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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好地主
作者：木子蓝色
内容简介
 张超穿越武德四年，来到长安郊外灞上，成为了老府兵之子，但他却只想做个悠闲的大唐好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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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武德四年
事情如此匪夷所思，却又如此真实。
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可张超相信这不是什么魔术，因为上一刻他还在繁华无比的大都市，而此时他面前却是旷野乡郊，特别是他刚刚明明是处于一个炎炎的夏日，现在这里却是冰天雪地。
“这天真冷啊。”
张超勾着腰缩着脖子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想要尽量的保住正迅速流失的体温。可仅凭着身上的那单薄的短袖明显没有什么保温作用，短短片刻，张超的牙齿已经上下交战了。
张超是一个很普通的年轻人，就和他的名字一样的普通。据说在中国，有三十多万个叫张伟的人，而叫张超的也少不了多少。张超身材不算高也不算矮介于平均的样子，利落的短发，没有近视，普通的短袖配着牛仔裤加双休闲鞋，普通的再普通不过。
这样的张超，走在都市中混在人群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是现在，张超对面的那群人，却像是看到一只大熊猫走在街道上一样。
确实，原本普通之极的张超，和他面前的这些人有些太格格不入了。
张超对面，此时站着一群人，确切的说是十个人。
这些人也都是黑头发黄皮肤，一眼看上去，明显也是中国人。但他们的发型和穿着就有些奇怪了，这些人看年纪也都是三四十岁的人，可却一个个奇装异服。他们都留着长发，如道士一样束发。偏偏又没穿道袍，而是有的穿着盔甲有的穿着长袍，还都拿着刀剑。
张超对那个穿着盔甲的人身上的铠甲还有些眼熟，虽然似乎有些简单，但胸前那两片大圆护很晃眼，觉得应当是明光甲。穿着这铠甲的人是个独眼，还有的提着弓有的握着刀，那直直的刀身，似乎是横刀啊。
从对方那戒备和打量的神色里，张超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一切。
“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看着这伙明显不像是玩Cosplay的大叔们，加之此前的种种异常，张超认定自己穿越了。
张超是个普通的二十一世纪国人，家在陕西读书在上海，家庭极为普通平凡。今年二十一岁的张超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毕业就失业。在上海读了四年极普通的大学，已经习惯了上海，可想在这个大都市找到一份能养活自己在上海生活的工作却不容易。
好在他大二起就开始在网上连载小说，一开始只是个业余爱好，后来居然也能拿到些稿费，虽然小说不是很火，但也比出去实习挣的那点强。因此大四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认真的找一个实习单位，转眼间，大四就过完了，他拿到了毕业证，走出了校园，也立即就成了一个自由民。
“想不到我平时写穿越小说，到头来自己竟然穿越了。”
感觉像是做了一个梦，但刚才他掐自己的大腿时却很疼。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得搞清楚这是个什么年代，看样子是中国的古代，还不错的开始。
“大叔，请问现在是哪一年啊？”张超已经冻的瑟瑟发抖了，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幻想着穿越后要如何大杀四方，坐拥天下美女之类的，现在他最想要的是一件棉袄。
很幸运，对面的十个汉子虽然拿着刀剑，但明显不是劫匪。
这下对面似乎听清了。
“今年是武德四年。”
武德四年，张超脑子里立马就想到了对应的朝代，这不是大唐开国之初吗？大唐，自己居然来到了大唐，他再看向这几个汉子，明光铠、横刀、长弓。对啊，明光铠可不就是唐十三铠之一，这个自己是知道的。
“这个小兄弟，看你这短发模样，莫非是位和尚？”一个拎着把弓的黑汉问道。
旁边一个提着唐刀的黄脸汉子立即道，“这还用说嘛，一看就是刚下山的小和尚，看样子估计是一直跟随师傅在深山修行呢。”
“隋末以来，兵祸连连，确实不少人避入深山修行。小师父，你怎么一个人下山了，你师父呢？”
张超没想到，这些人倒是给自己想了一个身份。不过一想，这个身份确实不错，跟随师父在深山避世修行的小和尚，这样一来，自己就不再是来路不明了。
当下他立即就坡下驴，说自己打小跟随师父在山里修行，而不久前师父圆寂，自己埋葬师父之后，奉师父临终遗命下山。
其实张超的这番话也是破绽百出，比如他下山，大雪天为何却穿着件短袖，还有他身上的衣服也根本不似这个时代的装束，还有那包，也很奇特。可是那几位汉子似乎也忽视了这些，看的出来，这些汉子虽然一个个提弓握刀的，凶神恶煞的，但对于佛门弟子似乎很尊敬。
不等张超开口，那个穿着明光甲的独眼老汉从自己的背包里扯出了一件袍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皮揉制的，手艺十分的粗糙，甚至还带着股子怪味，脏兮兮的。不过这时张超也顾不得嫌弃了，立马接过披裹在了身上，好在这皮子虽脏，但够大，张超把自己裹了个严实，整个人立即就暖和了许多。
“幸好遇上这几位大叔，要不然一穿越过来就要狗带了。”他心想着。
十位大叔的装束很奇特，接下来的交谈，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些大叔都是府兵，大唐兵农合一的军人，闲时为农战时为兵，朝廷给他们土地，免收他们的租庸税收，而他们则需要自备甲械，接受轮值任务或者战时受召上战场。
而这十个大叔是一伙的。
这一伙，不是什么犯罪团伙，而是大唐府军中的编制，一伙就是十人。那个给他皮子的独眼老汉是这伙人的伙长，他们现在也不是在打仗，而是刚打完仗，军队已经撤回来，将军还朝，府兵归府。
这伙府兵是赶着回家的，仗已经打完了，也没轮到他们当值，因此他们一起回乡。
而他们刚刚打完的那一仗，正是大唐开国统一天下最重要的一战，由大唐皇帝次子秦王殿下亲自统领指挥的大破河北窦建德和河南王世充的中原大战。
大唐这一战，彻底奠定了他们一统天下的胜局。虽然江南和河北等地也还有不少割据的枭雄，但已经不足为惧了。
这些凯旋的府兵，都是关中人。大唐此时的军队也基本上都是在关中，关中设十二道，每道置军，军下设骠骑府和车骑府。
“小师父下山是要去哪家寺院挂单吗？”老伙长问。
张超连忙摇头，他可不想好不容易穿越到了大唐，却要去寺庙做个和尚。
“师父说我与佛法无缘，让我下山之后还俗。”
“那你还俗了准备去哪？”
去哪？张超哪里知道，他现在是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他钱包里还有一千多块现金，另外还有几张卡，里面加起来有五万多块钱，是他这几年写小说攒下的稿费，可这些在大唐可用不了。此外他还有手表、手机、平板和笔记本，但这些在大唐也没用啊。
包里还有点零食，还不够他吃两天的。
“我无处可去。”张超只得如实说道。
我也回不去了，张超脑中滑过双亲的面庞，以后也许再见不到他们了。
“要不，你先跟着我回家。”独眼老伙长说道。
这时那个提弓的黑脸汉子在一边道，“张叔，我看你干脆收他做儿子得了，你反正也是独身一人，这小法师刚还俗，却又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你俩凑一块过日子得了。你收留他，以后他还能给你养老送终呢。”
黄脸唐刀汉子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其它几个关中府兵汉子也你一言我一句的，很是热烈，都觉得黑脸汉子的提议是个好办法。原来独眼老伙长是个老府兵了，不但做过大唐的府兵，也曾是隋朝的府兵。当年还三征过辽东，后来跟着杨广下扬州，宇文化及弑君后他们这些西军跟着一起北归。
后来宇文化及被瓦岗的李密击败，老伙长被俘，便又加入了瓦岗军。再后来李密败于王世充，他又成了王世充的手下。后来他又跟着几名瓦岗将领脱离王世充投了李唐，做了大唐的府兵。
老伙长戎马半生，打了半辈子仗，也曾娶过妻生过子，可隋末乱战，早家破人亡。投李唐之后，均了田分了地，又有了一个家，但却是孤身一人。年纪也大了，也没有了再娶的心。
听到同伴们让他收张超做儿子，张铁枪确实心动了。张超虽然在后世很普通，可在这个时代，却显得很高大，也很粗壮结实，浓眉大眼，牙齿也平整，尤其是举手投足很得体。
“孩子，你愿意吗？”
“你有啥好犹豫的，你还俗下山也是举目无亲，认了张叔做爹岂不正好。”
“就是，小子，张叔不会亏了你的。跟张叔回了家，到时就给你说房媳妇。等将来送走张叔，他攒下的那份家业可就都是你的了。”
“孩子，你愿意吗？”张老爹一脸希翼的再次问道。

第2章 长安灞上
张超走出屋门，在冬季的清晨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张家沟。
他和张老爹一伙是昨晚上回到的张家沟，因此除了记得他们一直在爬坡之外，其余的就没什么印象了。昨天走了几十里路又冷又饿，因此到了家里随便吃了点干粮之后他就困倦的睡下了。
早上醒来时，张超才发现原来他昨晚居住的不是房子，而是一孔窑洞。窖洞是土窖洞，只有一间，外面带了个小院子，十分简陋。
张老爹一早就已经起来了，在外面劈柴。张超的床头放着一套布衣，麻料的夹袄，上面还打着补丁，但看着还很干净，估计是张老爹自己的衣服。
张超换上后倒蛮合适，幸好这是短衣而不是那种长袍。不过衣服太单薄，张超便把自己的那套短袖牛仔裤也穿在里面，最后拿了块布包了头，总算是好了许多。
出了屋门，他本来想帮忙劈材，可老爹却说他细皮嫩肉的手上没一个茧子，肯定干不了这活。张超站那里帮忙垒了会劈好的柴，便在村子里逛了起来。
他已经知道这个村子叫做张家沟，居住这里的多数人却不姓张，反正大乱之后，百姓重新安定下来。
村子名沟，也与村里的地形有关。
张家沟离大唐的都城长安很近，只有三十里路。张家沟所在的这片地方也很有名，叫做灞上，旁边不远就是灞水。
“这不就是后世的白鹿原吗。”
在不大的村子绕了一圈后，综合老爹跟他说的信息，张超已经知道张家沟的位置了。长安东南的那片台塬，白鹿原。
具体点，应当是在后世的狄寨塬与炮里塬之间的那片沟地。站在村子往南边望去，那片谷沟，好像应当就是后世的鲸鱼沟吧。
昨天一同回来的黑脸汉子挑着一担水桶走来，朝张超露出笑容。张超昨天跟他一路回来，已经知道这个黑脸汉子很擅使弓，也是个好猎手。也是这村的，但不姓张，而是姓柯，叫柯五。听张老爹说，柯五祖上是陇右的羌人，后来迁到了这里，原本他们姓柯跋，后来改成了柯姓。
不过张超看柯五除了长的粗野一些，言谈举止倒也与一般的汉人没什么区别。
“柯五叔，那条河就什么名字啊？”
张超笑着问他。
“叫啥河啊，那就是一条沟，洗澡沟。”
用柯五的话说，到了夏季的时候，天热，大家每到傍晚便一起去那沟里洗澡。久而久之，这条沟便被大家称为洗澡沟了。
洗澡沟其实是一条小河，流经后世的蓝田、长安、灞桥。灞上由两片紧靠一起的台塬组成，张家沟正是分割这两片台原的沟界。
而整个灞上，东邻灞水，西临产水，南岭秦岭，整个属于大唐京兆府的宁民县。隔着条灞水相邻的东面，则是玉山县，南面秦岭山下那带则是蓝田县。
事实上，在后世，这三个县都差不多是蓝田县境内。
在唐以前，宁民县也叫白鹿县，因为白鹿原有大量柯五这样的迁移安置的羌民，因此后来改为宁民县，县名本意是甘肃宁州移民而得名。
洗澡沟，果然就是后世的鲸鱼沟，不过此时的洗澡沟确实有点小，这里还没有经过后世的修建水库，因此蓄水不多。
总算确定了自己现在的所处的位置，张超心情有些大好。
张超跟着柯五一起去打水，边走边聊。柯五虽是羌人，但他们祖上自十六国时期就移民过来，据他说，那时朝廷一次性移了五千户羌民到这里。因此整个宁民县，其实羌人数量很多，不过经过了这么多年，都几百年过去了，因此这些羌人实际上也跟汉人无异。
穿越前，张超其实来过白鹿原几次，他以前家住西安，距离这里并不远，好几次和骑友骑车过来，尤其是这洗澡沟，后世时可灞桥区和长安区的交界，鲸鱼沟的水量可比现在大的多，沟内风光秀丽，一年四季景象各异，阳春山花遍野，而夏日又凉意袭来。还有不少的清泉与瀑布，算是相当难得了。
柯五算是张家沟的原住民了，反倒是张老爹实际上是外来落户的。
这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村子里，有二十个多府兵，编在同一个军府，不过分成了几班。与张超想象中有些不同的是，这些府兵平时跟普通百姓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不是军户而是民户，不打仗的时候也是归地方官府管辖的。
他们也不住军府营地，而是就跟普通的百姓杂居。只是他们比普通百姓不同的是，他们种的田是不用交纳租庸的，租庸也就是税。
“我们府兵无战事不征行时，还要分班番上宿卫。平时，也会轮流到军府参加集训。”
柯五打满两桶水，挑在肩上往回走，还未融化的雪地里，他去健步如飞。
大唐的府兵基本上都集中布置在关中和河东地区，以府兵制为主的大唐，平时还要轮流抽调各地的府军入京宿卫。
按不同的距离远近，规定轮班时间。比如五百里内五番，就是距京五百里内上番的军府，士兵就分为五班，一班一年要轮值两个多月。最远的为十二番，每班只需要轮值一个月时间。不过他们在路上耗费的时间更长。
番上之外，每年农闲时也还要集训，此外军府常年要保持四分之一的府兵在军府操练镇守，这也都是要轮流来的。
其实府兵的负担也不算轻，但一般人想当府兵还当不了，得是小地主或者自耕农，不但家里得有钱，还得是家里兄弟多的。家里有财产，这样才能置办的起铠甲军械骡马，家里兄弟多。
当府兵负担虽不轻，可却也是普通寒门子弟得以凭军功入仕的难得机会，因此依然有许多人争着想当府兵。
柯五家里就还算不错，兄弟也多。而张老爹虽是老光棍一个，但他是个老军，经验丰富，打了半辈子仗的。
“五叔，朝廷给你们分了多少田啊？”
“我家分了十八亩。”柯五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明显对十八亩地很满意。
但这个结果却让张超大为惊讶，他记得好像唐朝的均田制是每丁一百亩田，其中二十亩永业田，八十亩口分田什么的吧。怎么轮到府兵了，却反而只有十八亩。
柯五听了张超的疑问，只是呵呵一笑。
“每丁均田一顷，你说的那是宽乡均田。那些地方公田多人口少，因此官府能够按照一丁百亩的均田上限足额授田。但我们这里可是京畿，十足的狭乡，人多地少，哪里有那么多田可授。能授十八亩，都已经非常不错了。”
一人一百亩，说的只是最高上限。如张家沟这地方，本来就靠近京师，再加上这里还人多，而张家沟偏偏又是白鹿两块台原的中界，这里有许多沟谷，因此地是比较少的。加之不少地还都是有主的，因此公地更少。
柯五家以前也是有些地的，因此均田的时候，这里的百姓均田是均田，但均的是这里的公田。均下来的数字后，最后分下去时，还要减去那些地主们手里已经有的私田。
柯五手里原来还有十二亩地，因为本来府兵是有优待的，每人有三十亩地，因为他已经有了十二亩，因此最后只分到了十八亩。
而张老爹本来就是没地，因此他倒是如数分到了三十亩。
三十亩地，听起来不少，不过张家沟的地比其它庄子的地都要差些，而且这个时代的农业技术也不发达，广种簿收。
尤其是张老爹还经常要上番宿卫和出征打战，时常耽误农时。
“今年打败了王世充和窦建德，眼看着终于要天下太平了，以后的日子会好过起来的。”柯五很乐观，觉得日子在一天天变好，起码比早些年隋末乱世时要好的多。当上了府兵，一年抽出几个月时间上番宿卫和训练镇守，可免除了租庸啊。
张超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脑子里想着许多东西。
很明显，张家沟虽然是住在皇城脚下的京郊百姓，但很明显日子过的并不好啊。张老爹都年过五十了，瞎了一只眼，身上很多伤疤，可依然还要上战场打仗。大唐给了他三十亩地，却是收获微薄，家里只有一孔土窖洞，屋里连个婆娘都没有。
起码得再盖一间窖洞吧，要不然他以后总不能一直再跟老爹挤一个床上啊。新窖洞一时半会不急，但张超觉得有一样东西一定得马上建。
那就是火炕。
冰天雪地的住在破窑洞里还四处漏风，一晚上能冻醒好几回。
住窑洞，一定得盘火炕，要不然这个冬天没法过了，张超一面向那间破窑洞走去，一面心里坚定的对自己道。
唐朝人好像还不会垒火炕，张超突然心神一动，这岂不是说自己找到了一条发家致富的路子。
不用多久，我就会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嘿嘿~~

第3章 百无一用
张超走在回村的路上，休闲鞋踩在还未融化的积雪上发出不吱不吱的响声，雪地上留下一行脚印。
没有羽绒服没有保暖内衣，身上满是补丁的麻布夹袄挡不住冬日里呼呼的寒风，张超打了个寒战，伸手把领口扯紧了一些。
天气很冷，空气很好。
张家沟笼罩在白雪之中，村里的树也都光秃秃的挂着冰棱。
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张超发现老爹真的很穷。
只有一个很破的窖洞，还只有一间，黑乎乎的。黑乎乎的床榻、破旧的矮桌。不足三十平的窖洞，既是卧室也是厨房，还兼着厅堂。
窖洞进门就是一个土灶，也是黑乎乎的，上面架了一口铁锅，旁边立了一个同样黑乎乎还缺了一条腿的木柜，似乎是一个碗柜。
灶门前还堆着劈开的木材，以及一捆麦杆。
窖洞靠里的地方，则是一张床榻了，很简单的一张木头床，床上只有一床很单薄的被子，垫的还是干草，尤其枕头还是截圆木头。
说实话，张超都没想过张老爹这么穷。好歹也算是堂堂一个军官了啊，居然是这么副家徒四壁的模样。
这个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张老爹的装备了。
在床边，有一个木头架子，架子上套着张老爹的铠甲，一件擦拭的很锃亮的明光甲，铠甲胸部的那两个护心铜镜亮的都能当镜子用了。老爹的铁枪和横刀、弓箭都摆在一边。
一个征战半生数十年的老兵，临到老了，除了身上的那满身伤痕，也就只剩下这套战甲和武器陪伴着他，见证着他了。
张超很感激老爹，自己过的也这么苦，居然还好心的把自己带回来，还要收自己做儿子。若是遇上其它人，估计不会这么好心。说不定自己还得想着要如何解释自己的来路呢。
想到这里，张超真的很感激老爹，也打定主意要这里安身落脚。
老爹还在门口劈材，冬天到了，得多准备一些柴火好干燥。
张超打算帮忙做早饭，可他站在屋里打量了好一会，却没找到家里的粮食在哪。
“老爹，家里粮食在哪，我来做饭。”
老爹停下长斧，“饿咧？饿咧就煮饭吃，粮食在碗柜旁边的坛里呢。”
张超这才发现，在那个黑乎乎的碗柜旁边还有一个坛子，不注意还以为那是一个泡菜坛子呢。
张超打开，发现里面有个粮袋子，可拎起袋子，里面却是空的。
武德元年，老爹弃王世充投唐。武德二年，隋秦王李世民征河东刘武周，武德三年到武德四年，一直在河南与王世充和窦建德作战，每年只有很短的休兵时期回家。尤其是今年，从二月开打，一直打到了现在十月。
实际上，王世充和窦建德虽然都被讨灭或降或斩，可窦建德的旧部刘黑闼又在河北作乱，到如今，已经恢复了窦建德大部旧地。
老爹虽然分了三十亩田，但连续在外作战，根本没时间耕种，田地都是租给别人种，但如今是大乱之后的开国之初，张家沟的人也多多少少每丁都有二三十亩地，缺牛少马的情况下，自家地也顾不过来。加之今年还干旱，因此就算处于关中平原的灞上张家沟，田里的产量也不高。
“爹，么粮咧！”
提着空粮袋子，张超很无奈的对门外的老爹喊道。想不到自己一穿越过来，不但得受冻，还得要挨饿啊。
“缸里一点粮食都么咧？”
“么咧。”
“么事，一会我去柯五家取点，下午我去趟军府领点。”老爹倒是很淡定的样子。他放下斧头，拍了拍手走进屋来。
“你等我会，我去取点粮就回来。”老爹说完提着面袋子走了。
张超站在屋里，有些发呆。
来自后世的他，从没有想过，会有朝一日会为吃饭的问题忧愁，也没想到还真的要到借粮过日子的状况。
呆了一阵，他走到床边，那里放着他的那个包。
老爹没有动过，一个双肩背包。
打开包，里面有台笔记本，一台平板、相机，还有充电器、充电宝，还有手机、钥匙、钱包、耳机、香烟、打火机，还有一瓶香水，一包纸巾，还有口香糖、眼镜、数据线、U盘，记事本、几支笔还有几本杂志书籍。
最后还找到一盒套套。
越翻张超越有些无语，平时还真没有发现，自己的这个包里居然装了这么多东西。
剃须刀、瑞士军刀、雨伞、镜子、润喉糖，还有指南针和一副望远镜……
还有一个保温杯……
一包巧克力。
还有一双鞋子和一套换洗的衣服。
加上现在身上还穿着的那套衣服鞋子，以及手上的那块手表，口袋里的那个手机。
张超发现自己带来的东西真是不少。
这些东西，拿出一两样到长安去，估计能换些钱吧？张超心想着，不说别的，就光是那面简单的镜子，大唐人应当没有见过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东西了吧？
十几块钱买的小镜子，拿到长安去说不定就成了某样稀世的琉璃宝镜呢？
不说换个万八千金银，换个万八千斤粮食，总可以吧？张超心里不由的有些幻想着。不过转而他又收起了心里的小激动，自己这副模样，若冒然拿着这样一件稀罕东西去长安交易，只怕就如同是一个孩童捧着一块黄金在市场上招摇过市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普普通通的一面小镜子，在大唐却可能是珍宝。
张超打消了那个念头，他继续看着包里的东西，每一样都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就算是一副眼镜，也非常特别啊。
不行，自己对这个时代还一无所知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冒然拿这些出来。想到这里，张超把东西都又收进了包里，连口袋里的那支手表也被他放进了包内。
将口袋里的那个手机拿出来，有些不死心的举着摇了摇，依然是没有半点信号。
苦笑两声，张超把手机关机，一并放入了包里。合上拉链，扣上密码锁，张超把包塞进了床下。除了床下，他暂时也没其它地方塞了，好在老爹一直没动过他的包，以后估计也不会去翻。
老爹还没有回来，闲的无事的张超开始打量起家里的这个床来。简单的木头床榻，没有像样的被褥，好久没有住人，因此还带着股子湿潮的霉味。
虽然长安冬天不比江南的湿冷，是干冷，可晚上只垫着干草盖子薄被子还是太冷啊。必须盘火炕。
对于一个北方人来说，火炕绝不陌生，也许那些都市里的九零后零零后们已经不清楚这些了，但张超是很清楚的。垒一个火炕并不难，烧炕也废不了太多的柴火。
窖洞不算大，但在里面盘个火炕还是足够的。
张超以前小时候家里就有炕，对于垒炕他也见过很多次，熟悉的很。他甚至都不需要画图什么的，脑子里马上就有了一副结构图了。
垒火炕也要不了什么钱，和些黄泥打土砖，晒干后就能用了。有了土砖他自己都能垒炕，垒炕加垒烟囱都不难，炕垒好了再编个炕席就好了。
都不需要灶台和火炕相连，直接在火炕下留着灶口就行，就是那个烟囱麻烦点，得修在屋外地上，还起码得修四米高。
土砖也比较费时费力。
老爹哼着小调提着半口袋粮食回来。
“柯五家里取了半口袋谷子，另外还称了两斤白面，今早我们吃不托。”
张超对不托是什么有些搞不清楚，但看老爹开始和面揉面，便也猜出估计是面食。陕西人爱面食，就算是在唐朝，也一样是面食为主。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机制面条，普通百姓其实面也吃的少，更别说面条。吃白面，那都是极难得的豪奢一回。
而且要吃面，全得手工制作，自己和面揉面然后自己擀面切面。
老爹手艺不错，动气一气哈成，白白的面粉最后擀成了一张薄面皮，然后用菜刀切成一条一条的。
“晓得烧火不？”老爹笑问。
“晓得。”张超坐到炕前开始烧火，可等他坐下后，却发现不知道从哪开始了。
手里扯了一把麦杆，可是该拿什么点着？
打火机？火柴？
他自己倒是有个打火机，还是个金属的，好用还好看。可是大唐的百姓该用什么引火？
“火石在那里。”老爹眼睛一直关注着这里，适时的为他指点迷津。
张超伸手在墙上的一个小洞里摸出两块石头。
火石，这就是百姓们的引火之物。
看到这两块石头，张超倒是马上知道怎么用了。可当他开始敲打起来后，却发现事实并不容易，敲打了十几下，火星不时溅起，可就是引不着。
“柴火可能有些潮，我来吧。”老爹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接过火镰，啪啪啪几下，火星溅上柴火，然后一团火苗亮起，老爹开始鼓起腮帮子吹火助燃，火苗越燃越大。
火终于烧起来了。
张超连忙抓起麦杆往灶膛里加，可没两下，一阵烟滚出，接着火居然灭了。张超对着灶膛鼓起腮帮子猛吹，结果那烟熏的他泪都下来了，可火就是不着。
最后还是老爹再次出手，拿起火钳挑了几下，再吹了几下，火呼拉又烧起来了。
“火刚开始烧时，要慢点，别加太多柴火。”
张超有些郁闷的坐在那里，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穿越者，居然连个火也烧不好。
他对自己说，这不能怪我，实在是这个灶不好。我小时也烧过灶膛，但比这好烧多了。这灶实在难烧。
这个时候他才有功夫仔细的来打量这个灶膛，张超发现，这灶膛确实不行。张超家里以前的灶都比这好烧，后来他长大后，还又推行了一种节柴灶更好烧，而且还省柴，效率更高。
看来不光要垒个火炕，连这个灶也要改造一下啊。
“老爹，这个灶不太好烧，我知道有种灶更省柴，还更好烧，要不，我们把家里的灶改一下吧？”

第4章 赚钱门路
老爹正从水缸里往铁锅中加水，闻言笑着望向他，“是以前跟你师父在山里时用的吗？”老爹似乎真的对张超说过的跟师父在深山避世居住的事情深信不疑。
“嗯，那灶也是我师父自己打的，确实好用。好烧省柴，还没烟，烧火根本不会灭，能省一半多的柴。”张超倒没有夸张，张超家的灶没改以前，烧开一锅水大约要十五到十八分钟，但改了节柴灶后，烧一锅水只要十二分钟，而且节省一半多的柴火。
“灶不都这样，没必要改吧，就这样烧烧就是。”张老爹是个武人，现在又是个鳏夫，对这些倒不是太在意，平时都这样烧的。
张超想改灶，可不仅是为了让自己以后烧火更方便。而是他觉得这是一个商机啊，家里余粮都没还得借，这日子过的不好啊。何况还只有这么一间窖洞，现在张超也是这家的一份子了，他希望家里日子能过的更好些，能吃白面，住大房子。
但光靠种地，以这年代的生产技术不太现实。
“老爹，你说若是我们灶改好了，真的能好烧又省柴，你说你愿意用不？”
“当然愿意用啊。”
老爹把切好的一条条的宽面条扯成一小片一小片，一边扯一边往锅里扔。
张超看出来了，这个什么唐朝的面食不托，原来就是一个面片汤嘛。
“那你说有这么好的节柴灶，别人家愿意改不？”
“有好的大家当然也愿意用好的。”老爹点头，这年头做菜做饭可没有煤气灶也没有电饭煲，全都得烧柴火灶。一年到头下来，要烧许多柴火。乡下人每年得花很多时间上山打柴，而那些城里人，他们烧柴，就只能买。乡下人还能就地取材上打砍柴或者烧麦杆，可对于城里人来说，那也是一笔不小开支。甚至不少乡下人平时都还是以打柴为副业，空闲时砍柴然后送进城卖。
张超嘿嘿一笑。
“老爹，现在也是冬天，田里也闲着，山里也封了，大家闲着也没有个啥收入。你说我们有这个技术，去帮人家改灶，这不也能赚点钱嘛，而别人改了新灶，以后也能节省好多的柴火，还省时间呢，这不是两好嘛。”
“你想靠这个赚钱？”张老爹倒是有些意外，手里扯面条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张超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赚钱，改善生活，过更好的日子。
张老爹越听越惊讶。
“真的有这么好用的省柴灶，而且你会垒？”
“会。”张超不怂。
老式灶从结构上来说，很不合理，燃烧不完全，保温性差，热损失大，所以相对的效率一真比较低。最大的缺点就是灶门大和灶膛大，而且没灶箅，有些甚至没烟囱，吊火也高。
新式的省柴灶，则是变成了小灶门小灶膛，添加了灶箅和烟囱，吊火也改低。这种结构就比较合理，有了一个完整的通风系统，让柴火可以更充分的燃烧。特别是还增加了保温层和拦火圈，大大延长了高温烟气在灶膛里的回旋路程和时间，使得热量损失减少。
灶箅的设置，也使得柴灰能够及时的落入灰室，使得灶膛里保持良好通风，增加氧气。
省柴灶主要还是从三个方面达到节能，让燃料燃烧更加充分，传热保温更好，加上较好的利用了余热。
张超把新灶的种种特点，用老爹能听的明白的话语一番解释后。
老爹很高兴的笑了。
“蕞娃，说的还真是这么回事。没想到，一个灶台，也还有这么多讲究呢，你师父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一法通，百法通，师父研究过格物之学。”张超也不好解释一个隐居深山的和尚，怎么会去钻研改良灶台，便只能用这种装逼的词语解释。
“说的好，一法通百法通，果然是高人。”
张超嘿嘿笑笑，挠挠头。
“行咧，回头我就叫上柯五他们几个过来，一起按你的方法改下这个灶，若是到时新灶真有你说的这么灵，那这倒也能成一桩事。”
“老爹，你说灶真好用的话，改一个灶收多少钱合适？”
老爹继续扯面条下锅，笑骂道，“看你倒不像是个和尚反像是个商人子，头脑也太精明了。还收钱，真好用，到时乡里乡亲的愿意改灶，就去帮忙改下。反正冬日里也是闲着没事，帮人改下灶，一天混两顿饭吃就好咧，还收啥钱，都乡里乡亲的，我们不能太钻钱眼里去了。”
张超有些目瞪口呆。
就混一天两顿饭吃？老爹你也太朴实过头了点吧，改灶可不光是干点体力活啊，这里面包含着技术啊。
还是独家技术呢，改好了灶，那可是大大节省柴火和时间的啊。
柴火难道不是钱，时间难道不是钱？
这怎么能叫钻钱眼里去了呢，这是合理的劳动报酬啊。
“老爹，帮村里乡亲改不收钱没关系，但外头人咱也不认识啊，若是他们也想改，咱应当收还是要收的。我也不是好钱，只是想赚点钱把咱们这窖洞修一修，若是能再给你老找个合适的女人做伴，不更好嘛。”
“跟你说这个，你扯那些没用的作甚！”
自给自足的古典农业时代的百姓，就是朴实，没有太精明的利益考虑，不会金钱至上。你不能说他们观念落后，而应当说他们朴实但却更有人情味。
“午后我去趟军府，这次出征的补贴钱粮还没有领咧，正好也要买点鱼肉买点衣服回来。明天办几桌酒席，请乡里乡亲还有村正里正他们一起过来，我们正式的认个父子，也报官府登记手实。”
张老爹是外乡人，这里也没有张氏家族的其它人，本来老爹收张超为子，是要经过宗氏允许的，最后要登记族谱上的。只是因隋末战乱，许多事情都打乱了。老爹一人在这里，不过有些手续还是不能免的。
办几桌酒席，请乡邻来也是一个见证。请官家人来，则是为张超落籍上户口。
这场酒席过后，张超就真正成了张老爹的儿子，成了张家沟一员，也将成为大唐帝国的一名子民。

第5章 回车骑府
不托在锅里翻腾着，老爹往锅里加了点盐，又往里加了点别的。
“那是猪油？”
“羊油。”老爹一面说，一面挑了一小块加入锅中。
羊油自然就是羊的油，相比起猪油，羊油脂肪含量高，而且还会有股羊膻味。味道既不好，而且吃多了还容易肥胖，因此后世吃的人很少，一般也就是在油茶等极少数食品中才会添加。
“怎么不用麻油、茶油或者菜油？”张超问。后世时植物油才是大行其道。
“麻油精贵着咧，达官贵人家才吃的起。”
老爹细说下，张超才算明白，原来虽然植物油从汉代就开始有了，在南北朝时就有麻油、荏油、红蓝花子油等，但植物榨油的技术还不是很成熟，因此麻油等植物油价格极高，不是普通人家吃的起的。一般的人家，还是吃牛羊猪等动物油。
人若是饿了，再普通的食物也会成为人间美味。
以前张超也是个吃货，最爱各种美食，南北各式菜系，甚至是各种风味小吃，只要有机会肯定会尝尝。
眼前这碗用小脸盆一样大的木碗盛的不托，实在是简单无比，就是碗面片汤，除了水就是一点粗盐和一点羊油。
可张超挑了一筷子送到嘴里，却觉得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吃，反而感觉还不错。
老爹也盛了一大盆，一锅面便正好没了。
“门口吃。”
老爹捧着面盆走到门口，然后蹲下，大口大口的吃着。张超有样学样，也到门口蹲着吃。门口敞亮，关中人都爱蹲，甚至吃饭也喜欢蹲着吃，有凳子有时也情愿蹲在凳上而不是坐着，就算到了后世，乡下地方还能发现不少关中人保持这个习惯。
关中人喜欢吃面食，这时的人又喜欢把面食称为饼，汤饼蒸饼剪饼等。老爹虽然都五十出头了，可饭量好的惊人，那个面盆张超估计起码能装五斤。
都说常干体力活的人饭量大，当兵的也饭量大。老爹是个老府兵，既是农又是兵，平时吃的粗粮较多，也没有那么多的菜可吃，副食少，兼之关中百姓也习惯一天吃早晚两顿，因此本来每顿饭量就比较大。
张超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就感觉自己饱了。
看着剩下的大半碗面片和汤，张超实在吃不下了。
“多吃点咧，下一餐要到晚上咧。”老爹放下碗，他那碗不托已经连面片带汤水全干光了。看着张超剩下的大半碗，说道。
“吃饱咧，吃不下咧。”
“真饱了？还是么菜吃不下？”
“我平时饭量也不大，真吃饱咧。”
张超说完，老爹直接把他的大碗端了过去，然后筷子拔拉着面条呼啦啦的吃起来。看老爹吃面，有时真是一种享受，大半碗面，他呼拉拉的一会功夫就给都拨进了嘴，然后端起大碗，大口大口喝汤，没两下，面片带汤就又都干光了。
老爹一人吃了这么多面，打了个满意的饱隔。
吃过饭，天还早。
老爹拿起一个褡裢挂到肩上，又把墙角的那杆铁枪拿上。
“走咧，去军府领钱粮。”
老爹的那支铁枪，看着就非常威武。
“老爹，我来帮你扛枪。”张超以前也喜欢这些刀枪剑戟，不过现实中没机会接触，只能在游戏里过过瘾。看到老爹这杆长枪，他便想好好见识下。
铁枪入手，原本还想马上耍两个枪花的张超差点没握住。
这枪好沉。
老爹似乎早有预料，一边笑哈哈的看着张超措手不及的样子。
“我这杆枪可不是普通的枪，而是铁枪。枪长一丈四、杆长一丈三，杆粗三寸七分，以硬木制成。枪头是扁棱形，长七寸，枪下系红缨，杆尾有铁鐏，长三寸。”
“这真是硬木制成？怎么这么重？”
张超看着手里的枪，枪杆明明是铁啊。
“这枪重十五斤，比一般的木杆枪确实重上许多，但要是铁杆，可不止十五斤重，四五十斤都有可能，一般人可耍不动。我这枪，是硬木杆上缠的铁丝，这样可以加强枪柄的坚韧度，比一般竹木枪柄要结实得多，又能保持枪柄弹性。”
十五斤，依然让张超十分惊讶。据他所知，一般的白腊杆枪，也就是五斤左右。而这把铁缠枪，却有十五斤，虽不如那些四五十斤的镔铁枪，可也不是一般人能用的了的了，非得是那种膂力过人之人才行。
想不到老爹看着高瘦，却能用这样的铁枪做武器。
老爹望着那支铁枪，眼中带着一丝复杂。
“老爹，这枪肯定来历不凡吧，讲讲吧。”张超捕捉到那目光，忙问。
“走咧，路上说。”
老爹头前开路，张超扛着一丈多长十五斤重的铁枪跟在后面。
“这铁枪，还是当年荣国公赐下的。”
荣国公来护儿，江都人，隋朝名将，东汉名将来歙之后。
来护儿是个相当传奇的将军，早年父母双亡，由伯母抚养，成年后单枪匹马闯进仇人的婚宴现场，亲手当众手刃仇敌后扬长而去，后渡江投奔隋军，屡立军功，后来又数征辽东，为海路统帅，一度攻至高句丽都城城下。
后随杨广巡游江都，兵变遇害。
作为隋朝一代名将，来护儿的兵器就是一把铁枪，一把真正的铁枪。
“来公膂力惊人，手持镔铁长枪，重达四十五斤。持铁枪征战多年，难有敌手。”说到来护儿，老爹还充满赞叹。
当年他就是在来护儿麾下效力，多年追随，转战南北。
因为来护儿膂力惊人又擅用铁枪，因此来护儿就在军中挑选那些高大健壮的士兵，充为自己的亲卫部曲，然后都给他们打制了十五斤重的铁缠枪。
“我们只能用十五斤的铁缠枪，但来公帐下却有两人能用三十六斤重的镔铁枪。一个是来公六子来六郎来整，另一个则是山东秦叔宝。”
“秦叔宝？”张超可能不清楚来六郎，但秦叔宝的大名岂会不知。
张老爹还以为张超不知道秦叔宝为何人，笑着向他解释。
“山东秦叔宝是当今名将，前朝时曾追随来公和山东张须陀、裴仁基麾下，后上瓦岗，又投王世充，最终弃王世充投大唐。前年随秦王征刘武周，去年和今年又随秦王征讨王世充和窦建德，现勋加上柱国爵封翼国公，任秦王府右三统军。”
说到秦叔宝，张老爹心中有些感叹。当年秦叔宝投到来护儿手下时，他已经是来护儿的亲卫铁枪队的队正了。说来，秦叔宝还曾是他手下一小兵呢，只是秦叔宝人聪明武艺好，很快就表现出过人之处，得到了来公赏识。
后来秦琼因母丧回乡，来护儿甚至还派他带礼去吊唁。此后秦琼转到了隋末第一猛将张须陀麾下，屡立战功。那以后，老爹与秦琼就没多少联系了。再见秦琼时，是江都兵变宇文化及弑君后，来护儿被杀，他后来跟随宇文化及北返，被瓦岗李密击败后上了瓦岗才再见到了当时已经为瓦岗李密的帐内骠骑将军，而那时，老爹却反而成了一个小伙头。
江都兵变时，老爹本来已经成为了一名步兵校尉。隋制，十人一伙，五十人一队，百人一旅，二百人一团。伙设伙长，队设队正，旅设旅帅，团设校尉。再往上就是鹰击郎将，鹰扬郎将等将军了。
江都兵变，来护儿因忠于杨广而被杀，老爹也差点没命，他的一只左眼正是在那一次瞎的。命大没死的老爹被宇文化及裹挟着北上，但却被降为了大头兵。
等他上了瓦岗，再见秦琼时，秦琼已经是李密的帐内骠骑将军，而老爹这个秦琼早年的上司，却是个瞎了只眼浑身是伤的伙夫。
秦琼把老爹调到了自己的麾下，想让他做自己的麾下校尉。不过被老爹拒绝了，那时的老爹瞎了只眼，身上还有伤，心情低落，连铁枪都耍不起来。他就在秦琼麾下做了个普通的部曲亲卫。
再往后，秦琼等不少瓦岗旧部弃王世充投李唐，老爹也跟着过去了。到了李唐后，老爹本来想要就此解甲归田，不想再征战了。
可天下未定，战乱未平，那时李唐也仅据有关中河东两地。不久，李唐起家之地河东还被刘武周夺取，李唐上下都无比重视，皇帝李渊下令，从整个关中征调老兵和青壮，全力争夺河东。
本已解甲的老爹不得不又扛起了自己的铁枪受召，再次加入军伍，老爹并没有报出秦琼的名字，独眼的老爹因有多年军伍经验，最后成了伙长。
河东征刘武周，中原讨伐王世充、窦建德，转眼又打了三年仗。
张超真的很惊讶，他想不到天下闻名的门神秦叔宝，居然还曾是老爹的手下小兵。
“你要是找秦将军，他肯定会照顾你的吧？”
“叔宝有仁有义，但我这老不死的不想麻烦他。”老爹很平淡地回道。
老爹真是一个传奇的男人，曾为隋朝平定过江南之乱，为大隋三征过高句丽，跟过来护儿，宇文化及，李密，王世充等名将枭雄。
戎马一生，曾经也做过步兵校尉，而现在，却仅仅是大唐关中的一个普通的卫府伙长。看着这个高大销瘦的男子，真想不到他的这一生如此坎坷。
张超他们去的军府，离张家沟很近。
大唐以河东起家，却以关中为本。以府兵为军队基础的大唐卫府军，基本上集中在关中地区。
分关中为十二道，道下设军，军下设府。
大府一千二，中府一千，下府八百人。
不大的关中平原，遍布着数百个军府。
一个灞上白鹿原，就驻着数个府。灞上这片台原是大唐都城长安南面户，尤其是其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使得这片地方在军事上极为重要。灞上东可联潼关，南通蓝田关出武关。
灞上的宁民县内，几乎是一乡一军府。
老爹所在的府，就在离张家沟五里的白鹿乡上。
一个八百人的车骑府，车骑府由车骑将军统领。不过车骑府隶属大唐的十六卫府，车骑府的调遣和征发权在皇帝，没有皇帝和兵部的军令和虎符，调过超过十个府兵出车骑府防区，就算叛乱。
平时，这个八百人的白鹿车骑府，一年得分五批番上入京宿卫，每批一百六十人。卫府剩下的六百四十人，则还要分为四班在车骑府训练镇守，每班也是一百六十人。
遇战事，朝廷征召，各府按命令出兵。由朝廷选派将领统兵，战事毕，将归朝，兵还府。这也是一种兵将分离的制度，卫府的车骑骠骑将军们只管理卫府平时的事务，但不能调兵统兵，各府的士兵受召出战，各地征召的府兵也是要重新编制的。
张超听着，倒觉得这个车骑骠骑府有点类似于后世的武装部了，骠骑将军也就是个武装部长，管民兵的，真正打仗轮不到他们，他们也就是负责负责下日常管理和训练了。大唐的府兵，可不就是民兵吗。
宁民县白鹿乡驻扎的这个车骑府，满编八百府兵。府兵基本上都是周边点选的青壮，也有部份是老爹这样的老兵分到这里，然后给他们在周边安家授田。
这样的做法，保证了卫府的低管理成本，以及迅速的征召能力。
大唐如今的行政区划，就是州县制。李唐开国，改隋炀帝的郡县制为州县制。州县就是大唐行政的根本，在县以下，则又还设有乡和里。
百户为里，五里为乡。
整个灞上也就是后世的白鹿原两片塬地，如今为宁民县。宁民县又分为十余乡，张家沟就隶属于白鹿乡张家里。
白鹿车骑府就在白鹿乡所在的白鹿村，这是乡治所在，又有军府驻扎，因此这里便成了附近的中心，还有一个简易的集市。
百米长的街道，两边是民居，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因此土路街道上显得十分的冷清。只有三五家铺子开着门，可却门前冷落。
军营就在街尾，简易的就跟是个乡下小学校似的。
大清早的，也听不到什么操练之声，营门前，黄土垒的营墙跟，两个浑身脏兮兮的汉子正笼着袖子蹲在那晒着早上的太阳，木杆长枪则歪歪的靠在怀里。
看着这两货，张超不由的心里嘀咕，这不会就是将统一中原，且在未来百年纵横天下无敌手的大唐帝国卫府府兵吧？
这，也太搓了点啊。

第6章 升职授勋
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未化的雪地上，驱赶走了长夜积存的寒冷，带来一丝暖意。
张超扛着老爹十五斤重的缠铁枪终于到了白鹿车骑府营门前，门口蹲在墙跟晒着太阳的当值府兵，连忙迎了上来。
“铁枪老哥，今天来的好早咧。”
“咋咧，今天咋还找了个后生帮你扛枪咧，这是谁家后生，长的好俊啊。”
老爹咧开嘴，高兴的对两货道，“这是我儿，张超。”
“你当我们好诳啊，铁枪啥时冒出来这么大一个儿子咧？”
“我新收的，不行啊？”
“真的，那我们就要好好恭喜你咧。”两家伙很热情的围着张超左右打量着。
“那真是双喜临门啊，老铁枪。我们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咧，听将军说你要授勋了咧。”
眼下是大唐立国之初，虽刚取得中原之战的胜利，但天下未定。因此李唐对于大唐府兵将士们，也还是很大方的。那些上战场的府兵，如有军功，便有很大机会获得勋赏。
为了酬赏将士，大唐皇帝李渊兼采杨广的散职与杨坚的散实官名号，用来赏功。这些名号被称为国初勋名。
不过勋号与勋官这个时候还是并行不悖的两套东西。勋号特点是闲，而勋官的特点是散，勋号是没品没阶的，而勋官此时是有品阶甚至能升迁的。
李渊从太原起兵开始，为了收买人心，大量授封勋号，到了此时已经有些泛滥的地步了，因此朝廷现在也在对此进行调整，意图还是废除泛滥的勋号，把勋号整合到勋官这一系统中来。
国初勋名下其实是两套勋名，一套是以各种大夫为名的散职名号，一套则是以都督、将军等周隋武职为名的散实官。这两套勋名，前一套主要授给那些地方乡望人物，后一套主要授给军中立功将士。
当然最值钱的还是上柱国为首的勋官系统。
散职和散实官在唐朝后来渐渐形成了文武散官两套散职，并没有最终融入勋官体系中。文武散官后来还成了唐朝官员的一个重要确定品阶的标准。授官先授散职，散职确定品阶，职官则是确定其职事。
但在如今，散职和散实官已经滥封过度，变的空有一个名号而已，与勋官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
最起码的一点，授勋官就有勋田授，而勋名则没有田。
老爹虽然现在仅是一个府军伙长，但他身上也是挂着国初勋名的，而且还是国初勋名散实官十阶中的第八阶大都督。
大都督听起来很拉风，不过也仅仅是一个名号而已，授勋名的时候会有一笔勋赏钱粮，然后就没其它卵用了。
因此老爹听说又要授勋，并不以为然。
“哎哟，你个老铁枪，还装上了。告诉你，可不是授勋名，是勋官。勋官十二转中的武骑尉哩。”
勋官十二转，武骑尉是一转，也就是最低一级。
可就算是最低一级，武骑尉也是视从七品。
勋官有品阶但无职掌，说白了就是享受某某级待遇，但不管事。这个享受待遇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勋官授田。
一转的武骑尉，按制授勋田六十亩，这是永久授田，不用如口分田一样归还的。而且勋官级别高了，子弟还是可以蒙荫入仕的。
“哦，是么。”
老爹似乎有些过于平静。
张超觉得老爹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曾经也是做过校尉的人。步兵校尉可是正六品，还是个职事官。张超虽没听老爹说过他以前在隋时授过什么散官勋官，但职事官都有正六，一名久经战阵的校尉，勋官肯定不会低的，正常情况下武将勋官都比职官高。
久经风雨，见惯大风大浪的老爹，似乎已经有些荣宠不惊了。
那些没啥见识的关中府兵眼里，视从七品的武骑尉相当了得，一个官能分六十亩地呢。可老爹却很平静。
上午，白鹿车骑府陆续来了许多府兵。多是上次受召出征返乡的，如今前来领赏。
府兵出征，也不是一次性整个军府的兵都征召出战，而是与番上、镇守一样，也是分批次的。
老爹上次受召出征了十个多月将近一年时间，按大唐规定，出征超过十个月，那么回来后十个月内免除番上。
原来白鹿车骑府是五月一番，一百六十人一组，每组轮流番上一月。十月就得轮两次，现在出征近一年回来，接下来的两轮番上共两月番上宿卫的任务算免除了。
今年出征中原，对洛阳是围城战，对窦建德的虎牢之战也不算持久，战事不算激烈，因此白鹿车骑府出征的府兵基本上都回来了。
府兵是没有粮饷薪水的，但是训练、镇守、番上以及出征，都有补贴。尤其是征召出征作战，都有补贴，立功了还有赏赐，战事结果若好，也还有赏赐。
张超扛着老爹的铁枪站在车骑府的校场上，发现这哪有半点军营的样子，倒像是乡下赶集。
热闹，喧嚣。
车骑府八百人，一百六十人正在京番上宿卫，一百六是在军府里训练值守，剩下的三班，两班在家种田，最后一班一百六则是老爹他们这一班，出征回来，今天又都赶到军府里来领赏赐补贴。
值守的那一班人今天也不训练了，全都在操场上围着归来的同袍，或者说是乡亲们。白鹿车骑府的八百府兵，不是乡邻就是亲戚。
大唐的府兵制其实是沿袭自北周，经隋到唐，以均田制为基础。
五户为保，百户为里，五里为乡。
大唐三年检选一次府兵，基本上是每保征两丁。按照的是每保五户，每户两丁这样计算。更具体点，则是财均者取强，力均者取富，财力又均，先取多丁。
一旦选中，就有了军名，便是终身服役，从二十一岁到六十一岁。
白鹿车骑府的府兵，基本上都来自于白鹿乡及周边几个乡，因此大家都是十里八乡的熟人。
老爹他们这一班人出征，去时一百六，回来的时候还有一百五十多个，只死了不到十个，受伤的有十多个，但都不太严重，这也算是非常不错的结果了。
两班府兵凑在一起，就跟乡下做酒席时的老农们聚会一样。
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随便找块地蹲一起聊天。
当说到哪团哪旅的那个战死了时，大家一起叹气，还有人说，他还是我三姑父大哥的儿子的妻子的三哥呢，可惜了，还这么年轻。
大家一起谈论着战死者的过往事情，说起战场上当时的情形，也有说到他留下的孤儿寡母的可怜的。
但说来说去，大家并没有去过多抱怨战争，抱怨朝廷。当兵服役打仗，这在大家看来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跟种地交皇粮一样正常。
到了将近午时，大家聊的也差不多了，这个时候车骑将军出来了。
还有车骑府的一众司功司仓等军官们，以及校尉、旅帅、队正等各级军官。
老爹他们打完战一路回来的路上，关于中原战事的战功记录也早报到了长安，这段时间已经赶着验过了。现在，上面已经把军功验证过，开始向凯旋的府兵们发放军功赏赐以及出征的钱粮补贴。
车骑将军是个五十余岁的男子，长的很壮实，头发花白。他的几个手下校尉等看着还很有将领气势，但再往下的那些旅帅队正等，就跟普通的农夫没太大区别了。
校场上，除了三百多个府兵外，还有不少围观的百姓，既有张超这样的府军家属跟着来的，也有乡上的一些居民。
今天军营这么热闹，甚至还有一些聪明的乡人，甚至都已经在营门口摆起了货摊，或者架起了锅灶，开始烙饼煮面，准备趁机做几笔买卖。
车骑将军对这些进入军营的百姓平民，也没有阻拦也没驱赶，任由大家或站或蹲看热闹。
出征的钱粮补贴并不多，没有军功的话，赏赐很少，尤其是钱。
大唐新铸的开元通宝，明澄澄黄灿灿，可很多府兵都只领到了三四百枚。
这个数量让张超大为意外，出征打了十个月战，居然就给了三百多文钱补贴？三百多文可不是三百多贯啊。平均下来，一个月才三四十文，一天一文钱补贴？
这也太抠门了吧，一文钱能干什么？
可他看那些关中汉子们，每个听到名字上前领钱时都异常的开心，笑的满口牙都露出来了，三四百文钱，在他们眼里，似乎是一大笔钱。
打仗十个月，就换两三斤铜钱？张超想不通。
发完铜钱补贴后，又开始发粮。发的粮食是小米，这个倒是多些，基本上每个人都有一石左右。这个石是十斗，一斗十升，是个容积单位。米麦谷等同样容积下重量却是不一样的，但张超估摸了一下，一石小米，也就是一百一二十市斤的样子，好在是去了壳的，要不然，张超真的会不敢相信大唐如此抠门。
钱粮补贴发完后，才是军功赏赐。
军功赏赐，既有个人军功，也有集体军功。
每人功绩多少，都已经有朝廷专人审核过了，因此现在车骑府也只是按着上面的功绩分发对应的赏赐。
有人军功多些，赏赐也多些，有人少些，则赏赐也少，还有人则没有。
军功赏赐既有赏勋名，也有赏钱粮，还有赏布匹绢帛，还有赏黄金和白银的。当然也有赏勋官和晋职的。
老爹在一众受功者里算是比较抢眼的，他果然得赏一转武骑尉视七从品。因为这次出征的一个队副战死，最后还把让老爹补了这个队副职。

第7章 子凭父贵
看着老爹上前领赏，张超咧嘴笑了。
老爹的赏钱不少，刚才拿了五百个开元通宝新铜钱，两石粟米，还有两匹绢的补贴。现在又授勋晋职，视从七品的一转勋官武骑尉，还刚升了从九品的车骑府队副实职。
因为老爹在出征中原之战表现良好，还获得了一个先锋功。先锋功可是唐军个人战功里仅次于跳荡功的，十分难得。虽比不上一次大战最多只定十个跳荡功那么难得，可先锋功也极难得的。
据说虎牢关一战时，老爹跟随在秦王李世民的玄甲骑兵后面，一杆铁枪纵横如龙，带头冲入窦建德的夏军阵中，阵斩数敌。
若不是老爹只是个普通的府兵，如果他是一名玄甲骑兵的话，肯定能评个跳荡功。
不过先锋功的赏赐也很丰富，老爹一个伙子晋升为了从九品队副，还授了视从七品的武骑尉。钱粮赏赐也不少，白银五两，开元通宝十千，另绢布各两匹，粟米十石。
“柯五叔，这些赏赐值多少钱？”张超看着车骑将军笑呵呵的从兵曹参军手里接过一个托盘，郑重的交到老爹手上。
托盘里有银有铜，一边地上还有绢布和粟米。
“很值钱。”黑脸大汉柯五一脸艳羡的看着那个托盘。见张超发问，他便仔细的介绍了下这些赏赐的价值。
大唐的货币是钱帛兼行，而金银则并非流通货币。
武德四年，朝廷铸造发行了大唐的铜钱，开元通宝，每个重一钱，十文重一两，一贯千文正好重六斤四两。发行新钱同时，废除隋朝五铢钱，取代民间的五诛旧钱。
开元通宝的成色很足，是好钱。但是，一贯铜钱现在却买不到多少东西，因为天下大乱，大唐也还没平定天下，连年征战，使得农获减少，物品不足，导致物价极高。
今年唐军围洛阳，初时洛阳的米价达到斗米三千，而等到后来，更达到了斗米九千的天价。当然，那只能算是非常情况，但关中的粮价也一样非常之高。本来关中地区就是地少人多，正常年头都无法自足，粮食还得靠关东地区输入补充。
如今的战时，大量关中青壮出征，粮食产出更少，粮价也自然居高不下。
斗米值绢一匹。
绢就是蚕丝制品，不过绢比不上绫罗绸这些高级丝织品，因为绢比较素没什么花纹，因此是丝织品中比较普通和便宜，也比较好计算价值的。又因绢的产量大，需求高，因此在南北朝起，就开始兼做货币，以弥补铜钱的货币量不足问题。
在如今，甚至绢实际上成了民间交易中最广的货币，数量还超过铜钱。
如今，一匹绢，折成开元通宝，大致是匹绢值钱五百左右的样子。
匹绢五百文，这也意味着现在关中的大米价格是斗米五百文，一石米就是五贯铜钱。一斗米十升，唐朝的一斗米，约等于后世十市斤不到的样子。这等于是一斤五十文钱，这个价格绝对是不便宜。
一匹绢多大？
一匹绢是四丈长，宽一尺八寸，十二两重。
能裁减几件衣服。
“两石粟能值一石二斗大米。”柯五又说了一个换算关系。
军中发赏发的是粟米，粟米就是小米，是关中地区的主要作物之一，也叫谷子。关中还有比较常见的粮食则是黄米、麦子和高粱米。
黄米也叫糜子，有软硬之分，硬的适合做饼，软的则适合做糕，麦子磨粉做面，高粱适合酿酒。
黄黄的粟米适合煮粥，跟粟米差不多但要大点的糜子则适合做饼，糜子和粟米一样都是比米麦便宜许多，也是关中百姓主要的粮食了。
这么一算，大米现在一斗值五百文，而粟米一斗才值三百文，要便宜许多。
老爹前后得了十二石粟米，换成铜钱能值三十六贯钱，足足三万六千个铜钱，有两百多斤重呢。
另还有一万五千铜钱赏赐，五两重的白银条。
“一两银直钱一千六。”柯五告诉了张超银铜比价，并不是一两银子值一千文钱，而是值一千六百文。金银不是货币，但朝廷会用来赏赐官员和将士，可以拿去兑换，金银稀少，固价值较高。
五两银子值八千铜钱，这样钱赏就相当于两万三千钱。
绢布还各赏了两匹，绢一匹值钱五百，两匹就是一千钱。
布和绢的价钱差不了多少，一匹布长五丈也是宽一尺八，之间的比价是绢布五比四，一匹布相当于一匹绢价八成。两匹布则相当八百钱。
张超还是比较习惯用钱来做单位统计，知道了各种兑换比例后，他很快就在心里计算出了结果。
粟米赏赐折钱三万六千，银铜赏赐折钱两万三，绢布折钱一千八。
这么一算，老爹出征近一年，还立了个非常了得的先锋战功，得到的钱粮绢布粟米赏赐等合计折开元通宝六万零八百钱。
六十来贯铜钱，若是全换成粟米，能换两千斤。
这个时代小米比大米便宜，而在后世小米却反而比大米贵，起码五块一斤。两千斤小米，那就是一万软妹币了。
这么一算，张超突然又觉得这赏赐好少啊。
出征这么久，立了这么大功，结果才得一万块钱赏赐？
“这些赏赐总共能折钱六万零八百文，可折粟米二十石？真的？”柯五大为震惊。
“没错，很好算的。”张超很自然的道，这只是个简单的计算。
但柯五明显很震惊，也没见张超拿算筹，就那么心算，居然片刻就把这些算清了，也太厉害了。
“没想到，你还会算账，我看比一般官府和大户人家里的账房还厉害呢。”
边上几个张家沟的府兵，则一面惊叹张超的计算能力，一面感叹着老爹的赏赐。
两千斤粟米，在张超眼里真不值什么，可在那些关中汉子们眼里，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尤其是在这个战乱和饥荒不断的年代，二十石粮食，都够食用三年了。
按大唐军中规定，一名禁军卫士，一年的军粮是十二石粟，战马则是三十六石粟。这个标准是对元从禁军来说的，而且是有些富余的。而普通的关中百姓家里，是不可能顿顿吃干饭的，也不会一天三顿。
因此，节约一点，二十石粮食，肯定能够三年食用，再省点，说不定还能够一家人吃上两年。
这年头，最值钱的不是金和银，也不是铜钱和绢帛，而是粮食。
“老铁枪还得了一百多亩地咧。”
“是啊，老哥哥真的是老来得福了，刚捡了个儿子，这边就又升官发财，三郎，你可真是个福星啊。”
张老爹得授武骑尉勋官，便也得到了六十亩勋田。而老爹现在又升了车骑府从九品的队副，他便又能得到八十亩职田。
这八十亩职田，就是他的禄田了。大唐对于京官以外的官员，是不给俸禄的，而是直接拔田。各级官员按品级分有职田，然后田租收入就是他们的俸禄了。从九品和正九品的队正队副，都是八十亩职田。
甚至各级衙门都还有自己的公廨田，田地所得收入则充做办公费用。
虽然职田不是永业田，一旦离职田就得收回，也不得转卖，但起码在职时这八十亩田的收入是有的。
老爹本来在张家沟就有三十亩地，现在一下子多了一百四十亩，那就是一百七十亩地了。不算这八十亩职田，勋田和永业田加起来都近百亩了，张老爹这是一下子晋身为地主了啊。
那自己岂不是立马成了地主崽子和官二代了？
早上的时候，张超还看着那个破窖洞和空粮袋子忧心呢，没想到，到了中午，他就已经成为剥削阶级的一员了。

第8章 老相好和烧尾宴
授赏结束，老爹向张超他们走来，脸上也洋溢着难以掩饰的高兴。
“恭喜老哥，以后就是我们前团左队的队副了。”
一个队有五伙，老爹虽只是升队副，可在这五十人的府兵队里，那也是二把手了。各伙的伙长们纷纷过来拜见新上司。
柯五也跟在几名伙长身后，他原来是老爹伙里的一名伍长。老爹原来一伙十人，五人一伍分为两伍，老爹是伙长兼左伍伍长，而柯五则是右伍伍长。现在老爹晋升队副，柯五顺位接了伙长之位，兼了左伍伍长，右伍伍长之位则由同村的黄脸刀牌手柯山接任。
“一个队副而已。”老爹呵呵笑着，但看的出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队副今日升官兼授勋，这是喜上添喜啊，中午弟兄们可是要吃你的烧尾宴哦。”
“就门口柯七娘子的店里吃酒如何？”站在老爹身边的是队头崔浩笑道。这位队头是老爹他们这队的老队头了，但年纪并不老，也就三十出头，是白鹿乡本镇人。
烧尾宴本是朝官荣升，宴请皇帝以谢上恩的酒宴。不知怎么的，也迅速流行到了民间。如今不但大臣荣升摆烧尾宴，就是普通的小官小吏升迁，也都要摆宴，并也称之为烧尾宴。
关于烧尾的含义，民间传说不一。
一说是人之地位骤然变化，如同猛虎变人一般，尾巴尚大，故需将其烧掉。另一说则是新羊初入羊初，会因受羊群干犯而不得安宁，只有火烧新羊之尾，它才会安定下来，从平民进到官僚阶层，如同新羊出入羊群一样，一时难以适应新环境，故需为之烧尾。
还有一说则是鲤鱼跃龙门，必有天火把尾巴浇掉才能变成龙。
不管是哪种说法，烧尾都有升迁更新之意，故此宴取名烧尾宴。
那些朝臣荣升向天子进宴谢恩的烧尾宴，菜式极为丰盛，比之后世的满汉全席还要丰盛。不过普通的官吏晋升，摆这酒席也不过是借机热闹一下，沟通下新同僚之间的关系。
老爹升队副，实职从九品，也算是从平民跃升为了武官。这实职不比视品的勋官及勋品，这是实打实的官。
老爹也不想在这样热闹的日子扫大家的兴，便一口答应下来。
“我去通知七娘子准备酒菜，今天中午一定要好好喝几杯。”柯五笑着便往营外走去。
校场上，一片热闹，出征的府兵都得了或多或少的赏赐，个个喜笑颜开。那些值守的府兵们，也在一边看着热闹，他们纷纷向得功领赏的乡邻们恭贺，顺便让他们请客喝酒。大家这个时候倒也没人小气，一个个笑着点头。
于是相熟的人便都相约好了去喝酒。
“今天乡上可真热闹了。”新升了伍长的柯山呵呵笑着，一张黄脸都泛了红。他今天也得了不少钱粮，有几百斤粟米，还有钱帛赏赐，现在又升了个伙长，当然是高兴的。
老爹的赏赐很多，光是银铜就有好几十斤，何况还有一千多斤的粟米，还有好些布帛。
“借个车，先把东西拉到柯七娘子店里去。”柯山笑着道，老爹则没吭声。
军营里有大车，套上了骡子，柯山招呼着同村同伙的那几个同伴，一起帮着先帮老爹运赏赐钱帛粟米。
“这柯七娘子是谁啊？”
张超已经听大家说了几次柯七娘子了，而且看他们把老爹的钱粮拉去她店里，这关系可是很近的样子。
柯山扭头看了眼正和柳队头说话的老爹，然后才凑到张超耳边笑道，“柯七娘子也是咱张家沟的女子，不过早年嫁到隔壁的赵庄去了。她男人以前也是府兵，前年去河东打刘武周时死了，七娘就此守了寡，还带着两个女娃儿。铁枪哥见她们娘三可怜，便经常帮衬一二。铁枪老哥心善，七娘子在咱军营外开了家小饭店，那本钱也是铁枪老哥出的哩。”
张超看柯山说话时那语气里带着的那点意味，马上明白过来了。
估计老爹不只是心善帮衬，可能还有点其它的意思也说不定。
“山叔，老爹跟七娘子是不是有意思？”
“咦，你小子倒是精灵啊，跟刚才算术似的，有些地方真不像是在山里呆了许久的人。我跟你说，你别跟老爹说啊。其实谁都看的出老爹对柯七娘子有意思，这柯七娘子对铁枪老哥的心意也是明白的，我估计两人私底下肯定已经那个过了。”
说着，他对张超使了个男人都明白的眼神。
张超连连点头。
郎有情，妾有意。一个是年轻寡妇，一个是半老鳏夫，两个人之间干柴遇上个烈火，烧着也是很正常的。
隋唐之时，社会受胡风影响较重，风气还是比较开放的，寡妇再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朝廷为了鼓励战后恢复生产，增加人口，也是公开鼓励寡妇再嫁，甚至鼓励那些年轻人早婚早嫁的。
不过两个人要好上，并凑一起过日子，倒也不是这么简单容易的，毕竟还要考虑到孩子啊，夫家娘家等等。
拉着一车满满的粟米出了营门，往右手边走了十几步远，便是一家店面。
“七姐，这是铁枪哥的粮食，先在你这放一下。”柯山操起大嗓门喊道。
“好咧，就放后头切。”一个利落的妇人回应，语音落下，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妇人出现。
女子身着襦裙，是紧身窄小的款式。上襦下裙，襦是一种衣身狭窄短小的夹衣，袄长于襦而短于袍。
襦很短小，而裙则很长。
女人的裙子系的很高，直接系在了腋下，实际上已经是在胸上了。
高腰、束胸、贴臀、宽摆齐地，一件普通的裙子穿在她身上，却充分的显露出她匀称苗条的曲线，还透露出几分潇洒的优美风度。
妇人眉清目秀，鹅蛋脸，光看面相，张超就觉得这女子很和善。
“七姐，快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铁枪哥新收的儿子，叫张超。”
妇人听说面前这个短发的高大白净的俊朗青年居然是张铁枪新收的儿子，大吃了一惊。
“七婶好，我叫张超，以前是和尚，现在下山还俗了，得老爹喜爱收我为子。”
柯七娘明显有些措手不及的样子，站在那里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哦，这样啊，快进屋里吧，外面冷。”
说是请客吃饭，其实这乡里街上就没有一家像样的饭店。
柯七娘子的这家饭店，其实就是一家小面馆，主打面食，客人吃啥就做啥，汤饼为主，也会蒸些蒸饼，若有需要，也可以煎些煎饼卖。
不过这店里实在是简易，大约三四十平的店面，一间到底，里面摆着大约十张桌子，都是极普通的木头桌子，配着胡凳，很简易。店里里外也就七娘子一人，别无帮手。
不一会，老爹跟着柳队头一起过来了。
“今天我们队里的兄弟来了管饱，随意吃，都记我帐上。”老爹倒是很豪爽。
一队五十人，队头和几个伙长以及队里同村的府兵坐了一桌，其余的人，就随意了。好在大家有的免费的吃就很高兴了，也不挑剔。
“就吃汤饼吧，简单方便。”
柯七娘子倒是会帮老爹省，选了最简单方便也实惠的汤饼，也就是面条。队里的汉子里也不挑，有汤饼吃很满足了。
柯五和柯山，则一个去街上唯一的一家熟食店买熟肉，另一个去打酒。
店里忙碌起来，不少其它府兵也都过来吃饭。这个叫着要一碗汤饼，那个喊着要几个炊饼，好不热闹。
“小莲，快过来帮忙。”柯七娘手忙脚乱，忙不过来。
“来啦。”
一个约摸十一二岁的高挑小姑娘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姑娘从后面出来，姑娘袖子挽着，手上还有水，看样子刚才是在后面洗碗。
张超估计这两姑娘就是柯七娘的女儿了，两姑娘与柯七娘子长的也确实很像。小姑娘倒也不怕生，对店里闹哄哄的景象很是习惯。
大姑娘帮忙擀面，小姑娘则帮忙烧火，配合的倒是很默契。
大家闺秀不会轻易抛头露面，但对于普通小民来说，这些则没有这么讲究。
“三郎，帮忙招呼乡亲们。”老爹见生意这么好，便也干脆挽起了袖子，过来帮忙揉面。张家沟的几个同村也一起帮忙招呼客人，端碗送面。
“哦。”张超笑着点头，也加入到了这热闹的小面馆生意中。

第9章 一群吃货
白鹿乡上本就没有几家饭店，柯七娘子的面馆平日里也都是靠做车骑府的府兵生意。车骑府里一直都保持着百多人在营的状况，在营里的府兵们也是自带着粮食过来受训及值守，他们平时自己轮流负责做饭。
不过一群大男人做饭，肯定是不怎么样的。
因此偶尔大家也会到外面的小馆子吃一顿，柯七娘子的丈夫以前也是车骑府里的府兵，后来又有老爹帮着照顾生意，因此这小馆子倒也维持下来，让柯七娘子一家三口能在这里生活。
不过平常生意也就那样，不温不火，勉强维持。
但今天不同，许多出征的府兵回来领赏，拿到了不少赏赐，个个高兴，倒难得的到店里来豪爽一回。
平时大家可能来买个炊饼，今天却起码也要叫上两碗不托。
甚至还有些校尉、队头们在这里请客。
店里的十张桌子很快满了，张超跟着柯五他们一起，又在店外门口凉棚下也摆了四桌。
小米粥、蒸饼，煎饼，一碗碗的汤饼，店里生意今天好的出奇。
其实在张超看来，柯七娘子店里的食物都很简单，几乎没什么调料，不托就跟老爹早上做的一样，除了加点羊油和葱，别无其它。既没有诱人的浇头，也没有卤汁，更别说荷包蛋、青菜、蘑菇这些了。
实在是有些简易的过了头。
可大家却都吃的津津有味，桌子坐不下，就直接捧着大海碗蹲在店外雪地里吃，稀里哗啦的吃的好有胃口的样子。
这些汉子们对于吃还真是不挑剔啊。
这些府兵不但不挑剔，而且一个个胃口都很好。老爹那队的府兵们，因为吃的是老爹请客的免费午餐，因此一个个都非常不客气。
起码三斤装的大海碗，这些人每个人起码得吃上三大碗。有几个吃货，更是连吃了五大碗，有个家伙，简直是个饭碗，一个人吃了七碗不托。这让张超很替这家伙担心，会不会撑死。虽说这不托面少汤多，但这肚子真大啊。
不过对于这些汉子们来说，有个机会放开肚皮猛吃，那可真是难得的机会，是个极幸福的事情，自然不会客气。
平时在家喝稀粥，吃野菜窝窝，现在有白面做的汤饼吃，大冬天的，热乎乎的汤饼，再舒爽不过了。
“这些人还真是，说请客，就不要命了。”
张老爹倒不在意这些，可柯七娘子却看的有些心疼。
“今天难得这么高兴，让大家开心就好。”
“一碗不托五十文钱呢。”如今关中粮价居高不下，因此就算是极简单的面片汤，也是很贵的，毕竟斗米都五百文钱了。柯七娘子替老爹心疼，不过老爹开了口，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五十文钱一碗的清水面条，真是贵啊。不过张超也知道，随着大唐逐渐平定天下，这天下秩序渐恢复，生产也开始恢复，各种物价也会回落。
正常情况下，斗米十多文钱才算是正常。
史载，等到贞观四年时，天下连续数年丰收，那时粮价全面回落，斗米贱至两文钱，粮价比现在暴跌两百多倍。
忙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是送走了大半吃面的客人。
“你是和尚吗？”
张超正擦着桌子，七娘子的小女儿兰儿却在一边盯着他的帽子下的短发看。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你现在是张大叔的儿子？”小姑娘又问。
“是的，我叫张超，你可以叫我哥哥。”
大姑娘莲儿则站在稍远一点，暗暗打量着张超，却没上前来。两姐妹对张超似乎都有些好奇，又有些害羞。
“三郎，一起来吃饭了。”柯山在一边叫张超，吃饭的府兵大都吃饱走了，现在他们也终于有空吃饭了。
里面的两张桌子已经摆上了切好的熟食，还有打来的米酒。
就几盘熟肉，外加点煎豆子、煮笋干之类，但两桌人却都直呼今天老爹破费了。
有酒有肉，再配上汤饼，大家都觉得非常丰盛了。
老爹以前有过两个儿子，因此他现在收张超为子，便把张超呼为三郎。
“三郎，你来敬大家一杯。”
张超笑着站起来，端着满满的一杯酒，向着众人敬过。
“各位叔伯，我是晚辈，就先干为敬。”
张超一口喝尽杯中酒，酒入喉，只感觉一股子冲劲带着些酸味。这酒味道真是很怪，口感极差。
但众人却喝的非常高兴。
这酒是在乡上店里打的，虽不是新丰酒这样的名酒，可也不便宜，算是能上点档次的，价格比粮食贵多了。一群府兵，能有喝酒的机会可不多。
酒虽不好喝，但这酒也醉不到张超，喝惯了后世的酒，这种酒就跟啤酒差不多了。张超频频举杯敬酒，这让众人都觉得这个后生很有礼貌，别看刚从山上下来还俗，但礼貌还是很好的了。
酒足饭饱，柳队头和其余几个伙长都各自离去，就只剩下了柯五等本村的府兵。
老爹今天非常高兴，满面红光，脸上那道划过左眼的刀疤也泛着紫光。“我打算明天就请乡老里正村正，还有车骑府的将军、校尉以及各旅帅、队头等来家里吃席。明天，大家见证，我正式收三郎为子。”
老爹没有儿子，收一个儿子，这就是当亲儿子了。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因为老爹这里没宗族亲戚，那么乡亲同袍就是见证了。
“办了酒席，正好请里正帮忙把三郎落下户籍。”
户籍身份是非常重要的，没有户籍身份，那就是黑户，遇到官府盘查，弄不好就得被抓起来。而有了户口，就能分田，同时也意味着要对国家承担租赋劳役等，尤其是对于二十一岁以上已经成丁的男丁来说。
朝廷三年一清查户口，平时各里正村正负责管理地方查漏。朝廷对于那些隐瞒户口的人是处置很严厉的，尤其是对于成丁的男子，如果故意隐瞒不报，那么查到了连这些官吏都要罚笞刑，最高还要徒一年。
“等办下户籍，就托人给三郎说门亲事。”老爹红光满面的道。
“这次赏钱较厚，正好给三郎说门好亲。”
老爹领的赏赐能折合两千多斤粟米，在这个粮价极贵的时候，这笔赏赐确实很丰厚了。不过今天中午请客，老爹也出了点血，大家吃了好几千钱。好在面馆是七娘的，如果只算本钱，倒又节省了不少。
不过张超倒不急着要说亲结婚。
如今手里有了这些钱粮，应当先修两孔新窖，一孔老爹住，以后把七娘迎娶进门，两人一起住。剩下两间，一间自己住，另一间给莲娘和兰娘两姑娘住。
张超甚至心里有个初步的打算，可以把这家小面馆再装修改造一下。这里靠着军营，位置其实还不错。如果能够推陈出新，弄一些花样来，那么应当还是能赚钱的。
张超不是那种只是一心盯着土地要产出的人，土地固然是根本，但开店才更好赚钱啊。
刚到大唐，张超一时也没有什么远大志向之类的，他眼下也只想着如何让自己过的更舒适一些，让老爹也过的更舒适一些。
修新窖洞，盘火炕，建新式灶台，开面馆。
略微带着丝酒意，张超向着老爹和七娘他们描绘起自己的未来打算，越说越兴奋，一口气说了许多。
直到最后眼皮再抬不起来，睡了过去。
睡过去前，张超惊讶这个米酒虽然喝起来时又酸又淡，可没想到这后劲还挺强的。
老爹看着趴在桌上睡着的张超，有点意外。
“我怎么看着三郎一点不像你说的那样，是跟着老和尚在深山里生活多年，不食烟火的样子。倒像是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行商伙计。”
柯五看着呼呼大睡的张超，对老爹说道。
“这孩子挺好的。”
张铁枪沉吟许久，最后说出这句话。

第10章 落户大唐
饭后，柯七娘子母女三个关了面馆，帮着张家沟一伙人借了几辆大车拉着钱粮回村。路上积雪还未化尽，天阴沉沉，北风呼啸，可大家却都非常高兴，一路上喜笑连连。
“今年能过个好年了。”黑脸汉子柯五望着车上满满的钱粮道。
“不但能过个好年，明年还能休息大半年呢。”黄脸的柯山脸上红红的，刚才高兴，多喝了几杯浊酒，身材高大的他却酒量一般，几杯酒已经有些上头了。
乡上离张家村只有五里，很近。
大车没有骡马，只凭人力拉推，倒也走的顺畅。张家沟一伙府兵出征近一年凯旋，按制，若非遇战事紧急征召，他们接下来十个月内免番上宿卫，也免于到车骑府值守训练，可以安心的休整十个月。
“明年又是点检府兵之年了，等三郎入了户籍也该参加咧。”柯五帮忙推着车，一面望着长的很高大的张超道。
张超皱眉。
“我不想当府兵。”
“府兵有啥不好咧，当府兵能免赋役，还能优先分田咧。等上战场打仗，立了功，还能得钱粮赏，挣得功勋呢。要跟你爹一样得个勋官，还有田地赏赐捏。万一运气好，还能升职当官哩。”一听张超说不想当府兵，张家沟的汉子们都炸了。
时人都很愿意当府兵，当府兵并不仅是因为可以免赋役。而是因为府兵还是许多普通百姓脱离庶民，能够进入官僚阶层的极难得机会。凭本事有很大机会挣得钱粮田地，运气再好点还能获勋得地，再运气好点，还能升为军官，从此鲤鱼跃龙门，也成为官的一员。
这个时代的普通庶民想要跨越这一层太难了，虽然隋朝起就已经有了科举，但隋的科举也并不完善，也仅仅是可望而不可及，普通的百姓饭都吃不饱更别说读书了。就算读了书，若朝中没人推荐保举，也是难以科举入仕的。
当府兵，上战场，挣功勋，这才是庶民们的机会。
张超笑笑，他没那么多野心，也不想当官。这个年代，当兵打仗的死亡率还是很高的。
“不想当也没啥。”老爹走在张超旁边，倒没什么表情。“点选府兵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咱家就咱爷俩两个，我已经是府兵了，按规矩你也点不上。”
大唐府兵三年一点选，主要是从自耕农和地主中挑选年轻子弟。首选财多，其次选力壮，再选丁多。就是说，想当府兵，官府的挑选标准是首先得是家庭比较有钱，其次得是比较年青力壮的年青男子，如果既有钱又年青力壮，则优先从丁多的家庭中挑选。
独子一般是不选的。一旦选中，那就是有了军名，终身服役，从二十一岁要服役到六十岁止。
这种府兵点选制度下，一般人想当府兵还当不上。张超的情况，明显就不符合第三条，虽然张家算是有钱，可以有财力自备装备，张超也年轻，可张家总共才两丁，老爹还已经是府兵，因此张超正常情况下是选不上的。
不过如张超这样的年轻人主动不愿意当府兵的，在关中却算是极少数的，就如宋明时的读书人不愿意参加科举一样，让柯五他们都觉得张超想法好奇怪。
“五郎，大山，等下到家了，你们跟你们爹说下，明天我家摆席，让他们过来吃席。”老爹对柯五和柯山二人道，主动的转移了话题。
“好咧。”
五里路，并不远，大家推拉着大车很快到了村门前。
唐朝的村子都有村门，许多村子还有村墙。这也是自南北朝时延续下来的，有些类似邬堡一样的自保能力。
村门口，一个老头站在门口，大家都叫他根叔，是个残疾，一条腿瘸的。据说隋时也是个府兵，后来连年征战，不堪其苦，就自残以逃兵役。如今村里安排他守村门，晚上打更，给他些钱粮，也算是照顾他一个孤老。
“铁枪回来了，钱粮都装了三大车，赏赐很丰啊。”根叔撑着根拐杖站在门口，看着大家拉着三大车钱粮回来，也很高兴的上前打招呼。
“根叔，铁枪哥现在是队副，还授了武骑尉的勋官呢，是上官了。”柯山笑着道。
“啊，那真是恭喜铁枪了。”
老爹从车上拿了一小袋粮食和一块布递给根叔。
“这是一斗粟米和三尺布，根叔拿家去。”
“这可使不得。”
“跟我还客气个啥。”老爹把东西放到根叔怀里，“明个我摆宴，正式收三郎为子，到时根叔过来喝两杯。”
根叔千恩万谢的收下了。
柯七娘在一边对张超道，“你爹就是心肠好，村里孤儿寡母的都非常照顾，经常送粮送柴。”
张超微微一笑，放低声音对她道，“七娘也正是因为老爹心地善良才能看上他吧。”
“说啥呢。”七娘脸上飞红，扭头走一边去了。
进了村子，各人各回各家。
七娘也避嫌先回了自己娘家。
十二石粟米，留了点在七娘面馆，又给了根叔一斗，还剩下十石都运回了家里。老爹和张超把这千斤粟米都搬进了家，窑洞很小，最后粮食都堆到了床边，垒起了一个小粮堆。
望着这堆粟米袋子，老爹非常欣慰。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在动荡不安的年月里，粮食比黄金还金贵。
老爹名下原有三十亩地，但因为常出征在外，因此老爹并不自己耕种，而是给村里其它人耕种，老爹再收些租子。租子收的不算高，是按两成来收，约定每亩每年收两斗粟，这是按照亩年产一石收的。
这个数字是比较公正的，两成的租则较低，也是老爹心善。
老爹三十亩地，一年收租可得六石粟。因为老爹是府兵，是免赋税的，因此这六石粟不必再上交朝廷，全属于自己。原来老爹就一人，这些粮食是足够的。不过老爹经常接济孤寡，遇到年成不好，还会降低些租子，因此老爹生活也一直都过的清贫。
“老爹，咱们家太小了，现在家里有粮也有钱了，我看咱们趁着冬日里闲，正好请人再箍两孔窖，再平整个大点的院子，顺便再打口井在院里，以后生活也方便。”小小窑洞里放下千多斤粮，一下子就满满当当了。
“也好咧，听你的。”老爹倒是从谏如流。
从军府回来，老爹的装备大多留在了车骑府。头盔、铠甲等多留在府库内，带回家的只有弓和横刀，还有他的铁枪。这是为了日常在家能够训练。
“过两天我请媒人过来，你想要找啥样的女娃就跟媒人说，你也二十一了，村里这年纪的娃都好几个了。现在请人说媒，正好等新窖箍好了，就能成亲。”老爹对张超真的是没的说的。
“老爹，我的事不急咧，倒是你，我看你跟七娘也是互相有意，也没必要拖着哩，早点请人做媒把人娶回家来不更好捏。”
老爹有些心动，却又不愿意跟张超谈这个。
“这事再说。”
“再说啥啊，老弟，我看三郎说的很有道理。你和七娘一个有情一个有意，互相愿意已经足够了。若是老弟不嫌，就由我来当这个媒人。”
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里正来了啊。”老爹起身。
里正是个须发半白的老人，穿着一身圆领袍衫，头上戴着顶软脚幞头，长的很慈眉善目的。
“这是大山的父亲，咱们张家里的里正。”老爹跟张超介绍。
大唐五户一保，百户一里。里正就是一百户的长官，在后世，相当于一个村委主任。但在唐朝，县以下是乡，管着五里五百户，但乡一级却没有乡长，而是由五个里长轮流负责主一乡之事。
因此这个里正，其实也相当于后世的一个乡一把手。
柯山父亲柯仁正是宁民县白鹿乡五个里正之一，而这个月也正好轮到柯仁主持白鹿乡事务，这些天他一直都在宁民县里衙门中听差办事。
五个里正轮流主持乡事，每人轮一个月，轮到之时则到县衙听差办事，协助县衙各司处理涉及白鹿乡的各种事情，比如征税收粮，审理诉讼、捕盗捉贼。
这些里正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负责收所部手实。手实，就是户籍编造的基础档案。
里正的主要职责就是按比户口，课植农桑，检察非违，催驱赋役。
唐初时的户籍管理是非常严格的，里正村正们对于辖区的户口管理很严格，户籍三年一造，而里正乡正的手实档案，却是实时更新的。
哪家生了孩子，哪家老人去世，哪里迁来了外人，甚至哪家买了奴仆，这些都会立即登记报备。若是他们这个工作没作好，有漏记的，被上面发现，则从县衙相关有司到里正村正以及当事人，都要挨板子，严重的还要徒一至三年。
徒刑也就是强制劳役。
柯仁已经听说了张老爹路上带了个还俗和尚回村，还要收为儿子继嗣，因此今天他早早的就回村来，主要就是来查看并登记的。
里正到了，很快村正也来了。
张家沟的村正也姓柯，叫柯安，是黑脸汉柯五的父亲。柯安作为张家沟的村正，是里正柯仁的下属，主要负责的就是协助里正柯仁，并管理张家沟的村治安，调解纠纷，协助征收税赋等。
里正柯仁和村正柯安过来后，例行公事的询问了一番张超的来历。张超把他原来在山里跟随老和尚修行的话又说了一遍，本来还以为柯仁他们会有许多盘查，结果只是问了几个问题后，就算完事了。
“好了，等把手实报到县衙，过几天，你的户籍就能下来了。”
过程顺利的都让张超有些意外。
“好了，三郎的手实也登记好了，现在咱们还是来谈谈铁枪老弟跟七娘的好事哩。”柯仁抚着花白胡须笑道。
老爹居然老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张超看的心里直乐。

第11章 三间九屋
里正柯仁说服了老爹，当天就去了七娘的娘家。论辈分，里正还是七娘子的堂伯，因此柯仁亲自出马，七娘子的父母都没有反对。他们提出，只要七娘子的婆家愿意女儿再嫁，他们当然是非常愿意的。
七娘本人对这事当然更高兴，她也主动的跟里正说了，只要赵家愿意她改嫁，那她当初带去赵家的那十亩地的陪嫁就不要了。
七娘退了一步，赵家倒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儿子战死了，留下七娘带着两个女儿过活，也是艰难。现在媳妇要改嫁，他们也没理由拦着。最关键的还是七娘没有生儿子，带两个丫头留下也不能给儿子传宗继嗣，又有七娘愿意放弃十亩地的陪嫁，赵家考虑过后最终愿意放人。
不过张超觉得，估计也还跟里正亲自去说媒，以及老爹如今升了军官这个消息传过去的原因。七娘和柯家都愿意的情况下，如果赵家再阻拦着，可就得罪里正和张老爹了，赵家也只是小老百姓，他们得考虑拒绝的后果。
里正出马，一个顶俩。他成功的说服了柯赵两家，让老爹和七娘的婚事订下了日期。老爹和柯家约定，等新窑箍好，就正式迎娶七娘进门。七娘的两个女儿，到时也跟着七娘一起过来，两个女娃，赵家并不愿意留。
张超的户籍也很快就加急办好了，乡上、县里、州上以及朝廷都有了一份档案。从现在起，张超就正式成了张家沟的一个村民。
张家现在的顶级大事，就是箍新窑洞。
冬日里农闲，正是箍窑洞的好时候，大家都有空，冬日里雨水也少。
张家沟的几十户人家，基本上都是住的窑洞，这里虽不是陕北高原，白鹿塬的黄土层一样很厚。尤其是张家沟所处的位置，正是南塬和北塬之间的沟边上。那道被称为洗澡沟的山沟，其实很宽很深，就是称为山谷都不为过。
从塬上到沟底，起码有好几百米。因此沟北就成了一道山坡。这种沟坡地形，十分方便修建靠山窖。比起地坑窖和独立箍窖，省心省力。
修窖是大事，对于许多村民来说，一辈子能修一座新窖，然后娶妻生子，无疑是人生最大追求。
“老爹，我画了个图，咱们按这样修。”
对于自己未来的新家，张超可是很用心。花了好几天时间，张超画了一个新窖的设计规划图。按他的打算，新窖不打算再这孔旧窖上扩建，而是直接挪到相距几十步外的地方，在那里建全新的三孔窖。
新窖就是靠山窖，利于塬下沟坡的崖势，先把崖面削箍，然后挖窖。
张超计划修三孔窑洞。
窑洞前取土平空，然后做一个大院子，修围墙再建一个大门门楼。
三孔窑洞则一门三窑洞，每孔窑洞进门一个正间外，两侧开门各有一间侧房，三间房都建门窗。
这样一来，三孔窖就实际上有九间房，等于是三个套间。
每间窑洞的大小他都已经设计好了，高一丈三，宽一丈，深三丈。正面的那个中间主房比其它房略高一些，是老爹和七娘以后的住房。
左右两侧的两套房，则是他和莲娘兰娘的房间。
剩下的几个房间还能用来做厨房、粮仓、储物间等。
三套房子主间都修暖炕，虽说窑洞里冬暖夏凉，但这里冬天还是很冷的。三个主窑洞坐炕，自然能更舒适。
张超的设计里，窑洞是主窖坐东，按八卦可称为东震宅。大门朝西，主窑在东。南北两侧的院墙，则会沿院墙搭建牲口棚、柴屋、茅房。
院中还要打上水井，栽上枣树梨树核桃树。
为了能让老爹看的明白，张超还画了设计规划图，上面注明了一个个尺寸数字。甚至最后还配了一副完工效果图。
虽然是用炭笔画的，但确实很生动。
老爹一看最后的效果图，就喜欢上了。
“哎哟，这要真的修成这样，真是美的很啊。三窖九间，还有这么大的一个院子。这门楼也好看，气派。院里还有水井，这打水也方便了。”
老爹看的都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只是，修这么大的院子，得要好大人工啊。”
张超笑笑。
“老爹，修窑洞其实不要什么材料成本，都是人工成本。我这些天也问过柯山叔他们了，知道咱们这里修窖，都有个传统。一家修窖，全村帮忙，帮忙修窖只要管吃就行，不要工钱的。这样一来，咱们只要出钱请几个窖匠就好，其余的都不用花钱。”
村人帮忙不要钱，这也是古人互相帮忙的一个体现。毕竟大家普遍都没钱，建个窑洞得耗费大半生积蓄。人工方面能省就省，而另一方面，村人农闲时也没其它事情，互相帮个忙，还能赚两顿饭钱，也是很满足的。
“让乡亲们白帮忙也不好，咱们得一天管三顿饭，另外窑洞修好后，还得给点谢礼。”
张超点头，“这个没问题，我也同意。”
给工钱是给不起的，哪怕一天给十文二十文，可这座院子修起来也得几月时间，人工若都算钱，可就很大一笔了。
“这个火炕是啥？”
“就是取暖的，天冷的时候可以在下面烧火，白天可以在上面坐着，晚上还可以在上面睡觉，暖和。”
“这不跟灶台一样了？好是好，就是费柴吧？”
“放心吧，这种炕并不费多少柴。”
新窑洞新炕新灶新院子，老爹看着这一切，很是喜欢。
“得算下要多少人工哩。”
“放心吧，我都估算好了，花不了多少钱的，家里的足够了。等窑洞修好了，七娘也正好进门，到时这么宽敞的院子，她也会高兴的啊。”
“那就修。”
百姓修窑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难在于修窖得请窖匠，得请木匠，这都得花钱。此外还得请乡亲帮忙做工，虽说不花钱，可人来干活总得吃饭，不但得吃饭，还得吃的好些，要不然乡亲会说你太小气。
这年头，粮食是金贵的，肉更金贵。
多数百姓家里一年下来，根本没什么节余，因此想修一孔新窖，得积蓄多年。
但如老爹这样，手里突然有一大笔钱粮的，想修窖又是件很容易的事情。钱有，粮有，乡亲也有，剩下的就都很简单了，请工匠，请乡亲，买料买菜，接着就开干好了。
地基是不要钱的，只是需要请风水师过来看看吉凶就好，然后你想挖多大就挖多大，院子想圈多大也能圈多大，反正也不占田地，都是荒坡山崖。
老爹虽是外来户，可在村里本来就人缘好，经常救济孤寡好善乐施的。况且现在又刚升了官，成了村里第一个正式的官人，因此老爹出面，跟大家一说要修窖，立即得到全村上下的响应，都表示会来帮忙。
老爹也大方的表示，每个来帮忙的，都包一顿三餐，管饱。
这个条件，让许多乡亲都大赞老爹大方。别人家做事帮工，也都只包两餐，老爹却能包三餐，还能说出管饱这话，真是非常了得。冬日里闲着也是闲着，出点力气还能活动手脚，又能赚三餐饱饭，能节省不少口粮，大家当然是乐意的。
老爹还特别声明，不管男女老幼，只要愿意来帮工的，都管饭，这下大家更高兴了。
甚至第二天一早，附近的几个村子里的人也巴巴的跑来，说到时要来助工干活，老爹自然也不回绝，都点头同意了。这个新院子有些大，需要的人工不少，人多些，也能早些修好。

第12章 太极与铁枪
早上起来，张超换上了全套的新衣鞋帽。头上是黑色的软脚幞头，身上一件白色的圆领缺骻袍，腰间革带，脚上乌布靴。
穿戴好，张超打了盆水对着照看，发现水中的那个自己也很有几分唐人风采。
这圆领缺骻袍其实就是一件衣裳相连的长袍，不过在大腿外侧中部位置开了衩。在领口还有一颗隐藏的外领纽，而在一边乳下腰上位置还有一颗襟纽。
这种袍子算是在汉深衣的基础上改进而来，与大唐的官员士人们的圆领袍须差不多，只不过官员士人们的袍衫并不开骻，而且衫摆也较长，直接到了脚面。而普通庶民们穿的圆领骻衫，衫摆却只到小腿肚位置。
衣服鞋帽都是七娘帮张超赶制的，七娘手艺很好，针脚细密，衣服穿在身上恰到好处，不大不小。因为天冷，袍衫还是夹层的，里面夹了些丝绵。
开了骻的袍衫，其实和民国时的长袍有些相似。庶民袍衫开骻也是为了劳作方便，军中的士兵们也都穿这种开骻袍，也是为了作战骑射方便。
人靠衣衫马靠鞍。
张超换上了新袍衫，也与大唐百姓一样再无区别。虽然这袍衫是麻制，没有他原来的衣服穿的舒适，可这却让他不再感觉自己是个外来者。
精神大好的张超站在窑洞外，兴致很好的打起了拳，太极拳。
正自我感觉良好的打的起劲，上茅房回来的老爹在边上看了几眼，冷哼了一声，“你这耍的什么玩意？”
“老爹，这是太极拳，你看我这拳，虽然看似轻柔缓慢，但实则能够四两拔千斤。”
“我试试。”老爹说完，一拳打来，张超连忙抵挡，他还想用太极拳法来化解，结果老爹稍一用力，张超就跌了个四脚朝天。
老爹弯腰伸手把屁股摔的剧痛的张超拉了起来，替他拍打身上的雪。
“你这拳，名字倒取的好听，太极。可惜实际上却无半点威力，若只是练练养生，我看也行，可若说强身健体甚至是上阵杀敌，你这拳就不行了。我看，你以后也别练这个太极了，跟我练，保准胜过你这太极千百倍。”
老爹如此贬低太极，张超也没法反驳，太极拳虽然传说厉害，可惜自己练的不行，刚才练那几招，也不过是以前在公园里学老头们的。
老爹愿意教他武艺，张超还是很兴奋的，毕竟老爹可是南征北战东征西讨多年，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肯定厉害。
兴奋的答应了下来，谁知老爹却只是把自己的那杆十五斤重的缠铁枪提了出来，扔给了张超。
“扎好步，端好枪，往前扎。扎的时候用尽全力，一边扎一边吼。”
张超端着那支沉重的枪，按老爹的要求摆好步伐，用尽全力向前一扎，出枪之时大吼一声，确实有些气势。
“还像模像样，就这样，保持这个姿势，今天就扎一百枪。记住，每枪都得认真全力，不可懈怠。”
一百枪，这不是小意思吗？
张超觉得一百枪没什么难的，可当他连续扎出八九枪之后，却感觉不行了。腿酸，手臂更酸，腰也酸胀，嗓子都喊不出来了。
刚想松懈下，结果老爹一巴掌就拍在他的肩膀上，差点把他拍坐下了。
“咬牙也要坚持，做不到一百，不许停。”
最终张超也没能扎出一百枪，扎到第二十七枪，他的双臂就抬不起来了。十五斤重的长枪，拿在手里有些沉，可一遍遍的刺出收回，才更感沉重。
“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没想到你个子这么高大，力气却这般不济。才二十七枪就不行了，以后得加倍练了。”老爹苦笑着摇头。他给张超订一百枪时，就是订了个很低的数字，谁知道他连一百都完不成，只能刺出二十七枪。
张超放下长枪，气喘吁吁。
“老爹，要练到你这本事，得什么程度？”
“什么时候你能一口气刺出一千枪，那么你也就有了我的本事。”
一千枪，张超无言以对，自己练到猴年马月也不一定能成啊。
早饭吃的是七娘送来的蒸饼，其实也就是大镘头。唐人的蒸饼，就是把蒸笼蒸的面食都称为蒸饼，不管是馒头还是馍馍还是包子还是花卷，都叫蒸饼。今天送来的蒸饼，其实是黄面馍馍，就是用糜子面做成的馍馍，黄色的糜子面粉蒸出来的馍馍也是黄黄的。
早上练枪出了那么多力气，张超食欲大好。
拿起一个黄馍馍他就大口咬了下去。
可马上张超又差点吐了出来，好酸。
“老爹，咱家这蒸饼是用老面发的吧，是不是忘记放碱了。”
“嗯，做面食都用老面发的，碱是啥？放碱做啥？”
原来，这个时代没有酵母粉，因此百姓们发面都是用老面，也俗称酵头。其实就是把一块面团放一天，第二天这团面就成了酵头，可以用来帮助发酵。在后世，许多北方百姓也还是用这种方式发酵。
后世的老面馒头也就是这样做出来的，但却不会酸。因为大家会加点小苏打，也就是碱。加了碱后，就会中和掉酵头的酸味，而且还能让面更膨胀松发。
大唐明显就还没有使用这种方法，或者说是没有这种碱。
怪不得蒸饼酸的。
张超记得食用碱其实也很好提炼的，在一些盐湖里就有天然碱，常有夏晒盐东捞碱的说法。把天然碱和石灰等加工提炼，最后就能得到食用碱，甚至可以直接用食盐加工提炼食用碱。
这些提炼方法上中学的时候就学过并实验过的，张超觉得自己又找到了一个生财之道。若是自己能提炼出食用碱，那么以后大家吃面食就都不用吃酸的了，而且加了碱的面食，还会更加蓬松。这样的好东西，一经问世，还会愁卖不出去？
而且这东西加工起来也不难，材料也就是盐或者石灰、草木灰这些东西。盐这东西若是在中唐以后会很贵，但现在和隋朝一样，盐朝廷是不收税的，斗米现在几百文钱，但一斗盐却只有百文左右，比米便宜多了。
吃了两个带酸的蒸饼，勉强填饱肚子后，张超就不肯再吃了。又没怀孕，吃酸馒头实在没胃口。
走到门外小院里蹲下，张超想着自己的日程计划。
修窑洞是当前第一大事，不过窑洞一时半分也修不好，这个火炕和新灶不能搁置，得马上开始。另外，还得提炼碱面出来。

第13章 执衣
吃过早饭，村正柯安领着四个人过来。
“铁枪老弟，这是车骑府和县里给你派的人，我给你带过来了。”
张超发现来的四人有两个是本村的，本村两个都是十六七岁的后生，另两个则大约三十岁，好像前些天在车骑府也见过，是府兵。
“他们这是？”
村正对张超倒是很客气，解释说这四个人是老爹作为九品武官的随从。不过这四人各有名目，其中两个本村的少年是县里派给老爹的，一个是白直一个是执衣。这属于是力役的一种，也是百姓的劳役一种。白直是护卫，执衣则是那种负责笔墨书僮类似，因此一般白直是成丁，而执衣是中男。
大唐百姓始生为黄，十六到二十一为中男，二十一为成丁。
至于另外两个，则都是车骑府派来的，是白鹿车骑府里的当值的府兵。按制，老爹这个队副虽只是从九品，但也是一名实职武官，因此按品级可以享受两名仗身使唤。
仗身其实也是力役的一种，但是只配给武官的，相当于警卫员吧，一般都是从当地军府中抽调当值府兵配给。因为张家沟的府兵都在休假，因此这次抽的是当值的其它村的府兵。
四个人都很恭敬的上来行礼，老爹倒是很随意。毕竟以前也是做过校尉的，肯定对这些很熟悉了。
据说当世猛将罗士信在张须陀帐下为将之前，就是一个地方县里派过去为张须陀服务的中男。有一次打仗的时候，罗士信也想上阵，结果将士们都嘲笑他。张须陀道：“你连穿盔甲都没力气，怎能打仗呢？”罗士信大怒，当即身披两副甲，悬挂两壶箭，飞身上马演示一番。张须陀非常赞赏，许其出战。
贼军刚刚列阵，罗士信便驰马冲入贼阵，连杀数人，并斩下一人的首级，用长矛挑着在阵前巡走，贼军都不敢逼近。张须陀乘势进攻，大破贼军。罗士信每杀一人就割下鼻子藏好，然后以鼻子的数量报功。张须陀叹服，将自己的战马赏给罗士信，并将他留在身边，从此与秦琼成为张须陀麾下双雄，勇名后来甚至都传到了杨广的耳中，特意派画师给罗士信画像送入宫中。
现在村里的两个少年也如当年的罗士信一样，被派到了老爹身边做事。两人都还年青，做不了护卫，实际上就是做跑腿的杂役。
张超不由的对大唐的官员待遇很羡慕，虽然说老爹只是个九品官，还是从九品下，作为外官连薪水朝廷都不发，可还有职田收租，有勋田。现在还有四个随从，还是不用自己掏钱的。
不过听老爹在一边解释了下，张超才知道，若是官当的大，随从更多。比如京官有防阁和庶仆，三品以上还有帐内和亲事。外官则有白直和执衣，武官有仗身，此外还有门夫啊，手力、士力这些。
这些都是百姓免费服役，由官府安排指派给官员们使唤的。
老爹的这四个随从，每人是服役两月。役满，就要由县衙和车骑府再换人前来。虽然这四人是在为官府服役，但他们却得听老爹的话，帮老爹干活，不论公私。
“八郎和十三郎以后就跟着三郎吧。”老爹直接就把本村的柯八郎和柯十三郎两个少年安排给了张超使唤。两个柯家少年既是本村，关系也熟。柯八郎是柯五的弟弟，柯十三则是柯山的弟弟。唐人习惯同族同辈论行，因此往往就能排到很长，什么十三郎，二十一郎等等。
两个少年都才十六年，虽未成丁，但他们已经到了均田的年纪。均田制，中男就可以均田。但是租庸却要到二十一岁才开始交。因此有几年时间是比较宽松的，但不用交租庸却也需要承担些杂役，就比如被县里指派给各级官吏们做执衣。
“以后请三郎哥哥照拂。”两个家伙似乎来时早得到指点，居然还能说出这番客气的话来。
张超笑着对二人道，“客气啥。”
老爹进屋换了套新衣，七娘赶制的黑色幞头和圆领袍衫。
“三郎，我去军府一趟，晚点还要去县里拜会下县令等上官。”
大唐的府兵并不是完全脱离地方官府，州县对各地军府还是有很大的参与管辖权的。例如朝廷调兵，皇帝的调令和兵部的兵符，要先下到州刺史手中，刺史和军府将军各执一半合上之后，才能调兵。平时点兵、训练、检阅等，刺史也是要参与的。
因此惯例，老爹虽只升了个队副，可也得去拜会下县令等官。毕竟府兵平时也是在乡，归由县里监官的。
“老爹，去县城顺便帮我买几样东西回来，药店估计会有。”
张超托老爹买的东西主要就是碱石、芒硝、石灰几样东西，这都是提炼碱用的，有了这些东西既能提炼出烧碱，也能提炼出纯碱，还能再加工出小苏打。总之，有了这些材料，以后就能吃上不酸的馒头和蓬松的包子了。
虽然用这些东西来提炼碱太麻烦了，但毕竟只为吃的话也需要不了多少。
老爹听张超说了几样东西，都是很奇怪的东西。听着不像是药，倒像是道士们炼丹的材料。他疑惑的望着张超，张超以前不是跟老和尚的吗，怎么还学会了道士炼丹这套？
“这些东西我都有用的，到时你就知道了。哦对了，老爹你再帮忙买点油回来，最好再买点小点的铁锅，如果能有茱萸、葱姜蒜大小茴香之类的也买点回来。”
老爹眉头皱了皱，香料可是很值钱的东西，就算是麻油也很贵啊，一斤得一百多文呢。不过张超说要，他也只是皱了下眉头。
“好，我到了县城一起买，要多少？”
“每样先少买点就行。”
老爹带着卫府派来的两个仗身背着褡裢走后，柯五和柯山又来了。
原来这两个人不但是府兵，还学过点窖匠。
“也不算是学过，就是农闲时会经常跟着窖匠去做活，也算会点泥瓦之类的活计。”柯五笑道。他其实府兵之余，除了是个耕田农夫外，更多的还是打猎下套。偶尔空闲时，也会跟着父亲去建窑洞。
他父亲柯安既是本村的村正，也同时是村里的富农，还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窖匠。十里八乡修窑洞，都会来请他去。柯五兄弟几个，有三个都跟他爹学了这手艺，不过柯五因为打小喜欢打猎下套，后来又点了府兵，因此没能出师，结果他爹就不承认他也是个窖匠。柯五到现在也不敢对外说自己学过窖匠，只能说帮过工，会一点。
柯山的情况也差不多，他爹是个里正，但他小时跟他伯父学过木匠。
“你们来的正好，新窑洞还得等老爹从县里回来请风水先生呢。你们正好帮我盘个炕。”
有现成的劳力不抓，岂不浪费么。
张超现在跟柯山和柯五两个也是非常的熟了，正好柯小八和柯十三两个人也在，刘钧便打算干脆趁现在有空，把这个炕给盘了。
“盘炕？就是你画的那个图上正屋里的那个灶吗？”
“什么灶，那是炕。灶是做饭的，灶是坐和睡用的。”张超纠正他们。
“那是睡觉的，可我看那图上不是还留着烧火的灶口吗？”
“火炕是烧火取暖的，烧了火后炕上才暖和，天再冷也不怕了。”
柯家四人都一脸懵逼。他们实在想不明白，烧火的灶，怎么能睡觉，这人不都给烤熟了？
张超也懒得跟他们细细解释了，毫不客气的差使起四个人来。旧窑洞实在很小，张超极不客气的干脆准备来个重新布置，把外间的灶膛拆掉，然后靠门窗的地方盘炕，再在灶尾，也就是窑洞里面点挨着炕建个新灶，这样炕就不需要再要烧火口了。
而且灶台烧火的热烟通过炕道，也能给炕加热。此处，炕修在门窗边，也利于把烟囱修在窑洞外，有利于排烟通气。
张超指手画脚的把计划说了一通，柯五四个倒是很快就理解明白了。
“用土砖就行了，我家那里还有些土砖，可以先拿来用。”柯五很大方的道，他现在也被张超描述的那个火炕和新节柴灶说的有些意动了，若真有这样的好东西，自己家也得建一个。
柯五本来也是准备要建新窑洞的，因此已经准备了两年了，这两年空闲时就挖土削崖，夯制土砖。正常情况下，许多人家的窑洞都是得住许多代的，代代相传。不过因为子女生的多，往往祖传的窑洞难以容纳全家人，因此最后便得有些儿子分出去另过，自己修窖。
而修一口新窖，得全家人一起干上好几年。
张超倒也不客气。
“那就先借着，等回头再夯好了还你。”
柯山在一边也很兴奋的道，“我去再叫几个人过来帮忙，多叫几个人，你这火炕和新灶一天就能弄好。”
“那就多谢五叔和大山叔了，来帮忙的中午和晚上都在这吃饭。”张超笑着对大家道。
“嗯，好类，我这就去叫人。”

第14章 拜师收徒
由于人多，而且有柯五和柯山这两个专业匠人学徒带领，因此张超的旧窑洞改造工程还是进展的非常顺利。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大家就把窑洞里原来的那点杂七杂八的家当都给搬到了院子里空处，然后咣咣咣一顿拆，那个被烟熏的黑不溜湫的灶台，就给拆掉了。
一群张家沟的后生小子在柯山的指挥下，拿着柳筐把他家原先准备用来建新窖的大土砖给抬了过来。
这些土砖都非常大一块，跟城砖似的，比起普通的青砖起码大个好几倍。都是一遍遍的夯实成型的，现在借来用倒是正好合适。
盘火炕其实没啥技术，关键是得懂得结构。有张超在一边指导，还有详细的施工图，柯山和柯五他们干的非常快。一块块的砖垒起，黄土和沙子搅拌的沙浆很好的起到粘合作用。张超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垒。
还没到午后呢，一个能容纳五六个人的火炕就已经盘好了。柯山还特意从他家里找来了一根大木料，加工后做成了炕沿子，柯小八则从自己家里找来了一个大芦席，算是也贡献了自己一份力。
如此一来，等炕干燥后，铺上炕席，烧上火，就能暖和的睡在上面美美滴了。
时间还早，张超又指挥着大家趁热打铁，在炕后垒起节柴灶，最后在屋外又开始垒烟囱。因为这个烟囱张超要求垒一丈三高，因此比盘炕还多费了些时间，得搭脚手架子。
张超带着大家在屋里折腾，很快引得许多村里小孩都来围观，没多久，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大家都跟看杂耍似的看着，特别是对窑里新修的那个炕，特好奇。等听说这炕以后是坐和睡的地方，他们都觉得非常惊讶。
“这炕可以烧火，到时暖和滴很。”柯五现在已经完全相信了张超，虽然他并没有真正体验过这火炕的暖和舒适，可这却不妨碍他一遍遍的跟围观的乡亲们解释。柯五一个不被父亲承认的窖匠学徒，现在却刚建好了一件连他父亲这个老窖匠都没建过的新家伙，不由的很是自豪。
村正柯安很快也赶来了，当他从儿子嘴里听说屋里新修的这两样东西的作用后，抿着嘴不说话，只是上下左右的打量着这个新灶和新炕。
“真有这么神奇？这灶能省很多柴？”
张超点头，“这灶改了结构，使得通风顺畅，也不积灰，因此好烧还省柴，起码能省一半的柴火，还更省时间。”
柯安点了点头，又围着火炕打转，看了半天后，又问张超，“这炕下面烧火，上面睡人，不会烤的难受？”
“当然不会，不需要多少柴火，就能把炕烧暖。白天甚至做饭的烟火还能暖炕，让人冬天里坐在这上面也非常暖和。若是到了晚上，也只要加一点柴火，就够一晚上暖和了。”
“好东西。”
柯安是个老窖匠，对于灶膛这些也是懂的。虽然还没真正见识过这两新东西的厉害，可凭借着内行的眼力，他还是发现这两样东西不简单。
“若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用，以后冬天可就真的不怕风雪，再冷也不怕了。”村正感叹着道。
柯五有些得意的对他老子道，“回头我给咱家也垒一个，其实这个火炕和节柴灶垒起来都很简单的，一看就会。”
话刚说完，他爹柯村正就是一个暴粟敲在他头上。
柯五都懵逼了，虽然柯五长的五大三粗，黑脸膛大汉，还能开的硬弓，战场上杀过人。但在比他瘦小的多的老子面前，挨了打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这年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父就是子的天。别说敲几个暴粟，就是拿棍子打，也只能小承受，大避走，根本不敢有还手的。
柯五只是觉得被打的很冤枉，为什么打我，完全没有理由啊。
“这火炕是三郎的手艺，你问过三郎了吗，你想给自己修就自己修？”柯老爹却不对着儿子一顿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柯村正是个老窖匠，也是个老手艺人。十多岁开始拜师学艺，做了一辈子手艺人，因此深知手艺对于一个手艺人的重要性。
火炕是个新鲜事，以前关中可没有。如果这东西真的如张超说的这般好，那这东西可了不得。说远点，这是能够吃一辈子饭的手艺，甚至是能传给子孙的铁饭碗。哪怕现在张三郎教会了儿子盘炕，可这也不代表儿子就能把这手艺据为己有。
若是张三郎大方些，可以把这手艺传给自己儿子，以后儿子就算是三郎的徒弟了，就代表着能使用这项手艺。可如果三郎不肯让儿子使用这手艺，也不理亏，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总之，手艺都是各家吃饭的本事，是轻易不能偷窥也不会外传的。
儿子现在学了一手，也不问过张三郎，就要自己给自家修炕修灶，这在老手艺人眼里，可是很犯忌的。
“三郎，叔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若是你不嫌老五愚笨，你就收他做你一个弟子，以后让他年节都给你送节上礼。将来他靠着你赏他的手艺挣饭吃，也肯定会上供给你一份。”
张超被村正这番话说的愣住了。
盘个火炕改个灶，这在张超眼里真算不得什么，更算不得什么手艺密诀。可是现在看村正的模样，却似乎很看重这个。还要让柯五拜自己为师，以后还要给自己送年节礼，甚至以后靠这手艺赚了钱，还得孝敬自己一份。
“村正，这真不算啥。”
“三郎，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若看的上老五，你就收他做个徒弟，以后他也多个讨生活的手艺。你若是看不上他，那我也让他给你保证，以后绝不会乱用你的手艺。若他敢，我打断他的腿。”村正话说的十分的硬。
柯五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了，知道老爹也是为了自己好。
不过让他叫比自己小许多的张超为师，心里还是有些迟疑。
那边柯山倒是比较想的开，经村正一说，他也明白，盘炕垒灶虽然简单，但这却是张超的独门手艺，若没他指点，一般人也是看不过去的。今后若是这火炕和新灶好用，肯定会有不少人也要改，那到时这就能成为一项很好的赚钱手艺了。
“三郎，你若不嫌我愚笨，就收我柯山为徒。”
“大山叔，这可使不得，你是我长辈呢。”
村正在一边道，“手艺这东西，不论长幼，只论能力。你有手艺，那你就是大山和老五的师傅，肯让他们跟着学，那是赏他们饭吃。”
张超想了想，“村正，山叔五叔，你们看样行不，我干脆跟山叔五叔他们拉一个修炕灶的班子，以后若是这火炕和新灶真的好用，也有人愿意请，那我们就一起接活。到时赚了钱，再一起分，咱也别说什么师傅徒弟了，就当一起揽活赚钱，怎么样？”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该是师徒还是师徒。你还是师傅，以后这班子就是炕灶张家班，三郎就是匠头也是班主，接什么活，怎么干活，赚的钱怎么分配，这都由三郎说的算。规矩先立在前头，以后事情也好办。”村正是个很讲规矩的老手艺人，很多张超没想到的，或者不去想的事情，他都想到了，并说了出来。
不管张超是否赞同，最后事情还是这样决定了。
盘炕垒灶的建筑队张家班子正式成立了，初步定下的是张超为匠头兼班主，而柯山和柯五两个算是张超的亲传弟子，也是两个副班头。至于今天一起帮忙盘炕垒灶的这二三十号张家沟的村民，则都一起纳进了这个班子里。
老村正还跟大家立下规矩，以后盘火炕垒节柴灶是张超的独门手艺，其它人是不得偷师更不许在外打着张超手艺的名号揽活的。
活由张超接，也由张超安排干，最后赚了钱也由张超安排分配。
村民们都很赞同这个主意，也不觉得村正过分帮张超说话，反而觉得这事本来就该这样。甚至非常感激村正帮他们说话，也感激张超让他们加入到了他的张家班里头，毕竟如此一来，以后他们也多了份手艺，艺多不压身。
村正趁热打铁，生怕张超会反悔。
让张五去家里取来了珍藏的一坛高粱酒，然后把张超请到上座，让柯山柯五等一众新加入张家班的村民依次上前敬酒示意。
尤其是柯五和柯山两个，村正特别让两人给张山下跪磕头，行了拜师礼。如此一来，两人就算正式列入张超的门墙之下，成了他炕灶手艺的亲传弟子了。
“师傅，这新炕灶啥时能用啊？”柯山现在都有些迫不急待的想见识下新炕灶的作用了。若是真的好用，那新成立的张家班，可就有用武之地，找到赚钱的门道了。
“怎么也得干燥几天啊。三天吧，最多三天，你们就可以亲自见证了。”张超对于自己的火炕和新灶，可是自信满满。
真金不怕火炼，三天之后，能不能行好不好用，一试就知。

第15章 开始动手
傍晚的时候老爹回来了，褡裢里还背着张超托他买的碱石、芒硝、石灰等物。进了门，老爹看到大变样的破窑洞，也不由的惊讶出声。
破旧的窑洞，盘了火炕改了新灶，张超还顺带着他的张家班把旧窑洞里里外外的倒饬了一遍。几样简易的床榻桌柜擦洗过重新摆好，屋里也重新用黄土填平夯实了一遍。甚至窑洞墙壁和屋顶上也都打扫过了，蛛丝网以及烟灰等都扫过了，旧窗户柯山也修过了，还换上了新的芦苇窗帘，破窑洞这么一弄，倒也显得敞亮了几分，井井有条起来。
老爹屋里院里的走了几遍，满意的微笑。
“你都把炕盘起咧。”
张超笑着在一边讲了下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老爹听说张超收了柯山柯五做徒弟，还成立了一个张家班，准备以后专做盘炕改灶手艺，倒也表赞扬的点头。“村正老哥是个精明人，也是个讲规矩的人，他这也是为你们好。”
“这炕灶真好用？”老爹围绕着新炕灶转了几遍，最后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问道。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张家班都搭起来了，若是最后发现没用，那就尴尬了。
“三天后你就知道了。”
炕还不能马上睡，灶也还得干燥。
因此晚上这顿，吃的是张超两个徒弟的孝敬。现在张超一家已经不再是两口人了，两个军府派来的仗身，县里派来的两个白直和执衣，这四个人现在都在张家听差，因此他们吃住也在张家。
柯山和柯五知道老爹家今天开不了伙，便各自送来了做好的蒸饼。
两家送来的蒸饼其实是黄馍馍，糜子磨面后做成，里面还放了红枣泥做馅。量还算很足，可张超吃起来依然感觉很酸。
勉强吃了两个，张超就没胃口了。
趁着天还有些亮色，张超便取了碱石、芒硝、石灰这些准备提炼碱。
芒硝化学名十水硫酸纳，碱石也是天然碱为水合碳酸氢纳，石灰则主要是氧化钙。芒硝能够制纯碱和硫酸，碱石也能制造纯碱。
若是在后世用这些东西提炼碱非常方便，有许多种方法，还高效高能。但在大唐，则很多材料没有，因此会比较麻烦一些。不过张超需要的量不大，也对纯度没那么要求高，因此复杂点，也还是能得到想要的碱。
两个府兵和村里的两个后生见张超拿着许多药材在院子里摆开，还开始架起了瓦罐生火，虽然好奇，可都没凑过去，反而离的远了些。
老爹倒是过来看了几眼，感觉张超像是跟道人烧丹似的。问了两句，张超说不是炼丹，只是做一味药，用来做面食的调料，面食里用了后就不发酸还能蓬松好吃。他有些不能置信，但也只是摇摇头，就到一边去了。
他今天已经去县里请了风水师，等明天就要来看风水。等风水看过后，就得正式准备开始建窑洞了，建窑洞会有很多事情，他要考虑的事情很多。
没人打扰，张超便一人认真的做起了自己的实验。这是一个由多个化学反应，最后通过一道道的程序，最终提炼出自己需要的东西的实验。
碱石，也就是咸水湖里的天然碱块，药店有售。芒硝和石灰药店一样有售，似乎这年头各种化学品，不是入药就是炼丹，因此别的地方很难买到，但大夫和炼丹道士手里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化学材料。
明朝神医李时珍的本草纲木里就有写碱石，到明代时已经有聪明人发现在提炼碱石可以得到碱，用来洗衣和做面食，大赚其财。不过在眼下，碱石的作用就两个，一是一些药方里用做药材，二就是道士们用来炼丹了。
天然碱最方便加工出烧碱，先把碱石弄成碱液，然后加入一定量的石灰，最后经过多道工序，最终就成了烧碱。
不过张超需要的是做面食的食用碱，而不是这种腐蚀性极强的烧碱。
但张超还是先提炼合成了一小部份烧碱出来，只因为烧碱最好合成，而且烧碱也还是很有作用的，比如造肥皂，造纸，可都需要这种东西的。张超仔细的查看了自己造出来的烧碱，品相不是那么的好，纯度也不高，但绝对是烧碱，这玩意有了，以后就能造肥皂了。
不过现在张超不急造肥皂，刚才烧碱的提炼成功，让他知道自己脑子里记得的那点化学知识还是有用的。烧碱提炼成功，那说明制造纯碱和小苏打的方法甚至是制造硫酸的方法都是可行的。
只不过要更复杂一些。
张超战斗热情高涨，接下来热火朝天的投入炼制之中。
老爹一边在考虑着造房子的事情，一边则不时的往院里看几眼。见张超心无旁鹜的在那里折腾，唯有苦笑。
折腾了小半天，经历了几次接近成功的失败之后，张超终于提炼出了纯碱、硫酸。最终又趁热打铁，利用纯碱加工出了小苏打。
纯碱也称碳酸纳，而小苏打则是碳酸氢纳。纯碱和烧碱一样，也是不能直接食用的，但是加工成小苏打后，则可以成为食品添加剂。
有了纯碱再制作小苏打就很简单了，直接把纯碱溶液通二氧化碳就能得到了。
“三郎，天不早了，别弄咧。”老爹忍不住过来叫道。
“弄好咧，老爹。”张超笑着对老爹道，他的面前，几个陶碗里已经是他的几样成品了，烧碱、纯碱、小苏打、硫酸。
每样数量不多，可起码成功了。
老爹看着张超面前那几个碗，里面有粉末也有液体，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刺鼻味。
“这就成了？”
“嗯，成了。”
“这个东西能用来发面，我怎么闻着刺鼻呢？”
“这四个里只有这个面碱是用来发面的，其余几样不是。”张超把小苏打指给老爹看，为了方便，他直接把小苏打称为面碱。
看着老爹还将信将疑的样子，张超打算用事实说话。
“老爹，我现在就用这个做点蒸饼，到时你一看就知道有没有用了。”
张超打算就做今天晚上吃过的黄馍馍，刚才他吃的少，因此筐里还剩了几个，到时做好了一起比较一下，高下立判。
“拿糜子面来。”
老爹把磨好的糜子面拿来，糜子也称黄米或者黍米，比粟米要大些。
“老爹，再拿点大黄米面来。”
糜子面也有糯和粳之分，一个软一个硬。大家习惯把硬的称为糜子米，这种米不粘，适合蒸饼。而软的则习惯称为大黄米，这种则适合做糕点。
张超要做黄馍馍，并不打算如张家沟的村民一样全用糜子面。而是采用了混合，糜子面七合，再加三合的大黄米面。
七比三混合后的面粉一起，加水混合均匀。
和好面好，张超把他装入一个大碗里，拿了块湿布盖上。
“等他发一个时辰的面。”
做面食等发酵是个没办法的事情，急不得。
张超便和老爹一起，坐在屋里生了盆火，几个人一起烤着火一起聊天。谈的还是建新窑洞的事情，得请哪些窖匠，请哪些村民来帮工，该买些什么料，还要得买菜之类的，事情很多。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就已经过去了。
这个时候天也完全黑了，村里开始寂静下来，多数村民都是日落而息。晚上舍不得点灯费油，要么烧堆火烤烤，要么就只能早早上床。
老爹点起了油灯，油灯用的豆油，虽是点灯用，却并不便宜。太平年月都得一百来文一斤，现在粮食贵，这豆油也跟着贵，一斤得好几百文，点一个晚上，起码得一两油，要数十文钱。
面已经发酵过了，现在要开始放入酵头二次发酵。
张超把化好的老面酵头与发过的面混合均匀。
可惜没有糖。
这年代蔗糖都还只是印度人才会些最初级的提炼技术，这样的蔗糖还昂贵无比，且极为稀少。大唐的百姓要吃甜，多数只能吃蜂蜜。
要么就是吃麦芽糖，大唐的麦芽糖甚至还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做饧。而大唐的甜品饴，也就是加饧的饮料，甘之若饴，就是来自于此。
老爹家里既没蜂蜜也没麦芽糖，更没庶糖，张超也只得做罢。
放入了化好的老面酵头后，张超又加入了一点点的面碱，这也是他的黄馍馍与大唐蒸饼最大的不同了。
加入温水，把面团和成软硬适中之后，张超把面团放入一个大碗，再次盖上。这一次，得发酵四个时辰。
“好了，等明天天一亮，面就发好了。”
“这就好了？”老爹他们都觉得惊讶，也普通的蒸饼也没啥区别啊。
“家里有红豆和红枣不，有的话，我做点红豆泥饼馅，明天放蒸饼里。”
柯小八连忙道，“我家有，我家有，我去拿来。”
不等张超回话，他就已经跑出去了。
一会，柯小八就已经跑了回来，果然拿了红豆和红枣。张超便把红豆和红枣洗净蒸熟再做成红豆馅，完事，大家还都看着他。
“现在大家都去睡一觉，明天早上面发好了，就做红豆枣馅蒸饼。”
简单洗洗，张超睡去了。
天还没亮，张超就被叫醒了。
睁开眼睛一看，老爹还有其它四个全都衣服穿的好好的站在他床边呢。
“三郎，面发好了哩。”
张超看他们一个个红着眼睛的模样，估计昨晚他们都没睡好。

第16章 老铁枪黄馍馍
经过一夜的发酵，面团已经松软。
加入了碱面发酵的面团，明显要更加的松软，老爹等虽是男人也可是看的明白。“真的不一样。”
柯十三伸手按了按面团，感觉面团极为松软。惊讶的都出声，“好软。”
老爹的一个仗身赵叔也伸手进去按了按，惊讶的道，“跟婆娘的胸脯子一样软咧。”
大家一阵笑。
张超也试了试，很满意发酵的效果。
“好了，一起做蒸饼吧。”
张超只和了一升糜子粉，因此也做不了多少个馍馍。几个人一起动手，大家倒都不陌生。
先把发好的面团重新揉匀，这也算是个体力活。柯小八很勤快的包下了揉面的活，等面揉好后，张超把面团分成了二十个。
取一个面团按扁，包入适量的红克枣馅，收口轻揉，整成圆型。
“烧火准备上锅蒸。”
“家里新灶能用了吗？”老爹问。
张超查看了下新灶，已经垒好一天一夜了，差不多好了。当下道，“那就用新灶，正好一边试新灶一边蒸这新式馍馍。”
“我来烧火。”柯十三连忙坐到灶口去烧火。火石打火，麦桔引火，火顺利的引燃。
“好烧。”柯十三也常在家烧火，深知火开头难烧，尤其是在冬季里更不好烧。可现在火在灶膛里却烧的很旺。
“直接加点细树枝，烧的更快。”张超笑着指点。一般的灶通风不畅，因此一开始时烧的时候得尽量用树叶麦杆引火，还得小心，要吹风。但这种新灶，根本不需要吹火，也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烧起来就不容易灭。
新灶有三个锅，和旧灶只有一个铁锅不同。新灶灶口上是一个大铁锅，后面一点还有一个小铁锅，小铁锅那里还转了个弯，形成一个小七字头，那里有个更小的锅架在上面，也有一个小灶口。
当大灶烧火的时候，大锅加热，那个稍小些的后锅也会加热。这样一来，大锅做饭，后锅则可以烧水。至于那个小灶，则可以热个菜什么的，或者在大灶做菜时，小灶也可以另烧火蒸饭或者蒸馒头。
指挥着赵叔他们给前后锅里都添上水，又指挥着柯小八和柯十三加柴生火。
前锅还是原来的那口大铁锅，原来烧开半锅水，得两盏茶的时间，也就是二十分钟左右。但现在，却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锅里的水就开了。
甚至顺带着连后锅的那锅水也都已经温热了。
把蒸笼架上开水锅，张超让他们继续烧大火。
“大火烧两盏茶时间。”
大家都围着灶口烤着火，柯十三烧火烧的正起劲。连连喊着这灶好烧，“都不用怎么理会，直接往里架柴就行，大片劈材往里架，一点都不会灭。这灶真好烧，省事多了。”
赵叔坐一边，也感慨着道，“烧的也快，同样烧一锅水，比寻常省了近一半时间哩。”
另一位王叔则道，“还不止呢，你看后锅的那锅水，都不用另烧火，这都已经也开了。烧一灶柴，开两锅水呢，可了不得。”
张超笑笑，他走到灶台前面，那里是火炕与之灶台相连的。炕与灶相连，但与灶口是隔了一灶之距，加之修炕时，也特意在炕灶之间垒了一堵三尺多高的墙壁，因此倒不用太担忧油烟跑到炕上来。
等以后修了新窑洞，有专门的厨房了，就更不会有油烟了。
新灶上已经铺好了芦苇的炕席，张超手按到上面，已经能感受到席面暖暖的。
张超直接脱了鞋，按着炕沿的木头上了炕。
“老爹，来炕上坐，好暖和的。”
老爹过来，手摸在炕上，果然发现一阵阵暖和。他学张超的样子脱了鞋，也上炕坐了席上。
“嘶。”
老爹舒适的直吸气。“暖和，真是美滴很。”
赵叔王叔还有柯小八和柯十三，也都过来争着上炕。好在这炕本来也修的蛮大，可以睡个五六人，坐个七八人自然没问题。六人坐在炕上还显得很宽，只是炕上现在还没有炕桌，是个缺憾。
“回头这上面再摆个矮炕桌，正好。”
“要的，要的。”老爹也连连点头。
坐在暖炕上，可比坐灶口烤火还要舒适。
“夜里睡觉也有这么暖和，那真是太美了。”柯十三惊叹连连，舒服的都直打哆嗦。“回头也要俺爹请三郎帮我家盘一个。”
感受着暖炕的舒适，很快锅里的馍馍也熟了。
阵阵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老爹擦着鼻子下炕，“我去看蒸笼，熟咧。”
蒸笼从灶上端下，打开。
一阵白汽升腾而起。
大家却都迫不急待的去看笼里的蒸饼了。
白色的蒸汽里，二十个黄面馍馍显露出来。
“哇，好大。”
柯小八忍不住惊呼。刚才蒸饼是大家一起做的，他亲眼看着放进蒸笼里的。每个蒸饼都是寻常那样大，一升面和水加红豆和枣泥做了二十个蒸饼，甚至比寻常的饼还要小点。可现在蒸出来的饼，却好大一个。
“只用了原来一半面，却蒸出来一样大。”
加了碱面的黄面馍馍蒸的很大，十分的蓬松。馍馍蒸开了口子，几道裂缝咧开，还能看到里面那红色的红豆枣馅。
张超取来筷子和碗，先夹了几个出来。
“大家试试口感味道怎么样。”
柯十三最是等不及，馍馍还没凉，就已经抓了一个在手，烫的他左右手不停的倒腾，然后也不等再凉凉，就送到嘴边咬了一大口。
馍馍很烫，可柯十三却顾不得了，他眼睛冒光。
“好吃，好松软，没有酸，还有点甜，真好吃。”
其它人本还想等馍馍再凉凉，可听了也有些等不及了。连老爹都向着馍馍吹了几口气后，咬了一块入嘴。
依然还很烫，可入口却是真的很好吃。
口感松软带甜，真的没有半点寻常蒸饼的酸味。吃了一辈子蒸饼，早都已经习惯了酸味的老爹，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蒸饼还可以没有酸，还可以这么好吃。
张超自己也吃了一个，确实很好吃。
硬糜子和软糜子七三配比，加上有碱面中和老面酵头的酸味，以及碱面让馍馍更加蓬松，使得这黄面馍馍跟他昨天吃到的唐朝糜子蒸饼完全就是两种食物。
“吃啥咧，这么香？”
大家正吃的高兴，门外传来柯山的声音。
柯山和柯五一大早就过来了，正好赶上张超他们吃馍馍。
“叔，快过来，三郎昨天炼了一味丹药，把这丹药加入糜子面中和面后，蒸出来的糜子饼可好吃了，又松又软，不酸还甜咧。”
柯山和柯五两个一人抓起一个，吃过之后，也连连惊叹。
“老爹，你说咱们多蒸点这个馍馍，然后拿到乡里和县里去卖，你说有人买不？”张超问老爹，弄出了这么好吃的黄馍馍，他可不满足于只是自己吃。他算过了，要盖起他规划的那个新窑洞，家里的存钱可能还远远不够。
得想办法再开源。
“当然有人买，好吃的把舌头都快咬掉了。这是加了仙丹啊，太好吃了。”柯五直叹。
“就是拿到长安去卖，都会有人吃咧，太好吃了。”柯山也在那里舔嘴唇。
二十个黄面馍馍，八个男人，很快就吃光了。
买，肯定有人买。
但张超也在考虑如何卖出更多，效益更大。七娘在乡上有一个面馆，直接把黄馍馍放那里卖肯定是行的，但乡上的情况他也见过，每天的客人其实并不多，就算大家喜欢，也卖不出多大量。
去长安卖，倒也是一个办法。只是他也还没有卖过，不知道方不方便。
想了会，张超倒是找到了一个办法，一个利益最大利的办法。
“老爹，你说若是咱们把咱这黄面馍馍送到各个驿站和酒楼饭店里去卖怎么样？”
“别人为啥要帮咱卖馍馍？”老爹现在也习惯了张超把糜子蒸饼叫黄面馍馍了。
张超笑笑，“互惠互利啊。只要咱们的黄面馍馍好吃的口碑打出去了，到时名气在外，他们帮我们卖黄面馍馍，也能给他们增加生意啊。况且咱们也不让他们白卖，咱们是合作，他们每帮咱们卖出一个黄面馍馍，咱们给他多少钱，这不是两全其美么？”
柯十八不解的插问，“三郎，咱这黄面馍馍这么好吃，你又有独家的密方，咱干嘛要让别人帮着卖还分他们钱，咱们自己卖就好了，钱都自己赚。”
“错。”张超摇头。
黄面馍馍好吃，但也得卖出去，或者说卖的多才利润大。一天卖一百个，能赚什么钱。若是一天能卖一万个呢？
而要想把品牌打出去，要把销量提上去，凭着他们自己从头做起，很难。如果是搭上那些酒楼饭店之类的车，那肯定就容易的多。
还有一个问题则是，若是自己做，别人也许会眼红会捣乱，但如果是合作，他们也能得利，那他们不但不会捣乱还会出力。
这也是张超和柯十三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
柯十三想的是全自己赚到，而张超想的是如何赚更多。
“那就试试咧。”老爹想了想，最后道。
“嗯，那我们现在就再做一些，然后拿到乡里县上还有长安城里去，跟那些酒楼饭店推销我们的黄面馍馍。只要他们肯帮着卖，我们就分利给他们。”
想了想，张超又道，“推销的时候，我们这个就叫黄面馍馍，跟店里和客人推销介绍的时候，都叫黄面馍馍，咱们不叫蒸饼。”
这是品牌意识，蒸饼根本没有什么独特性，但如果叫黄面馍馍却是头一家独一份。黄面馍馍其实就是蒸饼，但并不是所有的蒸饼都叫黄面馍馍。
黄面馍馍，唯灞上张家沟独一份。

第17章 日进数千
“一二三四五六七……”
冬日里天亮的晚，天还是黑的，老爹的旧窑洞院里就热闹起来，院里点着好盏灯，还生了几盆火加强光线。这个时候老爹也不再心疼灯油费钱了。
黎明的院子里，摆满了一笼笼刚蒸好的黄馍馍。
赵叔王叔两个府兵，还有柯小八柯十三两个后生，以及柯山柯五两个张超门下大弟子，连上老爹和张超，八个人都不停的忙碌着。
昨天一整天，他们八个都在为今天早上做准备。
拉着石碾子给糜子去壳，用石磨把糜子磨成面粉。然后是筛面和面揉面，把红豆、红枣蒸熟，最后做成豆沙枣泥馅。等到面发酵好了，又忙着做成馍馍。
一石糜子，加酵头加水和面，再加上豆沙枣泥，差不多最后就做出了两石的馍馍。
这里的一石是容积单位，一石等于十斗，一斗十升。唐朝一升等于三小升，而一小升只有二百毫升。因此这一大升也只有六百毫升而已，糜子的密度和面粉差不多，一升糜子约五百二十克左右。
张超心里一换算，这大唐的一升糜子面，只有三百一十二克。而大唐一斤十六两，约六百八十克，平均一两只有四十二点五克。实际上，一升糜子面，若换成重量单位，只有七两多一点点。
两石的剂子，张超最后做出了两千个馍。
张超他们做的这些黄馍馍个头并不算大，一个馍约五十来克，一两多一点点。这个大小，跟后世的一个白面馒头差不多。
一石糜子面，最后蒸出了整整两千个黄馍馍。
看着一筐筐的黄面馍馍，大家虽然都很累，可却又都非常兴奋。
“一石糜子面三千文钱，蒸了两千个黄馍馍，一个馍馍合一文半本钱。”柯十三扳着手指头认真的道。
“瓜娃，红豆和大枣也是本钱。”柯五教训自己的本家侄子太年轻。
“红豆和大枣也值不了多少钱，豆沙主要是红豆，红豆便宜。这里的豆沙本钱不到一千钱，就算一千钱，那样一个馍馍也才两文本钱。”
豆子属于粗粮，比起糜子还不值钱。就连大红枣，那也是极便宜的东西。
“三郎，我们一个馍卖多少钱？”
大家都望向张超。这么好吃的黄馍馍，肯定不能卖的太便宜。可刚才这么一算，这黄馍馍成本其实很低，甚至比普通的蒸饼还便宜些。
现在粮价这么贵，一斗糜子本钱三百钱，斗米都五百钱，一斗豆子也得二百钱。在外面吃顿饭，哪怕就是吃碗汤饼，弄不好都得五十文钱。
平时七娘店里也买蒸饼，大小跟黄馍馍差不多，都卖到五文一个。
黄面馍馍这么好吃，不说多卖，起码也得跟一般的蒸饼一个价吧。
材料本钱一个两文，如果卖五文钱确实利润还是很高的。不过张超可不满足，况且在他看来，成本并不止两文。
人工本钱还没有算呢。
八个人干了整整一天，这些馍馍要卖出去还得要一天时间。因此这人工成本其实还得算上十六个天时。
一天人工成本该算多少？
大唐有规定，百姓每年需为国家免费服二十天役，如果那些不能服役的，则需要按每天二尺绢的数量交钱代役。一匹绢现在值钱五百，二尺绢也就是一百文钱。
一百文钱也就二升米，能换三升多点糜子。
这个标准，肯定是要比民间的普通百姓们的收入高些的。
十六个天时人工，那就等于一千六百钱。折到两千个馍馍里，每个增加了零点八文钱成本。
这还没有算上碱面这一独家秘制调料的本钱。
秘制调料成本也不便宜，碱石等东西都是在药店里卖的，因此价钱也不便宜。这一石糜子面，张超用了一升的碱面，相当于百分之一的配比。这升碱面用到的材料成本，不算张超的技术和人工，也得五百钱。
张超还拥有的独家秘制方法，这个东西的价值就不好说了。
独此一家的绝密性，使得张超就算说他值多少钱都行。
如果不说这个秘方的价值，只论秘方的实际成本，那么折算下来，每个馍馍的糜子面、酵头、碱面、豆沙和人工，甚至算上柴火一起，总共成本是糜子面三千钱，红豆和大枣两千钱，人工一千六百钱，碱面成本五百钱，总共是七千一百钱。
一个馍馍的全部全本能折到三文半多点钱。
“要不咱们卖十文一个？”张超试探的对着老爹道。
老爹把一笼刚蒸好的馍放进一个馍框里，“贵了。”
寻常外面卖的馍都是五文一个，大家都敢已经习惯了这个价钱。就算有涨落，也是跟着粮价涨落，如果别家馍都卖五文一个，你却买十文，那大家肯定不会来买你的。别说涨到十文，价格翻了一倍，就算是涨一文，卖六文一个，只怕大家都不一定会来买。
经老爹这么一提醒，张超也意识到自己确实忽略了自己的销售对象的心理。
“我说，就卖五文一个。”老爹一语定音。老爹是那种比较朴素的人，他不会如张超一样满脑子精明算计，想着如何利润最大化。他想着，三文半钱的本，还包含了人工，卖五文。一个就赚一文半，两千个那就是赚三千文钱了。
拿一石粟和不到一半的红豆做馍，最后赚的纯利润却还能买一石的粟米，这个利润已经非常不错了。
做人要知足，知足常乐。
张超不是会这样朴素的，不过他考虑到一样新事物，最开始需要的是名气。只要大家都接受了，名气有了，其它的自然就有了。现在少赚点，就当是打广告。人家赔本都要赚吆喝，自己的利润都能达到百分之五十多了，都能算的上是暴利了，还有什么不知足。
“好，就五文一个。”
五个铜板一个馍馍，估计这样的天价也维持不了多久了。今年大唐已经攻占了中原，甚至杀进了河北，继河东平定后，大唐又拿下了河南河北，虽然河北现在又有了反复，可总体上大唐已经占据了北方大多数地方。
李靖今年也随宗室李孝恭南征萧铣，仅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李靖就辅佐李孝恭平定了江南最大的割据势力萧铣。
而现在，据说李靖都已经越过了南岭，率军到达了桂州，岭南各地枭雄土酋，纷纷望风归降。
北方南方都差不多平定，大唐的天下已经稳定下来，战事减少，生产恢复，尤其是大唐得到了中原河北和荆襄江南岭南等地后，南方的大批粮食等特产肯定就能源源不断的输入中原北方，甚至是直接输入关中。
到时，粮价肯定不可能再维持一石几千文的天价。那时，说不定新粮一上市，来自东南的粮船就要随着杨广修的大运河北上，粮价肯定就会跟过山车一样的降下来。
现在斗米五百文，到时斗米一百文五十文都不一定能维持下来。
因此从这方面来说，历史经验已经告诉张超，现在做这个馍馍生意，其实大有可为。把馍馍转成铜钱，等粮食下跌，那铜钱就会恢复本来的价值，那时张超手里有许多卖馍馍赚的铜钱，可就大大升值，等于能趁机身价大涨发上一笔。
天亮了，张超他们也把两千个馍给准备好了，都用铺着麦桔的柳筐装着，上面还盖了袄着保温。
老爹给大家分了个工，柯小八和柯十三一组，柯山柯五一组，王叔赵叔一组，老爹和张超一组，每组带五百个馍馍。
老爹和张超去长安，而其它三组则分别去宁民县、玉山和蓝田三县城里推销。
约定好这次主要是上门向各个饭店酒楼驿馆推销，顺带也在街市上散卖，尽量打出黄馍馍的名头去。
为了鼓励他们的积极性，张超先给他们六人每人发了一天的工钱。一人一百文钱，一文不少，就当是昨天做一天馍馍的钱。还跟他们说好了，今天出去卖馍馍，回来也一样一人一百文。
赵叔王叔和小八小十三四个都是官上差到老爹身边差使服役的，因此本来是不用给他们工钱的，但张超给了，老爹也没反对。他们四个推辞了一会，最后也兴高彩烈的收下了。
至于柯山柯五两个，倒很听师父张超的话，让他们收下也就收了。
不过拿到了一串黄澄澄的铜钱，效果还是很明显的，六人明显积极性更高了。
不过对张超来说，这个钱本来他都已经是算入成本之中的，并不影响最终利润。而且一天给三升糜子面的工钱，他觉得其实很便宜了。花点点钱，让大家有如此高积极性，很值得。这可是自己的元老员工啊。
张家沟离长安城只有三十里。
不过在这个时代，这三十里没有车没马，只能全凭一双脚走过去。张超和老爹一人还背了二百多个馍馍，连筐一起也二三十斤呢。
老爹背上筐，没带自己的铁枪，只挎了把横刀。
府兵是有资格挎刀出行的，没有人能为难。
“老爹，你现在也是个武官了，咱回头卖馍赚了钱给你先买匹马。”
“这个不急，赚了钱先把新窑弄好咧再说。”
背着近三十斤东西，老爹却轻松如空手。
晋升为了队副，老爹其实已经有资格得到朝廷给他配马了。不过朝廷按惯例是不会直接给他马的，而是直接给两万五千钱。这笔钱就是买马钱，老爹得自己买马置鞍等。以后每月，还会有一笔马料钱补贴。
现在的物价，两万五千钱不多，但还是能买到一匹马的，不过只能买到比较普通的马。如今大唐跟草原的突厥人关系还是不错的。
大唐起兵，就跟突厥人是达成过协议的，协议内容有些屈辱，向突厥人进贡钱帛得到突厥人的支持，用金钱子女换突厥人的战马和骑兵支持。而且突厥人到了中原来打仗，打下来的地方钱粮人口都归他们，只土地归大唐。
屈辱的协议，可当初为了能够与隋末诸反王们争夺天下，也唯有如此了，当时跟突厥人达成协议的并不只李唐一家，而是许多家。突厥可汗效仿当年隋文帝杨坚，也想利用中原汉人内乱，然后扶持汉人各地诸侯朴互争斗，让中原一直分崩离兮，而突厥人好坐收渔人之利。
因此现在每年都有大批的突厥马流入大唐。
去长安比回张家沟轻松，因此有好长一段路都是下塬，走的下坡路轻松不少。
走了小半天，长安已经在望了。
张超不由的激动起来了。
“大唐长安，我来了！”

第18章 长安长安
站在灞上，可以遥望长安。
不过望山跑死马，三十里路全凭一双脚板，却让张超着实的累的够呛。特别是还背着二百多个馍的柳筐，近三十斤的重量时间一久，让张超后来休息时间越来越频繁。不过老爹却没帮他背，用老爹的话说，这也算是一种锻炼，而张超就是缺练。
一个优秀合格的府兵，最重要的能力不是枪刺的多好或者刀劈的多有力，或是弓射的多准，最基本的一项能力应当是能走能跑。能走善跑，才能跟上急行的队伍，才能奇袭或者包抄敌人，或者是在遇到逆风的局势时，能迅速的脱离战场。
如果你连跑都不会，那你再能打，也是战场上最先被淘汰掉的。
以前张超也往返过灞上几次，可不是坐车来，就是骑车来。三十余里路，非常轻松。但这次，实打实的用脚板走了三十里路，还负重三十斤，真是够累。
巍巍长安城，渐渐靠近。
通往长安城的官道上，行人渐多。各种服色的人，甚至是各种肤色的人。
那座由隋朝两代皇帝耗费许多人力财力，由当世第一建筑大师宇文恺倾心主持修建的长安城，虽然改了名字，由大兴城改为了长安城，中间也经历了几年的战乱。
但李唐入主关中数年，这座雄城也渐又恢复了许多繁华和大气。
隋乱唐兴，长安城也最先恢复元气。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望着那高大的城墙，形式大气的城门楼，张超心里有种难以言明的激动感。
大唐，中国历史上最受国人推崇的朝代，强汉盛唐，汉与唐就是中国人最自豪的时代。唐也许并不算最富裕的，也许他也是对外战争中赢得次数最多的，但一说起唐，国人无人自豪，甚至是心怀向往。
为何，因为唐有一种精神，一种一往无前的精神，唐也中国古代人最为自信的朝代。哪怕唐只有百年的强盛，可依然使得唐在中国古代中可以排到历朝之最受欢迎的一朝。
那些进出长安城，往来在官道上的行人脸上，张超已经能看到唐人的那种强烈自信了。武德四年，这是大唐重要的一年，秦王殿下赢得了中原大战，击败了王世充和窦建德，而李靖则南征击败了江陵萧铣，并顺利进军岭南，百越俚人降服。
经历了隋末十余年的战乱，关中的百姓重新又看到了天下太平的希望。
“要是能有个班车就好了。”张超揉着自己酸楚的腿向老爹道。
“什么班车？”
“就是固定往来长安与灞上的牛车马车，用来装载乘客。”
原本张超以为自己的想法很有前瞻性，谁知老爹听了却只是哼了一声，不以为然的道，“你说的这个班车是要付钱才能坐的吧？”
“这当然得付钱啊，不过付点车钱就能坐着车来，这也很划算吧？”
“划算个屁，二三十里路而已，走走路还能怎么了。哪里有那么金贵，不走路那脚是用来做什么的？除非是运了许多东西，才用牛马车子。不然，谁还要花钱坐车，这不是有病？”
老爹不是享乐主义，而是朴素主义。在他看来，就算有钱，也不应当这样浪费。走路又走不死，何必多花钱。
一番话，竟然说的张超无言以对了。
其实老爹的想法是这个时代人普遍的想法，小农思想，自给自足。他们一生最大的愿意，就是能有一些自己的田地，然后努力干活，没灾没祸，攒点钱，修一孔新窑洞，然后娶个婆姨，生一堆孩子，然后再攒钱，等孩子大了，再给孩子修窑洞，给孩子娶媳妇，那时自己也慢慢老了，开始帮儿子带孙子……
他们一般都不会离开乡，更别说县。就算离长安只有三十里，如果不是做役，可能几年都不会去一次。就算去个乡上县里，他们都会自己背着干粮。要买点盐巴针线什么的，也肯定是要从家里背点鸡蛋土鸡或者粮食什么的到集市上换。
老爹这样的老府兵，南征北战东征西讨过，也算是比较少的见过大世面的人了。
“长安现在还是没有以前热闹。”老爹说的是隋开皇后期和大业前期，那个时候才是长安城真正最繁华热闹的时候，天下各地的许多百姓商贾，以及来自西域各地的胡商，都汇聚长安。
“长安以后肯定会越来越热闹。”张超望着那巍巍长安道。
隋唐长安城与后世的北宋汴京同样都非常繁华，非常庞大。但却又有很大的不同，比如清明上河图中的东京，商贾遍地，沿街沿河甚至连桥上也都摆了许多摊铺。
但在隋唐长安城这种情况却比较少见，因为隋唐长安城规划上，是带有军事理念的。整个长安城有宫城皇城和外郭城。
外城又有一百零八个坊组成，外郭城不但有高大的城墙，而且就是城区里的各个坊区，也是相对独立的，有一道道的坊墙和坊门相隔。
此外，隋唐的商铺也不是沿街设立，相反，街道两边是严禁开设商铺的。特别是长安的御街朱雀大街更是如此，别说不能开商铺，就是街两边的房子对着御街开门开窗户都不行，只有品级极高的那些重臣贵戚，才有资格开个窗。
长安城的商铺，集中在专门的市场。
有东市和西市两个商业市场区，因此长安人购物也称为买东买西，简称买东西。后世的买东西正来源于此。
除了东西两市，这两个专门的商业区，其它各坊里顶多只有一些小型的生活类店铺。只有到了中晚唐以后，唐长安城才会慢慢的转变，那个时候，各个坊区里都开始有了大量商铺，甚至慢慢形成了各个极有特色的坊区商铺，比如相邻东市的平康坊，就是大唐著名的虹灯区娱乐集中地。
其它的一些坊，也形成了如铁匠加工啊等等特色商业区。
但是在初唐，长安城还是几乎沿袭着隋大兴城的规划。各个坊区就如同是一艘大船上的一个个水密舱，是严格独立分开的。这样的好处是便于管理，在大兴城建造之前，中国可还没有过如此庞大的都城。
大兴城建造设计之初，就是准备平定天下后，把天下各地的那些前朝的勋贵大族都迁入大兴以充实京师，同时釜底抽薪，削弱各地的那些地方势力，以加强新王朝的统治。
因此大兴城设计之初，就是冲着能容纳百万人口，以及万一发生战事，就算城门被破，可一百零八坊，每个坊都能成为隔离舱，大大增强防御力，让长安城能有更强的战斗力。
一到晚上，不但长安城要宵禁，关闭城门，各个坊门也都要关闭。因此一到晚上，实际上长安城的所有居民，都跟关进了鸽子笼一样。无故敢半夜在街上闲逛，那可是要吃板子的，弄不好被巡街的军士砍了，都没冤可叫。
现在的长安城，还没有在城北建大明宫，因此整个长安城还是呈一个巨大的方形。
长安城最热闹的也就是东西二市，其中东市周边都是达官贵人皇亲国戚居住的坊区，但东市的热闹兴盛程度却不如西市。盖因唐朝有规矩，朝廷视商贾为“贱类”，以工商为未利，严禁百官入市。
西市则距大内较远，周围多平民百姓住宅，市场经营的商品，多是衣、烛、饼、药等日常生活品。因为西市繁荣，又称为金市。
西市货财二百二十行，四面立邸。
西市的饮食业最为兴盛，因此张超他们这一行，目的就是西市。

第19章 开门红
西市与长安其它的里坊一样，也是封闭式的。东贵西富，朱雀大街是长安的中轴，朱雀大街以东属万年县，而以西属长安县。东城的北部，都是勋贵官僚宅邸。而西城，尤其是西市边上，则多是富商居住之地。
外郭城的东西两城的南部一带，则多是普通的市井百姓。
虽然西城不如东城勋贵云集，但却胜在热闹。
张超随着老爹绕着长安城墙，从东绕南城到西城，经西城三门中的南门延平门入城。门口站着一队守门士兵，这些士兵也是番上的府兵。对于入城的百姓，也不是很严。多数都是直接放行，只有一些惹眼的才会被叫到一边问话。而那些带着货物的商贩，也要叫到一边检查，并且交税。
张超和老爹各只背了一个柳筐，算不得什么很多货物。但老爹挎着横刀，张超的幞头则掩不住他的短发。
“哪里人，进城干什么，背上筐里是什么？”
一名很年青，但身上却穿了一件山文字甲的军官叫住了两人。
“有过所吗？”
过所相当于明朝的路引，也是一种通行证。一般离家百里，都是要过所的。
“我是参旗军下灞上白鹿车骑府的府兵，队副张铁枪。这是我儿，张超。”老爹倒是不卑不亢的自报身份。
一面说着，老爹一面掏出了自己的官印。
铜制的官印并不大，但上面却有老爹的官职和名字。
年青军官接过仔细查验过，然后递还，笑道，“原来是我们参旗军的同袍，老哥好。”
“我也是参旗军的，就是万年的骠骑府兵，现任旅帅，我叫崔琰，老哥可以称为我五郎。”
“长官好。”老爹行了个礼。
参旗军正是大唐关中十二道中的万年道的军，关中十二道，每道一军。万年道这一军正是参旗军。
大唐现在的兵马系统其实有些乱，名义上军队系统是十二卫。但实际上，大唐立国开始就恢复了十二卫的名字，也授任了许多将领为十二卫军官。不过实际上嘛，大唐十二卫四府，现在仅仅就是个空头名字。
大唐真正的军队实际上是分成了好几块，第一块就是十二道十二军。这十二道就相当于把关中地区划为了十二个军分区，每个军区分下有一个军，各领大约一二十个骠骑府和车骑府。
十二道和十二卫最大的区别在于，隋朝的十二卫，是各卫掺杂，同一个地区内，也许有二十个军府，但这二十个府并不只隶属于一卫，而是隶属于多卫，可能每卫都辖一两个军府。这样的做法，大大防范地方将领拥兵自重，形成割据，可以有效的互相监督。
但如今是初唐，是要争天下。关中是大唐的核心，而当初周边也不太平。因此才把关中分设十二道，设十二军。这样就能集中力量进行防御，更加有效。
十二道十二军就是大唐府兵的一支重要力量，拥有二百余个卫府，名义上有十几万府兵。
但除了这十二军，大唐还有好几支重要的军队力量，这就是李渊父子四人手里的军队。李渊称帝后，把自己当年带着起家的那支军队中，挑选了三万精锐常驻京师，这支军队也叫元从禁军。
太子李建成也有自己的东宫兵马，称为东宫六率，以及东宫亲勋翊卫三卫五府。东宫六率和卫府的兵数量不少，也是一支精锐力量。
此外秦王李世民和齐民李建成，也各有自己的王府兵马，称为左右六护军府，另还有亲事府和帐内府，数量也都有数万。
当然，李家的那些宗室，手里也还握着或多或少的兵马，比如正南征的李孝恭，以及李神通等人，连长平公主的驸马柴绍手里也握着一支军队。
另外那些归附李唐的隋末反王，不少也还是拥兵一方，如燕王李艺、吴王杜伏威等。
名义上，大唐所有的军队都隶属于十二卫，但具体上，却还是分属好几个山头。十二军，算是名义上归属朝廷统辖的军队了，比太子和二王的军队更中立些。
参旗军，隶属万年道下，关中的万年、灞上等数县都归属万年道，各府都归参旗军统领。老爹的白鹿府也是参旗军下，而这个崔琰很明显也是参旗军的。
不过老爹都五十多才是个队副，而人家看上去不到三十，却已经是旅帅了。不过张超听到对方姓崔，便觉得这不算什么了。
崔氏，可是隋唐时期最顶级的豪门之一，号称为五姓七高门的崔氏，可是在里面占了两宗。博陵崔氏，清河崔氏，不论是哪个崔氏，都是了不得的。
七宗之中，李氏也有两个，陇西李氏、赵郡李氏，大唐皇族就是陇西李氏的一支。
崔琰倒没有那些二代的傲气，对只是个小队副的老爹也很客气，还多聊了几句。
“原来你就是上次虎牢之战中，持铁枪冲入河北军中夺得先锋之功的铁枪将啊，闻名已久啊。”崔琰看来是个崇拜勇士的年轻人，知道了老爹就是本军上次立功的那人后，更加热情了。
“某只是一老卒而已，不敢称将。”老爹客气道。
“老哥过谦了，老哥这是来长安干啥呢。”
“没啥，做点买卖。”老爹在自己的崇拜者面前，没多说什么。
不过张超倒看出这个崔旅帅是个高富帅，年轻多金，性格也很真爽。当下便在一边道，“我们爷俩做了些黄馍馍来长安卖，这馍可好吃了，不酸还甜，最能充饥。五郎哥哥在这里当班也饿了吧，不如拿两个去吃。”
一面说，张超一面已经直接掀开柳筐，从里面取出两个还带着热气的黄馍馍。
“哦，好香。”
崔琰忍不住赞道，“这不是蒸饼吗，怎么叫黄馍馍？”
“五郎哥，这可不是普通的蒸饼，你看我们的黄馍馍，一拿出来隔老远就有股清香。而且你看，这馍是不是好大，你看这裂开的口子，里面的红豆枣沙都露出来了。还有你拿在手里捏下，你就知道，这馍有多松软了。”
崔琰本来一看是黄色的蒸饼，就知道是糜子做的，便没啥胃口。平时他吃的可都是白面蒸饼，里面的馅都是羊肉的。
不过黄馍馍被塞到手里，他手一按上去，发现果然很松软，软的不像话。
“五郎哥，你吃一个试试，包你吃了一个想俩，不好吃你骂我。”
“我倒想试试是不是真有这么好吃。”崔琰听张超这么一说，也不好推辞了，当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他本来还想，若是不好吃，立即就不吃了。
可一口下去。
哇，好松软，而且，为什么这蒸饼不酸？
又松又软，不但不酸，而且好像还有甜味。再咬一口，咬到里面的红豆沙了，红豆和大枣蒸熟做成的沙馅，有豆香也有枣甜，给这黄色的蒸饼带来了一份极难得的口感味觉。
“好吃。”
说了一句好吃后，崔琰忍不住又大口吃了起来，一个黄馍馍，也就五十多克出头，唐朝一两多点的样子。
唐人食量普遍较大，男子差不多都能吃十几个。
一两多的黄馍馍，崔琰居然几口就吃掉了，他忍不住又把第二个也给吃了。等发现两个都下了肚，他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张超父子两笑笑。
“让两位见笑了，今天真有些饿了。不过这个黄馍馍真是好吃，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蒸饼。”
“崔大哥饿就再多吃几个。”
崔琰笑笑，“这个馍是你们自己做的吗？带了多少来卖啊？”
“五百个。”
“这样吧，五百个我全包了，正好请当班的手下弟兄填填肚子，也让他们偿偿这么好吃的蒸饼。”
“是黄馍馍。”张超纠正。
“对，黄馍馍，这么好吃可比那些蒸饼好吃多了，比羊肉白面蒸饼都好吃。你们卖多少钱一个啊？”
“五文一个。”张超没漫天叫价。
“啊，这么好吃才卖五文一个？普通的蒸饼都卖五文一个了，那白面带肉馅的可是卖十文一个。”
张超笑笑，再次重申五文一个。同样大小的糜子蒸饼也卖五文，但是黄馍馍可是很松软的，比起普通轻，因此用料节省了许多。况且这一个黄馍馍里还有许多成本更便宜的红豆沙呢。
普通蒸饼卖五文一个，肉馅蒸饼十文一个，利润可远不及五文一个的黄馍馍。
五文一个，五百个就是两千五百文。
崔琰虽是高富帅，可也不能随身带着十几斤铜钱在身上。不过高富帅人家自然不会带铜钱，他掏的是银子。
一根小银条，刚好是二两重。
一两银子当铜钱一千六，二两就是三千二。
老爹还准备拿刀切一点下来找给崔琰，结果崔琰却挥着手道，“老哥这蒸饼……”
“黄馍馍。”
张超再次在旁边纠正。于是崔琰笑着接道，“对，老哥这黄馍馍太好吃了，五文一个真是太便宜了。这二两银条子就别找了，那么客气干啥。”
老爹坚持要找，张超只看着不说话，最后老爹还是没找成，人家有钱任性，老爹也只好收下了。
崔琰拿过两筐黄馍馍，立即叫来手下两名队正，让他们叫手下过来分馍馍。五百个馍虽然不少，但崔琰这一旅可是两队一百人，一人五个，都还只是让他们半饱而已。
都是青壮府兵，五大三粗，哪个平时吃饭不得用盆。
一边吃，这些府兵一边大赞好吃，引得城门处进出去往的行人都频频侧目。
“这蒸饼真这么好吃咧？”
“老哥，这蒸饼还有么？给我也来两个。”
“给我也来二个。”
最后，有些幸运的路人，从守门参旗军士手里分到了一点偿偿，吃过之后全都大声叫好。
“对不住了诸位，今天的黄馍馍都卖完了，只有这么多了，实在不好意思。各位若觉得好吃，回头帮我们宣传宣传，我们这是黄馍馍，灞上白鹿乡张家沟张铁枪家黄馍馍，独一无二，不酸反甜，松松软软最好吃的黄馍馍，每个还只有五文钱，跟普通蒸饼一个价，却比肉馅白面蒸饼还好吃。”
“这小哥，明天还有不？我天天早上从这过，明天给我留点？我要五十个。”
“我也要五十个。”
“我要一百个！”

第20章 秦叔宝
“我也预订一百个。”
“俺也要五十个。”
……
延平门外，黄面馍馍一炮而响，都还没进长安城，却已经火了。守门参旗军手里最后几十个黄面馍，被那些围观的百姓行人，你分一块我分一块，试吃光了。
后世研究社会心理学的大师曾经得出过结论，人有羊群心理。当人发现路上有人围观的时候，会跟着去围观看热闹。而围观的人越多，那么大家越感兴趣。
当经过延平门的商贩路人看到这里的热闹后，都特意赶过来凑热闹。听说这里有一种十分好吃的蒸饼后，都相互打听。
那些已经有机会试吃过的人，则在那些后来者面前，大秀特秀，把那黄馍馍都吹上了天。什么这黄馍馍每个都很大，什么松软无比，比婆姨的胸脯子还软，什么一点也不酸，什么甜的很，还有读过书的人用了甘之若饴这个词来表达。
而如此好吃的黄馍馍，每个只有五文钱，跟普通的糜子面蒸饼一个价，简直不要太实惠太好吃哦。
什么，你今天没吃到，那赶紧预订啊。馍馍冬天就算多买点回家，也不怕坏，要吃时再上蒸笼蒸一下就好啊。
这黄馍馍可是灞上白鹿乡张家沟老铁枪家独一份，里面据说加了独家秘方呢。
张超和老爹两人外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那些人都喊着要预订。这个要一百那个要五十的，张超是来者不拒，一面心记一面答应。
“各位父老乡亲们，我们家的是黄馍馍不是蒸饼，蒸饼可没这么好吃，蒸饼也不会这么松软，不会不酸。因为用了独家秘方，因此才这么好吃。不过这黄馍馍只有我们一家独有，现在每天供应有限。”
“明天早上，我们父子还会送黄馍馍来，但说好了，只供应五千个。而且是限量供应，每人限买十个，大家先到的先得，卖完为止。”
五千个，得做两石斗多糜子面，碾米磨面还得和面发酵蒸等，都需要很多时间。要把数量提升太多，一时也不太可能。
况且，前期少做点，如果受欢迎，还能引发饥饿反应。
人都有一种奇怪的心理，越是得不到的，越觉得好。果然，大家一听要限量，都不由的急了，生怕明天自己买不到。
“哎哟，我可是早就说了要预订的，可得给我一份。”
“限购十个太少了，十个都不够我一人吃的，这黄馍馍太好吃了，我一人起码能吃二十个。”
“就是，老哥你们就多做点啊。”
不过张超是坚决不松口，咬定明天限量供应五千个，而且每人限购十个。
“老哥，哪有生意上门还往外推的啊。我先付定钱，现在就给钱，我要订二百个，我给你一千钱，马上给。”
那边立即就有人也眼睛一亮，“我也愿意先付定钱，要我一百个。”
“实在不好意思，暂时每天只能供应这么多，限购，也是为了让更多喜欢我们老铁枪牌黄馍馍的乡亲们都有机会偿一偿。大家放心，我们回去肯定会想办法多请几个人帮忙，以后量肯定多上来的。”
热闹持续了好一阵子，都影响到延平门的交通了。
最后崔琰也不得不出面，让大家散去。
“实在是对不住五郎，给你惹麻烦了。”张超笑着向崔琰道。
“没事，不过你家黄馍馍确实好吃，我不管什么限不限购啊，明天你一定得给我留二百个，我也带回家里去给家里人偿偿鲜。”
张超笑着对他轻声道，“五郎放心，再怎么也得保证你的这二百个。”
“那就好，我明一早派人驾车去张家沟取，正好回来时顺路带你们过来。”
张超对这个自然是求之不得，他可不想天天开十一路公交车往返长安。“五郎你家人识路不，要不等会我们回去时你让他跟我们回去一趟认认路，我到家了还可以马上给崔府提前做一些黄馍馍，让他们今天就偿偿鲜。”
“也好啊，那我马上就安排。”说着崔琰招手叫来了自己的一个仗身，吩咐他立即去家里叫一个车夫赶车过来。
跟崔琰又聊了会，张超和老爹便先跟他告辞进城。虽然黄馍馍没进城就卖完了，但张超爷俩还是准备进城去西市逛逛，主要是去多采买一些面碱的材料，还要买些红豆和大枣。至于糜子这些，村里好多人家家里都有，可以直接到他们家里先称着。
爷俩背着空柳筐进了城，一路往西市而去。
在一条十字街口，上柱国、翼国公，秦王府右三统军秦琼在部曲的护卫下经过，骑在马上的秦琼宝低着头想事情。
在今年征讨王世充窦建德的大战中，尤其是虎牢一战，秦叔宝作为秦王阵下的先锋大将，只率领着几十铁骑玄甲骑兵，就直冲夏军大阵，威猛无比，首破敌军。
凯旋后，秦琼就获得了翼国公爵位，加之武德二年征讨刘武周立下大功时所得的上柱国勋位，秦琼也终于在李唐获得了自己的一席之地。曾经在多位大将手下效力过的秦叔宝，也真正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秦敢，上次让你打探的情况如何了？”秦琼问马侧一员护卫。
“铁枪叔凯旋回来后，因功获得了一个武骑尉勋还得升为队副。哦，对了，铁枪叔上次回来的时候，在灞上遇到了一个还俗下山的年青和尚，因觉得投缘，便收其为子。”
“哦？那人品性如何，可是骗子？多大年纪，名字叫什么？”
秦叔宝对于张铁枪还是很念旧情的，当年他初投到来护儿帐下的时候，张铁枪正是他的队正，对他很是照顾，如对待自己的子侄，在他初入军伍的那段日子里，给他帮助不少。
上次虎牢关之战，秦叔宝就发现了本已离开军队的张铁枪居然又出现在了战场，而且当他率领几十骑玄甲骑兵直冲夏军的时候，老铁枪哥也举着他的那支铁枪，紧随其后杀了上来。
战后，秦叔宝找到张铁枪，提出想接他到自己府上养老。可他却拒绝了。
秦叔宝知道为什么，当年他们在瓦岗山再聚，他想让老哥做自己麾下校尉，他没答应，后来就做了一个亲卫。
后来他见王世充为了狡诈，不值得追随，便想要弃他而走。可当时身边带着妻儿，想要离开却不容易。
那时老铁枪哥提出留下来照顾他的妻儿，等他离开后，寻机带他妻儿离开洛阳。
他在战场上弃王世充而去，铁枪也在洛阳护着他的妻儿准备悄悄逃离，可结果还是被发现了。铁枪只能拼死护着他一个三岁儿子突围，最后他带着人杀出来了，自己受了多处重伤，孩子却还是受伤无救而死。
老铁枪自觉得没能完成自己的承诺，没脸再见他。
重伤的老铁枪哥带伤到唐营找到他，告诉了他结果后，便坚辞离开。他后来打听到铁枪老哥在灞上安了家，亲自去见过他，可他不肯随他回长安。
没想到，虎牢关一战，却又见到铁枪哥重上战场，还那么奋不顾身的冲锋陷阵，他知道铁枪哥是想帮他。
“那人叫张超，铁枪叔叫他三郎，二十出头，我暗中观察过他，倒不像是什么骗子坏人。可也有些不太像是个小和尚，倒像是哪个大家出来的子弟，只是又有些不对，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就觉得这人有些看不太懂。但我觉得应当不是个坏人，也许真是哪个大族子弟破家后在山里避世隐居多年，不太经世事的样子。”
“是吗？”秦琼心思重重的应了一声。
“你再多留意一下老爹和这个张三郎。”
“好的。”秦敢点头应是。

第21章 五陵少年金市东
爷俩进城之后，完全没有乡下人进城的模样。老爹是因为来过长安多次，尤其是在前隋之时，那时的长安城比现在繁华热闹许多。至于张超，后世的北上广可比长安热闹不知道多少倍，甚至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县城，也比长安城热闹。
进了长安城的印象，让张超觉得更多的还是有些小失望。
没有那种万国来朝，街上摩肩接踵挥袖如云挥汗如雨的景象。相反的，倒像是进入了一个大的景区。
整个长安处处都充满着中世纪的味道，巨大的长安城被分成无数个里坊。入目印象最深的还是高墙而非街道，到处都是墙。城墙，坊墙。街道分割着这一个个里坊，街道上人不少，但并不热闹。
因为街道就如同是高速路一样，除了行人走马过车，街边连一个店铺都没，甚至街两边的坊墙上连门都极少，两边的房屋连窗都很少对着街道。
没有小贩沿街设摊，也没有胡姬当垆卖酒。
老爹暗暗用余光打量着张超，发现他进城之后对长安城没有丝毫的敬畏，很平淡。
心里怀着对长安城的淡淡失望，张超一面走一面想着要买点什么。
很快，爷俩来到了号称为金市的西市，这同样是一个巨大的封闭的坊市。西市和东西一样，都在长安城中心靠北一点，而且两市都同样是各占了二坊大小。
长安城虽有一百零八坊，但北面皇城宫城两侧的坊区则都比较大，这里是皇亲国戚们的宅邸。其次则是皇城南面东西两侧的坊，这些坊比北面的坊略小些。最小的则是皇城正南面的那些坊区，这些坊都较小。
占据了两坊之地的西市，有着厚厚的夯筑坊墙，老爹在一边给张超介绍着。
坊墙就足有一丈三厚的墙基，南北都各有二里有余，整个西市占地一千六百余亩。在隋朝开皇后期和大业前期，是西市最兴盛之时，那时光西市就有二百二十多个行业，固定的商铺四万多家，这里不但是长安最繁华的CBD，甚至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商贸中心。
东西两市不但位置不同，而且经营的商品种类也是很有区别的。东市因为周边多是皇室贵族和达官显贵，因此四方珍奇，世所积集，东市的商品多是上等奢侈品。
而西市则主要集中了各种生活类的商品，衣食百货等等。
西市有两条平行的东西大街和南北大街，四条主干大街在西市的中心交叉成井字形，把整个西市划成了九大块。
“这街很宽。”张超赞叹。
“这四条大街都宽六丈哩。”老爹点头。“东市的四大街更宽咧，足有十丈宽。”
不过西市除了市内主干四街外，在两市的四周围墙内，还有沿墙平行的四条街道，顺墙街宽约近五丈。
此外，在市内沿着各条大街，九片区内，还有许多小的巷道。因此虽然长安城内的商业区都集中在两市，可市内大街小巷相通，交通还是极为方便的。
坊墙封闭的西市墙上，每面都开了两门，西市共有八门出入。正好每门对应一条主干大街，市门还有门吏管理。市门也如宫门、城门、坊门一样，早晚要随街鼓声而定时启闭。
因此东西市到了黄昏就要关门的，晚上是不营业的。
整个西市的布局，中央设市署和平准署，这是市场的管理机构。而所有的店铺都临街开设于各区的四周，每区中的小巷，也都有临路开设的店铺。
市内临街设店，四面立邸，既便于交通也便于货物的进出。
到了这里，张超才觉得长安城有点熟悉的城市味道。临街的店铺，招揽顾客的商贩，他甚至还发现了好些个胡人开设的店铺，也有许多在这里购买的胡商。
听老爹说，这里的胡商，既有来自西域的也有来自辽东和朝鲜的，不过其中以来自西域的粟特人，来自河中的波斯人，来自大食的大食商人最多，他们多侨居在西市附近坊里，而他们主要经营的就是出售香料和药物，再从中原买回珠宝、丝绸和瓷器等。另外，不少西域胡人也经营酒肆饭店，有许多域外风情的胡姬，甚至这些店里还兼营着贩卖西域奴婢的买卖。
西市的许多店铺，都是前店后铺。
这里还有一大特色就是行业多，包容了二百二十多行。既有专为达官贵人们筹集资金的金店，也有专卖钱绳的商贩，每一个行业的商铺多居住在同一片街道上。专卖丝绸的，专卖布匹的，专卖粮食的等等，其中有的又分得很细，比如卖丝绸的也细分为绢行绸行等行。
卖菜的也有专门的行业和街区，卖饼的也有自己的地盘。
在这里，张超才真正的发觉了这个世界第一城的魅力所在，这里也是长安最热闹的所在了。
这里店铺连着店铺，相当的密集。商铺多，店面则都不大。
多数临街店面都是面阔四到十米左右，进深也就三米多点，都沿街毗连。这样的小店，跟后世的沙县小吃差不多大。
卖饮子店，饼团子店，果子行。卖药人，卖钱贯人……
西市九个商业区，其中左下角的那片区，都是丝绸布匹等行商铺。他上面一片，则主要是卖酒肉大米粮食等物。
左边最上那片，则是卖牲畜，牛马骡驴骆驼，甚至还有猪狗鸡鸭，野猪野鸡等野物。磨行、炭行也都在这一片。
张超跟着老爹一路逛下来，真是大开眼界。
刚进城时，他还觉得长安城好冷清，跟个大监狱似的。现在才发现，原来长安城的商业买卖全都是集中在一起的，一千六百多亩地的西市，九大商贸区，曾经有大小二百多行，四万多家商铺呢。
大街上到处都是人，感觉整个长安城半数以上的人都在这里了。
五陵少年金市东，笑入胡姬酒肆中。
都说经历了隋末战乱，关中也是大受影响，可现在张超看这西市的热闹，商品种类的齐全，也不由的感叹不愧为当世第一大城，天下战乱还未彻底平息，可是长安城已经是如此热闹了。
药店买了碱石芒硝等物，张超一次性把二两银子全买完了。药店的服务态度还是很不错的，虽然银子不是流通货币，可伙计还是很热情的带着张超先去了不远的一家首饰店，把银子兑换成了铜钱，因为崔琰给的银子成色很高，因此最后换到了三千五百钱，比原本的三千二还多了三百文。

第22章 扩产
二十多斤铜钱背着回到首饰铺，张超一次性花光。
“掌柜的，以后我们可能还会长期购买这几样东西，能不能再给点折扣实惠？”
“如果是长期的话，当然是没问题的，我给郎君打个九折吧。”
“掌柜的，如果你能再实惠点，以后我们不但长期在你这购买，量还会加大的。”
“八折八。”
“就八折吧，掌柜的。”
掌柜的跟张超两个低声又详谈了一会，最后掌柜的也被张超说的量多常订给说动了，答应以后按八折给货。
“掌柜的，我们以后能不能一月结一次帐呢？”
张超还不满足八折优惠，又要求按月结账。后世做生意的人都会要求这样做，月结或者季度结，这个可是有很大实际好处的，尤其是对于那些店铺来说，能大大加强资金流动。
“这个？”掌柜的有些迟疑。
“掌柜的还怕我们赖账不成？我们就是灞上白鹿乡张家沟的，以后每天都要来长安送黄馍馍。”看着掌柜的迟疑，最后张超开动三寸不烂之舌，趁机还向这家叫做张家药铺的掌柜推销自己的黄馍馍。
张超把本来留做爷俩午饭的几个黄馍馍给拿了出来，让掌柜的偿鲜。
“这馍好吃。”
“好吃那就订点，以后我们每天给你们店里送一百个黄馍馍如何，也到月底一次性结账，这样如何？”
老爹也适时的拿出了自己的官印，证明了自己的身份。这也算是一个保证了，掌柜的明显就态度不一样了。
一番细谈，最后与张家药铺达成了合作协议。以后张超从这里买各种药材，都一律按现价八折，而且货款一月一结。而张超则每天给张家药铺送二百个黄馍馍，也一样是月结，不过没有八折，毕竟馍馍这东西利润可没药材的高。
二两银子换了几大包药材，张超爷俩告别掌柜的离开。
“瓜娃你还挺会做买卖，一张嘴很能说。”老爹对张超有些刮目相看。
张超原本还想跟粮食店也订个这样的合作协议，可是转了几家店，人家一听一月能有四五十石的粮食采购量，还满高兴。可一听要月结，还要折扣，立即就没什么热情了。
这年头，开粮店的都是那些豪门大族，都很有背景的。特别是眼下正是粮食最吃香的时候，根本不愁卖。一月才几十石粮就想要折扣，还想要送货上门？
碰了几个钉子，张超也懒得再去谈了。
反正现下可以从灞上各乡百姓手里收粮，稍提高点收购价，乡民肯定愿意卖粮，甚至愿意把粮直接送到张家沟来。
从粮食行出来，经过牲畜市时，张超拉着老爹去看了看牛马价格。
牛马都很贵，一匹普通的老马，居然都要两万钱，一头牛也是这个价。军府给老爹的坐骑采购钱，才两万五，这个价格根本买不到好马，只能买匹稍大些的走骡。
老爹是宁愿不买，也不愿意随便将就买匹骡子。
“牛价居然也这么高。”张超对那些很瘦却很贵的牛也是直咋舌。还好他已经说服了老爹，明年家里的田地都要出租给附近百姓佃种，自己是不种的。要不然，没有牛，二百亩地要怎么种，总不成要跟普通百姓一样，要用人来背犁吧，那还不得累死。
正准备要离开的时候，街边有人卖狗。
一看就知道是附近的村民带了自家的狗过来卖，既有大狗也有狗崽。有少数是会打猎的猎狗，绝大多数则都是些土狗。
张超以前也喜欢猫狗，家里养了猫也养了狗，也算是天天在家码字的一个陪伴。虽然养狗养猫还得花时间照顾，狗粮也不便宜，还得铲屎，但确实是个很好的朋友。
现在看到那萌萌的小狗崽，张超一下子挪不动步子了。
“这狗咋卖的？”
“一百文一只。”狗主人是个头上扎着布巾的老汉，蹲在地上，面前的柳筐里装着三只小狗崽子，看着都只有个把月大，毛萌萌的，胖乎乎的，挤在一起。
“三个二百文，我都要了。”张超看着那三只小土狗很是喜欢，三只狗都是黑狗，其中一只有一只前脚上部是白的，一只则一只耳朵是白的，还有一只则是尾巴梢是白的。
三只黑狗带点白，还各不相同，倒是好认。
“三只二百文太便宜咧，再加点。”老汉讨价还价。
老爹在一边道，“二百文可以咧，我们全买了，你也可以早点回去咧。”
那老汉想了想，觉得倒也是如此，他从乡下赶来这里买东西，顺便把家里的狗崽拿来卖。母狗一窝下了六只，家里留了一只，带了五只来卖，卖了一上午也才卖了两只。下午也不见得能把剩下的三只卖掉，毕竟他家的这个狗只是土狗不是猎狗。
西市到了傍晚就要关门闭市，是不营业的。长安城外的百姓更是得赶在天黑关闭市门坊门城门之前出城，要不然，今晚就得在牢里过一夜了。
今天没卖完，明天也不可能专门再来长安一趟卖狗。
“好吧，就便宜些都给你们了。”
三只狗崽，四十个蒸饼的价钱，一只只值十三个蒸饼。不过乡下土狗，确实便宜。
付了钱，张超把三只小狗装入自己的筐里，抱小狗时它们还伸出舌头在张超的手指上舔着。
“老爹，我们再买只猫吧？”
“也行。”
卖狗的旁边就有卖猫的。
张超选了一只虎纹的猫，又选了一只黑白纹猫，也是小猫。老爹本来说要买大猫，这样就能抓老鼠看家，不过张超觉得还是小猫好，从小到大的养着，能更有感情。
两只猫更便宜，总共才一百文钱。
天色还早，但张超爷俩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也就没必要再留在西市闲逛。今天接了这么多的单子，得早点赶回家去准备材料，和面发面呢。
出了西市又回到延平门。
崔琰还在那里值班，见到他们回来，便笑着上前打招呼，又叫来自己家的车夫。
“这是我家的车夫崔安，让他送你们回去，也认个路。”
老爹客气的道谢，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
崔安赶着黄马拉的车子送爷俩回家，一路上虽然很颠簸，但却节省了许多脚力。后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到了家了。
一到家，柯山几个就都已经先回来了。
远远的，几个人就满面通红的跑来。
“三郎，馍全卖完了，可好卖了，好多人都抢着买呢。小半天就给卖光了，好多没买着的还跟我们预订明天的呢，还有好几家店都提前给了定金呢。”
柯山和柯山两个拿回了三千多文铜钱定金，还有许多口头预定了的，加起来，都接了不下两千个黄馍馍的预订了。这还是他们带去的馍太少了，只有五百个，好多人都没吃到。要是他们晚点回来，肯定还能接到更多预订。
赵叔王叔以及小八和小十三，两人也各带了不少预订回来。
“反响热烈啊，咱们的馍算是一炮打响了。”张超虽然早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可也还是非常高兴。
“咱们明天起码得蒸一万个馍出来。”长安已经说好明天限量卖五千个，蓝田宁民玉山三县，每县起码要一千多个。再加上张超还答应给药铺以及崔琰那里送些，因此一万个肯定是得要的。
一石糜子面配水配老面配红豆配枣泥，最后能蒸出两千个馍来，一万个馍光糜子面就得五十斗。还得好几十斗的红豆和枣。
碾米磨面，煮豆蒸枣，还得揉面发面，做馍蒸馍，都得要很多时间。
昨天八个人忙了一天做了两千个，明天要一万个，八人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张超决定加大黄馍馍制作团队的人手。
“柯五叔，你去请村正来下，咱们请村正帮我们召集一下村民，跟乡亲们说说，看有没有人愿意来我们这里帮忙。咱们先请二十个人，来做一天活，包一天三顿，另给二升糜子。”
昨天给柯山他们的工钱是一天一百钱，相当于三升糜子面。今天张超再准备请人，立即就降到一天二升糜子面了。不过张超也不要求都得是男丁，妇女或者年青的小伙姑娘也是可以的。而且一天包三顿，还另给二升糜子，这在乡下农村其实已经是很不错的条件了。
果然，柯山他们都没说什么，连老爹也没说什么。
虽然张超减了工价，等于多赚了钱，可大家觉得这黄馍馍是张超自己的手艺秘方，赚钱也是应该。大家只是来帮工赚钱的，给多给少得看主家意思。给多，那是主家大方，给少，也正常。只要大家觉得工钱还划算，就会来。
“我让我婆娘来帮忙。”柯山立马道。
柯五也忙说让他婆娘也来帮忙。连柯小八柯小十三，都说要让自己的娘和嫂子姐妹过来帮忙。
赵叔也笑着问张超，“我可以让我家婆娘也过来做工不？”
“当然可以，如果你们愿意让自己的妻子姐妹过来帮忙，那是最好不过了。我也答应大家，优先请你们的家人来做工。”这也算是一种自己人的福利了。

第23章 招兵买马
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赶来了张家院里。
须发花白的村正柯老爹更是亲自牵着一只老公羊，让婆娘抱了两只鸡过来。其它的乡亲们也都差不多，这个提个筐装着二十个鸡蛋，那个抱了只鹅。还有这个拎着一块熏肉，那个提着几尾鱼干的，总之就没有空手的。
大家都已经知道老铁枪的儿子拥有了一个独家秘方，能让蒸饼不酸，还发的蓬松的很，做出来的蒸饼又好看又好吃，听说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们都争抢着预订呢。
现在张家要请人做工，一天起码两升糜子面起，还包一天三顿。这么好的条件，哪家不愿意。冬天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在家还只能吃自家粮食，现在来张家帮忙不但口粮省下了，还能倒赚二升，哪个不想来。
这么好的条件，甚至比种地都划算多了。
不过还是村正最豪爽，居然一出手就是一只羊两只鸡。看的出村正会来事，还美其名曰这是儿子柯五拜张超为师的礼物，没其它意思。
老爹要推辞，张超倒不客气。自作主张把各家送来的礼物都收下了，都是乡亲们的一点心意，况且大家想来做工，而他能满足。
院里，临时摆起了一张高脚长桌，后面摆了几把胡凳，张超请老爹和村正先坐那，自己则坐在边上。
一时间，张超觉得自己也有几分村里名望人物的感觉。
“三郎，咱做馍也要不了这么多人，你收了大家礼，这下怎么安排？”老爹低声问张超。
“放心吧，我都有安排。”
张家沟不到五十户人家，但却有五百多口人，这年头都是几代生活轻易不拆户的。村里总共有三十来个府兵，现在有十个府兵在家，还有二十多个在番上和车骑府当值。剩下的青壮男丁还有百来个，其余的则都是老人妇女还有孩童少年。
现在铁枪牌黄馍馍算是一炮打响了，以后每天销售个一两万个馍肯定不是问题，甚至只要产量能跟的上，销售个三五万都可以。
张超打算把黄馍馍做成一个品牌一个产业，一个带动全村经济的产业。因此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走产业化道路，提前做好规划。
但这个黄馍馍生意，张超不打算做成什么公司工厂类型，而是准备弄成一种家庭联合手工做坊，让各家都能参与进来。
“各位乡亲，诸位叔伯婶子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做的黄馍馍在外面卖的很好，好多人预订，今天就有上万个馍的预订捏。不过这么多馍，光凭我一家几个人也做不出来，因此呢，我想请全村的乡亲们帮忙一起做。大家放心，每个来帮忙的，我们都给粮食，一天最少二升粮，还包三餐。”
听到张超亲口说出一天二升粮，包三餐这样的承诺，院里的人群都激动的议论起来，还有人给张超大声叫好。
“具体的分工呢，大家听我安排。”
张超打算把整个黄馍馍的生产弄成流水线形式，各道工序分工。
“老爹，你负责从乡亲们手里买粮，糜子、麦子、红豆、大枣，咱们收的价格，都比外面的市价高一些，咱不能让乡亲们吃亏，得让大家占点实惠。”
老爹负责的就是黄馍馍生意的第一道，收粮。
老爹点头应承下来。
接着张超又公布了接下来几道工序，是将收购来的粮食粗加工，也就是碾谷去壳，磨米成面，以及筛子去杂质石子。
这三道工序其实很简单，村里有大的石碾子也有石磨，都是村里公共财产，属于全村共用的。平时哪个要用，只要提前拿把小扫帚放在没人用的碾子磨子用，就表示接下来要用。
张超的打算是把这三个工序交给村里年长点的妇女，另外雇佣村里的骡子。用骡子推碾拉磨，妇女还是能很轻松完成的。
碾米、磨面、筛面，每工序各三个妇人，另外碾米和磨面各雇佣村民的两头骡子，骡子也按人工算，这样等于这三道工序就是十个人工了，每人工都按一天两升糜子另包三餐算。
然后是和面、煮豆蒸枣这两道工序，也各由三个妇人承担。
等面初次发酵一个时辰后，由张超把酵头和碱面配好后，再交给另一组妇人重新和面，然后再进行四个时辰的二次发酵。
等发酵完后，就是做馍馍和蒸馍馍这两个工序了。
一天上万个馍，张超家肯定蒸不过来。因此他的安排是把馍放到村里其它各家蒸，就用村民们的蒸笼和灶，甚至是他们的柴火。
做好的馍就放到各家灶上蒸，用他们的灶和蒸笼也都会给点钱，用的柴火也都算钱。
这些工序，张超都安排给村里的妇女们，一共安排二十个妇人，加一起，就是三十个人工了。
“最后我们还将设一个销售组和一个配送组。”
看到村里好多男人都有些心急，等了半天都是些老娘们的事，他们不由的急了。
“我们将招十个比较能说的叔伯哥哥们，你们的任务就是带上我们的黄馍馍样品，去长安和周边各县乡，向那些酒楼茶铺甚至是蒸饼店和驿站以及地主大户家，向他们推销我们的黄馍馍，争取得到他们的订单。”
“你们拿到了订单后，配送组则负责把馍送过去。”
张超没有说让所有人都成为销售，而是分成销售和配送两组，也是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好多村里人都没怎么见过世面，更不怎么会做生意。因此他才选用村里比较灵活，那些见过世面的人去做销售，然后让其它人则只专门负责配送。
这样分工合作，充分发挥大家的能力。
为了让那些销售者更加用心，张超还特别提出了业绩提成这一奖励制度。销售员有保底工钱，但只要每月销售超出保底的数量后，就能按每百个多少钱拿到提成，你销出更多，就能拿到更多提成。
“初步定十个销售，二十个配送。”
“收粮组定五个。”
如此一来，张超总共雇佣二十六个妇女，三十四个男村民，还有四头拉磨推碾的骡子，另外还要雇村民的二十头骡驴，以作为配送员的脚力。最后一合算，除掉张超父子，等于是雇佣八十四个人工。
八十四人工一天的基本工钱，就是一百六十八升，折一石六斗八升糜子面了。
老爹皱了皱眉，“是不是请的人太多了？”
“现在是有些富余，不过咱们以后肯定会越卖越多，早点把这整个生产流水线排起来，才会更有效率。”张超觉得这个总人工数量一点也不多。
不过虽然要雇佣五十多人，二十多头骡驴，可也还只达到村里小部份人。村里成年的男女可是有小三百的。
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三百人里，雇佣五十个人，该请谁不请谁？不请哪个，也都会有怨言。
因此张超也定了个标准，比如妇人只请结了婚的村里媳妇，而且年纪是二十岁到四十岁。原则上是一家只请一个。而请了妇人的家庭，则就不请男人。
这样，五十个人，就能保证来自五十户人家，基本上算是一家一个了。这下村民们倒是都比较能接受了。
起码大家没觉得自己被小瞧轻视。
村人还是很注重面子的，这并不仅关乎二升糜子面的事。
老爹和村正都为张超的这一方法而赞叹，没料到张超年纪轻轻的，倒是很聪明。
张超趁热打铁，宣布张家班也开始正式招人。
张超的火炕和新灶，现在已经得到了检验，村民们在仔细的参观了新打的灶炕后，都非常满意，纷纷想要给自己家也盘个炕改个灶。因此张超打算现在就趁热打铁，立即开始趁着冬季里的闲工夫，组建自己的张家班，开始接活做工。
张超自任张家班的班头，同时也是班里的炕灶匠头，柯山柯五则是自己的徒弟兼副手。炕灶其实不算什么太难的技术活，因此张超只要再招几个泥瓦匠就行，其余的则村里男人都行。
张超先招了五十个村民，其中既有五六十岁的老头，也有十三四岁的少年，也基本上是一家招一个。然后分成了五个组。张超打算再招五个泥水匠，每组配一个，这样就能同时组成五支工程队，四出揽工了。
刚才还在为自己没能进入黄馍馍队里做事的村中男人们，立马都又兴奋起来了。因为张超也向他们保证，张家班里做事，每天也是二升糜子面起，包三餐，甚至做的好，还会有奖金的。
“三郎啊，你这一下子就拉五个组起来，能揽到这么多活吗？”
张超笑了笑，揽不揽的到没关系，反正张家班五个建筑队又不用给保底薪水，都是做一天活才给一天钱的。能接到活，大家都赚钱，接不到大家都没钱，他又不用多出钱。
“老爹，没事的。我看咱们家的新窑洞也可以开始修了，到时若是我的炕灶队揽不到活时，就让他们来我们家新窑帮忙做事，反正那不嫌人多，人多还能早点完工。”张超可是最打好了划算的，不管怎么弄，也不会亏本。
老爹还有点担忧揽不到活，可村民们一时间都却非常的高兴。张超的黄馍馍、张家班，以及张家修新窖，让村里几乎家家都有三人有了事做。一人一天二升糜子，那三人一天就是能赚六升了，还能节省下三人的口粮。
另外用家里的灶给张家蒸馍，每月还有租钱，用的柴火都能折钱。有骡子的人家，甚至骡驴都能赚个人工。
“三郎好样的。”
“娃真好，要不娶我家女子做媳妇吧！”
张超一下子在村民心中伟岸起来，不少有适婚女儿的甚至都开始要把女儿许给张超了。

第24章 张总管
张家沟的村民都是朴实的，他们对于张超带给他们的实实在在的好处非常满意。现在，张超在张家沟的地位直线上升，已经可以与德高望重的村正柯老爹，以及村里第一个官员张老爹同排并列了。
张老爹和柯老爹也都对张超刮目相看，也许普通村民们还觉不出什么。可他们两个却都是很见过世面的，一个是军官，一个则一直是村里的一把手，协助里正征收赋税，安排村民服劳役等，那是对组织很有些了解的。
他们很清楚，今天张超办成的几件事情有多么的了不得。一般的人，根本组织不了这样的事情来，更别说安排的天衣无缝，公平公正了。
张超的每一个安排，看似随意，但又都很有深意，经的起推敲。
因为张超给出的糜子、小麦、红豆红枣这几样的收购价高于市价，而且约定月底立即结账，引得村民都很高兴的回家挑粮来卖。许多村民甚至为了感谢张超雇佣他们，只给家里留下了口粮和种子，然后其它的粮食都挑了过来。
老爹这个收粮组长，也立即带着自己的收粮组手下，老王叔老赵叔还有里正以及另外一位村里年纪大的老爹，五人组成收粮组，在村里的大晒场上，摆出了好几个斗。
这也是为公平公正，几家的斗拿来一起，相互量过，最后选取了中间的那个斗来收粮。每次量糜子，都是装满之后，然后拿一片木板在斗上刮过，把他刮平，绝不堆尖冒头。这样的一斗，就是真正公正的一斗。
每量完一家，立即登记在册，然后老爹按手印以及粮主按手印，最后还要给一份收粮单给粮主，约好月底来结粮钱。
糜子市价一斗三百钱，而张超做主，每斗多给十文。十文看似不多，但一石就是一百文，如果卖十石可就一千文。况且都是乡里乡亲的，老爹他们量时用的斗也公平，量时也公正，大家还不用那么麻烦送到城里去卖，也不用担心粮款收不到。
乡亲们挑着糜子小麦红豆排着队等收粮，而这边粮一收进来，立即就送来库中。这个库是借用村里的一个公库，充做张家的临时粮库。
粮食进帐入库之后，张超便开始安排人从里面登记领粮出库，开始加工。
七娘成了妇人组的管事，由她来管理几个组的妇人们，并充当品检员。每一道工序之间，张超都要求他们办好交接。
比如粮食入库和出库都有登记核查。
碾米组领粮出库，开始在碾房碾米，第一批米碾好后，立即重新称量登记，然后交接给下一工序磨面。
张超就充当着总管，各个工序查看检查。
“面筛好后，再加一道工序，把这面粉用铁锅小火炒一下。”
糜子面炒一下，能炒出香味来，让黄馍馍的味道更好。现在馍馍口碑好，可张超却更加要求品质。精益求精，保持好品牌，才能让黄馍馍一直良好做下去，才能让黄馍馍成为真正的第一桶金。
两只小奶猫蹲在门口柴堆上晒着太阳，三只小黑狗崽子则一直跟着张超的脚步，张超走到哪，它们就跟到哪里，不时的撕咬一下张超的裤腿。
时不时的又在地上打个滚儿，相互追咬着。
全村的百姓都忙了起来，销售组和配送组暂时还没活，可他们也不肯闲着。他们朴实的认为，既然端了张超的碗，那就得帮张超做事，不能闲着吃干饭。帮忙入库，帮忙搬粮，甚至帮忙劈材烧饭。
忙了小半天，整个黄馍馍流水线终于成功的流起来。
张超松了口气，这种方式的流水线合作还不错，原以为会很乱，却没想到大家都很认真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柯七娘不愧是开面馆的，让她管理起妇人们倒也井井有条。
柯山和柯五两人是张家班工程队的，他们看着村民们忙着做馍馍，有些闲着无聊。便主动的帮忙把村正送来的羊给拉到一边宰了，小十三和小八则在一边帮忙杀鸡杀鹅。
这也是张超的交待，今天算是铁枪牌黄馍馍正式开工，因此中午得吃顿开业饭庆祝一下。同时，也算是为张家班工程队正式成立庆祝。
张五是个经验很丰富的猎人，因此杀起羊来也是熟练无比。
张超站在一边看着他们杀羊，张五剖开羊肚，先把羊内脏取了出来。顺出肠子，他叫来小八，“快把这肠子拿去顺干净洗好了拿来，快，等着做血肠呢。”
血肠也是羌人们的一道传统食物，取刚宰杀的羊肠洗净好，然后把积在羊腹腔里的新鲜羊血，和着面粉以及刚剁好的新鲜羊肉馅灌进去，用线扎成多断，再放进沸腾的锅里开水中煮炖，用不了多久，便成了一道美味的血肠。
柯山提着两把大菜刀，把刚从羊身上取下来的两块肥羊肉放在案板上快速剁砍，柯山的母亲则拿来面粉把刚剁好的肉馅和起来。
“三郎，刚才好些村里人都说要请我们帮他们盘炕改灶呢，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盘炕改灶并不是什么大工程，一个十人的小组，一天就能盘好一个炕改好一个灶。村里有差不多五十户人家，如果五个工程组同时开工，一天就能建好五家，十天就能改造好全村的灶炕。
“等下我跟大家谈一下，做个安排，谈好了，明天就可以开始了。”张超道。
“那咱们盘个炕改个灶收多少钱？”
收多少钱？这倒也是个问题。收多了，村民们不一定承受的起，或者说是愿意承受。收少了，可能不够张超支付工程队的人工钱。
一个工程组，得有一个匠头。就算其它的九个都是普通小工算，一天二升糜子加三餐得要的。如果三餐折钱，起码得一升糜子。那就是一人一天三升糜子。匠头起码得是普通小工的三倍，那就是九升。
总计一个工程组十人的工钱餐钱就是三斗六升，一升糜子三十文，合钱一天一千零八十文。
张超自己总得赚点啊。
想了想，张超道，“你看我们盘炕加改灶包括修大烟囱一起，咱们合收五斗糜子怎么样。不需要主角提供饭食，但盘炕垒灶建烟囱的所有材料得他们自己出。”
五斗糜子，差不多能相当于半亩地的产出了。但一般家庭还是能够承受的起的，尤其是现在村民都还找到了一个给张家干活挣钱的活。一户有三口给张家干活，一天就能赚起码六升糜子，还省了三人的口粮。一家人给张超家干一月，起码能进帐一石斗糜子。
盘炕改灶花五斗糜子，一家人在张家干十天又赚回来了。
而张超收五斗，等于一个工程队他一天能赚到一斗四升，五个工程队就是七斗，折钱也有两千一百文了。这玩意不要什么本钱啊，只需要提供点技术指导就行了，甚至他还可以把这活交给柯山柯五两弟子，让他们做技术监督，自己甚至都不需要参与，每天有活就能净挣两千，这利润真不小。
想想，确实利润还有点高啊，接受四近的利润了。
为了能够接下更多的生意，把所有有意向的客户都转为真正的客户。张超交待柯山和柯五两个。只要请张家班盘炕改灶的，那么张家班都接受用各种粮食抵账，现金付款也行。而且还可以月底结。
张超甚至告诉他们可以按揭付款。
“按揭付款？怎么按揭？”
“按揭呢，就是分期付款。比如一年期，或者两年期三年期。一年期按揭，就是可以一年后付款，但要加收些利息。二年期三年期，则利息要高一些。”
柯山和柯五两大汉目瞪口呆，没想到居然还能这样。
乡下百姓有时也确实会拉饥荒欠账，可乡里乡亲的还要收利息，而且时间越久利息越高，这不太好吧。
“熟归熟，生意归生意，一码是一码啊。其实就是去借钱，不也是有利息的。咱们的按揭也等于是借钱了。我们可以把利息定的稍低一些就是，比如说一年期年利百分之五，两年年利百分之八，三年年利百分之十二？你们看如何？”
年利百分之五，盘炕改灶一千零八十文，年利百分之五，利息也才五十四文钱。两年年利百分之八，总共才一百七十二文。三年的话，月利能达到一分，年利百分之十二，三年的话就是三百八十九文，平均一年得将近一百三十文。
但细算下来，这根本不算高里贷，也不是什么复式利滚利。与这时代跟那些放贷商人的利钱相比，就太不算什么了。
要知道，现在这年头，连大唐朝廷都是直接放贷收息来作为各地官府的常用办公费用的。这还有一个专门的名称叫做公廨钱。
从北朝起，公廨钱就一直沿袭至今。官府把一笔常用公款作为专款，投入到市取取利。唐立国之初，武德元年就开始设置公廨本钱，由各州的令史经管，特别设立捉钱令史，就是从市场中选那些身家比较丰厚的商人来担任这个捉钱令史。
每人给他们五万以下的本钱让他们去放贷，而每月的利息官府要固定收取四千文，年息达到本金的近百分之百的月料钱。
而张超的一年按揭年利息才百分之五，相差二十倍了。

第25章 闻腥而来
做生意就得灵活，得充分站在客户的角度考虑。
张超提出的五斗糜子的炕灶套餐，特别是允许用粮食或者布匹等抵账，以及一至三年的按揭套餐，确实让好些想要盘炕改灶，可手里头现钱又不够宽裕的村民们一个更好的选择。
“只想先盘个暖炕？没问题，只盘炕收一半，两斗半糜子就行了。”
张超很为村民们考虑，垒灶加烟囱收两斗半，盘炕也收两斗半。单独建一个也行，建两个也好。
在张超开出这么好的优惠条件下，张家沟的村民几乎人人都来打招呼登记。有三分之一的人要盘炕改灶，有半数多的人选择了只盘炕，还有部份人则选择了只改灶。总之，效果非常很好。
“三郎，有人找你。”
张超正整理着村民们盘炕改灶的单子，柯十三带着几个男子过来。其中一个挺着大肚子，满脸的肥肉，穿着丝绸，外面还披着一件貂皮大衣，那一双胖乎乎的手上，十个指头几乎都戴满了红绿宝石戒指。
简直是亮瞎眼。
这人的衣着打扮装饰，无时不在彰显着自己就是一个狗大户。
“在下就是张超，不知这位官人有何贵干？”
“没想到张三郎如此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啊。”胖子呵呵笑道。
“这位官人说笑了，在下只是灞上乡下一小民而已。”
“乡下小民可做不出让长安百姓交口相传赞叹不已的黄馍馍，那黄馍馍在下有幸偿到，果然独特非凡，相当了得。从没有想过，普通之极的糜子面居然能做出如此美味，特别是虽是发面饼，可却居然没有了老面发酵好所必有的酸味。这个可真是让在下百思不得其解，不知能否告之一二？”
“这可是独家秘方，不外传的。”这人一直没有自己介绍身份，但听他说这几句话，再看他的装束，张超已经有点猜出他的来意了。
很显然，这是个商人，而且是个富商。
他是冲着自己的面碱秘方来的。
不得不说，这年头也还是有头脑精明，目光敏锐的人。张超的黄馍馍早上才刚面市，这下午就有商人嗅到商机过来了。
对于精明的商人来说，黄馍馍可不仅仅是好吃这么简单。
黄馍馍有两个特点是独家的，也是商机。这铁枪黄馍馍一不酸，二发的不可思议，松软无比。
狗大户听了张超的那番话，不但没有不满，反而笑的非常高兴。
张超说这是独家秘方，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这黄馍馍不酸不是什么偶然，而是真的有秘方。
这秘方可了不得，除了那些死面面食，比如汤饼死面饼之类的，其它的绝大多数面食都是要发面的。而发面基本上都是用老面发酵，这种发酵虽然能让面发的不错，可却有一大缺点，就是会让面食带酸。
这是怎么都无法去除的一大项缺陷。
如果不酸，那发面面食可就大不一样了。对于一个商人来说，这样的秘方是极有价值的。
胖子笑笑，一挥手。
他身后的几人中，立即有一人提了一个小箱子上来。
张超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
这种拿钱砸的手法，简直不要太俗。也许用来对付柯山柯五这样的唐朝乡下人有用，可是对于张超这个来自于信息爆炸时代的人来说，这没有半点冲击力。
他甚至都懒得去看那个箱子打开后，里面是金还是银。
大胖子一直盯着张超，当他发现张超面上一直带着微笑，目光却根本没有移向那个箱子时，也心里暗自惊讶。
不过还是有人惊呼出声。
“哇。”
箱子打开，一片金光灿烂。
十根小黄鱼。
金条不大，一条也就一两。十根也只是十两，价值八万文开元通宝。
柯山柯五还好点，毕竟也是老府兵，见过世面的。但柯小八小十三几个少年人，则是眼睛放光，忍不住惊呼出声。他们这辈子都还没有出过几次村子，长安都还没去过，平时连铜钱都没摸过几个，五两以上的银锭子都见不到一个，更别说眼前箱子里摆着的十根黄金了。
“这真的是黄金吗？”
胖子有些得意的道，“十足真金，黄金十两。张三郎只是点个头，这十两黄金就是你的了。”
张超冷哼了一声。
“无功不受禄，在下可不敢收。”
胖子心中暗道碰上了厉害人物，没想到张超如此年轻，却能够无视十两黄金。
“在下崔琮，福满楼大酒楼的掌柜。张三郎也是个精明人，咱们就不再拐弯抹角，就开门见山的说吧，我知道张三郎的黄馍馍有独家秘书，可以让蒸饼不酸，却反比寻常发酵的更好。我想买这个秘方，张三郎开个价吧。”
“不卖。”
“二十两黄金。”
“不换。”
胖子眉头皱了皱，“二十两黄金可不少了，值钱一百两，值铜钱十六万，足足一百六十贯呢，这个钱，在长安城里都能买一个不错的宅第了。”
张超笑道，“我知道二十两黄金的价值，换成铜钱都有上千斤。不过我相信崔掌柜的也应当明白，我的秘方更值钱。”
“三十两黄金。”
张超摇头。
“四十两。”
“五十。”
张超有些心动了。
五十两黄金，那可是四百贯铜钱，足够张超在张家沟盖一套很豪华的庄园别墅了。
要是这崔掌柜的真肯出这么高的价，张超倒是不反对把配方卖给他。
“要是崔掌柜愿意出一百两黄金，我倒是愿意把黄馍馍的独家秘方卖给你们。”
胖掌柜一听立即兴奋起来，一百两黄金很多，但如果能拿到配方，却也肯定能赚到更多。不过作为商人，他还是没有立即同意，而是开始跟张超讨价还价。
最终，两人在五百贯铜钱这个价位上接近。
五百贯，也就是六十多两黄金。
“张三郎，既然大家都有诚意，那我们让一退好了，就按你的意思，五百贯购买你们手里的独家秘方。”
“好，一手交钱，一手交秘方。”张超觉得一个黄馍馍的配方换五百贯钱很值。反正就算他们知道了面碱能中和酵头酸味以及让面食发的更蓬松，但面碱却只有他独家拥有制作方法。
到头来，崔掌柜还得找张超买碱面，才能制作出各种各样的好吃发面面点。
“这十两黄金请三郎收下，算是订金。”崔琮一脸满足的道。
张超很淡定的一挥手，柯山立即上前接过了装着小黄鱼的箱子。柯山直接当着众人的面，从箱子里拿出一根金条，然后放到了嘴边，一口咬了下去，金条上留下了牙印。柯山还不放心，一根根的全都咬了一遍看到了上面自己的牙印后才点头。这么沉又能咬的动，应当是金子没错了。
崔琮笑笑。
“那在下先回长安，明天在东市福满楼等候三郎大驾。”
“好，一言为定。”
五百贯的买卖谈成，张超也很高兴。收下了十两黄金，张超也给崔琮写了一张定金收据。
“我信的过三郎。”
“一码归一码，收了你的钱，收据我还是要打一张的。”张超笑着写好单子，在后面签上名字然后递给了崔琮。

第26章 尚公主
张超正捧着十两黄金而兴奋的时候，长安城中，李世民却被李渊赏赐了黄金六千斤。
武德四年十月，朝廷对讨灭伪郑伪夏之战的最大功臣封赏。中原一战，众多有功将士的封赏早就授予了，但作为此战统帅的秦王李世民却一直没有得到封赏。
不是李渊不封，而是实在功高难赏。
此战，对李唐的重要性不言而明，扫灭王世充和窦建德后，李唐一统山河成就千秋霸业指日可待。而李世民在此战中，尤其是在关键性的虎牢之战中，以三千五百人马大破夏郑联军三十万，赢得那叫一个漂亮。虽然实际上朝中都知道，当时夏郑联军总数十五万都不到。
这场胜利，让秦王李世民五个字真正是天下皆知，好评如潮。
而此时的李世民才二十三岁。
如此年轻的李世民，却已经身兼多项高爵要职。
秦王、太尉、尚书令、雍州牧、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十二卫大将军。
爵勋职衔每一样都是最高的。
秦王是亲王之尊，太尉是三公之首，尚书令更是尚书省之长，而雍州牧又是京师地方长官。陕东道则是统领整个河东河北甚至是河南地区，整个关东的军事民政都归于这个大行台统领，位在其它几个行台之上。
李世民不但有自己的左右六护军府、帐内府、亲事府，有近两万人的所属兵马，还同时也是十二卫名义上的最高将领。
因此当李世民凯旋之后，李渊确实有些犯愁，功高难赏了。
但难赏也得赏。
李渊先给李世民兼司徒，司徒也是三公之一，如此一来李世民便拥有了三公之中的两个，太傅和司徒。三公仅次于三师，是朝廷中品级最高的官职。李唐三师之位一直空缺，因此李世民一人兼任三公中两个，就显得极为特殊了。
李世民立如此大功，若仅兼个司徒，依然不足彰显朝廷的恩赏赏。因此最后李渊又创造性的设立了一个全新的职位，天策上将。
李渊还特别声明，天策上将位在亲王和三公之上，仅次于三师。在三师位置空置的情况下，实际上李世民已经是仅次于皇帝和太子了。
最重要的，天策上将可以开府，李渊许李世民在洛阳开天策府，天策府也不是什么空闲衙门，而是掌国之征讨。
这相当于天策府的职权还在十二卫之上。李渊还给天策上将自置僚属的权力，给了天策府三十四个职位。
加官晋爵同时，李渊又给李世民增赐食邑至三万户，还赏给他卷龙衣和王冠、金辂车、双璧玉及黄金六千斤，出行队列前后的九部乐队和持木剑的仪仗队四十人。
李世民无论是爵位还是官位，都已经达到了巅峰。
李民民加封天策上将，他对于自己麾下那些猛将们也是大力推举，尤其是在虎牢一战中表现出色的几位大将，亲自为他们请功。
李渊也一一通过，下旨晋秦王府右三统军秦叔宝为秦王府马军总管兼右三护军。
晋秦王府左三统军程知节为左三护军，兼秦王府左军马军总管。
晋秦王府右一统军尉迟敬德为左二副护军，晋左一马军总管牛进达为右一副护军兼右军马军总管。
秦王有自己的统领兵马，左右六护军府，左右帐内府、左右亲事府，还分领亲勋翊卫。其中左右帐内府有六百七十人，左右亲事府有三百三十人。而左右六护军府，却每府统三个车骑、骠骑府，六护军府满额有一万八千人，加上其它，李世民手下有两万兵马。
六个护军府是主力，左右各三护军府，每护军府一护军一副护军，下面还各有五个统军、五别将，下面还有骠骑将军、车骑将军等等。
秦琼、程咬金、尉迟恭、牛进达等这些李世民的彪悍打手们，因为都是半路加入李唐，投在李世民麾下的，因此之前多是统军而不是护军。
但在征讨河东和讨伐郑夏之战中，这几人表现极为抢眼。特别是他们还一直是李世民的骑兵将领，分统着他的那支玄甲骑兵，因此这次李世民也大力举荐他们。
秦琼、程咬金一下子从统军升为了护军，牛进达和尉迟恭也升了副护军。尤其是秦琼，还升了秦王府马军总管，程咬金和牛进达还分兼左右马军总管。
护军是四品职，统军是五品，不过秦琼还有着上柱国这个顶级勋官，又早加封了翼国公爵位，也算是大唐新贵一员。
从宫中谢恩出来，秦琼和程咬金、牛进达三个走在一起都非常高兴，他们三个都是当年从瓦岗投到王世充麾下，又从王世充麾下离开转投李唐的老兄弟。
“翼国公。”
“宿国公。”
“琅琊郡公。”
三人互相道贺，满脸高兴。
“戎马半生，终于看到尽头了，总算能安享太平了。”秦琼长叹一声。
“可不是，若非隋末动乱，我现在说不定还在山东老家当一个逍遥地主呢。”程咬金和秦琼一样都是山东人，祖上也一直是北朝官员，后隋末动乱，天下盗贼蜂起，程咬金只得拉起一支乡团守护家乡，后来独立难支便带着队伍上了瓦岗投了李密。
秦琼祖上也跟程咬金差不多，也是北朝官员，后来投身军伍，转战南北，打了半生的仗。
三人中，倒是以牛进达的家世更好些。牛进达家祖上也是北朝官员，官还不小。他曾祖父是东魏的韩州刺史、上柱国、平原县公。祖父为北齐镇东将军、淮北太守，父亲也做过隋朝的清漳县令。
“叔宝，如今天下也要太平了，你也不要再放不下嫂子。你现在可是堂堂国公，岂还能一直孤身一人？不论其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还是应当再娶续弦，你今年才刚四十出头，还年青着呢。”程咬金劝说道。
一边的牛进达也一起劝说秦琼再娶。
当年他们在王世充手下时，发现王世充这人不是成大事之人，便都有意离开。只是当时王世充对他们也很提防，把他们的家眷看的很严。最后程咬金他们想了个主意，就是等和王世充一起出征之时，让留在洛阳的家眷想办法出城逃走。而他们则在战阵之上，找个机会直接离开。
这个计划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最后程咬金、牛进达等人的家眷都成功的逃出了洛阳，唯独秦琼的家眷却遇上了意外，被郑军守卫发现，最后秦琼的家将拼死护着突围，依然还是没有成功。
秦琼的妻妾儿女，全都在洛阳遇害。几年过去了，秦琼到现在也还是孤身一人。
当年秦琼投唐，李渊十分感动，说秦琼为了投唐失去了妻子儿女。
“秦王殿下跟我说过，陛下好像有意把五公主下嫁给你。这可是好事，我觉得你可以答应。”程咬金笑着道。
李渊的五公主是个寡妇，封号是桂阳公主。早些年嫁给隋朝番州总管超讷的儿子赵慈景。公主还跟他生了两个儿子，不过李唐起兵后，赵慈景带兵出战河东，却战死沙场。
桂阳公主还很年轻，因此李渊也是打算给他再找个驸马。
秦琼虽年过四十，但还是入了李渊的眼，他很想让勇猛无比的秦琼做他的女婿。
秦琼摇了摇头，他现在确实还没有什么这方面的心思。妻儿死了几年，可他依然不能忘记。
“你啊，有的时候太钻牛角尖，有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又不有再改变，你一直这样又于事何补？你就跟老铁枪一个性子，当年的事情不能怪他也不能怪你，要怪只怪王世充。不过现在王世充也被独孤修德给杀了，这事你也就放下吧。”
牛进达也在一边点头。
“过两天，大家都来你府上道贺，你呢，干脆也派人去把老铁枪给请过来，一起吃顿饭喝顿酒，过去的了也就过去了。”
秦琼苦笑，“铁枪老哥不会来的，其实我从来主没有怪过他。”
“这老铁枪还是这么犟，要不这么着，明天我和老牛亲自跑一趟灞上，他老铁枪总得卖我和老牛三分薄面吧？”
“若是你能把铁枪老哥请来，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秦琼点头。“若是到时铁枪哥愿意来，你们顺便帮我把他收的嗣子也请来，我想亲自见一见那个年轻人。”
“老铁枪收嗣子了？”程咬金很有兴趣的道，“那我也还真想见见，能让老铁枪这个犟牛看上的年轻人是个什么人物。”
“听说以前是个跟随老和尚在深山避世修行的小沙弥，老和尚圆寂后就下山了，听从老和尚的吩咐还俗了，一出来正好遇上铁枪老哥征战回来。铁枪老哥觉得两人有缘，便收他为嗣子了。”
“还俗的小和尚啊，那我更有兴趣了。”
“我也挺有兴趣的。”牛进达也在一边笑着说道。
秦琼在一边忙道，“你们两个浑人去归去，可别把人家孩子给吓着了。”
“放心吧，我们心里有数。”

第27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有了暖炕，晚上睡的香甜，被子依然还薄，可却能温暖的一觉到天亮，再不会一晚上冻醒好几次了。唯一不足的地方，就是一个炕上睡了六个人，六个老少爷们大被同眠，这个感觉可不怎么样。
天微微亮，老爹就把张超叫醒了。
“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要想练出真本事，首先就得勤快。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不勤就学不出真本事。”
老爹没有对张超什么溺爱，他原先制定的晨练计划也不打算中断。
三十记枪刺，二十记刀劈，三十次拉弦，这都是硬标准。
打了个哈欠，张超无奈的离开舒适的暖炕，穿好衣服。从缸里打了盆冷水然后到门口洗脸漱口。没有牙刷，只有柳条枝，也没有牙膏，连青盐都没。含了口水漱漱，然后就拿着柳条枝当牙刷，艰难的捅了半天。
看老爹他们都是用柳枝刷牙，可张超真用起来才发现这玩意很坑爹啊。一不小心，就弄的满嘴血。扔掉柳枝，张超心中暗道，回头一定得做几把牙刷子。
冷水洗过脸，原本还有些迷糊的他，立即就精神起来了。
“老爹，我们今天不是还得去长安嘛，要不今天就先不练了？”
“别找借口，马上开始。”老爹这个时候很无情的拒绝了张超。
三十记枪刺，看似很少，但老爹却是极严格的，每一记铁枪刺出，都必须是达到标准，要半点偷奸耍滑，就得重来。
站好步伐，摆好姿势，用力的刺出一记铁枪，同时口中大吼一声，一记枪出，必尽全力。前十枪，张超勉强还完成的不错，可后面就比较艰难了，尤其是最后十枪，每一枪刺出，间隔时间都越来越长。
寒冷的冬月早晨里，三十枪刺完，张超都已经浑身冒汗了，头上甚至升腾着一股白气。可老爹却没叫停，接着三十记横刀劈砍和三十记硬弓开弦，一下都不能少。
张超努力的坚持着的时候，王叔赵叔两府兵以及柯小八和柯十三四人，也都各拎着一根长矛在反复的刺出。王叔和赵叔两府兵的枪刺的都很老道，就连小八和十三也比张超练的有板有眼，很有些气势。
张超其实很想说，我并不打算将来去当府兵，更不打算上战场。可看老爹那严肃的样子，也只能咽下这话努力的坚持。
好不容易晨练的项目做完，张超已经手脚酸软，几乎虚脱了。
“去把里面衣服换下，不要着凉了。”练完后，老爹倒是又十分体贴起来。
把汗湿的内衣换下，张超也缓过来了。
柯七娘子带着莲娘和兰娘两姑娘过来，跟张老爹说今天要卖的黄馍馍都已经蒸好装筐了。
“按三郎的要求，今天一共蒸了一万两千个。”
柯七娘子不但过来说明这个，还带来了一些黄馍馍过来，这是给张超他们做早餐的。
练了半天功耗了很多力，张超今早上食量特别好，一口气吃了六个黄馍馍。虽然比不过柯山柯五他们一人吃十个二十的饭量，但也是增加许多了。
“咱们就按昨天安排好的，十个销售员每人带二百个黄馍馍出去，到长安以及其它附近县乡去找酒楼饭店谈销售，其它的二十个配送员则每人带五百个馍，往之前已经谈好的地方送馍。”
“家里也不要停下，今天比昨天增加两千，做一万四。”
张超和老爹今天也闲不住，得亲自去长安东市福满楼跟崔掌柜的谈配方出售买卖，准备完成交易。
十个销售员二十个配送员，一共是一万两千黄馍馍，另外张超和老爹也带了一千。这一千是不在那一万二数量里的，主要是准备送给崔旅帅，以及药铺的，另外张超也打算和崔掌柜谈完后，再到东西市那边推销下自家的馍。
刚吃完早饭，天还很早，崔旅帅家的车夫就来了。昨天他送张超爷俩回来，张超让他带了二百个馍回去。今天崔车夫早早过来，看来崔家很满意那馍，今天特意早点来拿馍，顺带着捎他爷俩进城了。
老爹让赵叔负责继续收购粮食，让柯七娘子帮忙管理家里做馍的妇人。而张超则让柯山柯正两个带着五个工程组开始正式的开工干活，盘炕垒灶了。另一边，则请村正负责张家新窑洞的开工。
三管齐下。
柯七娘子给老爹拿了两副狗皮手套，“天冷，别冻着手，你和三郎一人一副。”
老爹点了点头，“谢了。”
“谢啥。”七娘子看老爹的眼神里满是温柔，乡上的那个小面馆，七娘已经让她的哥哥和嫂子去经营了，现在也主打卖黄馍馍，直接从张家这里进。张超做主，给的是四文一个的进价。
有崔家的马车可坐，这一路可就比昨天轻松的多了。马车还是有厢顶的，车里甚至还备了个小火炉，不但吹不到冷风还能烤火取暖，虽然还是很颠簸，但已经是非常不错的享受了。
“你为啥要卖掉秘方咧？”
车厢里，除了几大筐黄馍馍，就只有爷俩。
老爹对于张超把黄馍馍秘方卖掉了一直还觉得没法接受。五百贯钱可不算多，如果是太平年月，五百贯不算少。但问题是如今各种物价极高，钱并不那么值钱。
一个馍馍最便宜也卖五文钱，而按张超说的一个馍馍的纯利都能达到近两文钱。而他们如果能一天卖一万个馍，就能赚二十贯，五百贯钱，不过是二十五天的利润而已。
张超的想法则要简单一些，适当的技术出让，是为了能够快速的套现资金。固然如果每天能稳定卖出一万个馍，他有二十贯钱收入。可张超还是觉得迅速变现没有什么不划算的，把黄馍馍配方卖给福满楼，他们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垄断黄馍馍的买卖，他们依然还是可以继续做这生意的。
而且，张超卖福满楼黄馍馍配方，也是想进一步卖面碱给福满楼。
张家沟人只有这么多，一天做一万个馍已经接近饱和了，就算再增加些人手，估计也难超过两万的日销售额。这点产销能力，还不足整个市场的一个零星。但如果福满楼也做这生意，他们的产量肯定更大，销量大自然对面碱的需求就大，张超到时只要严格的控制着这个秘方，那么他就牢牢把握住了最赚钱的那个部份。
说到底，张超并不打算靠做黄馍馍发财，他是想做面碱来发财，就好比那些做手机的，你做手机壳做手机玻璃手机电池手机组装，肯定不如手机芯片的赚钱啊。
张老爹疑惑，“福满楼买的配方不包括那个面碱秘方吗？”
“当然不包括。”张超回道，五百贯就想买面碱的配方，这怎么可能。

第28章 霸王约
程咬金和牛进达一大早上便各换了便服，一起骑马往灞上张家沟而来。今天正好休沐，两人也没带什么随从。不过当他们赶到张家沟的时候，却发现张铁枪已经去了长安。
“铁枪叔跟三郎坐马车刚去了长安咧。”村人告诉他们。
程咬金有些无奈的点点头，本打算立马调头去追，结果看到村里人都在忙着和面做馅，不由问道，“村里有啥好事？”
“不是啥好事，这是铁枪叔和三郎的黄馍馍买卖，请我们来做工，每日包三餐吃还有二升糜子哩。”
“黄馍馍是啥？”
“黄馍馍就是三郎发明的一种蒸饼，可好吃哩，要不你吃一个偿偿。”说话的是赵叔，他也是老府兵，虽没认出眼前的这个胡子壮汉就是如今秦王麾下当红打手，却也看出这人不简单，他还以为这人也是跟昨天来的那个崔掌柜的一样是冲着黄馍馍来的，便主动的向他们推荐试吃。
冒着蒸气的黄馍馍端了过来。
“嗬，好大一个的蒸饼，你们这蒸饼实在。”牛进达看到黄馍馍第一印象就是好大一个。比普通的蒸饼绝对要大。
等拿起一个黄馍馍，却又发现这馍并没有想象中的沉，反而有些轻。触碰之下，馍软的不像话。
吹了两口气，一口咬下去，跟咬在丝绵上一样。
比想象中的好吃，绵软，一点也不酸，再咬一口，已经咬到了红豆枣泥馅，马上感受到红豆沙特有的沙，红枣泥特有的甜。
程咬金也拿起一个黄馍馍咬了一口，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一早起来打马三十里来到灞上，正好空着腹。一时间，两人话也不说了，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的猛吃。
赵叔看着两人饿鬼投胎似的样子倒没意外，第一次吃黄馍馍的人几乎都这反应。
程咬金足足吃了三十多个才放手，而牛进达愣是比他还多吃了好几个。
一个馍是一两多，算下来，两人起码吃了两斤多的馍，也真是厉害。
“这馍真好吃，一口气吃了三十个，居然也没有噎着。”
“是啊，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馍咧。”
听说这个馍是张铁枪收的儿子张三郎所发明的，两人都不由的对这个刚还俗的小和尚更加的有兴趣了。
“好了，馍也吃了，咱们还是去长安城寻他们去吧。”说完，程咬金掏出一块银角下扔下，算是打赏了。
长安城。
有马车坐着，三十里很快就到了，依然是先到了延平门。
崔琰崔旅帅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今天依然是他的旅值守延平门。看到张超父子到了，他笑着迎上前来，“可把你们盼来了，就等你们的黄馍馍了。”
崔旅帅是个很热情的人，他叫人过来帮忙把馍馍搬下来。
崔马夫带着剩下的二百馍馍自回崔府了，崔旅帅则把五百个馍让手下拿去分了。“铁枪老哥，我让人给你在这边搭了个棚子，你们一会可以在这里卖馍。”
张超看去，果然在城门外路边旁，新搭里了一个棚，甚至还立了一个三角杏黄旗，上面写着老铁枪黄馍馍六个字。
“太感谢崔旅帅了。”张超确实很感动的。
“别说这个见外话了，我说你们还是快把馍摆上来卖吧，你看这么多百姓都已经在等着了呢。”
那个棚子前，确实已经有不少的百姓在那里等着了，都是准备来抢今天的黄馍馍的。
几个销售员和配送员已经赶着骡子到了，张超连忙招呼他们把馍筐送进棚里，然后开卖。
“大家都排队了，不要插队不要乱，每人限卖十个黄馍馍，先到先得啊。今天限卖五千个，卖完为止。”
崔琰还特意叫了几个手下过来帮忙维持秩序，张超也让几个销售员和配送员一起帮忙，同时摆了十个馍筐，让大家排了十队，这样卖起来就快多了，也不会混乱无序。
一人才卖十个，确实不多。
有些人排队买到了十个后，立即又加入到了队尾，继续排。对于这种情况，张超也看到了，不过没说什么。有些东西，看破不说破，没必要搞的太清。毕竟这样也不会有太大影响，限买也只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有机会买到偿鲜，有助于推广。
一人十个，只有五百人能买到，同时十条队伍排队购买，一队也不过五十人而已。因此五千个黄馍馍，只用了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卖完了。
这个速度，比张超预料的还好。
“好了，各位，今天黄馍馍已经卖完了，大家想要的，明天赶早啊。明天我们会想办法再多供应一些的！”
张超手里还有些馍，几个销售员手里也还有，不过这些馍是要拿去药店，已经拿去做推销的。
那些没买到的，不免有些失望。
这时几个销售员得了张超的吩咐，便又推出了试吃活动，每个没有购买到的百姓，可以试吃。一个黄馍馍分成四块，每人试吃一块，这样拿出一二百个馍，可以让好几百人试吃。
看的这么火爆的场面，张超笑笑，跟崔琰打了个招呼，便进城了。
东市。
虽然东市不如西市热闹，可东市面积却比西市还大上许多，这边主营的还是那些高档商品奢侈商品等，但东市也还是有不少的饮食生意的。
福满楼就是东市一家档次不错的酒楼，酒楼里不但有各种山珍海味，而且各式面食糕点也是他们的一大特色。
三楼的一个靠窗雅间，今天特意空了下来。
掌柜的崔琮坐在那里，悠然的品着茶，一想到一会儿能把那个秘方买到手，他心里就不由的有几分激动。
五百贯钱，买这个秘方，绝对值。
“掌柜的，他们来了。”伙计进来禀报。
“带他们上来。”
张超和老爹在伙计的带领下来到三楼，一路上张超不时的打量着这家店，确实很豪奢气派，到后世估计能算是五星级餐厅了。
进入雅间，崔胖子笑着站起来迎接。
两边寒喧客套，然后依宾主坐下。
崔胖子一挥手，立即有两个伙计把一个箱子抬了过来。
打开，一片金光灿烂。
五百贯钱全用铜钱支付，得几千斤。因此胖子倒也为张超爷俩考虑，没有铜钱支付也没用绢布，而是直接用黄金。
五百贯钱，折黄金六十二两斗。一两黄金折钱八千，崔胖子已经付了十两定金，因此他现在直接拿出了五十五两，还多了二两半。
黄金已经摆在了那里，崔胖子又拿出了两份文书。
一份上由金店的匠人出具的这些黄金的成色证明文书，一份则是由崔胖子早已经让人拟好的秘方购买契约。
“两位，契约就在这里，你们看下，如果没有异意，我们就签约，签完契约，这五十五两黄金，就是你们的了。”
张超很喜欢胖子的这种做派，很有契约精神。
他笑着接过那份契约，可只看了几眼，就不由的脸色微变。
这契约可跟张超的打算完全不一样啊，张超卖的是黄馍馍的配方，可崔胖子要买的却是他黄馍馍配方并包括碱面的秘方。
看完契约，张超摇了摇头，“抱歉，这并不是我们之前达成的协议，恕张超不能接受。”

第29章 翻脸
崔胖子闻言脸色立即一沉，眼看着到嘴的一块大肥肉却要飞走了，这怎么能行。
“张三郎莫不是要出尔反尔？”
张超把那纸契约往在桌上往前一推，摇了摇头，“我非常有诚意的，只是这契约明显与我们之前协定的内容不符。之前我们说的是黄馍馍的配方出售给你，做价五百贯。可现在崔掌柜拿出来的这张契约，却不止是买黄馍馍配方，还要买我的碱面秘方，这样没经双方同意就改变的契约，我不能签。”
崔琮一双胖眼睛眯起，转而看向老爹。
“老哥，这事你们谁说的算？”
“我儿就可以做主。”
“老哥啊，五百贯买一个蒸饼的配方，你觉得是我太蠢还是什么？五百贯，自然是为了那发面不酸还能让面松软的面碱秘方来的。”
张超摇头，“我们之前说的可不是这样，明明说好是买黄馍馍配方。既然有误会，那么我看这合作也就没有必要了，明天我就把你的定金送还给你。”
“你既然收了十两订金，那这面碱秘方就得卖给我。”崔胖子深知这面碱配方的价值，岂肯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张超倒是没料到这胖子居然还想耍横，当下也不由的收起了好脸色。
“崔掌柜，做生意首先得讲信用。你可以拿出我昨天给你的收据，上面写的明明白白，那十两黄金是你购买我黄馍馍配方的定金。是买黄面馍馍的定金，看清楚了，是黄面馍馍，定金！”
做生意的人都明白订金和定金的区别。
两字虽然音一样，可意思却千差万别。订金，那就是预付款，如果双方的交易出现了问题，没能成交，那么订金是得如数退还的，因为这是预付款，是货款，订单没成，自然得退还货款。
而定金就不同了，定金的这个定字就是保证的意思。定金就是保证金，相当于是一个押金。如果交易没成，那么一般情况下这个定金是退不回的，尤其是因为付定金一方问题导致交易未成的话，更是不可能退还定金。
张超昨天写的收款单子时，就特别把那十两黄金的性质写的很明白了，是定金，而不是订金。因此今天这交易出了问题，张超如果人好，那可以把十两黄金退还，但如果张超不想退，就是打官司，这崔胖子也是拿不回那十两黄金的。
不过崔胖子明显不把张超父子放在眼里。
他昨天去张家沟之前已经摸了爷俩的底，知道张铁枪只是一个老府兵而已，之前刚提了一个队副，从九品下，连芝麻官都算不上。
福满楼能开在东市，还有这样的档次，自然也是有些背景的。崔胖子姓崔，福满楼的东家也姓崔。
大唐不论是关陇贵族，还是关东士族、江南士族，这年代都是一个贵族的时代。是豪门士族的天下，而这天下豪门中，五姓七宗虽比不得如今得势的关陇贵族，算不是当今最顶级的豪门，但也是一流的豪门。五姓七宗，其中崔氏就占了两宗，清河崔和博陵崔，那都是响当当的关东豪门。
虽然当年北周灭北齐，隋代北周，最终统一天下，关陇军事贵族那帮子武夫得了天下，盖过了关东的几大传统门阀，可就算周隋两代打压，五姓七宗的实力和声望依然是极高的。关陇贵族们掌握的只是军权，而关东豪门却是把持了学术，他们还是关东最大的地主。
福满楼的东家，正是清河崔氏。这家档次不低的酒楼，仅仅是崔氏庞大产业中一小块不起眼的产业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福满楼也是清河崔氏的产业，他崔琮也算是清河崔氏的一个旁支。清河崔氏这些年再怎么中落，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清河崔三个字，就足以碾压一个老府兵了。
“钱已经收了，现在还想退？出尔反尔，耍我们玩？”崔胖子冷哼着说道，几个伙计立即顺势就站到了他身后，把门口都给堵住了。
张铁枪一看这架式，也怒了。
“崔掌柜的，莫不是还想要强买强卖？”
“谁说我强买强卖，是你们收了我的钱，现在却要临时反悔，哪有这样的事情。”
张超估计今天的事情不会那么善了了，这个崔胖子不管昨天是理解错了，还是根本不在意，现在都摆明了想要强买强卖了。
“朗朗乾坤，崔掌柜莫不是还敢枉顾王法？这大唐，岂会没有一个讲法的地方？”
“就凭你们两个田舍儿也配讲法？今天我也把话摆在这里，老实交出那个面碱的秘方，那么我还可以把这五十五两黄金赏给你们。若是不识相，那怪我不客气。我劝你们，还是识点相，乖乖的交出配方，难道拿着这钱走人。”
张超打量了一下屋里的局势。
他们都处于福满楼的三楼雅间，不大的房间里崔胖子和他的伙计有五个人，而他和老爹才两个。
尤其看崔胖子的几个伙计明显都很壮硕，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而他这边，只有老爹一个战斗力，他不但帮不上忙，真打起来估计还是个拖累。尤其现在他们还处于福满楼上，出了门外面也还是胖子的人呢。
老爹的手已经按到了自己的横刀刀柄之上。
张超连忙伸手拉了下老爹，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既然如此，那我也提个要求，再加三十五两黄金，凑够一百两。我就把这黄馍馍包括面碱的秘方都卖给你。”
崔胖子没想到这个时候，张超居然还要抬价。不过他想了想，要是能用一百两黄金就搞定这事，倒也划算。
“行，只要你把配方如实给我，我愿意给你再加三十五两黄金。但如果你敢耍我，你信不信我让你们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我信，但和气生财，岂不更好？”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耍我，如何知道你给我的就是真的秘方？”
“我现在可以给你写张单子，你让人按单子把东西买来，我当着你的面把这面碱做出来，然后再蒸一笼黄馍馍，到时是真是假你一吃不就知道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张超打算先退一步。等脱了身，到时再找办法来对付这死胖子。就算真的动不了这死胖子，一百两黄金也能弥补点损失。面碱是个好东西，做饮食肯定能赚钱。但张超也不是只能靠这个发财，这个没了，到时再换一个发财门路就是了。
没有了面碱，他还有烧碱啊，不做馍馍他还能做肥皂呢。不过他心里是不打算事后忍气吞声的，实在不行，他就找秦叔宝去，秦琼跟老爹的关系，张超相信自己找上门去，他肯定会帮自己主持公道一把。
秦琼宝可是现在秦王麾下的当红炸子鸡，超级打手，难道还收拾不了一个开酒楼的，他还就不相信了。

第30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程咬金和牛进达两人骑着马回到长安，直奔东市福满楼而来。
“这福满楼好像是崔家的产业吧？”
“嗯，确实是他们家的产业。”
牛进达点头，程咬金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老牛，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我赌老铁枪这回肯定要吃亏。”
“这明摆着的事情，我可不跟你赌。”
清河崔氏要花五百贯买一个蒸饼配方，这事情程咬金和牛进达都感觉不对劲。清河崔氏是什么家族？
那可是号称天下第一高门，北方豪族之首啊。当年北魏定汉人大姓，就是以崔、卢、王、郑四姓为海内大姓，陇西李氏这样的豪门星夜乘骆驼进京打点，想让李氏也排进去都没能成功。
哪怕经历了魏亡之后的北方动荡，崔氏依然是山东第一大士族。
不过程咬金和牛进达却都没怎么把崔氏放在眼里，他们的家族也都是山东士族，过去当然是无法跟崔氏相比的，必须得仰视。不过如今嘛，崔氏日渐没落，而程牛二人却已经是李唐的新兴贵族了，一个国公一个郡公，岂会畏惧一个崔氏。
若是崔氏不惹他们，他们也不会去动崔氏，但如果崔氏惹到他们了，那他们自然也不会客气。
两人骑马来到福满楼前，立即有伙计上来迎接。
“两位客官，请问想吃点什么？”
程咬金手一挥，直接就往里进。“你们崔掌柜在哪？”
“客官，我们掌柜的正在三楼与人谈点事情，客官若有事，小的马上替你通传一声。”
“三楼哪个雅间？”
两人也不管伙计，直接就往三楼闯。
“客官……”
三楼雅间里，气氛依然还是有些压抑。
张超和老爹做在那里，崔家的四名伙计站在胖子身后，大家也不说话，就这样干坐着等伙计把张超要求的材料买来。
门突然被推开，崔胖子还以为买东西的伙计来了，可一转身，却看到两个大汉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面色难看的伙计。
“你就是崔掌柜了？”
“鄙人就是，不知二位是？”
张超有些疑惑的望着这两个人，但一边的老爹却目露惊讶之色。
“铁枪老哥，好久不见了，听说你收了嗣子，我们俩还没来的及恭贺一声呢。”说着，程咬金把目光望向一边的张超，“这小郎君估计就是三郎了，果然长的眉清目秀呢。”
“你们到底是谁？”崔胖子不满的喝问。
张超也在一边向老爹低声问，“他们是谁啊？”
“他们是程咬金和牛进达。”老爹说这话时目光有些复杂，很明显他们不是意外偶遇，应当是主动找来的，而且很可能是秦琼托他们来的。他们一来，事情就能解决了，可他心里却高兴不起来，老爹最怕也最不想面对的就是秦琼。
程金尤达啊，张超心里同样震惊无比。
这两货不就是隋唐演义里的两个大魔王嘛，一个是扛斧子卖私盐的，一个是拿叉的绿林大盗，还合伙劫了靠山王……
说远了，张超知道那是演义，历史上，隋朝时盐是不专卖的，因此也没有卖私盐这一说，而且程咬金也是官宦子弟，还是地主。隋末的时候，还拉了一起乡团，算是个保安团团长吧，后来看着隋朝不行了，投奔了李密上了瓦岗，跟秦琼做了好兄弟。
对了，程咬金跟秦琼关系很好，而老爹和秦琼又是旧情，看来今天的事情不是巧合了。
至于牛进达，跟程咬金一样，也是官宦子弟，他祖上那都是部级省级高官，就是他爹那也是当过县长的。牛进达根本没做过绿林响马，他现在也应当是和秦琼一样都是在李世民的手下当将军。
握草，这是靠山来了啊。
“小侄张超见过两位叔父。”张超连忙起身向这二人行礼。
那边的崔胖子见自己被人完全无视，十分不满的喝问起来，“你们谁啊这是，胡乱闯进来想干什么？来人，给我把他们打出去！”
张超大喝一声。
“慢着，崔掌柜，你确定你要这么干，你知道这二位是谁吗？”
“谁知道哪个裤裆一时没夹住，跑出来这么两东西来。”崔掌柜很不以为意的道，他也看出来了，这两人应当是张超爷俩的相识。虽然穿着还不错的样子，可张老爹不过是个府兵队副，他的朋友能有什么厉害的。
程咬金一听这话，就非常不乐意了。他堂堂宿国公，居然被一个酒楼掌柜的如此辱骂，这真是找死。
“砰！”
程咬金没跟他们客气，直接上前挥起两个沙钵大的拳头，左右开弓，一拳一个，很快就把崔胖子的四个伙计打倒在地，然后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举了起来。
崔胖子双脚离地，脸色变的灰白，他结巴着道，“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崔家的人！”
“不过是崔家的一条狗罢了。况且，你以为崔家的名头能吓倒我吗，就算是你的主子站在这里，我今天照打不误！”
“你敢得罪清河崔氏？”
“呸，今天是你们得罪了我们。”
牛进达站在一边冷笑着道，一边慢条撕理的把自己的身份报了出来。
“清河崔氏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天子脚下，首善之地，居然也敢强买强卖。还欺负到了我们头上来了，我们这就一起去秦王府，找殿下评评理，这大唐王法可容得你们如此嚣张不？”
张超刚才已经把事情经过简单的告诉了一遍牛进达，因此牛进达现在一点也不怕崔氏。有理走遍天下，崔氏也就能欺负下普通百姓。
张超这时心情很舒畅，刚才的一点憋屈尽去，有大腿就是好啊。
“崔掌柜的，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这两位都是我的叔父。提着你的这位呢，是当今天子钦封的宿国公程公，也是秦王麾下的大将。我身边这位呢，则是琅琊郡公牛公，也是秦王麾下的大将。”
宿国公，琅琊公，还是秦王麾下大将，崔掌柜的脑子一转，立马就知道了这二人是谁了。秦王府护军程咬金，护军牛进达。
握草。
崔胖子心里大叫一声，顿时有种一头撞死的想法。他娘的，原以为只是张铁枪爷俩只是个普通好欺的小田舍汉乡巴佬，怎么也没有料到，居然惹来了两尊大神啊。
这程牛二人，可是如今秦王麾下最当红的猛将啊。
“程公，牛公，张老哥，张三郎，都是误会，误会啊，你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则个。”

第31章 脸被打肿
崔胖子直接认怂了。
他不过是崔氏的一个掌柜，旁枝的旁枝，如何得罪的起如今秦王麾下的两个当红打手。他身在长安，可是消息灵通，知道程咬金和牛进达最近都刚得了秦王举荐又升了官，现在可是秦王府的当红大将。
崔胖子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但也是个很懂进退的人。借着崔家的势欺压下普通百姓没问题，可就算他想拉出崔家做虎旗，也是压不过程牛二人的。人家背后可是秦王啊，秦王是什么人，论风头现在比太子都是更强一头。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真是该死，还请诸位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一马。”
崔胖子见风使舵的本事很强，眼看惹上大人物了，连忙认怂。
程咬金在一边呵呵的笑着，“哎哟，怎么就怂了呢，你刚才不是口气很大嘛，老子还以为你是崔氏家主呢。”
清河崔氏在魏晋时期形成，经过十六国时的发展，到南北朝时达到顶峰。他们凭借着对学术的把持，以及复杂的联姻，一直保持着政治和社会上的显赫地位。清河崔氏在北魏时达到巅峰，但也是在北魏太武帝时，惹下大祸，遭到了太武帝毁灭性的打击，清河崔氏当时甚至几乎出现了断层。北魏后期，清河崔氏才依借着他们的家传学术得以东山再起，崔氏也再次成为山东士族的领袖。
崔氏在隋朝时也还是风光了一时的。隋文帝的皇后独孤氏的母亲就是出正清河崔氏。后来独孤氏的堂舅东郡公崔君绰的女儿又嫁给了杨广，得到爱幸，让崔氏在杨广时也还混的不错。
到了隋末唐初，清河崔氏已经分为了六房。
而福满楼的东家正是崔氏六房中的郑州房中的崔善福。崔善福的祖父崔彦升是北周光城县公，父亲崔至仁白水县公，而到了崔善福，已经没落了。
偏偏巧合的是，崔善福现在也是在秦王府中做官，他的职位是秦王府库真。崔善福的祖父崔彦升和隋文帝皇后独孤氏的外祖父崔彦珍是堂兄弟，隋东郡公崔君绰则是崔善福的堂叔。
在隋朝时，崔善福日子过的不错，独孤皇后是他表姐，东郡公是他堂叔。甚至后来杨广在位时，因为他堂姐是杨广的妃子，因此他还算是杨广的小舅子。
不过到了大唐，他日子可没那么好过了。
首先是这些年关东战乱，崔家的老家也是大受其乱。而李家建立唐朝，崔家也没得到什么好的待遇，崔善福不过是在秦王府当了一个库真而已。
库真是什么？
库真是王府属官，但并不重要，实际上库真就是一个高级亲卫，或者还能兼点参谋的职。
崔善福和程咬金等同在秦王府为官，崔善福虽是豪门出身，可职位仅是一个小小的亲卫而已，而程咬金呢，那可是左三护军府护军兼左军马军总管，爵还封宿国公。
一个落魄豪门子，如何敢跟一个当红无比的新贵斗？
连崔胖子的主人崔善福都绝不敢跟程咬金牛进达他们咋乎，崔胖子一个小小的掌柜，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惹二人。
“我该死，我真该死。”
崔胖子也是个狠人，二话不说就跪下了，还左右开弓，狠狠的扇自己的耳光。那是真打啊，打脸打的啪啪的响，很快胖子的脸上就肿起来了，本来就胖，这下胖脸更变成了猪头。
张超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个死崔胖子，居然还想强买他的秘方，若不是今天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只怕他的秘方就已经不保了。
“回头告诉崔善福，以后少干这种缺德冒烟的事情，这次碰到爷爷我，若是下次再冲撞到别人头上，别人可不会这么大度。”
程咬金也知道这酒楼东家是崔善福，好歹都是同在秦王府里的同僚，有些事情也得留几分情面。他知道这事情崔善福也未必知道，多半是这胖子自做主张。
“铁枪老哥，三郎，咱们走吧。”
牛进达也不愿意跟这崔胖子多啰嗦。
“等一下，两位叔父。”
张超这个时候却叫住二人，事情哪有这么容易的完。
“崔掌柜，我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既然之前已经答应要把配方卖给你，我就会说到做到。”
崔胖子肿着一张脸，眼中满是恐惧之色，他很清楚自己踢到了一块铁板，原以为张氏父子只是一块软泥巴，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谁知道人家后面居然还站着两位国公。
现在他只希望张氏父子早点离开，其它的什么都不想多说了。
“张三郎，我真是狗眼无珠，才冲撞到了您，你大人大量，就放过我一马吧。交易的事情，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我再不敢了。此事就当没发生过，那十两定金就当是陪偿。”
张超摇了摇头，“你觉得我是想贪你那十两黄金吗？”
“不，当然不会，那只是小的我的一点赔礼。”
张超依然摇头。
胖子急了，这事要是张超不点头罢休，那他肯定完蛋。
“三郎，请把这五十五两黄金也一起带走，都算是我们的赔礼。”
“无功不受禄。”
张超现在是不急了，有着两大腿抱着，崔猪头现在根本不敢跟他耍横。
老爹在一边道，“算了吧，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咱们早点离开这里。”
不过张超可不是老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前被崔猪头要挟，他可是非常憋屈，现在有人撑腰了，岂能就这样算了。
“我这人是非常注重信用的，既然之前已经谈好了交易，那就要完成。”
崔胖子有些搞不明白了，跪在那里抬着个肿胀的猪头，非常迷茫不解。
连老爹也有些不明白了。
张超却微微一笑。
“崔掌柜，咱们之前是不是商定，崔家福满楼以五百贯的价格购买我的黄面馍馍配方？”
听到这话，崔猪头眼神一滞，程咬金和牛进达则毫不顾忌的放声大笑。他们都没料到，张超居然还是个有仇必报，还不过夜的人。
五百贯就买个黄面馍馍配方？
崔掌柜的这个时候不管如何，也只得点头了。
“那我们现在继续这个协议，我这就把黄馍馍的配方写给你，然后你付完余款，咱们就完成契约，交易达成。”
五百贯买个蒸饼配方，肯定是划不来的。原本张超想的是，五百贯卖掉黄馍馍配方，是完全出售，以后很有职业道德的不再做黄馍馍卖，也不会再对其它人出售这配方。那样一来，拥有黄馍馍独家配方的福满楼，也还是不会亏本的。
但是现在嘛，张超可不会那么老实了。
五百贯钱卖给福满楼黄馍馍配方，不包括面碱的秘方，同时也不再是完全转让秘方。以后张超自己依然可以做黄馍馍卖，甚至想卖给谁就能再卖给谁，福满楼没有独家技术拥有权。
该报复的时候，张超绝不会手软。
这五百贯，就算是给福满楼的一个教训。
崔胖子这个时候什么话都不敢说了，他只求张超这些人能够早点离开。
“好好好，我愿意。”
“口说无凭，咱们立字为据。”
“可以，可以。”
崔胖子让伙计拿来纸笔，然后亲自写了一份购买配方契约，都是按张超的意思写的。
“不错，是这个意思，崔掌柜的，签名按手印吧。”
崔胖子没有丝毫犹豫，在契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还按了个手印。张超笑笑，也提起笑，在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五百贯，就是六十二两半黄金。之前已经预付了十两，因此胖子还须再付五十二两半。房间里箱中有九十两黄金，这是刚才胖子准备用一百两强买张超小苏打配方的。
“张三郎，这些是购买配方的钱，剩下的是我们福满楼的赔礼。”
张超看了眼程咬金两人。
程咬金倒是很直接的道，“既然是赔礼，那你就收下。崔掌柜的也算诚恳，今天的事情我们就不再深究，你回头告诉崔善福一声，若是你们日后还想玩什么花招，我程咬金随时接着。”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现在打死崔胖子也不敢再去惹张超父子了，本以为是个好欺负的乡巴佬，谁料到他娘的居然还有两个国公在后面撑腰，这真是见了鬼了。
契约一式三份，张超一份，崔胖子一份，还有一份则由程咬金收了，算是中间见证人。
有了白纸黑字红手印的契约在手，张超成功入帐一百两黄金。
崔胖子则是终日打雁，结果最后反被雁啄瞎了眼。
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打落牙含泪往下咽了，程咬金和牛进达，他一个都得罪不起。甚至是他的主人，崔善福都得罪不起那二人。
这事原本就是他不站理，因此连官司都没的打。
九十两黄金加起来足有五斤多重，不过比起七百多贯铜钱重达四千多斤，却是轻便的多，张超一人就可以拎着走。
九十两黄金，可是七百多贯铜钱，足足七十二万钱。如今唐初天下动荡未平，物价虚高，但最多十年，到贞初四五年的时候，那个时候天下安定，各地丰收，粮价就会达到不可思议的斗米二钱。
一百两黄金现在只能买一百六十石大米，不过万余斤粮食而已。但过个十年，一百两黄金却能买四万石米。就算到时物价回归平常，斗米也不过二十文，一百两黄金也能买四千石米。
从崔胖子这里弄来的这一百两黄金，确实是好大一笔钱了。
在崔胖子的小心相送之下，几人出了福满楼。
站在街边，程咬金笑着对张超爷俩道，“铁枪老哥，这里事情已了，不如去叔宝府上坐坐。”
老铁枪站在路边，犹豫不决。

第32章 灞上银枪小霸王张超张文远
程咬金一直打量着张超，看的张超都有些无语。
“程伯伯，我脸上有花？”
“嘿嘿，我只是觉得你小子有些意思。你可知道刚刚那福满楼的东家是谁？”
张超微微一笑，“知道，清河崔氏六房之一的郑州房崔善福，程伯伯刚刚和我说过，前朝的皇亲国戚，曾经的北方第一豪门。”
“你知道这些还敢坑崔家一百两黄金？你就不顾忌崔氏的名头？”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崔氏先坑我在先，我不过是略微还敬一二而已。况且，北方第一豪门之称早已是过去式了。如今的崔氏，早世代衰微。全无官宦人物，全靠贩鬻婚姻，依托富贵，这样的家族，不过是靠着过去的那点祖上余荫而已，我有何好怕的？”
程咬金不由的竖起了大拇指。
“说的好，一番话见骨三分入木三寸。”
“过奖，其实这些都是我师父曾经跟我说起过的。”
“你师父果然是个高人，不知道法号什么？”
师父法号什么？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不过这难不到张超，谎话张嘴就来。
“我师父法号三藏。”
“三藏法师？果然高人。”
一个声音出现，张超抬头，立即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黄脸汉子大步出来，他的一只手还牵着张铁枪的手。
两人那亲密之样，份外基情。
不用问，这肯定就是山东秦二爷秦叔宝了。
“佛教经典分经律论三部，经，总说根本教义；律，记述戒规威仪；论，阐明经义。你师父号为三藏，那意思就是通晓三藏的僧人了。能够通晓三藏，果然是高僧。”
程咬金这时在一边笑问，“那你原来法号什么？”
“我？我法号悟空。”
“悟空，不错的法号，可惜你六根不净，难以悟空，怪不得你师父圆寂前让你下山还俗。”秦叔宝笑呵呵的走过来。
他仔细的上下打量着张超，“若是你当初悟了，我铁枪老哥可就少了一个称心的儿子了，还是不悟的好。”
张超连忙起身给秦琼行礼。
“别那么客气，铁枪老哥是我兄长，虽非亲生兄弟却胜似亲生兄弟。你既然是铁枪老哥的儿子，那就叫我一声叔父。”
“是，侄儿见过叔父。”张超立即打蛇随棍上，秦二爷愿意做我叔父，那是天大的好事啊。虽说张超不想征战沙场也不想为仕途所累，可经历这次崔胖的事情后，他还是对这时代有了更深刻的理解，这根本就是一个权贵的时代，普通的小民很难舒心过日子。
既然自己不想去为仕途名爵而累，那么抱上秦琼这样的粗大腿还是很有必要的。
秦琼打量着张超，越看是越喜欢。
“铁枪老哥，我看三郎越看越喜欢，这孩子处处透着股机灵劲儿，我想要认他做个义子，你看可好？”
张铁枪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来到秦府，刚才两个老兄弟再次重逢，也是说了好一会话。这时还是心中激动，见秦琼开口，当下便道，“难得你喜欢这孩子，那是他的造化，三郎，还不快磕头。”
义子和嗣子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张老爹是收张超做嗣子，那就等于是过嗣继承宗祧的，谱上两人就是亲父子了，以后张超继承老爹的一切，也要给老爹养老送终。
而义子就不同了，魏晋以来，时人都很喜欢收义子，尤其是那些贵族，特别是武将，更是喜欢收养义子。义父义子，更类似于师傅弟子一样的关系。
义子不需要改姓换名，但关系却也不同寻常。
给秦琼当义子，当然好处多多，坏处却没有。
因此张超很高兴的下跪磕头，敬酒，在程咬金牛进达老爹等人的见证下，成为了秦叔宝的义子。
“三郎，你可已有表字？”
“回义父，我还未曾取表字。”
“既然如此，义父给你起一个表字如何？”
“请义父赐字。”
秦琼捋着胡须沉吟，“我们这辈人都戎马半生，只盼以后天下太平，希望你们不要再受这战场之苦，偃武修文，安享盛世，不如，你表字就叫文远。”
文远，张超张文远，这字倒不错。
“谢义父赐字。”
一旁的程咬金牛进达张铁枪等也都觉得这个表字不错。
“哎哟，今天我心情极好，铁枪老哥终于肯放下过去的事情，而我也喜得一义子，加上刚刚升职受赏，可谓三喜临门。管家，吩咐下去，准备宴席，今天我要一醉方休。”
张超也很高兴，崔胖想坑他，被他反坑了一把，如今还抱上了如此肥的几条大腿。
以后走出去，可以抬头挺胸的道，上柱国翼国公秦叔宝是我干爹，宿国公程咬金将军那是我叔父，琅琊郡公牛进达将军，也是我叔父。
什么清河崔氏，下次再敢跟咱耍花花肠子，直接叫人拆你店砸你家。
以后不说在长安城横着走，起码在灞上也能算一号了，张超甚至都给自己想了一个江湖名号了，就叫灞上银枪小霸王张超张文远。
老爹心里的那点疙瘩，今天也算是被秦琼他们劝说化解开了。
秦叔宝几个拉着张超说了会话，越发喜欢张超，觉得张超人灵活，也会说话，心情大好的秦琼立即让家将把自己收藏的一杆长枪拿了出来。
“这是我收藏的一把亮银枪，当初我从洛阳来投秦王，秦王特赐予我的。今日，我就将此枪转赠给你。”
说是叫亮银枪，可等这枪拿过来，张超才发现这并不是普通意义的枪。外形虽然看上去与枪很相似，但锋相当长，远非一般枪矛可比。
“小子，还不快接过谢你义父，这可是一支上等马槊。”程咬金在一边喝道。
马槊。
张超一个激灵，传说中世家出身军官以及高级将领的标配啊。
光是一支槊杆，据说就得反复多道工序三年才能成，而且最优秀的匠师也最多才四成的成功率。
马槊的制作技艺复杂无比，要用到许多材料，尤其是制槊技艺多掌握在朝廷控制的极少匠师手里。
据说每一支马槊都非常珍贵，而一支珍贵的好槊，更是价比千金。
当今李唐四大用槊高手，第一名就是尉迟恭，第二名则是程咬金，第三名就是秦叔宝，而第四名是齐王李元吉。
秦叔宝现在拿出的这支马槊叫亮银枪，名为枪实为槊，是秦王李世民的珍藏，当年赠给了秦叔宝，而现在秦叔宝转赚给了张超，算是认他为义子的礼物了。
“小子，这杆槊可是好东西，当初我好几次想要跟叔宝换这槊，他都不舍得了，今天便宜你小子了。”程咬金道。
张老爹也在一边动容。
马槊可比他的铁缠枪高级的多了，一杆马槊使用和废弃的用料，都能制造十把强弓。
从秦琼手里接过亮银枪，张超细细打量，发现这槊差不多丈八左右，入手很沉。
前装精钢槊首，后安红铜槊纂。整杆槊重心就在槊尾二尺处，这样持着槊尾二尺处，却也不会前面过沉，能更轻松的持槊。
这把槊的前端好似短剑，可削可砍，刃部下有留情结。
“整杆长槊重十五斤。”
张超试着做了几个早上天天煅炼的刺枪动作，槊跟老爹的缠铁枪一样重，但握在手里却能感觉到不一般。
槊杆非木非金，而是用木、蛟、丝麻等各种材料复合而成，还漆了漆浸了桐油，一杆槊杆反复多道工序加工三年始成。
这种复合杆比铁枪，却比木更硬，比铁更韧。
这种重达十五斤，长达丈八的长武器，既沉又长，号称非猛将不能用。张超觉得，自己连步下光端着都困难了，更别说还要提着这样一把重槊在马上冲锋交战。
“义父，如此神兵利器，给我实在是浪费。我端着都累，更不会有机会用上，还是留给义父使用吧，宝剑赠英雄，名塑归猛将啊！”
程咬金笑道，“给你你就收着，别得便宜还卖乖，再说我就抢了。”
程咬金是个用槊高手，他手上也有不少好槊，可是看到了好槊依然是心痒痒的。
张超本想说给老爹，但老爹还是用惯了他的铁缠枪。铁缠枪虽不如马槊，但却胜在步下好用，老爹也用习惯了。
不过这么好的马槊，给了张超注定只能是浪费了。他不可能用的上，以后顶多是当做早上锻炼时的道具了。
对张超来说，一杆好马槊对他的吸引力，还不如一座新窑洞，或者是一辆新马车。不过想到现在他已经有了一百两黄金，张超心里不由的乐起来。有了这钱，窑洞马上就能建好，就算再买辆马车也完全不是问题。
老爹的勋田和职田也要下来了，到时有近两百亩地，虽然这些地张超打算租给村民种，但他还是打算再买几头牛。这牛头养了牛也不能吃，还得细心照料，不然生病或者死了，官府还得追究责任。
但养牛也有好处，一来养牛能下崽，这年头牛很值钱。二来有了牛，可以大大减轻耕种的压力。有了牛，到时别人租种张家的地，还可以借牛他们，如此一来，大家肯定愿意租张家的地种，这也算是比乡亲们一些好处吧。
若还有钱剩下，张超还打算在长安城买个店面卖点馍馍土产什么的呢。
真得感谢老崔这个送财胖子啊，不过张超也没忘记今天多亏了程咬金牛进达他们帮忙，要不然他就被坑了。
张超向秦叔宝程咬金和牛进达三人提出，要在长安买家店面，以后专卖蒸饼，并提出给三人一人二成股份。

第33章 长安城里开家店
有了一笔不错的本钱，张超接下来打算在长安开家店铺。
不过长安城勋贵遍地走，他一个灞上小民可是谁也惹不起的。崔家在长安只能算是没落的山东旧士族，在长安城里算不得什么。长安城里还有秦琼程咬金这样的军功新贵，也有更有权势的关陇贵族以及皇亲国戚。
要在长安开店，光有本钱是不够的。如今各种物价都虚高，粮食、布匹、人工等等都贵，但那些动产却又很便宜，不论是田产还是商铺宅院，都是如此。
在东西两市里买个铺面，价钱不会太高。但要把这个店开起来，还得开好了，水却还是很深的。别说如今大唐，视商业为贱业，商人为贱民。就是到了后世全民经商的年代里，小商人那也是各方压榨的对象。
开一家店铺，少不得跟工商税务等各部门打交道，得上下打点，少一处都不行，哪处香没烧到，你的生意就都难做。而若是做餐饮娱乐的，甚至还得跟道上的人打交道，得找人罩着。
张超要在长安开店，若没有个靠山，肯定更难。
现在既然拜了秦琼做义父，又有程咬金牛进达两个叔父在，张超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硬资源。只要他的店面打上这三位猛人的招牌，一般人自然是不敢来惹的。这三人可是两个国公一个郡公，尤其他们还是军功新贵，是秦王的红人。
听到张超的提议，秦琼却皱了皱眉。
秦琼三人都算是山东士族，不过是小士族，官宦世家，地主阶层。他们也都和世人一样，是不太瞧的起经商的。而且秦琼也不缺钱，不说他现在的官职爵位，分到名下的田地很多，而且数次立功，皇帝的赏赐也非常丰厚。
比如平刘武周那次，事后李渊就赏了秦琼一百斤黄金，这次平世王充窦建德，也赏了黄金一百斤。虽不如李世民得到六千斤黄金赏赐，可一百斤黄金就值铜钱一万两千八百贯了，相当于是一千二百八十万文钱，只两次的黄金赏赐就是两千五百六十万钱了。
因此秦琼其实真的很有钱。
秦琼爵是国公，勋是上柱国，职是四品的护军。他一年的各种俸禄加起来就有一千多石米了，何况他名下分的那些田也有几千亩。
几次打仗，除了得黄金赏赐，就是各种杂彩绢帛也有近万段，那也是价值好几百万钱的。
秦琼身家好几千万，是个拥有数千亩地的大地主大官僚贵族了，真正的家财万贯。
因此当张超提出要给他股份合伙开店时，他第一反应是皱眉。
“其实我打算请铁枪哥和三郎搬到府里来住，这样一起也有个照应。”
这下轮到张超皱眉了。
搬到秦琼府上住，虽然是豪宅美婢，奴仆无数，肯定是锦衣玉食的纨绔生活，但张超还真不想过来。毕竟他只是秦琼的义子而已，秦琼也这么年轻，现在虽然打着光棍，可也是钻石王老五，今后肯定还会续弦再娶的，那时他住在这里肯定不方便。
而且他也想过的自由潇洒点。
不料未等张超开口拒绝，老爹先是出声拒绝了。
虽然跟秦琼尽释前嫌，可让老爹以后住在秦府，他还是难以接受。他心里始终还是对当初没能保住秦琼家眷的事情耿耿在怀。
“义父，我们现在住在灞上也挺自在的。”张超笑道。
程咬金在一边看着气氛有些不好，便笑着插话，“三郎，你打算开个什么店？”
这个张超倒是心里有点想法，以目前情况来看，当然是看一家蒸饼店最适合，卖已经出名的黄馍馍，就算福满楼现在有了配方，可长安这么大市场呢。
而且张超开了店后，可以不断推陈出新啊，黄馍馍，白馒头，肉包子，甚至是烧麦、花卷等等，作为一个后世的吃货，光一个面点就能玩出无数花样，肯定能够把长安百姓的胃口引爆的。
他甚至都打算，馍馍馒头包子烧麦这些作为早餐卖，中午也卖，但可以再卖点刀削面啊、烙面啊之类的。从馒头铺到面馆，将来说不定还能做成酒楼饭店，或者连锁早餐店呢。
不管是什么朝代什么年代，衣食住行这几样总是离不开的，做饮食更是不会错。
“不错，你要是开个店卖黄馍馍，肯定能赚钱，你程叔入一股了。”
程咬金对早上在张家沟吃的黄馍馍还是意犹未尽，他早上可是一口气吃了三十个馍的。程咬金山珍海味也是吃的多了，但张超的黄馍馍确实不错。
早上吃了三十一个黄馍馍的牛进达也立即表态，支持开店，愿意入一股。
“回头我叫人送一百贯钱过来，算入股了。”程咬金和秦琼一样，同样是军功新贵，因此不差钱。
张口就是一百贯，真有钱啊。
“用不着，开个店铺要不了多少钱。”张超笑道，西市的那些铺面他是看过的，不算很大，因此都不贵。
张超现在也不差开店的钱，最需要的还是秦琼他们的招牌。
“就是铺赁铺面，到衙门办手续这些，可能需要叔从府上叫个人帮忙出面打点一下。”张超笑道，他打算给他们干股，不需要他们投资，只要他们的人脉，然后以后分红利就行了。
“既然要开店，那还租什么铺子，直接买，买个大点的，位置好点的。”程咬金很豪气的道。
秦府的管家进来。
“郎君，外面有崔库真求见。”
翼国公府大门外，崔善福一脸阴沉的站在那里，他的身边是脸肿的老高的崔琮。
如果可以，崔善福不想来，但他又不得不来。
今天在家休沐的崔善福正在家里练字呢，结果就接到了让他差点晕过去的消息。自家酒楼居然惹到了秦王殿下的三红人。
崔家早不如前了，一听惹到程咬金秦叔宝牛进达三人，崔善福真是又惊又惧。
福满楼是他的产业，但崔善福并不亲自经管，酒楼都是交给本家的一个旁枝兄弟崔琮打理。平时这个崔琮也很会办事，把酒楼打理的不错，算是为崔家进项不少。他怎么也没料到，这次崔琮居然给他惹下这么大的祸事。
居然强买到秦琼的头上去了。
虽然崔琮禀报说那个张三郎已经收了酒楼一百两黄金，说是事了了。可崔善福可不敢真相信，一百两黄金对崔善福来说，也是放了管血，可钱财损失是小，万一让秦琼记恨在心，那才是大。
同在秦王府为官，他可是很清楚，现在秦琼程咬金牛进达三人是有多红。
翼国公府的老门头坐在门房，眼睛朝天，根本不把他这个北方第一豪门的世家子放在眼中。
不但不请他进府，甚至连门房都不让他进去坐一下。
他只能站在秦府大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外。

第34章 再赚崔家一笔
秦琼听到管家禀报说崔善福来了，只是冷哼了一声，他连见的打算都没有。
“秦伯你去告诉崔库真，就说某今天没空见客，让他请回吧。”
管家过去传话，崔善福听后越发不敢走了。秦琼这态度，是心中很不满啊。若是他今天真的就走了，以后还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报复呢。
崔善福都差点跪下了。
“管家，烦请再帮我通报一声，就说崔善福驭下不严，才致冲撞了翼国公府上。现在崔某带着惹事下人负荆请罪，还望秦公能让某当面道歉。”
秦伯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崔善福，“你们崔家倒是真的好厉害，谁都敢欺负。我们翼国公府平日里虽然低调，可却不是好欺负的。你们可知道你们今天欺负的是谁？那是我们翼国公的兄长和他的义子。”
“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人在屋檐下，崔善福也只能陪着笑脸说尽好话。
“等着吧，我去跟郎君通报下，至于愿不愿意见你，接不接受你的道歉，这个另论。”
“明白，明白。”崔善福点头连连，一面将一个银铤递到秦伯手上。
秦伯看也没看的推了回去，“崔家的银子我可不敢收，谁知道回头你们会不会说这是我的卖身银子。”
看着秦伯扭身走进府中，崔善福气的心中滴血，可还不敢表示。最终只能把这腔怒火发在了崔琮的头上。
“瞎了你的狗眼，连翼国公府也敢惹？”
“郎君，我……我……我当时真不知道那张三郎居然有这来头啊。”崔琮哭丧着脸回道。他心中也是委屈万分，自己辛苦为崔家做牛做马，可到头来却什么责任都是他的。
崔善福也是一肚子火气，偏偏还发作不得。
这边丢了一百两黄金，那边还他娘的得罪了秦王的三位红人，偏偏这三人中秦琼还是他的上司呢。
可这事情怪谁？
若不是崔琮要强买强卖，不也没有这回事情？
秦府内。
秦叔宝依然不想见崔善福，正要让秦伯去回话。张超在一边忙道，“义父，既然这崔善福与义父同在秦王府为官，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如今日就让他进府，把事情说开，以后也好相处。”
崔善福的官职是不高，但张超也弄清楚了这人身份。那可是北方第一豪门清河崔氏啊，哪怕中落了，但千年世家也不是等闲之辈，他们的声望依然很高，尤其是这些豪门历代相互联姻，他们的关系人脉网是极强大的，换句话说就是他们的影响力很大。
隋朝的独孤皇后是崔善福的表姐，而大唐皇帝李渊的老娘正是独孤皇后的姐妹。因此李渊的曾外祖父其实也就是崔善福的叔祖父，论辈份亲戚，李渊还得喊崔善福一声表叔呢。
估计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崔善福才能进入秦王府做一个库真。
说来，崔善福其实也算是皇亲国戚，只是李渊老娘早死了，两家又隔的有些远了，所以这亲戚也不算太亲。特别是崔家以前在隋朝时跟杨家关系向来近，因此本朝皇家和他们不亲也算正常。
但张超也不愿意无故结怨，现在崔善福主动来道歉，若是能把这事情化开，当然是最好的。
“既然三郎这样说了，那秦伯你就去带他们进来吧。”秦琼道。
崔善福终于进了秦府，但却不是从大门进的。那个老门子如同一员大将镇守秦府大门，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秦伯领着崔善福沿着围墙绕了半圈，最后从个角门进的府。
一进入大厅，崔善福就看到秦叔宝、程咬金和牛进达三位同僚，另外厅里还有一个独眼的老汉，和一个白俊的少年。
不用说，这定然就是那狠狠坑了他一把的张铁枪和张三郎了。
牙一咬，崔善福上前两步就往地下跪去。
张超忙上前扶住，真让他跪了这一下，这崔善福心里肯定就真要把他牢牢恨上了。今天他只想了结这事，便宜他已经得到了，拿了崔家一百两黄金，他便也不想再怎么样了。
“崔郎君，一场误会而已。今日我在福满楼已经与崔掌柜的尽释前嫌，重新缔结了契约，交易非常愉快。”
“小郎君真是大人大量啊，这次事情是我们福满楼做错了，都怪我平日疏于管理，驭下不严，才出现这种事情。今天我亲自登门，就为负荆请罪，小郎君，这是你的黄馍馍配方，现在原方奉还，我福满楼不敢占用。另外，为表歉意，我将福满楼作为陪礼送给小郎君，还请小郎君收下。”
东市的福满楼是栋三层的酒楼，位置很好，在东市四条主干道交叉的四个十字大街的东十字街口。
开店最讲究位置，一条街面上，位置最好的就是十字路口，然后就是街道两端，这些路口两端，一般都是人流量较大的地方，因此客流量大。街道的中段，往往都是位置最差人流最少的。
福满楼就占了东市四个十字街口中的东十字街口，这片也都是酒楼饭店集中区，算是高档餐饮区。
福满楼不论是地段还是装修都很不错。
这样的一家高档酒楼，就算如今是初唐，商铺房价便宜，可最起码也能价值一千贯。若是过几年，大唐统一天下，四海归一，天下太平，这酒楼的价值还会节节高升，涨个三五倍十倍都不成问题。
崔善福一出手，就是一座酒楼，不可谓不大手笔。
张超都被震惊了一下。
一座酒楼啊，三层酒楼。
不过只是惊讶了一下，他立即就拒绝了。
拿个黄馍馍配方坑了崔家一百两黄金，足够了，再贪心，就过之不及了。崔善福也不大是真心的要送酒楼，他真要，这事就有趣了。
张超坚拒，这让那边暗中观看的秦琼程咬金几个都暗中赞叹。一般的人面对这样的好处，可是难以拒绝的。之前秦琼听说张超拿个配方要了崔家一百两黄金，还觉得张超有些过于爱财。但现在看来，张超爱财，但也有底限。
张超不但没有这酒楼，而且还把崔善福送还的配方又给了他。
“崔郎君，这配方是咱们公平交易买卖的，现在你退还配方，是不是对这交易不满意想反悔啊。如果崔郎君真要反悔，也没关系，我这就把那一百两黄金退还给崔郎君。”
崔善福不由苦笑，这配方还送不回去了。
“崔郎君请放心，既然是公平自愿买卖，那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把配方卖给了你，那以后你们就能做黄馍馍卖。其实长安这么大，人口这么多，就算我们两家一起卖黄馍馍，也不会影响对方生意的。至于做馍馍的面碱，以后我也会供应给你们家，一切都按市场价，绝不会故意要高价的。”
一百两黄金卖给崔家一个黄馍馍配方是一次性的买卖，但如果崔家以后也卖馍馍，那张超还能长期卖给他们碱面呢。
他甚至在心里都想好了碱面的售价了，就按一个馍馍的碱量收一文钱的价卖给他们。一石糜子面，配上一升左右的面碱就行了，比例差不多是百比一。
一石糜子面配上其它的材料能做成两千个黄馍馍，张超可以按这个比例卖面碱给他们。一升碱面，张超收钱两千文。
若是以后福满楼一天卖一万个馍，那张超就能卖面碱钱一万文，他卖两万个馍，张超就能赚两万文钱。
提炼面碱可比自己做馍馍卖还简单，利润还高。张超巴不得以后崔家多卖点馍呢，就算他拿面碱做其它面点也没关系，反正他们用的面碱多，张超就越赚钱。
想比起配方的一锤子买卖，这个才是细水长流，更赚钱。
这就跟后世收取专利费一样的赚钱啊。
就在秦家大厅里，张超跟崔善福又达成了一个买卖。
以后福满楼每天向张超购买五升面碱，价格为十贯。崔家按张超的黄馍馍配方，这五升面碱能和五石糜子面，做出一万个黄馍馍。若是崔家需要更多，需提前预订。
张超做黄面馍馍一个利润起码两文，现在崔家按张超的配方做，面碱每个得多支出一文钱，不过依然还有的赚，只是肯定不如张超赚的多就是。况且，崔家有了面碱，还可以制作出其它好吃的发面面食。
张超很注重契约精神，特意与崔善福又白字黑字的写下了新契约，各自签字按手印。崔善福签完契约后，立即拿了十两黄金出来，算是提前预订八天的面碱预付款。
又十两黄金入帐，张超脸上满是笑容，对崔善福客气无比。
这可是金主啊，当然得客气点。
只不过秦琼他们却依然很是淡淡的，没什么好脸色。那边都已经开始上酒菜了，秦琼却没说一声留用的客套话。
崔善福倒也是有眼色的，见状连忙笑着告辞。
“其实没必要跟他们客气。”等人走了，秦琼说道。
“我只是对顾客客气。”张超笑着说道。崔善福这样的客户，他还真希望再来两打，以后崔家用他们的面碱，那可是要把一半利润送给他，这样收益，再客气点都没关系，逢年过节，他都愿意给崔家送点礼物什么的。
反正，羊毛都出在羊身上。

第35章 部曲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
秦琼府上吃过午饭之后，张超便跟老爹逛起了长安东西两市。手里有钱，自然得花。张超虽然知道随着大唐逐渐统一天下，以后粮食布匹牛马等生活物资价格会不断的下跌，回归正常价格。而房屋商铺金银等物却会不断升值。
一百两黄金，都不用去投资，只要挖个窖藏地下十年，再挖出来，铁定能升值二十倍。不过张超可不是守财奴，有了钱就得花。而且钱只有不断的流动起来，才能发挥最大价值。尤其是对张超来说，十年时间，足够他让手里的黄金翻个几十倍上百倍，比存地窖里坐等升值更划算。
秦琼等人都是朝中勋贵，爵显品高，按朝廷的法令，他们是不能进入市场里的。这也是唐朝法规中相当奇怪的一点，特别是对于那些高级官员，更有明文规定，“五品以上，不得入市”，“禁五品以上过市。”
如果五品以上官员进入东西两市市场，御史就可以弹劾。
张超估计这奇葩的规定，可能是朝廷当政者担心这些高级官员进入市场，会扰乱市场秩序，发生诸如强买强卖欺压商民的事情。
不过这样一来，秦琼他们便不能陪着他们一起逛东西两市了，只能派了几个仆人赶着马车送他们去逛市场。
老爹只是个从九品下，倒是不受这禁令影响。
东西两市非常热闹，因为朝廷下令，长安城内不得在两市之外的里坊内开设商铺买卖，所有的店铺都集中到了两市，因此两市逛起来就跟批发市场一样的热闹。
东市甚至有一个专门的出租车公司，不，这个时候叫赁驴人。反正就是专门划了一块地，有一个大院子，里面就有好多有驴的人，在里面等生意。想要租驴代步，或者驮东西，就可以找他们了。
这些驴子骑乘简单方便，既能驮人又能驮货，价钱还便宜，因此在两市是相当的受欢迎。这些出租驴子的人也负责赶驴牵驴，他们也叫赁驴人，就跟后世的出租车司机一样。与他们一墙之隔的，则是车马行。
车马行相当于货运公司了，他们承接的是运货卸货的买卖，也兼做些载人的服务。但价格，比起赁驴人就要贵的多。
在他们旁边，还是东市有名的杂耍班子，琵琶名手的戏院。
张超爷俩在东市逛了一圈，也没买什么，就又往西市去了。
“店还是要开到西市，我打算先租不买。”
马车上，张超跟老爹商议。这次逛西市，张超有几项待办事项。第一个就是看店面，不过他只打算租不打算买。虽然说现在店铺便宜，正是入手的好时机。不过他还是打算先租，等遇到合适的铺面出售的时候再买入。
手里虽然有一百多两黄金，可要用钱的地方现在也多，钱还是得先用在刀刃之上。
本来按张超的想法，应当是开早餐店或者是面馆，而且最好是多开几家。但考虑到长安城的奇怪规定，只能集中在两市做买卖，因此张超还是打算老实的先在西市只租个铺子开家店面先。
“也行，听你的。”老爹现在对张超很是信服，尤其是做生意，张超总有这么多的鬼点子。
“敢哥，如果我在城门外搭一个铺子，能行吗？”
张超总觉得大唐的这种市场模式不太好，吃个早餐还得跑到东西市去也太麻烦了。在后世，做餐饮的，那可是专门在那些人多的地方开店。什么小区门口学校门口市场门口。
可规矩就是如此，他也没有办法，但他想起了早上他们进城卖馍，崔旅帅帮他们在城门口搭的那个临时棚子。
城门口可也是一个人流量很大的地方啊，每天早上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很多人都没空赶到市场去吃早餐，只能饿着肚子或者带着干粮上路。
若是张超能在城门外搭个铺子，专卖这种方便路上吃的馍馍馒头包子，岂不是会生意很好？这两天他卖的馍，可不就都是在城门口卖掉的。
不过现在城门外根本没有铺子，也有一些头脑灵活如他的人挑着东西来城门附近叫卖，但也都是摆摊或者挑担叫卖，还没有一个铺子呢。
这不科学啊。
他记得看历史书，宋明之时，那些城池的城门外，往往相当的热闹，建有无数的房屋商铺，简直比城内还要热闹的多。
甚至北宋的东京城，城外十里都已经遍是民居商铺了。
像长安这么大的城池，晚上又宵禁，天黑闭城。城里城外的人每天进进出出，这城门外算的是黄金商业地段啊。
若是能在城外搭个铺子，做早餐面点，生意肯定好。
秦敢是秦叔宝的部曲，或者说是家将。早先是秦琼在山东征战时，朝廷赐给他的奴隶。秦敢是造反的农民军，被俘后成了秦琼的奴隶。
大唐的奴隶非常多，数量惊人，甚至能达到总人口的三分之一。奴隶来源各式各样，其中主要一项来源就是战争俘虏。
秦琼对秦敢还不错，秦敢也就没逃跑。几年后，秦琼放还秦敢自由，但隋唐时的律法却又规定，就算主人放还了奴隶的自由，可奴隶并不能马上就成为良民，他们只是从奴隶变成了部曲，实质上依然属于贱民的一种。
只是相对于奴隶要待遇好上一些。
部曲初由投靠而来，且多从事战争。到了隋唐，变成了贱民，形同奴隶。但根据唐律解释，部曲，谓私家所有。
部曲有三个特点，一是不同畜产，二是转事无估，三是妻娶良女。因此从这三个特点来说，部曲其实是平民，但又不是良民而属贱民。但比起律比畜产的奴隶来说，他们又好的多，起码他们还能够娶良家之女，而奴隶是不能够娶良家之女，也不能跟良民结婚的。
唐律，良民不得娶奴婢为妻为妾，违反者还要判徒刑，也就是劳改。
部曲由奴隶放免而来，高于奴隶，但依然低于良民。他们能有自己的私财，却没有独立的户籍。如果伤害了主人，更要罪加一等。就算经过放免，对旧主人仍人主从名份。
部曲在唐朝连均田的资格都没有，朝廷的均田制，没有他们什么事情。但也正因此，这些部曲，也不承担课税任务。
在大唐，有课户和不课户之别。课户，一般都是良民，但不是所有良民都是课户，良民中的皇亲国戚，官员、府兵都属于不课户。另外那些守节寡妇，残疾人，也一般是不课户。至于奴隶、部曲等，都属于不课户。
大唐还有编户和不编户之分，编户也都是良民。不编户都是贱民，奴隶、僧道、部曲、客女、女伎等。
秦敢原是良民，但因造反被俘成了奴隶，又因表现良好被秦琼放免，成了部曲。从此就生是秦家人，死是秦家鬼。
而且部曲跟奴隶的身份一样是世袭的，他是部曲，他儿女也部曲贱民。
法律虽然规定，部曲和奴隶不一样，不能明码标价的买卖，但却又说可以转让，转让时是可以以衣食的名义收些补偿费的，其实也就是变相的买卖。另外部曲虽然能娶良民，可部曲的女儿却不能嫁良民。
还有一个更要命的，主人若奸别人家的部曲妻女，得杖一百，但奸自己家的部曲妻女，不坐，就是没有事。
甚至法津还规定，降非是主人犯了谋逆大罪，否则部曲不得告发自己的主人。
部曲比长工还不如。
秦琼府中有不少的部曲，也有不少的客女和奴隶，但秦琼对这些人都很不错。如秦敢，如今甚至成为了秦琼的家将，亲卫队长。
大唐的奴隶制度也算是一大特色了，有点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意思，前后朝代都没他厉害。一个大唐的奴隶，就算遇到一个好的主人，给他放免，他也不可能马上变成良民，他依然还是贱民。
一个私属奴婢，经主人放免，成为部曲、客女，地位比奴婢好些，但依然是贱民。
而一个官属奴婢，就算放免，就成了官户或称番户。官户不是什么官员之户，而是官贱民，他们依然是贱民，只能本色为婚，比部曲还不如。
官奴婢再免，就成了杂户，比官户稍高些，依然是贱民。
官奴婢一免为番户，再免为杂户，三免为良人，从奴隶到良人，得经过三次放免。成为了番户、杂户后虽是不纳课，但却得上番服役。
番户一年三番，杂户二年五番，番皆一月，计杂户一年上番七十五日，番户一年上番九十天。年十六以上当番，若不上番，可纳资代役。
部曲、客女，杂户再免之后，才能成为平民，如果没有放免，他们的子女就会世袭他们的身份。
部曲娶了良人女之后，他的妻子身份也要从良人女变为部曲妻，身份与部曲相等。
部曲也不是主人想放就能放免的，得有很复杂的手续，甚至有不少限制。总之，一入贱籍，想再回良籍，可能需要好几代人的努力，此外，还得遇上好主人。
秦敢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实想不到他的人生却如此曲折。
“要在城外搭棚子也行，但必须得离城门远些，起码得在二百步外，这样才不会影响城防。”秦敢答道。
张超点头，他听出来了，一般人想要在城门外搭棚做生意肯定不行，但张超背后不是有几位国公嘛，城外搭个棚子的小事情，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第36章 新店入手
张超要在西市租一个店铺，并不需要直接跑到西市各街巷去找店铺租赁信息。
秦琼府上的一个采购管事对西市很熟，直接带着张超几人先去了西市的中心区域。西市九大区域的中区，这里也是西市的市场管理机构市署所在地。
西市和东市一样，都有自己的管理机构，称为市署、平准署和常平仓。三个机构都隶属于太府寺，其中市署主管商铺登记、市场管理。平准署则主要负担的是物价管理，还负责京城百司的物资采购，以及多余物资的出售，有调控市场的功能。
常平仓则是粮仓，但又不是一般的粮仓，而是专门进行和粜，以平衡调节京师粮食的机构。当市场上粮价过高时，他们会平价出粮，当市场粮价过低时，他们又会收购粮食储存。
张超要租铺子，既不需要直接到街面上去找租赁信息，也不用找牙行中介。秦管事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市署，这里竟然也有中介的性质。
市署有市令一人，六品，市丞二人，八品。
每天两市都是先等晨鼓敲响，城门坊门市门依次打开。然后市署敲钟三百下，两市正式开门营业。到了傍晚，街鼓响起后，市署再敲三百钟，市场店铺关门。平时，市署还有派人巡视市场，巡查商家有无缺斤短两，检查货物真伪好坏，管理市场秩序。
居于西市中心的西市市署，衙门占地不小，来往办事的人也有许多。秦管事似乎与这里的人很熟，有署内的吏员直接给他们开了后门，都不需要排队就直接进去办事。
“饼肆那边倒有恰好有几家铺面有要出租的。”
听明来意，负责接待的那名八品市丞立即笑着说道。
饼肆，也就是卖饼的行。隋唐，肆也称行，可以理解为一个经营相同产业的商业区，比如饮食街、服装城之类的。饼肆，其实就是指卖面食的饮食行业，因为唐人基本上把各种面食都称为各种饼。
西市二百二十行，四万多家店，其中饼肆也正是其中一行。
听说张超是翼国公秦叔宝的义子，要在西市租店开一家饼店，因此市丞很是热心。直接把手里掌握的出租店铺都拿了出来，甚至连几套要出售的店铺他也拿了出来，位置都是比较好地的地段。
张超选来选去，最后看中了一家饼店，不是那种只有一丈来宽的小店面，而是要大上不少的一家铺面，还是两层的，后面带了院子厢房。
只不过这家铺面只售不租。
“位置确实不错。”张超有些心动。这家铺面处于一个大十字街口，北边是炭行、磨行，南面是酒肆、米行，东边是胡商区和衣肆。在西面，则都是各种饮食行业集中区。
从商业上来说，这种同行业集中一起的做法，确实能大大提高抱团效益，形成专门的市场效应，吸引更多的该类顾客。
在这样的地方开店，人流量肯定是不缺的，而且会有许多客人都是抱着消费目的来的。就跟饮食一条街上开家饭店，肯定比单独在一条街上开餐馆强。
市场最大的作用，就是能够把潜在客户吸引过来。
“这个店铺只卖不租吗？”
市丞笑道，“其实买下来更划算。你看这家店铺这么大，还是前店后院，有上下两层，前后七八间屋子呢。因为这店铺东家告老还乡，因此打算搬离京师回籍，便打算将这铺子出售了。这铺子只要三百贯钱。”
“小郎君，同样的铺面，可是再难找第二家了。不论是地段还是铺子大小，都是非常不错的。三百贯绝不会吃亏，若是寻常情况下租赁，每月起码得十贯。”
一月十贯，一年租钱一百二十贯，租两年半的租钱就相当于把店盘下来的钱了，确实买更划算。
只是这与张超的计划有些不太一样，但思来想去，张超又觉得现在这么位地段的店铺确实很便宜，若是错过了，以后肯定会涨价的。
就如市丞说的，也是这家人急着要离京，才会这么便宜急着出手。要不然，肯定不会这么便宜。
市丞也是看秦琼面子，刚好那铺面主人过来登记要出售。他都还没有把这消息放出去，要不然，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买进的。
“这铺子原本就是卖饼的，现在小郎君你也恰好是准备来开饼店的，这不是正好嘛。店东家说了，店铺售卖，连店里的一应家什也是通通附赠的，那些桌椅锅碗蒸笼什么的，你们买了店，正好用的着，还不需要另外购置，很划算咧。”
确实划算。
张超心动了，问老爹，老爹也觉得还不错，让张超自己做主。
“好，我买了，什么时侯能见到店家立契交易？”
“小郎君果然豪爽，我立即就带你们去那店铺亲自看过，若是小郎君看过后还是满意，那就让那店里伙计去请店东家过来。”
到了那店铺，张超对铺子越发满意了。这铺子很大，而且也很干净，原本开的就是饼店，旁边一条街上都是饼行，什么蒸饼汤饼煎饼胡饼，反正就是各种面食，人气也很不错。
店东很快就闻讯赶来，他急着回家要卖，而张超也确实有心买，因此最后都没怎么讨价还价。
三百贯，这家店铺转让到了张超手里，连同店铺里的那些桌椅锅碗也都归张超了，甚至在店里做事的掌柜、伙计等几人也都表示愿意留下来继续干。
张超只需要换个招牌，甚至明天就能开业。
契约签定，又到市署登记过户，这家铺子就到了张超名下。张超选择用黄金付款，店家非常高兴。黄金携带方便，正适合他返乡。
张超随身就带着黄金，那店铺卖家从金店请了一个人过来，又从市署请了一个吏员一起对黄金真伪成色做了鉴定，鉴定无伪后，张超付出三十七两半黄金，完成了这笔交易。
市署登记手续等也花了点钱，再加上给市署上下打点的钱，最终张超以不到四十两黄金的价格，把那家店铺收入囊中。同时也把原来店里的掌柜伙计的都续佣下来，掌柜的一年是十二石粟米，另外一个做饼的师傅则是一年十石粟米，四个伙计则便宜的多，几乎是没薪水的，只是包吃住，年节的时候会给他们点礼物赏钱，年底说好给一石粟米的赏。
用粮食做薪水，而不用钱，也是因为这年头物价高，二来粮食珍贵，因此定的以粮做薪水，采用年薪制。
其实算下来，掌柜一年十二石米，其实已经不少了。现在米价这么贵，一石米可是得要五千钱，一年十二石，都相当于六十贯了。若是太平年月里，可给不出这么高的价钱。但太平年月里，一石粮则又只值几百钱。
朝廷官员都是发禄米，百姓交的赋税也都是粮食布匹等实物，因此店里的掌柜伙计们对于新东家给他们发大米做薪水，还是非常高兴的。

第37章 宝马
“明天我们就能把黄馍馍拿到店里来卖了。”
在长安城繁华的西市饮食街黄金地段拥有了一家自己的店面，张超很是兴奋，以后咱以也是长安城里有房的人了。
“店里只卖黄馍馍吗？”
“那哪能，咱们以后可以多弄些新式面点，做成长安城最受欢迎的饼店。”张超心里都已经有了很多计划了，白面馒头、大肉馅包子、花卷、烧麦、生煎，哎哟，这哪一个也都远远把现在这些简单的面点甩出几条街去啊，还怕没生意。
跟掌柜和伙计交待了一会后，张超便和老爹一起离开了。等明天让张家班工程队过来，把灶台改一下，再后院里盘几个炕，粉刷一下，订制个新招牌，就能焕然一新了。
出了自家店铺，沿着主干大街向东，经过常平仓那片，便到了东北角上的那区。药铺都集中在这片，跟张超合作的张家卖药人药铺就在这里。
“老爹，要不我们先去买马吧。”
药铺还隔了好远，但马行却就在街对面，马行和鞭辔行就在一起，旁边还有一个麸行、炭行、磨行等。
老爹现在是武官了，朝廷都发了两万五千钱给他买战马，他是必须得购买一匹战马的，要不然下次若是朝廷征召，他没有马的话，那可是犯军法的。
一匹战马现在远不止两万五千钱，之前手头紧，就没马上买。但现在手里正好用钱，还等什么。
“行，那就去看看。”
过了大街，进了小街，很快就进入了马市。
马市很热闹，这里有各种马出售，既有驽马，也有战马，还有专门拉车的挽马和耕地的弩马，老马小马壮马都有。
大量的马牙子在马市出没，专门做着中介的生意。这些马牙子都有一手相马的本领，厉害的人甚至一眼能瞧出马的能力。
马市的旁边还有牛市、骡市、驴市、骆驼市。还有卖猪、狗、羊、鸡鸭的，甚至一些卖猎到的野物也在这边卖。
这里就像是一个大型牲畜市场。
不过在马市里逛了一圈，张超发现这里好些马都好老。结果秦敢告诉他，因为这几年关中战事不断，大量关中男子受诏出征，常年在外打仗，导致农获大减。许多牲畜也都被朝廷征作军事用途，因此牛马等紧缺。朝廷甚至下达了命令，一度禁止关中地区屠沽。
禁屠沽可是很严重，不但禁屠宰牛马，而且也严禁用粮食酿酒。
不过眼下禁令放开了一些，可牛和马、骡这些大牲畜，却依然是不准私自屠宰的，牛马在如今劳力严重缺乏的时期，可是能算很重要的生产力的。往前几十年，在北周北齐时代，朝廷均田，牛甚至也能跟人一样的授田，甚至比妇人授的还多。
马市里很多的马都很老了，可百姓依然不得私自屠宰，除非这马自己老死病死，要不然你敢杀就得打板子甚至抓去劳改。若是牛马照顾不好而死了，也得打板子。
对于朝廷来说，老牛老马，也还是能发挥不少作用，可以帮助生产的。
老爹要买的不是普通马，而是战马，将来是需要骑着上战场的，因此必须得是好马，还是壮马。
张超一行这么多人，立即引起了牙人们的注意。很多马牙子都纷纷围过来，打听他们想买什么马。
“我们要买两匹马，一匹年青力壮脚力马的战马，一匹拉车的挽马。”张超大声的报出了自己的要求，“你们哪个手里有这样合适马的，可以向我们推荐。”
一语即出，一群马牙子都纷纷喊自己有这样的马。
这些马牙子嘴都很溜，就跟4s店里的销售一样，舌能生花了。
不过张超爷俩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你说你有好马，那你先带我们看过再说。不过还别说，确实还有不少好马，只是之前这些牙子都把好马放在后面好生喂养着。
“这匹马不错，黄骠马。”
这匹马长的很高大健壮，全身油亮的黄毛里又夹着一些白毛。
那马的主人是个老汉，立即道，“这位小郎君好眼力，一眼认出这是黄骠马。老汉我跟你说，我这马可是有名头的。来自河西，你看到这马的肚子和两肋处没有，黄中带白。而且我这马头上的月毛，形状圆如满月，因此我这黄骠马还有一个别名，就叫西凉玉顶干草黄。你再看，我这马已经吃饱了，可就算吃饱了，他的肋条也还是显露在外，这也是有讲究的，咱们相马的都知道，这也有一个别名，叫做透骨龙。小郎君我和你说，我这匹可是宝马良驹，做战马，最是合适。不说日行千里，但是可以连续跑上三百里不歇息。”
张超只是看这马黄颜色的，所以叫他黄骠马，倒没想到原来这马还有这么多名头。经老汉一说，他也倒有些越看越喜欢了。
“这马多少钱？”
“三百贯！”
张超差点想说老头你怎么不去抢，但他实在不懂马，也不好冒然开口，万一人家马确实值这个价，那就尴尬了。
老爹围着马打围，仔细观看。
听到报价，只是摇了摇头。
“老哥哥这马倒确实是透骨龙，只是可惜你这马老了。”
马市上的牙人往往并不是马主人，这些牙人是中介，既帮卖家卖马，也帮买家买马，中间撮合。
但看老爹的样子，明显自己是懂马的。
看完一圈马，他伸手抓住黄马头，然后直接掰开马嘴看起了牙齿。
老爹一边看，一边招手叫张超过去。
“三郎，识马有四句口诀，叫做先看一张皮，后看四只蹄，槽口摸一把，胯头一般齐。这先看一张皮，主要是看毛色。选坐骑，以红黑、枣骝为上色，青白兔灰为下色。若是役马，则以黑红青白为上色马，以黄沙花马为下色马。”
“看一张皮，还要看皮的弹性，看毛的光泽等。”
老爹说起相马经来，也是口口是道，旁边的那个老牙子都收起了笑脸，认真起来。
“那怎么看四只蹄？”
“看蹄，主要选蹄正、腿粗的马。马腿太细，或者腿歪，这种马不论是骑乘还是拉车，都不行。”
张超往黄膘马身上看，发现这马的腿很粗，蹄也正，看来是好马。
“摸槽口，主要是为了看口。这口就是牙，马龄，一岁门中生，二岁乳隅生。三岁乳牙换门牙，四岁一对生。五岁奶牙掉，大牙刚冒锥，谓新边牙口。到六岁则满口牙，七岁、八岁，七咬中曲八咬边，八岁边牙长平，九岁以上进入老口，牙已外涉。”
“那这匹马是几岁口？”
“你自己来摸摸看。”
黄骠马很凶，张超要摸他口，它不停的打响鼻子，还想张嘴咬人。
费了好半天劲，张超才算看清楚了。
这匹马边牙已经长平，但牙还没外涉。
“老爹，这是八岁口。”
“哎哟，这位小郎君果然聪慧，一学就会啊。这位老哥更是相马高手啊，小老汉眼拙，失敬。”老马牙子连忙拱手。
老爹道，“八岁口，你这马已经老了。”
“不老不老，这马还不能算老。一匹好的战马，哪个不是能骑乘十几年，甚至二十年都没问题。八岁口，只能说是正年轻力壮呢，而且这年岁的马，还免了驯服，买了就能骑，就能上战场呢。”
张超在一边大声道，“这位老伯，八岁口了，还能叫年轻啊？再过两年，就十岁口了，都跟人花甲一般了。这样的马，你居然也敢开口要三百贯，你莫不是当我们什么也不懂想骗我们吧？”
“这话可不敢说，马是好马，要是郎君诚心想买，那价格好商量。”
“怎么个好商量法？”
“二百五十贯怎么样？”
你才二百五，你全家都二百五，你会不会做生意啊？
“我看五十贯还差不多，我刚才从那边过来，人家也是匹八岁口的马，都只有二十贯。”
“哎哟，我说这位小郎君，你这不是故意拿老汉我开玩笑嘛。你说的那马是什么马，那是八岁口的老弩马，而且还是弩马中的下马，怎么能跟我这战马相比呢。那样的马你想要，二十贯我给你挑一匹，保证比那匹还好。”
“那五十贯你看如何，我番两倍半了。”
“五十贯你只能买到最普通的战马，可买不了透骨龙。”老头直摇头。
张超看了眼老爹，发现老爹一直围着马打转观察，心知老爹可能有些喜欢这马。要是不想买，根本不会看这么仔细。
“那你开个实诚价，老伯，可别再漫天要价，要那样，我调头就走。”
那老汉想了想，遇到了识马的，但对方样子又是喜欢这马的样子，而且看他们后面还跟着随从，明显是武官，要不然也不敢买战马。
“那就一百八十贯。”
“老爹，咱们走吧，我们想照顾他生意，可这老汉根本就没诚心想做生意嘛。真当我们是什么也不懂的乡下汉子？哼，居然想骗我们，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可是翼国公府里来的，咱们翼国公是干什么的？秦王府的马军总管，秦王殿下虎牢大破窦建德的玄甲骑兵，可都是我们翼国公管着，什么样的好马没见过，这样的老马你也敢朝我们要一百八十贯，哼。”
张超这番话故意说的很大声。
旁边的人都听清楚了，翼国公府、秦王殿下、虎牢关大战，玄甲铁骑。
每一个字都刺激着这些马牙子马贩子们，那老汉更是吓了一跳。
“小郎君慢走，原来你们是翼国公府的，恕老汉眼拙，失敬失敬，真是斧班门前弄大斧了，这样，一百贯，这马你牵走。”
张超心喜，秦琼的招牌真好用，刚一亮出来，马价就从一百八降到一百了。他正要再乘胜追击，结果老爹却出口了。
“好，一百贯，成交。”
张超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老爹，买东西讨价还价不是这个样子的啊。让我继续来，肯定还能再降他二十贯。

第38章 昆仑奴、新罗婢
张超觉得有秦琼的招牌不用白不用，不用就是资源浪费。可老爹却明显没有这种想法，他反而反感借秦琼的名头。
不管张超心里多可惜，最后还是以一百贯的价格成交了。八岁的黄骠马成了张老爹的战马，那老汉倒也是个实在人，果然帮张超又挑了一匹赶车的马，也是匹八岁马，只收他二十贯。
张超还想让老汉跟马主说下，让马主附送下鞍辔，可惜这马主小气的很。就算张超搬出秦琼和秦王的名头，都不让他所动。最终只送给了张超两根马鞭，一看就知道还是最便宜的那种。
买了马，岂能没有好的鞍辔？
张超嘴里碎碎念着亏了，跟老爹他们一起转到街对面的鞭辔行，这边都是卖马鞍马鞭等东西的，一排排的店铺开着，各种各样的鞍辔都有，倒也方便选购。
货比三家，最后挑了半天，张超选了一家货质量不错价格也较便宜的店，他再次主动上阵，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跟店主讨价还价起来。
为了千把文钱的让利，张超跟掌柜的把口水都说干了，最后终于让头疼不已的掌柜答应，两套鞍辔总价十贯卖给张超。张超最后还要掌柜的又附送了两根马鞭，才算是笑嘻嘻的收功。
“刚才马主已经送了两根马鞭了，没必要再争两个马鞭。”
“马鞭又不嫌多。”张超可是有便宜不占就白不占的，赠品能要当然得争取。
“马也买了，鞍也买了，现在去药店吧。”老爹算了一下，今天虽然从崔家那里拿到了一百两金子的收益，可这会功夫钱也流水般花出去了。
买店铺前后花了差不多三百二十贯，这买马买鞍又前后花了一百三十贯，合一起，这么会功夫，都已经花了四百五十贯钱了。一百两黄金八百贯钱，都花了一半多了。
张超倒没觉得钱花太快，该花的地方就得花。
老爹是武官了，得配战马，这是军府规定的。军府只给了二十五贯钱，总不能真的用这点钱去买匹老掉牙的弩马给老爹骑吧，将来万一上战场了，这不是坑自己吗。
而张超给老爹买了战马又买了一匹弩马，也不是给自己买的。而是考虑，战马是比较金贵的，平时得供祖宗一样好好供着。家里以后做生意，肯定得用到车马，总不能把这战马牵出来拉车代步吧。
钱都是王八蛋，花完再挣就是。
“咱们再去旁边订辆马车吧。”张超对老爹道。有了挽马，当然还得弄辆车。现在长安城里买了铺子，以后肯定得经常来往于长安和灞上，几十里路呢，总不能叫他天天两头用脚跑吧。
“回去请木匠打一个呗。”老爹崇尚俭朴。
不过张超觉得没必要省这个钱，马车不光是能代步，有时也是身份的体现啊。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一匹好马没有好鞍，显不出价值。一个人也得靠衣裳来彰显身份。
张超不是那种爱炫的人，但以后要做生意，肯定衣裳车马这些得注重一二。这也是脸面招牌，二来自己请木匠打的，哪有人家车马铺里做的好呢。
既然要置办马车，就不要在意再多花几个钱。
最后还是老爹让步。
在鞭辔行旁边，就有好几家制作马车的铺子。这些铺子不愧是专业的，他们那里有现成的展品，各式各要的马车，甚至还有牛车。各种马车大小不一，式样不一。既可以私人订制，也有现成的物美价廉的。
不过都是两轮的马车。
这年头没有四轮马车，也没有什么悬挂式，避震式的。这种马车就算用料再奢华，装饰再漂亮，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就是坐在上面会很震，非常震。
张超最后选了一个经济实惠型的马车厢，车厢里能做四个人，空间还可以。还能防风防尘防雨，但就算是这样经济型的车厢，也要三十贯，比他买的拉车的马还贵。
付钱的时候，张超觉得有些心痛。
不知不觉，都花了四百八十贯了。
他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已经抱上了金大腿，在长安城有了店铺，黄馍馍事业和面碱事业马上就能起飞，以后开元通宝会源源不断的流进口袋。
“走，去药店。”
付了定金，约好了取车日期，张超和老爹一人牵着一匹马离开了。
街上人多，老爹没骑黄骠马，而张超则完全是不会骑马。因此那匹二十贯买来的八岁口老白马，只能牵着走。
深感遗憾，张超决定，回家以后，立即要向老爹学骑马。
出了马市，张超发现前面好多人。
有黑人。
这西市有波斯人，突厥人，怎么连黑人也有了？
“那是昆仑奴，今天是人市开市的日子。”秦管事看了一眼，很随意地说道。
昆仑奴，也就是长的非常黑的奴隶。听秦管事说，是那些从海上来的大食人带来的。张超听他的意思，好像这些昆仑奴并不是非洲人，而应当是印尼、马来土著。这些人虽然较黑，但不是真正的非洲黑人。据说那种黑的跟炭一样的奴隶也有，但只有极少数。
昆仑一词，在中国古代除了指昆仑山外还指黑色的东西。
“昆仑奴，新罗婢，这可是如今长安富贵人家最喜欢的。三郎，你现在也不缺钱，恰好今天又是开市，不妨去挑几个回去，也好使唤。秦公让你们来秦府你们又不愿意，那你俩在灞上住总不能还得自己洗衣做饭赶车喂马吧？”秦敢在一边说道。
买奴婢，这个张超原来还真没有想过。他倒是想过雇人来着，但现在听秦敢的意思，雇人哪有买人方便。买来的人那可是能用一辈子的，甚至生了孩子也继续是家生奴婢。
昆仑奴和新罗婢，算是大唐奴婢圈中比较火的品牌了，这新罗婢女就是后世韩国来的女婢了，据说这些新罗女婢是被海贼掳掠或者是他们自己父母买卖，这些新罗女孩被买走后，还要经过很长时间的训练，学汉话，培训礼仪、女工厨艺等，要经过好长的培训和包装，最终就会成为优质的女婢，卖到中原的那些富贵之家。
唐朝的新罗婢，应当跟后世的菲佣一样，是个大品牌，昆仑奴也差不多。
唐律，官私奴婢，律比畜产。
奴婢可以明码标价，自由买卖。西市就不定期举行奴婢买卖，而且是在牛马市旁边买卖。
买人，不错的提议。
这才几天啊，张超居然都要买奴婢了。以后就能享受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了。将来等新窑洞弄好了，说不定还能有婢女暖床呢。
对了，张超突然响起，现在家里就一孔窑洞，一个新炕上天天躺着六个老少爷们呢。这要是再买几个奴婢，住哪啊？
“要买，最好就买一家人。这样男的可以看家护院，女的可以洗衣做饭，若是还有姑娘儿子，那女儿可以端茶倒水，儿子还能喂马赶车或者做长随。”秦管事非常有经验。
买这样的一家人是非常划算的，一来买一家人，他们好相处，也容易稳定。再则，一家人正好可以胜任各个工作。
买昆仑奴和新罗婢虽然并不会有什么语言沟通麻烦，但这些奴婢价格太高，不是大富大贵人家，买这些人不划算。就跟有钱人买女乐舞姬一样，买这种纯是为了享受的，她们可干不了什么粗活。
“买啥人，不用买咧。家里就两个人，哪还要买人。”老爹又反对了。
不过张超可不理会，他觉得秦管事说的确实非常有道理。买这么一家子，那以后家里洗衣做饭啊，劈材喂马啊，看门赶车啊，都有人了。
老爹虽有四个官府拔的勤务员，但那些毕竟都是老少爷们，有些事情也做不好。
“老爹，就买一家人嘛，等我们新窑弄好，到时就要接七娘他们进门了，那时家里的杂活总不得还要七娘来做吧。”
张老爹想了想，“那就买两个，一奴一婢就好了。”
“先看看再说，就是现在家里没地方住啊？”
“咱家后头有孔旧窑洞，回头让你那班人收拾收拾一下，暂时住着没问题。”
老爹一说，张超也想起来了，张家后面还有孔破窑洞呢。那窑洞和张老爹家现在的都一样，都是原主人早年间逃难离开，再没回来的无主之窑。破旧不堪，村民放点柴火等杂物，但如果收拾收拾，临时住段时间还是行的。
“那就好，走，买人去。”
大唐人市上，奴婢就跟货物一样的任人挑拣买卖。
明码标价，任人挑选。
男女老少都有，甚至还有少量昆仑奴、新罗婢、波斯胡姬这样的高级货，张超对什么昆仑奴新罗婢不怎么感兴趣，倒是对那几个充满异域风情的波斯胡姬非常感兴趣，现在的阿拉伯帝国都还没建立，因此波斯也还没被阿拉伯帝国所灭，更没有开始改信伊斯兰教，这些美丽的波斯胡姬也没有穿黑袍戴头巾摭挡她们的美丽。
多美丽的胡姬啊。
“这个波斯胡姬多少钱？”
“五百贯！”
张超闻言头也不回的走了，五百贯，好看却买不起啊！

第39章 有女仆了
长安奴隶很多，多到能让张超吓一大跳。据说长安的奴隶数量占到长安城总人口数的四分之一。
刚经历隋末乱世的长安城，人口并未到达盛唐之时的百万之数。可长安城有长安和万年两县，在籍人口和脱籍人口，以及非编户的贱民、僧侣，以及番上的府兵和宫庭人员等，再加上往来京城经商等的流动人口，此时起码也有不下三四十万。
这意味着长安城中的奴隶就有十万。
长安城是皇帝都城，也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士族商贾们聚集扎堆的地方。这些人要钱有钱，要权有权，不事生产，饭来张口衣来张手，凡事离不开奴仆们的侍候。
奴婢们料理家务、劈柴生火、做饭洗衣、打扫庭院、鞍前马后随从侍候。
唐代的户籍也按士农工商划分，但奴婢却不在其中的。有户籍的是编户，也就是良民。而奴婢都是贱民，他们是没资格有户籍的，只能依附官府或者主人。
长安城里，稍有点身份的人都普遍蓄养奴隶。官有官奴隶，私有私奴婢，甚至连寺院道观都有奴婢。因为佛教内律禁止蓄养奴婢，于是那些寺院就把名字改一下，称这些寺院财产的奴婢为净人。如今长安虽是百废待兴，但寺观却很多，而且他们拥有的奴婢也多，基本上每家寺院都有二三十奴婢，僧道和所拥有的奴婢能达到二比一的比例。
这年头长安城里买个奴隶，就跟后世城里人买辆车一样的普遍。不单单能做事，还是身份地位的彰显。
张超买人倒不是为了脸面，纯粹是为了实用。
大唐虽然说空气清新，天然无污染。可生活很落后，没有自来水吃水得从井里挑。更没有电没有天然气，做饭还得自己砍柴烧火。也没有洗衣机，衣服都得自己洗。现在又买了两匹马，以后还得喂马等，事情多着。
张超喜欢享受，认为有条件适当享受没有什么错，没条件，创造条件也得享受啊。
大唐的奴隶买卖确实很方便，比雇佣仆人还方便的多。
东西两市里，官府规定奴婢和牛马等合在一起买卖，称之为口马行。而且市场的市署和平准署甚至还对这些奴隶制定了市估价，就是官方指导价。
整个交易有一套严格的政府程序。
秦管事是个熟门熟路的，又有市署的一名市吏陪同着，因此他们直接带着张超找到了口马市里一个最大的奴隶贩子。
“这位是翼国公府秦公的义子张三郎，小郎君想要买几口人，最好是一家人。三五口人不限，男的最好会赶车，女的要会做饭。若是有过大户人家做事的经历，懂得规矩，就更好了。”
奴隶贩子是个干瘦的汉子，人瘦的皮包骨似的，可一双眼睛却很阴恻。风吹就要倒的站在那里，身后却站着八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打手，手里各拎着皮鞭。
“小郎君找我王某算是找对人了，这长安城里你若想挑几口贱人，没有比我这里货更齐全的。你要一家人，这里我倒刚好有这样的。王三，把钱家那几口都带过来给小郎君看看。”
买卖奴隶和买卖牛马一样，都要立市券。
市券，也就是交易合同。奴隶和牛马一样，都属于大宗商品，必须得立市券，同时得交税。
人带过来，是一家五口。
都是一家人，一夫一妻带着一儿两女。夫妻年纪还不算大，王贩子说男的才四十，女的才三十六。而一儿两女也还年轻，大儿子今年十六，大女儿十四，小女儿十二。这家人原来也是在长安一家权贵家做奴，但不久前，那家主人获罪了。家主被处死，家产籍没，妻女为奴，他家的那些奴婢自然也都发卖。
钱贵会赶车，也会喂马，他的妻子钱周氏则会厨艺女工。儿子也会赶车喂马，两女儿也都能帮厨女工。
而且钱贵夫妇是世代为奴，为奴好几代了。这样的奴隶，是很受买家欢迎的，因为这种人老实稳定。
有市吏在一边，王贩子也没漫天要价。市吏是知道他根底的，何况张超还顶着个翼国公府义子的虎皮大旗呢，王贩子很给面子。
说了一个有诚意的价钱。
这样的一家五口，只做价一百石糜子。
现在糜子市价一石三贯，一百石就是三百贯钱。
秦管事跟市吏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市吏便笑着向王贩子道，“王兄弟给我个面子，二百五十贯如何？”
张超听了直摇头，又是二百五。
那边王贩子见到张超摇头，还以为他不满意这个减价力度，也不由的牙疼。如果仅是市吏出面，他的面子还值不了这么多钱。能做奴隶买卖，还在西市做成头一家的，当然也是不简单。
他的背后，自然是有大靠山的。
不过现在对面人也不简单，秦王府的马军总管秦叔宝的义子，秦叔宝最近很火啊。
“今日能结识翼国公义子，也是天大的缘份，这样吧，这家人就算是我的贺礼，送给小郎君了。”
张超笑笑，但没马上答应。
能随意的把五个人送人，这确实很豪气，可他也不是喜欢什么便宜都占的人。
“敢哥，这王贩子是什么来头？”
秦敢靠近他耳边低声道，“这人叫王老三，原来是个马贩子。他有个本家兄长，叫王君廓，是现在朝中的右武卫将军、上柱国、彭国公。”
原来这王贩子也是朝中新贵的堂兄弟，王君廓说来跟秦琼还是老相识了。当年王君廓本是山西的一个无赖子，后来贩马为生。遇隋末大乱，便招兵买马造反。在太行一带弄的很有些声势，李渊派人招降他们，他的几个副手准备投唐，结果王君廓突袭了他们，杀了他们夺了他们的兵马粮草然后却投了李密。
他也是那时，跟秦琼等人结识。但他并不如秦琼他们一样得李密重用，便又去投了李渊，到了李唐，倒是得了重用，后来也连打了不少胜仗，因此接连加官晋爵，今年他也参与了平王世充之战，战后就晋封了彭国公。
当然，王三能够成为西市最大的奴隶贩子，还因为王君廓还与李渊的侄子庐江王李瑗订了姻亲。军功新贵加上与宗室联姻，因此王三在西市奴隶生意做的很好。
王君廓，张超仔细的回忆着这人的身份。好像在演义传说里，这人叫大刀王君可，人称赛关公啊，用一把大关刀，很是厉害。不过真实历史上，这人是个无赖将军，唐初，做到了幽州大都督。
后来玄武门之变，这人故意诱使自己的姻亲庐江王造反，然后他把李瑗砍了，以此作为他平乱之功向李世民邀功。
好像后来这人也没什么好下场，怀疑朝廷要杀他，结果奉诏入朝途中杀了驿卒逃往塞外想投突厥，结果却半路被乡民杀死了。
总之，王君廓很跳，而且最后也没好下场。
跟这样的人交往，可没什么好处。
“王郎君一片美意我心领了，不过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嘛。你要真不收我钱，我可就只能去别家买了。”
这话一出，王三便也笑着不再说免费了。
最后他主动的又降了五十贯，一家五口，只收二百贯，真正的友情价，差不多都能算是买二送三了。
这个友情价张超倒没客气，付了钱和免费相送就是不一样的。
谈好价钱，便请来保人。
这也是官府的规定，奴隶买卖，必须立市券，还得有五个保人做保。官方核实过这五个奴隶的贱籍，确认身份不假后，两边立券，签名。最后还得奴婢本人在市券上划押，承贱不虚。
市券立好，这五人的奴籍文书就转到了张超手里。而且官府还会备案登记，这些奴婢的名籍户册，属于贱籍，每一岁一造计册，三年一造户籍。县以籍呈于州，州呈于省，户部总领。州县留五年，省留二十七年。
户部存档二十七年之久，因此奴婢是根本逃不脱的。就算死了，也得有五个保人做保，得州县核查准确后才能消籍。如果放免，不但得主人签放免文书，还得主人的长子也一起签字，另有保人做保，州县查证等手续。
市券签订，钱款付清，钱贵一家五口以后就是张超的私奴婢了。只要张超没有签字放免并到官府公证核实，那么这家人就只能依附于他。就算哪天张超一不小心把那张契书给弄没了，他们也别想自由，因为官府还会有档案记录的，县、州、省各级都能互相查证。
大唐对于逃奴的处罚是相当严厉的。
大唐奴隶的来源有很多，总的来说有五个来源，战争俘虏、逃兵、罪犯、因亲属犯罪而被牵连籍没为奴的，以及奴婢所生子女。
钱贵夫妻，都是奴婢所生子女，本色通婚，生下的三个儿女继承他们的贱民奴隶身份。
钱贵一家子主动的走到了张超身后，他们手脚也没有锁链，但却没有半点逃跑的想法。虽然他们的手脚上没有锁链，但他们的心里，却一直被枷锁锁链住。

第40章 崩盘
钱贵一家人进入身份很快。
老的立即给老爹牵马，小的则给张超牵马，母女三个则低着头跟着后边。钱贵的儿子没有大名，小名栓子。栓子虽然才十六，但长的已经很结实了，不过长的不高，黝黑黝黑的。人看起来很老实，牵着老白马跟在张超后边，也没一句话。
张超越看这家人越满意，二百贯花的值。
但算算口袋里的钱，除了家里的那十两黄金没带来。今天坑崔家的一百两黄金，已经花的差不多了。买铺面去了三百多贯，买了两匹马又订制一辆马车，又是一百多贯。这又花二百贯买一家人，这么零零总总一加，已经去了六百八十贯钱。
张超手里只剩下了十五两黄金。
真是来的容易，去的更容易。
“剩下钱不能再乱花了，得去药店买那制面碱的药材，家里收的粮食也还没付钱咧。”老爹看张超半天功夫就花了六百多贯钱，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好好。”张超连连答应，不过心里倒没有被说服。两个完全不同时代的人，各自的人生观消费观也是不一样的。让张超那样，一文钱扳成两半分，还真为难他了，更别说只想着节俭储蓄了。
不过今天确实花了不少钱。
作为后世的一名吃货兼剁手党，张超现在还算克制了。
一行人总算是往药铺那边过去。
路过常平仓附近时，发现好多人都往那边赶，甚至有人在跑。还有许多人提着袋子，面色激动。
“这位兄台，你这是干嘛呢？”
被拦住的一个汉子有些不耐烦被打断，可看了眼张超一行人多势众不好惹的样子，只好压下怒气道，“小郎君还不知道吗？常平仓放粮了哩，今日大批东南的粮食入京，现在常平仓放粮，一斗粳米只要三百五十文咧。”
说完，拎着袋子继续往前冲。
握草。张超心中不由的大惊，大批东南粮食入京？常平仓放粮，斗米暴跌一百五十文？这开什么玩笑？
虽然他早有心里准备，知道现在的粮价过高，今后肯定会下跌。但他也没有料到，说跌就跌啊，而且跌幅居然达到了百分之三十。
“这是好事咧，朝廷的善政啊。”老爹在一边赞叹。
张超真想对老爹说你是我亲爹。
对长安城里那些自己不种地吃粮全靠买的人来说，这当然是好事。粮价下跌，那生活成本大跌。可对于张家来说，肯定不算什么好事。一来，现在的物价高，主要还是突出于粮食等生活用品价格虚高，其它的还好。
张家本就是地主，粮食自产，而且还不用交税赋，是粮食出售大户，因此粮价高些，对他们来说，这只有好处没有什么坏处，他们是既得利者。尤其是现在张超他们还做黄馍馍生意，每天都买进许多粮食。
可现在粮食暴跌，没半点先兆。
粮价暴跌三成，意味着他们家的存粮价值就跌了三成。最要命的是，张超之前让老爹大量收购粮食，说好的价格可是之前的高价。
家里收进来的粮食越多，他就亏的越大。
原本一个馍有近四成的利润，现在粮食成本一下子亏三成。
张超心里迅速的算了笔账，自己的黄馍馍生意将受极大的影响。首先就是那些购入的粮食，就等于亏了三成。其次，粮价暴跌，今后的黄馍馍肯定也得随行就市的降价，现价一个五文，以后就只能三个卖十文了。
利润只剩下一成，那岂不是卖三个馍只能赚三文钱？
这生意不好做啊。
常平仓外，一队队的府兵排成排守在门口。仓门大开，一袋袋的粮食就堆在那里，仿佛一座小山。
闻讯前来买粮的百姓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自隋乱以来，粮价常年居高不下，对于长安城里的居民来说，这是相当大的负担。现在朝廷常平仓放粮，一下子降价这么多，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暂时的。
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多买点粮食回家。
秦敢看到了几个守卫的府兵，恰是相熟，便上前去寒喧了几句。一会儿回来，告诉张超这次常平仓放粮的一些消息。
原来今年朝廷先是灭洛阳王世充河北窦建德，平定中原，关中得到不少中原粮食补充。而同时，唐军四路攻打荆襄的萧铣，行军长史李靖辅佐宗室李孝恭和李瑗，却是实际统领南征大军，凭着过人的胆识计谋，李靖带着南征军反其道而行，趁着长江洪水顺流而下杀了萧铣军一个措手不及。
仅用两月时间，李靖就灭了占据江汉的萧铣，萧铣四十万大军两月而灭，江汉平定。
李靖也因此功，得到皇帝李渊的谅解，不再计较当年李靖想向杨广告密他谋反之事。李靖还以此功得获上柱国、永康县公。
稍后，李渊又加封李靖为检校荆州刺史，安抚岭南。李靖也不负使命，不久前李靖越过岭南，进入桂州，派人分道招抚。短短时间，岭南各地首领望风而降，李靖连下九十六州，得民户六十余万，自此，岭南悉平。
皇帝下诏加封李靖岭南道抚慰大使，检校桂州总管。
中原平定，江汉平定，岭南平定……
各地的唐军都督、总管们，纷纷将大批钱财、粮食运往京师。于是，朝廷手里有粮，便有了今日常平仓放粮，以平抑常年居高的粮价之举。
“三原李靖，果然是大器晚成。”秦敢在一边赞叹着道。
李靖出身很好，是关陇贵族子弟，隋朝大将韩擒虎就是他舅舅，他另外几个舅舅也都是隋朝的大将军。李靖十六岁时，就已经出任长安县的功曹了，相当于县府办主任。只不过后来好像也是因为家族原因，李靖长期不得重用。
到了隋朝末年时，已经快五十岁的李靖还只是山西边疆马邑的一个郡丞而已。那时的李渊是他的直属上司，官居太原留守。李渊暗中招兵买马，李靖发觉，就准备去向杨广告密，还行了个苦肉计，故意假装犯罪，然后坐着囚车想瞒过李渊去扬州告密，结果最后还是落入李渊手里，差点把他砍了。
虽然此后留他一命，但李渊一直是耿耿于怀，不太信任他的。此前李靖受命出征在外，仅因天时耽误了点时间，李渊就下密诏要李靖的上司杀掉他。
但这两年，李靖表现非常抢眼，尤其是平定江汉的萧铣以及安抚岭南，更是无比的耀眼。李靖几乎是凭着一人之力，为大唐打下了半壁江山。
秦敢身为秦琼家将，对李靖这样厉害的将军是身感佩服的。
不过张超可是知道，现在在的李靖还刚刚开始发力呢。这位少年之时就被舅父韩擒虎称为只有他可以与之谈论孙吴之人的李靖，可是真正的大器晚成。
现在在平萧铣，抚岭南只能算是初露锋芒了。
等李靖六十多岁了，贞观朝时，这老爷子还要平突厥、征吐谷浑呢。晚年不但当上了宰相，甚至还写出了许多优秀的兵书战策。
李靖，可是要被后世称为大唐战神的男人。
“三郎，这里粮价这么便宜，我们也买点吧。”老爹打断了张超的思绪。
“别。”张超连忙摇头。
看常平仓今天的这个价格下跌幅度，张超有理由相信，朝廷现在在肯定手里有不少本钱。今天不声不响就降了三成，肯定还没到底。
毕竟现在在米价依然是斗米三百五十文，这个价格依然很高。如果朝廷手里有粮，肯定还会继续下调粮价，以继续平抑粮价。
朝廷肯定是冲着那些粮商们去的，这些粮商手里都囤积着不少的粮食。关中此前虽说缺粮，但也没缺到那种程度，可粮商们却为了发财，故意囤粮不售，哄高粮价，大发其财。
此前朝廷忙着打仗，也没多少粮食可用来调控市场。但现在在不一样了，战事节节胜利，缴获得到的粮食也有很多，朝廷暂时也没有大的战事需要许多粮食，已经有足够的筹码迫使那些粮商们退让了。
朝廷现在在不可能让粮价马上跌到斗米二三十文，但跌到二三百文一斗，估计是可以的。
粮食市场也是一个市场，也有市场规律。大家都压着粮食不卖，自然价格就高，但现在在朝廷手里有了很多粮食，他若是有意打破这种囤积哄价的市场，那再想囤粮就难了。
一些小的粮商会最先撑不住放粮出售，最终会引连连锁效应，打破囤积。
粮食肯定还会跌，而且还会跌不少。张超预计这次粮食肯定得跌破三百，说不定能跌破二百。因此这个时候买粮，就跟在熊市里买股票一样，买多少就得后悔多少。
就算张家是做馍生意，要用粮，那也最好现买。要用多少，就提前一天买多少，千万别多买，要不然亏死。
粮食降价大跌，对于朝廷来说自然是好事，粮食跌了，其它各种物价也会跟着跌，最终商品物价会呈现一个比较健康合理的状态。这有利于社会稳定，百姓生活，也有利于朝廷的管理。
不过屁股决定脑袋，张超觉得自己是这次朝廷调控的受害者。
他是地主，又是做餐饮的，粮食这样过山车似的价格暴跌，这让他的生意会很难做啊。

第41章 亏大了
有时屋漏偏逢连夜雨，喝个凉水也能塞牙。
常平仓放粮，粮价暴跌，让张超心情很不好。结果等到了药铺，又得到了一个更坏的消息。张掌柜的告诉张超，碱石等几味张超要采购的药材存量不足，价格得提高。
碱石、芒硝等张超需要的几样材料，都是药铺里不怎么常用的药材。药铺里存量很少，就算现在要加大进货量，也一时进不到太多的量。而张超需要的量却很大，张家药铺得从其它渠道调货，成本无疑也会提高不少。
“涨价？涨多少？”
那边粮食跌价，张超心塞，现在这边药价上涨，他更心塞。他刚才还在想着，以后黄馍馍的利润下跌，就指望着卖面碱来赚钱了。可现在药铺却还要涨价，这不是不让人活了吗？
“如果按你现在要的这个量，我们实在难以供应，若是你长期要这个量，长安城都没有一家药铺能按这个价卖你。”张掌柜的还是很客气的，虽然要涨价，却表示的很抱歉。
但涨价就是涨价，而且涨的很厉害，直接原价翻了一倍。
张超差点就想甩袖而走了，但张掌柜的很诚恳的说了，整个长安城，东西两市所有的药铺，不管他换哪家药铺，这些药材都不好弄，还要这么大量，只能是这个价。
气虽归气，可事实如此，张超也没有办法。
他在心里算账，他一升面碱现在卖给崔胖子两贯钱，而成本也不低，差不多得要五百文钱。不算上他的人工钱，他的技术价值，他提炼出一升小苏打，能赚一千五百文钱。他一天给崔胖提供五升，能赚七贯半。
现在张掌柜狮子大开口，原料直接翻一倍。如此一来，一升面碱的成本就上升到了一千文，他的利润只剩下了一千。
虽然利润减少许多，但只要材料供应的上，也还能接受。最让张超不能接受的是，掌柜的把价格翻了一倍，居然还说不能保证如数供应。
跟张掌柜好说歹说，可张掌柜也依然是那个态度，张超要的这些药材，不是常用药材，就算去组织调货，可也难保证得了这么大量的供应。
心情不爽，张超也不想再在长安多呆了。
“回家。”
出了西市，先去了秦府跟秦琼等人告辞，秦叔宝挽留他们吃饭，不过张老爹没同意。他们都不是长安人，长安晚上执行宵禁，他们要是留下吃晚饭，那今天就别想出城了。
今天张超心乱乱的，一想到家里还有个收粮组正到处收粮，还是用的斗粟三百钱的原高价收粮，他心都在滴血了。
得早点回去，早点停止收粮。原先收的那些，只能自己咬着牙付高价了，但以后必须得随行就市。
秦琼让秦敢叫几辆车，把张超爷俩还有他买的钱家五口送回灞上。
回去的路上，张超一直在想着，不知道家里收了多少粮食了。收一石糜子就得亏九百文啊。
他现在全部家当，就只剩下手里十五两黄金和家里的十两黄金了。这二十五两黄金，还有十两是崔胖子八天的面碱订金呢。
一路上，张超不停的催速。
快马加鞭，很快回到了张家沟。
张超一到家，立即急匆匆的找到负责收粮的赵叔。
“赵叔，家里收多少粮了？”
赵叔一脸兴奋，“三郎啊，乡亲们都很仗义呢，说是月结也没有关系，都愿意把粮卖给咱。我们今天一天，整整收了五百多石粮，都够我们做上两三月馍了。”
张超脸一下子就僵了，感觉头都炫晕了。
“怎么收这么多粮啊？”
“附近村子的乡亲们听说咱们收的粮比市价每斗高一百文，都赶着来粮呢。”
张超心疼，滴血。他都没记住还有这回事，原本糜子一石三贯钱，他还每石加一百文钱。这么算下来就是每石得三千一。
而现在在长安城里糜子都跌到每石两千一了，这意味着每收一石就亏一贯钱啊。
妈蛋，收了五百多石，这他岂不是一天就亏了五百多贯？
而按他估计的，糜子还得降，估计会降到原价一半。那他买的这五百多石粮，那还得亏上千贯？
握草，要破产了。
“赵叔，马上停止收粮，不能再收了，一斗也不能收了。”
“咋了？大老远的粮都送过来了，咱不能让人再拉回去吧？”
“真不能收了，长安城里常平仓放粮了，赵叔你知道粮价跌了多少吗？一斗米从五百钱跌到三百五，一斗粟从三百跌到二百一。咱们收多少就亏多少啊，五百多石，我们今天就得亏五百多贯啊。”
赵叔听了也吓一大跳。
“三郎别吓我，真有这事？”
老爹在旁边点头。
赵叔吓的脸都白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府兵，被车骑府派到老爹身边做了个仗身随从。老爹爷俩对他们很好，晚上有暖炕睡，吃的也很不错。给老爹干点活，还能另有一份工钱，一天两升糜子面呢。
自己也是感激，费心用力的为张超爷俩收粮，一天脚不停地的帮着收了五百多石粮食呢。本还想着等张超爷俩回来表个功，谁知却闯下了大祸。
五百多贯钱啊，那可是五十多万钱。就算现在在糜子跌价了，也还能买二百多石糜子呢，两万多斤呢。
赵叔手足无措，话都说不出来了。
“哎哟喂，我……我……”连说了几个我字都没说完整，赵叔眼皮一翻，就往后倒。
老爹几个连忙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揉胸口，好不容易赵叔才醒了过来。
“铁枪哥，我，我对不起你们，我真不知道粮价跌了啊。”
“赵叔，你先别急，这事又不怪你。收就收了，接下来不收就行了。做生意买卖，总是有风险的，亏就亏点，没啥大不了的。”张超连忙安慰赵叔。
赵叔脸色灰白，“三郎，要不我去跟乡亲们说下，咱们把这粮再退回去？”
“这样的事情哪能做啊。粮都收上来了，也早说好了是到月底结账给钱，现在粮价跌了，咱们就要退粮，这不是得让乡亲们戳我们爷俩脊梁骨骂嘛。做人得讲信用，做生意更得信用。我们之前说好了价格才收的，那就不能再改了，更别说退了。”
“不管了，不就是几百贯钱嘛，我还陪的起。”张超这个时候也只能打肿脸装胖子硬撑了。虽说农民们朴实，但百姓也喜欢占点小便宜的。
正是之前张超愿意每斗加价十文，这些百姓才纷纷送粮过来的。现在在张超真要敢说退粮，说不要了，那还不得千夫所指，以后张家别想在这乡里混了。
别说五百贯，就是一千贯，到时也买不回一个好的名声。
况且，对别人来说，五百贯可能就足以彻底的压垮他们了，更别说上千贯。但对张超来说，千把贯钱真不是什么大问题。虽然被坑了一回，可他有把握赚回来。
“好了，赶紧通知大家不再收粮了，也告诉下大家原因。就是京城常平仓放粮了，粮价跌了。另外告诉那些已经卖给我们粮的乡亲，不管粮价跌还是涨，我们收时跟他们说好是什么价，我们月底就用什么价结算给钱。”
张超的话，让老爹既感欣慰又有些担忧。欣慰的是这个儿子关键时刻显示出很优秀的人品，但让他担忧的是，如此一来，张家收的那些粮可就专了五百多贯了，这还是不知道后面会不会继续跌的情况下。
赵叔连忙跑去村头宣布这新消息去了。
消息一出，果然引得前来卖粮的人大惊。那些已经把粮卖进张家，拿到了粮票条子的人家，自然是满脸的高兴，他们不停的说着张家父子人好。
而那些还没来的及把粮卖进张家的人家，则是一个个既惊且急。
“赵大，我们一大早赶了十几里路把粮拉到这里来，还在这里排了半天的队，现在都轮到收我们家粮了，你说不收了，这不讲理嘛。”
“哎哟，这位老弟，实在是没有办法啊。你们也听到了，京师糜子一天就跌了三成价，这让我们还怎么能收啊。收多少亏多少，你现在在硬塞给我们，到月底我们拿不出钱来给你们，这不也白瞎。”
但赵叔的这番话并不能抚平这些急怒的乡亲。
他们都想让张家把粮收进去，而且是按原来的价，这样一来，等于他们的粮就能多卖不少钱呢。
眼看着越吵越不像样，张超适时的出现了。
“各位乡亲，各位叔伯，兄弟们。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们也没有预料到的，粮食我们张家实在不能收了。对此，我表示非常抱歉。对不住大家了！”
可那些乡亲根本不肯接受张超的拒绝。
“这样吧，现在这里拉了粮来又还没有收的各位乡亲，我粮不能再收了，但我按原先说好的，斗粮加十文，给你们一笔补偿。拿了补偿，乡亲们再把粮食拉回家去，怎么样？”
晒场上，还有大约百来石粮没有收进来，这是数十户百姓送来的粮。张超不可能把这些再收了，再收还得亏一二百贯钱。
张超愿意退一步，给他们一些补偿，这样也平息下他们的心情。一石补一百文，这剩下的那些粮食，张超总共再拿出十来贯钱补偿他们，也算是很良心了。
那些人虽然还是很不高兴，但事到如今，这也算是张家很难得的诚意了，最终，大家还是都接受了张超的提议，拿补偿，然后拉着粮食回家。
散出去十几贯钱，那些人也陆续的开始拉着粮食回家。
那些已经把粮卖进了张家的乡人，则在张超一遍遍承诺保证月底肯定如数按原议定价格结算后，才满意而去。
村里的仓库里，张超看着那一堆堆的粮食，感觉好牙疼。

第42章 义薄云天张三郎
黄昏，天色晦暗，乌云低垂。
到了天光不见的时候，终于下起了雪珠子，如同是盐粒一样的雪子打在院里新搭的马棚上沙沙做响。
雪珠又密又急，还伴随着一些细雨斜风。
不一会的功夫，棚子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轻白，院子里的地上，也露出些白色。
张超放下门帘子，屋子里已经点起豆油灯，让窑洞里留存了一丝昏暗摇曳的光线。关上门，顿时风声雪声雨声小了许多，那股子扑面的寒气也被关在了屋外。
门侧靠侧原来灶膛的位置，现在是火炕。
炕已经烧的很热，炕席上摆着一张新制的灶桌，桌子不小，方形炕桌能让七八人围着盘坐吃饭。
张超从灶上把刚做好的一大盆熏肉炖萝卜给端上桌，桌上已经有了几样菜。豆渣菘菜，一个野葱鸡蛋，另外一盘咸鱼干。
这就是今天的晚餐菜式了，还算是不错的。
菜是钱贵的媳妇钱周氏做的，两个女儿也帮了忙。几个菜都热气腾腾的，在这个冬日里让人看的很有食欲，不过也没脱出唐人此时饮食习惯，不管是肉菜还是蔬菜，不是炖就是煮。
比如那个野葱鸡蛋，就是煮的。其实在张超看来，野葱炒鸡蛋才最好吃。
“吃饭吧。”
老爹叫张超上炕。
这个炕是张家班的第一号作品，但修的还是不错的，起码就是很大。被子收起来后，炕上摆个桌子，可以容纳八人围坐吃饭。
赵叔王叔还有小八小十三都上了炕，只是今天大家脸上没什么笑意。尤其是赵叔王叔两个，他们负责收粮，总觉得今天让主家损失很大，心里过意不去。
张超脱了鞋上炕盘腿坐下，钱贵一家五口则都低头垂手的站在炕边。
“你们也上炕来吧，这天说下雪就下雪，怪冷的，上来一起暖和暖和。”
钱贵却连忙摇头，“多谢小郎君好意，我们可不敢胡来乱了家里规矩。我们站在这里服侍朗君小郎君吃饭就好。”
看他们那惶恐的样子，张超才回味过来自己的好意只会让他们心中不安惶恐。钱家世代为奴，他们的骨子里已经习惯了现在在的身份，真让他们上炕一桌吃饭，估计这只会让他们惶恐难安。
“那就算了，不过你们也别尽站这里看着了，拿几个碗来，每样菜打点，你们再端个桌，就在这炕边吃，那里也能暖和点。”
钱贵还要推辞，张超摆出了少主人的架式，这家子终于听话了。
就挨着炕摆了一张桌子，钱家五口围坐着吃，菜是张超给他们打的，每样菜打了一些，因此大家不坐一张桌，吃的却还是一样菜。
这么简单的举动，却让钱家上下心中暖意洋洋，换了新主人，一路上他们还担心无比，不知道新主子脾气如何，现在看来，新主人确实很好，尤其是这小郎君，和气，可亲。
炖萝卜的熏肉是小十三从家里拿来的，是他哥柯山以前打到的猎物熏下的。柯山家这次也卖了不少粮给张超，柯山又跟着张超学盘炕，每天收入增加不少。这次大家都知道张家收粮亏了钱，可大家却又舍不得把粮拉回去。
卖给张家，一石糜比现在市价高了一千钱呢，而且听说这粮价还会继续跌，谁愿意这个时候把卖掉的粮再收回去？
好在张超没说要退粮，大家如释重负，心里松一口气同时，也无不称赞张超大气。称赞同时，也觉得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乎，今天村里那些卖了粮给张超的，你家送来两块肉干，他家送来一点鱼干，那家送点鸡蛋，还有送些萝卜、菘菜的，柯五家里兼做豆腐生意，还特意送了几块豆腐和一些豆渣。
大家送来的这些东西，张超全收下了。
别看张超在人前人后不停的喊着这次亏大了，喊着自己亏也不能亏了乡亲们，但实际上，张超并不会真的亏，只是利润减少了许多而已。但有那番造势，现在张超在乡亲们的心里，那可真算的是上义气无双的一个小郎君了。
“咱明天还蒸馍卖馍不？”老爹问。
“卖，明天咱们做两万个馍卖，今天晚上得多发些面。”单个的利润低了，现在在只能把销量提上去，来弥补一点损失了。
“那咱明天还卖五文一个吗？”
张超苦笑摇头，当然不可能了。糜子面都从原来的三百钱一斗跌到了二百一，跌了三成，他们的馍馍肯定不能再卖五文。
随行就市，卖个四文一个，都不错了。
不过就算卖四文一个，张超也还有的赚。人工都是给的粮食，因此粮食跌涨对人工开支其实相当于没影响，原来是每个馍成本三文，现在暂时忽略跌价的影响，影响成本的还是制面碱的成本增加了。
算下来，张超的馍一个成本从原来的三文，涨到了三文半。降价卖四文一个，也还能赚半文一个。
只要暂时粮价不要继续大跌，张超手里的这些糜子面早点做成馍卖掉，还是有钱可赚的，只是赚的不多了。
提高产量到两万个馍，就需要十石糜子，以及数石的红豆，以及配料的枣干等。另外还得一斗的面碱。
张超从药铺买回来的材料不多，如果同时供应张家和崔家，是坚持不了几天的。可现在在张超也管不了这些了，先趁着粮价还没再跌前，先把那些高价粮出手掉再说吧。
一天如果能卖掉两万，一个赚半文，那利润也还是能有一万钱的。
账其实挺好算的，不过不论是老爹还是赵叔还是村民们，这么简单的帐对他们来说又似乎有些复杂了。因此他们并不知道，其实张超现在的黄馍馍生意依然有赚头，而不是已经处于亏本卖的状态了。
萝卜炖熏肉，很简单的一道菜，可钱周氏做出来不错，也没放什么佐料，甚至连葱姜蒜都没放，油都没放，但那野猪熏肉照样炖出了味道，仅加了一点粗粒盐，在这寒夜里，居然也成了一道难得的美味。
唐朝的富裕之家，肉食主要是吃羊肉。牛肉是不论贫贱都没什么机会吃到的，马也差不多。这年头连驴骡骆驼这些大牲畜也很难吃到了，因为它们也算是珍贵的军用和民用物资。
而另一方面，鸡鸭鹅鱼蛋，这些在唐人眼里又不算是肉。
唐人吃肉，富贵人家主要吃羊肉，普通百姓则吃猪肉。
猪肉在富人眼里是贱肉赃肉，嫌味道不好，和狗肉一样还上不得席面。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猪肉却是他们难得的肉食。富人嫌，他们却不嫌也嫌不起。
至于富人为什么嫌猪肉，听说是嫌有味难吃。这年头的猪多是散养，也不会阉割，而且养的时间较长。另一方面，这年头的猪和狗一样，它也会吃屎的，许多百姓家的厕所，其实就是在猪圈里头，直接就让猪给吃了。
再加猪肉上烹饪的方式问题，兼之这年头调味料少且珍贵，因此简单的水煮猪肉、炖猪肉当然难吃了。
后世的猪一般在小时就阉割过了，出栏的时间也快，这样的猪肯定好吃，而且烹饪处理的方式也多样。
其实就算这年头散养的猪也难吃不到哪去，好比现在张超吃的野猪，那也可以算是自由散养，也不可能阉割过，甚至养的时间长达几年。但野猪吃起来也还是不错的，关键还是在于烹饪。
熏过的野猪肉，本来就相当于进行过一个处理，熏肉比新鲜野猪肉更适合这时的烹饪方式，就如这盆熏肉炖萝卜，也没什么调料，只是炖的时间长一些，便完美的释放出了美味。
新鲜猪肉如此腌一腌，烹饪的方式再换一下，加点调味料，相信也会大变样。
张超一直在想着猪肉的事情，是觉得自己可以用猪肉做肉包子。猪肉便宜，配上自己的碱面让包子能更蓬松，肯定好看。若是肉馅的，肯定能多卖点钱。
若是把这个大肉包子开发出来，只要能解决这个猪肉难吃的印象，以后肯定就能赚钱。
这就好比后世那些开鸭头店什么猪头肉店的，不值钱的材料，用独特的方式做成了难得的美味，立即价格大涨。
那盘豆渣煮菘菜也很好吃，菘菜就是大白菜，但没有后世的大白菜那么好吃。豆渣搭着菘菜一起煮，味道很好。
“周嫂手艺不错。”
张超舀了一些，倒入自己的碗里，今天晚餐主食是粟米饭。粟米饭其实不如做饼好吃，但胜在方便简单。只是米质煮成饭后有些糙，吃起来比较干，若是煮粥其实最好。
不过张家现在也有官人之家了，总不能还天天喝稀饭吧。
菘菜豆渣配饭，正是良配。
张周氏听了张超的赞扬，连忙放下碗站起身来谢过。
豆渣是做豆腐滤下的渣，不值什么钱。本来豆子就比米麦粟糜这些便宜的多，豆渣就更便宜了。在后世，豆渣只会拿来喂猪，但唐朝的百姓可舍不得，他们会拿来当菜，甚至直接当主食吃，绝不会浪费一点的。
张超突然放下筷子，他想到，如果自己在长安的店里卖豆浆、豆花，估计会有人喝。剩下的豆渣还能配上些糜子面做成杂粮窝窝，一个豆子弄成几样东西来卖，反正成本也低，价格也卖低些，总会有人买吧。
一个糜子馍馍要卖四五文钱一个，如果他买以豆渣配糜子做成的黄窝窝，只卖两文一个，甚至是一文钱一个。
相信总会有不少穷人愿意买来果腹吧？
张超不由的高兴起来，他觉得自己又找到了一个赚钱之路。

第43章 风云聚会
一大早，程咬金又出现在了张家沟。
不过这一次，除了牛进达一起来之外，秦琼也来了，另外还有两个上次没有见过的年轻男子，却能一眼看出绝非他们的随从。
“叔宝，这就是铁枪的嗣子，你的义子？”
两个陌生年轻人中那个高大些的人笑着打量着张超，张超也打量着他。能开口称翼国公秦琼为叔宝的，还是这么副语气，这人肯定身份也不简单，甚至不会给秦琼官职低。
莫非这人是秦王李世民？
不过李世民今年应当才二十三岁，而眼前这男子就算没三十，估计也有二十六七了，对不上号。
他还在那里猜测，秦琼却已经叫他过去。
“三郎，过来见过你李叔叔。”
张超惊了一下，李叔叔，真是李世民？他心里还有些激动，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么一个情况下，与伟大的天可汗见面了。
等到了面前，他还在想着要怎么称呼李世民呢，结果只听到他却笑着道，“你是铁枪的嗣子，叔宝的义子，确实该称呼我一句叔父。我原名徐世绩，归唐后陛下赐姓李，因此现在在叫李世绩。”
原来是李世绩，不是李世民。虽然只相差一个字，但区别还是很大的。张超心里突然有点小失落，哎，还以为李世民微服跟着秦琼过来呢，他刚才甚至在想，或者是自己表示的太抢眼了，以致让李世民都有所耳闻，新自赶来见自己了。
“久仰世叔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英姿伟岸。”张超一通马屁不要钱似的拍了过去。
虽然是李世绩不是李世民，但张超也知道这个李世绩也不简单。曾有人把唐初将领们排了个名以评价他们。结果若以勇武论，自然当是秦叔宝和尉迟恭为最，但若是以帅才论，则非李靖和李绩这二李不可。
李世绩呵呵一笑，“听咬金说你是个聪明的小和尚，花花肠子多着呢，原还不相信。现在在倒是信了，别的不说，你这嘴确实厉害。你现在跟我说说，你知道我什么啊，就久仰大名，名不虚传，若是说不上来，那今天可不饶你个满嘴胡说的小和尚。”
不过这可难不倒张超，他那番话不全是恭维，李世绩的大名他还是知道的。李世绩原来叫徐世绩，出身河南的富豪之家，家里相当有钱，说是个亿万富裕也不过份。
不过虽然徐世绩出身就是富二代，但他也确实很厉害。隋大业末年，天下大乱，徐世绩才十七岁呢，就放着自己家的亿万家财和富二代身份不顾，直接跑到瓦岗山去参加了造反者翟让的队伍。
他为翟让出谋划策，让瓦岗军在中原声名崛起。不说其它的，仅凭这个，就足以让张超无比的佩服了，一般的二世祖，纨绔子弟岂能做到这些？
更别说虽然后来瓦岗火并，徐世绩作为翟让的心腹差点死在李密刀下，但徐世绩后来还是很快又成了李密的心腹之将，替瓦岗数拒王世充，并打下了黎阳仓。
后来李密兵败降唐，徐世绩一人力挽狂澜，控制了李密降唐后原来魏军的地盘。但徐世绩没有直接拿着这些地盘人马去降唐，反而把这些弄成名册后送给了李密，让李密交给唐朝。
这个举动让李渊觉得徐世绩是个相当纯厚的臣子，因此封他黎阳总管上柱国莱国公，很快又加授右武侯大将军改封曹国公，赐姓李氏，甚至封他父亲为王。
当时的李世绩可是实际上控制着河南和山东大部份地盘，并控制着原魏军兵马。李密后来降而复叛被杀，李密还上表请求收葬李密，为他披麻带孝，让朝野都赞扬李世绩为义气。
今年平定王世充窦建德之战，李世绩也是立了许多大功。凯旋入朝时，李世民是上将，他是下将，两人一起穿着赏赐的金盔金甲，乘兵车到太庙告捷，别提多么的风光了。
当然，张超还知道，以后李世绩一人灭三国，为凌烟阁功臣，历经李唐三朝，荣宠之重，无人可及。
秦琼程咬金他们和李世绩比起来，地位差的远了。当年在瓦岗时，李世绩相当于首领之一，而秦琼他们只是大将之一，说白点，就是李世绩是公司大股东之一，而秦琼他们顶多算是高管。如今同在李唐为臣，但李世绩却是左武侯大将军，父亲和他两人都是国公爵，更别说还赐姓李，现在原河南的魏军还多由他节制着呢。
秦琼程咬金两个现在只是秦王李世民的麾下大将，但李世绩在朝中的地位却是一方元帅，是跟李世民这一档次的。
张超把徐世绩那些风光威风的事迹，拣了几处重点说了一遍。
李世绩听过后，脸上笑眯眯的，明显很受用。
“你小子倒还真知道我不少事情，估计是听铁枪老哥说过的吧。好了，你小子没胡言乱语，但你小子也确实有些太滑头。”李世绩笑着说完，从腰上解下了一块玉佩。
“今日第一次见面，没带什么见面礼，这块玉佩还算可以，就送给你吧。”
“多谢世叔。”
那玉佩一入手，张超就知道不是凡品。
徐世绩给了块玉佩，另一个更年轻些的黑瘦男子不由的道，“茂公你送这么重的见面礼，这不是让我为难嘛。”
“士信你别给我哭穷，堂堂郯国公岂会连点见面礼也拿不出？”徐世绩道。
郯国公？
张超听到这个爵名马上想到一人，黑瘦，又有些矮，还爵封郯国公，那这人岂不就是当年秦琼的好基友，不，好兄弟罗士信吗？
当年同在大隋战神张须陀麾下作战，他们一起号为双璧。
原来罗士信还没有死啊，他不是应当已经死了吗？好像就是死于河北军手里啊，不对，罗士信不是死在窦建德手里，而是死在刘黑闼手里。对了，历史上，他应当是死于明年。
今年罗士信可是才二十一岁啊。
论勇悍，罗士信甚至还在程咬金、牛进达之上。这人可是真正的罗疯子，一打起仗来，根本就如疯子一样的不要命。他当初降唐，可是让李渊无比兴奋，特旨加封罗士信为陕州道行军总管、郯国公。
这次平定中原，罗士信进封为绛州总管，唐初的州总管，可是相当于军区司令级别的。论地位，同样比秦琼这个秦王府马军总管还高不少的。
张超也没想到，今天居然是李世绩和罗士信这两人一起过来。
“你果然就是罗叔叔，我早听说过你与义父并肩作战多年，是极好的兄弟。我还听说，罗叔叔和我义父曾经被人称为军中双壁，一个勇一个悍，无人可匹呢。”
罗士信打起仗来是个疯子，但私底下也很随和，他个子矮小精瘦，但却是如李小龙一样的那种充满爆发力的悍将。
二十一岁，跟张超一样的年纪。
人家都已经在战场上撕杀多年，亲手砍下的人头，估计都比张超吃过的精武鸭头和周黑鸭头还多。
“我也没别的可送你，就送你一把刀吧。”说着，罗士信直接从身上解下了自己的佩刀。刀看起来很普通，但这毕竟是绝世猛将的佩刀，那这刀就拥有了无比的价值。
张铁枪这时也从远处赶来，一早上，他就去和七娘一起帮忙蒸馍馍和打包了。
“铁枪老哥，你眼光不错，运气更好，收了一个好儿子。”
李世绩笑着对老爹道。
老爹嘿嘿的笑着，那一只独眼里透出自豪和高兴。
“大家去屋里坐吧，这下雪天呢，家里有暖炕舒服。”老爹请几人进屋。
秦琼等人还是头一次看到暖炕，对这个大炕台有些好奇。
“这炕台好暖和？”徐世绩手摸到炕席，发现居然暖和的很，当下惊讶。
“这是三郎弄的，听说是他师父三藏法师发明的，盘了这炕，可以在天冷时在下面烧火，不费多少柴，却十分暖和。尤其是到了晚上，只盖个薄被就行了，一点都不冷咧，美滴很。”
李世绩罗士信五人一起上了炕，迫不急待的感受起这特别的暖炕。
“真暖和，跟屁股底下塞了个炭炉子一样。”程咬金摸着屁股大声的嚷道。
“放心，烧不着你屁股的，没看这上面还有炕席嘛。既然炕席都烤不坏，肯定也不会烤坏你。”李世绩不愧足智多谋，马上就发现在了这火炕很安全。
牛进达跟程咬金一样嚷个不停，哎哟不断。
“太舒服了，不行，三郎你回头也得给我家盘一个，不，多盘几个。各屋里头都要盘上一个，老天爷啊，这冬天里有了这炕，那还不美死咧。”
李世绩不时的打量着火炕，仔细观察着，“这火炕确实不错，不过也不算什么匪夷所思吧。想当年我们在外面打仗的时候，天寒地冻，有时不也烧火取暖。等到要睡觉时，就在火堆边挖几个坑，从火堆里取出热灰和火炭埋在坑里，再填平，然后人睡在上面，一整晚都很暖和呢，这个暖炕和那也差不多一个理，只是明显更好用。”
说到最后，李世绩一把拉着张超的手道，“文远啊，叔父我这个腿啊一到冬天就疼的难受，怕冷。你回头给叔家先盘几个暖炕，要啥材料，只管开口。”
程咬金一听不乐意了，“好你个李茂公，你也太不地道了，明明是我先开口的，谁也别想跟我抢，先给我家盘火炕。”
罗士信一拍炕桌，大喝道，“凭什么你先说就得先给你盘。”
“不服啊，不服咱们出去单挑，谁打赢了让三郎先盘。”程咬金很不要脸地吼道。
张超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握草，诸位可全都是堂堂国公爷啊，这样不好吧？

第44章 贱肉包子
“三郎，快把你家的黄馍馍端来，一大早就空着肚子，就等着吃你家黄馍馍呢。”程咬金一伙人吵嚷了半天，最后还是张超大声喊停，告诉他们自己有五个盘炕的班子。今天吃过早饭，他就让五个盘炕班子去长安城，分别给五家盘炕。
家家有份，不用争先后。
这总算是让这些帝国新贵们不再争了。
可程咬金不争盘炕先后了，却马上又叫起饿来，还指名就要黄馍馍。
李世绩也在一边道，“一路上就听程咬金这夯货说过好多次黄馍馍好吃了，快弄来偿偿。”
“包你吃了一回想二回。”程咬金得意洋洋的道，“上回我可是一口气吃了三十个。”
“我吃了三十一个。”牛进达不甘示弱。
张家沟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黄面馍馍，整个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在为张超蒸馍馍。张超与各家早有约定，每帮忙蒸一笼馍给他们多少粮食，用的火和柴火则由各家自理。
只需起个早再费点柴禾水，就能足不出户的赚到一份粮食，虽然不多，但各家都很满意。
天还没亮，七娘就带着一群妇人开始把经过一夜发酵发好的面团，赶着包馅制成一个个的馍坯子，然后放入蒸笼交给各家去蒸。那边的配送组，也开始把蒸好的馍装进保温的柳筐里，路远的先拿够数出发，路近的则最后走。
张家灶上也没浪费，同样架着蒸笼。
张家是新灶，可以架三口锅，早上大锅就用来蒸馍，小灶用来做菜，后灶烧水，各不耽误。
“周嫂，把刚蒸好的馍端几笼来。”
徐世绩见张超对家里的奴婢这么的客气，微微意外，笑道，“三郎待家中奴婢也这么客气，仁厚啊。”
张超笑笑，“既然进了张家的门，那以后就是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就是一家人。”
李世绩笑笑不说话，他家以前可是地方豪富，仆僮千人。更别说如今，他们父子两个都位列国公，他还是上柱国、右武侯大将军。朝廷赏赐给他家的仆僮奴婢无数，如今家业资产以及那奴仆数量都是远超过去。
他家可不会如张超这样对待下人，这些大家族拥有着那么多的奴仆，如果没有一套规矩，那是要乱套的。而这些家族的规矩，无外乎就是立威了。稍有些过错，就可能被鞭打，甚至打死都可能，要的就是杀一儆百的效果。
热气腾腾的新出笼黄馍馍端了上来。
一个很大的柳盘，装着满满的一盘黄馍馍，放在桌了，几乎占了整个炕桌。
“三郎，再多拿些来，就这么几个，还不够我一人吃的。你还怕我吃穷你咋个？”程咬金嚷道。
张超忙道，“程叔别急，先吃点垫巴一下，等会还有其它好吃的。”
“你个乡下山沟子里，还能有啥好吃的。要吃山珍海味，我在家里吃不到？我就想吃你家的黄馍馍，不想吃别的。”程咬金嚷嚷着道。
“一会叔父们就知道了。”
张超下炕，系上围布。
牛进达在一边道，“嘿，三郎你还准备亲自下厨啊，难道不知道说君子远庖厨吗？”
张超不理会他们，揭开灶边桌上盖着布的陶碗，里面的面团正在发酵，比之前膨胀了许多，但还没到原来两倍大，他检查了一下，面团里的小孔不够大，说明面团还没有发酵到时间。
重新盖上布，张超从另一个碗里取出一块肉。
那边李世绩见了，越发好奇了，“猪肉？”
程咬金一听，放下手里的黄馍馍，大声的嚷道，“猪肉？猪肉我老程可不吃，骚的！”
罗士信立马跟程咬金唱起了反调，“你地主出身，当然不吃猪肉，我们穷人小时候可是一年都吃不到两回猪肉。能有猪肉吃，高兴的不得了，哪还管他什么骚不骚。”
“我做的这个肯定不骚，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张超把猪肉切条切快，然后剁成肉馅。剁好肉馅，他又拿来姜葱，这还是他昨天从里正家要来的，猪肉也是。
将切好的姜葱丝放入一个碗中，倒上开水，浸泡一会后，取出姜葱丝不要，把姜葱水倒入肉馅之中，一边倒一边拿着筷子顺一边搅动。张超这样做，也是为了除去猪肉的腥骚，同时肉馅里加了水，蒸熟后，里面的馅吃起来还会鲜嫩多汁。
搅匀后，张超又往里面加入了麻油、盐。
可惜没有蚝油、生抽老抽白糖，要不然能更有味道。
做好了馅，张超再查看了下面团。这个时候面团已经有原来两倍大，面团里也充满了蜂窝状的小孔，面团已经发酵好了。
那边的秦琼程咬金五个国公爷，已经为张超那套动作给吸引了。原本还觉得只是贱肉馅蒸饼，可是见张超动作这么多，有模有样，便也都转过关不来，一边吃着馍一边观看。
“还有模有样的，三郎你以前还学过厨？”
“以前在山里的时候，师父教我做饭，后来都是我们的饭菜都是由我做。”
张超嘴里说着话，手上动作却没停下来。
案板上撒一层薄粉，将发酵好的面团取出来放在上面，然后开始双手揉压，充分的揉压出里面的空气。
将面团揉到表面光滑后，再次放进陶碗里重新盖上湿的纱布。
“这是干啥？”程咬金问。
“让他静置一会，这样面能松驰些，松驰后更好做。”
大约十分钟后，张超把已经松驰了的面团用刀切成两份，再分别揉搓成条长。再用刀切开约一两重的剂子。
把剂子按扁，用擀面杖擀成边缘稍薄的面皮。
“还真有模有样啊。”程咬金道。
“你以前究竟是在山里学念经，还是在学做厨子啊？”牛进达一口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馍吃掉，一边还忍不住要吐槽一句。
张超包包子很熟练，还包出很好看的花色。
“你小子真应当去做厨子！”罗士信看见那些包的很好看的生坯，也忍不住道。
做好的生坯不能马上进蒸笼蒸，还得用湿纱布盖起来，再静置饧发，这是很重要的一个步骤。
二十分钟之后，张超终于掀开纱布，开始把生坯放进蒸笼。
那边的程咬金几人都快等的不耐烦了。
“做个馅料蒸饼怎么那么麻烦。”
“好饭不怕晚，别急撒，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面食其实比起做菜来，更费时间，尤其是发面面食，他得需要发酵，甚至得不止一次发酵。
做发面面食，最重要的就是掌握好这个发酵，要不然根本做不出好吃的面食。
蒸锅里已经放入适量的水，张超还在蒸笼上刷了一层薄油才放入发好的生胚，盖严锅盖，大火，一刻多钟后，张超终于笑着对五位国公爷道，“肉包了熟了。”
“肉包子？不是带馅蒸饼吗？”
“管他是包子还是蒸饼，等了这么久了，快端一笼过来让我老程偿偿。”
“再等片刻。”
张超又等了几分钟的时间，才打开了蒸笼。
五位国公都伸长了脖子来看等了一早上的结果。
雾气升腾，等蒸汽散去后，几人都不由的发出了惊呼。
“这肉包子好看咧。”
“这真的是吃的？”
张超对自己的手艺还是很满意的，这包子虽不如苏式点心一样那般好看，可比起普通简单的蒸饼，那绝对也是色香味俱佳的。
唐朝也有包子，不过统叫蒸饼。
李世绩等人都是堂堂国公爷，什么山珍海味都是吃过的，甚至皇家宴会也都赴过。如果说张超的包子做的有多精致，那倒算不了什么。但只以简单的面粉和猪肉，就能做出这么色香味俱全的包子，却是让人惊讶。
“偿偿吧。”
张超把煮好的豆浆给每人一碗。
包子配豆浆，可是非常好的，再配上他刚炸好的油条，那真正的早餐经典搭配。
罗士信最先夹了一个包子，一口咬下去，鲜嫩多汁，松软可口。
既没有发面面食的酸味，也没有猪肉的骚味，只有股子难言的美味。
罗士信可是吃过猪肉的，深知猪肉确实不好吃，要不也不会被富贵之人嫌为贱肉。但他现在在吃起来，却完全感觉不一样。
一口，两口，三口。
三口吃掉一个大肉包，吃的嘴角都流油，可罗士信马上又拿起一个继续吃起来。
程咬金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一个贱肉包子真有这么好吃，还是其实很难吃，他故意装着好吃的样子，就为了等自己也跟着吃上当？
秦琼伸手也拿了一个包子，开始还是慢慢的咬了一口，可很快，他也大口的吃了起来。
牛进达也忍不住拿起一个。
“哇，美滴很，好吃！”牛进达嘴里还塞着肉，一边赞不绝口。
“真这么好吃？”
程咬金依然半信半疑。
他还在犹豫，李世绩却已经伸出了手。
李世绩也很快加入了闷声吃肉包子的队列里，这下程咬金也坐不住了，终于伸出了手。
张超看着五个国公爷把贱肉包子吃的这么香，心里也是美滴很，连国公爷都觉得好吃，那就说明他的猪肉包子成功了。
“你们偿偿豆浆和油条！”张超笑着推荐。
“咦，这个豆浆不错。”
“哇，油条更好吃，又香又脆。”
“姓程的，给我留点！”罗士信才刚吃了一根，却发现在程咬金已经把剩下的几根油条都划拉到了他的面前，当下就怒了。

第45章 五虎
“我年十二三为无赖贼，逢人则杀。十四五为难当贼，有所不快者，无不杀之。十七八为好贼，上阵乃杀人。年二十，便为天下大将，用兵以救人死。”
张家炕上，李世绩一边擦着嘴，一面笑着对张超说道。
这番话让张超听的有点毛骨悚然，这徐茂公还真是敢说，一番话让张超心中原来那个智多近妖的徐军师形像轰然倒塌，变成了一个跟程咬金大魔王般的人。听他说的这话，少年时起就是个无赖强贼，杀人不眨眼，稍大点懂事了，也是谁惹他他就杀谁，等到十七岁自称是好贼了，可也开始上阵杀人。
“其实不杀人也好。”李世绩对张超道，“你不想当府兵，也没有错。我们这些人杀了半辈子人，杀了多少人自己都不记得了，你们也没必要再跟我们一样，安享太平就很好了。”
李世绩说着说着，突然眼中落泪。
这让张超有些措手不及，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怎么突然走起心来了。
“想我那好兄弟单二哥，一生骁勇性烈，如今天下要太平了，他却要被砍头了。我的二哥啊！”
单二哥？
张超发怔，难道说的是当年瓦岗飞将单雄信？这可真是一员猛将，单雄信隋时也和李世绩一样，都是地方豪强，有钱且好善乐施，交结黑白两道，声望极好。后来与朋友翟让一起上瓦岗拉起队伍，揭竿造反，成为瓦岗的二当家。
那时的瓦岗，翟让是大龙头，单雄武和徐世绩一谋一武。再到后来李密上山，以及程咬金、秦琼、罗士信等纷纷上山，单雄信都一直是瓦岗武将之首。
张超的心中，瓦岗五虎上将排名，那必须是单雄信排名第一，然后是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和裴行俨，这五人都是号称万人敌之猛将。徐世绩、王伯当等单论勇敢就稍逊了。
不过单雄信不是应当已经死了吗？
原来单雄信还真没有死，当年李密兵败降唐，瓦岗将领也是四散。秦琼程咬金罗士信裴行俨单雄信这些猛将都投了王世充，而徐世绩带着部下守着瓦岗剩下的东面地盘，后来也降了唐。
只是后来秦琼等人都觉得王世充人品不好，最终弃王世充投李唐。而裴仁基、裴行俨父子却想要干掉王世充扶立越王，结果事小泄被灭门，唯单雄信一直留在王世充身边。
在李世民和李元吉讨伐洛阳之时，单雄信还挥槊差点刺死了同是使槊高手的李元吉，后来又有一次遇到李世民，也追的李世民到处跑，幸得徐世绩帮忙牵制，让另一个使槊高手尉迟恭赶到救下李世民。
今年李世民取得中原会战的胜利，王世充最终兵败投降。他麾下的一众大将如单雄信等也只得投降。
王世充降唐，窦建德被俘，李渊免王世充死，却杀了窦建德。
可是在对王世充手下的那些大将态度上，李渊父子却都要杀了他们，包括单雄信，更是在必杀名单之上。
只是因为许多单雄信的朋友一直求情，如李世绩和秦琼等人，才让单雄信还关押在牢中一直没处决，但上面一直没有松口，估计还是要杀。
据说李渊父子坚持要杀单雄信，一是因为李渊觉得单雄信不忠。当年李密杀翟让，结果单雄信跪地求饶。后来与李密打王世充兵败，李密降唐，王世充却弃李密不顾，而带着自己的部下降了王世充。
虽然后来秦琼等人也降了王世充，但他们情况又不同。秦琼等人是后来迫于形势无奈降的王世充，可单雄信却是主动抛弃了李密降的王世充。且后来秦琼他们又归了唐，徐世绩更是主动的随李密降唐，这更让李渊觉得单雄信是个不忠之臣。
加之洛阳之战，单雄信确实彪悍无比，对唐军造成了很大的伤亡，还两次威胁到了秦王和齐王，差点杀李渊两个儿子，他岂能高兴。
历史上，李渊父子确实杀了单雄信，不但李渊要杀，李世民也要杀，李世绩等人的求情，也没有让他们改变主意。
“小子，一会给我们再做点这个肉包子，我要带去给二哥吃。”李世绩和单雄信的感情确实是很好的，而且李世绩这人向来重情义，连当年差点把他砍死的李密，后来他都对他这么好，就是死了，也还要给他收尸，给他披麻戴孝，请求李渊让他以人君之礼下葬。
张超小时候很喜欢看隋唐演义，兴唐传这些书。在这些书里，单雄信可是绿林总瓢把子啊，也是个义气无双的好汉，只是因为单李两家的世仇恩怨，才一直不肯降唐。
现在他很清楚演义和历史有很大的区别，但起码秦叔宝等人确实和单雄信关系很好。
“义父，我觉得这事情你们可能一直没找对方法。只要用对了方法，其实单叔并非不能救。”
张超一句话，让炕上的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尤其是与单雄信关系最好的李世绩，甚至激动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小子你说什么？”
李世绩激动之下，手很用力，抓的张超直疼。
他连忙道，“李叔你先别激动，听我慢慢道来。”
要救单雄信首先得找到方法。
李世绩他们之前只顾着一遍遍求情，这在张超看来是没有什么效果的。单雄信在牢里也不是不肯降，而是李唐不理他。
而且吧，张超觉得李世绩他们这样求情，越求，估计李渊父子越不太高兴。尤其这件事情，都一直是李世绩在带头。
李世绩是什么人？
李世绩可不是普通的朝廷大将，他也跟秦琼等人身份不同。秦琼等人早就降唐，几年来表现很好。现在也只是朝廷的大将而已，可李世绩当初可是带着魏国旧部旧地盘降的，一直到现在，李世绩手下还有许多魏军旧部呢。
李世绩降唐，其实就是跟幽州罗艺、江淮杜伏威等人一样，都是带着地盘带着兵马降唐的，他们都算的上是实力军阀了。就看李唐怎么对待降唐的这三人就知道了，罗艺降唐，李渊封罗艺为燕王，赐姓李。杜伏威降唐，李渊封他为吴王，赐姓李。徐世绩降唐，李渊封他为国公，封他爹为王，也是赐姓李。
罗艺降唐后一直在幽州，杜伏威降唐了，也还一直在江淮。李世绩降唐好几年也一直在河南，今年也是头一次入朝。
此前，他们一直还管着自己的地盘，带着自己的兵马。中间，李世绩还被窦建德击败过一次，老爹都被俘了，李世绩兵败兵本来跑了，因为记挂老爹又降了窦建德。虽然后来证明，李世绩那次投降只是诈降。
对于李唐来说，这三位赐姓爷，其实都是朝廷极力拉拢，但又在暗中提防的。只是天下未平，以前又与朝廷掌握的地盘相隔其它势力，才能一直这样给他们极大的权柄。但现在天下既将平定，李渊父子肯定要收回这几人手中的大权。
这个情况下，李世绩一直为单雄信求情，甚至连秦琼等许多瓦岗旧部都一起来求情，这不免就会让李渊心生警惕，瓦岗出身的这些人都抱团了，这可是很让人忌惮的事情。
当皇帝的，最不喜欢这种手下拉山头的做法了，尤其这些人个个都相当了得。李世绩一群人顾念旧情，一心救人，一时忘记了这个事情的背后麻烦。
可张超知道，单雄信这样的绝世猛将，李渊不可能因为他曾经对李密不够忠，曾经差点杀了他两儿子，就一定要杀掉他。现在天下可是未平，单雄信这样的武将还大有用武之地呢。要怪，就怪李世绩他们在这事中让李渊忌惮了。所以才坚持想要杀掉单雄信，这也算是一种震慑吧。
“李叔，单叔的事情，其实你不应当掺与进来，你掺与进来了，反而不好办了。这件事情，还是应当交由我义父来办，而且不应当找皇上求情，得找秦王求情。”
程咬金不解的问，“你这算什么方法？茂公与单二哥结义兄弟，你怎么能说他不该掺与，再说了，求秦王不求陛下，这算什么法子？若求陛下都无用，求秦王有什么用？”
有些事情，一点就破。
李世绩是那种很聪明的人，只是先前身在局中，现在听张超一提点，立即就明白过来了。
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越是求情，越是带着秦琼等一票瓦岗旧友上奏求情，只怕越让皇帝不高兴。他们拉来求情的人越多，只怕单二哥越发难救了。
但若是让秦琼向秦王求情，这事情却大不一样。最关键的是，现在秦王在皇帝面前可是说话极有份量的，若是秦王肯出面说情，相信皇帝很有可能网开一面。
关键就是于，秦王差点被单二哥杀死，他为何要为单二哥求情。
“单叔号为飞将，当世万人敌，如此猛将，若肯投效秦王，忠于秦王，秦王岂有不收之理？”张超反问。
李世民可是一个谋臣猛将收集爱好者，遇到那些猛人恨不得都收入囊中，巴巴天下英雄尽入彀中才好。
张超提出的办法，最重点就在于这里，让单雄信向李世民表忠，而不是只向李渊求饶。向李世民效忠，这样李世民才会愿意为他去劝说皇帝。
李世民得一猛将，单雄信得一活命，而秦叔宝也能得一个义气之名。
李世绩什么都不用做，只等着为单雄信接风就好了。
办法就是如此，但具体要做到这些肯定不容易，但张超相信，在座的都是牛人，他们肯定能办到。

第46章 授田
“小子，要是这事能成，到时我还会来的。若是这事不成，我也还会来的。”
张家沟村门口，李世绩翻身上马，跨坐马上，转头对着张超目光凶狠地说道。那目光真的很凶狠，张超相信，若是单雄信救不出来，估计下次李世绩再来时，肯定就是要打上门来了。当然，若是真的能救出单雄信，相信李世绩肯定会有重谢。
张超也没多少把握，但死马且当活马医吧。
秦琼拉着张超的手，“你也别在意你李叔的话，他只是心里急。不管怎么说，你想到的法子不错，不管成与不成，都得谢你。”
“义父，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张超发现，秦叔宝其实跟老爹一样，都是那种有点闷的人。平时话也少，不过人好。
程咬金和牛进达、罗士信三个家伙就有些大咧咧了，三人在张家好吃好喝，走了还各要了好几笼的老铁枪牌早点，大肉包子、黄面馍馍，还有豆浆和油条。张超忙活半早上，本来打算今天是要试卖包子、豆浆和油条这三样新产品的，结果他们吃了一半，走时把另一半也给全捎走了。
“文远，你这面点做的真是好吃，你不去做厨子真是可惜了。要不，你来我府上做厨子吧。”程咬金拎着几笼早点骑在马上意道。
张超笑而不语，他可没打算做一个厨子，他只想做个老板，做个地主，去别人府上做厨子，给再多钱他都不去。
“算了，还是回头我让府里的厨子来你这里学吧。”程咬金只得退步。
张超对这个提议倒是没有拒绝。
“算了，跟你开玩笑的，我不会真要学你秘方的。以后我每天早上派人过来取定好的早点，钱我给双倍，要求一个，就是得做的这么好吃。”
这可是大客户，张超立即答应了。
“其实不用程叔派人来取，我们每天也要往长安送餐，到时顺带捎一份到程府就行。”
“你小子倒有孝心，老程我喜欢，那就这样说好了。”
牛进达和罗士信几人也都纷纷下单，要求以后张超给他们府上送包子、油条等几种张氏早点。
张超一一答应下来，倒又想到一个新点子。
长安城里有钱人家可不少，若是张超以后能够开发出送早餐服务，不用他们出来买，直接把张氏的几样特色早餐提前定好，然后早早送上门去，这样不就又能打开一个市场了。尤其富贵人家，那都是不差钱的，生意肯定好做啊。
“李叔、罗叔，要不你们也入铁枪早点一股吧？”张超之前拉着秦琼、程咬金和牛秀一人入了一股，现在也不想放过李世绩和罗士信。
这年头，商业属于贱业，因此要做生意，做好生意，都得有其它的身份和主业，比如说地主们让家人顺带着经商，那些达官贵人们让仆人经商。他们自己不亲自操持贱业，但却也不会真的舍弃这赚钱门道。
真正没靠山想要经商还是很难的，普通的小打小闹还罢了，若是要做大，没有实力靠山，只会被当肥猪杀。
而且这年头，经商也不如后世的那般自由模式，背靠大树才好乘凉。说白了，就是做官商，就算到了后世，官商权钱交易也是大行其道。
若是张家的饮食生意，背后有五位国公，那还愁会不发吗？
“一人一成股份，我们爷俩就占诸位叔伯们一个便宜，占五成股，你们看行吗？”张超笑的跟个小狐狸似的。
秦琼等人都不会真的瞧的起张超的小买卖，原来不过是拉扶一把的意思，没想赚他钱。李世绩和罗士信问也没问其它的，就都答应下来了。
“回头我就让家人送一百贯钱来，正式在张家入一股。”李世绩道。
程咬金这时也表示回头让人也送一百贯入股，本来张超说好的是干股，是不需要他们出钱的。但这几位爷张口就是给一百贯，还不许不要。张超也只得收下了，有五百贯入股费，倒是多了周转资金。
其实几位国公爷都觉得自己入股张超，那是帮扶张家呢，光他们的名头难道还不值张家每年分到的一点红利？
不过张超自己却清楚，自己不会让他们吃亏的。
“走了。”程咬金催马前行，一行人渐行渐远。
昨夜下了一夜雪，地上早已是一片银妆素裹，张家的送餐队也都出门了。今天除了两万个黄馍馍外，还有试销的几样新产品，大肉包子、油条、豆浆以及豆渣窝窝。
张超都想好了，得产品多样化，才能更有竞争力。
目前除了长安西市的那家店外，张家的早点还是靠给别的店代销、供销和散卖几种方式。有的店是代销，货由张家供给配送，价格也是张家订的，放在那些店里卖，每卖出一个张家给店铺多少代卖费，若是卖不完，张家自己收回。
另一种方式则是张家供货，他们自己卖。定什么价，怎么卖完全随他们意，张家直接和他们商定好一个供货价格按他们的要求数量供货就是了，至于卖不卖的完，卖的好不好，赚不赚钱，就和张家没关系了。
这两种方式互有利弊，但也比较灵活，商家选择性大。
最后的散卖算是种补充。
张超的未来计划，还是在周边几个县城，以及长安的几座城门外建几个早餐铺子，不用怎么麻烦，简单一些的铺子就行。然后再多请点送货卖货的，让他们沿街叫卖，反正就是得把这个市场份额提上去。
若有机会，还要开展订餐送餐业务，搞外卖。只要提前预订，就能直接给你送家里去，方便实惠。
对于张超来说，这些计划都是极普通的，后世做餐饮的那还有各种营销好方案呢，不过现在在嘛，有这些也暂时够用了。等将来摊子铺的大了，说不定还要推出什么会员计划，比如预充值优惠折扣什么的，总之就是抢市场抢钱就是了。
张超今天没再去长安，现在手下也有一个队伍了，不必事事亲为。他负责抓总就好，另外一个也是他现在很忙。
既得花不少时间提炼加工面碱，又得教人做新的餐点包子豆浆油条等等。
张超还跟老爹商量，既然张家现在做餐饮，又准备要做豆浆和豆渣窝窝这个项目。那么干脆再花钱建一个磨坊，总不能天天用村里公用的，那边实在太小，以后肯定应付不来。再一个，用村里的也是得花钱的，长远算终究不如自己置办划算。
“再一个，我打算咱家干脆再做豆腐生意。”
做豆腐好啊，豆渣能做窝头，豆浆可买放在早餐店卖，还能做豆花卖。新鲜的豆腐当菜卖，卖不完还能做成豆腐干、豆腐乳，像是这样的冬天，甚至还可以秧豆芽卖呢。
大唐的蔬菜品种本就不多，更没什么反季节蒸菜，而且在关中，很多其它地方的特色蔬菜也是很难吃到的。一到冬季，更是都只有那几样，新鲜的蔬菜很难。豆芽这玩意，唐人居然还不会？
这简直又是一个赚钱的好项目啊。尤其是现在冬季，如果有新鲜豆芽，肯定有钱赚啊。也许普通百姓不会费钱买豆芽吃，但那些有钱人家？他们肯定愿意花点钱，在冬季里吃上新鲜豆芽啊。
一开始，豆腐产品可以直接放在早餐店卖，也可以让那些销售员推销甚至是让散卖的那些人搭着包子等一起卖。
豆泡豆皮腐竹……
想想张超都觉得前景大好，豆子这么普通便宜的食材，能加工太多的东西了，怎么看做这个也不会亏本的。
其实张超觉得酿酒也是个好买卖，尤其是这年代的酿酒工艺很落后，不说黄酒米酒，就说蒸馏酒，这年头就没有，高度酒的市场现在在一片空白啊。
唐人并不是不喝高度酒，听说不少从西域传来的酒，什么三勒浆之类的就很受欢迎，卖的很火。
不过这么好的项目，张超却做不了。
因为这年头粮食宝贵，尤其是现在刚开国，天下还未统一。各地的粮价都是居高不下，朝廷严禁各地随便酿酒，只有一些官方的酒坊能够酿酒。普通的百姓你要是敢酿酒，那可是比私宰耕牛还严重。
张超脑子里全是赚钱的事情，虽然这次粮价大跌，着实坑了张超一把。家里五百多石粮还没付账呢，他等于还欠着乡亲们千多贯收粮钱。不过张超也不是太担心，早餐生意有五位国公爷合伙，还怕赚不到钱？
只是老爹却明显对赚钱没那么积极，他和许多百姓一样，更看重的还是土地。
昨夜下了一夜雪，但一早里正还是带着几名县里的公差来了。
“三郎，快，穿上蓑衣跟我走。”
下雪天出门，还这么冷，是要去受田。
衙门的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老爹加勋升职的那些田已经下来了，今天官差就是来量田丈地，确认地界的。
勋田六十，职田八十，还有一个九品官人永业田二百亩，张超看着那张授田的单子，砸巴着嘴，怎么不对啊！

第47章 好地主
大唐的官员除了有职田外，原来五品以上官员还有官人永业田，而且数量还很多。但五品以下原来是没有的，可现在官差来授田，老爹这个从九品下居然也有两百亩的官人永业田。
“今年朝廷先后平定了中原和江南各地，天大的好事咧，陛下大开恩赐，下诏所有官员都授分永业田，五品以下也都有咧。”
里正笑着跟张超解释。
不过虽说如此，张超还是看到了些不寻常之处。比如说朝廷授田，从来就没有足授这一说的，所谓一丁授田百亩不过是上限。宽乡授的多些，狭乡授的少些，还得把原来自有的私田算在这田额之内。
比如老爹此前本应授一百亩地，但最终就只授了三十亩，二十亩永业田，十亩口分田。那十亩口分田，是不能买卖的，除非是要迁去那些宽乡，比如边疆荒僻之地，朝廷就许你卖口分田，又或者你穷到连埋葬父母的钱都出不起了，那也允许你卖掉一些口分田筹钱。除此情况，你敢卖口分田，那就得笞刑，甚至徒刑，去劳改。
可现在官差拿来的授田单子上却是一亩没有打折。
本来勋田和官人永业田是不叠加的，只能选最多的那个上限。老爹勋田额是六十亩，官人永业田额是二百亩，因此老爹最多只能授二百亩，而不是二百六十亩。甚至在狭乡，一半可能都授不到，或者老爹的永业田可能得分到河南或者山南去。
可现在，居然是足授，还是叠加的。
张超马上想到，估计是秦琼他们背后出了力。毕竟他们可是国公爷，开国新贵，这对他们来说只是点小问题。
六十亩勋田、二百亩官人永业田、八十亩职田，另外还给老爹补上之前不足的七十亩口分田，又有给张超的二十亩永业田和八十亩口分地。
这一次，张超父子竟然得授五百一十亩地，一点折扣没有打。
简直难以相信。
加上老爹原来分的三十亩地，张家一下子就拥有五百四十亩地了。
五百多亩啊，张家一下子就成为一个不小的地主了。
五百四十亩地，其中可以世代子孙相袭的有六十亩勋田、二百亩官人永业田，父子俩的四十亩永业田，整整三百亩。另外一百六十亩口分田，八十亩职田，这些将来是不能传袭的。
不过张超想，这张家沟有这么多地？
张家沟肯定没这么多地。
不过白鹿乡上倒是有，朝廷在白鹿乡本来就有好几个官庄，不少官田都是抄没前朝的一些田产。现在从里面划出来四百多亩，倒不算什么难事。
不过四百多亩地也没有尽在一起，而是分散在好几个庄子里。最大的一块有一百亩地，其余的都是几十亩一块，甚至好几块地都只有五亩十亩的，加起来足有十三块地。
地比较分散，不太利于集中耕种。不过这么多地张家也种不了，最终还是得分散出租给百姓佃种，倒问题不大。
好歹最小一块也有五亩，总比普通百姓几分几分的一块地要好些，最少五亩一块，那样打水井啊，修沟渠啊，都还算方便，容易集中灌溉，甚至要施肥什么的也方便的多。
官差们带着爷俩一块地一块地的去确认，到了地头，还要仔细的量过。这些地都有地界，基本上都是用石立的界碑，写明地主的名字。
量完一块地，确认亩数没错后，官差把地契交给老爹，让他签名画押。
“好了，这块地以后就是张老哥的了。”
老爹很珍重的把地契交给了张超收好，然后扛着锄头走到界碑前。
“三郎，过来一起换界碑。”
田埂上，那块界碑已经立了多年，风吹雨打都变了颜色。碑边上，也早长满了马鞭草，张超一锄锄的挖下去，深感艰难。
可老爹却挖的很高兴，一锄锄挥的很用力。
界石终于挖了出来，老爹先插了一根木桩进去。
这是暂时的新界碑，赶明儿还得请石匠来，打几块新界碑，还要在界碑上写上地主的名字，并且详细标明这块地的大小方位等等。
一块地，不止一块界碑，每个方向都有好几块。就是这几块界碑，把一块块地分隔出来，有了这界碑立在那里，就不怕相邻的田主纠纷了，有了界碑，谁也不能挖走别人一寸地。
简易的界桩立下，从此起，这块地就是张家的了。
田里此时还种着麦子，麦苗如韭菜似的一点青绿，这是冬小麦，从九月种下，要渡过一个寒冬到明年五月才收。
按惯例，这地里的最后一荐庄稼还是原田主的，得等收完这荐后，地才算正式交接到张家手里。
“等明年夏天收完这荐麦子，咱先种一荐大豆。种豆能养田咧！”
老爹虽是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府兵，但说起种地却丝毫不陌生。关中干旱少雨，因此以种麦粟为主。主要还是实行两年三熟，种一季麦再种一季豆，接着种麦或粟。这样能够让土地恢复肥力，同时因为大家发现，种一季豆子还能让土地增肥。
两年三熟，这是关中地区比较先进的耕种法。和南方少数地方的一年双季相似，都是提高产量的好办法。
几名官差也在一边笑看着，看到老爹分到这么多田，他们很是羡慕。尤其是老爹父子居然能够分到足数的田地，甚至连之前不足的田都还补发下来，这让这些百里侯心里明白，张家不简单。
甚至在里正有心的无意漏嘴下，县里乡里不少人都知道，老爹不但新升了九品，而且原来居然与长安城里好几位国公都是老熟人。特别是老铁枪的这个收嗣的儿子，居然还认了翼国公秦琼做义父。
人都喜欢锦上添花，张家的地位，现在在宁民县里那是节节高升，更别说在白鹿乡这十里方圆，更是成了豪门大户了。
“恭喜老哥哥了，有了这地，以后子孙传承，世代享福喽！”
张超很适时的给每个官差递上了一串钱，沉沉的一串钱百文，不算很多，但对于几个小吏来说，也是不错的油水了。
“按惯例，有几句话我们要交待下老哥。你的这八十亩职田，可以随意出租，也可以自种。但如果出租，按朝廷法令，佃租每亩不得高于六斗，六斗以下就没事。”
“至于你家的其它永业田、勋田则不在此列，但一般还是不要高于六斗亩租。”
李家夺天下，给那些帮他们打天下的功臣将士们封爵分地，让那些开国贵人们都成了一方大地主。李唐用这种方式，迅速的在稳固着他们的王朝。
就如眼下，李渊给所有原本不分永业田的五品以下官员，也分田了。只要当上李家的官，就能分田，哪怕是个九品，也有二百亩田，这样的福利，无疑会让李家迅速获得天下官员拥挤。
李唐对于他们分封的这些勋贵们，也有一些要求限制，比如说那些有爵位有真封食邑的，每户收多少租，也有详细要求。就连他们分到的田地出租，也做了一个亩收租不得高于六斗的限制。
亩租不得高于六斗，其实这个限制很宽。关中地区，平均亩产也就一亩左右，好的田可能达到两石，但多数田地都是在一石左右，亩收租六斗，这意味着地主跟佃农就是六四开了。
地主们不用耕种，坐着就能收六成田获，真是很爽。当然最爽的还在于，这些勋贵官员们还都是不课户。
他们的田是不用向朝廷交租的。
现在张家也成了这些特权阶层的一员了，也成了官僚地主们的一份子，是不课户。
怪不得人都想当官，在隋唐这个时代，当官确实太爽了。各种特权，甚至一人当上官后，子孙都有机会继续当官。他们可以门荫入仕，就如张超，老爹虽只是个从九品，可他却有资格让自己的儿子去做帐内。
按制，诸王府、公主府，王公以下文武职事官三品以上带勋者，皆给帐内、亲事。充当亲事者限六七品子弟，帐内者限八九品子弟，年龄限十八岁以上。
这些帐内亲事，就是由六七八九品的子弟充任，也称为品子。他们充任帐内亲事是十年一期，一年里服役一定时期。只要表现的好，不用役满就能提拔授官入仕，就算一般平常者，役满十年也基本上能混上个低级官职，只有少数非常差的才可能役满十年都当不了官，只能去当个吏之类的。
帐内和亲事其实和亲勋翊五府类似，亲勋翊卫称为内军，就都是由高级官员子弟充任，亲勋翊也合称为三卫，能够选入这三卫的，都是高级勋贵子弟，一进去就有品级。亲卫是正七品，勋卫是从七品，翊卫是正八品。这三卫五府，总共有编四千多人。
这近五千个编制，其实就都是给那些高级高员和勋贵子弟留的，是一种福利，凭门荫入仕的途径。
二品、三品子，补亲卫；
二品曾孙、三品孙、四品子、职事官五品及孙、勋官三品以上有封爵者及国公之子，补勋卫及太子左右率府亲卫；
四品孙、五品及上柱国之子，补翊卫及率府勋卫；
勋官二品及县男以上或散官五品以上子孙，补诸卫及率府翊卫。
如张超这种低级官员的子弟，则可以去做帐内、亲事，然后得机会入仕。
说来，能在唐朝当个官确实很好，一人当官，家族几代得益啊。
看着老爹当个从九品小队副，居然就能有这么多好处，张超都不由的有些心动了。

第48章 减租
田里，许多农民过来，他们带着讨好的声音跟张超父子打招呼。他们邀请张超爷俩去他们村里吃午饭，说是已经让女人弄好了饭。
带头的是赵庄的村正，赵庄也正是七娘亡夫家。七娘的老公公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又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无奈，那种担忧之色让人望之顿生可怜。
这位老汉代表着赵家庄的村民向老爹述说着请求。
赵庄的许多地都是官田，他们从前隋起就是官田庄子上的佃户。李唐开国，对关中百姓均田，赵庄的村民只均到很少的地，平均一人二十亩地不到，还是十亩永业田和十亩口分田。
听起来倒也不少，可这年头均田只给丁男授田，只有满二十一岁的丁男才能分到田，宽乡才会给中男也授田。这年头也没有计划生育，十几岁就开始娶妻，然后生子，到四五十岁可能还在生。
虽然这年头医疗不行，营养也不行，许多孩子都会早夭难以长成。可一家六七口，甚至八九口还是常态。五六个孩子都是常事，甚至长子和幺儿之间相差三四十岁的，孙子比小儿子还大，甚至有的家族曾孙也不比幼子小多少。
一个大家庭，六七口甚至十多口人，但成丁往往只有三四人，妇人却是不能如北朝时一样均田分地的。
这年头田地产出也不足，又是战乱年代，万一遇到个旱灾蝗灾的，可能还歉收。赵家庄的人地不足，便只能佃种官田，佃种地主家的田地。辛苦是辛苦点，可也是为了养家糊口。
现在赵庄的官田成了张老爹的田，这些田地原来的佃农们自然也担心以后这地还能不能继续佃种。
要是不能继续佃种，那以后生活难以为继。
张老爹听完之后，点头道，“大家放心，原来的地谁家佃租的，那就继续佃租。”
这话让赵家庄爷们都松了口气，都对着老爹感恩戴德。
七娘的老公公更是道，“张员外，你和七娘的事情我们都是同意的，回头你跟七娘说声，她的那十亩嫁妆田我们不敢留下，到时让她带到张家去。”
赵老爷子也有好几个儿子，七娘的老公就是他战死的大儿子，他膝下还有几个儿子。当初知道儿媳柯氏和张铁枪有流言的时候，老爷子还想着叫上兄弟和儿子一起，好好教训这个独眼贼。
后来七娘的娘家兄弟们放了硬话，七娘又说了愿意把陪嫁的十亩地留给赵家，还愿意把两女儿带着一起走时，赵家才没继续闹，但也没有立马同意七娘改嫁。
原本他还打算等张铁枪打仗回来后，跟他亲自面谈。没想到，张铁枪一回来，立马都成了官人了，而且居然还跟长安的好多勋贵关系那么近。
现在自己一家都成张铁枪的佃户了，得靠着张家田地过活了，赵老爷子也想明白了。十亩地固然很珍贵，可他们得罪不起张铁枪。
张超在一边看着，心里很明白赵家庄这些男人们的想法。特别是这个七娘的老公公，心里肯定是不痛快的，可又不敢得罪张家。
他笑着上前，“赵老爷子，不知道原来你们是怎么佃种这里田地的，租子收几成啊？”
“亩租六成，租官牛加租一成。”老爷子叹气说道，他们原来租种官田，交的租是实物租，就是地里种什么就交什么，而且没有定额，而是直接按实际收成多少的比例抽成。抽成很高，亩租五成，租牛还要加一成。
这意味着他们干上一年，田地所有产出的七年得上交给官府。
而他们本身还得承受租庸，租庸是不管你种多少地的，反正你家有几口丁，就得交几丁的租庸。
一年每丁纳租二石、绢二丈、绵三两，还得服免费劳役二十天。
若是一人能均田百亩，这个租庸调平摊下来倒是不高，可实际上却很少能分到这么多田地，尤其关中地区，越发如此了。赵家一丁才分二十亩地，赵老爷子家有十多口人，却只有四个成丁，全家的田才八十亩，一年向官府纳的租就得八石、绢八丈、绵十二两，还得各服二十天免费劳役。
这个服役，只是服役时间，路上行程花费的时间和盘缠粮食等，都是不计算在内的。
这个负担已经很沉重了，光靠赵家的那八十亩地，又要种桑麻又要种粮食，本就收成不多，交完租后更没剩下多少了。
租官上的地，又得交一份租，还是三七分的高租。
赵家十多口人，不论男女老少都得下地干活，可一年到头来，连温饱都很难。
地租六成，牛租一成。
张超听了直摇头，这租子真狠啊。朝廷还说亩租不过六斗，可征收七成的租，可不止六斗啊。
光租个牛，都得交租一成，太高了。
张超觉得这样剥削太重了，以前是官田，百姓当然没有办法，有怨气也怼不过朝廷。但以后这地就是张家的了，若还是这么高的租子，那张家在地方的民望肯定不行。
张超对老爹道，“我觉得这个租子有些高，以后咱们自己的地出租，不能这么收。”
“你说收几成？”
“爹，我觉得还是直接订个定额租子，然后跟乡亲们签下契约。不管他们收成多少，咱们只按契约收租。平时咱们也不干预他们耕种，这样也方便乡亲们自己耕种。”
老爹点点头，他现在已经越来越信服儿子的话了。
原来张家的那三十亩地托给柯家代种，一年也就是只收二成粮食。这是非常低的，也是很少见的，不过那算不得是正常租佃，只能算是请人帮忙吧。
以后张家几百亩地，肯定不能再只收二成了，真收二成，那岂不成了破坏行情。
“咱们就定个每年每亩五斗粟租子。”
亩收五斗粟，算是较低了，折算下来连收实物的五成租都不到。灞上也是关中平原地区，亩均收是在一石以上的，但两年可三收，而且种的也不全是粟还有麦等价格稍高些的粮食。折算下来，张超等于把原来的地主佃户七三分成，变成了地主佃户三七分成。
现在张超打算跟佃农们签契约，不管他们种什么，也不管他们一年几种，都统统亩收五斗粟子。
“五斗粟还包借他们牛耕地。”
这可是一大福利了，佃官田租官牛，还得亩加一两成租，而张超打算以后自己买些牛，平时就让佃户们轮流放养，到了需要耕种时则轮流使用。购牛钱不要他们出一分，耕种用牛也不需要他们再出牛租。
当然，这会让张超前期多投入些，但张超算过了，其实不亏本。毕竟牛养的好，养母牛，那么平均一牛可生一头牛犊子，牛犊子若是养上一年，那就算是头小牛，可以开始驯练耕田了，卖出去，能值不少钱呢，尤其是现在在缺牛的时候。
张超前期投入点买牛本钱，然后都不用自己养，每年这小牛犊子钱也是一笔不小的回报。张超养牛能赚钱，还能赚个人人称赞的好名声。佃户们不用再花钱租牛，只需花点时间喂养下牛，很划算。
当然，若是有旱劳霜冻等灾害，也是跟着朝廷的制度走的。朝廷有法律，若遇灾，收成受损，那么就根据灾情受损严重，减征租庸，具体的减多少都有详细规定。因此张超也照用，万一有灾有害的，到时受损几成，就按比例减租就是。
张超可不打算当个没良心的黑地主。
亩收租五斗粟，张家五百多亩地呢，一年也能收两百多石粮了。
反正张家收的租就是纯收益了，也不用再向朝廷纳课缴税。
“爹，你现在就跟乡亲们宣布一下吧。”张超没自己去出这个风头，而是让老爹来宣布，毕竟老爹才是张家一家之主。
果然，等张老爹对着赵庄的男人们宣布新租额后，赵庄的老少爷们都发出了惊呼之声。
赵家庄的人都不敢相信。
这改朝换代他们见过，可不管改什么朝换什么代，这租子也一样是很重。现在张家这新主家，竟然要主动降租子，甚至还要免费租牛给他们，这是开玩笑吧？
“大家若是不信，我现在就请县里的公差和里正一起拟个契约做个保人见证，咱们把我刚说的这些都一一白纸黑字的写在纸上，咱们口说无凭，可字据却不能改，你们说对不？”
“哎哟，张员外真是大善人啊。”
“是啊，张老爷大好人。”
别人家都是实物租，不但抽成高，而且连种什么怎么种还得听着地主管着，可张家却对这些不管不顾，只收五斗粟一年的租子，还包免费借牛。更何况，这白字黑纸签下来后，那么他们也不用再担心张家以后再收其它的租了。
这年头，地主们除了正租外，可是无不巧立名目的征收各种额外地租，什么耗米啊、斛面啊佃鸡、麦租等。
现在张家做的却敞亮、大气！
这年头，遇一个这么好的地主，可比找一个贤惠的媳妇还难的多了，可遇不可求啊。
赵老爷子胡子颤抖，激动的带头就跪下来。
乌秧秧的赵家庄老少爷们全给跪了。

第49章 我不去河北
李世绩又来了。
不过脸色看起来还不错，张超远远的松了口气，确认今天不会受什么无妄之灾才上前迎接。
“我过几天就要离开长安了，回黎阳，最近窦建德的那些余部闹腾的有些厉害。”李世绩跳下马，一面说着一面将一个盒子递给他。
“叔父现在就走，京师单伯父这边呢？”
李世绩哈哈一笑，“那事情有回转了，昨日我们回长安后，按你说的去办，果然有用。现在叔宝已经说动秦王愿意对单二哥网开一面了。你说的对，这件事情我原先是当局者迷，越是上奏求情，只会越发坏事。因此我也想好了，干脆现在就离京，有叔宝他们几个，我放心。”
我说了什么啊，就按我说的去办，张超心里暗道，他其实什么办法也没出，不过是点醒了几个当局者而已。可他话说的是轻巧，但要如何说动李世民改主意，还让他去说明皇帝，这个可就很难了，不是一般的难，起码张超怎么都想不明白怎么才能说明当今的皇帝和秦王殿下。
但李世绩和秦琼他们做到了，仅隔了一天而已，真是厉害。
个中详情张超并不太想知道，他只想安心做过小地主。
张超对自己的现在状也很满意，与五位国公合伙，有张家沟全村参与的老铁枪早餐，现在铺开的很顺利。昨天的两万个黄馍馍都卖光了，试卖的豆渣窝窝也卖的不错，肉包子和豆浆油条一推出，也得到了不少人的喜欢。
有五位国公做后盾，又有崔旅帅牵线，张超已经成功的在长安东西两城外拿到了四个早餐铺营业权。
西市外的金光门和延平门外，东市外的春明门和延兴门外，官衙里已经打点好了，地皮都给他们划好了，就在这四门外不过百步处。他们可以在路边搭一个棚卖早点，每个棚每月只须缴纳三百文钱就行了。
一天只十文钱的费用，真是相当于没有。
张超已经跟柯山的木匠伯父说好了，今天就开始过去搭棚。说是搭棚，肯定也要弄的有些模样，铺子也是由张超昨晚上亲自设计的，用木板搭建，类似于一个移动板房，相对简单可绝不会简陋，而是简约大方的设计。木板搭建的房子靠路的一面，白天取下木板架起来，那整个一面都是营业区，摆上各种早餐让大家选择，晚上歇业了木板再一块块合上去。
屋前，还要搭一个伸出的雨棚，还能摆上十来张桌子供人吃早餐。
这四家铺子也不光卖早点，还兼做豆腐铺子，同时也给来往的路人卖些干粮、茶水。反正馍馍包子这些，既可以做早餐也是能做主食还能做干粮的。
每天早上还能煮些茶叶蛋卖，茶叶蛋也不会坏，能一天卖到晚，头天卖不完第二天还能继续。再煮点小米粥，炖点萝卜汤什么的，屋里还能摆上几桌，又成了饭店了。
在周边几个县乡里也取得不错的结果，已经在四个县租下了小店，在下面各乡还租了摊位推车，每天把早餐送去后就能卖。另外长安和周边几个县里的一些驿站饭店酒楼茶肆，也有不少愿意让他们把这些老铁枪面食放他们那里代售，反正他们还能坐收得一份利，何乐不为。
也有一些店，则在试过张家的早点后，愿意直接订购，让张家每天早上按量送货，然后他们放到店里自己卖。对这些商家，销售员们都按张超的底线给出了优惠价。
昨晚上张超几乎一晚上没睡，又是忙早餐铺的设计，又是统计各个销售员们谈到的订单。昨天长安城做餐饮的几乎都降了价，张家的黄馍馍也降到了四文一个，其它几样餐点也都随行就市。
单价虽下来了，但销量却是可喜的。两万个馍都卖完了，而且接到的单子也多，若全部满足，张家光一个黄馍馍日产量就得提升到三万个。
肉包子也有好几千的订单，连豆渣窝窝都有过万的订单。
利虽薄，但销的多，收益还是很高的。
张超已经决定扩大张家的早餐生产团队规模了，原来六十来人，现在张超打算直接扩到一百人，以满足现在喜人的需求量。
张超的张家班炕灶班子也不错，这两天他们已经给十来户人家盘了炕改了灶，一些迫不急待用了新灶新炕的人家，都反响很好，他们主动的帮着张家班打广告，口碑极好，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现在这块张超完全交给了柯山和柯五两个徒弟，这两个汉子整天笑的合不拢嘴，天寒地冻的也不肯歇息一天，整天带着五个组四处开工。他们现在接到的活都已经排到了年底，张家班每天都能张超带来好几千钱的收益。
张家的新窖，也已经开工了，干的正起劲。
总之，一切都非常的顺利。
张家新分了几百亩地，新的租约得到了所有原佃户们的称赞，大家都争相来跟张家签约。五百多亩地，都已经全都租了出去，都是每年亩收租五斗粟的一式同样契约。
现在老爹都已经准备去长安西市牛马行找牙人买牛了，老爹甚至都已经计划好了，等天好的时候，还要请人到那十几块地里去打井。
用老爹的计划，地里都打上井，井边还得栽上柳树，将来井边柳树成萌。
附近乡村的石匠们都接到了老爹的邀请，请他们为张家的五百多亩新地打制新界碑。
一大早，老爹就去田里转去了，此时都还没回来呢。
一回生二回熟，今天李世绩是一个人来的，也不用秦琼他们带路了。一进村子，把马缰绳交给了张超身边的家生子钱栓子，然后便熟门熟路的进了窑洞，脱鞋上了炕。
“热碗豆浆来喝。”
张超笑着也上了炕，转头对站在一边有些怯生生的钱家大丫头招手，“去弄碗热豆浆来，再弄几根油条，夹盘热包子来。”
“李叔，我这穷门小户的没有茶叶，可对不住你了。”
李世绩也不挑剔，“我当年也是乡下郎，没那么挑剔。”
茶叶在中国饮用的历史很长，唐时更是进入高峰。不过这年头的喝茶，还是那些有钱人的爱好，就好比后世那些有钱人们爱品红酒一样。这年头的茶叶还是很贵的，而且饮茶方式也完全不一样。
茶叶多是制成茶饼，很少散茶。也很少直接泡着喝，而是要跟做汤一样，很繁琐，叫煎茶。从茶叶饼上取一小块下来，还得碾成碎末，然后加上盐葱姜甚至桔子皮等各种东西，用很特别的方式煎，还要煎出茶花来。
张超之前在秦琼府上喝了一回，喝过一回他就再不想喝第二回了。
与其称那叫喝茶，不如说是紫菜汤，甚至紫菜蛋汤还比那个喝的顺些。张超后世也喝茶，但没那么多讲究。
后世的那功夫茶，那些年青漂亮的妹子表演起来，那才叫一个赏心悦目，比唐人的煎茶既好看又好喝。
今天李世绩过来，其实就是来感谢下张超的。
感谢他出手帮忙搭救单雄信，李世绩跟单雄信的关系，那真是很铁，结义兄弟。比起秦琼程咬金来，大不相同。秦琼上瓦岗之前跟单雄信并没有交往，上了瓦岗，可一个以前是官军，一个以前是叛军，关系也不会亲密到哪去。
而李世绩跟单雄信多年老交情，还是结义兄弟，这关系相当铁。
李世绩的谢礼，也非常的豪爽。
他本来就是豪富，现在更是新贵，一出手，也没送黄金送白银，直接送的是地。就是灞上南原的地，隔着一条洗澡沟而已。
整整五百亩原坡上的平地。
虽说如今是战乱之后开国初期，天下未平，各地人口大减，朝廷又均田，因此土地不如太平年月值钱。可那也得看什么地方，关中灞上，那可是就在京师脚下，这样的地方，那些皇亲国戚勋贵们，哪个不争着购买置业。
五百亩地，起码能值上万贯钱。
“我什么也没做，无功不受禄，这么重的礼我可不敢收，要不老爹回来不得打断我的腿。”眼红归眼红，但张超还是没收。京师脚下的这五百亩好地，就算是放在李世绩的手里，也是很抢手的。
“真不要？”李世绩见张超推辞，似乎没有意外，只是笑看着他。
“真不能收。”
“这可是你不要的啊，不是我不给。”李世绩居然跟张超开起了玩笑，最终还是把地契给收回去了。
“我可能过两天就走了，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河北？”
“去河北干什么？”
“你真傻还是装傻呢？如今眼看着天下就要太平了，以后获取功勋的机会可就少了。这次河北窦建德余部叛乱，正是个难得的机会。不过你放心，窦建德都死了，那些人也成不了什么大事。现在虽闹的欢，那也不过是跳梁小丑。朝廷的大军已经到了河北，肯定能一战荡平他们，你跟着我现在回河北，说不定还能喝上几口汤。往河北走一趟，逮几个倒霉的叛军，你也能有一份军功，到时运作一下，不说授个实职，起码也能捞到一个散职或者勋官的，将来也是入仕之阶。”
李世绩这是为了感谢张超出的主意，特意来送他一场富贵的。
可让他意外的是，张超在听完这番话后，居然没有半点高兴之色，反而只是摇头。
“多谢叔父好意，我不去河北！”

第50章 烂泥扶不上墙
李世绩现在的官职是上柱国使持节黎州总管殷卫澶四州诸军事黎州刺史曹国公，很长的一串官职，非常拉风。
勋加上柱国爵封曹国公，不过实际的职差，则是黎州总管。黎州，就是原来隋朝时的汲郡黎阳县。
隋时，隋文帝罢撤天下各郡，省并州县，天下仅保留三百余州，使得各地的行政区划精简了许多。到了杨广称帝之后，他又改州为郡，实行郡县制，进一步并撤精简，天下只一百九十余郡。
但隋末乱世，各地群雄割据。河北河南之地，窦建德的夏国、王世充的郑国、李密的魏国，甚至还有宇文化及的许国，以及朱粲的楚国等等。这些枭雄反王们各立朝廷，在自己的地盘内选派官员。
到了此时，仅河北中南部这片原夏军的地盘，就拥有几十个州。原来隋朝时的一个郡，此时可能却有三四个州，甚至更多，比之当年杨坚简精州郡之前还更多。
这黎州，就是原来的黎阳。
当年李世绩还跟着李密干的时候，他率领一路兵马从河南杀过黄河，进入了河北南部，夺取了隋朝在黎阳的一个重要中转粮仓，也是隋朝四大中转仓之一的黎阳仓。开仓放粮，李世绩一下子为李密招募了二十多万人马。
后来李世绩就一直镇守着黎阳，防范着河北的窦建德。
李密降唐后，李世绩也跟着降唐，李渊便让李世绩继续统领着原魏军旧部，给他的实际官职就是黎州总管。统领着黎州和周边三州，不过实际上，这个黎阳总管府四州，加起来只有几个县而已。
但当初这块地方战略作用很大，是阻拦着窦建德南下，防范着郑夏合流的重要堡垒。李世绩当年在这里是吃过大亏的，他被窦建德打的大败，老爹妻儿都被俘虏了，徐世绩只得也回去向窦建德投降。
不过李世绩当时是诈降，后来又跑了出来，好在窦建德这个比较光明磊落，李世绩后来降而复叛，老爹没救出来，但后来窦建德和李渊谈和，窦建德把李世绩他爹给放了。
这次窦建德旧部拥刘黑闼起兵反唐，已经在河北闹的很厉害。朝廷虽然派了宗室李神通前往讨伐，但同时也做了二手准备，就是让幽州总管李艺和黎州总管李世绩两个，一南一北率本部合进，与李神通的大军汇合，共同夹击刘黑闼。
大唐上下，甚至包括李世民、李世绩、李艺、李神通这些将帅，都认为河北之乱不过是小丑跳梁，不值一提。出动三路大军去征剿，不过也是稳妥起见而已。
他们都认为，只要大军一到，那刘黑闼还不立即为飞烟灭？
说起来，这个刘黑闼还是当年瓦岗一员呢。不过在瓦岗时，刘黑闼仅仅是一个副将，和李世绩秦琼这些人比起来差远了。
刘黑闼是窦建德的老乡，从小关系很好。只是后来刘黑闼去造反时，窦建德还在家里种地。刘黑闼跟着的郝孝德后来投奔了瓦岗的义军盟主李密，刘黑闼也跟着到了瓦岗，慢慢的升到了副将这一级。
再后来瓦岗败亡，刘黑闼也降了王世充，不过在王世充麾下，他不怎么得重用，被派到了河北南部去驻守，防御的恰恰就是窦建德。
结果，自然是刘黑闼干脆去投了旧时好友。
刘黑闼虽也是一员猛将，但在李世绩眼里，也就顶多算二流。号称义薄云天的河北大英雄窦建德都败亡了，刘黑闼还能番出什么浪花来。
大军一到，不还是手到擒来？
因此，李世绩认为这次他回河北，奉命出兵，顶多也就是去打打酱油。
本着感谢和提携之意，他才提出要带张超去河北走一圈。
这其实就是去战场镀下金。
可张超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我不会打仗！”
“谁天生就会打仗？你父亲你义父，还有我和老程以及老牛他们，哪个以前是什么将门子弟？你罗叔，当年十四岁上战场时，不过是齐郡派到张须陀那去做杂役的中男而已。打仗，其实就是那么回事。”李世绩笑着说道。
张超继续摇头，“我，我没有装备。”
“你要什么装备？战马、盔甲、武器，要什么我都有，回头就给们一整套。”
“我不会骑马。”张超继续找理由拒绝。
“不会骑马就学，你跟着我回河北，一路上正好边走边学，等你到了河北，这马也就差不多都会骑了。”
张超看着李世绩，这位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的名将，确实是有心要提携自己的样子。可张超却绝不愿意去河北，这不仅仅是他不会打仗，不会骑马，没装备。
也不是简单的怕死。
实在是河北之战太凶险了。
知道点李唐历史的都知道，李唐开国，真正的硬仗只打了三场。跟刘武周争夺山西，跟王世充窦建德的中原会战，还有一场则是平河北刘黑闼之战。李世民大败的浅水原之战，都只能算是半场硬战。
这三场硬战中，平刘黑闼之战发生最晚，那时天下都差不多平定了。可这场仗却是打的最艰难的，甚至伤亡等情况还超过前两场大战。
在武德四年窦建德刚死时，谁都想不到，河北人会如此的桀骜难驯，更想不到，刘黑闼这个原来在夏军中只算的上是一员大将，连一方统帅都称不上的他，会把整个河北弄的天翻地覆。
具体这仗打的有多艰难，张超记不太清详情，可他记得好像罗士信就是死于这场战争，他记得连李世绩这员名将，好像也被打的全军覆没，只身而逃，差点又做了夏军的俘虏。
一开始平乱的是李神通做统帅，李世绩和李艺各统本部助战，但结果这三人全败了。李神通以前也被夏军俘虏过，这次又被俘虏了。
李世绩和李艺都大败亏输，甚至有野史传说，平阳公主都是在这次平乱中战死的。
最后，朝廷不得不派出了李世民亲自上阵。可李世民损兵折将的好不容易打赢了，刚一回朝，没多久刘黑闼又卷土重来，再次打整个河北搅翻。
最终，是太子李建成挂帅出征，又剿又抚的，才最终平定了。
张超打算等会打开自己的那个背包，看看笔记本里留下的资料。他记得他笔记本里就有新旧唐书等史籍，里面肯定有整个河北之战的详细过程。
如果他记得没错，李世绩在河北全军覆没，只身而逃，应当就是他这次回河北，与李艺汇合李神通讨伐刘黑闼了。
李世绩这样的牛人名将，都被杀的全军覆没，只逃出一人，那自己要是跟着去了，岂不就是那些没有逃出来的人之一？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就算河北战事真的很轻松，去镀个金打个酱油，张超都不想冒那个险。何况，他还明明记得这会是场相当凶险的战事。
“家里事情很多，实在是放不下。”
“家里的一点小事暂时搁下，这是大事。”李世绩有些不耐烦的沉下了脸，这小子怎么有点烂泥扶不上墙呢。好心好意要提携他一把，他居然还懒驴上磨屎尿多，找各种各各样的理由。
“世叔，我现在手底下好几百口人都跟着我做事挣饭吃呢，现在这个摊子刚铺开，我怎么能说走就走啊。”
李世绩终于不耐烦了，一掌重重的拍在了炕桌上。
“行了，我这都是为了你好，要是其它人，我都懒得管你。可是今天，这个事情，不管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你都得给我老实听话。我现在也不多跟你说，你自己在家好好收拾下出门的行李，带几件换洗衣服鞋袜就行，其它的马匹盔甲刀枪，我那有现成的。给你一天时间，明天早上自己老实来长安我府上。要是敢不来，我抽了你的皮。”
张超眼皮子一抽一抽的，你好歹堂堂曹国公啊，怎么耍起无赖不讲理了？
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张超只得认怂，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把眼前糊弄过去再说。总之，他是绝对不会跟着李世绩去河北的。
李世绩甩着袖子气呼呼的走了，生气归生气，走之前却又把张超刚做好的一锅生煎包子给打包走了。
这可是张超的老铁枪面点的新产品，以面粉做皮，猪肉末做的馅心，包好的包子尖上还蘸上了葱花和芝麻，表怒还刷了一层油，放在油锅中慢慢煎熟，味道非常棒。
这也算是肉包子的姐妹产品。
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可李世绩在张家大吃大喝，走时还要拿两盘煎包走，结果还一边走一边恨铁不成钢的说张超整天只顾钻研一些贱业，做些君子不该做的疱厨之事，说张超玩物丧志，不思进取。
要不是看李世绩是上柱国曹国公堂堂总管，张超真想上去给他两嘴巴子，嘴里吃了我的都还没咽下去呢，这边就开始说这种风凉话了。
“叔父慢走，路上小心！”
“记得明天早点来长安。”
张超只得面带微笑的点头应下。
待李世绩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张超立即跑回屋中，他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地方不能呆了，起码在李世绩离开长安之前，张超是不能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
“栓子，给我备马，再去把你柯五大哥叫来。”
“郎君，你现在就要去长安吗？”栓子问。
“公子我要去终南山打猎！”

第51章 逃之夭夭
张超还没来的及走，老爹先回来了。
“李叔过两天就要回河北了，说是奉诏要去随朝廷大军合剿刘黑闼，李叔非要带我一起去，说是去捡点功勋……”张超老实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是好事咧。”老爹摘了外面的羊皮袍子，脱鞋上炕，盘着腿坐在那，还没等张超说自己不想去呢，老爹已经很高兴的叫好了。
老爹的那只独眼里露出兴奋的光芒。
“你李叔是个有本事的，当年在瓦岗的时候就非常了不得了。至于那个刘黑闼嘛，当初在瓦岗的时候，只是个寻常副将而已，你义父和程叔罗叔牛叔等随便哪一个，不甩他十几里。刘黑闼这是不识时务哩，窦建德都死了，他们却还非要再做乱，这不是作死嘛。三郎，你就跟着你李叔去趟河北，有你李叔照顾，肯定能挣个功勋回来。”
老爹揉着伤眼，笑的很开心。
“爹，你就真认为这趟河北战事会很容易？”
“那还用说，那天你义父也说过这事，朝廷都派了五万大军过去征讨了，又有河北地方诸州出兵响应，更别说还有燕郡王和你李叔两路兵马协同会剿咧。刘黑闼我也是熟的，勇猛还是不错的，可打仗又不是打架，光有勇哪有用，还得兵马钱粮，指挥战略这些咧，刘黑闼不行的。”
“爹，咱们家这面点生意刚做起来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家里有我呢，你先去趟河北再说。”
“我不是府兵……”
“这也没啥，你可以以你李叔的子弟家将的身份随征，到时立了功一样有勋赏。”
张铁枪虽然平时不少事情都听张超的主意，可有些事情却也是有自己想法的。卖面点，哪比的上挣功勋重要。若是正常情况下，老爹也不愿意张超去当府兵，可现在有李世绩带着，那就不是寻常路了。
李世绩可是一个四州总管，他带几个子弟或者家将家丁什么的上战场随征，这是不违反什么制度的。若是子弟家将战场立了功，当然也是得按功行赏的。这也是官员的特权吧，尤其是李世绩这样的顶级官员们的福利了。
老爹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九品官，给不了张超什么门荫。若是能跟着李世绩去河北镀下金，挣个功勋回来，那当然是最好的。
看着老爹这么兴奋的样子，张超甚至都没法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他本来还想得到老爹的支持，好去终南山暂避几天。现在看来，这事只能悄悄的做，不能告诉老爹。
刚才张超可是抽空开了那个锁上的大木箱，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包，打开了还有电的笔记本，从自己硬盘里找到了唐朝的不少史料。虽然新旧两唐书上，对于河北之战都只是挺简单的几笔记过，可张超从唐初这场河北之战的重要人物传记里，还是找到了很多详细的记载，把这些相关记载都整合起来，那么河北之战的整个过程已经相当详细清楚了。
堂堂一人灭三国的唐初名将李世绩，真的被刘黑闼打的大败。
按他查到的资料，应当就在这几天，贝州刺史和魏州刺史合兵一处，共拒刘黑闼，可结果一战全军覆没，大量的士兵被俘，无数的武器粮草辎重被刘黑闼夺获。
刘黑闼此战后自称大将军，紧接着就要进攻贝州历亭，再次大败唐军屯卫将军王行敏。接着，刘黑闼会联络山东的徐圆朗造反。
徐圆朗本来也是隋末一方反王，后来降唐，依旧拥兵一方。这次他会响应刘黑闼，而且山东八州，都会响应，杀唐朝派任的地方官员。
至于李神通，虽然朝廷早派他统兵出征，可他路上慢腾腾的都走了差不多两月，才会到达深州，错失平叛最好的时机。
要到九月三十，李神通才会与刘黑闼在饶阳会战。五万对五千，优势兵力下，李神通会被打的全军覆没，李艺也将在与高雅贤和他义子苏定方的迎击下被打的全军覆没。
李世绩会在稍晚一些随义安王李孝常赶到河北意图挽救颓势，但也会先后全军覆没。
再没人拦的住刘黑闼的势头，等到年底过年时，刘黑闼就会席卷河北十几州之地，定都洺州称王。
张超看那史书的时候，可是相当震惊的。以前还没那么印象深刻，毕竟刘黑闼起的快也败的快，两次起兵反唐都迅速被平定。
可是现在再看，却感受大不相同了。
很难想象，横扫天下的大唐军，结果会在河北屡战屡败，一次次的折戟沉沙。
很明显的，李世绩没有赶上李神通和李艺两人第一次与刘黑闼的决战，可他也依然没逃过大败的结果。
史载李世绩是在李孝常大败后，弃宗城不敢守，率军逃跑。结果刘黑闼率军急追，无奈，李世绩逃跑不及，只得回身而战。
两军激战，李世绩被打的丢盔弃甲，五千兵马全军覆没，仅以身免。
按史上的记载，不管是淮安王李神通，还是燕王李艺，又义安王李孝常以及曹国公李世绩，这四位李家大将，可都是无一不败。
唯有等到最后李渊束手无策，只得掏出了最终王牌，派了李世民出征，才好不容易顶住了汉军的攻势，最终取得了一次平乱之胜。
在李世民出马之前，谁上谁都得输。
看过了这些史料后，张超越发的是坚定了不去河北之心。
去了就是送啊。
等老爹又出门去新窑洞那边跟窖匠谈事去了，张超便拎着自己的包袱，叫上栓子跑路了。跑路之前，张超还是给李世绩留了一封信。
本来他是不想留这封信的，可想想李世绩这么照顾他，也就留了。
信里说明自己不愿去河北，然后也提醒李世绩，刘黑闼不能小瞧。张超也不好解释太多，只是说窦建德在河北威望极高，很得民心，朝廷这次俘虏窦建德后直接把他杀了，让河北人心怀怨恨。
而朝廷在杀了窦建德后，派去河北的刺史等官员，又不行安抚策略，反而对那些已经散归家乡的原伪夏将士们，进行事后清算搜捕追责，更导致了人人自危。朝廷杀窦建德后，召令原伪夏的那些文臣武将进京，是迫使他们反叛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刘黑闼等人打着为窦建德复仇的旗号反叛，其实也是被逼的没有了退路。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河北的叛军现在是背水一战，因此他们兵虽少，可战意会非常强。尤其是当初河北兵马可不少，窦建德败后这些人都散归乡里，可刘黑闼这个火星子一扬，再风一吹，那么必成燎原之势。
“朝廷越是强硬镇压，只怕河北人反抗的越发激烈。这个时候，光靠强硬是行不通的，只有剿抚并重，这样河北的这些曾经的夏军将士才会放下抵抗。”
虽然张超百分百的相信，自己写的这些，李世绩就算是看到了也不会相信，可他还是写了。
算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心力吧。
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民，自己谈论起军国大事，凭什么让李世绩这些人相信呢？
本来他一句话都不应当多说，但张超想想，万一李世绩看过后有了一分警惕呢？
张家沟处于灞上塬地，都是平坡，只有南北两原之间有一条沟谷。沟两侧也不能算山，只能说是一些小树林子。
不过往南几十里路，就是把关中分割出来的秦岭山脉了。
张超骑着自己的老白，身后跟着栓子、小八、小十三还有柯山和柯五两人。一行六人，走在寒风呼啸的北风里。
“三郎，这天气野兽都藏起来了呢，不是打猎的好时节。”
“是啊，打猎最好是秋天，那时才猎物丰肥，现在就算猎到东西，也没什么肉。”
柯山柯五两个最近忙的很，张家班已经扩建到了十个组。两人一人带五个组，每天可同时建好十个炕灶。
可张超却非要让他们把手里的事情放下，跟着他来秦岭打猎，这不是太奇怪了。
“放心，你们跟我去打猎，张家班那里赚到的钱，你们那份依然不少一文。”
“三郎，我们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就是。”
张超在马上扭头，“哦，原来这样啊，那么那份钱这几天就不给了。”
“别！”柯山两人急忙喊道。他们现在是张家班的副班头，一人带一队，张超给他们的待遇可不低，修一个炕灶张超分他们两人一斗。虽然粮食跌价了，可一斗粟也依然是实实在在的。
只要有活干，每天就能分到一斗粟，这样的收益，可是让两人现在家里地位大涨，说话都硬气了许多。尤其是柯五，现在他那村正窖匠老爹，也得高看他几眼。
“那就别废话了，快点赶路。”
张超不时的回头望，生怕老爹发现他跑路了，过来追他回去。
好在赶了半天路，走了几十里后，终于到达了秦岭北麓山脚，面前不再是一往无际的平原，而是连绵起伏，巍巍的山脉。
“进山！”

第52章 包婚
第二天，李世绩左等右等都不见张超前来，于是便叫了一个家将，让他骑马去张家沟。
“务必给我把张文远带回来，他若是东推西推的，那就直接把他捆了带回来。”
“是，曹公。”长的五大三粗的魁梧家将一声答应，大步出了厅门。
到了前院，直接点了八名家丁，然后一个个翻身上马，往张家沟杀奔而去。等到了张家沟，却被张老爹告之，张超昨天上午就已经收拾了行李去了长安了。
“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曹国公到现在都还没见到三郎，这才让我们前来接他。”
老爹心头一沉，连忙叫来正在喂马的钱贵。
“钱贵，你跟我说实话，三郎去哪了？”
钱贵一脸懵逼，“小郎君昨日走前，确实对老仆说是去长安的。”
“他除了带栓子，还带了谁一起？”
“小郎君还带了五爷和山爷，还有小八小十三两个。”
张老爹一拍大腿，坏了。张超要是去长安，肯定不会带上柯山他们一起。现在李世绩的家将都找上门来了，肯定是这小子没去长安。再一起昨天张超跟自己说的那番话，老爹这才回过味来，他根本不想去长安呢。
老爹亲自跑了趟村正家里，询问了柯五的媳妇，终于破案了。
柯五昨天走时说了要去蓝田，跟张超去打猎。
几个人面面相觑。
“要不我们去蓝田寻三郎？”家将问。
“算了，他们去蓝田打猎，肯定是进山了，这秦岭山那么大，到哪寻他们去。罢了，麻烦小哥回复曹国公，就说多谢他的好意了，是我儿不识好歹，烂泥扶不上墙。”
家将只得铩羽而归。
李世绩一听张超居然跑进了秦岭山中，也是气的胡子乱抖。
“好你个张三，真是不识抬举，罢了。”
“曹公，张三郎走前留了封信给你，我们带回来了。”
信就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白纸，很白很薄。
打开，一张白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千余字。字很小，而且不是毛笔字，蝇头小字，笔划很硬。
只是李世绩扫了几眼，却发现很多字缺笔少划的，错字满篇。
“好纸，字写的也还行，可怎么就这么多错字？”李世绩可惜的摇了摇头。
等细看完内容，李世绩却沉默了。
“曹公，怎么了？”
“这个张文远，倒是有些小瞧他了，居然还跟我谈起了河北局势。”
几名家将一听，都哈哈大笑。
张三郎以前不是在深山里避世的小和尚嘛，刚刚下山还俗的和尚，他懂个什么局势啊。居然还敢跟堂堂上柱国曹国公指点河北局势，这不是班门弄斧，怡笑大方嘛。
李世绩却没笑。
他虽然心里也觉得张超写的那些有些危言耸听，甚至一派胡言。可仔细想想，有些话又还有些道理。
比如张超说窦建德在河北民望极高，比如朝廷杀了窦建德，以及征召窦建德原来麾下文臣武将入京，加上朝廷委派的河北官员对原归散回家的夏军将士的清算，使的河北人心惶惶，各自难安，才终于有了河北之乱。
李世绩原来就是镇守在河北南部，因此很清楚张超说的这些话确实有道理。朝廷在击败窦建德后，对河北地方的处置上确实有些失当。
窦建德被俘后，留守的伪夏左仆射打开府库，分发钱粮给将士，将他们遣散回乡，然后带着窦建德妻儿投降唐军，本来这是很好的结果。若是朝廷这个时候既往不咎，大力安抚河北人心，河北肯定不会再乱。
可朝廷却对河北用了高压清洗策略。
想想今年朝廷另一支大军，李孝恭和李靖南征，以迅雷之势杀到江陵城下，最终萧铣投降。萧铣降后，李孝恭本来要纵军劫掠，但李靖劝住了。
最终李孝恭没有杀人也没有劫掠，几天后，从四面赶来勤王的梁军十余万到达江陵城下。因为唐军没有劫掠百姓，萧铣便又主动劝这些梁军投降。
一兵未损，十余万梁军就此解甲归降，而南梁占据的江汉等数十州之地也因此一夕而平。甚至因为唐军在南梁的秋毫无犯，使得李靖到达岭南后，各地的酋长俚帅们也是纷纷望风归降，毫无抵抗，李靖等一路上都没打什么仗，就这样平定了半壁江山。
可以想象，若是当初李靖没有拦着李孝恭，让他洗劫了江陵，甚至是直接清算了那些南梁文武官将，那十几万南梁勤王军赶到后，会甘心投降吗？
就算唐军能正面击败这十几万梁军，可其它的梁军会这么轻松投降？江南其它地方，岭南的那些俚帅们，肯轻易归顺？
一切都不好说。
同理，若是唐军当初俘虏了窦建德后，留他一命，或者说起码优抚下河北那些人心不安，刚遣散回乡的夏军将士，事情可能又是另一个局面了。
李世绩有些佩服，张超一个灞上小民，居然也能把这番大势说的头头是道，道理分明，这是让人意外的。
可张超说这次河北反军会背水一战，上下同心，势必难挡，这他却是不认同的。窦建德还大败虎牢呢，刘黑闼能成什么事？
算了，这个小子只是不想去河北找理由而已。不管他究竟为何不想去，既然他这般不愿意去，那自己也没必要强求他。
李世绩去了趟翼国公府，跟秦琼程咬金等老兄弟吃了顿饭，算是辞行了。
“茂公仅管放心去河北，单二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说不定等你到了河北，二哥也就出来了。”
秦琼走通了李世民的路子，他带着李世民见了趟单雄信，期间单雄信向李世民表了忠心。具体的这些变化，并不是很简单，但他们得了张超的点拨，终于走了对的路子。有了李世民的松口，单雄信终于有希望了。
“多谢叔宝了。”
“自家兄弟说什么客套话，单二哥也是我的兄弟。我还要多谢茂公这次愿意带三郎去河北呢。”
李世绩苦笑。
“说到这事，我有些无奈。三郎跑秦岭去了，这小子是宁愿跑山里躲着，也坚绝不肯随我去河北，我是没法子了。”说着，他还把张超的那封信给拿了出来，给秦琼几人看。
“不过这小子，倒是不简单，也不知道他师父三藏法师以前都教了他一些什么，居然也敢跟我指点江山了。”
秦琼一听，也不由的有些生气，“铁枪老哥对这小子太过放纵了，我们好心好意给他找一个这么好的获勋机会，他却还这般不领情，好像我们是要害他一样。”
“这小子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程咬金也在一边骂道。
“算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倒是李世绩劝了几句。
“等他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都要无法无天了。”秦叔宝说道。
牛秀一边道，“其实要收拾文远也容易，你看他不也二十一成丁了嘛，这么大年纪却还没成亲呢，肯定心就野了。咱们给他说门亲，等一成亲，到时有了媳妇再生一堆孩子，他就肯定会收心了。”
“这个倒是有道理，确实该给他说门亲了。不过，哪有合适的呢？”
几位国公在那里商量着给张超找个什么样的媳妇，不能是普通的农家女，一般的女子也配不上张超。又不能是什么商人女，商人是贱业。最好是挑个地主或者是士族之女，家境殷实，姑娘也得有些见识，品性还得好……
灞上南面，蓝田。
蓝田县内，秦岭北麓山下，张超则刚出门。
昨天晚上，他们到了蓝田秦岭山下的一个小山庄，这个庄子是柯五老丈人家。柯五的媳妇就是这山庄里人，柯五的丈人是个采药人，也种些药材。每年都会送药材到长安去卖，他与柯五的父亲是老相识。
柯五家兄弟多，柯五丈人则是家里女儿多。后来柯五父亲和他丈人就顺势结了亲。
柯五妻子姐妹是真的多，足足九个女儿。他丈人在当地也是非常有名，因为他不但生了九个女儿，前后还娶了五个妻子。娶一个没几年就死了，娶一个没几年就死了，足到娶了第五个，才总算安稳的一起过了二十多年。
柯五丈人姓王，已经六十多岁了，人却很热情。昨天拿出了家里的一些熏干的野味和干蘑菇等待客，今天又亲自为张超等人做向导，带他们进山打猎。
“五郎啊，这位三郎真那么了得？”王老伯拉着自己的女婿一起前头开路，一面低声问道。
“确实了得。”柯五回道。
王老伯点了点头，他娶了五个妻子，一共帮他生了九个女儿，最终才终于生出了一个儿子来。
现在这个儿子才八九岁，九个女儿多半都出嫁了，但家里也还有三个年纪小的未出阁。
昨天王老伯看到张超后，就觉得这后生非常不错，心里起了要把张超收做女婿的想法。
“五郎，你一会跟张三郎吹吹风，看他能不能跟你做个连襟。家里还有三个姑娘，大小十六小的十三，都不错咧，你让张三郎看看，他看上哪个，咱就许他哪个。”

第53章 黑野猪
皇帝打猎都是围猎，四面合围而猎。
不过张超他们，却没有这么大的排场，他们打猎，更多的是用陷阱。挖陷阱放兽夹，这也是最简单却也很有效的一种打猎方式。
不需要很多人，也不需要很多的装备，就算是最普通的百姓也可以。
王老伯是个老采药人，有空时也放夹子设陷阱。就在王家庄后面的山里，王老伯还有一条专属的陷阱路线。
“这条路线还是我父亲传给我的，我父亲是从我祖父手里继承的，我祖父是从我曾祖父……”
王老伯说到这条捕猎路线时，很有些自豪的谈起了他们家族对这条路线的久远拥久权。“再过两年，等阿郎大些，我就要带着他来巡这条路线了，将来，也要由他继承的。”
走的腿酸无比的张超，手拄着一根木棍，听了之后不由的几分惊讶。原以为打猎设陷阱都是很自由的，谁知道，这东西居然也是世袭家传的。
按王老伯的话说，每一条路线都很重要，一般都是世代父子相传的。哪个猎人要是敢越界在别人的路线上设陷阱，那就是很严重的事情。当然，若只是拿弓箭打猎，这倒没太大关系。
进入冬季，食物减少，要捕猎就主要靠设陷下夹子。
王老伯的捕猎陷阱很多，五花八门，针对不同的猎物有不同的陷阱。比如捕一些小狸子，则有一种相当简单的夹子，拿一根长竹筒打通，在底部上面点位置打几个洞，然后用油脂把竹筒内壁抹的光滑。
寻到狸子常出没的地方附近，放一只蛤蟆或一只老鼠到竹筒底部，再在事先打好的几个筒壁孔上插下竹钉，这样那只作为饵的蛤蟆或者老鼠就被关在了竹筒底部出不来了。
冬季里，饥饿的狸子闻到了竹筒里的食物，就会钻进竹筒里面，可却只能看到吃不到。当他们无奈想要退出来的时候，却会发现，进去容易出来却很难，狭窄的竹筒本来就空间很小，尤其是里面抹上了油脂后，狸子会在里面打滑，很难出来。
还有一种陷阱，同样是用竹筒，但却要复杂一些，一个竹筒，中间筒壁上挖出一个洞，里面有一个绳套，把竹筒埋在一些大的猎物如鹿、麂等路上，它们的脚一不小心踩到那个绳圈，一带动，那个插在竹筒上的几根曲起的竹片就会弹起，那个绳索就会收回筒口，猎物的脚就会卡在那个筒口出不来。
还有一种更强力一些的夹子，则是捕野猪的，用铁制成的夹子，跟一个大号的捕鼠夹一样。野猪一踩进去，甚至能把猪蹄给夹断。
老伯还向张超介绍了几种专门捕鸟的陷阱，都非常简单。其中一种最简单的，只需要一个麻线就行，随地取材，砍一根指头大的树枝，留下半截，然后弯下，用麻线绑住一端，下面用几根树枝做一个简易的卡子。
当鸟经过时陷阱上时，就会触发陷阱，吊住它的脚，把它吊起来，让它根本无路可走。
“就是这样，你来试试。”
张超看着王老伯只用了一根麻绳，片刻就做到了一个简单的捕鸟陷阱，不由的惊叹。可当老爹让他来做一个的时候，他却总做不好，不是自动就弹起了，就是触发不了。折腾了好一会，王老伯和柯山亲自示范了好几遍，他才总算做好了一个。
一个老道的猎人，会每天都去检查自己的陷阱，并维持自己的路线。
维持好一条固有路线，要做的事情很多，并不简单，比如得定时清理道路等等。
王老伯走在自己的路线上，就如同国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对每一棵树每一个坡都一清二楚。
一片数里大的地方，有着王老伯的数条小线路，合成他的专属路线。在这片山林里，有着大大小小数百计的陷阱和夹子。
“有猎物！”
走了一段路，查看了十几个陷阱都没有发现猎物，当张超有些失望的时候，终于发现了第一个猎物。
一只野猪被一只铁夹子夹住了腿，那是王老伯最大号的铁夹子。
野猪看上去挣扎了很久，可那铁夹子上全是铁齿，巨大的咬合力把野猪一只前脚死死的夹住，都快夹断了。野猪想要逃走，但夹子用绳子绑住拴在了一旁边的一颗大树。
张超兴奋的想要冲上去收获战利品，王老伯一把拉住了他。
“小心，山林里的受伤的野猪非常凶猛，一熊二虎三野猪，受伤的野猪仅次于人熊和老虎的。”
一头受伤的野猪发起狂来，可是十几个汉子都拦不住。
野猪经常会在松树上磨蹭，使身上沾上一层厚厚的松脂，这层松脂加上泥土等裹在身上，坚硬无比，犹如一件铠甲，寻常刀枪难入。
尤其是它的那一对獠牙，又大又尖，一旦被撞上，立马就会被捅出两个血洞，不死既残。
眼前的这只野猪很大，黑乎乎的起码有三百斤。
还好夹中它是一只大号夹子，要不然小一号的夹子都困不住它。
“那现在怎么办？”
“杀死它。”王老伯很淡定地说道。
在后世，野猪都成了二级保护动物，但在这年代，野猪遍地都是，还是让百姓相当讨厌的野兽，他们会糟蹋庄稼，甚至有时还会袭击人。虽比不上老虎那种让人谈虎色变，可也着实是个人人讨厌的害兽。
老伯让大家退后一段，远远的离开野猪能攻击到的范围，然后让柯五用弓射。
柯五是个府兵，还是个弓手，因此他不但弓射的好，而且还有一把强弓。他的弓比王老伯的猎弓好太多，王老伯的猎弓不够强劲，普通百姓也不得拥有强弓劲弩长槊铠甲这些厉害的武器。
“好类。”
柯五摘下了自己的弓，弓已经上弦，取出一支箭，对着了那只不停嚎叫的野猪。
弓弦声响，箭啸而出。
野猪一声惨叫，摔倒在地。
再细看，柯五的那支羽箭已经插在了野猪的一只眼球上。
“好！”张超还是头一次看到柯五射箭，居然就是如此精彩绝伦。那野猪虽然离的不过十余步，可好歹那是头活野猪，还在乱动呢。
那只箭有三分之一没入野猪脑袋，大黑猪尖叫了一会，终于死了。
“动手，咱们得抓紧时间了，时间一久，万一狼和老虎闻到血腥味过来，就麻烦了。”
山林中，不论是独行的虎还是成群结队的狼，都是猎人不敢硬惹的动物。
这只野猪太大，因此不方便直接抬着下山。
老伯打算就地宰割，然后把一些不要的内脏等扔掉，切割成几大块后，大家分别带走。
“一二三，用力！”
一群人，抓猪脚的抓猪脚，抓猪耳的抓猪耳朵，扯尾巴的扯尾巴。
张超力气最少，还不如小八小十三和栓子几个年纪比他小的少年。
因此他便得了一个扯猪尾巴的任务。
几人用力，将那大野猪抬到了开阔点的路上，柯山这个刀牌手掏出一把短尖刀就要给猪放血。
张超连忙叫住了他。
“这也太浪费了，大家把水壳都来拿过来，把猪血接起来。”
“猪血太腥了，不好吃。”
那是你不会吃，张超心里鄙视了他一回，猪血岂会不好吃。不过张超坚持，大家还是把各有自装水的葫芦都给取了过来，喝了几口水后把水倒光。
张超收集了水壳，才让柯山继续。
柯山也不愧是一个优秀的刀牌手，虽不是屠夫，可却一刀捅进了猪颈，准确的捅到了猪的血脉，鲜血哗哗流出，小十三和小八、栓子三个轮流拿着葫芦上前接血。
温热的猪血流进一个个葫芦里，几乎没有被浪费掉。
七个葫芦最后装满了六个，这些葫芦每个差不多能装两斤多点，差不多接了十多斤血。
趁着血还热着，张超连忙从身上掏出了一个盐包，随身带着这些盐，本来是打算在山上弄点烧烤吃的，现在却另有用途。
猪血好吃，做起来也简单。接下刚宰杀的猪新鲜猪血，加点盐摇匀让它凝固，然后吃的时候，再过一些水，水开了，猪血颜色变了，就可以捞出来，用冷水冲一下，就成了极好的材料。不论是煮着吃还是炖着吃，都是极方便也极好吃的。
放干了猪血，柯山柯五和老伯三个则开始给猪剖腹破肚。
三个老爷们直接把猪的两个前蹄吊起来，然后合力把猪挂到了一棵树干上。柯山一把猎刀很流畅的就把猪肚打开了。
满肚着的心肝肠肺一下子都出来了。
柯五一把抱着这些就要扔掉。
张超一见，连忙又大喊制止。
“等一下，这些不能扔，都是好东西啊。”
看着这些内脏，张超可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无数种好吃的菜，酸辣肥肠、炒猪肝、油淋腰花、凉拌猪肚、炖猪肺、猪心汤……
尤其是野猪的胃，后世一只真正的野猪肚，可是能卖上千块钱的，好多人都特意找这种野猪肚去吃，说是能治胃病。
张超一样也舍不得浪费掉，都是好食材啊！

第54章 杀猪饭
一头野猪，能做成多少道菜？
就算是身为吃货的张超，也说不清楚，能做成的菜实在是太多了。就是同一个部位，都能随便做出十几道甚至几十道不重样的菜式，后世中国的各大菜系，猪肉菜式都占了很大比例。
张超指挥着小八三个把猪肚、猪肠里的野猪食物残渣清理掉，另一边的王老伯和柯山柯五三个则在大块分割着已经扒去了内脏的大野猪。
暂时是没空去猪毛了，因此只能先连毛一起切割。
有着两颗大牙的猪头先被切了下来，然后是四条猪腿也被切割了下来。
接着把猪颈也给卸了下来，再把猪腔顺着排骨切分成了数大块。
“好了，今天先回去了。”带着这么多生肉，王老伯也不敢多留，血腥味很容易招来野兽。今天的猎物很不错，足够了。
七个人，每人来时都背了一个柳筐，因此回去时倒也很方便。
柯山和柯五每人扛了一只野猪大后腿，筐里又各背了一大块腰肉。老伯背了猪头和一块猪肉，小八他们三个少年，则分别背着猪内脏、猪油等。
倒是张超，最是轻松，大家都知道张超空手走路都跟不上，因此便只让他背了那六葫芦的猪血。
好在大家还没深入山中，刚来就回，也还不算疲惫。
回去的时候走的很快，张超一直落在后面，看着小八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背着好几十斤东西，都能健步如飞，心里十分惭愧。
一路平安返回到了山脚的王家庄子，张超不由常叹一口气，他两腿已经酸楚的不行，都快要走不动道了。
“我们回来了！”王老伯远远的就冲着自家的小院喊道，八女九女十女还有王小弟都冲了出来，看到大家背着的野猪都欢喜的围着打围。
“七女，带着妹妹去烧水，要刮猪毛。”
张超也顾不得腿酸，连忙跟着进厨房。
“这边小灶也烧火，我要把这猪血给煮一下。”
王老伯家的灶还是老式的灶，他家的灶有一个特点就是大，一般的灶只有一个烧火口或者两个，而他家有三个，而且能架五口锅。
山里百姓家的姑娘，没有那么金贵，不会说整日呆在闺房阁楼不见客，那只是大户千金小姐。一般人家，别说见客了，平时还得下地干活，打小就得开始扯猪草喂猪放牛洗衣服等等了。
老式灶很难烧，十六岁的七女很麻利的指挥着两个稍小点的妹妹分别在两个灶口烧火。
张超提着几葫芦的猪血站在一边，要亲自动手。
七女一把推开张超，“让我来就好了，不必麻烦三哥哥动手。”
把葫芦里的猪血倒入冷水锅里，又往里面撒了些盐，又让七女切了些姜片，再往里倒了一点点麻油。
火烧起来。
“拿筷子慢慢划动，让这些猪血均匀受热。”
“先烧小火，火别大了。”
张超站在一边，七女则负责操作，八女九女则负责生火烧水，很快猪血便慢慢的变色凝固。这时张超又让七女拿把把锅里的猪血划成豆腐块一样的小块。
又煮了几分钟的样子，张超便满意的点头，这猪血已经煮好了，可以收起来放凉水里泡一下，然后就可以拿去加工烹饪了。
“这就好了吗？”
“嗯，好了，你可以吃一块试试。”
七女铲起一块来，咬了一口，果然，很鲜。并不腥，出人意料的好吃。
“真好吃。”
“我也要。”八女九女也连忙过来试吃，吃过后纷纷感叹好吃。
猪血炖汤，或者炒冬笋，或者加点酸菜炒，都更加好吃。
初加工后的猪血，其实已经很好吃了，张超让七女打了一盆，端到外面给大家吃。王伯柯山等人吃了后，都大赞好吃。一群人，直接拿手从凉水盆里捞猪血块吃。
吃过猪血，水也烧好了。
王伯他们刮猪毛的方式很特别，是要先直接把猪皮扒下来，然后再刮。
张超又看不下去了，猪肉不带皮，可就没了那个味了。做五花肉等菜，没皮还吃什么。之前老伯他们在山里的时候就打算把整张猪皮扒下来，张超就反对。
老伯他们的想法是扒猪皮下来单卖，和牛皮马皮兔子皮一样，猪皮也能做鞋子衣服之类的。
不过张超想的却是猪肉没了皮不好吃。
烧水烫皮，刮毛，然后再用火烤一下皮。
留下满地的猪毛后，这只野猪终于成了一块块皮肤光洁的猪肉了。
九女拿着扫帚出来扫地。
“等一下。”
张超再次喊停，刚才刮下来的那些猪鬃毛可是有用的，这些猪鬃毛很长很硬，可以做刷子。加工一下，就能制做出牙刷、鞋刷等，张超可是受够了用柳树枝或者用手指头刷牙，他得自己制作一把牙刷。
听说皇宫和那些豪门之家其实早有了牙刷，还有象牙柄、黄金柄、白银柄、檀木柄等各式名贵牙刷，可普通百姓没有，一般的市面上也难碰到。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柳枝也能用，干嘛还要费那个钱。
其实制作一把牙刷很简单，削一块木片，然后在一头打上许多小洞，再找一把猪鬃毛剪齐，然后一头填进牙刷柄上的小洞，再用线绑好固定，就行了。
听了张超的打算，七女等都觉得张超好奇怪，不过还是满足了他，把那些又长又硬的猪鬃毛给挑了出来洗净放一边晒干。
猪杀好了，肠子等也都洗好了。
张超满意的看着这一盆盆的肉，三百多斤的大野猪，最后也还有二百来斤，很不错。
野猪瘦肉多，肥肉少。
不过二百来斤肉，大家也不可能一天吃完，虽然现在是冬天，但也放不了几天。因此这些肉还是得熏着。
“肠子洗好没？”
“都洗好了。”小十三几个无力的道。跟着臭哄哄的肠子等对付半天了，可不好受。
张超打算先做点香肠，这时节天气，正是晒香肠的好季节啊。其实腌香肠的历史很久了，在南北朝时就有了，北魏的齐民要术里还专门有记载。
不过一般的普通百姓家里，还是没有腌香肠的传统，主要是这年头饭都吃不饱，哪还有钱腌香肠。平时晒点鱼干咸菜什么的就不错了，若是能养猪，肯定也是卖掉而舍不得吃的。
香肠也叫灌肠，其实很简单，后世张超自己都腌过。
张超说要灌香肠，大家都不反对。
只不过没人知道怎么做。
“我会，大家听我的就行。”
取前夹心和后腿部份精肉和足膘肥肉二十斤，切成小方块，撒盐，搅拌均匀先腌个半小时。二十斤肉，十四斤瘦肉六斤肥肉，再配两斤盐。
本来还要加点白糖、酱油和精等，可惜王家没用，便只能这样简单的加盐而已。
等肉腌好后，便把肉灌进肠衣里。
“记得拿针在肠上戳眼放出里面的气，用手挤抹，隔一段用线扎牢。”
灌香肠还是七妹三姐妹做的最好，小十三他们总是没耐心。
“好了，现在在把这些香肠挂到墙上晒太阳就行了，有太阳时早上拿出来，晚上收起。晒个七八天，就可以放到家里晾晒通风，不必再拿出去晒了，最多一个月，就可以吃了。”
腌了香肠，自然少不得再腌点腊肉和火腿。
腊肉和火腿的腌制其实也很简单，盐用的多点而已，先腌后晒，特别是腌晒过后，拿到厨房挂在灶口上，每天做饭时的烟熏火燎，完全不用担心会坏。
这种烟火熏出来的腊肉火腿，虽然外观不太好看，可是洗净后不论是蒸还是炒，那真是美味。
猪舌、猪肝、猪心这些也都能腌晒，腌晒过后吃起来有种特别的味道。
野猪的油不多，没有家养的猪那么多的板油，可也取出来不少油，直接锅里加点水，熬猪油。
熬下的猪油渣，也是难得美味，特别是趁热吃，嘎崩脆特美味。要是加点萝卜干炒的吃，也是极不错的。
腌完香肠、腊肉、火腿后，张家便开始做午饭。
午饭相当的丰盛，这也是一顿极不错的杀猪饭。
张超自告奋勇，充当了今天这顿杀猪饭的主厨，而七女八女九女三人则是张超的助手，小十三他们几个则充当切菜工。
红烧肉、小炒肉、红烧狮子头、血肠、黄豆炖猪脚、萝卜炖排骨、炒猪肝、拌耳丝、烧猪尾、炖猪头、炒猪血，就连后世人普遍不吃的血脖，也都剁了和酸菜以及新鲜的冬笋，炖了一大锅酸菜冬笋煮肉片。
王家的屋里，摆了整整四张桌子，王老伯把王家庄的各家男人都叫过来一起吃这杀猪宴。
桌上那满满一桌各式各要样的猪肉宴，看的王家庄的男人们都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一头野猪居然能做成这么多道菜。
尤其是这许多菜都是炒菜，这是他们不曾吃过的。
若不是调料和配菜不足，张菜完全可以拿这头野猪做出一百零八道全猪宴来。

第55章 猴儿酒
厨房的炒肉，厅堂火塘里的炖猪脚，都散发着阵阵诱人的肉香。
小孩子们欢快的在屋里屋外奔跑着，手里拿着一根根大骨头啃着。几只土狗在后面追逐着，等着小孩子吃完后把骨头扔下来。
左邻右舍，三亲四戚，亲朋好友纷至沓来。
乡下人难得吃到一次肉，王家庄不少人会打猎下夹子，倒还好一些。平时偶尔夹到一些大的猎物，有时发现时已经死了，来不及拿去卖，便会自己吃了，招呼亲戚邻居一起分享。有时把皮子和肉拿去卖，也会留下内脏与亲朋分享。
因此，王老伯今天为招呼女婿和女婿的朋友，并没有把野猪拿去卖了，而是干脆请来亲朋一起吃。
席上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王老伯招呼着客人们纷纷入席。
不过大家也没有哪个空手来，接到邀请前来的，都带着礼物而来。有拎一些果子的，也有拎点糕点的，还有送来蜂蜜的，甚至有个同是猎户的人送来了一壶猴儿酒，都是山中特产。
杀猪饭，讲究的自然就是大口吃肉，甚至是大碗的喝酒。
客人们都对王老伯今天的大方而震惊，一头三百斤的大野猪居然自个全吃了，这要是拿去卖，可能卖不少钱呢。
不过大家更对今天的菜满意，不论是煮血豆腐，还是炖排骨，以及红烧肉和冬笋炒肉，都非常好吃。
有妇人甚至惊叹道，“估计长安城里的皇上，每天就是吃这些吧。”
张超得到了无数村民的赞扬，当听说张超还没成亲之后，更是有不少人直接就在席上要给张超介绍姑娘，有些甚至直接把自己的女儿给推了出来，这把王老伯气的不轻。
负责端菜的七女更是气的故意把手里的排骨汤洒了不少到那位堂叔的腿上，烫的他龇牙咧嘴的。
席上喝的就是猴儿酒。
猴儿酒，也叫猴儿酿的酒，据说山中的猴子经常会采摘许多果子藏在树洞里面，以待没有食物的时候。但有的时候，猴子会忘记自己藏的果子。而有的树洞比较密封，最后这被遗忘的百果就会发酵，然后就成了猴儿酒了。
不过真正的猴儿酒可遇不可求。
今天他们喝的猴儿酒不算真正的猴儿酒，而是村里的猎户，七女的堂伯，一个采药人兼猎人，他以前发现过真正的猴儿酒，后来自己琢磨着自己也用果子来酿酒，结果还真成了。不断的改进后，现在的水果酒味道已经很不错了，虽不是用粮食酿造，可这果酒也很有味道。
张超觉得这果酒就比他在长安喝到的米酒还好喝，大家很热情，劝酒的多，他一开始觉得这果酒顶多相当于果汁，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然后就觉得有些上头了。
“这酒，好喝，五伯，若是你愿意，咱们合伙，一起酿酒。你负责酿造，我负责推销售卖，就取名叫猴儿酒，我可以跟你保证，咱这猴儿酒肯定大卖，到时侯，咱们就发了！”
王五伯听了张超的话有些心动，但还是摇头，“咱这酒只是自家酿着喝的，上不了台面。平时自己喝点倒没问题，可要拿去卖却不成咧。”
“怎么不行，这包我身上。长安最普通的米酒也要斗酒三百，好的酒如新丰等名酒，更是斗酒十千。咱们这猴儿酒，比新丰酒不如，但肯定比一般的米酒好，不说多，卖个斗酒五百绝对没问题。五伯你若担心，那你直接按斗酒五百卖我，我再拿去长安卖。”
张超酒意有些上头，但头脑其实还算清醒，他说的这些话并不是胡言乱语。
这年头，粮食价格很高，酒价自然更高，尤其是朝廷还禁屠沽，一般人都不准你酿酒，这就造成了供不应求的局面。
按照市场定律来说，只要某样商品需求大于供应，那肯定就能赚钱。
同样道理，张超发现这猴儿酒虽不是真正猴儿酒，但也是味道极佳的果酒，如果拿到长安去卖，当然能赚钱。
唯一的一个问题就是，朝廷不准普通百姓酿酒，怕浪费粮食。不过既然是果酒，当然不需要粮食，只要张超能通过几位国公靠山，走通官府的路子，拿到酿酒和售卖许可，那么自然不愁赚钱。
哪怕张超从五伯手里以斗酒五百钱的价格收购，拿到长安去售卖也绝对有利可图。
“没有那么多果子咧。”
五伯一句话，却泼了张超一头凉水。
五伯酿酒，是自酿自喝，用的果子都是山中采摘的野果子。这注定了量上不去，如果没有量，那再好的生意，也没什么利润可图。
张超突然醒悟过来，这年头水果可不多，想酿造猴儿酒，这水果供应是个大问题啊，解决不了这个，其它的都是白说。水果可不像是粮食，每年都能大量收获。水果虽然也是按季收获，但人工种植的少，而且水果采摘后可不易保存。
就算是在后世，网购水果都得看距离，远了人家还不卖，因为好多水果路上容易坏。
在这年头，百里不贩薪、千里不贩粜，意思就是超过百里，卖柴火就没有利润了，如果卖米，距离过千里，也一样无利可图，运输的成本，会超过利润。
杜牧的那首诗，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可是写的非常好。岭南的荔枝要送到长安，还得专人快马运送，这成本比后世空运还贵。
除非自己有一个大的果园供给，要不然，要不然想做果酒生意，真心难。
一个很好的赚钱计划夭折，让张超十分郁闷，忍不住又多喝了两杯。
喝着喝着，张超就断片了。
“五郎，来把三郎给扶回房去休息，他醉咧。”
柯五无奈放下筷子，停止和柯山对桌上那盘红烧肉的争夺之战。下桌前还特意叮嘱，“记得给我留几块！”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留几块的。”柯山笑的很奸诈。
“不行，我一人扶不动三郎，你过来一起。”柯五信不过柯山，这红烧肉真是太好吃了，咬一口下去，全是油，但又并不是那种完全的油腻感。
而三郎居然还说今天的红烧肉不完美，缺了糖和酱油，以及不少调味料，要不然还能更好吃。柯五都不敢想象，那样完美红烧肉会有多好吃。
他不能把柯五一人留下，不然等他回来，这盘红烧肉肯定都吃光了。
柯山瞪着柯五，他们可是数次战场上并肩撕杀的，柯山虽是个弓箭手，不是刀牌手，可也长的虎背熊腰，他不止一次亲眼看见柯五把敌人撞飞，甚至有一次直接把一个伪郑的骑兵从马上扑了下来，还有一次，更是直接一个肩撞把好几个敌军撞飞。
这家伙有次抢战利品的时候，全身上下背了二百多斤东西，现在居然跟自己说扶不动三郎？三郎虽然个子挺高的，可都不到一百五十斤。
两人无声对视良久，最后柯山无奈放下筷子下桌了。
两人抚着已经醉过去的张超去了房里，把他扶上了床，又盖了好被子。然后，就又迫不及待的返回席上，去瓜分争夺那盘红烧肉去了。
王家的厨房，这里也摆了几桌。
桌上都是各家的女眷，老婆婆小媳妇大姑娘们，厨房的几桌菜稍比外面的少些，但也很丰盛。大家一起吃着这些美味，一边聊着家长里短，等会饭吃完，她们还要负责收拾桌子洗碗筷等等。
“这个三郎怎么留着短发啊？”
“听说以前是个和尚咧，如今刚还俗。”
又有妇人问，“我还听说这娃家里很不错啊？”
王婶在一边道，“家里是不错，父亲是军官哩，上次打仗还立了大功，封赏的地都有五百多亩呢，白鹿乡的大地主。”
“哦，真了不得哩，以后哪家姑娘嫁过去，那可就享福了。”
“可不是嘛，五百多亩地呢。”
“何止，现在他还做馍往长安卖哩，听五郎说他们全村的人现在都在帮三郎做馍，每天包三餐还给二升粟。张家不但有钱，而且为人还良善捏。”
“那你还不快把你家七女嫁过去。”
“就是，七娘过去当地主娘子享福了，也不会忘记你们啊。”
一群妇人笑着说道。
坐一边吃饭的七女听了不由的脸色微红，她如今也是十六岁的大姑娘了，一般人家这年龄早嫁人了。但七女至于却还没寻到一个中意的人家，主要还是王家给七女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好嫁妆。
这年头，唐人婚嫁，男方不但要给娉礼，女方也得有陪嫁。而且陪嫁一般较多，女子有无陪嫁甚至陪嫁多少，往往成为女子嫁入夫家后地位高低的体现。
律法规定，女子的嫁妆是属于女子的，婚后就连丈夫都无权动用，更别说夫家。唐人婚后往往是大家族一起生活，家中财产多是公产，因此女子的嫁妆有无和多少，往往就能让她在夫家生活的更好。
王老伯早年死了四个妻子，又先后生了九个女儿一个儿子，因此家境并不殷实，特别是这些年经历着隋末乱世，王家嫁了六个女儿后，现在也是嫁女嫁穷了，根本给七女准备不出什么陪嫁，这使得好多次说亲都最终没成。
其实七女人还不错，长的挺高，五尺有余，虽然有些偏瘦和黑，可那也是因为有些营养不良加上长期在外劳作，本人架子还是不错的，柳眉杏眼樱桃嘴。各种家务活甚至是女工纺织缝纫也都会。
可惜，王家拿不出丰厚嫁妆，以至让她都到了十六岁还没有订亲。
“七女，你觉得三郎好不好，婶帮你去说亲咋样？”一个老婶子笑着对七女道。
七女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张超的模样，还有他跟自己说话时的笑容，心不由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
“七女，快说啊，你要不要婶子帮你去说亲啊？”
“你们好讨厌。”七女害羞的起身逃离了厨房，只留下一屋的女人笑声。

第56章 把生米煮成熟饭
七女出了厨房，午后的寒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站在门口，她不由的想起刚才一群邻家妇人们的打笑话语。
她今年已经十六了，早已经到了婚嫁的年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七女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好些媒人来说亲，可最后一谈到嫁妆的问题上，事情就黄了。
家里前面五个姐姐出嫁的嫁妆，已经把家底掏空了。家里的底子她很清楚，王家庄是在山里，地很少，朝廷均田，他们家也不过均了十亩地而已。谁叫她家只有老爹一个男丁呢，弟弟还小根本分不到地。
一家人靠十亩贫瘠的山地根本养不了一家人，她们家想佃种别人的地都没地可租，一家人都靠入山采药以及父亲打些猎物，再加上她们娘几个养蚕织布，以及养鸡养羊等。
这样下去，她根本找不到好婆家，也许再过个几年，那时她就成老姑娘了，最后只能嫁个死了媳妇的或者缺胳膊少腿的。六姐就是这样，到了十八岁，都找不到好人家，最后只能嫁了一个三十多岁死了媳妇还瘸了条腿的男子，一过去就得当后娘，给人家养几个娃。
六姐每次回娘家来省亲，晚上跟她一起睡的时候，总是说着说着就哭了。
七女不想跟六姐一样。
七女想嫁的是三姐夫柯五这样的男人，长的高大健壮，还会手艺有本事，日子过的红火。这次三姐夫带着张超过来后，七女觉得张三郎虽不如三姐夫强壮，可却说话有趣，眼睛有神。
七女看到张超很喜欢，越看越喜欢。
本来听说张超父亲是个武官，家里还有五百多亩地的时候，她还有些自卑。但今天，刚才听了邻居妇人们的一番话，加之刚才她也在席上也喝了一杯猴儿酒，胆不由的有些大了。
也许正常情况下，张三郎根本不会看的上她。
寒风吹过，七女的脸庞发热。
七女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却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后院。
王家因为人多，因此以前修了几间屋子，靠着山屋子也是用直接用木板茅草屋，前面大屋后面还有一排院子，是柴屋、蚕房、工具房等。张超他们几个，就安排在后面的这几间屋子。
七女一抬头，才发现在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张超的屋子前。
站在屋前犹豫了一下，七女还是推开了门。
屋里，只有张超一人。
醉酒的张超躺在床上正呼呼大睡，丝毫不知道七女怀着复杂的心思进来。
七女走到床前，屋里有些昏暗，但是白天也不用点灯，床是个简单的通铺，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架在土砖上。床板上直接垫的麦秸，垫子是几块猎物碎皮子缝接的，被子也是套的干草。
张超躺在床上，因为冷，身子蜷缩一起。
七女看着突然觉得好心疼，她看了眼屋门。进来时她已经把屋门关起来，外面静悄悄的。
握住张超的手，七女低头看着张超那白净的脸，越看越喜欢。
“若是生米煮成了熟饭，那三郎总不能不要我吧？”七娘望着张超，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大胆的想法，她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个念头就这个冒了出来，然后再也挥之不去了。
七女是个有想法的姑娘，咬咬牙，她终于下定决心。虽然这样的方式有些极端，也许事后三郎会怒会火，甚至会骂她不要脸，不要她，可她就是要拼一把。
手伸到衣领襟上。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七女吓了一大跳，慌忙的站了起来。
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而且听声音似乎正是往这屋里来的。七女脸一下子红了，心扑通扑通的跳个厉害，做贼心虚的她没有留在原地，也没有大方的出去，而是慌张的躲到了屋角一个大木桶的后面。
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身影进来，躲在木桶后的七女惊讶的发现在进来的居然是妹妹八女。八女比七女只小了一岁多点，今年十五，也到了婚嫁的年龄了。
说来，姐妹俩年纪差不多，但平时关系并不算好，反而经常争吵。甚至不止两人，包括才十三的九女，三个姑娘在家里平时没少吵嘴，甚至有时吵的厉害了还会直接打架。
年纪相仿的姐妹多是这样，尤其是在这个年纪。
八女进屋后，直接转身把门关上，而且还把门给栓上了。
七女在那里看的心头火起，她已经猜到八女想干什么了。打小起，因为她们姐妹年纪相差小，因此姐妹俩经常争东西。到了后来，什么都要争，争衣服争头绳没什么不争的。
“这死丫头，肯定是听了婶子们说要给我跟三郎说亲，她就来抢了，真不要脸。”七女恨恨的想道。
八女来到张超床边，轻声唤了几句三郎哥哥，见张超没反应，脸上露出微笑。
她直接掀开了张超的被子，就往床上爬去。
“三郎哥哥。”
八女搂着张超轻唤。
七女在木桶后再看不下去，再等下去，这不脸的丫头肯定就要脱衣服，然后把生米做成熟饭了，这种事情，八女肯定做的出来。
别看这丫头平时话不多，可最是有心机。
就这会功夫，八女已经从被子里扔出了一件衣衫。
“喂，死丫头，你干什么。”
七女大叫一声，从桶后冲了出来。
八女吓了一大跳，抬头一看是七女，立即又羞又怒，“你怎么在这？”
“我就知道你这死丫头不要脸，没想到你居然不要脸到这地步，居然敢乘三郎酒醉来爬他床，你给我死下来。”
八女也毫不示弱，“那你怎么在这里？还躲在那后面，看来你比我先来一步呢。刚刚你是不是已经上了三郎哥哥的床了？”
“贱人，三郎哥哥也是你叫的，给我滚下来。”
七女尖叫着就冲过去掀被子，八女则紧搂着张超就是不松手。
七女直接就扯八女头发，八女吃痛尖叫，也不甘示弱，回头就去抓七女的脸，两姐妹扯做一团，都倒在了张超的床上。
姐妹俩你扯我头发，我抓你衣服，很快就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了。
两人以床为战场，在张超的身上打滚，张超也被两人给折腾醒了。
带着醉意的张超发现，两个姑娘正在自己身上打滚呢，少女体香弥漫。
“这是怎么了？”
张超有些搞不清状况。
突然，房门被敲的砰砰响。
“开门，快开门！”
是王老伯的声音，后面好像还有王伯母以及柯五等人的声音，好像门外人很多。
正撕扯的两姐妹突然就都安静了下来，两人都惊慌的呆怔在那。
“开门，开门！”
门被捶的好山响，张超看看那披头散发的两姐妹，再看看屋子，最后目光望向了屋门。
“握草！难道这是仙人跳？”
张超一下子就惊醒坐起。
紧闭的屋门，自己躺在床上，旁边是王伯的两个女儿，一个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七女的领口大开，露出半片白花花的胸脯子，而八女的裙脚也提到了很高，露出了圆滑的半条大腿。
握草。
这，这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啊，自己这还说的清楚？
叫门声还在响着，而且都已经开始撞门了。
实在是刚才七女八女打架叫的声音太大了，以致让外面吃杀猪饭的男男女女都听到了，大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赶来。
王老伯是又怒又羞。
张超还傻傻的坐在床上，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开门，开门后该怎么解释？其实他也想要一个解释，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七女和八女怎么在自己的床上，还打起来了？
没等他想明白，那扇简易的木门终于承挡不住王老伯的怒火，门砰的撞开了。
“噫！”
“呀！”
“哇！”
门撞开，王家庄一众男女，包括柯山栓子等一众张家沟的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屋里三人。
“啊！”
七女慌叫一声，扯起张超的被子摭挡在自己身前，八女这时也才发现在自己很没形像，也慌忙拿起被子摭挡自己。
只是这样一来，屋里的情形就未免更加的暖昧不清了。
张超坐在床头，七女八女两丫头一左一右的在他两边，三人还共用一床被子，此时只露出三个头。
王老伯大怒，王伯母却眼中闪过一道暗喜，其它的村民们则都面面相觑。
“啊哈哈，今天的饭菜真是非常好吃，就是五伯的猴儿酒太醉人，我都醉了，得先回去睡觉了。”
“是啊是啊，我也头晕着呢，先走了。”
村民们很识趣的都先走了，大家没有谁不识相的留下来看热闹。
屋里的情况一目了然，很清楚嘛。这张三郎真有本事，王家两丫头也聪明，只是若是只有一个丫头在屋里，今天这事更好看些。
王老伯一张老脸一会红一会青的，站在那里气的浑身都发抖了。他确实满喜欢张超，也有意想把自己的女儿许给张三。可那只是嫁一个，而且得经煤灼之言，得行六礼，可现在这算什么？
“你们两个，还不给我死回自己屋去！”老伯手指颤抖着指着七女八女喝道。

第57章 浸猪笼
“事情就是这样，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王家的厅堂里，张超如一个嫌犯一样的站在那里呈堂供述。七女八女这个时候也梳理好了头发整理好了衣衫，老实的坐一边，如同是出庭的证人。
王老伯夫妻，还有他的兄弟王五伯夫妇也在，另外柯五这个王家女婿自然也在的，其余柯山等人则在外面并不参与。
家丑不可外扬。
今天这事，王老伯觉得自己家的脸全都让两女儿给丢光了。
原本他还以为是张超醉后发酒疯，主动招惹自己女儿，谁知道事情真相居然如此可怕。居然是自己两个女儿主动，还因此打架。
丢人啊，先人祖宗的脸都给丢干净了。
这一刻，王老伯都恨不得把两女儿装入猪笼扔河里浸死算了。
七女八女也都先后供认了她们的罪行。
“我打死你们两个不要脸的。”王老伯抄起一根擀面杖，张超连忙上前挡住。
“王伯，这事情其实没什么，说清楚了就没事了。都是五伯家的猴儿酒，酒力太厉害，七妹八妹她们不胜酒力，才一时胡闹了些。”
在张超看来，毕竟也没发生什么嘛，顶多就是醉酒后的一个玩笑，事后当个笑话就好了。
“王家的脸都让这两丢尽了。”
王伯又怒又羞，事情水落石出了，可结果比预料的更坏。要是张超酒醉失礼，这事情虽不好听，但好解决。可现在居然是自己女儿主动的，还是乘人酒醉，这要传出去，不但王家家声败坏了，而且两女儿还得背个出轨之名，以后名声就完了，谁肯娶这样坏名声的女人？
“我打死你们算了！”王伯越想越气，这回是动了真怒，张超根本拦不住，连忙对七女八女道，“你们快先回屋避避。”
柯五也连忙过来劝阻老丈人。
王伯母也在一边哭泣着拉王伯。
“今天的事情我绝不会说出去的，回头再拜托知道今天这事的乡亲们都不要乱传，就没事了，不用打打杀杀。谁还没有犯个错的时候，何况两个妹妹也只是酒醉失态而已。”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怎么可能瞒的住。与其等她们以后被人唾弃指指点点，还不如现在就打死算了。”
“王伯，你先消消气。”
好不容易让王伯消了些怒气，重新坐下。
可是厅里气氛依然很沉重。
张超也觉得非常尴尬，他刚才确实忽略了这年代人对于名声的看重。若是今天这事没有外人知道还好，可现在起码有好几十个村民也见证了今天的这场闹剧，万一有一个没把住嘴，那以后七女八女名声就完了。
王伯母突然走到张超面前就要下跪，慌的张超连忙让开。
“三郎，我知道我家七女八女配不上你，可现在你能不能救救她们，你就当是行个善，把她们带走吧，这个家真的容不下她们了。”
“带她们走？”张超愣住，带去哪？
王老伯在那边呼哧哧的喘着气，听到妻子的话，也有些动心。
“三郎，你带她们走吧，我就当没有这两个女儿了。”
“我……”
这怎么看都像是套路啊，自己把她们带走，这算什么，没名没份的，以后不是更说不清楚了吗？说实话，七女八女长的只是一般，有些营养不良，经常干活，因此还皮肤有些微黑，手脚都有些粗糙。
最关键的是，这两丫头就是纯粹的唐朝乡下姑娘啊，大字不识一个，更没有半点见识。让自己娶她们，想想就让人害怕。
而且自己就算答应，可也只能娶一个。大唐律法，良贱不婚，良民不得娶贱民，另外还有一个规定，庶民不得重婚。
庶民不得重婚就是不得纳妾。
如果没有官职勋爵，普通庶民纳妾那可是违法的。按律法规定，亲王可纳十二妾，郡王和一品官能纳十妾，二品八妾，三品六妾，四品四妾，五品三妾……
而如果只是无官无爵无勋的庶民百姓，只能一夫一妻，这也叫匹夫匹妇。只有等到四十岁还无子，这种情况下，朝廷才允许庶民纳一妾，这还得经过父母同意、妻子同意之后才行，而且纳妾禁纳贱女为妾，那些什么奴婢、乐伎、罪犯女等，都是禁止纳为妾的，否则就得吃板子甚至是劳改。
张超现在虽是品子，也是良民，老爹虽是九品职官视七品勋，可老爹能纳妾，张超却依然没资格。
七女八女，他最多只能娶一个，另一个连纳为妾都不行。
况且，张超根本不想娶她们啊。
才认识两天的唐朝姑娘，实在是难以接受。
王老伯看到张超的样子，心里一暗，也明白张超的态度了。也是，张超那也是武官之子，家里还有五百多亩地，还有早点和修炕这样赚钱门道，日进数千呢，人家还有个当国公的义父，怎么可能愿意娶他的女儿。
门不当户不对。
是自己奢望了。
王老伯长叹一声，有些落寞的道，“三郎放心，我们知道本份，你要是好心，就把七女八女带去张家，以后他们就是张家的侍女奴婢。”
“你要是觉得为难，我们也不勉强，反正这家是容不下她们了，回头我就打死她们埋了。”
你这不是在逼我嘛，张超心中无奈的道。
这事真是冤枉啊，本来什么事也没，现在结果却摊上这大事了。不答应，那王老伯估计真有可能打死七女八女，虽不是自己打死的，可要因自己而让两姑娘就这样死了，他也难以接受承担啊。
可自己要是答应，又有些被强迫的感觉。
张超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选择。
“王伯，这事说来也是怪我，要是我不来，今天不让大家来吃饭喝酒，我要是不喝醉，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这事情……王伯，要不这样吧，我先接两位妹妹去张家沟，她们也跟三姐很久没见了，过去住些日子，做做客。”
“也没有一直在三女家做客的道理。”
张超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做什么承诺，打什么包票，要不然这事情可就真的再脱不了身了。
想了想，张超道，“王伯你知道我家现在做面点卖，卖的还不错，需要很多人手帮忙。我看，不如就请两个妹妹去我那帮忙做事。包食宿，每月再给六斗糜子做工钱，你们看怎么样？”
“这……”
王伯也没料到，张超还有这么一个解决的办法。虽然这实质上还是没能真正解决问题，以后两个女儿还是得面临嫁人的问题。
但细一想，这也算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先让这两个女儿离开王家庄去张家沟，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张超让王伯母去问七女和八女，看她们两人是否愿意。
两丫头这时酒意也全醒了，吓的瑟瑟发抖，真怕父亲把她们打死埋了。听母亲说张超愿意接她们去张家沟，虽然只是给她们安排个事做，不是嫁进张家，但也还算不错的结果了。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张超长出了一口气。
不过七女八女死罪虽免，活罪难逃，王伯对着两女儿动了家法，每个都打了二十棒，若不是张超和柯五他们劝说，估计打的更多更重。就算如此，两人也被打的路都走不好了。
王老伯夫妻又挨家挨户的到乡邻们家里拜访，送上野猪肉做礼物，请求大家不要乱传。
事情这么一闹，张超也没法继续在王家庄呆下去了。
找王五伯借了一辆牛车，载着七女八女还有九女一起走了。本来说好只七女八女去，结果九女也要去，王老伯觉得九女去了如果一月能赚六斗糜子也是非常不错的。
王伯答应了，张超也没法拒绝，只得把王家三姐妹一起带上了。
王伯夫妻一直送到了村口，还把昨天腌好的两只野猪后腿和二十斤野猪肉肠都给张超带上了。
骑在老白马上，张超有些无精打彩。
来趟蓝田，本来说是躲避李世绩，顺便打几天猎的，谁知道，这才两天就出事了。现在王伯把三个女儿都交给自己了，压力好大啊。
赶了半天路，终于在傍晚回到了张家沟。
一进村，就看到老爹已经闻讯在村口等他了。
“你还知道回来？”
张超只得腆着脸跟老爹笑道，“爹你别生气，我知道这次是我不对，李叔和您都是为了我好，可我真不想去河北。这战场上兵荒马乱的，我这武艺都还没练好呢，连马都骑不好，万一出点意外，你可就没人养老送终了。”
老爹吹胡子瞪眼，被张超这么嬉皮赖脸的一说，准备好的话也骂不出来了。想想也是，既然张超不愿意去打仗，那就不去了。
“爹，以后我一定都顺你的意，听你的安排，你说一我不说二，说去东我绝不去西。只要不是让我去打仗就行！”
“真的？”老爹问。
“绝对。”
老爹点了点头，“那就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明天早上，跟我去趟长安。”
“去长安做啥？”
“你义父跟你寻了一门好亲事，我觉得对方也很不错，已经同意了，明天带你去拜访下人家！”
“什么！订亲？”张超忍不住惊呼一声，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58章 情场失意、商场得意
“老爹，这个太快了吧，我、我觉得我现在还年轻，不急于一时呢。”张超怎么也料不到，自己王家庄好不容易才免于娶王伯女儿，这边老爹跟秦琼居然都已经帮他定下婚事了。
老爹道，“早什么，你今年都二十一了，你看村里别人家跟你差不多岁数的，哪个不是儿女都好几个了。”老爹摇着头道。许多地方男子满十五就开始结婚了，至于姑娘，一般天葵一到，就能嫁人了，过了十三岁就可以说亲事了。
如张超这样二十一岁都已经正式成丁，却还没娶亲的，那绝对算是晚婚的大龄青年。也只有那些大户豪门子弟，才会有些如这样成亲较晚的。可那些高门子弟看似不少晚婚的，但人家家中奴婢众多，许多婚前早就有通房丫头，经了人事，甚至生了不少婢生子女。
高门子弟成亲晚，不过是在寻找门当户对的大家女子罢了。
人家晚婚，那是钻石王老五，你一个乡下男子二十多岁还没结婚，那就是光棍王老五了。
“我的婚事，想要自己做主。”张超无奈道。
谁料一向都比较放纵张超的老爹这回却独眼一瞪，不容反驳的道，“胡闹，自古儿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容的自己挑挑拣拣的，你当是买东西吗？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多说了，你义父的眼光不会错的，我相信他，你也要相信他。切莫再辜负了别人的一番好意。去河北之事，你不想去就算，可这回，无论如何，你都不许拒绝。”
“老爹！”
“别说了，你若还把我当你爹，你就老老实实听话，明天一早随我去长安。你若是觉得我管不了你了，那你自己走吧，这家容不下你。”
话说到这份上了，张超已经一句话都无法多说了。
宝宝心里苦，宝宝不说话。
没想到了唐朝，居然还得接受包办婚姻。
“你去不去？”
“去，我去还不成嘛。”张超无奈回道。
老爹脸上现出欣慰神色，抚着胡须露出了笑容。
张超只得让柯五先把七女三姐妹带回家。
“五叔，她们三个就先安排到你家住宿如何，明天开始就到咱们村里帮忙做面点。”
柯五笑着点头，“放心吧，没问题。”
三个丫头对着张家沟并不陌生，以前来过一回三姐家里，不过这次来意义不一样，还是有些好奇和紧张。
可惜现在张超没什么心情多理会她们，交待几句便直接回了小院。
栓子把马牵去洗涮，张超自进了窑洞。
一直到睡前，张超都有些闷闷不乐的，好在家里一切顺利，他走这两天，每天面点生意都很好，眼下黄馍馍的销量已经达到日销三万个，豆渣窝窝也突破了万个，价钱更高一些的大肉包子也卖的很火，都卖到了日销五千，豆浆和油条也卖的很好，连带着顺带销售的豆腐、豆芽等也都有不错的销量。
“明天咱们再推出菘菜包子，用菘菜做馅料，加一点猪油再放点猪油渣。先做一千个试卖，要是卖的好，再逐步加大供应量，另外咱们的生煎包子也一起试卖。”
长安城外的四家店铺也已经赶制出来，明天就能正式营业了。有了这四家直营店，张家的销量又能提升不少，这都是好事。
张家的餐点如今已经不仅仅黄馍馍这一产品，而是越来越丰富。
不过也有些不好的消息，长安的粮价这两天又跌了，上次一下子跌了三成，这两天又跌了不少，原来糜子面从三百一斗跌到二百一，这两天已经跌到了一百八十。粮价下跌，带动着长安的各项物价全面下跌。
好在张超现在也不再买粮囤积，家里的糜子面用完之前不再购进，其它的白面等也都只是在长安各家店头天预订第二天的，各家店包送到家。
做面点的人工工钱，也都是用粮食付给，粮价下跌虽然让张家的面点生意有所影响，倒也还顶的住。
张超让自家的面点价格紧随粮食价格，长安粮价下跌，张家的面点也最多三天就跟着降价。制定三天的缓冲期，也是为了减少些粮食下跌带来的损失。有了这三天的缓冲期，张超就能使成本风险降到最低。
不过现在张超面临的最大一个问题，还是碱原料供应不足。
为此，张超不得不让人去更远的地方采购碱石等，另一面，张超只得用土法制碱。收集草木灰冲水，提炼得到草木碱。这种方法比较笨，大量草木灰才能得到极少的碱，费时费力。可在碱石不足的情况下，也只能这样了。
张家班工程队也依然很忙，预订盘炕改灶的单子都排到年后去了。这两天，十个工程组还移师长安，给插队的几位国公家干活。
“那边赵匠头让人带话加来，说是咱们的炕灶，经几位国公爷一推介宣传，现在长安不少勋贵都很感兴趣，已经派人来请我们呢。他们现在估计暂时是回不来了，长安想要盘炕改灶的人家很多。”
“这是好事，既然业务火爆生意好，我看咱们可以再多招一些人手。反正现在也是冬季，正是农闲的时候，好多乡下百姓都是闲在家里没事干。咱们盘炕改灶也不需要什么手艺，一个组有一个泥瓦匠就足够了，其它的八九个人老少爷们都能干。”
张超打算借着眼下这股风，多拉几支施工队出来。不论是盘炕还是改灶，其实难度都不大，有一个工匠就行，关键是他们能拿到张超的施工图纸，给予指点，剩下的不过是泥瓦匠们的本色活而已，多配几个人，给他们打下手就好了。
张家班的炕灶施工队是无底薪的，实行的是有活干就有钱拿。匠头干一天给六升糜子，九个小工每人每天两升糜子，另外包三餐。而张超收费却是一组每天五斗糜子，收益很大。如果是给那些大户家里盘炕垒灶，有多些要求，张超收费还更高些。
不管张超拉起多少个施工队，他都不会亏本。相反，施工队越多，开工越多，钱赚的越多。
“先再招十队人，小工就用咱们白鹿乡的乡亲，工匠则随意。”
“大家的工钱，咱们月结。每月底统一节账，都以糜子支付。”
张超估计这买卖也做不了太久独家，最终肯定会有工匠能够参透张超这炕灶做法，到时就会有山寨品出现。如果会的人多了，到时他们再降价竞争，利润可就没这么大了。现在张超就得趁着现下还没有竞争的时机，尽量多抢些市场。
搞工钱月结，也是防范那些工匠不守规矩。若这些人学会了盘炕垒灶，又不满足于一天九升糜子面的工钱，要自己出去揽活，那么张超起码也能扣了他们当月的工钱。
“有一点你们注意一下，新招来的匠头或者小工，都让他们签一份契约。让他们保证不会窃取出卖我们的技术，若是敢出卖我们的技术，或者跑出去自己接活的，他们就得赔钱。违约金，就先订个一百贯吧。”
有些事情，虽然真发生了可能约束力不大，但丑话先说前头，总比事后争论强。
“好的。”柯山柯五两个张家班副班头都点头称是。现在张家班要扩张，原来是十组，马上就是二十组了，两人手下以后管的班组也多，张超给他们的工钱可不少，每组修一个炕灶，他们可是能提五升糜子，给匠头六升看似少一升。可匠头只能从本组的活里提成，而他们却能从自己手下十个组里提成。
一个组五升，若是十个组都有活干，那一天他们就能提到五斗。
这个分成收益是相当高的，高到他们心里都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对于张超，两人也是越发的感激了。
不过张超也依然还是赚的最多的那个，一个施工组，开工了一天工钱是两斗四升糜子，再给副班头的柯山他们提成五升，给这些人的包餐标准是每人每天一升糜子，总开支不过四斗，张超的纯利依然有一斗，百分之二十的纯利润，非常不错的收益。
二十个施工队要是全开动起来，一天就能为张超带来两石糜子的收益，而张超给柯山柯五两人的提成也很高，每人手下的十队一起开工，他们一天也能收益五斗糜子。
“周边几个县里租下的铺子，也要增添些人手，把咱们的铁枪面点打出招牌，弄出声势来。”
碱面不足，发面面食生产就有限制，因此张超打算从其它方面寻求点突破。比如加大些不用发面的面食供应，比如说卖面条、死面饼、还能包饺子做馄饨等。
最后，张超又对七娘交待了一些家里妇女组的分工安排，注意事项等。
这也算是张家集团的一个晚会了，总结报告，工作安排等。张超有意以后每天早晚都开一次这样的例会。早会就是清早起来开，晚会呢则在晚饭后，大家都坐在张家的炕上聊家常一般的总结一天的工作。
这种方式比较轻松，既做好了工作，也还能与大家拉近些关系。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天也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七娘笑着起身，“三郎是要早点休息，明早还得去长安城说亲呢。”
张超拍了拍额头，心下痛楚，却只得面带微笑。
妈蛋，不是说唐朝最是开放嘛，怎么自己还得接受包办婚姻啊！

第59章 娶妻当娶五姓女
清晨，照例是老爹将张超叫醒。今天要去长安，可老爹并没放过张超，晨练并不间断。
刺枪、劈刀、拉弦，每样各三十下，张超已经有些习惯了。虽然依然只能勉强做下来，可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确实比以前强了不少，起码做完后不会累的都想趴下。
七娘的大女儿莲娘给张超送来了一套新衣，缺胯圆领袍衫，白色的布衣，黑色的幞头，黑色的皮靴子，配上张超原来的那条黄牛皮黄铜头皮带，确实很倜傥。只是幞头下的短发还无法完全掩饰，让他看起来还是有些特别。
吃过早饭，老爹便让钱贵赶着马车赶往长安。
秦琼的府第在怀德坊内，和程咬金是邻居。怀德坊并不在东城，而是在西城，紧邻着西市，还在西市西，就在金光门内南，与金光门只隔了一个群贤坊。
这是当初秦琼程咬金他们初归大唐时，李渊赐的宅第，当时他们身份还不算高，因此没赐在满是勋贵的东城而是赐在了富贾遍地的西城。
秦家大门原来也是开在里坊之内，不过最近秦琼升官晋爵，按制已经可以对着坊外开门，这也是三品以上官员才有的特权，一般百姓只能对着坊内开门。
秦府的大门开的很气派，门口两只石狮子很大，门前还列着两排戟。
不过这气派的大门却是紧闭着，张超和老爹依然是先绕到怀德坊的西门进坊，然后在坊街内走到秦府的侧门进的府。皇帝本有意给秦琼在东城赐宅，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这边。
在秦府的大厅刚坐下，一位举止不俗的年轻女子便端来了几样糕点和水果，另一个年轻姑娘则开始给爷俩煎茶。
张超随意的挑了一样糕点，不客气的吃了起来。不过他只吃了半个，太甜。
“这可是婆罗门糕，不多吃点？”秦琼一身便服走出来，看到张超只吃了半个便放下，笑问。
今天来是比较正式的拜访，因此张超便认真的跪好，弯腰向秦琼行了个顿首礼。顿首礼也是唐人晚辈拜见长辈的一个常用礼，跪下之后额头碰一下地面，然后直起腰。这其实就是俗称的磕响头。
要是更重要点的场合，比如要出征打仗了，告辞父母时，就得用稽首。稽首首先得双膝跪地，然后要慢慢跪，慢慢弯下腰，双臂伸直还要举过头顶，左手在头上压住右手，跟着身体一起弯倒，直到右手掌心接触到地面，这时头慢慢叩在地上，位置是手臂围成的圈内，在膝盖前，手掌后。
稽首不能磕头就起，得老实的趴在那，得听到受礼的人发话可以起来了，才能再慢慢的起身。
当然这种稽首是大礼，平时少用。一般都是顿首，当然也有更简单一些的则是空首或者拜手礼，拜手只要两手在胸前拱抱，头也低下去，脑门碰到手就行，不用磕地，这也平时用的最广泛的礼。
当然，还有更简单的几样礼，分别是拱手、长揖、叉手等。
秦琼见张超行了顿首礼，有些意外，也很高兴。
“起来吧。”
张超起身，爷俩面面相觑。
看着张超这么有礼，原本秦琼心里的许多不高兴的话也不好说了。本来他打算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张超的，李世绩那么好心好意给他找了个得勋机会，这小子却还逃进了山，弄的跟大家要逼他似的，真是不识好歹。
“这糕点可是加了婆罗门的糖，很甜的，你不喜欢？”
唐人把印度称为婆罗门，这所谓的婆罗门糕点，其实就是普通的糕点加了一点蔗粮。这年头，大唐还不知道如何有效的提炼蔗糖，吃的糖主要还是麦芽糖，富贵人家则用蜂蜜。蔗糖是外来商品，而且非常贵。
不过张超早在西市见过印度人的蔗糖，这年头阿三弄的蔗糖其实也很一般，糖并不是雪白的，也不是红的，反而是黄黄的，这是他们提炼的技术不过关，奈何这是人家的独门技术，因此蔗糖在长安依然是抢手商品。
只有那些非富即贵的人家才吃的起，因此婆罗门糕也水涨船高。
“我不太爱吃甜。”张超随便找了个借口，心里却想的是，如果自己从商人手里收购一些婆罗门糖，然后进行提炼加工，弄成雪白的白糖，或者更耀眼的冰糖，估计倒手就能赚不少啊。
“婚姻之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没有说任由儿女私订终身的，你明白吧？”
秦琼开门见山，也不跟张超多绕什么弯子。
张超喜欢这样的谈话方式，可是他也明白，今天他只是来听候通知的，自己的婚姻之事，很明显是别想做主了。老爹别的地方可以由着张超，很明显婚姻之事却是不肯放手的，这在老爹看来既是他的权力更是他的义务。
张超还年轻，哪知道要找什么样的女子相伴一生？成亲可是以后过一辈子的，因此他觉得自己得为张超把关。
“娶妻娶贤，纳妾纳色。”秦琼慢慢说道，“娶妻子，是要过一辈子的，因此首先得女子贤惠，孝顺，能干。其次得身体好，要健壮结实，不能是那种风一吹就倒的，结实才能多生孩子，多替张家开枝散叶。”
张超苦笑，秦琼就差没直接说要挑腰粗屁股大的了。
“娶妻还得门当户对。”
话突然就此打住。
“你现在无官无勋，只能娶一妻，妾也纳不了，娶妻更加重要。”
张超只能点头，非常无可奈何的点头。
昨天晚上，张超就知道秦琼已经帮他说了一门亲，据说是很不错的，各方面都不错，家世人品相貌什么的，可老爹就是不肯多说是哪家姑娘。现在张超就等着秦琼早点揭开谜底了。
万一秦琼真给他找了一个粗腰大屁股的什么地主家小姐，张超觉得自己最终还是得想办法把这婚事弄黄了。
“那姑娘不错，家世也好。”秦琼喝了口茶，“其实你也不陌生。”
“我见过那姑娘？”
“当然没有，大户人家的姑娘岂会随意抛头露面。不过你跟姑娘父亲见过，你上次还收了人家一百两黄金呢。”
握了个大草，难道是崔家？
张超真是太意外了，怎么也没有想到秦琼给他找的姑娘，居然是崔家的。
“崔琮女儿？”
秦琼瞪了他一眼，“当然不可能，是崔善福之女。”对于秦琼来说，他亲自出马物色寻找的人家，当然不可能是崔琮。崔琮只是清河崔的一个旁支庶子，如今仅是崔家的一个酒楼掌柜而已，这样的人家，怎么配的上张超？
“崔善福？”张超也是醉了，怎么还跟崔善福扯上了。
上次跟崔家的一番较量，虽然张超狗仗人势，借了几位国公的虎皮做大旗，算是坑了崔家一把，可崔善福好歹也是名门大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崔善福说起来，还是皇帝李渊的表舅呢。
“怎么，你还看不上崔家？”
崔家虽不如从前，那也是五姓七宗之一。五姓七宗，那可是仅次于关陇贵族的名门，论家声影响力甚至还在那些暴发户关陇贵族之上。
“娶妻当娶五姓女，你知道多少人都想要与五姓七宗结亲吗？”秦琼不满的哼了一声。
“崔家能同意把女儿嫁给我这么一个田舍儿？”
张超觉得这事情总有些不对劲，崔善福可是皇亲国戚，还是名门望族，清河崔氏郑州房，如今还在秦王府当官，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跟一个乡巴佬结亲吧？张超又不是秦叔宝的亲儿子，只是个义子啊。
崔善福还真愿意把女儿嫁给张超，甚至这桩婚事，本来就是崔善福主动提起来了。
当这个事实被秦琼说出来时，张超都难以相信，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抢手的黄馍馍了？五姓七宗的崔善福居然都主动要把女儿嫁给自己？
“莫非是庶女？”
想了半天，张超只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崔善福可能女儿很多，而且这个准备嫁给张超的女儿还是个庶出的女儿，甚至可能是个婢生女之类的。这类庶出妾生婢生女儿，地位并不高。
若用来嫁给张超，以此拉近和秦琼宝程咬金等新贵的关系，也不亏。
“是嫡出。”
这怎么可能？
“崔小娘子在崔家排行十三，实打实的崔家嫡女。”
崔十三娘确实是崔家嫡女，不过其母早亡，后来崔善福又续弦再娶了。因此她虽是嫡女，但继母是太原王氏女，那也是五姓七宗出来的，过门后还又生了好几个儿女，那也都是嫡出，同是嫡出，自然是有娘的孩子更爱宠爱些。
“崔十三娘是崔家嫡女，其母是荥阳郑氏女。”
秦琼的意思，崔十三娘虽然是后娘带大的，在崔家不那么得宠，可人家却是实打实的嫡女，母亲虽早亡，可舅家却也是五姓七宗之一的荥阳郑氏。
“崔小娘子今年多大？”
“十八。”
张超心道，果然是后娘养的孩子，都十八岁了，居然还没嫁。
“十八还未嫁，莫非崔小娘子有什么残疾？”
“没有。”
“没有？”
张超想不明白了，崔善福居然真的拿嫡女嫁他一个穷小子？
他有些消化不良……

第60章 送礼佳品
封建礼法害死人啊。
在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古代，老铁枪就是张超的天，秦叔宝这个义父也能当张超一半的天。婚姻大事，他们一直说不能儿戏，然后就给张超决定了，根本不管张超的意愿。总之就是，你能接受那是最好，你想不通，那就回去好好想通来，这件事情没有更改的余地。
崔十三娘，马上就要成张超的未婚妻了。
可张超却连姑娘今年多大、长什么样，属什么的，什么星座统统不知道，没有照片，没有微信，哎，别提了，张超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老爹和秦琼两个自己也还是鳏夫呢，此时却十分热情上心的在聊着该如何提亲，把事情定下来。
哎，你们就不问下我的感受吗，我的感受就真的那么不重要吗？
自己的婚姻大事，却一句话也插不上嘴，张超坐着无聊，郁闷。
干脆起了身出了厅，在外转了一圈，张超不知不觉的来到了侧门外。
侧门开着，张超发现熟人秦敢正从门外进来。
“敢哥。”
“三郎。”
两人互相拱手。
张超看到门对面挺热闹的，好像那里是程家吧。
“敢哥，程叔家今天很热闹啊？”
秦敢笑笑，“宿国公今日摆烧尾宴呢，这不，京师不少文武勋贵都过来捧场祝贺。”
中原一战后，天策上将秦王李世民声望如日中天，而程咬金等几人也是风光一时无俩。比之秦琼的低调，程咬金却非常高调。从统军升为护军，程咬金特意宴请京师勋贵文武，就是要显摆。
那些勋贵官员们都从前门进了，这边侧门则是他们的家人提着礼物进门的。
“你这是去送礼了？”
秦敢点了点头，“郎君让我过去打声招呼，他一会晚点过去，刚宿国公还问起你呢，我说你也一会过去。”
“那我先去恭贺一下程叔吧。”反正秦府呆着也是无聊。
宿国公程府非常热闹，程咬金的官职爵位算不上多高，但人家现在是秦王当红打手啊。程咬金的面子可以不给，但秦王的面子必须给。
从侧门进了程府，只见各家送礼的管事仆人都排着长队。
这程咬金真是高调啊，借着这机会收礼都要收的手软了。
张超不是头一次来程府，何况身边还有个秦敢随同，因此程府的管事仆人们都对他客气有加，直接就有人去通报程咬金了。
程家的花厅，程咬金正拉着一众军中大老粗们闲扯着呢。
“老程，还别说，你家这个暖炕确实不错啊，不见明火，不受烟熏，就能享受如此温暖舒适，非常不错。”
说话的是段雄，秦王府右二护军。段雄是秦王府的老人了，他父亲曾是太原官吏，是李渊的属下，后随李渊起兵。段雄兄弟也一直在李世民麾下效力，在今年的中原大战中，段作战时战马倒毙，郑军两员将领抓着他的头发，要将他带走，但在渡河之时，段志玄却纵身跳起，把二人拉下马，夺马驰归。
“志玄你若也想要，我可以把工匠介绍给你。”程咬金笑道。
段雄字志玄，段雄是他的名字，而志玄是他的表字，段雄平时以字行，大家多称呼他的表字段志玄。
段志玄和程咬金也算是英雄相惺，段志玄十四岁就应募东征高句丽。后来他跟李世民起兵，与屈突通作战，被桑显和偷袭，军营溃散，段志玄只带着二十余骑冲阵，连杀数十人，虽然身中流矢，却依然三次冲入敌阵，最终唐军军心大振，击败隋军。
说起来，段志玄也是程咬金、罗士信这类将领，勇悍无比。
当年程咬金在瓦岗时，有次与王世充作战，裴行俨也是战马倒毙，陷入重围，程咬金单枪匹马杀入敌阵，九死一生救出裴行俨。
“好，我可记下你这话了，明天你就帮我安排。”段志玄毫不客气。
车骑将军侯君集、张亮等一票秦王府自己人，也纷纷要求程咬金安排。
“国公，张三郎来了。”
程咬金听管事一说，哈哈大笑，“正好，我给大家引见一下我的后辈，也是叔宝新收的义子，而且我家这暖炕就是他家工匠修的，一会你们谁想要修暖炕，直接跟他说就好。”
“叔宝兄新收了义子吗？”
张超进入花厅，立即成了被围观的对象。特别是一众武将大老粗，全都毫不掩饰他们围观的样子。
甚至还有个家伙，居然还动了手，一双粗糙的铁砂掌，居然伸到了张超的脸上乱摸，还有个更可恶的家伙，居然要检查张超的胸肌。
不少人也发现在了张超的短发。
“你就是叔宝兄新收的义子？”
“这个暖炕是你家做的？”
“回诸位话，这暖炕确实我家所做，目前也是整个长安，甚至整个天下独家拥有的手艺。只需要一天时间，我们就能给你建好一个新暖炕，不管天多冷，也能让你温暖如春。我们还可以根据你们的要求专门打造。”
“标准版暖炕一个只收五斗粟，一天就能好。”
张超很卖力的给自己家的工程队打广告，在座的可是非富即贵，都是潜在客户啊。虽然这些人家里有钱，用的起炭，可不管是炭盆还是火炉，哪里有暖炕来的更舒适。
这些人一旦成了客户，可就是大客户，这些人家里哪个不是家拥大宅，房屋众多。他们要修肯定就不止修一个暖炕，而且这些人也肯定不会修那么简单的炕，比如他们用料会更好，如果张超全包，包工包料，那么这里面利润可就更大。
土砖改成青砖，炕沿普通木料改成檀木楠木之类的，炕席炕柜这些也给包了，操作空间很大啊。
“三郎，你今天给我带了什么礼物啊？”
程咬金很不客气的问道。
张超无奈，中国礼仪，都是习惯客人走后才拆礼物的，可程咬金却跟个歪果仁一样，当面就问。
真是非常之人，不走寻常之路啊。
张超还真没带什么礼物，这么熟了，还用带啥礼物啊。
可是现在程咬金当面问起，张超总不能说没带吧，这也太没礼貌了。
这么多人望着张超，张超十分尴尬，不过他突然想到一样东西。
“今日叔父摆烧尾宴，侄儿也没有什么能的出手的礼物可送，就自制了一样礼物，希望叔父别嫌弃。”
说着，张超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程咬金毫不客气的就直接拿了过去。
盒子打开，一股子香味扑面而来。
“莫不是妇人所用之香药？”
“回叔父话，这是香皂，专供洗面浴身之用，并不限男女。”
张超来到唐朝之后，就发现唐人缺少这些日常洗浴用品。虽然市面上也有一些澡豆、面脂、香药一类产品，可都是药店在卖，而且非常的昂贵。
上次张超去张家药铺买材料时就发现了这一情况，比如张家药铺卖的澡豆，就采用白术、细、皂荚、冬瓜仁、猪胰、桃仁、豆末、面粉等十九味材料，加工而成。把十九种药材搅在一起捣成细粉，用面浆把猪胰煮烂，取汁和细粉团成饼状晒，再捣细并用细罗布筛过，做成圆球，既可用来洗手洗脸，也可心用来洗澡。
这其实就是早期的肥皂，主要的材料还是皂荚、猪胰脏、豆末、面粉这几种，其余的药材则不是不可或缺的辅料。
当然，这样用了十九味材料，还主要是药材做出来的澡豆，可不是什么大众货，而是非常昂贵的，也只有那些富贵之家用的起，而且就这配方，也不是各家药店都有，每家药店的方子都是独家珍藏的。
张超那天看到张家药铺有澡豆出售，本来想买些回去用的，可一问价就吓倒了。药店还对他们的澡豆配方珍秘无比。
张超回去后就打开了自己的电脑查了许久，最后找到了一个澡豆古代配方，还是药王孙思邈在千金翼方里收录的。里面就记载了妇人面药、面脂、澡豆的配方。
其中有一个澡豆配方，就是用了十九味药材，并有详细配比方子。
这样的方子，普通人是用不起的，起码张超都觉得自己用不起。
张家沟的村民，平时洗头都是直接用草木灰，洗澡则是用淘米水，洗衣服用皂角洗净，再用米汤浆洗。
非常简单。
不过张超觉得很不习惯，尤其是洗澡，拿淘米水洗澡，这哪能洗的干净，洗的香喷喷啊。正好做面碱有提炼出烧碱，这可是做肥皂香皂的好材料。有了烧碱，再配上猪油牛油等一些简单易得的材料，立马就能缺出肥皂。若是再加点香料之类的，马上就能变身为香皂。
抽空，张超也试了试手，刚烧制出了几块肥皂和香皂。今天张超出门带了一块香皂在身，倒不是他预料到今天会有这场面，实在是他带着自己用着方便而已。
现在，倒是应了急，当做礼物送给了程咬金。
“香皂？确实很香。”程咬金放到面前闻了闻，然后大叫一声，“来人，给我打盆水来。”

第61章 VIP体验
程咬金准备现场试用一下张超的香皂。
很快有一个年青的婢女端来一个银盆，银盆里已经装了半盆温水。张超当仁不让的走到盆前，他笑着对那侍女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放进盆里浸湿，接着从香皂盒里拿起香皂在双手上各涂抹了几下。
放下香皂，张超双手揉搓，很快，手上就起了泡泡。
一股子芬香也随着弥散开来，张超手上的香皂泡也变黄变黑了一些。再随便揉搓了几下，张超便把手放进盆里搓洗。
这时另一个婢女又端来一银盆清水，张超再净了遍手，接过婢女递过的毛巾擦干净手。
车骑将军侯群集一把抓过张超的手，跟个瞎子摸骨似的摸来摸去。
“好干净啊。”
另一个车骑将军张亮也凑了过来，他一双眼睛仔细的盯着张超那双白净无暇的手，甚至还低头嗅了几下。
“好香。”
张超心里有点恶。
“哎哟，好东西啊，比我家用的那个洗脸的香药还好，我婆娘用的还是宫里赐下的，都不如这个。”
说话的是秦王府的任国公，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这人也是秦王的死党，跟李世民是出则连骑卧则同榻。如今虽然不在秦王府内任职，可也是秦王的人。
刘弘基算是李唐元老，当年主动到太原投奔李渊，一直都是李世民的人。李渊和李世民经常赏赐刘弘基，澡豆、面脂、香药这些都经常有。
可刘弘基发现在，秦叔宝的义子张超拿出来的这个香皂，比宫里以往赐下的都还好。
刘弘基可是知道宫里赐下的香药可是用了许多好东西，他知道有一款，就是用了丁香、沉香、青木香、桃花、钟乳粉、珍珠、玉屑、蜀水花、木瓜花、奈香、梨花、红莲花、李花、樱桃花、白蜀葵花、旋夏花、麝香等十七味，把诸花和真珍、玉屑研成粉，再与大豆末研之千遍而成。
这种香药用来洗面洗手，也可洗澡，洗后身上带香。
但是与张超的这个香皂一比，却又差之远矣。
起码，宫里的香药就不如张超的香皂去污能力这么强，也没有张超的香皂洗后还能遗留这么多香味。
“我也来试试。”
刘弘基不客气的拿过香皂，让侍女又打来清水。他迫不急待的把香皂在盆里浸了下水，然后就直接往脸上抹去。
“任国公，香皂使用，最好的方法是抹在手上打出泡泡，然后把这泡泡沫在脸上揉搓，而且揉搓的时间最好不要太久。”张超连忙提醒。
用过香皂的人都知道，香皂的去油能力是极强的，因此使用香皂过后脸会有紧绷的感觉。不过不用很久，脸部就会自然的回复。但如果直接用香皂涂脸，会让紧绷感更久些。
不过刘弘基却不以为意，不但直接拿香皂涂脸，甚至还使命的擦。感觉他不是在打香皂，那是在磨地板。
涂了好一会，脸上全是白色的香皂。
“老刘，用点力搓！”程咬金在一边喊道。
刘弘基真的很用力，闭着眼睛一双铁手使命的揉搓，揉的满脸是泡泡。
张超真担心刘弘基会把脸给搓下来一层皮，他对这个任国公也很是好奇，前些天张超查电脑时，特意查过一些唐初大将的资料，尤其是后来身为凌宵阁二十四功臣的那票牛人。
刘弘基也是凌宵阁功臣，位列十一，他还是太原三十六元从功臣。这可是铁杆的李世民心腹，这家伙也是官宦之后，今年不过三十出头的他，父亲是隋朝的刺史。早年落拓不羁，最喜结交轻侠之士，不事生产，后以父荫为右勋侍，随杨广征讨辽东。
结果半路误期，自知依法当斩，便故意屠杀耕牛，然后让官府逮捕入狱，避免了去辽东。这倒与另一个姓刘的差不多，汉高祖刘邦也是误期，便斩白蛇起义。刘弘基更聪明，故意杀耕牛，然后坐牢，却逃过一死。
后来还是李渊把他赎出牢，此后他便是铁杆的李家打手了。
这样一个家伙，在朝廷里地位已经很高了，虽然在浅水源和征讨刘武周两次大战中，先后被擒，可照样地位很坚挺。比起秦琼他们还只是李世民王府将军，刘弘基却已经是十二卫大将军之一了。
若能跟刘弘基弄好点关系，好处无穷啊。
刘弘基揉搓了大半天后，终于舍得洗脸了。
他也不用毛巾，直接把脸浸在银盆里，继续拿手搓。
银盆里的清水，迅速的变浊变浑变黑。
“哇，好舒服，好清爽啊，我感觉脸皮都薄了一层啊。”刘弘基哈哈大笑的拿毛巾擦脸。
旁边一阵呵呵声起。
“那是当然，你也不看下盆里的水，任国公，你怕是几个月没洗过脸了吧？”，几个国公郡公在一边笑道。
刘弘基这时已经擦好了脸，闻言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那盆洗脸水，就跟染过墨一样黑。
“这……这是我的洗脸水？我不信，一定是你们倒了墨进去。”
“切！”
“拿铜镜来。”刘弘基喊道，侍女立即奉上铜镜。铜镜打磨的很光滑，虽远不如玻璃镜，不过也还不错。
刘弘基对着铜镜左看右看，一双手还不时的在脸上抚摸着。
“哇，我感觉我这张老脸都紧绷了，皮肤光滑细腻不少啊，这香皂，果然好东西。莫非，此物是西域胡商带来之物？”
比起现在的那些香药、面脂，张超的这个香皂其实用料成本远远不如，但胜在里面加入了关键的一样东西，火碱。
张超的香皂比他的肥皂也就多添加了几样东西而已。
他的香皂既没有用珍珠也没有用玉屑，更没有用那么多的花。他的香皂主要原料就是猪油、豆油渣，火碱和松香，另外还加了点盐并加了点从花里提炼的香精。
植物油渣张超用的是豆油渣，也称油脚。动物油用的是猪油，还是猪网油猪胰脏等较差的油，材料较贵的还是火碱。
现在碱石比较贵，因此提炼火碱出来也是很大的一个成本，盐倒是便宜。
但就算如此，张超制作出的香皂，其实相对于如今这个时代的面脂香药来说，依然是便宜的不可思议。
毕竟，唐朝的这些面脂香药，更像是保健品，各种奢侈材料，不贵还奇怪了。
但唐朝的香药面脂，哪怕是宫廷御用的，都远不如张超这个香皂好用，甚至连香味都不如这么厉害。
“再打盆水来，我老程也来试试。”
程咬金也迫不急待的拿起香皂，他跟刘弘基一个德性，拿着香皂在打湿过的脸上使命的擦，跟擦地板一样用力。然后一双手揉搓了半天，搓的泡沫乱飞。
等程咬金洗过脸。
刘弘基很爽的在一边大笑，笑的非常高兴，笑的脸又绷紧了。
“好你个程咬金，刚说我三个月没洗脸，我看你是半年没洗过脸了，你看看那盆水，黑的都跟墨一样了。”
刘弘基五十步笑百步，却笑的非常开心。
程咬金看了看自己的盆，果然一盆清水已经黑不溜秋了。
“镜子。”
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程咬金满意了，脸上真干净，真光滑啊。一点油腻没有，而且大冬天的，皮肤也不干燥粗糙了。
“好东西啊！这香皂用了，感觉凉爽无比，人也精神多了，感觉就像是年轻了十八岁。”程咬金呵呵笑道。
“给我也试试这香皂！”见到任国公刘弘基和宿国公程咬金用过香皂之后，都好赞好评，其它人也都动心了。
“打水来！”
程家的丫环们一下子忙了起来，厨房也不得不让人连忙去井里打水。程家的银盆都不够用了，只得拿铜盆凑数。
侯君集、张亮等一群人都争先试用。
用过的都说好，感觉脸上清爽无比。
等牛秀牛进达和罗士信、秦琼、吴广吴黑闼、李君羡等一众当初同从瓦岗投唐的将领们到来时，程咬金府上的这场洗脸大会已经达到了高潮。
几乎每个人都来亲身试验了一会张超的香皂。
张超也适时的把这款试验型的香皂，说成了是自己的伟大发明，配方是自己的师父三藏法师传给自己的，而自己的师傅三藏法师则是当年与药王孙思邈交流之后研制而成。
总之，一个无人听说过的三藏法师还不够逼格，但是增添了隋唐第一神医药王孙思邈，这香皂立即就逼格高起来了。
孙思邈现在还没有药王之尊称，此时也应当才四十出头，但孙幼时就有神童之名，后来少年学医，成名很早。名气直达隋文帝耳中，还曾要征召他入朝做博士，不过他没接受。虽然孙一直没有当官，但其在民间的杏林之中名声极高，只是他常行医天下，行踪不定。
因此张超现在就算假借孙思邈的名头，倒也没什么关系。
“文远啊，这香皂确实好用，我订个一百块。”刘弘基第一个开口订购，“等会我让人去你家作坊取，晚上我就要用这香皂沐浴，哈哈哈！”
“我也要一百块！”程咬金虽是自己人，却也不甘示弱。
一时间，群情踊跃，程府的这些客人们，试用过香皂后全都非常满意，一个个的都要订购。

第62章 不求最好，只求最贵
众勋贵争相要购买张超的香皂，还都非常豪爽，动不动张口就要一百块五十块的。不过这些人不是公就是侯的，也确实都有钱。要么就是老牌豪门，要么就是军功新贵，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香皂再贵，能贵到哪去？
而且今天这里都是勋贵，看着刘弘基、程咬金这两货张嘴就要一百块，其它人也不肯在这场合弱了声势丢了面子。
张超看着这些人豪爽的样子，心里非常高兴。
香皂的成本其实不算高，一块香皂没多少，那块已经被众公侯们给用光了的试用型一号，就只有三两，才折一百二十五克左右。主要的几样材料是猪油、植物油渣、水，这是占比重较多的。其次火碱、盐、香精、松香几样虽然成本不低，但用量很少。
折算下来，张超的香皂排除技术成本问题，实际上的材料成本，一块不过百文钱左右，说来真是非常便宜了。当然，材料成本一百文，不代表张超准备卖一本文。
他可是知道药铺里卖的那些澡豆、香药、面脂的价格的，非常高，高的惊人。那玩意就好像是后世的那些化妆品一样，各种什么萃取精华，什么美容美颜等等，总之就是很贵。后世那些化妆品，哪个不是小小一点，就几百几千。
这年头的澡豆、香药、面脂也是一样的，根本就不是面向普通百姓的产品，那是专门供给那些富贵人家的。因此一颗用十几种药材制作而成的澡豆，连半两都没有，却能卖价数百文。一块一两左右的面脂，因为采用了珍珠、玉屑等珍贵材料，他们能卖到每块几贯钱。
总之，嫌贵的你也买不起，买的起的人也不会嫌贵。
三两一块的香皂，就算比照着市场上面脂的价格，那怎么也能买个五贯一块吧。况且，大家用后反响这么激烈，怎么都是比面脂更受欢迎啊。
张超决定把价格定高点，要不然，就对不起自己这么好的产品了。
对于这些豪爽的公侯们，张超直接就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的贵宾了，以后可是自己的金主啊。卖黄馍馍，哪有卖香皂赚钱？
“诸位国公郡公侯爷伯爷，诸位官人郎君们，大家莫急。三郎香皂现接受大家的预订，不过香皂需要各种珍稀材料，制作不易。因此现在暂时没法全力满足大家的需要，大家可以先登记预订。”
张超上次卖黄馍馍就玩过一次饥饿营销，效果很好。因此这次也打算再来一次，越是难得，香皂才越显得珍贵嘛。
“预订的各位，我会先提供两块香皂，以及五块不同香味的试用装。”
香皂加入不同的香精，就会有不同的香味。其实很简单的一件事情，但却能当成五种产品来卖，真是太好赚钱了。
若不是条件有限，香皂能玩的花样太多了。
提炼烧碱可比提炼加工面碱简单省事的多，不过眼下碱石原料采购受限，也是让张超有些无奈的。明明是一个赚钱的好项目，可偏偏却没法全力开动。
张超自己从电脑上学的手工皂制作方法，自己照着做也不难，而且别人想学也难。这香皂关键的地方不是各种什么药材香料，而是火碱。这是从碱石里提纯来的，碱石这东西现在只做药用，要么就是道士炼丹，其它用处开发很少。
而且碱石提炼成烧碱也还有好几个步骤的，中间还有与石灰的苛化反应等，没学过化学的人肯定不会。估计也就一些炼丹师可能会，晋朝的葛洪的丹方里就有提炼这些玩意的方子，不过都不怎么纯，提炼的过程也更复杂，成本很高。
只要张超守住火碱的提炼秘方，相信这个香皂买卖可以一直独家垄断。
垄断才是最赚钱的啊。
一块香皂，碱的含量只占到百分之四，最多的是植物油渣，占到百分之四十七，近一半了，第二多的是清水，占到了百分之三十三，然后是猪油，占百分之四，松香占百分之二，盐只占到千分之五。
水是不要钱的，植物油渣非常便宜，豆油不过一斤百来钱，油渣可便宜多了。猪油稍贵些，可用的也不多。松香、盐、香精这些比较贵，但用量不多。
只占到百分之四的碱是核心，不过一升碱现在成本也不过一千。一块肥皂三两，用碱不过五克多点，折算下，其实一块香皂用到的碱本钱才不过五六文钱。
若是能把香精、松香这些的本钱再压一压，一块香皂成本还能下降不少呢。
提炼一升碱，能够加工近两百块香皂，虽然现在碱石供应不足，但抽出一点来作香皂还是可以的。
这么一算，张超觉得这真是个好买卖。
程咬金自用香皂洗过脸后，就一直摸着自己的脸，摸来摸去的也不厌烦。
“三郎啊，我不管你什么限不限购，我可是你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人限购一块两块我不管，你起码得给一百块。”
“世叔啊，这个真的有些难，你看诸位也都是我的长辈叔伯，我不能厚此薄彼啊。”张超笑道。
“五十，先给五十。”程咬金退一步。
“这个，有些为难啊。给你五十块了，其它的叔伯们那边就不好满足了。”
“那就先来二十块吧。”
“叔，你看先给十块行不，这也就是你是我叔，要不然也不能够啊。”
程咬金撸了撸脸皮，然后叫来管家，“福伯，我们家采购的那面脂是什么价？”
“回郎君，咱们府上是从东市的德济堂买的，德济堂是长安最有名的药铺，咱们买的也是他们店最好的面脂，他们家的面脂是一两一块，购价一千五百钱。”
程咬金点了点头，一两一千五，张超的一块是三两。
“三郎啊，你也听到了，德济堂一两一块，一块是一千五。叔也不占你便宜，知道你家香皂更好，那就六千一块，怎么样？”
这个价比德济堂的面脂贵了三分之一。
六贯一块香皂，非常不错，比张超预计的也不差。
“我听叔的。”
“那说好了，我的那二十块可得先给。”
刘弘基等人不乐意了，凭什么程咬金能拿二十块，他们却只能限购两块？他是国公，我就不是国公了？论官职，我还是左骁卫大将军呢。
被一群公侯们围着喷了一阵口水，张超举手投降了。
“诸位叔伯，每家二十块，再多没有了，得提前预订，排队等待出货。”
价格嘛，当然就是按程咬金说的每块六贯钱。
客厅一角，站在一群官员，也厅里那群人有些格格不入。这群人都是刚从其它厅过来的，他们都是些文官，或者说都是出身山东士族的官员。
崔善福就也在这里，他虽官职是库真，但其实更多的是做幕僚工作。
“那个就是叔宝新收的义子张超张文远？”
一人笑着问。
“嗯，就是他，不简单的一个年轻人。”崔善福回道。
“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见，确实有些让人大开眼界，此子不凡。”这个五十多姓的男子点头笑道。
顿了顿，他又道，“你真打算将莺莺嫁给他？”
“张文远这人不错。”崔善福只是简单答道。
“你是莺莺的父亲，女儿婚姻之事，是你父亲做主，我这个做舅舅的也没有什么可多插手的。”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却正是崔善福亡妻的兄长，荥阳郑氏的郑善果。郑善果所在的郑氏，正是五姓七宗的荥阳郑氏，山东士族的领袖家族。
郑善果的父亲北周时为开封县公，在他九岁时战死，郑善果九岁袭爵，十二岁进封武德郡公，十四岁就官拜沂州刺史。
荥阳郑氏在北周和隋时是相当显贵的，特别是在隋初，郑善果的叔父是助杨坚篡位成功的郑译。凭着门第和叔父的关系，郑善果在隋时官运亨通，尤其是他后来还娶了崔氏女为妻，与崔家联姻。
隋末，随杨广巡江都，杨广被宇文化及所杀后，被立为民部尚书，跟着宇文化及到了聊城，为窦建德所俘，差点被杀，后免于一死，投长安。
现在官居太子左庶子，封荥阳郡公。
郑善果此前还在李世民的秦王府做过官，不过他转到东宫做官，则是因为太子妃郑观音是他从侄女，郑观音的祖父北齐吴山郡公郑谌是他的叔父。
崔郑两家也是世代联姻，郑善果的母亲是崔善福的姑母，而崔善福的前妻又是郑善果的妹妹。
虽然崔善福前妻早亡，但两家关系依然还算亲近。只是崔莺莺毕竟是崔家人，郑善果也不好干涉太多。这次听说崔善福要把外甥女嫁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寒门子弟，他一开始是非常不满的。
可是今天，在程府看到的张三郎，却另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观。
“一个农家子弟，能在国公府厅堂之上，与一众勋贵公侯们侃侃而谈，不卑不亢，甚至完全占据着主动，此子确实不凡。上次你被他坑了一百两黄金，倒也不奇怪。”
崔善福一听说到那事，也不由的苦笑。那件事情确实让他心里窝火了好些天，不过现在福满楼的黄馍馍卖的很火，而且福满楼用从张超手里买来的面碱，乘势推出了不少新的发面面食，倒为福满楼赢得了许多新客人，其实倒也不亏。
“怪不得能让秦叔宝青眼相加，收为义子。”郑善果抚须点头，远远看着张超跟一群公侯们快乐的做着交易！

第63章 成了
“三郎可莫把我家给忘记了，明天一定得给我家送去香皂啊。”侯君集见张超围着一群公侯们打转说笑，于是上前来笑道。
“一定一定。”张超连忙点头，虽然侯君集在满厅公侯里不怎么显眼，仅仅是一个全椒县子，官职也仅是车骑将军。不过张超对侯君集可是很有印象的，前几天他查电脑时对唐初将领都恶补了下知识，尤其是凌宵阁二十四功臣。
别看侯君集现在官职不高，爵位不显，但这人以后却是凌宵阁功臣之一。据史书记载，侯君侯早年人比较浮夸，学弓箭都学不会，还号称自己勇武。后来加入秦王府，跟着李世民立了不少军功，得到李世民的赏识，虽职务不高，但却是李世民的心腹之一。
这家伙在玄武门之变时，是个心腹打手，算是冲锋陷阵的先锋。此后李世民也待他不薄，他的职位迅速提升，甚至当上了兵部尚书。不过这人人品不行，贞观年间，李靖武功无双，他便跑去求学兵法，结果学了李靖兵法，却还诬李靖造反。
后来李世民的太子娶了侯君集之女，当年跟着李世民发起玄武门之变，侯君集后来又想再来一次造李世民的反，结果膨胀的他把自己的小命送掉了。
张超现在对侯君集很有些小心，侯君集是真小人，不得不防。
秦琼程咬金是李世民手下的大将，而侯君集张亮则是李世民的心腹亲信。
“好，回头我就让管家送钱过去。”侯君集笑道，一边张亮也凑过来。
一块香皂三两，二十块香皂不过三斤多点，张超一锅能做十多斤。对于这些要订购香皂的，张超是来者不拒，不过一面答应的豪爽，一面又适时的表示任务艰巨。
“这个香皂是什么，怎么人人争抢？”不远处的郑善果问。
他们刚进来，对于刚才一众公侯们一起洗脸的盛况没有看到。
“香皂是张文远所制的一种香药，可沐浴洗面，去污比香药更强，而且芬香更佳。各位公侯们刚才亲身试过，都大为称赞，现在人人争订呢，一块三两香皂，订价六贯。”一位程家的侍女躬身回道。
“居然还有此事，刚弄出京师追捧的黄馍馍，这转眼又制出公侯争订的香皂，这人有些意思。”说话的是太常卿郑元璹，郑善果的堂兄，郑译之子。
“有意思，不如请他过来聊一聊。”
一名侍女来到张超面前，向他传话太常卿莘国公郑元璹和荥阳郡公郑善果要见他。
张超目光转过去，正好看到崔善福站在那边。
张超并不想过去，他对与崔家的婚事还很抵触。
崔家算什么，五姓七宗很了不起吗？
张超刚想不理会，结果秦琼走了过来。
“赶紧随我过去，莘国公和荥阳郡公是崔十三娘的母舅，别失了礼仪。”
秦琼直接拽着张超就往那边走，秦琼的力气真的很大，张超虽然想拒绝，可根本无反抗之力。
“莘国公、荥阳郡公、崔将军。”秦琼今天对崔善福完全换了个态度，上次还是一副拒之千里，不屑与之为伍的态度，今天却已经笑呵呵的当成亲戚一样了。
“翼国公收了一个好义子啊，张三郎年青了得，不错。”郑元璹面对着秦琼的时候，可比崔善福表现的好多了。想比起崔善福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库真，郑氏兄弟在隋唐两朝都是很得朝廷赏识的。
“张超拜见莘国公、荥阳郡公、崔将军。”张超心中不喜，面上还是没有表露，表面礼仪倒是丝毫不失。
“听说秦公看好三郎和我家十三娘，有意崔张两家结秦晋之好，我们这做舅父的可是非常高兴啊。三郎一表人才，与十三娘佳配。”郑善果笑着说道。
他以前也在秦王府做过，还跟秦琼共过一段时间事。如今他是太子左庶子，左庶子这个职务，就是太子府的总管了，相当于朝廷上的左仆射这样的要职。
装逼，说的我好像很稀罕崔氏女一样，五姓女有什么了不起的，太子妃的表妹就了不得了吗？崔家女还是皇帝的表妹又怎么样？就算她身上有崔郑两个顶级豪门身份，有着双重皇亲国戚身份，这也不足以打动张超。
齐大非偶啊。
原本张超知道崔十三娘论辈份是李渊的表妹，是李世民的表姑的时候，就觉得身份悬殊太大。可现在才知道，崔十三娘堂舅之女还是太子妃。
清河崔、荥阳郑，加上皇族李，哎哟，张超感觉这样的女子自己就算娶进门来，恐怕也管不住啊。
为什么唐朝的公主这么不受那些世家的欢迎，就因为这些公主齐大非偶，尤其是李家的公主向来比较奔放和跋扈的。张超估计这些五姓女也一样的难相处。
“文远。”郑善果目光转向张超，“听说你新制出让众公侯们追捧的香皂，如此好东西，可也得给我留点啊。”
“我觉得三郎应当给十三娘送几块。”
郑元璹在一边笑着插嘴。
妈蛋，这俩家伙倒真不客气啊，这是直接就把张超当成外甥女婿啊。
看的出来，这两郑都挺看好张超的，或者说他们可能更看好视张超如亲子的秦王府当红打手秦琼和程咬金等人，有意想借这桩婚姻，与朝中军功新贵们结亲，以重壮下他们山东士族豪门的名声。
这是政治联姻啊，妈蛋，老子可不想成为政治联姻的棋子，我只想做个灞上的悠闲地主，什么门阀、世家、勋贵、政治，这些我通通都不想沾。
可秦琼不等张超开口，就已经笑着道，“三郎能得崔郑两家青睐，那是他三生得幸，前世修来的福份。”
张超忍不住了，“张超区区一介乡下小民，何德何能，敢高攀山东名门领袖崔郑两家。几位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不敢痴心妄想。”
“哈哈，文远真是个妙人，如你这等老实人现在可是不少了。就凭你这番话，老夫绝不会反对你和十三娘婚事。”郑元璹抚须道。
“可见人品，至诚至善，难得，难得。”郑善果也道。
连崔善福都道，“三郎切莫妄自菲薄，你还年轻，将来有我们几家支持，定能封侯拜将，高居庙堂之上。”
看着这群人，张超真想说城里套路深，我只想回乡下。
崔郑秦根本不理会张超这个当事人，秦琼直接拉着崔郑过去找到老爹，开始公然谈婚论嫁。程咬金、牛进达、罗士信这几个家伙也都以张超长辈自居，掺乎进去。
张超反倒被扔到了一边。
这叫个什么事啊。
张超只能继续收集统计各位公侯们的香皂订单，好在今天香皂的广告效应不错，不但厅里试用过的公侯们都争着下单，而且就连外面厅的一些其它级别低些的文武官吏商贾等宾客们，在张超的主动推销之下，也都非常感兴趣。
听说有许多公侯争订张家香皂，于是也都下单。
转了一圈回来，张超把秦敢和程处默叫过来一起收集统计，预订数惊人。
程处默是程咬金的长子，今年四十多岁的程咬金儿女好几个，光儿子就六个，三嫡三庶。不过六人中只有嫡长程处默今年十六，其余五个都还年幼。
程处默跟他爹一样是个开朗性子，他跟秦敢也熟，张超头次来程府，他也是自来熟。
“三千多块香皂！”
看到这个数字，张超也是直吸气，果然贵族们才是购买力啊。今天程家来的客人也就几百人，不少还是级别不高的官将，可就算如此，他们三个只转了一圈，打了打广告，立马就收到了三千多块香皂的订单。
多的一次就订百块，少的也订十块二十块的。
这可是六千钱一块啊，可这些人就跟在路边买了几斤水果一样。
程家的烧尾宴结束，张超还沉浸在今天收获的三千多块香皂的巨额订单喜欢之中。以今天香皂的受欢迎程度，只要适当的炒作宣扬一下，张家香皂立马就能扬名长安城。
虽然香皂只有富贵人家才消费的起，可长安最不缺的就是富贵之人，哪怕只做到其中小部份富贵人的生意，这也是个能大发一笔的买卖啊。
尤其是六贯钱一块的高价，充满着暴利啊。
他已经打定主意，回张家沟后立即就把香皂作坊建起来，早日让香皂批量生产。
老爹今天也很高兴，满脸通红。
“娃，事情成咧！”
“什么成咧，爹？”张超一脑子全想着香皂作坊的事情，下意识的问道。
“你和崔家女子的婚事咧，已经定哈咧。”老爹喜上眉梢，眉飞色舞。能够跟崔郑两家早点敲定此事，让老爹一颗心放了下来。虽然这娃这次不知道怎么想的，不肯去河北，错失了一次赚取功勋的好机会，但只要娶了崔家女，张超的前途就不用担心咧。
就是崔家要的陪门财有点多，一开口就是整整一千两黄金。

第64章 陪门财
张超脸色一变，“什么，已经谈好了？”
“嗯，谈好咧。”
这个结果让张超很是惊讶，本以为，这事情应当不会有这么顺利的。
“崔家就没提什么要求么？”
“崔家很有诚意的，郑家对这桩好事也很支持的，我和你义父也比较中意这桩好事，两边自然是一拍即和。”老爹很高兴的道，不过想了想，还是没把崔家要的一千两黄金的陪门财要求说出来。
陪门财并不是普通的娉礼。
如山东五姓七宗这样的千年士族豪门，他们以往都是实行门第婚，就是各大豪门之间相互联姻。
但到了如今，北方经历连续的改朝换代，自西魏到周隋唐，都是关陇集团得势，旧北方豪门士族山东士族反而成了站队失败者，政治上一次次受到打击，尤其是经历一次次的战争，山东饱受战乱，许多本来高高在上的高门士族都家道中落了，甚至变的穷困潦倒。
因时势所迫，这些名门也不得不纾尊降贵，通过与那些出身小地主或者寒门的军功新贵或者是富户通婚，来重新提升家族的名望地位以及获取经济支持。
陪门财，就是那些庶族卑姓想要与这些高门望族结亲，需要为他们身份地位的悬殊而支付的经济补偿。
这种情况，在如今十分流行。
那些山东士族纷纷与皇家以及皇亲国戚以及关陇贵族乃至朝中军功新贵，甚至是富商大贾们结亲联姻。
而被他们视为暴发户的关陇贵族们，许多都门第底蕴不深，有意借与山东士族名门联姻，来增添他们家族的名望。
双方各取所需，这种联姻便盛行起来。
这种婚姻也便被时人称为卖婚。
卖婚收的陪门财一般都很高，非百万不可。
崔家跟张家联姻，那是真正的门不当户不对，可崔福善看上的是张超是秦琼义子，与程咬金罗士信李世绩等一票山东地主阶层出身的大唐军功新贵们的良好关系。这些新贵在李唐朝中是股子很强大的力量。
而且张超没什么功勋在身，却又善于经营，这又让崔善福觉得如果把女儿嫁给张超，以后还能给崔家带来经济上的好处。
崔善福的妻子王氏给他算过一笔账，若是把十三娘配个门第婚，嫁给王李郑卢等大姓，那么崔家不但收不到一分陪门财，而且还得给一大笔钱财做嫁妆，特别是崔善福前妻郑氏当年带来的那些嫁妆，肯定得由十三娘再一点不剩的带去夫家，完了，崔家还得陪上一笔嫁妆。
可如果把十三娘嫁给张超，那么崔家不用出陪嫁，还能得笔陪门财。说不定，还能把十三娘母亲郑氏留下的嫁妆都给留在崔家。
崔十三年今年十八岁，还没有嫁人，有很大部份原因就是后娘王氏不肯给她配门第姻。王氏不肯拿出大笔钱来做陪嫁，而且也一直惦记着想吞掉郑氏留下的嫁妆，她还想得一大笔陪门财。
没有大笔钱财陪嫁，王氏坚决不肯与一般家族通婚，而她又死活不肯给十三娘配门第婚，因此崔十三娘这个家中嫡女一直到了十八岁了，也还待字闺中，成了大龄剩女。
这次秦家愿意为张超向崔家求亲，王氏立即狮子大开口，一开口就要黄金一千两。那可是整整八百万钱，比现下山东各大豪门索取的陪门财可高的多，甚至是几倍之数。
王氏之意是先多喊点，反正漫天要价嘛。
但让崔家没料到的是，秦琼居然为了一个义子，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就应承了下来。
一千两黄金，对于崔家这样的破落户来说也是一大笔钱了，可对秦琼这样的新贵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他没有跟崔家讨价还价，一千两就一千两。
为了给张超娶个五姓女，秦琼非常大方豪爽。
秦琼给张家出了一千两陪门财，这桩婚事立即就没有了半点阻碍了。
不过秦琼跟张铁枪说了，陪门财之事暂且不要跟张超说，这笔钱他出了，也就当是给张超的成亲礼物了。
这事让老爹非常感激，若不是秦琼，张超肯定攀不上崔家这样的名门，若不是秦琼，张家也拿不出八百万的陪门财来。老爹倒不是攀龙附凤之人，若是他自己，他是绝不会去攀附名门的，只是张超是自己的儿子，为了儿子，做父亲的总愿意去做许多自己本来不愿意做的事情。
不过这些事情没必要告诉张超。
“崔家没啥条件咧，他们看好你这个人，觉得你很不错，将来肯定有出息。”老爹笑道。
“不过，崔家说了，到时可能不会有太多的嫁妆，但也不会太亏待你们。崔将军说了，到时会把东市的福满楼还有一家粮铺已经一家布庄还有京郊一个五百亩地的庄子作为嫁妆陪嫁。”
一栋酒楼两家商铺，加一个庄子，这些加一起能估个几十万吧，若是估高点，可能估个百万钱。
听起来已经很不少了。
这让张超更加疑惑了，崔家居然给这么多陪嫁？这听起来跟山西媒老板嫁女一样啊，动不动陪嫁上亿。
只是这样的好事居然轮到自己头上？
崔家就算想要巴结秦琼，也没必要这么跪舔吧。百万嫁妆，对如今的崔家来说也是很大一笔负担啊。
“崔家没要彩礼？”
“彩礼肯定得给的，但他们没多求，没提条件，我们自己看着给就行，我跟你义父商量好了，给一百两黄金。”
“崔家答应了？”
“答应咧，我早就了，他们看中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钱。”
张超真的不太相信，彩礼只收八十万钱，陪嫁却陪百万？若是一般人家，还正常，可崔家那是五姓七宗啊。
“老爹，我问你个事，那崔家娘子真的不是斜眼歪嘴，或者瘸子，要不就是麻子？”
“当然不是，你义父上次已经请人过去见过崔家小娘子了，虽然年纪稍大些，今年已经二九，可是人长的还是很清秀的，还能识文断字，更通算术，女工厨艺都会。”
张超越听越不对劲了，年芳二九，那就是才十八岁。没残疾，长的还好，还多才多艺？这么好的姑娘，又出身名门，还是崔家嫡女，应当是各方踏破门槛追求的吧，怎么会落到他手里来？
“你别想那么多，我还是那句话，崔着两家看中的是你这人。”
“一百两黄金，我们也拿不出来啊，我看还是算了吧，高攀不起。”张超借机道。
“你义父已经替你出了，你就安心吧，娶五姓女，别人求还求不来呢，你看不但皇家娶五姓女，就连关陇豪右，和许多军功新贵都争着与山东士族联姻呢。山东士族的女子门风好，家世好，一家有女百家求，你也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连太子妃都是五姓七宗的荥阳郑氏女，其它那些朝中勋贵不也纷纷与他们结亲。
“我们已经跟崔家约好了，改天定个日子，到时崔家请我们过去坐坐。到时他们安排个机会，让你们可以相互见一眼。”
这也算是大唐版的相亲了，不过见一面是真的只见一面而已，没有交流的。找个机会，远远的让两人相互看一眼，隔着老远看一眼，反正就是婚前有个印象，不至于完全的盲人摸象。
见此状，张超也只能暂时答应下来。
其实他更想娶个小家碧玉，若是哪个小地主家的女儿就更好了。
他很为自己的一百两黄金而心疼，上次从崔家坑了一百两黄金，这转眼又要全吐回去了。若是自己找个门当户对的地主小姐，结婚还有赚呢。
这年头，如果是门当户对的婚事，那么一般男方虽也要给娉礼，但往往女方要给双倍的陪嫁，甚至更多。
因此民间有句俗话，就是盗贼不进五女之门。如果一户人家生了五个女儿，那盗贼都不会光顾他家。这样的人家，肯定嫁女儿都嫁穷了。
王老伯家有九个女儿，不就穷的很，家里三个女儿已经适婚，因没钱陪嫁都找不到婆家。
现在不少人都愿意把女儿嫁给比自家身份低一些的男方，这样一来，可以省大笔陪嫁，还能赚一大笔陪门财。
娉礼八十万，陪嫁有一百万，看来倒也没亏本。
只是张超觉得自己人都没见过，这都已经定下来了，太不靠谱了些。
一百两黄金啊，张超还是很心疼，得卖多少个黄馍馍。
好在香皂意外大火，能够马上赚上一笔。
张超告诉老爹，自己已经接到了三千多块香皂的预订。
“每块香皂卖六贯，纯利足有五贯多，三千多块就是一万多贯啊，这次发了。”张超把不愉快抛到脑后，还是赚钱更让人爽。
张超打算这个香皂工坊继续按之前餐点生意一样，给五位国公各一成，这样张家父子继续保留五成股份。
分掉一半收益，张超也起码能收益八千贯左右，足足八百多万啊。
这单生意做完了，他就真的是家财万贯了，若是后续还能开拓更大市场，那以后就是一个大聚宝盆，源源不断的进账了。
把香皂生意一半股份给五位国公，张超也是没有犹豫的，越是这种暴利的买卖，就越得有坚固的靠山，要不然，根本守不住。
老爹在一边听的目瞪口呆。
“你是说，你刚才这一会，接到的香皂订单做完，我们就有八千多贯的纯利进账？八千多贯，一千两黄金？”
“没错，等做完手上的单子，我们就能有千两黄金收益，这还没算后续的呢，老爹，咱们要发了！”
老铁枪咧开嘴笑了，笑的很开心。

第65章 日入百万
程家门口，程咬金挽着张超的手无比亲切，倒是秦琼站在一边很是沉稳平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张超是程咬金的义子。
在刚才烧尾宴散会之后，张超跟张氏集团的几位大股东开了个简单的董事会。董事会总共有七名董事，张家爷俩两席，秦琼、程咬金、牛进达、罗士信、李世绩一人一席。
李世绩已经出发去了河北，因此这个会只有六人出席，张超非常不客气的直接给自己安了一个董事长兼总裁的位置，老爹被他安了个副董事长位置，秦琼则被他挂了个常务董事帽子。
老爹和秦琼都不怎么把这什么副董事长和常务董事放在眼里，只当是张超自娱自乐。不过程咬金却不干了，好歹也是大股东啊，占有一成的股份呢，怎么他堂堂国公在董事会却没有一席之地呢。
为了安慰这个今天因为用香皂洗了脸，就一直兴奋的跟个狒狒似的家伙，张超只得又给程咬金委了个执行董事的位置。
至于牛进达三人，就只能当个普通的董事了。
其实张超的张氏企业又没上市，因此董不董事会其实也确实是在自娱自乐。不管是副董还是常务董事还是执行董事反正秦琼他们不可能真正的来参与到这个实际经营里来。
不过张超还是弄的很正式的样子，前世只是个扑街写手，难得现在有机会也成了成功企业家，那还不得趁机显摆过下瘾。
当然，他召集的这个董事会，其实也是要把香皂的事情给他们交下底。
香皂这个买卖，是张超的独家秘方，但张超知道这玩意的暴利，因此是铁定了要继续打着五位国公的虎皮的。
“你说什么，一块香皂成本只要一百多文钱？”
程家的书房里，张氏集团六名董事都坐在程咬金书房的炕上。程咬金的炕也是张家班修的，但又和张家沟人修的暖炕不一样，用的青砖砌炕，炕沿也是用的紫檀木，炕席炕桌都是用的名贵之物，炕桌上不但摆着许多糕点，甚至还有专门挠痒痒的玉如意。
程咬金本来斜靠在炕上小几上，正不时的孤芳自怜似的摸着自己光滑了许多的脸，结果听张超开门见山的报出了香皂的成本后，一下子坐正了，嗓门震天响。
“开什么玩笑，一块这么好的香皂才一百多文钱，怎么可能？”
秦琼、罗士信、牛进达等人也都瞪大着眼睛望着张超，一脸难以置信。老爹已经提前震惊过了，此时反应稍好，可心里也还是没能完全平静下来。
一百多文钱的成本，你敢卖六千，翻了起码五十倍，太黑心了。
“小子，你连自家人也坑是吧，我预订了一百块，你真敢要我六百贯啊！”程咬金摩拳擦掌的露出满口白牙。
张超笑笑，“程叔，一百多文只是材料的成本而已，香皂的成本当然不止这么多的。”
“你不是说材料才一百多文钱吗，还有什么成本？”罗士信不解的问。
“当然还有其它的成本了，首先，制造香皂，得需要一味秘药，就是火碱。”
“火碱，和你先前弄来的面碱有什么关系吗？”
“名虽相似，其实是两样东西，都同样提炼麻烦，且是我的独家秘方。”说到这，张超有些得意的道，“如此独家之秘，当然价值不凡吧，用我的火碱秘方制出香皂，这秘方得算成本吧？你说我若是说每块香皂收秘方费一贯，也不为过份吧？”
牛秀牛进达想了想，似乎还真是这么个理儿。秘方这东西看似好像不要本钱，但却是最珍贵的，你有钱买都买不到啊。
“再其次，有了材料也不是就能马上变成香皂的啊。我们还得把各种材料按工艺配方加工，然后生产，这其中，前后得数十道工序，很是繁杂。这人工，得成本吧？我请白鹿乡民来做工，一天得包人三餐还外加每天二升糜子面，算下来一天也得好几十近百文工钱啊。请上一百个，那一天就得几万钱。”
“是有道理。”程咬金摸着自己下巴上的长须点头。
“还有呢，有句话说的好，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有了香皂，还得卖出去才能赚钱啊，要不然岂不是做的越多亏的就越多。我们得请人宣扬、广告是吧，得跟那些药铺推广，让他们同意我们把香皂放他们店里推销售卖吧？这个推广费得给吧？请人去做推销得给钱吧？甚至我们还得拿出部份香皂来做赠品，试用品，免费送给那些富贵人家试用吧？这些试用品样品也都要钱的啊！”
程咬金没被张超忽悠住，“我们的香皂今天这么火，还用做那什么宣扬？对了，那广告是什么？”
“广告就是广而告之，总之就是宣扬我们的香皂，让大家都知道。”张超解释了下，然后反驳程咬金，“今天我们香皂确实有个很好的开头，但今天知道的不过百来人，就算他们回去口耳相传，也才能让多少人知道？今天大家都预订了许多，都够他们用上一年甚至几年的了，难道我们就做这一票生意？”
“咱们得趁热打铁，趁着今天的口碑，让更多的人知道咱们的香皂，卖出更多香皂，才能赚更多钱啊。”
程咬金不明觉厉。
他搞不清楚做生意推销这一套，但觉得张超的话好有道理的样子，听起来很厉害。
想不明白他就不去想，程咬金一挥手，“那你告诉我，咱们这香皂成本到底有多少，一块香皂卖出去，能有多少利润呢？”
“程叔，我呢是这样计算的。这个香皂涉及到火碱这一独家秘制产品，因此呢，我们就按之前我跟福满楼合作的方式来算，火碱和面碱一样，都由我的碱坊供给。”
至于价格，面碱是一升两贯。如果按面碱的一升收两贯钱，那摊到香皂中，一块香皂，张超的火碱只分八十来文钱。这太不划算了，香皂毕竟利润更高，张超也就不客气的直接订了一个每块香皂抽两贯的分成。
一码归一码，生意场上得算清楚。
张超愿意给程咬金他们一半的股份，但面碱、火碱这些东西呢，他又没完全放到大家合伙的生意里，而是独立一块出来。就好像是张超名下的一家全资的公司，或者说打一个比方，比方说淘宝和支付宝一样，淘宝用支付宝来做网上支付，但支付宝却并不属于淘宝。
大家合伙的产业用碱，不管是面碱还是火碱，都是从张超那里以每升两贯的价格买入。这算是经营的一项成本，至于张超用的材料花费多少，利润多少，这属于张超自己的事情。
毕竟是涉及到张超的秘方，因此秦琼他们倒觉得这也没什么，很合理。
一块香皂支付张超两贯钱火碱钱，折算到香皂成本中，就成了最大头。
张超把火碱和人工以及推销等成本一加，最后得出的数字是每块三两的香皂，最终成本是两千五百文。
这个两千五百文里包括了大约三百文的推销运营费用，真正的材料和人工本钱才二百文出头。最贵的是火碱钱，占了两贯。
“才两千五百文？”
程咬金本来以为张超说了一大堆，那这成本肯定就涨了不少，谁知道说半天，不过是从一百来文涨到了五百文而已，这还是留下了很宽的推销运营成本在内。虽然火碱还得分成，但售价六千，全部成本才两千五，这依然是百分之二百多的暴利啊。
“那咱们的香皂纯利润岂不是达到了两倍多？”程咬金问。
张超点头，香皂这玩意确实暴利，不管怎么把成本拔高了算，但终究也算不到太高去。
“怎么会这么低呢，不对吧，那些药店卖香药面脂这么多年，要有这么赚钱，他们岂不全都敢发财了？”
张超摇了摇头，那些药店里的香药、面脂怎么能跟张超的香皂比利润呢。那些店的产品，用的是什么材料？珍珠、玉屑，十几种药材，加上十几种花最后制成，最便宜的都是豆粉、面粉，那玩意做出来哪里是用来洗手洗面的，就是直接拿来当点心吃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张超的香皂用的是什么材料？
用料最大的是植物油渣，下脚料，一斤豆油不过百来文钱，而油渣更便宜。其次用量大的是水，更是不要钱的东西，动物油用的较多，但张超可以直接从屠宰市场收购那些猪胰脏啊，牛油，甚至是那些猪内脏，母猪肉、血脖肉等卖不出去，没人愿意要的东西低价收购过来熬油脂。
比如牛油，人是很少食用的，这东西一边煮他一边就能结冻，偏偏牛身上的牛油还不少，平时牛油也只能卖给那些做蜡烛的工坊，价格并不贵。
稍加控制下，成本就能下降很多，也就松香、香精、火碱这个值钱点。
两样产品是完全没有可比性的，他们的香药面脂卖五贯钱，可能成本就占到八成九成，然后张超的香皂卖六贯钱，实际的成本却不到一成。
“老爹、义父、程叔、牛叔、罗叔，咱们今天收到了三千多块香皂的预订，货款达到两万贯出头，扣除我们的各项材料和人工成本约一千七百余贯，我们预期赢利一万八千五百余贯，再扣掉火碱的分成六千多贯，我们依然还有一万两千贯左右的净利润。”
张超把这香皂买卖也放到了他们的合伙买卖里，程咬金拥有一成的股份。
“这岂不是说，我今天赚了一千二百多贯钱？”
张超笑着对他们点头，“是的，你们今天都赚了一百多万！”
程咬金看向张超的眼神都火热了起来，程咬金这几年凭军功成为朝廷新贵，各种赏赐没少拿，可一天坐着就分红入账一百多万钱，却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过，甚至不敢想象的。
“三郎，要不我也收你做义子吧？”程咬金拉着张超的手道。
张超义正严辞的拒绝了，他可不想认那么多爹，叫程叔不也挺好的嘛。
“不愿意认也行，以后你在外面，就报我程咬金的名字，遇到事，我亲自出马给你摆平。”程咬金嘿嘿笑道。

第66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三郎啊，这个香皂制造还有没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困难你只管提出来，我们帮你解决。”知道了这票香皂订单能分到一千二百多贯的分红之后，连牛进达也都不那么淡定了。
原来在张超这入一股，不过是提携老友和后辈，给他撑个场子，没打算赚钱之类的。可是现在香皂第一张订单，就能有一千多贯的分红，那就不简单了。饶是牛秀这个堂堂琅琊郡公也不会小瞧啊。
一张单子就能分一千多，这要是做一年下来，那岂不是得分上万贯？牛秀也有些自己的产业，田庄和铺子等，但他都不敢说自己的产业一年能够生息上万贯。
牛进达现在跟张超说话，已经不再仅是长辈对晚辈之间的态度了，更多了几分平等与重视，谁叫张超这么会赚钱呢，简直就是送财童子啊。
张超笑着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马上把这三千多块香皂订单赶出来，另外争取再多拉一些销售，趁热打铁，做好推广。我打算赶制一批试用品出来，满长安城富贵之家赠送，只要他们用过我们的赠品小样，相信他们肯定会有不少人愿意来买的。”
“搞这么多赠品，岂不吃亏？”程咬金立马嚷道，他现在已经很看重这个钱途无比的香皂产业。一块香皂成本可是两千五，送一块就是两千五百，送十块就是两万五千啊。
“送赔品小样成本肯定是得有的，但亏是亏不了的，我们刚才已经把推广费用做了预算投入的。况且，我们的赠品小样又不是正品，不可能一块也是三两的。”
后世那些做化妆品的，就喜欢送小样，买正品他们就附送点小样，让顾客试用。其实小样量很少，但却是一个推广的手段。当你试用了之后，可能收获许多新顾客。
正品香皂一块三两，张超打算赠品小样一个就三钱，一块正品可以弄出十块小样来。
新产品多推出几种颜色或者香型来，凑个十款八款的，每款一个小样赠送，成本也不多，但张超相信那些富贵人家拿到这些赠品小样使用过后，肯定能有些人会喜欢并来购买。只要有哪怕一成的人用了赠品过后来买香皂，那都是大赚特赚的。
后世就是超市卖水果，都知道要搞试吃推销，张超可是深明其道的。
做香皂生意，在后世那只是最普通的生意，但放到唐朝，这明显就是奢侈消费品啊。这类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
包装和推销。
真正生产上面倒是问题不大，张超已经想过流程，不外是收购原材料，以及加工生产罢了。多弄点大锅，先用烧碱和植物油渣、水弄出皂基来，然后再加动物油脂以及松香、香精、盐等加工成型。
最后切块晾晒，整理包装。
一个大锅一次能制出一百块的量，一个锅一个生产组，一组有四五个人就够了。张超觉得弄四五个生产组就好了，然后再收购组、包装组、销售组、配送组搭配下，人手上有五十个人足够。
“咱们得把包装弄好一点。”
张超觉得既然香皂走的是奢侈品路线，那包装肯定不能马虎，自己之前有些欠缺考虑了。好的包装才能更衬托出香皂的高逼格来，要是你直接就弄个小木盒随便一装，那也太没品味了。
不说做到买椟还珠那种等次，可起码也得能衬的起六贯钱一块的香皂吧。
“找几个巧手的木匠，为我们定制一批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包装盒。”
张超有些眉飞色舞，一想到以后财源滚滚他就不由的喜上眉梢。
“回头你先制一百块香皂，送崔府去。”秦琼适时的插话，让张超的喜悦心情尽去。哎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是，有好东西得先给崔家送去，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可别让人挑了礼。”
程咬金见张超不干不愿的，就笑骂道，“你小子，别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多少人想娶五姓女还娶不到呢，你能娶到，那也是前世修来的福份。”
这年头，世人娶妻，尤其是士人勋贵娶妻，最想娶的就是五姓女，身世好，门风好。次等才想尚公主，论家风名声，皇族李氏可远不如其它几大姓。虽然说李家也称是陇西李氏之后，但那些高门大族，心里都很鄙视李家。
因为他们心里不承认李家是陇西李，很多人都认为李家其实是赵郡李，而且还是赵郡李当年的破落户儿，后来在北地得以军功起家，那时便和西魏其它军功新贵一样，便都给自己拉了一个关陇的郡望，李家便自称是陇西李之后。
后来北周灭了北齐，不少原来北周祖地关东的贵族们，又把郡望给改了回去，重攀附起关东豪门，唯独李家等少数家族没改。皆因西魏北周至隋，都以关中为本位。陇西李是关中名望，到周隋之时可比关东的赵郡李名声高多了，尤其是在关中。
哪怕如今李家坐了天下，往上追了李广为祖宗，甚至把老子李耳追为了始祖，可在那些千门豪门眼里，李家就是赵郡李的破落户出身，如今，也不过是暴发户罢了。尤其他们觉得李家还带着许多胡人血脉，连门风都有些胡化，不正统不正经，总之不是良配。
恨不能娶五姓女，这是许多士族子弟的想法。
但这不是张超的想法。
可这事他还没什么话语权，这年头就是这么的不讲道理。
张超不想多提这事，他转而想到一件事情，倒是对生意有很大帮助。
“我回去先赶制一批赠品出来，到时送到几位叔伯们府上，还请几位叔伯转赠出去。若是可以，也可以送入皇宫和诸王府。若是连宫廷都采用我们的香皂，不说赚钱，光名声就能远扬天下了。”
“你这个脑子还真是转的快。”
罗士信话不多，可这时也忍不住笑道。
跟张家集团的大股东们交过底后，张超便带着秦敢和程处默离开了。秦敢和程处默算是秦琼和程咬金的代表，以后就常跟着张超了。秦敢跟着秦琼多年，是秦家部曲，他办事牢靠，对长安也熟，秦琼让他跟着张超，也是为了给张超办事行方便，有些地方，由他出面会比较方便。
而程处默，完全就是个有时书呆有时中二的少年，程咬金打发他跟着张超，估计也是见张超脑子活，便让儿子跟着学习学习，毕竟程家以前也是地方乡宦，程咬金担心儿子整天呆在国公府里，倒是读书给读傻了。
出来时，程咬金亲切的挽着张超的手，一直送到门外。
“我可是把我儿子交给你了。”
那话说的张超都打冷颤，什么叫你把儿子交给我了，别人听了还以为我搞基。
“程叔放心，我会照顾好处默兄弟的。”张超扒了几次，发现扒不开老程的手，也只得做罢。
“若那小子有犯傻的地方，你只管教训他，拿鞋底抽他都没事。整天只知道在家读书，都快读傻了，让他跟着你学聪明点，别弄的不识烟火，韭菜和麦苗都给分不清楚。”
不管张超乐不乐意，反正最后程处默一脸兴奋的牵着自己的枣红马跟着张超了。
张超、秦敢、程处默，三人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长安的街道上，秦敢和程处默还各带了两个亲随。
张超跨下的马不是那匹八岁老白马，而是换成了一匹雄壮的四岁口黑色马，一匹程咬金珍藏的上等战马。
程咬金愿送，张超也没半点拒绝的收下了。
反正他带给程咬金的收益更多，一匹马再贵不过百多贯钱而已。而且，他确实一眼就看中了这匹黑色战马。
三人骑着高头大马，带着长随跟班，张超倒真生出来几分公子爷的感觉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啊。
“三哥，咱们现在去哪啊？”程处默问。
正得意的张超听了，脸皮子抽了抽，你会不会说话呢。
“叫我三郎就好。”张超纠正，“咱们现在去采购。”
到了西市，一一拜访那些榨油坊。虽说这年头还不兴炒菜，但榨油坊还是有的，豆油、菜油、麻油等植物油，榨出来的油少量是百姓酒楼买去做煎食物用，多数则是出售给百姓、寺庙做点灯用。
张超找到他们，谈购买油渣下脚料的事情。
听说张超准备包下他们的油渣，这些人很高兴。榨油剩下的油渣几乎没什么价值，最后只能贱价出售，还不能一次卖出。而现在张超愿意大量收购，给的价格很不错，最重要的是还包圆了。
以后直接送到灞上张家沟去，一月一结账，再不用为油渣操心了。
为表明诚意和正式，张超特意拿出了一份油渣收购合同，双方看过后签字画押，这事就算成了。
几家榨油坊走下来，张超满意的笑了，油渣已经足够满足香皂生产了，甚至还有些多。不过有多也不用担心，大不了到时拿来生产便宜点的肥皂就是。
“走，咱们接下来去找屠夫们谈点买卖！”

第67章 崔莺莺
东市北，崇宁坊，崔府。
崇宁坊在皇城之东、东市之北，坊内勋贵云集。
天还未亮，崔莺莺就已经起床。崔氏家规，崔氏子孙，无论男女，三岁习诗书，五岁通礼仪，七岁谙文选，九岁达风骚，十二达六艺，十六通古今。
未嫁女，未仕子，晨醒五更始习诗书礼义辞骚六艺，风雨无阻，日日不休。
作为一个千年门阀，曾经的北方第一豪门、山东士族领袖，崔氏如今虽已没落，但家风却依然不变。
哪怕是女子，也受到严格约束。
崔氏女二十不嫁者入观为道姑，未嫁女出门需请示，不得饮酒更不得与人私相授受，如有违者，轻者鞭笞罚跪，重者逐出家门，乃至自决以谢家恩。
家规还规定崔氏女除非入宫，否则不得为妾。
今年已经十八岁的崔莺莺，在崇宁坊内崔府，已经是个很危险的大龄姑娘了，再过两年，若还不能出嫁，就只得按家规入观为道姑。
府里下人也经常为自家小娘子而忧愁，这么好的小娘子怎么就还没找到好人家呢。
“哎，你听说了吗，郎君把小娘子许给了灞上张家。”
洗衣房里，几个粗使婆子正在井水打水。
“灞上张家？没听说过灞上有这么一号世家啊？”
除了京中的那些勋贵世家，说到京郊大族，那首推韦杜两家，不论是韦家还是杜家，那都是京兆最有名的士族，论起来，并不比关东五姓七宗差多少，尤其是自北魏以来，韦杜跟随宇文氏建立西魏北周，再经隋入唐，韦杜一直都是关中豪门。
可是灞上张氏，没人听说过。
“不是什么高门大族，是个府兵之子。”
这话引来一群妇人的惊讶，“你哪听来的浑话，咱们小娘子可是崔氏嫡出，琴棋书画女工样样精通，人长的好，性子又好，这样的名门闺秀，那当然是与五姓七宗联姻。就算不与五姓七宗通婚，那至少也是得与关陇豪右通婚，怎么可能嫁个府兵之子？”
“就是，就没听说朝中哪个卫府大将军姓张啊。”
“哪是什么卫府大将军，那张家郎君就是一个府兵队副，从九品下。”
“张家郎君年纪轻轻已经出仕，倒也还不错。”
“不错什么啊，那从九品下的是张家郎君，不是张家小郎君。张家小郎君什么都不是，没勋没爵的，就一平头庶民。我听说，那张家小郎君以前还是个小和尚呢，刚还俗，然后被那老府兵收为儿子。”
“啊！”
一群妇人觉得震惊无比，这开什么玩笑呢。
你说自家郎君把小娘子许给了皇子王子什么的，他们还信，可你说许给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老府兵之子，这开什么玩笑？
“是真的。”
这时一个提着水桶的婢女走来。
“纱娘来了，她是在夫人面前听差的，她肯定知道的清楚，妙娘，你好好跟大家说说。”
纱娘放下水桶，“郎君确实给十三娘许了灞上张家之子，那张家郎君是个老府兵，从九品下队副。那张家小郎君也确实是还俗的和尚。不过事情也没那么简单，那张家郎君跟翼国公还是老相识，张家小郎君因此还拜翼国公为义父呢。”
“又不是翼国公的亲儿子，何况只是一个义子呢，这门不当户不对的，郎君怎么就结了这么门亲？”
如崔莺莺这样的身份，若是嫁秦琼的儿子，都还有些绛贵屈尊，何况只是一个义子？
纱娘左右观望了下，见没有其它人，便低声道，“你们不知道，今天秦府送来了一千两黄金呢。”
“一千两黄金？这算什么？娉礼？”大家惊问。
“郎君收下了？”
“当然收下了，听说这是郎君跟张家提的条件，现在秦府直接把金子都送过来了，这事看来是没有变的可能了。”
“这不成了卖婚了！”一个婆子忍不住道。
“小点声，你不要命了。”
大家心里都为崔莺莺打抱不平。
这府里，就属十三娘待下人最为和气，从不打骂她们。可现在郎君居然要把这么好的小娘子卖婚，简直无法相信。
“金子都收了，这事不可能再反悔了，一千两黄金啊，要是崔家反悔，可陪不起。何况，那翼国公可还是咱们郎君的上官，是秦王麾下最当红的大将。”
一千两黄金，整整八百万钱啊。
一般士族卖婚，也就百来万吧，崔家这次倒是卖了个高价。可越是如此，越让婆子们觉得心凉。
“哎，谁让郑娘子走的早，如今这崔府是王娘子当家。”
“不是自己的女儿，肯定不会那么心疼。”
“王娘子想把自己女儿十四娘许给自己娘子的侄子，可是王家开口要几百万陪嫁。现在卖十三娘的婚，这是要补十四娘的嫁妆啊。”
“哎！~”
一众妇人长叹，没娘的孩子就是苦啊，哪怕是在崔家，也一样啊。
不远处拐角，红线默默的听完，然后没有出声，折回去了。
西厢房。
红线把自己听到的这些话告诉了十三娘。
崔莺莺听完那番话，神情自若，仿佛全没注意到说的是自己的婚事。
她神色很平静，淡淡的对着红线道，“红线，让你去拿衣服，你给我打听这些有用没用的做什么？”
“小娘子，这怎么是没用的，你难道没听明白吗，郎君和娘子要把你卖给张家呢。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寒门子弟，不，连寒门都算不上，只是个农家子，他根本配不上小娘子你。”
崔莺莺冷笑了一声。
“人家不是拿出来一千两黄金了吗？一般的寒门农家，可拿不出一千两黄金。”
“那都是翼国公府拿的金子。”
崔莺莺一面翻看着面前的书卷，一面低头道，“就算是秦府出的钱，可秦府愿意替张家出一千两黄金，这关系可不比寻常。”
“小娘子，你怎么就一点也不着急呢。”
“儿女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说什么。”
“要是主母还在就好了，她断不会看自己的女儿卖婚给一个农家子。”
崔莺莺长的很漂亮，身材高挑，并没有一般女子的柔弱气息。眉清目秀，肤白细腻，一头乌发光亮柔顺。
整个人身上有股淡然的书卷气，有如一个翩翩公子。
贴身的丫头红线都气的哭了，这会反倒要莺莺来劝慰她。崔莺莺不是不气，只是她明白，越是高门大族，婚姻之事越是由不得子女。尤其是她的生母早亡，现在父亲又诸事都听继母王氏的话。
王氏平时对她总是一副笑脸，温柔关心的样子。可崔莺莺知道，王氏骨子里是非常讨厌她的。王氏一直讨厌她，还打着她母亲陪嫁的主意，如今居然为了自己女儿十四娘嫁到太原王家，居然要拿她卖婚，换来千两黄金来补贴十四娘的陪嫁。
让人愤恨，可愤恨也解决不了问题。
她有想过找舅舅出面，但自母亲死后，崔郑两家往来的并不密，况且王氏也不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她也是五姓七宗里的太原王家嫡女，后面还有王家撑腰。
崔家嫁女，毕竟是崔家家务事，舅舅也很难真正干涉。
真闹起来，倒让别人看了笑话。
想来想去，崔莺莺倒也看淡了一些，这大宅里的勾心斗角她也是腻了，如果嫁给一个小地主，可能以后生活倒也舒适清净些。
她只是不知道这个未来夫婿是个什么样子，看翼国公能收他做义子，还愿意为他出一千两黄金，这说明秦张两家关系确实好。
听说他还是个刚还俗不久的和尚，倒是令人意外。
崔莺莺住在崔府的西厢院，是一个有着围墙的独立小院，里面也有正屋和东西厢房，院里有葡萄架和银杏树。
夏天的时候，她很喜欢在树下看书，只是这会，冬季里葡萄架上只剩下了无叶的老藤，银杏树也掉了叶子。
十八岁的崔莺莺坐在桌案前，一只手支着下巴，有些出神。
“十三娘，要不我让柱子去打听下张小郎君？”红线主动请缨，要为自家娘子分忧。红线是崔府的家生子，一家人都在崔府为奴。父亲是门房，母亲在洗衣房，几个哥哥则是府里杂役长随。
崔莺莺回过神来，对着红线笑了笑。
熟悉她性格的红线立马笑了，“我马上去找我哥。”说完就要下楼，崔莺莺叫住她，从书桌上的一个首饰盒里取出一张金叶子，能值一两千钱。
“这个给你哥拿去用。”
“谢谢十三娘赏。”
崔莺莺笑笑，“若是打听到张小郎君的消息，就马上回来告诉我。”
本来名门闺秀，是不应当做出这样的举动的。但是崔莺莺还是忍不住去做了，她能接受父亲卖婚，能接受对方是个寒门农家子，可她想要知道对方的人品，想知道对方值不值得托付终身？
如果对方人好，那么家世什么的都不重要，她愿意跟对方过一辈子。可如果对方人品不良，那就算他能让翼国公帮他出了一千两黄金买婚，她也不会嫁。
大不了，她直接出家去做道观！

第68章 日升粮行
长安常平仓又放粮了，平价放粮。
听说永康郡公李靖在岭南跟那些俚越酋长们称兄道弟，把这些心中还有些惶恐不安的俚越南蛮们安抚的很好。
大唐绝不计较岭南酋长们在隋末乱世起兵割据之举，那都是杨隋无道嘛，岭南的百姓们也只是武装自卫而已，那不叫起兵，那叫保卫乡里。现在李唐取代了杨隋，岭南归心，朝廷当然不会再计较那些事情。
岭南势力最大的土著冯盎，也得到了朝廷的封赏。这位岭南圣母洗夫人的孙子，还是十六国北燕君主的后裔。当年冯家南迁至岭南，与当地土著越族大姓冼家结亲，从此雄霸一方。
不论是梁齐陈还是隋，冯家地位都不可动摇，当之无愧的土皇帝。
隋末，冯盎起兵，更是割据岭南。
如今岭南上游的江凌南梁萧铣被灭，北面的江淮的杜伏威也都降了唐，冯盎倒没有想要跟大唐扳手腕的不自量力念头，主动的也降了唐。反正冯盎很聪明，他知道就算自己降了唐，可在岭南这片地方，唐朝依然得借助冯家借助冼家的势力统治。
从南朝到隋，莫不如此，就算入唐，也不会改变什么。
李渊对于冯盎的归顺很是欣喜，当年冯盎在隋朝也是做过大将军的，跟李渊还曾同殿称臣，也是有过交情的。因此李渊直接把高、罗州八州划归冯盎管辖，封冯盎为上柱国、高州总管、吴国公。
投桃报李，冯盎拿到了大唐的授封印册，心里也安稳了许多，接过旨，冯盎立即带头表率，筹集了大批的金银绢帛以及粮草，押送长安。
北面的吴王杜伏威都归唐好几年了，今年的洛阳之战，他还派兵助战。如今得赐姓李，改名李伏威的吴王，还官加东南道大行台尚书令，江淮以南安抚大使，他比冯盎更积极，洛阳之战后，江淮与长安之间畅通无阻，李伏威也向长安组织输入大批粮草。
这几年，李唐连灭河东刘武周、河南王世充、江陵萧铣，所向无敌，岭南的冯盎、江淮的杜伏威、山东的徐圆朗等纷纷称降，形势一天比一天好。
虽然说河北窦建德兵败被俘押入长安处死后，刘黑闼又反了，但在天下人眼中，大唐已然拥有天命，成为正统。
天下安定，民心安稳。
东南粮草入京，李唐朝廷也终于有了底气要好好管一管这居高不下的物价。
常平仓中堆满了来自江南和关东的粮草。
源源不断的粮草从关东运来，又源源不断的从常平仓中售卖。
粮价一天比一天低，一开始平价粮还限量购买，如今已经完全敞开供应了。
斗米五百钱，斗米四百，斗米三百，到今天，常平仓已经挂出了斗米二百钱的最新价。
这已经比原来跌了一半还多，才数天功夫而已，粮价已经腰斩。
几家欢喜几家愁，长安的升斗小民自然是欣喜无比，粮价跌了，其它的物价也跌了，居长安本就不易，现在粮食一跌，各项物价都跌，总算能喘口气了。
不过那些粮店米行，甚至那些暗里囤积粮食哄抬粮价的地主和粮商们，就全都不淡定了。一些资本雄厚的商人还好些，他们坐的住，也亏的起。
可是许多小粮商，他们又没有自己的庄园，粮食还是高价买进来的。原本想要乘机赚一笔，谁知道粮价突然就暴跌了，这让他们一个个都恐慌不已。
这些人就和那些股民一样，被套牢了。
张超跟长安城里的油坊和屠行签了订购合同后，便去了自己在西市的店铺。这家店已经完成了装修，并早已经开门营业。
主卖黄馍馍、肉包子以及豆浆油条和烧麦生煎等面食，同时也卖豆腐、豆芽等豆制品。店里巡视一圈，然后看了掌柜的呈上的账本。
营业情况很不错，店里生意很忙碌。
张家黄馍馍的名声在外，每天来买的人很多，现在肉包子的口碑也传出去了。虽然富贵人家不吃猪肉，可对普通百姓来说，猪肉便宜，还是吃肉的首选。
只是以往富贵人不愿吃，而普通百姓又不懂得如何做，因此猪肉一直口碑不行。
但张家的肉包子，那是一个美味。
吃过一回，绝对想吃第二回。
顺带着连豆浆油条也卖的很好，豆腐等每天也顺带卖的很好。就算是午后，也一样有不少人在张家店铺前排着队。
店里生意这么好，让张超路上听到粮价又跌了的小郁闷也尽去了。
家里那几百石粮食反正是亏了，也懒得管他，再亏也就这几百石粮食而已。
“你们做的很不错，掌柜的和大厨每人赏二斗粟米，伙计每人赏两升粟米。”
做的好，就要打赏，这才能激励员工，同时有激励，他们才会更用心把业绩做好。
“谢东家。”
掌柜的伙计们都连忙向张超躬身致谢。
“东家，咱们铁枪饼店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口碑很好。每天来买饼的人越来越多，都得排队，特别是早上，那队排的跟长龙似的。我们每天都是忙的没半点空息，就这，每天到了午后也都卖光了。”
掌柜的刚得了二斗的赏，激动的满面通红，这两天的忙累也尽去了。
“我觉得咱们每天还能再多送点馍和包子过来。”
张超点了点头，做生意开店有时就是这样，一旦火起来了，有了口碑，那生意只会更加的火爆。同在一条街开店，做同样的生意，都是卖饼的。
张家铁枪饼店现在是天天排长队，而隔壁却没这样好生意。那些人宁愿赶早来排队，也不愿到隔壁去买。
其实他们想买也买不到，铁枪饼店的黄馍馍、肉包子、豆浆油条烧麦生煎，都是铁枪店的独家。
就连张家卖的豆芽和豆腐，都要份外好吃一点。
“这样，我回头送几个人过来，他们就住后面房间。院里头置一个石磨，以后店里卖的豆浆，就直接在这里做。若是前面卖完了，后面还可以提前多做点备着。这前面也再加口大锅，咱们直接在这里炸油条。”
至于黄馍馍和肉包子，则还是在张家沟做好蒸好送过来，虽然麻烦点，但张家毕竟不只这个店，由张家统一流水线蒸好，更有效率一些。
豆浆油条现做，若有空，还能顺便在店里做豆腐，做豆腐干。
回头还能做豆腐花卖，让店里又新增一样产品。
“东家，有个事情我跟你说声，前面东街有家饼店，他们今天早上也卖豆浆和油条了，生煎和烧麦他们也卖了。”
一旁的伙计道，“他们那是学我们的，前两天有几个人一直来我们店里买饼，还总爱问这问那的，原来都是他们店里伙计，真不要脸。”
张超却不以为意，模仿山寨是必然的。
只要你做的好，肯定就有人想要复制你的成功，想走捷径。不过张超不怕，想山寨张家的产品，他们还缺点东西。
张家的黄馍馍为什么这么好吃？因为加了面碱。
张超家的肉包子为什么这么发吃，因为制作的工艺改进了，特别是肉馅经过特别调制。
就算豆浆油条也不是那么好学的，油条要想炸的又蓬松又好看，放点面碱是必不可少的。
张家卖饼之前，早就有了黄馍馍肉包子等，虽然名字不同，但东西是一样的，只是这些都不如张家的好吃。
没有核心技术，山寨也只能山寨个表皮。
也许他们能暂时拉些客人过去，但大家只要吃过一回，肯定就明白还是张家饼店更正宗更好吃，谁还愿意去吃第二回？
“掌柜的，那日升粮行的人又来了，赶都赶不走。”一个伙计过来对掌柜的道。
掌柜的皱眉，“这人怎么回事，我不是跟他说过，咱们店里不买粮吗？请他走！”
张超叫住那伙计，“怎么回事？”
“回东家，是日升粮行的人，最近不是粮价天天下跌嘛，日升粮行手里压了不少粮呢，这不就想要出手，可眼下这行市，一天一个价，天天下跌，谁愿意多买粮放手上啊。况且，咱们店里根本不买粮。可这人就是不听，总来纠缠。”
“日升粮行，是东面那家对吧？”张超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由的嘴角浮起微笑。
这家粮行张超是知道的，还有过交情。
之前他来长安想过要跟粮店谈购粮之事，想要跟粮价一月一结，还拿点优惠价。当时就跟这个日升粮行谈过，可惜当时粮价正高，这日升粮行根本不把他放眼里，直接轰他走了。
没想到，这风水轮流转，到是马上轮到他们求人的时候了。
“掌柜，跟我说说这家日升粮行。”
“回东家，这家日升粮行的东家也是灞上人，他们家是南塬的，与东家的张家沟就隔了一条沟。这家人姓赵，祖上做过官，在南塬置办了不少地，因此他们在长安开了粮行。”
张超听着觉得有些意思。
“既然赵家自己是地主，店里卖的就是自家的粮吧，那就算粮价跌了，也只是略有亏损，犯不着如此焦急，四处求着出手粮食吧？”
掌柜的哼了一声，“那是他们活该，这赵家这几年见天下战乱，粮食价格居高不下，便一直做着囤积粮食，抬高居奇的买卖。我听说他们家囤了好多粮食，而且不但囤自家的粮食，还收购了许多粮食，今年收购囤积的越多，好多都是用斗米四百多钱的价格收购的。现在米价一下子跌了一半多，他当然坐不住了。”
奸商，张超马上给这赵家打了个标签。
“东家，我马上让人请他们走，这种人为富不仁，现在活该倒霉。”
“等下。”张超挥手，“我想见下这个赵东家，你让人给赵家伙计传个话。”

第69章 免费上门
时隔数日，张超又与日升粮行的掌柜见面了。
不过却是主客易位，上次张超主动找上门去谈粮食采购，想要点优惠折扣，希望能够月结，日升粮行的掌柜一副不屑的拒绝了。
而现在，这位头戴着软脚幞头的半老掌柜，憔悴了不少，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公鸡式的霸道，只剩下了和头上软脚幞头一样软气无力的。
“见过三郎。”
掌柜的远远的就加速小跑过来，还给张超行拜手礼，相当客气。
张超微微一笑，很享受这种感觉。
“赵掌柜别来无恙啊！”
赵掌柜无奈叹气，“最近粮价天天大跌，我这心都操碎了，头发都急白了。听说小郎君相召，小老儿立即就赶来了，我来介绍下，这是我们东家赵郎君，说来与小郎君还是邻居呢，赵家就在张家沟对面，隔条洗澡沟相对。”
赵大户年纪跟掌柜的差不多，也是五十上下，头发半白。很的有些黑瘦，身上也只是穿着简单的布袍。看到张超，连忙打招呼。
“小郎君可是要买粮？”赵大户急不可待的问道。赵家本是灞上南源的地主，这些年天下大乱，各方动荡，粮食金贵无比，赵大户便开始做起了粮食生意，他不再仅仅是把自家庄上的粮食产出拿到长安店里卖，还开始跟其它的粮商一样，大力收购粮食，然后囤积居奇，高价出售。
前些年，确实赚了不少。
今年夏收时，赵大户错误的判断，觉得唐郑夏三方中原会战，肯定没那么容易分出胜负，前方若是战事僵持，大量的府兵呆在前线回不来，那势必会影响到下半年的收成，甚至影响明年的收成。
以往也是如此，大战之时和过后，粮价必然要高涨一波。那时斗米已经炒到四百，他认为完全能够再往上涨个新高，到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就算卖个斗米八百都有可能。
正是做了这样的判断，赵大户从夏天开始，不断大量收购粮食，米麦粟椒高粱有什么收什么，因为许多粮商也和他一样判断，导致今年粮食收购价再次升高，为了抢购粮食，赵大户可是把家里的本钱都投进去了，最后还四处筹借了不少，就指望着大赚一笔呢。
谁都料不到，中原大战，唐朝说赢就赢了，赢的还那么漂亮，出征的府兵都没死多少，这仗打的比早两年争夺河东打刘武周还轻松。
更想不到的还是李孝恭李靖他们南征江陵，萧铣拥兵四十万，结果一个月都没撑到就灭了。紧随着东南和岭南望风而降，使得天下形势一朝明朗。
大批粮食入京，使得捂着粮食一直等着涨价的粮商们，一下子亏惨了。
粮价一天比一天跌的厉害，手里的粮食多压一天，就多亏许多。
若是以往，张超这种一个月只要百来石粮的顾客，赵大户都不屑亲自出面，更别说亲自跑来相见了。
可形势比人强，张超一句话，他就得跑过来，还生怕来晚了，这生意被别人抢了。
张超很有明白赵大户现在的心情，想他之前得知道粮食暴跌时，想着自家收购积存的几百石粮可是一样糟心的。
张超笑笑，“我确实有购粮打算，你也知道，如今名满长安的黄馍馍和肉包子这些都是我张家经营，到现在为止，我们张家在长安西市有这家铺面，另外在四门外还有四家铺子，此外在宁民、蓝田等县乡也还有七家铺面。”
赵大户面上陪着笑，心里却在暗恨，为什么自己这么倒霉，这个小家伙却这么运气好，做生意倒倒时间就弄的这么大局面了。
他心里盘算着，张家有十一家饼店铺面，而且他早听说了张家铺面生意好，每天来买饼的人都要排很长的队，他也让伙计来排队买过，铁枪饼店的各种吃食确实做的好吃。
十一家店铺，每天需要的粮食可不少，若是张家能从自己粮行买粮，那也能减亏止损一些。
“不知道小郎君准备买多少，我一定给最优惠的价格！”
张超不急，他手拿着调羹，轻轻的搅动着面前碗里的豆花。
这豆花也是铁枪饼店的下一个新产品，做起来其实很简单，比做豆腐还要简单的多。刚出锅的豆花装在碗里，撒上点麦芽糖，然后配上一碗虾皮咸菜碎油条葱花汤，再搭配一盘生煎包子，让人食欲大开。
因为现在天寒，张超的这碗豆花还加入了一点姜汁。
“掌柜，给赵东家和赵掌柜也来碗豆花，再来盘生煎加碗汤。”
虽然现在不是早上时间，但也可以把这当成午后餐点。
赵大户心里一心想着卖粮的事情，可张超不急，他心里急也没办法，只得坐下来品偿这豆花。
豆花不是张超的独家发明，汉代有豆腐开始，豆花也就有了。只是跟张超的黄馍馍能够出类拔萃一样，张超的豆花也确实更好吃。
特别是搭配那碗汤，配上生煎。
“好吃。”赵大户吃了几口，也不由的竖起大拇指。
香脆金黄的生煎包，咬一口底下外皮香脆，里面则是香嫩的肉馅和汤汁。碎油条的蛋花汤，也非常好喝。
赵大户如风卷残云，不知不觉就已经吃光喝尽了。吃完，还有点单犹未尽的感觉。
“赵叔，我打算以后从日升粮行拿粮。”
“多谢照顾，多谢。”赵大户一听，心里高兴无比，“不知量是多少？”
张家饼店现在规模还不错，都有了十一家铺面连锁经营了，不过现在主打的产品依然是黄馍馍，其实是豆渣窝窝，这两样卖的最多。
偏偏此前张超也囤了五百多石粟米了，因此暂时张超是不会再到赵家买粟米的。
张超这次打算买的是小麦、黄豆，接下来张超准备重点推销肉包子、生煎包，并且准备正式开卖白面馒头，此外烧麦、饺子、馄饨、油条，这几项也是要大力推广的，这些都是以面粉为材料。
而张家的豆浆、豆腐、豆干还有豆渣窝窝，也需要用到大量黄豆。
张超不打算一家家在乡下收了，他打算直接跟赵家订购。
现在张家饼店生意这么火，又还有十一家店面连锁经营，需要的麦豆可不少。张超保守的计算了一下，十一家饼店加上一些零售叫卖的摊子推车，还有给酒楼饭店的配送，全加一起，若业务起来了，一天起码需要三千斤面粉。
小麦出粉率一般有七成左右，三千多斤面粉，得四千多斤的小麦加工出来。
而张家的豆子需求量更高一些，豆芽、豆花、豆腐还有豆渣窝窝以及豆腐干等，张超估计，怎么也得一天五千斤。
“四十石小麦，五十石黄豆。”张超报出了一个数字，多报一点余量。
“每天？”赵大户问。
“每天。”张超点头。
一天需要近百石粮，一月可就是近三千石粮了。
“小郎君，现在粮价正实惠，不如你一次多买点，我还可以在市价上再优惠一些。”赵大户带着些期望问。
张超笑了，谁都看的出来，现在粮价不稳定，粮市已经崩了，那些囤粮的商人都撑不住，许多小粮商都破产了，大量粮食被迅速抛售，这个情况下，谁还会大量囤积。
“不，我希望日升粮行就按我刚给的数字给粮就行。我有一个要求，赵家的伙计每天得把粮送到张家沟，以及各个指定的店里。”
“粮款七天一结，粮价可以按当天行市走，但我要求九折。”
赵大户眉头紧皱了起来，张超的条件可不是很好。
一般情况下，粮行当然也会给顾客送粮上门，但是得加收运费的。更何况，现在这情况下，粮款七天一结更是让赵大户难以接受，更别说还有个九折的折扣了。
“小郎君，你这未免有点趁人之危啊！”
“赵伯，你这话可就错了，我是看在咱们是灞上邻居的份上，才特别来与你谈这事的。现在粮市崩盘，多少粮商等着抛售粮食呢，这粮价一天一个价，多捂一天可就多亏许多啊。”
“粮款当天结，货到付款，没有折扣，我可以给你免费送货到指定地方。”赵大户也知道自己没多少底气。
一个月能买三千石粮的顾客，那是真正的大客户，若是维持的好了，以后还能成为长期顾客。
放过去，粮食不愁卖，赵大户倒也不太在意，可现在，不是他求人嘛。
“我也退一步，粮款五天一结，粮价依然随交易当天行市走，九五折。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若是谈不拢，那就只能说遗憾了。”
“三天一结，九八折，免费送粮上门。”
赵大户咬牙又还了一个价。
看赵地主那副这是我最后底限的样子，张超也就知足而止。谈到这个条件，他很满意了。其实粮价几天一结，倒没什么关系，张超做的是餐饮生意，资金回笼是最快的，这算是现金流生意，并不需要什么压本钱之类的。
张超真正高兴的是那个九八折以及免费送粮上门。粮食也算是大宗商品了，一天近百石的量，一天也是一百多贯钱的买卖，九八折，也能减免两三贯钱。尤其是免费配送，可节省张超很多人力物力了。
“好，我再让一步，就按你的条件，咱们口说无凭，签个契约吧！”

第70章 捐款
程处默和秦敢全程站在张超后面充当观众，观看了整个谈判过程。
“不是说那个赵东家是个奸商吗，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跟他合作买他粮？”程处默等赵东家二人一走，立即忍不住问张超。
“那个赵大户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确实奸商，为富不仁。”张超对赵员外倒也没有什么认同，但说实话，无商不奸，每个商人都在追逐利润，追逐利润的最大化。
当整个关中的粮食市场都是这般混乱的时候，赵员外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再说了，做生意嘛，最主要的还是项目本身，而不是盯着交易对手的品德看。
合作对手的品德也很重要，但没重要到超过项目本身。
赵家现在处境很差，这个时候张超与他合作，正好可以占据主动地位。今天最后的谈判结果也证明了张超的想法是对的，光一个九八折，就能为张超每天拿到两三石粮食的优惠，一天两三石粮，一个月可就是上百石粮，一年呢？一年就是上千石粮啊，这个数字是很大的。
何况，现在赵家跟张超合作，是硬气不起来的，张超让他们免费配送，他们就得免费配送，这也给张超自己节约了很多成本。
拿到这么多优惠条件，换一个粮商，未必就能谈的这么顺利。赵家也算是张超仔细挑选的合作对象了，一来赵家实力还不错，能够完全供应的上张家的粮食购买需求。二来，赵家现在也有些困难，必须得重视张家这个合作商。
若是找个资本雄厚的粮商，张超一天百石粮食，未必能享受到VIP待遇。而如果找一个实力更弱点的，说不定这小粮商哪天在这崩溃的粮市里说倒就倒了，到时张超还得重新去寻找合作商。
找一个稳定的供货渠道，而且能拿到满意的优惠力度，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们买这么多粮，用的完吗？”秦敢倒是问了个实在的问题。
“民以食为天，不管穷人百姓，一顿不吃就饿的慌。这京师长安人口数十万，这么多张嘴，你知道每天得吃掉多少粮食？做餐饮吃食生意，永远不用愁没生意，当然，前提是你得做的好吃，有口碑受欢迎。”
张超现在可是有十一家饼店，而且还有不少张家沟村民每天提筐挑篮到京畿各县乡去叫卖的，此外，张家还跟许多驿站饭店酒楼有合作呢，有的是直接在张家拿货，有的是代售。
凭着已经打响名气的铁枪牌子，不但黄馍馍销量节节攀升，而且肉包子豆浆油条生煎等各种新产品，也一样卖的很好。
现在张超是不愁卖不出去的，他要考虑的是张家沟的产能有些跟不上了。
张家的白面馒头是二两一个，一石面蒸大约五百个。包子因为有馅和加水多些，普通肉包子一石面粉能做一千个。
如果一天卖出两万个馒头，就得四十石面粉了，再卖一万个肉包子，又需十石面粉。油条、生煎、饺子、馄饨等也需要不少面粉。这个销量，张超还是相信的，毕竟长安这么大市场，他也有那么多的销售渠道。
张超预订的粮食是不过过量的。
真正让张超有些头疼的还是粮价的动荡，粮食市场动荡，必然导致张家饼店的这些产品也得降价。
黄馍馍得降到三文一个，白面馒头则降到四文一个，肉包子十文三个。
不过降归降，只要张超紧盯着粮食行价，不积压粮食，那么他的利润还是能保证的，并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他固定自己的利润，然后在自己的成本上加上利润，变更自己的产品售价，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这样做，生意多少会受些影响，毕竟价格变动不断，不是什么好事情。
馍馍、包子、馒头、生煎等的利润都控制在半文钱一个左右，窝窝则利率更低些，张家所有的餐饮生意，除去面碱和火碱这块，张超估计一天能得到五万钱的利润额。
五万是纯利润，分给股东一半，张超还能得到两万五千钱。
生意做大了，利润变少了，但张超还算知足。
这两万五千钱是固定的赢利，以后细水长流，天天都有。而且，饮食这块招牌打出去，口碑做起来后，就等于有了一个很好的平台，以后能借着这名声，做更多东西。
一天两万五，一月就是七十五万，一年做好了，那也是九百万的大买卖啊。
九千贯，近万贯了。就算这个赢利有些乐观，但保守点算，一年起码总有五千贯吧。
虽不如香皂买卖和碱买卖那么暴利，可架不住量大啊，这生意天天有的做，而且这个生意，还能让许多人依靠张家，张家沟的村民，以及那些店铺的伙计们，这就是影响力。
光有钱不是影响力。
不过张超还是太年轻了些。
他只顾着想自己的利润，想自己的收益，却忘记了商人在唐朝只是贱业，在朝廷眼中只是养着的猪，等肥了就可以杀了取肉的。
唐朝确实没商税。
但不代表没其它的收费。
张超在店里想着这一年九百万的大买卖，结果市署的市吏来拜访了。
“听说三郎今日在市场，我特意就赶来了，还好没来晚。”市吏一进来就满脸笑容的向着张超笑。
“若是王大哥有事，直接跟我家铺里伙计说声说好，我亲自过去找你就是，哪用你亲自登门。”市吏虽只是小吏，可毕竟是西市里专门管理商家们的，现官不如现管，张超知道这些人的厉害。
有道是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是有些事情。”
王市吏一脸微笑，看上去和气可亲的。
“伙计，给王大哥弄碗新鲜的豆花，再来盘生煎包，一碗汤。”
王市吏假意推辞了几下，便笑着坐下享受张家铺子的新套餐。
吃饱喝足之后，王市吏终于道明来意。
他来有两件事情，一是朝廷最近发大军围剿河北刘黑闼等叛军，出动了不少兵马，费了不少钱粮。皇帝体恤百姓，不忍加征钱粮，因此这个任务最后就落到大唐的商人们头上了。
东西两市的所有商家，都加征一笔战争税。
按商铺规模大小，应缴多少不一。
张家是饼店，还是一家大店，因此落到张家头上的钱粮数不少，一百贯钱。
看着市吏递过来的那张单子，张超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一家饼店而已，才刚开几天呢，结果头上就摊到一百贯的战争征税？
这样真的好吗？
“这是发自三省的行文，长安东西两市的商家都得缴的，没的商量。”王市吏认真说道。
张超想骂娘，他买这家店才花了三百来贯呢，这才开业几天，就要缴一百贯的战争加税，这叫什么没商税，这什么样的商税也没有这么高啊。
他这店现在都还没赚到这么多钱啊。
十一家店全家起来，一个月也不过能赚七百五十贯钱。
朝廷这哪里剪羊毛，这明明就是杀猪啊。
张超气的肝疼，太不讲道理了，什么叫皇帝体恤民情，不忍让百姓加征，多受负担？那商人就不是大唐的百姓了？
秦敢也在一边皱着眉头，“王市吏，这摊派怎么这么高，一百贯？看来我回头得禀报下翼国公，让他去问问秦王殿下，这也太不合理了。真要缴一百贯，我们这小店只怕立即就得关张歇业了。”
这下市吏脸色不太好看了。
张超一下子明白过来，看来朝廷虽有向长安商人征战争税，但绝对不会有这么高，一家店一百贯，那东西两市有上万家店，这不得一下子征上百万贯钱？
估计这衙门上下没少趁机伸手，层层伸手之下，这数字估计就已经翻了翻了。
“啊，看我这记性，原来是我拿错了，这张单子不是你们的，是其它家的。你们那张，我一会回去找找，再给你送来。”
市吏灰头灰脸的跑了，这个家伙明显忘记了铁枪饼店，那可是有翼国公罩着的。
张超看破不说破，把市吏送到了门口。
过了一会，市吏又赶回来了，这次的单子上数字变成了十贯。
依然很多，但已经是减少了十倍了，张超估计这次的数字应当就是上面征收的数字。
不管内心如何不满，张超最后还是只得掏了这一万钱，然后换回了一张收据。
刚割了一万钱的肉，送走市吏，饼行的行首又来了。
饼行就是卖饼的商家行会，有一个会首负责联络管理，充当官府和饼行商家之间的联络者。
会首过来，是来劝捐的。
长安饼行准备自发筹集一千贯钱捐给朝廷。
“我家要捐多少？”
“捐钱当然是大家自愿捐，能多捐点自然最好。”会首笑道。
“那可以不捐吗？”张超也开了个玩笑。
这自然是不行的，所谓自愿，那只是个玩笑。你多捐没限制，但至少得捐两贯。
张超觉得一家两贯的话，最后肯定不止募集一千贯，多余的钱，估计也是落入行会里这些管事人手里。
但这事情也算是潜规则，各个行会对同行商家的约束力是很强的。若是得罪了这些人，发动同行抵制，以后肯定会混的很艰难。
“掌柜，给会首拿钱！”

第71章 拉起队伍
战争税加饼行募捐，让张超割了一大块肉。仅西市一个店，他就缴了十二贯。而不出意外的，其它那十家店铺，包括城门外的四个铺子，都没躲过这劫。
十一家店，张超总共出了八十贯钱。
八万钱，现在一个黄馍馍才卖三文钱，八万钱能买下两万六千多个黄馍馍，都可以绕西市一圈了。
朝廷以后要是经常不按套路来这么几次，那就成了割韭菜了，长一茬割一茬。
大唐的商人没人权啊，朝廷简直不把商人当人看。
好在张超的生意非比寻常，后面还有几位国公撑腰，要不然，这么搞几次，直接就得黄。
回到灞上，张超重新打起精神，今天损失了这么多，得立马补回来。
张家沟面食制作作坊得再次扩大规模，黄馍馍一个班，白面馒头一个班、肉包子一个包，饺子、馄饨、烧麦现在销量小些，合在一起一个班，豆腐再一个班。
张超拿着根炭条在一块木板上写写画画，觉得现在的人手完全不够用。要想完成这次产能扩张，还得增加许多人手。
另外张超打算再新立一个碱班，一个香皂班。
根据不同的产品，分开做工，互不干扰。
老爹盘腿坐在炕上，看着张超在那里写写划划，一边说着自己的打算。考虑良久，才缓缓道，“摊子铺这么大，会不会有风险咧？”
做生意当然有风险，摊子越大，问题就会越多。比如会涉及到管理问题，资金问题等等。原先只有一个做黄馍馍的班子，有张超、老爹、七娘、村正、赵叔等人一起帮着分工管理，还维持的下来，但最近不断的增加新产品，人员扩招，规模在扩大，管理上已经出现一些混乱了。
“还有一个事，若是每天再增加数量，村里的灶也蒸不过来咧。”七娘作为张氏餐饮集团的高管，今天也参加会议。
张家沟总共才五十来户人家，就算全村的灶都帮着蒸馒头蒸馍蒸包子，这也蒸不过来啊。现在张家的一天的馍馍、包子、馒头、窝窝、烧麦等的量，已经有好几万，而张超还打算扩产，到时估计更多。
一天上万笼，还基本上得集中在凌晨赶早，五十来户人家，一家得蒸几百笼，根本是来不及的。就算一个灶三口锅全蒸上，也不够。
张超拿炭条在一块干净木板上把这条很有用的发言记下。
“七娘刚才说的这个问题很重要，原先我们蒸馍都是在各家蒸。这样做是一来节省了建灶的开支，二来也给村民们也有机会参与进来分享一些红利。但是现在，咱们规模扩大了，再用这套，就无法适应现在的生产需求了。”
“那怎么办呢？”屋里好几个人道。
现在张家的面食生意，不仅是张家的生意，全村人都在参与，都能分享红利，因此大家对于张超要提产扩能都很赞成，张家生意越好，他们也能沾更多光。
“大家不用担心，我是这样考虑的，咱们可以建几个棚，在棚里打灶，建几个专门蒸饼的蒸棚。”
建一个这样的棚还是毕竟简单的，毕竟不是挖窑洞盖房屋，只要弄些树立几个柱子，然后上面搭个屋顶，直接盖些茅草就行。甚至连墙都可以暂时不要，毕竟又不住人。
这样一个简易的棚子，成本不高，而且盖起来也快。
村里这样的空旷地方不少，直接建一排棚子，然后在里面垒起一排排的蒸灶，再时别说一天蒸个几千笼，就是再多蒸一些都肯定来的及。
垒上一百个灶，架上两三百口锅，只要火力大些，一口锅一次能蒸上十笼。
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再是家庭手工式小作坊了，而是有了集中生产，更便于管理。等以后有钱了，还可以把这些简易的棚子搭起木板墙，甚至将来挖长排窑洞，弄个大院子，搞一个大厂房。
搭一个简单棚子，垒许多蒸灶，这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搭棚子要不了多少钱，直接到沟坡上去砍树，割茅草回来，村里人自己就能搭起来。打灶也方便，张家班现在都有十几个施工组了，叫他们回来，赶两天，有村民们帮忙就行了。
“这个法子要得，我看行。”村正现在也成了张氏集团的一个高管了，他平时在村里本来就德高望众，有他帮忙管理，张超也能省很多事。
“那这个就决定下来了，在村后头搭一排茅草棚子，垒一百个灶。”
张超把这条会议决定记录了下来。
虽说这产业是张家的，可毕竟人多力量大，群策群力，总胜过自己一人。
“咱们以后分为几个班，不同的产品为不同的班，班内再分组。比如说我们原来做馍的，以后就是专门的黄馍馍生产班，和做其它的不搭界混了。以前我们做黄馍馍也分了好些个组，有碾米磨面筛选啊，有和面揉面做豆沙枣泥，有做馍蒸馍等。我们以后也还是这样，一个班下，分成数个组。”
“每个班我加设一个班头，一个组加一个组长。组长每月更一斗粟米工钱，班头每月加三斗粟米。班头组长负责管理班组，同时负责检验产品质量。”
摊子做大了，管理就成为最重要的重中之重，没有成套的管理体系，那就是一团散沙，不但会造成生产混乱，还会有材料浪费成本增加，次品率增多等问题。张家做的是吃的东西，这方面越加得小心注意。
根本产能需求，各个班的人数加以调整，各个岗位上合理安排人手，并配以班头组长作为监督和管理。
黄馍馍班、白面馒头班、肉包子班……
一个个的班设立，同时各班内一个个生产组也设立起来。
但张超最后又把蒸房这块单独出来，和销售一样，是不再细分的。
做好的馍馍馒头包子窝窝等经过检验登记后，统一送入蒸房，由蒸房队负责，蒸好后分别捡装，再经检查登记后送到销售队去。
“以后咱们就分为仓储队、生产队、蒸房队和销售队四个队，每个队负责一块，仓储队负责收粮出粮统计，生产队负责制作各种面食，蒸房队负责蒸制，销售队负责推销和配送，大家各司其责，每队我会再设一个队长和两个队副。”
“队长一月加粟米六斗，队副一月加粟米五斗。”
组织清晰，分工明确，这样就不会混乱，会井然有序，大家只管做好自己的本职就好。
这是餐饮这块的，另外还有碱队和皂队，碱队还有火碱班和烧碱班，皂队则会有香皂班和肥皂班，另外还有炕灶队，下面也将有灶班和炕班，总之就是尽量分细点，这样就不会乱了。
饮食是一块，碱皂一块，工程一块，互不干涉影响。
张超自己当然是张氏集团的董事长兼总裁，老爹是副董，另外还有五位董事。具体生产这块，张超依然是抓总，饮食这块呢，张超让七娘做饮食处长，全权管理饮食这一块，张超给她的薪水是月粟米两石。
七娘听到这个任命，十分意外，她一个女流，没想到张超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一大块都交给了她。
“我不行的，这么大摊子事，我哪里管的了。”
张超笑着道，“老爹是副董事长，分管餐饮这一块，以后他就是七娘你的直属上司了，具体生产管理上的事情，你们两个多交流交流，把餐饮这一块带好。”
大家便在下面笑，七娘脸都红了。
不过最后七娘还是坐下去了，张老爹已经托里正正式向柯家提了亲，柯七娘的父母当然愿意这门亲事，连七娘的亡夫家赵家也早已经答应放手了。
现在就等着选个好日子了，用不了多久，以后他们也就是一家人了。
“碱皂这一处，就由我亲自负责，工程处这一块呢，得请村正老伯你来负责，山叔和五叔作为灶队和炕队的队长。”
当然，正常情况下，张家这也算是一家不小的企业了，还得有办公处，还得有财务处等。
现在财务都是由张超一人管着，但以后事情多了，张超肯定也管不过来，因此张超的意思还是请人。财务得有专门的人，不是随便找个村民就能干的了的。因此张超准备请秦敢这位董事代表出面，在长安城物色一些账房过来，到时成立张家集团的财务处。
至于总务这块，嗯，暂时就由秦敢兼任，钱贵一家子还有程处默、柯小八柯十三等，都纳入总务处，充当跑腿的。
销售处则由饮食等三处中的销售队组成，他们既是条又是块，就好比后世的公安局一样，既受本级政府管，也受上级的直属部门管理。各处的销售队既归本处管理，同时也接受销售处的业务指导。
写写划划，张超跟大家讨论着，很快把张家集团的整个组织框架给拉起来了。
最上面是集团董事处，以张超为董事长的七人董事处。下面则依然是以张超为总裁的公司管理层，然后是总务处、餐饮处、皂碱处、工程处和财务处、销售处六个部门。
各处下还有队、班、组，一级级的划分的很好。
各处的处长、各队的队长、班头、组长的人选也都选好，并且当众任命了。
“三郎，我这蒸房队就我一个，没人啊！”
新上任的蒸房队长是柯五的媳妇，也就是蓝山王伯的三女儿，新官上任自然是高兴的，可她却发现自己是个光杆司令，一个手下也还没有呢。
屋里，一个个的处长队长班长，都纷纷问张超要人。
张超被吵的一个头两个大，这也是他早就知道的一个新问题，人手问题。

第72章 女工
张超的扩张计划是以后每天起码销售额达到七八十贯，而要完成这个任务，从生产到配送以及店里售卖，估计至少三四百人。
毕竟张超的面食几乎得全手工制作，粮食还得自己加工，做好了还得自己配送销售，这还是有不少面点都是直接送到别的酒楼饭店售卖的情况下。如果仅是制作面点，一个人一天估计能制作五百个馒头左右。但加上粮食加工、配送销售这些，就又得增添不少人手了。
张超有十一家店，另外还有不少零售员，还有许多配送员，加上一些推销员，这些都是生产之外的销售人员，另外还有各环节的不少管理人员，加上仓储等部门。
张家企业的人工需求量大增。
若把皂碱处和工程处也算进去，张氏集团扩张后起码需要五百个人。
若是在后世，五百个工人，这样的用工需求不值一提，随便贴张广告很快就招满人了。但这年头不行，这年头是农业为本的时代，大家都扎根在土地上，也被土地束缚着。
就算是大唐的军人府兵，那也还只是战时为兵，闲时就要为农的。工匠也是一样，农闲的时候兼职做下工匠，主业还是农业。
现在张超的那些工人，主要都是张家沟的村民，也是因为现在恰好是冬季农闲时候，大家闲着也是闲着才有空来张家做事，若是到了开春之后，谁还有功夫整天跟你做黄馍馍，田里的地还有耕呢，就算是妇女也得在家里养蚕织布，做饭洗衣呢，根本没其它工夫。
张超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张氏企业遇到了一个大问题。
自己的这些工人只能做些临时工，一旦春天到来万物复苏春耕开始，他们可就没时间给自己打工了。
那个时候，难不成自己的企业要停产？
这可不行啊。
张超突然羡慕起宋明时代了，宋时不抑兼并，大量百姓失去土地，只得流入城市，进入工坊里做工。明中后期也是这样，工商发达，资本萌芽，大量农民失去土地，成为了工人。
现在不行啊，朝廷还在不停的均田授地呢，许多原来无地的佃农现在都或多或少的分到了不少田地。
以后不能再招那些男人了，他们是农业生产的主力，而且不少人还是府兵，每年得抽不少时间得去训练、番上，遇战事还可能要去打仗。就算不打仗，到了农闲的时候，他们也可能要受官府征召去服劳役，去修城墙修路什么的。
大唐的调，就是每丁每年需要为朝廷免费服二十天的役。哪怕是中男，不用交租庸，可也得服役。
用这些人做工，哪天他们突然就要去打仗，突然就要去番上，突然就要去训练，突然就要去做劳役，尼玛，而且一去少则二十天，长则一两月，甚至半年的，这让自己一时间去哪里找人填补？
这样折腾，自己的张氏企业岂不是吃枣药丸？
张超不由的想起了后世，有段时间也出现用工荒，那些老板一个个都开着法拉利保时捷跑到街道上挂牌子招工。
没想到，自己这还刚发展起步呢，就遇到了一个这么严重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解决，自己的张氏企业就只能是个小手工作坊，根本发展壮大不了啊。
好像历史上，英国人当初靠的是用童工。
哇，好残忍。
不过这好像确实是个解决的办法啊。
在大唐，凡民始生为黄，四岁为小，十六为中，二十一为丁，六十为老。
男子十六岁就开始授田，二十一岁成丁开始承担租庸调，到六十为止。妇人则既不授田，也不纳课服役。
这也隋制有很大的不同，北魏时起，妇人是授田的，奴婢和耕牛也都能授田，因而妇人、奴婢、耕牛也是得纳部份课役的。
后来到了隋朝，部曲奴隶和耕牛都不再授田纳课了，改为一夫一妇为一床，夫妇同授田，同时按一床纳课。这夫妇一床纳的课比起单男丁纳的课要重，因为妇人只授男丁半数的田，但一床的税却几乎等于两个男丁的税。
这就导致了隋时有许多男子，到了结婚年龄却都不肯成亲宁愿打光棍，就为了避重赋。
唐朝开国后，便改掉了这一制度，妇人不再授田，也不再纳税。
有些地方地宽，中男也减半授田，但中男在成丁之前不纳租庸，只服些力役。
张超似乎从这里面看到了一点壮大自己张氏企业的机会。
男丁得种地、得打仗、得训练、得番上，女子得做饭洗衣、养蚕织布，一年里除了万物萧瑟的冬日里，难得有什么空闲时间。
哪怕是妇人，也忙的很。
农家百姓，吃的粮地里种的，吃的菜园里自己栽的，还得养猪养羊养鸡养鸭。连自己一家人穿的，都是自己养蚕种麻织出来的。
各乡各村，村前屋后，到处都是桑麻。一家几十亩地，可能要拿出来数亩地种桑种麻，每年除了向官府纳粮外，缴纳绢和布也是一项重要的任务。
这年头要织点绢布可不容易，得种桑养蚕，种麻沤麻，得了丝和麻，还得纺成纱线，最后织成绢布。那都是得日夜不停，一点点的手工织出来的。
许多妇人，甚至白天织完了，晚上还得点头昏暗的灯织上半夜。
指望这些男子妇人是没戏了，张超把主意打到了那些少男少女们身上。
二十一以下十六岁以上的，叫中男。他们能分一半的地，但暂时不用交纳租庸，不过每年得到县里役两月左右的力役，而且未成丁的男子，是不会捡选府兵的，也就不用去训练番上打仗了。
而那些十来岁的少女，就更没这方面的负担了，她们没权力均田，也不用纳课服役。农家的少女，也没有那么多不能抛头露面的规矩。她们往往小小年纪，就得帮着带弟弟妹妹，再大点，得放养扯猪草，还得下地帮忙干活，送水送饭这些。
哪怕只有十一二岁，可已经相当懂事了，做起事来还都很厉害，不论是打猪还是砍柴，又或织布做饭洗衣，哪个不是早已经精通。
除了身子还瘦小些，她们其实已经是个能干的女人了。一般这个时候，她们也已经开始来天葵，然后再过一两年就可以开始寻找人家，待到十三四岁就能嫁人了。
张氏集团要是以后多招募一些这样的中男和少女来做工，岂不是就没有了后顾之忧。十六岁以下的少年来做工，什么都不用担忧。中男过来，一年得休两月假去做力役，但只要有提前安排顶替好，就不会影响，不比那些成丁，他们一年有太多的事情，根本不能长期在张家做事。
少女更好，连一年两月的力役也不用服，完全可以从年初做到年尾。
还有一个，如果用这些童工，连工钱都可以再降一降。
玛德，资本家果然好心狠，张超自己都有些惭愧了，怎么能这么剥削百姓呢。但细想想，也是没办法啊。
除非张超能拥有大批的奴隶，要不然，用工问题始终就是制约着张氏企业的一个大瓶颈。
“三郎，要不让我家小六来做事吧，那孩子今天也都十五了，跟壮小伙一样，力气可大，人还老实。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来做事，一天混三顿饭吃，工钱随便给点就行。”
三姐说话了。
那话里，有些私心。
小六是柯五的儿子，今年其实实岁才十三，十五那是虚岁。小六在他那辈里排行第六，因此就叫小六，至今还没个大名。
现在柯五一家都在张超家做工，柯五那是张超的大弟子，刚被张超选为炕队的队长，三姐也被张超选为餐饮处蒸房队的队长。三姐的公公村正柯老伯，还是工程处的处长。柯五的弟弟柯小八，也是总务处跑腿。
另外三姐的三个妹妹，七女八女九女，如今也是在餐饮处生产队里做事。
不过女人总爱算计，看着在张家收益这么好，她只想着把儿子也带进来。如她所说，哪怕挣不了几个工钱，起码也能混个一天三顿饱啊。
张超笑了。
正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
他刚还想着要怎么开这个口呢。
现在三姐简直跟唱双簧的一样，主动替他先开这个口了。
张超故意没马上接茬。
果然，屋里还有其它的一些选为班组长的妇人男子们，一听到有人提这荐了，都心动了。连忙也表示自己的兄弟啊、儿女啊，也可以过来帮忙。
这年头，家家都是大家庭，就看张家沟才五十来户却有四百多口人就知道，基本上都是三代同堂甚至四代同堂的，好多兄弟都一起过着，并不马上分家。这里的习俗是，父母在，不分家。
父母没死，兄弟分家，那就是不孝，哪怕一大家子人过的磕磕碰碰常闹矛盾，也不能分家。
同时，这年头也没计划生育，结婚又早，女人往往从十几岁要生到四五十岁。一个女人往往能分十几个，除掉中间夭折的，最后都会有六七个长大的。
儿女多，看着热闹，但也确实加重生活负担。
若有机会让稍大些的儿女到张家来做事，也能减轻些负担，还能赚点回去。

第73章 按规矩做事
张超沉吟了一会，等大家都开了口，才缓缓道，“咱们都是乡里乡亲，门前屋后的邻居，要不这样吧，各家满了十二岁的孩子，都可以带过来试试，咱们也看看，若是听话且能做的好的，咱们就留下，当个学徒吧。”
“话说前头，学徒的话肯定工钱要少些的，照旧是包三餐，工钱呢就是按年给，一年我给三石粟。工钱是低点，但先让他们学点技术，等学会了手艺，以后工钱肯定会涨的。若是做事认真勤快的，到了过年，我会再发一份红包奖励，三斗到一石粟不等。”
张超开出的这个工钱，如果是用工人的标准来说，自然是非常低的。毕竟一天一升粮，一年也得三石六斗半呢。
可如果是按学徒来算，又很高了。
要知道，这年头若真的是送去学徒，那可就等于完全没工钱的。一般得跟着师傅学上起码十年才可能出师，这十年里，前面几年完全没工钱，就是包食宿。后面几年，可能过年过节还能得点赏钱什么的。
做学徒，几乎就是去给人当十年奴仆，然后还得当很多年廉价的伙计，最终才可能学得一些手艺，若是手脚勤快脑子又聪明再长的好点，才说不定会有机会得师傅相中，把女儿嫁给你，然后才可能得到点真传。
不给工钱白干，这种事情张超还是有些干不出来的。
他现在脸皮还没有那么厚，那般剥削就是太狠了。他用童工也不完全是为了节约工钱，主要还是因为这年头用那些成丁男子和妇人太不方便了，有太多的隐患。用这些童工，也是无奈之举。
张超用这些少男少女，也不是真正的就全是收学徒教技术的，主要还是为了顶上各个工序岗位做事的。
工钱还是要给的，但毕竟是些少年少女，少给些也很正常。
包一天三餐，一年给三石粟工钱，若做的好，年底还有奖金，另外张超承诺，每季发一套鞋袜。
“哎哟，三郎你这也太……”
三姐嘴巴张的大大的，声音尖锐。
村正也紧跟着在自己媳妇后面发声，他捋着自己的胡须，“三郎，这条件我们不能答应。”
“就是啊，这条件太好了，都是些半大小子姑娘，哪能做的了什么事情，过来帮点忙，能吃两顿饭就好了，哪还能要这么多工钱，他们能做的了什么。”
“是啊，还发四季衣裳，这可了不得。”
“太破费了。”
大家确实为张超开出的条件惊住了，这年头，小孩子去给地主家放羊，也只能一天混一顿饭吃而已。
到张家来做事，一天能吃三顿，风不吹日不晒，还淋不着雨，一年居然能有三石粟，竟然还要给四季做衣裳，这，这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有付出就要回报嘛，大家过来帮我的忙，有劳就有得。不过话还是说在前头，要来做学徒的，第一起码得年满十二岁，不论男孩女孩都是如此，十二岁以下的就太小了。其二，过来了起码得做满三年的，不能说想来做几天就做几天，这样的话，年底我可是不能给粮的。”
“人过来了，我这里挑中了，那就得在这里好好做，我也不会虐待他们，大家都看的到，天天能吃饱，按时上下班。风不吹雨不淋，认真干活，我都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到了月底，干满一月没无故旷工也没有请假的，我会发一个全勤奖，至少五升粟。若是请假一天，扣一升粮，旷工一天，扣两升粮，若是无故旷工三天以上不上班做事的，我就要请他回去，我这里容不下他。”
“另外还有一个，到我这里当学徒的，每半个月可以轮休一天。到了农忙的时候，我们也会给每个人轮假的机会，每人可以轮休七天农忙假。带薪休假不扣工钱。”
所谓丑话说在前头，把一些规章制度先提前说好，这也算是约法三章。
如果能遵守，那自然最好，若最后不懂事贪玩，犯了规则，处罚权自然就在张超的手里。
张超觉得自己的规矩还是很严苛的，可在一众村民们眼里，这些都是很正常的规矩，甚至很宽厚了。比如一月还能休两天假，一年能休春秋两次农忙假，每月不请假居然就能有全勤奖，这些都太好了。
“我娘家几个兄弟家的孩子也都是十几岁，我可以带他们来试试吗？”
有一个村民自己儿子不够十二岁，便想到了自己娘家侄子。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大家都知道这次张家要招不少人，可村里十二岁以上的少年少女却也没有那么多。
张超笑着道，“这当然是可以的，只要条件符合，又是村民们的亲戚，有你们做担保，我愿意收下他们做学徒。”
“有一件事情跟大家先说好，你们有亲戚要推荐要担保送来可以，但我这里暂时只能包吃不能包住，你们得自己安排他们住。”
张超现在自己都还跟几个大老爷们挤一个旧窑洞，睡一张炕上呢。自己的那家奴仆，都还是住在后面的那孔破窑洞里。
就算等新窑洞建好了，那时七娘就要进门了，七娘带两个女儿，再加上钱贵这一家奴仆，新房也是得挤满的。
“这个没问题，就住我们家就好，挤挤就好。”
几个村民纷纷道。
如今这时候的村民还是很朴素的，亲朋之间，还没有那么多的利用，亲情友情很重，平时互相关照，有点事情要帮忙，也是二话不说就上的。
哪怕是没亲戚的邻居，关系都往往很好，除了少数吵架结怨的，多数人把亲朋都看的很重。
要是后世，好多人都宁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会主动的去帮亲戚找这样的好事。
又跟村民们谈了一会，张超最后跟老爹商量，打算先从本村再招些男丁和妇人，然后再招二百个少男少女学徒工。
虽说用男丁妇人有隐患，可也不能一下子全换掉他们，真一下子弄五百童工，估计张氏企业立马得黄。
此外，学徒工也不是万能。做面点，提炼碱这些都用童工，甚至连工程队那边也能塞一些学徒，可诸如配送、推销这些，却是不能全用童工的。
张超打算慢慢来，学徒工也分期。
这次二百个算是第一批的，估计半年后他们也就能成为半熟练工了，一年后，也就能成为流水线上固定岗位上的一名熟练工。
甚至还能挑出一些懂事些的机灵点的中男，逐步接替那些男丁们的岗位，免的以后这些男的突然都得去春播啊夏收啊训练什么的一下子摞挑子了。
还是大环境不行啊，张超心里感叹。
“老爹，你看这样可以吗？”张超转头问老爹。
“你考虑的都很周到，安排的也很好咧，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张氏集团第一次员工代表大会，就算圆满落下帷幕了。
这次会上也算是做出了许多重要的决策，集团的组织架构设置完成，各级管理任命在位。同时，也做出了集团未来的发展目标，餐饮处日产销百贯等，皂碱处、工程处也都相应的扩大了规模，制订了未来目标。
会上还达成一项重要决定，那就是立即招收二百名学徒工进行培训，为集团造血。
另一项重要决策，就是马上准备建立蒸棚，赶造一批蒸灶。
“村正爷，接下来你们工程处负责把蒸棚蒸灶赶造出来，秦敢，你是总务处长，就由你负责采购工程所需要的木料，以及找铁匠定购一批铁锅和蒸笼。其它各处长队长们，等新员工和学徒们都到位了，你们就得把这个新的生产流程给排好了，这几天，我们先辛苦一下，依然是借用各家的灶膛蒸笼。”
秦敢点头应下，这屋里的一切，让他觉得很新鲜很好趣。
程处默全程都在看着张超的一举一动，他觉得张超管理事情很有一套，这么大一摊子事情，居然安排的井井有条。
“等下我先给你十两黄金，算是订购铁锅蒸笼等的钱。到时钱花了多少，实报实销，多退少补。你每样花费，记得让人给收据就好，到时都拿来我这里报销。”
“报销？”秦敢疑惑。
“咱们可是一家正规实业，一切当然得按规矩来，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尤其是这涉及财务方面的事情，更是得依章办事。咱们一切都得走账本，所有开销花费都得对的上账，花了钱得有名目得有单据，然后才能入账，最后才能报销。要不然，这账目岂不得乱套嘛？”
听了张超的解释，秦敢倒是点了点头，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确实是规矩章程的问题。就算是在秦府办事，虽没有这么细密，但也确实也有一套规矩的。
秦敢喜欢有规矩，按规矩办事就好。
“看来以后不单要请账房成立一个财务处，还得成立一个采购处啊。”张超拍着自己的脑袋想道，拿起炭笔又在木板空处加上了一条记录。

第74章 温泉水
冬日里天黑的早，睡的也早。
天黑前吃饭，然后就上炕睡了。炕烧的很暖，可今天张超却辗转反侧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咋咧，咋还翻起煎饼来了？”黑暗里老爹问道。
“睡不着。”
小伙正年轻，这炕又烧的旺，长夜漫漫，张超睡不着啊。
“爹，有跳蚤！”
张超今天晚上已经奋战了半晚上，可就是没抓到那只四处乱跳的跳蚤。张超没有想到，自己到了唐朝，居然还得跟跳蚤奋战。
“多大个事，抓了继续睡就是。”老爹回了一句，翻身又睡去了。
要是能抓的到还用在这翻煎饼，张超如老爹说的又前堵后追的围剿了好一会，可依然干不过这只跳蚤，最终越抓越痒，只得翻身坐起。
“你去干啥？”
“洗澡。”
“大半夜的洗啥澡，就别再折腾了。”
张超不管不顾了，今天晚上必须得洗澡，不弄死这只跳蚤，他没法睡。
摸着黑下炕，点亮油灯，张超开始引火烧水。
他这一番动作，弄的一屋里人也都睡不着了。
张超发现自己都快成一个真正的唐代人了，他已经很多天没有洗过澡了。是真的很多天没洗过澡了，连头都没洗过。
在唐朝要洗个澡不容易，尤其是普通老百姓，要在冬季里洗个澡更不容易。不是黑唐朝人，也不是黑张家沟村民，他们确实不爱洗澡。
反正张超来唐朝这么多天了，自己没洗过，也没见老爹洗过。
这年头，没自来水没热水器也没浴霸，要洗个澡，得从村头水井里去打一担水挑回来，拿个大锅烧小半个时辰。
还没有专门的浴室，连个沐浴都没。
有条件的还能弄个大桶，没条件的也就只能直接拎着水桶在柴房擦洗了。夏天还好些，可冬天里天气那么冷，洗个澡可是很容易受风感冒着凉的。以这年头的医疗条件，就算是伤风感冒也是个大问题。
先秦时代的《仪礼、娉礼》中就明文规定，三日具沐，五日具浴，鼓励人们每三天洗发一次，五天洗澡一次。当然，既然是鼓励，那就说明人们还达不到这种水平。
从秦汉到大唐，也就达官贵人富商大贾才有那个条件，三日洗一次发五天洗一次澡也仅是理想化的生活方式而已。
具体的洗澡沐浴，其实在古代是分别代表着四种不同的行动。
说文解字里解释，沐，濯发也，浴，洒身也，洗，洒足也，澡，洒手也。沐是洗头，浴是洗身体，而洗是洗脚，澡是洗手。
在汉魏时，这四个字还是区别开来的，不过到了唐朝，如今已经没有这么严格的区分了。
但一般情况下，洗个澡还是很不容易的。
汉代官员五天休沐一次，就是上班五天休假一天，名为休沐，原本意思就是上五天班，放假回家洗澡一次。
到了现在，朝廷官员十天一休沐。
古代不论是洗澡还是洗头，都比较麻烦，因此古人把头发盘起，往脑袋上戴帽子或者裹布，也有隔离尘土，保持头发干净的意思。
好在家里如今有钱贵一家，又有小十三他们，因此家里的水缸倒是常满。要不然，张超半夜想洗个澡，不但得临时生火烧水，还得去村头的水井打水呢。
张家沟五十来户人，平时吃水就全靠村头的那口水井，既没自来水，也没有家家有井。钱栓子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村头打水挑水，早上挑三担水。到了傍晚，还得再去挑一次，以备晚上需要。
挑几担水，小半天功夫就去了。
水挑回来，还得烧呢。大冬天的，不烧两桶热水，哪敢洗澡。可浇一担水，起码得半小时，而且还得半把柴呢。
张家人在乡下，柴还是自己砍不花钱的，可如果是城里人，这柴也是得花钱买的。若是哪个媳妇，三天两头的要洗澡，指使着老公去挑水，自己浪费柴和水，这婆婆肯定脸色相当难看。
你一天天的光洗澡了，不用干活了，哪来这么多穷讲究？
一般平头百姓家，是不可能天天洗澡的，天天洗头都不可能。长跳蚤、虱子了，那拿个篦子拢一拢就好了，这算是唐朝的干洗。
篦子是梳子类似，但是梳齿更加的细密，梳背中间，两侧各有一排梳齿，梳齿间细密的只能容许几根头发通过。
梳子是用来梳头发的，而篦子则是专们用来清刮虱子和虮子的，还有清刮头发上黏附的油泥脏污。
在后世，虱子和虮子都已经少人知道了，更别说见了。但这些小东西，在唐朝这年代，那真是人类的好伙伴，除了那些士族富人，古代大部份人身上都有。
冬天里，人们有个每天必做的功课，就是在午间太阳正暖和的时候，把袄子脱了翻过袖子，然后一点点的扫荡清剿。灰色的虱子这时就会很清楚的显露形踪，抓住一只，两个大拇指指甲一夹，吧唧一声脆响，虱子爆裂开来。
还有些人会更加直接简单粗暴，抓到一只，直接放进嘴里，吧唧一声咬爆，直接就给舔舐了。
虮子和虱子都是寄生虫，但只在头发里活动，虮子是虱子的小崽，白色，像是个小蚕卵，伏在头发上很少动，这时用篦子就最好用了。
面前摆块木片，解散了头发，拿着细密的篦子，一遍遍的梳理头发。
那些藏在头发里的虱子、虮子、头发屑就会纷纷如雨落。
这些画面张超都不知道看过几回了，实在是太美，不敢回忆。
柯小八最喜欢把抓到的虱子放进嘴里舔舐，看的人头皮发麻，比贝爷都还让张超敬佩。
平时大家也就洗脸洗手洗脚，洗头洗澡那是大工程，爱卫生的可能一月洗一次，要是随意点的人可能一个冬天洗一次，甚至有的可能得等到夏天了才洗。
张超是忍不了了，今晚这只虱子让他没法再忍下去。
“多烧点水，咱们都洗个澡吧。”
张超看见屋里几爷们都坐在那，干脆提议道。
“我上月才洗过咧。”赵叔道。
“我也才洗没两月。”
“洗澡太麻烦了，冷。”小八坐在旁边烧水，另一只手还在衣襟里日常找虱子。
“洗了澡冷。”柯十三也反对洗澡，冬天里身上已经自然的结了一层灰垢，这层灰垢确实能起到一些抗寒作用，若是洗太干脆，不抗冻啊。
“洗洗也好。”
老爹倒是不反对，反正也被张超折腾起来了，干脆就洗吧。
“水够，大家一起洗吧。”张超也道。
光自己一人洗，等会还得跟他们一起睡，这跳蚤虱子不又得转移过来。
几个人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好像张超让他们洗澡是个很让人为难的事情一样。
折腾了半天，水烧好了，张超让小八他们拿来盆，打来冷水兑换。
“我先来。”
张超迫不急待的脱了帽子，拿着香皂就上了。
唐人洗头，家境好点的人会用稍微发酵过的淘米水洗发，还有丫环帮忙洗。一帮百姓，那就只能自己动手了，而且只能用灰水，也就是草木灰滤的水洗发。
草木灰水洗头，其实也是因为草木灰滤水含有碱，能够去油。
不过张超有更好的香皂，香皂去油能力可是极强的，本来是洗澡洗手洗脸用，但现在张超也没有其它更好的洗发水，便只能用香皂顶替了。
头发在温水里打湿，抓起香皂在头发上涂抹，等到泡泡起来，张超便叫来小八。
“给我搓。”
“哎哟，轻点、挠我头皮了。”
小八悟性还算不错，没一会已经掌握了洗头的技巧，指甲在头皮上轻轻划过，指头不停的揉搓头发，泡泡越来越多，那叫一个舒爽。
“你们也洗，别让水凉了。用香皂，舒爽！”张超招呼其它几人。
看张超那般舒爽的样子，大家也都有些心动。
“十三，帮你铁枪叔洗头。”赵叔在一边喊道。
柯八给张超洗头，十三给老爹洗，赵叔王叔两个也结了一队。
洗完后，一盆水黑乎乎油腻腻的跟墨汁似的。
“拿篦子梳！”
今天发现了一只虱子，让张超觉得自己估计也传染上了虱子。
洗过头，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家里没有大浴桶，张超便直接提着水桶到了马棚下，拿着布擦洗。衣服一脱，站在四面透风的马棚下，张超冷的牙齿打架。
速战速决，沾水的擦湿身体，然后打香皂。
再拿了一条丝瓜干囊，使劲的在身上擦，这玩意虽然擦在身上硬硬的，跟个铁刷子似的有点疼，但比起泡球效果还好，很快全身都是肥皂泡了。
要不是天气太冷，张超真想多洗会。
寒风吹的他都打了好几个喷嚏，让他不得不提前结束了他在大唐的第一次洗澡。
拿着葫芦瓢从头往下浇水，冲去泡沫，拿干毛巾擦净身体，换上干净的衣裳，张超都有种放声长啸的冲动。
爽！
那边，老爹他们也都洗完了头，然后开始洗澡。
“洗个澡太艰难了，看来有必要建一个浴室，澡堂子得要，热水池得要，沐浴也得要，最好是再弄个桑拿房，那才叫爽。”张超站在寒夜里，忍不住想道。

第75章 赦免
昨晚洗了澡，今天早上张超练起枪来都觉得气势足了许多。
拿着秦琼赠送的那把银枪，张超有力的挥刺，现在也有模有样了，老爹在一边都露出了赞赏的眼色。
“哼、哈！”
刺出，收回，一口气刺了十枪，腰不酸了手不疼了。练枪确实能锻炼身体啊，不过张超有自知之明，自己也就是健下体，若论枪术，连门都没摸到边。
“文远哥早啊。”
程处默和秦敢骑马结伴而来，看到张超卖力练枪，还有些意外。
“一起来练练。”
秦敢倒是无所谓，他也是秦琼的亲卫队长，沙场上久经战阵，练个枪太小意思了。倒是程处默，今年十六的他，虽说是程家嫡长，可却是个学文的。程咬金的马槊和骑术，一点也没学到。
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张超可不客气，娘的，受累也不能我一人啊，总得找个陪练的。
“栓子，给处默拿铁枪来。”
“文远哥，我就算了吧，这铁枪我都拿不动。”程处默拿着老爹的那支缠铁枪，皱眉挤眼的。
“你好歹也是宿国公的长公子，若是手无缚鸡之力，说出去不怕坠了程家门风？废话少说，跟我一起练，今天刺枪三十下，练不完没早饭吃。”
半天后，程处默浑身汗湿，整个人都快瘫了。
张超自己其实也累的够呛，为了坑程处默，他自己多刺了二十枪，也一样到了极限，不过表面上还是装的很轻松的样子。
换过练功服，简单擦洗一下。
张超便招呼着两人去吃早餐。
张家现在也有好几百人做事，都包三餐，因此已经有了一个简易的小食堂，其实就是一个大草棚子，垒了两口灶，负责做大家的一日三餐。
张超爷俩也是在这里吃，省事方便，做饭就由钱贵老婆周氏带两女儿大丫和二丫帮忙。
张超他们过去时，多数人都已经吃过了。做早点得起来早，天还没亮就已经起来开始做胚蒸制，那些配送的也得赶早送出去。
早餐比较简单，这年头大家都不挑，能吃饱就很好了。
今天早上食堂做的是不托，也就是面片汤，不托制作简单，不是发面面食，不需要经过发酵那么多工序，只要醒醒面就好了。
而且冬天里的早上，舀一大碗不托，配上大碗的汤，里面放点猪油，加上葱花，那才叫一个爽。
既好吃又管饱，比吃馍馍等方便实惠。
可惜没辣椒，要不然更有味道。
正吃着不托，村正带着柯山柯五两人过来。村正如今正式出任了张氏企业工程处的处长，柯五和柯山则分别是炕队和灶队的队长。
昨天做出了要建蒸房的决定后，村正已经开始做准备了，为了先把蒸房赶出来，工程处不得不暂时停了外面的炕灶生意。
“需要多少材料，你跟敢哥说声，他会负责采买。另外自己能够弄来的材料，也可以自己弄。或者直接跟周边村民们收购，出钱让他们去弄来。”
村正新官上任，整个人都精神焕发，红光满面的。
“除了铁锅和蒸笼要采购，其它的都不用采购咧。建蒸房垒灶台，也就是进山里砍些树木，割些茅草，再夯些土砖，采些石头就行了。冬天里大家都闲的没事咧，咱们一声吆喝，这附近村庄里男女都愿意来挣顿饭吃弄点闲钱。”
“嗯，那这事我就交给柯爷爷全权负责了，请乡亲们来帮忙，该给多少钱咱给多少，不能亏了乡亲们。”
“三郎放心，一定办好。”村正拍着胸脯道。
张超对村正还是很放心的，毕竟以前也是村里头面人物了。
“柯五叔、柯山叔，我这里有个事还要你们帮忙。”张超对两个徒弟道，“我打算在村里建个澡堂。”
“澡堂？”
两人都有些意外，这年头澡堂似乎只有寺庙才有啊。
这天下最爱干净的估计也就是和尚们了，寺庙一般都会建有专门的浴堂，僧人们几天就要沐浴一次。
比富贵人家都还勤快。
张超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这是一个大工程，得有大澡池子，这个澡池子还得是能够直接引入凉水和热水的，能保持池内水温。这就必然要在入水道上建一个灶台烧水。最好是能在澡堂挖一口井，这样用水才方便。
张超还希望能建几个水塔，这样就能安装莲蓬头，可以用淋浴了。
再建几个小木屋，可以蒸桑拿。
总之，张超的设想，这个浴室以后得容纳张氏企业几百员工的洗浴需求，当然，更要满足张超自己的洗浴需求。
“三郎，这工程也太大了一点啊。又要盖房子，又要挖井，还得挖多个澡池，又得修灶台，还得建水塔，还有那啥蒸拿房是什么？”
柯五一句话让张超回到现实，现在根本没这么多时间和人力。
“这样吧，先盖一间大屋子，木板房就行，其它的可以先不要，但浴池得要，水塔可以少建几个，烧热水的灶得要，水井也最好弄个，请打井的匠人过来。盖房子，也可以请木匠来。”
“这花费不少啊，花这么多钱就为洗个澡，没必要吧？”柯山也道。
“当然有必要，咱们是做餐饮吃食的，卫生最是重要，你身上全是虱子跳蚤的，做出来的东西谁敢吃？再说了，勤洗澡能预防疾病。”
经历了昨晚上被跳蚤咬的痛苦后，张超可不希望以后自己的员工，依然个个身上跳蚤虱子乱爬。
柯五他们没修过澡堂浴池，张超不得不给他们详细讲解。
“首先在地下挖个大池子，池壁和池底铺上不易渗水的石条或者砖，在浴池前加个加热的炉灶，这样冷水加热后再注入浴池，尽量保持池肉温度的适宜。至于水塔，也很简单，水塔就是弄个跟塔一样的高台，在顶上架个大水箱。这个水塔其实不用太高，有个七八尺高就行了。”
“至于给水塔送水，塔下建个储水池，然后直接弄台脚踏水车从储水池里往水塔上车水。”
有了水塔，就能用竹管搭建简易版自来水了，就能安装莲蓬头，上沐浴了。
“好厉害的样子。”
程处默在一边听的大为惊讶，他家为国公府，可也没有这么厉害的浴池。
程家有一单独的浴室，富贵人家一般都有这种浴室，还有个专门的名字，叫湢。浴室一般都设立在离厨房较近的地方，他们不会如张超这般奢侈的挖浴池，而是挖一条专门的排水渠，地方够用来放个大的浴斛，旁边再放衣架和比较大的浴床，这样就能有地方挂衣裳布巾，还能舒服的坐着洗澡，这就已经非常豪华了。
张超倒不觉得太奢侈，建起浴室来花不了多少钱，只是以后维持的话，得消耗不少柴薪，另外还得有专人烧水和车水。
但只要能享受到舒适的洗浴，张超觉得花点钱很值，赚钱是用来干嘛的，不就是用来享受的嘛。
堂堂地主，岂能连个澡堂子都没。
“文远哥，我早上出门时，我爹让我跟你说，让你早点把香皂送去。”
“我这正准备开工呢，还要做些准备工作，程叔急啥？”
“我爹说要拿去送人，为咱们香皂打打广告！”
“这是好事，我一会就先赶制一批。”张超正色道。
吃完早饭，秦敢去采购，张超则拉着程处默给自己打下手去制香皂。
做香皂不难，关键得有火碱。香皂做出来很香，看起来也很漂亮，但制作的过程绝算不上好看，甚至有点恶心。
特别是张超用来制香皂的动物油脂，并不是直接就买的猪油牛油，而是一些如肉皮啊胰脏啊等一些边边角角的东西，一股脑的扔大锅里熬煮出油，那味道隔老远都能熏的人恶心。
必须得戴口罩才能呆的住。
后面的工序也不好看，那半成品的香皂在锅里就跟一陀陀的翔一样，又难看又难闻。
反正，张超还好，忙活一上午，只是脸色有些难看，反观程处默，一上午时间，不知道恶心呕吐了多少回。
等最后香皂切割好，装进一个个木盒里，成为一块块好看又好闻的香皂时，程处默还惨白着脸呢。
“好了，这里是九种香味，每种十块正品，另外赠品小样各一百块。你拿回去给程叔送人吧。”
“下次制香皂，别再叫我了，受不了这味。”
程处默提着香皂骑马走了，走前还特别说道。
长安城。
程咬金拿到第一批香皂后，九种香味挨个的试了一遍，一张老脸洗的香喷喷的，非常满意的道，“不错，张文远没有糊弄我。”
“管家，备马，我要去秦王府。”
得了这么好的东西，要送，自然得先送秦王。
秦王府。
李世民从面前的香皂拿里拿起一块，闻了闻，“确实很香，岂物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殿下试试就知道了，我用过之后，感觉脸都年轻十岁。”
李世民微微一笑，放下香皂，沉吟了片刻。
“你有心了，其实叔宝刚来过，他也送了我香皂。”
“叔宝来过了？他现在哪呢？”
“我让他去接单雄信出狱了。”
“单二哥出狱了？陛下赦免他了？”程咬金惊喜万分。
“嗯，你和叔宝都为他求情，还为他担保，你们都是我麾下大将，我不能不考虑你们的请求。我在陛下面前费了不少功夫，总算是说服陛下赦免单雄信。陛下已经下旨赦免单雄信，既往不咎，并且将单雄信调到了我的秦王府，让他任右三统军，以后他就是叔宝部下了。”
“谢秦王！”程咬金连忙跪谢。
“你也快去接单雄信吧，知道你们关系好，就先放你们三天假，等三天后再来报到。你告诉单雄信，他这条命是你们求情，我出面向陛下恳求，才好不容易救下来的，希望他能明白。”
“单雄信一定会知道陛下的救命之恩，一定会效忠报达的。”
“去吧，与你们兄弟团聚，这香皂我就笑纳了，哈哈哈！”

第76章 世人皆浊我独清
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浊我独清。
香皂赠品小样的包装并不华丽，但却清新别致，普通的木头盒子，只刷了遍桐油并没上漆。独特之处在于盒盖上刻了一句诗，屈原的诗句。
把这句诗放到这香皂盒上，倒也有些应景。
“爱妃，这些是秦叔宝和程咬金送来的香皂，各种香型都有，纯白清香型、薄荷舒爽型、金银花清香型、菊花怡神型，苦艾爽洁型、芦荟护肤型、柠檬去味型、中草药健康益肤型，还有人参精华活肤型，一共九种呢。”
秦王府里，李世民有些献宝似的把九款香皂拿到长孙氏面前。
李世民对面，秦王妃长孙氏看着丈夫送过来的香皂，微微笑道，“其实府里的澡豆也挺好用的，这香皂做的如此精细，还有这么多的香型，估计不便宜，殿下何必破费。”
秦王妃长孙氏比丈夫小了三岁，十三岁就嫁给了李世民，如今已经七年了。夫妇两的感情，却依然非常的好，李世民很敬重这个妻子，端庄贤淑。
到如今，已经为李世民生下了两字一女，长子李承乾，次子李泰，嫡女李丽质。长子三岁，次子两岁，女儿一岁。
两个儿子虽幼，可都很得皇祖父李渊喜爱，李承乾因为出生于太极宫承乾殿，因此以殿为名，就叫承乾，一出生就被封为恒山王，此后又为秦王世子。而次子李泰去年一出世，还在襁褓中，就被封为宜都王，今年其兄承乾封为秦王世子，李泰则进封为卫王。
长孙本就得李世民所敬重，如今又接连生下二子一女，自然在秦王府地位越加稳固。况且，长孙氏的哥哥长孙无忌也是李世民的心腹。
“观音婢，这东西可比澡豆好多了，我试用了下，不论是洗脸还是洗手，真的好用。不但能去油污，洗后还能留用余香，经久不散呢。”
在没有外人的王府后院里，李世民跟长孙氏独处的时候，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其实李世民今年才二十三岁而已，抛去他身上那无数的官爵光环，他只是一个年轻人。
“秦叔宝和程咬金二人是殿下看重的大将，他们为何还要送殿下这么贵重的礼物？”长孙氏帮李世民整理着衣裳，一面问。
“还不是为了单雄信的事情。”
“我觉得殿下应当慎重考虑，我听闻单雄信与关东一众大将关系极好，若是殿下与陛下不顾他们感受，一意处死单雄信，只怕会让这些人心凉。”
李世民捉住长孙氏的手，笑道，“这事你说的对，我今日已经跟父皇谈过了，请父皇给关东诸将一个面子，赦免了单雄信。陛下已经答应了，还把单雄信调到了秦王府，授右三统军之职。”
长孙氏有些意外。
“之前殿下不是一意要处死单雄信嘛，怎么今日却又主动替他求情？”
李世民抚摸着长孙氏的手，看着美丽的妻子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单雄信此人虽为一悍将，但我大唐并不缺这样的勇将，不论是秦叔宝还是尉迟恭，又或者程咬金、罗士信、王君廓、牛进达等哪一个不是当世勇将悍将，并不输于单雄信。”
单雄信勇则勇，但李世民却觉得单雄信这人品性不好。
而且自己当初在洛阳可是被单雄信辱骂威胁过，差点就被单雄信俘虏了。
当然，若仅是这样，还不算什么。他麾下如今这些猛将，不大多是原来其它人的部下。关键还是皇帝，皇帝想要杀死洛阳的那一批将领，甚至是河北的那批将领皇帝也想杀死。处死窦建德后，皇帝就下令处死洛阳诸将，并召河北窦建德的那些旧部文武大将听召入京。
他知道父亲的一些想法，毕竟中原一战后，天下邸定，没必要再纵容那些反王反将。
皇帝要杀单雄信，李世民当然也懒得为其出头。
后来程咬金秦叔宝求情，李世民倒想过给他们面子，可这时候李世绩入京后四处串联山东旧将，联合向皇帝求情，这事情闹的很大。李世绩救人心切，却不料此举反让皇帝十分忌惮不满。
李世民看的很清楚，这个时候他也打消了去求情的念头。李世绩等人越是求情，皇帝越是不会准。
本来事情就这样了，单雄信必死无疑。
可突然之间，李世绩主动上书请求返回黎阳，前去助剿河北反军，并且不再为单雄信请求。
李世绩主动退让，其它山东旧将们也都不再群相求情。
这时候秦琼来向他求情，并言明了单雄信若能出来，以后必誓死效忠秦王。
局势不一样了，秦琼仔细考虑许久后，也转变了态度。
若能说服皇帝赦免单雄信，自己秦王府的那群山东旧将如秦琼程咬金等大将肯定更加感恩，另一方面，朝中的李世绩、罗士信等原山东大将，肯定也会记自己一个人情，这些大将现在不是自己秦王府的人，经此事，肯定能得到他们不少好感，能增强关系。
最关键的还是李世绩主动回了河北，这让皇帝不会再那么忌惮此事，这让他有了操作空间。
事情果然如李世民所料，当他去向父亲提起此事时，皇帝已经不那么态度坚决了。他费了些功夫，终于说动了皇帝。
李世民说服皇帝的理由之一就是眼下局势动荡，上次中原之战后，本来局势很好，可当时他们父子都是做出了铁血震慑的决定，对夏郑余部是严厉镇压决定。本来是想斩草除根，可事实证明他们还是操之过急了些。
河南虽然还安稳，可河北却乱了。
一个刘黑闼就掀翻了河北，刚刚从河北前线传回的消息，李神通率领的五万大军在河北饶阳大败。
李神通率领五万大军，与刘黑闼的五千军饶阳野外决战，结果在占据优势且开局上风的情况下，最后反被逆转。
五万人被五千人杀的全军覆没。
更不幸的消息是，幽州李艺率领的两万幽州军在北面与刘黑闼分出的五千兵马决战，同样大败。
两路兵马全军覆没，仅几个主帅逃回，李艺手下的两员上将薛万彻薛万均兄弟更是被生擒俘虏，给剃了光头去做苦役。
消息传回，朝廷震动。
李世民和李渊也都有些后悔，若是当初采用安抚的策略，也许河北就不会反了。饶阳一战，也让他们意思到，原来大唐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河北的反军也不是翻掌可灭。
现在李世民拿这件事情来说单雄信的事，说如果眼下朝廷赦免单雄信，并对河北剿抚并用，那么可能大大改善河北不利局面，挽回人心。
赦免单雄信还有一个重要理由，那就是李神通、李艺先后全军覆没后，整个河北已经只有驻守黎阳的李世绩这支有生力量了。
这个时候，必须得卖李世绩一个面子，也卖山东旧将们一个面子，因为河北兵败后，朝廷必须重派兵再次征讨，到时肯定要出动不少山东旧将。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李渊如何防范警惕山东将领，不是想着如何震慑他们，而是得如何拉拢示好他们。
李世民说了这么多，又出面请求，李渊便也顺水推舟，下旨赦免单雄信，同时如李世民所愿的把单雄信调到了秦王府护军府。
“河北局势反复，殿下又要出征了吗？”长孙氏担忧的问。
李世民摇了摇头，“我确实向陛下请战统兵征讨河北反叛，可太子却说河北只是区区小乱，不需我统兵。太子举荐义安王统军出兵，并让李世绩和李艺河北河南两路发兵配合。”
说到这里，李世民心里很不高兴，义安王李孝常是在大唐宗室，当年李家起兵时，他将自己驻守的永丰仓献给李家，又率兵接应李家，对李家占据关中，并以后的发展起到很大的贡献，永丰仓可是当时隋朝四大转运粮仓之一。
但若抛去这个不说，李孝常带兵打仗的本事很一般。
论打仗的本事，李孝常的本事比李神通可差远了，李神通和李艺都在河北大败亏输，派李孝常去能有什么用。
可是太子故意把河北局势说的很轻，用意很明显，今年他中原大胜凯旋，被加封天策上将，这已经让太子对他十分警惕提防，生怕他再次出征得胜后，会更加威胁到他的诸君地位。
“殿下也不要过于担忧了，也许这次义安王出征能够马到成功，旗开得胜呢。”
“指望他能打赢，还不如指望刘黑闼主动投降。算了，多说无益，等着吧，等义安王败讯传到，到时陛下自然会令我出征的。”
“观音婢，我们一起去洗浴，试试这新香皂如何！”
长孙氏红了脸，娇羞道，“殿下。”
“丽质也半岁多了，咱们抓紧，今年再怀一个。等到我出征河北了，到时可就又没空了。”李世民呵呵笑着，一把将长孙氏横抱怀里，笑着往浴室而去，留下一阵阵笑声。

第77章 组团
单雄信终于出狱了，走出大牢门，重见天日，单雄信不觉老泪纵横。一个响当当的山东大汉，忍不住跪在地上，用嘴亲吻着大地，这是自由的大地，自由的空气。
关在牢里这段时间，飞将单雄信头发都花白了，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二哥，家里已经给你准备了接风宴，为你去晦。”秦琼站一边。
“谢谢叔宝，谢谢咬金，也谢谢士信谢谢进达，谢谢君羡，谢谢黑闼，谢谢诸位老兄弟们。”单雄信站起来，朝着一群前来迎接的瓦岗旧兄弟做揖道谢。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干什么，世绩今天虽然不在，但他走前也是为此奔波许久，就是去了河北，也是日夜惦记着二哥，来了数封信呢。”
“大恩不言谢，这份兄弟求命之情，单某永远铭记在心。”
以前单雄信很狂很傲，跟秦叔宝程咬金他们的关系也只算一般，但经此一事，他深深明白，叔宝他们对自己确实很不错，洛阳投降诸将，几乎都被处死了，唯有自己，九死一生，最后还捡回了一条命，全亏了叔宝他们。
“不说那些了，回家吧。”
“叔宝，我想先去趟灞上张家沟，先去感谢下三郎。”单雄信很诚恳的道，这次能出来，前后过程他都已经知道清楚了，好兄弟世绩他们出了大力，但关键还是靠张三郎一语点拔，要不然现在他肯定没命了。
他也很好奇，秦叔宝收的这个义子究竟是什么样的。
“三郎自家人，明天再去也来的及。”
“还是现在就去。”单雄信笑笑，“说实在的，这些天在牢里天天吃着张家的面点，黄馍馍肉包子白面馒头还有豆浆油条，一顿不吃，还真有点想的慌。”
“哈哈哈。”
一众山东大将一齐大笑，“三郎家的面点确实好吃，现在我家也天天让三郎送餐上门呢。”
“走，去张家沟，咱们吃三郎家去。”
“走，去张家沟。”
一大票瓦岗旧将纷纷打马出长安，引得许多行人侧目。
“叔宝，谢谢你了。”
“二哥又说这客气话做啥。”
单雄信不再多说了，但心里却牢记着这份感情。他知道叔宝已经应下皇帝的赐亲，要尚皇帝第五女桂阳公主。
若不是他的事情，叔宝可能不大会同意这门亲事。这年头，愿意尚公主的新贵少，大家更愿意娶五姓女。愿意跟叔宝联亲的五姓七宗也多，可最终叔宝却还是答应尚桂阳公主，他知道这是为了他，为了能够让皇帝和秦王赦免他。
就是单雄信，这次为了出来，最后也答应了皇帝娶皇帝的表妹独孤氏。这独孤氏和桂阳公主一样也是个寡妇，当初李密降唐，皇帝就把独孤氏嫁给了李密，结果后来李密又叛逃，被杀，独孤氏成了寡妇。
这次皇帝赦免单雄信，其中有一个条件就是让他娶独孤氏。
若一般情况下，单雄信是不愿意娶一个这样的寡妇的，独孤氏不但是寡妇，还是自己曾经的主上李密的妻子。可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同意娶独孤氏。
叔宝娶桂阳公主，他娶独孤氏，以后一个是皇帝驸马，一个是皇帝的表妹夫，都成李家人了。
出了长安城，单雄信策马加鞭，加速疾驰。
自洛阳兵败投降后，他在牢里已经呆了好几个月了，简直是不见天日，虽有一众老兄弟照顾，可这日子也是难熬啊。
断头饭都吃了好几顿了，那种彷徨煎熬难以言明。
单雄信好几次都想过，干脆给个痛快算了。可一想到自己的妻子儿女，自己那一大家子人，他便没了这份痛快。
好多人都说他不英雄不丈夫，可自己放不下家人。
三十里路，一众将领们打马奔驰也就小半会功夫就到了。
马蹄如雷，那动静还引得把守村门的根叔吓了一大跳，差点就要转身敲响铜锣报警了。
“根叔，是我老程。”
程咬金远远地喊道，根叔这才发现，原来是那几位贵人来了。
“原来是程公来了，我这就通知三郎去。”
“不用那么客气，熟门熟路的，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程咬金到了张家沟，把自己当成了半个主人。
下马，进村门。
“才隔没几天来，张家沟又热闹许多了啊。”
程咬金发现张家沟变化不小，好几处正开工的工地，“这是在干啥呢？”
“回程公，这边是铁枪新家，那边是正建的蒸房，以后里面垒很多灶，专门蒸饼的。那边则是澡堂还有食堂，以后大家都在这里吃饭。”
“你这还专门建一个澡堂？这张文远也太会享受了吧？”
“澡堂是给全村人建的，三郎说建好后，全村老少都可以去洗。”
秦叔宝罗士信等人对此还算习惯，头次来的吴黑闼、李君羡、田留安、常何、席辩、杨虔安、李君义及豆卢达等将却十分好奇。
这灞上小村庄倒是份外独特啊。
“这村子人多。”
“嗯，是比之前我们来时多了不少人。”
“张三郎，你程叔来了，还不快出来迎接。”程咬金远远的就扯着嗓子吼上了。
张超老远就听到了，连忙前来迎接。一看到这架式，也大为惊讶，这是组团来的啊？
秦琼拉着张超过去，“今天你单叔出来，家都没回就先来你这，说要好好感谢你，你来见过你单二叔。”
单雄信啊。
张超抬眼打量着这员号为飞将的骁勇将军，只见这人虽然面色有些苍白，神情有些憔悴，可身材高大，红色方脸膛，浓眉大眼，起码一米九多，虎背熊腰的，一看就知道是条好汉。
“三郎见过单叔。”张超连忙就要叩首，单雄信直接伸手托住了他，“该行大礼的是我，若没有你一席话，我单雄信今日早成了刀下之鬼。三郎，请受单雄信一拜！”
说着单雄信一撩衣襟就要下跪，这可把张超吓着了，好在秦叔宝和程咬金两个运作快，一左一右把他扶住了。
“先进屋吧。”
张家窑洞太小，最后还是拿了长条凳坐在外面的小院里，好在今天天气不气，还能晒晒太阳。
在秦琼介绍之下，张超一一又认识了一众瓦岗旧将，罗士信那些人自然不说了，老相识了。单雄信今日也终于得见，但其它不少名气不如秦琼他们的也不少。
“这位是你李叔李君羡，现为秦王府左一马军总管。”
听到这名字，张超第一反应就是他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好像叫至尊红颜啥的，里面李君羡一头白发，跟武媚娘各种爱恨纠缠。
不过这肯定是瞎编的，李君羡现在能担任马军副总管这个职位，那也是很得李世民重用的了，职位也仅比牛进达要低点。这年头，马军将领向来比步兵将领要地位高点。
第二个介绍的是吴黑闼，吴黑闼名广字黑闼，跟刘黑闼倒是名字相像，也是员悍将，瓦岗出身，当年与秦琼他们一起离开王世充降唐。如今也是秦王府麾下，是右一马军总管。
“这位是你常何叔，原也是秦王府的，现任左领军卫中郎将。”
常何，这人张超知道，听说过。
玄武门之变时，常何不是把守着玄武门嘛。听说他本来是瓦岗旧将，后来降了王世充，再后来又投了李唐。一开始是在李世民麾下，再后来担任了禁卫将领，把守玄武门。
太子李建成极力拉拢常何，将他拉拢为自己的心腹。
但也有人说，其实常何投太子，是李世民的反间计。假投靠太子，实际却还是秦王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当玄武门之变时，常何会临阵倒戈，倒向了李世民，在关键的时候，放李世民入玄武门，然后把太子和齐王关在宫内，将太子和齐王府的人马挡在宫门之外，让李世民以弱势的兵力，却完成了控制皇帝，擒杀太子和建成之壮举，逆风翻盘。
玄武门之变，常何可是最关键的一步。他若倒向太子，李世民可能兵变失败。
不过现在看，常何也只是一个魁梧的壮汉而已，真想不到，这竟然是决定历史走向的一个人。
其它豆卢达等数将，也都是担任车骑将军、骠骑将军等职位的将领，多在秦王府任职，既是秦叔宝等人的老兄弟，也是部下。
“咱也不要干坐着啊，三郎啊，把你家吃的东西拿出来啊！”
单雄信直接点菜，“先来那大肉包子，多来点。要全肉馅的，不要素菜的也不要混的。越大个越好。”
张超现在一般都不亲自动手做面点了，可这群人点名要他亲自做，张超也没办法了。
“全肉馅大肉包子，没问题，稍等！”
张超现在卖的肉包子有好几种，分为一两二两三两四两，四种大小的包子，一两一个的算小笼包了，四两一个的则是大肉包子。
包子主打的还是肉和菜混的馅包。
四两的纯大肉包，可是高级货。
这样的大肉包，每个四两重，肉馅重一两，皮重三两。用料也非常讲究，面皮配料是面粉一斤，按二比一配温水半斤，然后面碱一钱半，糖一钱。而肉馅则是肥三瘦七的猪肉七两，加盐两钱，糖四钱、麻油三钱、清水二两，葱适量。
这样的配比就是豪华配置了，最后蒸十个大肉包，每个差不多四两重，肉馅就有一两。里面还加了麻油和糖，尤其是糖，这可是相当贵的，这年头叫婆罗门糖，也叫沙糖，加上一丁点，就值不少钱。
这种纯肉馅加糖的四两大肉包，张超打算以后走高档路线，作为给大户人家和酒楼饭店的供应产品。
这样的大肉包子，怎么也得卖他个五十文一个吧，在后世，这样的大肉包可是得卖四块五一个。

第78章 买牛
张超的豪华版大肉包，赢得了一众山东好汉的一致称赞。他们甚至还吃大肉包比赛，精瘦的罗士信吃了九个，程咬金吃了十个，牛进达依然比他多吃了一个。
然后吃的最多的却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单雄信，四两重的大肉包，他一人吃了十八个。
张超看的是目瞪口呆，果然不愧是山东好汉，吃东西都这么猛。
一群悍将横扫了十几笼大肉包后，一个个瘫在屋里暖炕上，拍着肚皮等消化。
“我打算在这隔壁买几百亩地，立个庄子，以后就跟文远做邻居，有空就来这里吃包子。”单雄信一顿猛吃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先前的那些萎糜之气尽去。
“欢迎单叔来这边买地修庄子，能跟单叔做邻居求之不得呢。”
“我也要来这里置个庄子。”程咬金向来不落人后，拍着肚皮跟着说道。
“算上我一个。”罗士信也道。
张超站在灶台边给大家准备山渣糖水，这是消食用的。这些家伙一个个吃起东西来跟打仗一样，好像肉包子是敌人一样，毫不留情，一个个都吃了十来个。这可是四两一个的大肉包，四个就是一斤。
张超倒欢迎这些人来这里置办庄子，虽然办个庄子会很不容易，但一想到这些人都是国公啊侯伯什么的，张超倒不替他们担心了。
张家现在也有五百多亩地了，但地分的比较散开。其实老爹一直想要把这些地给置换一下，把地都置换到一块来，这样更有利于管理。但想法是好，想换却难。
如今是开国之初，百姓穷归穷，但生活还是有些保障的。比如今年，因为中原大战以及江淮东南的大捷，皇帝就下诏，免除天下税赋一年。
各地的百姓，或多或少都分到了一些田地，在不是实在过不下去的情况下，是没有人愿意卖田的。而且现在百姓分到的田地，绝大多数属于口分田。大唐的百姓一般都是用口分田种粮，永业田种桑麻，而且朝廷也规定了，口分田是禁止买卖的，除非你愿意迁去边疆宽乡，或者家里父母去世穷到没钱下葬。
张超说了自己的想法。
没料到单雄信却只是呵呵一笑。
“这算不得什么难事，买卖不成，还可以置换。”
单雄信以前可是河南富豪，家有良田千顷，这些年在瓦岗他也是首领之一，到了洛阳王世充那，也做着大将军。论钱财，单雄信真的不缺。他既有钱，也有地，只要他肯多出些钱，再拿地来置换，想要在灞上置办个几百亩地立个庄子，真是太轻松了。
这就好比后世遇到钉子户，钉子户虽然厉害，但如果开发商能拿大把的钱直接砸，也没有哪个钉子户真的就能一直钉在那里的。
“可惜三郎已经与崔氏女定亲，要不然我都要把女儿嫁给你，让你做我东床快婿。”单雄信拍着肚皮，一脸可惜的道。
跟张超接触才半天，单雄信却越看越喜欢张超这性子，人聪明，却又淡泊。经历了这次的九死一生后，单雄信对于功名富贵这些也看淡了许多，只想重做个悠闲的富家翁。
程咬金在一边哼了一声，不屑的道，“等你家姑娘，那等到猴年马月。你家莲娘今年才三岁，起码也得十年后才能出嫁吧，张三郎岂能等那么久，就算三郎没和崔氏女定亲，这也耽搁不起啊。再说了，就算三郎能等，也轮不到你啊，我家丫头就更合适些。”
“三郎的泰山我是当不上了，只能当个邻居了。”单雄信笑笑，“这次多亏三郎和叔宝相救，我别无感谢，就送三郎一点田地吧，回头我在这里置换些地以做谢礼。”
“千万别，单叔与我义父那是生死兄弟，说那些就俗了。”
李世绩上次也要送张超五百亩地，这次单雄信也要送地，其实张超很想收。但他知道，真不能收，老爹绝不会同意，秦琼也不会同意。
要置田买地，还是得靠自己。
先赚钱，建好新窑洞，改善好生活，然后再谈买地置田吧。
“其实三郎现在也是个小地主呢，家里田地也五百多亩。”程咬金嘿嘿笑道。
“哦，还不错。”单雄信道。
五百来亩地，在这些人眼里真不是个什么事。不说如今这群人个个非公即侯，就是早在隋朝时，那也都是一方豪强，徐世绩家，过去那是僮仆千人良田万亩。单雄信，也是曹州首富。程咬金，也是山东的地主，牛进达，官宦之后……
到如今，这些人全都成了大唐新贵，贵为公侯，既有封邑又有赏赐的田地，还有勋田职田官人永业田等，个个起码是几千亩田起。
五百亩田，不值一提。
“别小看文远是个小地主，人家可是很仁厚，一接到地，就立马跟原来的佃户们签订了新租佃契约，把原来的六四分成，改成了亩只收五斗粟，还承诺免费借给耕牛呢。”
单雄信等听了无不动容。
他们虽不太管庄田的事情，但也知道六四分成，是现在普遍的租率，而亩收五斗粟租，可就降了不止两成，何况还免费借牛。
“三郎，你这样做是仁厚，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来，也等于无意之中得罪了许多周边的其它地主啊。你把租子降这么多，让其它地主怎么办？人家是降还不是降呢，这心里岂不恨你？”单雄信劝说道。
张超听了只是微微点头，这个事情他是考虑过的。一开始确实有些欠考虑，但后来想想，自己也不是普通的小地主啊，自己后面有人呢。
有诸位国公们撑腰，他一小地主降点租子，谁能拿他怎么样。况且，他不是单纯的降租子，而是改变了租佃的方式，原来是实物分成，而张超是收固定租额，本就是两码事情。
“五百多亩地，免费借牛给佃户口耕种，这可得不少耕牛啊。”单雄信笑笑，“正好我认识一些专门贩牛马的人，你要多少耕牛，我倒可以给你弄来一些健壮且又比较便宜的耕牛。”
张超眼睛一亮，这倒是件好事。
“我们家五百来亩地都是佃出去的，基本上都是塬上坡地，主要种麦粟也会间种豆子。我打算，先买个二十来头牛，买两头公牛，其它都买母牛，母牛还能下崽。”
“现在牛马不好弄，价格较高。一头大公牛起码得三十贯，一头两岁上的年轻母牛，也得二十贯以上。这样，我可以帮你拿个实惠价，就公牛三十贯，母年二十贯一头，你要多少，我回头就让人给你弄来。”单雄信很想给张超还点人情。
“有没有还没教犁的一岁小母牛？”张超问。
一般一岁口的小牛都还没教犁，而且买来往往也还没法耕田，还需要教犁，比较麻烦。但这样的小牛也有好处，就是还小，养个半年再自己训下犁就能耕种了，而且到两岁口，差不多就能配种下崽。
这样的小牛买来，也会更便宜一些。
“你要是想要一岁口小母牛，我可以给你算十贯一头。”
“那就买两头大公牛，二十头两三岁口的母牛，三十头一岁口左右的小母牛吧。一共七百六十贯，我等会给你拿钱，托单叔帮我买。”
本来买牛不应当在冬天买，因为冬天没有什么食物，牛会掉膘不好养。但张超想想，现在不买，等到开了春更不好买了。
他都已经跟佃户们签了契约的，到时可是要给他们提供耕牛，总不能爽约食言。
一下子买五十二头牛，得七百六十贯钱，这是一笔很大的花销。好在现在张超手里的几个生意都很不错，资金周转迅速，手里有这个活钱可用。
况且牛买来也不用自己养，分送到佃户们家里喂养照顾就好。
只买两头公牛，则是因为母牛更温驯，公牛一般脾气暴燥，弄不好还会顶人。尤其是公牛这东西，有些一山不容二虎。
若是一个地方有两头公牛，见面肯定是要红眼睛打架的。它们甚至会把牛角打断，厉害的打的全身是血，总之就是容不得对方。
但没公牛也不方便，养这么多母年总要配种下崽才更有收益。不能每次母牛发情了，还得牵到别地方去找公牛。
买两头公牛，能保证自家母牛的配种，不过买来后得注意把两头公牛分开远点喂养，最好是不要放在同一个庄子里。
“钱不急，等我把牛给你弄来了，你再给也不迟。”单雄信笑着道。
程咬金道，“三郎你买这么多牛给佃户耕种，真是太大方了，这关中估计也就独你一家。”
张超笑着回道，“其实我也不会亏本，前期拿出几百贯来，但这钱会有收益回报的。我买来牛，把牛放到佃户家里喂养照看。佃户帮我照看牛，农时可以用牛耕种，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很好的事情，而对我来说，这牛也是会下崽的，一牛下只牛崽，养上一年，收益可是很高的。养三年，下三头牛崽，母牛本钱就回来了，我还赚了一头母牛，然后每年下的牛崽可就都是纯收益。”
这可是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年收益的买卖，张超觉得很划算。
“可养牛也有风险，牲畜有可能染病，要是病死了，岂不连本都亏掉了？三郎，有句话你听过没，家财万贯，带毛不算。”
张超一怔，有些悻悻的道，“请个兽医定期检查，加强照顾，总能把风险控制到最小的。”

第79章 纸和书
张超坐炕上写写划划，账房还没有物色好，财务处自然也就还没建起来。张家的财务账簿，全靠张超自己一人动手。
张家的账倒不难，但很烦琐，各种进料出售，款项往来，一单单一笔笔的，尤其是张超连个财务助手都没有，不管大账小数都得自己整理汇总，连个做表格的人都没。
要是有两个财务实习生也好啊。
没办法，张超只能自己亲自培养，可是他又发现在了一个大问题，他在身边居然找不到一个认识字的人。家里的丫环大丫二丫，两姑娘倒是很勤快，烧水做饭，洗衣端茶，甚至缝制衣服都很熟练，但唯独却大字不识一个。一字她们认做扁担，至于张超用来记账的阿拉伯数字，她们更是完全不懂。
想要红袖添香，培养家里丫环做财务助手，帮着管账根本不现实。
小八小十三两个跟班，也是一样，大字不识一个，他们这辈子连书本都没有摸过一回。钱栓子是个勤快小伙子，赶车喂马都跟他老爹那里得了真传，可也是不识字的。
唐代普通百姓的识字率似乎低的惊人，宋明时代的百姓识字率就很高，特别是到了晚明，连女子都大多识字。
可是眼下是唐初，读书还只是士族的资本和特权。
最后没办法，张超只好把程处默抓来当了自己的财务助手，程处默倒是能写会算，但对于财务做账，也是个完全的门外汉，张超也只能从头教起。
张超教了程处默阿拉伯数字以及复式记账法，两个简单的东西，程处默已经有些信息量太大接受不过来了。
现在程处默老实的给张超做数字收集统计，录入张超做的表格之中。
唐朝连专用的账本都没，张超还得自己制作。让程处默从长安买账本，结果根本没现成的账本，买来的账本，其实就是卷轴和折页。
那卷轴拿到手时，张超还以为程处默是把人家的画轴买来了，结果问过后才知道，原来这真的是唐人的账册。
卷轴也是唐人的书籍样式，还有一种就是册页，也就是以前看电视里，皇帝看的那些奏折的样式，双手一拉，可以拉开很长，然后又可以折叠起来。
线装书，线装的账册，这年头根本还没有发明。
确切点说，连一页一页分开的纸张都还没有，不是卷起来的卷轴，就是折叠的册页。看着程处默买回来的那几本特别的账本，张超很无语。
说是账本，其实就是一张大白纸，区别不过一个是卷起来的，一个是折起来的。既没有表格也没有页码。
可就这样的账本，却还贵的要死。
一个普通木轴的白卷，居然要两千钱。一个大约二十折的白册页，也要一千钱。
反正随便一算，大约一页纸得百文钱左右。
程处默还说他买的只是普通的，若是再好些的，价格还更高。当然也还有更普通一点的，但也起码得要上千一卷或一册。
怪不得这年头唐人文化程度都不高，纸这么贵，谁读的起书。纸贵，书肯定是更贵了。
原来虽然在南北朝时，造纸术已经比较发达了，纸张终于取代了竹简，但成本还是很高，尤其是这年头居然没有雕版印刷，书籍主要是靠手抄。
许多寒门出身的读书人，嗯，他们的出路往往就是做一个抄书人，给寺庙、书店、富贵人家抄书。
张超有钱也买不到一本好用的账册。
他只能让程处默再去买了一些便宜一些的大白纸张，没有加工成卷轴和册页的大白纸，张超亲自动手，把白纸裁成后世普通账本大小，然后在一侧用针线装订起来，最后再用蓝色的硬纸做成封面。
装订是由大丫和二丫两婢女负责的，她们的女工很好，完全达到了张超的要求，把书装订的很整齐。
本来张超还打算刻个版，直接刻好明细账的格式，不过他发现要刻个版也不是那么容易，得有专门的木匠才有这种刻字的手艺，另外光有版也不行，还得配好雕刻印刷的油墨，普通的墨水是无法印刷的。
张超没法一次到位弄出新式好用的账本，只能先暂时用零点一版的，线装好账本后，里面都是空白页，然后手动制表。
毛笔太软不好画表，张超便学木匠，用尺子和木笔画线，最后又从七娘家养的鹅身上拔了羽毛，制成了简单羽毛笔，在那简易的账本表格里，把借方、贷方、余额，以及年月日，摘要、记帐号数、科目等几项都给写上。
费了好大功夫，总算是制出了一本充满先进味道的标准明细账本。
“处默，你把咱们的各项业务各立一个分账本，比如工程处、餐饮处、总务处、皂碱处，另外销售处、采购处，也都立一个账本，把他们的分开记账。记住，每一个账本都是左边为借，右边为贷，而且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对每项业务，既要记录一个账户的借方，又必然要记录另一个账户的贷方，即有借必有贷；账户借方记录的金额必然等于账户贷方的金额，即借贷必相等。只要你按着这个来记账，就错不了了。”
程处默看着那明细记账表，似懂非懂。
他平时读的都是经史子集，圣人学说，算术也只学过些简单的，九九乘法他是会的，但记账算账这些他真心不会。
“哎，我这样跟你说吧，你记的账，必须得是两个记账方向，既不能都记入记方，也不能都记入贷方。其次，你记入借方的金额，必须要等于记入贷方的金融。”
“这个呢，也就叫做复式记账法了，这样的记账法呢，既能更精准不容易出错，易检查。而且还能让看账时，更简单明了的知道每一项业务的来龙去脉，明白吗？”
程处默点点头，又摇摇头，再点点头，再摇摇头。
张超无奈，也管不了这些了，反正现在程处默也只是他叫来打下手的，顶多算是个录入实习生。
真正的账，还是得靠自己来做，起码招到专业的账房前，还得靠自己。
张超自己也有一本总账，支出多少，收入多少，余额多少，这能让他清楚的掌握自己的资金，做到心中有数。
“小郎君，柯大郎来了。”大丫过来通报。
“请柯大叔进来。”
“三郎，地基打好咧，崖面子也刮好了，接下来就要开始打窖了。照习俗老例，咱得上贡敬神，然后选个吉日开始打窖咧。”
负责张家新窖的匠头是村正，不过现在村正做了张家的工程处长，主要负责赶建蒸房蒸灶，新窑洞这边则交给了他的长子柯大郎。柯大郎是柯五的兄长，打小跟着父亲学修窖，如今一手手艺也是如火纯青，深得父亲真传。
柯大接手修窖后很是用心，尽心尽职，带着一众村民挖地基、刮崖面子，前期工作已经比预计工期还提前了好几天完成。
听到这个消息，张超很高兴。
修窑洞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
张家的窑洞到现在才打好地基，也是因为张家的窑洞修的较大。
普通人家是一窖三间，而张超设计的却是一窖三进九间，每间窑还有左右两间，等于是三个套房。
不过开始修之后，张超又做了几次设计修改。
因为家里多了一家仆人，张超便把三进九间，最终改成了五进十五间。这已经是很长的一排窑洞了。
而且张超还做了一些其它的小修改，比如还在窑洞里增加了一些小拐窖，用来做储存粮食、杂物等用。
院子也因此扩大了，还要打水井、建厨房、建马棚、工具房、厕所以及浴室。
工程量大大增加，好在张家现在手里有钱有粮，因此请起来人也大气，人家修窖，都是自己一家人饭前饭后，农闲之时，甚至雨天时挖土修窖，全家上阵，可能得修几年。
但张家直接雇佣了数个窖匠，光是窖匠们和他们的徒弟就有一大群人了，更何况张家还从各村请来了上百人帮工。
这么多的人一起上阵，张家的窑洞修的大，也不是大问题。
现在地基已经挖好，窑洞的位置前已经填出了大片空场，并且夯实过了。依坡的崖面，也都给修的整齐，窖匠们把这叫刮崖面子。
现在地基也平了，崖面子也刮平整了，就等正式打窖。
在刮平的崖面子上把窑洞的形状挖出，把土运走，等挖出房间形状后，再赐窖。从窖顶开始赐出拱形，把窖帮刮光刮平整，这样打窖就算完成了。
接下来要等他晾干，然后还要用黄土和碎麦草和泥，用来泥窖，这就相当于室内粉刷了。泥窖和粉刷一样，得泥好几层。
最后就是扎山墙和安门窗了，然后是盘炕垒灶立烟囱，建围墙立门院，就算正式建成。
按规矩，动土前得请人看风水方位。
等打完地基，正式打窖之前，也一样还要敬礼上贡，还要放爆竹，请人跳傩舞。
“嗯，那就选个吉日，敬天拜神。”张超笑道，“不仅如此，我们还要杀猪请客，感谢工匠和帮工的乡亲们！”

第80章 请酒
正式打窖前的敬神仪式，肯定是要很隆重的。
对于张超来说，他虽不信神，但却尊重这些传统习俗。他也有意借这个机会，让老爹高兴高兴。打窖，对于许多这时代的人来说，尤其是一些普通的百姓来说，是人生中难得的一件大事，甚至比成亲结婚还要重要。
毕竟每个男人几乎都会娶亲，但很多人几代都不一定能打一孔新窖。
老爹原来不是张家沟的人，他在这里落户，也是重新开始。原来他们住的是别人的旧窖，现在自己打了新窖，那从此就是真正的张家人了。
请道士来算吉日，请人来跳傩舞。当然也还得摆宴请酒，要杀猪宰羊。
“摆流水席，不但修窖的窖匠要请，修窖的帮工也得请。”老爹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他蹲在新窑的地基边上，看着那片夯好的地基神情兴奋。
张超也蹲在一边，不时的点头。
“老爹，我觉得咱们干脆把全村人都请上。”
“全村都请？也行。”老爹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请这么多客，花销不小，但想到这段时间做面点等也赚了钱，老爹倒也没想着抠。难得热闹一下，干脆就热闹些，也算是感谢下乡里乡亲，以后张家就正式在这里立足生根，开枝散叶了。
“要不咱们把咱家的佃户也都请来吃席。”张超又道。
没穿越之前，张超一直以为地主跟佃农之间的关系因此是紧张的，水火不溶的。地主都应当是黄世仁和周扒皮那样的角色，恨不得吸血扒皮。佃户们肯定也心里恨死了地主，可是当他来了唐朝，并且自己也成为了地主家的一员时，才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绝对。
地主和佃农之间的关系，更比较像是后世公司老板和员工之间的关系。那种黄世仁一样的地主肯定是有的，就好比后世也有一些相当苛刻小气的老板一样。但多数情况下，地主和佃农之间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佃户佃租地主家的地，种地交租，平时也还要承担一些任务，比如给主家干点活什么的。而地主对佃户也不光有权利，也是有义务的。
比如说遇到佃户有个三灾两病的，该帮衬的时候也得帮衬一二，逢年过节什么的，有时地主甚至还得给佃农们送点礼物表示表示。而佃户们平时有点时令新鲜蔬菜啥的，也会经常摘点送去地主家。
比如哪家捕了几条鱼，打了点什么野味的，有时也会直接送到地主家去，地主家也不会白要，一般都是花点钱买下。
张超家五百多亩地，全佃出去了。跟佃户们也签订了契约，还把实物租改成了定额租，实际是上大大减租了，佃户们对张家父子很是感恩戴德。
张超又打算以后发展养牛业务，把牛交给佃户们养，耕作时借给他们使用。这也是一种一举两得的互利方式，另外张家的许多业务，也都是很需要人力的，这年头也没有那么多外来务工者，很多时候还是得靠着这些附近的乡邻们。
后世许多大企业，都注意企业文化，注重的是一个企业的吸引力，能留的住人。张超也希望自己能够跟佃户们跟乡邻们关系弄的更好些，互惠互利。
请乡邻佃户们吃顿席，又花费不了多少钱，却能加强双方之间的关系。
五百多亩地，也是分别佃给了几个庄子数十户人家。
“可以，一起请来吃顿饭，明年开始他们就开始佃租我们的地了。”
张超大致算了下，张家这边招满员工后，大约得有不下五百人，其中张家沟村民得占约三百，另外二百左右是外村的。再加上请佃户等，真要全请下来，估计得有七八百人之多。
“多杀几头猪，咱们席面就做八大碗。”
“就摆三餐，早上是迎客临时餐，中午是正餐，下午散客餐。”
“行，该买猪买猪，该买羊买羊，咱不含糊这次。”老爹点头，“对了，要提前跟你义父他们送帖子，到时请他们也过来坐坐，崔家那边最好也送份帖子去。”
大致谈妥后，张超便开始回去写菜单了。
既然要热闹，那就不能怕花钱，乡下百姓都这样，哪怕平时日子过的紧巴，可一旦是盖房结婚这样的大事，排场却还是得要的。
好多人都是有着朴实简单的想法，觉得人活一辈子，就活一个脸面。该讲究的时候，就绝不能小气，不能丢了脸面。
八大碗做席面，应当说是已经超出乡下的席面水准了。
张超打算是四萦四素，都用清一色大碗。
摊开白纸，张超落笔写下四萦，鸡鸭鱼肉。简单，却又不失大气。每桌四萦，鸡鸭鱼肉正好四萦。
“鸡就用口水鸡，鸭用烤鸭，鱼用酸菜鱼，至于肉，就用红烧肉。四道菜，都是一绝美味。”张超一边写，一边自语道。
至于四素，倒是简单，可以用排骨炖冬瓜、猪肉炖粉条、萝卜炒肉、肉沫豆腐。
这四个菜也不是纯素菜，也能算是肉菜了。
四萦四素后还可以弄八碟，这个可以是凉菜和干果。
豆腐皮、千张丝、酸萝卜、拌笋片，再配煎蚕豆，炒黄豆、瓜子、松籽，正好八碟。
写完菜单后，张超算了下，用料最多的是猪肉，其它鸡鸭鱼一桌一份就好。
毕竟早晚两餐不算正席，早上那餐随便点猪下水蔬菜就行，下午那餐则可以把中午正餐剩下的再加点炒肉什么的就行了。
“五百斤猪肉可能不够，干脆多预算一点。杀三头三百来斤的大肥猪，差不多就够了。”
秦敢合上张超的菜单，目露惊讶之色，“照一千人份量做，这流水席排场有些大啊。光猪肉就得一千多斤，还鸡鸭鱼各一百只，长安城都没有几家弄这么阔气，八碗八碟。”
程处默则望着酸菜鱼、口水鸡、红烧肉这几样菜大为疑惑，“这几样是什么菜，没听说过啊？”
“放心，到时包准你们吃了就会喜欢。现在，敢哥你带几个人去附近乡上村里买鸡鸭鱼，我呢去收猪。”
鸡鸭这些乡下村里人家几乎家家都养，因此直接上门收就行了，鱼则要提前到灞河、渭河等边上打渔人家去预订，这样才会新鲜的鱼。
至于猪，乡下也几乎是家家都养的。
分工之后，张超带了栓子小八小十三他们就在村里头去收猪。张超一家家去看，只要三百斤以上的大肥猪，这样的猪养的时间久，也最肥。
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三头合适的猪。
猪比较便宜，是贱肉不比羊肉。最近粮食价格不断下跌，猪肉价也开始跟着跌，张超直接就按着长安城里的生猪价格购买。
生猪的价格比起猪肉价格便宜了许多，差不多就是猪肉价的一半。
如今长安城里的米价是斗米一百五十文，一斤差不多折十五文的样子。而一斤猪肉的价格差不多是四斤米价，现在行情是猪肉六十文一斤，而生猪只有三十文一斤。
长安卖的三斤以上的大鲤鱼则是跟猪肉一个价，一只活肥鸡则差不多是一百文一只，鸭要便宜一点，但鹅则比较贵，一只大鹅能值三只鸡。
这个价格还是跌的比较厉害的，自长安常平仓放粮以来，各种物价都在迅速下跌。
卖猪也是个热闹的事情，猪的主人叫来兄弟一起抓猪。
狭窄的猪圈里面，抓耳朵的，扯尾巴的，抓脚的，一番忙碌，在猪的撕声尖叫中，总算放倒了猪，拿麻绳把猪成功的绑起来，大家嘿哟嘿的把猪抬出了圈。
屋外，大杆称抬起猪称重，一群男女老少都盯着称星。
张超没想着要占便宜，因此都是让那称尾放手后马上都要沉下去，等大家都认清了斤数后，才把数登记起来。
“三百二十八斤半。”
“毛猪三十文一斤，刚好是九千八百五十五钱。”
一头大肥猪，都卖出半匹老弩马的价了。听到数字后，猪的主人呵呵大笑，而这家的女主人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几个经常去找猪草的姐弟也都一起欢笑着。
这头猪，对于这家人来说，是辛苦了一年多的结晶。其中买猪崽也花了不少本钱，一家人精心照顾，小儿女每天扯猪草，妻子每天还要斩草煮猪食喂养，还得经常清理猪圈，天天照顾，一年多了，终于出圈卖掉了。
虽然猪降价了，可还是能拿到十几贯钱，这让他们非常欣慰。
“文远哥，他们听说你要收猪，刚才都特意又煮了一顿猪食喂给猪吃，起码多加了十斤份量。”柯小八一脸不岔的向张超告密。
张超只是笑笑，这也算是中国式农民的一种特色吧，农民的小聪明而已，不过张超也无所谓，占点便宜就点一点吧。
“九千八百五十五钱，细柳叔，你一会就可以到我家去结钱。”
“今天就可以结钱？”
“嗯，今天就结。”几贯钱，张超手里随时可以拿的出来，没要必要去拖着。人家一头猪养了快两年，也是非常辛苦的。
“咱，把猪抬回家去，杀猪！”

第81章 杀猪
四个壮汉用两个结实的杠子，抬着那只五花大绑的三百二十八斤大白猪嘿哟嘿往晒场走去。
晒场上，已经聚拢了一堆等着看热闹的小孩子。
“杀猪刀准备好了没？”
“好咧！”
今天负责操刀杀猪的不是柯山，而是柯山的伯父，一个老木匠，同时也是村里的老杀猪匠，还是个猎人。
他早早的拿着自己的那只杀猪钩挑着自己的杀猪篮子到了晒场，刚才张超他们去称猪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的杀猪家什又在磨石上打磨了一遍。
刀上的锈迹全去，刀光锃亮。
柯老伯拿手指在尖刀上刮了刮，对锋利度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回头喊了一嗓子。
“装猪血的盆好了没？”
“好咧好咧。”栓子连声应道，一面提着一个大号的木盆走了过来。
“高粱秸杆呢？”柯老伯放下尖刀，拿起子自己的长钩子又问。
“也好咧。”回话的是栓子的大妹钱大丫，她抱着一大捆高粱秸杆也过来了。
柯老伯就如同是一个战场上检阅三军的大将，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切就绪，可以开始了。
村里头虽然养猪多，但平时却是很少杀猪的。猪缺少饲料，只靠些草料等猪食，因此养的时间较长，普遍得一年半以上才出栏。而且养肥了的猪，村人自己是舍不得杀了吃的，多是卖给来收猪的猪贩子。
村里只有到了年底时，柯老伯才会联合好几家人一起杀头猪，然后附近村里走村串户的卖出去，大家难得的会在年底的时候，割上几斤肉过年。
柯老伯杀头年猪也只赚几斤猪下水吃而已，是赚不到钱的，有时许多人家还要赊欠，有时一欠可能得欠两三年都有的。
今天重操屠刀，柯老伯精神焕发。
那边架子已经搭好了，两条长凳，上面摆了一个木架。
柯老伯提着自己的钩杆，如同一位大将军，仗马持枪。
四位张家沟壮汉已经把那只尖叫不止的猪抬到了木架前，“一二三。”四人齐声发力，将大肥猪抬上了木架。
柯老伯围着猪转了几圈，脸上露出非常满意的神情，还伸手不时的在猪身上拍打几下。
“这猪不错，肥，五指膘，上等。”
这年头吃猪肉，越肥越受欢迎。一般的肥猪，都是喂养近两年，有巴掌厚的肥膘，也称为四指膘，但还有一种更肥的大肥猪，能有五指膘，被屠夫们称为肥猪中的肥猪，是极品上等。
这样的大肥猪可不容易遇到，一个屠夫遇到这样的大肥猪，那是相当兴奋的。
满意的拍打了几遍肥猪后，柯老伯终于把自己的长钩挥动了。他一钩钩在猪的下巴，稍一用力，便四两拔千斤，一只三百多斤重的大肥猪，居然就被他巧妙的移动摆正了位置。
这一钩，让猪的颈部刚好处于架子边上，这样一会他下刀的时候，猪血就不会洒到架子上，而是能够直接流到下面接血的盆里。
“让开。”
柯老伯放下长钩，转身提起了杀猪尖刀。他走到猪前，大喝一声，也不需要其它人按着猪，直接一脚踩住猪头，然后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刀下去，相当精准的就正中位置。
长长的尖刀捅出一个口子，刀子拔出，鲜血喷涌，下面早放好了木盆，正好接上。
老伯一边淡定的放血，一边还有闲情对围观的几个孩子道，“都站远点，别溅上血了。”
一面说着，他一面还拿着根长秸杆搅动着冒着热气的新鲜猪血。
等血流尽，这里下面的木盆里已经装了小半桶。
“大丫，把血拿去煮了。”
钱大丫连忙小跑过来，跟哥哥栓子把血盆抽出，端着去厨房了。
“拿大盆来。”
杀完猪，就到刮猪毛的时候了，这时得动用一个大木盆，在大木盆上放个架子，把猪放在架子上，然后把烧的滚烫的开水提来，一勺勺的把开水浇到猪身上，然后用铁刮子趁热刮毛。
刮一遍，浇一遍水，如此反复，直到把一头猪刮的白白净净的。
一大群人齐上阵，你浇水我刮毛，倒是配合无间。张超就站在一边看着，也不动手。他爱吃猪肉，但让他亲自上阵刮毛什么的他可不干。
就算站的很远，这猪身上也确实有一大股子骚臭味。
程处默站在他身边，一直捂着鼻子。
“买几只羊宰来吃多好，这猪肉是贱肉，又骚又臭。”
张超笑笑，“你吃肉包子时怎么不说猪肉是贱肉，你不吃的挺香嘛。这猪看起来确实骚臭，但关键还是在于烹饪手法，做好了，这猪肉可一点也不比羊肉差。”
“三郎，要剥皮不？”
柯伯他们已经把猪刮完了毛，这时转身问张超。
以往他们杀猪，都是习惯要剥皮的。猪皮也是一种不错的皮子，制鞋、制衣都不错，剥下猪皮来，会有专门人收购，价格还不错。
“别剥皮。”张超连忙道。
猪若是没了皮，那可就不好吃了，尤其是好些菜，都得要有皮才好吃的，比如说红烧肉，没皮的红烧肉还能叫红烧肉吗？还有，猪皮还能做皮冻吃呢。
小炒肉、回锅肉、梅菜扣肉，这些菜若是用的猪肉没有了皮，那可就少了那份味道了。
猪皮剥下来卖虽然能卖的比肉贵，但张超又不差那几个钱。
“好类。”柯伯得了张超的意思，也不废话，直接拎起那把重重的大屠刀，沉重的大屠刀在他手里却十分轻快。
屠刀在猪颈上一划，再猛的扬起狠狠的几万砍下，大猪头就给卸下来了。
“把猪挂起来，开膛。”
于是几个大汉一起动手，将刮净毛的大猪挂到早已经立好的木梯子上。
柯伯放下屠刀，又换了一把刀，锃亮的刀子从颈往下划，最后再用屠刀，一顿组合下来，大肥猪已经开膛破肚了。
再次换上一把快刀，柯伯熟练的摘下猪的五脏六腑。
三百多斤的大肥猪，下水也很多，尤其还肠胃里还残留了许多食物和粪便等，也都有二三十斤了。
一个大木盆装着这些下水。
猪的下水一般是卖不出的，只能是搭头。买斤肉，送段肠子，或者买斤肉送块猪肺这样。猪肝和猪心，倒是还能卖钱的，但也是按副买，也非常便宜。
不过张超知道，这些东西处理好了，烹制的好，那就是美味。
酸辣肥肠、炒猪肝，甚至猪肺汤等，好吃的很。
一群人摘肠子的摘肠子，摘网油的摘网油，肠子摘净后，便拿到一边去顺肠子，将肠子翻过来，冼净。
一样样的内脏被分摘出来。
红通通的猪肝，椭圆的猪心、猪腰子。
柯伯那边则在摘去猪下水后，开始在猪内膛上启猪油。厚厚的猪板油附在猪内膛上，很轻松就能撕开取下。
完整的一块猪板油，起码有十来斤，不愧是三百多斤的大肥猪。
对于穷人来说，这肥肥的板油，简直就是无比的诱人。猪油比羊油便宜多了，但做菜却很好吃。
猪板油平时卖的也比猪肉价格还高。
按张超的要求，柯伯相当熟练的分割着猪肉。
猪头、猪前腿、猪后腿、猪前肘子，猪后肘子、猪蹄，五花肉、前腿肉、后腿肉、里脊、小里脊、中方、还有肥膘。
一块块的不同部位的肉，经他手娴熟的分割了下来。
其实唐人百姓吃猪肉是不会分的这么细的，可张超却要求很多，肉分的更细，烹饪时也能根据不同部位做出更好的味道。
龙骨、颈骨、排骨，还有去肉的后腿骨和前腿骨，大排、前排、肋排。
那边的猪下水也处理好了，猪心猪肝猪肺猪腰猪肚猪肠猪血，以及猪肝沿的罗汉肉。
罗汉肉是猪肝边沿的部份，是猪胸腔和腹腔的一块平滑肌，整片呈圆形，这块肉非常细嫩，同时夹杂筋膜，有韧性，而嚼。是猪身上一块非常难得的美味，最是难得。
猪头上的猪耳朵、猪口条、猪喉骨、脑花等也都一一分出。
“血豆腐好了，杀猪师傅辛苦了，吃豆腐。”
老爹端着盆已经煮好凝固的血豆腐走了过来，招呼着杀猪的众人趁热吃。
新鲜的猪血非常好吃，刚忙碌了半天的大家正好也饿了，于是乎你抓一大块，他抓一大块，吃的不亦尔乎。
程处默还犹豫不决的样子，张超捞了两块，自己吃一块，另一块直接塞他嘴里。
“怎么样？”
程处默点头，“还不错。”
“好了，现在猪也杀好了，猪血也吃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出马了。”
“啊，我们出马？干什么？”程处默不解的问，难道三郎还会杀猪。
“当然是做一顿杀猪饭了。”
上次在王庄也做了一次杀猪饭，但那次其实有些很简便。
今天，张超打算好好的一露身手。
“把这个猪前腿骨和后腿骨都装到筐里，咱们提到厨房去。”
杀猪饭第一道菜，猪腿骨炖汤。
猪腿骨也称为筒子骨，这是很有营养的骨头，不需要什么技术，大锅加满水，把砍断的猪腿骨扔进去，慢火久炖，一锅大骨头汤就出来了。
最后再加上新鲜的萝卜块，再放点干香菇，那真是能顺风香十里。
一想到，张超嘴里就已经全是口水了。

第82章 管家、账房
老爹和窑匠们忙着准备敬神的事情，张超则忙着做饭。
蒸棚那里已经垒好了不少灶台，张超直接让小八小十三抬着大骨头来到这里，洗好几口大陶锅，往锅里加满清水。
“多加点大柴，不要麦秸杆，那火力太小，得加劈材。”
张超指挥着七女和八女、九女这三个丫头烧火，三丫头到了张家沟有段时间了，目前还属于学徒工性质，不过比刚招的这批学徒工享受的待遇要好的多，能拿两升粟米的日薪，不过做事还是得从烧火丫头做起，边学着蒸制。
大块的杂树劈材架在灶膛里，新式的灶膛很好烧，不用风箱助燃，大片木柴已经在灶里呼呼的燃烧着。
已经斩好的大骨头，甚至洗都不用洗。用村民们的话说，洗掉了血水，那就没那么甜了。反正也都很干净。张超本来还打算过水淖一下，可大家更舍不得，觉得那样太浪费油水了。
叫钱大丫和二丫把准备好洗净的姜蒜葱拿来。
“把姜拍碎，不要切，蒜苗和葱都直接打结。”
张超手把手的教着两个丫头，张超无法把两丫头培养成一个女秘方，便打算把她们培养成一个优秀的女厨子。
以后再想吃各种美食，就可以只动口不动用了，这才是地主的舒爽日子。
七女一边烧火，一边羡慕的望着钱大丫。那大丫不过一奴婢，长的也是干干瘦瘦的，还不如自己好看呢，可现在却能跟着三郎哥哥挨这么久，三郎哥哥还手把手教她做菜，自己却只能坐在灶膛前烧火，烟熏火燎，想想就觉得心里苦。
都怪八女这个死丫头，要不是她坏事，自己那天就能把三郎生米煮成熟饭了，现在自己说不定就成了地主娘子了。
恨恨的把一块松木送进灶膛，七女狠狠的往妹妹八女身上瞪了一眼。那边八女立即不甘示弱的回了一个白眼。
新式的灶台烧开一锅水很快，尤其现在还用的都是大块的劈材，这种柴火火力最旺，烧起来很快。
火在锅中翻腾，水汽升腾。
“水开了，把姜蒜葱放进去，再把大骨头放进去。”
“七女，继续大火。”
骨头放入，张超把锅盖盖起，只留了一点点缝隙。
炖汤重要的一点，就是先猛火烧开，然后改成文火慢炖。
等锅里烧开后，张超便让七女抽掉一些木柴，保持小火炖。炖的时间越久，味道越浓厚。
“就这样盖着锅盖用这小火炖两个时辰，记住不要老揭锅盖，不用担心会烧干水，这一大锅水小火炖两个时辰不会干的。”
大骨头汤最忌的就是总揭锅盖，更忌中途加水，尤其是加冷水。
一锅水一直炖上几个小时，就足矣，也不要先加盐，等到炖好后再加盐，那样才能炖出一锅颜色奶白味道浓郁的大骨头汤，出锅时再撒点葱花，就相当完美了。
张超在盖锅盖前，往每口锅里加了一小勺的醋，这样能使骨头中的磷、钙等溶解于汤中，并能保存汤中的维生素。
“你们记住，煮大骨头汤，最好用冷水煮，这样才能让骨头充分煮出味来。还有，不要放盐太早，盐放早了，肉里的水分就会很快跑出来，也会加快蛋白质的凝固，会影响到汤的鲜味，葱、姜、酒可以适量加点，但不要放太多，要不就影响到汤本身的鲜味了。”
“蛋白质是什么？”二丫问。
“额，就是骨髓。”张超随意的解释了一句。
“我们人多，因此还可以等炖到一半的时候，再放切成大半的萝卜进去，既能添份量，也能提鲜。”
“对了，你们每过一刻钟左右，要记得把汤上的浮沫撇去，这样就能保持汤奶白的颜色。”
“我们还可以加点枸杞。”
本来还可以加点其它香料的，不过这年头香料太贵了，许多香料都是胡商带来的，不少香料甚至是与黄金等价，一般人真的吃不起。
把大骨头汤交待给几个丫头后，张超便又去处理其它菜了。
杀猪，少不了血豆腐和血肠，这两样菜是肯定得要的。
猪血配上新鲜的豆腐，红白相间，再加点菘菜煮，红白绿三色，好吃又好看，这也被称为杀猪饭的头刀菜。炒猪面，豆角干烧猪肠，再来个回锅肉，炖猪头骨。
菜式不需要太多，而且多是猪身上不值钱的，好肉是要留着的。
正式敬神是选在明天，流水席也是明天，不过今天就要把猪先杀好，各种菜的料先配好。现在是冬季，倒也不用担心提前杀猪肉会坏。
柯伯那边已经杀完了第二头猪了，钱贵已经带着人把第三头也收来了。
钱贵看到张超，一脸谄媚的跑过来，跟张超汇报新收两头猪的重量。
“嗯，管家你一会带两家人来结钱吧。”
一声管家，把钱贵叫的脸都笑成了菊花。他本来是马夫兼门子，但现在张家也这么红火了，张超便给钱贵升职为管家。
其实做的还是过去那些事情，只是薪水涨了。虽说钱贵是张家奴仆，但张超还是给他们一家定了月钱，钱贵作为管家，月钱是九百钱。这个是和粮价挂钩的，实际就是月粮一石，标准是一石粟米。
因为现在大米降到了斗米一百五，粟米也降到了九十，因此一石粟只有九百钱了，钱贵的薪水便是九百。若是什么时候降到八百，那他月薪就只八百。
荣升为管家之后，钱贵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请求改姓。
不再姓钱，改姓张。
其实钱也不是他的本姓，钱只是他上家主人的姓，至于他本姓什么，他自己也有些搞不清楚了。这年头，很多奴仆都是跟主人姓的，但也不是每个奴仆都能跟主人姓，能跟主人姓，那相当于朝廷中皇帝给大臣赐姓一样，是很荣耀的。
现在钱贵就已经改叫张贵，他儿子钱栓子也改叫了张栓，两个女儿自然也就成了张大丫和张二丫。
张贵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过的很不错，不但得了主家赐姓，还涨了月钱。一月一石粟米呢，妻子儿子女儿四个的月钱加起来也有两石，一家人一月就有三石的月钱，只要节省点，都能存下来。
张贵希望将来攒够钱，能给儿子女儿赎身，脱了这奴婢身份，起码也能得个部曲客女身份。
张贵觉得张家父待他们一家真的不薄，一家人住着一个窑洞，主家还给他们盘了炕，每天吃的也很不错，一天三餐，那是以前不敢想象的，小郎君还经常给他们家赏一两个菜。
现在张家产业这么多人做事，那些村民们对他都十分客气，小辈的见面还得叫声贵叔。
整个人都年轻了二十岁的感觉，腰都挺直了许多。
“对了，一会有账房先生从长安过来，你等下负责给他安排下住宿，就你旁边那孔旧窑，你先帮着收拾打扫一下，叫村正安排人盘个炕。”
账房是托秦琼找的，秦琼也是托人物色，当年瓦岗的老友，如今的中郎将常何向秦琼推荐了一人，姓马，读书人，落魄的书生。秦琼便介绍他来张超这里做个账房。
说曹操曹操就到，秦敢带着新账房已经到了。
秦敢骑着马，新账房则骑着头毛驴。
新账房看着年纪不大，估计三十不到，但考虑到这年头人普遍显老一些，张超估计他只有二十出头。
一身白布长衫，有些单薄，头上一顶软脚幞头。
人很高瘦，起码有一米七五以上，留着长须，也没怎么打理，看上去但不算落魄，反而有些不羁模样。
“三郎，我给你介绍下，这是秦公推荐来的，姓马，他愿意来你府上做账房。”
马账户从毛驴上下来，对着张超拱手行了个拜手礼。
“见过张小郎君。”张超的年轻，让他惊叹。来之前，秦琼已经跟他说过张家的情况了，知道张家主人是秦琼的老兄弟，家里现只有一个小郎君，还是收继的嗣子，听说还是个刚下山还俗的小和尚，但人很有本事，秦琼还收他做了义子。
来前就听说张家虽是个车骑府的队副，但家业不小，家里五百多亩地出租，还经营着餐点等生意。
现在到了张家沟，进了村后，他才感受到张家确实产业很殷实。村里不是一般的热闹，数以百计的人在做事，而这些人居然都是在为张家做事。
“马先生，你也看到了，家里有点产业，平时材料采购、货款往来较多，这要没有一个专门的账房还真是让我焦头烂额，现在你来了，可真是解了我的大麻烦。”
张超笑着对他道。
“马叔，你看这样行不，你若是愿意来我这里做账房，包你三餐食宿，另外每月两石粟米，年节还另有些馈赠，你看可否？”
账房可是一个技术工种，做账房的人还都是读书人，更何况这还是秦琼和常何两人推荐来的。
张超也拿出了诚意，一月两石，薪水不低了。这年头，一个九品的官员，年禄也不过五十来石。当然，官员还有其它很多收入，比如职田、官人永业田，以及各种补贴之类的福利。但张超给马账房一月两石薪水，确实不算低了，起码张管家才一月一石呢。
马账房一拱手，“月薪两石粟，小郎君非常大方了。但请放心，马某定不负这二石粟米。”
看着他那自信的样子，张超觉得挺喜欢这个新账房的。

第83章 我要把这里全买下来
晒场上杀猪热闹无比，蒸房里几口大灶也在炖着萝卜大骨头汤，村头张家的新窖前也一群人在准备着明天的敬神。
马周跟张超聊了一会，拒绝了先休息几天的好意，表示马上就可以干活。张超便叫管家带他去那个旧窑里，那处旧窖便将暂作马周的住所兼做张家的账房。
这时，太阳偏西，散发着暖洋洋的日光。
张家沟村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人，村里公用的磨坊里驴着拉着碾子碾米，拉着石磨磨面，几个汉子拉着一车粮过来卸下，然后把磨好的糜子面、面粉拉走。
马周注意到，粮食运来和拉走的时候，他们都还要在一张纸上画押按手印。这很明显是一个交接手续，他有些惊讶，没想到一个小村子里，居然还有这么严格的手续，竟然还能用纸，怪不得张家雇佣了这么多人，可他却没有看到村里的半点混乱。
有意思，马周微微一笑。
他的那间旧窑，已经打扫过了，屋里还盘了炕。
进屋，屋里却已经有一人在那里了。
“马账房，这位是程郎君，宿国公长公子，现在暂任张家的账房。”
程处默抬头，“你就是新来的账房？”他长松一口气，太好了，整天跟着各种进项出项的明细打交道，还要习惯那什么阿拉伯数字和复式记账法，程处默头都大了。
现在终于有人来接手了，他都想要放声大吼。
马周笑笑，他发现屋里也没生炉子，可却非常暖和，身上的单薄衣衫也不觉得冷。
“这就是账房，以后我也住这？”马周认出屋里盘着的那个是暖炕，他在常何家做门客的时候，也见常家新盘了炕，暖炕没有火炉的烟气，干净还暖和。听说这暖炕就是张家的产业，没有想到，张家连账房里也盘了炕。
程处默跳下炕，拉着马周上炕。
“马先生是吧，可把你盼来了，咱们赶紧交接一下账目吧，以后这些可就都交给你了。其实账目虽多，但都很简单明了。你看，这是我们的账本，有分类账本，也有总账本，都是采用复式记账法，每项都有借、贷、余额三项，另有各个项目，清清楚楚，明明了了。还有这个阿拉伯数字，其实看起来有些怪，但做账记数很方便，尤其是配合那乘除法算式，有个沙盘就能快迅算好许多帐了，根本不用一根根的摆算筹。”
程处默急着把这些天张超教给他的复式记账法、阿拉伯数字，以及乘除算式等一古脑儿全转告马周。
马周伸手接过程处默捧过来的大堆账本。
他放到一边，对这蓝色封面的账本有几分好奇，面上第一本账本上写着采购账本。
不是卷轴不是册页，居然是用线装订的，外面用硬纸壳做封。
封面上的字把这册的名目写的清楚，一目了然。
翻看，映入他眼睛的是许多横竖线组成的一个网格，上头一排有年月日期、科目等名目。字不是从右到左，不是竖写，而居然是横写的，还是从左到右顺序。
虽有些奇特，但难不到马周。
马周很快就适应了这种写法，然后只用了片刻，他立马看明白了这个表格的神奇之处。
这是一种非常简洁了明的账目表格，这就是所谓的明细账本，上面的记账手法更加了得，是所谓的复式记账法。
阿拉伯数字很好学，用来记账确实更方便好记。
“原来如此，这复式记账法，和这明细记账本，都是张小郎君所发明吗？”
“除了三郎，谁脑子里能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新东西，偏偏还总是很好用。不过我实在是头痛数字，现在都交给你了。我再跟你讲讲这复式记账法吧！”
程处默填鸭似的，把他用了很多天才从张超那里学到的财务知道，一下子全塞给了马周。
“好，我学会了。”
“呀，你就学会了？”才半天功夫而已，程处默惊讶的问。
“嗯，已经学会了，这复式记账法果然好用，简洁明了，张小郎君高才。”
“真学会了？那你检查下这本总账，看有没问题？”
马周笑着翻看账本，一顿饭功夫后，抬头道，“看完了，这总账上有好几处错误，导致最终总账对不上，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明显就是错误的。”
“我们用复式记账法，可以很快反推出这几处的数字是错的，实际上应当是这个数字。我们现在用这个新数字再来总结一下，你看，是不是总账就对上了？”
“哎哟，果然如此，我说今天算了半天，总是对不上呢，原来问题是这里。哎哟，马先生果然高人。”程处默拍着一头是汗的脑袋笑道。
“非我是高人，实是这明细账本很明了，而且这复式记账法本来就非常好核查。”
“那我就放心交给你了。”程处默迫不及待的扔下账本，直接就走了。十六岁的少年，哪愿意整天枯坐在旧窑洞里，给张超做帐啊。
马周不以为意的笑笑，挪动了下屁股靠着炕几坐正。
他对这个账房非常满意，有暖炕，桌上还有些馍馍点心，还有一壳热水，足矣。
管家也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告辞离开，屋里顿时只剩下了马周一人。
马周先是倒了杯开水，然后拿起一个还有些温的黄馍馍吃，吃几口馍喝口水，吃了四个馍后马周才停了下来，舒适的伸了个懒腰。
擦净嘴和手，马周才再次把目光放到了账本上。
一本本账本翻看，封皮上都有着账本名目，翻了一遍下来，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再一本本的翻开细看，用了小半天功夫，马周合上帐本，长叹一声，忍不住赞叹一声，想不到小小乡下，居然还有如此聪明之人。
想我马周向来自诩才高，却不料今日在这乡下也能遇一对手。
这张三郎了得，张家的产业更是出人意料啊。小小张家，居然短短时间，就把产业做的这么大了。
生财有道，厉害。
从他刚看的这些账本，马周已经对张家的产业情况了如指掌了。从账本上最近的支出项目来看，张家正在加速扩张。
“碱和皂居然也是张家的独家产业，了得。”
马周又翻看了下总账，那本账本来是张超自己掌握的，先前给程处默借来对账，现在还在这里。
这本账上更是注明了张家的产业背后居然有秦琼等五位国公入股。
“张三郎精明的不像话啊，拿出一半股份送给五位国公，却让张家的这些赚钱的产业安稳如山，再不怕别人觊觎。”
马周觉得张超确实会赚钱，可也有些过于倾向工商了。乡下地主嘛，还是应当以土地为本。
不过他刚才看到张超有一项买牛的支出，一次买几十头牛，支出了数百贯。另外张家还有一项支出预算，是准备请工匠到张家的那十三块地里打水井、制井车，这也是一大笔支出。
“看来张小郎君也不是一味的要经营工商，而是利用工商赚钱，然后再用这钱来发展张家的土地农产。”
想到这里，马周不由的一巴掌重重拍在腿上，这个张三郎，细思极恐啊，真不敢相信，这只是一个年青的乡下田舍郎。
如果只是盯着土地，以张家的五百来亩地光收租也能过的不错。可想更大发展，倒不是容易。可现在张超卖面点卖碱皂还组织人却盘炕修灶，大把赚钱同时，还带着张家沟以及附近的村民也能在空闲时赚不少钱粮。
这张三郎，有意思。
那边晒场上，三头大肥猪都已经全杀好了，肉也都全分好了。一块块分解的好肉被拿去挂屋里，冬天天冷，就这样挂着明天用也一样还是新鲜的。
站在热闹的晒场上，张超向西远眺，便能看到南北塬之间的那条大沟。
冬日里的洗澡沟只有一点点水，远看如一条玉带。
沟两侧，全是荒坡杂树，只有少部份开了荒。
“看啥呢？”终于从账本中脱身出来的程处默，此时手里抓着一根大筒骨，啃的正欢快，一点国公府长公子的形像也没有，实在是这大骨头太好吃了，而且吃大骨头也只有这样手拿着才好啃。
要是拿筷子根本夹不住。
“我在看洗澡沟，在看这两边的荒坡。”
“一片荒坡有什么好看的。”
“很好看。”张超微笑着回道，后世的洗澡沟叫鲸鱼沟，还成了风景区，这里修了水库，拦了坝，洗澡沟成了一个风景优美的水库。
两边的山上还栽种了大片的樱桃、核桃和板栗、柿子等。
尤其是那些樱桃相当有名，那片种樱桃的地方，甚至还有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樱桃谷。经营樱桃谷的商家，搞起了客人自己采摘的业务，到了樱桃成熟的时候，许多西安的市民从西安赶到这里，一家人在山上采摘着樱桃，欢乐出游。
山上自己摘的樱桃可是很贵的，可西安人很喜欢来这里摘樱桃，西安人得了游玩机会，不光是只买了樱桃。商家则获得了更多的利润，可谓皆大欢喜。
以前张超就来摘过樱桃，这里的樱桃种的很好，非常好吃。
“处默，你说若是我花钱把洗澡沟两边的荒坡都买下来如何？”
程处默自顾自啃着大骨头，一边抽空回道，“吃饱了撑的啊，有钱了也不是这么挥霍的啊，那些荒坡买来了也垦不了几亩田地，买来做啥？”

第84章 八千亩的大手笔
有钱了，该干啥？
买车买房买美婢？仅是这么点念头，当然是没出息的。而且张超现在房也在建了，五进十五间的乡下大别墅。
车也买了，老爹的黄膘马，上等战马，放后世起码也应当是陆虎级别吧。张超自己也有两匹马，一匹是八岁老挽马，这个倒不贵，顶多就相当于一辆大众而已。但程咬金送他的那匹，可是一匹三岁口战马，怎么也得是保时捷了。现在那匹老马，已经被张超降为拉车去了，不再为骑乘之用。
家里有车有马，也有奴仆美婢。哦，美婢算不上，大丫和二丫只能算两个发育不良的柴火妞，到了张家，这段时间吃住都还不错，脸上已经明显的出现在了些红润，估计这样下去，能长胖一些。
但先天底子有些不足，两丫头收拾收拾也顶多算是及格吧，跟美女扯不上关系。上次张超在西市人马市看到的波斯女仆，倒是非常漂亮，可开口就要几百贯，就算是如今的张超来说，花几百贯买个女仆，还是有些贵啊。
现在还属于创业阶段，不能只顾着享受挥霍啊。
张超觉得自己还是应当扎根在土地上，卖面点做餐饮也好，制碱制皂也罢，这些只能算是副业，主副不能搞混了。
这年代，身份很重要。
地主这个身份明显就比商人这个身份强千万倍，因此哪怕土地上收获不多，可张超也一定得紧守着这个身份。
不过张家现在能有五百多亩地，还多亏了几位国公帮忙呢，要不然根本分不到这么多的地。现在是初唐年间，虽说土地要廉价不少，但百姓也大多还能过的下去，谁会愿意卖地？而且想卖，好多地都是朝廷分的田分田，想卖也卖不了。
张超想在农业这块有所发展，可买不到田，却是一个大限制。
还是王朝的中晚期好，那个时候一般都无法抑制兼并，只要有钱，想怎么兼并就怎么兼并。可是现在，张超想从张家沟村民手里买地，基本上是空想。
生活苦点累点，只要还过的下去，就不会卖地。
而新王朝初期对百姓有个好处就是，遇上灾荒什么的，朝廷总多少会发点粮救济，起码也会免除受灾地区的赋税，想要借灾难发财，放贷收地，难。
刚才张超看着张家沟西面的那条大沟谷，突然就想到，这也是一大块土地啊。虽然这里主要都是荒坡，基本上没有什么开垦种粮的价值，沟谷更是大水沟。
但张超觉得这条沟谷还是很有价值的，关键还是看怎么利用。
如果你把他开垦来想种糜子种麦子，那不现实，不划算。但如果种别的呢，比如说种点水果，种点药材之类的呢？
又比如说可以搞养殖，围起来养猪或者养鸡养鸭呢？
等有钱了，还可以把下面的洗澡沟上拦个坝，建水车磨坊、铁坊之类的。当然，还能养鱼，也能种莲藕，说不定还能在沟边整一些水田出来，种个水稻什么的。起码，弄几个蔬菜园子，种点菠菜什么的总行吧，这年头，菠菜可是相当昂贵的。
张超觉得那荒沟荒坡，大有作为。
但也有一点，要发展起来，估计得投不少钱进去。好在张超现在倒不缺钱，餐饮、工程这块能带来不少现金，而制碱和制皂，更是暴利，哪怕不如餐饮一样细水长流，但胜在能大赚一笔。
荒沟买下来，一开始也可以慢慢来，先种树养鸡之类的，这些前期成本都不算高，也能多少有些收益。
越想，张超越觉得应当趁早。若是等别人动手了，那可就没机会了。
张超转身就走，先找到了村正，问起那片荒沟的归属问题。
“就是一片荒沟咧，南北两塬沟边上四五个庄子都占着一块，不过都是荒沟荒坡，也没什么用。”
南北塬之间的沟很长，绵延有几十里。不过张超现在看上的是张家沟这一段，也就是后世鲸鱼沟这段，大约也就是十里左右长。
这段夏天时是一条长沟，到了冬季水枯，只是断断续续的一些水洼子。两边的山体实际是都是土质的，并不是真正的山，只是两塬的沟坡。
张超想着，这里以后修个坝，那这里就成了一个大水库了。
“我若是想买下咱张家沟附近这十里长的荒沟，你说能行不？”
“买下这十里荒沟，买来做啥？”
“种树，种果树。”张超回道。
村正愣了愣，认真的瞧着张超，发现他并不是在开玩笑，摇了摇头，“你咋会想要买这荒坡种树呢，要种你直接种就是了，都是荒坡荒沟的哪还要出钱买。”
“我想把这十里段的连沟带坡一起买下来。”
张超起的比较长远，既然要买，就把这一段全买下来。不能只买个东坡不买西坡吧，要不然你想修坝，别人也不一定会同意啊，你想蓄水养鱼更难。
“这你得问下里正，这事情他能给你答复。正好里正今天也回村了，就在那头跟你爹说话呢。”
“谢村正了，我这就找里正去。”
张家新窖前，里正听了张超的想法后，也沉吟了好一会。
“你真想买，买来种树？”
“嗯，种樱桃树，这东西现在长安城里卖的可贵了，我觉得种来卖不会亏本。另外还能在坡上养些鸡，在沟里养鸭呢。拿到长安去卖，应当也是一个进项。”
“三郎的脑子就是活，总能想到这些别人想不到也不敢想的东西。以前我们没想过做馍馍卖，三郎想到了，还卖的这么火。哎，我们老了，你若真想买，我回头去县衙里跟你打听一下。基本上这事吧，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荒坡嘛，若是你愿意拿点钱打点下衙门上下肯定能成。”
张超点点头，荒地荒坡而已。
“里正爷，我是这样想的，要买就干脆把咱们这附近的十里一段全买下来，连沟带两坡都买下来，最好是能在县衙里有个契约，存个档。”
“这就比较麻烦啊，还会牵连到其它几个庄子呢。”里正皱了皱眉头。
“我愿意出钱，给县衙一笔钱，也给咱村和其它几个村一笔钱。只有一个要求，一次买断，签订契约，县衙存档。”
张超可不想现在省几个钱，然后等他把这坡开发出来，到时大家眼红，又有反复。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而是肯定会有，因此现在多花点钱，是最好的。
“愿意花钱倒是最省事，不过不花钱也是能行的。”里正说道。里正虽然名义上是一个里的长官，但实际上大唐的乡一级是没有主官的，由五个里正轮流主事，因此他这里正其实也是乡长，其它几个庄子当然也是归他管的，若他出面去谈，其它几个庄子总得卖点面子。
“还是花钱吧，里正爷，你觉得买下这十里沟坡，得要多少钱？”
地有不同，价格也不一样。
有水田也有旱田，旱田又有岭地、沟地、坡地之类。
就是同一类的土地，也有贫瘠肥瘦不同，价格也是不一样的。甚至除了肥瘦，交通是否方便，取水是否方便，也是影响价格的因素。
比如说那些居于水侧的好地，就顷值千金，一百亩价值千金，非常昂贵。
此外，土地是否破碎也很影响价格，如果土地连片，那自然价高。如果地很零碎，则又影响价格。
当然，影响价格的还有竞争关系，如果一块地有很多人想买，自然就会价格上扬，如果没人问津，价格自然就会下跌。
张超想买的这十里沟坡，面积不小，南北约长十里，东西则约两里宽，算起来就是约五百万平了，折合下得有七千五百市亩，因为唐朝一亩比后世一市亩稍小，大约只有零点八七亩左右，这样算来，这片地约有八千六百二十亩左右。
按水田这个价，张超肯定买不起，也不可能能值这个价。
“你若是想把十里沟坡都买下来，还要让各村签契，衙门存档，这得花不少钱。”
“多少？”
“加一起，怎么也得千把贯钱。”里正想了想道。
张超心里松了一口气，买上万亩地，才百万钱左右，算下来，一亩地只值百来钱，还是很划算的。
这可不是承包，而是永久买下来，以后这七千多亩的沟坡，就能完全属于张超，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其它人都没权过问干涉。
“一千贯真能买下来？”张超追问。
里正吓一跳，“你真要花一千贯买这十里荒沟？”
“只要官府能卖，我就买。”
“十里都买？”
“都买。”
不就一千贯钱嘛，张超觉得自己现在的餐饮等生意的收入，完全可以支持张超买下这七千五百亩地。
反正钱赚了就是得花的，他赚了钱总不能真的挖个地窖埋起来了吧。
“里正爷，这事就由你帮忙去谈，一千贯以下，我都能接受。只是有一个要求，一千贯分期化款，一年内会清，按季分期付钱，事成之后签订契约，我可以先付二百贯，然后剩下的每三月一付，一次付二百贯。至于县里和各村子怎么分这笔钱，我不管。只要各村肯签下契约，那我就愿付钱。”
“只要是一千贯以内，就行。”张超非常大气的道，一千贯钱，在他嘴里仿佛只是一千文钱。

第85章 败家子
午后时分，丰盛的杀猪饭终于好了。
文火慢炖了几个时辰的萝卜大骨汤，红白绿相间的小葱血豆腐，回锅肉炒冬笋，新鲜美味的煮血肠……
每一样都是用大陶碗装着，跟个小面盆似的。
主食则是蒸的芋头米饭，用大木蒸桶架锅上蒸，大米里加入了芋头，蒸出来的饭松软又夹着松软的芋头块。
张家作坊的工人，帮张家修窖的匠人和帮工，还有其它张家沟的村民，都受邀请来吃这顿丰盛的杀猪饭。
老爹穿着七娘缝制的袍衫，很是兴奋的站在晒场上，不时的招呼着大家，“别客气，放开吃！”
直接就在蒸棚里摆下了几十桌，张家食堂的桌子不够，村里各家都把自己家的桌凳都搬了过来，还是不够，没关系，妇人和孩子不上桌，端了大碗夹了菜，就蹲一边吃。
一群妇人也跟男人一样端着大盆碗，蹲成一排，每人脚下还放着一个大汤盆，里面除了满满一碗的大骨汤，还有炖的酥烂的萝卜和一人两大块筒子骨。
小孩子们则干脆就手拿着骨头，跟伙伴们边跑边追，啃的满手满嘴是油。
老爹走到哪，哪就有人跟老爹打招呼，说着感谢的话语。
这顿饭花费倒是不多，菜都是猪下水和骨头做的，就是花费点米而已。但收获却很多，大家的那份感谢，让张家父子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这就好比后世的公司，有时也会组织员工出去旅游、聚餐一样，花费些钱，全却能得到员工们的向心力，加强凝聚力。
张超也确实要感谢大家，张家能这么快时间翻个身，也是离不开他们的。没有他们，张超张不开面食生意，没有大家帮忙，也做不起灶炕的生意。
张家以后要做的更大，也离不开当地乡邻的支持，名望，也就是这样一点点起来的。有了名望，大家都会信任你，尊敬你，跟随你。
张超和程处默还有柯山柯五以及新来的账房马周他们坐一桌，大家都很没有形像的全力开动，对付着眼前的这桌子杀猪菜。
张超算是表现好的，他拿根筷子挑着一根大筒骨，然后弄了根麦秸做吸管，正悠悠的吸着骨髓。炖够了火候的筒骨，里面的骨髓才是真正的精华。
吸口骨髓，再舀一勺汤，吃一块萝卜，暖和，舒爽。
马周也吃的很没形像，直接双手拿着骨头啃上面的肉。一边啃，还不时的对着筒骨嗫吸几口。
“真想不到，一根猪腿肉，还能炖出如此美味。”
“以后咱们天天炖猪腿吃吧。”程处默道。
张超把啃完的骨头放到一边的一个柳框里面，这些骨头是还得回收的。这也是里正村正他们的特别吩咐，大骨头啃完不能丢了，不许浪费。
因为这大骨头啃完后，收集起来，洗一洗还能再下锅加萝卜之类的继续炖汤。
张超很想说没这必要，这样多不干净卫生啊。可里正都说扔掉太浪费了，乡下人好不容易能吃一次肉啃次骨头呢，以往哪个家里炖骨头汤不得炖个两三回啊，那样才能把骨头里的骨髓啊肉啊彻底的炖出来。
张超打定主意，这回锅大骨头汤，自己肯定是不会再吃了，但大家都要求回收，那就回收吧。
“我觉得你这个要求倒是可以满足。”张超笑笑。
马周擦了把嘴，道，“天天杀猪，就算咱们家是地主这也经不住吧？”作为账房，马周觉得自己有义务规劝下张超。他今天看了半天的账本，发现这个少东家本事厉害，但也有个缺点，就是花钱太大手大脚了。
家里五百多亩地，全佃租出去，结果一改原来差不多地主佃农七三分成的老例，却主动变成了亩只收粟五斗。而且还说明不再收其它各种什么租钱，另外还免费借牛给大家耕种，还要给各块地头打水井，架井车。
这等于租子从七三分成，变成了差不多三七分成了。
而且这买牛一项开支，就得要六百多贯，接下来打十几口井，再制井车，也得上百贯。张家还在修新窖，五进十五间，带大院子，得不少钱。
刚又听少东家交待，让账房准备一笔现钱，说是他要买下附近的十里荒沟，预算居然是一千贯。
他承认，张小郎君确实生财有道，但花钱更加如流水。
就好比今天，本来杀猪是为明天打窖敬神用的，其实不杀猪也行，买个猪头，再买点肉，请窖匠工人们摆几桌吃一顿就好了。可张超却非要搞这么大，居然准备摆上百来桌，请上八九百人来吃饭，什么自家的工人请还好，可连那些不在自家干活的村民也要请，甚至那些佃户都要请四萦四素八碟八碗，这整个长安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大方的地主啊。
今天只是杀个猪，就还要弄一顿杀猪宴。
虽然这杀猪饭确实好吃，可今天这顿杀猪饭加上明天那流水席，得不少花。
要是以后天天这样吃，张家再会赚钱，迟早也得吃败家啊。
“少东家，今天买三头猪，账上已经支出近三万钱了。”马周好意提醒张超。
谁料，张超听了却笑着道，“我觉得直接收毛猪来杀，比买猪肉划算的多。毛猪现在一斤才三十文钱左右，买猪肉却得一七十文。相差一倍啊！”
张超坐在那里给大家算账，一只三百多斤的毛猪，出肉率还是很高的，能达到近七成的出肉率。
如果是三百斤整的肥猪，能宰带骨肉两百一十斤，其中剔脊排三十斤，肋排二十五左右，大骨十五斤，前后腿肉七十斤左右，五花肉四十斤左右，里脊肉三十斤左右。
这只是连骨带肉，还不包括下水、油。
张超发现，这年头那些屠行里的屠户杀猪，是不会把肉分的那么细出售的。买肉要搭头，肥肉最好，瘦肉其次，骨头最不值钱，猪头猪脚几乎只能搭头，至于下水，则连称都不上的，只能算是给顾客们的赠送。
跟人家卖蔬菜的送几根小葱一样。
除了肉，只有猪板油、网油是能单独卖钱的。
因此虽然猪肉是毛猪价格的一倍，可卖猪肉的利润也不大，很多东西卖不出钱。
不过张超觉得，只要利用好，还是能赚钱的。
现在张家每天也需要不少猪肉，做肉包子馅，包猪肉饺子，馄饨等。张超还打算做点猪肉浇头，以后卖凉面拌粉煮面条什么的，可以浇上点浇头，立马能让面条提升不少档次。
张家的肉包子，大肉包子一个的肉馅就有一两，其它的几种大小的，肉馅也不少。算下来，张家面点一天怎么也得需要个不下二百斤的肉。这二百斤肉还是不带骨不带下水的，因此算下来，一天怎么也得杀两头三百来斤的大肥猪才能满足。
若是每天去长安屠肉铺买肉，二百斤肉就得一万多钱。而且还得赶早往来长安城，要不就没有新鲜猪肉可用。
而如果张家自己买两头生猪来杀，六百来斤生猪得近两万钱左右，看似多花一点钱，还得自己动手。但是，用完二百斤猪肉后，还能剩下一百多斤的排骨、龙骨、腿骨、猪蹄、猪头等，还有那么多的猪下水呢，更别说那几十斤板油、网油、猪肥膘，也能值不少钱呢。
只要张超能消化掉这些骨头下水等，那就是赚的。
张超随便一算，自己杀也不会亏，起码两头猪的几十斤油，就得值几千钱。
剩下的那些猪头猪蹄排骨猪蹄猪下水等难道还不值几千钱？
当然，光自己吃，肯定消化不了，又不是几天杀一回，天天要杀呢。因此最好的还是想办法把这些卖出去。
张超觉得要把这些不值钱没人要的东西卖出去也不难，就好比后世有道名菜，夫妻肺片，来历就很传奇。一对贫穷的夫妻，每天低价把人家杀牛摊上的牛下水买回去，然后经过一番调制，就成了夫妻肺片，卖的很好，成了一个很赚钱的买卖。
再比如，毛血旺，据说一开始也是一个屠户的妻子，因为猪下水卖不出去，就把猪血等下水一起加工烹饪成毛血旺来卖，反而大火。
就好比后世的什么鸭头啊、鸭脖啊、鸡爪鸭爪啊，甚至鸡屁股啊，都本是没人吃的东西，可经过特别加工后，就能成为美味，甚至卖的比肉贵多了。
张超打算开发卤肉卖，什么卤猪头肉、卤猪耳朵、卤猪舌、卤猪蹄，卤味猪心、卤味猪肝、卤味猪肺、卤味猪肚、卤味肥肠、清水猪肺、清水猪肚、清水猪肥肠等等。
他在长安仔细观察过，这年头有卖熟食的，但卖的是羊肉，没人卖猪肉的。有烧鸡烧鹅，没酱牛肉也没有卤猪头。
酱牛肉张超也卖不了，朝廷禁止私宰耕牛呢。
但卖卤猪肉没什么限制，没人卖，只是一直以来富人不愿意吃猪肉，认为猪肉贱肉，跟狗肉一样上不得席面。
但是张超认为，最关键的还是这时的人不太会烹制猪肉，缺少烹饪手法。
就好比到了宋时，猪肉也是贱肉，但苏东坡就爱吃猪肉，他发明了许多种猪肉的吃法，比如东坡肉这道菜，就是最有名的。宋以后，越来越多的人吃猪肉，甚至富贵人家也不再拒绝猪肉了。
就如眼下，程处默堂堂国公府嫡长公子，不也拿着根猪筒骨啃的没心没肺，还说出要是以后天天能吃就好的话嘛。
而张家的猪肉包子，现在长安不也卖的很好。能吃的起猪肉包子的，可都不是什么真正的穷苦百姓。
“以后我们每天杀两头猪，天天都有大骨头汤喝，你想喝多少都有！”
“真的？太好了。”程处默高兴地喊道。

第86章 摇钱树、聚宝盆
“可惜没酒。”马周吃饱喝足，拍着肚皮遗憾的道。
“马账房还会喝酒？”张超笑问，这年头酒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普通人家饭都吃不饱，更别说喝酒了。而且乱世之时，朝廷一般都会禁止私酿，以免浪费粮食。因此市面上虽会有酒，但酒价却往往极高。
能喝的上酒喝的起酒还能常喝的，无不都是有身份之人。
听马周那话，很明显人是喝过酒，而且常喝的人。他不由的对这个马账房的身份有些好奇，秦敢说这马账房是常何推荐给秦琼的，原是马周的门客。
这年头，不但世族大家喜欢养一些门客，就是官员武将，只要级别到了，也喜欢养一些门客。这些门客，其实就跟后世的明清时的师爷一样。
对于许多出门寒门的文人来说，有时投奔勋贵官员门下，做一个门客也是他们的一个不错出路。
初唐很多制度都沿袭周隋，有一个很大的特色，就是高级的官员，是能够开府的，也就是能够自置幕僚。
就好比今年刚被加封为天策上将的秦王李世民，他得许可在洛阳开天策府。这个天策府，就有好几十个幕僚职位，这些天策府的幕僚，品级虽然不高，但却可以由李世民自己选拔任命。
而李世民除了是天策上将，他还担任着很多职位，比如他还是尚书令，这是尚书省之首，按制，这个职位也是能够有一个幕僚班子的，若用后世的话，可以简称为某办。这个班子的幕僚，基本上也是由李世民自己选拔任命。
此外李世民还是秦王呢，秦王府的幕僚班子更大，甚至还有两三万军队。
基本上，三品以上实职官员，以及二品以上的勋爵，都是还会有一个幕僚班子的，这些幕僚，有些是有品级的，有些无品级。但是能够进入其中，也是许多寒门子弟的入仕之途，表现的好了，那么有可能就能得到恩主举荐，直接出仕。
马周就是一个寒门子弟，幼时父母就双亡了，孤苦伶丁。不过他十分好学，自幼苦读，通读了许多史书，加上天资聪颖，因此不到二十岁就满腹经纶了。
不过马周生性豪放，豪放的有些放荡不羁了，他好不容易当上了邻郡的一个小吏，可他总觉得有些大才小用，做的很不开心，整天饮酒为乐，不务正业。
这点有点像三国时的庞统，三国时庞统号为凤雏，得诸葛亮推荐，来投刘备，结果刘备却嫌他丑只给了他一个小官做。庞统就天天喝酒，不务正业，但后来刘备知道他是庞统，立即就尊为军师了。
可惜马周的上司却没发觉马周的才能，反而责骂训斥他，说他不是做官的料。马周一怒之下，干脆挂冠离职了，然后周游山东，最后来到长安。
不过这年头周游各地也是要钱的，马周本是个穷人，做吏员又没呆久，没什么积蓄，最后在长安郊外盘缠用尽了。
只能欠着房钱呆在一家小客栈里，受尽店主冷眼。
有一天，马周又受店主奚落，无比郁闷，正好遇到常何经过，在这家小店吃饭。常何见马周这人气质不错，便跟他聊了几句，还请他喝酒。
结果马周直接叫店主拿来一斗八升酒，然后菜也不吃，一人就把这些酒全喝光了。
常何是个武将，最喜欢爽快人，见马周如此豪气，又得知道他困境，便帮他结清了店钱，然后将他带回府上，让他做了个清闲的门客。
在常何府上，马周还是很清闲的，每天基本上无所事事。时间一久，也呆的有些无聊，毕竟常何只是个大老粗，两人也没太多共同语言。
马周觉得常何根本用不上他，他呆在常府，不免有些像是寄人篱下，受人施舍。他提出告辞，恰好秦琼托京中老友们找账房。常何见留不住马周，便推荐他来张家做账房，马周倒没嫌弃这差事，欣然前来。
张超倒想不到，这个马账房来历会如此奇特。
“不知马账房可饮过葡萄酒？”张超笑问。
“在中郎将府上喝过，粟特人自高昌国贩来，确实美味，就是价格有些昂贵。”
唐朝有葡萄酒，但基本上都是西域胡人贩来。西域的高昌国，就是葡萄酒的著名产地，高昌的葡萄酒，用的是特有的马乳葡萄，这种葡萄颜色青绿，形像马奶子，用独有的方法酿造出来后，兼有红酒和清酒的美味，在长安城，是相当高级的洋酒，深得富贵人家喜欢，卖的很贵、很火。
张超摇摇头，其实葡萄酒配制的方法对唐人来说，也许是一个秘密，但对于张超来说，却不是秘密。
酿酒是个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的事情。
说简单，是因为只要知道方法，谁都能酿出酒来。说复杂，是因为酿酒有时跟做画一样，画个形不难，但要画出意来，却难。
酿酒不难，但要真正酿造出顶级佳酿却不容易，这就好比贵州有那么多的酿酒厂，但茅台却只有一家。
把酒酿出极致，这点很难。
不过张超不需要做一个酿酒大师，他只要知道葡萄酒的酿造方式，再有材料就能酿造出葡萄酒了，哪怕他的葡萄酒不是最佳的，可也一样能火。毕竟胡人从遥远的高昌贩酒来长安，路途数千里之遥，而张超在长安酿酒，这成本无疑低了许多许多。
“我听说长安也有一些富贵人家园子里有栽种从西域高昌传来的马乳葡萄？”
“马乳葡萄和葡萄酒有什么关系吗？”马周问。
“实不相瞒，我手里恰好有一个高昌葡萄酒的酿造秘法，是当年一个西域番僧与我师父交谈时告之的，高昌葡萄酒，正是以马乳葡萄酿造而成。若是我能得到这马乳葡萄苗，那么等我把那十里荒沟买下来后，我就在那里种上大片的马乳葡萄和猕猴桃，到时就能酿造猴儿酒和葡萄酒了。”
马周有些目瞪口呆。
少东家花一千贯买那十里荒沟，原来是打算用来种葡萄和猕猴桃，将来打算酿酒啊。
“可是朝廷禁止私酿。”
张超笑笑，“朝廷禁止私酿，是因为酿酒会浪费粮食。但会浪费粮食的酒，只是粟米酒、麦酒、糯米酒甚至是高粱酒，而我要酿造葡萄酒和猴儿酒，并不需要粮食。”
猕猴桃和葡萄酿酒，都属于果酒了，并不需要粮食。张超相信，自己有几位国公在幕后支持，等过几年，应当能够拿到一张酿酒许可。毕竟过几年，天下也都统一了，朝廷估计也不会再一直禁止私酿。
等买下鲸鱼沟，种葡萄、猕猴桃不但能用来酿酒，还能直接卖呢。
毕竟是京师郊外的地主，光种粮食那就太蠢了。谁都知道，一个几十万人口的京城，不但粮食需求量大，蔬菜副食品甚至蛋禽肉制品也是需求量极大的。
粮食还可以远距离从关东，从东南运输入京，虽然粮食从遥远的关东、东南、甚至巴蜀等地运来成本很高，但毕竟关中无法自足，必须得运，成本再高也得运。
不过果蔬和新鲜的蛋禽肉类就无法从关中以外地方运来了。
这年头可没有冷藏运输，关中以外地区的水果，除非是制成果干，要不然是无法卖到关中来的。
唐玄宗那么宠爱杨贵妃，为了能让心爱的儿媳妇吃上新鲜荔枝，也只能用加急快马从岭南送来，这成本，比空运都贵不知道多少倍了。
除了皇帝，也没有第二人了。
蔬菜也是一样，长安几十万人，不可能只吃饭不吃菜，不能只吃咸菜。就好比后世一样，各个城市周边，甚至就是个小县城小镇边上，都有许多农民不种粮而种菜，这就是需求。
有需求就有市场。
在大城郊区种菜卖，肯定比种粮食更赚钱。
因为粮食还可以从其它地方运来，但新鲜的蔬菜却不行，只能周边供应。还有一样商品，就是薪炭，也是如此，薪炭价格不高，但运输成本大，把薪炭贩运到百里之外，运输的成本会使得买卖毫无利润，因此京郊伐木砍柴卖的，烧炭卖的，也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买卖。
新鲜的蔬菜，甚至是鸡鸭鹅，以及各种禽蛋，几十万人口的长安，那都是需求巨大的。
京郊种粮绝对不如种菜，关中也算是北方了，但也能种藕。
张超觉得，自己把十里荒沟买下来，前期可以先种藕。种藕比较简单，有水就行。而且藕既能生吃还能当菜卖，还不像是有些菜只有那么几茬，莲藕能卖挺长时间的。
甚至莲子都能卖钱，莲叶晒干了还能卖给商铺做包装用。
种莲藕还能养点鱼。
“少东家想法很多啊。”马周感觉信息量有些大，但细想想，这些又不是什么胡说八道，不论是准备买荒沟种水果酿酒，还是打算在沟里种莲藕养鱼，水边上种菜养鸡鸭之类，都似乎又挺好有道理的样子。“我觉得不错的样子。”
“我也觉得行。”程处默也表示支持。
张超靠在那消食，“那咱们得先把这十里沟坡给先买下来才行。”

第87章 大舅子，咱们讲道理
冬日清晨大地染着一层白霜，路冻的硬实。
张超脖子上围着条狐狸皮围脖，连脸都围的只剩下了一双眼睛。一大清早，他就被老爹拎起来先是练了趟枪，然后就被赶着出门去长安。
今天是张家新窖打窖的开工之日，也是敬神摆席之日。虽然长安城里的秦程罗各家早已经通知了，但为了表示郑重，老爹还是让张超大清早的再亲自跑一趟。
“一定记得亲自去趟崔府，马上就是一家人了，不能失了礼数。”
不管张超愿不愿意，张超和崔家小娘子的婚事都已经按步就班的在进行着。
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婚。
有翼国公秦琼亲自出面做媒，又有一千两黄金做礼，这桩婚事议的很顺利。唐人结婚，讲究六礼，三书。
第一礼就是纳采，男方请媒人去女方家提亲，女方家答应议婚后，男方家备礼前去求婚。纳采为六礼之首，还得送大雁。
纳采之后是问名，也就是合八字。媒人出面问女方的名字和出生年月日，唐人女子，未出嫁前大名是不会对外透露的，平时仅用出生三月时的小名。正式成亲前，就要问名，问名也得送大雁。
据说问名的目的有二，一是防止同姓近亲结婚，二是合生辰八字，占卜婚姻是否适宜。不过一般情况下，合八字总能合出适宜结果的。
问名之后就是纳征，也就是下定送娉礼了。
纳征和纳吉这两项礼是并在一起进行的，纳征送娉礼，纳吉就是下定了。纳征纳吉同时还要下娉书和礼书，娉书就是定亲之书，也就是婚约了，礼书就是下娉时的礼物清单。
老爹和秦琼还有崔善福的动作非常迅速，三书六礼，张超完全没参与，就已经完成了四礼和拿了两书。
现在就剩下请期和迎亲二礼和结婚迎亲当日接新娘的迎亲书了。
从唐朝律法角度上说，张崔两家已经都已经交换了婚书，因此崔家小娘子就是张超的未婚妻了，崔善福也成了张超的未来老丈人。
两家现在都已经可以算是亲家。
一想到连面都没见过，就已经成了未婚妻，张超心里是相当的苦涩啊。万一对方长的不好看，性格也不好，那岂不是要坑自己一辈子？
可秦琼把婚书都拿回来了，老爹现在藏的严实呢，张超根本不可能去退婚。他敢提，老爹和秦琼肯定要揍死他。
“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能见崔家小娘子一面呢？”
张超问身边的几个跟班，程咬金的嫡长子程处默还有牛进达的长子牛见虎，李世绩的弟弟李感，加上秦琼的家将秦敢，张超的账房马周，以及柯八柯十三还有张栓子，如今九人出行，倒也有点纨绔出行的感觉。
牛见虎和李感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如今作为董事代表被他们的父亲兄弟扔到了张家，美其名曰是锻炼，反正张超觉得他们老子挺没心没肺的，堂堂国公却把儿子扔到乡下里来锻炼。
不过张超跟这几个家伙倒挺合的来，尤其牛见虎，感觉很有几份中二少年的感觉，不像牛进达儿子，很像是程咬金儿子般莽撞。李感也差不多，丝毫没他大哥李世绩的满满算计。
这几个家伙，在张家沟一顿饭后，就喜欢上张家沟，喜欢上张超了。
“咱们翻墙进去就行，我知道崔府在哪。”牛见虎骑在马上，立即出了个馊点子。
谁会不知道崔府在哪，崔家虽落魄不如从前，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士族豪门啊。但随随便便就要翻墙进人家里，你真当崔府没看家护院，就算没有，见到崔小姐后，人家会什么想法？
“要我说啊，三哥就是太过瞎操心，这谁娶亲不都是这样。有秦伯伯和张伯伯为你做主，肯定是不会害你的。你没见过，可秦伯伯这个媒人是肯定见过的，他既然没说不好，那肯定就是不错的了。”程处默倒觉得张超过于担忧了。
本来正常情况下，如果两家议婚，都是会在正式决定前，要找个机会，带男方小郎君一起去女方家，然后中间，女方会安排姑娘露个面，也会是让互相有个初步的印象。
可张超这事，却是秦琼和张老爹一手包办，完全的包办，根本没让他上过场。
“三哥，我倒想到一个办法，参旗军的崔旅帅，我跟他认识，他就是崔小娘子的哥哥，咱们可以找他帮忙啊。”李感一语惊人。
“什么，参旗军的崔旅帅，是这段时间守延平门的崔旅帅？”张超惊问。
“对啊，就是他，崔琰，三哥莫非认识他？”
张超感觉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他根本没想到，崔琰居然是未婚妻的兄长。
“真是兄长？”
“同父异母，崔小娘子的母亲是荥阳郑氏女，崔库真的第一任嫡妻，而崔旅帅的母亲是崔府的一个婢女，他是庶子。”
婢生子，这可是连妾生子都远远不如了。
妾生子，还是庶子，但婢生子，其实连庶子都算不上，这年头，叫奸生子。在隋唐，封爵制度是以嫡继承，无嫡国除，庶子想要继承，叫绍封，得看皇帝心情。
普通人家，妾生子是无权继承家族的，至于婢生子，算奸生子。
唐时，奴婢生子都属于奸生子，唐律法规，毋以妾为妻，毋以婢为妾，良贱不婚是基本原则。
而无功勋爵职的普通百姓，是连纳妾的权力都没有的，因此很多普通人家，或者说是一般的富人，他们都无权纳妾。而且就算有权纳妾了，良贱不婚的律法下，奴婢也不能纳为妾，因此奴婢首先得放为良人，在官府过了文书，才能纳为妾，前提还得是他的夫君得有纳妾的资格，有勋爵官职。
唐朝律法在父亲财产的继承上，有一大改进，不分嫡庶众子均分父亲财产，但这里的庶子只包括被正式承认的妾所生的儿子，奴婢生子都是排队在外的。
在一些家族中，如果妻子愿意接受这个庶子或者奸生子挂在她名下，那就能拥有继承权，前提还得是妻子自己没有儿孙，要不然，奸生子依然是没有继续权的。
崔琰在外头看上去还蛮风光的，豪门子弟，实际上却只是崔家的婢生子，他在崔家的地位极低，经妾生的庶子都要低很多，更别说正妻生的嫡子了。这也是崔琰出身关东士族豪门，却投身军伍的原因，崔家的家业他是没有半点继承资格的，未来出路只能靠自己挣取。
“崔旅帅能帮我？”
“听说崔旅帅跟崔十三娘关系不错的，崔旅帅出生后，他娘就病逝了，十三娘的母亲郑氏养育了他。”
这么一说，张超倒是明白了。虽然崔琰是婢生子，但小时却是十三娘的母亲郑氏带大的，只是郑氏也死的早。说来，崔琰跟十三娘关系好，倒很正常了。
崔琰已经没守城门了，城门也是轮着守的。
张超九人在城外的参旗军营地找到崔琰，多日不见，崔琰还是那副笑呵呵的平易样子。
“真想不到，你会娶十三娘。”
张超笑笑，“我也没有想到，崔五郎原来是十三娘的哥哥。”
“哈哈哈。”崔琰一阵大笑。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我常在军营难得回去一次，还是十三娘来信告诉我说起这事，我才回去。谁知道，家里给十三娘找的夫婿居然是你。我真的很意外，非常意外，我以前想过，十三娘以后会嫁给郑家、王家，或者李家、卢家，也想过可能会嫁给关陇的裴韦杨柳杜等豪门，却怎么也料不到，家里会把十三娘嫁给一个灞上的乡民。”
张超也点点头，“我也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高攀上崔家。”
“崔家早不如当初了，谈不上高攀什么的。”崔琰对崔家似乎也没太多好感。
崔琰再次认真的打量着张超，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妹婿了。以后可要善待十三娘，若有半点委屈了她，我可就要打上你张家沟去。”
张超无奈笑笑，摊上这么个当军官的大舅子也是没办法。
“五哥，一会我要去崔府请崔叔父去我家做客，五哥给我带路吧。”
“今日还有事，没空回去。”崔琰摇手道。
张超笑道，“五哥，实不相瞒，其实这桩婚事，完全是由我老爹和义父他们一手包办的，如今婚书也拿了，可我却还连十三娘究竟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呢。我呢，是想请你帮个忙，看能不能安排我跟十三娘见一面。”
崔琰眉头一皱，“什么意思？莫非你还担忧我家十三娘是个残疾还是个聋哑，又或者担心她长的无盐丑母一样难看？”
崔琰一边说，一边已经把一对沙钵大的拳头给抬起来了，两只拳头对砸，大有一言不如，就要猛揍一顿的意思。
“哎，咱们讲道理好不好，这盲婚哑嫁的总让人不踏实啊，我相信现在十三娘子肯定也一直在忐忑不安的猜测着我长什么样人品怎样之类的吧？不如你就帮个忙，安排我们见个面，若是十三娘到时觉得我入不得她眼，这不也有个转圜的余地嘛。”
“是你小子有其它想法吧？”崔琰面色不豫。
“五郎不如先问问十三娘的意思，或许十三娘愿意一见呢？”
崔琰沉吟，“也罢，你跟我一起回崔府，我会问下十三娘的意思，若是她愿意与你一见，我会帮忙安排。若是她不愿意，你也休得再罗里八索。”
“好！”

第88章 初次遇见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妹妹去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长安东城崔府西厢院寒梅树下，崔琰一脸关爱的看着异母妹，两个都是自小失去生母的孩子，打小就关系极好。
“我觉得张三郎是个有趣的人，虽然他不是高门大族出身，也没有勋爵名位，但人真的不错。”
“很少听哥哥这么夸赞一人。”崔十三娘披着一件貂皮的大氅，手握着一个黄铜小暖手炉子，轻笑着道。
“哥哥说说他怎么有趣。”她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望着崔琰，眼里是对自己未婚夫的好奇。
“张超张文远，家中呼为三郎，今年二十一岁，幼时为僧人三藏法师收养，此后一直跟着三藏法师深山修行，直到今年三藏法师圆寂后才尊法师遗言还俗下山。下山后遇老府兵张铁枪，相得投缘，为张铁枪收为嗣子，以继张氏宗祧。嗯，他还得翼国公秦琼收为义子。”
“我此前就已经认识张三郎了，当时他带着黄馍馍进京来卖，结果却先推销给了正守门的我，事实上，那黄馍馍不错。”
“原来哥哥早就与张三郎相识了。”
“张三郎的黄馍馍挺好吃的，父亲也是因为这黄馍馍跟张三郎相会，这中间还挺有意思的，崔琮想强买张三郎的配方，结果却惹到了程咬金、牛进达、秦琼一干大将，最后还得上门道歉，花了一百两黄金，真的只买了一个黄馍馍的配方，哈哈哈。”
崔琰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对那个父亲向来没什么好感。在父亲的眼里，他这个奸生子甚至都算不得儿子，他眼里只有续弦的王氏还有与王氏所出的几个嫡子女，其它的庶子奸生子，都入不得他眼。
“我估计啊，就是那次吃了亏，才让父亲打起了张三郎的主意。一千两黄金，王氏倒是好大的胃口，更料不到，翼国公居然会替张超给了这笔陪门财。”
“不过你不用担心，张超这人赚钱本事真的挺厉害的，那黄馍馍在长安城如今是很有口碑，他张家趁热打铁，现在在长安和周边诸县开了十几家店，每天日进数万钱呢。另外，香皂也是他张家的产业，更加火爆，备受追捧呢。一千两黄金，就算只是凭张三郎的本事，估计也就是几年的事情。”
“哥哥，你知道的，其实张家有没有钱，是不是豪门士族，我并不在意。我只求能嫁个称心如意的郎君，与我白头偕老。”
崔府客厅。
张超已经坐了半个时辰了，崔琰带他进来就扔下他了。崔府里的婢女倒是过来张罗茶水，端上点心，可就是不见张家主人。
“张郎君呢？”
“回客人话，主人有事外出，还未回来，请稍等。”
崔善福不见踪影，崔家其它的男子也没人来招待，崔家的女眷自然更不会出来了。张超几次都想走，可又等着崔琰出来，他还想着要与崔十三娘见面呢，只能干等着。
崔家后院，一个侍女正向崔家主母王氏禀报。
“张家三郎倒是很沉稳，坐了半个多时辰了，一直都有耐心，姿势都没变过。送上去的茶水点水等，也都只是沾了沾唇，坐在那里也没四处张望，就算是厅里没人时，也都一直很沉稳的坐在那里……要不知底细，还真以为是哪个豪门大族的嫡出子弟呢。”
“毕竟以前跟着高僧修行过二十年的，起码的气质还是会有的。若你只以为他是寻常乡下田舍汉儿，那翼国公也不会收他做义子。听说这张三郎，不但成了翼国公义子，甚至与程罗李牛等一众国公也关系极好，这孩子不简单的。”
“是啊，又是卖面点又是卖香皂，这段时间，整个长安城都被铁枪牌给掀动了，据说张家产业日进万金呢。”
“早知这张家如此会赚钱，当初就应当多要些，一千两黄金倒是少了点。”王氏在自己的心腹侍女面前，倒也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是便宜那张家小子了，乡下农夫，居然也能娶到豪门千金了。”
“算了，便宜就便宜了，早点把那丫头嫁出去也好，省的整天在眼皮底下，看的心烦。”王氏冷冷说道。
“对了，这些日子十三娘有什么反应？”
“没啥异常的，一如继往。”
“算她识相，这事情已经定下了，容不得她胡闹。你们也多加注意，仔细盯着她点，不要到时再闹出点什么乱子来，现在娉礼也收了，等选好日子，到时就等着把她嫁出去了。”
“是，我们会看着的。”
“哎，那死丫头看着柔弱，却也是个倔脾气，她那个早死的娘留下的嫁妆，到现在还想要争回去，真是岂有此理。”
“都是仗着郑家撑腰呢。”
“你们用点心，平时多拉拢拉拢郑氏名下的那些田庄、商铺掌柜管事。”
张超又在府里等了许久，还是不见崔善福回来，也不见崔琰人，便有些不耐烦。
“请问茅厕在哪，我想方便一下。”
一个丫环听了，便带张超前去如厕，崔府虽大，但厕所也和许多人家一样，是布置在院落边角。只是崔府有内厕外厕所，并且主人与下人的分开。
崔家的厕所还不错，一间装潢的不错的屋子，外面丝毫看不出里面是厕所。推开门进出，里面还熏着香，不闻异味。
仔细打了几眼，发现张家的厕所很豪华，一个厕床摆在屋里正中，然后下面有一个木桶。看样子就像是一个高级的马桶，那厕床其实就是一个大坐便器了，下面放个木桶接着，而且居然还是用过一次，就立即拿出去送到一个专门的粪房倒掉，这样就不会影响到厕所内的空气。
“好了，你们可以出去了。”
张超打量了一圈后，准备解衣上厕所了，可屋里两个年轻的丫头居然还站在那里。
“回客人的话，我们就是在这里服侍客人如厕的。”
我去，这算什么服务。
就算是后世的大酒店里，厕所的服务员也顶多是在外面的洗手间里递毛巾什么的吧，哪有就呆在马桶边上的。
你们这样，怎么拉的出来。
“你们先出去，我不习惯。”
两侍女面面相觑一眼后，点了下头，然后端来了一盘红枣给张超。
张超怔了怔，崔家上厕所还提供零食？那丫头见张超发愣，连忙以手示意，原来这红枣是用来塞鼻子的。
张超庆幸自己没吃，要不然今天就丢大发了。
拿起两个红枣干，塞进自己鼻子，那两丫头这才出去。
“客人方便完叫我们。”
坐在厕床上的感觉，就跟坐在马桶上一样，没有了张家那旱厕的脏臭，张超闭着眼都有点恍惚，好像自己又回到了现代社会。
不过等到出恭完，张超马上又回到了现实。
没有厕纸，这里依然不是方便的后世。
不过崔府毕竟是豪门，厕所也是配置很丰富的。虽没有草纸，可人家有准备好待用的厕筹。
厕床边上，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一片片削的很光滑的厕筹装在里面。
犹如一片片小木简，又有点像是大号点的冰棒棍，拿一根往脸上刮了刮，很顺，没有半点毛刺，一看就是精心制作的上品。
不像是乡下，许多百姓都是随便弄点干草树叶，甚至是枝枝什么的对付下。
没有草纸啊，我想念清风、心相印。
在张家沟，张超都是自己削厕筹，就跟乡下人冬天没事时削筷子一样。好在张家沟倒不缺木材和竹子等材料，花点时间自己动手，倒也能呵护自己的菊花不受伤害。
可看人家崔氏，上厕所就是享受啊，没臭味没脏乱，更没有蛆虫苍蝇。
不过就算是崔家，也一样只能用木片刮菊花。
张超记得后世时看过一个新闻，一群考古学家挖到一大堆刻着字的竹简，兴奋无比，谁知道后来发现，原来这里是个厕坑，那些竹简其实都是当时的人拿来擦屁股的，是一些没用的旧简做了厕筹。真不知道当时那些考古学家知道这个消息后，是如何面对那些竹简的。
也许我该自己动手造点草纸，不说别的，就为了以后自己的菊花能受到更精心的呵护啊。
门推开，两丫头又进来了，这回两丫头一人端着一盆水，还拿着布巾。
服务不错，张超赞叹一声，开始洗手。
然后他发现，崔家居然把昂贵的香皂也拿出来了，这一块香皂得六千钱呢，崔家这排场。洗完手，出来，张超没原路返回客厅。
他记得崔琰说过，他去西院见崔十三娘。
“干脆直接过去看看。”
张超想了想，便转身往西院走去。
崔府很大，重门叠户，数重进深。
不过西院这边，却并没有什么人。一路上，张超没遇到什么麻烦，很轻易的就进了西院。西院是崔府嫡出大娘子的居所，只是因为如今掌家的是郑氏，因此这边平时就要冷清的多。
张超穿过月门，走过花园，再穿过一处月门，便进了里面的庭院，一进来，张超便看到了腊梅树下崔琰坐在石桌边上。
他的对面，一个身披银色貂皮，满头乌发的女子正手捧着暖手炉坐在对面，一双大眼明媚，笑靥如桃花。

第89章 微微一笑很倾城
那一抹笑容，让张超整个人都凝固了定住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能看到这么美丽的笑容。看着她，张超差点眼泪突然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就冲这个笑容，张超也打定主意，自己娶了。
张超这辈子睡过三个女人，没有一夜情也没有什么大保剑，真真切切付出感情的三段情，虽然有的很短暂。
他睡的第一个姑娘，是他的初三同学，青葱年少，对爱朦胧好奇。那时他成绩还不错，且身体发育的很好，还是学校篮球队的，在学校里算是很抢眼的男生。只是突然的开始，突然的结束。
中考过后，他上了高中，她去了外地读中专，于是原来炽热的缠绵自然而然的就无疾而终了。上了高中后，又谈过一个，也睡过了，但不长久。到了大学，也跟别人一样开始练爱，大一迎新会上，他一眼看上了她。
这三个姑娘里，让张超印象最深的就是最后一个，也是相处的时间最长的一个。王嫣，大学里的学姐，王嫣是他的学姐，一个温柔的女学组。从大二开始他们正式确立了关系，追求，约会，恋爱，然后同居。
他们相爱了，在一起了，然后张超大三时，她毕业了，去了其它城市工作。异地恋爱很辛苦，张超能感受到两人的关系在变淡，却无法阻止。
看到崔十三娘时，张超觉得自己仿佛突然中了一箭，那笑容一下子捕获了他的心，就一如当年他的迎新晚会上初次遇见王嫣时一样。
这种心跳的感觉，张超觉得是一见钟情。
崔莺莺目光越过兄长，看到了不请自入的那个年轻人。
她双眉微挑。
这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麻布袍衫，头戴黑色幞头，衣服简朴但很干净，十分的合身，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有股子潇洒的味道。
这是一个陌生的男子，但脸上却没有那么不敬的失礼。
他很奇怪的站在那里，脸上居然还滑过泪痕。
这让崔莺莺很奇怪，他的目光直直的盯着自己，可目光中不是失礼，不是轻佻，而居然是悲伤还有喜悦。
他为什么看着自己又哭又笑？
这是一个奇怪的人，但这人绝不是疯子，崔莺莺注意到他幞头下的短发。
她一下子意识到这人是谁，张三郎。
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场合和自己的未婚夫见面。更想不到，自己的未婚夫，居然一见自己就流泪。
张超的目光与十三娘的目光相接，从她的眸子里看到了疑惑。
这就是十三娘，一个瞬间打动自己，让自己心动的女子。
三生有幸啊，张超很想哭，要是崔小姐是个二百斤的大胖子，张超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收回波动的思绪，张超向前走了几步，抱拳行礼。
“五郎，实在抱歉，不小心误闯进来，恕罪。”
崔琰已经听到了动静，早转过身来，见到张超进来，也倒没什么太大反应。
他伸手示意张超过来，给他让了一个位置，然后从石桌上拿起茶壶，给张超倒了一碗带着茶花的煎茶，笑着道，“虽是意外，但也是缘。既然来了，我就干脆给你们介绍下，这位就是我的妹妹十三娘。”
张超在崔琰旁边坐下，笑着对十三娘点头打招呼。
“唐突了。”
崔莺莺倒是很落落大方，这个情况下与未婚夫相见，倒是没有想过的事情。但她也确实很想知道张三郎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见了，第一印象倒还可以。
她简短而不失礼的应道，“见过三郎。”
崔琰端着茶碗，问，“怎么府里没有人招呼吗？”
张超笑答，“崔库真外出未回。”
“哼，府里那么多人就没有人招待一下，真是失礼。”
崔莺莺坐在那里暗自打量着张超，看他相貌，听他谈吐，观他动作，倒是觉得这人有些洒脱，说话也比较风趣，真想不出原来是个还俗的小和尚。
三人坐在一起，其实只是张超和崔琰说话，崔莺莺只是坐着。
过了一小会，崔莺莺便起身告辞。
张超忙站起来，“是我失礼唐突，就此告辞。”
两人虽已经是有了婚书，下了文定的，可毕竟还没成亲，见一面就算不错了，呆久了就不行了。
崔琰也就笑着站起，崔莺莺只是礼貌的点头便回去了。
张超和崔琰待她进了屋，才离开西院。
“如何？”崔琰笑问。
张超如实道，“得此佳偶，夫复何求。”
“哈哈哈，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崔琰陪着张超在客厅又小坐了一会，崔善福还是没回来，张超便起身告辞，留下了请帖。
“我跟你一起走。”崔琰也没有打算留在府里的打算。
西院。
“五郎送张三郎走了。”红线打听到张超离去后，连忙回来禀报十三娘。
崔莺莺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发愣。此刻她脑子里全是张超，一想到这就是将来要共渡一生的男子，她不由的越想越多。
“十三娘，你觉得那个张三郎怎么样，我看他挺不错的，谈吐不俗，根本不像是农夫。”
“他本来就不是农夫，以前一直是个小和尚。”
“十三娘，那你是看上他了吗？”红线好奇的问。
崔莺莺支着双手顶着下巴，想了想道，“今天见了面，觉得比想象中的要好，我觉得他人不错。”
“哇！”
“哇什么，你个死丫头，敢打笑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主仆两个扭做一团，欢笑不停。
张超和崔琰出了崔府，在府外等着的程处默等人便也过来。张超给崔琰一一介绍，众人知道崔琰是张超未婚妻的哥哥，倒也并不在意他是个婢生子，几人很快熟络起来，有说有笑。
“现在回去吗？”
“去西市胡商那里买点香料。”
张超打算制卤肉熟食，也算是以后消化掉猪的那些下水骨头等。做卤肉，首先得制卤汁，而要做卤汁，得要香料和糖。
就算是再简易版的卤汁，也得用不少香料。
西晋时，就有川人用岩盐和花椒、茶蜜等制作卤水，到了此时，川式卤菜其实已经有些名气了。张超在程咬金府上就吃到过，不过还是相对简单的，而且他们菜式简单，多以羊肉羊杂为主。
张超打算也制作川式卤汁，也通称为红卤。
正宗的红卤应当用八角、桂皮、甘草、草果、丁香、陈皮、姜、葱、酱油、绍酒、冰糖和花生油等材料。
不过现在既没有绍兴黄酒也没有冰糖更没有花生油，连酱油都没。
张超也只能简化一些，冰糖没有，就买沙糖。糖是制作红卤出色的重要材料，没有糖，就炒不出那个好看的颜色。
长安城里香料最多的自然是胡商，这些胡商从西域或者南海带来香料，而从中原购入丝绸回去。
胡商的手里，有着各种各样的香料，但香料也普遍昂贵无比。
胡椒、丁香这些香料，都是昂贵无比的，甚至能够充当交易的硬通货，有时比黄金还好用，长安城里一些大商人，就是囤积胡椒、丁香等贵重香料以做保值。
香料的贵重，也让张超对于自己的卤肉熟食生意有些担忧。毕竟每一样香料都很贵，还得用到糖和酒，卤汁的成本肯定很高，那么卤制出来的卤猪肉肯定卖不了便宜价。
如何让长安的有钱人愿意花不便宜的价钱买猪肉这种贱肉，这可是很考验张超营销能力的。若是到时卖不出高价，张超可就会亏本了。
不过张超还是打算试一试，如果卤肉成功了，那以后张家做肉包子等需要的肉，就能直接买毛猪自己杀，好肉包饺子包肉包子，剩下的边边角角的还能做卤肉，腌腊肠等，能达到利益最大化。
张超在心里算了下，制作红卤水，各种香料的用量还是不大的，用量大的还是酱油、黄酒、以及冰糖，而偏偏现在都没有这三样现成的东西买。
张超只能自己买材料，然后再加工。酱油还好说，这年头的糖和酒可是算的上奢侈消费品了。现成的糖只有广东产的沙糖，和印度人的婆门罗糖，广东产的沙糖也是从蔗糖中提炼，但提炼技术远不如印度人。
但就算是印度人的波罗门糖，提炼的也非常粗糙，说是白糖，倒不如说是黄糖。张超买这种糖回来，还得自己加工提炼为白砂糖、冰糖。
不过若是提炼成功了，张超觉得自己就算凭着这个提炼加工白砂糖、红砂糖和冰糖的技术，也能小赚一笔。
一路上，张超都在想着提炼糖的技术，加工酱油的方法等。
“三郎。”
“嗯？”张超回过神来，发现前面一辆马车拦住了众人。
“是上党县公。”
“上党县公？”张超一时没想到是谁。
“就是秦王妃的同胞哥哥长孙无忌，他也是秦王心腹。”秦敢小声在张超耳边道。
他拦着自己一行干嘛，张超不明白的道。
原来长孙无忌是看到了程处默、李敢、牛见虎几个，他们的父兄都是秦王府的腹心大将，因此长孙无忌也是认识他们的，见到他们几个在街上晃，倒叫过去问了几句话。
一会，程处默几人回来。
“上党县公叫三郎过去。”
“叫我？”张超大为意外。
跟着几个彪悍的护卫来到长孙无忌的马车前。

第90章 本王倒想见一见他了
“灞上小民张超拜见上党公。”
“不必客气，你就是叔宝新收的义子啊，不错，一表人才。”
“谢夸奖。”
张超抬起头，这才发现，长孙无忌非常年轻，也非常俊秀，大帅哥一个。
“我最近可是听过好几次你的名字，叔宝咬金他们常提到你，连我府上现在都盘了你家班子垒的炕，还用你们家送的面点，连府里洗脸洗澡都用的你家的香皂，不得了啊，小小年纪，不错。”
张超听到这话，忍不住脸皮抽抽，自己好歹也是二十一岁了吧，长孙无忌多大？估计也就二十五六吧，比自己不过大四五岁，却非一副长一辈人的语气说话。
长孙无忌笑着打量张超。
“听说上次曹国公要带你去河北赚功勋，结果你却说河北局势会糜烂，现在河北局势果真如此，朝廷接连失利，淮安王和燕郡王新败不久，今日河北又传来败讯，义安王也再次兵败，如今河北就剩下曹国公孤军一只，听怕也是难以把守。小子，你当初和曹国公说的那些话，究竟是如何未卜先知的？”
“义安王也兵败了？”张超虽然早料到会如此，可此时听到了，还是忍不住惊讶了。李孝常一败，那岂不是李世绩也得大败了。
“上党公，诸路皆败，只怕曹国公也是孤立无援，难挡叛军锋芒啊。为今之计，应当立即让曹国公从前线撤回，撤到黎阳休整，那是曹国公的大本营，离河南也近，固城坚守待援应当可以撑一段时间。”
长孙无忌只是盯着张超，听到他说这番话，呵呵一笑。心里却越发的对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认真，原来他以为秦琼他们说张超不肯随李世绩去河北，还说了一番河北局势会乱的话是随口一说。
可现在张超一听河北颓势，立即就能说出让徐世绩退守黎阳这番话，可就不简单了。
“不如你跟我去见秦王殿下，把你刚才的这番话，还有你的想法一起如实说给秦王听如何？”长孙无忌笑道。
张超一下子醒过神来，哎哟，一不小心，口无摭拦了。
他心里很抗拒见李世民的，自己只是个小人物，实不想卷入这些大人物中去。
“恕小子鲁莽，刚才一时胡说八道，我只是个乡野小民，哪敢去打扰秦王殿下。”
“嘿，你小子还真是比较奇怪啊，别人都想着挣功勋，想着入仕当官，你小子却好像反而避之不及啊？”
“小子只是胸无大志而已。”
“你不想当官，你想干什么？”长孙无忌问。
“小子才能有限，因此也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做条太平犬，在这大唐安心的做一个悠闲的小地主罢了。”
“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呵呵，说的好，如今大唐将要一统天下，安心过小日子也是不错。”长孙无忌不再提让张超去见李世民的事情，转而却道，“听说叔宝和咬金他们都在你家产业里有一股，你看我也入一股如何？”
“这……”
张超真的非常意外，没料到堂堂老阴逼长孙无忌居然会看上他的小买卖。
不对，现在长孙无忌还是一枚小鲜肉，顶多算是小腹黑。不过他开了这口，确实不好拒绝啊。
长孙无忌你也太直接了，你好歹也是堂堂勋贵，这样不好吧，吃相太难看了。不过张超倒也不生气，长孙无忌愿意入股，娘的，这还是看的起自己呢。
“我只要你家香皂产业一成股就好，就这么说定，回头我让管事给你送去入股的股金，就一千贯如何？”
“上党公看的上小的买卖，当然欢迎入股，不过不需要这么多本金。”
长孙无忌挥挥手，“我知道这香皂利很大，一千贯你也别嫌少就是，若是以后有人敢打这香皂的主义，你就提我长孙无忌的名字，若是我的名字还不管用，你就直接提秦王的名字。”
张超明白了，这一成香皂坊的股份，估计是要送给李世民的，或者是送给长孙王妃的。
现在跟李世民扯上关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可张超也没办法，人家主动找上门来了，那是抬举你看的上你，你若是推推拒拒的，就真是不识抬举了。
再说了，秦叔宝他们也是李世民的心腹，他是秦叔宝的义子，说来本已经就是秦王一党了吧，虽然也许人家都看不上他。
“上党公如此关照，张超感激不尽，你看这样如何，你赏的一千贯我收下了，你拿一成股，另外我再送一成股给长孙王妃，你看如何？”
长孙无忌微微而笑，打量着张超的目光里却透露着赞赏。
这是一个聪明的年轻人，且很舍得，懂取舍。这年头能这么懂得取舍的人可不多，一般的乡下百姓，如果手里握着香皂这样能赚大钱的作坊，只怕会攥的紧紧的根本舍不得放出一点。
而眼前这个小子，不但愿意卖自己一成股，还主动的卖一又送一，真是难得。
“小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也代秦王妃谢过你了。”
长孙无忌没多说什么，给张超挥了下手便示意车夫驾车离开。
张超站在路上，心里有些复杂。
长孙无忌一句话，张超就得乖乖的送出了两成股份，相比于一千贯钱，这个交易张超明面上肯定是亏大了。香皂坊可是暴利、独家，是垄断的大买卖，目前手里的单子就能赢得一万多贯，每成股净收益都有近两千贯。
长孙无忌拿去两成股，只出了一千贯钱，直接就能赚三千贯以上，何况这还是个长期买卖，以后就是颗摇钱树。
但张超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他直接开口要了，张超不可能不给。就算抬出秦琼来，估计这事也不好收场。人家是李世民的大舅哥，妹妹在李世民枕边一吹风，能顶秦叔宝百句。
当然，这也不完全是件坏事，一般人估计想送股份给长孙无忌，他还不一定愿意收呢。更何况，长孙无忌还代长孙王妃给收了一成股。
送出这两成股，以后张超的这个买卖，包括其它的买卖都是安全的了。
秦王这颗大树可比秦叔宝这棵树更好乘凉。
这年头普通人想做点事情太难了。
秦王府。
长孙无忌进府，卫士引他到李世民的书房。
“无忌，河北局势已经糜烂到底，不可收拾了。”李世民将一份最新的河北局势递给妻兄。
瀛洲刺史卢士睿只防守半日既城破，被杀。观州有乱民擒刺史雷德备，献城归附刘黑闼。毛州刺史赵元恺被百姓围杀，定州总管李玄通被俘自尽。
冀州、毛州、观州接连陷路，义安王李孝常一败涂地，全军覆没。
整个河北北部和中部，现在就剩下了李世绩的五千兵马还驻守在深州宗城。但也成了一支孤军，燕王罗艺，也龟缩在了幽州不敢出城。
原来占据渔阳一带的高开道在去年向李唐称降，大唐赐封他为北平王，赐姓李。可如今高开道又反了，武德三年他就降而复叛过一次。
如今高开道在渔阳重新自称燕王，正围着李艺，准备夺取幽州，真假燕王打个不停。
整个河北，已经只剩下李世绩这一支孤军了。
山东的徐圆朗也率八州反叛，从河北渔阳到山东泗水，整个东部一片烽烟混乱。
局势一天比一天差，差到要难以收拾的地步了。原本李世民还觉得，虽然太子胡乱插手，弄了一个李孝常挂帅出兵，但应当能顶住局面，可现在看来，太糟糕了。
“无忌，你觉得我们应当派谁去增援李世绩？我看张士贵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长孙无忌看着面前的这局势报告，不由的想到了张超刚才所说的话，当立即将李世绩撤回黎阳，暂避刘黑闼锋芒，重新调集主力，再讨河北，而不是再一次次的去送了。
“殿下，我觉得现在派张士贵去也救不了局了。刘黑闼如今热头正猛，非王师精锐大军不足以平定。宗城现在是孤城一座，不如干脆放弃，令李世绩退守黎阳。”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
宗城和黎阳可是相隔很远，宗城在深州，是河北中部，黎阳却是河北的南端了。这一弃，就弃这么远，合适吗，真到了这地步？
“为何不退守洺州？那是窦建德旧巢，城高墙坚。”
“殿下，洺州虽坚城，奈何如今河北人心动荡，洺州更曾是窦建德伪夏都城，那里人心未必能为我所用。仅是李世绩五千兵马，只怕守不住洺州。相反，若撤守黎阳，一来距离河南极近，朝廷兵马能迅速赶往增援，二来李世绩驻守黎阳多年，经营已久，地利和人都有，更易把守。若刘黑闼一路追击到黎阳，那也是强橹之末啊。”
“无忌你对河北局势也如此悲观吗？”
“我觉得暂时退避一下也无妨，先让李世绩退守黎阳，只要守住了黎阳这个据点，就算刘黑闼暂时占了河北大部分地区又如何，只要黎阳不失，河北刘黑闼和山东徐圆朗就无法合流，有黎阳不失，那么朝廷大军再次北上平乱，就有一个前进的据点。”
“这和你之前的观点不同啊，你之前不是一直说要派兵守住宗城、洺州一线，不让刘黑闼再夺寸土吗？”李世民问。
“此一时彼一时也，其实我也是今日听了那张三郎一言，才醒悟过来。连张三郎都能看明白的，我为何却还执迷不悟。现在局势，争夺一城一池已经没用了，必须得由秦王挂帅出兵，统领大军一举扫平河北山东叛军。秦王再不出，就无人可收拾关东乱局了。”
“张三郎，可是叔宝义子，那个不肯跟李世绩去河北捡功勋，反说河北局势要坏的张超张文远？”
“正是此子，刚才我在街上遇到，跟他谈了一会，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子。”
“哦，是吗，那有空本王倒是想要见一见他了。”

第91章 秦王
有人说中国是个人情社会，中国人都好面子，这话张超很赞成。就算是到了唐朝，唐朝人也是一样的好面子。
不管有钱没钱，勋贵还是平民，都把脸面看的很重。平时省吃俭用，可到了逢年过节，却得张罗着酒菜请客。一辈子辛苦，却也要在儿女结婚上，比嫁妆拼娉礼。
张家日子现在过的还算不错，老爹便急着起大房子，打窖前的敬神仪式，还要摆个上百桌的流水席。
不得不说，虽然有些铺张浪费，但确实很有面子。
上百桌的流水席啊，还有四萦四素，八碗八碟，赶来的客人们都无不竖起大拇指称赞张家的阔气豪爽。以后提起白鹿乡，张家沟的老铁枪那必然就将是新崛起的一号财主了。
在长安城没有多逛，张超早早赶回家。
今天是张家摆流水席，一大早上他作为主家要忙的事情很多，得帮着招呼客人，安排宴席等。
早上这顿饭是便饭，迎客饭。有些客人会来，有些客人则要等到中午才来，不过桌凳该摆还是得先摆好，碗筷也得一一准备。
为了今天的流水席，张家把全村的妇人姑娘们都请来帮忙了，各家的男人也都一齐上阵帮忙，反正这些人也是张家请了吃席的，他们作为同村，便相当于张家的宗亲族人一起充当宴席帮手。
男人大早上开始四处借桌凳，借碗筷。
为了凑齐一百桌的桌凳和碗筷，张家的男人们不但把张家沟几十家都借遍了，还把张家里的其它几个村子也都借了一遍。
这年头，普通百姓的家里，连铁锅都还没能做到家家有一口，好多人家里用的还是陶锅。碗碟也是一样，许多人家里只有几个木碗陶盆，要凑齐一百桌的碗碟，必须得各家去借。好在这年头大家都习惯这样，都觉得理所当然，谁家要办喜事请客宴席，桌凳碗盘都是借来的。
一群妇人今天专门负责厨下，把买来的菜洗净拣摘，切好备用。有些则专门烧火，打下手。
主厨这个位置，张超今天让贤，他堂堂张家少主，并不适合在今天亲自担当大厨的位置。主厨的位置，张超安排给了管家妻子周氏，她的两个女儿，大丫和二丫也算是在厨艺上得了张超一些真传的，因此今天担任的是周氏的助手之职。
张周氏母女三个负责掌勺，不过菜单都是用张超早已经拟好的。
几口新灶上，架的全是从长安铁匠那里特别订制的新式大铁锅，这种碟形的大锅，是非常适合炒的。比起原来的锅，更薄更易加热，也更适合猛火急炒。
除了炒锅和新灶，张超还早给厨房准备了数种调味料，用酱提炼的酱油，沙糖提炼的白砂糖和红砂糖，以及加工过的细盐，另外有张超用昂贵香料特制的五香粉，还有十三香等。
张超准备利用这次酒席，好好的测试一下唐人对于真正炒菜的反应。
这顿饭主要是猪肉为主，按照菜单，柯伯等人已经把昨天杀好的猪肉分切。大块的肉块，这是为红烧肉准备的，一根根排骨斩断，这是为排骨炖冬瓜准备的，猪耳朵切丝，这是为凉拌耳丝准备的。
那边妇人们已经在揉制面团，今天早上的主食是刀削面和小米粥。
刀削面也是张超的首发，和不托等面食相比，刀削面同是死面食品，不需要过多时间的发酵，醒面就行。同时，刀削面更节省时间，不需要把面擀平切条，直接一团面拿薄刀削就是，省事省心，削出来的刀削面，还别有味道。
太阳出来，便陆续有附近受邀请的村民们前来了。
大家三三两两的结伴前来，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老爹今天也是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袍衫，带着幞头穿着乌皮靴子，连眼罩都换了一个新的。脸也用香皂洗过，胡子都精心修剪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真的年轻了起码十岁。
张超也换上了妹妹莲娘帮他做的新衣，还是件带夹层的复袄，里面填充着丝绵，穿着很是暖和。
父子俩站在村门前，对着前来的客人一一欢迎。
里正和村正则在村门口摆了张桌子，拿着张笔收礼记账。
“赵庄赵老爷子，送山羊一只，母鸡两只，鸡子一筐。”
村正收过礼物，然后高声报唱，里正则拿着笔将其记录下来。这也是时人摆席的一个特色，得礼尚往来，来赴宴是不能空手的，得带礼。而主家也会安排好人，负责收礼，并还要唱礼。
大家都是好面子的，一般参加什么样的酒席都会有一个约定俗成的标准，该送什么送多少都是有数的。
不过今天赵庄的赵老爷子明显出手很阔绰，居然送了一只羊两只鸡还有一篮子鸡蛋。
赵老爷子穿着打补丁洗的发白的布衣，拱手向老爹道贺。
“来了就好，怎么还能让你这么破费呢，老叔太客气了，礼重了。”老爹忙声道。
“算不得什么，张员外你给把地租佃给我们，还改租降息，免费借牛给我们，我们心里不知道多感激呢。今日你打窖摆席，我们也不能空手来不是，一点心意，你一定得收下，要不然我们可真的过意不去。”
赵家庄种张家田的佃户都来了，每家也都带了礼物来，没人送钱，送的都是自家的东西。有人送只羊，有人送鸡有人送鸭送鹅，还有送点干枣的，多少不一，但都很真诚。
“五叔，替我请赵庄各位进去，好好招待。”张超喊道。
早上这餐是便饭，客到凑满一桌就开席，都是八人一席。
其实原本张超想搞个自助餐的，不过想想还是有些太另类了。
一拔拔的客人过来，张超应接不暇。
“三郎，听说你家流水席准备了八碗八碟，我可是空着肚子过来的，跟我说说，这八碗八碟，都有什么好吃的，有啥新鲜菜式。”远远的，程咬金就在马上喊道。
程咬金旁边，还有着一大群人，都是长安来的客人。
秦琼罗士信牛进达单雄信程咬金等一大票熟人，也有崔善福、郑善果、郑元璹、郑善愿、郑元琮、郑元珣等张超的未婚妻家人和亲戚等。
除了他们，张超还看到李君羡、常何、吴黑闼等人也来了。
另外还有好几个张超不认识的人，跟早上刚见过的长孙无忌在一起。
其中有个年轻人虽然只是寻常装束，可张超却一眼觉得这人绝不简单。他很快就猜测这人应当就是李世民。
毕竟他观察下，发现长孙无忌与他站的很近，而且旁边的几个文士和魁梧大汉也是以这人为中心，连秦琼和程咬金他们，都是隐隐以他为中心。
二十来岁，跟自己年纪相仿，众星捧月，举手投足还这么有气质，除了是秦王李世民，这个帝国的第三号人物，张超也想不到还有谁了。
李世民都跑到自己乡下村子里来吃流水席，这还真是让张超没有料到的。不过想想历史上的李世民，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连打仗都喜欢经常亲上阵线，甚至以身为饵，现在微服来乡下吃顿乡下酒席，也算不得什么。
“张超见过诸位！”
秦琼并没有介绍李世民的真实身份，只是对张超说那些人是秦王府的同僚。
有房玄龄有杜如晦，还有唐俭、宇文世及、虞世南等一票天策府的官员，但秦琼介绍到李世民时，只说他是天策府的从事中郎秦琮。
听到这个名字，张超越发确定这人就是李世民了。秦琮，明显是个化名嘛。秦，李世民爵位是秦王，至于琮，就是仲。伯仲叔季，仲是老二，李世民不就是李家老二。
不过既然他们不透露身份，张超也没必要说破。
当下便也只把李世民当做是天策府的从事中郎秦琮了。
“早听咬金说起你烹饪的一手好饭菜，连贱肉都能做成美味，今日正好休沐，我等就一起结伴前来，蹭顿酒饭，突然前来，还请恕罪啊。”李世民笑呵呵地说道。
“诸位不嫌弃我这乡村寒舍，粗茶陋饭，能够光临，已经让我这蓬荜生辉了，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诸位请进。”这么多大人物前来，简直是天策府组团来混饭吃了，可张超还得表现的很高兴。
“我们准备了一点小礼物，还请不要嫌弃啊。”李世民一挥手，他身后的黑大个便牵过来一辆马车。
“几桶水酒，不成敬意。”
张超看着那整整一马车的酒，心想着这礼物倒是挺重的。如今这年头酒可是奢侈品，私人不准酿造，官方的酒坊产量不高，因此酒价极高。
一般中档的酒都得斗酒上千钱，这李世民直接就送来了一马车，起码得有上千斤。就算是普通的酒水，估计这车酒都得有好几十贯钱，若是稍好点的酒，只怕还价值更多。
张超看了看那车酒，再看了看那个冷酷无比的黑大个，心里猜测着，估计这黑大个就是李世民这两年新收的超级保镖尉迟敬德了。

第92章 唐僧肉
张超原本非常反感包办婚姻，自己的婚姻当然得由自己做主。
他读大三时，还没毕业，家里就开始催他结婚的事情，甚至还好几次帮他安排相亲，这事弄得张超跟父母的关系一度很僵，后来还是父母发现他与王嫣在谈恋爱，才总算打消了那股热情。
在今天早上见到崔十三娘前，张超对于这桩老爹和秦琼一手包办安排的婚事，是内心抗拒的。他一直在找着机会，准备坏了这桩好事。但今天一见，张超却完全变了态度。
不仅仅是因为崔十三娘长的跟女友很像。
一见钟情，张超觉得自己对她一见钟情。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张超觉得那一刹那的对视，自己就沉迷其中了，不可自拔了。
张超来到大唐这段时间，见到的大唐女子，多是些乡下村姑，如莲娘兰娘、大丫二丫、七女八女她们，多是长的营养不良，皮肤或黄或黑，普通都瘦，个子也不高。没有化妆不懂妆扮的村姑，让见惯了后世各种美女的张超，确实难有兴趣。
至于大唐的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们，张超印象里应当是影视剧里的那些唐女子形像，脸上涂着厚厚的白色粉底，眉毛还都剃了，然后画着什么远山之类的短粗眉毛，嘴巴上的胭脂还只涂着中间一点。
总之，张超对于那些影视中的唐美人实在不敢恭维。
可今天见到了身为豪门千金的崔十三娘，却改变了他这种印象。原来唐代的大家千金，也可以如此淡雅自然，如此朴素美丽，大方，漂亮，知性，有气质。
张超一下子喜欢上了崔十三娘，原来他想着坏掉这桩事，现在他却想着成就这桩婚事。他觉得，如果能娶这样的姑娘，此生足矣。
想法改变了，张超对崔善福的态度也立即大转弯。
“张三郎今天很客气啊。”
郑善果笑着对崔善福道。
崔善福对张超这个转变心知肚明，“今早三郎到府上来找我，我恰好那时在你府上。”
“然后呢？”郑家几位大舅子笑着追问。
“崔琰带着三郎偷偷跟十三娘见了一面。”崔善福一脸严肃的道，其实心里却高兴的很。他一直都有些担心十三娘不满卖婚，可这次崔琰这小子却算做了回好事。十三娘和三郎私下相会，结果出乎意料的好。
十三娘很满意这个出身农家的小子居然很满意，而原本看的出对这桩婚事也有点抵触的张三郎现在态度大变，明显也是看上了十三娘。
好事啊，这下他那一千两黄金可以收的心安理得了。
郑善果几兄弟哦的一声，一个个都心领神会。
“这样就好，我还一直担心十三娘会心里委屈，不愿意接受这桩婚事。现在好了，张三郎虽说只是平头百姓，但我相信，这小子未来会有大前途的。”
吃惯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也会腻，这就跟后世人喜欢去农家乐玩是一样的。吃多了西餐，有时也想吃点竹筒饭、柴灶饭，也想吃点烤鲫鱼一样。
张家的流水席虽说是乡下饭，但又不是真正的乡下饭菜那样简陋。一道道菜，虽是贱肉为主，可却由全新的烹饪方式，有着全新的菜式。
“这个肉真的是猪肉所做？嗯，味道非常不错。”
“肥瘦相间，香甜松软，入口即化，妙不可言。”李世民连吃了好几块红烧肉，赞不绝口。李世民并没有嫌弃猪肉，他十六岁起兵，在外打仗时可没有条件那么挑剔。干粮饼子啃过，猪肉也是吃过的。
长孙无忌也是连吃了好几块，“肥而不腻、软糯香甜，确实好吃，真难以想象，如此美味，居然是用贱肉做成。”
“香味扑鼻、色译诱人。”房玄龄夹着一块红烧肉赞叹不已。
听到这些大佬如此夸赞，张超也不觉得有些得意，看来自己的这次正式版红烧肉终于成功了。他原本还担心这些人都不吃猪肉呢，看来就跟狗肉一样，做的好一样吃的高兴。
“三郎，你是如何把一块贱肉做的好此好吃的？说来听听？”李世民笑着问旁边站着的张超。
“灞上好猪肉，价钱如粪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慢着火，少着水，火侯足时它自美。每日早来打一碗，饱得自家君莫管。”张超很酷的拽了一首诗，其实就是把红烧肉的发明者苏东坡的一首写红烧肉的诗借用了一下。
一首诗仅开头的黄州改成了灞上而已。
张超也是一时有些得意忘形，忘记了面前这桌人可都是天策府的，特别是房玄龄、杜如晦还有虞世南等人，这些人里可是有秦王府十八学士的。
苏东坡的诗，当然是好诗，虽然这首不是什么绝世好诗，但也不错了。
“好诗！”
虞士南忍不住拍掌赞叹。
这位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的名士赞叹，其它人也不由的纷纷附和。
李世民虽是个统兵数十万，武功赫赫的大将军王。但骨子里也是个文艺青年，李世民以前就非常仰慕他表叔杨广，杨广的文采可称的上是当世大家。他曾经做过几首非常有名的诗，比如饮马长城窟行，以及春江花月夜等名诗，后来李世民当了皇帝之后，就也做了两首同样名字的诗。
虽然后世都称赞李世民的这两首诗，但只论诗而言，其实不论是格调还是意境都距离杨广的那两首诗有不少差距。但虽不如杨广，可李世民的文采也确实非常不错了。
张超抄了苏东坡一首诗，李世民还是能感受到这诗的水平的。
不是传世名作，可也已经显露出不错的水平了。他没料到，这个张三郎居然还有这才情。
得瑟了一下后，张超也发觉自己失言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自己一直想着低调，怎么今天就管不住这张破嘴呢。还好这首诗只算一般，要不然若是抄上一首苏东坡的传世名作，岂不是要糟。
张超有点尴尬，只得连忙挽救。
“这首是我师父写的，我也觉得好。”
“你师父写的？我听说你师父不是一位隐世高僧吗？”
张超脸不红心不跳，“没错，我师父确实是一位隐世高僧，法号三藏。不过我师父那是一位高僧，他常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修佛修的是心，而不拘泥于形式。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李世民默念了一句，觉得很有意思。虽然他并不赞成这两句话，但也不否认能说出这两句话的僧人，定是非常了得的。
“三藏法师果然是个高僧，非比寻常，可惜未能相会。”
“这个肉也是你师父发明的吗？”房玄龄问。
张超点头，反正锅已经推给好个三藏师父了，干脆就都让他背锅了。
“嗯，这道菜以猪肉烹制，名叫唐僧肉。”
“唐僧肉？”一桌人惊讶出声。
“佛经中曾有菩萨舍身伺虎之事，因此师傅便给这道菜取名为唐僧肉。”
“有意思。”
“三藏法师真是高人。”
“唐僧肉，哈哈哈。”
东坡先生对不起你了，以后世上就没有东坡肉了，改叫唐僧肉了。唐僧小朋友，也对不起你了，虽然你还没出生，但唐僧这名已经被我抢注了。
方块的带皮五花肉，张超用自己先前试制出的冰糖和酱油炒出了色，小火慢炖，色香味俱全。加入了葱姜香叶八角等香料，小心焖制，绝对是油而不腻。
“其实猪肉性平味甘，有润肠胃、生津液、补肾气、解热毒的功效，能治热病伤津、消渴羸瘦、肾虚体弱、产后血虚、燥咳、便秘、补虚、滋阴、润燥、滋肝阴、润肌肤、利小便和止消渴。猪肉煮汤饮下可急补由于津液不足引起的烦燥、干咳、便秘和难产。”
张超也不怕把牛皮吹破，这些都是他之前从电脑上记下来的。
反正这东西也算是食补，也吃不坏人。
“猪肉关键还在于烹饪方法，需要加些香料。烹饪的好了，猪肉并不比羊肉差，甚至更美味。”
桌上的一大钵红烧肉已经见底了，李世民筷子夹了个空。
他不由的呵呵笑了笑，“确实化腐朽为神奇啊。”
“小八，再去厨房端一份唐僧肉过来，再来一份东坡肘子。”
抢了东坡肉的名头，张超还算耿直，另一份以东坡命名的菜东坡肘子还是保留了这个名字。
张超给大家的解释是，这道菜是自己师傅一次在山里东坡上做出了来，因此取名东坡肘子。
东坡肘子是整只蹄髈炖烂，成形不烂、油而不腻，绝对是吃货的最爱。
果然，李世民等吃的直呼美味，一只大肘子一会就给吃光了。
崔善福今天也吃的很满意，他没跟李世民他们一桌，而是跟着秦琼、老爹还有郑家人一桌。
席上，崔善福把今天张超和十三娘私下见过面的事说了，当然说的是偶尔情况下的意外相遇，然后重点说到两人都很满意对方。
“既然两人都满意，这自然是最好的，我觉得咱们可以早点把婚期订下，也好让两人早日完婚。”
“早定婚期好，是要早点完婚。”老爹对于这桩婚事是强有力的支持者，自然希望张超能够早点把崔氏女娶回家，这样也省的夜长梦多，毕竟对方是五姓女，秦琼又为张超出了一千两黄金了，老爹可不想出什么意外。
“我看改日不如撞日，大家也都在，就今天把婚期订下来吧。”秦琼作为大媒，也表态了。

第93章 赵家要卖地
中午正席，各方客人都来了，张家在大晒场上摆起了流水席，整整一百多桌，客人过千。甚至许多人不请自来，特意带着礼物来庆贺。
连宁民县的县令都带着一众胥吏亲自到贺，大唐县分七等，赤、畿、望、紧、上、中、下七等之差。京都所治为赤县，京之旁邑为畿县，其它县以人口多少分等。宁民县是畿县，县令可是正六品上。
不过如今白鹿乡张家沟的张铁枪父子俩，可是远近闻名，大家都知道张家生意做的火，而且还与京师那么多新贵往来密切。一个正六品的官员，在地方上能算是破家县令，但在京畿，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邻省城，做畿县的县令，只能是婆婆手下的小媳妇。
连县里有名的地主、富户也携礼前来。
隔沟相望的南塬赵家沟的赵员外也来了，这位长安日升粮行的东家，一段时间不见，更加憔悴了。
“不知三郎能不能借步说话？”送上礼物后，赵员外有些乞求地说道。
张超把他带到了马周的账房里，请他上炕，坐下。
“如今我们也是生意伙伴，赵员外有话不妨直说。”
赵员外垂头丧气，如同一只蔫了的公鸡。
他长叹了数声，然后才道，“我想把日升号卖给三郎。”
张超听了倒没什么反应，对于日升号他也没太大的兴趣。眼下还处于开国之初，粮食是最不稳定的时候，这种时候做粮食生意，不太好做。
长安城里开粮行，赚钱肯定是赚钱的，毕竟长安城那么多人口，每天需要的粮食很多。而且还有一点，就算是正常丰年，关中自产的粮食都不足以供给关中地区自足，每年都得需要从关东转运大批粮草入京，多达数百万石。
市场规律，有需求有市场，需求越大，市场越大，潜在的利润也越多。
但现在长安的粮食市场，就跟那股市的大熊市一样，刚刚经历了一轮大泡沫破裂，价格止跌不住，这时进场，明显不合时宜啊。
张超心里预计，粮行市场还没到底呢，这时入场不是抄底，而是接盘了。
他对赵员外也没有什么可同情可怜的，先前找他合作，也纯粹是出于生意考虑而已。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赵员外原本一个地主，过的也潇洒，非黑了心肝坏了心肠，倒卖囤积居奇，没少赚黑心钱。
“三郎，请你帮帮我，我，我都无路可走了。”
赵员外忍不住老泪纵横，流下了鳄鱼的眼泪。
“赵员外为何现在要出手日升号？”张超平静的问。
赵员外擦了把眼泪，开始述说自己的困境。说到底还是之前太过于贪婪了，为了能赚更多，他囤积了许多粮食。这些粮食都算是高价买进的，而买粮的钱他都是借的。
借的是半年期，以做周转。当时想的很好，借钱把粮收进来，等到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粮价大涨，狠赚一笔。
还了借贷，还能再大赚一笔。
“赵员外借了多少，利几分？”
“我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把全部身家都拿出来了，还另外找人借了三千贯。月息八分的复利，期限半年。”
月息八分，嗯，这在后世已经属于高利贷了，但在如今，倒算正常。因为朝廷也给各级衙门一笔公廨本钱，让他们出贷生息，甚至还设有捉钱品子、捉钱令吏等专门负责放贷这笔钱，其利息现在就是标准的月息八分，外加上点劳务费，实际上就是百分百。
朝廷的公廨钱一般是期限一年，不计复利，年利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六，相当的高。
官方都这么高了，那民间只可能更高。同样按照市场规律，民间的利钱达到官方的三五倍都是可能的。
赵员外借的是半年期，八分月利，和官方一个利，但却是复利，就是以月计算，利滚利的。借三千，一个月后就是三千零二百四，然后下个月本金是一万零二百四，按此计利，第二个月的利息就是二百六十贯，第三个月就是二百八，六个月后，本息累计四千七百六十多贯。
比起普通的单利息就多出了一千贯出头。
这种借贷也叫驴打滚，就是按月计期，如驴打滚一样的算复利。还有一种则叫羊羔息，则是按年计算，第二年到期后付本金一倍的息，借一还二。
赵员外借的就是驴打滚，因为他只借半年，借钱收秋粮，然后到明年春就可以卖掉收回本还贷。驴打滚的息虽然比羊羔息更高，但只借半年就还，还是划算一些的。他借三千贯的驴打滚，半年后连本带息还四千七百多贯，借羊羔息一年后却得还六千贯。
不过这年头的钱是不好借的，就算赵员外借的是驴打滚，可他实际上当初也没有拿到三千贯钱。
因为不管是驴打滚还是羊羔息，那些放贷人还要来个九出十三归。
借的是三千，也是按三千计息，可赵员外只拿到两千七百贯钱。而到了半年后，他得还本息四千七百多贯钱，但却还得加付九百贯。
这就是九出十三归，一般还有种没那么狠的，坐地抽一，就是相当于九出十归。
短期借贷一般抽的狠，多是九出十三归，长期的则抽的少些，只坐地抽一。
那些民间的放贷人，表面上也是月息八分，跟官方一样，但实际上有复利和九出十三归、坐地抽一这些手段，使得他们的利钱比高府的要高的多。
赵员外借的那三千贯钱，实际他当初只拿到了两千七，但最终却要还五千六百多贯。只半年期，利息就翻近一倍。
若是如往年一样，这样高的利息，可赵员外依然不怕，不到半年，他就能大赚一笔，然后还掉借款。
可现在，粮食市场崩了。
官府不断的从东边新打下来的地盘上运粮入京，然后常平仓不断放粮，粮价一天一个价，不断下跌。
最要命的还是许多囤粮的中小商人纷纷在破产清仓，导致粮价越发的守不住了。
赵员外现在别说赚了，他手里大批粮食根本卖不出去，一天亏的比一天多。连自己的本钱都赚不回来，如何还贷。
虽然还没到期，可放贷人已经天天在催他提前还账了，他们也担心赵员外到时还不出钱。
“赵员外手里还有多少粮食积压着？”
“米麦粟糜高粱大豆等加起来足有近万石，现在全砸手里了。”赵员外说起来还一脸痛心的样子。
张超却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一下他，让他贪。
一万石粮食，价格一不相同，但估计下来，这万石粮食依然能值几千贯钱的。
不过现在粮食一天一个价，赵员外出不了手，那这些粮食只会越来越贬值。现在米还能值斗米一百五十钱，可万一到时跌破一百，那赵员外的粮食可就得再蒸发大半钱。
如果继续跌，到时他这些花高价买来的粮食，原来能价值上万贯，可能就连五千贯都值不了。
这些粮食是赵员外的全部，是他用自己的庄子、田地、商铺、积蓄抵押拆借来的，还借了三千贯的高利贷。
一旦这些粮食不值钱了，赵员外也就一无所有了。
“这么多粮食，我买不起。”张超很不客气的拒绝了。
“我可以比市价便宜些卖给你。”
张超依然摇头，这么多粮食买过来，他得用到猴年马月。
现在又不是什么灾年荒年，要是灾年荒年，张超还真不介意买下来。如今粮食是不断下跌，这时囤粮，太傻了。
而且，张超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的。
赵员外低头叹气。
“三郎，田庄你要不？”
赵员外突然问道，让张超十分意外。土地就是命根，谁愿意卖田地？
“现在我天天被逼债，走投无路了，也顾不得先人的教训了。我现在只要把那笔驴打滚先还清，要不然利滚利，我就真的完了。”
利滚利越往后滚越厉害，那是完全没有上限的。就跟滚雪球似的，初始还不显眼，可越滚越大。若是赵员外能够提前还清，说不定还能减免点利钱，可若是到期还不了，那就真的完了，会被滚雪球滚死，永远也还不清债了。
现在赵员外只有两条路，一是把粮行里的粮食降价出手，以期早点清亏回收些资金还贷，可粮食想清仓也难，他只能比市价低些，不可能真的跳水价出售。为了回笼资金还贷，他只能再采用另一条办法，卖田了。
“我南塬赵庄那有几百亩地，都是祖辈世代传下来的，全是平坡好地。”
“有多少亩。”张超来了兴趣。
土地的收益虽然不高，但却是最稳定的，这东西不会跟做生意一样大起大落，也不用担心突然失火走水之类的意外，更不用担心市场行情，拥有极大的保值空间。
况且，开国之初的土地价格是明显偏低的，现在买入，那才是真正的抄底。
“我可以出手八百亩，但我要每亩十贯钱的价格，得立马付现。”赵员外也是迫不得已了。
“赵员外，南塬的坡地可值不了这个价，渭水边中的水浇地才值七贯一亩，那还是能种水稻的田。”张超虽不是趁火打劫的人，可也不愿意做冤大头。
“那你说个价？”

第94章 八百亩好地
现在，尽管张超爷俩还是住在那个小破窑洞里，但却已经是声名远扬，成为附近十里八乡的有名人物。谁都知道张家爷俩如今赚钱，都知道这是宁民乡新兴的土豪。
张铁枪和张三郎父子，已经成为了灞上第一瞩目的人物。
上门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是附近地主乡绅们前来拜访，联络下感情的。也有许多是乡邻们前来借钱，乡人们一般勉强混个温饱，手头都没有什么余钱。现在张家这么红火，不少人便想趁着冬闲来张家打打零工，赚点现钱。
也有些是想送年青的儿女过来做学徒的，有一些则是家里遇到个红白喜事，生病之类需要用钱，便来张家借钱。
对于这些上门来的乡邻，张老爹向来是保持了很大方的态度。想来做工的，尽量安排。张家的工程队、面点生意、以及建新窖以及修新磨坊、建工人宿舍、浴室、厕所等也都还需要人，都尽量安排。
那些送儿女来做学徒的，也是只要合适的尽量留下。
那些来借钱的，借个百八十文，甚至几贯钱的，也都借了。低于一贯的，甚至都是不收利钱的，一贯以上的，一般也只收月利一分。
对于老铁枪来说，借钱不是为了收利，而是乐善好施，这是在积德行善。
但赵员外想借钱，而且想借几千贯，张超是不会同意的。赵员外现在欠了一屁股的债，这时借钱，他拿什么来还？又不是一贯两贯，还不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张超对于赵员外肯拿出田地来卖，还是很满意的。光想着占便宜，那是不可取的。等价交换，才是正常的。
八百亩地，还都是南塬的平坡好地，这让张超心动不已。张超想当一个地主，可张家只有五百来亩地，想多买地，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不到万不得已，并没有人愿意卖地。
更何况，还是整块的八百亩地。
这八百亩地，不知道赵家的先人们用了多少代，才一点点买下来，最后连成了片。和赵员外谈了一会，张超走出屋了来到晒场上。
他面上虽然很平静，可心里却是兴奋无比，燃烧着熊熊的兴奋之火。
张超向老爹把赵员外的事情说了一遍，赵家想卖地，南塬八百亩的平坡地。
“赵家都到卖地份上了？他们家在长安还有粮行、商铺，灞上有好几个大庄子，远近闻名的大财主啊。”老爹惊讶出声，赵家的家业他是知道些的。
“都是自己作死，贪心不足所致。”张超把赵家借贷囤粮，如今粮价大跌，赵家被套的事说了一遍。
“我去见些赵员外。”
窑洞里，赵员外声音沉重，一脸凄楚的向张老爹讲述了赵家如今的困境。
放贷人整天追债，粮价不断下跌，却积压难出。他想要卖都卖不出，他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只能变卖祖业，可是很多人故意趁火打劫，给出的田价实在是太低。
现在，他都已经无路可走，想起张家父子乐善好施，仁义的好名声，便希望张家能够看在乡亲的情份上，能够出面买下赵家的部份田地，给赵家一个渡过难关的机会。
说到这里，赵员外不禁潸然泪下。
他也是动了真情，地一卖，想再买回来就难了，自己就成了变卖祖业的不肖子孙。
老爹盘腿坐在炕上，沉吟了会，“你不卖地行不行，有没有其它的法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变卖祖业哩。你家的地，也都是赵家祖祖代代辛苦攒下来的。”
赵员外抹了把泪，无奈的道，他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粮食急切间卖不掉，也卖不出价钱，那边借贷又催的急，实在是没有了办法。
不过张超却听的出来，这个赵员外其实还是舍不得割肉。那些粮食现在贱价抛售，他舍不得。还存着一丝幻想，粮价能够回转，那样到时也还能止些损。现在卖地，也是为了撑过高利贷的这一关，没有了高利贷的压力，以赵家的身家，还能撑个一年半载，说不定那时粮价又回来了，毕竟如今河北山东又乱起来了，谁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粮食这东西，大战一起，是立即就会涨价的。
老爹这人有些过份的善良好心，听了赵员外的话，他想了想道，“你再跟那边借贷的人说说，看能不能想办法筹措些钱，提前把钱还了，这样后面的利钱也免了。地还是先不要卖，你现在卖八百亩地倒是容易，可以后再想置就难了。你现在遇事，若是我这个时候买你地，岂不成了趁火打劫，都是乡亲，只隔了一条沟而已，我张铁枪不能做这样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情。”
张超在一边听的很无语。
老爹太过忠厚了，这赵家又不是什么良善人家。
不过赵员外父亲当家时，赵家确实也是灞上的良善人家，赵老爷子乐善好施，口碑很好，修桥铺路，修建私塾，遇灾年还会放粥救济，是个人人称赞的好人。只是到了赵员外时，他一心只顾着赚钱，没少干缺德事。
灾年放贷，然后等百姓还不起贷，就收人家田。赵家这些年田产翻了多倍，许多田就是这么来的。赵员外后来又搞起囤积粮食的买卖，更是低价收高价出，赚了不少黑心钱。
张超只得委婉的道，“爹，赵员外借了那么多的贷，不马上还可是很麻烦的，那些钱是借的捉钱令吏的，那是公家钱，不还就得吃官司。本息五千多贯，一时间想筹集哪有这么容易。若拖的久了过了期，到时利又滚利，就更加要命了。”
京师地面，放贷的多是那些捉钱令吏、捉钱品子。这些人就是各大衙门里专门负责放公廨钱借贷生息的，本来每人手上少则五万钱，多则几十万钱放贷，并不算多。但这些人可不是那么老实的，能成为捉钱令史或捉钱品子的，一般都是地方上的势家或者官僚子弟。
成为官府的捉钱令吏和捉钱品子后，他们是免于瑶役的，而且他们还享有一个特权，那就是犯了事情，地方州县无权拘捕审理他们，必须交由专门的有司审理。
这些放贷人往往打着官府的旗号，明明手里只有五万钱的官本，却往往要添上几十万甚至更多的私钱，打着公廨钱名义放贷。而且收的息还更高，一旦有人还不起钱，到时起了纠纷，他们就以公廨钱的名义，把人弄到衙门追账，到时还不了账，直接抄没家产抵账。
这些放贷人，全都是有背景的。
赵员外一个京郊土豪，借的那些钱，不是借一个人的，而是借了好多个捉钱人的钱，这些钱都能算的上是公家钱，若是赵员外还不了，到时他家的商铺田庄都得被充没，估计还得是廉价抵债。
“都是乡里乡亲，三郎，你看我们家先帮着借笔钱给赵员外，帮他渡过难关。”
张超无奈，“爹，咱们家就算帮忙借钱，也拿不出这么多的。杯水车薪，难以济事啊。”
赵员外当然希望不卖地而是借钱，可张超那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有地，就有钱，没地，那就没钱。
“三郎说的是咧，这个时候，你们敢借我还不敢拿哩。三郎刚才说了，说是愿意帮忙介绍长安的贵人买我的地，价钱公道。这我就很心满意足了。”
老爹见赵员外坚持，便也不再多劝了。
“好吧，这事情就按你说的办吧，放心，我会让三郎好好帮忙撮合，你的地该什么价就是什么价的。”
八百亩地，张超一人是拿不下来的。
赵家卖的不光是地，这八百亩地是连片的地，地上还有两个庄子，以及磨坊、水井、井车等成套的东西，还有树林、桑树，另外还有水塘等，现在地要卖，这些也是要一起卖掉的。
特别是这是大片的田庄整个出售，因此价格比起小块的碎地价更高。
哪怕只是原坡旱地，不是河谷水田，但这地也算是上等好地了。
赵员外原开价十贯一亩，张超还了价。
如今开国之初，地价还算是便宜的，要不然，天子脚下的京畿灞上，地价可不会这么便宜。
现在老爹在一边插了一脚，不肯让张超过份还价，最后张超与赵员外细商许久，初步达成的协议就是八百亩地加上庄子以及水塘、水井、桑树、树林等全都整个买下，做价五千贯。
平均下来，是八百亩坡地加上二百亩左右的林子水塘等，平均五贯一亩。但庄子的屋子、水井、井车等等都不再额外算钱，桑树、树林子的树木等也是包括在内的。
五千贯钱，讲好一次性付清。
五千贯钱，价格应当说不算贵了，等过个一二十年，天下太平了，这地价再翻个一两倍都很正常。要知道，灞上可是长安郊外啊，距离长安不过二三十里路。若不是战乱之后的国初，十贯二十贯一亩都是有可能的。
不过张超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算现在张家赚了点钱，可花钱的地方也多。又是建新窑洞，又是建作坊宿舍等，让张超一次性拿一两千贯出来没问题，拿五千，他根本拿不出来。
现在，买地协议已经达成了，可是要拿下这块，张超却得在三天内拿出五千贯钱来。

第95章 负债累累
一般百姓逢灾年的时候，宁可拖家带口拄着棍子出去要饭，也不会有人愿意卖地。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谁会把根本的土地卖掉。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机会，张超绝不会因为五千贯钱就错过。五千贯钱，张超能做生意赚回来，但这八百亩地错过了，可就是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马账房，家里还有多少钱？”
张超刚才对赵员外说是帮着介绍长安的贵人来买，不过他可舍不得错失这样的机会。
马周刚从酒席上下来，跟着管家等喝了两杯，刚才还去敬了前东家中郎将常何那桌几杯酒，不过他酒量大，脸上只是有点点红而已。
听张超问起，走过去拿钥匙打开了放账本的箱子，取出来账本。
“家里柜上现钱还有一千多贯钱，另有粮食五百来石。”马周翻看着账本，“不过还欠收粮款两千多贯，另建窑洞修作坊打水井修井车等做了三百来贯的预算，买牛六百多贯预算，还有准备购买沟坡一千贯。”
张超点了点头，家里账上一千来贯钱，可要用的钱就有差不多四千贯了，等于还有三千贯的赤字。这离五千贯可是差的有点远，等于他现在一文钱也拿不出来。
张家现在的收益主要有面点以及修炕灶还有碱和香皂这块，面点如今一天的净收益大约有二十来贯，但张家只占餐饮五成，香皂坊三成，灶炕和碱倒是全属于张家。
面点收益一月近六百来贯，五成能分三百贯左右。香皂是现在最赚钱的一个生意，第一批单子就有七八千的利润，不过现在货还没有完成，钱款一时也收不上来。若是能完成订单收到货款，张家能分到两千多贯，另外张超拥有皂碱的独家收益，也能有一千多贯钱，可一样是不能马上拿到手的。
张家外面能有三千贯左右的收入未入账，但账上却有近四千贯的计划开支。
现在张家账上的那一千来贯钱，还是各位股东的入股钱。
算了算，想要三天内凑出五千贯钱，仅凭张家，基本上是不可能了。就算他占时挪用账上的钱先买地，也还差起码两千贯，况且，有些钱也是急用挪不得的。
五千贯钱，只能先暂借周转了。
张超算了下，张家现在产业还是不小的，收益能力也很强。光是一个皂和碱，做好了，张超一年就能有三四千贯钱了。餐饮这块，做好了不出意外，一年起码也能有一两千贯。倒是工程处这块，都是固定五斗粟，现在粮价低，倒使得收入不高。
仅从商业角度上来说，买地的收益并不算高，是远远不如做餐饮和化工这一块的。但另一方面，在唐朝做生意，就如比是炒股，看似收益高，但风险更高。这年头，有各种各样的可能，会让生意完蛋。
但投资买地，却不同。收益不高，但这相当于实体，很稳定。不会一夜暴富，也不会一夜破产。
就如赵员外一样，搞囤粮生意，每年赚的盆满钵满，可也一夜之间就面临破产的困境。
还有另一个则是唐朝商人地位太低，做的再出色的商人，也只是那些权贵们眼里的肥猪。地主身份却是远高于商人的。地主不比士族，但只要家里田地多，产业大了，肯花钱，也是能挤进士族的。
“把钱筹一下，沟坡那边的还没谈好，那一千贯钱可以先用。另外粮钱也先不给，说好的月结，现在还没到日子。”
马周道，“那可以先筹出一千贯。”
一千贯，还差四千啊。
这么好机会，张超可不想错过，要是介绍给秦琼他们，肯定能立马就能掏出五千贯买下这两庄子。
“三郎，我爹叫你呢。”
程处默一脸红色跑了过来，今天李世民带来这么多酒，张家也没小气，大家敞开了喝。程处默酒量远不如他爹，才喝两杯，已经有些上头了。
“程叔找我什么事？”
张超跟着程处默过去，远远的就听着程咬金那大嗓门在吼。
程咬金站在那空场上，手里还不知道怎么提了张超家的一把劈材斧子，一边吼一边在那里挥斧子。
一大群人正在那里边吃边看呢。
“喝多了？”
张超问一边还在喊好的单雄信。
“多好啊，有这热闹看。”单雄信笑着道。
张超看着单雄信，倒是想到之前的问题。香皂坊他还有三成股，倒不如再卖一点套现。香皂这东西利润确实高，但基本上也就是走的奢侈品路线了，除了那些富贵人家，其它人也消费不起。
现在虽然接的单子挺多，但估计后续销量肯定跟不上。香皂又不是吃的，谁家一月能用个几十块啊。
“单叔，跟你说个事，你知道我家的那香皂坊，还算赚钱的，程叔他们也入了股，你有没有兴趣也入一股？”
单雄信惊讶，香皂如今在长安贵人中可是很有名气的。单府也订了上百块，其中不少作为礼物，拿去送人。
“怎么的想起这来了，你是不是遇啥事了，崔家又找你要钱了？这崔家怎么如此不知道足呢，上次叔宝都已经给了一千两黄金了，怎么还不嫌够？”
这下轮到张超惊讶了。
“什么一千两黄金，不是一百两吗？”
单雄信拍了拍脑袋，看来自己弄混了。
“其实吧，也没啥。”
张超明白了，原来不是一百两，百是一千两。握草，一千两黄金啊，相当于八千贯铜钱了。自己这里还在想着从哪里凑五千贯钱呢，没想到那边秦琼却已经帮他出了八千贯彩礼。
“这就是所谓的陪门财吧？”
张超心里有些厌恶，他一直就觉得崔家嫁女这事不太靠谱，可现在总算明白了。崔家这不是嫁女儿，这是卖女儿啊，卖八千贯钱，还能跟秦琼这样的新贵结亲，他们倒是打的好算盘。
可是对张超来说，却心里很不是滋味。
八千贯啊。
这意味着他的婚姻是买来的。
如果他今天没有见到崔十三娘，张超听了这个消息绝对不肯再接受。可现在让张超郁闷的是，他见过崔十三娘后，很喜欢这个姑娘。
能在唐朝找到一个喜欢的姑娘不容易啊。
总之，张超现在心里跟吞了只苍蝇一样的难受。他娘的，姓崔的不是人。
“其实我说句不好听的，你也别太在意。五姓七宗卖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落魄了，便开始卖婚了。其它的豪门大族，倒是不会卖婚。可如果崔家不卖婚，你也确实娶不了崔氏女。我听说你今天见过崔氏女了，还很满意？”
张超无奈的点头承认。
这年头也就五姓七宗等关东士族这么不要脸了，其它的新老豪门，都讲究门第婚，要门当户对，如张超这样的小民，是绝对不用妄想娶豪门千金的。
“你真的中意那崔家女？”单雄信又问。
张超想了想，然后点头。
“那就行了，你既然喜欢崔氏女，那崔氏女也没厌恶你，那说明你们还是有缘份的。至于崔家卖婚，索要高额陪门财，那都是次要的。叔宝不是已经替你给了这笔钱了嘛，你也别想太多，我吃过的饭比你吃过的盐还多，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说句过来人的话，凡是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什么事。”
“再说了，你小子也不是那种铁公鸡一毛不拔的人吧？你那么会赚钱，一千两黄金而已，早晚不得赚回来。”
经单雄信这么一说，张超心里倒确实要舒服了不少。
确实，卖婚虽然恶心，但重要的还是他和崔十三娘是否相互看的上。就算是在后世，谈婚论嫁不也得买房买车装修嫁妆这些事情，男女两方谈判个几回。
不过心里头，张超还是有些不满的，崔家太不要脸了，居然要了八百万钱陪门财。一般人家，也就是要百来万，他们居然要了八百万。
家里本来赤字四千，现在买庄子差五千，这里却又已经欠了秦琼八千了，想一想，张超觉得自己是最能欠债的人了。
“单叔，我准备买个庄子，手头差点钱，想把香皂坊的股份卖掉点套现，不知单叔是否有购买意向。”
“买庄子是好事啊，差多少直接到我这拿就是，香皂坊股份你自己留着就好。”单雄信清楚香皂坊很赚钱，不过自己能活下来还多亏张超呢。
“单叔愿意借钱给我当然是好事，但我还是想出售些部份。若是单叔有意，就算帮我个忙怎么样？”
“真要卖？”
“嗯。”
单雄信想了会，“我出两千贯，买香皂坊一成股，你若有需要，我可以再借你三千贯。”
秦琼他们当初入张超的作坊，是五百贯钱一成股，包括了面点以及香皂两片，早上张超又卖给了长孙无忌两成香皂坊的股，两成股收的一千贯，也是五百一股。
不过仅香皂作坊价值，就是绝不止这么点的。
单雄信现在开出两千贯一成，其实估值依然不高，但他觉得开高了张超也不会要。
张超果然对于这个开价很满意，香皂坊一个靠技术，二靠关系，生意才能火的下去。没有张超的技术，香皂自然没有。而没有这些国公们的关系靠山，这香皂生意也别想做下去，更别说火下去。
因此呢，本钱不多的香皂坊，出售股份也不是简单的卖股份这么简单，而是一个合作加盟关系。单雄信他们入股，本身也等于是带着资本进来的。
“多谢单叔帮忙。”
单雄信笑笑，“说那客套话做什么，你买庄子钱够了没？若是不够，差多少，直接跟我说声就是。”
有了单雄信的答应这五千贯，加上张超自己的一千贯，就有六千贯钱了，就算不动用账上的一千贯，张超都有了买地的钱。不过张超不打算再找单雄信借那三千，他打算去找崔善福。
崔善福今天心情很好，多喝了两杯，满面红光。

第96章 让崔家掏钱
张超直接跟崔善福开门见山。
香皂坊一成股份，三千贯钱。听到张超开的这个条件，崔善福还有点一时转不过弯来。
“你说把香皂坊股份卖一成给我？”
“是的。”张超点头，“现在香皂坊已经有了九家股东，我有两成股，另外我义父翼国公，还有宿国公程公、以及郯国公罗公、琅琊公牛公、曹国公李公也各有一股，此外单雄信将军也入了一股以及上党公长孙公入了两股。”
三千贯卖崔家一股香皂坊股份，绝对不便宜。
仅现在的香皂坊，卖一两千贯还能说差不多。但三千贯，肯定就高了。但张超说出了香皂坊的这九家股东时，崔善福却不由的仔细考虑起来。
除了张家父子，其它八位股东可都不是一般人。单雄信刚归唐，还没有爵位，可其它七人却都是国公，不是国公，也是郡公、县公。特别是上党县公长孙无忌，那是秦王的大舅子，秦王府的心腹。
他一下子入了两股，让他不由的想到，这两股，极可能是长孙无忌一股，然后长孙王妃一股。
仅仅是个香皂作坊一成的股份，崔善福并不愿意出三千贯。但是香皂坊的这些股东身份，却让崔善福心动了。若自己也入了一股，那岂不是跟这群新贵们，甚至是跟秦王关系更近一步。
这个张三郎，总有法子让自己掏钱啊。上次掏了一百两黄金，这次更是直接来个三千贯。
“崔公，这个机会可是难得的，现在我手里只剩下了两成股份，我最多也就只出售这一次了。错过这机会，下次可就没机会了。崔公若是犹豫，那我就去找其它人了，我觉得郑家应当愿意买。”
崔善福一听，咬咬牙，“我买。”
“哎哟，多谢崔公加盟啊，不过有言在先，我明天就要拿到三千贯钱，若是明天拿不到三千贯钱，这买卖就算黄了。”
张超笑笑，“接受钱帛，也接受黄金支付，其它粮食布匹则拒不接受。”
崔善福见张超这笑脸，不由来的有些讨厌。但细想想，又觉得这三千贯倒也值得。这香皂他是知道的，名满长安，大受好评。听说利润很高，三千贯入股不怕亏，而且还能借机加强与一众新贵甚至是秦王府的关系，值。
“好，我回去就给你准备，三百两黄金加三千匹绢。”
“谢谢。”张超敲订下这笔生意，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
两千贯卖单雄信一股，三千贯再卖崔善福一股，加上早上一千贯卖给长无孙忌两股，现在张超手里只剩下了香皂坊一成的股份，不过各家都不具体插手管理生产销售的事情，张超依然管着香皂坊，其它八位股东坐享分成。
张超倒是不太心疼。
卖就卖了，能变现出这么多钱，倒也不亏。
况且张超也是很有心眼的，他早把碱这块分出来了。香皂坊一块香皂售价六贯，除了成本外，还得另付张超的碱坊两贯钱火碱钱。因此哪怕现在张超只剩下了香皂坊一成的股份，但香皂的销售款近四成依然落入他的口袋。
如果香皂坊一年销售一万贯，香皂坊能有五千八百贯多净收益，张超的一成股能分近五百多贯，而碱坊能有三千多贯收益。加起来，张超能有四千多，实际上他相当于依然有香皂坊近四成的股份。
有火碱坊和香皂配方在手，张超手里只剩下一成股，也依然是香皂坊的话事者。而有了这些大佬们的加盟，以后这生意能更稳固了。
就算不找单雄信借，这两成股卖出去后，张超手里就能套现入账五千，加上手里的一千多，五千贯算是凑齐了，买洗澡沟的那一千贯也有了。
从崔家又挖回来三百多两黄金，张超算算，前后从崔家拿到近五百两黄金，自己被崔家要了一千两黄金陪门财，倒是弄回来近一半了。
以后找机会再坑崔家几次，总之，这一千两黄金的陪门财，崔家吃了自己的，早晚让他们都要吐回来。
不过如此一来，张超知道了秦叔宝给自己垫付一千两黄金，自己又背了一笔债了。
八千贯啊，真是狗日的崔家。
看来自己得准备把肥皂坊建起来，反正香皂和肥皂的客户群不同，自己掌握着技术，再起炉灶建个肥皂坊完全可以，到时再拉崔家来入股，卖股份套他一大笔钱出来，而肥皂生产出来，到时还能再赚一笔。
张超找到秦琼，二话不说，先拿起酒坛子给自己倒上满满的一大碗，起码一斤。
“义父，给崔家一千两陪门财的事情我知道了，多谢义父。我干了！”
张超是闭着眼喝下去的。
不是酒太烈，而是太水了。
虽说是李世民送的酒，还算档次不错，可这年头的酒普遍都不行啊。
几乎都称为浊酒，喝酒前还得拿个筛子过滤，里面有许多酒糟之类的。
口感不行，度数也不行，还有杂质，这酒连个啤酒都不如，必须闭着眼睛当药喝。张超以前也没少喝米酒，江南的老冬酒，也是糯米酒，味道醇厚，甘甜。开始喝，很好喝，但后劲大，风一吹就能倒。
另外有高粱白酒，用高粱蒸馏，一般会掺点糯米酿的白酒，这种酒劲更大，酒也烈。
至于其它的什么啤酒啊葡萄酒什么红酒紫酒，这些就不说了，高档的确实好喝，但如果只是一般档的，真心不如普通农家自己酿造的粮食酒。
酿酒真心不难，张超自己都会酿酒，不论是糯米酒还是高粱酒，黄酒白酒，味道都很好。
可惜如今不能酿酒，要是能酿酒，张超觉得这个市场绝对比什么肥皂香皂要大。酒这玩意可是许多人的心头好啊，而且一喝就没。
可惜啊，朝廷禁私酿，张超现在也不敢去碰这东西。主要还是如今粮食不太好弄，酿酒没粮食，那是白说。至于市场，这倒不愁。
长安城可不是地方小城，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有消费力的人。长安商品需求极大，购买力也非常强。

第97章 现在反悔还来的及
夜里落了一场雪，从半夜开始就开始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
早上起来，门外已是厚厚的积雪。张贵父子两个很早起来清扫庭院的积雪，张超的三只小狗则在雪里地撒泼打滚相互追逐玩的高兴。
张超起床时，院里的积雪已经扫清了，连家里马棚里的三匹马也都喂过了一遍。张贵媳妇周氏已经带着女儿在烧水，大丫给张超打来热水，拧好洗脸巾。
打着呵欠，张超享受着大丫的服务。大丫给张超脸上打香皂，给他揉搓着脸，最后还帮他把已经长长了的头发解开，拿梳子沾上水梳理几遍，然后结起一个短短的发髻，用锦带束发再戴上了狐皮帽子。
由大丫伺候着洗好脸梳好头，张超接过二丫递过的牙刷子。这用猪鬃做成的牙刷子，虽不如那些豪门之家的象牙刷黄金刷子好，但也比柳枝好多了。大丫和二丫都很手巧，如今张家沟杀猪时，猪颈上和猪背上的硬鬃毛她们都会收集起来，然后闲时就做成牙刷子。
这些做好的牙刷子不但能供给张超一家用，还能在赶集的时候捎到集市上去卖了换钱。张超把这卖牙刷的钱都一文不少的给了这两丫头，也算是她们额外劳动的收入。
洗漱好，张超给嘴唇抹了点口脂。
唐朝男女都爱抹口脂，只不过男人抹的一般是无色的，相当于润唇膏，而女人是胭脂一起抹，既擦脸也涂嘴唇，多是红色的。
大冬天的，天气干燥，嘴唇特别容易开裂，张超便自己做了点口脂。实在是这东西制作本不难，可药铺里却卖的死贵。
做口脂其实非常简单，主要就是油、脂、和腊。用蜂腊加牛油以及香油，差不多就行了。比做香皂简单的多，不但能用来润唇，甚至可以用来擦脸防干裂。
张超只制了一小点，家里人用了都说好。
他甚至还给七娘的女儿莲娘和兰娘特别定制了带玫瑰色的胭脂，让两丫头高兴的不得了。而大丫和二丫则是艳羡不已，最后张超给这两丫头也一人一份，让两丫头兴奋的都快要喊出来了，后果就是这几丫头现在每天脸上唇上都是红红的，而且对张超特别的贴心。
本来平时都是张超自己洗脸梳头的，现在两丫头却非要帮他洗脸梳头，若不是张超还是睡着大灶，估计晚上这两丫头都要过来暖床了。
唇上脸上手上都擦了点口脂，脸上也感受不到那风如刀子般的刮过。张超转身去拿了亮银枪和横刀与硬弓出来，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的晨炼。
练了这段时间，张超发现在自己再端着十五斤的马槊刺出的时候，已经不那么辛苦了。到现在，张超还是只练刺枪一招，他倒也不想着什么马上步下的槊法，他也不打算上驰骋沙场，只是把这当成了是健身方法而已。
刺枪、劈刀、拉弓，各三十下之后，张超整个人都热起来，额头还微微冒汗。张超感受到热身的效果，满意的打完收功。
马周也早过来了，他已经准备好了，五千贯钱已经准备齐妥，柯山柯五等一群张家沟的府兵，今天全都佩上了自己的横刀，还有好几个背着弓，虽没有披甲也没有扛上长矛，但往那一站，二十多个府兵的气势已经非常足了。
今天张超要去南塬赵家庄签契约交易，五千贯钱可不是小数。
张家沟距离赵家庄只隔了一条沟，相距不过三四里。但那是直线距离，走路还得绕上一大圈，有二十多里路。虽说天子脚下，但也还得以防万一。
张家沟的二十个府兵今天都充做护卫，武装押运。
“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总共是三百两黄金，外加五千匹绢。”
如果五千贯钱全是铜钱，那会相当麻烦，得近三万多斤。张家起码得发动两三百人挑钱去。而且，这年头，涉及大额的交易，一般也都是用绢支付，有时也会用黄金支付。铜钱多数还是小额交易，市场上铜钱的量还是较少的，很多时候，甚至还得用粮食做货币。
张家通过出售皂坊股份套现，加上家里的积蓄，凑齐了五千贯钱。但五千贯钱里，也没用铜钱，主要是黄金和绢。如崔家这些权贵豪门，家里都会收藏不少黄金，特别是乱世的时候，黄金是硬通货，给绢收藏方便的多，转移也方便，大受他们的喜爱。
黄金很坚挺，到现在依然是一两金直铜钱八贯。但绢就降价了，原来绢一匹直钱五百，当米一斗。而现在米跌的厉害，跌到了斗米不过百钱，于是绢也降了许多，好在绢比粮要挺一些，现在匹绢值钱二百。
三百两黄金，倒是不重，只有二十斤不到，只装了两个小箱子。
但是五千匹绢，却足装了五大车。一匹绢重只有十二两，但却很占地方。
库前，最后一次清点完毕后，两辆车上的一口口箱子都贴上封条。
村里的道路已经被一家一户的村民自觉的扫掉了积雪，重新连通。
“出发！”
吃过早餐的张超把双手笼在厚厚的皮毛手套里，骑在马上披着狐皮披风，中气十足的大喊一声。
二十多名府兵武装押运，又有十多名村民负责赶车推车。
张家沟三十来号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村门。
村外路上的雪和路边麦田里的雪连成一片，难以分辨，一片冰封的世界。
老爹没有随同前往，只是站在村门口相送。
张超骑在马上，嘴里哈着白气，心里却有种兴奋万分的感觉。八百亩的两个庄子啊，就要落入他的手中了。
这比他弄出了香皂坊热卖还要兴奋。
张超骑着枣红马，鞍上挂着亮银枪，自己也挎了横刀背了弓，偏偏却戴着顶狐皮帽子，围着羊毛围巾、披着狐皮的披风，还戴着双厚厚的狐皮手套，连脚上都是一双高有膝的长筒皮靴。整个人，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但张超为了避寒顾不得这些了。
天已经越来越冷了，现在才十月啊，怎么跟腊月似的？
看着身后的队伍，张超有种很是想对着两边的山林吼上一声，小爷押着数千贯钱财呢，有哪个响马敢来劫小爷？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万一真有那种亡命徒在附近，听了之后，忍不住过来打劫，那不是自找麻烦嘛。虽说张超相信，凭着自己队里的二十名老府兵，他并不担心贼人，但多一事还是少一事，低调。
柯山和柯五两个今天作为护卫头，倒是相当的认真，一路如临大敌，不苛颜笑。
好在一路顺利，除了雪后路难走，其它的事情没有发生。雪后的早上，路上连行人都少，更别说响马绿林了。
赵员外早得到消息，知道今天张超会带着五千贯钱前来签约，因此早早就在等候了。张超他们队伍到时，赵家的厨子已经备下了热乎的不托，还特意开了一坛子好酒，并准备了数个菜。
张超让大家轮流在赵家屋外场上吃面片汤，自己则和账房等几人到了屋里。
赵员外坐在上位，然后两侧是赵员外请来的见证者和保人，有县衙的吏员，也有里正、村正，另外还有附近几个有些名望的老乡绅。
桌上有八碗八碟，还有一瓶好酒。
大家宾主坐定，赵员外先举杯敬酒，一轮酒过后，直奔主题。
“话不多说，今日请各位前来做个见证，见证我与张三郎的这桩交易。”说着，赵员外也是一脸的羞愧样子。
张超也不再多说废话，于是一切按规矩来。
赵员外出示他要卖的八百亩地，还有两个庄子，以及二百亩树林和水塘等的契约文书，张超则把自己的五千贯钱的单子送上。
中人先检查赵员外的地契等，确认无误，然后又去验点张超带来的黄金铜钱还有绢帛。费了很长时间，仔细核验几遍无误后，接着就是正式的签约了。
契约已经拟好，也由衙门胥吏和里正等见证过，上面详细的写着交易的内容。张超以五千贯买赵家八百亩地以及庄子等。地的位置等，也都有详细记在上面。
里正望着赵员外，“现在反悔还来的及，若是有反悔之间直说。但若是签下契约，那么白纸黑字，就不容再更改了。”
赵员外额头上露出一层细汗，无奈苦笑，“不反悔，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可反悔的。这买卖是我主动提起的，张三郎能出手，那是帮我一个大忙。签吧，我没问题。”
“我也没有问题了，签。”张超笑道。
赵员外先提起笔，在砚里沾上墨汁，在契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手印，盖私章。
张超看着赵员外提笔写下名字，留下墨迹，心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那两个庄子终于到手了。这可是连成片的八百亩好地，还有二百亩林子加两个庄子呢。
赵员外签好名字，把笔递到张超手里。
张超只扫了一眼这份早看过好几遍的契约，然后便提笔也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着几位见证保人也都一一在这个契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众人一一用食指蘸了红色的印泥，然后在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契约一式三分，买方卖方各一方，县衙一份存档。
各自收下契约，擦掉了手指上的印泥。
赵员外长出了一口气，得了这五千贯钱，终于能够先把捉钱人的那笔驴打滚给还掉了。
虽然心疼这八百亩地，但总算能保住赵家。
他端起酒杯，“三郎，我敬你一杯，多谢你这次施以援手！”
张超也端起酒杯，“都是乡亲，何必说这客气话。以后赵员外若是还有用的着三郎的地方，尽管开口就是。”

第98章 谢谢少东家
笔墨落定，交易完成。
张超未做多留，带着空马车直接去接收自己的两个庄子了。张家沟同来的村民们都兴高彩烈，一路唱着歌。
赵家，见证的中人、保人们也都各自告辞离去。
赵员外瘫躺在暖炕上，这炕还是前些天请张家班盘的，如今家里两个庄子都成了张家的了。
未出阁的姑娘赵四娘等客人都走后，来到前厅。
“地已经卖了。”赵员外对女儿道。
“卖了就好。”赵四娘给父亲递了块帕子，“爹，卖掉这两个庄子，就能还掉借贷，咱们的粮行保下来了，家里还有其它的庄子。女儿估算过，如今米价已经跌到了斗米百文，短短时间从斗米五百文跌到百文，已经不可能再往下跌了。现在河北山东又起兵乱，朝廷两次征讨都大败，朝廷想要短时间平定不可能了。河北山东糜烂，明年的粮市必定会再上扬的。”
赵员外捂着上火溃疡的脸，“谁又能说的准啊。当初我也是觉得天下动乱还得些时候，粮价还降不了，那时你不还劝我说不要囤粮嘛。”
“爹，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女儿劝你不要囤粮，是因为粮价已经很高了。但现在，粮价已经跌到百钱一斗，你想想，这十年来，这已经是最低的粮价了。就算大唐统一天下，一时间也是百废待兴，粮食也不可能立马就恢复到隋乱之前的水平的。”
“但愿。这次爹把我们全部的身家都堵在上面了，若是你这次猜的不准，咱们赵家可就真完了。”
赵员外原本想的是低价抛售掉手里的粮食，可女儿阻止了他。现在粮食斗米不过百文，若再贱价抛售，那赵家就亏太多了，非伤筋动骨不成。她判断现在粮市价格已经到底，不可能再跌，而随着河北山东乱起，很可能到明年粮价还会有一个反弹。
赵家手里的那些粮食只要能存着，待到明年粮价上涨后再出售，也能减少不少损失。
“张三郎还算仁义。”
赵四娘也点了点头，“这次要多谢张三郎，要不是他愿意出五千贯钱买我们的庄子，我们也不能撑下去。”赵家先前打算卖庄子，找过不少人。可那些人无不是想趁火打劫，两个庄子许多人只肯出三千贯，甚至有些人只肯出一两千贯，全都想趁机上来狠撕一口。
“爹，现在庄子也卖了，钱也筹了，还是赶紧把那笔贷还了。”
“嗯，爹听你的。”
张超带着一群人来到赵家的那片地。
这片地就在沟缘边上，八百亩地加上二百亩林塘，连绵成片，一南一北有两个庄子，各有几十户人家。这些庄户人家，自己有些地，同时佃种着赵家的地。
两个庄子相隔也就二里余，都已经听到消息，知道赵家已经把地卖给了张家，连庄子里赵家的房子仓库等也都全卖给了张家。
庄里人听到这消息倒没什么不安和惶恐，反而是高兴。
大家都早听说了对面张家沟张家的仁义之名，知道张家如今兴盛了，更知道种张家的地租子降了，张家还买牛免费给佃户使用。
想到以后大家给张家种地，也能享受这些待遇，大家都高兴的要死。两庄子的人全都出来迎接张超一行，各家为了迎接新东家，甚至还煮了鸡子，挑了开水来，真有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感觉。
这份热情，让带着张超前来的赵家管事心里很不是滋味。
张超对于这些庄民们，也很是客气，一直微笑着。
这年头，地主跟佃户也是得保持良好关系的，想当黄世仁和周扒皮，那并不可取。佃户们固然得靠地主家的地生活，但地主也得靠佃户们种地。若是跟佃户们闹翻了，地找谁种去。
张超心里高兴，看来张家之前的新租约得到了大家的拥护啊。他还担心买了赵家的地，佃户们关系不好处理呢，如今种地可全靠人工，没有机械能取代人力。而且国朝之初，朝廷安置百姓，百姓都固定在土地上，也没有什么流民可招纳雇佣。跟庄子百姓处不好，这地买过来，也难。
按照契约上双方拟好的协议，赵家的这些地，庄子林塘等现在就交接给张家，但是地里的冬小麦，却还是得原主人收过后一次。等到夏收过后，这地才真正的易地易主。在此之前，这最后一茬庄稼，依然是原地主的，也由赵家收最后一茬租。
但名义上，这地已经是张家的了。
张超今天过来，除了过来跟庄户们见个面，还要做两件大事。
一就是更换界石，二是跟庄民们签下新租约。
雪后的田野里，一片白茫茫。
张超扛着一把锄头跟着庄头走进新买下来的这片田野，午后的阳光很好，一些乌鸦在绕着田间的枯树盘旋。
庄头很熟络的带着张超找到赵家的界碑。
大家把第一锄的机会让给张超，张超握紧锄把用力锄下。一锄下去，就听到铁石之声，震的张超的手痛。
“一起挖！”
庄头还有柯山等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那块刻着字的界石给从雪地冻土中挖了出来。庄头看着那块石头，有些感叹。
“打我小时记事起，这地就是赵家的，这界石也一直立在这里。我父亲以前佃赵家的地，我祖父也佃赵家的地，多少年了，没想到，今天我却把赵家的界石给挖起来了。”
另一个庄头就道，“赵员外忘了本哩，不想着好好经营庄田，却总算着放贷、经商，能不出事嘛。”
“东家的事别乱说，咱做好本份就好。”老庄头瞪了眼年青的另一个庄头。
一群汉子把挖出来的界石抬到路上去，张超便又往下一块界石而去。
从南到北，路边田埂上立着很多块界石，天很冷，风很大，可大家却很有干劲。张超今天也是爆发了很大的热情，挖完一块又一块，大家热情不减。
午后，终于八百亩地上的赵家界石都给挖出来了，一块块的界石堆在路边上，凌乱一地。
接下来，张家就要请石匠采石，制作新的界石，还得刻上张家的标记，记上方位大小等。
“这地回头要重新规划一下，田间修几条纵横的车道，水渠也要重新规划修理。”
张超站在田间，手指着那白茫茫的田地道。
庄头们连忙点头，说着是是是。
“大家放心，这地以前谁佃的，以后继续归他佃。”
张超早看到了大家期望的眼神，知道庄户们在想着什么，当下也大声宣布。
“想必大家也知道了，我张家原也有五百余亩地，也都是佃出去。佃我家的地，租都是亩收五斗粟一年。固定租子，不再加收其它名目，另外，如果大家愿意帮我照顾喂养牛，那么我还免费让你们用我家牛耕种。”
田间立马响起成片的称赞之声，大家高声说张家大好人，仁善之家等等。
也有不少心急的人问什么时候能签约，大家知道张家的佃户都是签了约的，把那些都白纸黑字的写了下来。
庄户们也想签约，这样更加踏实。
张超说，“没有问题，咱们一会就签约！”
“回头这里还要再多打几口井，现在井还是有些不够。”张超跟老庄头道，“咱们不但要多打些井，还要每口井都装上井车。”
灞上属于台塬地形，地都是旱地，虽然两边都有河流，中间还有一条大沟，但河水离坡有很高的落差，根本浇灌不到。哪怕种的是耐旱的麦子谷子等，但也一样需要水。光靠雨水是不够的，因此历来都是采用打水井的方式，在旱季时提水浇灌。
最早就是打水井，然后一桶桶的提水，然后用秸槔，就是可以手摇提手的简易架构。到南北朝时，各种水车出现，翻车、筒车、井车等。翻车也有手摇和脚踏式的，主要就是车水。而筒车，就跟摩天轮式的一个大轮，上面有水筒。
当然，这些水车主要是放在河边，往不高的河岸上车水。
在灞上就用不了了，灞上主要是用水井。
水井取水，便只能用井车。
井车也是水车一种，但专从水井里提水。有一横一竖两个转轴，下面有一个挂着许多水斗的链，用人力或者畜力拉动时，盛水的水斗就能连续上升，绕过大轮，倾泄于水簸箕，再流入田地中，然后空水斗下降，如此周而复始。
这种井车装置，能大大节省人力，提升效率。加装了井车之后，一口水井能够浇灌的田地数大大增加。
不过一台井车，成本不低。
而且装上井车后，水井就不能再直接提水了。一般只有城郊种菜的人才会装这种井车，普通百姓是舍不得也装不起的。
井车可以以人力推动，也可以用马骡拉动。
“大家放心，打井和装井车的钱，我们张家负担了，不用大家额外出钱。旱季时用水，也一样不收你们钱。”
“我张家已经请了石匠、木匠、和打井匠人在我那边地里干活，等他们那边干完，就移到这边来继续干。争取开春后要浇水前，把井和水车都打好。”
“谢谢少东家。”一番话说的庄户们都齐声感恩戴德！

第99章 联合养牛
赵连四觉得自己跟做梦一样。
十年前，他只是一个奴仆贱民，一无所用，连自己的妻子孩子都同是主人的财产，甚至连牛马都不及。
隋乱了，各地饥民四起，许多地主豪强也纷纷聚众起兵。赵连四糊里糊涂的打了几年仗，运气好活了下来。换了多个主子，跟过数个将军，最后被李唐收编了。再被放免为良人，有了户籍，成了编户，最后还成了府兵一员。
官府给他在灞上均了田，虽然田不多，但一家人却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地，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屋子。
现在，又刚和张家签了租约。
佃种原来赵家的三十亩地依然交给他们家佃种，但租子却降了许多。原来一年田里收成几乎七成都要交到赵家，现在按约实际上却只要交三四成。从三七开差不多变成了七三开，这都是白纸黑字写在上面的。
新的少东家甚至还跟他说，若他们闲时，也可以到张家沟去做事。张家沟的工程队需要人，做一天就有二升粟还包三餐。不但他可以去，他家十六岁以下十二岁以上的几个小子和姑娘也都可以去做工。
“赵老哥，你家能帮忙喂牛不？”柯山问他。
赵连四知道，这也是新东家的一个仁义之举。新东家出钱买牛，各家只要帮忙照看喂养，就能在耕种时免费使用东家的牛。
这个消息一开始他是不太敢相信的，但听说张家在其它庄子也已经登记了，听说牛都已经去买了。
对赵连四来说，喂养一头牛，倒是没什么问题。去山里砍几根木头，然后割些茅草树皮，就能搭一个牛棚了。养牛也不需要什么饲料，干麦秸、干豆荚，甚至谷糖等都行，过了冬季，外面就有草有树叶，反正家里有好几个小子，让他们每天去放放牛，就行了，也不耽误什么。
而如果家里有了一头牛，到了耕种之时，那能起到的作用就大了。用人背犁很累，还犁不深。而如果用牛，又快又犁的深。他家自己有三十亩地，又佃了三十佃。其中有十亩是种的桑和麻，其余的五十亩种粮食，每年耕种季节，一家老小上阵，肩膀都磨破，人都要瘦一大圈。
有了牛，能轻松许多。
想到这，赵连四脸上露出了笑容。
“能养能养，我家能养牛。”
柯山点头，“那给你登记上，你是只养一头大牛，还是养头大的再养头小的。先说清楚，只养大的，没有钱补。若是你再养头小牛，那么养一年，我们三郎是会给你一笔钱的，钱多少暂时还没定下来。”
大牛，就是拉来就能种地的，那是已经驯过犁的牛。而小牛，则是买的那种一岁左右的小牛，还没驯过犁也不能耕种的牛，这种小牛如果佃户牵去领养，是种不了地的。但他们领养小牛，帮着驯犁的话，张超会给他们喂养钱。养大牛，没补贴，但可以耕种。
赵连四想了想，自家娃一堆，三个是已经过了十二岁的，回头看能不能送去张家做工。剩下还有三个，都是十二岁以下的，最小的六岁，正好可以放牛。
“我养一头大的两头小的。”赵连四道。
柯山摇了摇头，“一户最多养一头大牛一头小牛。咱们这个牛可是很金贵的，养多了你也照顾不来。”
“那就养一大一小。”
柯山又跟赵连四说了一些养牛的细节，诸如要勤加照顾，不能饿着牛。若是发现牛生病了，要第一时间告诉张家，张家会请兽医来看。
“领养了牛以后，我们每半个月会过来检查一次，若是牛照顾的不好，到时我们是要把牛收回去的。收回去后，以后就不能享受免费用牛的好处了。”
牛是金贵的，张家也得打好预防针，万一佃户领了牛却不好好照顾，那张家可是要亏老本的。
“放心，我们肯定会好好照顾牛的。”
八百亩地，总共有五十户佃户佃种，都签下了租约，有中人保人见证做保，契约一式两份。租约里还有一个附约，就是佃户喂养牛的条款。
“家家都愿意养牛，而且都想养两头。”柯山笑着对张超道。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农户对于牛的需求是刚需，可他们自己往往无力买牛。现在张超肯提供这样的合作用牛方式，那是他们欣喜不已的。
“这是好事，一家养一大一小两头牛倒也没什么问题，我看是可以的。回头我就找单叔，咱再买五十头大牛，五十头小牛。”
柯山呵呵笑着，“养上一年，五十头大牛就又能下五十头小牛，而五十头小牛养一年，又成了可耕田的大牛了。”
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佃户帮着养牛，张超不需要花太多精力，只需要提供兽医定期检查，并且适当的提供一些饲料啊盐啊这些就好。
若是这个模式经营的好，那么张超就能找到一个非常好的赚钱方式，一个家庭联合养殖模式。他出资金买牛，佃户们帮忙喂养照看，还能帮忙驯犁等。既解决了佃农们的用牛问题，也能加大自己佃户的产出，自然也就能保证自己的那份租子收成，另外每年还能卖出一批牛。
这将是一个稳定可靠的买卖，耕牛的需求是大的，张超不用担心说牛卖不出去。
张超甚至在想，还可以延伸一下，到时弄点羊羔鸡崽什么的给佃户们养，然后双方分成之类的。
这，也算是资本的运作了吧。
有张超拍板，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每家都得到了领养一大一小两头牛的机会。张超跟大家说，让他们安心等待，过些天牛就能运来了。在此之前，大家需要的是把牛棚搭好，并准备好一些牛的粗饲料。
“回头找几个有养牛经验的人，到庄子里给大家上上课，教他们怎么养牛。现在是冬季，牛不好养，越发需要好好照料。最起码，每天得给牛吃点盐，还得给他们吃些饲料。”
张家现在有自己的磨坊，每天加工的粮食不少，加工剩下的谷壳也很多，另外张家做包子等的蔬菜拣剩下的菜叶子菜心之类的，张超觉得也可以当成牛饲料。
“这个算钱不？”柯山问。
“这个就不用算钱了，咱们看远点，不用盯的太细。每月每头牛再给一斤盐，也不用大家出钱。”
牛也需要吃盐，尤其是到了冬季，牛没有新鲜的草叶吃，这个时候特别需要给他们添些盐补充。
午饭，张超一行是在庄子里吃的。
吃的很简单，新鲜的蔬菜只有一个，萝卜。其它就是腌菜和干菜，腌鱼、干豆角，新鲜肉食还是炖田鼠。
本来赵连四要婆娘把家里的母鸡杀了的，张超制止了。
老母鸡是下蛋的，平时庄户人家买个针线啥的，都靠这个了。再说，张超也不喜欢吃老母鸡。
田鼠是庄户人眼里的美味。
每到秋收之后，庄户人家就喜欢去田里寻田鼠洞。
秋后的老鼠很肥，发现一个洞，往往能抓到一窝。大的田鼠往往有两三斤一只，把田鼠抓了回去开水烫了拔掉毛，再用火烤一边，不管是煮着吃还是熏起来，都是美味。
而且打田鼠，还有一个收获就是洞里的粮食。
田鼠都喜欢收集粮食在洞里以越冬，挖开一个田鼠洞，往往能获得好几斤的粮食、草籽等，这些都是相当丰厚的收获了。
另外，秋后打田鼠，也是灭鼠的好季节，减少来年鼠害。
赵连四把熏的田鼠拿出来，那是非常大方了。一般他们庄户人家，也只有很亲的亲戚来了，才会切田鼠肉煮不托。
不过张超对田鼠不太感冒，虽然他以前吃过竹鼠。竹鼠比田鼠更大些，后世饭店里卖的很贵，加工后炒的也很有味道。
但田鼠张超就不吃，也许是总会联想到家鼠，想起那灰灰黑黑到处钻的样子就心里不舒服。不过对于赵连四他们来说，田鼠他们吃，家鼠也不会放过的。
一顿便饭吃过，张超一行便赶回张家沟。
回去的时候，还带上了二十多个庄里的姑娘和小子，都是张超觉得条件不错要带回去做学徒工的。庄里人对此很高兴，半大小子和丫头，也能一年挣上几石粮，这当然是大好事。
“明年夏收一过，这些地就全是三郎你的了。”柯山说话的时候，语气里不无羡慕。原本老铁枪家只是外来户，家境可远不如柯家的。
但现在看人家，短短时间，家里的田已经超过千亩了。
一千三百多亩地啊，还有二百多亩的林塘，这转眼还要买下那片沟坡，那可更是足有七千八亩。
灞上张家，用不了多久，这几个字就会响遍百里。
到时一提灞上张家，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柯山老铁枪运气真好，收了这样一个义子，短时间张家就发达起来了。
自己认识张三郎后，似乎也不气，沾了不少光。他暗自算了下自己这段时间赚的钱，哎哟，也有不少了，自己也许也该去买几亩地。不能如张家一样一买八百亩，但买个七八亩总行的。

第100章 大水牛
单雄信办事很快，买牛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眉目。单家仆人过来告诉张超，牛已经调过来了，让张超准备接牛。
“有多少？”
“按三郎说的，一共是一百十头大母牛、三头大公牛，一百头小牛。另外还有三郎要求的三十头骡子，都买了。”
让张超意外的是，单家买来的牛居然是水牛而非黄牛。
水牛腿短蹄大，性温顺，易调教，以耐粗、耐劳著称。水牛比黄牛体型要大的多，成年水牛普遍能长到一千多斤。水牛尤其适合在水田耕种，主要是南方多，不过在陕南汉中一带也有不少。
关中地区主要还是用黄牛耕种，这次单家却从汉中调了一批水牛过来，这真是让人大为意外。
“水牛在我们这里也能适应吗？”张超疑惑的问，灞上多是旱地，而且冬天也较冷。
“可以的，水牛其实比黄牛好，力气更大，脾气还温驯，他们能适应很热的天气，也能适应关中的冬天。”
汉中和关中只隔了一座秦岭山脉，张超觉得他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水牛喂养跟黄牛也差不多，就是吃的多点，另外到了夏季热的时候，每天得牵他们去水塘或河沟里泡水。”
“价格也更贵些吧？”一头成年水牛上千斤，比黄牛能大上近一倍，肯定要更贵些。
“贵不了多少。”
黄牛水牛，只要能种田的都是好牛。
张超倒不是很在意买的是什么牛，他也知道，北方刚经过长期战乱，耕牛也确实锐减，如今各地需求量都很大。反倒是东南，隋末以后倒是相对安定些。
单雄信能这么短时间调集了这么多水牛来，也确实不容易。
只耕地，水牛不比黄牛差，甚至还好些。但水牛也有些缺点，水牛肉就没黄牛肉好吃。当然，现在并不能私宰耕牛的时代，一般人也不会杀牛吃肉。一头水牛，两岁就能驯犁，只要不病，正常情况下能活到十八岁，到十五岁时都还能很好的耕种。
水牛不如黄牛的一个地方在于，水牛耕田行拉车不行。特别是在那些石子路上，水牛完全比不过黄牛。水牛的大蹄子更适合于沼泽啊水田这些地方，再深的水田地，他们都能轻松如常。而且水牛繁殖没黄牛快，黄牛一般一年一胎，而水牛是三年两胎，有时甚至是五年三胎。
反正张超买这些牛主要是用来耕种的，并不需要兼做运输畜力，想想倒也无所谓。
张超这次除了让单雄信帮忙买耕牛外，还买了一批骡子。这批骡子足有三十匹，但并不全是张家自己需要。
其中有二十头是帮村里的府兵买的。
前几天，白鹿车骑府下了一个通知。让所有府兵，每一伙十人，需置办六匹骡子，驴也行。为此，车骑府还给每个府兵发了五千钱的补贴。
原来卫府是没有这个要求的，都是条件好的就备驴马，遇打战的时候就带骡马从征，驮运辎重，出了骡马是有津贴的。但现在朝廷却要求所有府兵都需要置办了，只不过不是人人需要，而是按伙，一伙十人得备六骡，没骡驴也行。
这对于府兵们来说，也算是一个负担了。如今骡子也还是很贵的，就算是驴，也不便宜。好在这两年府兵出征，都总打胜仗，奖赏战利品也分了不少，加之今年又免天下钱粮一年。府兵们手里还算有些钱，张家沟总共有三十多个府兵，算起来得差不多买二十多头骡子。
大家请张超帮忙买骡子，他也一口答应下来了，转而让单雄信帮忙。
张超多买了几头骡子，则是给自家用，以后磨坊要用，还可以骑乘代步。
第二天，单家的人就把大群牛骡赶过来了。
二百多头牛骡走在路上，还是非常吸引人眼球的，甚至附近几个村子的百姓都跟着牛群来到张家沟。
许多人甚至都没有见过这种体型庞大的水牛，看着长着灰色毛，有着两只弯弯的大牛角的水牛，相当的好奇。
里正笑嘻嘻的站在村口，看着那乌秧秧的一群牛，不停的捋着胡子，嘴咧的很开都收不回。作为白鹿乡五位轮流主事的里正之一，张家一下子买了这么多的牛，对他而言了也是好事。
张家买了牛，是要给佃户们喂养的。佃户们有了牛，地里收成能更稳固，这租税自然也就稳了。甚至在朝廷的考核表上，耕牛数量和人口数量，也都是一项重要的指标。官员任上，辖下人口增多，那是有功，如果耕牛也增加了许多，那也是表现优良。
里正倒不想着还能升官发财，但若是考核好，将来升个县丞之类的也还是有可能的。
“三郎啊，你真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啊。自家过好了，没忘记乡里。有了这些牛，明年的耕种大家可就轻松多了。”
张超只是笑笑。
张超也不是做慈善，买牛这事是双赢的。
村民们佃种他家的地，有了牛收成稳定，他的租子自然也就牢靠了。同时，张超早盘算过，养牛是一项很有前景的项目，有这么多人帮他免费养牛，张超有什么不高兴的。
只要自己不吃亏，张超并不介意给别人一些帮助和方便。他是知道这时代的耕种的，非常的辛苦。许多百姓的犁都是木头的，又无牛马，只能用人背犁，耕的很浅，有时得反复的犁地，背犁的人比拉纤还要辛苦，毕竟拉纤也不全是激流险滩。
那是真正的面朝黄土背朝天，肩膀上全是老茧子。
能有一头牛，甚至能顶的上一个壮劳力，甚至不止。
大母牛都是四五岁的，正是最强壮的时候，这些水牛从四岁到十二岁，都是它们最强壮的时候。
庞大的体格，灰色的毛，脖子下还有一个月牙白，牛头上两只弯弯的粗大牛角。
水牛们很温驯，站在那里也不乱动，一些胆大些的村民上前抚摸着大水牛，眼里放着光，就如同是新婚之夜摸着自己的媳妇时一样。
“好壮的牛啊，这就是水牛吗？”
“这个牛力气大吗，拉的动犁吗？”
大家忍不住各种各样的问题，他们实在是太激动了，一想到自己以后能有一头这么庞大的牛，激动的都要打颤。
“这就是水牛，重达上千斤。这么大的牛，力气自然也是非常大的，这个水牛公牛挽力能达到六百斤，母牛也能达到五百斤。在农忙季节，只要喂给饲料，它一天能耕种四个时辰。”
听到这数字，大家都很惊讶。许多村民虽自己没有耕牛，可以前有时忙不过来时，也是会租借地主家的牛的。以前他们租借的黄牛，可没有这么力大能干。
“只有大犍牛才有这么大力气啊。”
大犍牛，就是那种阉割后的大公牛，公牛在阉割之后，体型能增大许多，变的温驯。一些大犍牛能长到一千多斤，力大无匹。
不过犍牛也是比较贵的。
“这牛真的是给我们的吗？”一个村民摸着牛都舍不得松手。
柯山在一边道，“这牛是三郎买的，现在只是放到你们家喂养照看，等到农忙时，你们可以借用耕田而已，可不是给你们的。”
一众村民呵呵大笑。
“五叔，你给这些牛角上挂上号码，一会咱们抽签，谁抽到哪头牛，谁就领养哪头。”
因为事先都已经跟佃户们签过了领养的附约，因此这些牛谁领养都是有数的，不过了为避免大家挑挑拣拣，最后张超还是打算采用抽签的办法。
事先早已经写好的号牌，每头牛角上挂一个。
张超拿出了一个竹筒，里面有许多竹签子，头上也都写着数字。签头有数字的一边放在了筒里，然后摇晃。
“大家都过来抽签，一人一根。”
“抽到哪个数字，对应数字的那头牛，就是你的了。”
一头大母牛，另外配了一头一岁多点的小母牛。这样配对后，每户佃户就都是领养一大一小两头牛。
至于那三头公水牛，则留在庄子上自己养。这也是为了以后给牛配种的，这可是种牛，得好好养。
抽签开始，大家都排好了队，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兴奋之情。
尤其是原来赵家的佃户，他们没想到自己刚给张家种地，就能享受到这样的好处。看着那一头头健壮的牛，这些人简直就是兴奋的发抖啊。
有牛了，马上就要有牛了，以后就有自己的牛了，哪怕只是帮张家养牛，可毕竟这牛以后是可用使用的。
排在第一个抽签的是赵庄的赵老爷子，他手颤抖的伸向签筒。
张超接过签子，看了一眼。
“十三号签。”
那边柯山笑着对赵老爷子道，“跟我来吧。”
柯山带着赵老爷子找到十三号牛，一大堆牛里，一头灰色毛的牛，这头牛的角很长很弯。水牛的角也是牛的年龄标识，每长一岁，牛角上就多长一节。
“恭喜老爷子，这是一头六岁的牛，你看这头多大，你看这肚子多大。”
“这牛以后就是给我家养了？”
“是的。”
“哎哟，多好的牛啊。”赵老爷子感觉怎么都看不够了。
这时，单家来的一人道，“这牛已经怀了崽了，明年夏天就会产。”
水牛繁殖一般比黄牛要间隔长些，黄牛能一年一胎，水牛却往往是三年两胎，有的五年三胎。
“三郎一片仁义，大家把牛领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喂养。”柯山说着解下牛绳，交到了赵老爷子手里。

第101章 上环
闹哄哄的半天之后，每个佃户都抽了签，然后按号领到了自己的一大一小两头牛。
接过牛绳的佃户们兴高彩烈，围着自己的牛不停的转来转去，好在水牛温驯，并不会突然撩蹄子或者用牛角顶人。
只有那三头公水牛较凶，眼睛都是红的。这三头公牛兽医让人分开很远栓着，公水牛在一起就会打架，尤其是当这里还有一大群的母水牛的时候，更容易打架了。
这个兽医是单家的奴仆，现在单雄信把他一家送给张超了。
把人当礼物送，张超有些不太适应，可人都已经送来了，而且这还是张超很需要的兽医时，张超最后还是留下来了。张家的奴仆便又增加一家五口，张超这个地主是越来越像样了。
兽医姓牛，叫牛得清，据说世代都是兽医。牛得清五十多岁，人长的有些瘦小，但据说医治牲畜的本事很强，不但会给牛马看病，还会相马看牛，他仅通过牛身上的那些旋，就能看出这头牛的性能。他还懂阉割，手艺很好。
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年，只是还未娶亲。大儿子都三十了，还是光棍，但他跟老牛学兽医，尤其精通阉割。二儿子也二十多岁，则较精通给牛看病。女儿今年也十五岁了，也还没婚配。
因为老牛是奴仆，他的儿女也都是奴仆，是不能跟良民婚配的，只能跟奴仆婚配。而且他们的奴隶身份，因此还属于单家的财产，婚配也是得由单家做主的。
单雄信这些年一直在打仗，倒也忽略了牛家一家子了。
牛得清爷三个一直在跟村民们讲如何照看牛，比如牛的哪些表现是生病了，又比如母牛发情后会是什么样的表现，发情后得立即把牛牵到张家沟来配种等。
他还给村民们发了一些药，都是他自己配的药，是用来治寄生虫的。牛身上会经常长牛虱，如果不处理，会吸牛的血，让牛瘦掉，这对于牛冬季过冬是很不利的。
张超不停的接受着村民们的感谢，脸上肌肉都快笑僵了。
“牛叔。”
张超招呼牛得清，牛得清连忙拱手，“东家，不敢当不敢当，叫我老牛就好。”
“是这样的，我看这水牛体型这么大，虽然温驯，可有些笨拙啊。你看大家有时甚至拉不动他，这样不利于耕种吧。”
“少东家，牛嘛，肯定不如马灵敏。”
“我以前听说，如果给牛鼻穿个孔，然后拴个鼻环，然后把绳子栓在上面。那么就能牵着牛鼻子走，到时牛会非常听话。轻轻一牵，牛就听话了。”
张超早发现，这个时代的牛并不穿鼻，牛跟马类似，是在牛头个弄个兜笼。
是拉着牛头，而不是牵着牛鼻子。兜着牛头，有个坏处就是不太灵敏，有时根本拉不动。张超便想着给牛穿个鼻环。
毕竟后世的牛都穿鼻环的，这就证明穿鼻环是有用的，既然如此，干嘛不用呢。
张超以为唐朝人不知道给牛穿鼻环，结果牛得清的话却让他十分意外。按牛得清的话说，其实给牛穿环早就有之，春秋时代就已经有了。
只是到了现在，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给牛穿环而已。
“穿鼻环确实能更好的控制牛，不过牛一般在一岁到一岁半的时候穿环最合适，过了这个年龄就不好穿了。”
张超摸了摸头，有点尴尬，还以为自己将开创历史呢，谁知道人家早就有穿环的历史了。
“这些大牛不能穿了吗？”
“穿是能穿的。”牛得清很肯定的说，这是一个全能的老兽医，他有过穿环的经验。
张超想了想，觉得还是穿环好些。以后自己的牛若是要出售，这也可以算是一个卖点嘛。
牛兽医也有心想在新东家前露上一手，当下便决定了，这些牛都穿鼻环。
要给牛穿鼻环，倒也不难。
首先，得先弄两几根大木桩钉在地上，搭一个简单的架子。这个架子，就跟斗牛场里牛出场前的那个栏架一样，很狭窄，刚好容纳牛站在里面。
牛站在里面，两边都是木桩搭起的架子，它转不了身。然后还要拿绳子把牛的四只脚给绑在桩上。
前面还会有一个木杠放下，把牛脖子卡住。
这还不够，还得拿几根绳子，把两个牛角也栓住，和笼头的绳子一起，几个大汉一起拉住绳子，让牛头不能动。
做完这一切，牛兽医叫来自己的两个儿子。
“大牛二牛，过来把牛头抱住。”
牛大牛二也不是头一回给牛扎鼻环了，两人熟练的抱住牛头，张超注意到，兄弟两把牛头抱住后，还特别让牛低下了头。
“牛低了头，才能穿鼻。”
老牛头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了一根大铁钎子，看样子打算就要扎。
张超叫住了他。
“先放火上烤一下。”
牛得清想说自己都穿了那么多牛鼻子了还用你教，但话是东家说的，也只得让人弄来盆炭火，拿着铁钎子先烤了一遍。
张超也凑在一边看热闹，待铁钎冷却后，牛得清一边抓着牛鼻子，一边跟他解释道，“牛穿鼻环，位置就是在牛鼻中隔的中间处，那里有块比绿豆大些的浅白色点，穿的时候要掌握准确。不能太上，也不能太下，穿的太上了，那里牛没什么感觉，役使不听使唤。但如果穿的太靠下了，牛鼻子拉不了几年，容易被拉豁了。”
老牛一面说，一边左手提住了牛鼻子，右手握钎已经准确的扎了下去。
一钎下去，牛鼻子鲜血不断涌出。
一旁围观的村民们看的直叹气，许多人都没见过牛穿鼻子，看到牛出血，都心疼不已。特别是那牛的主人，都急的拍手跺脚的，恨不得把老牛给踢开。
扎好洞后，老牛立即拿来一根绳子，先在一头打了个大结，然后用另一头穿过牛鼻子，最后又在那头也打了个硬结，这样两个大结就卡在牛鼻子两边。
“牛鼻子过些天伤口就会自己好了，到时就可以换个木头的牛栓，或者直接用个铁制或铜制的圆环换上，再拴绳子就比较方便。”
老牛看庄民们那心疼的模样，便道，“大家放心，牛穿鼻孔的地方其实伤不到牛，那里就跟人的耳垂一样，看是出了点血，实无大碍，过几天就好了。到时你们就能牵着牛鼻子走了，牛再犟，也得乖乖的听你们的话，指东，他就不能往西，指西，他不敢往东，都不用打它。”
牛大牛二松开牛，那边拉着绳的几个村民也松开手。
赵老爷子连忙带着几个儿子却解绑在桩上的牛腿，绳索都解开了，卡住牛脖的杠子也拉起，老爷子连忙拉着牛出来。
大水牛舌头不停的去舔流血的鼻子，老爷子看的十分心疼。
“这两天别去碰牛的鼻子，也不要碰那个绳结，还是用牛笼头的绳子牵牛。等过个七八天吧，到时就可以换牛环，不必再用牛笼头那么麻烦了。”
“下一头。”老牛很是霸气的喊了一句。
每头牛，老牛都只是扎一次，一扎就中，准确无误。
张超看了会，便也没了兴趣，他过去看骡子了。
老爹正带着一群村里府兵在那里看骡子呢，这些骡子都是马和驴的后代，但个子挺大，看着甚至有点滇马的感觉。
“这骡子不错，个大耐力好。你看这蹄，腿又粗又直，好骡子。”老爹围着骡子左右打量，十分满意。
以往他们出去打仗，不但得带自己的装备，每伙还得有一个帐篷等东西。而每队，又还要增添不少装备，缺骡少马，许多装备都得自己背着。行军十分疲惫，平时行军比打仗还累。
朝廷的辎重车队，也只是运送粮草等，并不会帮他们运输这些府兵装备。
这次朝廷让府兵们自备骡马，也是考虑到府兵们的装备越来越多，没有骡马行军太慢。一伙备骡六头。
有条件，当然是一人一头骡。没条件，那就十人买六头。当然，这些骡子，出征的时候，是不允许骑乘的，是驮辎重的。若是想骑乘，你还得再自备一匹骑乘的，有钱的可以买马，没钱的买驴也行。
大唐的卫府军就是如此神奇，各种装备几乎是自备，只有骑兵部队的战马、长矛、硬弓强弩、铠甲这些是朝廷提供。一般的装备，都得自备。
有钱的，你骑马上战马，还有骡子帮驮装备，你就算是个小兵，甚至都可以自备铁甲。但如果你条件差点，你只能两条腿走路，甚至得自己背着装备。除了简单的刀枪，也不会有额外的装备。
老爹自己就有战马，因为是军官，这战马算是必配。
“骡子很好。”柯五如今也还是白鹿车骑府的伙长，“三郎，我们想再买点骡子，你看能行不？”
“再买点？”
“我们几个还想再一人买一头当坐骑。”柯山说道。
张超笑笑，“要坐骑直接买马就是了。”
“买马太贵了，还是买骡子就好，我看这骡子很好，给它钉上掌，也一样能骑。我们又不是骑兵也不是军官，弄个骡子也就是行军时代个步，又不驰骋冲锋，不用买马。”
一匹好的战马得上百贯，但一头骡子才二三十贯钱。买匹马，柯山他们觉得太贵，但买匹骡子还是负担的起的。
张超笑笑，也不再坚持。
“那好，我给单叔送封信，让他再帮忙弄批骡子过来。”

第102章 还良
老牛会阉牛也会穿牛鼻，钉马掌也是手到擒来。
给马钉马掌和给牛穿鼻环一样，早不是什么新鲜稀罕的事情。据老牛这个专家称，给马钉掌最早是从西域的胡人那里传过来的，早在北魏之时就已经传到了中原。
不过一直到如今，给马钉掌一般还都是军中战马。普通百姓，还鲜有给马钉掌的。给骡子钉掌，那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但张超知道，钉掌的好处有很多。
马骡的蹄子有两层构成，和地接触的是一层大约一寸厚的坚硬角质，上面是活体角质。蹄子和地面接触，受地面的摩擦、积水的腐蚀，会很快的损坏脱落。钉掌则能延缓马蹄的磨损，而且马掌不但能保护马蹄，还能使马蹄更坚实的抓牢地面，对骑乘和驾乘都很有利。
特别是对战马来说，有了蹄铁，各种地形都不惧，甚至还能防一些铁钉之类的东西。
一付蹄铁并不贵，给马骡安上以后，能够大大延长马骡的使用寿命，是相当划算的。
说白点，马蹄上的那层角度层就跟人的指甲一样的，是会不断生长的。正常情况下，马骡经常奔跑，蹄掌与地面摩擦，那层角质层就会不断的磨损，生长与磨损就会维持一个平衡。
但是如果马骡成为骑乘或者役使使用，它驮物和背人等于打破了这个平衡，负载量增加，行走距离变长，那么他的这层角质层很容易磨损甚至劈开，这样马骡就成瘸子无法行走了。
马骡的使用寿命大大降低。
因此修马蹄订马掌，就等于给马骡穿上了一双鞋子，不用再担心磨损了，只要定期更换就好。
就算以前不是每匹马骡都会钉马掌，可也需要定期修理马蹄。许多马骡主人，每天把马关进棚子前，都要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把马蹄反过来，给马蹄缝里清理干净，免的伤到马蹄。
而钉马掌，能够更省事一些。
老牛算是这方面的行家了，他告诉张超，钉马掌并不简单，得经验丰富之人。而且钉了马掌之后也不是一劳永逸，春初和秋末，都还得把马掌拔下来，用专用的刀具将把掌重新修剪，然后再重新订上，否则的话，马骡容易患蹄部的疾病。
张超没料到这老牛如此多才多艺，当下非常高兴，这是捡到了一个宝啊。真是非常感谢单雄信，够意思。
张家如今这么多牛马，若是没有一个专职的兽医，可是非常不方便的。
“牛叔，以后每月你月粮粟米一石，牛大和牛二各五斗，牛小妹和牛嫂各三斗。”
张超现在已经越来越习惯用这种打赏的手段拉拢人心了。
牛得清一家如今都是张超的奴婢，就算张超不给他们工钱那也是正常，给工钱才有些不太正常。
张超如今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工钱给他们，一家五口以后一月包吃包住外还能有三石粟米的月粮，有这笔粮食就能大大改善自己的生活了。
“大牛二牛也到结婚年纪了，老牛叔放心，回头我就帮他安排。”
管家两女一儿，两个女儿大丫二丫也都差不多到婚嫁年龄了，若是到时他们之间能谈的来，张超不介意发个善心，给他们撮合一下，让大丫嫁大牛，二丫嫁二牛，牛小妹嫁栓子。嗯，奴婢与奴婢婚嫁，到时还是张家的人，以后生了孩子也是张家的家生子。
张超的承诺，让老牛非常感动。他都老了，最关心记挂的就是两个儿子的事情了。老大都三十了，还没成亲，老二也二十多了，这事天天让他晚上睡不着。
如今到了张家，新东家一开口就给了这样的承诺，还直接给他们一家一月三石粮的月钱，这在单家都没有过的好事。单家可是家大业大，奴仆数千。就冲少东家给的这个月钱，他就相信新东家说要给儿女介绍婚事的事情是靠谱的。
“多谢少东家，老的无以为报，来生结草衔环为报。”老牛拉着两个儿子跪下。
“不必这样，我张家待人向事宽仁。只要你们用心做事，不但每月有粮还会有赏，大牛他们的婚事也包在我身上。做的好了，我都会看在眼里，只要你们认认真真干，到时我还会给你们放免为部曲，甚至将来再放免为良，也不是不可能。”
一番话，说的老牛小牛激动的眼睛发红。
一入贱籍深似海，想要再还良那是有多么的艰难。可现在张超却直接说出了放免为良的话，虽然还有不少条件，但却有了希望。
“等今天给牛穿完鼻，开始准备给马骡钉掌吧。”张超吩咐。
给马钉掌还得有不少准备工作，要先打造一批蹄铁，打制马掌钉。这需要铁匠炉子，需要一些铁匠的工具。
张超本打算去请个铁匠来，但老牛说不用了。
他家牛大牛二都跟着他学兽医，牛大还擅长阉割，而牛二就擅长钉马掌。就连蹄铁、蹄钉，他们也能自己打，买点铁料就行。
“自己能做的事情，就不用再请人了，浪费那钱做啥。”
老牛现在有种要为鞠躬尽悴，死而后已的奉献精神，都拿了东家的月粮了，那还不得处处为东家着想，能为东家省钱就省一点啊。
今天庄户都过来领牛，张家沟无比的热闹。
张超也非常豪爽的一挥手，中午都留在张家吃饭。
吩咐厨房的张周氏和大丫二丫两个做菜，菜式简单但却又丰盛。现在张家每天都会杀上一两头猪，有时杀一头，有时杀两头。
猪头猪下水猪骨头这些存量很足，大部份都卤制了，新的熟食铺正在筹备中。目前暂时还是放在早餐铺里售卖，并向各酒楼饭店推销。
销量暂时还有限，但一直在呈上升趋势，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证明张超的想法是对的。猪肉虽是贱肉，猪头猪下水猪骨头这些更不是好肉，但这些杂碎经过秘制的卤料卤制后，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食品。
成了一道道美味。
没吃过的人还会有些犹豫，但吃过的多半会叫好，甚至还会成为回头客，张家的卤肉正一点点的提升着口碑，扩大着销量。
今天早上杀的猪，猪下水和骨头等还没有全卤完。
爆炒猪大肠、猪血豆腐、大骨汤、炖排骨、萝卜、冬瓜等几样菜，都是大盆装着，看着很丰盛，但成本很少。
大家都非常高兴，能得东家请客吃饭，这本身也是一种荣耀啊。
“秋月、冬晴，一会给我炒个韭菜花炒蛋。”张超趁空来到厨房巡视，外面的佃户们有骨头汤喝有排骨有猪头肉吃高兴的不得了，跟过年一样。可张超最近天天吃肉，都已经吃腻了。
他现在更想吃些青菜。
“再来个青炒油菜。”
天天吃肉，吃久了也腻，也想吃吃青菜。佃户们则难得能吃上一顿肉，哪怕是猪头肉也能吃的极其高兴。
不过张超的青菜，也不是普通佃户家里的水煮青菜，他的这个青菜，是极费心思的。特别找铁匠订制的新型铁锅，非常适合爆炒。
小锅大火爆炒，兼之加入了蒜子和茱萸，还有精炼过的细盐，以及张超特制的生抽酱油，再加入了用大骨头熬的高汤，一道青炒油菜出锅，翠绿的青菜，油汪汪的，真是色香味俱全。
真正算起来，张超这小盘炒青菜，不比一盘猪头肉便宜。
唐朝人种了油菜却还很少用来榨油，只是做蔬菜。张超忍不住想道，也许以后自己可以试着种油菜来榨菜籽油。
“秋月、冬晴，你们两个的厨艺越来越精进了，已经不差于我了。”两丫头经过张超的精心教导，在厨艺一道上进步非常快。
张超对两丫头很满意，也不好天天再叫她们大丫二丫，便给二人取了正式名字，大丫叫秋月，二丫叫冬晴。因为两丫头一个出生在秋天，一个出生在冬天。
“哎，我现在都舍不得把你们嫁人了。”
两丫头一听说嫁人二字，面色都微微变化。
“今天新来的牛兽医一家，以后也是我们张家人了。他家那两儿子大牛二牛你们也见过了吧，一个个长的都很粗壮结实，人也很憨厚，还都有一手本领，你觉得他们怎么样？”张超问。
两丫头菜做的不错，但张超并没有打算说要把这两丫头也祸害了，给收为通房丫头的想法。
两丫头也到了结婚的年纪了，张超倒是真不太舍得嫁掉她们，主要是好不容易培养出了两个会炒菜的女厨子，嫁掉了太可惜了。正好今天牛家来了，张超觉得牛大牛二倒是也不错。
“三郎是嫌弃我们了吗？”冬晴可怜巴巴的望着张超，在张家虽为奴婢，但这生活真的很不错。
“怎么会呢，你们也到嫁人的年纪了，总不能一直不嫁人吧。牛家兄弟不错，你们嫁过去也不会吃亏的。而且牛家也是张家做事的，你们嫁过去了，以后也还是能留在张家啊。嫁了人，也可以继续在家里负责做菜嘛，我现在这张嘴都被你们两个养叼了，除了你们做的菜，其它人做的我都吃不惯了。”
秋月低着头道，“只要三郎喜欢吃，那我们以后一直给三郎做菜。”
“嗯，你们两个也别太多想，我也只是给你们提议一下。你们自己先想想看看，若是觉得牛家兄弟人好，值得托付，那么到时再说。”
“我们听三郎的。”
“好了，现在继续做菜，再来个汤吧，菠菜还有没，有的话，弄个菠菜汤。”张超笑着道。

第103章 狗大户
朝廷新颁布了一条诏令。
凡天下人户，量其资产，定为九等，三年一覆。
户分等级，这也是自北朝起就开始的，按照家庭资产把户分为九个等级。朝廷的许多政策都是按这个等级来执行的，比如西魏开始的府兵制，一开始就是只从中等以上富户中选取。
就连差科，也就是瑶役也是户等有关，朝廷有法令差科先富强后贫弱，先多丁后少丁。
总之，这年头评上了上等户，绝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称赞的事情，相反，上等户，意味着得多承担许多责任。
张家刚被官府评为了上等户，还是九等中的上上户。
评户等，是计算资产，部曲、奴婢、牲畜、田地、房屋、菜园、车马等，全都要算进去的。地方官府跟核查户籍一样，每三年就要更新一次，县州省都要存档，尚书省的民部更是要存档九比，也就是二十七年之久。
张家现在身家很厚，非常丰厚了。光是田地，就有一千三百多亩，另外还有林塘沟坡一千二百亩，房宅好几处，奴婢都有十个。牛马更是有二百多头，标准的大户人家。
县令头天给张家定了上上户，第二天就给张家派了一张单子。
缴税，地税。
每亩纳粮二升，外加五石。
看着这张单子，张超非常的忧伤和蛋疼，唐朝人怎么这样，怎么专挑有钱人欺负？上次弄什么战争税和募捐，张超就被抽了一百多贯的血。如今定个上上户，又要出一大笔血。
张家现在一千三百多亩地，亩纳二升，这就是二十六石多，外还要加个五石，总共要出三十一石多粮。
这个粮还是不能免的，哪怕老爹是府兵，还是军官，本是不课户，可这笔粮却少不得。
这笔粮，其实不算皇粮。俗称地税，其实正式名称叫做义仓粮。
义仓，是在隋朝开皇年间创立。义仓的本意是由国家组织，以赈灾自助为目的民间储备。
朝廷让地方百姓每年秋按照户等不同纳粮，交给官府，存在义仓之中，以备灾荒之年。待灾荒之时，再由朝廷开义仓救济灾民。
本质上，这义仓的设立初衷是很好的。
但义仓虽是百姓自己纳的粮，但真到了灾年时，却也不是能随意开仓的。还得请示朝廷得到允许之后，才能开仓。而且纳粮多的，也不是就能分的多。
到了唐朝，李家也开始于各地设立义仓，章程跟隋朝时差不多。
纳粮标准是亩纳两升，然后还要按户等，那些上等户以及商贾等还要多纳一些。
张超得纳二十多石，算起来亩纳两升半，相当于张家地租收入的二十分之一了。不同于租庸调这个国税，义仓粮算的上是地税，免课户也免不了，府兵军官都不能免。
二十来石粮，对于现在的张超来说，倒不是一个什么很大的负担。但张超就是不喜欢这种胡乱加派，说好的唐朝赋税低呢。
这义仓粮还每年都得交，年年不能少，按田亩来收，还要加个户等征收，肝疼。
不过该交还是得交，这年头，不管是乡下地主还是城中的富商，那都是胳膊拧不过朝廷大腿的。
好在现在粮价较低，张家自己没粮，直接买粮交就行了。
想想张超还是觉得冤，他家一千多亩地，那都是刚置办下来的，那地里的庄稼都还属于前主人，要到明年夏天收获后才正式归他，可他现在却得按亩交粮。
“马账房，现在粮价是多少了？”
张超站在院外，双手笼在狐皮袖筒里，脖子上围着狐皮围脖，头上还戴着狐皮帽子，十足的地主老财样。
“回东家，最近粮价倒还稳固，如今基本上是粳米一斗八十文左右，麦价相当，粟米则是一斗五十五文。”
张超点了点头，今年长安的粮价也算是大跳水了，从最高峰的斗米五百，跌到了现在的斗米八十，不知道多少囤粮的奸商破产。
张超自己也都栽了个大跟头，前期收购的那五百多石粟，直接就亏损了两千多贯，之前卖面点那点钱差不多都填这窟窿了。
算一算，这次交二十多石粮，张超等于又没了一万多钱。
现在张超是一个负翁，上次买赵家的地把家里积蓄都花光了，然后这些天接着是买牛买沟坡还有建房子盖作坊等，花钱如流水。
买沟坡花了一千贯，买牛花了差不多三千贯。
修窖盖作坊弄店面这些，前后又要支出近千贯。
马周很尽职的提醒过张超，张家早已经赤字了。
说来赤字还是张超教马周的一个记账方式，用红色墨汁来记录负债。
张家已经赤字五千来贯钱了。
要不是张超厚着脸皮去了趟秦家借了点钱，张家的新窑和作坊等都要停工了。
负债五千多贯钱的张超，现在对于付账非常敏感。
“东家，社仓那边也催着纳粮呢，咱们哪天把粮送去？”
张超听着眉头紧皱，这都什么玩意。
隋朝的时候，义仓也叫社仓，义仓社仓都是一样东西。可到了唐朝，义仓之外，又有了社仓。义仓是由官府管理百姓纳粮，而社仓也是百姓纳粮，不过却是乡里自己管理的一个以备救灾的储备粮仓。
或者是因为隋时，那些义仓没能很好的起到救灾作用，因此百姓们都情愿再纳点粮建个仓库，这样万一遇灾，也能立马就可以开仓，而不用如义仓那样苦苦等待。
社仓基本上是一乡一仓，由乡里民望高的地主乡绅之类主持。
义仓是亩纳两升，而社仓是亩纳一升。
另外，大户也要多纳。
张超现在对于唐朝的许多制度都看不顺眼，比如在唐朝大户好像特别受歧视。
大唐朝廷是皇权不下县，县下有乡里村三级基层，可有乡却没乡长，只有五个里正轮流当值主持。不但没乡官，连乡政府乡公所这样的衙门也没，当值的里正都是到县衙里去听差，负责协助县里处置本乡事务，征赋捕贼甚至是诉讼，这些都要参与。
但是什么公共服务，却是没有的。
教育医疗卫生交通等等，想都别想。
想修路，朝廷不会拔钱，想办学校，朝廷也不会拔钱，更别说其它的什么了。
在了乡里，地方的大族宗氏，那些乡绅地主，就成了天了。
这个天也不全是权力，更多的是义务。
乡里要修个路，没钱，怎么办，百姓各家出劳力，然后大户们出钱。要修个桥，也是一样，找大户募捐。
要修个学校，一样还得找大户。
甚至百姓平时有个纠纷，也很少直接找到县衙去，还是找大户主持。
乡民们遇急用钱，依然是找大户借钱。
反正这年头，乡里的大户，简直就是全能的，既是法官也是银行家。
你要是大方点，有求必应，那么能得一个好善乐施，仁厚的名声。你若是不肯出力，那你就是为富不仁。
这年头，当一个地主也好难啊。
义仓刚出完了二十多石粮，社仓又得出十五石。
而且里正村正和那些地主乡民们还一致请求张超来出任社仓的新仓管，前任仓管犯病不能理事。
对于什么社仓仓管的位置，张超一点兴趣也没有。管着个粮仓，又没工资又没好处的，有什么意思，还得费心巴力的。若是粮食出现了霉坏，被老鼠被盗贼偷了，还得承担责任，干好了大家也不会有什么赞扬。
可偏偏还不容拒绝，大家都说张三郎年青聪明，把张家打理的红红火火的，若是把社仓交给张超管理，肯定能管好，而且大家也都放心。
马周笑着道，“如今灞上谁人不知道张三郎啊，人人称赞你是义薄云天，有求必应呢。”
张超哭笑不得，“这可不是啥好名声，这名声传出去，以后我想做个坏人都难了，哎。”
“那东家是接受还是拒绝做这社仓仓管啊。”
“接，我能不接嘛，众望所期啊。”张超哈了口气，下雪天不冷化雪天冷，这天阴沉沉的也没有个太阳，哈气成霜，穿再多都觉得浑身冰寒。
“我想好了，既然大家都要求我做这个仓管，那我就接。不过嘛，我也是很忙的，具体的事情嘛，我想好了，以后就由马账房你来管理，反正社仓里也就两三千石粮食而已，平时又没有什么进出，你兼管一下就好。具体的看护这些，也是有安排村民们轮流看守的。”
既然推不掉，张超也不推了，但张超好歹也是坐拥千亩田地的地主，怎么可能事事亲为。自己还是有手下的嘛，马周就很合适，让他顺带兼管一下就好了。
“哎哟，这个天好冷，我还是回屋里炕上猫着去了。”
张超笼着手回了屋，留下马周一人站在寒风中凌乱。这东家，也太不讲理了，欺负老实人啊，我一人管着张家所有的账，既管账，还管钱，现在还要让我兼管社仓，太不讲理了。
“东家，我要求加薪水！”
张超头也没回，“这个要求可以考虑，你先做，要是做的好，我会考虑的。”

第104章 马子
化雪的天太冷，外面天阴沉沉的，铅云低垂，都快要压到地上了。
这样的天气，大家都尽量的在家猫着，以前没火炕时，大家都会在家里生个生塘，然后一群人挤在一起烤火，还顺带着聊聊天。
每当这个时候，也是最能反映出谁家人缘好的时候。若是哪家的火塘前挤满了人，那这家主人肯定是个人缘好会说话的人。若是谁家人缘一般，那他家必然门庭冷落。而那些火烧的旺的人家，一般肯定也是子女多的人家，也是个勤快人家。
烤火，也是得烧很多柴火的，就算乡下柴火不要钱，可也得要力气。
不过今年不同。
今年的冬天，张家沟的村民们多在张家找到了活干。就是那些没给张家做活的老头老太小孩子们，也都不再窝在家里了。
张家的蒸房成了最好的去处，这里每天都有许多口大灶不停的烧火蒸着面点。大家带点针线，坐到灶火前，一边能烤火，还能一边聊天，顺带纳个鞋底缝补个衣服什么的。
甚至中午都不用回家，带几个窝窝，到了快吃饭时放到灶上加热下，再到厨房去打两碗免费的骨头汤喝，这一顿就美美的了。说来张家父子真是好人家，大方仁厚。
大家来蒸房里烤火，他们也不会拦着，甚至还给大家提供免费的骨头汤喝，管饱都行。而且蒸房里每天面点蒸完后，大锅里的热水，还让大家随意打回家去。
那些村里的小娃子们，也不用再冬天时冻的面色发青，鼻涕长流了。
张超也挺喜欢蒸房的热闹，这比一个人呆在窑洞炕上可舒适的多。一人呆窑洞里实在太寂寞，没宽带也没WIFI，简直就是没有了一切。电视信号没有，收音机信号也没有，笔记本和手机还没电了。
虽然张超还有太阳能充电器，但这玩意充电太慢，而且很不方便被人发现。尤其是这些天经常是阴雨甚至雨雪天气，想充个电也难。
张超甚至想看个书都难，张家沟就根本找不到一本书。
别人还可以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张超没孩子，想打也打不了。到了晚上，漫漫长夜，别人还能吹了灯跟婆娘亲热造人，张超也没媳妇。
后世人常说，网络让人与人疏离了。
张超现在觉得这话超级对，有了网络，人都沉浸在网络之中，在网上交朋友，网络越来越发达，人们在网上几乎可以满足一切需求，不管是社交还是其它什么。
但是到了唐朝，没有了WIFI，就等于失去了一整个世界。
张超只能回到这现实社会中来，他如果不跟人交流，那他就成了最孤独的人。
不过整天跟着一群老头老头小屁孩们烤火聊天，久了也腻，实在是没什么共同的话题。
“莲儿，咱们来打牌吧！”
灶膛火很大，烤的很舒服，但也很无聊。张超对着身边的莲儿姐妹笑道，七娘虽还没过门，但六礼已经完成了五礼，日子都定了，只剩下等新窖建好后就正式迎亲过门。
因此现在莲儿兰儿两丫头，也算是张超的妹妹了。
两姑娘现在生活比以前好多了，不用再跟着母亲在乡上店里帮忙营生，不用洗碗做事。穿着也好了许多，两丫头现在每天就是做做女红，这也是为嫁人做准备。一个优秀的姑娘，肯定得女红好的。
不过两丫头这方面似乎天赋不行，看她们绣一个枕套，一副鸳鸯戏水，却活活的绣成了两只小胖鸭打架。
“打什么，打跑的快还是叫地主？”兰儿年纪小些，因此还是比较爱玩的，一听说打牌，立即就放下了手里的针线。
“叫地主吧，正好咱们三个人。”
昨天，张超闲的无聊，就用薄木片制作了一副扑克牌，他拉着两个妹妹玩了半天，两姑娘已经学会了，而且都喜欢上了这游戏。
“哥哥抓到了翻牌，你要叫地主不？”兰儿看着手里的一手好牌，笑呵呵的望着上手的张超。
张超看了眼手里的牌，一张花牌都没，大小地主也没有，就几个顺子，还中间断了，这肯定不能叫。
“不叫。”
兰娘一听，迫不急待的就道，“叫地主。”
莲儿看了下手里的牌，“有一个大地主，还有一对二，三只熊一对豹子，不错的牌。”
“抢地主。”
兰娘不乐意的瞪了姐姐一眼，然后嘟起嘴，“我再抢。”
“好了，你抢到了。”张超笑着对兰儿道，地主可以叫三次，现在无疑兰儿成功抢到地主了。
三张底牌翻开，一张二，两只狼，还不错的牌。
张超做的牌其实跟扑克牌差不多，只是略做了些改动。中国古代早有了牌，不过是叶子牌，比较复杂，有各种动物走兽等，据说早在春秋之时就已经有了，经过历朝改动，一副牌有好几十张。
不过张超觉得那牌比较复杂，还是扑克牌简单些，就直接弄了扑克牌，但也做了点改动。
大小王，改成了大小地主。
JQK则改成了狼豹熊，原本张超是想用龙虎豹的，但想想，龙不能乱用。而老虎偏偏又犯讳，李渊的爷爷可是叫李虎。李渊当皇帝后，可是各种避讳，以后虎牢关会改成武牢关，虎贲郎将会改成武贲郎将，连老虎，民间都会改称为大虫。这就好比李世民当了皇帝后，以后就没有民部，而是户部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全面避讳虎字，但张超觉得还是先提前避了好。
古代对避讳可是非常严格的，对皇帝得避讳，对自己的父母名也得避讳，写到皇帝或者父亲的名字时，得少写一笔或者写个通假字。
连老虎都得改叫大虫，老虎肯定觉得很冤枉，无辜躺枪。
就连马桶也很无辜，人家本来名叫虎子，结果因为犯讳，硬给改成了马子，再后来，干脆改成了马桶。
虎子最开始是一种夜壶，有个长嘴，男的晚上起夜，可以直接对着那嘴。后来改叫了马子，再后来，大家把女朋友叫马子。
握草，张超突然发现，原来马子这个词由来如此，好形像啊。
总之，虎字在唐朝是犯讳的，得尽量避免。
张超又不打算自己的扑克牌上弄个大虫，到时打牌喊，一对豹子，别人来句一对大虫，压死。哎哟，太不合适了。
还是去了龙虎，改为熊豹狼好了。
至于大王小王大鬼小鬼，则直接改为了大地主小地主。
其它的则照旧，同样有方块梅花等四色，有二三四五这些。
连斗地主的规则也是一样的，只是不叫斗地主改叫叫地主了。
张超和莲兰姐妹俩抢地主，是带钱的。底一文钱，然后是按倍数来的，抢一次翻两倍，炸一个也翻一倍，甚至下面三张底牌，如果是有地主也得翻倍，什么同花顺啊之类的也得翻倍。
总之，玩这个牌，很考验算术能力。
老头老太们对这个不太感兴趣，但那些小孩子们则很喜欢围观。不得不说，人都是聪明的，尤其是那些小孩子，他们也没读过书。可仅看了两天张超打牌，居然已经能够认全二到十的阿拉伯数字，还能认全四种花色，甚至连斗地主的规则都差不多学会了。
打牌的时候，这些小孩子还总喜欢在一边指指点点，出谋划策。
“打个二，吃掉她。”
张超听从了自己身边军师的话出了个二，结果兰儿立即两张牌甩下。
“王炸。”
“哎哟，火箭升空。”
“三郎，火箭是啥啊？”
“就是带着火的箭。”
“那为啥两个地主要叫王炸？”
“没为什么。”
张超被这群熊孩子炒的有些头疼，真是十万个为什么。
“你们哪个能算出刚刚这把我要出多少钱，那我就赏他一文钱！”
“我知道，三郎哥哥这把出八文钱，兰儿姐姐是地主，这把翻倍，进十文钱。”
“错了，底牌都是梅花，同花要加两倍。”
一群小子在那里十分积极。
“狗蛋，你来说下，我要出多少？”
狗蛋是个才七岁的孩子，但却是这群孩子里最聪明的一个，很有数学天赋。
“底分两文，兰姐姐叫了一次地主，然后后面抢了两次，抢一次加两倍，抢两次就是加四倍，然后底牌是同花翻两倍，就是八倍。再兰姐姐有王炸，再翻一倍，就是一共十六倍，底分两文，三郎哥哥这把要出三十二文，莲姐姐也出三十二文，兰姐姐进六十四文钱。”
张超满意的点头，这狗蛋，真是聪明，一天书没读过，只是自己指点几次，就有这能力，天才啊。
张超给兰儿数出三十二文钱，然后又给狗蛋扔了一文钱，“答对，有奖。”
“谢谢三郎哥哥。”
看着他兴高彩烈的样子，张超忍不住想，村里年纪小的孩子不少，这些孩子既没到能进工坊做童工的年龄，却又已经懂事了。农忙时他们也要帮忙下地干活，闲时则负责带弟弟妹妹。
天天这样野着都不读书，有些可惜啊，长大了又是个睁眼瞎，如狗蛋这样聪明对数学有天赋的孩子将来也肯定是要埋没的。
张家沟连所私塾都没，甚至白鹿乡都没有。
也许自己应当出点钱建所私塾，给白鹿乡的孩子们一个读书识字的机会？到时私塾建起来，也还可以给自己的那些童工们培训一下嘛，大字不识一个的工人总是有所不足的。
这个念头一萌生，便开始发芽了。

第105章 征召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超便把想在张家沟办一座私塾的想法提了出来。
“我想办一座私塾也要了不几个钱，请两个先生就行。至于私塾房屋，直接夯几面土墙，然后用木头茅草搭个顶就好，再铺个地暖就不怕冬天寒冷了。材料、人工咱们都有现成的，就是请两个先生也花不了多少钱，而办个私塾，却是能造福一方的善事。”
“这是好事咧。”老爹点头。
今天老爹有些心不在焉的，端着碗米饭，只顾光扒饭也不见夹菜。
“爹，遇啥事了？”
老爹放下碗，叹了口气，“有个事我要跟你说下，今天我到乡里军府去了趟。”
听到军府二字，张超眉头一皱，难道要出征？可是老爹刚从中原战场回来啊，按规矩，接下来十个月都能在家休息的。
不过也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如果遇战事，朝廷是能征召他们的，无条件。
“要去打仗？”
“嗯。”老爹点了点头，“我接到调令了，晋升为队正了。”
“恭喜老爹高升。”
老爹却没什么喜悦之情，他年纪都一大把了，对于升官晋职这些早看淡了。现在有了张超这个儿子，想的只是能够与七娘早点成亲，然后看着张超把崔氏女娶入门。
他只想早点含怡弄孙，安享余生。
可这次调令却是来自天策府，天策府可是如今掌握着大唐对外征伐之事的最高机构，秦王的调令，那就是不可更改的。
老爹清楚，这个调令估计还是来自于叔宝的好意。为他谋个晋升，再调他去秦王麾下随军训征战，那是给他得勋机会。
“柯山叔他们也去吗？”
老爹点点头，白鹿车骑府虽是隶属于参旗军，但秦王不但是天策上将，还是十二卫大将军，名义上大唐所有的卫府军，除了皇帝的禁军和太子的东宫卫率，秦王都是能够指挥调动的。
“淮安王和义安王还有燕郡王先后大败，河北山东局势糜烂，秦王几次上奏请求统兵出征。太子已经拦不住了，陛下也已经准许秦王出征。这次除了秦王麾下旧部各府出征，还要调集关中数十军府府兵随征。白鹿府也在从征之列，除一班番上和一班留守军府镇守，其余三班全都征召出征。”
老爹他们这一班刚回来的人马，也在受召之列。
因此，不但老爹要出征，柯山柯五他们也要出征，张家沟近三十个府兵，有二十个在出征之列。
“马上就出征吗？”
“没有这么快的，军令虽然下来了，但还有很多准备要做呢。筹集粮草，集结府兵，要花不少时间，估计最快也得半月后了。”
半月后，现在是十月中，半月后就是十一月初了。
天寒地冻，这个时候出兵，真不是好时候。
但河北山东的局势，也确实让李唐上下都坐不住了。从北平的高开道，到河北的刘黑闼，还有山东的徐圆朗，整个东部数十州都烽火连城了。
甚至突厥人也在这个时候蠢蠢欲动，早有情报证明，刘黑闼高开道他们早得到了突厥人的暗中支持。
大唐现在既得迅速镇压平定关东之乱，又得防范着北方的突厥，还不能跟突厥人撕破脸面。
在这种情况下，唐朝越需要在短时间内平定关东之乱。也正因此，太子李建成也无法再阻拦李世民出征了，李渊也只得动用李世民这张王牌了。
张超想了想，不对劲啊。
他上次查自己电脑硬盘里的史料，李世民明明是到了明年的二月才出兵的。
“爹，李叔有消息传回来吗？”
“淮安王、义安王兵败之后，河北诸部官军皆败，多位州总管先后被俘被杀，秦王上奏陛下，调茂公撤回黎阳。听说茂公刚撤出宗城，刘黑闼就杀到了。若是再晚一天撤，肯定就被困住了。饶是如此，茂公五千人马撤退，依然被刘黑闼的一支先锋追上，一场撕杀，茂公全歼刘黑闼一千骑兵先锋，自己也损失了八百余人才撤回了黎阳。”
“李叔撤回了黎阳？”
又是一个改变。
历史上李世绩可是在深州吃了个大败仗，五千人马全军覆没，只跑了他一个啊。可现在，朝廷居然给李世绩下令，让他提前撤退。
虽然还是打了一仗，可毕竟只损失了八百而已，主力还是撤回了黎阳。
刘黑闼依然势不可挡，横扫河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但李世绩却撤出来了，现在李世绩依然握着一支精锐，把守着黎阳，钉在河北刘黑闼和山东徐圆朗之间，让朝廷保持一个重要的据点。
张超渐明白为何李世民比历史上提前几个月就要出征河北了。
李世民要趁着黎州未失的情况下，立即发兵增援李世绩，守住这个前进据点。
“确定日子了吗？”
“差不多就是十一月初了。”
若是以前，老爹不会这般心怀不舍。现在，他是真的不想离家出征。
“你这么大年纪了，让我代你去吧。”张超忍不住道。
老爹欣慰的笑了，“上次茂公要带你去河北你直接跑山里去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打仗，你连马都还骑不好呢，上什么战场。”
“我现在已经能一口气刺三十枪，拉三十次弓，劈三十刀了。”
“哪个府兵做不到这个。随便找个府兵，都能刺出三五百枪，甚至刺上一千枪。你这样的，根本没资格上战场。他光会拉个弓，连箭都还不会射。再说了，我也没有老到要子代父出征的。我只是有些不舍得家里，上战场还不老咧。”
“那我跟着你去。”
“你跟我去能做什么，上了战场，我还得照顾你，哪里顾得过来，别给我添麻烦就好了。再说，家里这么一大摊子呢，也得有人照顾啊。我走后，家里就都交给你了。”
张超觉得心里有些堵，跟老爹相处这些时间，他是真的很感激也很喜欢老爹。这是一个朴实的男人，宽厚仁慈。他只是这大时代的一个小人物，却又是一个高大的靠山，一个温暖的港湾。
在他的身上，有许多耀人的闪光点。
“你也不用担心我，我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了，什么样的恶仗大仗没打过。当年三征辽东，辽东城头与敌血战从城头上摔下来都没死，后来扬州内讧，被人背叛，丢了只眼不也没死。放心吧，去河北不会有事的。”
老爹反过来安慰张超，“我这次可是要跟着秦王去打仗，秦王虽年轻，可论统兵却是卫青霍去病级别的，上次中原大战，王世充和窦建德两家人马，地广兵多，还是主场作战，可还不是被秦王大败。此次河北顶多三五个月，明年夏天之前，我就回来了。”
“老爹，出征之前，还要做什么准备？”
“准备刀枪铠甲，弓矢长矛，还得备好马骡和干食等。”
大唐的府兵是要自备装备的，大多数的装备都得自备。朝廷给了田，免了租庸，换取的就是府兵得自备装备上战场。
对于府兵自备的装备，军府是有严格的标准的。若是无法达标，是要受罚的。
因为府兵主要是以中等户以上的富户子弟点选充任，因此隋唐时的府兵其实装备都还是普遍不错的，并不是明清那些卫所和绿营兵可比。
按规定，府兵需要人均一张弓，三十支箭以及一个箭囊，还要配横刀一把。横刀和箭矢，就是府兵最基本的装备，人人都装备。
除此外，还要自备后勤装备，包括磨刀石、毡帽、毡袋及行李箱各一。
另外出征时，每人还要准备九斗麦饭、米二斗。
而朝廷则为出征士兵准备长枪、和铠甲。
若是条件好的士兵，也可以自备铠甲、长枪。
另外，最新的规定，每伙府兵出征，还得自备骡马六匹以驮装备。
这六头骡子，主要是用来驮装备的，府兵除了个人装备，每伙十人还要共同的装备。包括十人共用的帐篷，铁马盂、凿子、萝筐、斧头、钳子等各两件，另还有锅子、火钻、盐袋、碓各一件，马疆绳三件。
铁马盂就是铁制的饭盒，能容三升，还有保温功能，冬天能吃热饭。
除了士兵自备的那几斗干粮外，朝廷提供的粮食有时是就地夺取的，可能还未脱皮，因此上前线，还得带上舂米的碓，以备不需。
至于火钻，不是取火工具，而是一种开口。打仗的时候，火钻上浇油、点火，然后直接往敌阵上扔。
另外，每个还要配一把捶子，是个工具，可以开箱撬锁。
总之，唐朝府兵的装备是相当丰富的。
府兵们接到军令兵到军府集结，然后再到州与本州其它受召府兵集合，最后到达京城或者指点地点汇合。
汇合后，所有的士兵还得重新整编，指派将领。
每支部队，除战斗兵种外，还会按七比三的比例配备后勤辅助兵员。而战斗部队，往往又会分出骑兵、步兵。步兵里还会分出弓弩手、刀盾手等。
因为是开国之初，府兵们都分到了田，打仗也能得到功勋，苛捐杂税也少，而府兵又都是点的富人子弟，因此唐初卫府军的装备普遍很好，战斗力普遍很强。
不但骑兵数量不少，而且就算是步兵，也都拥有很多马骡以驮动辎重装备，有很强的机动性。在单兵装备上，横刀和弓箭是标配，朝廷提供的长枪大盾比率也很高，就连明光甲这样的铁甲，都能达到六成以上。
“蒸点麦饭吧，其它都是现成的。”老爹笑着道。

第106章 行军粮
麦饭，府兵的干粮。
这个麦饭是军用干粮，而不是后世的陕西特色小吃。后世的麦饭，张超常吃，用各种菜蔬和以干面粉蒸成，最好吃的是用槐花和野菜做的，常用的则是芹菜做的。
五月槐花香的时候，做槐花麦饭，而到了榆钱丰盛的时候，做一盘榆钱麦饭也非常香甜。甚至到了夏季蔬菜多的时候，茄子、香芹等都能用来做麦饭。
不过老爹说的麦饭，却是府兵出征时携带的干粮。军府规定，遇战事出征，府兵要自备九斗麦饭和二斗米。
这个麦饭，就是纯粹的字面意思，麦子蒸成的麦饭。
在唐初，北方最主要的粮食种植是粟，这时期的麦子还远不及粟米的地位。在征收税赋时，米专指粟米，而麦是归入杂粮，稻米则称为稻米。
隋唐时出兵打仗，特别是关中的府兵出征打仗，军粮便往往就是麦米为主。麦饭就是用最简单的蒸煮之法，把麦子煮成饭，有的时候，麦饭也不仅指麦子蒸成的饭，也指粟米蒸的饭。
这种直接简单蒸煮出来的麦饭，是相当粗糙和难以下咽的。蒸的时候会先煮半熟，然后拿出来冲水，凉后再蒸一遍。这样的双蒸饭会很散不会结块粘结，饭粒看起来也大，但却绝对的味同嚼腊。
甚至有史书记载，南北朝时，齐梁交战，南方人组成的梁军就因为吃麦饭而导致士气不振，战斗力大降的记载，而后来梁军转败为胜的诀窍也非常简单，大米饭外加炖鸭肉，立即让梁军士气恢复，军心大振，并一举转败为胜。
为什么不把麦子磨成面粉？
一来磨面比较麻烦，二来麦饭不仅是加工方便，加工好的麦饭还容易保存。
这种用来做干粮的麦饭做法也是很特别的，把麦子去壳后直接蒸，蒸半熟冲凉水，然后再蒸一次，蒸熟之后再晒干。这样麦饭就能保存很久，吃的方法也简单。直接烧水泡着就能吃。不过味道嘛，那是非常糟糕的。
一个府兵，出征时得自备蒸好的九斗麦饭，另外再带二斗米。
这些粮食不是府兵出征打仗的粮食，只是他们自备的干粮。得大军全部集结之后，才能得到朝廷的粮食供给。
“爹，这麦饭太难吃了，我给你准备点其它的吧。”
“馍馍包子这些可不行，既占地还不放不了太久。冷了后硬邦邦的跟个石头一样，要吃可不容易，还是麦饭方便些，就算是行军路上，烧点水一泡就好了。”
而且馍馍这些明显比麦饭成本要高的多的，军队里面最讲究的就是性价比，越便宜越好。
“放心吧，我给你准备几样既易保存不容易坏，还方便吃，还美味的干粮。”
“还有这样的干粮？”
“嗯，成本还不高呢。”
张超的脑子里早闪过好多种性价比很高的干粮了，比如炒米，炒面，锅盔，都比这个什么麦饭好千百倍。
炒米制作也很简单，蒸、炒、碾三道工序。
把糜子不去壳用水浸泡后，上锅闷蒸，然后在炒锅上炒熟，冷却，碾去外壳，就成了色黄而不焦，米坚而不硬，晶莹明亮的炒米。
这样的炒米能够保存很久时间而不会霉坏变质，还便携带。要吃的时候，加点水浸泡就可心，没热水时直接用冷水泡食都可，十分的方便。
不过空口无凭，张超直接让栓子去拿了一袋糜子过来。这是还没有去壳的糜子，倒入水中洗净，然后浸泡，再上锅煮炒碾，一道道工序。
最后当一盆黄晶晶的炒米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在老爹面前时，老爹惊讶的吸了吸鼻子。
“这个看起来不错。”
“你试试。”
老爹直接抓了一把放进嘴里，嘎嘣嘎嘣的脆响。
“好吃。”
“炒米已经是蒸熟并炒干的，直接吃也行。若是行军打仗之时，没空做饭，可以直接抓一把吃，立即就能充饥。当然，若是宿营或者有空的时候，能够生火烧水，那么拿铁马盂装点开水一泡，立即就变成了热乎美味的热食了。”
张超边说，连拿碗装了些炒粮在里面，然后打了勺开水倒进碗里。热水注入，蒸汽升腾，炒米迅速的在膨胀，那股香味越加的弥漫开来。
“若是能往里面再加入一块醋布，就全了。”
张超听的直翻白眼，什么叫加块醋布就全了。醋布他也知道，军队中使用的一种调味料。制作过程非常简单，把布用盐和醋反复浸泡，然后晒干，就得到了一项特色调色料，醋布。
出兵打仗，每个士兵发一块醋布，然后在吃饭的时候，割一块布条下来，扔进开水里，便有了醋和盐了。
张超想想，就觉得这醋布非常变态啊。
原来大唐人把这醋布当成方便面调味包了，张超想起了后世的一个凶恶的诅咒，祝你吃方便面永远没有调味包。
“老爹，咱直接在炒米去壳后再加点盐炒下就是，根本不用醋布。”
“倒也是啊。”老爹大口的吹着碗里的炒米粥热气，等炒米稍凉些，立即迫不急待的舀起一勺送入嘴中。
“好吃。”
老爹似乎只有这个形容词，但他那只独眼都在放光，表明这确实是他内心的真实评价。
张超让秋月、冬晴两丫头接过自己的大勺，让两丫头按照自己刚才的做法，继续制作炒米。然后他又把莲娘叫过来，“帮哥做个干粮袋。”
“长筒形的，能斜背在背上，得便于行军和打仗，大小能装十斤干粮。”
这样的干粮袋，就是红军的干粮袋，张超觉得这种干粮袋不错，携带方便，不太影响行军训打仗，而且关键是使用方便。饿了，能直接解开抓一把吃。
等老爹出征，背几斤干粮在身上，其余的干粮就放在骡子上驮着，另外战马上也放点，这样就不愁饿着了。
老爹坐在那里正呼噜噜的喝着炒米粥，一碗吃完还砸巴着嘴，一脸回味无穷模样。
吃完一碗，老爹忍不住又打了一碗，然后又招呼赵叔等人一起吃。
“哎哟，以前怎么就没人知道这样做呢。天啊，我们以前吃的那麦饭都是什么玩意啊。跟这个一比，简直猪食都不如。”赵叔也是个老府兵，吃惯了麦饭，现在一吃炒米，忍不住直拍桌子。
王叔也是连连点头，“真想不到，多炒了一下，结果就这么好吃。麦饭完全咽不下去，而这个去好吃的差点把舌头都给咬掉了。”
张超满意的笑着，“其实还能再改进一下，比如炒后碾壳后再加点盐炒，更有味，也还能再加点油炒。”
相对起炒面来说，炒米成本更低，也更简单些。
当然，炒面也可以简单些。
核桃、芝麻等都不用加，直接就炒的微黄就可，也可以再加点油炒匀。吃的时候，主要不是冲泡。
张超觉得，还是炒米更方便实惠好吃。
“再带点腊肉和腊肠、火腿，最适合了，不用担心坏，而且生吃都行。”张超很是为老爹出征担心。
老爹却心满意足的拍着肚子，“有这个炒米就足够了。”
赵叔王叔也忙道，“有炒米足够了，制作简单方便，还好携带易贮存，还好吃。”
炒米跟麦饭都差不多，材料都是麦、粟，只是麦饭是把饭蒸熟然后晒干。而炒米却是连壳蒸，然后再炒，再去壳。改变了一下烹制方式，但结果却千差万别。
麦饭是粗糙的难以下咽，全无味道，而炒米却是香喷喷的嘎嘣脆，既能干吃也能泡着吃，怎么吃都好吃。
张超还向老爹推荐锅盔、穿孔烧饼等，可老爹他们却都看不上眼了，现在只觉得炒米千好万好。
得，既然老爹这么喜欢炒米，那就做炒米吧。
军府规定是每人要准备九斗麦饭和二斗米，张超直接让秋月两丫头给老爹做十二斗炒米。
想想这时代的府兵也是苦逼，装备自备不说，出去打仗，居然连路上的口粮还得自备。一次自备十一斗，得一百多斤啊。
怪不得军府要求每伙得配六头骡，没有骡子，这一个府兵光挑自己的这百来斤口粮也得累死在路上啊。
可有了坐骑和驮骡后，却又还得给牲畜准备饲料。因此唐军打仗，动员府兵出征，又还得动员壮丁去做民夫搞运输。
哎，打个仗，真是艰难啊。
七娘接到消息后，忍不住落下眼泪，眼看着过两月就要成亲了，结果老爹这个时候却要听令出征。今年是很难回来了，“天这么冷，怎么这个时候出征。”
“军情如火，军令如山，哪有挑日子的。”老爹安慰着赶来的七娘。
“这么冷出去打仗，太遭罪了。冰天雪地，挨寒受冻的。”
“有你给我缝的夹袄呢。”
张超看着这一幕也挺感动的，虽是半路夫妻，可感情却是真诚的。
“爹，还是买几件皮裘吧，河北可是很冷的，不能给冻着了。”
正说着，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什么东西，这么香。张三郎，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了？”
一听这声音，张超就知道，程咬金来了。
“程叔，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啊。”
“小子，别给我打岔，你还没给我说，又做什么好吃的呢。我老程这个鼻子可是最灵的，你可骗不了我，一定又是整什么好吃的新花样了，快如实招来。”
“程叔你这鼻子真灵，刚做了点炒米，你要不要偿偿鲜？”
“炒米，什么玩意，快拿来给我试试，这么香，肯定好吃！”程咬金迫不急待的道。

第107章 怂货
抓起一把还温热的炒米，程咬金直接塞进了嘴里，嘎嘣嘎嘣的嚼了起来。
“嗯，别说，这玩意老远就闻的香，吃起来也非常不错，是个好东西。”程咬金眉头舒坦，眼睛放光。说着，又抓了一把往嘴里塞。
“叔宝，你们也偿偿，真不错。”
秦叔宝也抓了一小撮偿了偿，点头道，“确实不错。”
“何止不错啊，比起麦饭来，那是好吃千万倍啊。”牛进达吃了一点后，也立即跟程咬金一样，大把的往嘴里塞。
“哎哟，我算看出来了，你小子脑子里尽是各种吃的玩意，你上辈子肯定是个厨子。”程咬金一巴掌重重的拍在张超肩膀上，差点把张超拍坐地上。
张超无奈的苦笑，让几位国公爷上炕。
秦琼和程咬金几个老兄弟已经得了李世民的将领，被选为先锋八总管。朝廷平叛大军还要过段时间出征，但前锋却马上就要出京了。
“铁枪哥，我想把你调到我身边来，不知你可否愿意。”秦琼问老爹。
这是好意，秦琼虽被点为先锋总管，但他这个级别的将领，打仗并不太需要亲自冲锋陷阵的。而老爹原是队副，这次秦琼帮他提了个队正。但队正这个级别的武官，在大唐的军队中，做战的时候，却是得排在全队之首的。
起码得当到旅帅这个级别，才不再需要冲锋在前。
秦琼记挂着老爹年纪大了，便想把他调到他身边去，给他当个亲卫队长之类的，这样跟在他身边，就不需要冲锋在前，也会安全的多。
老爹有些犹豫。
张超忙在一边道，“老爹当然愿意的，多谢义父，我代老爹谢过了。”
老爹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反驳张超。
程咬金已经喝完了一碗炒米粥，放下碗，笑着对张超道，“三郎，上次茂公让你去河北你跑山里去了。这次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去河北放心，跟着老程我不用担心你的安危，绝对没问题的。”
“三郎就不去了，家里还得有人照顾呢。”老爹直接替张超回绝了。经过上次的事情后，老爹也想明白了，既然张超不喜欢打仗，那就不勉强他。自己上战场就足够了，张超挣不到功勋没关系，他去赚。
“真不去？”程咬金再问。
张超笑着摇头，大冬天的跑去河北打仗，他真没什么兴趣。不说打仗可能会死人，光是这一路上行军，张超想想就累。
既没飞机，也没有火车，连高速路客车也没，这季节的路肯定是泥泞的烂路，就算有马骑，也会很难受，何况后勤保障这些基本只有最低配置，张超实在不想掺和去受那个苦。
秦琼有点失望。
“其实三郎若是愿意去，可以做我的帐内，跟在我身边，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算了，这娃就没有那功名之心。”
“三郎确实够聪明，可惜就是没啥血性，战场都不敢上，怂。”程咬金毫不客气的给了张超一个怂的评价。“我这次一说要带处默去河北那娃就很高兴。别看平时处默书读的多有点傻，可这方面随我，够种。”
“处默要去河北。”
张超有点意外。
程咬金自豪的道，“那当然，将门子弟，遇到打仗，不上战场，难道还躲家里蒸馒头做包子？不管哪家勋贵将门，有这样的机会都不会错过的。我家小子，还有你牛叔家的见虎，你李叔的兄弟李感他们，这回都要去河北。”
这话说的张超有点小惭愧，隋唐时的勋贵子弟确实厉害，虽说人家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平时在长安城里也经常胡闹，但遇到这样的时候，却没几个怂的，都是争着上战场的。不管爹是宰相也好尚书也罢，或者是大将军，这时都是争着上战场的，没有谁怕死的。
不像到了明清时期，很多勋贵子弟只会遛狗斗鸡，争风吃醋，平时口头喊的叫天响，但一遇真格的全怂了，全是些草鸡。
不过这时代的勋贵子弟，特别是关陇军事贵族们的子弟，打小受到的熏淘和训练，都是与武有关的。打小骑射训练，学习兵法战阵，这些人确实不怕打仗，甚至向往打仗。
张超就不同了，后世来的写手，虽说见多识广，可这方面真远不如程处默他们彪悍。程处默平时就是个有点呆的勋贵公子，书读的多，武艺也一般，可人家这个胆就是天生的大。一说打仗，血液里遗传的勇武基因就激活了。
“怎么，跟处默、见虎他们去做个伴呗。”
张超低头考虑，不过只考虑了一秒钟，然后就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算了，战场太凶险，行军太辛苦，我还是不去找那个罪受，安心呆家里当我的小地主好了。
“嘿，你这小子还真是怂到家了，我就不知道你怕个什么。刘黑闼别看现在跳的欢，等我们兵马一出，还不是立即手到擒来，到时轻轻松松就能赚个功勋，多简单划算的事情。”
连罗士信都看不下去了。
他当年可是十四岁就上阵杀敌，那时他还只是个给张须陀做些端茶倒水的白衣中男而已。可那时他就已经想着法子上阵了，第一次上阵的机会，还是他好不容易主动得来的。
而如张超这样的，有这么多人提携他，他却还百般推辞的，真是少见。
张超听了罗士信的话不乐意了，你可以小瞧我的胆量，但你不能侮辱我的智商啊。刘黑闼可不简单，说手到擒来你也太小瞧他了。
历史上，你可是死在刘黑闼手下的。
连李世民都吃了不少亏。
“罗叔，可莫小瞧了刘黑闼，虽然刘黑闼在瓦岗时不过是一副将，在窦建德手下时，也只是一员大将，在窦军中排不到前列。但只观此人举兵反叛以来，短短时间，先以百余人就能攻夺县城，此后如星火燎原之势，攻城破池，屡破州县，一路势如破竹，无人可挡，就知道绝非等闲之辈。”
“淮安王、燕郡王、义安王等先后败北，大将定州总管李玄通、以及李叔也都兵败，完全就是打遍河北无敌手，且每次几乎都是以少胜多，这还能说他是跳梁小丑吗？更何况，如今的刘黑闼可不是孤军作战，他北有高开道南有徐圆朗，两翼无忧，更是让他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秦叔宝皱了皱眉头。
一个小子也敢大谈形势，可是他想起此前张超留给李世绩那封信。
当时李世绩前往河北时，谁也料不到李神通会兵败，更料不到连骠悍无比的幽州李艺也会大败。
河北局势一步步糜烂，却正证实了张超此前的预料。
想到这里，秦琼不由问道，“那你觉得河北局势还会更坏？”
“听说李叔退回黎阳之后，刘黑闼便进了洺州城，而且还是当地大族开门迎接入城的。洺州是原窦建德的夏都，对打着为窦复仇的刘黑闼十分重要。现在洺州大族接应刘黑闼入城，充分说明了一个事实，叛军在河北比我大唐更得人心。”
这个事实虽然不好听，但却是事实。
窦建德也许在军事上能力有所不足，但在隋末的各路反王中，尤其是那些草莽出身的反王中，却是唯一一个非常仁厚的反王，对待地方百姓也好，就是原来的大族也罢，甚至是原隋朝的官员，他都能接纳。
如楚帝朱粲大搞恐怖统治，推三光政策，靠裹挟百姓四处劫掠不同，窦建德占据河北却在恢复生产，百姓还能过的较安稳。
和窦建德占据河北时的政策相比，唐朝占据河北后，许多派驻的官员，都在实行着高压政策，搞清洗，甚至趁机对那些大族地主们敲诈勒索，这弄的河北人都怀念着窦建德，而痛恨李唐。
从刘黑闼一起兵，河北就应者云集就可以看出来。特别是那些响应的并不仅仅是原窦建德的旧部，甚至有许多百姓大族也跟着响应，他们杀死唐朝派驻的州县官员，夺取城池献给叛军。
这哪里是平叛战争，简单就是整个河北人都在保卫家乡，唐军反而成了侵略军了。
既不占地利，也不占人和，唐军又过于低估了河北军，接连失败也不奇怪了。
“刘黑闼进入洺州，如今正是其声势最为鼎盛之时，此时又是冬季，现在进军，我唐军训既不占天时，又不占地利，连人和都不占，因此眼下这一战并不占优。”
“这怎么可能？”程咬金惊道。
“当然，刘黑闼虽能气焰嚣张一时，但当大唐全力而出，特别是由秦王亲自统兵打这一战，肯定是能获胜的。但我以为，能胜却不能速胜，至少得半年时间，才有可能击败叛军，恢复河北要半年之久？你不要危言耸听，我们打刘武周、打王世充、打窦建德这些枭雄，也没用太长时间。”
“硬碰硬，如今的刘黑闼有天时地和人和之优势，并不惧我唐军。要胜刘黑闼，只有先磨掉其锐气，然后主力牵制，再分兵断其粮草，等到两军主力对峙一久，河北军锐气不再，而粮草不继之时，这才是我唐军破叛军之日。”张超面对着秦琼几人，倒也不拘束，把想说的都给说了出来。

第108章 女当家
张超不是不想拿功勋，可打仗太危险，自己没那个金钢钻也就不揽那个瓷器活。
至于程咬金他们说他整天只想着赚钱之类的，张超也选择性的无视。钱不是万能的，可没钱那是寸步难行的。来自后世的张超，对于金钱的观念可是与唐人大不相同的。
尤其是刚来的时候，老爹家里什么情况现在还是记的清楚的。没房没车，厚的暖和被子都没一床。
张超也知道这个时代商人是贱业，经商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虽说唐朝的商人专指那些市籍里世代从世商贩的人，地主经商并不算商人。但他也知道，这年头虽然豪门士族也一样经商，但都是会比较低调，会找人负责经营，他们高高在上就行。
可张超不行，刚开始张家一穷二白，不靠做点生意，怎么建房子怎么改善生活。就算家里有点地，那也得有钱，才能经营好这些田地。种地也不是光有死力气就行的，有了钱就能更好的种地，比如可以打制铁的农具，可以打水井、修水渠、架水车，这些都是要钱的。
有钱了还能买马骡挽犁、拉井车。
有钱了还能买豆饼等做肥料，给田加肥。
总之，就算是种地，也得要有本钱才行。
而且张超并不只想当个小地主，他还想当个大地主，想买更多的田地，这就需要更多的钱。
其实其它的地主们也照样做生意赚钱，光靠收租了是发不了大财的。地主们大多还开粮店，把收来的租子放到城里的铺子里卖，特别是在丰收低价收粮，然后在歉收的时候再高价出。
地主们往往都还做放贷生意，这也是笔极赚钱的买卖，利息都是极高的。特别是在灾年的时候，他们会大肆放贷，等借贷者还不起贷后，到时就可以低价把别人的田地收走。
一些世家大族则会开商铺，甚至建立自己的商队，搞长途的货运和贸易，一样利润可观。
张超并不觉得自己做餐饮做工程就哪里不对了，反正自己能弄，又能赚钱，那就弄就是了。他也正是靠黄馍馍赚了第一桶金，才有了起步资金，有了如今的千亩田地。
打仗自己不行，还是让别人去吧。自己还是赚钱买地买牛，当一个悠闲的地主。
牛不喝水强摁头也没用，秦琼等人也无法勉强张超。
当天，在张家吃了顿饭，秦琼等人便又回了长安，走时，还给张超留了个任务，让张超给他们多准备点炒米。
要的数量还很多，每人要了五十石。
这几位都是国公，又都是秦王钦点的先锋总管，作为高级武将，特别还都是国公，秦琼等人都有自己的侍卫，还有家将家丁会跟随上阵。
出征打仗，秦琼他们的帐内亲事、家将部曲等起码也会带上一队五十人。因此他们也是按府兵出征自备的干粮数字来要的，五十石，每个正好是一石，十斗。
“你给多弄点，干脆给弄个五百石，我们几个剩下的，可以拿去送人。”单雄信笑着对张超道，“粟米现在是七十五一斗，我给你五百贯钱。”
“都自家人怎么能收钱呢。”张超道。
“一码归一码，粮食也要本钱，何况又要浸又是蒸又是炒又是碾的，还得烧柴又得人工，不都得是钱。”
“单叔，其实炒米又没什么难的，我把做法跟你一说就会，回头你让家里人自己做就是。”
“我懒得那么麻烦，何况我觉得你家做的吃食更有味道，你不会是嫌钱少不愿意做吧？”
张超连忙摇手，五百石炒米五百贯钱，相当于一斗一百钱。而如今未去壳的粟才每斗七十五钱，单雄信等于给了张超每斗二十五钱的加工费。
柴、水、人工，算起来，张超一斗收二十五钱的加工费还是很赚的。毕竟人工、柴水这些并不值钱。
单雄信也不亏是大富豪，对于利润把握的很好，开的这个价格，既不高也不低。价太高，张超肯定不会接受，开低了那张超得亏本，现在刚好，他呢也确实少点事，而且还让张超也小赚了一点。
最后张超还是接了下来，送走几人，张超便马上开始安排人开始炒米。
想之前自己买五百来石粟米就花了差不多两千贯，而现在卖五百石炒米也才五百贯，哎，这粮价啊，跌的没边啊。
不过张超觉得自己现在一下子增加五百石炒米的生意，可以找赵家再要点折扣，毕竟他从赵家拿粮，多拿五百石粮，赵家也能多出手点积存的存粮，回笼点资金嘛。
“栓子，备马，跟我去南塬赵庄。”
赵家庄，赵家变卖了八百亩地和两百亩林子，还有一些其它产业，总算筹集了五千多贯钱把那笔驴打滚给还清了。
不过虽然勒在脖子上的那根绳子已经松开了，可赵家也还是不轻松。粮铺仓库里还积压着差不多万石各种粮食，价格还在走低，卖是亏，不卖更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止跌回扬，只能苦苦撑着。
但留给赵家的时间也不多，到明年夏收之前，若是不能回笼资金把借其它人的钱还了，那到时赵家拿去抵押的那些田产商铺可就得易主了。
为了这事，赵员外也不得不四处奔走。
张超到了赵家庄的时候，赵员外不在家。
“那赵员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小的不知，不知公子有何要事，不如留下话小的到时替公子转达。”
张超皱了皱眉头，他跑来赵家可是想要来拿点优惠买粮的，哪还能等啊。
“府上不知道有谁能主事，我想要从赵家买五百石粟米，想和主人细谈。”
那门子一听要买五百石粮，也来了精神，赵家如今可是天天愁着粮食怎么卖呢。
“公子请稍等，我去通报一下。”
门子进去通报，不过得知，赵员外不在，几位小郎君也都在外。
“那这怎么办，张三郎说要和主人亲谈，而且等不得郎君回来。”
“这样，我去禀报下四娘，看她怎么答复。”老管家听了之后说道，他虽是管家，但只管着这处宅子的事情，至于生意上的事情他并不插手，因此这时也不能代替东家去跟张超谈。
后院，赵四娘正在算账。
她坐在暖炕上，炕桌上摆着账簿，而她身边的炕席上，则摆满了算筹。
赵四娘正通过摆这些小木棍来做计算，这些小木棍也是这时代人普遍的算术方式。每根小木棍长短相同，有四寸左右长。
算术的时候，用纵横两种排列方式来表示单位数目。其中1—5均分别以纵横方式排列相应数目的算筹来表示，6—9则以上面的算筹再加下面相应的算筹来表示。表示多位数时，个位用纵式，十位用横式，百位用纵式，千位用横式，以此类推，遇零则置空。这种计数法遵循一百进位制。
这是从春秋时就流行的算术方式，比起在沙盘上写划更方便，比在纸上算也既方便又省纸墨。
赵四娘今年二十，却是个算术高手。还能识会写，读过书。
二十岁的赵四娘一直帮着父亲理账，外面庄子和商铺的账簿，赵员外都会自己再看一遍。打小，赵四娘就喜欢跟着看，后来就露出了这方面的天赋。有一次赵员外看过账后并没发现在问题，可赵四娘却指出了一处错账，还给出了正确的数字。
这让赵员外十分吃惊，后来便许赵四娘查看账簿，到了后来，赵员外已经不再亲自查账，每次都是把下面交上来的账给女儿看，最后他听女儿禀报一遍就是。赵四年帮着赵家查了多年账，还从没出过问题。
不过这个聪明的女子却命不太好，早年家里给她订了一门亲，对方是长安的一个大户家儿子。谁知后来却病死了，然后那家人就说是四娘命硬克夫了他们儿子，而他们的理由，就是赵四年是二月生的。
这时的习俗，二女生的女儿命不好。
隋朝炀帝杨广的皇后萧氏，就是二月生的，小时侯因此被送出宫，送到舅舅家养。这个舅舅家贫，萧氏小时没少干各种活。而后来虽然萧氏嫁给了隋晋王杨广，后来杨广当皇帝她还当了皇后，可杨广皇帝没当几年就死了，萧后落入宇文化及手里，再后来又落到窦建德手里，如今更是远在突厥可汗那里。
赵四娘命硬克夫的名声就此传扬出去，此后再无人来求亲，赵四娘一气之下，更说出了终身不嫁之语，干脆一心帮着家里管家。
听了丫环的通报，赵四娘从那一堆算筹之中抬起头来。
满头乌发之下，是一张清秀的面庞。赵四娘长的不算娇艳妩媚，但也是五官端正，皮肤很白。
赵四娘的一双眼睛特别的有神。
“张三郎说他要买五百石粟？现在就要谈？”
“是的，可郎君和几位小郎君都在外面未回。”
“我知道了，你跟管家说一下，请张三郎到花厅就坐，给他送上茶和点心。我亲自过去跟他谈。”
“啊，四娘，这不太好吧。”丫环惊声道。
赵四娘很平静的道，“都是乡里邻居，哪有这么多见外的，何况，我们需要这笔生意，去吧。”

第109章 占便宜
赵家花厅。
张超有些无聊的坐在那里，厅里没有盘炕，却是放着几张榻，榻前有几。榻脚不高，但榻上却铺了皮毛垫子。
相比起靠背椅和沙发，张超对这种榻没爱。
闲着无聊，他甚至想到，也许自己可以“设计”一批新式家具，等新窑洞建好后就能使用了。
唐初的许多家具，既有汉魏形制，又带着北朝以来的胡风。其中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以前汉式的家具，腿都很矮，以榻为主，适合的是跪坐等方式。但经北朝后，有了许多胡风渗入，虽然依然有不少榻床、榻凳，但家具的腿却在加高，椅子凳子也出现了，高脚桌长条凳都有了。
这也正是从跪坐到垂腿而坐的一种改变。
但唐初的家具还是比较形制简单的，月牙凳和腰鼓墩还有榻凳几种形式是如今较流行的。
这时人们的起居习惯既保留有席地跪坐，同时也有伸足平坐、侧身斜坐和盘足迭坐以及垂足而坐。
过去垂足而坐是无礼坐姿，也随着北方的一些胡风而逐渐的普遍起来，家具也因此高低型并存。
张超就比较习惯垂足而坐，更偏爱习惯高式家具。
唐代虽也有椅子，但还没真正成型。
交椅、圈椅、扶手椅、官帽椅这些都没，八仙桌、抽屉桌，香几等也都没。
张超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弄一批宋明风格的桌椅床榻厨柜出来，绝对是既实用又好看。说不定到时还能弄个家具坊开个家具店什么的。
想着张超觉得很有可行性，反正他电脑里也有这些资料。以前作为一个写手，张超也有写关于历史类小说，因此电脑里面的各种各样的历史资料没少存，什么风俗习惯，服饰家具等，都有。有许多专家们的书和论文，都是PDF格式的，有图有文章，等于有详细的设计图稿了，张超只需要拿太阳能充电器给自己的电脑先充上电，然后开机抄下来就行了。
“张三郎，我们家郎君和小郎君都不在府上，我们家四娘说要亲自来与三郎谈买粮之事，让您稍等一下，她马上就来。”
赵四娘亲自来谈？
张超有点小意外，对于赵四娘这个女子他也听说过一些传闻。
反正在灞上这片地方，赵四娘的名头很响，但不是因为她很聪明算术厉害，而是到处流传着她命硬克夫的传闻，甚至有人还说她娘都是被她克死的。
这年代，女人若是沾上点这种传闻，那根本就洗涮不清。
张超倒不信这些，什么克不克的，没有半点科学依据。至于二月生的女子就怎么怎么样，张超更不信。就好比后世总有人喜欢拿什么星座来说事一样，这种事情哪有什么准的。一年只有十二个月，也只有那么几个星座，说某个月出生的人就怎么样，或者某个星座的人就会有什么性格一样，那都是扯蛋。
不过既然在后世那样知识爆炸的时代，都有那么多的人信奉着星座学，那这个时代的人相信五行八字之类的东西，也实在是太正常了。
张超改变不了别人，但他可以坚持自己的观点，因此他心里甚至一些心疼这个姑娘。只是以前并没有机会见面而已，没料到今天却是赵四娘来接待自己。
赵家的丫环过来煎茶，现煎。
弄个小火炉，一个小锅。一块茶饼，然后姜葱桔皮等一堆调味料。
张超早已经习惯，虽然他到现在也还没喝惯这种茶，自然就更对唐人茶客追求的那种什么茶花什么的就无所谓了。
丫环是个煎茶老手，动作很娴熟，张超却只是把这个当成一项表演来看。他还是更习惯于喝后世那种炒制的散茶。
夏天喝绿茶，冬天则喝红茶。
绿茶味苦性寒，能消热解暑、解毒去火、降燥止渴、生津提神。
而红茶味甘性温，以利蓄养阳气，红茶还有助消化、去除油腻。
只是这时的茶都是茶饼，吃的时候都是要捣碎先再加调味料的，没有炒制的散茶，茶饼都是蒸后压制的，至于红茶就更没有了。
唐朝没有铁观音也没有碧螺春，西湖龙井也没有。
如今的茶叶品种不少，论名茶，首推蒙顶茶，其次为湖、常二州的紫笋茶，其它的则有神泉小团等。
有名的茶叶有五十多种，名贵的茶叶也同样是价格惊人，小小一片茶饼得数贯钱。
张超想过，等明年新茶上市的时候，派人到茶区去采买新鲜茶叶，然后用炒制法炒一批散茶出来，以供自己喝。
“郎君请喝茶！”
那位婢女已经煎好了茶，将茶碗送到张超面前。
张超低头吹了吹茶沫，并吹开漂在上面的葱花等，浅饮一口。
还是那个味，咸、辛、香、辣，接受不能啊。
只喝了一小口，他就放下了。
明年一定得派人去江浙采制散茶，这样的茶喝不下去。
又坐了一会，外面有环佩之声响起。
张超转身扭头，正好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进来。
身高估计有一米六多，一袭湖绿的袄裙，裙子系于腋下，被胸高高撑起。起码是C，张超暗自估量了一下，赵四娘本钱很足，可惜这种裙子把胸都摭住了，看不到事业线，不然肯定深沟。
她头上梳的是未婚女子标志的双环垂髻，头发分成了两部份，在头的两侧各盘成了上卷下垂环。
这发型张超很熟悉，唐朝的许多未婚女子都梳这发型，据说在战国时就已经有了，宫女、侍婢也多梳这种发式。
以前张超看过的电视剧武媚娘传奇，里面武媚娘就梳过这种发型。
头发分两半，两侧头上是盘几圈，而在两额边，则是垂下来结成一个环。
其实这个发型还挺好看的，尤其是赵四娘的头发很乌黑，也显得很干净。她的头上两边的环卷上各插了一支金质的蝴蝶，更添好看。
衣服好评，发型好评。
再看她的脸，初看有点普通，但细看又很耐看型，一双眼睛特别明亮，眉有点浓。
这样的赵四娘显得有些利落有些英气。
“四娘见过三郎，让三郎久等了，还望恕罪。”
赵四娘过来，屈身行了一礼。
张超连忙起身，也躬身拜手回礼。
没有屏风，也没有摭面巾。
张三郎只是一个普通地主，赵四娘也仅是小家碧玉，两家又是邻居，因此倒也没那么多见外的礼仪。
“听说三郎想要买五百石粟，现在就要？”
“确实，估计四娘应当也知道了，朝廷要发兵平河北山东之乱，关中不少府兵都接到征召。我父亲和张家沟的府兵也都接到了征召令，这不，买粮制干粮呢。”
“我们两家早有合作，既然三郎买粮能想着我赵家，四娘十分感激，不过买粮直接到粮铺去就可啊。”赵四娘望着张超。
对于这个邻居，她也是有些好奇的。
她心里既感激张三郎能在赵家危急时出手，可又总想着张三郎趁买走了赵家千亩地的事情。
张超笑了笑，面对着赵四娘，没有什么特别的。毕竟他是穿越者，后世男女平等，甚至在中国女人比男的地位高的多。
他有些习惯性的把一些后世的观念还带着，也不是故意要带着，只是多年的生活观念，有些根深蒂固，一时难以转变而已。
他眼里只是把赵四娘当成了一个生意合作人，并没有只当她是一个女人。
做生意，可没有什么男女之别。
“是这样的，我希望这五百石粟赵家今天就能给我送到张家沟。”
“这没问题，我马上就能安排粮铺送粮。”
赵四娘说完后，眼睛看着张超，等着他继续开口。她清楚的知道，张超亲自跑来一趟，不可能只为了说这句话。这么一句话，随便派个人到粮铺通知一声就行，赵家肯定会立即给张家送粮的。
她知道张超另有所图，她也在等着张超提条件。
张超为赵四娘的这份精明而精叹，也越发的喜欢她的直爽。
“五百石粮，我希望能打个折扣。”
谈生意，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张超也不会看到姑娘就腿软。
“我们可以照老例，九八折。”
张超摇头，九八折那是正常情况的约定。现在张超临时要拿五百石，这也不少个小数，张超认为自己值得拥有更多折扣。
“在那价上，再来个九五折。”
折上折，赵四娘见张超笑着报出这个数字，心头有些冒火。这张三郎，太会讲价了。他清楚的知道赵家的底细实情，说出一个让她想拒绝又难拒绝的条件。
“四娘，五百石粮不只是一单买卖。”
“我可以给三郎再打个九八折。”
“那才不过九六折，就九五折。”
“三郎好心算。”赵四娘笑了，正当张超以为她还会纠缠讨价，谁知道她却道，“好，我再让一步，折后九五折，这是特例，希望三郎能记得赵家的优惠，以后多照顾些。”
五百石粟，每斗七十五钱，原本是三百七十五贯钱。
“九五折，共三十五万六千二百五十钱。”
赵四娘也是直接报出了折后款。
“就三十五万六千吧，二百五十的尾数就抹了。赵家什么时候把粮送到，我什么时候付全款现钱，付绢。”
又被张超占了二百五十文的便宜，赵四娘还想争一下，可听到张超愿意粮到付现，便也就微笑着点头应下。
“多谢三郎照惠，我马上派人通知粮铺，保证马上把粮送过去。”
“那就好，我也不久留了，告辞！”
生意谈完，张超也不好再多留，当下告辞离开，赵四娘也不挽留，让管家代她送客出门。
“这个张三郎，还真是头狡猾的狐狸，无孔不入！”

第110章 雨衣
村子四处弥漫着炒米的香味。
张家沟总共有三十多个府兵，除了有十几个当班番上，其余的二十个如今都在家中，这次全都接到军令准备出征。
军令如山。
家家开始做起准备，府兵们也都不再给张家做工了，回了家，把自己的装备一样样的拿出来。打磨横刀，检查弓矢。妇人们也请假回家，给丈夫缝制征袍，炒制干粮。
新买来的骡子也加紧钉掌、备鞍子。
张家的面点坊和工程队都受了影响，那些府兵多是在工程队或者销售队里做事，如今要出兵打仗，全走了。他们的妻子则都在面点坊做事，这几天也无心做事，都回家给丈夫做准备去了。
好在张超也是早有预防的，招了那么多的学徒过来。
工程队这边便只得重新整合一下，因为工程队里不仅有张家沟的府兵，也有来自其它村的府兵，因此最后走了一多半，张超最终保留了十个施工班。
新炕新灶终于还是没有能一直保密，也许是有工匠吃里扒外，也许是有其它的工匠聪明光看就会了，总之，现在长安新出来了不少的盘炕班子，跟张家班抢生意，还打起了价格战。
这次许多府兵出征，张超便也干脆只保留十个施工班，并且开始让他们业务转型。保持揽些盘炕业务的同时，张家班现在主做地炕业务。这是专门为长安城的富贵人家量身定做的业务。
在房间地下铺上烟道，然后在上面再铺上地板，这样不用炕，整个房间都能暖和。
不过这样的地暖，当然花费更多，而且烧柴的成本也高的多。不过富贵人家嘛，有钱。新业务推出，还是很受欢迎的，这个工程比起一般的炕灶可有技术难度的多，暂时不用怕山寨。
至于面坊销售队，张超干脆撤销了这个队。
现在面点生意已经进入了稳定期，张家有自己的十一家直营店，另外跟张家合作的酒楼饭店有三十多家，另外给长安富贵人家送外卖的生意也打开了，面点生意也进入了一个市场饱和期，张超便撤了这个销售组。
另外那些推车挑担上街零售的零售组，张超也撤了。
现在只做门店生意，也依然有不小的量。
因为粮价下降的原因，张超的这些面食也都下降了，利润降低了许多。最开始黄馍馍出来时，一个能卖五文，利润就有两文。现在一个只卖一文，卖三个黄馍馍才能赚一文钱。
包子、馒头、生煎这些也是这样，利润下降。
马周跟张超算过账，如果撤掉销售组和零售组，只做门店直营和外卖及酒楼配送生意，一天能保持十贯的利润。这还是肉包子、生煎利润比馍馍馒头高的情况下。光卖馍馍、馒头，已经不太赚钱了。
虽然利润不高，但那是净利，在如今行市下这个赢利也还可以。毕竟张家不但一天能进帐分红五贯，还能给几百个员工提供工作赚钱的机会，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影响力。
此外，十一家店面的开销已经包括进去了，因此张家卖豆制品、卖卤肉就少了一大笔店面、人工开销，这一块的利润是另算的。
现在张家的豆制品和卤肉的生意已经慢慢起来了，这些都是针对中产甚至富人的，销量不如卖面点，但利润却高的多。
据马周计算，豆制品和卤肉销售额越来越多，赢利也越来越多，如今已经突破了日赢利五千钱。
天一亮一黑，张家的餐饮生意一天就能赚一万钱左右，一月能赚三百贯，哪怕再扣除点额外的捐费之类的，二百来贯还是能有的，一年不出意外，也有近三千贯了，积少成多，这也算是一个极大的收益。
市场规模，产品更新换代很重要。哪个赚钱，就卖哪个，不赚钱的就放弃。
面点虽然不太赚钱了，不过还养着几百号人，因此张超不打算就放弃这个业务，但也不打算再扩大了，维持眼下这个规模就好。
也许过段时间，等碱石供应上来了，张超可以干脆向长安的商家们直接供应面碱，毕竟面碱利润更高。
把工坊做了些调整，因府兵出征带来的影响减到了最少，张超也就回到家帮老爹做着出征准备。
“把我那匹黑马也带去，做个备马。”张超和老爹一起刷着黄膘马的毛。
“有一匹马就够了，我不还要带头骡子嘛。”
“带上吧，黄膘马八岁了，有些老了。”
张超很舍不得老爹出征，七娘也舍不得，眼睛都哭肿了。
她送来了新赶制出来的皮裘，生怕老爹在外冷到。
“我还给你准备好了蓑衣，你一定记得带上，要不下雨雪的时候，淋湿就会冻坏身子。”
行军打仗当然不适合打伞，蓑衣是芒草或者用棕树的棕衣做的，能够防雨。但太笨重了，棕衣得编的很厚才能防水，一件蓑衣折起来都能装一大包了。
“蓑衣带不了，太不方便了。”老爹回道。
在外打仗，又不是去旅行，不管春夏秋冬，什么样的天气都会遇到。就算冬天雨雪，有时能避则避，不能避也只能淋着。
就好比道路泥泞，也得淌。
张超看着那笨重的蓑衣皱着眉头，若是有件轻便的雨衣就好了，这样既不增加负重，而且还能挡雨。
唐朝普通百姓除了蓑衣也没有别的雨衣能穿。
唐朝没有橡胶，但也还是可以做雨衣的，记得宋代就有人发明了用桐油和布作成的雨衣。
唐时有钱人穿裘衣，没钱人穿蓑衣，都能避雨雪，但都笨重，另外还有一种油衣。
宋代时普及开来的桐油布雨衣，隋朝时已经有了。史书记载，隋炀帝去打猎时，就有人进献雨衣，这种雨衣是用桐油浸黄绢后制成，色如琥珀，因此称为琥珀衫。
但这玩意很贵，普通人是穿不起的，还不耐用。
到宋代时，民间开始用黄油与麻布制作便宜的雨衣。
不对贵对张超来说不是问题，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老爹，我给你做几件琥珀衫带着。”
做琥珀衫首先得有桐油，在此时，桐油非常少见，但只要天下有的，长安城东西两市肯定就是有的。
张超当即骑马去长安，亲自把东西两遍跑了个遍，果然还是买到了桐油。
价格很贵，但张超价都没讲，直接给那店里的桐油来了个包圆，店里几百斤桐油全被他买走了。
有了桐油有了黄绢，要做雨衣还要技术。好在这倒不是什么高级技术，张超寻到了一个匠人，高薪把他挖了过来，让他负责制作雨衣。
绢和棕油做成的雨衣，比用棕丝、蓑草等做成的蓑衣更加轻便，但成本较高。同时比毡衣、裘衣也同样更轻便。
张超给老爹既准备了裘衣又准备了毡帽，还准备雨衣，这样可以里面穿裘衣，既能御寒也能防雨摭雨，外面再罩一成油衫，那就双重保险了。
“这雨衣做成上下两件，上面衣，下面裤子。”
雨衣的功能当然是为了摭雨，长衫状虽可以摭雨，但行动上还是不太方便的，因此张超让负责把加工好的黄绢裁煎为雨衣时，改成后世的雨衣式样，上面一件下面一件，两件套。
“上衣对襟式，领上还要再加一个帽兜，袖子别弄太窄小点，要太宽松。裤腿也可以稍大些，这样就不会妨碍里面穿上铠甲和裘衣等，不会影响活动。”
七娘的女红很好，这年头的妇人基本上都打小学习裁剪缝纫，能熟练的自制衣裳。
张超提出雨衣的式样，七娘马上就能领悟。
油衣做好了，挂在竹竿上晾干。
油衣匠人还特别跟张超强调，油衣得注意保养。平时不下雨尽量不穿，更不宜日头底下暴晒，而下雨时穿了后，也不能湿的就包起来沤，得晾干了再收起。
油衣晾干后，老爹试穿，非常合身。
“很轻便，穿在身上跟没有穿一样。”
毕竟是轻薄的绢涂上桐油制成，轻薄是自然，特别是跟那比铠甲还笨大的蓑衣相比，这个真的很不错。
“多做几件带着，反正也不占地方。”
“给你柯叔他们也做几件。”老爹不忘记交待。
“没问题，反正买了很多桐油。”
油衣是个好东西，不过成本高了些，早在北朝就已经有了的东西，可到现在都没普及开来。
关键还是这个桐油贵了。
张超想着自己回头是不是要在刚买下来的沟坡地也种些桐树，油桐树是长的非常快的，出油率也还可以。
桐油不能吃，但却很有实用性，不说能做油布雨衣，而且家具上涂了桐油之后，可以代替油漆，起到防腐等作用。
还能做油纸，制油纸伞。
桐油还能做油墨，油脚也能做香皂，实用性多的很。
生桐油还能入药，可以治不少病。
当然，最重要的是，油桐树关中地区是有的，也适合栽种的。
老爹让张超给柯五他们也做几件油衣，张超干脆大手一挥，要做就多做一点。
把所有的桐油都拿来浸绢和布，一半做油绢一半做油布，然后再让七娘带着村里的妇人全部加工裁减制成油衣。
张超选了几个体型不一的村民，作为模特，给油衣做了五个成衣码子。
做这么多油衣，张超打算一半送人，一半拿去卖。张家沟的府兵，还有秦琼等人府上，都各送上一批。
剩下一些则送到店里去卖。
张超想看看，这东西市场反应如何，要是反应还行，那他明年就要多栽些油桐树了。

第111章 雏鹰
程处默和牛见虎、李感结伴来到张家沟，三人今天都穿着一身锃亮的明光铠。
不同于张家沟府兵们那种简易的明光铠，三人身上的明光铠一看就是高档货，不但两个护心镜更加的锃亮，而且周边的甲叶还是山文字结构的。两个肩膀上还是两个麒麟头护肩，腰间则是狮蛮扣带。
手腕有臂甲护腕，还有甲叶裙，护腿等。
要是给他们背后插几把旗子，那就成了京剧里的武将了。
不过看的确实非常英武，连程处默这个书呆都立马变的飒爽多姿，英武不凡。
三人是来跟张超告别的。
“后天就出发了。”
程处默说这话的时候，身上铁甲叶子乱响，整个人非常兴奋，面色红润。
张超看他这样子，什么也不想多说了。哎，不愧是程咬金的崽，哪怕连个铁枪都端不动，但人家这胆天生就肥。
这才是真正的雏鹰啊，自己顶多算个土狗吧。
不过张超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绝不热血一涌就要奔赴沙场。
“你吃个饭还穿着甲不累啊？”张超其实心里有些妒忌程处默这些公子们的洒脱，人家就能做到这种激昂随性，自己却总是想太多。担心这个害怕那个。
“嘿嘿，这可是秦王赐下的宝甲。”程处默自豪的道。
倒是牛见虎不合时宜的拆台，“秦王这次赐下八百件铠呢，几乎此次随军战的功勋子弟都有一件。这甲也不算特别好，算是一般吧。我家里好几件比这更好的呢。”
“你家更好的可也不是秦王赐下的啊。”程处默不乐意了。
“三郎，你要是去的话，肯定也能得赐一件的。”
张超心想还是算了吧，为了一件铠甲去卖命不值得啊。他早过了那种热血上头的年纪了，又不是过不下去得去打仗赚军功。
程牛三人都很兴奋，这将是他们头一次上战场。
还没有经历过战场，没见过杀戮，因此他们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大杀四方，建功立业这些，并没有想到真正上了战场会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那种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会是怎么样的场面。
张超也没见过，但他看过太多的影视文学作品里的描述。
有许许多多的士兵从战场上回来后，还会留下战争创伤综合症，一辈子活在梦魇之中。
三人现在只是满脸的兴奋。
不过三人参军，并不仅是去当个普通小兵的，张超倒也不太担心他们的安危。三人身份可不比他，他老子只是个九品队正，人家老爹都是国公。
因此三人这次去当兵，直接就先得了一个亲卫的身份。
亲卫，那可是正七品实职，唐制，二三品官员子，补亲卫。
一参军，直接就是正七品官了，直接就是校尉级别了。
老爹打了一辈子仗，最高也才做到校尉，现在才是队正。可人家头次参战，直接就是正七品。
若是张超也能享受这样的待遇，他估计会考虑下去河北一趟。可他只是九品子，按制只能补个帐内。帐内是什么，一个大将的亲兵护卫而已。
程处默第一次参战，就能当个中校团长，他去当兵，只能当个中士警卫员，他才不干。
三个家伙就是故意来得瑟的，名为告别，实为显摆。
等在张家吃了顿辞行饭后，三人骑着马穿着那身骚包的铠甲走了。
秦敢和崔琰接着又来了。
秦敢是秦琼的部曲家将，这次自然得随征，而崔琰是个旅帅，这次也在受征之列。
“我过几天就走了，万一我回不来，希望你能照顾好十三娘，若是你敢亏待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崔琰喝了两杯酒后，开始胡言乱语。
“五郎你喝多了，我还等着你回来喝喜酒祝福我们呢。至于十三娘，你放心，你不说这话，我也会好好待她的。”
“那就好，是男人就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说话要算话。”
崔琰醉着回去的，在张家说了不少醉话。但说来说去就那么一个意思，他要沙场立功，挣功勋富贵。
若是以往，张超可能不明白为什么崔家的公子会这么想上战场。
但现在，张超对唐朝社会风俗也了解了许多，他知道崔琰在崔家很没地位，婢女生的奸生子，又碰上一个苛刻的嫡母，他到现在连崔家的族谱都还没进去过。
在崔家，崔琰的地位十分尴尬，说主人不是主人，下人不是下人的。崔琰一个士族子弟，跑来从军，那也是有苦衷的。
一步步到了旅帅，但在崔家依然没有地位。
要想出人投地，靠崔家是没用的，崔家的家业他一文钱都分不到。崔琰只能靠自己，也唯有从军征战是能最快得到功勋的。
喝醉的时候，崔琰跟张超谈了许多崔家的事情。
张超也对崔家有了更深的了解。
崔家，或者说崔善福家只是整个清河崔氏的一小部份。
大唐的崔氏，有两大家，一是清河崔一是博陵崔。据说很久以前那是一家，但如今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两家。
两家都算是千年世家，发展到如今，不断的开枝散叶，博陵崔有四房，而清河崔有八房。
这八房，就等于是清河崔氏分成了八大分支。
崔善福属于清河崔八房之中的郑州房，郑州房从清河崔氏中分出来已经有好几代近百年了，从北齐到如今，也是开枝散叶。
郑州房里又分成了五房。
崔恺，后魏平东府咨议参军。生蔚，自宋奔后魏，为郢州刺史，居荥阳，号郑州崔氏。生暹、幼。幼字季阳，后魏时崔幼任永昌郡守，生子五，彦珍、景茂、彦章、彦穆、彦升。
其中崔彦珍女嫁西魏八柱国之一的独孤信，独孤信生七女，有三个是皇后，一个是长女嫁北周明帝，谥号明敬皇后。一个是七嫁独孤伽罗嫁隋文帝杨坚，谥文献皇后。
还有一个四女，为唐高祖李渊之母，追封元贞皇后。
郑州房也是从崔彦珍他们这一代，分成了五房。其中崔彦穆这一支为大宗，彦穆有子四，君绰、君肃、君宙、君赡，这一支在隋时是相当风光的。
而崔善福，是五房崔彦升这支。崔彦升子崔至仁，崔至仁生崔善福。
清河崔氏，千年大族，人口众多，就算是郑州房，到此时也分为五房。每房都是开枝散叶，子孙众多。
崔善福的五房还算是郑州房里较弱一支。
崔善福是崔至仁的嫡子，但并不是嫡长子，他上头还有好几个嫡兄，下面也有嫡亲的弟弟，父亲崔至仁去世后，五房的大部份家业都是由嫡长子继承的，崔善福等几兄弟只分到了一点不多的产业，其它的庶出兄弟更是只分到了点钱财。
好在崔善福毕竟是嫡出，娶了荥阳郑氏女，可惜郑氏早死，后来便又娶了太原王氏女。
但细说起来，崔善福在郑州崔氏五房里只算是一般，并非什么大家族长，连五房的家都当不了，更别提整个清河崔氏宗族了。
若非如此，崔善福也不会现在只是秦王府的一个库真，更不会把女儿嫁给秦叔宝的义子。不然，就算王氏爱财，不喜前妻所生之女，崔善福也不可能这样做的。
说白了，崔氏本已落魄，而崔善福更在崔家中没啥地位，表面风光而已。
崔琰生在这个的家庭里，又是个婢生子，更没地位了，如果自己不努力奋斗，将来崔善福的家业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崔善福只会把自己的家业传给与王氏所生的嫡子崔玄籍手里去。
张超听过之后也不禁是大摇头，所谓千所世家，也真是复杂。
其实最早的时候，博陵崔氏声名比清河崔要强的多，但后来清河崔后来居上，只是如今，博陵崔又已经超越清河崔了。
“祝你早夺功勋，到时衣锦还乡。”张超送秦敢和崔琰离开时，崔琰已经马都骑不了了，还是秦敢拉着他共骑一马回去。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正式的出征日期已经下来了，这一天很快到来，老爹和村里的府兵们都背着行囊，穿着征袍，骑着马骡出发。
全村都到村口送行。
随着老爹他们一同离开村子的还有许多不是府兵的男丁，他们接到县里的征召，要去服瑶役做民夫，给出征的府兵们运送粮草军械。
一下子，张家沟走了五十多个壮丁。
村子也一下子少了许多生气。
“回去吧，看顾家里，替我照顾好你七娘还有莲儿和兰儿姐妹俩。”
老爹骑在马上，提着他那根缠铁枪，倒是比较洒脱。
从中原战场回来，这还没两月时间，又一次出征了。
夫妻别离，父子告别，村口，大家都十分不舍，不过那些府兵们却都一个个没什么不愿意的神情，打仗对于府兵来说，其实是件好事。打仗有机会得赏，更有机会获勋得官。
如今朝廷还是很能兑现功勋赏赐的，只要你能立功，就能兑现，可不是到了中晚唐以后，得了功勋也难兑现，当府兵只有义务而得不到权力。
大家都看着老爹，上次中原一战，又是得钱又是升职，还分地的，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这次大家可都鼓着劲，就准备去河北好好的赚笔功勋，换些封赏。

第112章 黑科技
张家沟二十个府兵出征了，还有三十来个男丁也受官府征召去当民夫运输。村里一下子少了五十多个壮汉，少了许多热闹。
现在张超独享一个窑洞了。
赵叔王叔两个老爹的警卫员也跟着打仗去了，小八小十三两个家伙老爹的随从倒不需要上战场，但却转调给别的军府武官做随从去了，他们今年的两月役期还没结束。
原来六人睡一屋，张超总想着什么时候自己能独住，可真的大家都走了，他又觉得有些怀念原来了。到了晚上，吃过饭天黑后，还能在炕桌上叫两把地主，聊会天。
寂寞无聊的张超拿出了笔记本，上次用太阳能充电器充电过后，到现在还有些电。不过电脑没网，也是一样难过。
闲极无聊，栓好门，带上耳机，看了个片，看后更加空虚无聊了。
睡又睡不着，张超只好拿着电脑翻看些资料。翻看了会新唐书旧唐书后张超觉得有些无聊，里面都是简单的记载着一些年份大事，距离张超实在是有些遥远。
他最后找了一些专家写的关于古代农业方面的论文等资料来看。
翻车、井车、筒车这些水车如今都已经有了，张超家的浴室就正在打造井车和翻车。不过翻看了会资料，张超还确实找到了一种眼下还没有，但极先进的农具。
曲辕犁，又称东江犁。
资料中称最早发明于晚唐的东江地区，现在的犁是直辕、长辕，犁十分沉重，耕田往往得需要两牛并耕。
而这种新的曲辕犁，有几处重大改进，首先是将直辕、长辕改为曲辕、短辕，并在辕头安装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这样不仅使犁架变小变轻，而且便于调头和转弯，操作灵活，节省人力和畜力，新犁只需要一头牛就行了。
张超看的不由拍腿，以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这个呢。
张家现在可是有千多亩田地，若是打造出这种新犁，不但能大大帮助自家的佃农，而且就算是当做一种商品来卖，请些木工开个农具店卖犁肯定也能赚钱的。
甚至弄不好，若是能进献官府，嗯，说不定还能得赏钱。
张超找到的资料里有曲辕犁详细的记载，曲辕犁总共有十一个部件组成，即犁铧、犁壁、犁底、压镵、策额、犁箭、犁辕、犁梢、犁评、犁建和犁盘。
资料上还有详细的图纸，以及复原图和制作方式。
现在唐人使用的犁是长直辕犁，这种犁耕地时回头转弯不够灵活，起土费力，效率不高。
短曲辕犁操作时犁身可以摆动，富有机动性，能够深耕，且轻巧柔便，利于回旋，相当适用于江南地区水田面积水的特点，因此历史上短曲辕犁最先出现于江东。
不过短曲辕犁在关中也一样好用。
短曲辕犁增加了犁评和犁箭，推进犁评，可使犁箭向下，犁铧就能入土更深，适用深耕。若提起犁评，则犁箭向上，犁铧入土则浅，适用浅耕。这种轻松自如的调整，有利于精耕细作。
而且犁壁不但能碎土，还能将翻耕的土推到一侧，减少耕犁前进的阻力。
历史上曲辕犁一经问世，就迅速得到推广，一直到宋元明清各代，大体经构也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宋代的曲辕犁也只是使犁辕更短、更弯，减少策额、压镵等部件，让犁身结构更加轻便。明清时期，则因冶铁发达，开始使得铁辕。
张超觉得，自己可以直接把宋代时十分成熟的短辕犁拿出来。
一部成熟的短曲辕犁并不复杂，在减少优化了结构后，甚至只有二三十斤，一只手就能提着走了。
整个犁除了犁铲是铁制外，其余都是木制，成本不高。
其实若要更轻便些，还可心把犁铲和犁壁都使用钢铁，那些更轻便。不过如今铁价极高，因此除了犁铲使用一个铁嘴，其余的都是用木头代替，包括斜面的犁壁。
连犁铲也只是前面的尖尖是铁制套在木头上，尽量减少用铁，降低成本。
张超越看越兴奋，这可以搞个大新闻啊。
拿出纸笔，张超从电脑上把宋代成熟的曲辕犁给抄了下来，图样、配件、制作方式等。
第二天，一大早，张超就起来了。
他头一回枪都没有练，就跑去找柯山的木匠叔父去了。
柯木匠现在带着自己的徒子徒孙正在给张超的浴室打造水车。
一架从井里提水的井车，井车把水从井里提上来，然后送入一条水渠里。
水流到一个挖好的储水池中，然后在储水池边建水塔，再在水池里立一架筒车，把水送到水塔里。
水塔有竹筒相连，可以把水送到浴室各处。
柯老伯是个老木匠了，制作井车和筒车都会。
不过张超觉得这些木匠手艺确实好，制作井车和筒车，连一颗钉子都不用，也不用胶，全都是卯榫结构，相当牢固。
甚至只用一把斧头，他们就能把一颗原木削出一颗颗方方正正的木头，一把斧头一把刨子，再一把锯子一把凿子，他们能打造出各种各样的东西。
就是时间有点慢。
一架井车加一架筒车，柯老伯得带着他的几个徒子徒孙干上一个月。
“八叔公，麻烦你帮我打个东西。”
张超把自己画好的图纸拿给柯八爷看。
“这是犁？”柯八爷接过图纸一看，就立即看出来了。
“这犁有些奇怪啊，怎么辕是弯的，还这么短，好多地方都跟现在用的不一样啊。”
张超笑笑，“八叔公觉得这犁怎么样？”
“不好说，你在哪见过这样的犁，好用吗？”柯八没马上下定论。
“八叔公，这叫曲辕犁，比直辕犁更轻便，而且更方便好用，耕同样深浅的地，曲辕犁只需要一头牛就能轻松自如的拉动。”
“真有这么好用？”柯八爷惊讶，如果真如张超说的这样，那可就是节省一头牛啊。一头牛能顶五个壮劳力，以前大家没有牛的时候，只能有踏犁，踏犁就是跟铲类似，得一脚一脚的去踏铲，五个劳动力用踏铲铲一天，也仅相当于用牛犁一天。
“这几个东西又是起什么样的？”
柯八不愧是老木匠，一下子就看到犁建、犁评、犁箭这三部件。
张超告诉他，这三个是调节犁铲深浅的部件。通过这三个部件，就能轻易的达到想深就深想浅就浅的效果。
柯八爷已经越听越认真，眼睛都在放光。
老头二话不说放下了手里原来的事情，直接就拿着图纸比划了半天，然后跑去挑了两根好木头回来，拿起斧子就开始削起来。
“这根曲辕要不要找根弯木头？”张超站在一边问。
“不用，直接削一根出来就是。”柯八爷已经等不及了。
柯八爷把自己的徒子徒孙们都叫了过来，让他们停下手头水车的活，全都来做新犁，他把任务分下去，每人干一样。
张超就坐在那里看着，不时的和柯八爷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
只用了半天多点的功夫，柯八爷他们已经把曲辕犁的各个部件弄出来了。
看着摆了一地，还散发着新鲜木头香味的部件，张超也很激动，终于出来了。
最后的组装由柯八爷亲自操作，斧头铛铛铛，一会功夫，一架曲辕犁已经成型了。
全木制的短曲辕犁，只要在犁床尖上套上犁铲，这个犁就完成了。
柯八爷直接从自己家的犁上折了一个犁铲下来，然后套在了新犁上。
“成了！”
柯八爷围着犁绕了几圈，又把犁拿起来提在手里试了试，最后还握着犁梢试了手感。
“要不牵头牛试下？”
犁造的再好看，如果没试过，也是无法知道究竟好不好用的。
“那就试试。”
柯八爷亲自扛着犁，张超等跟在后面。
从柯八家里牵了牛，然后来到了村外的一块空地，这是一块轮休的地，地耕种几年后，为了积蓄肥力，就得休耕一季。
给牛套上牛弯，结上犁绳，与犁钩上。
“先来个浅耕。”
柯八兴奋地说道，然后调整犁建。
“嗨！”
柯八爷一抖牛绳，水牛开始背着犁迈动脚步，犁铲铲进地里，牛拉着犁前进，泥土铲起，遇到斜面的犁壁，泥土翻向一边。
都不需要怎么赶，牛轻松的背着犁走。
柯八爷虽说是个木匠，可平时也是种地的，他立即感受到，扶着这个犁很轻松，并不怎么费力，这是以前的直辕犁怎么也不可能的。
原来的长直辕犁是这个犁的起码两倍重，而且犁起来不好掌握。
一道犁完，柯八爷立即调整犁评犁建。
他现在要试下深耕，如果深耕也一样好用，那这犁真的就完美了。
“嗨！”
再次开始，这一次犁要深的多，但水牛几乎没有减速，大块的土迅速的犁起，翻向两边。
“好用，真的很好用。”
八爷还刚犁了一半，便已经喊了起来。
真正用过了他才知道，原来这犁真的这么好用。
“真的好用吗？”张超问。
“比原来的犁好用不得了，用这犁，只一头牛比原来两牛拉犁还快，扶犁还不累，轻松！”
张超笑了，笑的非常开心，昨晚没白辛苦。

第113章 宁民县开国男
看着那架已经被八叔公擦的干干净净的曲辕犁，张超心里谋划着要搞个大新闻。
八叔公对于这座新犁可是爱不释手，跟个宝贝似的，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了不得之类的话。确实非常了不得，这架新犁等于能节省一头牛，相当于多了五个壮劳力。
在以农为本的大唐，尤其是大唐初年，这是太了不得了。
隋末战乱，虽然只有十来年，但加上此前征辽，天灾兵祸，让天下损失了太多的人口。尤其是壮丁损失更大，牲畜也一样损失极大。
大唐能够不断的均田，也皆因人口损失太多。关中地区还不那么明显，受到的战乱损失较小，而在关东地区，河南河东河北山东等地，许多地方人口减半不止。过去人烟稠密的中原之地，却是白骨累累，地多人少，大片的土地还荒芜着。
朝廷不得不四处调流民安置，给他们均田授地。但许多流民都缺少农具，更缺耕牛，家中壮丁也少。
他们靠官府租借的牛，甚至靠从官府借的踏犁人工耕地，妇人老人都一起下地。
现在有了这种新型的曲辕犁，若是朝廷全力推广开来，那能增加多少生产力，每年多恢复多少耕田，增加多少粮食收获啊。
这简单是放了颗原子弹。
不过张超还在考虑，这个犁是制出来了，也试过了，确实好用。
但想靠着赚钱却没什么可能，新犁太简单，八叔公只用了半天就制出了一架，若张超开家店卖犁，相信第一架犁卖出，立即就有人山寨了。凭那些木匠的手艺，山寨毫无问题。
而且张超相信，只要这犁一问世，朝廷肯定会注意，到时也肯定会直接拿去推广，想做独家买卖更不可能。
既然不能赚钱，那也得赚个名。
张超改主意了，不再想着开店赚钱，直接请些工匠给自己的佃民和附近村民们打制就行了。
他要拿犁去挣名。
长安。
上党县公长孙府。
长孙无忌围着那架犁看了半天，“此犁真有你说的如此厉害？”
“千真万确，已经试用过了，不需二牛抬杠，只用一牛就可轻松犁地，可浅耕也可深耕。效率不比两牛耕地慢。用此犁翻田过后，再配上刀耙碎土，竹耖平地，则可精耕细作，大增产量。”
长孙无忌笑看着张超，“你怎么想到把此犁送到我这来了，为何不送到宁民县衙？”
“此物虽小，却利于天下，称之为利国之神器也不为过。我制出此物，不敢私藏，第一时间想到呈给朝廷。”
“那你为何送到我这来了？”长孙无忌还是笑着问道。
张超心说，这样的神器我当然是希望能换些好处，若是给了县里，万一他们贪了我的功怎么办。还是直接上达天听好些，不过现在秦琼他们都出兵打仗去了，张超也没有其它能够直达天听的关系。
最后想到长孙无忌，这可是自己家香皂坊的股东。
“若此物真有你所说之功效，那你确实立一大功，你想要什么？”长孙无忌是一等一的聪明人，现在是小狐狸，将来可是老阴逼。
他一眼就能看出张超来的目的。
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痛快，也不用藏着掖着。
反正长孙无忌也算是自己人了，张超也就不掩饰。
“我现在还是一介白身布衣，现在献此物于朝廷，希望能得一勋位。”
“仅仅一勋位吗？”
张超笑着点点头，他知道他现在身份，狮子大开口也没用，不如等上面反应。
“正好，秦王还在京中，我现在就带此犁去见秦王，待试用过后，真有你所说之效，到时秦王定会将此物呈给陛下与朝廷的，那时也不会少了你的赏赐，好了，你回家等着去吧。”
长孙无忌没有留张超，张超也没多呆。
张超走后，长孙无忌并没有马上去秦王府。
“备车，去渭河庄子。”他不会仅凭张超一人的话就完全信他，他要亲自试过之后，才会去见李世民。
要不然，万一这犁没那么好用，他岂不是闹个笑话。
长孙无忌亲自跑了一趟城外自家庄子，然后请农事经验丰富的几个老庄头亲自试了一遍，得出的结果非常让他吃惊。
他原本以为这犁顶多就是好用一些，但一犁能顶过去两犁，能少一牛之类的说法肯定是夸张。但那些试过新犁的老庄头全用激动兴奋无比的神色告诉他，这犁真的非常好用。
绝对能省一头牛，甚至更好用。
“你们确定？”
“我们伺弄了土地半辈子，对犁耙再熟悉不过了，这犁比原来的犁小的多，也轻的多，但却好用的多。”
另一个庄头也激动的嘴唇颤抖的道，“这个犁就算没有牛，直接用人背犁，也都可以。”
“是啊，哪怕是个年青的女人，都能背的动这犁。”
过去的直辕犁，很重，而且那根挽绳的位置较高，需要的力量更多，但效率转化却不高。如今的新犁，曲形辕前端位置大大降低，使得挽绳距离犁头很近，这大大加强了挽力的转化。现在这犁，用更少的力，就能背动，很符合力学规律。
这也正是只用一头牛就比过去两头牛效率还高的所在，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没牛，有这个犁，哪怕用人背也已经可以犁翻土地了。
长孙无忌不会轻信相信张超的话，可他相信自己庄子上的庄头的话，这些可都是长孙家世代的庄户，他们不会欺骗自己的，而且他自己刚才也确实亲自观看了新犁的操作，确实很好用。
“这是工部还是司农寺新制出的犁具？”
长孙无忌没空理会他们，直接就让家丁抬着犁就返京。
一回京城，长孙无忌直接就跑秦王府去了。
李世民还没有出京，已经出征的是先锋部队，李世民是稍后才走。正在府中整理东西的他听说长孙无忌来了，也没在意。
过了一会，长孙无忌直接提着那架还沾着泥土的犁就进了李世民的书房。
正在将一副地图收起来的李世民一见，不由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殿下，祥瑞，振国神器！”
李世民被惊住了，什么祥瑞居然还是振国神器，莫非就是眼前这张犁。
嗯，这张犁有些奇怪，这辕怎么是弯的。
李世民虽说是亲王，但就算是皇帝也是会学一学农业知识，每年春耕时还要弄个典礼仪式，亲自找块地扶下犁，犁几行地的。
李世民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犁。
“殿下，这是新式的曲辕犁，比现在用的直辕犁轻了近半，但却比直辕犁好用的多，只需要一牛拉犁，却胜过两年拉犁的直辕犁，甚至没牛，用一个妇人都可以拉动此犁深耕。”
李世民一听，更加震惊了。
世上还有这么好用的犁，那简直是逆天啊。别说什么祥瑞，真的能称的上是振国神器。
“这犁你试过否？”
“我亲自拿去庄子里试过了，庄头都是如此称赞，而且我亲自看过了，确实非常好用。”
“此物从何得来，哪位大师制作？”
长孙无忌笑笑，“说来殿下可能不信，此物是今天灞上张三送到我府上的，是他所发明。”
“灞上张三，没听说过工部或者司农寺、将作监有这样一位工匠啊！”
“嗯，殿下，这个灞上张三就是先前制出香皂的那个，上次殿下还与我等一起去他家吃过唐僧肉。”
“哦，原来是唐僧肉的张三郎啊。这犁居然是他发明的？”
“是的。”
“难以想象。”
“张三说向朝廷献此犁，希望能得一勋位，他现在还是白身。”
李世民哈哈大笑，“如此神器，岂止换一勋位。朝廷就算再怎么厚赏，也都不为过。若是将此犁推广至天下，到时我大唐能开垦更多的土地，增加更多的粮食。”
放下手里的地盘，李世民直接拉着长孙忌道，“走，去将作监。”
将作监是朝廷专门负责营造的一个部门，李世民直接把犁送到那，让将作大监带着他的手下，好好研究论证这把犁。
然后他去了皇宫。
正在宫里跟宰相裴寂等一众大臣商讨大事的李渊，在听到李世民禀报之后，也给震了一下。
太子李建成、尚书左仆射、司空、魏国公裴寂等一众人也全都震惊了。
“神器！”
“祥瑞！”
……
“恭喜吾皇，贺喜吾皇！”
“哈哈哈。”李渊笑的十分高兴，“二郎啊，此犁何人所献，重重有赏。”
“回父皇，此犁乃灞上小民张超所制，其本是在山中随高僧修行的沙弥，今年其师傅三藏法师圆寂，便遵其遗言下山还俗，后遇府兵张铁枪，被收为嗣子，对了，他还是叔宝义子。”
“叔宝的义子？”李渊听了有些惊讶，不过他对秦叔宝是十分喜欢的。
“其父张铁枪现居何职？”李渊问。
“乃参旗军下宁民县白鹿府队正，如今已奉诏出征河北。”李渊想了想，“既然如此，那就加封张铁枪为从五品宁民县开国男，授张超为视正七品勋云骑尉。赐黄金百两，赏田百亩。”

第114章 可以
张超从长安回来后，便立即让八叔公留下几个徒弟继续打制水车，然后让八叔公亲自带着几人打制新犁。
就算没办法技术保密做垄断生意，张超起码也能给自己的佃户和附近村民们先提供这种新犁。
曲辕犁的技术难度非常低，特别是当张超让八叔公采用流水线的方式作业，把各个犁的部件制订标准，然后分开制作后，就更简单了。
哪怕是八叔公刚入门半年的小徒孙，也能上阵。
张超为了加快点速度，还又招了一些小伙子过来做事。他们做些最简单的准备工作，比如削树皮，拉锯等。
兽匠老牛一家，现在则还兼任了张家沟的铁匠。
上次张超给他弄了一套铁匠炉子和工具，搭了一个铁匠棚子，马掌已经上完，现在正好让他们加工犁铲。
因为铁较贵，因此犁铲采用的是最省铁最省钱的办法，一个小三角形状，里面还是中空的，用以套在犁床上。这是现在很多农具的生产办法，能不用铁就不用铁，能少用就少用。
许多农民的锄头就是木锄前端包铁。
好多人家里小铁锅都用不起，还是用的陶锅。
张家沟的村民们都知道了张超发明的曲辕犁相当厉害，纷纷来张家订购。
不少人这段时间在张家做工，倒也攒了些钱，原本他们还担忧这种好用的犁会非常贵，谁知道张超并不打算赚大家的钱，只是按成本价收钱。
就算没钱的，也可以暂时赊欠，用粮食用布来换都行。
大家全都过来排队登记，短短半天功夫，马周那里已经登记了三百多张订购单。
“这消息一传出去，我估计明天会有更多的人来订购。”马周也是出身贫寒，很清楚的明白这曲辕犁对于百姓来说的重要。有这么好的犁，当然人人想要抢一把。
“没事，大家愿意来买，我们卖给他们就是，反正我们也按成本收钱，并不会亏本。”当然，张超的成本价，其实也是加了一点点的加工费在里面的，只是加的不多，反正总不能真的一分不赚吧。
大家来买，张超也乐意。这玩意又没什么技术含量，有几个工匠，甚至是几个木匠学徒都可以弄的起来，多招点普通百姓也能帮忙，一天打个几十架都不成问题。
而且张超相信，朝廷肯定会大规模推广这种犁的，到时肯定各地都会制作这种犁出售，大家也不必都来张家沟了。
张超不指望着卖犁能赚几个钱，他还是期待着长安的反应。
他条件可是开出去了，就是不知道长孙无忌会不会帮他争取。
等了一天，长安没有人来。
这晚上，张超有些失眠。
他不知道长安会对他的发明做什么奖赏，他希望能得个勋位，倒不是他多想当官。实际上勋位也只是享受一个级别的待遇，非官非职，既无官也无职事。
唐朝的官可以分为职、散、勋、爵四个体系，职就是职事官，好比县长，县长就是职事，而正处级，就相当于唐朝的散官了。不过现在是唐武德四年，要到唐武德七年，才会正式形成文武两套散职，现在朝廷的散官，还是采用的隋时的散官，是兼用了开皇和大业两朝的散官体系，一套是散职，一套是散实官。后来，散职成了文散官，散实官成了武散官，现在散职还只有五品以上的散职名。
勋官，是唐朝的军功系统，有点类似于某某战斗英雄、二等功、一等功之类的，勋官既无实职也无职掌，连品级也是视品，有十二转。
张超不想当官，他这身份如果不靠军功，也当不了什么官。他只想弄个散实官或者勋官，有这么一个身份傍身就好了。
这其实就类似于后世一些企业家企业做大了，就会想着弄个代表啊委员当当一样，对于他们也是一层保护。
至于爵位，张超倒没想过。一个布衣白丁，想要得爵，哪有这么容易。一个最低级的开国县男，那都是从五品的。
爵位可比什么勋官、散官值钱多了，要是能混到真封，就更值钱了，还能直接享受一定数量的百姓的租庸调，原本他们交给朝廷的税转而交给那些贵族。
一夜的胡思乱想。
早上起来，张超拿了银枪老实的练习，昨天已经中断了一天了。
一枪枪刺下去，张超慢慢恢复了精神。
三只小黑狗一夜没见张超，一大早上的欢腾不得了，围着张超左扑右跳的，还不时的撕张超的裤腿。
因为怕跳蚤，张超早把三只狗的狗窝建在了马棚边上，每天晚上不让他们进屋。三只小狗天天有骨头可啃，长的很快，圆滚滚胖乎乎的。
“张超张文远何在，出来接旨！”
两个官吏突然出现在了张超的面前，张超欣喜的放下枪，终于等来了。
那两人并不是张超想象的太监，而居然是两个长着胡子的官员，听他们自我介绍是来自中书省，其中一人是通事舍人，专门负责传诏的。
旁边围观的村民们一听是来传天子旨意的天使，一个个都敬畏的退后了几步。天使啊，那可是皇宫天子身边的人。
“灞上张家沟张超接旨！”
那人又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
张超连忙把人迎进屋里，然后找出来一把线香，焚香迎旨。
圣旨的内容写的有些很拽文，反正张超听着云山雾绕，根本没听懂，就好像是看一个没有字幕的德国电影。
没有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也没有什么门下，反正等他们念完了，张超还跪在地上呢。
“张三郎请起。”
“这个，天使能否告诉某刚才这旨意究竟是何意思？”
那宣旨的官员倒也没鄙视张超，很尽职的用“人话”重新解释了一遍。
“恭喜三郎，令尊获封宜宁县开国男爵位，而三郎也喜获云骑尉勋职。”
“贺喜，贺喜，还得了百亩田和百两黄金呢。”
不过这两人没有把黄金带来，他们只是带了圣旨过来宣读，至于黄金和田，还有勋爵的文书之类的，得张超亲自去趟京城办理交接。
“多谢两位上使传达圣意，请二位小坐。”
张超到炕箱里拿了两个银铤，这种俗称猪腰子银的银铤有大有小，张超手里的都是一两一个的，差不多一个值一千来钱。
那门下省的两个官员只是笑笑，倒也没有推辞的收下了，也没有嫌少。
张超还想留两人吃个酒席，奈何人家急着回去覆命。
等他们走了，八叔公和村正等都走了进来。
刚才他们在外面也听到张超得勋，老爹得爵了。
“三郎，你现在是云骑尉了？”
“正七品咧。”
“是视正七品。”张超纠正了一下。
不过大家可不管什么视正七品不视品的，大家只知道张超一张犁献上去，自己就从白身变成了正七品了。不说别的，以后张超就可以娶妻之外，还能纳两个妾侍了。
张超还不用纳课缴税了不用服役了。
“云骑尉还有一百亩勋田咧。”又一位村民充满羡慕的语气说道。
“铁枪封爵了，开国县男，也有五百亩永业田。”
一群村民比张超还兴奋，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的给张超父子算赏赐。
除了勋爵赏赐，以及百两黄金和百亩田的赏赐，老爹封爵，爵位也是有永业田的，这个最低爵位也是从五品的，可得五百亩爵位永业田。而张超虽只是得了一个视正七品的云骑尉勋官，但勋官也能得永业田，倒数第二转的云骑尉能得到一百亩勋官永业田。
加起来，就是整整七百亩地，而且全都是永业田，是可以子孙承袭不用交还的。
村民们算出这个数字后，全都是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七百亩地啊，都相当于小半个庄子的田了。
更何况，得了勋爵之后，张家父子的地位更高了。
张超倒没想到，李渊居然会这样论功行赏，他献的曲辕犁，结果却是老爹封爵，而他只是得勋。
不过这个结果也已经让张超喜出望外了，他原来还担心朝廷只是给点赏钱就算了，因此他还特别跟长孙无忌要求希望能得个勋。
现在自己勋也得了，还是视正七品的云骑尉，老爹还封了个县男的爵。
不过老爹的爵位也就是自己的嘛，自己可是老爹的嗣子，将来这爵位当然还是得落到自己头上。
以后自己也有是品的人了，正七品，前面还要加个视，但也是七品啊。
现在自己可就不仅仅是小地主了，自己是官绅。
地方名望啊。
不知道等老爹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栓子，备马！”
“哎。”栓子大声应道。
栓子满面通红，主子封勋得爵了，他与感觉非常有面子。
村正爷也在一边道，“是要快去长安把文书拿了，不能耽误。”
“咱们村也出了一位爵爷了。”
翻身上马，张超觉得今天特别有精神。
“驾！”
一挥马鞭，老白马也迈开了四蹄奔跑起来，蹄铁敲击在冻土地，得得有神！

第115章 大官人
去了趟长安，没有丝毫的意外，也没有为难，张超顺利的拿到了自己获勋的勋官告身，百两黄金也领到手了。
没有什么过手就抽的陋习，百两黄金一两不少的都交到了张超手里。领的时候，那吏员还特别拿称一块块当面称过，金饼上面还打着皇家内库的印鉴，质量保证。
张超也是识趣的人，来时早就准备了不少的猪腰银，一两一块，钱不算多，能值一贯半多点。但胜在轻便，用来打点感谢自然是最好了，给办事的吏员们每人塞了一块。至于那些官员，张超没给。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下面的吏员才是难缠的，倒是官员们，给少了不如不给，可给多了人家未必收，毕竟是国朝之初。
金子领了，一小箱子，才六斤多点，还不如一贯铜钱来的重。
赏的百亩地也领了，地不在灞上，而是在灞上东北的骊山下，那里属于新丰县。骊山也是京郊有名的山了，那里有不少温泉，皇家的华清宫就修在那，那里也有许多的达官贵人们的庄园。
能在渭水河边得到百亩的地，非常不容易。
张超和老爹的勋爵永业田本有六百亩，但要扣除掉先前老爹已授的勋官永业田六十亩，爵、勋永业田只取高给，不并给。另外京畿之地不实给，最后给爷俩的勋爵永业田四百亩。
那四百亩勋爵永业田，却分在渭河北的栎阳县，还是几块散地。
一下子又有五百亩地入账，张超非常高兴。
出了衙门，便立即先去了趟西市，到自家店里拿了几只酱鸭熏鸡，赶到长孙无忌的府上感谢。长孙无忌对张超提来的东西倒是没小瞧，“你家这些酱味卤肉现在长安城里名气不小，很受欢迎啊。”
张超只是笑笑，店里的熟食那可不是一般的包子馒头，那本身就是肉食，又用这么香料、酱油啊糖这些加工而成，岂会不好吃。
就算是那些富贵人家，以前也不一定吃过这样的东西。而且熟食还有一好处，随时能吃，又不容易坏。
虽然张超价格定的较高，但依然有许多人买，当然买的都是那些有钱的勋贵和富贾商人，他们并不缺钱，就是那些斗酒数千钱的新丰酒、三勒浆、高昌葡萄酒等美酒，他们一样大把的购买。
一点卤味，就算卖贵点，也是不能让他们嫌贵吃不起的。
“可惜拿不到牛肉，要不然我还有一个秘方，五香牛肉，味道更好。”张超笑着说道。
长孙无忌却是不以为意的笑笑，“你若真想要牛肉，我可以让人帮你打几个招呼，不敢多说，一天百来斤牛肉还是能给你匀一匀的。”
普通人是不能私自宰杀耕牛的，要杀牛，首先得是老牛、病牛、或者摔伤之类的牛，其次还得先经过官府批准。
一般情况下，那些牛都是交给官府专门的人收去宰掉。
京师长安，就有专门宰牛的地方。那些牛多是耕不了地的老牛，收到京师后宰杀，供给宫廷和京师的勋贵们。
牛皮牛筋牛角等则是属于军需材料，由官府直接收走的。
如长孙无忌这样的人物，别说吃牛肉，就是吃骆驼吃马都不是问题。
“那就多谢县公了。”
“你有没有兴趣做官？”长孙无忌突然问。“你能制出香皂又能制出曲辕犁，很有头脑。如果你想做官，工部、将作监甚至司农寺，随你挑一处。先给你安排个八九品的小官，还是没有问题的。若是能做的好，升官也很容易的。在京里做干上几年，还能下放到地方上去当个佐贰官，甚至将来考核的好，当个主官也有可能的。”
张超摇了摇头，长孙无忌这话很有诚意，不是说说做样子。他相信只要自己一点头，长孙无忌真的会帮他弄到京城的衙门里去做官。
但他也明白，他现在去的也就真的只有将作监这样的营造衙门，说白了，他去了，其实就是去当一个工匠。
这年头，工匠可不是什么工程师一样舒服的。那是一旦做了工匠，估计以后一辈子只能在这个圈圈里打转了。
张超可不想给自己定位为一个工匠，他宁愿当个地主。
地主多自由自在啊，现在他已经赚了点钱，也置办了一些家业，地也攒下了千多亩地了，算的上是个不小的地主了，以后悠闲的好日子长着呢，没必要给自己套个链子去当个小官受气受累。
反正自己现在也有了一个勋官，自己也是官人了。
“你可以回去再考虑考虑，若是以后有这想法，直接跟我说。”
这次张超把犁交给他，也让长孙无忌得了不少好处。上面论功评赏，长孙无忌也得了李渊一个夸赞，还给他加了一百户的真封食邑。连带着他妹妹秦王妃都还得了不少称赞，李世民也获了好评。
回来后，李世民可是好一通夸赞他。而且上次他以一千贯就拿了张超两成的香皂坊股份，这可是占了很大便宜的事情。
今天破例的，长孙无忌居然留张超在家吃了顿午饭。
长孙无忌让人把张超带来的腊鸭熏鸡和卤肘子拿去切了，又上了几道羊肉菜，甚至还叫了酒。
长孙无忌也没叫别人，就两人坐着喝酒。
“你现在也有千来亩地了吧？”
张超点了点头。
“不错，短短几月时间，就成一地主了。你如今也算是有官人身份了，以后这个饼店香皂坊这些，就找个可靠信的过的人帮你出面就好，不必再事事亲为了。好歹顾忌着点身份，如今不比从前了啊。”
这话就有几分长辈教导后辈的意思了，若不是长孙无忌觉得张超人还可以，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多谢县公教诲。”
张超当然也明白，商人是贱业，哪怕是地主去经商，也不好看。只是之前自己一无所有呢，不亲自打拼，坐在家里顾忌身份，那也只能喝西北风。
现在经过努力，也确实有了些成就了。
家里地也有千多亩近两千亩地了，就算餐饮生意也做的还行，走上了正轨，面点、豆制品、卤肉这些都有了稳定的赢利，张超以后雇佣专门的管事掌柜来打理，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了，他只要在幕后操纵就行，不需要再前台露面了。
“有空多读点书。”长孙无忌夹了一块肘子吃的很有味道。
“我也有那个想法，还打算在村里盖一些私塾学堂，待明年请两个先生，给村里的孩童们开蒙。”
“这个不错，教化民智，好事。”
张超其实早有一个计划，就是搞雕版印刷。如今的书太贵了，书多掌握在那些士族的手里，要写读本书，还得靠借书手抄。
如果张超到时解决了油墨的问题，那么找匠人刻雕板其实不是难事。雕版印刷最难的就是这个油墨的问题，普通的墨汁是无法雕刻印刷的。还有一个问题则是上了雕版，那必须得印量大，要不成本太高还不如手抄划算。而如果大量印刷，雕刻损坏又大，总之，搞雕版，首先得想到印书的好项目，得准备好销售渠道，要不然前期投入可不是一点两点。
至于活字印刷，张超还没想那么远。
先把雕版印刷弄出来，到时把那什么论语、诗经之类的经典弄几个版，找好渠道，然后全力印刷，到时长安城里开一书店，岂不引发长安震动。
雕版再贵，总也比手抄更节省时间更节省人力吧。效率就是金钱，手抄一本书，跟印刷一本书，怎么能比。
到时雕版本的书籍价格大落，能让知识传播更迅速。
这是科教兴文的大事啊。
甚至到时张超还可以研究下造纸术，改良下工艺，弄出更便宜的纸来。
不过这些现在还不急，慢慢来。
一顿饭，让张超对长孙无忌也有了不少真实的认知，他觉得长孙无忌人挺不错的。相当聪明的一个人，也很洒脱。
就算跟张超这样一个小人物，也能有说有笑的聊天吃饭喝酒。
吃完饭，长孙无忌亲自把张超送到门口，待看到张超骑一匹老弩马的时候，他笑了笑。
“你不是有匹黑色的好马嘛？”
“我让我爹骑去当备马了，出征在外，多匹好马有时多条命呢。”
“这话说的好，这样吧，我送你匹马，你也别客气。”
“长者赐，不敢辞。”张超呵呵一笑，丝毫不客气。
长孙无忌送张超的是匹枣红马，非常的漂亮，才四岁口。
“谢过县公。”
长孙府的许多人看着这一幕，都非常震惊，想不到郎君居然对一个乡下小子如此重视。
“想当年我和妹妹被赶出府的时候，他们又怎么会想到，我们会有今天呢？不要小瞧张三郎，我看这小子非同一般。”
张超听不到长孙无忌的评论，他骑着枣红马返回灞上，栓子骑着他的老白马。枣红马鞍配齐全，也相当的神骏，把老白马远远的甩到后面。
从长安回到灞上，比去时少花了近半的时间。
管家张贵迎了上来。
“赵家四娘子前来拜访，我让我婆娘在院里招待着。”
“她来做什么？”张超有些意外。他把马缰递给管家，让他去拴马。
整理了下衣服，张超大步的往院里走去。
赵四娘坐在那里落落大方，非常有种职业女性的气势。张超进来，她起身行礼。
她说明来意，听说了张家三郎发明了一种非常好用的新犁，听说新犁能比过去节省一头牛，于是，她希望能在张家订购一批新犁。
“其实这个新犁虽然好用的多，但制作很简单，我送你架新犁，你拿回去找人照着打制就行。”
不料赵四娘却道，“这新犁是三郎所制，我们怎么能随意偷学你的手艺。还是请三郎为我们打制，一架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想预订一百架新犁，不知可否。”
“当然可以。”张超笑着回道，这个姑娘真的挺有意思的，他不由的想道。

第116章 午后
午后阳光正暖，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聊天非常惬意。那太阳就如同是一个大暖炉，照的全身都暖洋洋的。
“上次的事情还要多谢你。”赵四娘开口道，那语气很真挚，犹如这冬日里的暖阳，听的让人很舒服。
张超做出很淡然的样子，说，“都是乡邻，况且，我又不吃亏，我还担心你会心里暗骂我趁火打劫呢。”
“是真的感激。这次确实有许多人想要趁火打劫，那八百亩地二百亩林子，许多人开价只给三千贯，还有一些开价一千两千的，那才是真正的趁火打劫。”
“总有猫闻腥而动。”张超笑笑。
赵四娘与张超隔桌而坐，坐的很端正，她双手捧着杯子，轻轻转动着。
那是一双很修长白皙的手，这样的纤长的手指更适合去弹钢琴。
“你家的这梨子很好吃。”她手指甲轻轻叩击着陶杯一侧。手指甲精心修剪过，并没有留长指甲，而且指甲很干净。
“这是冰糖雪梨。”
唐人爱吃梨，但唐人更爱炖梨吃。
张超也算是入乡随俗，把大个的雪梨和冰糖慢炖而成。犁是赵州雪梨，秦汉时期就非常有名，在长安卖的不便宜。
因为冰糖是张超独家所有，因此这道冰糖雪梨赵四娘也是头一回吃到。
“冰糖雪梨，冰糖是什么？”
唐初的糖还主要是麦芽糖和蜂蜜，少量甘蔗提炼的沙糖。赵四娘没有听说过冰糖这种糖，有些好奇。
事实上，自从来到张家沟，她就发现，这里处处透着新奇。
“冰糖就是婆门罗糖提炼加工而成，一颗颗晶莹透亮，如同是冰晶。”张超解说着，然后让冬晴去拿了些冰糖过来。
用一个盖碗装着，揭开盖子，碗里一粒粒蚕豆大小的冰糖就在那里，晶莹透亮。赵四娘惊讶，忍不住伸手拈了一个仔细观看。
“你可以偿偿，很甜的。”
赵四娘轻笑，然后把糖放进嘴里。
轻吮，一股甘甜入味。
“甘之若怡，不，比饧还甜。真想不到，那黄黄的沙糖居然能提炼出如此冰晶玉洁般的冰糖。”
“一点小手法而已，不过冰糖和雪梨一起慢炖，确实有润肺清燥、止咳化痰、养血生股的作用。若是喉咙干、痒、痛、音哑、痰稠等，饮此冰糖雪犁均有良效，若是能加入琼珍灵芝一起炖，止咳润肺效果更加明显。”
“想不到这饮品还是一道良药。”
“其实我只是对吃很感兴趣。”
赵四娘轻笑，“我也确实有所耳闻，如今乡里都传说灞上张三郎能把贱肉弄成美味。”
“好吃之人，总不会委屈自己的嘴的。”
“不单单不满足口腹之欲那么简单，你弄出来的那些包子馒头、熏鸡烤鸭卤肉等，现在要是在长安城也卖的很好，钱源滚滚。张家因此而迅速兴旺起来！”
桌子对面，赵四娘的语气里带着些钦佩，赵家也是地主，然后也做生意。赵家开始是做些粮食加工生意，家里有磨坊碾房，然后又开米店粮行，甚至还有布庄绸缎行，生意也做的不小。
还兼着放贷。
好些年才积攒下如今的家业，但今年却一下子亏损巨大，伤筋动骨。
跟张三郎一比，真是让人惊叹。
“张家的面点在长安卖的很火，听说东市的福满楼也是得了你家的发面秘方，如今也是生意兴隆。”
她沉默了一会，“我家在长安也有一家饭店，不知道能不能从你家买这个发面配方？”
“这个没问题，其实也没有什么配方，只是加了一样材料面碱，然后就能让发面面食更蓬松也没有老面的酸味。你若真想要，我以后可以给你家饭店提供面碱出售，按市价给，不多收。”
“一样的品质吗？”
“那当然。”
“数量呢，能保证供应吗？”
张超笑笑，“多的不敢说，但你要是开个三五家店的，我还是能供应的了的。”
赵四娘满意的点点头，粮店生意天天亏本，赵四娘看到张家开的饼店生意这么火，也有了把自己家粮食做成面食出售的想法，这样可以弥补些损失。本来今天只是来试探一下，倒想不到张超这么爽快的说答应了下来。
“不需要秘方钱？”来之前，赵四娘打听过，当初崔家从张超手里拿配方，可是花了百两黄金。
张超摇了摇头，当初崔家和现在情况是不一样的。
张超也早想过，现在张家有十一家店，外加配送的店，加上给大户家里的外卖服务，这个规模刚刚好，再扩大就还得再扩增现在家里的作坊规模，招募更多人手，磨坊碾房蒸房这些还得扩大，甚至再招人，还得再扩大宿舍这些。
而且他也算过，他卖的这些面食，毕竟消费群主要还是往来长安经商的商人，以及长安城里那些起码是中产以上的人家。一般的穷老百姓，是舍不得花钱吃这些的，因此保持一个适当的规模，比盲目的扩张要好的多。
而且现在粮食价格的下跌，也让面食的利润大降。张超也不是当初什么本钱都没，现在他本钱不小，已经可以做其它的买卖了。
与其再去费力开拓面食生意，不如直接卖面碱，利润更高。
“都说三郎义薄云天，宅心仁厚有求必应，果然如此。”
“其实我也不亏本啊，你卖面点赚钱，我卖给你面碱也一样赚钱，大家一起赚钱，互惠互利。”
午后的暖阳里，张超跟赵四娘聊了好一会，聊的很愉快。
“多谢三郎今天的款待，他日再来拜访。”
“没什么，都是邻居，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过来找我，或是派人通知一声也行。能帮的上忙的，我肯定会尽量帮忙的。”
赵四娘点点头，屈身行了一礼，然后出了院子，赵家在外等着的几个仆妇便连忙过来迎着上车。
冬晴过来收拾桌子，丫头望着赵四娘离开的马车，不满的嘟嚷着。
“说什么呢？”
“小郎君，那赵四娘可不是什么好女人，天生克人命，克死了未婚夫又克死了老娘，如今赵家家运不好，也都是因为赵员外让她掌家呢。小郎君你可不要跟她来往。”
冬晴一脸为主子尽忧担心的模样，很是忠心耿耿。
张超笑笑。
什么八字五行之类的东西，他向来就不信。
“小郎君，你就算不信这个，可你总得顾忌点吧。万一有人多嘴饶舌，那也是不好听的。万一传到了崔小娘子那里去了呢？”
“多谢你提醒啊冬晴，晚上过来陪我吧，一个人睡有些寂寞。”张超笑着道。
冬晴一下子就红了脸，吱吱唔唔的道，“这个不太好吧。”
“哈哈哈，既然你觉得不好，那就算了。”
“小郎君，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如果你要人晚上照顾，我可以过来的。”
看那丫头一脸纠结的样子，张超便不好再逗弄她了，“算了，屋子太小，你来了也没地方睡。”
“我，我可以坐在炕边照顾你的。”
“等等吧，等新窑洞建好了，到时就是套房了，你和你姐可以搬到我隔壁房间睡，要是晚上我要喝水什么的，可以随时叫你们，方便。”
崔府。
西厢院。
丫环红线一脸兴奋的小跑着进了崔莺莺的房间。
“小娘子，好消息，张三郎得陛下赏赐了，还获了个七品的云骑尉勋呢。”
正在临帖的崔莺莺放下笔，抬头道，“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是我哥在外面听回来的消息，千真万确。就是那个张三郎，他发明了一种新犁，据说比原来的犁更加轻便好用，能节省一头牛。他把犁献给了皇上之后，皇上十分高兴，便下旨封赏。于是，封了张三郎一个云骑尉，还赏了他百亩地和百两黄金，对了，皇上还赏了张三郎父亲一个宁民县男的爵位呢。”
“是吗？”崔莺莺面上淡定，心里却也非常高兴。自上次见过一次张超后，她又从红线哥哥柱子那里得到了不少关于张三郎的消息。
他哥哥崔琰也经常说些张三郎的事情。
心里面，崔莺莺已经很认同这个未婚夫，觉得张三郎虽出身普通，但人不错，既有能力，品性也还好。
现在听说张三郎获勋得赏，她也为他感到高兴。
“小娘子，张郎君有了爵位，那将来张三郎也能袭爵呢，张家也不再是普通的庶民了。”
“瞧把你高兴的，别人封爵授勋，你高兴个什么啊。”
“小娘子，我是为你高兴啊。张三郎可是你的未婚夫，这日子都订下了，腊月初九，可就是迎亲的日子，再过一个月，小娘子你可就是张家的人了。张家的日子红火了，那不也是小娘子日子红火了嘛。”
还有一个月，一个月后她就要离开这座牢笼一样不自在的崔府了。
一想到王氏，她就不由的心情低沉了几分。都到了如今了，这个王氏却还在想着算计母亲的嫁妆。
崔莺莺不在乎崔家给不给她准备嫁妆，她相信张三郎也不会在意。但母亲的嫁妆，那是属于女儿的，母亲就她一个女儿，她绝不会让王氏夺了母亲的嫁妆，更不会让王氏把这嫁妆拿去做她女儿的嫁妆。
这个事情，没有商量。

第117章 初见
张超觉得冬晴说的也有道理，本来跟赵四娘只是普通的会面，可现在毕竟是唐朝嘛。万一到时传出点风言风语，再传到崔十三娘那里，可就容易起误会了。
想了想，张超觉得自己应当跟崔十三娘见个面。
先婚后爱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既然婚期都定了，张超还是想要在婚前多了解了解她。毕竟那天见面不过一会，话都没有说上两句。
想到就做，张超直接写了封信，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提出想要约她见面。
写好后，张超让人把信交给崔府的柱子。柱子每天会到张家西市的铺里买些熟食，张超知道她是崔十三娘贴身丫环的哥哥，因此托他送信。柱子已经跟张家饼店的人很熟了，对于张超的要求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信秘密的交给了红线，红线交给了崔莺莺。
拿着这封信，崔莺莺也是犹豫了许久。以崔氏的家规，这样的私下会面行为当然是不许的，但崔莺莺很想见见张三郎，尤其是如今婚期将近，崔家上下没一个替她准备嫁妆，却还全天的想谋夺她母亲的嫁妆，这让她心里越发的对崔家不满。
她有满腔的话语，想要找个人倾诉。
“十月初九，长安东南延兴门内新昌坊青龙寺上香。”怀着激动的心情，崔莺莺写下这行字，信写下之后，又有些紧张的看了好几遍。
“红线，你看我今天这字是不是写的不好看？”
“小娘子，写的很好啊。你这字可是临的王右军的贴，这字写的跟那贴子上一样的。”
“真的吗？”
红线连连点头，作为崔莺莺的贴身丫环，她也是跟着一起读书识字的。
“那你觉得这信笺如何？”
“会不会太素了一点，要不换上金花笺吧，再洒点蔷薇香露，弄点金粉。”红线出主意道。
“啊，那样会不会太过了点。”
“那就这样，不换了。”
主仆两个为了一个信笺讨论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素雅点好，将写折好，并没有启名也没有落款，这也是防止万一信落到别人手里，终是不好。反正让栓子去送信，信到了张三郎手里他也知道是谁送的。
“拜托你们兄妹了。”
“小娘子放心吧，我哥办事很牢靠的。”红线笑道，“小娘子，等你出嫁，一定要记得把我们兄妹一起带去张家啊。”
红线一家都是当年十三娘母亲郑氏带来的陪嫁，因此他们也可以说是崔莺莺的人而不是崔家的人。
“放心吧，我肯定带上你们的。”
“那我就安心了。”红线将信揣进怀里送信去了。
张超很快拿到了回信，接到信后，他心里也非常的紧张，甚至带着兴奋。这种感觉，好像是当年自己读中学时第一次给女同学写情书时的感觉一样。
兴奋，紧张。
折成方胜的信笺，还带着丝香味。
慢慢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管家。”
“少东家，你唤我？”
张超点头，迫不急待的问，“管家，你知道青龙寺吧？”
“知道，延兴门内新昌坊中，是密宗祖庭。青龙寺最出名的是每年春的樱花盛开之时，那时会有无数人前往赏花上香，热闹非凡。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寺内还会举办俗讲，相当热闹的。”
唐朝的樱花，嗯，长安城的樱花和洛阳城的牡丹，一样的有名。
不过这樱花是樱桃之花。
十月初九，就是后天啊。
“秋月，快来给我磨墨，公子我要写信了。”张超兴奋地喊道。
文房四宝虽贵，不过如今张超家也算是大户了，家里当然也是备齐了的。张超甚至都已经让木匠打了一个大书柜，虽然现在上面还没书。
秋月磨墨很熟练。
唐初的毛笔普遍较短粗，笔锋非常硬，这种笔是为了适应这个时期的书写方式。唐人写字，很多时候并不是铺在桌子上写，而是把卷轴拿在手里，左手握卷，右手提笔，是悬空写的。
一边写，握卷的手还一边转动，非常考验笔力。
张超毛笔字写的非常一般，平时他都是用鹅毛笔，但第一次给未婚妻回信，张超打算还是用毛笔吧。
花了重金买回来的信笺铺平，张超悬腕提笔，想了半天。
最后落笔。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不见不散！”
本来张超想把欧阳修整首词抄下来，但想了下，又觉不妥，这首词后半段可是写的很悲切的。
最后张超便只抄了一句，这算是约会的名句了。加了句不见不散，算是自己原创了。
信送出后，张超有些患得患失，万一真的见了面，细谈之下发现这姑娘性格和自己不和呢，万一她是个唐朝名门跋扈女，这怎么办？
婚期都定在了腊月初九，就算到时老爹出征在外，延期，也拖不了多久的。
张超祈盼着对方是个好姑娘，不求有多么贤惠，但愿能有赵四娘这样就好。不知为什么，张超突然想到了赵四娘。
赵四娘挺不错的，知性却又精明，不妖不艳。
摇摇头，把这些想法赶走，自己可不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第二天，张超特别跑到青龙寺去踩点，给寺庙捐了不少香油钱，又上了不少香烛，青龙寺的知客僧非常高兴，还引张超见了主持。
张超说到自己曾经也是和尚，还说自己师傅是三藏法师。
主持自然没听过三藏法师的，但听说张超是翼国公秦叔宝义子后，还是非常热情的。长安城里寺观众多，青龙寺只能算是一般的寺庙。
尤其是如今李氏当国，尊崇老子为祖，尊崇的是道教。
张超提出想要一间客房，在这里修行几天。
主持直爽的答应了。
张超给的香油钱，住长安最好的客栈都够了。
张超直接就住在了青龙寺。
每天寺里转转，见佛烧香，也和僧人们聊聊天，有时遇到一些不错的香客也会聊聊。
转眼就到了第三天。
十月初九。
张超望穿秋水，终于等到了崔十三娘。
崔十三娘出门前，已经向崔善福禀报过，崔家家规严格，没有出仕的子弟和未嫁的女子，是不得随意出门的，出门必须得请示批准。
崔十三娘最近和王氏闹的很僵，崔善福也有些不喜欢十三娘，觉得这姑娘不懂事。马上都要嫁到张家去了，那张家也是个有钱的，你还老惦记着家里的嫁妆做什么。
不知道家里也挺辛苦的，好多老家底都没了。家里儿子多，女儿也多，都到了差不多婚嫁的年龄了，儿子得出娉礼，女儿得出嫁妆。
给儿子娶亲，准备大笔娉礼，虽然媳妇娶过门也带来很多嫁妆，可是习俗惯例，媳妇的嫁妆是属于她自己的私人财产，连丈夫都无权动用的，这笔嫁妆是等将来给她儿子娶亲和给女儿出嫁做陪嫁用的。
说白了，给儿子娶亲，特别是门第婚，得花费至少百万，但媳妇的陪嫁不管有多少，他却都用不了。而嫁女儿，又得准备起码数十万的陪嫁，女婿家给的娉礼，最后差不多都是给女儿添置嫁妆的。
总之，就算是崔氏这样的大户高门，娶媳妇嫁女儿，也是得花费很大的。
崔善福本身不是崔氏大宗，他迁到京城后等于就从郑州房第五支分出来了，家业都靠自己置办。经历战乱，家底子其实很薄，要不然也不会卖婚了。
郑氏和王氏先后上门，都带了不少的嫁妆过来，都是帮着补贴家用的。现在女儿要出嫁，要把郑氏的嫁妆全带走，崔善福舍不得，王氏更不愿意。
闹到现在，王氏已经跟他说了，郑氏的嫁妆一定得留下，而且不会给十三娘准备嫁妆。
用王氏的话说，张家不过寒门小户，不给嫁妆他们也不能怎么样。
不过这几天崔善福却有些犹豫了。
张三郎一张曲辕犁就给张铁枪挣了个男爵，还给自己得了个勋官。想他崔善福，名门世族子弟，倒现在都还没有一个爵位呢。
他觉得以前还真小看了张家。
女儿要去上香，崔善福想想便还是答应了，也许以后跟女婿那边还得多来往呢。
崔家的马车一到山门，张超就收到了通知，栓子已经在这里蹲了三天了。
柱子和栓子成功接头，两人现在是张超和崔十三的联络人，熟悉的很。
崔莺莺先去大殿拜佛烧香。
然后栓子告诉红线，说张超在竹月轩等她。
竹月轩是青龙寺一角，那里比较幽静，经过樱花长廊就到了这里，因为张超跟僧人打点过，因此这里暂时就不会有人来打扰。
崔十三娘把仆妇们留在前边休息，然后只带着红线来到竹月轩。
冬日里一片青翠的竹林下，张超已经把那座小亭子做了些工作，有布幔围住挡风，还烧了炭炉子，桌上还准备好了茶和一些点心。
崔十三娘缓步过来，张超起身迎接。
她似乎有些紧张，没有上次在崔府时那么的洒脱。
“还以为你不来了，我都望穿秋水了。”张超为她拉开椅子，微笑着说道。

第118章 嫁妆
“你说了不见不散，我肯定会来的。”崔十三娘坐下，还是有些拘谨。
“今天阴天，挺冷的。我给你准备了蜂蜜姜茶，正热着，你趁热喝，暖暖身子。”刚煮好的蜂蜜姜茶里不但有姜和蜂蜜，还加入了红糖，最能暖胃驱寒。
崔十三娘端起姜茶喝了起来。
然后两人一时都没有话说。
这让张超想到了以前他受父母强迫去参加过的相亲活动，好几次也是这般。当时张超因为根本抵触相亲，因此也就各喝各的茶，然后玩会手机，便告辞了。
但现在，他得担负起找话题的责任。
“我已经在这里等你三天了。”
“我不是说过今天来吗。”
“嗯，我知道，但我就是忍不住想早点见你。”
崔莺莺脸色羞红，这么直白的话她还从没听过，心里又有点高兴。
“你写给我的信，里面的那句诗是自己写的吗，我以前从未看到过。”
张超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那是首词，但不是我写的，是以前我在师傅身边时听一位客人所写。”
“我想听听。”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好情真意切的一首词，是那位客人怀念其妻子之作吗？”
“嗯。”张超点点头。
崔十三娘自小习诗书，是个能诗会词的才女，一首好词，立即让她减少了之前的拘束，她很畅快的和张超谈论起诗词来。
张超倒是能跟着一起谈，毕竟他学过那么多的诗词，还学过文学赏析等等，自己写不出什么好诗词，但欣赏还是懂的。两人倒是不知不觉，很谈的来。
崔十三觉得张超懂诗，这让她非常惊讶，原以为张超只懂念经，会做生意，却不料他还懂得欣赏诗词歌赋。
有这个良好的开场后，之后的聊天已经气氛很好了。
“我好羡慕你和你父亲的关系，虽非亲生，可关系却这么的好。不像我，想想只是徒增伤悲。”也许是打开了心扉，崔十三娘忍不住说起自己的情况。
“你是豪族千金，名门嫡女，为何却这般说。”
“那只是外面光鲜，我打小母亲就去世了，父亲续弦，娶了太原王氏女。她从没有把我当成女儿，不但拿我卖婚，还要夺我母亲的嫁妆，还不肯给我置办嫁妆。”
“其实我还要感谢王夫人。”
“什么？”
“若不是王夫人卖婚，我也不可能与你定婚啊，我这不是要感谢她吗？其实就算不给陪嫁也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些。”
“不，那是我母亲的嫁妆，我绝不会留给王氏的。这些年，她欺负我，我忍了。我母亲嫁妆的庄子和铺子每年的收益出息，都被他们拿走了，我也算了。可如今我要出嫁，母亲的嫁妆我绝对不会留给他们，那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一定要带走。”
“也许可以考虑一二。”
“这事我不会退让的。”
“也就一家酒楼五百亩地的庄子，不必如此争夺吧？”
“什么，这是我父亲告诉你的？”
“是啊，上次令尊就跟我说过，说等你过门时，会陪嫁福满楼和五百亩地的庄子，说那是你母亲的嫁妆。”
十三娘哼了一声。
“那只是我娘嫁妆的一小部份。我娘当初嫁到崔家时，带来的嫁妆是一家酒楼一家绸缎铺子还有一家粮店，另外一个田庄五百亩地。但经过这些年的经营和出息，早已经不止这点产业了，光是田庄就有五个，有一千八百多亩，此外酒楼也已经开了三家，长安一家、洛阳一家、还有郑州一家，绸缎铺也开了三家分铺，另外还有一个商队，一家金银铺。光是每年拿出来放贷的本钱就有三千贯，我娘的嫁妆早就不止万贯了。”
“除掉这些年家里挪用的，我娘的嫁妆还有三家酒楼四家绸缎铺，一家米店一个金银店五个庄子和一个商队。”
张超突然发现，原来崔十三娘不仅出身好，名门千金，而且人家还有一个基金。价值万贯不止啊。
崔十三娘母亲留下的这个嫁妆，比张超努力了这么久挣到的家业还要大的多。
人家不仅在长安有产业，在洛阳和郑州也有店铺庄园。
经营有酒楼、粮铺、金银铺、绸缎庄还有商队，还搞放贷。
怪不得崔家不愿意把这笔嫁妆给崔十三娘了，当年郑氏的这笔嫁妆这些年早已经翻了好些倍了，估计能占崔家一半多的家产。
崔十三娘喝了两口姜茶。
“若是崔家这些年待我好，我也不会这样跟他们争，可王氏却想着夺我娘嫁妆，然后给他儿子女儿做娉礼和嫁妆，我绝不答应。”
她说这话的时候，如同一只小母豹子。
张超想不到，刚才还在谈论着诗词的文艺女青年，立马就变成了一个凶悍的姑娘。虽有些意外，但张超倒有些喜欢，真性情的女孩子，不做作。
“其实我们以后并不会缺钱。”张超笑道，“我赚钱还是有些本事的，你不用担心嫁到张家后吃糠咽菜，实话跟你说，现在家里已经有一千多亩地和二百亩林子，还有好几个作坊，十来家店铺，存款也还有几千贯钱。”
崔十三笑了笑，却是笑不露止，很优雅。
“那不一样，张家的钱是张家的，我娘的嫁妆是我娘的。崔家不给我嫁妆，我无所谓，但我娘的嫁妆谁也别想吞。”
说话的语气里，有股子誓死捍卫的味道。
“可如果你父母不给呢？”
“那我就去找我舅父，让他们把我父亲告上公堂，有朝廷律法，我母亲的嫁妆就是属于我的，就算我死了，那这嫁妆也是要归还我母亲娘家，给我舅父，怎么也轮不到我父亲，更轮不到那个黑心的王氏来用。”
好烈啊。
张超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觉得并没有到那个份上，也许我们可以再找个其它的办法解决，更和气的解决，你说是吗，撕破脸了，以后也不好看。”
“那有什么，他们眼里根本不把我当成崔家嫡女。”崔十三今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一时有些止不住的说了许多。
她也不知道为何，面对着张超，就是觉得他值得倾诉。
“这些话我以前没说过，对舅舅们也没说过。”她道。
“这些年辛苦你了，以后我会照顾你的，会给你摭风挡雨，绝不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
“我真的能相信你，指望你，依靠你吗？”
“当然。”
崔莺莺笑了，笑的很开心，一种久违多年的笑。
“上天眷顾，让我与你相遇，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的。”张超说着，自然的伸出手将崔十三娘的手捉到了手中。
那玉手有些冰凉。
被捉住后如受惊的小鹿一样跳动。
张超微微用力，再捉住。
崔莺莺脸迅速红了，心怦怦的剧烈跳着，她想要抽出手，骂他一声登徒子。可却浑身使不上力，他的手就跟他的话一样，犹如一张网，把她网的严严实实的，让她根本无处可逃。
“你以前真的是和尚吗？”
“嗯，打小跟着师傅在山里修行，不过没有正式剃度，算是小沙弥吧。”
“那你父母呢？”
父母？张超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在原来的时空里，自己是就这样消失了吗？他们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肯定很伤心吧。
张超觉得很愧疚他们，但却没有办法，相隔已千年。
“我记事起就是跟着师傅，师傅说我是他捡来的。”
“啊，原来这样，那你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吗？”
“是啊，但我有幸遇到我师傅，后来又遇到了老爹。”
崔十三娘脸上泛起了怜爱心疼的神色，女人身上都有母性，当她们同情可怜的时候，往往会散发母性的光辉，这个时候的女人也是最美丽的。
“那你会想自己的父母吗？”
“想，我经常会想，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可还安好。”
崔十三娘点了点头。
张超端起蜂密姜茶，喝了几口，说到父母，确实让他很伤感难过。
“以后我会照顾你的。”崔十三娘主动的握住了张超的手。
这次约会的效果是非常好的，让张看更深的了解了崔十三娘，这个姑娘是个真性情的姑娘，是个好姑娘，并不是让张超担忧的那种跋扈女。
现在他完全放心了，十三娘就是他想要找的女子。在大唐，能遇到这样一个姑娘，真的跟他穿越一样的稀奇，这也许就是注定的缘份。
“十三娘，你母亲嫁妆的事情，你先不要出面，让我来出面。”
“你？”
“我会去找你舅父，与他们谈一谈此事，到时再请他们出面与你父亲谈。相信我，你父亲最后肯定会把你母亲的嫁妆给你的。”
张超现在想想也对，这笔财产可是属于崔十三娘的，受律法保护的。崔善福夫妻想要侵吞，那岂不就是侵吞自己的财产？准确点说是属于自己妻子，以及自己将来儿子女儿的财产。
上万贯的财产呢，绝不能便宜了崔善福这对黑心夫妻，必须夺回来。

第119章 太子妃
那天从青龙寺回来后，张超便一直在想着要如何从崔家把属于十三娘的郑氏嫁妆给拿回来。
其实这件事情说容易也容易，按照律法，女子的嫁妆是受到律法保护的。女子嫁入夫家，她们的嫁妆并不会成为家庭的公产，而依然是属于她们的私产。不但公婆不能拿去，就是丈夫也不能拿去。
如果女子被休，或者和离，那么这笔嫁妆是能带走的。如果女子去世，那么这笔嫁妆就属于她的儿女，要是没有儿女，则嫁妆多半要归娘家，丈夫顶多能得到一半，这还得看协商，也是经常容易发生纠纷争产的所在。
在有明确法律条文的情况下，张超直接公了，请十三娘的舅舅出面打官司，这事基本上不会有悬念。
不过事情真要闹到这一步，可就有些不好看了。
说来，唐朝女子的权利还是很高的，受到官府的保护，不像是明清之时，女子完全就是男子的附庸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三从四德的。
这时的女子，还有自己的财产权，放后世不敢想象。
张超真的直接跟崔家对簿公堂，那以后就撕破脸皮了，对崔十三娘来说，也于名声有损。
最好的办法，还是私了，想办法说服崔善福，主动交出这笔嫁妆，这样大家都好。
张超靠在榻上，出神的望着窑洞壁。
想了半天后，才算有了些眉目。
张超起身打开箱子，拿了一套衣服然后取了香皂往浴室去。
浴室的浴池等还没建好，但沐浴还有烧水灶都好了，还有个桑拿板房。木板小屋里，开有小窗，里面有炉子，上面烤着石头。
等石头烤热了，把石头夹出来浇点水上去，便能产生热蒸气。持续的加热，能让屋里温度极高，可以把人蒸的相当舒畅。
在大冬天里蒸桑拿，那是相当享受的，能让人全身的毛孔都放松。
不过一般的百姓也是享受不起这种奢侈的生活方式的，烧炭、盖木屋，用水等可都是不便宜的。
坐在小木屋里蒸了小半个钟头，张超全身蒸的汗湿全身，然后出去冲了个温水淋浴，回去继续蒸。
三蒸三淋后，张超感觉浑身彻底的轻松、舒畅了，才满意的换上衣服离开。
到了外面，张超对着铜镜用心的修剪了下自己越长越长的胡须。这个时候的男人，在成丁之后都会开始留胡须，但也还是会经常修剪。
不过却很少有人刮的干干净净的。
张超喜欢光滑干净的脸，但也只能入乡随俗，开始留胡须。他没有去留那些什么五绺长须，也没留老鼠须。
他把下颌的胡子剪的很短，上唇也只留了两瞥八字短须。两撇胡须修剪的很短，完全没有摭到嘴巴。他很难接受那些胡子长的茂密无比，连嘴巴都摭的看不见的须型。
“这天真冷啊，感觉人掉进了冰窖一样。”
“都十月了，肯定冷了，冷点好，冷点才能冻死那些虫子，明年才能保障收成啊。”
张家正在兴建的浴室是一座大木屋，外面已经建好了，现在就是在建里面的浴池、下水道等。
“等咱们这个浴室建好了，以后就能经常来泡泡热水澡了。”
“一月能泡一两次就不错了，还经常来泡，你真当烧热水不要钱啊，又要从井里车水，又得车水上水塔，还得大锅烧呢。花的时间不算，这柴可没少烧。”一名村民笑道。
张家现在每月烧的柴不少，蒸房那么多口灶天天烧，还有新修的学徒宿舍里的炕也得天天烧。
这些柴火都是张家收购的，附近的村民把自己砍来晒干的柴挑来张家卖，虽说便宜，但用量不小，依然也是笔不小的成本。
“放心吧，等浴室建好了，每天供应两个时辰热水，大家随意洗。”张超收拾好自己胡须，笑着对大家说道。张家这点钱还是花的起的，反正整个张家沟差不多有半数人是自家员工，这也算是一项员工福利了。
崔十三娘的亲舅父郑善果，现任太子左庶子，爵封荥阳郡公。
他是太子的大管家。
十足的太子党，太子妃郑观音还是他的堂侄女。
荥阳郑氏在朝中为官者不少，如郑善果的堂兄郑郑元璹就是现任的太常卿，这是朝廷掌管礼乐的最高官员，十分清贵。
郑氏家族是站在太子建成一边的，很铁的太子党，也正因此，最近郑善果刚升了官。
以太子左庶子检校大理卿兼民部尚书，这相当于最高法院院长兼财政部长了，相当重要的位置。
本来张超是不怎么愿意跟郑家人来往的，因为他们是太子党，而张超深知最后太子失败了，皮都没了，毛当然也就依附不了。
但现在十三娘的事情，却只有借郑家面出手。
天大地大，娘舅最大。
郑家替外甥女十三娘出手，天经地义，崔家都不敢说什么。
另一方面，郑善果的母亲，其实也是崔家人，她是崔善福的姑母。
有这样的关系，让郑善果出面，还是比较方便的。
“三郎是稀客啊！”
郑家客厅里，刚从衙门回来的郑善果听说张超来拜访，换了身衣服后过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希望郑公能帮个忙。”
“有什么帮不帮的，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张超点了点头，“其实是十三娘的事情，那天我去青龙寺上香，正好遇到了十三娘也去上香，然后我们聊了几句。”
郑善果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并不戳破这么明显的谎话。
“十三娘说到崔郎和王娘子欲夺其亡母郑娘子留下的嫁妆。”
“这事我知道一二。”郑善果点头。
“我希望郑公能出面与崔公谈一谈，这郑娘子的嫁妆本就属于十三娘的。”
“王氏这人，有些贪。”
郑善果妹妹的那笔嫁妆确是很丰富的本来就不少，经过这十几年的经营出息，如今越发的丰厚了，崔家早就把这份嫁妆当成了是他们的财产，岂甘心让出来，那可是占了崔家一半家产的。
“可那毕竟不是他们的，真打起官司来，相信崔家也打不赢吧。”
郑善果笑笑，“可王氏她们明显认定我不会去打这官司。”
官司打起来，对谁的影响都不好，尤其是这种争产的官司，况且这不仅涉及到崔郑两家，还有一个太原王氏呢。
郑善果很喜欢吃张超带来的烤鸭，薄面饼配上从热乎的烤鸭上片下来的肉，再配上点大葱、生菜等，再沾上张超带来的酱，非常的美味。
一开始他只是试了试，但吃过一个后，便停不下来了。
一口气吃了好几个，张超坐在一边帮他夹菜卷饼。
“你家铺子里上次送来的烤鸭我吃过，挺好吃，可没想到，还有这种吃法，薄饼卷烤鸭再加上青菜，蘸上这个酱，真是又一种完全不同的美味。”
张超笑着，“这烤鸭片去肉后，剩下的骨架子，还可以拿去吊汤喝，也非常美味。”
“你是怎么想的？”郑善果问。对面这个年轻人，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外甥女婿，那外甥女是自己早死妹妹唯一的女儿，因此他对张超还是很客气的。
“其实我自己并不在意郑娘子留下的这万贯嫁妆，也许郑公也知道，我也只用了短短时间，也有了千亩田，万贯财，钱财不过是粪土，能赚也能舍。但这对十三娘来说意义不一样，这不仅仅一笔钱财，而还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这些年王氏待十三娘并不好，现在还要夺走她母亲留给她的嫁妆，十三娘不愿意。她不愿意，我自然得帮他。”
郑善果叹了口气，“隋乱以来，我们也是各自奔波流离，这两年才算安定下来。我确实亏待了十三娘，没能够替她娘照顾好她。你放心，既然十三娘要争，那我就替她出面争。”
张超忙道，“其实这事情也不需要撕破脸皮，若是郑公去争，只怕王氏不肯轻易罢手。不如找个第三方出面，更有缓冲余地。”
“找谁？”
“可以请太子妃出面，她也是十三娘的娘家表姐，且地位尊崇。既能代表十三娘的母舅一方，还能代表太子。若她亲自出面，去崔家走一趟，或者直接把王氏召进东宫谈一谈，相信崔家还不至于连这个面子也不给吧？”
张超也是想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个方法。
崔善果虽是亲舅舅，可正因他是亲舅舅，可能王氏不会轻易甘休，但太子妃就不同了，他是堂舅家表姐，又是太子妃，身份高地位尊崇。
让她出面，好过郑善果。
本来张超有想过请长孙无忌出面让李世民出面找崔善福谈谈的，但想想，这毕竟是家务事，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到能指挥的动长孙无忌和李世民。
最后想想，还是请郑善果出面，搬出太子妃郑观音这座大佛来镇一镇崔家。
若是到时太子妃都出马了，还是不能让崔家就犯，那大不了再撕破脸对簿公堂好了，只要十三娘要争，他就陪她争到底。
他们也不是崔家能随意欺压的，他可也是有背景的人。

第120章 翻脸
崔张两家上次已经为两家儿女的亲事选定了迎新之期，时间就定在腊月初九。王氏巴不得能够早点把十三娘给嫁出去，反正也卖了个好价钱。一千两的黄金，再加上上次又从张家花三千贯拿到的香坊坊一成股份，王氏觉得张三郎那个女婿也是非常不错的。
至于张三郎地位低些，那更好，反正崔十三娘也不是她亲生的。张三郎高攀崔家，这样她还能直接把郑氏的那笔嫁妆扣下来，到时随便给崔十三娘点庄子铺子做嫁妆好了，还又能节省下一大笔陪嫁。
因此当王氏听说张三郎因为向朝廷献了一张犁，结果张铁枪就封了个开国男，而张三郎也授了个云骑尉的时候，她的心里非常的不高兴。
她半点也不高兴，等崔善福回府，她便气急败坏的赶过去。
“这张家如今封爵得勋，那十三娘也跟我猖狂起来了。她今天过来跟我说，郑氏的嫁妆她都要带走。”
“是吗？”崔善福今天有些反常的没有马上附和妻子王氏。
“她真是痴心妄想，那张三就算得勋，那也才是个小小云骑尉呢，再过二十年，也不见得就能袭封县男之爵，她想当男爵夫人，还早着呢。小蹄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张家确实窜起的很快呢，不过也是，他家背后可是有那一票山东新贵们。”
崔善福拉起王氏的手，笑道，“咱们也不能跟十三娘关系搞的太僵，她毕竟是我们女儿嘛。郑氏的嫁妆，可以拿些给她做陪嫁。”
“什么？”王氏凤眉倒竖。
“你急什么，张家如今这么顺，咱们弄的太过，不仅让十三娘不高兴，也得罪张家啊，还连着得罪了秦琼等一众新贵，何必呢。更何况，当初也是跟张家说好了，十三娘出嫁，到时要拿一个庄子和一个商铺陪嫁的，咱们就陪嫁一个田庄加一个布庄好了。”
王氏却是不舍得。
“给那么多干什么？你真当家里金山银山啊。前次你买那什么黄馍馍配方花了一百两黄金，这次又入股香皂坊，又是花了三千贯。家里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给个布庄加个粮铺好了，酒楼不给，现在福满楼生意正好着呢。”
“太少了点吧，田庄总得给一个。”
“置办点地容易吗？要给，就给一百亩好了。”
崔善福还想再说。
可王氏已经一甩衣袖，“多一点都没有了，要不，你就拿刀来我身上割肉好了。你不要只顾着十三娘，十三娘是你女儿，难道我跟你生的这三儿五女就不算是你儿女了吗？”
“那就这样吧。”崔善福含糊一句，也就按下不提。
过了两天，郑善果来访。
王氏拉着崔善福道，“肯定是那小蹄子请来的，我跟你说，不管姓郑的说什么，反正你别理他。”
崔善福苦笑，“他是十三娘的亲娘舅，他若出面，我们还是得给些面子的。”
相比起崔善福如今只是小小库真，郑善果可是太子左庶子，现在又刚检校大理寺卿兼任民部尚书。
大理寺卿那是干什么的，专管司法。
郑氏嫁妆的事情崔家本就有些没理，现在郑善果于私，那是郑氏的兄弟，十三娘的娘舅。于公，他是朝廷的重臣，是大理寺卿。
真惹恼了他，崔善福肯定得吃亏。
“我算是早看出来了，你就是想把家产巴不得都送给十三娘做嫁妆了才好。我不活了，我们娘几个在你眼里，就还不如一个十三娘。”
王氏虽也是名门大族出身，但撒起泼来，跟个乡野村妇也没什么区别。这手段虽然粗俗，但却实用。
果然，这招一出，崔善福就不得不罢战求饶。
崔家的客厅里，郑善果正跟着十三娘说话。
“你放心吧，舅舅一定替你做主。”
“谢谢舅父。”
“你谢我做什么，这是我应当做的，以前我没照顾好你，亏欠你了。前两天三郎来找过我，他有句话说的好，我们并不是缺这笔嫁妆钱财，但那是你娘留给你的，是属于你的，谁也夺不走。”
崔郑两家虽数代联姻，关系很亲，但为了外甥女，郑善果也愿意翻脸。他堂堂大理卿兼民部尚书，还是太子左庶子，难道还要怕一个秦王府库真不成。
这次他就是来先礼后兵的，如果姓崔的真的给脸不要脸，那么被打脸也只是姓崔的自己找的。
反正她妹妹早已去世多年，如今十三娘也要出嫁离开崔府了，他也没那么多可顾忌的。母亲虽是崔家女子，但毕竟离开崔家多年，如今年纪也大了。
就算以后和崔家不再往来，也无所谓。
崔善福笑着出来，郑善果也起身。
两人面上都带着笑，可郑善果知道，两个表兄弟却再回不到几十年前少年之时了。那个时候，两姑表兄弟关系极好，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一起打猎，关系好到不能再好。
后来，郑善果母亲还把女儿嫁给了崔善福，表兄弟两个更是亲上加亲。
“莺莺，你回房间去吧，我跟你舅舅要好好聊聊。”
十三娘点头，行礼后告退。
郑善果和崔善福各自坐下。
郑善果选了个比较放松的姿势坐下，慢慢的喝着茶汤。
气氛有些尴尬，崔善福在一边坐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个表兄弟，如今坐一起，却连个开场白都找不到了。
“如十三娘这个年纪的时候，那时我们过的无拘无束的。”郑善果说道。
“还记得有一年，我们去洛阳打猎，遇到了拦路的劫匪，记得吗？”
“十三个山贼。”
“嗯，十三个山贼，而我们当时只有我们俩，和各自带的两个随从。六对十三，那些山贼很凶悍，还记得他们当时喊的那打劫的话吗？”
“记得啊，那个独眼的山贼头子突然从路边草里跳出来，大喊着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想从此过，交上买路财！”
“哈哈哈！”
“那些家伙，当时把我的马都给惊了。”
说到那些年少往事，崔善福的眼中也带着怀念。“当时那家伙话还没说完呢，我就已经摘下了弓。后面的一群山贼小喽罗刚跑出来，我已经张弓搭箭，一箭把那个独眼山贼头仅剩的一只眼睛也给射瞎了。”
“那时的你身体还很不错，也没有现在的这个大肚子，尤其箭术最好。”郑善果道。
“哎，转眼已经老了，我现在骑马都喘，弓也不如以前射的好了。”
“嗯，几十年过去了，好多事情都变了。我还记得，你刚和八妹成婚时，那时你们夫妻相爱的样子，我也还记得，十三娘刚出世时，你那么宠她的样子。”
崔善福有些尴尬。
郑善果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神色凌厉。
“八妹早逝，那是她命薄，我不怪你，可十三娘命苦，打小无娘，你又续弦，续了弦之后却只顾新欢却忘记了旧情，连十三娘也忘记了。这么些年了，十三娘就这样苦过来了。如今她要嫁人了，可你们没级她选个门当户对的夫君，却卖婚。你们不单卖婚，还要贪八妹留给十三娘的嫁妆。崔善福，你好意思，你还要脸吗？”
说到激动之处，郑善果一掌拍在了几案上。
拍了桌子，这已经非常不客气了。
崔善福的脸色也非常难看。
“这是我的家务事。”他铁青着脸回答。
郑善果怒目相对，“这可不是你的家务事，你是三娘父亲，你确实有权给她择婿。但是，八妹的嫁妆，你没资格侵吞。你若是敢吞，我绝不答应。我不单是十三娘的舅舅，我还是大理卿，于公于私，你都别想昧下八妹给十三娘的嫁妆，你若不信，可以试试，我会亲自把你关进牢狱，到时你跟王氏生的那堆儿女，看谁敢嫁看谁敢娶！”
“你！”
“我说的出，做的到！”既然都撕破了脸，郑善果也不再留情面。有些人，你给他留情面，他还以为你怕他。
崔善福脸色变幻，但最终还是无法说出什么狠话。
真到了那一步，郑善果只要下狠心，确实是能把他整得很惨，甚至把他崔家整的破家都有可能。
“好，很好，十三娘不就是想要郑氏的嫁妆吗，好，我给。当年郑氏嫁入我崔家，带来的嫁妆都是有数的。一家酒楼、一家粮店，一家绸缎庄，还有五百亩地的庄子，另外还有金银首饰、绸缎绢帛，以及一些奴婢仆人等，都是有数的。我会一样不少的都交给十三娘，她可以一文不少的都带去张家。”
“这下你总算满意了吧？”
郑善果听到崔善福的话差点骂出声，当年八妹带去的嫁妆确实是这些，但这些年，这些产业早已经生利出息翻了好几倍了。那些产业都是八妹带去的人在经营，跟崔家半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崔善福帮十三娘代管产业的契书等。
现在崔善福居然无耻到这程度。
郑善果极力的压住怒火，他控制住了自己。
那部份崔家无理，但却也一时难以争说分明，就算打起官司来，都不一定就能赢。
郑善果也想为十三娘留一线，真彻底翻脸，以后十三娘主是有家难回了，忤逆不孝的名声也是不好听的。
“记住说话算话，告辞！”郑善果起身，甩袖而走。
“不送！”崔善福咬牙切齿的冷哼。

第121章 不见不散
张家的新窖打的很快，十五间窑洞已经挖出形状了，开始进入了内部的修整，等修整形状后就要刮灰刷浆了，照工程进度，年底前绝对能够完工。
张超闲的没事，也一连几天都蹲在工地上，对工程队指手画脚，不时的加一些修改意见，弄的施工队也是团团转。
特别是张超要求在新窑院里也打上井，并且还要装井车和筒车，要建水塔。要建独立的厨房、厕所、浴室，还要建一套自来水，又要建下水道，厕所后面还得挖一个大的蓄粪池。
各个住房里还得修暖炕，甚至主厅还要装地炕。
总之，负责的窖匠头听了张超那么多的要求，眉头皱了一次又一次。可张超每次都是那句话，“不怕花钱，就照他要求去做，也别想着省钱，尽善尽美。”
窖匠头不止一次在心里骂张超是个败家子，有两个钱就乱花。
但既然东家发话，那窖匠也没有为张超省钱的道理。反正他们是论天收钱的，多点工程，还能多做些天，多赚点工钱。
张超则是本着要尽量舒适的态度要求的，以后这里可是自己的家，当然得尽量舒适。
“赵师傅，屋里地面全铺上地砖，要一水青砖，磨砖接缝。院里头，也要铺上砖，不需要磨，但得铺平。还得多栽些树，枣树梨树石榴树，再弄两葡萄架子。院子外面，隔墙十步，栽一排核桃树，再栽点莘树。屋后栽些桑树，前面坡上栽点柳树。”
窖匠越听是越惊，这是打窖还是建宫殿啊。
“院子外前面二十步，还要再盖个牌坊，院门也要加盖个门楼，得弄的高大一些。”老爹现在是封爵的贵族了，虽然老爹这个县男是虚封三百户食邑，并不是真封，可宁民县开国男，这个爵位却是真正的世袭贵族爵位啊。
院前路上的牌坊盖好后，上面就写上宁民县开国男爵七个大字。院门的门楼上则写张府两个大字。
既然是贵族了，就得有贵族的气派，得有范儿。
而且过惯了现代文明生活，在这时代确实受罪了些，没条件时是没办法，可有了条件，不说电话电话wifi网络，起码这个厕所浴室得有吧，自来水也得有吧，二十四小时的热水也应当有。
张超也不喜欢整天院里到处灰扑扑的，铺点地砖刷下墙，没毛病。
这不叫败家，这只是追求美好生活而已。张超又不偷又不抢的，难道还不准他有钱了过好点日子。一点追求都没，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院里打了水井，以后就不用再费力的跑村口去挑水。尤其是遇下雨落雪，可方便的多。不过张超觉得自己有钱，干脆直接就上自来水，打一架井车，建一个储水池，然后再立一个筒车，立一个水塔，再用竹筒铺上水道，全家就有了自来水了。
本来张超是还打算在院里建一个游泳池的，反正院子这么大，跟个小学校场似的，挖个游泳池也弄的下。私家游泳池，带游泳池的院子，这以前可是豪宅标配啊。
可是这个设计方案当初一提出来，就被老爹无情的拒绝了。
“在院子当中挖池子洗澡，像个什么话。而且冬天了也洗不了，夏天直接去坡下洗澡沟里洗就是了。”
总之，老爹那里通不过。
最后张超只得把这个大游泳池改下了点，变成了一个储水池。井车从井里提水出来，先把水储在这池子里，然后筒车再把水送上水塔，这样一个接力，自来水系统就有了。因为是家庭使用，因此井车和筒车都不需要太大，设计的是可以直接两个人就能推动的使用。
也可以套了骡马拉动。
反正一家人也用不了多少水，每天早上车上一会水，就够把水塔储满了，这样全天都能轻松方便的使用自来水了。
因为是抽的井水，因此甚至连消毒都是不需要的。反正饮用的水，也会特别要求烧开。
对于这座新宅子，张超可是倾注许多心血的。
“大门口还要再请石匠雕一对石狮子！”
张家现在也是勋贵人家了，虽然是最低的勋贵，可也是勋贵了，门前列戟还没资格，但门前立石狮子却完全有资格了。
老匠头建议，在张家的门楼下，还应当在两侧摆两个石墩，石墩上各竖一个石鼓。这两个石鼓位置更靠近门楼，寓意是和门楼上的门档是一起的。
张府两字在上，下面还可以加两字，勋功。这就表示张家是勋功立家的贵族，勋功两字所在位置就是门档，石鼓就相当于户对，隐意为门当户对。勋爵官位越高，则石鼓石狮子越大。
这种格调张超喜欢，低调的张扬啊。
本来张超还想要把室内用石灰刷上大白，但这里人都是用黄泥浆刷墙，白色明显在大家眼里不适合刷墙，再一个石灰也没那么好弄，张超便也罢了。
“三郎，有你的信。”
栓子走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一看到那熟悉的信笺，张超就知道这信是十三娘来的。
“明日午后，老地方，不见不散！”
看着那行漂亮的字，张超不由的轻笑。十三娘居然也学会了他的不见不散，还机智的写上了老地方。
从长安回来，已经好些天了。
张超也不知道郑善果把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但这事也不好去催，郑善果也没信来。
现在十三娘来信相约，张超觉得估计是事情有了变化，就是不知道是坏是好。
美人相约，想想还是让人十分激动的。
“栓子，叫浴室那边烧石头，我要蒸桑拿沐浴更衣！”
“三郎，你是要去长安吗？”
“嗯，去长安。”
“可现在都已经午后了，现在去长安，今天可就赶不回来了。”栓子好心提醒。
“怕啥，多带点钱，咱们青龙寺包夜，上香去。”
长安城里的寺庙道观很多，有些大的名寺，甚至一寺就占据一坊之地。因为是在京师长安，这些寺观往往都是香火旺盛，隋朝时尊佛，唐朝崇道，道士和尚日子都过的不错。
长安城里地皮房产多，郊外寺田又多，不愁吃不愁喝的，他们也搞餐饮娱乐甚至发展金融业务。
比如寺里会为那些来烧香上佛的信众提供斋饭，也提供清修的僧房院子。当然，他们还卖香烛，也抽签解签，而且还会放贷抵押。
唐朝眼下还没有当铺，最接近的业务就是寺院的质库。质库就是抵押贷款，也可以说是当铺前身了。另外寺庙也会放贷出借，总之，寺庙都是相当强大的经济体，参考下后世的少林就知道了。
在北宋初，当时山西的北汉连战连败，经济更是全面崩溃，全靠着五台山的和尚们的钱过日子。
五台山那些寺庙居然掌握了北汉的经济命脉，想想就知道寺观的力量。
一般有钱人，都不会去住客栈，而是直接住那些大寺观里。这些寺观里不用担心黑店，而且环境幽雅，招待的还好，好吃好喝好住的，有空还能跟和尚们谈谈经论论禅，甚至可以诗词唱喝下下棋，那些僧人特别是一些高僧，可都是这年代少有的知识分子。
住寺院还有一个好处，不会受到衙门或者地痞游侠儿们的骚扰。特别是那些大寺庙，一般人可是不敢过去撒野的。
张超上次就在青龙寺捐了不少钱，住了几天后，跟寺里不少和尚也挺熟的，特别是跟搞前台接待的那些知客僧们都熟。
因此张超也不用担心已经是午后了，更不用担心黄昏长安就关城门了。
骑着长孙无忌送的枣红战马，张超带着栓子往长安赶。
一路上，张超觉得寺庙的那些和尚都是地主啊，日子过的可比绝大多数人好，甚至许多地主都比不上他们。
平时那些信男善女，特别是那些京城里的贵妇们可没少捐香油钱啊，各家寺庙的田产多的吓人。
就如今年的中原之战，因为少林寺派了武僧助阵，李渊一高兴，就给少林寺赏了不少黄金，还赐了一百顷地作为寺产。一百顷地，那可是整整一万亩。而李世民随后又赐了四千亩……
各大寺庙还拥有许多的奴仆，虽然换了个名字叫净人，但本质还是寺庙的奴婢。还有不少主动投附在寺庙下的自耕农，在隋乱时把地主动献给了寺庙做了寺产，然后他们作为寺庙的佃户，种的还是自己原来的地，但却不再向朝廷交税而是向寺庙交租，交的租却少多了。
各大寺拥有很多的土地、净人、佃户，他们也拥有许多粮食储备。这些粮食也就成为他们放贷的重要资本，特别是遇到灾年的时候。
张超觉得自己应当多向这些秃大师们学习，人家才是经营有道啊。一边占尽天下名山以及那些大都名城的黄金地段，开山立寺，广收善男信女们的香火钱，然后又在各地占有大量的田产，有着许多的奴仆佃户替他们耕种，他们只需要坐坐禅讲讲经，就能坐享其成，每年还能做些抵押、放贷的业务，甚至还能把寺庙当成豪华度假休闲酒店来经营。
秃大师们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
骑马来到青龙寺门口，早有相熟的知客僧人看到了张超这个散财童子，立马笑嘻嘻的迎了上来。
“师父，还是上次那个院子，不知可还有空？”
“有。”知客僧犹如弥勒佛一样的笑容。
“我想借用一段时间清修，不知可否？”
知客僧只是微笑着。
张超也笑道，“我欲向寺里捐献一万香油钱。”
“多谢张施主。”
“不知可否借上次那僧院一用？”
“当然可以，施主想清修多久就清修多久，绝不会有人打扰，我寺还会为你提供每天两餐素食。”
张超点头，早知如此，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使佛发笑。

第122章 三朵金花
第二天午后时分，阳光黯淡下来。
张超昨晚在青龙寺里又住了一晚，跟知客僧人下棋闲聊之际，张超还成功的做成了一单生意。他向青龙寺推销了自家的豆制产品，尤其是素鸡。
素鸡是豆制食品，但却以素仿萦，口感与味道跟肉难以分辨，风味独特。其主料是以豆腐皮千张卷成圆棍形，捆紧煮熟，切片过油，加调料炒制而成。甚至还能将共做成鸡形、鸭形、鱼、虾等萦肉形状。
据说素鸡就是由和尚们发明的，寺院里不能吃肉，于是和尚们作出了鸡肉味的豆腐干。
张家的素鸡因为有张超的秘方，因此非常独特美味，虽然青龙寺自己也有饭堂，也会做豆腐做素鸡，但味道可远不如张家素鸡，张家素鸡真正做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晚上的时候，张超就用张家铺里送来的素鸡亲自做了几道菜，鸡鸭鱼肉俱全，却都是素鸡做成，让品偿过的知客僧大为惊叹。
于是，张超请他引见负责采购的僧人，一桩买卖很快谈了下来。青龙寺里，其实素鸡用量很大，素鸡更多的是用来做给那些在寺里休息吃饭的香客们，以及暂时在寺中借助的人。寺中僧是吃斋，但香客们却不是吃斋的，可寺里又不能提供萦腥，于是素鸡做成的仿鸡鸭鱼肉的素席，就是非常受欢迎的一席。
青龙寺倒是想要张超的方子，但这方子张超并不随意卖，主要还是僧人们比较小气，出的价不高。要他们出的价高，张超倒真不介意，反正这样的秘方他多的是。后代的许多烹饪方式以及菜式，其实在这时代都是独一无二的。
好比炒菜现在就是张家沟才吃的到，历史上到了北宋之时，炒菜都还是各大酒楼的招牌。但炒菜并不复杂，一得要有合适的炒锅，二得有合适的植物油，三，当然还是得有一些充分的调味料了，再其次才是炒菜的方法。
张超不卖，青龙寺倒也不强求，最后立了个口头采购协议，以后张家向青龙寺送素鸡以及其它一些豆制品，按月结款。
其实寺庙里居住，也确实不错，环境很好，也很安全。
有香助眠，一夜睡到天亮。
上午，张超又找僧人们谈起生意，谈的是盘炕。他在这睡了两次，发现青龙寺还没有盘炕。
盘炕并不花费多少，青龙寺完全花销的起。
青龙寺可是一个大寺，拥有好几百僧人，平时香客也多，经常有香客或者其它的人来这里借宿，其实借宿也是要花钱的。就相当于住客栈，但价格比住客栈还高。
若他们盘炕，这可是一张大单子。
有了昨天的愉快合作，今天的生意谈的也很顺利。张超还又见到了寺里的主持，那主持很好说话，有大企业高层的气势。
双方很快就达成了合作协议，主要也是青龙寺也早听说过现在长安新兴起的火炕了。他们也听说京中有些寺观准备盘炕，若别人盘了他们不盘，那到时肯定也是会受些影响的。寺庙也是有竞争的，硬件肯定得跟上，不能被比了下去。
作为愉快合作的表示，主持直接把张超住的这个小院子，免费给张超住三个月。
“三郎派人来盘炕时，到时顺便让他们帮我们寺里的火灶也都改成节柴的新灶。”
“那是自然。”
接连谈成了两桩生意，张超也非常高兴。他现在也接受长孙无忌等人的话，把生意都交给掌柜们去做，自己退居幕后。但有的时候，碰到合适机会的时候，他也还是会出手的。毕竟，自己现在还背着五千多贯的欠债呢。
上次收乡亲们的那些粮食，两千来贯的粮款，说好到月底时结。结果因为张超把钱都拿去买地了，因此最后只得跟乡亲们说等到这月中结，眼看着这月都过了一旬了，张超手里还是没什么余钱。
不能一而再的失信。
这次，无论如何也得先把这两千来贯粮款凑出来，至于其它修窖盖作坊等的钱，倒是可以先拖一下。
张超已经开始把面碱拿出来卖了，这个卖包子赚钱多了。卖包子还得考虑销量跟不上产能，但面碱利润却高的多。
张超不想做负翁，何况还是欠了五千贯。
现在什么也不说，先想办法把这五千贯解决再说。
若是把这五千贯解决了，张超还想着等新窑洞建好后，开始开发他买下来的那近八千亩大小的洗澡沟呢。
首先得在下游修个坝，这样可以拦截积蓄起水，可以种耦可以养鱼也可以养鸭养鹅。另一方面，有了坝，还可以建一个水力磨坊，碾米磨面，这个收益也是不小的。
有了这个坝，张家沟和赵家庄这沟两边的地都能连起来，两边坡上修条路，坝就等于是座桥，以后就方便的多。
当然，张超对于洗澡沟还有许多设想，比如到时蓄起水来了，那么可以在沿沟边上山坡下面开发一批梯田，弄个几百亩是没问题的，上半年有雨水可种水稻，到了缺水时还能够用水车车水浇灌，只种上半年一季水稻是没问题的。
下半年可以改种菜，种萝卜、油菜这些都行，也可以种豆子。
沟坡上面点可以开垦为旱地，种些粟米、高粱之类的。再往上，那就种树。种果树，猕猴桃、樱桃等，既能往长安卖新鲜水果，还能酿造果酒。
甚至还能放养一些鸡，养点蚯蚓之类的搞养殖，卖禽蛋。
总之，在张超看来，洗澡沟是一块风水宝地，将近八千亩的面积，尤其是那条沟的水，在灞上这块缺水的塬上是非常有价值的。
不过要开发出来，投资也会相当的大，只有源源不断的往里面砸钱，才能把这片荒沟变成宝地。
心里想着这些未来的打算，时间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午后。
“你在想什么？”
十三娘突然出现在张超的面前。
张超抬头，“啊，你来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我走过来你都没有发现。”六礼已经完成了五礼，只差迎亲成婚的十三娘，现在对张超态度很亲切，特别是有前两次的见面后，十三娘完全没把他当外人了。
说话时也不再那么客气。
甚至还刨根问底起来，这可是带着点情人间的撒娇味道。
“我在想等我们成婚之后的生活，那时我们一定要生一堆孩子，十三娘，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啊，你说什么呢。”
十三娘防不胜防，被张超这话说的面红耳赤。怎么什么话都说，连孩子都说出来了。
“你不喜欢孩子吗？”
十三娘捂着半边脸，细声道，“当然喜欢了。”
“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
“那以后我们多生几个好不好，起码也得生七个。”
“为什么是七个啊？”十三娘红通通的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些疑惑。
张超笑道，“因为我们生四个男孩三个女孩，四个男孩长大后就会成为张氏四才子，三个女儿则是三朵金花。”
“啊！”十三娘也不由的为这番话说的陷入憧憬之中。跟喜欢的男子结婚，然后生四个儿子三个女儿，儿子是才子，女儿是金花，多美好啊。
张超笑着给十三娘倒茶。
“我想喝上次的蜂蜜姜茶。”
“这就是上次的蜂蜜姜茶，加了蜂蜜、姜、还有红糖，和茶一起煮。”
张超煮的茶也是用的茶饼，名茶蒙顶，但并没有碾碎，更没有加入盐、葱等，只是蜂蜜、红糖、姜、茶一起煮开。
味道没有煎茶那么重，有几分后世茶的味道。
张超很喜欢，十三娘也奶喜欢，这让张超很高兴，这说明他们又多了一项共同的喜欢。
“三郎，舅父去过府上了，跟父亲谈过了。”
“怎样？”
“不欢而散。”十三娘捧着瓷杯抿了两口姜茶，然后撇撇嘴，“舅父发了脾气，还拍了桌子，骂了父亲一顿，后来父亲让了步，说愿意把我母亲的陪嫁都给我。”
“这是好事啊。”
“什么啊，说一套做一套。父亲和王氏只是把我母亲当年带到崔家的嫁妆给我，而且不再给我置办嫁妆。”
“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一样了，当年我母亲嫁到崔家时带来的是五百亩地的庄子，还有东市的福满楼，以及一家粮铺还有一家绸缎庄，另外就是一些金银首饰、车马箱笼、陪嫁的奴婢仆从等。但过了二十多年了，当年的那份嫁妆早已经生利出息增加了许多倍了，我娘的嫁妆早就不止当初那些了。”
张超道，“我觉得倒没必要争的那么清楚，怎么说他也是你爹。你娘逝世早，那些嫁妆产业也都是一直由你父亲代掌的，现在真要急起来，也是分不那么清的。不如算了，就拿你娘原来的那些就行，至于不给你置办嫁妆，我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我父亲根本就不管生意上的事情，那些产业这些年经营的好，都是我娘当初带来的人用心经营，跟我父亲一点关系都没有。相反，若不是我父亲和王氏不时的从铺里庄子中拿钱，只怕规模还不止如今。让我答应他们，不可能。”
看着这丫头犟脾气上来的样子，张超笑笑，觉得还挺可笑的。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什么样都喜欢。
“如果这样，那我们就得好好合计合计了。”张超捏着下巴道。
“三郎，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有点想法。”

第123章 釜底抽薪
争家产不论在什么时代都有，也都是非常麻烦的官司。但如果只是把这事当成一个商业的纠纷倒是要简单的多。
十三娘如果跟崔善福打官司争她娘的嫁妆，涉及到郑氏死后这些年嫁妆的增值，肯定不是一言两语说的清的。而且女儿跟父亲打官司，官司打赢了也是输了。
不能直接去打官司争，崔善福已经退了一步，把郑氏刚过门时带来的嫁妆愿意拿出来，这已经有些立于不败之地了。
张超打算来个迂回。
不管是商铺还是商队，或者是农庄，这些产业最重要的一环是什么？
是人。
各商铺的掌柜还有工匠以及伙计们，这些人才是商铺最重要的。后世许多商业恶性竞争，经常使用的一个手段就是挖人。
把对方的人都给挖了，尤其是那些重要的管理层。管理层就是一家公司的根本，尤其是那些搞销售型的公司，他们手里无一不还带着自己的客户群和渠道，这些人一走，都是带着客户和渠道走的。
如果是技术型公司，那就挖他们的核心技术人员。这些人手里都带着关键的技术，他们一走，公司的项目也得黄，最起码也难再前进。
崔善福想黑十三娘的产业，有金银铺、有酒楼、有商队，有绸缎庄、有布店还有田庄。除了酒楼、田庄，应当都是属于销售型，因此他们的掌柜管事伙计们是相当重要的，若张超能够一下子把这些人全挖走，那崔家就剩下一些空店了。
这年头，想要马上重新招一批掌柜伙计，可不容易。新招来的人，能不能稳住生意，更不容易。
至于酒楼，还可以把他们的厨子也给挖了，连管事带厨子一起挖，掌柜厨子都没了，你还开什么酒楼。
田庄，这个麻烦点。
“几个庄子都是奴仆耕种，不是佃租。”崔十三娘这时告诉了张超一个重要的信息。
“那这些奴仆的契约在谁手上？”
“都在我手上。”十三娘笑着道。
“这样啊，那这次崔家就没什么办法了。”
张超已经有了几分把握，这一场，崔家输了。
“这样就行了？”
张超笑笑，“仅仅是这样当然还不够，我们不出手则已，要出手就得一击致命。我不但要挖走本属你的那些产业的人，还要挖崔家自己产业里的人。”
“能行吗？”
“我们出高薪，出比他们现在薪水更多的价，一倍两倍的出，相信没有人能够拒绝的。”张超也不指望能够全挖走，可只要挖走个一半以上，不管什么店铺都得瘫掉。
到时崔家就得乖乖的回到谈判桌上来。
“你把崔家各处产业里的管事、掌柜、伙计等情况都收集一下，然后让柱子拿来给我，具体的操作就交给我了。我来跟他们接触并说服他们。”
崔家耍无赖，张超就耍流氓。
他倒想看看，谁玩的过谁，谁先认输。
有些事情，并不定得分出对错，也不需要真的对簿公堂。张超只需要刺中他们的弱点，就足够了。
崔家不是爱财吗，那就搞他的财。
他不是想黑十三娘的嫁妆吗，那张超就直接挖崔家产业的墙角。
“我要回去了，天不早了。”
十三娘有些恋恋不舍的。
“好舍不得你走。”
“我也是。”十三娘声音有点小，与她要跟崔家争到底时的那些彪悍样子完全不同，尽是小儿女的娇羞。
她取出一个香囊递给张超，绣着一对鸳鸯在戏水，相比起莲娘兰娘把鸳鸯绣成了胖鸭子。十三娘绣的非常好，活灵活现，色彩丰富，用的还是绸子。
张超接过，闻了几下，好香。
“记得戴在身上哦。”
“我现在就戴。”
张超以前不喜欢喷香水，到了唐朝也不喜欢戴香囊，总觉得男人太香有些娘气。不过现在心上人给自己亲自做的香囊，当然得戴。
为了避嫌，张超没有去送十三娘离开，两人只是在竹月轩分别。
张超开始调查崔家的产业，清河崔郑州房的祖业大都在郑州，崔善福出自郑州的五房，五房的家业，都是由其嫡兄掌握的。崔善福在五房的公产中是有一份的，但不多。崔善福迁到长安多年，其实也算的是上已经从郑州的五房分出来了，若是崔善福在长安开枝散叶，子孙几代后，也许他就是崔氏长安房的始祖了。
崔善福的产业倒是比较好查，主要有三大块。一块就是十三娘母亲嫁妆的那一块，包括后来扩大增值的那些。另两块，则分别是崔善福自己从五房分到的家产，以及这些年自己添置的一些。另一块，就是王氏嫁来时带来的嫁妆了。
这三块产业里，郑娘子那块的是最大的，其次是王氏的嫁妆，反倒是崔善福自己的最少。这也是他们不肯放手，一心想要扣下郑娘子嫁妆的原因了。
崔家产业主要集中在四个地方，长安、洛阳、郑州、荥阳。
有田庄、有商铺，对于崔家来说，其实产业还是不少的。
不过人心都是不足的。
张超把这些产业做了仔细的分析，其中有一些的管事掌柜，是崔、王、郑的奴仆，他们有卖身契在主子手上的，这种人很难收买挖到。当然，郑娘子的人除外，他们本就是郑娘子带来的人，卖身契约还在十三娘手里。
张超相信，只要十三娘写封信，张超再加点条件他们肯定愿意跟着十三娘，再不济，直接拿出杀手锏，许诺给他们放免为部曲，这些人绝对什么事都愿意听张超的。
张超将收买的对象主要放在了那些并非崔王家奴，只是雇佣关系的掌柜身上。只要挖动这些人，效果也是一样的。掌柜的跟伙计往往都是师徒关系，他们一走，伙计也是能带走的。自然，他们多年的关系、客户、渠道也是能带走的。
张超首先约了福满楼的掌柜崔琮。
他们就在青龙寺见面，张超让知客僧上了一桌素席，又要了一壶茶。
东市的福满楼生意不错，原本崔善福答应把这个酒楼交给十三娘，可临时又反悔，最后拿了荥阳的一家酒楼给十三娘，长安东市的福满楼却自己留下了。
酒楼掌柜崔琮，也算是张超的老熟人了。
论辈份，他是崔善福的堂兄弟，同是郑州房出身，但祖上是庶子，不算很亲的族人。
张超给崔琮倒了杯茶。
“崔掌柜最近可好？”
崔胖子笑笑，上次他在张超这里吃了一个大亏，弄的崔善福出了血，回头自然对他没好气，又是训斥又是扣钱的，让胖子损失极大，现在见了张超还有点怵。
“还好。”
崔胖子满脸堆起违心的笑，起身接过茶杯。
捧着茶杯，倒如捧着烫手的山芋。
他知道崔家最近的情况，知道本来福满楼是给十三娘做陪嫁的，也知道现在改了。他现在出来见张超，可是背着人来的。万一让崔善福知道了，估计又得麻烦。可张超请他来，他又不好不来。
“崔掌柜可否想过换个地方干？”
“嗯？我现在福满楼干的还不错。”
“只能算是一般吧？”张超道。
“据我所知，崔家给你的待遇并不算高的，我打算在西市筹开一家酒楼，规模不会比福满楼差，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醉仙居，主打经营各类炒菜。我张家的炒菜可是一绝，长安许多国公都品偿过，全都拍案叫绝，赞不绝口。这醉仙居一开，肯定生意兴隆，财源滚滚。”
“醉仙居现在还缺个掌柜，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过来？”
“这？”
“我出你现在薪水的双倍。”
崔琮有些心动，但还有些犹豫。
“你若是能把福满楼现在的厨子、伙计、账房等都带过来，每带一人过来，我就给你一笔推荐费，若是你能把福满楼的所有人都挖过来，那么我还给你醉仙居每年半成的干股分红。”
崔胖子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了。
想了一会，他目光紧盯着张超，低沉着声音问，“你说话算数？”
“我张超言出必行，说话算数。”
崔胖子双手捏成了一对拳头。
“我要一成干股分红。”
“那你得把福满楼的人全给我带过来，另外，还得把福满楼的一些老顾客也带过来，只要醉仙居的生意比现在的福满楼好，我可以给你一成干股分红。但有个条件，你做掌柜的时候才有干股分红，若哪天你离开了，可就收回了。”
崔琮点了点头，张超的条件非常不错。他在福满楼拿的是固定薪水，而且并不算太高。而现在张超出他现在双倍薪水，外还加给干股分红，这样的条件，整个长安城都找不到第二家了。
张家的炒菜他也是听说过的，上次崔善福去张家沟吃过一次，回来念念不忘，还让福满楼也学。
但他们找了张家订制炒锅的铁作坊也订制了同样的炒锅，可作出来的炒菜却根本没有那样的效果和味道。
醉仙居只要有张家的炒菜，就是全长安独一家，肯定能火。
“好，我等你消息。”张超笑着端起茶杯。

第124章 自禁
“这是什么？”
张超看着十三娘让柱子提进来的箱子问。
“你打开看看。”十三娘露出浅浅的笑容。
柱子和红线兄妹俩退下，竹月轩里只剩下张超和十三娘两人，还有那只箱子。张超打开，里面一片金光灿烂。
黄金。
一箱的黄金。
“你这是干什么？”张超问。那些黄金都是打制成了猪腰子状的金铤，上面还有印鉴，黄金十两。
“这里是三百两黄金，我父亲给我的嫁妆。”十三娘说这话的时候，不些不屑。这钱都是她母亲的嫁妆，这些年一直用做放贷，早不知道生了多少利息，二十年前一千贯本钱，到了如今，利滚利的早有了万贯不止，更何况那些增置的铺子庄田产业。
可现在崔家却只给了他她三百两黄金。
“父亲给我一家酒楼、一家绸缎庄和一个田庄一家粮铺的契约，全都在荥阳。”
崔家确实有点过份，还要算计自己的女儿，简直是处心积虑、丧心病狂啊。都算计到了这个份上了，黑掉了大半不说，最后拿出来的这部份，还全变成了远在荥阳的产业。
就算是这三百两黄金，估计都是在郑家和太子妃的压力之下才拿出来的。张超估计，荥阳的那些产业，能搬空的也都搬空了，估计就是剩个空架子。
张超沉默了一阵子，人家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豪门里也一样勾心斗角啊，不但会有妻妾争宠，他娘的还是后娘跟前妻女儿争嫁妆的。
两人许久许久缄口不语，只是喝着姜茶，看着那寒冬里的青翠竹子。
寒风拂过竹林，沙沙的响着，有枯叶落下。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十三娘右手捏成拳头，突然一阵疯狂的用力捶击着自己的左手掌手，直到打的发红，这才怔怔的盯着自己发红的手心不动。
“我恨崔家，我恨他们。”她吐出一句。
“不要生气了，那样只会气坏自己的身子。”
张超起身转到她身边坐下，将她一双手捉到掌心，捂住。
“十几年你不也过来了，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离开那里了，今后我一定会把你当成宝贝一样呵护的。”
十三娘转怒为喜，点了点头，任自己一双手握在张超手里。
“你把金子拿给我做什么？让我替你保管吗？”
“不。”她摇了摇头，“我听说你上次买地花了不少钱，还把香皂坊的股份卖了一成给我父亲。我听说你现在用钱的地方多，还欠了乡人不少收粮食钱没付呢。正好崔家给了我这些金子，我就拿来给你，你先去把欠的钱给付了。”
“不用，真的。”张超笑笑，大拇指轻轻在十三娘的手背上划过。
“我现在确实还欠了一些钱没付，但那不是借债，只是一些生意上的款项而已。上次买地花了不少钱，但那是笔好生意。就是卖给你爹那个香皂坊股份我也没亏，实话告诉你，我卖给上党县长两成才收一千贯，但卖你爹，我一成就要了三千贯。”
“那他也还赚了，香皂现在多有名气口碑啊。”
“你不用担心我的，最近我不是刚得了赏嘛，百两黄金呢。差不多够我先支付欠村民们的部份收粮款了，买洗澡沟的钱，反正也是说好分期付的。至于建窑洞盖作坊打井等花费，也不是要一次付的，边建边给。我跟你说，我还有好多家店铺呢，每天也有不少收益，一天纯利都有好几万钱了。”
十三娘却笑道，“反正这些钱放在我这暂时也没用，还是你先拿去用。”
见张超还要说话，十三娘不乐意道，“你还要跟我分这么清楚干什么啊，我最讨厌算计的这么清的人，我父亲就是这样，难道你也要像他这样？”
这话一出，张超真的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想想也是，自己未婚妻的钱，又不是自己骗的，她愿意拿给自己用，这是好事啊。自己一不骗，二不是靠这个吃软饭的，一家人何必算的这么清清楚楚呢。
夫妻可不是兄弟，亲兄弟要明算账，因为亲兄弟也会开分过，但夫妻却是一体的。
“好，那我收下了。当然，暂时保管，若是你信的过我，我也可以帮你理财。若是有合适的机会，我可以帮你把钱拿去参股经营，或者买田置地，又或者放贷收息。”
“我都交给你了，随你怎么办。”
“福满楼的掌柜崔琰，已经接受我的条件了，他已经说服了福满楼的人，会过来跟我们干。”
张超笑着告诉十三娘一个好消息。
有钱能使鬼推磨，张超给出的条件相当的丰厚诱人，崔琮最后还是心动了。他行动也很快，迅速就搞定了福满楼的人。
“现在只要我发一句话，福满楼立即就得关张。”
“你真的准备在西市开一家醉仙楼？”十三娘问。
不料张超却摇了摇头，开醉仙楼，那不过是张超忽悠崔掌柜的，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打算再开什么酒楼。
要开，那也是开福满楼。
不过这并不妨碍张超现在打起开醉仙楼的幌子来，这可以算是先立项嘛。项目先立起来，然后拉投资，这都是后世的老套路了。
张超真正的想法是用开醉仙楼为幌子，把福满楼的人全给挖了。
等到时张超跟崔家玩的差不多了，那时双方再谈判，迫崔家把属于十三娘的那份产业全交出来，张超也就放过崔家其它的产业。
那时，福满楼到了十三娘手上，张超再找个理由说醉仙楼不开了，那时再让崔胖子他们重回到福满楼，再把张家的炒菜当做新的招牌菜一上，就齐活了。
当然，答应崔胖子他们的加薪、干股分红这些，张超还是会兑现的。
但再开一家醉仙楼，真的没什么必要。
“你真坏！”
张超呵呵的笑。
“别动，你脸上有点灰，我帮你擦擦。”
张超将头靠近，十三娘脸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
看着那慌乱的眼神，张超忍不住低头在她嘴唇上浅浅的印了一下，然后收回。
“啊！”
十三娘慌乱的伸手去推张超，张超呵呵的退开。
“一时情不自禁。”张超笑道。
“你！”十三娘羞红着脸，话都说不利索了，不停的用手擦着嘴。
“我走了，不理你了。”说着，十三娘提着裙角一路小跑着离开，犹如一只惊慌逃窜的小鹿。
望着她的背影，张超嘿嘿的傻笑。
第一次只是说了几句话，第二次见面已经能单独相处，第三次已经摸到了小手，这次，终于吻到了她的嘴唇。
想想都激动无比，一步一步充满着征服感呢。
“栓子，回家了。”
叫上栓子，把三百两黄金带上，张超辞别院里僧人，便回张家沟了。那僧人笑着将他送到寺门口，还跟他说三个月内，竹月轩都给张超留着。
回到村里，张超看着自己的那百两黄金，还有十三娘的三百两黄金，觉得还是先把欠村民的那些粮款给发了，另外大家的工资也应当结一下了。
“少东家，不是说好了，粮款这月中发吗？另外，大家在作坊做事的工钱，也是说好一月一结，然后押一个月的，现在也还没到日子呢。”账房马周很是尽职的提醒。
张超如今已经想起来这个马周先生是何许人了，贞观朝深得李世民信任，后来终于一路升迁，最终坐上了中书令的位置，这可是宰相啊。
不过就算知道了马周历史上会成为宰相，但这并不妨碍现在张超依然用他做账房。平心而论，马周这个账房还是很不错的。
头脑清晰，账做的又清又准确，还总能跟上张超的想法。
“虽然还没到时间，但大家也早就在盼着发粮拿钱了，咱们也就提前几天发吧。你马上准备一下账簿，把这个薪水账单弄出来，不要出错。”
“再写个通知，告诉大家明天下午发薪和结粮款，让大家做好准备来领取。”
“时间上来的及不？”
马周想了下，“对账和出账单是来的及的，只是家里没这么多粮了，另外结粮款咱们还得多准备些铜钱，总不能都用金子吧？”
“你说的很有道理。大家的薪水我们是用粮食付的，得先买批粮回来。至于粮款，拿黄金去换点绢和铜钱吧，一贯以上，我们用绢付，一贯以下的零头，我们用铜钱。”
铜钱太重，使用不便，大额交易都是用绢，有时也会用金银。但在小额小易的时候，又不可能把绢裁成小块，那样绢的价值就没了。
隋唐两朝都整顿过铜钱，隋朝铸高品质五铢钱，又称肉好。而唐朝铸开元通宝，更加重了铜钱的重量，并提升品质。
现在市面上的旧钱劣质钱越来越少，虽然新钱流通很快，可也有一个麻烦，就是开元通宝的量不足。兼之铜钱很重，一贯铜钱就是六斤四两，这使得朝廷不得不规定，凡是十贯以上的交易，必须用绢，禁止用铜。绢这种既好用又轻便的重要物资，便成了大唐货币的重要组成。
在乡下，许多百姓平时日常生活中，甚至干脆就是拿粮食做货币。买条鱼、割块肉，买筐鸡蛋，可能都是直接拿粮食换，有时也拿自家织的布做交易。
张超明天要发工资，还得先拿黄金去换成绢、铜，然后买粮，拿粮和绢当工资和货款。
“有些麻烦。”张超啧舌。

第125章 不约而同
第二天，张超起来练过刀枪后，又骑马带着金子去长安。
长安城里没有银行也没有银号，连钱庄和当铺都没有，要兑换金子，得去金铺，或者首饰铺，这些店铺都兼营着倾销、熔铸、兑换等业务。一些大字号老字号，因为信誉好，甚至都已经开始经营保管、借贷业务了。
历史上的银行，好像也正是由此起源。那些金店把顾客们存放保管的金子，拿出去放贷，甚至发展出钞票。
唐朝要等到稍晚时期，才会出现柜坊，专替人保管钱粮，并逐渐兼营抵押借贷以及汇兑等业务。
但是现在，柜坊还没出现，搞抵押借贷的，还是各大寺院的秃大师们，一些金银铺也开始兼营此类业务。
张超拿着金子找了到西市有名的一家金店，本来崔家也有一家金银铺，也做兑换业务，不过张超现在正在准备对这家店下手，所以就没有去。
金店的掌柜还是很客气的，听说张超要来兑换三百两黄金，更加热情了。
只是张超有些不太爽，兑换得收很高的手续费。这些金店都是坑啊，连存钱在他们这，他们还要收保管费。
这些金店真是包赚不陪，兑换要收手续费，加工要收加工费，存钱要收保管费，借钱又要收利息，真是吃完原告吃被告。
张超的金子是皇宫内库出来的，上面有标记，成色是很足的。不过这样的金子，还得出示一份文书，证明金子来路，要不然，金店是不敢收的。
张超自然是有文书的。
“这些金子成色很好，要兑绢还是钱？兑绢是一两金子兑绢四十匹，兑钱则是一两金子兑钱八千。兑绢我们要收两分费，兑钱要多收一分。”
手续费高达百分之二和百分之三，还没上限。
简直是没天理。
不过该兑还得兑，张超不可能拿着金子却切块付货款。
“都兑成绢。”
兑换铜钱得多百分之一的手续费，张超想想觉得自己店铺每天收的铜钱不少，完全足够了。要不然，下次他拿铜钱去换整，又得出笔手续费。
因为粮价等主要物价下降许多，绢价如今也从原来的一匹五百钱降到了二百钱。
百两黄金兑换四千匹绢，重达三千斤，张超还得支付八十匹绢的手续费，相当于一万六千钱。
想想都让人心疼啊，兑换一下，就缩水了百分之二。
不愧是做金融的，抢钱手段高明。
张超觉得，若是以后把十三娘的那家金银铺收过来了，大有可为啊。存钱收保管费，转手能借贷出去再收笔利息费，尤其是这年头的利息太高了，官方的都是接近百分百的利息。
怪不得汉以来世家这么强大，他们有土地，又有钱，土地收租收粮，金钱放贷收息，高额的租子高额的利息，无数百姓供他们吸血，日子过的确实潇洒。
张超原来还觉得自己卖个面点一开始能赚三四成的利润，已经非常高了。可他错了，人家什么生意都不用做，直接放贷，就有百分之一二百的利润，就算除掉些坏账的损失，利润也是一倍以上。
做什么生意能有这么高的利？
估计只有等唐朝对盐征收重税后，贩私盐能有这个利了。可贩私盐要砍头，放贷收息却是合法的。
做什么生意，也不如买地收租然后放贷啊。
四千多匹绢装了四辆大车，老牛大牛二牛父子三今天也过来赶车。
张超去了几家店铺转转，生意都还不错，已经十分稳定了，有了固定的客流，回头客很多。
长安城的五家店位置都很好，一家在繁华的西市，做生意的商贾，买货的百姓，张超家的饼行，每天都排着队。
张家饼行已经不仅是卖饼了，事实上，现在老铁枪饼行每天供应的各种面点都是有数的，因为利润原因，馍馍窝窝馒头等数量减少了供应，肉包子油条等也没再增加供应。
如今店里增加了熟食摊位，这个是卖的最火的，虽然不如包子那些量大，但面向的都是商人和一些富人，因此利润还是很高的。
要不是包子馒头每天也还能给张超带来几万的利润，同时又还给村民们一个赚钱的机会，他早就停掉这个项目了。
查看了下账目，都没什么问题，张超把店里的铜钱收走。
店里生意，都是小额现金流，收进来的都是铜钱，一箱箱的堆在那里，全都串好了。张超收钱都不会去点，直接拿称称，每贯是六斤四两，按重量算。
马周向张超提议过，长安除了皇宫所在的北面外，其它三面各有三门，现在张家只在四座城门外建了铺子，完全可以在其它五门也建铺子。
这个提议不错，但自张超别出心裁的在城门外搭了铺子以来，已经有许多聪明的人有样学样，迅速的也跟风了。
现在长安城，各个城门几百步外，都已经搭起了一批铺子。
因为天下渐一统，长安也已经不再有战事威胁，城门外的商铺也没有必要再拆除，倒是就这样的保留了下来。
只是官府设下了一条红线，距城门城墙二百步内不得搭建屋棚。出了这个距离，随意，衙门会来登记并定期收钱，其余的就不管了。
那些新建的铺子，既有卖粥卖茶也有卖酒卖菜的，现在已经不如当初那样好条件了。张超也无意再投资去建铺子，不过他倒是让施工队到这边招揽了不少修建铺子的生意，也算是趁机分了一杯羹。
拉着几匹绢回到村里，张超没有歇息的又去了赵家庄。
赵员外在家，笑着把张家迎进客厅。
“上次三郎来，我正好不在家，倒是怠慢了。”
赵员外一边给张超倒茶，一边笑道。
“嗯，那次是四娘招待的，很周动。”
没有见到赵四娘，张超反而有点隐隐的失落，跟赵四娘见过两次后，他心里还是蛮欣赏这个女子的。来的路上，他还有些期待再次见到她，并与她聊天呢。
没有见到赵四娘，张超便没什么兴趣多呆了。他开门见山提出要买批粮，张家沟作坊现在有员工和学徒五百多人，平日里的吃饭粮食是早有采购的，今天张超过来，要买给员工们发薪水的粮食。
因为早说好是发粮食，这第一次发薪，需要不少。
正式员工标准月薪是六斗粮，而学徒标准薪是一月两斗半，不过还得算上管理们的薪水，以及给他们全勤奖、绩效奖等。
本来张超是跟大家说好正式员工月结，学徒年结。不过想了想，大家也挺辛苦的，如果都一月一发薪水，估计大家干活能更勤快些。
“五百石粟吗，没有问题的。三郎不需要亲自来一趟，派人来打个招呼我就让人送去。”
“上次临时采买五百石粟米，当时谈的是九五折，我希望这次也能拿到这个折扣。”
“这个有些为难啊，本来九八折已经是很实惠的了。最近关东又在打仗，也临近年底了，京中粮价也是开始上涨的，我再给你原价都很吃亏了，再打九五折实在为难啊。”
张超想了想，这话也有些道理。因为关东战事一起，尤其是因为朝廷两次大军全军覆没，这些坏消息加上天气渐冷，东南也不再有粮食入京，因此长安的粮价又开始在上扬。
涨的不多，但是在涨。
“那就九六，若是赵叔不愿意，那就算了，我找其它粮店，毕竟我这个不在我们约定的量里。”
“三郎莫急，好说好说嘛。这样，我们各让一步，我给你九七折，以后若是你在我们协议采购量之外的粮食需要，我都给你九七折如何？”
“行，五百石粟，你让粮店送粮到庄子上，今天就送到。我呢，已经准备好了绢，粮到就付全款。我也不多打扰了，告辞！”
“管家，代我送送三郎。”
离了赵家庄，张超没有走原路返回，而是直接往东，向洗澡沟那边走。这里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沟底，因现在是冬季，洗澡沟已经断了流，只剩下几个大水泡子，可以直接过沟回张家。
挨着沟坡的那片地，原来是赵家的，现在则是张家的。
天寒，地里的麦苗长的一盘，不过对庄稼人来说，这是好事。如果长的太好了，那麦苗过不了这个寒冬，还得花力气去镇压。现在这样就挺好，省力气，麦苗能安全过冬。
地头，有一伙打井的匠人正在冒着寒风打井。
天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土还没冻硬，这时打井倒也是合适。原本是有三个打井队，但有些人去打仗和送粮了，因此最后剩下的人组了新的一队，继续干着。
张超过去打了个招呼，然后准备下沟，这时从对面上来两人，却是赵四娘骑着骡子，旁边跟着个丫环。
“哎，你怎么从那里来。”
“你从我家出来吗？”
两个人相隔着数步，几乎是同时开口。
说完，两人都笑了。
“去你家买五百石粮。”
“去沟里看看。”
又是异口同声。
然后两人都不说话了，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你说吧。”赵四娘笑道，她笑起来很好看，声音也很好听。
“你去沟里做什么？”
“听说你花一百万卖下了这十里荒沟荒坡，我觉得挺稀奇的，特意来看看，看是不是这里出了啥宝贝。”赵四娘道。
“我买下这里，打算拦个坝修个水库，用来养鸭子。”张超笑着回答。

第126章 救急不救穷
早上起来，张超练枪的时候，马周告诉他明天就是小年。
马周说的小年也称亚岁，是每年的冬至日。秦汉之时，都把冬至这天当成是一年的开端，因此有贺冬的习俗，他们认为过了冬至日，白昼一天比一天长，阳气升，是个吉日。
秦时以冬至为岁首，称过小年。
到了如今唐初，也依然流行着拜冬贺冬习俗。每年到了冬至时，要放长假。唐朝的假日很多，特别是对官员们来说，一年有近半的时候在休假。除了每十天一休的旬休，还有各种假期。
其中冬至就和元旦一样，是享受七天长假的。而每月五月和九月更有田假和授衣假各半个月时间，清明四天、中秋三天、夏至、腊八各三天等等。
七天的冬至节，是很热闹的一个节日。
到了这一天，不论官民都会穿上新衣，全家团聚，置酒备筵，以示庆祝。朝廷还要举行祭天仪式，百姓也会祭祖。
这天，朝廷上下都要放假，军队待命，边塞闭关、商旅停业，亲朋各以美食相赠，还要相互拜访。
拜冬过小年，和后世的过春节都是差不多的。
“东家，咱们冬至放几天假？”马周也是当过吏员的，对各种假期相当熟悉，也相当享受。
“我们今天发薪，然后明天冬至日作坊和各店全部休假一天，让各店提前把休业的通知道发出去，让顾客相互转告。”
“只休一天？”
“嗯，只休一天。”张超一边刺枪一边回答。没事休那么多天做什么，还要不要做生意要不要赚钱了。
“这六天算是节假加班，给双倍工钱。”张超倒也不是那么黑心的老板，加班还是给加班费的，还是双倍。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张超刺完第五十枪，长呼一口气收回银枪。他现在已经突破了三十枪，慢慢提升到了每天早晨五十枪的数字。
刺完五十枪，虽然很累，但却还能承受。这副身体，如今已经越来越强健了。
“账簿都对好了吧？”
“对好了。”
张超从秋月手里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好，发工钱去。”
“栓子，大牛、二牛，把桌子摆起来。”
今天天气很好，清晨的阳光洒在院里，照在人身上，减少了几分晨风的寒冷。
大家昨天就知道今天要发工钱，一个个晚上兴奋的都半宿没睡着，今天早上开工后，也是不时的往张超的院子瞅，就等着东家喊放粮了。
栓子今天十分神气，他站在张超小院门口，如一个大将军守关似的。
“大家都排好队啊，一会叫到谁，谁就进院子领粮，没叫到的，在外面侯着。”
“自己准备好粮袋子。”
一群人全都挤在外面，兴奋的交谈着。忙活了一个多月了，不就为了能挣点钱贴补家用嘛，早就等着发粮了。
不远处，还有上次卖粮给张家的庄户，他们也接到了通知，今天过来领粮钱。
院里，张超和马周坐在桌子后面，桌上摆着账本。桌后，老牛、大牛、二牛、管家四个则把绢和铜钱搬出来。
张超接过马周给的账簿，翻看了一下，然后咳嗽了一声。
“都别吵了，安静。”
栓子大喊一声，立时外面几百人都不说话了。
张超对这效果很满意。
“张管家。”
“到。”
“你来张家也一个多月了，今天发的是九月十月的工钱，你一月是一石粟，在张家九、十月做了四十多天，不足两月。不过念你勤恳忠厚，我这次给你算满两个月的，多的算是对你认真做事的奖赏，来，过来按个手印，两石粟领回去。”
“谢东家，谢谢三郎。”张管家听说给自己多算了二十天工钱，惊讶之后是高兴。
“这是你应得的。”张超笑笑，“你要粮还是钱？”
张管家弯着腰道，“拿绢吧。”
管家一家吃住都在张家，因此倒不需要粮食，反正现在粮价便宜，他选择拿绢。粮两石折钱一千四，换成绢则是七匹。一匹绢足够做好几件衣服，这七匹绢其实已经不少了。
绢是丝织品，得种桑养蚕纺织。唐朝人种桑，种的是那种高大的桑树，而不是后世那种密集低矮的桑树园。
官府对农民要求是每户不得少于五十颗桑树，均田授地，口分田种粮，也称露田，而永业田，是种桑麻的，还要种枣树和榆树。
而五十颗桑树得要八亩土地，十亩之田，植树五功。一功之蚕，取不宜岁度之，虽不能尽其功者，功不下一匹帛。
合算下，两亩一功蚕，一功蚕产绢帛一匹。
七匹绢，得农户十四亩的桑田养一年蚕才能织这么多绢，需要八十多颗桑树养蚕。
张管家两月工钱，抵的上普通农妇一年养蚕织丝的收入。
一匹绢长四丈，宽一尺八，重十二两，虽不如绸缎，绢更素，但也还是价值很高了。七匹绢，直一千四百钱。
在账簿上按下手印画押，兽医老牛把七匹绢递给管家，身为张家的契约奴，居然还能领这么多月钱，确实让人羡慕。
“我妻子儿女的工钱我也一起领了。”管家笑道。
张超却道，“这个不行，得他们亲自来领，至于领回去后是交给你还是自己保管，那就不是我能干涉的了。”
管家之后，一个个在张家做工的人都按顺序来领钱。
不少人都直接选择拿钱而不是拿粮，家里粮食还是有些的，乡下农民最缺的还是现金。自己田里种的粮食，交完赋和租，还有一些摊派后，节约点吃，还是能糊口的。一家人穿的衣服，也主要是自己种的麻织布，种桑织的丝是交朝廷的庸，另外有时还得交绢买役，免于服劳役。
但是家里也总还有用到钱的时候，比如买盐，修理农具等。平时大家是靠着养猪养鸡鸭这些来换现金的。
现在张家做工，能多赚不少现金。
“九、十两月一共做工四十天，每日工钱包吃另二升粮，四十天共八斗。没有请假没有旷工，东家给你全勤奖加绩效奖二斗。合计一石一斗粟米，你要钱还是绢？”张超问排到桌前的一个妇人。
妇人明显是早有主意的。
“一石粮换绢，一斗粮换钱。”
张超笑笑，一石粮换成绢是三匹半，“一石一斗粮折钱七百七十文，我看你不如换三匹绢折六百文，再换一百七十文钱，怎么样？”
“也好。”小媳妇高兴的点头。冬天闲着没事，来张家做了一个多月活，现在把前两月做的四十天结工钱，居然能有七百多钱，何况这两月还天天在张家一天三餐的吃呢，管饱管够吃的还比自己家好多了，在这做一个多月事，不但没累着，反而长起了不少肉。
“大牛，拿三匹绢，二牛，数一百七十文钱。”张超对后面牛家兄弟道。
“好的。”
绢和钱都点好拿过来，张超便让妇人到旁边的那张桌上去仔细清点丈量。这些农夫农妇们都很实在，拿了钱还要亲自再点上几遍，倒也不是信不过张家，主要是习惯了。她们甚至得点上好几遍，一遍遍的点一遍遍的量。
“下一个，柯狗子！”
一个三十多的汉子挤到桌前，搓着自己的手掌。
张超看着账簿眉头紧皱着，“狗哥，你这两月在账上借支了好几次了，还倒欠账上二斗粮了。”
“三郎，家里还等米下锅呢，你就借支几斗粮。”
“狗哥，你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呢，人家跟你一样做事，发工钱时一个个都能领七八百钱，个个笑呵呵的，可你呢，还倒欠账上的。你不想想为什么？”
对这个柯狗子张超也有些无奈，既同情又是鄙视。三十多岁的汉子，早年给征辽军运过粮，后来在辽东遇高句丽人袭击粮队，受了伤，命根子伤了。回来后，性情大变，爱折腾妻子，还经常动手打，妻子最后受不了，跑回娘家了，妻兄过来教训了他一顿，逼他和离。
没了老婆这柯狗子越发没有了个约束，好吃懒做，还好上喝酒，家里过的一天不如一天。张超开作坊，请村民做事，他过来求个事做，张超最后还是让他来了。
可这人做事，动不动就请假，有时假都不请直接不来。
一个多月时间，请假旷工倒占了近半时间。还几次要借支钱粮，现在发工钱，一算，他一分钱没有，还倒欠账上二斗粮。
这叫什么事啊。
“狗哥啊，俗话说救急不救穷，你若真有急用，我们当然会帮忙。可你每次借支了钱粮干什么去了？买酒喝。家里那点粮食全被你卖了买酒喝光了。”
柯狗也不是一次两次被人说了，反正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三郎，那把我家小子丫头的钱粮给我。”
柯狗子的老婆跟他和离改嫁了，但子女是带不走的。他有五个孩子二子三女，其中大的两个都十来岁了。现在张家做学徒工，本来他们还不到年纪差点，但张超考虑到他们那个爹，最后破例把两个十一岁、十岁的男孩女孩也收进来做学徒工，其实也就是过来烧个火，做不了什么事情，但也有份学徒工钱，还有三餐饭吃，算是照顾他们兄妹了。
柯狗子家剩下的三个才七八岁的孩子，其实也一直是在食堂里吃饭，张超知道柯狗子家早没粮了。
张超见他那熊样，哼了一声，“又想把他们的工钱拿去买酒喝？想也别想，几个孩子赚的钱，我帮他们保管着，等以后给他们娶媳妇找夫婿，还要帮着养几个弟弟妹妹呢。柯狗子，你要是还算个人，就戒了酒，以后老实在这做事，只要踏实肯干，工钱不会亏待你，你存点钱还能把日子过红火起来。你要是再这样胡闹，我这里也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一个农夫，辛苦做点地打点粮食，养家糊口是本份，可柯狗子却把粮都去换酒喝。再差的酒，对一个农夫来说也很贵了，喝了酒打孩子睡懒觉，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
柯狗子见张超发了火，讪讪的笑笑，有些不甘又有些畏惧，最后还是只得退后到一边去了。
“下一个。”张超懒得去理他，反正他家五个孩子其实等于是张超在帮着养，也不怕饿着。至于柯狗子，他肯来做事，就有一天饭吃还有工钱。他要不来，那活该他饿死。
还是那句话，救急不救穷，尤其是柯狗子这种好吃懒做的人，可怜之人处有可恨之处，这种人不值得同情，张超看透了他，话说过一两遍就够了，若他自己执迷不悟，那谁也救不了他。

第127章 张三上门
崔善福骑着马从衙门回来，心情不错。冬至到了，衙门放七天长假。夕阳西下，崔善福骑在马上迎着落日余辉，眯着眼睛，嘴角泛笑。
马上能享受七天长假，同时家里那折腾的女儿十三娘这些天终于消停了。虽然这个消停他是付了三百两黄金代价的，但太子妃那天把郑崔两家的女眷接入宫中赏梅，然后找了妻子王氏说了番话，回来后王氏罕见的主动提出给十三娘三百两黄金做嫁妆。
三百两黄金让崔善福心疼了几天，但只要十三娘安心不再折腾，那么其实还是赚了的。郑氏那些嫁妆如此一来，可是大部都落到了他手里。
算算时间，只还有一个月时间，就是张家来迎亲的日子了。现在崔善福巴不得这天早点到来，等张家早点把人接走，他也能省心了。
崔善福心情舒畅，忍不住扬鞭加速，一路轻驰。
回到家，崔善府下马，刚靠近前厅，就听到妻子不满的声音传来。
“辞工，辞什么工？崔家这些年难道待他不好，他莫不是看着现在酒楼生意好就想要加价涨薪？”王氏一脸不善的冲着管家喝道。
王氏前几天被太子妃召去赏梅，然后在一堆名门贵妇中，被太子妃几次刻意冷落，让她十分难堪，最后又叫她单独谈了好一会，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干涉十三娘嫁妆之事。在太子妃那里吃了憋，回来后还得忍痛拿出三百两黄金，王氏这几天心里一直憋着股火。
可是现在，崔家各处产业的掌柜管事接二连三的辞职。
理由五花八门，有说要养老的，有说生病了的，一开始她还没在意，只是让人好心挽留，甚至还提出加薪等条件。但越来越多掌柜管事提出辞呈，这事就不对劲了。
王氏掌着崔府的家，就算是外面的产业，她也是通过几个管事遥控着。一下子这么多人辞职，她也发现出问题了。
现在连福满楼的掌柜崔琮都说不干了。
崔琮可是崔家人，福满楼的老掌柜了，为崔家干了二十多年，现在居然说不干了。
“崔琮又找了什么理由？”王氏铁青着脸问。
站在客厅里的管事是负责外面的管事，也是王氏从太原王家带来的陪房。
“回娘子话，崔琮说醉仙楼高薪请他，他要去醉仙楼了。”
“醉仙楼，谁家的产业？”
王管事吱唔着道，“我也从没听说过长安城东西两市有醉仙楼这么一家酒楼，可崔琮却不像说谎。他不仅要跳槽去醉仙楼，而且他还已经暗中把整个福满楼的人都给说动，要跟着他一起去醉仙楼。如今福满楼上到掌柜下到伙计，包括账房、厨子、杂工全都辞工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他们就不干了，咱们福满楼明天开不了业了。”
崔善福在外面听的真切，不由的怒火心头起。
福满楼可是崔家极赚钱的一处产业，尤其是从张家得到面碱提供后，他们家做出了许多极受欢迎的发面面点，让福满楼如今相当火爆，生意兴隆。
这崔琮居然要带着酒楼所有人跳槽，这岂不是要让福满楼关张。他一时间再从哪里找人去？
崔善福脚下加快步伐，三两步跑进大厅里，怒喝一声，“到底怎么回事，崔琮怎么说走就走，还有这醉仙楼到底是谁家开的，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来挖我的人。”
愤怒之下，崔善福双手紧抓着王管事的胳膊，用力之下，抓的王管事龇牙咧嘴的。
“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崔善福这两天在衙门值班，并没回家。唐朝的官员比汉朝的官员们好的多，不必住在官衙里，而是分班轮流，轮班当值的时候才需要住衙门，其它时候都是住在家里的，尤其是京官们。
这两天他正好轮班当值，就在衙门住了两天，没想到回来，出大事了。
王管事被崔善福那份愤怒的样子吓到了，结巴着道，“那个醉仙楼听说是西市准备新开的一家酒楼，至于酒楼的东家，听说是姓郑。”
“姓郑！”
这两个字让崔善福更愤怒了。
“先放开王管事，坐下慢慢说。”王夫人见丈夫失控，忙出声道。
哼，崔善福松开手，放开了王管事，王管事连忙退到一边，生怕再遭无妄之灾。
“姓郑，难不成是郑善果？”
王氏摇头，“不会这么巧，我们都已经给足了郑家面子，郑氏的嫁妆我们也都给了十三娘了，那些庄子铺子的契约都给她了，现在又给了三百两黄金做陪嫁，郑家难道还不肯甘休？”
“姓郑的欺人太甚！”崔善福怒道。
崔善福愤怒之下，一掌重重的拍在了桌案上，结果手掌剧痛无比。
“再打听一下，也许不是他。”
“还有打听什么，这事不是他我就不姓崔。长安城有几个姓郑的敢这样挖我崔家的人？若说新东家姓李姓裴姓韦姓杜姓杨，崔善福还得好好打听下，究竟是惹到了哪尊大神。可他娘的姓郑，这长安城姓郑的还能大过荥阳郑氏去？荥阳郑氏，如今官位最高的不就是郑善果？”
“姓郑的，我跟他没完。”
崔善福觉得自己做的已经够了，该给郑家的面子也给了，可郑家却如此做派，实在是欺人太甚。
“我找姓郑的去！这事他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他没完。”
“真要是郑家做的，我们又能怎样，他郑家如今可是太子妃娘家人，正得势呢。”王氏没被怒火夺去理智。崔郑王虽都是关东豪门，但郑善果可比他崔善福强的多。
“我就不信还没地方讲理了，若郑家真这样欺人太甚，我找秦王做主去。”
崔善福顾不得换衣服，就气势汹汹的又出了门往郑家去了。
郑家其实跟崔家都居住在东城，相隔很近，骑马片刻就打。
郑家的门子看到是亲戚崔善福来了，连忙上前笑着迎接行礼，结果崔善福一扔马缰绳就往里闯。
“崔郎君，我替你去通报一声。”
“滚！”
崔善福一路往里闯，直接闯到了郑善果的面前。
“何事？”
郑善果看到崔善福一脸气势汹汹的模样，怔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笔，把背往后一靠，淡定的吐出两个字。
“我问你，醉仙楼是怎么回事？”
“什么醉仙楼？”郑善果不屑的道。
“做了不敢当吗？”
“我敢做敢当，是我做的我就敢认，但你说的醉仙楼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郑家要在西市开一家醉仙楼，然后把我福满楼连掌柜带伙计全给挖走了，做出这种无耻行径的难道不是你？”
被崔善福一通莫名其妙的指责，郑善果也不高兴了。
本来上次与崔家交涉，就已经撕破脸了，只是还留了一线余地。但郑善果对于崔家最后那种无赖行径，还是非常失望与鄙视的。
现在崔善福又这么村妇一样的来府上撒野，他忍无可忍了。
“我可以实话告诉你，我不知道什么醉仙楼，就算有人要在西市开家醉仙楼，那也跟我无关。”
郑善果目光冷冽。
“还有，如果真有人要开家新酒楼，还要从你家挖人，我觉得他做的也没错。”
“你！”
“要不是有人已经挖了你家酒楼的人，我还真也想开家酒楼，然后把你家酒楼的人挖光。也许，我可以开家绸缎庄或者开家金银铺子，把你家那些铺子的掌柜伙计全给挖过来。崔兄，你觉得如何，要不你干脆开个价，直接把那铺子都卖给我好了，还省点事情。要多少钱，尽管开价！”
这话极尽蔑视，把崔善福气的三尸暴跳。
交涉无果，还受了顿侮辱，崔善福只得恨恨回府。
“恕不远送，慢走！”
听到这话，崔善福气的差点转身要跟郑善果肉博一顿出气。
气呼呼的回到崔府。
王氏告诉了崔善福一个更坏的消息。
崔家在京师的产业，有三分之二的掌柜管事先后请辞，大多数店铺里的伙计也要跟着一起走。
连王氏陪嫁的产业里，都有管事请辞。
“他们全都疯了吗？”崔善福怒道。
王氏紧皱着眉头，眼下已经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了，必须得解决。要不然，明天崔家的那些产业就失控了，到时损失将会巨大。
“郑家怎么说，是他们干的吗？”
崔善福摇了摇头，“我看不像。”多年相识，崔善福对于郑善果还有了解的，如果是他真的，他不会不承认。
“那是谁在搞我们？”
“郎君、娘子，张三郎来了，正在府门外。”
崔善福眉头一皱，“张三来干嘛？”
管家小声提醒，“明天就是冬至了，张三郎已经跟十三娘都定婚了，今天是来拜冬送节礼的。”
女婿过节得给丈人送礼，就算未成亲但定亲就得送。普通百姓也就送个三节，元旦、中端午、中秋，但有条件的大户人家，则会逢节则送。
今天，张超就带着不少礼物，第一次来崔家送冬至节礼。
王氏突然道，“夫君，你说咱们家那些产业出乱子，会不会是这个张三在暗中搞鬼？”

第128章 摊牌
张超跟着管家进入崔府，也不是头一次来了，但这一次，张超挺胸抬头，走起路来非常舒畅。
“栓子，把东西送后厨去。”
张超没空手来，节礼准备的还很丰富。乡下人自己养的土鸡土鸭土鸡蛋，还有灞河里捕的鲜鱼，张家自己做的包子馒头，冬笋、蘑菇，还有两只羊。
反正都是乡下土产。
管事微微撇撇嘴，对这些乱扑乱叫的鸡啊鸭的一脸嫌弃。送节礼居然送这些玩意，当真崔府是乡下土财主啊。
张超看到了管家的表情，但丝毫不在乎。今天他来崔家，明是送礼，其实就是来摊牌谈判的。
所谓以战止戈，以进为退。
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该揭锅了。
崔府的花厅里。
崔善福和王氏坐在主位，张超坐在一侧，落落大方，风轻云淡。
“三郎，我问你个事，你知道西市最近准备新开一家叫醉仙楼的酒楼吗？”
“知道。”张超手捧着茶杯，笑着回答。
王氏忍不住道，“那你知道这醉仙楼是谁家的产业？”
“张家的。”
“张家？不是说郑家吗？”崔善福有些意外。“哪个张家？”
张超放下茶杯，他还是喝不习惯唐人的煎茶。目光迎向崔善福，张超依然是那副笑容，“就是小婿家啊，灞上张家！”
“什么？你再说一遍？”崔善福腾的站了起来。
“我说，是我家准备在西市开一家新酒楼，名字就叫醉仙楼，若是丈人说的是醉仙楼，那就是我张家的产业了。”
“啪。”崔善福重重的一拍桌子，然后痛的吸了口气，今天拍了两次手掌了，拍肿了。
“崔琮和福满楼的人，也是你挖走的了？”王氏也阴沉着脸问道。
看着这两人的表情，张超觉得心里很舒坦。本来是一家人的，根本不必如此，但既然这两人对十三娘做了初一，那张超也不介意做十五。
“说是，也不是，其实醉仙楼并不只是张家一家的，醉仙楼有九家股东。除了我张家，还有秦家牛家程家李家单家罗家长孙家郑家！是个合伙买卖！”
这话一出，崔善福怔住了。
张秦程牛李单罗长孙郑，这不就是香皂坊的股东们吗，不对，自己家也是香皂坊的股东啊，怎么没崔家？
“你莫不是想要狐假虎威？”王氏倒比较精明。
张超其实就是摆明了要狐假虎威，他一个人要对付崔家，肯定是不够的。但拉上一票勋贵，甚至把郑家也拉上了，那崔家就不够看了。
其实张超也不喜欢干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毕竟还是丈人家呢。可在女人和丈人之间做个选择，张超肯定选自己的女人。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越是大家庭狗屁倒灶的事情就越多。
客厅的气氛变的凝重。
崔善福一双眼睛瞪的大大的，王氏表面上还在微笑，可那笑容太僵硬了，笑的比哭还难看。
张超倒是一直那副表情，一直挂着笑，只是这笑，现在在崔氏夫妻眼中，太贱了。贱的他们恨不得立即叫人把张超乱棍打出去。
崔善福手捏着榻床侧都作响了，王氏不得不伸手扯了下丈夫的衣服。
事情已经摊开了，现在反而明了了。
小瞧十三娘了，那个小蹄子，十几年来不闷不响的，没响到，到了如今，却反成了咬我最凶的狗了。果然是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三郎这样做不好吧？”
张超笑笑，“福满楼在东市，我家醉仙楼准备开西市，我们打算主打炒菜，两家应当是互不影响的吧？”
“可你却把我家酒楼的人全挖走了，这不地道。”
“这老丈人可冤枉我了，我开酒楼肯定得招人啊，我也只是发了消息招人，是崔掌柜他们觉得福满楼待遇不好，觉得我家新店条件不错，主动要过来的。我招工，他们应工，这不是一拍即合嘛，可不是蓄意挖福满楼墙角啊。”
崔善福又在捏那块木头。
王氏忍着心中怒火。
“酒楼的事情也许只是个巧合，可我府上那些产业最近许多掌柜的管事的甚至伙计都在辞工，莫不你家也正好要新开绸缎庄、金银铺、米店、布店吧？”
张超继续笑着点头，“嗯，最近看中了一些店，正准备盘下来，这不先准备招人嘛。消息一放出去，这些天不少人过来应聘呢。”
“那些人都是我崔家的人。”
“不会吧，那些人都是良民啊，虽不少是世代经商市籍商人，可没看到有契约奴婢啊。”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张超呵呵。
王氏已经在咬牙了，她都忍不住想扑上去撕碎张超了。
太气人了。
“你究竟想干什么？”
张超呵呵，然后不急不缓的道，“事情是这样的，如今呢，我呢合着秦程诸家一起合伙做点着买卖，什么绸缎庄、布店、米店、金银铺子、酒楼都准备开几家。我们要开业，肯定得招人，条件我们开的较好，你们店里人愿意过来，我们也不会阻止的。”
随着张超慢慢的描述，一个可怕的景况慢慢展现。
张超只是在陈述事实，一个可怕的事实。有秦程等一众勋贵在后面支持，张超的店要挖崔家的人，非常容易，而且事实也证明了，张超确实已经成功的挖走了崔家产业的许多掌柜管事等。
现在已经有半数跳槽了，剩下的也保不住就牢靠。毕竟连崔琮这样的老人，不也跳了。
这样下去，崔家的产业都得黄，这可不是损失一点两点。崔善福虽说是世族豪门出身，但他也早从郑州五房分出来了。若是家里的产业出了问题，那他只能跟有些战乱中破家的落魄士族子一样，过着困窘的生活了。
这是威胁，但威胁实实在在。
“你想要什么？”崔善福问。
“其实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再过一月，我就要迎十三娘入张家的门。我也不希望以后十三娘回不了娘家，你们说是吧？”
崔善福夫妻俩黑着脸不说话。
“因此呢，我觉得咱们还是当以和为贵，一家人也会有些矛盾的时候，牙齿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呢。”
张超开出条件，郑娘子的嫁妆都得给十三娘，不仅是郑娘子当年带进崔家的那些，也包括这二十年来出息收利扩张的那些产业，都得给十三娘。
只要崔家做到这些，那张超保证不会挖崔家产业的墙角。
而且张超提出，只要崔家把郑娘子的那些嫁妆全都给十三娘，那么崔家可以不用再给十三娘置办嫁妆。
并且，张超愿意把自己的碱坊，拿出一成股份给崔家入股。
崔家只需要出一千贯，就能入股张家的碱坊，得到一成股份。
张家碱坊可是很值钱的，香皂坊每卖一块香皂售价六贯，除去成本赢利三千五。而他的两千五成本里，就有两千是付给张家碱坊的。
香皂坊一块香皂给张超碱坊两千钱，但张超的本钱不到二百，是十倍的利。一块香皂，香皂坊十个股东，一家占一成，分红一家能得三百五。而张超家的碱坊，一块香皂能挣一千八，一成股就能挣一百八。何况，现在碱坊不光卖火碱给香皂坊，还在扩大面碱产量，开始向长安商家百姓出售。若是做起来了，利润也不会少。
一千贯入股碱坊，绝对是个好投资机会。
张超也是拿出了很大诚意了，张崔家彻底闹翻也是麻烦事。可既要维护十娘的利益，又不搞的难以收场，最后张超也只能想到给崔家一个赚钱的机会，甚至还给出了相当优惠的入股条件。
既然是因利益起，那就再由利益结。
他相信，有了碱坊这个入股机会，能消减些崔家的怨气。
张超还承诺，以后张家还要建一个新的肥皂作坊，到时给崔家优先入股的机会。
反正张超的意思很明白，要赚钱，机会多的是，何必老盯着郑娘子的那点嫁妆呢。退一步，海阔天空。
不过张超也没有吃亏，碱坊是赚钱，但也是慢慢赚，现在张超直接出售股份，也是直接套现。一千贯出售一成股份，张超长远来看是让了利的，但往近了说，也成功套现，这对于张超准备要开发洗澡沟也是大有帮助。
条件张超已经开出来了，还很有诚意。
接不接就看崔家的。
若崔家眼睛只盯着郑娘子的那些嫁妆，那张超也没办法，只能刚到底，最终一拍两散。当然张超还是希望崔家能够大气一点，眼光放远一点。这样还能化敌为友，一起双赢互利。
“碱坊一成股份，一千贯钱。”
崔善福在思量，跟张超作了三次交易了，第一次，百两黄金买了个黄馍馍配方，那次被崔琮坑了，既亏钱又丢了面子。后来买了张家的面碱，倒是个很成功的交易，让福满楼的生意红火了很多。第三次，就是三千贯入股香皂坊了，有些贵，但还是值得的。
“两千贯，碱坊一半股份。”王氏插话。
张超笑了，一成碱坊股份套现一千贯，他也不亏，但三千贯要一半，他就不答应了。
“三千贯，我可以让给你们三成股，这是底线。”
王氏想了想，对着丈夫点了点头。
崔善福哼了一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一言为定。”张超笑着回答。
张超长呼一口气，不容易啊。挺简单的一件事，可就因为夹在未婚妻与老丈人老丈母娘之间，结果非要费这么多力气。不过崔家倒是挺有钱的，居然还能拿出三千贯来入股，看来郑娘子的钱放贷出息确实没少赚。
不过张超也不在意这些了，只要崔家把十三娘那些田庄、商铺交给十三娘就好了，其它的无所谓了，也讲究不了这么多，相信十三娘也能理解。

第129章 去见最后一面
谈判完，交易也达成了，崔善福脸色依然还是不太好看，但好歹还是叫厨房张罗饭菜。王氏脸上的笑容也好看了点，这女人精明的跟鬼一样。虽然郑氏的那些嫁妆最终还是赔出去了，还又拿了三千贯出来，但平息了跟张郑几家的矛盾，保住了自家的产业，又还得了碱坊三成股，她觉得长远看还是赚了。
张超倒觉得王氏这女人，精明是精明，只是精明的过了头。
“我给十三娘还带了点礼物，能请十三娘出来一见吗？”
王氏呵呵笑道，“当然可以，我这就叫人去请。”
崔莺莺早知道张超来了，但大厅外有管家守着，不管是红线还是柱子都没法靠近打探。她知道今天张超肯定是按约好的过来跟父亲和王氏来摊牌的，但最终能不能谈成，她也没有什么底。
听到王氏派人来请，她心里还有些担忧。
“母亲唤我去做什么？”
“这老身也不知道，十三娘过去便知道。”
带着有些紧张的心情，崔莺莺和红线来到客厅，却见厅里，张超正和崔善福有说有笑，王氏居然也在一边招待着三郎，脸上还带着一脸笑容。
这情景，让崔莺莺在门口愣住了。
“十三娘来了，快，过来娘这里坐。”王氏起身笑着向十三娘招手。
崔莺莺觉得今天太不正常了，怎么王氏今天这般做态。
她目光望向张超，张超对着她笑着点头。这个点头让她一下子放下了担忧，这个男人总能让她安心。
厅里，大家一直呵呵的，张超笑的脸都僵硬了。
饭后，崔善福给了张超和十三娘在花园坐会的机会，王氏派了仆妇丫环在后面跟着，这也是大家族的规矩，哪怕是订婚了，只要还没结婚成亲，想要单独相处还是非常难的。
好在这些仆妇丫环也算识趣，只是远远的跟着。
“到底怎么回事？王氏刚才一直对我笑，笑的跟个夜枭似的，我寒毛都立起来了。”等到花园子亭里坐下，十三娘立即迫不及待的问起张超。
“谈成了。他们答应把郑娘子的嫁妆，包括这二十年来新增的这些产业都交给你。”
“真的，你怎么做到的？”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十三娘哼了一声，“我不信。”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还跟他们谈了个交易，崔家以三千贯入股张家碱坊，占三成股份。”
“还有呢？”
“等张家以后建肥皂坊时，崔家可以优先入股。”
“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不会再去挖崔家产业的墙角了。”
“就这些了？”
张超点点头，有崔家人在，张超和十三娘隔着桌子坐，离的老远。张超只得装的很正经的样子，没法去摸十三娘的小手，更不能去亲她的嘴唇了。
十三娘轻轻叹了一声，“谢谢你，三郎。”
“谢什么，再过一月，我就要来迎你入门了。”
十三娘轻轻的笑了，眼里满是高兴。
“家里房子盖的怎么样了？”十三娘问。马上就要嫁入张家了，也能离开这个压抑的家，母亲嫁妆的事情也已经搞定了，她现在其它的都不想，只想着能早点嫁给自己喜欢的那个男人。
“快了，已经在装修了，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好了。”
修窖关键还是打地基和打窖，这是主体工程，其余的就是装修粉刷之类的事情了。
“房子可没有崔府这么漂亮，是窑洞。”
“有情饮水饱，跟着三郎，就算是天当床地当被我也愿意。”十三娘认真地说道。
十三娘现在心情很好，觉得自己十分幸福。
从崔府告辞出来，张超也觉得浑身是劲。
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终于搞定了，而且他还又从崔家套现了三千贯现钱。另外，崔家已经答应，接下来几天就会开始把郑娘子的那些产业都转到十三娘名下。而十三娘则说，到时会把这些产业交给张超。
张超答应替十三娘打理她的嫁妆，但他不会去用十三娘的钱财，那是属于她的，将来属于自己和十三娘的儿女。
新窑洞得抓紧装修了，粉刷墙壁、铺地砖、装自来水，还要在院里建一个小花园，栽上许多树种上许多花，还要建一个秋千。
嗯，还得请木匠师傅过来，打制一批新家具。
架子床、罗汉榻、美人椅、梳妆台、多宝阁……
出了长安城门，张超忍不住扬鞭纵马，在路上飞奔起来。他不顾自己骑术还不太精湛，快马加鞭，还在马上放声长啸。
他感觉自己现在浑身都充满着劲。
张超心里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憧憬，他都已经开始在幻想着婚礼的安排，以及婚后要到哪里去度个蜜月了。
张超骑马刚靠近村口，就发现有人在那里等他。
靠近些，发现居然是秦敢。
秦敢随先锋八总管之一的秦琼不是第一批就去了河北了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敢哥，你怎么回来了。”
秦敢一身泥浆，风尘仆仆。
看着他这模样，张超有些惊讶，也有些担心，这是怎么了。
“三郎，你马上收拾一下东西，立即跟我走。”秦敢声音撕哑地说道。
“去哪？”
“河北。”秦敢只说了两个字，他的声音完全嘶哑了，说话的时候，那声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一样难听。
“发生什么事情了。”
“边走边说。”
“是不是老爹出事了？”
张超从惊讶中冷静下来，马上想到了一个可能。
秦敢望着张超，停下转身的运作。
沉默片刻。
“对不起，我没替你照顾好张叔。”
“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敢低着头，他太疲倦了。
从河北黎阳赶回长安，他只用了三天三夜，换马不换人，一直都在路上跑。人都快要跑散架了，三天时间跑了一千多里路。
“张叔快不行了，等你去河北见最后一面。”
秦敢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用嘶哑的声音说道。
“受伤了，还是生病了，就没有大夫吗？”
“我们前些天随郎君到达黎阳，与曹国公李总管会面后，便驻扎在黎阳北面一座小城。那天，郎君带着一队骑兵到外面侦察地形，突然一股河北叛军斥候骑兵杀出。郎君带我们歼灭了这支斥候骑兵队伍，可张叔中了一箭。当时还没什么，可回去后发起了烧，伤口化脓烂了，军中的大夫也看过了，用了各种药，但就是不行。”
“张叔烧越来越重，到后面已经时常昏迷着，人热的烫手。大夫们都说救不活了，郎君让我赶回来，带你去见张叔最后一面。”
张超仔细的听着，一下子判断出，老爹是伤口感染了。
这种感染在这个时代是相当致命的，伤口感染而死的伤兵，比直接在战场上战死的士兵还多。
战场上环境恶劣，士兵极易发生各种感染，尤其是受伤之口，战场条件差，难以及时护理，更容易发生感染。
这年头也没有什么好的药物，只能靠士兵自己的身体抵抗能力。身体强壮免疫力强的，也许发几天烧后慢慢又撑过来了。
但如果身体差些，又得不到及时的医护休息，那结果只会越来越重，最后感染而死。
老爹如今的情况，明显就是受伤之后的伤口感染，十分严重了。
“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张叔，当时我就在他旁边的。”
张超拍了拍秦敢的肩膀，“战场之上，哪里能处处顾的过来。不过，老爹的情况并不是就没救了，我有一味药，可以治此症状。”
“可是，军中的大夫都说药石无治了，郎君和曹国公还请了黎阳附近的大夫过去医治，都说不行了。”
“他们说不行，是因为他们没有药，而我有药。”
张超的那个背包里就有治感染的抗生素药，是头孢菌素。这种药在后世非常普遍，也很便宜。这种药物可分布于身体各个部份，因此各个组织器官发生了感染，只要致病菌对头孢敏感都可以选用他。他还是一种杀菌剂，而不像红霉素等是抑菌素。他还不如青霉素那般容易过敏。
后世许多医生都喜欢用这种药，一旦病人感染、发烧，不管它是什么样的感染，立即就用头孢菌素。这药国内产量大，价钱又便宜，使用普遍。
连张超包里的那个医药包里，都有着口服头孢。
有了这个药，老爹就还有希望救回来。
“你真有这样的神药，有成药吗？”
“嗯，在家里就有备。”
“那我们马上回家，拿了药立即赶回河北去。”
匆匆赶到窑洞，张超让管家给秦敢准备热水让他洗个澡，恢复下体力。
“敢哥，老爹的事情，你不要跟其它人说，省的七娘她们听了担心。你先洗个澡休息下，我去拿药。”
打开炕角那个木箱的锁，取出一个木箱，再打开上面的锁，张超的那个背包就出现了。
取出医药盒，里面果然有口服的头孢。除了头孢，这个小医药盒里还有不少药品，有止痛药、止咳药、活血药、消毒药、消炎药和肠胃药，风油精、感冒药等，还有一些创伤的药品和器材，纱布、绷带、棉签、创口贴，双氧水、云南白药等常用的伤口处理物品。
药盒不大，但种类齐全，这本来是他准备居家旅行时用的，但其实买来置办后却根本没去旅行过，在家遇到点小毛病，也是直接去医疗诊所。
穿越的时候，他头一次背着自己的那个背包，准备去旅游，谁知道穿越到了千年之前。
张超拿出了头孢，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他干脆把整个药盒都拿上了，最后又从背包里拣了几样带上。
一把瑞士军刀、一个望远镜、一个打火机。
把背包重新锁进箱子，拿了包袱把几样东西都装好了，背在身上出了门。
他让管家把账房马周和兽医老牛还有村正一起找来。
“我要出趟远门，过些天才能回来，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就由你们帮着照看下。”
“少东家这是要去哪啊？”
“去哪大家就别管了，反正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帮着管一下，还是按原来的样子，作坊店铺施工工队大家都看着点，另外新窖也抓紧时间赶建。我短则个把月，快则半月就回来了。”
“大牛，给我把枣红马喂好了，准备鞍子。”
等马喂好，鞍备好，那边秦敢也洗过热水澡吃了顿饱饭还打了个盹过来。
“三郎，都准备好了吗？”
张超拍了拍背上的包袱，“都准备好了，走吧。”
“少东家，带上你的亮银枪还有刀弓，外面兵荒马乱的，小心一些。”管家道。
“嗯，帮我把亮银枪挂上，干粮准备好没？”
“都准备好了，有现成的炒米还有腊肠、肉干，还有一些今天蒸的馒头。”
“有这些够了，我走了。”
张超翻身上马，与秦敢一起出了村门，往北而行。
河北，黎阳。
秦琼坐在病床前，亲自为张铁枪拧毛巾帮他敷头。
可是毛巾不停的换，老铁枪的身上的体热也没有丝毫的降下来。
另一侧床边，一名白胡子老头正在为老铁枪的箭伤清理，伤口已经化脓。
老头不停的摇头，病人都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一天之中清醒的时间没多少。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这样下去，根本撑不了几天了。
“大夫，怎么样？”
“将军，恕老夫无力回春。”
秦琼长叹一口气，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大夫说出同样的话了。
“铁枪老哥，你醒过来啊，你看现在眼看着天下就要太平，就要享受好日子了，你怎么却要走了。你还有个好儿子三郎呢，你还有七娘等着你回去呢。张家沟有在修建的新窑洞，五进十五间带个大院子。家里还有千多亩地，以后的日子多好过啊。”
“铁枪老哥，你醒醒啊。”
“我还想着打完这仗，天下太平了，到时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我也要在灞上建个庄子，就在张家沟旁边，到时每天早上跑跑马练练枪，然后去你家吃包子生煎，喝豆浆吃油条，找你下下棋聊聊天。聊我们过去在荣国公帐下时的往事，聊我们当年征辽时的奋勇，聊隋乱之时我们的挣扎漂流。”
“你醒过来啊！”
说到动情之处，秦琼也忍不住流泪，金戈铁马，沙场纵横多年，除了那一身的伤疤外，就只剩下老铁枪等那么几个老友了。如今，老铁枪也要走了。
“秦敢走了多少天了？”
“回总管，七天了。”
“七天，怎么还没有带三郎回来。”
“大夫，铁枪老哥还能撑几天？”
“最多三天，也可能只有一天。”

第130章 活死人肉白骨
从灞上到黎阳，足有一千二百余里路。
此时冬季黄河结冰，无法水路乘船，张超和秦敢两人只能一路骑马赶路。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张超的骑术还一般，这一路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可为了早点赶到黎阳救老爹，张超只能咬着牙硬忍，几天下来，大腿两侧早磨烂了，他的脸、手、脚都冻伤了。
秦敢从黎阳回长安，只用了三天三夜。而张超跟着秦敢去黎阳，拼了命的赶路，还有驿站的马可换，但也足足用了五天五夜才赶到。
到了黎阳，张超都已经不能自己下马了。
“快，老爹在哪？扶我过去。”
秦敢也累的不行，但此时还在坚持，他将张超扶下马，叫来几个府兵。“你们过来，背着他跟我来。”
黎州总管府内，秦琼还在陪着张铁枪，李世绩和程咬金一众将领也在。这几天，程咬金罗士信等人大举出动，带兵把黎阳附近彻底的扫荡了一遍，境内的河北的叛军已经被杀的纷纷远遁。
“叔宝，铁枪老哥怎么样了？”李世绩进来。
“烧的不行了，已经一天一夜没有醒过来了，大夫说可能就在今天了。”
“三郎怎么还没到。”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秦叔宝腾的站起，怒目喝道，“何人帐外喧哗，给我打出去！”
“将军，是我，我带三郎来了。”
秦敢叉着两条腿疲惫的走进来，后面一个府兵正背着张超。
“三郎，你快过来。”
秦琼看到一身风霜尘土的张超，连忙道。
张超这时也顾不得其它礼仪了，“放我下来。”刚一下地，张超差点跪地上，腿疼痛难忍，都用不上力。
秦琼忙在一边搭了把手，把他扶到床边。
病床上，老爹昏迷不醒，高烧不退。
“给我打杯温水来。”
“快，去打水。”
张超仔细的检查着老爹的情况，已经感染的非常严重了，他也不知道现在头孢还有没有用，但只能试试了。
张超解下背上包袱，从里面拿出药盒。
这时水已经送进来，张超取了头孢，然后给老爹喂下去。
“三郎，这是什么？”
秦敢在一边道，“三郎说这是专治张叔伤症的灵药。”
李世绩等一众大将都只是发怔，老铁枪都这个样子了，还有灵丹妙药能够起死回生？但众人也不忍心打断张超，毕竟那么多大夫看过了，都说老铁枪已经没救了。就让三郎试试吧，也算是尽人子之孝。
给老爹服过头孢，张超又查看了下老爹的伤口。
伤口清理过，但效果并不好。
他取出了碘酒给老爹重新清理创口，然后用了云南白药，再用纱布贴好。
从头至尾，一众长辈们都只是看着，任由张超作为。
没有人相信，张超真的有什么灵丹妙药，能够把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老铁枪拉回来。
“三郎，你也辛苦了，好歹总算赶来了，好好陪陪铁枪老哥吧，有你在他身边送他上路，也不枉你们父子一场。”
张超也不知道药效如何，此时也不想再多做什么解释。
他点了点头。
李世绩道，“就让三郎单独在这陪老铁枪吧，我们去商量下，怎么干掉那些叛军！”
秦琼等人走后，帐里就剩下了张超和老爹。
坐在床边，张床看着老爹心里很心疼，从后世来到唐朝，若没有老爹，自己说不定第一天就冻死了。
“老爹，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张超坐在那里守着老爹，可是太累了，几天几夜的赶路，每天几乎都只是休息一小会，骑在马上都打盹。现在一松懈下来，人很快就困的睡了过去。
“水。”
“我要喝水。”
张超睡中听到有个声音在断断续续的说话，然后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张超看到了老爹。
老爹依然闭着眼睛，可嘴巴却在一张一合。
“水……”
老爹说话了，虽然现在还是在半昏迷半醒间，但已经能开口说话了，说明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
张超伸手摸老爹额头，果然也没有那么的烫了，天啊，药起作用了。
“老爹，我给你倒水。”
张超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他连忙去倒水，可水早凉了。
“来人，给我打水来。”
张超起身，跑到门口对着外面大喊。
立即有几个士兵过来，都是秦琼的家丁。
“三郎。”
“快去给我打温水来，有蜂蜜吗，有蜂蜜加点最好。还有，去禀报我义父，就说我爹醒了。”
“张叔醒了，我马上就能禀报翼国公。”几个家丁也吓了一跳，怎么都没想到老爹居然还能醒来。
正在跟李世绩等人研究如何发兵的秦琼，听到禀报，立马道，“老铁枪醒了，我先过去一下，你们接着军议。”
李世绩一拍桌子，“还议个鸟，先去看看老铁枪再说。”
大家赶到病房的时候，张超已经给老爹喂过了蜂蜜水。喝过水后，老爹睡着了。
秦琼等一开始还以为只是张超慌报军情，可先来一步的大夫却已经检查过一遍了，这时老头还满脸的震惊。
“真是不可思议，居然真的救回来了，烧也开始退了，呼吸也平稳了。老哥这是睡着了！”
“什么？救回来了，真的？”
一众将领久经沙场，对于伤口感染那是见过太多，到了老铁枪这程度的，几乎是必死的，根本没的救。
大夫们都说了撑不过今天了，可这才小半天，大夫居然说救回来了。
“现在还没完全好，但伤势在减情，这是好事。不出意外，真的能好。”老头从医无数年，对于创伤感染这块算是行家，可却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
“这位小郎君，不知道你给这老哥用的是什么灵药，可否告知一二？”
张超刚才睡了一小会，此时眼睛通红通红，但人很兴奋。
听了大夫的问话，他也有些尴尬，不知道如何说起。
“是老夫唐突了，如此灵药当然是不传之秘。”老头有些遗憾的道，这年代不管是什么行业，都会把自己的一些技艺严格保密，是不会轻易外传的。没有专利保护，一旦泄露，就不再是独家拥有了。
匠人们如此，就是大夫也是如此。
许多大夫，就是凭借着一两味偏方秘药，而世代得利。
“大夫，铁枪老哥真的救回来了？”秦琼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亲自来到床边，查看了一番，脉像稳定，呼吸平稳，也不那么热的厉害了，确实是好转的迹像。
那边李世绩等将领同样震的不轻。
“三郎，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如此神丹妙药。”李世绩惊叹着道，“叔父有个不情之请，军营里还有不少伤兵，许多都是前几次作战时撤回来的败兵，不少都受了伤，许多都是如铁枪哥一样的创伤发热，死了许多，不知道三郎能不能也救下他们？”
“三郎，那个灵药还有吗？”
面对着李世绩的请求，张超也有些无奈。
治感染的药他当然还有些，但并不多，这些药用完之后可就再没有了，况且现在老爹还没有好呢。
但李世绩都开口请求了，张超也不好完全拒绝。
他想了想，头孢等药还是留着，这种药用一点少一点。但他也不是不能帮上忙，起码他也知道些简单的急救知识，什么伤口清创、缝和伤口等也懂的。
看着老爹还在睡，张超道，“那个药是我师傅三藏法师留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如何配制。不过我可以去看看，也许能出点力。”
听说如此灵药是三藏法师留给张超的，而张超并不会这方子，那白发大夫不由的长叹，心里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李世绩等人也觉得十分可惜。
黎州城现在是大唐平河北之乱的大本营，与北面的幽州是大唐在河北仅存的两块地盘了。
唐军半年来的接连失利，尤其是李神通和李孝常、罗艺等的几次大败，更是让唐军损失惨重，大量的溃散的败兵散入各地，其中就有许多溃散到了黎阳。
李世绩因为有李世民的命令，得以提前撤出了深州的那烂泥潭般的战场，专心巩固黎阳大本营，他在这里收拢败兵，加强防御，为大唐守住了河北通往中原的门户。
黎阳城里的败兵多，伤兵也多。
各种各样的伤兵，其中大部份都是伤口感染的。
黎阳城南，就有一个很大的伤兵营。
伤兵营，倒更像是一个难民营。
大冷天的，这里挤着大量的伤兵，照看的人手却非常有限。都是一群民夫在照顾，大夫更是有限。
天冷，伤兵营征有的是这一片的民房，然后简单的做了下隔离。
每个房子里，都挤着许多伤兵。严重点的，还能得到个门板躺着，轻点的，连门板都没的躺，自己随便找个地方靠着。
一踏过伤兵营，满耳都是病号的哀嚎惨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闻的气息。
随处可见一些染血的脏布条，甚至还不时的有老鼠跑过，张超还看到墙边有人随地便溺。
一团糟啊。
张超来前也曾想过伤兵营的样子，不指望他能是个野战医院的样，但怎么也料不到居然会是这么可怕的景象啊。
在这样的伤兵营里，除了等死，又有几个能活下来？

第131章 救一半
站在城南伤兵营，看着这里的情形，张超只能为那些伤兵们感到可怜。自己赶了几天几夜的路疲惫万分，但也比不上大冬天的这群伤兵在这里等死这么让人心凉。
许多伤兵都是河南河北的兵，并非关中来的府兵。
在先前的几次河北交战中，李神通李孝常等人率领的都是河北河南兵，由原来的郑军、夏军等收降整编的，还有则是如李艺、李世绩这样早先归降唐朝的地方军的兵。
真正的府兵，只有三千关中府兵。
也正是因为几次唐军主力都非关中府兵精锐，才会接连大败。尤其是李神通和刘黑闼在饶阳的那次决战，五万对五千。
结果反被五千人打的全军覆没，据说当天在野外会战，双方交战开始，天降风雪，风向是朝着刘军，唐军把刘军压的打，刘军本来就兵少，差点崩溃了。结果没多久，风变向了，夹着大雪灰尘向着唐军卷去，刘黑闼率着预备队的骑兵亲自冲锋在前，奋勇当先，结果李神通那支杂牌子军立即转身后退，引发了溃败。
半年多来，这些河北河南的整编军表现的非常差劲，打会战会战打不赢，打守城战守城战不赢，他们除了跑，就没其它的本事了。
因此在黎阳，唐军对于这些败兵伤兵也没有什么好脾气。
许多败兵重新收拢后被派去做些加固城墙之类的苦力，要不就是编到各个炮灰营里头，反正是被区别对待的。
就连那些伤兵，也没有得到什么像样的医治。
张超只能叹气，这年头不但子女有嫡出庶出奸生，就连军队，也一样有嫡系和杂牌、炮灰。
秦琼等人带来的关中府兵，就是大唐的嫡系中央军王牌部队，至于李世绩和李艺的黎阳兵和幽州兵，是地方军部队，而原来李神通他们带的，是从河北河南各地集结的整编降军训，算是杂牌军，至于后来李孝常再来，带的可就是河北各州召集起来的州兵了，那只能算是乌合。
若张超没有站在这里，他其实也不愿意去管什么嫡系杂牌炮灰。但是他现在看到了，站在这里了，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要不然会良心不安的，那毕竟都是一条条的生命，看着就这样的腐烂，实在心痛。
呆在这里的，确实许多都是在等死。
天天有尸体抬出去，剩下的也只是在等死，那些伤势轻一点的，是不会呆在这里的。
“总管，我觉得这些伤兵好好医护，许多都还能抢救一下，也许能有半数可以活下来。”张超对李世绩道。
在黎阳，现在有两支部队，一支是李世绩的部队。另一支就是秦琼等八总管带来的先锋部队，李世绩和秦琼他们都是总管，但李世绩相当于一个战区司令，秦琼他们却仅相当是部队司令，因此在黎阳这块，其实现在还是李世绩说话最管数。
要等李世民带着中军来了，到时才会由李世民这个剿匪总司令全权指挥。
在军队里，张超也改了口，称李世绩为总管。
“你说这里的伤兵能救活一半？”李世绩眉头紧皱，语气有些重。
张超忙道，“我这里有些药，再配合着加强护理，应当能把不少伤势不算太重的救回来。至于救更多的，我不敢打保证，也许能多增加一两成，但得看结果。”
张超只以为是他说的五成太少，却不料光一个救活五成的数字，已经把李世绩给惊到了。这是伤兵营，但里面的伤兵可不是一般的伤兵，都不是什么轻伤，而是一些断手断脚甚至瞎眼的，还有许多刀伤箭伤等受创严重的，最要命的是，大多数受伤的都是已经感染了的。
按以往军中的情况，这群伤兵能得到的医疗有限，最后还是得靠命。命硬身体好的，也许就撑过来了，运气好点，只少掉点零件，但是能活下来，甚至还能继续上战场。运气差的，就只能是横着出去了。
正常情况下，还得是在城池中这样有条件的伤兵营里，最后能活下来两成，都是非常不错的情况了。若是在野外战场上，特别是冬季这样的恶劣条件下，可能伤兵一成都活不过来。
伤口感染的伤兵死亡率更高，几乎能达到九成以上。
现在张超一句我能救活五成伤兵，这如何不让李世绩惊讶，哪怕这些兵多数都不是他的人，但多救活一些下来，也是一项功绩啊。
“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让人全力配合。”李世绩激动的都有些颤抖了。
一般人若敢那样说，他肯定一耳光就扇过去了，再厉害的军医都不敢这样夸口。可是他刚见识过了本来已经要死的老铁枪，却在张超手下起死回生了。
“我需要一些人手，还要一些干净的布，另外还有酒和醋。”
“酒和醋？”几个军官疑惑的望着张超。酒和醋跟伤兵有什么关系，难道给他们喝上路酒？
李世绩也疑惑，但他说到做到，既然支持张超，就不会再更改。
“要多少？”
“酒醋各先来二十斗吧。”张超想想道。
一酒二醋三水，这是他想到的第一样。酒醋水都是为消毒用的，醋加热后的蒸汽消毒作用很强，而保持伤兵营卫生干净，让伤兵喝开水，也一样是防止病情加重。至于酒，张超是准备弄点酒精以清洗创口，但现在没有酒精，只能临时提炼一些高度白酒出来顶替。
“人手不是问题，酒醋布也不是问题，我这就安排。”
李世绩动作很快，他给张超拔了一队府兵，又指派了二百个民夫给张超，让他放手去做。
几名大夫都对此表示了存疑，一个嘴上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把这么多伤兵都交给他，能行吗？
“伤兵营里都是群等死的，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你们一个个也都束手无策。若是你们谁敢说能有办法救治这些伤兵，别说能救活五成，就是能救活两成，我都让你们来管。”
没一个大夫说话了，那些伤兵可不是一般的伤兵，能活下来一成就算不错了。
“既然你们不说话了，那以后就不要再说了，我命令你们尽量协助张三郎。”
伤兵营中，张超仔细转了一圈。
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章程。
“先每个屋子烧个炉子生起火来，这里太冷了。”
天气这么冷，好多屋里还没火，伤兵们本来就伤病在身，此时正是身体免疫力低下的时候，更容易感冒，一病未好又添一病，那真是嫌死的不够快了。
“那边赶建一个灶房，多垒一些灶，架起大锅烧水。以后所有伤兵喝的水，必须得是烧开的，不得喝生水。”
“给那些伤兵找些衣服来，要干净的，给他们把身上那些满是血渍灰尘的衣服换了，换下来的衣服全都拿去开水煮过，至少得煮上小半时辰才能拿去洗净晾干再用！”
张超每说一条，就有人记一条。那记录的是一个军中的书吏，也是李世绩的总管府的幕僚，他按李世绩的吩咐，全程跟着张超，把他说的话都记下来，尤其是处置伤病的章程方法都一一不差的记录下来。
李世绩想的是万一张超真能救治好一些伤病，不说五成，哪怕能有一二成，这都已经非常不错了。要真能达到那效果，那到时张超的办法就非常宝贵，值得推广。
身为一个沙场老将，李世绩相当清楚，一场战争，正面战场上直接战死的士兵数量，其实并不多，除非是那种围歼战。要不然，往往伤亡不到两成，士气已经全无，甚至开始败退。
而战后的伤兵死亡率往往比战场直接战死的更高。
那些战后死亡的伤兵，又大多数是死于伤口的感染。伤口一旦感染，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张超真要有能够医治伤口感染的药和法子，那对战争的影响就太大了。
“立即打制一些病床，伤兵们必须得睡在床上，不能躺在地上，或随便靠在哪里。我不管你们是去砍树也好，拆门板也罢，总之，今天伤兵营的兵都需要躺在病床上。”
“去找仓曹，给伤兵们要来床单、被子！”
想了想，张超又让人去拿几匹红黄绿不同颜色的布来。
他让人把几种颜色的布裁成了一条条小带子，然后把原来的营中的大夫找来，开始巡察伤兵。
亲自查看每个伤兵，听营中大夫讲述病情，然后张超做出判断。
给伤兵分出伤情等级，最严重的给他戴上红袖带，次等的带黄色，再次等的带绿色三等。
把病人分级，然后设立相应等级的病房，红色急重病房，黄色重病房等，安排专人负责照顾护理。
“这样就行了？”一旁跟着跑上跑下的一群大夫们大眼瞪小眼，他们多是四五十岁的老大夫了，现在却还要听一个年青后生指挥，总觉得面子过不去。可他又确实把他们都认定撑不过一天的垂死病人给救活了。
但现在跟了半天，却仅是一些烧水啊换床单之类的，他们不免开始觉得，也许这张三什么都不会，只是刚巧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或者只是恰巧手里有一颗灵丹而已。
张超没去理会这些大夫们的想法，他现在想的是如何救死扶伤。
“不，这才仅仅是刚开始！”

第132章 临危受命
伤病营里上千号伤员，每天都有许多尸体抬出去。
张超想要尽量多救下一些人，但他也不是专业的大夫，他的那点知识还只是从书上电视上看到的。
干净的环境，干净的饮水，干净的衣服床单被子，还有温暖的房间，舒适的病床。
还有什么？
嗯，每个房间里都要生火，然后架个小炉子，吊口小铁锅，煮醋，用醋蒸汽来消毒。
还有什么？
张超坐在火炉边烤着双手，对，光有干净的饮水还不够，还得保持卫生。得建立厕所，不得随地便溺。厕所还得弄些石灰、草木灰和泥土过来，每天都要填上一层。
那些不能去上厕所的病号，也得给他们马桶，让专人服侍。
当然，光只是做这些是不够的。
犹豫再三，张超还是决定把治感染的药拿出来，头孢胶囊、阿莫西林胶囊、青霉素V钾片，全拿出来，数量也并不多，张超想想，最后还是把头孢给留下了，用完了就没了，这种保命的东西还是留点吧，说不到哪天自己或自己亲人就需要了呢。
伤兵们已经分过类了，那些寄上了红袖带的并不少，足有好几十个。
这些人大都已经昏迷了，正常情况下，也许明天，或者后天，他们就会被抬出去。
“水煮开了吗？”
“已经煮好了。”
张超点点头，让人把水打起来，放凉之后，把阿莫西林胶囊全抠了出来，然后一粒粒拆开倒入了桶里，又取出青霉素V钾片放进了另一个桶里。
拿勺子搅了几遍，张超让人拿桶打起来。
“把这些药汤拿去给那些伤口化脓还发热的伤兵们喝。寄红带的喝三碗，黄带的喝两碗，绿带的喝一碗。”
药只有这么多，张超也只能用这种办法，先给伤口感染的伤兵用，他不好选择给谁用不给谁用。就希望后世的这些抗生素能起作用吧。
又让人烧了一些开水，然后张超带着人抬着水，开始给伤兵们清洗伤口。暂时还没有酒精，张超只能用烧开的水和盐制成的盐水给他们清洗伤口，然后用军营里大夫们的金创药，再换上干净的布包扎伤口。
盐水洗伤口效果还是有点的，但却会非常的刺激疼痛，事后还会留下颜色较深的疤痕，但张超现在也只能用这个。
就算是普通的金创药，军营里也并不多。
北方战乱已久，药材也是紧缺的军用物资。最后没办法，不多的金创药只能先紧着重伤员用，至于情况稍好点的，清洗过伤口后，便只能用香灰等一些土药暂用。
在这过程里，张超也不避恶心，亲自动手，跟着大家一起给伤员们清洗包扎伤口。
忙活了大半天，城南的伤兵营已经慢慢的变样。
各个安置伤兵的屋子都收拾干净了许多，各种用木板、门板、石头等拼凑起来的病床，摆放整齐。
屋里生了火，温暖了许多，火上的炉子上架着锅，锅里的醋加热后正往外冒着蒸汽，屋里一股子醋酸味，但这种酸味很好闻，不是那种腐败的酸臭味。
旁边还有开水锅，打来的新鲜井水在火上烧开，想要喝水，屋里会有照顾的民夫帮忙打来开水。
那些大夫们看着张超如此，倒也十分钦佩，印象变好了许多。
“三郎果然不愧是曾经跟随高僧的。”
张超笑笑，疲惫的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帮着给所有的伤兵都清洗伤口，换过包扎后，张超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三郎，你先去休息会吧，接下来我们会按你的章程照料大家的。”
“是啊，这也急不了一时的。”
张超点了点头，“那这里就拜托大家了。”
他直接让人给自己在伤病营里找了个屋子，屋子的主人是个黎阳的商人，不过现在打仗，生意也是难做，每天只能呆在家里苦熬。
对于总管府安排人住他家，他也没有异议，也不敢有异议。
把家里的客户打扫后让给了张超，他们小心客气的迎接着这位还带着几名府兵护卫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张超疲惫无比，只是跟那家人简单打过招呼，然后让他们帮忙烧一锅水。
等水开了，张超洗了个热水澡。
洗澡时，脱下衣服的张超发现在自己的大腿两侧全都磨破了，洗澡时遇水疼痛无比。
洗完澡，自己给自己上了点药，张超又去看了老爹。
老爹依然睡的沉稳，但大夫说脉像越来越强，老爹的烧也退了，已经在好转了。也许明天，就能醒来，听到这消息张超非常高兴，在床握着老爹的手陪着他坐了好一会，然后回到住处，一头栽在床上就睡死过去。
第二天张超起来，感觉浑身酸痛无比，而且嗓子都哑了。
头也痛。
这是感冒了，好在张超还有感冒药，忙吃了两颗。
推开门，张超发现秦敢和柯五和柯山一起站在外面。
“你们怎么来了？”张超看到他们很高兴。
柯五两个上来给了张超一个熊抱，“三郎。”
“三郎，我们没照顾好铁枪哥。”
“不说那个了。”张超拉着两人打量，两人也就相隔不到一月未见，可已经瘦了一圈，脸上还有冻伤。
秦琼把柯五柯山给调到了张超的这个伤兵营，而且把张家沟来的那些府兵都调过来了。
不过只剩下了十七个。
“柯良和柯礼还有柯青死了。”柯五说到三个战死的同村同族的时候，语气有些低沉。他们随着秦琼等作为先锋出征，来到黎阳后，也已经打了大大小小的好几仗，虽然都是小规模的战斗，但打仗就会死人。
“柯良被一匹马撞断了脖子，柯礼被叛军的长矛刺穿了肚子，他们都是直接死在战场上了，柯青本来伤的不重，就是腿上中了一箭。可回来后伤口就红肿化脓发起热来，后来大夫说腿保不住了，把他腿锯了。可腿锯了，也还是没撑住，就在你到前一天，柯青从这里抬出去的。”
柯青是个跟张超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会打猎，好唱歌，还是张家作坊的销售，人年轻聪明头脑还灵活，去年才刚成的亲，家里一个刚出世的孩子。
战争就是如此无情。
“要是柯青能多挺几日，待到三郎来就好了。”柯山叹道。
秦敢叹气一声，“这都是命，人各有命，老天早已经注定的。铁枪叔伤势那般严重，大夫都说过几次撑不过当天，可最后铁枪叔还是撑到了三郎赶来，三郎一方灵药下去，已经好起来了。”
唐人都喜欢信命运之说，崇神信佛，将命运寄托于虚无飘渺的神佛，以求一些心灵上的寄托和安宁。
张超不想反驳他们，信仰应当是自由的。
“有你们来帮忙太好了，走吧，一起看看伤员去。”
昨天张超把不多的抗生素药给了伤兵们喝，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三郎，你的药很管用，今天已经有好些人伤势好转了。就连那些绑了红带子的，今天情况也多好了，今天早上，伤兵营里还没有抬出去一个。”
“真的？”张超也很意外。
昨天那点药分给上百人用，每人的剂量可是非常少的，可没想到，居然能起这么大的作用。
以往天天早上得死几十个，今天居然还一个都没死，这说明真的有效了。
张超一进入伤兵营，立即感受到了大家不同的目光。
仅仅一夜功夫，张超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名头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黎阳城。现在黎阳的几路兵马都知道翼国公的义子张三郎医术高明，手握高僧留下的灵丹妙药。翼国公的亲卫队正，本来都要死了，可一粒灵丹下去，马上就能说话了。
特别是对于伤兵营里的伤兵和民夫们来说，他们感受更加真切。
以往天天早上得抬几十具尸体出去，但是今天，一个都还没有。
那些重伤员不少都已经在好转，就算没好转的，起码也没有再加重。其它的一些本来伤势较清的，经过昨天张超给的药以及清创包扎后，今天也是好多了。
一夜之间，伤兵们都已经把张超看成了再生父母，是神医。
没有人愿意死，更没有人愿意孤独痛苦的死在异地他乡。
营中的大夫们也都对张超充满敬佩，原来还不太相信张超的医术，可一夜过后，大家都信了这位张三郎原来是一位医术高手，他的药真的是灵丹妙药。
“三郎。”
“张公子。”
一路上，不论是大夫还是民夫还是府兵，或者是伤兵们，见到了张超，都很有礼貌的上前打招呼，不能起来的伤兵，也都要点头示意。
张超带着一群大夫开始早上的巡查，巡查过一遍后，张超也震惊的发现，伤兵们的病情确实有了好转。
昨天的药还剩下一些，张超便又让人依法炮制，让他们给伤兵们继续喝药。
“屋里的火不能灭，继续煮醋，伤兵们伤口包扎的布要及时的更换，记得那些换下来的布必须清洗后拿锅烧开水煮，多煮一些时间，然后晒干晾好了才能再用。给伤兵们清洗伤口和换药和包扎的时候，也要记得先把手洗干净了。”
说了一些注意的事项，大夫和民夫们现在都十分认真的在听了。
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张超便问，“我要的酒送来了吗？”
“已经送来了，就在那边仓库。”
张超点点头，该提炼酒精了，有了酒精清洗创口，必然能大大减少伤口感染率。

第133章 征辟
一大早，李世绩就接到了下面的禀报。
“伤兵营昨晚上一个也没死？”
听到下面的禀报，李世绩有些不敢相信。照说以往每天早上都得拉几十具尸体出去，张超就算有灵丹妙药，可也不可能有这么大效果啊。他原以为，张超说能救活五成，还以为是夸大了说，可现在看来，这是往小了说的啊。
“伤兵营的情况，你详细点说。”
那名属吏便认认真真的把情况说了一遍，从昨天张超入营做的一系列改变安排，到今天早上营中伤兵病情的大为好转，详细的说了一遍。
李世绩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
“你是说，昨天张三郎给所有伤兵都喝了一种汤药？”
“是的，煮了好几锅，重伤的喝了三碗，稍轻的喝了两碗，状况最好的只喝了一碗。”
李世绩心里嘀咕，看来这就是治好张铁枪的药了。哎哟，这么好的药不是说不多嘛，怎么还一下子给用了。他心里还有点可惜，不过能起到这么好的效果，他又很高兴。
“张三郎现在哪？”
那属吏道，“张三郎早上和大夫们一起查看了营中的伤兵，做了许多吩咐安排，这会正去看望张队正了。”
张铁枪的屋里，张超和秦敢还有柯山等一众张家沟来的府兵，都挤在屋里。
老爹已经醒来了，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却脸上带着笑容。
“三郎，我还想再吃碗粥。”
张超把空碗放到一边，摇头道，“爹你病后初愈，身体还好没利索，现在可不能吃太多。只能先喝点小米粥养养元气，等身体稍好点才能多吃些。”
这碗小米粥张超亲自熬的，加入了新鲜的猪肝还加入了一些罗汉肉，又放了一点点青菜汤，粥很浓稠。
“叔宝他们也真的是，怎么还把你千里迢迢的叫过来了。”老爹靠在一个大枕头上，望着张超轻笑着道。
一边的柯山道，“铁枪哥，要不是翼国公让敢兄弟快马加鞭，把三郎从家里带来，你可就吃不到那灵丹妙药了，现在哪里不能坐在这里喝猪肝瘦肉小米粥啊。”
大家就都笑。
张超拿手帕给老爹擦干净嘴，“爹，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你现在已经是朝廷钦封的宁民县开国男了！”
“咋的我挨了一箭，还挨出一个男爵来了？”老爹笑道。
“是这样的，你走后，我制了一张新犁，挺好有用的，就献给了朝廷。然后秦王向陛下为我请封，陛下就赏儿子一个云骑尉勋，还赏了家里百亩地和百两黄金，陛下还特别封你为宁民县开国男爵呢！”
“啊！”
“这是真的？”
长安和河北路途遥远，如果不是特别情况下的快马加鞭，换人不换马，普通行程得走上一个月。
老爹在河北打仗，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荣升为男爵了呢。
那边的一众同村府兵更是震惊无比，封爵啊，这可不是简单的授勋。勋好得，爵难封啊。也许那些将门士族来说，封个爵不难，但对于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来说，封爵无异于登天。
为了一个勋官，他们都得奋斗终身，无数次战场拼博，才有可能得个勋官。
“什么样的犁，居然能换个勋和爵？”柯山也震惊的问。
“那犁能省一头牛。”张超简单的说了下曲辕犁。
“好东西啊。”一众府兵都是战时为兵平时为农，因此一听就明白这犁的厉害了。
“可惜不能当成不传之秘传给子孙，不然就能赚好多钱了。”另一个村民道。
大家一起笑。
赚钱虽好，还能好过封爵授勋？多少钱也买不来的啊，何况不也还赏了百亩地和百两黄金嘛。
这要是卖犁，得卖多少才能赚到这么多钱啊。
老爹躺在那里，有些遗憾的道，“朝廷怎么把爵位赏给我了，应当给你啊。”他说的是真心话，自己得爵虽然也高兴，可他早把张超当成了自己的亲儿子，因此更愿意看到张超更有出息。
若是张超得了宁民县男爵位，那么与崔家联姻，就更加没什么问题了。
“爹，你的爵位以后不也是传给我的嘛。当然，若是将来你和七娘生个弟弟，也可以传给他。”张超笑着道。
不料老爹听了这话却不太高兴。
“三郎，你是不是不愿意我跟你七娘成亲？”
“爹，你怎么这样说，我怎么会反对呢，你们成亲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超是老爹认养的儿子，但不是一般的养子，而是嗣子。嗣子是认养的继子，是承嗣宗祧的，也就是拥有继承权的继子。将来老爹的一切，都是由张超继承的，宗谱上也是如此记录。
但老爹如果娶了七娘，他现在也才五十来岁，七娘更年轻，才三十出头。两人再生孩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可是生了儿子，那就会有一个问题。
将来家业谁继承？正常情况下，当然是亲生儿子更亲，但宗法上来说，张超已经是嗣子，所以将来张超才是继承家业的那人。
在这种情况下，将来就不免可能会出现很多麻烦。
民间这样的事情很多，有些人可能半辈子都不能生，于是到同宗里过继一个侄子来做继子，结果后来自己又生出儿子来了，这就相当尴尬麻烦了。
谁愿意把自己的家业给别人儿子呢。
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给继子分一笔家产，然后让他回到原来的家里去。
老爹现在听到张超那样说，以为他心里对自己跟七娘的婚事有了意见。
“三郎，你若是不愿意，我可以……”
“爹，你别说了，我赞成你跟七娘成亲，若以后你们有了儿子，我也可以分出去另过，将来你的爵位家业都是他的，我不会去争的。”
这话说出来，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尴尬。
本来好好的，突然就说到这么敏感的话题了。
老爹叹气一声，“三郎，你不要说那些话，我既然认你做了嗣子，那你就是我亲儿子。就算我将来再生了，那他也是你的弟弟，哪家不是长子继承家业的。将来张家这家业得由你来顶，你若有兄弟，你照顾他一二，分他些家财就已经足够了。”
涉及家事，其它人也不好插嘴。
张超倒真没有太在意那些，什么爵位、家业等等。老爹真要生儿子，自己单出去另立门户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把爵位给那未来兄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老爹现在这样说，还是让人很感动的。
“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爹，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刚才听你说了这么多好消息，又喝了碗粥，感觉更好了。我觉得我都已经可以下床了！”
“千万别，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算对症下药了，可身体受创损耗了很多元气，得慢慢调养。义父他们也说了，你就安心养伤，不急的。没有你，他们也能灭了刘黑闼！”
大家哈哈的笑。
“你这么一走，家里也没有人照顾了啊。十二月初九，可就是你迎亲结婚的日子了。等明天，你就回去吧。”老爹道。
“现在走不了，我身上有差事呢。”张超把自己现在帮着管伤兵营的事情说了一下，“再说了，你若没回家，我也不可能迎亲过门啊。得等你班师凯旋，到时才能迎接新人过门，还得给你磕头敬茶才算礼成呢，没你，这婚可结不成。”
“改期可就不好了。”
“没事，好事多磨嘛。”张超笑道。
来都来了，张超也没想着马上回去。他相信，李世绩肯定也不会轻易放他回去了。上次，李世绩要带他来，他躲秦岭去了。后来秦琼他们要带张超来，张超也是坚拒。
但现在，自己已经来了，还在伤兵营里表现的那些亮眼，李世绩肯放他走才有鬼。不过张超倒也不那么急着走了，反正现在是呆在黎阳城里面，帮助医护下伤兵，自己算是个后勤医疗人员，起码是不用上战场的。
“铁枪老哥，恭喜你好转。”
李世绩大笑着进来，身边还有秦琼程咬金等一票将领。
“鬼门关走了一趟，可阎王爷不收，说我阳间还有一个好儿子，让我回来再享三十年福呢。”老爹哈哈笑道。
“你确实有个好儿子。”
李世绩过来上下左右的打量着张超，他总觉得张超有些太古怪了，每见他一次，总要颠覆一次对他的认知道。
秦琼刚从城外操练兵马回来，身上铠甲都还没有除。
见到张铁枪精神头不错，当下欣喜道，“老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李世绩趁秦琼和张铁枪一起说话的空儿，抓着张超的手臂拉到一边。
“三郎，伤兵营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干的非常不错。”
“我应该的而已。”
“三郎，我要征辟你入我总管为僚属，专责伤兵营医护管理。”
听李世绩说的这么认真，张超知道自己这回没法推脱拒绝了。
李世绩是黎州等四州总管，同时还兼着黎州刺史一职，作为黎州一带四州地区的最高军事、民政主官，李世绩的权柄还是很大的，不但上马管军还有下马管民。
他的总管府还能自置属吏。
总管府也有一套班子，以长史和司马为主，下面还有列曹参军以及参军事等。刺史府也有一个班子，不过因为都是李世绩兼任，所以也是一个衙门两块牌子。
长史和司马是高级佐贰官，可以在李世绩不在时全权负责，这样的重职李世绩给不了张超，但是安排个参军事这样的属职，却是可以的。
毕竟李世绩已经知道，老铁枪封了宁民县男，而张超身上也有了一个云骑尉的视正七品勋。
参军事也称参军，不比列曹参军有具体的职掌，可重可轻，本参谋军务之称，唐朝此时的参军就有很多种，一般为七八品，也有低至从九品的，反正可以视作后世的参谋。
李世绩打算征辟张超进他的总管府，然后给张超一个参军名头，具体的则负责管伤兵营。
“我可以拒绝吗？”
李世绩瞪了张超一眼，“我觉得你还是老实接受的好。”
“好吧，既然你都没给我选择的机会，又何况问我。”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好了，回头我让人给你官印还有官服，今天你就算正式走马上任了。”如今还是国朝初朝，天下未定，各种制度也还不完善。如李世绩这样的地方大将，用人方面还是有很大的自主权的，一个小小的七品参军职，他完全可以自己任免，只要事后给朝廷禀报一下就可以，朝廷并不会驳回。
黎州总管府参军事张超张文远，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总管，我问一句，以后我就专管这个伤兵营，并不需要我跟着上战场吧。”
李世绩看着张超这副畏惧沙场的模样，恨不得给他一拳。可想想还是忍了，“你只要给我管好伤兵营就行了。”
“那就好那就好，其实人嘛，就应当人尽其才嘛。有的人刀用的好，就当刀盾手，有的人箭射的好，就做弓弩手，有的人马骑的好，就当骑兵。我刀枪弓箭都用不好，马也骑的不行，上战场其实不合适的。可我懂医护，所以还是留在城里医护伤兵更合适，你说是吧。”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在战场上杀人，你则在后方救人。救自己一人，并不比杀一人差。”李世绩算是给了张超一个公平的评价。
“对了，总管，还有个事得先说好，等这仗打完了，我得回家。”
张超可不想一入军中，以后就脱不掉那身军服了。他自忖不是那块料，况且家里还有个心上人在等着他回去成亲呢。
李世绩呵呵一笑，“等不打仗了，你这样的留在军中也没用，浪费粮食。”
“多谢总管。”
“对了，伤兵营那边还缺什么，你直接跟我说。这些也都是我大唐子民，能多救一个就多救一个。”
“就是军中金创药紧缺，许多伤兵甚至只能用香灰、草灰止创。没有金创药，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金创药哪都紧缺，好的金创药更是难得。”李世绩也有些无奈，“三藏法师就没有传授你一两个金创药方子？要是你有方子，我们直接去各地采购药材，然后配制，要比直接各买金创药方便的多。”
“我师傅倒真传过我一个金创药方子，叫云南白药，药效极好，就是药材不好弄。”
“只要这个云南白药好用就成，药村的事情你交给我，我帮你弄药材，你来配制。”李世绩一听张超居然有金创药方，立即来了精神。见识过了张超手里的灵药后，他现在对张超的药方非常迷信了，现在张超说狗屎是能治病的偏方，李世绩都会信。
“那好吧，我一会给你写药材单子。”
“还等什么啊，现在在写，我马上就让人去采购。”

第134章 小将军
一套浅绿色小朵花纹的圆领袍衫，黑纱幞头乌皮靴子铜腰带，加一枚黄铜官印，张超就算是正式走马上任为黎州总管府参军事了。
参军事正七品到从九品都有，李世绩待张超不错，直接给了个正七品。
官服官印都是现成的，不过告身暂时没有。
唐朝的告身也就是官员的身份证明，相当于委任状。李世绩可以直接征辟张超为总管府属吏，但要拿到正式的告身，却还得上奏朝廷，经尚书省、吏部等审核、批准，才能颁授告身，用黄绫纸书写，以锦囊盛之，告身上还得加盖尚书吏部告身之印。
每个官员，不论品级高低都有告身。张超之前得授云骑尉时就领过一份。现在就任参军事，只有官袍官印但还没告身，说来也还不算是真正正式官员。
不过开国之初，没告身也不碍事。
张超对于这个参军事倒不怎么在意，可老爹却是非常激动的。
他迫不急待的让张超换上官服，然后笑呵呵的围着看了半天。
视正七品的云骑尉和正七品的参军事都是七品，但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云骑尉只是个勋官，没职没权，只能享受点待遇而已。但参军事可是实职，真正的职事官，一穿上这身浅绿官袍，那就算是正式的入仕了。
一入仕，就代表着张超的身份彻底的变了。原来没官没职的时候，他虽然有地，但也仅算是个小地主，身份依然属于农这个阶层。但如今，有勋有职，他立马就跻身于士的阶层了。
以后，张家也算是士族一员。
这不仅是张超一人身份的改变，也是张氏家族身份的改变。
而且唐朝的官和后世也差不多，不犯大错，都是能上不能下的。只要当了官，以后几乎就是终身为官了。
“好看，真好看。”老爹啧啧有声。
张超却觉得这绿袍实在不太好看，官员凭品级服色，三品以上是紫色，四品深绯色，五品浅绯色，六品深绿，七品浅绿。八品深青，九品浅青。
颜色代表着等级，身份。
普通的庶民只能是白色、褐色、灰色这些颜色，衙门公差则服皂。
隋朝时士兵的军服为黄色，唐代士兵军服则为红色。
张超觉得浅绿不好看，可在老爹和柯山他们眼里，浅绿，那就是官的身份象征。
等官当到了五品，还得赐银鱼袋，三品以上还能有金鱼袋。
秦琼看着张超的这身装束也很高兴，他拍了拍张超的肩膀，“不错，总算是出仕了，以后就专心好好干，至于家里的产业之类的，交给管事就好。”
“今天你出仕，我给你准备了几桌酒席，算是烧尾宴。来，这块玉是我送你的礼物，带上。”
君子佩玉。
玉在古代也是身份的象征，贱民是没资格佩玉的，就算是良民，如果只是普通的百姓，没有身份，也是没资格佩带的。
张超现在已经是官人了，秦琼给他拿了一块不错的玉佩。
左边腰上挂着玉佩，右边腰上挂着官印，参军事属于武职，张超因此还佩了一把横刀，整个人确实看起来有了几分气势。
张超的这把横刀也不是一般货色，之前罗士信送了张超一把横刀，他用过的，一把比较朴实的刀。而这次这把，却是李世绩这个顶头上司送的。
装饰的非常漂亮，玉具刀柄，刀鞘都是镶金嵌玉。
最了得的是这刀相当的锋利。
横刀算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刀了，源于南北朝时冶铁炼钢技术的发展，灌钢法出现后，使得钢产量大大提升，让大量生产优质钢刀提供了条件。
而南北朝时战事频繁，武器制造水平也不断提升。
以灌钢法生产出的钢材，这时代称为宿铁，再用包钢法打造的刀具，就称为宿铁刀。宿铁刀的巅峰之作，就是横刀。
笔直的刀身，尖锐的斜尖，刀刃开口坡度大，让这横刀拥有极强的破甲性能，特别是在使用了覆土烧刃技术之后，横刀的刀刃硬度更强，而刀背的韧性更佳。
就算是普通的横刀，都能拥有一刀斩断十五张牛皮的锋利度，一刀劈砍，能斩断五卷草席。
而其中由大师打造的横刀，更是能直接斩断三十张牛皮，一刀猛劈，能把一头大肥猪拦腰砍断。
横刀，凭借着冶铁炼钢技术上的突破，已经刀具打造技术上的提升，成为如今这个时代绝对的刀中王者。
不过横刀的造价相当不菲，成本很高。但唐军精锐的府兵，却几乎是人手一把。
甚至在横刀的形式上，军方还研制出了更加锋利更加犀利无匹的陌刀，陌刀简直就是横刀的加大增强版，重达十五斤，长七尺刃长三尺柄长四尺，马步水路都能用，特别适合于对付骑兵，当一排的陌刀手同时挥动陌刀时，就连骑兵也不敢撄其锋！
李世绩送张超的这把横刀，据说就是由一代横刀大师亲手打造。
牛皮甲对横刀完全没什么防护力，一刀劈砍，能连皮甲带人腰斩两段。若是穿上鱼鳞铁甲，横刀劈砍难以破甲，但砍上一刀，也能连肋骨都打断，若是用刀尖刺击，鱼鳞甲根本挡不住。
要抵挡横刀，唯有大唐的明光甲才有比较不错的防御力。
明光甲上的圆护，呈外凸形，因为是整块一体的，因此就算是锋利无比的横刀一刀劈在上面，也仅仅是能把圆护打的凹下去，根本破不开一整块铁做的圆护。就算是锋利的刀刃尖，也刺不穿。
不过普通士兵们的明光甲也就是这几块圆护防御力最强，能摭挡前胸和后背的重要部位，但其它位置，是没有圆护甲的，好点的还有铁叶，差点的只有牛皮，甚至更差点的明光甲，除了那几块圆护，其它位置便只是几层布。
横刀依然是拥有极强的杀伤力。
不过张超觉得自己是没什么机会用上这把既锋利又宝贵的刀了，顶多也就是挂着做个样子。好在横刀都比较短小轻便，并不算太重。
单雄信也送了张超一件升迁礼物，是一套明光甲。不是普通士兵们穿的明光甲，而是大将们的那种豪华型的明光铠甲，护心镜都是用黄铜打造的，其它部位则是山纹字甲，拥有极强的防刺防箭功能，另外还要配套的护颈、护腕、护臂、护腿、护胫等等。
整个铠甲也极为沉重，得有四十多斤。
虽然说铠甲设计的很好，穿在身上后，铠甲的重量是由身体多个部份分担，并不如挑个担子那么的重，但对于张超来说，还是太沉重了。
穿上全套铠甲，他连走路都有些困难，更别说作战了。
和那把亮银枪一样，张超觉得这也只能是充当自己的收藏品了。好在程咬金人不错，知道张超穿不动那套甲，也给他送了一套甲。
一套外表看上去跟明光铠一样，但实际上却是由彩绢制成的绢甲。这种绢甲更像是一种军礼服，不过因为是用丝绸制造，许多部位内里也用了些钢丝做衬，其实也还是有不错的防御能力的。
不太防劈砍，但能防刺，尤其防箭性能较好。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套件只有十来斤，张超穿上后，也能轻松奔跑。
因在战时，虽是在城池之中，但张超的烧尾宴也并没有酒。
菜式也非常简单，羊肉为主，秦琼亲自张罗，凭自己的脸面，倒是把黎州城里的大将们一网打尽，一众总管、校尉们都过来给张超庆贺。
因为张超有妙手回春之名，加之大家都传张超手里有灵丹妙药，可医死人肉白骨，因此一众将领们倒不仅仅是因为秦琼的面子过来。
沙场征战，谁也料不准自己就不受伤，能结识个神医，到时也是给自己个方便嘛。
席上，张超开始穿的是绿官袍，后来老爹等人又让张超穿上铠甲。张超便换了那套绢甲，换上铠甲之后，张超倒又与此前不同，他本来也算长的比较高大，这段时间也天天锻炼，本事没长多少，但那身形却更加的健壮了，穿上铠甲后整个人也威武了许多。
引得一众将领们都称赞不已，纷纷觉得张超可以上战场杀敌换取功名。
在长安时的一众小伙伴今天也来了，程处默、牛见虎、李感，还有其它不少将领的子弟们，他们倒是凑了一桌，聊的挺开心的。
程处默变化最大，整个人黑了，瘦了，但眼睛却更有神了。看的出来，这小子在军营里适应的很快。
“我上次随我爹出外拔了叛军一个据点，亲手射杀一贼。”
程处默得意洋洋地说道，“我亲手割了那贼首级带回来。”
张超有些牙疼，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不过想想他又淡定了，程处默以前虽然说读书读的有点傻，但人家毕竟是将门子弟，平时没少耳染目睹。
“三郎，跟我们一起上阵杀敌岂不痛快，整天呆在后面，给那些伤兵把屎把尿的有什么意思。”
牛见虎也在一边说道。
张超看着这几个王八蛋嚣张得意的样，夹起一块羊肉扔进嘴里，狠狠的咀嚼着，然后慢慢说了一句话，“那祝你们永远不会受伤，要不然，到时可别来伤兵营找我！”

第135章 酒里有毒
张超很早就想酿酒了，可惜以前没身份也不敢碰。现在既然有了机会，那当然得干。
酒可是好东西，不但是饮品，而且还有许多其它的作用，比如可以做医用的酒精。
白酒要怎么蒸？这个倒不难，后世农村里的百姓也都会自酿酒。糯米酒、高粱酒、玉米酒，甚至连红薯也能酿地瓜烧。
张超家以前就会酿糯米酒，糯米酒酿造比较复杂。得用糯米还得酒曲，糯米泡发好后上锅蒸，蒸熟后加酒曲用大盆装好，然后用草蒲团盖好，让它发酵。当酒发的差不多时，那时再从酒盆里转移到酒桶里去，加入适量的水，再次发酵，待久老了，就可以把酒从酒糟里榨出来，便成了米酒。
家里一般还会把榨剩下的酒糟拿去蒸，蒸烧酒，也就是白酒了。
以前张超家每年都会自酿不少的米酒，也能从酒糟中蒸出不少白酒。小的时候，张超最喜欢蒸酒。因为每年蒸酒的时候，家里都会割一大块火腿，然后蒸一锅火腿糯米饭，那个香味啊，至今难忘。
而酿酒的时候，糯米第一次发酵时，就有了甜酒酿。这时的甜酒酿，非常的甜，还很醇厚，但却不会醉人。
而等糯米加水再次发酵，经过一段时间，水就变成了甜酒。
甜酒和甜酒酿的区别一个是以还没发酵透的糯米为主，一个则是还没老的酒，都是甜的，但却又味道不同，最受孩子们喜欢，喝了不怕醉，是那时最好的饮品了。
酿造糯米酒从泡米到榨酒，得起码一周以上时间。
张超没那么多时间，他现在需要的是白酒，高度的白酒。因此他直接让李世绩弄了一批米酒来，其实若是有酒糟也是可以的，不过在黎阳城弄一批酒糟比弄一批米酒来更麻烦些。
直接拿米酒蒸馏成白酒也是可以的，还挺简单的。
张超回忆着自己家里以前蒸酒，好像是锅里放水，上面架上两头空的木甄，然后里面加个栅再装上酒糟，然后在上面放一个陶钵，再在桶的上头架一口干净的铁锅，里面坐上冷水，最后再用湿布把桶和上面的锅之间密封好。
这样灶里烧火，水烧开加热桶里的酒糟，由于酒精更易挥发，因此加热后产生的蒸汽中含有的酒粮浓度增加，而原本的酒糟中的酒糟浓度就会下降。
蒸气上升，遇到上面的坐着冷水的锅就会凝结，因为锅底的形状，就会凝结到锅底中心成酒滴落入下面的收集陶钵里面，就成了酒精度更高的白精了。
这种农家的蒸馏法其实很简单，也不需要什么特定的蒸馏器。
但与蒸馏器都是同样原理，底下热水，上面冷水，蒸汽上升遇冷水冷却凝结，然后落到下面收集。
不同的是，蒸馏器一般都会在那个蒸桶上留一个孔，桶里那个接收器会直接有个导管接到外面，便用接收酒液而已。
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改变而已，很简单。
灶、锅、甑、钵，简单几样东西就能组成一个简易蒸馏器。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蒸馏器，却能把二十度左右的米酒，蒸馏加工成七十五度左右的高度烈酒。
因为张超羡慕程处默等人能上战场杀敌立功，自己却没那勇气，于是便向李世绩请求，需要程处默几个来做自己的助手。
李世绩倒是要什么给什么，大笔一挥，原本挂着亲卫名头的几个七品亲卫，一下子就被调离了作战队伍，直接拔到了张超的伤兵营。
如今张超已经把伤兵营改名为战地医院。
这个医院收容着所有的伤兵，既救治也护理还兼带点疗养的功能。轻重伤员一千多，大夫以及他们的学徒伙计有二三十个，另外还有拔到张超手下的府兵两队，民夫三百。
算起来，他的团队人还是不少的，相当于一个校尉统领的人马了。
“处默，你去找铁匠，打造一批铁锅，要大铁锅，就按我家里蒸房那种打。”张超对着有些无精打彩的程处默招手。
“要多少个？”程处默有些不开心，他还沉浸在自己杀敌立功的梦想里呢，结果张超直接把他调到这来了。
“先打个十口吧。”张超也不跟他解释，这孩子光想着立功，战场可是很凶险的。还是等你多锻炼锻炼吧，将来还怕没机会上战场？
小子，我可是为了你好。雏鹰想展翅翱翔，也得慢慢来。小老虎还没长大，就想去博狮子，这不是找死，你总得先练好自己的爪牙再说。
“见虎，你跟着一起去吧。”
搭灶台、打制合用的大铁锅、木甄等蒸馏器工具，这些并不困难，黎阳就是个大军营，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物资，铁料、木料等，也有许多匠人，铁匠、木匠等。有李世绩的命令，张超一句话，就能得到各种物资和人手。
人和东西很快都送来了。
李世绩还又加派了一团二百人过来，带队的却恰恰是自己的大舅子崔琰。
“李总管有令，让我率本团人马前来保护制药坊，从今天起，任何进出作坊的人都必须接受检查，任何人敢窃取制药机密及泄露的，皆杀无赦！”
崔琰一身明光甲，手握着横刀，语气凶狠的对着那些工匠、民夫们道。
张超砸砸舌，明明就是个蒸酒坊，却被李世绩弄成了个军事秘密重地，还派了二百人来守卫。
不过也是，自己之前那个抗生素一用，可是效果极佳，李世绩再怎么重视都不过份的。
“恭喜五郎，都已经荣升校尉了。”
走到一边，崔琰脸上的那副冷酷表情也收了起来。
“我还没恭喜你呢，都已经是参军事了，我本来在城外驻扎的，可也已经听说你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呢。”
“哎，都是赶鸭子上架，我不过是手里有我师父留下的一点药而已，恰好能对症医治，我本身哪有什么本事。”
“不管怎么说，还得恭喜你，听说你上次还献了个犁给朝廷，然后给张叔挣了个开国男呢。这次我也是沾你光，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升校尉的。”
从百人的旅帅到统领二百人的步兵校尉，这可不止升了一级。若不是因为张超跟李世绩秦琼等他的上司关系密切，他也不会一下子升了校尉。
“你别谢我了，我可是听说了，五郎来到河北后，已经接了好几仗了，表现可圈可点，你晋升也是因为你的本事。”
崔琰笑笑，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可不见得就能得到晋升，更别说晋升的这么快了。
崔琰很感激张超，因此对现在的任务也相当认真。他也跟李世绩一样认为，张超的药坊极为重要，制药技术更是张超独家的，绝不能让人泄露了去。
蒸酒坊最后就建在伤兵营旁边，一栋带院子的大宅子，被崔琰带着一团人马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守着。
连程处默几个出入，都得带着通行牌，还得有张超给的通行条子，要仔细的核对上面的印章、签名以及写明的理由。
最让程处默受不了的是，他堂堂国公嫡子，七品亲卫，被从前线撸回来就算了，现在每次出入，还得被脱光了搜身。
几次抗议，都被崔琰无视了。
气的几位大少干脆也不出去了，整天就蹲在张超身边。
“这就好了？”
程处默看着张超把蒸馏器已经架好。
一切已经就绪，就等着烧火了。
“嗯，烧火。”
以防止蒸馏酒的秘方外泄为由，张超把三位七品亲卫当做了烧火工。
程处默一下子低下了头，只能老实的坐在灶边烧火。
其实用这几个货烧火，还不如随便找个民夫，但张超折腾着三个家伙，觉得心里很舒畅啊。
锅里的水烧开，甄里的米酒有了蒸汽，蒸汽遇到了上面那口锅装着冷水的锅后，立即冷却，凝结成水珠，然后掉入了收集器里，最后从那个导管流出甄外，一滴滴的滴入了放在外面的陶壶里。
浓烈的酒香四处弥漫。
“好香。”
三个烧火工不停的吸着鼻子。
“真的好香，这就是三郎你说的那个烧酒吗？”
张超闻着这味道，好熟悉的味道，不错，看来自己没弄错。
他点了点头，“对，这就是烧酒了。”
牛见虎早就忍不住了，这浓烈的酒香，他从未见识过。牛见虎喜欢喝酒，他家也有条件，他喝过许多酒，不管是中原的还是西域胡人的，但都没有这样的香味。
等张超一个不注意，这货直接就拿着碗倒了一杯。
那杯不小，起码得有二两。
这货还以为这烧酒跟普通的米酒差不多，只是味道更香些而已。
他一口就把二两酒都喝进了腹中，然后从腹中升起一团火来，直烧到他的喉咙。
牛见虎整个脸都红了，他捂着自己的喉咙，一下子蹲到了地上。
“我，我要死了，我要烧着了，这烧酒，要烧死我了。”
程处默和李感本来也准备倒酒喝，见状吓的手里杯子都掉了，两人慌忙去扶牛见虎。
“你怎么了？”
“这烧酒有毒！”牛见虎脸红的猴屁股似的，青筋暴起，还开始咳嗽起来！

第136章 烧刀子和二锅头
“三郎，快救救大牛。”程处默看着牛见虎都已经跪在地上了，双手扒着自己的喉咙，不停的大声咳着，那样子，似乎想要把自己的喉咙给扒开来。
那脸上通红无比，跟煮红的大虾似的，而且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的暴跳着。
程处默和李感都吓坏了。
而牛见虎此时感觉更糟，他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那烧酒闻起来香，哪知道喝起来这么毒，这喝的不是酒是吞的刀子啊。
“三郎，你为什么要害我！”
张超看着三个家伙在那里搞笑的样子，忍不住哈哈的笑了起来。
“让你贪喝。”
“快救救我！”
张超一把将牛见虎拉了起来，从旁边端了一杯水过来，“喝杯凉水就好了，死不了。”
张超也有点佩服牛见虎了，这可是锅头酒，一般都能高达七十五度左右。尤其这个锅头不但度数高，而且味道较杂。
他还喝的这么猛，一口喝了二两。
头一次喝烧酒的人，还不适应这种烈酒，牛见虎的反应实属正常。张超第一次喝白酒的时候，是在读小学的时候。那时他看大人们那么喜欢喝酒，特别是喝白酒，拿个小小的杯子，一次抿一点点，啧啧有声，感觉非常爽非常好喝的样子。
于是有一次他好奇之下，就偷偷的倒了一杯，结果当时他喝下去后反应和牛见虎也没什么两样。
辣嗓子，烧肚子，感觉刀子在割自己，整个人像是要烧着了一样，想死。
那时他还小，很快就醉过去了，醒来时还挨了一顿打，又头痛了一天。直到他后来读大学时，才开始再次喝白酒，但那时已经适应多了。
这可是锅头酒啊。
张超也不理会牛见虎在那里要死要活的，自顾自的拿手指沾了点酒偿了偿，嗯，味道比较冲，口感也不太好。
看来酒是出来了，但自己可能火候等掌握的还不够好。
拿个碗，装了一点酒，然后张超从灶里拿了根带火的树枝往碗里一点。
一股蓝色的火焰在碗里升起。
程处默等人看着目瞪口呆。
“这酒还能烧起来？”
“嗯。”
张超等了一会，火灭了，碗里还剩下了一点点水。以前农家酿酒，也不会有别的手段测酒精度数，都是靠这种简单的方法看。
酒精能烧，水不能，只要看最后剩下了多少，就知道这酒烈性了。
张超看着碗里的水，估计了下，这酒估计真有七十五度左右。
不过这也是锅头酒，一般是不会直接喝的，要拿去兑换。不过张超正需要这种高度酒，口感不好也没关系，反正是充当医用酒精，用来清洗伤口的。
“你们不偿偿？”张超笑着问程处默两人。
程处默和李感看了眼还在那里挠来挠去的牛见虎，都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锅头酒不好喝，但二锅头就好喝了。
一般来说，锅头酒有大约百分之十左右。所谓锅头酒，就是上面那口锅里的第一锅冷水时冷却收集的酒。
张超一直在关注着上面的那口锅里的水。
当看到管子里流出来的酒从一线变成了断续的一滴滴时，张超伸手在锅里试了试，水已经加热变烫了。
“换锅冷水，快。”
第二锅冷水换上，张超又拿了一个陶壶接酒。
接了点偿偿，味道果然好多了，更醇正，更香浓。
果然不愧是二锅头，从宋代开始蒸烧酒，却只到了清朝时才发现了这个秘密。现在张超蒸酒手艺虽然一般，但掐头去尾，这二锅头单独接下来，还是很不错的。
二锅头的酒精含量已经下降许多了，估计只有六十到五十五度左右，但也很适合饮用。若是再把这些酒密封起来，放到地下窖存，经过密封发酵，味道还能更好，就能成为窖酒了。若是窖存的时间久些，还能称为老窖。
不过密封后只静放一段时间，也是可以喝的，也一样不错。
第二锅水差不多后，又换上了一锅冷水。
第三锅的酒就很一般了，酒精度数变的很低，口感也极差，一般这个锅梢是要回锅放到下批一次再蒸的。
牛见虎最终还是醉过去了，呼呼大睡。
等他醒来的时候，张超的第一次蒸酒也结束了。
桌上，摆着一壶壶的烧酒。
有锅头，也有二锅头，还有一些酒梢子。
“我在哪？”
“怎么，连在哪都不记得了？要不来点烧酒醒醒脑子？”张超笑着问道。
一听烧酒二字，牛见虎马上就醒过神来了，腾的站了起来，拼命往后躲。战场上如初生牛犊的牛见虎，在张超的烧酒面前，却吓的面无人色。
“放心，这个跟你之前喝的不一样，这是二锅头，很好喝的。”
“不，这哪是什么烧酒，这是烧刀子。”牛见虎拒绝。
“真的挺好喝的，不信你问问处默和李三。”
程处默和李感都对着牛见虎点头。
“大牛，这二锅头确实挺好喝的。”
“你们别骗我，我都吃过一回亏了。”
张超笑笑，“你不信就算了。”
说着话，那边秦敢和崔琰还有柯山、柯五过来，“三郎，饺子来了，还有炒豆子，我还切了一盘火腿、一盘腊肠。”
“快端过来，这天外面冷的很，还是这里暖和，刚蒸过酒，这屋里既暖和又香，闻着都快醉了。”
几人直接把菜摆在灶台上，然后一人倒了一杯二锅头，就开始喝了起来。
“三郎，咱们在这里喝酒没事吧？军中可是禁酒的。”
“放心，咱们这是在试药呢。我这可不是酒，是药，制出来了总得试一试吧。”张超笑着道。
二锅头配饺子，真是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尤其是这寒冷的天里，坐在暖和的灶台边，喝一小口二锅头，然后夹块火腿条或者是吃个饺子，那感觉，爽。
牛见虎等看到张超他们一人一杯烧酒，喝的滋滋有味，终于忍不住了。
他也拉了条凳子坐到一边，拿了杯筷过来。
“来点？”张超笑呵呵的道。
牛见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来点，少倒点。”那烧刀子的感觉不好受，但这酒也确实是香。又见程处默他们喝的高兴，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清澈如水的二锅头倒入碗里，牛见虎闻了闻，好香，香的诱人，让人无法拒绝。
他端起杯，先是小小的抿了一口，嗯，不错，虽然还是很火辣，但已经不如之前那般的猛了。
酒在唇舌间打转了几圈，然后咽下。
身子都火辣起来。
“嗯，比之前的好喝多了。”
张超笑笑，“若是密封窖存一段时间，味道更醇厚！”
“哦，是真的吗？”崔琰听了马上来了精神，他承认，这酒够烈，味道也不错，但如果还能更醇厚，那真的就更完美了。
他在崔家的地位很低，崔家的财产也没有他的份，要不他也不会跑到军中来了。比起程处默他们，崔琰其实很穷。
“你说，若是我们建个酒坊，然后拿这酒在长安卖，肯定会有不少人喜欢吧？”
关中的汉子们，尤其是那些勋贵们，可多是以武起家，以武立家的。练武的人，当然也会喜欢这样的烈酒。
胡人的三勒浆还没有这么烈呢，可不也在长安大受欢迎，卖的极贵嘛。
“酿酒容易，卖酒可不容易，首先得有朝廷的许可，要不然，我们连酒曲都买不到。”
朝廷现在控制酿酒，虽然不是专卖，但却实行酒曲专卖，要酿酒首先得买酒曲。如果你没有朝廷的许可，你就没资格买酒曲，自然卖不了酒。而且你就算有机会搞到酒曲，可朝廷查私酿很厉害，就跟中晚唐时查私盐一样的厉害。
“我们不是直接拿酒蒸吗，干吗还要自己酿。”
“直接蒸成本高啊，现在外面的酒可不便宜。”张超解释，虽然直接买酒节省了环节，但却大大增加了成本，做生意，控制成本最重要。
程处默虽然日子过的比崔琰好，但其实也想弄点自己的外快，这样手头也宽松，过的潇洒。
“还是回头再说吧，现在给你弄也弄不了。”
美美的喝了一顿酒后，接着继续蒸。
一天下来，成果不少。
李世绩给张超的那二十斗米酒，都变成了白酒。
张超蒸成了三种，一种就是七十五度左右的锅头，第二种是可以饮用的五十五度左右的二锅头，还有一种则是用梢头酒反复蒸馏成的酒精。
这种酒精，差不多有九十五度左右。
锅头和酒精都能用来清创消毒，食用酒精的效果更好些，也可以用来勾兑酒。
至于二锅头，拿去消毒就太浪费了，这个可以留着喝的佳酿。
伤兵营。
李世绩和秦琼等数员大将过来巡视。
张超提着两壶烧酒过来，壶塞一打开，那白酒的浓香立即扑面而来。不少将领都是爱喝酒的，一闻这味都不由的直吸鼻子，精神大震。
就连病床上几个伤势严重的府兵，都忍不住的去起了身子。
程处默拿来两个盆，张超先用七十五度的锅头酒把已经清洗过的手再洗了一遍。
好几员大将眼睛死死的瞪着张超。
这么香的酒，这么清澈的酒，一看就是好酒啊，居然拿来洗手！

第137章 记大功一件
看着张超慢条斯里的洗手，一众将领呼吸都急促起来了，好几个都有种想一把推开张超，抢救那盆好酒的冲动。
张超进入了专注的状态，抖了抖手上的酒。张超让牛见虎打开另一壶，这壶里装的是浓度更高的酒精。
折开绷带，病床上那名刚送来的伤兵腿上的伤口立即鲜血涌出。
受的是刀伤，这是一名斥候，往北侦察敌情，与叛军的斥候遭遇，一番遭遇战后，他们一队人歼灭了对方，但也付了二死三伤的代价。
伤口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而已，连血都还没有怎么止住。因为当时在野外，同伴烧了些干草，用草木灰敷伤口。
张超拿了一块煮过的干净布替他把那些灰和血都清洗干净。
清洗的时候，那名斥候只能咬着一根木棍。没有麻醉的药，不管是清创还是什么，都只能忍着。
洗干净伤口后，张超发现伤口状况还算不错，虽然很深，但只是普通的刀伤，皮肉翻开看起来可怕，这种砍伤可比起刺伤和箭伤好处理多了。尤其是好些箭头，造成的伤口都是那种极难处理的，有的箭头有倒钩，能把伤口扯的稀烂，有的则是锥形箭头，伤口也是难以缝合。
而如果是被刀捅或者矛刺的腹腔位置，只要敌人随便一转，那就相当致命。不但会让伤口难以处理，还会伤到内脏。
把创口清洗干净，张超检查了下，好在没伤到什么动脉之类的，也没伤到筋骨。不过现在看似情况不错，如果没能及时清创止血护理，那有可能感染发炎，那也是致命的。
“白药！”
金创药是军中用的最多的一种药，许多在军中的大夫也都各有自己的独家金创药。但以张超看到的，有些好用有些效果一般，偏偏还数量少，根本无法大量提供。
可偏偏这些大夫还各个把这些药方珍藏着，抠抠索索的。
后世的云南白药那是国家顶级金创药，还是顶级的国家保密配方。不过也有一些其它的白药，效果也是不错的，而且药方是有公开的。
白药的历史其实很久，只是后来云南白药做到了极致。张超没有云南白药的详细配方，但也知道些其它不错的白药配方。
因此张超便让李世绩去弄药材，然后自己配，但他给自己的白药取名云南白药，哎，这名字听起来就是觉得高端大气上档次，好名当然得用。
张超现在配制的这批白药，效果虽肯定不如真正的云南白药，但比起拿炉灰之类的止血肯定强上千百倍。
张超的白药方子用的是黄柏1，黄芩，当归，赤芍药，黄耆1，牡丹皮，生地黄等十几味中药材，加工炮制而成。
这种药因为制出的药呈白色，故名白药。
这种白药对于清创止血是相当见效的，不管是刀伤箭伤，看伤口大小取一块填在伤口中，以纱布盖住，马上就能止血止疼。
张超新炮制的白药是粉末状，用小瓶子装着。
打开药瓶，给伤口上撒上白药。
“针、线！”
牛见虎把已经煮过的针，还有羊肠线拿给张超。
给伤口缝合并不新鲜，但大家看着张超拿在那伤兵腿上，撮着那两块皮肉穿针走线，也不由的有些皱眉。
张超很专注的缝合，好在伤口比较简单，也并不惨烈，要不然他还真做不到这么淡定。缝合好伤口，把线打结，伤口一端留下了一点没缝上，用以伤口排热去脓血等。
缝好后，张超长呼一口气。
他转手对一旁的大夫交待。
“一日一换，五天就能生肉了，十天后可以拆线。”
几名大夫也是认真的听着，医术这一道，不仅仅讲究年龄资历，更讲究的是医术。张超一接手这伤兵营，短短时间，就已经立下了章程，改了许多医护方法，还用了许多独家的秘药，然而效果是惊人的。
这些天伤兵营里抬出去的尸体越来越少，许多重伤员都救回来了，一些稍轻点的更是在好转。
最可怕的伤口感染问题，也得到了控制。
“你们下次换药的时候一定要记住消毒，手得用煮开过的温水洗过，然后用这种烧酒再洗一遍。伤兵的伤口，一定要用这种酒精清洗，若是没有酒清时，也要用盐水清洗，把所有的血渍、杂质清洗干净之后，再开始上药。”
“今后金创药都用这种白药，每日一换。纱布绷带，也都须是开水煮过并晒干的干净布，用过之后比较干净的也可以回收再用，但一定得开水煮上半个时辰以上并清洗晒干后才能用。”
张超又指着他刚缝合的伤口，“如果伤口较大，还必须得要缝合，这样才更有利痊愈。”
其实在伤兵营里，并不需要什么太高明的医术，这里需要的更多的是处理外伤，各种各样的伤口多不胜数，比起什么水土不服、瘟疫等病症，外伤创伤才是最大需求。真正比较需要大夫的，是那些断腿断脚骨折以及一些瘟疫毒症等情况。
创伤救治比较简单。
有好的消毒程序，有足够的药品，就能大大减少伤口感染等麻烦。
甚至都不需要大夫，临时培训一批民夫，只要严格遵守张超定下的医护章程，张超觉得也能大大加强现在伤兵营的情况。
毕竟清创、上药、缝合、换药这些，其实一般的护工都能做到。
关键的就是药，最需要的是好的金创药，然后是清创用的酒精，但酒精若是不足，用盐水也能勉强代替。
除此外，就是消毒卫生了。及时换药，崩带纱布得干净卫生，换下的绷带不能直接重复使用，必须得煮过消毒。就连换药的时候，大夫和护工也得洗手消毒。
“医护营里的大夫和护工，都得换上这种白袍和白口罩。”
张超让李感把他设计制作的窄袖白大褂和口罩拿了出来，还有配套的白帽子。
“必须保持卫生干净，防止邪毒传染。”张超不好跟他们解释什么细菌病毒的，只好用邪毒这个词。
“每天都要换上干净的，换下来的也需要经过开水煮过杀毒。”
李世绩面带微笑看着张超在那里指挥，心头赞赏着张超，年纪轻轻，做事却很有章法，一条条一项项，都是有条不紊。
虽然他也不知道张超的这些做法，究竟有没有依据，但既然张超接手医护营来，状况确实大有好转，那他也就不去在意那些了，只要有效果就好。
这就跟他们打仗一样，不管你是用诡术还是诈术，不管你是强攻还是智取，关键你得打赢。打赢了，你什么都是好战术，打不赢，你说的再有理，那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叔宝，我没有看错人啊。你看三郎，这行事，这做派，明明是有大将之风啊。伤兵营交给三郎，果然没有用错人。”
秦琼他们来的时间还短些，李世绩可是一直驻守在这里。
今年几场大败仗，陆续撤下来的兵马可是很多，其中伤兵一大堆。他为了医治这些伤兵，也是费了极大的劲，从各地征调大夫，采购医药，专门弄了这块地方做伤兵营，还拔了不少的民夫在这里做医护。
但效果却很一般，每天都有伤员死亡。
弄到后来，这伤兵营都成了一个死亡营了，进来的，都只能等死，十个有九个最后得抬着出去。
哪天要是不死上几十个，反倒稀奇。
城外的乱葬岗，都已经不知埋了多少了。
而现在，张超来了才多久，整个伤兵营就跟换了一个样似的。
干净、整洁，原来的那些垃圾遍地，屎尿到处都是的景象没了。到处的凄惨哀嚎也没了，轻重伤病分在不同的营房，有热水有医药。
最重要的是伤兵们的伤势在好转。
“真没想到，三郎还有如此医术。”程咬金也在一边笑着，自家子侄表现的好，他当然也是高兴的。
当然，他高兴还有另一个原因。昨天张超让程处默和牛见虎等把程咬金牛进达秦琼等一众张家企业的大股东们找了过来。
就在他的那个蒸酒院里，张超给他们准备了一桌很不错的饭菜。
席上，张超把二锅头拿出来，让一众国公们偿了偿。一偿之下，程咬金牛进达这些好酒的都惊讶无比。
要不是在军中，不敢多喝，他们都会来个一醉方休。
张超把蒸酒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说到了二锅头。这是好酒，如果拿来卖肯定能赚钱。
程咬金也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张超最担心的酿酒许可问题，在他们眼里却不是什么大事。一般人拿不到许可，他们当然没问题。本来嘛，这禁止屠沽，也就是禁一般百姓商人，哪禁的到他们这些勋贵。
一番商议之后，他们已经准备新建一个酒坊。
秦琼、程咬金、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李世绩这六家一家一股，张家占三股，还有一股送给秦王。
也不用等到打完这仗了，直接写信回长安，各家自会派人过来，到时在张超这里学到二锅头的酿造蒸馏法后，会在长安建立酒坊。
都不需要张超出面，自有各家的管事出头，到时张超只需要派一个管事过去就行了。
用这些勋贵们的话说，钱是要赚的，但不需要自己动手，交给专人就行了。
酒坊还没开，但大家都能预估到这肯定是一个和香皂一样赚钱的产业，有钱赚，大家自然高兴了。
李世绩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就把张超一顿猛夸，程咬金等人也毫不要脸的大赞特赞。
总之，最后结果就是张超有大功，特记大功一件。
记了大功，将来论功行赏，可是能升官发财的。

第138章 护士长
张超在军营里的日子突然闲了下来。
李世民的大军还没有到，秦琼等先锋将领也只是在增援黎阳后，几次小规模出动扫荡了下外围而已，然后总管李世绩和总管秦琼等九大总管，就开始每天呆在黎阳城里练练兵，晒晒太阳，偶尔到伤兵营里来逛一圈。
看看伤兵，顺便让张超亲自下厨房弄桌子好菜满足下他们的口腹之欲，有时还要检查下张超那个制药坊里的药，尤其是对于酒精，他们更是相当负责任的亲自品偿，每次来，都要亲自检查品偿。
没有仗打，伤兵自然也就少。
不少伤兵伤势已经得到了控制，并且光荣的出院了。那些原本感染严重的士兵，也不少好了起来。
只有那些倒霉的截肢的断腿断手的，还得继续住院养伤。
抛开远在河北且天气寒冷这两点，其实在这里也挺舒服的。
张超是参军事，管着伤兵营，但他只是制订章程条例，然后让那些大夫带着民夫们去执行就好了。
有李世绩的全面支持，伤兵营里各种物资都很充足。
现在张超神医之名已经在黎阳军中不径而走，但其实张超自己知道，他不过是做了最简单的护理工作而已，说起来自己最多算是个护士长。医术自己是半点不会的，就算是个脱臼他都不知道怎么处理，更别说给断骨啊扭伤啊或内伤等医治了，那些还是得靠那些大夫们。
但张超在伤兵营的那些章程条件，他的酒精、白药，确实带来了巨大的改变。伤兵的死亡率大大降低了，原来有半数的伤兵会死亡，而那些一旦感染的伤兵，更是有九成会死掉。
但是现在，在张超的章程下，士兵感染率大大降低了，就算是感染了的，也不少得到了医治。
战阵杀敌，能获得将士们的钦佩，但如张超这样活伤兵无数的人，更受将士们的喜欢。就连那些将领们，现在见到张超，都要停下来打个招呼聊上几句。
张超的制药坊，现在已经成了重兵把守之地，李世绩又加派了一团人马，把个小院围的水泄不通。酒精和白药，成了黎阳城最高机密。
一个能让伤兵死亡率从原来五成以上，降到不足一成的神奇药物，再怎么郑重，也都是正常的。
张超又结识了一个小伙伴，尉迟恭的儿子尉迟宝琳，十八岁的翻版黑杀神。
他这次也是挂着亲卫的七品衔随父参战，这家伙打起仗来不要命，手上染了好几条性命的血。
不过也是太猛了，结果受了点伤，在张超这里养了一阵子后，就舍不得走了。黑杀神尉迟恭倒也干脆，走了李世绩的后门，直接把尉迟宝琳也给调到了伤兵营。
骑兵校尉李弼带着一团人马进驻制药坊。
张超的队伍扩大了许多，李弼是李感的二哥，也是徐世绩的弟弟，比李感年纪大些，如今已经是校尉了。
程处默他们原本是不愿意带着黑大个玩的，在秦王府里，尉迟恭是加入的较晚的一个，而且当年在河东，正是被秦琼程咬金他们生擒的。
后来还有个插曲，当时他们生擒了尉迟恭后，李世民爱他勇猛，便劝降了他。可是后来，跟尉迟恭一起投降的一个刘武周旧将跑了。当时屈突通程咬金他们就把尉迟恭给抓了起来，要把他砍了。
后来还是李世民说相信尉迟恭，一力维护，才让尉迟恭没被一群瓦岗旧将给砍了。自那以后，尉迟恭对李世民那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荣升为一号贴身保镖。但此后，尉迟恭与秦琼等秦王府瓦岗旧将们，关系一直不太好。
那些勋贵子弟们对这些也是相当门清的，你爹跟我爹关系好，那我就跟你一起玩。若是你爹跟我爹关系不好，那我们就不能玩一块去。
勋贵子弟们也是有自己的圈子的，许多勋贵子弟，特别是将门子弟虽然也读书，但不会想着靠读书出仕。读书出仕，那只是山东那些士族子弟的出路。
关陇贵族以及许多军功新贵的子弟，都记得自己是以武起家，因此他们的子弟都是学武的。到了差不多年纪，就都会以门荫入亲勋翊府当侍卫，在皇帝宫廷里站站班，反正也是轻闲混资历的。
混个几年，碰到打仗，就跟着父兄们上阵，凭真本事杀敌立功升职。
闲时在长安，各自都有着自己的一个圈子。
如有些人的父亲是跟着太子混的，那他们的儿子自然也就是一块的。而有些跟秦王的，那他们的儿子也自然不跟那些太子府的子弟一起。
而就算父亲同是在秦王手下，又还有小圈子。
比如武将子弟跟文官子弟，老牌豪门子弟与军功新贵子弟都不同一个圈子等等。
程处默他们在长安城的标签就是秦王府、武将、新贵，甚至能具体细分到山东旧将。这些人是一个比较独立的小圈子，对外是很排斥的。
张超因为是秦琼义子，跟各国公关系也好，这才能进入这个圈子里。
黑大个老爹尉迟恭是河东刘武周旧将，归降时间短，他在整个秦王府其实都比较孤立，没有什么旧友同僚的，也正因此，估计才赢得李世民特别的信任，一直让他担任着贴身保镖这样的重任。
张超看那黑大个也挺孤单的样子，便让他留下来了，还主动的与他亲近。
没办法，谁叫他爹尉迟恭那般得李世民信任呢，就差出则同骑，入则同榻了。在秦王府，尉迟恭可是能与秦琼并称双雄的绝世勇将，李世民最信任的两个打手了。
每次打仗，李世民最喜欢的安排，就是带着这两个大将。然后尉迟恭时刻伴着左右，而当对面有敌将嚣张的时候，就立即派出秦琼，千军万马之中取其首级。
历史传说，泾河龙王命犯天条，该由魏征处斩。龙王托梦求救于李世民，李世民便留魏征下棋，不料魏征下棋时打了个盹，就已经梦斩龙王。龙王觉得很冤，就怪罪李世民，夜夜纠缠不休。
后来秦琼和尉迟恭穿上铠甲站在床前守卫，才得以安眠。
历史上，李世民死后，也让这两员猛将死后为自己陪葬。
门神啊，把他儿子拉过来一起玩还是可以的。
但有些人，张超就不带着玩，总管彭国公王君廓就几次想要在张超这里入一股，一起赚钱，他还让他儿子王永安一起跟张超玩。
但是一想到王君廓的无赖品行，张超就不想跟他纠缠，而且他的儿子也一样是个小无赖。来伤兵营几次，就提出要跟张超贩卖私酒。居然想用军粮酿酒，然后拿出一些到外面去卖。
这不是坑爹嘛。
这样的事情要是发现了，军法无情，那砍头都有可能。
对这种只想搞歪门斜道的人，张超那是打心底里瞧不起的，再加上他还有个天生反骨的流氓爹，反正张超是不跟他搞一起。
这家伙来了几次，见张超他们一伙对他不冷不热的，也自觉无趣，后来就不来了。
不过张超对于其它小伙伴还是很大方的，程处默、牛见虎、秦敢、李感、崔琰、还有李弼、尉迟宝琳，再加上柯山、柯五，张超承诺给他们每人药坊的百分之一股份。
药坊现在只有白药这一种产品，还是完全供给军方，做的只是加工生意，药材还是李世绩提供的。
但白药是相当好的金创药，这样的药当然是很有价值的。
依然是张超和诸勋贵们合伙再建一个药坊，张超以药方入伙占三成，其它七成由酒坊的那七位大股东入伙。
药坊和酒坊一样，不用张超出一文钱，也不需要出人，他只要出配方就行了，然后坐等收钱。
张超的那三成股，给了小伙伴们百分之九，自己剩下了百分之二十一。
不过张超也没打算全留着，以后有机会的时候，也可以适当的出手一些，但得看人。比如说长孙无忌伸手要，得给。若是长孙王妃伸手要，当然也得给。就算是郑家伸手要，也要给。
如果崔家也想要，给，但肯定得让他们多出点钱。
张家只要能保住个一成左右的份额就足够了，那么多勋贵股东，他股份占最多，并不太合适。
“三郎，闲着也是无聊，咱们出城打猎去吧！”
尉迟宝琳刚加入了这个小圈子，总想要表现一二。
张超头摇的跟个拔浪鼓似的，“不去，外面风大天冷，还是在城里好，咱这营里头都已经盘上火炕了，多暖和，不去受那个罪。”
其实张超是担心在外面遇到叛军。
到了河北，他才知道唐军是多么不得人心，才知道原来窦建德在河北那么有名望。河北可不仅仅有刘黑闼的叛军，甚至许多河北百姓，都在暗地里通敌，甚至拥敌。
唐军的斥候就经常在外面失踪，许多就是被那些地方的百姓给伏击了。
就连许多大户，都在跟刘黑闼眉来眼去。刘黑闼能这么快的横扫河北，势如破竹，有好多州县城池，都是那些地方上的夏军旧部以及一些大户杀官夺城造反，迎接叛军的。
自己才不去冒那个险呢，呆这里多好。再过几天，李世民就要到黎阳了，等那时唐军大军北上，扫平了叛军，自己也就能早点回家了。

第139章 随军
李世民终于到了。
十一月的寒风中，号角悠扬，鼓声喧天。
如日中天的李唐，却在河北连折了几场，这引得满朝上下都对河北叛军高度重视。李杀神终于出场了，众望所归的带着关中精锐一路杀到了河北。
黎阳城中，李世绩已经在擂鼓聚将。
“随本将出城二十里迎接秦王殿下！”李世绩披挂齐整，山文明光铠，凤翅兜鍪。麒麟吞肩狮蛮腰带，背披猩红披风，手按腰间佩剑，声如洪钟。
张超也披上了自己的披挂，本来他想穿那套绢甲的，可秦琼非要他穿上明光铠。几十斤的重量压在身上，张超还得杵着那杆十五斤的亮银枪，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官卑位低，大帐里没他的份，只站到距大距很远的外面，隐约能听到帐中的话。北风呼呼的吹着，张超觉得自己非常冷。冻脚，冻手，脸更冻。他后悔自己来的时候没带点自制的面霜和润唇膏。
李世民的排场很大，气势更足。
这一次，他带来的大部队足有好几万。
李世民带来了三个军团，每个军团战兵一万四千，另还有后勤辅兵六千。每军团分为中军，左虞侯军，右虞侯军，左前军，左后军，右前军，右后军七军。
其中中军4000人，左右虞候军各2800人，左右前后四军各2600人。
这支由关中精锐府兵们抽调组成的大军，在长安重新整编。
三人一个小队，三个小队一个中队，五个中队加队长一名加队副一名再加负责军法兼书记的军官一名，再加两名旗手，组成一个五十人的大队。
中军四千人，有五十六个大队。分为弩手、弓手、马军、跳荡、奇兵五个营。
弩手营四百人，弓手营四百人，跳荡营五百、奇兵营五百，马军营一千。每营下分为两到四团。
张超这几天恶补了一下唐军的作战编制。
府兵们平时分散在各个骠骑府、车骑府里，但上番和出征都是抽调部份，很少会直接把整个军府的人一起调动。
这些府兵抽调出征，在指定地点集结后，还会重新编组。
如李世民这次统兵出征，就是大军团编制，每个军团都有两万人马，战兵一万四辅兵六千，每军团下编七个军。每军下还编成数个营和团，下面有队。
这种军团编制，不是简单的把府兵按人数划分，而还有各种职业搭配。弓手、弩手、马军等。
其中跳荡兵，就是唐军的前锋突击队，一般是刀牌手配制。
弩手队算是多用途步兵，弓手队属于前置轻步兵，跳荡队属于第一线列重步兵，而奇兵队属于第二线列预备重步兵。
唐军正是凭借着他们这种分工明确，以及比较先进的装备，加上兵农合一的制度，屡战屡胜。
若是加上秦琼等八总管的先锋军团，和李世绩的黎阳守备军团，唐军出动了五个军团。
仅李世民带来的三大军团，就有整整四万两千精锐战兵。还有一万八千人的辅兵民夫队伍，数万人马到来，确实有种铺天盖地的感觉。
张超跟着李世绩等出城迎接，骑马半天才见到李世民的大军。
放眼望去，遍地人马。
李世民的三个军团二十一个军，依次开到。这些军队排着长长的队伍，后面还跟着后勤辎重辅兵们，感觉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据说当年杨广征辽，弄了一百多万人马，每天发一军，结果弄了一个月才发完，大军排了数百里长。
看着这支明光耀眼的部队，张超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应当是当今最强的军队了。看他们的气势，看他们的装备，特别是这些人那昂扬斗志，就知道这支部队的厉害了。
这些府兵们对于战斗是毫无畏惧甚至是期待的，来自关中各地的青壮，个个健壮无比，没有老弱，不会有老头也不会有童子军，而且普遍强健。
只有那些中等以上人家，并且多丁且健壮的关中良民，才有资格点选入府兵。一般人，你想当还没资格。
正因为许多府兵都是地主子弟是自耕农，又得了朝廷授给的免赋田，因此他们有钱置办的起横刀、明光甲、弓箭这样的装备，还能提供一伙六头骡子，让唐军的战斗力大增。
“刘黑闼真是找死啊！”
张超看着这支大军感叹着道，河北人再不满关中统治他们，也没有用了。李世民来了，带着关中精锐王师，这可不是李神通李孝常他们带的那些中原之地招降的乌合。
李世民非常的霸气，在黎阳城外见了李世绩和秦琼等将领，听取了他们的报告之后，直接下了命令，大军不在黎阳城逗留，而是直接向北挺进，直将杀向刘黑闼的老巢洺州。
李世民不想跟叛军多纠缠，准备擒贼先擒王。
“以叔宝、敬德八将为先锋总管，茂公和李艺各领本部协同，本王率领大军紧随其后。”
当天，李世民的大军在黎阳城外扎营休整一天，大军连城都没进。
张超在城外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回到城中伤兵营里，刚烤了会火。结果接到李世绩的命令，他派了亲兵过来。
“曹国公让张参军收拾一下，明天一早随军出发。”
“出发，去哪？”张超怔住。
那老兵笑呵呵的道，“当然是去洺州。”
“洺州？总管当初可是跟我说好的，我只在这里管着伤兵营就好。”
“那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总管有令，让我来通传一声而已。”说完那老兵也不走，“三郎，你这还有没什么好吃的，火腿腊肠什么的来点。”
“自己去那边找你家李三郎就是了。”
张超有点失神，上战场啊，我他妈的最不愿意上战场了。
李世绩怎么这样呢，当初说好了的啊。不行，找他讲理去。
张超赶到总管府，李世绩正笑呵呵的等着他呢。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怎么的，还不高兴？”
张超叹了一声，“我只是觉得我在伤兵营更适合一些。”
“伤兵营都快没伤兵了，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再说了，要你去洺州，可不是我的意思。秦王也听说了伤兵营的事情，还特意夸赞了你呢。调你去洺州随军，那是秦王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张超恨的牙痒痒的，可正如李世绩所说，如果是李世民的意思，那真的谁都没办法了。
回到伤兵营，张超只能老实的收拾东西。
结果他一进屋，发现程处默那几个家伙，居然已经帮他把东西都打包收拾好了，至于他们自己的东西，也早就打包好了。
再看他们那脸上兴奋的样，擦，他们居然还很兴奋。
娘的，哥带你们每天在这里好吃好喝，日子过的不知道多么的爽，你们就那么想去外面喝西北风？
四更做饭，五更拔营。
天都还没有亮，号角已经吹响，大军出发。
张超骑着马顶着早上的霜风走在雪地里，十分留恋的回头看着越来越小的黎阳城。
虽然程处默等人都劝张超穿上明光铠，但张超打死也不同意。平时偶尔烧包一下穿穿可以，这野外行军，穿这么沉重的铠甲，累都要累死了。真要遇上敌袭什么的，张超也不指望这铠甲就能有多大作用，以牺牲机动性来换取防御力，张超觉得最不划算。
真要遇袭什么的，还是穿着轻便的绢甲跑起来快些。
三十六计，不也说走为上计嘛。
张超各种各样的家当很多，好在李世绩专门拔了一批骡子给他，另外崔琰和李弼的两个团也还是跟他一起行动。
黎阳城里只留了一些民夫照料那里的伤员，其它的大夫和已经接受培训，成为熟练医护工的民夫都随着一起随军。老爹虽然伤势大好，但也依然留在了黎阳城里将养。
张超的医护营保持了完好，不过他不再隶属于李世绩麾下，而是直接被调到了中军。整个医护营连那支护卫部队，都跟着李世民的中军一起行动。
中军还是不错的，前面有秦琼等先锋部队开路，侧翼又有李世绩的部队保护。
大军速度不快，每天也就是三十里左右。
张超每天骑着马，三十里路真的是非常轻松。
李世民已经承认了李世绩授给张超的参军事一职，他在见过了黎阳的伤兵营，听取了李世绩等人的报告，并亲自见到了张超所制的酒精和白药的极好效果后，直接把张超任命为了大军的军医头头。
张超提出的野战医院设想，他更是完全支持。
官还是七品的参军事，但张超现在却管着几十个大夫和几百个民夫，还有两个团的战兵守卫协助配合。
行军途中，没张超什么事情。
虽然有不少士兵冻伤，但冻伤能叫伤？
反正连那些府兵自己都不当回事，生点冻疮什么的算什么大事啊，只要没冻耳朵和脚趾头都不叫事。
张超也只好给各营团的将领们发了个告示，让他们通知大家务必把水烧开了喝，尤其是不能直接吃雪。就算没水，也应当把雪装进壶里，让雪化开了之后过段时间再喝。
这样沉闷又有些无聊的行军，接连多日，日复一日的重复，张超一直提心的伏击啊，袭营之类的事情一样也没发生过。
直到这天，前面传下命令，全军就地扎营。
洺州城，已经不远了，前方，是洺水城。
“听说洺水城的富户畏惧天威，已经献城投降。”
“啊，洺水城可是洺州城的门户，洺水一得，那洺州城岂不是也唾手可得了？”
“那是定然，说不定我们还能赶回家去过年呢。”一群府兵相当乐观地笑道。

第140章 闯中军大帐
听到洺水城三个字，张超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洺水城，那不就是罗士信战死之地吗？他蹲在那里，仔细的在脑海里寻找着关于这一战的记忆。
好像是当时李世民反攻河北，连战皆捷，河北的许多大户于是又开始投怀放抱，抛弃刘黑闼迎接李唐了。当刘黑闼还在外面做战的时候，刘黑闼大本营洺州城东仅二十里的重镇洺水城，却有一群大户暗里地趁后方空虚把洺水城给夺了，然后派人请求唐军派兵接管。
李世民一听还有这么好的事，当然得要，不要白不要嘛。
于是，派了一批先锋就去接收。
结果刘黑闼反应也很快，操他妈的，这还了得。刘黑闼拼命的往回赶，刘黑闼的军队打仗有个特点，就是特别快、特别猛，经常能以出人预料的速度杀到。
唐军这边，王君廓刚入洺水城，秦琼、程咬金等人还在半路上呢，结果就被刘黑闼给截住了，双方就在洺水河边一顿激战。
当时风雪漫天，秦琼他们数量不多，难以顶住河北叛军的攻势，幸好罗士信率领一支兵马赶到，从侧面杀出，救下他们。但这时天已黑，秦琼等人无法突破拦截入洺水城，只得撤回。刘黑闼围住了洺水城，急攻。
李世民率军想要击退刘黑闼，战斗空前惨烈，但三次杀到城下，都被刘黑闼击退。城中的王君廊只有一千五百人，在刘黑闼的猛攻之下，几天时间伤亡惨重，眼看就要守不住。
李世民不愿意放弃这个好不容易到手的重镇，最后决定再次发起猛攻，然后掩护一支精锐小部队趁空进城。为了能够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这支部队还不能人多。
最终罗士信请缨，主动接下这个任务。
罗士信进了城，王君廓以部下伤亡惨重，疲惫无比为由却请求撤出，最后李世民同意了王君廓撤离。
罗士信入城之后，天气突变，下起大雪。唐军进攻越发不利，罗士信在城中坚守了八天，打退了河北叛军无数次进攻，但李世民的部队却被刘黑闼挡在城外过不来。
第八天，终于城破，罗士信被生擒，拒不投降而被斩杀。
哎哟，怎么兜兜转转的又到了这里了。
“秦王派谁去洺水了？”张超一把抓住那个说话的府兵。
那人被张超吓了一跳，不过看到张超身上的绢甲，忙要起身行礼。军中穿着彩绢甲的，也只有医护营的张参军，别无它人。
“见过张参军……”
“快说，秦王是不是已经派人去洺水了？”
“听说好几位将军要争着去，现在好像还没有决定由谁去呢。”
张超这才发现，被他拉过来的那人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府兵，好像就是李世民的帐内侍卫，也是个品子。
希望还来的及，张超扔下他，连忙往中军帐跑。
“中军帅账，闲人免进，如有乱闯，格杀勿论！”
离着大账还有二十步，就有几位士兵把长矛一放，对准了张超，那冷冽的眼神，张超相信自己再走一步，他们真的可能一矛插死自己。
“这可是医护营张小神医，你们收起家伙来，万一不小心伤到了张小神医，你们可承担不起。”
一个声音响起，旁边走过来一个顶盔贯甲的将领。
却是车骑将军侯君集。
挥手让几个府兵退下，侯君集笑着对张超道，“你怎么跑这来了？”
“我找秦王有要事？”
“秦王正与诸将军议，现在只怕没空。”
“侯将军，十万紧急之事，关乎洺水城。”
一听洺水城三个字，侯君集一下子变的严肃起来，“洺水城，你知道些什么？”
“天大的事情。”
侯君集看了看大账，又看了看张超，今天是他当值警戒，刚才他还暗叹自己因此错过了请战入洺水城的机会。
犹豫了下，他道，“好，我帮你去禀报一声。”
侯君集进了大账，张超慢慢冷静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大错。
洺水城为什么不能进？自己的理由呢？
若是李世民问起来，自己该怎么回答？
中军账内，李世民居高临下打量着张超，看着张超身上的那套绢甲李世民就忍不住嘴角抽抽。
全军上下哪个军官不着铠甲，哪怕是军中的记室也一样穿着皮甲。这张三郎倒好，白长了这么副高大的身躯，结果在军中不穿铁甲皮甲却穿套绢甲。
要不是念张超主持医护营，确实干的很好，李世民早把这小子踢回关中老家了。
“侯君集说你有要事禀报，还是十万火急，说吧，是什么要事。”
张超站在那里有点傻眼，他还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借口呢。
“你不会是跟本王来开玩笑的吧，军中无戏言，谎报军情，可是要军法处置的。”李世民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张超只得无奈的道，“禀秦王，属下觉得洺水城之事有诈，不可不防。”
李世民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个回答，忍不住笑了。
满帐的大将们也不由的一起笑了。
秦叔宝罗士信等张超的长辈都觉得有些丢脸，这里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难道还要由一个大夫来教他们什么叫用兵？
“殿下，不可不防啊。洺水城对叛军如此重要，怎么可能突然要献城，这里面实在是疑点重重啊。”
李世民的大帐里有一副河北地图。
相当的简陋，几根线条，然后上面有些城池的标记，还有些山河湖泊的标志，但既没有等高线，也没有明确的距离等，看着像是个抽像图。
张超真的佩服这些将领，居然能看着这样的地图行军作战。
李世民这回没有继续笑。
自十六岁起兵以来，李世民几乎没打过几个败仗，虽说每次有精兵强将辅助，但若说李世民就没有半点本事，那不可能的。
李世民优秀之处，在于善于听从别人的意见，然后认真考虑，最后做出决策。
这次他率军出征，一路直攻刘黑闼老巢，进展非常顺利，已经逼近洺州城下。但此时张超的一席话，却让李世民不得不认真思考，刘黑闼真的这么好对付？
若是如此，朝廷也不会几次在这里折戟沉沙吧。
李神通其实带兵打仗的本事也还不错的，更别提李艺和李世绩更是两员经验丰富的大将，他们先后败于刘黑闼之手，应当说刘黑闼还是有本事的。
看来自己有些过于轻敌了，但他还是觉得洺水城投降之事不是诈降。
洺水城的事情他已经基本弄清楚了，面对唐军的大举压境，兵临洺州城下。刘黑闼手下的车骑将军李去感、骠骑将军李开弼、李潘买几个洺水人，乘刘黑闼不备溜回了二十里外的洺水城中。
他们散布谣言说刘黑闼已经在洺州兵败，他们是逃回来的。
然后聚集了二百多的宗族青壮，夺取了城门，控制了洺水城，然后派人走小路跑来向李世民投降，请求唐军派兵接管洺水城。
李开弼等人都是洺水城中的大族李氏家族子弟，这些人判断刘黑闼必败，于是才有了这种胆大的举动。
李世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洺水城相当重要。夺了洺水城，洺州就少了一道呼应的卫城，同时唐军能多一个坚固的据点。
“那你的意思是不要派兵往洺水城？”
李世民望着张超，想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回秦王，洺水城献给归附，肯定瞒不了多久。等我军派人前往，只怕刘黑闼也已经率军前去争夺。而从地图上看，刘黑闼明显比我们距离更近，地理更熟。”
张超在脑中组织着思路，慢慢的也变的条件清晰起来。
“洺水城应当派人去收，但却得提防刘黑闼。可以派一支轻骑赶小路去接收洺水城，然后大军半路设伏，围城打援！”
这番回答大大出乎李世民的预料，他没想到张超还能有这样的见识，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大局观了。
虽然张超说的有些空洞，但李世民还是笑着夸赞了他几句。
其实张超心里想说的是不要理洺水城，只要朝廷大军专心围着洺州城，围住刘黑闼，然后再派罗艺和李世绩这两支偏师，四处扫荡河北叛军占据的其它州县，一一瓦解叛军的外围势力，断其爪牙，那刘黑闼当然撑不住。
打持久战，刘黑闼以几州之地对付整个大唐，肯定是不能持久的，胜的也只会是唐军。别看刘黑闼的军队打起来很凶很猛，可再凶再猛也得要吃饭。
围住他们，断其粮草供应，刘黑闼能坚持多久？
到时他就是一头困虎饿虎，不用打他自己都困饿而死了。
只不过，李世民现在率大军前来，兵锋正锐，肯定不愿意选择这种比较保守的打法。他要夺洺水城，就是为了能够更积极的逼刘黑闼决战的。
“你的话本王会考虑的，好了，现在本王要继续与诸将军议了，你可以退下了。”李世民一挥手。
张超撇撇嘴，只能老实的退下，他还不够格参加军议。

第141章 抢食
大战将至，张超能做的也只是搭好自己的野战医院。
就地取材，挖坑埋灶。张超知道好几种野外好用的坑灶，简单好用。指挥着民夫们挖出新式的坑灶，然后把随军带来的那些铁锅、陶锅一起架上灶。
“烧上开水！”
野战医院必须得全天准备好开水。
一顶顶的帐篷也搭了起来，简易的床摆好，一副副的担架也早已经准备就绪。张超指挥着民夫们把各个帐篷分类，红色急重伤员病房、黄色重伤员病房，绿色一般伤员病房。还有手术房，另外还得准备停尸帐篷等。
外面不时传来阵阵铁蹄之声。
张超知道李世民最终还是派了军队去洺水了，只不过这次李世民也许听进了张超的话，又加派了几支骑兵。
“谁领到了入洺水城的任务？”
“彭国公，他带一千五百轻骑正赶往洺水城。翼国公和我爹还有剡国公以及琅琊公还有单将军等则负责拦截叛军。”
张超点了点头，看来确实有所改变。原来是秦琼等人与王君廓等一起赶去接收洺水。结果王君廓刚入城，叛军就杀到了，秦琼等人有些措手不及，回身而战，在城外被缠住，寡不敌众，还吃了败仗，幸亏关键时候罗士信等率兵赶到，大战一场，才把秦琼他们接应回去，但也就此失去入城机会。
现在还是王君廓领一千五轻骑为前锋，但秦琼和程咬金他们却不和王君廓一起行动，而是与罗士信、牛进达、单雄信、尉迟恭四将一起，各率一千骑兵在叛军来洺水城的方向设伏拦截。
秦琼这次任务不同了，他们领的兵也不同了，足足六千骑兵，这差不多是李世民手中骑兵的大半精锐了。
这样一支强大的力量，用来拦截叛军争夺洺水，很有把握。
李世民也不指望秦琼他们这七千多兵马就能击退刘黑闼并守住洺水，他要的只是挡住叛军一时，让王君廓入城接收，然后等他大军随后赶到。
毕竟大部队是没有骑兵跑的快的。
与原来历史上的作战计划只是微调了一点。
但整个局面却完全不同了。
张超不由的对李世民心生佩服，果然是大将军王，身经百战，了得。这简单的一个调整，却让唐军避免了前后衔接不及的微小破绽。
历史上，李世民就是有些太大意轻敌，没有料到刘黑闼会来的这么快，结果他只派了三千人马去接收洺水，然后自己带着大部队慢慢的赶去。
结果刘黑闼杀到，只有王君廓来的及入城，秦琼他们被拦在外面，还差点被包了饺子。后来李世民赶到，可已经错过最佳时机，刘黑闼抢先一步围了洺水城，隔绝了唐军。由于洺水城四面环水，刘黑闼隔着河把李世民拦的死死的，进退不能，最终在洺水城下损兵折将，折了罗士信这员大将。
该做的都做了。
想起自己让给给罗士信送的那封信，也不知道他看了之后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病。
他给罗士信的信中只有五个字，“勿入洺水城”。
一支支部队在开拔，但张超他们却在扎营。
各军团的后勤辎重部队都会留在这里，李世民的中军团也将留在这里，这里是唐军的后方大本营，各种粮草辎重军资器械，还有随军的民夫们都会呆在这里。
张超的野战医院也设在这里，部份大夫和医护工随着军队去了前线，但张超还是留下来了，程处默等很想上战场，但张超坚持让他们留下来。
洺水城下肯定是一场恶战，还是不去凑那热闹的好。
留在后方也有好处，比较放松，不用那般紧张，虽然张超依然是每天衣不解甲，睡觉都穿着他的那套绢甲，但心里还是要安心的多。
“腊肠吃完了，火腿也没了，只剩下点咸菜，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尉迟宝琳这段时间跟着张超他们，也嘴叼了起来。原来随便一碗水炮麦饭，加点醋布干菜，他也能吃上好几大碗。但是现在，没香肠没火腿没有炒米粥没有刀削面，尉迟宝琳就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前面有条河，还有树林，咱们去打猎捕鱼吧，不吃肉浑身没劲。”
牛见虎躺在火盆边，有气无力的道。
张超看了看自己碗里的死面饼，也觉得十分无味。
这里可不是黎阳城。
黎阳城里的储备还挺丰富，不但粮油都有，还有不少肉干等，甚至还能经常吃到现宰杀的新鲜猪羊鸡鸭，有时还有新鲜的萝卜等蔬菜吃。可现在在洺州城外，这里外面田野里什么都没有，当地的百姓也早都撤入了城里。
“反正这外面十里都是我们的人马，怕什么。”程处默激将了。
张超心里确实总担心外面不安全，可这事不能拿明面上说啊。
“也罢，就去外面遛遛马！”
其实营外也很安全，大营十里内都遍布着唐军的侦骑哨探。一旦有敌人接近，肯定早就能发现。
大军扎营，并不是就都缩营地里不出去的。
民夫们得去外面取水，还得去伐木扎营，建营栅、箭塔、哨楼、拒马等，还要去砍伐做燃料。甚至骑兵还得去遛马，饮马。
总之，一个拥有几万人的营地，那就跟一个移动的城市一样。
哪怕是军营，也依然很嘈杂混乱。
现在营地只是用辎重车围了几道圈，但还需要伐木扎栅墙等。
营外，到处都是人，跟春游似的，破冰取水的，伐木运树的，还有砍烧火柴，以及遛马饮骡子的。
看着这景象，张超心里踏实多了。
骑上马，张超穿着自己那套绢甲背着弓箭，与程处默等一群伙伴，又带了一队府兵出了营门。
尉迟宝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张网，他们一起先到河边上游一点的回湾里，凿了几个冰洞，然后下网。
然后张超他们又凿了好些个冰洞，钓鱼的钓鱼，拿矛头插鱼的插鱼。
“他娘的，这鱼太狡猾了，都扎不到，滑不溜丢的。”程处默气愤的提着自己的枪道。
张超笑了笑。
在野外吹了会北风，他心里的那股子担忧倒是去了不少。
“叉鱼得用鱼叉，长枪可不好用。”
“哪有鱼叉啊！”
“没鱼叉你不会做一个啊，简单的很，你找个木棍来。”
程处默去砍了几根笔直的鸡蛋粗的树杆过来，张超拿过来削掉树枝，然后在一端先削尖再小心的开了个十字口子，然后用两根小木棍夹在里面，让那个开口保持张开状态。
一个十字开口的木尖鱼叉就成型了。
“你现在拿这个试试。”
“这木头也能插到鱼？会比我的槊更好用？”程处默半信半疑。
张超又给自己做了一根相同的鱼叉，然后站在那冰洞前面。
一会儿，就有鱼过来冒着吸气，张超看准了那一抹青色，然后猛的一叉下去，清澈的水下泛起红色。
叉中了。
提起鱼叉，一条起码三斤重的大鱼还在甩尾挣扎，但那鱼叉可是有四个尖的，叉中后想甩脱哪有那么容易。
“一条鲤鱼，不错，一会可以做个鱼脍。”
程处默惊讶的看着张超轻易的叉上一条大鲤鱼，咂巴几下嘴，然后也马上跑回到自己的冰洞边守着了。
砰。
鱼叉入水声传来，张超扭头望去，只见程处默兴奋的提起鱼叉，然后举着那条大约一斤多重的鱼兴奋地喊道，“我叉中，我叉中了！”
“嗯，你今天有鱼汤吃了。”
“我不想吃炖鱼汤，我要吃红烧鱼。”
“没有问题。”刘钧笑道，“要是一会能捞到黑鱼，那我今天给大家做水煮鱼吃。”
尉迟宝琳一听水煮鱼就忍不住流口水。
“加酸菜，多加点酸菜，再多加点茱萸，还要加花椒和八角，要又麻又辣！”
也许是因为战事原因，河里的鱼许久没人捕了，张超他们收获巨大。
张超和程处默一条接一条的叉起鱼，惹的程处默等人也不愿意钓了，都纷纷山寨了木棍鱼叉守着冰洞叉的不亦乐乎。
最后收网，更是一网收了起码有大小二三十条鱼。
小半天功夫，张超这几十人，起码弄出了上百斤鱼。
“好像一不小心弄多了点。”
“那就给友军送点嘛，有鱼一起吃。”张超道。
弄了许多柳条，把鱼一条条的串起来，串了许多大串，然后提着回营。
“一会来我们那吃鱼啊！”
遇到熟人，张超他们总会打个招呼，有时遇到不熟的，但人家主动上来打招呼的，张超则干脆扔条鱼过去，自己煮去。
要说煮鱼，还是张超的医护医条件最好，因为他这里灶多锅多。那些锅是用来烧开水，当然顺便煮煮鱼也是没问题的。
当然，最主要的是张超还在黎阳城的时候，就假公济私，收集了不少的香料。生姜大蒜那是必须有的，其它茱萸、花椒也有，他甚至还在闲的无事时又弄了一些五香粉、十三香，还弄了酱油、料酒、豆瓣酱和黄豆酱，弄来了淀粉。
他还带着不少芝麻，还有用茱萸制成的辣油。
还有小号的炒锅和平底煎锅。
论吃，真的没谁比的上张超了，尉迟宝琳程处默这些家伙虽然能吃，但他们仅仅只知道吃，张超可是既会吃又能做的。
滚烫的热油浇在薄薄的鱼片上，茱萸、花椒等被热油一淋，顿时散发出无比的香味来。
“听说张参军捕到不少鱼，看来本王来的还算及时，赶上了啊！”
李世民带着侍卫突然出现在张超的私家小厨房，吓的张超差点把热油泼到脚上去了。
“嗯，果然是水煮鱼，难怪这么香。”李世民自顾自走过来往那陶钵里看了眼，然后笑着点头。
“这盆鱼归我了！”
张超默默的看着李世民的侍卫毫不客气的把刚出锅的水煮鱼给端到了李世民的面前。
看李世民心情这么好，莫非前方有好消息传回来了，张超心里猜测着道。

第142章 硬仗
“王君廓进洺水城了。”
李世民夹了一块鱼片，呼噜噜的吃着，不住点头。练武人本来就胃口好，他还是征战多年，行军打仗各样各样的东西吃的也多，口味比较重。水煮鱼片的麻辣味道，非常合他口味。
这水煮鱼张超选的是刚从河里网上来的新鲜生猛活黑鱼，肉质极鲜，张超的刀工也还不错，片的是蝴蝶鱼片。
麻上头，辣过瘾，吃了一回绝对想第二回。
李世民一筷又一筷，虽然又麻又辣，可他就喜欢这个味。大冬天的，吃上麻辣滚烫的水煮鱼，那真是绝美享受啊。
张超只能在一边干坐着，那鱼李世民独霸了。
“你这做鱼的手法不错，烹调出来的肉质一点也没有变韧，口感滑嫩，油而不腻，既去除了鱼的腥味，又保持了鱼的鲜嫩。尤其是这满目红通通的辣汤，既红亮又养眼，辣而不燥，麻而不甘，堪称一绝啊，能与唐僧肉、东坡肘并比肩了。”
李世民对着张超竖起了大拇指。
张超心道，这是自然。鱼没有腥味，是因为他用料酒和姜丝、红盐腌过。鱼片不韧，那是因为这鱼是片的蝴蝶薄片。而鱼片口感滑嫩，是因为他用鸡蛋清和淀粉加工过。
再加上他用茱萸、花椒等等特制的水煮鱼底料，配上茱萸加工的辣油，这菜自然就是好看又好吃。
再把新鲜发好的黄豆芽快炒断生，放在盆底，岂能不美味。
想当初，张超第一次吃到这道菜就迷上了，后来吃过许多川菜和重庆馆子，吃的多了，张超便也自己琢磨研究，最终也成功的把这道菜添上了自己的烹饪食谱上，虽然说还不如那些大馆子做的好吃，但也绝对是难得的手艺。
李世民哪吃过这么味觉爆炸的菜，特别是这麻辣，更是让人欲罢难休。
“刘黑闼听到洺州有人献城我军，没有急的跳脚？”张超咽了几口口水，对水煮鱼他从来没什么抵抗力，可惜了那条两斤多的新鲜黑鱼啊。
“刘黑闼当然急，王君廓率轻骑刚入洺水城，刘黑闼就杀到了。”李世民又挑了一筷子的豆芽，偿过之后发现也意外的好吃，当下从底下抄起一夹豆芽大口吃了起来。
“我还以为这一大盆都是鱼片呢，原来下面都是豆芽啊。”
张超呵呵的笑了起来，当年他第一次吃水煮鱼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呢。当时他还想，我靠，这么大一盘的鱼片，怎么吃的完啊，老板不亏本吗？
然后等他发现在其实鱼片只有表面一层，下面全是豆芽、黄瓜的时候，没少震惊。等他后来，再在桂林游玩在那边的饭店吃饭，发现每样菜下面都总是垫子半碗的芋片后，他就波澜不惊了。
做菜跟做生意一样，光会做菜还不行，还得会摆盘，就跟生意有了好产品还得会营销一个道理。
“你猜猜刘黑闼怎么样了。”李世民把一粒花椒挑到一边，笑着问。
张超想这还用问，看你都有闲心来我这里抢鱼吃了，那肯定是唐军打赢了还是大胜仗啊。
“当然是殿下料敌如神，早庙算到刘黑闼会去争夺洺水。殿下早就安排好了我义父等六位总管率精锐埋伏于半道，又派大军随后包抄。若是属下没猜错的话，刘黑闼定是半路上先被我义父等突袭拦截，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大军赶到，围住刘黑闼叛军一阵砍瓜切菜，将叛军杀的落花流水！”
这番恭维的话让李世民很是舒坦。
“刘黑闼还是有些本事的，本王挖了那么大一个坑，布了那么大一张网，可还是让这家伙逃了。”
“师立，你来给文远讲讲此战经过。”
站在李世民身后的一员亲卫立即上前一步，前方战事已经结束，捷报也早传到了李世民这里。李世民正是听到了大捷的消息后，才想到了张超此前的进言献策，特意过来，却不料张超正在开小灶，便直接抢了这盆鱼。
按刘师立所讲述的，当时战场上的情形还是比较激烈的。
王君廓率一千五百轻骑疾驰抢先进入了洺水城，而秦琼尉迟恭等六总管则领六千骑兵在洺水城外，刘黑闼的必经之路上埋伏。
秦王府大将殷开山、刘弘基等则率两个军团战兵急速增援，李世绩率本部在侧翼包抄。
一张大网扑向刘黑闼。
刘黑闼让大将率部份兵马留守洺州城，然后亲自率领精锐叛军驰往洺水，想要趁唐军反应之前夺回此重镇。
结果夺城心切，拼命赶路还是迟了一步。
就在离洺水城不远的一处地方，他遭遇到了秦琼等六总管率领的六千精锐，这一战，尤其是秦琼把李世民手底下最精锐的那支玄甲铁骑给带了过来。
整整一千玄甲铁骑，加上五千关中轻骑劲旅。
他们埋伏在侧，等刘黑闼的部队过了一半时，突然杀出，将叛军拦中截断，四处砍杀。
刘黑闼虽有两万余众，但也一下子被打懵了。
不过刘黑闼和叛军也确实凶猛，愣是给他重整了兵马，然后反扑。
两军在战场上惨烈撕杀，伤亡惨烈，唐军骑兵居然最后还落了下风，若不是秦琼带着玄甲骑兵几次直扑刘黑闼的帅旗，迫其精锐几次回救，不然当时真的十分凶险，可能都等不及大部队到来。
单雄信和罗士信，这两个信，更是几次策马提枪杀到了刘黑闼的身边。
激战多时，殷开山和刘弘基这两员大将终于率领大队步卒赶到，眼看就能合围。刘黑闼果断撤退，没有丝毫恋战。
虽然最终刘黑闼带着一万余残兵退入了洺州城。
但是在洺水附近的那处战场上，刘黑闼留下了超过一千具尸体，以及近三千的俘虏。
这些可都是刘黑闼率领的精锐叛军，一战损失了四千，可谓是让刘黑闼元气大伤，尤其是他夺回洺水城的计划失败，让唐军在洺州城附近有了一个坚固的据点。
唐军的伤亡也挺惨重的。
“我军伤亡多少？”
“战死一千三百余，重伤数百，轻伤无算。”
李世民亲口说出了伤亡数字，语气有些沉重。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刘黑闼绝对是员悍将，六千唐军最精锐的骑兵伏击刘黑闼两万余人马，结果最终还是靠援兵才杀退刘黑闼，斩杀俘虏不到四千，唐军自己也损失了将近两千，战损差不多是一比二，甚至阵亡率比对方还高。
“我义父他们没事吧？”
“放心吧，叔宝他们都有万人敌之勇，岂会有什么事情。”
张超这才长松了一口气，战阵之上，刀枪无眼，尤其是那么凶恶的一战，谁也不敢保证。
李世民看了看张超，道，“你小子我也看透几分，人聪明也机灵，但就有一点，怕死。”
张超毫不羞耻，“人生自古谁无死，人终有一死，但我只是不想死的轻如鸿毛。就算要死，也得死的轰轰烈烈，有所价值，得死的重于泰山。”
李世民哈哈大笑，他拿筷子挑着盆，寻找着鱼片，“我发现你小子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脸皮厚，真的很厚。”
“殿下，我说的是实话。”
“你那话说的确实好听，若是这话出自别人之口，比如说叔宝之口，我绝对信。但是出自于你的嘴里，我是不信的，你就是怕死。”
你身份高你有理好吧，张超也不分辨。
再也没捞到鱼片，李世民有些遗憾的放下筷子。
“但不管怎么说，量才适用，你小子就算怕死也还是有不少作用的。你之前大胆进言献策，非常不错，我已经给你记了一功了。”
“谢秦王殿下。”
“那是你应得的，就跟你主持医护营做的很出色茂公给你记大功一次一样。”
李世民站起身，张超连忙也起身相送。
“好了，鱼我也吃了，也该回去了。你也收拾一下，一会后勤辎重辅兵等都要移营洺水城，你的医护营也一起移过去。那边还有好几百伤兵等着你们接收医护呢，这些人都是我关中好儿郎，你一定要把他们治好，到时班师，本王要他们一个不少的跟我凯旋！”
张超连忙站正身姿。
“属下领命！”
洺水城拿下了，又重挫了刘黑闼一阵，现在刘黑闼退回了洺州城舔伤口去了，李世民对这个局面非常满意。
有幽州李艺和黎阳李世绩两路兵马扫荡河北各地的小股叛军，而李世民率大军围刘黑闼于洺州城，这场叛乱看来指日可平了。
张超也挺高兴的，虽然辛苦做好的水煮鱼被李世民抢了，但义父秦琼没受伤，本来会死在洺水城的罗士信也还好好活着。
他自己也还好好的活着。
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早点破了洺州城，早点班师回朝，家里还有个美丽的姑娘在等着他呢。
洺州城中的叛军不足三万，唐军此时却有近十万，就算除去幽州李艺和黎阳李世绩的两支地方部队不算，李世民手下也有六万多人。抛去辅兵，战兵也有四万余众。
洺州城外唐军光是战兵数量都超过了城中叛军数量，这一战，张超也相信再无意外。
“打下洺州城，回家过年！”
军中到处都在流传着这样的话语。

第143章 自力更生
唐军主力围了叛军巢穴洺州，幽州李艺也终于又发了一回威，他领命率军南下咬住了准备南撤救援洺州的刘黑闼之弟刘什善，上次兵败被俘让刘黑闼剃了光头还被押去做苦力，好不容易逃回来的薛万彻薛万均兄弟俩，这次更是奋勇拼杀，只为一雪前耻。
幽州军在三大猛将的率领下将刘什善杀的落花流水，刘什善一万人马被歼灭了八千余人，仅千余人逃窜。
消息传回洺州，唐军上下越发的士气高昂。
洺州，北周时属武安郡治，后武安郡废，改属广平郡。杨广时避其讳，改为武安郡。窦建德建夏国，以此为都。刘黑闼起兵后席卷河北，也以洺州为大本营。
窦建德经营良久，洺州城高墙坚，防御坚固。
就算是李世民亲率优势兵力围城，也并不好打。李世绩和秦琼等带着骑兵在洺州外围扫荡，将那些残余在外的叛军一一扫灭。李世绩先复邢州，李艺击败刘什善后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先后夺回定、栾、廉、赵四州，擒获叛军大将刘希道。
至此，各种唐军会师于洺州，外围叛军皆已扫清。
张超这个时候则在相距洺州二十里的洺水城，洺水城四面环水宽五十多步，深三尺四，相当坚固。
张超的野战医院就在城中的一处兵营里。
有了那坚固的城墙、宽阔的护城河，张超终于又能睡个安稳觉了。
“烧开水，我要洗个澡。”
尉迟宝琳都是直接脱光了站在屋外，拿着雪直接擦，擦到全身通红，热汽腾腾。不过张超不敢学他，万一感冒了，万一肺炎怎么办，这可是要命的病。
为了安全，张超还是老实的让人烧开水，然后在屋里洗就好了。
好多天没有洗澡，尤其是出了黎阳之后，这些天张超天天甲不离身，身上早又脏双臭了。一桶热水被张超洗成了墨水，闻着身上的香皂味道，张超终于满意的擦干尽身子。
洗过头洗过澡，真是神轻气爽啊。
从进洺水城到现在，张超忙乎了整天，总算是带着医护营的大夫、护工们一起把那几百受伤的士兵都处置好了。幸好有黎阳伤兵营的经验，有了完整的章程条例后，大家按着原来的章程办事，效率很高，事半功倍。
而有了酒精和白药，伤兵们出现感染的现象大大降低。
在二战战场上，南丁格尔带着的护士们，没有高明的医术，也没有神奇的药品，仅仅只凭良好的护理，就让伤兵的死亡率减少了五成。
这就如在早期产妇产后死亡率极高，一开始许多人都搞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直到后来有医生发现，致命的杀手竟然是因为医生们的器械没有消毒所造成的，那些器械让产后的产妇感染，产生极高的致命率。
张超对于卫生消毒严格把关，用酒精清理创口，熏醋杀菌，所有的医疗器械都要高温煮过消毒。绷带、缝线等也严格消毒，不消毒绝不准回收使用。
大夫和护工们全都得穿干净的白大褂、戴口罩和帽子。
加之厕所、热水的提供，有温暖的炉火和充足的营养补充，让伤兵们恢复迅速。只有那些受伤特别严重的，张超也无能为力。
他能做到的，就是尽量救回那些原本伤势不重的伤兵，不让他们感染。
穿好衣服，张超对着几个还着用雪擦澡的家伙大喊道，“走了！”
“马上好。”
张超打算去捕鱼，并不仅是想满足自己的口舌之欲。
近十万大军和民夫聚集在洺州这个小地方，还是在寒冷的冬季，虽说后方有粮草供应，但勉强能混个饱，想吃好是别想了。
谷麦等运过来，大部份连壳都没去，还得自己加工，缺少工具，加工出来的粮食相当的粗，夹着麸皮米糠，甚至还有不少的石子沙粒，细粮都变成了粗粮。
每天大家供应的粮食也都是有数的。
张超的医护营也只多领一点儿粮食而已，至于说副食，肉蔬禽蛋更别想了，除了干菜还是醋布。
因为打仗，这附近地方的粮草也差不多早都征光了。
没肉吃可不行，不吃肉就没力气啊。况且，伤兵们要恢复，更需要肉食补充营养，增强免疫力。
上面没有的给，那就只有自己动手了。
好在医护营人手很多，张超最终选择了比较容易获取肉食的方法，捕鱼。
上次他们就捕过鱼，效果不错。
洺水城外的洺水河可是相当宽阔，水也深。张超相信里面肯定有不少鱼，拿麻线赶制了一张大网，今天张超准备一试效果。
“三郎，咱们这网这么大，怎么用啊？”
张超让人制的这张网很大，堆了一大马车。
麻绳本来就较粗，因此这网看起来超级大。程处默几个家伙看着这张巨网，都有些不知道一会要怎么用了。
“你们等下听我指挥，肯定能网到鱼。”
洺水可足有百余米，就算现在水少，深处也依然有一两丈深。
洺水城里不少后勤辎重部队，看到张超他们拉着这么大车的网往外走，有些闲的没事的也都跟在后面。
天气寒冷，地处河北的洺水河上早结了厚厚的冰层。
张超在冰上走了两遍，然后手一指，就让人开始凿冰洞。这边打洞的同时，张超让人把网卸下来，开始穿索。
“每隔三丈打一个冰洞，打一尺宽的洞，打十个洞，头个洞和最后一个洞要打大些，这是放网和收网用的，一定得大。”
孔要打两排，这是为了左右对称，好拖网。
张超今天就是要冰下走网，弄张大网拖网捕鱼。这种方式，可比拿叉子叉，拿鱼钩钓来的快多了，也比简单的下网更有效率。
冬天冰层下面的鱼群本来就行动迟缓，大网拖捕，就是一网打尽。
放网的冰洞打的很大，约有两米长一米宽，收网的还要大些。
一群府兵都觉得非常新鲜。
甚至一些来看热闹的民夫们也都主动加入了打冰洞的队伍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阴冷天也没太阳，打冰洞还能暖和暖和身体呢。
大家拿刀砍，拿枪戳，拿斧头劈，很快就打了二十个冰洞，其中四个大号冰洞。
那边冰洞打完，张超这边也早把网穿好绳索，并绑好了走杆。
“下网了！”
一声大喊，两伙人同时作业。
先把连接水线的左、右走杆同时从两侧放网冰孔放入冰下，两边用走钩拨动走杆，送到下一个冰孔，然后用走钩继续从这个冰孔将走杆送到下一个冰孔。
如此循环，直到水线放完，把水线从拉出冰面。
“好了，大家一起用力，拖动渔网！”
三十来丈长的大渔网在水下浸了水后变的十分沉重，不过没关系，张超人多，看热闹的人更多，一声招呼，大家都过来帮忙拉网。
“保持速度，两边一致，慢点，别急。”
张超站在冰上，全场指挥。
“一二三，嘿哟。”
“一二三，拉哟！”
……
府兵们也都非常聪明的用喊号子的方式来达成默契，两侧一起用力，就跟在拔和一样，拉着绳子拖动着网。
网在冰下张开，两侧拉动，慢慢向前。
张超的这个网其实都算是小的，若是大网，穿冰走网都得大半天时间。
不过张超这网虽小，但第一次走网，也是小心翼翼的弄了有大约一个多时辰。
“网过来了！”
有人大喊道。
“再来点人，出货了！”
一大群府兵笑嘻嘻的加入拉网的行列，大家都把这当成了一项活动，都想亲自看看一会到底能不能拉起鱼来。
“真有鱼吗？”
张超心里也没有什么底，对程处默的疑问，他冷哼一声作为回答。
“把网拉起来就知道了。”牛见虎笑着道。
“一二三，拉呀。”
“嘿哟喂！”
渔网拉出冰洞。
无数目光都盯着那里，没有，还是没有，都拉出来好长一段网了，还是没有鱼。
好多人望向张超，张超也有些尴尬，不应当啊。他看人家冰捕就是这样捕的啊，不会这河里没鱼吧。
“哎哟，有鱼了。”
正当大家疑惑没有鱼时，突然从冰洞里跳出来一条大鱼，起码有四五斤重。那鱼蹦出冰洞，落到了一边的冰洞上，还在不停的蹦着，引得一群府兵争相去抓。
鱼出来，立即让大家的热情又高涨了起来。
“继续拉网啊，有鱼啦。”
嘿哟嘿哟，渔网再次拉动。
这时，许多拉网的府兵已经能感受到，渔网变的十分沉重起来。
又一起拉起渔网，突然冰洞口的水哗啦哗啦的开了。
一大群鱼出现在冰洞口。
出鱼了。
鱼很多，多到让大家都有些震惊。
已经不是一条鱼两条鱼，而是满网都是网，满冰洞都是鱼。
张超擦了把汗，还好出鱼了，要不然今天可就尴尬了。
“大家一起拉鱼，等会人人有份，都有鱼汤喝了！”张超大声地喊道，娘的，这一网下去，怎么也得有上千斤吧。今天要是多捕几网，那够吃上好几天了。
美味的鲫鱼汤、水煮黑鱼、酸菜鱼、鱼头汤、红烧鲤鱼、生鱼片、煎鱼段、肉炖鱼……张超能想到上百种鱼的做法，想想就不由的口水直涌。

第144章 鲤鱼跃龙门
一网下去，足足四五百斤鱼。
鲤鱼、鲫鱼、胖头鱼、黑鱼、鲶鱼……各式鱼类，大小不一，收获巨丰。一大群的府兵帮忙把鱼从网上取下来，也不需要木桶袋子，河边现折的柳条，一个柳条能串十几条鱼。
“哇，这条胖头鱼起码有十斤！”
“我这条鲤鱼得有二十斤。”
几个家伙抱着几条大鱼，正在比拼。
“你们这算什么，看我这条，金色的鲤鱼！”
金色的鲤鱼确实稀少罕见，何况这还是一条起码三十斤的金色鲤鱼，简直就是这一网打起来的鱼王。
“都快成精了吧。”
“嗯，说不定哪天就跃了龙门，化身为龙了呢。”
“这样的鱼可不敢吃，还是放了吧。”
张超听的很蛋疼，好不容易捞条大鱼，你们还要放了，这真是封建迷信害死人啊。你们怎么不先考虑下自己的肚皮呢，一条三十斤的大鱼够你们吃好多天了。
“这鱼当献给秦王。”
张超走过去看着那条还在扭动着的金色大鲤鱼道。
大家一听这话，确实有理啊，那就献给秦王吧。
河边上，张超已经让人在架起几口锅了。大家这么辛苦，当然得吃点补充力气，张超可不满足捞一网就走，既然有鱼，那就多捞他几网。
医护营吃不完，还能给友军弟兄们吃，友军吃不完，还能烘干做鱼干。
土灶挖好，大锅架起，有人捡来了柴火。
那边一群府兵则在忙着杀鱼。
锅里加上水，等着烧开。
鱼刮去鳞片，摘去鳃叶，剖开肚子，把鱼肠等去掉，鱼油鱼肝鱼胆鱼泡张超则让他们都留了下来。
吃鱼肝鱼胆可是有好处的，能够增加视力，尤其是能治夜盲症。
其实鱼鳞也是能吃的，把鱼鳞煮炖后做鱼冻其实很好吃，不过既然有这么多鱼也懒得再去在意那点鱼鳞。
但鱼泡却是张超的最爱，不管是干烧还是煮，鱼泡都是一道美味。
还有些鱼发现了鱼子，这也是好东西，鱼子做起来也好吃。
“把鱼泡鱼子鱼肝鱼胆鱼油全都收集起来，单独装好。”
张超又叫那些看热闹的府兵民夫们，“你们没事的，都去采点野菜过来。采了野菜来的，一会都有鱼肉吃有鱼汤喝啊。”
冬天里其实田野里也会有不少的野菜种类，新鲜的野菜和鱼一起煮食，能起到极好的增鲜作用。
大锅炖煮鱼，张超也没放什么调料，就切了点姜片，连蒜葱都没，其它的香料自然也没有。张超自己的香料也不多，他舍不得一顿给吃光了。
但对于这些远离家乡，大冬天的还呆在他乡异地战场之上，连吃了很长时间干菜醋布的府兵和民夫们来说，有顿新鲜的炖鱼吃，那就不得了了。
水烧开，直接下杀好的鱼。
这些家伙连洗都舍不得洗下，说洗掉血就不好吃了。鱼也没有先用调料腌制过，更没有先油炸一下，直接扔锅里，然后盖上盖子。
好在这些家伙起码还知道把鱼剁一下块。
油都没有放，张超是看不上这种煮鱼的，那有什么味道，都是腥味。不过对于那些兴奋的围在锅边添柴加火的汉子们来说，就是刚杀的鱼都是香的。
看着那大块的鱼段下锅，那白里带红的鱼肉，那个诱人啊。
“再加点干菜。”张超看不下去了，这鱼能有啥好吃的。加点干菜吧，好歹还能去点腥。
“对，加点干菜，一会再加点野菜。”
然后，这些汉子就你往里面扔些豆角干，他往里面扔点萝卜干，那个往里面再撒点豆子，还有人直接往里撒点米、麦的，五花八门的干菜啊。
更有人扯出一块醋布，然后割下一块扔进了锅。
张超彻底对锅里的鱼没有兴趣了。
还是自己弄一锅吧。
叫人过来重新挖了个坑，然后架上口锅。
张超挑了一条很肥的黑鱼，黑鱼刺少肉嫩，一向是张超的最爱。把还活着的黑鱼宰了，去除鱼鳞内脏后，剁成鱼块。
用细盐加点姜腌制一会时间，炒锅里放入油，烧至七成热，飞鱼块用中火煎，煎到水份收干，鱼肉两面微黄时，倒点酒，加开水烧开大约五分钟时间，这时鱼肉半熟，可以捞出备用了。
张超另外取了一口锅架到火上，把煮鱼的鱼汤倒进去，烧开后放入淘洗干净的大米，再加点细盐煮。
煮到米粒开花，米汤快干的时候，把事先煮的半熟的鱼块放到饭上面，再加盖用小火继续焖一刻钟左右。
若是有香油和葱，那么饭熟时抖入饭中就更加美味了。
一道鱼肉焖饭完成，那边河上已经把第二网给放到了冰下。
张超看看时间，便又端来一盆鱼泡，略加清洗后，便开始烧制。
鱼肉焖饭、煮鱼泡、炒鱼肝、烧鱼子，鲫鱼野菜汤。
“吃饭了！”
张超把几样菜盛出，转头冲着冰上刚收获第二网鱼的家伙们喊道。
那边府兵们自己煮的几口大锅的鱼也熟了。
大锅的水煮鱼段，大锅的整条鲫鱼野菜汤，大锅的小杂鱼粥，全都是不用碗不用盆，直接用大号铁锅装的。都不用捞起来，要吃的时候拿勺子舀就是。
河边上，既有张超医护营的，也有洺水城里的民夫，还有看热闹的府兵，甚至连在城门值守的府兵，都忍不住轮流跑过来吃鱼饭。
“好吃！”
“真好吃！”
场面简直失控。
刚才捕鱼，还顶多就是看热闹瞧新鲜，而这会，终于到吃了，这些人简直就跟吃货投胎，饿死鬼转世一样的。
一个个把自己的铁孟给拿了出来，那可是能装几斤量的铁饭盒，这些家伙都不怕撑着。
排着队，挤到各个锅前。
“给我来半盒鱼段。”
“来碗汤！”
……
打着满满一盆的鱼肉和鱼汤鱼粥，混合成一大盆乱七八糟的，他们却高兴的很。美美的唱着调子走到一边，跟同伴们蹲成一排，随便折两根柳条就能当筷子。
“哎呀，这个鱼真是美滴很啊！”
有些府兵因为家里不靠近河，甚至长大半辈子还没吃过几回鱼的呢。夹着一大块大块的鱼段，吃的津津有味，跟饿狗扑食似的。
张超选了个背风的地方，招呼着捞了半天鱼捞的兴奋无比的程处默几个家伙吃饭。
“山叔、五叔，这是鱼胆，特意留给你们的，吞了。”
“鱼胆是苦滴吧？”柯山为难的道。
“鱼胆破了当然苦，但你不弄破直接吞不会苦的，鱼胆吃了有好处的，夜里也能看到东西，你不是常说晚上就成睁眼瞎看不见东西了嘛。”
“哦，这鱼胆还有这效果？”
“当然，不仅吃鱼胆有这效果，你等来年开春了，抓那蛤蟆的幼虫吃，也能治这毛病呢。”
“那玩意也能吃？太恶心了吧？”柯山皱眉。
张超笑笑，“这有什么恶心的，那也是肉啊。”
夜盲症也称雀蒙眼，许多唐人都有这种毛病，到了晚上往往就看不清东西。一般来说，这是由于缺少维生素A造成的，一般来说，多吃点维生素A含量丰富的食品就能预防。比如鸡蛋、动物肝脏等。
许多百姓夜盲症，归根到底都是营养不良以及食品单一，缺少副食造成的。要治这病也简单，食补就行。
猪肝汤、鲫鱼汤、菠菜猪肝汤，甚至是牛肝、兔肝、羊肝等各种动物肝脏，只要多吃，就能改善这问题。
不过百姓得雀蒙眼也是因为营养不全，食物单一缺少副食造成的，他们当然也没有什么条件常吃肝，连鲫鱼汤也没什么机会吃的，至于菠菜，现在倒是有，但只有皇家和贵族们才吃的起，这是种相当昂贵的蔬菜。
没条件吃肝也没条件吃鲫鱼菠菜，还有一个简单的方子，就是抓青蛙的小蝌蚪吃，还要生吃。
据说吃这东西效果也不错，当然吃鱼胆也有效。
夜盲症对人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普通百姓还好，毕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对于如柯山他们这些府兵来说，总会难以避免的可能遇上夜晚要行动的时候。古人打仗，也是经常会搞些夜袭甚至夜晚行军的事情的，晚上看不见，你路都认不清，别人杀过来了，你怎么办。
听张超说的这么有道理的样子，柯山二人也不由的一人端了一碗鱼胆过来。
“一次别多吃，一天吃个三五个就够了。这些鱼胆你们可以带回去，反正现在天气也坏不掉，拿雪埋起来就行，每天当零食吃吧。”张超笑着道。
他自己是没有夜盲症的，以前饮食本就很健康营养获取丰富，来到唐朝后他也没亏待过自己。
程处默几个勋贵子弟也没这毛病，他们经常有肉吃有奶吃有新鲜的禽蛋蔬菜吃，自然不会有夜盲症。
柯五拿起一个鱼胆，看了一会，刚要扔进了嘴里，过来蹭张超小灶的一个大夫看了忙喝止。
“别吃，鱼胆有毒。”
“啊？有毒？”柯五捏着个鱼胆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愣在那里。
张超也愣了，“不是说鱼胆能明目吗？鱼胆毒素应当不大吧？”
大夫道，“医书中确实记载鱼胆能明目，可鱼胆也有毒，尤其是这鲤鱼草鱼等的鱼胆，内服的话很容易中毒，轻者呕吐腹泄，重者甚至会死亡。所以，安全起见，还是不吃为妙！”
“其实多吃点鲫鱼汤也有冶雀蒙眼的效果！”那大夫又指着急鲫鱼汤道。
张超连忙把鱼胆都倒了，他娘的，差点害死人。虽然大夫也说了，内服鱼胆中毒概率比较小，但张超不会去冒这个险。
柯五一脸幽怨的看着张超，然后拿了一个大碗递过去，“给我来一大碗鲫鱼汤！”

第145章 给你一个任务
张超吃饱喝足，让程处默他们继续捕鱼，他则提着拿着长枪挑着那条大金鲤去了李世民的帅府。
唐军主力在二十里外围着洺州城，但李世民的大本营却是设在洺水城的。
一路通行无阻，张超顺利的就到了帅府。
“嘿，好大一条金鲤啊。”
秦王府右三骠骑、清水县公公孙武达上下打量着那条金鲤，还提到手里惦量了几下。“起码得有三十斤。”
“我觉得也有。”张超笑道，他现在对秦王府的一些将领也很熟了。这个公孙武达和刘师立一样，都是李世民的侍卫将领，级别看似不高，但深得李世民的信任，和张亮、侯君集一样，都是心腹亲信。
“殿下在里面吗？”
“在呢，你这是专门送鱼来？”
张超笑笑，指着那有着铜须金鳞的鲤鱼，“这么大的金鲤，我可不敢吃，这鱼也只有秦王才能吃。”
“那你进去吧，殿下今天有些不太高兴，你小心点。”公孙武达小声提醒。
“谢了。”张超点了点头，挑着鱼进去。秦王府的这些侍卫将领现在跟张超很熟，不仅因为张超有手好医术，还因为张超做的一手拿手好菜，这些人没少到张超的医护营混吃混喝。尤其是这公孙武达，不但好吃还爱喝两口，经常让张超给他弄点二锅头爽一爽。
加之张超的义父叔父可是秦琼那一票人，因此他在秦王府还是混的很开的。
李世民今天心情有些不爽，此前战事顺利，成功的把刘黑闼围在了洺州，还将其外围占据之地尽皆收复，剪除了他的羽翼。
十万大军围一座三万人守的城池，结果好多天了，没有半点进展。
那些围城将领们只是发动了几次小小的试探进攻后，就不愿意硬攻了，反复的提起守军顽固凶悍，不可硬攻。
李世民可是想要早点打完好班师回朝过年的，越早平定，这才越显得他的厉害不是。太子几次不让他统兵前来，而是非让李神通李孝常他们统兵前来，结果败的那么惨，若是自己仅用不到三月时间就平定叛乱，那才显示他真本事，也显得太子眼光不行啊。
况且现在这么多军队整天呆在这里，搞长久围困的话，后方的压力也是巨大的，近十万人啊，每天得消耗多少粮食。
又是大冬天的，若是不早点拿下洺州，说不定唐军还比不过叛军能撑的久。
尤其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这对于在野外围城的唐军来说，是很不利的。
张超挑着鱼进来，李世民正面色阴沉，脸凝如水。
果然来的不是时候，张超悄悄的往后退，想要离开。
“既然来了，干嘛急着走。过来，又弄什么好玩意过来了。”李世民出声叫住了张超。
张超干巴巴的笑了两声，“今日我带大家去外面河里捕了点鱼，这不捕到了一条三十多斤重的金鲤，我等可无福享受此等之物，特意给殿下送来了。”
李世民依然黑着脸，“你的官职是参军事，专职负责医护营，为何却擅离职守去捕鱼？”
说翻脸就翻脸啊，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张超连忙为自己辩解，“回殿下，属下并非擅离职守，医护营里都安置的妥妥的，只是伤兵们现在身体虚弱，缺乏营养，需要补充元气。但营里只有些简单的粮食，因此属下才让人抽空编制了渔网，到城外捕鱼，也是为了给伤兵们做鱼汤和鱼肉粥，以给伤兵们补充元气，让他们早日恢复。”
“这个理由还说的过去，今天收获如何？”
李世民语气稍轻松了些。
“收获还不错，今天已经捕了三网了，收获有一千多斤呢。”
“三网收获千多斤？”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他脸色很不好看，下面的将领不听话，这个张三还跟自己吹牛。
他前几天去张超那里吃过一次鱼，那天他还说自己一网才网几十条鱼，今天就三网一千多斤，这瞎话张口就来啊。
“回殿下，属下并未夸大其辞，是真有千斤。不过我们不是用普通的渔网和普通的手法，而是编了一张大网，用的是冰下走网的方法，在冰下拖网捕鱼，因此才能一次捕上数百斤鱼。”
“冰下走网？这么冷的天，河上都是厚厚的冰，你们怎么冰下走网？”李世民有些奇怪的问道，难道还能砸开冰，然后人跳到河里拖网？那不得冻死，这天气可是滴水成冰的。
“殿下，其实冰下走网也并不复杂。”
张超拿着自己的银枪在地上划来划去，画图示意。
有了图，再加上张超的解释，冰下捕鱼立即就很形象的出现在李世民的脑袋里了。
“穿杠拉索，冰下走网。”李世民捋了捋自己的两撇小胡子，“这法子好巧妙，难怪你们能捕这么多鱼。”
一天时间能捕上千斤鱼，李世民不由的陷入了沉思。
洺州城下的将领们希望搞长期围困，困饿死刘黑闼，并不愿意冒着巨大的伤亡强攻。但如此一来，李世民有很大的后勤压力，太多的兵马聚在这里了，大冬天的，没了水路运输，从河南、淮北、江南等地转运粮草到河北来，非常的困难，尤其是现在山东还有个徐圆朗在阻碍着江淮的李伏威等处粮草转运过来。
粮食运输不易，消耗更高。从河南运一车粮食到洺州，路上要消耗的，加上损失的，有时会超过运到的。
若是从江淮，甚至是江汉、关中、河东等地运粮过来，则可能消耗的更多。
当年杨广征辽，运到辽东一车粮食，得路上消耗七车。
李世民也想过就地征收，但河北打了这么长时间，几路军队反复拉锯，粮食也早征的差不多了，加之李世民也吸取了上次的教训。
这个时候再向河北百姓强征粮食，那就是把河北百姓最后一点口粮夺走了。到时没饭吃的河北百姓，说不定真的就要跟唐军死磕到底了。
来之前，李渊也跟他说过，得剿抚并用，恩威并济。光镇压不行，还得怀柔。击败叛军后，要搞宽赦，要免税赋，要放粮安抚。
现在还没灭掉刘黑闼呢，却要征收掉他们家里最后一点口粮，这以后怎么可能安抚的住这些河北人。
河北人可是向来跟关中不和的，自北魏亡国之后，东魏西魏北周北齐一直打到隋朝一统天下。杨坚篡隋之时，三总管叛乱，河北人就响应最积极。
后来杨广即位，汉王杨谅造反，河北也响应积极，反正这些河北人就是喜欢跟着长安对着干。
李世民明白，这也是因为原本北方政治中心在东，可自北魏后却渐渐移到了西面的关中，河北人当然不服了，总想着掀翻关中佬，重夺北方主宰权。就连那些普通百姓，也都是如此心态。
再加之自晋以来，河北等地也是北方胡化最严重的地方，虽说同时关东的许多士族又保持汉传统较好，但相对而言，河北人还是比关中的胡化严重的多，这也造成了河北人向来骠悍、桀骜的性子。
速战速决难以实现，打长期围城战，李世民又撑不起。
刚才李世民已经在考虑一个问题了，遣返大部份的后勤辎重民夫返乡，同时让李世绩和李艺等原河北地方军各回防地，这样也许能减轻唐军的一些后勤压力。
“如果你能编十张网，那岂不是一天能捕上万斤鱼？”李世民突然问。
张超想了想，理论上这倒是可能。洺州也处于河北南部地区，这里河流众多，还有不少湖泊，冬季捕鱼也不算太难。
若是把网眼弄小点，来个绝户捕，一张大网一天捕个几千斤鱼，张超相信是有可能的。那么编十张网，找几条大河，一天捕上几万斤，当然也没问题。
不过，这事张超也不敢打包票，万一没捕到呢。
“也许有可能，但不好保证。”
李世民点了点头。
几万斤鱼啊。
如果他遣返两万民夫，再让李世绩和李艺的三万部队返回驻地，那他在洺州城下的军队战辅加一起就剩下五万人了。
抽出些人来编网捕鱼是没问题，捕鱼比打猎还是可靠的多的。冬季就算去围猎，也不一定能有多少收获。
多弄些网，岂不是一天能捕上十万斤鱼？都能抵上千石粮食了，还是没消耗的。
这是一笔挺简单的帐，减少一半的军队，唐军依然对洺州城的叛军占有数量上的优势，装备战力等都同样占据优势。
同时，人马减少了一半，那粮食的需求也就减少了一半，后方供应运输的压力也小了一半。
再加上能够捕鱼填补部份粮食需求，他的粮食问题大大减轻了。
张超看李世民的样子，也差不多明白他在想什么东西，他想用捕鱼来代替无法就地获得补给的差额。
他不得不提醒李世民，“殿下，捕鱼不可能天天能捕到那么多鱼的。”
“我明白。”李世民脸上阴转晴，露出了笑容，“给你一个任务，织网捕鱼之事我就交给你来负责了，能捕多少就捕多少，要是捕的多，本王记你大功一件。”
张超砸巴着嘴，秦王你不要老给我压担子啊，我这小肩膀挑不起啊。
“别站着了，还不快杀鱼去，过会这鱼可就不新鲜了。”
李世民可没放生的想法，管他是鲤鱼还是鲫鱼，那都是可以吃的。要等到他的曾孙玄宗时，才会下诏天下，禁捕鲤鱼，现在嘛，鲤鱼只是李世民眼里的一道食材，他期待着经过张超的手，能变成一道美食，让他郁闷的心情舒畅一些。

第146章 招降使
张超在帅府后厨忙活了半天，给李世民做了一个炖煮金色大鲤鱼，再来了一个干烧鱼子鱼泡，最后一个快炒野菜，一个鲫鱼汤。
四个菜，费了好大心思做的，张超甚至让柯五把自己那套烹饪家伙以及配料包都给弄过来了。
鲫鱼汤奶白，炒野菜青翠，而只斩成几大段的炖鲤鱼更是香气浓郁。
特别是那道干烧鱼子鱼泡，鱼子都是张超经过筛选的上品，鱼泡也是那种皮厚的大泡。先将鱼子入油锅爆炒，直到呈金黄色，然后把鱼泡入锅，金黄的鱼子配以粉白的鱼泡，浮于醇香的红汤之上，让李世民看的食指大动，不由垂涎三尺。
拿起筷子夹了点鱼籽，入口即菜，鱼的精华充斥着心头。而鱼泡口感爽滑，嚼时因为皮厚而韧性十足。
“拿点二锅头来。”李世民突然道。
站在李世民旁边的刘师立、公孙武达等几员心腹侍卫将领都不由的面面相觑。他们可都知道，秦王并不好酒，平时都极少喝酒，更别说是在军中了。除了出征誓师之时和凯旋庆功之日，基本上很难看到秦王在军中饮酒。
而现在，秦王居然主动的要酒了，还要的是二锅头。
“殿下，二锅头比较烈。”张超不得不小心提醒。他倒不担心李世民知道酒坊的事情，反正酒坊已经拿出了一成股给李世民了，不是直接给，而是让人给了长安的秦王妃送去，实际上也是给他的。
秦王当然是不缺钱的，他有皇帝赐下的那么多钱财，甚至皇帝还直接给了他一个铸钱炉，让他可以随意铸钱，一个铸钱炉，如果全年不休的运转铸钱，起码能铸上万贯，就算除去成本，也能年赚两三千贯。
不过秦王用钱的地方也很多，平时赏赐部下他是很大方的。
上次张超把香皂坊的股份给了一成秦王妃，也没见李世民把股份退回。
再说了，酒坊是在长安筹办，并没有在军中搞，也没有贪黑军粮之类的。张超蒸酒的二锅头，虽然留下来了，但他又没卖，顶多是有时送点人情，将领们过来要时他也送点。
李世民知道二锅头他是不奇怪的，但李世民要喝，他还得提醒下。
牛见虎那样的货喝醉了就醉了，若秦王也喝醉了，那就不好了。
“本王知道那二锅头有多烈，我也不多喝，喝一点就好。”
二锅头拿来，张超给李世民倒了一小杯。
大约只有一两。
李世民端起酒杯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果然醇香。
轻抿了一小口，再夹上一块鱼泡，啊，这味道，爽。
“你们也一起坐下来吃，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李世民很客气。
这客气让张超和刘师立几个又面面相觑了半天，最后还是各自在李世民对面坐下了。
“吃鱼，如此大的鲤鱼，还是金鲤，本王都没吃过，文远烹饪的不错。”
李世民最近压力也很大，自中原大战击败郑、夏，得封天策上将后，他明显感受到太子处处都在针对他，这次出兵的机会，他也是好不容易得到的。要不是李神通和李孝常还有李艺、李世绩等都打的不好，太子根本不会让他再有机会统兵出征。
说到底，李世民也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现在也不是早几年，早几年浅水原之败，皇帝和太子还不会趁机做文章，还会给他留面子。天下一统了，许多事情也变复杂了。
“三郎，你上次曾劝说我小心洺水来附有诈，又让我提防刘黑闼会来抢夺洺水。虽然最后你料错了洺水是真降，但也猜对了刘黑闼果然飞驰来夺洺水。”李世民又抿了一小口二锅头，夹了块鱼籽入嘴。
品味着鱼籽的美味，李世民点点头继续道，“你来说说眼下洺州城的态势，你觉得该速战还是围城？”
李世民的目光直盯着张超。
张超被看的有些发虚，我只是个纸上谈兵的家伙啊，上次那事，并不是我预料准确，那根本就不是基于什么分析，完全就是因为我知道历史上刘黑闼真的会跟疯狗一样来夺城的。
“属下只是一医护营参军……”
“医护营参军，也是参军，参军之职是什么？参谋顾问，我问你，你就应当认真回答。”
这真是赶鸭子上架啊，张超想着自己真是贱，好好的直接把这条鲤鱼放生就好了，送鱼来给你吃，你让我去捕鱼，现在又问我这种军情大事，事情太大了啊。
“说！”
李世民一瞪眼，张超没办法了。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张超先拽了句兵法，结果李世民脸一沉，“少废话，直接点。”
论兵法，李世民不知道比张超熟悉多少。
那所谓十则围之的话是出自孙子兵法，本意就是我十倍于敌，那就实施围歼。若五倍于敌，就实施进攻。若是两倍于敌那就要努力的战胜敌军，若是势均力敌，那就得设法分散各个击破敌人。如果兵力弱于敌人，就得避免作战。
因此，弱小的一方，就得避免死拼固守。
现在洺州城下，唐军战辅加起来有十万，而城中的叛军有三万，不够十倍差不多三多倍的样子。若按兵法，当然是要进攻，但这又不是野外作战，这是攻城战。
攻城战和野外作战又不同，守城的一方有城墙防御，有粮草支撑，理论上是能够防御七倍之敌起码两月以上的强攻，甚至能守半年到一年之久。
李世民手里的兵力有叛军的近五倍，可洺州城却坚固高大，城中粮草也不少，还有许多百姓是支持叛军的，当初就是城中大户打开城门迎接刘黑闼叛军入城的。
洺州城池的坚固，粮草的充足，以及叛军的彪悍，百姓的支持，会让唐军与叛军之间的实力差距缩小许多。
强攻一座这样的坚城，伤亡会很大。
李世民的心里其实已经也同意了将领们的长久围困之计，但就是还想听听张三的意思，想看看以张三的角度如何看待的。
“殿下，叛军如今是瓮中之鳖，牢中之兽。虽洺州城坚，但那不过是叛军的一个大坟墓而已。如今河北其它各地，皆已平定，殿下何不派人招降城中叛军？”
“招降？”
李世民愣了一下。
这个他还真没有考虑过，为什么要招降，刘黑闼与高雅贤等一窦建德余党，犯上作乱，大行不逆，这种人，抄家灭族都死不足惜，为何还要招降他。
“刘黑闼绝不可饶！”李世民恨声道。“必生擒送往长安，斩于闹市县首于城门而示众！”
张超咂咂嘴，“殿下，招降城中叛军和斩杀刘黑闼也并不相违背啊。”
在张超看来，这个时候，叛军孤立无援，成为困兽。若是唐军逼的紧，那他们必然决死一战，渔死网破，做困兽之斗。
兵法也有云，围三阙一。围三阙一，最利害的就是瓦解敌方斗志，也还可以在缺口处再设伏张网。
现在唐军只需要派个使者入城，宣布招降城中叛军，只要他们肯降，那朝廷就赦免他们。不管如何，这个招降令一出，肯定会分化瓦解城中的军心。
并不是所有人跟着刘黑闼起兵真的是为窦建德报仇的，就算他们有些人当初真的是为窦建德鸣不平，但到了此时，又有几个人能真正看淡生死，坚持到底呢？
叛军也是人，他们也有家人，也有妻小，没有人愿意死。
唐军现在胜券在握，完全占据着主动和优势，想围就围想打就打，叛军根本没有希望。一封招降信，说能让叛军的军心士气一泄到底。
就算刘黑闼凭着威望或武力能暂时控制住叛军，但光靠高压是压不住的。
若是叛军真愿降，那就更好了。到时可以遣散普通的叛军士卒，但把刘黑闼等叛军的骨干控制起来。
可以先不杀，关起来，等把河北民心安定好了，等大唐把河北完全掌控了，那个时候，刘黑闼等人还不是想杀就杀想放就放，就算再放了，他们也不可能再翻起浪花来了。
反正不管成不成，一封招降信一个使者，又不花什么本钱。
李世民听了后沉默了一会。
“你说的也对，成与不成，对我军而言都没损失，但却起码能瓦解叛军军心，降低他们士气。”
李世民望着张超，“你菜做的不错，这嘴也挺能说的，我看，不如就派你为招降使者，由你去一趟洺州城，代本王劝降刘黑闼等叛军。”
一听这话，张超吓尿了。
他脸都一下子吓白了，一直以来，他都在避免着冒险。连平时在军营里，晚上睡觉都得穿着绢甲。不是特别安全，绝不会轻易出营房。
可是现在，李世民居然要他孤身入虎穴，去做招降使者。
我的个天啊，我辛辛苦苦给你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李世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看错你了。
张超这时，真想把那盆干烧鱼子鱼泡里红红的红汤，端起来直接从李世民头顶淋到脚。

第147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四十五度角仰头望着天空，张超眼中泪水划过嘴角。
好苦涩！
李世民不是人，吃了我的菜，还这样对我。
他很后悔给李世民二锅头，他肯定是喝醉了。张超本来不想跟喝醉酒的人一般见识，也许等他酒醒了，他就会把这事忘记了。
可李世民借酒发疯啊，硬是逼着他立即去洺州城。
“军令如山！”
李世民对着张超只说了四个字，然后张超就老实的扛着自己的亮银枪回了医护营。不走不行，他看到刘师立和公孙武达这两王八蛋手按在了横刀柄上。平时这俩家伙没少到自己那蹭吃蹭跑，这时倒跟李世民一样翻脸不认人了。
回到医护营，张超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腿都在发抖。
孤身入虎穴，勇闯敌营啊，听起来多么拉风多么豪迈，但也是九死一生的啊。万一刘黑闼非要硬气到底，到时来一句，推出去砍了，拿他人头祭旗，吾誓死与唐军血战到底，那自己岂不完蛋。
这样出风头的机会，你给别人多好啊，干什么总要跟我过不去呢。
“三郎，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着凉了？”牛见虎没心没肺的问道。
张超白了他一眼。
“咋的了？”程处默也过来了。
张超叹一声气，“哥哥我要去一趟洺州，这里就交给你们看顾了。”
“去洺州干嘛，那里不是有派大夫和护工过去嘛，还要你亲自过去干啥，怎么，你想去看秦叔？”
“不是去洺州城外的军营，是要进洺州城。”
“进洺州城？”几人惊呼，连那边躺在通铺上消食的尉迟宝琳、李感也都凑了过来。
“殿下授我重任，让我去洺州城劝降。兄弟们，咱们几个兄弟一场，如果哥哥回不来了，你们替我照顾好老爹。”张超心情沉重道。
谁知张超话还没完呢，几个货全都兴奋的嚷道，“带上我带上我。”
“哇，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去你妹，去。你他娘的当这是去逛窖子呢，还你也要去他也要去。老子这是拿生命在拼博啊。
“三郎，我们陪你一起去。”
“你们这么想去，那你们去好了，我不去了。”张超气的肝疼。
自己是万般不想去，李世民偏偏就选了自己。而程处默这群家伙，却一听这事，个个激动无比。娘的，他们神经这么大条，就这么喜欢玩刺激啊。
真是不怕把自己玩死啊。
张超特意的穿上了自己的那副很少穿的明光铠，戴上了凤翅兜鍪，麒麟吞肩，狮蛮腰带，猩红披风。
亮银枪、枣红马。
腰挎横刀，背带强弓。马鞍上左边挂一对铜锏，右边挂两把小手斧。
张超恨不得把自己包在钢铁罐子里，似乎这样就能让他安全许多。
“三郎，你这太夸张了吧，带上这么多东西，又不是去打仗，咱们只是去招降而已。”程处默非常不识趣地说道。
“爷们我乐意。”
张超没好气的回答。
几十斤的全副铠甲，加上刀枪弓箭等，张超累的不行，但就是不愿意脱。
上马的时候，还是尉迟宝琳和李感扶着张超的屁股推上去的。
“走！”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啊呸，怎么能用这么不吉利的诗。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总算找到一句还算不错的诗，张超念诵了几句，终于一夹马腹，催马前行。
一路上，张超都好几次想要调转马头，甚至干脆骑着马跑了。
但想想，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现在他是在这中，他身上挂的是军职，领的是军令。他敢跑，李世民肯定就敢杀。
整个世界都在跟我过不去啊。
相比起张超的心情低落，程处默、牛风虎、李感、尉迟宝琳这四傻，却一脸兴奋得意，好像交配成功的狒狒。
这几个货想立功想疯了。
明明都是勋贵子弟，明明凭着父荫就能直接入亲卫府做七品的亲卫，随便熬个几年资历，就能到京中的禁卫中担任个旅帅校尉什么的，过几年，还能再下去当个车骑将军之类的镀镀金。
以后娶个名门千金，日子潇洒又好过，等再过些年，他们老子一嗝屁，他们还能直接就能继承爵位，也成为国公人模狗样。
这样的好日子他们偏偏不过，非要跑到军中来打仗。
来就来，你装装样子，呆在中军做做侍卫，看着别人打就好啊，非还要亲自上前线，还要凭自己的刀枪挣功勋。
真是愚不可及啊。
要是我是他们，我绝对不会这样，张超心里愤愤的想道。
洺州城下。
唐军四面八方的围住了洺州城，围的水泄不通。
殷开山和刘弘基一南一北坐镇，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罗士信等八总管各守一方。
营帐连绵不绝，那场面看的张超也不由的有点热血沸腾了。
“本官参军事张超，奉秦王军令，入城招降叛军。”
远远的，就有游骑前来拦截查询，张超拿出了李世民给的手令，又出示了自己的官印，得到了一路放行。
“三郎，咱们要不要先去拜访下殷大将军或者刘大将军？”
张超看着那连绵的营帐，其实他很想去见秦琼，看他能不能帮忙让李世民撤消这军令。但看着程处默等这些功勋子弟，他心里明白。
秦琼不会帮他的。
唐人尚武，尤其是勋贵之家更加尚武。
张超若是去，那就是临战怯敌，是战场逃兵，不论是秦琼还是程咬金他们，都会彻底的瞧不起他。
一个怂货，一个软蛋。
张超虽然怕死，可也不想被人瞧不起，不想被称为怂货，虽然他其实更不愿意死。
但到了这份上，不想也得进一趟城。
“处默，秦王只让我入城招降，你们并没有义务和职责陪我进去。你们真要跟我一起入城吗？”
“当然！”四人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痛快的回答，让张超心底升起一股豪迈。
死就死。
起码还有四个兄弟陪着呢，这是真兄弟啊，虽然都脑袋缺了根筋。
越过了唐军的警戒线，张超五人慢慢骑着马来往洺州南门而去。
“把旗举高一点。”
张超心中紧张万分，手都在一直颤抖。他忍不住再一次的提醒牛见虎把那旗再举高点，生怕城头上的叛军误会，一箭把他们射了。
距离城头还有五十步，张超就停止了前进。
“宝琳，你嗓门大，你来喊话。”
张超五人的到来，早让城头上发现在了，一群弓箭手正瞄着他们。
尉迟宝琳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城头上点点寒芒，他催马前行，到了二十步远才停下。
“城上的人都听好了，我们是秦王使者，速速开门！”
城头上站着许多叛军，这些叛军大部份都是原来的夏军，也有些是这次才加入的青壮，他们的装备并不如唐军那么的好，甚至连服色都好几种，更没有统一的铠甲兵器。
但这些人也确实创造了一个奇迹，短短半年时间，席卷了整个河北，接连大败唐军。只是现在，当他们被十万唐军围在了这座孤城，当他们彻底的被隔绝了与外面的消息时，这些人也不再那般的狂妄傲气。
他们望着城下的五骑，眼里既有冷漠，也有恐惧。
一名军官去而复返，挥动了下手势，守门的士兵便转动绞盘放下吊桥。
不过城门依然没有被打开，紧紧闭着。
城上放下了一个吊篮。
张超无奈的下马，他抚摸着枣红马，然后拉着他调头，对着屁股一拍，“回去吧！”
马嘶叫一声，向着唐军军营缓步跑去。
程处默他们也把马赶了回去，叛军不肯开门，他们马也骑不进去。
步行来到城下，看着那些对着他们的弓箭长矛，张超深吸一口气，大步向那吊篮走了过去。既然不能回头，那就勇敢的上了。
这一刻，张超心里的恐惧反而慢慢退去，他不慌了，也不乱了，他觉得自己此时很平静。
城上的叛军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穿着几十斤铠甲的张超拉了上去。
几名叛军在那里喘气吁吁，一名军官带着一群士兵拿着弓箭长矛围住张超。
张超尽量语气平淡。
“吾乃秦王特派使者，有秦王书信要交给刘将军。”
张超没有直呼刘黑闼之名，更没有说什么叛军之类的，虽然那是事实，但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小心点。
那军官见张超挺老实的，倒也就没有给他什么下马威。
待程处默四人也被拉到了城上，那人道，“随我来，我带你们去见汉东王。”
听到这话，张超的眉头不由的紧皱了几分。
他来之前，还没听说刘黑闼称王了啊。虽然刘黑闼占据洺州这个原夏朝国都已经有段时间了，但他入城后也只是自称大将军而已。
“这位将军，不知道刘将军何时称王的？”
“三天前。”那个带路的年青军官吐出三个字。
张超觉得头痛，刘黑闼是个傻叉吧，都这穷途末路了，居然还要称王。你是怕死的不够快啊，一旦城破被俘，自称大将军和自称汉东王的结果可是大不相同的。
不过张超想想，刘黑闼兵败后还要在洺州称王，估计也是想以此大封官将，然后来激励一下士气，做个垂死挣扎了。
这么说来，刘黑闼是存了死拼到底之心啊。
张超不由的对自己这趟任务悲观起来，刘黑闼可千万别斩了自己祭旗，他现在心里只想着一句话，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在下张超，还不知道这位将军姓名？”
张超想再从这个年轻的叛军军官身上挖点有用的信息出来，便主动的套近乎。
那人看了张超一眼，然后冷冷的回了一句，“在下苏烈。”
张超听到这名字愣了下，再看了看这人年纪，好像不到三十的样子，不由道，“可是武邑苏烈苏定方将军？”
苏烈有些意外张超居然知道自己，点了点头，“正是。”
张超忍不住吸气，苏烈苏定方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人。虽说在开国之初他名气不显，但在高宗时期，苏烈可是唐朝数一数二的名将了。
前后灭三国，皆生擒其主，一句历史评价就突显了他将来的赫赫武功！
想不到，一入贼窝，倒先遇到了他。

第148章 三寸不烂之舌
张超仔细打量苏定方。
身材魁梧，起码一米八的大个，方脸白面，两道剑眉，眼睛大鼻子也大，两道络腮胡子，三十岁左右。
真想不到他就是苏烈苏定方，张超暗自惊叹。
张超小时候得到的第一套书，是父亲送他的一套兴唐传。那也是他小时最喜欢的一套书，里面有义薄云天的秦叔宝，混世魔王程咬金，还有绿林总瓢把子单雄信，牛鼻子老道徐茂公，傻大个罗士信，傲气小王爷罗成，一个个的人物让张超那时无比喜欢。
在那套书里，苏定方是个大坏蛋，卑鄙无耻小人，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暗箭伤人。扬州比武，他用暗箭杀了兴隋九老伍云召的侄子伍天锡。连张超很喜欢的罗艺和罗成父子，都是先后死在他的暗算之下。当时看书时，年幼的张超甚至把苏定方当成了是第一反派。
后来上了学，开始读史书。
他才知道，原来苏定方不是反派啊。不但不是，他还是唐初名将，不止是将，而是已经到了名帅的程度。
一人灭三国，擒三王，不要太牛逼。
苏定方河北冀州人，和程咬金、秦琼宝他们的家族情况类似。隋末时，秦叔宝在官军中讨贼，程咬金组织乡兵保卫乡里。而当时才十五岁的苏定方，也跟着父亲率领几千乡勇，为自己的州郡讨伐反贼。
苏定方骁勇彪悍，力气过人，胆气超群绝伦，每次都率先冲锋陷阵，是隋末和杜伏威一样的年少英雄。
其父战死后，他遵郡守之令接替父亲统领部众，一直跟河北的叛军做战。甚至河北有名的叛军首领张金称，就是被其擒杀。小小年纪，就威名远扬，打的叛军都不敢靠近他所在州县。
只是隋末大乱，仅凭一已之力也是无力回天的。
程咬金最后带着队伍上了瓦岗，苏定方最后也投奔了名声很好的窦建德。因为勇武又年轻，被窦建德的大将高雅贤收为义子，一直为夏军征战。
今年二十九岁的苏定方，其实已经是刘黑闼军中的高级将领了。
三天前，刘黑闼在洺州城内自称汉东王，建年号为天造，任命了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领军将军，原来窦建德夏政权的文武都恢复原职，定都洺州。
苏定方被封为虎贲将军。
张超之前看他盔甲朴实，还以为只是个校尉，没想到居然还是汉东朝大将。
苏定方以后可是归唐了的，不过好像刘黑闼起兵两次，他都是骨干啊。后来刘黑闼败了，他回家种地，在家种了好几年地后，朝廷才征召启用他。好像他还拜了李靖为师，在河北替李靖训练了一支几千人的特种骑兵，然后带着这支兵马随李靖奇袭定襄，破了突厥可汗的汗庭。
也不知道能不能把苏定方给拉过来。
“原来是苏将军啊，少年英雄，当年斩张金称逐杨公卿，令河北乱贼不敢近冀州，了得啊。”
苏定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并不答话。
张超不死心，继续道，“想当年，苏将军护卫家乡，乡民称赞，为何今日，却看不清形势，非要从贼，一错再错呢？”
苏定方立定，转头瞪了张超一眼。
“请问苏将军，难道某说的有错。当年隋末大乱，各地盗贼蜂起，名为义军，实奸淫掳掠无所不为，如那张金称等皆为乱匪也。将军十五岁随令尊散家财募乡勇，四处讨伐乱贼，保卫乡里，实在是让人无比的佩服。城外我军大将秦叔宝、程咬金，也都是关东人，隋末之时与将军差不多，秦将军随郡丞四处征讨，程将军招募乡勇守卫家乡，乱世出英雄，苏将军那时是英雄大丈夫！”
张超一面说，一面偷偷打量着苏定方。
他看到苏定方有些出神，似在回忆当年。十五岁开始冲锋陷阵，保卫乡里，转眼已经十几年过去了。
“苏将军，当年你为了守卫乡里，十五岁就冲锋陷阵。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你觉得你现在是站在什么位置？你觉得你现在跟随刘黑闼是保卫乡里吗？”
苏定方看了张超一眼，没有回答。
“当年隋无道，天下乱，将军最后带着乡勇投了窦建德，这也没什么。毕竟窦建德也有仁厚之名，但天命在李唐。中原之战过后，天命已归。河北本已安定，天下即将太平，刘黑闼逆天行事，妄然起兵反叛，这难道是好事？”
“苏将军，叛乱一起，势如水火。战火无情，多少河北百姓受此劫难，家园毁坏，粮食尽夺。”
“李唐不该杀夏王，更不该赶尽杀绝。”苏定方终于开口说话了。
张超心里长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苏定方一直用那眼神蔑视自己呢。既然他肯争，那自己就成功了第一步。肯争论，那说明自己的话还是有了效果。
“成王败寇，这也是难免，其实我也觉得窦将军被杀有些遗憾，但事情已经发生，死者已矣，最重要的还是生者。生活还要继续，不是吗？之前朝廷派驻河北的地方官员，有些确实胡来。现在秦王也亲自来了，就是来矫正这一切的。”
“矫正？”苏定方冷笑一声。
“苏将军，你征战十几年，相信比我清楚如今形势吧。我也可以告诉将军，如今河北除了洺州，其余你们夺下的州县，如今唐军已经尽复，你们已经成了一支孤军困守于此。刘黑闼口口声声说起兵是为窦将军复仇，可到此时他却还要称王，这只是为了满足一已私欲，而把你们这些当年的旧兄弟都绑上了自己的战车啊。”
“苏将军你想想家人，想想冀州武邑的母亲妻儿。”
苏定方咬着牙，他心里也早有预料其它的河北军可能撑不住，但现在张超亲自说出，还说到他在家乡的妻儿，他目露复杂神色。
“听说秦王也是个英雄，相信他不会为难别人妻儿。”
“苏将军，秦王确实英雄仁厚，我也相信大唐不会为难你的妻儿。可你想过没有，她们在等着你回去，你难道愿意自己的妻子等回去的是一罐骨灰？你难道愿意自己的儿女小小年纪就没有了父亲？你难道不想跟妻子白头偕老，不想看着自己的儿女一天天长大，成才？你难道不想看到自己儿子将来娶妻生子，你不想在你女儿出嫁的时候，亲自把她送上花轿？”
“苏将军，醒醒，你难道要为了刘黑闼一人的野心欲望，为了那早已经死去的窦建德，而让自己战死在这里，然后还要背上一个叛贼之名，要让你的妻儿以后无人照顾，凄苦的生活吗？”
“苏将军总不会以为你们还能赢吧？”
苏定方又不说话了，他心里明白，赢是不可能了。如果不能赢，那他还在这里坚持什么？这个唐使的话没什么了得的，很朴实简单，但却直达本心。
是啊，自己明知必败，还在这里坚持什么？自己死了，能得到什么？自己的妻儿呢，自己的家族呢，她么怎么办？
“苏将军，我很遗憾朝廷杀了窦将军，但有时候我们得向前看。这次河北起兵，对于河北百姓，对于大唐朝廷，都是一个灾难，谁也没得到好。半年战事，席卷了河北十余州，双方战死不下十万，除了无数尸体，和无数残垣断壁，我们还得到了什么？该放手了，苏将军，再顽抗下去，也只是无意义的伤亡，不值得。”
“这是李唐先挑起来的。”
“这个时候讨论谁对谁错还有那么重要吗？苏将军？现在朝廷已经愿意改变，秦王殿下特派我来劝降，只要城中愿意放下刀兵开城投降，那么秦王保证不杀一兵一卒，你们都能得到宽厚处理，你们能够再回到家乡，放下刀兵，重新和妻儿团聚，能过上安静的生活，从新开始新生活。”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没必要最后还让洺州城中五万军民一起陪葬。”
“不要说话了，前面就是王府了。”苏定方抛下一句话，不再理会张超，只是走路。
张超只得闭嘴，但在心里判断，估计苏定方已经有些被他说动了。
汉东王府，其实就是窦建德的王宫。
不过并不奢华，窦建德本就比较俭朴。
王府外，有士兵过来搜身。
搜完身，苏定方带着张超往里走，左右无人时，苏定方突然低声对他道，“到了里面见了汉东王，不要刚才一样胡言乱语，不然没好下场的。”
“谢苏将军提醒，将军若是有意弃暗投明，犹未晚也。”
苏定方只是叹了声气，但又不再说话了。
到了一处殿前，苏定方让张超留下，他先进去禀报。
过了一会，有士兵过来。
“大王召你入见。”
大殿之中，数十文武跪坐在地上。
“大胆，见了汉东王，还不快下跪！”
一名金甲侍卫冲着张超大喝一声，吓了一大跳。
张超定了定神，不理会他，只是提了嗓子朗声道，“吾乃大唐秦王殿下特派使者，前来递交秦王手书于刘将军！”

第149章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刘黑闼是个粗壮的汉子，铁塔似的，红脸卷须，尤其是有一个大肚子。看过张超递上的李世民亲笔劝降信，他冷笑一声，直接就给撕碎了，然后手一扬，劝降信成了纷舞蝴蝶。
张超脸抽搐，腿不争气的开始发软。
“来人！”
“拖出去砍了！”
干他娘的，果然如此。张超一边恨恨心想，一面迅速的放声喊出一路来都在牢记的那句话。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哼！”
刘黑闼冷笑一声，“李世民先前还说过不杀夏王，可夏王一入长安就被斩首于闹市。我今天就先杀了你，来日再杀李世民，为夏王报仇雪恨！”
两个叛军过来拉张超下去。
这瞬间，张超腿都挪不动了。
我要冷静，更不能死在这里，我还刚有了一千多亩地，长安还有个漂亮的未婚妻等我回去成亲呢。
想到这些，张超不甘。
满殿之中，居然没有一个为张超说话。张超也不认识其它人，他只认识苏定方，他目光望向这位虎贲将军，可是苏定方居然回了一个抱歉的眼神。
苏兄，你说句话啊。
苏定方最终还是没有出来为张超说话，也没有其它人替张超说话。
张超一把挣开那两个来拉他的叛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超放声大笑，笑的很大声，也笑的很长，必须得拖延点时间。
笑的殿中一众人全都莫名其妙，这人莫不是发了失心疯吧，死到临头还笑的出来。
张超笑的都快岔气了，可居然也没有一个人按套路来问他为何发笑。
他娘的，一点也不懂配合。
没人问，只能自己说了。
“真是好笑，太好笑了。”
也许是刚才张超的那个眼神让苏定方有些良心过不去，他终于接话了。
“有何好笑的？”
默默为苏定方点了三十三个赞，多点一个是为了表扬他的演技，居然毫无痕迹。
“我笑你们都是在温水锅里呱呱乱叫的蛤蟆，自己都被要被煮成盘中餐了，你们还自鸣得意！”
“整个河北，只剩下了洺州一座孤城而已，就凭这座孤城，和三万疲兵，你们拿什么逆天改命？想想你们的族人妻儿吧，今日刘黑闼杀我一人，但明日有你们在座的家族妻小陪我上路，我死也值了！”
“哼，就凭你一无名小卒，杀了也就杀了，李世民也不会放心上。”
“那你可以试一试！”张超到了此时，除了虚言恐吓下对方，也没有其它什么招了，黔驴技穷了。
不过他说的也不完全是大话，李世民不会把叛军的家眷都杀，但如刘黑闼等叛军首领大将们，肯定也不会轻易的放过的，若他们抗拒到底，到时肯定要籍没家产，妻女入掖庭，男丁流放，甚至发配为奴也有可能。
“大王，右领军大将军如今还在唐军手中，不如拿他来换右将军回来。”苏定方再次说话。
左领军大将军是高雅贤，右领军大将军则是刘黑闼的兄弟刘什善，上次领兵一万去迎战幽州李艺，结果被杀的大败，逃了没多久，还是被搜捕俘虏了。
张超站在那里，听到那话，心里对苏定方感激无比。小苏，若我能生还，将来洺州城破了，我一定会在秦王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的。
“就先让你的人头寄存在你项上几天，把他押入牢中，仔细看守。”刘黑闼一挥手，两名士卒直接拖着张超就下去了。
张超这时腿软也走不到，干脆任由他们夹着自己两臂拖着走。
不用被砍了祭旗了，张超又恢复了点力气，这时还不忘记装下逼。
“哈哈哈哈哈哈哈，刘黑闼，现在开城投降还来的及，莫等机会一过，到时十万大唐精锐发起进攻，那时你们想降也降不了！”
“在座的诸位，清醒点吧，别为了刘黑闼一已私欲，最后把自己和你们的家族妻小都一起拉着给他陪葬。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弃暗投明还来的及！”
“让他闭嘴！”
殿上，传来刘黑闼的咆哮之声。
一个叛卒直接给张超后脑来了一拳，张超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哎，装逼过头了。
张超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地牢里面了。
黑灯瞎火的，还能闻到一股子难闻的霉臭味，有老鼠吱吱的声音。
阴冷潮湿的地牢，张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也不知道程处默那四个货怎么样了，刚才他们都被拦在王府外。
“三郎，你醒了吗？”
“嗯？见虎？”
“哥，我在这呢，处默、宝琳、李三也都跟我在一起。”牛见虎忙大声回道。
这是被一锅端了。
“哥啊，你究竟在里面说了些什么啊，怎么把我们全给弄牢里来了。这地方又臭又潮，连个火把都没，还冷死了。”牛见虎道。
程处默也在一边道，“这都关了大半天了，一个鬼影都没看到，饭都没人送，饿都快饿死了。”
该，谁叫你们非要来的，张超没好气的摸着还有个包的后脑勺暗道。
“三郎，刘黑闼不会杀了我们吧？”尉迟宝琳道。
“要不咱们杀出去吧！”牛见虎生怕别人怕不到似的大嗓门喊道。
张超坐直身子，拍了拍额头，自己怎么把这四货给带进来了，他们是来搞笑的啊。冷静下来，仔细思虑如今的处境，十分不妙啊。
要是他来之前知道刘黑子都自称王了，打死他也不会来的。刘黑子明显是要死了也要过把瘾的主，兵临城下，困守孤城了，还想着称王，大封文武，这尼玛生怕死了当不着这王了啊。
这种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万一发起疯来，真是谁也拦不住啊。
幸好，刘黑闼的弟弟还在唐军手里，要不然自己今天可能真的就报销在这里了。
怎么办，怎么办？
洺州，王府。
“派个人去城外，让唐军拿我兄弟来换人。”
“大王，我愿意亲自去一趟城外唐营。”虎贲将军苏定方站起来。
刘黑闼想了想，“区区传话之事，就不劳烦我虎贲大将了。万一唐人不要脸，把你也给扣下了，那本王岂不凭白折损一员大将。”
洺州城外。
唐军大营。
右骁卫大将军、任国公刘弘基正和陕东道大行台兵部尚书、郧国公殷开山聚将军议。
秦琼尉迟恭等八大总管和各自手下的骠骑、车骑等将领分列两侧。
刘弘基看了看殷峤，“还是你来跟大家说吧。”
殷开山点了点头，“叔宝，有个情况告诉你们。一天前，张超奉秦王之令入洺州城内出使劝降，至今还未出城，也未有消息传出。”
秦琼一听这消息愣住了。
“文远只是主持后方医护营的参军事，怎么却入城劝降去了？”
“这是秦王军令，原因我们也不知道。”
咳嗽了声，殷开山继续道，“还有一个情况，文远不是一个人进的城，随行的还有程处默、尉迟宝琳、李感和牛见虎。”
瞬间，程咬金、牛进达、尉迟恭、李世绩这四大总管也都惊了。
“什么？”
“这是真的。”
程咬金第一个忍不住了，“那还等什么，攻城，打他娘的！”
“派人到城下喊话，问刘黑闼把我儿怎么样了！”
“干死他娘的黑獭！”
刘弘基和殷开山两员大将也有些感觉棘手了，若只是普通的五个士卒在城中失去联络还好，可现在五个人，老子兄长都是总管大将。
他们也完全搞不明白，怎么秦王让这几个小崽子入城劝降了，这不明摆着给人家人质好要挟嘛。
“此事我已经派人向洺水城禀报于秦王，具体如何处置，还得听秦王的回复。”
程咬金眼睛都喷火了，还想要大叫。秦琼低沉声音喝道，“不要胡闹，冷静！”
“叔宝，都怪我，要不是我，处默也不会来河北。”他咬牙切齿的道，“他娘的刘黑闼，敢伤我儿一根毫毛，我要灭他全家。”
牛进达、尉迟恭、李世绩、秦琼四人也一个个面沉如水，现在若是秦王一个答复，让他们攻城，他们一定会推平洺州城墙杀入城去，救回儿子，把刘黑闼大卸八块。
洺州城内的地牢中，张超靠的墙上，跟另一边的四个难兄难弟聊着天，商量着出路。
“不要再说越狱这样没用的话了，还是老实呆着省点力气吧。”
张超无奈的道，赵狱他是不想的，这可不是一般的监狱，出了这里，外面一样是个大监狱。整个洺州城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笼，他们现在和刘黑闼一样的困在这里了。
张超现在能指望的，也就是换俘了。
自己五人换刘什善，希望一切顺利。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张超几人都不由的站了起来，然后一点火光出现。
有人过来了，走近了，才看见竟然是苏定方。
苏定方身边并没有狱卒，他手里提着一个篮子，走到张超的牢前。
“给你们送了点饭，没有酒没有肉，只有点蒸饼，凑和着吃吧。”
张超倒没急着吃，相比起填饱肚子，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能离开这里。苏定方的出现，让张超感觉到了一线机会。
今天在殿上，若不是最后苏定方提出拿他们换刘什善，只怕他已经被砍成两半了。
苏定方为什么帮自己？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张超相信，他知道了苏定方的用意，他听了自己的劝降之后，动摇了！

第150章 胆大包天
“苏大哥，跟我们一起走吧！”
人到了绝境的时候，总是能想出一些办法来的，不管是好办法还是蠢办法，毕竟人不能被尿憋死。
张超觉得光指望着换俘也不太可靠，夜长梦多，谁知道会不会有意外。主动还是得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苏定方不来，他只能干等。但苏定方来了，张超觉得自己就得争取。
“送我们出城，我一定为你在秦王面前说好话。”
“吃饼吧。”苏定方站在那里道。
张超能看出苏定方的犹豫和摇摆不定，张超之前那番话还是管用的，洺州城的局势谁都看的出来，绝境之中，不可能再翻盘了。大厦将倾，船将沉没，洺州城中那些叛军将士，当初掀桌子造反席卷河北的热血和激情一过，也都面临着最终的抉择。
是要跟着洺州城共存亡，还是放下刀兵，投降回家？
“苏大哥，我知道你还心存顾虑，相信我，只要你肯归附，我保证朝廷一定会赦免你的，甚至还会给你安排个官职。”为了能打消苏烈的顾虑，张超也是封官许诺张口就来。
“你一个小小七品参军事，还有这本事？”苏定方冷笑了两声。他确实有想过要归附朝廷，可他不是一般的叛军将士，他是窦建德和刘黑闼手下排的上号的将领，尤其他义父高雅贤更是刘黑闼手下的几员为首大将之一。
他担心他归附唐军，但唐军不会轻易放过他，窦建德当初降了，但被砍了脑袋。
“我虽只是一个小小七品参军事，但我义父是翼国公秦总管，宿国公程将军琅琊公牛将军曹国公李将军等都是我叔伯长辈，我在秦王面前也能说上两句话，要不你以为我为何会来这里？只要你肯归附，我肯定会求我义父他们帮着向秦王说好话的。”说出自己的身份，也是无奈。
要想说服苏定方，有些底还是得露一露的，要不然苏定方也难下定决心。不过张超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把尉迟宝琳四个的身份说出来，万一苏定方发疯，把他们五个拿去当人质要挟唐军，这不是要命嘛。
“苏大哥，刘黑闼现在是疯了，他当了王过了瘾，你们不能陪着他一起死啊。”
苏定方又打量了张超一遍。
“你真是秦叔宝的义子？”
“没错，程咬金牛进达李世绩单雄信罗士信尉迟恭这些都是我叔伯呢。”
这时尉迟宝琳不甘寂寞的在后面喊道，“我是尉迟宝琳，是尉迟将军之子。”
“我是程处默，宿国公是我父亲。”
“我是李感，曹国公是我大哥。”
“我是牛见虎，琅琊郡公是我爹！”
你们都是我爹。张超听到这四个家伙在那里自报家门，恨不得给他们跪下了。
那四个家伙报完名，还挺胸抬头自鸣得意呢。
好，你们都是好汉，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张超真服了他们。
“你别听他们瞎扯，几位国公也没这么愚蠢的儿子。”张超笑着对苏定方道。
苏定方却认真的打量了尉迟宝琳几眼，然后对张超道，“我相信他们。”
“好吧，他们确实是我程叔他们的儿子。苏大哥，你若能带我们离开洺州，到了唐营五位国公可都欠你人情了。”
苏定方站在那里思虑良久，张超静静的等着他的结果。
“好吧，我可以冒险一试，但不一定能成功。你们就在这里等着，也许等唐军把刘什善送回来了，汉东王会放你们走。”苏定方终于下定决心。
张超长长松了口气。
“等到了晚上，我可以给你们找几套我亲兵的衣服，你们就扮成我的亲兵到时我悄悄带你们出城。”
张超连连点头，苏定方堂堂虎贲将军，想要悄悄送几个人出城还是没问题的。只要一出城，外面就是唐营，张超就逃出生天了。
谁知道，这个时候程处默却插嘴了。
“我觉得咱们不能就这样走了。”
张超怒瞪着他，你他娘还想怎么样？
程处默丝毫不觉得张超是在让他闭嘴，还以为张超在等他接着说呢，当下低声道，“苏将军，你想不想立个大功？”
张超脸一下子黑了，他看到苏定方脸皮也在抽抽。
程处默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面，“苏大哥，你也是洺州城中大将，手下肯定有不少兵吧？而且你义父官更大，兵更多吧？我想洺州城里肯定有不少不愿意陪着刘黑闼顽抗到底的将士，若是由你们出面联络一下这些义士，然后来个出其不意，兵围王府，生擒刘黑闼，夺城开门迎接唐军，你们说，这岂不是大功一件？有此功，秦王殿下奖赏你们还来不及，又岂会追究什么旧责？”
张超低下了头，什么都不想说了，遇到一群猪队友。
程处默说的也有道理，但这是相当冒险的事情。就算苏定方愿意降，谁又保证苏定方义父高雅贤愿意降唐呢？又怎么保证他们的手下将士都愿意降唐？
万一有一个是死忠刘黑闼的，向刘黑闼通风报信，那在这洺州城里面，他们就得死无葬身之地。
还要联络其它人，谁能信谁不能信？那些联络到的人，他们的手下都可信？
只要有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后果就不堪设想。
程处默这几个家伙整天就幻想着立功，整天想着搞个大新闻，他娘的也不考虑下操作性有多难，有多危险。
张超只想早点离开洺州这个鬼地方啊，怎么就这么难。
苏定方沉默着。
李感这时也来出谋划策。
“要我说，咱们不要搞那么复杂，我们几个直接扮成苏大哥的亲兵，然后偷偷潜入刘黑闼住所，把他给杀了。然后拿着他的首级去见高将军，想必那时高将军肯定只能支持苏大哥的。”李感更狠。
“等得到高将军的支持，我们可以再联络几个你们信的过的将领，有了一定兵马后，就可以直接去抢夺城门，迎接唐军入城了。”
少侠，你们真是好想法。
我只想安安静静的离开，那么高危险的行动，我不太习惯啊，我不是VIP会员，没解锁那么多新姿势。
“苏大哥，富贵险中求，这可是一个大好机会，若能拿下刘黑闼，夺洺州献城，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尉迟宝琳也在一边鼓劲。
“我得先看看我义父的态度。”苏定方犹豫了一会道。
张超大吃一惊，你还真想这么干啊。
天啊，苏定方这胆子怎么这么大。牙疼，张超牙很疼。可是看苏定方那眼睛燃起的兴奋光芒，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劝说了。
估计此时他说什么都没用了，苏定方和牛见虎四个已经在商讨哪个方案更可靠了。
张超有些羡慕他们，自己就没有这样的胆色。
最终，张超还是忍住了没有再出声反对，他自己内心里其实也有一股子冲动，一股子想要大干一场，搞个大新闻的冲动。
千里觅封侯，谁人不想啊。
他娘的，干了。
全身燃起一股亢奋，张超也走过去几步，蹲在那里参与进去。
“苏大哥，我们要干，就得先定好目标，制定好行动方案，还得弄一个预备方案，以备万一。”张超认真的道。
“文远说的对，得有充足的准备。”苏定方点头，他才二十九岁，心中也是充满着功名利禄的。既然要投唐，那总得带份投名状。
“我觉得咱们得先想好，擒杀刘黑闼和夺城门，只能选一个。”张超道。
“干嘛只选一个，我们先杀刘黑闼再夺城不好？”程处默问。
张超毫不犹豫的道，“不好，因为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也不一定有那么多人手。这件事情必须得谋划机密，因此并不适宜准备太长时间，也不适宜找太多人参与进来。越少人参与，保密性就越高，因此我们不能贪多求全，我建议，还是夺城门为上。刘黑闼的王宫我观察过，守卫很森严，想强攻较难。”
苏定方点了点头。
“苏大哥，你这两天有没有城防任务？”
若是苏定方有城防任务，那就是最好不过。到时等苏定方当值的时候，趁半夜突然发难打开城门，引唐军进攻，就相当完美了。
“没有，我前两天刚换过防，最近几天都没有城防任务，我的人马这些天轮到休整。”
“不过，我义父这些天负责城南防守。”
张超点点头，那他们就是要得到高雅贤的支持了。若有高雅贤支持，这事情好办。若没他支持，他们想要夺城门，难。
“高将军可否愿弃暗投明，归附大唐？”张超问。
洺州城内，右将军高雅贤府。
刘黑闼洺州城内称王之后，也建起了三省六部，任命了左右仆射中书令等宰相。另外又设置了左右前后四大将军，分统汉东军。
高雅贤是右将军，汉东中大将。
此时夜半时分，高雅贤却披衣坐在炉子前，一脸阴晴不定的看着自己的义子。
苏定方是突然前来的，而且是悄然拜访，并没有惊动别人。连身份都没透露，是扮成普通士兵装扮翻墙进来的。
处处透着不寻常。

第151章 逃出生天
屋里，高雅贤阴沉着脸，冷冷的看着自己的义子。
屋内气氛凝重，苏定方垂手低头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高雅贤的发落。该说的他都说了，等候义父的最终决定了。
不管刘黑闼带着他们曾经取得多么辉煌的战绩，如何三月席卷河北，连攻十余州。也不管当年窦建德多仁厚，总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是时候向前看了！
高雅贤披衣坐在那里，良久长呼一口气。
“若是我不答应呢？”
“望义父三思！”
看着苏定方这个样子，高雅贤只觉十分烦乱，人心散了。连自己的义子苏定方都已经在谋划着退路了，这洺州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这种想法。想他跟随窦建德起兵多年，窦建德中原兵败后，他跟随许多败兵返回河北，再之后随刘黑闼一起再次起兵，到如今又败了。
“义父！”
“罢罢罢，降吧降吧，都降吧！”高雅贤长叹一声，无力的摇了摇手。
苏定方把计划向高雅贤说了一遍。
“好，就这样做。”
苏定方和高雅贤秘密会见过后，两人第二天便开始行动起来。他们各自悄悄与自己的心腹将校们分别密谈。
张超还是在地牢里面，其间有人过来两趟，做了些询问。
好在没有人对张超刑讯什么的，这让张超忐忑不安中，又好受了一些。
熬了一天。
到了第二天夜里，苏定方终于来了。
“事情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赶紧换上衣服，跟我走。”张超身上的那套豪华的明光铠甲和武器等，早被叛军搜走了。此时身无片甲。
苏定方给张超的是几件旧军服，还有简易的皮甲，这就是苏定方亲兵的军服铠甲了，比起唐军简陋的多。
装备更是如此，一把横刀一张弓，一个箭壶三十支箭，连把长矛都没给。
迅速的穿戴好，头上再扣顶盔，张超就成了苏定方手下的叛军亲兵甲，程处默他们也都换好了衣服，成了亲兵乙亲兵丙亲兵丁等。
“走。”
“高将军真的加入我们了吗？”
“嗯，一切都照我们说好的原计划，夺取南城。”
张超一面紧跟着苏定方，一面不无担心的道，“万一我们一夺城，刘黑闼反扑，唐军不知情况，不能来接应这怎么办？”
张超也不想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最后一哆嗦却出问题了。
若是没有唐军接应，那到时他们可能夺下城门也守不住。总不能就这样弃门而逃，把个好不容易夺下的城门再给放弃了吧。
要是能守住南门，等到唐军接应，那洺州城可就一举拿下了。
“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本来想派个人去唐营联络，但我担心那边会认为是诈。因此我打算一会发动夺门之前，先送你出城，你去唐营通知，让他们率兵前来接应。”
张超心想，这可是个好主意，我巴不得能早点离开这破地方。
洺州城外军营。
李世民亲自从洺水城赶到，大帐里，李世民脸色不太好看，秦琼程咬金等人更是面色难看。
李世民有些后悔，那天喝了点二锅头，一时有点醉，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张超派去洺州城招降了。事后头脑清醒后，李世民想要收回命令，可一问，张超早去了洺州。
两天了，整整两天了，张超还没有出来，更要命的是，程咬金尉迟恭牛进达的儿子和李世绩的兄弟也都跟着张超入了洺州城，现在同样还是生死不知。
“让刘黑闼先把人送回来，我们才能把刘什善放回去。”程咬金咬牙道。
“起码得在城外一起交换。”
刘黑闼今天派人过来，说让唐军把他兄弟放了，然后他才放入城的唐军使者，要不然，他就拿那唐使祭旗。
李世民黑着脸坐在那里，很清楚若是那五个人回不来，会有多麻烦。
可李世民也不敢轻易答应刘黑闼，现在有个刘什善在手里，刘黑闼不投鼠忌器，万一把人放了，那到时刘黑闼不更是想杀就杀想埋就埋城里的五个人？
“告诉刘黑闼，要交换人质也行，明天城外一起交换。”
“不可能，你们先放人，我们再放，这是我们汉东王的唯一条件，若是你们不答应，那么等明天汉东王就会砍掉一人脑袋送过来。一天一个，砍完为止！”
李民民忍不住怒喝，“刘黑闼若敢乱来，他敢杀我一人，我就一天杀他刘家十人！”
“报，殿下，张参军在外求见。”一名侍卫大声禀报。
李世民正心烦意乱，怒道，“不见。”
“殿下，是奉命入城劝降的张超张文远参军。”
“什么，张文远出来了？”李世民大惊。
秦琼也连忙站了起来，“文远在哪呢？”
“快，把张文远叫过来。”
张超进帐时，一众大将跟看鬼似的看着他。
秦琼围着他打转，程咬金还掐张超脸，牛进达试张超的呼吸。
张超脸都黑了，我活生生热乎的大活人呢。
“殿下，张超有重要军情禀报。”
李世民看着张超回来了，也是松了口气。
“三郎，处默呢？”
“见虎呢？”
“我兄弟呢？”
“我家宝琳呢？”
几个总管并没有发现在自己的兄弟儿子，全都围着张超问了起来。
张超无奈，他早知道会有这种场面了。
那四个王八蛋，苏定方让他们一起回来，可他们却非要留下，说是要建功立业。
“各位叔伯们放心，他们现在安全着呢。”
李世民一听，哈哈大笑，转头对着正在发呆的那个汉东军使者道，“把这叛贼拖出去砍了，再把刘什善一起砍了！”
还敢威胁，让你威胁。
把那个哭喊求饶的使者拖了出去后，张超立马正色向李世民禀报。
“殿下，请立即点齐兵马，准备入洺州城！”
“入洺州城？怎么回事？”
张超长话短说，便把入洺州之后发生的事情迅速的说了一遍，当然他没说自己其实一直很怕死。而是做了些艺术加工，比如自己一进洺州城，就用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说动了汉东军大将苏定方。
接着，又在刘黑闼的王殿之上，痛骂刘黑闼，并向汉东军将领说明如今局势，让许多汉东军将领产生了弃暗投明之心。
此后，他虽被关在牢中，却成功的通过苏定方，联络上了洺州城中的大将高雅贤，说明了这位叛军大将倒戈。
今天晚上，高雅贤和苏定方父子，将会趁他们把守洺州南城的时机，趁半夜之时突然夺门。
“殿下，三更之时，高将军会在南城举火为号，到时打开城门，迎接我军入城。”
“好你小子，本王果然没看错你，我就知道以你本事，肯定能成事。没想到，你不但把信送到了，居然还说明了叛军大将。哈哈哈，张文远，若是今夜拿下洺州，本王记你首功，到时亲自向陛下为你请功！”
秦琼等人也是高兴不已。
“好你小子，以前倒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还如此有胆色，了得。”
张超带回来的消息，极大的振奋了唐军将帅。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距离三更还有一段时间。我们抓紧商量一下，做个计划。这次，一定要趁机拿下洺州城，生擒刘黑闼！”
李世民等开始商议起来，没人再理张超。
虽说有人内应，但李世民也并未就真的完全相信，万一这是叛军利用张超等人设的一个陷阱呢？
但就算明知是陷阱，李世民也打算将计就计的试一试。
毕竟如果内应是真，那唐军就能一举夺城，这将减少多少强攻的伤亡，减少多少围城的日期和消耗。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终于回到了唐军大营，坐在十万唐军的十里连里中军帅账里，安全的不能再安全了。张超觉得手心全是汗水，后背都湿透了。
心脏一直跳的很快。
这是一种相当刺激的感觉，刺激的要命。
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张超肯定会想办法躲过这次任务，这么刺激的事情，小心脏受不住啊。
李世民说要给他记大功一件。
算来，这已经是他来河北记的第三次大功了，李世绩给他记了一件大功，因为他献药救治伤兵有功，李世民则因为他想出了大量捕鱼的点子而要给他记功，现在他更是立了一个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大功。
虽然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本意，阴差阳错之下的误打误撞，但这个功比前两个大多了。
若今天真的能拿下洺州城，自己可是灭刘黑闼破洺州城的首功啊，应当够封个爵了吧？
封个什么爵？
开国县男还是开国县子？
洺州城隋时先后隶属武安和广平郡，有过广年县和永年县两个名字，自己到时是广年县开国男，还是永年县开国子？
好像两个都顶不错的，张超嘿嘿的笑了起来。
李世民他们军议很快，很快就拿出来了整套的作战计划，甚至有一群真正的参军事在听取诸位总管大将们的意思后，还迅速拿出了一个备用计划。
军议解散，各总管将领们都返回自己的营地，做进攻前的准备去了。
“文远，你留下。”张超正打算一起离开，李世民却叫住了他。

第152章 李世民的补偿
诸将退去，为即将到来的进攻做准备。为了避免被洺州城内发现动静，引起警觉。战前准备还得悄无声息的进行，绝不能打草惊蛇。
帅账中只剩下了张超和李世民两人。
“坐。”
“谢秦王赐坐。”张超有些拘瑾。他现在是被李世民弄怕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挖个坑给自己跳。
李世民端起帐中炭盆上吊着的水壶，然后给张超倒了一杯。
张超连忙起身接过，是杯奶茶，有股着扑面而来的腥味。张超并不喜欢这种马奶味道，他只是端着手里当个暖手炉，隔着木杯子感受着滚烫的马奶茶的热力。
大军统帅就是好啊，虽是在外野战，可人家却有豪华的不像样的巨大帅帐，里面坐一百个人都没问题。帐篷厚实无比，寒风吹不进来。帐里还生着炭盆，有烤肉吃有新鲜马奶茶喝。嗯，那上面好像还是铁板烧，是煎的鱼块啊。
张超嘴角抽抽，自己出生入死，李世民倒是挺享受。
那些民夫二三十人挤一个小帐篷，连个床都没，随便弄点树枝草的垫着，每天能有两个饼子啃就不错了。
“这两天你在洺州城中的时候，洺水那边的民夫们按你的法子编了不少大网，还用你冰下走网的法子捕鱼，捕了许多鱼。”
张超点了点头，不知道说啥。
李世民望着张超微微笑着。
“此战过后，本王肯定给你请功，到时封个爵是少不了的。你这人，有些闲散惯了，但你本事不少。以后本事也不要天天用在钻研什么香皂、烧酒、吃食这些上了，多用在正途之上。等回京之后，本王正式调你到天策府来任参军事。跟着本王，本王是不会亏待你的。”
张超无语的看着李世民，这是拉拢么？
我一个小小的地主，值得你这样的大佬亲自出面拉拢，太掉身份了吧？不过李世民拉张超入天策府，这还真是非常诱人的啊。
李世民一人身兼多职，许多职务爵位等都是开府自置幕僚的，最强的应当是秦王府了，其次应当就算是这个天策府了。
天策府有一个大约三十多人的幕僚团，从三品的长史、司马到九品的录事都有。其中参军事这个官职就有十八个。
其中六品的六曹参军事，每曹两个，另外还有正七品的参军事。
其中六曹参军事各管一曹，负责各种具体的事务，而那六个参军事则是掌管出差以及其它检校之事。相对要灵活的一个职事，外派差使，或者代理些临时的差事。就如李世民让张超管医护营一样，就相当于出差检校了。
哪里需要哪里派就是了，没固定的职事。
虽然说天策府的参军事，和其它州府或者总管府的参军事品级相当，但省里的科长肯定跟县里的科长权力不一样的。
天策府差不多相当于是大唐的总参谋部了，总领对外征伐。
不过张超经历了河北这次的当官经历后，对这个并不是太感兴趣。
今年是武德四年底，离武德九年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杀兄宰弟软禁老爹入主宫廷还有五年。这五年，也正是李世民兄弟争斗最激烈的五年。
张超没有过硬的出身，那他到了天策府，如果还呆好么显眼的位置，这不成了太子党的突破口了嘛。
到时随便来几套，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张超希望自己有靠山，没半点靠山在这个时代完全混不下去。
他也不介意早点选边站队，他知道李世民会赢，所以他并不介意跟秦王府的一票人搞的近。但张超只愿意站在队伍后面，可不愿意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并冲锋陷阵。
张超苦笑，“大王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属下米粒之光，岂敢自大？殿下厚爱，属下感激不尽。但让属下到天策府任职，那真是太高看属下了。”
李世民脸上笑容凝住。
他亲自出面，张超居然拒绝了，这敢信？
李世民非常不高兴，恨不得把手里滚烫的马奶茶直接泼张超一脸。
不识抬举。
张超发现李世民脸色变黑，忙接着道，“若殿下不嫌弃卑职才疏学浅，卑职愿意为秦王府一侍卫。”
听了这话，李世民脸色又变好看了点。
“你现在已经是七品官职，此次论之后，肯定还要封爵，让你来我府上做个侍卫，这太屈才了。”
“是殿下高看卑职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张超打算低调一些，没实力还那么高调，这是找打啊，天策府的位置太显耀了，张超是不敢去的。那里的几十个职位，每一个都是无数人在盯着的，也可以说，天策府里的这批官员，也都是铁杆的李世民心腹。
“那本王授你为秦王府库真兼王府参军事，如何？”
张超有点无奈，李世民怎么总跟自己过不去呢。我就一小人物，你就不能放过我，给个爵位勋官什么的就好啊，我真不想当官，更不想现在就当秦王府天策府的官。等你当皇帝了，到时你让我当我肯定会考虑下，现在那真不是那事。
天策府的属官才不过三十多，但秦王府的属官却比天策府多，尤其是还有直属的几万军队。现在秦王齐王都还各自握着一支两三万人的部队，并没有交出来呢。
库真也是个王府属官，大约相当于一个亲王的侍卫武官，也兼有参谋顾问的意思，有资格参与一些军议并做参谋的。张超的丈人崔善福就是担任的这个官职，说闲也闲，说紧要也挺紧要的。
另外王府也有诸曹参军事和参军事这些职务，王府的参军事和天策府的参军事性质相同。
不过王府的属官多，比天策府稍微没那么显眼了。
“殿下，属下还是愿意为殿下当值站岗，殿下给个亲卫之职，属下就非常满足了，不敢妄想库真、参军事之职。”
张超只想有个官身能领份薪水就行，至于职权不职权的真不在意。若是可以，他这官都不愿意当。
但也不能太落了李世民的面子。
李世民有些气的肝疼，自己想给张三个官，他还推三阻四的。
“殿下若真想赏卑职，不如提拔我父亲。”
张超想起还在黎阳养伤的老爹，一入卫府，终身为兵，不到六十岁是不能免兵役的。上次秦琼帮老爹运作了下，升了个队正。但大唐的府兵，队正反而是得站在全队最前面的。
张超觉得老爹还是官低了点，若是能当上个旅帅，甚至直接能在王府里担任一个稍清闲点的官职，那就更好了。
跟着李世民身边当个侍卫官，肯定比跟着秦琼这样的大将要安全点。而且只是当个侍卫武官的话，也不会那么的显眼，让各方算计。
“你父亲此次也立有军功，本王自有考虑，既然你这么说，那本王就提升张铁枪为旅帅。”
李世民除了有左右六护军府，还有亲事府和帐内府，亲事府三百三十人，帐内府六百六十人。这两个府里就是李世民的近侍，担任亲事帐内的都是六七品八九品官员子弟。相比起六护军府的将士，亲事和帐内府完全就是担任陪戎和护卫的，是侍卫。
帐内府有典军和副典军各二人，副典军是从五品武官。普通卫府旅帅是从八品上，而王府旅帅则是从七品下。
张超现在的参军事，是正七品上，老爹升王府旅帅从九品队正到七品连跳了好几级，可也还比他低。
“至于你，既然不想当参军事，那就以后再说，暂时仍然是此次平叛大军的参军事。”
张超只得点头，好歹老爹升官了，还是跳级呢，从队正升到旅帅本就跳级了，何况王府旅帅比一般旅帅待遇更好些，若是亲勋翊府的旅帅，那就更爽了，因为那是从六品上。
“我这里还有些鱼，你给弄点来吃，都大半夜了，饿了。”
李世民手往帐角一指，那里有个木桶，里面装着一桶活鱼。
张超无奈叹气，折腾半天，还得给你做鱼吃。
走过去看了看桶里的鱼，鲤鱼黑色有好几种鱼，都挺肥的还活着。
张超看了看帐中，也没调味料啊，连个铁锅都没。
得了，吃点生鱼片，再吃个烤鱼吧。
张超在这里帮李世民做鱼，他倒是安心的开始研究起地图来，趴在那里看来看去的。
夜半三更。
早已经蓄势待发的唐军终于出动。
一支支兵马在黑暗里不举火，不喧哗，就那样悄悄的摸向几里外的洺州城。
秦叔宝等在南城外就位，等了好一会，都没见城头动静。
“他娘的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程咬金忍不住低声骂道，“他儿子还在城里呢。”
“再等等！”
期待已久的火光信号终于出现，南城城门楼上有三支火把在画着圈，一圈圈晃动的火光特别的显眼。
“给那边打信号！”
秦军这边也立即点起了三支火把，然后晃动起来。
过了一会，南城上的火把变成了五支在摇晃。
秦琼一拳锤在地上，这是约好的信号，城头已经确认收到这边信号。
吊桥在慢慢放下，城门也缓缓打开。
牛进达一提马缰，马塑一挥，大喊一声，“入城！”
唐军如洪流奔腾，扑向洺州南城！

第153章 枪挑刘黑闼
程处默和牛见虎他们站在南门城楼上，兴奋的对着下面滚滚而过的铁流招手。
“我们赢了！”
尉迟宝琳有些不敢置信，当这一切努力化为胜利的果实之时，那种甘甜，冲的人都醉了。几个人大喊大叫，向着入城的唐军挥手，甚至是跳舞。几个兄弟一起拥抱，尽情的喊叫着发泄自己心里的亢奋。
“可惜三郎没在这里，要不然看到这场面一定也很高兴。”
此时张超骑着马站在城外数里外，看着寒冷的夜空下，无数的点点火光环绕着洺州城。每一个小小的光点，都是一个打着火把的唐军将士。
洺州城已经进了，南门控制住了。
唐军再无隐瞒的必要，大家都点起火把，兴奋的涌向洺州。
李世民早就做好了部署，这一次绝不让一个叛军逃脱。秦琼等率领着精锐从南门杀入洺州城时，殷开山、刘弘基、李艺、李世绩四员大将则分别率军封堵其它几座城门。
围三阙一，对唐军来说已经没有必要了。
再坚固的城池，只要一座城门失守，也就完蛋了。
“这鱼烤的挺好吃的。”张超旁边的李世民在后方一面看着那壮阔的夜晚夺城景象，一面却在吃着一条炭烤鲫鱼。
张超手里也拿着一条，但他丝毫不觉得有多好吃。只撒了点精盐，没有腌过没有各种他秘制的调味料，这鱼吃起来有股子腥味。
“我们赢了。”张超有些感叹地说道。
洺州城就这样攻下了，出人意料。
看来可以赶回家过年了，现在才十一月中呢，若是动身早点，张超说不定还能赶上自己的迎亲日期。
“嗯，赢了，赢的漂亮，你当论首功。”李世民一面吃鱼，一面还不忘记夸奖张超两句。
张超总觉得李世民的夸奖有些不怀好意，像是故意要捧杀他。
“都是秦王殿下指挥有方，三将军士奋勇用命。兼之我大唐天命所归，叛军早就气数已尽，军心士气皆无，故有高雅贤苏定方弃暗投明，为我大唐打开城门！”
“哈哈哈，这话虽然有些奉承之意，但我爱听。”
当苏定方打开南门的那一刻起，河北叛军就再无抵抗之力了。这些天来，他们全靠着城中存积了足够的粮草，以及洺州城拥有极坚固的城墙，再借着严寒的天气，才能让唐军望之生叹，如狗咬刺猬无从下嘴。
但现在里应外合，城门一开，叛军唯一的依仗也没了。
刘黑闼顶盔贯甲，带着一众亲卫左冲右突，可放眼所见，城中四处火起，到处都是护心镜反光的唐军士兵。
骑兵开道，步兵紧随，一条条街巷的在杀散叛军的抵抗，四处搜捕清剿。
刘黑闼如老鼠一样四处乱窜，可到哪都有唐军。
刚转过一个街角，迎面就是一阵箭雨射来，狭窄的街道上再好的战马也不好奔驰，地上到处的尸体更是让战马难以挪腾。
身边数个侍卫中箭落马。
刘黑闼转身欲走，前面突然传来一个喊声。
“刘黑闼休走！”
一员唐将挺槊杀到，刘黑闼在火光中认出来人是曾经的旧识，当年瓦岗时的上司单雄信。
刘黑闼忌惮单雄信的武力，转身欲避走，奈何单雄信马快，转眼已经带人杀到，他只得起身应战。
“报！”
“禀报秦王，洺州城已经夺下，大部叛军非死即降，仅剩小部份躲藏于民宅之中，大军正在全城搜捕。”
“好！”李世民满意的大叫一声好。“刘黑闼那厮呢？”
“回殿下，单总管与刘黑闼长街交战，刘黑闼不敌单总管，被单总管马槊挑落马下，已被生擒！”
“好，当记单雄信一大功，生擒贼首，奇功一件！”
战事顺利的超乎想象。
唐军一入城，许多叛军根本无意抵抗，直接就扔了刀兵投降了。
少数顽抗分子，也迅速在巷战中被击败，然后遭到清剿。
特别是当单雄信一槊把刘黑闼挑落马下，将其生擒活捉之后，将他五花大绑，拉着在城中四处喊话。
一些顽抗的叛军见到刘黑闼都被生擒活捉了，斗志直接瓦解了。
到了天亮之时，洺州城已经恢复了安静。
在朝阳的沐浴之下，张超跟在李世民的身边入城。
昨日唐军入城的南门外，高雅贤和苏定方等一众内应的降将一个个脱光了上身，光着膀子跪在城门前，向李世民请罪。
李世民早上特别换上了无比骚气的金甲，因为张超在城里损失了一套上等明光铠，李世民还又特赐了一套自己备用的铠甲给张超。
面带微笑的李世民跳下马，亲自把高雅贤、苏定方给扶了起来。
张超穿着李世民赏赐的宝甲，有些步履沉重的跟在旁边。
“殿下，这位就是苏烈苏定方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为大唐打开洺州南门。”
李世民已经听张超为苏定方说过的不少好话，知道这员魁梧的将领非常深明大义，尤其是他对苏定方少年时十五岁就随父率乡勇剿灭流贼乱匪，保卫乡里的事迹很感兴趣。
李世民最喜欢那些猛将，也喜欢那些才士，一看到这些人，他就忍不住心痒痒的想把人家收为麾下，纳入彀中。
苏定方在李世民的眼中，经过张超的那一番吹嘘赞赏后，已经是相当于罗士信程咬金他们这些等级的猛将了。
“定方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主动来归，本王非常高兴。请将军委屈，暂任秦王府右三统军并兼右三马军副总管。”
李世民直接把苏定方归到了秦琼的手下。
苏定方有些忐忑的站在那里，光着膀子吹北风那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他并不知道，归附投降之后，会得到什么样的处置。
可是现在，他震惊了。
秦王居然如此礼贤下士，自己不过区区一降将，竟然直接让自己担任了秦王府统军之职，还兼任了马军副总管。
秦王府统军只有五品，但却非常得秦王重视信任的亲信职务，若不是李世民真的信任他，绝不会轻易授他此职的。
“苏烈谢秦王宽恕之恩，蒙秦王厚爱授此重任，苏烈定当忠心尽职，附于骥尾！”
“不须如此，快快请起。”一面说着，李世民还把自己的披风给解了下来，亲自来苏定方给披上了。
张超在一边看的是直点赞，李世民这番作派，真的非常强势。虽然演技还不够完美，有些痕迹，但就算别人看的出这有演的成份，但光是这个态度，就足以让苏烈这样新降的将领誓死效忠了。
换个人，连这样的戏都未必肯演。
有时，关键不在于是不是演，而是你肯不肯演。你肯演，哪怕演技再差，别人也是会为你态度打动的。
苏定方感动的起身退到一边，然后李世民又去安抚高雅贤去了，依然还是那一套，但张超感觉的到，李世民对高雅贤演的不够用心。看的出，李世民更看重苏定方。
“文远，多谢你。”
苏定方认真的冲着张超点头，目光诚恳。
“其实是我要谢你，你可是救我出了狼窝。”
“不一样的，就算没我，刘黑闼也会拿你交换他兄弟。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我苏烈记在心里，一辈子不会忘记的。”
除了苏烈父子这样主动内应归附的叛军，还有许多叛军是昨晚唐军杀进城后见势不妙归降的。
董康买等一大批高级叛将几乎都在。
对这些人，李世民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但他也没有对他们过于严苛，一个也没有杀。而是对他们说，要请他们去长安城。话里意思很明显，就算不杀，起码也得软禁些时日，最起码也要放在长安城里，放在进行的眼皮子底下，绝不会再轻易的纵虎归山，让他们如上次一样再有机会反了。
对这个结果，这些人倒也认命了。董康买甚至有些后悔，若是当初李唐在杀掉窦建德后征召他们入京，他老实的入京，也许结果比现在还更好一些。
最后，刘黑闼被押了上来。
刘黑闼批头散发，犹自桀骜不驯。
他一见到苏烈高雅贤父子，立即破口大骂。骂二人吃里扒外，无耻。
李世民只是冷冷的看着刘黑闼。
突然，李世民转头问张超。
“文远，你觉得这刘黑闼当如何处置？”
张超有点上课时突然被老师点名的感觉，他最不喜欢这种感觉了。但李世民点名了，就得回答，还不能乱说。
最后，张超只说了一个字。
“杀！”
“哈哈哈，正合吾意。”
“将刘黑闼斩首，悬首洺州城头示众七天，然后将首级送往长安报捷！”
正骂的痛快的刘黑闼骂不出声了。
李世民给吃里扒外的苏烈高雅贤父子授以重职，又对董康买等人宽赦其罪，为何到了自己这里，却要斩首？
“我不服！”刘黑闼高喊。
“不服，那就找阎罗王喊冤去！”李世民厌烦的挥了挥手，立即几名侍卫冲了上来将他拖了下去。
片刻之后，一颗死不瞑目的滴血首级放在托盘里端了上来。
看着这颗首级，张超有点反胃，但这场河北之战终于完了。刘黑闼没有如历史上一样战败后逃到突厥，那他也再没机会二次起兵反唐了。

第154章 回家
洺州城。
重赏苏定方父子，又赦免董康买等被俘叛军大将之后，李世民又以雷霆手段将刘黑闼斩于洺水河边，悬首级于洺州城门示众。
唐军四处张榜安民，宣扬李世民的安抚之策，赦免叛军士卒，遣散回家，河北免一年赋税，同时宣布河北各州县均田授地，并对寒冬里家无余粮的百姓放粮，以工代赈。官府提供粮食，这些百姓则为朝廷修葺城池，修建道路，修建水利沟渠等。
一切井井有条，河北正在迅速的恢复平静。
张超这几天则很轻闲，营疗营里的事务并不需要他天天盯着。
洺州城里的伪王府、伪将军府等伪官衙都已经被李世民下令拆除，拆下的砖木等用以加固修缮城池，剩下的任由百姓自取。短短几天工夫，洺州城里的那些违禁建筑就成为了空空的平地。
李世民征用了一个大户的住宅做行辕。
厅堂改做的军议厅中，张超正垂头丧气的坐在李世民的面前，他的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瓶酒精、一瓶白药。
李世民慢悠悠的坐在对面一下一下的捋着自己的小八字胡。
“这两样东西确实厉害啊，此次征战河北，战场撤下来的伤兵，在医护营里死亡的不足半成。绝大多数都康复了，只少部份落了残疾，但相比起以往，真是不敢想象的数字。本王十六岁起兵，大小数百战，还从没有见过如此神奇的药。”
张超心里有个很不好的预感，今天李世民特意把他叫来，还把这两种药夸的这么厉害，这是别有企图啊。
娘的，这是想坑我的酒精和白药啊。
“殿下，其实酒精和白药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医护营里伤兵死亡率减少，关键还是在于护理。护理得当，起码就能减少一半的死亡率。可以不客气的说，一个好的护理，丝毫不比一个优秀的大夫作用差。”
李世民眼中露出玩味的笑容。
“你弄的那套医护营章程确实不错，本王已经让人抄录下来，今后军中伤兵营都要用这套章程。不过……”
听到不过两字，张超明白，今天李世民是直接奔着不达目的不回的打算的。
“不过章程虽好，但如果没有这酒精消毒，没有这白药的金创疗效，也是不可能有这么明显的效果的。”
“殿下，其实若没有酒精，拿点盐水清洗伤口也差不多的，其它大夫们的金创药也并不比白药差多少。”
张超都已经跟国公们筹划了酒坊和药坊了，这两作坊还给了李世民一成股份呢。难道李世民嫌少了？
李世民拿起装酒精的那个小瓷瓶，打开闻了闻。
“好霸道的酒精，这名字取的好，浓烈霸道如此，酒之精也。”李世民可是收到不少报告，有将领偷拿酒精当酒喝，结果一小杯下去醉死过去，差点没醒过来。
“文远，本王深知此酒精和白药之犀利，对我大唐来说，此二物可顶十个军府一万精锐。哪些利器，岂可随意泄露传播？本王决定，朝廷将招募工匠在长安建立酒精和白药作坊，以供军用，你可愿意向朝廷献出此二物配方？”
果真来了。
张超气的肝疼，太他娘的欺负人了。我辛辛苦苦弄出这两样东西来，你居然说充公就充公了。比强盗还可恨！
“殿下，其实属下觉得并不需要那么麻烦？”
“哦？”
“属下觉得朝廷完全可以下订单采购。”
李世民笑笑，他一眼看穿张超的想法，想自己开作坊，然后再把东西卖给朝廷，还能向民间出售，里外赚两道。
“如此军中利器，岂能掌握于他人之手？你不用说了，秘方写下来，回头我会向陛下为你请功的，两个配方换一个爵位，你难道觉得不划算？”
李世民直接把一张白纸和一支笔放到了张超的面前。
“殿下，属下愿意无偿将此二物秘方献与朝廷，但不知殿下可否开恩，让属下也能开个小作坊？”
“难道你还有什么其它想法？嗯！”
张超只得垂下头，“属下没想法了。”
“很好，这才是忠君爱国，是我大唐忠心臣民。文远啊，你放心，朝廷也不会亏待你的。你之前不是说不想在天策府任职吗，正好，现在本王要为朝廷在长安建酒精作坊和白药作坊，就都通通交与你来负责。”
“我来负责？”张超愣了。
“嗯，河北战事已了，但本王还暂时不能回朝，得在这里安抚百姓。不过你可以回去了，带着本王的手令回长安，招募工匠、采购材料，务必尽快把这两个作坊建起来。若是能早日把酒精和白药大量制造出来，那将来战场之上，我大唐健儿也能少许多伤亡。”
“属下哪天走？”
“你收拾下，明天就动身吧。到了黎阳，把你父亲接回长安。”李世民说到这里，从自己身上解下了一块玉佩。“你现在回去，还能赶上你的婚期，我是可能赶不上喝你的喜酒了，先送上贺礼，祝你和崔氏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事以如此，说什么都没用了。
张超只能伸手接过李世民的那块玉佩，这是块好玉，肯定能值不少钱。不过不能卖，自己也不能带，只能当供品一样供着。
“多谢殿下。”张超也不知道这买卖自己是赚了还是亏了，一个爵位换两个秘方，李世民说的这么笃定，那自己这回肯定能封爵了。这究竟是赚了，还是亏了？
可想想又不太对劲啊，我这次也算是出生入死了啊，我本身就已经立了好几个大功好吧，难道就换不到一个爵位？
“好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走的时候，把程处默、牛见虎、尉迟宝琳、李感四人一起带回去，让他们做你的副手。嗯，我会让崔琰带一队人马护卫你们回京，到京后，他负责作坊的守卫。”
“张家沟的那些府兵，你也一起带回去。”
李世民打了一棒后也给几个甜枣，反正河北战事也差不多结束了，北平还有个高开道，山东还有个徐圆朗，但都不足为虑，只要派两位大将过去就能把他们收拾了。
已经不需要这么多兵马留在关东了，关中的府兵、民夫，也要陆续调回大部份，现在让张家沟村民跟着张超回去，还算是给了张超一个面子。
张超离去之后，李世民拿着那张写着配方的纸看了一会，笑着手指在纸上弹了几下，郑重的收起来了。
他又拿来一个折子，开始提笔向皇帝写奏报。
河北的捷报早已经向皇帝报捷了，现在李世民写的是请功名单。这张名单很长，有李世绩稳守黎阳，也有王君廊飞夺洺水，有秦琼程咬金他们伏击大败刘黑闼，有刘弘基殷开山指挥围困刘黑闼于洺州城。
更有张超程处默等入洺州招降然后说服叛军大将高雅贤苏烈倒戈，里应外合打开洺州城，还有单雄信槊挑刘黑闼将其一举生擒等等，当然李世民后面又还写了张超主持伤兵营订立章程，献酒精白药等神药，挽救无数伤兵。
请功名单写了长长的一大串，最后李世民又把酒精白药的配方附上，并写明他已经派张超先回长安，负责建立酒精和白药作坊。
请功奏折写好，李世民叫来亲卫，让他立即送回长安。
张超回到了医护营，叫来了营中的大夫们，跟他们说了自己要离开的事情。
“战事基本结束了，咱们营里还有几百疗养的兄弟，你们接着照顾，我就先一步回长安城了。”
“哥，那我们呢？”
程处默几个都忙问张超。
这几个家伙这次也是露了大脸，程咬金牛进达几个现在天天见人就吹，说自己儿子如何如何有种。反正以他们的功劳，这次肯定能升个一两级，不敢说会不会封爵，但升职受赏是必然的了。
“殿下有令，你们跟我回长安。”
张超又去把柯山等张家沟的府兵叫来，他们本来就已经是在医护营张超的手下做事，因此现在李世民的意思是让这些村民充当了张超的护卫跟他一起回去。
“哎哟，终于能回家了，还能赶上过年。”
“过年还早呢，可以赶上三郎的婚礼了。”柯五笑道。
二十个出征的张家沟府兵，战死了三个，其它的也就老铁枪受了不轻的伤。这算是不错的结果了，还多亏后来他们调到伤兵营里。
“咱们现在就回长安啊？”牛见虎四个自那天立了个大功之后，现在还整天幻想着有机会再勇闯虎穴，来那么两下呢。
“回长安有重任！”张超没好气的道。
这么一来，酒坊、药坊算是泡汤了。张超觉得自己一年起码损失了上千贯。
也许是两千贯。
自己现在还欠着债呢，一个赚钱项目又没了。
收拾行李，离开军营，张超的参军事职也就算是自动没了。他的参军事官职是属于平叛大军中的临时性职务，府兵出征，朝廷选调官将，战事平定，府兵归府，将领还朝，依然是各回各职。
张超原来只有个云骑尉勋官，因此朝廷没有给他论功封赏前，他离开了平叛大军，便又只是一个视七品云骑尉了。
“赶紧去收拾，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这么快就走啊，多呆几天啊。”
“明早就走。”
张超是一时半刻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呆了，再呆下去，弄不好又得被李世民坑，他现在是被李世民坑怕了，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第155章 圣旨赐封
黎阳城。
大军开拔北上之后，黎阳城冷清了许多。张铁枪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他中的是箭伤，并没伤及内腑，当时主要是伤口感染，幸亏张超的灵药。
早上起来，张铁枪扛着自己缠铁枪，牵着黄骠马来到城门遛了趟马，然后在护城河边上练了趟枪，出了些汗，老铁枪觉得挺利索的。
回城的时候，城门的守卒见到他都纷纷跟他打招呼。
“铁枪叔又遛马去了啊！”
“嗯。”老铁枪对着他们点点头，笑着回应。
回到了医护营里，老铁枪先给马下了鞍子刷顺了毛，又检查了下马的四个蹄子，然后才洗了手去医院营的食堂里。
排队的伤兵们见到是他过来，都给他让路。
“叔，你到前面来。”
“铁枪老哥排我前面。”
对于这里的伤兵来说，好多人如今还能站在这里排队打饭吃，那都是托了铁枪老哥的儿子张三郎的福啊。要不是张三郎妙手回春，把宝贵的灵药给大家用了，这会儿大家早成城外乱葬岗的一撮土了。
“不用了，我就站后面就好。”张铁枪笑笑。
老爹很担心张超，好些天没听到前方传回来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三郎如何。
一个士兵急跑着进来。
“好消息，好消息，秦王攻破洺州城，擒斩刘黑闼，河北平定了！”
这个消息一出，饭堂里的排队打饭的一群伤兵，一个个都兴奋的跟着喊叫起来。
“赢了，赢了！”
张铁枪也跟着兴奋的同袍们一起欢呼，赢了，战事终于要结束了。
那报捷的士兵挤了过来，对着老爹道，“铁枪老哥，还有个好消息呢，你知道洺州城怎么拿下的吗？”
一群伤兵立即围了过来。
“快说，怎么攻下的啊？”
“我告诉你们啊，洺州城那是张神医夺下的。”
“啊，张三郎夺下了洺州城？”
许多人都不敢相信，张三郎虽然医术高明，但射箭二十步外都射不中啊，他怎么夺下洺州城了，他不是管着医护营吗，怎么还去夺城了。
老爹听了，也是疑惑无比，心里更担忧着张超。
“这是怎么回事，三郎还好吧？”
“老哥放心，三郎好着呢。我跟你们说啊，这事情说起来可就相当的传奇了啊，简直就是跌宕起伏，峰回路转啊。”
“王狗蛋你他娘的快讲，别以为跟着王参军身边，学了两句文词还跟我们拽起来了，再卖关子，我们揍你！”
一群伤兵忍不下去了，纷纷喷他。
“好好好，我说我说，哎，那个，谁他娘的踢我屁股？”
打打闹闹，报信的府兵终于把他从参军那里刚听来的消息添油加醋的说了起来，什么张超奉秦王之命与四总管之子入洺州城劝降。
什么张三郎在伪王殿上痛骂贼首，舌战群贼……
还有什么张三郎差点被刘黑闼推出去砍了祭旗等等。
大家听的不时的发出一阵阵的感叹之声，为张三郎担忧不已。等说到张超在狱中仅凭三寸不烂之舌，就把叛军大将苏定方给说服弃暗投明，然后张三郎面授机宜，制定了夺门献城之策……最终，张超夜入唐营，向秦王报喜，终引唐军与苏定方里应外合，一举夺下洺州城。
九曲八折，确实听的大家如痴如醉。
“哎哟，原来张三郎不仅医术了得，还如此胆气豪壮，真了得。”
大家不由的竖起了大拇指。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张三郎如此了得呢，居然能在敌穴之中干的如此漂亮。那张嘴更是绝了，一张嘴顶十万兵啊。
“恭喜铁枪老哥了，这次三郎立下如此大功，肯定要封爵啊！”
“铁枪老哥都已经是开国男了，这回三郎也封爵，那就是父子同封爵，张家要发达了啊！”
大家羡慕万分啊。
“我估计三郎立下这大功，不仅封爵，肯定还得升官啊。”
张老爹紧提的心也放了下来，此时听着大家的恭维，也是心情大好，脸上一直笑呵呵的。这个三郎，真是吓死他了。还好还好，深入敌穴，完好无损的出来了，还立了这么大一个功。
“铁枪老哥，你得请客啊！”
黎阳伤兵营里一起呆了这么久，大家也都熟了，知道老铁枪虽然身上有开国男的爵位，可平易近人，最是大方。因此大家便一起开玩笑让他请客。
老铁枪心里高兴，当下也大方的道，“好，今天我请客，给大家买两只羊，添个菜！”
“谢老哥！”
张超离了洺州，一路走的很快。
他的队伍人不算少，程处默四货是他的副手，另外张家沟十六个府兵是他的护卫。而大舅子崔琰，身为校尉带了一团二百府兵护卫张超返京，等到了京城，还要负责作坊的守卫。
总之，都是熟人。
张超等人都有马，而柯山等人也都有骡子。连崔琰的手下二百府兵，也得了批骡子补充，加上他们自己的，也混了一人一头骡子，还多了些骡子正好驮货。
骑马的骑马，骑骡的骑骡，一群二百多人倒有股子骑兵的感觉。
几天之后，张超带着队伍进了黎阳城。
“三郎，快让爹看看，没受伤吧？”
“没事，爹，好着呢。”
“哎哟，你怎么就敢跑到洺州城里去了，还敢殿上骂刘黑闼，不要命了啊。”老爹关心的道。
张超笑笑。
父子再团聚，都觉得分开了许久。
老爹拉着张超问东问西，而张超一边回答，也不时的问下老爹的身体状况。老爹的情况很好，那处伤口都已经结疤了，留下一个紫色的疤痕。
“都好了，现在又生龙活虎了，我现在一天都能吃两大碗刀削面。”
老爹拍着自己的胸膛道，以老爹的观念，只要能吃，那么身体就没问题了。
张超把自己接到的任务说了下，“殿下让爹也一起先回长安。”
“回长安好，不耽误你婚事。”
老爹长叹了一声，“回去之前，我们还得办一件事情。”
老爹说的事情，就是黎阳城外埋着的三个张家沟战死的同村。因为都是在黎阳战死的，因此最后都埋在城外。
将军能马革裹尸而还，甚至有棺木收敛，战后送回家乡。但是普通的小兵，是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的。
为了避免尸体腐烂引发瘟疫，因此多是直接挖大坑埋了。张超的这三个同村，因为有同村的柯山他们帮着收敛，算是享受了个单人坑待遇，还立了个简单的木碑，留了个名字。
“不能让他们客死他乡，成为孤魂野鬼哩。咱们回家，得带他们回去，让他们进祖坟祖祠，安息地下。”
老爹这番话，张超也很赞成。
他现在倒有这个条件，“好。”
张超把柯山柯五还有同村的那十四人叫来，加上老爹还是自己，村里前后出来二十一个，现在这里还有十八个。
借了镐锄等，又在城里买了些香烛钱纸，还特别在城外一处寺庙里请来了几个和尚念经做法事。
烧香烛钱纸，请和尚念经。
然后张超他们亲自动手，把死去的同乡又挖了出来。
人已经埋了一段时间了，好在还是冬季，并没有怎么腐烂。
早准备好了木材堆，把三具同村尸体放上去，由和尚念经超度，然后火化。
带上骨灰，比带着三具尸体方便太多，毕竟死了这么久还地下埋了段时间，都已经开始腐坏了。
出征时三个活生生的人，最后只剩下了一把灰。
拿了三个坛子装了起来，老爹叹道，“带你们回家了！”
离了黎阳，一路赶路，终于又回到了长安。
到了长安城，并不能马上回家，还得先到兵部去复命。
崔琰则带着二百来人在城外的军营里等候，兵部的一个官员看到了张超递上去的李世民的手令，笑道，“原来你就是智破洺州城的神医张三郎啊。久仰大名啊！”
张超没想到长安城里都有人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当下忙道，“谬赞，谬赞！”
一通寒喧过后，兵部官员给了张超回执，让他先在城外的军营里待命。
朝廷的办事速度还是很快的。
张超他们在城外军营里才待了小半天，身上的土都还没涮干净，就已经有官员前来宣旨了。
“云骑尉张超速来接旨！”
张超已经是第二回接旨了，上次献了曲辕犁，接了道旨就得了个云骑尉，老爹还得了个宁民县开国男的爵位。
“张超接旨！”
张超心里还是有些小激动的，自己又是医治伤兵有功，又有夺洺州城有功，临了还有个献药之功，怎么得，封个开国男的爵位应当足够了吧。
男爵也是五品啊，一封爵位那就是贵族了。
张超很认真的听旨，旨意依然还是用词很华丽的，但他基本上也能听明白。这旨意里对自己还是很褒奖的，把自己的几件功劳都算进去了。
“赐封灞上张超为武安县开国子，录军功加勋上骑都尉，检校工部员外郎。”
开国子，居然是子爵，这让张超大出意外。
他原以为，说不定能封个男爵就不错了，没料到，居然直接给了个子爵。

第156章 员外郎
武安县是隶属洺州的八个属县之一，张超的爵位以武安为封号，这是为了表彰他的洺州一战的功绩了。
唐朝，爵分十等，分亲王、嗣王、郡王、国公、县公、县侯、县伯、县子、县男。不过嗣王这个爵位是专门承袭亲王的，但真正封嗣王的还没有。因此大唐的爵位其实是九等。
县子是倒数第二，为正五品上。
大唐爵位，国公以下，均加开国字样，因此张超的正式爵名是武安县开国子爵。这个开国倒不是开国功臣的意思，而是和开府一样，开国代表有建立封国的殊荣，类似的开府则是可以开府建牙。
但唐朝国公以下虽也加开国字样，但实际上并没有建立封邑的权力了。就算朝廷给了真食封，也仅仅是享受多少封户的租税而已，并没有真正的领地权。
这和魏晋之时的开国建邑相差太远。
张超的开国子爵，名义上是食邑五百户，就是享受五百户封民的租税，这五百人把本应交给朝廷的赋税转交给他们的封主。
不过和开国一样，食邑到现在几乎也全成了虚封。唯有在食邑五百户后面，加有真实封三个字，才是真封。
“武安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真食封五十户！”张超有真封，五十户，看起来很少，其实已经是相当有含金是的封赏了。
张超能真正得到的食邑也就这五十户，如今一般都是每户取三丁以上七丁以下，如张超这样的新晋小子爵，分到的封户肯定一户只有最低的三丁，那么实际上张超真食封五十户，就是能享受一百五十丁的租庸。
张超的封地在武安县，但其实也就是挂个名而已，朝廷在武安县里拔出一百五十丁作为张超的封户，然后张超以后就能享受这五十户的租庸了，但其它的权力就没了。
那些封户不是他的奴仆也不是他的佃户，更不是他的领民，他也不是领主封君。
每年到了收租的时候，张超可以派自己一个管事，这人可以挂个征封使的名头，到武安县去收租，武安县地方官则会派出胥吏一起下乡收租，到时两边各执一份文件，核对无误后向封户收取封物。
封物也就是本该缴给朝廷的租庸，标准是每丁纳租粟二石，调则随乡土所产，每年交纳绢或绫二丈、绵三两，若不产丝绵，则纳布二丈五尺、麻三斤。
另外原本百姓每年还得向朝廷服丁役二十天，封户改向封主纳绢，每日折绢三尺，一年折绢六丈。
但是这些封户纳的封物，并不能全给封主，而是还要三分。一分归国家，二分归封家。
若是实打实的按每户三丁收封物，张超的五十户实封，一年能得二百石粟，绢三百匹、绵四百五十两。
按眼下的物价，粟一石七百五十钱，绢一匹二百钱算，大约一年还不到三百贯钱。
相当于一丁一年向张超纳两千钱，向朝廷纳一千钱。
不过这还算是好的了，如今是初唐，还能享受到一户三丁甚至更多丁的封邑，还能有三分之二的封物收取。等到均田制崩溃之后，到时所谓食封大多是虚的，就算真食，也享受不到那么好的待遇了。
到时每年在京城的衙门里领钱粮就行了，但数量不多，没资格再派人去向封户征收封物了，甚至到了那个时候，封户都已经是虚的，一户只算两丁，食邑钱粮都是朝廷直接从天下的税赋里划拔的，根本没有具体的封户了。到了宋代时，甚至一户其实也就约二三十文钱可领。
张超现在一年还有二百石粮、三百匹绢，几十斤丝绵呢。
五十户虽少，但是真封啊，他挺满足了。大唐也只对那些宗室多是实封，亲王实封万户，公主们的食邑也不少。但对于异性臣子，就小气的多了。
能封到一千真封的，基本上都是凌烟阁那个级别的。
张超的义父秦叔宝，堂堂翼国公，可现在的真封也不过三百户。
说来，还是羡慕魏晋之时的封爵，那是真的有领地采邑可封啊，相当于一个小领主。现在，大多是虚的，爵号前的开国两字，没鸟用。
“特于武安县赐永业爵田八顷！”
这个倒是非常实在的一条封赏，虽不如亲王有永业田一万亩，但一个县子能有八百亩，也相当不错了，比男爵多了三百亩。
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张超的这个爵位永业田给封在了武安县，离长安一千多里呢。
只能把地交给当地百姓佃租了，张超估计地会比较散，如果地是封在自己的封户旁，那才完美，可惜这样的事情是不用幻想的。
有些可惜的是，张超因为已经封了爵，所以他刚升的勋官上骑都尉的那份勋官永业田没了。勋和爵的永业田，不重复给，只按高的给。而且如果田不是给在宽乡，狭乡授田往往只给一半。
张超先前已经得了云骑尉的永业田，这次还要从八百亩里减去。
倒是张超刚封的那个工部员外郎，是个从六品上职事官，也有二百亩的官人永业田，这个跟爵位永业田不相关，可以重复。
算下来，张超这次封赏还是很厚的，入帐近一千亩地。
唯一遗憾的是爵位永业田和官人永业田，都给授在河北洺州武安县。那里打了这么久的仗，地倒是多，但是人少啊，张超都不知道自己的这千亩永业田，要给谁种。
永业田可以出售，但张超是舍不得卖的。就算先荒着，也不卖。
武安县开国子、上骑都尉、检校工部员外郎，正五品的爵位视正五品的勋，然后是一个从六品的职事官。
这是个有意思的封赏授官，工部员外郎，隶属于六部之一的工部，是工部下属于四司中工部司下属官，官职不算大。很明显这个员外郎，就是为张超来主持建造酒精作坊和白药作坊准备的。但也不算小，好歹也是工部四司之一的副长官了，工部司长官郎中，然后是两个员外郎。
对这从六品的工部员外郎之职，张超还算满意。如果可以，他只想封爵不想当官，但事情没那么简单。好在这是工部的官，不是天策府或秦王府的官，这个倒让张超稍稍好受了点。
他现在是非常怕李世民了，被坑怕了。
工部这样不那重要的衙门里当个主事，专门负责两个作坊，也还是远离了官场上的麻烦事了。
总体来说，张超还是很满意这次封赏的，封了子爵，还得了千亩地，另外还有五十户真封，虽然有个工部员外郎头衔让他不太满意，但整体上来说还是不错的，看来李世民确实为了说了不少好话啊。
跪谢皇恩，接旨。
宣旨的通事舍人递过圣旨，一脸笑容的道，“张三郎年纪轻轻，已经立下如此大功，得此重赏，加官晋爵，真是让人羡慕，恭喜啊！”
张超连忙谦虚了一下。
“本官来之前，陛下有旨，张员外郎接旨之后有五天的休假，休假过后，要立即开始着手建造两个作坊。你的员外郎之职，就是专门负责这两个作坊的，陛下特许你可以不必到工部衙门听差当值。”
张超封爵授官，跟着他一起回来的人也都有封赏。
不过倒没有如张超一样有专门圣旨加封，而是由吏部、兵部直接下文。
老爹上次已经沾张超的光封了宁民县男爵位，这次勋官升为骁骑尉，这是四转正六品勋。老爹的武职则从队正提升为了旅帅，他归入了崔琰的部下，成为守卫新作坊的部队武官。
尉迟宝琳、程处默四个家伙也都升了旅帅，但他们的旅帅却是亲卫府旅帅，那是六品武职，比老爹这个七品王府旅帅，高了好几级。
崔琰还是校尉，但也提了勋。
柯山和柯五两个，也都升了个队副，授了个武骑尉的勋官，正式成了有勋有品的实职武官，虽然是个九品武官，但起码能分到一百多亩地，就算不能足授，也有不少了，加上职田，一下子从平民跨入了官的行列了。
其它的张家沟村民，则都得到了不少的钱粮绢帛赏赐，也算是不虚河北一行了。
当然，收获最大的还是张家父子。
如今一个是宁民县开国男，一个是武安县开国子，爷俩全成了贵族。老爹还升了旅帅实职，张超更成了工部员外郎。
柯五和柯山两个壮汉，接到了晋升加勋的公文后，都激动的跪在地上，朝着太极宫的方向砰砰砰的用力磕了十几个响头，额头都碰出了血，张超拉都拉不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官和民，太难跨越了。而现在，他们终于成功的跨越了这道障碍，以后他们就从农进入了士的阶层。
倒是程处默几个家伙没什么太激动的，虽说也升了好几级，从正七品上的亲卫，直接跳逄到了正六品的旅帅。朝廷还给他们奖了不少钱财，但这些真的不算什么。他们毕竟一出仕就是正七品了。
“哎，我们也立好大功啊，怎么没给我们封个爵啥的。”牛见虎小声嘟嚷着。
张超一脚踢过去，朝廷给你加官授勋，还给你钱粮赏赐，你这还没一会呢，居然还敢口出怨言，要是让人听到了打个小报告，你就不怕你刚升的官给撸了去？
旨也接了，爵也封了，张超得到了五天的假，终于可以离开军营了。
“把铠甲武器都存到军营武库里去，咱们回家！”张超用力一挥手臂，兴奋地喊道。

第157章 衣锦还乡
“今天是哪天了？”
回灞上的半路，老爹问张超。
“好像是十一月二十几了。”张超回答，一路上赶路，搞的时间都有些混了。问程处默几个，也都说不记得。
算一算，离家都一个来月了。
“家里新窑应当都已经打好了咧。”老爹笑着道，张超看到老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眼中有光啊。对了，之前还没接到征召令的时候，老爹就是跟七娘定好了等到新窑洞一打好就成亲的。
这样也是为了赶在张超前面，总不能等儿子先娶妻，然后老爹再娶亲吧，这样也不好听。现在算算时间，离张超的迎亲之日可就十来天了。
“爹，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回家了就这几天挑个日子，然后给你和七娘把婚事办了。家里新窑肯定已经打好了的，正好新窑迎新。”
老爹脸上突然有点扭捏起来，“我跟七娘还是不用操办了，直接把她接过来就好了。”
“这怎么行呢，老爹，人家七娘也是清清白白的嫁给你，总不能糊里糊涂的入门，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吧，那岂不成没名没份了。”哪怕是二婚，这也没什么。七娘也只是个寡妇而已，寡妇再嫁，在如今还是很提倡的，毕竟战乱损失了许多人口，朝廷鼓励年轻的寡妇们再嫁，这样还能恢复人口。
其实跟七娘相处了也挺长时间了，张超觉得她挺好的。勤劳踏实，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哪怕后来张家富裕了，也没见她怎么乱花钱。对张超，也都挺好的。张超穿的衣服，基本上都是七娘母女做的，做的很用心，针脚又细又密。
张超一直觉得，找一个肯踏实过日子的女人是最重要的。七娘才三十出头，配五十来岁的老爹那是绰绰有余了。又是个会操持家务的女子，勤劳肯干。哪怕带着两个女儿，也不是什么事。
“那也好，不过我就在旧窖迎她过门好了，你到新窖去住。那里留给你迎崔家小娘子入门。”
“爹，你说啥呢，父母在不分家，这是孝道。咱家就我们两个，还要这样，你这不是要让别人骂我嘛。再说了，那新窑洞本就是为了我们一家人建的。十三娘也不是那种挑剔的人，你若是在这旧窖里迎七娘过门，让我去住新窑，过些天在那迎十三娘入门，到时别人骂的可不光是我了，连十三娘都会骂。还以为是我和十三娘容不得你们两呢。”
这时代的人对于孝道还是非常看重的。
比如父母在不分家，父母没去世，不管兄弟多少，就得一起跟父母生活。敢提分家，那就是不孝。
甚至父亲打儿子，那都是天经地义。打的轻的，你就老实承受好了。若是打的重了，拿棍棒打，那你就跑好了，还手是绝不能够的。
一家人生活，家也是由父母管的。
归心似箭，从长安到灞上，大家比平时少花了许多时间。
张家沟的村门口，根叔正倚着村门晒太阳，低着头在自己那件脱下的夹袄里翻找着虱子，听到马蹄之声，根叔扶着门墙站了起来。
“根叔，我们回来了。”
“哎哟，是你们回来了，这么快就回来了啊。”根叔看到张超等一伙出征的村民回来，激动地喊道。
“仗打完了，我们也就凯旋了。”张超笑着从马上跳下。
根叔高兴的道，“你们等下，我去敲锣，告诉大家你们回来了。”根叔拿起旁边放着的铜锣，使劲的敲打了起来。
铜锣咣咣咣的响着。
村墙环绕着的张家沟村里面，马周正在屋里算账，管家则在给送柴来的邻村村民称量，牛兽医正客串着大夫，给几个身体不适的附近村民们检查。
一些妇人在磨面，一些人在揉面……
一片安详的午后时间，突然的锣声打破了这片沉静。
“咋的还敲锣了，出啥事了？”
“莫不成还有强人敢来打劫我们村子？”
管家有些慌张的往账房跑。
马周已经出来了。
“马先生。”
“别慌，我们去看看，让大家抄点家伙，有备无患。”
张家沟村和其它的唐初村子一样，外面都有一道土墙垒起的村墙，有七尺高，村里还有村门，以供出入。这也是自南北朝以来就有的习惯了，兵多匪多，筑村墙村门，也是为自卫需要。
不过如今都是大唐天下了，这灞上难不成还出了强匪敢趁关中精锐去了河北来打劫？
张超不在家的日子，马周已经很快成了张家的话事人了，管家和牛兽医平时也都很听这位读书人的话。
只是当马周领着一群男丁妇人孩子们拿着扁担锄头桑叉赶到村门口时，却看到出征的亲人。
“看谁回来了！”根叔兴奋的对着赶来的村民们喊道。
场面一下子就乱了，找丈夫的找儿子的还有找爸爸的。
众人都在寻找着自己出征的亲人。
出征时走了五十来个，但现在却只有十几个回来。
找到了的，高兴的欢呼。那些没有找到的，急的大声呼叫，甚至都哭起来。
“大家别急，今天回来的是出征的府兵，去运粮当民夫的暂时还在河北没回来，但也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回来了。”
张超大声的告诉大家。
听到这消息，村口总算恢复了点。
“青郎，青郎，你在哪？”
一个年青的妇人抱着个孩子在焦急的呼唤着。
自己的丈夫一个月多前出征，他也是府兵，可现在回来的人里却没有他。很快，也有另两家府兵的家人没有找到自己出征的儿子回来。
张超有些沉重的来到他们面前。
“嫂子，节哀顺便，青大哥在黎阳战死了。我们没办法带回他的遗体，只能带回他的骨灰。”
柯山和柯五也向另两家人报哀。
原本喜悦的村门前，气氛立即变的凝重起来。
柯青的媳妇发出惨叫，抱着孩子嚎哭，跌坐地上。
“青郎，你说过你很快就回来的，你个挨千刀的怎么就这样走了，你让我们娘俩怎么办啊，孩子还这么小，让我们以后怎么活。”
哭声四起。
村民们都帮着安慰。
打仗就是如此，上次老爹他们出征回来时，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回了。
张超长叹一声，这样的事情看的人心痛。但战事频繁，府兵们受召上阵，马革裹尸而还也是常有的事情。可怜了那孤儿寡母。
“嫂子，请节哀，以后大家都会帮着照顾你们的。”
在村门口安慰了许久阵亡村民的家眷，张超父子才得以回到家里。
管家、马账房、牛兽医还有村正、七娘都跟过来，张超爷俩这么久没有在家，家里的事情都得跟他们汇报。
张超让大家坐下，然后问，“七叔公，新窑建的如何了，可否完工？”
村正七叔公连忙道，“已经差不多都好了，那个屋里墙壁也涮过了，屋里院里地上都铺了砖，井也打了，那井车、水车都完工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张超很高兴，“那家里的地暖、水管、下水道这些都弄好没？厕所、浴室呢？”
“也都按你先前的要求弄好咧，现在就是外面的牌坊还没完工。”
“家具呢？火炕呢？”
“那个还差点，炕灶都早好了，那些家具也按你的要求打了，不过还有一些桌椅没打完。”
“走，先去新窑看看。”
光是听村正说，张超也还有些不太放心。
于是大家便都跟着又往村西的新窑洞走去，远远的，张超就看到村路通往新窑的路铺上了砖，那个院前的牌坊也做的差不多了。
靠着洗澡沟的坡上，早削平了一大块崖壁，张家的新窑洞就在这里。
黄色的基调。
院圈是黄色的，崖壁是黄色的，张家的新窑洞也是黄色的。
张超走时，这里还仅仅有个样子，但现在却完全变了样。夯实的一丈高院墙，门口蹲着石狮子立着石鼓的院门楼。
推开门进去，里面是个极大空间的院子。
地上都铺着青砖，围墙里面是一排倒座，厨房、浴室、厕所、工具房、马棚还有仆人房。
院里还栽了树，有葡萄棚架子，有石桌石椅还有一架秋千。
一侧还打着一口井，旁边是个储水池，一边还有水塔，井上有架井车，水池边有筒车供水给水塔。
还有几个小花坛，只是现在还空着没有种花，但到了夏天的时候，这里种上花肯定会非常漂亮。
院子往前，就是一长排的窑洞了，一排五个门并列。
这是五个大套间，每间左右还各有一个房间相连。
张超一路走，一路看，非常的满意。
进入最中间的那个大套间，这里就是张家的花厅了。
这间屋里铺了地暖，但同时又还盘了炕，但屋里没有了灶台。炕很大，几乎占了三分之一地方。而花厅的中间，则摆了一套八仙桌椅。
完美，几乎都是完全按照张超的设计装饰的。
两旁的两个房间就是张家的主卧了，那是留给老爹和七娘的。
“爹，你觉得怎么样？”张超转头问老爹。
老爹刚才看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
听到张超问他，只是呵呵的回了一句，“太奢侈了。”
“七娘，你喜欢咱们的新家吗？”
七娘也被张超设计建造的这个新窑洞给震住了，太豪华了，在她眼里，估计长安城里的皇宫也就这样了。
“这得花了多少钱啊？”
“七娘，你别管花多少钱，就说喜不喜欢？”
七娘点了点头，还是有些处于震惊之中，她都不敢相信，以后这也是她的家了。她之前来过这里几次，可那时这里还没有完工，完工后的新窑洞，真的太漂亮了。

第158章 喜迁新窑
新房子修的出人意料的好。
张超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家里其它也都一切顺利。
“今天就搬新家，请灶王爷移位。”看到新家如此的好，张超当然不愿意再住那旧窑洞去了。况且，时间也很赶，就这十天时间，得搬新家，还得给老爹娶七娘进门。
然后就是自己的迎亲日子，当然不能耽误了。
村里人很快就知道了张超这次出征河北立了大功的事情，听说张超在河北如何神医转世，药王附体，解救了无数伤患。特别是出使洺州城，更是一人抵十万兵，为大唐拿下了洺州城，将五万叛军把守坚城夺下。
“早就说过三郎不简单咧。”
“如今都是开国县子了，五品的官老爷。”
“那是，上次就发明了新犁，为老铁枪挣了个开国男爵位咧。”
“老铁枪真是前世做了无数善事，才修来这世福份咧。如今老来，还能娶娇美娘，住大窑洞，当贵族哩。”
村民们对于张家父子的发达，那是充满着羡慕的。但没有人泛酸的说酸话，因为张家父子平时待大家不薄。
柯山和柯五两人也成为了张家沟第三个和第四个当官的，虽仅是从九品下，那也是官啊。当上了从九品还有个七品的武骑尉呢，永业田、勋田、职事田，加起来有二百来亩呢，虽然没实授，可也有百来亩地，就算到时不授到灞上，也一样能佃出去收租。
柯五的父亲柯村正，还有柯山的父亲柯里正，都又带着一家老小来到张家，一进来，二话不说，全家老小就给张超爷俩跪了。
“多谢铁枪和三郎。”
“快请来，都自家人，还这样做啥。”
柯里正以前读过点书，混了大半辈子，也才不过混到个里正，连品级都没有，算起来只是个不入流。如今儿子跟着张超爷俩，平时赚的钱不少，一家人在张家做事拿许多钱粮不说，如今儿子甚至当官授勋了。
里正很清楚，没张超爷俩，尤其是没张超的照顾，柯山就算打仗再勇，也很难当上军官。他以前也是当过府兵的，对此深为了解。军中讲究立功升赏，但立同样的功，不同出身的人的升赏却是不同的。
寒门子弟要想凭军功升上军官，这真是不异过登天。虽然每次都有，但比例极小。那些官员出身的子弟，同样的军功升赏就轻易的多。哪怕是那些士族子弟地主豪强子弟，论功时都比他们升赏容易的多。
柯山以前也打了不少仗，到头也只是升了个副伙长，都没品级。可这回，跟着张超去河北，有大半时间是呆在安全的医护营，还提前就回来了，但却当上了队副。
这是沾了贵人的光啊。
“山叔、五叔也都是凭自己本事杀敌立功的。”
“三郎就别客气了，他们本事是有的，但能当官并不单凭本事的。”里正感叹着道。
“我打算今天就搬家，一会还要劳烦乡亲们一起来帮忙呢。”
里正忙道，“这不用说的，等灶王移位了，我们过来给三郎新家燎灶。”
其实张家也没什么要搬的东西。
新窑洞里什么都有，新窑洞新炕新家具。
要带的只是锅碗瓢盆而已，其它的一些旧家具，张超都直接送人了。至于那旧窑洞，送给了牛兽医夫妻住。
新间很大，有五个大套间十五个房间，何况还有靠院墙修的倒房，那里也有给仆人留的房间。
张超一家和管家、兽医两家仆人住都绰绰有余。
村民们都过来帮忙，其实也就是凑个热闹。
张超让柯山和柯五帮着搬一个大炕箱，这箱子加了锁里面还有个小箱子，放的就是张超穿越时带来的一背包东西。这次去河北，也多亏他带来的药品才救了老爹。说来自己父子能得爵，也全靠那些了。
到了新屋。
老爹先毕恭毕敬的把两道封爵的圣旨供在了香案上，以后还要打个木匣子好好装起来。村民们目光望向那两卷黄绫时，总是充满着敬畏。那代表的是皇帝旨意，是圣旨。
每家每户都来了。
大家来给张家燎新灶，这也是搬迁的传统，左邻右舍甚至是亲戚们都要过来，送点礼物，以庆祝乔迁新喜。
并没有特意的去通知其它人。
但是午后很快好多人都赶来恭贺张家乔迁新喜，恭贺张超爷俩封官得爵。
一个王府旅帅，一个工部员外郎，从七品下的武官，从六品上的文职，都不算什么大官。但人家爷俩还一个县子一个县男，这可都是五品的爵位。不比那些士族豪门，封个县公郡公轻松的很，要是封个县侯县伯还挺没面子。
张家原来可是普通寒门庶族啊。
有几个人能像张超一样，当个从六品官还有圣旨钦封？
客人很多，张家村十分热闹。不但有附近的村民，也有附近的大户，甚至有乡里县里的官吏们，连长安城的那些几位国公府上，也都派了人过来庆祝。
程处默四个在家呆了没半天，就又骑着马赶来张家了。
张家也没跟这四个客气，让他们帮忙招呼客人。
崔琰也来了，这次回家后，他明显感受到崔家对他态度大变了。如今他已经是校尉，勋也升了，崔善福甚至还特意召他到书房，与他聊了许久。
“三郎。”崔琰神轻气爽。
“五郎，怎么样，这段时间十三娘在家还好吧？”张超一见崔琰就忍不住问道。
“好着咧，就是一直担心着你哩。埋怨你一声不吭连个招呼也没打的就去了河北，害她担心无比。”
张超笑了笑，当时秦敢回来，说老爹情况那么严重，他哪还有时间再跟崔十三娘打招呼，而且他也不想她为自己担心。一回到家，张超便让人往崔家给十三娘送上了几件礼物。
“三娘特别喜欢你送她的那面琉璃镜子和象牙梳子呢，那镜子真是稀世珍宝，照的人分毫毕现的，你从哪里得来的，估计得花数百贯钱吧，还有那梳子也非常好，居然还能弯曲，弹性十足，不会折断。”
其实那哪是什么琉璃宝镜象牙梳子，不过是面小玻璃镜加上一把塑料梳子而已。一面小镜子，不值几块钱，但对于唐人来说，这简单就是传家之宝啊。
那无比普通的塑料框架，都被他们认为是一种奇特的象牙类宝物。
“十三娘喜欢就好。”
“喜欢，当然喜欢，都把那两样东西当成宝贝一样了。哎，三郎啊，你看咱们关系也这么好，你是不是也送我两件。”
“你要的干吗？”
“你一个大老爷们要镜子梳子做啥？臭美给谁看？”张超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拒绝也不行，那东西他也就一样。除非他自己动手，可以他的能力，倒是知道怎么造玻璃，可知道和造出来又是一回事。
这涉及到很复杂的东西，仅凭现在的条件，造出来的玻璃估计也不太好，纯净无色透明没气泡，这很难。还要把玻璃变成镜子，更不容易。
而且他会造玻璃也不会造塑料，造不出一样的塑料边框，也造不出梳子。
再说了，张超现在也没心情也没空闲去想着折腾玻璃和镜子。他在河北折腾出了酒精，这么简单的东西，本来还想赚一笔呢，结果就被李世民惦记坑走了。
要是造出了玻璃，那岂不引人觊觎？
还是先安稳安稳吧，天大地大，娶媳妇最大。
不过当前，还得先给老爹张罗着把亲事办了，然后才轮到他。
南塬的赵家也来庆贺了，赵家送了些绸缎做礼物，礼物不算轻。
“恭喜三郎加官晋爵。”
赵四娘头上摭着面纱，只露了一双眼睛。
“多谢你亲自过来。”
“听说三郎当了工部员外郎，要负责建一个酒坊和药坊？”赵四娘的消息十分灵通，本来这应当是很机密的事情，她居然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我家在长安也有些亲戚的。”赵四娘只是简单的一语带过。然后说起了她的目的，“建酒坊肯定是要酿酒的，酿酒需要很多粮食，三郎，我们以前两家一直合作不错。我希望三郎能看在乡邻的份上，帮我赵家一把，能够从我家多采购些粮食。”
真是个精明无比的女子。
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就抓住了机会，马上出手了。
不过张超有些不太喜欢过于精明的女人。
太精明了，不免少了许多人情味道。
“赵娘子，我现在还刚回来，具体的情况也还不清楚，这工部员外郎还是个检校的，而且也还没正式上任呢。就算酒坊要采买粮食，但到底如何一个流程我现在也不清楚，因此我现在什么都不能答复你。”
张超直接拒绝了。
赵四娘眼里露出几分祈求的神色。
“三郎，你帮帮忙，求你了。”
张超有些于心不忍，“怎么了，赵家之前不是还好吗？”
赵四娘叹了声气，刘黑闼被擒斩，河北平定的消息一传回长安，长安本来开始有所上扬回转的粮市又给跳水了。河北叛乱，让长安粮商们都觉得这是粮市回暖的机会，刘黑闼那么猛，也许这一战得打上一两年。
谁知道秦王一出马，刘黑闼就送了命，河北随之平定了。
叛乱平定了，长安的粮价也就硬不起来了。
赵四娘做了错误的判断，赵家仓库里的那些粮食又成了大问题。赵家虽还了上次的驴打滚，可还有许多抵押周转的钱没还呢。

第159章 赵四娘
趁着还有五天的假期，张家打算早点把七娘迎接过门。
这事跟柯家人一说，柯家人没有半点意见，他们巴不得七娘早点过门。如今张铁枪可是灞上的大人物，堂堂宁民县开国男爵，秦王府旅帅。他们还担心拖久了，万一张爵爷看不上七娘个寡妇带两孩子呢。
择日不如撞日，两家人坐那里一番讨论，那就明天吧。明天是个好日子哩，一看今天天上的云彩，就知道明天肯定是个大太阳的晴朗天。这样的日子婚嫁最合适了！
其实若不是张超执意要大操大办，乡下的寡妇改嫁，那都是悄悄摸摸的。正常大姑娘出门，都是黄昏拜堂成亲，而寡妇则会在半夜的时候，也不会吹吹打打，就弄些人帮着搬箱笼包袱就是了，到了男方家，也没那么大排场，两家的至亲好友，一起见证，有个主婚人，然后点对喜烛，贴两喜字，拜堂敬酒，就算完事了。
张超不管那些，老爹大婚呢，哪怕是二婚，也得隆重些。
现在他多给七娘一些排场面子，以后七娘也会感激他，一家人生活相处也更容易些。至于旁人看法，反正张家现在都是灞上的贵族了，这也算不了什么出格之事。
结婚是人生大事，哪怕老爹和七娘都是二婚，也一样是人生大事。
得马上写请帖，邀请亲朋好友。因为七娘也是张家沟的人，因此张超直接拍胸脯对柯家说，酒席什么的张家全包了。到时两家酒席一起办，还省事。
只是上席的时候，张家的酒席摆在新窑洞院里，而柯家的亲戚则在柯家那边吃席，但用料花费请人等，都张家包办。
这事办的豪气，柯家也高兴。
“还是用八碗八碟吧！”老爹跟张超商量着酒席的菜式。
“再加几个，我看弄十二个热菜六个凉菜，这样凑十八个盘，再弄六个干果榛子啥的，弄足二十四个。”
“太过了，咱们别让说一阔起来就摆排场，八碗八碟就不错了。”
“那菜式比上次打窖要丰盛一些，加几个羊肉菜。”张超退让。
整个张家村都开始忙碌起来，为老爹和七娘的婚事做着准备。
洗澡沟。
张超骑着马缓步下坡来到沟底，冬日里的洗澡沟只是条干沟，只有几处低洼处还积着些水。
坡上一片竹林里，赵四娘正拿着把锄头在挖着冬笋。
上次张超就见过赵四娘挖冬笋。
真是个奇特的姑娘，赵家说来也是家有几千亩地的一方土豪了，可赵四娘却还会拿锄头挖笋。
“挖了多少了？”
张超在马上笑着问。
“今天收获不错，刚找个一个大的，起码得有两三斤，快过来帮忙挖。”赵四娘停下锄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子。
张超下马，四娘的丫环绿柳忙过来接过马缰绳，然后牵着马到一边去了。
张超踩着竹叶来到四娘边上，那里果然有一个黄色的笋尖露出小半，一看那笋尖就知道这笋绝对很大。
冬笋现青就死，只要竹鞭在那些坡上的地方，才会埋的深，发了竹笋，也能长的很大而不露头。
这些长的深的冬笋，笋尖的颜色也特别的黄。
“让我来吧。”
张超小时候也挺喜欢挖冬笋的，那时他外公家就在乡下，屋后就是一片竹林。每年冬天竹林里都会有很多冬笋，但需要技术，没技术的人野猪刨地一样翻一遍地，都挖不到几颗冬笋。
而有经验的人，却只需要看看竹子的叶子，还有竹梢的方向，以及第一枝竹枝的方向，就能八九不离十的找到竹鞭的方向，还能知道深浅。轻松的就能发觉冬笋，一挖一个准。
张超以前外公就是个挖冬笋高手，每年寒假的时候，张超就很喜欢跟着外公在后面挖冬笋，每次一会功夫，就能有挖到足够炒上一大盘的冬笋。外公每次不挖多，挖够炒一盘的就回家。
他挖冬笋时，也绝不会伤到竹鞭。
只要不伤到竹鞭，那么冬笋其实挖了也没关系，不影响到竹子。冬笋是长不大的，一露头就会死掉。挖冬笋其实还相当于给竹子松松土，反而有利于来年春笋的生长。
冬笋炒肉片，冬笋炒火腿，炒腊肉都是美味。
张超拿起四娘的锄头，很熟练的刨开冬笋边上的土，等露出了下面的竹鞭时，他挥起锄头一锄下去，正好把冬笋联结竹鞭的地方斩断，一个完整无损的冬笋就收获了，而且丝毫没伤到竹鞭。
捡起冬笋，张超拿着锄头把泥土重新覆盖住暴露的竹鞭。
“想不到三郎还是个挖笋高手，上次听你说，我还只以为你是自夸呢。”四娘捡起那个大冬笋，一面拍着上面的泥土，一面笑着说道。
“好久没挖了，想我以前跟我……跟我师傅在山里时，可没少挖冬笋。”
“这笋挺大，估计得有小三斤，难得一见呢。”
三斤的冬笋，确实少见了。
两人挖到一个大冬笋都非常高兴，各自拿着笋惦量半天。
也不再挖笋了，收好这个笋，两人坐在竹林里聊天。
“三郎，这笋送给你，你得帮我个忙。”赵四娘望着张超道。
那天张超也没空跟赵四娘细说，今天赵四娘主动约张超在这见面，张超想了想倒也没拒绝。倒不是他贪图赵四娘美色什么的，其实赵四娘也没啥美色，长的挺普通的一个姑娘，有几分英气。
张超只是觉得上次买赵家的地，对赵家还是有点点亏欠的。若是能够帮的上忙的地方，他也不介意帮一把。有的时候，帮别人，也是在帮自己。
“你家现在到底啥情况，你仔细说说。”
赵四娘拍着手上的泥，有些无奈的叹气。
说来说去还是粮食的事情，赵家囤的那些粮一直是个定时炸弹。上次卖了个庄子还了五千多贯的驴打滚，算是解了勒脖子上的绳。但赵家也不是就安稳了，他们家之前还找人周转了不少的钱买粮呢，虽然这些周转要好的多，拆借的利息较低，但要是到期还不上也麻烦，都是拿了田庄商铺做抵押的，还不上钱，别人就得收铺子田庄。
赵四娘一直坚信河北的战事会打上一两年，判断的条件就是之前唐军连战连败，号称名将的李艺李世绩都先后大败。
正因此，他才让赵员外不急着把粮清仓，而是准备等着粮价上扬反弹。可粮价涨了没两天呢，秦王就擒斩了刘黑闼，虽然还有个高开道和徐圆郎，但谁都知道他们撑不了几天了。
没有战事，粮食消耗会少的多，最关键的是，没有大的战争的话，粮食市场就会很平稳。
“好多人都说今年粮食还要大跌一波。”
“你打算现在把粮食清仓？现在这个价钱清仓，只怕亏损不会小吧？”张超道。
“就算是割肉，也没有办法了。再不把粮卖了还钱，我家的庄子商铺都要成别人的了。”赵四娘无奈，可想要清仓，也不那么容易。除非赵四娘来个真正的清仓价，要不上万石各种粮食哪容易一下子变现。
现在赵四娘盯上了张超。
她得到消息张超当上了工部员外郎，要负责建两个作坊，一个是药坊一个是酒坊。酒坊肯定得要采买粮食的，如果张超能够帮忙从赵家买粮，把赵家的存粮买走，那赵家不但不用清仓价卖掉粮食，甚至还能迅速的变现去还钱。
张超昨天见过四娘之后，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朝廷要酿酒精，当然不会直接拿米酒来蒸馏，那样成本就太高了。酒坊会按正常的情况收粮食酿酒蒸馏，当然，出于成本考虑，只是酿造酒精的话，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好粮食。
最好的一种酿酒粮食就是高粱。
高粱唐朝有种，但因为高粱的口感问题，一直是当做饲料用的，只有在灾荒之年的时候，才会拿高粱当粮食吃。
高粱价格不高，但用来酿造蒸馏酒精却很不错，后世的高粱酒，可是白酒中的好酒。
其实如果有红薯，那么用红薯其实更节约成本，但现在没有红薯，那就用高粱比较划算的。
用米麦来制造医用酒精，那简直是太奢侈。
不过张超也在想着，有蒸馏法，只用来造酒精，那也太浪费了。他相信，如二锅头这样的优质白酒，肯定也还是很有市场的，李世民不喝酒的人喝了可都说好。
张超很想自己弄个酒坊然后酿二锅头卖，酒梢还能卖给朝廷的酒坊继续加工成酒精。可惜现在卡在李世民那里了，要想酿二锅头，只能先打通李世民的关卡，甚至在朝廷的酒坊里，也上马二锅头，这样锅头和酒梢则加工成酒精，两不耽误。
可张超不太想这么干，因为干的再好，又不会分他一文钱，那么卖力做什么。
果然吃大锅饭干活没动力啊，若是张超自己的酒坊，肯定千方百计的节约成本，提升效率，挖掘潜力。
张超叹气。
“你家存粮里有高粱吗？”
“有，但是不多，酿酒用高粱吗，没听说过啊。”
高粱也称蜀黍，用来酿酒还是在明朝的时候，如今唐朝，高粱种植不算太多，许多人是直接把高粱碾成米煮饭或熬粥吃，也有部份百姓会把高粱磨成面粉做饼，但高粱含有单宁，口感很涩，一般人是不愿意吃高粱的，平时多用做牲口饲料，只有灾荒之年才吃，因此高粱也被称为救灾粮。
赵四娘家卖粮食的，但还真没听说有谁用高粱酿酒的。
张超笑而不语，高粱酿普通米酒当然不好喝，但却是酿造白酒的绝好材料啊，好的高粱酒可是口感烈而不辣，回甜绵软，具有独特的香气。

第160章 狼来了
天气挺好，无雨无雪。
张超提着个那个两斤多的冬笋往回走，这笋一直埋在土里没见过风，一会到家里割点火腿炒一盘，最是鲜嫩可口。
这笋不简单，赵四娘亲自挖来送给他的。她希望张超能够帮忙从她家买粮，但张超还没有走马上任呢。而且酒坊酿酒用粮，多半是用朝廷自己官仓里的粮食。
不过既然赵四娘都几次来求情，想必其它的粮商也会闻腥而动的。还没上任，张超就料到这员外郎只怕并不好当。
能做粮食生意的一般都是大地主，要么就是权贵家。今天自己可以拒绝赵四娘，但若是那些权贵家要来找他，他又如何拒绝，能拒绝的了吗？
骑着马回家的时候，在坡上沿小路蜿蜒盘行，张超看着这片还未开发的荒坡，想着这片宝地要如何开发。
不能随意乱来，东一锄头西一锄头是不对的。这八千多亩的沟坡，在张超看来可是个好地方，需要整体规划一体布局。现在沟里没水，正是修坝的好时机。如今附近村民们也多闲着，官府的劳役征发也差不多结束了，这个时候张家请人来修个坝，正是合适。
不过修坝可不简单，修在哪个位置，修多高多宽等等，这可都得要请专门的工匠过来主持。
这里迟早能变成一块宝地，但前期的投入不会少。家里还欠了几千贯呢，张超需要弄点项目先变现点钱，要不然这八千亩沟坡买过来了也开发不了。
回到家，张家沟热闹无比。
“三郎，送礼的人很多，我都登记了一下，你看看。”
账房马周迎了过来，把礼单给张超过目。张超接过仔细翻了翻，发现有些名字下面划了道线，这是重点标记的意思了。
“哼，这些人倒是挺大方的，不请自来，还送了厚礼。”
“三郎，其中有两家须得注意。大美玉和大德通这两家商号，背后是尹张二妃家。”
“尹德妃和张婕妤？”张超问。
马周点了点头，他在长安也待了挺长一段时间，对于长安的权贵还是知道的很清楚的。尹德妃和张婕妤那是皇帝后宫中最受宠的两位妃嫔了。
大唐皇帝李渊的正妻是窦氏，不过早几年前已经去世。李渊称帝之后，追封窦氏为皇后。
之后并未再封皇后。
后宫之中，是以万贵妃为首，对其相当礼遇，宫中事一一咨决。但论受宠爱，则还是尹德妃和张婕妤最受宠得意。
李渊的后宫妃嫔等级是皇后之下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四妃，各一人。然后是昭仪等九嫔和九婕妤，九美人、九才人，宝琳御女采女等。
张超对李渊其它的妃嫔不太了解，但对尹张二人却是比较熟的。因为尹张二人是太子党，跟李世民冲突不断，帮着李建成搞过李世民好几次。
而这两人的家族，也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家。
尤其是尹德妃的父亲尹阿鼠，仗着自己的女儿是四夫人之一，便一直为所欲为。历史上的尹阿鼠嚣张无比，连李世民的谋臣杜如晦都敢打，理由居然是杜如晦经过他家门前时没有下马，就把人家痛揍一顿，手指都给打折了。
仗着女儿的得宠，尹张两家现在成了长安城里有嚣张的权贵，从皇帝手里讨要了无数赐田，家财万贯，良田百顷。
张超砸巴着嘴，他娘的怎么把这两家硕鼠给引来了。
“尹张两家的人还在吗？”
“还有花厅喝茶呢。”
张超叹了声气，“我去会会他们。”
张家的客厅里，尹家的管事和张家的管事，正十分悠闲的坐在茶几边的榉木沙发椅上喝着冰糖雪梨。
张家的茶几和春秋椅是整套的，实木打制，只是刷了层桐油，原木的纹理清晰可见。手感和色泽沉厚稳重，且还耐磨耐脏，经久耐用。
这种新奇的家具，坐在上面可以把背靠在靠背上，让人十分放松，两边的扶手正好让双手轻松搁放。椅子的高度，则刚好让脚自然垂放在地。
茶几上并不煎茶待客，而是以冰糖炖煮的雪梨，另外茶几上还有瓜子松子等几样坚果。
“想不到，这灞上乡间之地，居然还有如此别致的窑洞，与这般清新雅致的装饰。这茶几，和这靠背椅，真心不错。”
那边张家的管事也点头道，“是啊，就是这梨，都炖的不一样，甘甜清脆爽口。”
张超掀开帘子进来。
张尹二管事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抬头瞧了瞧。
张超看着这二人做派，真有几分狗仗人势的感觉。不过既然知道对方的身份，张超也就懒得在意，也在意不起。张尹二家，连秦王都敢对刚，张超现在还真得罪不起他们。
“二位，张某怠慢了，还望见谅。”
“三郎莫客气，坐。”尹管事道。
张超笑笑，还真是反客为主了。
“二位，这冰糖雪梨如何？”
“不错，特别甜，不知有何诀窍啊？”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里面加入了冰糖，然后与赵州雪梨慢炖。”
张管事眼睛一亮，“冰糖是何物，为何我却从未听过。”
张超对着门外喊了一句，“秋月，拿些冰糖、红糖过来。”
秋月很快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冰糖和红糖各一样。
揭开盖子，冰糖晶莹剔透如同冰晶一般，而红糖则如同是染血的砂粒。
尹管事拈起一粒冰糖放在眼前观看许久，才放入嘴中慢慢吸吮。他的眼睛先是一亮，然后闭上了眼，慢慢品味起来。另一边的张管事，则也端详了红糖许久，最后挑了一些送入嘴中。
“好东西，不知道张三郎这东西从何而来？”
“其实冰糖和红糖都是自蔗糖中提炼而来，长安很受欢迎的婆罗门糖，其实也就是蔗糖提炼的，只是他们的手艺一般，因此糖呈黄色，味道也不如这般甘甜。”张超很清楚张尹是两头狼。
他估计今天这两管事过来，并不一定就是奉了尹阿鼠，甚至是张尹二妃的命令过来的。更多的可能，只是这两个管事闻腥而来。就如同此前崔琮来张家买面碱配方一样。
不过这种豪门家奴也是不好对付的，打了狗，到时主人就出来了。主人可不会管自家狗有没有错，他只会怪人打狗没看主人。
张超估摸着这俩家伙还是因为酒坊的事情来的。
酒坊那边，还没开工呢，他倒不是反感跟他们合作，但事情得掌握个主动。
刚才他主动提起冰糖，其实就是想给这两人个甜头。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刚好张超现在缺钱，他准备从这两人身上套现一笔，这样也能稍稍满足两头恶狗的欲望。
“原来沙糖还能提炼出如此好东西，这可比婆门罗糖好上千百倍啊。”尹管事的目光里已经泛着贪婪之色了。
张超故做可惜的道，“我虽有炼制冰糖、白砂糖和红砂糖的秘方，奈何却没有渠道能弄到大量的蔗糖，要不然，定能大赚一笔啊。”
张管事眼中放光，张家没这渠道，他们有啊。
“三郎若是有这需求，我们倒是可以帮的上点忙的，对吧，张管事。”
“没错，弄点婆罗门糖倒是没问题的。”
鱼上钩了。
张超作感激状道，“若是如此，真是太好了。不过若是能在岭南那边有点关系，那直接在岭南种甘蔗，然后直接榨糖提炼，这样货源也控制在手，成本还能节省许多，产量也能大大提升，不受控制的。”
“这个我们也有。”张管事道。
尹管事趁机道，“不如我们三家合作，三郎出秘方，我们出人出钱，你看如何？”
张超笑问，“但不知道这份子如何分？要不，五五分，我一半你们一半？”
“这不太好吧，我们出人出力还出钱的。”
“两位说的倒也是，我这里倒有个想法，不知道你们看怎么样。我把这冰糖、白砂糖、红砂糖的提炼秘方都告诉你们，甚至把开榨蔗糖的法子也告诉你们，你们给我笔钱如何？”
“你要卖掉这方子？”
“哎，我最近挺缺钱用的。而且若是跟你们合伙做这买卖，我也做不了什么，倒不如直接卖方子给你们。”
跟这两家合作做生意，那也是与虎谋皮。就算现在合伙了，等回头这两家肯定也会想办法甩掉自己。反正糖这东西，也不是一般人家用的起的，算是中产以上人家才能消费的奢侈品了。
赚钱肯定能赚，但若没有尹张这样的渠道人脉，张超光靠在长安买蔗糖来加工，能赚的也有限。倒不如干脆直接卖方子，一来算是套现笔钱，二来也暂时填饱下这两头狼。
“你打算卖多少？”
“二位打算出多少？”张超反问。
尹管事想了想，凑到张管事耳朵边上细语了一会，两人交头接耳，一会儿尹管事对张超道，“榨糖炼糖的法子，包括提炼这红白砂糖和冰糖的法子，我们愿意给你一千贯。”
一千贯，真是打发叫花子呢。
张超轻声出声，摇了摇头。

第161章 我是给尹、张二妃面子
“两千贯。”张管事加价。
张超还是摇头。
尹管事眉头皱了皱，“三郎，我们可是很有诚意的，两千贯不少了。”
两千贯确实不少，但若是和甘蔗榨糖提炼技术相比，又算不得什么了。张超手里拿出来的，可是独家技术，连印度阿三此时领先世界的蔗糖提炼技术那都是远远抛在后面的。有了张超的这个技术，再加上张尹两家的势力，他们完全可以垄断整个大唐的蔗糖市场了。
冰糖、霜糖、红糖，那不是想怎么卖就怎么卖。这还不是一锤子的买卖，这是长久买卖，只要他们能保管好秘方，那这市场能一直垄断，甚至能子传孙传孙曾孙一直传下去。这样算下来的话，两千贯真的是非常便宜了。
“再加点。”
张管事丝毫不让，“就两千贯。”
张超心里无奈叹声气，遇上这两恶犬，也是自己倒霉。不过两千贯还是太少，张超虽然故意拿这方子来套现，但张超并不打算白送。
“我们也不要讨价还价了，三千贯，我不管你们如何分配，只要给我三千贯，我立即把这配方交给你们。两位，这可是个赚大钱的长久买卖啊，若是两位嫌贵，我可就卖给其它人了。我相信，只要放点风，愿意买的人能把我张家门槛踏破。我也是看在尹、张二妃的面子上，才先跟你们谈的。”
两个管事看到张超那坚决的态度，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最后也觉得这买卖确实还是不错，错过了可就可惜了。
“好，那就三千贯，但是以后张家不能再将此方出售他人，也不得经营蔗糖买卖。”
“可以，但我也有个条件，我可以不把此方出售其它人，张家以后也不会做蔗糖生意，但平时我要自已做点吃用，这个你们不能干涉。”
若是秦琼他们在岭南等地也有势力的话，倒是可以跟他们合伙，到那边去种甘蔗榨糖提炼，但据他所知，秦程等几家在东南都没什么影响力。
事情就这么的谈了下来，张尹两家用很划算的价格从张超这里买下了一个极赚钱的秘方。不过张超总的来说也不亏就是，三千贯套现成功。
若不是他现在有爵位有官职在身，又与秦琼等一大票国公们关系极近，张超估计这两头恶犬绝不会花三千贯的，他们肯定有的是法子强夺。好在张超见好就收，三千贯就卖了。
张尹二人也非常满意这个结果。
以致于他们都没兴趣再来谈什么酒坊粮食采购的事情，直接就回长安去了。这事情涉及三千贯钱，他们还得向家主禀报，得到同意之后才能完成交易。
他们相信这桩买卖肯定会得到家主的同意，他们甚至还会被奖赏，毕竟这怎么看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张超接着又见了其它一些粮商的管事们，这些人几乎都是冲着张超要新建的酒坊来的。多是些权贵家的，这个国公那个侯，一堆的勋贵家人，甚至还有公主王爷家的。
反正大唐如今最不缺的就是勋贵。
李渊能当上皇帝，跟他出手阔绰也有些关系。各种勋名散职，那是不要钱似的撒下去，曾经有次打仗路过一村，他直接把全村人都给封了勋。
李家的那些同族，动不动就是郡王，封了一堆的宗室郡王，另外还有许多有名的割据一方的枭雄降唐后也被封王，燕王李艺、吴王李伏威北平王李开道定襄王李大恩等等，封王赐姓。至于国公郡公县公等更是赐封无数。
许多原先敌方的文臣猛将，一入唐朝，就加官授爵。结果就是如今大唐勋贵遍地走，国公多如狗。
等到后来李世民当上皇帝之后，立即感受到这些封爵每年供养的困难，不得不狠下心来削爵减封，还引发了几场叛乱。
李渊除了给这些人高爵显勋外，还大量赐田。动不动就赐几百几千亩，今年李世民攻下洛阳之后，张婕妤就向李渊求赏其父亲数千亩良田。因为李世民先把地赐给了淮安王李神通，还引的起了争执，李渊把李世民还教训了一顿。
勋贵们拥有大量的土地，当然也就是大地主，他们地多粮食也多，兼之唐初都不发俸，而是发禄米，这让他们家的粮食更是堆积如山了。因此绝大多数的勋贵，基本上都做粮食生意开米店粮铺。
现在粮食生意不好做，这些人都想找张超合作，把粮食卖给酒坊。
甚至有些人还想跟张超搞点深入合作，比如给张超点回扣，然后收购价提高点，或者干脆数量上做点手脚，质量上做点手脚之类的。
对这些人，张超都一一见了，然后一句话，他还没有正式上任，具体的情况他也不知道，因此他什么都没法和他们谈。
等他正式上任之后，到时再谈。
这些人送来的礼物，张超让他们带回去，但这些人都只是呵呵一笑，然后挥挥手就走了。
“这些东西怎么办？”管家问。
张超问马周，“先生，如果收下了，算受贿吗？”
马周翻了下自己的账本，“也就是点丝绸茶叶瓷器之类的，也算是一般人情往来的数吧，这还够不着受贿。”
其实收礼跟受贿之间，并没有太明确的线。有些东西也说不那么清楚，关键还得看具体，如果没人搞你，那你就是收礼，有人要搞你，那可能就是受贿。
再说了，张超都还没有上任呢。
“那就收下吧。”
张超让马周记一下，今天入账三千贯，等过几天等两家把钱送来了，那就把家里修窑洞、修作坊等的钱都给先结清。
“快过年了，该还的都还了，不欠债过年。”
“三郎，香皂坊那边第一批货都做好卖出去了，货款也大都收上来了，是不是把这钱给各家分红了？”
一般来说，企业赚了钱是不会马上急着分红的，而是把钱投入再生产，扩大企业的规模，提高产能效率，以期做的更大更强。
但香皂坊这边目前来看，长安城的市场有些饱和，目前接到的唯一大单就是来自皇宫的，但那些属于太府寺采购单，他们给出的采购价格比市场价低出了一大截，利润少了许多。
香皂坊管事提出的明年计划是向洛阳、太原等地开拓香皂市场，争取打开新的市场，提高香皂的销量。虽有这样的计划，但香皂的制造还是挺简单的，并不需要什么太大的资金投入。
张超有个计划是想让香皂坊投笔钱，到河南去开采碱石矿。这样以后碱石就不用完全受制于人，甚至成本也会低很多。不过这个事情也得长从计议，一时是急不来的。得先勘探，还得跟地方打招呼，得招募工匠，得请专业的匠师，很复杂也很麻烦，只能说是先立项，一时半会还上不了马。
“留下部份资金，其余的都分红吧，记得先把碱坊的烧碱款给结了再给股东们分红。”
“知道了。”
张超问了下马周具体能分到多少，马周迅速给出了答案，张家在碱坊和香皂坊的收益，能分到三千贯左右。
“不错啊，这样一来，我们今年就能还清债务了啊。”张超很高兴。
“不止呢，家里的面点以及熟食和豆腐工程这块到年底也还能有五百来贯左右的收入，另外三郎还有得到的赏赐加起来也有千余贯。”
“这么说，我们今年不但没负债，还有富余？”
“是的，把家里的账结清后，今年还能结余不少。当然，这得是跟张尹两家的买卖谈成，那三千贯能入账的情况下。”
“不止呢，我还欠了我义父八千贯钱。”
一提起崔家的那八千贯陪门财，张超就气不顺。八千贯啊，压的张超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虽然秦琼并不会找张超要这笔钱，但张超觉得自己一定要还的。算上这笔欠债，张超今年还得有近一千的赤字。
“三郎忘记崔娘子还有一大笔嫁妆放在你这里呢，等你们成亲了，这钱财也就是你的了，那可不少。”马周笑道。
张超摇头，这事情怎么能是一样的。女人的嫁妆就是嫁妆，这算是她们的婚前财产的，而且结婚后还不算共同财产。大唐的律法对女人保护还是很厉害的，张超也没打算要用崔十三娘的嫁妆。
哎，李家还是太坑了。
自己的酒坊、药坊啊，两个赚钱的买卖，直接就夭折了。
“哎，我努力了一年，还得倒欠一千贯！”
张超叹着气出去了。
马周没跟着出去，他在茶几边沙发上坐了下来，翻看了下自己的账簿。
这个张三郎，如今的家业又何止八千贯。
张家前后赏赐置办的田地已经有两千多亩，就算除掉其中的几百亩职分田和口分田以后是要还给朝廷的，但父子俩的永业田也都快两千亩了，这可是能够传家的。
更别说，还有这么多的作坊，那都是摇钱树啊，每日流水般的进账，日日不息。
还有张超还有五十户封户呢，算起来，张超等于有一百五十丁向他缴租，一丁相当于授田百亩，就算三分之一要归朝廷，张超还等于有一千亩地在收租子。
这个地虽不是张家的，但租却是年年能收的。张超就算过世了，将来他儿子还能接着收，儿子收了，孙子还能继续收。
多少人几辈子都置办不下的家业，张超几个月时间就置下来了。
况且，他现在还不仅是个灞上小民了，田多了，地多了，作坊多了，也升官授爵成为贵人了。
一门父子两人俱是爵爷，一个卫府旅帅一个工部员外郎，一武一文，张家还真的已经成势了！

第162章 屋里人
张家的新房是五个大套间，张超住在左一。
“三郎，以后我们也住这里吗？”秋月和冬晴两丫头抱着自己的小包袱一脸激动的问张超。
张超的这个套间也是中间一个大间两边各一个小间。两个小间不另外对院子开门，而是直接从中间的大间里开个月门进去。
“嗯，你们两个以后就住右边那间。中间这间是我的花厅，我的卧室是在左边这间。”
“三郎，你怎么不住中间这大间啊。”秋月不解，怎么放着最大的这间不住，却住起了小间。
“这是花厅，以后我看书或者喝茶的地方。”
三间房都盘了一个炕，中间还有地暖，这算是相当的奢侈了，不过张超坚持，让自己过的舒适些不是很正常嘛。虽说三间都盘了炕，但张超还是习惯后世的那种布局，中间这房这么大，当卧室不太适合。卧室不需要太大，差不多就行，这样才更有利于睡觉，毕竟卧室的作用就是睡觉嘛。
中间这间就算是活动区域了，有炕，也有茶几，还有一套春秋椅。另外两边墙边，一边摆的是书架，一边摆的是博古架。书架上摆着一些书，都是卷轴和册页。书架旁边还有一个大书桌，后面是一张新式的大靠背椅。桌上有文房四宝，笔筒笔架镇纸这些。书桌边上还放了两个大瓷瓶，这两瓶是用来装一些空白卷轴的，方便取用。
通往两边房间的月亮门上也有帘子和门，白天的时候门打开，放下帘子，晚上则能关起门。两边卧室虽没对院里开门，但开了一扇较大的窗户。本来这时的房子窗户都开的较高且小，也是有利于防盗，但张超考虑采光，还是开了个大窗户，还很奢侈的在窗上糊上了白纸，这样屋里透光性大大加强。
“进屋要换鞋吗？”冬晴看着地上光洁平整的地砖，不忍自己的鞋子破坏屋里干净。
张超笑笑，“门边上有个鞋柜，里面有布鞋，以后进屋可以换布鞋，省的经常打扫拖地。”
两丫头换上了鞋，抱着包袱进了西边那间，里面也盘了炕，只不过没有外面的大而已。
“哇，姐姐，这里还有衣柜，还有个梳妆台。”
虽然西边这间是侍女房间，但张超也没弄的太简陋，有暖炕，有炕桌，还有炕柜，还有两口樟木头大箱子。另外炕边一边摆了个梳妆台，上面还放了一面铜镜，有新的梳子。另一边，则是一个新式的衣柜，里面还有衣架，衣裙等可以收纳在里面。
秋月拿着铜镜爱不释手，不停的照着自己。女人都是爱美的，秋月和冬晴都才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爱漂亮的时候。不过铜镜很贵，以前他们家都没有。如今三郎居然给她们一个梳妆台，还专门给了面铜镜，这真是令她们欣喜。
“坐那试试，看怎么样。”张超看她们很高兴，也挺高兴的。这两丫头是自己的贴身丫环，平时细心照料自己，张超也挺感谢她们的。
秋月抢先坐在了梳妆台前的鼓凳上，手里拿着铜镜，打磨的极光滑的铜镜，映出秋月已经长的很红润的脸庞。
这丫头到张家几个月，已经发育了不少，脸色红润白皙了许多，身上也长起了些肉，丰腴了些，高腰襦裙下，也已经能撑起一些来了。原来干枯发黄分叉的头发，都变的油亮了许多。
两丫头现在经常洗头，头发很光滑乌黑，双环髻上插支木钗也能显得十分可爱。两丫头现在还每天抹点张超送给她们的胭脂，倒也完全没了刚来时那瘦弱柴火妞的感觉。
尤其是身上虽穿的是布裙，可却是新衣，没有补丁，很干净。
走出去，完全有几分乡下小地主家女儿的味道了。
张家现在有两家仆人，管家一家和兽医一家，两家都是五口人，管家一家是二女一儿，兽医一家则是二子一女。
现在管家夫妻俩依然住在原来张家旧窖后面的一孔窑洞里，兽医夫妇则住进了原来张家住的那孔旧窖。
两家的六个儿女，栓子和大牛二牛，都住在新家院里倒座的下人房里。
而秋月冬晴和牛小妹，原本张超安排是老爹屋里一个，自己屋里一个，然后给妹妹莲娘和兰娘屋里一个，这样屋里头有人照顾。
不过最后老爹说他屋里不需要，七娘也说让冬晴和秋月两丫头还是跟着张超，于是牛小妹分到两妹妹屋里。秋月冬晴则两丫头到张超屋里服侍，三个丫头都是跟着自己的主子住一起，正好张家的新窑洞都是套间。
现在老爹住一套，自己一套，两妹妹因为兰娘还小便也是住一套。家里的五个套间还剩下了两个，一个将来留给兰娘，一个则可以做客房。
栓子和大牛二牛三个住在院子对面倒座房里，还能守夜。
秋月姐妹俩轮流享受了一把梳妆台照铜镜的感觉，非常的开心。
“啊，三郎，这屋里怎么还有个小拐间？”
秋月看到在那边墙壁上还有一个小门，用一个帘子摭了起来。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是做什么的了。”
这个小拐间还是张超特意要求加上的，作用其实就是避免冬天夜里起夜辛苦。虽然张超在院里就建了两个厕所，分了男女。但毕竟从屋里到院里去还是有点距离的，特别是冬天的时候，屋里有炕是暖和，可外面冷啊。进进出出的容易感冒着凉。
那些大户人家的做法是在屋里放个马桶。
一般是直接放在床下的，张超屋里盘的是炕，直接放旁边也不太雅观，而且肯定还会有些味道的。因此他特别在窑里做了个小小的拐间，也就后世卧室的洗手间那么大。
里面张超让木匠做了一个坐厕椅，算是厕床的简化版。
一个单人沙发椅那么大的厕椅，晚上起夜上厕所时直接坐上面就行了，跟坐便器一样方便。下面相当于一个封闭的大箱子，有一个门可以打开。
这样就可以放一个马桶在里面，每天早上的时候，就能打开木箱，把里面的马桶拿走，送到院外专门挖的一个蓄粪池里去。
如此一来，晚上起夜方便，不需要出房间去院里上厕所，而有了这个小卫生间和厕椅后，屋里也不会那么的有味道。只要天天早上记得把马桶拿去倒掉，再在里面熏点香，还是很不错的。
“这屋里专门用来起夜如厕的？”秋月看着那个很漂亮的椅子惊讶的道。
张超走过去把椅面一掀，原来平整的椅面下露出了一个洞，还能看到下面的马桶呢。
“三郎，那这旁边这个桶是做什么的？”
“这个桶啊，作用可是很大的。这桶里装的是木屑和灶灰，晚上如厕过后，就从里面倒点木屑草灰倒到马桶里，这样就能摭盖味道了。”
“三郎想的真周到。”
两个丫头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小卫生间和这厕椅、马桶了。
原本张超可是打算在这屋里建一个真正的卫生间的，弄一个冲水马桶。不过后来一想，粪便在这个时代还是很重要的农肥，如果冲水，那不但得加装一条管道，而且还得修一个蓄粪池，最重要的还是浪费了粪肥。
“这里还装了一个洗手台，这是一个水龙头，拧开就有水流出来了。便后洗手，或者早上起来在这里刷牙洗脸都很方便的。”
虽然卫生间没有上冲水马桶，但自来水还是接上了的。张超花了很大力气，在院里打了井，装了井车、筒车还有水塔，当然就是为了享受方便。
卧室卫生间里岂能没有洗手台没有自来水没有下水管道？张超甚至还安了一个沐浴莲蓬头和放了一个浴桶在里面。
想在屋里洗澡也行，想到院里那间专门的浴室去洗也行，随便，反正这间屋里的墙壁和地面都是铺了砖的，不怕水。
反正有钱了就是这么任性。
张家的五个套间都有修这样的卫生间，为此，张超多掏了一笔不小的钱，主要还是安装上下水管道，用的是陶管，还是定制的。好在这房子是新建的，张超在开建之时已经把这些设计好了。
要不然，在一个修好的房子里搞这些，那是非常麻烦的。
两丫头对这卫生间喜欢的不得了，一会去试洗手台，一会拧水龙头，一会又去掀坐厕椅的盖子。
若不是张超在这，估计两丫头就要宽衣解带立马就试一试了。
饶是如此，两丫头也是轮流过去坐了坐。
“以后早上倒马桶的任务，可就交给你们两个了。我让管家买了些香，以后这卫生间里记得早晚熏香。”
“知道了三郎。”两丫头嘻嘻哈哈地笑道。
“好了，你们自己再好好看看，也把你们的衣物等放好，我先回我屋里去了。”
“嗯，三郎有事，就唤我们。”
“不用唤，你们听到屋里响铃了，就马上过来我屋就是了。”
张超在屋里装了消息铃，张超在自己的屋里一扯，两丫头屋里的那个铃铛就会响起来。
看起来很神奇，但其实只是个非常简单的装置。

第163章 一百响爆竹
张家沟的村民都在帮忙准备明日老爹的婚礼，明天婚礼的流程早定好了。早上就要迎客，因为张超说要热闹操办，因此酒席要摆三天。
明天的迎亲日子，今天就开始迎客了。不过今天不是正席，主要是张家沟的村民们来吃席，这些也是婚礼上的重要帮手。等到明天，就是正席，三餐都是正席。黄昏时去迎亲，晚上拜堂，然后后天早上则是散客，帮忙的村民们则要吃到后天晚上，整整三天。
唐人的婚礼习俗规矩不少，比如迎亲的前一天，女方还要派一名资深妇女到男方家来铺房，展示女方陪送的嫁妆。
除非你是五姓女，或者门第比男方高的多，要不然，嫁女儿一定得有够份量的嫁妆，这样到了夫家之后，新妇日子才会过的舒心。
这其实跟后世的天竺阿三们一样，妇人出嫁，得带上二十年的生活费过门。要不然，夫家绝不会有好脸色给你，甚至好多阿三媳妇就是因为家里拿不出足够的彩礼，而嫁不了人。有些嫁过去了，结果后来也往往发生被婆家虐待，甚至是被泼硫酸毁容的事情。
唐人虽没这般厉害，但对嫁妆也是非常看重的。
如果嫁妆不丰厚，那铺妆可是非常尴尬的。今后新妇在夫家，也就很没地位。
蓝田王老伯家一堆女儿，陪嫁都把他陪惨了，现在还剩下三个没嫁妆嫁不出去，在张超家里做烧火丫头给自己赚嫁妆呢。
七娘没什么嫁妆，她是寡妇再嫁，当年嫁到赵庄的时候，家里给他陪了十亩坡地，虽不是上等好地，但这也算是庄户人家非常拿的出手的嫁妆了。赵家如今也早把这十亩地嫁妆还给了七娘，赵家甚至还特别又给添了好多丝绸衣服之类的嫁妆。
其实那都是张超给赵家的，让七娘家来人铺床时不致于那么少。
如今的张家可是很有钱的了，起码在灞上，那算的是上一等一大户，甚至已经是贵族之家了。七娘嫁给老爹，真正的门不当户不对了，不过老爹乐意，谁也不能有话说。
张超这个做儿子的，也并不在意那些。七娘人不错，这就足够了。
张家又不缺七娘的那点陪嫁，赵家就是陪一百亩地，张家也不缺啊。
为了这三天的流水宴席，张家沟上下都在帮忙。
张灯结彩，杀猪宰羊。
大家一边忙碌一边说着高兴的话语，好多人都在夸七娘有福气。
老爹今天特意让管家亲自出马，替他剪发修面。
“爹，你这样一整，年轻十来岁，看起来四十还不到呢。”张超站一边笑道。
老爹老脸一红，“别来取笑我了。”
“说真的，你今天确实年轻好多。”
唐人百姓平时头都难得洗一次，更别说修面剪发了，都是随意一弄就好了。管家有手出人意料的本事，居然还会修剪头发，还会刮脸修剪胡须，甚至会掏耳朵剪鼻毛，简直是后世的老理发匠人啊。
“我以前在的那家，老家主很喜欢我帮他修面理发。”管家回道。
头发精心修剪过，并且用香皂洗了两遍，干净顺直，在头上扎起发髻。乱糟糟的胡须，也细心的打理过了，虽然依然是一副大胡子，但很有型，并不乱。脸也刮干净了，换上新衣服，真正很有味道，一个沉稳男人的味道，哪怕一只眼睛戴着眼罩，也依然很有魅力。
其实老爹还很年轻啊，才刚过五十呢。只是以前有些不修边幅，就显得很落魄老迈。如今老爹接连的升官晋爵，现在又要二婚续娶，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也变化很大。那股子由里到内的喜悦，让他整个人都变的潇洒起来。
后世五十岁的人，真的还正当年呢。那些明星、官员们五十来岁，甚至看起来跟三十五六一样。
“一会柯家要来人铺房，你好好招待一下。”老爹正忙着改头换面，便安排张超来接待。
张超笑着答应，便又到各处观看了一会。
很热闹，非常热闹，杀猪杀羊杀鱼杀鸡杀鸭杀鹅，总之今天张家是造了杀孽了。各种各样的肉蔬在赶着加工，借桌子借凳子的，洗菜切菜的。
一群小孩子在四处嬉戏奔跑着。
张超的三只小黑狗也跟着疯跑。
好喜欢这种样子，不用为三餐发愁，日子安稳，也没有那么快的节奏，就这样的生活，真是好。
“烧爆竹了，柯家来铺房了！”
柯五远远的就吼了一嗓子。
一大群柯家的汉子正抬着一箱箱的嫁妆过来，箱笼上还绑着红布。
牛兽医笼着手站在那，大牛二牛也跟着旁边。
“两怂货，还愣着干啥，快去拿竹竿过来，放爆竿迎人咧。”老牛见两儿子傻傻的站那看热闹，气的一脚飞过去，二牛那件大口裤上上就落了一个鞋印子。
唐人没有鞭炮，但有爆竹。
真正的爆竹，砍一些山竹子，截成段，一节一段，保留好两边的节完好。然后用的时候，烧一堆火，再直接把一节节的竹管扔进去就行了。
当竹管被加热后，就会爆破。
当许多根竹竿一起爆破的时候，气势很足，跟放二踢脚似的。
为了这次的婚礼，张家早准备了许多根爆竹，大牛和二牛一人提了两捆过来，一捆得有五十根。
“先来一百响！”
“都散开了啊，放爆竹了！”老牛站在烧起的火堆前，冲着四面高声喊了几遍。
大家都捂着耳朵远远躲开，一些小屁孩还想凑前去，立马被旁边的大人拧耳朵的提衣领的给拎到身后去了。
柯家铺房的队伍也远远的停住了。
“少东家，这头响你来放！”老牛很是谄媚的拿着一根比拇指粗多了的山竹管递到张超面前。
火烧的很旺。
张超接过竹管，感觉自己好像接过了奥运会圣火炬的感觉。
靠近火堆，把竹杆扔了进去。
“少东家快回来。”老牛见张超还站那发愣，连忙喊道。张家今天用的可都是极粗壮的山竹管，爆破威力极强的。
张超看着竹杆上已经起了汗，笑着往后退。
区区竹杆而已，你们是没有见识过真正的爆竹，虽然面前的这个才应当算是‘真正的爆竹’。
不过张超想想还是算了，为了一时爽，制作出黑火药炮仗，到时让李世民知道了，肯定又得被坑。万一李世民到时让他去建个火药坊，甚至以保密为由，派军队把他围在作坊里出不来，那他岂不自己作死。
算了，还是享受下大唐版的爆竹吧。
砰的一声，确实挺响的，一群小屁孩啊啊的跟着喊叫，兴奋万分。都是一群有‘爆力’倾向的家伙啊。
张超点了首响，接下来他没啥兴趣。
老牛带着大牛二牛一人拿着一捆竹竿往里面扔的不亦乐呼，砰砰砰的爆响不绝于耳。
一百根竹竿爆完，张家门口的气氛也达到高潮。
柯五带着柯家汉子们扛着陪妆过来。
今天来铺床的妇人正是柯五的媳妇王三娘子，王三娘子也是张家沟柯家里这一代中比较厉害的一个了，做事麻利，还特会说话。
“铺房了。”三娘子笑着喊道。
于是张家打开大门，迎着柯家人进院子。
三娘子指挥着柯家的汉子们把七娘的嫁妆一样一样的摆出来，铺在院子里。
从丝绸到布匹，再到做好的成衣，还有被子等，一样一样的摆在那里，极为好看，每样东西还有块红布绑了。
除了丝绸布匹衣服被子，还有许多用的。从纺车到织机，还有铁锅陶盆木碗，蒸饭的甄等，最后则还有许多吃的。
米麦粟豆枣等，挑了许多担，此外还有鸡鸭鹅羊骡子马。
那一样样的东西摆着放着，堆的跟山一样。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些东西其实多半都是张家的，只不过是转一圈又回来了。但大家还是为摆在那里的嫁妆而惊叹。
平时一般人结婚，铺房，也顶多有块门板就差不多铺完了。
哪像张家，这都铺了一院子了。
最后，三娘子拿出了一张地契，十亩坡地。
这其实才是七娘真正的陪嫁。
在大家的一片称赞声中，老爹笑着收下。
铺屋礼算是结束了，张家收下了嫁妆，明天就轮到老爹上门迎亲。
老爹选了马周做自己的迎亲傧相，傧相，也就是伴郎的意思。
伴郎很重要，迎亲的时候，还得呤催妆诗。
选马周倒不是因为他会呤诗，估计张家沟的人也不知道这位账房会做诗，老爹选他，纯粹是因为柯五柯山这些老爹更熟悉的人都是柯家人。
他们明天是新娘娘家人。
马周正忙着登记七娘的嫁妆，张超站一边道，“明天的催妆诗你想好了没？”
“真要做诗？”马周笑着道。
“这对你来说不是问题吧，一首催妆诗而已。”
“我今天晚上想想。”
张超是知道马周有才的，历史上可是当上了宰相的人物，一首催妆诗不是小意思嘛。
“记得想首好点的啊！”
马周看着张超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自己给张家当个账房居然还要替他们做诗。不过不知道为何，马周觉得在张家呆的这段时间挺好的，甚至让他都有些想要在这里做一辈子账房的想法了。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第164章 新妇
第二天下午，张家门外。
一辆马车用红色的绸花装饰的十分喜庆漂亮，同样是一身大红的老爹在张超等一群人的簇拥之下登上花车。
“迎亲去喽！”
张家的迎亲队伍十分庞大，足足三百多人，都是张家的佃户们，一大群的壮汉小伙子，今天都换上了新衣，人人还分到了张家给的一条大红绸。大家用这条大红绸挽了一朵大红花，然后系在胸前。
三百多人拥着一辆马车缓缓向柯家前进。
因为柯家也是在张家沟，因此最后花车还特意的先绕着村子三圈，甚至还经过了白鹿乡街上。
张超也同样是大红衫，胸口戴着大红绸花，跟着马车后面乐呵呵的。
队伍不时的高喊着迎亲喽缓缓行着。
太阳已经移到了西边，满是漂亮的晚霞。
队伍也终于到了柯家门前。
这时轮到马周出场了，他先代张老爹去叫柯家的门，进去拜见七娘的父母亲人，等一套礼物完毕后，然后才又出来。
柯家父母这关已经过了，但要接走新娘，还得过好几关。
“好了，大伙儿，现在到我们了。”
张超站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大声喊道，“一会大家都听我指挥啊，跟着我一起喊。一二三，新妇子，快出来！”
于是一百多壮丁跟着张超一起大声的冲着柯家高喊，“新妇子，快出来！”
“新妇子，快出来，新妇子，快出来。”
大家今天都吃过了张家丰盛的酒席，因此现在可谓是中气十足。一百多人齐喊新妇子，也确实场面很大。
足足喊了起码有上百遍，全村的人都来围观了。
这个时候三娘子走了出来。
她往门口一站，也不说话。
张超立马上前，给三娘子手里塞了一大串钱。
三娘子笑呵呵的还是不说话，也不让开。
张超一挥手，程处默立即跑了过来，今天他也跟张超一样一身大红，跟个煮熟大虾似的。
第二次送上的，可就是一个小银铤了。
三娘子还是不说话，依然笑呵呵的。
张超再一挥手，牛见虎小跑着上来，递上了一根小金条。
铜银金都收了，三娘子满意的点头了。
“新妇子还在化妆呢，只要你们能写首催妆诗，那新妇就能快点。”
张超又一挥手，同样一身大红的马周过来了。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
不须满面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好诗。”
张家这边无数汉子高呼，其实大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好，反正三郎有交待，马账房一念诗立即叫好。
马周被大家叫的脸通红通红的，昨晚上他想了一晚上，做了一首自觉还不错的催妆诗，结果早上张超一听，直接否决了。这让马周非常不服气，我才高八斗，这诗哪差了。
结果张超随口就来了一首诗，就是他现在念的这首。听过之后，马周啥话也不说了。这诗比自己的那首好上十万八千倍，他简直怀疑人生，自己一个读书人做的诗居然不如一个还俗的和尚？
张超随口说不是自己所做，只是以前从诗书上看到过的，不记得是谁的诗。对这回答，马周根本不信，这么好的诗，又是前人所作，自己岂会不知道？
柯家在马周的催妆诗念过之后，终于送着柯七娘出来了。
柯家也准备了一辆马车，同样装饰的非常漂亮。
这时老爹便让老牛赶着马车调头，带头先走。
而柯山则赶着马车，载着七娘子在后跟上。
习俗，女方家的婚车由女方家准备。
新妇坐车前往新郎家，女家同样要送亲。柯五带着张家沟的柯家人一起跟在车后送行，他们要一直送到张家，然后还要在张家吃席，并且过一夜才能回。
此时日暮黄昏，两家人拥着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返回张家。
新郎不是骑马迎亲，这让张超觉得有些遗憾。但这是传统习俗，也不是张超说改就改的。后人迎亲是在早上，可唐人却在黄昏。
不过结婚总不是那么容易的。
车马走到一半。
柯家人又搞事了。
柯五带着几十个柯家汉子，跑到了老爹的马车前面，把路给拦上了。
这也算是风俗，前有催妆，后有障车。
要想过也行，留下买路财。
张超也是早有准备的，直接一挥手，于是程处默、牛见虎、李感、尉迟宝琳四个家伙，一人从马车上提下来一个麻袋。
“嘿哈！”
四人提着四个麻袋往柯五等拦路人面前一放，然后打开袋子，开始撒钱。
都是铜钱，张超准备了六千六百六十六枚铜钱，寓意六六大顺。
铜钱撒下，路上一层铜光。
柯五等人笑哈哈的捡钱，上百人每人都捡了几十文铜钱，然后心满意足的让开了路。
马车终于顺利前行，等到了张家院前。
则女方要听张家这边的规矩了。
管家早在家里准备了粟米三升，填在石臼里，还拿了一张席子盖住井口，以枲麻三斤塞上窗户，又放了三支箭在新房门口。
搭着红盖头的七娘一身碧绿婚服，从车上下来后，进了张家，直接由三娘引着去厨房拜灶台。
这是习俗，表示将来新妇能成为操持家务的好手。
而张超等亲属则从便门出，再绕圈从正门入，一起踩新娘子的脚印，表示沾喜运。
还有一个婚俗，腊月结婚，新妇不能见姑。唐人称公婆为舅姑，腊月结婚就不能见婆婆面。
而且更新奇的是，这个时候居然没有拜堂。
而是要在院子里面用青色的布幔搭建一座帐篷，称之为青庐。新人在这里面完成交拜仪式，而且要在这里过第一夜。
据说这是北朝时传下来的风俗，带着点胡风。唐初之时还是沿用这种习俗，要到后来才改成在屋里拜堂成亲。
两家的人一起观礼。
老爹大红，七娘大绿，红男绿女，在青庐里交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张超注意到，夫妻交拜的时候，并不是夫妻一起对拜，而是七娘先拜，然后老爹回拜，如此四次，而不是三次。
张超在一边看的十分高兴，感觉十分新奇，这老爹的婚礼倒像是自己的婚礼彩排了。看过老爹婚礼，他倒不用担心过些天娶十三娘的时候出差子了。
交拜过后，可没有送入洞房这一套。
交拜完，还有好几个仪式。
其中就有合卺而醑，把一个瓠分成两个瓢，一个葫芦弄成了两半，老爹和七娘一人拿了一半，然后倒上酒喝完。
没有交杯酒！
喝完之后，两人把这杯子倒过来，这是阴阳和顺之意，要不然，这辈子都要被媳妇欺负了。而且新婚第一夜，鞋子不能被新妇踩到，衣服也不能被压到，要不然，也会被欺负。
听到秋月和冬晴两丫头一脸正经的胡说八道，张超差点笑岔气。
“是真的，老人说的话，哪会有错啊。”冬晴还一脸我说的是真的样子。
喝过酒，就要却扇。
七娘出门时就有戴盖头，里面还有凤冠霞帔。
在交拜前，七娘还要一直拿着把扇子摭脸。
交拜过后，就可以把扇子拿掉了。
但这扇子不会随便拿走，还得做首却扇诗，这跟催妆诗一样。
“老爹，看你的了。”
张超笑着把对老爹道，老爹一脸无奈。自他根本不会做诗，好在一般情况下，只要背一首却扇诗就好了。
老爹咳嗽了两声，三娘子便把七娘的盖头挑下。
为了背这首诗，老爹可是努力背诵了好几天。
但大家还是看不到七娘的脸，因为还有把扇子摭在面前。
老爹大声念了一句诗，然后七娘把扇子往上抬了一点，露出了嘴。
老爹又念了一句，七娘便露出鼻子。第三句念完露出了眼睛，第四句念完后终于把扇子尽去了。
今天的七娘很漂亮，还化了妆，这是从程家请了擅长化妆的侍女过来画的。
却扇之后，还要合髻，也就是结发，象征夫妻和睦，永结同心。
不同的时代，结发也不尽相同。秦汉时的结发，就是新郎亲手解去新娘在娘家时所结的许婚之缨，即系头发的彩带，重新梳理头发后再为之系上。
而此时的结发，则是新郎新娘各剪下少许头发，挽成合髻，然后马上交给新娘子保存起来。
结发之后，老爹和七娘就是正式的夫妻了。
婚礼也算是礼成。
“老牛，放爆竹。”
“三郎，多少响？”
“一千零一响！”张超高兴地喊道。
一千零一响，老牛也不含糊，“晓得类。”
“牛大牛二，快去搬竹竿过来！”
那边管家也扯着嗓子高声喊道，“各方宾客朋友，上席入座，开席了！”
那边老牛已经开始往火堆里扔爆竿，砰砰砰的爆竿不断的炸裂爆响。
张超特意花钱从长安请来的乐队，也开始吹奏起来。
“开席了。”
“上菜！”
厨房早已经准备好了菜，此时一听到开席的指令，立即上菜。一个个帮厨走菜的拿着托盘把一道道美味诱人的菜送上桌！
老爹这时也手端着一个酒杯，一桌桌的过来招呼。
“大家都吃好喝好，不要客气啊！”

第165章 酒后
陶渊明曾经说过，不为五斗米折腰。他那时当彭泽县令，一月的官俸正好是五斗禄米。陶渊明只因为上司过来督查，让他去见面的时候穿好官服，结果陶渊明就说不愿意为了五斗米而向这个乡里小人折腰，于是挂印辞官而去，回家种田去了。
后来很多人读到这句话的时候，都以为陶渊明宁折不屈。其实陶渊明虽然回家去了，但并不是自己种地去了，陶渊明并不贫穷，相反，他家是晋代士族，那是高人一等的人上人。他的外祖父是晋代名士，祖父也做过太守。
家里有着不小的庄园，拥有许多田地，有田有地有钱有奴仆，日子潇洒的很，当然不愿意为了五斗米委屈自己了。
张超现在也跟陶渊明的想法有些类似。
家有两千来亩地，还有八千多亩的洗澡沟，自己还有十来个铺子。另外身上还挂着个开国子爵位，有五十户封户，每年坐收田租和商铺的红利，他都花不完了。
让他去当个六品工部员外郎，主持蒸酒作坊和白药作坊的建造生产，真是无聊透顶。
作为京官从六品工部员外郎，张超一年有一百石禄米，一年分春夏两次发给。因为国朝初年，天下未平，因此京官给禄，外官无禄。
京官主要工资就是禄米，给的俸钱极少，堂堂从六品工部员外郎，月俸才两千文，杂用、食用四百文。
不过当官的好处是能分一份官人永业田，另外还能分一份职事田，京官六品有四百亩职事田，只要张超在任，就能收租。
相比之下，老爹一个七品旅帅，因为是王府武职，不比卫率武职高，只有一百亩职田。
张超身为六品职事京官，还享有朝廷派给的庶仆十五人。老爹身为七品旅帅，却只有四人，不过身为武官，还能有四个仗身，加起来倒也有八个。这些庶仆仗身都是服役的丁男和在值府兵。
俸禄不高，但享受的特权待遇不少，永业田、职分田加起来好几百亩。当了官还是不课户，不用纳税不用服役，还有免费的杂役。
十天有一次休假，每年还有各种各样的节假日，加起来一年超过一百天的休假，算起来一年有三分之一时间是在休假。
不过若是让张超选择，他情愿不要这些俸禄和福利待遇。反正有个爵位在身，也一样能享受到许多特权福利。
张超还没有上任，可那边衙门已经给他把十五个庶仆派了过来。
庶仆其实和原来县里拔给老爹的白直执衣是一样的，都是服役的百姓。只不过给京官服役的不叫那名，而是给五品以上的叫防阁，给五品以下的叫庶仆。
张超其实也可以选择不要这些人，如果不需要这些人服务，那么这些人就可以以钱代役，张超直接拿钱就可以，一月能换两千二百钱，平均一人一月得交一百八十多钱，这些人一年得服二十天的役。
衙门里派人过来问过张超，要人服役还是直接拿钱。
张超也不缺钱，便选了要人。
于是，一大早上，十五个年轻人来到了灞上张家沟。他们也都是京畿百姓，一年服役二十天。这批人在张家干完二十天杂役，衙门又会再派一批人来。
张超一人躺在那极大的暖炕上，一觉睡到很晚。
昨天晚上老爹婚礼，十分热闹，尤其是张超把上次李世民送来的酒拿出来后，气氛更加热烈。
许多人都争着要敬老爹酒，最后张家一群人轮流为老爹挡酒。
柯山柯五喝趴了，牛大牛二也喝倒了。
连号称能一次喝一斗八升的账房马周，最后都经不住那些人的车轮大战，光荣的跑到外面大吐特吐。
再能喝，肚子也只能装那么多的。
最后张家沟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那些来客给灌倒了。
不是张家沟男人酒量不行，实在是他娘的客人太多。比上次办打窖敬神酒那次还要人多，本来准备了一百桌，最后愣上加了几十桌，还是很多人上不了席，最后只能是吃完一桌收拾下再上菜继续安排人。
张超到后面都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客人，好像整个白鹿乡，甚至说不定整个宁民县的人都来了。
反正来者是客，不管是提着十个鸡蛋来的，还是提着几斤红枣来的，张家也没有拒人于外的道理。甚至还有不少客人是长安城来的，最后完全不管谁跟谁了，凑满八人就一桌。
张超最终也没能幸免，喝了足足十多碗酒后，他也醉倒了。
虽然一碗才半斤多点，而那酒其实也很淡，但喝上十多碗后，肚皮都快撑破了。而且这酒其实也是有些后劲的，到了早上，张超头还疼着。
他抱着脑袋趴在炕上，打着哈欠睁开眼睛，发现秋月和冬晴两丫头也躺在炕上。
不过两丫头衣衫未解，这让他总算是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又来一次王家庄七女八女那样的事情，就尴尬了。
摇摇头，张超仔细的打量两个还沉睡着的丫头。
看来自己昨晚上醉酒后没少折腾，他知道自己酒醉之后的习惯，不喜欢乱说话，但有时会打拳跳舞，总之是那种如果看到自己酒醉录像会恨不得钻进地底下去的那类。
两丫头身子还是有些单薄，有些纤细，也许再过两年，就能更加的发育完全，丰腴动人了。
张超忍不住伸手去撩起冬晴散落下来的一绺头发，结果这丫头一下子醒来，目光迷离的望了望自己，然后回过神来。
“三郎你醒了，要喝水不，我给你去烧开水。”
张超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昨晚上也没睡好吧，快起来收拾一下，回自己屋去补个觉吧。你看这黑眼圈都出来了。”
“三郎，七娘让我来问你，身体还好不……”
长的很结实的牛小妹出现在房门口，当她看到秋月和冬晴两丫头居然跟三郎睡在一炕上的时候，嘴巴张的大大的，后面的话都说不下去了。牛小妹今年十三，但却长的跟她两个哥哥一样，有点高。
这丫头有些木讷，平时反应有些慢。做点力气活很趁手，但让她做点细活，比如做点女红针线，或者让她学做菜，她就总是学不会。
“小妹，三郎昨晚上喝醉了，我们只是在这里照顾三郎，然后不小心睡着了，你可别乱说啊。”冬晴有些慌乱的起身，急着对牛小妹说道。一边说，她一边去推秋月醒来。
牛小妹脸红红的，挥着手道，“我啥也不会乱说的，我啥也没看到！”然后就慌里慌张的转身跑了。
张超不由的失声大笑，这牛小妹，刚才反应怎么看也不像是总缺根筋的人啊。
冬晴和秋月被张超笑的满脸通红，“哎哟，小妹嘴巴最不把风了，她肯定会去跟她娘说的。”
秋月也跨着脸，“她娘更是喜欢嚼舌头的人，她知道了的事情，不用一天，到时整个张家沟都知道了。”
“好了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相信小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就算她不知道，她娘也肯定懂的。别人闲话她敢随便传，但主家的闲话她不敢乱说的。”张超不以为意，“再说了，我们清者自清嘛。怎么，难道你们是怕牛大牛二知道了后，会不高兴？”
“三郎，谁管牛家的蛮牛怎么想。”
“其实牛家两兄弟挺不错的，你们可以再考虑考虑嘛。”张超开着玩笑道。
不过两丫头显然有些不太瞧的上牛家兄弟，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啊，三郎我要起床了，都给我打水拿毛巾牙刷去。”
今天是七娘进门后的第一天，张超还得去敬茶见礼呢。
以后这屋檐下，可就又多了三口人了。
张超直接在卧室里头的卫生间里洗脸漱口，由两丫头帮忙梳过头发换了衣服后出门。
一出门，张超就看到院里站着一排陌生人，柯山和柯五两个正饶有兴趣的围着他们打转呢。都是群年轻人，估计都还是没有成丁的中男。
一群生瓜蛋子。
管家和马周还有老牛也都笑呵呵的蹲在一边，看着两个姓柯的给这伙新来的下马威。
“这是衙门送来给我的庶仆是吗？”
张超走过去问，一边打量着这群后生。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只是透着些生涩，一看就知道也是从乡下出来的。还没有见过世面，也没有混油。这样的年轻人其实挺好的，容易塑造。
张超喜欢这样的年轻人，而不喜欢那种三十左右一事无成的老油子。
那些人混精了不好忽悠，还是这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好骗。
“谁送你们来的啊？人呢？”
其中一个单眼皮的瘦高个回道，“人把我们送到，听说你还醉着就回去了。”
张超点了点头，“大早上的就过来了，还没吃过早饭吧。管家，带他们去厨房弄点吃的，管饱！”
管家呵呵的笑着站起来，“还不快谢过三郎。”
那群年轻人才连忙回应。但有的人喊谢三郎，有的喊谢东家的，还有喊谢过大官人，有喊谢张主事的，甚至还有人喊谢大哥。
简直是乱七八糟。
“好了，先去吃饭吧！”

第166章 下马威
张超不想当官，他觉得当个悠闲的地主挺好。奈何李二坑他，非给他脖子上套了个圈。检校工部员外郎，加了检校二字，就是干着工部司员外郎的差事，但还没正式实授。检校两字既可以理解为代理，也可以理解为挂职，完全看上面的意思了。
工部给了张超五天的假。
长安城的各大部衙，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十二卫四府，包括东宫的朝堂、内作坊、仆寺、詹事府等，都聚集在长安城北面的皇城之内。
从长安的正南门到朱雀门，一条朱雀大街就足有十里长，这条长安最宽阔雄伟的街道长十里，宽五十丈，又宽又长的不像话。
张超要去工部衙门报道，得一大早起来，骑马三十里路从灞上到长安城，再要横穿长安城南北，城内穿行十余里，才能到达在皇城内承天门街道旁的尚书省工部衙门内。
张超骑着马，身边是他的四个副手，程处默、牛见虎、尉迟宝琳和李感。四人都还带着仆从，一人带了一个长随，张超带的是栓子。此外每人还各带了自己的一队杂役，张超带了八个庶仆，程处默四人都是武官，因此一人带了四个仗身。
五人骑马，后面跟着二十九个随从步行，确实挺有气势的。
“三郎，要我说，你也该在长安城里买套房子了。我看务本坊就不错，坊里还有国子监，没事还能听听国子监生们的读书声，也能沾点书气。”牛见虎呵呵笑道。
李感很不客气的拆兄弟的台，他撇了撇嘴，直接拆穿了牛见虎的本意，“我看你是觉得务本坊靠近平康坊，知道那里有教坊，歌伎舞女多，想随时去那里图方便吧。”
牛见虎脸抽搐的厉害，最终还是没有再做狡辩。说到底，他确实也有这个想法。平康坊啊，年轻漂亮的小娘子还是很多的，牛见虎也是十六岁的少牛郎，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有这想法也很正常。话说回来，他们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人，现在想着女人，张超很理解。
“务本坊确实不错。”程处默倒不是也想方便去平康坊看小娘子，只是务本坊紧靠着皇城东南的安上门，东边是平康坊，再过去就是东市。另外往东就是东城的春明门，不管从哪方面考虑来说，务本坊都确实不错。
而且务本坊不比胜业坊、崇仁坊，勋贵云集。务本坊里寻个房子租或买都还是比较方便的。
“三郎现在也是堂堂京官了，总不能每天还要来回七八十里两边跑吧。你现在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灞上房子当然还要，但京里置办个产业也是需要的。”
去河北打了一仗，程处默的身上有了很大的变化，原来有些呆气，但现在说话行事，却已经很沉稳大气了。他身材本就挺高大的，只是原来有些过于白皙，现在风霜把他的脸吹打黑了糙了，人也似乎粗壮了几分。虽现在京里，身上却还穿着绢甲武官袍服，腰里挎着的横刀，让整个人增添了几分英武之气。
“你们说的也有道理，确实需要在长安城里置办个宅子了。”张超觉得他们说的话很有道理。原来自己只是灞上小民，为了建一个新窖，都是想尽办法。但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他有了数千亩地，还有了爵位授了官，以后还得在京师做事。
确实需要在京师弄个宅子。
况且就算不当官，也是应当在京师弄套宅子的。总不能以后每次来长安，都还要早早赶来，然后早早又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去吧。城里有个房子，那想在城里过夜就过夜。
“三郎，你想买个多大的宅子？”牛见虎很积极。
张超笑着回答，暂时还不需要太大的房子，有个差不多的两三进院子就行。不过如今是唐初，如房屋田产这样的不动产，其实价格挺便宜的。
若是等到盛唐之时，那时想在长安买套房，可就跟后世想在北上广买房一样难了。白居易不到三十中进士，在长安当京官，可也只能在郊区租房子住，每天攒钱，攒了十年都没能在长安买起一套房。
居长安大不易。
不过现在嘛，按居住百万人设计的隋唐长安城，现在很多地方都还空着呢。尤其是到了城南那边，大片的坊区，其实才只有一个围墙。就跟后世那些烂尾工地一样围了起来，百姓都是在那里面种菜的。
若是有钱，在长安城里圈点地买点房，以后也是好赚钱门路啊。不过张超转念一想，起码也得等到贞观中期时，长安才会繁华点。现在人口还是不多，那些外来番上的府兵都占十来万了。
若张超只为了自己在长安方便的话，其实完全可以住进朝廷修的官舍，也就是官方提供的住宅，不过这个官舍是免费的单身宿舍，是许多单身官员一起住的。如果有妻儿老小，就不方便了，要么长安城里租房，要么就买。买不起，就到城外郊区去买地盖房，或者直接买个小院子，这样平时住官舍，休沐的时候就回郊区家里。
说到长安买房子，牛见虎李感两个倒是极熟。
为了便利起见，他们推荐还是在紧靠皇城的长安北部买房，靠近东市和皇城的东北城区是首选，然后是靠近西市的西北城区是次选，再接着是皇城正南的这片中城区。最次的，就是南城区了，那里到了晚上灯都看不到几盏。
要买个菜，还得走十来里路到东西市，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张超听他们说了半天，最后也有了初步的想法。
在务本坊买套现成的宅院，这样既方便自己在城里上班，也方便以后结婚了与十三娘偶尔过来居住。
另外，在靠近南边的东门延兴门内的新昌坊，也就是张超与十三娘经常约会的青龙寺旁边买一块宅基地，买大点地皮，这样以后可以按自己的想法盖一片大宅院。宅院大，住的舒心，且这里离青龙寺也近，还是个纪念。
到了长安城东北门春明门外，有士兵把守城门。
张超五个都是官员，带把横刀倒没什么关系，他的随从仆役则都是空手的，倒是程处默他们的仗身，因为也是调拔的当值府兵，因此也是可以佩带横刀在身。
检查一遍后，他们就直接入城。
张超不是第一次入城了，但这是他头一次以官的身份入城。骑在马上，打量着街道上往来的人马车流，张超并没有觉得如何的生出雄心壮志，只是默默的想，不求怎么轰轰烈烈焰，但愿清闲舒适就好，到时买套宅子卖块地皮，自己慢慢建一套称心如意的大宅院，然后和十三娘生儿育女，休沐之时就回灞上张家沟住几天，好好享受这初唐时代的纯天然绿色无污染的大气。
牛见虎四个倒有点锦衣还乡的感觉，在马上还顾盼左右，得意洋洋。
在这座数十万人口的大都城里，如牛见虎这样的功勋子弟很多，多到什么程度？大唐的亲勋翊三卫五府，全是官员勋贵子弟，从一二品到五品官员子孙中选入，整个三卫五府有将近五千亲卫勋卫翊卫，整整近五千人。
从四品的中郎将，到八品的翊卫，这近五千人的亲勋翊卫，每个人都是武官。基本上五品以上官员勋贵子弟，只要到了年纪，都来靠着门荫得到这样的一个侍卫身份，能领份俸禄，平时轮流当当差，没事时就在长安城呼朋唤友的，好不潇洒。
许多品级低点的官员子弟，则去给各亲王郡王国公公主们府上当帐内、亲事，就连外官子弟，只要官员身份品级到了，他们的子弟也有资格凭荫入选。来三卫府当几年差，混点资历，过几年就能下到卫府里去当个真正的军官了，这也是绝大多数勋贵子弟们的出路。
一般都得在京混个十年左右。
牛见虎他们今年才刚补的亲卫，还是没成丁就破例补录。然后这七品亲卫还没有当几天呢，河北战场上走了一趟，回来就已经成了六品的旅帅了。
亲卫虽是七品，但在三卫府里，其实也只相当于一个小兵。而旅帅，可是正式的军官。尤其是亲卫府的旅帅，一旦放外，那至少也是个校尉。
牛见虎几个很得瑟，长安勋贵官僚子弟数以千计，但能如他们一样的，又有几个？
经过长长街道，张超他们来到了皇城的东南门安上门。
到了皇城外，几个家伙才算收敛了一点。皇城可不是普通人想进就能进的，长安的各大衙门都聚集在里面，因此皇城的各门也是守卫森严，出入都查的非常仔细。
张超他们只能带一个随从进去，其它仆役则只能留在城外。
把守城门的一个武官看着张超的那八个庶仆还有些傻傻的站在那里，不禁操娘。
“你们这些田舍儿，都他娘的种田种傻了是吧，皇城门外，你们也敢在这里杵着，当是你们家土墙跟呢，还不赶快滚，想在这里晒日头抓虱子呢？”
张超回头，给他们拿了一串钱，“你们到西市去，找铁枪饼店，那是我家的店，你们到那里去等着，回头我办完事，会去哪找你们，记得不要乱跑。”
刚才听着那守门军官的话，张超心里有些气，那人打心里瞧不起乡下进城的农民。进了皇城的自己，也许在那些官员们的眼里，自己也是那个乡下刚进城的泥腿子吧，他感受到，这皇城处处透着对自己的不友好。

第167章 走马上任
牛见虎有些不服气的想要跟那个守门武官辩论几句，那不过是个小小队正，居然也敢如此狗眼看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不指桑骂槐吗。
张超叹了口气，倒懒得跟那武官纠缠。
守着个皇城城门，那人也不知道怎么就有了优越感。要是他去守个宫门，还不得膨胀成什么样子。
进了皇城，张超五人便下了马，沿着安上门街步行前往工部衙门。一路到了工部衙门，几个守门的门卒也是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在下新任检校工部员外郎张超，今日特来报到。”
那老门子听了也只是哼了一声，“进了院子往左，那里就是工部司了，你自己过去就是了。别往其它地方乱窜，走错地方到时可得挨训的。”
张超只是微微一笑，这门子肯定知道自己的身份。工部员外郎，好歹也是六品官，哪怕加了个检校，算来也是工部四司中工部司里的副主官了。若放到后世，张超好歹也是个副司长了。
唐朝的工部管辖职权还是挺大的，工部下辖工部司、屯田司、虞部司、水利司四司。主官是工部尚书，下面有工部侍郎。四司主官为郎中，副主官为员外郎，下面还有主事等官吏。
大唐既有三省六部，但却又有九寺五监。但职能并不重叠，而是互有分工。比如六部是总领，而诸寺是分掌。六部掌政令，行君相之制命。而诸寺掌诸事，行尚书之政令。
说具体点，六部管的是行政规划审核等，诸寺就是管具体事务执行的。
工部在六部里面，能排到倒数第二，跟刑部差不多。但将作监和太府寺却也归工部总领，原来还有一个少府监，但唐立国后把少府并到了太府寺中。
具体点讲，将作监管的就是营造，太府寺管的就是钱粮仓储以及市场管理等，而少府监主要是管理许多朝廷自营的作坊等。
张超的具体职务就是建两个作坊，但朝廷却没给他少府或太府的职务，而是直接给了个工部员外郎，正是因为工部和太府寺之间的特别关系。加一个检校，则是他并不是真的成了工部司的副主官，而只是挂个名，然后下去专门分管两个作坊而已。
程处默四人也调到张超手下，但他们的官职依然还是亲卫府的旅帅。四人就坐在门房里等他，张超一人进去。
工部衙门挺大的，有四个司。
官员的数量不多，除了工部尚书和工部侍郎外。工部司里，有郎中，一人，工部员外郎两人，另外有主事三人。尚书是三品，侍郎是四品，郎中五品，员外郎六品，主事是从九品。
工部司有品级的官员就这几个，但没品级的吏员不少，都属于流外，有十二个令史，二十一个书令史，还有计史、亭长、掌固若干。
四个司大概有近二百官吏在这里办公。
张超整了整衣服，先去了工部司的院子。
进了院里，张超找到一个小吏，自报姓名，然后请他代为向郎中通报一下。
那抱着几个卷轴的小吏冷着脸打量了张超几眼。
“你是朝廷新授的检校工部员外郎？”他把检校两个字念的很重。
“正是本官。”张超也没给这人什么好脸色，冷着脸说道。
张超知道自己第一天来报到肯定不会受欢迎，这些人都是些读书人，哪怕一个不入流的小吏，那也都是读书人，甚至说不定就是还是哪个士族出身。而自己一灞上乡民，还如此年轻，结果却一下子成了工部员外郎，空降过来，他们肯定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
其实就跟后世进那些公司一样，新进员工，特别是新进的实习生，总容易受到那些老人的欺负。
张超早知道自己这个员外郎其实也就是挂下名，自己以后的任务还是酿酒和制药，管两个小作坊，而且他也不奢想自己以后回到这里来当值坐班。因此也就懒得跟这些人客气了。
程处默跟他说过，皇城各大衙门里的小吏很多，这些人都是读书人出身。毕竟这些衙门不比十六卫府，卫府里的许多大将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但在三省六部九寺五监，这里的吏员却都是读书人。
他还说读书人都有个臭毛病，假清高，总是眼高于底。
对这话，他现在算是深有领会。
这些家伙哪怕面对着自己这个新来的上司，都能如此怠慢，可见他们骨子里有多瞧不起自己了。
张超无所谓这些人的态度和看法，他十分不客气的坐到一边，等着那人去通报。
那小吏抱着卷轴发了会怔，最后还是去通报去了。
“谢了。”张超对回来通知他过去见郎中的那名小吏笑笑，然后转身就走了，根本都不等那人回话。
这份无礼，让那小吏脸都气的胀红。
工部司的郎中姓杨，嗯，弘农杨氏的杨。
四十出头的杨郎中见到张超来了，头也没抬，依然坐在桌案后写东西。
张超报名见礼，杨郎中只是点了下头，“坐。”然后就没有话了，继续写他的字去了。
这种怠慢，张超也不以为意，甚至是早有预料。他也就真的坐下，然后老僧入定般的坐那不动了。
杨郎中悄悄拿眼去打量张超，发出这人没有半点焦燥不耐烦的样子，甚至脸上还一直带着微微的笑容。
看着他那样，杨郎中自己倒沉不住气了。他放下笔，拿起镇纸再重重的放下。
张超抬起头，目光望向杨郎中。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让杨郎中看的很不舒服。他甚至没有了想多跟他说几句话的心情，杨郎中直接开门见山，把张超的差事说了一遍。
总之意思是很明显的，张超虽是工部司的员外郎了，但工部司本来还有两位员外郎的，张超只是检校。因此呢，以后张超就老实的呆在外边建他的作坊酿他的酒制他的药，没事，也不要回来，反正这里地方较紧，也没有给他安排办公的地方。
“这就好了？”
张超问，自己总不能光杆司令去上任吧，而且要建作坊，总得给自己批块地，还得给人给材料，要有工匠还得有办事员吧，要盖作坊总得有钱有材料吧。甚至具体的事务，总还得有个章程吧。
“具体的事务你去找将作监和太府寺那边，找将作监出人出材料盖作坊，蒸酒制药的工匠工人则由太府寺出，事情就是这样。”
“不知道尚书和侍郎可在衙门，还请郎中帮忙引见一下。”
“两位上官现在并不在衙门里。”
张超点了点头，“那是否引见一下工部司其它诸位同僚呢？”
“年底了，大家手里事情也挺多了，能免就免了。”
这时候张超哪还不明白，这杨郎中是根本不愿意跟自己多说话了，仿佛自己浑身的泥土还没洗干净，会污了他的房间一样。
得，也没必要热脸去贴冷屁股，这样也好，简单点。
张超新官上任的第一天报道，很草率的就结束了。
没有什么同仁迎新，也没有什么上任致辞，虽然他名义上也是工部四司中工部司的第四把手了。
张超告辞，转身离开。
直到张超走远，工部司的一群吏员才纷纷哼了一声。
工部衙门走了一趟，张超就算是正式上任了。
依着杨郎中的话，张超又带着程处默四个先后去了将作监和太府寺，这两和门也都在皇城里面，倒是相距不远。
依然是没受到什么待见，都很冷淡的。
但两家该给的东西还是承诺了，要什么给什么。
在皇城转了一上午，最后工部派了一位主事，两位令史过来协助张超，而将作监和太府寺也各派了几名小官小吏。
张超总算是拉起了自己的队伍。
他一个六品的检校员外郎，另外工部派了个主事，太府寺派了个一个主簿，将作监则派了一名录事。这三人都是从八品小官，以后就是张超手底下的协助管事官员，另外令史等小史有十几个。
至于老爹、崔琰等，都是武官，负责的是作坊的守卫和保密工作，算是各有分管。
作坊的地址选在了升道坊，这里就在东城的延兴门内，和张超准备买地建宅院的青龙寺新昌坊只隔了一条街而已，就在新昌坊的南面。
这里已经算是比较冷清的地方了，别的坊有六七百户人家，而这坊里却只有六七十家。大片的土地都空着，部份地方种了菜，还有许多地方荒芜着。
张超带着程处默还有新拔到他名下的那三名小官和一群小吏，看着那遍地及人高的蒿草，也不由的摇头。
这是来开荒了啊。
“张员外，不知道作坊要如何修建？”将作监的那位录事问道，这个录事还是位营造建筑的高级匠人，据说早年跟着隋朝著名的匠作大师宇文恺学过。这长安城，他当年有份参与一起设计建造。
估计是专业技术强但交际能力不太强，最终被踢到张超的这个队伍里来了。
有这样的人才，张超还是挺高兴的，不过如何建作坊，他现在脑子里也还没有什么完整的方案呢。
“这都午后了，大家也都累了，先不谈正事，我请客，大家去东市福满楼吃饭！”张超很豪爽的道。

第168章 三郎威武
东市的福满楼，如今越发的红火。
掌柜的崔琮听说新东家来了，连忙亲自赶到门口迎接。腆着个大肚子，崔琮让伙计们站成两排相迎。过去他还怨恨过张超，害他被崔家训斥。但现在，崔琮对张超只有感激和忠心。
西市醉仙楼最终还是没有开，但张超却也兑现了承诺。当初答应崔琮跳槽的那些条件都给了他，他的薪水是过去的两倍，而且他和整个福满楼的经营团队，每年还能分享酒楼利润一成作为福利。
福满楼上到他这个掌柜，下到跑堂的伙计，再到后厨的厨子和杂工们，哪个不感激。福满楼已经正式转到了十三娘的手里，而十三娘又已经把福满楼交给了张超代为打理。张超给崔琮和厨子们培训了几堂课，酒楼在原来得到张家供应面碱的基本上，又得到了不少新的调味料。
面碱让福满楼的面点口碑大好，各种高档的面点相当受欢迎。而前段时间，张超又给福满楼供应各种熟食卤菜，这同样是大大提升了福满楼的顾客回头率。
现在，张超又开始向福满楼供应他加工的各种调味料，有些是本来已经有的，有些则是完全没出现过的调味料，经过张家作坊的独家秘方，这些调味料都非常的出色。
黄豆酱、豆瓣酱、豆豉酱、甜面酱，还有老抽、生抽、豉油、鱼露、料酒、黄酒、白酒、五香粉、十三香、红卤汁……
就连盐，都有椒盐等好几种。甚至还有各种高汤，以及炖汤香料包，各种腌料包。
配上特别订制的炒锅，张超给福满楼带来了全新的烹饪方法。
如今福满楼，每天都有一道新菜，虽然福满楼用餐不便宜，但越来越好的口碑，也让福满楼生日火爆之余，开始成为长安城最顶尖的酒楼之一，成为无数饕餮老客们最喜欢来的地方。
今日来福满楼吃饭的食客们惊讶的发现，崔大掌柜居然放下酒楼的生意不理了，不但把跑堂的伙计都叫到了门外，连后厨的厨子和切菜配菜等杂工也都叫到了门外。
酒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几十号人排的整齐的站在门外。
“这是哪个大人物来了？”大堂里的散座上有人好奇的道。
“估计是，看这样子，也许是崔家家主来了？”
有人笑道，“你是刚来这吃饭吧？”
“是啊，最近总听说东市福满楼的菜如何如何好吃，不来吃上一回，白在世上走一遭，这不忍不住就过来了。”
“那你以后得常来，这里的菜确实好吃。”
“菜确实好，好多菜不但没吃过，连听都没听说过呢，不枉特意来一趟，就是有点贵。”
马上有人笑道，“能来这里吃饭的谁还吃不起啊，能来的就不会嫌贵，只嫌订不到位置排不上队。旁边那几家倒是不贵，但那里没有这里的本事啊。”
那个头回来吃的人只是个西市商人，算不上多有钱，今天特意跑来吃一顿，没想到还被大家嘲笑。当下忙道，“我是说比其它贵，但还是特超所值的。对了，你们怎么就知道不是崔家东家来了呢？”
“因为现今天这福满楼虽然还是崔家手里，但却不是原来的崔家，而是换了主人了。现在这酒楼是崔十三的嫁妆，马上就要跟着崔十三娘嫁入灞上张家了。”
“这灞上张家是何人家，居然能娶五姓女！”
“你是从外地刚来长安的吧，灞上张家都不知道？最近长安城到处传的五小将智破洺州城，秦王擒斩刘黑闼的故事你没听过？那灞上张家，就正是这智破洺州城五小将中的张超张文远，人称三郎的。”
……
张超在酒楼前下马，崔琮立即笑着上前。
“小的欢迎东家光临。”
张超看了下门口站了两大排的厨子伙计们，笑道，“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现在正用餐时候呢，你把人都喊这来，这不是丢下顾客于不顾吗？顾客就是衣食父母，你们要以为他们为主。马上把人都叫回去，该干嘛干嘛去。”
“是，我这就吩咐。”
“崔掌柜的，给我们准备几桌，大老远特意跑来吃饭呢。”
“没问题，你看，我给你楼上雅间安排一桌，然后在下面给这些兄弟们安排几桌如何。”
张超点了点头，“你看着办吧，菜多上几个，酒就不要了，下午还要办事。钱都记我账上！”
崔琮带着张超几个官员上了二楼雅间。
张超和程处默四个，再加上主事、录事、主簿三个助手，正好凑了八个一桌。至于其它的吏员还有张超他们的那伙跟班，崔琮把他们安排在了楼下。
“掌柜的，你不是说楼上没有空位了吗，怎么他们一来就有位置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喝的面红耳赤，一抬头看到张超他们一行正往楼上走，不由的怒了，一掌拍在了桌上。
福满楼刚刚重新装修过才开业的，店里的布局和桌椅都换过了。现在一楼都是散座，用的是高脚八仙桌，大八仙桌都是用实木打制，配上四条长凳，一桌可以坐八人。
福满楼现在采取的是论桌卖酒席，不再是如以前一样的提供分餐。一般本来只要普通百姓才不分餐，大户人家都是分餐的。但福满楼就一改此前风格，改为了整席合餐。这也是考虑到酒楼的许多新菜式，并不适合分餐。
总不能一条红烧大鲤鱼，烧好后再切成几段，给各个客人一人端一块吧。
张超让酒楼张每桌每人多备一副碗筷碟盘，夹菜的时候用另一双专门夹菜到面前的碟盘，这样就显得干净卫生了。
一开始确实有些人不太接受，但总有人接受，何况福满楼重新开业之后，推出的许多新菜那都是独一无二的。
福满楼的炒菜非常有名，就是其它各种卤炖烤烧等方式，也有许多新菜式，极为好吃。最终，还是越来越多的人接受了这种新的合餐方式。
“非常抱歉，这位客官，楼上确实没有包房空闲了。”
“你当我眼瞎吗，没空位他们怎么还上去？”
“实在抱歉，那是小店东家，楼上有个套间是专们为东家预留的。”崔琮忙解释着道。
胖子喝了点酒，已经有些醉意，还是不休不饶。
“还怕老子没钱还是怎么，我来你家吃饭那就是客，我现在要个包间，让你们东家让一下。放心，老子给你加钱。”
张超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有两个臭钱就很厉害？
他对着崔琮一招手，崔琮连忙过来，“崔掌柜，这人你认识？”
“咱们东市的一个金店东家。”
“就这，其它的呢？”
“这人姓金，祖籍河南，老家有几千亩地。”
“这就些，没有什么做官的亲戚之类的？”
“好像没有。”
张超一听到这，当下也明白了。原来只是个土老财，有两个臭钱就跟自己装起来了。他娘的，今天在各个衙门，都坐冷板凳，到了自己家店里，还有人敢装逼。
“把他给扔出去，以后这店里不欢迎他。”
崔琮愣住了。
做生意，不都和气生财么，怎么还把客人往外扔的。
“东家，我去跟他再解释一下。”
“没那必要。”
那边牛见虎也道，“他娘的什么小猫小鬼也敢上门来乱叫，我去把他扔出去。”
牛见虎一动，尉迟宝琳、李感几个也往那边过去。
牛见虎一手抓住那金胖子的衣襟就把他扯下了桌。
“你干什么？”
“干什么？因为你嘴臭，影响到了大家吃饭的兴致，现在爷不高兴了，扔你出去。”
胖子虽胖，但却没什么力气，被牛见虎这个常年练武的年轻人一把就扯着往外拖。
“放开我，再不放开我，我要报官了！”
“好啊，记得报官的时候，跟官差报下我的名字，爷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是在河北智夺洺州城的牛见虎。”
“记得也报上小爷的名字，小爷我也是破洺州城的李感。”
“还有我，破洺州城的尉迟宝琳。”
“还有你程处默爷爷，破洺州城也有我一份。”
四个王八蛋得意洋洋的报出大名。
酒楼里响起一阵阵叫声。
“程小公爷威武！”
“牛小将军厉害！”
“尉迟小将军威武！”
“李将军牛皮！”
……
四人听着四周的恭维声，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张超在一边看着，却丝毫没有上前报名的意思。
不过四个货报完自己名后，居然还不忘记他这个好兄弟，“还有这位，这就是伪王殿上痛骂群贼的张三郎，秦王亲口曾赞过，三郎一张嘴，当十府精锐。张五郎浑身是胆，智勇无边。”
“张三郎好样的！”
“张三郎厉害！”
“三郎威武！”
……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啊，张超都有些脸红了。
那个金胖子听到那几个恶少自报大名，一个名头比一个响，当下酒也醒了，脸也吓白了。人家可不光是智破洺州的五小将军啊，人家还是五位国公的儿子呢。
“哎哟，请五位英雄饶我一马，我金胖子瞎了狗眼，有眼不识泰山啊。”金胖子抬起手，就开始左右开弓，自扇耳光。
张超被他们这么一闹，心里那口闷气倒是散了许多。当下也不想让人觉得他们嚣张跋扈，“好了，念你刚才喝多了，这事就这样算了。以后注意点，别动不动就拍桌子骂娘称老子的。掌柜的，送这位客官回去，那桌的账给免了！”
“谢张三郎大人大量。”金胖子跟几个朋友一路做着揖狼狈离开了酒楼。

第169章 粪土重于万户侯
好久没有见十三娘，张超十分想念。
眼看着没有几天，就是迎亲成婚的日子，张超越发的想要再见见她。中午在福满楼用餐，虽有金胖子弄出了一点小意外，但这顿饭大家还是吃的很开心的。
那三个主事主簿录事，都是八九品小官，平时俸禄也薄，要在长安城里养一大家子并不轻松的。虽早听说福满楼如何了得，但也舍不得来这里享受一顿。而今天他们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新上司，居然就是福满楼的东家，确切的说福满楼的东家其实是他们新上司的未婚妻。
一顿饭，上了十几个菜，炒的蒸的炖的煮的煎的，河里游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甚至大冬天里还有好几样新鲜的蔬菜。
饭后还有冰糖雪梨，真是吃的意犹未尽，最后大家发现自己肚子很撑。
在楼下吃的几桌小吏和杂役们，更是头一回来到这样豪华的酒楼里吃饭。他们何曾吃过如此精致的实物，一样样菜不但好吃，而且好看，瓷器做的碗盘，雕刻着图案的筷子，让一群人是大开眼界，恨不得把这些碗筷都吃了下去。
一顿饭吃完，不管是三个官员还是那十几个小吏，或者那群仗身和庶仆们，都对张三郎的印象大变，张三郎豪爽大方。
张超很高兴的看到一顿饭就把这些原来还对他有点冷淡的属下官吏们给收买了，他原本还以为得请好几顿饭呢。
收买的成本真低啊。
吃完饭，张超很痛快的宣布今天就到这里为止，接下回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对于张超这样的上司，属下还是很喜欢的。上半天班，反正也还有一天的工资。
张超没让程处默他们继续跟着，让他们也各回各家，然后他去了趟青龙寺。给青龙寺捐了一笔香油钱后，立即老熟人知客僧又来了。
张超问他竹月轩还空着吗，知客僧笑着点头。这就是有钱的好处，哪怕是佛门清静之地，其实也是一样的。
张超去看了看竹月轩，一如继往，还是老样子。
跟和尚聊了会，张超便离开了。
他并没有提前跟十三娘预约好，因此要见十三娘，只有去崔府了。
冬日里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张超穿着深绿色的官袍，脚踏着乌皮靴走在里坊之间的街道上。
张超走到崔家附近，没有直接上门去。
今天他没提礼物，而且也并不适合上门，十三娘出嫁的日子快到了，这个时候上门去见面当然是不合适的。
张超在崔家附近站了会，便看到了几个半大的孩子。于是他招手，拿了几枚铜钱出来。“你们有谁认识崔府里的柱子？谁认识我就给他一文钱。”
一文钱对于七八岁的孩子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三个孩子都说认识，于是张超便一人给了一枚铜钱。
“好，那现在我找柱子有点事，谁愿意帮我去崔府叫下他出来。谁帮我去叫他，我给他两文钱。”
三个孩子想了想，最终只有一个胆大的愿意去那崔府找人。
张超给了他一文钱。
“把人叫来后，我再给你一文。”
于是小孩便跑向崔府，过了一会，小孩果然回来了，后面还跟着柱子。
“原来是三郎，为何不进府呢？”
张超给了那个小孩一文铜钱，打发他们走了，三个小孩子兴奋的一路跑远。
“柱子，你回去让红线告诉十三娘，就说我在青龙寺等她来。”
柱子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等下。”
张超叫住他，从身上掏出一块约一两的银铤，这是他为了平时方便，特别去银铺里打制的，一两一块。虽然金银不是流通货币，但金银比较坚挺，有时用来打赏、送个礼什么的还是很好用的。
“拿着。”
“啊，三郎，这我不能收。”
“我赏你的，快去办事。”
柱子连忙谢过，这回走起路来都带风。
张超很悠闲的往青龙寺走，他也不着急，反正十三娘也不可能马上就过去。
没有带上栓子，也没有骑马，张超就一个人，穿着一身绿袍，慢悠悠的漫步在街上。
其实也没有什么街景可观，这条街道不是长安的主干道，因此道路也没有铺砖石，还是泥土路。
冬天雨雪过后，便泥泞了。
路不好走，街边更没风景。挺宽的街道两边，没有人开店也没有人摆摊，只有隔一段路一个的武候亭。这些武侯亭类似于后世的治安亭，里面的武侯就相当于治安协警了。不论白天还是晚上，他们都负责防守巡逻各自的防区地段。若是发生了火灾，他们还会充当消防队员。
现在白天的时候，这些武侯们也都靠在墙跟下晒着太阳。
高大的坊墙，把街道弄的像是一条夹沟。
坊墙把街道隔离了，使街道变的冷清。
但有了坊墙，也让街道变的干净了些，没有随地乱扔乱倒的垃圾，只是也没有了公厕。
张超突然有些内急，可目光寻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一个公厕。他想起来，长安街道上公厕很少，几条主干道上还好一些，如这条比较偏的街，就更少了。
往前走了一段路，正是一道临街的坊门。
如同城门般的坊门还有士兵把守着，他们比小区保安可要认真的多，就算张超穿着官服，可想要进坊借个厕所，也依然费了不少的口舌。
也许是在那几个士兵的眼里，张超这个六品官员，应当带着随从才对，自己一人在街上步行瞎逛，才有些奇怪。
这里又不是东市西市，有什么好逛的呢。
进入里坊，坊里的房屋规划的倒是很整齐。一个个的院子，有些类似四合院。坊内也有笔直的街道，张超敲响最近的一户人家院门。
一个老头子打开门，目光中带着些警惕。
“遇内急，想要借老人家茅厕一用。”
老头打量了张超几眼，最后可能还是比较相信他身上的深绿官袍。
老汉家也是个小院，几间夯土的房屋，家里比较简陋。院里没有水井，但有个靠墙角的茅厕。
张超推门进去，立即被那股味道给差点冲晕了，他已经好久没用过如此原生态的茅厕了。用几根木头搭了一个棚，边上围着些柴薪，然后上面盖着茅草，里面很小的空间挖了一个坑。
就这样简易。
张超强忍着好不容易上完，赶紧逃一样的出来了。
“老丈，你家这茅坑都满了，污水四溢，怎么也不清理下啊。”
老头子坐在院里太阳下编着柳条筐，闻言头也没抬。
“我儿子去终南山里给人烧炭去了，不在家，没人弄哩。”
张超有些奇怪，粪便可是极好的肥料啊，他记得使用粪肥应当是早已经使用了的事情啊。怎么现在长安城里百姓家的粪便却没人要？张家沟的百姓都知道积粪。甚至有空时，还会背着筐子去捡牛羊拉在外面的粪，一点都不会放过。
“是有人来收粪，但他们收要钱的。”
不对吧，不应当是那些来收粪的给钱给住户吗？他记得到了明清的时候，各个城市里都有粪场，有专门的收粪人，甚至还划分地盘，谁敢越界，就会争斗的。
好像他记得曾在史书上读过，唐朝时有两个富翁比较独特，一个富翁是专门在长安城里搞废品回收的，后来成为巨富，另一个更传奇，那个就是专门收粪然后卖给郊区百姓的。
张超觉得这件事情挺有意思的，也不急着走了，打了勺水洗了手，然后就蹲在老汉旁边，看着他编柳筐，然后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天。
老汉虽家住长安，京师百姓，但家境也一般。老汉腿脚不便，年纪又大，干不了什么活。儿子到了冬季便去终南山给人砍柴烧炭，儿媳则是帮人浆洗衣服，几个娃现在在媳妇娘家里，老汉一人在家，便编些柳筐，也算是能挣点是点。
按老汉说的，长安城里是有收粪的，但那些人是官府安排的人，他们会定期过来清理百姓家里的茅厕，以及街上的公厕。不过不是免费的，得收钱。
虽然说不多，但每次都收，老汉家里条件不好，便一直都是由儿媳乡下的兄弟过来清。他们帮着清理了，顺便还能把粪拉回去用。
“长安城里都是这样吗？”
“都这样。”老汉道。
张超听的眼中放光。如果现在长安城里还没有出现那种职业的收粪人和粪场，仅是官府安排人在做这个事情，他们还要收钱的话，那张超觉得这里很有机会啊。
商机，很大的商机。
长安城现在虽没有百万之家，但十多万户是有的。就算除掉驻军和宫廷等的人口，也还有很多啊。
人多，自然就粪多。
而粪是什么？对于没有化肥的唐代农民来说，那就是宝啊。
但为什么长安城现在没有出现一个粪肥市场呢？
张超觉得可能一是受阻于战乱，没发展起来，二来可能是唐朝对粪的加工不足。听老汉说那些人收了粪过去，也只是简单的倒在一些挖的大粪池里，然后卖给那些附近的菜农。
菜农们拉车过来拉粪回去种菜，更远点的农民因为运输不便，很少会特意来买粪。粪多，可缺乏加工手段，又运输比较困难，因此供大于求，所以才会出现老丈家里粪坑都满了的情况。
娘的，他们不会粪肥加工，我会啊！

第170章 人无我有
古代没有化肥，土地耕种三五年，则肥力减退，作物收成就要下降。因此百姓往往只能采用休耕、轮耕等简单的方式来让土地恢复肥力。或者种三年两季，或麦粟一季后种一季豆。
“土敝则草木不长，气衰则生物不遂。凡田种三五年，其力已乏”。
采用休耕的方式让土地恢复肥力，太过简单落后，也大大影响收成。因此百姓也早就发现了施肥以保持土地肥力，早有人总结过，人畜之粪与灶灰脚泥，无用也，一入田地，便将化为布帛菽粟。
只是唐人对于人畜之粪的利用还太简单，一般只会最简单的沤粪。这样的沤粪虽然也能有肥力，但转化率还是太低。
比如同是一堆猪粪，管理得法，效力就大，不得法，效力就小，甚至全无。
粪肥是不能直接施用的，不然有时还会反伤害到庄稼，容易烧苗等。唐人沤粪堆肥，也正是让粪腐熟，防止烧苗烧根。
“老丈，你觉得如果有人过来定期帮你免费清理茅厕，如何？”
老丈听完，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若有这样的事，当然好了。只是谁会免费来帮忙清理茅厕呢，这茅厕又臭又脏。若是要粪，直接到粪场买不是更方便，那也不贵，比自己弄省事划算多了。”
老丈很难想象，会有人这么好心的过来帮忙清理茅厕。毕竟有这功夫，直接在城外买，花不了几个钱。
张超已经知道了城外的粪场，那不过是那些负责清理长安城里茅厕粪便的那些官方工人的一个副业罢了。他们把粪便弄出长安，搞了些大粪池，简单的把粪堆在池里。然后卖给附近那些种菜种田的人，完全就没有什么加工。
这样的粪，让利用大打折扣。除了附近的菜农百姓，一般人很难利用。就如灞上张家沟的百姓，虽然田地也需要粪肥，但离长安三十里。那没加工过的粪，得用车运。可一车运不了两担，运力成本高，一天还运不了多少。
尤其是灞上还没有船可通。
如果张超从长安收了粪，那么加工成为干的粪肥，那无疑运输会方便的多。特别是他知道，粪肥加工之后，并不仅仅是方便运输这么简单，经过加工后的粪肥，都可以直接施到田中，效力还是未加工的几倍。这样的干粪不但能用做底肥，也能在庄稼生长的不同时期追加施肥，帮助庄稼生长，这可是大大不同的。
明清时期，江南田地产量极高，除了本身雨水丰富田地肥沃外，就与江南发达的粪肥使用分不开。各种各样的优质粪肥，让田地一直保持肥力，甚至能增产好几成。
张超以前见过乡下外婆家沤粪熟粪，那时虽然也早有了化肥，但乡下人还是会充分利用粪肥。
外婆村里还有一块专门沤粪的地方，把茅厕里的粪定期掏出来，弄到一个专门的大粪坑里，还要加入不少东西一起沤。沤好之后，再掏出。
在那块空场上先铺一层炉灰或草木灰，再把半稠不稀沤好发酵过的熟粪摊到上面，铺成六七公分厚，直径一米多的圆形粪饼。
等晾到快干时，再用锄头剁成块，弄成两头尖的粪干。
这种粪饼不但可以加入草木灰，还可以加入动物的骨头烧灰，还可以加入豆饼，甚至是把一些麦秸碎杆等也铡碎了加入进去，效果还能更好。
张超还知道一种方法，就是挖个大池子，把粪肥啊牛马圈垫圈的秸杆等都扔进一个粪坑里，加入尿、水等然后盖起来发酵，这也类似于沼气池发酵，虽然发酵慢，但有机质消耗较少，渣肥和沼液都有很高的肥力，特别是沼液甚至还能充当杀虫剂使用。
这种方法都是极好的粪肥加工方法，能让粪肥转化效率更高。
若是有足够的这种粪肥，张超都敢说能让亩产翻倍。
后世的人说到粪的时候可能一脸嫌弃，但在以前农人心中那可是宝。虽然唐人不太懂利用，可种田人眼里也是好东西。
只要张超有办法加强粪力，同时还让粪肥更方便运输，他相信这一定能大受欢迎，成为一个极好的项目。
历史上，可是有唐人在长安城搞清粪，成为了大唐富豪榜上人物。
张超喜欢赚钱，从来不掩饰。
现在有个这么好的项目，既能赚钱，还是这么前景好的项目，张超当然就心动了。
那个编着柳筐的老人，笑着对张超说，“要是真有人不要钱帮我清理茅厕，那我家这粪肯定都给他了。”
张超寻思着这买卖会不会跟别人有利益冲突，“老丈，你觉得如果有人来免费收粪，那原来那些负责收粪的人，会愿意吗？”
“愿意哩，为啥不愿意。那些人都是因为有官府的命令呢，要不然他们哪愿意干这苦差，又苦又脏，也是没有办法的。他们收粪虽然也能卖给城郊种菜的，但其实也卖不了几个钱的。”
张超点点头。
现在长安清粪的这些人，不算是自己干的，他们实际身份应当是相当于长安的环卫工人。
张超觉得这是个好事，起码没有私人的粪场老板，这样就不会争地盘争粪了。其实他也考虑过，如果真的已经有了私人的粪场，那他大不了直接花钱在他们那里租点地盘，或者直接在他们那里买粪，然后再自己加工。
但现在看来，可以直接到城里收粪，这样还能节省不少成本。
或者自己可以找相关的衙门商量商量，直接把掏粪这块业务承包下来，说不定还能从衙门里弄个仨瓜俩枣的。毕竟有人承包这些，衙门也会省心省事。
要建个粪厂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最主要就是得有人手。
长安这么多的人家，还有那些公厕，得定期清理收粪，需要起码好几百号人。不过只要张超给人开工资，条件可以的话，相当还是有人愿意来的。甚至都不需要什么青壮后生，在乡下招募一些上了五十岁或者二十岁以下的人，也一样可以干这事。
给他们配上一辆人拉的粪车，弄几个粪桶，一把粪勺，就齐活了。
肥料可是好东西，看后世种田，谁家不都靠着化肥，一年得投入收成的两三成买化肥。虽然投入很高，但肥料也确实增产许多。
豆饼估计难弄，如今豆产量不如明清之时，而且豆饼其实主要还是用来做牲口饲料，甚至人吃都行。拿来种肥料种地，估计没几个舍得。
但草木灰，秸杆等一些东西，乡下却多的是，也便宜，几乎不要什么钱，用这个来加工干粪饼，很不错。
另外张超觉得自己可以弄几个沼汽池子来发酵制肥，他不需要沼气做饭发电，因此沼汽池要求不用那么高，做成普通发酵池就行，沼气完全是可以不要的，只要沼渣和沼液就行，虽然这有点买椟还珠，但沼肥可也是上等好肥。
想想张超就很激动。
要是自己以后把整个长安城的粪都给包下来了，岂不是能成为一代粪王。
粪土重于万户侯啊。
别小看收粪的，就跟后世的那些废品厂一样，都是赚大钱的啊。
而且张超觉得，自己以后种地，家里的那些田，有了这些高效粪肥，产量也能大增啊。
一想到以后整个长安的粪都被他承包了，张超还有点小激动，到时长安城上千掏粪工，都是他的手下。
惹火了他，一个月不掏粪，整个长安城都要臭了。
张超觉得可以把粪厂建在城外的渭河边上，这样可以充分发挥船运功能。在长安城外的几个城门外可以建几个粪中转站。
这完全可以做出一个产业链来，把掏粪做到分工合作，专人负责上门掏粪，专人运粪出城。然后各个粪转站，把粪集中起来，再用车和船运到加工站。有专人负责粪的沤制加工晒制。
然后有专人负责出粪，用船或者车，把粪直接送到百姓家。
当然，这不是无偿的，百姓给钱，他们就能送粪到家。跟后世农村买化肥一样，销售员上门推销登记，然后直接把肥料送到家门口，根本不需要你费力的亲自去运。
唐代百姓也早习惯了使用粪肥，虽然他们还不太懂得粪肥深加工，但张超不用担心粪肥的推广。
要是做好了，这可是一个表面看起来不怎么样，实际上会非常惊人的产业。肥料啊，跟农民跟耕种可是息息相关，只要张超的肥料能表现出良好的作用，相信一定能非常火爆的。
到时张超就可以开连锁粪厂了。
只要有城市的地方，他就可以开粪厂，还能开加盟厂。
哈哈哈，算了，想的有点多，但哪怕只占了长安一地，也是非常了得啊。就算只能独家做个几年，也能大发一笔了。
“官爷没事做？”
老汉见张超一人在那不时的发笑，有些疑惑，这个官儿怎么跟个傻子似的。借个厕所，还不肯走了。
“多谢老丈借厕一用，告辞。”张超笑着起身，向老丈拱手。
出了老丈家，张超走在坊门，一路上脚步轻盈，步伐轻快。
娘的，老子可是即将成为粪王的男人！

第171章 你我
“也许我还能投点钱，在长安的各个街道上新修些简易的公共厕所。”
张超想着自己刚才找厕所的辛苦，不由的想道。修个公共厕所，如果是简易一点的，要不了多少钱，也不需要收费，完全免费开放，多弄几个蹲位，然后弄个大点的粪池。这样粪收集起来也方便的多，最重要的是，张超相信若是他向长安的衙门提出这个项目，肯定会得到支持。
这算是公共卫生服务了，张超肯自己出钱，长安的衙门却也因此能获益，他们肯定会高兴。花点小钱，加强与长安官府的关系，那对张超提出承包长安的清粪业务肯定有帮助的。
青龙寺的知客僧看到张超回来，老远的就来迎接。张超现在可是成了青龙寺的大善人，捐的香烛油钱可不少。
现在张超满脑子里想的都是粪，看到这和尚，不由的拉着他道。
“寺里粪水都是怎么处理的？”
和尚似乎有些嫌弃这两字，“就是寺里在外的田庄上的佃户会定期过来清理收走。”
张超点了点头，这似乎是一项租田的义务了。
“如果我派人过来定期清厕收粪，还不收你们钱，你觉得如何？”
“定期，多久一次？”
“五七天一次如何？”张超想了想道。
“若是来的勤，清的干净，嗯，不要钱的话，当然是可以的。”和尚很在意的是不要钱几个字。虽然寺里一向是由郊外寺田里的庄户来清理，但并不近，特意来这里清厕运粪，对那些庄户来说还相当于一个负担。
只是庄户们佃种着寺田，也是没有办法。如今张超的这个提议，让和尚有点心动。虽然他不管这块的，但也知道这事情的好处。
“若是以后寺里的粪肥都交给我们来清理，我们每季新鲜蔬菜上市时，还会给寺里送些时令蔬果来的，免费。”张超也加重了这两个字的读音。
和尚一下子找到了知音。
其实对张超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惠而不费的小手段。乡下种的菜，如果卖不出去，那其实也就不值钱。可对于寺里来说，这菜他们得去买，那是得花钱的。
一点菜蔬瓜果虽然也不太值钱，可毕竟免费的话不花钱嘛。
张超记得以前看书，明清时各个城镇都有粪场，都有划分地盘，互不越界。粪场收粪，每月会给住户送点时令瓜果什么的，而住户呢，每月会给收粪的人一点酒钱。
这也算是约定俗成。
若是住户不给这酒钱，那有的收粪人就会故意一段时间不来，也不许别的收粪的来，到时你家里粪满为患，只能捏着鼻子亲自动手。当然收粪的每月送点瓜果啥的，这样也能让那住户心里舒坦点，总算不是光出不进嘛。
“怎么的，三郎今日问起这个？”
“我庄上的佃户想弄点粪肥田。”张超只是简单的回答了一下。
“那到时你就让人直接过来找我好了。”和尚笑眯眯的道。
张超去了竹月轩，如今这里倒仿佛他的长期包房。和尚们虽然贪，但信用还是很好的。说了这屋给张超三个月，便不再安排其它人来。
张超在屋里刚坐会，和尚还安排了小沙弥过来送茶送水，还弄了炭盆过来。真正的服务周到，星级服务了。
张超让小沙弥离去，自己拔了炭，然后给自己泡了杯茶，除了茶叶什么都没放。
一杯茶喝完，十三娘就来了。
“三郎。”
十三娘在门口，还老远就叫张超。十三娘隔了段时间没见张超，今天一得张超的口信，立即就跟家里说了声便带着红线来了青龙寺烧香。
张超起身去迎接，一段时间没见，十三娘似乎有些清减。
“三郎，你瘦了。”
“你也清减了。”
张超毫不客气的直接拉起十三娘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十三娘脸微红，但却已经习惯了张超的这些无礼。
“这段时间想我没？”张超拉着十三娘到屋里坐下。
十三娘看着张超，眼睛很明亮，自得知道张超却了河北，她是日夜担心，没少担心受怕，甚至经常梦到张超受伤的情景，惊的从梦中醒来。
好几次，都哭了。
抬头望向这个过几天就要嫁给的男人，崔莺莺问道，“想，天天都想，白天想，夜里想，我好多次梦到你受伤，然后哭着醒来，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就为你担心。”
“我也想你，天天想你。”
张超很高兴这丫头现在能对着自己敞开心扉，“老爹那时受伤，我只能赶去，走的及，没来的及跟你留个信，也是怕你担心。”
“我当然会担心。”十三娘被张超一把搂在了怀里，羞的满脸通红。被牵牵小手，她还能习惯，可这样搂搂抱抱，真是让她羞涩万分。挣扎了几下，但张超搂的很紧，感受着那宽阔的胸膛，温暖的怀抱，十三娘嗅着那股子让她发软的味道，慢慢的安定下来。
她就那样偎在张超的怀里，好暖和好宽阔的胸膛，让她感觉无比的安全。十八年来，她还从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母亲早逝，父亲续娶，打小在家里虽然是锦衣玉食，但却从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
想着，她不由的抬起了双手，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放到了张超的腰上。
“有你真好。”十三娘下巴顶在张超的胸口，喃喃的道。
“是我三生有幸遇到了你，定是前世修来的福份。”
张超闻着十三娘身上散发着的那股好闻的处子气息，笑道，“再过三天，我就要来娶你过门了，到时我们也不用再这样借着烧香拜佛的名头，悄悄在寺里约会，你说佛祖会怪我们吗？”
十三娘连忙伸出手提放在张超的嘴上。
“佛祖当然不会怪我们的。”
“我想也是的。”
“十三娘，家里的新房好了，也装饰的不错，就等你过门了。”
“嗯。”
十三娘躺在张超的怀里，浑身软软的，根本不想动。
她虽是个家教极严的大家千金，可张超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个爱上的男人。感情的门扉一打开，那炽热的感情就再也止不住了。
“我今天到衙门报道了。”张超很想跟这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分享自己的点滴。
“我知道。”十三娘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趴在张超的怀里更加的舒适，她现在已经不想离开这个胸膛了。“你身上还穿着官袍呢。”
“好看吗？”张超问。
十三娘抬起头，仰着头望着张超，“其实我不在意三郎当不当官有没有爵位，就算三郎你只是个平头百姓，那也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算当个农妇，只要是跟着你，也知足了。”
张超咧开嘴笑了笑，这话是最甜蜜的情话。后世的时候，这么纯粹的女孩子可是少了，哪怕再热恋，可也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不喜欢，那我就不当这官了，明天就去辞了！”
“啊，好不容易拼命挣回来的官身，你怎么说辞就要辞啊。”
“你不喜欢啊。”
“我没说不喜欢，只是说你当不当官我都喜欢，当然，你当官也很好啊。有了官职爵位，以后就能过的自在。”
虽然十三娘不望夫成龙，但也知道身份的重要，三郎能有爵有职，当然对三郎甚至对以后整个家都是好的。她只是不强求三郎能有多出息，但如果三郎有出息了，她当然也是更高兴的。
张超笑了笑，看着三娘，“以后我就要在长安城里当差了，接到的任务是在这新昌坊南边的升道坊建两个作坊。十三娘，我打算在务本坊买个宅子，然后在这新昌坊买块地。务本坊的宅子不用太大，但新昌坊的地买大点，以后我们按自己的想法，建所大点的宅院，平时我们可以住在长安城里，休沐放假的时候，就可以回灞上张家沟，你觉得如何？”
“好啊，在长安买宅子是应当的，你以后在长安当官办公，总不能还天天往返张家沟，那太辛苦了，路那么远。也不要买太小的，不要怕花钱，我不是在你那还有三百两黄金吗，拿这个到金店换钱也好，直接拿来买宅子也行，就买个稍大点的吧，咱把你爹和你娘也接来住。”
“要是钱不够，我那些嫁妆不也都是你在打理着，可以从账上支钱。”
穿着身深绿圆领袍衫的张超很霸气的道，“你说买个大点的就买个大点的，不过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你的金子和产业那都是你的嫁妆呢，好好攒着，将来给咱们的儿子做娉礼，给女儿做嫁妆，将来我们可是要生四大才子和三朵金花呢，这钱我得给他们攒着。”
张超自认为买个宅子还用不到十三娘的钱。
虽然他还负债呢，但要是不负点债好意思叫富豪？合理的负债其实很有必要，连后世的国家都讲究财政赤字呢。再说了张超那也不叫欠债，毕竟他身家那么高呢，那只能说是拆借周转。
千把贯钱，他还是能随便拿的出来的，就是两三千贯，只要他开口，也能立马弄到手。
中城务本坊买套宅子，其实花不了多少钱。
“那我们一会一起去务本坊看房子去？”张超笑道。
“你去看就好了，我就不去了。”十三娘虽然现在很喜欢和张超呆一起，但却还是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公开的，毕竟还没过门呢。
“那干脆再等几天，到时咱们成亲之后，我们再一起去看。”
十三娘一脸甜蜜的点头。

第172章 排场
张超上任才干了两天，就回家了。
按制，官员结婚有九天假，亲属结婚，也依远近有一至五天假。老爹结婚的时候，张超刚好已经在休假。
现在张超自己的婚期到了，他当然就毫不客气的正式请了婚假回家。九天假，还是带薪假，当官的待遇还是不错的。
至于建作坊的差事，他跟将作监的录事提了要求，让他们按要求先挖地基。至于其它，等他婚后回来再说。
张家对于张超的婚事十分重视，娶的可是五姓女。
老爹这几日每天都是红光满面，精神焕发，重焕第二春。
“一定得大操办，得热闹，该有的排场都不能少，要不然让人看笑话了。”
张超坐在茶几边的春秋椅上，找了很舒服的姿势躺着，屋里装了地暖就是这点好，不用整天呆在炕上了。木匠们按他要求打制的春秋椅非常的不错，多好的实木啊，放后面，怎么也得好几万一套啊。
“可惜你义父他们还没有回来。”老爹有些遗憾。若是秦琼等这票张超的义父叔伯们在京，到时有他们捧场，肯定能让张家气势上不输给女方家里。
“爹，义父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肯定能赶上婚礼的。”张超道。
李世民带着关中精锐，一出手就扫平了河北，擒斩了刘黑闼，也降征了河北叛军将士。北平的高开道一看形势不对，立即就带着属于退出了渝关，也就是山海关外，抱他的突厥爹大腿去了。
李世民正准备北上呢，结果李渊给李世民下了道旨。
李渊让李世民班师回朝，然后派出了齐王元吉统兵去征讨山东的叛军刘黑闼，至于河北的高开道，李渊派了侄子庐江王李瑗去任幽州都督，令燕王李艺和大将彭国公王君廓协助，镇守幽州北平。
这旨意出来，其实张超也觉得非常的奇怪的。但细想想，又挺正常的。今年的中原大战过后，李世民本就已经功高难封，最后不得不弄了个天策上将出来，还各种加封，李世民都达到了顶点了。
正因李世民功勋太高，李渊才会在今年刘黑闼开始叛乱时，两次选帅都没选李世民，而是选了李神通和李孝常。后来因为他们都败了，实在没办法才选了李世民出面。
李世民也确实不负重望，一出手就赢了，赢的干净漂亮。可李渊也犯愁啊，太子不是李世民而李建成啊。秦王再这样立功下去，这以后会有麻烦啊。
加之太子也早感受到了李世民的威胁，一看前方打赢了，立即在李渊面前进言。然后就有了这道旨意，让元吉去讨伐山东，让李瑗镇守幽州。
李瑗是镇守幽州，而不是讨伐关外的高开道。唐朝跟突厥的关系还比较奇特，既有合作又有防备。一开始李家就是从突厥借兵买马，与突厥结盟来稳固自己河东大本营的。而现在李家终于要统一天下，突厥人并不太满意这种李家一家独大的现状。他们也开始经常搞小动作，边关上时不时的越下界，抢掠一下。
甚至这几年北方跟李家打仗的这些势力，刘武周、刘黑闼、高开道等等，其实都是得到突厥支持的。
李家对此很不满，可限于实力，又还不敢明着跟突厥开战，因此高开道撤出关外，李渊便派李瑗去守着幽州，并不让他追着打出去。
调李世民回京，其实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万一李世民带兵杀到关外去，到时引得突厥人直接干涉，甚至冲突翻脸就不好了。
李世民回京，大批将领也都随着还朝，连关中出征的府兵也大多要返回。
从某些方面来说，李世民被打压了，李元吉也是来摘桃子的。毕竟以李世民现在的有利形势，接下来平山东徐圆朗那是不用费吹灰之力的，就是要发兵北上，收复北平辽西等地，也都没问题。
可现在形势正好，朝廷一道旨意下来，李元吉就来摘桃子了，这么一来，李世民只得了平叛一半的功劳。甚至是只有三分之一的功劳，硬骨头他啃了，肉却让李元吉吃了。
“他们都回来了？”
“曹国公李叔不回来，朝廷加封他为河南大总管，跟随齐王去讨伐徐圆朗。”
李世绩这人挺有意思的，虽然现在跟秦王这边走的挺近，上次还随李世民一起征讨刘黑闼，但张超在河北时观察后看出来，李世绩相当精明，在如今已经显露苗头的秦王与太子之争中，一直是保持着中立态度。
李世民很费力的拉拢李世绩，可他却并没有倒入李世民这边。这样的态度确实让李世民心里很不高兴，但以李世绩的角度来考虑，他本就不是秦王府这边的人，一直都是在河北驻守。
他并不愿意过深的卷入太子和秦王之间中，甚至张超觉得李世绩其实明里跟李世民关系保持的还好，但暗里更倾向于站在李建成这边，毕竟李建成是太子。
对于李世绩的这种态度，张超没说过什么，也轮不到他说什么。自古站队就是最至关重要的，站错队，下场也是相当惨的。李世绩不想站队，也没有错。
李世绩不同于秦琼这些将领，他是相当于燕王李艺、吴王李伏威、定襄王李大恩和原北平王高开道，鲁郡公徐圆朗是一个类型的，都是带着兵马和地盘降唐的，是地方实力派。
李世绩被朝廷加了一个河南大总管的头衔，协助李元吉征讨徐圆朗，也可以看出其实朝廷也没有把李世绩归入李世民的一方。从黎州总管到河南大总管，李世绩也算是因河北平叛有功，而升官了。
“义父他们估计明天就有到京了。”
李世绩不回来，秦琼这些李世民麾下大将却是一个不少的全都被召回的。好在李世民的天策府本来就是在洛阳开府设衙，而且他身上还挂着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之职，因此洛阳这块大本营，李世民依然掌握着，他回京，依然由陕东道大行台兵部尚书屈突通镇守洛阳，又以跟他关系极好的宗室堂弟淮阳王李道玄为洺州总管。
结婚是大事，张超与崔家女结婚当然更是大事。
张超自己其实觉得婚礼排不排场讲不讲究都无所谓，但他得为十三娘考虑。本来五姓嫡女嫁入普通寒门，这已经算是极为特殊的情况了，哪怕崔善福只算是一个落魄的崔家旁支了，但好歹头顶上也顶着清河崔三个大字啊。
若是婚礼弄的简单了，寒碜的不是自己，而是十三娘。
因此老爹说要大办，张超也跟着说大办。
不怕花钱，为了给新媳妇脸面，老爹觉得花再多钱都值得。
而有了秦琼宝等人来参加婚礼，老爹觉得到时张家脸面也有了。
到了腊月初八，吃八宝粥的日子，崔家的人过来铺屋来了。
崔家对崔十三娘的出嫁婚事，很敷衍糊弄，请来的妇女居然是崔琮的妻子。
崔家也果然没有给十三娘置办嫁妆，连人都没给。还是十三娘自己出面，让崔琮从各处庄子店铺里叫来一批人，把自己的嫁妆送来张家。
十三娘带着母亲留下的陪嫁过门，嫁妆还是非常丰厚的。五个田庄，七八个铺子，还有早放在张超那的三百两黄金，以及许多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等。
这些东西当然不可能都挑着来张家。
铺屋的礼物是另外置办，从丝绸布匹到瓷器金银再到吃用车马等等，每样都准备了八挑，铜钱都拉了八大车。
长长的队伍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都引得许多人惊叹。
“谁家嫁女，如此排场！”
“清河崔氏嫡女出嫁。”
“哦，莫不就是那个卖婚的崔善福？”
有人立即道，崔善福卖婚，早成长安的一大趣闻，甚至成为许多勋贵豪门的笑料。许多山东豪门的分支旁系日子不如以前，靠卖婚维持地位和经济，不算稀奇。可崔善福好歹也能算的上是清河崔里面的主枝了，卖婚不说，居然还卖给了一个寒门。
真是连一点脸都不要了。
当然也有些落魄的山东士族的旁枝们则在暗里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娘的，崔善福卖了个好婚啊，一千两黄金，八百万。这他娘的算的上是卖婚第一人了，谁家卖到这么多钱？
何况卖婚张家，还跟一票子山东军功新贵给拉上了关系，他那女婿可还是秦叔宝义子呢。
“我不是听说崔家不给这女儿置办嫁妆吗，怎么今天看的排场这么大啊？”
“是啊，我前些日子也听说，崔善福夫妇还想把其前妻郑氏的嫁妆给占了不给这十三娘呢。”
“听说郑家出面了，崔家才把郑娘子的嫁妆都给了这十三娘。不过其它的就不肯再出一文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些，都是原来郑娘子的嫁妆呢。”
“呸，这个崔善福真是不要脸了，卖婚八百万，居然还不肯给女儿置办半点嫁妆。”
“谁说不是呢，简直是败类啊，我山东士族出了这等人物，简直是败坏山东士族名声！”

第173章 郑家添妆
虽然许多山东士族也在卖婚，但如崔善福这样卖婚的还是头一家。许多卖婚的士族还是要些脸面的，做不到崔善福这么无耻。他们就算卖婚，也起码得选个差不多的人家，不说是关陇那样的暴发户豪门，起码也得是个军功封爵的新贵吧，要不也得是个官员之家。
而且他们一般卖婚，多是嫁庶女，如崔家这样直接卖嫡长女，还把女儿卖给个寒门庶子，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偏还卖了八百万，这更让那些明明女儿嫁的更好，可却卖不到这价的人心中不服泛酸。
最起码，他们卖婚收了钱，总会拿出部份来给女儿做嫁妆的。可崔家不但不拿钱出来做嫁妆，居然还谋算着人家母亲留下的嫁妆，真是恬不知耻。
不过也有好多人在羡慕那张三的好运。
居然能娶到五姓女，五姓嫡女可比关陇豪门女还要令世人追捧啊。皇帝三个嫡子，都只有太子娶了五姓中的荥阳郑氏女。
真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
“这崔十三娘嫁妆可够丰厚的啊，没有崔家添妆，光她娘留下的嫁妆居然就这么多。”
“是啊，听说有上万贯嫁妆呢。”
“东市的福满楼知道吧，对，就是最近最火的那家酒楼，现在也是十三娘的陪嫁了。”
“这个张三，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娶到五姓嫡女，还能得到这么万贯嫁妆。”
有人立即反驳了，“那张三郎也不简单的，听说原是高僧弟子，本事是很了得的。这次河北大战，他千里救父，还以神药救死扶伤，医活无数伤兵呢，更单身入虎穴，智夺洺州城，现在都已经凭功封了武安县子了。”
“我也听说过，这张三郎还是个神医呢，前段时间还发明了那曲辕犁，朝廷直接给他爹赏了个宁民县男。”
“这么说来，其实灞上张家也还不错的。”
“那是，能拿出八千贯做陪门财娶亲的，怎么可能会简单。也许当初崔家早看出来了呢，所以才巴巴的把嫡女下嫁张三郎。”
“怎么又有一支送礼队伍来了！”
正看着热闹呢，有人发现那边街上又出来一支送礼队伍。
“嘿，这礼物不少啊，你看这长队。这是哪家啊，居然跟崔家撞上了。”
看热闹的总是不嫌事大，这冬日里闲着也是闲着，一边晒晒太阳，还能一边看热闹，一起聊聊天，那是最惬意的了。
“好像是郑家的马车啊，你看，那都有标记的。”
“嗬，是荥阳郡公家的，没听说过郑尚书家嫁女啊？”
有人立即笑道，“你难道没听说过郑尚书正是崔十三娘的嫡亲娘舅吗？”
一下子有人明白了过来。
“哎哟，这难道是郑尚书给外甥女添妆？”
在春秋之时，诸侯嫁女，公卿都要送女做媵妾，还要送陪嫁做媵器。到后来，那些大家族嫁女，一般亲友都会送礼，叫添妆。
“这郑家这些全是添妆？这也太多了点吧？”
虽然铺屋的时候，弄的礼物看起来很多，一挑一挑一车一车的，但真正值钱的还是那些庄田商铺，不过就算郑家没有送庄子田产，可仅是这么多挑这么多车的丝绸布匹家具摆设等，就已经够吓人的了。
“郑尚书够豪爽，崔十三娘的父母不给添置嫁妆，这娘舅给添这么多的妆。不知道崔家知道了后，是什么感觉。”
“当然是觉得脸被当众打肿啊，郑家这事办的漂亮，有面子。”
“哎哟，又来了一支队伍，不会也是来给十三娘添妆的吧？”
新来一支队伍，也有多辆马车和上百挑，虽然不如荥阳郡公家的多，但看着也不少啊。
“是沛国公府的。”
“原来是太常卿郑公啊，那也是十三娘的从舅呢。”
沛国公郑元璹，崔十三娘母亲的堂兄，现任太常卿并兼任参旗军将，那也是个朝中极有影响力的大臣了。
他一出手，为十三娘添妆，也只比十三娘亲舅减少了一点点而已。
“哎哟，归昌县公也来添妆了。”
“城皋郡公也添妆了。”
“永安县男府上也来添妆了！”
……
一支支队伍后来跟上，加入了送嫁妆的队伍，让崔家铺屋送妆的队伍越发的庞大了。
看热闹的人越发的兴奋了，难得有如此好戏看啊。
崔十三娘的亲爹和后娘一文铜钱不给陪嫁，而人家崔十三娘的娘舅家，却已经有十几家来添妆了，亲娘舅来了，堂亲的也来了，不管是添妆最豪气的荥阳郡公家，还是后面只有几十挑礼物的其它几个郑家旁支，那都已经非常的打崔家脸了。
你不给置嫁妆，人家郑家却全都添妆了，这不打脸。
“郑家真是好样的，这舅舅当的好。”
“估计崔家听到这消息，都得吐血吧？”
“哈哈哈，就是啊，郑家把崔家这脸打的，爽快啊。”
“那也是崔家不义在先，如此待十三娘，那就是不给郑家人面子啊，他不给面子，人家郑家为什么给他家面子。”
“是啊，说来崔家真是没落了，还是人家郑家厉害，难怪郑家个个身居朝堂要职，那是人家办事漂亮。”
“又来一家了，快看看是哪家！”
还是郑家，这次来的是吴山郡公府上。
一看到吴山郡公府的，大家都哦的一声，越发的兴奋了。
吴山郡公那可是太子的老丈人啊，太子妃的父亲，算来也是崔十三娘的堂舅。虽然比起参旗军将郑无璹几兄弟，隔的远些，但人家身份高啊。
“你们说，太子妃会不会也给十三娘添妆啊？”
“我看很有可能啊。”
“哎哟，这下可真是热闹了，长安城里只怕好久也没有这样的热闹了吧。”
“那可不是，崔家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卖婚寒门，陪门财收八百万，跟女儿争前妻的陪嫁，还不给置分文嫁妆，我干他娘的，这崔家真是要逆天啊！”
“哈哈哈！”
郑家对于崔善福可是相当不满的，郑善果和太子妃先后出面，崔善福都不肯把郑氏的嫁妆都交出来，最后还是张超出马，拿碱坊让崔家入股，又有挖人的威胁，这才让崔善福把郑氏的嫁妆给了十三娘，但其实还是有不小的一部份没给。
这结果本来郑家也算能接受。
可崔善福拿了八百万的卖婚陪门财，还又从郑娘子嫁妆中扣留许多，最后却一点嫁妆也不肯添置。
十三娘有了郑娘子的嫁妆，并不会要求崔家给多少嫁妆。
可嫡女出嫁，居然不给添置半点嫁妆，这可就不只是钱财的问题了。
十三娘崔家嫡女的脸面何在，他们作为十三娘舅家的脸面何在？
崔家做的太过，郑家在这事上不耻崔家为人，可也不能强逼郑家给嫁妆。
但郑家可以自己给十三娘添置嫁妆。
郑家不能逼崔家给十三娘置办嫁妆，可崔家也不能阻止郑家给外甥女添妆。
于是，今天荥阳郑家在京的各支各房，都来给十三娘添妆，还用了这么拉风的方式。每一次郑家添妆队伍加入送妆队伍中，都会引的无数围观的人叫好，也等于是一次次重重的耳光扇在崔家的脸上。
“太子府的车马来了，快看啊！”
“太子妃果然也来给表妹撑腰了啊！”
“太子妃大气！”
太子府添妆的队伍缓缓过来，只有八辆大车装着绑着红绸的礼物，但仅一个太子府的名头，那就能让无数围观的人兴奋万分了。
“这崔家都跟狗屎一样了，郑家人人都要来踩一脚了。”
“看来崔郑两家以后是没的往来了，哈哈哈。”
不少围观者则在算着郑家添置的这些嫁妆有多丰厚。
“这都有好几百挑，数十车了吧？”
“何止啊，我估计都过百车了！”
“嘿，你们说这张三郎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娶了崔家女，得了万贯陪嫁，这里又有郑家如此多的添妆，居然连太子府都来给他们添妆了。”
“是啊，就算得罪了崔家，可以后还有郑家罩着啊，这张三郎真是好命啊。”
“没郑家罩着，张三郎也不惧得罪崔家啊。人家可是翼国公的义子呢，还跟一大群军功新贵都关系好着呢。”
那边立即有人道，“人家自己也有爵位呢，一门两爵，父亲县男，张三郎县子。”
“这张家真是要发啊！”
“人家已经发了好不，张三郎都已经是六品的工部员外郎了。”
“有谁知道张三郎家有没有姐妹什么的。”有人在一边问。
大家一起哄笑。
“你这是想要跟张家结亲啊？”
“别说，这亲不错。”
立即有人道，“张三郎还真有姐妹，还有两个呢，差不多过两年就到说亲年龄了。你们想结亲的，可得下手快啊，要不然可就没机会了。”
“不是说张三郎以前是高僧弟子吗，哪来的姐妹啊？”
“他爹张铁枪前些天刚续了弦，是个带两女儿的寡妇再嫁，张三郎不就有姐妹了嘛。”
“也是啊，这也算张三郎姐妹了。你们想下手的，赶快啊。”
不少人心里还真惦记着这事，张家如今这么火，娶崔家女，又有郑家这妻子娘家人，还有秦叔宝等一群山东军功新贵关系极好，若跟张家结亲，这也能沾很大的光了。

第174章 博陵崔家为十三娘添妆
长安城很大，光是朱雀大街就有十里长。城中有一百单八坊，还有东西两市。
但说小也小，那边十三娘自己弄的铺屋送妆队伍招摇过市，然后郑家一家一家的跟着添妆，恨不得把事情弄的全天下人皆知。
今天是女儿出嫁前一天，崔家本要派人去张家铺屋送妆。
但崔善福却对此没什么兴趣，他没请在京的其它房的女眷去铺屋，只是随意的指派了偏支庶房的崔琮媳妇去。
崔琮只是崔家的旁支庶房，而且早沦落到了给崔家经商掌柜的地步，他的妻子根本不够格去为十三娘铺房。他选这么一个人选，其实就是在表达着他心里的不满。
崔善福对这桩婚事倒没什么不满的，他和王氏不满的是自己机关算尽，最后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原本想着把十三娘卖婚张家，一来能跟秦琼等这票新贵拉上关系，二来嘛还能赚大笔陪门财。甚至张家地位低点，这样他还能省了嫁妆，把郑氏的嫁妆留下来。
可闹来闹去，陪门财张家倒是给的痛快，但最后自己女儿却是个吃里扒外的。联合郑家和张三，最后逼迫的他不得不把郑氏的嫁妆吐出来大半多。
想想损失万贯家财，崔善福就肉疼。王氏更是整天没好脸色，这些天已经有不少丫环稍做错点事，就受到她的重罚了。
用王氏的话来说，能给十三安排崔琮媳妇去铺房就不错了。
崔家的一名管事低着头，一脸汗水小心的向着崔善福和王氏禀报着长安街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郎君，郑家在京各家都给十三娘添妆送嫁，荥阳郡公一家就送了十八马车、一百零八挑陪嫁。其它各家也都送了不少，而且……而且太子妃父亲也送妆了，还有……还有太子府也送了八车陪嫁！”
砰！
王氏直接把一个上好的越瓷茶杯给摔在了地上，价格不菲的越瓷茶杯在地上碎了一地。
站在那里汇报的管事身上溅了不少水，可却移动一下都不敢。
这段时间，被王氏责罚的下人可不少，有一个丫头就因打碎了一个茶杯，就差点被打死了。
王氏凤眉倒竖，望着管事。
“郑家这是欺人太甚！”
崔善福也皱着眉头，可却没有说什么狠话。他对着管事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王氏不解的望着丈夫。
“郑家都骑到我们头上来拉屎了，难道这还要忍？”
平时，丈夫都是对她百依百顺的，可今天却似乎有些奇怪。
崔善福叹了口气，沉声道，“谁让郑家现在得势呢，郑善果现在不但是太子左庶子，还是大理卿兼民部尚书，而郑元璹也是太常卿兼参旗军将，其它郑氏，也都顶着公侯爵位，在朝中任职呢。郑家有女嫁入东宫做太子妃，现在郑家鸡犬升天。”
相比起郑家在李唐的得势，崔家可就要差的多，尤其是清河崔氏，还远不如博陵崔家了。而早年在隋朝时风光无比的清河崔郑州房，现在更是落魄了。
都没有几个能在朝中担任像样职位的人，就如他崔善福，到现在连个爵位都还没有得到。而崔家还保有着爵位的那几个，也都没能在朝中担任什么要职，都是些闲散职位。
崔家本就不如郑家得势，更别说崔家并不会为了他这个旁支而合力去得罪郑家了。
“真跟郑家闹起来，我们也闹不过他们，反而是自取其辱。”
王氏阴沉着脸，虽然心中万分不爽，可却也只得承认丈夫说的话。在隋朝时，那时崔家是独孤皇后母亲娘家，还是很得重视的。尤其是崔氏郑州房，满门公卿，哪家不顶着国公郡公爵位。
可到了唐，虽然当今皇帝的母亲跟独孤皇后是姐妹，说来崔家跟李家也是亲戚，但毕竟关系远了。
王氏心想着，就凭现在崔家这破落样，要跟正得势的郑家扳手腕，确实不是个。就算加上她的娘家王氏，都一样。而且，如崔氏一样，王氏为何要替她出头去得罪郑家呢？
郑家后面可是站着太子啊。
“可咱们就看着他们扇我们的脸？”
“当初也是你不愿意给十三娘陪嫁的，事情都如此，那就随他去吧。郑家愿给多少给多少，关我们屁事，当不知道就是了。”
只是事情的发展，却是出乎了崔善福夫妇的预料。
长安城街上发生的事情，正迅速在整个长城风一般的传播着。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么一桩婚事，也知道了原来崔善福居然如此行事难看。
固安县公崔府。
固安县公、谏议大夫崔民干听完下人的禀报之后，皱眉沉思了一会。
他也姓崔，但不是清河崔，而是出自博陵崔，是博陵崔四房中的第二房，现任门下省正四品的左谏议大夫。
谏议大夫掌谏谕得失，侍从赞相。
算是一个比较机要的官职。
崔民干的曾祖父是北魏的车骑大将军、吏部尚书。祖父则是隋朝大将军、汲郡公，父亲是隋朝虞部侍郎、固安县公。
论起来，博陵崔在京的各支，现今就是以崔民干的官职最高。十年之内，很有可能成为门下省的副手，二十年后，说不定就能坐上门下省长官之职，成为朝中宰相。
这些年，博陵崔的名声还是不错的，与清河崔同为崔氏，是五姓七宗，但博陵崔比清河崔还是要强的多。
崔民干向来重视家族名声门风，也向来反对卖婚收陪门财，注重的是家族子弟用心读书治典，将来入仕为官，振奋家族名声。
崔善福卖婚，还卖了八百万天价，甚至是把嫡女卖做寒门之家，这是让崔民干非常看不过眼的。但崔善福是清河崔，他也管不着。
如今听到长安街上的那一出闹剧，崔民干觉得脸火烧火烧的，郑氏这是在打崔氏的脸。虽然打的是清河崔的脸，但围观的百姓可不会管这些，他们只会说是崔氏，谁还管你清河崔还是博陵崔，管你是郑州房还是什么房。
崔善福这个蠢货，如此贪婪守财，这是让整个崔氏都跟着丢脸啊。明明收了八百万了，你随便拿出个百来万不也挺好。
“管家。”
“郎君。”管家进来。
“你马上安排一下，准备一些礼物，给崔十三娘添妆。”
管家惊讶，崔十三娘跟咱家没亲吧。
“添多少？”
“添十万的吧，不过记得多弄几车，最好了是弄上六车三十六挑！”
十万钱是一百贯，这对崔民干来说倒不是一笔大钱。他给崔十三娘添妆，只是要表明一个态度，也是要在长安城的百姓面前，让博陵崔跟清河崔善福这蠢货划清界线，不要到时人人都以为姓崔的都这样。
“要马上，能办到吗？”
“放心吧郎君，顶多半个时辰。”
“再快点。”
崔郎君要的就是在大家面前摆明态度，若是到时人都散了，他这戏演给谁看。
“礼物也不要怎么挑选，多弄点丝绸布匹就好，再弄些铜钱。”
丝绸布匹比较占地方，铜钱更沉重。
管家办事还是很利索的，出去后立即就召来了数名仆人，给他们分派任务，让他们立即准备车马箱笼，召集府中下人男子，让崔家城中的商铺仓库里搬东西。
也就两刻钟左右，崔家就已经凑起了六辆车马和三十六个挑子，马车和箱笼都绑上红绸花，然后崔家人马往崔家的送妆队伍赶去。
今天十三娘的送妆队伍一直走的很慢，因为不时的有添妆的队伍赶到。每到一家，崔琮都要过去接洽，迎接寒喧一番。
因此队伍走走停停，大半天了还只走了几里路，队伍倒是越来越长了。
“哎，又有添妆的队伍来了。”
“这又是哪家车队啊？”
“好像是崔家的。”
“什么，崔家的，崔家这时来送嫁妆，啥意思啊？”
大家一听是崔家的，立即都来劲了。
可等看到才六车三十六挑时，大家则又笑了起来。
这崔善福也太小气了吧，你要么就不送，大家还敬你硬气。可现在被郑家打脸了，又来补送，还只送这么点，这不是来搞笑的吗。人家郑家随便一家，都比你多。
马车来到队伍后，崔琮也纳闷着上前来迎接。
崔民干家的管事从前面马车上下来，一挥手，旁边立即有崔家的仆人们一起大声报名。
“博陵崔家第二房、左谏议大夫、固安县公崔郎君，特为十三娘添妆！”
这一阵大嗓门一喊，把那些跟着在路边看热闹的人都的懵了。
“博陵崔家？他们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贼他娘的，这是啥意思，不是清河崔家，来的是博陵崔家，他们居然也来凑热闹了？”
“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崔琮也有点傻眼呢，还以为是十三娘父亲觉得面子过不去，派人来补礼呢，谁知道来的居然是博陵崔氏。
固安县公崔民干，那可是博陵崔氏在京的当家啊。
万万想不到，他居然派人来添妆了！
“想不到博陵崔家还不错啊，居然这时来给十三娘添妆。”
“博陵崔家这事办的漂亮！”
“博陵崔家好样的！”

第175章 休妻
“哎呀，崔叔，你们这真是让我意料不到啊，太感谢了啊！”崔琮跟崔民干管家也是相熟的，连忙上前道。
“一笔写不出两个崔字，今天十三娘铺屋送妆，我们郎君说了，都是崔家人，他当然要给本家侄女添点嫁妆，虽然只有十万不多，但是一点心意。”崔管家说话的时候，故意嗓门亮的很大，基本上周围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我代我们小娘子收下这礼物了，回头一定禀告她。”
今天这场大戏注定不会这么快收场。
博陵崔家的当家崔民干派人送了六车十八挑十万钱添妆后，马上博陵崔其它在京的几家也送来了礼物添妆，有的送两车，有的送八挑，反正礼多礼少，已经没有人关注了。
所有人在关注的是究竟哪家来了，哪家没有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博陵崔家嫁女呢。”
“可不是，你们猜今天崔善福会不会出现，会不会补嫁妆？”
“肯定不会，这崔善福长安城第一贪财，要是愿给早就给了。”
转眼之间，崔善福已经得了一个长安第一守财奴的名号。
崔善福府上。
王氏又摔了一个上好的越瓷茶杯。
“博陵崔家也落井下石，这关他娘的屁事，他们来凑什么热闹！”一向都是满脸笑容的王氏，今天完全不形像了，甚至破口大骂脏话。
管家站在那里，尽量把头埋低，心里不停的在默念，我什么都听不到我什么都听不到。
王氏平时挺好保养打扮的，都快四十的女人了，却也还是风韵犹存，但现在，她气的眼歪嘴斜，手脚乱抖。
面目狰狞万分。
崔善福也完全料不到博陵崔家居然背后来这么一刀。
“欺人太甚！”崔善福觉得肝都快气炸裂了。
“你说这事怎么办？”王氏望着丈夫。
崔善福连喊了几句欺人太甚，最后却只是挥了挥手，“随他们，他们钱多，愿添多少添多少。”
“你！”王氏无比失望的伸着兰花指，可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东郡公府。
东郡公崔君绰正在炕上就着烧鸡喝酒，崔君绰是崔善福的伯父，三位独孤皇后的舅父。不过早在隋朝时，因为受到废太子杨勇的牵连，崔君绰被杖责一百免官夺爵流放，妻子儿女家产田宅全都充官，女儿也被没入掖庭。
后来杨广称帝，崔氏女得到杨广宠爱。杨广便重又下了份诏书，免去了崔君绰等的罪名，并恢复了他的爵位，还给了些田宅财产。
只是杨广作死，没几年把大隋江山给折腾没了。如今是大唐的天下，崔君绰这个清河崔氏郑州房家主，也只是李家用来装点门面的。
崔君绰依然挂着东郡公爵位，可只领了个散职，没有半点实职权利，连爵位都是虚封，一户实封都没。在长安城，也只是混吃等死而已。
听了兄弟崔君肃的话，崔君绰面无表情。
他伸筷夹起一块烧鸡，放入嘴中啃的嘎吱嘎吱响。
吃完鸡块，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新丰酒。
“大哥？”
崔君绰拿起块餐布擦了擦嘴，然后才道，“老五家的这小子这次做的有些过了。”
“何止是过啊，今天郑家和博陵崔家这么一插手，咱们清河崔家郑州房可就彻底名声臭了。上次我就跟这小子说过，见好就收，可他就是不听我们这些老家伙的。”
崔君肃在隋时也是当过太守的人，兄弟俩其实本事都有，但可惜当年卷入了废太子杨勇的事中。
“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眼里只想着钱。原本他跟那张家结亲，倒也还算可以，毕竟能与秦叔宝等新贵拉上点关系，也能助我崔家恢复些家族名声。可他只想着钱，八百万赔门财，争郑氏嫁妆，不肯给十三娘添置嫁妆，这，哎。”
“都是那王氏。”
“夫妻俩都是一个样。”
崔君绰年纪也大了，也没了心思管太多闲事，但他是清河崔八房之一郑州房的当家族长。郑州房如今虽也分了五房，这崔善福甚至差不多算是从五房里又分了出来。
但说到底，他还是郑州房的族长。
若是今天没有外面街面上的那些破事，崔善福怎么贪财怎么嫁女，他管不着。可现在事情弄成这样，郑州房崔氏的名声都跟着臭了。
“郑家这是故意弄我们。”
“郑家有这个实力。”
不管今天郑家出手，是不是只是单纯的要给外甥女撑面子，可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算了，也给十三娘添点嫁妆。”
崔君肃叹气，“现在我们就算送嫁妆也没什么作用吧？”
“亡羊补牢，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那崔善福也得出面，光我们补这牢不够。”
崔君绰想了想，“那你去他府上走一趟，就让他拿一百万出来给十三娘添嫁妆。”
“他未必肯听。”
“还反了他了，难道我这个族长是白当的？你告诉他，今天他若是敢不听我的话，那我郑州房也就没有他这一号子孙，回头我就召开家族大会，把他从族谱上除名。”
这番话也是充满了杀气，族长的权威还是很厉害的。这次的事情，确实给崔家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崔君绰身为族长，要开除一个小宗旁支，完全没有问题，有的是人支持他。
大家族里面也不是一团和气，同样是勾心斗角。
“好，那我过去了。”
当东郡公府的管家也带着一车车礼物跟上送妆队伍，东郡公府的人大声的报出，“清河崔氏郑州房族长东郡公为十三娘添妆十万。”这句放的时候，现场真是热闹极了。
那些今天来围观的纷纷感叹今天没有白来，没有错过这场精彩的大戏。
崔君绰这个郑州房的族长出面，很快郑州五房的各家都也跟着来送妆，有的送三五万，有的送万八千，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各房都出现了。
紧接着清河崔其它七房在京的也来添妆了。
你添个一车礼，他添个几挑。
反正今天这事情是真正的闹大了。
最后，荥阳郑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在京各家几乎都来凑了个份子添了一份嫁妆，可唯独十三娘的父亲，崔善福却没有一份嫁妆添置。
崔善福府上。
崔君肃坐在那里喝茶，等着崔善福的回答。
“二伯，此事我不能答应你。”
“为何不能答应？一百万钱你现在拿不出？有困难？若真是如此，我可以借你。”
“一百万钱我拿出，我只是不想给。那郑家欺人太甚，一次次欺压到我头上来。”
崔君肃重重的哼了一声，“是你自己办事没有分寸，要不然郑家有何理由来插手你的家事？篱笆树不牢，就会有野狗进来。今天这事，已经不是你一家的事情了。现在整个长安城都在看我们清河崔家的笑话。”
“你没看到博陵崔家都站出来给十三娘添嫁妆了吗？你以为博陵崔家也跟你过不去，要打压你？人家那也只是为了自己崔家的名声而已。现在族长已经让我郑州房在京各家，都去给十三娘添妆了，你身为挑起这个事情的人，必须要出面。”
“我不服。”
“那你就滚出崔家，以后崔家族谱之上都没有你这号不孝子孙。崔善福，你自己考虑。”
崔善福心一颤，他看着满白头发干瘦的这个二伯，被他那股气势给震住了。
“什么？”
“族长已经说了，如果你今天一意孤行，那么崔家也没必要留着这你号败坏家声的不孝子孙，他会立即召开宗族大会，把你从族谱上除名。”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一下子把崔善福心里的那点坚持给砸碎了。
崔君绰是族长，如果他放出这样的话，就真可能去做。一想到万一自己被宗族大会除名的下场，他就不由的后背冷汗都冒出来了。
失去了家族这颗大树，那他崔善福以后就难了。
“我需要点时间筹集嫁妆礼物。”崔善福咬着自己的牙低头说道。在郑家面前，他没低头，可在宗族势力面前，他无法抵抗。
“没那么多时间给你，你也别置办什么东西了，直接拿金子，拿十斤金子，也就一小箱子。”
十斤黄金，一百六十两，值一千二百八十贯，整整一百二十八万铜钱。
崔善福十分肉痛。
“还愣着做什么，等着天黑啊？”白发的崔君肃喝道。
崔善福乖乖的起身，去内院找王氏要金子去了。
崔君肃坐在那里喝茶，听到后院传来几声王氏的怒吼。不过崔君肃只是安静的坐着，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过了一会，崔善福回来了，空着手。
“金子呢？”
崔善福无奈道，“王氏她……”
崔君肃一掌拍在桌了，“家门不幸，出了你们这对不孝子和愚妇。拿纸笔来，现在就写休书，王氏这种新妇，我们崔家要不起。”
崔善福傻眼了，愣在那里。
“不写是吧，那好，你就等着被宗族除名吧。”
“二伯，你先消消火，我马上去拿金子，王氏再敢拦着，我打死她。”
崔善福再次跑去后院，王氏的怒吼再次响起，只是很快，怒吼声越来越小，最后沉寂下来。
过了一会，崔善福提着一个箱子出来。
“十斤黄金？”
“一两不少。”崔善福答道。
“好，骑上马跟我走吧！”
崔善福咬咬牙，最后还是跟上了。

第176章 良田千亩，十里红妆
张超并不知道长安城街上发生的那一波波高潮迭起的故事，也看不到崔善福无奈的提着十斤黄金，万众瞩目的出现在送妆队伍后面，也没有听到崔君肃当众喊出的崔家添妆百万。
虽然崔善福真金白银的拿出了一百二十八万给女儿添妆，但却没得到半句好评。大家看了半天的热闹，对于珊珊来迟的崔善福给的只有嘘声。
崔善福在将十斤黄金交给崔琮后，几乎是捂着脸逃离的。
崔琮把箱子打开，向大家展示了崔家拿出来的十斤黄金。
“这崔善福真是小气啊，收了八百万陪门财呢，才拿出这么点来。”
“可不，要不是今天有郑家崔家添妆，事情弄这么大，估计这点钱也不会拿出来的。”
“那是，你们看都是拿的金子，不是田庄不是商铺，也不是丝绸绫罗家具摆设就知道这是有多么的仓促了。”
“姓崔的这是既拿了钱，还没得到好啊。”
“该！”
十三娘的送妆队伍终于出了长安城，汇集了一支很吓人的庞大队伍。队伍大到在张家沟村口迎接的张超都有点吓到了，怎么这么多人。
总有百多辆马车，上千挑的礼物。
看的张超额头都冒汗了，这皇帝嫁女啊？
崔琮看着自己身后的队伍，也有些抹汗，谁料到今天能有这么些出啊。他笑容有些复杂，把事情简单的跟张超讲了一遍。
荥阳郑家、博陵崔家、清河崔家都来添妆？
崔善福居然最后也拿出了十两黄金？
张超能想象到这场面有多么的劲爆了，本来他上次已经跟崔善福讲好了，把郑氏嫁妆还给十三娘，他们并不在意崔家给不给嫁妆。但现在看来，崔善福被大众遣责了啊。
以前张超也挺讨厌道德绑架的，但今天这事，他觉得很爽。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啊。
“崔库真怎么舍得拿出这么多钱来？”
张超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崔善福应当不是那种特别在意别人看法的人啊，要不然当初也干不出把嫡女卖婚寒门的事来，还收了八百万陪门财，这可是创造了好几项长安城里第一的纪录的啊。
“老族长都出面了，给崔郎君放狠话了，要么添妆百万，要么就除名族谱。开始王氏还不肯，结果大房的二叔公直接让崔郎君休了王氏，王氏才不敢做声了。”
“今天这事，老族长也是没办法了。郑家出来打脸，博陵崔家都跟着扇耳光，然后清河崔氏其它七房都站出来添妆了，若是郑州房再不反应，那以后整个家声都没了。”
关东五姓七望能如此有地位，不是因为他们在朝中多有势力，而是因为他们一直以来都掌握着学术权，同时他们也以千年门阀的严谨家风而著称。世人说恨不娶五姓女，而不愿意尚公主，正是因为五姓女的家教极好，五望七宗出来的女儿，那都能堪称淑女典范。
名声，就是五望七宗最重要的一样资产，甚至不比他们掌握的儒家经典解说权来的差。各家族里一些旁支卖婚，本已经是一些大宗不满的，可只要别太过份，与关陇豪门或者军功新贵们联姻，倒也算是默认的。毕竟各家，也需要加强影响力，这种联姻也是有益的。
可如崔善福这么干，一而再的，可就真的让人把崔家的名声扫地，让众人唾弃，人人踩上一脚了。
崔君绰这样的老家伙出面，也是实出无奈。
张超笑笑，这一出出的，确实热闹。估计现在崔善福都躺家里吐血了，其实他真不在意这什么十斤黄金，他缺这点钱吗。但不得不说，今天这事他听了之后，是非常舒畅的。
有面啊。
估计今天之后，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他灞上张超这号人物了。
简直就是放了颗卫星，放后世，保管得是头条，能抢占热门。
这么大的送妆队伍，也把张家沟的村民们惊呆了。
一百多车，一千多挑的礼物啊，哪怕就是装的都只是不值钱的米，也够吓人了，何况还有好多的丝绸之类的。
张家院子够大。
马周也有点懵，他搬了张桌子坐在院口，旁边是管家和老牛。
每家都奉上添妆的礼单，礼物都不轻，最少的也能值万钱以上。如民部尚书大理卿郑善果更是陪嫁了价值百万的礼物，大理卿参旗军将郑元璹也陪嫁了数十万。
管家和牛兽医轮流在那里唱礼。
马周下笔飞快，一一登记。
他心里是充满着震惊的，惊的不是礼物多，而是这么多人给崔十三娘添妆，而且身份都不凡。
荥阳郑氏、博陵崔氏、清河崔氏，五姓七宗里，这都占了两姓三宗了。
何况还有太子府也送了礼添妆呢，要说皇家也是陇西李，这样算的话，五姓七宗，今天都有三姓四宗来添妆了。
这多大的荣耀啊，就算是放一般的哪个军功新贵国公家，也能够吹一辈子了吧。
哪家有这样的荣耀？
崔十三娘在家不被自己父母给看重，谁能料到今日却引发长安城中这么些名门陪妆。
崔琮妻子今天觉得自己特别的瞩目。
站在张家院里，一家家的礼物送进来。
当然最耀眼的还是十三娘自己的嫁妆，各种丝绸布匹等礼物堆满了半个院子不说，最后还有一张长单子。
“田庄五个，良田一千八百亩。酒楼三家，绸缎庄四家……”
每念一样，张家沟的村民们就哦的一声惊叹。
张三郎这娶的妻子果然不一样啊，这是搬了金山银山来的啊。好多人并不知道这些都是崔十三娘母亲留下的嫁妆，只是在那里感叹崔家还真有钱啊，舍得下本。收了三郎八百万陪门财，可人家转眼就陪嫁了千万。
院里地上铺满了芦席，一样样的嫁妆堆满。
郑善果除了一车车的礼物，还送了泾阳县里一百亩地的庄子，郑元璹也送了栎阳县里一百亩地的庄子，而太子和太子妃送了蓝田县五百亩地的庄子……
博陵崔家崔民干送了一百亩地庄子，清河崔家崔君绰送了一百亩地庄子……
加起来，今天添妆的各家，光田就送了一千二百亩。
加上十三娘自己的五个田庄一千八百亩地，整整三千亩田陪嫁。
“嘶！”
当马周那里记下一笔笔添妆田产时，院里院外围观的张家沟村民们，都目瞪口呆，吸气连连。
三千亩地啊，整个张家沟的田加起来，都不一定有这么多。
“马先生，各家送的礼一定都要详细记下来。”张超交待马周。
今天各家送的虽是陪嫁添妆，但这也都是人情。
来而不往非礼，以后张家肯定都得还这个人情的，今天各家送了多少，以后张超肯定得还多少，甚至还要加。
因此各家陪妆虽多，张超也不至于就高兴成什么样子。但他还是得感谢各家，这不光是点钱财礼物，还是个大人情。
各家今天是帮十三娘撑脸，这是个大人情。
丝绸、布匹、甚至是粮食，金银首饰、玉石珠宝，各种各样的器具等，零零总总，看的人都能眼花。
甚至宅院、商铺、田产这些，也都用了特别的代表。
贴着红双喜字的十二块瓦片，代表着陪家庄院的十二间房。一间房，一块瓦。田产，则是土坯用彩纸包，一块土坯代表十亩良田。
另外还有各式的家具、摆设、化妆品及日用品。
不得不说，普通人家的婚礼简便之至，可能就是凑个几挑礼物，一点家具摆设和日用。而那些名门大户婚娶，这嫁妆是相当的多且细。
可以说，女儿出嫁，直接把她下半辈子的吃穿用戴等都准备好了。
良田千亩，十里红妆。
崔十三娘的嫁妆里，光是给她自己的各种做好的春夏秋冬的衣服，就得有好几百件。
奢侈，非常奢侈。
张超都有点震惊了，以前他觉得十三娘是个挺平易近人的女孩，衣服什么的也挺素的，看不到有多奢侈，但今天一看，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误解了十三娘。
再怎么相素，人家也是顶级豪门千金啊。哪怕在崔家不怎么受亲爹和后娘待见，但那只是感情上，物质上该有的那是一点不少的。
张超突然有点头痛。
这么多的嫁妆、添妆，张家虽有十五间大房，可也摆不下啊。
光是那些丝绸布匹之类的，张超家这么几个人，用上三生三世都用不完。
“三郎，明天亲迎，咱们这排场可不能太小了啊。”马周站在一边，感叹着对张超道。人家崔家都是三姓四宗添妆，千亩良田、十里红妆的。那张超明天要是只从张家沟带百来村民去迎亲，跟老爹结婚一样，那就太不对称了。
无论如何，也得拿出排场来啊。
可是把整个张家沟男女老少全弄上，也才几百来啊。
“管家，派几个人去通知下咱家各处的佃户们，让各家都抽个空，把家里的青壮男丁明天都叫来一起迎亲。”
“全叫来？”
张家现在不算新丰或河北等地的田产，仅灞上就有千多亩了，共有百来户佃户佃种张家的田产，另外在张家做工的也都有百来家了。
若是每家的青壮都叫来，能凑上四五百号青壮。
“对，都叫来！”

第177章 超豪华迎亲车队
嫁妆多到张家把那六间空着的窑洞都拿来摆放都还不够，院里的几个储物房、杂屋，甚至一角的那个角窑还有粮窑都给打开了，依然装不下。
许多比较占地方的家具、摆设，都只能先摆院里，还得堆着。至于嫁妆中的那些米啊麦啊，张超只能让人先挑到后面作坊的粮库里去。
送妆的人也多，张家不得不临时添桌加筷。
管家连忙让几个村民挨家挨户的去通知张超家的佃户，让他们明天换上新衣过来帮忙去长安迎亲，来的都有赏。
马周则在跟着今天来添妆的各家商量，看这些送礼物来的马车，是不是能先借张家用几天，等婚礼过后再送还。
张家自己也只有一辆马车，村里倒有几辆大车，但都是拉东西的简陋大车。明天迎亲，当然得把气势弄出来，不能今天人家崔家是十里红妆，明天张家就弄几辆牛车迎亲吧。
被问到的各家管事们，都很豪爽的答应了。
“当然没问题，若是还有需要，尽管开口，再弄几辆马车不是问题的。”
“就是借了车还要借下你们的车夫。”
“没关系。”
一圈下来，送妆来的马车几乎都借下来了，一共一百多辆马车，还有百多车夫。这些马车都是京中这几大豪门家的，不是普通的马车，那都还是很不错的车子，拉车的都是马。
张超听着马超的禀报，满意的点头。
一百多辆大马车组成的车队，也算是豪华和气派了。
今天来送妆的各家对于张超还是挺客气的，反正花花轿子人抬人，今天都已经费那么大劲了，也不在意再抬抬张三郎。
好酒好菜的招待着各家前来送妆的管事、车夫、仆人。
等他们吃饱喝足，张超让各家的马车送人回去，约好明天一早再到张家来。
一整天，张家沟的村民们都在羡慕着张三郎，都在称赞着十三娘。
一夜的辗转反侧，晚上张超都睡不着。
最后张超喊秋月和冬晴过来，三人愣是点着油灯斗了一晚地主。
天快亮时，张超才有了点困意睡了一会。
“三郎，马车来了！”
觉没睡多久，各家约好的马车就陆续来了。来之前，各家还把车装饰了一下，都绑上了红绸带红绸花，十分的喜庆。
张家的佃户们也都来了，每家的青壮都过来了，一家来了好几个，原本张超以来能为一二百，谁知道来了三百多人，加上张家沟的青壮，这都得有小五百号人了。
“这迎亲队伍大啊！”
“是啊，活六十多岁了，从没见过这么大排场的迎亲。”
“讲究啊。”
“嗯，有面子。”
一群张家沟的老人蹲在张家的大牌坊前，看着那停了一长溜的车队，一个个老眼放光。
“三郎好面子，好讲究。”
“也不能那样说的，主要还是崔家送妆的排场大啊。这女方都弄这么大阵仗了，三郎若不也弄大点，这不让人家挑理嘛，再说了，不弄大点排场，以后怎么压的住新妇子啊。”
“就是，人家可是五姓嫡女，有做九卿的舅父呢。”
张超早上的日常练枪也取消了，今天的事情特别多。要招呼来的车夫、佃户，也招呼着家里帮厨的人准备酒席。
今天黄昏新娘就要接回来了，客人们更是早上就开始过来。
三天的流水席，起码得摆三百桌。
幸亏有管家和马账房还有老牛以及村正、里正他们都过来帮忙了，要不然，摆这么大的宴席，没有点组织能力可不行。
连刚刚婚后没几天的老爹和七娘，也是忙上忙下的招呼。
“三郎啊，换上这套新衣，这是娘跟你两个妹妹替你亲手缝制的。”
张超的屋里，七娘和两个妹妹抱着一套衣衫进来。
大红色的圆领袍衫，仿的官服式样。普通百姓平时是没有资格穿这种颜色和式样的衣服的，但结婚成亲，朝廷却允许百姓穿的跟当官的一样，也允许新妇可以戴凤冠霞帔。
“你看看合不合身。”
张超接过，拿到里面去穿上，再出来。
“哇，三郎哥哥今天好俊。”兰儿大声的称赞道。
七娘娘三个的手艺不是不错的，其实张超在长安有名的成衣店里面订制了结婚用的礼服，用料讲究，且是老裁缝裁减缝制，绝对的量体裁衣。
可现在看七娘她们缝的这衣服，张超也不好说什么了。
今天就穿这套了，也并不比寻订制的差多少，更何况这是当娘的一片心意。张超若是不穿，可就不好了。
尤其七娘还是个后娘，越发的顾忌着她的心里感受。
换上了黑色幞头配红色圆领袍须，张超倒也算是提前体验了一把五品官服的感觉。红通通的跟个煮熟的大虾似的，特别是往人群里一站，别人都穿灰穿褐穿白，独你穿个大红，非常吸睛著目引关注。
绝对的焦点。
“三郎，在哪呢，快出来让你程叔看看今天新郎官的样子。”
程咬金大嗓门老远就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张超赶紧出来迎接。
院门，程咬金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后面跟着一支车队，足有十几辆马车。
“听说昨天场面非常大啊，可惜老程我错过了，真是可惜。今天你迎亲，你程叔我可是亲自来帮你押阵，你看，我给你弄了十六辆马车，不错吧？”
张超点头，当然不错，非常不错，程咬金差不多把程家的车都拉来了，都是好车啊。说来程咬金也挺有钱的，家里居然有这么多豪车宝马。
“叔父是什么时候到的京城？”
“早上刚到呢，这不赶着要喝你的喜酒嘛。一听说昨天长安城里那热闹场面，可后悔了，早知道怎么也得提前一天到京啊。”
“不光我回来了，你义父，还有你牛叔罗叔单叔他们都回来了，这会都在来的路上呢，我抢了个先，第一个到。另外一会常何、吴广这些货也会来，总之，今天大家都来给你撑脸。”
“啊，大家都来，这小子可是受宠若惊啊。诸位叔伯刚凯旋，怎么也得先在家休养休养。”
“休养个屁啊，一路行军都闷出鸟来，这一路上早就算计好了，回到京城了，要先来你家庄子上好好蒸蒸澡泡泡热水，再你家各种美味都吃一遍呢。”
果然，没一会，秦琼和罗士信到了。
两人也都是带着家里的车队来的，这些国公家本身就有好多辆车，另外商铺里也一般会有车，他们关系也广，开句口，借个八辆十辆车的更是毫无问题。
“义父，罗叔。”
“三郎啊，今天你迎亲成婚，我可是一定要来喝这杯喜酒的。”
“那是当然，等交拜过后，我们还要给义父敬酒呢。”
秦琼一人弄了三十多辆车来，罗士信也弄了十几辆。
稍后一会，单雄信也跟着一群关东将领们来了，单雄信出手更是阔绰，直接弄了五十多辆车来，加上其它那群将领，他们的车队都过百了。
一支又一支的国公府车队赶到，让那些在外面场上吃席的崔、郑等府上的车夫们也是大为惊讶。
早知道张三郎是翼国公秦琼的义子，跟许多军功新贵们关系也好。
但想不到好到了这个程度，张三郎今天迎亲，不但各国公府上派了人来，甚至各位刚凯旋的国公们都亲自带着车队来了。
“这都来了多少家国公了？”有人一边吃着张家的美味一边问。
“宿国公、翼国公、郯国公、琅琊郡公，还有哪家？”
一家又一家的军功新贵赶到，让那些车夫们都看花了眼。若说昨天是各大关东豪门们的集体亮相，那今天张家沟则是一大群军功新贵们的亮相了。
“三郎，今天够精神。”单雄信见面就是照着张超的肩膀狠狠的拍了两下，差点把张超半边身子给拍麻了。
“单叔今天够高兴的啊。”
“那是。”单雄信哈哈大笑着，得一众老兄弟相救，他上次终于得到赦免，还能被李世民授为统军，担任先锋总管之职，征讨河北。在破洺州之战中，他运气好。刚好碰到逃跑的刘黑闼，一番单挑，枪挑刘黑闼，一战扬名天下。
李世民为单雄信大力表功，李渊也有意借此机会表示对关东降将们的优先恩遇，因此下了一道圣旨，单雄信擒刘黑闼有功，赏黄金百斤，彩绢八千匹，封东平郡公。
黄金彩绢这些单雄信不稀罕，但一战得爵可就让他非常满意了。以后，他也能挺着胸脯在长安城大摇大摆了。
“恭喜单叔了。”
“还是说你的事吧，今天你才是新郎官。怎么样，车够不够，不够我还能想办法给你弄个百来辆。”
张超看着村里到处停的都是的马车，估计都差不多有三百辆了。他也没想到，会弄出这么大一个车队来。
三百辆车队，到时张家的五百佃户和村民，再加上车夫，那岂不是八百人迎亲。
“义父，咱们搞这么大场面，弄这么大一支车队，能进的去长安城吗？”张超这会有点担心了。

第178章 场面失控
常何、吴黑闼、李君羡等人来了。
殷开山和刘弘基也来了，连一向跟秦琼他们关系不太好的尉迟恭也来了。
长孙无忌没来，但也派人送了礼来。
午后，阳光明媚，天气很好。
张超看着整整三百多辆马车，听着挽马此起彼伏的嘶叫声，有些方。是不是搞的有点过了，场面有点失控啊。
“放心吧，三百来辆车，八百来人的迎亲队伍，其实算不得什么。”郧国公殷开山笑道。上次在河北，殷开山感了风寒，咳嗽不止，还发烧，军中大夫医治效果都不太好，结果张超给了殷开山几粒白加黑，殷开山吃了后两天就好了。
刘弘基则是在河北时没少从张超那里拿二锅头。
反正张超在河北军营里混了段时间，跟这些秦王府的将领们都很熟了。
张超也知道京中名门勋贵们办婚事，排场更大。可关键不是他只是个小小的县子嘛，况且又非名门士族。一个小小县子，弄的这么张扬，张超还是有点担心的。
“放心吧，没事。”秦琼对张超道。
不过张超看了看今天来的这些宾客，基本上都是秦王府这边的啊，他娘的，自己现在算是彻底的给归到了秦王一边了吧。
午后。
迎亲队伍终于出发。
三百六十五辆马车组成了庞大而且豪华的迎亲车队，张车坐在头车上，看着后面浩浩荡荡排了几里长的队伍，有点很兴奋。
车队行驶的并不快，每辆马车都披红挂彩，装饰的十分喜庆，每车上除了车夫，还另载着三个。
整个迎亲队伍人数突破了千人。
要不是有这些公侯们一遍遍说没有事情，张超还真担心到了城门口会被官军包围。要是马车里面藏点铠甲兵器，那都能叛乱夺城了。
长安。
昨天看了一场大戏的长安居民，好多人今天事也不去干了，今天特意早早的就在张家迎亲队伍必经的城门外等着了。
“你们说今天张家会有多少人迎亲？”
“怎么也得百来个吧。”
“百来个也拿的出手？”
这时有人小跑着过来，“告诉你们个最新消息，好多刚从河北凯旋归京的一群公侯们，一大早就驾着车去了灞上了。”
“听说早上崔郑几家也有好多车去了灞上。”
“我也听说了，前前后后去了得有三百来辆马车呢。”
“三百多辆马车，难道都是帮张三郎今天迎亲的？”
“哇，三百多辆车迎亲，这灞上张家出手倒够豪气的啊。”
“看来今天更热闹啊。”
“我去买点松子，今天一定不能再错过这场好戏了。”
张超知道自己这个迎亲车队肯定会引人注目的，但也没料到，会这么的引人注目。他都还没到长安城呢，长安城里已经有许多人来待着看热闹了。
有些人甚至携老扶幼，全家出行。
平日里可难得一见什么热闹，听说秦王凯旋了，但军队还驻扎在很远，听说得选个好日子才会举行凯旋入城仪式。
等不及看凯旋入城仪式，先看看张三郎娶妻也一样啊。
张超现在名声是一夜间传遍整个长安城，比他在河北妙手回春神奇医术救治伤兵，智破洺州城还让人津津称道的是他娶崔氏女，尤其是昨天郑崔各家纷纷为崔氏添妆。
“来了来了，张三郎的迎亲车队来了。”
有人小跑从大道上过来。
那边坐等看戏的还有人向这报信的汉子扔几个铜钱打赏。
“看到了看到了，头车就是新郎官张三郎啊，果然俊俏潇洒。”
张超看到城门前一里左右，居然有这么多人，还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是官军在这里等他呢，当看清楚是群百姓时，还疑惑，这些人大下午的都挤在这城外路边做啥？
“他们都在等着看你呢。”
今天柯山亲自为张超驾车，车上还坐着张超的四位傧相，也就是伴郎。程处默、牛见虎、尉迟宝琳和李感。反正也没有人敢跟这四人争傧相位置，也争不过他们。
秦琼等国公们没有亲自过来一起迎亲，他们那身份摆在那里，不可能过来。不过各家的子弟来了不少，反正年轻，不在意身份，图的是热闹。
只是他们不如程牛他们跟张超关系亲近，这傧相的位置是抢不到的。
“我怎么觉得三郎走到哪里都是那么的拉风啊！”牛见虎感叹着道，语气里还充满着羡慕。跟张超呆久了，也不自觉的染上了许多张超的说话习惯，拉风这样词现在用的也很溜了。
尉迟宝琳这黑铁塔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三郎迎个亲，都能引的长安城满城关注。”
“那让你爹也给你娶个五姓女，到时也一样拉风。”
几个家伙没心没肺的，张超倒是有点紧张的。
他身为新郎，也没坐车厢里，而是坐在车夫旁边，新郎得露脸。
“张三郎。”
“三郎。”
……
好多人喊张超的名字，张超甚至看到人群中有一些比较娇艳的年青女子，也在那里呼唤着她的名字。
“哎哟，那不是平康坊的杜十娘嘛，平时想要见上他一面，可难了。不花个几千钱都见不到一面，想要听一曲，还得几千。我好几次想见见她，听她给我弹一曲琵琶，可都没机会。想不到，今天居然跑到这里来迎三郎了。”牛见虎看着那路边用青幔围出来的一块空地上，一群小厮仆佣护着的一群女子。
她们穿的花花绿绿，色彩艳丽，面上摭着青纱，莺莺艳艳，好不惹人注目。
“张三郎！”
“嫁人就嫁张三郎！”
听到她们那清脆好听的喊声，张超有点要崩溃。
这样的话都喊的出来。
他转头敲了敲车厢板，低沉声音道，“牛见虎，这是不是你花钱雇佣他们来的水军？”
牛见虎立马不服气的道，“啥叫水军？我要有那能耐，我直接包场了听她们单独给我唱歌跳舞弹琴多好，我还舍得让她们来这。”
李感在一边泛酸，“三郎真是得十娘她们喜欢呢，你看她们这大冬天的跑来这里等你半天，就为喊一这么一句，哎，要是他们喊的是嫁人就嫁李三郎多好啊。”
“滚！”
张超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能成为长安城的红人。不过这么多人呼喊名字，还真让人有点飘啊。
我张三，居然也能成为偶像！
“三郎，咱们商量下吧，等下回我请你去平康坊红袖坊，你帮我叫杜十娘出来，所有花销我付钱。”牛见虎一脸急色的样子。
张超没有忍住，当马车路过平康坊那群姑娘的时候，他忍不住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他这一挥手，立即引来一阵阵尖叫。
“三郎，三郎，三郎。”
“三郎，我愿为你铺床叠被！”
“三郎，奴家愿意为你红袖添香！”
……
“山叔，你倒是赶车啊？”
张超被这群女子的热情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太奔放了。这今天他迎亲呢，这么弄，太不合适了。
这群女人见张超招手，都快要冲到车上来了，这边柯山却还看着这群女妖精差点流口水，连车都忘记赶了。
有了那群女妖精，路边的气氛更加热闹。
“嘿，好大车队啊。”
“至少得有个三百来辆。”
“我好像看到了秦王府的马车啊。”
“哪里哪里？”
昨天太子府为崔十三娘添妆，今天秦王府帮张三郎迎亲？这也太劲爆了点啊，这对新郎新娘面子也太大了。
“不是说崔十三娘的舅家表姐是太子妃，郑家也都是太子的人吗？怎么秦王还帮着来迎亲？”
有人不解，轻声问旁边的朋友。
“张三郎的义父是秦王府的马军总管兼右三护军呢，他那票叔伯不也多是秦王府将领嘛。”
“这可热闹了，那这张家以后究竟是太子这边的，还是秦王这边的？”
“这可难说，也许张家两边都站呢？”
围观的人多，关注的点也不同。
有的人只是觉得张三郎年轻多金，原本是跟着高僧的小沙弥，后来成为府兵收继的嗣子，再又成为了军功新贵翼国公的义子，再如今花了八百万娶了五姓崔家嫡女。
昨天崔家还有那么多名门豪族，甚至是太子府都给添妆送嫁，据说嫁妆不下千万。而今天张三郎来迎亲，更是弄出了三百多辆马车，上千人的迎亲队伍。
尤其得有十几二十家公侯勋贵帮着来迎亲，这气势，这排场。
张三郎简直是人生逆袭啊，一个普通人，不是出身名门，也非勋贵子弟，居然能走到这一步，做的都是他们梦想着的事情啊。
娶名门女，当大地主，封爵加勋，入仕为官，张三郎把大家想做的都做了。
长的还这么俊，真是没天理了，真是世上好事都集于他一身了。
“这都过去了十几家国公车家的马车了，张三郎，名满长安啊。”有人羡慕。
“娶了五姓女，还得了千万嫁妆，张三郎虽然先前出了八百万，但最终却是大赚了啊！”
“是啊，收千万嫁妆，还抱的美人归，这辈子我只服张三郎了！”
“我也服！”

第179章 东宫卫士开路
崔府。
崔善福脸色有些灰败的躺在榻上，王氏则坐在一侧哭哭啼啼。丫环几次过来问什么时候更衣，都被崔善福赶出去了。
女儿今天出嫁，可两人没半点喜庆，甚至连衣服都还没换。
“我嫁到你崔家这么些年，给你生儿育女，维持这个家，我容易吗？我还要给你照顾前妻的女儿，还要照顾你跟那些下贱货生的奸生子，辛辛苦苦快二十年了。到头来，你却要休我？”
“我没说要休你，那是二伯说的，那也只是一时气话而已。”崔善福头疼无比，从昨天到今天，王氏都在他面前哭了一天一夜了。哭几句，诉几句，他头都要炸裂了。
“你们所有人都向着十三娘，就没想过我。况且，不要嫁妆，那也是十三娘和那张三自己说的，到头来，却全来指责我们，这冤不冤。”
“算了，事到如今了，说这些也没意思。十三娘昨天不也说了，等回头她会把那十斤金子还给我们的。等她回门的时候，就还回来。”
“金子金子你就只顾着金子，现在满长安城怎么说我们的，是怎么说我的，都说我苛待前妻之女，说的那么不堪，我王氏成什么人了？我是那样的人吗，这些年来，我少了她吃还是少了她穿？”
崔善福无奈叹气，平时最舍不得钱财的就是你，现在倒说是我只顾着金子了。
王氏眼睛也哭肿了，不单因为十斤黄金，更因为昨天的事一出，她的名声都坏了。以后自己的儿女还怎么娶妻嫁人，谁听到是与她嫁联姻不得先考虑考虑。
“这个黑心坏了肠子的，她就是故意联合了郑家算计我们啊，生怕我们日子好过了。这哪养是的女儿，养的是个仇人！”
“你就闭嘴吧！”崔善福终于不耐烦了。他现在也是心里十分不爽，钱也出了，可还被千夫所指，他崔善福这名声算是彻底的坏了。他都不敢出门现在，可王氏还要跟他面前哭哭蹄蹄，实在是烦心。
想想也都怪王氏，若不是她一直吹枕边风，要夺郑氏嫁妆，不给十三娘嫁妆也是她的意思，现在出了事情，倒全怪他头上了。
“哭哭哭，你是不是想我死了才安心？都成什么样了还闹，再闹下去，回头族长都把我开除出族谱了，那个时候你满意了？还是说，你真要到时族中老少过来逼着我写休书啊？”
王氏惊愕的看着丈夫，泪水模糊了眼睛，有些看不太真切。成亲快二十年了，丈夫对她是百依百顺，家里都是她一人说了算，甚至家中的产业也基本上都是由她把控着。丈夫从没有对她吼过，更别说亲口说出写休书这三个字了。
“擦擦你的眼泪，马上去沐浴更衣。一会张家就要来人迎亲了，不要再闹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先安安心心把十三娘嫁出去吧。”崔善福烦燥的挥手。
王氏欲言又止，嘴张了好几次，可都不知道说什么。
最终，她还是起身出去更衣去了。
西厢院。
十三娘一脸平静的坐在梳妆台铜镜前，由着一群仆妇在给她妆扮。一个妇人拿着棉线在十三娘脸上绞来绞去，给她开面去除脸上汗毛。
未出嫁的女子是不会绞面的，出嫁前绞面也叫开面。开过面，就是嫁人了，还要把发髻给换了。
妇人们会盘发，不再是做姑娘时的发型。
各种各样的钗环摆满了一桌。
十三娘对正院那边的事情很清楚，可她不想理会，昨天她已经跟父亲说过，那十斤黄金，她回头会还给崔家的。她和三郎说过不再要崔家的嫁妆，就不会要，一分也不会要。别说十斤黄金才不过一千多贯钱，就算是一百斤黄金，她都不会要。
王氏还哭哭啼啼的，十三娘都不想理会她。
她只想在这西厢院呆上最后的一天，化个美美的妆，然后等着三郎上门来迎娶，跟着他一起回灞上。不管是去做农妇，还是做县子夫人，她都不想再回来了。
“十三娘，你今天真美！”红线站在一边，看着梳起了头的十三娘，忍不住赞叹道。
“嗯，今天我要妆扮的最美的样子。”
“张三郎一定会被十三娘给迷住的。”
“小蹄子，你也快去收拾收拾，今日我与三郎交拜成婚，你也得在身边跟着交拜的。”崔莺莺和红线虽为主仆，但其实情同姐妹，打小一起生活。十几年来，崔莺莺也一直当红线是妹妹。
她早说过，她以后嫁人，定带着红线。
而红线也说，她会一直跟着十三娘。
十三娘让红线一起跟着交拜，其实就是让红线到了张家后，做三郎的通房。如果不交拜，那红线也只是一通的陪嫁丫头，但如果在婚礼上跟着主子一起与新郎交拜了，那就是通房。
通房不是普通丫头，而是能在主子来月事或者生病以及怀孕生产等期间，代替主子跟郎君同床共枕头的。
虽说红线其实还是奴婢贱民身份，是无法做张超的妾侍的，但通房丫环地位比妾低点却也是比丫环高的多的。
平时，通房会和主子住一个屋，就在外面点，随时能够代替主子承欢。
大户人家女子出嫁一般都要带些仆役奴婢陪嫁，且多会选个贴身的丫环做通房。这样做，其实也是很有好处的，毕竟有钱的人家，家里奴婢多，年青男子又肯定需求较高。而女人每月总免不了那么几天，甚至有时生病怀胎之类的不能与丈夫亲热。
这时如果没有一个通房，那就肯定会有别的丫环代替了。与其让别的丫环趁虚而入，还不如自己找一个贴心信的过的身边人做通房，毕竟都是自己人，总比其它的丫头可靠，避免被争宠。
红线脸有些通红。
“恭喜线娘了。”几个婆子都一起打笑红线，让她越发的脸通红无比。
崔莺莺也打趣她，“红线，你愿意吗？”
“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愿不愿意呢，你要是不愿意，我肯定不会强迫你的。哎，我觉得娟儿那丫头也不错的，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一会跟她说去。”
红线急了。
“十三娘，我……我……”
“你不愿意吗？没事的，不愿意就直说，你还是可以跟我去张家，一样可以继续服侍我啊。”
“十三娘，我愿意。”红线终于脱口而出了。其实她早就想过，以后十三娘嫁人，她则做通房，共同伺候一个男人。见到张三郎后，她心里其实很满意的。其实幻想过以后跟张三郎一起生活的情景，甚至幻想着将来还会跟张三郎生儿育女。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那你去好好妆扮妆扮，把自己打扮的美一点。”
“嗯。”红线有些害羞的低头道。
脑海里浮现出张超搂着她在怀里，对她温柔的说过要爱护一生一世的话语，还有他使坏时偷亲吻她，崔莺莺下意思的去摸自己的嘴唇，那温暖的怀抱，宽阔的胸膛，以后就是自己的唯一了。
张超的豪华车队在城门前一里就停下了，李世民的亲卫公孙武达和刘师立两人亲自跑到城门前，跟守卫城门的府兵军官出示了李世民的手书。
那军官带着一队人过来。
“张员外，我们也是依例行事，还望见谅。”
“麻烦校尉了。”
只是例行的检查，一队人花了点时间，每辆马车都看了一遍。虽有秦王的手令，他们也还是得尽职的，主要也就是查有没有违禁的铠甲、武器之类的。
今天迎亲，队伍里一个人都没有带刀剑，一向刀不离身的程处默几人，也一样没带。
“好了，可以进城了。”
“谢了，下了值，有空的话来灞上喝我的喜酒！”
让张超意外的是，刚进城，就有几名官员带着一群护卫站在那里。看模样，就是在等他的。
一个穿着深绿官袍的官员上前来，“可是工部员外张三郎？”
张超心里在猜测着这人的身份，一开始他以为这些人是秦王府的，可细想又不对，若他们是秦王府的，想必公孙武达和刘师立这两个李世民的贴身保镖早就认识了。但他们两个并没过来，那这些人估计就不是秦王府的了。
张超应声，“在下就是张超。”
那绿袍官员上前几步，笑道，“我们是东宫的，奉了太子之命在这等你。今天你迎亲，太子让我们来帮下忙，长安京师重地，有我们东宫的人在，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听到东宫二字，张超有些头大。
昨天东宫给十三娘添妆还可以说是太子妃帮表妹撑面子，可今天李建成派人过来，这是要闹两样？秦王派了两贴身保镖来，还弄了份手书，给他方便。
现在东宫又派人来，自己有这待遇？
那绿袍官员笑道，“你放心，有我们东宫护卫为你开路，长安没有人敢拦你。”
张超笑的有些勉强，我是秦王的人啊，很明显的好吧。你们现在来这一出，弄的我好像跟东宫很熟似的，这秦王会不高兴的啊。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太子没必要关注我吧？
可人家都来了，张超还能说我跟太子不熟，你们请回吧那话吗。他只能尴尬的笑了笑，道声多谢，然后请他们同行。

第180章 五姓七宗齐送嫁
“新妇子，催出来！”
一千人齐声大喊是什么效果？张超觉得可以用喧天来形容，简直是震天动地啊。
崔府门前的整条街，都被张家的迎亲车队给停满了，张超站在崔府门前，程处默四个伴郎跟在旁边，他们充当着这个大合唱的领唱。
“新妇子！”牛见虎的声音最大，喊的也最响。
后面上千人，把半条街都站满了，听到领唱，立即齐声高喊，“催出来！”
这喊声，整个坊的人都差不多听到了，许多左邻右舍的街坊，都出来瞧热闹。看着张家的迎亲车队，不由的发出惊讶羡慕之声。
人家不光车多，三百多辆。车也好啊，你看那用的木料，式样，都是好车啊。还有你看人家拉车的马，可不是一般的老马瘦马，那都是高头大马啊。再看看那些马车上的标记，不是公侯府上，就是崔郑这样的名门。
喊了百来声后，崔家的门终于打开了。
程处默四个傧相上前，给了些钱后得以进了门。他们要去跟崔家父母行礼，算是给张超打头站。过了会，四人出来，张超可以进去了。
花厅里。
崔善福和王氏都换上了崭新的衣服，厅下还坐了崔善福的一众侍妾，以及儿女们。
“小婿拜见丈人丈母娘。”张超上前，给崔善福夫妻行了个大礼。
“啊，三郎快起。”崔善福和王氏脸上都挂着笑，只是这笑容看起来实在太僵硬了。
几句没营养的套话过后，崔家算是答应了张超，允许他接亲回去。
张超一挥手，尉迟宝琳四人，每个端上一个托盘，上面还盖着红布。
张超上前，掀开红布，一片金光。
崔家昨天添妆的十斤黄金，今天张超送还一百六十两，一两也没要他们的。
“三郎你这是做什么？”
张超笑笑，“当然说好的事情，我和十三娘都说了不需要崔家另添置嫁妆的，我们得说到做到。”
“这是我给十三娘的嫁妆。”
王氏也在一边道，“送出去了哪有再收回的道理，这要是再传出去，我们家可就更让人说三道四了。”
“放心，这事只要崔府没人说，那我张家也不会有人传出去的。”
气氛有些僵，张超直接告辞。出门的时候，崔琰跟过来相送。
“其实你没必要还这金子。”崔琰今天也是一身新衣，很精神。
“我和十三娘也不是缺那点钱的人，再缺钱，也不会要这笔金子的。”
崔琰对着张超竖了拇指，他现在是越发的觉得自己这个妹夫了得。说来，他现在都是靠了张三郎的关系，才升到了如今的校尉。
从崔府出来，张超继续站在门口等，而程处默他们也开始带着上千人继续第二轮的催妆。
“张家三郎，可有催妆诗？”
“崔娘五姓贵，出嫁寒门家。天母亲调粉，日兄怜赐花。催铺百子帐，待障七香车。借问妆成未？东方欲晓霞。”
张超站在门前，直接就呤了一道催妆诗。
崔府的丫环仆妇们愣在那里，一般人催妆诗那都是用的现在成的，可张三郎这首她们就没有听过。
红线却是跟着十三娘学过读书的，因此一下子听出来这是首好诗。
她忍不住问，“请问这首催妆诗是三郎亲手所做吗？”
这首其实是张超抄的唐人的一首催妆诗，原是写云安公主出嫁时的出妆诗，但今天张超借用了，反正云安公主和那位诗人都还没出世呢，他改了改，当成自己原创了。
“正是。”为了抱得美人归，张超也是脸皮都不要了。
红线一听，越发的高兴，暗叹张三郎如此才气。
有红线放水，十三娘很快就催下来了。
不过下来了也不能马上走。
还要等崔家的送亲队伍。
昨天崔善福吃了个哑巴亏，因此今天倒是早有准备，弄来了三十来辆车，也有一百多个送嫁人。
崔莺莺自己要带到张家的人不少，除了五处田庄是那些契约奴仆外，从崔府里带走的就有好几家足二十多口。
“荥阳郡公府为十三娘送嫁！”
郑善果昨天添妆，今天自然也还要来送嫁，郑尚书弄来三十多辆马车，还有一百来人给十三娘送嫁。
“又来了，这迎亲还真是热闹。”
“今年估计没哪家能盖住这场婚事的风头了吧。”
“听说过段时间，翼国公秦叔宝要迎娶桂阳公主，那排场肯定更大。”
有人反驳，“排场大不一定能有这次崔赵两家婚礼的热闹啊。你看看多热闹，昨天崔郑各家一家家的过来添妆，崔善福最后还赶着也添了一百多万呢。再看今天，那么多勋贵帮着迎亲，看到那四个傧相没，全是国公子弟。”
“可不是吗，听说太子府和秦王府都派了人来呢。这热闹劲，哪是国公娶公主就能比的了的。”
昨天添妆的各家，一家家的又来送嫁了。
民部尚书大理卿太子左庶子荥阳郡公郑善果，太常卿参旗将军沛国公郑元璹，东郡公崔君绰、左谏议大夫固安县公崔民干……
荥阳郑、博陵崔、清河崔还有太子府，都过来送嫁了。
“太原晋阳王氏为崔十三娘送嫁！”
“晋阳王氏，那不就是崔善福妻子娘家吗？怎么今天王家还来为崔十三娘送嫁？”许多人惊讶出声。
太原王氏为五姓之一，太原王氏和清河崔一样也有很多支房，其中以晋阳王氏和祁县王氏为主，两大主支又各有四五个支房。
而晋阳王氏，正是崔善福妻子王氏娘家这一支。
“这王家是要闹哪出呢？”
“估计是觉得王氏做的不好看，今天来送嫁，挽回点声誉吧。”
太原王氏来，很快祁县王氏也来了。
“太原祁县王家，太原郡公府为崔十三娘送嫁！”
太原王家今天明显是早约好了的，两大房和数个支房都来了。
“范阳卢氏为十三娘送嫁！”
“赵郡李氏为崔十三娘送嫁！”
……
张超听的都有点麻木了，今天这是怎么了。七宗五姓，今天是来刷存在感的是吧，齐刷刷的全来了。
甚至一些其它关东士族也来了，什么渤海封氏、河东卫氏、颍川陈氏，都来了。有的也就一两辆车，四五个人，但人家名头叫的响。
来了就要扯起嗓子喊一下，放徽家名更是得亮出来。
张超觉得这些人就是来刷存在感的，他娘的，把自己的婚礼当成他们刷脸的地方了。昨天崔善福人人都踩一脚，连累着崔家名声也不好了，甚至许多关东士族都因此名声受损。
那些关陇暴户发户们终于找到个好机会，可以有理由大大嘲笑关东士族，说他们卖婚，贪财，没人性……反正机会难得，逮住了就得狠踩几脚。
关陇贵族们向来是瞧不起那些关东老牌门阀的，而关东士族也瞧不上关陇贵族们，不就是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嘛，早年就是一群子北魏六镇的边卒武夫，跟一群陇右的土豪联合，最终夺了天下，论底蕴，他们跟关东士族们差远了。
崔郑昨天反应迅速，用添妆来证明他们的家风名声，想让人知道崔善福这样的也就是少数，并不是所有士族都这样的。
今天其它在京的士族也立马跑来凑热闹了。
想了想，张超也无所谓了。
多些人还多点热闹。
最终崔家的送亲队伍也凑了二百多车，七百多人。
送亲的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天边也已经满是晚霞，崔十三娘也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
绿色的钗钿礼衣，红色的盖头，下面是凤冠霞帔和摭脸的扇子。
出门的时候，几名仆妇拿了块红布把十三娘的膝盖挡住，扶着她上了崔家的送嫁马车。
张超对着柯山点点头，柯山朝空甩了一个响亮的响鞭，驱动马车。
马车刚走了几步，崔琰带着一群人就拦住了马车。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大舅子崔琰此时就跟一个劫匪一样，带着群崔家人拦在车前讨要障车财。
“撒币！”张超大喊一声。
张家的迎亲队伍里立即跑出来一群人，一人擒着个布袋，对着拦路的崔家人天女散花似的狂撒铜钱。
撒了上万铜钱之后，崔家人满意的捡完钱让开了。
队伍再次起行。
一队约十人的东宫卫士出现，他们在前面为张家的迎亲车队开路。
整整五百多辆马车，一千多接亲和送嫁人。
队伍足足排了有近十里长。
当张超的头车已经出了城门，崔家最后一辆送嫁车才刚刚启动。
“从今天此，谁人不知灞上张家，又有谁人不识张三郎？”程处默看着身后那长长的队伍感叹着道。
张超倒没他那么天真，真以为事情这么简单，谁都想来捧你啊，只能说这次的事情是恰巧了而已。
其实今天热闹是热闹，面子是有了，可欠下的人情也多了。尤其是他娘的还欠了太子李建成的人情，这人情就难还了。
再一想，太子妃还是十三娘的舅家表姐，那李建成算是自己的表姐夫了啊。这……我并不想跟李建成扯上关系啊！

第181章 洞房
车队出城的时候，城门守军没有一个上来拦截检查，任由车队那长长的队伍出城，城门校尉还让手下都出来为车队通行拦截其它路人。
校尉不理会那些本来在轮休，突然被叫过来站队的手下。望着滚滚车队，他掏一块猪肉脯，五文钱一块的张记猪肉脯，守门的府兵喜欢称之为小牛肉干。他的一名副手揉着还有些通红的眼睛，走到他的上司身边，疑惑的问，“这是张家来接亲的车队，放行就是，怎么还搞这么隆重，还让所有兄弟来给他们拦路站队？”
校尉苦笑，“这张家可不是普通的车队，你知道今天有多少家豪门勋贵来迎亲送嫁吗？来去都有人拿着手令来，你知道是谁的手令吗？”
那副手也是常在这守门的，对于这种打招呼的事情倒是不陌生。一般来说，有时豪门勋贵家有出队出城，都会提前打个招呼，这样例行检查的时候，他们守门的也不会那么认真，差不多就行了。
要真的细细检查下来，那得费很长时间。特别是这种迎亲送嫁的喜事，一长溜的车队，检查个半天，可就耽误好事了。“崔家和张家？”
校尉用力咬下一块猪肉脯，慢慢的嚼着，笑骂道，“若真是崔家和张家打招呼，我顶多也就是按平常老例儿，可起码的样子还是得做一下的。”
副手惊讶，小声问，“难道还有大人物打招呼？”
校尉叹了口气，走到一边城墙脚下蹲了下来，又咬了一块猪肉脯，“是啊，别说今天是崔家和张家的送嫁迎亲车队，就算是个普通商人家的车队，我也不敢拦着检查啊。”
副手咂巴着嘴，这满长安城，能有这样势力的人物可屈指可数。
校尉给副手也递了一块猪肉脯，低声道，“两道手令，一道是张家来迎亲进城时，由秦王府那边的公孙武达和刘师立亲自过来出示了秦王手令。另一道则是刚才张家接亲出城，由太子府里人出示的太子手令。你说，这一个秦王手令，一个太子手令，两个随便一个的手令一晃，我也不敢拦着张家的车队啊。”
副手听了，狠狠的咬了一口张记猪肉脯，“这张家好邪门啊，哎，算了，不管这些了，张记的猪肉脯倒是越做越好吃了。”
张超此时没有什么心情却管什么秦王和太子的事情，他只是灞上一小民，如今就算封爵得官了，也依然还只是小人物一个。他不管李世民为何拉拢他，也不管太子为何对他示好，反正他今天只想要早点把十三娘迎娶入张家门。
细想想，其实太子今天的举动，也许只是因为十三娘是太子妃的表妹。而秦王的表现，只能说可能跟在河北的经历有关。李世民这人，历史上有名的喜欢拉拢人。
而且李世民这人拉拢人还有个习惯，就是喜欢拉拢那些敌方归降的将领文士。他还喜欢去收买拉拢对手的人，比如李世民经常挖李建成李元吉的墙角，但他跟李建成不一样。李建成最喜欢的就是直接挖李世民手下重要文僚武将，什么程咬金秦叔宝尉迟恭，都下过手。
但李世民专找李建成李元吉手下那种不是特别地位高，但又能参与到机密的那些人悄悄下手。历史上，李世民可是成功的挖了李建成好几块墙角，让他在与太子的争斗中，得过不少便宜，尤其是常何这个重要棋子打入李建成核心圈，更是让他在关键的玄武门之变中取得到关重要的一步胜棋。
这兄弟两个行事，李建成喜欢吃子，都奔着对方大子。李世民却喜欢布局，不声不响就能围死人。
坐在马车上，张超一路有些沉默。
今天这事情表面看似风光，东宫和秦王府都给面子，那么多名门勋贵都来捧场，可也很危险啊，以他的身份出这么大风头，这是要被放在火上烤啊。
“这下自己一边跟秦王府关系甚秘，一面又成了太子亲戚，他娘的岂不成左右为难啊。”
车队一路上坡到达灞上张家沟，那车队起码十里长，引得今日前来做客的张家宾客们那是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去时三百多车，回来五百多车了，这排场，整个长安城也没有几家啊。
老爹看着那长长的队伍，兴奋万分，儿子结婚，这么有排场，那是面上有光啊。
“管家，赶紧的，让厨下再准备二百桌的席面，今天客人有点多。”
张家原本都准备了三百桌了，可照今天这情形，三百桌根本坐不下，还得来吃上两茬。
迎接新人入门，按照着规矩习俗一样样的来，院中结青庐，庐中交拜，喝合卺酒，挑盖头，做却扇诗，结发。
当两人剪下的头发结成一个髻后，张超郑重的将它交到十三娘的手里。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离不弃，生死相随！”十三娘收下发髻，握着张超的手幸福的道。
礼成，张超拉着十三娘开始给老爹和七娘还有秦琼等一干长辈敬茶。
老爹笑呵呵的接过茶饮下，然后拿了块玉佩给十三娘，“新妇子进门，这是爹给你的。”
七娘喝过茶，则拿了一支嵌玉金钗给七娘。
秦琼作为义父，给的是一百亩的庄子。
把十三娘送回青庐，张超被程处默四个傧相拉着到处去给客人敬酒。今天张家的酒席也是下了本的，几百桌，每桌都有两壶酒。
好在张超经历了上次老爹的婚宴后，也学聪明了，他让程处默四个提了四壶酒跟着自己，里面全是水，只是加了一点点酒闻着有点味而已。
每次张超做着很豪爽的样子，一杯干，其实都是在喝水。
没办法，那么多客人，真喝的话，今天张超别想着入洞房了。
黄昏的交拜，然后喝的直到点灯，最后宴席散时，都已经快半夜了。许多人都喝醉了，张超最后卖了四个伴郎，才算成功脱身。
被秦敢、崔琰他们扶着进入青庐，张超假装醉的不省人事。
莺莺忙让红线打了热水过来给张超擦脸擦手。
张超靠在莺莺的腿上，十分享受。
“人都走了吧？”
“啊，三郎醒了。”红线吓了一跳。她还真以为张超醉了呢。
“嘘，小声点。”张超冲着红线道。
“红线，去看看外面有没有偷听的。”
新婚第一夜，居然是在院子里帐篷中度过，张超还真有些不太习惯。娘的，万一有人要偷听闹洞房什么的，这也太容易了。
“五郎，哪会有人来偷听啊，那也太失礼了。”红线嘴里虽然说着，可也还是跑到外面去看了看。
张超的这顶青庐其实很大，有点跟个大蒙古包似的，起码有二三十平，里面还铺了地毯，有睡榻。因为是冬天，因此帐里还生了好些个炭盆，倒是挺暖和的。
崔莺莺想要扶张超起来，张超却赖着不动。
“就这样枕你腿上好舒服，你身上好香。”
崔莺莺有些受不了这么直白露骨的话，脸上不禁红了。
“我现在觉得自己还在做梦一样，没想到，我真的把你这个天仙般的人儿给娶回了家。”张超虽然没醉，但也微微有些醉意。
枕着媳妇的大腿，拉着媳妇的手，另一只手使坏的四处钻来钻去的探索那片未曾开发的处女地。
“别闹，外面还有人呢。”崔莺莺一个处子，哪经的起张三郎这样的老手四处撩拨挑逗，没一会已经是浑身泛力，气喘吁吁，面若桃花，眼色迷离了。
出嫁前，张莺莺也受过突击教育，得到了几本画册，由家中的仆妇指导了一番。但听教和看画册，跟此时又不一样。
她只觉得浑身炽热，身体又软乏无力。
想要捉住那只不老实的手，可一双手却被张超一只手就给困住了。
“娘子，天色不早了，咱们也抓紧时间，要不误了这大好时光，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红线还在外头呢。”
“先让她在外头呆会，咱们过过二人世界！”
张超化身为狼，一把将十三娘扑倒在了身下。
十三娘娇羞无比，看着俯身低头的张超，不由的闭起了眼睛。
张超吻住了十三娘的红唇……
……
红娘在外转了圈，没看到有人偷听，刚要进帐，结果却听到里面传来十三娘嗯啊依呀的声音，脚步不由的定住了。
十三娘在接受突击学习的时候，红线也是全程随同的，甚至两人私下里还好好研究了一番那些画册，观摩着那些各种各样的姿势，两人在闺房里还偷偷的模仿过几个姿势。
现在一听那声音，她立马就明白里面在发生着什么，红线脸红耳热，整个人都感觉被定住了。
里面传来一阵轻语，红线的脸更红了，她觉得自己浑身在发软，都快站立不住了！

第182章 当家娘子
第二天一早，张超神清气爽，十三娘面色红润，而红线则一直打喷嚏，她受寒着凉了。昨晚上她在帐外一站就是一个多时辰，张超和十三娘温存良久，才想起来红线还在外头。
张超觉得很过意不去，早上亲自给红线弄了两片白加黑，嘱咐她用法用量，还给她倒开水。这惹得秋月和冬晴两丫头十分吃醋。昨晚张超跟十三娘和红线在院里青庐过夜，她们两个旧人只能呆在自己的炕上。
两丫头担心了一晚上，生怕张三郎以后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两人对十三娘倒不敢有什么非议，却把矛头都对准了红线，认为红线才是她们的劲敌。相比起自己，红线可是十三娘的贴身丫环，打小就跟着十三娘一起学习过棋琴书画，女红等也是样样精通的。
尤其这小蹄子还长的跟狐狸精似的，明明一个丫环，穿戴头面却样样跟个名门千金一样。那气势，比秋月冬晴这两丫头高的不知道哪去了。虽说两丫头以前也是在京师勋贵家中做丫头的，但丫头也分三六九等。
红线这种，那是嫡女的贴身丫环，天生高丫环们一等。而她们姐妹俩，原来也不过是普通的使丫环，丫环里头算是低的了。
最让两丫头眼红妒忌的还是昨天十三娘和三郎交拜的时候，让红线这狐媚子也跟着一起交拜了。这意味着什么她们很清楚，意味着红线以后就是张三郎的通房了，一入张家，这狐媚子已经算是她们半个女主子了。
想想就气啊。
张超倒想不到两丫头会有这么多想法。
他今天只觉得天是蓝的，空气是清新，一切都是美好的。
早早起床，洗漱过后换好新衣，张超来到正厅。张老爹和七娘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两人也是满面笑容，一边还有张家的两位小娘子莲娘和兰娘。
管家的妻子周氏准备好了茶，张超和十三娘上前敬茶。
“红线，你也过来给爹和娘敬茶。”
昨天晚上十三娘也跟张超说了她和红线情同姐妹，以后就让红线做屋里人，当张超的通房。张超见她说的真切，倒也没矫情。
就算是一般的乡下地主，哪怕没有资格纳妾，也一样会不止一个女人，妻子之外，也会有通房丫头，还有些丫头也会被抬举。哪怕连个妾的身份都得不到，可这种情况很普遍。
而且，一般都是妻子主动张罗着这些事情的。
男人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连堂堂一代贤后长孙皇后，历史上都经常帮李世民张罗着这些事情。
红线这丫头挺漂亮的，婀娜多姿，挺聪明伶俐的一个人。还跟十三娘关系很好，深得她信任。十三娘要抬举自己的贴身丫环，让她做屋里人，张超当然不能有意见，也不会有意见。
今天早上让她敬杯茶，也是正式给她这个通房的名份了。
以后，在这个家里，她也算是小半个主子了。
张老爹也没意外，昨天交拜时这丫环也跟着拜了，就说明了新妇的意思了。接过茶喝了一口，老爹笑着对红线说了几句让她以后好好伺候张超夫妇的话，然后给了红线一支珠钗。七娘也给了礼物，一对玉镯子。
秋月和冬晴两丫头站在一边，羡慕无比。
“十三娘，我给你介绍下咱们家里人。”
张超把管家、兽医两家人，还有账房马周，一一介绍给十三娘。
崔莺莺倒是十分大方，坐在那里跟每个上来的都亲切的说几句话，完了还让红线打赏。管家、老牛、账房，每人打赏了二两银子，管家和老牛的妻子则每人赏了两匹花布。栓子、大牛二牛三个，也每人赏了五百钱跟一套新衣。秋月、冬晴、牛小妹，一人赏了一匹花布，还给了一件银饰。
看的出来，崔莺莺早有准备，各种赏赐也都是比较合适，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老牛和管家们没料到新妇如此大方，一个个都连忙感激无比。
崔莺莺还给莲娘和兰娘两个妹妹也准备了礼物，一人一套头面，很精致的头面，估计得值上万钱。
两丫头拿了这么漂亮的礼物，也一下子对新过门的嫂子喜欢上了，说了不少嘴甜的话。
“爹，娘，我还给咱们村里的邻居还有咱家的佃户都准备了点礼物。”
崔莺莺给村民们准备的礼物也就是一些吃食糕点，不值多少钱，但看起来挺不错的，算是个心意。
这让张超想起来，记得以前他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时，那村里有人结婚，摆席当天，都得给各家送两碗面条。而且还会在结婚前和结婚后，给各家送上一份饼干、糖之类的礼物，一般都是有十一二样，每样一两个，东西不多，但也算是分享喜庆。
那时结婚当天，甚至还要请来放电影的放露天电影，别提多热闹了。可是到了后来，这样的习俗也渐渐没了，能发个喜糖就算不错了。
“可以的，给乡邻和佃户们送点礼物好。”老爹笑着点头答应，至于七娘，她完全听老爹的。
“新妇啊，你现在进了张家门，咱们这个家里呢，以后就交给你来打理，你多受点累。”老爹笑着道。
“爹，有娘在，家里哪轮的到我来主持啊。家里以后自然是由娘来主持，我帮着搭把手就是了。”十三娘话说的还是很好听的。
七娘听的很高兴，不过她也知道，这张家如今也是家大业大，这新妇更是名门闺秀，带来的嫁妆都那么多，这家自然还是由这新妇来管的好。
这婆婆和气，新妇客气，气氛很好。反正最后在张莺莺坚持下，以后这家内院当然还是由七娘来当，但新妇协助，实际上肯定还是张莺莺来管家的。
张莺莺也让跟着陪嫁过来的六家人过来见礼。
六家人都是当年郑娘子从荥阳郑家带到崔家的陪嫁，如今又被崔莺莺带到了张家。几家年纪大的都五六十岁了，基本上都已经是三世同堂甚至四世同堂了。
六家三十来口人，这让张家的人口一下子增加了许多。
家里都住不下这么多人，最后还是把几个年青的姑娘小伙安排在家里，给老爹七娘安排两个丫环，然后给兰娘莲娘一人安排两个丫环。最后几个年轻的则负责跟着老爹和张超做跟班跑腿。
其它的，年纪大的就算是来张家养老了。暂时安排到后面的学徒宿舍里住着，到时再在张家旁边起排窑洞，安排这几家子住进去。
其它人，则可以安排在张家的作坊里做管事，到外面庄子上做管事，还可以安排到商铺里去，他们的女人则可以在家里帮厨打扫洗衣。
反正倒也能安排下来，不过这样一来，张家真的也跟大户人家一样，仆佣成群了。除去外派的男人，家里这些仆妇丫头小厮都有二十多个。
终于是当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出门奴仆前呼后拥的地主生活了。
回到自己的屋里。
“三郎，让人在这屋里再放个床吧，红线就睡这屋里。”崔莺莺打量着卧室，然后道。
张超坐在炕上，有点走神。
“要不还是让红线到隔壁那屋住，反正那屋也就秋月冬晴两丫头，炕那么大呢。这摆张床在这屋，也没炕，晚上还是很冷的。”
其实张超是不太适合屋里再住一人，这样晚上想要亲热的时候，岂不成了现场直播，啥私密空间都没有了啊。
“三郎，屋里也不能缺人啊。晚上要是起夜什么的，总有个人在方便些的。”崔莺莺道。
张超指着炕边墙上的那根绳。
“你拉下这绳。”
崔莺莺拉动了几下，然后秋月马上就出现在了门口。
“十三有什么吩咐？”
崔莺莺有些惊讶的看着秋月，“你一直站门外？”
“回十三娘话，那根绳连着我屋里的一个铃铛，你在这边一拉绳，我那边就能听到了。”
“还有这么神奇。”
等崔莺莺和红线跟着张超一起到了秋月那屋，然后让秋月在主卧室拉绳，果然那屋就响起了铃铛声。
“这机关也灵巧。”
“我发明的。”张超很得意的道。
“夫君真厉害。”
再回到卧室，崔莺莺却依然要让红线睡在主卧。
“三郎，我不怕冷的，你就让人在这屋里置张床就好。床都有现成的，十三娘的陪嫁家具里就有。”红线说这话的时候，还一边吸溜着鼻子，半点说服力都没有。“我打小就陪着十三娘住一屋，都十几年了，十三娘身边也离不开我了。”
张超无语。
可看这两人坚持的样，也只能先答应了。
“好吧，那就让人在这屋里摆张床，记得多弄几床被子，垫的盖的都多弄两床，屋里没地暖，晚上不睡炕冷。”
“谢三郎。”红线高兴的跑出去叫人搬床去了。
“其实三郎要是这么担心红线着凉，晚上直接让红线跟我们一起睡炕上就好。”
“啥？让红线跟我们一起睡炕上？”
张超望着崔莺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第183章 奶牛
新婚燕尔，如漆似胶，你侬我脓。
蜜里调油般的日子，张超这些天就觉得跟做梦一样。每天跟崔莺莺简直都是粘在一起了，唯一有些让张超不太习惯的还是屋里多了个红线。
新婚蜜月，食髓知味，每天自然晚上都要好好亲热温存，总不知足。可每天红线都在屋里，她也不出去回避。有一天晚上，崔莺莺事后瘫软在床上，甚至直接叫红线过来收拾。弄的张超有点尴尬，拉着被子要摭盖自己，崔莺莺却笑着拉开，说自己人还摭啥。
那晚之后，张超倒也放开了。
发展到了现在，崔莺莺甚至有时直接过来观摩了，就差在一边帮忙推屁股了。
哎，腐朽堕落的地主阶级荒唐淫荡的生活啊。
张超对崔莺莺是万分满意，这姑娘是真的上的厅堂下的厨房，进的了卧房。张家里外很快就上手了，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论是张管家还是牛兽医、马账房，都十分佩服。而且她带来的几家人，也跟张家原来这些人相处的很好。
张超甚至把家里的作坊这些也都给崔莺莺管着了，崔莺莺居然还是个算账老手。马周的账本交上来，张超跟她指点了一番复式计账法，她一点就透。更让张超意外的还是红线这丫头，办起事来伶俐无比，真是崔莺莺的最佳助手，也一样算账高手。
张超现在家里的事情，只需要每天睡前听两人汇报一下就好了，都挑不出错来。
“又对账呢？娘子。”
张超端着碗牛奶进来，笑着对坐在炕上摆了一炕算筹的崔莺莺道。
家里新增了几头奶牛奶羊，都是崔莺莺的陪嫁。这几头牛羊金贵着，每天得好吃好喝的喂着，还得是精饲料，甚至张家还给特别建了一个圈舍。不过养了这奶牛奶羊也有好处，每天能挤三次奶，早中晚各一次。
一次能挤不少奶，张家主子们都喝上奶了。还能剩很多，可以打酥油打奶酪，酥油和奶酪都是奶制品，制取的方式不同。酥油，其实也是奶油。张家有专们的仆妇每天把挤好的鲜奶装进大桶里，微微发酵后打酥油。
张家的几头奶牛一天能产七八十斤奶，刚好够装一个大桶。打酥油是个很辛苦的活，一个鲜奶桶，一根木棍连着一块比桶内径稍小一点的木板，上面会有几个孔，桶上还会有一个木盖。
打的时候握着那根木杆，把桶里的那块木板压下，然后提起，周而复始，反复上千次，才能把酥油从奶中分离，然后把酥油捞起，放在装了凉水的盆里，反复的捏、攥，直到把奶油中的杂质脱脂奶除净为止，最后弄成坨团。
张超看那郑家仆妇打酥油，得打上几个时辰，才能打完一桶奶，一桶七八十斤的奶，只能从中提炼出三五斤酥油。
张超自己试了两次，看那妇人打起来很轻松似的事情，就那么一上一下的。可当他去打的时候，却发现非常累。要把七八十斤的奶水从桶壁和木板间隙及木板的几个孔中挤压出来，那真的是要使出全身力气，把吃奶的力气弄出来才行。
关键是，起码得反复打上千次，才行。
张超不得不佩服那妇女，天天这样打酥油，这双臂估计早练出麒麟臂了，那双臂的力量估计能比绝大多数男人都大。
不过这种奶油营养可是极高的，还能做酥油松饼、酥油茶，做糕点果子，甚至用酥油点灯，还有一种很好闻的奶油香味，都能当香熏精油来用了。虽比不是青藏耗牛的酥油，但也还不错。
羊奶也能打酥油，不过营养不如牛酥油的丰富而已。
奶酪也是奶制品，但与酥油还是有些差别的。
把打过酥油的纯牛羊奶，让它发酵，当鲜奶有了酸味后，倒入锅里煮熬，等酸奶呈现出豆腐形状时，舀进纱布里挤压去水分，把奶渣放进模具里，挤压成形，用刀划块，生奶酪就好了。
熟奶酪制作方法也差不多。
郑家仆妇把酥油叫奶油，把奶酪叫奶豆腐。除了制作这两样外，她还会把牛羊奶加工出奶皮子、酸奶等。
养的这群奶牛奶羊，虽然花销不少，但每天能收获数十斤的牛羊奶，不但一家人有鲜奶喝，还有酸奶，奶油、奶皮子、奶豆腐等吃，对于养的起奶牛奶羊的张家来说，挺划算的。
这些奶制品可是营养丰富。
现在张家每天早上都会煮点鲜奶喝，张超有时也会煮酥油茶喝。
“娘子，来喝奶了，刚煮好的，温着呢，赶紧吃。”
“不喜欢喝奶，腥。”
崔莺莺一面摆弄着算筹，一面撒着娇道。
“腥点也喝，你太瘦了，得长胖点。”
崔莺莺人挺高，比较苗条，张超觉得她应当再补补，丰腴一点。七娘也是这样跟张超说的，多给莺莺补补，这样怀上孩子后，以后生孩子轻松些。太瘦了，孩子娘胎里就长不好，生孩子时更危险。
“让红线多吃点，这丫头太瘦了点。”
“你们两个都得吃，每天早上一杯奶，谁也少不了。来，乖，喝奶。”
“等会，我把这账对完了喝。”
张超把奶放炕桌上，刚想上炕，崔莺莺却连忙喊道，“别，你别上来，我这摆着自筹呢，你一上来，全乱了。”
张超半边屁股靠在炕上，看着那摆了一炕的算筹棒子，有些无奈。
“你这算的是多大的数字啊，怎么的摆了一炕啊？”
“我这算好几笔账呢，一起算。”
这个张超服，居然还能同时算好几笔账。
“媳妇，这样算也太辛苦了，我给你弄一个计算的工具。”
“啥工具啊，算数不都用算筹啊。”
“为夫我就有一算数神器，你等着瞧好了。”
“行，你若真能弄出这样的算数神器来，那我今天晚上就让红线来服侍你。”
张超无奈苦笑，红线这丫头如今天天跟着屋里，但他还真没收了这丫头，实在是妻子在前，他也下不去这手啊。
“我今天来那个了，正好身体不太舒适，晚上我一人睡，你睡红线那床去，让红线替我服侍你。”
“娘子啊，也不用天天亲热啊。”
“那红线都跟你交拜了，你总不能让她这通房名不副实吧，那丫头还总以为自己哪做的不对呢，几次跟我面前偷偷抹眼泪呢。”
张超知道崔莺莺这话是实话，而不是钓鱼下套。可心理上还是有些不太习惯的，没见过哪个的媳妇这么急着让自己丈夫收通房的。
“我去给你做算盘了。”张超拖着鞋出屋，背后崔莺莺嘴角泛起笑容，然后低头继续对账去了。
出了卧室，张超去找了郑木匠。
郑木匠年纪都六十多了，是崔莺莺母亲郑氏的陪嫁，还是个老木匠，年纪虽大，但身子很硬朗。一把沉重的木匠斧在他手里跟挥小木棍似的轻松。
到了张家，张超对这些崔家来的老头们还是很优待的，平时也就是看个门，并没有才能活派给他们。
郑木匠倒是不肯闲着，在院角自己弄了一个小木匠棚，旁边就是牛兽医的铁匠棚。
张超过来时，郑木匠正跟柯木匠两个在商量着打制摇椅。
两人拿着张超的摇椅图纸，商讨着具体的制作工艺。张超想打制几把摇椅，没事的时候躺院里树下，摇来摇去多惬意啊。
“柯爷、郑爷，又来麻烦你们二位了。”
两个老木匠早已经习惯了张超总是不时冒出来的各种想法，两人一听张超这话，都忙道，“不麻烦不麻烦，三郎莫不是又有什么新式家具，快给我们看看？”
“这回不打家具，咱打个算盘。”
“算盘？莫非是算数用的。”
“柯爷真是厉害，一猜就着，没错，正是算术用的。”
其实做个算盘挺简单的，张超把算盘一描述，两个老木匠就完全明白了。
一个木制方框，中间一道横梁把珠子分为上下两部份，算珠内贯直柱，可沿细杆上下拔动，共九根……
“这个算盘倒是简单，就是那些珠子稍费些手工。”
“珠子先不用弄那么好，随便弄几个小木块中间穿个孔，先弄一个出来。”张超笑道。
“嗯，一盏茶功夫我们就能弄好。”柯爷自信的道。
张超坐在那里看着，一边回忆着珠算口诀。他读小学的时候，还专门有一门珠算课，那时每个学生还要买个算盘，天天背珠算口诀，一上一，一下五去四，一去九进一，背的脑壳疼。
其实张超也早发现唐朝时其实已经有算盘的，但不叫算盘叫算板。
与后世的算盘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后世流传的算盘是上二下五，而此时的算板却是上一下四。
这种算板只能说是算盘的初始版，且此时并没有相应成熟的珠算口诀。相反，算筹虽然看似落后，但到了此时，却有一套很成熟的算式口诀，并且算筹携带方便，拿个小袋子就有装上大把算筹，要计算时，随时拿出来摆就行了。
看来这中国古代第五大发明，还得经过自己的手才能真正发扬光大啊！

第184章 夫妻赌约
拎着非常粗糙简陋的算盘，张超兴匆匆的跑去跟媳妇邀功去了。进了卧室，张超把算盘往炕桌上一摆，正满炕摆算筹的崔莺莺看了眼那算盘，扑哧一下笑出声。
张超忙解释，“别看这家伙粗糙简陋，但绝对比你的算筹好用。”
崔莺莺打量着张超口称一定比算筹强的这东西，简陋无比，有些像是算板，可这珠子居然是方的，像是串了一串豆腐干似的。这让她想起了张超的烤羊肉串，撒点孜然，羊肉串烤起来还是挺好吃的。
“三郎，你这不是算板吗，怎么珠子还是方的，而且算板是上一下四吧，你这怎么还上二下五啊？”崔莺莺捂着嘴笑。
“我这叫算盘，不是算板，相当于算板的升级版吧，升级版你知道是什么吧？总之呢，我这算盘非常好用，可以说比你的算筹好用十倍。”
“哼，我才不信呢。”崔莺莺撇嘴。
张超看着她那撇嘴的可爱样子，舔了舔嘴唇，差点扑上去了。最近定力不行，只要崔莺莺稍稍一撩拨，他都能化身为狼。这小蹄子，这才几天啊，都已经摸准了自己的命脉了。
都说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新婚蜜月，崔莺莺是越发的水润好看了。那种已经人事的少妇诱人味道，真是诱死人啊。
“你不信的话，那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崔莺莺应战。
“咱们就随便挑一本还没对过的账，我们一起算。你用算筹我用算盘，谁先算好，谁算的准，那谁就赢，怎么样？”
“好啊，赌注是什么？”
“赌注嘛。”张超想了想，嗯，这可是个好机会，一定不能错过。“这样，我若是赢了，那晚上你得答应我换一个新姿势。”
“哎哟，你好坏。”
“怎么，怕了？”张超一脸坏笑的望着十三娘。
十三娘想着这些天来，每天晚上丈夫都能变换几种新花样，比她看过的画册上姿势丰富的多了。想想就非常羞人了，不过她觉得自己肯定能赢。
“可以，但是，万一你输了呢？”
“那我也答应你一种新姿势。”张超坏笑。
“不行。”崔莺莺娇媚道。
张超拿着自己无比简陋的九档算盘，拔拉了几下那几块方形的‘算珠’，却没有清脆的响声，不过他对于自己还是十分自信的。珠算最强的是什么，当然是珠算口诀啊，不但能加减，还能乘除，各种口诀，使得一把算盘熟练使用后都能比的上计算器了。
在张超读书的时候，那个时候当会计的，都打的一手好算盘，若是你盘算都打不响，那当什么会计。区别会计本事，只要听他那拔珠子的声音够不够快，连不连的起来就能知道。
历史的人，那珠子能一直啪啦啪拉的响个不停，甚至有些人可以用那种长算盘同时两手拔珠，一心二用，同时算两笔，甚至是三四笔账，都不会乱。
张超没那本事，但打小学了好几年的珠算，后来也没丢下。这东西就跟学五笔打字一样，刚开始背字根表，确实挺累。但当你打了几年五笔之后，根本不需要再记着什么字根表了，手一放到键盘上，他都有了记忆了，脑子里一想到某个字，手指就自动的按到那几个键上了。
现在张超拿着这把算盘也是，心中想了一组数字，手指啪啦啦的就自动的拔动了那几个珠子。
“那你提个要求，我一定满足。”
“这可是你说的啊，一会你若是输了，那今天晚上就让红线来陪你。”
哎哟，这条件，我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遇上这样的老婆，张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后世女人都会防火防盗防小三，遇到丈夫有小三，都能大马路上直接撕逼，把小三衣服脱光头发剪掉。就算是敢给其它女人发点暧昧短信，都要上纲上线。
大唐真好。
张超都差点流下激动的眼泪了。
“要不换一个吧？”
“你刚还说什么都答应我。”
“那好吧！”张超装着勉为其难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小兴奋的。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哪个男人没想过啊。
张莺莺挑了一个账本，摊在两人的面前。
“准备好没？”崔莺莺手里握着一把收好的算筹。
“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
张超非常装逼的两手操盘，左右同时算账，一次算两笔。
方块珠子确实不太好用，打起来不顺滑，也没那好听的声音。但该有的功能他都有，张超算的很快。毕竟只是个简单的对账，又不是计算什么方程式几何函数。
不得不说，从一上四下的算板变成了二上五下的算盘，其实是个重大突破。在古代，计算时经常要算到的数字就是重量单位，而古代采用的是一斤十六两制。
上一代表五，下一代表一，上二下五珠，每一档可以计算到十五，这样满十六就向前一档进一，因此二上五下的算盘，其实最适合十六进制的计算。
另外，珠算乘法中，讲究留头乘，上一珠不够用，因此必须上二珠。
上二下五珠，配合珠算口诀进行四则运算，那是如虎添翼。
崔莺莺还刚把炕摆了一半，张超那边已经合上了账本，算完了。
张超摆了个很舒适的姿势，然后一脸得意的望着十三娘，“你算到哪了？”
崔莺莺抬起头，眉头微皱，有些不满的道，“三郎，你是不是不喜欢红线？红线哪不好了？”
张超笑道，“红线这丫头挺好啊，伶俐聪明，处事有你七分风范。”
十三娘那双大眼睛一瞪，有些气急的道，“那这么好姑娘，我给你做通房，你还推三阻四的做什么？还是说你有别人了？谁，秋月还是冬晴还是那赵四娘？”
我去，赵四娘都出来了，这谁造的谣啊。
“没，我清清白白啊，跟你之前，我还是童男呢。”张超叫屈。
可崔莺莺半点不信，你姿势这么丰富，你还头一次，骗鬼呢。她早听说过那南塬赵庄的赵四娘跟三郎走的很近，经常有事没事跑来张家沟，本来她还不太信呢。可现在看张超总是拒绝让红线服侍他，崔莺莺有些信了。
“三郎，你现在也是县子了，还是六品的员外郎。你有资格纳妾，你若真喜欢那赵四娘，你就直说，我明天就让人去赵家提亲。”
张超拍脑袋，头痛。
他早看出来，崔莺莺大多数时候是个非常温柔的好女人，可有的时候，也会犯犟。而且一犯起犟来，九头牛都拉不动。
就跟她跟崔家争那嫁妆的事情一样，没有人能劝的了她。
现在她又怀疑张超跟赵四娘有勾搭了，哎，冤枉啊。他跟赵四娘真的只是点邻居和生意上的合作关系，怎么的就成了他想纳赵四为妾呢。
至于自己跟秋月冬晴两丫头，那更清白了，他连手都没摸过两丫头的，一心想着把她们介绍给大牛二牛呢。
“真没有？真没有你怎么不算了？”崔莺莺得势不饶人。
张超主动投降，“娘子，我算完了啊。”
“啊？”崔莺莺愣住了，好多话还没说呢，结果堵嗓子眼了。
“算完了？”
“是啊，算完了。”
“这么快？”
“当然啊，我早说过我这算盘很厉害的。”
张超把自己算出的结果报给她，崔莺莺还不相信，自己认真的继续算了好一会，总算得出结果，果然和张超算的一样。这账上的两处错误，也如张超纠正的一样。
“你是不是早看过这账？”
“你可以瞧不起我的算盘，可不能污蔑我的人品！”
崔莺莺扑哧一笑，“我信你，也信这算盘总行了吧。不过你得给我说说，你怎么算的这么快的。”
“娘子想要耍赖是不是，刚才可是说好的，我赢了，你今天就得答应我换个新姿势的。”
崔莺莺刚才还凤眉倒竖呢，这会却是眉开眼笑，嘻嘻道，“我早跟三郎说过，我今天身子不适的，让红线替我，你想换什么新姿势都行，她肯定都会答应的。嘻嘻！”
崔莺莺撩了一下头发，还对着张超抛了个媚眼送了个秋波。
张超觉得自己有团火在升起，被撩拨的不要不要的，可却还不能动手，崔莺莺来大姨妈了，哎。
果然有阴谋啊，她来大姨妈了，还这么撩拨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欲火焚身，然后接受红线的侍寝。
“好吧，今晚就让那丫头替你。”
“嗯，就这么说定了，现在你赶紧把你刚才账怎么算的这么快告诉我。”
张超无奈摇摇头，这十三娘还真是大方啊。
果然现代思维跟唐朝人有很大的代沟啊！
“这个算盘算的快，那是有原因的，因为我有珠算口诀，比你的算筹口诀可高明的多。加减乘除，只要背熟口诀，那算数就会相当轻松了。”
“这口诀这么厉害？”
“当然。”
“那你教我。”崔莺莺抱着张超的手臂摇晃，撒起娇来。
女人的脸真是六月天，说变就变啊，前一刻还跟你发脾气，后一刻就跟你撒起娇来了。不过这样的十三娘真是可爱啊，张超喜欢！

第185章 开粪场
张超的珠算口诀是相当成熟的运算口诀，但其实筹算口诀也有些类似，因此当张超把珠算的上法和退法口诀念给崔莺莺听时，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果然好用。”崔莺莺试了几下算盘后，立即把张超的算盘给占为已有了。
“娘子，这个太简陋了，我已经让八叔公他们再做一个好的了。”张超笑着。
“嗯，我知道了，新的做好之前我就用这个，三郎，你把这个口诀都写一份给我。还有，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今天晚上……”
“娘子，我知道了，也会说话算话的，你就别再说了。我去找八叔公他们，看看算盘做的怎么样了。”张超实在不太好意思，跟着妻子讨论纳小三的问题，败退而走。
张超刚走，红线就进了屋。
“死丫头，刚才一直躲窗户外边偷听了是吧？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帮你把三郎说服了。今天晚上，你自己好好沐浴打扮一下。”崔莺莺道。
红线来到崔莺莺面前，既是害羞又是感激。她都是已经跟三郎交拜过的了，也给老爹七娘敬过了茶，这通房的名份都定了，可三郎却都不收她，这让她心里一直很难过，总以为张超嫌弃她呢。
抹了抹感激高兴的泪，红线对着崔莺莺磕头，“谢谢十三娘。”
“快起来，说那个做什么。以后好好服侍三郎，帮我一起主持这个家里的事情，好好过日子。”说着崔莺莺拿出一张纸，那是红线的奴契。
红线的父母原是郑家奴婢，后作为崔莺莺母亲陪嫁到了崔家，在崔家生下了红线兄妹，兄妹两一生下来就是家生子奴婢。现在崔莺莺把她的奴契拿了出来。
“过两天，我让人去官衙给你登记放免。”
奴婢放免为良比较麻烦，得很多手续，而且如红线这样的奴婢还不能一次就放免为良，还得先放免为客女，再放免才能有良民，手续繁杂。
不过一旦放免，哪怕是成为客女，身份都能有极大的提高。尤其是如果能二放为良，那红线有朝一日，就有机会成为张超的妾，生下的儿子就是庶子而不是没名没份的奸生子了。
一般来说，虽然好多大家千金会把带过去的陪嫁丫头给丈夫当通房，可却很少会给她们放免为良。没有放免，那这丫头就只是她的一个附庸，一个奴婢，相当于私产，更好控制。而放免后，就能做妾，今后她生的儿子虽是庶子，也是能有机会分一份家产的。
红线激动的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扑通一声又跪下了，给崔莺莺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十三娘大恩，红线永生不忘。”
“起来吧，咱们都这么多年主仆了，情同姐妹呢。”
“红线，我给你一个任务。”崔莺莺停下了手中的算盘，拉着红线坐到一边道。“南塬赵庄的赵四娘你知道的，有些风言风语，刚才我借机问了下三郎，可他根本不承认。你去帮我打听一下，看看这个赵四娘究竟是什么人，她和三郎之间究竟到什么程度了。”
“啊？这个不太好吧。”红线小心的道，她虽是丫环，可是也知道有七出之条，其中妒忌就是一条。犯了七出之条，可是能被休的。
红线觉得三郎人很好，对待十三娘真的非常不错。如果仅是因为一些风言风语，就去偷偷的查他外面的女人，这非常当了。况且，就算三郎真的外面有女人，这也算不得什么啊。男人，有几个女人也很正常啊。
尤其三郎这么有本事的男人呢，三郎也是堂堂县子，六品京官呢。
“这有什么不好的？”
“十三娘，我是怕到时三郎知道了会生你气。若让三郎觉得你妒忌可不好。”红线连忙劝道。
“你想哪去了，我没想过要怎么怎样，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而已。若三郎真的和那赵四娘有点什么，我还高兴呢。到时我会让人去提亲，帮三郎把这赵四纳回来做妾。三郎若喜欢赵四娘，完全可以纳回来做妾啊，总比在外面偷偷摸摸不明不白的好吧，传出去也对三郎和张家的名声不好。我是三郎的妻子，这些事情我得替他考虑。”
“啊，给三郎把赵四娘纳回来做妾？”红线脑子有些跟不上了。
崔莺莺笑笑，“你还真以为男人一辈子有一个女人就够了啊，他们永远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甚至是喜新厌旧。这事情，女人是拦不住的，也不能拦。我要做的，就是当个尽职的好妻子，相夫教子，管理内院。三郎看上哪个喜欢哪个，我可以帮他打听下这女子的人品性格，若是合适，就帮着纳回家来，若是贱婢歌伎，可以直接买回来。”
崔莺莺自小生于名门之家，父亲崔善福虽说只是清河崔氏郑州房第五房分出来的，可先娶郑氏，郑氏亡后又续娶太原王氏。他还有好几房妾，另外那些没有名份的屋里人甚至是买的歌伎舞姬可不少，几乎每年都要抬举几个丫头，买些漂亮的女奴婢。
因此她的观念里，男人娶妻之外再纳妾，收丫头，买奴婢，这些都是相当正常的事情，女人管不了，也不该管，甚至要做一个贤惠的妻子，还得主动帮着丈夫处理这些事情。
反正，丈夫再怎么宠爱小妾，妻还是妻妾还是妾，不可能出现宠妾灭妻的情况。哪怕是这些妾侍丫环奴婢跟着生了儿女，也不会影响到她的儿子。宗法制下，嫡出子才有继承家业的资格，其它的庶子不过是能分到点钱财而已，至于奸生子，那跟家生奴婢没什么差别，一点不给都没半点问题。
这就如同崔莺莺虽然愿意抬举红线做丈夫的通房，甚至给她放免为良，但这并不会威胁到她的地位。
身为正妻，除非她犯了七出之条，否则这家里没有其它女人能威胁到她的地位。既然如此，那她就应当表现的大方一些，这样才能得到丈夫的敬重喜欢。
张超并不知道崔莺莺的心思这么，他出了屋在外面转悠着。
婚假还没过，张超天天在家享受着这难得的舒适日子。家里一切都好，新房子，新娘子，家里的产业也挺好的，各处的田庄等也不需要太大的操心，作坊也一直很顺畅。
不知不觉出了院子，走在村路上，婚礼已经过去了几天，可是村里还能到处看到结婚时热闹的痕迹。
张家沟那批出去运粮当民夫的村民也回来了，张家沟似乎又恢复到了原先的宁静。男人女人们给张家作坊、施工队做工，乘着春天到来前，多赚点现钱。
转了一圈，似乎只有自己是闲的，其它人都有事干。
张超有些无聊，正要回家，却看到远处来了几骑。
程处默、牛见虎这长安四少到了。
几个家伙一见到张超就不停的诉苦，什么整天呆在长安那新作坊工地那无聊啊，十分想念三郎哥哥啊。
“滚蛋，你们是想念我张家的美食吧，想吃张家的菜也简单啊，直接去福满楼不就行了。”
“哎哟喂，哥哥呀，你是不知道现在福满楼如今有多火爆想去那吃饭，都得提前天预订座位，至于楼上包间，那更是得提前三天预订，要不然去了也没座。以前倒没想过，原来长安城里有钱人这么多，福满楼的酒菜那么贵，居然还得排队。”
“是啊，三郎，生意太火了。我觉得吧，其实完全可以多开几家酒楼，生意肯定一样好。”李感跟着在一边道。
张超打量着这几个家伙，今天跑来，不可能就专为来告诉他酒楼生意有多火的。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程处默嘿嘿的笑了几声，“这不是上次去河北打仗，回来我们都领了些赏钱嘛，加上我们手里自己也有点零花钱，放在手里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跟三郎你合个伙，一起在西市也开家酒楼，赚点零花钱花花。”
张超笑笑，明白了。
这几个家伙天天跟着自己混，倒也有了生意头脑了。居然想做生意，本来上次张超打算药坊的买卖，给他们也入点股份的。谁知道最后，却让李世民坑了一把，药坊酒坊都夭折了。
“开酒楼本钱可得不少，你们有多少零花钱？”张超看着这四个家伙问。
“我有三百贯。”程处默道。
“我能拿出来一百贯。”尉迟宝琳不比程处默阔气。
牛见虎也能拿出三百贯，倒是李感，居然能拿出一千贯。不过想想也是，李家隋朝时就是河南地方上的著名富豪了。李感身为李三郎，一千贯估计还真只是他的零花钱。
要在西市开一家大酒楼，肯定得不少钱。不过开酒楼也并不简单，不光是有钱就行，还得有人。
“你们想开酒楼没问题，我看咱们就拉上我大舅子崔琰一起，咱们合伙开家酒楼，名字就叫醉仙楼，我出秘方你们出钱，我占一半股，你们五个一人一成股，如何？”张超笑眯眯的道。
“没问题，就这样说定，我们一人出多少钱？”李感第一个出声答应。
“一人出三百贯吧，宝琳可以先到我这里借二百贯，放心，不收你利息。”张超道，五人一人三百，那就是一千五百贯。钱不多，但酒楼可以先租不买。
“那人手呢？”
“到东西两市招人，我们一面租房子一边招人，人招来了，先送到福满楼培训，正好酒楼这边也要先装修一下，等人培训好了，酒楼也装饰完，刚好开业。”
“我们都听三郎的。”四个家伙都很兴奋，年纪大了，也想弄点自己的产业赚点钱花。
“哎，我这里还有一个更有前途的买卖，你们要不要参一伙？”张超笑着问四人。
“什么好买卖啊，我们参伙参伙。”
“收粪开粪场！”
“啊！开粪场？”长安四少一脸懵逼？

第186章 点石成金
几个家伙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们堂堂勋贵子弟，不说父兄都是国公，就连他们自己如今也一个个都是六品亲卫府旅帅，张超居然要带他们去收粪开粪场？
这几个家伙丝毫没有半点想掩饰自己不屑的想法。
张超对这几个家伙的反应是早有预料，开粪场，光名字就不好听啊，那就改叫肥场好了。
“那你们不愿意参伙是吧，没关系，不过以后可别后悔哦。”张超笑着道。
张超这个态度让四个家伙有些摸不着头脑，跟张超也这么熟了，他们深知张超虽然经常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可跟着张超总有肉吃啊。
“三郎，你没开玩笑，真要开粪场？”
“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闲的蛋疼？还跟你们开这样的玩笑？”
几个家伙见张超如此一副你爱来不来的态度，反而被吊起了胃口。李感是四人中最精明的，虽然远不及其兄弟李世绩十分之一，但起码比牛见虎三个强多了。他腆着脸对张超笑道，“三郎，跟我们说说这个粪场怎么开？”
牛见虎还充满着疑惑呢，“开粪场能有前途？”
“前途有没有不好说，但钱途是一定有的。”张超道，“你们也别一脸嫌弃样了，这粪也是五谷轮回之物，农夫把粪收了，施入田里，肥了庄稼，最后那谷物又到了你的餐桌，也没见你就嫌弃你家的粮食饭菜啊？”
“别说了，三郎，我有点恶心！”程处默捂着嘴。
“但是开粪场能有啥钱途啊？”
“因为我有点粪成金之术。”
“点粪成金？”四个家伙一脸怀疑。
“确切点说呢，就是我有一个方子，能把粪加工成更方便运送，以及肥力更强，用了我这方子加工过的粪肥，每亩能增产百斤。”
几个家伙直吸凉气，“不可能。”
关中虽是平原，可一般一季亩产也仅能达到一两石，那些好的地能达到两石或者更多一些，但多数地都只有一石多点，一些贫瘠的坡地甚至一石都收不到。哪怕使用两年三季耕种，算下来，平均一亩地估计也就两石左右。
而张超张口就说能亩增百斤，若两年三季岂不增产三百斤，一年增产一百五十多斤，那可是一石多了。
什么样的粪肥能有如此奇效？
“我们没种过地，你别骗我们。”
“我骗你们做什么，不过亩增产百斤也不容易，得有充足的粪肥，这粪肥也要成本的。”
几个人再次不服，“粪要什么成本？”
“现在去长安城里收粪确实不需要付钱，但是，把粪收集起来，得要人工，运输出来，得要人工，最后还要加工，得要人工，最后运输销售，也得要人工。另外粪要加工，不是简单的收集就能用的，需要沤、晒，还得加入一些其它的成份，比如牛羊骨头烧成粉，比如榨油剩下的豆渣饼、比如碎草碎秸杆等，还会加入些屠宰场收来的猪羊鱼等抛弃的脏腑等……”
“一个粪还这么复杂？”
“普通的粪肥力有限，而有前途的粪当然不简单。”
“就是我们这身份去弄粪场有些……”
“又不要我们亲自动手，闻不到臭看不到脏，坐着也能收钱，你还嫌什么？”
开粪场最需要的是人力，好多环节其实都是用人挺多的，第二需要的就是关系了。明清时期，粪肥使用普遍，那时候每个城镇的粪肥都是争夺的厉害。
张超可以想象，虽然粪肥生意听起来不怎么样，但只要有钱赚，什么生意都会有人做。如果利润大，好就更有的争了。特别是粪场这生意，虽然需要很多人力，但却不需要多少本钱。
这样的生意，算的上是极好的生意了。
到时他们把生意做火了，人家要是抢生意，那多亏。因此还得有关系，要罩的住。
张超拉这四少进来，其实也是出于这个考虑的，毕竟四人后面都站着国公呢。没直接拉几位国公入股，也是考虑到这生意确实也有点名字不好听。再说，拉着四少进来，不也跟拉着国公们进来一样嘛。
“咱们不需要亲自上阵，只需要你们各自从家里找几个管事过来管着就好，到时坐着分钱就行。”
“就这么简单？”牛见虎不信，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知道你们家中庄田也多，佃户也多。要做这个粪场生意，需要很多人。不一定得要青壮，五六十岁、十二三岁只要身体健康都行，但需要的人数得多。”
张超给这几个家伙讲粪场的流程，他们不可能小打小闹。因此一开始就得是要准备足够规模的，只要那样才能赚钱。
得有一批人专门负责在长安城里清厕收粪，长安这么大，总得百来个人，毕竟长安光坊就有一百零八个。哪怕一人负责一坊，也得一百零八个清厕工。
另外还得有专门的人负责把粪运出长安，总得也有几十个吧，还得给他们配上粪车，要不然光肩挑背扛一天能运多少。
还得在长安的各个城门外建几个临时粪场，收到的粪运到这里，先储存，然后再转运到粪场去加工。
还得建一个粪仓，把加工好的干粪饼储存好，避免被雨淋湿。
然后还得建一个销售系统，把粪推销出去，最好是得有自己的物流配送，能直接把粪送到购买的顾客手里。
把这一套弄下来，怎么也得需要个两三百人，甚至更多。另外前期置办这些工具、粪车、粪场、粪仓等等，也是要些本钱的。
钱不是问题，但弄出几百号人来，还得是长期的，就有些困难了。因此张超的计划，还是跟以前他的作坊一样，尽量不要招那些青壮，而是招些过了六十或者二十一岁以下的。过了六十的，官府是免他们的役的，不管是府兵还是普通编户，年过六十就不需要服役了。
而只要身体好些的，哪怕六十岁了，但掏掏粪清清厕所只没问题吧？
二十一岁成丁，二十一岁以下十六岁以上的算是中男，也只承担极少的役。
招这样年龄段的人做事，稳定，不用担心总要去服役啊，或者家里耕种收获这些。甚至张超觉得，十四岁以上到十六岁的也能招，他们除了年纪小点力气小点，其实用起来更方便，连半点劳役都是不用服的，也不是家里的主要劳力。
陈处默几个家伙已经很认真的在听了。
张超描述的这个粪场确实很有前景，但他们还是有个疑惑，张超真的有那么厉害的方子，能让粪肥给土地增产这么多？
“可以先试试啊！”
“试？”
张超指了指身后的村子，“张家沟也有粪啊，又不是只有长安才有。按我的法子弄一批粪肥出来，到时施到地里去，很快就能知道效果了。”
带着几个家伙进了村子，一路上村民都停下来跟张超打招呼。
“大牛、二牛、栓子，快过来。”
“三郎，叫我们啥事。”三个家伙很快过来，另外还有几个崔莺莺陪嫁来的柱子也跟在后边。
“去拿几个桶，要大桶，再拿上粪勺。”
老爹正在院里呢，听到张超这话，走出来问，“你这是要干啥呢，还要粪勺、木桶的？”
“去粪池弄点粪。”
老爹迷糊了，栓子等人也都迷糊着呢。
“三郎说他有个方子，能把粪炼成粪丹，地里用了这粪丹后，一亩能增产百斤呢。”程处默在一边解释道。
把大粪炼成粪丹，能让田地一亩增产百斤？
老爹打量了张超几遍，很好啊这孩子，没疯啊。
听说过炼金丹仙丹的，还没听说过有炼粪丹的，这事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呢。
“三郎，真有粪丹？”
张超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嗯。”
“这你从哪听过的事啊，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居然亩产能增百斤？”老爹还是不信。
“爹，粪本身很有肥力，但是呢，我们现在的使用方法不当，并没有把粪肥力弄出来，因此咱们给田施粪，肥力增加有效。而我手里这方子呢，恰就是能把粪力都提炼出来，使其肥效更加显著。”
唐朝农民也用粪肥，但一般都是用做底肥，对于牲畜之粪，都是简单的堆积然后使用，而人粪，则是加水，弄成稀粪水浇地，大都是在地耕种之前。
地里有了麦粟之后，就不会再施粪肥了，因为这时施粪肥，往往会出现烧苗烧根的情况，于是大家认为，粪肥只有在耕地前施才有用，只将粪肥当做底肥。
地里有了苗之后，施肥也只是施草木灰肥。
“栓子，别愣着了，打开盖子，掏粪。”
张家院里有两个厕所，一头一个，分为男女。每个厕所的厕坑挖有一个暗渠，可以直通院外，在离院墙不远处，修了一个大的蓄粪池，这样能让院里不至有太大气味。
平时蓄粪池是盖着的，栓子和柱子两个合力拉起木板盖，顿时一股很重的气味冲出来，程处默等几个家伙退的老远，倒是老爹他们则依然站在那里。对于农夫出身的他来说，粪的气味算不了什么，这是肥的气味。

第187章 金坷垃
人粪不能直接施用，否则会损害庄稼。
这在后世是个常识，种地种菜的农民都知道。粪先得腐熟，腐熟也就是一个发酵的过程，发酵后的粪肥没有臭味，有机营养含量高，营养全面，施到地里不烧根苗。
不过这些张超跟老爹他们说了也不懂，反正他们都认定粪肥只能做底肥，是不能直接施给庄稼的。现在张超要做的，就是改变这一观念。然后，卖肥料赚大钱。
“腐熟？”村正也算是个老庄稼把式了，听到张超的话后，疑惑道，“我们以前把猪圈里的猪粪和垫圈草出圈后，也会堆起来沤的，但还是不能直接施给庄稼，要不然会死苗坏根，不烧苗坏根也让叶子黄黄的长不起。”
“堆肥确实也是腐熟的一种方式，但这种方式太慢，而且也腐熟不完全。”
不经过腐熟的粪肥施入田中，并不仅只是烧根，而且还会有气害和虫害。未完全腐熟的粪肥在土壤里慢慢发酵腐熟，会慢慢释放出许多有害后气体，影响到庄稼生长。另外粪便里还往往含有许多寄生虫卵，尤其是家畜的粪肥中，如果不经完全腐熟，那就会造成虫害。
明清时的腐熟方法，不是简单的堆肥沤肥，而是得挖个池子，把粪尿、灰土、垃圾、糠粃、落叶等都堆积其中，然后撒上土覆盖，再用木盖盖上，用土再封一遍，这样就能让其加速腐熟，这种方法也称为蒸粪。
明清时还有煨粪、窖粪、煮粪法，其实都是为了减少腐熟时间，并且充分腐熟。
而在张超看来，其实建个沼汽池，一切麻烦就都能解决。
栓子柱子一对难兄难弟忍着恶臭，从蓄粪池里掏了好几担大粪上来。
“挑到村外头去，省的臭到人。”
张超带着大家来到村外头，选了个下风口的空地，然后让大牛二牛他们稍平整了下地。
“地上先铺一层灶灰。”
村里家家户户都是烧柴，因此灶灰也就是草木灰，等灰铺好了，张超让栓子柱子把从那个蓄粪池里掏来的稀粪给摊到上面，铺上约一两寸厚。
蓄粪池里的粪其实也已经是沤过的，本来还应当充分沤过才行，不过张超这也只是做个实验，倒无所谓。
“好了。”
“这就好了？”
“这块是好了，咱们弄其它的去。”
“还怎么弄？”
还要弄那就是弄一个正式版的了，张超要弄个沼汽池。当然，也不算完全的沼汽池，只是一个类似的发酵池。
人多就是好办事，喊一声，一群人拿着锄头开始开挖，挖一个圆形大坑，然后把四周修平，再砌上砖。预先留好进料口和出料口，然后开始修池顶。
为了充分发酵，必须得能密封。
顶也是用砖，这难不倒大家，有窑匠呢。修了个拱顶，预留好了气孔，插了竹筒。然后用黄泥给砖外再抹上厚厚一层，防止漏气。
不需要做到如沼气池那个程度，只要保证密封后下面不会有空气进去就行。
不过密封的池子里发酵后会产生很多沼气，累积到了一定量会有很大的压力，控制不好可是会爆炸的。
发酵之后会产生沼气，如果不适时的排放，那么可能会爆炸。张超在池顶上安了好几个气孔，有竹管制作，现在都塞上了木塞。
不过张超塞的不紧，只要池里气压达到一定量时，就能把塞子顶开排气。
“这池子不能有明火靠近！”
张超再次严厉告诫大家。
花了半天功夫，这个不算太大的发酵池就给做好了，第一个，张超没敢弄太大，毕竟后世修个沼气池方便的很，好多都是直接买的现成材料。而现在都是用许多土制品代替，得先摸索着看。
“柱子，挑粪去！”
“大牛，二牛，把马圈里的垫圈草都给弄来。”
“栓子，挑水去。”
把大粪、尿液、麦秸、落叶，以及牛马圈里的势圈草等，从进料口加入发酵池，然后又往里倒了许多水。
估计着量差不多了，张超让人把所有的气孔和进料、出料口都给堵死。
“现在等着发酵就好了。”张超宣布。
跟张超一起在河北蒸过酒的牛见虎几人，看着这个地窖似的发酵池，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沤个肥，却跟酿酒似的？”
“我也这样觉得。”
村正倒觉得张超专门搞这样一个池子沤肥，肯定有特别之处，他是相当迷信张超的，觉得一定能成。
“三郎啊，什么时候能好啊？”
“很快的。”
张超建的这个池子很小，也就大概两米深，池容六七个立方。如果以沼气池的标准来看，张超建的这个池子虽然像模像样，是个圆形池，但其实各方面都不达标，肯定出不了多少沼气。但张超要了沼气也没用，因此这个池子只做发酵用，已经完全足够了。
要了不多久，张超就能用一堆垃圾、大粪、干草、秸杆、落叶和水，发酵出许多肥力丰富的沼肥了。
特别是还能得到沼液，这玩意可是能够充当杀虫剂用的。
不过建这种发酵池还是比较麻烦的，成本较高。等到以后真做粪肥生意，发酵池肯定只能是那种更简单的池子，顶多上面弄点木板盖一下。
经普通发酵池发酵腐熟，再配和炉灰一起，没炉灰用些泥土代替也行，就能制作出粪饼，晒干后就能成为营养丰富的干粪饼肥，出场销售了。
而这种比较高端的发酵池，弄出来的可就是沼肥。沼肥肥效更高，但也有个不太好的地方。沼肥需要随出随用，出池子后顶多放一天。要不然时间一长，里面含有的许多肥效就会损失。这确实是个问题，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那他这沼气池子里弄出来的沼肥，也跟普通沤出来的肥没多大提升了。
拍拍手，张超回家洗澡去了。
至于那个发酵池和场上那块粪饼，先让它晾着吧。
村里大浴室的桑拿屋里，张超和程处默几个，全都只穿了条兜裆布坐在木屋里蒸。
“再来！”
牛见虎拿火钳从炉子上夹起一颗石头，放到一边，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水往上慢慢浇，顿时一阵水蒸汽升腾而起，小屋里更热了。
张超汗流浃背，不过也咬牙撑着。
今天看谁先撑不住。
又蒸了一会，轮到李感去夹石头了，这家伙终于受不了了，整个人都红的跟个煮熟的虾似的。
“我输了！”
“哈哈哈哈！”张超几人一起哈哈大笑，木屋门打开，五个全都受不了的家伙全都冲了出去，百米冲刺的速度跳进冷水池。
刚刚蒸的浑发是汗，一下子都被冲走。
“再来！”李感经冷水泡过，整个人又活了过来，似乎不服气刚才最先认输。
张超乐呵呵的带头又走进了汗蒸房，蒸桑拿本来就要三蒸三淋，哪有蒸一次就好的。
“三郎，你的婚假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明天又得回去上班当差了。”李感笑着道。
“当差就当差，反正到了作坊也是我最大，谁也管不了。”张超对于李世民坑了他白酒坊和白药坊，心里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对于建两个作坊也根本不怎么上心。
他一文钱好处都没，让他上什么心，还不如他在家研究研究下这个‘粪丹’的提炼。弄好了，这还是一个大买卖呢。
“三郎，咱就没有半点其它办法了，这烧酒咱们自己另起个炉灶不行？”李感总觉得有些可惜。
“当然不行，除非朝廷能够同意，否则就是玩火。”张超回道。
张超现在对于赚钱，也没有以前那么拼命了。家里也有不少产业，虽说还欠着秦琼八千贯，但秦琼也不会算他利息，早晚总能还清的。
张超对于仕途，同样没有什么兴趣。
武德五年马上就要到了，但武德朝最凶险的一段时期也到了，太子和秦王之争会进入白热化，李渊则在两个儿子之间摇摆不定。
太子和秦王争的厉害，两个人倒是不容易出事，每次倒霉的总会是下面的人。张超不想这个时候卷入其中，还是当地主好，不端谁的碗，谁也管不了。
这么一想，其实现在挂了个检校工部员外郎的闲官也挺不错的，管两个作坊，总惹不到谁了吧。
在汗蒸房蒸了个痛快淋漓。
张家的晚饭很早，都是天还未黑的时候就吃饭，这本来也是过去的习惯，一天两顿，早上大约八九点时吃一顿，然后下午天黑前一顿。现在张家早改成了一天三顿，但晚上这顿依然还是天黑前。
老爹不习惯晚上点灯吃饭，或许是一向节省惯了，舍不得灯油，虽然其实现在张家并不缺这点。
卧室里，崔莺莺坐在炕上，还在练习着算盘。
张超走到炕边刚要上炕，结果崔莺莺一只脚伸了过来拦住他。
“你今天不能上炕。”
“我下午洗了好几遍，汗蒸房里都蒸三遍，出了许多汗，一点臭味都没有了。”张超还以为她说的是自己白天弄那粪池搞臭的事情。
“你忘记你早上答应我什么了？”
“什么？”
“哼，你故意的是吧，还是想耍赖啊。快到红线床上去，她去洗澡了，一会就来，今天晚上你归她了。”
张超嘿嘿傻笑，有些尴尬。
“你不会是嫌我在这里碍你们事了吧，那我今晚上跟秋月冬晴睡去。”
“别啊。”
“那你还不过去。”
“好吧。”
张超一步三回头，见崔莺莺一直低头拔拉着算盘，根本不理他。
走到那头门边，张超坐在红线平时睡的床榻上。心里有些怦怦的跳的厉害，他娘的，当着妻子的面，和小三上床，好刺激啊。
靠在床上，张超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第188章 享福
红线为了今天晚上，特意去了浴室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头也洗了，身子也洗了，香皂都用去了小半块，洗完后，还特意用上了十三娘给她的蔷薇花露，这可是番外进贡皇家的好东西，太子妃也只送了十三娘一瓶而已。
这蔷薇花露奇香无比，只需在手腕、腋下、脖颈位置各抹上一点点，就能全身喷香。听说小小一瓶蔷薇花露，在胡商那里卖到十几贯，还有价无市。
平日里十三娘都不舍得用，也就大婚那天用了一点。红线一狠心，倒了两滴，给自己弄的喷香。
等把头发擦干，结好发髻，又换上了套新衣，特别按十三娘吩咐换上了粉色的袔子。这件没有肩带、侧开合的内衣，是她在崔家就缝制好的，早就为这天准备着。为了衬托这件漂亮的袔子，红线今晚选了一条同样粉红的裙子。
裙子高高的束在胸际，然后在胸下系一条粉色阔带，外披透明薄纱，内衣若隐若现。
红线很喜欢张三郎，她也说不清喜欢他哪里，只是觉得哪都喜欢。就如十三娘一样，也是说起三郎，就满脸甜蜜爱意。
跟着陪嫁入张家，得蒙抬举做了通房，都好多天了，红线却还没有被三郎收了，着实心里患得患失。
她觉得秋月、冬晴那两丫头都看出来她到现在还没有成为三郎的女人，似乎常在背后议论嘲笑自己。
这让她在院里这些丫环面前，都立不起威信来。
特别是那些仆妇，管家媳妇和兽医媳妇等，这些女人就明显不怎么尊重她。这些女人早有一双火眼精睛，只一眼就能看到红线根本还没有被三郎收过。
红线翻来覆去的对着那面铜镜仔细的打量了自己好几遍，看完头发又看自己的胭脂有没有坏，等终于觉得一切都很好，于是裹着件披风回到卧室。
房间里亮着灯，奶油灯散发着好闻的奶香。
十三娘已经在炕上躺下了，屋里静悄悄的。
炕上没看到三郎，她往自己的床榻上望去，果然见床上背朝外躺着三郎。心里不由的怦怦的跳了起来。
她刚才还担心三郎晚上又不肯了。
有时她都不由的怀疑起自己的长相了，难道自己就这么长的难看，一点让三郎都看不上眼。
三郎给的感觉是高大英武，虽然他功夫一般，可人长的高，也白净。特别是三郎总有几分特立独行，有着那些寒门子弟很少有的那种自信潇洒。不管他跟谁在一起，总是不卑不亢。跟那些国公们一起时，也没见他低声下气过。而就算是跟那些仆佣奴婢们说话，也从未有过耻高气昂。
对下人们总是很和气，而在屋里对十三娘又无比的温柔。
红线解下披风，然后站在那脱去了外面的长裙，只留下了里面那件窄小的粉色袔子。
“三郎。”
红线轻声唤道。
没反应。
“三郎。”
这次红线用了个更温柔的声音，依然还是没反应。
红线都急了，爬上床，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张超正面朝着里面睡着了，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准备了一晚上，结果三郎却睡的香甜，叫都叫不醒。
红线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推了张超一下，张超还睡着。
气的红线一下子就下了床，满肚子的委屈都不知道找谁，最后还是只得找十三娘。
崔莺莺其实也没睡着，女人再大肚，可有时也会小肚鸡肠，心里喊着我得贤惠，我不能妒忌，我要拿出大妇风范。但主动的把男人推到别的女人床上，哪怕这女人是跟着自己十几年，情同姐妹的贴身丫环，心里还是很复杂的。
她也没心思继续珠算，总是会弄错。最后干脆早早的躺下了，闭着眼睛却根本睡不着。她听到了红线进来，可却一直没听到接下来该有的动静。
倒是红线过来叫她。
“怎么了？”崔莺莺坐起。
“十三娘，三郎他，三郎他睡着了，叫也叫不醒。”
崔莺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十三娘。”红线眼泪都出来了，十三娘还笑她。
“好了，多大个事，平时你挺精明个人啊，怎么这会却总犯傻。他都睡你床上了，你这还弄不好，平时精明劲都哪去了。”
“可他叫不醒。”
“我来教你，你去把衣服都脱了，然后上床，再叫他。他要是再不醒，你把他衣服也脱了，要再不醒，你直接上！”
“直接上？”红线傻了，还能这样？
“他又不是真死人，一会两人肌肤相亲，他肯定就醒了。三郎又没喝醉，只是下午去蒸汗房蒸了几回。”
“哦。”
“去啊，你还想要我给你帮忙啊？”崔莺莺忍不住笑道。
红线回去，张超还睡着。
咬了咬牙，红线把自己的袔子也给脱了。
本想把这漂亮的袔子给三郎好好看看的，现在却看不到了，红线有些委屈，因此她脱起张超的衣服来也有些用力，到最后甚至有点撕扯的意味了。
张超白天蒸拿了个爽，躺床上等了一会没见红线来，便睡着了。这会被红线扒衣扯裤的也一下子给弄醒了，迷糊中只看到一个裸女在扒他衣服，还吓了一跳。
有些懵。
等看明白是红线时，张超倒忍不住笑出了声。
“啊！”
正跟张超衣服较劲的红线一听这笑声，扭头过来，正好对上张超的眼睛。
黑暗里，张超的眼睛十分明亮，红线一下子红了脸，手脚也没了力气。
张超还想打趣红线一下，结果没料到这丫头却一下子开始抹起了眼泪。
哎哟，张超最见不得女人流眼泪了，尤其还是漂亮姑娘。红线其实长的挺漂亮的，尤其是眼下朦胧灯光下，红线的身躯轮廓呈现着诱人的曲线。
这丫头比十三娘还要丰腴一些，特别是放开束缚后，看的出起码大上一个杯。
“怎么还哭了，别哭了。”
红线一扭身，趴到里面背对着张超哭的更伤心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别哭了啊，怎么了啊。”
张超细心的哄着，却没啥用。
那边张莺莺听不下去了，“你还哄什么啊，上啊！”
张超老脸一红，这居然还有个加油助威的。
瞧瞧自己身上衣服也都被红线脱的差不多了，张超当下也就从谏如流，把衣服几下一扯，然后从后面贴上红线，一把将她搂入怀里。
“我要来了！”
……
早上，张超还在睡眠之中。不过也正应了十三娘那句话，还哄个屁啊，直接上。
一番亲热过后，红线立马就啥事没有了。
“三郎，醒醒。”
张超睁开眼，却见到红线居然都已经穿戴好了。
“你怎么不多睡会？”
“三郎，你今天还要去京城呢，时间不早了。”红线提醒。
张超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婚假结束了，今天又得去长安上班了。
“哎哟，真是不想起床，更不想上班。”
“三郎，奴给你准备好了官袍靴帽。”
从床上坐起，张超突然发现被单居然有一个大洞。
“这咋回事？”
红线脸一红，“那是我剪下来的。”
“你大清早的没事剪床单做什么？”话说完，他自己就想到了原因。那天他和十三娘洞房那天，十三娘事前还特别拿了块白绢垫在身下。
莫非昨晚上这丫头准备不足，然后早上就直接把那块床单给剪了？
“剪下来床单你放哪了？”
红线红着脸走到一脸的箱笼前，打开，从里面果然拿出一块床单。
上面有朵绽放的红梅。
“好好收好。”张超笑笑，他知道女人们很在意这些，也知道很多男人在意这些，但他本身是个后世人，并没有特别的情结。不过看到红线郑重的把那床单剪下来收藏，他其实心底还是挺高兴的。
起床，穿衣。
刚出门，就看到十三娘正在院里喝着刚煮的鲜牛奶，张超突然有些不太好意思。
“娘子早。”
张莺莺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
“郎君早，刚煮了牛奶，郎君也趁热喝一杯。”
“我爹呢？”
“阿郎已经骑马去长安了。”
张超结婚前，家里人都是称呼老爹为郎君，叫张超小郎君或五郎。如今张超也结婚了，家里人便称呼老爹阿郎，叫张超郎君了。等以后张超生儿子，他儿子就会被称为小郎君了。
至于七娘和十三娘，家里人都称为娘子。习惯称为大娘子或者小娘子，因为家里还有莲娘和兰娘两个小娘子，因此家里现在一般称七娘为大娘子，称十三娘为娘子，叫兰儿莲儿为小娘子。有时也直接以排行称呼她们，呼七娘、十三娘、大娘、二娘。
张超享受九天婚假，老爹也休了九天休假，老爹婚假比张超的早到，早两天就开始去长安上班了。
一想到，还得骑马跑三十多里去长安城上班，晚上又得骑三十里路回来，张超就有些头疼。
看来，长安买房子这事，得提上日程了。

第189章 不务正业
长安城，升道坊。
结束婚假回来上班的张超发现，自己九天没来，这里已经有点像模像样了。将作监的人不但把两个作坊的地基给打了，还在两作坊旁起了一个院子，建了一排木屋。
“员外郎请。”
将作监九品的录事王瑗笑着迎接张超，院里木屋最正中的一个大间，是他为张超修的衙门了。木板结构的房子，但面积挺大。
“不错，在这大门前修两面八字墙，以后用来张贴告示。”虽然只上了一天半班，就回家休了九天假，不过回来后，张超还是摆出了自己上官的派头的。
王瑗连忙点头应下。
张超进了厅，挺空荡的，这怎么行。
“那个王录事啊。”
“下官在。”
“这厅里头，还得再增加点家具摆设，比如说这书案就太小，以后这里可是我办公之所，这书案得高点，再长点，笔墨纸砚还有笔架镇纸这些你也得弄上，椅子换一个，换个高背靠椅，什么，没听过，没关系，回头我给你个地址，你去那里找人买，从桌案到靠背椅，再到春秋椅、扶手椅、四件柜、长椅都有。”
那王录事听着这么一长串，有些怔神。
“这个……”
“这是必须的办公用品，你尽管去订制，记得让商家开张收据，回头到我这里入账。”张家新开了一家家具作坊，店还没开，张超打算借手中权力，给自家作坊开张第一单。
“还有，这屋里怎么能没有炕呢，去找张家班来垒一个，其它厅房里也垒上，要不天寒地冻的怎么办公。”
“员外郎，其实我们自己也会盘炕，不用找外人。”
张超眉头一皱，瞪着王瑗，“你们会盘，你们盘的有人家好吗？你们的任务是建作坊，至于这盘炕的事情，还是交给专门的人吧。”
“作坊修的怎么样了？”
张超走到书案后坐下，这屋里火盆也没生，热茶也没有，大门还敞开着，风呼呼的灌进来，冷嗖嗖的。
“回员外郎，我们按员外郎先前留下的作坊图纸，已经把地基打好了，接下来就等砖瓦木料到了后，就开始砌墙了。”
“去看看。”
到了那边工地，一片忙碌，工坊的地基已经打的差不多了，挖的挺深，还用石头垒了墙基。
张超规划的两个作坊面积还挺大的，采用的是夯土外包砖墙体，然后上面盖瓦。仓库大蓬式结构，尽量让里面的空间最大。
至于具体的东西，如酒坊的蒸炉等，张超已经设计了，但还没开始建，房子都还没建好呢。
原先在河北时张超用的是最简单的蒸馏法，但这样效率太慢。因此张超准备弄一套专门的酿酒蒸馏设备，建一些大灶，大锅，发酵房等。
不过还是那句话，张超不急，慢慢来。
药坊那边其实更简单，最关键的就是把十几种药材弄来，然后分别炮制加工，最后按配方生产出成药，都不需要什么设备，多弄点人就行了。
转了一圈，张超回到自己的衙门厅房，给三个手下官员又分派了点任务，张超就闲的无事可做了。
厅里呆着冷，张超便去找老爹和崔琰。
虽然这两个作坊才刚看样子墙基，可围墙却是已经先建好了，足有一丈半的土墙把这片作坊全给围了起来，整个作坊只开了一个门，所有人都得从那进出。
崔琰率着整整一个团二百人，把守着这里。老爹率领其中一个旅百人，两旅轮流当值把守。
门口也修了一排房子，张超一进去，发现这里暖和的多了，火盆生的正旺呢。而半早上都没见到人影的四个副手，程处默四人正在这里烤火呢。
“啊，三郎来了啊，快来烤火。”火盆边，牛见虎打招呼。
“你们倒是挺爽啊，这都半早上了，愣是没有在里面看到过你们的影。这些天我不在这里，你们不会每天当班就是这样混过来的吧？”
尉迟宝琳嘿嘿的笑着，“那里面的事情我们又不懂。”
这个回答，张超服。
张超搓搓手也挤了过去，“往边上挪点。”
于是，作坊的五位上官，就这样挤在作坊守卫这边烤起了火。
一人一个小马扎，围着火倒也舒适。
“三郎，咱们中午吃啥？”牛见虎问。
这他娘的离中午还有半天呢，就惦记上吃了。
“要不咱们去福满楼吃吧。”尉迟宝琳道。
吃，你们就知道吃，不过张超记得他以前看过的一本书，说做人，尤其是当一个成功者，最重要的就是知道别人需要什么。
知道别人需要什么，那么你就可以跟他交换。
换句白点的话，长安四少现在需要吃，张超可以给他们吃的满足他们。
“天这么冷，也懒得跑东市去吃，直接在这里吃点好了。”张超道。
“在这吃？这里能有啥吃的啊。”程处默看了看，屋里就一个火盆，连个灶都没。
当然，这难不到张超。
“咱们吃个叫花鸡吧。”
“啥是叫花鸡？”
张超不理他们，坐着火前调整着自己的角度，换个角度烤，让自己更舒服一些。然后慢悠悠的给四个家伙分配任务，去找几只鸡来，再弄点黄泥巴，还要荷叶，另外还要盐、酒以及一些八角、茴香、姜等。
“还愣着做什么，不想吃了？”
几个家伙面面相觑，最后无奈的起身去找鸡和这些佐料去了。
也不知道这几个家伙去了哪里，反正没多久，他们就提着鸡和各种材料回来了，鸡还是已经宰杀拔毛过的。
材料齐全，做道叫花鸡也挺简单的。
张超全程技术指导，然后让长安四少在那里玩泥巴，当几只鸡被泥巴裹实，四个家伙望着张超充满疑惑，这好好的鸡拿泥巴给糊了，这折腾我们开心呐。
张超没理会几个家伙，在火塘里用火钳扒拉了几个坑，然后将叫花鸡放进去，再拔拉一些火炭埋上。
继续烤火。
冬日里烤火其实挺爽的，烤的人昏昏欲睡，都不想动弹。
“你们见我爹没？”张超估摸着叫花鸡烤的差不多了。
“在外巡逻呢。”
守卫不单只守门，还要巡逻四周，反正这里已经列为军事重地，二十步之内禁止闲人靠近。
“去把我爹叫来。”
四个家伙你推我我推你，最后尉迟宝琳被推到这差事，只得无奈的起身去叫人。
一会，尉迟宝琳找了老爹回来，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极浓的香味。
推开门，张超正将一个叫花鸡外的泥块敲开呢。
荷叶一解开，满室生香，浓郁无比。
色泽棕红，油润光亮，鲜香扑鼻，鸡香浓郁，鸡肉酥嫩。张超仔细的打量了叫花鸡几遍，满意的点头。
完美。
“爹，过来吃叫花鸡。”
张超拿起一只鸡腿直接一撕，一条油润发亮，鲜香扑鼻的鸡大腿就撕了下来。张超把这条鸡腿递给了老爹，“爹，你先试试。”
老爹闻着那香味，嘴里口水早就涌出来了，这时也不客气，接过鸡腿，往嘴里一咬。十分酥嫩，那鸡肉裹在泥里，炭火中煨熟，早已经熟透，塞在鸡肚里和抹在外面的调料也已经入味，特别是那层鸡皮，都差不多已经融化了，化为一层胶状粘在鸡肉上。
鸡肉一丝丝一条条的，但又不柴，一咬就断，丝毫不会塞牙。
简化是入嘴即化，香浓无比啊。
“好吃！”
老爹连咬了好几口，吃的满嘴油。
“三郎，快给我们也来一点。”
牛见虎四个早看的直吞口水了，张超再一撕，一条带着鸡屁股的鸡腿撕下来，“宝琳，这个鸡腿给你。”
尉迟宝琳嘿嘿的笑着，赶紧伸手接过，二话不说，先冲着那个肥嘟嘟亮油油的鸡屁股就是一口。
“爽！”
牛见虎分到了一个鸡头，程处默和李感一个得了一边鸡胸，张超自己则撕了两只鸡翅。
六个人也没谁说话，都低着头一顿猛吃，没一会，一只鸡已经吃完了。
张超脚下一堆翅骨，然后他发现，其它几人，包括老爹，脚下居然一根骨头都没，他们是连着肉带骨头一起嚼的。
最让张超佩服的还是牛见虎，居然把好个鸡头也给渣都不剩的吃光了。
“三郎，真好吃。”牛见虎吃完还不忘记抹了一把嘴。
然后一群人目光盯着剩下的几只叫花鸡。
“还有三只，两人一只。”
张超先挑了只大的，然后跟老爹共享。
他们四个也立即各自搭组，然后急不可待的敲开泥巴。
几只鸡很快被吃光啃尽了，大家还意犹未尽呢。
“对了，三郎，这鸡为何要叫叫花鸡啊？”
“因为最先发明这种吃法的人，是一个叫洪七的老叫花子。他有次偷了一只鸡后，可却又没有炊具，也没有调料和褪毛的开水。于是这老叫花便把鸡杀了后掏出了内脏，直接把鸡糊上泥巴，搞些败枝松叶烤了起来。待烤的差不多后，敲开泥巴，鸡毛也粘在泥巴上一起脱落，露出肥美的熟鸡来。”
“这个叫花子洪七还挺会吃！”牛见虎打了个饱隔笑道。
“那是。”张超点头笑道，“叫花鸡也吃了，现在你们几个，随我去务本坊看房子去。”

第190章 跟房杜做邻居
张超很没有恪尽职守，尽忠尽职的念头，吃饱了喝足了，才刚到中午，张超便决定早退下班。
程处默四个家伙跟张超一样，完全没把那职事当回事，拍拍屁股，五人结伴奔务本坊去了，正好消消食。
务本坊在长安朱雀门街东，第二街从北数的第一坊。
北抵皇城南面，虽不如东贵西富，但这里也算是中城区了。坊内最有名的当属国子监，国之监可以称为唐朝最高学府，直接就占了务本坊西部的半坊之地，国学北就是安上门。
务本坊位置和西边含光门外的太平坊对称，是名副其实的天子脚下。
按李感这个小狐狸的介绍，整个务本坊南北三百五十步，东西四百五十步，国子监占了其一半之地。
张超心里算了一下，这等于是说国子监占地十七万平，整个务本坊则有三十四万平左右。不如北面东西二城区的那些坊大，但也不小了。
隋时仁寿初罢国子，惟置太学，到杨广时又改太学为国子监。不过现在武德初，朝廷许多制度都依开皇制，比如把杨广时的郡县又改成开皇时的州县制。反正李渊处处要纠正下表弟杨广，一切模仿姨夫杨坚的制度。
李渊把国子监又改成了国子学，隶太常寺。
“国子学领有国子、太学、四门、律、书、算六学。”李感和程处默等四个家伙，以前居然都在里面读过书。不过张超相信，这四个家伙肯定只是在里面挂了个名而已。
不过听起来，这国子学也确实不错，居然还有六个学院。
有祭酒、博士、助教、直讲等一百零四个官员编制，这些人既算是老师又算是官员。而现在整个国子学里，共有两千来个学生，师生比约为二十比一，老师比后世还高的多。
“国子学内有不少蛮夷子弟。”牛见虎说这话时一脸不屑状。
所谓蛮夷子弟，就是高句丽、百济、新罗、高昌、吐蕃等诸国酋长，遣子弟请入于国学之内，算是唐朝的外国留学生。
至于国子学里六个学院生员来源，其实都是来自不同级别官员和庶人的子弟。国子学生以文武三品以上子孙，从二品以上曾孙及勋官二品、县公、京官四品带三品勋封之子为之。
牛见虎四人以前就是国子学学院的学生，完全不是什么凭成绩考进来的，而是拼爹拼爷爷拼进来的。
其它几个学院也差不多，太学生是以五品以上子孙等为主。四门学生是以勋官三品以上无封四品有封以及文武七品以上子为之，另外从庶人中选聪明俊异者八百人为之。
律学生、算学生、书学生，以八品以下子及庶人之通其学者为之。
六学的学生有年龄限制，得十四岁以上，十九岁以下。律学特别点，要十八以上，二十五以下。
总之，国子学六院，大多数都是勋贵子弟，只有极少部份是庶人中选拔出来的子弟，还不能读国子学院和太学院。
以张超现在的爵位官职，若他有儿子，且年纪满十四岁，也只够资格进太学院读书，没资格进国子学院。
国子监几乎就是这些勋贵官员子弟们的托管所，满十四岁后到里面混几年，然后到了十八岁时，这些人也就够格进入亲勋翊三卫五府，去当个七八品的侍卫了。三卫五府里再混几年，就可以外放到各军府里去当军官了。
程处默几个家伙就是这样，他们在国子监入学，其实没上过几天正经课。今年本来都还没毕业呢，结果因为河北战事，他们老爹直接把他们弄到亲卫府去了，然后送到河北战场转了一圈，回来都已经直接升为六品的旅帅了。
“这么说，你们几个其实现在应当还算国子学生？”张超笑问。
“整天听那些夫子讲学，脑仁子疼，反正我们现在都已经出仕了，因此不用再去听课了。”牛见虎呵呵笑道。
“听说朝廷明年要开贡举。”程处默道，他其实倒挺喜欢读书的，只是他老子给他安排了另一条不同的路。
唐立国也有四年了，科举制度隋时就有了，但唐还没有举行过，主要是天下太乱，未能一统。如今天下一统，李渊也终于在复制杨坚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决定明年开贡举，也就是科举考试。
现在的国子监生，勋贵子弟出路不愁，那些庶族子弟成绩好，则也能得到朝廷的录用，一般先做个幕僚小吏，然后吏部铨选为官。
开了科举之后，则朝廷能更广泛的选拔人才，不仅限于国子监里的学生，地方上的学生以及不在学的读书人都能参加科举考试。
张超对于明年的科举没什么兴趣，对于国子监也没什么兴趣。
不过能在国子监旁买套房，还是不错的，毕竟旁边是唐朝最高学府啊，风气总该要好些吧。
学区房啊，以后肯定能升值。
“秦王府记室房玄龄，天策府从事中郎杜如晦也都住务本坊内，另外坊内还有不少官员宅第。”
李感又告诉了张超一个消息。
房谋杜断啊，李世民的左膀右臂，现在官爵不显，但是以后人家可是贞观名相啊。就冲这，自己也应当在这里买房。坊内有最高学坊，还有两个未来宰相，娘的，这里买房，升值空间绝对巨大。
“那房杜两家边上有没有要出售的宅子？有的话，我们直接过去看。”
李感这些天已经帮张超在这里看过几次了，对有意出售的住宅情况倒也打听的清楚。
“有是有，但是不太符合你之前的要求。”
“哪不符合？”
“有一套宅子，就在杜楚两家中间，但这宅子比较大，二来，宅子主人并没有决定马上卖，还有些犹豫。就算要卖，这价钱不便宜。”
“很大，有多大？”
“宅内有北面两座主楼，两楼之间用带有直棂窗的回廓连接成四合院，并有东西厢房和南房，另外还有后院楼房，以及一个挺大的后花园。房屋有数十间，占地极广，有假山园林！”
张超一听，马上就喜欢上了。
这起码也是三进的大宅院啊，尤其是这两座主楼，正好自己夫妻住一栋，然后老爹七娘他们住一栋，东西厢房可以给莲儿和兰儿两丫头住，以及充当客房。南房可以住男仆小厮长随，后院的房间可以住丫环。
还带个后花园，这空闲时还能赏花赏月，多好。
“要多少钱？”
“那房主不一定愿意卖呢。”
“带我去，我跟他谈。”张超还没看到房已经喜欢上这房子了，他现在也没心情看其它房了，直接奔这房主去。
很快到了那处宅第前，远远看着，就非常不错。
高高的院墙，全刷着白色，透过高墙，还能看到里面的青绿色房屋拱顶。
张超左右看了一下，这栋宅子与两边的宅子并排而列，中间隔着约丈余的巷子。那两栋宅子面积似乎比这栋不小一点。
“这两栋就是房记室和杜从事的府第？”
“嗯，是的。”
房玄龄和杜如晦现在一个是李世民的秦王府记室参军，从六品，一个是李世民的天策府的从事中郎，从四品下。杜如晦比房玄龄品阶高，但杜如晦却是房玄龄重点推荐给李世民的。房玄龄都跟着李世民数年，是李世民第一心腹谋士，王府记室看似品级不高，但却是典掌机密。
说来，张超现在跟房玄龄品阶一样呢，甚至张超还有爵位，房玄龄还没爵位呢。
那栋房屋的主人原是隋朝官员，如今年纪一大把，又不得新朝任用，便打算返回乡里，京师的这房子也有意想要出售，但还有些犹豫不决。
张超跟门房说明来意，等他通报后，过了会主人终于过来接待。进了宅子，张超越看是越喜欢，这宅子非常干净，也很漂亮。
房屋的结构多是木制，柱子全刷了朱漆，红红的柱子十分好看。
后花园果然有假山有花草树木，梨树桃树石榴树还有樱桃树李树等，可以想象到了明年春天，百花争艳，那是多么漂亮的景观，院里甚至还有一副秋千。
房间也多，主楼两栋，还都是双层的，各有好几间房。一栋都够住上一家人了，更别提还有许多间其它的房间。
张超尤其喜欢联结两栋主楼的回廊，各处房子都还有很宽的檐，檐下有游廓。
有水井有马棚也有茅厕，一应俱全，只要稍加改动，张超都能拎包入住。
“某出三千贯，这宅子买了！”
张超是真的喜欢，他甚至都等不及先带十三娘来看房了，生怕一旦错过，就被别人买了。先前他听李感说主人有些犹豫，想卖不想卖，价钱他问过，这房子大约能值不少。若是早个十几年，开皇中大业初买，起码得要个五六千贯。
不过如今唐初，长安城里的住宅也便宜了许多。
张超直接出价三千贯，已经相当有诚意了。
这个价格也确实让房主有些意外。
“若你有意出售，那么我三千贯买下，今日就能付清全款，不论你要黄金还是绢都行。”张超又加了个筹码。
那房主想了想，终于点头，“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张超笑着道。

第191章 吃醋
约好了明日付钱收房，张超告辞离开。
一出门，张超便一脸笑意的对着四人道，“帮个忙，给我先凑个三千贯钱。”
李感四人一脸无奈，刚才张超在里面那么豪气，都不用讨价还价，直接给开了个高价把人家房主给震服了。结果一出门，就来找他们借钱。
“一郎，那个我就三百贯积蓄，还都准备用来入股醉仙楼呢。”程处默小声道。
“醉仙楼可以先缓缓，也不急那一两天，你这三百贯先给我，再想办法给我弄二百贯来。”张超十足一个学校门口收低年级同学保护费的样子。
“我到哪去弄二百贯啊，这三百贯我都是积攒了好久了。”
“我不管你是去借去偷去抢，反正明天早上，你们四个，一人给我弄五百贯钱来，我自己弄一千。”张超发狠话。
李感无语，“三郎，你不缺三千贯钱吧，谁人不知嫂子可是带了万贯家财入张家的啊。光是各家的添妆陪嫁，还有各家喝喜酒时送的礼金，也不少了吧？三千贯钱，你还找我们要。”
“十三娘的陪嫁那是她的，包括那些添妆和礼金，我都交给她了。我买套房，难道还要跟媳妇要钱？”
“那你跟我们要？”
“你们是兄弟，兄弟难道不应当这个时候帮一把？你们就直说借不借，不借以后兄弟没的做了。”张超很不讲道理。
家里确实拿不出三千贯，拿一千贯，都得是把家里现钱抽空了。至于十三娘的钱，不少，拿个三千贯现钱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张超不打算找她要。
张超想给十三娘一个惊喜。
“相信我，你们只要回去跟你们爹一说是借钱给我的，他们肯定要多少给多少。我张三郎这个面子还是有的，你们回去就说我找你们借一千贯，等你们家里把钱给你们了，你们只需要借我五百贯就行。怎么样，如此一来，我得五百，你们得五百，不错吧？”
李感哭笑不得。
“我说的可是个好办法，你们从家里借一千，然后给我五百贯，剩下五百贯入股醉仙楼，然后你们原来手里的零花钱还都保住了，不错吧？”
“三郎，你昨天不是还说入股醉仙楼，一人只要三百贯吗？”
“我刚决定涨价了，一人五百。”
“这……”
“这什么这，再啰嗦你出五百贯我都不带你们了。”
四个家伙想了想，觉得张超这主意也还不错，找家里要一千贯，然后五百贯借给张超，五百贯入股醉仙楼，这样原来手里的钱原封不动。
“你什么时候还钱？”李感问。
“等醉仙楼赚了钱，我就还。”
等你从醉仙楼赚到两千贯，得什么时候啊。不过几个家伙还是挺讲义气的，最后都答应了。
“我马上就去取钱。”李感那是家大业大，最不缺钱的就是他了。一千贯钱，张超估计他都不需要跟他爹李盖或者他哥李世绩借，直接就能掏出来。不过他刚才没全找他借，也是知道其实一千贯对于程牛尉迟三家来说，也都不是事。
有时借点钱，还能增进点关系呢。
“也好，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了。”张超笑道。“干脆，李三你多借我一千贯，省的我再从家里去拿。”
看着几个家伙骑马往家里跑，张超在心里给自己的账本上又添了一笔。
借三千贯，加上欠秦琼的八千贯，张超都欠下一万一千贯的债了。尼玛，真是债多了不愁啊，一般人谁敢欠这么多钱，不疯掉才怪。
不过能欠到这么多钱的人，也都是有本事的，就好比后世那些能欠银行几亿几千万的，哪个不是活的相当潇洒的人，只有那些欠个几千几万的人，才活的最累。
不过张超也不算完全负债，张家现在还有两千多田地，八千亩沟坡，另外还有十一家店铺，好几个作坊呢。张家还有几百头牛！
更别提十三娘手里还有那么多产业。
不行，男人怎么能靠女人嫁妆过日子，那岂不成吃软饭的了。
还是得想办法多赚点钱啊，起码也要把这些欠债还了啊。那个肥场生意前景是不错，不过想一下子铺开也难，还得先小规模试产，最起码得确定肥效，让人眼见为实啊。然后还得经过试售，给农民一些先体验体验，张超估摸着，要把这粪肥生意做起来，没个三年不行。
周期挺长的，短时间想赚大钱难。
哎！
虽然家里还新建了个家具作坊，但这玩意小赚一点不难，大赚也难，也是要一点点推广，让大家慢慢习惯接受这些新式家具。
干什么来钱快？
卖盐估计来钱快，但解盐等盐池，或者是东边的淮盐等海盐，也都是早有人把持着这些利益的，张超想进场，难。
或许张超可以和上次卖糖的提炼秘方一样，卖方子赚钱。
不过这很划不来啊。
香皂有了，也许可以建个肥皂坊了，毕竟香皂只有那些有钱人才用的起，销量还是有限的。肥皂的话，控制一下成本，本钱倒是不高，走中低端路线，不说所有人都用的起，起码那些小地主和商人，还有一些自耕农都能用的起了。
只要量大，还是能赚钱的，若是宣传到位，市场铺开来了，估计比香皂还赚钱。
或者自己还可以造点玻璃？
自己送给十三娘的那面玻璃镜，她可是当成宝贝一样。很明显，玻璃镜肯定会大受欢迎，就算是普通的玻璃制品，估计也很值钱吧。
不过造玻璃也不简单，特别是想造出清澈透明的玻璃更难，想要弄出各种造型就更难了，至于玻璃镜子，好像工艺更复杂。
张超估计他现在顶多能弄点绿玻璃出来，或者弄点玻璃球。
在那里胡思乱想了半天，有人来到身边张超都没有注意。
房玄龄从秦王府下班回来，他骑着匹大青骡，身边也只带了两个长随，快到家门口时，却看到街边蹲着个人。
一个乡民似的蹲在那里，偏偏身上还是一套深绿色官服。
房玄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绿色的官服，觉得无语。再细看过去，又发现在这个蹲在那里不知道在干嘛的年轻人似乎有点眼熟。
“嗯，这不是张三郎吗。”
房玄龄勒住骡子，从骡子上跳下来，几步走到张超面前。发现张三郎手里拿着根树枝，正在地上划来划去，嘴里还念念有词，也听不太清楚，好像是什么一万贯、玻璃之类的东西。
“嘿，张三郎，你在这做什么，可是来找某的？”
“啊？”
张超回过神来，扭头发现房乔房玄龄正冲着自己笑呢。
“哎哟，房记室好。”
“某问三郎在此做何？”
“啊，我在这等人呢。”
“等人？”房玄龄有些好奇，你家又不住这里，你当值时间，穿身官袍，蹲这街边等人？“若是三郎不嫌寒舍简陋，不如先随我进屋喝杯热茶，我可以让我家随从在这里替你等人，如何？”
跟着房玄龄进了房府。
房家与张超要买的宅子一墙之隔，不过却要小许多，宅子里的屋舍也没那边多，挺朴素的。
房玄龄身为李世民的第一谋士，其实出身还是挺好的，是山东的官宦之家。他的曾祖，还是后魏的伯爵。房玄龄祖上几代，都做到郡守高官。
而他父亲房彦谦，还曾随杨广东征，担任过扶余道的监军。更是隋末有名的学士，还是有名的书法大家，后来被人称为唐初书法四大家之一。
房玄龄家教好，十八岁就中了隋朝科举的进士，出仕就当过隰城尉。后来他看隋朝乱象，便知道隋要亡国，李世民一起兵，他就跑去主动投奔，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都在李世民身边出谋划策。
房家确实挺俭朴的，但却十分干净，院里屋内都收拾的很整洁。
“三郎坐。”
房玄龄招呼着张超在屋里坐下，张超打量了下，没看到暖炕也没有地炕啊。
有人过来上茶，居然是老妈子。
张超突然想起来，好像房玄龄很惧内，他妻子卢氏，操持家务是把好手，但却唯独有一条，对房玄龄管的严，不让他纳妾。听说家里，连个年轻貌美的奴婢都没有。
都能和隋文帝的皇后独孤伽罗有的一拼了。
“去叫大郎来见客。”
片刻，房玄龄的长子房遗直出来，有些青涩的少年，估计十五六岁的样子，嘴唇上有细密胡须，人看着挺老成样子。
上来对着张超很有礼貌的拜见，还称呼张超为叔。
这个不能忍。
“你我年龄彼此相仿，大郎称呼我为兄即可，也可以直接叫我三郎，我也不比你长几岁。”
问了房玄龄，才知道房遗直今年刚十四，现在国子学读书呢。
“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大郎有空可以来我家多走动。”张超笑着对他道。
房玄龄惊讶，“莫非今天三郎在此，是来买隔壁王家的宅子？”
“是啊，听说务本坊有这么一套好宅子出售，便特意过来看了看，确实不错的。坊内就是国子学，左右又是房谋杜断两位，于是当场就决定买下了，刚正在外面等着人送钱过来交付呢。”
听到房谋杜断的赞扬，房玄龄笑了笑，“恭喜三郎啊，那宅第确实很不错。不知多少钱买下？”
“三千贯。”
房玄龄咋舌，这张三郎还真是有钱啊。

第192章 心机
在房玄龄家呆了半天，张超都冷的慌。房玄龄好歹也是堂堂的秦王府第一谋主吧，怎么家里怎么简陋，暖炕不盘，客人来了也不生个炭盆。
就连茶，都是最简单的茶汤，真的称的上是粗茶了。尤其是上茶的使女，又老又丑，他都不知道房玄龄生活的幸福在哪里。
好不容易捱了半天，终于等到房家下人禀报说程处默在外找张超了。
“多谢房记室招待，待来日某搬过来之后，到时定宴请谢过。”张超连忙起身，再坐下去，屁股都要凉了。
出了房家，旁边的王家门口已经停了数辆马车。
“三郎，钱拉来了。”牛见虎指着马车道。张超一看这家伙一脸兴奋的样子，就猜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打着我的名头，找你爹要了不止一千贯吧？”
“三郎真神人也，一下子就知道了。”牛见虎也不抵赖，反正张超也不会去告发他。他刚才跑回家，拿张超做幌子，直接从他家要了一千二百贯。
张超也懒得问他多要了二百贯准备干嘛，估计这小子肯定是准备去平康坊喝花酒听曲的。要是牛进达知道他儿子牛见虎年纪轻轻，隔三岔五就往平康坊跑，估计腿都得给他打断。
程处默三人每人拉了几车的钱出来，都是绢。问家里有了价值上千贯的几千匹绢，他们也不能留一半在家，因此全都拉着来了。
刚才他们已经跟张超说好了，借五百贯给张超，五百贯入股。
那王家人倒是也挺好说话的，没有多余的事情，找来中人保人，立契签字，画押按手印，一套流程下来，张超付了一万五千匹绢给王家，然后王家把房契还有家里的钥匙等都给了张家。
王家拿了钱，答应马上搬出去。
王家的儿子在原籍经营产业，只有王老头夫妻在京。
因为张超给的钱足，先前说好这宅子里的家具等也都是归张超的。
王老丈刚才就已经让下人在打包行李，几辆马车，一些箱笼，然后就差不多了。
“老丈不用如此着急，多呆几天也没事。”张超笑着跟王老丈道。
“宅子也卖了，行装也都打点好了，就不再多呆了，今天就走。我有个女儿嫁在新丰，正好去她家住些天。”
这样的结果，其实张超非常喜欢，这意味着他今天就能拥有这座宅子，马上就可以入住了。
宅子里的仆佣，王老头带走了有奴契的，其余雇佣的仆佣则留下了。
张超也不打算遣散这些人，这些多是在这宅子里做久的，虽是雇佣仆佣，不是契约奴婢，但张家也不缺那点钱，多养几个人倒是没问题的。
把二十来个奴婢仆佣都召集起来，张超跟他们说了一通，大致就是以后这里就不是王府而是张府了，但大家愿意留下的依然可以在这里继续做工，张超也大致说了下工钱待遇，条件还是不错的。
听完后，没人愿意离开，都愿意留下来继续为张家效力。反正他们这些人，到哪都是给人干活，新东家看起来人不错，待遇还比先前好些，他们也就没有理由离开。
房子修缮管理的很好，不过张超还是打算要先做个装修。
暖炕得盘，地炕也得要。
另外还得改建一下厕所，再挖口井，建上水塔，装上水车。卧室得加装一个卫生间，家里还得建几个浴室，男女和主仆得分开，厕所也是一样，得分成内外院和男女主仆，不能混一起。
张超还打算在后院里建一个游泳池，池里砌上砖，还得有能放水的下水道。到时夏天到了，可就能在这游泳池里畅快的游泳了。
上次灞上家里装修，张超最终被老爹否决，没能修成游泳池，现在嘛，这里毕竟地方更大，在后院建个泳池，到时要用的时候，还可以用布幔围起来嘛，不会影响他人。
“请匠人来，把墙啊柱子啊，屋檐、窗棂等都给重新油漆粉刷一遍。”
张超买的这套宅子最让他喜欢的地方就是这房子色彩鲜艳，白墙红柱绿色窗棂青蓝色拱顶。
配上游廊、凉亭、阁楼，真的非常漂亮。
三千贯，真的很值。
“到时人来了，顺便去给隔壁的房家和杜家也一起盘个炕。”张超想起房家还没炕呢，便又加了一句。
“最后，大家都要保密，绝不能对家里透露分毫，连我爹也不能先告诉。等这里都装修好了，我到时给他们一个惊喜。”
安排好了后，张超便和程处默等人回到了作坊。
叫上自己的那些庶仆随从，让他们帮忙赶着车，把程处默他们的那一万匹绢拉回灞上去。这些算是他们入股醉仙楼的股金，每人五百贯，李感今天还帮张超垫付了一千贯钱，张超便直接给了李感一个借条。
然后暂时就不用还了，不过张超的负债额也增加到了一万一千贯。
等老爹交班换岗，他们一起回家。老爹还完全不知道，张超今天背着他，花了三千贯在京城买了一套豪宅。
爷俩聊着天，骑着马在夕阳下出了长安城。
回到张家沟，让人把一万匹绢存入库中入账，张超把马交给大牛牵去喂饮，然后便进了院子。
“三郎回来了。”
红线第一个过来迎接，只是这丫头走路的姿势有点怪异，跟个鸭子似。
“娘子，红线这是怎么了？”张超悄声对崔莺莺道。
崔莺莺笑着道，“故意的呗。”
“故意，故什么意？”看着红线那奇特的走路姿势，然后张超懂了。这死丫头，前些天一直没收她，然后听十三娘说好像院里有仆妇对她这个通房的身份有些置疑，不太服她管教，尤其是管家媳妇和牛兽医媳妇两个，仗着也算是张家的老人了，不太理会红线。
就连秋月和冬晴两丫头，都有点这不服管教的苗头。
昨晚上崔莺莺身子不舒服，张超收了红线，虽说是第一次吧，可也没厉害到那程度。反正张超就没见崔莺莺洞房第二天是这姿势走路的。
现在想想，昨晚这丫头好像叫声有点大啊。
估计着有刻意的意思，张家的房子是几个套间，对外面隔音还可以，但对同是套房内的其它房间，则隔音效果就没有那么强了。
那死丫头，估计昨晚是故意那样叫给秋月、冬晴两丫头听的。
还挺有心机啊。
“三郎莫要怪她，就让她做怪一天好了，晚上我收拾她，要不晚上三郎你继续收拾她。”崔莺莺笑道。
“算了吧，晚上再收拾她，估计她能叫的全院的人都听到。”张超摇摇头笑道，“晚上我跟你睡。”
“我身子不利索。”
“那有啥关系，我只想单纯的跟你睡觉。搂着你睡，觉得睡的都香。”
这么肉麻的话，崔莺莺听了挺高兴的。
“你怎么又拉那么多绢回来？”崔莺莺不忘记这事。
“哦，福满楼生意不是非常好嘛，处默他们就想着跟我在西市也开一家酒楼，这是他们的入伙钱，对了，我还算了你哥一股。处默他们四个，还有你哥崔五郎，再加上我，我们六个合伙开醉仙楼，我以秘方占五成股，他们五个一人出五百贯占一成股。”
“这是好事啊，不过五郎可能没这么多钱，他这五百贯我替她出了。”崔莺莺倒是很大方。
“你没意见吧？”她拉着张超的手问。
“当然没问题。”几百贯子钱，张超哪会在意。要真在意，他也不会拉着崔琰入股了。其实开这醉仙楼，不完全是想赚钱，主要还是借此跟程处默、崔琰他们关系更近些，一起合伙开个酒楼赚点零花钱，也算弥补上次药坊没开成的遗憾。
中午吃了叫花钱，挺油腻的。
晚上的时候，张超本来想弄点豆腐白菜汤吃，结果老爹却跟七娘她们说起叫花鸡如何的美味好吃。弄的兰娘和莲娘两小丫头口水直流，非吵着也要吃。
没办法，张超只好让栓子去村里买了两只鸡回来，然后他让秋月冬晴姐妹把鸡杀好，按他的要求腌了一会后，再用荷叶包裹糊上泥巴，放到炭盆里煨。
晚饭时，两只叫花鸡无比抢手，不但兰儿莲儿吃的满嘴油，连崔莺莺和红线都一人吃了一整个鸡翅。兰儿和莲儿两丫头，更是一人吃了两个鸡腿。
大牛和二牛一人得到了一个连着一大块肉的鸡屁股，栓子和柱子一人得到一个连着鸡头的脖鸡子，吃了直呼好吃。
“好吃明天就多去买几只。”张超笑着对秋月姐妹道，“你们两个学会怎么弄这叫花鸡没？”
“嗯，已经会了。”
“那你们明天辛苦一下，多煨几只叫花鸡。给我们留两只，然后赏管家一只，老牛一只，也给马账房送一只过去，另外郑木匠也送一只去。”
这几个现在都是张家管事级别的，平时也挺用心的，张超没忘记这时赏只叫花鸡。
“冬晴，等会你给红线炖锅桂圆红枣冰糖银耳汤，她昨天刚破了身子，需要滋补养身。”张超想到先前这丫头那叉开腿走路的姿势，不由好笑，当下也特意当众让冬晴给她炖滋补汤，其实也算是为这丫头撑下腰。
正啃着鸡翅的红线一脸开心，两颗虎牙都露出来了！

第193章 乐极生悲
张超这个检校工部员外郎当的有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他每天早上骑着马来上班，也是迟到早退，要到半中午才到，然后午后刚过，他就早退下班了。
反正他一不要打卡，二不要拜上司，在他那个小衙门的一亩三分地，还真没有人能管的了他。
相反，在他的要求下，作坊还没建成，他那小衙门倒是很快装饰的不错。
门前的八字墙建起来了，屋里也换上了张家沟家具坊的全套实木新家具摆设，新的翘头长案，靠背高椅。
下面有春秋椅、长条凳。
在旁边房间里，还盘起了暖炕，甚至还新建了一个厨房，灶台锅碗等一应俱全。每天上班，张超先坐在那长案后台，来个早会。
其实那会都已经快中午了，他和程处默几个正副长官听着三个干正事的助手的禀报，然后再听听下面十几个吏员的具体任务进程，然后张超会点评几句，找一两个赞扬几句，再找个看不顺眼的批评几句，好了，早会结束。
中午张超会让厨子做点好菜，然后跟下面的十来个官吏属下一起吃顿工作餐，偶尔也会给作坊工地上干活的那些工匠民夫们加点菜，去巡视一二，反正主官嘛，不就这样当的。
主官，那当然是总领事务就好，具体事务嘛，自然有王录事啊刘主簿啊赵主事啊三个人去分管，至于程处默四个，完全就是四尊菩萨，比张超还不靠谱，完全就是每次早会时充当背景的，在张超巡视工地时则是陪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张超的四个贴身护卫。
作坊在一点点的建起来，张超却悠闲的很。
每天中午免费的工作餐吃完，到工地上遛几圈，美名巡视，其实就是散步消食。等消过食在炕上靠会，便早退下班了。张超对属下们美其名曰是去考察下生产原材料，其实就是去干私活，跑到务本坊去看看自己新家的装修。
那边装修的挺快，有大把钱扔进去，工匠请了不少，再加上有详细的施工设计图纸，甚至有过张家装修经验的工匠加入，使得进程很快，估计年前肯定能好。
偶尔张超还会去房玄龄和杜如晦家串串门，因为张超主动的为两个邻居免费盘暖炕帮改灶，因此跟两家关系现在挺熟的。
经常能在两家喝个下午茶什么的，甚至都有点通家之好的味道，不但与房玄龄的儿子房遗直，杜如晦的儿子杜构混的挺熟的，两个国子学学生如今都有点拜张超做大哥的意思了。
就是房玄龄那个十分强势的妻子卢氏，杜如晦妻子柳夫人，都已经跟张超挺熟的，早就见过面了。
唐朝的官宦之家，如果关系好，也会让妻子出来见客人，这就称通家之好了。
张超嘴甜，又大方，每次上门必定会带些礼物，不见得多贵，但从不空手。加之他称房杜为叔父，称两人妻子为婶，因此房卢氏和杜柳氏也都把张超当子侄看，有时就算房杜二人不在家时，张超来了，也会主动的出来招呼。
卢氏虽是个善妒女子，但主持家里却很有一套，不但房玄龄怕她，就是房遗直见到他娘，也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老实。
但待张超时，又十分的客气，很有点大家气势。
两家娘子都不是那种贪财占便宜的女人，但张超确实在两家都混的很开，跟房乔杜如晦都能有话题可聊，偶尔还能下下棋，跟房遗直杜构两个十四五岁的国子学生也能玩到一起，连杜如晦的兄弟杜楚客也跟张超很快熟络起来。
杜如晦比房玄龄进秦王府要晚，但能力很强，早得到李世民重要，在天策府中担任了从四品的从事中郎的要职，相当于天策府里的四把手了，仅次于天策上将李世民和长史、司马。
杜家祖上也是官宦之家，他的叔祖甚至还当过隋朝的工部尚书，他父亲也是当过州地方官员的。杜如晦和房玄龄一样，都是少年成名，然后很年轻就当上了县尉。
房玄龄和杜如晦的棋艺都挺好，好像这年头的文士官员们，都会下棋，而且棋艺还挺好。张超以前也学过围棋，可惜那技术也就是拿着围棋下五子棋的水平。
因此在两人手里吃了多回败仗后，张超就教他们下五子棋。结果下五子棋也下不过人家，对于棋艺高手来说，五子棋明显是太简单了。
今天张超又早早来到房府，又来找房玄龄约战。
“还下棋，三郎真是勇气可嘉啊！”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士气不可堕！”张超今天拎了一副新做的象棋前来，五子棋不行，那就换一样。
杜如晦看到张超手里的象棋盒子，不由的也笑了。
他现在也经常会到张超家或房家来串门，房谋杜断，似乎也挺享受虐菜的感觉，何况虐完了张超，还经常能有各种张家的美食可吃，各种熟食糕点小吃，都挺不错的。
张超的象棋盒子上绘了楚河汉界棋盘，把盒子打开，倒出里面的棋子，一翻开，就是一个棋盘。
象棋是中国古老的棋戏之一，也称象戏，最早是只有六黑六白十二枚棋子。到了眼下，则有二十八枚棋子，没有炮。
张超为了能赢房杜，便直接加了炮进来，成了三十二枚棋子的后世标准象棋。他已经决定了，若是象棋也下不赢，那他改天就带国际象棋来挑战，若是再下不赢，那下次就带军棋和飞行棋、跳棋来，再不赢，那就带扑克牌来斗地主。
总有一样能赢他们。
“你们谁上？”张超直接把棋盘往炕桌上一摆，然后选了红子便往上面摆。
房玄龄抚着须，“我们两个就不上了，让遗直先跟你玩玩。”
太瞧不起人了，张超忍了。
“呀，这副棋子怎么还有两个砲？”
“砲，抛石车也。”张超得意洋洋的把两个砲摆好。这两个砲他刻的是石字旁的而不是火旁的炮，因为现在还没有那种火炮呢，石旁的砲，解释为抛石车也是一样的，反正炮的用法就是隔山打牛。
张超抢先出手，房遗直还没摆好棋子呢，他就来了个当头炮开局。
“虽只添了四个砲，可从二十八子变为三十二子，尤其是这炮还能隔子攻击，确实增添了无数变局啊。三郎，这象棋是你改动的？”
“嗯，原来象棋太简单，为了增加点难度，只能增加两个棋子了。”张超很装逼。
房玄龄却只是呵呵，一个下象棋当头炮开局的家伙，能有什么厉害，顶多也就是三板斧而已。
第一把，凭借着多了两个砲，张超仗着自己早已经适应，用了一个刁钻的棋谱开局，房遗直下棋水平还是不错的，可惜没下过这种，更别说他下棋向来很稳，结果张超用的是诡术流开局，很快就双炮将死了他。
“三郎真厉害。”房遗直很老实的认输。
“三郎刚才这局确实有几下子。”房玄龄也点了三十二个赞。
儿子输了，老子当然得上阵挽回面子。
重新摆局。
张超换了一个棋路开局，不过房玄龄比小房稳多了，稳打稳扎，防守的风雨不透，张超架炮跳马，可愣是过不了河。
“三郎啊，今天在秦王府议事时，秦王还特意提起你的作坊呢，殿下让我来问你，你那两作坊到底什么时候能出货啊？”
张超捏着下巴盯着房玄龄的棋子，试图寻找其中的破绽，心不在焉的回答道，“作坊还没盖好呢，要出货，还早着呢。”
“不早了啊，今早从山东传回军情，齐王殿下和李世绩大总管在山东征讨刘黑闼，打了好几个大仗，歼敌不少，给敌重创，但我军也有不少伤亡。齐王和李世绩连向长安上奏，请求拔给酒精、白药医治伤员呢。”
“高开道最近从突厥人那里借了几万骑兵，又收笼了一些北逃的原河北叛军，联合刘武周旧部苑君璋，袭击了代州，杀死了朝廷的代州总管定襄郡王李大恩，庐江王和李艺、王君廓、右骁卫大将军李高迁、殿内少监独孤晟等联兵拒敌于燕云，激战不休。伤亡也很惨重，他们也接连上奏，请求朝廷拔给药品。”
张超天天呆在长安城，还真不知道仗打的这么激烈。
“我前些天好像才听说有朝廷派了使者出使突厥，准备与他们联姻啊，怎么突厥人却如此野蛮入寇？”
“因为突厥人提出要我大唐下嫁公主和亲，陛下不肯答应，于是突厥人就借兵高开道南侵。”杜如晦说道，“不过这些其实都是些借口，真实情况是突厥人不欲我大唐一统天下，便故意找理由发难，好公然支持高开道、苑君璋等叛军。”
“山东和河北两边可都有请药和请求你这个神医前往主持医护营，若是三郎不想大过年的还要前往战场，那你最好是加快点作坊进度，早点给弄出酒精和白药来，不然……”
张超捏着枚炮愣在了那里，我靠，这真是不让人有半点自在啊。

第194章 三天三夜
张超觉得李世绩应当不会害他，他好不容易从河北回到长安啊。仔细一打听，果然，山东战场要调张超过去的是齐王李元吉，而幽云战场要调张超过去的是彭国公王君廓。
这两个王八蛋！
特别是王君廓这个王八蛋，不就是上次想入股酒坊和药坊一份子没答应嘛，可那生意张超自己最后都没做成，让李世民给截胡了呢。他儿子王永安还想让张超跟他一起贩卖烧酒，总之这父子俩就不是好人。
现在一定是公报私仇。
如今幽州方面，王君廓名为三把手，前面有庐江王李瑗为幽州大都督，次有李艺协助镇守幽州。但李瑗其实根本没那能力，朝廷只是派这个宗室去实际接管李艺的幽州，王君廓这个李瑗的助手，其实才是幽州如今真正的一把手。
这王八蛋公报私仇，自己要是去了幽州，肯定没好事。
李元吉也是啊，自己没招他惹他，娘的也要和自己过不去。
“秦王呢，替你在皇上面前分说了下，说河北山东两边都需要调你，你分身乏术，而且京师作坊也需要你主持呢。秦王已经帮了你了，现在你得抓紧点让作坊出货了，要不然，你留在长安也没作用不是？”房玄龄一脸笑意地说道，一面说还一面催张超落子。
张超手里捏着个炮，感觉像是狗咬刺猬，根本无处下嘴。
房玄龄防的太死了，根本是无懈可击啊。
房玄龄呵呵，房遗直一脸崇拜的看着他爹。
你妹，这棋没法下了。
“秦王问三郎还有何需要的，尽管开口，三天之后，就要见到作坊出药。若是三天后见不到，秦王会直接把你送去代州，雁门关很需要你这样医术高明的人啊！”
“请替我转告秦王殿下，精酒暂时还无法马上供应，但三天之后我肯定能供应一批白药。今日还有事，就不久留了，告辞！”
张超风烧屁股似的告辞离开，棋盘也没空收拾了。
房玄龄捏着一个小卒子，笑着对杜如晦道，“这个张三郎，真如秦王所说的一样，懒散到了极致，若不给他点压力，还不知道得瞎晃悠到什么时候能收收心呢。”
“此子聪慧，然确实于仕途上不用心啊。”杜如晦也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接触这段时间了，他们亲眼看着张超从一个乡下小民，一步步的到了今天的这县子爵位和员外郎六品官身。
可这小子丝毫都不珍惜，秦王替他求了个好差事，结果他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弄到现在，也没见到一瓶酒精和一瓶白药出来。
整天迟到早退，不是忙着在作坊里弄叫花鸡就是弄吊锅、火锅，要不就是天天上班时间跑到这新房子里来，还老是有事没事往他们家里跑，两家孩子都快要带坏了。
特别是还有程处默那四个国公子，整天为虎作伥。要不是看在这家伙虽有点懒散，可也没干什么欺男霸女的恶事，秦王早收拾他了。
“不过别说，张三郎的这个火锅确实挺好吃的，尤其是他家那个火锅底料，麻辣，还可以弄个鸳鸯锅，想吃辣的就能麻辣过瘾，不想吃的也可以吃另半锅。”房玄龄笑着道。
杜如晦也抚须，房玄龄爱吃麻辣，他却吃不惯，因此张超上次做火锅时，便特别弄了个鸳鸯锅，两者兼顾。从这方面也可以看出，这张三郎是个人才。
“张三郎上次送了两个锅子还有些底料给我，麻辣的不麻辣的都有，今天天气不错，要不咱们今天涮点羊肉吃？这羊肉也是张三郎送的，挺鲜美的。”房玄龄笑道。
“好啊，最好是再来点二锅头。”
“嗯，我叫人去张罗。”
张超出了房府，急冲冲跑回隔壁新家。
程处默四货正被张超拉苦力，充当监工，装模作样的对装修的工匠们指手画脚。
“别管这些人，都跟我回作坊。”
“三郎，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火急火燎的。”
张超头也没回的往前走，“秦王下最后通牒了，若是三天之后我们作坊不能出药，我就得出京上战场了。”
“上战场？上哪儿啊，河北还是山东？”牛见虎几个一听上战场，浑身来劲，眼睛冒光啊。张超差点摔了个跟头，早就应当知道的，这几个王八蛋每次一听上战场，都跟打鸡血似的。
“把我们全劈成两半，一半去山东，一半去河北！”张超没好气的回答。
急急忙忙骑了马回到作坊，守门的大舅子崔琰还有点奇怪。
“三郎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他都已经习惯张超每天午后刚过，就下班离开了。今天张超突然半下午的又跑回来，实在是有些奇怪啊。
尤其今天还是旬休的日子，不休假时张超都要迟到早退，今天休假张超怎么还跑来上班了？
“赶货！”张超只留下了两个字就进了作坊。
张超真的很赶，只有三天时间啊，他可没时间浪费，更没时间休沐了。他相信李世民那句三天后不交货就要送他上战场的话，李世民是个天坑，他真的说的到做的到的，反正张超是怕了李世民了。
不想大过年的，还要去战场，张超只能老实的加班赶货了。
作坊还没盖好？
没关系，先到他的那个衙门小院里加工。
酿酒蒸酒设备还没做，也不管了，先直接用厨房里的锅灶先用着。至于白药，这个更简单一些。
作坊好没好其实没关系，反正也不算难。
之前张超让作坊采购了大批的药材，都是太府寺直接官方采购的，为了配方保密，张超还故意让人多采购了好多种药材，以为混淆视听。
把一众下官属吏全都召集过来，然后张超罕见的开了一次午会。
在会上，张超很认真很严肃的把幽云和山东的战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说了前线战场上将士们伤亡如何惨重，受伤的将士们如何的急需他们的医药。最后张超给手下也下了一个限时任务，两天之内，必须要准备出第一批药品。
“谁若是这个时候掉给我掉链子，那本官必然要罢除他。时间紧迫，废话不多话，现在解散，开始干活。第一批药出来之前，谁也不许离开这里，吃在这里吃，睡在这里睡，加班加点也得给我弄出货来。”
张超也不忘记让大家加班之余给些甜头，“只要两天内能做出一批药来，那本官到时会给每人发笔奖赏。大家干的越好，赏钱越多。”
张超真的认真起来，还是挺可怕的。天天混吃混喝的程处默四人，都被他赶到了厨房帮着蒸酒，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在河北黎阳时的日子。
忙碌半天，老爹进来问张超什么时候回家，张超也只能擦着汗说要在这里加班，让老爹一人回去。
“回去了跟十三娘说一声，这两天我都要加班暂时不能回去了，吃住就在这里，让她也不用担心。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
太府寺送来的药材中，许多都是按照张超的要求炮制过的，因此张超其实只要再配比加工一遍就好，说是难，其实也挺简单的。
大半的药材其实是用不上的，别人就算知道太府寺采买送来的药材种类，可也很难知道真正的成份，更别说更重要的配比用量问题了。
药材选用、炮制加工，以及配比、用量，这些缺一不可，只有张超手里有一张真正的白药配方。呈给朝廷的那张，都还是阉割版的。
其中最紧要的几道工序，张超都是和程处默几个一起操作，只带了几个挑选出来觉得还挺忠厚老实的家伙打下手。
白药现在是大唐顶绝保密药方，因此不能随便的把些重要的环节交给工人，得考察后选忠厚之人，被张超选中的人，这些人的家人已经接到作坊里来居住，到时还要专门建一个作坊家属居住区，严禁这些能接触到机密的人离开高墙之内。
昏天黑地的忙碌了三天，张超终于赶制出了第一批酒精和白药，数量依然不是很多，但当张超把成果报上太府寺，太府寺很快就来了人接收。
那官员看着那一坛坛的酒精，还有一瓶瓶的白药，非常的满意。
为了增加点数量，张超这次出的酒精都是七十五度左右的，珍贵的二锅头也被张超拿来继续提炼了，酒梢也没再反复提炼到九十五度，只提炼到七十五度，把产量最大化了。
“张员外郎等受累了，在作坊尚未建成的情况下，知道军中急需这些药品，克服种种困难，加班加点赶制出了这批药品，真是非常难得。陛下听闻此事后，非常高兴，特旨奖赏作坊所有官吏工匠。”
张超得了万金赏赐，程处默四个每人得了五千金，三名主事等也各得了三千金，另外十几名吏员每人得了一千金。而那些工匠们，每人得赏五百金。
赏钱拿上来，张超发现原来万金是一万枚铜钱。

第195章
李渊赏了张超万金，虽然其实只是一万个铜钱，但挺沉的，足足六十四斤，全是今年新铸的开元通宝。
不过张超还是挺高兴的，磨了半个多月洋工，没被赶去战场还能领点赏，知足了。
“今天休假半天，明天照常上班。”
张超很无耻的把晚上本来正常的休息时间当成了休假，然后拍拍屁股回家了。
老爹骑着马跟张超并行，“陛下如此厚赐，你以后做事可得勤快点了，不要每天迟到早退的，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哪里瞎混。当心让御史参你一本，到时把你官给免了。”
张超心想我巴不得哪个来参我一本，这样我也省的当这什么破官。反正他现在也是有爵位的人了，当不当这个检校员外郎也一样，不过这话不能跟老爹明说。老爹这人虽然自己官瘾不大，可却总是望子成龙，巴不得张超能位列朝班，将来官居一品。
张超只是面带微笑，其实心里想的却是下次不能再这样被动了。酒坊和药坊已经没希望拿回来了，还是认命吧。以后还是得让下面回快点进度，把蒸馏白酒和配制白药的活交给作坊里的人来接手，自己还是当个甩手掌柜罢了。
回到家，张超去泡了个热水澡，作坊里忙了三天没回来，觉得家里越发的好。莺莺和红线两个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七娘更喜欢呆在村头的面点作坊里，似乎跟一群村妇们在一起更自在一些。
晚饭吃的是野猪，蓝田王老伯特意送来的，山里夹到头大野猪，还是活的，王老伯和他兄弟五伯拉着大车送来，王五伯还把家里自酿的猴儿酒送了两坛子过来。
王老伯过来看出嫁在这的三女儿，还有那三个在这里做工的小女儿。看到女儿们在这里过的挺不错的，十分满意。
“怎么没留他们住两天啊？”张超笑着跟管家道。
“老王说放心不下家里呢，娘子让我把野猪和酒都收下了，然后给两家各送了些绢布。还给他们送了两副我们家做的犁耙。”
崔莺莺这事做的挺漂亮的，既没白要人家的东西，但又没直接给钱而是给了同样能当钱用的绢和布，还回赠了他们需要的新式犁耙，挺有人情的。
“好几天没见七女八女九女这几丫头了，她们在作坊里还好吧？”
张超问七娘。
张家现在吃饭已经习惯合餐，一张大圆桌，老爹七娘还有张超莺莺以及兰儿莲儿六人，每次都能有七八个菜，老爹总是说太铺张，不过张超对吃还是很讲究的，得好吃还不能少了。六个人吃七八个菜，三荤四素一个汤，挺好的。
本来张超让红线也上桌吃饭的，可是红线自己都死活不同意，虽然张超已经收了她，成了真正的通房，十三娘也给她去衙门登记放免，现在都成了良人了，但她还是不肯上桌。
说到底，她自认为自己只是个通房的丫头。就算哪天真得张超纳她为妾了，她也是没资格上桌的。大户人家也是如此，妾是没资格上桌和主人一起吃饭的。
张超其实不太喜欢那么多规矩，一家人嘛，温馨一点好。以前在老窑洞住时，他还喜欢吃饭的时候让管家他们一家也摆张桌子在旁边一起吃呢，甚至吃的都是和张超爷俩是一样的。
但现在，张家规矩突然处处多了起来。
她知道这是崔莺莺带来的规矩，好多都是名门士族的规矩。吃饭时，管家在旁边站着，还得有丫环婆子在一边伺候着。
等张超他们吃完了，家里其它人才能开饭，而且他们也只能在厨房边的那个小餐厅吃饭，连伙食都是有标准的。
红线能够在自己屋里吃饭，算是与众不同了。
“秋月和冬晴两丫头的厨艺越发的厉害了，一会每人赏二百钱，以后每月月钱可以加到五斗粟。”张超知道这些天有点冷落了两丫头，当下找了个机会，给她们打赏并加月钱。
站在旁边伺候的两丫头高兴无比，连忙上前谢过。
“以后继续，好好干。”张超对两丫头挺满意的，做菜很有天赋，比周氏还厉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吃完饭，菜还剩下了大半。张家的饭菜，总是份量很足。
“把这盘野猪肉给红线，另两荤菜赏给秋月和冬晴，其它的赏给牛大牛二吧。”崔莺莺看着剩大半的菜，开口赏赐。
每当这时张超总有点不太习惯。
一点剩菜还要赏赐，直接倒了喂猪是了，被老爹他们批评张超浪费后。张超觉得那直接让下人们收拾下去自己分了算了，可崔莺莺却每次都要指名赏赐，这道菜赏哪个，那道菜赏哪个，今天赏这两个，明天赏那两个，也不嫌麻烦。
偏偏这些得赏的下人们还挺感激高兴的。
哎，他们太没追求了，每天一盘剩菜就这么高兴了。
吃过饭，还得上点水果甜品什么的。
今天家里弄的是冰糖炖雪梨。
“对了三郎，昨天长安尹家和张家来了管事，送了三千贯钱来，说是上次你卖制糖秘方的钱，我给收下了，让马先生入了账，存在咱家库房里。”
张家院里还有好几个地窑，一个是粮窖，一个是菜窖，还有一个冰窖，以及一个钱窖。钱窖里存了不少的铜钱绢布，甚至还有些金银。
这年头没银行，钱多用来放贷或者买地置业了，如张家这样，能把钱埋在地窖里的，那都是很有钱的人。不过这些钱多是崔莺莺的，张超自己是没多少钱了。
冰窖则是专门为夏天准备的，等再过些天，到一年最冷的时候，长安城的有钱人家就会去取冰运回家里，存到地下的冰窖里面，用上芦草、谷糠等隔热，再深埋地下，能够让冰保存到明年的夏天，到了夏天，还起码能有三分之一的冰块可用。
“两千贯都送来了？”
张超都快忘记这事了，说来这张尹两家办事有点慢啊。不过张超估计这两家肯定是拿到方子后还去实验了一下，等确定这方子是真的后才肯给钱。
“三郎，这制糖方子为何卖给张、尹两家，而且还卖这么便宜。”
崔莺莺现在管着张家的家，对于制糖秘方还是能看出其价值的。
张超笑笑，“制糖方子得看在谁手里，在我们手里，并不值钱。我们就算在长安建个作坊，招人制糖，可咱们手上没有蔗糖来源渠道，光靠在市面上买糖提炼加工，一是进量难以保证，二是进货价格难以掌控，那些有心人随便一拦，我们这买卖就根本赚不到多少钱。”
制糖加工，肯定首先得掌握蔗糖原料，现在长安城里普通的蔗糖都当奢侈品卖，供应有限，还多掌握在那几家手里垄断着。张超想借鸡生蛋，挺难的。
况且，上次张尹两家找上门来，张超不弄点好处打发他们，也难。
直接把制糖秘方卖给他们套现，还实在点。
“干嘛不与张尹两家合伙做这制糖生意，他们出方子，他们出人出渠道？”
“跟狼抢食，可没啥好结果。”张超也不想跟这两家有过深的纠葛，还是卖方子拿钱抽身走人的好。
反正张超手里类似的方子多的是，并不是每种都适合留给自己做。放在手里，那也只是浪费资源。
崔莺莺还是觉得十分可惜。
“好了，其实制糖想赚钱，投入还是不少的，得到岭南那边去建甘蔗园，得建榨糖场，炼糖厂。制出了冰糖等，还得运到长安洛阳等地来售卖，这中间环节很多，没点实力的人哪能做的稳这买卖。”
况且，糖的市场现在也还有限，跟卖香皂一样，能消费的起的人还是不多的，普通的沙糖能吃的起的人就不多，更何况这种精炼过的。
要把规模和市场做起来，估计得好几年甚至更久，反正这是个生意长期来看，会很赚钱，但短期，投入较大难以立马套利的买卖。
制糖卖，真不如酿酒卖。
甚至提炼精盐，估计都比制糖更有钱途。
冰糖雪梨挺好吃的，张超吃了两碗。
吃完雪梨一家人坐一起聊了会天，然后就各回各屋了。
张超直接上炕，崔莺莺坐梳妆台前拔去头上那些钗子小梳子，解下头发。红线站在后面帮她梳理头发，眼睛还不时的去瞟张超。
崔莺莺从镜子里看的一清二楚。
“三郎，晚上红线也睡炕上。”
“啊？”
“这几天你在长安没回来，我一人在家都是让红线陪我一起睡炕上的。天气怪冷的，红线那床上睡的冷，就和我们一起睡炕上好了。”
张超如今已经跟红线睡过了，因此脸皮比以前要厚了些。
“那就让她上炕一起睡。”
红线听了激动不已，梳头时力气没注意，把崔莺莺头发都扯痛了。
“轻点，死丫头，那么激动干嘛。”
张超平躺在炕上，手脚摊开，呈一个大字。
今天晚上可以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了啊，人生如此，夫复何求啊。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丽啊，今晚，好刺激！

第196章 丢官
早上张超满面红光的起床，洗漱过后，在院子里练起长枪来。最近经常耽误，都没有正经的练过枪了。
老爹今天破例的也提着自己的缠铁枪在一边练着，不时的指导张超几个动作。
“握枪要稳，出枪要猛，得有一往无前的气势。”
“老爹，我知道，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张超握着亮银枪大喝一声，然后向前刺去。
老爹看着直摇头，“你说到是挺会说的，可这做起来却完全不像样子。从今天起，你每天跟着我一起练枪，我教你枪术。”
原来张超每天早上也就练刺枪，根本不算枪术，那只能算是入门动作，今天老爹却打算开始教张超枪术了。“好好学，也许哪天你又出兵上阵，到时总得有点护身本事。”
老爹的枪术，是来护儿所授，用的枪诀，其实是《马槊谱》。
“枪法，主要就是拦、拿、扎。”
“听好了，手执枪根，出枪甚长，且有虚实，有奇正；有虚虚实实，有奇奇正正……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听了半天，张超一头雾水，这是绕口令吗？
“枪术以拦、拿、扎为主，此外还有点、崩、挑、拨、缠、舞花等法。扎枪要平正迅速，直出直入，力达枪尖，做到枪扎一线。”
“出枪似潜龙出水，收枪如猛虎入洞。”
“扎枪又有上平、中平、下平之分，以中平为要法，故有‘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挡’的说法。”
张超还是头次看老爹正式的使出枪法，平时老爹练枪也只是练刺枪收枪，可今天老爹一把缠铁枪在手，真正如一位武林高手。
拦、拿、扎、点、崩、挑、拨、缠，一个个动作如行云流水，真正做到了出枪似潜龙出水，收枪如猛虎入洞。
跟张超那什么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异曲同工。
看的张超是心痒难耐啊。
上过一次战场之后，张超对于刀枪本事也比较上心起来。
不说斩将夺旗，起码得有逃跑保命的本事吧。
只是张超看的是爽，自己练起来却不行。
“你都练了这么久的刺枪了，怎么一点底子也没练起来？才这么会功夫，就已经喘气如牛，枪都握不稳了？”
“三郎啊，你现在年轻，年轻人贪玩我知道，我也是从年轻过来的。你现在刚成婚，又收了个通房丫头，不过也得收着点，别天天沉迷于此，要知道女色乃是刮骨刀，再强壮的身子，如果旦旦而伐，也是顶不住的。”
昨天晚上，红线那死丫头又大喊大叫的，老爹习惯晚上起夜到院里上厕所，结果路过张超窗前，就听到那惊天动地的声音。
张超有点窘。
“适可而止，还是要把精力多放在正事上。从明天开始，你早点起来，每天练刺枪一百，并且每天练习一个我教你的枪术动作。”
张超无奈答应。
红线这个死丫头，回头得抽她一顿，要不然天天瞎喊瞎叫的还得了。
练过枪，秋月冬晴两丫头端了热水和毛巾过来给张超洗脸擦汗。红线则端了杯牛奶过来，这死丫头，脸色很红润，眼里都有光。
“三郎，喝奶。”
张超接过，一口饮尽。
“三郎，你嘴边还有奶，我帮你擦擦。”红线直接拿手指把张超嘴边的牛奶擦掉，然后居然把那手指头含到自己嘴里吸吮。
看的张超简直是火气大动，“你跟我进屋来一下，有点事情交待你。”
张超领着红线进入卧室，崔莺莺这会还在外面跟几个管事婆子们谈事呢。
一进屋，张超一把将红线抱起，按到了自己的腿上，一双大手直接在那挺翘的臀上扇了起来。
“让你晚上大喊大叫！”
“让你早上故意勾引！”
红线被打的哎呀呀乱叫，只是张超明明打的并不算太重，这丫头的叫声也有点拖长着音，这是挨打还不忘记勾人啊。
太可气了。
气的张超直接把她裙子给扯了下来，把红线扔到床上，张超俯身就扑了上去。
“啊！”
“还叫！”
“啊！”
“你还敢叫，我就不信治不住你这丫头。”
……
“哟，外面听起来一个喊打喊杀，一个口中求饶，别人还都以为要杀人呢，亏秋月那丫头还跑来叫我，让我来救人呢。”
崔莺莺出现在门口，看着气喘吁吁的两个，不由笑出声。
张超喘着气，刚才费半天劲还是没把这小妖精给降服，算了，下次继续。
“娘子替我教训教训这死丫头，我去衙门了。”
出门，老爹都已经先走一步了，他看不下去了。早上才和张超说要节制，转身他就回屋晨练。
“牵我的马来。”张超倒是已经练的脸皮极厚了。
张超骑着马，后面栓子柱子两个长随走路，另外还有八个庶仆跟着，另外七个张超留在家里护院了。
他们两脚走路，居然能跟的上策马轻驰的张超，不得不佩服他们的体力和耐力，三十里路，他们一路小跑着，居然只是微微喘气。
到了作坊门口，张超发现在程处默四个家伙正蹲门口呢。
“你们在这做什么？”张超奇怪。
屋里有地炕多暖和，非蹲这外面喝西北风。
“三郎，我们被免职了。”
“免职？”
张超惊讶。
“嘿，看来朝廷还是有明白人，知道你们四个纯粹就是在这里混吃混喝的。”张超打趣着道。
牛见虎对着张超挤眉弄眼的，“三郎，可不止我们四个被免职了，你也被免职了。”
“什么？”张超声音不由的提高了八度。
这开什么玩笑，这作坊能离的开自己？程处默四个免职还正常，反正他们也没什么作用，可自己可是一手主持作坊的员外郎啊。
“骗你做什么，我们早上过来，这里守卫都不让我们进去。不信你过去试试！”
张超往作坊大门走去，果然，马上就有几名府兵把长枪一架，拦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回事？”张超喝问。
“三郎，别为难他们，他们也是遵令而行。”大舅子崔琰出现。他一脸无奈的对张超道，“这是上头的命令，你和处默他们都被免职了，作坊这里另有人接手了。非作坊人员，一律不得入内，我也是没有办法的，这规矩还是你先前订下的呢。”
张超这下是真信了。
“这怎么回事呢，都没有人通知我一声？”
其实张超对于这个差事也不是很上心，免了也不急。
估计是有人卸磨杀驴啊，昨天作坊出了货，酒精和白药都出了货，太府寺也接收了，估计是确认了药品质量，知道作坊虽未建成，但作坊工匠确实已经掌握了这两种药的制作，于是今天就卸磨杀驴了。
“问下，现在谁接手这作坊了？”
“药藏局。”
药藏局是东宫的下属机构，属于东宫门下坊管理，专门为太子服务的医疗机构。药藏郎掌医药、丞为助理。皇太子有疾，由侍医诊侯开方，典药、药童修合医药。
张超还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药坊刚开张呢，就被李建成给收购了。
李渊挺喜欢太子啊，这作坊算是李世民牵头弄起来的了，可转眼间李渊就把这药坊拨到李建成的东宫属下了。
药藏局的一位药丞过来接替了张超的位置，负责接手管理酒精作坊和白药作坊。
弄明白了这些后，张超倒没什么不高兴的，反而挺开心。
若是东宫把作坊弄过去了，而自己没被免职，那岂不是自己也成了东宫属下了？
“我要不要跟这新来的药丞做个交接手续什么的？”张超笑道，早点交接完早点离开。
“我去帮你问下。”
新来的药丞很快出来，见了张超居然还很客气。
“下官拜见上官。”
张超被这药丞弄糊涂了，自己不是被免职了吗，他怎么还这样称呼。
药丞看的出来应当是个专业的大夫，搞技术出身的。
“张洗马还不知道吗？”
“等下，什么洗马？”张超觉得自己的心抽了一下。
“原来张三郎还不知道啊，太子对三郎十分欣赏，这次把作坊纳入东宫药藏局后，太子特意派我来接替三郎，其实是对三郎另有大用。太子已经向陛下奏请，任命你为太子洗马，陛下也已经同意。”
卧槽，这是搞什么？
太子很欣赏我，还特意向皇帝请求把自己调去东宫？
太子洗马？
这开的什么玩笑啊，张超有点慌。
药丞完全不知道看人脸色，张超脸都黑了，他还在那里恭喜呢。
“恭喜三郎得太子青睐，再次高升啊。”
太子洗马，从五品上，工部员外郎，从六品上。
张超原本还是个检校工部司员外郎，现在调任太子洗马，实打实的是连升四级。从表面上来看，这确实是高升了啊。尤其是还是从一个管作坊的检校员外郎，升到了东宫，那是相当前途无量啊。
张超指着程处默四个货，“药丞可知他们去向？”
“东宫左右内率府千牛备身。”
亲卫旅帅是从六品上，东宫左右内率府千牛备身是正六品下，他们四个还升了一级。

第197章 洗马的官
新任的从五品上太子洗马，和四个新任的正六品下太子千牛备身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哪怕就是牛见虎几个夯货，也是清楚的知道，他们爹是秦王的人，他们自然也算是秦王的人了。可现在，太子居然调他们几个进东宫做千牛备身，还升了一级。
这总有点喝多了二锅头，酒还没醒的感觉。
东宫的千牛备身是东宫的高级禁卫武官，负责太子的安全，而且还获得执掌御刀千牛刃的荣耀。
说通俗点，千牛备身，就是六品带刀御前侍卫。只不过因为加了东宫二字在前，因此程处默他们是隶属于东宫，专护卫太子的。就和亲勋翊三卫一样，皇帝有，太子也有。
朝廷有十二卫四府，东宫也有六率四府。
朝廷有门下、中书、尚书三省，东宫有左右春坊和詹事府。
左春坊下还有司经局等，司经局就是仿朝廷秘书省而置，司经局有洗马二人、从五品下。另有正六品下的文学三人，正九品下的校书四人，正九品上的正字二人。
冼马掌经史子集四库图书刊缉之事，立正本、副本、贮本以备供进。
太子洗马是管图书、掌文翰，相当清贵，一般都取那些名门士族有才名者为之。
张超知道现在东宫的另一个太子洗马，魏征。
隋唐之前，太子洗马为太子侍从，太子出行时先导，是太子师傅的属官。到如今则改为掌文翰图书，是参典机要，十分得要的东官属官。
他都有点搞不明白，李建成看上他哪点了，居然把他弄去做太子洗马。他连毛笔字都写不太好，写字还经常缺笔少划的写简体字，也不是名门出身，太子居然让他当太子洗马，专掌文翰图书？
当个图书管理员，张超都不够格，让他当一个如此重要的职务，他觉得太子瞎了眼。
司经局可是相当于朝廷的秘书省啊，太子洗马都相当于秘书监了，说起来，这职位大概类似于后世的中央的某某同志办公室主任了。
这得是相当亲信的人才能当的吧。
我跟李世民混了挺长时间啊，还一起吃过饭、喝过酒、打过仗，秦王府那群将领我都熟啊。
药丞没骗张超。
很快有官员找到张超五个宣读圣旨。
黄绫圣旨一接下，张超几个人就算正式的调到了东宫了。
张超觉得早知道如今，还不如当初答应李世民在天策府当个参军事呢。现在官倒是升的很嗨，可李世民不会认为我是二五仔吧？
程处默四个家伙的表情更是精彩，程处默、尉迟宝琳、牛见虎，他们老爹可是秦王的亲信铁杆将领，现在他们却被太子弄到东宫去当带刀侍卫，这回家不得被打出屎来。
李感也是一脸懵逼，他爹跟他哥一直是保持中立，不愿意在秦王和太子之间明确站队的，现在太子把他也给弄到东宫去了。
张超叹了口气，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谁给李建成出了个这么馊的主意。
这不是搞事嘛，李世民会怎么想？
难不成东宫的人以为把程咬金等人的儿子弄到他那去当个侍卫，就能离间李世民跟程牛等人的关系？
药丞只是个八品小官，他一脸羡慕的看着张超。
娶了个五姓名门女就是好啊，乡野小民也能变成名士。人家张三摇身一变，太子成了他表姐夫，左春坊的左庶子郑善果是他妻舅，有这两位在，人家升官跟玩一样的。
三个月前还只是个小沙弥，如今不但是武安县开国子，还升到了从五品的太子洗马。太子洗马可是职官，而不是什么散职勋职啊。
别人一辈子都升不到这品级，张三郎一下子就穿上绯袍，能戴上银鱼袋了。
只是怎么张三郎好像并不太高兴的样子，怕是高兴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了吧。
老爹也赶了过来，他也被调到了东宫。
张超跟老爹目光对视，他从老爹眼里也没有看到喜悦激动。老爹经历两朝，也算是跟过好几个枭雄了，杨广、宇文化及、李密再到李唐，张超能想到的，他也想到了。
老爹这个参旗军的旅帅，被调到东宫当了亲卫，旅帅变成了亲卫，王府旅帅是从七品下，东宫亲卫从七品上。
老爹升了一级。
相比起来，程处默四个也升只了一级，但张超升了四级。
崔琰也走狗屎运升迁了，从七品下的卫府校尉，升为从七品上太子亲卫，也升了一级。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张超有些佩服东宫还是挺下本钱的。不过崔琰估计还是因为郑善果，毕竟他也喊郑善果舅舅的。
崔琰挺高兴的，原本当个校尉管着二百人，现在跑到东宫去了只能当个侍卫。但如崔琰的身份，正常情况下是没资格进东宫亲府的，现在算是破格录用。哪怕是东宫的亲卫，也一样是个镀金的好地方，混几年，若能升个亲卫队正之类的，再外出，起码也是个卫府的车骑将军啊。
而且太子的侍卫啊，将来太子当了皇帝，那他们这些人自然更能得重用了。不说其它的，东宫的亲勋翊三卫，也都是一群勋贵官员子弟啊，这可是一个建立人脉的好机会。
“三郎，你怎么皱眉，哪不舒服？”
“肚子不舒服，估计吃坏东西了。”张超叹气。
心情不太好，张超没有升官的喜悦，他对着不停恭喜的药丞也只是问起交接之事。
“这里还有什么要交接的？”
“不必交接了，三郎已经把这两个作坊都弄起来了，秘方也留下了，一切都好。”
“既然如此，那某先告辞了。”
骑上马，张超突然不知道要去哪。总不能就这样回家吧，也不能如崔琰所说的一样马上去东宫拜见太子。
张超觉得自己应当跟李世民解释一下。
可他现在是东宫的官，跑去秦王府，这也不合适。想来想去，张超让老爹他们先回家，然后说自己办点事。
他骑马直接来到务本坊。
“房叔在家吗？”
“郎君还未归家。”管家禀报。
“那我在这里等房叔可否？”张超也不知道找谁去商量，本来应当去找秦琼，可秦琼现在还在京郊。
管家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不可，让人送了茶来，然后陪着张超聊了会，见他心不在焉的就下去了。
有的时候，张超也挺讨厌自己的先知本领。
若是他不知道玄武门之变，不知道李建成最终会成为隐太子，也许他现在就不会这么的痛苦了，他或许会笑着接下太子的好意。
不管太子是因为自己与他同娶了郑家姐妹，还是因为郑善果帮了他忙，他也能心安理得的去做这个太子洗马。
可现在自己知道几年后，李建成就败了，他就很蛋疼，再无法高兴的起来。
等到黄昏之时，房玄龄回来了，见到张超坐在他家客厅，倒也没有意外。
“来很久了？”房玄龄一边脱着外面的袍子，一面道。
张超点了点头，“我被免职了。”
“我知道。”房玄龄点头。
“可我又升官了。”
“这我也知道。”
“哎！”张超叹息。
房玄龄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的坐下喝茶。
“检校工部员外郎，摇身一变升为了太子洗马，你可是连升四级，应当高兴才对啊，怎么还一脸苦涩呢？”
“房叔这是明知故问啊。”张超又叹息了一声，然后低声道，“其实我是秦王的人啊。”
房玄龄扑哧一声，嘴里的茶都喷出来了。只得放下茶杯，手忙脚乱的去擦。
“好好说话。”
“房叔你怎么不相信我呢，我真是秦王的人，一心向着秦王啊。”
“你又不是秦王府的属官。”
“我是真心敬佩秦王，觉得秦王乃是能做大事的人。”
房玄龄认真的打量着张超，睿智如他，这会都搞不明白张超眼巴巴的跑过来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张超凑过头去，低声的对房玄龄道，“我师父曾经教过我一观人望气之术。”
房玄龄认真的望着张超。
“我观秦王殿下乃人主之象，头顶紫气盘旋呈五爪金龙之状，此乃帝王之气，秦王他日必然北面称尊、君临天下。”
“德星守秦分，秦王当有天下。”
房玄龄神色肃然，目光直盯着张超。
“我师傅在十年前就曾经跟我说过，唐公当主天下。如今你看陛下不是真的得了天下吗？”
“那德星守秦分，秦王当有天下这句话也是你师傅所说？”
“没错，就是我师傅今年说的，那时秦王刚在中原击败窦建德、王世充。我师傅三藏法师有次便对我说了这句话，而我后来见了秦王，按我师傅所教的观人望气之术，发现秦王确实有帝王之气。”
“你可知道，就凭你刚才这几句话，足够你张家抄家灭门？”
“我说的是实话。五年，五年之内秦王必定登基！”张超反正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神棍已经装了，那就干脆装到底好了。
“你给我看看！”房玄龄突然道。
张超假模假样的看了一会，然后道，“紫气冲天，房叔能为宰相，且观此紫气，起码也是三十年宰相。”
房玄龄不说话。
“秦王有平天下之志，更有治天下之能。天命不该就此作罢，那是必然。我只是不想背逆天命而已！”张超道。

第198章 无间道
房玄龄面上古井无波，其实心底早已经是惊波骇浪。
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秦王当有天下这话句，就连那句德星守秦分秦王当有天下这话他也早听过了。
半年前，击败窦建德、王世充之后，秦王进入洛阳。当时房玄龄、杜如晦和长孙无忌这几个秦王的心腹谋士，都曾经有过一番密议。觉得中原大战得胜之后，李唐一统天下的局面已经到来。
而天下一统，朝廷必然偃武修文。到时为李唐建立赫赫战功的秦王和秦王府的这群谋臣武将们，又将何去何从？
他们都是秦王的心腹，都有辅佐从龙之心。
当时洛阳有一个非常有名的相士叫王远知，他有两个学生，一个叫李密一个叫王世充。这两个学生隋末乱世时都称王称帝，可这人却一直称病不出，因为他早预言过李密和王世充必败，他还预料李渊必得天下。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杜如晦三人，当时特意找到了这个王远知，然后带着李世民去见他。四人隐藏身份秘密见了王远知，王远知却直言他们当中有一位圣人，还问难道是秦王。
当时李世民没有否认，然后王远知说了一句话，秦王当爱惜自己。
长孙无忌问你是说秦王经常冲锋陷阵之事？
结果王远知直接跪在李世民面前，道，“天子不可以冒险于万一，要自爱……”
后来临走，他又送了李世民一句话，“德星守秦分，王当有天下，秦王是太平天子，天下将因秦王为天子而太平。”
也正是在那次之后，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杜如晦三个公开劝李世民做准备。秦王在那之后，也终于开始更积极的招揽武将文士，并派人在关东结交豪强和地方士族，暗地里以洛阳为中心潜心经营。
这件事情只有五个人知道，可现在张超居然把王远知说过的话也说了出来。房玄龄相信王远知肯定没有把当初的那番话对其它人说过，而他和杜如晦长孙无忌肯定也不会有人对外说，秦王更不可能。
这种话一传出去，那就是涉及造反，谁都没好处。
房玄龄突然发现有些看不透张超了，难道这个张超真的还懂占卜相术？
张超觉得自己镇住房玄龄了，因为他刚才说的那番预言，就是从一个史料上看过的。书里记载说出这番预言的是一个叫王远知的神人，而他那预言只有李世民和房玄龄、杜如晦以及长孙无忌四个人知道。
王远知还曾经预言他的学生李密和王世充必败，也预言过李渊才能得天下。
他相信这番话，对李世民肯定影响很大。这个时候的人，对于天命这一套还是很相信的。
房玄龄脸上的笑容全没有了，严肃无比，甚至能看的出他很紧张。
紧张就好，紧张就说明他真的信了自己的话，毕竟不论怎么查，都查不到他张超跟洛阳的王远知有关系，他张超以前可是跟着隐世高僧三藏法师在秦岭深山中修行的。
当然，也不会有人能查到这个三藏法师的半点过往。
这样就越发的显得三藏法师的高明和神秘了。
这个时候，张超其实心里想笑，想哈哈大笑。终于有人能够分享自己的那份辛苦了，现在只怕房玄龄也开始对天命深信不疑了吧。
好久。
房玄龄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此事你跟其它人说过没有？”
“绝对没有，其实我一直把这些话压抑在心里，你不知道那有多痛苦。今天一听宣旨，调我去东宫，我一下子就慌了啊。”
“别急，这事情也未必就是坏事。”房玄龄安抚张超，他还生怕张超万一心里扛不住，忍不住跟别人泄露了天机，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房玄龄斟酌了一下用词，“这说不定还是件好事。”
看着房玄龄那神情，张超居然秒解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让我在东宫做卧底？”
“就是让我身在曹营心在汉，暗中潜伏东宫，做秦王的间谍，为秦王通风报信，暗中收集东宫的情报。”
说完之后，张超突然想打自己的嘴。
这不是挖坑给自己跳吗，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这太子洗马当定了？还得承担危险的卧底任务。
我让你嘴快，让你小聪明。
果然，房玄龄笑了。
笑你妹，老子不想当卧底！
“你的心意我会替你转告给秦王的，你安心的去东宫上任，而且还得努力做好这东宫洗马，最好是能跟东宫的官员们搞好关系，还得和太子弄好关系。若是你能成为太子心腹，那就最好了。如此一来，你也能接触参与到东宫议事中去，了解到更多东宫情报。”
这个任务对我来说太艰难了，卧底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会死的非常惨的。
而且以后就算功成也能以身退啊，到时岂不人人都要喊我张三郎是个叛徒。我的名声呢，谁管我的名声。
“以后你不能常来我家了。”房玄龄身份转换的很快，已经化身为地下党接头线人了。“今后我会找个其它更好的联系方式。”
张超很后悔过来，他觉得自己又被自己的愚蠢坑了。
闭门的街鼓已经响了起来，张超也赶紧骑马赶在关门前出城。
房玄龄一人坐在厅中，陷入深深沉思。
秦王府的许多谋臣武将，其实都有心支持秦王争夺帝位，这是谋反的事情，提着脑袋在干。今天听了张超一席话，房玄龄突然觉得前面一片光明，心里有了更多的信心。
“管家，给我备马。”
房玄龄喊了一声，拿起袍子披上，又匆匆的往外走。
“郎君这么晚了还出去？”
卢氏闻声过来。
“嗯，想起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向秦王禀报。”
房玄龄火急火燎的骑上马走了。
秦王府。
李世民正在吃晚饭，三天后就是凯旋入城仪式了，到时出征河北的将士，将会选出一万人押着俘虏入城献俘太庙。
凯旋入城献俘，其实挺麻烦的，可为了彰显国威，再麻烦也不能少了。
“殿下，房记室求见。”
李世民正给妻子长孙氏夹了一块张记素鸡，听说房玄龄来了，十分意外。下午还跟房玄龄谈了许久事，怎么才隔这么一会，天都黑了还过来。
“房玄龄天黑而来，必有要事，妾身回避了，殿下和他在此谈吧，说不定他还没吃晚饭，正好你们可以边吃边谈。”长孙氏道。
“观音婢你也还没吃好，让他到前厅稍等下。”
“殿下事情重要，我也差不多吃饱了。”
等长孙氏下去，李世民让人把房玄龄请了进来。
“玄龄，我猜你定然还没有吃晚饭，正好过来一起用。”李世民招呼着房玄龄坐下。
房玄龄坐下后，先是左张右望的看了几遍。
“玄龄在看什么？”
“殿下，我有极机密之事禀报。”
“刘师立、长孙武达！”
屋外，两员武将应声而入。
“你们带人在外警戒，任何人敢靠近这屋二十步，立即杀无赦！”
“遵令！”
“现在你可以说了，是何要事。”
“是和张超有关。”
李世民愣了一下，房玄龄巴巴跑来，连一个晚上都等不得，就为了张三的事情？他今天听到太子把酒精坊和白药坊弄到了东宫药藏局去后，也只是骂了几句娘而已。至于张超被免去工部员外郎，调任太子洗马一事，他也只是稍稍意外。
张三郎当不当工部员外郎，或者当不当太子洗马，其实对他来说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他觉得这事也很正常，毕竟张三妻子是太子妃的表妹，东宫左春坊左庶子郑善果是张三妻子亲娘舅。
至于程处默几个也调去了东宫做侍卫，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算是挺平常的事情，并不是当了东宫的官，或当了秦王的官就一定是谁的死党心腹。程咬金牛进达尉迟恭不可能因为儿子在东宫任职，就成了东宫的人。
李世绩也不可能因为自己兄弟在东宫任职，就选择倒向太子。
秦琼也不会因为义子在东宫，就向着东宫。
虽然心里也有点小遗憾，张三郎给太子弄到东宫去了，李世民其实觉得张三有的时候也挺急智的，也想让他到自己的秦王府任职的，不想让太子抢先一步了。
但也仅仅如此而已。
“殿下，张超不但会做菜、会医术，他还会占卜观人望气之术。”
李世民听了哈哈一笑，“这张三郎倒是样样都会啊，又是他那个高僧师傅三藏法师教他的？”他心里并没有怎么在意。
可当房玄龄把张超跟他说的那些预言一说，什么德星守秦分、秦王当主天下，什么太平天子，什么头顶紫气金龙等一说。
李世民也愣住了。
“玄龄，你没开玩笑？”李世民压低声音。
“属下岂敢拿此等事情开玩笑。”
“这张三为何要告诉你这些？”
“他说他心属秦王，不敢背逆天命，还要就算去了东宫任职，可也还是会身在曹营心在汉，并且他愿意为殿下卧底东宫！”
不用房玄龄解释，李世民也明白了卧底这个词的意思。
信息量有点大，李世民放下筷子，皱眉沉思起来！

第199章 县君
老爹以前的梦想就是望子成龙，希望有一天儿子高官得做，贵爵加身，可惜张超是个懒散没野心的家伙。
张超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家有良田万亩，然后妻妾成群，奴仆千人，每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过混吃等死的生活。
若说对仕途有什么追求，那就是希望能弄个爵位傍下身就好了。让他去当官，还不如想办法让他老爹当官，或者将来让他儿子当官。
去河北时，他只是去救人的，没想过要当个救死扶伤的医护营参军事，也没想过要孤身入虎穴去招降纳叛。回京后，检校了一个工部员外郎，张超也是每天迟到早退混日子。
被免了职，其实他心里还挺高兴的，只是转眼被加封为太子洗马，这真不是他所希望。
不过当张超又升官了的消息传回张家沟的时候，崔莺莺却高兴万分，不但父亲望子成龙，女人们其实也是盼夫成龙的。
张超的马刚到村门口，根叔就已经敲响了锣，然后全村人拥了出来，迎接他这位五品高官。
大家望向张超的目光里，都带着热烈而又有几分敬畏，没以前那么客气了。
崔莺莺今天已经接到了朝廷的诰封，诰封崔莺莺为五品诘命县君，赐予五翚凤冠，以及绣云霞鸳鸯纹霞帔。
崔莺莺隆妆盛扮，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就如同那天出嫁大婚时一样。
普通的女子，一辈子只有一次机会能够戴上凤冠披上霞帔，但如果得到诰封，成为外命妇，就能得到凤冠霞帔的赏赐。
崔莺莺今天就得到了一套，皇后的凤冠有九翚四凤，外命妇则有翚无凤，翚的数量看诰命品级，一品九只，五品五只。翚，就是雉。帔披也有各种纹样，五品的就是绣云霞鸳鸯纹。
戴上这套凤冠霞帔确实非常好看。
以后崔莺莺甚至能够每年领取一笔县君的俸禄。
崔莺莺觉得非常高兴，妻以夫贵，丈夫当上了五品高官，自己也才得以被赐五品县君诰封。
这无疑是让她最有成就感和认同感的事情。
这比手里的着万贯嫁妆还让她幸福，红线等所有女人都眼红无比，做女人这辈子最大的幸福，不就是有一天凭着丈夫或者儿子的富贵，而被封赏诰命吗。
而且丈夫这次加封的还是太子洗马，这可不是工部员外郎那样的官职可比。东宫太子洗马啊，唯有名门士族中的有名才士可居之，现在丈夫居然也成了太子洗马。
张超看到大家这种样子，也已经习惯了。
中国几千年的官本位思想，不是那么容易去除了，就算如五姓七宗这样的士族领袖，掌控了学术，也一样巴巴的想要货卖帝王家。
张超勉强打起笑脸，说了声回家。
崔莺莺今天对张超温柔的多，一进门就亲自为张超更衣，还打来热水，要亲自来张超洗脚。
“三郎，你在外忙碌一天肯定累了，我帮你洗洗脚。”
张超其实心里没半点高兴的，一想到以后就成了无间道，得为李世民卧底东宫，心里就那个愁啊。他当时怎么就嘴上没把门的呢，本来是想要跟房玄龄说明自己是站在秦王这边的，一不小心自己给自己找个了麻烦。
现在东宫不去也得去了，去了还得卧底，这多找不痛快啊。
张超只得对着崔莺莺笑笑说，“夫人穿着这身凤冠霞帔，怎么能让你洗脚呢，快坐下吧。”不管如何，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张超从现在开始就是一名卧底，随时随地得表演好。
崔莺莺笑着道，“三郎的才能连太子都知道了呢。”
张超郁闷的无以复加。
张超打算去泡个桑拿，老爹表示也要去泡一泡。
父子两个坐在汗蒸房里，烧热的石头浇了水后，热气升腾。老爹叹气，张超也跟着叹气。
老爹皱着眉头，“三郎，这事情怎么办？叔宝是秦王的人，你跟秦王也算走的近，现在突然调你去了东宫，秦王怎么想？做人一怕站错队，第二最怕的就是两边站，骑墙的人两边都恨。如果你以后跟着太子，那秦王这边会视你为叛徒。而如果你心在秦王这边，那又会被东宫视为吃里扒外。”
张超跟房玄龄谈过之后，其实已经有了谱。今后自己只能表面上站在太子一边了，当然他暗里是秦王的人，无间道啊。
他在想着要不要把这些告诉老爹，最后想了想还是说吧，如此重要的事情，如果父子不露底，以后也肯定会有麻烦。
他叹了口气，不急不缓道，“我觉得秦王是有野心的。”
老爹并不惊讶，点了点头。如今秦王之势，可非普通亲王可比，其实力都好比隋开皇时的晋王杨广了，名声好，实力强，甚至隐隐盖过太子一头。这样的亲王，岂会甘居人下。老爹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人，早能看出李世民的许多行事都是在争夺人才人心，其志不小。
“你觉得秦王能成事？”
这话说出来，就有些犯禁了，但父子两个自己人。
张超拿桦树枝条拍了拍汗淋淋的身子，然后从炉子上夹起块烧热的石头放一边，往上浇水。
“我觉得太子其实也还不错，但相比起秦王来终究差了些，毕竟秦王这些年可是一场一场硬仗打出来的，论果决，肯定不如秦王。只要秦王有心争，肯定能争赢。论心狠，太子差了一点。太子调我去东宫，估计还是因为崔郑两家的关系。”
“你也别小看了你自己，你现在也算是名满长安了，能制出曲辕犁，还能救死扶伤，特别是还智破了洺州城呢，不知多少人称赞。太子重名，招你入东宫也说的过去的。”
张超点了点头，“我打算身在曹营心在汉，为秦王做间。”
老爹脸色微变，这种做法可是相当危险，固然如此一来，秦王以后得天下的话，张家不会因在东宫而有影响，甚至还能成为新君的从龙元佐。可万一身份暴露，或者将来太子登基了呢。
张超又往那石头上浇了点水，笑了笑，“这天下事情哪有十拿九稳的，爹你也说过，骑墙的是最先死的，总要选边站的。太子和秦王，我选秦王这边。”
老爹带着忧虑的眼神点头。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去做，我都支持你。”
三蒸三淋，父子俩蒸去一身汗，也得了一时轻松。
晚饭十分丰盛，崔莺莺特意吩咐秋月和冬晴两个丫头弄了一桌丰盛的晚餐，足足十几个菜，就连一向节俭的老爹今天也没说什么。
洗完澡后，爷俩脸上都已经带着笑，看上去很为各自的升官晋级而高兴着。
张超决定先在家休段时间的假，唐代官员调任新职，是有一定的假期的，朝廷会给出时间让他们安置家人以及路上赴任等。
张超就居住在京郊，倒不需要路途迢迢的去赴任，但眼下已经差不多快要过年了。
元日有七天长假，而正月初七的人日和正月十五的上元节都有假。因此张超打算干脆等到年后过了上元节再去东宫上班。
这段时间好好在家想想以后在东宫的日子了。
老爹倒是第二天就去东宫报到了，顺便给张超请假，东宫那边倒挺爽快的答应下来了。张超的顶头上司是左春坊左庶子郑善果，他还让老爹带话给张超，反正也快过年了，让刚新婚的张三在家多陪陪十三娘，等年后再来上任好了。
不用上班，在家无聊。
张超每天晚睡晚起，日子过的很爽。
这天天气很好，张超来到洗澡沟，看着一片萧瑟的洗澡沟，张超想到了很久以前订下的开发计划。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呢，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乡里招点人，把那水坝给修了。想到就做，张超回到家，立即把管家、账房等一干张家的管事们叫来，崔莺莺带着助手红线也在一边旁听。
“先前买下了那洗澡沟，就想着修坝。现在离过年还有段时间，大家也还有闲，正好沟里也没水，这些天天气又好，因此我打算正式动工。管家，你安排人去乡里招工，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愿意来我张家挣点闲钱的，都可以过来做工，包一日三餐，还给工钱。一个壮劳力，一天还给三升粟！”
发招工消息，请老匠人，购买一些必要的工具。
筐铲镐锹，独轮车。
好在张家现在人多，张家的和崔莺莺带来的，管事的也不缺。至于修坝的人工，附近乡村里喊一嗓子，说张超招人做工，顿时应者云集。
这也是张家好声望的好处，大家都信任张家，知道在张家做工，张家说给多少就给多少，不会有短缺，而且张家做工，还吃的好。再说了，张超现在是什么人家，那可是东宫太子府里洗马啊，五品高官，将来扶太子坐了皇位，那肯定是要当尚书当宰相的。
张超亲自出任了修坝总指挥，跟一群乡民呆在一起，他觉得挺充实的。

第200章 沟上梯田
外人很难想象，都贵为武安县子当上了太子洗马了，可张超却还愿意在工地上跟着大家一样淌泥吹冷风。
寒风中，上千的乡民却干的热火朝天。
大家分工合作，一群石匠带着群壮汉打石头，而其它人挖土的、运石头运土的。好在张超只打算修条坝，而不是要修一个水库，因此坝倒也不需要太高太宽，算是工程量降低了许多。
张超早张一群老工匠商讨过个的计划。
“就修个一丈半高吧。”
张超原本还想着修一个石坝，但老匠人们提出这里附近并没有太多石材，如果修一个石坝，那还得去新丰的骊山或者蓝田的秦岭采石，那样光是运输就非常麻烦。他们建议张超就地取材，修土坝。
反正张超也没打算修太高的堤坝，因此直接用砂石加粘土堆积而成的土坝，是成本最低的。特别是可以就地取材，沟两边的坡上有的是砂石和粘土。
修这样的土坝还不需要打特别坚固的坝基，一般都是直接在坝的中心堵塞粘土，做成不透水层，修成斜坡式土坝，低廉、快捷，还挺牢固。
一丈半，将近五米，其实已经挺高了。
有五米的坝，那么起码能蓄水三四米。这么深，能蓄不少水，养鱼也足够了。
“是只修泄洪道，还是要再修一个水遂道？”一个皮肤黝黑，十分干瘦的老匠头问。
一般在河沟上拦个坝，是不会如张超这样搞个一丈半这么高的，顶多一丈左右，越高那就越不好修。一般小坝，也不会修什么水遂道，顶多在一侧修个泄洪道。当坝内的水达到堤坝的一个限定高度时，水会就从那个预设的沟渠里泄洪，保证堤坝安全。
而水遂道，自然就是在堤坝里留下涵洞，这样堤坝可以随时放水。这样的水道，还可以修成阶梯状，每一定高度留一个口子，可以随时拿木头塞住。这样需要放水时，就可以从上到下，一级级的放，能做到精准放水。
最底下有一个水门，如果打开，可以放光。
“泄洪道和水遂道都修，泄洪道就定个一丈高吧。”张超想了想，还是没把泄洪道弄的太高，他怕到了夏季时雨水多，到时他的堤坝承受不住。一丈高的话，相当于最多只蓄水三分之二。
虽说有水遂道，可雨季的时候，光靠水遂道是很难迅速的排水泄洪的。
和匠头们确认好，张超又去看那边挖土挖砂石的。
“挖土不能随便挖。”张超跟郑管事道，“在离沟底一丈半左右的两边坡上取土，我们尽量取平整一点，我打算在这两边距水上面点的这坡上挖出一些田来。”
张超计划是挖出一些梯田来，靠近沟底水面的这两边，弄出大约几排梯田，到时沟里蓄了水，在上半年雨水足的时候，这里还能种上水稻。就算缺少的时候，也能利用水车从沟里车水上来。
“先从堤坝附近这边取土，边取土边平整。”
张超给几个管事说道，他计划还是很大的，他计划里，等以后靠近水库底的坡底部两边都平整出梯田来，这样大约能平整出个一两千亩。
再高点的坡上，则稍加平整做菜地，再上层一些，则种樱桃、藤梨等果树，再往上层，则种桑树。
他还打算在最底下的梯田与水库之间，种上一些桑树固土。每年冬枯水的时候，从沟底捞淤泥鱼粪肥田肥桑，种桑养蚕还能用蚕沙再养鱼。
张超甚至野心勃勃的想好了，以后自己要改良桑树，不再弄那种高大的桑树，而是要弄矮桑树，搞家族联产养蚕，搞纺织，将来说不定还能弄个水力纺织。
桑椹还能酿紫酒呢。
站在坡上，看着那一片热闹的工地，张超觉得这是个宝库啊。
养鱼种藕种菜种水稻种桑树种果树，还能建水力磨坊碾房，有这八千亩沟坡在手，张家能从里面获取到的会远远超过张家在外面那些零七零八的土地啊。
如果算上坡南塬的那一千亩田林，加上张家在坡北塬的那几百亩地，围绕着洗澡沟，他都有上万亩地了。
土地集中起来才好耕种啊。
张超觉得以后这里的地开发出来后，完全不用租出去，而是应当从乡里雇请长工，按照他的设想来经营。这里不仅仅是些梯田也不仅是种水稻，这里应当是多样化的，背靠着长安城，光种点粮食太不聪明，种菜种水果，也一样不有忽视啊。
还能养鸭养鸡养猪呢，到时鸡鸭猪粪还能肥田喂鱼。
赵四娘戴着面纱，骑着毛驴来到洗澡沟，看着下面那热火朝天的场面，不由的惊叹。
张超也看到了她，伸着手在这边向她招手。
赵四娘也向她招手回应。
张超笑着往那边去，直接走过无水的沟底。
“你慢点。”赵四娘看着张超一路小跑着过来，不由笑道。
“好久没见你了，最近还好吗？”张超问。
风吹动她脸上的面纱，赵四娘带着些苦笑。“不好，很不好，粮价还是在跌，虽然没开头跌的那么厉害了，可也看不到上涨的半点苗头。我原还指望着三郎能帮忙，到时酒坊里给我收购一些。上次听你说，药酒坊是要收高粱酿酒的，于是我后来便又收了沙高粱，结果现在你却又不在酒坊了。”说到这，赵四娘有点幽怨。
“你收了多少高粱？”张超道，上次他确实说了高粱酿酒，本来也打算帮赵四娘一把的，谁知道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还没干几天就被撸了。
“家里原来库存的加上这段时间收的，大约有一千石吧。”
十多万斤呢，哪怕高粱再便宜，可堆积在库房里也是笔不小的数字。
张超擦了下鼻子，有些不太好意思，“这么多啊。”
赵四娘从旁边树上折了一根树支，拿在手里转来转去，笑道，“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多个几百石高粱，也无所谓了。”
张超也折了一根树枝，当作长枪在那里挑来点去的，“该愁还得愁了，如果麻木了，也就麻烦了。你家那情况其实也挺危险的，据我的判断，粮价想要大涨，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明年来个天下大旱或者大蝗灾，可这种大范围的灾害，其实都是有先兆的，现在并没人有觉得明年会有这样的大灾。因此，就算某一州一县出现旱涝地震什么的，也影响不了整个粮食市场，你家手里的粮食到了明年，可就成了陈粮了，越发的难出手了。”
赵四娘跟张超并排站着，她转头望向张超的时候，正好能看到张超的侧脸。张超的侧脸很好看，白皙干净，头发胡须都精心打理修剪过，甚至两道眉毛都很英气，眼睛灵动有神。
今天张超穿着袭白衫，衫上还沾了些泥，可依然不掩饰他在赵四娘眼里倜傥的潇洒姿态。
“真那样的话，那我家只能再卖地给你度此难关了。”
张超发愣，“你家也还没到这地步吧？”
赵四娘拿着树枝抽打着面前的一丛干草，苦笑道，“别看赵家也是世代累积有了如今这份家业，看似挺大的。但家里本就没什么现钱，都用来买田置地了。后来又把田产商铺抵押了借了大笔钱囤积粮食，上次光是还那笔驴打滚，都逼的家里卖了一千亩田林，如今家里就剩下那几仓库的粮食，卖不出去家里只能卖田来还钱。可现在行情，能卖的出去吗？卖出去了也是亏的血本无归，一样填不了那窟窿。”
张超听了也是摇头。
这一步错，就步步错，赵家到今天这地步，他也不知道要如何评说了。
“你就算现在要卖地给我，我也买不起了，其实不妨告诉你，我现在其实欠着一万多贯的巨额债务呢。”
赵四娘打量着张超，根本不信。几缕青丝被风吹乱，在她脸庞边随风飞舞，让这个姑娘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弱，也少了几分距离，多了邻家女子的亲切。
这让张超甚至有点怜惜起她来。
“是真的，不过我那叫负债经营，在掌控范围之内。”
赵四娘笑道，“是啊，你就算欠再多债也不怕，你还有个身家万贯的娘子呢。而且还和京城那些新贵国公们关系那么好，李世绩、单雄信哪个不是家财巨万，秦叔宝、程咬金、牛进达、罗士信等人也都家大业大，你随便开句口，万八千贯都立马可得。”
她有些复杂的看着张超，“何况，你如今也是堂堂县子，还刚荣升为东宫太子洗马，五品京官呢。”
张超撇了撇嘴，极其不认同道，“你只看到了表象，没看到实质。我能有今天，也不完全是靠着他们的。”
赵四娘不置可否，明显并不完全认同张超的话。她觉得赵家就是缺少如张三郎这样的京师关系，这才步步艰难。
“三郎，你能不能帮帮我？”
“怎么帮你？”
“帮我卖掉积存的粮食，或者帮我介绍下你京城的那些国公叔伯们，借钱也好，卖地也罢。”
张超还没见过赵四娘如此低三下四的求人，就算上次她也求过自己，但那份傲气并没放下。
张超点头，“我试试！”

第201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沟里，一群汉子喊着号子，推着独轮车运着土。独轮车伊呀伊呀的响着，像是在合奏。工地上到处能看到妇人、老人、少年们的身影，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来张家这里干活还能挣钱。
张超是来者不拒，只要能干活就要，他让管事对来做工的人实行工分制，按男妇老少壮弱以及干的活的强度等计分，从十分到一分。拿多少工分就能领多少粮。
‘你真的打算在两边开梯田种水稻？’赵四娘总觉得跟不上张三郎的思维，这片荒沟坡都荒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谁打过这里的主意。可偏偏张三就花了一千贯买了这十里沟坡，如今还花起大钱招人修坝开田。
“等水坝修起来，我在这里开两三千亩的梯田都不成问题。有水库有水车，种一季水稻绝无问题。”关中种水稻气候并没问题，关键就是水。像是渭河边上，就有许多水稻田。原来灞上不种水稻，是因为缺少，现在张超拦坝把洗澡沟这条河水拦起来，那河两岸就有了水。
三千亩水稻梯田，这让赵四娘震惊无比，若真的成功，那是多么的惊人。三千亩荒坡变成田，还是水田，转眼起码能让这地升值十倍不止。
“你的想法真多。”
“只要敢想，其实很多事情都能做成。”
张超的想法很多，比如他不但打算在这河两边坡上修梯田种水稻，他还打算在坡上修一些池塘。这也是为了种水稻而设，下雨时可以积蓄雨水，等无雨时可供水给梯田，能减少水车的压力。
“为什么要种水稻呢？种麦种粟，岂不更轻松一些，连水车也需要少些吧？”
“因为我们这里靠近京城，对于米的需求也挺大的，但京中大米却多从东南运来，转运艰难，因此米价其实很高，如果我在这里种米，比东南种的米成本低的多，这意味着我种水稻比种麦粟能赚更多。”
崔莺莺带着红线，领着张家一群丫环仆妇们，也来支持。
她们在家里做好了饭菜，然后抬着饭菜和水送过来。崔莺莺对于张超的洗澡沟伟大开发计划，是完全支持的，她觉得丈夫想法不错。虽然要把这块沟坡如丈夫设想的一下开发出来，需要前期投入很大，但她依然愿意支持。
她手里有不少产业，完全可以支持丈夫的计划。
夫唱妇随，不就是这样吗。
所以张超请假在家不去东宫上任，却跑到这里来修坝开田，崔莺莺就在家张罗着做饭送饭。
张家的饭菜不错。
今天是刀削面，大桶的刀削面，还放了红色的辣油。
打上一大碗刀削面，面足汤多，再到另一个桶前，接上一勺的臊子。用猪肉、青菜、豆腐等制成的面臊子，酸辣香，加一勺进大碗的面里，那滋味，真是美滴很。
一些胃口大的，吃完一碗还要来一碗，张家也不会嫌。
面好吃，汤也好吃，臊子更好吃。
“开饭了，走，下去吃刀削面去。”张超招呼赵四娘下去吃饭，他倒不觉得这样环境下请人吃饭有什么不好。
赵四娘倒也没客气，真的就跟着张超往下面沟里去。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没法拒绝他。跟在张超后面，望着他那高大的身形，越看越入迷。
张家沟早有些风言风语，说张三郎和赵四娘有点什么，还有人曾说见到张三郎和赵四娘好几次在那沟坡上的竹林里幽会呢，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些话传的挺广的，可却从没有人跟张超说过，但赵四娘知道。只是她听了那些传言后，心里没有恼，反而有点暗暗高兴。
崔莺莺坐在一个背风的地方，正跟几位管事们说着工程的进度，然后她便看到了张超带着赵四大摇大摆的从对面坡上下来，两人挨的很近，还有说有笑的。
她再怎么大气，这时候也觉得心头起伏。
“那个就是赵四娘子吧？”她问。
张管家点头，赵四娘来过张家几回，他是见过的。
崔莺莺眯起眼睛，脸上没有笑容，那好看的脸似染起一层冰霜，“赵四娘子挺好看的。”
红线在旁边添火，“哪里好看了。”
“走，咱们去见见赵四娘子。”崔莺莺道。
张超忘记了崔莺莺会来，也忘记了女人有时可以很大方，可有时却又很小气。崔莺莺愿意让红线做通房，还愿意让红线也睡上大炕，可不代表着她愿意看到赵四娘跟张超两人公然的招摇。
崔莺莺和红线主仆两个一脸笑颜的出现在张超面前，笑的有些过份。
张超知道他犯错了。
崔莺莺没哭没闹，反而满脸笑意，嘴很甜的喊着赵四娘姐姐，还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夸赞她漂亮能干等等，那神情，似乎她们是相隔多年未见的好姐妹。
张超倒是成了那个无关紧要的旁人了，他就很郁闷。
怎么这笑声之中，他总感觉有火药味呢。
等崔莺莺拉着赵四娘的手，谈起赵家如今的困境，还提出愿意帮忙的时候，张超明白了。
崔莺莺这是在宣示自己的主权。
张超站在寒风里，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丢下三个女人自己去吃刀削面了。
马周也端了个大木碗，打了一碗满满的刀削面在吃着，面足汤更多。他吸溜几口面汤，看了眼张超，笑道，‘咋了？’
张超也打了碗刀削面，走到他旁边蹲下。
“三个女人一台戏。”
马周目光往那边望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看上赵四娘了？”
张超呵呵的笑，“你们思想太龌龊了，我只是跟她谈点生意上的事情而已，人家好歹也是邻居啊，上次买他家地还占便宜了呢。现在她有困难，总得帮忙吧。”
马周就笑道，“是我想多了，还是所有人都想多了？你帮忙，也没必要这样招摇的吧，是个人都会想多的，十三娘子现在就想多了。”
张超没反驳，他知道自己有时还是会按后世的一些方式行事，忘记了如今是唐朝。但他也承认，自己其实也挺享受和赵四娘子这种往来。
家里有那么好的妻子，可男人总是按捺不住自己。
马周指着长安城的方向，道，“我打算明年参加朝廷的科举，不知道三郎能不能推荐我。”
明年朝廷会举行科举考试，这已经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马周想要去考科举，也很正常的。毕竟这样的人才，历史上可是当过宰相的，总不可能真的愿意在张家做一辈子的账房吧。
“你准备去考哪科？”
和明清时的科举不同，唐朝明年的科举虽还未开始，但已经有了许多消息出来。大致会和隋时差不多，会有许多科，明经、进士、书、算、医等等，总之就是分科考试，选拔各种各样的专业人才。
“我想考进士科。”
进士科是这些科中比较难考的，马周要考进士科这说明他很有自信。
“你要我给你推荐？”张超笑问。
隋唐时的科举制度，有别有后代科举之处，一是一年一考，二是允许公荐和通榜。也就是允许人们向主考官推荐优秀人才，应进士科的考生可以把自己做的一些词诗歌赋等作品择优编成长卷，然后投给达官显贵或者文坛名人以求得他们的赏识，还能提高自己的知名度和及第机会，这就是投卷。
但投卷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投卷不能跟投简历似的投很多家。投了哪家，哪家给你举荐了，那么就跟明清时的座师一样，以后这个考生就算打上这家的出身了。
收投卷，也是唐时很大达官显贵们收罗小弟们的一个方式。
马周投张超，张超举荐了他，那以后马周就算中举出仕，他也是张超的人，这个对张超和马周来说都是很重要的。
马周点头。
“其实我觉得以你的才能，考不考科举都无所谓，若是你愿意，我可以直接荐举你去秦王府，给你安排个八九品的参军还是没问题的。以你的才能，相信很快能在秦王府展露头角的。”
“三郎你现在不是已经成了东宫官吗，怎么还荐我去秦王府？”马周疑惑。
张超笑了笑，“我这不是上次随秦王在河北打过仗比较熟嘛，我现在虽调到东宫，可我还没见过太子呢，跟太子不熟。当然，你若是想去东宫，我也可以给你向太子举荐一下，随我去司经局当个校书、正字什么的八九品官还是没问题的。以你的能力，到哪都能发光的。”
他觉得，自己孤身入东宫卧底，有点势单力孤啊，若是能把马周也带过去，自己岂不是有了个帮手。
去秦王府还是去东宫，还是去参加明年的科举考试？
马周倒是有点犹豫了。
张超倒觉得不考科举也没关系，眼下的科举还不是中晚唐时的科举那样重要，那时科举才是官员出仕正途，但现在，科举还只是刚开始要举行的一项选才的辅助方式。
历史上的马周也没有考进科举啊，不也一样当了宰相。
“若是三郎愿意，马周愿意随三郎一起去东宫。”马周最后做出了选择。
“你考虑好了？”
“嗯。”

第202章 赎身
也不知道崔莺莺跟赵四娘谈了什么，总之等回到家的时候，她告诉张超她答应给赵家借一笔钱。
听到这话，张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原来崔莺莺借给赵四娘钱是有条件的，她把自己和张超在泾阳和新丰的几块散地跟赵家置换，换成了赵家在南塬的另两个庄子八百亩地。然后崔莺莺借贷给赵家三千贯钱，作为置换的条件之一，崔莺莺这三千贯钱借出去，半年内不收息，若半年后不能还款，则开始按月利八分收息。
一年期限到期赵家不能还款，则崔莺莺有权拿赵家置换过去的原张家的田产折抵收账。
张超听完崔莺莺带着点得意的话，心里甚至突然有点发寒。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崔莺莺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就算是斗个小三，也没必要如此狠吧。
他都不知道这是在帮赵家，还是在坑赵家了。
赵家两块很完整的地，尤其是紧靠着张家洗澡沟和南塬的地，置换成新丰、泾阳、栎阳三个县里十分零散的十几块地，就算张家的地多些，两家田产价格相当，可肯定不太划算啊。地越整越值钱，零零散散的当然不利于买卖。
崔莺莺给赵家的补偿是借三千贯钱免半年息。
不过张超觉得崔莺莺肯定算准了这三千贯钱借出去，赵家也不可能马上翻身。一旦到时赵家拆了东墙去补西墙，那半年后这东墙又没的补了，那崔莺莺可就开始收息了，月息八分，基本上就是羊羔利了，一年后可就得翻个倍，比起九出十三归好的多，但也很重的息了。
一年到期，赵家如果撑过去了，能还上这笔钱，崔莺莺也没亏，他收息近一倍呢。如果赵家没撑过来，到时还不上账，那崔莺莺又能拿先前置换给赵家的那些地抵账。
张超的神情里流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惊叹，崔莺莺居然还有如此狠辣的一面。她不吵不闹，跟着赵四娘笑呵呵的，转身就掏出了一把这么锋利的刀子，又挖了如此大的一个坑等着赵四娘。
崔莺莺笑道，“替她担心？”
张超仰头看着屋顶，没有说话。他抿着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崔莺莺望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也许反应过度了，她想起那时她们在青龙寺约会，她向他倾诉委屈，他安慰自己的样子。
崔莺莺轻声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张超扭头对着她笑了笑，“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在外面行事放浪，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崔莺莺摇了摇头，“你没有错，是我反应过度了，我不该管的你太久。男人风流也没错，尤其还是你这样年轻又有本事的男人。三郎，我明天请人去赵家提亲吧，赵四娘年纪虽然大点人，但人还不错的，娶回来给你做妾，这样以后也不会有什么风言风语。”
张超笑笑，笑的有点牵强。他都不知道该说十三娘这样的妻子是太好，还是什么。这岂不跟有些家长一样，孩子在商场里觉得哪个玩具好看，家长马上就买买买。
“我只是把她当邻居的，互相帮助而已，真没想过要怎么样的。”
崔莺莺没再做解释，她觉得丈夫没有拒绝，那么就是默认了。一个赵四娘而已，不值当让他们争吵。如果自己一意的去争，争赢了又如何。
“三郎，其实男人纳妾也很正常，张家就你一独子，更需要多繁衍开枝。”张超如今是五品京官，按制可纳三妾。只要张超愿意，崔莺莺其实是不能拦着的，虽说纳妾需要经父母妻子同意，但张超想纳，难道老爹和七娘会反对？
崔莺莺能反对？
“三郎？”
“嗯？”
“你还在生我气？”
“没有。”
“你明明就有。”
“三郎，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我只是想尽好一个大妇的责任。为丈夫纳妾，也是做妻子的本份。”
张超被崔莺莺的话说的有些心疼她，“好了，别说了，我不生你气，我们睡觉吧。”
夫妻没有隔夜仇，一点小误会，在两人搂着睡了一夜之后，早上又和好如初了。
吃完早饭，张超就又往洗澡沟工地上跑了，今天会有更多的人过来帮工做事，张超打算安排一些人到沟底挖淤泥，一些人在坡上砍树割杂草。沟里的淤泥可以挑到已经取土后整平的新开梯田里，砍下的杂树可以当柴火，草可以直接在梯田里烧了，草木灰也能肥田。
马周手里拎着小算盘跟在张超后面，今天特别有劲头。
张超选了块背风的坡下，他虽然来这里，但不是来干活的，只是这热闹的场面让他看了觉得高兴而已。
栓子和柱子两长随，把张超的躺椅扛了过来，找块平地放好，还在上面铺上了狼皮垫子，手里握着小暖炉，前面还生了一堆火，头戴着貂皮做的雷锋帽，披着件军大衣款的狐皮大衣，张超躺在那里，晒着太阳烤着火，看着大家干活，挺惬意的。
大牛有点扭扭捏捏的来到张超面前。
“三郎，有个事情想求你作主。”
张超躺在椅子上，两手笼在袖里，握着个小铜炉。
他笑问道，“有什么事就直说。”
“我，我想要赎身。”
张超仔细的打量了大牛几眼，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违和。说的他好像是个嫖客，而大牛是个青楼女子一样。
“三郎，我准备了钱，有十贯。”
大牛很认真的道，十贯钱，这是他们全家五口人所有的积蓄了，大半还是在张家做事的工钱和得的赏钱，都存了下来。
张超坐了起来，认真的打量着大牛。他知道，这十贯钱对牛家意味着什么，现在大牛要拿这些钱赎身，估计有什么想法。
张超自认他对待下人们还是挺好的，做事还有月钱，干的好了还有赏钱，吃穿住也不差。其实在张家当仆佣还挺不错的，当然，仆人就是仆人，他们有许多东西都无法拥有。
他早跟家里的仆佣们说过，干的好的，他会给大家放免。不过也不会随便放免，张超会在每年底，从张家的仆佣之中挑选几个做的最忠心勤劳，表现突了的，给予放免。
然后以后他们还能继续表现突出，勤勤恳恳，那过几年还有机会第二次放免，真正成为良民。
张超这也是给他们希望，有一个奋斗的目标。
只要他们努力奋斗争取，张超还是会兑现承诺的。
现在红线就已经得到了一次放免机会，成为了客女。下一次，红线就有机会放免为良了。
大牛只要认真干，完全有机会得放免机会的。
“我想娶七女。”大牛终于说出了他要赎身的目的。不知道怎么的，大牛居然和七女好上了，只是大牛想娶七女却还有个困难。
他现在是张家的奴仆，而七女家虽然穷，但人家是正经编户良民。
良贱不婚。
他没资格娶七女，毫无资格。
张超认真的打量着大牛，这可是张家的骟马骟猪的高手，深得老牛真传的，对牛马骡猪等牲畜的医治本事也挺不错的，平时有点木讷而已。
想不到，他老实的外表之下，居然还有一颗闷骚的心啊。居然不声不响的就把七女给勾上了，不过也许是七女主动勾的大牛也可能。张超可领教过七女那丫头的厉害，能趁着他酒醉时爬他床的女子。
胆大，泼辣。
只是她怎么看上了大牛？大牛虽然长的高大结实，也有手好手艺，但他是个奴仆啊。
“她愿意吗？”
“七女说了，如果我有自由身，她就愿意嫁给我。”大牛脸色有点红。
“大牛，你跟七女到什么程度了？”
大牛不吭声。
我去，你们两个不会已经那啥了吧，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大事啊。自己到时都不知道要如何跟王老伯交待，只怕柯五都能打断大牛的腿，连第三条腿一起打断。
“我们什么都没有过。”
“真的？”张超不信。都谈婚论嫁私订终身了，要说什么都没有过他哪会相信。
“我就牵过她的小手。”大牛终于吐露了点实情。
张超手指轻敲着躺椅扶手，觉得事情有些不好办啊。就算他答应给大牛赎身，可王家愿意接受这个女婿？
大牛扑通跪下了，“求三郎放免。”
“起来，男儿不轻跪，我放免你没问题，但你想娶七女，你想过她家里会同意吗？”
大牛不知道怎么回答。
“大牛啊，你非娶七女不可？其实咱们庄上也有不少合适的丫头，我可以给你许配一个的。秋月、冬晴就很不错啊。”
大牛嗡声嗡气的道，“她们是三郎的人，我不敢要。”
张超想骂人，什么叫是我的人，我跟她们清清白白的好不好，连个手都没摸过，我又不是那些劣绅土豪，家里年轻丫头一个不放过。
“你要是愿意，她们两个你可以任挑一个。”
“她们根本瞧不起我，眼里只有三郎。”很早之前张超就曾跟大牛二牛说过，以后把秋月冬晴两丫头许给他们兄弟。两人也确实向两丫头献过一段时间殷勤，可两丫头从没正眼瞧过他们兄弟俩。
到后来，他们也死心了，知道两丫头虽是丫头，可心却盯着三郎呢。
“我只要七女。”
张超无语了，“栓子，领大牛去趟县城，去办放免手续。”
“大牛啊，我能做的都做了，但你能不能娶到七女，接下来可就全靠你自己本事了。”
“谢三郎。”大牛高兴的跪下磕头。

第203章 纳妾
当栓子带着大牛从县里回来后，大牛一见张超二话不说就跪下砰砰砰的磕响头。张超坐在那里默默的受了他这个大礼，张超也当的起这个大礼。
并不是每个主人都愿意给自己的奴婢放免为良，虽然大牛拿了十贯钱出来，可张超并不缺那点钱。一入贱籍，许多人便再无还良可能。他们就是主人的奴婢，将来主家给他配个女婢，然后生下儿女，还是奴婢，世代为家奴，永远是主家的财产。
从栓子手里接过那道放免文书，张超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了大牛。
“从今以后，你就是自由的良民了，收好这份文书。”
“谢三郎。”大牛额头都磕出了血。
老牛一家也人也赶了过来，老牛牛嫂二牛和牛小妹，他们争相去看那些文书，都为大牛高兴。
“大牛，你现在是良民了，也在县衙上了良籍编了户，自己成了户主了。今后有什么打算，落户在哪？”
脱了奴籍当了自由的良民当然是好，但也有许多新问题。他不再是张家的奴婢了，那住哪，靠什么养活自己？
“三郎，我想继续给张家做工。”大牛没有犹豫，他一家人还在这里，而且张家也确实待下人不薄。
去了别处，不一定能找到这样好的主家。
“你愿意留下来当然很好，这样吧，以后张家雇佣你，你就算是我张家的长工，至于工钱，包你吃住，一年四季衣裳鞋袜，每月六斗粟吧，以后干的好还有奖赏。”
工钱说不上很高，但也不算低，毕竟包吃包住还给衣裳鞋袜，年节也会有些赏赐。
“谢三郎。”大牛对于这个结果也非常满意。
老牛等也全都过来磕头谢恩。
崔莺莺这时过来，红线跟在身后。
“大牛，你以后还是张家人，今天是你的喜日子，恭喜你。”
红线把一个托盘端了上来，掀开红布，里面是五百枚铜钱，以及绢两匹，布两匹。
“这个你收下，给自己置办点东西。”
崔莺莺这时也不忘记告诉其它的奴婢们，“大牛是我们张家第一个放免还良的，但不会是最后一个。只要你们认真努力，都有机会。”
“还请三郎为我和七女的事做主。”
张超有些无奈，这种事情他也不好代人父母做主啊。“这样吧，一会我让人把七女还有他姐三娘、他姐夫柯五叔叫来，先听听他们的意见吧。”
七女和三女、柯山等被请了过来。
张超把事情一说，七女倒是低着头不说话，可三娘子火了，对着七女就是一个耳光。嫁谁不好，要嫁个奴仆。
“三姐，大牛现在已经放免为良，是良人了。”张超只得出声提醒，红线上前把三娘拉开。
“我不同意，绝不同意。”三娘大声嚷道。
老牛一家脸色很难看，可还不能说什么，他们身为奴仆，天生就比三娘他们低一截。
“大牛，算了吧，咱再另寻一个。”干瘦的老牛拉着儿子的衣裳，低声说道。
大牛也不说话，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张超很头疼，这七女又不是他家的奴婢，要是的话，只要两人愿意，他就能做主给他们主婚。现在七女的姐姐不同意，她爹娘更不知道态度呢。
“三娘啊，我觉得大牛人也挺不错的，有点木讷，但人老实啊。要不我派个人去蓝田先把王伯接过来，顺带做个客，这事情呢也当面谈，让他也见见大牛这个人再说。”
张超觉得头疼，什么样的破事都要来找他，地主也不好当啊。
张三的面子三娘还是得给的，事情就算这么说定了。
“大牛，你也起来吧，以后好好干，日子还久着呢。就算回头这事没成，也别灰心，天下好女人多的是，你总能碰到那一个。到时你看上哪个了，娶亲要花钱，尽管找我开口，我借给你。”
“谢三郎。”大夫有点灰头丧气的。
人都走了，张超躺在摇椅上叹起了气。
“你叹什么气啊？”崔莺莺问。
“没啥。”张超只是感叹，大唐还有这么多的奴隶而已。张家自己也不少，总觉得奴役别人并不好，可让张超把这些奴仆全放免他又舍不得，唉，万恶的地主啊，自己也成了其中一份子了。
想当地主，没有奴婢怎么能行。
“红线，你过来。”
张超把红线叫过来，然后从怀里掏了张文书给她，“收好了，这是你的放免文书，我和十三娘可是费了点功夫才给你这么短时间里弄好这个的。”
崔莺莺上次给红线放免过一次，奴婢放免一次之后为客女，依然还不能算良人。这一次之后，红线才算是正式成为了自由的良人了。
红线激动的站那里，都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别愣着了，收好。”
对于身边人，张超还是很好的。红线都已经是自己的女人了，总不能让她还顶着个客女的身份，万一以后生了孩子，那孩子也是个没身份的。
放免了，官府正式登记了，红线也成了有户籍的良民了。
“莺莺，你挑个时间，哪天我们摆几桌酒，算是我正式纳红线为妾。”
真是惊喜一波接一波，红线都幸福的快要晕倒了。
“谢谢三郎。”红线跪下，抱着线超的腿眼泪鼻涕都流下来了。
“你个死丫头快起来，鼻涕别往我裤子上擦，我今早刚换的衣服。”张超见不得女人流眼泪，笑着拉她起来。
崔莺莺帮着拉红线起来，然后笑着道，“三郎，把红线抬举为妾，那你这通房的位置岂不又空出来了，你看，我是让秋月来接替这个通房，还是选冬晴啊？”
“哎，你真当我是不知疲倦的大公牛啊？有你们两个就够了，别老拿秋月、冬晴开玩笑，这两个可是我精心培养的厨娘呢。”张超无奈的道，秋月、冬晴两丫头长的实在一般，又那么熟，张超不好意思下手。
“那哪天我给你到牛马市上再挑两个漂亮的丫环回来，听说三郎喜欢那金发碧眼胸大屁股大的西域胡女？要不，我给买两个回来。”
“算了，太贵，一个起码得百来贯。”张超对波斯美女什么的还是挺喜欢的，奈何不便宜啊。
崔莺莺没想到张超还真好这口，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娘子，你今天身上怎么这么好闻？”张超连忙转移话题。
“早上用了点蔷薇花露。”
“花露水？”
张超惊讶问道，现在就有花露水了？
“是香水了，西域番国进贡之物，上次太子妃送了我一瓶。”
“西域番国进贡的花露水？什么样的，快拿来我看看。”张超突然来了兴致。
等这蔷薇花露到了张超手里，他才发现，这果然就是一瓶香水啊，不过张超没有闻到酒精的味道，看样子应当是把花提炼然后浸在水中。
“娘子，你说这样一瓶花露值多少钱？”
“这可是番外贡品，有价无市。长安多少贵妇名媛欲求一瓶而不可得，听说有人都开出数十贯只为求得一瓶。”崔莺莺把那小瓶蔷薇花露宝贝一样的收起来。
张超听说这么一小瓶那些贵妇人居然愿意花几万钱求一瓶，当下心头就不由的砰砰的加速跳动了。
不就是香水嘛，居然卖这么贵。
香精油、酒精再加点水，张超自己就能弄啊。有个蒸馏器，既能蒸馏香精花露，也能蒸馏酒精，混合一下，不就成了香水。
虽然说可能不如后世的那些香水那样的稳定，那般各种香味都能弄出来，但起码能随便秒杀这种番国进贡的蔷薇花露吧。
香水，到了哪个时代都是能让女人疯狂的玩意啊。
长安城里的有钱妇人可不少，张超觉得这是个好生意，没人能跟自己抢，完全可以走高端上层路线，反正用的起的人不缺钱，缺钱的人也用不起。
不说十几贯，就算一瓶十贯，也能发死啊。
李世民不让老子酿二锅头，那我就来制香水，想想就激动。十贯一瓶，自己一年就算卖一百瓶，那也有一千贯啊，如果能卖上一千瓶，岂不是有万贯收入？
而本钱，并没多少。
甚至都不需要建什么作坊，有个灶台再弄一简易的蒸馏器，就能蒸馏花露蒸馏酒精。完全可以实现家中手工生产，有那么几个人就足够了，还能保证秘密。
这买卖做起来，那他那一万多贯的负债就能还清了。洗澡沟的开发投入本钱，也有了。
“三郎，你想到什么笑的这么开心？”
张超呵呵的笑着，“因为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能赚上万贯的好买卖。”
崔莺莺仔细打量着张超，见他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什么买卖能赚一万贯？”
张超指了指崔莺莺收起的那瓶花露，“就是你刚收起来的蔷薇花露。”
“三郎你会制作这蔷薇花露？”
“嗯，我会，而且我还会制造比这种花露更好的香水。你说，这买卖难道不值一万贯？”
“你真的会？”
“那是当然，你要不信，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制作，今天，我就能制作出来。”张超一脸自信，“搞不出香奈五号，但造点花露水的本事还是有的，他相信，就算他造出的是六神花露水，可也绝对比这什么番国进贡的蔷薇花露强。”

第204章 收田不佃
张超跟着崔莺莺在南塬巡视张家新置换回来的八百亩地。
挺好的庄子，连片的田地，完整在一起的八百亩地。相比起张家和崔莺莺原来在泾阳、栎阳、新丰三个地方那些零散的十几片地，这八百亩连片的地就显得那么的珍贵。
崔莺莺看着这些地也是满面笑容，提着裙子在田埂上逛来逛去。
管家和老牛他们扛着锄头走在后面，按崔莺莺的要求把那些赵家的界石给挖了出来。一块块的赵家界石被挖出来，这块地正从赵家的变成张家的。
许多原赵家的庄户都过来观看。
“三郎，这地我们不佃。”
张超原本打算按过去一样，地依然交给原来的佃户租种，可没想到，崔莺莺却说这些地不佃出去了。
“不佃出去，难道我们自己种？”
“嗯，我们自己种。”
崔莺莺有自己的打算，这八百亩地也包括崔莺莺原来在泾阳的五百亩陪嫁。她那五百亩地，就不是佃给人租种，而是由自己经营，以奴婢耕种为主，还雇佣长工、短工为辅。
自己种比佃出去，收益更高。
张超看着那些在旁边围观，一脸期待的原赵家庄田的佃户，对崔莺莺道，“他们都是原来这的佃户，我们把地换了，不给他们佃，不好吧？”
崔莺莺拎着裙子，看着这成片的土地，一脸笑意。
“三郎啊，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了，你有时也太随意了，对佃户好的不像话。谁家像我们家一样，不但不涨租子，还主动降租子，还降这么多的？你看看这满长安满关中，有谁像我们家一样，租子一亩只收五斗？”
“咱们少收一点也不影响多少啊。”张超解释，他降租，是希望地主和佃户之间能够更和谐一点，租定的太高，佃户生活也艰难啊。反正他赚钱的本事多，少收点租不影响，况且他们父子原本也不是这里人，也极需要些好名声。
“三郎你想的是没错，可做的不一定对。咱们家定的那租子，可比别人少太多了。这样的租子，可是让其它地主们不高兴的。”
“我自己家的地，自己想收多少租子，跟其它人有什么关系。况且租子这东西，其它人也并不统一吧，一样有高有低。”
“租子高低不一确实，但我们家的却太低了，低到其它人家都没有过的。都说树大招风呢。”
张超觉得崔莺莺说的还很有道理的，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反驳。
“三郎也不要担心这些庄户，他们自己也有地的，况且我们不佃地给他们，但我们还可以招他们来庄上做工种地的。只是原来是佃地给他们种，如今我们是招他们来做长短工，也一样挣工钱挣粮食，还旱涝保收。”
地是崔莺莺换回来的，张超也不好反驳她。婚后这么久，张超也发现在了崔莺莺的一些脾气，她似乎对钱很精。也不是说贪财爱财，只是很敏感。
“嗯，好吧，就从这些庄户里雇佣些长工，然后每年农忙的时候，再雇些短工。”
“三郎，我觉得我们还应当再买些牛，咱们这八百亩地也得用牛的。牛买回来了，我们自己养，请几个老牛倌，再从这附近庄里请些牧童来就好，一年费不了几个钱，但比起把牛放到庄户里去养，要划算的多。”
张超听着崔莺莺的这些主意，只能苦笑着点头。女人啊，总是太过精明，只看着近处，不往长远看。
“莺莺，你看我们换回这八百亩地后，我想干脆把这附近的沟坡也买下来。”
“还买？我们不是已经买了十里八千亩的沟坡吗？”
“先买下来，也不一定要现在就去开垦。我是觉得，这沟坡很有开垦利用价值的，特别是等我们把上游那段开发后，这里的价值也肯定能上涨，很有连带开发价值的。现在不买，我怕等我们开发出上面那段后，别人看到我们的模式后，会有样学样，把这些也买去了。”
现在洗澡沟还是条荒沟，但张超的开垦经营模式一出现，相信就会有人发现这条沟坡的价值，到时说不定就有人有样学样了。
现在把这块地买下，就算以后自己不经营，等地涨价了卖出去也是赚的。
“既然三郎想买，那就买好了，我这里还有些钱的，要用就直接拿去。”
界石都挖出来了。
张超巡视了一圈后，回到庄子里，让管家招呼一声，把原来的佃户都叫了过来。
一群原佃户都站在那里，等着听新东家的发落。这些庄户个个脸上带着高兴的神情，毕竟今年隔壁那两庄子卖给张家后，他们的租子降了许多，甚至张家还买牛放到他们家养，农忙时就有牛用。
现在他们自己这个庄子也终于卖给了张家，他们也终于能享受到张家的好待遇了。
看着他们那期待的神情，张超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管家，你来跟大家宣布一下吧。”
管家于是走到众庄户面前。
一群庄户就带着讨好的笑容道，“张管家，咱们以后是不是也减租子了？”
“东家会不会也给我们买牛？”
“大家静一静，先听我说。”管家大声地喊道，于是一众庄户都安静下来，站在那里期待的望着管家。
“各位，这地呢现在是张家的人了，相信你们也知道了，刚才我们已经把界石给挖出来了，明天就会栽上张家的界石。从今以后呢，这八百亩地也是张家的了。”
“我知道大家都是原来赵家这庄子的佃户，赵家把地给你们佃种然后收租。现在这地是张家的了，有些规矩得改一改了。以后呢，这地我们不再对外出租了。”
这话一出，下面的庄户都懵了。
不租了？
“管家，为什么不租了？”
“凭什么啊？”
“我们家好几代都佃租这地呢，怎么说不租就不租了？”
“静一静，静一静，先听我说！”管家伸着双臂，不停的下压示意。
“这地是我们跟赵家置换来的，我们原来的地也多是自己耕种的，我们有二十多户庄奴。现在那边的地置换给赵家了，因此那里的庄奴要迁到这里来。地主要还是交经他们耕种的，我们不能把地佃给你们，但我们会在你们中雇佣一些长工，以后直接给我们张家做工种田，拿固定的工钱。另外农忙时节，也会雇佣一些打短工的。”
“现在我们要招十个长工，要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年青健壮汉子。另外还要招两个老牛倌，十个牧童。”
一群庄户大失所望。
他们还都期望着张家买下赵家的庄子后，他们以后就能少交租子，还能领到张家的牛。谁知道，最终张超不但没减租，连田都收回去不佃了。
张家只要长工、短工，根本不出租田地。
只要十个长工。
八百亩地啊，原来可是可是由四五十户分佃这些地的，现在张家自己弄来二十户庄奴种这些地，然后只招十个长工，农忙的时候再招些短工。
这意味着，他们这些原来佃种这八百亩地的几十户人家，以后少一大块收入。
“大家不要急，虽然我们这里只招十个长工，但是我们张家还招人做工。愿意的，可以报名到张家做工，长工短工都行，不限人数，张家都要。”
张超抱着手看着这些有点激动的庄民们，少了这些田可佃，这对庄民们影响还是很大的。毕竟灞上是京畿狭乡，均田授地较少，一大家子靠那点不足额的田地，却得交足额的租庸调可是很辛苦的。
佃租田地虽然会辛苦些，可却能补贴不少收入。
好在张家现在用人的地方多，不论是家里的作坊还是沟坡那边开发，都需要很多人。长短工，张家都要雇佣不少，也算是弥补这些人的一个解决方法了。
“大家也知道，张家阿郎和小郎君最是仁厚的，你们去张家做工，其实比起你们佃种田地还是收益更高的，甚至你们的婆娘、姑娘，你们家的小子，都有机会去张家做工挣钱粮，若是在作坊做工，还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起你们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风吹雨淋可还要轻松的多呢。”
“在张家干活，还包你们吃，吃的还好咧。”管家扯开嗓子高声喊道。
庄户们听了这些，总算情绪安抚了一些，但好多人还是不太满意。佃了田，那是能够一直佃种的，可到张家做工，谁知道能做多久呢。
崔莺莺站在张超旁边，笑着看着这一切。
不少庄户开始来报名，虽然庄子上只要十个长工，但张家村还需要很多长工，打短工的也要，张家给出的工钱也挺不错的，还包吃。
她在心里算计着，这八百亩地收回来自己佃种之后，一年能多收益多少。
“三郎，你说咱们把家里其它一千多亩地也都收回来自己请人耕种如何？”
张超叹了声气，“那些地可都是跟佃户们签了契约的，现在又反悔，不好。”
崔莺莺却笑着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们可以跟他们谈，只要愿意放弃那契约的，都可以来我们家做工，他们的妻子女儿儿子也可以来我们家做工。”
“他们不放弃契约，也一样可以来我们家做工的。”
“我有一个办法，他们肯定愿意，三郎不是一直打算建个私塾吗，那我跟这些庄户讲，只要他们把田退给我们，那我们不但让他们来张家做工，而且可以让他们的孩子免费来我们开的私塾来读书。”
崔莺莺笑的很精明，她就不信，这样好的条件那些庄户还不答应！

第205章 私塾
张超早就打算在张家沟建所私熟，给村里孩童启蒙。作为私塾的校舍都已经建的差不多了，过完年就能招生入学。
在隋朝一统南北之后，已经很重视学校的建设，在隋时，从中央到地方，都设有官学。中央有国子寺，下设五学。另外大理寺中，也有律博士和学生，专门教授律法，太常寺下的太医署，则有医学博士、按摩博士、药园师等，教授专门的学生。
秘书省下的太史曹，也设有天文、历法、漏刻博士等，教授专门学生。
而在地方上，州县也都有设立州学县学，尤其是在黄河中下游一带学校更多，讲诵不绝。
隋时也涌出不少有名的大儒，开庐讲学，甚至学生多达数千人听讲的。例如死后被学生们私谥为文中子的王通，弃官归乡，以著书讲学为业，钻研孔子六经，做续六经，门下弟子后来遍及武德、贞观朝堂。
如河南董恒、南阳程元、中山贾琼、河东薛收、太山姚义、太原温彦博、京兆杜淹等，甚至据说房玄龄和魏征、李靖等也曾经在王通草庐听过讲。
而许多士族名门，更是有着自己的宗学。他们的家学渊源流长，收藏许多经典，名儒辈出。
杨广继位之后，更是大力发展教育。只是这种局面没有维持多久，隋末战乱起。
世路末夷，学校尽废。
到了眼下唐初，除了中央的国子学恢复外，许多地方上的州县学并未恢复，民间多是靠家学私学教书授道。
宁民县有所县学，但学校条件很简陋，能收的学生很少。一些地方豪强地主，都是凑钱建私塾。
张超的私塾还在刚建时，就引得许多乡民们围观了。
读书，那还是极少人才有的机会，就连一般的小地主都难有门路，更别说普通的乡民农人了。谁都知道，读了书，就不再是睁眼瞎，读了书，就有机会改变身份。到了后世八九十年代，许多乡村，出一个大学生，都是极了不得的事情，得办酒席，甚至全村的人给凑学费送上学的，全村人都感到光荣。
可想读书，却又是何其难也。
在私学家学盛行，官学不昌的这个时代，想到那些大族建立的私熟家学里去附学读书，起码得是沾亲带故才行，要不然你就得很有钱，否则根本没这机会。
况且，供个孩子读书的成本可是非常高的，甚至不比让孩子学武便宜。随便一本书，可能就得几千钱了，买沓纸，都是几百钱，文房四宝一套，更不便宜。
家里没个百把亩田，是供不起一个孩子读书的开销的。何况，上学还得给老师束脩。
总之，如张超这样的一地土豪地主，如果想让自己的儿子去读个书，倒是没什么问题，供养的起，也有门路能进入学校。但如张家沟的村民们，就难了。
崔莺莺提出要用入学资格，来换取那些跟张家签定了租佃契约的佃民们终结契约，把地交还给张家，张超都为她的这想法惊讶。
但很明显，这个想法真的很厉害，他相信，只要一公布，那些佃户绝对愿意放弃佃种张家的地，而来换取这样一个让子弟读书开眼的机会。
“不过他们也供不起啊。”红线在一边道。
张超笑了一下，“我们建私塾又不是为了赚钱，等私熟建起来，我们可以贴补一点，不收学生们的学费书费这些。”建私塾，这是相当于做善事，因此张超真没想过赚钱。
崔莺莺也觉得贴补一点没什么，能换回张家在外的其余一千来亩地，就非常划算了。收这些佃民的孩子读书，还能挣个名望。
张超起身，这厅里坐不下去了。
跟崔莺莺坐一起，有时总觉得她随时随地的都带着个小算盘，不停的算计着。哎，女人啊，就是喜欢算计。
把两千多亩地都收回来自己统一耕种，用庄奴和长短工，倒是效率高收益也高，可毕竟乡民们都是一直佃种着那些地的，现在全收了回来，还是有些不好。毕竟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啊。
出了门，闲逛一圈，到了马周的那个账房旧窑前，看到他正端了个摇摇椅在门前的莘树下看书。
莘树长的很茂盛，村民们的门前屋外都有栽树，大多数是门前载莘树，门后种桑，院里种枣，周围种柳。莘树是种腊的材料，桑树能养蚕，枣树能吃，柳树还能砍枝条编筐，总之就是处处充满着农村那种实用性。
不过没人在门前种桑，屋后种柳，俗话说门前不栽桑，屋后不植柳。
“看什么书呢？”
张超问。
马周见张超过来，要起来认座。
“算了，你这就一张摇椅让给我，你也没的坐，我站坐就好。”
“看老子的道德经。”马周又坐下。
马周已经决定跟张超去东宫，这些天正忙着看书。
“三郎今天好像有心事？”
张超把今天崔莺莺打算毁掉与原来佃户们签的租约的事情说了遍。
“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这可是相当伤张家名望的。”
张家现在也算是一方豪强，是地方乡绅，积累了不少的民望，平时大家都挺信服张家的，有什么事情，都来找张家。
可民望也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如张家这样的毁约行为，那可是相当损人望的。如果乡绅常干些放利逼债，逼夺田产、欺男霸女之类的事情，那么最终就会成为劣绅了，做的过了，甚至会引的官府来追究。
“十三娘为何要毁约呢？相信总会有些补偿吧？”
“十三娘给佃户们的补偿就是等村里私塾建好后，到时允许佃户们的孩子来免费上学。”
马周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手指敲打着扶手赞叹道，“这是好事啊，这条件足够了，相信只要佃户不傻，都知道这是个难得的善举呢。他们得烧多少高香，才有这样的机会。大家不但不会怨十三娘收地，还会万分感激十三娘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机会呢。”
马周想起了自己以前的求学经历，少时家贫，为了读书可是相当的不易。那时他给人做牧童放牛娃，经常跑到附近大户家的宗学边上去偷听。后来被先生发现了，先生意外发现马周虽然只是偷听，可居然学的很好，甚至比在课堂上学习的大多数孩子都学的好。
先生把这件事情跟族长说了，族长听说之后，破例允许了这个本族旁枝的贫家子弟进私塾旁听。
他当时能进学，一是他聪明，表出极佳的读书天赋，二则是他其实还是那大户的旁枝子弟。看在同族的份上，那大户才让他进了宗学，并免了他的费用。
一般的农家子弟，哪有这样的机会。
张超不是唐朝人，他没法体会到那种想要靠让儿子读书，来改变身份，改变家族命运的期望。这也是唐初的府兵如何受欢迎的原因，不能读书，便只能靠当府兵打仗来博出身。
现在张家愿意给这些佃户一个这么好的机会，那简直可以称的上是千载难逢。别说张家只是要收回田地，收回了田地还能让这些佃民来张家做工赚钱粮，就算是张家收了田不要他们做工，他们都会千般万谢的答应的。
“只要有读书的机会，全家都会拼命的供养的，甚至整个家族都会出钱一起供养，只要那孩子有读书的天赋。”
一个人读书出头，那可就是整个家族都能沾光的。
被马周这么说了一通，张超心里倒是好受了许多。
“三郎打算明年就开学授课？”
“嗯，过完上元节就正式开课。”
“先生请好了？”
张超摇头，他最近还真没把心思放这上面，“私塾已经建好了，请两个先生不难吧？”
马周却摇了摇头，“找几个读书人不难，但要找两个启蒙塾师可不容易。私塾要开学，要准备的东西还很多呢，得找合适的塾师，得准备课桌椅吧，还得准备好的启蒙课本。这个基本上买不到的，只能到那些士族里去抄录。还要买纸墨笔砚……”
总之，需要准备的东西确实很多。
“三郎准备招收多少学生？”
张超原本是打算招个二三十个，可现在崔莺莺这么一插手，张超估计怎么也得准备接收七八十个甚至上百个，毕竟原来佃户就有五六十家了，而且张家沟还有这么多村民呢。这年头家里孩子都多，有机会能免费读书，就算一家一个，也能轻松的凑出上百个了。
“上百个，那这新建的私塾校舍倒是够了，但两个先生怕是不够啊。”
“那我们两个也先充个数。”
马周笑笑，将手里的道德经放下，“我充个数倒是没关系，不过三郎你确定你去教书，不会误人子弟？”
“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误人子弟？”张超可是读了十几年书的人，教个小学会不能胜任？
“给孩童启蒙可不容易啊！”马周认真道。
“不跟你说了，我去找莺莺，让她派人去郑家抄几本蒙书，再采买些纸墨笔砚回来。再看下郑家能不能介绍两个塾师过来！”
启蒙的课本还是塾师，张超打算直接去找郑家，至于崔家，张家就不去找他们了，估计他们现在对他和崔莺莺还是一腔怨念呢。
哎，连个启蒙的书都没的可买，张超摇头叹息，太麻烦了。

第206章 三百弟子
张超本以为这时的开蒙书应当有不少，结果郑管事去了趟长安，回来的时候只带回了一本千字文。
张超翻着那卷手抄本的千字文，看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熟悉的文字，张超眼皮在跳。他总觉得郑善果对崔莺莺很不错的，可没料到郑家这么小气。崔莺莺出嫁的时候上千贯的陪嫁都出了，现在却舍不得几本蒙书。
一个私塾先生都没有。
郑管事一脸不安，低着脑袋站在那里禀报。
“郑尚书说郑家在长安城里也仅有一个族学，那里也才两个先生，实没法再分给张家。至于蒙书，张家要办私塾，那初开蒙的孩童也就这千字文合适，至于其它的论语诗经等并不适合开蒙的孩童。”
张超撇撇嘴，郑家就是小气。
千字文还是南北朝时所编，由梁武帝让周兴嗣从王羲之的书法作品中选了一千个不重复的字编纂成文。都是四字句，对仗工整，条理清晰，文采斐然。语句平白，易诵易记。
这也是如今最通用的启蒙书。
张超只是开个私塾，现在是启蒙，因此郑善果直接给了本千字文。若等张家私塾的孩子开过蒙，再往上学，一般也是学儒家十三经。也就是论语诗经孝经尚书这些。
就一本千字文，连个塾师都没，张超觉得有些头疼啊。
话已经放出去了，要接收那些村民佃户的孩子们入学，可现在这情况不对啊。
想了想，张超觉得只能自己先兼个小学老师了，接下来还是得想办法去请几个老师来。崔莺莺派了管事到几个庄子上跟佃户们商议退田的事情，果然，张家的条件一出，那些庄户几乎都愿意退田。
一个免费读书，就已经让他们迫不急待的同意了，生怕答应晚上张家私塾就没有他们的份了。
“什么，他们想现在就送孩子来启蒙读书？”
张超也有点傻了，不是说好明年年后开学吗，怎么现在就要送孩子来。他低估了这个时代人对于读书的渴望，这些庄户们生怕夜长梦多，时间一久到时又出变故。
许多村民昨天听说了这事，今天就带着契约和孩子过来了。一边过来把契约和田还给张家，一边就要把孩子交给张家。
反正他们的话说，这孩子以后就交给张家了。白天读点书，然后剩下时间张家做事。按他们的意思，这些孩子等于是托管给张家，让这些孩子们半工半读。
“送了多少孩子过来了？”
“二百多个。”
张超为这个数字惊讶不已，可管家下一句话让他越发的惊住，这二百多个还没有算上张家沟的村民，以及附近其它的村民孩子呢。
“全加起来，得有三百多个。”
三百多个啊，这都能开上十个班了。现在这私塾都不一定能挤的下这么多人，而且三百多个怎么教？
场面失控。
张超过去看了下，一堆的男孩子挤在新建好的私塾院里。张家新建的私塾的东头，夯土墙，里面是木板墙，顶上是树皮和茅草顶。有三个大房间，另外有三间小点的房间，这本来是给先生们居住的。院中间还有个空场，现在这个空场里挤满了孩子和家长。
一个比标准篮球场大点的院子中，起码挤了有四五百人。
张超一眼望去，头疼。
那个起码都有十五六岁了吧，那也是来开蒙的？
还有那，有没有四五岁，鼻涕挂那么长，这样的也太小了啊。
张超不得不让管家却宣布，张家私塾暂时只接受十岁以下，六岁以上的孩童入学开蒙。十岁以上的，年纪太大了，还是算了吧。至于六岁以下的，今年年纪还小，可以待到了年龄之后来。
“大家放心，我张家私塾开起来以后，对于附近乡亲子弟会一直接纳的。”
有张超亲自出面，并承诺以后，许多乡民才有些不舍的把超过了年龄和还不到年龄的带走了。但还是有好多人跟管家耍赖皮。
一个妇人拉着个比她还高的小伙，非跟管家说这孩子才九岁。
“我这娃真的才九岁，只是个子长的快。”
“大嫂，你这娃都起码十三四岁了啊，现在来开蒙，实在是太迟了一些。”
十三四岁来上小学，这要读出出息，这少说也得读个十年吧。再说了，都这年纪了，这少年估计也静不下心来跟着群小弟弟们一起读书。
“婶子，你这孙子太小，这估计才三岁吧？还是等再过两年，再送来吧。”
费尽了口舌，总算是打消了许多人的念头。
不过还是有许多人在赶来。
“抱歉，我们暂时只收白鹿乡的乡亲子弟，白鹿乡以外的暂时无法接纳，我们私塾地方有限，师资也有限。”
张家办私塾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就传开来了。好多十里八乡的人都跑了过来，甚至有宁民县以外的地方也有人送孩子来，有蓝田县的，有新丰县的，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多早起床赶了多少路。
但张超也只能拒绝，收不了这么多学生啊。
“员外郎，我们愿意付学费束修。”一个看着很干净整齐的乡民道，看他样子，估计是个自耕农或者小地主了，为了这个机会，肯下本钱。
面对着这么多的人，张超确实头疼。
他当初根本没料到会这么热闹。
最后还是马周出了个主意，来个挑选。
挑选的标准一是年纪，对原来张家的佃户和本村村民，年纪标准是六到八岁。而对于其它的孩子，一律为只收六岁的。
第二个要求，张家佃户和本村村民，免学费也免考核。
但对于其它想来入学的孩子，一得考较，只要较聪明的孩子才收，二得收学费。
符合这些条件的，才能收。
“我们还得加个数量限制，最多收一百。”张超对马周道。
马周对着那满满一院子，排队都排到外面很远的人群，努了努嘴。“一百个根本不可能，起码也得三百。”
张超指了指自己这个刚修好的私塾，“才三间教室，就算把那边三间给先生准备的房间一起用来教课，也坐不了多少人啊。”
马周却是笑着道，“我觉得这里完全可以容的下三百个学生。你那三间大房，每间坐上五六十个没问题，这边三间小点的，每间坐三四十个也可以。这边院墙下还有不少空地，再搭一排，能建五六间房，还能坐二百，加起来，这里能接纳五百个孩子。”
张超觉得自己的这个私塾挺小的，后世这么大的地方，顶多也就收个一二百学生。
一个教室挤六十个？这教的过来，后面的人能听的清楚？
再说了，就算弄起这么多教室，可十二个班，也没这么多老师啊。
“有两三个先生就能教的了三百蒙童了。”马周有些不以为然的道。听的张超目瞪口呆，后世读书，一个班级多是二三十人，就算多点也就三四十个吧。
至于师生比往往是十比一二十比一，马周却说一百比一甚至一百五比一。
这是教书，这是放羊吧。放羊一人放一百多头，也不容易啊。
“蒙童嘛，不就是如此，让他们多背书，一天教两三个字就已经足够了。一个班教一课，然后让他们自己读书，一个先生带几个班并没问题。我那时读书，也是这样过来的。”
按马周的话，蒙童有本千字文，够他们学上两三年了。两三年后，再根据其中蒙童的学习进度，再视情况教他们论语之类的。
这太不负责任了，这样教孩子，放后世，不得被家长打破头。
“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干脆多收几个。”马周没有丝毫的压力。
三百个蒙童的私塾，这也太大了一点啊。人家收个三十个都已经很多了，你居然要收三百个。
“不行，太多了，最多二百。”张超退了一步。
二百个还是有些多，但看外面这人山人海的样子，如果张超敢说只收个五十一百，估计乡民都得暴动。
他现在愁的是去哪里弄那么多先生啊。
“马先生，考核挑选，就委托给你了。最多只能收二百，再多一个也不行。”
“你不亲自去把关啊？”
张超摇了摇手，“我还有事。”
就算收二百个学生，可现在没有请到私塾先生，靠张超跟马周两个不现实啊，他还是东宫太子洗马呢，现在只是请假在家，等过完年，总得去上班啊。
回到家里，崔莺莺正笑眯眯的拿着算盘在算账呢，她的面前摆着一大叠的契约。那都是原先张家跟佃户们签订的租约，现在又都回到了张家手里。
一千多亩地也重回到了张家手里，不过那些寄养的牛在张超的坚持下，还是留在了各家。他们继续帮张家喂养，到了农忙的时候，也可以用张家的牛耕地，但不得用于拉车等其它。
“三郎，都收回来了，一亩没少！”
张超对崔莺莺这个罪魁祸首有些无奈，“你是把地都收回来了，可现在私塾那边送来了几百个孩子呢。我最多只能收二百个，但现在却连先生都没。”

第207章 尊贵
张超觉得学生招的太多，先生请不到，这都是麻烦事。但在崔莺莺眼里，这些根本不算个事，反正张家村地有的是，学生如果太多再多建几间屋子就是，没先生那就去请。这年头只要有钱，请几个私塾先生还是不难的。
又不是要去请什么名儒大家，开蒙的私塾先生而已，只要读过几年书的都可以。就算是让红线去教课，都一样能行。其实外面也有不少出身寒门的落魄读书人，好多寒门出身的读书人跑到京师长安来，满以为这里会有很多机会。
但并不是每个落魄读书人都真的怀才不遇，也有许多只是学业不精之人。他们高不成，低不就，在长安城里晃悠，还得靠着同乡们的接济。好多人都是寄住在一些破庙里，靠在街上给人写信念信抄书赚两钱。
说来张家现在也算是个小豪门了，毕竟一门两爵，张超还是太子洗马的五品高官了。尤其是上次婚礼，张家那般的风光，崔郑等各豪门勋贵纷纷添妆送嫁，帮着迎亲，那热闹可是轰动一时的。
张家开口请几个私塾先生，只要待遇开的高点，那些人岂不是得争着抢着来？要是在张家干的好，回头张三郎给他们举荐一下，随便哪个衙门里安排个书吏什么的，也非常不错啊。若能得张三郎赏识，给举荐到东宫什么的做个官，那更是发达了。
“私塾教舍和先生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这个交给我来解决。”崔莺莺自信满满，终究是大家出身，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可比张超有经验的多。
听了崔莺莺的保证，张超放下点心来。
“红线那丫头呢？”
“在那边屋里制作香水呢。这小妮子，谁也不放心，非要一个人弄，把自己关在那屋里，别人根本都进不去。”
张超上次把红线给放免为良人，让这丫头感激的要死。上次张超说自己能制香水，结果这丫头相当忠心的把这差事接下来了，从张超那里学会了如何蒸馏白酒蒸馏花露，提取香精油，加工制造香水之后，这丫头就亲力亲为，每天躲那个小屋里制造香水去了。
本来张超还想叫秋月和冬晴两丫头一起帮忙的，结果红线还信不过人家。
“我去看看这丫头。”
等张超来到院角的那个屋子，发现在果然门从里面栓着。张超敲了好一会门，红线才打开了一道缝。
看着这丫头一头汗水的，张超有点心疼。
“你这是干嘛呢。”
“制香水啊。”
张超进屋，红线连忙又把门给栓上。屋里不大，有个新垒的灶，还有一个简易的蒸馏器。这蒸馏器既能蒸馏花露水，又能蒸馏酒精。
张超只教了红线蒸馏花露，提炼花香精油配制香水，其实制香水还可以用麝香、龙涎等香料加工。
旁边的一张桌案上，红线已经制出了不少的酒精和花露，都用小葫芦装着，另有一些香水成品，用的则是小瓷瓶装着。
张超打开一瓶闻了闻，发现味道不错，虽不如后世香水的那般好，但绝对比那什么番邦进贡的蔷薇花露强多了。
起码他这个香水可是有酒精在内的，有很强的挥发性，香味更容易弥散开来。
“挺不错。”
得到表现，红线高兴的笑。
“傻丫头，这事情其实你可以找两个丫头就行了。”
“那怎么行，三郎你说了这可是值上万贯的生意，这么宝贵的秘方，怎么能随便交给别人，万一有个吃里扒外的怎么办。还是自己人最放心！”
“你可以自己掌握关键的环节，只让丫环烧火之之类的啊，不需亲力亲为的。”
“你这里也制出不少香水来了，先停一停。”张超指着那些简易的葫芦、瓷瓶，笑着道，“好东西还得有好包装才行，而且必须越稀少才越值钱。你弄的越多，那就越不值钱了。回头，我让人去订制一些漂亮的瓷器，得很小的瓶，一瓶只装上一点点，顶多几百滴就行了。但瓶子一定得好，得用最上等的越瓷，白净无瑕，薄透剔亮，得显得非常高端有口味。”
“另外，还得打造一个木盒，这盒子也得漂亮，必须得是紫檀木的盒子，上面还得雕刻上美人仕女图之类的。盒里还得用上等丝绸，瓷瓶最好也绘上图画，这样烧制出来的带彩色图画的瓶子，才能配我们的香水。”
张超可是对后世的香水深有体会啊，那些香水一瓶顶的上普通人几月工资。小瓶子弄的是造型独特，包装也是异常的奢华美丽。其实就跟后世的白酒包装一样，随便有点名气的白酒瓶子，那都是造型独特，你若是弄个普通的瓶子，那也好意思叫名酒？
包装是商品销售极重要的一环，而饥饿营销，有的时候对于那些高端品牌来说更是十分重要的。没见到，那些奢侈品牌动不动就搞个限量版。
张超打算也走这种高端奢侈路线，包装就得奢侈起来，随便弄个葫芦瓶，这当是卖酒呢。必须得精美，还得量少。
一瓶就装个几百滴，然后极尽奢华包装，再来个限量销售，饥饿营销，到时让长安城的贵妇名媛们都来争夺追捧，那时就成功了。
越是得不到的，才越让人想要啊，尤其是对那些不缺钱的人来说。
一块香皂张超卖了六贯，现在一瓶香水，不得卖个十贯？要是再弄几个限量版的，到时还能卖个十六贯八或者十八贯八，十九贯八……
红线已经被张超的一番话说的目瞪口呆，她没想到生意还能这样做，一瓶只装一二百滴，却要买十贯，那岂不是一滴就能值一百文钱？
“我们卖的不是香水，而是尊贵！”
“要想做到这点，我们就得时刻让我们的产品保持着独特、稀缺、珍贵等特色，绝不能跟其它商品一样。”
然后，红线似懂非懂。
这个小工作室便暂时停止生产了，用张超的话说，一瓶卖十贯，和十瓶卖一贯，赚的可能还是卖一瓶的多。卖十瓶，不但增加了生产成本，还增加了销售难度，同时也迅速的减少市场。
把小作坊锁好，红线牢记张超的那番包玩包装和销售的话。
“我们这个香水真的能卖十贯一瓶？”
张超笑着反问，“先前你们十三娘不是把那瓶太子妃赐下的蔷薇花露当成宝吗，没有这香水前，让你们花十贯买一瓶那花露你们愿意吗？”
红线想了想，“我肯定舍不得买也买不起，不过十三娘肯定愿意。而且长安城里也有好多人愿意买的。”
十贯钱，都能在灞上买上两亩地了。但对于长安城里的有些豪门贵妇们来说，花十贯钱买瓶珍稀的香水，却十分值得。这香水越稀少，她们就越想买，当自己能拥有一瓶，而别人却没能拥有时，她们心里上的这个满足，是无与伦比的。况且，十贯钱对她们来说，真算不得什么。
男人们花上百贯钱买马，花许多钱买美婢胡姬，不也一样眼都不眨一样。
“去洗个澡，把自己收拾收拾。明天家里摆几桌酒，正式纳你为妾。”
红线一听这话，满面桃花，“谢谢三郎。”
“谢我做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三郎，你要纳赵四娘做妾吗？”
张超笑笑，“人家赵四娘好歹也是家里有几千亩地的，岂是我说纳就纳的。我想纳，别人也不愿意啊。”
红线笑道，“我觉得十三娘其实不太喜欢赵四娘，虽然每次见面都脸上带笑的，可我能知道，她心里不高兴。”
“那我就更不能纳了，纳妾可是得妻子同意的。”张超笑道。
“三郎你可千万不要在外面置外室养赵四娘啊。”
唐代置外室，也跟后世小妾是一样的，一般外室就是没名没份的，不是妻也不是妾，朝廷允许官员们按资格品级纳妾，但却禁止置外室。如果发现，弄不好是要丢官的。历史上，朝廷就三令五申，甚至有皇帝派人把查到的官员外室给直接没收入宫中掖庭去了。
一般来说，正室对于这种外室是相当痛恶的，毕竟妾侍还是在一个屋檐之下，受她管控的。而外室，完全不受掌控，甚至有的丈夫还会因此偷偷的把财产弄到这外室和私生子的名下。
因此经常会发生正妻带着妾侍打到外室门上去，抓到了往往会往死里打，甚至有剪头发扒衣服游街示众等。
总之，那时正室抓外室，就跟后世的妻子捉小三一样。
张超轻轻一笑，他是相信崔莺莺真的做的出那种带着红线等一群人杀上外室门，把人痛打一顿，然后扯头发扒衣服这样事情的。崔莺莺很多时候挺温柔贤惠一女人，但有的时候张超也是没办法的，比如崔莺莺对钱很敏感，对感情的事情也挺敏感。
她能为张超张罗着通房丫头张罗着纳妾，这是她认为这些都是一个贤惠的妻子应当做到的，她会努力去做。但如果张超敢在外面有外室，那就是不能容忍的，她也就有权和其它的妻子一样打上门去。
“放心吧，我不会去养什么外室的，赵四娘更不可能让我养在外面，以后这话可别说了，当心传出去坏了人家名声，倒让赵家人打上门来！”

第208章 姓氏排行榜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这是？”马周和四个新来的私塾先生看着张超递给大家的一本书，不是卷轴不是册页，是本蓝封皮线装书。
只读了几句，几个人就都不太淡定了。
“三字经，蒙书。”张超靠着官帽椅，很淡然地说道。这装逼的语气，让几个人都是不由的身躯一震。马周摇着头，“我还从未听说过有本叫三字经的蒙书。”
另外几位崔莺莺找来的几位落魄在京的河南读书人也都摇头，他们也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本蒙书啊。
“难道这是郑家儒生所编？”
张超摇头。
“崔家所有？”
张超再摇头。
马周望向张超的眼神泛光，十分的激动，“三郎，你莫要说这本通俗顺口又易记的蒙书，居然是你所做？”
张超很无耻的点头，他早知道，启蒙三大读物，三字经百字姓和千字文，唐朝只有一本千字文，其余两本可都是宋时编纂的。这本三字经，是张超从自己的电脑里抄录出来的，因为三字经里还有讲各朝历史的内容，因此他特别把唐朝到宋的历史内容给去除了，只到唐高祖起义师，除隋乱，创国基为止。不过李渊还在位呢，因此张超把高祖起义师，改成了唐公起义师，后面的苏老泉、唐刘晏等还没有出现的人物故事也除去了。
虽然内容删除了部份，但这本三字经拿出来，依然是能震住马周和四位先生的。
能够在出现后流传了近千年的书，神级启蒙书岂会差。本来张超也想过这样的一本神书，还是不要自己挂名。但想想，自己如今好歹也是县子啊，还挂了个太子洗马的清贵之职呢，这时候恰恰需要刷点名声了。
张家现在不缺钱也不缺官爵，唯独还是缺点声望，不是乡村里的民望，而是在士族里的名望。好歹张家现在也是士族的一份子了，这时刷点名声，总有好处的。没见山东士族五望七宗，就因为把持着学术，掌握着儒家经典解释权，因此就一直有道护身符在身。魏晋以来换了许多朝代，这些士族起起落落，可总是能够不倒，关键还是在于此啊。
张超也不打算去弄本什么论语注释什么的，但弄本启蒙的三字经总是可以的。只要操作的好，一样也能出名啊。
马周对张超有点怀疑，但这怀疑也不确定。毕竟他在张家，亲眼见过张三郎有太多新奇的本事了，从做菜到医术，甚至弄出好用和复式计账法，新式账本，以及把并不好用的算板改良成了极好用的算术工具算盘，还有那珠算口诀，无一不是让他惊叹绝伦的。
还有上次张三郎做过的催妆诗、却扇诗，无不都是文采斐然。现在张三郎拿出了一本三字经，包含华夏的文学历史典故天文地理人伦义理忠孝节义等，看似简单的三字一句，可却能朗朗上口，读三字经，就能了解常识，了解传统的文学及历史故事，还能从中领悟做人做事的道理，简单的一本书，却包括了仁义诚敬孝等。
仅翻看了一遍，马周甚至敢说，这本三字经，丝毫没有落于南朝时编纂的那本千字文。这本三字经，简直就能与千字文并列为启蒙的两大必读之书啊。
那四位请来的私塾先生也都震惊的目瞪口呆，他们完全没有料到，他们的新东家，居然还是一位文学造诣如此之深的大家啊。
“三郎请受我等一拜！”
四人都是三十来岁，读过十多年书，有点文墨，但又不太通庶务，到了京师想来闯荡，结果在长安做了长漂，混了许久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就靠着经常找郑家崔家等河南在京老乡们打打秋千，偶尔也给人写写信算算账抄抄书什么的熬日子。
因此当崔莺莺通过郑家找到他们，提出了还很丰厚的薪水待遇，并说了东家是新任的东宫太子洗马灞上张三郎后，他们都来了。
他们在京也知道张三郎是京师风云人物，娶了五姓七宗中崔家的嫡女，还是郑尚书的外甥女，本身只是个还俗和尚，做了个老府兵嗣子，结果后来还成了翼国公秦叔宝的义子。最离奇的是这人不但善于经济，而且居然还会神奇医术。甚至不久前的河北之战，还干出了智夺洺州城这样的神奇之事。
加之前不久那场轰动整个长安的婚礼，如今连太子都将张三郎请入东宫授以洗马之要职。因此四人都是毫不犹豫的接受了邀请前来。
但那些张三郎的惊人过往，都不及眼下张三郎随手拿出一本神书三字经让他们更加震憾。
经过张超修改后的三字经，只有一百组，四百句，一千二百字而已。但千字文，也才一千字啊。
整个三字经一千二百字，一百句，分成了六个部份。
和千字文一样，这本三字经也大都采用韵文，每三字一句，四句一组，像首诗一样，背诵起来如同儿歌，用来教育蒙童是最合适的。
本来张超还准备把百家姓也给弄出来的，不过后来想了一想，不对。
原本百家姓是宋朝时编的，因此才有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排第一的是皇家赵氏，第二的是当时归降宋朝的吴越国钱家，包括后面的这些姓氏排名都是非常有讲究的。
张超若是在现在弄个百家姓出来，然后教学生读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估计就是李唐皇家不找他麻烦，那郑王崔卢等五望七宗也要找他麻烦。
在现在，赵钱孙这三个姓，可是连天下名门中的边都摸不到。当今若说最有名望的姓氏，自然还是五望七宗，崔卢郑王李，一郑一王一卢两崔两李，包括皇家李氏，也属于其中的陇西李。
五望七宗之外，则还有关中豪门，裴杨韦杜薛柳等，还有江南的萧陈，然后是独孤长孙等北方大族，怎么排，也排不到赵钱孙的。
张超也想过，把老李家放到第一位，李郑卢崔，王杨萧陈。
但想想，不管怎么排，总会有人不认可的。
这百家姓排名，其实就有点类似于江湖百晓生的武林高手榜了。这得有个德高望众的人出来排这个名，那么大家才能认可。
张超算什么啊，他有什么资格来给天下豪门排排座。
历史上，李世民可是一直非常不爽五望七宗名声那么大的，后来就亲自出面让她老婆长孙氏的舅父高士廉领导了一个工作组，专门修一份姓氏族志。结果高士廉头回没领会李世民的意思，把个博陵崔民干的家族排到了头一名。
气的李世民把妻舅也给骂了一通，命令毁掉修好的氏族志，重修一份，还做了特别指示，必须把皇家排在第一名，然后是皇后家族，再是朝中宰相家族。
以崔民干为代表的山东士族，最后被降级，崔民干的博陵崔家也只排到了第三等，那时收录了二百九十三姓，一千六百五十一家。
不过李世民强行搞了个氏族排名出来，许多山东士族并不服气。一直到了后来武则天的时候，依然很强势，后来武则天的操作下，唐高宗又搞了一个排名，名为姓氏录，收了二百三十五姓，二千二百八十七家。
唐高宗亲自写书序，以现在任官职高低为划分等级的标准。
因此说到底，连皇帝出马编这百家姓排名，都还好多人不买账，张超敢来编，那就真是找死了。
唐初之时，四大地域集团，各有所尚。
山东士族尚婚娅，江左士族尚人物，关中士族尚冠冕，代北士族尚贵戚。
这四大集团，各有追求不同。位关陇集团入陇之后开始解体，李唐起自关中，到此时源起于西魏之时的关陇集团，其实已经半消失了。
而江左和代北士族，也已经相当没落。
唯有以五望七宗为首的山东士族，虽然几经农民战争的打击，但依然根深蒂固，尤其是到了此时，五望七宗纷纷与关中豪门以及军功新贵们联姻，依然保持住他们的社会地位与声望。
高士廉第一次修氏族志，居然没把皇族放在第一位，而是把博陵崔放在了第一位，可见其影响力之大。
百家姓，真是碰不得。别说张超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县子，就是当上了国公，他也不敢碰这玩意。
百家姓不敢碰，那就老实的抄三字经吧。
“你们觉得用此三字经和千字文作为张家私塾的启蒙之书，可否？”
马周五人都一齐点头，当然可以，谁敢说不可以。连皇族的子弟，现在都是一样的读千字文启蒙啊。
“那几位就受累，拿去抄录几份吧。”
马周握着张超手抄的这本三字以不肯松手，“我先抄，我先抄。”
“几位，我觉得我们私塾应当再加入算术，尤其是得加入珠算。”张超可是记得很清楚，自己二年级就开始学珠算了，当时背珠算口诀可是让人欲死欲仙。珠算还是很实用的，学生们若能学会珠算，以后就算读不出名堂来，有这珠算本事，背着把算盘，就能去店铺里当伙计啊。

第209章 张超著
早上起来，张超发现马周两只眼睛成了熊猫眼。
“熬夜了？”
马周端着饭盆点了点头，然后先到食堂的打饭窗口先要了一碗小米粥，再要了猪心肺汤。昨天晚上抄了一整晚上的书，到现在他手都还酸的。这感觉，仿佛是又回到了以前读书时侯，那时他也常去同族大户家借书。
每次借了书来，他都会抄一遍。书抄完，把书原样无损的送回去，然后拿着自己的手抄本再慢慢看。那时他还会为了节省纸张，尽量把字写的很小，还要把字写的十分工整，这样才不会读错。
昨晚上马周抄两本，上半夜抄三字经，下半夜抄千字文，每本书都千多字，他每本抄了五本，一个晚上整整少了一万字。
张超笑着给马周端了碗热牛奶。
“辛苦了，喝碗奶。”
马周先喝了几口心肺汤，然后瞧了瞧张超，“你昨晚上抄了多少？”
“我也一样一本抄了五份，一共十份一万来字吧。”
马周一脸不信，张超早上那滋润的样子，根本不像是熬夜。
“你别不信，一会我两本书各拿五本抄本出来就行。”
“你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人多力量大啊。”张超笑道，昨天他让人去了白鹿乡。虽然这时读书人比较少，但白鹿乡作为京畿地方，乡上几找个读书人还是不难的。
张超找了两个人抄书，每人一本抄五份，天没黑就给抄好了。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马周觉得自己昨晚很不值。
“我也是担心你这个私塾先生好久没读千字文了，会生疏了嘛。多抄几遍，能加深你的记忆和理解。”
气的马周也不理张超了，低头跟碗里的早餐较劲。
本来按几个私塾先生们的意思，那些蒙童就不发书了。几个先生抄几本，然后教课。蒙童跟着读就好，反正一开始蒙童们也是背诵，什么时候背熟了然后再慢慢的开始讲解意思。这也算是比较常用的一种讲课方式了。
不过张超想想，既然都把学生收进来了，就得正规点啊，不能搞的跟个野鸡学校似的。
每个学生起码得有一套课本，另外还得有一套纸墨笔砚吧，还得一人发个书包。反正这个学校是要亏本的，张超要的是声望，因此花点钱倒也没什么。
暂时定的课本也就是千字文和三字经，另外还会教数学珠算。一人一套两本课本，两百个学生得四百本呢。
光靠几个老师抄，天天抄得抄断手。
因此张超还是用了个简单的法子，花钱。只要肯出钱，愿意抄书的人还是很多的。这个时期，其实很多读书人都会把抄书当成一个兼职。
张超只要到白鹿乡上和宁民县城随便喊几嗓子，就能找到不少愿意来抄书的读书人。书抄写的还挺好的，就是价钱不便宜，千钱一卷的行情。一卷大约就是万字左右，这些抄书人等于是千字百钱的抄书价，张超听了可是很心疼的，他以前写小说都没有这个价。
可惜这个时候，根本没什么像样的书店。多数还是这种抄书的形式，如果谁家藏书万卷，那他家起码也是家财万贯。
藏书，跟窖藏金银一样是有钱人的标志。只不过家里只窖藏金银的可能是个商贾爆发户，而那些家里藏书的，则定是那些名门士族。
纸墨笔硕都由张家提供。
不过张超也对抄书人有一个要求，就是书不是抄在卷轴或者册页上，而是抄在张家早已经裁好的一页页的书上。和册页有些相信，但却是裁开的。
而且这些纸的左侧边都事先打好了孔洞。
虽然不明白为何要这样，但这些抄书的人素质还是很好的，主家怎么要求就怎么抄写。这些人都是常抄书的，抄起书来都很用心，字迹工整。不少人的字还非常漂亮，很有韵味。
他们抄写第一本，是千字文。
挺普通的一本蒙书，听说张家要办蒙学，抄千字文太正常了。可抄第二本的时候，好多人就非常不淡定了。
书名三字经，从未听说过。抄到正文内容，三字一句，四句一组，朗朗上口，充满诗意。简直与千字文不遑多让啊。
“刘兄，请问你可曾听说过三字经这本书？”
另一位抄书人摇头，也盯着那一句句三字经而惊叹，“从未闻过有三字经，也从未读到过这样的句子。真是本好书啊。”
作为一个专业的抄书人，这位姓刘的中年人，抄过的书可谓五花八门。儒家十三经，甚至是道德经、庄子等等许多书他都抄过，可却还从未抄过这样一本三字经。
他也从没听说过有这样一本三字经。
遇到这样的好书，当然要打听。
一群抄书人相互打听了许久，都没有人听说过这本三字经。最后他们忍不住，等管家过来送饭的时候，拉着管家打听。本来这是有些不合适的，但他们实在克制不住自己。
“哦，这三字经是我家三郎亲自编纂，为我们白鹿书院特别编纂。”
“张三郎亲自编纂？”
“白鹿书院？”
管家洋洋得意，把自家郎君如何才气斐然吹的天花乱坠，甚至为了证明这三字经是张超写的，他还把张超以前做的催妆诗、却扇诗给背了出来，真难为他了，本身并不识的几个字，却能一字不差的把几首诗给背了出来。
“原来当日崔家前的催妆诗和却扇诗都是张三郎亲自所做啊，另两首催妆诗和却扇诗怎么没听过，那两首乃是当日我家阿郎迎娶七娘的时候，我家三郎替阿郎所做。”
“这几首诗都很不错啊。”
“是啊，能写出这样催妆却扇诗的，能编纂出三字经也确实可能啊。”
“什么叫可能，这事能叫可能？这三字经就是我家三郎秘编纂，若是他人所做，我家三郎岂敢窃名？那不是一下子就露馅，岂不身败名裂？我家三郎如今可是堂堂武安县开国子，其才名连太子都闻听得到，特意请我家三郎入东宫为太子洗马。”
“太子洗马那是什么官职？可是专掌东宫文翰、图书的清要之职，非名门名士不可任此职啊。我家三郎并非名门出身，若是才气实在了得，太子岂会破此例？”
管家一席话，立时把这群子抄书人给震住了。这些人想想也是啊，若三字经是别人所做，张三郎岂敢冒名？而且张三郎成了东宫太子洗马，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非有大才能，太子确实不可能请张三郎去做洗马啊。
“看来我们还真是失敬了啊，没想到张三郎不仅医术高明，竟然还有如此文才，厉害！”
“大家别闲聊了，快抄书吧。早点抄完，我家三郎有赏赐的。”管家一脸笑容，觉得非常的爽快，一群读书人，也都对他十分客气啊。
刘项一边抄写，一边默默记诵，他觉得这本三字经非常的不错，打算默记下来，待回去后自己再默写出来。他打算把这书托人寄回老家，送给家里的族学，让族中子弟也读这本书。
只是这事还得经过张家同意，若是张家不肯让这书外传，只怕到时会追究他责任。
抄完书后，刘项找到管家，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这事我得去问下我家郎君。”
张超听管家过来禀报的时候，正在家里迎接王老伯一家人。听管家一说，点头道，“那位刘兄想把此书当成族中子弟蒙书，这是好事啊。只要他在那书上注明作者张超，那么我并不反对。”
唐朝是没有版权的，有好的书出来了，别人抄录甚至有人抄写售卖，这都是管不了的。不过也没有人会去反对，著书扬名，这是多好的事情。至于版税，反正从来就没有过。
张超拿出三字经来，可不仅仅是为了给张家私塾的孩子启蒙的。真要是为了启蒙，那有现成的千字文。
他现在已经是太子洗马了，这可是专管文翰图书的职位，担任此职的一般都是那些很有名气的名士，比如现在东宫另一个洗马，名叫魏征。
因此张超这个时候拿出这本三字经来，其实所图很大。
弄出点名声来，年后才好去上任啊。张超可是跟房玄龄说过要去做卧底的，要是到了东宫只是个靠边站的闲人，那哪能打听到什么机密。弄出点名声来，到时到了东宫才会受重视啊，才能接触到东宫机密，这才有机会当一个合格的卧底啊。
虽然李世民比较坑，可谁叫人家以后是董事长呢，要想以后在唐朝继续混，还要混的很悠闲潇洒，绝不能得罪了李世民啊。
为了名声，张超很不要脸的给自己的那个二百人的张家沟小学，取名叫做白鹿书院。
一听名字，就高端大气上档次。白鹿书院的山正张超张文远，为书院蒙童启蒙，特编纂三字经以启蒙。
这样的故事，都足够上中国好声音了。
有人愿意给自己传名，张超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反对。
这个抄书人倒是提醒了下张超，“管家，等会你多拿几本三字经，给咱们在长安的那些亲朋好友，各家都送一本。秦程罗牛单李尉迟，崔郑王卢裴韦杜杨等，上次给添妆陪嫁帮忙迎亲的那些家，每家都送上一本。”
“对了，记得每本书上都写上张超编纂啊，不要忘了！”
“是的，三郎。”

第210章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王老伯坐在半圆形的实木圈椅上，张超与他隔着一张小几并排而座。隔了几月不见，王老伯还是那个样子，他低着头常叹短嘘的，七女跪在他的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个死女子，早知道我当初就该把她绑了石头沉河里去，到哪里都是个祸害。”
三娘和柯五也一脸老实的低着头站在一边，三个妹妹来张家沟做工，那等于是托给她们夫妻管束的。可现在却出了七女与人私订终身的事情，偏偏还是与一个奴仆私订的终身。
张超也觉得有些对不住王老伯，人家那么信任自己，把人送到他这里来。不管怎么说，私订终身这样的事情传出去终究是不太好听的。
不过七女这丫头也确实是胆大啊。
“王伯，其实这事呢也未必就是什么坏事。你们先听我说完啊，大牛这人呢忠厚有本事，人高马大的身子壮。他以前呢，确实是奴仆，但现在我已经给他放免为良了，他现在也是个编户良民，是在我家做长工的。”
王老伯看了眼跪在七女边上的大牛一眼，脸依然阴沉无比。
“大牛今年才二十一，回头我跟县衙那里打声招呼，他还能均田授地，分二亩宅地。虽然现在我们灞上这里没半法实授，可就算只授个二十亩地的口分田，再授二亩宅地，也很不错的。现在他在我这里做工，一年包他吃住还包他几季衣裳，每年还能拿到六七石粮，养活他跟七女绰绰有余啊，况且七女也在我这里做事，一年也有四五石粮的。”
“两人也是情投意合，这是好事。要是七女嫁给大牛，这陪嫁是省了的。”
大牛这个时候也连忙表态，“要是叔把七女许给我，我一分钱嫁妆都不要的。”
这是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的，七女就是因为王家拿不出嫁妆，所以才迟迟嫁不出去。现在大牛不要嫁妆，这当然是好事。不过王家还是有些不太满意大牛，大牛毕竟原来是个奴仆，就算现在自由了，可他那一家子还都是奴仆呢。
“我愿意给张家十石粟做娉礼。”
大牛也是下了狠心了，他家上次为赎他，家里存的十贯钱都拿出来了，现在他手上也就上次崔莺莺赏他的那点东西，凑一起也没两贯。
现在粟虽降价了，但一石粟也还得五百文左右，十石粟可是五千钱了。他根本拿不出这笔钱，只能是先在张超这里预支了。
“王伯，你看大牛这小伙子也是非常的有诚意的啊。你不如就答应了他们，这也是皆大欢喜嘛。”
王伯还有些犹豫。
七女却已经抬起头横头脖子道，“爹若是不答应，我出门就找颗歪脖子树吊死在那。”
“你个死丫头，我拿鞋底抽死你！”王伯气的起身就去脱鞋，张超和柯五连忙劝止。
闹了半天，这事情在张超的劝说下，在大牛和七女的坚持下，最终王伯不得不退让一步。
但王伯也是有条件的，七女可以嫁给大牛，但嫁妆没有，另外大牛得拿十贯彩礼。
这个条件就有点苛刻了，可大牛居然一硬气就答应了下来。
他拿不出这笔钱，找张超借。
“求三郎借我二十贯，我愿意付利息。”
张超摇头。
“你负个屁的利息啊，你能负的起几个钱的利息？翻倍的羊羔息还是利滚利的驴打滚？你要是借了这债，你就根本还不起了。”
大牛低下了头。
“你等会去找十三娘写个借据，然后你到马账房那里去支钱，二十贯钱，我不收你利息。记得娶了七女过门后，要好好待人家。争取努力干几年，到时也能自己起个房子，撑起这个门户来。”
大牛原本还以为张超不肯借他钱，却料不到是这样。
“谢三郎！”
大牛和七女一起向张超磕头。
大牛从张超这借了钱，有了给王家的娉礼，这事王家也就没有理由再反对，事情就算这样定了下来，大媒就是张超。
“我看咱们也从速从简，今天呢也就把这个六礼前几礼都给过了，然后把这个亲迎的日子定下来，选个吉日，看着是年前还是年后迎亲成婚。”
王伯也愿意让七女早点嫁了，省的烦心。现在收了二十贯钱，八女和九女的嫁妆都算有了，这算是稍稍让王伯心里舒坦一点的地方。
“干脆就年前把事办了。”王老伯一锤定音，今年嫁七女，明年上半年嫁八女，下半年嫁九女，全嫁了，省心省事。
张超留王老伯在张家沟住几天，王老伯本来还急着回家，可在张家吃了顿午饭，惊讶的发现在张家沟居然如此富裕，一个妇人甚至是个老头、少年都能挣钱粮，还挺轻松的，真是既惊讶又羡慕，原来他还以为家里的三丫头在这里能拿不少钱粮，那是张超给面子照顾她们。
“王伯，你不如也搬到我张家沟来怎么样？你是个老采药人，也会些简单的推拿正骨等，我呢也正有意在村里头建个小药铺，也兼给村民们看点头痛脑热的小病。你就来我这里主持这个小药铺如何？”
张超确实有这样的一个打算，张家沟如今村民、工人本就很多，又要加二百蒙生，这么多人，总得备些医药的，就算是个张家沟的小医务室了。不指望能治什么大病，但有的时候总是能够起些帮助的。
总不能稍有点头疼脑热，或者脱臼落枕，一些外伤破皮等都得去县里看大夫的。
“我哪有那个本事，只会采点药。”
“王伯你就别谦虚了，你把家里王伯母和王小弟一起带来，小弟还可以一起到私塾读书，伯母呢也可以在这里做点活赚点钱粮，挺好的，而且三姐和七女她们四姐妹也都在这里，你们过来也是有伴嘛。”
“你若肯过来，我一月给你两石粟作为酬谢。”
张超开了一个王伯有些难以拒绝的条件，最后还是不好意思的点头答应了。他在山里采药种地，一年也赚不到多少钱，尤其是三个女儿都出来了，山里就剩下他们老夫妻俩和一小儿子，更是困难。如今张超给了这么好的工钱，尤其是儿子还能入私塾读书，他还有什么可拒绝的。
长安。
秦叔宝拿着管家送上来的三字经，翻看了几遍，有些疑惑的道，“你说这本三字经是三郎所作？”
“是的阿郎。”
秦琼再次拿起书，仔细的一字一句读了起来，“人之初，性本善……”
宿国公府，程咬金一边咪着二锅头，一边翻看着三字经，读了几遍扔到一边。
“这个张三郎，居然还学会编书了。处默，你说这书编的如何？我看挺通顺的。”
程处默老实的回答道，“爹，这本三字经十分了得，可与千字文并比肩。”
程咬金愣了下神，“有这么好？能跟千字文一样好？”
“是的，爹。”
“嗬，我还以为这三字经只是编的比较顺口而已呢。人家千字文四字一句，这张三编本书就来个三字一句，我还以为是因为他排行第三，所以才编三字一句的呢。没想到，这书还能与千字文相比肩，看来小看了这张三郎啊，不光菜做的好，酒也酿的好，现在居然还会医术也会编书了。”
“处默，爹也让你读了好多年书了，怎么就没见你编一本出来呢？”
程处默觉得很无辜，这书岂是谁都能编的出来的？他也觉得有些奇怪，张三郎怎么各种本色层出不穷啊。
崔善福府上。
听说是郎子张三送来的书，本来崔善福看都不想看，他到现在还没忘记女儿出嫁时她受到的侮辱，如今整个长安城都在嘲笑他。他连去秦王府当差的脸都没了，这段时间一直请假在家。
吃过饭，崔善福闲的无事，最后还是在好奇心发作下把那本书拿了过来。
线装的册书，挺新奇的，蓝色封面上三个大字，三字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张超著。
哼，随便写几百个字，也敢说著书？还敢用经为名，真是狂妄自大。
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资格本钱如此狂妄。等他翻开封皮，印入眼帘的第一句就是人之初，性本善。
慢慢读了下去，崔善福脸上的不屑之神渐去，换上了凝重，最后是惊讶，佩服！
这，这书居然是张三所著？不敢想象。
荥阳郑公府。
郑善果回到家中，管家呈上三字经。
“阿郎，这是灞上张三郎差人送来的书，说是张三郎亲自所著的一本蒙书，特送来给阿郎斧正。”
郑善果脱去外面的袍子，笑着道，“那我倒要看看，他写了本什么样的书。”
“三字经？嗯，听名字像是三字一句的。人之初，性本善，嗯，不错，开头很不错。”
越往下读，郑善果脸上的神情越发的郑重起来。看到后面，甚至忍不住一掌拍在案上。
“阿郎，怎么了？”
“没事，一时心情激动，没忍信。真没想到，这三字经居然是本如此好书，用做开蒙之书，真是不落千字文，通俗易懂，却又文采斐然，了得。”
管家站在一边忍不住问，“阿郎，你说的是张三郎编的这本书？”
“当然，张三大才！”

第211章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早上，房玄龄顶着一双黑眼圈进入秦王府。迎面走来的杜如晦，也是一样的熊猫眼。两个见面，都是一愣。
然后笑道，“估计昨晚上你也看了三字经吧？”
房玄龄点头，“是啊，一看之下惊为天人，认真琢磨了一夜，越看越有味道，真是本好书啊。”
“嗯，真想不到张三郎还有如此大才。”杜如晦也是十分心诚的道。
李世民从外面进来，听到自己的两个谋士在称赞张三，立即来了精神。“二位先生，刚才可是在说张三？”
“是的，殿下。”
李世民捋着自己的小八字胡，顿时来了精神，自从上次房玄龄半夜来见他，说了张三他师父是个占卜大师，还有那番他曾经听过的神秘预言，加之张三说的关于他的面象皇气之类的，李世民对张三可不比从前。
过去张三在李世民眼里，一开始只是秦叔宝的义子，后来印象是非常会做菜，再后来是这人挺懂经济，再后来就是医术高明，人年青还聪明。可那天之后，张三立即变的有些高大起来了，想想以前张三能发明曲辕犁，能发明酒精白药，拿出伤病营护理章程，甚至自己醉后失言派了他入贼穴劝降，都能安然而返，甚至还把十万人束手无策的洺州城给智取了。
李世民觉得自己以前低看了张三，张三不是个普通的还俗沙弥，他简直就是深得神僧三藏法师真传的高人啊。
虽然年轻，但本事不低。
这些天，李世民其实一直都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不应当答应让张三却东宫做卧底。虽然是张三主动请求的，而且张三的这招也确实厉害。可他总是担心，万一到时张三假戏真做，真的成了太子的人，那怎么办？
现在李世民只要一听到张三的名字，就有点神经过敏。
“张三又怎么了？”李二问。
屋里也没其它人，因此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没什么可忌讳的，当下便把张三新编了本三字经的事说了。
“你们说张三编了本书，一本蒙书，而且这本蒙书还非常了得，能与千字文相比肩，不分伯仲？”李世民惊讶无比。张三会做菜，会医术，会做生意，什么时候居然还会著书立说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几乎是同时拿了本三字经出来。
标准的灞上张家蓝封皮线装版，一看就非常有范。
李世民接过，封皮上三个大字三字经，写的非常好，一看就是个书法造诣很高之人所写。再看下面，还有几个小字，灞上张超著，旁边还有个印章，太子洗马张。
看到这个印章，李世民的眼角忍不住抽抽了几下。自己当初亲自封官许诺，让张超来自己天策府当个参军事，他都不肯，现在倒是一下子成了太子洗马了。
难道是因为他嫌自己给的官太小了？参军事七品，太子洗马可是五品啊。
长呼吸了几下，李世民翻开封面。
“这书形式倒挺不错的，一页一页用线装订而成，比起册页虽感觉会麻烦些，但看起来方便，携带方便啊。”
李世民先是赞叹了一下线装书的形式，然后看到了张超做的自序，字数不少，足有好多页，有五百多字。
“白鹿书院院训（张氏家规）。”
开头第一行，这是这句。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这白鹿书院是哪个书院？”
“回殿下，我问过张家的管事，听说张文远在灞上白鹿乡张家沟建了一所私塾，接纳附近乡民子弟入学，本只欲收几十子弟，结果乡民踊跃而来，上千的孩童送到张家沟，后来张超只得扩收，最终选了六岁孩童二百入私塾启蒙，因为孩童太多，便不再叫张家私塾，而叫白鹿书院。”
杜如晦也在一边接道，“这本三字经就是张文远为白鹿书院蒙童启蒙所编蒙文，通俗易懂，朗朗上口。另外这书前面有一篇自序，也是张文远所写，这篇序既是他立的张氏家规，也是白鹿书院的院训。”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
既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李世民点点头，轻声念诵这张氏家规。一般的大户人家都会有家规，而且都会很严苛的要求子弟。
如今张家居然也有明文家规了。
只念了第一段，李世民也不由的眼睛放光了，念到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之易时，甚至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这家规好，做院训也好，通俗易懂，简明赅备，对仗工整，充满修身齐家的宗旨，不错。”
“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
越读下去，李世民越惊讶，他想不到张三还能编出如此好的一篇家规，全篇读完，还忍不住抚卷长叹。
“殿下，全文五百二十四字，却堪称一篇经典啊。这样的家训，不光是张家可用，甚至放之天下而皆准。”
“哈哈哈。”李世民突然笑了。
“殿下为何发笑？”
李世民笑道，“我只是觉得张三这家训虽写的好，但他自己却没有遵守啊，你看这里面这三句，器具质而洁，瓦缶胜金玉；饮食约而精，园蔬愈珍馐。
勿营华屋，勿谋良田。
三姑六婆，实淫盗之媒；婢美妾娇，非闺房之福。”
李世民指着那几句哈哈大笑，“这张三我还是挺了解的，最好奢侈享受，听说他家中新修一窑洞，弄的奢侈无比，不但屋里铺砖，院里都铺砖，而且还特别为新窑洞打了一整套漂亮的家具，甚至就为享受，还在院里挖井架水车修水塔，弄出了自来水。”
“还有，张三最好吃，而且食必精细。更别说这张三还挺好财，营华屋，谋良田，这才不长时间，张三都置办了数十顷良田，听说他还买了上万亩的沟坡？”
房玄龄也在一边笑道，“殿下还没说他在我和如晦家旁边购的那处大宅子呢，光买下来就花了三千贯，另外到现在还在大兴土木的装修呢。我去看过几眼，确实装修的非常奢华。”
“你们还没说张三刚成亲，就已经纳了房妾呢，我还听说他跟隔壁庄上的一个小娘子也有些风言风语啊，这小子不但贪财还好色。”李世民笑道。
这么一说，三个人再看着这篇犹如警世之言的张氏家训，都有些挤眉皱脸的，这张三自己是样样都做不到，却非要写的这么大义凛然的，还写成张氏家训，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有这样的家长，以后张氏的子孙能遵守张氏家训？有他这样的山长，白鹿书院的学生能做到这院训？
房玄龄摸着半边脸，仿佛是牙疼。
“如果抛去张三郎本身不说，这篇院训家规，确实非常好。”
李世民也不得不点头。
“一会这本书留给我，我要把这篇家规抄下来，让承乾他们以后诵读。”
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人也早打算把这张氏家规当成他们自家的。
“这个张三郎，还真是一不注意，就能搞出些大事来。”李世民捋着胡子长叹一声。
“殿下，这是好事啊。”房玄龄道。
杜如晦坐在一边，也是点头表示赞同。
“张三郎展露的本事不小，殿下只要看太子出手将张三郎调进东宫就可知。我们跟张三郎还算熟些，感觉不太明显，但若以外人角度来看，张三郎是个人才啊。能发明曲辕犁，能发明酒精白药，发明伤兵营护理章程，甚至还能孤身入城劝降反贼，智夺洺州。长安城里张三郎的名声可是传的很响亮的，更别说，他迎娶崔十三娘，可是弄的整个长安都轰动的，这样有才又有名的人，可正是太子一向喜欢的。”
“而现在张三郎写出了这般优秀的三字经和张氏家规，这可是文坛盛事啊。只此一本书，张三就能跻身士族名士之列，他以后在东宫只会更加受到重视。殿下别忘了，张三现在是我们打入东宫的卧底，他在东宫地位越高，接触到的东宫机密就越多，那对我们就越有利了。”
李世民不住点头。
话确实如此。
可一想到，那个几月前还只是个能把猪肉做成美味的厨子，如今居然也要摇身一变成为名士，想想，就有点难以适应啊。
这个张三，究竟还有多少能耐没有显露出来。
“玄龄，如晦，你们说张三不会到了东宫之后一去不复返吧？”这样厉害的张三，李世民都有些担心了，万一他投了太子，可怎么办。
“殿下请放心，张三既然那天能来找属下言明心迹，那就说明他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他真要改投太子，又何必说那那番话呢。特别是他还说出殿下当主天下之言，这样的话若是将来泄露出来，他张三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整个张家都得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张三郎，无论如何也不会反的。”
那天的那番话，只有五个人知道，张超，房玄龄，李世民、杜如晦和秦琼，他们不知道的是，张超还告诉了张铁枪。
但也仅这六人知道，李世民只告诉了秦琼一人，也是为了避免某些误会。
“殿下，张三既然能占卜观气，那他就不敢逆天行事！”
李世民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点子失落，他感觉已经把握不住张三了，张三再不是那个在河北战场上，随自己控制的那个张三了。

第212章 胡姬
写下黎明既起家训的张超，这两天早上却每天都要睡到雨渐歇半上午才起。张超把红线纳为妾后，崔莺莺居然真的买回来两个胡姬。
金发碧眼，高鼻梁深眼窝，尤其都是身材高挑，一双大长腿，加上那丰胸肥臀，真是十足的好身材。两个胡姬，一个来自波斯，一个来自拂林。拂林也就是拜占庭帝国。
一百贯一个。
崔莺莺还真舍的花钱，两个不到二十岁的西域胡姬就成了张超私属美姬。这两个胡姬早在十岁的时候就从遥远的西方被带来东方，经过了长期的训练，歌舞棋琴，甚至是汉话都说的非常溜。
若不是那些胡人贩子为了让自己的商品更有特色，一直没忘记教导她们原本的国家的语言文化艺术这些，又让她们一直穿着本族特色的服饰，不然忽略她们的面孔，有时真会误以为她们其实就是个土生土长的唐人。
胡姬就是玩的开，崔莺莺和红线虽然与张超同居一炕，可却从没有一起服侍过张超。但人家胡姬就不一样，波斯胡姬阿梅纱，拂林胡姬狄安娜，简直就是一对尤物。火辣奔放，反正她们都喜欢两人一起服侍张超，没有丝毫放不开的。
张超不得不感叹，两百贯花的非常值，以致于这两天张超有点沉迷其中，每天欢娱到很晚，然后早上就起不来了。
“三郎，马先生在花厅等你呢。”红线把门敲的砰砰声，她很不明白，为什么十三娘要花两百贯钱买这么两人胡人妖精过来，整天把三郎迷的魂不守舍的，这都接连三天睡在这边了。
“来了！”张超有点慵懒的声音回道。
拿开狄安娜压在自己身上的大长腿，张超从阿梅沙那波涛汹涌的一对大胸中抬起头，又到半上午了。
打了个哈吹，张超看了看两个玉体横陈，诱人无比的胡姬，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再这么贪玩了。这两妖精，每次都来二打一，以多打少，简直是榨汁机啊。
才几天，自己就感觉有些吃不消了。
今天晚上得回主卧那边去睡，好歹在那边一次只需要对付一个，而且十三娘和红线两个战斗力都不如阿梅纱她们一个。
揉搓了把脸，伸个懒腰，张超不理会两个还在睡中的胡姬，穿衣下炕。
开门，红线这丫头一脸气愤，一见门打开，立即如风一样的冲进屋里。
然后只见红线跳上炕，扯头发掐肉各种手段一起上，阿梅纱和狄安娜被弄的惨叫连连，满床打滚。
虽然只有一米六多点的红线，在两个一米七五以上的胡姬面前，显得有些娇小。可红线在这家里是妾，地位比两个泰西奴婢高的多了。
红线是主子，那两个只是奴婢。
红线打她们，两人手都不敢还，只是在拼命的往后躲避。
“两个骚狐狸，我让你们整天只知道勾引媚惑三郎，我打死你们。”
“三郎快救救我们，红线姐姐，我们再不敢了。”阿梅纱向着门口的张超大声求救。
张超揉了揉散乱的头发，只得转身再进屋。
他一把抱住暴走的红线，将她从炕上抱了下来，“好了好了，你拿她们撒什么气啊，是我过来这里睡的，又不是她们绑我来的。好了，今天晚上我就回去，以后我最多三天来一次，不，我以后五天来一次，这下你总满意了吧。”
“三郎，我可不敢不准你来，可是这两狐媚子太坏了，都把你折腾的成什么样了，你现在每天半上午的才起，枪也不练了，正事都不做了，整天只知道跟这两狐媚子腻在一起，晚上你都不回正房睡，你都不顾忌下十三娘的感受。”
“哎，这不是图个新鲜嘛，好了，好了。”张超小心安抚醋意大发的小妾。男人也不容易啊，这大房给买了两个漂亮的胡姬，自己喜欢，来玩两天，结果大房和二房又吃醋了。他这也是难做啊。
“红线啊，阿梅纱和狄安娜其实也挺不容易的，打小就被卖给人贩子，还千里迢迢的带来了长安，在这里孤苦无依的。现在她们到了我们张家，以后就是这张家的一份子了。你可不能回头又去打她们啊，更不许发卖了？我回来要是发现她们挨了打，或者她们不见了，我可是会非常不高兴的。”
张超还真挺担心红线回头再揍她们一顿，也挺担心崔莺莺回头叫人牙子来把这两漂亮大洋马给卖了。张超相信，她们两个是真做的出这种事情来的。就像崔莺莺买来这两人，就没有经过他的意见，直接就把人买来了。
等红线委屈的点头了，张超又对两个还一脸惊惧的胡姬道，“你们两个一会记得去给十三娘敬茶，以后也不要老自己呆在这屋里。每天早上起床后，就去十三娘那里学规矩，跟着一起做事，打理家务，明白吗？”
“是的三郎。”
“要记得尊重十三娘和红线，她们是主子，明白吗？”
“是的三郎。”两胡姬可怜巴巴的点头。
虽然有点我见忧怜，让人忍不住怜香惜玉，但张超还是克制了自己。自己太宠这两胡姬，回头只会害了她们。
仔细交待了一番后，张超才出了房门。
回到正房那边，崔莺莺已经出门去了，秋月和冬晴两丫头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热水毛巾牙刷青盐香皂这些。
两丫头看着张超，还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两丫头原本见通房红线给晋升为妾了，便都想着自己能补通房这个位置，谁知道十三娘从外面买回来两高大的胡姬。现在见红线跟胡姬打起来，她们觉得机会又来了。胡姬就是胡姬，汉话说的再好，终究也是个胡姬嘛，十三娘岂会有这样的胡姬做屋里人。
十三娘的屋里人还是缺人，两丫头都想竞争上岗。
可惜张超对这两丫头的殷勤视而不见，这两丫头太干瘦了，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就算是找个通房的屋里人丫头，那也得是既要漂亮还得身材好，嗯，还得活好。要能干，懂添茶倒水，夜里细心周到，为主夫主妇服务。
两丫头顶多就算是活好，但脸蛋和身材都不行，因此张超根本不想对她们下手。反正红线虽抬举做了妾，但也还是在一屋里，屋里人的活，红线继续兼着就好。
等张超洗漱收拾好，都已经快日上三竿了。
花厅里，马周坐在那里倒是挺淡定的。
“让先生久等了。”
“不碍事，我不急的。”马周笑的意味深长。
“马先生找我什么事呢？”
“就是昨天和你说过，咱们白鹿书院今天算是正式开学啊。”
张超拍了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这回事。本来说好是明年正月上元节过后开学，可那些乡民们太过热情，生怕拖的久了，夜长梦到，到时张家又出什么变故。
因此他们把孩子送过来，好不容易经过挑选考核到以合格后，干脆把孩子就扔学校了。这么多孩子扔在这里，张超也是无奈，最后和马周等人商量了一下，干脆，提前开学上课吧。反正离过年也没多长时间了，先让这些孩子们熟悉一下。
张超对于白鹿书院的教学，主要还是直接照搬后世的一些章程。比如一年分成上下两个学期，这些学生呢，每年也要来个期末考试。成绩好的，就升一级，读二年级。成绩不合格的，留级继续读。如果下次还不合格，那就只能退学了。
一年级的学生就教两门课，语文和数学，语文就学三字经和千字文，数学则学加减和珠算。以后到了二年级，可以适当的加点课程，比如语文增加对韵，以及增加点历史课，三年级加个地理，四年级加个体育，五年级加个美术，六年级加个音乐。
小学就六年级，成绩若是很好的，特别出类拔萃的，到时还能进入中学班，教他们儒家十三经这些。反正是一点点来，现在白鹿书院还只有一年级呢，现在算是学前班了。
因为张超很不要脸的自任了白鹿书院的山正，因此今天的这个学前班的开学式上，肯定少不了他的。
“我差点忘记这事了，走吧。”
张超现在对这所小学校，还是挺上心的。一开始只是想着张村里孩子上启蒙的机会，但后来张莺莺插一手，弄的招生对象扩大到了佃民，再后来局面失控，弄的县乡里其它小地主啊自耕农什么的也要送孩子来读书。
现在一挑再挑，还是有了二百个六岁孩童入学。
张超也已经改变了初衷，这所学校已经不仅仅只是给本村孩子启蒙了，他打算以这所学校为起点，给自己刷些名声，也要往那士族圈里挤一挤。
我堂堂白鹿书院的山正，你们敢说我不是个文化人？
“马先生，我先前让你从我写的院训中摘抄一些句子，做成条幅，挂在各间教室里面，你弄好了没？”
马周点头，他望向张超的目光里带着敬佩，“都弄好了，我和几位先生亲自手书，然后还裱好了拿回来挂在了四个教室里面。另外，我们还按三郎所说的，在书院的围墙上，也都粉刷了许多条院训章句。”
张超听的很满意，“很好。”

第213章 白鹿乡第一名士
白鹿书院今天开学，许许多多的乡民都赶来围观。这可是本乡的大事啊，原本隋朝开皇和大业年间，白鹿乡也是两度都建立过学校，但经历隋末乱世，学校也早就没了。十多年了，白鹿乡的百姓，又终于有了一所自己的学校。
宁民县令带着一群县丞县尉主簿胥吏等早早赶来，乡里的里正、乡老们也来了，各村的村正也纷纷前来，还有十里八乡的各宗族的族长族老们，今天也都来参加这个文化盛事。
许多其它的百姓，今天也特意丢下了手里的活，也不在家烤火，也不上山砍柴烧炭，连张家的作坊今天都早早放了半天假，只为让大家有空来参加这个开学仪式。
本来嘛，张超觉得现在只算是试开学，不算正式开学，因此不必搞的这么花团锦绣的，学生们在操场上集合排个队，原来张超和老师们随便讲几句，就行了。
但村正不肯，里正不肯，县令也不肯，连这附近的那些地主富户们也不肯。
一所二百学生四个先生的书院啊，在白鹿乡那是头一家，科教兴文啊，对于县令们来说，这可是能够大大加分的施政政绩啊，虽然其实这书院建立跟他没卵关系。但不妨碍他把这个当成自己的政绩。
附近的地主富户们也不愿意随便，他们不少的儿子啊孙子也在这次的入学生员中，在他们看来，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以往小地主想让儿孙读书也是非常不容易的，现在张家有了这个机会，多不容易啊。
家里有子弟能入学读书了，这当然得好好显摆一下。
就是普通的乡民百姓，也想要来看看热闹的，平时也没啥热闹瞧，这么好机会当然想来瞧一瞧。
搞到最后，大家都来劝张超，这开学仪式绝不能马虎了。
连崔莺莺都劝张超，这样的好机会得多加宣扬。
张超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啊。
好，那就办热闹点。
办这样的活动，张超虽然以前没办过，可见过不少啊。随随便便就能弄出一个盛大的开学仪式出来，比如让新生搞几个队列展示，请乐队来吹拉弹奏，请些舞姬来跳跳舞，请杂耍班子来耍点杂戏，这可都是搞气氛的好手啊。
再多弄点彩旗什么的，到时锣鼓喧天，彩旗招展，人山人海，还能不热闹？
嗯，还得顾虑到这些官吏们的面子，要再搞一个贵宾台，让县令啊里正啊各族的族长、县里有名的地主们啊，往上一座，里子面子都有了。
最后表演完，还要来弄个剪彩仪式，算是学校正式开学。
当然，这样的场合，张超还想到了请些人到时来朗诵三字经和白鹿书院院训，这样才能突出他嘛。
到时那么多人，他张三郎的才名不就传出去了嘛。
后世这叫炒做。
张超和马周还没到学校呢，远远的就看到学校附近早就被围的满满的了，听说今天有热闹看，有歌伎舞姬唱歌跳舞，甚至还有杂耍班子来耍杂戏，于是十里八乡的百姓都往这里涌来了。
村正忙的一头是汗，一见到张超立马小跑着过来。
“三郎啊，今天来的人有点多啊。”
“嗯，我看到了，估计这都得有两三千人了。”
“现在还早呢，还有很多人在往这赶呢，咱们这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啊。”
按村正的估计，今天这么热闹的场面，又恰好冬季里闲着，加之今天天气又好，到时就算是来个五六千人都不稀奇。
“估计就是长安城，都会有闲的没事的人往这里赶的。”
张超一听，头都大。五六千，张家沟全村也容纳不了这么多人了，更别说在村里的那个小学了。小学那操场，顶多就容纳个五六百人。
“马先生，咱们得启动应急预案了。”
马周傻眼，“我们有制订这个应急预案吗？”
“那就现在赶紧制订一个。”张超可不想把一个热闹的活动，最后办成一个人挤人，甚至发生踩踏事故的活动。
“咱们把会场转移一下，书院里容不下这么多人，村前头那里有片空地，那片地今年种的豆，豆早收了，现在空着。那地有上百亩，再多人都容纳的下。我们马上安排，在那边搭一个台子。”
“现在搭台子哪还来的及，这都半上午了。”马周也没有料到，今天会有这么多人前来。
村正擦了把汗，“来的及，咱们也不搭什么木台，村里喊一嗓子，一人发把锄头锹什么的，让大家过来挖土挑土直接堆个土台，上面铺点木板就行了。”
“有现成木板吗？”
“有的，村里有不少，上次盖作坊剩下的。”
张超点了点头，村正爷还是很有急智的。“那好，村正爷马上去通知，多喊几个人通知大家，告诉大家会场转到村前空田里。”
张超又叫来栓子，让他安排些人，弄些桌椅到那田里去，有了台子，还得有桌椅，总不能让县令等这些贵宾到时也蹲在台下看吧。
临近中午，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幸好张超紧急转移了会场，要不然村里早就被挤爆了。老爹和柯山柯五他们今天也都请了假在家，都来为白鹿书院站场。
张超身着五品的绯色官袍打头，老爹穿着绿色官袍，而柯山柯五穿着青色官袍。张家沟今年出了四位官人，现在都在村头迎客。
“哎哟，张洗马不忘乡里，建起这白鹿书院，真是造福乡里啊。”南塬赵员外带着几个儿子来了，赵四娘也蒙着面纱出现在后面。
张超现在有点挺不好意思面对赵家的，上次崔莺莺跟赵四娘谈的那买卖，很有点趁人之危的意思。
“三郎，恭喜啊，白鹿书院一开，从今往后，张家就是这灞上第一士族了。三郎之文名，更是传遍京畿啊。”
“哪里哪里。”张超尴尬的笑笑。
“我可没有过奖，三郎所著三字经，还有那张氏家规，真的是非常好。”
“四娘，上次十三娘和你谈事，我真不知道，要不我肯定会拦着的，对赵家有些不公。”张超搓着手道。
赵四娘却笑笑，“三郎误会了，其实上次十三娘提出要免息借给我赵家三千贯钱，用以周转。但是我拒绝了，我向十三娘提出的是把这边的八百亩地卖给赵家。可十三娘并不想占我什么便宜，最后十三娘才勉强同意了我拿这八百亩地，换张家其它几县的那十几块地，然后以此换取十三娘借三千贯钱给我赵家，并免息半年。其实，那条件是我自己提的，也很宽厚了，你真别误会十三娘。她是想帮我的，可我不愿意欠十三娘太大的人情。”
“是这样吗？”张超笑笑。
赵四娘也笑了笑，笑的挺开朗的，张超并不知道，其实那天崔莺莺找十三娘谈话，崔莺莺一开始提出的条件并不如赵四娘说的那样，只是免息借三千贯。
崔莺莺提的条件是为丈夫张三郎纳赵四娘入张家做妾，然后崔莺莺借给赵家三千贯钱免收利息，另外还另拿出两千贯给赵家，算是纳妾之资。
这个条件一提出来，赵四娘直接就给拒绝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拒绝的那么果决，也许只是因为那个提出这些的人是崔莺莺吧。
如果换成是张三郎对她提出这些，也许当时自己就会有另外的反应。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张超总还是觉得有点亏欠的。
赵四娘笑笑，“那我兄长将孩子送到你这来读书，你愿意收吗？”
“赵家的孩子好像是在长安读书的吧？”
“嗯，附学在我嫂子的娘家宗学里，那宗学里都是她娘家宗族子弟，赵家孩子在那附学读书别的孩子瞧不起，还老欺负他，孩子根本没心思读书。”
“这样啊，那如果你父兄愿意，可以把孩子送我这里读书，不过我这里可是从头教起的。”
“那更好，那孩子其实也没读出什么名堂来，正好在你这里好好学。”
在许多百姓赶来后，陆续有些稍有身份的也开始到了。那些富农、小地主、地方大宗族的族老族长们，还有里长、胥吏等，县令也骑着马带着群人到了。
张超站在那里不动，县令远远的勒住马，跳下马向张超紧步上来。
县令虽是父母官，但京畿县令也不过六品，张超却是县子加上太子洗马这个五品的实职。县令穿的是绿袍，张超却是绯袍，还佩着银鱼袋呢。
“欢迎明府、少府大驾！”
张超对着县令和县尉一行道。
“洗马客气了，如此地方文教盛事，某自然要前来庆贺。恭喜三郎，如今名扬长安，声满天下，一本三字经，一篇家规，已经成为新兴名士矣！”县令的恭维话语里，也还带着几许羡慕。他也是读书出身，好不容易才做到了宁民县令，还靠的是家里的关系。但人家张文远，打着滚的往上升，如今不但成了五品高官，甚至还俨然成为了一方名士了！
真是让人羡慕妒忌恨啊！

第214章 开山立派
在张超的有意之下，他的三字经正在长安城里迅速的扩散着。这些天，张家请了几十个抄书人，日夜不停的抄写，起码抄出了上千本三字经。光抄书的钱，就花了上百贯。
这些加了张氏家规做序的新版三字经，张超是不要钱似的到处发。秦琼程咬金等军功新贵们府上，郑家崔家王家等一众山东大小士族府上，甚至许多并没有来往过的京官府上，也都没落下。
秦琼、程咬金、单雄信、罗士信、牛进达、尉迟恭等府上收到了。
郑善果、郑元璹、崔善福、崔民干等府上也收到了。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府上收到了。
裴寂、萧瑀、陈叔达、封德彝等三省高官们府上也收到了。
东宫的王珪、魏征也收到了。
……
“玄成，你觉得这书真是张三郎所著？”太子中允王珪和太子洗马魏征并骑而行，后面跟着一群东宫卫士。
王珪五十出头，祖籍河东祁县，是五姓七望太原王氏两大分支之一的祁县王氏家族子弟，他的祖父还是南梁尚书令王僧辩，当年可是和陈霸先争夺天下的人物。
王珪在开皇时就入隋秘书省做太常治礼郎，后来因为叔父是汉王杨谅的谘议参军，杨谅谋反，王珪受到牵连，逃遁终南山隐居十几年。李渊入关后，他出任世子府谘议参军，再到太子中舍人、太子中允，成为太子的重要心腹。
太子中允，是东宫左春坊左庶子佐贰，正五品下。
五十出头的王珪也算是历经开皇大业武德三朝，但他发现自己对这个新同僚张文远有些看不太明白。
之前听说太子请调张文远入东宫做洗马，他惊讶之余，也用心去打听了下这个窜起极速的年轻人。
可他听到的消息，却只是让他更加迷茫不解。
这张三郎原来以前是个跟着高僧的小沙弥，也在终南山里避世了十几年。但王珪以前从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邻居，不过这不算什么，毕竟隋末那么乱，终南山又那么大。
只是这张三今年九月才出现，可短短三月时间，却已经从一个下山还俗的小沙弥，变成了如今堂堂武安县子、太子洗马了。
这变化，不得不让人惊叹。
听说这张三还会烹饪，会医术、会经济，可他没想过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居然还能写出这样的好书。一本三字经，一篇张氏家训，让初看到时的王珪敬为天人，却怎么想不到，这居然是张三郎所作。
魏征听了同僚的话，笑了笑。
魏征今年四十出头，比王珪小了十岁。两人都在东宫左春坊做官，魏征这个太子洗马是从五品上，比王珪低一级。
但魏征和王珪一样深得太子信任，倚为心腹。
魏征是河北人，祖上也是做过官的，只是他年幼时父母早死，因此自幼家贫，后来还出家做了道士。只是魏征这个道士跟别的道士们不一样，不炼丹药求长生，却整天读着书想着乱世之中有番作为。
大末业，他在武阳郡丞元宝藏手下为官，后元宝藏起兵响应瓦岗，李密见魏征很有才，便将他招到账下。李密兵败降唐，魏征也跟着到了关中。后来李密叛逃，魏征主动请求去河南安抚徐世绩。
之后，窦建德进攻李神通徐世绩，魏征跟着徐世绩等被窦建德俘虏，他又在窦建德麾下当了一阵子起居舍人。待李世民击败窦建德，魏征才再次入唐。入唐后，李建成用他为太子洗马，对他很是敬重礼遇。
相比起王珪对张超的怀疑，魏征倒是比较相信张超的。
当过和尚并不算什么，魏晋以来，许多和尚道士其实都是名重一时的名士，诗词歌赋，甚至是绘画音律，精通的很多。一些名僧名道，甚至不但精通佛道典籍，同时也精通儒家经典等。
一个隐世的高僧三藏法师，教出一个精通医术和厨艺，还能写出三字经、张氏家规的弟子，魏征觉得不奇怪。
他自己就当过道士，不也文采斐然，通古识今吗。
三字经他看过，张氏家规他也读过，都是通俗易懂，但却难掩其中的大才。对于这个新授的太子洗马，魏征自己现在也十发好奇了。
“叔玠，三字经可不是谁都写的出，更何况那张氏家规字字珠玑呢。张三郎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冒用吧？”
王珪不由一笑。
“玄成说的是，我还听说了好几首催妆、却扇诗，写的很有才气，据说也是张三郎所做。”
“能写出三字经的人，写几首诗实在太过寻常。”
在魏征的眼里，诗词只是小道，经典注释等才是大道啊。都能写出三字经，那么写诗自然更不在话下了。
“这个张三郎，殿下授其洗马之职，他倒好，直接请了个长假，至今都还未进过东宫。都以为他是新婚燕尔，想多与妻子相处，谁料到他居然写出了三字经和张氏家规，还建了个白鹿书院。”
魏征对于张超不去上任，躲到家里写出三字经和张氏家规，然后还弄出了一个白鹿书院，这事情他倒觉得有些符合张三郎的行事风格。
按他对张三的一些了解，这个张三郎行事有些跳脱，不拘于一格。总能做出一些出人预料的事情来，比如他家卖的那些面点熟食，还有他花了上百万买下十里荒沟等等。
你永远猜不准，这个张三郎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就又弄出了点新东西来。
他会烹饪，也会医术，还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深入敌穴劝敌倒戈。也能在家里想着改良烹饪之法，弄出铁锅炒菜之法和卤制熟食之法，更会在出其不意间，写出三字经这样的好书。
魏征觉得这张三郎比他还洒脱，不在意身份，甚至都不在意仕途。当了一个工部员外郎，结果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根本就不在意。
太子将他调入东宫升任五品的洗马，他更是直接请了长假，不但一天没上任，甚至至今都还没有去拜见过太子。
这样的人，哪像是一个年轻人，简直跟个活了上百岁的老不死一样的看透一切。
“整个长安城，如今都在议论三字经，都在议论张三郎。”王珪感叹着道，张三郎河北妙手医治伤兵，只身入城劝敌倒戈，这些都让他在长安城名扬了一阵子，甚至张超大婚，那热闹也轰动一时。
但那些事那些名，都不足以与如今相比。那些故事那些热闹总会淡去之时，但一本三字经却能名扬千古。
“张三郎，长安又一名士也。”
魏征对于张超出名，对于张超跻身大唐名士之流，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那些士族子弟，写两首诗，就能自诩名士。而张三郎拿来的三字以或者是张氏家规，随便一样，都足以让他名扬天下了，这个名，是真正的才名文名。
“叔玠，我最佩服的还是张三郎那颗平静的心啊，太子礼遇，他都能荣宠不惊，还在家里办起了书院。”
“有这本三字经和这白鹿院训，这白鹿书院未开先火，以后必然成为大唐关中最有名的书院之一。”王珪预言道。
“有张三郎这样的山长，还有那必然名传千古的院训，白鹿书院想不火都难。”魏征也笑着道。
“我们可得加快点速度，要不然一会都赶不上这白鹿书院的开院仪式了。”王珪也在马上笑道。
今天他们是特意奉了太子之命，前来恭贺这白鹿书院的开院仪式。一本三字经，一篇院训，已经让这白鹿书院名扬了整个长安城。
太子虽然没有亲来，但也特差两位东宫要员前来。
加快速度赶往灞上，离张家沟近了，路上能看到一群群的人也在往那里赶，随便一打听，都说去张家沟看热闹的。
“听说张家沟今天有杂耍班子。”
“还有漂亮的歌伎舞姬呢。”
……
王珪和魏征两人有些面面相觑，这张三郎怎么的又把一个白鹿书院的开院开学仪式，给弄成了唱大戏？
“这个张三郎，还真是处处出人意料啊。”
张家沟村前的那片百来亩的空田上，已经来了不下五六千人，许多人是来看书院开学的，但更多的人只是听说这里有热闹的杂耍，有漂亮的歌伎舞姬。
人越来越多，张家村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加入了维持秩序的行列，县令见状，也是让下面的一众里正胥吏们召了一群乡中壮丁，一起出面维持。
被众人围着的中间，一个土台子已经搭起来了。土台不算高，新堆的土上铺了木板，也挺有模有样的。
在台子周围，还打了一排木桩，拿绳子围了一大圈空地出来，这圈子里，摆了许多的桌椅，这就是今天的贵宾席了。
张管家今天兴奋的老脸发红，他被张超委任了一个现场主持的重任。
站在土台子上，张管家看着那乌鸦鸦一片的人头，也不由的有些口干舌燥。
“张家沟私塾，不，灞上白鹿书院，开院仪式正式开始，现在有请宁民县县令杨明府、县尉赵少府等嘉宾入场就坐。”

第215章 东宫四大天王
杨县令腆着肚子一身深绿官袍，满脸微笑的在一群差役的簇拥下，从人群中挤开一条道路，走进台下围起来的那一圈空地内。
“杨明府请入席。”
马周这个挂名的白鹿书院的副山长，一袭白袍站在那里笑脸迎宾。
杨县令满意的点头，今天这场面有些大，很露脸啊。这张三郎不愧是短短时间就当了五品高官的人，果然会来事。这场面，啧啧，尤其是这贵宾席设置的非常好啊。数千百姓四面围观，而他却坐在这贵宾席上，多威风。
杨县令正想着是不是上台先说几句话呢。
结果就见四周的人都转头往后看，然后就见一股烟尘，然后人有高呼。
“这是东宫卫率！”人群中有长安来的人喊道。
“为首两个穿绯袍的，哎哟，两位大官来了。”
有恰好认识的人立马道，“那是太子中允和太子洗马。”
“太子洗马不是咱们白鹿书院的山长嘛，怎么又来个太子洗马？”旁边看热闹的人中，有不解的问。
马上就有人给他解答，“东宫有两个太子洗马的，是左春坊下司经局的长官，都是从五品上，这太子中允比太子洗马高一级，也是左春坊的。”
“对的，左春坊的长官是左庶子，现东宫左春坊左庶子，正是咱们张三郎妻舅荥阳郡公呢。他下面有两个太子中允和两个太子洗马。除了咱们张三郎这个新封的太子洗马，还有一位太子洗马姓魏字玄成。”
“那这个太子中允是谁？”
“这个看起来年纪挺大的，好像是王叔玠，太原祁县王家的，五姓之一。”
“哦！”
一群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纷纷拖长了声音点头，其实真正听明白的没有几个。大多数小民，他们根本搞不清楚朝廷的官职有哪些，更别说东宫里的官职了。
很多人只知道东宫有一个太子洗马，还是因为张三郎当了这官。不少人一开始还以为这个洗马之职，真的只是给太子洗马的呢。不少人还曾为张三郎抱不平，张三郎如此有才能本事，怎么给贬到东宫给太子洗马去了啊。
后来听说，洗马是从五品上，是很大的官。
这些人还暗自纳闷，怎么给太子洗个马就是五品的官，那皇帝洗马岂不得是四品官？
杨县令和自己的几个属下站在那里有点摸不清头脑。
这时柯里正小跑着过来，“明府，太子殿下差太子中允王郎君、太子洗马魏郎君前来，请明府等速往迎接。”
县令有些愣神。
一个小小的私塾开个学，怎么太子也给关注了，还派了两位五品上官前来。
赵县尉轻推了下自己的上司，“明府，快前往迎接。”
杨县令整了整衣袍，连忙点头，“都随我迎接两位东宫上官。”
魏征和王珪两人的派头还是挺大的，太子特意派了一队东宫卫率护送着他们前来，还打起了东宫的旗号。
杨县令赶到时，张超已经先到一步了。
“张超见过两位！”
张超打量着刚从马上下来的两人，一个五十出头，一个四十出头，他很快就猜到了两人身份。太子中允王珪，太子洗马魏征。
这两个以后就是自己的东宫同事了，嗯，这两人也是太子的心腹谋士了。在东宫的地位，估计相当于房玄龄杜如晦了。
虽然东宫里最重要的几个职位是太子詹事和左右庶子，但那几个职务，其实都是由朝中要臣兼任。比如左庶子郑善果，就是朝中的民部尚书还兼任大理卿。
东宫里真正最得建成倚重信任的还是王珪和魏征等这群人。
“张洗马果然年轻有为啊。”王珪笑着打量张超，张超卖相还是不错的，高高大大还白白净净的，如今头发也长起来了，眉清目秀，确实很潇洒倜傥。
魏征面带微笑没说话，而是一直在观察打量着张超。看了一会，觉得张超确实很洒脱，见到他们，也没有丝毫的怯场，不卑不亢的。
“魏征魏玄成，早就想要见见文远了，可惜你一直不来东宫啊。本以为你在家与新婚妻子如膝似胶舍不得分离呢，却不料你原来是在家著作三字经，还写出了张氏家规如此好文，嗯，建立白鹿书院，更是能名传千古的好事啊。今日我二人特受太子嘱托前来，为白鹿书院庆贺。”
张超拜手，“多谢两位，也谢过太子。”
寒喧一阵，张超请他们入贵宾席。
好在里面摆的这些桌子上没有摆上名牌，要不然还得临时制作。不过如此一来，杨县令那个主宾位置就得让给王珪和魏征，只能退居第三了。
不过人家都是红袍，自己一件绿袍，没办法，只能坐到第三张桌子上去。
其它县尉县丞里正，以及那些族长们等，也都只能依次往后排。
两个小地主发现在自己没位置了，站在那里风中凌乱。张管家非常抱歉的对他说，位置不够了，请他们站站。
两小地主看了看坐在前面的两位东宫高官，再看了看台上那位同样穿着绯袍的张三郎，没敢龇牙，老实的站那了。
管家刚准备上台继续主持呢。
结果听到外面又是一阵声响，张超站在台上，越过人群，看到路边又来了一些车马。
“太子詹事安邑县公裴公到。”
“太子左庶子民部尚书太理卿荥阳郡公郑公到！”
裴世矩和郑善果居然也到了，这两个一个是太子詹事，一个是左庶子，都是东宫要员。尤其是裴世矩，张超对这人还是有些了解的，都快八十岁了，可依然还担任了东宫詹事重职，这可是相当于朝廷尚书令的位置。
特别是他其实是今年窦建德兵败之后才归唐的，可一入唐却深得李渊信任。究其原因，这人可不仅仅是窦建德降臣这么简单。
裴世矩历仕北齐北周隋唐，真正的四朝臣子。
让张超最佩服这个七十多岁老头的是，出身于名门河东裴氏的裴世矩，参加起灭隋之战，曾经以三千老弱平定岭南，也是隋朝的外交专家，地理专家。在杨坚时就已经深得重用，到杨广时，更是与宇文述等并称五贵，同掌朝政。
他为杨广经营西域，打击吐谷浑，甚至用计分裂突厥，在外交方面，真正的是当世第一人。
就算是在江都之变，杨广被杀之后，宇文化及和窦建德都始终对他十分尊重，一直重用。降唐之后，李渊也对这个曾经的隋朝同僚，非常敬重。裴世矩都七十多岁了，还让做了太子詹事，成为东宫第一臣属。
相反，隋朝的重臣苏威，曾经主动的跑来长安，想要入唐为官，结果李家父子却直接拒绝了。
当然裴世矩后世时最有名的一条评价还是佞于隋而诤于唐，在杨广时期，他一直是被打入奸佞之中的，可到了唐，却成为诤臣，为李渊和李世民父子推崇。
不得不说是个很神奇的人物，反正有股子政权不倒翁的劲，什么样的皇帝他都能侍奉，也都能适应。一个开明的君主，他就是个诤臣，一个贤明的皇帝，他就是一个能臣，而遇到杨广这样的皇帝，他就成了一个佞臣。
今天裴世矩居然也来捧场了。
郑善果以前在隋的时候也是当大理卿，跟裴世矩很熟。在江都的时候，一起做了宇文化及的臣子，后来又都落到了窦建德手里。只是窦建德很尊重裴世矩，但却对郑善果不怎么客气，因此郑善果早两年到了长安，先归的唐。
“三郎啊，这位是河东的裴弘大，现任太子詹事。”郑善果为张超介绍着道。
张超看着都快八十岁了，可还精神矍铄的裴世矩，真心佩服的道，“裴公之名，晚辈早有闻听。曾以三千弱兵定岭南，也曾用计分突厥。经略西域、总领北蕃、远征辽东，裴公壮哉！”
张超说的这些，也确实都是裴世矩最得意的。他为大隋得开西域，也为大隋威慑草原，更曾力劝杨广东征。
经略西域和威慑草原的策略都很成功，但征辽，却是大败特败，甚至成了隋亡国之因，这事困扰他多年了。
今天听到张超说起征辽之事，他不由的无限感慨。
“人皆道隋因征辽而亡，三郎却似乎有不同意见？”
“裴公，隋时，西有吐谷浑，北有突厥，东有高句丽。若真要比较，突厥如群狼，吐谷浑如豺狗。群狼虽凶，可只要击其狼王，则群狼无首必乱，至于豺狗，那不过是跟着狼捡食的，狼群若乱，这豺狗自然也借不了威做不了福。唯有这东北高句丽，那是卧榻之猛虎啊，盘踞辽东，不断西侵吞食我中原疆土，立国数百年，早就已经养虎为患了，若不打断他的脊梁，那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
张超对于隋唐两代前后数位皇帝征讨高句丽，甚至杨广李世民两位皇帝先后御驾亲征这事，是有自己的看法的。魏晋之后，中原内乱数百年，南北分治，一直内耗，而东北的高句丽趁着这个时间，不断西侵，发展壮大，甚至把东北许多部族都纳入自己麾下。
若不是隋唐两代数位皇帝一直用兵辽东，最终隋朝打断了高句丽的脊梁，而唐朝时更是把高句丽连渣都打没了，历史上的契丹、女真、蒙古这样的东北部族，肯定早就在隋唐时杀进关入，与汉人争夺幽云了。
好多人只说征高句丽劳民伤财，损兵折将，还说唐朝最终也是灭了高句丽也没守住，便宜了新罗。但他们没看到，一个经历数百年本已经强大起来的东北虎，最终在隋唐时被连番狂揍最终被轰成了渣，一个巨大的威胁直接被铲除了。
虽然高句丽灭掉以后，东北有新罗、渤海、契丹等接连兴起，可直到晚唐之时，都还没有一个势力真正达到高句丽的全盛时期。要等到唐亡之后，契丹人才真正的兴起于东北，南下于幽云。
张超很佩服裴世矩的外交战略，佩服他的远见卓识。
裴世矩有点激动，没想到张三郎真的是认同自己的那一套的。
“三郎，今日老朽可是不请自来，你不厌烦吧？”
“裴公、郑公能拔冗前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请！”

第216章 荣誉院士
名士也是炒出来和捧出来的，张超自己会炒，而来捧的人也多。
王珪和魏征两个也算是名士了，但裴士矩和郑善果更是老牌名士。这几人的先后到来，让白鹿书院的开院仪式更添热闹。尤其是这四人可都是东宫高官，更让今日来围观的人深受震动。
不过花花轿子人抬人，人都喜欢锦上添花。
东宫四人到来后，陆续又有许多人来了。既有普通的百姓来看热闹的，也有不少士族名门甚至是关陇豪门乃至军功新贵，皇亲国戚，也都赶来捧场给面子的。
什么崔郑王卢，韦杜裴杨，薛柳萧陈，独孤长孙，越来越多的人到来，那一辆辆的豪华马车，一匹匹高头大马，一群群豪门奴仆，把那条土路都给占满了。
后来的马车只能在很远的地方停车下马。
张超今时不比往日了，往日里的张超谁知道，那不过是秦王麾下一武将义子。义子这东西不值钱，许多武将都收上百义子，每个都给面子，给的过来嘛。
但如今的张超不一样了，不说他娶了五姓女，光是张超头上顶着的太子洗马就很不得了。更何况，如今的张三郎还是写出了三字经，作出了张氏家规的男人。
一本三字经，一篇张氏家规，都引发长安纸贵了。
整个长安现在都在传着这两篇文，都在抄写这两篇文，在有心没有的炒作吹捧下，张三郎真的成了一颗冉冉升起的名士新星啊。
你现在出门遇到熟人，要是不说提几句三字经张氏家规，你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也是长安人。
现在连国子监祭酒，都把这两篇文当成了国子监几千学生们的必读文章，听说那位老祭酒还让学生每人抄写十遍。
长安不少名门士族，虽然也有自己的家规家训，可现在都也让子弟抄写张氏家规，让他们认真学习。
张家沟今日热闹无比。
一大群豪门、士族、勋贵，都结伴相约着坐车骑马来到张家沟。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难得今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来这里围观下新名士，还能顺便郊游一下，一举两得。
一开始，那些只是来看热闹的百姓们，看到这一群群的勋贵士族豪门人物前来，还战战兢兢的有些害怕，看人家鲜衣怒马，名车骏马的。
可后来发现这一个个的都是来捧张三郎场子的，没人在意他们这些人以后。他们倒也开始适应了这场面，特别是当发现居然不少人还带着女眷、侍女前来的时候，他们发现其实光是看他们也挺好看的。
于是乎，正戏还没开始呢，那些乡人就一群群的蹲在路边，看着那些官员贵族，少年勋贵子弟，名门女眷，漂亮侍女们不亦乐乎了。有些人甚至口水都流出来了，哎哟，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天仙般的人儿呀。
乡民们也都向往着那种上流社会，其实在他们眼里，上流社会也就是奢华的马车、雄骏的坐骑，还有漂亮的鞍子，以及美丽的丫环，加之他们身上的华服，气派的排场……
看着别人的名车骏马，华服美婢，他们就蹲在那里代入自己，幻想着自己是那个人人吹捧的公子哥，这种事情，越想越有滋味啊。
张超对于这些来捧场的人，还是很客气的。他很清楚的明白，所谓名士也就是个名人，而名人自然得有名气，名气哪来的？
光有本事是不够的，有才气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但不一定就能成为名士。名士得有本事还得有名气。名气得靠炒得靠捧。
张超对这些来给自己增加名气的长安风流人物们，客气非常，别人捧他一句，他立即要捧回三句五句，张超那张嘴，可是在洺州城劝降敌军大将倒戈的，两片嘴皮子一碰，那是好话不断。
那些官员啊公子哥啊什么名门子弟啊，被张超这位新名士一吹捧，也不由的飘飘然，原来我如此受张大名士尊重啊。
觉得心满意足的他们，自然也越发卖力的吹捧起张超来。
到了午后，本来就热闹的开院仪式，便越发的热闹且隆重起来了。
今天前来的捧场的国公郡公县公都有上百，张超原来还真不知道大唐居然有这么多的国公，今天来的还只是这些公爵中的一部份，可都有上百人了。
原来张超还为自己这个子爵挺得意的，现在一比，娘的，给人家捧脚都不够，要不是他现在有个太子洗马的官职加上新晋名士的身份，谁来睬他啊。
想想也是，有的一家兄弟四五个，结果不是国公就是郡公县公的，这样的滥封，也算是北朝以来的传统了，反正爵多是虚封。而且除了那些顶级功勋臣子，一般都是降等袭封，几代之后就爵除了。
只有那些大功臣，才会给些真实封，并给特旨让其子弟不降等袭爵。
一想到自己拼命赚下来的这个武安县子爵位，等到自己儿子继承时，就只能继承个武安县男，等到自己孙子时，又成平头百姓了，张超总觉得很不服气啊。
这辈子怎么也得赚上一个国公吧，那样好歹有机会多传几代。
在这些长安豪门勋贵们的捧场下，白鹿书院的开院仪式办的很热闹，也很圆满。裴世矩、郑善果等几个国公郡公高官代表们依次上场讲话，然后又是歌伎唱歌，又是舞姬跳舞，还有乐班吹拉弹奏，后面更有杂耍班子耍杂戏，真的是热闹无比，引发无数的围观百姓叫好。
最后张超又让二百个新学生依次上场，张超和马周以及四个老师，给他们发新院服，发书包，发纸墨笔砚，发课本。
这个环节，引的不少长安来的贵人们又很感兴趣。
等过了一会，这些学生换上了新院服，背着新书包，在台下空地上，勉强的排出了几个方阵的时候，引来了一阵阵的啧啧惊叹之声。
两百个六岁的小孩子，穿上统一整齐的新校服，虽然队排的并不很齐整，可在他们看来，已经非常了得了。
开学仪式的高潮是王珪和魏征代表太子向白鹿书院赏赐了十两黄金，作为办院经费。
王珪自己捐赚一千钱，魏征也捐了一千。
郑善果上台来捐了三千，他没带这么多现钱，但没关系，手书一纸，回头补上。没有人会怀疑堂堂民部尚书大理寺卿和太子左庶子会赖这三千钱。
裴世矩也捐了三千。
然后，现场就变成了捐赠大会了，一群长安来的贵人们，也都上来捐赚。
张超立即安排马周拿账本开始记录，并直接宣布，会请人来立一块大石碑到书院门口，将所有捐赠者和其捐赠的钱粮数量都一一铭刻在上。
本来有些人打算随便捐个一二十钱的，可一听这话，要立碑记名。哎，这可不能捐太少了，要不然刻在上面也不好看啊。
于是乎，最低也是一百钱。
张管家扯着嗓子站在马周旁边，马周每登记下一笔捐赠，管家就高声唱喝。然后下面还有大牛二牛柱子栓子等张家仆佣团，就会用十倍的声音重复。
“这每一笔捐赠最后都会记录下来，铭刻感恩碑上。并且，我向大家保证，这每一笔捐赠，我们都会用于白鹿书院办学之上，不会挪用半分。这些捐赚的钱款，我会专门做一个账簿，以后每一个月，都会公示一次钱款的开支花销情况，并公布结余状况，每年年底，还会做一次总账公示。”
那边贵宾席上，裴士矩笑着对郑善果道，“这张三郎办事，果然有理有条，不愧是能写出医院护理章程的人。”
“这小子确实向来如此。”郑善果有些自豪的道。
张超还站在台上卖力地喊道，“对于今日向书院捐赠的各位，书院决定，将授予各位捐赠者一个白鹿书院荣誉院士称号，给予各位一份荣耀院士的证书！”
给个荣誉院士的称呼，反正又不花钱。发一份证书，其实也就是一张纸写行字再盖个章而已，费而不惠，但却能让这些捐赠者，感受到一份特别。
从栓子手里接过一杯蜂蜜水，张超润了润嗓子，然后凑到马周旁边，小声的问，“一共收了多少捐赠了？”
“不算太子的那二十两黄金，到现在已经突破三百贯了，不过大多数都是白条，现钱只有不到一半。”
听到三百贯这个数字，张超暗暗高兴，这是意外收获啊。三百贯，加上太子那二十两黄金，就是近五百贯。
现在学校才二百个学生四个老师，五百贯可是五十万啊。原来张超还打算每年自己贴补一些钱进来办学，想不到现在书院已经完全可以自足了。
看来以后自己每年要来这么一两次，也搞一个募捐会。弄热闹点，最后找这些有钱人化点缘，一年的开支就都有了。
“收白条不怕，回头我让人拿着条子挨家挨户到长安城上门去收，他们总不可能为了一二百文钱耍赖的。”张超呵呵的笑着说道。

第217章 开天辟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腊冬的清晨，刚过卯时三刻，村子还笼罩在一片白雾之中，地上还结着一层霜冻。但村东头的白鹿书院里，却已经传来了一片朗朗的读书之声。
白鹿书院二百学生分成了四个班，每班五十学生，正好由四个先生一个带一班。在先生的带读之下，这群六岁的稚嫩童子，也都跟着摇头晃脑的诵读起来。
四个先生的授课方式都一样，也不一句句的讲解文意，而是直接教他们诵读，一句一句的读。在这些孩子把三字经、千字文和白鹿书院院训全都背的滚瓜烂熟之前，他们是不会去分讲文意的，什么时候他们能背熟，随便挑一句都能接出下句了，那个时候才会正式开始来讲课，在此之前，学生不用知道课文的意思，只要背熟就好了。
读书不求甚解，讲的就是这群蒙童。
二百多个孩子的读书声很响亮，差不多半个村子都能听到。为了严格管理，张超规定所有学生必须在书院寄宿，每隔五天休息两天，休息日可回家。其余时间不得回家，学院搞封闭式教学。
学生吃在张家工坊的食堂，住在张家工坊的宿舍。
昨天募捐到了五百多贯钱，张超已经做了书院一期扩建计划，会把围墙拆了，在新建几个校舍和一排师生宿舍，以及食堂、厕所等，然后重新建围墙围起来。到时学生就只能呆在学校里，不到放假不能出校门了。
六岁的孩子离了家，要独自在书院生活学习，十分辛苦，但他们多是穷人家的孩子，倒也懂事的很早，穿衣洗脸这些都能自理，至于洗衣服床单等，张超也专门请了人。
张超给这些孩子制止了比较严格的作息表。
早上卯时两刻，书院敲起床钟，孩子们有十五分钟时间穿衣洗漱。然后卯时三刻，也就是五点四十五，就要到求教室点名，然后开始早上的晨读。迟到的要罚站，还得打手心。
晨读分为两节课，每节课两刻时，中间有一刻钟休息。
晨读到辰时，也就是早上七点下课吃早饭。早饭是由书院免费供给，早餐逢单日吃面，逢双日喝粥，另外会提供一面蛋花汤。
早饭时候有半个时辰吃饭休息，然后就开始上午课，上午四节课，每节课两刻钟，课间休息一刻钟。
中午饭后，休息时间较长些，有一个时辰休息。然后下午又是四节课，直到傍晚下课。
晚饭后不上课，由学生自己领了先生布置的课业任务，自习。
一天的时间安排的比较紧凑，一天十节课，加起来是两个半时辰的课时。
“三郎，起床了。”
崔莺莺在外面忙活了一圈，回到卧室叫张超起床。
“你的学生们都已经读了半天的书了，你这个山长却还在这里呼呼大睡，给学生们定那么严的作息时间，你自己却都做不到。”
崔莺莺把冰凉的手放进张超的脖子里，张超一下子给冰醒了。
这种叫起床的方式，真的是好刺激啊。
揉了揉眼睛，张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道，“我昨晚可是想事想到半夜啊，一直在考虑给学生们增加一门历史课，正为课本之事思虑呢。”
崔莺莺轻笑的看着张超，昨晚上明明是拉着她折腾到半夜三更，弄的人死去活来的，现在倒说自己是在考虑课本，真是瞎话随口就来。
张超忙认真道，“虽然昨晚咱们亲热到挺晚的，可这是一种独特的思考方式，跟你亲热的时候，我的脑子会转的特别快，思路更开阔，灵感更强烈。你要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昨晚上你立大功了，后来你睡过去后，我还特别精神呢，想了大半夜，我现在都已经有些门路了。”
“真的？”崔莺莺半信半疑，还没听说过有这么独特思考方式的。丈夫昨晚上有没有灵感爆发她不知道，但昨晚上终于从那两胡姬房里回到正房来睡的他，却是着实要了自己三回，弄的她最后都瘫软了。
要不是自己昨晚上终于承受不住，把红线那丫头叫着帮忙承受，估计她昨晚都得再昏死好几回。红线那丫头一直在边上看着眼馋，后来她来服侍三郎，最后也是丢盔弃甲的。
“真的，我都已经想好了，要编一本书，名字就叫华夏上下三千年。第一讲，就讲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补天，然后再讲三皇五帝，大禹治水家天下，夏商周，春秋战国……”
崔莺莺眼睛发亮，声音都温柔了几分。
“三郎又要著书？”
“不算是著书，就是把我华夏历史编个通俗简易的蒙生历史入门读物，让他们对于我们华夏炎黄子孙的历史有一个了解。”张超觉得人家家长把孩子交到自己手里了，开院仪式还搞的这么热闹了。
可总不能自己就整天只让他们背三字经和千字文吧。
这种教学方式有点太单一了，张超觉得还是得适当的教点历史啊美术、音乐什么的，一开始先教点简单入门的，以后一年级一年级再循序渐进。
自己的白院书院不能教一群只会之乎者也然后什么都不会的人，他们不光会识字，还得算术吧，绘画音乐这些也得懂一点点。
“上下三千年，这书一听名字就好了不起。三郎，这肯定是本和三字经一样了得的书吧？”红线自己读过书，家里请过女西席教过她，对于三字经千字文，她是能读的出好坏的。现在听说丈夫又要写书，崔莺莺一脸崇拜的望着丈夫。
郎君真是太有本事了，床上床下，都厉害。
“上下三千年只算是历史普及课本，和三字经还是有点差距的。”
“对了三郎，朝廷是禁止私人修史的，你写这个不会有事吧？”
张超笑笑，“当然不会有事了，上下三千年，我也打算只写到本朝陛下建立李唐，开创国基就结束了。再说，我这是给蒙生孩童们看的，不会写的太过详细。我要真的事无巨细的写，三千年啊，这得写三千万字不止啊。因此我是打算暂时编一百章，把这三千年一气写完。”
正确来说，张超的这本上下三千年，是打算借鉴中国上下五千年这本书，但内容会做点增删。写满一百章，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语来写，不打算写成本史书名著，而只是做个历史入门通俗简易版。
其实先秦时代的历史，本就没多少信史，因此张超的先秦部份，其实是打算弄成神话篇和传说篇的。
比如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补天，这些明明就是神话传说。但张超不打算推翻否定这些，去说什么天地其实不是如棋盘而是一个大圆球，也不会去说进化论。
神话就神话，传说就传说，这是每个民族对于起源的一种神话。
甚至关于秦以后的历史，张超也不会采用编年法传记法之类的来写，他只打算截取一些历史重大事件，然后每个时期重点写这么几件事情。毕竟蒙生们嘛，对历史有个初步的了解就好，不指望他们真的能够按着编年把上千年的历史都了如指掌。
“三郎快写，我让人去长安请些抄书人回来。”
“别急，我这本书打算写个五到十万呢，慢慢来，这两天我先把序章写出来。”
“十万字？”
崔莺莺呆住了，十万字啊。一本书十万字，简直能称的上是鸿篇巨著了。一本诗经才三万九千多字，一本论语更只有一万一千多字。
三字经和千字文，都只有一千来字，老子也才五千来字。
上十万字的书非常少，崔莺莺读的书也算多了，据她所知，十万以上的书屈指可数，左传、战国策、韩非子、淮南子，好像她数不出第五本了。
墨子七万多，荀子九万多，礼记也才九万九，庄子八万……
大小九经，《三礼》、（《周礼》、《仪礼》、《礼记》）、《三传》（《左传》《公羊传》《谷梁传》），连同《易》《书》《诗》，一起，也才四十八万九十字。
这年月，能写出一本几千字的书，都很了不起了，著写一部万字书，相当厉害。而丈夫居然要写本十万字的书？
张超倒不觉得十万字有多了不起，他以前可是网络写手啊，有时读者催更，他一天能爆发三万字。做一个网络写手，你一年不写个三五百万的，好意思在这行混饭吃？
十万字的上下三千年，已经是他打算尽量简写了。他电脑里的那套少年儿童出版的林汉达等编著的上下五千年电子版，可是足有七十五万字。
十万，那是最少了，再少，这三千年历史怎么编。
司马迁的史记，可也有五十多万字的。
崔莺莺却没想那么多，她只知道丈夫要编史书，还是一本十万字的上下三千年。编史啊，只有那些名儒大家，才有这样的能力。
张超穿好衣服，抓抓头，“娘子，快帮我把头发梳一下，我今天准备正式开始给书院里学生们开讲上下三千年呢！”

第218章 入学赞助费
白鹿书院里的朗朗读书声，张家沟的村民们没有嫌弃的，庄户人家起的比学生们还早。而且这读书声就是好听，早上田里转一圈回来，听着那读书声，提精神呢。
特别是那些家里头有送进书院读书的人家，父母一天得在学校边上转上十几遍，要不是张超规定了外人不得进入书院，估计他们都得天天进学校去看孩子了。
就算如此，可现在学校还没有食堂，等到早上他们晨读完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这些家长们也总要送两个刚煮好的鸡蛋过去，对着孩子问这问那，问学了多少学问，还让他读给自己听，虽然才只学会了一两句，可听着就乐开颜啊。
等去了洗澡沟张家工地上出工干活的时候，都有劲的多，挖一天土、推一天独轮车也都不那么累了。
家里终于出了个读书人哩。
张超也发现，有了这个小学校，村里人的精气神都高涨了一大截。那些年纪不到的小孩子，现在最喜欢就的跑到学校外边，听里面的哥哥们读书，也还能跟着念上几句。
洗澡沟工地上又增加了许多人。
张家收回了许多地，但现在冬闲，地里也没什么活干，因此雇佣的长工也是到洗澡沟来干活。另外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现在都知道张家了得，纷纷赶来张家干活。不仅仅是为赚点钱粮，也想着能在张家这里混个脸熟，等以后自己孩子到了年龄，希望也能来张家读书。
能进白鹿书鹿读书还是非常不错的，寄宿制，本乡子弟可吃住免费，唯有外乡的子弟才要收些钱，但也只收住宿伙食费和书本纸笔费，学费也是不收的。
基本上外乡的子弟，想来入学，就得是家境较好的地主人家了，不收学费了但一学期开销也是很大的，还得通过入学考试，不管多聪明的孩子，外乡入学名额是有限制的。
许多小地主都挤破了头想来。
但张超只能跟他们说今年已经招满了，学校容纳不下更多学生。这些现在才带着孩子赶来的，都是附近几个县的，多数家里条件还不错，有些甚至是家有千亩地的中等地主了。他们倒不是没地方送孩子上学，而实在是白鹿书生和张文远现在的名气太大啊。
如今整个长安甚至整个京畿，有几个不知道张文远张三郎的，又有几个不知道白鹿书院的。书院开院，多少官宦士人前来啊，那些国公都不知道来了凡几，书院里到处都挂着许多高官文士们的墨宝。
到这样的学校里来读书，读的不仅仅是书，还有人脉啊。
有一个张三郎这样的老师，以后可是很有前途的。
一早起来，张超刚夹了一叠上下三千年的稿子往书院走去，结果门口又遇到一群赶来送子弟求学的地主员外们。
一见到三郎，远远的就拉着孩子跑过来，又是做揖又是拱手的。
“张山长，我是泾阳李家，鄙姓李名淑，家中排行第四，可以叫我李四。我这孩子打小聪明，都已经会从一数到百，还能认得一百多个字。求三郎，收下我这孩子入书院读书。若三郎肯收下他，我愿意付学费，另外我还给书院捐赠三千，不，捐赠五千钱！”
这个高瘦的汉子穿着身丝绸袍子，后面还跟着两长随，一看就是有些身家的。
“张山长，原来你家在泾阳也有几块地，其中一块还就在我家隔壁呢。”这人继续打着笑脸套近乎。
泾阳的那地，张超还从没去看过，后来更是直接拿着跟赵家置换了。对此，张超还真不知道泾阳有这样一个邻居。
不过这人倒也挺下本的，把孩子从京西送到京南来，还聪明的提出了交五千赞助费。聪明人啊，有这样的聪明爹，估计他的孩子可能真的也很聪明。
本来张超是真的不愿意再收学生的，可这两天的事情让张超也发现，完全拒绝似乎也不太现实啊。
昨天赵四娘也带着侄子过来了，另外附近的几个里长也说要送孩子来读书，此外连罗士信、秦琼都说要送孩子过来读书。
罗士信亲生儿子倒是还小，但他有个四岁的义子。这义子来头也算不小，是当年罗士信隋朝时的旧上司，隋朝礼部尚书、河南道讨捕大使裴仁基的遗腹子。罗士信早年隋张须陀征战，张须陀战死后，和秦琼转到裴仁基帐下，最后又随裴仁基投了瓦岗。
罗士信和裴仁基关系很好，尤其是与其子万人敌裴行俨关系更好，曾义结金兰。后来瓦岗兵变，他们一起投了王世充，只是后来罗程秦等将觉得王世充不行，便转投李唐。但裴仁基父子当时没走，后来还想要除掉王世充扶立越王，结果事败被诛。
裴家只余当时怀孕在身而回河东裴氏老家的妻子逃过一劫。
罗士信后来找到裴夫人，将她们母子接到长安。如今罗士信跟裴夫人商量，居然打算送这个四岁的义子来白鹿书院，拜张超为师。
张超也早听说过裴仁基、裴行俨父子，兴唐传里，裴行俨叫裴元庆，可是天下排名第三的好汉，嗯，他还有个叫翠花的姐姐嫁了程咬金当了大魔国的皇后。
罗士信的这个义子叫裴行俭。
张超总觉得耳熟，然后回家翻看了下电脑里的唐史，发现这裴行俭居然是唐史上有立传的人。裴行俭居然是师从名将苏定方，后来官拜安西大都护，威震西域。不但是个名将，还是个大书法家。
苏定方之后，高宗朝之名将。
这么牛逼的人物，现在罗士信想让他来拜自己为师，张超觉得自己怎么也不能拒绝啊。
然后秦琼也想送两个义子过来。
秦琼最近又收了两个义子，来恒来济兄弟两个。来氏兄弟俩是秦琼和老爹当年的老上司荣国公来护儿的儿子，来十一郎来恒和来十二郎来济，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一岁。
江都兵变时，来护儿和他的几个儿子来整来弘来楷等皆遇害，来恒和来济当时不在江都。这几年来氏兄弟也是跟着族人颠沛流离过的很不顺，秦琼上次出征河北的时候，打听到这兄弟俩居住在河南，当年来护儿一众儿子，也只剩下了这两年幼儿。
秦琼将兄弟俩收做义子，带回了长安。
不过这两兄弟虽然在家族遭难之后，流离艰险，但却笃志好学，非常聪明。因为才十一二岁，也没到可以入国子监的年龄，秦琼便也要把两人送到白鹿书院来，让张超这个义兄教导他们。
来恒来济，两兄弟在高宗时都同列宰相之位，来济做到中书令，加同中书门下三品。来恒做到门下省副长官黄门侍郎，但也加同中书门下三品，成为实质宰相。
一门两宰相，当时可是被称赞一时的。
同拜一个义父的义弟，尤其以后还是当宰相的来氏兄弟，张超当然愿意收他们了。
张超现在都已经答应收下来十一郎来十二郎，还有裴二郎，再加上赵大郎，张超都已经是破了例了。
还有好多人也想要送孩子到自己这里读书，好多人都是抹不开面子不好拒绝的。
看来只能再开一个班了。
这样那些走人情的，交赞助的，那些亲朋故旧乡里乡亲的甚至一些地主商贾，想要送孩子来读书，也超也能收一部份。
张超把李四的孩子叫过来，估计得有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白白净净的也不怕生。
“自我介绍一下。”
“小子拜见山长，小子姓李名刚，是家中长子。”
回答的还不错，“以前学过什么？”
“学过千字文。”说着给张超背了一大段，确实不错，咬字清晰，一字没错。
“这位李员外，本来呢我们现在学生已经招满了是不再收的，但我见李刚挺聪明的，是个读书种子，愿意破例收下他。事先跟你说明，李刚要是入学了，到时会进一个新开的班，但跟其它几个班同学是一视同仁的，只是其它班级都太满了，插不下了。”
“这个我明白，明白，谢谢山长开恩破例。我一定学费书费等全交，另外我愿意拿出五千捐赠书院。”
张超笑着点头，挺聪明的一人。没有出尔反尔，“那你一会过来办个入学手续吧，到时把钱带上，入学费用也缴一下。还有，我们书院是封闭式教学，七天一周，五天在校寄宿，两天休息。降两天休息时间可以出校回家，其余时间必须吃住学校，而且也不允许带仆佣小厮。”
“能理解，能理解。”只要能进白鹿书院，李四就非常满意了，至于书院的这些规矩，他当然没意见。
旁边那些同样带着孩子来的家长，看到李四成功了，也纷纷围了上来。
张超有些不耐烦，还是摆起笑脸。
“大家别急，一会我让副山长来接待你们，认真考核，只要条件通过的，就可以来书院读书了。现在请大家让一下，我要进去给学生们上课了！”

第219章 都是被抄书逼出来的
“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和地还没有分开，宇宙混沌一片。有个叫盘古的巨人，在这混沌之中，一直睡了十万八千年……”
张超这个太子洗马不务正业，好好的东宫差事不去干，非要请假赖在家。写了本三字经，然后又办了一个白鹿书院，还写了篇让整个长安都侧目的张氏家规。
现在，他这个白鹿书院山长，又跑来当了书院的历史先生，站在讲台上面，给下面五十个孩子讲上下三千年，今天是第一讲，讲盘古开天辟地。
张超讲故事还是挺有水平的，一来故事本来挺有趣，二来他讲的方法也挺新颖独特。既有收音机里儿童频道老爷爷讲童话故事的味道，又带着几分单田芳讲隋唐演义的感觉，甚至还刻意的模仿了赵忠祥老师的动物世界。
这种混合后的味道，一年一班的五十个同学表示听的很来劲。一个个全都打起精神，竖起耳朵在听，没有一个搞小动作的，也没有一个交头接耳的。这并不仅是因为张超是给太子洗马的，也不仅是因为张超是书院的山长。
全是因为张超这种讲课方式太新颖好玩了，他们的先生只知道教他们背书背书还是背书，根本不讲什么意思，只要求他们死记硬背，枯燥的很。读错了，还要挨板子。
哪像山长，上历史课讲盘古，讲开天辟地。还这么声情并茂，讲的抑扬顿挫的。
今天副山长马周和其它四位先生，也都没上课，全都拿了张椅子坐在教室的后面听课。这也是张超要求的，以后书院里要定期举行这种听课，老师们一起轮流听某个老师的课，还要做笔记，给出评价，并提出建议。
这也是后世就有的一种教学方式了，为的是帮助教师们改进一些不足之处，提高教学质量。
马周原本还觉得给六岁孩童讲历史，完全没必要。他们能听的懂吗？
可是现在坐在这里，听着张超娓娓道来，而学生们听的聚精会神，马周怀疑自己了。原来历史还能这样讲呢，讲的这么有趣。张三郎的历史课本，用的不是史记一类的史书，而是用的通俗易懂的话语来讲课，说中讲历史，倒不如说是在讲历史故事。
一个盘古开天，立即让这些孩童都喜欢上了。
一节课，张超只讲了这一个故事，盘古开天。中间他还提了几个问题，让学生们举手发言。虽然有些孩子回答的完全驴唇不对马嘴，可张超却没责罚他们，反而对他们提出了鼓励。
时间很快到了，负责书院洒扫的校工按时敲响了钟声，其它三个班自习的孩子立即欢呼着冲出教室，跑到操场上玩去了。
张超也没拖课，他读书时就最讨厌拖课的老师。
收起自己的讲义，张超笑着道，“下课！”
一班的五十个孩子还意犹未尽，十分不舍得的站了起来。
‘老师再见。’
“同学们再见。”
马周拿起自己的椅子，跟在张超的身后出门。
“别开生面，没想到你的历史课是这样的，真的很有趣。”
张超笑笑，“才启蒙的童子嘛，我不可能去教他们史记，或者春秋、左传。我编的这个上下三千年，也只是个历史的普通通俗读物而已，让他们对历史有点了解。”
“虽然我只听了一章，可我感觉的出，你这本三千年和三字经一样都是启蒙好书。三郎，你应当请人多抄一些送出去，定能让你名声更高。”
抄书，张超对这个时期的这种书籍传播方式真的不太喜欢。太慢了，上次抄了千多本，可是请了一大群抄书人过来抄书。抄书的成本太高了，这让他又不得不考虑起雕版印刷来。
他甚至都考虑过弄活字印刷了。
但真正把印刷提到准备日程上来时，张超才发现他还是有些过于乐观了。雕版印刷比活字印刷其实要简单，但却得一块块的刻板，刻板之后都是固定的，因此印一页书就得刻一块板。
如果书的字数多，那么就得刻很多板，保管存放不易，也容易磨损。另外刻板还有一个最大的缺陷，一旦一块板上一个字雕刻错了，那整块板可能都废了，前面的工作都白做了，费工也费板。
因此宋时毕升发明了胶泥子活字印刷，后来还从泥活字改良到木活字、铜活字、锡活字等，但活字印刷却一直没有真正普及开来。不但宋朝大多是雕板印刷，连明清时都是如此。
活字也一样有许多缺陷，比如每个字都得手工雕刻，费人力又费时间，雕刻活字比雕刻雕刻还费时间。另外单个字雕刻，还容易造成各个活字大小不均笔画精细不以，排字行距歪斜不整齐，甚至会出现活字高低不平，印刷时油墨不均等情况。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单个活字雕刻印刷，虽然活字能反复利用，但这些字比较呆板，印出来的文章字体没有美感。
而雕版印刷，很多都是请一些书法很好的人写稿，然后才请雕刻师雕刻，这样就使得雕刻的字体是一篇篇的整体。其字体更如一篇完整的书法作品，阅读起来感觉很好。
同块雕板上的字，也会高低相同，字体均匀，印刷出来的油墨清晰度等都较高。
张超觉得，如果要弄，自己还是先从雕板印刷开始，活字印刷还是没法一步到位的。活字印刷术成本确实低，但效果差。除非是去印刷一些广告海报，要不然印书用活字，一般人还真不愿意买账。毕竟这时代的书较贵，能买的起书的人那都是读书人，要不就是有钱的暴发户，谁不想买本印刷精美的书，谁愿意买本粗糙的书。
不过张超想要搞雕刻，首先就得找几个优秀的雕刻师傅。这个其实到也不难，柯八叔公和郑老木匠，都是干了几十年的老木匠。这年头的木匠可都是手艺人，一把锤子一把凿子，就能雕刻出各种花纹造型，什么镂刻等等，都不是事。花鸟鱼虫，飞禽走兽，神话人物等等都会。
张超只要让马周在薄而近乎透明的稿纸上写篇书稿，然后正面和一块有一定厚度的平滑木板相贴，字就成了反体，笔划还能清晰可见。
让八叔公和郑木匠用刻刀把版面没有字迹的部份都削掉，就成了字体凸出的阳文。印刷的时候，在凸起的字体上涂上墨汗，然后把纸覆在它的上面，轻轻的拂拭纸背，字迹就留在纸上了。
这其实跟印章是有些类似的，现在已经有一种拓印技术。就是跟拓印碑文类似，先刻印章一样的刻一个大版面，然后蘸墨，依照拓印碑文的方式，把纸铺到版面上印刷，这已经是雕版印刷的雏形。
但这种拓印，还比较简单，印出来的书页，其实是黑底白字，浪费油墨，加工费时。
因此现在主流的方式，还是抄书。人工抄，抄的既准确还美观。
但人工抄速度就慢了，抄个一本两本，百把十本都不算什么。可如果你想抄个一千本一万本，那就非常要命了。尤其是那种字数多的，抄一本都不知道要多久，更别提抄上千百本上万本，而且抄写也还有坏处，有的时候难免会有抄错的地方。
拿到抄错的书，可就容易以讹传讹了，不像雕版，每块版要经过许多道工序，写书稿、雕板，印刷，每一关之前还都会检校查看，错误率很低。
张超打算印刷自己的三字经和上下三千年以及张氏家规。但光靠抄太慢了，成本也高，请个读书人抄一天书，这工钱可比请几个长工贵多了。
弄雕版印书，这个念头张超打算了许久了。
但是具体操作，张超还一直有些担忧。毕竟这可是个相当厉害的东西，比那什么拓印既方便也成本低了许多，真要弄出来，肯定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也肯定会让许多人给盯上的，原本张超一直不敢弄也是这个原因。
现在张超身份有了，名也有了，还抱了秦王和太子两条大腿，明着他现在是太子的人，暗里他还是秦王的人，又跟这些世家勋贵都关系不错，加上他现在也刷了不少的名声了，张超觉得自己现在要是弄出雕版印刷来，应当不至于被人怼。
反正我也不印其它的，我就印我自己写的书。
等回头印完了三字经三千年，我还可以去找和尚们谈谈合作啊。寺庙里的经书，可是和尚们赚钱的一个重要产业，他们雇佣的抄书人也是最多的。和尚们的经书很多啊，很多都是大部头，好多卷的，动不动就有几十上百卷。
若是张超跟和尚们合作，弄些雕版，大量印刷经书，这是双赢啊。和尚们可以大量卖给信男善女们佛经，还能宣扬佛法，而张超当然就是赚印刷费了。雕刻印刷可是印刷的越多，成本就下降的越低。
一块雕版，若能印他三五千，那就相当赚钱了啊。
想到这，张超转头笑嘻嘻的对马周道，“宾王啊，你字写的好，一会帮我写几篇书稿如何？”
马周一下子想到了上次熬夜抄三字经的惨痛经历，面色变的有些不太好看。
“放心，不让你多写，就三字经、张氏家规一样写一篇就好。我只有一个要求，得用心写，当成一副传世书法作品去写，若是写的好，到时我给你一贯钱的润笔费！”
马周苦笑，当成传世书法来写，两篇文近两千个字，你才给我一贯钱润笔，三郎你也太抠了，两个字才一文钱啊。你买两个胡姬，可是花了两百贯！

第220章 羽林军将
年关将至，秦琼和罗士信、程咬金、牛进达、单雄信等一众秦王府的勋贵骑着马来张家沟。
“日子定下来了，我是腊月二十三，你单叔是腊月二十七。”
刚刚跟随着秦王来了个盛大凯旋入城，献俘阙下的这票子勋贵武将，也终于是空闲下来了。刀枪入库，府兵还乡，他们向兵部缴还了兵符，解了征讨军职后，也算是轻松了。
秦琼上次为搭救单雄信，最终答应了皇帝的许婚。尚皇帝第五女桂阳公主，而单雄信则尚皇帝表妹独孤氏。
“陛下已改封桂阳公主为长广公主。”
桂阳公主原先嫁的是赵慈景，赵慈景原任朝廷兵部侍郎，华州刺史，但在两年前出兵战死。桂阳公主虽与赵慈景生有一子，但依然还是十分年轻的，才二十来岁。皇帝当然不希望自己女儿年纪轻轻一直守寡，恰好秦琼向来为李渊所比较喜欢的，而秦琼当年来投唐时，家眷没于王世充之手。
程咬金笑着对张超道，“你义父现在可是双喜临门，太子向陛下奏称叔宝有功，请求加封叔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点酸味。
河北一战后，张超回来先当了个工部员外郎，没几天给太子挖到东宫当太子洗马了。如今叔宝凯旋还朝，太子又打上叔宝的主意了。因为叔宝即将尚长广公主，也算是皇帝家人了。
皇帝现在有三个女婿比较深得重用，柴绍、窦诞、段纶。
其中窦诞娶的是李渊第二女，窦家跟李家关系很亲。李渊的妻子窦皇后是窦诞的姑母，窦诞的祖父窦荣定是隋朝的大总管，娶的是隋文帝的姐姐万安公主。窦诞作为李渊的妻侄，又娶了李渊第二女襄阳公主。
窦诞现在爵封安丰郡公，还担任刑部尚书。
柴绍娶的则是皇帝的第三女长平公主，也是出身于将门，因功封霍国公，加右骁卫大将军。
段纶则是隋兵部尚书段文振之子，向与李建成关系极好，娶的是高祖第四女高密公主。高密公主原封琅琊公主，先嫁长孙孝政，后改嫁段纶。李渊初入关中时，段纶招募了万余兵马迎接唐军，后又替李唐平定巴蜀，因功封纪国公，现为李唐镇守巴蜀。
除了大公主嫁的冯少师不怎么有名，李渊的其它女婿，都还挺厉害的，不是名门就是将门，也都担任要职。
现在秦叔宝尚五公主，李渊还特意为五公主改封号长广公主。李建成又站出来为秦琼请封，于是李渊下旨，封秦叔宝兵部侍郎，使持节同州总管诸军事、同州刺史，并兼关中十二军之羽林军将，并加赐真食封五百户，通前共八百户真封。
秦琼原是秦王府右三护军及马军总管，这是王府的四品武职。
兵部侍郎是正四品下，但同州刺史却是上州刺史，这是从三品。况且这个刺史还加了使持节诸军事，不但是个京畿重镇军事长官，还是个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的刺史。
另外，李渊还破格给秦琼加授羽林军将之职。这个羽林军将不是禁卫军，而是唐朝在关中京畿之地设立的十二支常备军性质的府兵集团，十二军相当于十二军分区。
同州境内，正是置羽林军，长官就是羽林军将。虽然说关中十二军的军将和十二卫府的大将军一样，对手下的这些军队没有直接调动的权力，但也是统领着这十二支关中兵马。
能担任此职的，都是皇帝视为可靠的亲信大将。
很明显，皇帝对自己女婿是很大方的，但这待遇却远超了先前桂阳公主的驸马赵慈景。赵慈景也就当了同州刺史兵部侍郎，可没当上羽林军将。
太子在这件事情里面用了力。
这事情就有些微妙了，秦琼归唐起，就一直在秦王手下效力，现在成了李家女婿了，李建成这是明显要挖人的意思。
再联想下，先前太子已经把秦琼的义子弄到东宫当了太子洗马，就更加明显了。
程咬金有点酸，河北一战他也立了功啊，可回京后，也只是赏赐了一些钱粮而已，他那个宿国公现在连食邑都还没有，虚封的。仗打完了，他依然是秦王府左三护军，秦琼却已经成了兵部侍郎同州刺使羽林军将了。
张超听了也不由的皱眉，挖的太直接了。下次太子是不是就要给秦琼也弄一个什么太子右卫率之类的东宫官职？
可这事情，偏偏还不能拒绝，皇帝封赏，你难道还能不接受？
这次，李建成把秦琼调出了秦王府，下步真的很有可能就要把他拉进东宫了。
“不说那些了，今天过来就是来坐坐，顺便送十一郎和十二郎过来。”秦琼明显也很明白眼下的情况的，但也不想今天在这里多说什么。
“来恒、来济拜见三郎哥哥。”
来家两兄弟长的很秀气，甚至有点文弱，很难想象当年勇猛无比的铁枪将来护儿的儿子，居然这般文弱，他们的六哥来整，那可是万人敌铁枪小霸王啊。
“嗯，以后你们就在这里读书，每读五天可休息两天。”
罗士信也把裴行俭带来了，四岁孩童，但长的挺高，人也聪明。不须人教，直接过来给张超磕头叫先生。
这样的优质徒弟张超当然得收。
罗士信历史上本来应当是明年二月死在洺水城中的，但因为张超的出现，改变了他的命运。他没进洺水城，还在河北战场上立下不少功劳。此次凯旋论功行赏，罗士信被加封三百户真食封，通前共六百户。
因为罗士信归唐较早，此前就已经是总管，他又并不属于李世民麾下，因此这次李建成也给他在皇帝面前说了许多好话。
郯国公罗士信因此转任使持节华州诸军事，华州刺史，并任关中十二军之骑官军将。
现在秦琼和罗士信俩人把守着关中的东大门，一个守着通往河东的蒲津关，一个守着通往河南的潼关。
在一众人的见证下，张超坐在那里，接过裴行俭和来恒来济三人跪下敬上的茶，算是正式收这三人入门下了。不过因为来恒来济和张超一样都是秦琼义子，因此张超虽收两人入门下，但两人只需称为他兄长。
稍后，张超让人弄了一桌酒菜上来，大家坐在炕上喝酒吃菜聊天。
但气氛却明显有些不太对劲，表面上倒没什么，可张超还是能感受的到的。张超知道，自己现在是太子洗马了，是东宫的官了。
而秦琼也不再是秦王府的将领，罗士信更是本来就不是秦王府的人。
这样一来，大家就没先前那种融洽的气氛。
秦琼离了秦王府，单雄信凭着在洺州城擒刘黑闼的功劳，补了秦琼右三护军的职，并兼了右三马军总管一职，程咬金则接了秦王府马军总管一职，仍兼左三护军。其它牛进达等都没什么变化。
程咬金心情不些不快，连喝了好几杯半两杯子的二锅头，脸色红红的。
“三郎啊，我以前真是小瞧了你啊，总以为你就是会炒菜。谁知你还会医术，再如今，你都已经是名满长安城的名士了，连太子都对你青睐有加，这会功夫，都已经是五宫的太子洗马了。”
牛进达也喝了好几杯，在那里一唱一和。
“我听说原来秦王想授你天策府参军事之职，你不肯接，然后又要授你秦王府库真一职，你还是不肯接受。而如今太子一授你太子洗马，你倒是接的挺快的。”
“可不是，参军事不过七品官，太子洗马可是从五品，一个绯袍一个绿袍能一样？再说了，太子可是储君！”程咬金道。
两人越说越直白，张超听了也有些无奈。
人怕出名猪怕壮，从河北回来后，他就已经很出名了。太子盯上了他，直接向皇帝讨了道旨意，把他弄到了东宫，他能拒绝？他有什么资本拒绝。
原本他也想着在家装病算了，可离玄武门之变还有五年呢。
他不可能这五年就一直躺家里哪都不去吧，要是他对太子说病了不能任职，这边却在家里活蹦乱跳，这不是老寿星嫌死的不够快吗？
太子收拾不了李世民，还收拾不了他张超？他又不是秦琼尉迟恭这些大将，就算是他们，历史上李建成还不是也曾把他们从李世民麾下调离过。
他那天虽然有点狗急跳墙的跑去找房玄龄装了回神棍，但事实他这也是自保本能。明知道李世民最后是赢家，可偏偏李世民还得过五年才能赢呢，现在李建成才是太子。
张超得罪不起太子，也不能真的投了太子，最后只能想出去东宫卧底这种招数了。但既然是卧底，这种事情还不能跟别人说，他也就跟老爹和秦琼说过，连程咬金牛进达他们也不敢说。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单雄信对张超笑笑，也有些无奈，程牛二人比较直率，心里有事藏不住，借酒发疯，把想说的话给说出来呢。

第221章 武德九年
张超没去拦着程咬金和牛进达，让他们多喝几杯，让他们闹一闹发泄一下，倒也有好处。事情都藏心里并不好，况且，今天他们这一闹，估计很快也会传到有心人的耳中。让那些人知道也好，放点迷雾。
“程叔、牛叔，以前多蒙你们照顾，我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你们随便骂。我今天以酒赔罪，先来三杯，干了。”
半两一个的瓷杯子，张超摆了三个在面前，张超拿出来的是他自己私酿的二锅头。朝廷不准他开酒坊，还能禁止他私酿点自己喝不成。上次红线酿酒制香水，张超顺便弄了批二锅头出来，五十五左右的高粱酒，密封起来放在酒窖里面。
一杯半两，三杯也是一两半。
这样的烈酒，也就张超这样本来酒量就还不错，而且也算是习惯白酒烈性的人才能喝的这么爽快。
三杯下肚，张超脸上也不由的升起一股绯红。
程咬金也把酒杯往桌上一碰，“给我也来三个，今天我跟三郎一起喝，喝个一醉方休，以后说不定我们就没这机会再坐一起了。”
牛进达也把酒杯重桌上重重一顿，“给我也来三个，今后三郎可就是大名士，是东宫的红人了，人家当那官叫啥，太子洗马。以后三郎就给太子洗马去了！”
单雄信和罗士信想要劝，张超制止他们。
“单叔罗叔不必劝，程叔牛叔有话就让他们说，咱们今天敞开了说。今天我也把这二锅头摆在这，这坛要是喝完了，我家酒窖里还有。咱们尽情的喝，要是喝完了，以后程叔牛叔不再把我张三当成自己侄子，我也无话可说。”
罗士信捧着双手靠在墙上，冷笑道，“老程老牛你们也一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啊。三郎是自己要去东宫当官的？况且去东宫当官又怎么的了，难道不是当的大唐的官？三郎高升，你们应当为他高兴。难道说三郎只许在秦王府做官，去别处做官就不行了？那我在李唐也几年了，除了打仗时归到秦王麾下听令外，其余时间也不是做的秦王府的官，你们就要跟我断交？”
“叔宝做了驸马，皇上加封了叔宝的官，他是调出秦王府了，那又怎么的？难道叔宝还就不能升官了？”
“我知道你们两个家伙心里有点妒忌，但有妒忌自家兄弟侄子的吗？好多人两亲兄弟的，还有既在秦王府当官也有在东宫做官的呢，当官是当官，咱们私下不还是兄弟朋友？”
程咬金和牛进达被罗士信一顿喷，也有点焉头巴脑的。
“不说那个，今天我们喝酒。”
张超笑着提起酒坛拍了拍，“说的好，今天就喝酒，不过这小杯子喝的没意思，咱们两二两的大杯子！”
大杯子拿上来，张超二话不说，给自己倒满一杯，先干为敬。
程咬金和牛进达两人看着张超那猛喝的样子，倒有点怵了。刚喝了几杯，这会肚里还有点翻江倒海呢，这酒，叫什么二锅头，就应当叫烧刀子。
喝下去跟刀子一样的烈。
可这时两人也不好跟张超认怂，是他们叫着要喝酒的，现在总不能认怂啊。
“来，给我也满上。”
张超给两人倒满，酒香弥漫。
程咬金盯着那个杯子，面色有点苦，这酒是他娘的真好闻啊，可喝起来太烈了。一咬牙，程咬金端起酒杯也仰头喝下。
“再来？”张超笑眯眯的问道，他这身体可算是酒精考验的，不敢跟那些什么五斤哥七斤姐比，但张超能喝一斤半红星二锅头。只是他并不太喜欢多喝，平时宁愿喝点冰啤酒，淡爽。
可真要喝，一般人还真放不到他。拼一拼，张超是能喝上两斤的。若是能中间去个厕所，抠几下，张超一晚上能干个两斤半三斤都行。
喝酒这东西，有时也是靠天赋的。张超总觉得是因为自己父母都是爱酿酒和喝酒的人，虽然他们喝的不多，但天天喝的估计产生了比较厉害的基因，遗传给他了。
程咬金他们不行，他们以前喝的那酒，浊酒淡酒，喝个二十度酒都喊烈酒。对于二锅头这种清澈无比，又香浓无比的酒，他们根本还没有适应过来。
程金、尤达叫的很响，但战斗力太渣，那杯才刚喝完，结果张超这边酒还没倒上，两人就嚷嚷着倒下了。
张超和秦琼等一起把这两人送到客房休息。
“三郎，我们去外面走走。”秦琼回头看了眼两个在炕上呼呼大睡的家伙，然后对张超道。
出了院子，两人沿着村路出了村子，一直来到了洗澡沟的坡上。
居高临下，可以看到下面沟里上千人在忙碌着。经过在官府报备之后，张家招了这么多人来做工，倒没什么关系。
那条堤坝也在一点点的增高。
今年就建一丈半高，等明年也许会再增高一些。
修坝的同时，两边下面坡上的梯田也在进行着，目前已经利用修坝取土的机会，整出了大约一百来亩地。
“想不到你还真的在这里修坝开田。”秦琼看着下面的场面，也有些惊讶。任谁初来刚看到这下面的场面，估计都会和秦琼一样的惊讶。
“按你这个样子，这买的这十里沟坡，岂不是能开出上千亩梯田？”
张超笑笑，手指着北面，“那边下游我又买了十里，挺便宜的，才一千贯钱而已。那边我暂时没精力开发，但就这边的十里，能开出起码两千亩梯田，等水坝修好，水蓄起来，上半年都能种上水稻。再往上面点，以后还能种菜种果树种桑树。”
“两千亩水稻田？”秦琼没种过地，但知道京畿两千亩水稻田是个什么价值。渭水河边有水稻田，一亩能值十几二十贯。这可是京畿啊，哪怕是现在开国之初，也依然极贵。虽然张超这里是灞上，交通什么的都不如渭水方便，地价肯定有所不如，而且这地还是梯田，灌溉得用水车，种水稻成本会增加，但只要能种水稻，这田就不会便宜，哪怕一亩只算个五贯，两千亩也都值一万贯了。
何况，除了这两千亩水田，张超买下的这洗澡沟可是足有八千多亩，除了水面和梯田，还有好几千亩，那些又能种菜种果树，也能值不少钱。
而这一切，张超只花了一千贯钱。
真是十倍不止的收益。
“其实开发的本钱也得不少，一千贯只是买下来，但要打造成我计划中的那样，得很长时间，也得很多钱。一年我顶多也就能开垦出三五百亩吧，起码得三年才能把下面这圈的梯田开好，然后还得把田熟好，整平、施肥改善土质肥力等等，又要修水车挖水塘，真正等这里稻香十里的时候，估计得好几年后了。”
“几年算什么，就算是十年后，也值得。钱帛再多，也不如土地。”秦琼的观念其实和许多唐朝人一样，都觉得土地才是传家根本。
“义父若有心，可以把我上游的那段勾坡买下来啊，花不了多少钱，慢慢的开发着。”张超上游的那段也还挺长的，不过不如张超买下的这两段，因为上面水少，两边的坡面也更陡，修坝蓄水和开垦梯田的效果都会不如张超买下的下游这两段。
但用张超的这种方法，有个三五年，也还是能把荒沟开发出来的，绝对还是有赚的。
秦琼笑笑，“我只懂打仗，什么修坝开梯田，种水稻种菜养鱼养鸡鸭那些，我可不懂。你要是愿意帮我管管，我倒是可以买下来。”
“这没什么问题啊，反正其实也挺简单的，就是拿钱买地，然后拿钱招人来开发，照着我这边的样子，慢慢弄就是，一点点弄。我这边也是这样打算的，不打算一次弄好，一点点开发，开一点，就种一点。”
“嗯，到时我叫上你程叔牛叔还有你单叔罗叔李叔他们一起来，一人买个两三千亩，一人一段，到时派管事来跟你学。就当是随便玩玩，到时还能在这里建个庄子，盖两院子，得闲时就骑马来这里放松游玩一下。”
风吹一吹，张超倒越精神了。
“三郎啊，你真打算去东宫？其实你可以称病不去。”
“义父，除非我能在家里躺上五年，否则，装病是躲不过去的，而且，我也不想躲。”
秦琼皱眉，左右看了看，四野空旷，并无他人。他小声的道，“为何是五年？”
“我师父曾经告诉过我，说唐公当有天下，李唐有二百八十九年江山，还曾说过秦王是太平天子。武德九年，秦王当为天子。”
张超已经当过神棍了，因此他此时也就继续神棍。要不然，有些事情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好在，唐人似乎对这些什么谶语啊预言之类的都挺信的，比如隋末之时流传的那些什么十八子啊，李氏当王刘氏将兴之类，就非常有市场。
“武德九年。”秦琼长叹一声，“三郎，你师父可还说过什么，比如具体一些的？”
张超当然是知道的，可他不可能再细说了。
他摇了摇头，“以师父之能，也仅推算到知道武德九年，秦王会做天子，至于具体的，就无法预测得知了。”
这周裸奔没推荐，全靠兄弟们的支持了！

第222章 秦琼与魏征
因为张家每天都要杀几头猪，因此每天张家都给沟里做工的人炖大骨头汤，炖汤的时候再往里面放点肥肉片，出锅的时候扔一把子菘菜叶子。
也不需要什么调料，每个做工的人就都能吃上一碗热乎且香味扑鼻，汤上还漂着油花的好汤。
干了半天活，喝上一口这样的汤，那真是美味无比。
张超和秦琼两个在坡上转了半天，到了午饭时，也懒得回家，干脆就下到沟底，也打了碗汤，领了几个豆渣窝窝。豆渣窝窝虽是粗粮，但张家管饱，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只要你不往家里拿就行。
秦琼也是堂堂的国公，还是三品的新任刺史、羽林军将，马上还就要成为驸马了。但他也没有丝毫架子，端着大碗汤，跟张超一起就蹲在地上。
“豆渣窝头就着肉汤，挺好吃的。”秦琼胃口挺好，一个窝头几口就吃完了。
张超把汤碗放在脚边，然后把窝头掐成小块扔进碗里，汤泡窝头。可惜没有馍，要是来碗羊肉汤，再来个馍，那才叫真正的美味。
“以前南征北战，东征西讨，能有口热饭吃都能笑裂嘴。现在你这里做工的百姓，居然都还有馍吃有肉汤喝了。日子真的不一样了。”秦琼感叹着，他想起早年曾经征辽东的经历，后来又随张须陀在中原四处征剿流贼，可是越剿贼越多，扑灭一处，又起数处。
那个时候的流匪贼寇，其实都是些吃不上饭的饥民。可是有官员把这些报告给杨广，他却不相信，反而责斥说大隋不可能有这么多反民。
“当年我曾随炀帝东征，攻到辽东城下，奋勇登上城头，可高句丽狡诈称降，炀帝轻信，鸣金退兵劝降，结果错失大好机会，如是再三。后来我又随来公浮海东渡，自海上进攻高句丽，一度曾杀进了平壤城，奈何孤军做战，终还是功败垂成。我两次随军东征，海陆皆战，却只徒留下十余处伤痕，甚至两次都差点没能回来。”
那个时候的秦琼还只是个小小的武官。
“三郎，你知道我在辽东城下撤退时，在平壤城下败逃时，回望着城池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张超想了想，“也许是天下太平吧。”
“你猜对了，那时我就在想，我为何要千里迢迢的来到这异国他乡，跟一群根本不认识的人，甚至互相连话都听不懂的人打生打死？那时我想，如果能够回到家乡，做一个太平盛世下的普通小民，种几十亩地，娶房妻子，生两三个孩子，耕种之余，读读书，赶赶集，这生活该多好。”
“隋乱十几年，如今天下终要太平了。”张超笑着道，虽说如今北方还有高开道，还有朔方的梁师都，还有代北的苑君璋等这群反叛势力依靠着突厥，不时的侵犯边境，但大体上天下还是终究要一统，要太平了。
“是啊，要太平了，可我却没法当那个普通的乡民。”秦琼叹气道。他望向下面那些劳作的乡民的眼神，竟然真的有几分羡慕。
打了十几年仗，留下一身伤疤，流过的血都不知道有多少斗。妻子儿女，在洛阳城尽没。如今虽然封了国公，当上了三品高官，甚至主掌一方的军政大权，可秦琼并不快乐。
“义父不喜欢长广公主？”张超试探着问。
“谈不上喜不喜欢，我也只见过公主一面。公主人很漂亮，举止大方得体，应当是个很不错的女子，可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没有那种心跳感觉？还是说依然在怀念贾氏？”
秦琼摇摇头，他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些。
他也跟了李世民两年了，这期间也是深得李世民信任和赏识的。如今他要娶长广公主，以后也成了皇家人，李世民和李建成都是他大舅子。他并不想看到秦王和太子的争斗，可他也知道，这争斗不可避免。
特别是听张超说秦王最后会得天下，这不免让他想到隋朝。一母同胞的杨广五兄弟，最后杨勇被废了，杨广夺了太子之位，等他一当皇帝，杨谅又起兵造反，蜀王更是早早被幽禁，秦王被自己的王妃毒死。
最是无情帝王家，最后也不知道秦王是要如何当上皇帝。武德九年，现在是武德四年底，只有四年时间了。
如果是换储还好点，万一到时是场手足相残的宫变，他不由的想起了传闻中的仁寿宫变。
做工的那些男女老少，吃饱饭之后，或坐或躺，享受着难得的休息时间。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小民，可有饭吃，冬闲时出来做工，还能吃三餐饱饭，每天还能挣些粮，就很满足了。简单却又快乐。
不管怎么感叹，生活还要继续。
临近黄昏，秦琼他们叫上醒过来的程咬金和牛进达一起回长安，裴行俭和来恒来济都留了下来，开始书院的学习之旅。
程咬金牛进达回去时，有些没精打彩的，两人都吐了几回，脸色惨白。喝白酒喝醉到吐，那滋味绝对不好受。
站在村头送走他们，张超带着三个弟子回去。
他知道今天过后，可能程咬金和牛进达他们不会再如从前那样跟自己这么亲了，也知道今天过后，不管秦琼心里如何的并不喜欢那桩赐婚，他还是会接受并完婚的，也知道尽管建成拉拢，但秦琼肯定会一直站在秦王这边的。
并不是因为自己跟他透露了天机，说李世民会称帝。而是秦琼这个人，很讲义气，他跟了李世民两年，这期间对李世民很了解，他钦佩李世民这个人，那就不会背离，除非是王世充那样的人。
张超继续着在家休假当历史老师的日子。
期间魏征来过一次，还特意听了张超讲的上下三千年，觉得很有意思。
“三郎倒是挺有闲心，东宫那边一直不肯去上任，原来在家修起了史。”
“我这可不算史，只不过是给书院里学生们的历史普及读物，那不是史，只是历史小故事而已。”张超对于魏征还是有点防范的。
这个魏征，一张嘴能说死人，不愧是曾经当过道士的人。
魏征嘴下最是无情，不过他跟过那么多人，元宝藏、李密、窦建德，甚至是李建成，都没有几个人真正听他那些话。倒是李世民，把个魏征当成典型，当成一个反对派批评者的不同声音，真正成就了他。
“太子可是对你赞叹有加，一直期待着你能早点上任呢。”
张超笑笑，虽然说打定主意要去卧底东宫，但张超还是能拖就拖。现在这生活也挺好的，没必要非急急忙忙跑东宫去受那个罪。
“其实三郎可以把你的上下三千年写详实一些，这样便不止是给蒙童读的，也能给更多的读书人看。”魏征对历史也是很感兴趣的，一个名士的标准，那就是起码得熟知历史。历史都不熟知，岂能算名士。
魏征算是一个名士，李密、窦建德、大唐都曾呆过，名声还是不小的。
当今存世的史书一般有两种类型，一种就是编年体，以年代为线索编排有关历史事件，如春秋、左传以及后来的资治通鉴等。还有一种就是纪传体，以人物立传记来记载历史，皇帝的叫本纪，一般重要人物则称传，史记开启了纪传体史书之首，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晋书等都是这种类型的史书，后世也把这种类型的史书当成官方正史的体例，二十四史就是这类史书。
张超的这本上下三千年，则又不同，因此张超才说他这不是史，只是历史故事。因为他的书既没有详尽的时间编年，也没有丰富的纪传。
真正听魏征的话，把上下三千年写成一本史书，那就更适合编年体了，真要写，那就成了一本资治通鉴。
不过资治通鉴可是写了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总共三百多万字数。是司马光和他的整个团队，费了前后十九年才编成的历史巨著。
虽然说其实张超电脑里就有资治通鉴电子版，甚至还有白话版的。但让他一个年轻人，一下子弄出一本几百卷，三百多万字，从公元前四百多年的周威烈王写起，就算只写到大唐武德四年，这也是一千零二十四年啊，十几个朝代的历史。
他敢拿出来，别人也不敢信啊。
不过张超倒是受此启发，突然心里想到一个不错的想法。
自己何不就此答应魏征，然后以编写正式版上下三千年历史为由，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不去东宫上班，呆在家里编史呢？
就算不能天天呆在家，起码有这样的理由，也可以少去东宫啊。
自己得先把简易版上下三千年给正式写出来，送给魏征和太子看。然后自己再来写本唐朝版资治通鉴，不用马上写出来，慢慢写就行，以此为借口就能常呆在家不去东宫上班了。隔段时间，拿出几章稿子来就行啊。
张超为自己的聪明点赞，东宫洗马，不就是掌文翰管图书的嘛，我现在要编一本鸿篇历史巨著，难道他们还不支持？

第223章 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马周虽然年青，但那笔字却非常老道。按张超的要求，他费了三天的功夫，静心闭关，终于写出了一本满意的书稿。
张超拿到的书稿，是九行十八字格式。一页写九竖行，每行标准是十八字，一页标准一百六十二字。
这样的版面比较清晰、爽洁，疏朗悦目。
“辛苦宾王了，这版就写的非常漂亮。”张超满意的点头。马周终于松了口气，实际上这份书稿，已经是他写的第三版了。
第一版，他用的是南北朝以来帝王将相最喜欢的飞白书法，这种书法，笔画中丝丝露白，像枯笔所写。飞白运用的好，有的笔画似流星划过苍穹，有的如快艇急驰水面，确实好。
他辛苦的写了书稿，结果张超拿到就否决了。
飞白确实是种非常不错的书法形式，但却完全不适用于雕刻。那丝丝露白的表现形式，根本无法让匠人雕刻到板上表现出来，如果雕不出这种丝丝露白，那飞白也就剩不下什么了。
张超把马周的飞白书稿收了起来，准备拿回家收藏，然后毫不客气的让马周继续再写，这次他指明要求用行楷。
楷书起于汉，盛行于魏晋南北朝，从简省汉隶的过程中逐渐转变过来。它形体方正、笔画平直、结构严谨、字形定型。
不过张超要求马周用行楷，行楷的用笔更灵活，比楷书行笔自由，又比行草规正。
行楷不比正楷呆正，比较飘逸好看，用于雕板印刷，印刷出来的书页字体当然会好看的多。虽然正楷雕刻起来应当更简单，但张超还是觉得应当试试行楷。
马周只能按着张超的要求，回去又认真的把三字经和张氏家规，用行楷写了一份书稿。谁知道稿子交上去，张超连连夸赞行楷写的好，结果最后却还是摇头说不行。
张超提出应当加上标点符号。
早在春秋时，当时的人就会在句子间加上短线、双短线来做标点，表示重文。到了隋唐之时，除了之前的单、双短横外，还有拐角符号，三角符号，圆点符号，方块符号等出现，用法也各异。甚至也有顿号、句号，意思和后世一样。
只不过，这些标点符号并不普及。
马周写的辛辛苦苦，但没有用上标点符号。他认为不需要，但张超觉得有标点更好，不会有歧义。而且标点可以帮助断句，而符号，却还有其它的用处。就好比一个句子后面加上句号和问号，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思。比如说，读了三年大学，和读了三年《大学》，意思也不一样。
当然，这时的人也会有一些文字来作为断句，比如之乎者也就有这种作用，另外有的直接在句尾加‘句’或‘读’来断句。
张超觉得既然一直以来古人也都有使用标点符号，这就充分说明标点符号是有需求的。
马周看了张超的标点符号后，觉得这套标点符号挺不错的，很完整。虽然心里很不高兴第二版稿子又白写了，但在认真的跟张超学会了标点符写的使用之后，马超回去写第三版本的时候，终于把那些标点都添上了，甚至他在正式下笔前还请张超先检校了一遍，得到张超确认之后他才开始正式书写。
都说好事多磨。
马周三易其稿，终于交出了让张超十分满意的书稿。
“为什么非要把书稿用这种薄而透的白纸书写？”
长松了一口气的马周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这种白纸是张超特别指定的，马周还曾表示过反对，因为这种纸太薄太透，并不太好书写。
张超对着马周微微一笑。
“宾王，你将见证一项奇迹。”
说完这句话，张超就带着马周来到了村边坡上的一处木屋。
这是临时搭建的一处木屋，柯八爷和郑木匠两人早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木板准备好了吗？”
“按三郎的吩咐，我们准备了不少木板，好几种料子的。”
张超兴奋的点头，他又要改变历史进程了。雕版印刷术将在他的手里提前出现，起码也得提早几十年。
书稿有了，雕板匠人也有了，现在就要开始正式制作雕板了。
没有让更多的人参与，因为张超想暂时保存这个秘密。张超挑看了下两人老木匠准备的木板，然后指出要适合雕刻的板子。
“这几样都很适合雕刻，不知三郎准备雕什么花？”
“不雕花，我要雕字。”
柯八爷和郑木匠都不识字，但这并不影响他们雕字。他们不识字，却能把字当成花一样的雕。
张超拿出了马周写的三字经书稿，拿起一块木板，告诉了两位老木匠，让他们把稿子反贴在木板上。
“把字刻下来？”
郑木匠捏着下巴问，这样的事情他以前干过，挺容易的，把纸上的字迹部份凿掉就好，跟刻碑其实是一样的。
“不不不，正好相反，不能凿掉字，而是要把字留下来，把其余部份都凿掉。”
“阳文？”
“没错。”
字凸起为阳文，凹进为阴文。
马周来的一路上，一直在想着张超要拿着他的稿子去干嘛。看到两个木匠的时候，他心里有了点怀疑。
此时听张超说要刻阳文，他很惊讶。
“三郎，拓印得用阴文。”他提醒道。
张超手里拿着块木板，一脸的笑意，“我这不是拓印之术，而是雕板印刷术。印出来的不再是黑底白字，而是白底黑字。”
马周很聪明，他一下子听明白了张超那话的意思。
虽然听起来好像只是把版字从阴文改成阳文，但这结果却是完全不同的。一想到自己费了无数辛苦才写成的这篇稿子，可能变成雕板，并最终变成印刷的书本时，马周激动了。
他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虽然他只是写了稿，书是张三郎著作的，可也与有荣焉啊。
郑木匠和柯八爷没有想到那么多，也意识不到他们在做的事情是多么的重要。他们只是一个匠人，两人得了张超的要求，便挑了板子，开始干起活来。
两人手艺很好，虽不识字，但却能把马周那行云流水般的行楷，分毫不差的雕刻下来。字迹周边的空白部份一点点被除去，一个个的行楷被留了下来，成为凸起板上的阳文。
两个老木匠先前就得到了张超交给他们的一个秘密任务，让他们准备一批木板，得要适合雕刻。
柯木匠和郑木匠这些天就一直在做这个准备。
他们选用了材质硬度适中、纹理细滑的梨花，还准备了材质较为坚硬、质地紧细的枣木，还有杜梨花、黄杨木、银杏木、白杨木等数种木材。
然后经过了锯板、浸沤，干燥和平板数道工序后，才得到了一块块光滑的木板。在这样加工好的木板上雕刻文字，事半功倍。
他们沉浸其中，动作熟练，专注无比。
“三郎，这法子真的能行？”马周带着激动语气问。
张超看着两位木匠的手艺，堪称雕刻大师啊。他们把马周的那笔好看的行楷真的完整的雕刻了下来。
“你看，现在版也成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墨的问题了。”
印刷的墨肯定不能用普通书写的墨水的，印刷的墨得用油墨，墨品质的高低会直接影响到印刷品的质量，普通的书写墨水达不到要求。
“那我们用什么墨？”马周问。
“得用特制的松烟墨。”
墨多是用松烟制成，齐民要术里就有记载制墨的工艺。以松烟为制墨原料，是从三国开始的，但那时还没形成产业，只是写字人自己制用。最简单的制墨法就是用细且清纯的烟灰，经捣杵及筛滤，除去杂质，调质而成。
到了隋唐之时，制墨业已经形成了成熟的产业，竞争还很激烈，松烟制墨技术也更加完善。
要制一块墨，其实很复杂。
先得将一颗古松流去胶香，然后砍伐。据说松香有一毛未净尽，那这松烟造出的墨就张有滓结不解之病。
因此选中松树后，还得先在树根打孔，用灯慢慢烤，让树中的松脂全都流净。
然后把松木斩成尽寸，放入一个用竹篾编成形似船篷的封闭半圆形竹篷中，留小孔出烟，设置砖砌的烟道。烧数天之后，等冷了进去扫刮松烟。
得到了松烟之后，还要用胶搅拌调和，然后制胚晾干。最后还有经过加添款识包装，然后才成为一块成品。
“我们要的墨不需要那种加胶后千锤百杵后制成的墨锭。”
宋人印刷时用的墨，是直接将烟室开端的粗烟子研细，然后加以胶料和酒制成膏状后，放在缸内存放三冬四夏，存放越久，墨质也越好。
久贮的墨膏，临用时加水充分混合后，用马尾制成筛子过滤再使用。
这样的墨才是印刷用的墨，一般的墨锭加水磨成的墨汁印刷，则会很容易化开，使字迹模糊。
不过这种方法还是太耗时间，张超可没时间花几年时间来制墨。但现在也没有现成的印刷墨，张超还是打算自己制印刷墨。
“我已经找了好几家商号，通过他们向不少制墨坊收购了一批粗烟子。”粗烟子品质较差，制出的墨也是最便宜的。张超收购粗烟子，给的价钱挺公道，那些墨坊倒也高兴有人收购。

第224章 臣超曰
从小木屋回来，张超一路走的有滋有味，等自己把印刷墨弄出来了，到时雕版一出，他张三郎岂不成天下读书人眼里的大英雄？不说扬名万里，到时把印刷业务做起来，怎么也是日进斗金吧。
上次把制糖配方卖给了张尹二家，事后还有点小心疼，虽然放在自己手里，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用的上。可现在有了雕刻印刷，张超一下子就不在意那些了。制糖岂能比的上印刷，不但能赚钱，还能扬名啊。
他暗自琢磨着如何保住自己的这个产业，雕板印刷不是制糖，未来前景远大，可不能被哪个给抢了去。雕板依制倒容易，关键还是这个印刷墨的技术自己一定得保存好。没有好墨，就是张超送他们雕板，也一样的印不出书来啊。
自己如今是开国子、太子洗马，五品的官职，也算的上有头有脸了，一般的人倒也不敢动他。能打他这印刷术主意的整个长安城也屈指可数了，那些亲王公主，嫔妃以及他们的家人。
但张超现在是太子的人啊，张超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太子的面子总得给吧。唯一的担忧，就是万一到时朝廷要这印刷术呢？
这是让人头痛的事啊。
张超觉得还是得跟太子先拉拉关系，若到时有太子替自己出面，比如说张超可以交出印刷术，但印刷墨的制造技术可以保留，朝廷需要，可以由张家供应等。
他想着该怎么和太子接近点关系，太子任他做洗马，他到现在还没有去拜见过呢。甚至他大婚，太子太子妃也是送了礼的，也没去谢过。
想了想，张超觉得自己应当去一趟。上次书院开院，太子又是派人来，还赏了二十两黄金呢。自己既然都决定去东宫做卧底了，还是应当敬业一点。最重要的一点，跟太子打好点关系，能够狐假虎威，借太子之势，以保护自己啊。
张家现在产业也挺大了，如今自己到了东宫，秦王那边的关系不能再用了，若不借用太子的权势，可架不住群狼的。
回家跟崔莺莺一说，崔莺莺倒是挺高兴的。她跟太子妃这个表姐关系还是不错的，以前每年也都会经常随着王氏一起进宫去拜见太子妃。在她印象里，表姐人很好，太子也不错，挺温文尔雅的。
这次出嫁，太子、太子妃可是非常给她面子。
“那今天就去吧。”
“今天就去，礼物也没准备啊。”
“东宫什么没有，不缺什么。我看，不如就随便拿几样咱们庄上的土产就好。我再把我新编的这上下三千年上卷当成礼物，送给太子。”
夫妻俩到了长安，经过重重守卫，来到了东宫。
太子听说洗马张超携妻子前来拜见，放下了手中的书。让人请张超前来，又让人引崔莺莺去见太子妃。
太子在书房里见张超。
张超还是头一回见到太子，他三十多岁，坐在那里十分沉稳，眼神很税利。
行礼拜见，然后太子赐坐，张超谢过坐下。
初次见面，一番交谈，张超发现李建成其实挺有人格魅力的，直率、宽简而且有些仁厚，说话谈吐中也透露出不凡的才能。
这并不是一个自己后世时在史书中读到的那个卑鄙且平庸，一直妒忌兄弟才能的那个隐太子。
张超把自己编写的三字经、张氏家规还有上下三千年上卷一起呈给李建成。
“上次就听玄成就你在编一本历史故事书，历史故事书，把历史和故事连在一起的书，我听了后还真是很有些期待早日看到。刚才翻看了一些，发现确实非常有意思啊。给白鹿书院的蒙生们读，确实很合适。”
“玄成上次还跟我说，你有意想要编一本从周至唐的正史，编写记载这一千年的历史人物，好像书名定为资治通鉴？”
张超点头道，“回殿下，确实如此。我欲仿春秋左传的编年体记法，写周烈王至大唐开国这一千年间的历史史事，记录历史，总结历史教训，鉴于往事，有资于治道，以历史的得失作为鉴证，来为殿下辅国佐政提供些借鉴，因此此书取名为资治通鉴。”
“有书稿了吗？”太子对于张超如此宏大的一个目标，也不由的有些惊讶，也更有了兴趣。资治通鉴，光是书名就相当的大气啊。
“回殿下，目前暂时只写出了第一卷周纪的第一章草稿，今日特带了此草稿前来，请殿下斧正。”
张超把自己抄下来的第一部份交给李建成观看。
“周纪&#183;周纪一。起著雍摄提格，尽玄尽玄黓困敦，凡三十五年。威烈王。二十三年戊寅。
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
臣超曰：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礼，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何谓礼？纪纲是也；何谓分？君臣是也；何谓名？公、侯、卿、大夫是也……”
李建成才看了第一段，就非常满意。张超开篇就写礼教，写法纪，写君臣有别，写名份，这是李建成最愿意看到的。
他现在是大唐太子，是储君。而兄弟李世民是大唐的秦王、尚书令，是天策上将，但官职再高，也只是臣。一个是副君一个是臣子，他认为他们兄弟现在关系不睦，就都因为李世民搞不清这个君臣之分，或者说是明知道却不肯遵守这个名份。
就凭这个开头，李建成就觉得张超非常不错，这本资治通鉴更加会不错。
放在后世，这就叫三观端正。
李建成喜欢张超这样三观端正，是非分明的人，他觉得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将张超调入东宫任为太子洗马没错。
挖到个宝啊，原以为只是会医术，又在河北扬了名，又娶了五姓女，太子将他收入东宫，也主要是看他名，其实是看他与崔郑的关系。谁能想到，张三郎能写出三字经张氏家规呢，现在还能写出上下三千年，和资治通鉴这么好的书。
“三郎，这本书写的非常好，你一定要写下去。你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
“殿下，属下欲向太子推荐一人，乃属下家中门客，曾为吏，才气斐然。殿下所阅之书，就是由他所抄写。属下编写此书，需查抄许多典籍史料，也须他帮忙协助。”
“此人叫何名？”
“马周马宾王，今年二十二岁。”
李建成看了看手中的书稿，那字确实写的好。都说字如其人，能把字写的如此好的人，文采肯定也不低。又是张超举荐，他想了想便道，“既如此，那我就授他为左春坊司经局文学一职，做你的助手，专门协助你编写资治通鉴。另外，以后你需要什么史料书籍，可以直接来东宫的司经局里调阅。”
太子一句话，白身马周就成了从六品的东宫左春坊司经局文学了，一步登天。张超本来还说给马周求个正字、校书就好，正字校书都是才九品的官职。完全没料到，太子如此大方，直接给个从六品的文学。
太子是个大气的人啊。
“臣替马周谢过殿下赏识。”
“有人才的人，孤都非常尊重。三郎，好好写，这本资治通鉴孤很喜欢，写出了新章记得第一时间送到东宫来。孤安排人给你抄写传阅，让天下人皆知。”
上下三千年还只算是蒙童历史普及读物，算是历史故事。但资治通鉴就是真正的正史了，历朝历代，一般都是严禁私人修史的。史书必须官修，谁敢私修史书，那可是大罪。
但太子是储君，他看过同意了，那么张超修史可就是官方行为了。
李建成对这本宣传正能量的书越看越喜欢，最后亲自拍板，给张超专门成立了一个资治通鉴编纂组，不但提拔了马周为从六品文学做张超的助手，还又从司经局和崇文馆里拔了六名名九品小官，以及十八个文吏划归张超。
按太子的意思，以后张超在东宫的职责就是专门负责领导这群人，然后编纂资治通鉴了。
太子甚至专门给张超的这个新成立的编纂组拔了一百两黄金作为经费，后续花费只要往上报就行。
这种信任，这种待遇，让张超都十分感动。
一谈，就是半天，直到宦官过来提醒用膳时间到了。
“谈的高兴，倒忘记了时间。好久没有谈的这么痛快了，三郎留下来陪孤一起用膳，我们连吃边聊。”
两人各自坐在一桌餐几后，一人吃着一份饭菜。
饭菜挺普通的，三菜一汤，两荤一素，还没张超平时的伙食好。一个羊肉一个鹅肉，素菜是菠菜，汤是炖鱼汤，菜都是炖煮的。
挺清淡的，张超有些吃不惯，吃起来便不温不火不急不躁，李建成还以为张超吃饭一直都这么有礼而优雅呢，还暗里为张超点赞。
菜的量其实不多，张超暗自打量太子，发现在太子似乎食欲不错，三菜一汤还有一碗米饭，居然都吃光了。张超看了看自己面前还剩下大半的饭菜，也只得一咬牙，最终全给吃干净了。
李建成吃完后，擦干净嘴，道，“三郎家规里所写的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这话令孤深受感动啊。国朝初立，当行俭朴之风。”
张超心虚的笑笑，他觉得自己是个喜欢舒适的人，但不能算是浮夸浪费之人。可明显的，这时代的人跟自己的观念不一样，自己喜欢舒适，他们非说自己奢侈靡费。
一个家里装修的比宫殿还要会享受，每天吃的比太子都好的人，是没资格接受太子这番赞叹的。
“是啊，节俭是应该的。”
李建成微笑道，“有个事情本来正好要派人去告诉你的，既然你今天来了，我就直接告诉你了。上次你献给朝廷白药和酒精两个秘方，功绩甚伟。孤听说你本来是准备要自己建作坊的，但酒精和白药确实是军国利器，十分重要。”
“臣明白。”张超这个东宫官，也是可以对太子自称臣的。太子若自称我，张超就自称属下，若他自称孤，张超便也只能跟着自称臣了。
酒精和白药的事情，张超挺受伤的，但现在过去这么久了，他也想开了，好歹换了个子爵啊。若没这两样，估计他顶多封个男爵。
“是这样的，酒精和白药呢，朝廷是不能交给私人经营的。但是呢，你如果只是酿点二锅头，倒是没有问题的。我可以给你发一道太子教令，给你这个酿造经营之权，不过你自己少酿一点就是，毕竟酿酒浪费粮食。”
张超愣住，有点不可置信。
“殿下，其实酿造酒精或二锅头最好的用料是高粱，这个平时也只是当做物品饲料的。甚至用桑椹等水果也能酿造出果酒，并不会浪费粮食。”
李建成摇摇头，“这个你是行家，如果真的不需耗费粮食，那倒不会有什么坏影响了。”
意外得到酿酒的许可，张超喜悦的拜谢。
“酿出了好酒，可得记得先给孤送几瓶来哦！”李建成笑着说话。
哎，太子真是个好人啊！张超充满着感叹！
对于太子来说，给张超一个许可酿酒的太子教令，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张超来说，却是放开了一道政令束缚。
他的酿酒大业终于又可以开始了，而且现在还获得了酿造白酒的权力，只要张超不去酿造那些七十多度以上的高度白酒或者更高度的酒精，只要他不是用米麦等去酿酒，那么朝廷就不会来干涉他的这个买卖。
就冲太子这么好，这酒坊怎么也得给太子一半股份啊。不，一半有点多，给三成，给两成吧。直接给太子估计他不会收，送给太子妃吧。
剩下的再给秦琼、郑善果、李世绩一人一股，剩下五成张超自己收了。
本来想给程咬金他们股份的，但一想到他们毕竟是秦王府的将领，自己现在表面上可是东宫的人，最后张超还是算了。
相信程咬金他们也会理解的，顶多以后给他们家多送点二锅头当年节礼物就是。

第225章 知遇之恩
“辛苦诸位了。”张超看着二十几个东宫的官吏，正指挥着一群东宫卫士把一箱箱的书卷搬上车，过去跟他们打招呼。
“属下拜见洗马。”
这些校书、正字本就是司经局官员，张超这个太子洗马可是司经局的两个长官之一。更何况，太子已经将他们调到了张超的手下，协助张超编纂资治通鉴。
太子还特别允许张超把资治通鉴编纂的地方放在了白鹿书院。
九品的校书、正字在东宫那真是不值一提的芝麻小官，而张超却是五品，更何况张三郎如今名满长满，可是新鲜出炉的当红名士啊。今日拜见太子之后，更是得到太子支持要修史。
他们能参与到这项事务中来，其实心里也是相当激动的。将来史书修成，后面若是能提一笔他们的名字，那也算是名留青史了。
在东宫吃了饭，又聊了许久，张超拜别太子出宫，李建成还特意让人从东宫的藏书中把左传、春秋、史记、三国志、汉书等许多套史书找来让张超带回去，以便于编写资治通鉴。还又特别送了许多纸墨笔砚等文具。
甚至刚才还亲自送到宫门前，这份礼贤下士的样子，真是让那些校书正字们看的目瞪口呆，羡慕万分。看看人家张三郎，才二十出头啊，以一白丁出身，却迅速的得封开国子，官升洗马。
如今还得太子殿下如此看重，就算是魏征、王珪这些殿下亲信，都没享受过此等待遇啊。
看着那一车车的书籍、纸墨等，张超也有点咋舌，太子这人还真有点掏心掏肺的感觉啊。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这些什么史书，资治通鉴就在他的电脑硬盘里，他需要的只是在夜深人静之时，一人坐在自己的书房里，奋笔疾书，抄写下来，然后第二天说这是自己写的稿子就行了。
不过做戏做全套，这些书带到张家沟去也是不去的。
慢慢修吧，砸缸的司马光可是修了十九年，张超修个五年总不过份吧。这样以后自己就可以不必天天往长安城跑，不必天天往东宫跑了。
要不然，太子天天这样掏心掏肺，张超怕自己一时感动，到时忍不住站他这边了。
等这些官吏指派着东宫的人把太子送的那些东西都一一装上马车之后，崔莺莺也从东宫出来了。
看的出，今天她跟太子妃还是谈的很愉快的，满脸带笑。
“娘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太子殿下给了我一道太子教令，我们家可以酿酒了，二锅头也能酿造出售了。”
崔莺莺也早听张超抱怨过白酒生意没法做，损失千万云云。
“那太好了。”有这样的好生意，能赚更多钱，就能买更多地了。
得到了太子教的特许，张超以后可以放心的发展自己的白酒事业了。不过有些事情也挺重要的，这生意这么赚钱，得多拉几个靠山。吃独食就意味着要独自承担风险，在如今这年月，这种做法是不可取的。
“十三娘，我打算给太子妃送两成酒坊的干股，你觉得如何？”
“干股？”
干股，当然就是只参与分红，并没有实际的作坊所有权份额。本来张超是打算直接拿两成股份给太子妃的，但想了想，觉得还是直接给干股的好。
“另外我想拉郑尚书和太常卿一起入股，我义父还有曹国公和郯国公也入一股，我们家占一半，你觉得怎么样？”
给太子妃两成干股，也是给太子两成分红，这个是酒坊的最大靠山，得给。要不然万一别人到时看到酒坊赚钱，想要虎口夺食，还是有麻烦的。给了太子妃干股，到时就能抬出太子来了。
至于拉把太理卿荥阳郡公郑善果和太常卿沛国公郑元璹兄弟俩也一起拉进来，也不单是为了感谢上次他们那么给面子帮他们夫妻撑场面。郑家兄弟可是荥阳郑氏的当家人，在朝在位高权重，身兼关东士族郑家和太子外戚的身份，有他们入一股，不仅是壮大酒坊的后台，同时也是能够借用郑家的渠道。
郑氏可不仅是读书人家，他们背后也是经营庄田和商铺的，有叫的响的名声，有完整的商业渠道，酒坊如不只是小打小闹，要做到，那么借用郑家的名声和商业渠道，迅速的把白酒产业铺开，和他们合作是很不错的选择。
而拉秦琼、罗士信和李世绩，当然因为他们与张家关系最好，这几家是真正最靠的住，出事也会真正帮忙的。让他们入股，也是感谢回报。二来，如李世绩在河南也同样是非常有影响力的，正好他们三个，如今都不在秦王府了，张超拉他们也没什么顾忌的。
这样酒坊，就等于是实际有六家股东，太子是保护伞只拿干股分红。
崔莺莺很精明，一下子就听明白了丈夫的那些打算。
不过夫妻俩都没提要让崔家也入一股，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张超当然不介意带着老丈人家一起发财的。可崔家那般算计，张超也懒得带他们。
“走，回家。”
回到张家沟，村民们看到一群穿着官袍的官员，还有许多穿着黑衣的吏员们，都有些惊讶。
特别是还有东宫卫士送着他们回来。
书院门口，正在做新增的一年五班学生入学做准备的马周跑了出来。
‘三郎这是？’
张超笑呵呵的从马鞍上提下来一个包袱，扔到了马周的怀里。
“打开看看！”
马周解开包袱，一套深绿色的圆领袍衫出现，六品官袍。他愕然的望向张超，目光中充满炽烈。
“没错，这身官袍是你的了。我今日拜见太子的时候向他举荐了你，太子听闻你才情斐然，又见到你书的书稿，非常赞叹。特授你为东宫左春坊司经局从六品文学一职，并调你到我手下，专门协助我编纂资通鉴。”
从六品文学，这就是六品官了？
马周有些恍忽，他原本在家乡领郡当上了一名吏员，但干没多久就弃职而走，这两年也是走遍山东河南，最后来到关中。可却因囊中羞涩，而困顿于京。先蒙中郎将常何收为门客，又得张三郎请为账房。
在张家这段日子是他过的最轻松悠闲的一段日子，上次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参加明年的科举，准备重走仕途。
张超说会帮他举荐，他想不到张三郎一举荐，就给他举荐来了一个从六品的官职。
“三郎，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张超哈哈一笑，“说那种客套话干什么，你在我这里帮了这么长时间忙，你的才能我是看的一清二楚的。我是推荐了你，但你能得到太子赏识，那也是因为你的才能。你若没才，我不可能向太子推荐你，太子也不可能就任用你。那些客套话就不用说了，以后呢，你不再是张家的账房，你是从六品的东宫文学，是我的助手，协助我编书。咱们一如继往，继续合作。”
马周捧着那套官服，眼泪都下来了。说不激动那是假的，他其实也才二十来岁。先前没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年轻，受点气就离职而去。但这两年周游山东，来到关中，也算真正的见识到了世面，知道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他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冲动，恃才而傲的马周了。
“别愣着了，这些都是以后我们的同事了，殿下派他们来协助我们编纂资治通鉴。以后我们就在白鹿书院里弄一个编书处，就在书院里编书。你带着大家进去，把太子给的这些书籍文具等先拿进去。”
听说张超带回来这些官吏还有这么多书籍文具，以后是要在书院里弄个衙门，带着大家编史书的。
编史书啊，一群百姓只知道惊讶，却并不知道这三个字究竟多么的有份量。能编史书的，都是朝中高官啊，甚至一般都是由宰相领衔的。
张三郎一个太子洗马，居然也开始编史书了。
大牛就不懂这些。
他看到张超回来，马上挤了过来。
“三郎，咱们上次修的粪池子有动静了！”
败风景。
张超本来正得意呢，结果大牛来说什么粪池子。
“真的，你快去看看吧。”
算了，跟大牛这种乡野村夫真的谈不了高雅的东西。粪池子其实也挺重要的，张家新开的梯田，可还指望着这些粪肥能把荒地改善成熟田呢。
“走，去看看。”
一群本来还围观官吏书籍们的村民，也都一起转身跟着张三郎往村外头的粪池子赶去。
只个还在那里搬着书卷的东宫官吏有些莫名其妙，难道不应当是编史书更重要吗，怎么全跑去看什么粪池子了？
张家沟的村民这是怎么了？
怎么张三郎也跑去看粪池子了。
有一个校书忍不住，悄声问马周，“马文学，请问这村上的粪池子有何玄妙之处吗，还是说，这粪池子其实另有所指？”
马周扑哧一笑。
“粪池子就是粪池子，张家沟的粪池子里沤的也都是大粪。”
那官员忍不住皱眉，似乎想象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真是如此吗？”他还是十分怀疑和不解！
难道我的新上司是个天才和疯子？

第226章 开盘口
村外。
张超和一群村民正围着那个发酵池，确实有了动静。这个为了达到很好发酵效果的池子，仿的是沼气池的设计，一个封闭型的圆形池。
把粪、水、碎干草、落叶等一堆东西倒进去后，就密封了。
经过这些天的密封发酵，里面积蓄了许多沼气，气压不断的升高。然后张超预留的那些气管上的盖子就被冲开了。
那些用竹管做成的出气孔，先前都被封住了，盖了一个木塞子，但是塞的不是特别紧。当池子里气压达到一个量的时候，塞子就被冲开了，沼气跑了出来。
池子外面有股子臭味，但不是粪便的臭味，而是一股子臭鸡蛋味。不算很浓，可能闻到。
一个村民凑着脑袋到一根出气管前去看，张超忙拉住了他。
虽然沼气已经排了一段时间了，现在基本上没多少气出来，但沼气可是有毒的，吸入了沼气中的混合气体，轻的头痛头晕，心跳加快，出汗增多。严重的，还会昏迷，抢救不急时甚至会死。
“那是沼泽气，吸入有毒。”张超告诫大家。
一众村民闻听有毒，全都退后一大截。
张超不由的笑了，“大家放心，除非是你凑着这个出气管，吸入很多才会中毒。不然，站在外面是没关系的。”
搞这样的发酵池，也是为了加快发酵过程，密封的效果才更好。现在沼气都已经满溢而出，这池子里估计发酵的已经差不多了。
张超叫来大牛，让他把出料口打开。
“拿粪勺，舀点出来。”
经过这么多天的密封发酵，那些大粪和碎草枯叶等已经腐熟沤烂，排掉沼气后，剩下了沼渣和沼液。
张超也不嫌臭，仔细的查看着舀出来的沼液和沼渣。
大家看着张超那样认真的盯着看，都很钦佩。
人家都是堂堂五品高官，开国县子了，人家都不嫌粪臭。
看了好一会，张超确认，他的这第一池沼肥终于成功了。
沼肥可是好东西啊，池中发酵后主要是沼液，能占肥总量的近九成，而沼渣只占到一成多点。
但他们的肥效，却不是一般的堆肥沤肥能达到的。
沼液中含有丰富的氮、磷、钾、钠、钙等营养元素。沼渣中除含上述成分外，还含有有机质、腐植酸等。
反正按张超所知道的，沼肥比堆沤肥的作用利用率还高两成。尤其是其中氮、磷、钾的含量，比堆沤肥更是高五成以上。
而且沼液还能用来喂猪牛鸡鸭和鱼，少量喂食，能促进新陈代谢。甚至还能充当杀虫剂使用，不但能用于浸种，增加发芽率，还能直接给有虫害的庄稼喷沼液杀虫。
沼液其实就相当于是一种复合肥。既能当底肥，也能当追肥使用。
不过这些都是张超知道的，但村民们还不知道。
得让他们亲眼目睹他们才会眼见为实，正好不远处就有一片菜地，村里不少百姓的菜都种在这里。冬天了，也还有白萝卜胡萝卜以及菘菜油菜等。
张超让大牛提着一桶沼液，让二牛提着一桶沼渣，来到了张超自家的菜园子里。张家下人多，因此这块菜园子打量的很好，腊月里，可长势也还很好，萝卜长的很高，大半截露外面，菘菜也青翠无比，就是那边还盖着麦秸杆的蒜苗长的不太好，叶子有点黄。
那边的白菜也长了不少虫，叶子吃出了许多孔。
“栓子，去挑担水来。”
“大牛，把水和沼液以六四比混合，然后给菘菜和蒜苗施用，顺垄浇。”
“再按水和沼液七三比配一桶，直接泼到叶面上！”
“柱子，在这个萝卜地里挖些窝，然后每坑里埋一些沼渣，记得把土盖上。”
张超站在菜园子里，调派指挥。
沼肥虽然强效，但也有一个不太好的地方，那就是得随出随施，不宜久存。从沼气池里取出来，就要直接挑田里菜地施用，最多只能在池外堆一两天，时间久了，效果就会损失，特别是速效氮会挥发掉。
沼渣在露天堆放晒干，会氮损会高达百分之六十五，氨态氮损失近百分之九十。
这也算是一个缺点。
沼渣最好用做基肥，而且得深施，比如打窝或者挖沟，施肥后再覆盖十厘米左右厚的土，以减少养发的挥发。
而沼液呢，最适合做追肥，根本作物的情况，适当掺水冲稀，这样就不会伤到根叶。还能直接稀释后浅叶面，以做杀虫之用。
今天，张超就是要实际实验一下这沼肥的效果。
一群老头妇人小孩子都跑到菜园里来看热闹，小心的站在垄沟里面，排成了一排排的队。还有人主动帮忙挑水挑肥，帮着掺水，挖窝埋肥。
忙活了半天，张家这块菜园里的几块地都施了肥，在张超的特意嘱咐下，每垄菜地剩下了十分之一左右长没有施沼肥。
没有对比，就没有效果。
张超打算等过几天后，来看看施肥和没施肥的区别。
“三郎，这个肥真的好用吗？”有些老村民们问。他们年纪大了，手脚不变，冬天冷，也就没去沟里干活赚工分拿钱粮。这些人也是种了一辈子地了，菜当然也种了一辈子。
给菜地浇粪施肥，他们是知道的。比如经常把灶里积下来的灶灰施菜地里，把大粪渗水施菜地里，把家里积的尿挑到菜地里，甚至把牛粪马粪鸡粪这些沤过后施到菜地里。
施的粪勤，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但大家还从来没有如张三郎一样，专门建一个窖一样的池子来沤粪。
这粪沤的也快，才这么些天功夫，就都成了粪水和渣了。以往他们沤粪堆肥，可是得很长时间的。大粪起码得沤上小半年，牲畜的粪和垫圈草得堆上几个月时间。
“效果当然好，过几天来看，你们就会发现，这些施了肥的菜长的有多好了。特别是这些菘菜，本来长了不少虫，可泼过沼液后，虫害会好许多。”张超自信的对大家道。
有些村民不太相信，他们好歹种了一辈子地了。
你张三郎若说炒菜行医甚至是写书，那你肯定厉害，我们服。可这种地浇粪，你难道也比我们强？
有人就说，“就算是浇一般的粪，这菜也一样长的好啊。”
没比较就没伤害啊。
张超笑着道，“口说无凭，眼见为实，那我们就比一比。这样，这边上不是还有好多块菜地嘛。今天咱们就让大牛他们去挑一些普通的沤好粪肥，按大家原来的老法子，掺稀浇施。还可以再找块菜地，挑些堆沤的粪肥过来施给，咱们过几天再来看看，到时效果如何。”
为了更有对比性，张超也让那几块菜地，每垄留下两成左右长度不施肥，以做比较。
马周和一群东宫官吏卫士们搬完了东西，便都要马周带着他们来找张洗马，想要看看那粪池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竟然能让洗马亲自过去观看。
等他们过来时，发现张超和一大群里都在菜园子里呢。
还有人在浇肥，好像就是粪肥。有几个人还捂起了鼻子，但看着那么多人在那里，又挺好奇的。
“沼肥？”校书刘仁一头雾水。难道这肥是从沼泽之中取来的，可这灞上是塬上啊，哪来的沼泽？就算张家沟旁边有条沟，但那里也不会有沼泽啊。况且有，那还得上下几里的高坡呢，挑一担肥上来岂不很不划算。
马周今天心情非常不错，有意为自己的老东家扬威。便笑着道，“灞上无沼泽，但张三郎却做了一个沼池，把大粪、干草枯叶和水等倒入其中，用不了多少天，便能沤出沼液沼渣也。”
几个官员跟听天书似的，一脸不信。
他们都觉得马周是在调笑他们，居然还能做一个沼池出来，这怎么做？而且他们虽是读书人，但有不少人家里也都是地主出身的，对于种地也是有些了解的。粪肥施用前得堆沤，没有个几个月时间，是不能施用的。
张三郎不会是在胡来吧。
可看马周的样子，又不似在开玩笑。
哎哟，真的好纠结啊。
“张洗马似乎在跟村民们打赌。”
“跟村民打赌？”
大家加快脚步，也涌进菜园子，费了好大功夫，忍受着恶臭，终于听到了赌约的内容了。
张三郎居然说他弄的这个沼肥有奇效，只沤了不到半月的肥，居然比沤几月的效果还更好？
这沼液直接泼菜叶子上，还能杀吃菜叶的害虫？
那些官员们懵了。
我们没种过地，可看过种地啊。粪肥直接施菜叶上，真不会烧死菜叶吗？粪水居然还能杀死害虫，你真不是在开玩笑？
有人看不下去了。
“张洗马，不知道这赌约的赌注是什么啊？”
张超回头看了这青袍小袍一眼，“怎么，你想下个注？”
马周在一边呵呵的直笑，敢跟张三郎打赌，你还太年轻啊。
“我来开盘了，赌三郎的沼肥肥效更好的，一赔五。赌老乡们堆沤肥效更好的，一赔三。要买的现在可以下注啊，没带钱也没关系，接受口头下注，回头补上就行。”
“那如果平了呢？”
“如果平了，那就一陪二。”马周毫不客气的开出了一个很诱人的盘口。
张超的赔率最高，但明显大家都不太相信张超的沼肥效果更好。
“我买老乡赢，下五十文。”有人按捺不住，第一个出来下注，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下注，但十个有八个都是买的老乡们赢。
偶尔一两个没买老乡的，也还多是买平，真正买张超赢的很少。
马周收注收的笑眯眯，他这个庄家可是坚决相信张超会赢的，买张超的人越少，他才越赚的多啊。
哎，都还太嫩啊！

第227章 过河卒
张超骑马进了长安城，先到东宫拜见了太子，送上了几章资治通鉴新稿，与太子聊了会告辞出来。
去青龙寺逛了一会，然后张超去了务本坊。
新宅子已经装修好了，但张超还没有跟崔莺莺和老爹他们说。本来当初这宅子买来，是为了方便在京主持作坊的，打算以后跟崔莺莺一起住这。但现在张超去了东宫，张超又弄了个修史的名头，让自己可以整天呆在张家沟，因此这宅子倒也不是那么的需要了。
待天晚，净街闭门鼓响过，城门坊门依次关闭之后，张超在家坐到天彻底黑了，便独自一人开了宅子侧门，到了隔壁房宅侧外门，敲响了门。
房家书房。
房玄龄打量着坐对面的张超，摇着头笑道，“听说太子对你非常礼遇啊？”
“嗯，名士待遇。”张超也笑着道。
“很好，你如此一来就算是在东宫站稳脚跟了。”房玄龄发现张超还是那个张超，没有变。他自有一套识人的办法，喜欢观察人的眼睛。眼神最是无法隐藏的，张超的眼神让房玄龄觉得他没变。
“下盘棋吧！”
张超知道自己肯定下不过房玄龄，不过倒也没拒绝。和房玄龄下棋，也挺有意思的。他不是那种一得势就要吃的你只剩下一个老帅，调戏的你内心憋火的人。和房玄龄下棋，他会做到与你旗鼓相当，你说他让你，但人家也不是让车让马，而只是拿出与你匹配的棋艺来。
就算赢你，也是让你总觉得这局下的非常激烈，有来有回，只差一点点就能赢了。输，都能让你输的非常高兴。
跟这样的人下棋，很有意思，更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下。
张超摆着棋子，一边道，“这段时间我也常后悔，那天我干嘛要跑来跟你说那些，其实我直接装病不就好了？我区区一灞上小民，晾些天，太子也自然就把我忘记了。”
“因为你天生就不是那种注定默默无闻的人。”
张超知道房玄龄的棋艺高超，也明白他只会使出与自己相当的水平，因此他毫无心理压力，只是拿出自己的全部本事，拼命的进攻。
棋盘上，两人你攻我守，棋下的飞快。
张超大开大阖，打的是全攻之势，完全不计较一棋一子的得失。一盘棋很快就结束，然后迅速摆棋再战，下的是酣畅淋漓，十分的痛快。
房玄龄坐在那把张家送的圈椅中，手里拿着那枚砲，对张超道，“我有时觉得你就如这棋盘上的砲，本来这象戏没有砲。可突然却多出来这么一个砲，还能直接隔山打牛，一个变数。就因为多了这个字，整个象戏的规模都变了，棋盘还是那个棋盘，但每盘棋，都增添了无数的变数，许多原先的棋招都不行了。”
这局房玄龄先走，他先移炮，炮打边锋。一上来就盯着张超的一侧打，最终双方在边路杀的难解难分，互换了两炮一车一马。
这盘棋下到最后，各自都只剩下了几个卒子。
过河的卒子无法回头，面对着对方的象士俱全，只能在象前横向移动，始终不敢往下。前进了，就必死无疑，再退不回了。
这局平手，因为两人都不肯把卒子再往下。谁沉不住气往前一步，那卒子必丢，没有了卒子，就可能输。
重新摆棋，张超将过河的卒子拿回来，笑着道，“我觉得我现在就是这过河卒，有进无退，四面皆敌啊。”
房玄龄今天话挺多，“你既是那砲，也是这卒。只要你小心谨慎一些，就算是东宫，你也不必怕。在东宫，不管你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你都要谨记小心谨慎，不要冲动。我看你虽年轻，但有时却老成的不像话。在东宫，你也不要急着表现什么的，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挺不错的，请了这么多天假，没急着去东宫和太子亲近，这样做挺好。”
张超毕竟原来跟太子没接触，反倒与秦王这边是有些关系的，而且还有个义父是秦王的大将。若太子一调张超入东宫，张超就表现的那般的急切，只怕会适得其反，反而引起太子的提防警惕。
像张超这样晾上一段时间，反而打消了这种疑虑。
“秦王其实也对你现在的表现是刮目相看，你不声不响的弄出了三字经白鹿书院和张氏家规，如今又弄了上下三千年，居然还编起了正史。”
张超笑笑，“只是不想与东宫牵连过深。”
“这事你做的好，不要急，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绽。你就好好的在书院当你的山长，顺便编史。保持一个比较超然的姿态，这样反而会更容易让东宫相信你。慢慢来，你如今是那过河卒子，你一定要谨记这一点。每走出一步，你可就都不能回头了。”
“顺便说一声，你写的上下三千年，真的只是历史故事而已。但你写的资治通鉴，真的惊到了我，也惊到了秦王等许多人。大家都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懂史，不只是简单的记载历史，而有这么深刻的见解。以史为鉴，秦王看过之后可是评价很高，激动的拿手拍桌案都拍肿了手。”
李建成说过要宣扬张超的资治通鉴，他说到做到。张超交上去的书稿，他都立即让人抄录许多份，然后四处分发传阅，甚至让国子学的老师特别把张超的书稿加入授课内容之中。
“你就安心的修你的史，你这史书修的越好，你的名声就会越发的响亮，太子也就会越发爱惜你的才名，更加信任重用你。到时，你在东宫说话也更有份量。”
“你也不需要把你在东宫知道的事情事无巨细的都告诉我们，以后我们得减少见面，哪怕是如现在这样的见面也得尽量避免，若要见面，最好是用其它方式，这个宅子你以后还是少来。”
“不用我通传消息？”张超疑问。
“好钢得用在刀刃之上，你如此重要，岂能轻易暴露？我们在东宫还是有些眼线的，一般的消息我们自然有办法知道。你，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候，才用。不是万分重要的消息，你不需要冒风险。”房玄龄这个接头人还是很尽职的。
秦王对张超非常重视，告诉他要尽量保护好张超的身份。
张超低着头，突然没有了再下棋的心思。太子和秦王的棋局已经摆开，自己也已经早在了那棋盘上。
房玄龄捏着一枚棋子轻轻的敲打在棋盘上，“你首先要保住自己，保住自己的身份，然后才考虑其它的。你现在也算是有几分名气，只要不暴露身份，太子不可能动你。只要你这本资治通鉴继续编下去，那你的名声就会越来越大，这名声对你也是个很好的保护。”
本来今天张超来时，还以为见了房玄龄接上头之后，房玄龄这个接头人会传达李世民的什么指示，让他去搞些太子的情报消息之类的。
但自己明显误会了，他只是棋盘上的一个小棋子，但却也已经是一只非常宝贵的过河卒子，还是一个隐藏在东宫中的卧底卒子。李世民不会轻易的动用他，浪费他的。他会将他用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房玄龄的话说，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
张超笑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什么。
也许自己该高兴，毕竟自己在李世民眼里价值挺高。而且，如此一来，自己倒不用想着完成任务之类的，他可以安心的做自己的事情。不到关键时候，反正李世民也不会轻易找他。
保密身份，那他就能安心的当个太子洗马，甚至能借着修史的机会，常呆在张家沟，都不用经常来长安城。
张超轻笑着对房玄龄道，“我谢谢秦王对我的关心，也谢谢房叔。”
“秦王对我义父调离，有什么表态吗？”张超又问。
“能有什么表态？又需要什么表态？叔宝在秦王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两年多了。两年来，叔宝与秦王一起征战，秦王对他如何他难道不清楚？而叔宝的忠义本性，难道秦王还不清楚？”他笑笑，“就算太子有意想要借机调走秦王府的大将，可他这次注定找错了人。其实叔宝现在出了秦王府，对秦王来说并不是坏事，反而还是个好事。叔宝调任同州刺史、羽林军将，我们秦王的外援又更强了一分。”
李神通、李道玄、屈突通、刘弘基、殷开山，李世民的秦王府之外，也一直有一群外援。如今秦琼也外调，但对李世民来说这并不是坏事，反而是让他的外援力量又强了一分而已。
不过李世民对秦琼的信任，这种自信，还是让张超挺敬佩的，遇到这种情况，没有去胡乱猜忌和担忧，而是表示出了足够的信任，如果自己是秦琼，估计也会非常高兴的。
这一晚上张超和房玄龄在书房聊到很晚，直到半夜三更，万籁俱寂的时候，张超才笑着告别了房玄龄，披上斗篷悄然的出了房府，又悄悄的回到了自己的宅子。
这一晚，张超在这座大宅里睡了个很安稳的觉，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228章 到张家沟搬救兵
程处默一大早就背着个包袱，骑着自己的枣红马，扛着他的马槊出现在张家沟。张超正在院里练习枪术，这段时间耽误太多，晨练都经常缺失。家里四个美人，轮流着来，张超觉得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于是乎，连忙又拿起了亮银枪，老实的练了起来。
没办法，不练不行。崔莺莺行使了她大妇的权力，给张家的女人制订了一个表格。崔莺莺每月独享张超半个月时间。这半个月，张超得睡在正房。她最近有个怀孕计划，需要张超配合她。
基本上除了她每月不适的那几天，张莺莺排的班是她两天，然后红线一天，再那两胡姬合一天。四天一轮，等到她身子不适时，那几天则红线两天，那两胡姬一天，两轮过后，她又能接上了。
张超看着那张十分正式的排班表，相当忧伤。
在他的强烈要求之下，最后崔莺莺勉强同意，崔莺莺来例事休息那几天，张超也享受同等的休息待遇。然后崔莺莺她们每两轮，张超可以享受两天的休息。
具体算下来，就是张超一个月可以休息一周外加两个两天，总共可以休息十天左右。
再生精虎猛的汉子，也经不起旦旦而伐啊。何况家里还是四个年轻的女人，其中两个还是金发碧眼超的大洋马。
练了会枪，张超感觉自己明显大不如前了。
柱着枪正喘气呢，程处默提着个包袱一脸怨念的出现在张超的面前。
那神情，很像是昨晚上本来排班已经轮到红线了，可张超最终却不肯履行义务，只是搂着她睡了一晚，然后早上红线就是那副眼神。
程处默仅相貌而言还是不错的，从河北回来后，脸又白净了不少，人也挺修长的。若是把身上的绢甲换成一袭白衫，再拿把折扇，其实也有几分搞基的潜质。
只不过张超不稿基，没有龙阳之好。家里四个大美女呢，秋月冬晴两丫头还总是贼心不死的想要引诱他。
因此对于程处默的这个神情，张超是视而不见。休息会，他拿起把练力的硬弓，又开始练起左右开弓。
程处默目光盯了张超好一会，见这哥门丝毫不理会他。于是只得收起幽怨，换了副委屈的神情。
“兄弟，你现在倒是爽啊，整天呆在这里神仙似的，你可还记得兄弟我啊！”
张超一下下的拉着弓弦，感受着自己胸肌和肱二头肌的那种唤醒的感觉。摇了摇头，“你不是挺好嘛？”
程处默哼了一声，走到张超边上，拎起两个石锁也开始练了起来。
“三哥，你怎么能说出这样让人寒心的话啊。我这些天可是被我爹折磨惨了，你看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啊。”
“你爹折腾你？闲的无聊？”
程处默耍了个花样，把两个石锁子义叉扔起，然后再接回来。
“别提了，不就因为我当了这东宫的千牛备身嘛，结果我爹非找了个理由揍我。”
“你爹找的什么理由揍你？”
“我爹说我去红康坊喝花酒，还喝醉了闹事打人，败坏家声。”
张超扑哧笑出声。
哎，差点岔气伤了胸大肌。他娘的，你爹打你就是因为这个？根本不是因为你当了太子千牛吧。
还有，你个王八蛋什么时候去平康坊喝花洒，居然不叫上我？
“哥，那天是李三临时叫的我们，这你不是不在长安嘛。”程处默感受着张超充满杀气的眼神，连忙求饶。
“李三也去了啊？”
“是啊，就这李三叫的我们，本来我是不去的，那天我还打算来这看望你呢。这李三非要拉着我们去平康坊。”
“你们，还有谁？见虎和宝琳？”
程处默居然也学会了厚脸皮，一点也不脸红的道，“嗯，我们四个一起去的。”
“你们喝个花酒，怎么还会打人闹事了，厉害了啊？”
“哥，真是误会啊。都他娘的那个王永安，本来见虎看上了杜十娘的，都已经和老鸨说好了安排杜十娘来弹首曲子，谁知道那王永安居然玩横的，直接把人拦下抢到他的雅间去了，还不解风情的对十娘动手动脚。”
张超听了个头就知道尾了。
一群自觉已经是男人了的勋贵公子哥们，跑到青楼去找姑娘安抚骚动的心，顺便也去装装逼。结果呢，遇到个同样骚动的家伙，然后对方不脸点碧莲，直接玩仗势欺人那一套。
程处默他们被人抢了女人，觉得没面子，正好也喝了点酒，酒意上头就过去跟王永安他们那伙干上了。
王永安是彭国公王君廓的儿子，老子无赖儿子也是无赖，在河北的时候张超跟这父子俩打过交道，鄙视他们的为人。程处默他们和他打起来，张超不觉得奇怪。
他关心的是谁打赢了。
“你们谁赢了？”
“当然是我们赢了。”程处默说这话时目光有些躲闪。
张超冷笑一声，“你再说一遍？”
“我们旗鼓相当，互有胜负。”
“有种你再说一遍？”
程处默低下头，“王永安那狗日的当时有七八人，我们只有四个，寡不敌众，吃了些小亏。”
张超哈哈大笑，他算是明白刚才程处默说他爹打他了。他娘的，以程咬金那性格，儿子在外喝花酒打架闹事，估计他也不会怎么不高兴，可能还会觉得高兴，认为儿子终于不再是书呆子了。
可他娘的在外打架还打输了？
这才是程咬金不能接受的啊，他程咬金的崽，在外面喝花酒打架居然还打输了，偏偏对面还是王君廓的儿子。
同是国公，为什么自己的儿子就不如别人的儿子？
于是在平康坊以寡敌众，被王永安他们痛揍了一顿的程处默回到家里，又接着被他老爹揍了一顿。当然，程咬金也不能直接说是因为儿子打架打输了揍他，只是以他在外喝酒闹事败坏门风的名义揍他。
这可怜的娃，挨了两顿打，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打。
说实的，程处默变化还挺大的，原来有点呆，现在有点野啊。张超停下来，仔细的打量着程处默。
“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已经跟不康坊的姑娘睡过了？哪家楼里的姑娘，叫什么名字，长的漂亮吗？”
程处默脸有点红，还想抵赖。
张超冷哼一声，“你以为你骗的过我吗，我有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早已经不是童子之身了。”
程处默跳脚，“你别瞎造谣，我还是童男之身呢。”
张超充满鄙视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拎起弓，继续左右开弓。他虽然没有火眼金睛，看不出处男不处男，但他却还是懂些肢体语言，会点心理学皮毛的。程处默的这个反应，早出卖了他一万遍了。
不过处不处，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程处默都十六岁了，他家可是国公府，奴婢众多，他要是想找个丫头偷吃下禁果什么的，完全没有条件上的问题。
甚至说不定，程咬金那老货，还故意挑几漂亮婢女送到儿子屋里去呢。
“你是不是都跟我没什么关系，如果你现在还是童男之身，其实你更应当不好意思。都十六了，国公家的嫡长子，居然还是个童男，说不出别人都会笑掉大牙的好不。你说若是王永安知道这消息，他会不会乐死？”
程处默一下子怔住，然后幽怨的道，“好吧，你赢了，我确实早就不是童男了。”
“那你说说，你什么时候不是的？”
“十四岁那年。”
“给谁了？”
“屋里丫头。”
“那丫头呢？”
“我娘把她许给外院管事儿子了。”
张超忍不住再笑出了声，哎。
刚刚走到门外的牛见虎探头进来，“三哥，你这一大早上的笑什么呢。”
张超看到牛见虎也拎了一个包袱，而且这家伙脸好像还有点肿，怎么好像肿的还很像一个鞋印啊。
他笑的更欢乐了。
“见虎啊，你怎么也来了啊？还跟你处默兄弟一样，也背了个包袱，你们这是离家出走啊，还是被赶出家门了啊？”
“哥啊，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啊，我还是长话短说吧，我被赶出家门了，现在无家可归，无地容纳，只求三郎哥哥收留啊。”牛见虎可比程处默脸皮厚多了。脸上顶那么明显一个鞋底子印肿块，人家都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
“嗯，我知道了，喝花酒闹事然后回家让牛叔给揍了。”
牛见虎惆怅的叹气。
“让我爹揍倒也罢了，反正从小到大没少挨揍，也习惯了。可是昨天王永安那王八蛋，居然七八个人打我们四个，真是不要脸，以多欺少，我不服气啊。哥，你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
“我帮你干嘛，你们喝花洒的时候就不记得我了，挨了打倒想起我来了啊。我还希望昨晚王永安能够多打几下呢。”
张超笑着回道。
“三郎，我嗯不下这口气啊。那王永安太嚣张了，骂我们不说，他还骂你啊。”
“骂我？骂我什么，我又没招他惹他。”
张超一眼识破牛见虎的雕虫小计，“你们都跑我这来了，不用到东宫去当差了？”
“太子调我们四个来张家沟，以后我们专门负责保护张洗马。”

第229章 找场子去
李感策马狂奔，在村口急勒坐骑，骏马人立而起，嘶声而停。李三跳下马，将缰绳扔给守村门的根叔，话也没留的就跑进了村子。
他冲进张家大院时，张村正晨练完，准备带着程处默和牛见虎二人去吃早点。
“三郎，你一定要帮我个忙。”
张超看着李感火急火了的模样，再看看身边程处默和牛见虎，心里差不多也能想到是怎么回事了。他点点头，“昨晚和王永安的事情？”
“不是昨晚那事，平康坊红袖楼那边一早派人给我送信，说王永安那王八蛋要强抢杜十娘。”
牛见虎和程处默两个家伙一听，都忍不住跳脚，“他娘的王永安，三郎，咱们去干死他。”
张超没有急，而是坐了下来，让李感细说。
事情不复杂，也很俗套狗血。杜十娘算是平康坊的那些青楼中有名的当红姑娘，书画琴棋是样样精通，特别是想听她谈曲极难，想要见面就更难了，可越是如此，越发的引的那些狂蜂浪蝶竞相追逐，名气越发的火了。
这在张超看来，本属于一种很简单的营销方式。
李感和牛见虎几个年轻公子哥，也成了杜十娘的爱慕者，当然四人中李感最有钱，他家本就富豪，他爹是舒国公，他哥是曹国公。他爹当年可是因为他哥率十郡之兵马土地归唐，而被封过王的，后来固辞才改封的舒国公。
这段时间，几个家伙经常去红袖楼，李感更是挥金如土，豪爽无比，只为了能博杜十娘一笑。
李感每次去都要在红袖楼砸下上万钱，这样持续了好些天，在里面花的钱都有上百贯，但对李感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
可不知道怎么的，彭国公王君廓的儿子王永安听说了这事，就故事的想来挑事。也许是因为在河北时闹的不愉快，王永安带着另一群勋贵子弟昨晚上就跑到红袖楼，故意闹事，等李感砸钱请动了杜十娘来弹琴，结果他半路拦截，把人抢她包间去了，引的李感四个打上去，最终打起来，王永安仗着人多，成功的把李感四人揍了一顿，扬长而去。
而今天王永安更是给红袖楼放话，说要把杜十娘买回家去。
李感昨天吃了大亏，今天又听说王永安要抢人，更加气愤不过。年轻公子，最是气盛，输阵也不能输气势。
可惜他哥在山东打仗，这种事情他也不好找他爹出面，最后只能来找张超了。
“这么说王永安其实就是故意找碴？”张超慢条撕理的问。
“他就是故意来找我们碴的，原来他根本就没去过红袖楼，经常去的是另一个楼。我觉得那王八蛋，就是因为上次在河北时我们不肯跟他一起搞二锅头倒卖走私。”
张超想想也有可能，可这王永安是不是傻，李感他们可也都是国公子弟。王君廓如今是左武卫将军、彭国公，随庐江王李瑗镇守幽州。平定刘黑闼后，皇帝李渊曾赐王君廓御马，破格让他骑马走出殿堂，算是相当的赏识。
他又与庐江王李瑗结为了亲家，让儿子王永安娶李瑗的县主女儿。
“王永安都是要娶县主的人，还敢这样在外面花天酒地，并强抢杜十娘回家？”
“三郎，他抢了人不一定要带回家啊，可以养在外面。”
张超细想了想，王君廓归唐之后，应当是站在太子这一边的。庐江王李瑗可一直是太子的人，王君廓也算是太子的人，他儿子王永安故意挑事，找李感这四个千牛备身的碴似乎说不过去啊。
都是东宫的人。
“昨天跟你们打架的还有谁？”
“有七八个，都是东宫的千牛。”
能在东宫当千牛的，基本上都是勋贵子弟，父兄都是公侯。怪不得王永安这么跳，李感他们四个国公子弟，他们七八个国公子弟呢。
他们一直是东宫千牛，而李感他们是刚进东宫当的千牛，父兄还多是在秦王府任职的。
“王永安今天会去红袖楼抢人？”
“嗯。”李感一脸期待的望向张超。
“既然他们故意挑事，那我们就不怕事，我去叫人。”张超站起来说道，王永安这么搞，他们若是不回应，那以后在长安城里还有半分面子？
虽然王永安没有打他，可打的是李感他们，那是他的兄弟，也就是打他了。张超最近这段时间也觉得有些憋屈，谁都能左右他一下。这股气也憋好久了，现在对付几个纨绔子弟，他还真不在意跟他们闹一闹。
闹一闹也好，如今的张三郎可不是之前的那个张三郎了，李世民、李建成可都拿他当宝了，也算是有靠山的，适时的闹一闹，不怕。
张家沟现在人很多，本来就有几百村民，后来修了这么些个作坊，又有几百人，再加上新建的书院和修书处，村里早过千人了。
张超要去打架，发句话，立马就凑齐了百来个精壮小伙。张超挑了挑，最后带了一百。长安城里，人太多也不行，有一百足矣。
让栓子柱子他们多套了几辆大车，张超他们骑马往长安城杀去。
半路上碰到了珊珊来迟的尉迟宝琳，一听说要去平康坊找回场子，立马兴奋的调头跟上。
一路来到长安，守门的士兵如今对张三郎也是相当熟悉的。
守城不识张三郎，都不配称老守门。
看着张三郎一大早，跟四位东宫千牛，带着上百号人气势汹汹而来，他们也仅仅只是随意的看了两眼，确认没有携带武器铠甲之后就放行了。
东市附近的平康坊内，装饰的很漂亮的三层楼红袖坊前，栓了不少的好马。
“王永安这些王八蛋来了，那匹马是他的，我认识。”李感恨声道。
红袖楼一楼空间很大，还有一个不小的舞台，平时会有乐班姑娘们表演，厅里还有不少的座位。二楼和三楼还各有包厢，那些有钱的人可以开个包厢，点自己喜欢的姑娘来弹奏唱曲跳舞。
大早上的，红袖楼大厅里并没有顾客。
王平安一伙大约有四五十个，占据了大厅里一半的位置，楼里的老鸨正小心翼翼的陪在面前，让小厮们给端茶递水。
“废话少说，你就说多少钱吧，公子爷我不差钱！”
一进门，老远就听到王永安那狂妄的声音。
仇人见面，份外眼红。
李感一听到王永安的声音，就恨不得冲上去踹他。他左观右望，似乎想找件趁手的家伙。来的时候，张超让他们都绢甲官服这些都换下来了，连横刀都没带一把。
只是来打个架，动刀就不一样了。
王永安正跟老鸨张狂呢，结果厅里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然后就看到张超带着程处默四个走了进来。
王永安打量着张超五个。
张超也在打量着王永安一伙人，那些随从仆役不算，王永安身边坐着八个穿着丝绸的年轻人，其中有几个张超认识，有些不认识，估计都是东宫千牛了。
二十来岁，就能做到六品的东宫千牛，拼的不是自己的本事，而是家世，是老子的地位。
王永安看着张超只有五个人来，扫了一眼，就故意不予理会。
他只逼迫着那老鸨卖人。
四五十个，对五个，王永安都懒得理会他们。
他不相信张超这五个人就敢怎么样，他觉得是李感去找了张三，然后张三过来跟他谈事找面子了。张三最近风头挺劲的，但王永安不打算给这个面子。
在河北的时候，张三就没给过他面子，今天他当然不会给张三面子。
“三郎，直接把人叫过来，往死里揍就好了，懒得跟他们啰嗦。”李感现在只想报仇，一雪前耻。
张超只是笑了笑，往前走去。
王永安的那些喽罗们上前来拦，张超只是瞪了一眼，这些人就又退开了。
“给我个面子！”
张超面带着微笑对王永安道。
王永安扭过头来，仿佛才刚看到了张超。他也不起身，依然坐在那里，笑着道，“哎呀，这不是我们拜了秦叔宝当干爹，娶了五姓女做妻子，最近又写了本什么三字经，然后改投到我们东宫的张三……郎嘛。”他故意把个三字拖的很长，语气里极尽轻蔑。
张超也不恼，继续笑着道，“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立即跟我兄弟们道歉，然后滚出去。或者，下跪磕头然后爬着出去。”
“你选哪个？”
王永安哈哈大笑，一旁的几个纨绔也一起大笑。
这些人狂妄无比胆大包天，根本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敢惹的主。
“张三……郎，我也给你两个选择，现在就滚出去，或者爬着出去。”
“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张超呵呵一笑，眼神一下子变的凌历了起来。
“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们。”
张超缓缓的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然后高吼一声，厅里突兀的响起张超的吼声。
“全都进来，打！”
王永安愕然，然后就看到门口一暗，大批大批的壮汉冲了进来。
李感兴奋的抄起一把椅子一把砸在桌角上，把椅子摔散架，然后捡起了两条椅子腿，就兴奋的带头冲了上去，一边冲还一边喊，“都给我往死里揍，揍到连他们爹都认不出来！”
张超站在那里没往前冲，反而后退了几步，一脸微笑的看着混战一团的场面。
“早给了你们选择的！”

第230章 东宫内战
张超以前有个梦想，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够当个纨绔大少，带群狗腿子，整天花天酒地，欺男霸女，想怎么开心就怎么开心。
在后世时张超只是个还未真正踏入社会的学生，也没爹可拼。到了唐朝，倒是混的不错，成了开国子，还是五品官，可也依然有不少束缚，并不能真正做到随心所欲。甚至为了今天的这些官爵家业，张超还一直挺低调小心的。
若是今天坐这里的是彭国公王君廓，张超可能还得忍着。
但看到一脸狂妄的王永安，张超忍不了了。
这年头是个小猫小狗就能对自己狂？
他今天就要收拾王永安这群纨绔，让长安城的人也知道，他张三也不是随便人都可以惹的了。
王永安望着冲过来的大群壮汉，脑子有些懵。
虽然他爹跟程处默他们爹一样也是国公，但他觉得自己爹那是左武卫将军，是得皇帝特赐御马，曾经在金殿骑马而出的皇帝爱将。他还马上要娶庐江王的女儿，他觉得自己比程处默等要高出一等。
河北时，他主动想交好他们，可他们却还拒绝。
尤其是那个张三，算什么东西，敢这么不给他面子？最近张三很红，又是封爵又是加官还娶了五姓女，他凭什么？连他都只娶了个郡王之女而已，张三居然娶了五姓女，还弄那么大排场，搞这么风光？
张超转眼间已经成为太子的座上宾，成为东宫红人，大唐的新晋名士。但王永安还只是将张三当成是那个府兵之子，他讨厌张三。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讨厌张三。讨厌他那种眼神，讨厌他那种态度，反正这人浑身上下都让他讨厌。
王永安一直想要找张三的晦气。
听说红袖楼的杜十娘很喜欢张三郎，曾经在张三迎亲那天，在城外路边给张三跳舞，还喊出愿意为张三红袖夜添香的话。
一听这事他就十分不爽，昨天找了个机会就是故意事挑事的。
杜十娘很漂亮，但对这女人他其实没啥欲望。他最喜欢的是那些良家，这种烟花之地的青楼女子，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千人骑万人睡的贱货。他非要买她，不过是借机找事。
程处默四个上钩了，然后他痛快的揍了他们一顿。
今天，张三也来了。
但张三居然带了这么多来人，他娘的，该死。
王永安有些慌了，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起码近百。这厅虽不小，可也一下子被涌进来的这些人挤满了。
桌子椅子，被推倒，椅子甚至成了双方战斗的武器。
情况很不利，张三有备而来，他这里四五十人，可对方却起码有百人。
“你不上？”马周也站在张超的身边，笑着问张超。刚才他看张超那眼神，有种噬人的凌厉，可一开打，张三却反而退后了几步，站在这里笑眯眯的欣赏起这出好看的武斗大戏。
马周面带微笑，其实心里有点难以置信，甚至心跳的有点快。
对方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地痞，那可是九个东宫千牛，不说这九人都是六品东宫武官，而且他们的老子都是国公啊，哪个不是朝中大将。
可现在张三却一言不和就让人动手。
马周看的出来，若是张超开始摆明车马，这架是打不起来的，不说两边人的身份，就说张超带了这么多人来，要是先摆出来了，王永安只要不蠢今天肯定会低头。
可张超一开始故意只五个人进来，还一来就说那么狠的话，这是故意在引诱王永安上钩啊。
不过话说来回，今天这事也惨不得张超非常行事。
事情是王永安先挑的头，昨天他敢公然动手打了牛见虎他们，那今天张超再把王永安打了，虽然事情传出去不好听，甚至若是被御史弹劾，还可能要贬官追责，但张超他们出手，也挺正常，他们不还手，那才有些不符合常理。
“你见过两军交战，主帅一马当先，冲锋在前的吗？”张超干脆抱起了双臂，两边混斗，打成一团。但他这边凭着倍数于敌的人数优势，抢先进攻，打了王永安一伙猝不及防。
再说了，有牛见虎、尉迟宝琳四个家伙冲锋在前，他也乐得在后观阵。
这么乱糟糟的群殴，张超还挺担心被误伤的。
打架不是他的长项，但他坐阵指挥还是可以的。
“就这么开打，真有些出人预料。”马周感叹了一声，见张超又退后了几步，也连忙跟着退后几步。
王永安看到张三居然敢带这么多人打过来，惊愕之余则是愤怒。
他一把将吓的尖叫趴到了他脚边桌下的老鸨一脚踢开，然后缓缓起身。随着他起身，那八个东宫千牛也起身了。
不得不说，虽然这些家伙有些无法无天，但毕竟是国公子弟，年纪虽轻，却基本上都是上过战场，甚至上过不止一次，几乎人人都杀过敌。
百多人混战的场面，一点没吓住他们，反而让他们热血沸腾。
王永按一脸铁青，提起一对拳头就冲入了混战之中，其它八个千牛也一起冲了进去。
两边早打成一团混乱，大多数都是拳打脚踢，肉博混战。可也有如牛见虎、李感这样的，今天一心想要一雪前耻，拿了椅子腿、托盘之类的当成了武器，冲到前面，见人就伦，根本没有个轻重。
马周看着一群堂堂国公的公子，还是六品的东宫千牛，却挽着袖子混在一群人中肉博混战，不由的摇头。
这群人连纨绔都有些够不上标准，简直就是一群小土匪。
张超倒觉得挺正常的，毕竟是开国之初嘛，他们的爹说是国公，其实都是群军功新贵。早个十来年前，多数都是些小地主之类的，甚至好多游侠混混。如今虽说陡然成了国公，但他们自己整天忙着打仗呢，对于儿子的教育并没跟上。结果就是他们的儿子如今一个个，全都成了他们当成的模样，甚至因为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冲动年纪，行事起来越发肆无忌惮了。
要不人家怎么说贵族得好几代才能形成呢。
混战很有气势，但结束的也很快，虽然说王永安几个纨绔武力值也都不低，但双拳难敌四手。
特别是厅里地方本就不大，根本施展不开，也没有什么躲避迂回的空间，小半个时辰不到，地上躺了一群的人。
躺下的基本上都是王永安的人，最后只剩下王永安九个被张家这边上百人围在了一个小圈子里。
栓子等张家沟村民倒也聪明，一般的随长他们下手很狠，可面对着这群纨绔，他们却没敢轻易动手，只是围住了他们。
“哈哈哈哈！”
混战中脸上挨了一拳，半边脸都肿的很大的李感站在他们面前，哈哈大笑。
“王永安，现在三爷给你一个机会，跪下，磕三个响头，大喊三声三爷，然后我就放你走。”
王永安头发散落，一只眼睛还青紫的，不过这人倒也硬气。
都已经被围了，可却不落气势。
“要上就上，别那么多废话。有种你倒是打死我，打不死，你是我养的！”
张超推出众人，走进圈子。
他一阵冷笑，他们当然不可能打死王永安，也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但是教训下他们，还是可以的。
张超瞥了几眼王永安，从他眼中发现了一丝惊惧。
刚才一直只是在后面坐山观虎斗的张超，这时却突然飞起一脚。
出脚非常突然，角度也非常的刁钻，很有几分佛山无影脚的气势和风范。
张超这一脚犹如天外飞仙。
几乎是出乎了场上所有的人的预料，引来一阵阵惊呼。
旁边地上躺着的那个狗屎刚才不知道被踩了多少脚，这时看到张超飞起一脚，不由的惨呼一声。极为凄厉，她知道今天这脚踢出去，她这红袖楼得关张一阵子了。
张超的这一脚，绝对能评的上今天的场上最佳。
王永安功夫不错，但刚才混战半天，也是筋疲力尽，最重要的是他根本没料到张超会突然出脚，尤其是两人还隔的这么近。
“王兄小心！”
王永安耳中传来几个兄弟们的提醒，但眼中那条腿却已经越来越近。
他刚想要躲避开，结果张超一脚已经狠踢到了他的腰腹间，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高大的王永安居然站立不稳，直接被张超一记鞭腿给扫中腰肋。
王永安被扫飞出去，砸到旁边的一张桌上，连实木桌子都给砸碎了。
地上滚了好几下，王永安一口血吐了出来。
张超没去看狼狈的王永安，而是扫了眼其它几个惊呼的家伙，然后对牛见虎四个道，“还愣着做什么，上，干死他们。”
回过神来的牛见虎四个，只觉得张三郎真是瞬间高大英武了无比。
李感二话不说拎起一把椅子就猛的挑了一个对手狠狠砸了过去，木头椅子在那个倒霉的家伙身上碎裂开来。
那人直接被干躺下。
牛见虎这时也提着一对铁拳扑了上去。
先发致人，瞬间干倒两个，然后五个对七个，气势却完全压着对方。
马周站在一边抬起手，让其它人都不要插手。
围观就好！

第231章 私了
打架其实和打仗一样，讲究个气势。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狗打群架也是这样，顺风的时候全都扑着上，一旦逆风就立马四散而逃。
有上百号人押阵，张超和李感直接先下手放倒了两个，剩下五对七，但对面再招架不住。不到一会功夫，对面七个也全都跟王永安他们一起躺地上了。
张眼揉着自己的肩膀，马的，刚才被个王八蛋一拳砸中，现在半边胳膊都麻的。
红袖楼里这边都打完了，那边坊里的武侯们才珊珊来迟。其实他们早就接到消息了，可走到半路一打听，闹事双方都不是一般人。那边是九个东宫千牛，老子都是国公。这边五个领头的，也四个千牛，还有一个太子洗马。
听的武侯们面面相觑，怎么都是东宫的人，还自己内讧上了？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吧，一群勋贵纨绔，让他们闹的差不多了再上，免的被误伤。
武侯们故意在半路上慢腾腾的走了半天，又招呼了附近好些个武侯，凑了一大队人马，才慢慢过来。到了红袖楼外面，听着里面还乒乒乓乓响呢，便又干脆在外面又等了会，直到里面安静了，才往里进。
有个年轻的武侯十分担心的道，武侯有两种，他们这些武侯只是长安城里各坊街的治安巡逻队加片警、城管，管着巡逻、街道治安等大大小小鸡毛蒜皮的事情。
在长安城里，他们的地位是十分低下的，哪个也惹不起。平时都是夹起尾巴做人的，也就管管小老百姓。
遇到东宫的一群千牛们打架，他们只恨没在别人的辖区打。
一个年老的武侯笑了笑，“能出什么事，他们也都是勋贵子弟，个个都是六品千牛呢，还有一位五品的太子洗马，肯定出不了什么事情。越是人多，越出不了事。我估计也就顶对骂几句，然后手下人闹闹，毕竟都有身份的人，怎么着也得顾忌点面子的。”
“王二哥怎么这么肯定呢？”
“因为这里头还有一个太子洗马啊，你难道不知道他的名字？最近声名鹊起的张文远张三郎啊，有他在，总不会闹的太过份的。”
一群武侯们都觉得有理，都有官有职的，老子还都是国公，总得要些脸面，不可能跟个地痞无赖一样胡闹厮打吧？
可等他们一踏进红袖坊楼里，却都傻了眼。
这都发生了什么啊。
地上躺着一地上的，得有四五十个，全都抱头抱脚，惨叫呻吟着。
站着的更多，起码上百。
有经验的老武侯一看这样子，就知道今天这事情闹大了，搞不好都收不了场，他脸上汗水当即就下来了，十分后悔没有早点过来。
张超看到一群武侯进来了，但也没放在眼里。
武侯，也就是片警加城管。
张超蹲到了王永安的面前，刚刚还狂妄无比的王永安，此时鼻青脸肿的躺在地上，有条腿好像断了。
张超蹲在那里，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王大郎，你现在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王永安往旁边吐了一口血，还带出了一颗牙。不过他没认怂，依然硬气的道，“有种你弄死我。”
张超摇了摇头，“我弄死你干嘛，你不是喜欢以多欺少吗，不是喜欢动手吗？我今天不过是回敬你昨天对我兄弟做的事情而已，一码归一码，一报还一回，现在算是结了。当然，你若是觉得不服气，还想要下次找回场子，那我也放句话在这里，随时奉陪。”
“我一定会的。”王永安恨声道。今天的事情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一向被他瞧不起的张三，却把他打的如此之惨，最关键的还是被当众羞辱，以后他王大郎还如何在长安城混？
张超可不会管王永安如何想，只能说他倒霉正好撞枪口上了。张超这段时间心里也是积了些火，今天正好拿他撒气了。
顺便也向长安城亮亮自己的爪牙，让那些人明白他张三郎不再是以前那个张三郎了。
人也打了，气也出了，张超也就没心思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老武侯带着一众武侯一直安静的看着这一切，没理会那些他们进来后叫的更响呻吟声更亮的躺地上一群人，也没理会那些看到他们来了后有些敬畏的张家人。
他认出了以前鲜衣怒马经常出入这里的一众太子千牛们，当然也看到了脸色平淡，言语云淡风轻，却居高临下教训着彭国公之子的东宫洗马张三郎。
他没干涉。
一直等到张超笑着起身，转身过来时，他才面带着微笑迎了上去。
这个老武侯一脸笑意，但躲在附近小心围观的红袖坊里的小厮们却知道这个老武侯，在这平康坊这附近的地痞游侠儿可是对他相当畏惧的，没身份没靠山的小地痞们栽在他的手上，被他一条铁链锁进衙门班房的人可不少。
“小的王二，是平康坊角武侯铺武侯，拜见张洗马。”
张超对着他点了点头。
“今天这事还要麻烦一下你了，一会劳烦你们把王永安他们送到医馆医治，再去通知下他们府上。”
老王依然客气的笑着。
本来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得上报万年县和雍州衙门。可张超这态度，让这个在这里厮混了三十年的老武侯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还从没见过张三郎这么狠辣的年轻人，本以为这人寒门出身，如今还声名鹊起，肯定爱惜名声。
谁知道这人最狠，把彭国公等国公之子打的这么惨，王永年更是腿都断了一条，牙也掉了一颗，鼻青脸肿的。
这是真不怕事大啊。
就算有冲突，可也不能把人打成这样啊，尤其对方还是国公之子，六品的太子千牛呢。
斟酌了再三，老王觉得这事情自己扛不下，也不敢扛。
于是乎小心的道，“张洗马，这事情按规矩应当上报的，我们也扛不起这事。你看是不是让我们陪着你们去趟万年县或者雍州牧衙门？”
长安城以朱雀大街为界，西属长安县，东属万年县。而整个长安城和周边的渭南、咸阳等地，又都归属于雍州。
如今的雍州牧是由李世民担任，但雍州牧其实是个荣誉衔头，真正主事的是雍州别驾和治中。
现任雍州治中，是李世民妻子长孙氏的舅舅高士廉。
今天打架的都是东宫的官员，十三个千牛和一个洗马，但张超这边的四个千牛又有三个是秦王府大将的儿子，连张超以前也跟秦王关系不错。
这事情真要报上去，也是头疼。
毕竟这可以说是一群东宫官员之间斗殴，要是让秦王的妻舅来处置，估计到时可能就会引发其它的麻烦。
张超是不打算去雍州衙门的。
他笑着对老王道，“这只是我们东宫一群同僚之间的玩笑，打打闹闹而已。”
老王看了看这满地的人，还有王永安等一群千牛那惨样，脸都抽抽，这样子你说是玩笑，你骗鬼呢。
“老王啊，这真只是我们东宫同僚之间的玩笑，你知道我们都是上过战场的，有时开玩笑开的大一点。不信你问王千牛，这事情就不需要兴师动众上报了。万一到时有人要拿这事情借题发挥，用以攻击东宫，甚至是攻击太子，王武侯，你觉得你能担的起这样的责任吗？”
一顶大帽子盖下来，王二也是傻眼。
他也才想起来，好像雍州牧是秦王，治中是秦王妻舅。东宫一群官员在青楼争风吃醋，斗殴闹事，还弄的这么严重，他要是报上去，确实可能是给秦王送上东宫的把柄啊。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可是自己不报，那也是失职啊，到时秦王找他麻烦，他也吃不消啊。
正左右为难呢，张超拉着他走到还躺地上的王永安面前，“王武侯啊，你看这样成不成，我们自己私了。”
“私了？”
王二面容僵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超却转头望着王永安，“王大郎，你若是不想去雍州衙门，不想把事情闹大，甚至牵连到你爹和太子，那我劝你一句，咱们最好是在这里来个私了。”
“怎么了？”王永安也不傻，一句雍州衙门，他也知道会有多麻烦。
“简单啊，我刚才已经跟王武侯说了，咱们不过是喝了点酒，嗯，喝的有点多了，因此玩闹时一时过了点，咱们都是上过战场的人嘛，偶尔没控制住这个轻重，有个误伤什么的也是再所难免嘛，你说是不是？”
王永安瞪着张超，好一会，才转过去对着王二道，“王武侯，事情确实如张洗马所说，我们只是一群东宫同僚在这里喝酒玩闹，一时酒意上头，玩弄的有点过而已。”
老王犹豫了会，被张超和王永安看的有点心生寒意，最后只得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啊。既然如此，那这事自然轮不到我们干涉插手了。不过还是提醒你们一句啊，下次这样的玩笑少开。”
说完这些，老王便收队带着一群武侯逃也似的出了红袖坊，急匆匆的走了。
“二哥，这事就这么算了？”
老王走的很快，头也不回的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神仙打架，只有凡人遭殃。既然他们都统一口径愿意私了，说这只是同僚玩闹，那咱们还不赶紧就坡下驴，你还想着往火里跳啊，别废话了，赶紧走。”

第232章 杜十娘
武侯走了，没有管王永安这群人。反正他们自己也说了是闹着玩的，那还关他们屁事。张超也没有去管他们，王永安他们也只得打落了牙往肚里咽，今天这事还得忍着，闹到外面去了他们也没好处。
叫了一群伤痕累累的手下，扶的扶抬的抬，狼狈的走了。
离开时，躺在手下从红袖楼拆下的门板上的王永安，还不忘跟张超放了句狠话。
“这事没完！”
张超呵呵的回敬了一句，“随时奉陪。”
等两拔人都走了，张超环视了自己带来的人一群，每个迎到张超目光的都是挺胸抬头，跟接受检阅一样。今天这架打的过瘾，舒畅，像柱子栓子这样的奴仆，人生能有几次可以像今天这样，能够亲手拳打一回国公之子，脚踢一回六品千牛的。
今天这事，够他们以后吹一辈子了，到老了还可以讲给孙子听。想当年，爷爷我也是打过某某东宫千牛的。
程处默牛见虎尉迟宝琳李感四个，身上也不少青肿，可一个个全都兴奋无比，终于一雪昨晚之耻，打的那几个王八蛋更惨，可惜没打到那几个王八蛋叫爹，有点遗憾。
“三哥，哪天咱们再找机会揍这群王八蛋一顿，一定得揍到他们叫爹，今天太便宜他们了。”
“点到为止。”
张超说了一句。
“走吧，回家，找大夫给弄点药，别留下什么暗伤。”
满身脚印狼狈不堪的老鸨却站了出来，拦住了张超。
“怎么，想要打坏桌椅的赔偿？”张超笑着问。
老鸨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这也算是遭了无妄之灾，本来他这红袖楼虽不说是平康坊里最有名的楼，但自从她精心培养的杜十娘开始出道，那些想要给十娘缠头梳妆，甚至想要替她赎身的客人不知道凡几，红袖楼也因此一年红似一年，生意火爆。
老鸨相当的精明，十娘越是受欢迎，她就越是只让她卖艺不卖身。本来她打的好算计，趁现在她红，越要这样吊着人胃口。她深知再红的姑娘，一旦让客人梳拢，很快就不会那么火了。
男人都是越吃不着越喜欢，真正得到了，转身也就不喜欢了。
再这样吊几年，等钱赚足了，那时十娘身价也高了也不那么年轻了，那时她再打一个有钱人，给十娘赎身。
谁料到，不知怎么的就引来了这么一出。
现在彭国公等几位国公的公子在这里吃这么大亏，都抬着出去了，看样子他们是弄不过张三郎一伙。
可她这红袖楼却是跑不了的，也肯定弄不过彭国公几家的。
回头，王永安过来找她麻烦，她这红袖楼都不用再开了。想来想去，老鸨觉得现在杜十娘留在楼里就是个祸害，还是早点送走为好，若能顺便给红袖楼找个靠山更是最好不过了。
杜十娘刚才被老鸨暗中好声交待了半天，这个时候适时的跟着站了出来。
怯生生的走到张超面前，喊了一声三郎。
自古美女爱英雄，魏晋以来，名伎也爱名士。
张三郎如今长安城中声名鹊起，不但三字经张氏家规等满长安传遍，而且他娶亲时写的催妆诗却扇诗，也是在平康坊里传诵着。
年轻风流的名士，还有钱多金，自然受歌伎们喜欢。青楼里面的女子，都只是吃青春饭的，趁年轻时，虽运气好也能风光一时，但也就几年光景。每个女子都懂得，趁年轻趁出名时，早点找个好归宿。
她们的好归宿，就是找个人嫁了，虽然还良也只能做妾，可也比一直呆在青楼的好。
许多女子也只能嫁做商人妾，杜十娘名气高，还是清倌人，如果运气好，有机会嫁一个官员或者是个士人勋贵做妾。
不过比起王永安来，她更爱慕的是张超这样的。王永安说要赎她，却不肯出钱，只想老鸨便宜送她，而且他未婚妻是县主，不会接她回家，只会将她置于外室，那没名没份的，根本没半点保障。
“王永安下次若还敢来耍横，你就提我名字，我会来收拾他的。”
张超对着杜十娘笑了笑，这女子还真是个祸水，长的跟个妖精似的，算是他到唐朝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了，尤其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真是我见忧怜。
“三郎，求你带我走，我愿意给你为奴为奴，为你铺床叠被，红袖添香。”
老鸨也适时的把一张早准备好的契约交到杜十娘手里，“十娘挺可怜的，被王千牛盯上，想要强抢去做个外室。今天虽幸得三郎搭救，可保不齐明日又再来了，老身这里可护不住十娘。三郎发发善心，带十娘走吧。”
张超有点尴尬的看了看李感。
他知道原来牛见虎和李感几个都挺喜欢这个红姑娘的，后来也不知道他们私下怎么说好了，后来就只有李感来追。
今天本来张超只是来替兄弟几个出个头的，现在杜十娘却要跟自己走，这算什么事？
他目光投向李感，结果发现李感倒是没有半分不高兴。他居然走过来跟张超道，“难得十娘有心，三郎就带她回去呗。”
张超认真看着他道，“你不是很爱慕十娘吗？”
李感笑着道，“爱慕是爱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但我不是王永安那种王八蛋，十娘自己愿意跟三郎，那我不会强求。”
“你说真话。”
李感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摸着受伤的半边脸，“我说的就是真话，三郎，你觉得我李感缺女人嘛，十娘若是愿意跟我，那我自然是欢天喜地的要接她回去的，但人家喜欢的是你，我强求也没意思。”
“可我并没有喜欢杜十娘。”说这话的时候，张超是当着杜十娘的面说的。
“那不一样。”李感摇着头道。
“十娘不奢望三郎喜欢，只求能在三郎身前做个使唤丫头就行了。”
张超转头望着她，“其实李三郎一直挺爱慕姑娘的，他条件也很不错，不如你去李府？”
杜十娘只是低头不说话。
“哥，强扭的瓜不甜，你就不要再说了。你是不是怕嫂子啊？”李感笑着说道。
张超还真是有点怕崔莺莺，毕竟崔莺莺有时还挺厉害的，不是那种无理取闹，而是那种太贤惠，让你实在不好意思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上次崔莺莺还给自己买了两个漂亮胡姬呢，自己这又往家里领个漂亮的青楼红姑娘，事先还没跟她商量，这不太好。
其实杜十娘愿意主动提出跟张超，还挺让他虚荣心满足的。
男人嘛，多是如此。
牛见虎在一边看的有点酸，原本他也爱慕杜十娘啊，可后来跟李感拼酒，谁输了谁让开，结果他娘的李三居然赢了。现在李三也没戏了，让他稍好过点。
可人家杜十娘都愿意主动跟着张三了，张三居然还扭扭捏捏，看的他都想冲上去把他推开，然后自己抱着美人归。
“想不到三郎还是个惧妻之人啊！”牛见虎嘿嘿笑道。
妈比，你不说话会死啊，你没老婆当然可以随便说，等你有老婆了再来说这话。张超十分鄙视牛见虎，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夫妻关系十分重要啊。
可让这么多人说他惧内怕妻，这个不能忍啊，男子汉大丈夫惧内的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
关键时候程处默站了出来。
“三郎，你长安不是有宅子嘛，直接安置在那里就行啊。”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啊，这不是让自己偷情养外室吗？务本坊那宅子，我可是要用来给十三娘惊喜的，拿来养外室，回头让十三娘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张超有些进退不得。
马周过来解围，“三郎，其实这不是什么难事。你今日算是解杜姑娘一个围，难得老鸨愿意给他脱籍还良，你把杜姑娘带回家，这是在做好事啊。你带她回去，就跟十三娘把事情经过如实一说，我相信十三娘总不至于没有半点同情之心要赶她走吧？你带她回去，给她安排个差事，在张家暂住下来而已，又不是要纳她为妾。”
张超没有说话。
我带她回去不纳她，那我带回去做什么，我家缺一个丫环吗？
马周这明显是先斩后奏的意思，人带回去了，表面说是做好事，收留杜十娘，给她以后在张家找个事做，但崔莺莺真能这样做？
人都带回去了，崔莺莺也不能真把杜十娘当丫环吧。
张超站那里，心里有点犹豫，这么漂亮的姑娘愿意跟着自己，确实让人虚荣心大涨，也有点膨胀。
谁不爱美啊。
马周看着张超那样，就知道其实他心里也是有些动心的，毕竟杜十娘的姿色那可是上上之选。有这样的漂亮女人愿意跟着自己回去，愿意给你铺床叠被，愿意给你红袖添香，有几个年轻男人拒绝的了的。
张超看着杜十娘，“我认真问你，你真愿意跟着我？”
“求三郎收留。”
“我可以带你回去，但我不保证能给你什么名份，这事，得我妻子做主。”
杜十娘明显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回答，愣了一下，然后道，“哪怕没名没份，十娘也愿意跟随三郎。”
张超点点头，“那你收拾一下行李，跟我走吧。”

第233章 闹大了
老鸨没有跟张超狮子大开口，甚至根本没要一文钱，红袖楼当红青倌人直接送给张超了。那张卖身契书也直接给了张超，张超则直接给了杜十娘。老鸨还跟张超签了一纸文书，相当于把杜十娘转送给张超了。
张超回头给杜十娘再写一道放免文书，杜十娘拿着这文书和那纸契约，就能到官府登记，脱去贱籍还良。
张超明白老鸨的用意，他收下了这个人情，走的时候给老鸨留了句话，“以后遇到什么麻烦事，可以来找他。”张超并不喜欢这青楼，只是不想白欠个人情。
丢下满屋狼籍，张超一行扬长而去。
红袖楼老鸨还派了辆马车送杜十娘，杜十娘的行李不少，老鸨把杜十娘当做是嫁女儿，不但把杜十娘的行李首饰都给收拾了让一起带走，还又送了几幅头面和一些钱。
杜十娘离开时，她还跟一群姑娘一直送到门外，那模样，倒真有几分情真意切的。
张超也坐马车里面，跟她聊聊天，主要还是跟她说明下张家的情况。
杜十娘脸上还有泪水的痕迹，对她来说，红袖楼其实就是她的家，不管怎么说也呆了这么多年，现在离开，心里还是有几分的感情的。
拿着手帕擦拭着泪痕，杜十娘对张超道，“让三郎见笑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就算是和自己的马儿相处久了，都能有感情的。”
杜十娘靠在车厢上，缓缓的道，“我是七岁进的红袖楼，七岁以前的事情记的不多了，我记得我家以前也是官宦人家，家有带花园的大宅子，仆佣上百，父亲有侍妾婢侍十几个，然后我七岁时父亲突然就获罪了，父亲被抄斩，兄弟等都被流放边州，而家产抄没，女眷籍没。”
“一个七女的姑娘能做什么？父亲死了，家被抄了，母亲也被籍没教坊，天都塌了。”
说到这些往事，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只记得那时我差点饿死了，好多天没吃饭，还生了病，发着热。后来鸨母二娘把我带了回来，还请医用药治好了我的病，以后请我棋琴书画。学艺是辛苦的，那时我们很多女孩子一起学艺，有的是家里穷卖掉的，有的是被人拐子拐来的，还有如我这样犯官之女被籍没，然后被鸨母给买回来的。”
“我们每天都是学艺，十分辛苦，学不好要挨打要饿饭。一直学不好，就会被鸨母卖给人牙子，然后卖到那些大户家去做丫环。一学就是十年，然后开始出来卖艺，帮着楼里赚钱。”
张超静静的听着，也没有插嘴。
他知道杜十娘也是憋的久了，这些话以往也没机会对人说。如果话匣子一打开，就一时收不住。
他也愿意听这些话，听一个人的过往，听他们讲述时的态度语气，有时能揣摩到一个人的心性性格。
他相信每个青楼里的姑娘，都肯定会有一段很长的故事。
张超不是那种不经世面的雏儿，不会别人说段故事，他就信以为真。他会仔细听，然后认真分析，思考。张超不会轻易相信人，总会带着几分怀疑，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能力。
杜十娘其实骗不到他，她编个再可怜的故事，以张超如今的能耐，也能马上将她的底细挖的一清二楚。
不过杜十娘名气很大，不用挖都能知道不少她的事情。
张超以前就听牛见虎他们说过，这些牲口爱慕杜十娘，便早动用自己关系，把能查到的都查了个底朝天。
因此张超早知道杜十娘其实是犯官之女，她家被抄没那年，正是隋大业七年。她的父亲身份也早查的清楚，因为得罪虞士南等朝中奸佞而被构陷获罪，家破人亡。
杜十娘本来是被籍没入教坊的，后来因为差点病死，于是被红袖楼的老鸨花钱给买了出来。
基本上，杜十娘说的，跟张超了解到的差不多。
只是听当事人亲口再说一遍，更能体会到她这些年的艰辛。
张超静静的听她讲完，然后才缓缓道，“等到了家里，我就给你写书文，为你脱籍还良。到时你若有更好的去处，我不会拦着你。你若愿留下，也行。再跟你说明一下，在张家，外面的事情是我说了算的，但宅子里的事情，我要跟十三娘商量着来。你愿留在张家肯定没问题的，但若是说要纳你为妾，这个却得要她同意的，你明白吧？”
“在张家，你一定得尊重十三娘，我丑话说前头，若是你有什么其它心思，我可不会向着你。”
杜十娘手里捏着手帕，道，“三郎交待的我都明白，若十娘有幸能让县君入的眼，愿意留我在张家，哪怕做个侍婢也是高兴的。若真有那福气，能得县主开恩，给三郎做妾，我更是感恩不尽，以后处处都听县君和三郎的，绝不敢有其它什么不该有的想法的。”
“那就好，丑话先前前头，这样大家心里都清楚。”
“十娘，跟着我，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只要你真心洗尽铅华，在张家的日子肯定会很好过。”
张超没能把杜十娘带回张家沟，他们在出城的时候在城门处被拦了下来。
那守门的校尉陪着笑脸对张超道，“张三郎，东宫有人在等你。”
十几个东宫千牛还有一位太子洗马，居然带着上百人在平康坊的青楼里大打出手，彭国公的儿子东宫千牛王永安等最后被抬着出去，这个消息并没有保密多久，早就如风一般的传遍了长安城。
太子李建成也马上听到了这个消息，听说自己的十三个太子千牛在青楼带人群殴，还连他最近十分喜欢的洗马张文远都参与其中，太子也不由的怒了。
太子千牛可不是一般的东宫侍卫，这可都是六品的高级侍卫武官。东宫的千牛其实分为千牛备身，备身左右和备身三个级别，其中千牛备身和备身左右都是六品，备身是从八品。
东宫有千牛备身十二人，掌执千牛刀。备身左右有十二人，掌供御刀箭，备身有六十人，掌宿卫侍从，和皇帝的千牛是一样的。
千牛备身和备身左右，总共才二十四人，今天却有十三个在青楼聚众斗殴，还有九个被打的断手断脚抬着出去。
这事情的影响是相当恶劣的，要是今天这些千牛在青楼是跟秦王府的库真、亲卫们斗殴，就算是打输了，李建成可能还要奖赏一下他们，可他们却是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还打的全长安都知道，这整个东宫的脸都丢光了。
刚才宫里来人，带来了皇帝的口谕，皇帝都知道这件事情了，还特意派人来告诉太子，让他好好管束东宫的人。
李建成很生气。
最让他生气的还不是一群千牛备身们自己内讧斗殴，而是张文远居然也掺乎到这件事情中来，而且据了解，今天还是张文远带头，狠狠的把王永安九个给收拾了。
你不好好的在家里修史写书，跑到长安城里来争风吃醋，聚众斗殴，这是想干什么？
李建成对张超有点失望，虽然他知道这件事起因是昨天王永安等先打了牛见虎四个，但今天张文远处置的方式还是太粗暴了，这把事情弄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城门处，张超看着几个一脸严肃的东宫侍卫，不由的摇头笑了笑。
今天出来的时候，他就想到过后果。不过他还是做了，现在，他也不后悔。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若是早两月前，甚至就是刚从河北回来的时候，张超敢惹下这么大的事情，真是不死也得扒层皮。
但是现在嘛，张超觉得这不算什么事。
不就是一群纨绔争风吃醋，聚众斗殴嘛。这样的事情算个屁，长安城这么大，勋贵纨绔这么多，哪天不发生几回这样的事情。
张超对那几个侍卫道，“头前带路吧。”
程处默几个牲口刚才打人的时候很痛快，现在却又有点害怕起来。毕竟相比起王永安一伙，他们几个才刚进东宫，甚至父兄还在秦王府呢。万一因为今天的事情，他们自己被责罚倒没什么，万一给影响到了父兄，那就后悔莫及了。
张超笑笑，“怎么，后悔了？男子汉大丈夫，就得学会承担后果。事情，做之前，三思而后行。一旦决定了，做了，那就别后悔。后悔的，那都是娘们。”
“三郎，是我们牵累你了。”李感搓着手道。
“是兄弟以后就别说这种废话。”张超甩了下衣袖，“今天我来之前，都是早想好了的，该有什么后果我都考虑过，也愿意承担。我来不是你们逼着来的，是我自己来的，甚至其实你们还是我带来的。王永安这种人，就算是再重来一次，我也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再来长安痛打他们一顿。跟才那一顿，说实话，我揍的相当的爽快。李三啊，什么叫哥们义气，这就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了，难道还不值得这点事？”
李感笑笑，“不愧是义薄云天张三郎，这份义气我服。确实，打也打了，爽也爽了，该怎么就怎么，大不了这千牛备身给免了，也就那么回事。”
程处默和牛见虎、尉迟宝琳也都在一边点头，听张超这么一说，他们心里的那点担忧也去了，一个个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再来一次，还是要来揍这群王八蛋，不后悔！”

第234章 有恃无恐
“坐。”
东宫，太子一脸严肃，对着张超和程处默四个没有半点好脸色，五人进来，他也只是冷冷的说了一个字。
“谢太子赐坐。”
张超倒没客气，太子让他坐，他就真的走到一边坐下了。倒是程处默四个，知道今天惹了事，老实的还站那不敢坐。
太子也不理会他们，他坐在那里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张超。张超一点也没有犯错惹事后的不安，反而一脸笑意的坐在那里，老神在在。看的李建成一肚子的火，他冷哼了一声。
“你最近很闲？”
“回殿下，臣最近很忙，十分忙。白鹿书院刚开学，还在试运行阶段。另外编书组刚刚拉起来，最近我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地窖里写书，一写就是到天亮。”
张超坐在那里侃侃而谈，迷之自信。他不是程处默这些十六七岁的初生牛犊，他见过的世面多了。他很清楚，许多事情其实都讲利益。
他现在东宫地位挺特别的，特别是他写出三字经张氏家规以及现在又在写资治通鉴之后，张超的地位在不断提升。
张超有名，太子也很需要张超的名，只要他做的事情没有让太子觉得损失大于收益，张超还是能笑的出来的。
“我义父最近好事成双，刚升官加职又要迎娶长广公主殿下，我这做义子的也得表示表示，这次义父准备好好大办一下宴席，就找了我，订了我家福满楼的后厨负责当日宴席。你知道我这人也是个饕餮，因此义父让我亲自负责这次的菜单呢。对了，义父对于殿下替他在陛下面前美言之事十分感谢，还让我来跟殿下问个话，哪天有空的话，要来亲自拜谢太子殿下。”
张超这仿佛不经意见透过出来的事情，却收到了他预料之中的效果。李建成一听秦琼对他感激，还打算要来拜谢他。
心里一下子高兴起来，甚至刚才一直绷起的脸也化开了。
“叔宝真这样说？”
张超笑笑，他很清楚建成的一些性格，比如李建成和李世民一样的好招揽人才。其实到了他们这地位的，不管是真心礼贤下士还是为了巩固地位，都必然会那样做的。有些区别的只是，李世民这人什么样的人都愿意礼贤下士，用心结纳，有名没名的，只要有本事的他都愿意招揽。
李建成则比较注重名，那些有名的文士，有名的将领。眼睛一直盯着那些大鱼，秦王李世民麾下不少谋臣猛将，李建成就一直很想挖过来。
这次他招收了张超之后，又借着皇帝嫁女之际，向秦叔宝示好。
张超很清楚李建成有多想挖秦琼，并不是说秦琼在朝中将领中就有多么牛逼历史，论起来，朝中能打的将领不少，秦琼算是上将军一级的，但这级别的可不少。不过若是能挖到秦琼，那东宫就能添一大将，而李世民少一大将，这一进一出的账，建成还是算的明白的。
只是他先前也伸过不好拉拢的枝条，但人家不愿意接。
现在他借着妹妹改嫁秦琼的机会，再次示好，没想到一向不予理会的秦琼居然有了反应了。
李建成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他又打量了一遍张超，发现这个家伙那一脸笑意，似乎有邀功之意。到最后，李建成觉得这事情张超肯定是出了力气的，要不然，秦琼不会转变的这么快。
“文远，叔宝真的这样说？”
“若是殿下不信，我立即可以安排，甚至只要殿下随便派个人去传个令，我义父肯定就会赶来拜见。”
张超说的很笃定的样子。
李建成高兴的都忍不住踱起步来，“怎么能随意派个人去传召呢，那样也太失礼了。这样，你一会先去趟秦府，跟叔宝说一声，打个前站，我随后前往。”
“殿下打算亲自去我义父府上？”
“不行？”
“不是，只是这也太隆重了，殿下对我义父真是礼遇有加。”张超拍着马屁。
“应当的，叔宝乃当世勇将，为我朝也是立下赫赫战功，我礼遇有加也是应当的。”李建成笑着道。
张超成功的用秦琼转移了李建成的注意力，在能新得一员大将的喜悦面前，张超之前胡闹弄出的这些不快，李建成也就翻过去了。
“那我现在就去？”
“马上就去，等下，我让人给你准备一些礼物，你一起带过去。”
张超笑着起身，“那今日这事？”
“下不为例！”李建成沉声说了四个字，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臣一定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等张超出了东宫，跟在后面的程处默四人还有些呆怔。
“三郎，咱们今天这事就过去了？王永安白打了？”程处默问。
“什么叫白打了，你们昨天不是先被王永安打了吗？今天只是还敬他们昨天的狂妄而已。”
“太子不追究我们的责任，不惩罚我们了？”李感问。
张超笑笑，罚什么，有什么可罚的。本来李建成把这四个弄到东宫来当个千牛，就是想要借他们的关系来笼络他们的父兄呢。他们今天只是犯点不大不小的错误，就给严惩，那李建成当初干嘛费那么大劲做什么。
几个人有种劫后余生的高兴。
“秦叔真的要投太子吗？”牛见虎突然问。
张超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其它三个，见他们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笑骂道，“这些事情干你们屁事，还轮不到你们来管，等你们过了二十一岁，正式成丁的时候再来谈这些吧。”
几个人愣在当场。
他们虽年轻，但也早不是不谙世事的人了。他们甚至很清楚秦王、太子之间的争斗，明白站队的重要和残酷。
以前程牛秦几家都是秦王府一系的，大家也早习惯了。可刚才听张超的话，似乎即将娶长广公主的秦叔父，刚离了秦王府，就要转投太子府了。
这种变化之突然，让这些还比较纯朴的家伙有些难以适应，甚至无法接受。他们能接受李感的大哥一直不肯站队表态，可秦琼的这种情况，他们却觉得是背叛。
张超没理会这些三观有些崩塌的人。
今天他并不是私自替秦琼做主，其实那天张超和秦琼在张家沟长谈之后，秦琼就做了这个决定了。
他知道他一出秦王府，太子肯定不会放弃对他的拉拢。
决定接受太子的拉拢，不是秦琼真要转投东宫。只是他打算和张超一样，也要来个身在曹营心在汉。
这其实是一种比较危险的决定，但秦琼拿了主意，张超也无法改变。
就算今天张超没有因为斗殴之事来东宫，他也会主动找个机会跟李建成谈起此事的。而且秦琼其实已经跟李世民也谈过这个打算，李世民也表示了支持。
毕竟秦琼已经被调出了秦王府，表面上接受太子的拉拢话，那么秦琼再借着驸马的身份，能获得更多的信任，也能获得更多的实权，这对于李世民来说很重要。
尤其是现在秦琼获得的这几个职位，不说兵部侍郎这个职位，仅是同州刺史和羽林军将这两个职位，就对李世民非常重要的。
同州是关中与河东之间的重要通道，蒲津关蒲津大桥那是最便捷连通两地的关口要津。相比起太子在京畿经营的实力，李世民在关中特别是在京畿的实力就比较薄弱，他真正经营的大本营是洛阳。
万一有事，就算潼关这个关中东大门受阻，可有秦琼把守着同州蒲津这个东侧门，也一样能够联通河南、关中，以及河东。
若是秦琼不肯接受太子拉拢，那么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秦琼很难守住。倒不如表面转投太子，这样才更厉害。不过要做到这点，可就得秦琼对李世民真正的忠心耿耿了，因为并没有人敢打包票，秦琼不会真投向太子。
这步棋，是步险棋，最考验的是秦琼和李世民之间的信任度。
李世民选择了信任。
翼国公府。
秦琼见了张超，没好脸色的上前就给了张超一巴掌。
这一巴掌真的打的张超有点猝不及防，火辣辣的疼。
“跪下！”秦琼板着脸喝道。
刚才收拾王永安一伙时杀伐果断，在太子面前又自信沉稳的张超，此时在秦琼面前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老实无比的依言跪下。
程处默四个则傻傻的站在那里，不明白怎么向来对张超有点宠溺的翼国公，今天怎么上来就动手。
秦琼转身回到椅子前坐下，脸上带着怒气。
“你是越来越有能耐了啊，是不是别人称赞你几声，你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长安城里，光天白日，你就敢殴打同僚，还敢把人手脚都打断？张超，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很了不起，是不是觉得全长安城的人你都不放在眼里了？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王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本份？”
“你也别分辩，我也不想听。总之一句话，好好的滚回张家沟，以后再敢学人家胡作非为，敢好勇斗猛，不用铁枪哥出手，我亲自打断你的腿。别以为别人称你几句你就了不得了，除非你能上天，要不你就还是我秦琼的义子，我就有权管教你。”
被骂的狗血淋头，张超还只能低声下气的表示知错，下次再不敢了。
“义父，收拾我不着急，下次接着收拾也行。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太子殿下一会就要到了，你还是让府上准备迎接吧。”
听说太子要来，秦琼顿了一下，道，“那今天暂且到这里。”
张超心头一松，终于逃过一劫了。
失算啊，他料到打了王永安一伙，太子那边不会有多大事，可没想到秦琼这里却将他狠狠教训一顿。

第235章 人都带回来了，那就留下吧
李建成让张超给秦琼带来的薄礼一点也不薄，一套李建成收藏的宝甲，一匹吐谷浑进贡的宝马，还有一箱子的黄金，足足五百两黄金，非常舍得下血本。
张超把这单子交给秦琼。“太子出手真大方。”
秦琼看了眼单子，缓缓道，“金子并不能买到一切。”
李建成来的很快，而且不出意外带了很多人来，并非轻车简从，似乎是有意要让这次会面被人所知。秦琼和张超一起出来迎接，程处默四个家伙已经各自回家了，他们回去肯定也少不了一顿打。这样想想，张超刚才挨的一巴掌，他又平衡了不少。
李建成在翼国公府前下车，秦琼上前行礼，他一把拉起两人，一手牵一个。高兴地笑道，“孤最是敬佩叔宝的神勇，今日能够来到叔宝府上做客，孤很高兴。”
秦琼脸色很平静，抬头道，“殿下能光临寒舍，臣三生有幸。”
三人一起进门，秦家的客厅里，秦叔宝也清楚的表达了自己对太子的忠心。话没有谄媚，但也让李建成心情大好。按秦琼的话说，他过去归唐以来，皇帝将他安排在秦王麾下。秦王是他的上司，他自然听从秦王的调派。
而如今皇帝调他出秦王府，他作为大唐的臣子，当然也是完全奉命。话里话外，意思就是我跟秦王那是上下级关系而已，而我始终是大唐的臣子。太子殿下你是大唐的储君，自然也是我的君。我秦叔宝是忠于大唐忠于君的，皇帝和太子都是君，因此他也只忠心皇帝和太子，而不会忠心于其它某个人。
这番话，听的太子万分满意。
觉得这个妹婿真是品性端正啊。
“叔宝忠于王事，孤也定以国士待卿。再过几日，卿将迎娶舍妹，那时我们不但是君臣，还将是一家人。”
高兴的李建成甚至还主动替张超说了几句好话，让秦叔宝不要责怪张超今天犯的错。
“三郎毕竟年轻，有时难免犯错的。”
明显，因为秦琼的归附，让李建成对着张超也越发的信任了。
中午，李建成特意在秦家吃了顿饭，张超做陪。饭后还又聊了许久，最后才离去，张超和秦琼送到门口，李建成还特意叫上张超同车而去。
“三郎，孤要赏你。”
张超听到赏字，笑的很灿烂。
张超带着太子赏赐的一块玉佩还有一百两黄金，以及对张超崇拜无比的一群张家沟村民和杜十娘回到了灞上。
杜十娘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站在张家大院的门口，有点畏惧。
张超眯起眼睛，也站在门前没有马上进去，他看看张家大院，又看看杜十娘，觉得今天这事还是有些欠考虑了。
一时为杜十娘美色所诱，居然就把人给直接带回来了。
他不由的又想起之前挨秦琼的一巴掌，自己最近似乎真有些膨胀了啊，做事少了几分掂量。
杜十娘见张超站那发愣，心里越发的没底，小声的喊了声三郎。
“进门吧。”
张超在前，杜十娘跟两丫头在后，这两丫头是她贴身丫头，老鸨直接把这两丫头也送给张超了。
进了屋，正好碰到红线在那里指派几个管事妇人，她一眼看到张超身后跟着一个非常妖艳的女子，脸色立即就不大好看了。
凭女人的直觉，红线几乎是立即判断出，这个女人不简单，这个女人很有威胁。
“三郎，你回来了，十三娘好担心你的，没出什么事吧，咦，这位姑娘是？”
红线目光在杜十娘身上的扫过，仔细的观察着，发现在这女人十分漂亮，脸上的化着淡妆、头面衣服都很好。看着倒你是一位名门千金，可哪家千金会这样跟着一个男人后面？
“这是杜十娘，十三娘呢？”
“在屋里对账。”
张超点点头，直接去了自己的花厅。
“又算账呢？”张超坐到崔莺莺边上，然后有些心虚地笑道。
“嗯。”崔莺莺抬头看了张超一眼，发现丈夫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便又低头去打算盘。
“怎么，生我气呢？”
“我怎么敢，男人的事情我们女人怎么敢管。”崔莺莺确实心里在生气，她非常不高兴张超一大早上突然就带着上百号人杀到长安去了。这大半天，她一直在担惊受怕，生怕他会冲动之下惹出什么乱子来。
她还派了人跟去长安打听，结果之前人回来，说三郎在平康坊砸了一家青楼，还在那把东宫的九位千牛都打了，其中一位是彭国公的儿子，还把人家打断了腿，牙都打掉几颗。
听说三郎被太子召去东宫之后，她在家焦急无比。
张超进来之前，她说在算账，其实根本没算对一笔数字，她只是用算账来掩饰自己的焦急和不安。
“十三娘，三郎带回了一个女人。”
红线一脸气愤的跑了进来，“从平康坊带回来的，叫杜十娘。”
崔莺莺脸色变的很难看，她抬头望着张超。
张超苦笑着道，“你们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三郎倒是怜香惜玉，有义多情啊。我原以为三郎大早的急匆匆跑去长安，是为了替处默等兄弟们出气，原来却是奔着美人去的。难怪能这么急切，却是为了这个。”
“你们误会了，我以前都从没见过杜十娘呢。”
“那就是你今天一见钟情了？”
“当然也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张超也只是不出什么了，人都带回来了，解释再多也挺苍白的。
“莺莺，要不这样，我现在派人去衙门给杜十娘办放免文书，等她拿到脱籍文书了，那个时候我再送她走。”
崔莺莺打量着丈夫，看着他的眼睛。
“三郎。”崔莺莺叫了一句。
“嗯。”张超连忙回答，似乎在等待判决的犯人。
“人既然都带回来了，就留下来吧。”崔莺莺叹着气说道，丈夫能不声不响的把人带来，还是长安城有名的清倌人杜十娘，现在她要赶人走，丈夫肯定会照做，但聪明的女人不会这样做。
“她的卖身契呢？”崔莺莺问。
“在杜十娘手里。”
“杜十娘可以留下来，但现在不能给她脱籍。三郎今天带了她回来，可也是担了很多干系。这样，让杜十娘把契书给我，我替她保管着。咱们屋里不是还缺个屋里人吗，就让她睡红线以前那个床，当你的通房丫头。”
“好。”张超笑着回道，现在崔莺莺已经算是让了一大步了，这个时候他要是再说什么，那真是会很伤崔莺莺的心。虽然如此一来，杜十娘就只能做张家的一个奴婢而不是妾，脱不了籍还不了良，可张超觉得十三娘和十娘之间，他肯定无条件要选十三娘的。
红线一脸得胜的样子，“我去叫她进来。”
杜十娘把两丫头留在外面，带着些担心走入花厅。
她抬头望去，张三郎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姿色不错，但身上更有一种气势。连在红袖楼里能够毫不犹豫一脚踹飞彭国公长子的张三郎，此时都还对她带着讨好的笑。
“十娘见过县君。”
崔莺莺也在打量着杜十娘，她还未出嫁之时，在闺阁之中都听到过杜十娘的艳名。知道她是长安城近年来最红的清倌人，受无数人追捧。细细打量，这杜十娘确实漂亮，比自己姿色漂亮多了。
但这女人又不仅仅是外表漂亮，不是空有好皮囊而已。
她给丈夫买的那两个胡姬，姿色可也都是上乘，但她就从没有对她们升起过敌意，没感觉到威胁。可眼前这个女人，姿色上乘，还有一种气质，让人我见忧怜。
祸水，威胁。
“起来吧。”崔莺莺平静的道。
“刚才三郎已经把你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你说你愿意跟随三郎，哪怕为奴为婢也愿意？”
“是的。”
“既然如此，那你把你的奴契放我这里，以后就留在张家。我和三郎屋里人，还缺一个通房的丫头，你以后就住我们屋里，你可愿意？”
杜十娘怔住。
为奴为婢这话她确实是说过的，可是，张三郎说过要纳她为妾啊。
她目光望向张超，希望他能说句话，可张超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呢。
“怎么，不愿意吗？”红线在一边冷笑着道。她可不是崔莺莺，还要保持着大妇风范，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杜十娘，也不愿意屋里再多一个女人。
两个胡姬已经够让她火大的，现在又来一个。
杜十娘低头，“奴婢愿意。”
不愿意，那张家就没她呆的地方。权衡之后，杜十娘决定留下来，哪怕是当个通房丫头，起码以后还有机会。
将贴身保管好的奴契万分不舍的拿出来，交到了崔十三娘的手里，这刻起，她就成张家人了，但不是张家的妾侍，而只是个通房丫头，依然还是个贱籍的奴婢。
“好了，现在你让红线领你放行李。”崔莺莺见杜十娘已经就范，便挥手打发她出去了。
两人出去，花厅只剩下张超和崔莺莺。
“三郎心疼了？”
“没有。”张超连忙笑了笑，没理由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十三娘，今天太子赏了我一百两黄金，一会你入下账。”张超笑着对崔莺莺道，这算是一点小弥补吧。他也早发现，其实崔莺莺对钱很敏感。
果然，听说一百两黄金，崔莺莺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第236章 立规矩
张超躺在摇椅上享受着午后难得的阳光，接连好些天都没下雨了，天挺暖和的。这美丽的阳光突然被人挡住了，张超睁开眼，杜十娘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望着她，跟个乖巧的小奶猫一样，惹人生怜，让人忍不住想要抱在怀里好好抚摸。
“三郎。”
不能跟妻子对着干啊，张超克制了冲动。
“你不在十三娘身边立规矩？”张超道。
立规矩，也是一种家中规矩，长辈起居，晚辈在旁侍立。后来，便也渐成了正室管束妾侍们的一种手段，让妾侍每天跟在身边立规矩。其实相当于罚站，她坐着，妾侍得站着，还得端茶递水，相当于使唤丫头一样用。
崔莺莺收下了杜十娘，但却只给了杜十娘一个通房丫头的名份。而且这通房可不是主子，得在她跟前立规矩，说白了就是让她当个丫环。
这是下马威啊，一来就给杜十娘颜色看，估计是为了以后好管束，毕竟她是青楼里出来的。
杜十娘虽说是青楼出身，可也是当红的青倌人，在楼里那也是被侍候的很好的。就是来了张家，都还带着两个丫环呢。结果现在成了张超的屋里人，只能睡在张超和崔莺莺的屋里，而且还得端茶递水，每天还得跟前立规矩，站一会下来，腿都酸胀无比。
杜十娘觉得十分委屈，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了。这个家里她也只能指望张超了，若是张超疼惜一下，能免了站规矩就最好了。
张超假装看不懂，那是十三娘的下马威、杀威棍呢，自己不能坏了十三娘的事。毕竟内宅之事，他都是教给十三娘管的，若是他不维护十三娘的权威，以后这内宅岂有宁日。
“你既然进了张家门，以后就得尊敬十三娘，立规矩是应当的。去吧，好好服侍她，不要忤逆十三娘。”
看着杜十娘一脸幽怨的转身往花厅去，张超叹气一声，这院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酸味，这里呆不下去了。
起身出院，张超去了菜地，那施了肥的菜地明显的变的更绿了，好现象。
继续往前走，来到木匠小屋。
柯八爷和郑木匠两人在屋里认真的雕版，地上散落了一堆的板子。
张超拿起一块。
“别看了，废板。”柯八爷叹气。
张超吃了一惊，这么多废板。
“八叔公，遇什么麻烦了吗？”
“这雕板比我们想象中要难一些，一不小心就坏了个字，一字错结果整版都报废了。”这不像柯八以前木工雕花，就算偶尔错了一点，还有修一修改一改甚至弄点胶填一填。可这雕刻却完全不行，错一点，整版都废了。
因为这个，两人中间还停了工，找兽医兼铁匠的老牛，专门订制了两套雕刻工具，只用凿子实在是太不方便了。普通雕花还形，但雕刻不行。他们已经意识到雕板必须得用极精细的工具才行，最后找老牛打造的是拳刀。
拳刀因其握法而得名，刀刃弯曲而似鸟嘴，因此也叫雀刀。
另外又打制了数把工具刀，让雕版效率提升了许多，坏板也降低了。
“雕好了几个板？”张超问。
“两块。”
八叔公的回答让张超愣了好一会神，这可是好些天了，才雕刻了两块版？张超弄的这版，每个雕版上是标准的九行十八字，一页最多是一百六十二字。这次雕的三字经和张氏家规，是准备到时印刷合装一起的，张氏家规做序。
三字经一千来字，张氏家规也才五百来字，张超加上了标点符号，但也才二千出头。加上编辑排版，最终是定了十六个版。
张超本以为两个老师傅，雕十六个板，一人八本，应当不是什么问题。可现在，才雕了两个板出来。
“一开始走了许多歪路，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找到窍门了，速度快起来了。一天起码能雕一块！”柯八爷很高兴的道。
听到一天能达到一块这样的速度，张超还是有些摇头。好在这三字经才千来字，若是以后要印那些大部头，比如说自己到时资治通鉴写出来，全本可是四百来万字啊。
其它的那些史书也都是大部头，史记五十多万字，汉书七十多万字，后汉书近九十万字，三国志也有三十多万字。
一个版也就百来字，一百万字岂不得刻上一万个板？一人一天刻一块，光雕板，就得一万人工。
这速度，是大问题啊。
可雕版印刷，也不能把书版面弄的很大，更不能把字体弄的很小。那只能提高雕版速度和雕版的工匠数量，这不免又造成成本增加。
加大版面增加字数，这会加大雕刻难度，废板率也会增加。
看来当前也只能印印三字经这样几千来字的书了，万字的书都很费劲。
“八叔公，你看我给你们招一些学徒来怎么样，让他们跟着你们专门学雕板刻字。”
柯八爷和郑木匠两个人没马上答应。
两人徒子徒孙都收过不少，但收徒依然还是十分严格的，得挑那种忠厚勤快的，而且带徒弟也不会一带带一群，而是一个个的带。现在他们早就不带徒弟了，当初的徒弟们都开始带徒弟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呢打算建一个印刷坊，搞雕版印刷。以后两位呢就专门负责作坊的雕版制作，我给两位每月两石粮做酬谢，另外你们每带一位学徒，我另给二百钱的带徒津贴。若是你们带的学徒出师，可以独立雕刻雕版了，那么我再给你们三百钱的谢师费。”
张超估计以后两老师傅雕板速度肯定还会提高，比较有了专门的新工具，以及适应了这种雕刻后，废板率会降低，速度也有提高。但是光靠他们两个，是不够的。
而招募木匠来制版，又不太划算。毕竟张超只需要他们雕版而已，张超觉得还是多招些少年来做刻字学徒，有老匠人手把手教，自己培养出这样一群雕版工人，这才是最可靠最有效的。
木匠也招一些，但同样只招几个，然后招一些学徒，让他们跟木匠学习选材加工木板。
把雕版分成两块，制板，和雕版。
张超给的待遇还是不错的，月薪两石粮，这可是相当于一天将近七升粮了。何况带一个徒弟，只要带出师，等于就有五百钱，现在粟米一石才五百钱，这等于是带出一个就有一石粮，哪怕没能出师，可带了也有四斗米。
柯八爷虽然年纪不小，可也不由的为这条件给动心了。郑木匠更是如此，他一个崔莺莺带来的陪嫁奴仆，居然还能拿到这么多钱。
“好。”柯八同意了。
郑木匠也同意，但他提了一个要求，就是希望今后张超能给让他家孙子自赎还良。
“放心吧，就是不自赎，张家每年也会放免几个表现最好的下人。如果下人自己有钱愿意自赎，我们当然不会为难。”
商量了一会后，两人都一致认为没必要再另外去招木匠，他们两个既可以教刻字，也能教制板，反正这些其实都只是挺简单的。如果只是学一样，而不是学全套的木匠手艺，他们认为有一个月时间，就足够把年青的学徒们教会了。
张超知道两人想多赚点教学费，也并不反对。他只要的是效果，只要效果有了，他不在意其中的过程。
拿着两人雕好的那两块版，张超仔细的看了几遍，发现手艺还不错，没有错字。
雕版是阳文，但字是反的，这样印刷在纸上后，就成为了正的了。
张超放下雕版，过去听他们介绍他们琢磨出的新方法。
“按三郎原先的法子，先上版，在木板上刷一层稀浆糊，然后把稿子横平竖直的贴好在板上。然后是刻版，不过我们在刻板前，先用手指头蘸点水，在样稿后轻轻的搓，这样就能把纸背搓薄一点，这样书稿上的字迹就能更加清晰，如同是直接写在木板上的一样，镌刻起来就要方便的多。”
说着柯八公亲自给张超示范了一遍，果然，沾水把纸背一搓，搓下不少纤维来，纸更薄透，字迹也更清晰了。这可比张超之前费心的去找又薄又透的纸要简单方便的多，果然有时土法更实用。
柯八公拿起那块版开始刻，他以拳刀为主工具，基本手法是右手握拳刀，刀柄向着外侧倾斜四十度左右，向下向内用力。左手用大拇指第一关节拢住刀头，控制运刀的速度、方向，还要防止滑刀。
第一刀沿着需刻墨线的外周约两三毫米，向下并自外向内的用力在木板上拉出一条同样深约两三毫米的刻痕。
“这是发刀。”柯八爷边刻边解释。
边说他边将木板平转一百八十度，用刀锋紧贴着墨线以下大约四十度的倾角再拉出一条刻痕，也发刀刻痕的底部相交，在截面上呈V字形……
这位多年的老木匠自有一套刻字的手法，只是以前刻的字没有这么精准的需求，现在总结过后，他已经能够熟练的运用手法来达到雕刻的要求了。
把字刻出来后，还要进行打空，就是把版面上那些没有墨线的空白部份，给凿掉，他们这部份用的是改造后的凿子，曲凿。
打空之后，又还要拉线。就是把版面上分行的直线与四周的边线刻出来。
当完成这些步骤之后，最后还要修版。
“三郎，如果只是刻错了一两个字，我们其实可以补救一下，把刻错的字凿掉，然后补一块木板上去，粘合平整后，再在上面补刻那个字。”
张超观摩了整个刻版过程，发现自己先前教他们的那些都太简单了，人家自己总结出来的新方法，比他那个实用多了。
“很好，就按你们的方法来，回头我给你们招二百学徒来。”
柯八爷和郑木匠一听招二百学徒，都呆愣当场。二百学徒，这不就是印本三字经吗，需要这么多学徒？
不过他们马上又想到，二百学徒啊，一个学待五百钱，就算一人带一百个，全出师了也能拿五万钱啊。
五万钱，他们再次被震住了。
张超却只是笑笑，一百贯钱而已，要是真的带出了一支两百人的成熟雕版团队，一百贯钱，毛毛雨啦。

第237章 雍州府拿人
从柯八爷那里出来，张超满脑子想的是派人到附近各乡去招募一批十三四岁的少年来做学徒，这样的学徒便宜好用，还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能长期使用。
等第一批学徒学的差不多了，张超打算还要招第二批第三批，印刷对雕版需要太刚了，随便印部本都得成千上万块版，必须得有足够多的熟练雕版工。
自己的印刷墨水也得加紧调制了。
想着这些，张超回到村里，结果一到自家门前，发现大群差役正围着张家大门呢。
“怎么回事？”
马周从围观的人群之中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他刚在书院里听说这边有差役围了张家，立即就赶过来了。
“是雍州的差役。”
张超暗道一声来的好快，雍州衙门来人，不用说肯定是因为早上他在长安城里打了王永安等人的事情来的。
原本他以为这事情私了了，可看来，有人不愿意私了啊。
雍州衙门，那是整个长安城治安管理的核心机构，唐初的京城，也是实行州县两级管理。其中雍州设置仿隋朝，雍州不置刺史而是以亲王遥领雍州牧。实际日常主持工作的最高长官是别驾，佐贰官是治中。
雍州衙门既是中央机构，也是地方衙门。
虽名为州，但其实远比其它州级别高的多。这就类似后世的燕京一样，市长那都是副国级了。雍州在贞观时改为京兆府，这和北宋东京的开封府是同一级别的。
现在雍州牧是由李世民遥领，不具体管事。
雍州衙门真正主持的长官是别驾和治中，这两个职务相当于其它地方州上的长史和司马一职。
现任的雍州别驾杨恭仁，名温字恭仁，名门士族弘农杨氏人。也是隋朝皇族，是隋朝观王杨雄之子。
武德二年，杨恭仁降唐，被任命为黄门侍郎，封观国公，出任凉州总管，又转任雍州别驾，并检校侍中。
这是个挂着宰相头衔的首都市长。
偏偏他还是李世民的人。
杨恭仁在隋朝时，就跟李渊关系很近，他几个侄女，一个嫁了齐王元吉为齐王妃，一个则又嫁给了李世民为妾。
还有一个侄女嫁给了应国公武士彟，后来生了武则天。
杨恭仁在朝中表面上是个老好人，不偏不倚的，但张超这个知晓后世一千年的人，可是清楚知道，其实杨恭仁暗地里是支持李世民更多一点的。
雍州衙门两个长官，一个别驾杨恭仁一个治中高士廉，都是李世民的人，杨恭仁是他妾侍杨氏的叔父，高士廉是他妻子的舅舅。
两人今天一听平康坊发生的事情，立马派人一通调查，然后觉得此事大有文章可做。东宫的洗马和千牛，十几个文武臣属，居然在一家青楼聚众斗殴，还打的那么的重，把人手脚都打断了。
这还了得？
杨恭仁和高士廉一商量，弄，这事得弄大，越大越好。
围着张家大门的是武侯。
这个武侯跟早上那伙武侯其实都是隶属于左右侯卫。
雍州衙门是后来的京兆府，而这左右侯卫，到了高宗时也正式改名为左右金吾卫。
作为唐初十二卫之一，左右侯卫的不但管着各地的左右侯卫军府，同时也掌宫中、京城巡警等，凡翊府之翊卫及外府佽飞番上，皆属焉。
领府属，督京城左右六街铺巡警。
细点说，左右武侯府的职责很多，其中有一部份就是专管京城治安的。京中许多巡警，就是左右侯卫的武侯们。
但左右侯卫的武侯，并不光是巡逻，他们还有不少精锐，是相当于武警的。
雍州衙门是能调动这些武侯的，一道命令，雍州的司法参军事就带着大票武侯们杀过来了，这回可不是老王那种小片警治安巡逻员。
足足来了一百武侯。
由一位校尉亲自带队。
把张家围的水泄不通，让张超稍面色好看的点的是，这些兵没有进张家，只是围在外面。看来带队的雍州司法参军事和侯卫的校尉，也还给张超留了点面子的。
那名中年司法参军事走了过来。
“下官雍州司法参军事梅志宁，奉雍州衙门之令，特来将今日于平康坊聚众斗殴，重伤朝廷官员之一干人带回衙门审问。”
“请张洗马配合，不要让我们为难。”
张超微微一笑，倒也不慌张。
“程处默牛见虎四人呢？”
梅参军不苟颜笑，“程李牛尉迟四位千牛，都已经依令被带回了雍州衙门。”
张超扫了眼他，又看了下四周的一众武侯。
大量的村民和工人都过来围观，大家眼里都有些惊惧之色，张超还看到张家大门内，崔莺莺也是一脸担忧之色。
“梅参军，本官乃是五品太子洗马，你雍州衙门岂是想拿就拿？”
“张洗马，雍州衙门奉陛下之令，管辖京师治安，平康坊发生的事情，性质十分恶劣，影响极其不好，杨侍中有权带犯事之人前去审问。就算张洗马是五品官员，也一样得走一趟。”
“我问你，如此兴师动众，你们是不是还准备来个直接围捕啊？有没有准备枷锁脚链，囚车有没有？”
梅志宁听了张超这般胡说八道的无理取闹，脸色不太好看。
正如张超自己说的，他是五品京官，就算犯了事情，雍州衙门也顶多有个请他过去配合调查的权利，具体的定罪关押这些，是得奏请朝廷的。
不过他巴不得张超耍横，那他今天请来的武侯们可就有活干了。
杨别驾和高治中可都交待过，若张三敢抗令不从，就直接把他锁进京，到时才更有好戏看。
“我再问你，让人如此兴师动众前来的，究竟是杨别驾高治中，还是另有其人，比如说秦王？”
“莫要放肆！”梅参军一脸胀红。
虽然事情是明摆着的，两位上官就是要借此事，来攻击太子，得益的当然是秦王了。但这种事情，当然不能明说。
张超冷笑两声。
还不忘记做戏做全套，“莫非秦王因我张超是东宫的人，就故意针对？莫非秦王因为我义父翼国公调出了秦王府，他就要公报私仇？”
“哈哈哈！想不到秦王原来是个如此睚眦必报，小肚鸡肠之人啊！”
“张洗马若是再胡言乱语，毁谤亲王，可莫要怪我不客气。”
看着这参军都要发飚了，张超笑笑，也就见好即收。他本来没想到今天还有这么一出的，他倒不太担忧会有多麻烦。不过如此一来，倒是可以借机演点戏，也让太子深信自己跟秦王那边闹翻了。
“走吧，我倒要看看，这雍州衙门，还有是非不分，黑白颠倒。”
“三郎！”看到张超要被带走，崔莺莺在后面高声喊他。
张超转头，笑着对家里一众人道，“放心吧，我去雍州衙门喝杯下午茶，去去就回。”
梅志宁不敢给张超准备囚车，也不敢上枷戴镣铐。
张超骑着自己的马，马周也骑了匹马跟在旁边，早上参与斗殴的一百个张家沟汉子，一个不落的也都被带走了。
张超一路上倒很轻松，太子肯定会保自己的，何况秦王也还是自己人呢。
一入京城雍州衙门，杨恭仁就给了张超他们一个下马威，张家沟的那些男子，全都拖上去扒了裤子先打了二十杀威棍。
张超和马周倒没挨打，他们有官职在身，被安排在一边观看。
程处默四个早一步到了。
“三郎也来了啊。”
牛见虎还有兴趣打听张超带着杜十娘回去后，崔莺莺有没有发飚之类的。
张超扭头打量了牛见虎两眼，发现在这家伙比早上分开的时候，脸上又多了几道青紫伤痕，还有一道很明显是鞋底的印痕。
“回去又让你爹揍了吧？说说，被揍的多惨？”
牛见虎脸一下子黑了，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三郎你也好不到哪去，五十步笑百步，你忘了早上在秦叔府上，被扇的那一耳光了吧？”
草。
张超撇嘴，再看程处默、李感、尉迟敬德，这三个家伙也没好到哪去。
看来回家之后，都被老子揍了。
“哥，太子都放过咱们了，怎么这雍州衙门还不放过咱们呢？”
张超一点也不担忧，他伸头四处张望着，正在寻找王永安等一伙呢。
“三郎，在那边呢，王永安那伙也全都被带来了，王永安腿还没好，是抬着来的，那边，对，就在那。”
雍州衙门前，一百多个闹事人全都一个不剩的押过来了。
除了张超等这十几个有官职在身的，其余的那一百来个，全都一上来就被拖到那边扒了裤子霹雳啪啦的打起板子来。
打的还挺狠，这二十板下去，虽不说伤筋动骨，但没有个七八天估计下不了床。
这是真正的杀威棍啊，或者说这是杀鸡儆猴来着。
一顿打，板子打完之后，堂上也没有说要开堂审理，而是一名差役过来，宣布所有人收监候审。
“这雍州衙门来真的？”李感皱眉道。
“管他来真的还是假的，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入监坐牢了。咱们刘黑闼的黑牢都没怕过，难道今天还要怕这雍州衙门的黑牢？”张超故意把话说的非常大声，引的一边的差役侧目不已。

第238章 狱霸张三
雍州大牢和洺州大牢，并没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暗无天日，也一样的充满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真要说有区别，那就是雍州的牢房更大。
作为负责长安城和附近几县治安的雍州衙门，有一个很大的牢房，据说是能容纳数千囚犯。
张超他们一百多人到来，丝毫不用担心牢房紧张。
他们还能享受二十人一间的待遇，不过让张超不太高兴的是就算他们是官员，也没能享受到单间待遇。
张超马周还有程处默他们六人被扔进了一个牢房，然后王永安等九人也被塞进了同一间牢房，牢房里还有五个已经明显呆了一段时间的。
王永安是被抬进来的，他的腿断了，还上着夹板。
看着张超对着他呵呵的笑，早上还相当硬汉的王永安眼里闪过惊慌。
“我要换牢房，我不跟他们在一间。”
王永安高声喊道，可牢子根本不予理会，砰的一声把牢门关上了。张超抱着手臂在后面嘿嘿笑，牛见虎四个也似乎忘记自己其实也已经身陷囹圄，也对着王永安几个笑的没心没肺。
六比九，还有五个不相干的。
可张超六个气势却明显远远的压过了王永安九个，实在是今天早上这几个牲口那种下黑手死手的无耻样子，让他们印象深刻。现在这九个，两个断腿上夹板的，还有三个吊着胳膊的，另外四个那也是伤痕累累的。
他们还真心张超几个要在这牢里再打他们一顿。
“张三，有种等我们好了之后，再约战。”
“就是，今日我们有伤在身，你们别趁人之危。”
有一个家伙还对牢里的另五个囚犯许诺，说自己是某某国公之子，是东宫千牛，只要帮他们，回头不但帮忙弄他们出去，还有重赏。
张超看了眼那几个有些心动的家伙，笑着道，“识相的，就别插手，实话告诉你，这里每一个都是的老子都是国公，每人身上也起码都是六品官。嗯，当然，我是五品，身上还有个县子爵位，你们若是识趣，就老实的呆一边，这事情你们掺合不起。”
那本来还很心动的五个囚犯，一听这话立即焉了，全是国公之子，还全都是五六品的官身，这他们哪能掺合的起。
当下一个个的就都缩一边角落去了。
“过来帮我们对付这几个，我重重有赏，每人一万钱！”
张超冷笑一声，“别吹牛了，你现在能掏的出一文钱吗？还每人一万钱，哈哈哈。”
笑过之后，当然是揍人。
因为这几个王八蛋，张超被太子训了一顿，被秦琼训了一顿，还挨了一巴掌，今天又被雍州衙门和左右武侯给拿到这牢房里来了。
“揍他娘的！”
“别过来！”
“你们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们的，哈哈哈！”
“狱卒，牢头，快来人，有人要行凶！”
……
一阵拳打脚踢过后，张超顿时觉得神轻气爽了许多。
牢房一角，那五个头发蓬乱的汉子，看的眼角直抽。都是国公之子，朝廷官员，怎么这六个如此狠，不，这六人里有一个一直在旁边看热闹，没上手。
是这五个怎么如此狠，人家那边九个国公之子，都那般惨了，断胳膊断脚，还有躺地上起不来的，他们居然也毫不客气的就上去猛揍。
虽然看着下手都留了情，没有挑重要地方打，可这身上也留了许多脚印，脸上还有巴掌印啊。
打人不打脸，这五位爷可是专打人脸啊。
牢门外就站着两狱卒，他们全程围观，丝毫没有干涉的意思。只要没有超过控制，随便他们自己玩。本来把他们关到一起，就是上面特别交待，上面还特别交待，只要他们没打死打残，随便他们怎么玩。
王永安往旁边又吐了口血，又一颗牙齿被打掉了。
几个家伙也服气了，知道喊天呼地都不会有人应，因此很光棍的没有抵抗，任由张超他们一顿狠揍，反正他们这样也还不了手。
不过这样的态度，让张超揍的少了几分感觉。
“你反抗啊，你不反抗哪有什么意思。”
王永安躺那里跟只死狗一样，“老子反抗个屁，让你狂，回头出去了再算后账。”
“哎哟，就喜欢你说这种狂话的样，你一说这话，我手又痒了。”
“哥，那就再揍呗。”
霹雳啪啦。
五人上去又是一顿揍，张超很好的控制了力度，看起来拳打脚踢，但避开要害，连王永安几个的断腿断手也没碰。
“哎哟，这下真是舒坦多了。”
王永安硬气话也说不出来了，他脸上又多了几个巴掌印和鞋底子样，脸都肿了，哪里还硬气的起来。
张超几个占了牢房里靠墙那块的秸杆位置，这是牢房里最好的一块地方了，没有床铺，地上铺着这些秸杆估计就是床又是被了，虽然有点潮湿发霉，但总好过直接坐在冰冷的地上。
王永安一伙老实的窝在对面，而另外五个则缩在另一角。
张超对着那五人招了招手。
五人老实的过来，然后蹲到张超他们面前。
“叫什么名字，犯什么事进来的，在这里呆多久了？”
“回三郎，我叫王癞子，因为偷盗被抓进来的，在这里呆了一个月了。”
牛见虎上前就踹了他一脚，不过踹的不算重。
“你个王癞子，年纪轻轻的也好好干活，游手好闲还好意思去偷盗，干他娘的，到这边蹲马步，老实反省。”
王癞子老老实实去蹲马虎了，一个屁也不敢放。
“下一个。”
“小的张三拜见三爷，小的是也是因为入室盗窃被抓进来的，在这里关了半年了。”
“就你这怂样，也敢叫张三？”李感上去对着他也是一顿打。
旁边有个囚犯立即出卖检举这个人，“三郎，这个家伙不但入室盗窃，还奸污了屋里的一个寡妇。那寡妇都四十多岁了，这狗日的还奸污了人家，那寡妇第二天就上吊自杀了。”
这话一出，连躺那边地上的王永安几个都朝着这张三吐了口口水。
张超也火了，你他娘的叫张三去偷窥不说，居然还敢奸污妇人，还他娘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寡妇，口味也太重了。
不对，是人品也太恶劣了，简直就是败坏张三这个名字啊。
“给我打，好好打。”
张超亲自上去踹了几脚，连一向只是在旁边看热闹的马周都忍不住上前踹了几脚，太无耻了这人。
强女干犯人，似乎在什么时候都不受待见，等这人被打的鼻青脸肿之后，张超命他呆到刚才没人呆的那个角落去，因为那里有个马桶。
一个个的问过了，不外乎都是偷鸡摸狗之徒，都是入不得台面的。张超本来还以为能碰上个把长安游侠儿呢，谁知道连个地痞都算不上，大失所望。
“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吃饭睡觉。”张超坐那里闭目养神，然后睁开眼扫了眼王永安，又加了一句，“揍王永安。”
几个人都扑哧而笑。
王永安听了面红耳赤，羞怒不已，却敢怒不敢言。
秦王府。
长孙无忌一脸兴奋的对李世民道，“这可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只要我们盯着此事不放，把他闹大了，让人上奏弹劾，舆论一起，就算陛下也不能就这样随易的揭过此事。咱们一定要趁此机会，重重的打击东宫一次。”
“还有张三，那个吃里扒外的小子，这次得给他一扒到底，还要让他放流岭南去。”长孙无忌觉得秦王他和对张三挺关照了，看在他是叔宝义子的份上。谁知道这小王八蛋转身就投太子去了，现在连叔宝都给投太子了，想想就让人恼怒万分。
李世民坐在那里，并没有半点高兴之色。
“殿下，你还在犹豫什么，机会难得，转瞬即失啊。”
李世民不说话。
长孙无忌又对屋里的房玄龄和杜如晦道，“你们两个怎么也不说话，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妇人之仁啊。这次是多好的机会啊，东宫官员内讧，还聚众斗殴，这事情闹大了，太子也得颜面尽失，若是让长安坊间百姓也都知道，东宫的官员们居然在青楼为了一个妓女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那就更加有热闹可瞧了，太子的威望能大减啊。”
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人只是笑笑。
“你们这都是怎么了？莫非是顾忌程咬金牛进达尉迟恭他们的面子，担心这事闹大了他们儿子的前程？其实这个你们大可不必担心，就算这次他们先受点委屈，大不了免官嘛。可只要等这次风头一过，殿下随时能够找个机会，再让他们到秦王府来当个侍卫，再给他们补偿就是。这样一来，还正好把这几个小崽子又从东宫拉回来。”
李世民还是不吭声。
这下长孙无忌真的就有点搞不明白了。
“无忌啊，这事情就交给玄龄和如晦来处置吧。”李世民终于说话了，可却不是长孙无忌期待的内容。
“殿下？”
“这事你不用管了，让他们两个去处理。”
长孙无忌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第239章 严惩不贷
太极宫。
李渊听了杨恭仁的奏报，眉头紧皱，面色凝结。
“陛下，此事已经传的长安皆知，影响实在恶劣，若是不严加惩治，实在难平众愤。”
“早上才发生的事情，已经长安皆知？”
“街知巷闻，轰动长安。”
李渊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情具体经过他都已经知道了，他也在第一时间就派人给太子传了口谕，让太子管束好东宫属吏。但现在事情不但没平息，反而整个长安都知道了。李渊也不傻，当然明白这事情背后有人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不问可知，这背后定然是有次子世民的影子。
有些事情，李渊知道，但不愿意却面对，可现在事实却摆在面前，不想面对也不行啊。东宫一出点事，就整个长安都知道了。
“这些勋贵子弟确实有些过份了。”李渊沉吟良久之后，终于下了决心。
这事情不可能就这样大事化了，不然秦王只会闹的更厉害，必须给秦王一个安抚。
“传朕旨意，所有参与此次斗殴之事的东宫官员，一律罢免官职。”
“一削到底？”
李渊点了点头，他对那些勋贵向来是很宽厚大方的，毕竟大唐立国，这些人也是多有功勋。但现在不少勋贵子弟也确实十分胡来，没有个约束，越来越不像话了。这次就杀鸡儆猴，杀一儆百。
等过了这阵风，到时再给他们重新授官也没关系。
“陛下，只是免官还是太轻了。”
“那就再把他们在牢里多关几天。”
“陛下，东宫有失管束……”
李渊打住了杨温的话，“裴世矩、郑善果身为东宫詹事和左庶子，为东宫官僚之长，此次东宫属官发生这样的事情，是他的失职，裴世矩、郑善果罚俸半年！”
杨恭仁一听皇帝的话，也明白这个事情是要到此为止了。
距太极宫不远，东宫。
李建成听说雍州衙门调武侯把张超等一众早上闹事的东官属官才给抓起了雍州牢房，不由的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之上。
李建成咬着牙，愤怒到了极点。
“杨温、高士廉二人如此蔑视孤，真当孤好欺？”
“来人，备车，孤要进宫面圣。”
魏征站起来，问，“殿下见了陛下欲说什么？”
魏征一句话，让李建成又坐了回去。是啊，见了皇帝说什么？早上皇帝只是派人下了道口谕给他，但并没有要严惩之意。
魏征见李建成不再冲动，劝说道，“本已平息之事，现在却再起波澜，很明显，这是秦王府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事我们知道，陛下当然也会知道。现在就看陛下的态度，如果这个时候殿下去面见陛下，只怕会适得其反，不如静观其变。”
“就这样什么也不做？”
“殿下，什么也不做是最好的。只要殿下一日还是太子，那么陛下肯定会维护殿下的。就算秦王借机生事，陛下肯定也会维护殿下的。”
“静听消息就好。”
翼国公府。
程咬金牛进达都赶来了秦琼府上，连李世绩的爹李盖，还有向来不怎么与秦琼走动的尉迟敬德都来了。
牛进达坐在秦琼旁边呼呼的生着气，昨天儿子狼狈回家后，他就问清了事实。得知程处默几个跟王君廓的儿子在青楼斗殴，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反而心里暗自觉得儿子长大了，都知道争女人打架斗殴了，还挺高兴呢。
只是后来听说程处默几个居然打输了，才揍了程处默一顿出气。
本来以为这事情就这样算了，谁知道他们一大早跑去找了张三这个杀才，然后带着上百号人把王永安围殴，腿都打断了。
听到下人禀报，当时程咬金还哈哈大笑。打的好，这才是我程咬金的种，打仗怎么能打输，被打了更要打回来。他还称赞了张超几句，觉得这小王八蛋，投了太子挺让他不喜的，可这次表现很好，很有男人气势。
不过程处默回来之后，他还是揍了程处默一顿。
这次不是因为打输了，而是程处默居然还要去找张三来帮忙找回场子，太丢他面子。直接自己去找回场子不行，找什么张三啊。
他一听张三这名字，就感觉不好，忍不住想到老兄弟秦琼居然转投太子了。
可现在，程处默不得不又来到秦琼府上，找秦琼想办法。
没办法，他家小崽子还被关在雍州大牢里呢。他打听清楚了，是杨恭仁和高士廉派人捉的人，这两人跟秦王的关系他是清楚的。很明显，这事情是秦王这边发力了，要借机找太子麻烦。
“叔宝，你看你能不能去找下太子，看能不能先把处默他们几个小王八蛋放回来。”
秦琼坐在那里，“你们别急，我已经差人去打探情部，等人回来了再说。”
皇帝的处置结果，很快就传了出来。
涉事的十五位东宫属官，一位太子洗马，一位司经局文学，十三个东宫千牛，全部免官，一撸到底。
另外统统杖责二十大板，收监关押半月。
这个处罚，有些出人意料。
不过程咬金牛进达一听到这个结果却是长松了一口气，这处置算不了什么。儿子被免官，不是什么大事，回头过一阵就能找个机会给儿子再谋个差事，不是多大个事。至于挨板子和收押半月，让那小王八蛋吃点苦头也好。
拍了拍屁股，程咬金站起来，“好了，我回去了。”
牛进达也跟着起身告辞，只要不是什么流放之类的，他就放心了。剩下的，该打就打，该关就关。
秦琼看着这两个老兄弟急急离去的样子，嘴角露出苦涩笑容。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让兄弟们都误以为自己已经投向太子了，但这事情又不能跟他们说。
知道的人少，事情才越保密，太子才越会相信。甚至眼下程牛等人的反应，才更有帮助。
尉迟恭走的时候，更是对着秦琼冷哼一声，眼里充满不屑鄙视，气的秦琼差点要回家去抄出那对铜锏跟尉迟敬德大战个三百回合，当初手下败将，也还敢冷嘲热讽。
倒是李盖没急着走，他这个舒国公当的很舒心，其实就是在长安城里当个富贵闲人，李盖还很年轻，之前也出任过唐朝委任的刺史，但先前被窦建德俘虏过，当了一段时间俘虏，好不容易被大唐谈和要回来后，他就没了当官的兴致了。
就在京师呆着，也挺好。
对于秦琼改投太子之事，京中议论不少，但李盖不做评论。相反，他觉得秦琼做法也不算错，秦琼本就是唐朝的臣子嘛，这皇帝是君，太子是副君，秦琼效忠太子就是效忠大唐，没有半点问题。
他们父子就一直是这个态度，不管是建成还是世民，反正他们效忠的是皇帝。谁是皇帝，他们就效忠谁。自然的，谁是太子，他们也是支持谁的。若李世民有朝一日能成为太子，他们父子也当然效忠李世民，但李世民只要一天不是太子，那他们就不会站到李世民这边去支持他。
“三郎这回栽了个大跟头了。”李盖笑着道。不过话里也没什么担忧，有本事的人都不用担忧免个职什么的。张三郎如今的名气那么大，甚得太子重用，过了这风头，再授官也是很轻松的事情。
起起落落的，这在如今都是非常寻常的，尤其如今还是开国之初，用人之际呢。大不了，多在家闲几年，等太子继位，难道还怕没机会重新得仕？
秦琼摇了摇头，叹道，“三郎挺聪明的人，可这段时间未免些得意了，行事也鲁莽起来，这次的事情，就非常的不该。只是被免职，他还应当烧高香了。”
李盖端着茶抿了一口。
他倒和秦琼看法有些不一样，他是见过张三郎的，也看出这年轻人有非比一般的灵性。纵观张三郎的历往行事，他是不相信张三郎会轻狂得意到那个程度的。今天早上这场斗殴，李盖甚至觉得完全是张三郎有意为之。
张三郎似乎对整个事情的走向和结果，都有精细的预料。他看似鲁莽无比，让自己栽了个大跟头，但现在的结局，其实也并算不了什么，免个官而已，爵位却还是在的，又没流外没什么。
但经过今天这个事情，张三郎却是正式进入各方的眼中了，以后谁听到张超这个名字，都得先惦量惦量一下，这是个疯子啊。敢把东宫同僚，九个东宫千牛，还都是国公之子的勋贵子弟们打的断手断脚，这得有多狠多疯。
关键是他干出这样的事情，却没受到什么本应有的严惩，这才是真正不同寻常的地方。张超张文远，出身普通，可却已经在长安城里有了一席之地了。
说难听点，张三郎就是块狗屎，你踩他一脚，他能脏你的鞋，甚至能污了你的袍子。谁下脚踩他之前，都得考虑考虑，值得污了自己的鞋和袍子吗？
“三郎这会倒是可以安心在家修他的资治通鉴了，那书我也看过几章了，家里的门客也都说非常好，若三郎能安心编完这本书，以后他可就真成大名士了。”
“将来等太子继位，那时再出山，早晚能位及宰相。”李盖笑着对秦琼说。
秦琼笑笑，不做评论。

第240章 吃饭、睡觉、打王永安
吃饭，睡觉，打王永安。
牢里的阴暗潮湿发霉但并不寂寞，起码还有王永安和张不三等一群人陪着。
“不三，手上加点劲，要不一会牢饭别吃了。”
张超躺在牢房里，身下垫的是从王永安一伙人身上扒下来的袍子上。麦秸杆又潮又脏还发霉，怎么能躺呢。还是王永安几个的袍子好，有丝绸的有皮毛的，往麦秸上一铺，立即又暖和又舒服。
那个入室盗窃还奸污寡妇的家伙，张超嫌他侮辱了张三这个名字，给他改名张不三。现在正卖力的在给张超捏脚，另外四个囚犯，则一个敲腿，一个捏肩，一个按手，还有一个敲背。
手艺有点糙，但还有改进的空间，张超亲自调教之下，已经大有进步了。
尉迟宝琳四个则环绕在张超身边，横七竖八的躺着，牛见虎还打起了呼噜。
王永安九个则非常颓废丧气的呆在马桶那一角，不想呆也没办法，隔半个时辰被打一次，他们早已经崩溃了。一开始不能硬气说几句狠话，打到后来他们都麻木了，连反抗都没了，嘴上的反抗都懒得说了。
任张超他们拳打脚踢一顿，反正就是死狗一条了，打的张超他们很没有成就感，以致现在也是随便几下敷衍了事了。
“三郎，你说雍州衙门把咱们关在这里算是个什么事啊，要杀要剐倒是给个痛快话啊。”李感靠在张超旁边，叹着气道，眼里还隐约有些担忧。
张超踹了张不三一脚，让他用心捏脚，然后对李感道，“放心吧，他们不可能一直这么关着我们。”
说还没说完，外面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打开牢门。”
一直跟两木头似的狱卒连忙掏出钥匙开门，老熟人梅参军走进牢里。
他目光扫视了一遍，然后马上愣住了。
这牢房里的景象完全不是他预料的那种，他本以为把这群人扔到这里，晾半天，总能杀杀这些家伙的气势。可谁知道，这里竟然是这样一番景象。
主犯张三，正跟老太爷一样的享受着，身下垫子丝绸皮毛，还有人捏手按腿敲背，不知道有多惬意。
而王永安那一伙就惨多了，大冷天的，就躺地冰凉的地上，身上的外衣还被扒走了，鼻青脸肿的互相抱着取暖。
梅参军不满的转头瞪了两个狱卒一眼。
两狱卒很无辜，明明是梅参军事你交待的，除非这两拔人在牢里打死打残，要不都别理会。那张虽然隔一阵子就要打王永安他们一顿，可也下手挺有分寸的。
梅志宁先走到王永安几个面前检查了一下，发现他们看起来很惨，但没什么大损伤，暗里松了一口气。这几人真要在这牢里被弄残了，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都起来！”
张超躺在那里没动，几个囚犯手停了下来，他瞪一眼，“我让你们停了吗？”那眼神，那语气，十足的在监牢里蹲了十来年的狱霸啊。
若非这监牢里没有放风，要不然张超觉得自己真还可以过一把狱霸的瘾，有牛见虎这四个强力打手，这雍州牢里估计他要出头不难。
梅志宁皱皱眉头，来到张超面前。
“张三郎，堂上传召，都起来上堂。”
牛见虎一下子坐了起来，“终于想起我们了，要放我们走了？”
梅志宁冷哼了一声，也不再理会他们。
张超笑了笑，“张不三，给我把鞋穿上，上堂去。”
王永安他们最后是被抬着出牢房的，被抬出牢房的那一刻，这伙人都差点流下泪水了，终于要离开张三这个恶鬼了。
虽然只在这牢里呆了半天，可王永安却觉得已经呆了许久了，久到他们都要崩溃了。
出了牢房，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张超下意识的眯起眼睛，好一会才重新适应这光天化日下的感觉。
大堂上。
雍州别驾，雍州治中，两上官都已经在座。
“带犯官！”
长长的喊声传来，张超冷不住摇头而笑，犯官都喊上了，这次估计真的处置不会轻。
上的堂来，没听到水火棍杵地的声音，也没听到差役喊威武。
“犯官跪下听旨！”
一声惊堂木，堂上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张超有点意外，这么快就请来了圣旨裁决？
圣旨的内容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意料之中的是，张超果然被免官了，连带着马周这个刚当了没几天的文学也免了，另外那十三个东宫千牛也没意料的全被免职。
一撸到底。
张超的爵位还在，这是个好消息。
意料之外的是，圣旨中还要杖责他们二十棍，另外收监关押半月。
坐半月牢他倒不在乎，可打二十大板，这有些过了啊。
没等张超想要申诉，杨仁恭已经扔下了签了。
一群差役上来，直接就把他们架了下去。
“摘官帽，夺官服！”梅志宁站在张超面前，笑的很灿烂。
只是张超只是回应了他两个鼻孔。
张超今天本来就没穿官服，结果两个差役还是上来扒衣服。
我靠，老子又不把搞基，别乱扒衣服。
帽子被摘了，外衣被扒了，张超的裤子也被扒了下来。看看左右，程处默、王永安等都一个待遇。
大长凳摆在前面，张超被按了上去。
屁股有点凉，这些丧天良的差役，打个板子而已，居然还要扒光裤子，连他的那条三角形偏丁字形的兜裆布也没放过，扒了个干净，风吹屁屁凉。
趴在长凳上，张超眼睛盯着梅志宁的双脚看，此情此景，他忍不住就想到看过的明朝历史书，明朝最喜欢搞廷杖，那些官员也最喜欢打屁股，打不到还要故意去求，能得到一次打屁股的机会，激动的能瞬间高朝。
张超没这种爱好，唐朝皇帝也没有打大臣们屁股的爱好。他们比较倒霉，现在已经不是官员了，差役们打起来都无压力。
据说明朝廷杖，如果那个传令的太监双脚是外八字，那就是打的响亮但不会要人命。可如果太监站的是内八字，那意思就是往死里打。
据说明朝的那些打廷杖的差役，都早打出经验来了，打的如火纯青。他们甚至能够把人打的皮开肉绽，但却不伤筋骨分毫。也能打的表面看似很轻，但却能在几天之后毙命。
张超盯着梅志宁的脚。
他娘的，你这站的是什么，既不像外八字也不像内八字，还有这种站位的？
张超还在那里想着那究竟该算内八字还是外八字时，板子已经落到屁股上了。
“一！”
梅志宁随着板子落下，高喊了一声，几乎是同时，张超十六个全都挨了一板。
痛，真的非常痛，张超两世为人，还没有挨过这样的打。光着屁股打板子，真痛！
打了十下，张超感觉自己已经屁股开花流血了，他咬牙坚持到了第十八下，还是晕了过去。
差役看到张超晕了，停下来望向梅志宁。
“继续打完！”
差役又往张超屁股上打了两下，打满二十。
罢官，各打二十大板，然后收监，这就是张超他们的处置结果。
醒来的时候，张超已经又回到了牢房。
他扫视了一遍牢里，发现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王永安也在，张不三他们也在。
“三哥啊，这些狗日的差役还真敢下手啊，我屁股都开花了。”
张超趴那里，也感觉到屁股火辣辣的疼呢，仔细的感觉了一下，好在没有伤筋动骨，还好。杨仁恭和高士廉没有想要借机杀人，要不然，张超会死不瞑目的，被自己人打死了，他这个卧底可就太冤了。
过了会，梅志宁带了一个大夫进来。
那大夫过来给大家屁股上上了金创药，一问，用的还是张超研制的云南牌白药呢，他娘的。
“伤的不重，这些天记得得趴着，不能卧躺，将养几日，就能恢复完好了。”那名大夫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张超的目光还挺奇怪的，都是名满长安的小名士了，五品的太子洗马呢，结果一场胡闹，被免官到底，还被打了顿板子，屁股开花，这真是作。
“从今天起，雍州衙门尊奉圣旨，正式将你们收监在此，待满十五日之后，再放出。”梅志宁居高临下的说完，转身带着大夫走了。
“还真关十五日啊。”
“半个月后都要过年了。”
张超躺那里，听李感他们抱怨，心里算了一下，可不是嘛。十五天之后，正好是除夕。这真是关到过年啊。
哎，蹲几天牢倒没什么，有王永安他们陪着呢。
可秦叔宝和单雄信两人娶妻的婚礼，他可就赶不上了啊。
心里郁闷。
还不知道崔莺莺知道这消息后，会多难过呢。自己上次当上了太子洗马，这婆娘可是高兴万分的。
心里不高兴，张超便把目光转向了一边的王永安，拿这几个王八蛋出出气。
王永安迎上那目光，心中一寒。
他再忍受不了了。
“张三郎，咱们休战罢兵好不好？”
“不好，老子现在不爽，想揍人。”
王永安带着一丝哀求，“张三郎，不，三哥，我服了，从今以后，我王永安彻底服你了。”
张超扑哧一声笑了，目光转向其它几个倒霉鬼。每个迎上他目光的家伙，都连忙低头喊服。
“真服？假服？”
“真服，千真万确，五体投地的服，哥，以后我们都喊你哥。”
玛的，犯贱，早如此，哪有这么多屁事。
这他娘的还打出一群小弟来了。
算了，同是天涯沦落人，整天折腾他们也没什么意思的，看他们那趴在地上的可怜样，张超拍拍身边空着的麦秸，“既然你们服了，也喊我哥了，那就过来吧。”
“谢谢三郎。”
“叫哥。”张超道。
“谢谢三哥！”王永安几乎是流着泪在喊的，噩梦终于结束了，就算为此他得低下头，喊张三叫哥，也觉得无所谓了。
他现在对张三是真服，不掺一丝水份。

第241章 探监
小小的牢房里面，张超成了老大。
王永安不服不行，反正张超现在呆在这里也没事可干，收押十五天呢。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王永安等终于不用再趴地上了，一个个都赶紧挪到了麦秸上，感受着身下的温暖，几个纨绔头次感觉到，原来麦秸杆也能这么舒服。
张超如狼王一样巡视着自己的这块小小的领地，他不管王永安几个是真服还是假服，反正只要他们服了就可以。接下来日子还长着呢，张超也没有了兴趣天天去教训这几个家伙。
王永安一群纨绔目光碰到张超的时候，都连忙避开，眼中带着敬畏。这完全就是被张超揍出来的，一次两次还能撑着，十次八次，甚至以后十五天天天如此，谁也受不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群纨绔也是聪明人。
平时也是欺软怕硬的，遇到真正不讲理的疯子，老子的名头吓不住对面，打又打不过，甚至避都没法避的时候，也只能服认输服软。
“张三郎，有人探监。”
梅志宁来到牢前对着张超喊道，这个人官职虽不算高，但在京畿这片地面上，他却是握着雍州司法大权的，平日里哪个敢对这个梅阎王不客气？但现在他站在那里喊张超的时候，却反而很客气。
他的眼中没有了半点的冷厉，犯这么大事，而且杨别驾和高治中亲自向皇帝弹劾，结果也仅仅是免个官而已。最让他佩服的是上面故意把两帮人关在一个牢房里，而且另外五个囚犯，也都是狠人，虽说犯的事看起来都不大，但却无一不是犯有多案甚至命案在手的。
可张三郎却能在短短时间里，把那几个亡命徒收服，甚至还让王永安这票人数更多的勋贵子弟给慑服了。
这冲这点，梅志宁也不敢小看张超。
何况，张超处置刚下来，那边郑善果就过来探监了。原本杨恭仁是禁止一切人探视，就是要给这些人一点苦头偿偿的。但郑善果过来，跟杨恭仁谈了几句后，张超就获得了特别探视权。
“荥阳公带你妻子过来探视你。”
会面的地方安排在外面一间屋子里，张超刚挨过板子，因此梅志宁是让人抬着张超去见面的。
崔莺莺一见张超被抬着进来，立即就哭出了声。
郑善果面色阴沉，狠瞪着梅志宁。
“我们也是依照圣旨，杖责二十。放心，只是点皮外伤，没伤筋动骨。”梅阎王在堂堂民部尚书兼大理卿面前，也不得不小心陪着说话。
张超握着崔莺莺的手，一只手帮她擦拭眼泪。
“别担心，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二十大板嘛，打不死人。”
“你还说，行事鲁莽，也不三思，如今落得这下场，不但免了官职，还被杖责收监，下次你还敢不敢这样鲁莽了？”
崔莺莺又急又气，“你知不知道我们有担心你，你不为自己想，就不为我们着想吗？”
“放心，半个月后我就回去了，你就当我在外面办个差。”
梅志宁解释了几句，也就退了下去。
张超趴在那里，面对着郑善果有点不好意思。自己胡闹丢官也罢了，还连累着郑善果也罚了半年俸。
“舅父，这次连累你了。”
郑善果叹气一声，“你就算不在意仕途官职，可也总得爱惜自己的名声。如今你也算是声名鹊起，却突然闹出这种事情，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这事的吗？说你们在青楼为一妓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你知道不是那样的。”
“什么不是那样的，那个杜十娘，你不是已经带回家去，还让十三娘替你收为通房了吗？”
张超无言以对，这也是事实。
“我对你很失望，刚刚有点成就名声，结果就弄出来这些狗屁事情，亏你还建了白鹿书院，还自己写出了张氏家规，你自己想想，你好意思吗，你不惭愧吗？”
“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德，有才无德，毫不可取。”
张超被郑善果骂的狗血淋头，却还只能一直点头，装做诚恳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暗道，我这么年轻，不可能一直当着缩头乌龟，偶尔也得张扬一下，要不然老虎不发威，人人都把我当成了病猫。
我又不想当一个什么道德完人，只想活的潇洒自在一点。再说了，早看王永安不爽了，而且这么闹一闹，现在这做牢虽有点出乎意料，但不是更加得太子信任了嘛。
虽然整个事情他也有许多欠考虑的地方，但年轻人嘛，谁不犯点错误，只要不是那种不可挽救的大错，都算不了什么。
“能不能把我们提前弄出去？”张超腆着脸笑道。“这里面条件实在是太差，里面不但有跳蚤还有老鼠，我看到有老鼠胆大的直接就去啃睡着了的犯人的脚。我可不想在这里养一身的跳蚤虱子，更不想睡着的时候，被老鼠啃掉几个脚趾头或者手指头。”
“而且过几天就是我义父和单叔他们迎亲大喜，我总不能缺席吧。”
郑善果对张超的嬉皮笑脸没什么好脸色。
他坐在那里哼了一声，“你现在想起这些来了，你跑去打断别人腿忙着抢女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些？自己做的事情，就得自己承担后果？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里蹲完这半个月时间，在此之前，什么也别妄想。”
张超撇撇嘴，怎么郑善果跟秦琼一个样啊，咱们是自己人啊，别这样严肃苛刻。
“十三娘，你能不能给我送架床，再送套干净床单被褥来啊。里面床都没，只有一堆发霉发臭的麦秸杆。你再给我弄几套衣服来，最好是再安排福满楼每天送几桌席面进来，这里每天只有两顿窝头吃，又黑又硬，粗粮还掺糠，里面还有石子，太没良心了。”
崔莺莺流着眼睛，只是点头。
张超松了口气，有了这些半个月好熬了。
“不要理他，一样也不许送。你就是送来了，监牢里也不会给你送进去的。这半个月，就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反正就是半个月时间，也饿不死冻不坏。还真当自己是在庄园休假？要这要哪，还要酒席，你要不要十三娘把你那个抢来回的妓女给你送过来唱曲弹琴陪你喝酒啊？”
郑善果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
“十三娘，咱们走。”
崔莺莺还是很心疼张超的，可惜郑善果很不客气，最后崔莺莺十分不舍的离开了，留下张超趴在那里，十分想骂娘。
秦王府。
李世民对长孙无忌道，“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你去跟舅父说一声，就说是我的意思。”
“就这样到此为止了？”长孙无忌十分不解，这不像是妹夫的性子。若是早几年前，他这个反应他还能理解。可如今都到什么时候了，自封了天策上将后，太子那边是动作不断，早把他们视做了眼中钉肉中刺。
这次好不容易得了个反击的机会，秦王为什么退缩了，难道他又开始犹豫了？
李世民从桌上又捡起一卷书，看了起来。这是张超写的资治通鉴，目前才写九章。张超每写一章出来，太子都会让人抄录大肆宣扬，好像是他写的一样。李世民每章都会搜集，然后亲自抄录，反复的品读。
他发现张超写的这本史书，不同于以往的史书。
书中叙事，往往一事用数种材料写成，遇年月、事迹有岐异处，还均加考订，并注明斟酌取舍的原因，使得这本书具有相当高的史料价值。
而另一方面，这书又文字优美，叙事生动，有极高的文学价值。
当然，最让李世民喜欢这书的，还是其中张超以‘臣超曰’的形式，写的史论。他用这种形式，明白的表述自己的政治和历史观点。
张超的许多观点，就与李世民的相符合，让他越读越有一种惺惺相惜，甚至是找到知音的感觉。
原来与张超谈话的时候，李世民也会觉得张超有时会透露出一种特别的睿智，可还不明显，但看了这些书稿，却让李世民真正感觉到张超的智慧深如大海，博大精深，深不可及。
“事情就到此为止。”
“可是。”
李世民抬起头，放下手中书卷。“打仗的时候，要懂取舍，明白时机。不能在不该撤退的时候撤退，也不能在不该进攻的时候进攻。这次舅父他们已经出手，但陛下的反应却很值得深思。陛下虽出手处置了东宫犯事官员，但这处置却是极轻的，这意味着陛下在有意维护着太子。我们这个时候越是咄咄逼人，却越只会适得其反。”
得出这样的结论，也让李世民很是沮丧，虽然这也是早在预料之中的。
长孙无忌也有些丧气。
“殿下，过几天就是秦琼婚礼了。”
“我知道。”李世民点头，又拿起了书卷。
“殿下，让我亲自再去找叔宝谈一谈。”秦琼转投太子，这对秦王府的士气和实力都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不必了，想走的人你也留不住，留的住人也留不住心。”
“哼，我只是没想到秦琼是这样的人，真是他娘的看走了眼，就跟那张三一样。”

第242章 被遗忘
雍州衙门还真是做的很绝。
除了郑善果那次探亲，其余的探亲一律禁止谢绝。不管你是宿国公府的还是彭国公府的，谁来求情说项都没有用，东西送来了，也只能再原样带回去。有扔下东西就走的，衙门直接给扔到街上去了。
探视不允许，送东西不允许。
张超一伙在牢里日子很不好过。
“开饭了。”狱卒把一筐窝头放进牢房里。
一个牢房里二十个人，一天送两次，都是窝头，还是用高粱做成的窝头。还不是纯高粱粉，还他娘的加了糠在里面，又黑又涩，有着高粱特有的那种味道。
就这样的窝头，每次还只送三十个。说是一人一顿两个，其实一人只有一个半。那么点窝头，只能让人勉强吊着，整天饿的浑身乏力，眼睛乏光。
“不三，去把窝头拿过来。”王永安朝张不三喝道。
张不三连忙跑去将柳筐端了过来，送到王永安面前。王永安接过，端着到了张超面前。
“三郎，给。”
张超瞧了眼，黑乎乎的窝头，还他娘的是冰冷的。实在是没胃口，这样的窝头吃的人脸都惨绿惨绿的，他身上的那点脂肪都快耗光了，起码瘦了十斤。
一点营养都没有，吃了这种窝头，还便秘。
不过这间牢房里早已经形成了规矩，每天的窝头，那是得由张超亲自分发的，这个属于张狱霸的特权。在这间房间里，分成了三个等级，最上层的是张超和马周程处默六个，然后是王永安九个，最底层的是那五个鸡鸣狗盗的。
牢房里也没有床没有被子，连火盆也没有，因此每天可是相当的冷，十分难捱的。张超这个牢头是睡麦秸杆最中间的，还有一件袍子垫，左右是程处默五个。然后再两边，是王永安九个，最边上，也是最冷的地方，是那五个。
每天晚上，也是夜里最冷的时候，张超他们都只能互相抱着取暖。睡在中间的，当然是最暖和的。
屁股上的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可这天天挨饿受冻滋味真不好受。
但在张超的淫威之下，没有人敢乱来，这里的规矩铁一般。昨天有个家伙饿的受不了，窝头一送进来就抢着吃，结果最后张超只是哼了一声，王永安这个新马仔就抢着出手，对他原来的孤朋狗友，一通好揍。他跟其余七个，把那家伙打的最后吃进多少就吐出多少。
现在张超就是把窝头放他面前，他都不敢再乱来了。
二十个人，三十个窝头，怎么分都是不够的。
“宾王，你拿三个。”
马周不客气的从筐里拿了七个，自己三个，四个是给张超拿的。
“处默，你们一人两个。”
又八个没有了。
王永安一伙都眼睛泛着绿光，死死盯着那个筐子。三十个不大的窝头，一下子没了一半，这才分了六个人。
可没有人敢呛声。
最早的时候有人反对过张超的窝头分配方法，然后，被打了一顿，又饿了两天没吃到窝头，之后再不敢乱说了。
“王永安，你拿两个。”
听到这话，王永安感觉幸福的想哭。娘的，我终于也能一顿吃上两个窝头了。迅速的伸手进筐里抢了两个窝头，王永安迫不急待的啃了起来。
还剩下十三个窝头，人也还有十三个。
但张超并没有简单的给剩下的人一人一个。
金字塔不是这种结构的，张超让另七个千牛一人拿了一个，然后还有一个千牛，也就是昨天抢吃的那个，今天继续饿。
敢抢一次，得饿两天。
还剩下六个窝头。
五个鸡鸣狗盗之徒眼巴巴的望着张超，饥肠辘辘。虽然这五个家伙手上都沾过人命，但在这牢里，他们却不敢有任何其它念头。不说张超等这群人身份高贵，而且每个都看起来高大健壮，一人能打他们几个，数量更是他们的三倍。
而且牢门外一直站着两个狱卒，一天十二个时辰没离开过人。他们不理会牢房里张超的牢规等，也不干涉张超的管理，但若他们这几个小臭虫敢伤害这些贵人，他们肯定第一时间就要被砍死。
“你们今天中午饿一顿，晚上再吃。”
张超把剩下的六个窝头拿了出来，交给了马周保管。
有窝头却不给，这也是一种驾驭之术，只要在牢里头听话的，表现的好的，张超就会用这些储备窝头，当作赏赐。
就为了张超每顿从他们嘴里抠出来的几个窝头，那些家伙对张超是完全遵从。一个掺着糠皮的高粱面窝头，黑乎乎，苦涩无比，还不时能吃到砂子的窝头，放在外面，别说王永安他们瞧都不瞧一眼，喂狗他们都嫌，可在这里，却比一块黄金还珍贵。
程处默五个不用担心吃不到窝头，张超每顿都会给他们预留两个，且让一个人每天轮流拿三个。
王永安他们饿的最厉害，张超他们却好的多。
张超每顿雷打不动给自己留四个，但他有时也会分给牛见虎他们一些。
靠着程处默他们的武力，趁着王永安他们刚进来时身上带伤，张超先威服了张不三五个，然后把王永安等打服了。又用窝头，把牢房里的这个权力金字塔给稳定下来。
“三郎，饿。”
张不三一脸菜色，有气无力的道。
“饿，那就去捕鼠。”
牢房里有很多老鼠，多到公然乱窜。这些老鼠十分肥硕，张超看的恶心，可在张不三他们眼里，饿极了之后，这些可就成了诱人的美味。可惜老鼠十分狡猾，在牢房里缺少工具相当难捕捉。
张超教了他们一个捕鼠的办法，用窝头和那装窝头的柳筐，还有麦秸杆编的绳子，制作简易的捕鼠陷阱，成功的机率不高，但比起他们原先的那种法子，可是高太多。
狱卒似乎对他们的这种情况也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每次送窝头过后，允许他们暂用那柳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不管他们能不能捕捉到猎物，都是要收回去的。
捕鼠的工作，每天都由张不三等负责，轮流分班。张超甚至还规定了奖励措施，哪班捕猎时捕到了猎物，就能多分一份。
张超只吃了两个窝头就没什么胃口了，把自己剩下的两个口粮给了尉迟宝琳和牛见虎两个饭桶。
剩下的六个，张超没轻易动用，这是他的货币，也是他控制着这个牢里的有效手段，用这些窝头，比用程处默他们的拳头轻松多了。
“他娘的还有五天！”
吃了三个窝头，牛见虎算是恢复了点力气。
“下次见到雍州衙门的人得绕着走，这些狗日的，简直比阎王还要可怕。”李感躺在那里有气无力的道。
“我义父的婚礼我都错过了。”张超靠在那里，十分的无聊。
呆在这里，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十天，简直跟过了十月一样漫长。与外面一切隔绝，又整天挨冻受饿，张超闲的无聊，也才搞出了这套窝头控制的把戏娱乐着。
“三郎，咱们这次在牢里可把王永安他们折腾的够呛，这王八蛋出去估计肯定会翻脸的。”程处默看着那边低头在捉跳蚤的几个纨绔道。
张超笑笑，他一只手就能把这群纨绔玩废。
要是他们这次还不长教训，出去还有勇气再来，那张超倒无所谓。不过他估计，王永安可能没这胆了。换了谁，在张超手底下被玩了这个长时间，早玩出心理阴影来了。
“捉到了，捉到了，好大一只。”
那边角落，突然传来张不三那班五个人兴奋无比的叫声，还间杂着吱吱吱的老鼠叫声。
很快，张不三就提着一只肥硕老鼠的尾巴跑了过来。
老鼠还在试图逃跑，不断的扭动着身体，可张不三只要轻轻的一抖，老鼠又只是徒劳。
王永安等都围了过来，甚至还冲着那老鼠舔嘴唇。
太恶心了。
张超冲那门外的狱坐喊道，“兄弟，借个火！”
狱卒从外面取暖的炭盆里夹了一大块燃烧着的木炭，放了进来。
张不三熟练的老那老鼠砸在地上弄死，然后徒手就把那只起码有两斤的大老鼠给撕成两半，简易去了内脏，就开始弄了些秸杆等放在那块炭上，升起一小堆火来，然后开始烤起来。
牢房里马上弥漫一股老鼠毛烧焦的恶臭，张超厌恶的挥手拔动了一下鼻子前的空气。
王永安他们却已经跑到那边去围观烤老鼠了。
烤老鼠肉张超是不吃的，但烤好了依然得由他来分配。
“你们吃不？”张超照例先问牛见虎他们，以前他们也成功抓到过两只，但牛见虎他们都不愿意吃这玩意。
可是今天，牛见虎居然犹豫了一下。
“要不来一点？”
“来点试试吧。”尉迟宝琳居然也点头道。
程处默和李感、马周三个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
那边的狱卒饶有兴趣的在外面看着牢里的这一切，看着原本高高在上，得意张狂的勋贵子弟们，在这里为了一只烤老鼠，而流着口水斤斤计较，他们觉得有种非常爽的感觉。
为了能够经常得到这种爽，他们因此愿意有时给张超提供点帮助，比如说每天晚一个时辰收走柳筐，每次他们捕到老鼠后，他们会提供一块火炭。
反正这些人也不会愚蠢到自己烧牢房的！

第243章 出狱
再长的刑期也有结束的一天。
十五天的牢狱生活，也终于到头了。牢里头整天跟张超装孙子，为了一个窝窝能感激万分的王永安一伙，今天脸上也都一直洋溢着笑容。
这些天，王永安一伙在他面前，可是跟个土狗一样的温驯。就好像张超在家里养的那三只三黑狗一样，每天在转下打转，不时的躺地脚边翻滚，还把肚皮朝天，露出来给主人踩几脚，得到了骨头后，还会来舔张超的脚。
而现在，即将能离开这里的他们，变得有些凶猛起来。他们似乎是养大的狼崽，小的时候跟狗一样温驯，可长大了后终于还是会露出野性来。
张超只是一脸微笑，狼终究是狼，永远也喂不大。不过老虎也永远是老虎，绝不会怕几只长大的狼崽子。
王永安站在张超面前道，“三哥，这段日子我永生难忘。”
这个时候，张超只是笑笑，这简单的笑，却让王永安那好不容易又聚起的自信在慢慢流逝。
张超那可怕的形像从新在他心中凝聚。
那是刻入骨髓的一种印记，让人恐惧。
“你应当记住这段日子，吃了亏总得长点教训的，若是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那可就真的愚不可及，难以救药了。”
王永安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字，“是。”
说完后，他走回到自己的寻一边，原本稳定的牢犯，马上又变成了三个部份。不过张超已经没有兴趣管这些了，他也控制不住了。
站在牢门前，望着栅栏相隔的外面，张超第一次感受到自由的可贵。
以前，张超还真没有感受到，权力是如此的厉害。仅仅是一个小小的教训，就让张超在这十五天里忍受饥饿，感受冻寒，权力，真真切切的体现出来。这不再只是能分到多少田，能纳几个妾，也不只是不用纳课这样简简单单。
王永安几个在窃窃私语，半月来养成的习惯，让他们在张超面前还是有些畏惧。
张超笑着扭头冲他们问，“大郎，出去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王永安的回答有些没底气，他猜不透张超这笑脸之下，这话究竟是何意思。
“要不我给你安排个事情做做？”
“嗯？”
张超继续笑着，“上次在河北的时候，你不是想要跟我卖酒吗？如今我手里已经有太子教令，可以开酒坊酿酒，黄酒白酒都行。要不，你来跟我做事，反正你现在也是无官一身轻，来给我卖酒，好处不会少你的。”
王永安沉默许久，站在他旁边的八个被拔了牙的狼崽也沉默许久。
最终，王永安回了一句，“具体怎么个做事法？”
张超站在那里笑着道，“很简单啊，我酿酒，你卖酒，我给你酒，再给你划出一片地盘给你去卖，那片地方我只给你酒，还给你一个比较优惠的酒价。然后你自己去卖，只要不出这块划给你地的界，你能卖到多少就多少，你卖的越多，我还给你越便宜的进价，你自然也就赚的越多了。”
其实张超就是打算让王永安做经销商，他自己做供货商。王永安这些纨绔，狠起来也还是很厉害的，尤其是他们最后对张超的屈服，让张超越发的看好他们，能屈能伸，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而且这些家伙都很有背景，都是国公之子，本身能力又不错。因此和超觉得让他们做个经销商，一起合作一把，并没有什么问题，这是各取所需的互利合作。
另外，打了一杆，给个甜枣，也是手段。
不是入股，王永安有些失望。但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有马上拒绝。
“这买卖赚钱吗？”
“包你赚钱，你想想白酒可是只有我灞上张家独有，而我给你的也是一地独家售卖之权，你说能不能赚钱？当然，你若是觉得赚不到这个钱，那当我没说。”
“好，年后我会去灞上找三郎的。”
“随时恭候，不管你是想来谈生意，还是谈什么，都随便。”
今天是除夕，真要谈事也不会在今天。
王永安想谈，张超也没心思谈的，在这里呆了半月，不说整个人都快酸臭了，而且这么久没见家里老爹和十三娘他们，他早是早归心似箭了。
也不知道书院怎么样了，不知道他的雕板房如何了。
牢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
两个狱卒还是如以前一样，用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打量着这群勋贵子弟，他们似乎还在遗憾，以后每天无法看到那么多好看的大戏了，看不到一群国公子弟为了一个窝头而争，为了一块老鼠肉而计较。
王永安走出牢门，他冲着两狱卒笑。
两狱卒也笑。
然后，王永安突然左右开弓，挥起拳头一拳一个将两狱卒放倒在地，最后还不忘记朝两狱卒脸上吐了口口水。若不是他被张超打断的那腿还没怎么好利索，他肯定要再上去踹两脚。
打完人，王永安长呼一口气，无比的舒坦，在牢里，他无数次都在幻想着今天这一幕了。只是幻想中，每次还会有连着张超一起踩在脚下的情景。
“哈哈哈！狗杀才！”
打完，骂完，王永安一回头，突然就迎接上张超那微笑的脸。王永安笑不下去了，张超却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两狱卒躺在地上，一开始是愤怒，恼火，然后是惊惧，这两拳将他们打回了现实。那群之前还跟狗一样活在牢里，向着张三郎卑微屈膝的人，其实都是他们根本惹不起的贵人。
张超走过两个狱卒前，对他们伸出了手。
丙人愣了愣，一人拉着张超一只手站了起来。张超伸手在两人肩膀上拍拍，“以后可莫要一时膨胀过头啊，要谨记自己的本份。”
两个跟张超也算是朝夕相处了半月的狱卒连忙点头，回到现实，他们才发现得仰望张三郎。尤其是现在想想，张三郎在牢里可是把一群国公子调教的跟个土狗一样，就越发的对张三郎敬仰之情如高山仰止。
张三郎，才真正牛逼人物。
张超本来以后，自己出狱之后，肯定会很风光。
不说上千人迎接，起码这相熟的各家总会派人来吧，这秦府李府，郑府等，还有这太子府总得也派个人来迎接吧。
可等他走出牢房。
站在大门外的时候，却只看到了彭国公府等王永安他们家的马车和迎接的管事。那一排马车很是奢侈，管事仆佣恭敬的站那里迎接，还有人拿着皮袍子过来给王永安等披上。
“郎君受苦了。”
王永安披上了貂皮大氅，似乎整个人的气势自信又找回了许多。他扫了一眼附近，并没有发现张家等的马车和人，笑着转身，对张超道，“三哥，你家马车怎么还没来，要不坐我车，我先送你回灞上？”
张超摆摆手，“你先回去吧，这身脏臭的，好好洗一洗，去去晦气，过完年来灞上找我。”
王家的那管事充满惊愕的看着王永安居然跟那张三有说有笑的样子，自家大郎不就是跟这张超斗殴进去的吗，腿还是被这张三打断的，牙都掉了两颗。先前大郎进去之前，在家里可是不止一次喊过要弄死张三的。
管事小声的道，“大郎，是不是这张三在牢里又使什么阴招了？你放心，咱们回头跟他算总账。”
王永安没理会这马屁拍到马腿上的管事，“先回家吧，我跟张三郎这也是不打不相识了，以后是合作关系。”
管事一头雾水，有些怀疑的偷偷打量了自家郎君一眼。郎君不会在里面关了半月被关傻了吧，还不打不相识？什么时候自家郎君有这样的好说话了，以前郎君可是标准的睚眦必报的类型啊。
“大郎，咱们……”
“别废话了，上车。”
王永安一行都各自坐着马车离开，走之前都跟王永安一样，还说了声年后去灞上拜访。这一幕，让不少本来今天恰好路过，或者衙门里在值班，本想看一出好戏的人大失所望。
剧情不对啊。
不应当是两帮人马出来之后，在这里互相放点狠话再走吗？
怎么一个个倒客气的跟兄弟似的？
牛见虎左右张望了半天，见不到自家的马车。
“哥，怎么咱们没有人来接？”
“没人接你就不会回家了？”张超不太高兴，他还真想不到，一个来接的人也没有。最让他心里不高兴的还不是家里没有人来接，而是太子府居然也没有派半个人过来接。
不说太子亲来，起码派个魏征或王珪之类的心腹过来接下出狱，安抚几句吧。
现在居然这么冷清场面，李建成一向不是挺大气豪爽的，怎么这回却如此？
莫不是李建成因为自己一伙上次惹的事情，连累他被皇帝斥责了？现在自己这一伙被皇帝圣旨免职，李建成还要避点嫌？
摇了摇头，张超也不再去想这其中缘由，但今天出狱，东宫没有一个人过来，确实让张超心里很不是滋味。
“走，先去务本坊洗个澡去去晦气！”

第244章 除夕
张超先回务本坊的宅子好好的泡了个热水澡，两个丫头拿着香皂使劲的擦，然后拿着丝瓜囊打的满身是泡。一桶水最后洗成了墨水，直换了三桶水，张超最后才算是干净了。
两个丫头原本被叫来替郎君洗澡，心里还有点小期望，幻想着能发生点什么。可谁知还真的只是洗澡，两人还累的要死，手酸无比，给郎君洗完个澡，两个自己倒累出一身大汗。
洗过澡，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让丫头给梳理好头发，张超又叫来个仆人，给自己刮脸和修剪胡须，连耳朵都给掏了一遍。
整个人焕然一新，照着镜子，原来的那个自己又回来了。只是眼神中，张超感觉自己多了几分成熟。
往炕上一靠，张超都舒适的想要叫出声。
家里管家早已经把茶和点心端了上来，五十来岁的管家站在那里，一脸不安。
“没得三郎的吩咐，小的没跟去接三郎，还请三郎责罚。”
“没去是对的，我一天没跟家里说起这宅子的事情，你们就一天不能到外面传扬。”张超左手拿着一块桂花糕，右手拿着一块胡麻饼，胡塞海吃。
牢里吃了十五天的高粱窝头，张超瘦了十多斤，肠子油都给刮干净了。以往他觉得一般的桂花糕和胡麻饼，此时却觉得无比的香甜好吃。
果然世上最美味的是饥饿。
人饿了，什么都好吃。
被饼噎了一下，张超直翻白眼，管家连忙递上茶水。
喝了几口水，好不容易才咽下去，张超喘着粗气，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太狼狈了！
管家看着刚还胡吃海塞的张超，突然就坐那里叹气不吃了，惴惴不安。
牛见虎披散着头发从外面走进来，“哈哈哈，太爽了，感觉又活过来了。”进来的牛见虎，直接上了炕，看到点心抓起就猛吃。
吃了一阵，才发现张超在那里走神。
“三郎是因为今天家里没人来接？”
“家里没人来接，肯定是老爹的意思，这次我让他很失望，这我理解。”张超放下手里的糕点，突然就没有了吃的欲望了。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管家送上来的这壶茶是遵照平时张超的习惯，没有加各种调味料，只是茶饼冲泡，味道淡的多，但张超却比较喜欢。
“三哥，你也别生张叔的气，没准只是路上耽误了呢。”牛见虎看着张超心情似乎有些低落，小声劝道。
这次的事情说来说去，还是为他们出头呢。
“对了，三哥，你真要跟王永安合作啊？”
张超笑道，“怎么，你还妒忌羡慕他啊？放心，我不会忘记自家兄弟的。这次酒坊不方便带上你家，但我不会忘记你们的。我打算把河北交给王永安他们一伙，那片划给他们销售。江淮给你，山东给处默，河南给李三，河东给宝琳。关中地区呢，就留给我自己。”
酒坊，张超是跟郑家两兄弟，还有秦琼、罗士信、李世绩一起合伙，分给太子妃两成干股。不方便再和程咬金牛进达单雄信一起。
但张超准备销售方面，搞经销商模式，并不自己全都包下来。酒坊负责生产供货，并自己经销关中地区的市场。而其它市场，张超是分片划区，交给不同的经销商。王永安的老子现在是河北地区实际上的话事者，因此张超便把河北这块划给王永安一伙去经销。
他又给程处默四个一个划了一片区域，江淮、山东、河南、河东四个区。
剩下还有不少地方，江南、岭南、江汉、巴蜀、陇右等地，到时也会采用招募经销商的方式合作。
当然程处默他们是没有这种经商能力的，但他们家里都有现成的管事等，并不需要他们亲自负责，自有下面人打理经营。
拿到了太子教令，有了经营许可，张超是打算直接铺开了往大搞。一面是借着太子做后台，跟郑秦等各家合作。另一方面，推出这个经销商销售方式，也是吸纳更多有实力的豪门和地方大族合作，把市场直接打开。
利益均沾，让更多的人都有参与其中，都分一杯羹，这就是张超想到的最快打开局面、做出规模的方式。合作者越多，规模就越大，利润就越高，张超就算让出了不少份额，可实际上能得到的却更多。
要不然光靠张家自己，就算有太子令，可要搞出一个新兴的白酒市场，也很难。做的小，利润少，独家生意还引人觊觎。
“谢谢三哥。”牛见虎认真的道。“这次是我们连累你了。”
张超笑着摇头，没说话。
“三哥，是我矫情了，兄弟之间不说这种话，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张超抿了口茶，道，“这茶也不及你的这话让人舒坦。”
兄弟两个就靠在那里闲聊，过了会，马周和李感他们也洗好出来了，张超对程处默他们几个把划块地盘给他们经销卖白酒的事说了，几人都笑着应下。他们也早了解了张超，知道跟着张超总不会吃亏的。
不管是开酒楼也好，还是要开肥厂也罢，三郎说干什么，他们就跟着就行。不说张超做生意的天赋，就冲这次他们吃了亏，三郎二话不说的带着张家沟上百男人替他们出头，让自己都蹲了半月牢房还挨了二十板，又被撸去了官职这事，他们都能信这男人一辈子。
“宾王啊，你这官没当几天，就被撸了，还跟着我挨板子吃牢饭，你心里不怨我吧？”张超笑着对马周说道。
“没啥。”马周的回答很简洁，但张超看出他确实没有怨言。这是个很洒脱的男人，六品官不容易，但他觉得张超这个朋友比那个更重要。
六人吃饱喝足，都有些困意。
“三郎，借你家屋我们睡一觉。”
牛见虎几个也不急着回家了，反正就冲今天几家没一个来接人，就知道回家也没什么好。哪怕今天除夕，可他们的那老子，都一样人。就算大年初一，真要揍他们，也不会放过。就算要挨打，也得先在这里睡上一觉，养足精神了再回去挨打。
说不定晚点回去，这顿打还给免了。
“随你们的便。”
张超让他们自己去客户休息，然后叫来了管家，让他派人到各家府上去通知一声，省的到时他们家里等不到人，到处乱找。
屋里就剩下张超和马周两人。
马周笑着道，“还真没想到，三郎不声不响的在京里置下这么豪华一大宅。”
“原来是因为在京管着药坊，不想整天往返两边，就买了这里，打算到时把一家人搬来这里住，休沐时再回灞上住。想着等装修好了，再给十三娘他们一个惊喜。谁料到，转眼间调去了东宫，我请了长假在家，就想着年后再说吧，谁知道又进去蹲了半月大牢。”
“这宅子挺好的，若是十三娘看了，一定会喜欢。”马周道。
张超苦笑，以后只怕很长时间他都不会再来这里住了。这次事情有些失控，张超也吃了点苦头。
最让他心寒的是出来后，东宫没有半个人接，到现在太子也没派个人安慰一下什么的。
心寒，原来还觉得太子人挺不错，豪爽大方，礼贤下士。
但现在张超又恢复了几分理智，太子终究是个失败者，自己就算知道历史，也改变不了这样的历史大势。
从今天起，还是得跟东宫保持些距离。
现在官也免了，刚好老实呆张家沟，资冶通鉴还得编，是还得抄。张超也发现在了，官职朝廷可以给了也可以随时夺走。爵位也是一样，甚至财产都一样，但是这名声却是他们拿不走的。
尤其是他发现资治通鉴现在长安受到的评价很好，许多有名的士人都在公开称赞他的这本书。
甚至已经有许多人把通鉴跟史记并论了，称为这是读书之人必读的两本史书。
一本才写了九章的史书，居然就有了如此多的赞誉，甚至连朝中的几个宰相都曾称赞过。这可是相当难得的，一个好的名声，尤其是作为一本资治通鉴的作者，这可是一个极好的保护层。
名声到了一定程度，尤其是这种学术上的才气名声，统治者都会认真的考虑的。
原本张超毛笔字都写不太好，甚至有时一些繁体字都写不好，可张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本就非寻常人嘛，他是在山里跟随一代隐世高僧学习的，各种各样的本事都学了许多。他都能写出三字经张氏家规来，再写一本通鉴，虽然太过惊人，可存在就合理，别人写不出，张超写的出，张超就是个大才，奇才。
有时想想，他似乎都忘记了最初的本心。
那时刚到大唐，他想的只是想办法赚点钱，给家里盘个炕，粮缸里存上粮，甚至以后修个新窑洞，并没有去想什么官职啊爵位地位这些。
也不知道怎么的，一步步的就到了如今。
甚至还莫名其妙的卷入了皇家储位的激烈争斗漩涡之中，自己真的是有些太能作了。
除夕。
今天是除夕了，武德四年过完了。
才刚到中午，天却忽然飘飘洒洒的下起了雪。
张超听到外面院里有丫环在那里喊着下雪了，一下子想起了崔莺莺和红线她们，那股子感情是那么的强烈。
他跳下炕，拖着鞋就往外走。
“三郎，去哪？”
“回张家沟！”张超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这里虽然也是他的家，但这里没有老爹没有十三娘，没有红线，没有栓子他们，张家沟，那里才是他的家，那里有他的家人！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跟他们在一起，一家人晚上开开心心的吃一顿除夕团圆的饺子！

第245章 伪君子
崔莺莺站在张家的大门口，看着空中飘飘洒洒的鹅毛雪，目光一直望着村口的风向。今天是三郎出狱的日子，可老爹早就下过严令，今天谁都不许去长安接三郎。
那语气十分坚决，崔莺莺也不好忤逆。
她只希望三郎出来后，能够自己早点回来，到时给老爹敬上一杯茶赔罪，让这次的事情就这样过去。这半个月，她一天都没过好，白天魂不守舍，晚上也是反转辗侧，难以入眠。一想到三郎在雍州大牢里面，没有床没有被子连顿热乎的饭菜都吃不上，她就心里难受。
她知道丈夫比较喜欢享受，平时是不愿意半点将就的。现在呆在那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甚至都不知道他挨板子的伤口怎么样了。她几次派人往监牢送东西，可都被挡回来了。甚至就是想打探一点消息，都得不到。
煎熬的半个月。
自从三郎被关进大牢后，老爹也就没再去东宫当值，他请了假在家。
家里的一切都挺好，崔莺莺不能管事了，也没心管事，但红线这丫头接过了她的班，用心的管理着家里家外的一切事务，打理的也井井有条。雕版坊先后招募了二百名学徒，柯八爷郑木匠他们带着这些学徒，整天在那栋木屋里制木板，刻雕版，他们甚至还自己动手，在那小木屋边上又搭起了数栋木屋，最后还围成了一个大的院落。
二百多人在那里日夜没停的干着，三郎之前交待的那套三经字和张氏家规的版都已经雕刻好了。
酒坊也已经在筹备之中。
红线那个香水小作坊，订购的一批瓷瓶和檀木盒丝绸袋子等也都送了一批样品过来，红线看过很满意。
还有三郎用那个发酵池沤的粪肥浇的菜，长势也非常的好，比周围施其它沤肥的菜好的不止一点，绿油油的，甚至白菜上果然少了许多虫子。
一切都挺好，可一切又都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这个家里，差了三郎。
“下雪了，天更冷了，三郎怎么还没回来？”崔莺莺如望夫石一样站在那里。
“十三娘，外面太冷了，你还是先回屋里去等吧。三郎肯定是先去秦爷家了，或者可能去东宫了也有可能呢。”红线给十三娘披了一件大氅，好声劝说。
看着十三娘这个样子，她好心疼。
半月时间，十三娘都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崔莺莺望着渐被乱舞纷飞雪花所摭挡的村口，固执的道，“爹不让我去长安接三郎，我只能在这里等他，我不能让三郎在长安没人迎接，到了家里也没有人迎接。”
“那我跟你一起在这里等。”
红线扭头冲着了院里喊道，“杜采薇，去拿把两把伞来，再拿两件厚的斗篷来，再拿两暖手炉来！”
院里，杜十娘听着红线那颐指气使的呼唤，心里气苦。忍不住抹了把眼泪，跟着张三郎来到张家，本以为脱离了烟花之地，以后能能做个名士高官的妾侍，日子会很舒服。可谁知道，她刚跟着过来，三郎就被给带走了，还被免官夺职，关押收监。
张家人因此都觉得她是个祸水，没有人给她好脸色。
十三娘还只是冷眼相待，最可恶的就是这个郑红线，仗着自己是妾侍，又是十三娘的陪嫁，因此处处刁难她，白天要在十三娘跟前立规矩，一站一整天。晚上这红线又各种使唤，睡半夜了，还叫她起来给她和十三娘端茶，每次还要她烧水煎茶，有时她折腾了大半天，结果红线却睡着了。
有时想想，真后悔。
可现在契约还在十三娘的手里，她根本没的选择。
唯一的希望，就是盼着三郎早点出狱回来了。
长安，秦王府。
李世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大雪纷飞。
“又是一年除夕至。”
“是啊，过的好快，回首这一年，年初征讨中原，破窦建德降王世充。到了年底，又再讨河北，殿下率军三月扫平刘黑闼，这一年，真是东征西讨，无往而不胜。”
几名秦王府心腹文武一起笑着称贺。
“武德四年，是我大唐定鼎中原，一统南北的一年。擒窦建德降王世充斩刘黑闼，孝恭和李靖则三月破江汉，一月定岭南。”李世民笑着道，这一年对大唐来说，确实是至关重要的一年，不论是中原还是南方，各处战场上都是取得了关键性的胜利。
“殿下居功至伟。”
几名心腹都毫不掩饰的道。
李世民也有一点心中骄傲，今年的几场大战中，他李世民无疑是取得功绩最大的那个。不说中原决战，灭了郑夏联军，夺得了大唐争夺天下最重要的一战。就是后来河北刘黑闼再叛，一月席卷河北，无人可挡，最终也还是他亲自出马才拿下的河北。
那是场相当漂亮的平叛战事，跟他武牢关大破窦建德那一战一样的值得他自豪。
想到河北之战，他忍不住又想到了张超。
那个让他几次看走眼的年轻人，如果不是他，洺州城可能会坚守更久，河北之战也许会再打上半年都可能。
可现在那家伙却还在监牢里面，李世民不由的摇头。
“玄龄，今天是张三郎出狱之日吧？”
“是的。”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再提此事，心里却想着，这次委屈他了。
东宫。
李建成听着下面的禀告，知道张超一行已经被放出来了。
“嗯，孤知道了，下去吧。”
李建成会在那里沉默了一会，伸手从案上拿起一个卷轴，打开，再次读了起来。这是他命人抄写的资治通鉴，目前只有九章的内容。
九章内容不多，重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这是张超资治通鉴中周纪的第一卷，虽只九章，但内容却不少，尤其是张超写的时候，也还加了点内容，不但增添了部份后世得到考证的史料进去，也增加了一些史论，其中既有一些后世名家史论，也有些张超自己的私货。
再次看完，李建成放下卷轴。
每次看完这卷书，他总是非常的矛盾，这让他根本看不清楚张超这人。能写出三字经的人，才气斐然。能作出张氏家规的人，应当是个修身养性功夫极好的人。但能写出这卷周纪的人，他不仅得有才情，有修养，还得有极好的品性，是德才兼备的。
但张超的书写的都极好，可他这个人，有时却让李建成怀疑他的德与才不匹配，甚至觉得张超有点名不符文，是个写起文章来很好，可自己却做不到的伪君子。
特别是上次的那场闹事，李建成事后想过无数次，都不明白张超为何会那样冲动那样做？
什么样的人，能写出张氏家规写出资治通鉴，结果自己却那般糟糕的？
这甚至让他进而怀疑起张超的这本资治通鉴来，张超说以史为鉴，可他自己都做不到半点。这样有才却无德之人作的书，自己应当信奉吗？
这个家伙，上次给自己惹了太多麻烦。
李建成摇摇头，真难把这本书跟张超联系起来。
书是好书，人，有点一般。
“来人。”
“殿下有何吩咐？”
“派人往灞上张家送些礼物，安慰下张三郎。”
“送什么礼物？”
“就送一百两黄金吧。”李建成随口道，然后挥手。
风雪很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张超却和马周纵马奔驰，似要发泄这半个月来的压抑。
马周还是跟着张超回了灞上，六品的官免了，马周继续回来当他的白鹿书院副山长。
顺便，还继续兼着张家的大账房。
崔莺莺等人都快成望夫石了，终于等到了张超。
张超骑着马从飞雪之中钻了出来，崔莺莺高呼一声三郎，扔下手里的油纸伞就往前奔跑过去，地上有刚下的雪，有点滑，她一不小心，就摔在了地上。
张超从马上跳下，急跑几步上前，一把将崔莺莺抱了起来。
“你怎么在外面傻站着，等我吗？”
“我才不等你，你还知道回来啊。”
张超任崔莺莺拿着一双拳头敲打着自己的胸脯，这傻女人，变瘦了。
“你瘦了好多。”崔莺莺看着张超那销瘦了许多的面孔，一脸的可怜心疼。
手摸在脸上，好冰凉，张超心疼，“你就在家里等我不好，在这外面傻站半天，下这么大雪呢。是不是我今天不回来，你就在这站一天？”
“你不回来你去哪？今天可是除夕贺岁，难不成你还在外面养了外室？”崔莺莺虽然全身冷的很，可这会被丈夫抱着，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男人就是女人的主心骨，他回来了，她的主心骨也就回来了。
“我外面没养外室，不过我先前确实在长安城买了套宅子的，本来是想给你惊喜的。”张超坦白。
“走，回屋去。”张超横抱着崔莺莺往家里走。
“快放我下来，让人看到成什么体统。”崔莺莺羞红着脸喊道。
“你是我妻子，我抱你又不犯法，这天经地义，谁也说不了什么！”
“三郎，等等我。”被忽视了的红线觉得万分委屈，我也天天有盼着你回来啊，见了面都不跟我打声招呼。

第246章 春联
张超抱着崔莺莺刚进院子，就看到杜十娘一脸的幽怨，不过张超没空理会她，继续抱着妻子往屋里去。
“混账，你还知道回来！”
张超的那套间的花厅，老爹正面色铁青的坐在那里。这些天张铁枪是越想越气，本来挺老实的三郎，如今怎么都已经到了这地步了。青楼里和人争风吃醋，往家里领青楼女子，甚至把国公儿子的腿打断。
胆大包天，胡做妄为啊。
太子洗马的官职也丢了，这都才当几天？
最让老爹生气的还是张超的名声，原来极好的名声，现在都变成了什么。如今他去一趟长安，到处都能听到谈论张超的，有人说张超那是真性情，说他为兄弟两肋插刀，义薄云天。也有人说张超是真名士自风流，怜香惜玉，为美人怒发冲冠也很不错。
当然也有很多人在说张超有才无德，张氏家规写那么好，可自己却在外争风吃醋，为了一青楼女子，跟一群国公子东，尤其还是东宫的同僚大打出手，还把人家腿都给打断了，心狠手辣。
称赞者有之，批评者也有，可老爹听了那些批评之语，却羞愧万分。
是自己以往对张超太过放纵，才让他如今越来越胡来。
张超放下崔莺莺。喊了一声，“爹。”
“三郎，我问你，你还认我这个爹吗？”
“爹，你这是什么话？”张超看的出老爹极为愤怒，忙低头认错。
“好，既然你还肯认我这个爹，那你就去张家祖宗牌位前下跪忏悔，认直悔过。”
张超无奈，今天老爹这是要认真教子啊。这个时候不能辩解，只能顺从，张超乖乖的往那边去。老爹的那边，有个房间，里面就供着张家的祖先。
按习惯，有张氏家族的开基公，然后是张铁枪往上四代，一共供奉五代。这和皇家也差不多，祖宗是一直供着的，但每传到下一代，就会把祖宗牌位下的一个牌位拿下，使得一直是五代。
祖宗牌位最中间立一牌位，写着天地君亲师五个大字。
老祖宗外，张铁枪的父亲、祖父、曾祖、高祖四个在堂上。
“好好忏悔思过！”
老爹当先跪下，向祖先上香，然后说自己不孝，没有管束好儿子等。
张超老实跪下。
老爹看见张超很老实的跪下，心里稍稍欣慰了许多。他刚才甚至在想，若是今天张超回来，敢有半点忤逆，那他就要断绝父子关系，分家另过。
总算还有救。
张超一人在张家列祖列先牌位前跪了半天，好在有个蒲团，张超跪累了，还可以跪坐。
等到快黄昏时，老爹终于过来了。
张超忙跪正了。
老爹带着一个篮子进来，里面装着猪头、一只烧鸡，还有鱼，堆的很高的米饭，以及一壶酒。把这些祭品进贡，摆上香案。
老爹又拿来一些纸钱，开始给张家祖先们烧。
过年祭祀祖先，给祖先们送钱，让祖先们在地下保护张家子孙。
张家也在旁边帮忙烧纸。
纸钱在火盆里燃烧，最后化为灰烬。
“三郎，你悔过了吗？”
“爹，我悔过了。”张超老实道。
“起来吧，悔过就好。官可以不当，但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要。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脸面都不要了，那还活在这世上做什么呢？我们张家虽不是什么名门世家，可也是清白人家，家声得保全，你最近越来越胡闹了，爹看着心疼咧。你以前听你写的三字经里说过，子不教，父之过，是我没管教好你，我的过错。”
老爹长叹。
“刚才太子差人送来了一百两黄金，等明天你去东宫拜谢一下。”
张超听了，也没什么动容的。一百两黄金，只有一百两黄金吗？这还不如在他出狱的时候，派个人来接一下，哪怕只是派个普通小卒过来，他心也会温暖许多。
这次坐牢，虽然说其实也只是被小小惩戒了一下，而且也有一半是张超故意自找的。但真坐了牢出来，张超还是有了和以前不一样的想法。
什么卧底东宫，什么心属秦王，狗屁啊。皇家的权力斗争，他简直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子，掺与其中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
以后还是尽量远离那些人那些事，反正自己就是那个态度。他依然还是会站在李世民这边，他也无力改变历史，但他不会再那么卖命的去想着冲锋陷阵了，现在东宫官也没了，太子似乎也对自己不那么上心了，那就这样吧。
呆在张家沟其实挺好，管理自己的产业，主持白鹿书院，抄抄资治通鉴，当个陶渊明。
“明天是元旦，我哪也不去，就在家陪大家过年。”
老爹看看张超，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出去了。临出去时说了句，“回屋去吧，这段时间十三娘整天为你担忧，以后好好对她。”
他本来还想说让张超把杜十娘送走，可最后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三郎有自己的想法，他不好太多干涉，就如三郎曾经说要替秦王入东宫做间，可如今看他样子，又似乎厌烦了。张铁枪在这事上，也不知道要如何评说，只希望三郎自己能想的明白。
天色将晚。
牛兽医领着两个儿子正站在院门外雪地里烧火，为一会的放爆竹做准备。
“多加点柴，火烧旺点。”
老牛今天心情很好，三郎终于回家了，整个张家上下气氛都好了许多。可惜三郎的官被免了，好在爵还在。今年有点小不顺，烧旺点火，多烧点爆竹，明年张家运势会更好。
大牛笑着往火堆里加柴，火越烧越旺，红红的火苗燃起很高。
上次他也被抓进雍州衙门打板子，不过他们这些人打完二十板就被开释回家了。只是在家养了几天伤而已，十三娘就给了当天每个被打的村民一石粟米做养伤钱，其实只是挨了二十板，又没伤筋没动骨的，十三娘还请了大夫给大家上了药，另给一石粟真是太大方了。
大牛觉得如今生活很好，跟三郎揍了顿国公子，被衙门抓去打了二十板，回来十三娘给了一石粟的赏，特别让他高兴的是，他和七女终于完婚了。
有了自己小家的大牛，现在对未来生活期满期望。
爆竹声声除旧岁，总把新桃换旧符。
管家带着栓子他们给张家门前换上了旧的桃符。
张超站在那里看着，挺不错的。
不过没有福字，没有春联，总感觉差了点什么啊。
“管家。”
“三郎，有什么吩咐。”
张超挽了挽袖子，笑道，“叫栓子他们把我的书桌抬过来。”
“抬院子里来？”
“对！”
管家有些不解，这院里下着雪呢，抬书桌来院里做啥。
雪花一片一片的落下，院里早已经积起很厚的一层雪。桌子抬到院中，张超又从屋里拿出了一卷红纸。
张家不少人都过来围观，不知道三郎这是要干什么。
张超把大张的红纸折叠，然后拿刀裁剪。很快几种不同规格的红纸就有了，先拿起一张大张的方形红纸，张超一边叠一边让人磨墨。
杜十娘奋力上前，抢到了磨墨机会。
松墨在砚台里化开，张超选了一支大的狼毫。
蘸墨，挥笔。
“新春大吉”，四个大字一气哈成。
马周差点没忍住想笑，张超这毛笔字还是一如继往的丑啊。有时他也很疑惑，为何连笔字都写不好的张三郎，却能做出三字经张氏家规资治通鉴这样的文章来。在牢里的时候，三郎曾跟他说过一次，说他以往跟师父在山里修行的时候，用的都是鹅毛笔，没用过毛笔。而且那时他师父还教他另一种字体，称为简体字，让书写更方便，他读的许多书，都是他师父用简体字抄写的，因此他刚下山时，好多字还常写的缺笔少划的。
对于这些解释，马周虽然惊奇，可还是相信了。皆因张三郎虽然毛笔字写的一般，但他见过他用鹅毛制的笔写的字，很流畅很好看，与毛笔字不同，却另有一种漂亮。
“柱子，浆糊弄好没，弄好了拿梯子把这个贴到大门上去。”
“贴大门上？”
张超不得不跟柱子他们认真解释了一遍，这些春联福字等的各自要贴的位置。
浆糊是用饭熬煮的，挺有粘性。
张家的大门门楣上，一张红通通的纸贴在那里，上面还有四个有些不忍直视的大字，新春大吉。
管家仰头看着，觉得好奢侈，这张红纸可不便宜呢。
不过贴在门上，似乎真的挺好看的。
若是把家里准备过年的红灯笼也挂上，估计更配。
“柱子，把家里准备好的红灯笼拿出来，都给挂上！”管家笼着手，高声喊道。
张超写完第一招横批，接着写对联。
“一帆风顺吉星到，万事如意福临门。”
“栓子，把这两张贴到大门两边，记得贴正了。”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楼。”
“喜居宝地千年旺福照家门万事兴。”
……
张超写一副，马周念一副，越念越觉得好。这些句子对仗工整，形式独特，尤其是内容喜庆，贴在大门两侧，非常应这过年的景。
拿起笔，在一张稍小的方形红纸上，张超写了个福字。
栓子把福字往房门上贴。
“倒了！”管家见栓子把个福字倒过来贴，忙过来纠正。
“管家，三郎让倒着贴的，说这样就是福到了！”
“福到了？倒过来贴？哈哈哈。”管家一愣神，也明白过来，“这口彩好，福到了，嗯，就这样倒着贴。”

第247章 压岁钱、采薇
放爆竹，写福字，贴春联，挂红灯笼。
年三十的黄昏，张家院里喜气洋洋，红红的春联和福字，红红的灯笼，处处洋溢着喜庆。
“饺子好了，吃饺子啦，三郎？”
兰儿丫头笑着过来对张超喊道。
“饺子就好了？再等我一下。”
张超依然奋笔疾书，张家贴上了春联福字，这新奇的变化，很快就引来了村民们的围观赞叹。然后就有人也来求福字了，大家都想讨一张回家贴着，也沾点喜庆。
对于这样的要求，张超自然是笑着答应的。
不过张家也有好几十户人家，张超不可能只给写个福字，可若是把大门的横批春联还有房门上的福字都写上，张超又有点忙不过来。
最后张超把马周也拉了过来一起写，说好给每户一副春联横批，再加两个福字。
“五谷丰登！”
“栓子，把这个贴咱们家粮仓上去。”张超发现家里还有好些地方没写，于是又补写。
牲畜兴旺。
“柱子，把这个贴咱们家的牲口棚去。”
财源广进
“把这个贴我们家作坊去。”
吉星高照
“把这贴灶头去。”
……
村民们看了，又来讨要这些，张超只得给大家又加写。
虽然张超字写的差，可偏偏来讨他字的人却更多，他面前排着长长的队，马周字写的好，但大家更愿意求张超的字。
张超因此还有点小得意，这让马周有些郁闷。
张超又写下一张贴在碗橱上的‘美味佳肴’，一边问兰儿，“今天饺子有哪些馅的？”
还不满十岁的兰儿，还在换牙，说话漏风，却很认真的跟张超禀报，“有猪肉韭菜馅的，还有鸡肉冬笋馅的，鱼肉韭菜馅的，虾仁馅的，白菜馅的，芹菜馅的、胡萝卜馅的，还有麂子肉馅的！足足八种馅的呢，每种都包了好多。嫂子说，今天除夕，让家里人都吃饺子，人人有份。”
“还包了馄饨。”
过年吃饺子馄饨，这也是唐人的一种庆贺方式。
这种传统，让张超很喜欢，以前每年过年时，他家里也都吃饺子。大个大个的饺子，一家人团团圆圆。
“告诉你嫂子，多包点，一会给每家送两碗。”
张家沟有五十多户人家，一家送两碗，也不过一百碗，张家花的起这点钱。学校和工坊也都几天前就放假了，工人们和学生也都各回了各家。
村子没以前那般的热闹，但也不冷清。
麂子是庄户们下陷阱猎到的，送来张家。现在张家沟虽然还是个村子，可已经不弱于白鹿乡上那么热闹了。
许多附近的村民们甚至都慢慢习惯了把张家村当成了一个新集市，砍了柴往张家沟送，捕到鱼捕到野猪麂子兔子什么的，也一样往张家沟送，甚至就是采了些蘑菇挖了冬笋，都往这里送。
送到这里来，比在乡上还容易卖出去，就算一时没人买，也可以直接拿到张三郎家，张家总会买下大家的东西的，特别是那些山珍野味，不管猎物还是山货，而且价格总给的公道。
这让张家沟越发的热闹同时，其实也给张家增长了许多好名声。乡野百姓，弄到些猎物山珍不难，可难的是卖掉。小地方肯买这些的人不多，卖不起价还难卖，送去长安路途遥远的也不方便。时间稍长点，还容易坏掉。
因此很多时候，其实打到头野猪麂子什么的猎物，能换钱的也就是皮子，肉什么的很难及时的卖出去换钱。
而现在张家，却对乡民们送来的猎物来者不拒，你就是头三百斤大野猪也好，几条新鲜河鱼好罢，一只野兔或者一只野鸡，甚至就是村民们自己养鸡下的蛋，张家都是收的。
反正张家本来就人多，而且还有作坊和学校，那边工地里也是一直很多人，每天伙食消耗的肉蔬也不少，收下乡民们送来的这些并没什么影响，还能经常偿偿鲜。
写好福字，天都已经擦黑。
外面的雪还在下，张超忽然孩童心性起来，抓了把雪，捏了个雪团，然后一团雪砸在柱子身上。
柱子被雪团砸中，结果却只是嘿嘿的冲张超傻笑。
无聊，打雪仗都不会。
洗手，吃饭。
大厅里，灯火明亮，张家一家人围坐一张大桌子，菜很丰盛，有炖猪脚，红烧肉，还有大鲤鱼，炖的老鸭，烧的鸡和鹅。
“年年有余，吃鱼。”
八种馅的饺子也端了上来，张超每样都吃了一个，大馅饺子，十分有料。
“爹，我敬你。”
张超端起酒杯，向老爹敬酒。老爹很高兴，一家人团团圆圆，其乐融融。端起酒杯，老爹也是一饮而尽。
人心情好，酒也味道更好。
团圆饭，吃饺子，一家人都很开心。
厨房里，今天也另外摆了一桌，管家、牛兽医、马周，还有柯郑两木匠，以及郑管事等十来个张家管事们，都围坐一桌。
这桌也是张家感谢他们过去这一年为张家的辛苦付出。
张超过来，这边吃的挺高兴。
“给大家添条鱼，黄河大鲤鱼，八斤多。”张超笑着让栓子把那大盆鱼端上桌。
栓子很聪明的在放菜时把鱼头对准了马周，张家的大账房，白鹿书院的副山长，还当过几天东宫六品文学，这满桌子人，就他是个读书人。
“宾王，鱼头对准了你，没的说的，三杯鱼头酒。”张超呵呵地笑道。
马周倒也豪气，站起来，拿起酒杯，连饮三杯。好在今天大家喝的是甜酒，这是还没有发酵好的水酒，甜甜的，一点也不醉人。
管家给张超让了个坐，张超坐下。
拿起筷子先把鱼眼给挑了出来，给了张管家和郑管事一人一个。这两人，一个是张家的管事，张家最早买来的一家，老人。郑管事呢，崔莺莺带来的，办事也很牢靠。
“张管家，郑管事，这叫高看一眼，我希望以后二位如够好好合作，打理好张家里外事务。明年呢，还是那个分工，张管家管好家里的日常事务。郑管事呢，你主要负责管理外面的庄铺等往来事务。你们两个，一个管内，一个管外，好好干。”
两人连忙站起来，“谢谢三郎，我们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等两人吃了鱼眼，张超又把鱼骨给夹了起来，夹给了马周。
“宾王啊，这叫中流砥柱，你是我们张家的大账房，这个得归你。”
马周笑着接下。
张超又把鱼尾一分为二，给了柯八叔公和郑老木匠，“这叫委以重任，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你们学徒也已经招齐了，听说学徒们带的很不错，非常好。明年，咱们再招二百个。”
张超又把鱼肚、鱼鳍、鱼腚给了其它几人，鱼肚叫推心置腹，鱼鳍叫展翅高飞，鱼腚叫定有后福。
反正一条鱼，人人先分到一块，张超还各叫出了名堂彩头，这些话让大家都非常高兴。
栓子他们等仆佣，今天也都赏了饺子和酒肉，在那边屋里摆了一桌。
家里的仆妇丫环，也都得了酒菜饺子。
杜十娘身份是通房丫头，比一般丫头地位高点，但又算不得主人，她和红线一样，都站在张家的饭桌边上，侍候真正的主人们吃饭。
添饭，倒水。
闻着饭菜的喷香，看着张家人饭桌上有说有笑，杜十娘差点又落泪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
饭后，十七娘给老爹和张超、崔莺莺每人一套新衣。
崔莺莺也给老爹七娘还有兰儿莲儿一人一套自己亲自缝的新衣，张超也得了一套。
过年穿新衣，这也是一般人家的习俗。不过多数时候，新衣也只是每年过年拿出来穿一次就要收藏起来的，一般的人家，并不能年年做新衣。
张家现在有钱，天天穿新衣都没问题，平时也经常做新衣。但过年的时候，给家人一套亲自做好的新衣，这也是主妇们的责任，和一份认可成就，相当于一份荣誉了。
红线和杜十娘这个时候，也拿了自己的作品出来，她们是张超的妾侍，因此给七娘和十三娘这两个张家的女主人做了新衣，另外一人给张超也做了一套。
“三哥，我们也给你做了一套新衣。”
莲儿也给老爹和张超做了一套衣服，兰儿年纪还小，只是帮忙剪剪线头之类的，此时却也向张超邀功。
“兰儿乖，三哥有赏。”
张超掏出几个钱袋子，红色的绸布做成的钱袋，十分的喜庆。
这是张超特意准备的红包，里面装的是给家里人的压岁钱。
“爹，娘，给你们发个红包，祝你们越活越年青，万事如意，新春大吉。”
老爹笑着接过，打开钱袋子一看，哇，里面居然黄的白的都有。倒到手上细一看，居然是两枚金钱三枚银印钱四枚铜钱，九枚钱币上，刻的全是福禄富贵，这是和洗儿钱一样的喜钱。
七娘的红包里，则是两红宝石三蓝宝石四珍珠。
“谢谢三郎。”七娘笑着收下。
给莲兰两个丫头的则是一人十三粒珍珠，珠子不算大，但买来可不便宜。两姑娘打开一看，都十分高兴。
给崔莺莺的也是宝石和珍珠。
红线给了金钱，杜十娘和两胡姬给了银钱。
老爹也给大家发了红包，不过只是用红绳串起来的一百枚新铜钱，黄澄澄的，一如他的朴实观念，没有那么多金银珠玉，简单朴实。
不过大家收到了还是挺高兴的。
“时间不早了，三郎也早点休息吧。”
聊天到挺晚，老爹对张超道。
老爷子发了话，守岁也就结束，大家各自回房。
时隔半个月，张超又回到了自己舒适温暖的房间，躺上了那暖炕，爽。
“莺莺！”
张超脱下外衣，扔到旁边衣架上，一把拉过崔莺莺。
低头望着那张明显销瘦许多的脸庞，张超低头将嘴巴吻住她。
崔莺莺闭上眼，任由丈夫的肆意爱抚。
亲吻其实也是一种本能，洞房那天，两人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崔莺莺完全不懂，十分生涩，不知道回应，只是被动接受。但婚后，崔莺莺在张超的教导下，也是在不断的进步。
现在她已经能很好的配合张超了。
主动的打开唇齿，舌头在回应。
崔莺莺的舌头是最好的催情之物，张超喘息变的急促，他的手也覆上了她的胸口，揉捏起来。
吻到窒息。
两人直到要不能呼吸了，才终于恋恋不舍的放开对方。
喘着粗气，崔莺莺瞪着张超，那眸子明亮无比，闪着诱人的火花。她低头看了眼张超还没收走的那只大手，脸上全是妩媚。
张超忍不住要把她推倒。
崔莺莺一把抓住张超的手，“三郎，今天不行。”
张超手停住，“怎么了，还生我气呢？”
“不是，只是我今天来月事了。”
张超有点气馁，感觉像是一盆冷水浇到了头上。
“算了，我们睡觉吧。”张超无奈的躺到一边。
崔莺莺喊红线，“红线，你还在外面干什么来。”
红线进来，崔莺莺对她道，“今天我不舒服，晚上你侍候三郎。”
“我，我那个身子也不舒服。”红线郁闷道，原本她跟十三娘日子不是在一起的，她应当早两天就干净了身子，可现在十三娘身上来了，她身上却还没走。
张超只得道，“算了，好好睡觉吧。”
崔莺莺却对着门口那喊道，“采薇，还醒着没有？”
采薇是杜十娘的名，在这屋里，崔莺莺对这杜十娘也是很冷淡的，平日里也只叫她名。听到大妇喊，杜十娘连忙应声。
披了衣走到这边暖炕边来。
“三郎，今日我跟红线不巧都身子不适，不能侍候你。你今晚上就到那边床上去睡，让采薇服侍你。”
杜十娘原本以为崔莺莺是叫她来端茶倒水的，却不料居然还主动让她来服侍三郎，心里意外，却十分高兴。
崔莺莺对张超道，“你带她回来，不就是要收用的吗，如今我也让她做了这屋里人，今日我们身子恰不舒服，正好让她服侍，你若是觉得她不好，那你去隔壁那两胡姬那里也行。”
听她这么说，张超倒也不矫情了。
“那你们两个早点睡，我过去了。”因有红线这个经历，因此张超直接下了炕，拉了杜十娘的手就往那床上走去。

第248章 三个女人都失眠
被张超牵着了手，杜采薇脸色绯红，心跳加速，她甚至都不敢去看崔莺莺和郑红线。她怕看到崔莺莺那张冷冷的脸，也怕看到郑红线那喷火的眼睛。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用管她们，自己今晚终于得到一个机会了。从红袖楼出来的那刻起，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女人迟早要找个男人依靠，在红袖楼里她见过太多的姐妹们并不好的结果。楼里不是长久事，唯有趁着年青漂亮时，找一个不错的男人嫁了，这才是归宿。
张超倒是不紧张了，也不是头一回了。那次他收红线时，倒紧张过，毕竟头一回，而且还是当着妻子的面，在一个房间里面。可后来多几次，就习惯了。尤其是后来崔莺莺还给他买了两个胡姬，甚至让红线跟他们睡一个炕，张超就已经有些习惯成自然了。
牵着杜十娘的手，他感觉到她手心里的汗水。
想想还有些好笑，杜十娘也算是专业人士了，哪怕卖艺不卖身的青倌人，可毕竟处在那环境里，听过见过的这方面的事情肯定很多。
可是现在，自己牵着她的手，她却跟红线第一次时没什么区别。嗯，红线头一次时比她还大胆的，那次那丫头可是主动脱光了自己来扒他衣服的，当时他还是睡着的，差点被逆推了。
张家的几个女人，杜十娘但是姿色最高的，不过地位却不高。这年月，姿色并算不了什么，姿色再好，若没有好的出身，也顶多是做个妾。做妾都算是极不错的归宿了，如杜十娘这样还是在青楼里呆的女子，做妾，几乎就是她最好的出路。
像她以前许多姐妹，许多结局更惨，或年老色衰无人问津，或染病不治，孤独凄凉的度过余生。
张超也已经习惯了唐人们的价值观，美色，那是可以买来的。
娶妻，要娶贤，要看的是她们的出身，家世和教养，还得看嫁妆。至于美人，有钱就能买。
女人嘛，只有妻子才是需要认真对待的，至于其它的，用钱买来的，本来就是不平等的。也就不要再瞎谈其它的什么感情啊之类的，既然是买的，那一开始的目的无非就是冲着上床去的。
虽然有点直接，但却是事实。
杜采薇低着头，跟着张超走向自己的那张床。
张超坐到了床上，她却还傻傻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张超笑笑，“你不知道接下来干嘛吗？”
杜采薇当然是知道的。
可站在这里，她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始。
最后还是张超一把将她拉了过去，横抱而起，放到了床上。
张超早已经是花丛老手，家里一妻一妾二姬，现在这方面可谓老手。
一件件的衣裙被解开，褪下。
杜采薇就那样躺在那里，任由他动作，她轻咬着嘴唇，仰望着他的眼睛，她看的出那里面的欲火，还带着狂野。
她突然翘起了嘴角，这个男人虽然有点急切，可却好有男人的气息，他那带着些粗莽的动作，反而让她更加的喜欢。
这一刻，原先在张家受到的这些天委屈，通通都被她抛到了脑后。说好的还良纳妾，最后却成了通房丫头，大妇的冷落，妾侍的敌意，甚至连两个胡姬都跟她保持距离。
三郎父亲更是对她从没有过好脸色，那是一脸的嫌弃，连张家的仆妇下人，都经常对她指指点点，觉得她是个祸水。
她几度都想要离开这里，后悔来到这里。
但现在，她不后悔了。
她闭上了眼睛。
十六年了，保留了十六年的身体，终于在今天交给了一个自己钟意喜欢的男人。
杜采薇很漂亮，有着极美的脸庞，偏偏衣衫之下，还有一副令人惊叹的好身材。如羊脂白玉般的白肤，皮肤如缎子般细腻。
……
相隔不远的暖炕上。
崔莺莺和红线都没睡着，两人面对着面躺在炕上，没说话，可却都睁着眼睛，在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那声尖叫和喘息，她们听的清楚。
红线心里如刺，那个青楼里出来的贱人，终于勾上三郎了。
崔莺莺心里也不太高兴，可她告诉自己，那只是个下贱的通房丫头罢了。不过是自己身子不适的时候，代替自己服侍三郎的而已，也就是三郎发泄的工具罢了。
她长的再有姿色又如何，也一样还是个下贱的奴婢。
喘息声呻吟声，那小贱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声音如歌如泣。
“贱人，还唱起歌来了。”红线忍不住低声骂道。
崔莺莺一听就忍不住扑哧笑了，红线以前可比这杜采薇会叫。
红线大约也是想到了自己以前的表现，忍不住脸火烧火烧的，原来在别人听来，是这么的不堪入耳啊。
张超有些狂野，甚至有点粗暴，没有了往日跟崔莺莺和红线她们时的那种温柔小心，似乎在发泄着心中这段时间累积的不满。
很痛。
杜采薇以前就听人说过，女人一生要经历两痛，一是破瓜之痛，二是初次产子之痛。杜采薇以前只听说会很痛，但自己一样都没经历过。
真的很痛，特别是他还这么狂暴。
纱帐里透进屋里昏暗的灯光，杜采薇在咬着牙强撑，可是泪水却流过脸庞湿了枕头。可很奇怪的，她发现自己并没有讨厌他，甚至心里不反而有点疼惜他。
他终于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趴在她身上，那沉重的身子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却又感觉那么充实。好一会，他翻滚到了一边。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一只手突然抚上她的脸庞，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
“弄疼你了？对不起，今天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开始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弄疼你了。”
杜采薇从旁边扯过毯子，盖住自己的身子，转过头看着他。
“没事。”
欲望退去，张超的那股子狂躁也慢慢消去。
他换了个姿势，垫了个枕头在背后，然后伸手将她揽到怀里。
“你是我的女人了，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杜采薇点点头，这话无疑是她听他说过的最动听的话了。
张超笑笑，然后搂着她就那样靠在那里慢慢睡着了。
杜采薇趴在他的胸膛上，却全无睡意。
对于杜采薇来说，今天晚上是她的第一次。
但对于张超来说，今天他确实很累了，从牢里蹲了大半年放出来，身体有些虚，骑马三十里回家，还被老爹罚在张家祖先面前跪了半天。晚上喝了些酒，又守岁到很晚，再收了杜采薇，确实累了。
张超呼呼的睡去，甚至没有怎么去抚慰刚把第一次给了自己的这个漂亮女人。
他睡的很沉。
屋里另外三个女人却都失眠了。
等张超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床上没人。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张超起床，炕上也没人。
拉动消息铃。
一身新衣的秋月推门进来，恰好看到张超正光溜溜的站在屋里呢。吓的秋月连忙伸手挡住眼睛，然后又悄悄的张开指头，从指缝隙里去偷看。
张超没好气的道，“快去打点热水来，我要泡个澡。”
“三郎大清早就要洗澡啊？”
“嗯，快去。”
昨晚上太累，事后也没有清理过就直接睡了。
秋月和冬晴很快提来两桶热水，家里现在全力都有热水，倒不用临时去烧。张超也懒得去外面的浴室，直接让她们把热水倒进卧室卫生间的浴桶里，再直接从卫生间的水龙头里放冷水。
“三郎，要热点还是温点？”
“热点吧。”
水调好，张超试了试，正好。
这浴桶其实就是个木制的浴缸，与普通浴桶相比，更适合于躺着而不是坐着。张超躺在那里，让两丫头出去，自己闭着眼睛慢慢的泡着。
今天是武德五年大年初一了。
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新的一年了，张超也不由的在盘算着，自己这一年又该定个什么样的计划呢？
春耕得到二月，离春耕还有一月时间，还能多请点人，趁着现在有空把那坝先完工，要不然，等春天一来，雨水一起，可就不好办了。
书院现在放假，等过了上元节也是正式开学。
五个班的学生，现在只有四个老师，自己和马周暂时可以兼职，但张超觉得还是应当再请几个老师，二百多个学生，五个班，请十个老师比较理想。
书院得坚持办下去，还得办好，办出名气来！
他打算还是按后世的那种小学模式来，搞个六年级。六岁入学，先读一年级，明年成绩合格的升二年级，不好的留级，和新招进来的继续读一年级。
不过这样一来，以后学校学生就逐年增加了，几年后，学校六个年级都开了班，那可就有一千多学生了。
一千多学生，在后世随便一所县小学都有这么多人，但放唐朝，张超的书院里同时教一千多学生，这就非常厉害了。

第249章 一年之计在于春
就算被罢了官，可大年初一的张家依然热闹无比较。
来张家拜年的人很多，村民乡邻，还有那些作坊工人，书院学生。大年初一，都络绎不绝的赶来张家给张超拜年。
这就是张三如今在灞上的乡望人气。
过去的这半年里，张超并不是只是让张家富了贵了，同样也没忘记提携帮助乡邻们。张家开作坊做生意赚钱，请了村民乡邻来做工，也给大家提供了赚钱的机会。而且张超平时跟乡邻们收粮，买大家的野味山珍，地里的菜蔬，买猪买鸡等，价格都是要比较市价还高一点点的。
每次钱也都给的及时，过年前，所有的工钱，买猪买菜等钱都结清了，一文不少，没打半点折扣。
不少乡邻们的孩子如今还进了白鹿书院读书，几乎都是免费的。
张家甚至还出钱修了桥铺了路，年前还特别给不少乡里的孤寡送了些粮食布匹。
张三郎的名声现在灞上是出了名的好，张家在灞上甚至是一呼百应，应者云集。这份名声，并不仅仅是张超当官或者有钱就有的，而是他刻意用心经营下才换来的。
张超和老爹一早上，不知道见了多少过来拜年的人乡民。
院里院外挤满了人，大家穿着新衣，一脸笑容的赶来，有些乡民甚至是早上赶了二三十里路过来的，就为了给张家拜个年，说几句喜庆的话。
来的人没有空着手的，礼物可能不重，一些鸡蛋之类的土产。
张超让人来得不拒的全收了，然后让管家给他们回礼，每家赏五尺布。一匹布有四十尺，不到二百钱，能赏五家，五尺布也就三四十文钱。
不过这不是钱和钱少的问题，是礼仪。
乡民们送点鸡蛋来拜年，张家回几尺布还礼，礼尚往来。
那些带了孩子来的，张超还特别每个小孩给了八文压岁钱。
“谢三郎。”
坐在那里，看着每个得了回赏的大人们过来拜谢，尤其是看着那些拿了压岁钱的小孩子们来磕头，张超非常高兴。
这不就是自己最初的梦想吗，有很多田，骡马成群，有妻有妾，有奴仆婢女，在乡下的一亩三分地上，受乡民敬重。
“这孩子长的挺实还很机灵的，今年几岁了？”
“过了年五岁了。”乡民回道。
“嗯，等到了明年这时，你们就可以替他准备个书包，然后送他来书院读书了。”张超笑道。
乡民们激动的再次感谢。
地主老爷的感觉很不错，张超喜欢这种感觉。
厨房还特意准备了茶和点心，今天雪后天晴，便直接在院里院外摆了不少桌凳，栓子等招呼着来了的人喝茶。
“等过完年，还要辛苦大家了。年初八，作坊开工，沟里的活也要开始了。”郑管事在院里，不时的跟着乡民们打招呼。
现在张超给两位管家做了分工，张管家主院内日常管理，郑管事则负责张家外面的作坊、庄田等事务，两人也都向崔莺莺报告负责。崔莺莺相当于是个总经理，张超则做个董事长就好了。
乡民们对于初八开工，都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早点开工也好，有钱赚。趁着春耕前，再做个把月工，能赚不少呢。
张超打算这地主当到底，继续高举赚钱买地两把大旗。
今年的项目有好几个，洗澡沟的开发还得继续，开春后水坝完成就要蓄水，还要继续开发梯田，等春雨下起，还得开始在坡上栽树，果树、桑树，这些现在就要开始准备，去各处物色好树苗。
长安也有专门的苗圃，桑树苗好买，不过也要预订。但如葡萄树、樱桃、藤梨这些的苗就比较少了，要大规模种植，只能买到小部份，张超还得找人找种子，自己来育种育苗。
另外，张家在灞上的田都给收回来了，除了在蓝田和河北等地的田地外，今年灞上的这两千多亩地，张家得自己雇长工、短工们耕种。有半数左右的土地是得到夏收后才正式交给张家，但有不少地现在地里没庄稼，春后就要开耕的。
两千多亩地，集中耕种，也是不容易的，得请不少人，还得请专门的把头带队，指挥安排。这两千多亩地要打井，架井车，修沟渠。
投入也是不少，都是需要抓紧的。
重新又回来当上张家大账房的马周算了一笔账，要同时开发洗澡沟，并把这两千多亩地都打上井架上水车，把沟渠等都修好，这投入可不少。
因此他建议张超把这两块，都先分成好几个批次，每年先整一部份，阶段性的分几年时间把这些整好。
“三年时间，把两千多亩田，都打上水井，架上水车，把沟渠全都修好。洗澡沟分为十年时间，开发出梯田、菜园、种上果树等。”
时间跨度挺长，但马周的这个规划不是随便乱说的，而是有具体的数字做依据，每年开发预计需要投入多少资金，回报有多少，他都预算过。田地那边的回报还是能不错的，收回土地自己雇人耕种后，收益还更高。
但是洗澡沟这边，整整二十里的沟坡，一万六千多亩。哪怕张超最做了两期规划，头期只开发十里八千亩。但修坝整梯田挖水塘种树，投入巨大，短期见效却是比较难的，尤其是梯田一年开垦不了多少，还得熟田。果树见效就更慢了，就算张超还打算种些油桐树、油茶树、茶叶树，也依然得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到收获时期。在此之前，就是一直的投入了。
“你说的有道理。”
张超跟马周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喝着下午茶，来拜年的乡邻陆续告辞回家。张超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同一桌的其它几位张家高管们。
张管家、郑管事，还有总裁崔莺莺，总裁助理红线，以及其它不少挂着管事头衔的。
“洗澡沟这边是个长期开发的过程，投入肯定是很大的。但我们也不能只是往里投钱，我们得灵活一些，得让这里提前产生收益。我呢有几个打算，大家可以听一听，给点意见。”
“比较如说水坝蓄起水后，我们就能在里面养鱼了。水库里养鱼有什么好处？就是我们能养一些比较受欢迎的鱼，而且我们这种方式养鱼，以后就能随时提供新鲜的鱼，可以向长安的各个酒楼饭店，甚至是那些富贵人家里，提供新鲜的鱼上门，这比起那些河里打鱼的渔民，我们有很大的优势，养鱼，是我们一个回笼奖金，快速见效的一个可行项目。”
活鱼鲜鱼才值钱，渔民们打鱼活鱼保存率并不高，尤其是打的鱼五花八门，大小不一。张超如果在水库里养鱼，到时甚至可以弄几个网箱，提前把要卖的鱼捞到这网箱里养着，保证送去长安时都能是鲜活的，甚至可以做到种类和大小都能控制。
养鱼的见效是快的，最多半年就能见到收益了。
“另外，我们有了水库，还可以养鸭和鹅，多养一些，鸭鹅平时在水里和坡上觅食，我们再喂点食，能够产蛋卖，还能把公鸭公鹅卖肉，这也是个收益。有这么大地方，不搞点养殖就太浪费了，坡上还可以养鸡，另外建点猪舍，半散养的方式养猪。”
“这些鸡鸭猪的粪，收集了还能做肥，甚至经过发酵池发酵后的沼液，还能喂鱼，也能肥田种树。”
坡上的梯田、果园这些短期难见成效，但可以先搞养殖，有这些大的地方，又坡又水的，搞养殖是正合适的。
养殖赚的钱，正好又可以投入到洗澡沟的开发中去。
毕竟灞上仅靠长安，养殖是不愁销路的，京城这么多人口，尤其是这么多富裕的官僚贵族之家，还有军队和学生等，他们对于禽蛋等肉蔬这些需要是很大的。
三十里路，也不会有运输上的麻烦。
一味的只是投钱是不对的，也得有产出。搞养殖，就是张超想到的较好的短期取得收益的办法了，另外开发好的梯田种水稻，新开的菜地种蔬菜，甚至种点短期收获的药草，总之，就是不能光靠着投钱进去开发。
张超还打算要种些花。
香水作坊不大，产量也会比较少，但这走的是高端路线，也会是今年张家主打的一个项目。除此外，还有酒坊，目前摊子都已经铺起来了，今年肯定是要大搞的。
还有印书坊，第一套三字经的雕版已经好了，目前学徒有了二百，张超还准备招二期三期，再招四五百，书坊今年也要正式开张。
其它的，张超暂时没去考虑那么多，原来张家起家的餐饮和工程两个项目，其实现在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赢利有限，但张超也没打算转手取消，毕竟虽然赚钱不多，但却给不少乡民们提供着一个赚钱机会呢。
只要这两生意不亏本，张超还是会做下去的。只是，以后可能要产业升级，比较如餐饮这块，专做酒楼饭店，也会开些连锁的熟食店之类的，张家沟的作坊还是会保留的。工程这块，有机会了也会转型的。
只是目前来看，这两块不会是今年的重点主打项目了。
白酒、香水、印书，这才是张家今年要重点主打的三个赚钱项目，张家沟能不能加快开发出来，就指望着这几个项目的利润了。

第250章 空手套白狼
张超和崔莺莺都比较热衷于赚钱，张超想多赚些钱，这样才能在唐朝过着舒适安逸的日子，有钱还能把他买的那一万六千多亩的沟坡给打造成一个生态养殖种植基地。崔莺莺则想的更简单些，赚钱了就可以去买地。
买很多的地，买越多越好。崔莺莺巴不得自己家能有万亩良田，别人不愿意卖地，那就砸钱，砸到他心动愿卖为止。灞上买不到地，就去蓝田买去新丰去泾阳栎阳咸阳买，甚至去河东河南河北山南买，反正地买下来了，哪怕租出去，也是旱涝保收，可以传给子孙的优质产业。
夫妻两都是会花钱的，因此张超越需要赚钱。
好在张超还是个会赚钱的，崔莺莺也比较会赚钱，她赚钱的手段比较张超直接简单的多，城里开着商铺，另外还有庄园，但这些都不算什么，自从听张超跟她讲过一些钱庄当铺的经营理念之后。
崔莺莺这个大唐第一算盘高手，就已经琢磨上这事了。
这样的好事，怎么能放过呢？崔莺莺打算在长安新开一家当铺，专营抵押借贷，收取动产、不动产作为抵押，然后放贷出借。
连当价这些她都想好了，抵押当价只做价原价四成，赎当需付利息，其利息就定为月利八分。期满不赎，就成了当铺的财产，不可再赎，由当铺发卖。
也还可以提供死当，续当。
按张超的建议，崔莺莺打算把当期设定在两个月内，不论典当数额大小，活当都只有两个月。两个月满，可以续当两月，但只能以抵押后的价格再抵押，也就是以原价四成的四成抵押，利息还提高一分。
只接受一次续当。
而当期满后，不续当或者续当以满不赎的，转为死当。
或者一开始就可以直接死当，死当不能赎。
直接绝当，崔莺莺打算按原价一半做价。
反正不管怎么算，这都是很划算的买卖，眼下也还只有各大寺庙有寺库质库，经营典当。长安城中这类生意，也仅有少部份店铺兼营，没有人把这个当成一个真正的生意来做。
崔莺莺觉得可以做，典当需要的是现钱，赚的是利息，反正有抵押物，因此比较起普通放利来，还安全可靠的多。
对于崔莺莺开典当行的想法，张超倒不反对，事实上这也确实是个不错的买卖。当然，得资本雄厚，因此他向崔莺莺提议，要开个典当行，其实还可以再开一家钱庄。
崔莺莺的陪嫁里本来就有一个金银铺，既打制金银首饰，也兼做兑换等业务，甚至还有保管业务。本来信用也还不错，但张超说的钱庄却和当铺一样，不是搞兼营各种业务的。
钱庄，只专做兑换、存贷业务。若是等做到一定规模，甚至能够汇兑等。
“为什么开典当行要先开家钱庄？”崔莺莺不耻下问，对于丈夫脑子里的种种经营上的主意，崔莺莺是十分佩服的。
“因这除非你开典当行只是小打小闹，否则你需要极多的现钱，不然就算你把当期设定在两个月，可这个时间也不短，会大大占用你的流动资金，没有了钱，你就无法再收当借贷。”张超细心的跟妻子解释。
“继续。”崔莺莺一脸认真，一双手给张超卖力的揉捏着肩膀。
“嗯，再用点力，对。”
下午，热闹了半天的张家也比较安静，老爹也在屋里享福。
初一这天，家里把睡觉说是享福。
张超和崔莺莺本来也是在炕上享福的，结果一谈起当铺这些，崔莺莺就没有了睡意。
“你得首先明白什么叫做钱庄，钱庄，就是做兑换和存贷生意的。”
“金银铺也做兑换，还做保管和放贷，钱庄和金银铺有什么区别？”崔莺莺很聪明，一下子就问到了关键。
张超躺下，把头枕到崔莺莺的大腿上，挺有弹性的。
“帮我揉揉脑袋。”
崔莺莺的手指很纤长，留了一点指甲，很干净。手指甲划过头发，有种十分酥麻的感觉。
张超舒爽的闭上了眼睛，闻着妻子身上的香味，享受着妻子的头部按摩，然后有些卖弄的跟她解释起钱庄和金银铺的区别来。
“金银铺虽然也做兑换和存贷的业务，但他们的主业还是打制金银器，而我们的钱庄，则是专营兑换和借贷的，甚至我们重点做的是存贷生意。”
上次张超去金店兑过金子，金子换成铜钱和绢还要收很高的手续费。甚至把钱存到金店，不但没利息，他们反而还要收保管费。
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存钱还要收保管费，他们根本就是把自己当成了银行的保险柜了。
张超觉得这些人还是有些太笨了，如今的借贷利息如此之高，其实完全可以吸纳别人来存款，然后他们拿着存款去放贷的。
只要不收保管费，改成存钱有利息，相信会有很多人愿意来存钱的。
毕竟，钱放家里既不安全，还不能生息，如果是放在钱庄里，既安全还能生息，这样的好事肯定有人愿意。
“可大家为什么要把钱放我们钱庄里呢？有人些把钱存放在金店里，也多只是短期保管，多是些外来商家在京时携带不便，把钱存在金银店里保管，安全可靠。”崔莺莺提出了一个问题。
“而且那些大户人家，有钱并不需要存金店里，他们直接拿去放贷，利息更高，或者去买地置业，也很划算。”
这年头没国家银行商业银行，大户人家就充当着银行的作用，民间的借贷，都是找他们借钱，利息很高，相当划算，因此崔莺莺不觉得给点利息，有钱人就会把钱存到他们钱庄来。
“就算是一般的中等人家，余钱不多，不能拿去借贷和买地等，可也不会白放在家里。他们一般都是放到一些相熟的店铺里面，把钱给店铺使用，然后年底分些红利。”
这又是一种十分有特色的情况了，一般手里余钱不多的人，也知道投资理财，买不了田买不了地，但可以把钱放到商铺里面，商铺会给出一个还不错的收益利息，到年底就能分红了。商铺得到了比较借贷更便宜的经营本钱，而那些百姓，则也得到了不少利息，互利双赢。
“三郎，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拿客人存的钱去放贷，万一客人要取钱，我们借出去的钱又一时收不回，怎么办？”
张超不得不佩服崔莺莺的商业头脑，举一反三。没有马上被张超描绘的前景给迷惑住，还能马上考虑到缺陷和不足之处。
“你说的这几条，确实是一个问题。不过，我都有解决的办法。别停下，继续按，挺舒服的。”
“首先第一个问题，一般现在金铺里替客人保管钱，都是短期临时的，这没错。大户豪门不会把钱存到金店里而是自己去放贷和置地，这也没错。而一般有些钱的人，会把钱拿到商铺里去，坐收分红，也挺普遍。因此呢，我们要吸引客人存钱，那么富商、大户豪门、一般中等资产等这三类人，就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崔莺莺手停了下来，她不明白，除了这三类人，谁还有钱存到他们钱庄里来。
“当然有，除了他们，还有一类人，就是普通的百姓。”
“普通百姓，可他们没钱啊？”
“错，他们有钱，只是没有大钱。现在虽说天下大乱之后，但大唐一统天下，结束了混乱，就算是普通的百姓，也在慢慢过好。其中就有不少的自耕农、府兵等，他们手里大钱没有，但一些小钱还是有的。也许他们手里只有个千八百钱，或者三五百钱，这点钱很少，买不了田置不了地，甚至想去商铺里投钱，人家都会嫌少不收。”
张超笑笑，“但我们可以收啊，虽然每个人手里的钱很少，但只要我们吸收的足够多，那就能滴水汇聚成海洋。想象一下，一个人如果存五百钱，一千人就是五百贯，一万个人，可就是五千贯。五百钱很少，可五千贯却是一大笔钱了。”
“而我们如果把存款利率只定到放贷利息的三成甚至两成的时候，你想想看，这等于我们拿着他们的钱来赚钱生利，一进一出，账面上就有了两三倍的利，你觉得这个生意会不赚钱吗？”
“借鸡生蛋！”
崔莺莺一下子听明白了，真正的空手套白狼啊。
她有些惊讶，为什么在丈夫的眼中，赚钱就这么的容易呢？
“你也别高兴太早，并不是随便哪个都能借鸡生蛋的了的。首先，你得有足够的信用，这样大家才会把钱存到你这里来，其二，你也并不能把所有的存款都给拿去放贷收息。你只能拿出一部份存款去放贷，因为储户可能随时要取钱，如果你把钱都借出去了，当你无法给取钱的人拿出钱来的时候，那你的信用就完了，以后就再不会有人来你这里存钱。”
“要留多少？”
张超笑笑，“这个没有一定的定数，具体点说，当你吸引的存款越多，你能够占用去借贷的钱也就越多，存款的准备金也能压到较低水平。”
“为什么？”
张超也不好把这里面的细节解释给他听，但这是一个有迹可寻的规律，储户越多，同时存款的人也就越少。
“如果我们新开一家钱庄，我认为我们至少得准备四成的存款准备金。”
“四成就够了吗？”崔莺莺一听又高兴起来，如果存钱利息只有放贷的两三成，那么就算四成的存款不能动用，也一样还是收益很高的。
“我们可以设置出几种固定存期，就是存钱的时候定好取钱日期，到期才能取。定期时间越长，则利息给的越高。而随时可取的活期，则利息较低。若是未到期就取，则不能获得原本订好的利息，得减少利息。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让储户把钱存的更久些。”
“当然，你还得考虑到经营的成本，以及放贷的坏账之类的。如果想减少些风险，钱庄可以把钱贷给典当行。这样钱庄从典当行拿到比较稳定可靠的利息，而典当行也有了资金来源，得到抵押放贷的高息，把收益减去向钱庄借贷的利息，通过利息差，还是能收益不少。”
绕了一圈，崔莺莺终于明白张超说的开当铺，应当先开个钱庄的原因了。
通过钱庄筹钱，借给当铺作为放贷的本钱。典当行放贷的本钱就有了，而银行把部份吸收的存款借给典当行，降低了直接去放贷的风险。
“为什么要开两家，只开一家，既经营存贷，又经营抵押，不是很好吗？”
“不，分开经营更好，能够降低风险，增加承受风险的能力。而且，分开来做，只做一项，也能更加的专业。”
做生意，有些很忌讳贪大求全，什么生意都想做，什么钱都想赚。其实这是种错误的做法，做的项目越多，跨行跨界越多，耗费的资源精力就越多。
专攻一项，才能做到极致，做到最好。
那些金铺银店为什么早就在做这类业务，可却做不大？就是因为他们主业不是做这个，只是兼营，花在这方面的资源精力有限。
张超却是打算要做就做强做大的。
一开始当铺和钱庄还可以互相合作，相互支持，可等以后两家都做大了以后，就不一定还得一直捆绑着发展了。钱庄做大了，有了信用之后，就能吸引更多存款，选择更好的项目投资收益。
而当铺等以后发展起来，可以开连锁，甚至通过其它方式筹集到利息更低的经营资本，获得更多的红利收益。
若是能有个一二十年的发展，又不受到来自朝廷方面的干涉的话，张超觉得钱庄到那个时候，遍天下大州，开上百来家分店都不成问题，那个时候完全能做到发行自己的庄票，甚至能做到汇通天下，那才是真正的牛逼到极致。

第251章 拜年
崔莺莺得了张超的指点，一下子开了窍，丢下张超，下炕穿鞋跑到外面去找助理红线商讨细节去了。
这个女人，对钱比较张超还上心，都快钻钱眼里去了。不过张超也能理解，女人都好财嘛。只要她没做出什么过份的事情，都能接受的，人无完人，爱钱也没错。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乱来就行。
只是没人按摩了。
张超打算睡会，杜十娘进来了。这女人好像一直在伺机观察着崔莺莺的行踪，一见她离开张超，马上就出现了。
看她那样子，张超笑笑。女人啊，多了也麻烦。崔莺莺表面倒是挺有大妇风范的，可一样嫌弃两胡姬，更对杜采薇极为冷淡。红线则是紧跟着崔莺莺，以前对两胡姬都动过手，一个苗条的小丫头把两个高挑的胡姬训的跟两童养媳妇似的。
不过崔莺莺能做到这一步，倒也不容易了，张超能够理解。家里一妻一妾还有三侍婢，不指望她们一团和气，但只要不是公然的水火不容就好了。
“三郎，我给你按按。”
杜采薇笑着对张超道，十分的温柔。
张超等她上炕了，把脑袋放到她的大腿上，闭着眼睛道，“好。”然后就闭养眼神，慢慢的享受着杜采薇的侍候。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来，有这几个漂亮的妻妾，让他现在把她们都赶走，张超还真舍不得。
杜采薇手指按动着张超的头皮，看他露出满意的表情，于是趁机道，“三郎，我能不能搬出去啊？”
“搬哪去？”
“家里不是还有空房间嘛，实在不行，我可以搬去跟阿梅沙她们住一屋，就是跟明月住一屋也好，十三娘和红线她们不喜欢我，跟她们天天同处一屋，实在是住不下去。”
“你放心，十三娘就算有些不喜欢你，可也不会怎么为难你的。”
杜采薇吸了几下鼻子，带着可怜的哭腔，“三郎，你不在家的时候，十三娘从没给过我好脸色，红线还掐过我几次，皮都掐青紫了，特别是到了晚上，总要故意使唤我，不让我有一个晚上安生。”
这些女人啊。
“既然这样，那你搬去跟阿梅纱和狄安娜两个住，那里还有暖炕，省的你晚上睡这床上冷。”
“谢谢三郎。”杜采薇立即破涕为笑。
“那我现在就搬行不？”
张超对她点了点头，她立即就起身，张超甩手往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惹来一阵娇呼。
看着她那兴奋的样儿，张超也干脆起来帮她收拾，亲自给她送到那边屋里去。张超过去，正在屋里下棋的两胡姬忙起身迎接，结果看到后面拎着包袱的杜采薇，马上就又冷了脸。
“采薇也跟你们一起住这屋里，以后住一起，不要闹矛盾生事。”
两胡姬不情不愿的点下头了，这院里，不但崔莺莺郑红线不喜欢杜采薇，连两胡姬也一样不喜欢。院里多了一个女人，她们感觉自己就又被夺走了一份宠。
杜采薇一脸可惜兮兮的样子望着张超，张超心里感叹，就没一个女人是简单的。这杜十娘，也同样是个会耍心机的，整天一副可怜像，完全就是装的。
挥了挥手，张超转身离开了。
马周的小窑洞里，张超提着一瓶二锅头，和一包五香麂肉干过来。
“喝点。”
马周帮着打开那包肉干，又去取了杯筷过来，先夹了一块，“香。”
张超也盘腿坐下，先倒了一杯二锅头一口闷了。
“三郎昨晚把杜十娘收了？”
张超点点头，吹了一口酒气，回忆着白酒的醇香。
“杜十娘名满长安，如今独属三郎一人了。”马周对着张超伸出大拇指，十分敬佩。一朵鲜花，最终被张三郎给采了。
“没办法，谁让我长的俊呢。”张超很不要脸的道。
马周呵呵。
“三郎年后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一边当我的白鹿书院山长，一边写写书，这灞上风光很好，到时再到洗澡沟选处风好景，临水建套别墅，有空时去钓钓鱼，吃吃烧烤，岂不乐哉？”
“三郎不打算再入仕途？”
张超摇了摇头，“当官有什么好，端人家碗，受人家管。还是呆在自家这一亩三分地好啊，逍遥自在。”
大年初二，栓子柱子早早就起来套马车。
今天，张超要和崔莺莺回崔家拜年，另外长安城里也有很多家得去拜年。崔莺莺对回娘家并没什么喜悦，对她来说，终于不用呆在那个家里才是最高兴的。不过礼节上的往来还是得有的，管家张罗着已经装了好几大车的礼物了。
张家自制的腊肉、火腿、腊肠，还有熏鸡熏鸭风干野鸡，风干野猪麂子等，蘑菇干笋干等也不少。
长安城要拜年的人家太多，每家都得准备礼物，不能厚此薄彼。
进京先去了崔家。
崔善福上次听到张超与彭国公子等斗殴，结果被圣旨罢官还给打了二十板，被抓到雍州牢里收监，当时不知道有多高兴。晚上就多喝了几杯，然后枕边跟王氏一说，王氏也是兴奋不已，连说十几个好字。
那天晚上，王氏格外的动情，崔善福本来都经常力不从心，可这天晚上，他也三振雄风，让王氏对他高看不已。
听到管家禀报，说十三娘和张郎子前来拜年。
崔善福居然面带着微笑道，“快请他们进来。”
张超和崔莺莺进了崔府，发现厅上崔善福和王氏都一脸笑意，两人对张超夫妻十分客气，嘘寒问暖的。
不过刚坐下，崔善福和王氏就开始对张超冷嘲热讽，还故意摆出丈人的姿态教训张超太狂妄，刚有点名气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与人斗殴，还把人打断了手脚，若不是有他们崔郑两家出面，他张三郎早被流放到岭南去了。
王氏也教训张超以后别那么狂。
话十分刺耳，这夫妇两就是故意趁机来损张超的。崔莺莺听的面色难看，好几次都要发作，张超倒是一脸的笑意。
等他们说完了，张超也不反驳不什么，一脸笑意的起身告辞，说还要去其它家拜访。起身拍拍屁股，拉着莺莺就走了，留下崔善福两人愣在那里。
他们还有许多话想要说呢，结果话才刚开了个头，张三就走了，这让二人十分不爽。
出了崔府，张超又去了秦府。
隔了半月再来，翼国公府已经越发的热闹，甚至多了几分贵气。
长广公主已经下嫁秦琼，府里多了许多公主带来的人，甚至还遗留着许多当日大婚时的喜庆痕迹。
张超到时，秦琼府上正好有许多客人。
程咬金、牛进达、单雄信、罗士信、吴黑闼、李君羡、何进、李世绩等一大票将领正坐在铺了地暖的厅里聊天。
过年了，这群山东出身的老兄弟们一起难得聚聚。因为如今秦琼已经升任了兵部侍郎，使持节同州刺史、羽林军将，很多人都说秦琼已经投了太子。
年前大婚，年后就要赴同州上任。
今天大家没有再去聊那些不好的话题，只是述旧，回忆些当年往事。
张超来了，程咬金和牛进达等也不再对他横眉冷对了。
李世绩倒是很热情的招待张超。
“三郎，跟我们说说这雍州大牢和洺州大牢有什么区别？”
“区别不大，就是上次我和处默四个一起蹲的，这次还多了王永安一伙，还多蹲了十来天。”张超笑着回道。
秦琼招张超过去，“这次的事情记得长个教训，好了，今天过年，也就不多说你什么。”
张超给这些叔伯们一一拜年行礼。
“五品官还没当几天，这就丢官了，不值得啊。”程咬金对张超笑道。他原本很喜欢张超，可是自从他当了这东宫洗马的官后，程咬金就有些看不惯张超了，更多的还是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李世绩倒是挺维护张超的，他已经知道张超要新建酒坊，还给了他家一股，又给了三弟李感一块分销的地盘。
“三郎，要不你年后跟我去山东，军中可是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山东徐圆朗的叛军已经被李元吉和李世绩连败几阵，不过暂时还没能扫灭他们。这次回京过年，也是得了皇帝的特旨，召他入京述职，同时也是让他跟家人过个年。年后，他还得返回山东。
“山东的徐圆朗已经是秋后的蚂蚱，等年一过，到时官军进剿，他也就完蛋了。那里，根本不需要我，我去了也没有什么用。反正我也就懂点医护，现在军中都推广了医护章程，又有了酒精和白药，根本不需要我。而且，我也不太想受这累啊，还是呆家里挺好的。”
“嗯，忘记张三郎不但会医术，还是位大才子了，你的三字经和张氏家规我可是都拜读过的，你的资治通鉴也写的很好啊。你还是安心在家编你的史书吧，这个更重要。”
秦琼对李世绩道，“还是让他好好在家闭门思过吧，要不是今天过年，我都要好好教训他一顿。好的没学会，尽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些胡闹的本事。”对于张超被罢官一事，秦琼反倒觉得是好事。他总觉得张超去东宫为秦王做间，这个事情太危险。
如今官也免了，这是好事。反正张超也那么有本事，就算在家多呆几年，等到这皇子争斗水落石出之时，张超再出仕也还不晚，他还那么年轻呢。
“其实我也很想把三郎弄我那去。”罗士信笑道，他现在是华州刺史、骑官军将，他就挺喜欢张超的，不拘寻常的一人。“可惜啊，三郎是个大才，得忙着修史呢，我可不敢请啊。”
张超笑着对罗士信道，“恭喜罗叔，又高升了。”
他目光移到罗士信的脸上，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罗士信脸上有股子功成名就的自信飞扬。然后他目光又移到了单雄信脸上，单雄信的脸上也挂着高兴。
罗士信，单雄信。
这两员绝世猛将，在他原来的历史上，一个洛阳兵败后被唐朝处斩。一个在河北平叛之战中，城破被俘斩首。
但是现在，他们却都坐在这里，跟大家谈笑风声。
张超心里有些激动，有些自豪，是自己，自己改变了这两人的命运。
张超脸上露出笑容，好多人的命运似乎都已经变的不同，历史上秦琼没有尚公主，也没当过同州刺史。
历史上也本没有他这号人，可现在他却在这里。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其实应当更洒脱一下，不必瞻前顾后的，活的自在就好。

第252章 长安纸贵
不当官，生活也一样要过。
新年过的很快，转眼上元节也都过去了。上元节过了，意味着新年也算是真正过完了，喜庆悠闲的日子过完了，乡民们把过年穿的新年洗马又收进了箱子底，等下一个新年才会再拿出来穿。
换上寻常打着补丁洗的发白的衣衫，大家又开始了每日的劳作。去年不少人在张家做了几个月工，赚的钱粮甚至不比他们种地的少，今年张家招更多的人。
不但工坊招人，那边沟坡也招人。
张家名声好，工钱多还不拖欠，因此今年不但白鹿乡的乡民们来做工，甚至有的是隔壁县，甚至隔了几个县地方的人，也赶来这里求个活干。
百姓从不怕劳累，不怕干活，只怕没有收获。离春耕还有起码半个月时间，这段时间能赚点钱也好。
张家几乎是来者不拒，反正张家用人的地方多。尤其是洗澡沟那边，有多少人都不怕。坝快修好了，但还需要人开梯田，需要人把沟底的泥挑到坡上新开的梯田里去。
张家的木器坊，最近也新招了不少木匠，整天都在加紧打制井车、筒车。
白鹿书院也正式开学了，过完年又有不少人送学生过来，张超最后不得不又新加了两个班，如今书院一共有七个班，三百五十个学生。好在之前书院已经在扩建，又有了一栋楼，还新建了宿舍楼和食堂、厕所、浴室等。
张超这个山长，终于又招到了几个先生。
书院现在除了张超和马周这两个正副山长，还有了十四位先生，另外还有七个校工，负责做饭打扫等事情。
书院更大了，学生也更多了，但还是只有一个年级。
张超没顾其它先生们的反对，给白鹿书院制定了一个教学大纲。一共有语文、数学、历史、书法、绘画、音乐、体育七门课程。
语文学三字经千字文，这是主课。数学学算术和珠算，也是主课，其余的课则算是辅导课程，课时稍少。
“为什么要增加那些课？”
“为了德智体全面发展！”张超坐在书院会议室里，对着提出疑问的新老师回答道。
“可他们只是六岁的稚子蒙童。”
“教育得从孩子抓起。”张超不客气地回道，“《周礼&#183;保氏》，养男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君子六艺，我们书院的学生虽然还小，但也得从娃娃抓起，现在先教些简单的，待以后会增加课程，我们办书院的宗旨，就是培养人才，只会摇头晃脑背书，那不叫人才。琴棋书画得学，还要学习体育强身健体！”
若不是这年头，天文地理，一般人不能学，张超都准备增加个地理和自然课了。
教学，总得有些特色，要不然干脆叫张家私塾好了，叫什么白鹿书院呢。
三百多个学生上课的第一天，都发到了一本三字经和一本千文字，还有一本上下三千年。这几本书都是线装书，但不是手抄本，而是张家印书刷印制的第一本书。
一本包含了张氏家规的三字经，一本千文字，还有上下三千年第一卷，都是一千来字。经过柯八爷他们的努力，三套雕版在年前完工。
过完年，张超与柯八爷他们进行了第一次试印。
张超改良过的印刷墨水，成功的在木质雕版上挂住了。试印的效果不错，印刷在纸上，墨水没有马上散开，也很清晰。也幸好是木质的雕版，若是金属的雕版，这墨水可就挂不住了。
虽然墨水还不是很完美，但却已经可以胜任雕板印刷的任务了。
张超的墨子比较普通的墨水里，多加了一样材料，酒。
他把粗松烟子和胶还有酒研细捣碎，调制成膏状，制成了印刷效果更好的印刷墨。
有了雕版，有了印刷墨，张超也买了许多纸张，经过裁减，然后试印，校对，查验。经过几次小调整修改后，一页页的书就出来了。
最后待书页上墨水干后，再整理装订成册。
采用的是线装订式样，每本书还特意用硬纸制作了书封书底，还特别为书封制作了一个雕版，调制了蓝色书封墨水。
第一次印刷，张超把三本书都各印了一千册。
书坊数百人一起努力，也用了近十天才把这三千本书印刷装订完成，其间也还有不少不过关的次品，墨污坏，或者有的墨迹不显等。
但整体一算，这种新的印刷方式，还是体现出了高速快捷。
三千本书，一本千余字，总共三百多万字的内容。
若是采用人工抄写，想在十天内抄写完，起码得要上百个抄书人。
张家作坊虽然人挺多，但主要还是制版和雕刻环节人多，真正印刷和装订的时候需要的人并不在多，而且效率很快。
最重要的一点是，找上百个抄写人抄写，并不容易，成本也不便宜。
但张超的雕版印刷，只要有几个人写好书稿就行，雕版的人根本不需要能识字的。培养一个雕版工，可比较培养一个读书人简单的多，使用的成本也低的多。
而且，雕版刻好，能使用很多次，印的书越多，成本就越低。
张家这次印了三千本，损坏的雕版也没几块，绝大多数都还可以继续使唤用。
三本散发着墨香的新书发到了学生的手里，学生们多数还并不知道手里这本书有多么的神奇。
但发生的那十几个老师是知道的。
他们初看到张家拿来上千本书，要给学生发做课本时，还只是惊讶的认为张山长好大魄力，居然请人抄了上千本书给孩子开蒙。
他们打第一本时，发现这书里面的字迹很清晰，而且书法很好，一笔行楷非常漂亮。但看过之后，又觉得有些有些奇特。翻开第二本，第三本，一连看了多本，他们终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地方。
这些书每本都一样，完全一样。一样的封面，一样的书页，不但大小一样，连每个字的书写都是一样，似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怎么做到的？”
能来如今名满长安的白鹿书院教书，都是有些本事的读书人，不说是一方大儒名士，可也是读了起码二十年书了。他们真的想象不出，哪个如此厉害的抄书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这绝不是人抄写的，这肯定是刻印的。”
“可是拓印不是黑底白字吗？”
有一个长着山羊胡都五十多岁的新老师捋着胡须道，“既然能刻出黑底白字的书，那再刻出白底黑字的书也不奇怪了。”
一个老师一手拿着一本翻开的三字经，互相对比较着，果然每一页都是一模一样。“这书确实可能是刻印的，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的。”
“是啊，如果真是刻印的，那就非常了得了。你看这字体，居然采用的不是正楷而是行楷，据我所知道，不论是刻碑还是刻印，这行楷可都比较正楷难刻的多。”
山羊胡老者道，“正楷刻字字体端正，一笔一划刻起来容易些。但行楷字看起来却更流畅舒适，只是刻字要难的多。这些书却全都是采用的王右军行书字体，深得其精髓，笔意遒润、章法疏良、行气畅达，变化多样却又有法度，古朴典雅又不失活泼，这个写稿之人是个书法大家，而刻这字的人也都把其原样刻下，同样厉害。”
“就是不知道刻印这些书，花了多少成本。”
“是啊，如果这种刻印的方式成本不高，那真是读书人的福音啊。”
“我估计这种刻印方式肯定比抄写来的快捷便宜，要不然，山长为何要刻印上千本书而不让人抄写呢？”
山羊胡子不住感叹，他还看出了刻印书的一个好处。那就是准确，人抄写的书，总或多或少的会有一些笔误之处，有时未能发现，那就以讹传讹了。可这种刻印，那就跟碑文一样，出错率大大减少的。
这里三百多个学生，每人一本书，每个人的书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甚至这书都还能成为一本字帖。
每一本书，都等于是一位书法大家所写，观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还能跟着学习其书法，真是一举两得。
“厉害啊！”
每个学生都得了三本书，还得了书包、笔墨纸砚和一个盘算以及一小袋算筹。
山羊胡老头忍不住到山长的公房来找张超。
屋里，张超正和马周在谈话。
“山长，恕某打扰一下。有件事情某想要一问究竟？”
张超笑笑，他马上就猜到了这人想问什么了。
“王先生莫非是想问这书本的事情？”
“正是，敢问山长，此书可是刻印？”
“这书是采用雕版印刷术印刷而成。”张超倒也不瞒着他，反正书一印出来，肯定就瞒不住的，而且他也不想瞒。
“雕版印刷术？敢问，这种雕版印刷术，比起手抄，优劣如何？”
“若只是百本以下，雕版印刷实无必要，成本太高。但若是千本以上，那雕版印刷术完胜，数量越多，雕版印刷所用的时间和成本也就越少。”
老头激动起来，“敢问，这雕版印刷术现在何人之手？”
“某。”张超道。
“啊，原来在山长之手中，老朽有个不情之请，请山长将此术公布天下，造福天下读书人！”
张超脸一下子黑了，这是我独家技术，正准备要上马大赚一笔，你让我公开？
老头还想再说什么，可张超已经听不下去了，哎，真是没有一点点的版权意识啊。都这样子，还谈何创新发明，谁还去费那个劲？

第253章 观世音经怎么印？
上元节后，张超带着崔莺莺到青龙寺上香。
崔莺莺很喜欢这座佛寺，张超也挺喜欢的，这是两人的情定之处。竹月轩到现在，张超还是长包着，每月都给寺里不少香油钱，他们也就给张超一直保留着这间小院。
青龙寺的僧人倒没因为张超丢了官就冷落他，反而待他挺热情的。
张超陪着崔莺莺烧香拜佛，尤其是在观世音菩萨像前，很是虔心跪拜。观世音在唐时还是很受民间崇拜的一位菩萨，甚至还已经有了观世音送子的这种说法。来这里拜观世音的，倒有大部份是来求子的妇人。
张超和崔莺莺才结婚不过一月，崔莺莺就有些急了，今天特意让张超陪她来寺里烧香，求观世音送子。
张超也拜了拜，家里五个妻妾侍婢了，还没有一个怀孕的。不过张超倒不觉得自己就有问题，都才个把月时间呢。他相信自己是很健康的，而且怀孕也不是一天两天就怀就能怀上的。
拜完佛，崔莺莺还说要在这里念会经，张超便到外面等她。结果知客僧过来，说是住持有请。张超笑笑，知道是怎么回事，表面上却装着很惊讶的样子。
其实今天来青龙寺之前，张超也不单单是陪着崔莺莺来烧香拜佛的。
数天前崔莺莺就说过来要烧香，因此张超早提前做了些准备。张家一直跟青龙寺有往来，张家向青龙寺提供素鸡豆腐等素食，前两天张超让给青龙寺送货的伙计，给寺里捎了一套雕版书，三字经、千字文、上下三千年的第一卷。
张超给青龙寺送书，当然也是有目的。他的雕版坊现在前前后后招了都有七八百人了，虽说都是些年轻的学徒，花费不了多少工钱。但这么多人，肯定不能一直闲着。张超当初招这么多人，就是想要大干一场的。
张家印刷坊现在还只在印刷三字经、千字文这两本，他已经在长安城的店铺里开始售卖这两本书，一本二十页不到的书，千把来字，张超售价是一百多文钱。差不多是十文钱一页，这个价格其实并不算贵，那些抄本，可并不比较这便宜。
张家印刷的书，质量可是相当不错的，蓝封皮的线装订本，纸是好纸，墨迹也清晰，字还都写的好，尤其是干净，没有半点错误涂改之处。内容又是比较火的千字文和当下同样很火的蒙书三字经。
张超预计，长安城卖个千把本是没问题的，如果通过那些商家卖到其它各地去，相信就是卖一万本都也有可能，但估计得卖很长时间。
张超没有马上再雕刻书版印刷，他打算先弄个定制服务。
这年头除了读书人对书需求大，和尚们对书的需求也大，只不过他们需求的是经书。不但自己读，也是卖给那些善男信女们读，既赚钱，还能宣扬佛法。
张超让伙计给寺里送书时，就特意嘱咐过，让他记得一定要告诉寺里和尚们，这两本书是用雕版印刷的，比手抄更快捷省时也更便宜，质量还更好。
张超让崔莺莺拜完佛后到竹月轩等他。
崔莺莺听说寺里主持要见张超，便点头答应。
寺里主持张超也不陌生，见过两次面的。
张超见了面，笑着打了个招呼。
主持慈眉善目的，一个大光头十分的锃亮，眉须皆白，身披着袈裟，坐在那里，确实一看就非常有高僧的气势。
屋里弥漫着一股檀香的好闻味道。
张超有些挺羡慕这些大师的，整天就念念经，生活的不知道有多么的惬意。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普通人，都过的远远不如这些和尚们。怪不得北魏北周，皇帝两度灭佛。实在是这些和尚的日子太好过了，普通百姓都宁愿来投奔这些和尚，要么直接剃了发出家，要么就干脆依附山门给他们佃地耕种。
这好闻的檀香，可不便宜啊。随便点几根，估计都够普通百姓家一月的口粮了。
张超也挺能装。
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面带着从容的微笑。
主持望着张超，对他越发的有兴趣。两人对视良久，久的都让张超怀疑这老和尚是不是搞基了。
张超终究还是道行不够，跟一个老光头对视半小时，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他的功力，也就半小时了，再继续，他估计要被那颗光头亮瞎。
“不知大师找我来何事？”
老和尚依然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贫僧在想，三藏法师该是如何的高人。”
张超笑笑，“我师父曾经说过，人人皆可成佛，成佛的方式也千千万。因此他年青时云游天下，年老后则避世隐居。师父他不戒掉荤腥，甚至不戒酒色，他常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老和尚动容，脸上的收容减少了一些。
“那是位得道高僧，可惜未能一见，共论佛法。”青龙寺和长安城中另一大寺大兴善寺一样，都是密宗，追求的正是人人皆可成佛。
老和尚觉得三藏法师应当跟他是同道中人。
“张施主，我看你很有佛缘，慧根未断，不如归我寺中，入我门下，重修佛法？”老和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瞪的很大，很亮，比那光头还亮。
张超却被他看的有些发毛。
这话怎么听起来跟那句，‘老夫看你骨骼惊奇，根骨奇佳乃是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我这里有一本武林秘籍我看与你有缘半价售予于你，未来拯救世界的任务就要你来完成了！’一样的不靠谱啊。
“大师，我尘缘未了，恕我拒绝。”张超马上伸手打住。
和尚虽然也不错，但岂比的上自己如今的日子过的潇洒。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张超摇头，成佛什么的他并不是很向往，不管是佛还是道都讲究的是来生，讲究的是极乐世界，但张超是个很现实的人，他更喜欢活在当下。
顶多也就能接受儒家们的那套青史留名的思想，这辈子过的舒适，再留点名声，也就足够了。至于什么来生往世，西天极乐之类的，他真不在意。
老和尚有些遗憾的叹气。
“那我们还是来谈谈你印的这两本书吧。”
张超微微一笑，“原来大师也看出来这两本书的不同了，这两本书只是两本蒙书，但这次我张家却用上了雕版印刷之术。大师可知道，我张家的书坊一天里印刷了多少本书？每本印刷了近三百本，一天印刷过五百本书。而且我们还能把这个速度再提高，我可以不夸张的说，一天能印一千本书，这书一本二十页，也就是说，我书坊一天能印两万页书。而且，这个数字还可以提高。”
两万页，这就是非常直观的数字了，而让老和尚动容的是，这才只是一天时间而已。
“大师，一本观世音经，有七万零一百二十字。如果手抄，一个熟练的抄书人一天也未必能抄下一万字。一个人一个月顶多抄出两三本而已。”
观世音经全称是妙法莲华经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也就是妙法莲华经，也简称为法华经。是佛门相当重要的一部佛经，青龙寺有观世音菩萨，也有这部法华经。
“如果由我的书坊来印刷这部经书，则就不一样了。我能在短时间里，给你印刷出大量精美的法华经，没有错误，印刷精美，字迹清晰。”
老和尚觉得这确实是个好消息，张家一天能印两万多字，岂不是三天就能印一部法华经？他看过张家印的三字经和千字文，确实字迹清晰，印刷精美。
“本寺想请贵坊帮忙印刷一百部法华经，一月内能否交付，每部经书需要多少费用？”
张超笑着摇头，“大师，你有些误会了。我这书坊印刷的流程是这样的，首先得请一位书法名家把法华经写出来，全篇还不能有一个错字，还得非常流畅完美。然后找专门的雕版师傅，把那书稿雕在预制好的木板之上。当书稿成了雕版之后，这个时候再用上特制的印刷墨水，然后才能印刷。”
张超不介意把这些过程告诉和尚，这些东西不说有心人也能猜的出，但没有真正的细节，或者说没有好的印刷墨，可不是谁想印就能印刷的。再说了，雕版印刷的门槛很高，需要很多专业的雕版工，每制一次版，必须得印刷足够数量的书籍，才能把印刷书的成本降到手抄书相同，甚至是更便宜。
能符合这些要求，还得有专门的印刷墨配方，因此不是谁想学就能学的。
“每一页书，都得专门写稿专门雕一个版，中间不能有一个环节出一丝差错，不然就得重来。”
“大师，如果青龙寺想要印刷法华寺，起码需要千本起印。”
“我可以给大师一个优惠的合作价，按页收费，每页六文钱。当然，若是大师印刷本数更多，我们还能多给一些优惠，如果印两千本，每页还能便宜一文，只收五文钱。要是印三千本以上，我只收四文一页。”
老和尚心里算了一下，七万多字的法华经，按张家印的三字经来看，起码得五百页，一页六文，岂不是得三千文一部？还得千本起印，那就是印一次得三千贯了。
不便宜啊！

第254章 众筹
三千贯钱，对于青龙寺来说，也不少了。老和尚在犹豫，张超却不想自己的这开门第一单跑掉。
“大师，其实呢，我有一个建议。贵寺印刷这批经书，并不需要你们出一文钱。”
听到有便宜占，老和尚居然马上笑了。哎哟，高僧也有心境不稳的时候啊。
“大师可以众筹！”
“众筹？”老和尚对这个词很陌生，但又似乎觉得听明白了一些，众筹，众人筹集的意思吗。
张超也确实说的这个意思，其实这个在后世不算什么新鲜招数。张超后世时就曾经也去寺院游玩过，也烧过香。每次都会碰到寺里赠送香客们一些经书，多是些普及性的佛经以及一些寺庙介绍的小册子。
免费的。
后来张超知道，原来这些佛经都是由寺里的信众弟子们捐资印刷，然后给寺里免费发给香客游人们的，这也算是一种‘修行’。
因此现在张超就教老和尚，青龙寺也可以搞一次众筹。把印刷经书这件事情公开宣扬，告诉所有的信众，然后请这些信众筹钱。比如定一个目标，专门为印经书筹集三千贯钱。这笔钱不做他用，只为印经书。而且经书印好之后，会赠送给捐钱的信众。
寺里不花一文钱，众筹三千贯，然后从张家书坊印三千本经书。
“要筹集三千贯钱，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且需要很多信众筹集，到时经书只有一千本，如何能分给每个筹钱信众一部？”老和尚马上找到了张超的漏洞。
他对于众筹印经书，还是挺有兴趣的。毕竟就算佛经送给了信众，可也是宣扬了佛法。但张超这方法不妥，一部书得三贯，只有一千本，如何每个筹钱送一部？不能做到，到时岂不是有损寺庙声名。
张超想了想，马上想到一个补救的办法。
“我有一个办法，可解决这个问题。青龙寺可以再印刷一篇般若心经，到时给每个信众都免费发一篇，至于那法华经，则可由有缘人请回家修行。”
般若心经，是日常念诵的经，字数很少，加上十八字咒语也才二百六十个字。张超完全可以开个大点的雕版，弄成可以折叠的双开样式，一个版就能搞定了。
这个只要一个雕板，印起来方便，成本也低。
其实张超印刷的成本很低，他计算过自己的成本。
如今手抄书一卷，一般价格是一千文。一卷书，大约有近万字，抄一万字一千钱，相当于十字一钱，挺昂贵的。
在隋朝和唐初，朝廷都几次征收民间的藏书，给出的价格也是千字一卷。
长安城里有一个相当有名的老抄书人，他一天能抄五卷，赚五千文，日子过的挺潇洒的。
但张超的印刷成本低的多，如他给青龙寺印法华经，只要是千本起印，那么实际上一卷也就成本七八十钱左右，七卷，也就是五六百钱。
就算一卷百钱，都还很有赚头。
不过张超给老和尚开价是六文钱一页。
正常排版是一版九行，每行十八字，一页一百六十二字，一钱二十七字。
一钱二十七字，比较起手抄一钱十字，便宜了许多。但印刷一文钱能印一百一二十字，他赚了三四倍。
毕竟这是如今头一家印刷坊，张超不需要盯着同行看，他只要盯着那些抄书人的价格就行了。不过因为抄书人比较灵活，一卷两卷都能抄，因此最后张超把价格定到了一页六文。
当然印书也有很大优势，就是量大的时候，快速、准确，且印刷比较精美。雕版再花时间，可总体上印刷还是比较抄写快多了。
“只要一千份起，般若心经我们只收十文一份。多印一千，减一文，最高可减两文。”
上限减两文，也才一钱四十字，但增印一千份，增加的成本却不多，雕版是能反复使用的，这块的成本节约了下来，其实增印一千份两千份，书坊利润反而比较第一个千份还赚钱。
张超很会为客户着想，客户得到好处，当然也少不了他一份。
信众参与众筹印经书，钱筹到需要数量后，就委托书坊印刷经书。经书印刷出来后，到时每个信众都能免费领取一份般若心经，而众筹的信众捐资最多的一千人或者五百人可以获得一本寺院赠送的法华经。
另五百本，也可以赠送给每月捐赠香油钱比较多的信众。
或者，可以让信众直接请回去。当然，请经得要钱，不需要明码标众卖书，但可以换个名目，比如说捐赠多少香油钱就送经书一本。反正，寺里也没少做这种事情，比如那些小院子一样，给钱就能住，但不说是房钱，而是香油钱。
为了做成这单生意，张超可是很上心的。
找上千个读书人买书可能不容易，但要找上千个信佛的信众就太容易了。哪怕是那些老太婆小娘子等妇人，就算是一个字不识，可只要是寺里请回来的经，她们肯定会好好收着的。
有机会请经回家，她们肯定很大方。
一千本法华经要三千贯，一本三贯。可一张般若心经才十文钱，印一千张才十贯，印一万张还能每张减两文，不过八十贯。
信众众筹印经书，如果寺里真的只拿出五百部来送给信众，剩下五百部不论是给以后那些捐赠香油多的信众，还是直接让信众捐香油请回家，都是不错的想法。老和尚听了，面上笑容更盛了。
“大师，发起这个众筹，还有一个好处啊，就是能造势。到时寺里有意的宣扬一下，岂不是全长安城都知道了青龙寺的这个大手笔？以后寺庙的香火肯定更盛的！”
张超笑着说道，其实他想的是，如果青龙寺这次好好炒作一下，不但青龙寺能火，他张家书坊也一样能跟着火啊。到时做完青龙寺这一单，他正好乘势去找其它长安大寺接着做印经书的生意啊。
老和尚考虑了许久，最后还是觉得张超的这个计划不错。
“先印般若心经一万份。”
“一万份，最优惠价八万钱，十天后交货。”张超笑着回道，这个只要一个版，张超就算多雕几个版，成本也不高。让马周花一天时间写稿，然后柯八爷两天雕好一个版，剩下还有七天，印一万份完全没问题。
老和尚没打算马上就决定印法华经，他打算先让张超把一万份般若心经印好送来。到时他看看效果，若确实又快又好，那么他到时再好好筹划下这个众筹印经大会。如张超说的那样，要办成一个大会，盛会。让青龙寺名声更大，吸引更多的信众，当然也是为了能够成功的筹到印书的钱。
张超也不心急，今天拿到般若心经的订单，就算成功了大半。只要十天后，他把般若心经交给青龙寺，相信他们定会被这印刷的佛经而惊叹满意的。
让人手抄，二百多字的般若心经得二十六七文钱，但张家书坊印刷，才八文钱一张。印刷不到抄写的三分之一，而且一万份，若让人抄，寻常人一天抄一两万字，得几百人抄一天，或者几十人抄十天。
找几十个抄书人抄上十天，可没有请张家书坊印刷来的简单方便。
和老和尚高兴的告别，张超到了竹月轩，接了崔莺莺去了务本坊。
“这就是我们在长安的家。”
张超指着那处装饰一新，十分豪气的大宅子道。
“好漂亮的宅子。”崔莺莺站在大宅门前，都有些不敢相信，这宅子简直比崔家的那套宅子还大还漂亮。
一进门，宅子里的仆佣丫环们就都过来迎接，崔莺莺点了点头。目光重点在那些年青的丫头里打量了一圈，年青丫头不少，但姿色都很一般，她相信丈夫就算在外金屋藏娇也不会藏这样姿色的，放心不少。
“你喜欢这宅子吗？”
“喜欢！”
崔莺莺十分喜欢这宅子，这宅子比较起灞上的院子，不知道大了多少。她尤其是喜欢这里的布局，两栋主楼，长廓连接。
后面还有一个花园。
“花园里还有葡萄架和秋千。”张超笑着牵着她的手，一起往后花园走去。
“这真的是我们的家吗？”崔莺莺惊喜万分。
“当然，当初我一见之下，就喜欢上了这里，我知道你肯定也会喜欢这里的，过年前，一直在装修。本来打算等装修好了，就带你来，给你个惊喜的。现在晚了这么久才告诉你。”
“三郎，我好高兴。”
到了秋千架前，崔莺莺扫去上面的雪，就坐在上面。张超轻轻的推了几下，崔莺莺孩子般高兴的荡着秋千。
以前在崔府的时候，母亲刚去世，父亲再娶，崔莺莺时常一人孤独的坐在后院荡秋千。
“三郎，这宅子花了多少钱？”
“三千贯。”
“买贵了，如果讲下价，两千七八百贯就能买下来。装修也花了不少钱吧？”
“其实也没多少，反正你喜欢就好。”
崔莺莺抓住张超的手，问，“这前后花了三千多贯，可你却没跟我要过一文钱，三郎，你这钱哪来的，莫非就是私房钱？还有多少？”
张超摇头苦笑，“我真没私房钱，这三千多贯我都是借处默他们的，不信，你回头可以问他们。”
“我信。”崔莺莺笑着回道，“以后你要用钱，直接找我要就行，何必去找别人借！”

第255章 西天取经
长安城里有了一套如此漂亮的宅子，崔莺莺打算把家里人接来，在京城先住些天。
“以后咱们京师住些天，再回灞上住些天，三郎，你觉得如何？”崔莺莺坐在装饰的十分漂亮的房间里，完全舍不得走了。这家里两栋主楼，张超父子一人一栋，东边这栋就完全属于张超夫妻俩的。
楼房比较起乡下的窑洞来，那是要开阔舒坦的多。尤其是对于崔莺莺这样一直住楼房没住过窑洞的人来说，她还是更喜欢这样的宅院。
“当然可以，明天我们把爹娘他们接来，然后在这里办个酒席，让京里往来的各家都来喝个酒。”这么好的房子自然不能空着。以后两边居住，长安城里住腻了，就去乡下住些天，乡下住烦了，再回长安住些天。
“这栋楼都是我的，不许其它女人住。”崔莺莺有些霸气的道。反正家里房屋那么多，除了这两个主楼，还有那么多厢房后院呢。
“红线也不让？”
崔莺莺想了想，“红线如今也是你的妾了，这边房屋也多，我看把西厢房给她，也再给她配两丫头。连杜采薇都有两丫头，红线不可能没有吧？”虽然在灞上红线是跟崔莺莺住一屋，甚至都同睡一炕的，但现在崔莺莺却只想这个楼里住她们夫妻两个。今天来烧香拜佛也是为求子，崔莺莺想要个孩子了。
“可以，反正这里房多，红线住西厢，也给十娘和纱娘、娜娘一间屋子。”
“这事三郎你自己安排就好，反正你在家不就给那杜采薇安排屋子了，也没跟我商量过。”那事，崔莺莺还有点吃醋呢。
“莺莺，下午我打算去大兴善寺等几个寺庙转转，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谈印刷的事情吗？”崔莺莺对家里的事情很了解，知道今天张超在青龙寺谈了印刷的事情。
“嗯，去跟那些大师们谈谈，今天不是跟青龙寺谈了一部般若心经和一部法华经嘛，若是能让其它寺也印这经书，那我们可就能再赚一笔，还节省很多雕版的成本。就算谈了其它的经，也是赚钱的。”
张超准备借助长安的佛寺，掀起一股印刷经书的热潮，把印刷术的名声打出去。然后自己再成立一家书店，自己印书出售。
“那你自己去吧，我下午去舅父家拜访一下，送些礼。”说到送礼的时候，崔莺莺一脸笑意。这笑容有点调皮啊，肯定是有什么阴谋。
“你准备送香水？”张超很快猜到了。
“嗯，你先前订制的那些瓷瓶和檀木盒子等都做好了，包装之后确实相当大气奢华。我今天准备给几位舅母和太子妃都送一瓶！”
“这是好事，有太子妃和几位国公夫人们先体验使用，若是她们用后还能给香水宣传宣传，那就更好了。”
张超觉得崔莺莺做生意真的很有天赋，完全把握了香水的定位，就是奢侈品，给名媛贵妇们准备的，并不直接放店里去销售，而是通过这种上层圈子来宣传。
只要有了名气，倒时还怕卖不出去？
崔莺莺自己可是深有体会的，当初那蔷薇花露，多少人想要啊，欲求一瓶而不可得。
“等过两天，我打算在这里举办个聚会，把太子妃还有舅母等许多京中名门的贵妇和千金们请来，喝喝茶，顺便到时也可以宣扬下我们的香水，到时趁机展示咱们的香水。”
张超笑着道，“然后便接受预订是吧？”
崔莺莺得意的点头，她已经把张超教给她的那套营销方式深刻领悟了。
把香水的生意交给她，张超十分放心。这其实跟后世的那些珠宝啊什么香水、护肤品的品牌一样，许多名媛明星自建品牌，卖的很火。为什么，靠的就是她们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的名气。
香水这东西，张超定价极高，注定只是那些贵妇们才用的起的。而崔莺莺正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她跟这些贵妇们卖香不，那就跟后世微信朋友圈里卖面膜一样。不同的是，后世卖面膜的多的是，朋友不一定到你这里买，但这香水却是张家独一份。
还有个蔷薇花露是番邦进贡的，数量更加稀少，而张家的香水也是够限量供应，但起码有身份的这些贵妇们还是有机会能拿到的，况且这香水明显更好更高端呢。
这些名门贵妇们的一次聚会，可能就能成为一次极好的香水展销会。
中午在家吃了顿饭，崔莺莺对厨子不太满意，灞上张家的主厨是周氏，张超一家平时的饭菜则是由秋月和冬晴两丫头做的，这两丫头深得张超的厨艺真传。崔莺莺如今嘴都已经吃叼了，一般的菜她还真不习惯。
“下次我们过来住，一定记得把秋月和冬晴带过来。”
大兴善寺。
张超打量着这座寺庙。这座寺庙始建于晋武帝时的长安城，初称遵善寺。后来北周明帝在原址建了陟岵寺，瞻望其岳父。
杨坚开皇二年，诏建大兴城，营建新都，就特别敕令迁寺于新都，还命为国寺。因为杨坚在北周时为原为大兴郡公，而寺址位于靖善坊内，故取大兴二字和靖善坊的善字命名。
寺建成之后，寺中的正殿崇广殿是京城最大的佛殿，大兴善寺的开山祖师灵藏大师，因为是杨坚的布衣知道交，故又担任了隋朝管理全国僧尼事务的昭玄都僧官。
开皇七年时，召慧远、慧藏、僧休、宝镇、洪遵、昙迁入京为“六大德”，并有僧众300余人入寺供养，令其为国行道。这也是中国古代高僧封大德称号之始。唐立国后，李渊也请了天下有名的八个和尚入京，为八大德，也在这所寺庙里修行讲法。
当然，张超今天来大兴善寺，主要还是因为这里不仅是长安最大的佛寺，也是因为这里有长安的国立译经馆。
著名的开皇三大师，耶连提黎耶舍、闍那崛多、达摩笈多，三位从印度来的高僧，就一直在这里翻译佛经。
开皇年间，仅这三位印度来的高僧，就翻译了几十部数百卷经，主要有《文殊师利行经》、《佛本行集经》、《贤护菩萨经》等；
到了如今武德初，大兴善寺也依然是长安城最大香火最盛的佛寺，也是和尚最多的寺庙，特别是里面的那个译经馆有许多高僧在里面译经，这可是朝廷主办的。
张超早盯上这里了，译了经出来，当然需要抄写。
如果张超能够跟这里谈成，那可是大生意。
张超对自己很有信心，他印刷的价格只有手抄的三分之一。
在寺里逛了一圈之后，张超对这座大寺的宏大也十分惊叹。找到一个僧人，直明来意。
张超很快见到了一位知客，这个老和尚不是普通的知客僧，而是寺里四大执事之一，专门负责接待和人事。
开门见山，张超先把一本雕版印刷的三字经递给他，然后直言张家的印书坊能够承接印刷经文，价格也和青龙寺一样给的非常优惠。
张超甚至有意的透露出，青龙寺已经打算印刷一千本法华经和一万份般若心经。
“贫僧带你去见主首。”
主首是寺里四大执事之一，也称监院、主首，协助方丈管理全寺的日常事务。
大兴善寺有五位主首，其中一正四副，张超见到的是那位大主首。毕竟印刷经书这种事情，确实是件大事。
“一月内能印千部经书，数千万字？”
主首有点惊讶，大兴善寺里有不少抄经的和尚，这些人都是寺里培养出来的，能读会写，整天抄经，可一个人也月也不过抄几十卷经书而已。一千部经书数千卷，得上百个和尚抄上一个月。
但寺里并没有这么多个能抄经的和尚，培养出一个能抄写经书的和尚可不容易。
“没错，而且我张家书坊印书，只要千部起，那么一页书近二百字，也才六文钱，若印刷的多，高最能再减免两文，三千本起印，每页都只要四文钱。”
按雕版收费，一版才几文钱，这个价格确实让主首有些心动。寺里也时也会请抄书人抄书，可却差不多是十字一钱，张家的印书，却只有抄书的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
不过唯一让主首有些犹豫的是，张家印书得千本起印。
“主首，我觉得寺里可以先选一二本字数少点的经书印，花费不多，你们也能先看看效果。若是你们愿意印法华经，般若心经，我还能破个例，五百本就可以起印。”
一本七万多字的法华经三贯钱，一篇二百多字的般若心经，更只要十文钱。
“先印一千份般若心经，若到时印刷的确实精美又准确，我会考虑再印刷法华经和其它经书。”
一千份般若心经才十贯，对大兴善寺这样的长安第一佛寺来说不算什么，这些经书印好后可心让信众请回去，佛寺并不会亏本，甚至信众请经花的香油钱还会更多。
主首愿意印经，但前提是印刷出来的经书，确实精美而准确。
“好，十天之后，我就会把一千份般若心经送上。”张超满意的答复道。
灵藏大师。他是杨坚的布衣知友，同时任隋朝管理全国僧尼事务的昭玄都僧官。

第256章 张体
长安城里悄悄的新开了一家店，张记书坊。
没有什么特别的宣扬，就在东市的福满楼酒楼边上，门面不大。孔颖达和陆德明从福满楼出来，意外发现这家书坊。
“上次过来还没这家店啊？”脸色通红的陆德明停下脚步道。
孔颖达也打量着这家小店，“确实没见过，不如进去一观。”
读书人总是好书的，何况陆德明和孔颖达都是一代大儒。两人都是少年成名，如今都是近五十岁的年纪，现在都是太学博士。
就在年前，天策上将秦王李世民在王府旁边开了一个文学馆，请了十八位名士入馆，以本官兼任文学馆学士。陆德明和孔颖达是太学博士，正六品上，因为是当世有名的大儒，也被请入文学馆，成为秦王十八学士之一。
进门，有铃铛响起。
“欢迎光临！”
进门就是一个柜台，但与寻常店铺里的柜台又不在一样。柜台不高，也就半人高，后面坐着一人，见他们进来，立即起身一脸笑容的打招呼，还躬身行了一礼。
孔颖达点头回了一礼，觉得这小店店员挺不错的。
不过他很快就为书店里的布局给吸引了，经过门口的柜台往里，不大的店面两边靠墙全是一排排的书架，中间则是平铺的一个很大的木板桌面。
“好多书！”
陆德明感叹着道，两边的架桌，中间的书桌上，全都摆着书。
一股极好闻的墨香弥漫在这个屋里，对于读书人来说，这是最熟悉也最好闻的味道。
孔颖达也有些惊讶，这书店里的书确实多。这么多书架书桌，起码得有千本以上。
连忙走到一个书架前，发现这上面的书也都不是寻常的卷轴和册页，而都是用线装订的书，类似册页，却是装订在一起的。
书一排排的摆在书架上，书脊上还有书名。
“这个装订方式挺不错的，尤其是书脊上还写了书名卷数，这个好，查看起来方便的多。”
《毛诗传笺》
孔颖达惊讶的发现，他面前的这本书居然是毛诗传笺，这可是东汉经学大师郑玄所著。这可是本好书啊，毛诗是诗经中的一种，诗经是儒家经典之一，是周至春秋时代诗歌的总集，传由孔子整理编纂。
到汉代时，说诗的有鲁人申培公，齐人辕固生和燕人韩婴，合称三家诗。但后来由汉代毛亨作传的毛诗，流传更广。东汉郑玄曾对毛诗加以笺注，就是为毛诗传笺。
对于儒者来说，诗经是儒家经典之一，而毛诗则是诗经如今流传最广的版本，郑玄的这本毛诗传笺是对毛诗最有权威的解读。
打开书，更加让孔颖达惊讶了，这书好干净整洁，字体似正楷又不同，每个字横竖粗细相等，笔画秀丽，字形呈长方，清秀美观。
孔颖达还从没有见过这种字体，翻看几页，发现全书都是这种字体，每个字都大小一样，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德明，你快来看。”孔颖达忍不住叫陆元朗。
陆德明手里也捧着本毛诗传笺，一脸的兴奋之色。
“这两本书居然一模一样。”
“是啊，一模一样，这怎么做到的？”
两人一人拿着本毛诗传笺，然后一页页的翻对，发现两本书完全一样。
“这个字体，从没见过。”
“我也没有见过啊，似正楷字，又不一样。”
两人国子学博士，站在那里，激动的脸色通红。“掌柜的，过来一下。”
掌柜的郑安倒是很平静，书店刚开三天，进来的客人不少。每次这些人都会如他们一样的充满惊讶，甚至是兴奋万分。郑掌柜也读过些书，要不然也不会被安排到这家书坊做掌柜。他能理解这些客人们的震惊心情，当初他第一次看到这些书的时候，也一样惊的不行。
郑安觉得今天这两个客人肯定身份不一般，他们衣着不凡，而且举止有礼物，最重要的是这两人身上有股浓浓的书卷气。
“掌柜的。”孔颖达很客气，“这书不是抄写的吧？”
“我们这是雕版印刷的书，全天下如今也是独一家。”郑安很自豪的告诉他们。
“哦，雕版印书？掌柜的，可以跟我们详细的说一说吗？”孔颖达微笑着道，心里却是更加激动好奇了。
“雕版印刷就是刻版，然后跟印章一样的印刷出来。”掌柜的很简洁的介绍，这个介绍形象直白，能让客人明白意思，但又不会过多透露出印刷的机密。
“果然是一个模子里刻印出来的啊，我还有个问题，这个字体是何人所书？”
很多读书人一开始都是临贴，学习那些有名的书法大家。但有些厉害的人，也会创出自己的风格，形成自己的自体，甚至开宗立派。而他们手里拿的这书里的字体，就是他们从所未见过的，似正楷又不同，已经可以称之为开宗立派的风格了。
“这种字体，称为雕版印刷体，是由我们家郎君专为雕版印刷所创，因此我们也习惯称为新张体字。”
“新张体字，难道还有一个张体字？”陆德明更加好奇了。
“确实还有张体字，我们书坊一开始雕版的时候用的是行楷字体，但行楷虽然更加流畅好快，可雕版之时却更难。后来我家郎君便创出了张体字，类似于正楷，但笔画有粗细变化，横细竖粗，未端还有装饰的字脚和衬线，点撇、捺、钩等笔画有尖端。”
“后来我家郎君又对张字体加以改进，使得字体横竖粗细相等，更加适合于雕版，且印刷后笔画秀丽更加清秀美观的新字体。我们把原来的字体叫老张体，后来的叫新张体字。”
这下孔颖达两人对这个能创出雕版印刷术，甚至还专门创出了老张体和新张体字的人更加感兴趣了。
“请问你们家郎君是何人？”
‘灞上张家张三郎，也是白鹿书院山长。’
“难道是写出三字经的张三郎？”陆明德大声的问道，“真的是他？”
孔颖达也觉得不可思议。
郑安笑笑，“我们家郎君不但写出了三字经，还写了名满长安的张氏家规呢，甚至他编纂的资治通鉴也一样受人赞叹不已，称之为与史记可并论的两大史书，读史不可不读之书呢。”
“真的是张文远，嘶！”
两人都忍不住直吸冷气，这个张文远，是妖孽吗？孔颖达和陆德明都是国子学博士，且都是少年成名。但他们的少年成名，孔颖达在乡里授课教学十年，大业初，参加科举，明经科高中，那时都已经三十二岁了。
此后他当了几年河内郡博士，杨广征诸郡儒官，集于东都，孔颖达与各方名儒辩论，一举夺冠，补太学助教，真正的天下扬名。可那个时候，他都三十六了，当时陆德明也是脱颖而出的少年才子，可也一样都三十多岁了，都快四十了，可在当时，却是天下称赞的年青名士。
但与如今的张文远一比较，人家才真正的少年名士啊。今年好像才二十二，书都编了几本了，更别说如今居然还弄出了雕版印刷和这开宗立派的张体字。
“我记得好像听说过张文远书法极差啊？一笔毛笔字不堪入目。”陆德明疑惑的道。
“我家郎君确实不太会写毛笔字，但那是因为他以前跟着高僧三藏大师学习之时，三藏大师教他用鹅毛笔写书，因此我家三郎虽不擅毛笔，但却擅长硬笔书法。这张体字，其实就是硬笔字体。”
“硬笔书法？”
两人再低头去看手里书上的字体，确实有些道理啊。横竖粗细相同，毛笔字还真不是很好写这种字体。
“店家，这毛诗传笺多少一本？”
诗经有三百零五篇诗，因此以往也称为诗三百，汉代列为经。毛诗有传，毛诗传笺又加注解，因此字数很多，张家书坊雕版印刷的时候，又加入了标点符号，整理排版，使得这全套书超过二十万字。
全书依然是按郑经毛诗传笺分为二十卷，每卷万余字。
“这两位客官，我们这书是按套卖的，一套共二十卷，一卷一本，共有二十本。每套价格是一万两千八百八十八文钱。”掌柜的笑着回答。这个价格是三郎定的，有零有整，平均一卷是六百多钱。
挺贵，但若比较起手抄价格来说，就要便宜多了，请专门的抄书人抄一卷得一千钱，二十卷得两万钱。
张记书坊的书算起来还算便宜的。
孔颖达倒是买的起，可想想还是贵啊。将近十三贯钱啊，一般人哪买的起。
“我们也可以提供租书服务。”郑安适时的道。
“租？”
“没错，可以成套租也以单卷租，单卷租一天只要五文钱，一套租一天是一百钱。一次最多租七天，不过租书得付押金，若书有损毁污坏遗失，得视情况扣押金。”
孔颖达两人觉得这租书倒是不错，一般的读书人可以分卷把书租回去，然后抄写，若抄的快点，一天抄一卷，每卷只需租一天，也就才五文钱，二十卷分卷租回来，也才一百文钱。比买书便宜百倍。
“二位要租还是买？”
孔颖达自己倒是更愿意买一套回去收藏，这书他看了几遍，越看越喜欢，线装订，一整套书还有一个木匣子。而且每本书里还有目录页，子里有页码，且这些书居然还都有了标点符号。
最关键的是这书干净整洁，他仔细看了几篇，一个错字都没发现。
良心之作。
“买一套。”
“我也买一套。”
近十三贯一套，可两人都没犹豫。
孔颖达想着，也许回头可以让国子学的学生们过来这里租书回去抄，这店里的这版毛诗传笺很好。
“店家，还有其它书吗？”
“目前我们店里还有三字经、千字文、上下三千年以及资治通鉴的周纪五卷秦记三卷，另外还有法华经、四十二章经以及道德经。”掌柜的如数家珍。
孔颖达让掌柜的把每套都拿过来看了看，最后没忍住，把这些全都买了一套，连佛经都买了，实在是这雕版书太好了，他要买回去收藏。
“掌柜的，资治通鉴若是出了后面的新卷，一定要来通知我。”
拿着资治通鉴的周秦八卷，孔颖达不忘记告诉掌柜的，有后续卷出了要第一时间通知他。
结账的时候发生了点小尴尬，孔颖达和陆德明一人买了一堆书，一算账，得三万多钱，两人身上都没带这么多现钱。
“这书先放这里，我马上回去拿钱。”孔颖达让陆德明替自己看好书，然后他急匆匆跑回家去拿钱去了。

第257章 一炮打响
推开印刷坊的门，张超闻到一股极重的墨味。
门口两个年青的小伙站在门内，警惕的盯着院里，这是作坊的守卫。印书坊已经正式开始投入生产，同时在印刷数部书，目前光是雕版的刻字工都有了六百多人，制板工也有许多。作坊护建了不少屋子，外面还新修了一圈土墙，这个达到近千人的作坊，现在已经成了张家沟最大的一个建筑群。
修建在村庄外面，离着三里来地，有高墙围着，里面不但是做工的地方，也有新建的宿舍和食堂，这些工人平时吃住都在里面。不经许可，是不得擅自离开的，更不准从里面带出一块木板和一张纸片，张超专门新建了一个二十人的保安队。
既是防止外人窥视，也防止里面的工人泄密。
虽然说张超把整个印书坊分成了数个车间，采用的是流水线的作业方式。整个印刷过程，分为写版、刻版、印刷、装订，因此有了专门的写工、刻工、印工、装订工。
原来都是由马周包揽了写稿，不过现在要印的书多，不可能一直都让马周整天写稿子。因此张超也招募了一批抄书人，这些人本来写稿书，字也写的好。招募了这批人进来后，张超特意让他们学习张体字。
其实这张体字就是宋体和仿宋体，后世人常说宋体字是秦桧所创，其实这也是一种以讹传讹，宋体字真正流行是在明代。明代印刷业盛行，出版行多翻刻宋本，但为求便捷，这些仿宋刊本经常只刻出肤廓，而非原来宋刻本的字体，到了清朝康熙的时候，甚至还专门规定，此后刻书，凡方体字称宋体字，楷书均称软字。
宋体非宋，自然也就谈不是什么秦桧所创了。
张超开始想要用行楷，觉得行楷字好看，楷书有些呆板。可真正雕版刻字的时候，才发现，行楷是好看，但雕刻起来却不容易。
最后张超便拿出了宋体字，此后又最终把雕版字体定为仿宋体。只不过宋都还没出现呢，因此，最后大家把张超拿出来的这字体称为老张体和新张体。
一不小心，张超倒是开创了书法的一个新字体宗派了。不过张超毛笔字虽写的差，但他硬笔其实还可以，用鹅毛制成的硬笔，张超写出来的张体范文还是很不错的。
张家招募的抄书人用了些时间，很快就学会张体，甚至青出于蓝，他们用毛笔字，都能把张体字写的很好。不管是老张还是新张体，都不比较张超写的差。
有了这些写工，张家书坊的雕版印刷也快了起来。
第一批刻字学徒工，现在都已经成了半熟练工。
柯八叔公和郑木匠，这两个老师傅，现在甚至达到了一天刻一块雕版的速度，能刻一百多字。
他的学徒，其中第一批中精明的，也已经达到了一天百字的速度，两天就能刻一块雕版出来。
张超给这些学的快的学徒工们，都涨到了一月一石米的工钱，当做是奖励。
看到张超进来，作坊里的人都对他躬身行礼，作坊里几乎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也有不少的少女。这些都是京畿地方的乡民百姓的子女，送到这里来做工，还能赚不少工钱。尤其是还有学艺，现在是学徒，学艺有成，就能提工资，半熟练有加工资，到了熟练工还有加，如果手艺更好，成了带班、组长，工资更高。
张家的信用还是很高的，因此许多人还要抢着来，来晚了还没机会。
“大家继续做事，晚上加餐，有鱼和肉！”张超笑着对着他们点点头道。
张超给这些学徒是保底加提成，一开始的学徒期还不能上手，只有底薪水。等成了半熟练，可以开始制板和刻字的时候，就是保底加提成，他们的劳动成本有计价提成。
基本上，一块雕版都在一百多字。张超给的提成就是一块雕版刻字十文钱，刻好一块，底薪以外，还加十文提成。
而写工的价格要高的多，写一版，是二十文，差不多还是千字一卷的价格，甚至还提高了一点。
张超经过了制板车间，刻字车间，然后里面的印刷车间，最后路过装订车间，推开门，到了里面的匠头房。
房间里，马周和郑管家还有柯八、郑木匠几个都在。
“三郎，我们印书坊现在有些忙不过来了。”郑管家笑呵呵地说道，“青龙寺的法华经还没印完，大兴善寺的四十二章经也刚开始印，他们又打算再印几部经书，尤其是大兴善寺，豪气的很，他们要印华严经，这可是六十华严经啊。”
华严经之所以称为六十华严经，就是因为这部经有六十卷，这是东晋时的译本。卷数多，字数也多。
“你还怕生意多啊，六十华严经更好啊。反正咱们的规矩不变，经书这些是千卷起印的。记得等他们交了定金之后，再去其它各寺谈谈，看他们愿不愿意也买些华严经，对其它的寺庙，我们可以不要求千卷起印，但买的少就得加些价格。”
反正关键的是第一版，第一版有了千本之后就能印，一千本起印，也是为了降低成本。毕竟不管印多少本，这套雕版是得要先弄出来的，写稿、制板、刻字，这都是成本。
“你们要主动出击，不能光等。比较如有些寺庙没有能力一次性印一千本，那么我们可以牵头嘛，找多家寺庙一起凑一千本，这样他们平摊成本，不也挺好？”
郑管家道，“这是好办法，不过我们现在手上印刷的单子不少，忙不过来呢。”
“我觉得我们加了标点符号之后，尤其是我们的排版，使得每页字数变少了，让雕面增加了许多，使得我们的雕版任务加重了许多，影响了印刷的速度。”
张超轻笑了一声，真是不会做生意啊。你若是搞的密密麻麻一个版，字数倒是多了，可我们是按版收费的，这版越少，对我们越不利啊。尤其是版字数越多，雕版错误率就会加大，这也是造成成本上升的。
现在加上标点符号，以及经过排版后，标准一百六十二字的版，实际上都只排版一百来字。特别是本来一卷万把字，可增加了标点符号后，字数要增加上千，甚至更多。
一个六十卷的华严经，按张超的这种排版方法，加上标点，重新排版，达到一百多万字。一卷就有两万余字，一卷就要一百四五十个版，真要编完，得好几千个版。
哪怕大兴善寺一次先印个一卷两卷的，那也得一卷七八百钱，一千本起，也是七八百贯。
当然是现在的排版方式好了，增加一套标点符号，不但降低了成本，也降低了雕刻的难度，同时还让书印出来更加的美观好看。
至于顾客增加的支出，这个就不用张超考虑太多了。反正比较起他们手抄还是能赚的，而且张超也考虑过，一个寺庙印一千本花费较大，可以找各个寺庙联合，让有意的一起合印，这样成本就降低了许多。
既能达到一千本起印标准，而且实际支出也比较手抄便宜太多。
“长安城里的书坊目前反响很好，买书的人不少，租书的人更多。就是反应书比较少，因此我打算多刻几部书，尤其是儒家经典。”
儒家的早最经典有六经，不过后来乐经遗失，便只剩下五经。汉朝时，以《易》、《诗》、《书》、《仪礼》、《春秋》为“五经”，立于学官。
而到了隋唐时，已经有了九经，《春秋》分为“三传”，即《左传》、《公羊传》、《谷梁传》；《礼经》分为“三礼”，即《周礼》、《仪礼》、《礼记》。这六部书再加上《易》、《书》、《诗》，并称为“九经”，也立于学官，用于开科取士。
这九本儒家经典，每本还都有好些个版本，此外又有许多注疏。
如今的读书之人，这九经是必读之书，甚至朝廷打算今年开科取士，也主要是考这九经中的内容。
书坊上次印了一本毛诗传笺，就反响良好。
短短时间，卖出去了一千多套，这是相当惊人的。主要还是张家书坊的雕版书是以前所未有的，而且书不论是装订形式还是印刷的质量都非常好，更别说，经过太学博士孔颖达和陆德明两个购买后的宣传，让大家都知道这版书相当精确，几乎毫无错误。
而且这本书还是张三郎所印刷的，其中用的字体还是新张体，书法上开宗立派。
张超前段时间还跟人争风吃醋斗殴坐牢免官呢，如今又弄出了雕版印刷书，噱头十足。加之孔颖达在国子学里的大力推荐，和向秦王府十八学士们推荐，很快这雕版印书和毛诗传笺就火起来了。
许多国子学生来书店，家里条件好的要买一套，庶民子弟也要租回去抄。不少国子学的学生都是勋贵子弟，他们读书一般，但花钱大方。听说这书好，反正不管读不读，先买一两套回去装点下书架也好。
到了后来，长安城里那些勋贵士族等，都争相过来买一套雕版书回去，不看也要装点啊。连那些有钱的商贾，都去买了。这些商贾有钱，也不管是什么书，书坊里摆的有卖的，通通买一套。
这样的销售成绩，让张超是大为惊叹啊。这也坚定了他准备印更多的书的想法，不说别的，这九经，先都印一套再说。
以后还要印些其它版本的，还要把一些注释版的也给印了。
不过现在，暂时每经只印一套流传最广的版本，为了节省时间减少成本，张超打算其它八经，都只先印正经，不印那些注疏的版本。
印完了八经，还要印论语、孝经、孟子这些。
“书坊生意这么好，我觉得我们应当在洛阳、太原等大城，也开些分店，既卖书也租书，这样更好。”郑管事提议说道。
“嗯，这个建议不错。”

第258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一大早，张超就带着一家子人往长安去。
灞上家里留下了部份仆佣，其余的则跟着张家一大家子去长安。务本坊的宅子如今全家都知道了，大家也都愿意去长安城住。不过老爹却说了，他只去长安城的宅子里住几天，以后还是要在灞上长住的。
因为长安城里的宅子一切都有，大家只是轻车简从，就像是去度假一样，收拾了一些衣物用品，坐着马车去长安。
正月的塬上，还有积雪未化，天地一片萧瑟。
不过张超却是很高兴，骑着马在崔莺莺的马车边跟行。崔莺莺也不怕冷，掀开窗帘，跟张超聊着天。
张管家一家也跟在马车后面，张家现在还真离不开他们一家子。管家是里里外外的大管事，他妻子是张家的厨娘，秋月和冬晴更是张超夫妻的丫环，而且她们还是张家小灶的厨娘。栓子是张超的长随。
“三郎，我已经给太子妃和几位舅母等都送了请贴，邀她们明天来家里做客。”崔莺莺笑着说道，之前她去拜访太子妃和荥阳郡公夫人时，就送上了香水。张家的香水一下子就让太子妃她们喜欢上了，试用之后更是喜欢不已。
这两天，张家香水的名声已经口耳相传的传出去了，不少名门贵妇都来找崔莺莺打听这神奇的香水。不过崔莺莺没直接给，只是给了她们请柬，让来参加明天的聚会。
名声已经打出去了，明天的贵妇聚会，她相信一定能够让香水人人争相预订。
务本坊的宅子确实很漂亮。
老爹进门之后左右打量，都有点拘束。七娘更是连路都有些不会走了，生怕碰着挨着了哪里。
“这么豪华的屋子，做梦都没梦见过呢。”七娘咂嘴道，其实七娘三十多岁了，还是头一次进长安城，更别说进如此漂亮的宅子了。
当张超告诉老爹和七娘，那两栋漂亮主楼其中一栋以后就是他们了的时候，两人瞪大眼睛望着那漂亮小楼，好久没说话。
倒是莲儿和兰儿两个丫头，知道那小楼的二楼归她们时，高兴的不得了，一路小跑着就去看自己的新房间去了。
杜采薇、阿梅纱、狄安娜和红线四人，一人有了一个自己的房间。
杜采薇三个听了都眼露喜色，唯有红线却有些不太高兴。
“你现在也是三郎的妾了，我总不能一直还把你当成丫头留在屋里使唤！”崔莺莺笑着跟红线道。
“我愿意一直留屋里伺候十三娘和三郎。”
崔红线笑笑不说话，红线愿意，她也不愿意了。她希望能跟三郎早点怀上孩子，而且红线如今是妾了，再一直留在屋里使唤也不好听。
张超带着大家宅子前后都看了几圈，又让这宅子里的仆佣过来拜见家人。
忙完这些，原来的王管家来禀报，说是有客拜访。
来拜访的是王永安一伙纨绔。
他们倒不是打上门来报仇的，而是带了不少礼物前来认真拜访的。
听说他们几个来了，张超笑笑。有时觉得生活也挺无聊的，不过认识了这几个家伙，倒发生过不少有趣的事情。
听说王永安是带着礼物来的，而不是带着棍棒来的，张超觉得王永安挺不简单的。原来多嚣张狂妄的一纨绔，可上次在张超手下吃了个大亏之后，却没想着动刀动枪，居然还会送礼了。
有诚府，起码是个能屈能伸之人。
就冲这点，张超觉得可以跟他结交结交，虽然他很明白，王永安就算面服肯定也是心不服，今天姿态放的再低，他心里也不可能真正的就服了自己。不过没关系，张超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养虎为患或者在玩火，只是互相利用而已。
其实真正的人际交待，都差不多是如此。
逢人见面只说三分话，真正的心思都是藏在心底的，别想着哪个就真对你永远死心塌地，或者忠诚无比较。
那样的，除非是生死兄弟，否则难。
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各怀鬼胎的。
来到前厅，王永安等人是一表光鲜，红光满面，看来过年这段时间在家补的很不错，已经完全恢复了。
王永安站起来跟张超行礼时很客气，但这客气又不同于在监牢里时那样了，监牢里时是畏惧和无奈，现在则是带着底气，是相对平等的姿态。
侍女递上茶、点心。
上等的点心摆了一桌，可原先在牢里连老鼠肉都抢，一块窝头都能争的一群纨绔，却没人看那点心一眼。
王永安送上的礼物不薄，价值得有几十贯，甚至其中还有一套毛诗传笺，张超不由笑笑，估计礼物是王家下人采购的，要不然也不会买张家的东西来送给张家了。
不过礼物嘛，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带了表示礼，没带表示无礼，不在于礼物本身。
“本来说早就要来拜访三郎的，过年事情太多。今天才抽出空来，还望三郎不要怪罪啊。”
“这没什么，今天你们能来，我也非常惊喜啊。”张超笑着说道。
王永安来，还是来谈白酒生意的。他们被免了职，在家又挨了收拾，现在也老实了许多，不敢在长安城胡来。闲着也是闲着，记着张超上次说的白酒生意能赚大钱，便也就来了。
“白酒作坊已经在建了，要不了就能出酒，目前经销商已经在选了，马上就要开始铺货。”
白酒作坊建起来挺快，地址就在张家沟村外，在印书坊相隔几里的地方，目前房屋酒窖这些基础都快建好了。
郑善果、郑元璹、秦琼、李世绩、罗士信五个合人，已经每家拉了一千贯到账了，不过这钱不是给张超的。
酒坊六大合伙人，另外太子拿两成干股。张超出技术，另外五家出钱，每家一千贯。钱是打在酒坊公账上的，用做建造作坊、采购粮食，就是产了酒以后，也还要先窖藏一些。
酒坊一开始就计划搞大，因此前期的本钱还是不小的。
有这五千贯，基本上能保证酒坊的建造以前前期酿酒铺货所需要了。现在张超也已经在选经销商。
采用经销商模式，也是他思虑许久的。光靠酒坊自产自销，这个比较麻烦，不但得建立生产这一块，还得再拉起销售这一块来。
而如果搞经销商模式，无疑能拉更多的合作伙伴进来，尤其是那些在各地很有影响力的人和家族合作，这更有利于酒坊把销量提起来。
王永安的老爹现在是河北地区实际上的军政一把手，他老丈人李瑗是名义上的一把手，因此让王永安参与进来，做酒坊的河北地区经销商，其实是各取所需。
“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酒？”
王永安听张超说了下经销商的模式后，也很有兴趣。整个河北地区都归他们所有，其它的商人拿了酒也不得跨区在他们地盘上销售，这很不错，独享这么大一块地盘，肯定不会少赚。
“很快就能拿到酒了，不过有几个问题得先说清楚。首先，你做我们酒坊的经销商，得要先签定一份契约。”
签契约当然是为了省得以后扯皮。
这个契约，会包括几个重要的约定，比如经销商得向酒坊交纳保证金，经销商得承诺不得跨区销售，不得串货。而且，酒的销售价格，得由酒坊统一制订，经销商无权降价。当然，张超也会给王永安他们一些优惠条件，比如超过多少销量，就返点多少，销量超高，返点越多，他自然赚的也就越多。
王永安扭了扭自己的身子，换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
“价格也不能我们定？难道不是我们从你们那里买了酒，然后这酒就是我们的了吗？”
“酒到了你们手上，当然就是你们的了。”
“那为什么卖什么价格，还要由你们来定？”
张超笑笑，“这就是经销商模式啊，全区经销，价格统一，禁止跨区售卖和串货，保障每一个经销商的利益。当然，这个酒价，我们也是充份考虑市场后制订的，绝对会让你们有利可得。”
“保证金不用交了吧，我们的交情难道三郎还不信任我？”
“一码归一码，我当然信任大郎，可这是规矩，不能因你一人坏了这规矩，要不然这规矩对别人也立不起来，岂不是要乱套了。只要你们不跨区，不串货，不私自降价，那么这保证金最后都是会还给你们的。”
张超定的保证金数目不多，也就五百贯。这个数字让每个经销商都交的起，也影响不大。但如果他们违约，张超没收他们的保证金后，又会让他们心疼。
“好，回头我送五百贯钱来，到时咱们就正式签约！”
王永安笑着道。
事情谈的差不多，王永安称赞了张家的宅子很漂亮后就告辞离开了。
王永安和一伙同伴骑着马，缓缓行在长安的街头。
“大郎，咱们何必对这张三郎如此客气？”
骑在一匹雄骏铁勒马上的王永安哼了一声，望着那长长的街道，“张三郎是个狠人，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再对他出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这张三规矩也太多了，跟他合伙做生意，那是咱们给他脸。可他还这要求那要求的，又要交保证金，还连酒价都得他定，那咱们岂不是成了替他干活的了？”一个纨绔不满的道，上次在牢里，就因为他没经张三同意，吃了一个窝头，最后愣是让张三打的又吐了出来，还饿了整整两天。
王永安笑笑，“别急，得有耐心，反正如今我们也闲着无聊，干脆就先陪张三好好玩玩，看看他究竟有多少花样。”

第259章 学士
回到了家，王永安坐了一会，便又起身。
“给我备马，再准备些礼物。”
管家上前来，问，“大郎是要去哪家拜访？”
“我去庐江王府上一趟。”
“大郎，去庐江王府的话，你看备些丝绸和酒，再备一套张记书坊的雕版书如何？”管家问道。
“我听说最近长安新出了一种香水，为贵妇名媛们追捧，我要去见县主，你给我准备两瓶。”
管家低头皱眉，“大郎，老奴也听说了香水之名，但香水现在有价无市。外面都炒到数万钱一瓶，甚至人出价十万欲购一瓶，可却根本没处买。听说如今长安城里，也仅有太子妃和崔郑几家的夫人才有，十分珍奇。”
“这香水居然如此稀少？莫非又是哪个番邦进贡之物？”
“老奴打听的倒，这香水好像是张家所有，是新研制出来的，效果据说比较番邦进贡的蔷薇花露效果更好。”
“张家，哪个张家？”王永安现在一听张家这两个字，就很敏感。
“是灞上张家，也就是最近长安城里名头……”说到这里管家说不下去了，因为自家大郎正用一种杀人的眼神看着他，他马上记起来，自家大郎跟那张三可是有仇的。只是，大郎不是已经跟张三化解了仇怨了吗？今天还让他准备了许多礼物，然后亲自携礼登门拜访张三啊。
“灞上张家，张三，白酒，香水……”
王永安冷笑着，“下去准备礼物吧，香水就算了。”
……
张超发现，魏征居然也做了自己的邻居。
就在张超宅子的对面，那座宅子成了魏征的家。那宅子没有张超买的这栋房子大，甚至比较房玄龄杜如晦的还要小些。
魏征提着一副棋来到张家。
“听说张三郎如今不但在张家开书院教书育人，甚至还办起了印书坊，弄起了雕版印书，还开起了酒坊。我这人平时除了读书写字，最大的爱好就是喝两口。如今搬到这里，和长安最大的酒坊东家做了对门邻居，看来我以后会很有口福的了。”
张超把魏征迎到花厅坐下，“我也听闻魏洗马有手酿酒好本事呢。”
“我那不过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酒瘾，随便酿酿。酒可不便宜啊，哪里买的起。”魏征是丝毫的不认生，“来，下两盘棋。听说象戏加砲，还是你的发明，今天我就来上门挑战一下。”
张超虽然跟魏征没当过几天同僚，但对魏征的性格还挺喜欢的。这人很直接，非常直接，十分自来熟，不做作，有什么说什么。而且这人也非常的聪明，许多事情一眼就能看明白，跟他说话也是非常轻松的，不累。
张超让丫环去上茶。
“茶就免了，你家的好酒拿点来，咱们一边喝酒一边下棋。”
张超笑着点头，让丫环直接把酒拿上来，又让拿了些卤菜熟食，既有香干、腊肠，也有蚕豆、五香牛肉干等。
酒用瓷瓶装的，采用的是河北的邢瓷，邢白越青。河北邢州的白瓷是当今大唐最白的瓷器，越瓷则是江南的瓷器，这时还是以青瓷闻名。
白瓷瓶不大，一瓶装一升。唐代一升只有后世零点六升左右，因此只有唐两大约十四两多点，不到唐斤一斤。
里面装的是正宗二锅头。
张超拿了一两的杯子，给自己和魏征一人倒了一杯。
魏征倒不客气，端起来就喝。
“好酒，这就是二锅头了？比我家酿的黄酒可好喝多了。”
一边摆棋子，一边喝着酒吃着熟食，两人倒是跟多年熟友似的。
“你那酒坊就酿这一种酒吗？”
“这倒不止，我们酒坊会有灞上烧春、张家沟二锅头、白鹿老窖、白鹿特曲、白鹿大曲白鹿二曲等六种，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的。”
卖酒当然得弄出品牌来，还得分出档次来。
“老窖最好？”
张超笑着点头，果然是个会喝酒的。
酒坊已经在修建专门的酒窖了，以后每批酒酿造出来后，都会留一部份专们用来长期窖藏。到时每年卖些留些，那时就有五年十年十五年二十年三十年的好酒了，甚至可以留部份窖藏上百年，真正的老窖。
至于特曲和大曲，则是根据发酵贮藏时间长短来命名，比较如特曲贮存三年，头曲贮存一年，二曲贮存半年，老窖就是年份更久的。
至于烧春、二锅头就属于当年酿造无需贮存的酒。
二锅头当然就是二锅的酒，至于烧春，则是锅头勾兑，质次点。酒坊的酒梢，这个则卖给东宫的酒坊去提炼酒精。
“想不到你这个白酒还有如此多的讲究，这二锅头只算是第二次的酒了？”
张超笑着摇头，“可不能这么说，二锅头和烧春大酒，不需要贮存。而其它几种算小酒，也是窖酒，需要窖藏。不同的酒，各有不同风味的。”
“你这酒卖多少钱？”
“烧春一瓶三十，二锅头一瓶三百。”
“不便宜。”魏征呵呵笑道。
“但也不算贵。”唐朝的酒不少，但都挺贵，比较如长安城里有名的四种酒，西市腔、虾蟆陵、郎官清和阿婆清，可都不便宜，另外京郊还有新丰酒，另有胡人贩运来的三勒浆和葡萄酒等，哪一个都不便宜。普通的酒也要斗酒三百钱，好的更是斗酒千钱。
张超定的灞上烧春，一瓶三十，这等于就是斗酒三百钱的低档白酒。不过因为这个酒是用锅头酒勾兑，因此这个价钱倒也还是有赚的。
二锅头算是较好的酒了，张超定价为斗酒三千，相当于烧春十倍。以后大曲特曲这些，肯定要卖的更贵，要是老窖，卖个斗酒十千也不是没可能。
反正越好的酒，肯定销量越低，到了那个档次，就算价格再便宜，一般人也喝不起，不如走高端路线。
“三百钱一瓶的二锅头，嘿嘿，我还真喝不起。”
“怎么可能呢，玄成兄说笑了，我可知道，你一笔好字，许多富贵人家请你写墓志铭，这润笔费可不少啊。上次王家，请你写墓碑，事后送你马一匹，并鞍、衔及白玉腰带一条作为报酬。上上次，你给一位勋贵写碑文之时，大力称赞了其功勋贡献，他家给了玄成兄一千匹绢。”
魏征原来随李密归唐，但后来去山东安抚地方结果被窦建德俘了，在他手下又当了段时间官，直到窦建德兵败才回到长安，做了太子洗马。
太子洗马才五品，俸禄并不算高，光是禄一年才一百八十石。职田永业田这些收租，一年也不多，文官不像武官，上阵杀敌立功经常赏赐很重。他到现在连个爵都没，收入在长安城里也仅是生活一般吧。
不过魏征也不是穷人。
武官有武官赚钱的法子，文官也有。
魏征字写的好，而且名气大，文章做的好，因此很多人会找他写碑文，他写的碑文润笔费是极高的，经常写一次能赚几十贯甚至更多，要不然，他也买不下张超对面的这座宅子了。
张超的宅子可是花了三千贯，就对魏征的宅子远不如张超的，可也花了数百贯的。
还有些文人写书，也会请魏征题跋做序，也一样收很高的润笔费的。反正，有名气，就不愁没钱。
唐代也一样讲究名人效应，有名的文官写墓志铭做序赚外快，还并不违反朝廷的制度，很是潇洒。
“我请玄成兄给我的酒写名字，就给这二锅头写，以后我家二锅头的酒名牌都用你的字，我也不给你润笔费，以后每月送两斗二锅头给你，如何？”
喜欢酒的人是受不了这诱惑的，当下魏征哈哈笑纳了。这买卖，他觉得非常划算，几个字，就能换一辈子二锅头免费喝。一月二斗，一年就是两石四，十年就二十四石啊。一斗二锅头市价三千，一石就是三十，一年的酒就值七十二贯了，十年就值七百二十贯，这买卖值。
张超笑笑，反正他也不会亏，让魏征写个酒名，还要签名落款盖章，到时刻上雕版，大量印刷，每瓶酒上都贴上这酒牌，等于是魏征给张家沟二锅头永久代言了。至于给的酒，市价是市价，一瓶二锅头可不需要三千钱成本。
几杯酒下肚，魏征笑的更开心了。
“最近怎么不去东宫走动？”
“我刚被罢官，上次给太子惹那么多麻烦，现在去东宫晃，这会连累太子。”张超随口回道。
“我觉得你没说实话。”魏征抿了一口二锅头，又夹了一块五香牛肉干入嘴，一边嚼的有滋有味，一边笑着道。
“蹲了半月牢房，我反思许久，觉得我之前有些膨胀了，所以打算老实在家低调。主持下白鹿书院，编编资治通鉴，有空的时候还能印几部书买几块田，也很不错了。”
“低调？”魏征愣了一下，他觉得低调这个词与张超不符。他从没有见过张超更高调的人了，还说自己低调。
真要低调，就不要搞出这么多事情来，开书院修史书，又搞印书坊又弄酿酒坊，这每一件事情，可都是让许多人都盯上了的。
“跟你说个事情，去年底秦王在天策府建了一个学士馆，弄了个十八学士。太子殿下有意在东宫建崇文馆，也招揽天下名士大儒入内。”
崇文馆，这是其它朝代就有过的。一般是设立于东宫，为皇太子的读书之处。
张超假装没听到，低头夹菜。
“殿下打算奏请陛下，于东宫设崇文馆，置崇文馆学士，并招纳学生，以皇族中缌麻以上亲，皇太后、皇后大功以上亲，宰相及散官一品功臣，身食实封者，京官职事从三品中书黄门侍郎之子为之。”
张超皱了皱眉，李世民弄了个天策府学士馆，李建成就跟着要弄崇文馆，这拾人牙慧的事情有什么好做的。
不过听说这崇文馆不但要设学士，还要弄成一个皇家贵族小学校，张超倒觉得有点意思。把皇族子弟和后戚子弟，以及宰相及散官一品功臣和实封爵，和职事官从三品以上的京官子弟弄来读书。
这很有想法啊。
皇族、后族，宰相，一品散官功臣、实封者，三品以上京官职官之子弟，都招进去，这不成了一网打尽嘛。
“六岁以上十四岁以下。”魏征加了一句，十四岁以上就去国子学读书了。
如果仅是设崇文馆和崇文馆学士，真的太捞了。但加个学校，张超觉得就完全不一样了，把那些京中所有重要的勋戚大臣的小儿孙都据在手里，这不说是人质，起码跟那些大臣勋贵们多了往来的机会啊。
不过，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魏征为什么要跟自己说？
“殿下有意要让你也做崇文馆学士，并让你来负责崇文馆学生教导事宜。”
“我？崇文馆学士，还让我来负责这些学生？”张超真的是吃惊不小，这玩笑开的有点过啊。
“不知道殿下，打算授多少崇文馆学士？”
魏征夹起一片香干扔进口中，不急不缓地回道，“三十六。”
张超不由的再次好笑，李世民有十八学士，李建成就准备来个三十六学士，这是准备以量取胜吗？到天下搜罗三十六个饱学名士大儒倒不难，关键是李世民的那十八学士，不光是一些读书人啊，他们还是李世民担任各个职务中幕府的僚属。
李世民把这些幕府中最优秀的僚属集中起来，弄到这个学士府里，张超觉得不过是李世民为了方便让这些优秀幕僚一起为他出谋划策而已，毕竟本来各属不同的幕府中，现在有这个学士府的名头，就能都弄到一起了。
而你李建成就算弄来一群大儒名士，可只是一群读书人，这对你并没有太大的帮助啊。
至于李建成要让他去管那些皇家和贵族子弟，张超觉得头很大。这应当是全天下最不好带的一群学生了，这老师估计也是最不好当的。
“我何德何能？”张超摇头笑道。
“太子可不这么看。”
“我可是刚被陛下罢官免职还蹲了半月大牢刚出来的，让我去教导皇家和大臣子弟，这太不合适了。”
“这话你可以亲自去和太子说啊！”魏征笑眯眯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十分不客气。

第260章 太子杀手
魏征的酒量很好，张超更是酒精考验，一瓶一升的张家沟二锅头，两人喝完了。
面红耳赤的魏征半醉微醺，手里握着煎饼卷大葱，大口大口的吃着，非常过瘾。“拿笔墨来，我现在就给你题字！”
衣衫半敞开，袖子也卷起，胡子上都沾着酒水和肉酱，很有种不羁名士的风采。张超听说许多人喝醉酒之后能写出极好的书法，或者写写好诗，前者有王羲之后者有李白。他连忙让人拿来纸墨笔砚，亲自为魏征研墨。
酒意上头，魏征嗓门很高。
“带着几发酒意，这字才写的真正的潇洒好看。今天有这你二锅头助兴，这字绝对包你满意。”
泼墨挥毫，笔走龙蛇。
魏征的字确实很好，难怪给人写墓碑，或题跋做序价格那么高。
张超趁着魏征半醉，让他一口气写了十几张字，既有大号的张家沟二锅头，也有普通大小的二锅头，还让他写了一份张氏家规。
“不写了，每月换你二斗二锅头，这些足够了。”
魏征放下笔，坐回桌边，继续啃煎饼卷大葱去了。
张超笑着让管家把这些字都收好，都是好字啊。
兴许喝的尽兴，魏征今天对张超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其实以前皇子们是在秘书省读书的，秘书省有一个修文馆，还有一个小学。其中小学就是专门给皇子以及宗氏和大臣子弟读书的地方，待他们年纪稍长，就到修文馆读书，修文馆里教学和国子学里一样。”
秘书省的小学，和后世的小学意思差不多，就是初级学习的地方。学生，就是宗室子弟及功臣子弟。
小学教授的也是千字文，开蒙要训、蒙求等启蒙书。
皇子在大唐入学的日子是很重要的，叫做齿胄，意味着皇子们开始长大成人，一般都有很隆重的礼节仪式。
等年纪稍长，就离开小学，进入修文馆学习，学的多是儒家经典，课程还发为必修课、选修课和专业课，以经为主，兼习史书。
必修课为《孝经》和《论语》；选修课《左传》《礼记》为大经，修三年；《毛诗》《周礼》《仪礼》为中经，修两年半；《周易》《公羊传》《谷粱传》《尚书》为小经，修一年半。
除学习经、史之外，书法也是学习的重要一项。
经史并重，书法兼习，是弘文馆教学的特点。
上课采用集中讲授，有讲论、问难、诵读和读书知道四种方式，讲论有制讲和常讲。学馆也是十天一休，每年放假两次，五月假称田假，九月假称授衣假，假期都为一个月。平时也要考试，有旬假前的旬试，年终的岁试，结业时的升格考试。
考试内容一般也比较固定，大经一，小经一，中经二，或史记前后汉书三国志各一，或时务策五道，经史皆试策十道，经通六，史及时务通三，背帖《孝经》《论语》共十条，通六条的为及格。主要方法为：贴经、口问、策论。
“小学和修文馆里的侍讲侍读，可都是名重一时之通儒。”
一番话，让张超也算明白了，这秘书省的两所学校，小学和修文馆，人家的教育都是精英教育，名师教导，学生也全是皇家子弟和功臣子弟。
现在太子要在东宫开所崇文馆，要把小学移到东宫，以后崇文馆就是皇家小学，修文馆依然是皇家中学，嗯，也兼大学。
“你知道太子为什么要让你去崇文馆吗？天下名儒多矣，可能编史著书立说的却少之又少。皇家重教育，会要求侍讲们因才施教，甚至专门为小学和修文馆学生编课本。只不过，能编出来的好书实在太少，而你张三郎短短时间里，又是编了三字经这篇难得的好蒙书，又写了张氏家规这样好的文章，更别说还编出了上下三千年这样极适合初开蒙学生读的历史故事。”
“而且你也知道，崇文馆、修文馆都还有一个收藏管理图书的职责。你张三郎如今有了一个印书坊，印出来的书又快又精美还便宜，谁不知道啊？”
“难道朝廷想要我的印刷术？”
“那倒不至于，你又不是什么普通的工匠小民，好歹如今也是堂堂的大唐勋贵了，而且声名满长安，朝廷也不可能来夺你的产业。但是，太子也不会把你一直放外边，借着你如今的名声，太子有意让你官复原职，甚至给你再加点担子。”
把半醉的魏征送回对面魏府，张超躺在摇椅上想了半天。
等到红线来叫他吃饭，他才停止了思绪。
吃过饭，张超原本打算去趟东宫。一是好久没见李建成了，自己故意避着不见也不好。二来，他想跟李建成交交心，他并不愿意去当这个什么崇文馆学士，更不想去教那些宗室和功臣子弟。
张超只要静静的在家装逼，不想真的到一群大儒面前去装逼，万一露馅了呢。
一想到东宫到时大儒云集，张超就觉得渗的慌，不踏实。他虽然也学过许多儒家经典，什么四书五经的都读过，但那点见识肯定不如这些大儒的。张超抄书也只想弄点名气傍身，可不想到时被人戳穿太难看。
可没等张超出门，这宣旨官倒是先到了一步。
摆香案，迎圣旨。
张超没料到旨意来的这么快，只得老实的在家跪接圣旨。圣旨的内容挺长，总之张超听出来不少称赞他的好话。
反正张超又官复原职了。
复太子洗马，授崇文馆学士。
张超还被任为崇文馆的副馆主，同时还被授为太原王傅兼侍讲。
来传旨的官员对张超赞叹不已，他还真没见过如此厉害的年轻人，罢官才一个月，马上就起复了，还更受重用。
“不知道这馆长是哪位？”
“太子少保李文纪公。”
太子少保李文纪，不就是当朝礼部尚书李纲吗？这位可都是八十多岁了，是前太子詹事。不过说到这个李纲，张超惊讶的不是他与后世的一位有个坑爹儿子的李纲同名，而是因为这个李纲号称太子杀手啊。
反正李纲跟谁，谁就死。
他年轻时在北周任齐王宇文宪的参军，后来宇文宪就被周宣帝给杀了。
到了隋朝时，李纲当了太子杨勇的太子洗马，然后杨勇被废了。到了唐朝，李纲又当了太子李建成的太子詹事还加了太子少保衔，李建成后来被杀了。
李世民称帝后，又让李纲当太子承乾的太子少师，教导太子。结果，太子承乾后来又被废了。
李纲前后跟了三个太子一个亲王，结果二死二废。
真正的是太子杀手，的卢一样妨主。
这老头现在以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加崇文馆学士，兼崇文馆馆主，这是要坑李建成到底啊。
而张超成了李纲的手下，不用说，李纲八十多岁了，还是礼部尚书，肯定没精心管理崇文馆这边，更没精力去教授一群小屁孩，实际上，自己这个副馆主应当就是主持崇文馆的日常事务了。
太子果然也弄了三十六学士。
其中有大学士、学士、直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五等。
李纲是大学士，张超是学士，魏征、王珪等一众本身有五品以及上官职的也都是学士，那些五品以下的则是直学士。另外直学士下面，还设有侍读学士和侍讲学士，这些就是给那些原本没有官职，新招进来的儒士们准备。
学士不是职官，但享受相应品级待遇。
大学士是三品待遇，学士是五品，直学士是六品，侍读学士是七品，侍讲学士是八品。
李建成还是凑齐了崇文馆三十六学士，比李世民的文学馆多了一倍。
不过张超还被授为太原王的傅和侍讲。
太原王李承宗是李建成的长子，也是皇长孙，太子妃郑观音的儿子，因此他还是嫡长孙。今年才六岁，武德三年那次与一众皇孙封的爵，但他的爵位是太原王，可见皇帝对他的宠爱，太原可是李家起家之地。
皇孙一辈，只有李世民的第二子和第四子是亲王爵位。第二子李宽过继给李渊去世的五子楚王李智云，第四子李泰原封宜都王，去年改封卫王，但也不是因为他爹是李世民，不是因为他特别得李渊的宠，而是因为他爹把他过继给了卫怀王李玄霸为嗣。
李世民四个儿子，两个过继给了自己去世的兄弟。
名义上，李宽是李智云的儿子，而李泰是李玄霸的儿子了。只是后来李世民当了皇帝，改封李泰为越王，改以西平王李琼之子李保定做李玄霸的后嗣。而李宽去世的早没改回来。
皇家嫡长孙，还是太子嫡长子，正常情况下，自然就是将来的太子。
皇帝让张超当太原王的傅和侍讲，其实就是相当看重他了。傅，师范辅导，参议可否，原来是叫王师，后来改为了王傅，这就是太原王的师傅了，可比朝中三师的地位。
将来若是太原王当了太子，张超说不定就能当上太子詹事，若太原王以后继承了皇帝，那张超就很有机会当上宰相了。
若是一般人，得了这样的重任，肯定高兴不已。
不过张超没啥好高兴的，李建成都当不成皇帝，何况李承宗，而且他可是记得清楚。这位李家皇嫡长孙，都没活到武德九年，就给夭折了。
张超可不想当个太子杀手或者皇孙杀手，这样的名声不好听啊。
难道自己真的要沦落到去教一群小屁孩？
还是一群皇家和功臣子弟，想想就头痛啊。
“恭喜三郎。”
“恭喜！”
四周一片的恭贺之声，张超却一点喜悦的感觉都没！

第261章 免费
老爹红光满面，张超官复原职，还授了学士，这比较他升官还高兴。一向节俭的他，甚至给前来定旨的官员送上了一块银子，连同行来的官差，每人都给了两串钱，破天荒的豪爽。
府中上下也是一片喜庆。
崔莺莺那高兴劲，就差让管家去放爆竹了。
“管家，去大门口放爆竹，多放点，放个千八百响的。咱们三郎又官复原职，还更得重用了。”崔莺莺高兴的指挥着管家。张超没想到，她还真马上让管家放爆竹去了。
“老牛，爆竹带来了没？”管家去找张家第一炮仗手老牛去了。老牛有些捉急，真没带啊。好在王管家替他们解了围，这家里就有，只是不多，百来根吧。
“百来根就百来根，我们先放着，老王你赶紧去市场上买些回来。今天我们三郎官复原职还步步高升，这当然得好好庆贺。”
张超看着大家这喜悦劲，也不好泼冷水，面上露出勉强的笑容。
这一天，务本坊张家的大宅门前，真的放足了千响。
那惊天动地的声音，真的引的整个坊都给惊动了。
房玄龄跟杜如晦两个棋也下不下去了，推开门，看着张家门那堆熊熊的火，还有一群人正不断的往火里扔爆竹，炸的正嗨呢。
“这个张三郎，真是安静不了几天啊。”
“上次坐牢不是安静了半月嘛。”杜如晦双手笼在袖子里，呵呵笑着。
“除了把他再关牢里去，要不然他还真是安静不下来。这动静天天的，不弄点事就会死一样。”房玄龄跟张超也是毫不客气的。这免官都还没有一月，如今还官越当越大了。
“你对这崇文馆是怎么看的？”
“东施效颦，拾人牙慧。”房玄龄摇头道，“不过把小学从秘书省弄到东宫，看的出来这是有高人指点啊，如此一来，皇家后戚以及功臣子弟都到东宫读书，这可是很有些意思的。”
杜如晦倒觉得这看似不错，实际上也没什么作用。就好比较东宫也有功臣子弟做亲勋翊，但那些功臣们并不会就因此倒向太子。
“这是要放多少啊，你看那一车车的爆竹，张三郎也太高调了一些。”杜如晦看到几辆装着爆竹的马车在张家门口停下。
“估计不是张三郎的意思，算是，咱们还是下棋去吧，要不然人家会说我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张家对门，魏征坐屋里，酒刚醒。
他看着张家送来的数坛子的二锅头，面露笑意，听到张家的那爆竹声声，魏征给自己倒了杯二锅头，“这个张三郎，真是到哪都得惊人啊。”
同坊内的国子学。
连绵不绝的爆竹声把读书声都盖过去了。
“这是谁家办喜事呢？”
“你还不知道啊，听说张三郎官复原职，而且还被授东宫崇文馆学士，还当了太原王的傅和侍讲。前途无量啊！”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事情早些天就已经有风声了，啧啧，张三郎比咱们也大不了几岁，可都已经到这地步了，将来必成宰相啊。”
“牛，确实牛。”
“我最服张三郎的还是他年前跟彭国公子青楼争妓，大打出手，据说在牢里的时候，把王永安都训的服服贴贴的，现在王永安出来了都还跟着张三郎混呢，这才是真正的牛啊。”
“真名士，自风流，真性情啊。”
“原来张三郎在务本坊里买了宅子啊，以后咱们岂不成邻居了，说不定有机会也跟张三郎结识结识呢。”
国子学另一边。
孔颖达和同僚陆德明也被这爆竹声打断，“张三郎居然成了崇文馆副馆主和学士，若是他能入天策府文学馆就好了。”孔颖达最近天天看从张记书坊买回来的书，是越看越喜欢。
这雕版的书，岂不就跟石经一样伟大？
历代的书籍，哪怕是那些经典子集，也经常会缺秩遗失，就算是有存本，可也经常会有内容不一的情况。造成这种情况的，就是以前书少，而且书都是抄传的。抄来抄去，很容易抄错，到时以讹传讹就更错之千里了。
因此历史上，好几次，都有皇帝请天下名儒聚集京师，就为了整理校对这些经书，然后弄出一个官方正式版出来，雕刻在石碑上，称为石经，是天下范本。
隋朝时，就曾经从洛阳运石经到长安。
洛阳石经，就是以前官方集合名儒们统一后，把辩正统一后的儒家经文刻在石碑上，以做范本。可年代一久，石碑上的字也会有缺失。
当时孔颖达就与许多天下大儒一起辩认，论证。
但刻石经立碑文，可是很麻烦的。而且也一样容易损毁，但现在张超的这个雕版书，却让孔颖达惊叹万分。
只要雕版校对好了，然后印刷，那就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书了，再不会存在什么错误，或者抄错的情况，圣人经典也不会出现各种缺失、疑议、歧义了。而且张三郎书里用的标点符号也很好，虽然说许多读书人一开始读书，就得学会断句。
但有一些关键的地方，就算是一些大儒，也会有疑异之处。那些往往涉及一些典故历史等，甚至一句话能解释出多种意思，可如果加上标点和符号，就能最大化的减少这种歧义。
这同样对于读书人，尤其是那些新学者来说，这能大大提升他们理解经典的速度。
一本雕版的书，就等于一块石经，千千万万本印刷书籍，以后再不用担心典籍遗失，甚至是缺失疑异了。
“德明，我打算也把我的书稿送去张家雕版印刷出来。”
“可是张家雕版刻书不是得千部起印吗？”
孔颖达想了想道，“但我这并不是直接买书啊，我只是刻印我自己的书，如果我少刻印一点，应当要便宜一些吧？”
孔颖达手里有一套书稿，是他整理他祖先孔子的论语。
孔颖达是孔子的三十一世孙，他一直有个理想，就是有朝一日能让论语也成为儒家的经书。
论语经历这么多年，有三个版本，包括《古论》《鲁论》和《齐论》。各个版本的内容都有些不一之处，特别是一直到了此时唐朝，论语都还没有进入儒家的经书之一。
汉五经，唐九经，都没有论语的一席之地。
孔颖达花费很多年时间，一直在整理三家论语。论语成书于战国初期，但毁于秦始皇焚书坑儒。在西汉时仅有口头传授，后来从孔子住宅夹壁中得到部份本子，分为鲁人口授的鲁论语20篇，齐人口授的齐论语22篇，以及从孔子住宅夹壁中发现在的古论语21篇。
西汉末时，帝师张禹精治《论语》，并根据《鲁论语》，参照《齐论语》，另成一论，称为《张侯论》。此本成为当时的权威读本。《齐论语》《古论语》不久亡佚。东汉末郑玄又以“张侯论”为底本，参照《齐论》、《古论》作《论语注》，遂为《论语》定本。
孔壁中的古论语由孔安国向武帝献书，结果正值“巫蛊事件”，朝廷将这批书退还给孔氏，“其学于是在孔家流传。”
张颖达一直希望能以孔子夹壁中的古论为主，兼采齐论鲁论，编成一本新的论语，并且给这本论语注疏。
古人给经典注疏，当然就是解读。
孔颖达编的论语注疏，计划编成三十卷，目前已经有了十卷手稿。
如果按张记书坊的印书方式，得千本起印，这可能得刻上千个板，一套书六贯，一千套就得六千贯。
孔颖达印不起。
“仲达你的论语注疏可是一本大家之作，也许我们可以跟张三郎亲自谈谈，他或许能支持你呢。这样的好书，当然得印刷流传。”
“要不，趁着今天张家喜事临门，咱们去登门庆贺一下，顺便谈谈你这本论语注疏。”
张府。
张超对于来拜访的这孔颖达二人有些小意外，招呼着两人到花厅坐下。
孔颖达和陆德明的名字张超是知道的，国子学博士，还是天策府文学馆的学士，两人都是成名多年的大儒了，真正的名士。
张超本来还担心这两人是来踢馆砸场子的呢。
结果一听，两人居然是想来印书的。
私人来找张超印书，这还是头一回啊。不过唐人这时候还没有版权意识，若是自己写了部书，还巴不得让别人去抄录传播，绝不会说要收版费的事情。
“孔博士手里有本论语注疏？”
“还没有完成，计划是三十卷，目前只完成了十卷。”孔颖达把自己的十卷手稿带了过来。
张超翻看了看，这本论语不仅是注疏，还等于是重新编纂了一个新版的论语，然后又再对这新版的论语，进行注疏。
字写的很好。
张超心里头赞扬，然后细看这版论语，与自己后世看过的似乎差不多，但又些地方也有点不一样，内容似乎有增加。嗯，注疏解释的也都不错，不愧是孔子三十一世传人。
也对，论语可是孔氏的家学。
张超觉得，若是把这本书印出来，拿去卖的话，应当会比较受欢迎，毕竟这个版本的看起来很权威，而且注释的也好。
“这是本好书啊，我愿意印。”
孔颖达一听很高兴，忙问，“那印书之费得几何？”
“免费！”张超笑着答道。
孔颖达和陆德明两人都怔住，免费？

第262章 版权
孔颖达觉得天上掉了馅饼，猛然起身，万分激动的道，“免费，你没有开玩笑？”
张超当然不会跟孔颖达开玩笑，免费也是他仔细考虑过的，这本书总共三十卷，让孔颖达按市价拿出几千块贯钱根本不可能。但这本书确实不错，用心之作。在他看来，这本书不仅仅是总结前人的版本讲义理，代圣人立言的书。
而且这本书有一个优点在于他的训诂。用通俗的语言解释词义叫训，用当代的话解释古代的语言叫诂。
论语毕竟是一本战国时的作品，到此时已经近千年的时间。这长漫长的时间，有些古代通用的词语后世可能不用了，因而难以理解，或者某个词语的某个意义后世不用了，也容易致误。另外也要解释文意，包括分析句读，以及考证名物，典章制度，引证史实故事等。
训诂，就等于是彻底的解读一本经典，让后人能够更轻松的理解。
孔颖达训诂就非常祥尽正确。
张超打算自己印这本书卖，若是在后世，他还得给孔颖达版权费，得有他的授权才能印书开卖。但现在没有这个版权的意识，不过张超还是打算给他点钱。
“要签授权契约？允许你们拿我这本书刻印出售？”
孔颖达觉得这当然没有问题，这还需要授权，需要这么正式的签契约吗？
“只要你和我们契定这个契约，我们每售出一本书还将给予你十文钱的版权费。”张超笑着对孔颖达道，一本给十文钱，这并没多少钱，但是个噱头。就算卖了一千本，也不过给十贯钱。可毕竟是给了作者钱，这传出去，估计就会有很多人想来印书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的书都有这样的待遇，这就跟后世出版一样。你要是好书，人家要买你的版权。但你若是书一般，要自己出版，那你就还得付版面费。
孔颖达也不在意一本书拿十文钱，他在意是的不用付钱就能印书了。
“我随时可以签约，多久能拿到书？”
“现在就可以先签约，合约签定之后，我就会立即安排写稿制版的，大约一个月之后，你就能看到新书了。这期间，我们需要你确认你的原稿，并且等我们出了稿后，还得你核对一遍。”
“书印好了，我可以多要几套吗？”
“当然可以，到时你要多少直接说，我们会给予你一些优惠价格的。”
张超可以免费给印书，但不会免费给书。印出来的书都是要卖的，孔颖达这个作者也一样要花钱买，顶多给便宜点而已。
其实张超印刷书的成本不算高，成本主要是纸张、墨水、木板，然后就是写稿、雕字、印刷、装订这些工序的人工。雕板比较费时，但成本还不如纸张花费高。
现在张家都是一群学徒，雕版本钱很低。唯有纸张和墨水得从外面采购加工，这个成本较高。
张超一直要求千本起印，也是因为数量越多，写稿制版这些成本能降低，二来也节约制版的时间。
书坊从写稿到雕版，一卷书的制版成本，大约也就三万多钱左右，平均是七十个版面，相当于一个版的成本是五百钱左右。
制一套版，只印一套书，那雕版的成本就有三万多钱，这个成本很高。但如果印十套书，一套的雕版成本就只有三千多，印一百套，一套的雕版成本就只有三百多，如果印一千套，雕版成本就只有三十多了。
而摊到每个版，印一千套书，就相当于一个版面才半文钱的成本。再加上纸、墨、以及其它环节的人工成本，也就是一文多点，印一千本书，平均一卷也就七十文左右成本。
因此张超敢优惠到四文钱一页，一卷也才二百多钱，他依然有三倍的利。
比起手抄一卷千钱，不到三分之一，甚至只有四分之一。
但张超依然很赚，千本起印，他的真正成本一卷书才百文钱不到，甚至卖个七十文，他都不亏。
他的雕工成本是最低的，现在都没有人跟他竞争，因此他自己培养刻工。其它各个工序基本上也是如此，大量的学徒工半熟练，使得人工成本很低。
而墨水现在也是张超自己制造的，从墨坊买的最差的粗松烟子，自己调制加工成本便宜很多。唯一没办法降下来的成本就是纸张了。
张超已经打算，自己去收购几家造纸坊，或者自己想办法建几个造纸坊，这样印书的成本还能再下降。
印十卷书，一千本，总成本是七百贯左右。张超一本卖四五贯，一千套就是四五千，卖的好能达到五倍利，起码能赚三千贯。
给孔颖达这个作者一万文钱，太小意思了。
孔颖达迫不急待的就让张超起草了个契约，然后签约，一式两份。拿着自己的那份，看着上面有张超的签名，孔颖达终于长松口气。
再过一个月，自己的手稿就能成为刻印的雕版书了。特别是听到张超说他会起码印刷一千本的时候，孔颖达越发的高兴了。
不是高兴能拿到一万文钱，而是高兴自己的书能迅速的传播开来。
“还请孔博士给写一个书名，到时我们直接就用你的字做封面雕版。”
“论语注疏，这名字有些普通啊，换一个吧。”张超在一边笑着道。
“换一个，要不叫论语传笺？或者叫论语注集？”
“我看，你不如叫论语正义。毕竟你这本书并不仅仅是训诂而已，你这还是一个全新的论语版本。”
“论语正义。”孔颖达念了几遍，也觉得不错。“那就用这个名字。”
拿来笔墨，孔颖达写下论语正义四个字，还在旁边留了自己的名字，并加盖了印章。这些，张超打算以后直接雕版做封面的。
张超顺便又让孔颖达写了几副字，这算是免费赠送自己的了。
放下笔，孔颖达依然是有些半信半疑，“一个月后我真能拿到新书吗？”
“一月时间差不多了，那个时候最起码雕版是出来了的，我们会一卷一卷的刊印，第一卷保证能在一个月内印刷出来。现在问题就是你的后二十卷，什么时候出来了。”
“我回去一定赶稿，争取尽快把后二十卷写完。”
“不急，你慢慢来，一定得写好，可不能急于一时让书质量下降啊。”
陆明德在一边看的也是心痒难耐，他也是一代大儒，当然也有自己的著作。陆明德这些年也在编书，其中就有计划把儒家经典注释一遍，准备写一套经典释文，计划有三十卷，目前只做了一部份。另外还有周易注、周易兼义、易释文等文稿。
现在看到孔颖达的论语正义马上就能雕刻印刷出来了，他也坐不住了。
“三郎啊，我手里也有几卷书，也想要印刷，不知道可不可以啊？”
“陆博士可以把书稿拿来，如果我们觉得适合刊印发行，我们会给你和孔博士一样的条件的。但如果不太适合发行出售，那么我们只能接受定制印刷。”
“什么叫定制印刷？”
“定制印刷，就是你得向我们付版面印以及印刷费，我们只负责印书而已。印出来的书，你得全价买下来。”
“那这个定制印一卷多少钱？”
“印一卷是很不划算的，我们建议是起码一百本起印。”
印一套也得一套雕版，一百套也是一个版，十卷书光那套版就得三四百贯了，印一百套书，再加上纸墨人工，总共得要六七百贯。主要还是纸也比较贵，十卷书一百套，纸都得几万页。
“一卷一百贯。”张超也得赚钱的，一卷七十贯成本，他收一百贯，还很便宜了。
陆德明听了这价有些咋舌，他的经典释文打算写三十卷，如果不能刊印发行，只能定制的话，岂不是就得三千贯？
“我现在就回去拿书稿过来给三郎看看。”
张超觉得陆明德的书应当是没问题的，毕竟这名气摆在那里，从隋朝时就少年成名的大儒，如今又是国子学博士，又是秦王府文学馆学士，他的书印出来肯定能卖。
不过对于其它没有什么名气的儒者的书，张超还是决定不能随便印，除非他们自费。一百贯印一卷，张超也不会亏本。
或许自己可以弄一个期刊出来，类似学术期刊，也类似于报纸杂志，半月一月的印上一刊。接受这些文人儒者们的投稿，也可以把这些人的著作搞连载。
不过不给稿费，还得向他们收版面费，同时呢，张超也可以在边边角角缝缝向商人招广告，再收个广告费。
不说印多少，印个千把份出售总没问题吧，一期也就相当于一卷书，几十个版面，万把字内容，成本百来贯，一本的成本也就百钱左右。
长安城这么大，又是京城，张超相信一千份应当是有机会卖掉的，毕竟又不是日刊，而是月刊或半月刊。
除了这些儒士的经典注释等学术文章，还可以刊载一些什么地理见闻，传奇典故，或者加点时事要闻什么的，这应当是很新颖独特的。
向儒士卖版面，向商人卖广告，最后还要向阅读者收一次钱，这是既赚钱同时又能赚影响力的一个好东西啊。
大唐半月谈？长安月刊？

第263章 长孙氏的成见
秦王府。
李世民的四个儿子站在他的面前，恒山王李承乾，楚王李宽，长沙王李恪，卫王李泰。四子有两个是李世民的嫡子，两个庶子。长子承乾和四子李泰都是长孙王氏所出，次子李宽是庶子，母亲只是个宫妃，三子李恪，母亲是杨广之女。
四人都在武德三年封王，如今大的承乾也不过四岁，小的李泰才不到三岁。
长孙王妃在旁边看着四个小小的人，有些不舍。尤其是李泰才那么点大，可李世民却要让四个儿子都去读书，尤其还是去东宫读书。
“殿下，能不能跟陛下求个情，让他们晚两年再去读书。”长孙氏道。
“皇家子孙，越发不能懈怠，他们这个年纪，去开蒙读书已经不早了。总不能让他们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连书都不读吧？”
李世民握着长孙氏的手道。
四个儿子，其实有两个儿子已经不是他的儿子了，次子李宽过继给了他的五弟李智云，继嗣为楚王，四子李泰，则过继给了他的三弟李玄霸，继嗣为卫王。
只是因为如今都还年幼，因此还在秦王府里，等以后稍长些，是要搬出去的，皇家的宗谱上，这两个儿子也是过继到了两个兄弟名下。
对于这件事情，其实长孙氏还是有些不太高兴的，可谁叫丈夫是嫡次子呢。太子也有儿子，可太子是嫡长子，最后还是选了秦王府的两个皇孙过继。庶孙过继给庶子楚王，嫡孙选去过继给嫡子卫王。
长孙氏最舍不得的就是李泰，出生不到一岁封郡王，然后一岁多点就给过继给卫怀王了。虽说以后李泰就是亲王，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嫡子，以后却不能再叫自己娘，这种感觉让她无数次心疼万分。
而现在，李泰才两岁多点，就又要离开身边送去读书，还是去东宫读书。
“殿下，起码让青雀留下吧，他才这么小。”
李世民也很喜欢这个嫡次子，长的胖胖敦敦的，而且十分聪明机灵，说话最会逗他们夫妻笑，人虽小，说话却跟个小大人似的。
尤其是这孩子已经过继给卫怀王了，因此夫妻两个平时都特别宠这孩子一些。再长大些，这孩子就要离开身边了，连父母都不能再叫了。
“你放心吧，崇文馆主李纲，那是一代名士，青雀他们过去跟他读书这是好事。”
“可副馆主是张三呐。”长孙氏明显对张三当上崇文馆副馆长之事，并不是很高兴，尤其是以后自己的孩子都得跟着张三读书。
“张三也挺有本事的。”李世民笑着道。
“是有本事，我也没说他没本事，可这张三有才无德。”长孙氏对张三转投东宫之事，一直有些耿耿于怀，尤其是张三上次暴出在青楼跟彭国公子争风吃醋，还大打出手，这种事情，越发的让长孙氏不喜，这样的人，就算再有才，可也无德啊。
李纲都八十多岁了，还任着礼部尚书之职，哪还有那么多精力管这崇文馆，最后还不是由张三这个副馆主管这些孩子。
想到张三才二十来岁，还是个轻佻的性子，长孙氏就满满的担忧。
“我打听过白鹿书院，张三一手建起的这所书院，教着二百多稚子孩童呢，结果教的很好。让张三来教小学，可能还有出人意料的收获呢。这些宗氏和功臣子弟们，年纪虽小，却最是难教的，一般人还真镇不住他们。李纲虽是名儒，但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而且也没有张三那么多手段，很难真正镇的住这些小子。用张三，倒是用的好。”李世民看待事情的方式跟长孙氏还是有些区别的，何况他很清楚张三去东宫并不是背叛，那是去做间的。
他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张三，派人收集着张三的信息。白鹿书院，也是他重点观注的，看了手下的禀报后，他对张三在白鹿书院的办学模式很是赞赏。封闭式的教学，甚至还是多门课程教导，都很好。
李世民把四个儿子叫到跟前，“你们到了崇文馆小学之后，记得要认真听课，尊敬老师。张文远是你们的副馆主，他虽然年轻，但很有本事，得听他的话。”
酒坊还没有完全建好，也才刚进行了几次试生产。
可灞上酒坊的名头却已经名满长安了。
西市，一家新的酒楼上市，醉仙楼。
这家酒楼一开业，就打出了张氏炒菜和灞上白酒的两个招牌，吸引了许多顾客。一打听，居然是跟东市的福满楼同属灞上张家的，哇，原来是张学士家的，以后又多了一个去处了。
东市的福满楼生意太好，想去吃顿饭太难，如今好了，以后可以来醉仙楼。
不过今天许多来醉仙楼吃饭的人却发现，醉仙楼打出了不对外营业的牌子。
“伙计，这是怎么了，醉仙楼才刚营业没多少天，生意火爆着呢，怎么今天歇业了？”一个西市的商人正领着几个客商前来吃饭呢，发现不对外营业了。
“对不住了这位客官，今天我们醉仙楼承办了灞上酒业的经销商招标大会，因此暂时停止对外营业。只有持招标大会请柬的，才能进去，实在对不住您了，这次招标大会有三天，三天之后，我们照常对外营业。”
“这招标大会是什么？”那个商人的客商是洛阳来的，有些不解的问道。
醉仙楼的跑堂伙计，那都是专门培训过的，全是些能说会道的，一个报菜名，能一口气背出上百道醉仙楼的菜品。
“这招标大会啊，说来可有点话长了。灞上酒业你们应当知道，就是我们东家张学士和两个郑家还有秦罗李几家的产业，目前主要是酿制白酒，大唐独此一家，可是得到太子亲发教令许可的……”
“那啥叫招标？啥叫经销商啊？”
“经销商就是灞上酒业把大唐各地划成了许多个销售区，然后酿了酒出来，再分片交给各区销售。每区会招募一个经销商，获得资格，那么那块区域就只有他能卖我们的酒了，其它人不能跨界去卖……”
那几个商人听的大为惊讶，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经营方式。强行规定了区域，不得跨区和串货，甚至连销售价格都是酒坊这边定好的，还得交保证金。
好霸王条款啊。
“这样会有人愿意做这经销商？”
“那当然有啊，想做经销商还得排队呢，每区我们只选一家最有实力的。”
几个商人也马上明白过来了，谁叫如今只有灞上酒业一家有白酒呢，这酒名头又这么响，其它人想要卖这酒，也只能答应酒坊的条款了。
“这白酒好喝吗？”旁边一个本来也是来吃饭的商人凑过来问，他是个扬州商人，还没喝过这白酒呢。
“张家沟二锅头，斗酒三千，你说不好喝能卖这个价吗？”伙计有些得意的道，这会他正好有空，闲着也是闲着，“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就在昨天，宫里头都特意给酒坊下了道旨，让酒坊专门建一个单独的作坊，酿造的白酒专供大内，特贡御酒。想想，宫里头都特旨采购，还是长期采购，由此可知这白酒的厉害了吧？”
宫里采买，其实许多商人都怕。因为宫里头都是采用和买制度，所谓和买，可不是按市价来的，而是给的价普遍很低，能够让你保本都是不错了，有时甚至会拿一些物资来付账，什么粮啊布啊等等，反正就是以物易物，还不是什么紧俏物资。
因此一般的小本买卖，若是让官府或宫里盯上了，一个和买，或者让人上了贡物名单，那就惨了。
但如张超这样的产业，尤其是有这么多勋贵重臣合伙的，还有太子罩着，宫里负责采购的人也不敢太乱来。
和买的价格还是不错的，用的是粮和布交易，粮布折价也较公平。虽说终究还是比较酒坊对外销售的价格低了许多，但张超却觉得无所谓。
白酒利润本来就高，通过宫里和买交易高粱，原材料也有了保障。
再一个，品牌效应啊。
白酒毕竟是新的酒类，虽在喝过的人中还挺受欢迎的，但还需要推广。如今成了贡品御酒，这就是最好的广告啊。
张超都已经让酒坊新开发了几个品牌，白鹿特贡，灞上御酒，贡品二锅头等。这些酒虽然是专供给皇宫和官府的，并不能卖到市场上，但不卖御酒贡酒，只要推广销售的时候打上特贡御酒等这些广告，肯定能大大提升白酒的逼格和知名度的。
运作的好，每年进贡和买损失的那点钱，完全能够值回的。想想后世那些酒厂，为了打广告，花几亿去争标王，一旦拿下来了，酒厂的获利是相当巨大的。
广告只要打的好，以后大家一喝白酒，就想到了灞上酒业。喝灞上酒业的酒，就会想到御酒，特贡，想到的是高端大气上档次。
因此，张超是很痛快的接下了进行的和买要求，甚至主动的把和买的数量提高了不少。在张超的授意下，长安城里最近御酒的话题可是很火的，也正因此，这次的经销商招标大会，吸引了许多有实力的人。

第264章 暗箭
马车在务本坊内停下。
赵四娘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着张家那气派的大宅门。白墙朱门，门侧还有两只大石狮子。
“学士第”。
张家大门上的牌匾是刚换的，原来是张府，现在换成了学士第。虽然张超还有武安县子，太子洗马，崇文馆副馆主，太原王傅等各种官职在身，但张超却特意选了这个学士第挂在大门上。
用张超的话说，长安城里光是各种国公郡公县公都估计有好几百，其它侯伯子男加起来起码得有几千，反正大唐的爵位真不值钱。哪怕张超这个爵位是有五十户食封，算是含金量比较高的。
但含金量再高，也只是一个子爵啊，在灞上这乡下还能显摆一下。到了长安城，实在是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太子洗马，嗯，不好听，张超总觉得这是个洗马的官。
还是学士好啊，多有逼格的官名，可惜少了个大字。要不然，挂个大学士第，那才牛逼闪亮。
“四娘，张府好气派啊，比张家沟的宅子还要漂亮十倍。”赵四娘的丫环抬头打量着张家的大门，一脸羡慕的道。
“张三郎如今都成张学士了，这宅子自然气派。”
丫头抬脚就要去敲门，赵四娘一把拉住她。
“这是张家大门，咱们去侧门。”
丫头不解，“咱们干嘛不走大门，要走侧门啊，咱们不是来找张三郎谈事的吗，又不是来做贼的。”
“死丫头，今日张三郎已经不是昔日张三郎了，你也看到张家豪宅大院，白墙朱门的，这大门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走的。我们，只能走这侧门，要不然你冒然去闯人家大门，当心让人护院给乱棍打出来。”
赵四娘让马夫到车开到一边等候，然后她和丫环两人走到侧门去叫门。
报了姓名和来意，守门的让她们稍等，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张超亲自过来了。
“我说今天早上喜鹊一直叫呢，原来是你们今天会来。快快屋里请！”张超笑着道。
赵四娘笑着先对张超行了礼，然后道，“昨天收到三郎的信，说让我来谈事，我今天就赶来了。”
“走，屋里谈。”
花厅里，两人分主客坐下，有丫环过来上茶和点心。
赵四娘暗暗的打量了这屋里，发现张家这长安城的宅子真是又大又豪华，花厅里的装饰也非常的漂亮。
心中不免感叹，张三郎和她是越离越远了，不知道怎么的，她心里突然就有些失落起来。
“今天请你来呢，其实是有正事的。你也知道我的酒坊已经建起来了，马上就要开始酿酒了，我们主要还是用高粱酿酒，也会用其它的粮食酿酒。米麦粟这些都会用，这些主要是用来酿酒特贡的御酒。”张超一直都觉得对赵家有点亏欠，张家从赵家手里先后买和置换了一千多调地。
虽然是你情我愿的买卖，但毕竟是邻居，尤其是赵家现在的境况也不怎么好，张超也想着拉他们一把。
“你家还有多少粮食？”张超问。
赵四娘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虽然经历上次崔莺莺的纳妾之议后，她就不太愿意到张家走动，连着与张超之间也疏远了许多。她也是个骄傲的女人，面对崔莺莺的那种目光的时候，让她十分恨自己。
崔莺莺虽然嘴上从没说过什么难听的话，可她却能感受到她的意思，自己在崔莺莺的眼里很低贱，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谢谢三郎，还一直记着赵家的困难，想着帮我们。”
“不要说这些话，都是邻里乡亲的，守望相助本就是应当的。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可以把你家的粮食都吃下来，价格就按市价来，你觉得如何？”
赵家的存粮，早已经拖累的赵家快要崩塌了。一直期望着能价格回升，可却一跌再跌，一直在跌，期间有过小小的回升，却也只是回光返照而已。
到现在，赵家的粮食也没卖掉多少，主要是价格太低，很不甘心。
但如今都过了年了，眼看着借款的最后期限都要到了，赵家急的团团转，可想清仓也难。现在张超提出收购他们的粮食，还是市价，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可以说，以张超的精明，完全可以找其它粮商买粮，能用比较市价更便宜的价格买到很多粮食。但现在张超却主动来找她，还提出市价买下她家的存粮。
“家里还有一千来石高粱，三千多石的粟，两千多平的麦，还有千多石的稻谷，以及三千余石的豆等。”
“我都收了。”张超很大气的道。
“酿酒用不到这些粮吧？”赵四娘抬起头，“我知道三郎想帮我，但能买下我家的高粱我就很满足了。”
“你放心，我也不可能用不着还买回来家里藏着。你家这些粮呢，我确实可以都吃下。高粱可以酿造白酒，米麦粟也能酿酒，至于豆子等，既做豆腐，还能榨油呢，豆饼豆渣这些既能吃，也能给我家的牛马做饲料。而且，你别忘记了，如今张家沟那边的人可是很多的，酒坊和印书坊还有其它作坊，学校等，都有两千多人了，加上工地上的，三四千人，每天消耗的粮食可不少。”
“那我给你个折扣吧。”
“不用了，说实话，这酒坊也不是我一人的，六家合伙呢。我们之间的交情归交情，没必要给酒坊打折扣，哈哈哈。”
赵四娘也不由的笑了，这么多天来，她还是头一次笑出声。
“三郎，谢谢你。”
“以后不要再说谢了，你谢来谢去的，让我觉得十分生分。”
赵四娘坐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厅里沉默，气氛有些沉重。张超感觉的到，赵四娘没有以前那么洒脱了，似乎刻意的在保持着距离。
这种发现，让他有些无奈。
“十三娘呢，我想去拜见下她。”
“不巧，她今天出府去了，现在还没回。”
“哦，这样啊。”赵四娘听到崔十三娘不在家时，心里反而有股轻松，她心里并不想见到她，“既然这样，那我先回了，替我向十三娘问好。”
“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坐家里马车来的，车就在外面。”
“那路上慢走。”
张超把人送到了门口，看着赵四娘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回到厅里，张超觉得挺没劲的。
“三郎，我给你按按吧。”杜采薇悄然出现，这个女人总跟猫一样的，走路悄无声息的，而且总能抓住每一个崔莺莺不在家的机会来亲近他。
这点比那两个胡姬可聪明多了，两胡姬就是那种只知道被动的等张超去找她们的。
“好，帮我揉揉肩吧。”
醉仙楼。
灞上酒业经销商招标酒会已经开始，但张超这个东家并没有去。如今他的身份地位，已经不合适亲自去操持这些商事了，他只需要选一个合适的管事来替他出面就好。
不仅是他，其它五位股东也都是如此，各派了家里的管事过来参加。
醉仙楼里，许多商家挂着请柬到来。这些人，其实也多是许多豪门大族在外的管事。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大家族。
灞上酒业的经销商还是很吸引人的，这种全新的商品营销方式，让这些商人都觉得比较感兴趣。谁都知道，如今灞上酒业的白酒名头这么响，真正开卖，肯定是个不错的商品。这种分区销售的方式，让他们都清楚，一旦这次没能进场，那就得被排斥了。
抢不到这次的经销商，那他们只能去做那些地区经销商的次级经销商了，吃人家剩下的。
不过来到这里，也不是就有机会的。
很多人都听到些风声，知道有不少大区已经内定了。
河北河东河南山东山南江淮这些区据说都内定了，关中则由灞上酒业自己营销，但剩下的地方还是不少，陇右、巴蜀、江汉、岭南等地，甚至是辽东、漠北、漠西，这些也都是市场嘛。
“这张三郎还真是个能折腾会玩花样的主啊，这又是经销商，又是招标的，谈个生意，还得弄份什么标书。”
“谁让他这白酒是独此一家的生意呢，你要是不乐意，那就只能回家干看着。反正，我觉得这生意应当是不错的。”
天下刚刚结束混乱，各地开始安定，酒的需求量也大了起来。甚至不少的商人，都已经开始把目光瞄到了草原、辽东等地去了。
白酒比米酒烈的多，最是适合草原这种地方了，牧民们本来就骠悍，这酒合他们性子。若是天冷的时候，喝点白酒那更配。
把白酒运到草原、辽东，甚至是吐谷浑、吐蕃等地去，跟那些蛮夷换牛换马，这生意绝对做得。
“有没有办法弄到这白酒的酿造秘方？”有人也在打着不一样的念头。
“我觉得倒不是没可能，东宫不也有酒精作坊吗？我听说这白酒和酒精的酿造其实是一法相承。”
醉仙楼角落，两个人笑的很奸诈。
“灞上酒坊里弄到秘方估计难，但从东宫的酒精作坊里弄出秘方应当不是难事。”
“那记得早下手，秘方到手，这可是能值万贯的买卖。”
“这次多谢大郎提醒，若是事成，我李崇高不会忘记大郎的。”
庐江王之子李崇高笑着对自己的未来妹婿王永安道。

第265章 黜陟大使
三天的大会后，灞上酒业的经销商招标选拔结束。
灞上酒业把全国的市场划分为十五个区，为关内、河南、河东、河北、剑南、陇右、山南东、山南西、江南东、江南西、黔中、岭南、淮南，以及京畿和都畿。
其中，京畿区是把关内区的长安地区拆分出来，都畿区则是把河南区的洛阳地区拆分出来。
山南东、山南西因在终南太华之南，故名，山南西主要为秦巴山地，而山南东是荆襄地区。
江南东是后世江浙福建一带，而江南西则是后世江西湖南和安徽部份。
淮南则是大别山以东，淮河以南，长江以北。
河南区把洛阳地区分出，但把东部到海的那片地区也纳入进去。
十五个大区，灞上酒业自己保留京畿和都畿区，其余十三个大区都招募到了合适的经销商，每个经销商最后交纳了五百贯的保证金，签署了经销商协议。
王永安得了河北区，尉迟宝琳得了河东区，牛见虎得了淮南区、李感得了山南东区，程处默得了河南区。
除了这五个内定好的区外，其余的八个大区，基本上也都是各大家族瓜分了。萧家拿下了江南东，冯家拿下了岭南，韦家拿了关内，杨家拿了山南西，武家拿了江南西，裴家拿了陇右，崔家拿了剑南、王家拿了黔中。
张超也授权给了这十三个经销商，允许他们在自己的区域内，再找二级经销商或者代理商，反正只要不跨区不串货不降价，随便他们怎么弄。
张超还可以帮助他们在长安培训销售人员，并且定下了不错的销量返利奖励计划。
第一批酒也已经生产出来了，灞上烧春和张家沟二锅头，既有一升装的小瓶，也有坛子装的，两斤、五斤、十斤、二十斤、五十斤的都有。
价格全国统一，烧春三十钱一升，二锅头三百一升。
张家沟酒坊附近，又新建了一个作坊，专门负责制造酒瓶、酒坛子。这个作坊是酒坊的附属作坊，但只生产普通的酒瓶和酒坛子，那些比较高档的老窖、特贡、大曲等酒，却是由一些老窑委托生产。
灞上酒业是第一个东西没卖出去，就收了几千贯钱的商家。
十三家经销商，光保证金就收了六千五百贯。
这让长安城的商人们都看的目瞪口呆，他们做生意，哪有货都还没出就收钱的，往往都是货都交了，这货款还得欠着呢。
在以往，你若是不发货就要钱，那这生意以后别做了。偏偏人家灞上酒业就这么牛，收的还不叫货款，而是叫保证金。以后拿酒，还照样得先交货款。先交钱后拿货，卖不完是你自己的事情，酒坊不管，但你拿了货还不能降价。
要想降价，你得先跟酒坊申请，只有做推广活动时才能降价，降价的额度和促销商品的数量还得有限制。
真是开了眼了，更别说拿了酒，还只能在自己的区销售，敢在别人的区卖就得罚钱，甚至取消经销商资格。
说来那些拿到经销商资格的，也基本上都是当世一等一的豪门，但灞上酒业的这些东家也不简单啊，听说背后还有太子的股呢。
一些活泛的商人甚至不由的也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应当弄个经销商的模式？
东宫。
李建成和魏征、王珪等人在议事。
“殿下，不知可听闻过灞上酒业？”会议休息间隔，李建成让宫人上茶和点心。魏征端着茶杯突然向李建成问起灞上酒业的事情。
李建成笑了笑，“这灞上酒业还是我下太子教令给张文远，特许允他经营的。不过我真没想到，一个酒坊，他都能弄的这么轰轰烈烈，满城皆知。”
“确实，张文远前扎未有的弄出了一个经销商，把天下各地分划区域，划成了十五区。殿下，臣以为这种划分之法，其实很有新意，甚至对朝廷来说也是有借鉴之意的。”
李建成不解，怎么张超酒坊还跟朝廷大事扯上什么关系？
魏征放下茶杯，“殿下，如今天下一统，地方虽还有些叛乱，但也已经无法改变大局。先前，朝廷为了一统天下，在各地设立了不少行台，每个行台统领数十州之地，军政民事人事等皆领之，如此前秦王征讨中原，陛下特设陕东道大行台，秦王任大行台尚书令，整个关东地区，尽皆其统辖。”
陕东道初设在蒲州，总领河北、河东军马，去年平定王世充后，将陕东道大行台置于洛阳，统领的是整个陕东的军事民政，地位在其余行台之上。
魏征此时说起此事，李建成以及其它东宫僚属都不由的点头。
行台制度，魏晋始有。
本来是出征之时随其所驻之地设立的代表中央的政务机构，到北朝后期，才称尚书大行台，设置官属无异于中央，自成行政系统。
有尚书令和左右仆射，以及六部尚书等。
可以说行台省在地方上拥有极大的权力，本来这种制度在战乱之时，比较实用。可以免得凡事都要向朝廷请示汇报，等候批复，贻误时机。
但行台毕竟是权宜之计，如今天下一统，再保留行台，那就对中央是个威胁了。尤其是对于太子来说，秦王当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统管着那么大地方的军政，就更加危险了。
魏征听了灞上酒业在全国搞经销商，还把天下划分为十五个经销区，从中受到了很大的启发。
对于太子来说，秦王早就成了心腹之患。
这个皇嫡子，军功赫赫，手下不但有数万直属精锐，而且谋臣如云武将如雨，偏偏还担任着无数要职，不但是中央的尚书令，还担任着天策上将，总领对外征讨，另外又领雍州牧，又担任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总领陕东军政。
半壁江山都握在李世民的手里了。
“玄成之意是？”
“殿下，我们可以仿这灞上酒业的十五经销区啊！”
魏征的想法很简单，让太子上奏皇帝，说如今天下一统，行台无再保留之必要，裁撤所有的行台。但是呢，一下子就裁撤掉，也会大大降低朝廷对地方的管控，毕竟如今刚一统，许多地方也刚归附没多久。
因此，魏征建议，裁撤各地行台之后，把天下分为十五道，每道任命一个黜陟大使。
“黜陟大使？”李建成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听明白了这个官职的用意。
黜是贬斥、废除的意思，陟是晋升。黜陟大使唤，很明显是一个能对地方官员进行考察、并将他们政绩上报中央，并提出推荐或贬黜建议，使进行对地方官吏的职务升迁或者贬黜的长官。
甚至黜陟大使唤还能不上报就直接处置一些违法犯忌的官员，可以罢官，甚至入狱等。
这样的官职，其实在汉朝时就有了，这是监察官。
汉武帝时就曾把全国分成了十几个监察区，称州或部，每州设置刺史或牧一人，监察所有郡国。
隋朝大业时，杨广也曾设立过司隶监察州。
现在魏征提出把全国分为十五道，每道派出黜陟大使唤，这其实就是进行派到地方的钦差，让他们巡察地方。
说白了，叫黜陟使也好，按察使唤也好，巡察使、观察使也罢，甚至采访使唤，安抚使唤，抚慰使等等，其职责都是巡察御史的性能。
他们不是真正的地方行政长官，道也不是真正的行政建制，只是一个监察区和监察官员，负责监察巡视而已。
相比较起行台这样军事民政一把抓的地方实权衙门，职责完全不一样。
用监察道取代行台省，这无疑对于朝廷来说，更有利于把控地方。而对于东宫来说，这招若能实行，那么就能给予李世民重创，没有了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这个官职和陕东道大行台这个衙门，李世民的实际权力可就大大降低。
他就没有了地盘。
李建成完全明白了过来，眼睛都不由的睁大了许多。这几年，他看着李世民的功绩越来越大，名声越来越高，官职也越来越高，甚至高到无法封赏，还需要特别给他设个天策上将的时候，他经常夜不能寐。看着灭掉郑夏后，李世民更掌握着关东广地方的军政大权，更加寝食难安。
他做梦都想着削掉这个兄弟的权，可却无从下手。
如今魏征一席话，真是惊醒梦中人。
对啊，天下都一统了，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徐圆朗、萧铣等都败了，杜伏威、冯盎等也都归降大唐，朝廷完全没有必要再保留这个行台制度了，此时换成监察道制度就很好。
“玄成高明，孤马上就起草奏章。”李建成激动地说道。
魏征笑着道，“其实臣也是从张文远的酒坊经销区想到的。”
李建成哈哈大笑几声，“这个张文远，满脑子聪明却从不用在正事之上。孤向陛下奏请为他复职，如今旨意都下了许多天了，这张文远却到现在还没有来上任，真是懒散的很！玄成，听说你如今是他对门的邻居，今天你回家后去趟张家，告诉张文远，明天孤要在东宫见到他人。”

第266章 开张吃三年
长安，西市。
崔莺莺张罗了许久，张家的当铺开张了。当铺名字取的也简单，张记当铺。
张超一大早就换了身简单的白袍，然后带着栓子柱子这两个长随，一步一晃的来到了西市。
虽然朝廷有明文规定，五品职官不得入市。但张超可不管这些，反正他也没穿官服。他也没有骑马坐车，就这样一步一摇的逛着西市。
西市还是非常热闹的，尤其是刚刚年后，如今天下一统，西市这个金市也越发的热闹了。最明显的，就是西市店铺增加了许多。
隋开皇中后期和大业前期，长安最繁华的时候，西市最多有两万多家商铺，经历隋乱，店铺少了许多，年一过，又增加了不少。
一大早上，西市里就已经人流如织。
长安的东西市不仅仅是供应长安城，甚至长安周边，以及天下各地的许多商人，都来长安进货。长安城，更相当于一个巨大的货物集散中心，来自天南海北的土产货物汇聚于此，然后又流往全国各地。
张记当铺就开在醉仙楼的旁边，和东市的张记书坊一样。
本来当铺应当开在金银铺那块的，但张超最后选在了醉仙楼旁边，因为这家当铺和金银铺是不一样的。
醉仙楼左边是张记当铺，右边是张记钱庄，一左一右。
离当铺还很远，张超就远远的看到醉仙楼旁边，那个铺面前树着一根高高的木杆，上面挂着一面杏黄旗，上写一个大大的黑色当字。
当铺门面两边的墙壁上，也各有一个大大的当字。
“三郎，怎么好像没人啊。”
柱子因为是红线的哥哥，现在也成了张超的贴身长随之一，跟栓子成了张超的哼哈二将。
当铺确实有点冷清的样子，外面并没有看到人。这可和张家其它的生意大不一样，张家的其它生意哪个不是客人在门前排着队啊。
“你们懂什么，当铺这个行业，可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
有句俗话叫一酒库，二染缸，三当店，四钱庄。卖酒开染坊当铺和钱庄这都是最赚钱的买卖。
张记当铺的入门不远处立了一道插屏门。
进屋，里面是一个高高的柜台，这比较一般的柜台要高的多，足有近五尺高，人站在柜台外，都只能仰视。
而柜台上，还有木栅栏，这和银行的窗口有些类似。
一个戴着幞头的老店员坐在里面，倒像是坐牢的。
张超三人进了店，那人也只是瞧了一眼而已。
张超打量了下，这店看着倒也不小，一排大柜台，栅栏后有三个店员。另外店里还设了一排长椅，可供来典当的人坐下。另外还有一道门通往后面，里面就是贵宾室了，典当重要的物品，就会请到后面去谈。
后面也还有掌柜的房间，再后面是个院子，那是当铺的库房。
“嘿，这人怎么也不招呼生意！”栓子不太乐意。
“典当行嘛，就是如此。”张超道，来典当的，都是要抵押换钱，多数是境遇不好，若是一脸笑意的招呼他，这肯定会让人越发不高兴。再说了，典当其实是放债的，放债的那是大爷。
“栓子，把包袱拿来。”
张超以前没来过当铺，这当铺里的人自然也不认识他，他今天就是要来亲自视察下当铺的情况。
提着包袱，张超当做一个来抵押典当的人。
“貂皮大衣一件，能当多少钱？”张超把一件上好的貂皮大衣放到柜台上。
窗口里的那个老店员把袍子拿进去，抖开，上下打量，仔细的观察。张超也在打量着这个店员，看的出，这人眼光很精。当铺里的这些伙计是最重要的，因为来当的东西各种各样，估值很重要，要是看走了眼，估错了价，那当铺就亏本了。
老伙计看了一会，然后拖长着音喊了起来。
“虫吃鼠咬，光板没毛，破皮烂袄一件！”
张超听着这话，差点笑了。这不是自己教给崔莺莺的话吗，没想到崔莺莺还教给了这些伙计。
那边栓子一听不乐意了，蹭的跑到柜台前，若不是那柜台太高，还有栅栏挡着，说不定他都要去揪这老头的衣襟了。
“你说什么虫吃鼠咬？你眼瞎啊？这可是上等的貂皮，而且还是新的，你哪看到光板没毛了？这件袍子，买来时可是花了十八贯，刚穿了一次而已！”
老伙计却坐在柜台后面，面色无波。
“你当还是不当？”
“不当。”
张超拉开栓子，笑着对伙计道，“当，可怎么个当法？”
“活当，当期两月，当五贯钱，利息八分，两月后赎当，还本五千，利八百。若到期不赎，则视为死当，不可再赎。”
“我若死当呢？”
“死当，六贯。”
“我要是活当，但到期能不能续当？”
“可以，活当两月到期，三天之内可以续当，续当两月，利息加一分。”
栓子在一边还是十分的不满，“三郎，咱们这袍子十八贯钱买的呢，这才刚穿了一回，只当五贯，太不划算了。”
张超倒是知道当铺的折曲规矩的，像这种衣物，就算很新，可一拿进当铺，都要先折个旧按原价算七成，然后再按这个七成以四成价出当。
十八贯折七成，就是十二贯六，再折四，正好是五千零四十文钱，当五贯，很标准的折价。
“当了，活当，开票吧！”
伙计做成一单生意，脸上露出笑容。张记当铺请他们过来，早就言明的，每做成一单生意，他们都有相应的提成。做成的单越多，提成自然也就越多。但同时，若是他们走眼，把假的当真的典当，或者不值钱的当高价，也是要受到处罚的。
刚才这件袍子，他可是看的清楚，真正的上好貂皮，而且很新，这样的袍子就算是卖二十贯，都有人要。他五贯就收进来，很不错了。有些可惜的是没能做成死当，活当只能收息，死当才是真正更赚钱的，死当这袍子，当铺转手卖出去，起码赚个十一二贯。
老伙计拿来纸笔开始写当票。
皮袄一件，后面还加上了不堪理三个字，一边又加批原蛀二字。
这也是张超教给崔莺莺的一个当铺秘决，对所有典当的皮毛衣类加上不堪理备注，对金饰品加极淡金，银饰品加坏铜，珍珠叫黄末药珠仔，还要加上不计重字样。
所有的古董字画，不论品相好坏，都要加上呆和坏字，毛料衣服则加批原蛀。
写这些，目的就是万一当品在保管中有损失，当铺就能撇清责任，起码也能降低理赔额度。
虽然这看起来有点不要脸，但张超却认为这只是当铺的行业准则，规避风险的一种方式。甚至他还特意让当铺里供奉了关公作为保护神，以标榜当铺重视礼义廉耻，遵守职业道德。
张超笑着接过了当票，仔细的看了一遍。
这老先生字写的不错，而且他的字很特别，龙飞凤舞，一般人认不出来，这种字体也是那些大夫们开方子的字体。一般来说，也只有药店的大夫认识，一般人都不认得。张记当铺也采用这种字体，反正就是要让一般人看明白。
衣服也当了，当票也拿了。
但老头并没有给张超钱，他又递出来一张票。
“这是什么？”
“庄票，隔壁张记钱庄的庄票，凭这张庄票，你能到隔壁取钱五千，铜钱或绢都行。”
张超打量了手里这张庄票，这不是那种见票即付的庄票，而是相当于一个取款凭证。
实际上，当铺从钱庄借钱，又把钱存进钱庄，然后典当收了东西之后，他给典当的客人直接开张庄票，凭票据上的签名和暗号，到钱庄，按票上的钱款取钱。
这样子做，看似有些麻烦，但当铺的钱其实是放在钱庄存储，增加了流通性。另外当铺和钱庄合作，也让钱庄的名头打出去。
眼下当铺的钱还只算是寄存在钱庄，但以后，张超是打算让钱庄直接印刷出标准面额的庄票，实行见票即付，不再是眼下这种需要约定的记号，印章，签名等等。
印刷标准固定面额的庄票，还拥有见票即取，对于钱庄来说，等于用更少的现钱储备，能发行更多的庄票流通，这也是一种高级的抢钱手法。
比起用储户的钱去放贷赚钱，更厉害。
张超故意拿着这庄票摇头，“我可不识字，谁知道你这纸上写的是什么，我如何相信你这纸就能换五千钱？”
老伙计不料这人穿着光鲜，居然还是个不识字的，心里暗暗鄙视了一下，然后道，“这个你放心，我们可以派个伙计带你去隔壁取钱，反正也就几步路，若是你取不到钱，你尽管当街喊人，我这声音以后还能做吗？”
“你看，我们店里摆的可是关二爷，早讲信义二字了。”
张超笑笑，“那好，我就信你一回，你派个人跟我去钱庄取钱。”
老伙计往后面喊了一声，便有一个年轻的伙计过来。
“带这位客人去钱庄取钱。”

第267章 吸金
张记钱庄里的布局和张记当铺倒是差不多，同样有大柜台有栅栏，只是柜台没有四尺多高，只有三尺左右。
而且张记钱庄里人也比较多，伙计也多，伙计们还都是一副微笑的面容迎客。
张超刚一进门，就有年轻小伙子迎接上来。待看到张超旁边的当铺伙计，立即笑道，“王哥，是带这位客官来取钱吗？”
“这位客官，前面还有几位客人在排队，要不你先到这边坐下，我给你倒茶去。”
张超对这服务态度很满意，点点头，跟着当铺伙计到一边坐下。
“生意挺兴隆的。”
“承你吉言，好多都是来存钱的。”伙计笑着回道，一边给张超拿来了杯子倒上茶，茶倒不是什么好茶，普通茶饼，但仅凭这店里伙计的这用心，就可以知道这店的理念是跟隔壁不同的。
店里摆着几张长椅，还设了茶几，每个等待的客人面前，都有一杯茶，甚至还给大家续水。
钱庄伙计替张超倒了茶，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到一边，弯着腰问张超的情况。
“我刚在隔壁当了件破皮烂袄，当了五贯钱，可他们不给我钱，只给张纸，说是庄票，能到你这里换钱？”
“当铺给你的是张记钱庄的庄票，这是可以换钱的。”
“为什么一张纸能换钱？”张超假装不明白问。
“因为我们跟张记当铺是合作关系，他们的钱的钱都存在我们钱庄，相当于我们替他们保管，他们需要用钱的时候，就拿庄票过来，我们按上面的数字给钱。说白点，我们钱庄相当于是当铺的钱库，同时也相当于是他们的账房。”
张超对这解释挺满意的，说的很清楚。
“那我今天可以不兑换这庄票，留着下次来兑换行吗？”
“暂时还不行，但如果客官不是马上要用这笔钱，我推荐你可以先兑换这张庄票，然后再存到我们钱庄，我们钱庄可以给客官开一张钱庄钱款存折。”
“干嘛要兑出来又存，这不是多此一举？”
“客官，这是不一样的。如果你兑现这张庄票再把钱存进我们钱庄后，存钱是有利息给你的。”
“存钱还有利息？”张超故作惊讶道。
这时旁边几个同样在等待的人连忙道，“是真的有利息的，存活期月利有半分的，你若是存半年以上定期，利息还更高呢。”
“真有这样的好事？”
那几个看样子是些小商人，手里有些余钱，但不多。听到了张记钱庄的存钱利息好消息后，便把钱往这里存了，甚至有人干脆把这里当成自己的钱库，把每天的营业额往这里存。既方便可靠安全，还能多少弄点利钱。
几个人很热心的告诉张超，在这里存钱的利率情况。
“这里利息分为活期也定期，活期是随时可取，利息只有月利半分。而定期则有三月、半年、一年、两年、三年和五年期六种，三月定期有月利一分一，半年的有一分三，一年的是一分五，两年的是两分一，三年的是两分七，五年和以上的则是三分二。”
虽然相比较起现在动不动就八分起的借贷月利，这个利钱比较少。可在不少储户看来，也很有吸引力了。
一千钱存三个月定期，月利一分一相当于月利百分之一点一，三个月利息是三十三文钱。放在家里也是空闲着，一月能有十一文钱呢。若存一年，能有一百八十文钱利息。
反正这个利息对于手里钱不多，但又有几个闲钱的人来说，挺有吸引力的。手上那么几百钱几千钱又不多，也没地方投资理财，放张记钱庄最好的选择。
张超估算了下，这个存钱利息，估计得有他后世时的存款利率十倍了。他记得他穿越前，银行一年期定期存款的年利率才一点五呢。
但考虑下年后世贷款一年期年利率一般也就四个多点，倒也差不多很合理。此时放贷月利可就八分，年利率普通达到百分之百了，贷款利息比较存款利率高太多，差不多是六倍，远高于后世的三倍左右。
虽然相差这么多倍，但依然还有人来存款。
就跟张超早跟崔莺莺分析的那样，他们的目标是普通民众手里的零钱。
现在比较好的情况是，一些小商家，居然也把钱存到他这里，将他们当成钱库了。这是好现象，虽然这些小商家的钱一般存不了多久，存活期，也经常取出来去进货之类的。但他们把平时的营业都放到钱庄来保管，却让钱庄的现金流通更多起来。
张超坐这里喝茶排队的时候，还不断的有人进来存钱，都是听说了存钱有利息的好消息跑来的。
许多人办好存款后，拿到一张存折，还挺稀奇的，一袋子铜钱，就换成了一张纸片。
“我真的可以随时拿这纸片来取钱吗？”
“客官，那是你的存款存折，你存的是半年定期，定期利息是月利一分三，如果你急需用钱，也可以提前来取，但如果未到半年期取钱，利息就只能按活期的月利半分来算了。”
“啊，这也太不好了，如果我过了三个月，又不到半年，难道不能按三个月的定期一分一算吗？”
一个窗口前，一个小商人挺精明的。
“回这位客官的话，暂时我们还没有这个服务，但是在半年后正式开始这项服务。到时如你这半年期定期，未满半年但满三月，需提前支取，我们会按三月的定期利息支付。其它定期，也都是如此。”
“还得等三个月后啊。”小商人觉得又损失了不少。
“我这存钱取钱，你们给我这存折要另收钱不？”
窗口后的那个中年人很有耐心的道，“我们张记钱庄开业前三个月，是不收任何业务手续费的，但是三个月后，到时办理存款不收钱外，取钱是要收手续费的，但这个费用会很少，取一次钱可能只收一两文钱。”
“那万一我丢失了这张存折呢，我的钱还能拿到吗？”
“这个请你放心，你在这里办理存款，我们给你存折之外，也另有备份。让你办存折时登记身份信息，以及留下密语，这也正是为了防止你的存折丢失以及被人冒领的情况。若是你存折丢失，到时拿着你的户贴过来，再报上密语，核对之后就能给你补发存折，也就能领到钱了。换言之，就算你存折遗失，被别人捡去，可如果他不能说出密语，也是取不到钱的。而且，我们还会在这里给你留下相貌特征描写，持存折来取钱的时候，不但要密语，还得符合存钱人的相貌特征，确认是本人我们才给钱的。”
“我的家人拿着存折来取钱，取不到吗？”
“一般情况下是取不到的，除非他有你的户贴，另外还有你写的授权书，才可以。”
这下小商人很满意了，“你们这办法挺严密的，严密点好，钱这东西可不能出了差子。”把存折小心的揣进怀里，小商人满意的转身离开了。
张超坐那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是暗暗点头。
“客官，现在轮到你了，请。”
伙计走过来，提醒张超排队到他了。
钱庄里的伙计挺尽职，虽没有取票排号，但他记得很清楚谁先到后到。
窗口前，还有一张凳子，张超坐下，把那张庄票推过去。
“我要兑现一半，两千五百钱一半要铜钱一半要绢，剩下的两千五百钱，我要存五百钱活期，再存两千钱一年定期。”
那栅栏后的中年人倒是有点小意外，没料到来的这个倒挺懂行的样子。不过他还是照例很尽责的把各种利率又讲了一遍。
“你看我们给你六匹绢和一千三百钱，然后再给你存五百活期，两千一年定期如何？”中年柜员建议。
能到钱庄来当柜台的都是起码能写会算的，张超还看到了这人柜台上还有一把算盘，看来崔莺莺还在钱庄普及了算盘。
“可以，就按你说的办。”
“带户贴了吗？”
“没带。”
“那你把家里住址说一下，另外身份等情况也说下，我这里好存档。记得存折上的名字一定要留你户贴上的真名。”
留真名，是为了万一遗失后好补，不过张超倒不想让这人知道自己其实是他东家。因此只报了个务本坊的地址，然后名字嘛就叫张三。
中年柜员倒没想到，这个有点熟悉的地址，其实就是他老板家里地址，更料不到这个把典当东西换的五贯钱还来存一半到钱庄的年轻人，会是他东家。
两份存折办好，一张活期一张定期。然后那边伙计搬了六匹绢和一小袋五百文钱过来。
张超查看了一下，确认后，在柜台上又是签名画押又是按手印的，总算是办好了。
这种存折，还是比较简单的，只是存折，还不是真正的庄票。真正的庄票，应当算是钱庄发行的钞票了，是以自己的存款作为保证金，印刷发行的有固定面额，能够见票即兑，可以流通的票据。
不过张记钱庄要走到那一步，还是有点远。

第268章 灞上鹰碰上长安狼
出了钱庄，张超又往当铺去。
“三郎，我们又去当铺做什么啊？”
“当然是去赎回我的貂皮大衣了。”
钱庄和当铺隔的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个醉仙楼。
才隔了一会时间，当铺门口挤了很多人，一圈又一圈的，十分热闹。
栓子高兴道，“当铺这么多人，看来生意开张了，火爆啊。”
张超却皱了皱眉头，当铺那是抵押借贷的地方，怎么可能跟个菜摊前卖菜一样那么多人围着。
而且真要是去典当的，也应当是排着队，而不是这样围个里三层外三层的，这标准的看热闹的架式啊。
走近些，果然就看到不少人在后面惦脚探头，有人挤不进去，还急的抓耳挠腮的。真是不管到了什么时候，看热闹人都是天性啊。
“里面怎么了？都围这里，看啥热闹？”
有早来一步，抢占好了位置的人，正得意的回头显摆。
“有找碴的来了，有人抬了棺材来典当。你说这做开门做生意，却有人抬着棺材来典当，这不是故意找碴是什么？”
“知道是哪家来找碴吗？”
“好像是前面开金银铺的，他们本来也做抵押生意的，现在这新开了一家专门做典当的，这不是抢生意吗，都说同行是冤家，你看人家这出手多狠，抬棺材来典当，你收不收？”
“谁这么大胆啊，不是说这当铺跟醉仙楼一样，都是灞上张学士家的产业吗？张学士如今名气这么大，还有人敢惹他，上次彭国公的公子可是被打的腿都断了，牙都掉了几颗的啊。”
“嘿，还真有人不怕死啊，张学士也敢惹，我真服了他了。”
“厉害了我的哥，这究竟是哪家啊？”
“难不成是彭国公家的王大郎？不是听说这王大郎现在都跟着张学士混了吗，不敢来挑事吧，不怕把另一条腿也给打断了？”
“怎么没有武侯过来啊！”
有来的早，知道情况的人马上道，“长安城的武侯，也就是巡巡街，这东西两市里面本来就不归他们管的，这里是市署的人管着，但他们也就敢管些卖菜的乡下百姓，一遇到有点身份的，早比鬼还精呢，全不知道躲哪去了。不等事情闹完，他们是不会出来的。”
“让官差都躲着，这究竟是哪家勋贵啊，来头这么大？”
“哼，一般勋贵可不会来故意找张学士的碴，我跟你们说，今天来的这家，可了不得，是庐江王的嫡长子，庐陵王李崇高。”
“嗬，原来是这位啊，怪不得呢。莫非今个，他是来替妹夫找场子来了？”
李崇高是庐江王李瑗的儿子，他高祖是西魏八柱国之一的李虎，因此李崇高喊当今皇帝叔祖父。
李唐宗氏里面，李神通、李孝恭、李道宗、李孝同、李道玄、李瑗都还是比较受到重用信任的。
其中李瑗虽然本事一般，但毕竟也是李虎的曾孙，是李渊的堂侄，因此很多次都是让他挂帅统兵，李唐的很多战争中，李瑗都曾经也独当一面，挂个帅。虽然多数情况下，只是挂名。
但毕竟是宗室，现在还是幽州大都督，坐镇河北呢。
李渊对于李家宗氏的封赏是很大方的，基本上这些堂弟啊，堂侄啊，都封了王。甚至如李神通、李道宗的兄弟儿子们，也都封了郡王。
李崇高跟他爹一样本事没多少，但就因为是李虎嫡系子孙，因此也封了个郡王。
李崇高跟淮阳王李道玄年纪差不多，可李道玄早就披挂上阵，虎牢之战时，李道玄甚至亲自冲锋陷阵，铠甲上的箭都插的跟刺猬似的，相当勇猛，如今都镇守洺州。
可李崇高却是个整天胡闹的，长安城里挺有名的。
一说庐陵王，很多人都哦了一声，表示对这位很熟悉。
真性情的灞上之鹰张学士，遇到了宗室之狼庐陵郡王，今天这戏真是好看啊。
“你们说庐陵王干嘛怼上了张学士啊？莫非真是因为彭国公之子的事？”
有人扎好架势，稳住了自己的位置，然后道，“这些事情哪说的准，我觉得还是因为张家这当铺抢了他家金银铺的生意。”
正月里挺冷的，一群人在那里挤来挤去，还挺暖和。
又能热身又能看热闹，何乐不为啊。
有些人在外面挤了半天，挤的满头大汗也挤不进去。
“以往这西市金银铺开的最大的就是这庐江王府，现在张学士直接开起了典当行，感觉是张学士没把庐江王放眼里啊。”
一群挤不住去的人，顿时在外面齐声感叹。
“张学士不愧为灞上鹰啊，这京城都敢横行，不过今天碰上这长安狼，估计讨不了好去。人家可是宗室，还是个郡王呢。”
“怎么的，长安狼亲自来了？”有人兴奋万分。
“这样的小事，哪需要长安狼亲自来，自有手下人出面的。”有人鄙视的道。
张超站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
事情倒是挺明显的，庐江王的儿子庐陵王李崇高，也就是彭国公之子王永安的大舅子。这个被长安西市商人称为长安狼的家伙，原来在西市也做金银铺的生意，搞金银兑换、做金银首饰加工，以及保管和放贷业务。还是这行里的执牛首者。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因为张家开典当行没跟他打招呼，还是因为张超上次收拾了他妹夫王永安，反正今天这家伙突然就让人抬着棺材来当铺典当了。
这是故意来闹事的了。
“三郎，什么时候你在长安还有有了灞上鹰的外号了？”
张超脸一黑，娘的，我哪知道，我可是堂堂学士啊，新兴的名士，怎么成了鸟了。
长安城的百姓，真是想象力丰富啊。
“三郎，这庐陵王来闹事，可怎么办啊？”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张超扯开嗓子，大喊一声，“张家来人了，快让一让。”
果然，人群马上让出了一条通道，张超带着两长随往里面走，人一过，那条通道立即又给合拢上了。
张超进了当铺，一眼就看到店里正中摆着一副棺材。
还是挺好的一副棺材，金丝楠木的。
一群店员站在掌柜的后面，都有点傻眼，谁也料不到，会有人抬着棺材来典当的啊。收，这东西不吉利，不收吧，又打发不了对方。
两帮人就这么对峙着。
那些抬棺材来的人，明显就是找碴的，也不走，反正就坐那里。
一副棺材摆在那，还怎么做生意。
张超一进来，掌柜的就认出他来了，他是去张家拜见过张超夫妇的。
掌柜的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赶紧过来。
凑到张超面前低声把事情简单的一说，果然是庐江王府的人，虽然没直接打出名号，但都在这西市做买卖，很多面孔都是熟悉的。
“我知道了。”张超只说了四个字。
然后他走到那群汉子旁边。
“你们要当这寿材？”
“没错，你们开典当行的，不就是做典当生意的吗，怎么到我们了就不收吗？”
张超笑笑，“收，谁说不收，只要是有价值的东西我们都收。掌柜的，给这位好好看下货，然后议议价。”
掌柜的连忙亲自上前，围着棺材仔细的看了起来，看的很认真。
这棺材确实是好棺材，金丝楠木，这是棺材最好的材料了，而且棺材还上了漆，还雕刻绘了不少的图画。
非常大气，富贵。
不是大富大贵之人，真享受不起这样的寿材。
“破棺烂木一具，折钱二十贯。”掌柜的拖长了声音喊道。
这话一出，那些汉子立即就不乐意了。
“你眼睛瞎啊，这是最上等的金丝楠木，还是从蜀中砍伐后运出来的，从蜀中顺大江至淮，再几经转运，千辛万苦的运到长安，然后请最好的匠人打制，最后雕刻上漆绘图。这样一副顶级棺材，至少也得几百贯，你居然说这是破棺烂木？”
张超笑了笑，“这位兄弟，典当铺又不是买棺材，这里是典当。不管你什么东西，送来这里，一律都是得打折的。”
“几百贯的东西，你折到二十贯，未免也折的太过份了吧？”
“呵呵，我们开门做生意，既不骗又不诈，都是你拿东西来我们议价。价格合适你就典当，若你觉得不合适，那么我们又不强求，大门就在那里，你们找另一家就是了。听说前面的金玉楼也做抵押借贷的买卖，你们可以去找他们，看他们能给多少，若他们愿意开高价，那你找他们好了。”
金玉楼，正是李崇高的金银铺，这话一出，围观的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虽然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年轻人是谁，但说话挺有气势啊。
“二十贯太低了，你们加点。”
“就这个价，你们愿当就当，不愿当我们不勉强。”
几个人没料到张记当铺居然是这样的反应，真的愿意典当这棺材。最后商量了下，“二十贯就二十贯，但我们要活当。”
“没问题，掌柜的，给这几位开当票，破棺烂木一具，有虫蛀，活当二十贯，二月后赎当，到期三天内若不续当赎当，便视为死当，永不再赎。”
掌柜的很快把当票开好，递到了几个人面前。
“要钱还是绢？”
“二十贯，全要铜钱。”为首一个汉子不家些不甘心。
“掌柜的，让伙计去隔壁钱庄取二十贯铜钱来。”
二十贯铜钱才一百六十来斤，并为难不到当铺。
一袋袋铜钱摆到了面前，这下这几人也没有其它闹的理由了。
看着几个人转身往外走，张超笑着道，“以后若是还有这么好的寿材，你们拿多少人典当，我们都收！”

第269章 步步紧逼
当铺掌柜一脸不安的站在张超面前，惹到了庐江王府以后这当铺还能不能开下去都不知道。张超却是一脸的淡定，庐江王府而已，又不是秦王府齐王府。长安城里的郡王没有一百，也有好几十，他们还没有那么厉害。
不过如今张超在长安城也是有些名气了，特别是上次痛揍了王永安之后，更有了几分凶名，要不长安人怎么称他为灞上鹰呢。就是说他年轻气盛，很锐利，跟只鹰一样的凶猛。
其实今天的事情，还算庐江王府的人比较懂事，若是他们再嚣张狂妄点，张超说不定会控制不住自己揍他们一顿。
“照常营业，以后庐江王府有人来找碴，你就来通知我。”
“是，三郎。”
张超做人，一直都是那个态度，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敢欺负到他头上来，他当然也不会客气。庐陵王又如何，真惹急了他，他也是敢揍他的。
不过今天这事，倒是让张超在猜测他的动机，究竟只是因为当铺抢了他生意，还是要为王永安出头。
如果是为王永安出头，那是李崇高自作主张，还是王永安找了这个大舅子来找场子？
如果是王永安在背后搞鬼，张超倒真不介意再修理他一顿。
庐陵王府。
李崇高封王之后已经分出另过，但庐陵王府与庐江王府其实只是一墙之隔，同在一个坊内。
府内，李崇高和王永安正在下着棋。
面前站着一个王府的护卫，刚汇报完。
“你们就这样回来了？哼，真是一群废物，滚下去。”
“郡王也别生气，很明显今天店里那人就是张三了。”
李崇高手里捏着枚棋子，冷冷笑道，“这个张三，倒是挺有趣的，我还以为以他脾气应当会闹一闹，谁知他就在店里，结果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张三郎不可小觑的，这人前二十一年是个隐世高僧座下沙弥，稀奇古怪的本事学了不少，尤其是这性格，很是捉摸不定，往往能干出出人预料的事情来，不能以常理度之。”
“你对这张三过于高看了，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个野和尚，攀上了秦琼等武将，又靠写几本书，如今倒居然人模狗样的成名士了。但这人我打心眼里瞧不起，你看他先攀崔家，花八百万买了崔家女做妻。然后又借着秦琼等人关系，攀附秦王。结果呢，一回头，太子一招手，他立即就转投太子了。这种人，简直就是有奶就是娘，无耻。”
“太子对他却还挺重视的。”王永安下了一子，笑着道。都说最了解一个人的，是他的敌人。王永安在张超手下吃了大亏后，就一直在认真的在了解着张超，收集张超越多的信息，对这人了解越深，王永安越发的觉得张三这人挺难对付的。
“干脆，我明天让人去把他的当铺给砸了。”李崇高道。能被长安人送外号长安狼，他这个名声不是浪得虚名，这人可是很有几分胡闹劲的。仗着自己是宗室，平时就很霸道。砸个把店，真不是什么事。
“别。”
王永安叫住了自己的大舅子，以张超的身家，砸他个店有什么用，又不伤筋又不动骨。其实今天李崇高派人去给张家当铺送棺材，他事先是不知道的。要不然，他一定会拦着。那样的事情，没有半点意义。
他如今早领会了一个道理，要么不动手，要动手就一定得打死打残对方。要不然，打蛇不死，后患无穷。
早早的让张三知道了你这个对手，这可不是好事，这王八蛋阴着呢。
“那些没什么意思，咱们要玩就玩大点。这张三不是开了当铺开了钱庄吗？我看了看，挺有想法的，比你的金银铺兼营借贷更强。我们不如也在长安开当铺开钱庄，咱们不磺他店，咱们直接抢他生意。”
“他搞四折典当，我们来个四折半。他两月当期，我们可以弄个三月当期。他的钱庄存款活期半分，我们可以搞六厘。总之，咱们本钱足，就跟他直接正面较量，这是正常的生意买卖，他说不了我们半分半毫。若是他坚持不下去，那是他自己没本事。”
王永安在监牢里的时候，学到了一招。如果对方更强，那不妨学习他，然后用他的招数打败他。
张三搞当铺搞钱庄，那他们也可以搞。把典当从金银铺里分出来，专门搞一个典当铺和钱庄，这种想法思路很好。王永安觉得应当学习，他们本钱足，盯着张超搞，绝对不用怕。
“这个好，针尖对麦芒，咱们倒要看看这张三有什么本事跟我们斗。”
王永安笑笑。
“郡王，不知道白酒配方的事情打探的如何了？”王永安最感兴趣的还是白酒，这个买卖他看来可是利润极大的。若是能从东宫的酒坊里拿到酿酒配方，到时他们就可以自己酿白酒了。
说到这事，李崇高有些不太高兴。
“我花了不少的钱，可到现在收买了不少人，但这些人都只知道一道工序，现在连个完整的配方工序都没拿到手。”
“郡王为何不直接从那些酒坊的管理官吏着手，他们手里肯定有详细配方的。”
“派人接触了下，那几个家伙有点不好弄。”
“天下还有不偷腥的猫？这我是不相信的。”王永安眼中露出狰狞之色，“如果收买不了，那就威胁，查一查他们有没有什么把柄。实在不行，就拿他们的子女威胁，我就不信，还搞不定几个芝麻小官。郡王，这事就交给我来吧。”
秦王府。
李世民心情很不好。
今天皇帝召集重臣御前会议，太子奏请裁撤各行台，按汉时的监察州之制，于天下划分为十五个监察道，派御史巡察各道。
这个提议一出，裴寂、封德彝、陈叔达、萧瑀等一群宰相重臣们纷纷附和。
李世民当时在殿上都懵了，他很确定，太子这个奏议宰相们肯定是已经事先知道了的。而他们都支持太子，这说明宰相们更偏向于太子。
太子这一刀相当的狠，直接就是冲着他手上的地盘来的。
现在全国的行台并没有几个，朝廷先后设立过陕东道大行台、东南道行台，益州道行台、襄州道行台、河北道行台、显州道行台等，但不少已经撤消。
现在也就陕东道、益州道、东南道、襄州道这四个行台，其中陕东道是大行台，级别最高，统辖的地区也最大，秦王李世民任行台尚书令。
而襄州道行台是今年刚设立的，由齐王元吉在中原之战后担任。
另外益州道统辖的是巴蜀地区，由平定巴蜀的驸马段伦担任。
剩下的东南道行台，是由吴王李伏威担任，这也是大唐目前唯一一个由归附者担任的行台尚书令。李伏威有地盘有兵马，实际上地位比较微妙。
现在仅剩下这四个平台，两个亲王一个驸马，还有一个异姓王。
太子一刀就要裁撤行台，全都裁撤，然后天下分十五道设按察使唤巡视各地。
在殿上，都没有李世民反对的份。
太子和宰相们的理由很充分，天下一统了，本就是临时性质的行台没有必要再保留。他能说什么，他若反对，那岂不是让太子更有攻击他的把柄，说他拥兵自重，恋权不去？
回到王府李世民越想越气。
若是陕东道大行台一撤，那李世民也就失去手里最大的依仗了。没有了地盘，在京城里，他实力完全不是太子的对手。
“十五个监察道。”
李世民冷哼一声，“我怎么想到了张三的白酒十五经销区？连名字都是一模一样的，关内道、京畿道、河南道、都畿道……山南东、山南西，江南东、江南西，一模一样！”
房玄龄和杜如晦坐在一边，听着李世民发怒。
“玄龄，克明，你们两说说，这个裁撤行台的诡计，是否就是张三所献给太子的？”
“殿下暂且息怒，此事我认为只是巧合，或许是东宫之人看到了张三的这十五经销区后，就采用了他的这个划分之法。”
“巧合，就巧到这个程度？汉时有监察州，隋时也设过监察州，可都不是这种划分之法，太子上奏，设十五监察道，却完全采用了张超的那十五个经销区的划分之法，怎么都有些太巧合了。”
李世民不是不信任张超，而是实在这事太巧合，而且偏偏又是刚好重创到他的软肋。这一招，让李世民都有些乱了阵脚，而偏偏张超刚被太子奏请官复原职，还更加重用，这转身太子就奏请罢撤行台，改划十五监察道，偏和张超的那个十五经销区划分一样，他如何不疑。
这个张三，越来越让他觉得无法把控了。
“殿下，不如等今晚我去见见张文远，找他问个究竟？”
“嗯，你替我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若他说不是他所为，那就让他拿出个解决应对之策来。”李世民气呼呼地说道。
房玄龄有些无奈的点点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啊。

第270章 伴君如伴虎
张超对于房玄龄半夜来访，有些意外。
面对着房玄龄问起的关于朝廷要裁掉四个行台，将大唐划分十五道，并派御史任观察使巡视地方一事，他是一脸茫然。
“我虽然起复，但到现在还没有去过东宫呢。房叔你半夜就跑来问我这个？”
张超打量了房玄龄一会，看出了点究竟。很明显，房玄龄冒着风险来见面接头，却只谈这个，估计是李世民对他起了疑心。
真是躺着也中枪。
幸好自己曾经跟李世民那般表白，还说出了那些大逆不道的预言。不然，张超估计李世民真会认定太子那奏章，是出自他的主意了。哎，自己当初都跟李世民如此表忠心，甚至还说出那番危险的话，就是给李世民把柄啊，投名状都给李世民了，可他居然还总是疑神疑鬼的。
“秦王没有不信你的意思，只是这事情对秦王确实影响极大。一旦陕东道大行台被撤，那殿下可就连块根基之地都没有了。”唐朝此时，不论是亲王还是郡王，都没有分封。这方面，李渊估计是受了隋朝时的影响。
隋朝时，杨坚只有五个儿子，还都是皇后所出一母同胞。杨坚虽没有直接封太子以外四王封国，但却都授了大总管之职，每人统辖着数十州之地，几个亲王都是长期镇守一地，不是封国却经营的更胜封国。
后来汉王杨谅还起兵造杨广的反，半个关东都反了。
李渊称帝也有数年了，虽然大封诸王，但却一个的封国都没封过，仅有食邑而已。也正因此，一旦朝廷把陕东道大行台撤了，那李世民就只能呆在京城当他的天策上将了。
天策上将虽然位高权重，总领对外征伐，但若没有了地盘，那其实跟个兵部尚书有什么区别。
张超点了点头，换个身份考虑下，若他是李世民，估计也会急的跳脚，甚至失去理智。李世民现在是有争夺太子之意的，甚至就是以洛阳为根基，在积聚实力。可现在太子一道奏折，就要撤掉大行台，那李世民可就等于龙困浅滩了。
历史上，他记得陕东道大行台是一直到了李世民当上皇帝，才撤掉的。那是因为这个大行台尚书令是他当过的，因此才罢撤，改置洛州都督府。
唐朝现在的行政区划是州县两级。
但在战时，还会设置行台，甚至大行台，管辖十几州甚至是数十州之地的军事民政，权柄相当的大。
而除了行台之外，还有都督府和总管府，都是带着军事性质的，多在边关之地，都督府一般比较总管府级别高，类似于隋的大总管府或者中总管府，管辖十余州或者几州。总管府，则一般管辖数州或者一州。
但以李世民的身份，他不可能去当个大都督、都督或者总管。一旦行台撤消，就算都督府和总管府暂时不撤消，那李世民也不可能再呆在地方了。
“太子奏请裁撤四个行台？”
“是的。”
张超想了想，道，“这其实还可以抢救一下，四个行台中东南道行台尚书令可是吴王李伏威，这人虽然早在几年前就归附了大唐，但手里地盘大，兵马多，那是割据一方的枭雄。若是此时朝廷突然下旨要撤掉东南道行台，相信李伏威可不会高兴。”
李伏威本叫杜伏威，十几岁开始造反，在江淮纵横十几年，到如今打下了很大一片地盘，整个江淮地区名义是属于大唐，但实际上这里是杜伏威控制的地盘，从军队到地方官，都是他的人。
朝廷给杜伏威封王，甚至赐姓，可关系还是很微妙的。
朝廷去年灭了夏和郑、梁，又击败了刘黑闼和徐圆朗，还收服了岭南。
李伏威的形势可不太好，他基本上已经处于大唐的包围圈之中了。
“殿下可以找个人，向陛下上书，请求召李伏威入朝。”
房玄龄一下子猜到了张超的用意，朝廷在这个微妙的时候，突然下诏撤消东南道行台，又要召原东南道行台李伏威入朝，稍敏感点的人，估计都会担心朝廷这是要对江淮动手了。
若是杜伏威不入朝，那这就是场叛乱，战争必然开打。说不到朝廷也早就在等这么一个借口了，朝廷不可能真的允许天下一统后，大唐还有一个国中之中。
而一旦打仗，到时李世民就可以找人上奏，称裁撤行台不合理了，甚至可以以平叛的理由，让行台继续保持着。这可能会有些操作难度，但毕竟是个机会。
要不然，四个行台真可能要撤掉了。
“李伏威会拒绝入朝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若真的撤掉东南行台，紧接召李伏威入朝，估计到时江淮军上下就会人心慌慌了。李伏威也许愿意入朝，但他的那些手下呢，他们乱世里征战了十几年，才打下了如今这么一片地盘，你觉得他们愿意就这样放弃吗？若杜伏威割据一方，甚至当了皇帝，那他们这些人可就是开国功臣，从龙元佐。若杜伏威入了朝，江淮被朝廷接管，那些人绝不会比以前权位更高。”
历史上杜伏威也是在武德四年入朝的，但他的部下马上伪造了杜伏威的书信，声称杜伏威让他们起兵反唐。
结果叛乱被平定，朝廷搜到了那伪造的杜伏威书信，可朝廷并没有给杜伏威清白，反而以此将杜伏威免职，并籍没其家眷，杜伏威随后暴死长安。
大唐，就此彻底把江淮势力清除。
“这也算是一个办法了，你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更好的办法？张超又不是诸葛亮，哪来这么多办法。
“那就只能这样了。”房玄龄起身，告辞离开。
张超一人独坐在书房，叹气连连。老子对李世民都掏心掏肺了，他居然还不信任我。要不是张超觉得李世民能当皇帝并不是什么偶然，他还真想一气之下跟李建成混了。
不过想想他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李建成当上皇帝，还是罢了。
当臣子做属下的，受委屈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能被猜忌，还得感到自豪呢，这说明你非常有本事。
房玄龄刚走，管家来报，魏征又来了。
张超只得打起笑脸，去迎接魏征了。
“整点二锅头，再来点卤鸭掌鸭脖。”
魏征一进来，就嚷着要吃要喝，完全把张家当成一家小吃店了。
张超无奈的招来下人，让他去厨房准备。好在张超也是个吃货，家里人也多，平时家里都备有不少的熟食。
很快仆人端来熟食。
一盘凉抖猪耳朵，一盘鸭掌、一盘鸭脖，还有一盘五香豆腐干。
两瓶二锅头。
“三郎啊，你家那个什么烧刀子，不够良心啊。”魏征上来就自己倒酒，还不忘记找碴。
“我这可是正宗的二锅头。”
“不是说这个，是现在市面上卖的，灞上烧春，名字挺有意境的，喝起来跟二锅头差太远了，酒下腹，肚里跟有刀子似的，如今大家都叫烧刀子，不叫烧春。”
张超笑笑，二锅头一斗三千，烧春一斗才三百。三十文钱一瓶的酒如何跟三百钱一瓶的酒比？
二锅头应当处原浆酒了，烧春只是勾兑酒，还是用锅头勾的，当然口感味道不一样。那酒，喝多了会上头，头痛。而二锅头多喝点，虽然也醉人，但就会让有那种头痛的感觉。
“酒坊每月送你二斗二锅头，难道你还不够喝？”
二斗差不多就是二十斤了，张超不相信魏征一天喝个七八两，那他什么也不用干了，整天在家睡觉就好了。
“我家那四个小子也都挺好喝两口的。”
魏征四个儿子，叔玉叔瑜叔琬叔璘，都是年轻小伙，没想到居然还都是酒鬼。
“文远啊，你这也都官复原职了，太子还对你委以重任，你如今既是崇文馆学士，又是崇文馆副馆主，小学也从秘书省搬到东宫了，马上就要重新开学了，你这个副馆长怎么还天天呆在家呢？”
“刚搬来长安，事忙事忙。”
“再忙，也不能耽误了正事啊。太原王可还盼着你这个傅过去呢！”
“再等几天，我忙完了就去。”
“这可不行啊，太子今天说了，让你明天就去东宫赴任，可不能老是这样懒散。崇文馆主李尚书八十多岁了，又还担任礼部尚书之职，崇文馆这边没多少精力的，得由你来主持着。”
“好吧，我明天就去。”
魏征满意的点头，然后夹起块鸭脖啃的很有味道。
“你这鸭脖不错，又麻又辣，还香，越啃越有味道。从没有想过，这鸭脖居然也是如此美味啊。文远你真是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吃货爱吃而已。”张超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抿而尽，这酒有点苦涩啊。
“三郎啊，今天呢，我还有个事情想找你帮个忙。”
“玄成兄何况说这样的客套话，有事直说。”
“是这样的，我家老大叔玉也不小了，这不琢磨着给他说门亲嘛。”
张超差点想笑，魏叔宝老大不小，哈哈，这才是个十来岁的小屁孩好不，今年应当是十二还是十一？魏征早年当道士，也是晃当多年，后来娶妻裴氏时，年纪已经不老小了。因此他现在四十多岁，有了四个儿子，可长子才十来岁而已。
“找点说亲也是好事，不知道玄成兄看上了哪家？”
“清河崔家！”
噗，这下张超真没忍住。找谁说清不好，居然找清河崔家。
“五姓七家太傲气啊，不好说亲，唯有清河崔家倒算是好说话点的。”
张超笑笑，那是，只有清河崔最不要脸，能够把女儿婚事当成买卖来做。
“你给叔玉相中清河崔哪家的女儿了？”
“就你丈人家的十六娘。”
张超看着魏征，发现他好像挺一本正经的，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他就有些搞不懂了。崔善福夫妇名声都那么臭了，魏征居然还想跟他家联姻？
难道给儿子娶个五姓女真的有这么重要？

第271章 鸟尽弓藏
张家在务本坊墙上开有宅门，这也算是张超如今身为贵族的一个特权，可以在坊墙上开门。
出了门，沿着街道向北。
已经是正月底，天气依然寒冷，街道上行人不多。张超骑着马带着随从护卫缓缓向北而行，偶尔遇到的，也多是有奴仆簇拥的马车，以及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官袍的官员们。
路过相遇的人总会跟张超打个招呼，很多人他都不认识，但认识他的人却很多。一路打着招呼，张超的速度更慢了。
张超倒也不急，一路就慢腾腾的往东宫而去。说来他都两次任东宫官了，可现在还是第一次真正的去上任。本来张超还打算在家多呆些时间的，可太子都已经让魏征来催了，还限他今天必须上任，他也只得不情不愿的来上班了。
栓子和柱子也一人骑了一匹马，这两个长随在府中地位还是不错的，张超还给了两个人放免了一次，如今是张府的部曲。两人一左一右骑在张超旁边，栓子背了个羊皮大书包，柱子则提着一块黑板。
皇城就在西边，大唐重要的省部卫府都在里面，皇城城墙很高，还有护城河环绕。
沿皇城东城墙根一直向北，就到了宫城南面。
宫城分成了三大部份，中间是太极宫，西边是掖庭宫，东边就是东宫。东宫比较太极宫也就小一点，也是分为前中后三部份。前面是左右春坊、嘉德殿等，既是东宫重要机构的办公之地，同时嘉德殿也是太子日常接见东宫臣属，办公理政的重要地方。
东宫的中部是崇教、丽正、光天三殿，对应的是太极宫中的太极、两仪、甘露等殿。
东宫的正南门是嘉福门，但在嘉福门外还有长生院和左右长林门。
这里有东宫卫士驻守，张超想起历史上李建成曾经招募了两千死士，还从罗艺那里秘密调了一批精锐的军官，可惜后来这支李建成的精锐王牌，却在关键的玄武门之变里，没有上场。据说这支精锐王牌，只有太子令才能调动，而当天李建成被困在玄武门内，都没机会把命令传出去。想想就有些令人唏嘘，这就好像有个男人自婚后就开始用套，每次都用，结果多年后他得知，其实他有不孕之症，想想就忧伤啊，这些年浪费了多少套钱啊。
张超在门前下马，解除佩带的横刀，出示了通行令牌验证过后才被允许进入，张超的护卫被留下，只有栓子柱子两个长随得以随从进入。
说来张超对于现在大唐的皇宫里的情况也是很服气的。
皇帝李渊居住太极宫，太子李建成居东宫。
然后秦王李世民和齐王李元吉现在不但在宫外有王府，居然在太极宫中也有自己的宫殿。
李元吉赐居武德殿，李世民赐居承乾殿。
武德殿在太极宫之东，与东宫相隔很近，甚至李渊居然让李元吉在武德殿与东宫之间的宫墙上开了道门，东宫与太极宫居然还有便门相通，简直不敢相信。尤其是李元吉李世民兄弟两个，都早就成年了，居然还住皇宫之中。
李世民住的是承乾殿，也就是太极宫的西宫，李世民的长子承乾正是在这里出生，名字也是由这个殿名而来。
最奇特的还在于，李元吉和李世民两家人住在宫中，在皇帝的太极宫和东宫都是随意通行，无复禁限的。
太子和秦齐二王出入大内，都能骑马，甚至带着弓刀。
而且此时太子令，秦、齐王教，皇帝的诏敕并行，下面的人经常弄的不知所从，往往只能按接到这些敕令教的先后而定，而不是按皇帝太子二王这样的排序。
可以说，此时天下虽已经一统，但大唐的权力却是分散在李渊父子四个人手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支军队，李渊有天子亲军，太子有东宫卫率，秦王齐王有自己的左右六护军府、亲事、帐内府，直属的军队都是数万人马。
朝廷的十六卫府和关内十二军，其实都是被这父子四人瓜分的。
虽说这本来是开国之初，为适应当时局势才有的结果，可到了如今，依然还是这么一副状态，就显得很是奇怪了。
为什么李世民敢争夺皇位，实在是他实力很强大。不说是陕东道大行台的尚书令，还是天策上将，又有自己的直属军队，有地盘有全套的僚属还有自己的军队，这样的实力还不争，那才是奇怪了。
李世民和李元吉在宫里见到太子，也多是行家礼，甚至对皇帝，都经常是行家礼。
数令并行，宫禁不严，父子四个都混居于大内，没有严格划分，这固然与李家有胡人血统较为开放有关，同时也是李家开国之初对于各人地位还不十分重视。
后来传说的太子与齐王有淫乱后宫的传闻，也正是因为他们可以在大内昼夜通行。李世民李元吉居住宫里，甚至可以骑马带刀弓通行宫中，见到皇帝太子也行家礼，这不但造成了太子的权威不足，甚至还动摇着李渊的权威。
洛阳之战后。
李世民以秦王教赐李神通良田数十顷，而张婕妤为父亲求得皇帝敕令要那块田地，结果李神通就敢以秦王教在前，皇帝敕在后而不从。
这件事情当时可是让李渊非常恼火的，把李世民叫去大骂了一通，吾手敕不如汝教邪？
皇帝的手敕，居然不如皇子的教管用？
臣子只认秦王教不认皇帝手敕，这事情确实很说明问题了。
这个时候，皇帝敕和太子令和亲王教实际上都是不分高低，只分前后的。谁的命令先到，就听谁的，这若是放在皇朝鼎盛之时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随着天下一统，李渊也开始着手处理这些隐患。他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开始更倾向太子这一边，去年河北刘黑闼叛乱，李渊一直按着不让李世民出征，就是因为此，不想再让李世民再加威望。
只是到了后来，朝中连派两帅统兵都大败，李渊才无奈的派出了李世民。可是刘黑闼刚一平，李渊立即就把李世民调了回来，换上了李元吉和李瑗分领两路。
越发说明李渊对李世民的防范之心越重了。
李世民已经不只是在动摇太子的权威，甚至都已经动摇到了李渊皇帝的权威了。
正所谓打天下的时候，那时是上阵父子兵，可如今天下一统，就要讲君臣分上下了。
这次李建成上奏撤除行台，李渊那么快就同意了，正说明了李渊的心意。
张超有些头疼。
斗争最激烈的时期已经开始了，太子和李世民斗，李渊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威，也必须支持太子这边，而李元吉也不是个等闲之辈，在这场斗争中也是上蹿下跳，明显想要先把李世民斗下去，然后自己上位。
经崇福门、重明门、嘉德门，再左转左嘉善门，进入左春坊。
新设的崇文馆就设在左春坊的旁边。
左春坊很热闹，一大群的官吏，这里相当于朝廷的门下省。
张超看到不少穿着绯袍、绿袍的官员，还有紫袍和青袍。
左嘉善门内的广场上，一排孩童正在玩耍。
张超走到一边的廓庑下，看到马周穿着一身绿袍正站在那里跟一个年轻人聊着天。
“宾王，你倒是来的早啊，也不等等我。”张超笑着过去打招呼。
马周笑笑，张超起复原职后，也给马周运作了一下，马周便也官复原职，重又当了司经局六品文学，还兼了崇文馆的侍讲学士。
“三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岑学士。”
“岑文本，字景仁，新任崇文馆侍讲学士，以后就是馆主座下了，拜见馆主。”
岑文本，张超对这名字不陌生，又是一个初唐宰相，还是个文学家，唐朝还有个很有名的边塞诗人岑参，就是他的四世孙。
他家原是河南邓州人，后来迁居江陵。他祖父曾是西梁吏部尚书，父亲当过隋朝县令。他少时父亲遭人诬陷，他十四岁就去为父亲诉冤，帮父亲沉冤昭雪，由是知名。
隋末时，萧铣称帝，骋岑文本为中书侍郎。
唐军围江陵，岑文本劝萧铣投降，后唐军入城，又劝李孝恭不要抢劫屠杀。
李孝恭授他为荆州别驾。
后举荐入京，这次崇文馆选儒者名士为学士，岑文本便成了侍讲学士。
“看你们很聊的来啊！”
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马周和岑文本还真挺聊的来，论年纪，岑文本比马周长几年，不论出身还是名气，都比此时的马周大的多。
“我刚正和景仁聊三郎的资治通鉴呢，他可是对你这本书十分推崇称赞。”
你们两个才是真正的名士啊，张超看着两人心想。
今天算是崇文馆小学正式开学，来这里读者的孩子都是十四岁以下的皇亲和国戚及功臣和高级京官子弟。
他们在这里读书到十四岁，便会进入秘书省的修文馆读书，有部份则会去国子学读书。
“这得有一百多个吧？”张超看着那群玩闹的孩童，十多岁的少年有，小的估计才三四岁，四周站在的奴婢仆佣都得有好几百。
岑文本看了一眼那些皇亲国戚以及功臣和高官子弟，转过头来对着张超笑了笑，“总共一百零八个。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还不到三岁。”
张超看了看那群高矮不一，大小不同的学生们，叹了口气，这么多，还年龄相差这么大，等于是小学、初中都在这里读啊。
看来还得给他们分个班。

第272章 小张学士
东宫，崇文馆。
太子李建成一早就起来了，然后练了一会射箭。李建成的射术是习自李渊亲传，李渊的箭术是相当有名的。
李渊的妻子窦氏，是北周文帝的外孙女，出身名门窦家。当时窦家为窦氏搞了一个比武招亲，于门屏画两只孔雀，让求婚的京中勋贵子，一人射两箭，结果前后几十个都没能中，李渊最后出手，两箭却各中一目，于是窦父大悦，把女儿嫁给了年轻的唐国公。
后来李渊镇守河东，遇流贼，率兵出战剿讨，马上连射七十余箭，无不中贼。
论射箭的本事，李渊是相当强的，而且李渊还喜欢玩弹弓，也相当厉害。李建成兄弟几个，打小跟李渊学习骑射，李建成的射术最好，李世民骑术最佳，而李元吉力气最猛，兄弟几个中马槊用的最好。
李建成站在百步之外，拉弓射木靶，未有脱靶者。
练完箭，沐浴更衣，李建成亲自去迎接太子少保、礼部尚书李纲。
迎着八十多岁的李纲到了崇文馆门口，有人禀报，说崇文馆诸学士都已经到了。
“张文远也来了吗？”太子比较关心这个，张文远可是他亲自选定的副馆主，本来以张文远的资历是不足以任此职的，但最后李建成还是力排众异选了张超来担任副馆主。实际上，也就是把崇文馆交给了张超了。
毕竟李纲这个馆主，年纪实在是太大了，今年都八十多岁了，虽然看着身体健朗，可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不行了。
而且李建成虽然比较敬重李纲的学识，但并不怎么喜欢这人，主要是觉得这人有些过于迂腐，除了讲些大道理，并不能给他提供些真正有用的建议。在他看来，李纲是有学无术。东宫里他真正信任倚重的还是郑善果、王珪、魏征这群人。
但郑善果兼着民部尚书、大理卿，平时也没多少精力管这边的事情。
那太子詹事裴世矩，虽比较李纲年轻点，但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而且李建成是不太喜欢裴世矩的，觉得这人在隋朝时名声不好。
魏征、王珪是他心腹，平时身边离不开他们，不可能让他们分出太多精力来管崇文馆的孩子和图书。因此最终李建成选中了张超，张超一来有名，而且办了个白鹿书院也不错，还编了几本蒙书，最是适合教这些小学孩童了。另外，崇文馆除了教小学生外，还有一个职责，就是整理编纂图书。
张超有一个印书坊，发明了雕版印刷之术。
李建成非常重视这事，他觉得让张超负责图书整理编纂工作，是相当适合的，而编辑整理图书这项工作作好了，可是相当能为东宫扬名加分的。
李建成很需要名声，这些年他一直留在皇帝身边负责协助理政，倒是兄弟李世民一直在外统兵打仗，名声响亮。
不过现在天下一统，朝廷也要偃武修文，编纂图书，整理经典，这是文坛扬名的好事，李建成很重视。
听说张超已经到了，李建成满意的点了点头。
李建成客气的请着李纲进入崇文馆。
崇文馆其实不只是一栋房子，而是一个很大的院落群，有很多间房屋，还有廊庑相连。一墙之隔，就是左春坊的办公之地。
地方很大，还有着广场一样的空地，作为一个皇家小学和一个图书馆，绝对绰绰有余。
李建成亲自主持了这个开馆仪式，三十六个学士都到齐了，李纲、魏征、王珪、张超、岑文本等一群学士，都很有名，岑文本和张超算是比较年轻的了，多数都是如李纲这样，七老八十，老态龙钟。
另外还有大群的属官属吏，校书郎、校书、侍读、侍讲、助讲、直馆等低品级官员一群书吏。
学生总共才一百零八个，京师的皇亲国戚和功臣高官子弟应当是不止这一点的，不过考虑到皇家的小学也不能有太多学生，要不然也影响到这些宗室子弟们读书。毕竟，其实太后皇后家族以及实封功臣以及三品以上京官子弟，都是给皇子皇孙们陪读的而已。
李纲是个很实在的人，他年纪大了，所以去年辞去了太子詹事一职，本来还要辞去礼部尚书一职，但皇帝不肯。
现在太子又要拉着他来当崇文馆馆主，他知道自己是没这精力来管的。
李纲打量着张超。
张超也在打量着李纲，太子杀手啊，一辈子砸他手上的太子有三个，还附带了个亲王，一人克死四个主公，这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李纲有毒啊。
李纲也在打量张超，张超年轻、高大、俊朗，眼神有灵气，但又有一股子不羁的味道，这确实有点名士的味道了。原本他对于太子选了张超这么一个年轻人来做副馆主，实际主持崇文馆的小学教学以及图书的整理工作，是不太接受的。
张超太年轻了，不久前还刚蹲了牢房呢，起因竟然是在青楼争风吃醋打断了同僚的腿，这样的年轻人，如此心性，怎么能为人师表呢，还让他当东宫嫡长子的傅，这太不靠谱了。
可他的劝谏，太子表面倒是很客气，实际上根本没理他的意思。这也是李纲去年要辞去太子詹事的重要原因，年纪大精力不济是一回事，而你辛苦的劝谏，太子根本就不理会你，那才更伤人心。
“超拜见大宗伯。”
张超对李纲很客气，实在是他太子杀手的名头太响亮了。一辈子辅佐了三个太子一个亲王，结果两杀两废，就没有一个当上皇帝，也没有一个有好结果的，这样厉害的人物真是千年难得遇一个。好像后来他还有个孙子，也辅佐太子，结果那个太子也被废了。
李纲不但有毒，这毒还遗传。
“小张学士莫要客气，年纪虽轻，却已经成就堪比较大家了，若能再修身养性，当能成为宗师。”李纲倒还真不客气。
直接叫张超小张学士，这倒没什么，毕竟他八十多岁了，还是上官。可当着太子和这三十多个学士，还有这么多属官以及学生的面，说张超要再修身养性，这可就很不客气了啊。
怪不得李建成不喜欢你，在隋朝时杨勇也不喜欢你，后来李承乾还是不喜欢你，这活脱脱的就是东林党的派势啊。
你有德有才可你也得讲究点说话的方法方式吧。
这么当着众人的面，说这样的话合适吗？太不给人留情面了，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吗？这种人，说好听点就坦率直白，说难听点就是读书读傻了啊，迂腐。
魏征虽然有时说话也直接，但那只是魏征的一种说话的方式技巧，是故意的。魏征的情商智商还是很高的，而这李纲，真的是老糊涂了。
幸好以后李纲是不来这边主持崇文馆的，要不然这上班第一天，就把下属给得罪了，这以后工作还能好好干吗？
不过看李建成和魏征等人的表现，也知道他们其实忍的挺辛苦的。真的没人喜欢这老头，都只是拿他当了个吉祥物而已。
连七十多岁的太子詹事裴世矩和五十多岁的左庶子郑善果，都忍不住低下了头。
太子、太子少保、太子詹事、左、右庶子轮流讲了几句话，嗯，这崇文馆就算是正式开馆了。
崇文馆名义上是有三十六位学士，以及十几位属官，还有几十个吏员，实力强劲啊。不过李纲这个馆主兼大学士以后估计是不会再来了，裴世矩、郑善果这几位学士以后肯定也没空管这边，连魏征、王珪这些学士，以后也一样不会管这块。
去掉这些人，张超发现在自己居然是崇文馆唯的一个学士了，其它的都是直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等，一些是原来地方上的有名老儒，一些则是如岑文本这样早有名气的士人，多少原本还是有官职的，如今都成了张超的属下。
张超的职责也是明确的。
崇文馆副馆主，崇文馆学士，主持崇文馆日常管理事务。
至于崇文馆的工作则只有两个，一就是从秘书省迁来的‘小学’，负责教导这一百零八个小学生。第二，就是秘籍图书校理。
说白了就是一个皇家小学兼东宫图书馆。
张超的实际官职也就是皇家小学常务副校长兼东宫图书馆馆长。另外，他还得担任李建成长子太原王的家庭教师，课外辅导员。
张超那个司经局的太子洗马还挂着，但司经局其实已经一分为二了，太子洗马魏征，负责的是原来司经局中秘书这块的工作，而张超这个太子洗马，则把原来司经局中管图书这块带到崇文馆来了。
最后，张超听官员禀报下了自己这一百来个学士的资料。
其中有十来个是最重要的，因为他们不是皇子就是皇孙。
总共是八个皇子，七个皇孙。
但爵位却是十个亲王和五个郡王，其它的那些小屁孩，身上带着郡公、县公、侯、伯、子、男爵位的，也几乎占了一半多。
李渊的第六子到第十三子，八个庶出皇子都是去年刚封的亲王，大的六岁小的三岁。
另外还有两个亲王，是皇孙。

第273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六皇子赵王李元景，七皇子鲁王李元昌，八皇子酆王李元亨，九皇子周王李元方，十皇子郑王李元礼，十一皇子宋王李元嘉，十二皇子荆王李元则，还有十三皇子藤王李元懿。
张超和李纲坐在那里，看着一个个皇子轮流上来敬茶。
李纲和张超相当于‘小学’的正副校长，因此这个小学开学仪式上，这些童子虽贵为天潢贵胄，也一样要对他们行师礼。
张超接过递上的每杯茶只喝一口，然后放到一边，算是礼成。他心里感叹着，李渊真能生啊。
当皇帝之前，只有五个儿子几个女儿，如今也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嫡妻窦氏也死了好些年，一群子女也都成年，甚至孙儿孙女都有了。
可这皇帝一当，立马就焕发第二春了，这才当了不过四年皇帝，又生出来八个儿子和好些个女儿了。不过他知道这还没到头呢，历史上李渊可是生了二十多个儿子，女儿都生了十九个。
“卫王泰拜师敬茶！”一名宦官在一边尖着嗓子唱喝道。
一个很可爱的小胖子端着茶过来。
卫王李泰，他是李世民和长孙氏的嫡次子，初封宜都王。但在去年被过继给了李渊早逝的第三子李玄霸，承袭了卫王爵位。
因此他是在皇孙一辈中，第一个过来敬茶的。
太子的长子李承宗和李世民的长子李承乾以及李元吉的长子李承业几个，都得排他后面，因为他是亲王爵位。
张超接过李泰递上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
三岁的小胖子，胖乎乎的真的很可爱，一点也不讨人嫌。而且这小子一双眼睛非常灵活有神，让人一看就很喜欢。怪不得历史上他虽然长的胖球一样，却如此得李世民的意。一来他是嫡子，二来长子承乾长大了把腿给瘸了，而且这小子确实是很聪明的。加之小时曾被过继给了李玄霸，所以后来李世民当了皇帝把他又给改回来后，对这儿子确实非常宠爱。
李泰敬过茶之后，没马上退下，反而是在张超面前跪下，然后磕了三个头。
弄的张超都有些猝不及防，连忙起来避让一边，还得给这小屁孩回礼，弄的有些狼狈不堪。
这小子故意的吧，虽说拜师得敬茶，但也只是递杯茶，行个拜礼，并不需要下跪的，毕竟这些人身份高。这小子这么一跪，弄的张超防不胜防。
张超把这小子扶起来，发现在他眼里果然藏笑。
调皮！
李泰过后，是楚王李宽，他也是李世民的儿子，不过是庶出，李世民的第二个儿子。过继给了李渊的第五子李智云名下。李智云是如今主持宫中事务的万贵妃的儿子，李渊起兵时，这小子没来的及跑掉，被抓了，押到长安给杀了。
李渊当了皇帝，给李智云追封了个楚王，然后挑了李世民一个儿子继嗣。
李宽本是李世民的庶子，结果过继之后马上就成了亲王，万贵妃还成了他的祖母，地位反而水涨船高了许多。
皇孙辈的两个亲王敬过茶后，太原王李承宗上来。
李承宗也跪下给张超磕了头，这次张超倒是坐在那里受了。他毕竟还是太原王的傅，那是太原王真正的老师，当的起。
张超在他磕头时仔细打量着这个李家嫡长孙，今年七岁，是这群皇子皇孙中年纪最长的，但脸色有点白了些，身子比较文弱，历史上他都没活到武德九年，看样子跟他身子虚弱有关。
不过李承宗倒是挺有礼的，规规矩矩的一个孩子，不像李泰一样调皮捣蛋。老成稳重，这孩子张超看的挺喜欢。
他还真担心这太原王是个调皮任性的孩子，那他这个家教可就不好当了。
现在看这样子，估计是他娘太子妃郑氏管理的好。
等这十五个皇子皇孙都拜过，其它的皇亲国戚功臣高官子弟也过来敬茶，这次其它学士们也一起受礼。
礼成，这些人也就正式是崇文馆小学的学生了，以后都归张超管了。
对这群小学生，张超心里很快有了一张重点关注名单，第一名的自然是李承宗，他是自己的特别学生，是要亲自辅导的，得区别对待，尤其是他还是太子嫡长子呢。
关注名单上第二名和第三名则是恒山王李承乾以及卫王李泰，这两个是李世民的儿子，还是嫡子，也得关照好了。
第四五六七名，则是长沙王李恪、楚王李宽，以及酆王李元亨、周王李元方。李恪李宽是李世民的儿子，不过是庶子，所以放到第四五，而李元亨和李元方也受到重点关注，是因为酆王是尹德妃的儿子，周王则是张婕妤的儿子。
排第八的是李承业，他爹是李元吉。
至于其它的那些皇子皇孙，就不用那么特别关注了。
张超觉得自己真的已经代入到了小学副校长的身份里去了，对学生还得按他们的家长来区别对待。
可不区别对待一下也不行，这一百多个孩子呢，一视同仁是无法做到的。
李建成、李纲、裴士矩、郑善果、魏征等人走了，崇文馆里张超最大了。
“开个会！”
顶着个副馆主加学士头衔，成了小学副校长，张超也有些无奈。可人家把这一百多号人扔他这了，他就必须得管好教好，要不然随便一个出点事情，他也担待不起啊。
除掉魏征等那些其实只是挂名学士，并不实际呆在崇文馆的，崇文馆三十八学士，如今还有二十四个。
张超一人是学士，其余的都是直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等，另外还有侍读、侍讲、助讲等，这些都其实是小学的老师了。他们也另外还要兼职图书馆这边的编书工作。
“我们得给这些学生分班。”
张超坐在那里，扫了眼自己的教职团队，不是大儒就是名士，压力很大啊。不过都到了这份上了，也只能摆起架势来了。
一百来个学生，虽不多，可从三岁到十四岁的都有，有的读过书，读了好几年，有的还一句没读过，因此肯定是不能放到一起教的。
张超打算给他们分班，也就是分年级。
他都想好了，把崇文馆小学分成两部份，既崇文馆初级小学，和崇文馆高级小学。初小和高小，各设三个年级。
这样一来，就是六年级制了。
六岁以下的，不管读没读过书，都丢到一年级去。然后再往上，则不直接按年龄分，而是按他们目前学习掌握的知识来分。
“我们要搞个入学摸底考试，看看这些学生的知识水平。然后根据他们的成绩，分成不同的年级，为他们因材施教，量身定制授课内容。”
一群儒士都有些惊讶。
马周坐在张超的身边，他这个六品文学，也转移到了崇文馆这边，现在相当于张超的专门助理，此时拿笔做会议记录。
“诸位，我们崇文馆设立，并且把小学从秘书省转了过来，那是陛下对我们的信任，也是太子对我们的期望。在座的也都是各地有名的儒者名士，我们当然得把陛下和太子委托给我们的这些学生，教好。”
“大家记住了，我们这可是皇家小学，我们的教育也必须是最好的，是最精英的。”
张超说了一堆，岑文本倒是比较快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张馆主，是要把他在白鹿书院的那一套新鲜的教学模式拿过来啊。
张超也确实是这样打算的，不拿出点本事来，那岂不得让这些老儒们给看扁了？反正这就跟张超和房玄龄下棋一样，下正经围棋，张超不行，那就跟他们下象棋，下加两个砲的象棋。实在不行，咱再跟他下跳棋，下飞行棋。
总之，就是得拿出不一样的东西来，那才显本事。
而且，让张超用传统的方式教学，他肯定也远不如这些老儒名士们的，用新方法，才是他最熟悉的。
“我们得开设语文、数学、历史、书法、绘画、音乐、体育、手工等课程。根本不同的年级，授予不同的深浅程度的内容。”
“我要求，我们尽快的编写出一套初小高小六个年级的各科教科书出来。每科课程都得有一套教科书，而且得有六个年级全套的。”
“每个年级每门课程，还得有必选课程和选修课程。”
一群老儒，好多都是在地方上也开学授课的名士，可是听张超说了半天，却越听越糊涂。教一群小学生，有这么复杂吗？
怎么张超说的每个字他们都听的懂，但一连起来，他们却听不明白了？
“我打个比方，一年级的语文课，我们要把三字经和千字文当成是必修课，另外还可以把论语、诗经、春秋等经典中选一些章节出来，编成一本选修课本。我们还可以专门编一些声律启蒙的课本，学习用韵、组织词语等。甚至我们还能编一些如急就章这样带有教导学生们生活常识类容的课本。”
“一年级的语文的教学大纲，应当是识字、学韵，以及学习一些简单的生活常识，然后我们就要围绕着这个教学的大纲，来编写合适的教科书，大家明白了吗？”
好多人不明觉历，不是太明白，但听起来好像真的很厉害的样子。

第274章 教科书
崇文馆的第一天开学并没有正式授课。
中午，崇文馆提供午饭，老师学生都吃的很好，东宫还是花了本钱的，请的是御厨做的饭菜。
崇文馆普通的官员们在廊下一起吃，而张超他们这些有学士头衔的则还有一个专门的饭厅，菜式也丰富的多，大冬天的，也还有梨吃。
这倒有些类似于宫里的中书和门下省。大唐皇城里有尚书省和中书、门下三省六部诸衙，而太极宫左右也还有门下省和中书省，宫里的称为内省，皇城的称为外省。内省大意是在宫里当值，以备随时听候皇帝的垂询。
宫里的那些官吏们，中午也是有工作餐，但宰相们的午餐非常丰富。普通官员们的午餐因是在宫殿外的廊庑下吃，因此称廊下食。只有宰相们是在堂上吃，也称堂饭，宰相们中午吃饭之时，有时也会商议一些政事，因此一般官员闲杂等是万万不敢打扰的。
张超只是个五品官，但在崇文馆，倒也摆起了架子，拉着一群学士在堂上吃堂饭。
甚至张超还早早的给福满楼订了席面，嫌弃宫里御厨不会炒菜。
一群大儒名士们，吃着福满楼的上等席面，倒对这年青的新任上司观感不错。毕竟这席面可是副馆主亲自掏的腰包，吃人的嘴短嘛。
马周是文学，又有张超照顾，也成了侍讲学士。又还是张超的秘书，因此跟张超一桌用餐，其它儒士与马周席上谈经论典，倒也很是称赞马周才学。
唯有张超，他是绝不在饭桌上跟这些儒者谈什么经义的。相反，张超每次都会左顾而言他，到最后，张超干脆拿出了一个杀手锏，印书。
果然这杀手锏一出，一群老儒或者中年名士们，一个个都动容了。这些人多少都有写书，主要还是对那些经典的注释，对一些文章的考据等，总之，都是些经典的学术论文，并非是什么杂书小说之类的。
当然，也有些人写过不少的诗词，也愿意整理成册。
张超一顿饭时间，倒是谈成好几本出版，还谈成了好几单订制印刷的业务，甚至张超还跟这群儒士们谈了谈他打算创刊长安半月谈的想法，他一提约稿，这些人均愿意为长安半月谈供稿子。
其中几个名儒，张超甚至都已经承诺给他们一个专版，让他们在上面连载对经义的讲解注释了。
一顿饭吃完，虽没喝酒，可这些人却都跟喝了酒一样的。
满面红光，几个七十来岁的老儒，居然都焕发第二春了。弄的张超还有点担心，万一他们兴奋过头心脏病发作挂了就不好。
张超发现，用出书来对付这些儒士，真的是百试不爽，这就跟后那些导演，跟那些嫩模说要请她去拍电影一样让那些人激动。
不管是什么大儒还是名士，张超只一句话，我给你出书。立马，那大儒名士，对张超的笑容都亲了三分啊。
不过出书归出书，正事还是得办的。
张超把崇文馆的上上下下近百号人都召集起来，吃了饭继续开会。
意思很简单也很明确，既要办好学，同时也要把编书的工作做好。张超给了大家第一个任务，编一套小学生教科书。
编好了这套书，不仅仅是崇文馆小学的这些学生可以用，甚至还能推广到全国的州县官学。到时既完成了教学需求，也兼顾了崇文馆整理编纂图书的职责。
不少儒者还是觉得有些跟不上张超的思维，但是张超却觉得这非常简单。
首先就是分科，然后是分年级。
每个学生主修的应当是语文、算术、书法、历史，选修音乐、绘画、手工这些。
而语文的教学目标是识字、韵文、阅读理解、写作、应用文这些，根本这些目标，按六个年级分成六个阶段目标，然后编写教材。比如识字，就可以是学三字经、千字文，而音韵学，可以拿隋人的切韵学习，也可以由他们再编一套音韵课本，如学习常识知识，也可以把汉代的急就章这样的书拿来选编。
总之，这是一种不同的教学方式，原来的方式就是一本本书读，先读几本蒙书，让你背的滚瓜烂熟了，然后再来一点点讲解，是标准的填鸭式教育。
读几本蒙文，识了些字，然后可能还会学些算术，再以后可能学音韵，学习书法，学习写作，这是一种比较笼统简单的教学方式，可能同一个班的孩子，有的学的快的，可能都学习儒家经典去了，学的慢的还在背千字文呢。
现在张超却是要求打破这种模式，分年级分班，尽量的让一个班级的孩子都处于相同的水准，然后有针对性的教学。
原来唐人可能是读熟了千字文，然后慢慢学写字，而张超的新模式，却是以学生字为主，然后去学千字文理解里面的那些历史地理哲学等深层次的意思。
这其实就是把教学弄的更简单了。
要编一套这样的六年级各科教科书张超认为挺容易的。
好比一年级学多少个生字，学会多少以内的加减法，学一些简单的历史故事，再学基本的书法等。
根据这些任务，从一些古代的蒙书里节选部份，或者挑些简单的诗歌等，最后编成一本语文书，当然不难。这本语文书就是必选课，然后三字经、千字文、上下三千年、切韵这些书，反而可以成为选修课。
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认得几百个字，能写出几百个字，难道这个语文课的教学任务不就很圆满了吗？至于三字经千字文这些，你就算真的让他们背熟了，他们也很难真正理解其中的意义，不如做选修课。随着以后慢慢往上升，他们学到的知识更多，当然对于许多书也会更多了解。
“从各种蒙学甚至是经典子集中挑选节选部份章节来编成一本语文教科书？每个年级内容不一样？”
“就是这样！”
“要定好教学的大纲，拟好目标，然后教学。不能就放羊式的粗放式管理，任他们自己随便怎么读，这是要不得的。”
“为了保证我们的教学目的达成，我们得要适当的布置课业，增加考试，摸清楚学生的学习进度，好让他们都能跟上。”
教生字识写，也教声音韵。
现在的韵书，用的还是隋代的陆法言所作的《切韵》，这是本前代韵书的继承和总结，也是后世唐宋韵书演变的基础，算是韵书史上划时代的著述了。
不过在张超看来，这种韵书其实还是有不少缺点的。
后来宋代时的广韵算是这类书的大成了，收了两万多个字，注解的文字就有近二十万个，有二百多个韵。
切韵者，就是反切者也有近四千。
韵书对于古代的读书人来说非常重要，因为韵书就是字的读音，一本韵书就等于是文字的读音标准。隋唐时的韵书，都是以中原读书音为标准的。但这个中原读书音虽也名为洛下音，却不是此时的洛阳话。
而是指在汉晋时的洛阳读书音，后来胡人乱华，衣冠南渡，许多北方士人逃到南方，北方的说话发音等都受胡化影响，而当时南渡的士人又受到了南方土著语言的影响，也一样有改变。
隋朝时修订切韵一书，采用的是在临安一带的一些南渡士人保留的语言发音，据说那是最接近以前汉魏时代读书音的。
因此，切韵书发音标准的读书音，其实跟正常说话区别很大，隋唐关中说的是老秦音，河南人说的是洛阳话，可却都跟这个洛下音相差极大。
读书人和官员们，一般都会用这读书音交流，一般人还真听不懂。
就有点类似后世，那些什么精英们，平时总喜欢汉话里夹洋腔，甚至是洋腔里夹汉话，普通读书少的人，真搞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反正，音韵这个东西很复杂，一般教学，为什么都要死记硬背呢？因为太复杂，蒙生搞不懂，所以干脆不解释，就让你鹦鹉学舌，等学的差不多了，那个时候才会来慢慢讲韵。
说白了，韵书其实就等于是后世的拼音，但这个时候，多还是采用的反切法，这是在直切之后创出的新注意方法。
但反切说白了，就是用两个汉字相拼，给一个字注意，切上字取声母，切下字取韵母和声调。
但反切也有很多缺点，尤其是此时初唐，反切法还很不完善，缺点更多。
张超想着，也许自己还得改良下反切法？
可反切注音，局限很大啊，一是反切上下字都会含有多余部份，拼合时会有障碍。二是反切下字用的字过多，难于掌握。再一个就是有些窄韵，不得不偶尔借用其它韵的字作反切下字，造成切音不准的毛病。
改良反切法，似乎不如直接上注音符号或者字母拼音啊。
到了宋代时，反切法比较完善时也是三十声母，三十六字母，以韵书的韵母字作为韵母。
但如果用在北洋时发明的注音符号，注意符号总共才三十七个，声母二十一个，介母三个，韵母十三个。
这和后来的字母拼音其实差不多，比较起反切法来说，可是要简单的多了。
毕竟韵书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给字注音，简单又准确，才是最重要的。
哎呀，有直接现成的好东西干嘛不用，还反而却想着用隋朝初级版的切韵呢，用注音符号，可是能更准确的注音啊。
张超忍不住拍了桌子，终于可以让崇文馆一年级的小学生们从声母韵母这些学起了！
不过，究竟是用注意符号，还是汉语拼音？两者都是能够拼出这个时候的洛下读书音的，只是一个是比较独特的符号，一个是阿拉字母，选哪一个好呢？
张超坐在那里沉思。

第275章 说媒
长孙氏担心着第一次离家去上学的几个孩子，早早的派了车马去东宫等放学接人。天还很早，崇文馆小学就放学了。
馆外，各家的奴仆们也早早的进来接人，张超立了个新规矩，这些皇亲国戚功勋子弟学生们，上学的时候，是禁止他们的奴仆随从跟进学校里来的，只能在外面候着。
反正他找太子另要了一批东宫的侍女宦官，专门在学校里为这些天之骄子们服务。
李承乾四兄弟一走出馆门，外面就有几十个人迎了上来。他们三兄弟，每个来上学都带着十来个随从，既有护卫也有乳母、丫环、伴读、车夫、仆妇等，简直就是配备齐全，豪华无比。
可惜他们第一天跟随主子们来上学，就被拦在了外面，整整几个时辰啊。他们只能呆在馆门口，对着里面望穿秋水，可却无可奈何，馆门前的东宫卫士可是跟块冰一样，冷酷无情。
有个周王家的随从还想搬出自己的主子名号，可惜人家是太子的人，不比那个王这个嫔的强？多说了两句，差点就要挨上一棍子。
这个张三郎，怎么心这么的狠啊。
我们家卫王才三岁不到呢，这没有人伺候可怎么行。渴了要喝水怎么办，饿了想吃饭怎么办，甚至尿急了要上茅厕怎么办啊！
衣服会不会要加，不知道里面暖手炉有没有？
万一卫王少了一根毫毛，他们这些奴婢可都万死莫赎啊。
等的心焦万分，都要崩溃了，终于看到了王爷出来。
各家的奴仆们都迎上自己的主子，多的如李泰他们一人有十几个奴仆，少的也有四五个。这些人小跑着过去，仔细的打量检查着主子，生怕哪里真少了根毫毛，又是嘘寒又是问冷的，还有的把一直准备的暖手炉啊，披风啊拿了过来，又有人拿来茶水，有人拿来糕点……
胖胖的李泰一挥手，“不用了，我很好呢，回去。”
这时，那边秦王府派来接人的人也来了。
他们没料到小学居然放学这么早，倒是来的还有点晚了。
各人都坐上马车，然后直接横穿东宫、武德殿、太极宫，往承乾殿所在的西宫而去。这么大个车队，小百号人横穿宫禁，却没有一个拦截的，反正都是早已经习惯了。太子和秦齐二王，向来都是如此的。
到了承乾宫。
观音婢早就在宫门口等着了。
“母妃，我回来了。”
李承乾带着三个弟弟向长孙妃行礼，李泰却是喊一声娘，直接就扑到长孙氏身上去了。
“哎哟，我的儿，今天进学，一切还好吧？”
“挺好的。”李承乾一边回道，他说话行事倒是比较稳重。
李泰却趴在长孙氏的怀里，撒娇道，“我给张馆主磕头了，吓的他手忙脚乱的。”
“你这孩子，不是早教过你礼数吗，怎么还乱来。”
李泰却笑着道，“我听娘说这个张三不是好人，所以我故意的。”
长孙氏无奈的苦笑，这个次子啊，年轻小小，却是古灵精怪，调皮无比。聪明是聪明，就是太调皮了。一想到儿子都过继给卫怀王了，等过几年就得搬到卫王府去，长孙氏就无比的心疼，对李泰就越发的疼惜了。
“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青雀，告诉娘，你今天进学都学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学。”
“什么都没学？”李世民从里面走出来，伸手在嫡次子头上揉了揉。
李承乾忙在一边回答，“今日先是大伯带着一众学士们讲了话，然后是我们敬茶拜师。后来大伯他们走了，就由小张学士管崇文馆。”
“张学士就张学士，你怎么还从哪学来个小张学士？”李世民对长子的这话不太满意。
李承乾声音小了几分，对父亲有些畏惧的道，“是李大学士这样称张馆主的。”
李世民对李纲这人也是很了解的，听了也只是摇摇头。
“你继续说。”
“张学士待大伯他们走了以后，就立了个规矩，说以后不得带随从进馆，把我们的随从都赶到了馆外，只让东宫的一些宫女内侍服侍我们。张学士跟其它官吏们去开会商议了一阵，然后出来就让我们考试。”
“考试？”李世民越听越有些糊涂，这些孩子多好都是头次上学，就考什么试啊。
“考了什么？”
“每个人考的都不一样，先是问有没有进过学，读过哪些书等。然后才出一些题目，如果读过书的出的题多些，难些。没进过学的，出的题很少很简单。”
李世民点头，倒是有点明白这个考试的意思了，估计这是在摸清学生们的情况了。不错，知己知彼，百战不贻。
“观音婢，你还说张三太年轻，教不了青雀他们。可你听，这张三还是非常聪明的，这个考试，可不就是知己知彼吗？这说明张三脑子还是非常清晰的，一来就把握住了重点。”
李泰在长孙氏的怀里大声的嚷道，“小张学士还亲自考我了呢，他问我七十加三十是多少呢，这么简单的算术，我当然知道了。”
“然后呢？”
“我答对了，然后小张学士还奖赏了我一个粟子呢。”
“青雀儿真聪明。”长孙氏笑着夸奖儿子。
李宽站在旁边，有些羡慕的看着李泰，他本就是庶子，又是过继出去的庶子，虽然还在这里居住，可平时却享受不到承乾和李泰的待遇的，就是李恪也比他好多了。
“就这些了吗？”
长沙王李恪主动的上前，“回父王，我们考试过后，张馆主说，明天会宣布我们的考试成绩，到时还会张榜公布。听说到时还要根据成绩，划分班级。”
“划分班级？”长孙无氏有些不高兴的问，她对张超是一直有点成见的，现在一听说按成绩分班级，就马上想到排名前后这种。觉得肯定是成绩好的，到时就能受到重点教导，排名后的，肯定就不受重视。秦王府几个孩子都是头次上学，虽然在府里也受过各自母亲的教导，但肯定不如已经读过几年书的啊。
李恪回答道，“张馆主说六岁以下的不论成绩高低，到时都入初小一年级学习。而其它的人，则按成绩高低，分别进入初小二年级、三年级，和高小一二三年级学习。”
“张超把小学分成了初级小学和高级小学吗，还各有三个年级？”李世民听了笑笑，觉得挺新颖别致的，有些意思。他知道白鹿已是院就是这种方式，设了一至六年级。现在白鹿小学暂时只有一年级，有四个班。孩子们年龄都差不多，招的都是六岁左右的孩童，这样年纪相当，学习领悟能力也相当。
没想到张三一到崇文馆，倒也立马就把那套弄过去了，这个张三，还真是到哪里都要弄出些动静来的人啊。
“好了，进去吧，当心外面着凉。”长孙氏见丈夫还能听着张三的名乐的出来，也是无奈摇头。
务本坊。
张超照例是一到时间立马下班走人的人，让他主动加班几乎是不可能的。
回到家洗个澡换套衣服，张超端着象棋找老爹下棋聊天。
老爹最近心情又好了许多，也不天天喊着要回灞上了，张超官复原职，还又兼任数职，甚至当上了学士，这让老爹非常的高兴。
他现在依然是东宫的七品武官，每天认真上班，十天一休。
“爹，下两盘棋。”
张超笑把摆棋，老爹挺喜欢下象棋的，可惜水平非常有限，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猛攻猛打，完全是进攻派，还喜欢吃子，最喜欢换子。
那棋艺，比张超都差了许多。
不过老爹喜欢下，张超也喜欢陪着，他跟老爹下也不用真实水平，反正就拿出老爹差不多实力来就行，老爹下棋虽说棋艺差，但却从不会悔子。输就是输，输也输的爽快。
一开局，老爹就跟张超换了两个炮，标志性的老爹开局打法。
两炮没了，老爹跳了一个马上来。
“三郎啊，最近魏洗马老是过来找你，是什么事情啊？我怎么好像听说他要请你做媒，你还不愿意呢？”
说到这个张超就想投降。
他也不知道魏征哪根筋抽了，魏叔玉才十二岁呢，他就非要给魏叔宝定一门亲事，还偏偏非五姓七宗不可。
他妻子裴氏好歹也是河东名门裴氏出身，虽说不是大宗嫡出，可也是个裴家人啊。要给儿子说亲，直接找裴家就好了啊。要不然，就让魏叔玉再长几年，到时尚个公主郡主也挺不错啊。
不过聊了几次，张超倒是也听出了一些，魏征急着要给儿子订亲，还真是不想让儿子以后尚公主郡主。而且，他很想让儿子娶五姓女。
结果他打听了一圈，基本上人家都不太愿意跟魏家结亲，魏家以前也只是一般士族还早没落了，魏征还当过道士呢，他官职也不高，又没钱，因此愿意跟他结亲的很少。有愿意的，但基本都是五姓七宗很偏的偏支了，他又不愿意。
最后魏征倒是找到一家，就是张超的老丈人，相中了崔善福和王氏的小女儿，崔十九娘，今年才九岁，要出嫁，起码还得五六年。不过定亲还是可以的，魏征就想让张超给他儿子做媒，替他去崔家说这门亲。
张超很不看好这门亲的，崔家那么爱财。
因此到后来，他只跟魏征说了一句，“你能拿出多少陪门财来？你有几百万吗？”
魏征听了这话，后来喝醉了。
不过也好，张超现在清静了，要不然，魏征天天来找他喝醉，他都有些怕了。

第276章 危险期
晚上，洗漱过后，张超和崔莺莺躺在床上。
没有了红线那个小妖精在一起，张超还突然觉得有点不太习惯了。崔莺莺最近求子心切，十分霸道的要独霸张超，这些天正好身子爽利，因此便不许张超去其它四个女人那里睡，天一黑，就拉着张超进屋。
辛苦的耕耘播种过后，张超有些气喘嘘嘘。
“我觉得这次肯定能怀上。”
崔莺莺也不知道从哪里取来的经，完事后屁股底下垫了两个大枕头，以一个非常奇怪的姿势躺在那里，侧着脑袋跟张超说话。
女人啊。
张超对于生孩子这事倒不是特别的追求，或者说没那么的热切。毕竟以前虽交过几个女友，可却没结过婚生过孩子。他现在其实也年纪不大，才二十二岁呢。这年纪，放唐朝似乎有点大了，但若是放在后世，不过刚大学毕业而已，哪会就结婚生孩子，不得先浪几年，不，是先浪漫几年，再为事业奋斗几年，再为房子车子奋斗几年，等差不多浪够了也有钱买房付首付了，也都差不多起码二十七八，甚至三十了。
再为生孩子准备个一年半载的，若是顺利，一般都是三十过才生孩子。
因此对于张超来说，生孩子似乎是个有些遥远的事情。不过另一边，他也有点奇怪啊，都妻妾侍婢五个了，这么久了一个肚子都没动静。
这不会是自己有问题吧。
一想到自己后世时可能浪费了无数套套，张超就有些心疼。
不过他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他这么健康一人，不可能有什么哪里不活跃的问题。这才一个多月呢，没人怀上也正常。
因为崔莺莺要准备怀孕，张超只得开始戒酒。
“喝酒怀的孩子容易有问题，就是可能会先天不足等。”张超把这话告诉崔莺莺，然后说自己要暂时戒酒后，让崔莺莺感动不已。
“你也少听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少喝什么稀奇古怪的偏方，是药三方毒，多运动健身才是最好的，乱补其实反而有害。”张超伸手给崔莺莺脸上擦去汗水，“你也别心急，这个事情呢，是不能急的，保持平常心，咱们这婚后才一个来月呢，真要是个两三年怀不上，你再急也不晚。”
“别说那话，我们这么年轻健康的当然是没问题的，我只是想早点怀上。咱们家可是人丁单薄，就等着开枝散叶呢。不过我得先怀上，除非一年之后我怀不上，那我就不管。”
张超笑笑。
“怀孕这事哪还能管的住的。”
“反正以后你得多在我这边，多跟我努力。若是我占了你大半时间都怀不上，她们随便一晚就能怀上，那我没话说。”
张超笑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能大大增加怀孕机率。”
“你刚还说不要听信传言呢。”
“这可不是传言，而是医术上学来的。是一位妇科妙手总结出来的珍贵经验，这个怀孕，其实是男人的精仔和女人的卵子结合，男人每次过做后都能有许多精仔，但光有精仔是怀不上的，还得有女人的卵子。但是呢，女人和男人不同，女人并不是做了就会排卵，而是有比较固定的日期。一般的排卵日期是在每月来天葵之前的十四到十六天左右，卵子排出来后能生存一两天，这个时候夫妻亲热，才有机会怀孕。”
“一个月才两天时间有机会能怀上？”崔莺莺大为惊讶。
“也不止两天，这两天怀上机率最大。保守点算，前五后四，这九天加上排卵那天，一共十天，称为受孕期。”
“你怎么不早说啊！”
崔莺莺算了算时间，她身上干净都二十多天了，马上就又要来了。按张超的说话，天葵前半月左右排卵，然后前五后四，等于是在每两次月事来中间的那十天。
她已经错过这次的受孕期了。
“你自己记好，算好你下次来的时间，然后推算下受孕期，这次过了，还有下次嘛。”
“可有时身上也来的不准的。”
“那我再教你一个小法门，一般来说，如果到了受孕期，你会食欲下降，而且会精力旺盛，另外你可能还会特别想要亲热，另外一般还会有腹痛的情况。如果出现这几种情况，又比较接近受孕期，那一般表示，受孕期到了。”
崔莺莺听了大为佩服，没想到张超连这些都懂得。
“都是那些医界妇科前辈们准备的宝贵经验，我也只是有幸读到他们智慧而已。”
崔莺莺还不死心的垫着枕头，希望能有意外奇迹发生。
“三郎，那我明天把红线她们四个都叫来，让她们都好好算下自己的排卵期，然后再给三郎你安排个时间。等她们到了受孕期的时候再叫她们来陪你，平时你就好好休养。”
“你刚不是还说要先怀上吗？”
崔莺莺轻轻锤了张超一拳。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心里真认为我是这样的女人啊。家里还没有儿女呢，不管哪个能先怀上都是好事，我哪里还会霸着你呢，那我不真成了恶毒的女人了。”
张超笑笑。
“你刚才是不是真的那样想我了，三郎？”崔莺莺嘟起嘴，生气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没有，没有，我保证绝对没有。”
“莺莺，跟你说个事，你那天不在府上，赵四娘来过。是我写信让她过来的，主要是谈酒坊买她家粮的事情。”张超主动坦白，她知道崔莺莺对赵四娘好像一直有点不太对付。这种事情，就要往开了说，越藏着，误会越大。
“我知道。”崔莺莺扯过被子，给自己肚子盖上，又给张超也盖住肚子。
“你都知道了啊，其实我是这样想的，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三郎，你说这些我当然知道，酒坊要买粮食酿酒，而四娘家里又积了许多粮卖不出去，我们买她家粮，帮她解决些麻烦，又不影响到我们，这是好事啊，我干嘛会反对呢？”
崔莺莺觉得丈夫似乎对自己有些误会。
她是不太喜欢赵四娘，但主要也是因为反感赵四娘现在的身份下跟丈夫往来，毕竟是个未嫁的女子。她上次已经主动的找赵四娘提过要纳她入门了，可是赵四娘却拒绝了。
崔莺莺觉得事情就得清清白白，如果丈夫跟赵四娘两个有意，那么就直接纳进门。如果没这意思，那就注意一点，不要闹的到时风风雨雨的，对丈夫名声不好，对赵四娘的名声更不好，这其实也是对赵四娘的一个关怀。
至于说她跟赵家置换地，那也只是一个你情我愿的买卖，甚至都算不得趁火打劫。她虽换了赵家的地，但张家拿出来的地比赵家的多，地价其实是相同的。崔莺莺甚至还特别给了赵家三千贯半年免息的借贷，这可是别人给不了的。
现在这个时候，谁家还愿意借三千贯给赵家，还免半年利息？
至于借贷的抵押条款，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张家可以帮赵家一把，但不可能拿自己家底去填他们的无底窟窿，帮忙也是有底线的。
崔莺莺也承认自己对钱看的比较重，但她不会去费心谋夺别人的钱财。
她让丈夫把以前佃出去的地收了回来，但那是付出了条件交换，也是佃户们自愿选择交换的，她给出的交换条件，甚至是相当优越的，到张家做工，孩子到张家当学徒，到学校免费读书，甚至牛还继续交给他们养，让他们农耕时免费用，这些条件换回佃出的田，佃户们没有吃亏。
跟赵家换地也一样，张家换了地回来，但给的补偿也多，光是那半年的利息，都值上千贯了。
现在丈夫说这话，却似乎她有意坑害赵四娘一样，这让她十分委屈，她其实操心来操心去，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
“是我误会你了，你别哭。”
张超一见不对劲，连忙出声安抚。
“三郎，你答应我，你若在外面有人了，你就告诉我，我会帮你纳进家里人，就是千万不要瞒着我，更不要在外置别院，养外室。那样，我真的会很难过。”
“咱们夫妻一体，我怎么会骗你呢。”
“三郎，我觉得赵四娘对你还是有意的，可能上次我去找她谈的时候，她的身份让她有所顾忌。若是你真的对她也有意，那你就亲自去找她谈谈。你可以告诉她，只要她进了咱们张家的门，就是一家人，我不会为难她的。”
“你啊，整天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啊。我对赵四娘真的没那个意思，只是觉得她比较特立独行，是个难得的跟男人一样自强自立的女子，挺佩服她的。加之生意上的往来，又是邻居，才多往来了几次，并没有其它意思的。我真没骗你，我要有意，那我直接就跟你说了，就跟十娘一样。你也别把你男人想的有多么的了不起，好像天下女人都想嫁我似的，赵四娘挺了不起的一女子，人家也算是大家女子了，为什么非要给我做妾呢？以后这个事情，咱们也就此打坐，不要再提了，好吗？”
崔莺莺微微一笑，“好！”

第277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
夜深人静，灯火幽幽。
更夫的三更梆子已经敲过，可陆德明却毫无睡意。他披衣坐在桌案前，怔怔的看着自己这些年辛苦写的《经典释文》书稿。
这部书稿费了他无数的精力，目前整理完成了十卷，还有二十卷是草稿状态。之前他把十卷书送去张文远府上，让他观阅。张文远看过后让人送了书稿回来，并回话书很好，可以刊印。
这本来是件极好的事情，是由张记书坊刊印，且不是自费刻印。
可张文远还随他手稿送来一封书信，里面还有一篇注音符号。
看过这篇符号后，陆德明就一直处于这种怔神的状态中。
陆德明费了无数精力写的《经典释文》，其实是一本字典。
以考证古音为主，兼辩训义，也就是古人训诂类书。他这本书，费数十年时间，引用了十四部儒家经典，周易易书毛诗周礼等，精研六典，采纳九流，搜访异同，编写了三十卷。
这本书，与隋朝陆法言所著的切韵一书，一脉相传。陆法言的父亲在隋朝时曾为太子洗马，当时与许多著名学者经常在府中探讨学术，陆法言就把刘臻、颜之推、卢思道、李若、萧该、辛德源、薛道衡、魏彦渊这八个当时的著名学者到陆法言家聚会时讨论商定的审音原则记下来，编成了切韵一书，成为南北朝以来，韵书的大成之作。
而陆德明则是更进一步，引用十四部儒家经典，注音辩经释义，将之写成了三十卷的字典。
虽然陆德明的书名是《经典释文》，但张超只看了一部份，就看出来了，这其实就是一本字典。而且还非常的好，这与汉朝时的说文解字，同一类型，但又不一样。他既是字典，还是十四部经典的训诂释意，只不过，这是一本专门针对十四本经典的字典。
不过这书虽然也算是集前人之大成的训诂类大作，但张超还是觉得有些不足之处。比较如他这书注音，虽然对古人经典的读音考证的很详尽，可注音却依然是用的陆法言的反切法为主。
而且这本字典，也不是一部纯粹的字典，而是一部十四本经典的字典。
因此张超在回复陆德明，称愿意刊印这本书的时候，又把自己的注音符号寄给陆德明看，同时提出了编一本纯粹的字典的想法。
经典释文，是本偏向服务于十四本经典的工具书，而张超的字典，打算就跟新华字典一样，完全就是收录字、词，然后为字词提供音韵、意思解释、例句、用法等的一本专门的工具书。
这本字典会收字为主，收词为辅，会提供一些经典和史书里的词句为例句。
张超的字典，无疑是更加纯粹一些。
而且张超还提出在古人部首检索查字法外，使用注音符号检字法。
部首检字是循字找字，首先得会这个字，但如果不会就麻烦了。而张超打算加一套注音符号找字，循音找字。
这样的字典，就算是那些蒙童，跟老师学会了字的读音后，也能循这个音在词典上找到字，然后能够学习该字的意思以及例句、用法等。
用张超信中的话来说，若这字典编成，以后只要开过蒙的孩童，靠着一本字典都能学习经义，自学成才了。
这话，陆德明信。
虽然太详细具体的信中没法多说，张超邀请他有空的时候过去共同探讨，还邀请他一起去编纂这本字典。
看完那信，陆德明再看自己费了三十多年功夫编写的这本经典释文，突然生出一股深深的敬佩之情，自己费了这么多年，也没想到那么好的想法。
自己的这套书，顶多只是一本解读十四经典的训诂工具书，但张文远的这本字典，一旦编成，却是真正的好工具，开过蒙的童子，真的能依靠这本工具书，去看懂那些经典，做到自学成材，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啊。
虽然古代早就有尔雅、说文解字这类训诂书，但毕竟相距太遥远了，而且收录的字也有限，其中的音义等，更是与此时有很大的不同之处。
这也是历朝历代不断的有大儒给经典注释训诂的原因。
他的书，也是针对十四本经典的注释训诂，但还是有些局限。张超的想法才大啊，直接弄一本字典，而且还用更好的注音符号来注音，并且对字解义，还对例句引用等，这无疑是开天辟地的。
说文解字这本字书之前，也有如急就篇、博学篇之类的书，但这些书只是编次文字，并无解说。
说文解字，是第一部很系统的分析字形和考察字源的书，首创了部首编排法，对字义、字形、字音全面诠释。
不过都不如张超要编的这本更加全面，光是张超发明的这套注音符号，就已经远远的把陆法言等前人音韵学家们甩到了后面。
编一本唐朝的字典，全面的收录汉字，就字的形、音、义进行全面解释，采用注音符号注音，用注音符号检字，从经典中引用句子做例句，增加字词用法等，这无疑就让这本书非常了不得。
这不是简单的把汉代的说文解字整理翻写，而是有更大的突破和创新。
陆德明的书只是为十四本经典注释，而张超却要为所有的字注释。
真不敢想象，张文远究竟是怎么想到这一切的，尤其是那套注音符号，真的非常棒。他还弄出了两套，不管是哪套，都与此时主流的音韵学不一样，但他却又马上看出来，这种更简单好用。
陆德明坐在桌案前毫无睡意。
他甚至都有股冲动，干脆把自己的那些手稿都扔进火盆里烧掉好了，跟张超的字典一比较，自己的经典释文简直太一般了。
一睡无眠。
天微微亮，陆德明就跑去找孔颖达去了。他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也要加入这本字典编纂中去，哪怕只是跟在张文远后面署个名，也得参加。
务本坊，张学士府。
张超早上起的很早，他主动的跟着老爹一起练枪，现在他也练的有模有样了，虽然在老爹看来，还只是学到了一点点皮毛，只会点架子，但对张超来说，已经足够让他自豪了。
练了枪，张超和老爹一起在府里前面演武场上遛了会马，长安城里就这点不好，不如灞上遛马方便，可以在灞上自由的奔驰，在这里，只能在家里绕圈圈。
不过骑术挺重要的，除非七老八王，没哪个当官的会坐车，除非是没钱买马，那一般也会骑骡骑驴，坐车的较少。就算文官，也少坐马车，至于说坐人办轿子，根本没有，基本上难得一见，有也是那些贵妇人。
骑马比较英武，二来坐马车也实是在太震，很多人要坐车也宁愿坐牛车，因为牛车速度平缓，还好受一些。
如张超这样的年青官员，尤其还是学士，就越得骑马了，最好腰上佩把玉具剑，那才叫潇洒倜傥。要是跟个老头似的坐车，或者跟个女人一样坐轿，那真得被鄙视死。
东宫。
李建成一大早起来理事，首先就询问了关于崇文馆的情况。
“昨天张馆主让学生们进行了一次摸底考试，今天要放榜出成绩，然后根据年龄和成绩分成六个年级。另外张馆主昨天与诸位学士助讲等议事，还定下了小学今后的教学模式。他要在学校开设多门课程，还要求尽快给各个年级的各科目编出一套教科书来，用以更好的教导学生们。”
“文远又要编书？”李建成对于张超要搞分年级分班这些不是太在意，张超在白鹿书院都搞过了。但对于编书，他很有兴趣。
现在他一听说张超编书，就忍不住惊讶。张超太喜欢编书了，动不动就编书，现在不但编书，还印书。不但给自己印，还给其它人印。
现在张超在长安城儒士们的眼里，真的非常有名望了。
“编一套专门的教科书？每个年级都有一套，包括各个科目，文远的心很大啊。”李建成听完之后，笑着点头称赞。
李建成看了看今天的安排，事情不多，于是干脆就起身，传令前往崇文馆。
带上了裴世矩、郑善果、魏征、王珪等一行东宫属下，来到崇文馆。
一到馆门前，就发现卫士紧把馆门，所有学生的仆从都在馆外，马车也都停的整整齐齐。
“很不错，我观张文远主持这崇文馆，倒有几分周亚夫细柳营之模样。不让仆佣等入馆，能严肃纪律，这个好。”李建成满意的笑到。
等他们到了馆门前，把守的卫士却不让他们进去。
这下魏征等人也忍不住笑了，这个张超还真是学的很彻底啊。
“速去通报张文远，就说太子亲临，让他前来迎接。”
“望殿下恕罪，这是张馆主的命令，非馆内官吏仆佣，以及学生，其余人等，一概不得入内。若是我们没守好馆门，私自放进一个，到时张馆主可就馆规无情了。”守门的一名小武官连忙打发人入内通知，一面向太子解释。
李建成点了下头，“你尽职尽责，没有错。”话虽这样说，可在东宫里让张超挡在外面，还是有些不太高兴的。
这个张文远，真是拿着鸡毛就当令箭了，倒是魏征几个，却都觉得没什么，反而有赞叹之意。

第278章 精武体操
张超带着一众馆内官吏出来，将李建成一行迎接入馆。
一进去，那个馆前的广场上，就看到所有学士都站在那里。
“文远，这是在干吗？”李建成忍不住问，这些学生可都是皇子皇孙、后戚和宰相功臣子弟，不能有闪失的。
“回殿下，昨日臣给这些学生们进行了一个简单的考试，了解了下他们每人的读书情况，今日已经根据他们的成绩和年龄，分成了六个班。榜刚才已经出过了，现在正让学士们在这里分班排队呢。”
“哦，原来如此。”
班已经分好了，六个班，一年级的最多，有三十八个。然后其它班级各一二十个，六年级的只有十二个，都是些十二三岁的少年了。
张超让他们按班在广场上列队，按照高低排队，站成了一个个纵队。
李建成等看到张超走到队列前面站好，都不解，“这又是要做什么？”
一个年老的名儒学士回答，“张馆主说学生们在这里上课学习之余，还得加强健体锻练，因此特别规定，每天早上上课前，要练一会体操，上午课间也要练会体操，中午则要进行一会午睡。现在张馆主，就是要到前面，亲自教导学生们做体操。”
“做体操？健体？”
一群人都有点意外，这张超怎么一套一套的。
站在一百来个学生面前的张超可不管这些，他不但要求学生一天得进行两次体操锻炼，还要求馆内的老师们也一起参加。
“大家请看好我的动作姿势，跟着我的节奏一起做体操，一二三四……”
张超用的是全国中小学生第八套广播体操，动作很简单，比广场舞是简单多了。
“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第一次做体操，这些学生们都有点乱，就连那些老师们也好不到哪去。不过张超做的很认真，喊的声音也很宏亮，他还拉了马周和岑文本两个在他一左一右，一起做示范。
魏征站在后面看的，都忍不住也跟着做了起来。
“其实也挺简单的啊，不过倒跟那五禽戏有些类似，难度不高，但这些动作确实有助于健身。”这里的学生大多都是十岁以下，学习骑马射箭这些都还有些早。
张超这套简单的体操，在魏征他们看来，挺有实用性的。
王珪也跟着一二三四的做了起来，伸伸胳膊踢踢腿的，挺不错。
最后，连七十多岁的裴世矩都跟着做起了踢腿运动。
李建成一个人架子也端不下去了，最后在转体运动时也加入进去了。
整套体操一共八组动作，每组八拍四次，前后做完一套，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但冬天里，做完后，却能感觉手脚都活动开来，身体热乎了。
简单，易学。
李建成做完后，觉得很不错，他是学过武的人，知道这些动作虽简单，但确实能使身体各部份关节、肌肉、韧带得到锻炼。
一群小学生们做完体操，倒觉得很新鲜的，蹦蹦跳跳倒都挺开心。
因为学生较少，所以最后一个年级一个班，六个年级也等于是六个班。馆里的房间倒是很多，因此早就收拾了六个房间。
“你准备怎么教授学生？”李建成打量着教室，一年级的教室里三十八个学生都坐在这，十五个皇子皇孙也都是在一年级班上，李建成的两个儿子也在其中。
教室里，每个学生一张书案，还有一把椅子。因为是皇家小学，教学条件是很好的，不论是书案还是椅子，都是上等木材打制，甚至还上了漆。
他们的桌案上有笔墨纸砚，镇纸笔架等。
“这前面怎么还有一个台子？”
魏征看到这间教室前面还有一块地方要高出一些。
“这是讲台，前面这张桌子是讲桌，先生就在这上面授课。”
那墙上还挂了面小黑板，那是张超先前制好的，暂时只有这块小的，他打算到时找工匠来把后面这面墙也给弄成一面大黑板，到时再制一些粉笔，那样教学就更方便了。
李建成看着张超拿着一条白色粉笔在那块挂的小黑板上写下了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这两句，不由的眯起眼睛。
张超毛笔字写的一般，但这硬笔字不错，板书也还不错，读书时没少出板报，都是练出来的。
白色的粉笔字在小黑板上十分显眼。
张超拿起一块布，往小黑板上一擦，那两行字没了。张超又捏着粉笔写下两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这个不错。”
郑善果对自家外甥女婿大声赞叹道，这样写在上面，后面的学生也都能看到了。这可比较在沙盘上写方便实用的多，沙盘上写，得围着看，而在这面黑板上写，却是能把黑板挂墙上，让后面所有学生都看的清楚的。
并且写起来方便，还能擦掉再反复写。
“这是？”
“这是黑板和粉笔，其实很简单的，我打算以后每间教室前后墙上都弄一面大黑板，再制些粉笔。这样老师以后授课，就不仅仅是口授，也能随时用粉笔黑板给学生们板书讲解。”
“嗯，这个好。”李建成点头。
裴世矩等又问了下张超的分科目教学的想法，“语文、历史、数学、书法……这样分开来教，每门课安排一个老师，另外每个班安排一个班主任一个辅导员，不错。”
原本多数的教学，都是一人带一群学生，也不会有什么分班，更不会有分科，反正就是这样教，虽然也会教些算术书法这些，但若要学绘画、音乐这些，你就得去另找老师了。
而张超这里，却是分设多科，每科有专门的老师教，甚至语文和历史还成了两个不同的科。
“我们会给各年级各科编写一套教科书，让他们更好的学习。”
“那三字经、千字文这些就不学了吗？”
“当然也学。”张超笑着回道，他搞出了这个分年级分科目的教学方式，要编一套教材外，对于原来的许多小学的书也是要学的，比如三字经、千字文、急就章等那些书，学还是学，但是教科书里会是节选学习，就是把一本书分到这小学六个年级十二个学期里去，分段的学习，每学期只学习其中一部份，循序渐近。另外一些，甚至只作为选修课本。
张超的想法挺大的，这样专门编一套教科书，一来确实比较系统，能够更快更好的教育这些小学生。另外，张超也打算借编书再扬点名，就算是编教科书，在这时代也一样是很了不起的，著书立说那都是能增加名气的。
况且，他还想着等以后借助东宫的影响力，到时看能不能把他的教科书推广到各地的州县学去，当作初级教材呢。若能推销出去，到时天下那么多州县学，随随便便也能卖个几千套出去啊，这可是非常赚钱的。
“你的教科书能够编的及吗？六个年级都用不同的教科书，还每门课程都得编一本，这个任务不小吧？”王珪问。
“其实也不是很难，因为我们主要就是把小学的初级教育内容，安排到六个年级里。多数的课程教科书内容，都不用我们自己写，而是从许多前人的书中节选部份内容，从一到六年前，由简至难，循序渐进的。”
“比较如我们一年级的课本，就非常简单。一年级的语文，就是以识字为主，上学期的教学目标，就是让学生识得五百个汉字，要求他们能掌握汉字的基本笔画和常用偏旁部曲，教他们能按笔顺规则书写，并且能学会注音字母，能读准声母、韵母、声调，能够准确的拼读音节，能熟记汉字注音符号表。”
“书法课则是要教他们正确写字姿势，能把字写规范、端正、整洁，让他们注意汉字间架结构，感受到汉字的形体美。”
“一年级数学则要认识一百个数字，学会加减法，背熟九九乘法表……”
李建成等人，都没料到，原来教一群孩子启蒙，也能弄的这么复杂高深。可越听，他们越觉得很有理。
“会不会要求的太高了一些，半年就学会五百个字？”
“是啊，他们能做的到吗？”
张超笑笑，“诸位放心，在我的这套教学方式下，保证一个学期能学会一千个字。”张超可是准备编一本连小学生都能使用的字典，到时他们还能自学的。再加上，他可不准备搞放羊式教学，而是要精准的教学，每阶段都有目标任务，每科都有老师，会牢牢盯着学生们的学习进程。
有落后的，就给他们补课。
平时多部置点作业，经常考试，绝对能让他们学习的非常充实。
编完课本，到时他还打算编几套课外辅导书，多弄些练习题呢。
当年张超可都是这样过来的，他准备让这些小屁孩也试试后世教育的快节奏，想整天只是摇头晃脑的读书，你想太好了。
“语文的注音符号表是什么？”
“哦，那是我新发明的一套注音符号，就是专门给汉字注音的，比切韵里反切的注音方式要简单好用的多，小学一年级就可以学，学了就能用！”
这下，李建成和裴世矩、郑善果、魏征等一群人全都给震住了，居然还有这么牛比的东西？

第279章 皇帝夜访
接下来了的日子里，张超每天的生活都比较固定。早上起来了跟老爹练枪学骑射，然后去崇文馆。
崇文馆里聚集了一大批名儒学者，张超给他们制订了详细的小学教科书编纂计划，他们按照他的要求编写，然后张超拉着马周和岑文本做自己的助手，进行最后的审核。
语文、数学、历史……
一门门的课程，六个年级十二个学期的教材，这是一整套的教科书，工作量其实很大，好在人多，进展顺利。新教材未完成之前，小学六个年级的学生，则还是让他们读些原来的书，如初小读三字经千字文这些，高小的让他们读论语诗经等。
到了晚上，张超回到家后，坊里国子学的陆德明和孔颖达还会赶到张家来了，跟着张超一起编字典，每天马周和岑文本也都跟着过来了加班。
张超后来又拉了魏征过来了，而孔颖达两人则又把房玄龄和杜如晦也拉了过来了，这两个是孔颖达他们在秦王府文学馆的同僚，又正好是在张超隔壁。
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还有马周和岑文本他们对于编写这本字典，都很有兴奋。
八个人每天都要编书到很晚，字典的内容多，工程量更大，好在孔颖达和陆德明都是国子学的博士，他们从国子学里弄了一大群的学生过来了，多是些庶族子弟，这些人对于参与编书很积极。
张超八个负责的是框架，这些学生负责的是填充。
倒也像是教授带着学生们做课题一样，把学生分成很多个组，然后给每组任务，进展倒也很快。
比较有意思的是，一开始只有张超他们八个带着一群学生在编这本字典，可到了后来了，崇文馆的那些学士们知道了，都也主动要求参加编纂。
而孔颖达和陆德明他们也从秦王学士府不时的拐人过来了，弄到最后，秦王府十八学士，跟崇文馆三十六学士，都参与到了张超的这个字典编纂中来了。
虽然如李纲、裴士矩、郑善果这些人年纪比较大，事务也很繁忙，只是偶尔过来一两次，但这也已经是非常的惊人的事情了。
一到晚上，务本坊的张学士府里，那是灯火明亮，经常是几十个挂着学士衔的宿儒名士聚在厅里，还有二三百学生跟着一起。
每晚上，都要弄到很晚。
好在这些学士们都是官员，身份较高，半夜忙完回家武侯们也不会为难。后来了李建成甚至还亲自下了太子令，给了这些学士们一块令牌，可以晚上通行街坊间。
张家的这热闹，甚至连皇帝都知道了。
太子李建成更是有天晚上亲自过来了一趟，李建成对房玄龄杜如晦杜淹等秦王府学士，很是欣赏，在张家很直白的透露出想要招揽他们的意思。
可惜房玄龄他们只是回以呵呵。
秦王府十八学士和崇文馆三十六学士，也不是每天都会全来了，但基本上两边每天都会有些人过来了，而张超他们八个更是每天都在。
张超给这本字典取了个名，武德字典，算是拍拍朝廷的马屁，也算是给朝廷的献礼工程。他自己当仁不让的做了总编辑兼主编，然后让魏征房玄龄孔颖达七人做了副主编，其余的学士们也挂了个编辑之名，至于那些学生们，挂名资格也没。
然后有一天晚上，李渊居然也带着裴寂、萧瑀、陈叔达、封德彝、杨恭仁一群宰相微服私访。
李世民和李建成还有李元吉，柴绍、秦琼等几个女婿也都陪同。
虽然没有摆天子仪驾，可也还是有大群侍卫。
皇帝突然就这么驾临了张超家，这让张超非常的意外。不过李渊倒是一副很随意的样子，先是看了看张超他们编的字典，然后叫了张超过去说话。
李渊对张超态度还挺和气的，甚至还拉了张超的手，拍他的肩膀，让他坐在旁边。弄的张超当时有点懵，虽然印象里李渊其实是个当皇帝当的挺轻松的人，江山都是李世民打的那种话他是不信的。
可隋末乱世，枭雄争霸，瓦岗李密、洛阳王世充打的难分难解，其它各地反王也是撕杀不断，倒唯有李渊，起兵时间其实很晚，却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打进了关中，夺下了长安。然后后来居上，大军四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张超印象里，李渊起兵之前，一直是个很懂得韬光养晦的人，很低调。就算到了杨广快死了，也一直不肯马上起兵，急的裴寂刘文静李建成李世民那些人不得了。
李渊起兵后，不断的封官加爵，向李密拍过马屁，向突厥联过盟借过兵，对那些原来了隋朝的官员贵族们，更是大肆拉拢，封了无数的勋官爵位。
感觉李渊当皇帝真是最轻松的那个，但张超觉得李渊能当上皇帝，绝不是靠了自己的儿子。只能说，李渊其实是那种笑面虎的角色，看着总是人畜无害，其实相当的精明能算计，就跟李渊一向比较崇拜的姨父杨坚一样。
手腕厉害。
张超暗暗打量李渊，发现李渊其实长的还行，年纪虽然快六十了，但精气神不错，就是胡子有些稀。
面皮有点皱，怪不得以前杨广曾经叫李渊阿婆面。
有传说李渊还有三乳，可惜张超看不到。
李渊拉着张超的手笑着说，秦琼是他驸马，而张超又是秦琼义子，因此算是他的外孙。这番话说出，让站在边上的那些宰相和学士们都大吃一惊。
如裴寂这样的李渊心腹重臣，虽然跟着李渊多年，熟知道李渊行事手段，知道他最擅长的就是高封厚赏以拉拢人。可说出这样的话来了，也还是有些让人意外的。
李渊问了张超一些话，和超都老实的答了。其中就有说到印刷术和编书的事情，李渊抚着胡道，“年少有为啊！”
然后突然就让一旁的黄门侍郎温大雅拟旨。
封张超为武安县开国伯，加实封百五十户，通前一百户真封。还加张超为崇文馆大学士，并翰林院学士。
此时本来没有翰林院。
李渊今天却新设一个翰林院，然后把东宫的崇文馆学士，和天策府的文学馆学士，全都授以翰林院学士之衔。
翰林院学士不是正式的职官，而是相当于一个加衔，翰林学士各依本官品级。
对于这一众学士们来说，就是能够多领一份俸禄，并不需要真的去翰林学士院当差，也没差可当，翰林学士们说好听是备皇帝顾问，但其实也就是个加衔。
张超也不知道李渊为什么要突然弄一个翰林学士院，然后把两个儿子招揽的学士们都给弄进去了。
翰林院学士、崇文馆大学士、太子洗马、崇文馆副馆主、武安伯张超。
名字也有一串头衔了，能领好几份俸禄。还加了五十户的食邑真封，有一百户了。
对于皇帝老子的公然挖人行为，李建成和李世民都没说什么。反正皇帝也只是给他们的学士加了个翰林学士衔，又没解散他们的文学馆和崇文馆，也没有把人调走。
听说张超他们编的这本字典，张超已经取名为武德字典，李渊表示很满意，哈哈大笑，一脸的皱纹更多了，真的跟个阿婆似的。
编本字典，就编成了大学士和武安伯，这让厅里的其它学士们很羡慕。大唐虽然爵位不怎么值钱，但除非是那些朝廷宰相重臣们，要不然文官封爵还挺难的。一般宰相封个国公是没问题的，但如这些还在秦王府和东宫的学士们来了说，大部份的人连个男爵都还没有。
张超却一下子就从子爵升到了伯爵。
张超自己也对这个突然的升爵有些意外。
更让张超意外的是，李渊问了雕版的好处后，倒也没有说要让张超献出来了，而是跟裴寂说，让朝廷拔笔钱出来，然后把翰林院建起来。
李渊的意思是翰林院以后就如现在这些学士在张家一样，是这些学士们整理注释经义，编纂图书的地方。李渊让张超他们这些学士以后就到翰林院里去编书，编完字典了，还可以把九经再整理一遍，编一套大唐官方注释版出来了。
“以后修国史的任务也就交给翰林院了，晋朝、南梁、南陈、北齐、周、隋，还有南朝、北朝，这些都还没有正史，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这些翰林学士了。”
这就是李渊给张超他们的任务了，编一套大唐官方注解版的经典，还要把南北朝时那些没有修过正史的朝代，修史。
唐朝现在用的经典是九经，因此他们就得编一套九经注疏，或者九经正义。
编史的任务更重，晋至隋，有六个朝代的国史要修，另外还得专门为南北朝各修一本史，这等于要修八本史书，虽然从晋到隋，加起来了也没几百年，但越是如此，这史书越是难修。
不过历朝历代，能为官方受命修史的人，无不是既有名也得官职很高的文臣们，这些新任的翰林学士们能够得到注释经典，编修国史的任务，还是很高兴的。
“文远啊，你编的那套资治通鉴很好，太子给朕看了，写的很不错，你也要继续编写下去。汉有史记，而我大唐则有你的资治通鉴！以后每写出新章来了，一定要先送一份给朕。”
“崇文馆现在编的那个小学教科书，朕也听说了，想法不错，好好编，等编好后，也送一份给朕观看。若是写的好，到时朕让刊行全国，让各地州县学用此作为教材。”
张超觉得自己要发了！

第280章 科举主考武安伯
夜深。
张府却依然灯火明亮，人声鼎沸。
“你家的羊羹好吃！”
李渊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子的羊肉泡馍，吃后非常满意。
皇帝突然带着三省宰相们驾临，张府也没有什么准备，因为聊的比较晚了，李渊干脆让张超准备点食物。
张超看着满厅的宰相、学士，还有几位亲王、驸马们，一时也没办法准备出太多的丰盛食物，一来没这么多新鲜食材，二来真搞个丰盛宴席，都得天亮去了。
就吃羊肉泡馍了。
也就张超胆大，皇帝要在你家吃个宵夜，结果张超只弄了份羊肉泡馍。羊肉泡馍不是张府特有，这是属于秦烹，也就是比较传统的关中食物了，古称羊羹，俗称羊肉泡。反正在关中，这算是一道很有名也很普通的食物了。
张超到后厨去吩咐了下，亲自指挥着周氏和秋月冬晴，以及一众厨房里人帮忙，甚至崔莺莺和红线、七娘她们也全来了帮忙了。皇帝和众宰相学士们到来了，还要在张家吃宵夜，这是荣耀啊。
烙饼，羊肉汤都是现成的，因为张府人多，羊肉汤也算是一道日常菜式，每天厨房都会早早的煮好一锅汤肉汤。
这也是张超选择了羊肉泡馍的原因，有现成的。
张家的烙饼是用面粉擀好后，抹了麻油，加了芝麻的，两面金黄，又薄又脆。
羊肉泡馍李渊也常吃，可今天晚上却觉得张家的羊羹格外好吃。
“陛下，这羊肉泡馍最关键的就是汤清肉烂，煮汤是最重要的，骨汤和肉汤一定要分开煮，肉要先腌制一天，再煮半天，而且得使用很多调料，调料的种类和份量也是格外重要的。一锅好汤，才是这羊肉泡馍好吃的关键。”
“另外，吃羊肉泡馍还有一样很重要，必须得亲自撕烙饼，撕的越碎越好，这样吃起来来才更有味道。”
那边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三兄弟正卖力替皇帝老子撕烙饼呢，结果张超这么一说，三人都扭头过来了看着他。
李渊哈哈一笑。
从盆里拿起一张烙饼，真的自己撕了起来了。
“陛下，再撕碎点，越小真好。”张超站在旁边，做起了指导。
“朕原先就曾听说过灞上张三郎，是个奇才，会编书会写诗还会医术，尤其还会美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李渊笑着说道，看的出来了，他今晚似乎很高兴，自己坐那撕烙饼，还不忘记招呼其它宰相、学士们一起撕。
于是乎，张家的大厅里面，一群宰相以及尚书、黄门侍郎等三省高官们，和几十个新任的翰林学士们，就坐在张家的一楼大厅里一起撕烙饼。
这场面相当壮观，还好张家大厅够大，上百人坐在里面也不显拥挤，不过那些侍卫内侍们可就没机会坐厅里了，他们只能呆在张家的廊下。羊肉汤也没这么多，张家临时给他们烙饼吃。
厅里有地暖，很是暖和。
李渊把张超特别叫到他旁边坐着，一边掰烙饼，一边跟张超闲谈。
皇帝跟张超面前，和大家一样，都摆着个空碗，然后大家卖力的撕着烙饼。李渊刚才已经吃了一小碗现成的泡馍，不过他觉得没吃过瘾，还要再来了一碗，而且要跟张超他们一样，自己掰烙饼。
把烙饼掰的细碎，张超叫来了府中仆佣，让他们把这些帝王将相们掰好的烙饼端下去。一份上好的羊肉泡馍不是掰了就吃，而是先把烙饼掰碎了，然后还要拿去加工一样，把掰好的烙饼放锅里，加上发好的黄花菜干、发好的木耳以及粉丝，加上青蒜煮熟，然后出锅放上香菜。
“朕那碗可别搞混了。”
李渊笑着对张超道，亲自掰的烙饼呢。
“请陛下放心，不会搞混的。”
管家亲自端着李渊的这碗碎饼去厨房，第一份煮。
这碗饼由崔莺莺亲自出马，在周氏和秋月娘三个的指导下完成，而且全程都有宫中内侍观看，做好后，还有一个内侍上来了先试吃了，等了一会后才让送到前面去。
一大碗羊肉泡馍端到李渊面前。
用姜、蒜、桂皮、八角、党参、山楂等调料炖出的羊汤，配上黄花菜、木耳再加些粉丝，加点青蒜、香菜，再上块二两多的切片熟羊肉。
还有那块李渊亲自掰碎的五两的烙饼。
好大一碗。
料重味醇，肉烂汤浓，肥而不腻。
香气四溢，诱人食欲。
尤其是在这冬夜里，一碗如此羊肉泡馍，真是诱人。
“陛下请慢用！”
张超笑着道。
李渊拿起筷子先夹了块碎饼，烙饼已经浸满了羊肉汤，一口吃下去，味道相好好，不但有烙饼的香味，而且还有羊肉汤的浓郁。李渊点点头，又夹起一片羊肉。
这是一片卤过的熟羊肉，选用的是半岁大的羊腿肉，这种肉最鲜嫩，卤出来了的味道也好。
感觉不到半点羊肉的膻腥。
再夹一筷子粉丝，滑溜好吃，木耳和黄花菜吃起来了也让这汤不腻。
“美味，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羊羹。”
李渊一口气吃了大半碗才减慢了速度，不忘向张超大赞。
“这个跟面条一样的是什么，滑溜好吃。”
“陛下，这是粉丝，用红豆制成，因制成后如丝制，故名粉丝。”绿豆的栽培历史挺久的，唐朝之前早就有了，但用绿豆制出粉丝，这却算是张家的特产了。其实绿豆粉丝制作挺简单的，只是前人没有去弄，或者说有人弄人但没有传开来。
一会功夫，其它人的羊肉泡馍也好了。
于是，大唐的一众帝王将相，就在张家吃羊肉泡馍，吃的非常爽快，赞声不绝。
“好饱，这羊肉泡馍是朕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种做法，不知不觉就吃了一大碗，痛快。”李渊哈哈大笑。
其它人也都是点头，羊羹常吃，也吃过泡馍，可跟张家的一比较，他们以前吃的也太简单了。
“阎爱卿，你回去之后，把今晚之事画下来了，到时画好之后，朕要挂在宫中收藏，画名朕都想好了，就叫微服私访张学士府夜宴图！”
一个吃泡馍吃的肚子正撑的大臣连忙站了出来领命，将作少监阎立本，朝中有名的擅长书画。阎立本父子三人都是擅长工艺、书画。他爹曾是隋朝的殿内少监，他哥阎立德是尚衣奉御，为宫廷设计服饰、舆伞仪仗等物。
他们一家，都是工程世家，搞建造设计非常厉害，正因是工程世家，因此他们家绘画水平也极高。
“文远啊。”
“臣在！”
李渊这顿宵夜吃的很满意，他躺在张家的靠背椅上，满意的摸着肚子道，“回头朕派几个御厨过来，好好跟你家学学怎么做菜。”
“还有，你家这些家具很不错。”
说了两句闲话，李渊终于正色道，“如今天下一统，朕有意要重开科举，选拔人才。去年冬已经让国子学和各州县学保举在校合适生徒，以及推荐各地未在学而有才德之未仕者入京，再过些日子，就正式考试。”
“这次朕准备多选拔一些人才，所以这次打算多开一些科目，快马决定开设秀才、明经、进士、明法、明算、明字、童子、道举诸科。”
“朕打算此次科举考试就在新的翰林学士院中举行，由诸位新授翰林学士为考官。”
李渊从这些翰林中，钦点了四名主考官，张超、魏征、房玄龄、杜如晦。另外有十八名同考官，剩下的翰林学士为考官。
这让张超十分意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能当上主考官。不过看了另三位考官，他倒算是没那么惊讶了。
今年的科举，会是大唐的第一次科举考试。
不过总的来了说，皇帝虽然重视，但科举也完全没有后来了那样的重要。眼下的科举，也仅仅是进行取才的一种方式，还是一种比较次要的方式。虽说设了许多个科目，但眼下科举还只是刚开始，影响力还非常弱小，从隋朝开皇时始开科举，到现在，陆续也弄了许多年了，中间也停过许久，影响力在提升，可还是不高。
这也是为什么四个主考官都只是四五品官员，还多是东宫和王府属官。
不过能当上科举的主考官，张超还是觉得非常荣幸的。
传说中的科举考官可是相当牛的啊，那些考生以后岂不是就成了自己的门生了？
想想以后，门生遍及大唐官场，甚至是朝廷三省六部，想想就激动啊。
裴寂、萧瑀这些三省宰相们估计现在也看不上主考官这样的位置，毕竟就算是礼部试通过了，也只是得个做官资格，还得参加吏部试。要考身言书判，最后过关了，才会授官，但一般也是授正九和从九品的低级官职。
一般真正的勋贵甚至是高官子弟，都是不屑于参加科举的，因为他们可以门荫入仕，方便的多，而且往往一入仕起点就很高，比考科举可简单又划算的多。
我要不要把这大唐的科举制度给改一改，让他提升点影响力呢？张超暗想着。

第281章 张超的三把尖刀
这一晚，直到天色渐晓，李渊才有些疲倦的起身，带着一众人离开了，诸学士们也都一一告辞离开。
秦王府学士虞士南还笑着跟张超说以后享受不到张超家的宵夜美味了，皇帝已经在皇城的安上门内太常寺旁边拔了一片宅院，作为翰林学士院。以后翰林学士们要编书议事等，就都要去那边了。
张超笑笑，这段时间，张家确实热闹的不像话，真正是往来无白丁，谈笑皆鸿儒。张超的名气，这段时间也飞涨。
跟长安的这些名士学者们，张超也是混的很熟了。
太子走前，还叫张超过去好好赞了一遍。
张超还感觉到李世民走时给他投入的一个隐秘目光，两人目光短暂碰撞，然后收回，互相装着不认识似的。
秦琼没走，留了下来。
“明天可以换牌匾了！”秦琼站在大门口，回头看着那块学士府的牌匾。
李渊临走前，还御笔亲题了字赐给张超。
“大学士第”“武安伯府”“诗书礼乐”“耕读传家”“翰林学士”。
李渊御笔亲题五块门匾，还特别下旨在张府敕造五重门楼，以安放五道御赐的牌匾。
这样的荣耀可是一般官员们求都求不到的，皇帝却给张超御赐亲题五个匾额。
秦琼看着张家的大门，很高兴，比张超还高兴。
“我过些天就要正式离京去同州赴任了，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高兴。”
“我对现在这个样子也挺满意的。”张超笑着回道，他满意的倒不是今天刚升了武安县伯，也不是高兴皇帝给他赐门匾，他高兴的是他在长安站住了脚。
那天之后，第二天一大早果然就有将作监的人过来了为张家修门楼，为首之人居然还是将作监的少监阎立本。
见到张超这位年轻的将作少监十分的客气，张超拉着他一起进府喝冰糖雪梨，后世人对于阎立本更熟悉的还是他的画，其实这位阎兄却是位工程世家，一家父子三人都是搞工程的，而且很有名，隋文帝隋炀帝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这几朝，阎家都混的很开。
阎立本还是北周武帝的外甥，他的母亲是宇文邕的女儿清都公主。
张超对阎立本很客气，因为阎立本这个将作少监本来了就官职很高，更何况在太宗朝他先当工部尚书，后又升了宰相。
张超喜欢结交善缘。
阎立本对张超也很客气，造个门楼其实都算不上工程，可他却亲自来了。皆因皇帝一次给张超写了五个匾额，这可不是一个武安伯或者翰林学士就能得到的。
仅花了几天时间，五座门楼就快马建好了，而皇帝御笔亲写的五个门匾也已经制好，一块块的安装在了上面。
第一重门楼上安的就是大学士第四个字，然后是武安伯府，接着是翰林学士、耕读传家、诗书礼乐。
安放牌匾的当天，张超特意摆了酒席，老牛更是大发放神，又弄了一个一千响爆竹，炸的务本坊是人人皆知。
许多张家的客人都来了，许多勋贵，不少士族，连带着一众翰林学士也大多出席。这份热闹，看的隔壁国子学里的一众学生都惊叹羡慕不已。
不过这热闹之中也少了些人。
秦琼和罗士信都已经离了京，正式到同州、华州赴任去了。李世绩也回了河南，徐圆朗基本上被打残了，但还在负隅顽抗，李元吉不再出征，河南战场由李世绩这个河南大总管全权负责。
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朝廷正式下令，撤除四个行台，而将全国划分为十五个监察道，并已经选了十五位监察御史，授为观察使，巡察各地。
四行台撤除，行台官员召回。
李世民和李元吉、段纶、李伏威四行台尚书令都被召入京师。
李世民曾上书反对立即撤除行台，认为天下还不太平，时机未到。特别是巴蜀偏远，需要有行台能够临机决断，而江淮更是不能冒然撤消，不然恐引起李伏威等的误会，或引发动乱。
不过太子却上书力陈撤除行台之必要，最终李世民的反对没起作用，皇帝下旨，三省通过，四行台就此撤除。
李世民的陕东道大行台撤消，李世民留在洛阳的行台仆射屈突通和行台兵部尚书殷开山等，也都被调回京中。
东宫上下一片欢欣鼓舞。
整天忙着白天编小学教材，晚上编字典，写资治通鉴的张超，也被李建成召去东宫。
李建成脸色极好，在他看来，这次是取得了重大胜利。
“大家说说，如何乘胜追击！”
张超在太子的殿上，也有了一席之地。他这个崇文馆大学士、太子洗马跟魏征并排着坐一块。
众人各抒已见，都提出了不少的建议。
有些还挺不错，比如，就有人提议，让朝廷重开封建之制，给皇子们分封诸侯国。他甚至提出给李世民封到蜀中去，改封蜀王。
这个提议确实不错，若朝廷真的开分封建国之制，那李世民封到蜀国去，肯定也就是封一个郡国之地，诸侯国最多一两个州大小。
就藩之国后，诸侯可是不得轻易离藩的，若没朝廷召令，他们根本没机会入京。只是呆在蜀中自己的那二亩三分，李世民当然闹不出什么来了。
不过建议是好，李渊肯定不会答应。
“文远，你可有何建议？”太子见张超一直没说话，直接点名。
张超看了看一众人，心里无奈，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得拿出些真东西来了的。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加东宫的核心会议。
“回殿下，我认为这次撤消行台，我们东宫确实赢的漂亮。但秦王如今依然身兼多职，既是雍州牧又是天策上将，还是尚书令，并是十二卫大将军。陕东道大行台撤消之后，秦王在河南的部属大多归京，其实力依然不可小觑。”
“若能将秦王分封就国，这自然是好的，但以如今的局势来了看，这却几乎不可能。一来天下还未真正安稳，大唐立国不久，陛下怎么会让秦王这样一员能征善战之大将离开？再者，陛下很重亲情，肯定舍不得让秦王分封边疆，然后数年才能一见。”
“臣以为，与其现在就想着如何把秦王分封蜀地，还不如再等等。”
“就只是再等等吗？”李建成对张超这番话似乎不太满意。
“也不是坐等，臣以为，当下第一要务，是让秦王和齐王从宫中搬出。”
这话一出，倒让李建成意外。
“秦齐二王早已成年，甚至孩子都有了好几个。到现在还一直居住在宫中，出入随意，每次出入都是骑马通行，甚至还拾弓刀，宫禁如无物。这是违背制度的，也有损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权威。”
李建成听到这里不住点头。
“因此，臣有三个建议。一，殿下可上书陛下，要求为二王在宫外建造王府，建好之后让二王搬出宫外，并且以后严明宫禁。”
“其二，殿下可上书陛下，今后诸王面见陛下和殿下，必须行朝礼而不是家礼，除非是宫中家宴。陛下的敕、太子的令、诸王的教，也必须重申，皇帝的敕最高，其次为太子的令，然后才是亲王教，诸部衙有司，得按照此优先顺序执行，而不能再只是按接到的敕令教的先后顺序执行。”
“文远说的好，这点很重要。孤的太子令，经常都不如秦王教管用，太胡来了！”
张超笑笑，“殿下，只要先让陛下发旨声明，然后再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那么此事就能改尔。”
“这第一第二条建议都非常好，文远，你这第三条又是什么？”李建成没有想到，张超居然还真的有好建议，还都是这么实用的。
张超也没什么顾忌，他说的这几条，其实都是很正常的。就算他不提出，随着天下一统，皇帝自己也会提出来了的。而他现在说出来了，却能让太子更加信任于他。
“至于第三条，臣以为，如今天下一统，朝廷也当偃武修文。过往因战争需求，因此才有各地行台，有诸王统属的军队。但现在，天下一统了，朝廷也应当归于正规，凡事得按制度而行。诸王拥有军队，本就不符名制度。因此，臣这第三条，就是向陛下进言，收归诸王兵马！”
“诸王可保留亲事府和帐内府，但其余左右六护军府数万之兵马，须上交朝廷。”
大唐手里有军队的不光是皇帝太子和两个亲王，其余郡王甚至公主，也有人手里有不少兵马。好多，名义上已经是归属于十二卫，但实际上多是他们的直属兵马。
秦齐二王手里，甚至每人有几十个军府两三万的精锐部队。
张超的建议就是只保留这些人手里的侍卫，但把其余的部队都解除。如此一来，李世民李元吉长平公主等这些原来了手里有兵的，最多一人只剩下千余护卫。
张超说这些是没什么压力的，这本来了就是历史趋势，而且李世民真要造反，也不可能跟汉王杨谅一样弄个十几二十万兵马造反，玄武门之变李世民就没用到他的那些兵马，因为正常情况下，其实李世民也不能随意调动这些兵马的。
“说的好！”李建成拍案叫好，大声称赞，哎哟，张三张文远，真是王佐之才，老天派来了助他的啊！

第282章 夺储还是篡位
“太子招招狠辣，这是欲置秦王于死地啊，先罢陕东大行台，又要秦王搬出皇宫，现在还要撤王府左右六护军府，三郎，你知道这几条是何人给太子献谋划策？”
翰林学士院，翰林学士房玄龄找到个机会，询问张超。
“除了第一条，其余两条都是我向太子建议的。”张超回道。
房玄龄惊讶的望着张超。
“我还以为是李纲、窦轨，或者是裴世矩、郑善果所言，要不就是友贺德仁、魏征、王珪、徐师谟、欧阳询等人出的谋划，真没料到是你。”
张超笑笑，“其实这些，我不说也会有其它人说，我先说还能得太子信任。”
“话是如此，只是初听到时我还是有些惊讶的。文远，你真认为陛下会下令秦王裁撤秦王府左右六护军府吗？”
“既然陛下都撤了四行台，那么再裁撤王府护军府也不稀奇。毕竟如今天下一统了，诸王手里握着大军，也不符合制度的。”说到这里，张超却依然是一副很平淡的面容，“但是这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没有了陕东大行台，也没有战事，秦王府就算保留着左右六护军府几万人马，可也轻易调动不得，调兵得有皇帝旨意，有兵部的兵符，缺一而不可。”
“可……”房玄龄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总觉得兵权这个东西，一旦交出去了，那可就彻底没有了半点依靠了。
“在长安城里，难道秦王还能调动的了几万府兵？有亲事府和账内府千余护卫，其实已经不少了，再多，可兵都在关内各军府，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
“东宫咄咄逼人，秦王府形势不妙啊，殿下最近都有些急躁了。”
“房公莫及，我有一策可化解之。”
“哦，有何妙策？”
太子这边撤行台撤护军府，让李世民搬出大内，重申敕、令、教的上下等级，其实都是一直在打压李世民的威望，而且都是堂堂正正的手段。
李世民连反对的理由都找不到。
这种光挨打还不了手的感觉是很糟糕的。
“我劝殿下暂时低调，其实关键的不是殿下当不当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或在不在大内居住，又或者秦王教是否能与太子令并行，最关键的是秦王殿下能得到多少人的忠心。只要有人，就输不了。”
“因此，太子要撤行台，那就让他撤。他要让秦王般出大内，那就搬，搬出去了其实还更安全，更方便。太子要撤掉护军府，也没关系。我们还可以趁机把秦王府的将领们安排到外面，分掌兵马，还更有利。”
裁撤行台是势在必行的，毕竟行台权柄太大，就如陕东道大行台，差不多管辖河东河北河南三地的军政大权，简直就是个关东太子党，谁能容忍，不说太子，李渊也不可能一直让他存在的。
但撤了行台，朝廷也一样还会有军事上的需求，不可能三百多州就这样散着，虽设了十五道监察州，可监察州只是监察，不管具体的行政的。
尤其是现在好多地方还有叛乱未平，边疆之地更是不稳，军事上的压力很大。因此如今各地存在着许多总管府，一些刺史加总管号，并加使持节名，可以总领军政。
有的总管管数州甚至十余州，也有总管管一两州的，总之就是负有军事重任。
张超觉得，完全可以上奏朝廷，整理一下这些总管啊都督等，统一一下。
“十五监察道的设立不错，但只是监察，现在地方几百州，朝廷中央根本管不过来了，尤其是许多边疆之地还不太平，而许多腹心内地也是新附不久，因此我以为，朝廷有必要在监察道观察使之外，再设一武将，以统管兵马。”
张超意思很简单，朝廷嫌行台权力太大，撤了。可又对地方州县两级制管不过来了，加了一个十五道监察道，监察方面虽然加强了。可地方上的军事方面却还是散着的，没有了行台的总领，就显得太散了。
因此张超建议，朝廷再设十五个大都督，京畿和都畿的可以是亲王遥领，其余十三道则派出大将镇守。大都督府下，还可按需要，设立一些都督府分领。
“观察使是文，大都督是武，州县之上十三道有这一文一武统领，可解需求。”
四大行台，改成十五道大都督府和监察道，文武分领道内州县民政和军事。
房玄龄听到张超的这个说法，有些眼前一亮。
汉魏时就有都督府，后来还兼领刺史，总领军政。到了周隋，改称总管。
隋朝时，更有五大总管府，几乎是把大隋江山分领，各统数十州，权柄极大。
唐朝此时也有总管府，但又设置了一些都督府，反正有些混乱，但没有如隋朝时的那种大总管府出现。
张超也没想过弄大总管府，要不然，那就是大行台变大总管府，换汤不换药，朝廷也不会答应。
他提出这个十五道大都督府，其实也是为李世民考虑的。李世民当不了大行台尚书令，也出不了京了，那就让他的手下去争些大都督、都督的位置，这些可都是能统兵的职位。
只要手下忠心，撒出去了既能统兵，还有地盘，这实际上也依然是保存李世民实力的一个办法。
十五道大都督，只管军事，且不兼刺史，不管州事，那么大都督加使唤持节，也只是一个派驻将领，对朝廷来了说，既能满足军事需要，又不用担心地方将领实力过强，拥兵过重。
毕竟只统兵不管民政，他们还是限制比较多的，再在这些大都督下，多设些都督，同时取消大都督、都督们的自置幕僚的权力，兵将改为轮换，就不用太担心了。
“十五个大都督府下，再设四十五个都督府，天下分设六十都督府，这样就兵权就比较分散，都督府非战时接受朝廷诏令，听从大都督府调遣，平时并不受大都督府节制。”
张超的这个大都督府和都督府并不是完全的上下级关系，比如河北道，可能辖有二三十州，而河北道大都督府，只辖幽、定等数州之地，而河北道魏州都督府，则辖、贝两三州，却并不在河北道大都督府的直辖之中，只是在战时，会归属河北道大都督府的管辖，平时，大都督府对本道的其它都督府，只有监督权，并有直接管辖权。这样的设置，也是防止大都督府权力过大，一道之内，一大三小四个都督府能互相制约。
毕竟要推出这个制度，总得让朝廷放心。
要是不考虑这些，就很难通过。不可能朝廷刚撤了四行台，又设权柄极大的十三道大都督府。
这样的都督府制度，比起原来了的总管府制度，看起来权力要小了，但张超认为有利于安置秦王府的将领，让他们分掌兵权。对李世民来了说，掌握一些兵权是最重要的，其余的可以暂时不考虑。
“秦王府的将领都外调，如此一来秦王府空虚啊！”
“秦王在京城，有千余护卫足矣，太子的地位，不可能主动在京城动兵。真要到那份上，秦王府多一群将领，也没有什么用。”
“我总是觉得很危险。”
“危险肯定是有的，但若是秦王把护军府交出去，把府中将领调出去，也能暂时的麻痹东宫，为殿下再争取更多准备时机。”
“准备？难道最后要？”房玄龄惊问。
“当然是得做两手准备，如果能够让陛下换储，这是最好的。可万一不行，最后总也得有另外的准备啊，房公，你说是吧？”
房玄龄真没有想到要到那一步，他们现在一直做的准备，都是如杨广当年夺嫡那样的准备，想办法让皇帝废掉建成，另立秦王为储。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凡事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的。若真到了那一天，秦王只要有实力，那么退可离京，在外登高一呼，四方云集，强取啊！”
房玄龄擦汗，这个张三，年纪轻轻，可说到起兵造反这样的大事，居然如此淡定从容。
“嗯，我回头会跟秦王转达你的话的。”
房玄龄脚步有些踉跄的离开，他受到的冲击有点大。
大内。
宫殿炉火正旺，李渊和裴寂、萧瑀、陈叔达、杨恭仁一众宰辅们在谈话。
“秦王上奏，称眼下天下刚统一，边疆未靖，一下子撤掉行台之后，地方上诸总管府有些混乱，这不利于朝廷对地方及边疆的控制。因此奏请整理天下总管府，于十五道设立大都督府，并每道再置三都督府，加号使持节，督诸州兵马、甲械、城隍、镇戍、粮禀，总判府事，但不再加刺史，文武分领，诸卿怎么看此事？”
“陛下，这是好事，臣赞同秦王之议。撤掉行台之后，地方上确实有些散。现在设立十五道，派观察使监察各道州县，又设大都督府和都督府以掌边要之地镇戍，这是良策。”
“臣附议，都督府还是多设一些的好，一道内设一大三小都督府，这是老成谋国的想法。”萧瑀等也都赞同。
李渊点了点头，“那就收诸王府兵马，然后分调这些将领赴各道任都督吧！”
对于秦王没有反对撤消行台，还交出所统护军府兵马，并提出这样于国有利的良策，李渊很满意，看来自己之前过于担心了。

第283章 座师
在张超的眼里，李承宗只是个可怜的孩子。玄武门李建成失败后，他的几个儿子也都没被放过，不过李承宗却连那个时候都没活到，他早夭了。
崇文馆，张超难得的空出些时间，来了履行自己这个傅的职责。
“把这个笔画名称表好好记牢。”
不过张超的教育也很粗糙，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大唐第一套小学教材已经编好了，正在交给张家书坊努力刻印中。
李渊已经亲自看过这套教材，对此十分满意，发话要刊印发行。天下诸州县官学，都要发给，以为开蒙课本。对此张超很高兴，因为朝廷的第一批订单，就是三万套，每州最低一百套。以后看情况，可能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虽然张超给了朝廷最优惠的印刷价格，但顶不住量大，依然很赚钱。尤其是，这些教材书可都写着张超主编，那才是真正扬名天下的好事。教材发到天下数百州和下面的千余县，那时就真的天下何人不识君了。
崇文馆小学的学生们提前领到了新课本，这些都是由学士们亲自抄写的，弥足珍贵。
李承宗是一年级学生，他的语文课是从笔画名称学起的，本来张超原来了是打算让学生们从拼音学起，最终想想还是先识字后写字再学拼音，毕竟这样比较符名正常的学习过程。
识字就是学三字经、千字文，还有一些简单的诗词歌谣。
学笔画，同时还能跟书法课一起学，一边学笔画，一边练笔画。
李承宗很努力的握着笔写着横竖撇捺，这孩子虽然年轻，却很有股子刻苦劲，虽然才六岁，可写出来了的笔画，比张超的毛笔字还好的多。
张超拿过他写好的，仔细看了几遍，都挑不出毛病。
“很好，今天老师再教你一首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你先把他背熟，然后老师给你讲解其中的意思，到时你把再这里面不认识的字好好抄写记熟。
张超把自己抄写的这首悯农诗交给李承宗，就算是布置了家庭作业，然后很不客气的就宣布下课了，让他回家。
李承宗很有礼物的给张超行礼拜别。
收拾好几本书，张超站起来了伸了个懒腰，拍了拍屁股。
哎，时间过的真快，转眼间都又到旬末，明天终于又可以旬休一天了。自到崇文馆上班以来，张超最盼的就是旬休了，一月才三休，实在是太少了些。想他在白鹿书院，那可是制定了学五天休两天的，一月都能休八九天。
不过这段时间，张超连旬休都没能完整休过。
前两次旬休，都得去翰林院里编书。
朝廷已经立了好几个项目，比如编写九经正义，比如编写南史北史等数朝官修史书，另外还要编武德字典，同时武德词典的项目也正式确立了。
张超庆幸自己没有跟皇帝漏嘴说过四库全书什么的，要不然真要编一套四库全书，或者编一套武德大典，那真正要命。
就算如此，张超也是忙的要命，旬末要编书，晚上也要加班编字典，连个加班费都没有。他还得自己抽空写资治通鉴。
此外，他如今隔三岔五的收到许多学者儒士们送来了的书稿，想要印书。一本本看，十分头疼，有时张超自己水平也有限，根本看不出好坏。
还好，他找到了两个助手，马周和岑文本。马周虽是崇文馆学士，沾了张超的光，也当上了翰林学士。
张超很不客气的把这两个崇文馆的手下，调到自己手下，做了自己的馆主助理和秘书。不但崇文馆里的许多事务，都要这两人协助处理，就是编书，他也经常找这两人帮忙。如今许多人投来了的书稿，张超也直接交给他们两人先看，他们觉得好的，张超再看一遍。
其实也就是随意的看看，大多数都是他们说好，就也说好。
不过因为钦点了大唐首届科举考试的主考官之一，因此最近张超不但每天收到不少儒士们的书稿，还收到许多生徒和乡贡的行卷。
大唐第一次科举考试的制度，多还是采用的隋朝科举制度。
这些制度十分简单，让张超这个对明清时科举更加熟悉的人，十分的鄙视。
比如唐朝的科举一年就考一次，而且也不是多级考试制度。没有什么府试乡试会试殿试，统统只有一个礼部试。
而且秀才居然是隋唐科举里面最难考的一个，还有一个专门的秀才科，一科只录一两个，比进士科含金量居然更高。
除了秀才科外，还有明经、进士等五十多个科目，简直是吓人。字写的好，能来了参加明字科，算术学的好能来了参加明算科，律法学的好还能参加明法科。
若是对经典熟悉，参加明经。若对诗词歌赋时策掌握的好，那对参加进士。
甚至还有一个童子科，张超仔细了解了一下，简直是吓一跳，完全就是大唐版的中科大少年班。
朝廷规定，凡十岁以下，是以下，不是以上。十岁以下能通一经及孝经和论语的，就可以参加童子科考试。能背诵十卷的就可以授官，能背诵七卷的就可以授予出身。
这你敢信？
这意味着十岁以下的孩子，你只要能背熟三本书，考试的时候能背诵个七卷十卷的，就能得到出身，甚至能当官。
会背书就能当官啊，十岁以下就能当官啊。张超想问，这当的是什么官啊？
他的几个亲传弟子，来恒来济都有这本事，只是过了十岁年纪了。
李承宗也有这本事啊，才六岁呢。
总感觉大唐的科举有点乱来的感觉，甚至就因为李家把老子当成了祖先，于是科举里还特别加了一科，道举试。道举试不是考道路工程的，考的是道家思想，考老子庄子文子列子等，是为了扶持道教的。
还有医举试，专门为医学人才准备的。
零零总总，一共五十多科。
这里面，最重要的当属四科，秀才、俊士、进士、明经。秀才和俊士都是那种千里挑一型的，因此每年都只录取一两个。
进士和明经，算是后世科举中的两个雏形吧，一个专考经，一个主考诗赋策问。其是进士科是百录一，明经是十录一。
而考明经的又多以士族子弟为主，因为他们家里书多，打小有机会学习，家里也有人传授讲经。普通寒门子弟没这机会，学经一般也学不全，因此他们考进士科，做诗词歌赋，做时务策问。
但因为进士录取少，因此往往又称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五十岁考上进士，还说年轻有为。三十岁考上明经，都称太老了。
这也是一种对士族的倾斜。
张超有时也不得不说，唐朝的政策还挺倾斜性的。
那些勋戚官僚子弟，一般都是不用参加科举的，他们可以门荫入仕，入仕的起点高，还容易。
地主士族子弟要入仕，一般就要难些，多数是直接有名被征辟，或者参加科举，考明经是个量身定制似的出仕路途。
只有那些普通的寒门子弟，想当官最难。
哪怕参加科举，都完全不点优势。他们没有良好的家学，对经义的研究大不如士族子弟，因此多只能参加进士科，可进士科的录取比例却是百比一，只有明经科的十分之一。
最最要命的还有一点，唐朝的科举考试是不糊名的，甚至是不完全看成绩的。
除了考试成绩，考官还得看考生的出身和名气。
因此士族子弟又占了许多优势。
考生们得到保举，来京参加考试，为了增加些名气，便把自己的作品，诗词策论等送到各个名士或者达官贵人手上，让他们观看点评，希望能借此扬名。
张超现在就是长安文化圈里的当红名士，又被钦点了主考官。
于是乎，每天都有无数的士子过来投卷。
最让张超有些无语的是，还有许多医举科的人也来投卷，这些人都认为张超医术高明，是一位神医，纷纷把张超认定是他们的代言人，一群学医的大夫们，天天来投卷来拜访。
弄的张超也只得闭门不见，真见不过来。
最搞笑的是有些道举科的也来找张超，我靠，你们难道没听说过我以前是跟和尚的吗，你们这些道士找错人了啊！
而随着算盘如今在长安的流传，许多来考明算科的，也纷纷来找张超这位发明了算盘的算术高手，想要跟他探讨一下自己在算学上的研究发现……
科举改革看来势在必行啊，这个艰巨的任务看来还得我这个大学士扛起来了！
不过说起来，唐朝这种一年考五十多科的壮举，也还是挺务实的。需要什么人才，就专门开一科，这等于是专业招聘啊。
后来的那种科举制度，虽然看起来选拔更公平合理，但却使得那些读书人只钻石经义诗词，已经不去学习真正的实务能力了，特别是明清的八股文，更是弄出了大批什么也不会的腐儒学究。
“三郎，这有篇行卷很不错，里面有诗、词、赋和策论各数篇，洋洋洒洒共有数万字，都写的很好，而且字也很不错，你看看？”
岑文本拿着一个卷轴进来。
“哦，能让景仁如此称赞，看来定是位才子，拿来我看看。”
张超接过卷轴，打开，一个名字郝然映入眼帘。
“孙伏珈！”

第284章 夺妻
张超书房里，马周听到孙伏伽三个字时，眉头皱了皱。
“孙伏伽，这行卷是孙伏伽所投？是那个孙伏伽？”
孙伏伽的名头可不小，他并不是普通来京参加科举的各地州县学里的举荐的生徒，也不是地方官员推荐的乡贡。孙伏伽也不年轻，今年已经四十出头，是河北贝州武城一个书香门第出身。
早在隋大业三年，自幼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孙伏伽就已经参加了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进士科考试，并且一举高中，和房玄龄是同科进士。
此后步入仕途，先后担任了大理寺史、尚书令史、万年县法曹。
万年县法曹品级不高，但其职责相当于首都一个区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是很有实权的。
李渊入长安，随后建立大唐，孙伏伽也转投大唐。因为多次向朝廷上建言，李渊还曾经公开称赞说，在群臣中惟李纲可为我善尽忠心，孙伏伽可对我诚恳直言，其余皆唯唯喏喏，只知俯首听命而已，非我所望啊！
他说万年县法曹孙伏伽，至诚慷慨，词义恳切，指陈得失，无所回避。此人耿直，宜处宪词。立即封他为治书侍御史，并赐帛三百匹。
后来又加封为五品的御史中丞。这可是御史台的佐贰，已经是非常重要的实职高官。
孙伏伽的官路可以说是很顺利的，只是前不久，这位御史中丞却弹劾了庐江王李瑗。缘因李瑗见一商人的妻子貌美，就找借口诬陷了这个商人然后杀了他，又纳了其妻为妾。孙伏伽弹劾李瑗，结果最后皇帝偏袒李瑗，反免了孙伏伽的官。
“这孙伏伽现在跑来向三郎投行卷，这不能收啊！”马周在长安城里也是呆了挺长时间的，对于朝中不少事情也知道一些。
张超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朝廷对于这第一次科举，其实并不是太重视，而且因为是第一次，所以规则也不多。
主要的规则就那么几条，一是工商子弟不得参加，贱民自然就更没资格。第二，要参加科举，虽没有地方上的考试，但一得是地方州县学的学生，有州县学的老师推荐。二是地方上比较品行良好有才华的人，地方官推荐，称为乡贡。长安城的国子学、修文馆学生也一样属于生徒。
还有一条，就是官员不得参加科举考试。
孙伏伽虽免官，但不是罪官，而且免官之后他确实不是官员了。
不过孙伏伽没有举荐书，所以他来张超这里投卷，希望能够得到张超的推荐。
这次考试，还沿用隋朝时的一些考试规则，比如公卷通榜制。
一名考生，取得了考试资格后，到了长安，还要先投一份公卷。就是向礼部，投一份资料表，附带自己的以往作品，也称省卷，以供了解其平时所学专长。一般公卷包含古律诗、赋、文、论共五卷。
公卷之外，考生也会向公卿大臣投献自己所写的诗文等作品，即“行卷”以求公荐。如果他们的作品能在名儒评审圈里打响名气，甚至能不经考试就获得任用。
孙伏伽现在向张超投卷，不仅是想要名气，还想要得到张超的举荐，获得参考的资格，要不然，他这个免职的官员，连参考的资格都没有。
能在十几年前的大业三年就考中进士科的人，才能肯定厉害，尤其还都做到了五品的御史中丞，若他参加科举，以才能论肯定能中。不过唐朝的科举可不是那么公平的，首先你得取得推荐，才能参考，其二得有名气。
再加上考试还是不糊名，结果也不全以成绩论，还要看名气品德这些，所以其实唐朝的科举有太多做弊的地方。
孙伏伽是被皇帝免官的，因此正常考，他就算有才能可落选的机会还是极大。
现在，孙伏伽把行卷投到张超手里。
“庐江王杀人夺妻之事有证据吗？”张超问马周。
“据说当初就是因为孙伏伽证据不足，所以才被免了官。”
“我想见一见他，让他进来吧。”
孙伏伽站在张府那座大学士第御笔亲题的门楼牌匾前，背负着双手，静静的等待着。一袭白袍，衬着他有些削瘦的身子，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孤傲。
来张家之前，他其实已经去拜见过许多公卿大臣，可惜都没有人愿意替他说话为他讲理。最后他想到一个办法，就是来参加科举。
他听说了如今长安城里最当红的是学士张文远，便特意来这里投行卷。他不是真的为了能考个进士，十几年前他就考上进士了。他现在来，只是想见见张文远，看这位红人名士，能不能替他说几句话。
“孙郎君，我家郎君请你过去。”王管家出来，笑着对孙伏伽说道。
本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结果的孙伏伽听到，有些微微意外。
“多谢。”
春寒料峭，外面很寒冷，但张家的书房里却很温暖。
穿过张家圣旨敕造的五重御笔亲题门楼牌匾，进到张家书房。孙伏伽看到了如今名满长安的小张学士。
年轻，年轻的过份，却又很高大俊朗。
“孙先生请坐。”
孙伏伽行礼，坐下。
张超看着孙伏伽笑了笑，孙伏伽个子挺高，但有些削瘦，骨架大，却没多少肉。留着挺长的胡须，人看起来还是很儒雅的，不过目光却有些凌厉，让他看起来带了几分刺的感觉。
“我问孙先生一个问题先，孙先生是真欲参加贡举考进士呢，还是想要为自己的罢官翻案？”
孙伏伽也在打量着张超，听到张超如此直接的问题，他笑了。
“先前我弹劾庐江王杀人夺妻，一个关键证人被其买通，临时翻供，导致此案证据不足。我现在已经重新又查到几个确切的证据，只是希望能够把这些上达天听，重开此案。”
“你能如实说出这些，我挺高兴。孙郎君，我一直很钦佩你的为人，身为御史，便不畏强权。庐江王这事做的不对，我支持你。这样，你回头把你的证据都整理一下，再写道折子，我替你奏呈陛下。”
孙伏伽喜出望外。
“如此多谢张学士了。”
“这只是为了公理正义，不因为其它。对了，你还打算参加此次科举吗？”
“实不相瞒，其实我来投行卷，也只是想找一位能替我说话的人。”
“嗯，这我知道，我觉得你不妨参加一下，如果你愿意参加，我会替你举荐，到时你就能参加礼部试了。”
孙伏伽考虑了一下，最后点头，“既然张学士让我参加，那我就再参加一回吧！”
张超与孙伏伽谈了许久，最后将他送出府。
“三郎，真想要参与此事？”
马周疑惑的问，毕竟是涉及到一位郡王，连岑文本都觉得孙伏伽罢官，并不仅是因为办案证据不足，毕竟他是御史中丞，又不是大理寺卿。御史本就有风闻奏事的权利，办案证据不足跟他也没关系，那是大理寺的问题。
可皇帝却把他免职了，这就说明皇帝其实是不太满意他弹劾庐江王的。
这个时候，张超却趟这浑水，有必要吗？
若是其它人，张超也许不会去趟这浑水，可既然是弹劾庐江王，他当然愿意趟一趟。他跟庐江王也许没仇没怨，可跟他儿子庐陵王有过节啊。
那王八蛋上次弄副棺材去他张记当铺搞事，最近也开起了当铺和钱庄，公然山寨张记，这是摆明了跟他过不去。
别人不惹他，他也不想惹别人。
但如李崇高这样莫名其妙就要怼他的人，他也不会怕事。
现在有这么个机会，张超当然也要搞事。
再说了，庐江王父子和他亲家王君廓都是太子一党，张超搞一搞，也是让水更浑。
“宾王、景仁，交给你们两一个任务，替我写一道奏折，我要为孙伏伽抱不平，同时要弹劾庐江王李瑗。”
马周和岑文本不由的怔住，你要抱不平你要弹劾，那你自己上奏啊，干嘛要让我们来替你捉刀代笔。
张超当然不会说他其实对那种奏折文体不太习惯，也怕自己用词出错。所以才会让这两位代笔，不过他公开的理由是他最近要编书还要审稿，太忙。
理由有些牵强，但好歹还能用。
马周和岑文本都是有真材实学的人，两人一阵商议，很快就写出了一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奏折。这奏折里引用了孙伏伽查证到的证据，为孙伏伽陈情，也同时弹劾庐江王李瑗。
张超看过之后，非常满意。
不愧是日后当宰相的名士，果然是满腹经纶啊。
拿起笔，在奏章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张超就让人送出去了。
他现在的级别，是可以上奏章的。
张超本来打算顺便在奏章中谈一下关于科举的事情，最后想想，还是先不谈了。
“管家！”
“三郎有何吩咐？”
“去问下十三娘她们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明天早上我们回灞上。”
难得有一次休息时间，张超打算明天全家回灞上张家沟，好些天没回去了，再不回去，家里都要大变样了。

第285章 张家镇
一隔近月，再回到张家沟，发现这里依然十分热闹。
白鹿书院，扩建已经完成，在村东一侧圈占了一大片地方，还折了原来的村墙一块，向外扩展了大片。如今新的教室、宿舍、食堂都已经建起，操场也更大。甚至书院里还修建了几个水塔，水井里装上了井车，水塔下立起了筒车，书院也有了自来水。
一进村子，就能听到书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张超和马周这两个正副山长不在，书院里还是运行的很好。新的小学教材编好后，白鹿书院是继崇门馆小学后，第二批用上新教材的学生。
村里的那条中路，如今还已经正式改建了一下，成为了一条集市。那条村路两边，沿屋檐搭了伸出的雨蓬，雨蓬下屋墙边，设了许多个简易的摊位。
附近的村民们每天可以过来这里赶集，买卖些土产。
一头，还有张家开设的一间正式的店铺，是一家杂货铺，什么针头线脑，油盐酱醋、锅铲锄头，零罗百货，各种都有，大大方便了附近百姓，都不用再去乡上县里。甚至这铺里还有个窗口，可以办理张家沟到长安的寄信以及寄物，这里还卖车票，每天有几趟车往返长安，只要花点钱，就能搭趟顺风车了。
另外这里还可以存钱，典当，也能借钱，算是张记钱庄、当铺在这里的一个窗口了。本乡的乡民，还能享受优惠。
“没想到，才一月而已，这里这么热闹了。”
赶来迎接的郑管家笑着张超解释，如今随着白酒坊、陶器场以及书坊的运营，张家沟的人越来越多了，数家作坊以及学校，还有洗澡沟那边的工地，使得在这里作事生活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五千。
五千人，比一般的乡人口还多。何况这五千人集中在这一块，还都是在做工，做工可不同于普通居住，做工都是能赚不少工钱的，他们辛苦些，但工钱也比较高，相比于普及的农民来说，这些人算是高收入的人群了。
有钱就有消费，有消费自然就会有市场。
张家沟村，也已经迅速的在向着张家镇的方向发展。
普通的村民们也获利不少，比如把空闲的房屋租出去，比如给这些工人们洗衣裳等。
张超没想到，张家沟都已经出现了服务业了，还甚至有些人家在家里支几张桌子，都开始做些私房菜，给那些想来喝几杯，或者加个餐的人服务。
‘前几天还有个商人过来，提出想在这里租栋房子，然后弄些妓女来，不过被村正他们拒绝了。’
连妓女都来了，看来张家沟的热闹确实已经名声在外了。
“那个商人的要求其实也可以答应，但不能弄到我们村里来，可以给他们离村子有些远的地方租块地，让他们自己盖个房子，或者我们盖个房子租给他们，让他们经营。”
有些东西，光靠禁也是禁不住的。毕竟这里这么多的工坊，有这么多的工人。这就跟后世那些矿区一样，矿区里的那些洗头房是最多的，因为他们需要比较高。
“热闹挺好的，不过也要注音一些东西，比如村里得安排巡逻队，白天晚上都得有人巡逻，得加强防火防盗。”
当初张超坚持把酒坊、酒坛坊、印书坊都建到张家沟来，也正是因为预料到了现在的情况。工坊多，就工人多，赚工钱的工人多，就会带动消费，服务业的需求也会有，这一样也是需求。
甚至还会有青楼、赌坊也会过来。
只要能控制的好，其实规划好了，是又能增加不少钱的。
不说别的，人多了，这里的消费力就能吸引周边的乡民来这里交易，让这里形成一个新的市集中心。
张家沟规划一下，可以建一条商业街出来，可以出租商铺、摊位，光这笔钱就不少了。甚至以后，还能对一些商家收些卫生费治安费什么的，不需多，可积少成多，也不少。
几千个赚工钱的工人，消费力还是很高的。
张家大院还是那个样子，家里留下的仆佣们把家里打理的很好，就跟他们刚离开时一样。
张超刚坐下，就有许多人赶过来拜访。
有里正有村正，还有书院的老师，作坊的管事们。
大家来了都先恭喜张超又升官晋爵了。
“三郎啊，咱们家书坊快要停工了，我正要去京师找你呢。”负责印书坊的是崔莺莺带来的一个陪房，也姓郑，郑昭郑管事。
“怎么回事？”
听说印书坊要停工，张超马上皱起了眉头。
现在张记书坊可是张家的重点产业，不仅仅是印书坊利润很可观，而且印书坊还是维持张超名声的一个好工具啊。
多少名士大儒，本来有些不服气张超如今红的发紫，想要找张超辩论一下经义，考据一下历史的，结果张超一句你想要印书吗，就把他们给诱惑了。
他还刚从皇帝那里拿到了把崇文馆版小学教材刊印三万套的大单子呢，一套可是有六个年级十二册，而且还有数门课程呢，虽然每册书印数不多，但加起来可是等于有上千万页的书可印啊。
随随便便就是数千贯的利润啊，而且书印出来，他张超那就真正的天下皆知了。
而且他还准备再扩大下书坊，再多招些人，然后把朝廷正准备编的五经正义，以及修的各朝史书的印刷单子也接下来。
“三郎，纸张和墨供应不上了！”
郑昭一脸无奈，印书坊确实火爆无比，如今都已经前后招了五批刻字学徒了，其它的制板、印刷、装订等学徒工也招了许多，书坊的人数都突破了两千。
虽说大多是些学徒，可生产力还是很高的。
张超那边源源不断的下单子，书坊这边排的也很紧。
可现在问题不是雕版刻字刻不过来，而是材料不足。印书最重要的两个材料，纸张和墨，同时出现了供应问题。
原来印的少，还没这问题，可现在印刷单子实在是大，光一个小学教材全印完，就得上千万页，光一听这个数字就够吓人的了。
原来给张家供应纸张的长安纸坊都无奈的表示供应不了这么多，管事又去联系了京畿其它一些纸坊，可许多纸坊每年的产量也就那么多，而且多数是早就有了买家的，一下子又要增加许多产量，他们也一时提高不了。
“现在长安的纸价都上涨了两成了，都是我们印书坊四处买纸给买涨价的，但现在我们再加价，也买不到更多的纸了，那些造纸坊的产量都达到上限了，只能等到明年才可能有纸。”
“墨水也是这样吗？”张超问道，印刷的墨是张家自己加工的，主要是向墨坊买粗烟子，然后再买胶，加油等一起调制。
“松烟子和胶都供应不过来了。”
这倒是麻烦了，没有纸没有墨，抢到再多的印书单子也没有用啊。这可不像是雕版，自己多培养一些工人，反正也能刻的出来。可没有纸，没有墨，拿什么印书？
不能看着那么多的订单压在那里啊，都是钱啊，都是名啊。
张超还打算要办一坐长安半月谈呢，都在筹划之中了，你现在跟我说缺纸少墨，印刷不了，这不是坑爹吗？
必须解决。
“小郑管事，你看看有没有办法我们直接收购几家造纸坊和制墨坊，收购过来后，我们再多招募一些人，扩大生产规模？”
“回三郎，能开造纸坊和制墨坊的，都不是普通商人，多是些大家族的产业。他们是不会轻易把这些产业出售的，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如果能用钱解释的事情，对张三来说都不是事。可如果钱都解决不了，那就有些麻烦了。他还是有些习惯用后世的思维来思考，却忽略了这里是大唐啊。
你愿意出高价收购，可人家不愿意卖，这有什么办法。
“那我们自己请匠人来建造纸坊和制墨坊呢？”
张超知道，在南北朝时，造纸术是有了根本性的发展的，有了大量的造纸作坊出现，也使唤得纸的质量更好，价格更便宜，让纸真正的成为了文字的载体，取代了简、帛。而制墨也是一样，到了此时，成为了比较成熟的产业。
“三郎，要想从那些作坊里挖出造纸和制墨的匠人，比直接买他们的作坊还要难的。特别是那些懂得关键技术的匠人，许多往往都是那些家族里的奴仆部曲，想挖都是挖不到的。”
造纸和制墨虽然如今成为比较成熟的产业，但每个掌握着这种产业的家族，都是严守秘密。想靠挖人来另起炉灶，比直接收购别人的作坊更难。
该死的封建思想，太保守了，怪不得社会难以进步，就是这些人妨碍了啊。
手里拿着钱，居然收购不到作坊，也挖不到技术人才，这让张超很火大，还不如后世付专利费呢。
“实在不行，那我们自己建作坊，自己培养工匠。”
“可是我们没有那技术啊！”
张超冷笑几声，“不就是造纸和制墨嘛，算不得什么高深的本事，我就会！”
小郑管事望着张超，一脸不信。

第286章 栽桑种茶
听闻张超回了灞上，赵四娘赶来拜谢。
她家积存的那些粮食，张超一句话，灞上酒业便直接全部收购了，完全按市场价收购，并没多要赵家让利半分。虽然这个价，赵家依然是亏的裤子都没了，可起码还算剩下了条小裤衩的。
当初以斗米四五百钱的价格收的那些粮食，到现在只能以斗米五十文的价格清仓。以十分之一的进价出货，一进一出就亏掉了九成。而且这还没有算上赵家为了筹这些购粮款借贷，而要付的高利。
若再算是大半年的资金占用的损失，赵家真是血亏巨损。
但起码现在张超买了她们家的粮，让她们还能拿回一点点本钱，这点钱虽然不多，可却好歹能还掉先前借贷来周转的资金，拿回他们家的抵押庄田铺产了。只是，如此一来，赵家多年积蓄算是付之东流了。
“借张家的三千贯钱，我们暂时还拿不出来，得过几个月。”
隔了一段时间未见，赵四娘又销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
“这个没事的，毕竟当初也是说好免息借给你们半年。”张超笑道，“其实你也别太担心，就算到了半年，你也不用急着还，我也不会收你利息，你可以等情况好了再慢慢还不迟。”
赵四娘挺坚持的道，“白纸黑字的契约，我们是不会反悔的。若到期我们还是还不上，到时张家可以把我们当初抵押的田产收去抵债就好。”
崔莺莺听说赵四娘来了，还特意让红线过来请她去喝茶聊天。这女人，上次得了张超保证说对赵四娘并无那种意思后，对赵四娘变的热情了起来，经常派人给赵四娘送些东西，连张家那在长安名媛贵妇圈里风靡的香水，也都给赵四娘送过几瓶。
中午，张家的院里饭菜飘香。
张超在院里摆了数桌，请书院的先生、作坊的管事，还有里正村正等一起吃饭。
饭菜延续了张家一贯的风格，荤多素少。
不过张超虽然每顿都要求荤多素少，可真正吃起来，他的筷子却基本都是夹的素菜多。尤其是今天桌上有几道野菜。
热油快炒，放了点茱萸做的辣酱，再放点蒜子，田里采有野菜出锅端上来还青翠青翠的，吃起来口感也极好。
就连村正他们，也都觉得张家的野菜就是好吃。
以往野菜也是农家们桌上的常菜，可吃了几十年，大家早厌恶野菜了，觉得野菜毫无味道，吃的刮肠子。但今天张家的野菜，却味道又鲜又好吃。
张超喜欢鱼肉，但不会专门吃大鱼大肉，因为他可是很讲究饮食营养均衡的，又不是那些个爆发户，一朝暴发，便整天鸡鸭鱼肉把自己给吃成了一个大胖子。看看那些豪门士族，就较少这种大胖子，因为他们会讲究健康，这跟后世人一样。
没的吃的时候，就想着天天吃大鱼大肉。可等条件好了，又想着健康长寿，得吃清淡，甚至只吃素了。
“大家别客气，这唐僧肉、东坡肘子还有水煮鱼，都夹着吃啊。”
老爹坐在那里，热情的招呼着大家。他对现在的生活挺满足的，一切都好，只要张超不再想着去闯祸，就好了。
有了张超父子的招呼，大家倒没客气。
虽然这半年来，跟着张家一起，也沾了不少光，家里进项多了很多，偶尔也能割两斤肉，不过紧巴着过了几十年，面对着一桌子的鸡鸭鱼肉，大家的胃口还是很好的。
饭后，张超与大家坐在有地暖的屋里商议着事情。
里正作为县里乡上的代表，找张超要募捐点钱，这也是县里的惯例了。每年年后，这段时间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不少孤寡家庭生活还是挺艰辛的，得官府救济。但官府也没钱，平时一点办公经费，还靠公廨田收租以及公廨钱放贷收息呢。
因此，这笔开支，最终不免又得摊到下面去。宁民县的县令很体恤百姓，因此这钱自然就得向富户们劝捐了。
张超无奈的笑笑，这也似乎成了这年头判断一个好官坏官的标准了。好官，他们要摊派的时候，会找富户大户。坏官，则找普通百姓。
其实张家去年冬天和过年的时候，也拿出不少的钱粮布匹薪炭这些，送给那些乡里的孤寡。但个人行为归个人行为，官方归官方。县里开了口，张超还不能拒绝，要不然他就是为富不仁。
“过了冬，路上化冻，好多路都成烂泥浆路了，不少地方桥也有毁坏。照例，县乡得出钱出粮，招民夫修路补桥。”
“该出多少，里正一会直接说个数，找账房拿钱去！”张超挺豪爽，反正这也是避不过的，一点点钱粮也不多，也就懒得去说了。
里正如期的从张家要到了钱，而且张超还大方的多给了不少，这让里正很有面子。哎哟，张三郎哪怕当上了大学士，也很尊敬我这个里正爷的啊。
“三郎啊，这马上就要开春了，有件事情得给你提个醒啊。”
里正提醒张超记得开春后栽树。
栽树，这是朝廷的任务。
朝廷均田授地，也是有附带要求的，比如你得交租庸调，交粮还得交纳丝或麻，还得服二十天免费劳役。
此外，为了保证你能向朝廷交纳丝麻，因此朝廷有特别的规定，授田之后，永业田每亩至少得种五十颗桑树。
过去在唐以前，均田的地也是分永业田和口分田，其中口分田又叫露田，死后要归还。永业田是可以传给子孙的，露田种粮，而永业田得种树。
种桑树、枣树、榆树，反正得种很多。
不准用露田种树，也不准少种不种，不然的话，朝廷有权随时收回你的田。
新授田之后，朝廷给三年时间种树完。
张家父子去年授了许多地，所以今年就得按规定数量种上树。
“三郎，按朝廷均田令，所授永业田，每亩课种桑五十根以上，榆、枣各十根以上，三年种毕。乡土不宜者，任以所宜树充。”
张超父子都是实授了一丁一百亩地的，其中就各包含了二十亩永业田。好在他们的勋爵永业田和官人永业田，倒是不需要强制种树。
但就算如此，张家的四十亩人丁永业田，也需要都种上树。一亩五十棵桑树，榆树枣树还得各十根。
算一下，张家得种两棵桑树，四百棵榆树和枣树。
这是最低限制，三年内种不满数量，这永业田就得收走。
加起来种五千棵树，也确实不少了。
说来许多普通百姓，本来就地不多，授田也不足额，还得拿出一些田来种桑种麻，粮食亩产又低，确实很辛苦。
不过张超倒无所谓，他本来就不靠那点田地产粮吃饭，张家现在手里的田地加起来都好几千亩了，拿出四十亩来种桑榆枣树，真不算什么。
况且，就算朝廷没这种树的命令，他也同样打算今年春要大种树的。
不过他要种的是洗澡沟坡上而已，不过他不会如朝廷那样种桑树，一亩才种七十棵树，效率太低下了。
这种方法种出来的桑树，是那种高高大大的桑树，采个桑叶困难无比。张超准备搞那种密集低矮的桑树园，要建这种桑树园，也不是太困难，就是记得剪枝。
让桑树永远长不高，年年发新枝，年年剪，就年年都是比较低矮了。到了一定年限，到时可以挖掉老树再栽新的。
张超不准备栽榆树和枣树，他要栽马奶葡萄和腾梨，用来摘果实的，既能卖鲜果，还能卖干果，还能酿酒。
经济树木只栽油茶、油桐，以及茶叶树。
还是得自己栽些茶叶树，就算不如南方的茶好，可自己炒点绿茶，或者弄点红茶，总比茶砖沫子好。
现在比较麻烦的就是，张超能不能买到那么多的树苗。
“桑树苗有买，长安附近有很多个大的苗圃，有大量的桑苗。不过其它的树苗就比较少了，尤其是这个葡萄、腾梨、油茶、油桐、茶叶等树，估计有也很少。”
面对这个问题，张超也只得靠自己了。
“那我们就自己建几个苗圃起来，自己播种育苗。”
这大唐，什么都得自己动手。
里正村正他们对于张超要搞苗圃，也没人反对。只是觉得张三郎真是财大气粗，为了喝点散茶叶，就能自己种一片茶园出来。
“还得去买点稻种，仔细的筛选一下，等到谷雨的时候就可以浸种了，今年沟里那片新开的千亩梯田，就要都种上水稻。”
“咱们这里真能种水稻吗？”里正等人还从没见过有人在灞上种过水稻。不过里正在渭南见人种过，也挺不错的。
“当然可以。”张超笑着道，他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一个冬天，请了无数的人过来又是修坝又是挖山的，好不容易才整出了千来亩梯田，又费了许多人力物力打造了许多筒车，在坡上挖了那么多池塘，不就是为了种水稻的。
“放心吧，种水稻其实也插简单的，选种、浸种，然后弄块秧田育秧，等秧苗长的差不多了，到时就把秧拔了移栽到稻田里去。”
“还要专门弄一块秧田啊？”
“那是当然，而且这块秧田还得弄的非常仔细。”

第287章 张三开的，朝廷为何开不得？
“听说张三郎回灞上去了？”
李世民从宫里回来，手捧着新一章的资治通鉴。一章内容很快就看完了，没的看了的李世民无奈的放下。这个张三，最近新章写的越来越慢了，原先还很努力，很快写出了周纪秦纪七卷了，可写到汉纪后，就慢了起来，好久才等到一个新章节。
都写的这么慢了，这张三居然还跑灞上乡下去了。
“听说张三回去安排种桑备耕呢。”房玄龄最近跟张超打的挺熟，借着同在翰林院里编字典修书的机会，不时的跟张超接头谈话。“张三去年在灞上买下了一万多亩荒沟坡，花了不少钱请了许多乡民给他修坝，还把沟两边的荒坡开出来上千亩的梯田，据说今年要在那荒坡上种树种菜，养鸡养鸭，嗯，还要种千亩水稻，再过个几年，据他说能开出起码三千亩水稻田。那沟里修上坝蓄上水之后，还要种莲藕养鱼养鸭子。”
李世民听了大为惊讶。
“一万多亩的荒沟，能开出三千亩种稻子的水田？”
李世民虽然年纪，而且这些年主要是带兵打仗，可对农事也并不是完全陌生的。他相当清楚，荒沟变成水稻田，这得有多么的令人惊奇。如果这些是事实，那就太了不起了。长安周边这样的荒沟可不算少，要知道，长安四面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河流汇入长安，所谓八水绕长安，这还只是八条主要的河流，还有许多支流呢。
不少的河流上游或者支流，都是如灞上洗澡沟这种荒沟荒坡。如今，这样的荒沟坡，居然能变成米粮川，岂不惊奇，这是笔巨大的财富啊。
大唐定都关中，可关中只有一块平原，人口众多，使得关中粮食每年都得靠外输入大批。一旦出现意外，长安就得断粮，这对于大唐来说，是个极大的隐患。
连当初隋朝开皇之时，都发生过好几次因关中灾害欠收，而导致皇帝得带着军队和百官去东都就食的情况。
若是张超的这种方法，能够推广开来，把荒沟荒坡，变成产粮田，那可是能增加许多粮食的。关中自产一斗粮，都当的上从东南起运的一石粮了。
“张三这种方式，能够推广开来吗？”李世民问。
“我了解过一些，如果是朝廷推广，还是比较难的。因为这前期投入得很多，而且张三开发这洗澡沟，也并不全靠种粮来回本。他似乎是搞的很复杂的一套，坡上挖土修坝，平整坡地开梯田，沟里取泥肥田，然后拦坝蓄水，河里种藕养鱼养鱼，坡上种果树养鸡养猪。种桑树养蚕，养蚕织丝。这蚕沙喂鱼，鱼能卖又能养鸭。鸡粪鸭粪又能养鱼，到了冬天，清河泥又能肥田肥树……果树收果子卖钱，稻田收稻子卖钱，菜地收菜卖钱，鸡鸭鱼猪等也能卖钱。”
“而且张家自己有熟食坊等，他们家自己养的这些鸡鸭鱼猪等，自己都能加工再出售了，总之，他这万亩沟坡，利用的很足。甚至修的水坝边还建水力磨坊、碾坊，连那水都没放过。一般人，连这套听都听晕了，更别说把他弄到一起了。”
“你觉得张三这套垦荒种植养殖方式能成吗？”李世民问。
这一套确实有些绕，很复杂，但他觉得应当是有用的，要不然，张超这么聪明的人不会办不用的事情。
“我觉得能成，张超有钱，因此前期买沟坡，请人修坝开堤田种树这些都不是问题，也有钱买鸡崽鸭崽猪崽鱼苗，他有钱投入。他家在长安有熟食铺有酒楼，因此种出的菜也好，养出的鸡鸭鹅，猪羊都不愁销，种出的水稻更不用愁销了，长安的大米可是卖的很贵的。”
“这么说来，张超确实不会亏本，还很赚钱。”
李世民也稍搞明白了张超的套路，可是别人想学他却有些难了。一来是前期投入太大，修坝开梯田，需要很多人力物力，这还不是说开垦一块就能种一块的，得是整体的规划。
而一般真正有钱人，又宁愿更直接简单的去收购现有田地，并不愿意这么费力的去开荒。或者他们有钱直接去做生意，去放贷收益更高。
不过李世民觉得张超这种方式很好，短期看来投入大些，但长远看，有个四五年，甚至最多十年，张超就能把近两万亩的沟坡开发完成啊，到时这片地又能值多少？那可是年年不断产出的聚宝盆啊。
“这个张三，脑子总跟别人不一样啊。他有钱没急着去放贷去贩卖，反倒是投入这么多开垦荒沟，发展种植养殖。”
房玄龄打断了李世民。
“其实张三也搞放贷的，而且搞的还十分有新意。前不久，京城开了两家新店，一家是张记当铺，一家是张记钱庄，就在西市。短短时间，已经相当的火爆，甚至引起许多人模仿跟着开起了当铺钱庄，如今长安城东西两市，当铺钱庄有数十家。”
“不过却唯有张记两家生意最好，口碑也最好。”
“钱庄、当铺？”李世民脸色不太好，刚说张超有钱没想着搞放贷，结果这边就出了两家。
房玄龄把当铺和钱庄的经营模式讲了一遍。
李世民眼中有光，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钱庄的经营模式，当铺还不算新鲜，不就是寺院里的质库嘛。可这钱庄，以往虽有些店铺兼营此项业务，却没有如张记这样专业啊。
存钱居然还有利息。
但这利息也只有放贷利息的一二成而已。
张超这边拿一分两分的利息吸引百姓手里的闲钱存进去，然后他转手就把这些钱以七八分的利息再贷出去，空手套白狼，借鸡生蛋，这招玩的多溜啊，充满张三的风格啊。
“张记钱庄还有存折、庄票？庄票都已经是不记名有固定数额见票即兑？”
李世民敏感的发现这里面有问题。
这庄票岂不成了纸质的铜钱？成了可以流通的货币了？
若是张记到时多开几家，甚至洛阳、太原等各地大城都开上那么一家分号，那到时岂不是凭着一张票，就能不带钱帛走天下，随时可能兑取？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这张记钱庄厉害，更觉得这庄票厉害。
大唐立国数年，也统一了天下，得了不少隋朝的府库，但天下动荡多年，钱币混乱。大唐去年特意铸造了新铜钱，开元通宝，停止其它旧五铢钱等铜钱的流通。
但这也出现了一个问题，就是开元通宝的数量有些少，就算铸钱炉不断的铸钱，也还是难以满足需求。因此只得又以绢来作为货币，甚至规定超过十贯钱以上的交易，就得用绢，不能用铜钱。
但同时又有许多人把铜钱储存起来不用，还有些人把铜钱熔了铸铜器而获利，导致朝廷的钱荒越来越严重。
先前还有许多旧钱流通，这种情况不这么明显，可现在朝廷兑换收缴旧钱熔铸新钱，一边是那些不法之徒把新钱熔铸铜器，还有许多人把新铜钱窖藏不用。
市面上旧钱不断出现，朝廷不断收，不断铸。
旧钱大量减少，新钱却也在不断的减少流通，朝廷拼命铸铜钱，可流通的开元通宝反而越来越少，导致就是如今的物价也变的很奇怪。
早两年，是物贵钱贱，现在却反过来，变成了物越来越贱，钱却变的贵了起来。
表面看，各种物价跌了，好事，但实际李世民却也知道些内情，百姓手里没钱可用了。大宗交易还好些，能用绢，有时还能用金银。但平时的小额交易，百姓手里都没铜钱，又可不能把绢零的裁减。
这就使唤得物价在不断下跌，但实际上大唐远还没有到物资充实的情况。
物价跌，不是物产多，而是大家突然间手里没铜钱，买不了。市场上，现在甚至都开始重现以物易物了，虽说还没到一种极为严重的地步，但苗头却很不好了。
因此现在朝廷都有大臣请求暂时不要禁止旧钱流通，不要熔铸旧钱等议，还有人提议要铸大钱，以一当五当十，甚至有人提议铸金钱银钱铁钱。
“玄龄，你说如果朝廷开一家钱庄，然后发行庄票做钱币，你觉得可行吗？”
房玄龄不由的脸色大变，“殿下，万万不可啊。”
“为何不可？既然张三的张记钱庄可以发行庄票，还不出乱子，这么红火，那朝廷为何不可呢？”
房玄龄叹道，“张记钱庄，那是私人所有。他发行庄票，那都是有本钱的，就算多发一点点，也是在控制范围之内。甚至就算张记超发，多发，可一旦出了乱子，也有朝廷会马上收拾烂摊子，到时查封张家一些产业，一样能把这窟窿填上。可是殿下，你想过没有，若是朝廷也搞钱庄，也发行庄票，发行这种纸线，你觉得天下百姓会信吗？最重要的是，如何保证朝廷不会多发滥发呢？而一旦若是出现了信用兑换的问题，谁来给百姓们填这窟窿？”
李世民脸更黑了。
这是什么道理，难道他张三开的钱庄，我李二就开不得？他开了就正常没事，朝廷开就一定不行？
但静下心想想，房玄龄的话也有道理。张三开钱庄发庄票，还有朝廷在后面盯着呢，不敢乱发庄票。可若朝廷来开钱庄，可就难保证不会乱印乱发了。
哎，道理是如此，可想想就不舒服啊，凭什么他张三做的事情就都是对的呢。
“玄龄啊，你说我在洛阳也开一家钱庄，你看如何？”
房玄龄无语，你堂堂秦王缺那点钱吗？缺吗，缺吗，缺吗？

第288章 致富经
眼看着要开春了，张超也给张家的管事们发布了最新的指示。
“在洗澡沟坡边盖一排猪舍，去买些母猪崽来，我们养母猪。”养母猪，是为了后面的养猪事业做准备，要大量养猪，猪崽必不可少，可外面并没有猪崽场，靠零星的买猪崽太麻烦了。因此还是得靠自己，先建个母猪场，到明年就能产崽，那个时候猪场就有仔猪了。
养猪，这可是生态养殖不可少的一环。
猪场后面还得建几个发酵池，到时把沼液喂鱼喂猪，沼渣肥田肥树。
“买多少母猪崽？”
“能弄多少先弄多少，一百只肯定是得要的，二百只也不嫌多。记得有公猪崽也要，买回来留些做种猪，其余的长到几十斤就给阉了，做肉猪。”
自己建个母猪场也是有好处的，不但以后自己养猪不用费心去寻猪崽，而且还可以卖猪崽啊。母猪养的好，卖猪崽可比养肉猪划算的。猪崽可是相当贵的，若是如有些人一样稍黑心点，多养点时间才散，一只小猪崽可是非常值钱的。
“现在开始，可以去收蛋了，鸡蛋、鸭蛋、鹅蛋都收，这个得有经验的女人们去收，收那些刚下没多久的新鲜蛋，拿回来孵蛋。”
“三郎，我们没这么多老抱鸡啊！”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孵蛋，这得有老母鸡啊。
张超笑笑，“谁跟你们说孵蛋就一定得有老抱鸡啊，我教你们一个好方法，咱们不是有炕吗？可以专门建些孵蛋房，里面就垒上炕，只要看着点炕上温度，再在炕上放些谷糠等，这其实就跟母鸡抱窝孵蛋是一样的。”
“这也能行？”有人惊讶。
“当然能行！”后世的那些孵蛋场都是用电，但用炕也是一样的，孵蛋最重要的就是温度，只要温度到了，火炕也一样孵蛋。孵蛋一讲究温度，二是得选好蛋。
以前张超看乡下外婆孵小鸡都要选蛋，拿蛋对着灯照，能看到里面的蛋晕，然后根本晕的不同，就能知道哪个是好蛋哪个是坏蛋。
唐朝农村的家庭妇女们也基本上都会养鸡养鸭，对这个他们倒也非常熟悉。
“先收蛋，然后你们可以先试几窝，鸡鸭鹅都试试，找一下方法，积累点经验，等你们掌握的差不多了，到时就开始大量孵。我们有差不多两万亩的沟坡呢，因此我的计划，咱们今年第一批先孵个鸡鸭鹅各一万。”
“各一万？”
大家都非常惊讶，好大的手笔啊，一万啊，张口就来。平时家里一次也就是孵个十几二十只，还是有老母鸡带着，这一下子弄几万只，到时这些小鸡崽小鸭崽小鹅怎么养？
“到那边沟坡那边，还没开发的地方围几块地方起来，鸡鸭鹅尽量分开点，而且一万只小鸡也不要弄一起，就一千只围一块，地方围大点。里面盖上鸡棚、鸭棚、鹅棚。
我们每天给他们喂食，也让他们自己找点食。”
张超要求一千只一千只的养，也是为了预防出现疾病。鸡鸭养殖，最怕的就是生病，而养殖数量太多，场地小，就最容易生病。一旦生病，有时弄不好一下子就全死光了。
让鸡半散养，其实也是增强抵抗疾病，一般农村散养的鸡，就很少生病。
一千只鸡围一片地方养，这也是张超现在能想到的比较好的一种预防生病的办法了。
“记得鸭子等围在水边，要围一块水面进去，让鸭子可以去水里打水。”
养鸡鸭，前期还是得喂点饲料的，高粱豆子甚至是酒坊酿酒剩下的酒糟，都可以加工成鸡鸭鹅猪牛的饲料。
到时还可以想办法养点蚯蚓，这可是鸡鸭们的最爱啊，等到河里有鱼了，那个时候也能经常捞些鱼虾给鸡鸭吃，既能把新鲜的给他们吃，也能晒干了弄碎做饲料。
“再买些牛羊来养。”
有近两万亩地，暂时也只开发了一小部份，因此有的是荒坡，特别是好多地方现在暂时开发不了，但是会把那些杂树灌木等砍掉烧掉。砍烧过后，这些荒坡上就会长出许多草，最是适合养牛羊了。
生态养殖，牛羊吃草，粪可发酵做肥，肥树肥田肥鱼。
背靠着长安这座数十万人口的大都城，张超是不用担心他搞的生态养殖的产销问题的。产出的那些肉蔬禽蛋鱼，这都是长安城很需要的。而水果果干，长安城也一样很需要。
如果张超是在一个小地方搞生态养殖，可能还比较麻烦，因为一座古代小城没有那么大的消化能力。但在长安边上，就算张超的生态养殖规模再大许多倍，都丝毫没有问题。
酒坊的管事今天也被张超叫了过来。
灞上酒坊虽然有六家股东，但具体的酒坊管理，却主要是由张超委派的管事管理的，其余几家虽也有派人参与经营，但还是以张家为主。
“酒坊生产酒的酒渣，以后张家全部购入，现在可以签一份购销契约，把这个价格等都谈好写在契约上。”
白酒酿酒后的酒渣，也叫酒糟，这种下酒料已经没有了再酿酒的价格，但是用来喂猪牛羊，做饲料，却是最好不过了。
猪吃了酒糟，会皮肤红润，睡的多，长的快，红里透白的大肥猪。
而牛羊吃了掺酒糟的秸杆饲料后，会皮毛顺滑，油光水亮的，胃口大好，吃东西不挑食了。
一头牛要是一天能喂上两回，只要一天有七八斤，那牛就能长的又肥又壮。
如果是喂给猪羊，不但能催肥，还能大大提快出栏时间。
背靠着一个大酒坊，张超觉得不多养点猪牛羊，那简单就是浪费啊。嗯，这些酒糟买回来，自己用不完，还可以加工一样，做成饲料卖给别人。
反正，生态养殖，最重要的就是充分的利用。
还有一件事情，张超也十分重视。上次他试验的肥料情况，证实他的看法是对的。用简易发酵池制造出来的沼肥，肥效极好，比起村民们简易的堆肥沤肥，效果翻翻都不止。他们那种方式，很多肥效其实都挥发浪费掉了，而且利用的也不充实。
最重要的是，他们那种传统的沤肥方式，一次得两三月时间。而张超这种，有十天就能沤出一池肥了。
把沤好的沼液马上运去施肥，效果最好，搁置一两天，效果降低两成左右，但依然远高出普通的沤肥。至于沼渣，和草木灰等配制干肥，也有很强的肥效。
张超已经跟里正他们谈过了，张超建肥厂的计划得到了白鹿乡里的支持。
上到宁民县下到白鹿乡，县令里正都公开支持。
张超得到了最需要的人力。
有了人，其余的部份已经很简单了，因为已经是在张家沟实验过的，因此张超并不担心这个肥厂的肥产出来后没有人要。
没有人要也不怕，他张超有几千亩地呢，何况还有新开垦的千多亩水稻田，都需要肥。而且白鹿乡许多人也知道了张三郎研究出的一种新的肥，肥效很好。再有县乡里支持，官方推广，张超今年的肥产出来后，不怕销不出去。
而只要等今年这些肥用了之后效果出来了，以后就更不用愁了。
这个肥场是他和程处默几个合伙的，不过这几个家伙最近在忙着卖酒的事情。张超给了他们每人一个经销区，他们第一次做这么大的生意，虽说都有家人可以派去打理，但几个家伙都很认真。
非要亲自参与其中，张超也就随他们去了，反正肥厂该谈的也都谈下来了。
之前他已经找雍州衙门和长安、万年两县衙谈过了关于长安城的厕所肥料清理问题。在张超表示愿意在长安六街私人出资修建六十个免费公共厕所，同时负责免费清理全长安的厕所和肥料后，雍州和长安万年县衙，都对此表示非常支持。
他们省却了很多事，省了开支，当然乐意张超来接手这块公共卫生服务。他们需要付出的很少，就是把原来衙门在城外的几个肥厂交给张超，然后再划了几块地皮给张超，然后一切就解决了。
以后，这清厕所，倒夜香，就都成了长安肥料厂独家承包了。这长安肥料厂非常有社会公德心，还一口气签下了三十年的承包合约。衙门不用给肥料厂任何钱，肥料厂也不用给衙门承包费，甚至连税钱都免了，肥料厂的肥车进出长安，也不用交任何过门税等。
等张超从宁民县招募到人手后，长安肥厂就可以正式开业了。
“三郎，印刷坊的纸存量已经不多了，再买不到纸，顶多十天，我们就得停产了！”正当张超为长安肥厂已经万事俱备，只欠当风而高兴的时候，小郑管事又皱着眉头来找张超了。
纸不多了，墨也不多了，再不进料，印刷坊就要关门了。
印刷坊可不能关门，现在作坊里养着近两千号人呢。哪怕说都是些工资极低的学徒，可停产一天，张超也还得付一天工钱啊。
看来，这个问题不解决都不行了。

第289章 李三娘子
造纸不难，但远水难解近渴。
造纸的工艺张超有，别说造些简单的草纸，就算造较好的皮纸、竹纸、麻纸甚至是宣纸、毛边纸，张超都有工艺。虽然有工艺不等于就马上能造出纸，可有工艺在手，造出纸也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印书坊只剩下了十天的纸，自己造纸却是来不及了。
还是得想办法买纸。
造纸术在南北朝时迅猛发展，到如今已经是遍地开花。总的如说，如今按造纸原料可分为五类纸，以麻为主料制成的麻纸，以桑皮、青檀皮、楮皮等制成的皮纸，以竹子制成的竹纸，还有混合多种原料制的浆纸，用废旧纸加新料为浆的还魂纸。
益州的麻纸，是如今纸中上品，有白麻纸、黄麻纸、麻桑纸、麻布纹纸，朝廷的诏令、奏章等各种文书均用白麻纸，抚慰军旅，用黄麻纸。
长安的朝廷每月都要耗益州麻纸五千番。
历史上最有名的宣纸，也属于皮纸的一种，是以青檀皮为主原料造的纸，因产地泾县，属于宣州，而得名宣纸。但是此时，张超还没听过宣纸之名，估计要么这宣纸还没造出来，或者是还没有改良工艺使得纸张达到扬名的程度。
如今大唐四大造纸产地，蜀中、江西、浙东、皖南。
麻纸、皮纸、竹纸。
益州麻纸最好，皮纸和竹纸的工艺都还不算最好，因此后世的宣纸、福建竹纸，都还不算出名。
长安周边也有不少的造纸作坊，但纸造的都一般，而且产量也有限。
如今真正的造纸中心还是益州，益州麻纸以麻为原料，种类繁多，品质上乘而且他们生产的麻纸还普遍在制造过程中加入了专门的药剂，使得纸可防虫蛀。
他们甚至造出十色笺，信笺有十种颜色，色色俱全，应有尽有。
在家呆了一天，张超又返回了长安。
回到长安，张超带崔莺莺先去了翼国公府。
秦琼已经去了同州上任，但长广公主却是留在京城的。张超和崔莺莺拜见，长广公主倒是很热情的招待了二人。
“十三娘啊，你上次送的香水我真的非常喜欢，上次我进宫拜见陛下的时候，陛下的好多妃嫔们也想托我向你订些香水呢。”
“这个没有问题。”崔莺莺的香水生意做的很不错，她没有开店，而是只在这个上层的圈子里卖，有点神秘，却反而十分受欢迎，宫里的嫔妃，名门中的贵妇，贵族家的千金，如今谁不知道张家的香水。
闲聊了一阵，张超也向长广公主提起来意。
“我知道段总管家有造纸作坊，想求义母帮忙引见一下高密公主和段总管。”
高密公主是李渊四女，长广公主是李渊五女，两人是紧挨在一起的姐妹，关系还是很不错的。高密公主和长广公主也样，现在的丈夫都是二嫁的。高密公主先嫁的长孙孝政，后改嫁段纶。
段纶原是隋朝兵部尚书段文振的儿子，曾举兵迎接李渊入关，后又为李家招抚安定巴蜀。在益州左仆射窦轨率兵入河南协助李世民攻打洛阳期间，接替窦轨镇守巴蜀，担任益州总管，功封纪国公。
去年冬，段纶入京朝拜，然后朝廷裁撤四行台，益州行台也被撤了，段纶暂时被留在了京中，还未返蜀。
张超早听闻，段纶在巴蜀权柄极大，有自行其是的权力，可以设官授官。巴蜀在隋唐之交，并没有受多少战火，可以说是极为富裕的。
益州的造纸业更是其中极有名的赚钱产业，听说段纶手伸的很长，早在这些产业里插足。不但自己也在益州建了数个大造纸作坊，甚至把持着益州的麻纸运往长安洛阳等地的销售。
甚至在长安周边，段家也有几家规模不小的造纸坊，造的就是麻纸。
说句简单点的，长安的朝廷用纸，都是通过段家。长安城里有半数的纸，也都是由段家掌握供给的。
这就是权贵们的赚钱之法，权然后是钱。
段纶虽然在蜀中没几年，可却已经跟个土皇帝一样了。那些造纸作坊虽然不少也都是些当地的大族手里的，可那些地头蛇却是顶不住段纶这条强龙的。
这次段纶没有马上回蜀中，也因为朝廷陆续接到了好几个告他谋反的密报，但朝廷派人去调查却什么都没查到。
正好这次朝廷裁行台，便让他先留在京中了。
张超估计，密告段纶谋反的，肯定就是蜀中的那些被他搞过的当地大族。只可惜段纶是附马，而且本身在蜀地也没有搞什么大新闻，因此仅凭点捕风捉影自然是告不到他的。
“找四姐夫买纸吗？”长广公主笑笑，这在她看来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而已。
长广公主叫了车马，带着张超去高密公主府上拜见公主和段纶。
高密公主府很大，朱门白墙，院中高楼，十分气派。门前，停着不少车马。
“那好像是三姐的马车。”长广公主认出其中一辆马车，她问迎出来的门子道，“三娘来了吗？”
“回五公主话，三公主和柴驸马今日正好来访。大公主夫妇以及二公主和窦驸马也在。”
“看来倒是来的巧了。”长广公主笑着对张超道，“正好给你引见下几位公主和附马。”
进府，高密公主已经得到通报，出来迎接妹妹。
“五妹今日怎么想起带着你那名满长安的义子张三郎来我府上了。”高密公主打量着张超。
李渊除了这几年生的那些年幼皇子公主外，早年生了五子五女，其中四嫡子一嫡女。嫡三子李玄霸和庶五子李智云已死外，其余三子五女都已经是娶妻嫁人。
今天，张超倒是意外的与李渊的五个年长女儿都见面了。
长公主长沙公主、驸马冯少师，二公主襄阳公主、驸马窦诞，三公主平阳公主，驸马柴绍，四公主高密公主，驸马段纶，五公主长广公主，驸马秦琼不在。
因为张超是长广公主附马的义子，因此大家对他倒也挺客气，尤其张超如今在京也挺有名气的，上次皇帝夜访张府，柴绍就也跟着去过，不过那次张超跟柴绍倒也没说上几句话。
不同是宋明清几朝驸马，唐初的驸马是很受重用的。不会如晚唐宋时当了驸马，就不能再受实职要职。更不如明清驸马一样，尚了公主，甚至都不能跟公主住一个府上，连想亲热一次，还得提亲向公主的嬷嬷请示，还得花钱。
唐初的驸马多是出身名门，同时也深受重用。
如李渊现在这五个驸马，大驸马是在秦王府任职，算是混的最差的一个了。二附马窦诞，也是已故皇后的侄子，如今是安丰郡公、刑部尚书。
三附马柴绍，岐州刺史、平道军将、右骁卫大将军、霍国公。
四驸马段纶，纪国公、益州总管。五驸马秦琼，翼国公、同州刺史、羽林军将。
一个个不是国公就是郡公，不是尚书就是总管、刺史、军将。
都是实职要职，深得信任。
“要买纸吗？这是小事，你要多少，我回头跟管事说声就行了。”段纶对于张超想要买纸倒是没怎么在意，段家现在可是掌握了益州麻纸的大半销售，尤其是长安洛阳等地的益州麻纸，都要经过他手。
“我要的比较多。”
“比较多？能有多少？”段纶笑笑。益州大造纸坊就有上百家，还不算上那些小的家庭作坊，大大小小的造纸作坊，每年产出的纸是相当量大的，甚至能供应关中和河南、山南、河东等大半天下。
连朝廷的用纸，都是段家垄断，独家供应的。
张超需要的纸张真的很多，基本上现在印刷术是张家独此一家，而凭着张超的名望人脉，他又接到了很多印书单子，既有朝廷的，也有私人的，还有寺庙和张家书坊自己的，最近还有道观主动来找张超印道经的。
反正，独家的生意真的很好做。
尤其是印刷书比手抄便宜好几倍，这更是诱人，更别提印刷书的精准，以及雕刻的新张体字精美，还有印刷的快速。
现在张家印书坊两千多人，全力开工，单子都已经排到半年后去了。
随便印一套书，千本起印，一本起码也是数卷甚至十几卷几十卷。哪怕只有十卷，一卷百个板，十卷一千个版，意味着一套书起码是一千页，一千本，那就是一百万页。
纸坊造的纸比较大，买回来一张来裁成多张，但一百万，这也是个惊人的数字。可以说，印刷术是真正的在改变传统的读和写的方式。
印刷坊，开始让书变的普通、普及。
印刷坊打破了抄书的种种限制，不过现在还面临着纸的供应问题，麻纸用来书写不错，雕版也不错，但还是太贵了些。
“不管你要多少，我都能满足你。”段纶很豪气的挥手道。
张超本来想要谈谈长期供应合作，看顺便能不能把价格减一减。不过他看着段纶这样子，最后还是笑着没再多说什么。
算了，先从段家买一批纸应急，然后自己开始造吧。
其实，印刷没必要用麻纸的，竹纸更合适！

第290章 不爱红妆爱武装
段纶等并不愿意多谈生意的事情，张超也就懒得再提。
几个公主驸马都很年轻，长沙公主、襄阳公主、高密公主、长广公主拉着崔莺莺在谈香水啊丝绸这些，平阳公主坐在一边，却似乎有些不耐烦。
段纶等四个驸马则谈一些朝廷要闻之类的。
客厅之中，张超和平阳公主两人，倒是成了有些离群的。
平阳公主对着张超笑了笑，起身，拿了副棋过来。“看来我们两个都有些特别，不如下盘棋吧。”
张超看着那围棋，无奈道，“我不会围棋。”
“你可是名满长安的大学士，岂能不会下围棋？不会下围棋，可称不了名士。”平阳公主给张超一种十分奇特的感觉，好像她就是个邻居家一起长大的姐姐，相当的熟悉，没有半分的陌生感。
两人初次见面，她却丢下姐妹们，也不顾丈夫，反而拉着他一起下棋。
“要不我们下五子棋吧，围棋我真不会。”
张超简单的说了下五子棋的规则，然后张赵超执黑，平阳执白。
今天平阳公主穿一件湖绿色束胸长裙，宽宽的裙带都系到了腋下，手臂间还挽着一条披帛，梳着高髻。露着欣长的脖颈，但脸上没有敷粉也没有抹脂肪，脸很干净。
她的眉毛有些粗，跟男人似的两道浓眉，不过眉毛挺长，这让她增添了英武之气时又并不破坏她的漂亮。
不过平阳和其它公主们一样，还穿了对襟长袍，根本看不到什么胸脯。
平阳公主挺漂亮的，这一身装束也跟其它公主们差不多，看着都是些二十多的少妇。实在难以想象，她披上战甲，统领娘子军作战时的景象。
公主的棋也下的好，虽然初次下五子棋，却并没有让张超占到便宜，初战就告捷，让张超有些丧气。
“我服了，公主原来不但战场上是把好手，而且棋场上也是不凡啊。我输了，给公主送首诗吧！”
平时公主好整以暇，身子微微后倾。
“能得小张学士写诗相赠，平阳深感荣幸。”
“飒爽英姿七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大唐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平阳公主一听这首诗就喜欢上了，眼中也闪着光。
“人都道小张学士名满长安，才高八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平阳望着张超，“我让我俩儿哲威和令武拜你门下为弟子，不知三郎肯不肯收。”
柴哲威、柴令武。
张超一下子醒悟过来，哎，平阳其实是两个孩子的娘了。柴哲威和柴令武兄弟两个，大的五岁，小的三岁多，都在崇门馆小学读书，他还喝过两人的敬师茶。不过显然，平阳公主说的拜师是另外一个意思。
那是真正的拜师，而不只是学校里读书的先生。这个师，可是很重要的，天帝君亲师，排第五。
师父甚至能相当于半个父亲。
张超已经收了好几个门生了，来恒来济兄弟俩，裴行俭、还有李承宗，这都是正式拜他门下，行过师礼的弟子。
“嗣昌，我想让大郎二郎拜文远为师，你觉得如何？”
柴绍正跟段纶他们几个连襟谈论着西边的吐谷浑人，听到妻子叫，转过头来。
“哲威和令武在崇文馆不就拜在文远门下读书吗？”柴绍偏了偏头，这个驸马早二十年前，也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翩翩公子，将门出身的他也曾是长安城里游侠儿的一员，最喜呼朋唤友。
后来入了东宫，做了太子杨勇的东宫千牛。结交了建成等一群勋贵子弟，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纨绔。论起来，他其实就是王永安一类人。
“不是小学里的拜师，是正式拜在文远门下，做文远的门生弟子。”平阳听出了丈夫话里的不太情愿，不过平阳公主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子，很多事情，她问丈夫，其实更多的是个通知，而不是真正的询问他意见。
“也好。”柴绍把身子又转过来一点，嘴张了张，最后说出了也好二字，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想法。他也早熟悉了妻子，一个眼神碰撞，他就能读懂她的想法。他把目光转移到张三身上，“等哪天，找个好日子，我带大郎二郎到张府，上门拜师。”
张超突然觉得一直表现的很像邻家姐姐的平阳公主很强势，非常强势。柴绍看起来也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了，可在公主面前，却似乎毫无自己的想法。
你们夫妻俩怎么不听听我的打算啊。
罢了，既然你们要送过来，那就送过来吧，反正他都收了四个弟子了，再收柴家两兄弟也没什么，都只是一群小孩子而已。
“继续下棋。”
平阳公主若无其事的叫张超，两人继续慢慢下着五子棋。张超觉得平阳公主夫妻俩似乎关系有些不太对劲，表面上好像很正常，但总觉得不亲。
张超跟崔莺莺之间就不是这样，虽然他们夫妻俩有时也会闹点小脾气，比如崔莺莺吃醋什么的。可平阳公主夫妻俩，却有种像是陌生人的感觉。
听闻当年李渊在太原起兵，当时柴绍夫妻在长安。
李渊当时派人秘密赶到长安送信，让他们夫妻前往太原。但当时接信后，平阳却认为夫妻两个一起上路，实在是不便。平阳最后决定留下，往其它地方暂避，让丈夫去太原随父亲举兵。
柴绍真的就留下三娘子，然后自己从长安跑到太原去了。
张超也搞不明白柴绍当时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就算这真的是三娘子坚持的，可抛妻弃子，也太不应该了。
而且听说柴绍似乎挺风流的，这人以前就是个纨绔子，婚后了也是爱美妾爱歌伎。后来柴绍随李渊打入关中，进入长安。柴绍又跟着妻子合兵去征讨长安周边，结果因为三娘子兵多，所以是主帅，柴绍带去的兵少，还只是个副将。
这事弄的柴绍很没面子，到如今，反正就是表面一团和气，其实夫妻关系挺紧张的。
本来夫妻之间，若是三娘子能放低点姿态，也许可能就不会这么拧了。可三娘子不仅是公主，在军中还是主帅，柴绍就是感觉处处被妻子压制，在外不爽，在家也不高兴，于是慢慢的就成了如今这个样子了。
又下了两把棋，张超依然是输。
平阳公主丝毫不会让棋，有多大本事就用多大本事，张超输的很难看。心里都不由的点上火了，怪不得柴绍跟平阳过不好呢，公主也太不懂的半点迁让了，这样让男人很没面子的。
幸好后面长广公主她们叫平阳去后院试香水和衣服去了。
大驸马主动的过来接班，跟张超继续下棋。
冯少师在秦王府做官，跟李世民的关系很好，甚至是心腹。不过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以前家世还行。
“三郎，听说你家印书坊生意很不错？”冯少师笑着道。
“还算可以吧。”张超往棋盘上下了一子。
“我家有个制墨坊，最近常接到张家印书坊买粗烟子的要求。”
张超笑笑，“我倒不知道原来冯驸马家还有制墨作坊。”
“都是家里传下的产业，不能跟你家的印书坊比。三郎啊，你看我们合伙如何？”
张超没有马上答复，而是望着冯少师，等他的下文。
“你有印书坊，我家有制墨坊，而段家有造纸坊，另外柴家、窦家和秦家有很多奴仆工匠。你说若是我们六家合个伙，岂不是就要人有人，要工匠有工匠，有手艺有手艺，要关系有关系了吗？”
“我们合伙，那时可就是从造纸到制墨到印书再到卖书，可就是从头到尾包全了。”
张超有些犹豫，造纸他也会，印刷墨更是他的独家本领，自己也不缺人，为什么要与他们合作？
“三郎啊，其实这印刷术，最近好多家都在讨论呢。甚至有不少人家在暗里试制，印书都没什么难度的。你那书坊一出书，大家拿着印好的书仔细这么一琢磨，就都明白了七八分了。有那些专做这行的，更是立马就懂了。”
“印书嘛，也就是写稿雕版然后印刷，很简单的。要仿制不难，为什么现在还没有人仿？不过是还在看风向而已，但早晚肯定会有新印刷坊出现的。说不好，到时朝廷自己也要建印书坊了，那个时候，这生意肯定就不这么好做了。”
冯少师笑着下了一子，“不说别的，印书坊多了，到时相互竞争，这价格肯定得往下跌，利润就会减少。更别提，同行多了，这生意也就少了。另一个，这么多人做印刷，那纸、墨的需求就更高了，那时，你就算有生意，可如果买不到纸墨，这生意也做不下去吧？”
张超觉得他这话虽然分析的有道理，可怎么着都有点夸张？
“三郎啊，其实你也别觉得我们是想抢食或者什么，也是看你是叔宝的义子，我们也算是一家人。这不是要分你食，而是咱们合伙，那是强强联合。真正的做稳这个生意，你说若是我们六家合伙了，就算回头真的有眼红的跟着开印刷坊，可能动摇的了我们吗？”

第291章 债还清了
面对冯少师的提议，张超沉吟良久。
“几位驸马愿意看的上我，愿意提携我，我很高兴。不过对于印书这块，我自认为还是比较内行的。如果要合伙，当然也可以。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跟驸马公主们合伙做生意，好处很明显，后台强劲，但坏处也明显，这些人身份太强势了。弄不好，吃亏了都没地方哭去。
可既然他们这么想合伙，张超也不能随便拒绝。再说了，冯少师说的对，段家有造纸坊、冯家的墨坊，其它公主家有的是奴仆，再加上他们的关系，他们合伙印书，还真是没对手的。
“你说。”
“第一条，六家合伙，但我得占一半股份，你们五家一家占一成。”
冯少师笑笑，想拒绝，但又笑着道，“继续。”
“第二，段家得拿出长安附近的一座造纸坊、冯家拿出一家制墨坊并入印书坊，并且需提供一批造纸和制墨的工匠师傅，得是全套工艺的所有工匠。”
“柴窦秦三家，则每家出一笔钱，并提供一批奴仆，具体多少，可以细谈。”
“还有呢？”冯少师倒没料到，张超反应这么快，马上就能说出一二三四来。不过想想这张三郎做生意可是好手，他张记的熟食、酒楼甚至是钱庄、当铺、酒坊，哪个不是红红火火。这也正是他们想跟张超合伙的原因，跟张超合伙肯定能赚钱。
“第三，我们六家合伙后，印书坊的管理层，就是那些管事工头，得由我来安排任命。当然，你们五家，也可以派驻管事到工坊，但只监管，不能干涉管理。同时，每月工坊的账目，我也会向他们开放，让他们查询。”
跟这群公主家做生意，还是把规矩先定好，要不然到时吃亏的肯定是张超。张超也不打算跟他们什么简单的入股合作，要干就得干好，总得有好处才行。
在张超看来，合作是可以的，可以强强联合，尤其是可以借这个机会，让书坊拥有自己的造纸厂和制墨厂。张超自己倒是有造纸的技术，但要把一家造纸厂做到，光靠技术是不够的，还得有人啊，尤其是熟练的工匠和老师傅。
同样的工艺秘方，张超拿到手里，想要真的造出纸来，估计得反复试验很久，要弄出规模来，就得更久了。但如果把这秘方交给那些老工匠，这些专业的人肯定马上就能弄明白，再有熟练的工人，也能很快弄起规模来。
张超不打算以后作坊一直到冯家买烟到段家买纸，因此他的条件第一条就是，合作可以，但你们也先拿一个造纸坊和制墨坊出来，还得出一定数量的工匠工人。
这个要求是极重要的，若两家不肯，张超也就没兴趣跟他们合作。
在张超计划里，这是资源互补。有了自己造纸坊和制墨坊的印书坊，才真正的是不受制于人。
“就这三条吗？”
“是的。”张超点头，若是他们愿意答应这三个条件，张超不介意拉上几位公主驸马，反正他也不吃亏。合伙后，印书坊就能更稳定了，不会再受纸张和墨水还有其它方面的影响。
“我跟其它几位商量一下。”冯少师笑着起身，又往另一边跟柴绍、段纶、窦诞几个商量去了，秦琼不在，不过他们也带上了秦琼，毕竟皇帝五位驸马若是一起，当然更好些。
过了会，冯少师向张超招手。
张超起身过去。
段纶望着张超，问，“既然我也出了造纸作坊，还出了工人，那为何我段家只得一成股？”
“因为我们是印书坊，不是合伙开造纸坊。印书坊的核心当然是印书，我张家有两千多个熟练的印书工人，这也是目前其它想入这行无法比拟竞争的优势。张家印书坊有两千多工人，有最成熟的印书工艺，有独家雕版技术，有印刷墨独家工艺，这些，都值张家占五成股。”
“那我窦家要占这成股，得出多少钱，多少人？”
……
虽然窦诞是已故皇后的侄子，如今又是驸马又是刑部尚书，可也一样会讨价还价，最后张超与几位达成了一个初步的协议。
段家、冯家各以一家现成的造纸、制墨大作坊入股，同时还要另外提供一批专业的造纸、制墨工匠工人，此外两家各出一千贯给张超。这一千贯，不是归入新印书坊，而是给张超的，算是出售股份的钱。
窦柴秦三家，秦家是问过长广公主，已经得到公主同意的。
这三家每家各出一批奴仆，另外还各拿出一块地来盖新的造纸和制墨作坊，这三家也各给张超一千贯。
新的作坊建成后，不再叫张记印刷坊了，改名长安印书坊。
不过造纸坊和制墨坊不会搬去灞上，还是以两家拿来加入书坊的两个作坊为基础，进行规模扩建，增添人手。
造纸坊、制墨坊和雕版印刷坊，三个坊分开，但都由张超负责聘请雇佣管事，负责三坊的生产管理，同时销售等也都是由张超负责。
平时，六家各派一位代表在书坊内，遇有重大决定，需要由六家共同商议解决，如遇争执，最后投票决定。张家有五票，其余一家一票，只要达到六票以上，就需少数服从多数。
这条其实窦诞几人很不愿意接受，因为张超占了五成股，而秦琼是张超义父也占了一成股，因此张超只要拉着秦琼，那他张超在这印书坊里，就随时能够拿到六票。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同意了。
毕竟张超说的也有道理，作坊的经营，最怕的就是令出多头。因此他才要求让他来负责作坊的经营，但这作坊他也有一半的份子，因此他不可能乱来，乱来，损失最大的就是他。
而且张家负责经营，其余五家负责监督，原料采购以及业务销售，还有款项进出这几块，几家都可以派人监管的，因此他们只需要放心的收钱分红就好。
张超少了一半股份，不过作坊扩大了许多，另外他还拿到了五千贯钱补偿。
不过一回头，张超又自己拿了三千贯出来，然后都存进了张记钱庄，换成了一张庄票，送到了长广公主手上。
“当初我娶十三娘，义父为我垫付了一千两黄金的陪门财。我非常感激，让我能娶到十三娘这么好的女人。如今张家日子也好了，手里有了钱，现在便还给义父义母。只是我没有给利息，还望义母不要生气啊。”
长广公主不肯收。
“这钱是你义父替你娶妻子的，这又不是借钱，怎么还要还。”
“当然得还的，还请义母收下。”
“要还你还给你义父去，我可不能收。”
“义父在外，这家里自然就是义母当家。义母就收下吧，也让我一身轻松下，要不然整天想着这八千贯，日子都过的不踏实啊。”
最后长广公主还是收下了庄票，对于这庄票她倒挺好奇的。听说这是八千贯在张记钱庄的凭证，有这张凭证，加上半块玉，还有一句密语，就能随时去张记钱庄兑换。若是放在钱庄里，每天还有利息。
利息倒不高，因为是活期因此只有月息半分。
“那我就先收着这庄票，钱就还是先放在钱庄吧，等到义父哪天回来我再把这给他。”
离开高密公主府上，张超收获不小，既从段家和冯家得了一批纸张和松烟救书坊急，同时又让书坊再次扩大了许多规模，以后张家就有自己的造纸坊和制墨坊了。
回到务本坊大学士第。
结果发现程处默四个居然在门前站着。
“什么时候回来的，来了怎么不进去？”
听说你没在家，就懒得进去，在这里聊会天呢。
四个家伙这段时间各自到下面去跑了跑，闲着蛋疼没事做，无官职一身轻，顺便也是躲外面去省的在家被他们老爹打。
“哥，这段时间挺有收获的。”牛见虎披着身皮裘，脸似乎风吹黑了吹糙了点。
张超跟四人一起走到一边墙角，然后一起蹲着，晒太阳。
李感还递过来一块风干牛肉干。
“你还吃上牛肉干了？”
“河北来的。”李感一边吃一边道，“王永安那王八蛋还真挺厉害的，拿了酒，马上就在河北铺开了，他娘的，听说他在河北卖的可火了，甚至把酒直接运到关外去卖了，那些什么奚人、契丹人、高句丽人、突厥人、铁勒人，他是谁都卖啊。就那最便宜的烧刀子，在关外，你知道那王八蛋卖多少吗？”
“多少？”张超也咬了一口牛肉干，风干的，没有加半点作料，有点腥膻，但又有一股子很纯粹的草原风味。
“一瓶一升装烧刀子，他敢要一头大羊，一坛五斤装的烧刀子，他就敢要一头牛。十斤装一坛烧刀子，他要一匹马，十五斤的，他要一头大骆驼。这王八蛋，甚至还拿酒跟那些关外蛮夷换人呢，那些部落的俘虏，一个年青女人，就换十斤烧刀子……”
李感说这些的时候，咬牙切齿的，眼睛喷火，充满了羡慕妒忌恨！

第292章 太岁头上动土
张超给李感的是河南区，李家原来在河南这块那也是很有影响力的。但明显，李感在河南区跑了挺长时间，可成绩远不如王永安的河北区业绩好。
李感把原因归纳为两点，第一当然是王永安他老丈人是幽州大都督，他爹是幽州实际一把手。第二，则是因为王永安不但在河北卖酒，他还把酒卖到了长城外去，什么奚人契丹人高句丽人靺鞨人突厥人铁勒人薛延陀人他谁都卖。
而且关外的那些蛮夷对白酒可是出人意料的喜欢，他生意火的很。
朝廷现在跟突厥的关系有些很微妙，一方面当初唐是跟突厥结过盟有过协议的，李家当初起兵也是得了突厥人的支持。但另一方面，突厥人又并不止支持了李渊一家。
朔方的梁师都，马邑的刘武周，北平的高开道，甚至之前起兵叛乱的刘黑闼等，这些都是得突厥支持的，还不算上那些早被灭掉的一方方割据势力。
现在李家短短几年就灭掉了各方群雄，横扫天下，只剩下了靠着突厥的几只小猫小狗。突厥人对待唐朝的态度也大变，公然的支持和庇护着那几个势力，甚至不时的派兵劫掠大唐边界。
在这种情况下，张超上次划分经销区的时候，就没有把大唐领土以外的地方划上。那些地方属于不管区，谁有本事谁到那里卖去，卖什么价格张超也不管。
不过王永安能把酒在这种形势下，卖到关外去，不得不说他还是很有本事的。要知道，从去年刘黑闼灭亡，高开道北逃后，幽云一带形势可是不好，打打停停，战事没断过。
王永安居然还能在这种时候卖酒到关外，还卖的这么火，牛逼。
“得取消王永安的经销商资格，这王八蛋就是乱来。”尉迟宝琳也说起了粗话。他的经销商在河东，但因为云代一块，目前还是交战区，他也只能往北卖到太原。可偏偏王永安却能在云代一片地区卖酒。
他认为王永安是在跨区。
不过张超丝毫不在意王永安是否跨区，因为云州代州那一块，现在是战争区域，尉迟宝琳也没能力把酒卖到那去，既然如此，王永安把酒卖到那去，就没什么关系了。
规则是张超制订的，但这规则不是用来束缚他，而是用来束缚那些经销商们的。王永安这样的，并不影响到张超和其它经销商的利益，反而酒卖的多，张超也赚的多。
“三郎，我听到一个消息，王永安在卖假酒。”
牛见虎告诉张超。
“假酒？”
“是的，我听人说他卖到关外的白酒，不少都是掺水的，甚至我还听说，他在河北还建了一个自己的白酒作坊，然后把酿出的酒打上灞上酒业的牌子。”
张超望着牛见虎，“真的吗？”
王永安能把酒卖草原上去，卖到交战区去，那是他的本事。可如果他掺水卖假酒，甚至直接建了酒坊酿酒然后贴他的牌，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也是听到别人的说的，据说在幽州是有这么一家酒坊，那王八蛋甚至是用军粮酿酒，酿出的白酒贴上我们灞上酒业的牌，然后运到关外去卖，甚至还掺水。换牛羊骆驼和皮毛，甚至还奴隶，运回中原，赚的盆满钵满的。”
“不可能吧，王永安哪来的酿酒秘方？”程处默惊讶。
张超倒觉得这不稀奇，灞上酒坊他能保证不太可能泄密，但东宫那还有个酒精作坊呢，谁能保证就不会泄密？
王永安若知道了怎么酿造酒精，酿白酒当然也没问题了。
“这事怎么办？”
张超冷笑了几声，“先查清楚，等有了确切的证据，到时再说。”
若是王永安只是拿着灞上酒业的酒掺水卖给关外人，张超顶多给他们一些处罚，罚没保证金，让他交更高的保证金，减掉他些返点。可如果王永安真的已经在幽州建酒坊，自己酿酒还要假冒灞上酒坊的牌子，那张超可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确实愿意带着王永安一起赚钱，因为他也利用王家在河北的权势打开那里的市场。可要是王永安直接拆台，那他就掀桌子。
李建成听说张超回了长安，马上派人到找他。
到了东宫，张超看到李建成脸色很不好看。
“你上本弹劾庐江王？”
书房只有两人，张超很爽快的承认了，反正这事也瞒不了人。
“臣见过孙伏伽，也看了他查到的证据，庐江王确实因垂涎那商人妻子美貌，就诬告冤杀了他，然后还夺了那商人妻子做妾。此等事情，我读圣贤之书，还教导学生，如果不挺身而出，那如今良心过的去？再说了，遇此等事，我不站出来，那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员。”
“你又不是御史台官员？你是太子洗马、崇文馆学士、翰林学士，没有一个官职是御史台的官职。弹劾官员，那不是你的本份。”
李建成觉得张超有点太多管闲事了。
更何况，难道他不知道庐江王那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还有那个孙伏伽，难道他不知道这人其实是向着秦王的？没事就爱逮着东宫这边的人咬？现在张超居然还收了孙伏伽的行卷，还要为他抱不平，上奏弹劾庐江王。
李建成若不是觉得张超以往表现很可信，他都怀疑张超是不是秦王派来的了。
“殿下，我以前真不知道孙伏伽是秦王的人，我觉得应当不是吧，孙伏伽只是个比较耿直的御史而已。再说庐江王这事，我也没觉得做错了。就算他是一直支持殿下的，可既然他犯的事情都已经被查到铁证了，那这个时候，我们要做的就不是包庇。”
“纸是包不住火的殿下，若是让坊间知道，殿下居然一意包庇庐江王这样杀人夺妻之人，那天下百姓会怎么想？那时殿下的名望还要不要？”
“我觉得殿下还是不要掺与此事，最好还是请求秉公处理，若是殿下不想牵涉也行，那就置身事外。”
“殿下，你切莫被庐江王给牵累了啊，如今正是关键时期，就算殿下不包庇庐江王，只怕秦王府那边都会借机来攻击殿下的。若是殿下还出手庇护，这岂不是将把柄往对方手里送嘛。”
李建成听了张超的话，有些犹豫了。
“庐江王固然犯了错，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殿下，此言差矣。那被杀的固然只是个小商人，但越如此，越容易引人同情啊。想想，堂堂郡王，却冤杀一个小商人，只因对方妻子貌美。若是这种事情朝廷不惩治，天下百姓会怎么想？以后大家都别想安生了，毕竟普通人多啊。权贵以后，是不是随便就能抢夺人妻子，女儿了？那普通人家里有了个漂亮的女人，岂不就完了？”
“曾经有贤明君王因为皇子骑马踏了青苗，就要重责，难道到了我大唐，郡王杀人，然后夺其妻为妾，这样的恶性之事居然还没人管？”
张超一道奏折，呈上铁证，弹劾庐江王。
在朝中引发一阵风暴，谁都没料到，张超这个年轻人，居然这个时候站出来为被免官的御史中丞说话，更料不到他直接弹劾庐江王。
庐江王可是幽州大都督，朝廷都在议论要升他为河北道大都督，可现在张超却直接弹劾他，而且句句用词严厉，恨不得要朝廷砍了他。
不出半点意外，有人说张超多管闲事，他又不是御史台的官。
毕竟御史台的言官们弹劾，那是本职。就算弹不倒，也不会有事。
而张超这样的翰林学士，跑来弹劾一个郡王可是很危险的，因为他不是言官，如果弹不倒，那就得承担后果。
许多人本以为皇帝和太子会出面维护庐江王，毕竟上次皇帝就罢免了孙伏伽，也没有问罪庐江王。
可这回，太子没有半点动静，皇帝也并没有立即斥责张超。
当天，多道奏折上书，请求罢免庐江王之职，召他回京审理此案。
越来越多的官员上奏，无数奏章弹劾。而在长安坊间，也开始流传庐江王李瑗如何杀商人夺其妻为妾的故事。
太极宫。
李建成三兄弟都在。
李渊眉头紧皱，“庐江王之事你们怎么看待的，大郎，你先说！”
“禀父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应秉公办理。儿臣认为，当立即免去庐江王官职，调其回京，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抽调官吏，组成调查组审理此案，查明真相。”
“若是事实就如孙伏伽张文远所奏称的那样呢？”
“依法处置！”
李渊对于太子的这番态度，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
“二郎，你的看法呢？”
“父皇，此事在朝野已经议论纷纷，影响极坏。必须严加审理，然后公正处治。”
“那就立即传旨召回李瑗，着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李渊无奈叹息。
“陛下，孙伏伽如何处理？”李世民问。
李渊哼了一声，“孙伏伽不是向张文远投了行卷，想考科举吗？那就让他去考好了！隔十几年，也许他还能再中一回进士。”
“对了，给张超赐金瓶银瓶各一对，再赐三百匹蜀锦！”虽然有些不满张超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但李渊还是得给些赏赐，以表明自己的态度。“太子，回头让张文远多用心编书修史，教授小学子弟。”
“是，陛下。”李建成领命。
出了宫，李世民回到学士府，把皇帝的处置结果说了。
“没想到这次太子居然如此轻易的放弃了庐江王，如此一来我们倒是失去一个绝好的机会了。”长孙无忌有些遗憾的叹气。
“倒也无所谓，这次庐江王就算不削爵也得被免官了，我们算是成功断了太子一臂。”房玄龄笑着道。
长孙无忌哼着道，“这么说，我们还得感谢那个张三了？”
“张三做了件好事嘛。”房玄龄道。
“哼，我看是这张三太蠢，都没有搞清楚庐江王是谁的人就乱捅刀，这个蠢货！”
李世民没接这话，只是叹气道，“可惜了孙伏伽了，暂时无法起复了。”
孙伏伽本来都已经是御史中丞了，这可是个相当重要的官职，再上一步就是御史台的主官御史大夫了。御史台里有这样一个自己人，对秦王府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
可惜上次弹劾庐江王失了手，被皇帝给免了职。今天他亲自出面替孙伏伽说话，皇帝都没肯起复他。
李建成这回失了一个庐江王，而他秦王府也失了一个御史中丞孙伏伽，杀人一千自损八百。

第293章 平阳公主的礼物
平阳公主第二天就带着两个儿子来到大学士第，张超亲自到门外迎接。走过五重门楼，平阳笑着称赞张府的气派。
张超把他们带到前厅，并亲自为平阳倒了碗银耳枸杞汤。
“天干物燥的，喝点这个比较好。”
互相寒喧过后，两人围坐茶几边。
柴哲威和柴令武站在那里有点老实，这可不是怕张超，平时在崇文馆小学这两人可是很活泼，甚至有些调皮的。很明显，这两孩子是在怕他们的母亲。
柴绍今天没来，平阳公主说他返回歧州上任去了。歧州就在京西，是长安西面重要的屏障。有时张超会觉得柴绍的官职有些奇怪，右骁卫大将军、平道军将、歧州刺史。这有点类似于一个集团军军长又是一个军分区司令还是一个市长。
平阳坐在圈椅里，笑着对张超说，“等这两孩子拜完师，我也得离京了。”
“这么快？”
“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庐江王被陛下下旨召回京城问审，王君廓也被一同召回，连罗艺都跟着调到关内任职。整个河北都在调整，我叔父淮安王被授任河北道大都督，李世绩被授任河东道大都督，河东河北河南三地大调整啊。”三娘子说起这些，比昨天在高密公主府谈论下棋那些精神多了。
为何朝廷召李瑗入京，会导致这样的连锁动作，张超也是有些明白的。
就在几天前，京中已经传出捷报，李世绩平定了徐圆朗，在衮州泗水河边将其斩杀，首级已经送来京师，河南东部叛乱平定。
李世绩在河北河南的平叛战争中表现十分抢眼。
而朝廷在把李世民李元吉兄弟留在京中之后，眼下急需要李世绩这样有能力且表现忠心的将领镇守北方边境。
本来王君廓是不错人选，但王君廓是李瑗的姻亲，李瑗要召回京，朝廷就也不放心把他留在幽州，尤其是眼下幽云一线，正和突厥人支持的叛军作战。
二来，相比起河南战场的节节胜利，迅速平定了叛乱，在幽云一线，战事却很不利。胶着良久，打不开局面。
大唐的起家之地河东，到现在，太原北面就只守住一个代州。
楼烦关、雁门关、泰戏关。
三关之外的，云、朔、蔚，全都由叛军和突厥人占着。若再加上西面黄河河套的梁师都，叛军和突厥人距离大唐的核心之地太原和关中很近。
近到，朝廷都有人上奏说要迁都到太原或者襄阳一带去。
李神通这个常败将军被调任了河北道大都督，李世绩这个常胜将军则被调任了河东道大都督。
另外李道玄这个宗氏里最勇猛的小将，被调任蓟州都督。
连原本驻扎在太原附近的三娘子，都破天荒的被授予了代州都督之职，坐镇雁门关。
张超对于这些任命有些惊讶，又觉得很合情。
罗艺被调离幽州，属于情理之中。他本来是幽州军阀，早在数年就降唐，这几年表现也很不强，每次唐军用兵，他都是十分配合。李瑗本就是去接管他的幽州的，现在李瑗一召回，朝廷便干脆的把罗艺也召回到关内来，免的他在幽州，继续影响。
李神通虽然是个常败将军，但他却是李家除了李渊父子外，宗氏实力最强的一个。李家宗氏，李神通和李孝恭都是李家的实力派。李神通是李渊堂弟，李孝恭是堂侄。
李孝恭这几年一直是在东南镇守，平定荆襄，收服岭南，也都是李孝恭这一系的功劳，大将李靖和岭南实力派冯盎都是李孝恭这边的。
李神通则在李唐立国之初，就一直是最支持李渊的宗氏，当初起兵，李神通手里兵最多。此后，也一直被李渊委以重任，放在关东，特别是在河北一线。虽然还曾两次被俘虏，可毕竟是最让李渊信任的宗氏，对河北一带又熟，还曾任过河北行台的左仆射。
加之李世绩曾经也是受他管辖的，现在把李瑗调回来了，朝廷需要一个有份量的宗氏镇守河北，便只能是让李神通去当这个大都督了，一般人也没这个名望，朝廷也不放心。
“公主，这个代州都督，只怕是公主亲自去争回来的吧？其实天下已经一统，虽然还有不少地方需要用兵，但这些事情交给男儿辈就行，公主实不需要再亲自上阵这么辛苦的。”张超劝说。
历史上平阳公主好像没做过代州都督，朝廷改总管府为都督府，好像是在武德七年了。而平阳公主似乎是在武德五年去世的，没写原因，只写李渊以军礼葬平阳公主。
有传平阳是在太原附近镇守，在刘黑闼一次叛乱时，与突厥人交战受伤而死。
现在平阳居然从李渊那里求得代州总管一职，这真让张超替她担忧。上一个代州总管李大恩，可是刚死不久，那还是一位降唐的郡王呢。
“公主，其实大唐现在还没有实力与突厥全面交战，突厥现在也未必就想跟大唐全面开战。他们不过是借着梁师都、苑君璋、高开道等叛逆，袭扰边境而已。大唐此时其实应当忍辱负重，韬光养晦几年，待中原休养生息，最多十年，那时国力恢复，朝廷再举兵北伐，必可一战收复定襄与河套、辽西等地。”
“你的意思是现在朝廷打不赢突厥？”平阳公主饶有兴趣的问。
“打不赢，我们现在连收拾突厥人养的那三条狗都还有些困难。这急不得，千万不能操之过急，尤其是不能跟突厥人在关外打，在关外打，我们毫无胜算。朝廷也才刚刚平定中原和东南而已，不休养几年，连这三条狗都收拾不了。先稳守长城一线，待河北河东恢复生产，等朝廷在两地囤积了足够的军械粮草，那时才是用兵之时。”张超坦诚的说。
“其实我还更愿意如男儿一样统兵打仗。”三娘子笑笑。“三郎，哲威和令武以后就交给你了，拜师之后，让这两人寄住你府上，白天在崇文馆上学，晚上你替我管教好。我和嗣昌都任职在外，没多少时间管教二人，这两小子都有些顽皮放纵了。”
张超有些头疼，他不太想管教别人的孩子。当老师是回事，当家长又是回事了。当老师，反正也就是教课，但如果还要代管寄养两孩子，那就得当半个父亲，管多了他们烦，不管又负了平阳委托，万一自己用心管，柴绍还心疼孩子，这不是两面不是人嘛。
“三娘子何不留下来呢，自己管束孩子不是更好？”
“小张学士，我今天把两人带来了，可没打算带回去，不管怎么说，反正人我送你这了，替我管好了。”平阳公主有些不讲理的道，张超只能呵呵。
敬茶，磕头。
柴哲威和柴令武两个并不太愿意，但他们老娘在一边，也只得老老实实的完成了拜师这一套。
他们头磕了，张超茶也喝了，于是礼成，以后二人就算是张超的入室弟子了。
张超把在家里读书的另外四个弟子也叫了过来。
“我张超门下，只论进门先后，不论年长齿序。来恒来济，入门最早，年龄也最大，他们是你们大师兄二师兄，裴行俭虽然年幼，但他入门在你们前面，因此你们得尊他一声三师兄。太原王也比你们早，他是你们四师兄，你们两个入门最晚，就是五师弟和小师弟了。”
柴家兄弟老实的上前拜四位师兄。
四人也都还礼，柴家兄弟看到大表哥李承宗也在这里，倒觉得挺不错。
想隋末之时，一代大儒王通，在河中结庐聚众讲课教学，门下弟子数百。杜淹等许多如今朝堂上的官员都是他的门生，连房玄龄魏征杜如晦李靖这些人，都还不算是他正式弟子，只是门下的旁听生。
王通授学，有点有教无类的风范，愿意来听课的就是学生。
不过张超没那胸襟的，教那么多学生也太累了。
张超也教书，但多在书院里，白鹿书院现在有三百五十个学生，崇文馆小学有一百零八个学生。白鹿书院里都是平民子弟，崇文馆里都是宗室皇亲国戚和功臣高官子弟。
如此这样两极分化的学生，也算是前所未有了。
现在门下还有六个亲传弟子。
平阳公主照例，给张超送了不少拜师礼，乡下普通老师拜师也就收两条腊肉，平阳给张超送了两匹马，还送了一百头牛。
这样的拜师礼非常独特，也非常的壕。
“知道三郎家中田地不少，这些都是河西运来的黄牛，驯过的耕牛。”
价格过千贯的拜师礼，真是大方的让人哭。
不过张超没客气，送多少他收多少。平阳公主送的牛马，他岂会拒绝。这点礼对三娘子来说，算不得什么，对张超来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可这是三娘子给的拜师礼，张超就收下了。
“两人以后就寄住在三郎府上了，若是这两人调皮不听话，你尽管替我揍他们，揍到听话为止就好。”
李三娘子走前，当着柴家兄弟的面，跟张超说了番告别话。

第294章 皇帝扶犁、张三牵牛
二月二，龙抬头。
转眼已经是惊蛰开春，传说是龙抬头的日子，也称春耕节。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在庆祝龙头节，以示敬龙祈雨，让老天保佑丰收。
张管家过来跟张超说起回灞上的事。
由张家出钱，乡亲们出力建造的土地庙已经好了，村里等着张超回去请土地神正位，为土地神祝贺生日。
因为在二月二这天，也传说是土地公公的生日。白鹿乡有为土地公公暖寿，举办土地会的习俗。每年乡里家家凑钱为土地神祝贺生日，到土地库烧香祭祀，敲锣鼓、放爆竹。
今年张家沟村也有了自己的土地庙，请工人雕制的土地公公塑像，将要在土地公生日这天请入庙中安位。
“我明天上午得去参加春耕大典，十三娘上午先回，我下午回。”乡民们对于修庙拜神，祈神求雨这些很迷信，张超也就入乡随俗。修土地庙塑像这些，大头都是张家出了。明天的仪式，张家也愿意多出点钱。
对于张家沟的村民们来说，这是一件大事。
二月二对于皇帝来说，这天也是极重要的。如今天下一统，皇帝李渊也打算今年搞一个春耕大典。
早就让人在南郊弄了一块地，明天皇帝就会率文武百官去亲自扶犁耕田。这也是表示皇帝对于农耕的重视，天子扶犁，宰相牵牛，尚书播种。本来这个仪式由民部尚书扶犁，天子登台观看就行，但今年李渊打算亲自扶犁耕几垄地。
张超不是三省宰相，也不是六部尚书，连九卿都不是，牵牛撒种都不够资格。
不过因为张超是曲辕犁的发明者，而这个犁早已经证明确实极为好用，效率大增，不论南方北方水田旱地都增加了许多效率。
因此，今年李渊特别传旨，让张超不但要参加今年的春耕大礼，还要他到时也去牵牛。牵牛可是享受宰相待遇啊，旨意一出，不知道多少人眼红羡慕。
张三一个五品官，居然能牵牛。
因为张三只有五品，所以随旨意传达的还有皇帝特赐的绯袍和金鱼袋。
赐绯袍赏金鱼袋，有点类似于明朝的赐斗牛袍，满人的赐黄马褂赏双眼花翎了。
张超得到赏赐后，被老爹和崔莺莺几个催着试穿了一下，紫袍玉带，腰间佩一个金鱼袋，紫金两色，非常显眼啊，特别是配着张超那二十出头的年青，越发的让身形挺拔了。
虽然赐紫金只是一种荣誉，实际上品级并没提升，但当张超换上紫袍佩带着金鱼袋出现在早朝上时，还是引发无数官员侧目。
以往张超的官职，并不需要上殿早朝，或者说他没有那资格，除非是过年的大朝会，他才会跟着凑个热闹，排在大殿外面。
但今天张超得到特旨上殿，也能在殿门口有一席之地了。
天还很早，满殿大臣却都很精神。张超庆幸自己也只是得到一次临时的机会，要不然天天得半夜起来赶早朝，还真是件痛苦的事情。
金殿上，李渊高坐龙椅之上，丹墀玉阶之下是太子建成。
百官之中，排第一位的是李世民。让他排在这个位置上的是他的天策上将官职，这是位在三师之下，又在三公之上的职位。
在大唐的百官之中，这是排在第四的官职，也是大唐仅有的七个正一品职的一个。其余三师三公，目前三师空缺，三公李世民兼了两个，李元吉担任了一个。
天策上将位在宰相亲王之上，因此李世民是真正的大唐三把手。
然后排第二的是齐王李元吉，他也是三公。
接着才是尚书省左仆射裴寂这个宰相，不过他不是尚书省最大的官，李世民还兼任着尚书令。后面有萧瑀、陈叔达、封德彝、杨恭仁等人。
再往下就是六部尚书和九卿了。
武将们的地位明显比文官要低，东宫的一些高级属于也是参与朝会的，太子詹事、少詹事、左右庶子等都在。
今天早朝的内容挺简短的，也没有谈论什么具体大事。
张朝在朝臣的后面，都到了殿门口了。排到这边的都是一群绯袍，年纪也大多是四五十岁，张超这么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却穿着紫袍佩带着金鱼袋坐在那里，确实十分显眼。以致于周边的官员，不时的扭头来看。
张超挺老实的坐在那里，唐朝皇帝还是比较良心的，官员们上朝还有一张席子，如裴寂等宰相甚至还有一块软垫子，跪坐在那里比站着可舒服多了。
朝会结束，皇帝率百官在大群府兵侍卫们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往南郊而去。场面挺大，非常排场，张超骑着马跟在队伍里，也不由的飘飘然的感觉。
二月二，其实天还有些寒冷。
不过今天其实也就是个仪式，李渊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龙袍，戴着黑色幞头，一手拿着根鞭，一手扶着张曲辕犁，犁上还绑着红绸子。
虽然都用上了曲辕犁，但今天拉犁的依然是两头大犍牛，起码一千多斤重的大犍牛雄壮无比，抬着一根木杠。
耕第一垄土，由太子李建成和民部尚书郑善果一人牵一头牛，在前牵引。
李渊亲手扶犁。
“嗨！”
牛背着犁往前走，曲辕犁把冻了一冬的土地翻起，黑色的田泥翻腾，散发着土地的特有清香。
一垄土也不长，很快就走了一个来回。
然后换上尚书令李世民和司农卿扶犁牵引。
“尚书左仆射裴寂、翰林院学士张超，牵牛！”礼部的官员高声唱喝，张超和裴寂上前。裴寂从李世民手里接过牛绳，张超从那位司农卿的手里接过牛绳。
李世民从张超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眼神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交流了一下，李世民眼中有赞赏之色，嘴角带笑。
“至今都不敢相信，这曲辕犁居然是文远所发明的啊。”裴寂隔着两头牛向张超笑道。
“也只是在前人基础之上改良了一些而已。”张超谦虚。
后面李渊耕了两垄地，还挺兴奋的，“三郎莫要自谦，朕亲自扶犁，可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这犁比原来的直辕长犁好用的多了，扶着犁耕了两趟，一点也不累。好犁！”
天气很好，太阳升起，三垄地也就耕完了。
李渊擦了擦额头汗水，笑着称今天很高兴。官员们迎着皇帝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高台，接下来皇帝只要在这里观看就好。
看着官员们把剩下的那点地也都耕完，然后就算是亲耕完成，礼部留后，还要祭祀天地谷神。
百官奉迎天子还宫。
张超那双价值两贯的靴子沾了许多泥巴，在草地上蹭了一会，还是有许多泥在上面。依仗起驾，张超骑马跟着回京。
回京之后，皇帝还要升殿议事，不过已经没张超什么事了。上殿参朝也只是一次资格，亲耕过后，他就依然是那个翰林学士、崇文馆副馆主、太子洗马了。
回到京，换了衣服靴子，张超打马回张家沟。
张家沟今天格外的热闹，全村的老少都出来了，连着工坊和书院今天也放假，大家都一起来凑热闹。
村里选了二十四名壮小伙子，负责抬土地公公塑好的像入庙。
张超也是其中之一，柯五和柯山两个张家沟出来的官人，今天也跟张超一起，脱了上衣，赤着个膀子，腰间扎着红绸着一起抬神像入庙。
神像是泥胎，外面有油漆，彩绘，栩栩如生。
抬起来倒也不重。
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还有人在前面撒着铜钱，引的后面无数小孩子捡钱。
抬神像绕村一周，家家户户门前经过。
每到一家门前，户主就会出来放爆竹，上香，还要拿些铜钱出来。不过这铜钱不是给人的，而是等一会安神像时，会把这些铜钱都放进神像的肚子里封起来。
每天早上练枪射箭，使得张超如今的身体倒是很强健，二月里赤着上身抬神像，一点不冷，也一点不累。
再加上还有换班，二十四人每八人一班，不时轮换，使得张超觉得挺轻松的。
等把神像终于安进了新建好的土地庙后，这热闹的仪式并没结束。
村里准备了很多桌酒席，全村都有份，男女老少一起吃席，这酒席的花费是全村一起出的钱，其中张家自然是出的最多的，不过其它村民也都各出了一份子。
图的就是一个热闹。
吃完饭，给土地公公上准备好的三牲祭品，祈求今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开春了，忙起来咯，耕田晒地咯。”
下午，家家户户的男人都赶着牛挑着犁下地。
虽然现在天还冷，粟还得晚些时候种，正所谓，春分早谷雨迟清明播种正当时。不过田却得现在就耕，地翻好了，让他晒一晒，然后就得碎土，还要施底肥。
今年大家有张家的牛，还有新的犁，村民们都很兴奋。
张超也换了身粗麻衣，打着赤脚，挑着犁和耙，崔莺莺牵着头大水牛在后，郑红线则赶着头小水牛。连两个胡姬和杜十娘，也都换上了粗布衣服，头上戴块手帕，一起跟着篮子下地。
老爹今天也一样是粗布衣，打着赤脚，挑了一担沼渣跟在后面。七娘带着莲儿兰儿两姐妹，提着壶开水在后。
一家人，开始春耕。

第295章 你喊破喉咙也没有用的
张家现在田产不少，不算在河北的田，也不算在京畿其它州县的地，仅宁民县张家就有不下三千亩地。
其中有从赵家买来换来的一千六百亩，有张家去年冬天费了很多人力物力开垦出来的洗澡沟一千亩水稻梯田，还有在白鹿乡的几块地五百余亩。
这么多地，今年全是张家自己种，除了有部份地里还种着冬小麦，得夏收后才交田。但大部份田，今年春就要耕种的。
一千亩梯田全种水稻，其余几百亩全种粟。而等那些种冬小麦的田夏收后，张超打算都种豆。
这些地张家不出佃，而是雇佣长工耕种，农忙时，也雇些短工。
太阳正好，春风习习。
张超一家在地里耕田施肥，一家老小齐上阵。
张家现在当然不需要亲自种地，不过今天是春耕头一天，按习俗，皇帝都要弄个春耕大典，亲自扶犁，下面的地主们，也一样会亲自下田。这也算是一种给子弟们的教育，土地是根本。
张超的六个学生，今天也全都被他带到了地里。
张家人亲自耕的地只有三分地，并没有多大，张超扶着犁很快就把这点地犁完了。地犁完之后，还要用刀耙把翻过来的土再碎一遍。
犁翻的泥都是大块的，冻结一冬，很实。
刀耙就是专门碎土的，如同一块小木排，但在几根横木上，都安装着一排排斜斜的耙刀，差不多有四指宽。耙地的时候，人站在耙上，牛拖着走，耙刀划过泥土，就能破碎泥块，多耙几次，大块的泥土就耙成小块了。
张家的一群女人们都提着篮子在地里捡草。
虽然过了冬，很多草冻死了，可依然有不少草顽强的活着，还有许多草虽死了，但草根还活着，一开春，他们就会复苏发芽。
唐朝没有除草剂，便只有靠手工除草。
在耕地时，把草根和草都捡掉，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用马耙碎过地后，张超又拿着耖继续耖地。
耖是在耕耙后，把地弄的更细的农具，上面一个横杠扶手，下面连着把横着的大梳子似的耖齿。
有的是用竹子做齿，有条件的则用铁齿。
耖地，就跟梳地一样，既能把地碎的更细，同时也能把地里的杂草草根等耖出来。
耖齿会把草根等带起，张超每耖一段提一下耖，把草留下。然后让十三娘他们拎着篮子过来，把草抖干净泥土，然后装起来提到田垄边去。
老牛今天作为技术指导，一直跟在张超身边指导着怎么扶犁，怎么用牛绳教牛走停转弯等。
“干的不错，想不到三郎耕地也如此有天赋，一说就会，耕的还很好。”
张超擦着额头的汗水，把一耖草和泥块留下。
“是这牛驯的好，而且这块地也比较好。”
耕三分地，张超累的要死。看起来轻松，其实扶犁、踩耙，扶耖，都是相当累人的。这还是有两头牛拉犁，用的又是改良后的短曲辕犁，犁比较轻，要不然，更累人。
地主也不容易啊，还得时不时的做个秀。
想想那些普通百姓估计更不容易，没有牛，得有人拉犁，肩膀都得磨破。尤其是原来还没有曲辕犁这种先进耕具，旧式犁效率太低，一般人还拉不动，深耕浅耕又不好控制。
加之好多人的犁都是木头的，犁嘴都舍不得用铁，都不敢想象这田也怎么犁出来的。有些人干脆犁也不用了，用踏犁。
踏犁说是犁，其实就是一把铲，不过比普通的铲要效率高点。用脚把踏犁踩进地里，再把地给翻起来，比一锄一锄的挖快不了多少。
想想几十亩地都靠这种方式耕作，想想都可怕啊。怪不得产量那么低，而耕种要花那么多时间。
像张超用的这套耕具，典辕犁，刀耙、铁齿耖，全都是铁的，甚至还是用的钢，既轻便又犀利，也就张超这样的地主才用的起。
而且张超不家两牛拉犁，更是轻松。
别人想精耕细作都作不了，没条件。
“你们六个过来。”
张超把来恒等六个学生叫了过来，刚才这些小家伙一直站田埂上看戏，张超也没理会他们。不过他今天叫这六个人来，可不是为了春游的。
今天这六个都得要下地体验一回，做做农事的。
反正他们都是张超的门下第子，张超可不管他们爹以前是大将军，还是当朝太子，或者娘是公主的。
平阳公主都说过，不听话就揍。
这年头的家长，对于孩子的老师是相当尊敬的，不听话体罚一下，再正常不过了。决不会发生说挨了老师打，跟父母一告状，父母就要去撕老师的情况。敢告状，说不定还得再挨父母一次打。被老师打了，只能说明你该打。
六个门生，大的十二岁，小的才三岁。
但都一样，穿着长袍、靴子，与这田野格格不入。
几人听到张超叫，还有些犹豫，他们脚上可是干净靴子，下到地里去，那都要弄脏了。
“把靴子都脱了，把袍脚夹到腰带里，赤脚过来。”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
今天出着太阳，但也还是有点冷的。最重要的，几个小家伙哪个不是锦衣玉食，让他们打着赤脚在泥地里走，他们很犹豫。
“叫不动你们是吗？”张超加重了语气。
来恒来济兄弟最先听话，脱去靴袜，把袍脚提起来，夹到腰里，扎起裤脚。
赤脚踩在刚耕过的田里，脚感受着松软的泥土，还有冰凉。
“啊！”
柴哲威突然大喊一声，退回到了田埂上。
“怎么了？”
“有东西咬我脚，蛇！”
听到有蛇咬了柴哲威，张超吓了一跳。给几个学生上堂劳动课，可不能出事啊。他连忙跑了过去，可根本没看到哪有蛇。
“蛇在哪？”
“咬到哪了？”
张超问柴哲威。
“咬我脚底了。”说着柴哲威把自己的脚底板亮给张超看，可张超看了半天，根本没看到伤口。
“那蛇就在那，还在那！”
柴哲威指着面前的地大声喊道。
张超扭头看去，我擦，哪有什么蛇，只是一只比较肥硕的蚯蚓而已，那蚯蚓在土里过了一冬，现在被翻了起来。还在泥里扭来扭去的，不过确实挺肥的，起码有一根筷子那么粗。
张超放下提着的心，松了一口气。
“娘的，谎报军情，差点吓死。这群贵族子弟也真是的，明明只是一只蚯蚓，他愣是能当成蛇。”
“你说那是蛇？”
张超直接把那蚯蚓抓在手里，拿到柴哲威面前，吓的他连忙后退。
“你们也觉得这是蛇？”张超问其它五个。
一群小家伙都点头。
“你们平时整天读书，都读些什么玩意，连五谷不分，蛇和蚯蚓也不分了？”
那边的兰儿和连儿两个丫头一起呵呵的笑，嘲笑这几个孩子，连蚯蚓都不认识了。
来恒几个被笑的满脸通红，“这就是蚯蚓吗？”
“没错，蚯蚓可是种好东西，他们在土里钻洞，吃的也是泥，然后蚯蚓排出的泥，会肥田。鸡鸭也最喜欢吃蚯蚓，吃了能多生蛋。现在，我给你们第一个任务，每个人下到田里，抓二十条蚯蚓上交，完不成任务，少抓一条，就抄一遍三字经！”
“必须用手抓！”张超又加上了一条。
张超还把那条蚯蚓让他们轮流的放在掌心里，几个小家伙吓的哇哇大哭，不过张超根本不理会他们。
附近的田里，是张家的长工们在耕地，他们看到这边的动静，都忍不住过来瞧热闹。怎么让一群公子哥下地，还把他们弄哭了。听说其中一个还是太子的长子呢，那可是皇长孙啊。
远处还有东宫的侍卫，站在不远处，但没有过来。他们奉命跟随太原王，护卫其安全。但太子早说过，只要不是发生危险，那么张三郎对于太原王的教导方式，他们无权干涉。
老爹看着几个公子哥们哭爹喊娘的，有些于心不忍。“三郎，要不就算了，他们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学好学问就行了，哪还用懂这些。”
张超平淡的道，“如果读书读的五谷不分，把蚯蚓都能当成蛇，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出息。既然他们父母把他们交到我手上，我自然会好好教导他们。读书是教育，但也不能连生活的常识都没了。”
张超不理会他们的哭声，“哭啥，完不成任务，你们哭破天也没用。”
几个孩子哭了一会，发现也没有人来理他们，最后也哭不下去了。来恒来济李承宗三个表现还不错，脸色虽然不太好看，可也咬着牙下了地，开始在泥土里寻找蚯蚓。
最后连裴行俭也跟着来济兄弟去抓蚯蚓了，唯有柴家兄弟表现最差劲。
下了地，也没真正的去抓蚯蚓，最后来济兄弟和李承宗帮他们抓满了数量。
张超检查了一遍。
“好，算你们过了关。现在，你们去撒肥！”
撒肥，就是把用沼渣和灶灰、碎秸杆等一起做成的肥料撒到田里。配和着沼液，作为田的底肥。
肥料虽然加了灶灰和碎秸杆，可依然还是有些半干不湿的。
几个小子都知道这肥料里的沼渣是怎么来的，都一脸难看的站在那里不动。
“每人撒完一筐肥，撒不完，抄三遍三字经！”张超很不客气的威胁！

第296章 马儿
二月二，张家沟建了土地庙，为土地公公塑身安位。到了三月的时候，张家沟又建了一个庙，城隍庙。
寒食节后，就是清明，扫墓祭祖的日子。
唐人很信奉城隍神。
但最初的城隍不是神，只是指城池的护城壕。古人最早信奉的护城沟渠神是水庸神，后来渐渐变为城郊的守护城，城隍神。甚至成了道教里剪除凶恶，护国保邦之神，说他能应人所请，旱时降雨，涝时放晴，保谷丰民足。
而且说城隍神是阴间的一城之主。
大唐有城池的地方一般就有城隍庙，张家沟虽不是城，但如今也十分兴旺，相当一个热闹的集镇。
上次土地庙建成后，香火很旺盛，这次乡民们又提出建城隍庙，到张家来说起此事，张超也不反对。建个小庙花不了多少钱，但乡民们却很在意，那就建吧。
有了土地庙和城隍庙，以后还能办办庙会，活跃下张家沟的集市。
清明时节，种瓜点豆。
这正是春耕播种的大好时机，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着。
清明节后，柯马儿很早就被父亲叫醒。
他跟父亲睡在一个炕上，他们一大家子都是睡一个炕。家里去冬盘了这个大炕，晚上睡的暖和。但盘炕花了不少粮食，而且每天烧炕也费柴火，因此家里只一个炕。大炕上只是中间拉了个帘子而已，父母睡一边，他们兄妹们睡一边。
清明时候，白天已经很暖和了，但早晚也还很冷，早上睡觉最是舒服。但每天早上，他父亲总是会很早叫醒他。
父亲叫他起床的办法非常简单直接，大巴掌在他屁股上扇打几巴掌，马儿就醒了。不醒来不行，父亲会一直打到他醒为止。
才挨了几下，马儿已经睁开了眼睛，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天都大亮了。”父亲说了一句，转身就离开了房间。父亲身上有股泥土味，他知道父亲肯定又早起去田里干了一遍活了。
以往马上早上起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家里牛棚里牵牛。每天早上，母亲都会给牛泡一桶料，一般是用点酒坊的酒渣，加点他们兄妹们白天扯的青草，再加点谷糠皮，然后加点盐，用烧开的水和淘米水一起拌好，让牛早上能美美吃上一桶。
虽然东家说过，其实牛只要每天牵出去走走，吃吃草就行了，喂好水，每天给点盐，或者给点糠皮就好。
但家里对牛宝贵的很不但给他专门在墙下搭了个不透风的牛棚，每天晚上还要给牛干净的秸杆垫圈，还得给他几件秸杆做晚上的草料，早上一桶饲料，傍晚还要给次料。
真正把这牛当成了宝。
每天马儿还要牵着它去吃草，冬天没有什么草吃，就得牵到坡上去吃树叶子。
父母总是说，东家给了牛他们养还给他们用，那就得好好照料。要不然，照料不好，以后就不可能会有牛再给他们养了。
这头牛过年前配过了，已经配上了，再过半月多点，就会下崽。东家说过，下了崽养好了，会另有赏钱。甚至将来可以便宜点卖给他们。
不过从今天起，马上不需要再去放牛了。放牛的任务，以后就交给他的三妹。
今天开始，他要去印书坊做一名刻字学徒。
再过几天，马儿就过了十二岁了，吃十三岁的饭了。这个年纪，已经是大小伙了。村里好多跟他一样年纪的伙伴，也都进了作坊里做学徒，还有的去了长安城里张家的店铺里做伙计。
他隔壁的柯狗子，就是去了醉仙楼里当跑堂伙计，不过暂时也只是学徒。
正是仲春与暮春之交，气清景明。
马儿看了眼躺在旁边的弟弟，每次他醒来时，弟弟总还在睡觉。不过弟弟并不常在家睡觉，弟弟如今在白鹿书院读书，托张家的福，免了学费和各种费用，弟弟在书院读上了书还不花费家里半文钱。
只不过平时弟弟读五天休两天，那五天都得吃住在学校里面，连书院门都不能出。不过弟弟总说学校里吃的很好，天天吃饱每餐都有几份菜，还总有一份荤腥，不是肉就是鱼。
小弟确实长胖了一些，面色红润的。半年前，小弟还是瘦瘦的。
可惜他错过了年龄，书院只收六岁的孩子去读书，他十二岁，读不了书了。父亲对读书的弟弟很好，每次回家的那两天，家里都要加菜，就是早上，也让他睡到很晚，不会叫醒他。父亲总说让弟弟好好读书，专心的读书，读出个名堂来，以后光耀张家的门楣，就如小张学士一样了不起。
马儿下了床，他睡觉的时候只穿着条短裤，睡火炕穿的越少睡的越暖和。下了床，还是有些凉，他连忙把外衣穿上。
因为今天要去作坊，母亲给他准备了一套新衣。
不是父亲旧衣改的，也没有打过补丁，是上好的麻布料子，还是夹层的。这布料还是过年的时候张家送的，母亲一直收着。给小弟做了一套衣服，剩下的都没舍得给父亲做一套。
穿上这套崭新的衣服，马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大人了。
换上了新的布鞋，马儿觉得走路都带风，到了窑洞外面，去了茅房解手。原来他们家的茅房是直接在猪圈里的，人蹲在上面，猪在下面。
不过后来张家说，这样子不卫生。
张家派了张家班工程队的人，帮村民们家家搭了新的茅房，还在村里修了好几个公共厕所。
不用在猪圈里方便，这确实感觉好了许多，起码不用方便时老得提防着猪来拱。
站在茅房里撒尿，马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鸟，毛都还没长出来一根，想到村里几个同龄的，人家就都已经早不一样，他觉得郁闷。
快快长大，我要做个大人。
尿完，马儿回到院里，要走进屋时又退了回来，到一边打了半勺水洗水。这是弟弟进了书院之后，每次回来都要跟他们说的，什么饭前便后要洗手，早起晚睡前要刷牙，饭后要漱口等等。
马儿家很小，只要两孔窑洞。很旧很狭窄，甚至窑洞门洞上还长了好多草。
这两间窑洞一间是祖父祖母和叔父一家住着，一间是他们家住着，相当的拥挤。好在如今他的两个姐姐和叔叔家的一个姐姐，都在张家的工坊里做工，那边还提供宿舍可以住。虽然是盖的木板房，但也有暖炕，睡的通铺，但都是姑娘们，住一起也方便。
姐姐们甚至吃饭也是在那边食堂里吃的，现在回来也少。主要还是忙，尤其是最近，因为春耕开始了，那边作坊里少了好多人，许多男人妇人都得回家忙地里的事，还要开始养蚕，没空再在工坊里做事。
工坊里现在都剩下一些年青的姑娘小伙子，好多都是如他这样十二三岁的学徒，要么，就是些五六十岁的。
不过姐姐们自从在工坊做事后，穿着打扮都不一样了。虽然她们的工钱，每月大部份都得交给父母亲，但还是能留下一点零用钱，加上工坊有时也会发些花布之类做奖品，她们晚上有空的时候，就会给自己做衣服鞋子。
家里还有个妹妹，九岁，不到进工坊做工的年纪，平时就去扯些猪草，现在要接他班放牛了。
他们一家七口，现在日子过的还挺不错的，起码不用为吃喝发愁。
父亲常说这一切都是张家带给他们的，要心里铭刻，要感恩。马儿也挺喜欢张家的，尤其是小张学士待人最好，就算是他这样的穷家孩子，小张学士有时也会跟他们一起聊天，有时还会赏他们些果干肉脯，甚至有时会给他们讲些故事，说些长安的见闻。
马儿心里最佩服的也就是小张学士了，盖了那么大的豪宅，娶了那么多漂亮的媳妇，家里田地数千亩，数家作坊，牛马成群。
他想着，等自己长大了，若能给小张学士做跟班小厮就好了。
其实他们家以前不止他兄妹五个的，以前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但都死掉了。弟弟都五岁了，冬天着凉了然后不停的咳，咳死了。那个姐姐都长到十多岁了，去山里打柴，然后没回来，然后只找到了点被狼吃剩下的骨头和衣服。
以前家里生活挺辛苦的，马儿记忆中，别说过年穿新衣服新鞋，甚至一天两顿都吃不饱，还经常得一顿干的一顿稀的，甚至有时一天两顿都是稀的。
但是现在，家里日子确实好过了。
父母和两个姐姐，去年冬一直给张家做事，最后拿到的工钱，让家里人都不敢相信。张家还把牛给他们家养，今年又借给他们家两只猪崽，都不用先给猪崽钱，等到时猪养肥了卖给张家后直接扣。
张家还答应父母，让马儿今天到印书坊去做刻字学徒，而父母农闲时，也可以去张家帮工做事。
虽然家里的地还是那点，但一家人在张家做工赚到的钱粮，却比家里种地收入要多多了。
家里的窑洞太小，因此马儿家里在窑洞外搭了棚子，既是厨房也算是饭厅。
树木和茅草搭的棚子很简陋，但却挺大的，就是冬天时很冷，夏天时很热，不能住人。屋里打了一个新式的节柴灶，灶上还有一个铁锅。这都是过年拿了工钱后才置办的，原来他家都只有陶锅做饭。
虽然这铁锅没有作坊食堂的大，但毕竟是铁锅。
屋里还有一张大木桌，这是马儿父亲自己打制的，有些简陋。
母亲在做饭，妹妹在一边烧火。
父亲这个时候挽着裤脚，坐在桌边休息。
“马儿，你准备好了吗？”父亲问。
马儿觉得他的名字不好听，弟弟原来叫骡儿，可一进书院读书，就得了一个学名，叫柯云卿，据说这名字还是小张学士亲自给取的。马儿也想有一个大名，马儿马儿的叫的不好听。
他走到一边去拿水桶，准备去村头打水。
他家没有自己的井，原来都是在村头水井里打水。后来张家架了井水，用骡马每天早上从井里车水。村里的人也可以直接去接水，这样就不用自己费力从井里提水了。平时，一般都是马儿去挑水。
“缺里水满了，不用挑了。”父亲说道。
马儿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家里的那个大水缸满满的，那个水缸能装满三担木桶水，平时都是他负责挑的。
“等你去作坊学徒，以后这水也还得我自己挑的。”
作坊的学徒是吃住在作坊，学徒也有工钱，虽然不多。
马儿很羡慕张家的自来水，他觉得这简直难以想象，随便在张家哪里，只要一拧那水龙头就有水出来。张家有自来水，书院里也有，听说作坊里也有。
若是什么时候他们家也有自来水就好了，这样就再也不用天天去挑水了。
早饭是不托。
面片很宽，扯成一截一截的。平时家里并不常吃，吃的更多的还是小米粥。
“多吃点。”母亲给他装上了一大碗。
“到了印书坊，要听话努力，手脚勤快点，多听你八叔公的话，好好学刻字本事。学会了这本事，以后一辈子都不用愁衣食了，刻好一块板就能有十文奖钱。要是能一天刻一块，一月光奖钱就有三百文了。若是成了熟练工，底薪起码是一月一千钱起，还不包括提成和奖金。”父亲对马儿的这份工作很看好，学会了手艺，那是一辈的饭碗。
有几家人，能如小张学士这样好，当学徒就有工钱拿。要是在别人家工坊做学徒，只包吃住，一年能包两身衣裳鞋袜就非常不错了。不学个五六年，都别想拿到工钱。学的差不多了，拿工钱也只是很少，还得再干上好几年。
起码得给东家做上十年工，才能真正有机会赚到钱。
“都是同村的邻居，而且张家又是良善人家，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别到了工坊里面，想着偷奸耍滑，若是到时让我知道了，我打断你的狗腿！”
马儿低着头，老实的道，“知道了，我会勤快学手艺的。”
“还要记住张家的好，永远记住！”

第297章 多收一两石
这段时间张超一直呆在灞上。
主要还是忙春耕的事情，不仅仅是忙着把那几百亩地种上粟。还有一千亩新开的梯田要种上水稻。
对于种水稻，张家请来的这些长工们都没有经验。
他们都是灞上的百姓，平时也就是种粟种麦种豆，在缺水的灞上，他们没有一个种过水稻。
张超只能亲自来指导了。
对于种水稻，张超是懂些的，以前他外婆家虽也是在关中，但就因为临水而种水稻，他有几年五一放假去外婆家，还帮忙拔秧插秧，暑假还帮忙割过稻子。只是后来外婆家的水稻田，都是搞大棚育秧，用秧盘，然后抛秧，都不用拔秧插秧了，而且收割也是用收割机，不用人力了。
种水稻，首先就得育秧。
清明的时候，就得浸种。把精选好的稻谷放水里浸，然后还不能是一直浸，得是浸一定时间然后拿起来放一段时间，这样直到稻种发芽。
然后就要撒到弄好的秧田里。
秧田也得有很多要求，首先得是靠水保证能随时放水灌溉的地方。其二，秧田要求肥力较好，要不然秧长不起。其三，秧田必须弄的非常的细，把田弄成糊一样。
至于浸种播种时机，还得掌握好天时。太冷了，稻种会冻死，太热了会烧死。
在灞上开梯田，还要种水稻，这确实是头一回。
张超今年二十二，已经拥有了万贯家产，良田数千亩。
特别是如今张超写书修史，还搞了印书坊，在士林之中那是非常有的有声望。
田地的收入其实并不多，张超根本不用折腾那点地，随便佃给别人种然后坐着收租就好。反正张家的主要收入也不是这个，不论是印书坊还是酒坊或者酒楼钱庄当铺熟食铺哪一个都远比种地的收入来钱的多。
不过张超却还是投入了那么多钱去开发一个荒芜的洗澡沟，这绝不是其它有钱人的第一选择。
就跟如今要开梯田种水稻一样。
张家费那么大代价开出来的千亩梯田，好多人认为直接种粟不就好了，干嘛要种水稻呢。水稻确实比粟值钱，但你得会啊。
堂堂武安伯爵、翰林学士，可不会管别人怎么样，他只是按自己的计划行事。张超觉得开作坊赚钱，太简单了。而把洗澡沟这样的荒沟，变成米粮川，才更有价值。其实，在唐朝，商业终究是有限制的，但农业却是无限制的。
若洗澡沟的模式真的成功，那张超就可以无限的复制下去，到时，张家开发出的这些米粮川，可是能够成为一座座聚宝盆，稳定的产出的。
东宫那边，对于张超在乡下搞春耕，倒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崇文馆里张超是副馆主，又不只是老师。崇文馆小学有了张超主持编好的教科书，如今教学进展顺利。至于翰林院那边，编书编字典，也一样很顺利的。
这段时间，李承宗和柴哲威等六个学生，也一直留在张家沟。在张超的凌威之下，几个孩子已经从最初的公子哥儿，到如今成了乡下野孩子。
都只是一群小孩子而已，时间一长，他们慢慢的也就适应了乡下的生活。
张超甚至让六人养蚕养鸡养鸭，让他们亲自照顾这些蚕、鸡鸭崽，让他们采桑喂蚕，挖蚯蚓喂鸡鸭，甚至让六人每人都开始写日记，认真的观察这些蚕和鸡鸭的生活习性，还要记录乡下的风光和生活，描绘一些乡下的人物。
有时，他也会让这六个学生在白鹿书院里听课，跟学生们做些交流。
他也给他们讲课，布置作业，教学的任务并没有落下。
他还会带着他们去钓鱼，甚至是在田野里写生画画。
洗澡沟已经变了样，水坝已经蓄起了一湖春水，碧波荡漾。
水库的大坝，还成了一座沟通两边的大路，两边坡上各有一条曲折的路通到大坝，沟通两边。
两边的坡上，梯田也已经都关了水，田都犁过耙过，田坎上的草也被削的干净。
“这就是秧田，过些天就能拔秧插秧了。”
张超指着面前的那近百亩的秧田。
一亩秧田里的秧苗，能插十几亩甚至是二十亩田。
张超精心浸种育的秧长势不错，之前的一场倒春寒，并没有影响到秧苗。
“我听说渭南的不少稻秧上次春寒损失很严惩重的，你这里怎么看上去一点事情也没有？”
太子今天微服私访，带着魏征王珪韦挺冯立薛万彻等东宫属官前来灞上。
他早听说张超在灞上把一个荒沟坡，变成了一片水稻梯田，总觉得匪夷所思。另外，他也听太原王的护卫禀报说张超带着太原王等学生在灞上，整天在外面跑。
太子妃对此很是担忧，堂堂东宫嫡长，可不能给带的成乡下野孩子了。
一路来到灞上，倒是挺寻常的。可到了张家沟，却发现这里有很多不一要的地方。比如这本来是个村的张家沟，异常的热闹，甚至都有点繁华了。
村墙很高，还有村丁守卫，甚至都还建起了一个村门楼。
在村外，也分布着数个大作坊，都围了好大的地方，众多楼房屋舍。李自成甚至看到离村子不远，居然还有酒楼茶肆饭馆和青楼、赌坊，那都形成了一条街道了。
再进了村，说是村，倒不如说是一个乡集。村中居然有一条长街，两边都是商铺摊位，走在街上，仿佛是到了西市里面。
而白鹿书院就在这村子里，规模比他想象中要大的多，朗朗读书声不时传出。
这张家沟，比他想象中的热闹繁华许多倍。
但看到洗澡沟的那片梯田，那片翠绿的秧田时，他才越发的惊奇，这样两塬之间的荒沟，原来只是些杂树荒草，现在居然成了一汪汪水田？
“秧苗最怕寒冷，因此其实北方晚一点育秧更好点。不过如此一来，那么就容易误了田时了，早稻种晚了，那收割也晚，这地下半年就种不了了。”张超笑着解释。
“你这要一年种两季？”
“水稻只能种一季，因为关中不比南方天气，下半年冷的早，晚稻种不了。而且，关中较旱，这里更是如此，到下半年缺水。不过我们可以种一季别的，等水稻收了之后，可以种一季大豆，也可以些高粱或者粟。”
“肥力跟的上？”李建成疑惑的问。
对于种地，李建成是个外行，但也知道地不能连着种，要不然肥力跟不上。
“这确实是大问题，因此我的打算就是上半年水稻，下半年种大豆。种大豆一来对水需求较低，二来种大豆还能让地增肥。”
大豆的根系很特别，有豆瘤根菌，能帮助土壤增肥。
而且张超现在还有肥料厂制肥呢，沼肥本来就是极好的肥料，既能施用当底肥，还能在作物生产期施用当追肥，以增加土地的肥力。等到了冬季收过豆子后，还能从枯水的河沟里，捞河泥肥田。
这就是生态种植的一个优势，地不会越种越贫瘠，而是能保持一个较好的循环。
“保证秧苗不被冻坏的关键就在于给秧苗做一个棚。”
“做棚？”
魏征等一众东宫文武都有些惊讶万分。
张超今天犹如一个普通的乡民一样，穿着短打布衣，没穿长袍，甚至连幞头都没戴，只要头上扎了块布巾，裤脚挽的很高，打着赤脚。
这副打扮，让刚才初见张超的太子一行差点惊掉了下巴。堂堂太子洗马，居然成了一个农夫。
张超还扛了把锄头在肩上。
“殿下，请跟我来。”
一行人随着张超沿着田埂小路往下走，田埂很窄，春天泥土还很湿滑，李建成等人一不注意就一脚踩滑到旁边的田里，有时甚至靴子直接陷入轮轮的泥里。
走的好不狼狈。
倒是张超，高挽着裤脚，打着赤脚走在这田埂上轻松无比。
好不容易才走到下面秧田边，秧田都集中在最靠近水库的地方，这有利于保证灌水。
走近了，李建成他们才发现，秧田边上，还堆着许多弯曲的竹子。
“这就是搭棚的竹子，不过现在秧苗已经长成了，所以把育秧棚给拆掉了。”
在后世，育秧棚是用塑料布做的。不过现在没有塑料布，张超也只能用比较笨的方法。给秧苗搭棚。
用竹子做棚骨，然后上面铺上稻草。
这是比较笨的方法，晚上铺，白天又得收掉。
稻秧白天得晒太阳，得光合。如果盖死了，是育不出秧的。
虽然说这种办法比较笨，但多花些人工，还是有用的。就靠着这个，张家的秧苗成功的渡过了寒流，长成了。
“育秧需要精心管理，挺累人的。但育过的秧移栽稻田里，却能让收成大大增加。”
直接往田里播种，那样当然也行，但这种方式的产量会很低，通过选种育秧再移栽，产量能大大提高。不过如何育好秧却很麻烦。
比如这一个棚，就麻烦的很，晴天阴天小雨天和大雨天，都有不同的开棚时间，对温度的管控要求很高。
另外就是水，水也是关键，秧苗三叶以前，得灌平沟水，保持床土湿润却又不能水多，也不能水少了发白。
另外中间还得保持秧苗的肥力，中间得追肥几次。
张超用的就是沼液当追肥，也可以用草木灰做追肥，但肥力差很多。
没有肥，秧苗是长不好的。
“没有想到，一个育秧就有这么多门道。”太子点头道。
“那是当然的，要种好水稻，不光育秧有这么多门道，之前还得要经过选种，种好秧就好，秧好苗才好。种选好了，才能保证秧苗的发芽率。”
“你这种的是什么品种？”
“糯米！”
稻谷一般分糯米和籼米、粳米三类。粳米短，籼米长，糯米粘。
糯米是酿酒和做糕点的好选择，粳米籼米煮饭吃口感更好。张超种的是糯米，糯米价格比一般的粳米要贵。
“你这梯田一季亩产能达到多少？”
“四石左右吧，因为是头一年，产量可能低一点。”张超笑着回道，一扭头，却看到李建成和魏征一群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
“四石？有多少斤？”魏征率先追问，石既是容积单位也是重量单位，不同单位数量是不一样的。如果算容积，一石十斗，稻谷和米的密度不同，十斗稻谷是没有一百二十斤的。
“四石，当然是四百八十斤。”一石一百二十斤，难道他还不知道？
“你说你这水稻田一季亩产就有四百八十斤？”魏征声音提高了许多。
“五百斤左右吧，应当是可以的。”张超对自己的水稻田还是很有信心的，这可是要精耕细作，还会大量施肥的水稻田，要是一亩产不到五百斤，那真是白瞎他那么多时间了。
又是选种又是育秧又是移栽的，加上他给田里施那么多肥，沟里的淤泥，砍的那些杂草灌木等烧的草木灰，还有一担担往田里浇的沼肥，这施肥量，都快赶的上后世往田里撒的复合肥、尿素、磷肥了。
再加上有足够的水灌溉，一亩地五百斤，张超觉得并不夸张。又不是以前张家沟人种粟，粗放式管理，还缺少肥料，缺少水，当然产量不高。
张超可是记得，在明清时代，那时江南也没有化肥，可他们用豆饼、粪肥、塘泥等肥田，兼之精耕细作，很多水稻田都能亩产四五石。
一家人就耕种那么几亩十几亩地，全家人甚至天天扑在上面，没有农药没有化肥，可人工除草，细心伺弄，比起后世那种随便打打药水洒点化肥就不管的耕作方式，可是用心多了。
只是在张超眼里觉得挺正常的一个产量，却让魏征等人认为张超在吹牛。
在灞上种水稻，你还敢说一季亩产五百斤，你怎么不说一千斤呢。关中能亩产三石的地，都是一等一的好地了。你这刚垦的荒坡梯田，怎么看都是生地差地，还一季亩产四石，真是吹破天了。
“只要保证水和肥，我这千亩梯田，绝对能达到亩产四石！”张超看出他们不信，但依然自信满满的说道！

第298章 暴卒长安
从洗澡沟返回张家大院的路上，李建成和魏征等人的兴奋之情去了大半。他们算是明白了张超所说的亩产四石的信心来源，张超有足够的肥料，也有足够的长工来伺弄这些稻田，他还有充足的水可以灌溉。
换言之，如果没有优选种子，没有他的育秧棚，没有充足的肥料和充足的水，加上足够的人手精耕细作，再加上天公作美，不会有灾害，那样才可能最终有一季亩产四石。有任何一个条件没达到，这产量也就达不到四石了。
李建成的靴子沾满了泥，袍子也都是泥点。
“肥料和水，是最难保证的两点。”魏征回来的一路上，也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优选种子和搞育秧棚都没什么问题，关键还是肥料和水。
关中地区干旱缺少，种水稻没优势。如果在江淮一带推广张超的水稻种植方式，倒是不缺少了，天气也适合，可一样缺肥。
按张超说的，这水稻需要的可不是一点两点的肥，是需要大量的肥。育秧的秧田需要的肥更多，而且秧苗中间还要施加几次追肥。等秧移栽到了稻田里，每隔段时间也得追肥一次。
肥，肥才是关键。
中午，张家大院中，太子一行换下了弄脏的衣服靴子。
换了衣服，太子让张超带着他到处转转。
“原来你早有准备，已经在长安城外建了肥料厂。”
李建成对张超居然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很大的肥料厂，大为惊讶，也十分赞叹。
“真料不到，这五谷轮回之物，居然还有如此大功效。只是这制作也确实不太方便，运输也比较麻烦。”
在外面转了一圈，李建成忽然对这水稻、肥料这些又没了兴趣。
回到张家大院，他叫来儿子太原王，问了他一些功课之内的，叫儿子并没有荒废课业，反而比以前更加开朗了许多，也不太显得文弱，似乎脸色都红润了不少，倒是挺高兴的。
让儿子出去玩，李建成对张超说，“你这里也挺顺利的，你也不要整天呆在这里了，早点回长安，崇文馆还要你主持。”
李建成皱了皱眉头道，“上次按你之意，孤奏请朝廷罢撤四行台，朝廷设了十五道，派监察御史为观察使。可后来秦王又立即上奏称天下未稳，改总管为都督，并于每道设一大都督府，以及三个都督府。如今就这十五大都督和四十五个都督人选，秦王府一直在发力。”
本来李建成还挺得意最近接连打击了李世民，先栽撤了四个行台，又把亲王们的护军府给裁了。
李世民要地盘没地盘，要兵没兵，本以为就能高枕无忧了。
谁料到，转眼李世民就上奏弄出了这六十都督府制，一下子弄出来这么多个都督府，秦王府的那些将领，也一下子得了许多位置。
淮安王李神通当了河北大都督，曹国公李世绩当了河东大都督，李道玄是蓟州都督，平阳公主是代州都督。
这几个重要的都督职位，李神通一直是站在李世民那边的。而李世绩虽然一直是中间站，可李世绩跟李神通关系向来很好，过去也一直是划归在李神通的麾下。
现在一个河北大都督，一个河东大都督，两人都不是李建成的自己人。原本李瑗和王君廓、李艺在河北，这都已经是他这边的人了。
现在三人全都调回了关中，李瑗免职削爵，成了庶民。罗艺被调去了泾州，王君廓去了会州。
倒是秦府旧将，一个个都外放成了都督。
屈突通成了河南道大都督，刘弘基成了山南西道大都督。
现在皇帝又有意以李世民领京畿道大都督，以元吉领都畿道大都督。
弄来弄去，倒让李世民越弄越强的感觉，六十个都督虽然还没有选完，可东宫这边反是没有占到什么优势。
“文远，你向来多智，可有什么办法遏制下秦王府？”
张超能有什么办法遏制秦王府，就算有，也不可能真的告诉李建成。
在东宫也呆了这么长时间，张超对李建成也是越来越了解了。以前，他总以为玄武门之变，李建成输的很冤，觉得李建成的输只是偶然。
但慢慢的，他发现，其实李建成输的一点都不冤。
李建成都当了五年太子了，在长安经营了好几年。可到现在，他真正的人马少的可怜。除了魏征王珪韦挺等人，其它也就妻子娘家郑氏是全力支持东宫的。
再多，也就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猫小狗。
河间王李孝恭这样的重量级人物，其实都只是站在李渊这边的，说支持太子，都是假的。用了这么久的时间，以太子之尊，都经营不起实力来，这肯定是有问题的。
而他在与李世民的斗争中，本来是完全站在优势地位的，更别说元吉也想着先扳倒秦王。可看看李建成都干成了什么？
堂堂正正的朝争，半点都压不住李世民。虽然李世民想要夺嫡换储也没成功，但起码关键时候还有兵变的魄力。
李建成有点好高鹜远，又或者说有点优柔寡断。
反正张超觉得，跟着这样的老板，没前途。他虽是个穿越者，可要说凭他一人之力，就能改变这个大势，更是痴人说梦。
感觉李建成比杨勇也就强了那么一点而已。
他也仅仅是没让李世民直接夺了他的嫡。
想想魏征等人可没少劝过李建成下手的，既然常规手段弄不倒李世民，那就干脆用非常规手段啊。
可惜李建成又没那魄力，养了那么多精锐死士，最后全白瞎了。
好多人都觉得自己能掌握局势，可最后却输的太惨。
这让他想起拳王泰森的一句话，挨打之前，拳手们都有许多打倒对方的好招式！
张超只是个没什么根基的小人物，他左右不了大势，如果他穿越成了李建成，嗯，那这历史可能真的有可能改变。可惜他只是个太子洗马而已。
“听说吴王进京了？”张超问。
“嗯，前日进京。陛下加吴王太子太保兼太子少詹事。”李建成说到这里很高兴，吴王李伏威可是实力派，一手掌握江淮，现在李伏威入京，并担任东宫职，在他看来，这是大大增加了东宫实力。
张超看他那么高兴，都有些不忍打破他的美梦了。
想着拉拢李伏威这样的人，还不如费点心思去拉拢李孝恭李靖这样的将领。而且李建成难道还看不出来，朝廷让李伏威入京，就是要夺他的权。太子太保和太子少詹事，这根本就是个无职的加衔而已。
接下来，朝廷肯定是要接管江淮的。
到时，李伏威没地盘没手下，还顶个王爵，这样的人在长安城就是条死狗，拉拢他有个屁用。
而且历史证明，李伏威愿意入朝，但他当年的兄弟辅公祏却是非常不满的。在江淮军，他是二把手，可等李伏威一入朝，唐朝要接管江淮，他就什么都不是了。李伏威还混了个异姓王当，辅公祏只能当个舒国公，虚封爵位什么也不是。
张超越来越嫌弃李建成了。
对于李建成的谋划，他没什么心思参与。反正李建成不说烂泥扶不上墙，可也完全不是李世民的对手。
皇帝那么倾向于他，朝中宰相们也多是站在皇帝这支持太子的，但他自己就是不争气。折腾几年时间，就没有弄出一个有效的方案来。
张超已经在李世民那里买了份保险，只要李世民不出卖他，他现在其实挺超然的。
管你们兄弟龙争虎斗，他是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不误伤到自己就好了，管你们怎么打，我过我的舒心日子。
李建成在张超这里什么好建议都没得到，有些失望的返回了京城。
就在李建成回去后的第三天，发生了一件大事，刚入京的吴王李伏威居然被人杀死在吴王府中。
张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李伏威怎么就死了，历史上他今年入的朝，然后明年辅公祏才造反，后年才暴卒长安啊。
不对啊，这历史怎么越来越不可靠了。
李伏威怎么现在就死了，难道是李渊下的手？可不应该啊，李伏威都接旨进京了，李渊干嘛杀他？
李伏威突然暴死长安，这不是让他在江淮的那票兄弟造反吗？
造反！
张超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有人故意杀李伏威，就是为逼江淮军造反。如果真是这样，嫌疑人有四个，第一，是高开道等如今日子越来越不好过的叛军。杀了李伏威，引发江淮军猜忌甚至是叛乱。
第二个嫌疑人是突厥人，看不得唐朝好，杀了李伏威，让李唐内乱。
第三个嫌疑人，李世民。
杀了李伏威，江淮一乱，到时朝廷又得用兵。说不定李世民有机会再奏请恢复行台，甚至有机会重新统兵南征。
虽然这有点脑洞，但不是没可能。
最后一个就是辅公祏，杀杜伏威嫁祸唐朝，然后找到叛乱机会，自己当老大。
张超有点慌，这历史怎么越来越不一样了。
李伏威暴死长安，仅数天之后，江淮军在辅公祏的率领下起兵，辅公祏在丹扬称帝，立国号为宋。
紧接着，曾经纵横江淮的另一个枭雄张善安，今年正月才率五州之地归降朝廷，被朝廷任命为洪州总管的他，也突然反叛朝廷，接受了辅公祏的赐封，成为了宋朝的西南行台尚书令。
“张学士，太子召你立即进见。”
“是江淮叛乱之事吗？”张超问来人。
“朝廷刚接到消息，高开道、苑君璋联合突厥人突然分兵大举南下，蓟州都督李道玄战死，代州都督平阳公主兵败受伤，雁门被围，幽州被围！”

第299章 平阳中箭
又是出乎张超所知的事情。
刘黑闼、徐圆朗刚平定，这边辅公祏却又联合洪州总管反了，江南叛乱。高开道等又引突厥人南下，还这么快把常败将军李神通又败了，还围了平阳公主在雁门。
今年才武德五年啊，这些都不应当发生的。
“我去趟长安。”张超跟崔莺莺交待了一下。
崔莺莺拉着张超的手道，“多带些护卫。”吴王李伏威在京暴卒，京畿流言说是被刺杀，多数人都认为是突厥刺客干的。张超有八个朝廷提供的庶仆，自己也有家丁。但平时他都只带着栓子柱子两人。
张超点了点头，虽然他其实更怀疑李伏威是被李世民杀的。但现在长安也是有点人心慌慌，叛乱四起，突厥南下，谁知道刺客是不是突厥人派的。
带上了栓子和柱子两个长随，张超又把那八个庶仆带上。他也佩带了横刀，多了几分小心。
大家骑上马，一路往长安赶。
进了城门，张超发现长安城的气氛明显要紧张的多。城门处的守卫增多了，京中六街的武侯们也都打起了精神认真的把守着每一道坊门，每一个坊角。还有大批身着铠甲，全副武装的武侯们在巡察六街。
一路上，张超一行被盘查了数次。
东宫长林门外，也有大群东宫卫率把守，真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觉。
进了东宫，在内侍的引路下一直来到了嘉德殿。
魏征、王珪等文官都在，另外韦挺、冯立、薛万彻、常何四将也在。
“祸不单行。”
李建成一见到张超立即说道，“文远，你听说了吧，江淮的辅公祏已经起兵反叛，自称宋帝，还在当年南陈的旧都上修建宫室。洪州总管张善安也以五州之地复叛，如今是辅公祏的西南道大行台尚书令。”
这些都是数天前的旧消息了，不过张超比较关注的是阚棱、王雄诞两人的消息。
“不知道殿下可有阚棱、王雄诞的消息？”
这两人是李伏威的养子，李伏威虽然也非常年轻，但在江淮争战中，也收了三十个养子，同衣食。这三十个养子中，阚棱、王雄诞两人最是有名，也最是勇猛。军中称阚棱为大将军、称王雄诞为小将军。
李伏威与辅公祏虽曾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但李伏威自称总管之后，也对辅公祏有猜忌之心。后来他便让养子阚棱为左将军，以王雄诞为右将军，升辅公祏为仆射，其实就是明升暗降。
在历史上，辅公祏假造李伏威的书信，称李伏威让他们起兵。结果王雄诞不肯，被其所杀，阚棱则出逃降唐。
辅公祏起兵后败的那么快，半年就败了，也因为江淮军的内讧分裂有关。
可现在李伏威先暴卒于长安，然后辅公祏打着为李伏威报仇的旗号起兵，就与原来完全不同了。
若是阚棱和王雄诞二将站在辅公祏一边，那又是一番形势，李伏威入京前，可是把兵权尽交到二将手上的，二人在江淮军中威望也高。
李建成倒没料到张超会问这个，他也听说过阚棱、王雄诞二将，但并不怎么关注。现在也答不上来。
魏征接了话，“阚棱和王雄诞皆响应辅公祏，誓为李伏威报仇雪恨。如今两人，一个是辅公祏伪宋之左卫大将军，一个是伪宋右卫大将军。”
“那这就比较麻烦了。”张超叹息一声。
李伏威突然暴卒于长安，江淮军上下都认定是李唐杀了他，如今个个都要报仇，这不比当初刘黑闼起兵为窦建德报仇声势差。江淮军上下已经是一心，还真是个麻烦。
当然最麻烦的还是突厥人这个时候也大举南下，简直是南北皆乱。
“突厥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张超问，比起江淮军的叛乱，突厥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自当年杨广被围困雁门，差点被干掉后，此后一直到如今，突厥人在北方再次称雄，不复隋开皇之时被打的四分五散，争相讨好中原的局面。
太子左卫率韦挺叹息一声，“突厥人这次是要来真的了，朔方梁师都、马邑苑君璋、燕北高开道，这三条突厥人的狗几乎是同时南下，而突厥人也紧跟着大举南下。榆林、雁门、幽州，三路进犯。”
梁师都那是隋末时就起于朔方的一方反王，因为依靠突厥，到如今大唐都还没有灭掉他。而苑君璋是刘武周的妹夫，几年前刘武周被灭，苑君璋带着残兵败将投了突厥人，一直占着雁门关外的马邑一带，不肯干休。
至于高开道，也是反反复复，曾过唐两次了，大唐还曾封他为北平王，赐姓李。结果上次跟着刘黑闼又反了，还一度攻打幽州。刘黑闼败亡后，他带兵撤到了燕山以北，现在又杀回来了。
在突厥人的支持下，高开道突袭北平，击败并杀死了镇守蓟州的蓟州都督李道玄，如今兵围幽州。
突厥人可以说挑了一个很好的时机南下。
一是江淮叛乱。
第二就是朝廷刚取消了行台，并把久镇幽州的罗艺给调到关内，连悍将王君廓也调走了。
新接防的河北大都督李神通，有名的常败将军。蓟州都督李道玄，更是才十几岁的宗室年轻小将，勇猛虽勇猛，但不够谨慎，轻易的就中了高开道的诱敌之计，出城追击，结果落了陷阱，兵败身死。
随后蓟州失守，让高开道引着突厥军直接杀到了幽州城下。李神通打了一仗，被大败，只得狼狈的逃回了幽州城内，闭城不出。
而中路，在苑君璋这个对河东了如指掌的汉奸带领下，河东叛军和突厥人没有进攻更坚险的雁门关，而是绕道攻楼烦关，破关之后绕到了雁门关后。平阳公主率兵交战，中箭受伤，只得撤回雁门关。
突厥人现在突破三关，派一支军看住了雁门关代州兵，然后直趋太原。
西面的朔方梁师都也一样带着突厥人，正攻打会州，甚至兵指关中的西北大门萧关。另一支则在攻打榆林，若破此城，就能沿着黄河西岸，一直南下银州、延州，打到同州长安去。
这是真正的屋漏偏逢连夜雨。
“平阳公主伤势如何？”张超关心的问。
“三娘只是胳膊中了一箭，伤势不重。”李建成回道。
“文远，刚才魏征向我建议，立即奏请陛下，我亲自统兵救援河东河北。然后令赵郡王和李靖发兵征讨江淮叛军。你觉得如何？”
李建成早先也统兵打过仗，但这几年一直是在京辅政，好久不带兵了。如今突厥人如此大举南下，李建成并没有多少信心。
可他又担心若是自己不带兵，那如魏征所说的，秦王必定会带兵出征，到时只怕又让秦王再添威望，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取得的优势可能就付之东流了。
韦挺建议，“我也觉得太子应当亲自统兵北上，绝不能让秦王再统兵。殿下为北伐主帅，再以齐王为副帅，殿下救援河北，让齐王救援河东。这次李神通表现如此之差，失蓟州，丧名王，殿下救援河北后，正好可以把李神通拿下。”
韦挺是隋朝名将韦冲之后，也就是京兆韦氏家族子弟。韦氏家族在隋朝的时候，可是得势无比，当年韦冲就镇守辽西营州，后来女儿嫁给杨广次子齐王为妃，他还入朝做了民部尚书。
韦挺早年也是在营州呆过很长时间的，对于河北比较熟悉。他认为突厥人虽然来的凶，但就算突破了长城关隘，可只要幽州不失，突厥人也难有作为。
在关内，唐军完全可心以突厥军一战，不敢说大破突厥，但防住突厥，将他们赶回关外去，还是没问题的。
王珪几个文官也完全赞成太子亲自统兵。
在以往东宫与秦王府的争斗中，他们一直很不利的一面就是在军中的关系，以及太子在军中的威望。
若是能借此次机会统兵北征，得胜之后自然能大大增添太子威望，而且还能借机拉近与军中大将们的关系，甚至能借机，在河北等地安插自己的亲信，扶植自己的势力。
只是理由说了这么多，李建成却一直在犹豫。
他对自己没有什么信心。
张超觉得魏征韦挺等人没说错，让李建成统兵北征，确实是个好计划。在这关键的时候，太子挺身而出，那是勇。如果防住突厥，那就是大功一件，这能体现太子的能力，获得威望，甚至借机赢得军中将领们的支持。嗯，还能在关东安插势力，培植地方实力。
一举而多得，根本用不着犹豫的。
李建成问张超。
张超很想说还是不要犯险了，让齐王统兵就好，要不让秦王统兵也好。可是这话他在魏征等人面前说不出，说出来，他们就要怀疑张超的动机了。
“臣也赞成由太子殿下亲自统兵北征。”
“既然文远也认为孤应当亲自北征，那就北征。”
魏征叹了口气，他们一群人劝了半天都没让太子下定主意，倒是张超一句话，太子就同意了。
“殿下，臣以为，当趁此机会，召原秦王府大将随军征讨。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单雄信殷开山诸将都带上，另外秦琼、罗士信、王君廓等也都带上！”
李建成点了点头，“好，都带上！”说完了，他还对张超道，“文远和玄成这次也一起随军！”

第300章 北伐大元帅
宫中。
李渊在座上叹气连连。“突厥人，背信弃义的突厥人，我们和他们有过盟约的，每年的贡品钱帛也没少过。”
裴寂和陈叔达一众宰相坐在那里低头丧气，突厥人这个时候大举南下，是他们没有预料过的。大唐君臣想的是再对突厥纳贡几年，换得中原稳定之后，到时再与突厥开战。可突厥人却不给他们这几年机会，突然袭击，打了大唐一个措手不及。
李建成三兄弟都在。
“陛下，儿臣请旨率兵御突厥。”李世民出声道。
李建成本来一直还有些犹豫，一听李世民请缨统兵，也连忙站了出来，“父皇，此次突厥来势汹汹，儿臣请求率兵北上！”
李渊看了看两个儿子。
“我大唐自晋阳起兵，解民倒悬，天命所归。突厥却屡屡挑衅，乱我边境，突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见不得我中原安定。现在，突厥人终于撕破前约，大举南下。太子建成，自晋阳起兵以来，一直匡国辅政，功高着著。”
“特命：太子为北伐大元帅，前线一切，可先斩后奏，率所部，择日出发，击败突厥，收复疆土。兵部明日交统兵符给太子。”
李世民意外的看了眼太子，没料到太子此时请命出征，也料不到皇帝居然应允太子统兵。他想要出声反对，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太子领旨。
“陛下，儿臣请命齐王和罗艺为副帅，分拒河东和朔方叛军，儿臣亲自救援幽州。”
李渊点头，“允。”
李世民起身，“陛下，江淮辅公祏叛乱，声势很大，儿臣请求统兵征讨江淮辅公祏、张善安。”
“江淮那边，朕已经决定由山南东道大都督赵郡王李孝恭挂帅，岭南道大都督李靖、高州都督冯盎率兵协助征讨江淮叛乱。”
李世民失望的退下。
太子建成再奏，“儿臣请求调秦琼、罗士信、程咬金、尉迟恭、单雄信、牛进达等诸将随征！”
“允！”李渊再次点头。
秦王府。
李世民与房玄龄、杜如晦议事。
李世民长叹，“我与太子皆请旨率兵，结果陛下却让太子统兵，又让齐王和罗艺为副帅。甚至我请求统兵讨伐江淮叛军，陛下也不允，只让赵郡王和李靖、冯盎出兵讨伐。北方突厥进犯，南方江淮叛乱，如此形势，陛下却不肯让我统兵，如此压制我，太子又调我府中大将随征，我被死死困在这长安城中，无所作为了。”
房玄龄也叹气，“是啊，想不到太子居然亲自请出统兵出征，突厥人可是很厉害的，太子居然有这样的自信。”
“现在最担忧的是太子拿到统兵权之后，若打赢这一仗，必然威望大增。一直以来，秦王殿下都是以能征善战著称，每每朝廷对外用兵，遇不顺之时，有殿下出马总能平之。可若是太子殿下连突厥都能击退，那以后秦王殿下可就更无受用之时了。”杜如晦道。
“我还担心太子会借此机会，拉拢军中将领，在关东安插势力。”
李世民有些很沮丧，太子和齐王都有了兵权，而他却只得了一个京畿道大都督的衔。这京畿道大都督听起来好像很重要，但实际就跟雍州牧一样，根本就是遥领，不是实职。这与其它十三道大都督实职相比，根本就只是个空衔。
“淮安王这次在河北大败，只怕河北大都督的位置保不住了。”李世民心烦意乱，李神通在宗室之中是李渊父子四人外，实力最强的一个，虽然说常败将军，却深得皇帝信任的。但这一次，刚上任河北，就打这么大一个败阵，连蓟州都督李道玄都战死了。
李道玄可是宗室中最崇拜和支持李世民的年青一辈了，李世民把他安插在蓟州都督的位置上，也是费了很大心思的，现在却战死了。
李道玄战死，李神通又可能要丢掉河北大都督的位置，这意味着他先前在河北安插的势力，要被太子连根拔起。好不容易上次借李瑗的案子，把太子一党的李瑗、王君廓、罗艺给拉下来，换上了李神通李道玄他们，现在又给损失了。
“知道是谁让太子统兵出征的吗？”李世民问。
“东宫文武皆请太子出征。”房玄龄无奈道。这次统兵北征，对于东宫来说十分重要，很明显，东宫的人都看的到这样的机会。
若等太子得胜凯旋，那时我再无撼动其储君地位之可能了，李世民心里烦躁着。
天策上将，掌对外征讨。
可这才多久，他这个天策上将连长安城都出不去了，更别说统兵了。
李世民发现自己顶着一堆的空衔，毫无实权。
天策上将，却领不了一兵一卒。十二卫大将军，同样统不了兵。
尚书令，但尚书省的事却由裴寂主管。雍州牧，并不理实事。京畿道大都督，同样只是以亲王衔遥领。
至于一个加两个三公衔，也是毫无实际权力。
李世民心中寒意生起，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完全架空了，左右护军府也被解散了，秦府大将都分散四处，如今还要被调到太子麾下征战。
“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李世民咬牙，原本他对自己还有信心，想要通过朝争夺嫡，可现在看来，他之前过于自信了。
“但我们眼下没有机会。”房玄龄道。
“那就想办法，创造机会。”
“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太子再回不了长安。”李世民低沉声问。
房杜二人对视一眼，直吸冷气，没料到秦王已经生出如此心思。
翼国公府。
秦琼刚从同州接旨回京，张超便赶了过来。府中后园林中的凉亭下，秦琼和张超两人坐在石桌边，桌上放着个紫铜火锅。边上摆了许多肉蔬，有切的薄薄的羊肉片，也有牛肉丸子，还有豆腐、萝卜、生菜和菠菜等。
锅里的底料已经烧开，张超把羊肉放进锅里涮。
“每次看你吃饭，都不会委屈自己。你这每天，估计有一半的时间是用来琢磨怎么吃的。”外面园子里的桃花梨花开的正盛。这样的天气，不冷不热，但涮火锅也十分不错。
“又不是没条件瞎讲究，既然都有了条件，适当的满足下自己，这也不是什么大错。”羊肉涮几下已经熟了，张超夹起放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然后又夹了颗生菜放到锅里涮了两下捞起来。
“你是真不委屈自己。”
张超吃着羊肉和生菜，满意的直点头，这底料不愧是自己精心配制的，味道很正。
“若是可以啊，我希望这辈子就这样，挺好的。我是一点也不想上战场，不想去打仗，甚至都不想离开长安。”
“你觉得这次形势如何？”秦琼问，他虽然觉得张超很多时候不上进，可眼光却很好。经常能一针见血的直指关键。
张超涮着羊肉，其实自己也迷糊着。
很多事情都已经不按历史的轨迹在走了，历史上可没有武德五年，突厥人大举南侵过，都是些小打小闹，更多的是支持着他的几个傀儡走狗在前。
可这一回，突厥数路出兵，出动的兵马起码不下于十万。若再加上三个傀儡的叛军，零零碎碎全加起来，估计得有二十万。
这是一场全面战争。
大唐虽然刚统一天下，但也还没有实力打这样一场全民战争的，何况如今江淮还又有十几州叛乱。
张超也估计不好这场战争的走势。
“这得看朝廷的目的，如果朝廷想要大败突厥，这几乎很难，甚至是不太可能的。而若朝廷只是想要守住长城一线，这个应当可以。我觉得这次，最终可能还是得议和，先打几场，稳住了阵脚，顶住了突厥人南下的势头，那么再议和，如之前那样，给突厥人钱帛，给他们好处，甚至放低点姿态，那么突厥人也许就会退兵了。”
“议和、进贡？”
秦叔宝脸色不太好看，身为一个武将，如果不能为国守边，要让朝廷向蛮夷纳贡求和，那就是他们武人的耻辱。
“韬光养晦，一时忍辱负重是有必要的。大唐也是百战得国，天下刚一统，许多地方都还不稳定，连年打仗，府库也是有限。这个时候真跟突厥人死磕？就算真磕赢了，估计也就跟当年杨广征辽一样，天下又要大乱了。所以说，先战再和，暂时忍让，待平定内乱，然后休养生息几年，到时再战，也不晚。”
“几年？还得休养几年？”
“往长了说，有十年休养生息足够了，若是大唐没有内乱，有七八年也差不多。”
秦琼摇头，“太久了。”
张超往锅里下牛肉丸子，“如果连十年也等不及，那除非出现些奇迹，比如说，这次能重挫突厥人，不过想要做到这点，可是很难的。”
什么时候，朝廷能把突厥人养的那三条狗真正的灭了，那个时候才真正有机会跟突厥人正面对峙。如果连他们的三条狗都灭不掉，就想着要干翻突厥，那也是太天真。
如今之突厥，可不是隋开皇时的突厥，被杨坚君臣想怎么玩弄就怎么玩弄的时候了。现在的突厥，是真正的又锋芒必露的时代。
当年始毕可汗围杨广于雁门，差点杀了杨广。自那以后，中原越发动荡，而始毕可汗在草原上再无敌手，东突厥强盛无比。
李渊当年向始毕可汗纳贡称臣，换取突厥的支持，一开始合作还是不错的。
但武德二年，称雄草原多年的始毕可汗去世，儿子年幼，便由他的兄弟继可汗位，为处罗可汗。处罗可汗继位后，按草原传统，娶了嫁给他父和兄弟两代的隋朝义成公主为妻，在武德三年，处罗可汗又从窦建德处迎来了隋朝的萧皇后以及齐王杨暕之子杨政道，并立杨政道为隋王，继隋业。在突厥的汉人都隶属于他，行隋的正朔纪年，设置百官，居于定襄城。
从处罗可汗开始，突厥与唐的关系就越来越差了。
而到了去年，处罗可汗去世，他的三弟阿史那咄苾继承汗位，同样以其后母义成公主为妻，为颉利可汗。颉利继承父兄基业，兵马强盛，不愿坐视唐一统中原，屡次南侵，对梁师都、苑君璋、刘黑闼、高开道等人的支持也越多。
这个刚继位不久的颉利可汗，可谓野心勃勃，已经不满足只是从唐朝那里得点贡品了，他要直接南下。
从启民可汗到始毕可汗，再到处罗可汗，到如今的颉利可汗，这些突厥汗王的野心一个比一个大。
只从突厥人迎接萧后和杨政道，立杨政道为隋王，就能看出他们的野心。想要全面插手中原，并不愿意看到李唐一统天下。
当年隋朝杨坚对突厥玩合弱离强，分裂那一套，让强大的突厥沦为隋朝的走狗，突厥人可是记忆深刻的，他们如今也学以致用，把那一套准备重新用到中原。只是李唐统一太快，突厥人扶持的那些走狗也没有什么用处，突厥人只能亲自南下了。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实力问题。
李唐立国不久，实力还不强，突厥人觊觎中原，也实属正常。
“义父也别气愤，事情得慢慢来，说如这饭得一口口吃。只要这次顶住了突厥人的进攻，让他们退兵，不管是战是和，只要能让突厥退兵，咱们就有了喘息之机。回头，我们再找机会，把突厥三条狗一条条的宰掉，这样就有了反击突厥的基地，进可攻退可守。那时，再想办法也给突厥人内部制造点麻烦，若是能拉拢其中一两部叛乱，有了带路的，那时就可以反攻了。”
不过张超眼下更担心的不是突厥，而是大唐内部。
这次太子请旨领兵北上，李元吉也都做了副帅，李孝恭都统兵征讨江淮叛乱，唯有李世民，这个李家的战神，却被按在了长安。
张超有点担心啊。
局势已经变的超出张超的掌握了，李世民成了个高高在下却被架空的匹夫，一头困兽。

第301章 志愿兵
张超病了，病的很严重。
太子统兵出征在即，这个时候张超却病的起不了床。太子派了东宫药藏局的侍医前来医治，诊断之后确诊是吃了不洁食物导致的上吐下泄。
“明日出征，张文远能随军出征吗？”太子问回来禀报的侍医。
“回殿下，张洗马病情有些严重，虽已经用药，但眼下身体伤了元气，还需要静养调理，千里迢迢跋涉随军，实是不宜。”侍医是个山羊胡老者，医术高明，以往太子身体不适，也都是让他看。
他的话，李建成还是相信的。
他皱了皱眉头，没料到这个时候张超却出这样的意外。他还想着张超在身边，能替他出谋划策。
“罢了。”李建成叹息一声。
务本坊，大学士第。
张超躺在床上有气无力，为了能够不去河北，他也算是下了血本了。上泄下吐，差点都脱水没命。
若不是早有准备，用药早，真的非常危险。
以后再不用这种蠢招了。
魏征看着张超的样子，还出声安慰。
“殿下说了，你就在家放心将养，等身子真正好了，到时再去河北。”
张超无语，都这样了，李建成还不放过他啊，等好了还要去。哎，真是要人命，还得想个万全之策。
李建成出征了，张超在床上躺着，也没去送行。
但李建成出兵之时，却把原来秦王府一众大将都带上了，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单雄信李君羡吴黑闼殷开山等都调去了。加了韦挺薛万均薛万彻冯立王君廓等东宫将领，还有柴绍、段纶、窦诞几个驸马，李建成真是兵强马壮。
李建成一个带了三个军团六万人马去解幽州之围，李元吉也带了两个军团四万人马去增援太原和解雁门关之围。
罗艺统兵两万，增援萧关。
关中府兵，基本上为之一空。
连长安城，都只剩下了两万禁军把守而已。
老爹作为东宫亲卫，也再次随军出征，崔琰、柯山、柯五等全都出征了。
连上次免官后一直瞎混的程处默、尉迟宝琳、李感、牛见虎四个，这次也都再次随军出征，他们是以志愿兵的形式，加入到了唐军的募兵中的。
大量非府兵的关中青壮，都在长安各地的募兵处报名，他们报名参战，但不是府兵，打完这一仗回来后还是原来的身份，但立功后也会有奖赏，若是有大功，也有机会授武职。
朝廷特别放开了许多招兵限制，工匠和商人之子也能报名参军，许多部曲也可参军。朝廷发给武器装备，把这些募集的志愿兵组成了一支支预备军，发往几个战场。
连栓子和柱子都想去。
张超躺在床上，喝着盐水，听着两个年轻人那有些期待的请求，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倒不是说两人爱国，而是这次参战机会，是他们难得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两人都是张家的部曲，还良民都还不是，正常情况下，三年一检选府兵，他们根本没有资格。
读书年纪也晚了，他们也读不起，就算读了书，以他们的身份也考不了科举。
之前朝廷举行的第一次科举，张超就是主考官，总共录取了大约有三百人吧。
听起来似乎很多，可实际上，这三百多人是五十多科的总录取人数，什么童子试、道举试、医举试、明字明算明法等等。
真正正式的科，秀才、明经、进士三科，秀才只录了一人，明经录了十个，进士录了四个。
那个秀才就是孙伏伽。
其余的这十个明经，有九个是来自于大唐各大名门士族，四个进士更是都是五姓子。唯一一个不是名门的那个明经，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孙伏伽这个秀才，和其它十几人参加了随后的吏部试，又有四个没得到授官，因为年龄、相貌、出身等问题被刷下去了，十一个授了官，孙伏伽授了个正八，四个进士授了从八，那六个明经只授了正九品。
至于其它的那几百个，都没官做，只是补充到各部衙等做了吏员而已。
而且这次科举考试，张超看来完全就是乱来的。
有一半都不是看成绩录取的，是看名声、看出身。
这样的科举，栓子他们是一辈子都没机会的。就算是白鹿书院的那些平民学生，以后书读的好了，得到荐举参加科举，可以这种科举制度，他们百个里有一个能够考中就算了不起了。
不讲成绩，不讲公平的科举，寒门子弟机会太少了，除了这个制度能变。
栓子和柱子都是年轻人，十多岁的年轻人跟着张超身边，也算是开了眼，见过许多世面的。他们并不甘愿做一辈子的长随，也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良民，甚至挣个出身。有房有田，甚至有个勋职。
要想达到这个目标，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当兵打仗了。
平时还没这机会，这次招募志愿兵，是他们难得的机会。
“栓子、柱子，你们想去当兵打仗挣功名，这是好事，说明你们有追求有梦想。人如果没有了追求和梦想，那就跟一条咸鱼没什么区别了。不过一将功成万骨枯，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活命都艰难，想挣功名就更难了。尤其是这次，是跟突厥人交战，这不是对付那些叛军。突厥人不论装备还是体格都是很强的！”
两个少年站在张超床前，低着头，但神情却很坚决。
“你们想去，我不会拦着你们。不过你们得经过你们父亲的同意！”
张超让人把栓子父母张管家和张周氏叫来，又让人把柱子的父亲郑老爹和郑崔氏还有他姐姐红线叫来。
“你们是否愿意让他们去当兵？”
老张和老郑都不太愿意儿子去当兵，他们已经年过半百，活了大半辈子，已经不指望大富大贵，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就好。
儿子跟着三郎做长随，挺轻松，待遇也好，再做几年，到时蒙三郎开恩，还能放免为良，到时娶良家女做妻，生儿育女，再有点积蓄，就很好了。
可儿子坚决要去，他们也无法拦着。
“柱子，当兵哪有你想的那么好，太危险了，你就呆在家里不好吗？”红线拉着弟弟的手劝说着。
“算了红线，人各有志，不能勉强的。栓子和柱子两个既然这么有志气，就让他们去闯一闯，要不然他们以后一辈子都会后悔的。”
“让府上给他们置办一些行装，备好干粮。”张超对着两个少年道，“既然选择去了，就不要后悔，更别到了战场上当怂货逃兵。好好干，努力拼一拼，也许能挣个功名回来。”
“谢谢三郎开恩，我们一定不会丢张家的脸的。”
“别这样说，上了战场，就为自己负责。”
对于张家府上的其它仆佣，张超也是这个态度，愿意去的，且朝廷接收的，那就随他们自己。去报上名的，张家还给他们置办行装，给他们置衣服毯子，准备干粮，甚至每人备了一些药品。
难得的机会，张家还真不少人报名去的。
最后有八个人通过了招募，栓子和柱子两少年也都录用了。张超找了牛见虎几个过来，这几个货虽然也是志愿兵，但人家国公之子，而且之前都当过六品官了。因此这次他们虽加入了募军，可去都是直接做了校尉的。
张超把张家的八个人交给他们，算是走了个后门，让他们成了牛见虎他们的亲兵了。
“帮我照看着点，都是些新手，以前刀枪都没握过。”
牛见虎几个倒是大大咧咧的，“放心吧，可惜三郎你这个时候生病，要不然跟咱们一起去河北了。”
“三郎要是没生病，人家都是呆在太子身边，坐在中军帅账的，哪会跟我们募军呆一起。”李感笑道。
“你们几个也多注意下自己。”
张超嘱咐几个，虽然他们是募兵，算是预备队。但战场形势复杂，谁知道什么时候预备队就被顶了上去。
他知道这些勋贵子弟们总有追随父兄，战场建功立业的想法，而张超并不想上战场，这不能说谁对谁错，只是每个人的人生观价值观不同而已。
上次河北战场走了一趟，差点死在洺州城里，张超觉得李世民坑自己，可在秦琼程咬金甚至是牛见虎李感这些人的眼里，这很正常。战场之上，谁还会跟你讲究那么多。
不说入城招降有危险，战场上哪里没危险。派将领冲锋陷阵，甚至是去做诱饵，都是十分寻常的事情，若是畏敌怕死，那就别来战场。哪怕是个文职甚至是民夫，关键的时候，也得提刀上阵。
不过张超不想再来一次了。
心脏受不了这刺激，他还这么年轻呢，都已经是家财万贯，娇妻美妾，日子过的这么好，干嘛要去打仗？
再说了，他本来就不是府兵，那不是他的战场。
栓子他们走后，整个长安城似乎都冷清了许多。
“莺莺，马上让人去采买粮食，能买多少是多少，就算涨价，也买！”长安城的粮价还没涨，但张超知道马上就要涨了。
突厥大举南下，而东南江淮又大规模叛乱，南北同时用兵，而且还是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大量的青壮出征，这必然还会影响到今年的夏粮。
趁这个时候买些粮，这是上策。
“粮价真要涨了吗？”
张超点点头，灾害、战乱，这都必然会导致粮价上涨。而江淮还是重要的粮产区，那里叛乱，肯定要影响今年的夏粮。加之北方突厥南下，多路进攻，南北战争究竟会打多久，打到什么规模，都难以预料。
但这种极坏的形势下，百姓肯定恐慌，粮商们也会趁机囤粮，粮价短期内肯定会快速上升的，除非朝廷能在夏收前就平定江淮和北方的战事。
要不然，这粮价有的涨。
“好，我马上就去安排，三郎你好好休养身子。”

第302章 插秧忙
身体稍好一些，张超便去了乡下。
正是暮春时节，春粟已经种下，不过张家的秧田里却有许多人。秧苗已经长成，开始拔秧栽禾。
拨秧是个辛苦的活，扎个马步蹲在田里，一点一点的把秧苗从地里拨出来，还得小心，不用能蛮力，要不然嫩嫩的秧苗就断了。这就需要秧田管理的好，晒田和水得控制的精准，这样拔秧的时候，秧才容易拨，也不会沾太多的泥。
右手拨秧，左手整理，凑成一把之后，还要在水里慢慢的把根上的泥洗净，要不然把秧挑到田里去会相当的麻烦。
“好一派热闹的生机景象。”
孙伏伽站在张超的身边，看着秧田里那一派忙碌景象。
这位大业三年的进士，武德五年的秀才，通过礼部试又通过了吏部试，结果授官的时候只给了他一个八品校书郎之职。
孙伏伽免官之前可是御史中丞，这已经是御史台的次官，通常再往上就有机会进入三省，不出十年，往往都有机会做到宰相的。可是现在，却只授了个校书郎。这还不如当年他在隋朝考取的进士，好歹当时他还做了尚书令史。
当年与他同科的进士五人中，就有一个是房玄龄，可如今房玄龄也是秦王府要员。也不知道最后吏部是怎么想的，给了他一个校书郎不说，还把他调到了东宫，分到了崇文馆。
孙伏伽于是成了张超的属下，既是张超的门生又是张超的属下。
不过做张超的手下也有个好处，比如现在，张超跑到乡下来，于是孙伏伽也跟着马周、岑文本来到了张家沟，孙伏伽也成了光荣的张超秘书了。
这次打仗，张家的长工也有上百个去当兵了，这让张家也有点措手不及，不得不临时招短工，可关中好多青壮男子都去当兵了。
现在张家秧田里拔秧的就基本上都是群妇人和小姑娘，七八岁的也有。
秧被拨出来，整理洗净后扎成一只只的秧把，有专门送秧的少年们，他们背着柳筐或挑着柳筐，把秧送往稻田。
一块块的梯田里，不少张家的长工短工男人们，赶着牛推着耖，正进行插秧前的最后一次碎地平整，田里放满了水，地耖平后，还有男子挑着一担担的沼肥，进行施肥。一亩地，二十担的沼肥，这相当于基肥。加上之前施的肥，一亩地已经相当于有两千斤肥，以后还要追加几次肥，起码还得千斤左右。
张家沟已经建了许多个发酵池，另外长安城外也有许多干肥场。
“一亩地施如此多的肥，真是惊人。”
“没有肥，如何长的出好庄稼。”
张超看着那片忙碌的梯田景象，心里十分自豪，他将带来的是全新的耕种方式，在有限的田地里，提高产量。不再只是粗放式耕种，田地有限，也没有那么多的地可垦种，但新的耕种方式，让田地提高产量，却是有很大的空间。
一亩地一年施加三千斤左右的有机肥，将能充份的保证张家梯田水稻一年起码五百斤的产量。
四十担沼肥，这是个很大的数字。一亩四十担，这里一千亩，那就是四万担。
光是插秧前，给每亩地浇二十担肥，就是个很大的劳动量。一个壮男子，一天从张家沟运肥过来，动用骡车，也顶多浇个两三亩地。
更别说，这么多的沼肥，还得需要很多发酵池。
“如果亩产真能达到五百斤，我觉得就算沤这么多肥和运肥浇地比较辛苦，但也非常值得。”孙伏伽心里算了个账，本来如洗澡沟这样的荒坡，还是头一年，就算一季产一石都算不错了，现在张超弄成梯田水田，施那么多肥，结果有望一季产四石，这等于翻了四倍。
一亩荒地变成了四亩坡地，相当于三亩左右不错的田。
仅这片梯田，张家就等于让张家沟一下子多出来三四千亩地的收成，若把张家其它的两千来亩地算上，那些地也全施足肥，产量翻上一倍，等于又多了两千亩地。
张家沟一个小村子，突然多出了五六千亩地的收成，这有多惊人。
若是整个白鹿乡都用上这肥，都施足了肥，岂不等于产量翻倍，田地增了一倍？
关中如今每年粮食有缺口一百多万石，如果全部用了张文远的这种种田法，施足肥，岂不是关中产量能翻倍，那关中一下子就能粮食自足了。
孙伏伽也知道想一下子把这种方法推广到整个关中有些困难，土地施足肥也不容易，成本也有不少。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能够让土地产出翻倍，这都是惊世骇俗的。这个肥的成本，也完全是可以忽略的。肥的成本高，岂会比朝廷每年从关外辛苦无比的运粮进京更高？
“三郎，把这方法整理出来，向全国推广，能让多少人不再饿肚子啊。”
张超笑笑。
“嗯，我在长安建立了肥厂，今年又已经开始在洛阳等多地建立肥厂，我将源源不断的向百姓提供这种优质高效的肥料。”
马周在一边笑笑。
孙三郎的想法永远跟别人是不一样的，如孙伏伽之样的官员，发现了增产的好办法，首先想到的是献给朝廷，或者说是为名。但张三郎，永远会是马上去开作坊建厂子，让自己赚钱。
张超还让人去各地准备跟当地豪族一起合伙开肥厂。
他的干肥厂的产品干肥，还准备销往各地呢。虽然干肥不如发酵池弄来的沼液肥效更好，但却能够长期保存和远距离运输销售。
沼液肥只能是在田庄里，现取现用。
但制成干肥，肥效虽减了一些，可依然比传统的沤肥堆肥效果好很多，而且还利于保存与运输，能成为一项真正的商品。
其实农夫虽然见识少，可也不少智慧。
对于一样新鲜的事务，他们也许会犹豫。可只要亲眼看到了效果，那么他们就不会再有疑惑。
起码，张家沟的村民，已经全部都在使用这种新的肥料，他们也按照张超教导他们的方法施肥。基肥、追肥，什么时候施肥，每次施多少，这些也都是学问。
张超对于这些村民们，倒也很大方，帮他们修了一个发酵池，教他们如何把各种垃圾、肥料等发酵成沼肥。
现在张超已经准备着手让张家的工程队开展一项新业务，就是在各地乡村，帮乡民们修建这种发酵池，让乡民们自己沤沼肥。
“水稻的产量比起粟麦要高，但伺弄起来却要精细的多，要求太高了，不但要求肥足，更要求水足。关中大多数地方是没有这个条件的。”
张超也有些感叹，水稻若是选的种好，再精心耕种，确实产量不低。但种稻比种麦粟，要多出许多人工来。
关中这块地方，从秦汉到如今，其实开发的已经很厉害了，能垦的地方都垦了。地方不大，人口却太多。加之此时朝廷对于河套以及河湟等不错的农耕地的失控，越发的让关中的耕地显得稀少。
只说一个河套平原，那可是极富裕的一块土地啊，前套后套加起来，风水宝地，但现在西套的朔方在梁师都手里，东套的前套和后套，都在突厥人手里。
至于河湟谷地，却是被吐谷浑人占着。
另外，关外的江汉地区，开发则很不足，只有江汉平原开发了，但更多的地方还相当落后，甚至原始，那边地广人稀，耕种水平更是落后。
基本上还是一季，若是在这些地方推广肥料，搞精耕细作，实行二季耕种，湖广熟，天下足啊。
不过开发湖广，还得到宋朝呢。
现在，那边也就长江边上和汉江边上的部份地区算是开化的，其余的地方还有许多蛮族，被视为蛮荒之地。
“三郎在想什么？”孙伏伽现在越来越佩服张超了。
“我在想，这片沟坡几年能够开发完成。”
“我也很期待见到那一天，到时这里水波粼粼，果树葱葱，鸡鸭成群，牛羊遍地，稻花香里，划一只小船，在荷叶中穿行，采点莲蓬菱角，钓几尾鲜鱼，就在船上生火煮食，这样的生活，想想就无比惬意啊。”孙伏伽想象着那景象，都不由的有几分沉醉了。
“我打算过些日子就在下面建些房子，全部是临水而建，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上，后面带个小院子，前面带个小码头，有几间客房，刚好能住上一家人。”
“建这样的房子？”
“出租，长安城里住腻了，可以到我这里来休闲度个假，就如你所说的，到山上去抓放养的鸡，到水库里钓鱼，去摘莲蓬采菱角，享受乡下的宁静与自然。”
“而且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里为大家准备好房屋，我们还提供仆佣帮你打扫房间，提供饭菜等。不需要花钱置业，也不需要时常派人照顾打量，你随时可以来，来了就能享受，随时也可以走，没有半点牵挂。”
孙伏伽听了之后，很是心动。
“这样的小屋很不错，到时建好了我一定要租一栋。”
“当然没有问题。”

第303章 大唐半月谈
在乡下的生活还是很充实的。
张超大病一场，虽然身体已经好了，可他并没有去河北。当初太子说等他好了，再去河北。现在张超只当没听过这话，他在张家沟，偶尔去下白鹿书院里讲讲课，其余时间抽空写写资治通鉴。
然后他就是在筹备自己的杂志，大唐半月谈。
初步定下的名字就是这个，打算半月一期。为了能够让杂志真正做到半月一期，张超打算不用雕版，而是活字。
大唐半月谈一期起码得有一两万字内容，但这么多字数，起码得要上百页。如果是雕版，那就是上百个版面。半个月的时候，既要准备稿子又要写版雕版还要印刷，这个任务极重。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是雕版，那么印刷一次之后，这雕板就没用了。这不像是印书，为一套书雕刻一套版，印完这次存起来，下次也还能印。可半月谈，在张超的定位中，是属于一本期刊，会有时事新闻等内容，说白了，其实就是一份报纸。
这样的一份期刊，当然不可能今天印了，下次又重印。
如果半个月就要雕刻一套上百张的版，还只印个千把份，每半个月都要弄一套，印完就作废，张超也消耗不起。
就算销量上千份，印一套雕版也有赚头，可每次都要雕版，也太耗费人力，印一次就没用了，也太浪费。
张超觉得还是上活字比较好。
活字虽然也有许多缺点，比如说胶泥活字易开裂，木活字容易遇水膨胀，会高低不平等等。但活字的优点也很明显，弄上一套完整的活字，也许得雕刻一两万个字。
但是，常用的字也就两三千字，这些字多雕刻些，其余的不常用的可以少刻些。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这些活字可以反复利用的。这次排版印完，下期能接着印。至于说活字效果比较呆板，可能还会有字迹墨水清晰不一等情况，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期刊嘛，又不是什么经典书籍。
不过究竟是上木活字，还是铜活字，这个让张超有些犹豫。
上铜活字的话，需要很多铜，而且还得专门建模具，比起木活字难度要大，但铜活字更耐用，也不会有木活字那样会遇水膨胀，不易损坏。
只是，用铜活字也有个麻烦，得再研究一种专门的墨水，要不然，现在的这种印刷墨不易在金属上挂住。
张超决定集思广益。
他把自己的三个助手，马周、岑文本还有孙伏伽都叫了过来，又把印书坊雕版老师傅柯八爷和郑老木匠都叫了过来。
“我准备刊印一本书，不是传统的那些书，而是每半个月刊印一期，每期的内容不同。一期会有数个不同的版块，比如时事、经义、民生、人文、娱乐、财经等。”
柯八爷两个老匠人对这个倒没怎么在意，反正就是印书嘛，印书就是要雕版而已。至于印什么，他们并不怎么在意，也不懂。
但是马周三个，却都听的眼前一亮。
这可是一本完全不一样的书啊，居然半个月就印一期，每期内容又不一样。最让他们激动的是张超说的这书的内容，不只是经义，还有时事新闻，还会有民生娱乐等。虽然张超说的还不是非常详细，可他们却已经都有了各自的想象。
这是一本真正不一样的书。
“时事是指把朝廷的一些政令等刊印在书中吗？”
张超笑着点头，“是的，比如眼下的时事是什么？是江淮辅公祏叛乱，是突厥入寇，还有朝廷派军应战。这，就是时事，是新闻也是要闻。我们就可以把最近的新闻时事，写成文章，然后印在书里，甚至还可以针对这些时事，写一些评论。比如说我们强烈谴责突厥背信弃义，犯我边境，比如谴责辅公祏叛乱。”
岑文本惊讶，“那这岂不成了议论时事？”
作为一个官员，岑文本可是很清楚舆论的重要性的，任何朝代，都不会喜欢百姓议论时事，更不愿意百姓抨击时政。汉朝时的太学生，就喜欢干这种事情，朝廷恨的很。
如果他们办了一份大唐半月谈，不但刊登时事新闻，还发文评论，这可不太好啊。
张超向岑文本投去赞叹的目光，不愧是日后能当宰相的人，这脑子就是转的快。
“我们发表评论，但不乱评。评论得有针对，比如说我们可以谴责突厥人背信弃义，谴责辅公祏大逆不道，但我们不能去评论朝廷的作为，我们不评不说。”
虽然这样的做法，有点怂。但要想让这份半月谈能够站稳脚，并一直办下去，有些线是不能碰的。过线了，可能自身都保不住了。
他办这个期刊，一是要扩大自己的名气，二是要赚钱。可不是为了作死的，若弄成一本作死的书，那没钱途啊。
“除了时事新闻，我们这期刊还会刊登一些其它的内容，比如说经义注释、辩证。也刊登一些诗词歌赋，甚至是小说、杂文都行。”
“那这经济民生又是什么？”
“就是与生活相关的，例如朝廷修路铺桥，或者常平仓放粮收粮，朝廷的和买等。另外就是税赋调整，或者比如免税赋，减瑶役等等，与民生活相关的都可以。此外，还有关税啊，物价啊等等，这些也是民生。就比如现在，常平仓已经停止放粮了，而长安各大粮店开始上涨粮价等，这都是民生经济。”
“我们把这些刊印在书上，让那些读我们半月谈的人，足不出户就能了解天下之事。”
孙伏伽三个都在点头，张三郎心很大啊。
这书给他的感觉很杂，但却又紧贴当下，他觉得想法很好。真要有这样一本书，他肯定会每期都订阅的。
看看最近的时事新闻，看看文人们的最新作品，再看看各地的物价之类的，挺不错的。
“可半月编一本书，还要雕版印刷，我们来的及吗？”
马周对印刷坊印书还是有比较熟悉的，他很难想象，半个月的时间，怎么来的及。
“正常的雕版确实来不及，而且成本太高，比较浪费。”张超点了点头，然后对柯八爷他们道，“因此，我打算用活字来印刷。”
“活字？”
“活字，就是我们不再雕整个的版，而是改成雕一个个的字。然后我们用这些活字，再把它按需求排版，印刷过后，我们把他们归类，下次还可以继续使用。”
“这！”柯八爷这个老师傅都为张超的想法惊住了。
有的时候，其实只是隔了层窗户纸，但思维定式，没有人去捅。
现在张超一下子捅破了这层纸，大家都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其实你们可以把活字想象成一枚印章，而一个版，就相当于把许多个印章排到了一起，固定，不就成了一个雕版了吗？”
郑老木匠惊讶之余，仔细想了想工艺上的问题。
“这确实没有问题，不过如果刻活字的话，可能需要刻很多字。”马周想到一个问题，活字排版不像是雕版，直接按稿刻字。
活字是得先备好所有的活字的，不能临时要了再刻，也不可能根据书稿只刻需要的。而把所有文字都刻下来，可就会有很多字，尤其是一篇文章，可能有许多字是反复用到的，这就需要刻多个字备用。
“所有字大约也就几千字，其中常用的也就一两千个吧。我们就算把常用字每个刻上十个二十个，也不过一两万字，加上不常用的字刻上几套，有五万字就足够了。”
五万字听起来很多，但也就相当于两三百个版而已，却是可以反复利用的。
“我现在就是在考虑，究竟是用木活字，还是用铜活字。”
柯八爷给出专业的建议，“可以先试木活字，等木活字印刷弄出了经验，到时再弄铜活字。”
老成的建议，张超欣然采纳。
“好了，现在就请柯八爷和郑师傅准备木活字。”
“宾王，你们三个就负责半月谈的内容，写时事稿子，写评论，找长安有名的文人约稿，去打探市场物价等，总之，内容一定得充实，还得真实。”
马周点了点头，“那三郎你呢？”
“我，我负责最后审稿。另外，还得去联系下长安城的商人们。”
“找商人做什么？”
“拉广告啊！”
广告的意思马周几个倒是知道的，可他们这半月谈需要广告，也不用找商人们吧。
“这个拉广告，不是去找商人打广告，恰恰相反，是让商人来我们这半月谈上打广告。”
“给商人在书上打广告？”这简直是颠覆几个读书人的固有观念，商人只是贱业，读书人可是向来高高在上的，书也向来是神圣的，他们出书，为什么还要给商人打广告？
“因为钱。”张超直言不讳。“我们给给商人打打广告，拿广告费，而商人则借我们的半月谈得到推广影响力。互取所需，诸位，有了这广告费，那么我们的半月谈就可以卖便宜些，能让更多的人看到，这难道不是好事？”
一本百页的期刊，正常雕版印书，就算千部起，也得四五百文钱。这个价格可不便宜，张超希望半月谈能卖的火，让更多的人看到，可一月两本，就得上千文钱，就算长安城里有钱人比较多，可一年花上十几贯订阅，只怕人也不多。
因此张超希望借给商人打广告，能多拉些广告费，这样成本就能降低不少。可以用这广告费，来降低半月谈的售价。
若是半月谈变成二百文一本，甚至一百文一本，五十文一本，张超相信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愿意买上一本。
嗯，如果销量破千，甚至是破两千，三千，那半月谈的影响力肯定就更大。
那时，张超就能收更高的广告费，赚更多的钱了。
名利双得，何乐不为！

第304章 早起收地笼
春雨绵绵。
庄户人家却都一脸喜色，春雨贵如油啊。庄稼种下去，正是需要雨水滋润。张超披着雨衣，戴着斗笠，挽着裤脚打着赤脚，跟张家的几个庄稼老把式在田埂上走着。
禾苗长势喜人，因为又施了一次追肥，禾苗都已经转青，长的十分喜人。一排排笔直的禾苗，跟那一群群的士兵一样站的挺直。
几个庄稼把头们也都是满脸喜色，他们算是张家长工中的领班了，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农。虽然不如年轻人力气大，但张家却看中的是他们的农事经验。
他们以前都没种过水稻，其实在张家一直是跟着三郎学种稻。
跟着三郎选种浸种育秧到插秧，一步一步，看着原来一粒粒的稻种，如今变成了一棵棵拙壮成长，青翠欲滴，心里也是相当自豪的。他们不但在洗澡沟种成了水稻，还种的这么好。
“这雨下的好，不用担心没水了，省的车水了。”
张超在田野里逛着，也很高兴。
“等这场雨过了，就再施点肥，再把田里的草拔一下。”
稻苗长到这个时候，已经可能给他松土了。不过水稻不同于旱地植物，不能拿着锄头到田里松土。
水稻田有水稻田的松土法，拄根棍子，走到田里，拿着脚把水稻苗间的地都趟一遍，把泥用脚抹几遍，把长起来的草都踩进泥里，不让这些草抢禾苗的肥，也顺便把土松一松。
再追一遍肥，禾苗就能长的更快更好。松田的时候，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水稻田里，往往会有稗草伴着禾苗中，这种草跟禾苗长的极似，却总能长的比禾苗更壮，如不注意，他们就会抢掉许多肥，最后还高于禾苗，但结出的却只是草籽。
在禾苗长成之前，起码要经过两次松田。这也是相当费时间费精力的，每一寸稻田，都得用踩抹过。
田里青蛙很多，也不时能看到泥鳅、黄鳝，有时还会看到些小鱼，还会有田螺。
挺好的生态，不比后世之时，化肥、农药，到了后来，田里已经看不到这些东西了。
张超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些稻田里养的鱼，鲫鱼或者鲤鱼都不错，只要在稻田里挖几条沟出来，鱼就能养起来。
等再过段时间，禾苗再长高点，张家的那些鸭子也能放到田里来了。
不过鹅不能放，鹅吃青最厉害，不论是青草还是稻苗它们都吃。
不过鸭子没事，吃点田里的虫子泥鳅，也不会伤到水稻。等到稻子灌浆后，不要再放到田里来就行。
到了下面河边，迎面走来两人，却是大牛二牛兄弟。
“大牛，又来收笼子啊！收获怎样？”张超笑着问。
大牛和二牛手里各拎了一个桶子，笑着上前来给张超看。桶里鱼虾都有，还有泥鳅，多是些小鱼，但也有几条三指多宽的鲫鱼和黄鱼，还有条草鱼。
下雨天的时候，鱼是最喜欢活动的。
张家当初修梯田时，就在山坡上挖了不少池塘，用以蓄积雨水，以备稻田需时之时。现在水塘里水满，一下雨，里面的那些鱼有些就会游出去。
大牛兄弟俩编了一些竹笼，这些竹笼中间大两头尖，在中间留了一个孔，安放了一个特殊的漏斗似的进口，把笼子放在水渠里，两边拦上，进口朝着顺流。
鱼可以从口子里钻进去，可是一进去，却出不来了，因为那个进口如一个漏斗，下面是竹蔑条交叉着，进去的时候倒不影响，可要出来，却是竹蔑条拦着了。
这种鱼笼，大鱼小鱼，甚至是水蛇泥鳅螃蟹通通都能关住。
因为这种竹笼都是放在小沟渠里，笼子中间较高，会露出水面，因此鱼虾等被关进去之后，也能呼吸到氧气，起笼的时候，鱼虾基本上都活着。
一般收了笼，大家会把那些还活着的很小的鱼虾放回水里，让它们长大。
“这得有七八斤了。”张超估计了下，大牛兄弟俩收获还是不错的，就是平时编的笼子，傍晚放，早上和傍晚各收一次，运气好时一天能收二三十斤，一般情况下，一天也能收十来斤。
这么多鱼，大牛当然不会全留着自己吃。
现在大牛是张家的长工，有自由的身份，也娶了七女，七女还已经怀上孕。大牛每天会给七女炖鲫鱼汤，给她补身子。
其余的大点的鱼，则会卖给张家沟几个作坊的食堂，有时也会卖给村外的酒楼饭店里，反正是不用愁销路的，因为鱼虾都很新鲜。
至于那些死了的小鱼虾，只要还没臭掉的，他会带回家，然后晒鱼干，阴雨天，有时会炕干，有时则直接给家里养的鸡鸭吃。
反正是不会浪费的。
对于大牛兄弟每天来放笼捕鱼，张超是不干涉的。就算二牛还是张家的奴仆，他也不会管的太死。只要不影响到正常的做事，张家奴仆们有时去捕点鱼打点猎，或者丫头仆妇们做点针线活什么的，赚点外快，张超是不会管的。
管的太严格并不是就好，只要给他们定好工作任务，定好工作时间，然后工作之余的时间，张超都是视为他们的私人时间。
大牛要把那两条黄鱼给张超，这两条鱼其实是黄刺鱼，身上有刺，捏它的刺还会发出小鸭子般的叫声，有的地方因此也叫黄鸭叫。
这种鱼无鳞，肉质嫩，炖煮吃最是美味，也有地方叫它黄辣丁。
大牛他们这两条鱼挺大的，每条有半斤多，可以弄上一大碗黄刺鱼炖豆腐。
“你们留着自己吃吧，弄两块新鲜豆腐炖，绝对鲜美。”
张超笑着往水库边走，那里修有简易的浮动码头，上面还系了条小船。
带着几个庄把头上了船，张超他们在细雨斜风里划着船，往上游去。张超也下笼着，不过不是跟大牛他们一样下那种小竹笼，他下的是地笼。
上百米一个的地笼。
地笼其实和大牛他们的竹笼有些相似，但捕鱼能力可就非常强了。大牛他们的笼子只能在小水渠里，而张超的却能直接扔在河里、水库里。
洗澡沟虽然蓄水不深，也就不到一丈水深，但鱼还是挺多的。这个时代水质没有污染，也没有那些各种各样的捕鱼方式，因此鱼很多。
水坝一拦，洗澡沟变成了一个水库，张超称之为鲸鱼沟水库，有十几里的水面，往上，河面变窄，水变浅，但也还是活水。
这水一直能溯源到秦岭的蓝田山里去，是清澈的好水。
现在这片水面都是张超独有，这河里的鱼也是他的，不过大家只是来钓钓鱼他是允许的，只要不是拖着网来就行。
别人不许网，张超自己却每天来网。
他弄了两副百米长的地笼，也每天傍晚放，早上来收。傍晚又可以收一次，一天能收两次。就这两副地笼，张超每天都能收获两三百斤鱼。
张家天天有新鲜鱼虾吃，还经常能供应给作坊食堂。
收地笼其实挺好玩的，也不累。
几个老汉划船的划船，拉网的拉网，张超今天则站在那里看风景。
洗澡沟才只开发了一小部份，但已经挺不错的，两边坡上千亩稻田，绿油油的。再往上是水塘、菜地，也一样是绿油油的。再往上，是今年新栽的树。
今年张家沟栽了两千亩桑树，另外还建了几个苗圃，有葡萄园、藤梨园、茶叶园、油茶园、油桐园等，等这些苗圃起来了，到时就有足够的苗把那些坡都种满了。
早上收成不错，起码有百多斤。
这水库里的鱼简单是打之不尽，随便往哪扔地笼，过一晚总是满的。
没有厌恶的福田螺，也没有讨厌的小龙虾，收上来的有鲫鱼、小白条、黄辣丁等，还有许多小虾，这些虾虽然小，但比起小龙虾好吃多了。
今天还有好几只甲鱼。
纯野生的甲鱼啊，要是后世可是很难一见的，而且块头还挺大，得有三斤多一只，这放后世怎么也得两千块一只了。
收网的赵把头却厌恶的看着三只大甲鱼。
“今天怎么收了三只壳壳子。”
“扔了算了，还懒得的提回去。”王把头也不喜欢甲鱼。
张超听的无语，这可是纯野生的大甲鱼啊，看这水质，如此的好，这甲鱼如此大，这可是好东西啊。
大补。
张超连忙拦住要把甲鱼扔回水库里的王把头。
“别扔，这是好东西，拿回去炖汤，可是大补。”
“这王八壳子不好吃，光一块壳，没有肉，炖着吃还腥。”
张超不跟他们辩解，留下了三只大甲鱼。王把头他们还停留在猪肉只有肥膘是最好的观念上，前腿瘦肉他们都嫌弃不肥。至于排骨，更是倍受嫌弃的。
上好的大甲鱼，在他们眼里，只是没有肉的王八壳子。
“好了，把地笼放了，回家。”
小船悠悠划过河岸，张超看着片空地，那是他规划好要建度假屋的地方。这边还没有开垦，还是一片荒地，不过已经初步平整过。
等过完这段春雨时间，天气转热，那时大家也都又闲下来，张超就准备要正式在这里建一片度假村了。目前初步计划，第一期建三十六栋度假木屋小院，到了夏天时，这里肯定会很热闹！

第305章 拿本王的剑去召张超前来
长安城的米价上涨的有些离谱。
原本都已经降到斗米五十文的价格，可转眼间，自江淮叛乱、突厥南侵消息传开还不到半月的时间，粳米每斗已经突破了百文，直接翻了一倍。
原来平稳的市场物价，又变的无序动荡。
这不但对于长安城里需要买粮吃的百姓来说是个灾难，对于做生意的张超来说，也是个讨厌的事情。物价动荡，人心不安，这生意也不好做了。
还好张超早预料到了这轮的粮价上涨，早安排了人去买粮。在粮价疯涨一倍之前，张家已经买了不少粮食回来，囤积了起码三千石粮。
张府上下一百来口人，这三千石粮都够张家吃上四五年的了。
张家的几家作坊，也都提前采购了不少粮食，都储备了差不多半年的粮食。起码，能坚持到夏收了。有了这些粮食，张超倒是不太心慌。
现在长安城里常平仓早不放粮了，各粮店每天也只早上卖半天粮，然后就早早关门了。他们都想着等粮价再一路上涨，许多粮商都等着再之前陪进去的再赚回来。
若是张家和几个作坊没迅速的抢购了一批粮，几大作坊加起来都有四五千人，要是没粮，都只能放假停产了。
酒坊还有一批之前采购的粮食，除了高粱外，米麦等也有几千石。张超第一时间下令，把这些粮食封存起来，酒坊除了酿造高粱酒外，不再用其它粮食酿酒。
孙伏伽从长安回来，带回来不好的消息。
“吐谷浑犯我边境，袭击芳州，芳州刺史房当树逃奔松州，吐谷浑军再袭洮、泯二州。”
张超听了这消息，也不由的皱眉。
吐谷浑本是辽东鲜卑慕容部的一支，从西晋至唐，已经立国三百余年，位于祁连山脉和黄河上游谷地的一个汗国。
大致地盘主是青海一带。
统治了今青海、甘南和四川西北地区的羌、氐部落。
隋朝之时，下嫁公主和亲，杨广后来出兵灭吐谷浑，曾将吐谷浑之地置四郡，纳入隋疆土。不过隋乱之后，吐谷浑复国，又恢复了其旧地。
吐谷浑的汗庭伏俟城，就在青海湖边。
在中原南北朝时期，吐谷浑也曾一度强盛，占有金城、陇西，还拥有沙州，另外还在清水川等地拥有数座大城。
那时不论是北朝还是南朝，都要加封拉拢吐谷浑。
到隋朝时，隋朝两次大举征讨吐谷浑，在吐谷浑地区设河源、西海、鄯善、且末4郡。
隋末，吐谷浑渐复故地。
此时的吐谷浑汗是伏允，伏元是夸吕之子，世伏之弟。当年世伏曾娶隋朝光化公主为妻，后来伏允继位，照风俗，仍以光化公主为妻。
也许是因为跟突厥可汗一样都是隋朝女婿，因此吐谷浑也一直跟唐朝过不去。每年总要来打唐朝的秋风，抢点人口牛羊什么的。
但这一次，不是小打小闹，他们搞了大新闻。
趁着大唐江淮内乱，北边突厥入寇的内忧外患之下，伏允听从了妻子的劝说，召集部落兵马，连抢了大唐三个州。
芳州在羌水河边，后来改称叠州。而洮州和泯州，都在芳州北面，位于洮水河边。
吐谷浑兵马往北，就是兰州，往东就是渭州陇西了，再往东就是秦州，那里就是关中的西面重要门户大震关，当年三国之时，这里就是魏蜀对垒之地，诸葛亮和司马懿遥相对峙。
中唐之时，吐蕃兴起，唐军也是以这里为防御吐蕃的要地。
吐蕃人连下芳、洮、泯三州，可以说极大的威胁到了关中。
若是让吐谷浑再往北攻占兰州，那大唐在陇右的诸州就会被切断，到时西北有朔方的梁师都，西南的吐谷浑，朝廷的陇右凉、甘、肃等州就要被阻断了。
“这些吐谷浑人，是趁火打劫啊！”张超叹气道。
太极宫。
李渊脸沉如水，背着双手在殿中不停的踱步。
“秦王怎么还没有来，再去催！”
李世民大步赶到。
李渊看到李世民长松口气，“二郎，吐谷浑趁火打劫，连夺我陇右三州，现在军情如火，陇右形势危急。”
这次为了对付突厥人和江淮的叛军，关中精锐抽调一空，甚至还招募了大批平民为募兵随征。
现在整个长安，空虚无比。
就连陇右的兵，也大都抽调给了罗艺，让他去防守梁师都。也正因此，吐谷浑人突然杀到，三州毫无抵抗之力。
李渊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吐谷浑人和会梁师都及突厥人联手，万一他们联手，把兰州攻破，到时就算不进攻萧关，可凉、甘、肃诸州也危险了。
而且万一他们西进，朝廷手里没多少兵可调啊。
“陛下，吐谷浑狼子野心，趁火打劫，儿臣请旨领兵拒吐谷浑入犯！”
“长安只有两万之兵，无兵可调。”李渊无奈，这两万兵算是最后的力量，万一李世民带去了没打赢，那关中就真的空虚了。
裴寂出奏。
“陛下，臣以为眼下南北两边开战，此时不宜再与吐谷浑作战。三线用兵，朝廷无力应付。不如派一使者，暂时安抚吐谷浑，可以给他们一些钱帛，以让他们撤兵。”
李世民反对，“吐谷浑这是趁火打劫，我们这个时候求和，只会让他们更认为我们好欺，他们的胃口只会更大。”
“不妨答应伏允，大唐愿意送一位公主和亲！”
李世民大怒，“这是耻辱！丧权辱国！”
“一时忍辱负重，那是为了大局。眼下关中无兵，如何与吐谷浑交战。若败，到时关中空虚，如何守卫京师。一旦关中有险，到时北方大军也必然军心不稳，又如何抵御突厥？陛下，眼下乱不得，一乱就天下皆乱啊！”
李世民咬牙，一下子跪在李渊面前。
“父皇，儿臣愿立军令状，一定能击退吐谷浑，守京畿安全！”
“二郎，你真有必胜把握？”
“只要陛下给我两万兵马，我定能击退吐谷浑！愿以性命担保！”
李渊摇了摇头。
“长安只要两万兵马，我不能全部给你，最多只能给你一万！”
“那儿臣要求募兵，愿从军者，带一同前往！”
裴寂等大臣都在苦劝李渊，莫信秦王，如此赌博，太险。
不过李渊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李世民，次子在战场上，鲜有败绩。眼下这个时候，他也担忧吐谷浑根本不会同意求和。
“拟旨，加秦王为陇右道行军元帅，率兵征讨吐谷浑！”
“二郎啊，一定要小心谨慎，不求你击败吐谷浑，只要能挡住吐谷浑攻势就好！”
“儿臣定不负使命！”李世民兴奋的道。
终于，他还是得到了统兵出征的机会，终于不用呆在长安城发霉发烂了。
但是，只有一万兵马，如何击败吐谷浑？尤其是他原来的麾下大将，几乎都尽调去了太子麾下。
现在能用者，也仅侯君集、张亮、张公谨、刘师立、公孙武达等一群车骑将军级别的低级武将而已。
回到秦王府，李世民立即召来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开始调兵遣将。
“立即贴出募兵榜文，愿意从军者，不限身份，不论是工商子弟，还是部曲奴婢，只要愿意从军，且年青健壮，都可以。录中者，每人先发五千文赏钱！”
李世民也是豁出去了，募一个兵给五贯。
“募多少？”
“我们只招募三天，能募多少就募多少！三天之后，率兵出京。”
“三天时间，只怕募集不了多少人。”
“管不了这么多了。对了，派人去把张家沟，把张三给带来，还有他那几个工坊里，起码有四五千工人，从中选三千人带来。”
房玄龄皱了皱眉头，“殿下，张三郎是太子的人，而且他的作坊里的工人，多数都是十多岁的少年！”
“国难当头，大战在即，没有什么太子的人秦王的人，他们都是大唐的人。张文远是大唐的官，他有义务随本王出征，为国效力。至于他作坊里的那些少年，我知道都是少年学徒，可也有不少是过了十六岁的少年。年过十六，已经是健壮小伙了。如今特殊时期，他们也要为国效力。”
“君集，你拿本王的宝剑去，若是张超不肯来，就提了他的人头来！”李世民狠声道。
“遵命！”侯君集捧了李世民的宝剑，出府而去。
张家沟。
张超正在客厅里陪着一个客人，赵四娘。赵四娘戴着面纱，可如此也摭不住她半边脸都肿着的事实。
原来如今粮价大涨，赵家父子就觉得他们之前粮食卖给张超卖亏了。如今不卖，现在已经涨了一倍，还能继续涨，说不定他们还能把之前亏的再赚回来。如果粮食还在手上，就这些天，他们那些粮食就已经升值几千贯了。
赵四娘的哥哥逼着她来找张超，让张超把粮食还给他们，或者弥补差价。他开价要五千贯，赵四娘不肯，他哥就打了她。
“你现在来，是打算要我把那批粮食还给赵家，还是让我补给你们五千贯钱？”张超挺平静的问赵四娘。
“三郎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在那个家里呆不下去了。当初你收粮时，是帮赵家，这大家都清楚，我绝做不出现在再让你补钱的事情，没有这样的买卖。我只是在那里呆不下去了，也没其它地方可去，想在你家借住一段时间。”
“当然没有问题，秋月，去把十三娘请来，说四娘来了。”
“四娘，你就放心在这里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若是你那兄长敢来我这里撒泼，我会给他点教训的。”张超安慰着赵四娘道。
他真没料到，世界上还会有赵大郎那样的奇葩。
侯君集突然闯了进来。
“张三郎，速秦王教！”
张超看着熟悉的侯君集，却怎么都有点听不明白他的话。
李世民派侯君集跑到张家沟来传秦王教，这是搞毛啊！

第306章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张超打算故技重施。
可侯君集却提着柄宝剑放在张超的面前，“秦王让你立即去秦王府听令，若是推辞不去，就让我提你人头前往！”
张超脸色很难看，“侯将军，你先坐下喝杯茶。”
“军情紧急，没有那么多空闲。张三郎，你接不接秦王教？”
张超脑子有点乱，怎么每次李世民都喜欢这样乱来？说好让我到东宫卧底的，也好不容易在东宫站稳脚跟，取得太子信任了。为什么李世民现在却又要公然调他过去，这不是让人生疑吗？
张超不想去打仗，不管是去河北跟突厥人打，还是去陇右和吐谷浑人打。可李世民居然让侯君集拿着他的剑来了，这个王八蛋，他想起了玄武门之变时。当时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已经被调出李世民麾下，李世民派人去叫两人到秦王府议事，两人说不方便。结果李世民就让人拿着他的剑过去了，要么人过去，要么头过去。
看来李世民现在有点狗急跳墙啊。
张超先答应了侯君集会去长安，然后问了些情况。得知李世民要以一万兵去陇右征讨吐谷浑时，还立了军令状，觉得他真是疯了。难道李世民不管不顾的让他去，这是要赌上所有身家啊。
“殿下有令，令你马上从灞上的工坊之中征召三千人随军。”
“工坊之中多是些学徒，许多人都未成丁，甚至连中男都不是！就算要募兵，那也得募成丁之青壮！”张超一听就怒了，他这些作坊里的工人加起来不到六千，一下子抽走三千，那他这些工坊都得停工。
尤其是工坊里好多都是没成丁的，从十二岁到十七八岁的居多，从里抽三千，那意味着所有十六岁以上的都得抽走。
自己的工坊全都得停工，最要命的是这些工人都是他辛苦培养的啊。万一打仗损失了，那多可惜。
“国难当头，就算是中男，也得上战场。”
话说到了这地步，反正就是不管张超同不同意，都得执行了。
这虽不是皇帝敕令，却是秦王教。比一般官府的公文，还要高级。
最后国难当头四个字让张超稍冷静了一下，朝廷内忧外患，南有叛乱，北有突厥南下，眼下关中空虚。虽然他不相信吐谷浑能打到长安来，可眼下确实是当的起国难当头四字。
这个时候李世民让他随军抵御吐谷浑，甚至要把工坊十六岁以上的少年叫去随军，他实在无法拒绝。
“管家，去通知下各个工坊的管事，让他把十六岁以上的工人都叫到村口来。”张超把管家送到门口，然后悄声告诉他，“告诉管事，各工坊里重要位置上的工匠和熟练工，让他们呆在工坊里，不要出来。”
一个工匠和一个熟练的工人，可是相当难培养的，张超不希望这些人有半点损失。
村口。
数千工人聚集在那里，有些不明所以。
侯君集捧着李世民的剑站在一条高凳上，向工人们宣布了秦王教，征召工人们去当兵打仗。
工人对这个命令震惊不已，交头接耳声不断。
张超走过去，双手下压，工人们都静下来。
“如今南有江淮辅公祏叛乱，北有突厥入寇，这个时候西面的吐谷浑趁火打劫，连袭我陇右三州，已经威胁到了关中京畿安危。秦王殿下临危受命，挂帅出征。然眼下京中兵少，故不得不招募一批敢战之民从军。”
“凡应募者，立赏五千钱。有应募者，站到左边空地来报名登记！”
站在那边的都是十六七八岁的年轻人，听说打仗还有点兴奋。当听到应募就有五千赏钱，上了战场还会有粮饷，立了功还会有赏赐，甚至有机会授勋升职后，不少人心动了。
看着这些少年站出来，张超心里复杂无比。
他很不愿意这些人去打仗，不仅因为他们是自己的工人，他们走了，工坊不说停工，也得减产大半。而且这些人还这么的年轻，他们甚至都没有受过丝毫的训练，现在却要去陇右打仗，面对强悍的羌、氐部族，一将功成万骨枯，都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能够回来。
最终三千人还是募齐了。
都是十六岁以上，但绝大多数又都是二十一岁以下未成丁的中男。
“恭喜你，三郎，你现在是右后军行军总管了！”侯君集站在那里笑道。
张超却没有什么好脸色，这次真是赶鸭子上架了。
至于什么右后军行军总管，更是没半点高兴。这意味着，李世民已经打算让灞上招来的这些中男，独立编成一军。
大唐一个军团两万人出头，其中战兵一万四，辅兵六千余，有中军、左右虞侯军、和左前右前左后右后等七个军，中军人数最多，有四千人，左右虞侯两千八，左前左后右前右后四军各两千六。
本来配置是各有战兵、辅兵的。
可现在听侯君集的话，明显李世民是不会把那区区一万府兵再打散分到七个军中。他会把这一万兵马集中在中前和左右虞侯军里。
中军战兵两千八，左右虞侯战兵各一千九，这三个军就占六千六战兵了。剩下三千四，仅够再加强一个军，剩下有三个军，都会全是新兵。
说好听能算个预备军，说难听点就是炮灰。
侯君集给了众人半天时间收拾行李，与家人告别。他则去长安，把答应的赏钱运来。临走前，侯君集扬了扬手里的那本募兵名册，“一入名册，就已经是朝廷的兵，若有敢反悔躲避不从军者，即为逃兵，斩立决！”
一番杀气腾腾的话，让不少刚登记了名字的少年们，心里有点犹豫了起来。
“都收去收拾下东西，天黑前回来集合，切莫耽误了时间，要不然，军法无情。”张超有些无奈的跟那些工人学徒们说道。
回到院里，崔莺莺她们都知道了张超要出征。
老爹去了河北没多久，现在张超又要去陇右。
“三郎，能不能不去，就说病了。”
张超摇头，伸手抚着崔莺莺的脸庞，“这次是不去不行了，你也别太担心，不会有事的。你们都去帮我收拾下行装吧，再炒点米，弄点肉松、肉脯，香肠、火腿，不需要太多。再把马备好！”
看着崔莺莺都要掉泪，张超拉着她手坐一边安慰，“放心吧，我又不是武将，就算随军，那也是坐中军大营里出谋划策，或者在后方负责后勤的。”
“莺莺，我走后，可能得几个月才能回来。几个作坊你出面费点心，重新整理一下生产线，回头，再到附近招募些学徒，年轻女子学徒也行。酿酒作坊可以先减小点生产规模，但印书坊这边先不要停。”
老牛带着大牛二牛过来。
“三郎，让他们两个随你出征，照料你生活。”
张超问了牛家兄弟俩几句，他们都愿意去。
“大牛妻子有孕在身，就不要去了，二牛随我去吧。”
柯小三和柯小八两个也表示愿意随张超出征，大牛表示非要随军，想挣点功名。张超也劝不过，最后只得答应，于是他有了四个家丁随征，牛家兄弟和柯家兄弟四个。
红线她们给张超准备衣装，结果最后准备了七八个大箱子。
张超看了不禁摇头，“怎么皮裘也准备了这么多，现在都是夏天了，带去了也用不上。”
“三郎，万一到时仗打到冬天呢，有备无患啊。”
“好的不说你尽说坏的，不会打那么久的。把冬装全都挑出来，夏装也不要这么多。准备个五六套衣服就好了，弄两条毯子，雨衣弄两套，其余的都拿出来。我这是去打仗，又不是去游玩。”
张超一样样过目，把那些多余的尽量都给挑出来，然后精简了一下。
“不要用箱子，拿个皮包装起来就行。”
对于秋月她们准备的干粮，张超倒没挑。虽然准备的有点多，火腿就有四条，另外香肠、腊肉、咸蛋、干鱼、肉干、肉松、奶粉、酥油、奶豆腐、奶皮子、奶渣等许多。甚至张超的那套在外烧烤野炊的全套调料也给备上了。
再加上炒米，确实有点多。
不过张超还带了四个家丁呢，反正吃的东西路上会慢慢消耗掉。
独自一人来到地窖，这是张超平时闭着写书的地方，其实就是他从电脑上抄书的地方。张超打开加了重重锁的铁箱子，这个箱子安放在地窖的地板下，一般人是发现不了的。
这算是张超最大的秘密了，想了想，张超带了一个手机，带了一个平板，又拿了点药，然后是望远镜和太阳能充电器。带上平板和手机，主要是为了里面的地图。虽然存的一些历史地图，也比较简陋，但里面也存有一些现代地图，总能互相对照一下的。
可惜没有网络，要不然谷哥地图或者度娘地图一开，既有卫星地图又有地形图，那才给力。
但又总比没有好，哪怕是些电子地图册，可多少总能给些帮助吧。
其实张超现在有些后悔，还不如之前去河北。起码李建成是带着六万人马去的，河北还有不少兵马，加起来，整个河北战场，唐军估计得有十万，哪怕只有一半是精锐，也有五万啊。他跟着李建成，肯定不用冲锋在前。
现在倒好，被李世民给拎着去陇右，才一万人啊，再加一万炮灰，凑个军团，可他也还是一万兵啊，其余的那都只是群民夫。
跑到陇右去打仗，张超都没半点信心。
午后，侯君集来了，带来了一万五千贯安家费，同时还带来了一道军令。
授张超为陇右道军右后军行军总管。
灞上招募的这三千兵，编为右后军。编为六十个大队，十队一团，两团一营，三营为一军。
张超是行军总管。
三千人马，全都是长兵队。
所谓长兵队，就是一人一杆长矛，然后没有其它的装备了。没有铁甲没有皮甲，连布甲都没有一件，只有简单的布袍军衣，再人手一把长矛，横刀没有，弓箭没有，盾牌也没有。
既没有骑兵队，也没有弩手队，更没有弓手队、突击队和奇兵队。
三千人的右后军，清一色的长矛和布衣。
而他们的行军总管，居然是张超！
正常的右后军有两千六百人，其中战兵就有一千八百五十人，辅兵七百五。战兵中应当有十个骑兵队，五个弩手队，六个弓箭手队，八个突击队和八个奇兵队。
步兵、骑兵，远程的弓手弩手，近战的刀盾手，长矛兵，甚至是陌刀手都应当有的，可是现在，张超带着三千个少年，组成了一个军。
这他娘的是史上第一炮灰军啊！
张超非常的想骂娘，老子又不是军官，你给我个行军总管干毛？虽说唐朝文武不分，文官武官经常可以随意转换，但你们觉得我是能统兵打仗的人吗？
你不说派些府兵来当主干，你起码得派些有经验的军官来统兵带队吧？
侯君集给张超带来了李世民的军令，让张超马上把这三千募兵编组后，然后带到长安城外集合。
李世民给了张超一百来个府兵，这些人过来充任张超右后军的六十个队的正副队长，以及六个团的校尉，以及三个营的将军。
那六个新任的营级主官，原来在李世民的府中，只是王府亲卫队正。
至于那些派来任团校尉、旅帅、队正的，都他娘的原来只是王府亲卫、亲事队正帐内队正这样的小萝卜头。
连一个像样的人都没有派来。
李世民这是真正的把他们当成了炮灰啊。
他搞不明白的是，李世民既然点名要他随军，干嘛不调他到中军去，却要让他做这个什么狗屁行军总管？
这个行军总管，算的是上一个旅长了，管着两三千人马，可他又不是军官，让他带着这些兵马做什么？
想不明白。
但军令已下，不管想不想的明白，张超都只能接受命令。
张超简单的把三千人编成了三营六团六十队，反正也没有什么骑兵步兵弓手这些区分，因此只是按他们原来所在的工坊，把关系较熟的人编为一队。最后凑成六十队，每三人一小队，三小队一个中队，五个中队四十五人，加上队正、队副，和两个旗手，一个军法官兼书记共五十人。
李世民只给张超派了正副队长，最后只得是派下来的一人充队正，一人充队副兼军法官，然后张超自己从队伍里选一人为队副，选两人为旗手。
临时的编组完成之后，在张家沟歇息一夜，第二天正式开赴长安。
全军只有前面的一面旗帜是正规的，其余的士兵穿着各种各样的衣物，背着背包赤着手前往长安。
到了长安城外的临时大营，张超终于见到了李世民。
“文远，我已授你为右后军行军总管，你一会去领右后军的武器和战衣，每人一套战衣，一把步槊。”
“殿下，我并未带过兵，让我任右后军行军总管，我觉得不妥。”
“放心吧，右后军虽有三千人，可我知道他们没有打过仗。你和右后军的任务，是负责押运粮草和军械。我会率主力先行一步，你随后押运粮草军械。”李世民说道。
听到这番话，张超倒是长松一口气，这么说来右后军其实就是一个民夫辎重营了，这倒是让人安心了些。

第307章 临阵磨枪
张超不太明白的是，李世民难道还缺一个带后勤营的军官？干嘛非要把自己给带上？
“我有种感觉，带上你总不会有错的。”李世民似乎看出了张超的疑惑，“你也不用担心其它的事情，如今特别时期，就算我征召你随军，也不会有什么关系的。去领军械吧，再过两天，就要出征了。”
张超拿着李世民的军令，到卫尉寺去领军械。
卫尉寺有点类似于唐朝的总装备部，管着武库。管着武库的居然还是个熟人，郑元璹的兄弟，永安县男郑元珣。他是郑译的第四子，郑元璹的亲兄弟，崔莺莺的堂舅。
“想不到三郎你会去陇右，还被秦王授了右后军行军总管，统领一军。你可得小心点，秦王这说不定是要害你。”郑元珣小声的对张超道，郑家是铁杆的太子一系，对秦王自然是视为对手的。
郑家也早把张超当做了是太子一党的。
“倒霉，之前要随太子出征的，可是突然身体不适。身体刚好了一点，我都准备去河北，谁知秦王突然让人随军。我不想去，可他却派人拿着宝剑过来，说不去就要提我的头回去，哎。”
“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暂时就去一趟，但自己要多加小心。待太子凯旋，到时再跟秦王理论就是。”
张超摊手，“我担心这次凶多吉少啊。秦王调我去随军，却让我一个完全没带过兵的人来统右后军，你看他让我来领的装备，一人一套战衣，然后一人一把步槊，没了，这不是开玩笑吗。
就算是运送器械粮草，可也不能没有半点武装啊。”
郑元珣笑笑，“你放心，我会给你补足器械的。”
“这个能行？”
“当然能行，你是出兵打仗，朝廷拔给你们装备，再正常不过了。”
李世民只给张超这点军械，是因为张家沟这些兵没训练过，给他们盾牌弓箭这些他们也不会用，二来府库中也并不是那么充足。李世民甚至只打算把右后军当成一支民夫运输队，因此才一人只配一把步槊，这还是因为步槊还有许多其它用处，比如用来立营、搭帐篷，用来做拒马等。
郑元珣管着武库，给张超的右后军配些武器，并无不妥之处。
“我给你每人再配一把长枪，配把横刀，十人配顶帐篷，你看如何？”
每兵一把步槊外再配一把长枪，倒不算多余，长枪毕竟是个多用途的东西，行军的时候安营立栅搭帐篷做拒马，都有用处，这不仅仅是个武器，而且多配一把长枪，也等于是有了备用武器，随时能够补充损失。
张超比较在意的是给他三千把横刀。
横刀可不便宜，三千把横刀，大手笔。
横刀既是近身作战武器，也能充当许多工具使用了。有把横刀，总比只有把长矛强的多。
在张超的要求下，郑元珣又给了张超一些锅，每人还有一个装水的葫芦。本来张超还想每人再来把弓，最后这个要求郑元珣没答应，最终只给了张超三百把弓弩和一万支箭。用郑元珣的话说，没训练过的人配个刀枪，真遇敌也能发挥点用处，但弓弩没练过就没多大用处了。
一百把弓和两百把弩，完全是看在私人关系上给的。
各个衙门里折腾了一天。
张超最后给自己的三千人马弄了不少装备。
一人一把步槊，备长枪一把，另外配横刀一把。
此外有三百顶帐篷，包括配套的横杆、大梁，钉，桩，锤子等。
另外就是干粮袋一个，另配一斗二升干粮。水袋一个，能装一斗五升水，另一个葫芦。铁马盂一个，是铁制的饭盒，需要的时候也能当成一个锅。
此外就是鞋三双，两套军衣。
一人一顶毡帽，加顶铁盔。这个头盔，还是张超好不容易从郑元珣那里磨来的，铠甲不指望上，头盔好歹弄一个，遇敌也能有点防御作用啊。
最后三千人，还有一百把长弓和两百把弩，一万支箭，一千条弓弦。
他们右后军的任务是押运粮草，但并不需要亲自拉车，只是护卫。因此马车、骡驴这些，并不需要。运送粮草器械的另有专门的民夫，他们其实是护卫这些送粮队的。
这支三千人的右后军，没有半个骑兵。
也没有如府兵那样的一伙六驮的装备，只能自己背负装备。好在他们的装备也少，背着就行了。
相比起正规府兵来，他们的装备简陋的发指，民兵都不如。
要不是郑元珣开了后门，连这三千把横刀、长枪和三百把弓弩都没有。
趁着李世民还在募兵的这最后两天，张超也很用心的给自己右后军训练。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啊。
张超训练他们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鼓乐旗令。右后军足有三千余人，这可是很大的一支部队了，在野外，如何指挥这样的一支军队可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就是那些府兵，也得每年抽出很多的时间训练的。
府兵们训练第一项，就是这个旗鼓号令。
张超按正常唐军的制度，每个大队授一面队旗，有一个专门的旗手和一个护旗手。反正就是张超通过鼓乐来传令旗手，每个队里的士兵则要跟着旗手。
队旗在哪，这队的士兵就要在哪。队旗停，则全队停。
更复杂一些的号令，张超也无法短期内让这些旗手熟悉。本来正常情况下，张超身边除了鼓乐队外，还会有几名令旗手。每人负责一个方向，张超下令，然后亲兵传令给旗手，旗手打出旗语，各队的旗手们辨认，然后做出回应。
仅仅通过旗语，就能指挥各队的前进后退，出战防守等。
现张超是不指望做到这些人，但也希望他们能明白最简单的几个命令，比如吹角擂鼓进攻，鸣金收兵。
旗语前进、停止前进、后撤等命令。
张超觉得他要求非常低。
就这么几个简单的命令，可这些少年却总记不住。最要命的是那些旗手，要弄错张超旗手的信号旗令，举着把队旗，经常弄错命令。
甚至明明是指挥左边的队，结果右军的旗手却听令行动了。
张超最后不得不把自己的六十队的队旗，分成了五色。
青黄赤白黑五色，每十二队一色，十二队旗都是一个颜色。然后这十二队旗上，再配以十二生肖，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每旗上是一只生肖动物图象。
这样每一面队旗就独一无二了，青鼠黄鼠红鼠白鼠黑鼠。
张超再让人给每个士兵，也都在战衣胸前和背后画了该队的标志，以做区分。
折腾了许久，总算要好点了。
为此，张超把原来的三营六团，又改了一下，改成了三营五团，其中一个营只有一个团，这个红旗团，就为张超的中军直属团。
两天。
两天后，右后军看起来免费有点像是一支军队了。
李世民带着一众帅府文武，抽空过来检查了下张超的右后军。
校场上，年青的灞上小兵们全都换上了军袍。分成了五个方阵，每个方阵站的还算整齐。得益于原来张超在工坊里推行早操制，工人们早上会做体操，队形队列还是会排的。
三面营旗五面团旗六十面队旗，旗分五色。
那六十面队旗上，还绘着十二生肖图像。每面队旗下的士兵，战袍胸前背后也画着同样颜色的图案，他们的头盔上，甚至还插了一支与队旗颜色相同的羽毛。
李世民有些震惊。
他没料到张超的这支杂兵，居然还有模有样，往那一站，非常齐整，很有气势。
“你怎么做到的？”
李世民望着旁边的张超，这个张三，还真是经常能给他许多惊喜啊。
张超摇了摇头，“时间太短，也仅仅是有点样子而已。真遇敌，不敢保证他们会一哄而散。”
“能做到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他们能站着整齐的方阵。演练一下吧！”李世民原本打算只是过来看一眼，可现在却不急着走了。
张超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前方检阅台上。
“一团左转，向前二十步。”
传令兵把张超的话向着旗手下令，旗手举起了青色的令旗，向着摇晃起来。
场上五个方阵，青色方阵的旗手也跟着举起旗帜摇了起来。
李世民他们看到，青色方阵果然开始向左转，然后向前移动了二十步左右，停了下来。
停下的队伍，没有先前那么齐整了，可李世民却更加震惊了，两天时间，张三居然真的就能让那支三天前还是工坊里做工的那些中男少年们，听的懂旗令。
张超继续下令，一会让二团往东，一会让三团往西。他甚至能具体指挥到下面的队，虽然到队一级指挥起来有点不是那么顺畅，可命令也是一半以上有效果。
李世民也很快发现了张超指挥的诀窍就是那些令旗，每次张超要调动某一团，他的旗手就会挥动该团一样的旗。如果他要指挥到某一队，就会挥某队的旗，比如一团一队，就是挥青鼠旗，一团十二队，就是挥青猪旗。
下面的人，看到挥的是团旗，那就只要看颜色就好。若看到挥的是队旗，那就辨认旗上的颜色的图案，然后相对应的那一队，再辨认出旗语。
“你怎么做到的？”
“还要多谢殿下给我的那些队正们，我让你派来的两个队正队副，一对一的教每队的旗手的护旗手，教会他们辨认旗语。
我的旗手把我的命令用旗语传令下去，然后下面各团队的队正和旗手们辨认，再通过队旗传令，队伙长依令而行。
目前这套旗令指挥方式还不太完善，比如晚上得用灯火鼓乐，但我们还没时间训练好。”
“已经很好了，真的。文远，已经没想到，你还是个带兵的天才。”李世民毫不吝惜称赞之语。
李世民高兴之余，特授张超的右后军一面黑色的军旗，一只展翅黑鹰。
“这面鹰扬旗授予右后军。”
李世民走后，张超马上活学活用，给自己的三个营也各授了一面正式的营旗。
一营授腾豹旗，二营授飞熊旗，三营授天狼旗。
下面五个图，则以五色为旗，青一团、黄二团、红三团、白四团、黑五团。
经过三天招募，李世民在长安招募到了一万来人，包括张超的这三千人。加上李渊给他的一万兵马，他组建了一个军团。
下辖七军，中军、左虞侯军、右虞侯军和左前军，四个军都是正规军配制，有足额战兵，各色兵种搭配齐全，配以定额的辅兵。
但剩下的右前、左后、右后三个军，则全是一水的新募之兵。
三个新兵军，张超的右后军是士兵最年轻的，却反而算是比较好的，装备比较齐全，士气也不错。
相比起来，其它两个军，真有种十足乌合的感觉。
三天时间一到，李世民也无法再耽误下去。
李渊特旨，犒赏出征前的将士，赏赐酒肉。
为了激励士气，朝廷很是大方。
每个士兵赐酒二升，两斤羊肉，半升白米，还有两个煎饼，两个蒸饼，还有三合的羊肉羹。
这些赏赐规格，比平时府兵出征也就略微少了一点点而已。
这些东西没有克扣。
东西按各军分下来，然后各军再分到营，营再分到团，团分到各队。
最后就是军营里到处都是饭香肉香酒香。
这也算是出征前最后一顿爽快了，等明天正式出兵，就再不许饮酒了。想吃肉吃羊肉羹吃煎饼也难了。
坐在篝火旁边，喝着酒吃着肉，听着那些年青的士兵们充满憧憬的想象着战场杀敌的景象，张超觉得酒也变的苦涩起来了。
就这么两万人，如果到了陇右，只是去固守陇关或者兰州，秦州等关城，倒没多大问题。可问题这领兵的人是李世民，他会甘心好不容易拿到兵权，只是跑去躲城里不出吗？
这么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兵马，真硬拼的过吐谷浑军，这次只怕会是一支硬战啊！

第308章 从军行
四月初三，李世民挂帅，为陇右道行军元帅，统兵两万出征吐谷浑。
这一天，张超这个右后军行军总管也带着自己的三千鹰扬兵，护送着民夫运输队紧随其后出发。
关中四塞，天府之国。
关中这块地方，向来就很险要，潼关、武关、萧关、散关，四关守卫关内。东有黄河，南有秦岭，而西有陇山。
过陇山，出陇关就是陇右。
陇山山脉横亘于关中西北，是关中西北屏障。自陇上进入关中的通道主要是渭河、泾河等河流穿切成的河谷低地。
渭河方向山势较险峻，而泾河方向相对较为平易。
萧关就在陇山山口依险而立，扼守自泾河方向进入关中的通道。
现在罗艺就率领着几万人马，把守着这道重要的关中西北大门。
关陇关陇，指的就是关中和陇右。
关中西北的高地对于关中的安全十分重要，罗艺现把守的萧关，就是重点把守最容易进入关中平原的泾河通道。
而李世民要走的，则是南面的渭河一线。
陇州和天水夹陇山东、西两侧而立，控扼着沿渭水河谷穿越陇山之路。
在朝廷刚完成的天下十五道划分中，就把陇州划入了关内道，皆因为陇州扼陇底之险，控秦、凤之冲，为关中重镇。
但天水却划入了陇右道。
大震关就成了陇州和天水之间的一道重要关隘，也是关内道和陇右道的重要界线。
张超曾听房玄龄他们讲过陇右的重要性吧，保关中，先固陇右。
关中对中原有高屋建瓴之势，陇西对关中则占有高屋建瓴之势。
陇西占据关中上游，甚至还对汉中和蜀中也拥有上游之势。渭水、羌水、西汉水等形成的河谷低地提供了陇西与关中、汉中、蜀中的往来通道。陇西地势明显高于关中、汉中和蜀中，自关中汉中蜀中仰攻陇西较难，可从陇西下攻却很容易。
正因此，取得陇西，相当重要，三国之时蜀魏在陇西的角逐，后来南北朝时刘宋和北魏对氐人的争取，都是因为这种战略思路。
陇西足以制关中。
李世民一生中难得的败绩，就曾经发生在与薛举父亲争夺陇右的大战中。李世民浅水原大败，败的裤子都快没了，八大总管都被擒了大半，最后还是刘文静等人替他背了锅。最后唐军又联合了河西的李轨，两面夹击西秦，才算取得胜利。
当年李家初据关中，薛家占据陇右，李轨据河西，关陇三方争雄。李家一开始连败，后来唐、凉联袂才灭了西秦，最终夺占关陇。
从整个军事地理战略层面来讲，关陇是偏居一隅，李唐如汉代一样的关中本位思想，先稳关中，然后图中原。进可攻，退可守。
但要保关中安全，却首先得控制陇西这个后院，而要控制陇西，又必须控制河西。要控制河西，又要安抚西域。
如今西域是突厥人的地盘，突厥人大举进犯。朔方一带本也是萧关屏障，但朔方现却由梁师都控制着。
陇右河西是在唐朝手中，可现吐谷浑又袭击陇西。
大唐关中、陇右、河西这一个防守链，在崩溃。
李渊很清楚，李世民也很清楚，所以李世民才会请旨出兵，李渊也会把仅有的两万兵中抽出一万来给李世民。
李世民的进军路线，其实就是沿着渭水河谷西进。
这条路线并不好走，比起走泾河谷地一线，要难的多。但通往陇右，这条路线最短。
当年魏蜀争锋，诸葛亮六出岐山，便一直是在陇关一带对峙。现在张超他们就是重走当年魏军司马懿的路线。
长安到渭州陇西足有千里之遥，就算到达陇关，也有五百多里。
张超骑在马上，带着自己的右后军押运粮草军械，三千人马护送着近万民夫运输粮草，队伍拉的长长的。
可道路难行，尤其此时是初夏，雨水又多，路面遇雨一泡就泥泞不堪，跟沼泽地一样。车轮经常陷在泥里起不来，骡马都拉不动，得帮忙抬。
为了赶路程，张超不得不把他的右后军当成了一支工兵队伍。
每天轮流抽调一个团负责开路，带着一批民夫，真是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不时的能遇到山坡给泥石流堵了路，得挖开路来，遇到河水暴涨拦了路，还得砍树架桥。那些泥泞难行的路，还得砍树铺路。
最要命的还是雨。
出了长安起，这雨就没完没了的下。不时的还有暴雨冰雹，就算大雨停了，这细雨也是不停，总之就没有晴过。
粮食军械都怕雨淋水泡，得包裹保护好。
在这种天气里行军，每天都是湿漉漉的，最要命的是根本找不到干柴能够生火。基本上天天就吃干粮，幸好右后军的士兵出来时都带了些炒米，省着点吃，也还能撑着。
每天晚上，扎营后，便想办法生火做顿饭吃。
“启禀总管，前面有一个开阔地，天色将黑，今晚是否就在前面扎营？”一名斥候伙长过来问张超。
因为张超那天给李世民留的印象比较好，最后李世民破例的拔了一百骑给张超，算是最大的支持了。
对于这一百骑，张超也很宝贵。
他将这一百人编成了十小队，每十人一小队，让他们作为右后军的斥候骑兵，轮流前出探路。
虽然还是在唐境内行军，可张超最担心的是有敌骑伏击。
他这队伍虽大，八千多人，可不是民夫，就是工坊学徒，不一小心踩进陷阱，那真是完蛋。
小心使得万年船，张超是相当谨慎的。
每天都要撒出斥候骑兵至于二三十里，周边还要派出自己的步卒侦察队，在周边一路侦察。
晚上，是绝不赶路的。
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张超就要找一个斥候们选好的适合地形扎营过夜。
“让大家赶下路，早点赶到宿营地！”
披着雨衣坐在马上，这并不是什么很舒服的事情，虽有雨衣，其实身上也潮湿无比。战马都被雨淋水泡的无精打彩。
在雨里跋涉了一天，大家都疲倦无比，只想着能马上歇息，烧一锅开水，煮顿热饭。
骑兵斥候选的宿营地很不错，那些人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那块地方前面是河，后面是山，犹如是一块突出来的小平原三角洲。扎营在那里，现在河水正满，只要守住两端，可以说十分安全。
不过张超没大意，地形好，不意味着就能松懈。
越来越临近陇西，张超也越发的要求严格。
“扎连环营！都赶紧动起来！”
张超说的连环营是他自己创的一个营地，这个营地最大的特色，就是分成了好多个营地。
五千民夫，每千人一个营，以辎重车围成圆阵，然后把粮食辎重都卸下来放在车阵中心，盖上帐篷。民夫们的营帐则环绕物资外围。
五个民夫营都保持着数十步宽的距离。
而张超的三千右后军，则以营为单位，扎成三个营，分布在五个民夫营的三个角上。
“车阵外，挖一道沟，再挖些陷马坑，砍树做拒马！”
虽然走了一天，又累又饿，可张超不会检懈，他会要求民夫们扎好营，并且在民夫的车阵外，在士兵的枪柜马外，还要挖一道沟，若天色早，还要砍些树做拒马，挖些陷马坑。
虽然每次忙碌辛苦半天，过一夜之后，又都留下了。
可张超每次都坚持。
民夫们有的在扎营，有的在伐木，有的则牵骡马去饮水，给骡马喂饮料。
而右后军的士兵则在张超的要求下，依然在小心的戒备着，防守着四周。
大牛和二牛还有柯小八和柯十三四个在帮张超搭帐篷，张超的这个帐篷要大些，用料也比较好，不惧风雨，就是比较沉重，得用两匹骡子拉着。
一顶顶帐篷在搭起来，士兵们的帐篷还比较正规，是十人一顶的帐篷。可许多民夫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装备了，他们被征召来运粮，根本没有帐篷发，都是自己家里带来的，好多就是相当简陋。甚至有些民夫根本没有帐篷，到了晚上，若没雨，就随地一躺，若是下雨，那就只能想办法度过了，有拿块毡布罩着坐一夜的，有拿树枝搭个简易棚子的。
后来张超立了个规矩，每次露营，民夫们相互帮忙伐树砍柴，先按十人一个棚子，把棚子搭起来。
初夏时节，在野外过夜，本来就容易生病，若是淋雨感冒，就更麻烦了。生病成了伤号，运不了物资，张超还得想办法照料他们，让人扶着拉着他们，这才更麻烦。
有张超的亲兵在营里四处大声宣扬检察。
“禁水喝生水，水一律煮开再喝！”
不许喝生水，每次扎营，先打水煮开水。每五十人必先挖一个厕所等，规矩很多。
可军中就是如此，没有规矩，这如何带好这一万多人。
粮食也是如此，每天扎营之后，才分发粮食，是一级级分发。军发给营，营发级团，团发给队。队再发级伙，每伙十人同吃，轮流做饭。
虽然身上还湿漉漉的，但扎好营好，他们还是赶紧把刚才做柜马剩下的树枝拿回来做饭。车队里有携带干的柴火柴，保护的很好，是一些松针和一些干草。
每天随粮食一起分发下去。
在这样下雨的日子里，若没有这干燥的引火物，是生不起火做不了饭的。
二牛熟练的敲打着火石，点燃了那团干燥的松针。
呼呼的吹了几口气，火苗更盛，二牛小心的把这团火放到挖好的那个行军灶炕里，这个炕挖在地上，但两边还挖出来两个斜的洞，从下面与中间那个灶打通。这样锅放在上面，下面的柴火会比较好的燃烧，不易灭，还不容易有烟。
大牛把折好的湿细柴架上去，柴虽是湿的但比较细，一会就烤干烧着了。
二牛拿了些大点的湿树枝放到了旁边烤。
“三郎，你把衣服换了，我给你架在这里烤干。”大牛很尽自己勤务兵的职责。张超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有些疲惫的道，“我自己来就好，你自己也脱了湿衣服烤一烤，湿衣服穿久了容易着凉生病。”
架上锅，注入水。
二牛又往里面放了点茶砖碎沫，又往里面加了点姜粉，然后又加了点酥油。
张超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拿了根长枪穿起，然后架在两根钉在地上的树枝上。大牛几个也很快把自己的湿衣服脱了下来，长枪此时成了晾衣杆，全都围在灶火前。
张超也懒得再拿衣服换上，就这样坐在火堆前。
“晚上吃什么？”
作为押运着粮草辎重的张超来说，他是不缺粮食的。不过行军途中，条件有限，却是做不出什么美味来的。
炒米也快吃光了，这么美味的干粮一路吃到现在不容易。
“做点刀削面吃吧！”做别的也没那个时间和闲情。他现肚子饿的咕咕叫，只想早点饱食一顿。
做刀削面比做馒头包子方便的多，不需要太久的发酵时间。
取来两斤面，加入六两水，打成面穗，再揉成面团。拿块湿布一蒙，醒面。
醒面的时候，锅里的酥油奶茶好了，加了姜粉加了盐的酥油茶，算是味道独特了。若是平时，打死张超也不吃这样的东西。不过现在嘛，在这潮湿的鬼天气里，还能有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茶里有姜有盐有酥油，既驱寒又补充营养。
两碗茶喝过，张超觉得自己精神抖擞了。
茶喝完，面也醒好了，大牛继续揉面，揉的很匀很软很光。
面揉好后，锅里烧的水也开了。
直接一手拿着面团，一手拿着横刀，对着锅里嚓嚓嚓，一刀又一刀，面片儿一条连一条，在空中划着白光，落入汤锅里，翻滚着，散发出好闻的气息。
张超拿出一把野菜，这是行军时在路边采的，已经洗过了，随便用手在中间拧几下，然后往锅里一扔就好。
“哎呀，看来今天吃的是刀削面啊，可算赶上了。”
随着话语声，马周、岑文本、孙伏伽三个一起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崔善福。
“哎呦，刚煮过奶茶了吧，还有没有，给我来两碗，这天气，真是要命。”崔善福一边脱下雨衣，一边十分不客气的对张超道。
张超拿着勺子搅动着锅里的刀削面，往里面加猪油和盐，一边随口道，“早知道你们肯定又要来吃我大户，那边还留了半锅奶茶呢，自己去打。”
马周三个是张超拉着随军的，至于崔善福，他是秦王府库真，被李世民派到张超的右后军，做了个司马，简直是莫名其妙。不过这段时间一同行军，岳婿两人的关系倒是有所改善，变好了不少。

第309章 后勤大总管
“哎呀，还是三郎煮的奶茶最地道。”崔善福一口气连喝了三碗，满足的赞叹道。
对于这么脸皮厚的岳父，张超也没什么办法。他来到右后军，说是司马，可整天屁事都没干一点，天天就盯着张超这里的吃吃喝喝。每次张超这里饭一好，他肯定就来了。
刀削面翻滚着，熟了。
张超毫不客气的马上先给自己呈了一大碗。在军中呆了一段时间，张超现在也习惯了许多军中的风格，比如吃饭都用那大铁饭盒吃，而且一次装上许多。反正就是装够自己吃的，不装第二次。
一般情况下，你若是开头打的少，想打第二次也难。军中的这些人，每天在路上跋涉，累的跟狗似的，一见到吃的，几乎跟抢一眼。
尤其是路上行军，虽然一天也有三顿饭吃，早上拔营前吃一顿，晚上安营再吃一顿，中午休息时也会吃一顿。不过中午那顿基本上都是干粮，不会生火做饭的。再怎么吃，每天到了晚上，也饿的要死。
吃饭也没有那么多的礼仪，端了自己的大铁饭盒，就蹲到一旁的火边，拿着筷子直接吃就是了，不用管别人。
崔善福、马周四个也没有半点什么司马、参军的形像了，全都拿出自己的铁饭盒，一人先装上了一大碗。
连汤带面条，上面还漂着一些绿色的野菜，热气腾腾的，看着就有食欲。
张超吃了几口，烫的要死，可一边吐着气，一边还是继续夹。实在是太饿了，而且身上也冷，吃碗热乎的刀削面，真的很爽。
铁饭盒太烫，直接从旁边抓起晾着的湿衣服一角垫着，继续埋头猛干。
崔善福一口气吃了大半盒，才放缓了些速度，也不顾食不语的礼仪。
“要我说啊，三郎弄出来的那些美食，就要数这刀削面最了得。行军之中，随时能做，简单方便，却又好吃。”
张超的行军参谋马周有不同意见。
“我觉得炒米最了得，一袋炒米在身，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就算是行军之时，也能随时抓两把吃。又香又脆还扛饿。”
岑文本觉得火腿和咸鸭蛋、香肠这三样最好，好吃又易保存。如火腿，红通红通的，每次要吃的时候直接拿刀割一块下来，都不用煮也不用烤，直接就能切成薄片吃，还那么美味。咸鸭蛋也是，不用担心会碎，也不用担心会坏，好东西啊。
孙伏伽喝了一大口汤，咽下。
“我觉得还是肉松和奶粉最搭，也最好。拿葫芦装点开水，往里面加点奶粉，再加点肉松，然后盖上葫芦嘴，挂在腰上，也不用管他。等行军半天，累了饿了，那时再把葫芦打开，奶粉和肉松加水，已经成了牛奶肉松粥了，喝几口，就能保持一天都有劲！”
几个人都在那里回味着张超带的那些行军干粮美食，想着都不由的流口水。
可惜，不论是炒米还是香肠火腿和咸鸭蛋，还是肉松和奶粉，都吃完了。本来张超一个吃，是还能吃上一段时间的，可惜有这四个家伙跟他抢着吃，已经吃光了。
火腿香肠本是张记熟食店的产品，咸鱼蛋是今年新上架的。至于肉松和奶粉，这都是还没有正式上架的，是张超自己做的自己吃的。
做肉松比较麻烦，特别是想做牛肉松还弄不到多少牛肉。至于奶粉，也是因为张家养的那些奶牛奶羊，因为产奶比较多，张超在吃腻了奶豆腐奶皮子酸奶奶渣等奶制品后，开发出来的新产品。
奶粉制造起来倒不太难。
不过奶粉可以保存更长时间，食用也较方便，倒是挺受到崔莺莺他们欢迎的。
“我们的行程落后了。”
吃完一大盒的刀削面，张超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隔。然后叹了一口气，这该死的鬼天气，虽然他尽量在赶路，但依然受了影响。
本来今天他应当到达陇关的，可现在离陇关还足有二百多里，按现在的天气，这是好几天的行程。
说到这个，几个都皱起了眉头。
“这天气太见鬼了，整天不是狂风就是暴雨，时不时的还来一两回冰雹，我们能走到这里，都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崔善福抹着嘴角道。
“误期就是误期，万一到时影响到了前线秦王的用兵，我们可都吃不了得兜着走！”张超说道。“得想办法加快行程了，每天提前拨营出发，原来每行军半个时辰休息一会，行军半天中午大休一次，也得改一下。我们以后每天至少得多赶一个时辰的路！”
“多赶一个时辰路，现在已经是每天天亮就出发，赶路黄昏了，再多赶一个时辰路，那都没时间休息了。”崔善福叫苦。
打仗，不光是将士勇猛战士敢战，也同样与后勤粮草军械分不开。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没有粮草军械支撑，再厉害的军队也后继乏力。虽然李世民并不完全要指望着张超这些粮草用兵，但他也知道陇西等地，粮草并不多。
尤其是之前当地的驻军调往了萧关罗艺麾下，连着粮草也运走许多。如今偏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陇西哪里会有多少粮草。
从附近征召，也解决不了多少。
这批运送的这批粮草，其实很关键。
“没办法，只能想办法赶路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各营团将校们，就已经下令拔营做饭。许多士兵民夫都还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被赶了起来。
迅速的做好早饭，吃过饭后，把粮草器械重新装上车，把饮喂过的骡马牵来。
呜呜的开拔号角响起，这时天还才微微亮。
一路上，张超不时的要求加快行军。中间的休息时间被大大缩减，到了晚上，士兵民夫们都更加疲惫。
张超让右后军的士兵们帮着安营。
第二天天不亮，又开始赶路。
三天时间，张超他们硬是赶了两百多里路，赶到了陇关。
到了陇关，张超才得知，李世民早几天就已经率领四个军一万余人出陇东西去了，右前和左后两个军则被留在了陇关休整。
“秦王有令，让张总管到陇关外，不得停留，押送器械粮草赶往渭州。”
据说吐谷浑人连夺三州后，现在正在围攻渭州。
李世民率领兵马急匆匆的赶往救援，他留下了右前和左后两个炮灰军，免的耽误他的速度。同时，也让这两军在这里等候张超的右后军，与右后军一起护送辎重粮草前往渭州。
陇关的地方官员，这段时间已经从附近诸州县，凑了一批粮草，这次也要派民夫跟着一起同行，送往渭州。
右前和左后两军加起来有五千二百人，但全都跟右后军一样是群募集的新兵，还多是些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多是农家子弟，许多人以前连刀枪都没握过。这次应募，领了套战衣拿着根长枪就来了。
“秦王有令，右前、左后、右后三军，及运输民夫，皆听张总管指挥。”
张超很无奈的接下了这个军令，听起来好像很荣耀似的，一下子指挥三个军外加八千多民夫，算起来张超带一万多人了。
可实际上全是民夫啊。
估计也正是因此，李世民才会有这样的命令。
居然侯君集、张亮这样的心腹都不留下一个来带这几支杂牌，估计李世民是真没把这三个杂牌军放眼里。
不过李世民现手下也确实没几个像样的将领了，秦琼宝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还有刘弘基殷开山屈突通等等，秦府一系的大将，全都不在。李世民现能指望的也就侯君集、张亮、张公瑾这些人了，这个时候，李世民每一兵一卒，都得用上，是舍不得扔到后面来的。
想到自己还真成了李世民的后勤总管，张超也非常无奈。
从陇关到渭州陇西城，还有六七百里。
张超也顾不得休息，与右前和左后两军的总管碰面谈了一下。这两个总管也不是什么大将，右前军行军总管李守素，天策府仓曹，左后军行军总管许敬宗，文学馆学士。
标准的两个文士，张超跟他们还挺熟的，之前也来张家编过书，后来又都一周被封为了翰林学士。
不过这两人明显也是赶鸭子上架，两个学士，却成了两支预备军的行军总管。
他们对于张超成了这三个军的指挥者，倒没什么异议。
“我们还说三郎你得几天后才能赶到，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赶上来了，秦王果然没选错人，三郎确实能力。”许敬宗上过来拍张超的马屁。
才三十岁的许敬宗现在只有一个文学馆学士和翰林学士之职，但他出身挺不错，是隋朝礼部侍郎许善心的儿子。
大业年间，曾经参加科举考中过秀才，相当了得。出仕为官，因他爹被杀投了李密，做了李密的记室，后来跟魏征一样随李密入唐。因为文才有名，李世民就请他做了文学馆学士。
当然，张超对许敬宗比较熟悉的，还是这人活了八十多岁，曾经是武则天朝有名的奸相。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后来位极人臣，当宰相的人物。
“前线军情紧急，我看咱们今日就起行，争取早日将军械粮草送到渭州秦王手中，你们看如何？”
许敬宗赞同，至于李守素，这根本就是个老学究。李守素最了得的是他对于天下各大门阀士族的谱系相当了然，号称肉谱。这老夫子皆因是天策府的仓曹，李世民才让他留下来负责粮草的筹集，顺便让他兼了个右前军总管之职。
“既然两位都同意，那就今日出发！”

第310章 孤相信文远
陇关通往渭州的道路，其实就是渭水切割出来的河沟谷地。一条大沟谷两侧，还有无数的小沟谷，小沟谷两侧又有许多更小的沟谷，有些地方又有渭水切割侵蚀形成的河谷盆地。
这是一片十分奇特的地形，其实和黄土高原类似。只不过这里不仅仅有高坡，还有高山和茂密的树林。
就是在这河谷低地里，一条并不算平坦的道路一直向西延伸。
有的路段会比较宽，可有的路段却十分狭窄，犹如走在一条峡谷之中。
每次穿过这些峡谷路段，张超总有点提心吊胆。
这种地形，太容易设伏了。把峡谷两端一堵，就成瓮中捉鳖了。为此，张超不得不把那百骑斥候远远的撒出去，又挑了一些老兵带着一些猎户出身的新兵四处侦察。
离开陇关越远，张超的警戒心越高。
现在张超身着牛皮甲，里面还衬了丝绸衬衣，这也是老爹传授过张超的经验。丝绸有很好的防刺能力，尤其是防箭效果很好。
他手里端着一支弩，单弓弩。
唐军中的弩有多种，有臂张弩、角弓弩、木单弩、大木单弩、竹竿弩、大竹竿弩、伏远弩和绞车弩等。
对于远程攻击能力，唐军向来非常重视，正规的军团里，有专门的弓手队和弩手队，比例还不小。
伏远弩的射程能达到三百步，臂张弩射程也有二百三十步，角弓弩射程在二百步，单弓弩也有一百六十步的射程。
至于绞车弩，那是需要数头牛，或者几十人上百人才能拉开的大型弩机。
张超手里的这副单弓弩是这些弩里最简单的一种，上弦容易，可一百六十步的射程，也是相当强悍的。如果训练有素，有足够的准头，这简直就是敌人的恶梦。
自出了陇关，张超就一直弩不离手，他背上背了一张弓，鞍上挂着马朔，腰上佩着横刀。
张超的弓是角弓，这是骑兵弓。
唐军中步兵用的弓一般都是长弓，另外还有稍弓和引弓，那是禁卫军专用。
唐军主力部队里，弓的装备率是相当惊人的，几乎达到了人手一弓的恐怖程度。每次作战，他们不会大喊大叫着直接冲上去砍杀，唐军会先以弩手队放弩箭，然后是弓箭手。
敌人要接阵，先得死上一地。
可惜张超的手里只有一百张弓和两百张弩，而且多数人都不会用，只有少数猎户子弟会点。
这个时候张超就非常希望自己手下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弓弩手队了。
要是遇敌，三百步就可以开始以伏远弩攻击敌军，等敌军一路上顶着弓箭冲到二十步前的时候，弓弩手们扔下弓弩，还能拿起长枪、或者刀盾近身战。
“都打起精神来！”
张超喝令，看着四周山上的树林，他总怀疑里面会有伏兵。
“前面就是伏羌城了，这里不会有吐谷浑人的。”许敬宗在张超旁边道。
张超对许敬宗的乐观抱之以冷笑，这可不是盲目乐观的时候，伏羌城在秦州，但距离渭州也就百余里路了，谁知道吐谷浑有没有渗透到这一带来。
吐谷浑可是骑兵啊，这些人虽然居住青海一带，但其实跟突厥人是一样的，游牧为生，平时都是以部落聚居，也不种地也不盖房子。逐水草而居，部落统计人口不是称有多少户多少帐，直接是以有多少骑来统计的。
他们是小的部落千骑，大的三五千骑。每个成丁，就是一骑。多少骑，就有多少成丁。
“报！发现敌踪！”
一骑快马自前方飞奔回来，那是张超派出去的斥候。
许敬宗目光幽怨的望着张超。
张超也是怔住，这是乌鸦嘴吗，一说就灵了。
“报总管，前面二十里发现党项羌人踪迹。”
张超望着风尘仆仆的斥候，急忙问，“到底有多少人，他们有没有发现我们？”
“约有千骑，在前面一个村子烧杀，他们应当没有发现我们。”
许敬宗听说有千骑，面色都变白了。
“该死的党项羌。”
张超有些疑惑，羌人是怎么绕过了渭州，到秦州来的？
“这些人应当不是围攻渭州的吐谷浑兵，他们是早归降内附的党项羌人。”许敬宗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党项羌是羌人的一支，他们生活在青海南部的东南部黄河一带。汉朝时，大量的羌人被迁往河陇和关中一带。
比如灞上的宁民县，就是大量的羌人自宁州迁去的，所以才叫宁民县。
不过在河湟一带，依然有着大量的羌人，西晋时，鲜卑慕容部的一支迁到青海附近，后来建立了吐谷浑汗国，几百年间，与羌人、氐人争斗多年，最后反而是猛龙过江压了地头蛇，把许多羌氐部族纳入了吐谷浑汗国。
而也有许多羌人不愿意被吐谷浑统治，或者战败之后转而内附中原，迁往陇西等地。
隋朝时，就先后有许多羌人部族内附，然后这些内附的羌人就被安置在陇西诸州的各个河谷地带。
事实上，这次吐谷浑能够这么快的攻下三个州，就是因为许多原本早年内附的党项羌人叛归吐谷浑，做了他们的内应。
而现在，秦州也出现了党项羌做乱，许敬宗立马认定，这也是原本内附后安置生活在这里的党项羌人叛归吐谷浑人了。
“这些养不熟的白眼狼！”
许敬宗大骂。
张超却在思考眼前的处境，若真是内附党项羌人叛乱响应吐谷浑人，这就危险了。
据他所知道的一些情况，在陇西诸州，前后内附的党项羌起码有好几万。而整个党项羌更有三四十万人，这还不算上什么雪山党项、黑党项，以及其它的氐人部族，吐谷浑人等。
能够在青海一带立足几百年，这些人的实力还是很强的。
不说那几十万羌氐，就只说陇西一带的数万内附党项羌，这就是一个大麻烦啊。
伏羌城，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在唐军手里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许敬宗问张超。
张超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他手下虽然号称有三个军，共八千多人，另外还有五千多民夫。可是那八千人都是些农夫啊，都没有训练过的，武器装备也不足。
八千人一起上，都肯定打不过一千党项羌的。
渭州，因渭水而得名，古为陇西郡。
李世民站在陇西县城的城头上，望着城外的连绵白帐，忍不住拳头紧握，他日夜兼程，最后还是来迟了一步，渭州治所襄武城被吐谷浑给攻占了。
李世民只能进入渭州东面的陇西县城。
“张三现在应当快到了吧？”
陇西县城到襄武城，不过三十余里，但陇西县城远不如襄武城高大坚固。襄武城可谓是大唐在陇西一带数州之地的军政中心，存有不少的粮草、军械，城池高大，人口也不少。
可是在该死的党项羌的里应外合下，李世民还是迟来了一步。
现在李世民驻守陇西县城，面对的是越聚越多的吐谷浑和党项羌人。
仅凭着手里的一万余兵马，李世民都不能出城一战。
“也许我们应当趁吐谷浑人还没有包围之前，先撤回秦州伏羌城。”长孙无忌建议道。吐谷浑来势之汹远超他们的预计，最要命的还是那些之前内附的党项羌纷纷叛乱，响应吐谷浑人。
这是他们之前都没有料到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
房玄龄也劝李世民暂避吐谷浑的锋芒。
吐谷浑与党项羌合势，起码有四五万人，就凭他们现这万余兵马，和这小小的陇西县城，根本难以一战。
李世民站在城头上，目光一直望着远方敌军营地。
“不能撤，我们一撤，整个渭州就失守了。吐谷浑人占了渭州，到时我们被挡在东面，他们可以轻松的去进攻兰州、会州，甚至进而攻打陇右的甘、肃、凉诸州。渭州不能失守，放弃渭州，全盘皆输，就算吐谷浑不攻长安，可整个陇右都失了，也一样的是灾难般的后果。”
“可我们兵微将寡，城中粮草军械不足。”长孙无忌还在劝。
“我们有万余兵马，还有城池一座，况且张三正率着八千补充兵马和五千民夫，还有大批粮草军械赶来。只要援兵和粮草军械一到，我们依然有与吐谷浑一战的实力。”李世民坚持。
“可张三率领的八千兵，只是些刚放下锄头的农夫，甚至都是些没成丁的中男啊。”
“克明，你的意思呢？”李世民问一直没说话的杜如晦。
杜如晦摇了摇头，“殿下，如果张文远真的带着八千补充兵和五千民夫以及粮草军械及时赶来，我们确实还有一战之力。但我担心的是，张文远很可能无法及时赶来，甚至来不了。”
“为何？”
长孙无忌在旁边道，“还用问为什么，这张三早就投了太子，这个时候巴不得借刀杀人呢，怎么还可能会急急赶来？”
李世民瞪了长孙无忌一眼，“张三一直是秦王府的人，去东宫，那是我的意思。”
长孙无忌有点傻眼，这个消息太震撼了。
他看了看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人脸色如常，“你们早知道了？”
李世民道，“是我不让他们告诉你的，这件事情只有几个人知道，越少人知道越好。克明，你还是说说你的担忧。”
“殿下，党项羌啊，既然渭州的党项羌人叛乱，那么秦州也有不少党项羌的，万一他们也反了，那别说张三郎及时带着援兵的军械粮草赶到，甚至他们自身都不一定安全啊。”
李世民牙关紧咬，万一真如杜如晦所说，秦州也有党项羌叛乱，堵住了张超的路，甚至把张超的补充兵给歼灭，把粮草军械夺了，那他这万余人在陇西城可就真是危如累卵了。

第311章 跑
一千党项羌骑兵。
张超觉得压力山大，他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这些人。许敬宗、马周、岑文本、李守素、崔善福，加上他自己，六个主官里倒是有五个翰林学士，还有三个未来的宰相。
可就没有一个是能打的啊！
倒是三个营将和五个团校尉算是正经军人，可看这些人身上漂亮的铠甲，张超对他们也不太抱什么希望。他们原来都是李世民的卫士，还都是些勋贵子弟，年轻的不像话。他们虽有战阵经验，可以往都是给李世民当保镖的，指望他们领兵作战，也是太天真。
至于他手下的三个军八千多兵。
张超直接无视了，就凭这些人手一把长枪一件布衣的兵，炮灰都有些不够格，也就只能去给李世民当当补充兵。单独面对一千党项羌骑兵，纯粹就是送菜。
“文远，党项羌都出现在这里了，只怕秦王那边形势不太好，我们得赶去增援啊！”李守素还是挺尽职的。
张超也觉得李世民现在应当挺危险的，吐谷浑这次本来就来势汹汹，兵强马壮的。兼之陇西兵马早抽调去了萧关一线支援罗艺，已经空虚。
再又有内附的党项羌叛归吐谷浑，说不定李世民现在都被包了饺子了。
秦王有危险啊！
不过张超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啊。
张超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传令，原路撤退，我们退到沿河堡去！”
沿河堡是张超他们之前路过的一个城堡，就在渭水河边。
渭水由伏羌城东入岑峡，岑峡两岸皆石崖，渭水激流而下，约十六里左右始出峡，南流过沿河川，抵邽山，折而形成肘形东流，约八里，渭河又流入下峡，即河边崖峡，此峡约十五里出峡。
沿河堡，其实就是在伏羌城和邽城之间的一块较大的河沟谷地，因为处于要道之上，又地形开阔，因此这里建有一堡城。
屯驻有部份兵士，同时也有许多商人在这里开设店铺，给往来的商人百姓提供服务，另外附近还不少村庄，种植着这里难得的许多土地。
张超选择撤退到沿河堡去，是因为这里是离张超最近的城池。
它距离伏羌城只有六十里，有着完整的城墙。
同时南面立着的邽山，还是沿河城的一道屏障。
沿河城附近，其实是一块渭水冲击、侵蚀成的河谷盆地。
“撤到沿河堡？”李守素怔在那里。
“敌强我弱，难不成我们还要拿鸡蛋去硬拼石头？”
“可我们有八千士兵还有八千民夫，敌人只有一千！”李守素还在纠结数字。
张超冷笑一声，李守素出身关东大族，世代名门。这老学究最擅长的就是谱序，对天下有名的士族的谱序传承，了如指掌，号称肉谱、行谱。可现在是打仗，打仗难道是把双方的人数摆出来？
党项羌骑兵虽也不是什么职业军队，可这些人以游牧为生，基本是马上生活的，游牧打猎，那是他们的强项。杀人，很多时候其实比打猎简单多了。
让一群在土地里刨食的农夫，去跟一群打小骑马打猎的党项羌人硬拼，这不是脑子坏掉了吗。
反正张超是不做那样的事情的。
人多，是没有用的。尤其是在野外，被羌人骑兵一冲，估计就溃散了。得有一座城池，有高大的城墙，才能对付羌人的骑兵。有了城墙的保护，这些新兵，才可能真正的发挥一些士兵的作用。
“可是秦王需要我们！”李守素还在坚持。
“秦王需要的是我们的人，而不是需要我们成为渭河边的一堆尸体。先保全自己，才有机会去增援秦王。要不然我们白白送了命，这些粮草军械反而还要资敌。废话不要多说了，我是秦王授任的三军总管，你们都听我军令，立即撤回沿河堡。”
马周、岑文本、许敬宗三个都没表示反对。怪不得人家日后能当宰相，就冲这反应，就说明人家懂取舍知进退。
“三郎好果断，佩服，我还以为你会慌张失措，进退失据呢。”许敬宗一面调转马头，一面还不忘记拍张三一记马屁。
“我又不蠢，别看咱们这一万多人，真要跟一千党项羌硬干上，肯定必输。”
“看来三郎不但对史学、训诂学极有研究，原来对兵法也有很深的见解啊。”
“见解谈不上，但有一点我相信所有将军们都会认同，那就是不要去打必输的仗。”
好在沿河堡离他们并不远，只有半天路程。
民夫们也知道前面有党项叛军，于是都拿出了出奶的力来，速度比平时快上许多。
当最后一辆骡车进了沿河堡，天也近了黄昏。
沿河堡里涌入了一万多人，也变的拥挤起来。
“现在怎么办？”李守素问张超，这个天策府仓曹，管理管理账本倒挺不错，但论到打仗，他也是一窍不通。
张超站在城门楼上，望着几位学士，还有几位将校。
“我估计党项人很快就会到这里，目前还不知道伏羌城是否陷落，也不知道秦王在渭州如何。现在那些通通管不着，我们首先得保证沿河堡不失，保证我们的这批军械粮草不会落到党项人的手里。”
“若是党项人来攻城怎么办？”崔善福问。这个一路上只知道在张超那蹭吃蹭喝的家伙，此时脸色苍白，年轻的时候，他也是和郑善果两个敢箭射劫匪的，可现他却闻羌人而变色。
“若是党项人真那么愚蠢的来攻城，那我们正好给他们一个颜色瞧瞧。说不定我们还能顺便立个军功呢！”张超笑着说道，在野外，他不敢跟羌人交战。但有这座沿河堡，张超还真不怎么怕羌人攻城。
“现有还有两件事情。第一，立即去通知附近村子，让所有的村民立即撤入堡中来。顺便把他们的粮食牲畜等都带过来，带不走的就埋起来获者烧掉，就是不能留给那些羌人。”
“还有，派人立即去后面通知各城做好防备，特别是向陇关通报。”
马周看着张超一条条的发布命令，有条不紊，十分佩服。
“诸位将军、校尉，你们也立即拟好一个守城计划，把城中的士兵、民夫、百姓青壮分好班，让他们轮流守城，制作一些守城的器械，檑石滚木金汁投石车油罐等等，有多少就弄多少。”
入夜。
站在沿河城堡往远处看，远方的黑夜里开始升起一团团的火焰。
党项羌终于还是过来了，好在他们之前没有发现张超的队伍，因此来的较晚。入夜前，张超已经派兵把这个盆里里的村落百姓都迁进了城，也把粮食牲畜都带进了城。
党项羌来了，只发现了空空如也的村子，一个百姓没有，一点粮食牲畜也没有。
恼怒的党项人开始放火，他们焚烧村子。
然后向着沿河堡而来。
火把如夜空里的星星，一点一点。
这些星火组成了蜿蜒的火龙。
“他们来了！”
张超淡淡地说道，他早预料到党项人会来的，当他们真的来了，张超发现自己很冷静。也许是在河北经历过那么多，现在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紧张和恐惧。
我有一认坚固的城堡，有八千士兵，五千民夫，城里还有好几千的百姓商人们。我也不缺粮草，不缺军械，我并不用畏惧这些杂胡。
城头敲响了警钟，值守的士兵全都被军官们大声喊叫着打起精神。
“看这火把，能判断出有多少党项羌吗？”张超问旁边的飞熊营营将崔义，这人原来是李世民的亲卫队正，出身清河崔氏，是崔善福兄长之子，郑州房第五房大宗庶子，张超也可以喊他声妻兄。
因为是庶出子，因此崔义跟崔琰一样，走的是从军路线。一开始是李世民的帐内，后来因有功升为了亲卫，再为队正。打仗的经历不少，不过以往一直是保镖角色，只管跟着李世民身边冲冲打打，不用脑筋思考的。
“看火把，大约有三千人。”
张超低声咒骂了一句。
三千人，这可比原本预估的一千人多了许多。
三千党项羌，这可是很大的威胁。
“我们能守的住吧？”崔善福一脸担忧的问。他脑袋上顶着铜盔，身上披了套明光甲，看起来挺威武的，只是那个挺起来的肚子，有些影响形像。
“当然守的住。”
沿河堡虽然不大，但城墙却有一丈多高，城外还挖了条护城壕，现在初夏，正是雨水多的时候，因此濠沟里都是水。
党项人似乎已经知道了有一支唐军辎重队带着大批粮草撤进了堡中，他们围住了城堡，可却并没有急着进攻。
天太黑，党项人也没有急于一时。
煎熬的一夜，这一晚上，沿河堡里的居民以及士兵民夫，基本上都没有睡着。
天亮了，党项人营里地号角呜呜的吹响。
“他们来了！”了望的士兵高喊，声音里带着紧张。
张超手按着腰间的横刀，一步步的登上城头。
“让城头上的弟兄，都举好木盾，党项人要射箭了！”张超一面说，一面也把右手里的一面盾牌提到胸前。

第312章 左右为难
陇西城头。
李世民指挥着将士又打退了党项人的一次进攻，从城头下来，李世民摘下头盔，拿起水瓢就猛喝了一瓢开水。
他都记不清楚这是第几轮进攻了。
陇西城小墙矮，兵微将寡，党项人知道城中有大唐秦王李世民，越发的不肯放弃。数日来，每天都要进攻许多次。
“殿下，我们的箭不多了。”长孙无忌一身铁衣，提着把横刀进屋，脸上很不好看。
“没有箭，我们就用石头，用木头。石头木头用光了，就折房子取木取石。把百姓家中的锅收集起来，架到城头，烧油烧开水烧粪便，总之，想尽一切办法守城。”李世民靠在那里，满身疲惫。
但当初他选择了不撤退，坚守陇西城。
那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他都得坚持下去。
“伤亡了多少弟兄？”
“刚才一轮，已经战死三百多，重伤也有百余，轻伤不算。”长孙无忌叹着气道，吐谷浑兵多势众，轮流作战，完全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唐军只能依靠晚上的时候，才能喘息一下。
“幸亏有张文远的医护章程，许多伤兵的伤势都得到控制。”
“可惜张文远不在这里！”
李世民表面镇定，心里也焦急万分，他此时十分希望张超的支援，需要他的八千补充兵。需要他的那些粮草器械，甚至需要他的五千民夫，有这些，他还能坚持更久。
“我们的信使应当早就到了张超那里了吧？”李世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长孙无忌没回，他到现在还有些不能接受，张超居然是秦王派去东宫的暗间。而且他不如秦王那样对张超充满期待，他承认张超去东宫做间这件事情，确实很高明。可张超这人，怎么说呢，他认为张超有本事，也很有急智，各种东西都懂不少。
但人无完人，张超不可能连带兵打仗也懂。
就算张超懂兵法战阵，可他根本没领过兵。哪怕他天生将才，可张超手里并没有兵，只是一群农夫。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张三难道能带着一群农夫就能大败骠悍的党项羌？
到现在都还没有半点回音，长孙无忌觉得要么张超已经在半路上遇到羌人被击败，粮草被夺。要么他就是及时发现了羌人，然后退入了路上的哪座城池之中固守待援了。
张超此时说不定也正在等着秦王去救他呢，怎么还可能来解救他们。
就算张超真的带着那八千兵和五千民夫来了，带着粮草器械来了，可外面好几万吐谷浑和党项羌呢，他如何能靠近？
“我相信张文远定能赶来，助我一臂之力！”
沿河堡。
张超见到了从渭州陇西城一路好不容易才找到沿河堡的李世民亲卫。
得知吐谷浑已经攻占渭州城，而李世民率军坚守陇西城不退，已经被吐谷浑军围困的消息，张超也有些无语。
“伏羌城还未失守，依然在坚守，但自渭州到秦州，到处都是党项羌在烧杀掠夺，许多乡村和小城都失守了。”
“殿下急需要张总管率军增援，需要你们的粮草军械支援！”
“送这位兄弟下去吃饭，让他好好休息。”张超让人把卫士带了下去。
临时的总管军议厅里，几位学士和几位将校都坐在那里，大家都沉默着。李世民的军令他们已经收到了，让他们前去陇西汇合，带粮草军械增援。
可是这一路二百里路呢，虽然伏羌城还没失守，可路上却到处都是叛乱的党项羌，起码有近万。
让张超他们带着这八千新兵和八千民夫，押着粮草军械去陇西，这是送死啊。
张超在想，也许自己就一直呆在沿河堡，坐看着李世民矢尽粮绝，城破战死呢？那自己岂不是成了改变历史的人了，不是改变一点点，而是要改变大唐三百年历史啊。
不过自己坐视不救，李世民真的就会兵败战死吗？万一李世民守住了，或者他跟浅水原之败一样，跑回来了呢。
那自己可就真完蛋了。
不管怎么样，李渊肯定不会放过他的。就算李建成会很高兴，但风险太大啊。
而且张超一直以来，选择帮李世民，也并不仅仅是说李世民历史上成了皇帝。
还因为李世民当了皇帝之后，确实皇帝当的很不错，能纳谏，也能励精图治，恢复中原太平，甚至是征吐谷浑、破突厥等等，贞观之治那也不是空谈。
虽说贞观之治也仅是治世，不是盛世，可贞观却开创了大唐三百年强盛的基业，开元盛世那也是贞观之治打下的基础。哪怕大唐只强盛了百年，但也离不开贞观之治。
换一个人当皇帝，大唐还是那个大唐吗？
李建成能否成为天可汗？大唐能否依然大破突厥？
张超无法确定，他能确定的是李世民当了大唐二世之后，成就了大唐。汉唐盛世，后人一说起汉唐，无比向往，正是汉武和唐宗两个帝王的赫赫武功啊。
而且李世民这人比较宽仁，虽然也有脑残的时候，但总体来说，李世民还是不错的，连太子党残余都能收纳，也没有杀功臣这样的辣手，大臣们进谏，甚至指着李世民鼻子喷口水，也不会怎么样。
在这样的皇帝手下，日子才过的好啊。
张超不知道李建成当皇帝会是什么样的，也许李建成会是汉文景那样的君王？张超无法确定，但张超觉得李建成的胸襟肯定不如李世民，能力也有不如。
一面是未知，一面是已知。
而且张超早已经选好了边站好了队，中途再改，估计不会有好下场。
想来想去，还是得接这命令去救李世民。
可眼前还有三千党项羌已经上来了！
先应付眼前再说吧！
党项羌最有名的是什么？当然是他们的骑射本事，虽不如突厥，可也很厉害的。历史上，唐初党项人叛服不常，后来被柴绍、李靖、程咬金、李世绩、牛进达这些猛将，轮流鞭打，打的终于哭着跪唱征服。
然后李唐设立了许多羁糜州，让这些臣服的党项部落首领自己做刺史，甚至还曾嫁公主。之后这些人老实了百余年，到晚唐的时候，这些党项人响应勤王召令，为李唐讨逆勤王。得到许多封赏，包括地盘。
五代之时，这些党项人实力越来越强，宋初，最终建立了自己的大白上国。
西夏，就是党项羌八大部落之一的拓跋部建立的。
不过眼下，党项人还是比较分散的，各个部落各自为政，也不联合，甚至还会经常内战。正因为比较松散，才会被过江龙吐谷浑给征服，才会有许多部族跑来内附，跟随中原政权。
但这些党项人也不是什么顺民，就如眼下，多数内附的党项人都反了，又跟着吐谷浑去了。
站在城头上，张超觉得其实这些党项羌人也没什么了得的。他们甚至连军队都算不上，只是些部落牧民，没有训练，没有组织，打仗就跟部落打猎是一样的。
真要是有一支训练有素，装备齐全的大唐府兵，张超觉得能把这些部落战士爆出屎来。可惜张超没有这样的府兵。
他看着那些人上来，只能让城头上把守的士兵们高高举起木盾。
这些木盾多是临时赶制，有少量是运输的军械。反正张超也管不了那些了，先顾了自己再说。
城头上，一把把的弩已经准备好了。
李世民张超的一百骑兵，此时充当着弓箭手，那些派下来的百余军官，也被张超弄来当了弓手，其它凡是稍有点射击天赋的，都被张超选做了弩手。
甚至一批需要好几个人开弩的伏远弩也架好了。
这些本来都是要运去给李世民的军械，现张超先用上了。
党项羌也有弓箭，但他们的弓比起大唐的弓差远了，更别说射程达到一两百步的唐弩。
“放近了再射，别浪费箭。”
张超手里也拎着把弩，虽然说主将站在城头上，有些危险，可为了激励这些新兵们的士气，张超也只得咬着牙站在前面了。
好在这城墙挺高，党项羌的马也飞不上来，而且前面还有壕沟，还有女墙可以护卫，再加上盾牌和身上的皮甲丝衣，张超除非是倒霉透顶，要不然倒没有危险的。
一个党项羌骑兵骑马冲到城下，冲着城上大喊。
“居然还要劝降，这些驴草的真不要脸啊！”
张超招过崔义，“有把握干掉这个狗娘养的吗？”
这位飞熊营营将瞄了瞄，“估计在百步距离，这人挺小心的。弓箭一般射不到他，不过我们有弩。要射掉他吗？他是使者。”
“使者个屁，叛兵也配称使者，干掉他。”张超道。
他希望能借此激怒下羌人，让他们来一波强攻，到时就能好好消耗下这些羌兵。
“看我的。”崔义笑着回道。
崔义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军官，可却是一个优秀的卫士，武艺很好，弓马娴熟。不但能开的强弓，也能操的硬弩。
两人才能开的伏远弩，崔义一人就给踏开了。
瞄准，射击。
铁羽弩箭离弦而去，带着尖啸，这是一支特别的破甲箭，箭头是锥形的。
箭响，那名党项骑士刚闻声，还来不及反应，箭已经射中了他的头颅。铁制弩箭，直接把这人的头颅射穿了。
张超收起望远镜。
对着崔义伸了个大拇指，“一箭毙命，射术不错。不过我只给你九分，剩下的一分，因为你没有射中他的眼睛，有些遗憾。”
崔善福和马周等人却都盯着张超的望远镜。
“三郎，这是何物？”
张超笑着回道，“此物名为鹰眼，也叫千里镜，乃是我师傅三藏法师传给我的宝物之一。”
“鹰眼，千里镜，莫非真能看千里之外？”
“当然没有那么夸张，不过却能将一里之外人的五官都看的清楚，若是百步之外，连把人脸上的痣都看的清楚。”
张超手里的这个望远镜只是个十倍望远镜，这相当于把目标拉近了十倍。看一千米的目标，等于是肉眼看一百米的结果。
说白了，望远镜其实是拉近目标，而不是延伸。
刚才张超拿着望远镜看一百步外的好个羌骑被射杀，相当于是站在十步外看的，相当高清。
马周等人只看到那人被一箭射中头部，然后落马。可张超却看的更清楚，甚至清楚的看到那人的面部五官，看到那人脸上有块疤痕，还看到他中箭时，那鲜血和脑浆迸裂出来时的画面。
画面有些太美，张超看了都有些反胃。
“真有这么神奇之物？”
马周几个大惊，然后纷纷借了去看。
马周把望远往眼前一凑，然后哇的一声，脚步不稳，差点摔咬。
视觉冲击很大，原来很远很糊弄的那具尸体，在望远镜中，像是突然就给拉到了面前，那睁大的眼睛，那个血洞，地上的血迹，一切是那么的清晰的真实。
真实到他的头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岑文本接过望远镜，一看之下，也是头晕。
许敬宗表现好点，他拿着望远镜看二百步外的羌人大旗。
一面白色的大旗下，那群羌人首领的五官衣着发式都看的清楚。
再往远看，能看到原本肉眼只是很模糊的远处，也能看出轮廓来了。
“这真是好东西啊，了不得，这是仙家宝贝啊。”许敬宗有些不舍的把望远镜还给张超。
崔义接过望远镜，查看了下自己的战果，也惊的目瞪口呆。
“若是有些神物，用来阻杀敌将，真是好东西啊。要是斥候手中有些物，侦察打探敌情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三郎，这东西你会制作吗？”崔善福却关心着这个问题。
张超笑笑，“这东西可不好弄，得相当高明的匠人，还得要上好的不晶，才能打磨成。而且要把打磨好的水晶片调整好，更难。”
“难不怕啊，若是能制出这等千里眼，那真是了不得，就算百贯一副，也绝对会大受欢迎的。”
张超懒得理会他。
“举盾，羌人来了！”
张超让崔义一弩射死了那个喊话的羌骑，果然惹怒了羌人，他们喊叫着已经冲了过来！
来的正好，就怕你们不来呢！张超冷笑着也举起了盾牌！

第313章 草船借箭
党项羌人骑着马冲到城下，然后对着城头上射箭。张超透过盾牌，对他们这种战术不屑一顾。骑马跑城下来射箭，你还不如走过来呢，站地上射箭还能射的更稳，你骑马又飞不上城来。
这些愚蠢的羌人！
不难怪他们，人家从没读过书。他们不像汉人，可以把一代代总结下来的宝贵经验写在书上，然后代代承传，并不断的更新，这样每代的汉人就能直接学习先人们总结下的丰富经验了。
这就是读书的好处啊。
箭呼啸而来，城头上的士兵们，纷纷蹲下，举起盾。有些人甚至直接举着锅盖的，反正五花八门。
城头上多了一层木质的屋顶。
哆哆哆的声音不断响起，张超感受到自己的那块蒙牛皮圆盾钉上了数支箭，这些箭的力道还是挺强的。
“大牛，你害怕吗？”张超对着他身边的四个家丁道。
大牛拿着一块大方盾，盾牌很大，外蒙牛皮，这是步兵们用的方盾，在战阵前排起，能抵御骑兵冲击的。
张超拿了四块给大牛四个，四人站在张超身边，双手举盾，顿时张超就套了一层坚固的外壳，跟披甲龙龟一样。这种大盾，根本不怕箭，就算是标枪扔上来，都能挡住。
大牛老实的躲在盾后，尽量声音不颤抖，“跟着三郎，不怕。”
“我跟你们讲个故事吧，话说三国之时，曹操率八十万大军南征，东吴孙权和刘备联手对抗……诸葛亮就这样用草船向曹操借得十万支箭，厉害吧？”
“这曹操的手下真蠢，既然江雾大看不清，干嘛不直接用火箭啊。诸葛亮的船上都是草人，这火箭一射，这诸葛亮就完蛋了。”柯小八缩在盾牌下道。
“小八，你这样是有朋友的，知道吗？不要故意找碴挑刺！火箭也不是随随便便就用的，你看现在羌人们射了半天箭，可你看他们用过火箭吗？”
羌人的箭雨之下，后面冲出许多羌人抬着简易的梯子过来了。
就地取材，新制的攻城梯。
“看来羌人也不算蠢，还知道射箭压制城头，然后过来架梯攀城。”
崔义在一边大声的问张超，“三郎，咱们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还击了，弩箭齐射，给他们几分颜色看看！”
崔义大声喊着放箭，城头上的令旗摇动。
弓弩手们躲在盾手的保护下，开始从城垛口向外射击。下面的羌人靠的很近，还很密集，简直就是射手们梦想的好靶子。
张超手里握着一把单弓弩，也凑在垛口。他寻找到一个最近的目标，瞄准，扣动扳机。一箭射出，可惜，箭挨着那人擦身而过。
“射中了！”
柯十三高声喊道，比他射中了还兴奋。
张超那一箭没有射中他的目标，可却射中了目标后面的一个家伙，那家伙挺倒霉的，一箭射到他的胸膛，身上只有一件皮袍子，根本挡不住这支劲弩，被一箭毙命。
张超呵呵笑了几声。
这倒是歪打正着了，不过他表现的他好像本来就瞄准的是那个人一样。
旁边的士兵听到张超一箭就射杀一个贼人，都纷纷叫好，士气高涨。
“大家都瞅准了射啊，看到下面的这几千羌贼没有？不要怕，这些都是送上来的军功啊，每杀一个，就是一份军功，就是粟米是铜钱！”
“杀贼一人，赐钱一千！”
张超也不毫不吝惜的开下了赏格，反正他是总管，临战有这个权力。
城头上上千张弓弩齐发，给靠近城头下的羌贼一个沉重的打击。
原本他们以为城里只是一群押送辎重粮草的民夫，谁知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弓弩。上千弓弩，这岂不是有上千唐军？
若是沿河城中有上千唐军，他们为什么不出来一战？在许多羌人的印象里，唐朝府兵可是很精锐的，若有一千人，绝对不会怕他们这三千羌人。
射来射去，你来我往。
第一次进攻和防守，就在你来我往的射了约半个时辰后结束了。
党项羌留下了约二百余具尸体退下，撤退到了两里外。
风一吹，张超才发觉自己早就汗湿了全身。
大牛和二牛四个还十分尽职的举着大盾护在张超左右，张超推开他们四个。
“可以放下盾了，羌人退下了。”
“啊，我们赢了？”大牛身体还在颤抖着。
“赢下了第一阵而已。”张超回道。
城头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那些半个月前还是农夫、工人的士兵们，怎么都没料到，他们的第一战就这样赢了，赢的似乎还挺轻松的。
一块块盾牌放下，许多士兵都涌到城墙垛口去看下面的尸体。
然后一半多的人都吐了，吐的天翻地烈的，张超倒没吐。河北的时候，已经见过比这更惨烈的场面。
“统计下战损！”张超叫来许敬宗。
战损很快统计出来了，情况还不错，新兵们的第一场战斗，杀敌二百多人，结果自家只死了不到五十。
这些倒霉的家伙，张超叹息一声。
“死者登记下他们的身份，收集保管好他们的遗物，然后火化，记得收起保管他们的骨灰，将来我们要带他们回家。”
伤者也有不少，都是盾牌缝隙里中的箭。
张超在战前已经设好了一个伤兵营，此时倒是马上发挥了用处，担架队过来抬伤兵，城里仅有的一个大夫和他的学徒伙计都被征召为军医，他的医馆也成了临时的野战医院。
烧开水，清洗伤口，包扎……
城里的士气也挺不错的，第一战就打赢了，士兵们很兴奋，百姓也很兴奋。
张超回到临时总管府，一众学士和将校都过来。
“第一轮我们赢了，但那是羌贼事先没有准备，过于轻敌。接下来，估计就没这么轻松了，我们得做好准备。及时轮换士兵防守，加强警惕。”
张超没有崔善福那么的乐观，对他来说，敌人不只是眼前的这三千羌人，也不是如何守住沿河堡。
他还有个更重要的任务，是赶去增援李世民。
虽然那个任务有些艰难，可艰难也得去。要去救援李世民，首先就得把面前的这三千羌人干掉。
“说说看，有什么办法干掉这三千羌兵？”张超环视一圈，问。
马周很佩服张超的想法，不仅是想要守住沿河城，居然还要干掉这三千羌兵，这如何能做到？
马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做到。
其它人也想不出，就算是战阵经验丰富的崔义都想不出来。能守住沿河城就非常不错了，至于干掉三千羌贼，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张超看出大家的想法，笑道，“你们也不要太瞧不起自己。在开战之前，大家也想不到我们一轮能干掉羌贼二百多吧？现在三千羌贼就剩下两千七百多了，损失了近一成。一成啊，这可是相当骄人的战绩。而我们呢，只损失了五十，战损五比一。”
“这之前大家想不到吧？因此，大家不妨开动下脑筋，好好想想，如何干掉更多的羌贼。”
想来想去，马周等人觉得，只有诱使羌人来攻城，这才有机会多杀伤他们，除此外，别无他法，出城对战，完全没有胜算。
“既然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那就只好先如此了。”张超不置可否。
军议完，张超让人统计下士兵和民夫中学过木匠的人，把他们带来。
“三郎是要做什么守城器械？”
“我打算做点拒马。”
岑文本愣神，守城用拒马做什么？
“多做些拒马，然后放置在城门内附近。”
许敬宗等一头雾水，越听越不解，这是什么战术。
张超摇了摇头，这几位好歹是未来宰相啊，领悟能力太低。
“我打算诱敌入城，然后聚而歼之！”
这下几个人都听懂了，可全都有些脸色发白。
“文远，羌人十分骠悍啊，今日我们全靠着城墙才赢了一阵，可并不是说我们就比他们强的。如果放羌人入城，咱们没有了城墙守护，这岂不是放狼入羊圈？”
“所以我才让人制作拒马！”
张超也是被逼出来的，光守城，虽然守的住，可李世民还等着他们呢。而张超又不可能带兵出去跟羌人对阵，那肯定打不过。
想来想去，只能行险，诱羌人入城。
诱羌人入城，当然也还是很危险的，可起码城里还是主场，能够布置。比如依靠街巷，来限制羌骑的骑兵机动性和冲击力。用拒马等隔断街巷，等羌人入城就用事先准备好的石头堵住城门，把羌城关在城中。
然后唐军就在屋顶上、拒马后、城墙上等等，向羌骑围攻。
“打一场城内巷战，把羌骑的优势降到最低，利用拒马等到时分割羌人，分而歼之。”
马周等十分佩服张超的想法，可是城里的那些新兵真的顶的住羌人？不会到时侯放了羌人进来，被他们大肆屠杀吧。
张超长呼一口气，握着拳头道，“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耽误下去，不解决这些羌人，我们就出不了城，就无法去增援秦王。你们当明白，万一秦王孤立无援，出了事情，我们就算守住了沿河城又有何用？”
“我知道这是个险招，可我们必须冒这个险！”

第314章 感动唐朝年度人物
“想不到张三郎一介文人书生，居然也有如此勇敢果决的一面。”许敬宗对着李守素道。
“是啊，之前曾听说张三郎孤身入洺州城劝降，策反敌军大将，智取洺州。我还觉得对于文远的作用有些夸大，可现看来，张三郎确实有勇有谋啊。”
“何止是有勇有谋，简直是胆大包天。这招太险了，万一不成功，只怕这沿河城内两万余军民，都要化为羌贼刀下之鬼啊。”
“可我们别无选择，如张三郎所说一样，秦王困守陇西，孤立无援。我们是离的最近，也是唯一一支能赶去的援兵了。我倒是挺佩服张三郎的，原来许多人说张三为了富贵从秦王府转投太子，可今日张三郎却能为救援秦王，甘冒如此大险，我深为佩服。”这是许敬宗最佩服张超的地方。
他一东宫属官，早投了太子，如今却甘愿亲身犯险，只为救援秦王。这份大公无私之心，感天动地啊。他想过，若是他是张超，只怕根本不会却犯这个险。坐守沿河城，就算秦王兵败被杀，张超也有足够的理由脱推责任的，毕竟他同样被羌人围困的。
哪怕一时会被追究些责任，可能被免官降职，但却等于为太子建一大功。将来太子继位，岂不会弥补他？
“有时我真看不懂张三郎。”
“文远是大唐之忠臣。”李守素感叹着道。
“希望我们能赢得这一战吧！”
渭州，陇西。
“殿下，张三不会来了！”侯君集血染征袍，疲惫的以剑柱地。
李世民同样铠甲上沾着血渍，吐谷浑人一心要攻下陇西城，生擒大唐秦王。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唐军疲于应付。
这是李世民打过的最屈辱的仗。
若是他手下还有秦琼尉迟恭那些大将，还有原来秦王府的左右六护军府军士，有他的精锐玄甲铁骑。
有这些，一万人足够他灭掉城外的那几万吐谷浑了。
可他手下只有侯君集、张亮这些车骑将军，只有皇帝拔给他的一万兵，远不如他的秦王府兵将。
他除了守着这陇西城，承受着一轮又一轮的进攻外，毫无其它办法。
“这几日，我们也杀了不少胡虏吧？”李世民苦笑着问。
“三千总是有的。”同样披着铁甲，握着剑的房玄龄道，战事太凶，连房玄龄这些文官，都不得不提着剑帮忙守城了。
“我们战死多少？”
“两千余。”
李世民沉默，这个伤亡数字太大了。
他手下一万二千余人，现在损失了两千余，而且这两千还主要是战兵。他手上只有八千战兵和三千辅兵了。
“把辅兵补入各营团！”
“殿下，让我来坚守陇西，等三更之时，我选一队精锐卫士护送殿下突围。”长孙无忌眼睛血红。
这次真是前所未有的凶险了，战兵损失两成，援兵遥遥无期，军械粮草也已不多。长孙无忌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了，自己打着秦王旗号继续守着陇西城，然后让秦王突围离开。
“不，我相信张三会赶来的！”李世民拒绝独自突围。
“就算张文远肯来，那也得他来的了。”长孙无忌急了。
“不用多说了，我会在这里守到张三率援兵和粮草到来的。”李世民说完这话，闭上了眼睛。其实心里面，李世民也不相信张超能赶来，但眼下除了如此说，以让将士们保留最后的一丝希望，李世民也没有了其它的办法。
独自突围？能突的出去吗？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与其冒险突围，不如坚守到底，以待援兵。
他不由的想起了当年杨广被围雁门，那时他带着一支兵马勤王救驾，靠着疑兵之计，救了杨广。
张三，当初河北，张三入洺州劝降，完成了不可能做到的任务。
这一次呢，张三可否能赶来？
张三，希望能赶来。
沿河城。
城头上的唐军又一次击退了攻城的羌兵。
羌人首领恨恨的下令吹号撤回去整军，可就在这个时候，城门忽然打开，从城里涌出数百骑兵居然向他们杀来。
羌人首领细封思明一愣神，然后不由的大喜。
“这些该死的唐人，居然还敢出城！”
连攻了两次城，细封思明也差不多摸清了城里唐军的虚实，一支护卫辎重的部队，人数估计有数千，但战力和装备一般。若不是有这该死的城墙，他早就杀进城去了。
“调头，杀光他们！”细封思明目露凶光，带着几分兴奋。
号角声一变，转的激昂起来。
羌骑转身，向着出城的唐军杀来。
崔义一马当先，身后是一百轻骑，后面还有几百是骑着运输骡马虚张声势的步兵。
“放箭！”
轻骑提着角弓在马上对着羌人放了一阵箭。
“撤！”
还没接阵，崔义带着几百骑又往回跑。
“别让他们跑了，冲上去，跟着进城！”细封思明怒吼，居然敢出城调戏，这是在找死！
羌骑猛冲。
崔义前面跑，跑的似乎有些慢，后面羌骑猛追，追的很急，距离越拉越近。
唐骑又溜回了城里，可他们的后队已经被追上了。
后队刚进城，还没来的及拉上吊桥关上城门，冲在前面的羌骑已经紧跟着踏过吊桥入城了。
“哈哈哈，愚蠢的唐人！”
细封思明在后面看的哈哈大笑，“入城，入城，杀光唐人！”
城头上，张超和马周他们也都是一脸的紧张，羌人上钩了，跟着入城了。可没人高兴得意，因为谁也不知道张超的计划能不能奏效。
若是不能在城里歼灭这些羌人，那他们就要被屠杀在这里了。
张超强作镇定，故意笑着道，“这些愚蠢的羌人，难道就不怀疑一下？就这样跟着进来了？哎，这天下还有比羌人更愚蠢的吗？弟兄们，如此愚蠢的羌人，咱们还怕什么。”
最先冲进城的羌人一直往前追，后面的羌人滚滚涌进城。
张超早让人守住了上城头的马道，用石块和木头堵住了上城的马道。看着羌骑已经都一股脑的涌入了城中。
“拉起吊桥，扔下石头，把城门堵起来！”
一块又一块的石头被扔下，城门很快就被堵了起来，吊桥也重新被拉起。
在后面的羌人看了愣了愣神，然后继续往前冲。在他们那简单的脑子里，还没有明白这有何意义？愚蠢的唐人，难道要自绝退路，那更好，杀光他们就是。
城中的唐人在乱窜，羌人在四处追逐。
追着追着，他们就分散在了城中的街巷之中。
最后，他们发现前面被一排排的拒马给挡住了。
南门城楼上，张超脱下身上的披风，走到大鼓面前。
他拿起两个鼓槌，用力的开始擂动战鼓。
鱼已入网，可以收网了，胜负就在今朝！
牛皮大鼓越来越响应，传遍全城。
激昂的号角声也跟着响起。
“杀羌贼！”
“杀羌城！”
无数的喊杀声在响起，那些年轻的新兵们，那些拿着长枪的民夫们，那些手里握着石块木板的百姓们。
全都在用力的呐喊，用尽全力的喊出，喊的青筋直露。
他们用这种方式，来摒弃自己的恐惧。
用这种喊声，来增加自己的勇气。
“杀羌贼啊！”
一名高大的民夫，把一个用绳子系着的油罐着猛的甩动起来，转了几圈后，借着惯性朝着前面街上的羌骑扔了过去。
油罐砸入街中，碎裂四散，油在羌骑脚下漫开。
有人扔来一支火把。
火砰的点燃了地上的油，猛的燃烧，羌人的马在火中不安的嘶鸣乱窜。
“杀羌贼啊！”
一个新兵站在屋顶上，对着下面巷中的羌兵掷出自己手里的短矛！
“杀羌贼！”
弓箭手、弩手，站在拒马后面，站在屋顶上面，站在城头上，不断的往着闯入城中的羌人射箭。
石块、开水、滚烫的粪汁，热油，各种各样的东西砸下泼下。
一排排的新兵端着长枪举着盾牌，从一间间屋里冲出，把狭窄街巷里的羌人分割，包围。
“刺！”
队正们高喊。
后面无数的新兵一齐刺出长枪，“杀！”
城中多处火起，喊杀声震天。
羌人发现他们陷入了唐人的海洋之中，到处都是唐人，长枪、箭矢、石头、热油，无处不在。
细封思明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急忙让手下吹响牛角号，试图让手下集结整军。可惜他的号手吹的腮帮子都累了，也没有什么作用。
那些羌人，陷在了城池之中，被分割包围拦截在一条条街巷里，狭窄的街巷里面，他们无法冲锋，甚至弓矢的作用也大大减弱。
他们头次发现，原来这座不大的城堡里面，居然有如此多的唐军。
到处都是，屋顶上，房屋里，窗户后，拒马后。
往前，无路。
退后，也无路。
每时每刻，都有羌人被从马上击落。
城中的唐人军民越战越猛，而羌人却越战却失魂。
张超擂鼓擂的全身是汗，可却顾不得擦一下，他居高临下，可以看到羌人如无头苍蝇一样的在乱撞，而唐军却越战越勇。
“杀羌贼！”张超继续奋力擂动着战鼓！

第315章 剁手
战鼓声停歇。
张超吊着两条膀子坐在城头，快累虚了。虽然疲惫无比，可心里却亢奋无比。那一通乱鼓，振奋了军心士气，也同样振奋着张超自己。
“斩获八百五十三具羌贼尸体，弃械而降者两千一百三十七人。贼酋细封思明，也弃械投降。”
许敬宗满脸通红，兴奋的跟喝醉了一样。
根本不敢想象，如此冒险的行为，结果赢了，还赢的如此漂亮。
张超让牛家兄弟帮自己按着酸楚的手臂，听着他的报告，只杀了八百余人，羌人就崩溃了。这个结果，出乎张超的意料的，本来他以为就算赢，也肯定是惨胜。以为这会是场恶战，可事实他高估羌人了。
“我们伤亡多少？”
“战死三百余。”岑文本把统计的伤亡数字报给张超，语气里充满着对张超的敬佩之意，“重伤二百余，轻伤无算。”
一众总管、将校、司马、长史、参军等，全都恭敬无比的站在张超面前。张三郎创造了一个奇迹，凭着一群民夫，居然歼灭了三千羌骑。这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情，真的做到了，而他们的伤亡还不如羌贼多。
三百战死二百余重伤，换来了阵斩八百余，俘贼两千余的骄人战绩。
他们带的是八千从未训练过的新募之兵啊。
张超的心跳的很剧烈，他很想放声大吼，甚至是高歌一曲。
他成功了。
“这些羌贼如何处置？”马周问。
张超想了想，“把所有战死羌贼的首级都砍下来，然后让羌贼俘虏挖坑，把那些尸身埋了。首级拿油炸一下，撒上石灰，装起来。”
这可是真真实实的战功，张超可不会放过，留下首级，是为了以后点验，要不然岂不是无凭无证。
“让那些新兵去砍首级，保证每个新兵都动刀见血。”张超又交待道，虽然这场战斗，让新兵迅速的成长起来，可张超还是希望能够让他们再成长一些。
这一战可不是完结，只是开始而已。
他希望去救援李世民的路上，再遇羌贼时，他们有胆识可以野外一战。
都说战争其实是最快最好的训练新兵的方式，确实如此。那些不适者，都被淘汰了。留下来的，经历战争后，也迅速的成熟起来。
“那些羌人俘虏怎么处理？”马周再问。
“干脆杀了。”许敬宗道。
张超摇了摇头，“杀俘不降。”
随便找了个理由后，张超说出了自己的处置方式，“砍掉他们的双手大拇指和食指，让这样狗娘养的只剩下六根指头，以后他们就再也握不了刀也开不了弓！”
本来张超还想把他们的大脚趾也给砍了，这样他们跑都跑不快，负重也不行。不过想想还是算了，给他们留着吧。
就让他们用食指代替大脚趾，一只手没了拇指和食指，剩下三个指头，他们就是废物。别想再拿刀开弓打仗，但若拿到长安的人马市上，倒是还能卖做奴隶去做工的。
马周皱了皱眉头，“砍掉四根手指，有些太……不如只砍大拇指吧，没了大拇指他们也是握不了刀枪开不了弓的，而且留四根手指，当奴隶也能多卖点钱。要不然，就三根指头，跟废物没两样了。”
张超还以为马周是同情这些羌人呢，没料到他只是从俘虏奴隶的价值角度考虑的。
“好吧，那就只砍两个大拇指。先让他们把坑挖好，然后再砍。”
没有人为这些党项羌求情说好话，这些人比那些吐谷浑还让人痛恨。他们早就是归附中原的，可却突然反叛，太可恶。
“许总管，你去审问一下贼酋，看能不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
扑灭城里的火，搜捕躲藏的羌人，收敛尸体。
战后有许多事情要做，不过好在人多，又有百姓帮忙，倒是进行的很快。
大牛四个去砍了首级，回来时四个都是脸色苍白，没少吐。
“战争就是如此的残酷的！”张超安慰四个。
许敬宗很快审讯了细封思明等一些羌人首领，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这三千羌人，并不全是一个部落的。甚至细封思明都不是这几个部落里的人，这是由数个原来安置在渭州秦州境内的党项羌部落组成的。
都是些千余骑的部落，而细封思明来自于党项羌八大部族之一的细封部落。他早就潜入了秦州，暗中联络诸羌，准备响应吐谷浑的进攻。
细封思明拉起这些部族叛乱后，就在秦州劫掠烧杀，目的就是拦截唐军的补给线，甚至是夺取伏羌、成纪等城。
应当说张超还是运气比较好的，本来在秦州城的羌贼足有六千多，有一支三千人在围攻伏羌城，而细封思明带了三千出来。
细思封明带的这三千，由多个小部族羌人组成，老少皆有，算是比较弱的。
这些羌人部落有些内附中原都有上百年历史了，在陇西一带定居生活，放牧打猎，远不如那些在河湟一带的党项羌骠悍。
那些人傻乎乎的轻易上钩进城，甚至在街巷战中只被杀了两成左右就崩溃投降了。若是细封部族或者拓跋部族这样的党项强族，里面的战士可不会如此不堪。
搞不好张超就鸡飞蛋打了。
幸好这些羌人也只是些乌合。张超暗自庆幸，一群唐军新兵碰上一群羌人乌合，倒也是半斤八两。
在张超的大胆计谋下，愚蠢的羌人被诱入城中，当了回瓮中鳖。最终还是唐军凭借着主场优势，人数优势，成功的逆风翻盘。
“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出发。”
张超把伤兵留下，又留了几百人把守沿河城，并负责看押那些羌兵俘虏。没有了大拇指，张超相信这些俘虏在城里也翻不了天。
不过对于其中的那些首领，还有细封思明，张超没有半分客气，审讯完后，直接拉出去砍了。
这种人，留着就是隐患，早杀早了。
沿河城中休整一夜，第二天张超率军继续向着陇右城进发。
兵马出城，精气神却比先前自信飞扬了许多。
经历过一场大战，见了血的新兵们，已经不再是刚出长安时的稚嫩了。
歼灭那三千羌骑，还带来了一个好处，就是缴获了许多战马。许多羌贼都是一人二马，在战斗中损失了部分，但完好的依然有五千余匹。
这让张超的右后军人手都装备了一匹，连许敬宗和李守素的左后和右前军也各装备了一千匹。
他们对于张超一军比他们两军还分的马多，倒没什么异议。
现在这三军和民夫们，对于张超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沿河城一战下来，阵亡了八百多人，重亡三百多，其中有二百余民夫和百姓，张超他们三个军减员九百多，右后军损失了二百多人，是损失最少的。
张超直接从民夫中补了二百多人，保证了自己右后军六十队的编制。
除了得到几千匹马，张超还有个收获就是得到了不少的武器。
虽然羌人的武器有些乱七八糟，很落后，可起码刀枪弓箭不少，数量很足。张超的右后军，也差不多是人手一张弓，一壶箭了。
其它两军也都装备了不少长枪和刀。
差虽差，但起码是有了。
再加上那些令人嫌弃的皮甲、铁甲，数量不多，可也大大增加了一些战斗力。
新增了这么多的战马武器盔甲，张超部队的士气大涨。
“多张些旗帜，把缴获的羌贼部落旗帜也打起来！”
从沿河城到伏羌城，不过六十里路。
张超走了两天。
当张超的这支唐朝大军出现在伏羌城外不远时，很有些声势。
旗帜飘飘如海洋，长枪似森林。
而那数千骑着战马的大唐骑兵，更让羌人斥候震惊。
特别是他们发现那些前往沿河城的部族的旗帜，还有部族首领的人头，都被唐军高举着的时候，吓的都快尿了。
“唐朝大军来了，足有两万余人，骑兵就有至少三千。看样子，是唐军主力，一个军团。细封思明和各部族首领的人头都被唐军用长枪举着，他们的旗帜也在唐军手里。”
伏羌城下，率着三千羌兵围攻伏羌城的，是来自拓跋部族的拓跋恭，听到斥候的这个禀报，大惊失色。细封思明可是带着三千人马去打沿河城，这才没几天，就全军覆没，人头都被人举着回来了？
两万余人马，三千余骑兵，这就是大唐标准的军团编制啊。
不是说大唐陇右空虚，关中空虚了吗，李世民都只带着一万余人去渭州，怎么现在突然又跑出来一支精锐军团了。
这谁他娘的搜集的情报，完全不准啊。
“可认出唐军主帅是谁？”
“只看到主将旗上是个张字！”
“张？唐人有姓张的大将吗，我怎么不知？”
“可那将旗上确实写着张字！”
虽然想不到哪个唐朝大将姓张，可只凭着细封思明的人头都被人家举着，就知道来者不善了。细封思明三千人马，转眼被灭，看来那姓张的很厉害。
“传令，立即撤军。”
“撤回渭州，我们要去告诉大汗，唐军派大军来增援李世民了。”
伏羌城东不远，张超带着他的‘大唐主力军团’，正一步一挪的缓慢前进。越来越告诉伏羌城，其实他也心跳快的很。
这是诈鸡啊。
完全的虚张声势，还是那支新兵，但现在只有七千余人了，带着五千民夫，押着辎重粮草，故意弄的烟尘很大。
多打了许多旗帜，强装出了一个军团的样子。
张超其实心虚的很，万一他娘的拓跋恭识破了他的计策，来个骑兵突击，那他估计得完。虽刚赢了漂亮的一仗，但说在野外直接跟党项人对阵，张超真没把握。尤其是现在为了虚张声势，他还没立营盘。
“三郎，你觉得拓跋恭会上当吗？”马周也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只能赌一把了，若是虚张声势吓不到拓跋恭，我们就过不了他这关。”
“可党项人还没动静，他们是不是识破我们了？”许敬宗也担忧的问。
“要不我们停止前进，就在这里扎营吧？”崔善福提了个心虚的建议。
张超拿出望远镜，观察了下几里外的羌人军阵。
羌人在集结。
“传令，擂响战鼓，吹响号角！”
“我们要主动进攻吗？”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吓吓这些羌人。”
战鼓擂动，号角吹响。
拓跋恭听了，脸色大变，“立即撤退，快！唐人要进攻了，不要管那些缴获的战利品了，都扔了，立即撤！”
“那些抓来的汉人俘虏，还有那些牲畜等全都扔了吗？”
“扔了，都扔了，立即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拓跋恭大叫着。
党项人骑着马如潮水般的从伏羌城下撤走了，跑的很快，跟屁股着火似的。
“羌人上当了，他们跑了！”
张超笑笑，诈鸡成功。
“我们假装追一下！”
“不要追过头，追到伏羌城下就停。”
张超交待。
张超这边一追，羌人跑的更快了。
唐军一路追到伏羌城下，羌人已经看不到影了，张超下令停止追击。
“城下是哪位将军率领的大军？”伏羌城上，长松一口气的秦州刺史李淹，让人大声询问。
张超策马来到紧闭的城门前，大声回道，“我乃崇文馆大学士、翰林院学士、太子洗马、陇右道右后军行军总管、武安县开国伯张超张文远是也！”
秦州刺史李淹听了这一长串的自报姓名后，怔在那里半天。
率领着大军前来，把三千羌贼吓的屁滚尿流的，居然是张超张文远？
他率领的那支兵马不是朝廷精锐大军，而只是原本应当早就到了的秦王的那支补充兵和辎重营？
这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城下的将军，真是张文远乎？”
张超对着城上大声道，“正是在下，如假包换！”

第316章 陇西城头竖起了白旗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火烧一般的云霞，犹如沾染吸饱了太多的鲜血，占据了半个天空，低沉压抑。
渭河的水已经被染红了。
渭水和鄣水汇合之处，陇西城。
城下的吐谷浑和党项羌的白色战旗，城头上唐军的黄色战旗，还在夕阳下矗立着。但在那旗下，到处都是尸体。
李世民已经挥刀在战斗了，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些秦府文臣们也提着刀在战斗。主帅和文臣都提着刀在城头与敌血战，局势危如累垒。
李世民浑血浴血，挥着刀狂吼着，刀光下，又一名羌人被砍倒。
浓重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天空中有秃鹰在盘旋，那叫声是那么的恐怖，令人毛骨悚然。
李世民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的第几轮战斗了，午后，他身边最后的一支预备队就给派上去了，然后他把自己的卫队也派上去了。
再最后，吐谷浑人几次冲上城头，李世民不得不亲自挥刀加入了战斗。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主帅不主帅的威严了，不战斗，就是城破做俘虏。
宁愿战死，不当俘虏！
城里的青壮也全都上城了，甚至许多老头和妇人都一起战斗。
四处都是喧嚣的喊杀声，伏尸累累。
“玄龄，看来我犯了一个错，我当初不该坚持留下来的。守不住了，天上的秃鹰在等着吃我们的肉呢！”李世民抹了一把面上的鲜血，咧开嘴苦笑着对房乔道。
房玄龄一手盾一手剑，和杜如晦护在李世民的身边，战到此时，房谋杜断，两个秦府顶尖谋臣，却只能提着剑做秦王的一个护卫，并肩战斗了。
“殿下，或者我们可以举下白旗！”房玄龄气喘吁吁，他的剑术还不错，可毕竟是个文官，在城头上与敌拼命半天，也是筋疲力尽了。
“举白旗？让我投降吗，不可能！”李世民摇头，他的骄傲，让他不肯接受这个提议。投降，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殿下，不用真降，咱们拖延下时间，喘几口气，马上就天黑了，说不定还能撑一晚。”房玄龄笑着道。
“缓兵之计？诈降？”李世民哈哈大笑，“这是个好办法，再坚持一晚，张三就带着援兵来了！”
城下。
吐谷浑大汗慕容伏允一直盯着城头的那面黄旗。
他知道那是李世民的帅旗，也是唐军一直在拼命的最后意志所在。只要那面旗倒了，陇西城也就拿下了，李世民也就是他的俘虏了，整个陇西，就再无敌手。
可李世民率领的这万余人马，却硬是在这座小城里守了七天七夜。吐谷浑的几万大军，前后攻城不下百次，战死者都不下五千了，可硬没啃下这座小城。
慕容伏允的脸色很不好看。
“叫拓跋赤辞，细封步赖来！马上！”
党项羌拓跋部大首领拓跋赤辞，细封部大首领细封步赖，两人策马来到慕容伏允的白色大旗下。
吐谷浑虽是西迁的鲜卑慕容部一支，但在青海立国三百年，受中原文化以及羌氐习俗影响很深，吐谷浑汗国有大汗，也有王，还有仆射、尚书、将军、郎中等许多与中原相似的官职。但同时，羌、氐等各部族首领们又有自己的地盘人口。
党项八大部族之首的是拓跋部，其次是细封部。
拓跋部首领拓跋赤辞，三十出头，高大威猛，部落中享受极高的威望。
同时拓跋赤辞还娶了慕容伏允的妹妹，又担任着吐谷浑左卫大将军之职，还授封河南王。吐谷浑汗国内拥有极强实力的人物。
细封步赖，同样三十出头，也一样娶了慕容伏允的妹妹，他担任右卫大将军一职，在慕容伏允继位大汗后，授封他陇西王。
这两人与慕容伏允关系很密切，是慕容伏允继位的强力支持者。
这次出兵，两人正是坚定的主战派，更是各自统领了一万骑部族战士从征。
吐谷浑人和党项羌人都崇尚白色。
白色的大旗之下，慕容伏允对着来到的二人不满的道，“七天了，整整七天时间，我们还没有拿下这座该死的陇西小城。李世民就在那里，我知道他就在那里，他只有万余人，只有一座小小的县城，可我们到现还没有攻下这座城，没能捉住李世民。”
“我们伤亡了多少人？五千余！”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攻破陇西，擒住李世民？”慕容伏允问。
慕容伏允不到四十岁，身着汉人衣冠，圆领丝绸袍子，头戴折上巾，披貂皮衣，乌靴玉带，一如汉人王公装束。可他那儒雅文士的装扮下，却是颗冷酷的心。
他十三岁时，吐谷浑被隋颠覆内乱，其兄长吐谷浑大汗被杀。伏允后得到党项羌两大部族拓跋和细封部支持，继位大可汗，并娶继母天后光化公主为妻。此后，被迫年年向隋朝贡。
可就算如此，没过几年，杨广还是找借口指使了铁勒发兵进攻吐谷浑，伏允妻子儿子都在长安朝见，被扣留，伏允也是大败。
狼狈逃到了雪山，可吐谷浑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之地却尽被隋占领。后来，伏允纠集党项羌、雪山羌、黑羌等羌氐兵马，收笼败兵，想重回故地，结果惹来杨广亲征，再次把他打的狼狈而走，杨广更直接把吐谷浑旧地，设为大隋四郡。
杨广还把他被扣留在长安的儿子慕容顺封为吐谷浑汗，想让他做傀儡大汗，分化吐谷浑人。好在慕容顺到了陇西不久就被羌人伏击，大败逃回长安。
慕容伏允在雪山狼狈偷生十年，等杨广江都被杀，天下大乱，才终于又带着羌氐重返旧地，再次复国。
后来又与李渊联合夹击河西的李轨。
李渊把慕容顺作为酬谢送还伏允，可伏允并不领情。因为早在数年前，伏允就不认慕容顺这个隋朝傀儡走狗儿子了，他早另立了太子，现在唐朝去送回慕容顺，明显就是要来搞破坏的。
伏允对李渊的这一手非常恼怒，恰逢突厥人进攻唐朝，派人前往吐谷浑游说一起夹攻。伏允手下四大王，天柱王、大宝王和河南王、陇西王都向伏允建议出兵攻唐，以报复唐人过河拆桥之举。
出兵时，伏允与突厥吉利可汗已经达成了协议。
吐谷浑出兵夹攻唐朝，事成之后，陇右和河西，尽归吐谷浑所有。
忍辱负重十几年，伏允早就想在中原汉人背后捅上几刀了。若能占据陇右、河西，那可是吐谷浑祖先三百年来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可现在，一个李世民却死死的挡住了他们的步伐。
“还需要多久能拿下这座城池？”慕容伏允再问。
“唐人早就是强弩之末，只是一直在硬拼而已。但他们已经到了极限，今日就能破城！”
拓跋赤辞一脸冷酷的道。
“马上就要天黑了，我不想再托下去，我要马上破城，天黑前就取得胜利！”慕容伏允道。
细封步赖却有点顽世不恭的样子。
虽然这座城下，吐谷浑损失了五千人。但那些都是些炮灰杂兵，以原来内附隋朝的那些羌人为主。当年，十余万羌人内附隋朝，背叛了他们。这次虽然这些人识趣的又反正了，可细封步赖和拓跋赤辞都有意的消耗这些人的实力。
他们都不愿意吐谷浑内又出现几支不受控的强大实力，借唐军消耗他们些实力正好。
“那就让那些归附的部族全都一起，来次总攻！”
“李世民得要活的。”慕容伏允道，他打算到时把李世民拿来跟李渊做个交易，换些好处，或者干脆杀了，以解心头之恨。
天色变得昏暗，但一次总攻应当够了。
“报，大汗，唐人在城头举起白旗了，他们要投降！”
慕容伏允举头望去，果然一面很显眼的白旗取代了那面矗立七天不曾倒下的黄旗。
“李世民真要降？”慕容伏允激动道，甚至有点不相信。
“报大汗，唐人派人向城下喊话，说他们愿降，但有几个条件，希望能跟大汗的全都谈。”
“什么条件？”
“李世民要求投降后，大汗能让他率部离开，还有其它几条，不杀俘虏，不掳掠城中百姓什么的这些。”
“哈哈哈！派个人过去，跟李世民说，他的要求我都能答应他。”
拓跋赤辞惊问，“大汗真要答应他这些无理要求？”
“哼，答应又何妨，只要城门一开，到时李世民在我手里，还不是任我捏扁搓圆？”
“传令，暂时休兵！”
呜金之声响起，城头上还在撕杀的吐谷浑军闻声停止战斗，撤出战斗。
李世民拄着剑，喘气连连。
“愚蠢的慕容伏允，居然还真的信了。”长孙无忌哈哈大笑。
李世民抹了把汗水，又得了一个喘息之机。
“立即重新布置防线！”
“玄龄，你派个人去跟吐谷浑人谈，多拖延点时间。”
等到天黑了，唐军也得了些休整时间，本来失守的多段城头也能重新部署防守，到时借着天黑，唐军再坚守一晚，完全没有问题。
“告诉大家，张文远明天一早，就率两万人马赶到了！”

第317章 三国演义
距离陇西城东面三十里。
垭儿峡口，张超驻马河畔眺望。许敬宗、马周、岑文本等与他并肩。
“我们真要就这样过去？”许敬宗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只能兵行险着了，秦王已经在陇西城坚守了七天，估计早已经是强弩之末。每多呆一个时辰，都多一份危险。若陇西城失守，则不但秦王危险，我们也一样不保。”
“可陇西城下，至少五万吐谷浑军。伏羌城撤走的那三千骑，肯定已经把我们的消息告诉陇西城下的吐谷浑人了。”
“那样更好。”张超道，“以我们的这支人马，要想偷袭击败吐谷浑大军毫无可能，唯一的希望就是虚张声势，让吐谷浑人错以为我们是朝廷增援大军，吓退他们。”
“可吐谷浑有五万啊，吓的退吗？”
大家一阵沉默啊。
是啊，要吓退五万吐谷浑军，这相当的困难啊。
“吐谷浑虽有五万，也不全是兵。就跟我们在沿河城灭掉的那三千一样，其实很多都只是羌氐部族的牧民而已，老少皆有。有些人都五六十岁，都快骑不动马了，有些则是些十二三岁的，勉强刚能骑马而已，这些人，也只是凑个数，真正能战者不多。要不然，他们围攻了小小陇西城都七天了，岂会还攻不下？”张超给大家打劲。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里，那也只能前进，没办法再后退了。
“可我们这里才两万人不到。”许敬宗回头看着峡口里的那支军队，有些心虚。
说是两万人，但其中右前、左后、右后三军七千多人，八千余民夫，然后在伏羌城拉了五百府兵，凑了三千青壮，加起来也才两万人不到。
这要是一万多府兵，还倒真不怕，可这都是些新兵和民夫啊。
马周也建议他们就守在这个峡口，不要出去，故意弄些声势，让吐谷浑人知道他们来了就行。
垭儿峡距离陇西城只有三十里。
这是一个很独特的地形，陇西城其实应当算是渭河源头附近的一个河谷盆地，比沿河城盆地大许多。这块盆地东端，两山夹一峡谷，十分的狭窄，约有两里长。
西南面蕨毛山，东北是羊马山，滑河在其中穿峡而过，峡谷里是通往陇西的险道。
峡谷很窄，这段渭水很湍急，两边的山却都是那种峭壁，没有坡。
之前从伏羌城撤走的三千党项羌，也许是真被张超吓到了，居然没有在这里留下把守。
这样一条天险，如果羌人有三千人守着，张超想通过还真难。
不过现在马周他们认为，这条峡谷可以守。
把西峡口一堵，派兵把守，立栅栏、拒马，吐谷浑人就过不来。对于这一万多新兵和民夫来说，这等于处于沿河城一样有安全感。
张超也知道这样做，确实安全。可问题是，这里隔陇西城还三十里呢，他们躲在这里不出去，那如何增援李世民？吐谷浑人可以悠闲的继续进攻陇西城，他们连坐山观虎斗，都还看不到。
而一旦陇西城破了，李世民战死或被擒，那时吐谷浑过来，他们这个虚张声势的假把戏又能演多久。吐谷浑人一进攻，不就破了。
峡口虽险，可也挡不住几万吐谷浑人的进攻啊。
“宾王，让你们准备的旗帜都做好了吗？”张超转头问马周，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上。张超只希望，能够成功吧。
“好了，树起本总管的大纛，出发！”
清晨的晓风中，六面大旗格外的显眼。
纛，大旗！
唐军中的旗帜使用是有严格规定的。
军旗有四种，一曰麾，以供军将。二曰旞，以供师帅。三曰枿，以供旅帅。四曰旆，以供倅长。
大纛，就是麾旗。
唐军中大将军立大纛六口，扎营的时候，立于营中。行军的时候，为前引。
只有一军统帅，才有资格使用。一军也只有一位大将的六纛。能立六纛的，最起码也是大将军、大总管。
大帅六纛外，还会有军门旗两口，红色，八幅，出前列。还有门枪两根，以豹尾为刃榼，出居红旗后，止居帐门前左右，另外还会有五方旗五面，出随六纛后。
另外六纛边还会有严警鼓十二面，角十二具。
纛即大旗，大将军设六面大旗，立于中营，以示大本营所在地，军门立两面红旗，又设五方旗分别指向五个方位，亦立于中营，在六面大旗后面，以方便将帅及士兵辨别方位，另外各设队旗二百五十张，为了让各队士兵便于归队及听旗号令，除了红色不得使用外，其他颜色及图案由各队自行设计，多是飞禽猛兽类，当然前提是不得超越上面所规定的用旗等级。
旞为帅旗，大将用。
纛有六面，旞只有一面。
这也是将帅旗，或者也可称为认旗，长方形的大旗，上面会写上将帅的姓名。
如现在张超的队伍里，那面高高的旞上，就写着一个大大的张字。
纛代表着主帅所统的大军，而旞代表着主帅的身份。
张超只是一个小小的子总管，还带的是补充兵。
但这不妨碍他虚张声势，给自己建了六纛，又树起了张字大旞。
另外张超还让人建了上百面枿旗，这是故意要让人以为张超有上百个旅将，又立了五百多面队旗，以让人误以为他有两万多人马。
反正，做戏做全套。
吐谷浑人也不蠢，不会看到你随便打些旗帜，就误以为你真的兵强马壮。
可当吐谷浑人看到张超的这支队伍，人多势多，六纛、张字大旞，上百的枿旗，二百多的队旗，那这些斥候就会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
那支人山人海的军队，竟然有两万余人，而且是由一位姓张的大将军亲自统领的。
因为有几千匹缴获的战马，又能假装成是这支大军的骑兵部队，确实很有几分样子的。
“都打起精神来，敲着鼓前进！”
张超不打算悄悄的靠近陇西，万一让吐谷浑误会他要偷袭，有了过激的反应就不好了。还是敲着鼓声一路缓缓前进的好，希望伏羌城下的那一幕能重演。
同时，打鼓也是张超控制队伍的一个办法。
这几天在路上行军，张超就是用鼓和旗来指挥这些新兵和民夫。通过中军的十二面大鼓，均匀的鼓点，让那些新兵和民夫们，能找到一些行军节奏，让队伍能更整齐一些。
而张超再通过五色旗来指挥他这支大军。
五色旗为五种颜色，分别代表五种方向，不得混淆。
五旗，各准方色：红旗，代表南方。白旗代表西面，黑旗代表北，青旗代表东。
张超用黄旗为四旗之主，要调动四方兵马，就举四色旗，举哪色旗，哪面兵动。
旗向前，方面兵需急进。旗正竖，停止前进。旗臣，撤回。
经过几天一边行军一边训练，现在不但张超的右后军比较像样，就连另两军和那些民夫，也基本上能看的懂旗令听的懂鼓声了。
有这个样子，张超才有那点底气去虚张声势。
要不然，走个路都乱七八糟的，吐谷浑人岂会相信这是大唐精锐？
骑马缓行，看着身后的六纛，看着那杆主帅旗，还有那五色旗、门旗，队旗等，张超身边就围绕着几百面旗帜，简直跟旗海一样。
都说斩将夺旗，斩将夺旗。
要斩张超，这还真得夺不少旗。
主帅的位置太明显了，随便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个无数旗帜环绕着的，肯定就是主帅了。
“三郎，大帅的感觉如何？”崔义问张超。
张超翻翻白眼，心里其实紧张的要死，身边弄这么多旗帜，这就好比在战场上穿着黄金铠甲，还要插上好多野鸡羽毛，无比的引人注目啊。真要让人杀过来，张超肯定是第一个目标。
“你知道我现在最佩服的人是谁吗？”
“谁？”
“诸葛亮。”
“为何？”
“因为诸葛亮当年唱空城计啊，面对司马懿大军，守着座空城的诸葛亮，居然反而故意打开城门，然后在那里弹琴。这得多镇定，才能弹好一首曲子。一般人，肯定早紧张的把琴弦给弹断了。”
崔义疑惑的问，“诸葛亮唱空城计？有过这事吗，我怎么不记得？”
马周和许敬宗几个也对张超讲的这个故事很疑惑。
“我记得司马懿用过空城计，但没弹琴那么夸张，至于诸葛亮打开城门弹琴吓住司马懿的事，我真的从未听说过。”许敬宗摇头。
“是啊，三郎在哪本书上看过的？三国志或者后汉书上都没有吧？”
张超对这几个拆台的家伙哼了一声。
“三国志和后汉书上都没有，这其实是我杜撰的一个故事，是我准备给大唐半月谈上连载的一部小说的情节。”
“三郎的新书？小说？大唐半月谈上连载？”几个人越听越迷糊了，“那书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先一睹为快啊？”
“那书叫三国演义，写东汉末年到西晋立国之间的那段历史故事，根据历史加以改编，是历史故事，不是真正的历史。”
“三国演义，一听名字就很不错啊，很希望能看到呢。”李守素都来了精神。
张超轻笑几声，“我们还是应对眼前吧，要不然，我们明天可能就都成为历史人物了，只能等着后人哪天把我们也写成历史故事！”
大家一时都没了轻松笑容。
一万八千余新兵、民夫，即将面对五万吐谷浑军，能不能吓到他们？能不能解救秦王，一切都是未知。
万一哪里露了马脚，他们可能真的就要成为历史人物了。

第318章 呜呼、赌命
黄旗向前，鼓声雷动。
一万多人在这鼓声中一齐高呼。“呜呼，呜呼，呜呼！”
张超坐在马上，手心里全是汗，他有心想要吐槽一下，不知道谁发明的这种呼声，居然喊呜呼，这难道不是要输的意思？可这是军中惯例，当两军靠近，即将接战时，大帅中军的黄旗前倾，于是士兵们齐呼呜呼。
等到了中界，两军快进入射程之时。
这时就要改转为喊杀字，等进攻的号鼓旗令一出，就要立即开始撕杀。
张超看着队伍越走越前，离吐谷浑的军阵越来越近，心里也是紧张万分。他真希望这个呜呼能多喊一会，万一太靠近了，他可不想真的要喊杀字冲杀的。
他此时的心情，就跟以前读书时跟同学们玩诈金花时一样，几个人都连蒙许多圈，自己最先忍不住看牌了，可牌太小，又不想弃，便诈鸡，想要等对方看牌先弃。
“传令，两旗相交！”张超高喝一声。
身后两面令旗相交，这是五队合一队的军令。
五队合一队，变成二百五十人的大队，这是变为方阵。张超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现在变方阵，既是冒险向吐谷浑人表示他在做进攻前的最后准备，另一方面，张超也担心吐谷浑人会杀过来，那时大阵会更能抗一点。
一面面队旗高举，一一应旗。
五队合为一队，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
举枪，簇队。
士兵继续高喊呜呼，同时刀盾手边走边拿刀敲打着手里的盾牌，而长枪手也边走边拿枪杆砸地。
声势很大。
“三郎，吐谷浑人没有动静，他们是不是识破我们了？”
张超咬着牙，额头全是汗水。若是吐谷浑人识破了他们是虚张声势，或者说准备硬干一仗，那他们真的要完了。
“传令，五旗相交！”
五旗相交，意为十队为一个大队。原来的两个大队，还要再合二为一。
每个方阵五百人。
吐谷浑人挡在了陇西城前，张超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往前。
对面。
吐谷浑军阵。
白色的大旗之下，慕容伏允脸上阴晴不定。
他昨天有些高兴的太早，一听李世民要降，结果就真信了。可谁知道李世民居然耍了他，谈了半天，结果说天黑了，要一早再开城投降。
他那时感觉事情不太对劲，可天都黑了，也只得吃了这个暗亏。等到天亮，李世民果然拒绝天城投降，慕容伏允刚准备要全军出击，踏平陇西城，生擒李世民，结果拓跋恭从秦州回来了。
还带回个很坏很坏的消息。
秦州另三千羌兵，被一支赶来增援李世民的唐军主力全歼了。
连细封思明的首级，都成了唐军主将门旗上的装饰物了，其它几个部族的首领，也全都成了唐军将领旗帜上的装饰品。
拓跋恭说唐军来了两万余人，这是一个大军团的编制。
一个大军团，起码是两个一万二千余人的军团。
如果真是一个大军团的主力，那把细封思明的三千兵马全歼，一个都没逃走，确实有可能。
只是慕容伏允难以接受这个结果，唐人哪来的两万多人的大军团。
主帅姓张？
慕容伏允怎么也想不起哪个唐军大将军姓张，拓跋赤辞和细封步赖也一样想不起来。
就在这疑惑、犹豫之中，那支唐军真的来了。
那铺天盖地的人马，确实很多。
前面出来这么多军队，后面却还没见到尾。
尤其是斥候禀报，所查看到的旗帜数量相当多。
而且这旗帜的式样和种类、数量，无不印证这确实是一支唐军主力军团，光骑兵就有好几千。
慕容伏允曾经与唐军一起夹击过李轨，对唐军的建制也知道不少。唐军有时一军有一万两千五左右，有时一军有两万五左右。一万两千余人的军，一般是由一位州总管统领的，而如果是上了两万人的，一般肯定是一位国公级别的上柱国大将军统领。
这样的一支两万余人的大军，战兵会占到六成，至于一万五千。其中骑兵又会占到三到四成，有五到六千左右。
现在对面起码有一万六千左右人马，这正好就应当是一支两万多人的大军团的战兵数量。而那几千骑兵，数量也差不多相符。
再看旗帜，越发的说明这是一支大唐主力军团。
军旗在唐朝是违禁之物，不能私造私藏。这么多的旗帜，种类式样齐全，不可能是临时造的。
慕容伏允越想，就越觉得这就是一支唐军主力。
“大汗，那唐军已经变了两次阵了，看他那方阵，这是要准备进攻了，你看他的骑兵，已经部署在两翼了。”
慕容伏允没说话，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面张字大旗，他还在想着那个问题，这个姓张的大将军，究竟是谁。
“大汗，要不让我率军去冲一冲唐军！”拓跋赤辞眯着眼睛道。
“细封思明究竟是怎么全军覆没的，难道你就没有打探到半点消息？”慕容伏允问拓跋恭，目光犀利如刀。
拓跋恭没敢说自己当时看到细封思明的人头插在唐军的枪尖上，差点吓尿了，直接就一路跑回来了。
“细思封明当时率部往东扫荡，然后唐军突然就举着他的人头出现在伏羌城下。”
“真是如此？”
“确实如此。”
慕容伏允咬咬牙，最后长叹一声。
“传令，南撤二十里。”
“大汗。”拓跋赤辞连忙喊道，“这时后撤，那岂不是前功尽弃，李世民可就得到增援了。再给我半天时间，我一定拿下陇西城，生擒李世民。”
慕容伏允摇了摇头，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这个姓张的唐军大将是谁，可是这支唐军能够让细封思明都来不及派人突围报信，就把他三千人马全歼，那说明这个姓张的很厉害，这支唐军也非常厉害。
要不然，击败细封思明不难，可却要把他全歼，一个不漏掉，这却是非常难的。而那支唐军做到了，还是在很短的时间内。
这让慕容伏允心生畏惧，他想到了十几年前，那些隋军将领。
他一次次试图反抗，可一次次被无情的击败，一次次只得败走雪山，四处躲藏。那是股子深刻在心底深处的恐惧，本以为他复国了，他实力强大了，但现在，前有李世民万余人以一座小县城硬抗他五六万大军七天七夜的猛攻，后又有不知名的唐军张姓大将轻易的歼灭他三千人马，连条漏网之鱼都没有。
“撤！”伏允无力的挥动着手臂。
陇西城头上。
李世民本来已经做好了今天与城同存亡的决心，甚至遗书都写好了。
可吐谷浑人都已经做好了攻城准备了，却停止了行动。
当东方传来战鼓之声，传来那隐约的呜呼之声，李世民激动的面红耳赤！
“援军来了！”
房玄龄喃喃的重复着李世民的话，一脸不可思议。
长孙无忌更是目瞪口呆，“哪来的援军？难道是张三，不可能是张三。张三手里就那点新募之兵，他怎么可能来，他路上如何突破羌人拦截的？他怎么有这个胆子，如何有这个本事？一定是其它援兵到了，肯定是陛下知道了这里的情况，把京中最后的禁军也派来了！”
李世民眺望着东方，站在城头，能看到那个方向的一条黑线。
“不，不会是京中的禁军。京中就算知道我们的消息，也赶不及的。他们来也不会这么快赶到，能在这么快时间里赶来的，只有一个可能，是张三来了！”
“可是，他怎么做到的？”
“是啊，他怎么做到的。”李世民一脸笑意，“他总能做到的，当初在河北，我酒醉之下让他入洺州城劝降，这本来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他却做到了。孤身入敌穴，成功的策反敌军大将，让其夺门献城。洺州城里，张三一人胜却十万兵。”
“告诉大家，张文远率领援兵来了！”李世民哈哈大笑。
“让大家准备好，我们准备迎接张三入城！”
李世民也不知道张超怎么就能一路来到这里，也不知道他要如何入城，可是不管那些，张三的出现，就如漫漫长夜里出现的一线曙光。
“若是这次我能不死，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的！”李世民喃喃的低语。
长孙无忌呵呵的笑，“嗯，我以后也一定不再对张三抱有成见。”
“呜呼呜呼呜呼……”
“呜呜呜呜呜！~~”
房玄龄不可思议的看着城下吐谷浑人在撤退，他们真的撤了，那面白色大旗在向南撤去，无数吐谷浑人跟着南撤。
“吐谷浑居然撤了？”
“他们怂了，哈哈哈！”
“张三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他如何做到的？”
城外。
张超率领的兵马，距离吐谷浑不到五里，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停止前进时，吐谷浑人居然南撤了。
“哈哈哈！想不到我如此霸气侧漏，直接把吐谷浑人给吓退了！”
“传令，继续前进，入城！”
很快，吐谷浑人已经撤离了陇西城下，而张超率领的一万余人，还有大批粮草器械到了城下。
李世民站在城头，看着那面迎风飘扬着的张字大旞，还有那六纛，忍不住笑了。
“果真就是张文远！”
“我服！”长孙无忌呵呵的只剩下傻笑了。
劫后余生，这种感觉真好！

第319章 横刀立马，唯我张大将军！
武德五年，仲夏。
陇西城外，渭水河边。
李世民亲自出城迎接到来的张超一行，当他目光在那六纛之下寻找了半天之后，才终于确认，来的真的只是他委任的右后军总管张超而已。
右后军总管张超，右前军总管李守素、左后军总管许敬宗，还有右后军司马崔善福，参军马周、岑文本，秦州刺史李淹……
张超跳下马，来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还活着，只是有些狼狈，瘦了点，眼睛还是血红的，身上的铠甲都结着暗红的血痂，有股血腥气扑鼻而来。
“末将右后军总管张超，救援来迟，请元帅恕罪！”
李世民上前两步，一把扶住张超的手臂。
“本帅感激还来不及呢，文远啊文远，你真是太出乎我们的预料了，真是来的太及时了。”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一个个都看着张超，目光中也满是感激。晚来半天，张超就只能给他们收尸了。
陇西城里，活下来的万余军民，每个都对张超充满了感激。
“血战七日夜，杀敌五千余，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幸得你救援及时，方未城破军灭！”李世民也顾不得其它，亲切的挽着张超的手，叹息着道。
这场战事，虽然规模不大，可却称的上李世民统兵打仗以来，最为凶险的一次。
“城中伤亡多少？”张超问。
两个都是胆大包天的家伙，此时都有些充满后怕。张超的背后，也早被汗水湿透了。
说起伤亡，李世民脸色有些灰败，他带着四个军近一万三千人坚守陇西城七天，城中还有数千百姓。
这七天，全凭着一口气撑着，最后还靠了一招缓兵之计又多拖了一晚，才能撑到张超赶来。杀敌五千余，但他们自己的伤亡也相当的惊人。
在吐谷浑人的一轮轮不断进攻下，每次都是拿命填硬撑下来的。
“战死了六千余，重伤一千余人，轻伤不算。”杜如晦吊着条胳膊，头上还缠着纱布，张超刚才差点没认出来，这位是那个李世民的左膀右臂的杜如晦。
“战死六千多，重伤千余？”张超也不禁吸了口冷气，这个伤亡数字可有些惊人啊。
“战兵战死三千余，辅兵死千余，城中助战百姓死千余！”
几个冰冷的数字，却处处透着这场攻防战的惨烈。
这幸好是在城中，也幸好府兵是京师来的天子禁卫。
就算除掉伤亡的百姓，李世民带来的一万三千人，也伤亡六千多，这意味着五成的战损。
若是野战，几乎没有一支军队能打到剩下五成还能坚持，就算是守城，这也有些奇迹一般了。
另一方面，李世民以一敌六，还打出了几乎一比一的战损。
张超真的非常佩服，不愧是大将军王，武功天子，一般人估计真的做不到。
“文远，你这一路上没有碰到吐谷浑人吗？”李世民心头一直有个疑惑。
秦州刺史李淹在旁边忍不住道，“殿下，张学士真乃神人也，说出来也许殿下都不信。此前有六千余党项羌叛军在秦州肆虐。当时我刚从成纪赶到伏羌，在那里督办粮草，结果羌人就杀到了，他们三千人围了伏羌攻打，分出三千人往东袭击掳掠……”
李淹的口才很好，这位文官也挺有两把刷子的，出身于陇西李的李淹，还能跟皇家攀的上点远亲关系。李淹最出名的，就是他是当今对谱系学最精通的两人之一，另一个就是肉谱李守素了。
可这位谱学家，在羌人围攻伏羌城的时候，却只凭着城里的五百士兵，和城中百姓，硬是挡住了三千羌人的围攻。
不过李世民对这个不感兴趣。
“三郎在沿河城，全歼三千羌军？”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全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就连张亮、侯君集、公孙武达，刘师立几将也都目瞪口呆。
“怎么做到的？”
李世民也是打了多年仗的老将了，他非常清楚张超手里的人马是什么情况，招募起来不到一个月，从未经过训练，甚至大半都还没成丁，一些年轻的中男，原来是农夫、工坊学徒，也没有什么装备，竟然能够一战灭掉三千羌人？
哪怕是三百羌人，也不容易吧。
而且还是全歼，没跑掉一个，这怎么做到的？李世民自问，若他是张超，肯定做不到。
“殿下，末将也只是因势利导，因地制宜，然后使了个诱敌之计，诱敌入城，围而歼之。”张超轻描淡写。
在李世民的一再追问下，许敬宗发挥了自己的口才，把当时沿河城的详细形势说了一遍。从张超一路派斥候远出侦察，到提前发现了党项叛军，然后果决的后撤退回沿河城。
再到几次城头防守，打退羌人进攻。
然后张超大胆的诱敌入城，一万余军民，奋起还击，歼敌近千，俘虏两千余，一个羌贼也没放跑，自己的损失只有几百人。
歼敌三千，缴获战马数千匹，武器铠甲许多。
神人！张亮、侯君集、张公瑾诸将佩服的五体投地，他们久经战阵，却根本想不到张超这样的大胆计划，关键是张超并不仅是胆大，人家还确实赢的漂亮。
唐俭、宇文士及、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于志宁、虞士南一干劫后余生的书生，更对张超生于无限钦佩之情。同是翰林学士，张超还比他们年轻那么多，可却已经能文又能武了。
张超的沿河城的表现，他们只觉得能用天生帅才能评价了。
可比谢玄、陈庆之，又或者是杨素、李密，总之都是牛逼的不行。
李世民拉着张超，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着，张超都让他有点陌生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李淹也在一边为张超给好评。
他带五百人守伏羌城守的凶险，结果张超大摇大摆的过来，直接把三千羌人吓退。
“然后你就这样带着这些新兵和民夫，直接出现在了陇西城外？你就没想过，也许慕容伏允会看破你的虚实？”
张超笑笑。
“当然想过，末将也知道，这是在行险，犹如在细绳上行走，在鸡蛋上跳舞。可当时容不得末将考虑太多了，末将知道殿下还在坚守陇西城，兵微将寡，知道殿下在等待末将的到来。”
“就算党项人真的识破我的虚实，可我起码赶到了陇西城下，最起码总还能为陛下吸引一些党项兵力，也许能让殿下突围。”
李世民非常感动。
“诸将士随我入城！”李世民拉着张超的手一起向城里走去。
“千里救援，横刀跃马，所向披糜，唯我张大将军！”李世民哈哈大笑，笑的都快流出眼泪来了。
两军欢呼着，一起进入陇西城。
只有万余孤军，还粮草不足的情况下，李世民都坚守不退。现在神一般的张超带着一万八千人和大批粮草军械补充赶到，李世民更不可能再退了。
形势依然还很危险。
可李世民认为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绝不能退。
有两万多兵马，就算其中有三分之二是新兵，可李世民也不退。
如今军心士气正盛，他觉得可以守，他不但要守，还准备要打。
新赶到的士兵接替了城防，新到的民夫、青壮，帮忙修补城防工事。城中的伤兵也得到了大批新运到的药品，得到了更好的医治。
张超、许敬宗等和李世民等坐在县衙里议事。
“终于能吃上一顿热乎的饭菜，还有肉干吃，爽！”长孙无忌大笑道。
李世民也大口咀嚼着腊肉，狼吞虎咽。
一口气吃了几大碗饭后，李世民长呼口气。
“文远，你的右后军保留，把右前和左后两军新兵，全补充进中军、左右虞侯军和左前军中。”
七军，一下子剩下五军。
张超依然还是指挥着他的右后军，而且人马都保持完好。
“休整一日，明日出兵！”李世民恨恨的道。
“殿下，末将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说！”张超出声。
“你说。”
张超整理了下思维，组织着词语，慢慢道，“末将以为，我们不能再打了。”
“这话不应当是胆大能包天的张三郎说出来。”李世民望着张超。
“末将确实不是畏战之人，只是眼下形势，我们开战，没有多少胜算，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危险的。城中眼下虽有两万余人，可真正的战兵只有六千人，而且还都疲惫无比，几乎人人带伤。”
“若守城，有新兵补充，有粮草，自不惧五万吐谷浑人。可若主动出击，甚至是野外交战，则毫无胜算。殿下，那些新兵们没有了城墙保护，被吐谷浑人一冲，就可能溃散。”
张超必须得劝李世民打消出兵的念头。
他一路冒险来到了这里，成功的诈鸡，可不想最后却跑出去送了菜。
“今日吐谷浑人撤退，不过是被我们虚张声势所骗，我们若是不出城，还能再骗一骗，可一出城，必然马脚败露。”
被张超这么一番劝说，李世民原来心头的那团火也稍降下了不少。
“那依你之见呢？”

第320章 待我君临天下，许你世代荣华！
朝阳初升。
陇西城如同新生，一堆堆的火升起，尸骨在焚烧，陇西城也在血与火中重生。
“我们应当趁现在吐谷浑人不明我虚实之前，与他们议和。”张超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建议。
“议和？”李世民之前议和过一次，但那不过是缓兵之计，是诈降。
“是的，议和。”张超点头，“我们可以骗慕容伏允，可我们不能把自己也给骗了。我们现在的实力远不及吐谷浑人，仅凭几千疲兵是打不过几万吐谷浑人的。趁现在，与他们议和。”
张超很信奉一条，战争是为政治服务的。有些东西战场上拿不到，但可以从谈判桌上拿到。
这次出兵的目的是什么？
张超问李世民。
李世民被这个问题问题到了，出兵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吐谷浑人公然挑衅，犯大唐边界，连夺数州之地。
张超再问，吐谷浑人为什么犯大唐边境，他们为什么敢？
是啊，他们为什么敢？隋朝之时，可是直接灭了吐谷浑，一次又一次把慕容伏允打的只能在大雪山四处躲藏的。现在他怎么敢犯大唐边境？
因为突厥人。
大唐和突厥人在全面开战，江淮还有内乱，于是吐谷浑想趁火打劫。
“殿下，说到底，如今最重要的是抵御突厥，二是平定江淮内乱，至于吐谷浑，他们算老几，连做我们主要对手的资格都还没有。现在不过是趁火打劫的跳梁小丑而已，我们暂时不要理会他，先与他和议。咱们目前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兵马抽调过来，因此不妨先安抚下他，等北方安定之后，将来再算这笔账！”
打仗也是分清主次，不是见人就打，四处开战。再强的帝国，也无法做到这点。
“与吐谷浑议和，让他们撤出芳、岷、渭等侵占之地，甚至可以给他们些金银。殿下，我们这次出兵的目的是保卫关中畿内，保护陇右，防止吐谷浑和梁师都与突厥人汇合，防止他们对我陇右的吞并。只要我们能够让吐谷浑撤出，那么我们此次的目的就算达成了。至于报复，那是以后的事情，一件件来，不能急。”
“可慕容伏允会谈吗？”李世民问。
张超笑笑，端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我认为会，就看今天慕容伏允没有拦截我们入城，放弃了涶手可得的陇西城，这就说明慕容伏允心有顾虑，他并不想与我们硬拼。既然他今天会主动撤退，那么我们和他和谈，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再说，就算他一时不答应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先谈着，这也是缓兵之计。拖一天，我们就能多恢复些实力。可以从后方征召更多兵马，补充更多粮饷。若是我们能拖到北方战事有了结果，那更好了，到时大军回朝，调兵过来，直接开打就是。”
李世民摇摇头，轻笑。
“我刚才确实有些未经深思熟虑，轻率了。文远，你以为谁可担此重任，前去与慕容伏允谈判呢？”李世民说这话的时候，还打量着张超。
张超只当没看见，反正不管如何，他是绝不会去当议和使者的。这次就算李世民亲自开口，他也要拒绝。
好在李世民那个眼神似乎只是个玩笑。
“延族，你可愿意往慕容军营去一趟？”李世民最后把目光望向了许敬宗。
许敬宗嘴角抽抽，去谈判虽然也不是九死一生，但确实还是有危险的。而且谈判不是送信，谈判还得有技巧有本事，得达成目标。
要让吐谷浑人答应和议，同意撤兵，还不能是太丧权辱国的条件，很难啊。许敬宗也想跟张超一样不接话，可他不敢。
“属下愿意。”他这个左后军总管已经连兵都没了，目前只是李世民的中军幕僚而已。
“好，我让人给你准备一批金银丝绸等，你马上就去！”
张超笑看着许敬宗。
“许总管，到了慕容军营，记得不卑不亢，不要表现的太急于求和。不然，容易让慕容看出我军虚实，咱们就算是主动去议和的，但也不能太顺着他们来。记住几条底线，渭、岷、芳、洮四州，吐谷浑必须交还我大唐。吐谷浑所掳之钱粮，可以带走，但大唐子民必须交还。至于那些叛乱的党项羌，可以随他们离开！这三条是底线，不能退让。”
没有底线的退让，只会让敌人摸清你的虚实，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而张超说的这几条，也确实是不能退让的。就算只是缓兵之计，也得有底线。要不然，就算和谈成功，那也是李世民的严重失败。
到时，朝廷那边没法交待，甚至会让太子以此为攻击借口。
“那就先这样，城防先交给右后军防守，我先去洗个澡然后睡一觉，好多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希望等我醒来时，听到的不是吐谷浑又围城了，而是已经同意撤离了！”
诸将对于李世民把陇西城防重任交给了张超，也都没意见。
凭着这一路来的精彩表现，张超已经不仅是个名医、学士，还是个天才将军了。大家放心的把陇西城交给了张超，然后去洗澡、睡觉去了。
平静的一天。
慕容伏允直接把兵撤回了三十里外的渭州治所襄武城，许敬宗带着几车钱财去谈判。
张超坐在城头，看了一天的风景。
入夜。
清凉的夜风中，还带着股血腥和尸臭味。
城市安静无比，仿佛在夜色笼罩下沉睡。但城头上月光下反射的刀光剑芒，却表明这座城市其实是在潜伏着，随时准备博杀。
夜风微凉，李世民在城门楼上远眺，风卷着他赤红的大氅在飘动。
张超踩着马道拾级而下，他换了身绢甲，丝绸制成的甲要轻便也凉爽许多。
李世民挥手，侍卫远远散开，走到二十步外把守着。
张超来到他近前，向他行礼。
“这次全亏你舍命来援，没有你，我肯定已经化做了城外的一捧土。”李世民望着夜色，头也没回的道。
“吉人自有天相，哪会有这么轻易就出事。这就是天命，秦王将为大唐天子，我这次能够歼灭三千羌贼，又成功吓退慕容伏允，那不过是老天借我之手行事而已。”张超也望着夜色，玄之又玄的道。
“延族去了一天了，还没有半点回音，不知道谈的如何了。”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张超笑道，“这说明慕容伏允起码在考虑了，他在考虑，就说明他也有这种意思。这就如东西市里的店铺摊位前，肯问价的，就多少是有意想买的。若他们讨价还价了，那买的意愿更强，若是连价都不想问不想还，这多半是没有买的意思的。”
“不知道太子那边如何了？”李世民手拍打着城垛，“这一战打的真是屈辱，我未曾打过如此的窝火的仗。”
“这并不因为殿下，实是殿下麾下无将，手中无兵。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再强的将帅，也无法带着一群农夫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能打成现这样，已经非常了得了。”
“可你却带着一群农夫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战场奇迹！”
“只是这一次，你的身份肯定暴露了。”李世民有些遗憾的道，“他一直把张超当成一个最厉害的杀招的，准备在最关键的时候使用，给太子致命一击。可这一次，张超那般舍命来救，太子知道后，肯定要对张超身份有所怀疑的。就算没有什么证据，也会对张超疏远，很难再完全相信他了。”
这也算是有得有失。
张超沉默了一会。
他来救援李世民的时候，已经想过那个问题了，也做过了抉择。
“殿下，也许是时候抉择一下了。”
“抉择什么？”李世民问，黑夜里，他望着张超的目光格外的明亮。
“殿下天命有归，可殿下现在还打算走杨广当年的那个法子，想朝争夺嫡，我觉得这太难。以我的观察，陛下很倾向于太子，而且朝中宰相大臣们，也大多是支持太子的。殿下的支持者，更多的是在军中，在朝争中，并没太大的影响力。”
李世民不说话，张超说的这些，他自己也清楚。
“以我的判断，这次太子统兵抵御突厥，固不会大胜，可也不可能败。朝中精锐尽出，精兵猛将，只是守御做战的话，赢面很大。只要太子不贪功，不打出关外去，可以说败的可能性很低。最大的可能，还是太子解了幽州、雁门之围，收回北疆失地。然后魏征等谋士极可能劝太子与突厥议和，最终的可能就是突厥人带着抢到的钱粮、人口牲畜撤回关外，太子解幽州、雁门之围，收复蓟州等失地。”
这样的结果对于朝廷来说，肯定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但对于李世民来说，肯定不是好消息。
太子若赢下这一仗，那太子的威望将大增。
而他在陇右哪怕夺回失地，可也将远不能和太子争辉。
太子赢了这一仗，皇帝肯定更支持太子。
“请殿下最做决断，朝争夺嫡是不会有结果的，欲顺天命，只有行非常之事！”张超向李世民一拜。他早站在李世民这一边，当然只能希望李世民能如历史上一样坐天下。
李世民转过身来，目光森冷。
“行非常之事，你让我叛乱篡位？”
“太子之才能远不如殿下，可也并不是那无能杨勇。打赢这一仗后，试问本就倾向于太子的陛下和朝中重臣们，他们怎么可能还会有换储之心？”
张超摇头说道，如今的形势已经与原本历史上大不一样了。
历史上李世民一直到夺位成功，都一直还当着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洛阳那块根据地一直经营的很好。李渊也并未完全倾向于太子，还是摇摆不定的。
“我父亲是皇帝，我兄长是太子，我如何做？能如何做？等到皇帝大行，太子继位，然后举兵？可我觉得我很难等的到那一天，此战过后，我可能再无机会统兵了。”
“不需要等到那个时候。”张超低沉声音道，“此战过后，殿下也一直还是在京中，并不会远离都城。打蛇七寸，擒贼擒王，只要谋划的好，并不需要十万精兵，只需死士八百，就能控制中枢，一举夺天下！”
李世民良久没回答，转身过去眺望着远方。
良久之后，他低声问，“文远，你是在劝我弑父杀兄吗？”
张超看不清黑夜里李世民脸上的神情，可能感受到他声音里的一丝颤抖。
“不，殿下，先发制人可以把握主动，也能控制形势。只要我们把握的好，既不需要弑君也不需要杀兄，我们可以控制宫城，挟天子以令诸侯，到时让陛下下诏，废太子，立殿下为储，然后殿下监国摄政，待天下各方稳定之后，再黄袍加身，君临天下。”
“那皇帝和太子呢？”
“尊陛下为太上皇，奉养宫中。废太子为庶人，幽于京中，待十年之后，可流放于南海岛上！”
“真要到那一步吗？就算那样我能夺得天下，可到时在天下人眼里，我宫变夺位，囚父幽兄，人人都要称我为篡位者吧？”李世民幽幽的道。他一直以来，都没有想过走到这一步，他之前在努力的，是如杨广那样，通过朝争夺得储位，成为太子，然后等待皇帝大行后，他继承宝位，成为大唐皇帝。
可今天张超这席话，却让他忍不住去想那些。
先发致人，行非常之事。
但这些事情却都掩盖不了一个事实，就算成功，他也是一个宫变夺位的篡位者。会是乱臣贼子，会为天下人所涶弃。
真的要走那一步？
“殿下，东宫步步紧逼，若不早下决断，待时机一过就再难有机会了。殿下真甘心以后一辈子只是被软禁在京中？做一个富贵闲人？”张超问。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待殿下成为了陛下，待殿下你他日破突厥、定吐谷浑、平高句丽，天下安定，百姓富足，大唐盛世，功业胜过秦皇汉武，那个时候，谁又会在意殿下当然是如何坐上皇位的，后世之人，只会对殿下取得的那些功绩，为殿下打下的那些江山版图而称赞！”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李世民笑了。成王败寇，古来皆如此。
张超也笑了，两人相对面笑。
“按你的意思，我该如何做？”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如此大事，当请房玄龄、杜如晦与长孙无忌一起参与，或许还可让高士廉加入，但也不宜马上让太多人知道，有这几人目前足矣，先谋划出一个计划，然后再想办法去实施，联络相关的人，不动则已，动必成功！”
李世民点头。
“待我君临天下，许你世代荣华！”

第321章 太子不败而败，突厥不胜而胜！
幽州。
东宫侍卫为李建成披上黄金织绣的暗金披风，大唐太子、北伐兵马大元帅，在一众东宫千牛和亲勋翊卫的环护下，缓缓走到桌前。
这是幽州军都关下。
军都关，即后世的居庸关，幽州西北门户，联晋通塞。
那张宽大的桌子，是用原木临时打造，木头还散发着清香。
长桌两侧，名将汇聚。
屈突通、刘弘基、殷开山、段志玄、柴绍、窦轨、段纶、窦诞……
李神通、李道宗、长孙顺德、钱九钺、樊世兴、杨毛、安修仁、王长楷、史大奈、史万宝……
韦挺、冯立……
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王君廓、薛万彻、薛万均、吴黑闼、李君羡……
每一员全副披挂的武将，都是名重一时，勇悍无比。
可此时，却全都聚焦在军都关下，站在李建成的身后。
将星闪耀，猛将云集。
自从李建成率兵赶到河北，三个关中精锐军团，汇合河北山东的兵马，李建成拥兵十万。
兵精将广，李建成指挥大军，与高开道和突厥军在幽蓟一带展开连番战斗。突厥虽有骑兵之利，可唐军精锐也有弓弩之劲，双方接连大战，互有损伤。
但突厥人在唐军手里丝毫讨不到好处，尤其是在长城内，唐军依靠着幽蓟一带众多的城池关堡，组成了严密的防御线，进可攻退可守。
突厥的骑兵在这里并没有多少优势。
反复的撕杀。
幽蓟成了绞肉场。
李建成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兵将将勇。
越打，突厥人就越吃力，一座又一座的城池被唐军收复，突厥人越打越后退。在三天前，秦琼、窦诞、段纶、柴绍四位驸马各统一军，成功的张网包围了高开道。双方在桑干河畔大战，高开道虽拼死反抗突围，最后还是被羽林军将、同州都督、上柱国、兵部侍郎翼国公秦琼一槊刺死。
高开道麾下叛军如鸟兽散，大半被俘。
罗士信、单雄信、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王君廓、薛万均、薛万彻八将，又在军都关下与突厥骑战，大破突厥军，斩杀五千余。
这两战，奠定了唐军在幽蓟的胜局，突厥人弃军都关撤往蔚州，云州。
李元吉在河东战场上，也进展不错，利用李建成在河北牵制了大批突厥兵马的时机，与李世绩、苏定兴、平阳公主等频频对突厥军发动进攻。
密集的袭拢战，打的突厥人烦不胜烦。
尤其是李世绩在太原、代州一线，搞起了坚壁清野，让南下的突厥军无法就地掠夺，以战养战。
西线，罗艺破梁师都，斩首万余。
一连串的消息传出颉利可汗的耳中，最终他觉得自己低估了唐军，打算先撤回长城之外去。
李建成本想乘胜追击，但魏征王珪等力劝，最后李建成才按制乘胜追击大破突厥，直捣突厥汗庭攻夺定襄的想法。
李建成派人向突厥传话，提出议和。
颉利同意，派了其侄子突利小可汗阿史那什钵苾前来议和。突利是颉利的侄子，始毕可汗之子。今年才二十出头，但却负责的是东部诸部的统辖，契丹、奚、铁勒、室韦等诸部，都归其统辖，当年始毕可汗去世时，他还太小，因此由其叔父俟利弗设继位，为处罗可汗。
处罗可汗死，也因子年幼由弟颉利继位。
李建成与突利小可汗的谈判进展很快，突利代表颉利向大唐提了三个要求。
让大唐和亲、称臣、纳贡！
当年大唐起兵之初，确实向突厥借兵，还称臣纳贡。但此一时彼一时，李建成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
况且这次为唐军先败后胜。
在魏征等人的努力下，最后突厥让步，不要求唐对突厥称臣，但唐须将公主送到突厥和亲，唐皇帝之女下嫁给颉利可汗之子，如此一来，唐和突厥就是亲戚，颉利可汗与唐皇为兄弟，唐和突厥为兄弟之邦。
另外，突厥将送一千匹马，三千头牛，一万头羊作为娉礼。
而大唐须陪嫁一万奴隶，绢四万匹，黄金五千两，茶叶一万斤。
说的跟普通有家嫁女娶妻一样，娉礼、嫁妆。其实只是换了个名字，为了好听一些而已。说到底，这依然是笔进贡。
一千匹马，换四万匹绢，这个倒算是较公平的买卖，匹马换四十匹绢，很公道。但唐人还要送一万个陪嫁奴隶，送五千两黄金和一万斤茶叶，这可就比突厥人的三千头牛和一万头羊贵重多了。
好在最后谈成的这个协议，不是年年纳贡。
但和亲，终究是屈辱的。
可魏征他们都劝李建成见好就收，突厥虽然败了几阵，但伤亡都不过万，真正伤亡较大的都是梁师都、高开道、苑君璋几股突厥人的傀儡势力。
收复失地，维持到战前界线，这已经是较好的结果了。
颉利也愿意见好就收，南征的目的虽然没达到，但试探出了唐军的实力。另外他们也没白来，抢劫的人口牲畜钱财不少，如今还能娶个唐朝公主回去，又能顺带着敲唐朝一大笔，颉利很满足。
他相信，经过此战后，唐军以后会老实做人，不敢少了能前约定的每年贡物。
虽然养的三条狗死了一条，可梁师道、苑君璋还在，高开道的残兵败将也还有些，随便拉一个起来就行了。走狗们实力损失了不少，这样还更好控制，他们越发离不开突厥了。
双方各有打算，因此最后谈判达成。
李建成作为此次唐军主帅，虽在河北作战，但河东和朔方战场，取得的战绩也一样是他的。
统领全国之兵，重创突厥，迫突厥与唐议和，这是多大的功绩啊。
以往李建成只能坐在长安城里，等着秦王前线传回的捷报。听着秦王三千五破十万，一战擒两王，一年夺中原，三月平河北等等骄人战绩之时，李建成既高兴，心里却又羡慕，甚至有点妒忌。
他是太子，国之储君。
除了起兵之初，带过几次兵，后来基本上连长安城都没机会出了。
看着世民靠着统兵之机，凭战绩军中影响力越来越高，甚至在民间的威望也变的很高的时候，他是很不安的。
这一次，他下定决心前来，也终于打了胜仗。没有能如他计划中那样的大胜，可也确实是场胜利，尽复失地，还斩了反复无常的高开道。
此外，这次河北作战，李建成也用机会与许多军中大将交会。
“哎呀，今天的天气挺不错，阳光明媚，暖风习习！”李建成坐下，面带着笑容，毫不掩饰心里的得意之色。
此战之后，他已经向天下人证明，带兵打仗，并不是只有秦王厉害。这大唐，也不是离了秦王，就不行。
突利小可汗走到桌子对面坐下。
“突利小可汗，对大唐拟的这议和协议，你们可还有什么疑议？”
披着羊皮袍子的突利很年轻，但一双眼睛却很老练。
他坐在那里，目光并没有怎么停留在李建成的身上，他目光一直在李建成身后的秦琼、尉迟恭、罗士信等这一群群彪悍的披甲将军们身上。
这些人，才是这次让突厥吃了个暗亏的主角，可惜此时他们却只能身披铠甲，站在那里，给李建成当个护卫而已。
“没有什么疑议了。”
“那就签约吧！”
“嗯，签。”突利笑着回道。
和约签订，这场战事就算结束了。突厥这次分兵南下，带着三条狗，破城毁村无数，掳走的百姓有近十万，大量的村庄乡镇毁于战火，化为白地。
河北河东许多地方的冬小麦，眼看着本来就要收获了，也被这些突厥人割做了牧草，带不走的也放火烧，骑马践踏。
河北、河东两地北部，损失极为惨重。
突利收获很大，他手下掳掠到的汉人就有三万余口，另外还有牛羊等牲畜数万。加之攻城破池，抢掳到的那些金银丝绸首饰等，突利丰常满足。
颉利还答应了要另给他分一批战利品，加上高开道一死，他的残兵败将和地盘，都实际上归他了。
他心里暗暗鄙视李建成，唐军如此大的损失，他还笑的那个高兴，有什么好高兴的？
签完字，突利带着他那份用突厥语写成的契约走了。
契约，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张纸，并没有什么用。只要哪天唐人不老实了，突厥很乐意随时再南下，一张纸而已，还能管的住突厥铁骑？
他就违约了，又能怎么样？
真正能凭借的是手里的刀和弓，而不是什么纸和笔！
李建成捧着那份和议书，左看右看，非常高兴。
回幽州的路上，他都一直在马上看着。
到了幽州城中，小心的收起，拿檀木盒装着。
“殿下，有陇右的消息。”
魏征和王珪、韦挺、冯立进来。
“是秦王的消息，有什么但说无妨。”李建成现听到李世民的名字，也没那么在意了。以后，李世民都不会是他的威胁了。
魏征和王珪对了下眼色。
“刚接到的消息，秦王率一万兵马急援渭州，在陇西城被吐谷浑六万大军围住了！”
“世民被吐谷浑大军围在陇西城，只有一万兵马？”李建成猛的抬头，目光中，有一些惊喜之色。

第322章 临危受命
四山环绕之中，有座依山而筑，东高西低的城池。
洮州城。
身穿皮甲的张超骑立矗立山坡之下，举着望远镜打量着这座城池。一边打量，张超一边和自己画的地图对照。在被授任为检校洮州都督兼洮州刺史这个职务后，张超便找机会从平板里找到了关于陇西一带的地图。
好在虽没网，却是下载好的电子地图，里面也有地形图。张超花了些功夫用羊皮描绘下来，不如电子地图那么精准，却也比李世民给他的那份地图好上千百倍。
张超只要把自己地图上的一些地名，换成李世民给他的地图上的唐代地名，就好了。千百年来，地名虽然一直在变，但地形却没什么变化的。
山地、丘陵、河谷、沟地。
这些千年不变的地形使得这片地区里的居住的城池，耕作的土地，以及行经的路线，都几乎是没有变化的。
从渭州陇西城到达洮州的治所临潭县，直线距离的话才二百余里。但陇西山多沟多，路线却是得跟着河谷走。要到达陇西西南的临潭，却先得沿渭河向西北前进，到达渭河源头，再沿沟谷向西北一直到达洮河边。
然后再沿洮河河谷折返向南，南下到了渭州和洮州之间的岷州，再向西行，沿着那弯弯绕的河谷沟地，最终到达大唐的边境洮州。
一路行来，张超估量了一下，原本直线二百里的距离，他却走了一个巨大的Z字形，先向西北行，再向东南行，然后又往西。加之那些河谷也是弯弯绕，他起码走了有八百里的距离。
八百里，张超一行走了整整半个月。
崔义策马飞驰而至，在张超马前滚身下马。
“启禀都督，洮州城附近未发现吐谷浑人踪迹，末将派人入洮州城打探，据城中百姓说，吐谷浑人十天前已经撤离洮州，去了河南。”
这个结果在张超的意料之中，但他一路上还是非常谨慎的。斥候四出，行军小心翼翼，他是阴过吐谷浑的，因此也十分怕吐谷浑阴他。
在半个月前，许敬宗入吐谷浑营谈判议和。凭着三寸之舌，成功的让吐谷浑大汗慕容伏允同意和议退兵。
慕容伏允特别问了率兵来援的张姓大将是谁。
“那是我朝新起之名士，张超张文远，文武双全，三百年一出的大名士。曾在河北孤身入叛军巢穴，一张嘴说服数名叛军大将倒戈反正，成功将五万叛军把守之坚城夺下。”
“居然有如此了得，他是哪家名门之后？”
“非也，张三郎自幼随隐世神僧三藏法师苦修，半年前才出世还俗。他跟随神僧多年，习得无数本领，会神其医技，曾一次医好上千名唐军重伤不治之兵，经他之手，那些伤兵全活了下来。他也精通释道儒之经典，著书立说，修史训经，为当世之大儒名士敬重。”
“沿河城，张大总管全歼细封思明三千人，自己却未损分毫！”
“我大唐皇帝陛下，亲封张三郎为翰林院学士、崇文馆大学士，崇文馆馆主，太子洗马、武安县开国伯，如今还是陇右道大都督！”
许敬宗把张超吹的神乎其神，什么一人入五万叛军城中，一张嘴就劝敌倒戈反正，拿下城池，擒斩叛军首领。什么率兵前来路上遇到细封思明三千羌军，全歼三千人，自身却未损分毫云云。
慕容伏允还真的就半信半疑了。
误以为张超真是个文武全才，以为他带来的是两万精锐唐军。
慕容伏允同意谈判，李世民随后派出了天策府长史唐俭亲自出马，谈了几天，吐谷浑人恰巧又得到了最新的消息，突厥居然三路皆败于唐军，已经与唐军议和。一听这消息，慕容伏允也连忙就坡下驴，与唐军和议。
和议的条件甚至也没太为难，吐谷浑撤出唐境。
至于吐谷浑人俘虏的人口抢掠的财物，吐谷人没有放弃，但也没有想要强占唐军的地盘，匆匆达达协议，吐谷浑人就撤退了。
李世民随后任命许敬宗检校岷州刺史，张亮检校都督。李守素检校芳州刺史，侯君集检校芳州都督，而洮州刺史和都督，却委任了张超这个太子党同时检校。
李世民让唐俭检校了渭州刺史，以张公瑾检校都督。
这次吐谷浑入侵，芳州刺史逃跑，洮、岷、渭州刺史战死。
张超也没有料到，李世民让他去检校这个洮州都督兼刺史。他对于当个边州刺史兼都督也没什么兴趣，大战刚过，谁知道这边境安不安全。可李世民却请求张超上任，都用上请求了，最后张超也只得临危受命。
好在李世民没让张超孤身上任，而是给了他两个军的兵马去驻防洮州。除了张超的右后军，李世民又给了张超一个左后军。
两军都是完整编制，各两千六百人，一共是五千二百人。李世民给张超拔了三千七百战兵，这等于是两个军的标准战兵配置了。
包括了20个骑兵队，10个弩手队，12个弓手队，16个跳荡队，16个奇兵队。
另外还有一千五百辅兵，以原来的右后军新兵中精选。
武器装备也都给足了，骑兵双马，弩手弓手都有各有两把弓弩，每人有一百支箭。跳荡兵也都配了铁甲，奇兵配了皮甲，跳荡兵们都有横刀和盾牌。甚至有两队跳荡兵是陌刀队，一人高的双刃大刀，每个陌刀手都是铁塔般的汉子，原天子元从禁军中的精锐。
李世民是下了血本了，给张超的任务就一个，把守好洮州，不能让吐谷浑再随意的进出，跟逛自家后院一样了。
马周是张超的长史、岑文本是张超的司马，孙伏伽是录事参军。乙速孤神庆和匹娄武彻分统两军。
这两人都是李世民的亲卫旅帅，两个长相彪悍，虎背熊腰的胡人汉子。一个姓乙速孤，契胡人，当年生活在代北黄河附近，以当地的黄河渡口乙速孤为姓。另一个姓姓匹也姓娄，是鲜卑人，同时他还是吐谷浑的一部，部落名就是匹娄，原居青海曼头山，以部落名为姓，北魏孝文帝时改姓娄，西秦南凉时改姓匹。
匹娄武彻家归附中原王朝百余年，除了个姓带着胡味，其他的与汉人无异。
“吐谷浑人走了么？”张超眉宇一扬，“看来他们也是知道突厥兵败议和了。”
“这些杂种跑的快，不然等朝廷大军过来，教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匹娄武彻恨声骂道，张超听着一个吐谷浑人骂吐谷浑人杂种，总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想想，挤公交车时，对那些车满还拼命挤上车的人最不满的，永远是前一个刚挤上车的，想想也不奇怪了。
这有些类似于最瞧不起穷人的，总是穷人，最看不起中国的，也总是中国人一样。
“入城！”
既然吐谷浑人走了，张超也松了口气，总算避免要大战一场了。虽有三千多战兵，可张超还真不觉得自己就有多少本钱。
靠近临洮城，张超发现这是一座很大的城池。
马周在张超旁边跟他介绍着这座城池，“此城最早建于北魏太和五年，是吐谷浑第十一世十四传王符连筹所建，原称洪和城。后几经加固扩建，有了现在的规模。”
临洮城临着洮水，距离洮水很近，洮水在岷州折向西，源头一直到了黄河附近，靠近积石山下。
正因为有这条洮河，因此古来党项羌人，吐谷浑人经常会沿洮水进入陇西。
洮州临潭地处“西控番戎，东蔽湟陇”、“南接生番，北抵石岭”之要冲，更由于战争、屯垦等原因，使得这里是胡汉多族杂居。
临洮城也成了一个重要的桥头堡，多方争夺的焦点，拥有建城近一百五十年历史的临洮城，如今十分高大坚固。
建筑在四山环绕之中。
城北有大石山、三角石山、凤凰山等，城西南有烟墩山，东南是仁寿山、雷祖山，正南是红桦山，这些都是西倾山的余脉。
城池依山而筑，东北高而西南低。
南门河自西向东绕城而过，南面数里面就是洮水。
“临洮城周长八里，有雉堞两千零五十个。”
张超看着这座城池，也为其宏伟气势而惊叹。
东南西三面墙体笔直，东北、北、西北沿山脊而筑，蜿蜒于东陇山数座山峰之上。
各峰头还有烽火台。
全城气势雄伟，就如一条巨龙盘绕。
当年吐谷浑王在此筑城，经一百五十年不断易手的胡汉两方的长期加固扩建，才有了此规模。
原本张超以为，吐谷浑人这次夺下此城，不会放弃的。但看来，唐军击败突厥，让吐谷浑大汗慕容伏允有些丧胆，连边境上如此险要之城也放弃了。
“这里是进入河南的要道，守住此城，就是守住了大唐陇西的国门！”
张超对马周的话点了点头。
来之前，李世民跟他说了一句话，“洮州，西番门户，凭城戍守，扼其咽喉！”

第323章 惺惺作态
进入洮州城，张超发现城里有点惨淡。
周长八里的一座坚城，可城里却看不到几个人，好些人还明显不是汉人。匹娄武彻去转了一圈，回来告诉张超，这些人多是些胡汉混血，因为这里本就多年胡汉混居，因此汉胡联姻不少。
“吐谷浑人上次来时，许多临潭百姓逃进了山里。有些来不及逃走的都被吐谷浑人给掳走了，也有一些羌人主动的跟着走的。现在有不少的百姓还躲在山里，不敢下来。”
洮州城原来是有唐军驻守的，虽然抽调了一些去支援罗艺，但城里依然有不少兵。正常情况下，这样的一座坚城，吐谷浑人很难迅速攻下。但因为洮州有许多早年内附的羌人，结果他们里应外合，突然叛变，导致这座坚城迅速失守。
洮州的汉民，主要是在西汉时大规模的迁入，在此屯垦生活。不过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很难找到比较纯粹的汉人了，多是汉胡混血，胡化的比较严重。
洮州是陇右重镇，不仅是军事上的重镇，同时经济上这里也曾很发达。盖因这里是通往河南的要地，又处于边境上，原来隋朝在此设立过边市，与吐谷浑人和吐蕃人交易。
古人以右为西，故陇右其实指的是陇山以西的地方，而不是以东的地方。就比如江左，其实指的就是长江下游在安徽那段南北向的河段的东面，因此江东也称江江，江西湖北称江右。
在地理上，秦州、陇州、原州，唐人称为陇东。
而渭州、岷州、洮州等地称为陇西。
更泛一点，整个陇山以西都称为陇右，渭、洮诸州也是陇右，而河州、兰州等也属于陇右。
现在朝廷划十五道，凉、甘等地也属于陇右道，其实地理上传统是把黄河西面的凉、甘、沙、肃等州，称为河西。
洮州西面的那片吐谷浑地段，直到积石山下，则称为河南。
黄河和湟水间的那片河谷地带，则称为河湟。河南、河湟，是吐谷浑地盘上最富饶的土地，这片地方不光水草丰美，同时水源充沛，是难得的适合农耕的好地方。
现在河湟谷地，就是当年隋朝开拓占领的，唐朝也继承了鄯州、廓州、河州等地。河湟谷地主要都由唐军控制着，但西南的河南一带，则依然还是在吐谷浑的手里。
洮州城基本上保持完好，吐谷浑人撤退的匆忙，连城池也没有毁损，这让张超挺高兴，省了许多事情，也多了几分安全。
“张使君，我们接下来怎么做？”崔义问张超。
站在洮州城头，张超这个新上任的洮州刺史兼都督，也有些迷茫。
是啊，来前，本以为会有战斗。可现一路顺顺利利的来了，又轻松的接手进驻了洮州城，张超倒有些迷茫了。
想了想，自己来的第一任务就是守住这个陇西国门。
现在城池在手，这个任务完成大半，接下来只要不丢失城池就行了。
“派人去山里喊话，让进山躲藏的百姓下山回家。”张超想了想后，发布了洮州刺史一号令。
“找出原来的本地官吏，看看还有多少人在，缺失的人手，马上差手补充，由当地的官员和百姓推荐。”
恢复这里的秩序以及生产，是当务之急。而要恢复秩序生产，首先就得有一套指挥体系，得领靠官和吏还有当地的大户豪族等。
张超虽带来了五千多人，但他不可能靠这些士兵来管理一个州。虽然旧有官府官员体系肯定也遭受了很大破坏，但目前只能先修补，而不可能直接给推倒重来。
“匹娄将军、乙速孤将军，你们多派斥候出去，随时监视边境线。各处烽火台也得马上修复，并派人把守，一有警，立即点燃烽烟示警。另外，各个乡镇、道路，派兵把守巡逻，若有人趁乱为非作歹，抢劫偷窃等，立即逮捕，反抗者，就地格杀！”
战后，秩序是第一位的。
混乱，是绝对不允许的。
想了想，张超又道，“张榜，派人到城乡各村宣扬，告诉大家，大唐刚刚大败突厥，斩首十万，全面收复失地，突厥求和。再告诉大家，吐谷浑在渭州被秦王击败，狼狈逃跑。”
“告诉大家，唐军已经击退吐谷浑，他们袭击的各州县也被唐军收回。让百姓都各回家乡。”
“边境上立起告示牌，就说洮州恢复边市贸易，欢迎各部牧民前来洮州交易。”
录事参军孙伏伽有些担忧的道，“此时重开边市，会不会太早了一些，万一有吐谷浑人冒充？”
“放心吧，慕容伏允近期不敢有什么动作了，突厥兵败和议，已经足够让慕容伏允丧胆了。他现在只祈求我大唐不会发大军来讨伐他，哪还敢有挑衅之举？恢复边市贸易很迫切，有边市贸易，这里才会重新恢复，才会繁荣。”
洮州以前许多人都是依靠边市生活的，如果没有了边市，那很多人都只能离开。
开放边市，市场繁华，百姓生活无忧，才不容易出乱子。
况且，张超带了五千多军队来，这些人也是要吃要喝的，不可能都从后方千里迢迢运来。这里市场繁荣了，张超才能收税赚钱，才能就地补给。
有钱了，才能增建关卡、堡垒，加强防御。
“对于洮州境内没走的那些羌人如何处置？”
“统一造册登记，重点监视。给他们办理身份牌，让他们随时带着以备检查，天黑以后，禁止羌人外出，离家二十里，必须向里正禀报登记。如果需出县城，必须得到县城开具路引。”
这次吐谷浑进犯，许多早年内附的羌人归叛吐谷浑，但也并非所有羌人都叛乱了。仅隋朝时内附的羌人就有十几万，这次叛乱的也仅是其中部分，甚至连一半都没有。如今吐谷浑退去，依然还有许多羌人留在唐境。
张超也相信，这些人不是每个都想着叛乱的，留下的，多数还是愿意继续安定生活的。对这些人，当然不能简单粗暴的清洗，要不然，只会弄成大乱子。
但也不能放任不管，不然万一其中还有些人心怀不轨，关键时候，岂不危险。
张超的处置办法是加强控制，而不是清洗。
把衙门里的公职里的羌人，暂时清退。然后对羌人要加强监管，并通过宵禁、身份牌、路引等制度，严密把控这些人。
当然，对于非羌人的其它汉胡诸族，也一样要实行宵禁、身份牌、路引制，只不过对羌人监控要更严密一些而已。
处置完这些，张超进了刺史衙门。
洮州刺史衙门上，又新添了块牌子，洮州都督府。
暂时这里一个衙门两块牌子，人还是张超的那班人马，主要官员都是张超带来的，但许多下面的吏员，则依然还是要依靠原来的吏员，以及从当地人中补充。他们熟悉地方，这是必须倚仗的。
刺史衙门后院。
“没想到，太子统军，竟然如此迅速的破了突厥。”马周低声说，“真是未预料到的事情。”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惊讶的，要知道，这次太子可是统帅了整个大唐的精锐，兵精将猛，朝廷调动了十几万大军啊，若加上那些配合的民夫，总共出动了不下三十万人马。大唐能数的上号的大将猛将，都上场了，不论是谁来当这个统帅，其实都能赢。”
这样级别的战事，只要统帅不瞎指挥瞎干涉，肯听从那些大将们的建议谋划，那就基本不会输。
特别是这仗是在大唐的地盘上打的。
消息号称斩首十万，其实水分不是一般的多。据他从李世民那里得到的消息，唐军真正斩杀的突厥军，三路加一起，都不到一万人。
唐军此次最大的战果，就是斩杀高开道，斩杀俘虏其部叛军约两万人，然后罗艺杀了梁师都几千人，李世绩和平阳公主歼灭苑君璋所部叛军数千。
加起来，斩杀突厥军约五千，俘虏大约三千。另斩杀三路叛军兵马一万多点，俘虏了三万左右，全加起来，杀敌不到两万，俘虏三万出头。
可唐军号称斩杀突厥十万众！
按他们这说法，张超也能称自己斩杀吐谷浑三万众了！
“可不管怎么说，这一战的大元帅是太子殿下，副帅是齐王和罗艺。不过秦将军也真是勇武，将斩高开道，可算是立了此次大战中的首功啊。”
马周忽然道，“这次太子殿下挟此大胜之威，今后储君地位更稳了。三郎你这次虽于朝有功，可只怕太子殿下听后未必会高兴啊。”
张超摇头笑笑，若是他不赶到救援李世民，李建成就少了一个天大的威胁。可因为他，李世民没死，还活的好好的，并且还凭着这么一万之兵，临危受命，还真的打退了吐谷浑，收复了陇西失地。
“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啊！”张超漫不经心地说道。
李建成估计已经知道这边的情况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想的呢。
幽州。
李建成自听说李世民被困陇西，遭受六万吐谷浑人围攻的时候，一直在等着好消息的传来。
他左思右想，都觉得李世民死定了。外无援兵，内无粮草，仅凭一万孤军守着一座小小的陇西县城，李世民凭什么能守的住？
这几天，李建成非常高兴。
自己率领大军击败了突厥，而李世民又要战死了。
真是好事逢双啊。
李世民一死，这天下再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了。
“哎，孤真恨不得立即能带着大军赶赴陇西救援世民。可恨天高路远，远水难解近渴！”
行辕中，李建成对着一众将校们，惺惺作态地说道，说着说着还挤了两滴眼泪下来。
秦王府原一众将校们，全都低垂着头。
所有人都已经预料秦王凶多吉少了。
满帐将帅都沉默着，为秦王沉默，为他默哀，一代名王，却葬身于一个边关小城！

第324章 孤要杀了张三
李建成开始张罗着班师还朝。
他急着回到长安，希望能赶上李世民的葬礼。
不过回长安前，李建成还要对河北做些安排。他让人叫来了秦叔宝，十分客气的招呼着这个妹夫坐下。
“这次幸得将士用命，总算是击退了突厥。叔宝这次阵斩高开道，乃是首功。我考虑了下，河北道大都督这个职位，不能再由淮安王担任了。你是五妹夫，因此我也就说句不见外的话，淮安王是我叔父，当初也是宗室里最早起兵支持的，可陛下对淮安王委以重任，十分信任，他却每次都打败仗，还两次当了俘虏。”
“我是不能再让他做这个河北道大都督了，想来想去，五妹夫你勇猛能战，武功赫赫，这次更是阵斩高开道，赢的非常漂亮。我打算让你来当这个河北道大都督，另外让单雄信做蓟州都督，程咬金做恒州都督，尉迟恭做魏州都督。”
“以后，河北这块，就交给你们四个，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秦琼还沉浸在对李世民被围的震惊之中，听李建成如此推心置腹的封官加赏，也并没有太过高兴。同州都督升为河北大都督，自然是升职了的。
都督是三品官，而大都督是从二品武官，这可是三省宰相级别的。
“多谢殿下厚爱，只是臣恐怕没有提些大任的才能，怕辜负殿下所托。”
李建成拉着秦琼的手，笑着道，“论私，你是五妹夫，论公，你本就是兵部侍郎、同州刺史还是羽林军将。再者，此次你更是立下阵斩高开道之大功，你来做大都督，众望所归。你的才能，更不用说。你就不要谦虚推辞了！”
秦琼应下之后，李建成又将程咬金、尉迟恭、单雄信三将过来。
依然是一番推心置腹的姿态，说了许多拉拢的好话。
“我知道你们曾在秦王麾下效力，但也是我大唐的将领。这次秦王急功冒进，已致中了吐谷浑的包围，一万孤军陷入重围，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但就算世民真的为国捐躯，朝廷和我也不会埋没你们的才华。”
等几将退下。
李建成不由的哼起了小曲，这种感觉真爽。
他想起了小时侯，其实他和世民的关系很好。只是那时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他这个二弟早就有了非份之想，一直想要谋夺他的储位。
世民啊世民，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战神转世啊。
不过这样也好，他死于战场，为国捐躯，自己去了一劲敌，就算再怎么褒奖他都没关系，反正死了的兄弟，才是太子最好的兄弟。
“你们说世民有机会杀出重围吗？”
李建成在魏征等几名东宫心腹面前，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高兴心情。
韦挺摇头，“陇西县只是一座小城，无险可守。秦王只有一万兵马，还是日夜兼程赶到的陇西，军马疲惫，粮草不足。张文远和许敬宗、李守素带着八千新募之兵押着粮草军械远在后方。”
“陇西城小，秦王兵微，兼之后援无兵，粮草不足，这是必死之局。”
李建成轻笑，“也不知道世民是怎么想的，居然还立下军令状，以一万兵马就能破吐谷浑，真是太不自量力了。还有，他居然强征文远随军，这是欲公报私仇吗？”
“这确实让人不解，秦王强令文远从军，还让他做了右后军总管，负责押运粮草，这太奇怪了。”
“或许他还记恨着文远转投我东宫，想借机为难文远。让文远押运军粮，到时随便找个延误日期等理由，就治文远的罪。毕竟，军中可以军法从事，不须经过朝廷的。”李建成道。
魏征轻笑，“秦王确实有些托大了，据闻秦王赶到陇西时，吐谷浑人已经破了渭州。有将领劝秦王撤退，可秦王却坚持要守陇西。”
李建成满脸微笑着。
“真是难为文远了，堂堂翰林学士，却被世民拿剑逼着去作行军总管。”
命令颁出。
秦琼为河北道大都督，单雄信为蓟州都督、程咬金为恒州都督，尉迟恭为魏州都督。
王君廓为代州都督。
留下几位大将，李建军班师回朝。
大军先沿桑干河南下莫州，然后又沿滹沱河到恒州，自井陉穿越太行，到太原。
李元吉和平阳公主等河东将领在太原城外迎接。
李建成笑着跟三姐和四弟打招呼，李元吉却没有什么喜色。他凑到李建成耳朵道，“世民没有死在陇西！”
李建成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他还活着？”
“他不但还活着，而且还活的好好的。”
“这怎么可能，不是说他被围在了陇西，必死之局吗？”
“等入了城我再跟你详细说，一切都要怪那个张三！”
好不容易入了城，李建成立即把李元吉叫到身边，“你跟我马上详细的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还有，这跟张文远又有什么关系？”
李元吉恨恨的道，“因为世民本来必死的，可那张三却硬生生的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了。大哥，你确定张三是你的人，而不是世民的人？”
李建成听李元吉把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听完之后，他的脸色铁青。
“吃里扒外！”
李建成咬牙切齿，几欲暴走。
本来李世民必死的，可张三居然那么卖命的去救，带着几千新募之兵，押着大批粮草军械，居然让他又是沿河城大破羌军，又是伏羌城和陇西城下虚张声势，吓退吐谷浑。
被围攻七日夜，死伤惨重的陇西城中，眼看着就要城破，眼看着李世民就要没命，张三硬是强行给李世民续命了。
而李世民得到喘息之机后，竟然还借着他们大破突厥的好消息，迫吐谷浑和议退兵了。李世民不但没死，还打退了吐谷浑，夺回了四州失地！
这简直是让人不敢相信，他真的靠一万兵马就夺回失地，击退了吐谷浑！
这一切，都怪那个该死的张三！
“我听说秦王已经让张三做了洮州刺史兼都督，还把自己不多的兵马拔了一半给张三呢。大哥，这怎么看，也是张三又转投了二哥啊。真不知二哥究竟许了什么好处给这张三，让他如此卖命！还是说，其实张三一直都是二哥的人，之前只是假意投了大哥？”
李元吉冷笑几声，“不管怎么看，这个张三都是个包藏祸心之人啊。”
“我要杀了他！”李建成咬牙切齿。
“杀？大哥以什么理由杀他？他可是刚刚取得一连串让人惊叹稀奇胜利的功臣？没有张三，秦王就要在陇西城殉国，没有张三，说不定吐谷浑人都打到关中来了。不论怎么说，张三这次都是于国有大功的！”
越是如此，李建成的脸色越难看。
“不如，就让那张三做这洮州刺史，让他这辈子就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永远也别回来了。等到大哥你他日继承大统，那时要处死一个张三，还不跟踩死个臭虫一样简单！”
李建成想了想，“不，不能这么便宜了他。这个张三，吃里扒外，这根本就是秦王的人，若不是这次暴露，我根本都不知道。我绝不能容忍被他欺骗、戏耍、背叛，我要他死，立即！”
“那有两种办法，一，派人去刺死他。二，给他加个官，让他去讨伐吐谷浑。”
“你那里有没有合适的人，派几个过去假装是吐谷浑刺客杀了他。”李建成问。
李元吉笑了笑，“找几个刺客，算不得什么难事，大哥，这个事情就交给我了。”
“我现在都怀疑秦叔宝是不是也是假意投我了，还有尉迟恭单雄信程咬金，我刚给他们授为都督。”
“不用担心，现在他们不过是暂时检校都督之职而已，回头你可以再正式委派几名都督取代他们就是了。至于秦琼，这个还真不好说。”
“那秦琼就先看看，但这个张三，我要他死！”
陇右。
洮州城，张超看着自己身后的队伍，叹息了一声。
他派人在边境上立起了告示牌，让那些羌氐部族甚至是吐蕃商人前来交易，可并没有一人过来。
张超让人去打听消息，结果发现这些人都想来做生意，却又担心唐军会报复，会以做生意为名诱他们进城，然后杀了他们。
不得已，张超只得想了个办法，组织了洮州城里的汉胡商人们，准备了许多货物，然后带到边境上去交易。
“使君，我们没有必要如此吧？”崔义问，他现在担任着张超的亲军校尉。
“一座死气沉沉的洮州城，我们守的有何意义，而且如果没有了边市，没有了商人，我们需要的一切，就只能依靠官府从后方运来了，这会非常麻烦的。”
张超却是摇着头道。
再有一个，没有了正规的边市，可是贸易的需求却依然还是会有，到时就会有走私团伙。这些人可都是亡命之徒，与其让自己的辖下，出现这么一群人，还不如自己费点心，把这边市重新开起来。
虽然费点心，但边市重新繁荣起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张超虽只是个检校刺史加都督，但也希望站好这班岗，不要再出什么意外就好。

第325章 一匹布换头牛，四斤茶换匹马
带着组织起来的商队前往边境互市。
在张超看来，洮州处于农耕区和牧区的边界，同时也是汉与吐谷浑的边界，甚至距离吐蕃也并不遥远。
境内山多，河流也多，洮河、潭河、冶木河、羊沙河等把洮州切割出很多深深的河谷，冲涮出许多平坦的谷地。
处于西部的洮州，甚至都能算的上是水乡。
“如果把整个洮州适合耕种的河谷地都开垦出来，我估计至少能有六七十万亩耕地。”张超充满感叹的对身边的马周道。
“可这里地广人稀！”马周作为张超的长史，这些天整天跟当地的官吏和豪族们打交道，对这块地方已经有了不少的了解。
整个洮州，其实只有两个县，临潭和美相。两个县都建在洮水河边，一西一东。两县的编户人口都不满万，全州都只有五千户不到人口，大约就两万多口的样子。另外还有内附的吐谷浑冶力部和党项部落，有几千人。
可一场战乱，让洮州损失了差不多三分之二的人口，许多被掳走，许多逃离，还有许多叛乱归附吐谷浑，如今整个洮州，只有一万出头的人口。
这么点人口，还有大半是从事着放牧的。
从事耕种的人很少，因此这里算的上是真正的地广人稀。
其实张超发现，洮州的气候条件，是很适合发展农业的。
与胡人们约好的交易地点就在边界上的洮河边，那是一个很大的回湾，河谷在那里绕了一个弯，河流把一块地弄成了一个狭长的半岛模样。
张超和胡商把交易地点选择在了这里，由于那个半岛是向西北突出的，因此从东北洮州过来的唐人，和从西南来的胡商，都得渡过洮河来到这块三面环水的半岛上交易。
加之河谷周围的山，使得中间这块半岛一样的河谷，视野开阔，不用担心被伏击。
真要发现不对，也能迅速的撤离，有洮河拦阻，可以让没有船只准备的人难以追击。反正就是处处透着小心谨慎，张超倒不担心胡人敢玩什么阴招，但既然有这样合适的地点，他也是满意的。
“这洮州缺条好路。”崔义有些不满的看着脚下的烂路，很狭窄，还总是沆沆洼洼的。
“修路倒不是问题，先把这边市重开起来，然后我们可以造点船，洮河、潭河，这里河道这么多，都是可以行船的。其实这里，倒跟江南水乡挺像的，河多。这里就是山也多，路也只能沿着河走，还不如干脆弄些船，不论是载物还是载人，都要方便的很。”
“不知道会有多少胡商过来，我们组织了这么多商货，若没人来，那咱们可就白跑一趟了，下次商人们也就没这热情了。”孙伏伽对于张超亲自组织商人交易，并不是很上心。在他看来，这不应当是官府管的事情。
“相信我，肯定会有许多胡商来的。你看他们左挑右挑的，挑了这么个地方交易，就说明他们很看重这次交易。”张超对于交易非常重视，许多士兵们并不知道，洮州城如今面临的一个麻烦。
粮草不多了。
张超跟士兵们说朝廷会运粮饷过来，但他自己知道，短时间别指望这个了。这次吐谷浑连破四州，甚至连秦州、宕、河、兰诸州也有不少地方受袭击被掳掠。周边没有粮草可筹，得从长安运来。但从长安运粮到洮州来，那可是相当的麻烦，路远难走，运一车粮路上得费好几车。
张超不想等到洮州没粮了，临时着急，他打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洮州适合垦荒的地很多，屯田是个选择。可屯田不可能马上就有粮食出产，还是得靠交易。
从洮州治所临潭，沿着洮河的支流潭水一路南下，花了一天时间到达潭河口。
“胡商已经到了，就在对岸，来了不少人！”
打探的斥候带回来好消息。
“很好，去砍树，搭浮桥。”
张超带来了不少羊皮筏子，把羊皮筏子充满气，然后用绳子连起来，再铺上木板，一座简易的浮桥就成了。
对面的胡人也一直在观察着这边，见人马很多，一开始还有些紧张，等仔细观看，发现确实带来了许多商货后，慢慢安心了下来。
他们坐等着张超他们把浮桥费了大半天时间搭好。
张超带着护卫和商队过了河，来到了被三面环水的那片河中半岛上。
前来的胡商很多，既有羌人，也有吐谷浑鲜卑人，还有吐蕃人、氐人。
氐族和羌族一样，从先秦到南北朝，生活在甘肃、陕西、四川等省的交界处，大部份处于陇南地区。在五胡十六国时，还先后建立过仇池、前秦、后凉、成汉等国。不过在隋唐此时，却大部份融合到了汉和吐谷浑中，依然独立的已经很少了。
前来的吐谷浑商人，主要是冶力部的。冶力部族是吐谷浑部族之一，早些年曾是生活在洮、岷一带，后来中原王朝将洮岷等地收复，冶力七部退到河南。上次的战事中，冶力部就是先锋。
不过张超没在意这些，反正今天只是来谈生意的。
张超除了组织了许多洮州商人过来交易，他自己也带了许多商品前来，有不少还是李世民交给他的，有丝绸也有茶叶等。
河中半岛上，双方互相打过招呼，介绍了一番后，便开始互市。
张超早把自己的商队整理过，所有的商品甚至编写了一个目标清单。
为了便于交易，张超把所有的商品都采用两个最简单的交易单位。
一斤茶叶和一头羊。
汉商所有的商品，都有一个参考价格，这个价格的单位就是茶叶。
毕竟唐人的铜钱，番商也没用。金银倒是两方都收的，可单位太大，不利于交易。
唐商这边主要的商品就是丝绸和茶叶，另外还有瓷器、书籍、纸张等等，而番商这边的商品主要是牛马羊、皮毛、药草，甚至还有奴隶。
一些吐谷浑商人，公然把上次掳去的汉人带来当成奴隶作为商品交易。
跟这些番商做生意，最大的一个麻烦，就是缺少一个大家接受的货币，多数情况下只能以物易物。
现在张超需要和这些番商们约定好一个汇率。
一斤茶叶值几头羊？
张超和这些番商们进行了协商，最后达成了一个比较公平的价格。
一片一斤的茶砖，换羊三只，或九张羊皮。
十二只羊换母马一匹，十五羊只换公牛一头，三十只羊换一头骆驼。
这个价格，当然对于汉商们来说是很有利的，用来交易的茶叶不少就是蜀中和汉中产的茶叶，并不需要太好的茶叶，压制成茶砖也易保存和运输。
换成牛羊马匹，只要运到关中以及中原等地去，利润非常高。
这等于四斤茶就能换一匹马，五斤茶能换头牛，十斤茶换一头骆驼。
一头牛在长安，起码能卖到近两万钱，一斤茶相当于卖了四千钱，毛利润都能达到百分之一千。
要知道，在宋代时，西北正常的茶马互市，可是一百斤茶叶换一匹马的，后来甚至达到两三百斤茶叶才换匹马。
“布一匹价值五片茶砖，丝一匹价六片茶砖。”
有茶和羊作为计价单位，并有了双方认同的交易比例后，生意就比较好做了。
互相寻找自己想要的商品，然后交易。
张超甚至为所有的汉商提供担保，以促成商人们的交易。
张超给所有汉商、胡商们带来的商品按估价，给出价值多少只羊或者多少斤茶叶，然后张超给这些商人们开出庄票，上面以铜钱为单位。
“你的这些马，估值共一百斤茶叶，我给你四百贯庄票！”
张超笑着把马周写好的一张四百贯的张记钱庄的庄票递给那位冶利部族的商人。
其实张超的所谓张记商铺，根本就是他临时起意，庄票也不过是一张纸而已。但这张纸却挺有作用的。
当所有的汉胡商人都在张超这里进行了价格评估，也都拿到了张超开具的庄票之后，他们的货物其实就暂时抵押在张超这里了，他们手里都有了庄票，可以直接去买自己想买的东西，而不是还得考虑以物易物，对方是否愿意要那样物品交易。
货物依然还是属于商人们的，只是暂时在张超那抵押换成了庄票方便交易而已。
张超把商人们自己的交易，变成了由他主持牵头的一场拍卖会。
所有的商品都成了张超的拍品，而他也成功的赚了一笔拍卖手续费，甚至商人们在他那里取得估价兑换成庄票，他也一样收笔手续费，只是这一次，他只收百分之一的手续费而已。
张超把这些商人的所有货物进行了归类，按不同的种类进行分批拍卖。
拍卖规矩就是竞价。
这样的交易方式很新鲜，但也有一个好处。
就是每样商品，都能得到所有有意购买者的注意，让有意者都能参与竞价中来。同时也节约了时间。
对于在场的番汉商人们来说，这都是一种非常新鲜的交易模式。

第326章 交易所和拍卖行
“第一批商品，茶砖。每片茶砖一斤，一箱共有十六片。现在我们一共有五百箱，共八千片茶砖。最高价每片五千钱，我每次喊价减五十文，有意者出价。”
张超的拍卖不只是往高竞价，对有些商品也采用往低喊价的竞价模式，甚至有时干脆是混合模式。
比如现在，张超把所有汉商的茶叶都集中了起来，统一竞价。从高往低报，竞争者可以在自己满意的价格时竞拍，数量也随意。
“现在，五千钱一片。”
这个价格略高，没人出价。
一直喊到四千这个原来商议好的参考价时，有人出手了。
“四千钱一片，我要十箱。”
“四千一片，有没有人也要出价？”
“四千一片三次，好，四千钱一片，十箱一百六十片，成交！”张超一锤敲在面前临时打制的那张桌子上。
“请那边交钱！”
有张超的亲兵把那冶利部的商人带到孙伏伽面前，“十箱茶砖，六百四十贯钱，请付庄票！”
那人付了庄票，又回到自己的位置。这是个大商人，能一口气拿出六百四十贯庄票，证明他存在张超那的货物起码价值六百四十贯。
“三千九百五十文。”
“三千九百文！”
“我要十箱！”有一个番商出价了，茶叶总共只有这么多，虽然都想便宜一点，但越到后面，茶叶可就越少了。而且这个拍卖模式有趣的地方在于，如果一个价位出现了两个竞争者，那就转为往上出价，价高者得的模式。
因此，并不是说越到后面，越便宜。
“三千九百文一次，三千九百文两次，三千九百文三次。好，恭喜这位吐蕃来的商人，你成功以三千九百文一片的价格，拍下十箱一百六十片茶叶，请到那边用庄票付款！”
……
“好了，我们现在还剩下一半的茶叶，现在的价格是三千八百文一片了。三千八百文，有没有出价的？”
“三千八百文，我要一百箱！”一个党项羌族商人出价。
只剩下了二百多箱茶叶，这人一下子要一半，这让许多想买茶叶的商人都紧张起来。
“三千八百文，我也要一百箱。”
“很好，现在出现了两个竞拍者，那么现在按规矩，两人可以往上加价，每次加价也是五十文，价高者得！”张超一脸微笑。
“三千八百五！”
“三千九！”
“三千九百五！”
“四千！”
价格很快突破了四千，最终被党项羌商人以每片四千五的价格拍下了一百箱，这比参考价四千一片高出了五百。
“各位，还剩下一百五十箱茶叶，现在从四千五继续往下报价！”
“四千五有没有人要？”
张超喊到四千的时候，又有人出价了，要十箱。这次没人跟他争，他以四千的价格拿到十箱，让他得意非凡。
马周和岑文本坐在一边观看着，“这样的交易模式还真挺新鲜的。”
“是啊，这个价格，忽高忽低的，谁也说不准是什么价，反正看各自的出手时机，运气好的三千九百文也拍到了，而有的人却用四千五的价格拍下，还有的四千。”
价格完全不一样，不过张超事先和那些茶叶的拥有者们约定好了，茶叶一起拍，最后拍卖所得钱款，扣除张超的手续费后，取一个平均价，然后按各自茶叶多少，把钱给他们。
“最后剩下十箱茶叶了，还没有买到的可要抓紧了，现在是五千五一片的价格，五千五有没有人要！”
“五千五，十箱全要了！”一个吐蕃商人红着眼。
“五千六，十箱全要！”
所有番商都知道，这是最后十箱茶叶，最后的价格一路飙升，最终以七千一片的价格成交，几乎是参考价的近一倍了。
五百箱茶叶，最终全部拍卖光了。
马周拿着算盘啪啪啪一打，很快得出了一个平均价。
“每片茶砖参考价四千，最终成交价为五千三！涨幅三成多，差不多是涨了三分之一！”
那些拥有茶叶的汉商们都非常高兴，不但茶叶卖掉了，而且卖的既快也价高。这可比约定的一片四千多了一千三啊。
“这个拍卖的模式真不错的！”
“是啊。”
“比起我们一个个的跟那些番商卖快多了，还省得同行互相拆台降价呢。”
因为先前张超作保，每个商人手里都换到了庄票，因此茶叶商人们并不用担心这些人拿来交换的商品是他们不想要的。
茶叶卖完，然后卖马。
马则要复杂一点，要分成公马、母马、骟马，还要分成不同的年龄。根据不同的情况，分成了多个组。
然后开始拍卖，一样是从高往低叫价，如果出现两个以上商人对同一价位一起出价，则转为往高竞价，价高者得。
“母马两千钱一匹，这批总共一百三十八匹，是一到四岁口，两千一匹有没有人出价？”
经过之前拍卖茶叶的经历，许多商人也学聪明了，知道并不是越到后面越便宜，相反越到后面反而竞争更激烈，往往会叫出更高价。
因此现一喊价，就有人竞争。
“我要二十匹！”一名汉商出价。
没人竞争，他成功以起拍价拿到二十匹。
拍卖继续进行着，不时有人出价，也偶尔有多人出价。
“我有一个疑惑，这样竞拍，大家都用庄票付钱。可那些最后什么也没拍到的人怎么办？他们的货被拍卖掉了，自己却没拍到货？”孙伏伽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们给这些商人开的庄票，都是用货物抵押的，有多少货才开了多少票。最终买与卖，是相符的。”马周给孙伏伽解释。
“打个比方吧，胡商带来的所有商品，价值两万贯，汉商带来的东西也值一万贯，两相加起来我们开了三万贯的票，然后他们参与拍卖。三万贯的票，正好拍到三万贯的东西。”
“可我们开票是按每样东西的基本价，但拍卖价格却有高有低啊！”
“也是一样的，每个商人拍卖，都只能在自己拥有的庄票数额内竞拍。有一千贯，就只能拍一千贯商品，超出是拍不到的。虽然确实拍卖价格会有一些起伏，但影响不了整个交易。而且你别忘了，这里面也有我们的许多货物，而且张记商铺开庄票也是收费的，拍卖也是费的。我们可以最终拿我们手里的商品和赚到的手续费，来做最后的调整的。”
孙伏伽还是有些听不明白，感觉太绕了。
“好比我本来有一百箱茶叶，价值六百四十贯，我的茶叶卖拍出去了。而我想要买牛，但结果没有这么多牛，或者牛已经卖掉了，我手里最后拿着六百四十贯庄票，怎么办？”
这是一个问题。
交易本来讲的是以物易物，可现在这样，如果自己的货卖掉了，但自己去没买到货，自己拿着这六百四十贯庄票，有什么用呢？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如果你有六百四十贯庄票没花出去，那么定然会有六百四十贯的货物没有卖掉的。若是出现了这种情况，也没有关系的。”马周是对张超的这个交易模式比较了解的人。
“出现了这种情况，或者说，必然会出现这种情况的。比如你的茶叶卖掉了，可你没买到想买的牛，交易剩下没卖掉的商品里却没有你想要的。那这个时候，我们可以联系番商，看谁有牛，然后跟他预订，让他们组织一批你想要的数量的牛过来给你交货。”
“可我手里已经没有茶叶了，我要拿什么交易呢？”
“这个我们会与那个卖牛的商人提前谈好，他需要什么交易，我们会另组织货物，到时你把手里的庄票给我们，我们把牛给你，至于那牛商，购牛的商品由我们给他。”
孙伏伽点了点头，“那这次货没卖出去的人呢？他们拿货抵押得到庄票，买到了自己想要的，可自己的却没卖掉。”
“那他的货我们吃下来，联系其它的商人，或者下次再卖。”
不管哪种经营模式，总不会是完美无缺的。
张超实际上就是开了一家交易所，把商人们的货物拿到他这里来，促成更多的交易。但也会出现一些小问题。
“没买到货的，我们给他组织预订。买到货，但自己货没卖出的，我们把他的货吃下来，拿回洮州城去卖。或者以后就在这里开商铺放在这里寄卖也行。”
按张超的这个交易所模式，是先拿货估钱，然后开庄票，最后拿庄票去买自己要的货，最终自己的货卖掉后，把庄票又还给张超，这是一个循环。
如果自己货没卖出去，庄票又花掉了，他们就没有庄票可以交还，也就欠张超钱，他的那批没卖出去的货，就得归张超所有，其实等于就是张超买了他的货而已。
最终有没买到货的，张超就得另外去联系一批货，来换回那人手里的没花出去的庄票。
庄票转一圈，最后是要全部收回的。
但庄票绕一圈，却要收百分之一的手续费，张超拍卖，又收百分之一。此外，张超自己也带了货过来卖，还能赚一次。
一般来说，商人们不会空手而归，因此他们手里的庄票，多数情况下会买剩下的货物，就看谁的运气不好，成了那个人了。
当然，商人们可以选择参加张超的交易拍卖，也可以不选择参加。不选择参加，就无法参与拍卖了，他们自然也就不用承担可能买不到好货，只能扫尾的风险。
“做生意总是有风险的，不是吗？”
张超的交易所还有一个优点在于，他可以为两边的商人牵头。交易结束后，还可以接受商人们的委托，替他们联系组织货物，根据买卖双方的需要，撮合订单，还能当个中介再赚一笔。
“等这里的交易办上几次，让他们打消了顾虑，就能在洮州城外新建一个市场，让他们到那里交易，还能促进下洮州城的商业。”
“嗯，还能多收点关税、商税呢！”

第327章 二十抽一
第一次的互市非常成功。
最后确实出现了有些人货没卖出去，有些人卖掉了货，却没买到中意的货的情况。但在张超最后的撮合下，那几个商人最后还是买下了剩下的那些货。
总成交额达到了八万多贯。
张超收了百分之二的手续费，光这笔钱就赚了一千六百贯，加上他自己组织的那批货，一次交易，他总共赚了有三千多贯。当然，这个三千多贯只是一个计量单位，实际上他是赚到了一千只羊和五十头牛。
“若是把这些牛羊运到关中去，还能赚更多。”
一斤茶叶换来三头羊，五斤茶叶换来一头牛，拿到中原去，一头羊卖的钱起码能买三斤茶叶，这是相当高的利润。牛羊买了钱再买茶叶运到这里来卖，能换成更多的牛羊马匹等。
“这次交易的利润确实很高，但也是有些原因的。”张超笑着总结，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一场大战刚过后，也就张超的洮州重开了互市，其它边境上的河州、芳州等可都还严防边境呢，怎么可能大胆开互市？
正因为只有张超这里的洮州开了互市，所以汉商带来的物资才能这么值钱。一斤茶叶能换到三只羊，五斤茶叶就换一匹马。
若非如此，就算边市上茶叶本来就贵，牛马本来就比中原便宜很多，可也没有这么悬殊的。
“我觉得应当在那片江心岛上建些房屋，再两边搭上浮桥，如此一来，便可不受天气影响。互市的时间也可以固定，每十天一次。”
“这么麻烦？”
张超本来是想以后把边市设在洮州城外的，但想了想，还是就设在那个江心半岛上吧。至于修浮桥、建房屋，虽然麻烦些，可不是免费的。
张超已经想好了，派兵在那半岛的通往陆地的南面那边建上一堵墙，只许从东西两侧的河上浮桥过，然后他建个桥头堡，派兵在那里收过关费。
关费就是他们在市场交易的货物价值百分之五计算，交易后直接在市场里交钱，交了钱后市场管理人员给他们开一份收据，然后有这份收据才能离岛过桥。要不然，别想走。这样一来他们都别想逃税。
张超算了下，如果真能收到百分之五，那可是非常赚钱的。有这笔钱，张超养洮州五千兵马，绰绰有余。
百分之五关税虽然不便宜，但能有一个比较好的交易地点，交易安全得到保证，相信那些商人还是愿意来的。尤其是现在，别的地方都关闭边市，他们想要交易，都没地方。
边市可不是唐朝境内的市场，边市的利润是巨大的。
张超在洮州开个边市，吐谷浑人、吐蕃人、羌人、氐人都来，他们境内可不产茶叶，也不产丝绸、甚至布匹都主要是靠交易的。而吐谷浑境内的特产是牛马，尤其是马，吐谷浑的青海马，可是极为优质的上等战马，在唐朝非常受欢迎。
青海马好比是后世国外进口的法拉利、保时捷等名贵跑车，国外特有。
吐谷浑和吐蕃的特产有什么？
“冬虫夏草，牦牛肉干，青稞酒，雪莲，藏红花，酸奶，人参果，枸杞！”
不过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特产是牛和马。
换了一千只羊，张超决定当天就杀掉五百只，犒赏将士们，十个士兵分一只羊！
当天，洮州的将士都高兴的吃着烤全羊，羊杂汤。
张超却站在城头闷闷不乐。
“三郎好像有心事？”
张超拍了拍城堞，“我估计我可能回不了长安了！”
“为何？”
“你何必明知故问？”张超摇头叹气。
“太子殿下不会这么小气的，当时情景，三郎也没做错，国难当头，大敌犯境，自当抛开那些，同仇敌忾的。三郎救了秦王，保住了陇西，还迫退了吐谷浑，这是有大功于朝的。”
“可这却是让太子十分不高兴的。”
张超说太子不高兴还是往轻了说的，这次的事情，太子何止是会不高兴。张超相信，太子知道了这边的事情经过后，估计杀自己的心都有了。
可以说，他现在算是身份暴露了，以后再想到东宫当卧底那是不可能了。
他对自己倒是不太担忧，毕竟这次救援李世民，这事情放到台面上，李建成挑不出他半分错来。可他担心的是李建成下黑手啊，毕竟李建成是太子，他若要对付张超，有的是办法。
让张超呆在这里回不去也是一种报复，一个洮州刺史，其实跟流放也差不了多少了。最让张超担忧的还是家里情况，自己不在长安，万一太子指使人故意搞张家，搞他的产业，这怎么办。
张超派了大牛兄弟俩回长安，让他们给十三娘送信，让她多加小心。同时，张超也是让十三娘安排作坊，组织人准备运货到洮州边市交易。
白酒、佛经，这都是张家自己制造的商品，不经过其它的环节，利润能更高。同时运到这边来，还能扩大作坊的销量。
吐蕃和吐谷浑都是比较崇佛的，把佛经卖给贵族甚至是寺院，自然能赚很多钱。
至于白酒，王永安在草原上都能卖的这么好，自然在青藏一样能卖的更好。
运白酒和佛经来，然后到时再运牛羊马匹骆驼，皮毛药草等回去，这可是非常赚钱的。
第一次江心岛边市开过后，吸引了许多商人过来。洮州城里，许多汉商赶来，尤其是他们听说五斤茶就换了一匹马的时候，更是激动不已。哪怕是最普通的母马，可只要五斤茶叶就能换一匹，这里面的利润依然是诱人无比的。
许多赶来的商人，都主要是带着茶叶来。
胡人对于茶叶的需要，那是巨大的，宁可一日不食，不可一日无茶。作为游牧的部族，平时吃肉喝奶，最需要茶叶。
对于这些闻风而来的商人，张超很欢迎，因为不到交易时间，这些商人都呆在洮州城里。这让洮州城一下子恢复了很多生气热闹。
有洮州兵马在，城里的治安也很好。
距上次交易十天后，江心半岛的边市再次开始。
这一次两边来的商人都是数倍于上次，在其它诸州都闭市的情况下，洮州的这个边市就越发的显得珍稀了。
上次那些商人再次前来，发现这里已经大变了样。
江心半岛上，成了一个市镇。
有浮桥，有哨塔，南面还有一道围墙。
桥头还有桥头的墩堡，上面有弓箭手，把守着吊桥，栅门。
岛上建了不少房子，还能看到不少人还在修墙，似乎准备修一个堡城。
那片围起来的半岛上，有不少的房屋。
货栈，酒馆、饭店、茶肆、拍卖行、钱庄、赌坊、青楼……
一排排的房屋，围着十字街道，居然有城市的感觉了。虽然那些房屋还多没完成，但能想象到，完成后这里定会非常繁华热闹。
“十天一次的边市，为什么要弄的这么大？”
“看来咱们刘使君心很大，打算把这里弄成一个商镇，以后不但十天一次的边市里大家来这里，甚至这里常年会是一个开放的市场。什么时候来了，什么时候就能交易。以后来早了，也不用在洮州城里等着，可以直接来这里，货物也能存在客栈，还有酒楼饭店，也不用辛苦的野外自己做饭吃了。”
不过在河岸边，好多人发现那里立着告示牌，写明入岛交易，得二十抽一收关税。
“二十抽一，以前都没有的。”
“真黑心，不上岛去，我们直接去找胡人交易。”
“小声点，你没看这公告上还写着，从洮州出来的大唐商人只能在这岛上交易吗？违者视为走私，一经发现就要没收货物，逮捕关押的。”
张超费了那么大的劲，当然不能允许商人们自己跑到市场外交易。人人如此，他这市场还怎么开下去。
因此凭着他的刺史之权，张超直接写了告示。每个从洮州来的商人，都只能在这里与胡人交易，违者就视为走私，对走私洮州官府是严厉打击的，查到就没收货物，还要逮捕关押，反抗者直接处死。
而到岛上交易的，都要二十抽一。
交过关税的，都能得到洮州士兵的保护，在洮州境内确保他们的人身和货物的安全。
“你看，这里还有一条，以后所有来江心岛市场交易的番汉商人，视商队驮马人数量，需运输相应的粮草前来售给洮州官府。每人、每马十斤。”
一群商人面面相觑。
如果他们商队有二十个人，五十驮骡马，这岂不是来一次还得带七百斤粮？
“这也太麻烦了，来这里交易，谁不想多携带点茶叶之类的商品，带这多么粮食来，还得专门再加几驮马。”
有人问，“直接交钱行不？”
一趟带几百斤粮食，对一个商队来说，倒不是很大负担，几石粮食也就是几千钱的事情。可千里迢迢运粮来，却比较麻烦，会占用驮马。几匹运粮的马若运茶叶等商品，与番人交易，可是能赚很多。
“下一次市易就要开始执行这些规矩了，来这里交易一次，不但要二十抽一，每人马还得交十斤粮！”
不少商人连连叹气。
但却没有人说因此说下次不来了，别的地方可没有这样的边市，也赚不到这么多的钱。哪怕二十抽一，还要给官军运米，在这里赚的钱也是别的地方远远比不上的。
当然，也有些人在暗暗的琢磨着，下次是否走私。
只不过上面那杀气腾腾的打击走私的话，不少人又打退堂鼓，赚钱固然重要，但若连命都没了，那这钱还是不赚的好，有命赚没命花，也是没用的。
商人们看着这告示，对于这位洮州刺史兼都督，都是又爱又恨。
爱他，因为别人不开边市，他开。恨他，是因为他要二十抽一，还要让商人们替他运粮。

第328章 柱国、武安县开国侯
六月初五。
有使者自长安来。
“检校洮州刺史张超接旨！”
摆香案，跪接圣旨。
“门下：……”
“张超接旨！”张超双手接过圣旨，有些无奈。他早料过李建成可能要报复他的，果然，李世民凯旋，班师还朝。张超却被留下了，检校洮州刺史，成为了正式的刺史。
大唐州有七等，辅、雄、望、紧、上、中、下。因此刺史也有七个等级。
大唐有四辅六雄十望十紧，四辅是皇帝起兵或旧都之地，而六雄是畿内之地。十望十紧，都是军事要地和经济重镇。其余的则按人口户数区分上中下。
洮州，就是个不满两万户的下州，因此刺史只是个正四品，远不如上州的三品。
说来，张超原本职官是太子洗马，那是从五品的职官，其余的如翰林学士、崇文馆大学士、崇文馆副馆主这些，都不是职官，品级是按本官算。因此，他原来就一直是从五品。
现在当了洮州刺史，还算是升官了。
秦州和陇州都是紧州，可是相隔不远的洮州却只是个下州。
使持节，洮州刺史、洮州都督、通议大夫、翰林学士、柱国、武安县开国侯张超。
这就是张超现在的官职勋爵，从二品的柱国勋，从三品的开国县侯，正四品下的文散官以及正四品下的实职。
最近朝廷刚刚把勋名散官散实官给整理了，弄出了文散官和武散官这套散官体系。
每个职官授职前都先授散官，散官定品级、俸禄。
现在不管身兼几职，都只按散官算品级定俸禄，身兼多职，也只领一份薪水。
如张超预料的一样，李建成把他开除出东宫了。
太子洗马、崇文馆大学士、崇文馆副馆主这三个职务都被解除了。
“恭喜张使君升官晋爵啊，如今满长安都在传唱着张使君的英雄事迹，领一支新兵，就能所向披糜，令天下人惊叹啊！”来传旨的那位通事舍人不停的称赞着张超。
张超只是笑笑。
升官晋爵当然是好事，他在沿河城拼命，在伏羌城拼命，在陇西城外豁出去，总也算是有不错的回报。
爵位从县伯升到了县侯。
皇帝甚至还给了他一个柱国的勋官，虽然不是上柱国这样的十二转的特级战斗英雄称号，但柱国也是个一级战斗英雄了。
柱国虽是勋官，没有实权，但却是享受从二品待遇的。这要是放后世，怎么也是个全国政协委员了啊。
在如今朝廷文武分离的大环境下，张超文散官定的是从四品通议大夫，这是文散官，说明张超是归在文官里的。
可朝廷又给他授使持节、洮州都督，这却是让他文武两肩挑，把洮州全给管了。听起来，怎么都是朝廷非常信任他张三，并且对他的极大赏赐。
可张超高兴不起来，这说明李建成在恨他。
身份还是暴露了啊。
朝廷还给张超一道命令，五千余人马，就在洮州屯驻，且耕且战。
屯田守城是比较好听的说法，用句简单的话说，以后这五千多人就得扎根洮州了，别想着再回长安了。而且也别指望后方供应粮饷这些，得自力更生，自己种田养活自己。
直接把这五千人扔到洮州，任他们自生自灭了。
张超苦笑，这消息一出，不知道那些士兵会不会造反。本来嘛，这五千多人里，有三千多是来自长安的禁军，天子元从禁军啊，那是首都户口了。现在等于直接调到这边关上了，还迁移改户口。
剩下两千多，是张超从灞上的工坊里带来的，基本上都是张超的灞上老乡了。全是些未成丁的中男，工坊学徒。他们本是募兵，说好了只打一仗，打完了就拿赏赐回家的。可现在，他们莫名其妙的就成了朝廷的府兵了，而且还是得从此驻扎迁移到洮州这个边州的。
每人给二百亩田。
这就是朝廷给的安排。
至于这些将士这次立的功劳，朝廷给的赏赐是每人钱五千，然后勋加两级。
这点赏赐，远不够匹配军功。
“我们这是以后要常驻这里了？”马周一脸苦笑，他没想到自己这个长史还真一当就除不掉了。
岑文本和孙伏伽等也有些郁闷。
还想着检校段时间，然后等朝廷派人来接手，然后他们就风光的回长安呢。现在倒好，直接就给扔这了。
“每兵二百亩地。”崔义也苦笑，“直接成府兵了，还是驻扎在洮州的府兵，这还真是破天荒了。府兵一般都是在关中和河南河东的，你是如洮州这种边关上，平时虽也会驻军，但都是府兵或者募兵轮驻，顶多一两年就轮换了。可是现在，他们却等于是要扎根这里了。”
二百亩土地，这里倒是有足够的地实授。可边关上，能跟关中比？
也许大牛这些灞上来的子弟们会高兴，他们本无资格点选府兵，现在直接从募兵升到府兵了。但其它那些战兵肯定是不满的，人家长安城的元从禁军，结果打了一仗，还立了大功的，却给扔这边州了。
均田授地，这是要迁家移口来的意思啊。
对于张超这些官员们来说，在这里任职还有调回长安的机会，但是那些士兵，一旦成了这里的府兵，那可就没机会回去了，以后世代就得在这里落地生根。
“朝廷的意思，在洮州建三个骠骑府和三个车骑府。”
一个骠骑府一千人，一个车骑府八百，六个军府就是五千四百人。洮州这么个小地方，设六个军府，数量有些多。不过考虑到这里地处要冲，倒又正常。只是一改原来派驻府兵和募兵轮流戍守，改成直接在这里设府兵，这却是少有。
这五千多人在这里设六个折冲府，按府兵的性质，以后就是授田耕地，战时为兵，平时为农了。
以洮州到长安的距离，是八番。就是八人一组互轮，八个月轮流进京戍卫一次。骠骑府一组是一百二十多人一组，而车骑府刚好一百人一组。
平时还要留下几组镇守军府，其它的轮流到卫府训练。
五千多人，平时会有六百多人在京番上戍卫，六百多人在六个军府值守。剩下的不番上和当值镇守的，则轮流到军府训练，每年训练两个月时间。
其它时间，在家里耕地。
“我觉得朝廷是彻底不想管我们的粮饷。”崔义撇着嘴道。
正常边军，都是由府兵和募兵轮戍的，朝廷得提供粮饷。可现在直接让他们在这里分田设军府，如此一来，他们就得自备装备，平时训练、番上、戍卫这些都是没有钱粮可领的，除非打仗，否则他们就是吃自己的，装备还是自己置办。
“不管怎么样，朝廷既然下了命令，那我们就执行吧。”
把朝廷的命令通知了五千多士兵，果然引起了许大的骚动，好在张超早有准备，下令杀羊，每十人分一头羊。
另外张超还下令，每人授田二百亩，另外多给一百亩地种树。反正这里地广人稀，这里能开垦的地足有五六十万亩，五千士兵，一人给三百亩，也不才十来万亩地而已。
“只要把家属迁来，每个男丁给地一百亩，成年女子给地五十亩，未成年男女皆给地二十亩。所有授田，皆一半为永业田一半为口分田。”
张超是很舍得下本钱的，反正这破地方，地多的是，朝廷也管不着。
正常授田，一丁百亩，八十亩口分，二十亩永业。永业田可以出售、继承，口分田人死地还。而且多数情况下，都是不足授的，如在长安附近，一个男丁能分到二十亩地都算不错了。
“弟兄们，不要把这里想象的太可怕。其实这里也挺好，陇上水乡啊。这里比你们在长安虽然偏僻一些，但是，田多地广啊。你们在长安，一丁授田不过二十亩，但在这里，每个府兵，我给你们三百亩。你们把家人迁来，我还给每丁百亩，成年女子一人五十亩，连中男我都给五十亩，就算是十六岁以下的男女，我都每人给二十亩。你有多少人，我就给你多少地！”
“想想看，你一家七八口人，却能拥有五六百亩地，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你不但可以耕田种粮食，多了来的你种不完没关系，你可以养牛牧马。你们在自己的大片土地上盖一个院子，牛养满圈，鸡鸭成群，这样的日子难道不是你们曾经梦想过的吗？现在，陛下让大家美梦成真，你们还在抱怨什么呢？”
听了张超的话，那些士兵倒有点心动了。
尤其是那些灞上来的学徒们，想象着自己能拥有几百亩地，脸都兴奋发红了。
在洮州落户，当一个府兵，似乎也不错啊。
马周有点担忧的对张超道，“分这么多田，得上报朝廷允许吧？”
张超却笑了笑，“你忘记我的官职中还有一个使持节了？”
使持节是自西汉始，朝廷命将﹐以节为信﹐以指挥军队。持节者是钦差，权力极大。在汉朝，使持节能直接杀两千石以下官。
加节，有监督军事的作用。
说白了，使持节，就是特赐尚方宝剑的意思，可以先斩后奏。
只不过到了隋唐之时，使持节三个字已经成了虚衔，凡是使持节，都例授总管、都督，持节例授刺史。
能当上都督的，都会加使持节这个头衔，刺史一般也都会加持节这个头衔。
不过张超并不只是一个使持节的例加虚衔，皇帝还特派人给张超送来了两样东西。
旌节！
旌以专赏，节以专杀，这是李渊破例赏赐给张超镇守边关重镇，可以便宜行事的权力象征，而不仅是例授的虚号。
张超是个加使持节的都督兼刺史，还握有皇帝赏赐的旌节，给府兵们多分点荒地，完全没什么问题。
其实张超想说，分点地算什么，只要他在这洮州一天，只要这些将士们跟随他一天，他定会给这些将士谋更多的福利。

第329章 虬髯客、红拂女
王叔谋头一次见到聂庆。
聂庆大约三十出头，很瘦，脸还黄，整个人非常的不起眼，看着就跟着普普通通为了生活奔波劳累的寻常人一般无二。
不过聂庆却有一双很长的手，比普通人的手要长。
这双手让他与普通的人又不同。
王叔谋看到他有些失望。
但他也是辗转才打听到这个人，此人虽其貌不扬，但名气很大。王叔谋为了见到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可并不容易，费尽了周折。他通过了十几个人，才找到了这里。
每一个他找过的人，都对此人一脸的惊叹之色。
只是他没有想到，最后找来找去，居然找到了这么一个极不起眼的地方。他来时背了一袋金子，足足三百两，将近二十斤。绕来绕去来到这里，肩膀都酸了。
聂庆身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还是短打。
王叔谋看了他身后的那间小茅屋，似乎里面并没有其它人了。
可他知道眼前这个就是聂庆。
聂庆打着哈欠，“找谁？”
“聂庆！”
聂庆继续随意问，“聂庆是谁？”
王叔谋笑了笑，“聂庆就是那个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是一代豪侠虬髯客的门下弟子，江湖中有名的刺客。”
聂庆摇摇头，“这里没有这个人，也没有听说过什么虬髯客，更知道什么江湖。”
“虬髯客张仲坚，当世第一豪侠。他曾经收过一个义妹，名叫张出尘，以前在隋越国公杨素府上为侍女，人称红拂女。后来与李靖夜奔，做了李靖的妻子。如今三原李靖已经是岭南道大都督，天下不知者才奇怪。”
“我就不知道三原李靖，也不知道红拂女，更不知道虬髯客，很奇怪吗？”
“我知道你就是聂庆，这是三百两黄金，帮我杀个人。”
三百两黄金很多，值两千四百贯钱，在长安能买一套很大的宅子。
“事成之后，我还付你三百两。”
聂庆看了眼金子，倒是有点好奇起来。能够知道他的名字，还直接能找到这个地方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再说，杀个人，出价六百两黄金，也是罕见了。
“什么样的人，值的这六百两黄金？”
“一个很有名的人，你肯定也听说过他的名字，灞上张超。”
聂庆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否定自己就是聂庆。
“灞上张超的名头可比三原李靖的大多了，风头之劲，连我也早有耳闻。听说他最近刚立了一个大功，救了皇帝的儿子，如今因此升了侯爵呢。”
“为何杀他？”聂庆问。
“因为有人要杀他。”
“总有个原因吧？”
王叔谋笑笑，“你只管负责杀我，我们给钱，至于为什么不重要吧？”
“杀人总得有个缘由的，送人上路的时候总得告诉人家一声，不让他做了冤死鬼。”
“还是不要知道的太多的好，你杀人就行了。”
“冤有头，债有主。我杀人可以，但规矩是得告诉我谁想请我杀人！”
“我出的钱，当然是我请你。”
聂庆摇头。
“你要这么说就没有什么意思了，我是个刺客，不是个杀手。虽然我也收钱，但并不是只要收钱就杀人的。”
王叔谋当初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本来是想直接用自己人的。但齐王没有同意，他大哥王伯安也不同意。人要杀，但事情得办的干净，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脚露出来。
最后大哥让他去找一个叫聂庆的人。
“这是一个相当有名的刺客，曾经跟随豪侠虬髯客，杀人于无形。找到他，然后让他出手。”
王叔谋费了极大的功夫，才最终找到了聂庆。
没想到这人还真是臭脾气大，规矩多。杀人拿钱，居然还要知道买凶人的身份。他现在有些后悔来找聂庆了，就算齐王府的人不能用，那出钱找几个杀手还是可以的。
“你可以走了，六百两黄金，你可以找六个顶尖的杀手。他们也一样能给你办成事！”
聂庆是一个刺客，也杀过不少人，甚至他也收钱。但他不会去当一个杀手，那是堕落。
一个刺客，虽也是杀人，但是不同的。他们出手的目标，一般都是那些重要的人物，帝王将相，每一个都是极了得的人。其二，他们出手，都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受人恩义。
千里诵义，为死不顾。
刺客当然也不会因为出于正义或者道德就去刺杀那些昏君奸臣，那不是刺客的行为。那样的人，是侠客不是刺客。
刺客多数情况下是受人恩义，为报恩而替人出手。所谓以国士待我，我故以国士报之。不管是荆柯于燕太子丹，还是其它历史上有名的刺客们，莫不如此。当然，报恩之余，他们一般也会接受酬谢。
古之刺客，受雇于人行刺，不为名，不名利，不为个人荣辱。
但如今这样的人也少了。
但聂庆还是有自己的坚持的，他的师傅是一代豪侠虬髯客，那是为道德理想，天下公义而才杀人，绝不会收钱受雇于人。
他做不到师傅那样，可也绝不会为了钱就任人驱使，不问青红皂白，随意的杀人。
那样的人，只是卑贱的杀手而已，眼里只有钱。
侠客、刺客、杀手！
三者虽都是以武犯禁之人，却也有着严格的界线。
聂庆没能成为一个侠客，却也不想沦落为杀手。
王叔谋有些失望。
“一千两黄金！”
聂庆摇头，脸露不屑之色。
“黄金并不能收买所有的人，趁我还没有发怒之前，你赶紧离开这里。”
王叔谋恼羞成怒，“你真想知道谁杀张三？”
“当然，这是我的规矩。”
“那，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应当知道规矩，话出我口，进于你耳，若有第三人知道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想想后果。”
聂庆并不被这番话给吓住，能拿出一千两黄金买一个人头，这人当然不会是眼前这人，整个长安，能拿出这样大手笔的，也没有几个。
再想想要杀的是张文远，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些数了。
“四大王！”
王叔谋在他耳边轻声说出三个字，聂庆脸上依然是那副冷漠的表情，丝毫没有惊讶。
“现在你可以去杀人了吗？”
“可以，但我还是要再问一句，为何？”
王叔谋既然已经透露了那个名字，便也不再隐瞒，直言道，“因为他吃里扒外，是个暗间！”
“嗯，好了，我没有别的问题了，五百两黄金送来，我便起程。”
“你们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要活人还是要尸体，要不要人头？”
“若你有本事把活人带到长安来，那自然更好，总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没问题。”
陈叔谋离开。
聂庆走到门边的一块石头上坐着。
屋里走出一女人，大约年过三十，可却依然丰韵不减。
“你为何接下来？”
“你忘记了刺客的尊严了吗？”
聂庆摇了摇头，“我当然没有忘记。”
“那你接下来？”
齐王对聂庆无恩无义，而张超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聂庆没有出手的理由。若他只因一千两黄金就接下这任务，这只是让那女子觉得失望。
“其实在听到他们要杀的是张超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接下这个任务了。”聂庆道。
女子惊讶，“从未听说过你与张超有什么过结，你们有恩怨？”
“没有。”
聂庆摇头，“张三郎与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
聂庆不但跟张超没冤没仇的，甚至还受过张超的恩慧。很少人知道，聂庆其实并不姓聂。他本姓柯，家里就是张家沟。
“我很小的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妹又多，家里养不起那么多人。有一年，关中饥荒，父亲便把我送给了杂耍的班子带走了。”
把孩子送给杂耍班子，起码多些活命的机会。
聂庆在外吃了很多苦，也经历过许多事情，后来还曾得过虬髯客的指点，算是个记名弟子。
聂庆后来回到张家沟，才发现他一家人早都死于饥荒、战乱之中了。
后来他回来的少了，但张家沟依然是他的家乡。
今年聂庆从南方回来，发现才隔了一年多没回来，张家沟居然大变了样。那些生活贫困的亲戚族人们，生活变好了许多。
而这变化，都是张超父子带来的。
聂庆曾经也想过帮族人们改善些生活，可他也顶多给族人们送点钱，却又不敢送太多，毕竟他得隐藏真正的身份，回乡时都只说在江南定居，做点小生意而已。
张超父子却在短短时间，改变了整个张家沟，让这里的柯氏族人生活都大变了样，日子好过了起来。
张家沟的柯氏族人们都非常感激张超父子，看着族人生活过好了，甚至族中年青的孩子还能进入白鹿书院里免费读书，聂庆对张超父子也是心怀感激的。
“张三郎对张家沟的柯氏族人，做的比我更好。那是我想做却不曾做到的，他都帮我做到了。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他！”
“原来如此，可既然这样，你还接下这事，你是要去给张三通风报信吗？”
聂庆笑笑。
“我一直记得师傅曾经过我说过那句话，何为刺客？千里诵义，为死不顾世，是为刺客。我做不了如师傅那样的大侠，却也知道如何做一个刺客。”
“你胆子是真挺大的，敢耍齐王，还敢拿他五百两黄金，以后这关中只怕没有你的立身之地了。”
“那又何妨，我这次去了洮州，就不打算马上回来。陇上风光挺好的，在那里多呆几年也不错。说不定，我还能跟张三郎结交为朋友呢。”聂庆笑着说道，目光中丝毫没有对齐王、太子的畏惧。
刺客眼里，帝王将相都不过是世间的凡人，而凡人皆有一死。

第330章 旌以专赏、节以专杀！
五百只羊，让洮州的将士们都吃了一顿肥美的羊肉大餐。将士们的不满情绪，也安抚了下来，经张超的一番劝说，来自灞上的一千多少年新兵们，倒是反应过来了。觉得留在这里当一个府兵，甚至把家人都迁来，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起码，他们在灞上就没有几百亩地，要不然也不用到工坊里去做学徒工了。而现在，留在这里做府兵，每人直接就有三百亩地了，哪怕是荒地，也是三百亩啊，何况这三百亩地中，还有一百五十亩是永业田。
就算将来年满六十，不再是府兵，这一百五十亩地也是不会收回的。
而把家人迁来，一个男丁一百亩地，一个成年女人五十亩，一个中男五十亩，那些年幼的男孩女孩也能分上二十亩。把一家人都迁来，五六口人怎么也能再分个三百亩。
不少少年吃过羊肉后，已经排着队到会写字的官吏那里，让他们替自己往家里写信，让家里人快点迁过来。
只有那些战兵，还是有些不太满意。
本来是长安城的天子元从禁军，结果现在成了屯田驻守的边州府兵了。不少人都明白了朝廷的意思，刚刚打完的这一仗，让本来就人口不满两万户的下州，只剩下了不到原本三分之一的人口，全州加起来人口都只有五千来户。
洮州如此重要的边镇，却只有这么点人口，尤其是剩下的人口中胡人比例较大，这更让朝廷不放心了。但从各地移民过来，却也不容易。
最后干脆把这五千兵就留在洮州，改为府兵，从此耕战屯田驻守。正好把他们的家眷迁过去，这等于洮州一下子增加了五千户汉人，多了三四万人口，能够立即让洮州城充实起来。
这确实是个解决眼下洮州问题的方法，但这却让这些禁军们不爽了。
张超的每人三百亩地的条件，对这些战兵们也不是那么的诱人。张超便私下跟这群前禁军的将校们开了次会，告诉他们洮州的边市赚到钱，会拿出一部份来给洮州的府兵们。描绘了一通美好的景象后，倒是稍稍安抚了些战兵们。
“老马啊，府兵均田授地，得马上着手。咱们洮州地广人稀，经历这次战后人就更少了。朝廷让我们自己屯田耕战，我们以后得看自己解决粮饷等问题啊。马上派人量田丈地，这次战争后无主的熟田，收归为官府所有，作为官府的公廨田，和官员们的职田。”
马周如今是洮州长史，同时也是洮州都督府长史，反正如今洮州都是一个衙门两块牌子，官员们多数是身兼二职，不过俸禄却是只有一份的。
“对了，公廨田多留点，另外所有官员们的职田，按朝廷规定数额翻一倍授给，永业田、勋田、爵田，都满额给，可叠加！”
马周捋了捋自己最近留起来的短须，“使君，这不太好吧，万一有人弹劾？”
“弹劾个屁。”张超最近心情也不是太好，粗话随口就来。
“我们这里又不是中原内地，这里是陇上边境，朝廷授田制度本就有过相关规定，狭乡授田不足给，宽乡实授，甚至可以多授。既然百姓授田可以多给，我们官员授田当然了能多授些。反正这里的田地又不值钱，真要说起来，我们授的还都是些荒地。”
再说了，张超手里可是有李渊御赐的旌节的。这都是李渊为了感谢他救了他儿子李世民，以及为大唐击退了吐谷浑的酬谢。
那可不是什么使持节这样的虚衔，每个都督都例加使持节，每个刺史都会有加持节，以致于现在刺史们的官职前，一般都懒得提持节这个空衔。
皇帝赏赐给张超的旌节，那是尚方宝剑，张超其实已经是相当于一个节度使了，虽然现还没有这个官称，但他在洮州这么一亩三分地上，确实有了这个权力。
只要是四品以下官，不论文武，是洮州的官就行，张超有权力直接升迁或者降职。甚至从四品以下的洮州文武官员，张超都可以直接先斩后奏。
别人使持节，空衔。张超却是有一根真正的节的，还有一面旌。把旌捧出来，张超可以直接提拔手下官职。把节捧出来，能够直接先斩后奏。
这么好用的东西，张超当然要利用。
他给部下升官都可以，给官员们多分点田不是正常的。
“洮州这么个偏僻之地，战后人都没剩下几个，不靠我们，如何经营的好。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怎么可能？”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陛下特授予我旌节，不就是做此用的吗？老马啊，你也别总是担忧这个担忧那个了，你现在也跟我一样，都是这洮州官员了，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够回长安呢，因此你就老实的留下来。”
张超笑着拍着马周的胳膊，还称为做老马。
“其实你也别沮丧，在这里呆几年我看也好，修生养性，顺便还能赚钱。你相信我，只要咱们把这个边市办好了，到时那是财源滚滚啊。到时你有了钱，嫌弃这里的土地，就回你老家去置田买地，想买多少买多少。”
张超对于这里能赚到钱是很有信心的。
君不见后世的张家口啊，澳门、香港等等地方，本来都只是些小村小码头，可就因为做了互市之地，最后那繁华的寸土寸金啊。
依托边市，洮州也一样能发展起来。商队都来这里交易，收关税就不说了。肯定还能带动不少其它的经济啊，比如说运输业，马帮、车行，甚至是船行，都是大有作为的。商人多了，这沿路住宿、吃饭、存放货物这些，也一样是很大的商机啊，到时饭店茶楼酒馆，甚至是青楼赌坊这些都是能带动起来的。
更不用说，市场繁华，商路通畅，人流大起来后，粮食布匹等各种消费物资需要也是会大增的。
说白点，人气，就是商机。人流，就是钱流。
哪怕收到的关税，得上缴朝廷不少，但张超有的是办法给他们这些官员将士们谋些福利。栽好了梧桐树，就不用担心引不来金凤凰。
守着个金饭碗，难道还要饿肚子？
处处商机，哪都能赚钱啊。
历史上，那些边军将领，大发其财，钱怎么来的？回易啊，就是走私。其实这还算是最简单没技术的赚钱办法了，张超是有些不屑的。
要赚钱，法子多的是，还能很安全。比如修建市场，把商铺摊位出租，收租就有很多钱啊。比如搞运输，马帮骡行车马行船帮，他们这些地头蛇，搞搞运输，这不是最赚钱的？
甚至是种出来的粮食，人多了市场繁荣了，都能卖个好价呢。
大河有水小河满啊。
“先把田分了，让大家也安心。”
分田只是第一步，也是让大家安心的一步。
张超手上要做的事情很多，比如把这五千余兵马，立即组建出六个军府。三个骠骑府，三个车骑府。
洮州目前只有两个县，临潭和相美。
因此张超干脆临潭驻三个千人的骠骑府，相美县驻三个八百人的车骑府。他顺带着把原来的乡里整合了一下，每县整合成三个乡，刚好一个乡驻一个军府。
本来大唐的基层组织是四家为邻，五户为保。意思是自家和相邻的四家，刚好是五户一保。
百户一里，五百户一乡。
不过洮州地广人稀的，张超不再以户数来分乡里，而是直接把全州分为两县，每县分为三乡。
这样一个乡，比原来的五百户一乡要多的多。因为府兵也是属于民籍的，一乡一府，最少就有八百府兵了，算上他们家人就是八百户，加上原来的百姓，一乡至少是千户以上。
不过张超认为精简些乡里，有好处，避免太过臃肿不好指挥。
每乡，设五个里，每里下辖数个甲，一甲五十户。
在里以下，张超搞保甲连坐联防。每户一个户长，五户一个保长，十保一个甲长。
每个乡下编成若干个甲。
乡设乡公所，甲设派出所。
保长由同保户长公推，甲长由同甲户长、保长公推，最后给县乡两级审查后合格者即通过，若不合格者重选。
这个保甲制度不仅仅是基层组织，他最厉害的是户长须一律签名加盟于保甲规约，并联合保内户长共具联保连坐切结，声明如有“为匪通匪纵匪”情事，联保各户，实行连坐。
每乡除了有军府府兵外，张超还计划组织乡中青壮抽空训练，组建乡团民防。
搞军事管理，让青壮百姓也学习弓箭、刀枪，以充当洮州府兵的预备队。他甚至计划从这些乡团中抽调一些人手，组成巡防队，轮流负责境内的治安。
设立关卡，查验行人，清查户口，夜晚巡逻等。
毕竟洮州不是中原腹地，这里是边境。哪怕吐谷浑不来袭击，可是也得提防那些部落甚至是盗匪马贼的袭击。
有五千府兵张超觉得还不够，他要把所有的州中青壮都训练起来，弄成全民皆兵。
一有风吹草到，到时他就能全部动员起来。
“告诉大家，早点把家眷都接来，家眷来了就分地。来的早的，就分好地，来的晚的，只能分别人剩下的了。”
张超现在只想让自己的洮州多些人口，不再那么的荒凉。
现在的洮州，若除去他的五千兵，都还没有灞上张家沟热闹繁华！

第331章 去洮州
五月，槐花香飘。
张家沟的那片梯田早稻，也进入了抽穗扬花灌浆结实期。水稻长势极好，足有半人高，那青绿绿的样子，让每个张家沟的百姓都忍不住经常过来观看。
张家还真的种成了水稻，还种的这么好。
距离水稻收获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眼下正是产量形成的关键时期。
气温高，太阳大，张家的把头和长工们整天在地里转悠，不敢有半点懈怠。虽然三郎不在家了，但把头们之前早听三郎讲过许多种水稻的要点。知道眼下水稻处在孕穗至抽穗扬花的关键时期，对于气度很敏感。
“要保持水量，田里的水至少要有一寸半厚。按三郎说的，田里有足够的水，这样才能降低穗层的温度，提高结实率。等到抽穗扬花后，开始灌浆时，则要开始干田，田间干干湿湿，以湿为主，不要太多水了。但也不能断水过早，不然灌不满浆。”
另一个把头看着饱满的穗包，满脸的笑容，“马上还要追一次肥，沼液加水掺稀，泼肥。”
“水稻抽穗了，也要开始防虫防鸟，要虫口中鸟口保粮。”
天气热，气温高，眼下水稻田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水。坡上的那些池塘里还有水，这让浇水的情况好了许多，免得全部得用筒车抽水上来。
“再过一个月就收稻子了，看这稻子的长势，一亩五百斤绝没有问题，估计六百斤我都相信。”
张管家今天难得到田里来一次，看着长的那好么的水稻，惊叹连连。
“可不，渭南也种了好多水稻呢，可跟我们的没法比，他们的苗都比我们矮上许多。你看我们的穗包，长的多粗大，一看就知道扬穗后肯定谷多。”
“他们的不能跟我们比，我们这个优种优育，秧就长的比他们的好，移栽到了田里，前前后后施了多少肥？底肥、追肥，加起来一亩都施了有四五十担，好几千斤了。这要还长不好，那才是奇了怪了。”老王头老树皮一样的脸上，尽是自豪。这么好的水稻，是他们种出来的。
“只有能有亩产五六百斤，多挑些肥算啥。在家闲也是闲着，洗澡沟这荒沟能种出稻子，一季还能产出五六百斤呢，想都不想的以前！”
水稻梯田里一片喜庆。
而就在这个闷热的中午，崔莺莺却坐在凉爽的窑洞厅里发怔出神。外面树上知了不停的叫着，惹人心烦。
红线坐在崔莺莺旁边，杜十娘依然站一边立规矩。赵四娘带着两胡姬在打算盘，两胡姬报数，一人报一本账，赵四娘在一副算盘上去同时算着两笔账。
“你说这些是真的吗？”
崔莺莺叹气。
“这是好事啊，三郎都晋封侯爵，加柱国了。”红线劝道。
崔莺莺摇摇头，丈夫带着灞上工坊里的三千学徒去打仗，一走就是两个月。她提心吊胆，前些天终于等到了好消息，秦王击败了吐谷浑的入侵，丈夫甚至还成了大功臣。若不是丈夫带着一群新兵，设计歼灭三千羌贼，又一招虚张声势吓退吐谷浑大汗，说不定秦王都已经战死了。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紧接着长安又传出了消息，皇帝晋封三郎为武安县开国侯，又授柱国勋。这本来是好事的，可她入长安去舅父那打听情况，却得了不太好的消息。
三郎暂时回不来了。
皇帝因陇上形势，破例授三郎为洮州刺史兼都督，要留在洮州镇守。
“为何三郎立了大功，却还要留在边关？”崔莺莺不解，要镇守边关，也应当派一位大将镇守，丈夫只是一个文臣啊。
“这事情说来有些复杂，因为三郎救了秦王，固然于朝于秦王有功有恩，可却惹太子不高兴。”
“是太子不让三郎回来？”
“其实留三郎在洮州是秦王的意思？”
崔莺莺不解。
“因为这次的事情，东宫是容不得三郎了。秦王担心三郎回来后，太子会对他不利。因此便让三郎留驻洮州，这事情奏到朝廷，陛下同意了。”郑善果说到这些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有点复杂。
他倒不觉得张三郎一直是秦王的人，他只是觉得这个外甥女婿救秦王只是从公处想，没把两位皇子间的内斗放到朝廷放到抵御外侮之上，这其实是很值得称赞的。但明显，太子却认定张三肯定早就与秦王是一伙，最起码这也是脚踩两只船的墙头草。
“三郎要在洮州呆多久？”
“也许得一段时间，也许会很久。”
这个事情郑善果也说不清楚，一切看形势。若太子不肯原谅张超，那他还是在外多呆些时间更安全些。
毕竟洮州天高皇帝远，回到长安，那却是在太子眼皮子底下，总容易被攻击甚至是陷害的。
从长安回来，崔莺莺一直有些闷闷不乐。
丈夫的太子洗马、崇文馆大学士、崇文馆副馆主职都已经被免去，看来确实如舅父所说，太子竟然因私废公，只因丈夫救援了秦王，就心怀怨恨了。
今天又有消息传到。
跟随丈夫出征的三千灞上募兵，都被朝廷下旨留在了洮、渭、岷、芳诸州，被朝廷点为府兵。
朝廷下令，让这些府兵的家眷选择是否迁移前往，如果愿意迁去，朝廷会组织迁移，还会给他们一笔安家费。
这是屯田戍守，且耕且战。迁他们的家眷去，也是移民实边。
“我要去洮州。”
崔莺莺下定决心道，既然丈夫可能一时半分回不来，那她就去丈夫那。
等晚上老爹回来后，她说自己的打算。
老爹想了想，“你真想好了，也行。我今日也在东宫领了调令，我已经请求调往洮州了，上面也准了。你想去，那干脆我们全家都搬过去。”
七娘有些不舍的道，“那这个家怎么办，还有长安城里的宅子？”
“咱们家还有这么多地和工坊呢，洗澡沟里的水稻长的正好，工坊也一直生意很好呢。”
“要不，十三娘还是留下来吧，我跟你爹去洮州就好。”七娘道。
崔莺莺回道，“我看还是让红线留下来，正好四娘也在咱们府上，就让四娘帮衬一二。另外，府里府外还有管家管事，工坊里也有管事工头们在，就算我们去了洮州，这里也乱不了。我再托我舅舅还有义父那边都帮忙照看一二，应当没事的。”
“十三娘，我也要去洮州。”红线也是才知道崔莺莺要留她下来。
“你先留在家里帮忙看顾着这个家，也许我们很快就又回来了。就算一时回不来，到时我们在那边安置发了，再来接你过去。”
赵四娘对于崔莺莺的委托，倒没异议。这段时间，她从家里出来，寄住在张家。一直跟红线一样，做着崔莺莺的助手，对于张家里外产业，也十分熟悉了，接手并不是什么麻烦。
一般的事情，都有管家管事们，她和红线也只是居中总领而已，更多的其实就是管个账目，核对账本，管着钱款收支。
“七娘你也留下来吧，兰儿她们姐妹还小，就不要跟着跋涉了，你在家照顾她们。”老爹道。
“你去哪我也去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去洮州我们娘三个也去。”
长安城，秦王府。
皇帝已经给秦齐二王在宫外又各赐一座王府。
李世民的王府，就在玄武门外不远。说是宅子，其实更是一片宫室，占地几乎相当于长安城内的一坊之地。虽然许多地方还没有营建好，但已经初具规模。
李世民迁出了皇宫，干脆把学士府也迁到了王府。
“你们可看过文远的这首从军行？”李世民问诸学士。
“看过，非常有气势。”
李世民点头，拿着自己抄写的这首从军行念诵，“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哈哈哈，只有张文远，才写的出如此气势磅礴的热血诗篇。看着这首诗，我又不由的想起了在陇西的情景，当时是多么的危急，危如累卵，命悬一线，城破只在旦夕之间。可张文远却率领着一群农夫、工坊学徒，一群中男少年，硬是一路杀到了陇西城下，将那握兵五万的慕容伏允也给吓退了！”
“确实，张文远非常了得。这诗写的好，但我觉得张文远胆气更甚，不但有胆还有谋。虚张声势不难，可谁能凭着几千少年，却全歼了三千羌骑呢？”长孙无忌自从陇西城头知道了张三其实是他们这边的后，对张三是越发的佩服称赞了。
“可惜委屈他了。”李世民叹息一声。
张超立下如此大功，结果却反而相当于流放于边疆，不得回京。
“让他先委屈几年，待回头，咱们风光迎他回来！”长孙无忌道。
李世民知道大舅子的那话中之意，是啊，张三也在陇西城中跟他直白的说明了形势。事到如今，再抱着任何幻想都不实际了。他打退了吐谷浑，可太子却胜了突厥，再不动手，拖的越久，就越难。
就先委屈张三些时间，待他解决了太子，定会将他风光迎回长安！

第332章 挖墙脚
大牛兄弟从洮州回来了。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也风一样的传遍了灞上。原本朝廷已经派人过来传过公文，但大家对那些却并没那么大反应。
可大牛兄弟一回来，却不一样了。
尤其是大牛兄弟带回来的消息，跟朝廷传的告示并不一样。
朝廷的告示里宣称，上次募集去陇右打仗的新兵，如今都被朝廷选为府兵，并且就驻于陇右各州。府兵们将在当地授地，每丁百亩实授。另外他们的家眷前往，也将按均田令授田，每丁百亩实授，中男授田五十亩。前往的，每户还给安家费五千钱。
但大牛兄弟回来，带来的却是不同的内容。
大牛带来了张三郎的亲笔信，由白鹿书院的先生们读给大家听。
在洮州当府兵的灞上子弟，每人实授三百亩地。而这些府兵的家眷前往，每丁男授一百亩，中男五十亩，妇人也授五十亩，连三岁以上的孩童不论男女都授二十亩，全部是实授。另外，所有新迁去的百姓，三年税租庸，第四年第五年也只收一半。
两边的内容不相符，大家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
“当然是听三郎的，三郎什么时候骗过大家？请大家做工，说多少工钱就是多少，甚至还给额外的奖励。平时大家谁家里有个急事，难事，找到张三郎，什么时候推脱过？我更信三郎，三郎现在是洮州的刺史兼都督呢，洮州所有事都是三郎说的算的。他说一个府兵分三百亩，那肯定就有三百亩。说家眷去一个男丁一百亩，那肯定就有一百亩，绝不会打折的。”
一个张家沟的汉子大声地说道。
“是啊，我也信三郎。还是去洮州好啊，一府兵分三百亩地，一个家眷丁男也分一百亩，都是实授不说，还有一半是永业田呢。”
一个儿子正好上次跟张超去了洮州的村民高兴地说道。几百亩地啊，他刚才简单的算了下，他家要是迁过去，能分六百多亩地，他有些不敢相信，找了书院的先生算了下，他算错了，实际上应当是七百二十亩。
七百二十亩啊，他家现在灞上，总共才二十亩地，还是上次授田分的，二十亩全是口分田，一亩永业也没有。幸好是靠着给张家做工，收入还不错。要不然，一大家子，靠二十亩根本不够过日子，以前他们家里空闲时，得上山砍柴烧炭，得去给附近的地主家做工，各种苦活累活，还总不稳定，也勉强难混个温饱。
若是家里有了七百二十亩地，这日子得过的多红火舒心啊。何况还有一半是永业田，这是可以传给儿子，儿子传给孙子的。
虽然洮州在边关，但他们也不是那么太在意。灞上宁民县的许多人，其实都是很早前从陇右迁来的。
现在再迁回去，也不是大事，关键是有田有地。
何况洮州还有张三郎呢，担忧什么。
不过也有一些人不太舍得离开灞上，若是半年前他们肯定不会犹豫，但现在日子过好了啊。家里有些地，空闲时还可以给张家做工，基本上一家人都能在张家作工，做工赚的钱粮，比种地还多多了。
算下来，在灞上如今生活很不错了，温饱是不用愁了的。再有一个，张家沟还有一家书院呢，孩子能在这里读书。去了洮州，以后还有工做吗，孩子还有免费的书读吗？
张家沟如今这么的热闹，繁华的如同一个大市镇。不少的百姓，真的觉得日子很红火有奔头，温饱不愁的生活他们已经非常满足了，孩子还有机会读书，他们还奢求什么呢？
有些人把这些问题问了出来。
“我们到了洮州，孩子还有机会读书吗？”
崔莺莺和老爹站在学校的门口，接受大家的询问。
“大家希望孩子有机会读书，这是好事。三郎给我的信里说过了，他已经在那边筹建一所书院，书院会比白鹿书院还大，能接收更多的学生。大家过去了，孩子一样有机会读书，而且一样的免收学费。另外，已经在白鹿书院读书的学生，大家也不用担心，可以转学去洮州，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上学，张家依然会照顾他们的，视他们如子侄，衣食宿都会包揽。”
崔莺莺这席话，让许多人又改变了主意，既然洮州也有书院，孩子也有机会读书，那去洮州也不错。
“去了洮州，真能分到那么多地吗？”
“这个你们可以问大牛二牛，他们是刚从洮州回来的。”崔莺莺道。
大牛站到前面来，还有点紧张。
二牛倒比他好些，大声的道，“洮州很好的，河流很多，好多平坦的地，有不少还是能够直接水浇的好地呢。但那边人很少，本来有几万人口的，但上次打仗，好多本来内附的羌人又叛归吐谷浑了，也有一些百姓被掳了，现在那里地广人稀。听三郎说，洮州城的土地若开垦起来，足有不下百十万亩，可是那里现在才不过几千户而已。我们去了，有的是土地！”
“那里危险吗，番人会经常打不过来吗？”
“放心吧，有三郎在洮州，有六个军府五千多府兵呢，番人没那个胆量。番人其实没那么厉害，上次我们跟三郎押着粮草，半路上遇到三千羌骑呢，结果三郎一招计谋，诱他们入城，结果就来了个关门打狗，直接全歼了他们！”
这个时候，崔莺莺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如果大家愿意迁去洮州的，张家愿意买下他们家的田产，甚至是房屋家具等带不走的东西，价格公道。而且，我们会负责组织车马，送大家去洮州。”
按朝廷的规矩，朝廷所授之田，只有永业田可以继承、售卖。口分田不得出售，也不能传给子孙，但也有特例，那就是如果家人去世家贫无钱安葬，可以售口分田办丧事，其二，就是从狭乡迁去宽乡，可以卖口分田。
从灞上迁到洮州，这就是从狭乡迁去宽乡，他们能卖掉口分田，到了宽乡，朝廷还会再授他们一分田。这也是为了鼓励百姓迁到边疆移民实边。
灞上的田，多是塬坡旱地。好的地能值四五贯，一般的值两三贯一亩。
百姓手里多是朝廷均田授的地，也主要是口分田。多数人家里只有二三十亩地。
现在张家愿意买下他们的这些地，省的他们找买家出手，也省的被人趁机杀价，这是好事。再说破旧房子、宅基地，家里的家具甚至是树木等，这些张家都愿意买下。
这让很多人又去了几分后顾之忧。
不少人已经开始在张家登记报名了。
还有一些人家，则还在犹豫。不少人的儿子在洮州点了府兵，但家里还有的儿子已经成家立业了。
“这也好办，已经成家的儿子就让他们分家，留在灞上，你们家原来的田地房屋这些都可以留给他。你可以带着老婆儿女一起去洮州，跟小儿子过。”管事给他们出主意。
崔莺莺甚至给大家想了一个好办法，就是把地便宜的卖给张家，张家再原价卖给他们留下的儿子，这样地转了一圈，又落到了自家儿子手上。而他们呢，去了洮州，又能分一回地。虽然这是挖朝廷墙角，但大家听了却都很高兴。
如果不这么转一圈，地是不能直接留给儿子的，因为那样还是朝廷的口分田。但转卖一圈后，地成了私田了。
反正灞上百姓的私田都少，并不会超过一百亩的上限。
崔莺莺不反对村民们把田留给自己的儿子，张家出钱收田，也是互惠互利的事情，百姓卖地拿了笔钱，去洮州过新生活。张家也趁机收下不少地，两好互利的事情。
最后，不少人还是打算不把鸡蛋都装一个篮子里。
留一两个儿子在灞上，这样灞上还有个根，洮州又开个枝。当然，也有些人在灞上过的一般，干脆就拼了，全家老少一起报名去洮州，把家里那一点点地也直接卖给张家了，连宅地、树木甚至是破房子旧家具全卖了。
能卖多少是多少，只留几个箱笼，然后带上衣服被褥走人。
崔莺莺马上安排人负责登记，又安排人负责去丈量土地、评估财产。
又请来衙门里的人和附近的族老乡望们，一起作为中介见证。
谈妥之后，就是签约立契。
最后，张家给大家开出庄票。
“这是为大家着想，路上带着许多钱帛也不方便，你们拿着这庄票就好，等到了洮州，那里也有张记钱庄，可以直接取钱。”
崔莺莺建议大家只拿些零钱，大部份则存到钱庄里开庄票。
钱庄会专门请护卫押运钱帛去洮州，这样一来，大家路上就方便也省心。
“青嫂子，你看下，你家一共二十亩地，估价是每亩四贯，共八十贯钱。另外旧窑洞两间，连带里面的炕灶以及旧家具等，估价是二十贯。你家还有桑树一百三十颗，枣树、榆树等，加起来算三十五贯钱，一共是一百三十五贯钱，你看对吗？”
赵四娘拿着一把算盘，坐在账本前，对村里一个寡妇道。他的柯青的妻子，丈夫半年前在河北战死，她带着一个孩子，现在小叔子在洮州当了府兵，公公婆婆和大哥嫂子们都要去洮州，她也打算过去。
家中里外全卖给张家，居然有一百三十五贯。
怪不得都说破家值万贯，平时日子过的紧巴，但真的全卖了，还卖出不少钱来了。不过大头还是那二十亩口分田，本来是不能卖的，丈夫死了，因是战死，她又是寡妇，朝廷才没收走田。
现在张家给的价格也相当真诚，没压价，甚至还多给了些，给了四千一亩地，算下来就有八十贯了。
青嫂子满脸的感激，张家这么的人家，并不欺负她们孤儿寡母，还这么照顾。
“谢谢四娘，谢谢十三娘，谢谢张家，好人家啊！”
“你看我给你开一百三十贯的庄票，然后五贯钱给你备一千钱的铜钱，再给你准备四贯钱的二十匹绢如何？以备路上需要，其它的就都存在钱庄里，你收着庄票，到时到洮州取钱就好。”
青嫂子有些担忧的道，“这么多钱换成庄票，万一我路上掉了，或者损毁了怎么办？”
“这个你放心，这些庄票都是记名的，别人就算拿到了也不能取走你的钱。而且你掉了坏了，也没关系，钱庄那边会有一个账本的，到时你人直接过去，出示你的户贴，核对你的身份，再核对你留下的密语，就可以重新开一张庄票，就能领取你的钱了。”
听到这里，青嫂子算是放心了。一百多贯钱啊，这可是以后抚养一对儿女长大的钱。
灞上一时间相当的热闹。
当初随张超去陇上的有三千少年，其中有一百多战死。还有一千多是分在了其它几个州为府兵，在洮州的只有一千五。
在其它州的府兵并没有在洮州的待遇那么好，他们授田是一百亩，而洮州是三百亩，家眷的待遇也不同。
许多人于是觉得不服气，可一打听，这事还不能怪张家，毕竟张家确实给的待遇好，是其它州给的一般。
好多人于是想去洮州。
还有一些，家里没有子弟在洮州当府兵，可他们也想去。
“想去洮州的都行，到了那里，也一样分田授地，能享受到与府兵家眷一样的待遇。”崔莺莺知道丈夫在洮州需要人口，于是直接答应了下来。
反正朝廷并不禁止百姓移民，尤其是如从灞上这样的关中密集人口的地方，迁移去边关地广人稀之处，朝廷反而是十分支持的。
郑管事有些无奈的找到崔莺莺。
本来就因为走了三千学徒，几个工坊都大受影响。现在三千学徒一个也回不来，这边灞上乡民又要大举迁往洮州，工坊里又要大减员。
“这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工坊待遇这么好，走了人，还可以马上从其它地方招募学徒过来补充。”
虽然一下子少掉大量的工匠、学徒，影响还是很大，但崔莺莺也无法兼顾。只能让工坊先减少产量，等招募到人手后，再慢慢恢复了。

第333章 失算
洮州。
张超和马周等巡视着正在赶筑的六个军府。三骠骑三车骑，六个军府就是六个军堡。军堡并不大，由张超亲自设计，其实就是采用的夯土城堡。
城堡都不算大，但完全就是以军事防御为目的打造的。拥有内外城，还有瓮城，有壕沟有吊桥，每堡只开两门。都沿着洮河和潭水修建，每个军府附近的山上，还修有烽火台，附近道路上，修有墩堡。
每个军府里面，都只驻军，并不住百姓。
府兵们平时居住在附近的六个乡里，与民众混居生活，闲时种地。但轮流抽调到军府值守。
朝廷给了洮州府兵一个特殊待遇，今年内免番上。
洮州的府兵今年不需要轮流去长安戍卫，从明年开始，五千府兵将编成八组，每八个月轮流一次上京番上。
不去长安番上，但在军府戍卫还是需要的，依然是八番。每番六百余人，一次当值一个半月，一年刚好轮守一次。
每次一个军府刚好只有百人左右当值，须驻守军府，还要轮守烽堡。
另外张超规定，一班驻守军府，两班训练。两班士兵在军府里进行训练，同样是一年轮一次，一次一个月。这样实际上，军府里就有三班士兵当守，一班戍卫两班当值，一遇警事，也能反应过来。
除此外，张超还特别下令，除铠甲、强弩、长矛须存储在军府的武库中，由军府保管外。府兵们可以将横刀、弓、长枪携带在家，并要求，平时不管是耕种还是出行，府兵都必须佩带横刀和长弓，以做警惕。
处于边关之中，张超必须得小心谨慎。
再加上把百姓青壮也实行保甲制的联防联保，设立了乡团民防，同时让他们分班训练、当值，进行巡逻检查，也算是大大的提高了洮州的防御能力。
分田丈地工作进行的很顺利。
洮州没有剩下多少人，大量的土地被收归官府，这些地基本上被张超定为公廨田，以作为官府的办公经费。
剩下的五千府兵，也都如愿分到了自己的田。
一人三百亩，两百亩较好的地，一百亩荒坡。那两百亩地能种粮食，一百亩谷地，一百亩坡地，不有一百亩是山地，可以种树。张超没有食言，大家也很高兴。
官员们也分到了许多田地，不论文职还是武职，有职就有一份职田，还有一份官人永业田。若是有爵有勋，还另给了一份勋田。
因为上次朝廷给了洮州府兵们都起码授勋两转，因此洮州的府兵们都有勋，张超就是据此多给府兵们分了许多田，这些田算是勋田，也是永业田，朝廷都挑不出他理。
田分了下去，士兵们也因此很高兴。
真真切切的看着一片片的土地周围，都立上了自己名字的界牌，这种冲击力是很强的。有了地，心里就充实多了。
“先把六个军府建好，然后建一些墩堡，也把烽火台都修好。接着，就给大家修房子。”
军府只是驻军之用，府兵是不能带家眷生活在里面的。因此府兵还得另修房子，所有的府兵也是根据他们分到的田地，居住在所在军府的乡里。
张超希望这些府兵能和百姓集中居住，把村子修成寨堡。拥有一定的防御能力，毕竟是边关上。
遇袭击，能够坚持一些时间，以待官军救援。
“事情真的很多啊！”张超感叹着。
地是分下去了，可现在都没时间垦荒种植，只希望府兵们的家眷早点过来，到时能抢着时间种上一季。
六个军府围绕着两个县城，墩堡又围绕着军府，各个乡再由堡寨串起，这就是张超的计划。
移民实边，屯田戍守，且耕且战。
不但要把这里充实起来，还要让这里成为一个防御力很强的堡垒群，让羌氐鲜卑吐蕃人根本无从下嘴。
“不知道会有多少府兵的家眷愿意迁来！”
“我们开出了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也能引来万把人吧！”马周道。
“但愿吧！”
好在张超的五千府兵，有三千多原来是天子禁军，都是些精锐的士兵，要不然，都是五千少年新兵，张超可不能这么轻松。
长安。
朝廷要把上次招募的上万募兵留在陇上，早不是什么新闻。
一大早上，王永安和李崇高就坐到了一起。
最近长安狼李崇高有些低调，他老子因为杀人夺妻之事，被削掉了爵位，被下旨在家反省。李崇高也受了影响，庐陵王降为庐陵郡公，直降两级。
王永安倒是很快又抖了起来。
他爹因受庐江王牵连，被从幽州调回。结果上次又随太子去幽州征讨突厥，回来后，就被太子举荐，授为使持节、同州都督，羽林军将。虽然同州刺史之职，另授他人，不如秦琼之前好样身兼刺史和都督二职，也没加兵部侍郎，但因为父亲之功，王永安得了个汤阴县男的爵位。
就着张记的五香牛肉干，喝二锅头，确实是种很好的享受。
“这张家沟二锅头，比我们自己酿的那玩意就是好喝，一喝就能喝出来。”李崇高砸巴着嘴。
“确实，咱们费了那么多心思，这酒酿出来总不对劲，差了点什么。”
“也无所谓了，反正长城外的那些蛮夷也喝不出什么来，咱们这掺与的烧刀子和假冒的二锅头，不照样卖的那么火，钱赚样大赚。”
王永安笑笑，“我有一个赚钱的好买卖，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一起做呢？”
“什么赚钱好消息？”李崇高这人没什么追求，上战场没胆识，进朝堂没能力，只剩下赚钱和享受了。
“张三被发落在洮州，这你知道吧？”
“知道啊，便宜那王八蛋了，要我说，就得把他扔到沙州去。”说到张超，李崇高不由恨恨道，若不是这个张三，他爹现在还是庐江王，他也还是庐陵王。
“朝廷不是下了道旨意，把上次新募的兵，还有秦王带去的那一万禁军，全都给留在了陇右嘛。陇右上次损失了很多人口，边界空虚，朝廷把那一万多剩下的禁军和募兵留在那里，又下旨迁他们的家眷过去。”
“这里面有什么商机？”李崇高不解。
“当然有啊，你想想看，这一万多人以前是干嘛的？是长安的天子禁军和长安周边的乡民啊。他们家多少都有些地的，现在他们迁去陇右，按朝廷的规矩，他们可以把朝廷分给他们的地卖掉，不论是口分田还是永业田，都允许卖掉的。”
长安周边的地一向是很值钱的，因为这里毕竟是京畿，达官贵人无数，有钱的人多，地因此值钱。开国之初，朝廷拿了不少地均给那些百姓，因此这些要迁走的人手里，多少会有些田地的。
哪怕一人十亩二十亩的，可是一万多户，那加起来可就是几十万亩啊。
若是能趁机低价收下这些田，转手再买掉，到时随便也能赚上几倍啊。特别是把零散的田收起来，调一调，弄成一些大片的整块地出售，能更值钱。
“就算收一亩地我们只赚一贯钱，可是如果能收上十万亩，可就是十万贯啊，这生意难道不赚钱？”王永安笑呵呵的道。
李崇高眼睛一亮，“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果然是个赚钱的买卖啊。”
“不止呢。”王永安有些得意的道，“还有那些人迁走后，宅基地，房屋、树木、家具等等，这些东西我们都能便宜的收下，到时转手一卖，不是又能赚一笔？”
“破房子旧家具，这些东西谁要，能卖钱？”李崇高摇头。
“当然是能赚钱的，你想，这些人要迁走，肯定不能带着这些东西走的。急切间，想卖也一下子卖不出吧。咱们趁机压压价，跟收垃圾一样的收上来，随便花几个钱。然后再归置归置，慢慢的卖出钱，怎么也能比收的价高吧，积少成多，这赚的自然就不少了。”
“确实是这个理。”李崇高点头。
灞上。
庐陵郡公府上的奴仆四出，挨家挨户的询问卖地卖房的事情。
“听说你儿子在洮州点了府兵，你们是否打算去洮州？”一个管事带着一群家丁问。
“正打算去呢。”
“那你们的田地房产树木家具这些带不走的，要卖吧？”
“是要卖的。”
“这样吧，你把这些都卖给我。你家有多少地，多少树木，几间房啊？”
“二十亩地，两间窑洞，一百来颗桑树枣树咧。”
“嗯，这样吧，房子田地还带你的家具宅地和树木，我们全给你收了，六万六千钱，祝你迁移六六大顺。”
有个人马上拟了份契约，递到面前。
“按个手印，六万六千钱就是你的了。”
谁知道，户主却摇了摇头。
“我不能签！”
管事脸一沉，“可别不识好歹！”
“真不能签，我家的房子田地树木全都卖掉了。”
“卖了，卖谁了？”
“卖给张家了。”
“哪个张家？”
“就是武安侯张三郎家啊，他们出的价可比你的高多了，人家给了一百三十五贯呢，是你的两倍还多。”
管事脸阴沉如水，“真卖了？”
“真卖了，钱都给了！”
管事哼了一声，起身，“走，去下一家！”
结果没片刻，他们就从下一家出来了，那家也要去洮州，但他们家的田宅树木家具等，也全卖给了张家了。

第334章 趁火打劫
赵四娘从外面进来，心里很是欣喜。红线坐在院里葡萄架下，正跟崔莺莺禀报着。
“要卖地卖房的太多了，都来登记，足有几千家，咱们收不了这么多。”
“有这么多？”
赵四娘走过来，也坐到葡萄架下石桌边，“可不是，上次募兵，咱们灞上光是工坊里就募了三千，另外还募集了好几百。”她一边说一边翻开自己的帐本，三千多人除掉战死的，都还有超过三千留在了陇右诸州为府兵。
虽然洮州只有一千五百灞上子弟为府兵，但灞上其它留在陇右的府兵家人，却也一样找张家卖地卖房。
三千多人，哪怕其中也有不少人有儿子留下，把家业留给儿子。但要卖了房地举家迁去洮州的依然不下两千户。
两千户，哪怕平均一户二十亩地，均价三贯一亩地，那也是四万亩地，得值十二万贯钱了。这还不算他们的房子、宅地、家具、树木这些。零零种种，要是都买下来，十几万贯估计都要了。
十几万贯，张家绝对没这么多钱，张家甚至连一万贯现钱都拿不出来。
“要不，那些旧房子旧家具树木的就先不收了，只收田？”赵四娘问。无疑，迁移百姓手里最值钱的就是田地了。
这也是难得的买田机会，若不是搬迁，可很难遇到这么多田地出售。
“就没有其它人愿意买地买宅子的吗？”崔莺莺问。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灞上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要迁去陇右，留下的还是大多数。比如那些灞上的府兵，还有许许多多人都还是继续要生活在这里的，难道他们就不想买些地？
“当然也是有的，只是好多人都不如咱们张家这般磊落大方的，都故意压价。咱们出价五贯的地，他们最多出四贯甚至三贯半的。房屋这些出价更低，因此大家都排着队要卖给我们张家！”
崔莺莺无奈的苦笑，张家不是不知道这是趁机压价的机会。但张超来信中，就特别申明了，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反而交待，要公道，甚至加点点钱。虽然这样，张家买的地也并不会亏，可确实是有些耿直了。
但崔莺莺知道丈夫也有丈夫的考虑。
张家到了如今，田地数千亩，家财万贯，已经不是那么缺钱了。要赚钱，机会很多，要买地，同样也有机会。张家要的不光是钱和地，而是家声名声。
尤其是现在，崔莺莺还知道了太子对丈夫的态度，越发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有什么授人以柄。宁愿少赚些钱，也不能有坏名声。
因此，价格给高些，少买些地也无所谓。
可现在百姓却要把地都卖给张家，这却是个麻烦事情。张家收不了这么多，也不能收那么多地。
本来崔莺莺打算这次买个千把亩地就好了，但现看样子，灞上的百姓都想要卖地给张家。
“那些人也真是的，平时还是乡里乡亲，现在居然也要趁火打劫。”郑红线不满的道。
“也不能这么说，谁都差不多，有机会当然想要用，况且，大家手里其实也没多少钱，能拿出点钱来买个两三亩地都很不容易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怎么解释，他们都不听，非要把地卖给我们。”
崔莺莺想了想，“这样，我去趟长安，去义父还有舅父家拜访下，还有那些与咱们家关系较好的勋贵之家，看他们愿不愿一起收些地。”
崔莺莺收拾了下，叫了马车去了长安。
而李崇高和王永安派来收地的人，在灞上转了一圈，并没有收获。许多人已经把地卖给了张家，还有许多人虽然地没卖出去，却也不肯卖给他们。因为他们出的价基本上只有张家的一半！
费了半天功夫，却没有丝毫结果后，一行人带着对张家的怨恨回了长安。
“你是说灞上没有人愿意卖地给我们？”
“是的，都是张家，他们出的价钱是咱们的一倍。”
王永安冷笑着道，“灞上要卖的地得有好几万亩吧，张家就能吃的下？”
“可那些人宁愿捂着地在手上，也不肯卖给我们啊。”
李崇高对张家既恨，又有些心中畏惧，上次张超把他家搞的挺惨，他心里有些不太想跟张家硬对着干。
“算了，反正长安这次有一万多户要迁去陇右的，难不成家家都要把地卖给张家不成？灞上不行，咱们就去泾阳去咸阳去栎阳收，总能收到地的。”
李崇高早算过，要搬迁的人家不少，要出售的地也会很多，随随便便都有十几二十万亩地出售，他们也吃不下这么多地，拿下其中一部份就够了，没有灞上的也无所谓。
只是事情并不如李崇高想的那么简单。
很快，去咸阳、泾阳、栎阳、新丰、户县等地方的人也回来了，他们一样没有买到地。
“本来有些人都已经同意了，可他们听说灞上的地都能卖到一亩三四贯，结果就又反悔了。非要跟灞上一样的价，而且还不愿意光卖地，要卖他们的地，还得把他们的旧房子旧家具连着他们的宅地树木啥的全买下才行。”
“这些田舍儿乡巴佬！”
李崇高也忍不住怒了，他只想买地，那些什么破窑洞旧家具的要是能便宜点收，倒也可以。但非要把包卖给他，还要那么高的价，他是绝不愿意的。
“张家这是故意跟我们过不去吧？”
王永安呵呵笑了两声，“张家这是在跟所有人过不去。这次这么多人迁去陇右，一下子有几十万亩地能买，你说整个长安谁不心动，谁不等着瓜分这块肥肉？可是现在呢？张家却开出那么高的条件，这不是与所有想瓜分这块肥肉的人为敌吗？”
“他这是自寻死路！”王永安阴笑。
“那我们怎么办？”李崇高问。
“别急，我们就等着看好戏，看他张家如何收场。这么多地，他张家收的过来吗？要是开了价，却收不起地，到时那些人都堵着张家，那才好看。”
长安。
荥阳郡公府刚换成了郑国公府，郑善果刚被晋封为郑国公，并有了五百户真封。
花厅里，郑善果看着自己的外甥女，有些叹气。
“这事情你们太欠考虑了。”
“这次并不只是一户两户甚至不是十户百户，这是上万户人迁往陇右，涉及到几十万亩土地。几十万亩土地出售，还是京畿的土地，你应当知道这有多么的诱人的。多少人都在盯着这块肥肉，多少人想要趁机压价，可是现在张家却开出了这样高的条件？你知道吗，整个京畿那些移民，现在都不肯卖地了，都提出要卖张家出的价，而且要卖他们的地，还得按张家的办法，把他们的房子家具树木等全给买了，价也是按你们的来。你知道，张家一下子得罪了多少人吗？”
想买地，有钱买地的，都是长安的豪门大户甚至是皇亲国戚勋贵们。
他们有钱，但不表示他们愿意花高价。
哪怕张家出的价只是个市价。
可张家的行为，在这些人的眼里，却是破坏规矩。
“你知道吗，现在长安城都没有人愿意跟张家一样出价。”
崔莺莺无奈，“我们也只是想做点好事而已。”
“好事不是这样做的。”郑善果也是叹息。
“那现在怎么办？张家说不收地了，还是降价？”
“若张家真这样做了，那就名声扫地了。算了，我联系一下，看有多少人家愿意一起出手。”
“那我也去联系下翼国公等府上，请他们帮下忙。”
郑善果点了点头，如果仅是张家一家，这次肯定难以收场。但如果郑家能联合一起大族，而崔莺莺又能联系下秦琼等勋贵出手，一起按张家的条件，同时收地。
那么就能改变下目前的局势。
“想做点好事还这么难。”崔莺莺走前感叹。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
王永安和李崇高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张家的动静，还有许多如他们一样的人同样在关注着事情的发展。他们都在等着张家无法收场，名声扫地，然后到时他们就可以进场收割了。
“郎君，不好了，郑家出手了！”
一名管事跑进来禀报，告诉了他们一个坏消息，郑国公郑善果出手了，直接在咸阳买下了上千亩地。
“郑家出手了？”
“是的，就是按张家的那个条件买的地，买了地还买了房子家具树木什么的，打包买的，价格就按张家走的。”
“真的假的？”
“契约都签了，直接给的张记钱庄的庄票，那些卖地的人有不少都在张记钱庄取了钱了。”
李崇高阴沉着脸。
一千亩地不多，但麻烦的是有人支持张家。
“别急，只一个郑家，只是一千亩地而已，改变不了什么。”
可没过多久，又有下人来禀报。
“翼国公府出手了，在栎阳买下了三千亩地。”
三千亩地，若加上房子等，估计得不下两万贯钱。翼国公秦琼虽是新贵，也不一定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不过翼国公如今娶了陛下第五女长广公主。他们不差钱，两万贯钱真不算什么，秦琼与张超合伙做生意，赚的钱也不少。
王永安脸色很难看，事情有些失控了。
果然，当天又接连传出坏消息。
沛国公郑元璹、舒国公李盖、曹国公李世绩等十几家士族勋贵都出手了，有的买下四五百亩，有的买下上千亩。
而随后更是平阳公主、长沙公主、高密公主等几位公主也都出手了，每家都买下了三四千亩。
到了傍晚，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
秦王直接在灞上买了五千亩地，秦王府的那些文武们也都纷纷出手，几十亩几百亩上千亩。
“不好，地要买光了！”
本等着张家自己收不了场，他们到时再进场，狠杀价钱，大赚一笔。
可现在，这么多人进场，一下子就买下了数万亩地，这已经是乱套了。那些小地主们，那些自耕农们，也慌了手脚。
拿着手里不多的一点钱，你十亩他两亩的，也连忙开始买买买。
虽然他们钱少，但积少成多。
三天，仅三天时间，过半的田已经被买掉了。
“我们还等吗？”
王永安也沉不住气了，再等，就汤都没得喝了。
原本是只想吃肥肉不想啃骨头，但现在，局势不一样了。
“买！”
田地只有这么多，而且是机会难得，不是常有的。要不是这次是迁移到陇右去实边，京畿哪来这么地可卖。那些地可都是均田的地啊，多半是口分田，不是移民实边，这口分田可是不准买卖的。
哪怕是勋贵是豪门，也一样只能看不能吃。
只是等他们再出手，好的地已经被卖的差不多了。
他们要买，只能按张家的条件来，买地还得打包买其它的旧房屋破家具这些玩意。
平均一亩地得五六贯钱。
“不行，我们只收现钱，见钱就签约。”
王永安想多买点田，可他手里也没多少现钱。买一千亩，加上那些破烂，就得五六千贯钱。
王永安希望能先付部份，可惜要求直接被拒绝。
“灞上张家都是付的现钱，全款。”
“要么现钱，要么张记的庄票！”
王永安气的脸色发青，可那些乡巴佬就知道说张家张家，不见到现钱或者张记开的庄票，他们根本就不签契约。
任你说的天花乱坠，就是不行。
可王永安又舍不得放弃，哪怕是现在这个价钱，买下来其实也并不亏本的。这可是京畿的地啊，越往后，就越值钱。
哪怕是收的那些破烂，多花点时间，转手也是能卖了还赚点的。
最后，王永安只得东筹西调，可最后也只买下了一千亩地而已，这与他原来预计的相差太远。
“操你玛的张三，人远在洮州，居然也还能在长安搅风搅雨。”王永安恨声骂道，可骂完之后，又有些不得不服气，这个王八蛋总有这样的本事。
不过他转念又想，这个王八蛋这回不知道坏了多少豪门大族的好事，让那么多豪族多花了钱少赚了许多，肯定也被恨上了。
总有一天，这王八蛋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只是一转头，想到自己这回少买了无数土地，他心里又不免垂头丧气，该死的张三。

第335章 先斩后奏
张家最终在灞上买了两千亩地，基本上都是张家沟附近的。这两千亩地，花了一万来贯，算是把张家的现钱快给掏空了。
家里还有些钱，但崔莺莺没让全拿出来买地。买了地之后，张家就开始张罗着雇佣车马，准备去洮州了。
程咬金和牛进达、单雄信、罗士信、李世绩等这次也趁机在灞上买了不少地，成了张家的邻居。
程咬金还准备在灞上修个宅子，有空时就来度度假。
“以前误会三郎了。”
程咬金感叹着道，牛进达也跟着点头，两人做了没一个月的都督，结果李建成一回京，就找人把他们替换了。单雄信的蓟州都督也没做几天，只有秦琼依然是河北大都督。
回到京城，他们还在等待朝廷的任命，有消息说程咬金要接任泾州都督，牛进达要接任原州都督，单雄信任陇州都督。
都是关内的都督，全在京西。
都处于陇东，一边是萧关一边是陇关，控制着渭水和泾水两条西面通往关中的重要河沟谷地。
位置很重要，但又离长安很远，隔着岐州、宁州、邠州等地。
“真没料到，我们以前误会他了。”牛进达也笑着道。
过了一会，程处默、牛见虎四个进来，上次他们带着募兵去了河北，倒也捞了点战功。如今又成了校尉，是亲卫府校尉，正六品上，还授了昭武校尉的新武散官。
“你们几个不是一直吵吵着要去找你们的张三哥嘛，现在我们给你们找来了机会。秦王奏请陛下，要调派一支兵马押运一些军械钱粮去陇西，同时也护送移边百姓。就由你们四个负责护卫！”
牛见虎呵呵一笑。
“那我们去了还用回来嘛？”
牛进达瞪了儿子一眼，“你想回来吗？”
牛见虎笑道，“我倒是想留在洮州，还是跟着三哥最痛快。说不定还有机会杀几个吐谷浑人呢。”
对儿子的回答，牛进达还算满意。
“那你们就别回来了，就留在那边，殿下都给你们安排好了，到了那边，做个车骑将军，协助张三郎镇守洮州。”
“太好了。”李感高兴地笑道。
“到了那边多跟着三郎学学，别整天尽惹事情。要让你们去帮三郎的，不是去捣乱惹事的，要光在，就趁早滚回来。”
“还有一点，这次十三娘也会去洮州，张老爹也过去，你们记得护卫好他们。”
四人兴匆匆的去了。
程咬金摇了摇头，“他们比张三也年轻不了几岁，可跟张三真的没法比，差太远了。”
牛进达倒是不觉得怎么，“这世上只有一个张三，多来几个，那还不天翻地覆，那是个妖孽。不过想想，人家师傅可是一个隐世神僧，教出来的徒弟自然是不一样的。”
长安渭河边。
红拂女张出尘正在为一对父女送行。
“自己小心一点，以后别回长安了，照顾好小青。”
聂庆点了点头，他身背着一个包袱，旁边站着个年青的姑娘，两人普普通通的，毫无特别。
“若是今后遇到我师傅，跟他说声，我在洮州。”
“我都好几年没见到他了，都不知道他的踪迹，说不定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聂庆笑笑，自己那个师傅确实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那等永康公回来，跟他说声，我去洮州了。”
红拂笑笑，“跟他说了，他也不会关心这个的。你还是早点出发吧，记得到了洮州就改名换姓，可别让齐王的人找到你，要不然，你拿了人家的金子却又不办事，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无所谓，他们若真有本事来洮州找我，倒霉的肯定不是我。五百两黄金，我已经换成了张记的庄票了，够我在洮州置办一个不错的庄园了，以后我也金盆洗手，当一个逍遥的地主。”
“你把金子存张记钱庄了？你不怕齐王顺藤摸瓜，找到张记钱庄，给张记惹麻烦？”
“你放心吧，我也不是那么笨，这金子早就转了不知道多少手了，换成了多笔钱帛然后存进去的，想查可不容易。”
“那就好，你们自己多注意。”
红拂女交待了几句就坐车返回。
“爹，我们这样耍齐王，不好吧？”
“正好碰上了而已。”
“那个张文远，真的值得爹这么冒险吗？”
聂庆认真的对女儿道，“青儿，我知道你一直想成为一个优秀的刺客，但你知道，一个优秀的刺客，最重要的不是剑术，也不是他隐匿行踪、易容变化的手段有多高明，最重要的是刺客的心。”
“刺客的心？”
“刺客的心就是你要知道你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有些人你可以杀，有些人你不可以杀。你可以收钱杀人，但并须是可杀之人。否则，你技艺再好，那也不过是个杀手罢了。张文远，就不是可杀之人。这些天，张家在灞上做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吧，若不是张家，那些要迁去陇右的百姓，肯定要被那些豪强名门给狠狠咬上一口，撕的鲜血淋漓。可因为张家，那些百姓这次却拿到了自己该得的钱。”
“听爹这么说，我倒真的很想见一见这个张三了，看他是否真如市井传言中的那么了得。说实话，我是不太相信那些传言的，这世间上哪有如此厉害的人，年纪轻轻，就无所不通。会医术，还是大学士，又能统兵打仗，甚至还对烹饪那么厉害，这简直不可能。”
“那你就亲眼去看，走吧！”
同一天，崔莺莺带着杜十娘和两个胡姬，跟着老爹、七娘也一起离开灞上。郑红线和赵四娘被留下来负责打理家里。
洮州。
张超对于洮州的第一要求，就是掌控。
不得有任何的一点超出控制之外。
“使君，有支党项羌人一直拒绝我们的登记，也不愿意服从我们给他们重分指派的草场。我们的吏员过去劝说的时候，还挨了打。”
一名官员向张超愁眉苦脸的禀报。
在张超的率领下，洮州两县六乡的官衙组织已经健全起来，下面的保甲也编好，开始联保连坐。
对于境内的所有人口，张超都要求登记造册，发放身份牌、办理户贴，严密控制。就连过去那些基本上不怎么管事的境内番人，张超也一样要求他们登记。
同时，他也严禁这些人再随意的游荡放牧，而是给他们划定草场牧区，禁止越界。
并且让这些人组成保甲，派人参加民团训练，轮值参加巡逻队等。
可是这些番人有些桀骜不驯，对于张超派去的人，爱理不理。更有甚者，甚至打伤官吏。
“这次又是哪个部族？”
“是野利部。”
一听是野利部，张超就有数了。野利是党项八大部族之一，实力雄厚，拥有五千骑以上。不过洮州的这个野利部不算是正经的野利部族。只是当年野利部族里的一些叛徒，被驱除出来的，后来收拢了一些人，慢慢发展了百余年，也成了一个拥有五百骑两三千人口的不小部族了。
他们一直生活在洮州，朝廷对他们向来宽厚。
这次的叛乱，他们倒没跟着，吐谷浑打进来的时候，他们躲山里去了。事后，又出来了。可是对于张超要求的编户造册，组织保甲，联保连坐，甚至是抽调他们的人去训练去担任巡逻队的时候，却不肯答应。
洮州境内的番人，现在就以这个野利部实力最强。
野利部的反应，让许多番人都看在眼里。若是张超就这样退让了，估计其它的番人也不会听从他的命令了。
“五百骑，三千人口。”张超冷笑了几声。
“给洮州境内的所有番部送信，不管他是五百骑的部落，还是五十骑的，让他们接信之后，三天之内赶到洮州城里议事。若有不来者，后果自负！”
等那官员离开。
张超叫来了马周、乙速孤神庆、匹娄武彻等州内文武。
“我要灭掉野利部，将他们连根拔起，把这个三千人口的部族直接打为奴隶。”
一开口，张超就直接让在座的人都惊讶不已。
“使君，野利部有五百骑战士，还有三千人口，实力不弱。”
孙伏伽也在一边道，“眼下洮州刚安定些，若是出手剿灭野利部，只怕引发番人不安啊？”
张超冷笑，“番人本就没有真正服管教，如今这个野利部公然藐视我的命令，不出兵灭掉他们，杀一儆百，以后我们根本无法管教这些番人。”
“灭三千人的番部，是否需要先请示朝廷？”
“我有陛下所赐旌节，有这个处置之权。”
马周想了想，不再反对，转而道，“若要灭掉野利部，不出手则已，出手则须一击必杀。”
“没错，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谋划下，如何一举剿灭他们。”
“诱他们入城，伏杀！”乙速孤神庆道。
而匹娄武彻则建议突袭，“突其不意，趁其不备！”
“擒贼先擒王，先诱其部落首领来议事，将其拿下，然后合围其部落，连根拔起！”岑文本建议！

第336章 我的地盘我作主
野利雄站在洮河边的草地上。
夏日的洮河边上，正是水草茂盛之时。野利部的牛羊正悠闲的在河边吃着草，这里向来就是野利部族的草场牧地，他们部族在此地已有百年。
这段百里长的洮河河段，连两边的十余条注入洮河的支流，这些河滩谷地百年来都属于他们野利部。他们在这里放牧，在这里生活。
从西魏到北周再到隋朝，到唐，他们都是这里的主人。
可是现在这个新任的洮州刺史，居然要把这片他们世代拥有的草场收走，只给他们留下一个小河谷。他还要征用他们的部族壮丁，去给他们巡逻站岗，甚至以后还得向他们交税。
这群贪婪的汉人。
绝不！
“族长，唐人又派人送信来了！”
一名战士骑马过来。
“他们还敢来？”野利雄有点意外，他刚刚鞭打过上次那个口口声声要让他们到指地牧场去放牧的那个汉吏，怎么现在还敢来。
“唐人让我们去洮州参加他们的会议，说是接信三天之后必须到，洮州各番部都参加。”
野利雄接过那封信看也没看就扔进了洮河，看着信沉没滚滚河水中。
“族长，我们不理会刺史的命令，会不会不好。”
“没有什么不好的，这是我们世代的草场，我不会交出去的。”
洮州的军府、堡塞还在一点点的建设，但从一开始就是按着规划好的方向建设。
地已经分给了府兵，不过暂时还没空让府兵回家种田，张超组织着这些府兵建造村塞，修建道路，洮州的其它百姓也都接到了劳役的命令，好在张超只是让每丁服役一月，只超出规定的十天，但因为今年洮州免租庸，百姓倒也能接受多做十天。
洮州每天都在变化着。
州城县城军府有士兵把守，道路上不时有联防民团的人巡逻，到处都是关卡，治安情况极好。战后的抢盗等，根本没有。
之前有几个不开眼的，还想要趁乱抢劫，结果马上就被官兵搜捕到，然后被吊在洮州城门上荡秋千。
到处都在忙着建设。
田地没急着耕，但洮州的边市却没停止。
相反一天比一天的热闹，边市已经被正式命名为洮州江心市。江心市已经初具规模，房子修起来了，商铺建好了，十字街道已经扩展为四街，有了九个区域。
原来的十天一次边市交易，也改成了五天一次，逢五逢十就是大市，一月六次。另外不逢五逢十的时候，江心市也依然照开不误，虽没有那么多的商人，那么多的货物，但这里因为有了商铺、货栈，因此零星的交易也一样不少。
张超在岛上不光建有交易所、拍卖行，还有商行，牙行、货栈等等。这些并不是公有的，也不是张超一人私有的，而是他让所有的洮州兵将以及官吏们一起合伙的，人人都有一份，官员相对多些。
要说，有些类似于公廨钱。
这些商行等赚的钱，就用做洮州的办公费用，以及是所有官吏将士们的奖金。奖金每月发一次，年底再发一次，就是把收益中的部分拿出来分红。
至于洮州的关税，江心市的关税，则是用做府兵们的粮饷开支。
刚刚的月初，张超已经给洮州的官吏、将士们发了第一次奖赏，拿到钱最少的普通府兵，也有五百钱，另外张超还给府兵们发了津贴，算是他们这个月都在当值做事的钱，也有五百。
算下来，每个士兵都拿到了一千钱，另外还得了五斗粮，两斤盐，一匹布。
拿到这些钱粮，府兵们都非常的意外，也相当的惊喜。刘使君说会有赏赐，原来真的有，还这么多。
周边诸州，依然还没有重开边市，越来越多的商人往这边涌。
现在洮州的江心市成了西南最大的边市，也是最大的茶马交易市场，另外青盐也成了一项大宗交易商品，唐人的茶、布匹、丝绸，甚至是木碗、陶锅等，都卖的非常火。
张超的商行，不但做中介，帮他们撮合买卖货物，甚至还同时接受两边商人的货物预订，帮他们联络卖家，组织货物。
吐谷浑马、牦牛、羊，各种药材，还有各种皮毛，江心市虽然开市不久，可已经迅速的成为了整个唐吐边境上最活跃的市场。
有五千洮州唐军的保护，使得这个市场一直很繁荣和安全。尤其是张超的许多管理条例，以及市场的经营方式，让这个市场相当繁盛。
张超也从中赚的盆满钵满的，关税、运输费、中介费，同时服务业，租赁业，真是赚了一重又一重，尤其是刚刚兴盛起来的青楼和赌坊，由于是洮州衙门独家垄断业务，虽然青楼和赌坊各有好几家，但经营偏向各不同，生意火爆。
洮州已经能自负洮州的行政开支了，连官员们的俸禄奖金都能支付。五千多府兵的粮饷也自己解决了，甚至士兵们还能拿到津贴奖赏，士气高昂。
只不过，做到这些，张超不是如传统的那种靠公廨田、公廨钱，也不是靠军队屯田，他靠的是商业是边市。
一个不起眼的江心半岛，却迅速成为了唐、吐蕃、吐谷浑，以及周边大大小小的许多番族部落的一个交易中心。
互通有无，商品流通，利润惊人。
现在张超缺的就是人口了，等人口充实了，到时城堡村寨也建立起来了，洮州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边关重镇，成为如张家口那样的商贸中心。
每个商人前来，每人每马都得向洮州上缴十斤米，如果是其它粮食，还要按价折算。一斤稻谷只折十一两米。一斤粟米，折十二两米，如果是粟谷，只折八两米。
这些粮食不能折钱交纳，只能缴粮，不管你是缴米缴谷缴麦缴粟，都必须是粮食。这让有些商人叫苦，使得他们每次来交易，还得费力的运粮来。
但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人可以打破。
连那些番商来，都得带粮来，当然，他们也可以用羊或者肉干等做折抵，都有折抵的标准。
洮州目前还无法供应五千多府兵的粮食，张超只能用这种方法自筹粮食。
不过很快就有聪明的番商和汉商，他们开始从附近地区收购粮食，然后运到洮州来，专门卖给那些来洮州互市的商人们。虽然价格很高，但对于不少商人们来说，他们宁愿在洮州买粮上缴，也不愿意自己采购运来，路上运粮太麻烦了。
对此，张超无所谓，只要有粮入仓就行。
不过张超在洮州增内新增加了一项税，交易税，依照是二十抽一。凡在洮州商货交易，都二十抽一。
此外，在洮州开设店铺，还要征收住税，五十抽一。一些较小的店铺，则是定额包税。
出边境有关税，不出境则有过税，过税较低，百分之二征收。
洮州境内多设卡，但一次只征一次。如果交过一次税，那么同一人的同批货，其它关卡免征。但只要出入境，都要征一次百分之五的关税。
关税、过税、住税、交易税，洮州设立的四种税收，都属于商税。张超特别成立了一个课税局，负责课税征收、稽查。
张超甚至还专门成立了一个税监局，用以监督征税收税。
他虽然自己设了四种商税，却绝不许下面的人再巧立名目，胡乱收费的。一个市场，固然征税有需要，但也不能乱征乱派，那样只会让一个市场完蛋。
张超设了四种税，加起来税收不少，但边市不是普通的中原内地的市场，这里的交易，因为有特殊性，因此利润极高，就算完税后，依然有很高的利润。
为了应付逃税走私者，张超还专门成立了缉私队。
有了钱就能买粮，就能维持好洮州这块地方。等府兵家眷们过来了，到时还能拔款帮助垦荒屯田，甚至是官府出钱买牛打造农具，出租给百姓。
长远来看，洮州最起码得自己耕种解决粮食供应问题。能够自产自足粮食，这里才真正的能够安全了。
甚至有了足够的粮食，还能供应这里的市场，让这里可以保障更多的商人的需要。
目前，光靠那些商人上缴的那点粮食是远远不够的，张超得拿出不少钱来购买粮食，从外面买粮，最大的麻烦不是购粮的钱，而是运粮的花费。
洮州是个好地方，能开垦的河沟谷地有很多，这里水也充足，地也平坦，是个陇上水乡。但要把这里开发出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移民，安置移民，垦荒，修建水利，同时还不能忽视军事，总之，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因此如野利部这样的，张超实在没有多少功夫陪他们闹。
“兵马已经点齐了吗？”张超问。
“回都督，点齐了一军两千六百人！”乙速孤神庆回道。
洮州有五千多士兵，野战是两个军的编制，而驻守则是六个军府编制。只要是不出洮州境内，张超这个边州的使持节都督，有权调动辖下的这两军士兵。

第337章 天威不可犯
留一军驻守，调一军出动。
张超也是下了决心了，直接调动了一个野战军。
依令前来的洮州二十几个番族小部族的头领们，听到张超那杀气腾腾的话语，都充满震惊。
调兵？还调了一个军，这刘使君要做什么？
张超看着这些番族小部族们的惊慌神色，微微一笑。“大家不必惊慌，某调动军士，并非冲你们而来。你们接到某之邀请，立即前来，这令某非常欣慰。但是，有些人，却狂妄无比，无视官府命令，无君无法。这种人，定是那吐谷浑留下的祸乱。若不除之，洮州永无宁日。”
一个氐族小族长惊问，“莫非使君要发兵剿灭野利部？”
“何止是野利部，今日未到之部族，皆我唐军征讨之对象。”张超毫不客气地说道。
一众番族首领，个个目瞪口呆，都没料到这年青的使君平时笑呵呵的，可说翻脸就翻脸，如此的无情。
张超可是牢记着一句话，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同样的，他在这洮州，也不知道哪天能回去，他不想在这里游山玩水赏花赏月等着回长安。洮州不是中原内地，这里可是边州，既有吐蕃、吐谷浑这些强番，也有许多随时能变成强盗劫匪的羌氐部族。
张超可不希望自己有一天睡着在梦里就被割了首级。
他的前任洮州刺史，可就是这么死的。
那样死也太可悲了，不想被别人在睡梦里把脑袋割掉，那就只有狠一点。
野利雄不听话，那就割他脑袋。
不少部族首领暗自庆幸，这次接令之后就马上来了。要是他们也如野利雄一样的犹豫一下，说不定今天这位张使君就要带着一支大军杀到他们家去了。
还好还好，不少人今天来，其实倒不是多畏惧唐军。只是他们觉得这位张使君挺会做生意的，想着以后可能还会跟汉人多打交道，于是便来了，打算开完会顺便带着族里的货物，去江心市交易一趟。
谁想到，这倒是救了他们一条命了。
张超带着这些部族首领一起来到校场。
两千六百名士兵已经就位，一个个顶盔贯甲。
毕竟其中有一千八百五十个都是来自长安的原天子元从禁军，论装备，比普通的府兵都要强上一大截。
起码，唐军府兵，就还没有达到百分百装备铁甲。
而张超的这一千八百五十个战兵，却人人铁盔，六成装备铁甲，四成装备皮甲。装备皮甲的还主要是因为他们是弓箭手弓弩手。
但这些战兵中，却还有着普通府兵没有的兵种，陌手刀。整整两队一百名陌刀手，听起来不多，可这些陌刀手却全装备的是重铁甲，铁塔一样的汉子，一人高的双刃大刀。
另外这些战兵中有精锐骑兵，不但有轻骑兵，同样也还有一支重装骑兵，甲骑具装，数量也不多，一军中只有一百骑。
这就是禁军的实力，装备豪华，兵种更齐全。
弓箭手中，有神箭手队。弩手队中，还有一支重弩队，有脚开弩的强弩，以及用牛马拉动的绞弩。
看着这样一支精锐，张超都感叹啊。
若是在沿河城，他有这样一支精锐铁军，他还玩什么冒险，搞什么诱敌入城啊，直接平推过去，乌合之众的羌贼能挡的住？
正因为手里有一支这样的精锐，所以虽然先前洮州文武们提出了许多剿灭野利部的方法，什么伏击、什么突袭等等。
最终张超都没有采纳，他选择了堂堂正正的发兵围剿。
还要把那些小部族首领都带上，让他们观看唐军的威武之师。
这一战，不仅仅是要灭掉野利部。灭掉野利部并不是张超的目的，那只是一个手段，通过灭掉野利部，要震慑所有洮州的其它番部，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当一个大唐的顺民，夹起尾巴来做人。
谁敢得瑟，张超就砍谁。
发起疯来，张超自己都怕。
为了今天这场演出，洮州第一野战军特别的擦亮了铠甲，连盔上的缨都十分干净整洁。每个士兵还特别配上了一件崭新的丝绸披风。
穿在身上既显档次，还拥有不错的防箭功能。
第一军拥有三个营，照例是五个团。然后下面是大队中队小队，取消旅一级。
各种旗帜打起，那些边地番族小首领们，感觉看天兵天将一样的。光是那些旗帜就晃花他们眼睛了，何况那些明亮的铁甲。
特别是铁甲胸前那两块大圆护，真的是耀眼无比。
两千六百士兵，一千八百五十个战兵，另外有七百五十个辅兵。
战兵的盔缨和披风，都分为五色，每色一个团。
辅兵则穿的是灰衣，相当分明。
“吹号，出兵！”
斥候轻骑开路，大军出发。
一群番族首领，骑在马上，腿都在打哆嗦，以前只觉得吐谷浑的兵很强，隋朝的府兵很强，没想到这唐朝新立王朝，兵马更强。
这个年轻的刺史，更加的强。
二话不说，就发兵讨伐。
不少跟野利部关系不怎么好的首领，甚至有些幸灾乐祸，让你野利雄王八蛋平时仗着自己部族人多势众，就跋扈嚣张。
你总想不到，这唐朝年轻的刺史如此厉害吧。
这可不是上一个刺史，整天只知道在洮州城里，诗词唱和。
“这下野利雄要完了。”
“不知道刘使君要怎么处置他呢？”
“估计是教训一下，然后就算了。”
“不可能吧，刘使君都点齐大军了，怎么可能捉了又放？”
……
张超虽然大张旗鼓的发兵，但他也不是胡闹。
他早就派兵侦察清楚了野利部的详细情况，有多少人马，牧地在哪，附近的地形等等。连战场，张超都已经预设好了，他甚至做了几个详细的作战计划，连备用计划都有两个。
特别是张超拿出来的地图，让那些斥候们大为惊叹，上面的河流、河滩、谷地、支流、山谷等等与他们侦察到的一般无二。可却画的如此清楚，太神奇了。
张超结合斥候们探到的情况，在自己绘出来的地形图上，做了推演。然后拟出了作战计划，因为从临潭到野利部的地盘并不远，一天之内就能到，因此张超就算大摇大摆的过去，野利部的人也很难反应的过来。
这将是一场经典的战役，张超兵分三路，自己率一营在中，两营为侧，后勤则乘船顺洮河而下。
木排上会载着重弩等，到时随时能够搬上岸支援，又能在河上拦截阻敌。
兵马行进很快，沿路有商人和百姓等发现这支气势汹汹的大军，都极为惊讶。张超下令，把这些路上遇到的人，全都带着军队后面，防止有人向野利部报信。
清晨出发，午后时分，张超已经带着部队到了野利部的地盘。
就在洮河边上，十分平坦的河滩。
水草丰盛，风吹草低见牛羊。
呜呜的号角吹响，战鼓擂动似雷鸣。
野利雄喝了点酒正在睡觉，汉商从中原带来的白酒非常够劲，野利雄自喝过一次就喜欢上了，每天他总喜欢喝上一点。尤其是午后，他要喝上一杯，然后美美的睡个午觉。
“族长，快醒醒，唐人杀过来了！”
野利雄迷糊着坐起，嘴里还是酒气。
“什么唐人来了，那鸟刺史又派人来送信了？我不是说过不去吗，把他赶走，要是他敢啰嗦，就直接抽他一顿。”说完，野利雄又要躺下。
可那人却一把将他拉起，使劲的摇晃。
“族长，不是刺史的使者，是唐军，足有数千唐军。有骑兵，还有步卒。他们已经把我们围起来了！”
“什么？唐军？”
野利雄愣了愣，不由的打起了精神。
耳中的号角和战鼓之声越发的清晰起来，确实不是打雷，是战鼓，是号角。
“天啊，唐军真的杀来了，他们怎么敢？”
野利雄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拒绝，会引来唐军的征讨。
附近不远，唐军骑兵在纵横，数百骑兵呼啸着驱赶着野利部惊慌的百姓，五个营的步兵成三路包抄。
“跪地投降者不杀，敢反抗者格杀勿论，逃跑者杀无赦！”
张字大旗之下，张超毫不客气的下令。
既然来了，那就没有客气可讲。今天，他就要借这些野利部的人头和鲜血，向那些首鼠两端，向那些不听话的番人们宣示他的态度。
在洮州，他张超持有旌节，总领军政，镇守一方。他，就代表着大唐，他的话，就代表着大唐的态度。
谁敢忽略藐视他的话，谁就是活的不耐烦！
号称有五百骑，三千人口的野利部族，在两千六百名精锐唐军的面前，不堪一击。他们甚至毫无防备，当唐军已经包围了他们，杀到他们营地前时，他们才匆忙起来反抗。
只是他们的骑士们毫无阵法，只知道啸叫冲驰，但那箭射出来，却很难对拥有盾牌、铁甲加上铁盔、丝绸披风的唐军。
唐军的强弓和硬弩，却毫不留情的收割着那些野利部族战士。
张超失望的看着这一切，摇头。
“不堪一击，就如此，居然也敢妄图抵抗天威！”
旁边，番族小首领们却都面如土色，他们比野利部还远远不如，可他们以往眼中强大的野利部，现在却被唐军如杀鸡屠狗一样的砍翻射倒。
唐军竟然如此厉害！
他们终于明白，在洮州，以后这张使君就是他们的天！
得罪谁，也别得罪张使君。
张使君的话，那就是天意，他说什么，就得遵从什么。
现在张使君就是要他们去打吐谷浑，估计他们都不敢拒绝。
“野利部族，完了！”
一名番族老首领叹息着道，洮州，以后再无野利雄和他的部族了。

第338章 出鞘必见血！
沿着洮河，一直到源头，在隋朝的时候，都是中原的疆土。向西已经到了黄河的东北岸，西北方向，也到了黄河的东南岸，积石山脉和黄河成为最天然显眼的边境。
倒是此时，洮州西面，却有差不多五六个洮州大的那块地方，由吐谷浑控制着。
野利部就是在洮州和岷州之间的百里洮河河谷放牧，他们占据的是洮州最好的一片河沟谷地，才几千人口，占据百里河谷地段，包括边上的数个支流河沟谷地。
不论是野利部的牧场，还是他们的人口，张超都早看上了。可是野利部太过狂妄，根本不受调遣，在唐朝的地盘上面，却想着不受管束。既不愿意交出一些地盘，也不愿意登记编户，更不愿意承担劳役和派人轮流充当民兵。
洮河一线既是富裕肥沃的谷地，同时也是一道重要的交通线，洮州要联结后方，甚至物资都是得经过洮河一线过来的。沿洮河先到岷州，然后到渭州，再沿渭州去秦州。
野利部占着通往岷州的洮河百里河段，却不服管束，为已经大大威胁到了洮州的安全了。万一吐谷浑来攻，野利部起事，中间切断与岷州的交通，张超岂不要被包饺子？
若是野利部识相，张超会把他们迁到洮河的支流河谷去。
可惜这些人完全不把张超的命令放在眼里。
两千多唐军只用了半天不到，已经扫平了野利部的营地。
在付出了百余战士的性命之后，野利部也发现残酷的事实，五百战士并不值得骄傲，在唐军面前，什么都不是。
野利雄低下了高傲的头，瞪着血红的眼睛，喘着粗气，带领族人投降了。
“野利部的人都在这里了吗？”
“还有一些人在其它地方放牧！”
张超点点头，“让野利部的人带我们的战士去招降，不肯降就通通杀死！”
既然下手了，张超就不会再客气。
这一次，野利部成了那只被杀了来儆猴的鸡！
唐军立国不过几年，对于那些番人，向来是很宽厚的。若是在隋朝时，这些番族肯定不敢如此桀骜。隋朝虽然短命，但却是以强盛而亡。三十余年的时间里，突厥、吐谷浑、高句丽、林邑、伊吾等等大大小小的国家都被吊打，更别说西北、西南的那些小番族了。
经常有番族叛乱，但每次朝廷随便派一员大将，都能杀的他们血流成河。
“这干蠢货，都是欠敲打！”张超冷哼着道，他就要是让所有的这些番人知道，他这个洮州刺史不是前任，谁敢藐视他，那就是找死。
洮州现存的人口中，有一半以上是番族，剩下的那小半，还主要是番汉混血。因此这里也可以称之为民风骠悍，在这里，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只有拳头硬，才会让这些人明白谁是老大。
半天后，几员校尉率军而返。
他们押着大群的野利部俘虏回来，后面还跟着大批牛羊等。
洮河边上，张超当着一众番族首领的面，审讯野利雄。
野利雄在明光甲耀眼的明光中，低头求饶，张超冷哼。
现在求饶已经晚了。
既然刀已经出鞘，那就必须见血，不然岂非如同儿戏？
“斩！”
包括野利钢在内的数十名野利部重要人物，全都被押到洮河边上斩下首级。首级带走，要传首洮州诸番部，尸体全都让野利部的人挖坑埋了。
鲜血染红洮河。
“剩下的野利部族人如何处置？”
“全部贬为官奴隶，让他们戴着链子给洮州的公廨田耕种。”
张超正愁洮州缺少人口，洮州有那么多的公廨田，却没有人可种。现在好了，近三千人口，让公廨田有了田奴了。青壮的还可以拉出来去修城堡筑路，大唐拥有无数奴隶，长安城甚至四个人中就有一个奴隶，大多就是这么来的。
一支支高举的长枪上，一个个野利部人的首级高悬着，那脸上的眼睛大睁，死不瞑目，充满着恐惧和后悔。
更多的野利部族人，被绳子绑成一串患。
他们的牧场，他们的帐篷，他们的牛马羊群，全都成了唐军的战利品。
匹娄武彻笑着走到张超的面前，“收获不少，野利部不愧是占据着洮州最好的草场的部落，他们拥有三千多匹马，一万多头牛，十多万只羊。还有几百只大狗，那狗跟小牛犊子一样，凶的很。”
对于野利部这样的部族来说，牲畜就是他们的全部财产。他们没有房屋，没有田地，甚至都没有什么粮食，他们只有牲畜。
马匹是交通工具，部落里共有三千多匹马。
牛比较多，且都是牦牛为主，还有部份的黄牛。这些牛里面，有不少是奶牛，牛奶和酥油，为他们提供着食物。
养的最多的还是羊，羊也能挤奶，同时羊肉也是他们的重要食物。
野利部一般不杀牛，多是吃羊肉。羊皮还能拿去换盐和布匹等。
这么大的牲畜，如此大的一笔财产，现在全归了张超了，归了大唐洮州官府。
张超听到那数量时，都不由的有些惊叹，真是富的流油啊。
奶牛可以卖掉，役牛可以留着耕田。羊，留着吃也行，卖也行。
总之这次是发财了。
“那些狗在哪？”
张超听说野利部有很多大狗，还很凶，想到了藏獒。
果然，那些狗是藏獒，他们跟在被绑起来的主人身边，不让人靠近，一只只庞大的很，也凶的很。
张超叹气，有些可惜。
藏獒啊，非常好的狗，可惜这种狗认主，基本上只认一个主人。他们是无法驯养这些狗了，要不也是好帮手。
“把这些狗全宰了，狗皮可以做袍子，最是防寒，狗肉吃了。”
既然驯服不了，留着还可能被他们的主人指使着袭击人，那就不要留着了。
“如果有小狗崽，可以留着，让士兵们从小养起，一人养一只。以后就能作为军犬，能成为士兵的好帮手，还可以警戒放哨巡逻。”
野利人的帐篷，多是以牛毛编织的牛毛毡为主，外面再铺以牛皮，顶部还会留有一个天窗，下雨的时候拉动绳子，就会有牛皮盖住。帐篷一般很大，能住了一家七八口人。
张超让人把帐篷也都拆了一起带走。
“一样也不要留下，全都带走。”
指着这片肥美的草场，张超跟马周他们规划，“在这里沿河建上一些堡寨，驻守一些兵。等移民过来后，我们把这块肥沃的河谷地分给他们，把这里开垦出来，以后就是米粮川了。”
“牛马可以便宜一些卖给府兵们，也可以由衙门专门派人养着，租借。”
这么多的牛马，倒不用操心。洮州的江心市如今这么大，这万把牛马扔进去，一次大市就能被中原商人吃干净。
现在江心市最大的交易就是茶马交易，每次交易的茶叶和牛马数量相当惊人，乱战后的中原，对于牛马需求极大，商人们贩运牛马回中原，极为赚钱。同样的，番人对于茶叶的需求一样巨大，全赖汉商供应。
带着丰盛的战果凯旋，一路上那些小番族首领们全都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他们都没料到，野利部最后的处置居然是这种方式。
那个经常笑脸呵呵的年青刺史，先是杀了上百个野利部战士，转身又杀了上百个野利部头人们，最后连剩下的那些也不放过，全都成了奴隶。
牛羊马匹也都成了唐军的战利品。
以后，洮州再没有野利部这么一个部族了，洮州多了两千多的官奴隶。
许多番族首领，连忙主动的来给张超表忠心，请求刺史大人派官吏前往为他们部落登记造册，同时他们表示非常愿意派人为刺史大人服劳役，也愿意派出族中的壮小伙们，能成为刺史大人麾下的民兵一份子。
听着他们一口一个刺史大人，张超忍不住哼了两声。
贱骨头。
唐人大人一般是对父亲的称谓，对官员可不叫大人。
现在这些人一口一个刺史大人，意思相当于是说刺史爸爸。
刺史爸爸这样的称呼都喊出来了，可见这些人确实是吓的不轻。
“很好，某会马上派出吏员到各部族去，为你们编户造册，确认你们的草场牧地。你们放心，编户造册实是为你们好。一旦你们成了我大唐洮州治下编户齐民，你们就成为真正的大唐子民了，以后就能享受到大唐子民的待遇。”
“当然，享受大唐子民权利的同时，你们也得承担相应的义务。你们有义务向朝廷纳税，有义务承担一年二十天免费劳役，有义务承担乡勇训练轮守之职。”
“我们愿意，愿意，非常愿意！”
张超满意点头，贱骨头，不敲打敲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作为大唐的编户齐民，你们还享受一项权力，你们的孩子，年满六岁，即可送到洮州即将新成立的临潭书院中就读，学习我大唐的汉家文化，这可是非常难得的一项荣耀。”
番族首领们听到这里，心里都认定这是唐人要拿他们的小孩去做人质。不过这些人都没反对，送族中孩童到洮州城里做人质，这很正常。
“我们愿意，非常感谢刺史大人的看重。”众番族小首领异口同声地说道。
马周等在一边笑出声，看来以后在洮州，张超就是番人的刺史大人了。
“使君，我们真要建一家临潭书院，还要收番人子弟入学？”
“当然，临潭书院很有必要，咱们自己的府兵子弟也得入学读书不是？顺带着把这些番人子弟也收进来读书，也是汉番一家亲嘛。从娃娃就开始教育他们汉番一家亲，他们长大了，自然也就汉化了。”
“那要收学费吗？”马周嘿嘿道。
“当然要收，教育可是很难得的机会，也是要成本的。”张超毫不客气地说道。虽然他要番人子弟来读书，并不是冲着学费来的，而是为了同化汉化那些番族，但学费也一样重要的。

第339章 宁可错过，绝不放过！
张超就是霸王做派。
妥妥的一个大国强者的霸王做派，在他眼里，那些番人根本都不算是人。只有老实的登记在了洮州的户籍册上，拿了大唐洮州的户贴，领了大唐洮州身份牌的番人，才算是人。
户籍册上没名字，没有大唐户贴、身份牌的，都只是些番人，那些不是人。
有了大唐户籍，有了户贴、身份牌，那就得承担劳役，有义务受点选为乡团民兵，还得纳税赋，加入保甲联防连坐。
张超甚至下了公文，要求所有归化番人都改为汉姓，洮州衙门还给他们划分了草场牧地，严禁随意越禁。若有冲突等，也不得私自动武，需由官府介入调解判决。那些番族的青壮战士，他们的战马、弓刀等，也全都得接受官府的检查。
“各部族允许保留弓箭、刀和长枪，但禁止拥有铠甲、弩等。原来拥有的这些武器，由官府收缴，统一登记存储在军府武库之中。”
洮州衙门给各番部划给了草场牧地之后，所有的归化番部，从今以后都得纳税。税额就是按照租庸调来的，番部成丁男子需纳税服役，中男开始承担一些劳役。洮州衙门，允许这些番人用牛羊和奶酪、皮毛等折抵税赋。
番人离乡，得先到所在乡报备批准。若要离县，则必须得到县里办好路引。出门之时，必须携带路引和身份牌，若是未带甚至是缺一未带，就要被抓去服劳役。若要出州，不但要路引，还需要州衙批准发给的边防证。
每个番人还有服役的义务，包括劳役、兵役。他们若被点中为府兵，必须接受服从。若选为乡兵，也得定期参加训练，并轮流当值。万一有战事，洮州还有权征召他们为募兵，协助官军做战。
当然，张超虽然很霸王做派，但这些权利与义务，与洮州的汉人居民并没太大的区别。番人甚至也能享受到汉人一样的待遇，比如可以送子弟到临潭书院读书，比如有机会当兵，有机会当吏员等。
不过相比起番人们从前的日子，却是完全不同了。
过去他们逍遥自在，如今却是真正的受汉人管束了。不仅仅只是每年象征性的缴纳点牛羊皮毛，而是得严格的按照租庸调纳税服税，甚至做生意，也还得另交商税等。
他们的牧场也被缩减了，被严格限制在划给的地盘上，不能随意的越界。
甚至他们还得改汉姓，让孩子学汉字，读汉书，青壮得去服役，去当乡兵。
不过没有一个番人敢有异议。
野利部族刚刚被灭掉，野利雄等二百多个人头还被唐军用长枪举着送到各番部示众，然后挂野利雄的人头挂在临潭城头上。
其余二百多人头，就在临潭外的道路上，每隔几步插个木桩，上面就插着颗油煎过的模糊人头。
所有在洮州的番人，如今不论是番部还是番商，都已经纷纷改称张超为大人。
张超成了所有番人的爹了。
有人说张超对番人太过苛刻，张超只是回以冷笑。
在他的治下，洮州不会有不服管教的番部，也不会有享受种种特权的番人。番人不会是人上人，他们必须接受大唐的管教，成为大唐的子民。
谁敢有异议，他不介意送他们去跟野利雄聊天。
那天和野利部一样没有来洮州议事的其它小番部，已经在洮州城门口跪了好几天了，大夏天了，光着膀子是真的负荆请罪，身上被荆条刺的全是血，引来无数苍蝇叮咬，可他们却不敢走。
坚持不住倒地上，一边休息会，接着继续跪。
“大人，他们已经跪了三天了！”一名番族的吏员小声的禀报。洮州城里番人多，番汉混血的也不少，这个吏员就是个混血，不过长相更接近番人，战前就是洮州的吏员。
张超来了之后，第一时间召了原来的吏员们回岗。不过现在，张超正开始慢慢的对原来的吏员加以考核和调整，能入他眼的留下，甚至重用，那些他瞧不上的，清退裁撤。不少重要的位置，都干脆改由府兵中的军官们担任。
这个吏员被留用，也是确实很尽职尽职，过去也没有什么坏名声。
“你出去让这些人回去，以后老老实实的做大唐的子民，那么此事可以暂且记下。不过死罪虽免，活罪难逃，让这些部落各派一半青壮，来做两个月的劳役，另外各付一笔罚金，那么此事就先到此为止。”
灭了一个野利部，张超当然也能把那些小部族也给灭了，他们加起来都没三千口。只不过张超又不是个杀人狂魔，野利部不过是个典型。
是用来儆猴的那只鸡。
至于那些猴，不用杀光。
让他们明白就好，留着比灭了更有用。不过张超也不会轻易放达他们，要不然，他们会很快忘记大唐的威严，做苦役，罚金，就是如此。
那名史员来到城门外，对十三家上次没开眼的小番部首领们宣示了刺史大人的决定。
“谢刺史大人开恩，谢大人！”
一群小番部首领，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三天，煎熬无比的三天。
此时就算听到后面吏员宣布的处置决定，这些人也都觉得完全可以接受了。一半青壮去服两月劳务，还要处以一笔很重的罚金，都不算什么。
起码他们还活着，他们的部族还能存续。
看着这些部族小首领们感天谢地，还对着洮州刺史府方向连磕了好些个头，才欢天喜地的离去，把守着城门的唐军忍不住骂了几声贱骨头。
之前请他们来，拿捏着不来。现在却低三下四的磕头，什么编户登记，什么重划地盘，什么纳税服役，劳役罚金，他们接了，还很高兴。
这不是贱骨头是什么。
“还是使君厉害，转眼，已经成了洮州所有番人的爹了！”
“哼，你若有使君的本事，所有番人也一样叫你爹！”
“哎，算了，我没这本事。估计也没几个有使君这样的本事。”
“最近过往的商队越来越多了啊，你说咱们下月初能发多少津贴赏赐？”
“总不会比这月少吧。”
几个守门的府兵抱着枪在那里聊天，他们现在分了地，不过家人还没来，那么多地分了也没空耕。洮州府兵分成了八番，八人一组互轮，一次一个月。两年刚好轮三次，当值三月。不过明年开始，还要进京番上，也是两年轮三次，加上府兵训练，一样是如此。
算下来，番上、镇戍，训练，两年时间，他们得分别番上、镇戍、训练各三个月，两年有九个月当值时间。一年要当四个半月差事，好在是间夹着轮值，一次只有一个月时间。只要不碰上打仗，其实府兵还不错的。
毕竟，朝廷分了三百亩地给他们，而这些地是一点租庸调都不用承担的，他们需要的就是自备好装备，闲时且耕且值，战时去打仗而已。
“你家里人什么时候到？”
“估计再有半个月就应当到了。”一个府兵说到要到的家人，十分兴奋。独在边关，有时还是很想家的。如果一家人都来了，那就好了。
“我爹娘兄长他们也快到了，到时能再分两百多亩地呢，他们到了，就可以盖房子可以垦荒种地了。租衙门的牛马农具，还能赶上下半年那季收成呢。”
“希望他们能分到野利部原来的那河谷，那里的地最肥沃了，随便修修沟渠，那地就能成水浇地，种什么都会有好收成的。”
洮州很久都没有得到朝廷的粮草补给了，不过张超却毫不在意。大战刚过，渭州、秦州等陇右诸州都不好过。
洮州又是天高皇帝远，补给更加困难。好在他早有准备，大胆的开设了边市，趁着其它州还在一心防范吐谷浑人的时候，张超却已经大开边市，迎接吐蕃、吐谷浑的番人们来贸易了。
凭着这个边市的带动效应，洮州一切顺利。
自己动手，不等不靠，丰衣足食了。
张超甚至有余钱，准备在临潭城建一所能容纳起码五百人的临潭书院，等以后还要弄二期扩建，最起码要弄成一个可以容纳一千人的大书院。
不但府兵子弟们能在这里读书，那些番人子弟也一样要拉来读书，甚至得是强制性的入学。
张超设立的几样商税，现在也收的不错。
洮州财源滚滚，完全不差钱。
修军府、修墩堡、修堡塞、修道路，完全不需要打报告等朝廷的批复和拔款。
长安。
李建成问李元吉。
“上次你说的那件事情办的如何了？还没有办好吗？”
李元吉笑笑，“大哥你别急啊，长安距离洮州千里迢迢呢，哪里那么容易就办好。不过你放心，先暂且让张三项上人头寄存在他那几天，我已经找了最厉害的刺客，保准张三活不到下个月。”
李建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你催一催，越快越好，我一天也不想让张三多活。”
“没问题，说好，我替你除掉张三，张家的那些产业归我。”
“没问题！”李建成咬牙回道，对于张超，他已经恨之入骨，坏他大事。哪怕魏征等人劝说他，张三救援李世民，并不能说明他就是李世民的人，可这都无法改变他的恨意。不管张三是不是李世民的人，可他的行为，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这种人，他绝不留。
“大哥，说来这张三也是个人才，陇右一战，这小子表现出来的胆识和智谋，那是相当令人惊叹的啊。要不大哥你就饶这张三一次，说不定他因此感激不尽，越发忠心于你呢。”李元吉笑呵呵道。
“宁可错过，绝不放过！”李建成冷冷的吐出八个字！

第340章 讹诈
财不能露白，露白就会引人觊觎。
洮州江心市的繁华富庶，就引得无数人眼红。
麦积山下，洮水的源头，黄河北岸。冶力部的聚居之地，也是治利部首领冶力阿才的大帐所在之地。这里水草丰盛，牛羊众多。
不过冶利部落的人却一直念念不忘他们曾经的部族领地，在三百年前，治利即位为汗，封其地治利为博虏将军，其帐下部落驻扎在白石山一带游牧狩猎，后逐渐定居在洮、岷、芳诸州直到南面麦积山下黄河一带。
冶利部落最盛时有峡内上治三部和峡外下治四部，统称治利七部。有上万骑，人口不下十万。辖地东至洮河沿岸，南至麦积山下黄河边。几乎后世的甘南地区，尽是他们的地盘。
只不过如今他们只剩下了一个洮河源头，连羌水也大部份都由汉人控制着。
“江心市有多少兵马把守？”
治利阿才披散着一头长发，还结着不少的小辫，须发虽白，却很精神，眼神税利。这个身高六尺的老族长，对于孙子提议的抢掠江心市的是想法有些动心。
无数的牛马羊群、茶叶瓷器还有许许多多的皮毛布匹，要是能打下江心市，确实了得。只不过也有人反对，江心市是上次战后，唯一一个还与吐谷浑互市的边市，若是进攻了江心市，只怕以后唐人就不会再开放边市了，这会比较麻烦。
毕竟治利部族紧挨着洮州，这个边市的存在，不但让他们方便贸易，同时也还能向其它路过的部族商队设卡收费的。
当然，还有一个最大的担忧，万一引来唐军报复，怎么办？
“江心市平时有六百兵丁驻守，兵士不多，但地形比较独特，三面环洮河，另一面连结陆地的也筑有一面两丈高的土墙，连门都没有开，出入岛上，全靠两座浮桥。”
冶利易连上次就曾经跟着商队亲自去过一趟江心市，回来后绘制了一副地图。
“要攻夺江心市，唯有从江上过浮桥，但两座浮桥两岸都有桥头堡，高大坚固，易守难攻。”
冶利阿才看着那地图，摇头。
“虽然看似过桥上岛最快，可这是条死路，不通。河岸两边两座桥头堡守着浮桥，要过桥，先得夺堡。我们很难有突然性，不等我们拿下桥头堡，岛上的唐军肯定会毁去浮桥。”
易连想了想，“那我们直接从陆上过去，摧毁他们的那面墙！”
阿才依然摇头。
一面两丈高，底部宽达三丈多的夯土墙，想要摧毁哪有那么容易的。连门都没有，唐军站在城头上，居高临下，会相当有利。
“直接从洮河渡水攻击呢？”
冶利部生活在这一带，黄河、洮水、羌水，河流众多，因此他们对于河流并不陌生，早会用羊皮筏子过河。如果羊皮筏子多准备一些，直接渡河强攻呢？
冶利阿才看着那简易的地图。
“环河的这三面，没有墙？”
“原来是没有墙的，但最近唐人在修墙，不过墙修的不高，只有一人高。”
一人高，倒是不高，纵马都可能跃过。但有个问题，这墙外就是洮河，下面就是河滩。河滩地松软，不少地方甚至都没有岸口。他们乘着羊皮筏子过河，不可能带着许多梯子之类的。
另一个人在一边补充。
“沿河三面，只有少数几个地方有较平坦的河滩，但唐人在墙前的河滩上栽了许多尖桩，摆了不少拒马。”
阿才叹了口气，“看来这个洮州都督确实是个厉害人物，岛上兵虽少，却已经充分利用地形，防御森严。”
“那怎么办？”
冶利易连十分眼红岛上的财富，让他放弃，他十分不甘愿。
阿才冷笑两声，“强攻不行，那就智取。下次把商队弄大一点，先混进岛上，然后我在外佯攻，吸引唐军的注意力后，你们趁机在岛上发难，只要夺取到一座桥头堡，或者夺取了那面墙，哪怕是夺取一段河岸墙头，我们都能马上趁机而入。只要我们上了岛，六百唐军，那不过是一顿饭功夫就能砍光的。”说这话的时候，治利阿才一脸的冷酷。
阿才的一个儿子担忧的道，“可抢了江心市，万一唐军报复怎么办？”
“报复？他们敢报复吗？”冶利阿才认为唐军没那个胆子。上次慕容伏允带着五万人马，居然面对着不到两万的唐军主动撤退了。这让冶利阿才认为十分不爽的，伏允也太胆小了。
洮州。
临潭书院正在加紧建造之中，完全是按照张超的亲自规划图纸施工，有了那些奴隶和免费的劳役，书院进展很快。
有很大的操场，张超甚至还特别让人建了马球场、足球场等，围绕着操场的，是教学楼，一间间教室十分宽敞明亮。教师宿舍，学生宿舍，食堂，浴室、厕所，书院还用围墙围起。
这也将是所封闭式的寄宿制学校，上学五天，可以休假两天。
教学方式，直接用崇文馆小学、白鹿书院的模式，教材也直接用之前张超编的那套。
府兵子弟可免学费，只须交杂费书本费食宿费，但番人子弟却是得全交的。供孩子上学可能是个负担，但送孩子来上学，可以减免一些税赋。读的好的，还能有奖学金。
张超很重视这件事情，他觉得这是同化那些番人的一个极好办法。
本来张超还打算让那些番人子弟免费入学的，后来想了想，免费的东西总是不被珍惜的，因此学费杂费书本费伙食费住宿费通通照收，只不过再想办法找些理由，把这些钱再还给这些番人，比如送孩子读书可减税，比如读的好的孩子，还能拿奖学金、助学金等。
虽然结果还是一样的，但过程却不一样了。
张超喜欢复杂一点。
“三郎，你果然在这里，正到处找你呢。”长史马周提着袍子匆匆过来。
“什么事情这么急，莫不成吐谷浑打过来了不成？”张超笑着回道。
马周居然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原来张超出兵灭了野利部，名声大涨，也很快传到了对面去了。结果今天就来了几个人，自称是野利部首领野利刚派来。
野利刚和野利雄都是部落族长，但野利雄只是个三千人小部族首领，可野利刚却是党项羌八大部族之一的野利部族首领。野利部族可是有骑士五千的。
野利雄的这支小部族，其实就是当年从野利部落被赶出来的，只能算是野利部的一个小分支，还是早不被承认的。
但是现在，张超灭了自己境内不服管束的野利雄部，野利刚却派人过来交涉了。
“这个野利刚想怎么样？”
“他的使者说，要我们把剩下的两千余野利人全都交给他们带回去。”
张超眼睛眯起，冷笑出声。
“不然呢？”
“不然，野利部五千骑士将踏平我们洮州。”
“哈哈哈！”张超大笑，“这个野利刚，莫不是看见我们最近日子过的很红火，于是就想要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吧。他莫非真以为我们好讹？五千骑兵，我还真的好怕啊。告诉他，有多远滚多远，野利雄所部，早百年前就不是他野利雄一部份了。某在大唐的境内，处置大唐的附属番部，他们管不着。”
野利部落的地盘在河州对面，并不直接与洮州交界，要经过吐谷浑冶利部的地盘，两个部落读音倒是差不多。不过野利部是党项羌族，而冶利部是吐谷浑的鲜卑族。
张超才不信什么野利部是要为自己的人撑腰什么的。
野利雄的部族都离开野利部百年了，这么久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动作，现在倒要来横插一脚。
“三郎，我觉得这野利部肯定是见到江心市很火，就想讹我们。我有点担心，这些该死的羌人，到时会不会利欲熏心，过来袭击我们啊？”
江心市现在对于洮州至关重要，洮州的军需粮饷，甚至是建城筑路，乃至今后的垦荒屯田，本钱都指望着这个江心市了。
“增派些兵马到江心市，增强防御。另外，边境上多派出些斥候，直接派到南面百里外去。”
“那可就是深入冶利部的地盘了，会不会有问题？”
“让斥候们小心点就是，反正也是地广人稀，只要不被围住就没事情。斥候撒的开些，我们也多些预警时间。”
张超认为野利部没这胆子真敢怎么样，顶多就是想趁机讹诈一下。就好比后世有些公路边上的人家，故意多养些鸡，故意就养在路边，甚至经常在路上喂食，弄的这些鸡没事就在公路上转，过路司机一不小心就容易辗死。
然后鸡主人就立马冲了过来，围住车，一只鸡开价二百五百的，给还是不给？不给，别想脱身，就算报警也没什么用。你辗死了别人家的鸡，难道不应当赔钱？
现在野利部明明就是把野利雄的人，当成是他们野利部出走的狗了，哪怕是出走的狗，也是我野利家的狗啊，你打狗，难道不应当看下主人的？
你打了我家的狗，不应当赔钱？对于这种人，张超向来懒得理会，有本事就拿拳头说话！

第341章
新落成的临潭书院里，还特别请工匠建了个文庙，供奉孔子，另外孟子等诸多儒家先贤也塑像其中。
因为建了临潭书院，暂时就不再建县学和州学。张超计划等临潭书院饱和了，到时再建县学，州学。现在，都集中到临潭书院里读书。
书院已经开始在招募选拔教师，边关之地，招募老师比在长安要困难一些，到现在都还没有招够人，他想着是不是派人到长安去招些老师过来。
转眼间，已经到了快七月，暑热厉害。
不少建筑工程每天也避开了中午最酷热的时间做工，而就在这个时候，张超接到了好消息。
长安终于送来了第一批军械粮饷，同时还送来了第一批移民。
由苏定方亲自带一千士兵押运着粮草前来。
“老爹来了？处默四个夯货也一起来了？”张超听说他们都来了，十分高兴。“到哪了？”
“已经到了岷州了，数天后就能到达洮州。”
对于长安来的钱粮，张超倒不是太稀罕，他自己也能自给自足，但从长安来的家眷们，他可是非常重视的。几千人马，都非常思念家人。他们的家眷早一天来，也能早点稳定大家的情绪。
况且，张超自己也一样很想念家里一众人。
听说十三娘也来了，张超更高兴。洮州其实也挺好的，可惜就是有点孤独。若是家里人都来了，那就算朝廷把他扔这里十年八载的，张超还真不是太介意。远离朝堂，远离太子，挺安逸的。
“我亲自去迎接！”
张超兴匆匆的点了二百人马，赶往迎接。
岷州边境，张超只等了一天，就迎接到了一众人。因为他是刺史，是不得擅自出州的，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一个身份，然后被约束在框框架架里面。
“末将苏定方，拜见刺史！”
苏定方远远见到张超，滚鞍下马，大步过来行礼。
自河北一别，张超已经很久没见过苏定方了。河北归降后，苏定方到了秦王麾下任了个副护军，后来秦王护军府解散，他到了十二卫府挂了个将军职，但一直没有实职。坐了段时间冷板凳，这次秦王特别调他押运粮草来洮州。
苏定方对于张超还是一直心存感激的，若不是张超洺州劝说他反正，他哪有如今的轻松。
“十三娘他们就在后面点，一路都好。”苏定方笑着道。
苏定方给了张超一封信，李世民给张超的亲笔信。信中李世民告诉张超一个消息，由他向皇帝上书，如今皇帝已经同意，将岷、芳、宕三州撤州，全都并入洮州。
芳州、宕州都在洮州东南，已经是陇右道的最东南了，再往南就是剑南道，有大山阻隔。
朝廷把洮、岷、芳、宕四州合并为一个州，地盘相当于鄯州、兰州、秦州那样的大州了。
“秦王说，洮岷几州人口本来就少，这次战后更是人口凋敝。因此殿下奏议，合四州为一州，也有利于统筹管理。我这次来了，就不回去了，殿下让我做你的都督府司马，许敬宗做你的都督府长史。我带来的这千人也不回去，和岷芳原来的驻军合编。”
四州合并后，刺史还是张超，都督也还是张超。
只不过原来一个衙门两块牌子，长史、司马、列曹参军等重要职务，基本上是一人兼两职。如马周就既是州长史，也是都督府长史。不过现在，苏定方将出任都督府司马，许敬宗出任都督府长史。
不过为示与州衙的官僚区分，都督府的长史和司马特加行军二字。
苏定方为洮州都督府行军司马，许敬宗为行军长史。
这次朝廷还给都督府新设了不少官职，如行军司马下，还有判官、掌书记、推官、巡官、录事参军、参军、六曹参军，另外还有医官等。
朝廷已经正式把都督府制度给完善起来。
原来是四州八县，如今改为一州五县，洮州原有二县，其余三州都只撤并为一县。人口那么少，设太多县也没有意义。
新的洮州都督府下，将统有一万府兵，四个野战军的规模。
张超这个洮州刺史、姚州都督，因为统领的是边境上的重镇，李渊还特别给张超加了一个安抚经略使的衔头。有这个衔头，那么在处理边境番汉事务之时，就不需要事事先向朝廷请求了，有权直接先斩后奏。
陇右一战，张超一人力挽狂澜，救了李世民一众，也确保了陇右安全，可谓是个大功臣。李渊对于张超还是很赞赏的，特别难得的还在于他本一文官，结果临危上阵，却表现不凡。
虽然有人说张超名为太子属下，却实是秦王的人，对此李渊不太相信或者说不想理会。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果说和超是太子属下，结果就故意对秦王见死不救，那这样的臣子他是不能容忍的。
不管是太子的人还是秦王的人，首先他都是大唐的臣子。
张超的表现就非常出现。
这次战事，秦王非常有担当，太子表现也还不错。可是在张超这件事情上，太子明显有些处置失当，他知道太子请求免去张三东宫职务的意思。
为此，李渊也愿意让张三留在洮州，暂且不要回来。因此上次他赏了张超旌节，这次又加了安略使头衔。
“秦王说太子处处掣肘，使得这批粮草来的比较晚，希望你能理解。洮州现在情况还好吧？”
“好，当然好，而且非常好。”张超笑着道。
苏烈打量着张超，还以为他说反话呢。这么久都没有粮草供应，五千余人马，能好到哪去？
不过他看着张超带来的二百人，一个个铠甲明亮，红光满面的，丝毫不像是饥兵。
“这事回头跟你细说，我这确实还不错。”
第一批随苏定方来的府兵家眷有五千多人，这也是导致队伍路上走了很久的原因。张超来到队伍中间，很快发现了张家一行。
老爹和程处默几个，正骑着马护着张家家眷，崔琰居然也在。
“爹！”
“三郎来了。”老爹看到张三，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但目光中却有浓浓的关心之色。崔莺莺也连忙从车上下来，一看到张超就落泪。
牛见虎那货还在一边，非常不合时宜的插嘴。
“三哥，可想死我们了。听说你做了行军总管来陇右，当时我还替你担心呢，谁知你不声不响的就立了个绝世奇功，真是惊死人啊。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就不去河北当志愿兵了，我跟着你来陇右多好，说不定也能趁机立了一个大功呢。”
张超直接无视这个家伙，一把推开他，走到崔莺莺面前。
“三郎你还好吗？”
“我很好，你呢，你还好吧？”
“我也很好。三郎，我让红线留下看家了，四娘帮衬她，兰儿、莲儿姐妹也都留在灞上。十娘和那两胡姬我都给你带来了。”
杜十娘和两胡姬路上一路颠簸，脸色不太好，有些苍白，没有了红润之色。站在崔莺莺身后，还是尽量跟张超挤出笑脸。
“哈哈哈，咱们一家算是又齐聚了。这里虽远离中原，地处边疆，但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这里就是咱们家。十三娘，我跟你说，这里其实非常漂亮，有富饶肥沃的河谷，可以垦荒种地，还有草场族牧养殖，真的很不错。而且我已经在这边开了一个边市，如今无数番汉商人都赶来这里贸易，这里真的非常不错。”
崔莺莺点了点头，她相信丈夫。
“我在这里还分了八百亩职田，另外我出钱买了一整个河谷地，起码能垦荒三千亩。”张超笑呵呵的道，其实所谓买地，基本上也没有花钱，都是江心市和各项税收后的分红，张超官最大，当然分的最多。
而现在洮州的地特别的便宜，尤其是如张超买的还是未经开垦的河谷地，原来只是牧场。但可以开垦为良田，可却非常的便宜。灞上一亩地要好几贯，就算张超买的洗澡沟，那也差不多一亩是百来钱。
可张超买下的那条河谷，如果把整个沟谷的面积算下来，远不止万亩，能开发的也有不下三四千亩，但只花了一百贯钱。比洗澡沟便宜了差不多十倍了。
“这么多地，这么便宜，不会有事吧？”
“放心吧，这里是边关，这些地洮州衙门拿出来，公开出售的。价格多是这么便宜，可愿意买的人很少！”
“这怎么可能？”
张超笑笑，没什么不可能的。战后洮州本来就没几个人，他们还多有自己的地。如那些番人部落，地盘还很大，都是以河谷算的。而新来的府兵，也不需要买地，张超给他们分地呢，一个府兵三百亩，家眷移民来也能分上许多，他们都种不过来，还花钱买什么。
在中原贵重无比的土地，在洮州是最不值钱的。
但张超花钱买了个河谷下来，是因为他认为这里可以开发，能有收获。
“还能再买吗？”崔莺莺听说百贯就买下万亩的河谷，两眼不由的放光，一路上的疲倦也一扫而光。
“也没必要买那么多的，买了还得开垦呢，不过要买也行，可以再买几个河谷，我们可以放牧养牛羊。”
“买几个河谷！”崔莺莺兴奋的满脸通红了！

第342章 农夫山庄有点田
夏天的暑热，却抵不住大家心头的火热。
听说家眷来了，许多府兵都赶到临潭城外的路上迎接，场面十分热闹。许多府兵站在路边，望着那支黑鸦鸦的移民队伍，不住的呼唤自己家人的名字。
有的喊了几声，就有了应了，于是一家人跑到路边抱头相拥，喜极而泣。有的人呼唤半天，却都没有听到家人的应答，不免垂头丧气。
“大家都不要急，不要慌，等会我们就会在洮州城门口公布这次来的家眷名单，这次来的，主要都是灞上的移民。灞上的府兵，可以先过来等候，其它各县的，先安心回去工作，下一批他们就来了！”
听说第一批只有灞上府兵们的家眷，于是乎灞上的府兵自然欢呼雀跃，可其它县的府兵却一下子失望透顶。还想要早点与家人见面，与他们分享自己在这里分了许多田地的高兴。
张超也是高兴的带着自己的家眷回到了州衙。
目前为止，张超也还是居住在州衙里面，多数官吏士兵现在都是如此，官吏居住在衙，而士兵居住在军府墩堡。
“洮州已经在城东规划了一片地方，建住宅区，目前还没完工。我也交钱预购了一套，快则一月，就能搬进去了，虽不如我们在长安的房子好，但肯定不会比在灞上的差的。”
老爹对州衙后院很满意。“这里也不错的，有这么多间房，我们一家还能有一个院子，很好了。”
张家这次差不多是全家搬来了，家里只留了红线和莲儿和兰儿三个。张管家和郑管家、牛兽医等来了好几家管事，他们的家人也都过来了，奴仆上下几十口。
院里住不下这么多人，只能让他们先暂时住在外面的棚户区。
那片是新搭建的临时建筑，洮州城原来人口不多，城池虽然很大，但显得很空。这次张超很不客气的对洮州城进行全面的规划，大唐的城池内部，原本多因南北朝以来频繁的战争而特有的坊市分离，有封闭式的坊间。
张超则打算改变这种封闭式的城内布局。
而是如宋时一样，坊市混杂一起，不再特别分离。甚至坊墙也没多大的必要，无数的坊墙坊门，把一座城市如牢笼一样的封闭着，但真正的敌人来袭，也很难起来什么太大的作用，真正的外墙破了，坊墙又能坚持多久。
特别是坊市分离制度，这也让百姓生活增添了不少的麻烦。张超认为，可以把一些专门的市场设立起来，比如牲畜市场、屠宰市场、皮毛市场等可以单独集中在一起，但其它的店铺，没必要也专门聚在大市场里面。
新规划的洮州城，取消坊墙之后，街道将成为街市。街道两边的临街房屋会改造成商铺，用以出租出售以为商业。这样以后买卖东西也方便了，城里也热闹了。
城里许多旧房子破房子，这次也会陆续的拆除重建。
商铺、住宅，这些都能成为洮州的一项不错收入，现在规划图纸都出来了，但人手方面还是有些不足，就等着移民们都过来后，到时就有人手加快进程了。
“这里比长安要凉爽不少。”
崔莺莺洗过了一个澡，换了衣服，头发也收拾过了，整个人马上又精神了许多，明艳动人起来。
“这里是山区，自然比长安凉爽的多。”
小别胜新婚，隔了几月，现在张超看着崔莺莺和杜十娘她们，那是格外的动人，他都有点等不及要天黑了。
另一边，在官吏们的主持下，灞上府兵们的认亲工作异常顺利。
因为知道今天灞上的府兵家眷会来，洮州官府还特别给这些灞上的府兵调了班，让他们有空过来接家人。
一边是灞上的家眷排着队，一边是灞上的府兵们排着队。
那些灞上的府兵都很年轻，几个月前他们还只是张家工坊里的学徒，如今却全成了佩带着弓刀的府兵。脸上也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成熟。
“柯十三！”
一名吏员高声叫道，柯十三激动的对柯小八道，“八哥，我看到我爹我娘和我妹他们了。”
“那你还不快去。”
柯十三笑呵呵的往前走，走的快了点，脚下一没注意，还摔了一跤，引来旁人的哈哈大笑。柯小十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笑着过去。
柯十三的老爹就是张家沟的村正，柯五是他哥。不过他家兄弟多，有五兄弟，其中柯五是当的府兵，如今也已经成了军官。
这次，柯五一家自然是没有来，不过柯老爹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带着一家人来投奔小儿子。以前柯老爹总觉得这个小儿子没什么本事，整天贪玩，都十六岁了，也没个正形。不如其它几个儿子，不说柯五如今当了军官，其它三个儿子一直跟着他做窖匠，那也都是出师的好手。
但现在，小儿子跟着张三郎来了趟陇右，结果现在也成军官了，队正。虽不如柯五，但也是九品的正式武职了。
光田就分了五百亩，三百亩的府兵均田，又有一百亩的勋田，还有一百亩的职田。
五百亩啊，当初他听到儿子寄回来的信时，根本不信，柯五早当武官了，可也才分了百来亩地而已，这细娃居然分了五百亩地。
后来去张家问过，知道这是三郎给大家分的，他终于相信了。
二话不说，他就决定带着三个儿子还有两个没出嫁的女儿，连同小孙子小孙女们全都带来，他甚至都去把出嫁的女儿女婿叫回家，告诉他们这一个好消息，动员他们也迁来洮州。他们说还想再看看，家里的夏收要开始了，等忙完这阵，若老丈人在洮州安置好了，这里确实不错，到时给他们去信，他们再来。
柯老爹给儿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娃长大咧，打仗有没有受伤啊？”
柯十三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一直都是跟在三郎身边的，唯一一次跟羌贼交战，当时三郎操弩，我和八哥他们只能在一边替三郎举盾，都没机会自己上。倒是三郎好厉害的，操把大弩，射杀不少羌贼。尤其是他一招诱敌之计，就把三千羌贼诱城里全歼灭了，后来还带着我们新兵和民夫，把五万吐谷浑大军给吓退了呢……”
说起这些，柯十三兴奋不已。
老爹却不客气的这踢了一脚，“你给三郎好好护卫就行，别想着自己了什么风头。”
“爹，我现在是九品朝廷命官了，你别踢我。”
“哟，九品官又咋了，你就不是我儿子，我就不是你老子了，我还收拾不了你了？”柯老爹。
直接又是二连踢，踢的柯十三到处躲，引来大家更多的哄笑。
“爹，你真是我爹，该踢，不过咱们先回去好不。”
柯老爹满意的停下，这当爹的威严可不容触犯，要不以后不反了天。
“住处收拾好了？”
“爹，三郎已经在城里盖一片新房子，我也认购了一套，是个四合院子，咱们一家都能住下。不过还得起码一个多月才能建好，现在我们暂时住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是牛毡大帐，也很大的，我弄了四个，这样爹娘还有三个哥哥和嫂子们都能一家住一个帐。”
柯老爹倒无所谓。
“有个地方住就行了，我们也不是来享福的。城里买的房子你自己住，到时娶个媳妇过日子。我跟你哥他们来，是冲着这里的地来了。十三啊，这里真有这么多地分？”
“爹，别人的话你不信，难道三郎的话你还不信？”
“三郎的话我当然信咧，三郎是啥人，说一不二的人。”
“爹，地都量好了，就等着你们过来，然后按人分地了，到时抓阄，抓到哪块就是哪块，都是好地呢。河谷里的平地，许多地都是靠着河，修个渠就是水浇地了。一家一块河滩地，还有一坡山坡地，我那五百亩地，就有三百亩河滩地。”
柯老爹来的一路上早就算计过自己这家能分多少地了。
他们老夫妻俩，还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他和三个儿子就能一人一百亩，那就是四百亩地，另外妻子和两个女儿，一人能分五十亩，这又是一百五十亩，就有五百五十亩地了。而且他还有七个孙儿孙女，都满了三岁，一人二十亩，又是一百四十亩。再加上三个儿媳妇，又是一百五十亩，那就是八百四十亩地了啊，想想就让人激动啊。
他们家原来在灞上，包括柯五一家，地都不到一百亩。还基本上都是口分田，而现在不算老五和十三兄弟俩的地，他们都有八百多亩了。
一半口分，一半永业，永业田都有四百二十亩，以后不用归还的类。就算这些地一半是河滩地，一半是坡地，柯老爹也非常满足了。
“爹，不过地大多是荒地，以前是放牧的，还得自己开垦。”
“自己开垦咋了？有地给你开垦你还有啥不满足的，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珍惜。多花几把子力气垦荒就是，今年垦不完，那明年继续，这地分到名下，又不会跑，早晚都能变成良田的。”
柯老爹跟着儿子到了临时的帐篷区，对帐篷挺满意。
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够早点分田，这样就能自己动手建房子了，他来的时候都看过了，这里也是黄土地，若是沿着山居住，到时直接就能挖窑洞，挺省事，住着还舒服。
挖几孔窑洞，围一个大院子，然后门前就是自家的田地，屋里鸡鸭成群，若能再养两头牛，这日子可就真是美滴很！
“爹，这里牛便宜的很，尤其是黄牛，一头牛几斤茶叶就能买到了。那种长毛牛贵一点，但耕田也很厉害，耐寒不怕冷，力气还大。”
“什么，几斤茶叶就换一头牛？我的个天啊，那还犹豫个啥，你没马上买几头？你个瓜娃！”说着柯老爹一脸心疼的脱了布鞋，就去追打柯十三。

第343章 回长安
五千多来自灞上的府兵家眷到来，让洮州城立时热闹无比。
不过大家放下行装，马上就迫不急待的问起分田的事情，说一千到一万，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更多的还是看中了这里能分到很多田，要不，没有人愿意从繁华的关中跑到陇右边关。
张超对此倒也早有准备，在家安置了下十三娘他们，便来到州衙前。看着那些聚集过来的百姓，他微笑着对吏员道，“张榜，开始划片，然后抽签！”
洮州的地都已经初步丈量过了，一块块的都登记在了官府册上。现在要做的也简单，先把这些家眷安置到他们的儿子兄弟等府兵所在的乡屯，然后登记户口人数。
“大家别急，先来办理户贴。办好了户贴，登记好了人数，然后就可以参加抽签分地了。”
张超叫来了吏员，还有许多府兵帮忙，直接在州衙前来了一个现场办公。
他们的府兵家人分在哪个乡，那么他们就也在哪个乡落户，再细分安置到下面的屯堡。
嘈杂，但却也很有序。
办好临时户帖，每个移民马上拿到一张临时的身份牌。
张超和马周、许敬宗等一群官员站在一边，看着这热闹景象非常高兴，人多力量大啊。尤其是边关之地，不缺田不缺地，缺的就只有人。有了人，很快就能兴旺起来。
一万府兵，他们的家眷过来就是上万户，加起来那就是至少五万口人。五万人口啊，那就是上州了。
上州刺史可是从三品高官，比下州的正四品下高了两级。
原本四州没有合并的时候，张超还得担心移民太多，到时没有太多好地可分，现在四个州加起来，几百万亩地真没压力。光是河谷好地，四州的就有上百万亩了，别说还有那么多坡地可以开垦呢。
再有一点原来这里汉人少，番人多，番汉混血的人也多，民风骠悍，对朝廷没多少忠心可言。但现在大批自关中来的移民，可就不一样了。这些可是自关中来的，哪怕很多人祖上是从陇右迁去的羌民，但几百年来，早就跟汉人无二了，张超给他们办理的户贴上也全都注明是汉民。
第一批移民五千多口，但其实也就千把户。
很快把人分到了下面六个乡，每乡也才百来户。分到乡以后，再给大家分到屯堡。
柯老爹兴匆匆的到了自己分的屯堡，柯十三是张超的卫兵，因此跟着儿子就分在临潭县边上，算是城郊。
新村子就在潭水河边，宽阔的河流，水清澈无比。
河两岸相当平坦，远处有山。
地多是荒的，有些熟地，听说现在是州县的公廨田和官员们的职田，十三的职田也在那里。
“这地方好，这地多肥沃啊，好地啊。要是今冬修一下水渠，河里的水直接就能引到田里来，这地就成水浇地了。”
虽然新村子还是一片荒芜，官府只是在这里规划了位置，可分在这的府兵们多数还是在军府里居住。
不过柯老爹不觉得失望，反而十分兴奋。
有地就好了，房子可以建，先盖个茅草屋都没关系，反正现在还是夏天，不冷，回头在那边山坡下挖窑洞，慢慢挖，不急。他和三个儿子都是窑匠，以后打上三孔大窑洞，带上一个大院子。
县乡里的吏员，带着移民们在地里看过一圈，上面都写了字，某地某块，编号多少，亩数多少等。地都比较大，最小也是一两亩一块，有利于耕种。
“好了，大家地也看过了，现在我们开始抽签分地，因为你们是来的早的，因此先抽签，这是占了便宜的。分地的规矩，是张使君订下的。每丁百亩，一半谷地一半坡地，坡地谷地中，各一半为永业田，其余为口分田。分到了地，大家就要抓紧时间垦荒出来，头三年是免税赋的，三年后课税，若是三年后地还荒着，可是要罚钱的。”
柯老爹倒不担心这个，就算家里八百多亩地，可一开始先粗耕，把家里地分成三批，轮流耕作，养养肥力。而且官府也说了，坡地可以放牧养殖，养牛养羊、植物种林也行的。
直接就在田里抽签分地。
每一大片地，都划分为上百份，这样保证不同地段的地，都有一份，不会哪家全好地哪家地都差。这样的结果，就是一户人家得抽好多次签，几百亩地，可能得分成十几二十块。大的一块三十四亩，小的一块可能只有十几二十亩。
不过柯老爹每抽一个签，还是都笑呵呵的，嘴都合不上了。
拿着签子，对照着界牌，柯老爹那个高兴啊。最小一块地都是二十亩的，这难以想象。以前在灞上，一个成丁都分不到二十亩，还得是七零八落的，一块地都不到一亩。
“这块地好，种粟，有水浇，肯定收成好。”
其它的移民们也都喜笑开颜。
最后，做了些调整，先来的这些移民，建成屯堡，后来的到时再一起。并且划分村子的标准，是以原来所在地百姓尽量聚居一起。
柯老爹等许多白鹿乡的村民们都划在了一起，来自白鹿乡的移民组成了一个屯，拥有一百户人家，刚好是两保二十甲。
柯老爹还被乡里指派为白鹿屯的屯长。
“现在上面交给你一个任务，尽快主持选出甲长、保长，然后组织带领村民们，把屯堡的墙修起来，然后盖房子。大家合力一起，先建好村子，然后再开始垦荒屯田。这段时间，州县会供应大家粮食，凭户口人数限量供应。”
这个供应粮其实也是要自己花钱买的，但起码不用操心粮食了。如果自己去市场上买的到粮食，那自然也没有限制。
柯老爹对于官府的安排挺理解的，村里人合起伙来建屯堡，修水利，总是比各干各的要快的多。
“还有一件事情，村里得组织青壮，建立护村队，每天得轮流守卫巡逻，夜里也要护村守夜。官府会给大家发一些枪头，你们自己制作长枪，再做些盾牌，注意一些。若有烽火，或者是警讯，要立即关起堡门固守待援。”
一句话，让柯老爹他们再次明白，这里是边地。
州城。
张超带着崔莺莺她们逛了逛。
“洮州城挺大的，比我想象中大多了。”
“那是，周长八里呢，这可不是小城。不过以前这里比较简单，主要是人口不足，现在有了这么多移民，再重点发展下边贸，这里马上就能繁华起来的。”
崔莺莺笑着点头，这次她把家底都带来了，除了大半是收地后移民们寄存在钱庄的钱，还有许多是张家的家底。
她已经做好扎根洮州的打算了，她听舅父说了个中内情，知道可能三郎这次短期内回不到长安了。不过也无所谓，三郎在哪，她便在哪。
三郎到洮州当官，她就跟着来洮州开钱庄开当铺，买田置业。反正长安那边，也并没有人阻止她过来。
“你可以再开一家商行，给番汉商人作中介，同时也可以组织商队往中原和胡地两边组织货源。青海璁、吐谷浑龙种马，吐蕃矮脚马、骡，还有青盐、药材、羊、毛牛、羊等等，都是很不错的货物，但却很便宜，中原的茶叶、丝绸、布匹、瓷器、木碗陶锅等等，则非常受番人欢迎。”
“我都听三郎的。”崔莺莺笑道。
老爹这次来，也是直接调职洮州，他是主动请调的。
张超让老爹做了参军事，不是什么具体的职务，省的他辛苦。老爹也没说什么，反正到他这年纪了，对官职之类的不太在意，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
程处默四个，则被张超委任了车骑将军之职，各统一个车骑府八百人。
现在整个洮州都督府，下辖十一个军府，六骠骑五车骑，总兵额达到了一万。
“三郎，侯都督和张都督来了。”张管家进来禀报。
张超来到花厅，侯君集和张亮两个李世民的打手正在那里大吃五香牛肉干呢。
“三郎，还是你家这牛肉干好吃，那些番人弄的肉干就难吃，腥。”
番人的肉干，主要是风干肉，没有调料，肉干是原味的，当然不如这种五香味道的好吃了。
“两位老哥这是要回长安了？”张超笑道。
这二人本来是李世民留下的岷州和芳州都督，但是现在四州合一，这两人也不可能留下来做个骠骑将军，上次陇西一战他们也是立不了不少的功，这才从车骑升到了都督，现在四州合一了，李世民也干脆把他们召回去。
自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单雄信一票秦府大将外任后，现在李世民身边也缺人，侯君集张亮本就是他的心腹，自然更愿意他们回到身边。
“说实在的，还有些舍不得回去呢，在地方上，更潇洒自在啊。真羡慕三郎，一战封侯，如今是刺史兼都督，还特赐旌节，又加了经略使之衔，真正的封疆大吏啊。”侯君集说。
张亮则道，“我倒是挺羡慕三郎胆大，开的江心市听说日进斗金呢，我们在那边就差吃草了，三郎这边却上到将军下到小卒，都腰包满满。”
张超只是笑笑，“撑死胆大饿死胆小，朝廷粮草迟迟不至，我们这也是饿的没有办法啊。两位兄台回京，正好给我帮个忙，有批牛羊和皮毛、药草等要运回长安，你们帮我押运回京，到时我给两位兄台各一成的收益，如何？”
“这一成收益有多少？”张亮笑呵呵道。
“一成净收益五百贯总是有的。”
张超话一落，侯君集马上道，“反正也是顺便，我们肯定帮忙。”
“那就多谢了。另外我这里收到几匹上好的青海骢，就送两位兄长一人一匹！”
张超十分大方的道，送货不一定需要他们，不过是找个理由，给他们分润点好处罢了，毕竟这二人上次一战后，也成为了李世民的心腹大将了，结交一下，并没坏处。

第344章 太子一意孤行
“姓名？”
“柯庆！”
吏员提笔写下柯庆两字，然后头也没抬继续问道，“原籍哪里？可有亲属在洮州？”
“原籍灞上白鹿乡张家沟，不过多年前随父至江淮投亲，并未有亲属在洮州。”
史员抬起头，目光警惕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看着很普通，三十出头，衣着普通，长相普通，眼神也很普通。
“并未有家属在洮州，那你怎么来了洮州，可有保人？”
虽然刺史说过，欢迎中原的汉人百姓移民来洮州，但却得对于他们的来历身份查详实，绝不能让来历不明混进来。
柯老爹在一边忙道，“长官，柯庆是我本家侄儿，早年随我那堂弟外出，前几年我那堂弟堂弟媳去世后，柯庆曾回来寻祖，我们都是确认过的。这次他听说来洮州能有田分，便跟着一起来了，我愿意替他父女担保。”
“你还有个女儿？”吏员问。
柯庆把女儿唤到身前，“这是我女儿，柯青，今年二八。”
吏员仔细的打量了柯青几眼，又看了看柯庆，然后又看过了柯老爹的户贴和身份牌。
“按规矩，你还得找四户张家沟的村民为你做保。”
柯老爹直接从旁边叫了几个人过来，一一出示户帖和身份牌，都是张家沟人，如今是白鹿村民了。他们都愿意为柯庆做保，史员验过后，终于给柯庆发了户贴和身份牌。
“按户贴上的地址，到所在乡去报道，然后分田。”
柯庆来自张家沟，但因为白鹿村一百户村民已经满了，因此他只得分到隔壁村去。
拿到这张户贴和身份牌，柯庆父女就能去分一百五十亩地。七十五亩是永业田，柯庆看着那户贴微笑。
“爹，以后我们就是这洮州编户齐民了。”
柯青也笑着道。
若是在中原，特别是在关中灞上，想要落户可没有这么容易。但是在洮州，有个来历，再有五个保人，他们就能落户在这里。甚至不管过去他们是商是工，到了这里都能成为编户齐民，成为良民，从新开始。
“爹，我挺喜欢这里的。”
“那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买些田地，买些山坡，再买些牛羊，买点奴隶，嗯，还可以在城里开家客栈，那种兼营货栈，同时也替客人中介买卖货物，帮他们订货的客栈，卖酒卖茶卖饭菜，也提供住宿！”
“爹，那样的客栈得好多钱呢，还得很多人。”
“咱们有钱人，你忘记咱们在张记钱庄还存了四千贯钱了吗？足够我们在这里买下一大块地，建个农庄，然后再在城里开家客栈了。客栈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有间客栈。”柯庆笑着道。
“爹，你真不担心齐王找咱们麻烦？”柯青小声问。
“怕什么，爹这辈子从来没怕过谁。咱们现在可是在洮州，这里天高皇帝远，三大王手再长也伸不到这里来，再说，有谁知道我就是聂庆呢？我这副面目，见过的人都只知道是柯庆。”
洮州安抚经略使衙门。
安抚经略使虽无品衔，但却是个钦差衔，这个职衔可比刺史或都督更高级一些。不过仅看这个头衔的安抚和经略两个字，就知道朝廷虽然给了张超一个大权，但却并不希望张超在这边搞风搞雨。
刚打了一场莫名其妙三线开战的大唐，此时也急需要舔伤口。
江淮之乱还没有平定，李孝恭、李靖捷报频传，但战事还在僵持着，一时半分估计还灭不掉江淮军。
朝廷打退了突厥，但并没有赢。不说此前李道玄战死，平阳受伤，光是被掳掠的北地百姓就不下十万，无数村庄城镇被抢掠一空，焚为白地。最终虽然突厥退却了，可唐朝也没占到便宜，双方依然维持着战前的边界。
相反，唐朝还得和亲公主，还得送上一大笔嫁妆。
长安城里，君臣都郁闷的想吐血，也就只有太子李建成总觉得自己打了个大胜仗。
吐谷浑上次趁火打劫，虽然撤的快，但也一样对大唐造成不小的伤害。
可偏偏大唐现在还得咬着牙，表现出对吐谷浑的大度宽容。听说朝廷还派了使团前往吐谷浑，同样要和亲吐谷浑，以维持两家和好。
朝廷现在皇帝和宰相们都是一个态度，攘外先安内。
先灭掉江淮叛军，再灭掉梁师都和苑君璋这两条突厥狗，然后到时再来对付突厥和吐谷浑，正是在这种战略思路下，现在朝廷要边关将士们保持冷静克制，不得轻启边衅。李渊给张超加上安抚经略使，主要还是安抚最重要。
忍辱负重，韬光养晦。
被突厥和吐谷浑，真是被人打了被人抢了，还得好心好气的把女儿嫁给他们，还要置办很厚的陪嫁，这等于是打完左脸打右脸。
不过张超懒得管这些闹心的事情，他在洮州绝不会却给吐谷浑人低三下气。反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若是吐谷浑人老老实实的，他也不会主动去惹这些王八蛋。
可若这些王八蛋想挑事，他张超也不怕事。对吐谷浑他也算有些看透了，其实也是狐假虎威，对中原也是忌惮着。上次他带着一万多人虚张声势，结果慕容伏允立即就撤了，就是最好的明证。
慕容伏允也是很怕真的惹怒大唐的。
低吼一声，张超停止不动，好一会后才翻身躺到一边。
积压太久，终于释放一空。
这种感觉真好！
崔莺莺笑着给自己垫了个枕头。“我算过了，今天正好是在受孕期，这次肯定能怀上。”
张超扯过丝被，给她盖上。
“别光想着那个，你也注意点身体，这边比长安要冷些。特别是早晚，已经跟秋后一样了。刚出了汗，可别着凉了。”
长安。
太子退朝，与齐王同行。
“那事情怎么还没有消息？”
“估计快了，我找的可是最有名的刺客聂庆。”
“聂庆是何人，孤从未听说过。算了，不管他是谁，已经这么久了，你再找点人，记得多找几个。我是一天也等不了了，刚才在朝堂上，二郎借突厥和亲之事，把孤破突厥之功，说的一无是处，真是岂有此事。他怎么不说他在陇右城差点都让人给剁了。都是该死的张三，若不是他吃里扒外，老二哪里还能在我面前得意张狂？”
李元吉无奈摇摇头，“一事不烦二主，多派人手不易保密啊。”
“区区一个张三，杀就杀了。”李建成冷漠的道。若不是他不想把事情弄到台面上来，他早就直接把张三调回长安，然后找御史弹劾，给他罗织罪名，弄死他了。
找杀手杀死他，算是便宜他了，起码名声保住了。
“好吧，我再找几个人。”
回到东宫，魏征和王珪又来了。
李建成最近看到这两人就烦，他知道两人肯定又是因为张三的事情来的。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怎么想的，到现在还在为张三说话。有什么可说的，一切事实早就说明张三就是老二的人，先前是潜伏进来的。
“殿下。”
魏征刚一张嘴，李建成就伸手止住他。
“你不用说了，我现在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张三的事情。”
魏征根本不理会李建成，依然自顾自的道，“殿下，张文远并未有错，当时他奋不顾身，一心为国，甚至创出了奇迹。如此有功之臣，殿下却疏远他，这无疑是让人心寒啊。就算张文远本是殿下之人，可现在殿下如此待他，他会如何想？再看看秦王，又是如何对待张文远的？百般拉拢啊，殿下。如张三如此优秀之人，殿下去冷落疏远，白白错失一个极好的人才啊。”
“臣请求殿下立即召回张文远，重新请他入东宫任职。”
“东宫已经没有空缺职位了！”李建成冷哼道。
王珪马上道，“现右春坊右庶子之佐贰官太子中舍人一职空缺！”
太子中舍人一职和太子中允是相当的，左春坊次官称太子中允，右春坊次官称太子中舍人，都是正五品官。比张超原来的太子洗马，还是更高。
“那个位置孤已经有中意之人了。”
魏征丝毫不让，继续道，“那可授张文远为太子宾客！”
李建成眼睛一翻，气的想骂人。
太子中舍人是正五品，右春坊的次官。可太子宾客却是正三品，在东宫，东宫三师三少之下，就是四宾。四宾算的上是太子的老师了。
掌侍从规谏，赞相礼仪，而先后焉。凡皇太子有宾客宴会，则为之上齿。
张三何德何能，还能当太子宾客？
“不可能！”
李建成气乎乎的说完这三个字，甩袖而走，留下了魏征和王珪二人在那里叹气连连。
“满朝上下，都在看着太子对待张文远，如此这般，不止寒了张文远的心，也是寒了天下人的心啊。太子怎么却非要一意孤行，看不到呢？”
王珪小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张文远真的是秦王的人呢？”
“那又如何，就算张文远是秦王的人，可此前张文远不也为殿下献过许多计谋？哪一桩是存心给殿下挖坑设陷阱了？不管怎么说张文远都首先是大唐的臣子，太子身为储君，难道连这点容人之量也没有？”
魏征越说越失望。他不相信张超是秦王的人，或者说说根本不在意，那个重要吗？只要太子表现的好，难道张超就不会为太子所感动？
最起码，这次的事情，太子也不该如此处理。张超救秦王又没错，起码表面上找不到丝毫问题，还于国有大功。太子却因为与秦王之间的关系，而把一个大功臣冷落，甚至是踢出东宫，这天下人会如何想？
别人看不到张超骑墙，脚踏两只船，别人只看到太子心胸狭隘，哎，可惜太子还一意孤行，不知道因为此事，要失去多少人的支持！

第345章 凭拳头说话
洮州，临潭。
野利部族长野利雄再次派了使者前来，他们重申了关于张超奴役他们族人的愤怒之情，对此提出严重抗议。
“我们族长要求洮州立即释放我们的两千余名族人，将他们交还给我部族。同时，交还他们的财产。另外，对于被害的族人，洮州必须给个交待，每人需赔偿茶叶一百斤，加上我们的族人受到的惊吓，你们总共需要赔偿我们一万斤。”
现在四斤茶叶就能在江心市换到一匹普通的母马。这笔赔偿，足够买上近三千匹马。
野利雄还挺会狮子大开口的。
张超听了都忍不住发笑。
“不然呢？”
“什么？”那个野利部人没有想到他凶恶的威胁只换来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说，我若不答应释放我的奴隶，不答应给你们赔偿，其实我根本不想理会你们的无理要求，你们打算怎么办？”张超目光直视那使者。
头上结着发辫，头顶偏偏还刮了个光秃，两只耳朵上挂了两个大环，身上套一件臭哄哄的羊皮袍子。
脸上黑一块红一块的，带着高原红的特色。
这个使者明显没有料到张超会是这样的反应，哼哼唧唧半天，才甩了甩脑袋，“若你们不答应，我野利部五千战士将踏平洮州！”
“呵呵，这句话你们上次来的使者就说过了。上次那人也和你一样，穿着破羊皮袄子，身上脏兮兮臭哄哄的，估计得有几年没洗过澡了吧？我劝你，下次想过别的威胁话语。顺便，你提醒一下你们酋长，下次派人来，记得让人换身干净衣服，再把身上洗一洗，出来那是代表着你们部落的脸面，脏兮兮臭哄哄的成什么样子，不是给你们部落丢脸嘛。”
“我推荐你到我们城里街市商铺里买些东西回去，丝绸、布匹、香皂、香水，那都是好东西，要是不会做衣服，直接到成衣铺里买两身做好的。你若喜欢穿皮袍子也行，我们城里就有专门的皮衣店，专做各式皮衣，羊皮衣牛皮衣骆驼皮衣，既好看还结实，款式新颖，空着舒适，皮子经过特殊的加工，没有半点皮膻味，反而有股子香味。”
“你买的时候记得跟店家说一声，就说是我张三推荐你去的，他们肯定会给你一个优惠价的，起码也能打个九八折。”
那使者站在那里被张超一通挖苦带数落，人都傻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可是几名唐军侍卫已经在把他往外赶了。
站在衙门外，野利部使者又羞又愧。
他不由的偷偷的闻自己的身上，确实有股子味道，他都有半个多月没洗澡了。那件皮袍子更是得有几年没洗过了。
再看看街上往来的汉人们。
不少穿着光鲜亮丽丝绸的，那料子一看就是相当丝滑的。还有许多普通百姓式样的，也穿着布衣。虽不如丝绸好，但看那料子也很细密，一定非常柔软，穿着舒适的。
而且这些人经过的时候，身上都很干净，甚至还能闻到一些香味。
再看人家的鞋帽，乌皮靴子为主，还有软脚幞头，风一吹，两个布条还会扬起，特别的潇洒。
“要不去逛下汉人的商铺，就算是打探下洮州城内的情况。”乌崽这样说服自己，然后带着四个党项人开始逛起洮州城来。
有四名唐军带着刀一直跟着他们，但相距七八步的样子，并不上来阻拦，任他们逛。
乌崽沿着州衙前开始逛，洮州州衙是全城的中心，衙前的这条街就叫衙前大街。是最先完成了街市改造的。
旧有的格局已经变的面目全非，一条笔直的大街，街两边的一楼都已经改成了沿街商铺。
各种各样的商铺，酒楼、茶楼、饭店、点心铺子、以及各种商行，还有钱庄、当铺、绸缎行、布庄、粮店等等。
看的乌崽是眼花缭乱，真没想到，这里居然如此繁华富庶。
乌崽是野利部的一名勇敢战士，骑马射箭，样样厉害。但却从未见过如此热闹繁华的汉人街市。
街上行人如织，街边商铺密集排列。
吃的穿的用的行的，样样都有。城里甚至还有专门的马车出租、骡马出租，若只是在城里逛逛，甚至还能租到驴子，有专门的牵驴人在街边等侯揽客，付几文钱就能坐上驴子，视远近再加钱。
街边除了店铺还有许多摊贩，在街边叫卖，有卖吃的，也有卖针头线脑，甚至有卖小狗小鸡小鸭的。
乌崽来时特意带了些金子来，是他上次跟随部落打过来时抢到分到的。他拿着金子进了一家丝绸行。
拍出一锭金块，“给我来一捆丝绸。”
店里掌柜的叫来一个伙计，用汉话问他，“这个一身臭味的智障说什么？”
“他说要丝绸，一捆。”那个伙计是个番人，对于羌语、鲜卑语等番话都懂。
掌柜的一面朝乌崽笑了笑，一面朝伙计道，“你去招呼这个蠢货，带他去钱庄兑换金子，然后领他回来，给他多推销点丝绸。要是生意做成了，我给你赏。”
伙计听了这话，笑着去招呼乌崽，他告诉乌崽，金子不能直接交易，店铺也不得收金银，这是官府的规定。金银需要先到钱庄或金银铺里先去兑换，然后可以交易。
“那就去钱庄，带路。”乌崽很豪气的道，他知道金子很值钱，能买很多东西。一路逛来，他已经看上了许多东西，打算多买一些回去。
伙计带着乌崽几个，来到了对面不远处的张记钱庄。
“给我兑换这锭金子，换成铜钱！”乌崽摸出金子，啪的一声拍在柜上。栅栏后的柜员看了眼乌崽后的那个商铺伙计，伙计连忙翻译。
柜员这才拿过金子，仔细的检查。
辨别真伪，还要查成份，又是刮粉又是针扎，还用称，用水浸，反复多种方法查验过后，他报出了金子的成份，以及兑换标准。
“一两兑七千铜钱，这块金块重七两八钱，可兑换五十四千六百钱。不过按官府规定，汉人十贯以上兑绢，番人一贯以上只得兑绢。”
伙计跟乌崽翻译了。
乌崽听说直接就能换成丝绸，倒是有些意外，“原来钱庄里也卖丝绸的吗？”
“绢是丝织品，不过比较素，也丝绸铺里卖的丝绸还是有区别的，丝绸铺里卖的种类更多，花色颜色等等都更好看。绢，可以当钱用，一匹绢值钱二百文。”
“怎么的还这么麻烦，金子直接花不好吗？”
最后乌崽同意只换六百铜钱，其余五十四贯换成绢，足足换成二百多匹绢。
“兑绢需收百分之二手续费，兑铜钱收百分之三。”柜台漫不经心的道。
六百铜钱要收手续费十八文，两百七十匹绢，则要收五匹半绢的手续费。
乌崽嘟囔了几句，还是兑换了。
“这么多绢，叫辆车吧。”伙计笑着道，一匹绢虽只有十二两，但二百多匹，还是很占地方的。
伙计去叫了辆车来，讲好是包半天。
“一百文！”那车夫也不客气，知道是个番人，狠宰了一刀。
把绢都装上车，伙计带着人又回了丝绸铺，掌柜的向着乌崽不停的推销各种丝绸，什么这种丝绸做皮长袍穿着最舒服，什么这种丝穿了最是冰凉。
最后乌崽都被掌柜的说晕了，只是不停的点头，买买买。
等他清醒过来时，已经买了一堆的丝绸，绢也用了一半。
然后乌崽发现了白酒，发现了香皂，还发现了五香牛肉干。
坐在醉仙楼里，喝着白酒吃着酱牛肉，还有炒菜，乌崽想哭，多好吃的东西啊，以前吃的都是些啥玩意啊。
牛羊肉炖、煮，哪有炒和卤的好吃。
吃完饭，买了两瓶酒又切了几斤酱牛肉，几斤五香肉干，付完钱，乌崽换的几十贯钱花光了。
还有那么多店铺没逛呢，有那么多东西没买呢，可摸摸口袋，已经空了。
“回去！”
乌崽有些恋恋不舍的出城，下次，我还会来的。
几名府兵目送着乌崽一行出城远去，马上回去禀报。
“三郎，你说这什么野利部真的会来找麻烦吗？”
行长司马苏定方问道，他新来不久，也没有参加上次灭野利刚部落时的战斗。但听说野利雄部落是党项羌八大部落之一，有五千骑士的时候，还是有点担心的。五千骑士啊，可不是五千人口。
一个骑士就是一个党项羌青壮，五千骑士就相当于五千个党项战士。这可是一支很强的力量了，若他们真的来袭，确实让人担忧的。
张超却只是笑笑。
“其实我挺期待野利部来找麻烦的，若是他们敢打过来，我还巴不得。”
苏定方疑惑不解，“为何？”
“因为我发现我现在挺缺人手的，建筑军府、堡塞，修路铺桥，垦荒种地，到处都缺人手。我还准备新建一个大型屠宰加工场呢，工人都还没有。若是野利雄不自量力的敢过来，那倒正好，我们又有了奴隶劳工了。”
“可野利雄兵强马壮，何况周边还有不少其它吐谷浑部族啊，若是他们一起来，我们如何应付的了？”
“而且朝廷正派使者去见吐谷浑汗，商议和亲之事，这个时候我们若是打起来，不好吧？”
张超不以为然的道，“只要不是全面战争，边境摩擦，这也实属正常嘛。摩擦摩擦，发生点冲突误会什么的，不算什么大事。你也别小看咱们，我们可是有十个军府九千人的，另外还有乡团民防，只要野利雄敢踏过边境，我保证他吃不了兜着走，不扒他几层皮，以后其它番人如何知道厉害？”
“要想让番人老实，用拳头揍怕他们才是正理。”
苏定方对于张超这番惊人的言论，只能苦笑。这是洮州，一切张超说了算，既然张超说要教训番人，那他苏定方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打好这仗。
不，是摩擦！一定要搞好这次摩擦！

第346章 正三品、开中
七月流火。
天气慢慢转凉，洮州的天气越发的凉爽。今年的夏种是来不及了，现在张超等洮州官员们考虑的是上冬小麦。洮州适合种粟谷，但早粟是清明种，晚粟是在夏收后种。
都已经赶不上农时，张超便打算种冬小麦。冬小麦一般是在寒露前后种植，寒露则大约是在八月中九月初的样子，现在还有一个多月时间，还有机会盖好房子后垦荒一些地出来，然后抢种冬小麦。
“现在就要开始买冬小麦种子，得优选好麦种。一定得做足准备，这是我们的第一茬庄稼，得保证收获。”
很快第二批移民也会到来，张超希望赶在霜冻前，所有的移民都能迁到，早一点盖好房子过冬。
洮州府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抓紧储备粮食。这么多移民过来，洮州一下子会爆增到五六万人口。而今年基本上不会有什么粮食收获，全得靠外运，最早的冬小麦，也得明年夏天才收，还有半年多的时间。
如何保证有足够的粮食，这是至关重要的。
没有粮食，边市贸易再繁华，也是空中楼阁。
“要多种方法筹粮，不能光靠等朝廷的粮食，那是杯水车薪。我们一不能等，二不能靠，得充分发挥我们的自主性、积极性。通过多种渠道来筹措粮食，向商人们征收粮食，向商人购买粮食，派人去内地采买，要多管齐下，我已经在洮州兴建了好几个粮仓，现在里面空空如也，一个月的存粮都没有，这个事情大家都认真起来，没有粮，你们跟我一样都得饿肚子！”
洮州衙门的早会上，张超给大家布置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想办法筹粮。为了能够弄到粮食，张超要求所有官吏都动起来。
他直接就把后世招商引资的那一套拿了出来，每个官吏都分到了任务，都有指标，每个人必须想办法弄到多少粮食。
就跟后世内地的官员们都有个招商指标一样，得拉到多少百万千万的投资。现在张超也给官吏们定下任务，得拉到多少粮食。
“我作为安抚经略使，又是刺史和都督，我自领一万石的任务！”
张超先表了个态，洮州四州合并后，年底前人口会突破五万，有可能达到六七万，正常士兵一年的粮食消耗标准是七石，哪怕算上老少平均一下，可一年四石粮总要的，七万人就是二十八万石粮，若算是战马等，至少要三十万石。
现在七月到明年夏收还有近十个月时间，那也得二十五万石粮。
粮食只能往多算，不能往少算，尤其还得多加一些战略储备粮，因此三十万石是底线。
洮州现在是一州五县，驻有十府府兵。
张超这个长官自认一万石粮任务，其它长史、司马、列曹参军、县令、骠骑将军、车骑将军等纷纷都跟着领了任务。
长史、司马各认了五千，列曹参军、县令、将军各领三千。
还有下面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吏，不论文武，都领到了一定数额的任务。
“完成目标，我有奖赏，升职、加薪。完成不了，甚至一点也没有完成的，将会得到考核差评，还会克扣奖励，甚至是降职。我希望大家都认真起来，但有一点，粮食得去拉，但本职工作也不能因此就给耽误了，如何找到平衡，需要大家用心！”
张超的节堂里，一众文武都面色凝重，经略使把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看来这是眼下他们工作的重中之重了。
会议结束后，一众文武退出。
“哎呀，一千石粮食啊，这任务可是很重啊。”
“嘿，你就别说风凉话了，谁不知道你李爷，家里可是有名的大地主，对我们来说一千石粮食得愁白头，对你来说那是事吗？写封信寄回家，那边马上就能组织一千石粮食啊。李爷，咱们关系不错吧，你搭把手，帮兄弟一把，给我也筹个一千石粮吧！”
一名车骑将军一脸堆笑的跟骠骑将军李感说道。谁都知道，这位李感虽是空降来的，但人家来头大啊，经略使的铁杆兄弟，而且李骠骑的父、兄都是国公，家里更是良田千顷，有的是田地，千石粮对李感来说，真是小意思。
不像他，没什么出身，全靠战功才提的车骑，让他去弄一千石粮，真是难为他了。
李感笑笑，“好说好说，咱们都是军中袍泽，我肯定会帮你这个忙的。”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张超相信，把大家发动起来后，也是能起到很好的作用的。全指望着他一人，那得多累。
当然，其实让他们去筹粮，也不全是坏差事。
张超也给了这些官吏们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们运来的粮食，交到洮州府后，那么他们可以免税在江心市采购一批货物回去。
运来的粮食，洮州也会以市价收购，如今洮州的粮价可不便宜，他们是不会吃亏的。更何况，能免除一趟关税，这可是免了百分之五的税。
张超揽了一万石粮的任务，自然也是不愁的，张家今年夏收，就收了不少粮食。光是一千亩梯田的水稻，就达到了亩产五石的惊人产量，一千亩稻田，收了五千多石稻子，另外张家其它的几千亩地，也收了五千多石的粟、麦，加起来都已经有过万石粮食了。
张超可以直接把家里的夏收新粮，直接运来洮州，然后在洮州采购这边的皮毛、牲畜、药材、青盐等运回关中。
一来一回，不会亏还铁定赚。
虽然说关中运粮到洮州，还是很吃力的，但有江心市这个存在，就能让运粮不会吃亏。
边关的转口贸易，向来是极赚钱的。
老爹也认领了一千石，当然也不用担心，另外程处默他们四个，家里也是田地极多的。让家里运一批粮过来，然后带一批江心市的商货回去，同样不会亏。
当然，其它不少的官吏没有张超他们这样的实力，家里没那么多田，可他们总能认识不少人的。能当上官的，都不简单。比如李守素，家里是山东名门。许敬宗，他爹曾经是隋朝的尚书。再如孙伏伽、岑文本、崔善福哪个不是士族和大地主。
千把石粮毫无压力。
匹娄武彻和乙速孤神庆等胡族将领，也一样有自己的人缘关系，找人组织批粮食，压力不大。
一些没有什么关系的，也可以跟程处默牛见虎等这些同僚们拉拉关系，拖他们帮忙下下。
一些小吏员，接到的任务则不多，干脆找些商人拉点关系，就够了。
关键就在于大家肯出力。
张超想的这个法子，其实跟后世的盐开中法有些类似。
后世朝廷把持盐业专卖，盐暴利。商人想要贩盐，那么先得取得盐引。但朝廷不直接给盐引，而是让商人们先帮忙运粮到边关给驻军，然后换取盐引，再回去领盐销售。
这种方式，让商人为朝廷运粮，朝廷免了运输的费用。
有些商人为了能得到更多的盐引，也为了节约成本，甚至大量招募百姓，到边关驻军附近进行垦荒屯田，然后直接用屯田产出的粮食就近换盐引，这样免了运输成本，是为商屯。
现在张超稍稍动了一下，商人们运粮前来，张超给他们免关税进江心市贸易的机会。
一进一出，就等于免了两个百分之五的关税，这利润可是很大的。
“三郎真是好手段啊，竟然能想出这种筹粮之法，佩服，佩服啊。”李守素惊叹连连。
旁边的许敬宗倒是丝毫不以为意。
“半年筹集三十万石粮食，在这边关之地，对于我等来说，也许是个天大的麻烦，但对于三郎来说，我们应当早就料到，肯定不是什么事。”
“是啊，跟着张三郎手下做事，我还真已经习惯了。这官，当的还真是挺轻松，都不用怎么劳心费力，只要等着张三郎发号施令，然后我们按着他的要求去做就好了。”
“想一想今年洮州能突破六万人口，我都激动不已啊。六万人口的州，就算是放在中原，也不多见啊。大唐三百六十州，洮州转眼就从下州升上州了。看今日洮州之局面，用不了三年，这里就会商业繁荣，农牧兴旺啊。”
许敬宗也不由的连连点头。
他们是亲眼看着这洮州的巨大变化的，之前他们在岷、芳二州各自担任刺史，同样是刚刚战后，一样是百废待兴。
可他们在两州呆了许久，处处焦头烂额，两州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可到了洮州来，却看到同是邻居一样是战后的洮州，却早已经繁华热闹起来，那兴旺，看的他们是佩服万分。
如果仅是看洮州的兴旺，说不定他们会觉得若是换自己肯定也能做到。
但他们都是跟张三郎一起上任刺史的，同是邻居，自己那么艰难，人家却游刃有余，发展的如此顺利，这就是差距啊。
两人打心底里是佩服张三郎的，不服都不行。
就如这粮食，在他们原来那是无法解决的大困难，可在张三郎手里，却是轻轻松松的就解决了，甚至还给了手下官吏们一个赚钱的机会。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还是野利部的威胁。三郎丝毫不把野利部当回事，甚至还明摆着想要故意激野利部来战，这有些危险啊。现在洮州好不容易打开了这样的局面，万一战事一开，到时只怕一切化为泡影。延族，你再帮着劝劝三郎，战争非同儿戏啊。”李守素担忧的道。
李守素厌战，也有些畏战。
不过许敬宗却跟张超的想法一样，是个不怕事的。他倒觉得洮州现在兵强马壮，打一场仗，或者说搞点边境摩擦并没什么，摩擦好了，还能收获良多。

第347章 讲武
傍晚，苏定方拎了条刚烤好的羊腿过来。
“三郎，喝两杯！”
苏定方来到洮州也好些天了，可两人平时天天见面，但都是谈论公务，坐下来闲谈却还是头一次。
两人相视笑笑，却如多年老友一般。
“怎么样，洮州还生活的惯吧？”
“洮州也挺好的，比想象中的好。来之前，想象过这里可能十分荒凉偏僻，除了荒坡就是草原，可到了这里才发现，你把这里经营的简直比河北还要热闹。说真的，现在河北好些地方还不如洮州。尤其是临潭和江心市，好多头次来的人，都直呼不可能呢。”
“有人，然后有商业，自然就繁荣兴旺了。何况，这里现在还成了一个转口贸易商埠，转口贸易的利润，可是相当惊人的。钱流水似的汇聚到这里，自然就热闹起来了。”张超对于自己能短时间把洮州兴旺起来，并不觉得有多自豪。
他不过是比较胆大，在战后其它边州还在观望的时候，第一时间开了埠。商货往这里汇聚，钱往这里流，当然就热闹起来。
一个产业兴起，往往能带动其它产业的繁华。
比如最先这里的运输业跟着起来，然后是服务业，现在张超又准备上马加工业。
不论是皮毛加工还是奶肉制品加工，这都是在边市贸易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没有了江心市，没有了边贸，没了那个基础，一切都将枯萎。
拿出刀子，张超熟练的在还冒着热气，烤的金黄的羊腿上切着。
羊皮烤的金黄香脆，味道极好。
“秋月，弄点大葱上来。再弄点薄饼，弄点生菜。”
生菜是洮州种的，大葱则是从后方运来的，一根大葱不比一块羊肉便宜。不过吃着烤羊肉，就着大葱也是种享受，甚至还可以拿面皮包着烤羊肉和生菜一起，醮点酱吃。
“在河北的时候，常想着能有热乎的蒸饼吃就好。到了长安，常想着能吃上牛肉。可现在，我却已经有点吃腻味了牛羊肉和酥油、牛奶了，经常想着，要是能有煎饼卷大葱吃，那才香。你说我这是不是有点贱啊？”
苏定方也拿起一根葱沾点酱就嚼了起来，吃的很带劲。
“还有蒜，剥两瓣也挺有味道的。”
黄昏时分，州衙的后院凉亭里，太阳刚下山，天还亮着，暑气在消散，晚风吹进院子，无比的凉爽。
“要是再有一杯冰酸梅汤就爽了。”苏定方叹道。
张超一笑，“有的。”然后他又叫秋月却拿冰酸梅汤。
苏定方怔住，“这刺史府原来还有冰窖？”
“不是，是我自己制的冰。”
“制冰，现在才七月啊，怎么制冰？”苏定方越听越迷糊。
“七月也能制冰，用硝。其实很简单的，真的。”
苏定方想了一会，也想不出来药材里面的硝，怎么能变成冰。可没一会，张超的丫环就真的端上来两杯酸梅汤。
玉做的碗壁上，还能看到凝结的水珠。
手捧起碗，一股冰凉沁手。抿一口，那股冰爽直入心底。
爽！
“真的是冰酸梅汤，这真是硝制成的？”
“酸梅汤还是酸梅汤，不过端上来前，先放在冰箱里面冰镇了一会。”
“冰箱？”苏定方的声音里面已经带着些颤声了，张三郎真是浑身都是不同凡俗啊。上次他见识了张三郎的千里镜，真是极其了得的一样东西，没想到，现在居然还用硝制冰，还有冰箱。
“就是制了一个小箱子，有几层隔热层，然后里面放上硝制成的冰，再把要冰镇的东西放进去，过上一会，就能冰镇好了。”
“太神奇了。”
“一些格物致知的东西而已，其实原理很简单的。”
张超说很简单，可苏定方却一点也不觉得简单。只是好多事情到了张超的手里，似乎就变的理所当然的简单了。
制冰如此，冰箱如此，千里镜如此，还有这江心市，这洮州的繁华。
“三郎，这辈子我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了。以前我佩服两个人，一个是张须陀，一个就是夏王，你是我佩服的第三个，也是我最佩服的人了。三郎，今天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我想跟你学习兵法！”
张超愣住，跟我学习兵法？
我懂个毛的兵法啊，要说对军事理念最熟的，应当算是毛伟人的十六字游击战方针了。其它的，也就是对孙子兵法了。但他以前学孙子兵法，还不是学的正版，而是学的孙子兵法商场战例。
学的是如何运用商子兵法经商的。
虽然他最终并没有用过，他只是个写手，偶尔会在自己的文里拿着孙子兵法来构思设计一些战争场面。
但真说打仗，他确实不懂啊。
而苏定方才是名将啊，灭三国，擒三王，在唐三世的时代，那是他无敌之时啊。
现在苏定方居然要跟他学兵法？
不说苏定方到了唐高宗时代多么的牛逼，就是现在，苏定方也是相当的有名啊。
十六岁时就跟着父亲带着乡兵转战乡里，灭贼无数。后来随窦建德，也是打了许多硬仗的，现在为唐朝左武卫将军、洮州都督府行军司马的苏定方，那可是有十几年战斗经验的大将啊。
真正血海尸山里爬出来的悍将，居然要跟张超学兵法。
张超觉得自己有些恍惚，酒不醉人人自醉，可我才刚喝两杯啊。
“三郎，我说的是真的。陇右之战，三郎率三千少年新募之兵，在沿河城却全歼了三千羌骑。其过程，真可谓惊心动魄，无比的机智。在非常不利的情况下，三郎的表现，可谓是可圈可点，真正的名将风范。你知道吗，在长安的时候，听到沿河城一战的经过，你知道十二卫府里，多少将领们惊叹们？超过九成的将领们都认为，换做他们是你，在当时现样的情况下，顶多守住沿河城，根本不可能击败羌人，更别说全歼三千羌城的骄人战绩。”
“而沿河城你夺胜之后，却又迅速西进，虚张声势，吓退伏羌城外的羌人。再兵进陇西，把五万吐谷浑大军都吓退了。可以说，这简直就是一连串的奇迹啊，普通人连一次胜利都难，你却连赢了三场。”
张超笑笑，“我只是运气较好而已。”
“不，这绝不是运气，而是你的胆识，你的智谋。你所表现出来的，已经是名将风度啊。
胜，不妄喜；败，不遑馁；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三郎天生的帅才。”
苏定方越说越激动，面色通红。
说到最后，干脆起身走到桌边，然后就地一跪，“三郎，我戎马征战十几年，注定做一辈子武将，三郎之用兵，有如神迹。苏烈愿拜三郎为师，向三郎学习兵法战策，还望三郎收纳！”
说完，纳头便拜。
被一个悍将拜为兵法之师，张超觉得有点飘飘然。
未来一代名将，居然要拜我为师。
“定方，你快起来，我们平时也是以兄弟相称，何须如此，交流切磋即可。”
苏定方却不肯起来。
他认为，要学到真正的兵法战策的精髓，肯定得认真的拜师行礼，然后有了师徒名份，这样张超才会把真正的本事传给他。
“好，我答应你。”
“苏烈拜过先生！”苏定方兴奋地喊道。连磕了三个响头，算是正式成为张超门下的弟子了，学习张超的用兵之法。
“好了，起来坐吧。”
苏定方起身，态度越发恭敬起来，他一脸期待的问张超，“老师，用兵之道，最重要的是什么？”
张超想了想，这还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啊。
“用兵之道，首要是审时夺势。该上的时候上，该撤的时候撤。”
真正要讲带兵打仗，苏定方经验比张超丰富多了，但张超认为，苏定方现在应当算是一个优秀的将领，但还不是帅才。他带兵冲锋陷阱，依令用兵肯定是好手。
但他还没有到能自己独立思考整个战局，做出正确决策的阶段。真正能跳出眼前的战场，把整个局势都纳入思考，不计一城一池得失，考虑到全盘，那才是真正的帅才。
“我再给你说一句吧，为将者，当考虑战术与战略之区别。将者，考虑的是一隅，帅者，考虑的是全局。还有一句话你也应当明白，战争是为政治服务，打仗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收，这一定得明白清楚，不要本末倒置了。”
“战术、战略，局部、全局，手段、目的。先生，我感觉我茅塞顿开，虽然还不能全明白，但已经感觉脑子里闪过一道光，让人看到了更远处。先生果然厉害，学生佩服！”
苏定方兴奋不已，这些词语是如此的有格调，如此的高深莫测，仅仅几个词，却已经阐述出那么深层的要义，太厉害了。
成功装了回逼，张超也觉得挺高兴的。
“喝酒，吃羊肉。”
“对了，老师，有个消息我忘记说了。”
“以后私下你可以称我为老师，但公开场合还是不要这样叫，要注意影响，你可是我都督府的行军司马，都督府里的三号官。”张超纠正道。
“弟子明白，一定注意。”苏定方点头。
“老师，有个消息，撒出去的斥候还没发现野利部有什么动作，但我们隔壁的冶力七部中的上治三部中的其中一部，最近好像有些风吹草动。斥候发现，该部在集结战士，似乎要有什么动作。”
苏定方的消息让张超认真了起来。
野利部张超不惧，因为野利部跟洮州都不接界，野利部若要过来，早就能发现。
但冶利部不同，冶利部就在洮州的对面，而且他们是吐谷浑鲜卑族，冶利部有整整七个部族，上冶三部和下冶四部，控制的地盘，比张超现在四州合一的洮州大多了。
他们若是有动作，那肯定是冲着洮州来的。
而且一个冶利部落出动了，谁也能保证其它六部会不会跟着来。冶利七部，那可是有至少两万骑的大部。
张超一下子没有心思喝酒吃肉了。
“马上增派斥候，密切关注冶利部的动静，并打探其它六个冶利部的情况。还有，立即监视野利部，我要知道野利部和冶利部的异动，是否有关联。”
“立即征召府兵，驻防边境。尤其是江心市，给我再增添一倍人马！”
若是冶利和野利联合起来，那可就超出张超的承受范围了。
一个野利只有五千骑，可冶利七部却有两万骑，这两个邻居若一起动手，洮州城将相当难受。
好点，江心市也可能得关市。
再坏点，洮州只能固守城池待后方救援。
张超可不想真的那样，但他也没的选择，若两部真的来攻，他除了迎战别无选择。
“冶利和野利真的会联合来袭？”苏定方问。
张超摇了摇头，“我估计不会，最大的可能是冶利部中的一部眼红江心市的富庶，想来抢一票。但我们做打算，得把最坏的情况先算进去，这样才不会真的事情发生时，束手无措。现在，我们立即就得做出应对措施，拿出几个方案来。对每一种可能发生的结果，做出预判，并给出应对措施。”
苏定方点头。
张超的反应迅速，让他佩服。
“给各地的乡团民兵也下通知，让他们准备待命。一旦真的发生战事，我要这些乡团民兵能第一时间受召协助御敌。”
“所有的府兵也都取消休假，全都征召回府备战。”
“万一只是虚惊吓一场呢，会不会反应过度了些？”
“以防万一，就算是虚惊一场，我们也可以把这些事情当成一次紧急动员演习，看看这次动员里有什么缺漏之处，然后我们回头可以针对改进，下次就能避免出现了。若是万一真的敌人来袭，那我们就有了准备，不会被打个猝不及防。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早做准备都是没有错的。”
“老师考虑的更加周详，我立即就去安排！”苏定方佩服万分，老师就是厉害，每一样可能都预料到了。

第348章 不过又是一个李密
李建成眉眼之间满是喜色。
刚刚接到来自陇右的奏报，张三在洮州苛待治下番民，竟然妄自出兵，公然将一个内附中原百年的洮州三千口番部给灭了。
无辜斩杀二百余人，然后将剩下二千余口统统贬为奴隶，为洮州公廨田耕种。那番部的财产，则全部被充公。
这个胆大包天的张三，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居然一下子把一个忠顺的番部给灭了。谁给他的胆子，谁允许他这么做。
李建成不管那个番部是如何的不听洮州衙门命令，他只看到张三不经朝廷同意，甚至都没有奏报朝廷，就调动了三千府兵，把一个三千人的口的内附番部给灭了。
陇右来的消息还不止这些。
张三还在洮州边境私设边市，与番人私自回易。巧立名目，私设税收，设关收取重税，然后这些税钱，都被张三分掉了。
洮州的官吏、府兵，全都有份分润。
张三这是要干什么？私设税目，把征收的税收私自截留，还私自瓜分，这是收买官吏，收买府兵。
张三还给府兵超额授田，一个府兵居然授田三百亩，官吏也都超额授田，官人永业田、勋田，重叠授给，职田超额授给。
这个张三在洮州做的一切，都是狂妄胡来。
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法度。
只要这些事情查实到有一半是真的，也足够李建成高兴的了，有了这些，他就有了弄死张超的把柄。
虽然有些遗憾听到的不是张三被反抗的番人杀死，或者是等不到钱粮饿死，也不是被刺客杀死的消息，但这些消息也还算不错，总算平息了这段时间李建成心中的不爽。
只是让刺客刺杀张三，真是太便宜他了。
杀了他，还要往他身上狠狠踩几脚，让他身败名裂，这才能让他心里稍解些怨气。
在东宫议事之时，李建成便主动谈及此事。
“张文远镇守洮州，陛下寄以厚望，委以重任。又是赐旌节，又是加安抚经略使，先前又四州合一，让张超从四品升到了三品高官。把那么一大片边关之地交与张文远，可是他呢，却完全辜负了陛下的厚望，苛待番民，现在还引来了吐谷浑的干涉。”
“此外，张文远还私自回易，私立关税，私分关税，随意给官吏发钱发赏，每个府兵分田三百亩，许多官员分田上千亩，他意欲何为？眼里还有朝廷吗？”
“孤以为，张三这种极不负责的行为，完全不适合继续留在洮州。应当立即召他回京，接受御史台的讯问。”
魏征和王珪等其实也已经听说了洮州发生的事情。
他们知道张文远带着几千兵马驻守洮州，在朝廷粮饷久不至的情况下，开设边市，自己解决了粮草问题，又利用关税，解决了州县办公费用。甚至还在短短时间内修葺了城池和道路，恢复了地方安宁。
至于说一个府兵分田三百亩，那根本不算什么，洮州是边关，刚刚战后，地广人稀，张文远分出去的也都是荒地而已。那些地本来就荒着，还不如分给府兵，还能稳定军心。
至于所谓苛待番民，就更挑不出什么问题了。
换做是他们，也一样容纳不了治下有那样不听命令的番部。
他们和张三的区别，也仅是张三更有魄力，直接就把这番部连根拔起了。
魏征出声道，“殿下，边关不比中原，事务比较复杂。况且张文远既是刺史，也是都督，还是陛下特赐旌节的安抚经略使，有全权处置洮州军政事务之权。张文远所做，并无不当之处。”
这话李建成非常不爱听，你究竟是我的人还是张三的人？你说话怎么处处向着张三？
“按你之意，孤不但不能追究他的罪责，还得上表为他请功不成？”
魏征一仰头，“确实如此。”
李建成转头看向王珪，“王中允，你的意思呢？”
“张文远确实有功无过，殿下为国之储君，在此事上应当公开称赞，如此方能体现殿下之公正。”
李建成气的差点甩袖走人了，黑着脸不再提起关于张三的任何事情。
随便又议了几件事情后，李建成便离开了。
魏征和王珪等东宫官员起身离开，两人相伴离开。
“唉，太子对文远误会太深。”
“张文远大才啊，没想到他文能著书修史，武能统兵打仗，既能孤身入城策反敌军大将，又能镇守一方，端的厉害。真是出将入相之辅国大才，可叹殿下却抱着成见，居然将如此人才拒之于外。我敢说，秦王府那边还不知道多高兴呢！”
“谁说不是呢，我以前还从没有发现，太子居然还有如此的一面，真是令人唏嘘啊。我等身为东宫之臣，真是不幸！”魏征失望之余，毫不客气地说道。
有时他真感叹自己，每次都遇不到一个明主。
初随元宝藏，元宝藏并没有什么才能。后随李密，李密倒是天下闻名，但却依然对他的建议不予理会，是个刚愎自用之辈。
再后来又落入窦建德之手，窦建德倒是对他很礼遇，可很快他发现，那所谓礼遇不过是客气罢了。窦建德只是重其名，却根本不重他的建言。
再回到长安，被李建成请入东宫，礼遇有加。
魏征也是非常用心，正所谓太子以国士待他，他必以国士报之。
可渐渐的，魏征发现太子跟李密、窦建德并没有什么区别，一些小事上还好，能听些建言。可真遇到许多大事，太子不是优柔寡断，就是刚愎自用，简直是没有办法。
就如张文远这件事情，他不知道跟太子费了多少口舌。
他不止一次的告诉太子，张文远是不是秦王的人都不重要，关键是太子如何做，天下那么多人看着呢。
哪怕你就是千金市骨，你也得表现出太子应有的大度宽容来。可太子呢，整天想的居然是如何把张三弄的身败名裂，弄的张三进大理寺监牢。
这难道应当是一个储君的肚里吗？
一个储君难道应当如此吗？
一个张三你都容不下，你还如何容纳这个天下？
玄武门北，秦王府。
“文远好样的，不等不靠，居然在洮州立足而且还已经这么顺利了。发展的很好，开边市，收关税，给府兵、移民多授田，吸引移民前往。真的很了不起！”
李世民惊叹连连。
关于张超在洮州的种种举措，陆续传回到京城，总结起来后，李世民的脑满里已经有了一副洮州战后恢复生产，一片热闹的美丽景象了。
“确实，张三一介文士，居然也有那般铁血一面。三千人的番部，说灭就灭，厉害！”
“可别小看张三，你可别忘记，他在沿河城歼灭三千羌骑后，对那些俘虏做的事情，每人砍掉两根大拇指，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出来的。张三，天生就是个铁血手腕之人。”
李世民现在对张超越来越刮目相看了。
张三总是能展现出各种各样神奇的本领，强的出人意料，让人惊叹。他能著书，能编三字经、张氏家规，能写出上下三千年，写出资治通鉴，还能编出武德字典，主持的印书坊，更是大大的改变了传统的读书方式，让书籍更快更方便的传播，让更多人能看的起书。
他还会医术，还会打仗。
现在张三临危受命，独挡一面，镇守一方。
结果他做的也非常的好，秩序恢复了，生产恢复了，人口十倍的增加，连税收都迅速的增加，他还凭一已之力，就养活了近万的士兵。
简直不敢想象。
妖孽啊！
许多暗中观注着张超的人，都在暗暗惊叹于他是个妖孽。
他们却不知道，这个妖孽也遇到了麻烦，也有棘手的时候。
越来越多的情报汇集起来，事情渐渐开朗，情况还算较好。是冶利上三部之一的黑冶利部想要打劫江心市，冶利其它六个部落以及野利部并没有与之合谋。
黑冶利部的行动并不是很保密，张超早安排了不少羌氐带路党做斥候，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邻居们。
黑冶利人召集战士，准备物资，都没有刻意的保密。也许他们以为唐人不敢离开边境，不会知道他们的动作。
却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唐人在密切的注视着，然后点点滴滴的报到后方。
洮州临潭，张超已经建立了一个作战行辕，还建立了一个专门的参谋处。情报科将源源不断传回的情报汇总，分析，然后总结交给参谋处。
参谋处将按这些情报知识，然后拟定一个个作战计划。
虽然说这种方式，在一些将领们看来有点纸上谈兵的意思。
但张超需要的就是纸上谈兵，纸上谈兵，可以预先推演，把行不通的作战计划否决掉，找出最优的方案。
他宁愿多花点时间多推演几次，也不愿意真打起来，将领们还头脑空空，根本不知道形势，只知道等上级的命令。
他希望每个队正以上的军官，都能明白战场的形势，知道整个局势。明白他们所处的位置，所处的作用。
“都督，最新一次推演结果，若把黑冶利部引诱到江心市来作战，并先故意示敌以弱，只以江心市守军消耗敌军，大部按兵不动，以逸待劳，到关键时候再杀出，我军获胜机率为七成！”
七成，这是个不小的机率。
能有七成的胜率，这仗已经可以打了。
参谋部已经拟了数个作战计划，其中就以这个计划的胜率是最高的。
“以这个计划为主作战计划，立即再根据这个计划，制订相应的应急备份计划！”张超严肃的道，打仗，是一件严肃的事情，必须严肃的对待！

第349章 任君采撷
洮州上下，内松外紧，正在紧张的秘密备战之中。
张超早上起来脸色也不太好，晚上没有怎么睡好，他辛苦经营之下，洮州才有了眼下的这个雏形，眼看着就能慢慢的热闹繁华起来，成为一棵梧桐树，金凤凰还没引来，倒来了群乌鸦。
不弄死这群煞风景的乌鸦，张超是不甘心的。
潭水河边，柳树荫下，张超坐在竹椅上，半躺半靠，旁边放了几根鱼竿。大牛二牛小八小十三，还有栓子柱子两个也都站在旁边，小心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栓子柱子两个上次跑去河北从军当了志愿兵，结果战场也上了，但并没有杀敌自然也没有立功，只是做了几个月的民夫苦工，回来后除了点钱粮，什么好处都没得到，连个勋都没捞着。
反倒是牛家兄弟和柯家两个，跟着张超来了陇右，都已经升了队正了。栓子和柱子是羡慕万分，这次毫不犹豫的就跟着来了陇右。
现在他们得从普通的亲兵做起，过去在府里，他们地位可是比大牛他们高的，现在却只是大牛他们的手下小兵了。
大牛很尽职的不时撒点豆渣到水面上，诱鱼来吃食。
杜十娘坐在张超的旁边，见张超钓鱼也没精神，躺那又眉头紧皱睡不着。
便说，“三郎，不如我给你唱个曲子吧。”
“正钓鱼呢，你一唱歌鱼全跑了，要不你给我捏捏肩膀吧！”
“好的。”杜十娘笑着应下，把坐椅搬到张超椅旁，伸出手给张超用心的揉捏起肩膀来。
潭河，上午的天气还不热，树荫下风吹的还很凉爽。
河面平静，两岸青草，还能看到有牛羊在远处悠闲的吃草。
只是张超的心却平静不下来，他来钓鱼，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平静下心情，可越钓鱼心越不平静。
“再重点。”
“好。”她轻声应了一句。
杜十娘揉捏的手法不错，张超不知不觉中，竟然睡着了。
带着阳光味道的微风吹佛着，柳条摆动，沙沙的响着。河里不时有鱼跃起，还有鸟儿在鸣叫。
多轻松惬意的午后。
杜十娘突然觉得这里也挺好的，起码这里没有可恶的郑红线。
看着他沉沉睡去，杜十娘轻轻哼起曲子，栓子六个都识趣的没有怪她不该唱曲，惊吓走了鱼儿。
他们提着鱼竿去了旁边的柳树下。
树荫之下，就只剩下了张超和杜十娘。杜十娘有一副很好的嗓子，她轻轻的哼唱着曲子，如同本来就属于这大自然之中的一部分，那么的和谐。
慢慢的，张超的眉间舒坦了开来，睡眠中呼吸越来越长。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犹如是碎金。
杜十娘低头，为他摭住那阳光。
低头看着沉睡中的他，好么近。
她还是头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打量着他，看着安静沉眼的他。
睡眠中的他，不再让人爱慕又带着丝敬畏，她感受到的只有舒适和安静。
风轻拂，一根发丝落到了他的脸上，他的眼睫毛动了动。
杜十娘低头轻轻的吹开那根发丝，然后忍不住低头吻在他的唇上。
张超睁开了眼睛，杜十娘羞涩的红了脸。
“我刚才做梦有个仙子偷吻我，原来是真的啊。别害羞，刚才我都没感觉到滋味，再来！”
杜十娘低头捂嘴轻笑。
“其实你不用捂着嘴笑，你笑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挺好看的，而且脸上还有酒窝，十分可爱。”
不过这赞叹的话，杜十娘却不领情。
在她受到的教育里面，女子就应当是笑不露齿，更不能经常抛头露面。不然，就是非常失礼的事情。比如今天她随张超出来，就还专门置办了一套行头，一顶大斗笠，上面还罩了青纱，能把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这里无人，她才摘掉了那行台，但身上的衣袍，也是长袍广袖，不露半点身材出来的。
杜十娘是不敢在张超醒的时候主动吻他的。
不是怕，而是害羞。
张超轻笑，起身，一把拉过她到怀里，然后低头将唇印了上去。杜十娘嘤咛一声，感觉身子发软。双手忍不住的抱住了张超的腰，任君采撷。
柔柔的，湿湿的。
她有些傻傻的，生涩的任由入侵，却不知道如何回应。张超挑弄着，引诱着，带着她一点点的回应。
长长的一个吻，吻的她满面通红，差点喘不过气来。
天气很好，白鹿村和旁边的宁民村等几个村子的村民们结队到洮州城买牲口。
柯老爹早盘算着要买几头牛。
“想不到洮州的牛这么便宜啊，一头牛才几斤茶叶哇。趁着现在这个价钱低，草也还好，一定得多买几头。家里有八百多亩地呢，最起码得买三头牛，得轮着耕田，不会累坏它们。”
“庆娃，你打算买几头牛？”
柯老爹问柯庆，他知道这个侄子以前在江淮那边做生意，这次正好在京，他便让他迁移来陇右。
做商人没前途啊，来陇右，正好是三郎当政，对移民身份也管的不严。正是重新入良籍的好机会，买田置地，以后就是好人家了。
听说柯庆以前做生意赚了点钱，他还听说柯庆准备买些地。
“我打算买一百头牛。”
“一百头？”
一群村民们惊呼。
一百头牛啊，以前灞上只有张家有上百头牛。就算这陇右牛便宜，一百头也绝对是不便宜了。
柯老爹也是相当意外，“你真买这么多牛，莫开玩笑？”
“不开玩笑，我打算买个小沟谷，然后买一百头牛，再养个千把只羊。”
“你这是要放牧啊？”
“嗯，我听说张刺史打算开个屠宰厂，还要开皮毛加工坊，毛纺厂等等。因此我打算养牛养羊，还要养奶牛奶羊，到时公牛公羊养肥了就送去屠宰场杀了。母牛母羊，就挤奶，奶可以加工成酥油，也可以送到刺史的奶粉厂去，反正这里地方这么大，水草也好，养牛养羊肯定不吃亏的。”柯庆一脸憨厚的笑着道。
柯老爹一脸心疼的直吸气。
“好好的牛咋杀了，多可惜啊。”
在中原，耕牛是严禁私自宰杀的，好多百姓一辈子都没机会吃过牛肉。牛在他们眼里，地可是好帮手。到地主家租牛，那可是相当昂贵的。比请人还贵多了。
可是在这洮州，居然天天在宰杀牛，那些长毛的牛，那些黄牛，每天不知道要宰杀多少。
那些肉铺，饭店里，牛肉也很便宜。
甚至牛肉比猪肉还便宜点，在洮州想买点猪肉，可比买牛肉羊肉麻烦多了。柯老爹看过，好多宰杀的牛，其实都是很年轻的牛。甚至有些才百来斤的岁口小牛都宰杀。
看的他那个心疼啊。
“叔，这地方牛多。你看那些番人养牛，一养都是养一群呢。牛都不值钱，要把牛运到中原去，一路上可麻烦了，直接在这里杀了加工，也一样赚钱。”
“哎，都是赚钱，我发现这里啊，就是把钱看的太重了。啥都讲钱，为了钱，好好的牛都给杀了吃肉。这个可惜啊！”
洮州城里，有一个专门的牲畜市场，也兼卖奴隶。
老爹他们都是来买牛的，有些手里有点余钱的，还想顺便买匹骡子驴什么的作代步和运输的工具。
市场里人很多，那些牲畜多是吐蕃人或者吐谷浑人贩来的，卖到江心市，再从那边运到了这里来卖。
不过临潭城里的牲口比江心市卖的贵些，因为过了关，交过关税，成本增加了一些。
“这牛多少钱？”
“五贯钱！”
卖牛的人伸出一个巴掌转了几下。
那是一头很壮的毛牛，听说耕田好，但柯老爹觉得长毛牛看的挺怪的，还是想买黄牛。
黄牛也有，一头三四岁的母黄牛，牛贩开价只要四千钱。
柯老爹跟那牛贩讲了许久，最后说他后面这群同乡都要买的，非要个最低价，讲来讲去，最后讲到了十贯钱三头母牛的价格。
一群乡民高高兴兴的拿出庄票到钱庄去兑钱，然后背着绢回来付账。
因为移民来时，把家里的都打包卖了，这些乡民们手里倒都有些钱。
三头肥壮的牛，三四岁口，才总共十贯钱，大家都觉得赚翻了。以前灞上张家也买过黄牛，这样子的一头起码就要十贯。
可现在他们十贯买了三头，多赚了两头牛呢。
不过还是柯庆买的最多，不声不响的，一出手就跟牛贩谈好了买一百头牛、一千只羊的大生意。商人给了一个更优惠的价，还答应把牛羊都送到他家去。
大家看向柯庆都不由的有了几分惊叹，他们手里握着百把贯钱，就觉得腰杆很直了。
谁想人家柯庆离家几十年，如今一出手就是买上百只牛上千只羊了。
一路又牵着牛赶着骡回家，大家兴奋万分。接下来就是打制农具了，除了一些铁件得到城里订制，其余的木件都是可以自己打造的。
这附近山上树不少，直接去砍了树晒干就能用了。
回到还在修建的屯子里，大群的牛马，顿时引来了全村老少的围观。
“他爹，这三头牛就是咱家的人了？”
“那是，老太婆，你猜下，这三头大壮牛，一共花了多少钱？”
“多少，这么壮还这么年轻的母黄牛，估计怎么也得十贯一头吧？”
“哈哈哈，十贯，十贯我们买了三头。我亲自出马跟那牛贩讲了半天价，他本来开价要四千一头，最后愣是给我讲成了十贯三头。全是这个优惠价，你看这些年，通通十贯三头。”柯老爹兴奋地喊道。
“哎呦，这么便宜啊。十贯买了三头大牛，好啊。”柯老爹的老伴围着牛也高兴不已，“老头子啊，咱们还真来对了这洮州。家里分了近七百亩地，如今又十贯钱买了三头大牛，感觉这日子好有奔头！”
“那是，跟着三郎啥时错过？”柯老爹大嗓门说道。其它村民们纷纷附喝，跟着三郎，准没错！

第350章 脱剑膝前横
在一个月光明亮的晚上，张超带着集结起来的一军三千人马秘密在江心市的下游，悄然渡河，绕路进入了江心市的东面山脚下。
江心市不仅仅是围墙围起来的部份。
整个江市心现在规划出来的地方大约是周长四里左右，在那个半岛的尖上。但在靠近内陆的东南边，还有大约周长五六里的那么一块，是一片山。
这只是一段断裂开的山脉余脉，自西北向东南斜走，犹如一道墙正好把这块半岛尖切了下来。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有这段山脉，洮河才会在这里转折向西北，然后又折回东南，弄出了这么一个狭长的半岛尖出来。
当初张超选择这里作为边市，不仅因为这里处于边境上。也因为这里地形独特，张超在那段斜走的山脉东北端口建了一段只有百米的墙，就把这个半岛尖拦切了下来。
那段靠西南岸斜向足有三里长的山脉，正好把西南那一边给拦起来了。
这里就是一个天然的堡垒，易守难攻。
张超顺潭水而下，从江口乘坐木排渡江到达对岸。
直接从江上绕过了那段只有百米的陕要隘口，张超带着三千人马到达那面山脚下的一个小山谷里安营。
他要在这里等黑冶利部的人过来送死。
冶利部以为江心市只有六百人。
但实际上，江心市里除了原来的六百人，还有大约数百战兵，已经以各支商队的护卫、税务员等等名目分批进入了市中，现在江心市有上千的战兵。
而张超还带了三千人埋伏在只相距不到两里的半岛上的山脚下。
一个整编野战军，近三千人马。
直接在山脚下小山谷里的树林中扎营，没有立营栅，士兵们直接在树林里搭了帐篷，外面并看不出什么来。
和一群将校商议了许久，张超便回到帐中午休。最近这段时间太过紧张和疲惫，现在岛上市内市外，还要岛外两边，都已经布置了许多士兵。
这一次，张超也是全力出手，准备让冶利部的人有来无回。
一觉睡了许久。
张超醒来，睁开眼睛。
“栓子，水！”
叫了两声，却没有人应答。
“栓子？”
“你叫的是他吗？”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账内响起。
张超一下子警觉起来，抬头望去，却见自己的账内，一个陌生的士兵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刀子，正在削一个梨。
而在他的脚下，横七竖八的倒着好几个人。其中就有栓子柱子柯小八柯十三和牛家兄弟。
没想到，自己的六个家丁亲卫，居然全都被人放倒了，绑成了一只粽子一样，嘴里还塞了破布。
除了栓子他们六个，还有两个人也被绑了，穿着府兵衣服，可却很陌生。
张超惊出一身冷汗。
不管这个人是谁，若是他刚才要对自己下手，自己早死一百回了。
“你应当不是洮州府兵吧？”
张超没喊没叫，这个人能不声不觉的在三千人的军营中，在自己的中军大账里，把自己的六个亲兵都给放倒了，还没引起半点注意，这人很专业。
而且张超觉得对方应当没有什么恶意。
“嗯，我不是洮州府兵，不过我是洮州的乡团联防队员。”
张超笑笑，“以你的本事，只做一个乡团联防队员，那太屈才了。如果你有意，可以来我这里，我可以给你一个亲兵队正之职。”
“罢了，我无意于仕途，也不想当兵打仗。当个联防队员，那是因为我刚迁移到了这里，官府有令，让青壮都要加入联防队。”那人依然削着梨，漫不经心的道。
“哦，不过我并没有调联防队到这里来，事实上，我带着这支兵马在这里，属于绝密消息，你一个联防队员不应当知道，也不应当出现在这里的。”张超笑着对他道，“能帮我也削个梨吗，午间一觉，口渴了。”
“我这个就是给你削的，我估计你也是这个时候醒的。”
他把削好的梨递给张超，张超笑着接过，还说了声谢谢。
“你梨削的不错。”
“刀子玩的还一般吧，事实上我确实没有接到任务来这里。我接到的任务是待命，不过因为我发现了两只老鼠，于是便跟上了，没想到这两只老鼠来了这里。顺便说一句，你的亲卫真的很一般，若不是我，你估计已经被这两只老鼠给宰了。”
张超看了那两个同样被绑着的陌生人一眼。
“我不认识他们，你认识吗？”
“认识，这两人虽然长相有些普通，不过在江湖上他们的名气可是很响亮的。洛阳的暗影会你知道吗？”
张超摇了摇头。
他知道长安有游侠，但却没听过洛阳的暗影会。
“暗影会是个杀手组织，有专门的人接生意，然后再把生意交给下面的杀手们去做。这两个就是暗影会里有名的杀手，从未失过手，但收价很高，接一单生意，至少十万钱起步。”
张超走过去，蹲在那两人面前。
“我可以取掉他们口里在布问下他们话吗？”
“随意。”
张超先取了一个人的，“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却是扭头瞪着把他们擒下的男子。
“聂庆，想不到你堂堂聂庆，居然做这种事情。言而无信，接了任务收了定金，结果却反悔！”
张超望向聂庆。
“我确实是叫聂庆，不过那是我行走江湖的艺名。我真正的名字叫柯庆，现在是宁民村的人，顺便说一句，我祖籍就是灞上张家沟的，老村正是我族叔。很感激你对张家沟乡亲们做的那些！”
结合两人的话，张超算是理清了点头绪。
这个聂庆，是一个江湖上很有名的杀手。他好像收了钱，接了个刺杀自己的任务，可来到了陇右，却又在这里定居下来，并没有来杀自己。原因似乎就是他其实是张家沟早年出去的人，似乎对自己在张家沟做的那些事情，比较感激。
然后他到了这里，不但没来杀自己，反而在暗中保护自己。
当又一批杀手来到洮州，聂庆立即就发现了他们，然后当他们潜入军营中想要刺杀自己的时候，聂庆黄雀在后，把这两个江湖上很有名的杀手给抓了。
事情似乎是这样的。
不过张超也不是那种轻易能相信别人一面之辞的人。
他转过身，对那杀手道，“你收了谁的钱，接了谁的任务？”
“我们绝不会出卖主顾的，我们不是聂庆！”
张超笑着摇头，转身对聂庆道，“能借你的刀子一用吗？”
聂庆看了看自己的刀子，笑着道，“这把刀子跟随我好些年了，算了，送你了。”
接过刀，张超说了声谢谢，然后毫不客气的把那个杀手的手指切下来一根。
“你可以不说，但我也不会轻易的杀死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你既然来杀我，就应当知道，我也还懂些医术的，有的是办法，可以一点一点的把你身上的肉切下来喂狗，却还能让你不会死。你想不想试试，没有手没有脚，当一个人棍，被塞进一个大瓮里，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希望自己死去的感觉？”
那个杀手脸色惨白，咬牙切齿还在坚持。
张超又切下一段，他没有直接切第二根手指，而只是切胡萝卜一样的又切下来一截。
柯庆看着张超那面带笑容的切人手指的样子，心里不由的恶寒。
张三心狠手辣起来，还真是冷酷啊。
“张使君，其实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齐王元吉出钱雇佣的杀手。我还可以告诉你，其实是太子让齐王来杀你的。据我所知的，太子可是非常想要杀掉你，必欲除之而后快啊！”
张超摇了摇头，“柯大侠，你这样就没有意思了，你都说了，那你说他们对我还有什么作用啊？”
“算了，我最近新养了两只小狗，都是獒犬，专吃肉，还特别喜欢吃生肉，尤其喜欢吃活食。这俩家伙就算是尽最后点作用了，给我喂狗吧。”
那个杀手终于崩溃了。
他也曾经想过，任张超如何刑讯他都不开口。可是只切了一根指头，然后就要拿去喂狗，这种结果他真没想到。
“饶命，我什么都愿意招。”
“我什么都知道了，还要你招个屁。”
张超把栓子几个的绳子割开，六个家伙拿掉嘴里的布，一脸愤怒的就要去摸刀砍柯庆。
“退下！”
张超喝斥一声，栓子六个不甘不愿的退到一边，满脸的羞愤。
“自己学艺不精，回头就苦练本事去。”
柯庆一直坐在那里，就连栓子他们拔刀时，也都没动一下。
“你不再审审？”
“没那个必要了。”
这下柯庆有点意外了，“你还真这么就相信我了？”
“因为你值得相信，若你是要来杀我的，刚才早就有机会了。”
“也许我只是为了接近你呢？”
“谁会这么无聊？”
张超把刀子交给栓子，“把这两人带下去喂狗。”
事情到此为止，也没有什么好审讯的，事情真相摆在那里，就是太子想杀自己。他就是审讯的再清楚，就算他们肯招供画押，又不会有半点作用。这个事情，还是就这样打住的好。
“谢谢你了，柯大侠。”
“我不是大侠，我从前是一个刺客，但我已经金盆洗手了。”柯庆笑着回答。
“我有个不情之请，想要请你暂任我的护卫，不知道你可愿意帮忙？”
柯庆也只是笑笑，“我确实没兴趣当什么亲兵队正之类的，不过给你当个临时的护卫，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事先说好，最多三个月时间。”
“好，一言为定。”

第351章 金紫光禄大夫
“三郎，你又升官了。”
张超和柯庆刚聊完，就看到许敬宗拿着一封公文从临潭刚刚赶来。张超有些意外，又升官了？我还能升到哪去，洮州都督兼刺史，加安抚经略使衔，赐旌节，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官员应有的官职了。
如今大唐一统，也开始搞文武分离。虽然说唐朝的官员们可文可武，随时能够转换。并不是文官就当一辈子文官，武将就当一辈子武将。
将军转做文武治理地方，或者文官转任武将，统兵出战，都是非常平常的事情。这也算是南北朝以来的一个特色了。
就如张超，本来是文官，可不也当了总管带兵打仗，如今还是都督兼刺史。
不过总的来说，文武分离还是一个大趋势。
朝廷最近新颁布的文武散阶体系，就是文散官和武散官各一套，文武官员依然还能转换，但基本上不会同时兼任文武职了。刺史和都督分离，是大趋势。张超这个都督兼刺史，还加安抚经略衔，其实也属于特殊情况。
张超想了想，自己现在这个洮州都督兼刺史加安抚经略使，还能怎么往上升？
自己上头应当就是陇右大都督了，这是个从二品职，朝廷不可能安排自己来担任此职吧。
现任的陇右大都督可是燕王罗艺，凭着上次在朔方大破梁师都之功，李建成成功的把这个已经投入东宫的大将，送上了陇右道大都督的重要位置。
如今朝廷最重要的几个大都督，关内道大都督是窦轨，那是皇帝的人，是李建成老娘的堂弟。河南道大都督是屈突通，这是李世民的人。山南东道大都督是河间王李孝恭，这其实也是皇帝的人。
河东道大都督李世绩，河北道大都督秦琼，这两人一个一直不肯公然站队，另一个倒是投了李建成，可自发生了张三‘背叛’的事情后，李建成对秦琼也总有些不太放心。
京畿道大都督是李世民遥领，都畿道大都督是元吉遥领。
最重要的这几个大都督里，李世民握有河南道，李建成则通过罗艺握住了陇右道。
李建成不可能让自己去取代罗艺的，而且张超自认虽然上次作战有功，可李渊也不会冒然把陇右道这么重要的位置给自己。陇右道大都督坐镇凉州，这可是相当关键的，南有吐谷浑，西有突厥，东北有梁师都，东面就是关中。
张超想不出自己还能升什么官，问：“不会是调我回京吧？”
许敬宗笑道，“如今洮州恢复良好，一片热火朝天景象，朝廷怎么舍得把你调走。是好事，朝廷下文，进封你的散阶为金紫光禄大夫了！”
金紫光禄大夫，正三品文散阶。
说来确实是升官了，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升了品阶。
唐代的官制到现在已经比较完善了，有了职、阶、勋、爵这么一套官制，比起宋朝的那套要简单明了的多。
凡官员，入仕授职之前都先获得阶，也就是获得本品。
散阶就是本品，通俗的讲散阶有点类似于军衔，或者说是科级处级这些。
唐代以散官定官员班位，而以职事官定其职守。
散官就是正品，散官几品就拿几品的俸禄享受几品的待遇，职事官就是正式的官职差事了，但不一定与散官的品级相同。
有低级散官而任高级职事官，也有高级散官而任低级出啥事官。
低散官任高级职官称守某官，而高级散官任低级职官称为行某官。
职事官是随才录用，迁徙不定。而本品的散阶，则是依劳考而稳步上升。
大唐现在有文散阶二十九级，武散官也是二十九级，相比职官，少了一级，文武散阶都没正一品阶，只有从一品。
现在大唐的官员，入仕授官前要先定散阶本品。这种散阶是跟人走，与职位分离的，就算离任，身上的阶依然是不变。散阶，更多的是论资历升迁。
金紫光禄大夫，文散阶中的第四阶，上面还有开府仪同三司、特进、光禄大夫三级。
不管怎么算，这都已经是相当高的品级了，起码是个部级了。
如今张三就是正三品的文散阶，从三品的都督、刺史职官，从二品的柱国勋官，从三品的开国侯。
上次张超还是正四品的阶，还只能穿绯袍，而现在张超已经正式跨入穿紫袍佩金鱼袋的三品以上高官行列了。
二十出头的正三品，虽然在唐初，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可毕竟张超不是那些名门大阀出身，有如此的成就就显示极为难得了。
许敬宗这个都督府长史，才从四品呢，这还是跟着张超沾了陇右之战的功劳，要不然还只有五品。
自己好不容易才穿上绯袍，人家张超却已经穿上紫袍了。
“朝廷还给你加了个差事，屯田使。”
上次加了个安抚经略使，这回提了官阶，又加了个屯田使，张超倒是无所谓的笑笑。有没有这个屯田使，他也一样的在这里屯田。现在有了这个屯田使，张超可以放手的分田均地，兴修水利屯田垦荒了。
看来朝廷对于张超在洮州超额授田的行为，还是表示了认同。
又是安抚经略使，又是屯田使的，看来朝廷真的不打算让他回去了，这是要他在这里生根发芽的样子啊。
不过也好，李建成都已经派刺客来杀他了，他还是留在这边关安全一点。
这李建成，也是突破下限了。堂堂太子，用的着派刺客来杀自己？你还不如直接派刺客去杀李世民，一了百了。
堂堂太子，连这么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怪不得历史上成为了事情，这确实是性格缺陷啊。李世民和李建成两人都喜欢招揽人才，还喜欢挖对方墙角。李建成是专奔着那些名气高的人去，尤其是那些最有名的武将，秦叔宝尉迟恭单雄信程咬金等，而李世民呢，根本不去拉拢收买魏征王珪韦挺这些东宫心腹，他都是很务实的去拉拢一些中低层的将领。
杨文干事件，玄武门事件，李世民拉拢的那些人在关键的时候屡建奇功。可李建成拉拢的王君廓、罗艺等人在关键时候根本没起到作用，他拼凑起来的那两千长林军，也毫无作用。
另一方面，李世民事成之后，并没有去株连清洗太子余党，大多有才的都留下重用了。东宫的那些人才，魏征王珪薛万彻韦挺等，都得到了重用。
哪像太子，那边还在拉拢程咬金等人，结果一发现李世民没死，又马上把他们的都督之职给下了。
甚至还要派杀手来刺杀张超，这格局太小啊。
张超早就认为李建成虽不如杨勇那般扶不上墙，但也顶多就是个袁绍。虽然袁绍在汉末也是个枭雄，但比起曹操可是差远了。
当然，李世民有时也很坑，但那些上位者都是一样，李建成之前也是施恩给惠，可就因为张超救了李世民，直接就派刺客来了。
幸好是站李世民那一边，要不然，张超若是跟着太子，他还要派人来杀他，那岂不是冤死？
留在陇右也好，看来李渊也不是个糊涂的人，一直看的很清楚的。皇帝给他个屯田使，是让他安心留在陇右，免得他回去麻烦。
不过现在张超最大的麻烦不是李建成。
只要朝中有李渊和李世民维护着他，李建成手还伸不到这里来，他顶多派几个刺客来，但现在自己身边有了柯庆这样的高手，还真不用太担心杀手的问题。
张超现在最大的麻烦还是黑冶利部。
数千骑的大部落啊。
“其它几部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吗？”张超问许敬宗。
“放心吧，有苏司马在，一切就绪。”
“现在万事俱备，只待东风了！”
黑冶利很自大，他们用了七八天的时间，才完成了部落战士的召集。结果来的不仅有部落战士，他们还带着妻子儿女一起前来，甚至赶着牛羊等来了。
根本就是把部落首领的召集，当成了一次大聚会，甚至当成了是一次买卖交易大会。平时也是这样，部落首领有专门的商队会去与汉人交易，带回茶叶布匹等物，再卖给部落里的牧民们。
部落里的热闹持续了三天，有部份牧民女人带着孩子回去了。
但还有许多牧民少年甚至老头没回去，一些健壮的妇人甚至也都没走。
他们也要去江心市，也要去抢劫。
反正按吐谷浑人的习俗，这也是常事。战士们出战，往往会带上自己的父亲或者儿子，有时甚至带着妻子、女儿一起上阵。
年少的儿子和已经年迈的父亲，会做他的扈从，为他扎账、饮马，已经看守战利品。而他们的妻子、女儿，则为他们做饭等，必要的时候，这些人也会成为战士。
除了实在太幼小的孩子和怀孕的妻子，年迈的母亲不会带上，他们几乎是带着整个家庭一起打仗的。
黑冶利号称有五千骑，其实真正的青壮战士应当只有三千左右。
但他们最后出发的时候，队伍却有一万多人。简直跟部落迁徙一样，三千青壮战士，每人还带着几个扈从，后面还跟着妻女赶着牛羊随后，牛羊就是他们的军粮。
一万多人的队伍行走很慢，每天也就走几十里路。
天未黑，早早扎营，搭起帐篷，烧起篝火，喝起奶茶跳起舞。
洮州的斥候们几乎是毫无困难的就找到他们，然后把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监视一支这样的军队，真是太轻松了。
看着源源不断送回的情报，张超的信心一点点回升。
这黑冶利部不是来打仗的，这是来渡假的啊。
被敌人如此轻视，本来应当很让人恼火的，可张超却很高兴，笑的很灿烂。

第352章 洮州牙兵
恢复本名的聂庆，曾经名动江湖的顶级刺客，传闻中从未曾失过手的他，如今却在自己的任务目标手下当护卫。
柯庆不愿意当官，张超一开始让他来当他的亲卫队正，九品官。后来提高价码，直接要授他个八品旅帅，可人家依然笑呵呵的拒绝了，他是真的不在意这些。
张超最后给了柯庆一百两黄金，算是劳务费。
一百两黄金，张超出手不凡，柯庆更是没有丝毫客气，直接收下。不过一分钱一分货，张超的一百两黄金给的不亏。柯庆收了钱，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女儿柯青安排到了洮州城中州衙后院，当了张家内院的女保镖。
柯庆做的第二件事情，给张超挑选亲卫。
栓子大牛他们六个张超原本的亲兵，被柯庆不屑的认为不堪一用，最后是张超出面，才让柯庆同意留下。但不能做亲卫了，张超把六人改做了自己的勤务兵。专门负责搞搞勤务。
至于张超的亲卫，柯庆亲手挑选。
从洮州近万府兵和无数百姓之中挑选，最后选了两百年轻骁勇者，张超把这两百人分为四队，各授番号。
第一队，番号银枪郊节都，装备有标志性的银枪。
第二队，番号黑云长剑都，装备有标志性的横刀。
第三队，番号蓝翎落雁都，装备有标志性的绘蓝翎长弓。
第四队，番号铁林游骑都，装备河西马。
虽然人数较少，每都只有五十人，但却各有侧重，枪剑弓骑，远程近战，骑射步战都可。
本来柯庆是想选二百个身手好的人，让他们专职护卫。不过张超的想法却又不一样，他想亲自打造一支既可贴身护卫，又能冲锋陷阵的精锐特战部队。
四都各授一旗，旗帜上就以枪剑弓骑为图。不过虽然四都各有侧重，但装备都很齐全，银枪郊节都，也不只是装备步槊，他们同样还装备横刀弓箭，甚至因为这里马便宜，人人还配了马。
四都亲兵，合称洮州牙兵。
这是一支特殊的部队，张超希望能把他们打造成一支特战精锐。能成为一支全能型的精锐，马上步下，骑射刀枪皆精。
银枪、黑剑、蓝弓、铁骑。
本就是以原天子禁军的府兵为主，配了几件标志性的装备后，这支洮州衙兵立即显出几分不凡来。
张超身为一个开国侯，柱国，还是都督兼刺史，加安抚经略使、屯田使等一堆的官职，再加上翰林学士等，有两百护卫倒也不算逾制过份。
栓子六个充满艳羡的看着张超的这支新卫队。
看看人家，个个人高马大，健壮无比。胳膊上能跑马，拳头上可立人。
虎背熊腰，肌肉贲起。
特别是他们的装备，连战袍都是特制的，上面绣有各都的图案，金灿灿的。一人还有一件大批风，普通卫兵都有一件明光甲，若是伙长都头，明光甲档次更高。
“我的大刀早已经饥渴难耐了，这些该死的黑冶利人怎么还没来，等到花都要谢了。”
在小山谷里一连等了一个星期了，该死的冶利部却还没出现，张超都等的不耐烦了。天天得小心翼翼，连火都不能升，啃了一个星期的干粮，是谁都要怒了。
“快到了！”
柯庆今天带着铁林游骑都出去遛马，顺便跑到远处去侦察了下黑冶利人的动向。
“距我们只有几十里了，估计今天就能到！”
“这黑冶利来的有点人多啊，一万多人呢，我估摸了下，三千精锐部落战士，再加上六千扈从，然后妇女等估计也有五六千，起码有一万五千人。这个黑冶利部，几乎是把整个部落带过来了。后方留下的，估计也就五六千人了。”
张超听了这话，倒是来了些精神。
“一万五千人啊，还大多都是青壮男女，既然能过来打仗抢劫，肯定都是能够干活的。要是能把这些人都完好的留下来，洮州就一下子多一万多奴隶了。有这么多奴隶，洮州今年的垦荒屯田能够顺利许多啊。”
“使君，若是黑冶利部的人听到这话，全都得气吐血。人家好歹来了一万五六千人呢，就想抢个江心市而已。”
黑冶利确实只是想来抢个江心市而已，也许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可能也会顺便来抢一下洮州城。州县、芳县、宕县他们肯定不会去的，那些地方没有什么好抢的。上次刚抢完，但洮州最近边贸很繁荣，钱粮人口很多。
在张超的眼里，黑冶利部来的这一万多人，已经成了他眼里到自己送到嘴边的肥肉，是他预定的奴隶。
可在黑冶利人的眼里，洮州又何偿不是一块大肥肉。
江心市富裕无比，洮州新近大批大批的汉人移民过来，数万人呢。要是把洮州抢了，部落得得到多少茶叶、布匹，得增加多少汉人奴隶啊。
两边都打着好算盘。
但明显，张超的算盘打的更精细一些。
冶利人还野游一样的慢腾腾的来，张超却早已经准备多时了。
不打无准备的仗，这是张超给自己的弟子苏定方上的第二课。
第一堂课讲的是战术和战略，第二课讲的是战争准备。
每一个题目都很大，细拉出来能讲上几天几夜，但核心思想就一点，不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得预先做好战斗准备。
要早早把各种准备工作做好，充分考虑到方方面面。
如此，可立于不败之地。
许敬宗继续在一边感叹。
“这些鲜卑人脑子是被太阳晒坏了，还是被风吹坏了啊。就算我是个文人，也知道用兵就得讲究个突然性，他们想抢江心市，难道不应当是悄悄的来，发起突然袭击吗？”
张超心想，冶利人当然也是这样想的，甚至他们也是这样做的。只是他们没有料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完全在唐人的监视之中而已。
他们觉得自己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行动，当然是安全的。怎么会料到，他的对手是张三。
张三可是个缺少安全感的人，在边州当都督刺史，那是时刻在盯着他的邻居们的。
一有风吹草动，他都会立即跳起来，从枕头下摸出把刀来。
冶利人那般异常的动作，张超岂会不知道？
只能说，这些吐谷浑人还只是一群不称职的强盗，他们更多的还只是群牧民而已。他们打仗，更多像是打架。
纠结人手，然后一窝蜂的上。
七月十五，中元节，也称鬼节。
因为是大市，又恰逢节日，因此江心市今天反而更加的热闹。
那些番汉商人们，并不知道黑冶利部和洮州唐军，已经早就暗中做了许多准备，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了。
黑冶利部的人虽然动静很大，可就是因为动静太大了，以致不少番商都还以为他们是在迁移营地，并想不到，黑冶利是带着整个部落要来抢江心市。
黑冶利部三百多人的大商队赶着一匹匹骆驼、马匹、牛羊来到了江心市。
南岸桥头堡。
这是番商上岛必经之处。
商人们有序的排队，接受守桥唐军的检查。
登记部落名字，核对货物，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所有的武器不得携带上岛。得登记后留在岸这边，由唐军保管。
这是唐军定下的规矩，每个人都得遵守。
冶利坤有些紧张的注视着唐军，不过今天的唐军一切如常。
给守桥的唐军一点贿赂，甚至也能带把匕首。一把匕首，在城里吃肉的时候能方便一些而已。
岛上市东南的山上。
张超正举着千里镜在打量着这支入关检查的队伍。
而此时山谷里，三千士兵都已经在活动着手脚，开始穿戴盔甲。在这片小林子里，他们都呆的有些发霉了，每天被蚊子叮咬，终于等来了冶利人啊。
要是他们再不来，他们自己都要崩溃了。
一个个的军官，也都再一次的做着战前动员。
“他娘的到时别不知道轻重！”
“教你们的那些胡话记住了没？”
“弃械不杀！”
“跪地不杀！”
“只要这些人放弃抵抗，都不许再伤害。这些人可都是很宝贵的，比牛马值钱多了！”
“此次作战，都督有令，除按集体表现论功之外，还有个人功赏。斩冶利部精锐战士一人，赏钱五百文，生擒俘虏一人赏一千。斩扈从一人，赏钱二百，生擒赏四百钱。斩妇孺一人，无赏，生擒一人赏钱二百。”
“听明白了没？”
“活的，比死的值钱，没受伤的，比受伤的值钱！”
“所有缴获的战利品都得归公，私藏者要受军法处置，你们也别抱怨，都督有令，到时缴获的战利品会拿出部分，作为大家的赏赐。”
张超站在山上居高临下的俯视江心市。
一场好戏就要开始了，黑冶利大部就在附近不远，张超已经能够想到冶利人的剧本了，先以商队身份进入江心市，可能要等到天黑或者到半夜的时候，在城里的商队突起发难，抢夺桥头堡。
或者控制临河的部分河段，接应黑冶利人渡江上岛。
里应外合，老伎俩了，上次吐谷浑就是用这种方法攻破的八里洮州城。
不过这些吐谷浑人肯定想不到，这次螳螂捕蝉，会黄雀在后。
“鱼儿已经咬钩了！”张超嘿嘿的笑。
“都督，这鱼太大，我们能不能吃的下啊？”许敬宗担忧的问。
一万多黑冶利啊。
“你忘记沿河城了，人多并不一定就管用。况且，我们人也不少，在这里，我可是布置了三个军府兵，再加上充做预备队的五千民壮，我们比黑冶利还人多势众，只要诱黑冶利主力上了岛，他们就再次成为瓮中之鳖。”
一个计谋用两次，张超觉得还挺省心省事的。
江心市一直很热闹，也很正常。
直到天黑。
入夜后的江心市依然很热闹，只是桥头堡已经关闭，不再开放进出岛的浮桥。
喊叫声突然打破了江心市的夜晚，然后数处火起。
城里的黑冶利部商人终于出手了。
没一会，江心市里的冶利族人惊喜的发现，唐人守卫被他们弄的惊慌失措，一番拼命后，他们居然夺占了南面的桥头堡。
洮河南岸，无数火光汇聚成蜿蜒的火龙，正向着江心市疾扑而来。
“这次，真的是大鱼上钩了！”
无聊了一天的张超咽下嘴里的一块五香牛肉干，大笑着拔出了剑。
都不需要千里镜了，那些火光已经清清楚楚的表明了冶利部人全部扑上来了。他们迅速的策马冲到江心市南面的浮桥前。
桥头堡的唐军守卫早就逃跑，野利坤带人控制着保护浮桥的两座桥头堡。
冶利部族战士策马冲过浮桥，冲过桥头堡，一头冲进了江心市中。
越来越多的冶利部战士赶到、过桥、入市。
岛上，江心市中的唐军，已经全都退入江心市的北桥头堡就好。他们的任务就是守住北桥头堡，同时吸引黑冶利人的注意力就好。
“苏司马应当出击了！”
苏定方就在洮河南岸不远的一处山谷里，他同样率领着一军近三千人马。
“司马，冶利部主力已经上岛了！”
苏定方戴着铁盔，一手按剑，一手拿着鞭。
“传令，按计划，收网！”
苏定方所部突然自冶利部人的后面杀出来，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因为天色太黑，等苏定方他们都杀到了桥边，冶利人才发觉事情不对劲，本以为是后面的妇孺们按捺不住跟上来了，谁知道居然是唐军。
“放箭！”苏定方高喊。
一阵阵的箭雨落下，冶利人倒下一片。
“烧桥！”苏定方再喊，立即有骑士举着火把冲到浮桥前，一支支火把投过去，木制浮桥迅速的燃烧起来！
看着南浮桥已经被烧毁，苏定方留下了一营人马在这里把守江岸，然后他调头带着其余两个营的兵马返身又向着冶利部的临时大营杀去，那里是冶利人的留守看营的老弱和妇孺，现在，那些人都将是唐军的俘虏和奴隶。
至于岛上的那数千冶利部战士，自有都督率领的三千战士和江心市的一千士兵对付。
现在江心市的北桥头堡还控制在唐军手上，北岸还有一个军近三千战士，和五千民壮随时可以上岛助阵。
这座江心市，已经成了冶利部战士的牢笼，他们插翅难飞。
岛上东南，张超披挂整齐，率领着三千战士，正排着军阵，缓缓的向着江心市里的充满慌乱的冶利部战士推进。
天色依然昏暗，不过好在今天是中元节，天上的月亮很圆。
张超没急着接战，只是步步推进。
江心市北，匹娄武彻和乙速孤神庆带着三千战士和五千青壮，也正通过北浮桥，踏上了江心市。
一东一北，两路唐军缓缓推进。
前面是唐军，后面却已无退路，浮桥被烧了，只剩下了滚滚的洮河水。
河很宽，水很深，对岸还有唐军守着。
冶利部数千战士，一下子陷入了无比恶劣的局势之中。

第353章 陌刀无敌，铁骑争锋
鲜卑人进退两难。
转身而逃却没有了桥。
江心市突然就从一块肥肉变成了一座牢笼，他们上当了。愤怒的鲜卑人吹响牛角，也顾不得对江心市大加抢掠，他们开始集结。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也不能把他们困在这里。
只不过慌乱的脚步，和愤怒的咆哮，都说明他们此时心头的慌乱和惊惧。
唐军从两面推进，就如同两面巨大的墙，在一点点的挤压过来，要把鲜卑人挤压成粉。
黑冶利部的战士都有马，但骑兵在这里已经并没有多少优势。
张超带来的可是战兵，摆出的是精典的大唐军阵。
刀牌手、长枪兵、弓弩手、骑兵，甚至还有重装骑兵和重装步兵，更别提后面那一具具需要多头牛拉动的大绞床弩。
高高的张字将旗下，张超被他的两百牙兵护卫着。这支牙兵，也是张超最精锐的一支预备队，另外一百重装铁骑和一百陌生刀也都在一边预备着。
当黑冶利部的人一窝蜂似的骑马冲出来，想要踏平这支早已经埋伏好的唐军时，张超只是冷笑着喊出了发弩的命令。
在一个个方阵的空当间，是一架架大弩。
巨大的绞床弩，竹竿弩等，装备着如同士兵长矛一样的弩枪。
命令一下，早已经上好弦的巨弩一支支射出。
呼啸的破空声此起彼伏，射程能达到三百步的巨弩，就算是骑兵也根本挡不住这巨大的威力。
挨中一弩枪，人马俱断。
“弩手准备！”
一队队的弩手拉着单兵弩上弦，对准敌骑。
这些战兵中的专业弩手们，可不是沿河城时的民夫工匠。
敌骑在冲锋，地面在震动，喊杀声震天，可他们不为所动。
月光下，火光中，那些咆哮的冶利骑兵，只不过是他们的猎物而已。他们在判断着敌骑的距离，尽量放稳呼吸。
进入射程。
“放！”
弩手扣动钣机，短小的弩箭离弦而出，弩箭虽小，却非常致命。极大的射程和超强的劲力，牛皮甲根本挡不住。
人仰马翻。
又是大群的冶利战士倒下。
冶利部还在冲锋，他们还有一股气，想凭借着这股气一股杀进唐军阵中。
六队三百名弩手分成三批，每批两队，接连不断的发弩，弩箭如飞蝗。
“弓箭手！”
当冶利骑兵付出巨大的伤亡又冲进一段距离后，张超命令六个弓手队也开始加入战斗。
依然是三百人，依然是分成三队。
弓箭手虽然不如弩手射的远，可在短时间内弓手们却能射的更快，而且一般弓手的射术更准。
战鼓如雷，喊杀震天。
这场战斗其实并不需要张超怎么指挥，因为对于久经战阵的这些精锐府兵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小儿科的战斗。
虽然冶利部人不少，但他们更多的是群牧民，并不是专门组织过的战士。而这些府兵，却都是久经战阵，他们打仗都几乎有种本能了，各种战阵，相互间的配合，根本不是这冶利部能比的。
一百五十步，弩手就开始射击。
到了六十步，弓手已经加入战斗。
一切都是井井有条，对于战斗时机，层次把握的相当好。没有超出射程外就胡乱攻击，也没有慌张，更没有浪费攻击。
一切都把握的刚刚好。
张超把三千人都带了出来，近两千的战兵，千余辅兵。
此时分成两大部队，前面的是战队，后面是的驻队。战兵作战，驻队押阵，他们除了运输军棋、医救伤员，也还操纵那些大弩、投石车、盾车等。关键时候，也能成为预备队。
近两千的战兵，也分成了数个部份。
战锋队、奇兵队。
战锋队也就是以步兵为主的跳荡兵，刀牌手、长枪手都是跳荡兵，而弓弩手在敌人到了二十步时，也会把自己的弓弩放到一边，由驻队的辅兵们收回。这时弓弩手提刀，跟随跳荡队近身作战。
奇兵队以骑兵为主，是预备队和机动力量，负责掩护侧翼、突击、以及追击。
这就是一支百战余生中的精锐部队，战斗的方式已经烙在骨子里。
张超要做的，仅仅就是守住自己的那面帅旗和六面大纛，让将士们知道他一直跟他们同在，让他们明白，进攻的方向就好。
其余的，交给他们就行了。
冶利战士们还是很勇猛的，敢打敢拼。
可只是勇猛，却不是好战士。
冶利骑兵终于冲到了唐军阵前，一百陌刀手已经披着重甲站在了最前面，身后是换上了刀枪的弓弩手，还有刀牌手、步槊兵。
“呜呼！”
“杀！”
随着一百个重装步兵们的怒吼声，一把刀一人多高的陌刀挥动，在空中闪过一道白光。
一道刀墙落下，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顿时连人带马被劈碎！
这，就是陌刀手们的威力。
大唐步兵中最精锐的存在，也只有元从禁军中才少量装备的精锐中的精锐，此时发挥出了可怕的战力。
砍瓜切菜！
土鸡瓦狗。
张超只能想到这两个词，人撞上刀，人成两半。马撞上刀，马成两段。
冶利骑兵很猛，可撞在那面刀墙上，却撞的粉碎。
许敬宗和马周两个，嘴巴张的大大的。
尉迟宝琳程处默四员骠骑将军，也不由的在自己的阵前兴奋的连连挥手。
这一刻，陌刀手无疑是最耀眼的明星，所有人都在为他们自豪。
“如果有一千陌刀手，我们足够在陇右横行了！”许敬宗感叹着道。
不过张超却只是摇头笑笑，“一千陌刀手？我们养不起！”
是的，养不起，就现在洮州一百陌刀手和一百甲骑，都让张超很吃力的供养了。还好这两百重装步骑，都是现有的装备。
要不然，光是他们身上的那套重装步兵铠甲和具装甲骑，就不知道得多少钱了，那可是最好的铠甲，尤其是具装甲骑，连马都武装到牙齿了。
陌刀手们的那把巨大的一人高双刃大刀，可是相当昂贵。刀剑越长越难，因为太长容易断。这也是古代青铜剑都很短的原因，哪怕如今冶金锻造技术有了极大的提高，可把刀打制成那般长，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这些兵平时得常训练，全是大块头，吃的喝的比别人可多的从。
养一个陌刀手，绝对相当于养十个普通步兵。
同理，养一个重装骑兵，也相当于养数个普通轻骑。
光这二百人，就相当于养上一个军的普通府兵了。
一百都要养不起了，还养一千。
再说了，陌刀手确实厉害，但也不是无敌的。他们铠甲太重，行动不便，爆发力强，但耐力不行。
也就是接阵之时，让他们硬抗下敌人的冲锋势头。
“让我们的具装甲骑出击！”
人马俱披甲的重装骑兵，这是骑兵中的精锐，李世民原来就有一千重装骑兵，号称玄甲铁骑。
张超这一百骑虽不是玄甲铁骑，可也是来自李渊的元从禁军的。
南北朝时代，战乱频繁，人马俱披甲的具装甲骑曾经相当流行，但到了隋唐一统天下后，具装甲骑因为太昂贵的成本，使得慢慢的被淘汰。对于朝廷来说，养具装甲骑，不如直接多养一群府兵。
府兵成本低，性价比更高。
这就好比马槊慢慢的在被长枪取代一样。
便宜的，性价比更高的，才更容易留存。
但具装甲骑的威力却也依然是不容忽略的，他们被淘汰，不是因为他们不行，而是因为他们太厉害的同时花费太高。
在驻队辅兵的帮助下，一百具装铁骑开始披甲。他们的甲相当的沉重也十分坚固，普通的刀箭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一般的战兵穿的明光甲，最坚固的地方就是那两块圆护，横刀都砍不破刺不穿。而重装骑兵们，就等于全身都披着这种厚厚的圆护。
他们上马的时候，甚至还得驻队辅兵们推上马。
战马也全身都披甲，只露出了短短一截腿，马头上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驾！”
重装骑兵们策动战马，缓缓加速。
重装骑兵们不如轻骑兵机动灵活，但如果给他们时间，让他们完成加速，他们就能摧毁一切。
一百重装骑兵分成两队，左右翼各一队。
他们的身后，是四百轻骑，左右各二百骑。
这是两把尖刀，而重装铁骑，就是那尖刀的刀尖。
“杀！”
重装骑兵由慢至快，他们冲锋的时候，地面都在震动着，雷鸣着。
陌刀手们是砍碎一切，谁也冲不破他们的刀墙。
而重装骑兵们，却是摧毁一切，谁也无法挡住他们的铁蹄，拦在路上的，都被他们给撞飞了。
两把尖刀自一左一右的侧翼插入了冶利部的腰眼上，后面的轻骑弓射刀砍，扩大着那两道伤口。
“杀戮的机器啊！”
“都督，什么是机器？”许敬宗问。
张超顿了下，“机器，就是机关傀儡，没有生命。”
“哦，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像。重装铁骑一出，无人可挡啊，这战斗还没开始呢，已经要结束了。”
“早点结束的好，狮子博兔，亦用全力，切不可心存大意，不能被人逆风翻盘，哭都没地方。而且早点结束，也能减少伤亡。”
不论是自己的伤亡，还是冶利人的伤亡，张超都不希望太大。
每一个洮州府兵，都是非常珍贵的，死一个，就少了一个。就算是那些辅兵，也一样很珍贵，他们多是新兵，但几场战斗下来，也会慢慢的成为精锐的府兵。
至于冶利人，张超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战利品，是大唐的俘虏，是洮州的官奴隶，怎么能轻易的损失浪费呢？
大唐中原地区，私宰耕牛都是犯法的，在洮州，私杀俘虏也一样是违犯军法的！
呜呜的号角高扬，匹娄武彻和乙速孤神庆带的部队，也终于从另一面掩杀过来。
冶利部两面受袭，抵挡不住，溃败！

第354章 团灭
洮州军赢了，当张派出了自己的四都牙兵后，战斗已经毫无悬念。
彪悍的吐谷浑鲜卑游牧战士，和大唐府兵的碰撞，最终大唐府兵赢的干脆漂亮。
大唐的府兵如何练就的？有人说是因为隋末以来战事频繁，有人说是府兵们战斗的奖赏很高，也有人说当府兵能分田还能免赋税，以及当府兵是获出身的最简单的路途。此外，还有府兵本身都是地主子弟等，家庭条件较好，身体强壮等等。
但张超却认为，大唐府兵能够如此精锐，不输游牧骑兵，那上面种种都有，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府兵的军纪。
若没有看到府兵们的军纪条例，一般人可能以为大唐府兵只是群民兵，闲时为农战时为兵，素质不怎么样。
但事实却完全不同，一本府兵军法，满篇都是杀字。有一半的内容，都是处死的罪名。
比如对于泻露军情的，处死。背弃军队逃跑的，处死。延误规定时间而迟到的，处死。
队伍行列不整齐，兵器铠甲不擦亮的，处死。私通敌军，处死。行军时抢掠地方的，处死。带妇女入营的处死。
不战而降的，不但要处死还要抄没他的家财。
甚至列好阵后，有人私自跨出队列随便前进、后退，或者在进攻时冲出队列率先进攻冲在前面，扰乱队列完整性的，都可以被处死。
换句话说，你冲的太猛，也要被处死。
其它的还有比如军中赌博，涉及一文钱就能处死。借贷利息超过十文钱，就算高利贷要处死。
还有临阵时，弓弦已经上了还左右张望的也要被处死。
队列站错的，处死。
丢失军旗，处死。
战斗中丧失主将，所有随从一律处死。
……
为此军中还有专门的军法官，每队都有一名军法官兼书记官。
军法中那些处死的条例，估计得有好几百条。
比起古军法的七杀五十四斩，多的多。
一个府兵，当他被点选府兵之后，第一件事情不是马上学习战阵接受训练，而是首先学习这些军法条例，每个人都会背熟，然后牢记一辈子。
在这些看似十分严厉苛刻的军法下，造就出一支相当军纪严明，战力高昂的部队。
不过严格的军令之下，对将士们的赏赐也很高。
军中禁私藏战利品，凡军用物资缴获一律都得归公，但如果捡到了非军用的物资，虽然也要上缴，但却能得到两成作为赏赐。
此外，战斗的所有缴获，除了军械外，其余的统一登记造册之后，是要全部分赏给作战的将士们的。
另外，作战论功，也都会有赏赐。
最让府兵们在意的，是立功后不但能得到钱粮赏赐，还能得赐勋、爵，甚至能得到官职。得到勋爵，有勋田永业田。甚至有机会直接升官，入仕。跨过那一道最艰难的门坎，从此成为士一族。
唐军的装备也很精锐。
唐军的装备分两种，一种是朝廷提供，一种是府兵自备。但不论是哪一种，都是由朝廷专门制造，不允许私造的。只不过朝廷提供的甲、弩、矛、槊、具装，战后要存放到军府的武库之中。
而府兵自备的横刀、弓、长枪是可以自己保管。陌刀手们的陌刀，也算是府兵自备装备。府兵们出钱，到朝廷指定的部门购买标准武器。
因此虽说大唐府兵很多装备都是自备，但并不是自己找人打造，也不会武器五花八门，各不相同。
而是规格都是统一标准的朝廷制造。
有不用交税赋的田，有充足而又精良的器械，再加上足够的训练，以及唐初的频繁战事，还有唐军那严格的军法，终于造就了这支唐军。
百姓都想当府兵，府兵待遇好，有机会出人投地。
不像宋代禁军厢军，只能拿点死军饷，还有可能会被克扣。更不像明朝，卫所兵都成了军官们的佃农奴仆，饭都吃不饭，装备都没有，拿什么打仗？
唐朝的府兵还有一个特点，是终身制，而不是世袭制。点选中了府兵，那就得当到老，六十岁退役。死后所授田收回，不会父死子继。
而是三年一点选，选的都是家庭条件好，同时身体健壮、年青的良民子弟。
这次洮州的许多新点选的府兵，如灞上来的那群工坊学徒，他们只是属于特例，因为上次形势紧急，才募集他们为兵。本事战事结束，就要恢复原来身份。
但因陇右边关空虚，特选他们为府兵，屯驻洮州，屯田戍卫。可以说，他们算是运气较好的，好多正常情况下，根本没资格选入府兵的。
不过在洮州诸卫府，这些募兵转成的府兵，得从辅兵当起，战斗时只能是驻队。他们得苦练本事，达到标准之后，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兵。
不过现在，江心市的战斗结束。
这群辅兵们却正忙碌着，他们要担负起打扫战场的职责。
战兵们则完成了任务，开始休整。
天明。
江心半岛上的惨烈一一展现出来。
昨晚的战斗是惨烈而又残酷的。
但这惨烈和残酷却是相对冶利部战士而言，唐军的强弓硬弩，还有床弩、投石车，让他们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惨烈。
而唐军的重装骑兵和陌刀手，更让他们知道了什么叫做绝望、崩溃。
当源源不断的唐军两路包夹，把他们围在这座江心岛上时，他们悔不当初。
无处可逃，打不过逃不掉。
最终崩溃的冶利骑兵试图骑马过河，可被对岸的弓弩手射杀无数，最终绝望的投降了。
江心岛，一座精心挑选的陷阱，一座让人绝望的牢笼。
岛上的冯利部战士大多投降，而岛外的那些冶利老弱妇孺也没能逃离。苏定方带着两千余士兵，轻易的踏破了冶利人的营地，一通斩杀后，成功的俘虏了整个营地的冶利人。
超过一万五千个俘虏。
当这个数字汇总到江心市交易所的临时行辕中时，那些将校们一个个发出惊叹之声。哪怕是匹娄武彻、乙速孤神庆这样久经战阵的大将，也感到不可思议。
一个晚上而已，他们俘虏了一万五千个俘虏。
张超坐在那里，看着报告却只是露出微笑。
这个时代，许多精锐之师，都无法承受三成的战损。一般的部队，两成的伤亡就很容易崩溃掉了。
昨晚上的战斗，其实斩杀的鲜卑人并不多。
战后清点，在江心岛上只杀了不到八百冶利部战士，但唐军昨晚却营造了一个极好的形势，被诱上江心岛，然后断了退路，成为了牢中之兽。唐军的精锐和凶悍，再加上黑灯瞎火的，冶利人混乱无序。
被骑兵冲乱之后，就彻底的没有了指挥。
最终，冶利人早早的崩溃，然后投降了。
若不是这个战场的绝佳地形，冶利人就算被伏击，也肯定立马四散而逃了。但这是个孤岛，一个个特定的条件，让张超赢得了一场漂亮的胜利，更是俘虏了一万五千个俘虏。
基本上，来的一万五千多冶利人，除了岛上和岛外营地不到一千人的战死，其余的都成了张超的俘虏。
“我们还缴获了许多马，和大批牛羊。”
马是冶利人的坐骑，几乎人手一匹，战士还有双马。牛羊则是他们的携带的军粮，现在都成了唐军的战利品了。
冶利人几乎是把整个部落给带来了，因此张超一战几乎收获了整个黑冶利部。
“苏司马！”
“末将到！”苏定方一夜作战后，脸上却全是兴奋。这仗打的漂亮，赢的好看。
“给你一个任务，带一千轻骑，立即去扫黑冶利的地盘，把剩下的那几千留守的黑冶利妇孺，全都给我抓来，还有他们的牛羊马匹，我也都要。”
“你带骑兵先行，我会亲率大部来接应的。”
“小心其它冶利部落，若是他们发现你们，不要与他们交手。”
黑冶利本来就是洮州的邻居，拥有数百里的地盘，两万人口。这次他们彻底栽在了江心岛后，张超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斩草要除根，何况黑冶利地盘上还有那么多的牛羊马匹和人口呢。
这些，张超通通都要。
上次灭了一个野利部，三千人口就让张超发了一笔。这次可是两万人的部落，洮州彻底发了。
苏定方大笑着应令，转身去了。
“许长史，你去安抚下江心市那些受到惊吓的番汉商人们，对于爱伤的可以给予一些补偿抚恤。告诉他们，江心市会继续开放，我大唐会一如继往的保护江心市和来此贸易的商人们。”
“使君，黑冶利部我们真的就这样吞了？”岑文本和孙伏伽还有李守素等一众州中高级文官，都是充满惊讶的问。
“都已经到嘴的肥肉了，难道还让我吐出去不成？”张超笑着反问。
“可是黑冶利只是冶利七部之一，冶利七部可是有两万战士的。”李守素担忧的问。
“那又如何？黑冶利还号称三千骑呢，结果呢，我们只付出不到百人的伤亡，就把他全族连根拔起了。我早有言有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明犯大唐，虽强必戮！”
看他们还是一脸担心的样子，张超安抚道，“放心吧，冶利六部未必会来，就算他们敢来，我们也并不需要怕。”
牛见虎四个坐在那里一直咂嘴。
“有话就说！”张超白了他一眼。
“都督，末将是在担忧啊。”
“担忧什么？”
“咱们洮州本来就缺粮，现在一下子增加了一万五千俘虏，我担心咱们粮食不够啊！”
张超哼了一声，“你脑子里进了洮河水吧？虽然增加了一万五俘虏，可我们缴获了更多的牛羊，今后我们改吃肉喝奶不就行了！”
牛见虎目瞪口呆，然后一拍脑袋，“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第355章 朕欲立世民为太子
长安，太极宫，甘露殿。
甘露殿是皇帝的寝宫，今天李渊心情大好，特意把三省宰相和尚书等重臣召至殿内，与他们一起喝酒。
酒是美酒，灞上酒业特贡御酒白鹿大曲。
“这牦牛肉也不错，还有这酥油茶也挺好喝的！”七月的关中还很炎热，李渊喝的兴起，干脆敞开了怀，露出那三只乳。
“恭喜陛下，张文远洮州大胜，一战将两万余人口的黑冶利部连根拔起，这是我大唐对吐谷浑前所未有之大胜啊！”
左仆射裴寂笑着向李渊恭贺。
萧瑀也连声称赞皇帝用人得宜，“陛下真是慧眼如炬，破格选用翰林学士张文远来镇守陇右国门，结果真是出人意料的好啊。”
李渊哈哈大笑，“这个张三，确实是个人才。河北洺州一战，他敢孤身入城劝降，就充分说明此子胆量惊人，而他还能策反敌军大将，夺下洺州城就更加难能可贵了。不过真正另朕惊叹的还是上次陇右之战，张三硬是凭一已之力，力挽狂澜，救下了秦王并解救了陇右之危，了不得，不得了啊。张三，打仗的本事，比他编书的本事还要强。”
民部尚书郑善果更是毫不客气的称赞自己的外甥女婿是出将入相之才。
李渊听了居然还点头。
“张三就是太年轻了一点，让他在外独挡一面，多历练几年，出将入相未偿不可啊。”
能得皇帝如此称赞，连裴寂等宰相都不由的惊叹。
不过他们也不能说皇帝过奖了，毕竟张超的功绩是实打实的。不说陇右之战还有些冒险侥幸，可此后张超镇守洮州，先灭了个不听话的野利部，把三千口的大部落给打为奴隶。此次又后发致人，面对一个两万多人口的吐谷浑大部落的袭击，张超早就侦察得知，而又不动声色，反而来了一个将计就计，打了一个更加漂亮的仗。
以不到百人的伤亡，阵斩千骑，俘虏一万五，再加上张超随后出兵把黑冶利部连根拔起，又俘虏了七千多妇孺老少。
这不用奇迹二字都不能形容了。
“陛下，如今洮州的局势真是好的让人不敢相信啊！四州合一后，洮州如今已经拥有了近八万人口，移民皆已到位。现在洮州上下一片分田分地，屯田垦荒忙呢。”陈叔达笑道。
封德彝也是笑道，“张文远主持洮州才几个月时间，可却已经做了许多实事。恢复战后洮州的秩序，重建防御。此外，招抚、征讨、屯田、兴商、办学，一样又一样，可谓是相当的难能可贵。凭借着一个江心边市，张超已经收取关税商税等两万余贯，奏请一半用以洮州军政民事屯垦所需外，还已经向朝廷押送一万余贯入京。”
说到这里，封德彝是真的很佩服张超。
一个战乱后的洮州，人口不满万，一无所有了。
可张三却愣是在短短时间内让洮州恢复了秩序，恢复了生产，恢复了防御，甚至凭借着自己开的边市，自己就让洮州官衙军府重新运作了起来。
甚至还有余钱可以修城建堡修路建村庄等等。
封德彝想象不出，还有谁能做的比这更好的了。
不到三个月时间，张超就给朝廷押运了一万来贯钱，这是上缴国库的税钱。不是租庸，而是关税、商税。
一万多贯啊，虽然有些豪强大族，家产都不止这么多。但对于开国之初的大唐来说，朝廷的财政收入很少，当然开支也较少。
连官只都只有京官有俸禄，外官都没有俸禄，甚至连地方官府的办公费用，朝廷都不会拔给。外官们的俸禄以职田顶，官衙办公费用由公廨田、公廨钱来抵。
大唐现在的很多支出，其实都是靠的战争的收入。前朝的府库，还有一些被击败势力的财产等等，靠着这些，大唐的府库还算是好的。
加上官员给职田、士兵采用府兵制，让朝廷省去了养官和养兵的开支，这才能在如今极低的财政税收下，一直支撑着。
一万多贯的商税，还仅是一个边州的上缴，还只是三个月不到的，甚至这上缴的只是其中的一半。
如封德彝这样的重臣，甚至很清楚的知道，张超上缴的绝对没有一半。
毕竟据他们所知的，张三在洮州光是征讨番部所得到的奴隶，就足有两万多人。他缴获的那些牛羊马匹，更是数之不尽。
若把这些都算上，那张三这几个月赚到的钱何止两万贯，十万贯都有了。
这还只是几个月，若是一整年？得有多少？
大唐三百余州，洮州是独一家。
封德彝不期望张超一年给朝廷上缴百万商税，哪怕能缴个十万贯，那也非常了不得了。朝廷其实也很需要钱，如今朝廷只能给少数京官发俸禄，这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一年若能另增十万贯收入，宰相们也会因此高兴的合不拢嘴的。
李渊拍着自己的多毛的胸口，“要是我大唐多几个张三郎，朕何愁之有啊。边关之地，最需要张三郎这样的臣子，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吐谷浑这回算是被砍掉了一根指头，朕心甚慰啊！”
这一次，吐谷浑趁着突厥和江淮叛乱之机，趁火打劫，弄的李渊相当的惊险。
凭着儿子世民的勇敢，还有张三的机智，最后大唐才没有让吐谷浑趁虚而入，但最后也是相当狼狈，数州陷于战火，损失惨重。
更重要的是大唐被打了脸，打的啪啪响啊。李渊每次一回忆，自己当时差点就让吐谷浑打进关中，二儿子差点就被干掉在陇西了，都不由的一阵阵的后怕。
然后是无比的愤怒。
可偏偏李渊现在还不能马上报复吐谷浑，不但不能报复回去，还得派人去跟吐谷浑汗和议，还要送公主和亲安抚。
每每想到此，李渊就无比的郁闷。
不这样还不行，毕竟他和大臣们议定的策略是先内后外，暂时还不能先跟吐谷浑人开打，中原都未来定，北方还有突厥和高句丽呢。
不过这次是吐谷浑人先来犯境抢掠洮州的，张文远只是防御。是吐谷浑人再一次撕破了协议，唐军是防御反击。
吐谷浑吃了大亏，可也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吞。
李渊听到张超一下子灭了吐谷浑一个两万余人的大部落时，真的兴奋的跟六月天大太阳底下喝了一杯冰镇酸梅汤一样的爽。
“来，让我们为张文远举杯！”李渊笑呵呵的举起手里的酒杯，反正今天不是朝会不是议事，也没有监礼官员在，他也是十分的放松。
酒过三巡。
君臣正开心，内侍报太子求见。
“太子来了，让他进来。”李渊笑着挥手。
李建成跟着内侍进殿，看到殿内的景象有些异外。
“太子，你来有何事？”李渊问。
“父皇，儿臣接报，听闻洮州刺史张超私挑边衅，与吐谷浑冶利部发生严重冲突，妄自出兵，杀死冶利部千余人，并袭击俘虏数万吐谷浑人。父皇，张超这是目无朝廷，擅自妄为！儿臣请求立即派人将张超逮捕回京，严加审问，依法惩处！”
李渊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凝固了。
殿中的一众宰相和尚书等重臣们，也一个个嘴巴张的大大的。
皇帝刚刚和他们一起无比的称赞了张三，夸奖张三在洮州干的好，尤其是打冶利部更是打的大快人心。
可现在太子却跑来弹劾张超，说他擅自挑起边衅云云，这……
李渊现在对太子非常失望，甚至失望透顶。
他想不到堂堂一国储君，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自然知道太子和张三之间的事情，可想不到，太子能因私废公，颠倒黑白。
他本来让张三留在洮州，是希望给太子一些时间考虑。他甚至认为张三这样的人才，太子应当珍惜重用。打算过段时间，让张三再回东宫，辅佐太子。
可现在，李渊真的很失望。
“父皇……”
“叫朕陛下！”李渊气呼呼的喝道。
李建成一惊，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惹怒了皇帝。
“是，陛下。儿臣认为张超……”
“张文远在洮州独当一面，镇守一方，征讨、安抚、屯田、兴商、办学，一件件一桩桩办的非常漂亮。至于剿灭野利部，征讨黑冶利，更是毫无错失之处。倒是你，太子，你的眼光放在哪里，你有没有从太子从大唐的角度来对待张超，对待洮州发生的这一切？”
李建成面色微变。
“张文远是我大唐之功臣！”李渊重申。
李建成手在颤抖，料不到皇帝如此看重张三。
“还有什么事吗？”李渊怒瞪着李建成。
“儿臣没有其它事了。”
“那就回东宫去，好好的学习处理朝政，不要黑白不分，是非颠倒！”李渊带着几分醉意，说出的话也十分不留情面。
李建成又羞且怒，当着一众宰相尚书等重臣，被皇帝如此训斥，真是什么脸面都丢光了。他低着头，向皇帝告退，离去。
李渊看着李建成消失的身影，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朕欲立世民为太子，你们以为如何？”
皇帝一语惊醒众大臣，虽然刚才那一幕让他们看的很过瘾，也都在暗中鄙夷太子的不合时宜，但在座的绝大多数人，其实都还是一直支持着太子的。
不仅仅是有如郑善果这样的太子妃娘家人，也有如裴寂等纯粹就是认为理应让太子建成为储君。
嫡长为太子，这是最好的继承人。
何况，太子建成，这几年来也一直都表现的还不错的，虽不如秦王那般优秀，可也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大错之处，怎么皇帝突然就要换储？
“陛下，万万不可啊！”裴寂等几名宰相连忙惊呼劝阻！

第356章 被辜负
李世民很快就知道皇帝欲立他为太子的事情，杨温是检校侍中，也是甘露殿亲耳听到那句话的人。离开宫殿之后，他马上让人给李世民送了封口信。
内容正是甘露殿中发生的事情。
听到这个消息后，李世民激动的脸色通红，人兴奋的跟喝醉了酒一样。
“朕欲改立世民为太子！”这短短的九个字，让李世民激动的想哭。可当他听说裴寂、萧瑀、陈叔达、封德彝几个宰相都立即出声反对了皇帝这一打算，让皇帝收回了这个念头，不再提起后，又不由的脸色变的铁青，咬牙切齿起来。
尚书左右仆射、侍中、中书令，四个宰相没有一个支持他为太子。连向来跟李世民关系不错的中书令封德彝，都没有站在他这边。封德彝可是平时与他关系最近的，没想到这次都不帮他说一句话。陈叔达、萧瑀原来也和他关系尚好的，可一样的反对了。
甚至其它的几位尚书、卿等，也都一样是多站在太子那边。
杨恭仁今天其实也没有替李世民说话，他虽然暗中支持李世民，可今天那场面，几乎是一面倒的反对之声，他站不站出来都没有用处。
“殿下也别丧气，既然陛下有些意，那么此事就有希望。”
李世民叹气，“可这已经不是陛下第一次说欲立我为太子了，当年我帅兵出征薛举之前，陛下曾经说过待我凯旋，立我为太子。后来我去征刘武周，出征前陛下也说过要立我为太子，还有我统兵打王世充窦建德前，陛下又说过一次。这一次，其实是第四次了！”
说到这里，李世民目光中有些火。
皇帝第一次说那话的时候，他是真的相信的。后来他打薛举，浅水塬大败，后来虽雪耻灭了西秦，可回来后皇帝不再提立他为太子之事。李世民觉得是自己兵败原故，也就不好意思再提。
再后来他去打刘武周，皇帝又重提立他为太子之事，他再次相信，然后非常用命的作战，一战击败刘武周，夺回了大唐起家之地河东。但凯旋后，皇帝依然不再提立他为太子之事。
等到皇帝后来让他去打王世充，再提立他为太子之事时，李世民已经不太相信了。后来他打下了洛阳，开始在洛阳暗中布置，招揽人才，结纳英豪，其实心里就已经是不相信皇帝会立他为太子了。
可今天再次听皇帝说出要立他为太子时，李世民还是非常激动的。盖因前三次，其实都是皇帝私下对他说的，而这一次，皇帝没对他说，却是对着一众大臣们说的。
李世民本以为自己这些年来，为大唐南征北战东征西讨，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朝中大臣们应当都看在眼里的。
自己比建成优秀，那应当是有目共睹的。
只是他料不到，皇帝说出那句话后，会引来全体宰相的反对，尚书和九卿们也大都反对。
心寒，心塞！
哀莫大于心死！
李世民不由的想起了陇西城头，那个夜晚，张超那番大胆的言语。
想靠朝争，堂堂正正的夺储，他毫无胜算。
当初他还有些不太相信，可现在他相信了。张三，真的眼睛很毒。满朝上下，居然没有几个愿意支持自己。
他们都知道自己比太子优秀，可就因为太子比他先出生几年，他就永远没有机会染指大唐的太子之位。
一次次的付出，一次次的努力，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李世民真的很心寒，很愤怒。
这一刻，他心底有一个破裂的声音传来。长久以来，束缚着李世民的最后一道桎梏打开了！
洮州城。
张超正为自己丰厚的战利品而犯愁呢。
两万多个冶利部俘虏，还有上万匹马，数万头牛，二三十万头羊。
这几乎就是整个黑冶利部和他们的所有财产了。
对于一个游牧部落来说，马匹是他们的坐骑，牛羊就是他们的财产，他们喝牛羊奶，吃牛羊肉。住着帐篷，甚至连车都很少。迁移的时候，都是把帐篷等全都打包装在牛背上。
一户牧民，可能有两三匹马，十几二十头牛，两三百只羊。
但现在，他们连人带着自己的马匹牛羊和帐篷，全都成了张超的战利品。
战利品是如此的丰厚，以致于军中负责登记造册的人累的要死，好不容易才统计出了结果。还幸好有张超在军中推广算盘，要不然，还真不容易。
现在摆在张超面前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这么大批的俘虏和财产，要如何分配。
本来张超是打算冶利俘虏都成为洮州官奴隶，为公廨田、职田耕种，甚至修路筑城等等。那些牛羊马匹等，也要大部份归公。
不过这个想法，却被大部份的洮州文武给反对了。
特别是军府的将校们。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因为按传统，按惯例，军中缴获虽然得归公，但最后都要分赏给将士们的。府兵本来就是自备装备，平时也没有粮饷，打仗甚至都得自备着干粮和驮马上阵。因此传统就是每次作战，缴获都会分给将士们。
这，是府兵们应得的。
打仗分战利品，也是府兵们的一大收入来源。
张超虽是刺史是都督还是经略使，但他不能剥夺府兵们本来就拥有的权力。
这份来自府兵们的呼唤，张超最后认真的考虑了。
他决定，不违背传统。战利品归府兵，但具体细分他也有自己的一个方案。
张超提出，先拿出四成战利品来，两成作为各军府的发展所用，这些战利品处置卖掉后的钱，用以修建军府、墩堡，平时军府的运营花费等等。有剩下的则一直累存起来，以备不需。
另外两成，则专门作为一个抚恤基金。每次战后，战死的府兵、受伤的府兵，都能从中得到一笔抚恤津贴发放，就算府兵战死了，也能保证他们的妻儿能够得到照顾。
剩下的六成中，张超还要拿出一成来，建立一个专款，专门用来购买粮食，作为战略储备粮食。
“最后剩下的五成战利品，全部分给将士们！”
当张超终于留了一半的战利品给士兵们时，在座的将校们总算脸色好看了一些。
不过张超对于这一半的战利品分配方式也有自己的方案。
“这部份钱分为两部份，一部分用来按军功大小赏赐给立功的将士们。功劳包括集体表现功，也包括个人战功，每评一份功劳，就有一份相应的赏赐。剩下的一半，则每个参战的士兵，都能得到一份。职务高低不同，得到的赏赐也有所不同。”
战利品分下去，但不是按人头分，而是要按功劳贡献，按军资职务来分。
总之，就算分，也得分的公平。按人头平分，并不叫公平。
张超的这个分法，倒是得到大家的一致同意。
有本事的人多分些，功劳大的人多分，官大的人多分，这都是正常的。
若是让一个普通府兵跟一个将军分的一样多，那才是不正常呢。
分配的原则制订好了，剩下的就是如何细分了。
“牛马羊群、战俘、武器、铠甲等，统统折成钱分下去。”
“我们先统一计算所有的战利品的价值，将他们折成统一的铜钱单位，然后再按我们的分配原则，计算好每一个士兵能分到的战利品价值。然后，我们给他们一个信用点数，他们可以参与我们的拍卖会！”
“拍卖会？”
许敬宗和马周等都很惊讶。
张超点了点头，这次的战利品比较特殊，战俘奴隶、牛马羊群、帐篷武器铠甲等等都有，直接分并不好分。因此张超想出个办法，先把战利品折算成钱，再把战士们的军功能领到的战利品也折算成钱，最后换成信用点。
然后由衙门组织一场大拍卖会，由府兵们参加的拍卖会。
拍卖会上，会有奴隶、牛马羊君皮毛帐篷金银等等各种战利品进行拍卖，所有府兵都可以竞拍。
只要他们要拍的东西，他们的信用点能够支付就行。
若是有部份不足，只要他们能够出钱补足，也可以。
通过拍卖，府兵们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是要奴隶还是要战马还是要牛羊，或者是金银或者是皮毛都可以。
张超还打算内部拍卖结束后，再开一场交易大会，到时允许番汉商人进场与府兵们自由交易。若是府兵们愿意把自己拍到的东西再卖给商人，也完全可以。
两万多战俘奴隶、一万多匹战马，数万头牛，还有几十万只羊。
这些的一半，属于洮州近一万的府兵，另外这次协助作战的五千多青壮，也能得到一笔钱粮赏赐，不过他们没机会分战利品。
保守估计，一个府兵能分到一个奴隶一匹马或者两头牛，十几二十只羊，十来张皮毛等。这会是笔很丰厚的战利品，当然，如果立有功勋者，能分到更多。
比如陌刀队、具装甲骑、洮州牙兵，他们是战斗中表现最突出的，肯定能分的比较多！
“你想要什么？”
洮州校场上，一群府兵蹲一起聊天。
“我啊，我想要几个冶利奴隶，最好是一家人，这样我的地就有人帮忙耕种了。”
“奴隶有什么好的，这些人不服管教。我想要牛，换一群牛。我不打算把地都垦了，也垦不过来，我打算养牛，把我家几百亩地围起来，养牛养羊。江心市的屠宰场和毛纺厂、皮革厂等也要开起来了，到时养牛肯定不亏！”
另一个则道，“我打算拍匹战马、再拍两头牛耕地，顺便拍两匹骡子，以后打仗就不愁了。剩下的点数，我不用，到时去订制一把好的横刀和一把上等的步弓，还得多订一些好箭。有了这些家伙，下次上战场还能赚到更多军功！”

第357章 战利品
分脏要均匀。
分战利品当然也要均匀。
于是乎，洮州上下所有的官吏将校们都在忙碌着这件事情，而所有的府兵们也都在翘首以盼。
最后战利品分配，采用了独特的拍卖形式。拍卖会分两场，一场是先只能由洮州府兵们参加的内部拍卖会，结束后是面向所有人的拍卖会，最后还会有一场交易会。
两万多奴隶、数万牛马，几十万羊，还有无数的皮毛、盐以及帐篷等许许多多的战利品，让这次的拍卖会一经消息传出，就引来无数人的注意。许多商人闻腥而来，也想要分一杯羹。
士兵们也都在计算着自己能得到多少个信用点数，计算着这些积分能够拍到多少想要的东西。
为了重振江心市，张超特别把这次的拍卖场地，定在了江心岛上。
那天的战斗，冶利人并没来的及对江心市造成多少破坏，经过修复之后，已经迅速的恢复了原样。
距离江心市战斗过去五天，七月二十日，也是一个大市。
本来发生了这样一场大战，洮州边境形势变的有些微妙起来，许多商人都有些担忧。可现在洮州弄出这么大一个拍卖会和交易会，无疑让商人们都很兴奋。
不光是个冶利部都成了这次交易的一部份，甚至还有大批中原新到的货物，茶叶、丝绸、布匹、还有酒和佛经、瓷器等，这可是相当难得的。
尤其是数量之大，更是让胡商人们咋舌。
同样，冶利部被灭后这无数的奴隶、牛马、皮毛，也让中原商人们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兴奋。
中原十余年乱战之后，重归一统，百废待兴，对于牛马的需求巨大，就是羊的需求也大，不论是羊肉还是羊皮羊毛，运回去都不愁销。
洮州长史和洮州都督府行军长史许敬宗，以及洮州司马岑文本，录事参军孙伏伽、都督府判官许敬宗等一群人忙了几天，总算是把个军功等都算好了分好了。
“短短几天时间，又要核对功绩，又要计算积分点数，真的非常累啊！”
马周这个算账高手，都不由的对张超报怨道。
这几天，他们可是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天天点灯夜战啊。
朝廷自有一套军功评价体系，但张超又做了一些改动。因此导致新的军功计算很复杂，每个士兵，都有大大小小几十项，然后军官们要给这几十项打分，还得必须依据战场上士兵的表现，不但得有军法官和书记官的战场记录，还得有士兵的上司的评价，同队士兵的评价，最后分打出来，还得进行公示，允许人检举不实之处。
最后，根据战士们的各方面表现，把那几十项的得分加起来，得到综合得分。而所有的战利品折算，也是相当复杂的，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得给出一个合理的价格，最终得出总价后，还得分成几大块。
最终拿出一半来分给士兵们，把这一半战利品的价值，除去士兵们的总积分，就能得到每个积分能兑换成多少价值。
一个个的数据转换，是相当的辛苦。
何况这几天时间，还得把这场拍卖会交易会给组织好。
“你也别抱怨了，这次会后，你也能进账不小的一笔！”张超笑着对马周道，作为洮州长史，虽然马周不是带兵将领，但这仗是在洮州打的，他们也负责着后勤动员这块，功劳也不小。
分战利品总是让人高兴的。
而洮州这次彻底的做到了公开公正公平，每一项数据，每一个士兵的项目评分，都写的很清楚。
并张榜公示，既允许别的士兵检举不实，也允许士兵自己申诉不实之处。
“一只羊折三张羊皮，四只羊一头牛、五只羊一匹马，十只羊一峰骆驼。
牛犊一头，半只大羊。”
“一个青壮奴隶值十五只羊，年青妇人值羊十只，老人孩童，视具体情况一到八只羊！”
对于战利品，基本上是以羊作为基本的参考价值。
每只大羊，折钱五百。
每一文钱，折一个积分信用点。
这次参战的士兵，最少的也换到了五六千积分，有些积分多的，甚至有两三万分。
官员将领们的积分更多一些，如张超，最后就评出了足足三十多万积分。这还是张超暗中干涉，要不然，马周这群人是准备给张超定个三五百万分的。
用他们的话说，张超的指挥决策，是这次胜利的保证，他又是全军统帅，以不足百伤亡，把两万余人的冶利部连根拔起，评个三五百万分再正常不过了。
最后张超直接拍了板子，他的积分不能超过普通士兵最高积分的十倍。
最高的一个士兵是个陌刀手，一人连斩了五个冶利人，论功最后得积分三万多分，张超算拿他十倍上限，因此只拿三十余万。
三十多万积分，价值三百来贯钱而已。
张超觉得不少，但洮州将士们却觉得很少。
要知道，这次所有的战利品全都折成羊，足有近七十万只羊，一只羊折五百钱，那也是三十五万贯之巨啊。
张超这个全军统帅，就算拿个百分之一，那也是三千五百贯。
不过张超不答应，真拿个百分之一，也才三千五百贯而已，他又不缺那点钱，有的是办法赚钱，何况要拿这么多呢。
三百来贯，都已经是非常多了。
不过这次把黑冶利部连根拔起，还真是大发了一笔。
作为统帅，张超只拿了千分之一不到，都有三百多贯了。洮州上万府兵，要瓜分的可是这三十五万贯价值的战利品，哪怕要拿出两成来修筑军府墩堡、修长道路等，要拿出两成来作为抚恤积金，给这次和以后的洮州阵亡伤残士兵们抚恤之用，还要拿出一成来买储备粮。
可依然有价值十七八万贯的战利品啊，平均下来，每个府兵都有不下二十贯。
每个府兵这次都发了一笔。
七月二十。
江心市人山人海，无数的府兵、商人赶到这里。
“经略，冶利部派人来了！”
在之个欢庆的日子里，冶利部还是来人了。
黑冶利部作为冶利七部之一，那一直都是荣辱与共的。当年本就是一个部族里分出来的，现在黑冶利转眼间被唐人连根拔起，上冶下冶其实六部既惊且怒，还带着些恐惧。
两万多人的黑冶利部啊，精壮战士就有三千。可居然就这样被人连根拔起了！
而最可怕的还在于，唐军吞掉了黑冶利两万多人口，他们伤亡都不满百！
简直不敢相信！
“我们冶利六部首领一起致信洮州刺史，请立即释放我族黑冶利部，归还他们的财产！”
张超摇了摇头，“你知道吗，这样的话在我当初征讨灭掉野利刚后，野利雄也派人这样跟我说过。我并没有理会他们，现在你们又来跟我说这样的话，真的是没有半点意思。”
马周在一边喝斥那个使者，“你来的正好，省的我们派使者去找你们。上次吐谷浑与我大唐已经和议，吐谷浑大汗亲自答应不再寇边犯境。可是这次，黑冶利人却大举来犯，侵入我大唐疆土界内，我洮州军民，在经略的带领下奋起反击，取得如此胜利。但你们违约犯边在先，我洮州已经向长安奏报此事。”
“大唐需要你们给我们一个交代，若是没有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大唐将调集大军征讨吐谷浑，莫说你们冶利六部与黑冶利是否一起谋划了此次犯边之事，我们还要追究。我们甚至还可能要发大军到青海伏矣城去问一问慕容伏允，他是想要跟我大唐决战吗？”
这番话一出，那个使者愣在当场。
半句狠话都不敢说。
大唐真发起威来，他才猛然意识到，他们的邻居不只是洮州，而是整个大唐啊。大唐可是刚刚把突厥都击退了的，如今江淮的叛乱也好像被平定了。
若真惹怒了大唐，使得大唐发大军征讨，他们挡的住吗？
当年隋朝西征，可是把他们两千里国土尽夺过的。
张超看着那个使者说不出话来，冷哼一声。
“回去告诉冶利其余六部，待我这边处置了黑冶利，回头就要冶利六部给我一个交待。”
“我还放一句话在这里，黑冶利部已经除名了，黑冶利部原来的地盘，从此就是我大唐的。如果谁敢踏入黑冶利原来的地盘一步，那么我将视其为侵略我大唐疆土，到时，我将率洮州虎狼之师，亲自征讨！”
使者狼狈退。
“经略，咱们真要占了黑冶利的地盘？”
黑冶利的地盘，在洮州的西南部，处于黄河的北面，是黄河上游两条大支流洮河与离河的上游部分。
南北约三百里，东西宽约二百里，这片广阔的地盘还很肥沃，属于农牧区交界地带，是能发展农业也能发展牧业的。
尤其比较重要的一点是，这片地区山虽不少，但河谷众多，并不比洮州的条件差。
还有一点，黑冶利原来的这片地盘，其实是一个突出部，东西北三面，半突入了唐朝疆界内。
在原来，其西北是廓州、河州，东北是洮州和芳州。
因为黑冶利部，唐朝原来在这里的边界线是往内凹了一块。如果张超把黑冶利部这几百里地给吞了，那等于是让唐朝在这段的边界从原来的内凹，变成向外凸出一块。
虽然距离南面的黄河和西北的黄河，还有段距离，但唐军却能把洮河和离河的源头，都控制在唐军手里了。
夺占黑冶利的地盘，可不是拓连几百里这么简单。
向南推进几百里，那么西南面就能进入若尔盖大草原，这是通往蜀地的重要通道，同时向西北推进，就能到达黄河，沿着黄河谷地，就能迅速的绕到吐谷浑的背后，直抵他们在青海的大本营。
张超现在没有想的那么远，绕后攻击吐谷浑汗城的意思。
但如果推进几百里，把那块突出部吃掉，把洮河源头和离河源头都控制在手，那么洮州也就安全的多。
当然，张超也能得到无数的河谷地，能招纳更多人过来垦荒放牧。

第358章 怂了
冶利部的使者一路急驰回去。
出了江心市，南面百余里，原来黑冶利部的地盘上，连营一片。
剩余的冶利六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集结了一万战士到此，没有携带妇孺，连扈从都没带。六个冶利部首领，都准备先礼后兵。若是洮州唐人归还黑冶利部，那么此事就算了。若不然，他们就要联合攻打洮州。
“那唐朝刺史怎么说？”
使者一五一十把话都说了一遍。
“张文远真的如此说？”一个胡须雪白的老头问。这个老头须发雪白，连袍子都是白色的，他就是冶利七部中的大首领，吐谷浑汗国的河西侯冶利真。同时也是冶利七部中上峡三部中白冶利部的首领，还是吐谷浑的仆射。
正是因为他，这次冶利六部才没有急匆匆的杀到洮州，而是在这里先停了下来，派了个使者过去。
“老侯爷，这个张文远太狂妄人，让勇士们杀进洮州，屠城雪耻。”一个身着青袍的壮汉开口大声道，他是青冶利部首领。
冶利七部，分上峡三部和下峡四部。不过那是当年还在洮河一带时的划分，他们早失去了上峡下峡之地。退到河南之地后，他们开始以部族旗帜颜色区分。
上峡三部是白、黑、红，下峡四部是青、蓝、黄、紫四部。
“没有想到，这个张文远智谋高深，其胃口更大。灭了黑冶利，如今还要把黑冶利的地盘给也占了。”
老冶利真叹息了一声。
“我们撤！”
“什么？”青袍的冶利瓒不解。
“除非我们真的想跟唐朝一决雌雄，否则，我们就只有撤退。”老冶利真不像年轻人那般冲动。
上一次，吐谷浑趁火打劫，可惜最后关头大汗退缩了。若是能够顶住压力，擒下李世民，然后再将来援的那支唐军给击败，那么当时他们有机会把陇右之地都夺下。
说不定吐谷浑还能趁机吞下河西，甚至突厥人可能也会再次出兵。
只是，大汗退缩了。
连夺下的四州，都又拱手让出了。
现在大唐江淮的叛乱也平了，突厥也退了。
唐朝一面跟突厥人和亲，又派人与大汗和亲议和。
这个时候，黑冶利部出兵打洮州，若是打赢了还好，估计唐人得吃下这个暗亏。可偏偏还输的这么惨，这次他本来想要率部前来，吓一吓唐人，让他们放还黑冶利。
可现在唐刺史的答复，却相当的强硬。
这种强硬他根本没有料到，也说明对方真的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也不怕他们去打。
冶利真也没有信心能打下这个大唐新兴名将张文远的洮州。
他更不敢再擅发兵马，去主动进攻洮州。
真若引来唐军大举报复征讨，吐谷浑未必打的过唐军。
既然吓不住唐人，打又不能打，那就只能撤了。
“那黑冶利的地盘？拱手让给唐人了？”
“当然不可能，不过这件事情交给大汗去与唐人交涉吧，暂时我们先不要管这块地。”
“可我们不管，唐人真的会趁机占领啊！”
冶利真当然知道事情可能会如此，但他现在不敢再冒险。如果他占着黑冶利的地盘，那万一真引来唐人的征讨，甚至引发两国大战呢？
冶利真不是年轻的部族战士，他过去跟在慕容伏允身连许久，对于大局的判断，对于吐谷浑实力的了解，比部落里的年轻人知道的更多。
“愚蠢的黑冶利！”冶利真起身往外走的时候，嘴里恨恨地骂道。
洮州，江心市。
张超丝毫没有把冶利的使者放在心上，这份自信缘于上次战争的大胜，也缘于如今的整个形势。
大唐已经腾出手来了，吐谷浑想跟大唐打仗，得先惦量惦量。虽然大唐其实也不想现在跟吐谷浑打，但吐谷浑不知道。
吐谷浑最不敢犯好个险。
慕容伏允真要有那种豁出去的魄力，上次陇西城下也不会就那么撤退了。
只要不是吐谷浑再来一次全力进犯，仅凭冶利六部，张超有洮州的上万府军，还有新修建的防御体系和预备役动员体系，他真不怕他们的战争威胁。
江心市的拍卖进行的很顺利。
一项项的物资进行了分类、标价，然后拍卖。
拍卖的最好的是奴隶，然后是牛马。
青壮奴隶底价是十五只羊，妇人十只羊，折算成积分，就是一个年青奴隶值七千五百钱，一个年青妇人值五千钱。
对于许多府兵们来说，他们来到洮州成为府兵，并把家眷迁来，每家都分了至少六七百亩地。
虽然这么多的地有一半是山地，剩下一半谷地和坡地又各占了一半。可哪怕只算四分之一的谷地，也得有一二百亩，这么多地垦荒出来都很麻烦，更别说山地种树，坡地以后也要垦荒出来种些高粱之类的了。
府兵们最需要的就是劳动力，奴隶和大牲口，都需要。
而且府兵们也都需要战马或者备骡子等，这都是刚需。
能干活的吐谷浑奴隶和能耕田、骑乘的牛马，非常受欢迎。
好在数量多，而且张超也特别定了条规矩，每个府兵限买两个奴隶，限买两匹马，限买五头牛。
要是不限买，这价格肯定得拍的很高，可这并不是张超要弄拍卖的初衷。
为了保证拍卖不会弄的太火爆，争夺太激烈，张超采用了一个新的拍卖方式。
暗标拍卖，每件物品设了一个最低和最高价，然后让参加拍卖的人出价，把自己的价格写在纸上，最后一同亮价。价高者得！
这种方式一人只有一次出价的机会，而且设了上限之后，也避免府兵们价开的太高，让他们承受损失。
由于许多府兵需要值守，因此今天来参加拍卖的许多人，都是府兵们的家眷代替。
崔莺莺也带着小青和杜十娘几个过来参加拍卖，她拿的是张超的三百来贯的积分信用点。七娘则拿着老爹的五万多点积分。
“姑姑想拍点什么？”十三娘得到了一个包厢，一家人坐在包厢中，她笑问七娘。
七娘想了想，“牛马这些就算了，至于那些青壮的男女奴隶，我看大家争的很厉害的，我也就不插手了。我跟你舅商量了下，打算买几个小点的丫头养着。”
唐人女子，习惯称夫之父为舅，称夫之母为姑。
买卖奴婢，这在唐人的眼中非常平常的事情。张超把两万多个黑冶利俘虏发卖为奴，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说张超残暴不仁。唐朝是在南北朝结束不久后建立的王朝，统治者李家甚至是北朝的将门。
因此他们也带着丝胡风，唐朝的奴隶是相当多的。各种各样的官私奴隶，长安城甚至四分之一人口都是奴隶。
唐人心里，买个奴隶，真的跟买牛买马一样的寻常。奴隶，其实在唐人眼中地位也就跟牛马一样。
既然买奴隶等于买牛马，自然也就有挑青壮买的，也有买小的养大的。
“这么说，我也要多买些小的。”崔莺莺笑着说道。
崔莺莺手里虽只有三十多万个积分，只能买几十个左右小奴婢。但崔莺莺可还替张超管着一个庞大的商业集团，手里的资源很多。
如今许多中原商人都到洮州来卖茶贩马，而崔莺莺却打算开拓洮州的白酒市场，他不打算往中原贩马回去，他打算贩一些吐谷浑中美貌的女婢，甚至直接买些年纪小姿色好的吐谷浑奴隶贩卖。
一开始张超听说崔莺莺想要做贩奴生意时，心里还觉得有点点坎。
虽然他自己一下子把几万人都弄成了奴隶，可并不想妻子成为一个贩奴主。但后来思来想去，觉得这还真不是一个什么事情。
因为唐人的三观跟他的三观完全是不一样的，一个奴隶商人，跟一个牛马贩子，并没有区别，都只是商人而已。
崔莺莺还打算从中原招募一些人来洮州进行商屯，招那些无业的，无地的，贫困的百姓，负责运送他们来洮州，田地、牛马、农具等都不用他们置办，他们只需要按照庄头把头们的吩咐，然后进行耕田放牧甚至加工就行。
他们相当于商屯农庄的雇工，拿薪水的。
若是以为他们愿意在这连扎根，在这连落户，农庄也可以解除与他们的合约，让他们在这连落户分田。如果他们不愿意把家人迁来连关，只是想在这里干活赚钱，几年后再回中原，这一样没关系。
在这里设立商屯，招募人手垦荒屯田，产出的粮食与洮州连军交换些连市特产，甚至得到一些免税等特权，崔莺莺觉得其实很划算，而且还支持了丈夫的事业。
这个商屯本来一开始就是张超自己提出来的，对于崔莺莺想要办这个，他也支持。
商屯是普通民屯、军屯的一种填补手段，对洮州的发展自然是大有好处的。
张超和马周等看着一群府兵激烈的争抢着奴隶，不由的摇头。
女婢居然比男奴还受欢迎，争抢的更激烈，若不是有限额和暗标，估计场面得失控。
“三郎，得下令重申一下，府兵买回黑冶利女婢后，禁止通婚。”
良贱不婚，本就是大唐律令。
张超只是摇了摇头，就算发令重申，可也不会有太大作用的。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府兵们，本来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多数还没成亲呢，可也算是身体成熟了。
现在买一两个冶利女人回家，你能制止他不娶她们，不纳她们为妾，却禁止不了他们会和这些女人发生点什么，因为大唐律法并不禁止主人奸自己的女奴。如果奸的是别人家的，得挨板子，还得给赔偿，仅此而已。
奸不奸这些，张超也管不着。
不过张超知道马周在担忧什么，这些年轻府兵弄这么多冶利女人回家，估计明年洮州就会有一大群冶利女人怀上府兵们的种了。
到时可就有大量的奸生子出世，还是些番汉混血！
算了，混就混吧，反正他们的爹是唐人，这些混血奸生子就是唐人。到时教育加强一些，相信他们依然会是个忠诚的大唐子民。

第359章 分红
大唐的边疆官员，基本上都是张超这类杀伐果断、胆大包天的。
杀起人来，一个个都是毫不眨眼。想窦轨当初镇守蜀中，就相当苛刻，动不动就杀人。有事杀，没事也杀，反正就一个字，那些蜀中的番獠算不得人，杀一杀，可以让他们畏惧。
先得让他们畏威，然后才会怀德。
直接跟他们讲道理，这是讲不通的。
张超不完全赞成窦轨的做法，但也一样认为只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在边关，如同是处在丛林之中，这里实行的就是丛林法则。
拳头硬就是道理。
朝廷给张超授的是安抚经略使，但张超完全就是把自己当成招讨经略使在干。
先打服了，然后咱们一手刀枪一手甜枣的来讲规矩。你若是听话，那咱们就坐下来好好处，开边市还能分你们一杯羹，若是不听话，那就一直揍到服为止。
一个吐谷浑青壮奴隶，可是被府兵们抢急了眼，哪怕限额和限价，也减不了激烈火爆程度。奴隶们的成交价，最后几乎都超过了十五只羊的底价，都在二十只羊的上限价下浮动。
两余万个奴隶，黑冶利部老少两万三千多，加上野利部的两千多，一共是两万五千多，一天时间就被抢拍一空。
“使君，你肯定猜测不到这些奴隶总共拍出了多少钱！”
“二十万？”张超猜。
马周摇头，带着些激动道，“二十万出头的信用点，整整二十多万贯啊！”
二十多万贯，扣除一半是返给府兵们的，洮州留下一半，十万贯。
城防基金四万贯，抚恤救济基金四万贯，战略储备粮基金两万贯。
这还仅是卖了奴隶的钱，四万贯用来修军府城池墩堡屯庄道路等等，相当充裕了。而这次洮州才伤亡百人不到，自然更用不完四万贯的抚恤救济金。
一万贯买粮，也能买上数千石粮。
“这三笔钱得专帐专用，绝不能有挪用等情况。还得定期公开，接受大家的监督。”这些钱是一时间用不完的，既然设立了专项资金，就得保证是专用。
“留下部份钱，多余的钱，直接存到钱庄吧，四成做普通存稿收息，另六成让钱庄替我们理财。”
所谓的理财，其实就是让钱庄帮忙借贷出去，利息比衙门自己放贷要低些，但有专门的机构帮忙处理，更省心省事些。
当然，这也算是张超给自己家钱庄揽的一些好处了。
奴隶拍完就拍战马，战马拍完就拍普通的牛、马、骡子、骆驼，再然后是羊。
江心市里，还有许多商人在赶来。
他们在外面看着热闹，看着一个个的奴隶被那些喜笑颜开的府兵们领走，全都充满着羡慕。
“这些府兵就打了半天仗，难道每个都能分到好几千钱的战利品，真是爽啊！”
“可不是，好些府兵原来都只是个十几岁的后生呢，结果好命的跟着张使君来趟陇右，就成府兵了，地分了几百亩，家人带来，又分几百亩。他们在关内的那些口分田宅子树木什么的，甚至都还全卖了发了一笔呢。”
都说破家值万贯，这些府兵迁来，朝廷又给安家费又给路费，完了那个破家还给卖了个好价钱。
听说都是张家开的好头，又有许多勋贵们跟着，倒便宜了这些家伙。把口分田也能卖了换钱，破房子旧家具都给卖了钱。
而现在洮州，又是分地又是分战利品的。
羡慕死这些辛苦赶来的商人，尤其是那些商队的伙计们，他们辛苦万分，路上来返，可是能赚的钱很少，甚至不少人因此身份还落个商籍，受人歧视。
“我都想要落户到这洮州了。”
“你要真想落户也行啊，只要你是自由之身，就能迁来洮州落户。一落户，就能分田呢。一丁百亩，妇人、中男也有五十亩，孩童二十亩。一家若是五六口人，也能分到两三百亩地。哪怕一半耕地一半山地，也能有上百亩的好田。”
“可惜晚了，当不了府兵了。”有伙计叹息，若能当上府兵，无疑才是最好的。
看这些府兵，有些不也才十六七岁，可又是分田分地，又是分战利品，甚至听说每月还能分到一笔津贴赏赐，好像是从洮州收的商税里面抽出的份额给府兵们发赏。
连马周都觉得张超给洮州府兵和官吏们的待遇太好了，每月的分红都不少。
“这是大家应得的。”张超却并不觉得不该给分红。
洮州今天的一切，也是洮州府兵和官吏们一起努力才打下来的局面。让他们分享洮州的红利，这才是健康长远的。
张超把洮州的收益算的很清楚，每月给朝廷上缴部份，给各军府、州县衙截留部份自用，然后又拿出不少来作为红利，分给洮州的府兵和官吏们。
甚至就是普通的移民，也能享受红利。
他们不是直接分钱，而是能享受到官府的许多政策上的优惠，比如官府出钱建立的临潭书院，就是免费供洮州子弟读书。现在还准备在各县、乡也建学校，方便百姓子弟就近读书，以后乡学可能说是初小，县学就是高小，而临潭书院就是一所中学，甚至可能成为一所大学。
官府有钱了，还会拿出钱来给百姓修路、修水利，为百姓准备好的粮种等等，这都是给百姓的红利。
不只是发钱才是红利，免去许多负担，也一样是红利。
一般情况下，洮州这种高福利是无法维持的，但边市的繁荣，是助推。尤其是两场征讨，更是让洮州府库丰厚了。
“府兵们要自备装备，要备刀、箭，要备马骡，这些都得花费很高。过去中原点选府兵，都是选的富裕之家子弟，因此这些负担不是问题。但在我们洮州，有近半的府兵，那都是些穷人子弟，没有积蓄。若没有这些收益，他们自己置办不齐装备。更别说还能自己买马养骡子，装备不齐，咱们洮州的战斗力可就得下降。”
“再说了，府兵们虽然分了很多地，家里移民过来时，也卖房卖田换了点钱，但这里还多是片荒芜，要开垦这些荒地，建成米粮川，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成的，得需要不少前期投入。”
边关不比中原腹地，府兵又不是职业兵。
他们是耕战屯守，花费的训练和值守的时间也比中原要多，危险也远高于中原，若是没有些收益，哪来的积极性。
“宾王，将士们的功绩依功考核升赏也要尽早做出来，该加勋的加，该升职的就升。我们的士兵打了场大胜仗，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车骑将军以下的晋升，我可以直接批了。车骑将军以上的功赏，我还得呈递朝廷批复。”
有功则赏，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张超必须得保住了有功必赏这块招牌，这样洮州的府兵们才会更有干劲。大唐的府兵在中唐之时就崩溃了，为何？
府兵转向了募兵，战斗力也开始降低，大唐也由盛转衰。
为什么出现这种局面？最重要的原因有两个，一是田地兼并加剧，均田制名存实亡，朝廷新点府兵，可却没有田可授了。府兵的田也不再足授。
其二，就是有功无法赏。唐初之时，功绩几乎都能兑现。立了功就能升职加勋晋阶，得了勋能有勋田，升了职能有永业田、职田，普通府兵也能升官。
但到了中唐之时，这些几乎都无法兑现了。
府兵甚至常年在边地戍卫，多年不得轮换回家。拼命打仗，却往往很难升职，多是给些勋，却是空勋，没有勋田永业田。
还依然得自备装备，往往府兵轮到戍边或者受召出征，就得破产置装。
府兵越打越穷，那些地主子弟、自耕农们都不愿意去当府兵，转而读书去考科举，最终府兵制和均田制一样就崩溃消亡，只能代以募兵制。
募兵制的兵源素质，以及士兵的战斗力等，都远不如府兵了。
募兵制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老兵油子，也出现许多吃空饷、空额等的情况。安史之乱前，唐军已经在与契丹、突厥、吐蕃等外族的交战中，败多胜少了。
有一个良好的激励制度，才能让府兵保持高昂的战斗意志，以及极好的战斗水平。
“等这次交易大会后，我要求在原黑冶利部的地盘上修筑军堡，加宽道路，把那三百里地纳入我洮州。”
“这……”
马周真的很服张超，原本他以为张超跟冶利使者说的黑冶利部的地盘从此属唐，以为只是一句玩笑话。
“先修军堡，然后修路，一直往前修，军堡到哪，路修到哪，烽火台、墩堡也修到哪。士兵进驻之后，就招纳移民或者商人屯田，那三百里地，可是能开垦出万顷良田，能再容纳上万户的移民！”
“交易会后，向朝廷上缴一万贯钱，然后向卫尉寺订购一批军械。横刀、弓弩、盾牌还有明光甲和步槊、陌刀等，尤其是弓和弩要多买些，我希望我们的洮州府兵也能弓箭、横刀百分百装备。记得多订购一些伏远弩、绞床弩这些大弩！”
要想开拓那三百里的黑冶利地盘，张超知道不会那么顺利。
还有六个冶利部呢，哪怕吐谷浑不插手，这也得有番龙争虎斗。
不打无准备的仗，多准备些军械，多做点准备。
张超不怕打仗，甚至有些喜欢上打仗了，打仗，也是一种迅速扩张实力的办法。
其实张超很想自己在洮州建立军工厂，生产弓弩，制造铠甲等，可一来没有足够的工匠，二来军训械制造，向来被朝廷严格控制，地方上是不得染指的，地方上的军队，更不得私自制造军械。

第360章 上柱国兼七使
八月。
皇帝派使者至洮州。
江心市一战的军功报到朝廷，所有有功将士的功劳都得到了确认，皇帝甚至亲自下旨，在张超似的请功名单上，把一众功臣将士们的封赏提高了一格。
洮州所有参战府兵录功一转。
皇帝还特派人运来了御酒和锦缎，以赏赐给有功将士们。
所有有品级的武职，还都得到一席由皇宫宫女们缝制的锦袍和披风一件，所有的府兵，得到一件太府寺制作锦袍、披风一件。
马周和许敬宗、匹娄武彻等一群洮州文武，还获得了特赐金紫特赐绯银等荣耀。
唐朝赐服，没有赐蟒袍、赐麒麟袍、斗牛袍、黄马褂这些，但唐朝也有赐服，赐金紫和绯银。
赐金紫就是赐紫袍和金鱼袋，紫金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穿戴的官袍颜色饰品。但有大功者，朝廷也往往对那些品级不够的大臣赐金紫以示荣耀。而绯袍是四五品官员服色，朝廷有时也给那些不够四五品的官员赐绯赏戴银鱼袋。
张超已经是三品高官了，早有了金紫。
因此这次皇帝特别加封张超为上柱国勋官，赏赐张超金银瓶，一瓶装满金钱，一瓶装满银钱，又赐下许多绢。还特赐张超洮州永业田三千亩！
加授张超为招讨使、盐铁使、转运使。
看着朝廷授给自己的一堆使职，张超也有些无奈，使职有一个特点，就是不是正式常设职，而是临时差遣职务。
若加上之前朝廷授给张超的安抚使、经略使和屯田使，张超身兼六个使职，这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不过张超对于新加的三个使职有些疑惑。
来宣旨慰问洮州将士的是中书侍郎、郢国公宇文士及，宇文士及还同时是天策府司马。皇帝派了中书省的副长官，同时还是天策府的司马来，这可是很有些微妙之意的。
宇文士及虽然投唐时间不长，可跟李渊那是老同事了老朋友了，他兄弟宇文化及在江都弑君，他后来又被窦建德留任，但他一投唐，李渊就相当重用他。
李渊曾经对裴寂等道，“我六七年前就与他谈论天下大事，你们还在他之后。”
不过宇文士及虽然是宇文化及的弟弟，他还曾娶过杨广的女儿南阳公主，但却是没有参与江都密谋的。
投唐时间不长，都已经当了中书省的次官了。
“恭喜三郎啊！”
宇文士及呵呵的笑着恭喜，张超以往跟他也是打过不少交道的。因为宇文士及不光是中书侍郎，还是翰林学士、秦王府文学馆学士，他们一起吃过饭编过书。
不过张超也有些同情他。
他当年是隋朝五贵宇文述之子，娶了杨广之女南阳公主，南阳公主是个很不错的公主，夫妇有过一段很恩爱的日子。可江都兵变后，他虽未参与，但南阳公主却恨他。后来宇文化及被窦建德击败，南阳公主和宇文士及都到了夏军中。
南阳公主相当决绝的让窦建德把她和宇文士及的儿子都给杀了，然后出家做了尼姑。
这也真是一桩凄惨的事情。
听说后来宇文士及回到长安，遇到了南阳公主，还想求复合，结果南阳公主不屑一顾。
南阳公主确实是个奇女子，可怜的宇文士及。
“郢公，陛下加某这三使职是何意？”
使职不是加衔，不是什么荣耀称号，使职一般就是一个特派差事。比如经略、安抚，那是安抚洮州番民们的，屯田使，是专门负责洮州屯田事务的。
“三郎啊，陛下对于江心市一战，可是非常满意的。这个招讨使，就是给予你一个更大的便宜处置的权力。”
张超这个洮州都督兼刺史，统领着洮州文武。正常情况下，洮州府兵未得兵部命令不得调动，上次江心市之战是防御，因此特别。
现在皇帝给张超一个招讨使，就是让他有更大的自主权。如果洮州边境上有什么风吹草动，张超可以不经先请求朝廷，就能调集府兵防御，甚至主动出击吐谷浑。
这就是招讨使，不须奏请，临机决断之权。招讨，专为对付吐谷浑而设。
一个招讨使，可是充满着杀气的，看来皇帝和朝中大臣们对于上次吐谷浑趁火打劫，相当的恼火啊，这是有意纵容张超在边关挑事了。
“盐铁使、转运使呢？”
宇文化及解释，这盐铁使其实就专管的是矿产和盐茶等的税收。唐初，许多制度继承隋朝，矿冶由少府管理，铜铁等都是任人开采，只要向官府纳税就行，盐也是如此。
现在朝廷有官员建议，把矿冶征税权收归中央，并对盐和茶、酒几样物资征收专卖税，由盐铁使专掌。
各地也分设盐铁使，管理一道或者一些重镇。
洮州上次给朝廷送了不少钱，让朝廷对洮州极为重视起来，本来每道才有一个盐铁使，但现在朝廷特别在洮州也设了一个盐铁使，还让张超兼任。
“盐、茶、酒都加税？税多少？”
“朝廷暂时计划是十抽一。”
十抽一的税不少，但也还算好，不算特别多。历史上，到了中晚唐的时候，盐茶的税可是极重的，官方一斗盐本价不过十文钱，但却要加税一百一十文，甚至一度加的更高，征的税是盐本价的十多倍。
“近年朝廷用兵不断，府库空虚啊。朝廷为了储备物资，以待早日出兵突厥、吐谷浑等，不得不开征盐铁税、关税，并在边市征收商税等。”
这些其实都是朝廷的重臣们被张超给刺激了。
一直以来，唐朝的运转，都很朴实，尽量少花钱，能不花就不花，税赋更主要依靠的是农业，征收的是租庸，比较固定。还多是实物，每年这些实物税收运到京城，还得路上耗费极大。
可张超在洮州弄个边市，征关税、商税，随便拿出一点来上供朝廷，就过万贯，这让那些宰相尚书们眼红无比，也发起狠来了。
平时一分钱扳两半花，太笨了，光节流不行，得开源啊。可租庸都是死的，比较固定。因此最后只能从商税、关税入手了，最后还有人建议，征盐铁专税，这可是汉时就曾经征过的。
为了多储备些钱粮，早日干翻突厥等，不让他们骑在大唐脖子上拉屎拉尿，也不想再送公主和亲，于是李渊一拍桌子，决定开征盐铁税。
好在李渊还算是比较有良心的，盐、茶、酒、铁这些加税，也只是十抽一税。没有搞什么加价十倍征税的狠事！
“三郎啊，朝廷还有一个任务交给你，在洮州寻找铜矿。若能找到铜矿，到时组织人开采冶铜，朝廷还会在洮州设立铸钱局，开炉铸钱，到时还得由你来兼任铸钱使！”
说起铜钱，这也成了现在唐朝君臣一个尴尬的问题。
废除前代旧钱，铸开元通宝。
开元通宝是好钱，比五铢、五铢肉好等钱都好，也重的多。可市场有个规律，李渊他们不懂，那就是劣币驱除良币。
开元通宝很好，但铸币量有限，哪怕唐朝拼命的开动铸钱炉，一个炉子一年不过铸年三千贯左右，大唐在各地建了上百个铸钱炉，一年也仅能铸造三四十万贯新钱。
新钱好，但数量少。
因此新钱投入市场后，百姓开始囤积不用，把旧钱换新钱，新钱不用，这结果就是开元通宝不停的投入市场，市场上新钱却越来越少了。
而唐朝缺铜，不断的把收缴的旧铜钱给熔了铸新钱，结果旧钱也在迅速的减少。
大唐了出现了钱荒，还越来越严重，现在朝廷不得不下令，十贯以上的交易，禁止用铜钱，必须用绢，另外禁止铜钱出大唐边境。
可这样做也没有多少效果，现在朝廷只好到处去寻找铜矿，不断的新增铸钱炉。
钱荒，可是一直跟随着中国古代王朝的，尤其是在隋唐时代相当严重。哪怕到了北宋时，一年铸上百万贯铜钱，也解决不了钱荒问题。
钱荒，一是中国古代缺铜，开采冶炼技术也不高，铸钱技术落后，铸造成本高。再加上，铜钱外流，以及一直有把铜熔铸为铜器赚钱得数倍利的行为，使得钱荒各个王朝都很严重。
大唐不得不钱帛兼行。
铸钱使。
若加上这个，张超就身兼七个使职了。
不过说到铸钱，张超倒挺有兴趣的，他知道唐朝官方铸钱成本很高，一个铸钱炉需要很多工匠，一年全力开工才铸三千来贯钱，基本上铸钱没什么利润，细算甚至还得亏本。
但如果改良铸钱工艺，提高速度，比如上马一个水力冲铸什么的，应当能快很多。如果有足够的铜料、锡、铅等，稍改一改比例，铸钱就能赚不少钱。
当然，其实多建点钱庄，发行一些信用较好的庄票，也能有助于解决钱荒问题。毕竟，钱荒主要是流通货币不足，而庄票如果有足够的信用，其实也是能够充当货币使用的。
转运使，跟这个盐铁使差不多，转运陇西的钱粮物资等。因为洮州成了陇右最大的一个边关商埠，有大量的牛马等物资进入大唐，因此朝廷特别给了张超一个转运使职。
“三郎，陛下我让到了洮州后，仔细看看洮州的一切，军府、屯田、学校、边市等等。”
张超笑笑，“这当然没有问题，洮州变化确实挺大的，只要郢公有时间，我可以陪郢公细细的看。”
“三郎啊，你在洮州不过三个月，可已经往长安送了三万贯钱了，陛下可是非常高兴的。”
“这也都是托陛下洪福，现在洮州已经进入了一个很平稳的发展时期，以后每月向朝廷上缴一万贯，都有可能！”
“哈哈哈，好！”听到一月能向朝廷上缴一万贯，宇文士及高兴的合不拢嘴了。“三郎，我想现在就去江心市看看！”
“没问题！”

第361章 节度使
有朝一日，张超也许能成为节度使。
使持节、都督洮州诸军事、洮州刺史，洮州安抚使、经略使、招讨使、盐铁使、转运使、铸钱使、屯田使，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武安县开国侯、太子宾客张超！
真封三百户。
张超觉得自己成了洮州土皇帝了，手握皇帝特赐旌节，手握生杀大权，军政大权一把抓，甚至连屯田、盐铁这样的财政大权也在他的手里，以及对外的外交、开战权都有。
这虽然还没有节度使之名，其实已经有节度使之实了。
起码洮州五品以下的文武官员，张超有权直接任命，然后奏报。他甚至能够直接斩杀四品以下洮州文武官员，先斩后奏。
此外，张超有权直接征辟属吏，有自己的幕府。
做地方官，能做到这份上，真是朝廷无比的信任啊。这真是完全放权给他了，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不过张超挺讨厌最后一个新加的官职，太子宾客。
朝廷有三师三公，东宫则有三师三少。太子宾客，正三品职官，位在东宫三师三少之下，而在东宫詹事、左右庶子之上。
“太子宾客？”张超摇头，对着宇文士及也不回避的道，“陛下这是强行拉郎配啊？”
“你张文远之名，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啊？你知道吗？现在甚至有些人称你为军神呢！”
“军神？我？”张超忍不住失笑。
“不是我编的，确实是有这种说法，如今大唐军界有四神，军神、战神、兵神、武神。你就是那个军神！”宇文士及抚着长须笑呵呵的道。
“我可以知道其它三神是谁吗？”
“军神张文远，战神李药师，兵神李懋功、武神是秦叔宝和尉迟敬德！”
听到这个结果，张超真的忍不住笑，“莫非这军神还排在最前面？”
“自然！”
“某何德何能，居然能与大唐这些名将并论，还被捧一个神字？这莫非是要捧杀我？难道是东宫传出来的？太子前后已经派了四拔杀手来暗杀我了，这是见暗杀不成，改成捧杀？”
宇文士及一惊，“太子派杀手暗杀你？”
“好几次了，前来都被我擒下十来个了。”
“那些人呢，你没弄错吧？”
张超看着宇文士及笑笑，“这样的事情我敢乱说？至于那些人，我都喂狗了。”
“为何不留下，送往长安？”
“罢了，送去也不会有什么用处，你认为皇帝眼里，我和太子孰轻孰重？”
宇文士及想了想，觉得张超倒也想的很明白。
把刺客送去长安，就算他们肯招供，可皇帝会如何选择很明了。就算太子错了，皇帝也不会真拿太子怎么样，倒是张超，把事情弄的那么难堪，肯定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现在直接把人杀了喂狗，也不提起，倒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其实张超相信皇帝也肯定知道东宫和他之间的那点事情了，但皇帝一面留他在洮州，一面又给他加了个太子宾客之职，可是相当的有意思。
看来皇帝既重张超之才，又还想让他效忠太子。
这既是对太子的一种支持，也算是对张超的一种保护。
可是皇帝肯定不知道，李建成身为堂堂太子，居然还派人来暗杀他。
太子宾客有四人，这算是仿汉高祖时的商山四皓了。
朝廷新授了四个太子宾客，除了张超这个洮州都督，其余三个都是尚书。
估计这也算是皇帝上次表露出要换太子之后，重新坚定对太子支持的态度了。
不过张超觉得这个太子宾客真的有点蛋疼。
李世民都几次三番的派人杀他，他却反而还成了太子的宾客，这可是相当于太子的老师了。
掌侍从规谏，赞相礼仪，他张超的话，太子会听吗？
好在这太子宾客是以他官兼任，张超这个外官也不用去东宫见太子，不然张超真担心自己出现在东宫李建成的面前，会被他直接干掉。
“郢公，朝廷对吐谷浑的态度究竟如何？”张超问。
既然挂了招讨使之职，张超就想知道下朝廷的底线。
“对吐谷浑朝廷是又恨又无奈，朝廷诸公都力劝陛下韬光养晦，忍辱负重，以休养生息。待几年后，再发力先灭梁师都、苑君璋，把塑方和代北收回，再图谋对付突厥与吐谷浑。因此现在朝廷还是得和吐谷浑议和，唐俭已经送公主去青海了。”
“公主是哪位？”
“淮安王庶出女，陛下加其公主封号，和亲吐谷浑。”
不过就算是宗室庶出女，可只要加了公主封号，那就是唐朝的公主。和亲，这可是很屈辱的。
李渊和大臣们心里都憋着火呢，上次张超狠狠灭掉了来犯的黑冶利部，李渊就万分高兴。但朝廷也不能现在跟吐谷浑开战，甚至公开让张超去开战都不行。
不过授张超一个招讨使，其实就是告诉张超，朝廷现在要和吐谷浑议和休兵，但如果吐谷浑违约在先，那张超这个招讨使就可以不经朝廷，直接反击。
至于吐谷浑为何会违约，等等，这些细节就由张超来把握好了。
反正打起来，也顶多是大唐边将与吐谷浑部落的冲突摩擦。
朝廷给张超的安抚经略使主要是对境内的番部，但这个招讨使就明着是冲着吐谷浑人去的。
用宇文士及给张超的解释，他这个招讨使的权柄可是相当的大，甚至比他所有的其它官职都权重。
身为招讨使，张超有组织并参与对吐谷浑或吐蕃等番人战争、组织军队、招募军队、校阅点检、严明赏罚、体恤士兵、维持军训队秩序、调发与管理粮草、武器、战马等军需物资，点检、修筑城池、驿站，组织防御、布置战略、平息兵变、叛乱、民变，组织并参与对边境外番族作战等等。
既拥有对吐谷浑、吐蕃、羌、氐、獠、蛮等的安抚、交好和战争的权力，也有对内指挥军队，管理征调粮草军械物资等的权力。
甚至张超还能够征辟、举荐官员，也能对辖内官员督察和奖惩。
此外地方赈灾、开垦农田、招纳流亡、兴修水利也有参与权利。
外交、军事、民政、财税、人事，各项重要的权力，这个招讨使都能插上一脚，甚至占支配地位。
基本上，加上这么一个招讨使后，张超在洮州已经没有半点束缚了。
外交、军政、财税、人事、监督，这最重要的五个权力，张超一人握齐。
他只要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就能不经朝廷，直接调动洮州的近万府兵杀出边境，攻进吐谷浑。
他也能不经朝廷，随时可以和吐蕃、獠、蛮等结盟，或者与吐谷浑开战或议和。
征调府兵、征发民夫，屯田水利，征收关税，升降官员，都在他的权力之内。虽然说这种权力并不是没有限制的，张超只是有便宜处置、先斩后奏之权，说到底他处置过后还是得上奏朝廷，他的处置决定也得经过朝廷的审核。
若是不当之处，也得被驳回，甚至被申斥。
但就算如此，这样的权力，也已经是地方官的极致了。
朝廷干嘛给张超这样的权力？
张超一眼就已经看出来了，李渊对吐谷浑很生气，他是希望张超能够再敲打敲打吐谷浑。但为了避免局势失控，成为全面战争，因此朝廷中央并不出面，只是让张超出面。这样，也只是场边境冲突，朝廷随时能够介入控制局势，有缓冲余地。
“我明白了！”
张超笑着应道。
“秦王还好吗？”张超问。
“不太好。”宇文士及摇了摇头，作为天策府的司马，他职位是在房杜之上的，也一样是李世民的心腹了。
“皇帝之前曾经说要换储，可宰相们都反对，陛下又不再提此事了。秦王很失望，这是陛下第四次说要立秦王为太子又无疾而终了。”
张超听了也直摇头。
八月的洮州，天气已经转凉。
秋高马肥，这个季节的牛羊正是最肥的时候。处处都是一片热闹景象，洮州的新移民们，正在奋力的垦荒，为冬小麦播种做着准备。
他在这里是一切顺利，李世民在长安却是越来越艰难了。
“秦王让我问你，如何行非常之事？”
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找个机会，直接杀了太子，但杀了太子，李渊不一定会立世民。毕竟杀建成，这种激烈的手段，也严重的威胁到了李渊。
李渊才刚当了四年皇帝呢，还那么年轻，万一他把李世民也给干掉了，就算不杀，只来个幽禁终身，那也是完蛋啊。
因此重点不在于如何杀建成，而是得把太子和皇帝一起拿下。
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时候，发动宫变，把太子和皇帝一起拿下，然后携天子以令朝廷，控制中枢，控制长安。
迅速的让自己人接掌长安军队。
这样兵不血刃的控制中枢，让皇帝下诏废建成立世民，这才是最好的出路。
直接扯旗造反，是最差的选择。
“殿下想要谋求外出洛阳，然后以洛阳为根基，集结旧部举旗起兵。”
“不，这是最坏的选择，非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如此。”张超叹息一声。
虽然李世民带兵打仗很厉害，可这种摆明车马的谋反，到时能有多少人支持？皇帝在长安发道旨意，这各地兵马肯定得勤王讨逆啊？
这样，李世民就得跟全天下的人为敌。
唯有宫变，才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一个办法。
控制李渊，就控制了朝廷，也就控制了长安。
与其跑到洛阳去造反，真不如直接宫变。
“告诉秦王，若实在找不到机会把太子和陛下一起控制住，那就选择一个时机，直接控制陛下。”
“可太子？”
“放心，控制住陛下了，事情就成了七成。就算太子跑了，他又能掀起多大的浪？”
宇文士及来之前，李世民秘密与他谈了许久，让他替他向张超问策。可他没想到，张超的计策，居然如此的……铤而走险！

第362章 要有前戏
“恭喜老师成为军神！”
苏定方一进来，就笑嘻嘻的拱手称贺。
张超撇撇嘴，所谓军神，不过是东宫故意的捧杀。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馊点子，不过看这四神五个人的名字，张超也很稀奇，李建成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张超确实得罪了李建成，可李靖、李世绩、秦琼、尉迟恭怎么也成了他打击对象了？他知道李靖可是李孝恭的人，李孝恭是宗室中除了李渊父子四人外最大的两个山头之一。是李渊的人，同时也是偏向于太子一边的。
按理说，李靖应当算是站东宫这边的。可李建成居然连李靖也没放过，他问过宇文士及，据说因为当年李靖要告皇帝谋反，李渊后来抓到李靖，要杀掉他，李世民求情救下的李靖。李靖此后在李孝恭麾下，东南半壁江山名义上是李孝恭打下来的，但实际上几乎都是李靖的功劳。
李建成费了很大劲去拉拢李靖，结果李靖态度很冷淡，据说李建成因此很恼火。又有人跟他说李靖对李世民态度就很好，结果李建成就把李靖也列为了是李世民的人，上了他的黑名单。
至于李世绩，跟李神通关系很好。而李神通是支持李世民的，李世绩倒是没表现出站在李世民一边，但与李世民也有不少往来，不过对东宫也一直有联系。李建成希望李世绩能够完全站在他这一边，与李世民断绝往来。
李世绩坐镇河东，却一面跟东宫关系很好，却又依然与秦王府藕断丝连往来不断。
李建成因此认定李世绩是脚踩两只船，于是乎，李世绩也上了他的黑名单。
至于秦琼，李建成一直怀疑他跟张超一样是假投东宫。
总之，也不知道李建成弄出这张四神五人名单，搞出这样的传言，是想要迫使李靖、李世绩、秦琼等倒向东宫，表态站队，还是真的已经对这五个秦王党深恶痛绝，准备一网打尽。
五人中，张超是被黑的最惨的。
他虽然在陇右一战和洮州一战中都表现的可圈可点，但再怎么说，也没打几仗。更没有指挥过十万人的大会战，可李建成却让人把张超排成了军神，位列四神第一。
有二十出头，只打了两仗的军神吗？
这不是黑张超是什么，捧的过头了，要捧杀啊。
军神张超，听的就牙酸。
不过战神李靖，倒还是挺贴切的，毕竟大唐的东南半壁江山实际是李靖指挥打下来的。不过，名义上，东南可是河间王李孝恭平定的，李靖五十多岁，前半生也没什么太出彩的，李建成给他弄个战神之名，这让李孝恭怎么想？
让大唐其它久经战阵的大将们怎么想？
这明显也是黑李靖的，历史上李靖确实有战神之名，但那是因为李靖晚年平突厥、破吐谷浑等惊人功绩。
现在，李靖还没有这么高的声誉，也没有这样的地位可以承担的起战神之名。
至于李世绩的兵神之名，也一样是故意抹黑。
秦琼宝和尉迟恭，原本两个秦王府大将，居然成了左右武神。
黑，黑的相当厉害。
但被黑的最惨的还是张超。
在东宫有心的推波助澜之下，不但长安人人都知道大唐军界四神，连洮州的军民都已经从商人的口中知道了这事。
不过与李建成本意不一样的是，洮州的军民听了这四神之名后，是真的认为张超就是军神。
张使君统兵，向来以少胜多，至今未曾一败，每次都赢的漂亮，有如奇迹。说张使君是军神，没毛病啊。
军神，每个洮州军民都认同这个称号。
现在人人都以此称呼张超了。
张超也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二十多岁的军神，这真不是什么好事。朝廷会怎么想？皇帝会怎么想？
越多人认可他张超是军神，这个名声的杀伤力就会越大。
军神之名可不是什么好名头，这东西现在也许看来挺好笑而已。毕竟张超才二十来岁，仗也没打过几个，谁都知道这是黑他。
但以后张超官职升高，或者说仗打多了，等到他将来位置高了，那么他这个军神之名就会很受忌惮了。
踏马，这是不让他低调啊。
李建成太蠢了，也许他想用这种方式，迫几位大将表明态度，投到东宫去。可张超却认为，这绝对会起反作用。
李靖和李世绩本来都是那种很谨慎小心之人，李建成这样搞，他们只怕越加会保持中立了。原本可能还会比较倾向东宫，毕竟他是代表着储君。但现在，估计他们都为建成的愚蠢惊呆了，然后会远远的与李建成保持距离。
“定方，给你一个任务，带骑兵去巡视一趟黑冶利的地盘，若是遇到敢踏足其上的其它部族牧民，将他们驱赶。记得，不要伤人。”
“可若是他们不听劝告呢？”
“那就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张超回答。
苏定方无奈，“这些番人从来都听不懂道理的。”
“我知道，但我们要先礼后兵，先跟他们讲讲道理。”
“然后他们不听就动手？”苏定方很来劲，上次江心市一战，苏定方也加勋三卷，授了柱国之勋，还得了个开国伯爵位，有了一百户真封，又得到赐金紫的荣耀。
赏了一千亩永业田。
他现在对打仗可是很有兴趣的，巴不得能跟吐谷浑人开战。
“先不急，我们这段时间要消化消化战果。而且新兵还得训练，府兵们还得回家赶着秋播呢。你就没事去黑冶利地盘上逛一逛，去插一些界碑，树几面旗帜。”
“这……”苏定方有些泄劲，这样的事情有什么意思。
“做事情得有铺垫，好比你跟你家小妾，总得有些前戏吧？”
苏定方无语，这比喻。
“总之呢，我们就是要宣示我们对那片土地的所有权，立碑、插旗。甚至可以搭几个帐篷，对那些越界的番部牧民要好声好气的宣示主权。”
“一次不行呢，我们可以二次，二次不行我们三次。”
“番人越界，我们得严重抗议，表达我们的坚决反对。”
“什么时候可以不用费口水，直接动刀？”苏定方问。
张超笑笑，“你啊，就是太急性了。我早跟你说过，不打无准备之战，我们得有一个准备时间。这个时间，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打仗，要么不打，要么就得是雷霆一击，一击必杀。战争准备很多，得做好敌情侦察，得做好钱粮准备，得做好补给准备，得做好动员准备，等等，还要挑选一个好的出兵时节，总之，我们不必急急忙忙的出战，宁愿多花费点时间，尤其是对于这种我们主动要打的仗，更应如此。我们要做到一点，在正式的出征之时，已经保证我们有起码七成的胜算！”
“这次的战争准备，我给你一个月的时候，一个月后，正式集结出兵。这次准备，交给你全权负责，也算是你的功课了。你得把战争的目标、战争的各项准备都做好，这些都要交给我检查的。你若是准备的好，那下次出兵之时，我以你为行军副总管兼前军先锋大将！”
“等下一起去我家吃个饭。”
张超在洮州城里的新宅子刚建好，虽不如长安的宅子豪华，但地方却大。居于陇右，却是长安的建筑风格。
白墙、红柱、绿窗、蓝顶。
加了游廊、亭阁这些，已经非常不错了。
苏定方、程处默、马周这些人，也个个都在城里建了新宅子，把家眷也接了过来。除了当值的时候要住在衙门后院，其余时间都是可以回家住的。
宽敞舒心。
“最近大家房子都建好了，这迁屋酒天天有的喝了。”苏定方笑道，“还好老师刚给了我个任务，我这下可以出城躲躲了。”
进入八月，不但洮州城里的许多房屋都建好了，各县乡下的屯庄也基本上建好了。移民们高高兴兴搬进新建好的屯庄，军官们也都住进城里的新房。
按规矩，乔迁之喜，当然得摆酒席。
虽然从关中迁到了陇右，可这风俗习惯还是带来了。
因此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会酒席。甚至不少的移民还在这段时间，说亲定婚的也不少。尤其是那些少年府兵，因为年纪轻，原来几乎都还没娶亲。
现在一个个都当上了府兵，田也分的多，福利还好。
立即成了香饽饽，抢手货。许多移民都争相把女儿许给这些府兵，迁新房，加上这订婚的，嫁女的、娶媳妇的，真是好不热闹。
张超倒不打算大办特办。
他甚至还下了公文，禁止官员将领们大办特办，更禁止官员们借此收受礼物。提出了热闹可以，但不许多铺张浪费，送礼更禁止超过二百文钱。
官员将领们若是大操大办，搞铺张浪费，借机大肆收礼，张超就要处分他们。
在这条高压政策之下，八月的洮州热闹不减，但情况好的多，并没有怎么乌烟障气。
张家自己迁新居，就没大操大办，只是弄了七八桌，请来州衙和都督府的一些部下一起吃顿饭。
“记住别带礼物啊，要不然，到时管家可不放你进门。”张超笑着道。
苏定方笑着点头，张家在洮州那是首富，张家的商行、钱庄、当铺那做的多兴旺，真正的钱源广进。张超完全不稀罕收礼物，“知道老师不喜欢那些钱财等俗物，我亲自写了一百个寿字，希望老师不要嫌我字丑！”
“这礼物好，我一定嘱咐管家给你安排到主桌上坐！”张超也笑着说道。
‘军神’门生苏定方哈哈笑着告退。

第363章 刺字
由洮州临潭县城往东去，约五十里路处，是新洪城。官路在洮河的北岸山谷里蜿蜒，连接两城。
新洪城处于洮州临潭县城和过去岷州县城之间，洮河在新洪附近向东南绕了一个大圈。从渭州沿洮河南来，在这里可以直接取直经新洪到临潭，甚至都不用经过岷县。若去岷县则必经此地，甚至岷县到渭州陇西，也要经过此地。
正因这独特的地理，使得新洪城过去就是洮州比较重要的乡集。
张超镇守洮州，四州合一，洮州发展边贸，新洪城处于汉商来洮州江心市的必经之路上，这里越发的繁华热闹起来。
因为这里处于洮、岷、渭三地中心，还是交通要道，因此张超早在这里设了一个骠骑府，驻府兵一千，周边又多修墩堡，安置府兵家眷们，聚居于一个个屯庄之中。
新洪城经过扩建加固之后，比原来大上许多，被移民们称为新城，也叫新城镇。新洪乡集和新洪骠骑府都在一起，但却又分开。一个是乡集，一个是军府镇堡。
乡集也称洪城或旧洪城，而军府所驻称新洪城或新城。
旧城约有周长二里，新城却有周长八里，并不比临潭城要小，里面甚至还有内外城。虽然现在比较空，但以后还会慢慢的添置营房、府库等等，成为陇西重要的一个堡城。
新城虽然更大，但只有府兵能够出入。
普通百姓，则就在离新城不到二里的旧城乡集上赶集。
新城更坚固宏伟，而旧城却更加热闹。
在旧城的东门内街上，有一家店铺，这家店铺最近生意很火。
土夯茅草顶的一座前店后院的商铺，有一个老汉带着一个女孩，还养了两只獒犬。
这个老人所开的店铺并不做一般的生意，他们只做一样，就是黥刺。
黥刺类似于刺青，也叫墨刑。
一般罪犯、奴隶，都会黥面以为记。以前黥面都是直接用刀在脸上刻字，然后涂上墨炭，使字永远保持。
只是后来慢成了针刺，这能让犯人少受点苦，也不容易意外死掉。
小店的店长姓王，但这里的人都叫他黥头，那个年青的姑娘则是他的孙女，是他从小收养的，也不知道原来姓什么，大家平时都叫他黥女。
黥头平时的生意一般，这里过去胡汉混杂，刺配来的犯人很少，偶尔有发配来的罪军，也都已经刺过了。
当地的人对奴隶则使用更简单的方式，烧红铁直接在手上、额头上烙个标记，跟烙牛烙马一样简单。
黥头往往一年也接不到几个黥刺的生意，因此他平时还兼干点其它。
跌打推拿、正骨接骨，针炙拔罐，顺便卖点狗皮膏药之类的，他甚至还能给人开药治病，也能给牛马接生，总之，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干脆一些，日子倒也是就这样过下来了。
不过最近，黥头又重新拿出了他那套黥面刺针。
上次张使君擒了许多吐谷浑俘虏，然后把这些人全都发卖为奴，两万多个奴隶都卖给了府兵。
新城骠骑府的一千府兵就买回来三千多个奴隶。
张使君发了一道政令，规定了许多如何对待奴隶们的条例，比如不得虐待等。如果虐待，要被官府处罚，若是无故杀死奴隶，处罚很高。
具体的规定不少条，其中跟黥头有关的一条就是每个奴隶都得黥刺，不得随意烙印。也不得私自刀刻墨窒，得统一黥刺。
为了与刺配的犯人区别，洮州府甚至还规定了黥刺的具体样式。
比如凡盗窃罪，他们的墨刺是在耳朵后面，刺一个盗字。抢劫的犯人，则刺一个劫字。
徒罪和流罪，则是刺在额角上，所刺的字是排成一个方块。
而若是杖罪，刺的字是排列一个圆形。
重罪的，刺在面上。
面颊、额角、耳后，这三个地方刺字的都是罪犯，而且刺的字就是他们的罪行，字的排列形状，也能看出轻重等。
张超下令，所有的奴隶要与罪犯的刺字区别。
奴隶一律刺字在颈部正后，不刺面额耳后。
如果奴隶逃走被抓回，则要再在他的手臂上刺字。第一次犯刺右臂，第二次犯刺左臂，第三次犯刺脖颈右侧，第四次犯刺脖颈左侧。
如果第五次逃跑，抓到则要处死。
黥刺的位置、大小、颜色、排列形状、字的内容，都是严格规定的。
张超规定的这些，其实就是给奴隶们的一张身份标识牌，这种去不掉的显眼标识，能让官兵百姓清楚的知晓奴隶们的身份。
同时洮州官府还规定，奴隶是不能私自离开主人所在村子的，除非是跟着主人出行。若是单独出行，百姓和官差都有义务捉拿他们并送至官府或给他们的主人，奴隶主人也有义务要给酬谢。
若奴隶反抗，官兵百姓有权直接处死他们。
洮州不过八万来人口，一下子多了两万多奴隶，如果没有一个严格的管理体系，是会乱套的。
张超一面加强对奴隶的管理同时，也对奴隶的主人们下文要求他们善待这些奴隶，得提供住宿温饱，不得故意虐待殴打等，官府会派人定期巡查，地方乡里的百姓也负有监督之权。
如果太苛刻或者虐待奴隶，官府有权对他们处以罚金，甚至将他们的奴隶没收。
每一个奴隶都要有一个规定的刺青。
新洪乡指定的黥刺点应当是黥头的店铺。
三千多个奴隶，黥头得忙碌好些天。
刚开始的时候，黥头还有点手生，好久没黥刺过了，都是给人针灸。不过扎了几个之后，也马上又恢复了手感。
黥头的孙女也一样拿着针刺字。
其实黥刺比针炙简单的多了，针炙还得注意穴位、力道等等。而黥刺直接就是拿一根大针，在奴隶的劲后一针针的扎就是了。
扎完后，拿块布把血一擦，然后墨一涂，就算完事了。
至于什么麻醉啊，消毒啊，这些根本不可能。
新城镇的府兵们一个个牵着自己的奴隶过来，在店外排着队，一边蹲着聊天。
“你家这奴隶不错啊，又粗又壮，一个能当两个用啊！”
一个府兵打量了眼旁边同伴牵着的那个奴隶，这个奴隶很明显原来是个部落战士。虽然被链子栓子，可一双眼睛也还一直很凶恶。
“壮是壮，可是不听话啊，买回来老后悔了。我倒是羡慕你那个，你看他多老实，你让他蹲着他就蹲着。娘的，你再看我这个，一路上还老跟我犯横，偏偏又不能打重了，牵着来一路上老累了。”
“其实你想让他听话也简单啊，你得奖罚分明，威恩并立啊。表现的好，有饭吃，表现的不好就吃鞭子。”
“可朝廷不让打啊。”
“谁说不让打，只是说不让虐待他们。他家的牛马不听话时你不也得抽几鞭子？你只要不是故意虐待他就行了，别打死打残，没问题的。我这个，刚开始也不听话，我这暴脾气一上来，对着就是一通揍，再饿他两天，他就立马老实了。”那个府兵得意洋洋的道。
另一个府兵道，“其实让他们听话还有更好的办法。”
“咐办法？”
“嘿嘿，我上次还买了一个冶利女人，我跟那男奴说了，老老实实给我干活，别想着逃跑什么的，那么只要过一年，我就把那冶利女人配给他做妻子，让他们凑一块搭伙过日子。”
“这不太便宜他了。”一个年轻的府兵嚷道。
“你小子不会是已经把你家的冶利女人上了吧？”
“没有！”小伙子红着脸道，不过他的脸色却已经出卖了他。大家笑笑，也不多说什么，其实不少人买了年轻的冶利女人回去的，都干过这事。
“其实不吃亏的，你把冶利女人许给他了，你要上还不是照常能上？而且将来他们生了孩子，你等于又多了一个奴隶呢。”
那个脸红的伙兵支支唔唔的道，“可万一那冶利女人怀了自己的种咋办？”
一群府兵面面相觑。
“你不把种播下去不就没事了。”良久一个小伙子回道。
“这个也不能控制的那么准吧。”
黥头这个时候又刺完一个，过来休息一下。听到他们聊的这么欢快，便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按大唐律法，就算那冶利女人怀了你的种，可生下来后，他也是奸生，甚至得随娘的身份，是个贱种。所以说啊，你们年轻人玩归玩，可关键时候还是得控制一下的。”
“若是到时怀上了，你又不能确定是不是你的种，你可以来找我，我给你们配点药，直接打掉就是了。”
“这……”
少年府兵们一个个说不出话来，这番话太过残酷冰冷。
“怎么？舍不得，觉得太狠了？那就别贪图那一时之欢，你们现在跟着刘使君过的不挺好的，有地有房子还有分红赏赐的，直接娶个门当户对的良家女子不好吗？再说了，你们身上都有勋呢，纳个妾也行。妾生子虽然是庶子，可毕竟不比与奴婢生的奸生子的！”
一个府兵的两个奴隶已经都刺好了，他仔细看了看自己奴隶后颈上的墨字。
“黥头，这还有血呢？”
“没事，都涂过墨了，记得这几天先别用水洗啊，得让他长好了。”
“那好，我先回去了。家里还忙着耕地耙地，赶着到时多种点冬小麦呢。”
几个府兵笑道，“急个啥，现在还早呢，这冬小麦也不能种太早，种太早到时苗长的太起势，不好过冬呢。”
“分那些荒地，不想多垦几亩出来嘛，今年也不指望有啥收成，先翻一下地，弄点种子下去，明年夏收能收多少是多少，省的让田再荒着长草就行。”
“地让你家里人带着奴隶去种好了，反正牛也有、奴隶也有了，农具啥的都有。不急，咱们府兵还是要多抽出点时间好好练练武艺的，到时上阵杀敌，赚功勋才是正途！”

第364章 生不惧张文远，死不畏阎罗王
洮州突然兴起了一股子刺青风。
尉迟宝琳那天乔迁之喜，他在洮州城也亨受了洮州官员的分房福利，以不高的价格买了一套宅院，那天长安四少一起请张超等去喝乔迁酒。恰逢张超去江心市视察去了，尉迟宝琳四个喝的很高兴，客人走后还喝了不少，结果喝嗨了。
白鹿大曲劲很大，喝起来时比灞上烧春口感好，不那么跟烧刀子一样。可过后那酒力却相当大，喝高了的四少不知怎么的就去逛街。
然后看到了街头的刺青师。
此时刺青的匠人多称为劄工，刺青也称为雕青或者肤扎、镂身等，然后四个中二少年就凑上去也要求给他们刺一个。
北魏以来，并不是只有罪犯才刺字的，许多少年一样喜欢刺青。
长安少年多英雄，胴臂竞相比雕青。
尉迟宝琳左胳膊刺了一行字，“我爹是武神！”
右胳膊也刺了一行字，“军神是我哥！”
程处默也给两条胳膊上都闻了一句，左胳膊是“生不怕张文远，死不畏阎罗王！”
牛见虎则更彪悍，直接把张超的那首从军行的诗给刺上去了。
“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
李感则左胳膊闻了一只鹰，右胳膊把张超的头像纹上去了。
四个中二少年的脑残行为，结果居然还有了跟风的脑残粉。不少关中移民子弟居然跟风，许多人刺鹰或者刺张超的名字，还有刺张超头像的。
更有一个，直接在身上闻满了三字经的。
张超在江心市住了几天，处理边市的事情。等他回到洮州，看到八月已经天凉的洮州，居然有好多人故意露出两条膀子，甚至有打赤膊的。
各种各样的刺身，相当耀眼。
一开始张超还以为都是些罪犯、奴隶，后来一看，不对。
罪犯刺青都是在面、额、耳后，奴隶则都是在颈部和手臂。
可是这些人则多是刺在胳膊和胸膛、后背上。
尤其是刺的字、图案，都明显不是罪犯和奴隶的规格样式。
等张超骑在马上，看到旁边一个家伙裸着个背，大摇大摆走在他前面，背上居然纹的是他的骑马驰骋的刺青时，简直惊呆了。
既佩服那劄工的技术，同时也佩服这个家伙，好好的给自己刺这么一背。
尤其今天其实天气还挺凉的，下着点毛毛雨，张超都披上羊皮马夹了，这家伙却裸着上身，好拼。
在都督府前下马，张超一进去，马上召来马周询问。
“这到底怎么回事？”
“咱们的四公子引领潮流啊！”马周苦笑着道。那四个货，天不怕地不怕，只有张超才能镇着住，张超不在，别人还都很难管的住他们。
听说居然是程处默他们闹起来的，张超气的嘴都快歪了。
“来人，立即把那四个家伙给押过来！”张超叫来自己的牙兵。
程处默四个很快被叫来了，有点畏畏缩缩的。那天也是一时酒后失疯，事后也有些很后悔的。
“把衣服都脱了，让我好好欣赏下你们的刺青！”张超微笑着对四人道。
李感看张超那笑容，越发不安。
“三郎，那天我们庆祝宝琳乔迁之喜，一时喝多了几杯……”
“废话少说，你们自己脱还是我让人来给你们脱？”
衣服脱下，四人身上的刺青显露，刚刺的字，皮肤都还红肿着。不过字和图案倒是很清楚的，张超看到尉迟宝琳两条胳膊上刺的字，差点忍不住要笑。
看到最后，他也是无奈摇头。
“宝琳啊，你这样子，你爹知道吗？”张超问尉迟宝琳。
想半年多前，张超初次在河北见尉迟宝琳的时候，这孩子还挺老实单纯的。怎么跟着李感牛见虎他们才多久啊，居然已经都混成这样了。
玛德，还我爹是武神，军神是我哥。草！
你怎么不刺个我爸是李刚呢？
还有程处默，那个时候在灞上跟着自己身边的时候，多好一孩子啊。
玛德，现在居然在胳膊上刺上一句，生不怕张文远，死不畏阎罗王？这句话他该怎么理解？是把他当成阎罗王？
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把我当阎罗王？程处默啊程处默，你太让我失望了。
牛见虎刺的那句诗，倒挺有气势也还挺文艺的，张超勉强能接受。可李感居然把他的头像都刺上身了，你这样会让人误会我们有基情啊。
“这个可以弄掉吗？”张超很和气的问道。
“弄不掉了，针刺的很深，又涂了墨。”
张超抓着程处默的胳膊左右看了看，还捏了捏，“直接拿刀子削掉外面这层皮，应当就行了吧？”
程处默脸色急变。
“三郎，这可使不得，削层皮，那不死也得废啊。”
“你怕什么，你这上面不是刺着生不怕张文远，死不畏阎罗王吗？”张超问。
“三郎，我们错了，都是喝醉了。”
张超转身回到坐位，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上，“胡闹，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开的这个头有多恶劣？洮州城的这些少年个个刺青纹身，大冷天的，还故意露胳膊打赤膊的，这成什么样子？”
要不是知道那些跟风的脑残粉都是些府兵的子弟，而不是府兵，张超真的要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军中重要的就是军纪，是严肃的作风，而不是弄的跟一群长安游侠儿一样的。
长安这种风气就很浓，但长安是长安，洮州是洮州。洮州这样的边州，不能有这种风气，更不能是由程处默他们带动这股风气。
他们可不是无所事事的公子哥，他们现在是洮州都督府下的车骑将军，一人管着个八百人的军府，守着一座军堡，管着一乡数十里地。
想想，历史上李世民的太子李承乾就没管教好，也成了中二少年，染上了非主流的病。好好的大唐太子不当，非要角色扮演突厥人，还给自己定了个目标，将来要做一个真正的突厥人。
这不有病是什么？
宫殿不住，要住帐篷，还要带着东宫护卫学习突厥人骑马奔驰，踩坏庄稼。结果作死作的最终把自己腿给摔断了，成了一个瘸腿太子，最终甚至太子也被废了。
这就是非主流的下场啊。
要是自己的儿子以后也这样，张超一巴掌直接给他拍晕。
“看来你们四个很闲啊，不需要训练士兵，不需要操持军务，真的很闲。”
牛见虎为自己辩解，“三郎，那天我们是休沐，要不一般也不敢饮酒的。”
“就算是休沐，你们也应当有个限量克制。”
张超有些语重心长的道，“你们如今也是车骑将军了，虽然年轻，但这已经算是军中要职，得做好榜样。”
“三郎，我们知道错了。”四个家伙低下头。
张超无奈摇摇头，对孙伏伽道，“你派几个上街去，看到那些刺青了故意露膀子打赤膊的蠢货，都给抓到衙门来，然后直接来个枷号游街示众。他们不是喜欢露吗？那就扒的他们只剩条兜档布，让他们游个够展览个够。”
“现在都是农忙时节，不在家帮忙垦荒种地，跑到街市上来招摇过市，浪荡个什么？下次这些人若是再犯，直接给他们脸上、额角刺字，让他们去做三月徒刑苦力！”
孙伏伽笑着点头。
他也看不惯那些小年轻的招摇、浪费，太轻浮了。
“你们四个还笑的出来？从今天起，你们停职反省。免去车骑将军职务，降为洮州牙兵四都都头，什么时候你们反省彻底了，再考虑任回原职。回去收拾一下，明天随我出去。”
张超一下子把他们从车骑将军降到了牙兵都头，原来管八百，现在管五十。可这四个家伙居然还笑的很高兴，“做都头好，那劳什子车骑将军挺无味的，我就喜欢跟着三郎身边。”
“滚，都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
张超喝道，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家伙。
“经略刚刚回来，又要去哪？”马周关心的问。
“朝廷授了我一个盐铁使和铸钱使，我总不能无所作为吧？我打算在洮州转转，看能不能找到铁矿、铜矿的。若能发现铜铁矿，对朝廷、对我们洮州来说，都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铁能打造军械，铜能铸钱。
一涉及军事，一涉及经济工商，当然非常重要。
洮州的工商业越来越繁华，也越来越强烈的感受到钱荒带来的麻烦了，这极大的限制了洮州的商业发展。
若是洮州能找到铜矿，直接在洮州开炉铸钱，对洮州的工商业都是有好处的。
货币不足，带来的后果就是钱贵物轻。商品便宜，并不都是好事，钱贵物贱，结果就是伤工害农、市场凋敝。
这几天，张超陪着宇文士及到处转，也知道了不少朝廷的数据。
比如大唐现在有九十九个铸钱炉，一炉一年开工铸钱十个月，只能铸三千三百贯，一年才能铸三十三万贯钱。
而大唐一年的铜开采量只有二十余万斤，银的开采量不到三万两。
朝廷回收旧钱改铸新钱，结果得用五六枚才能改铸一枚新钱。
另一方面，朝廷对于铜矿的发现开采也很落后，唐初有铜者六十三县关内二陇右一江南三十一……
朝廷只在六十三个县里发现了铜矿，而且多集中在江南和岭南等地。关内只有两个县发现了铜矿，而陇右，居然只有一个县有铜矿。
洮州原来就没有铜矿的。
不过张超虽然知道中国不是个铜矿丰富国家，但也绝对没这么少的。就是洮州，也是有铜矿的。
以前历代都没在洮州发现铜矿，只能说没有认真的堪探，毕竟这里也是边州之地。
“我听闻叠县有铜，要去实地堪探一下。”张超跟马周他们解释，只说是有消息传闻，而不会告诉他们，他其实有清楚的知道洮州有铜矿，还有许多处铜矿。只不过原芳州境内的那一处储量较大，而且也较易开采而已。

第365章 丹书铁券
宇文士及回到长安后，向天子如实奏报了洮州的大好局势。宇文士及甚至亲手画了一幅长卷，整幅长卷由上百幅画组成，上面如实的绘下了他自出京一路到洮州的所见景象。
李渊和裴寂等大臣们一同观看，宇文士及的画还不错，虽然比较简单，但却把许多景象都画的很清楚明了。
画卷上，洮州简直就是一副繁荣景象。
筑城修路，兴修水利、垦荒屯田。
河谷边，到处都是关中移民赶着牛马在犁地，后面还有吐谷浑的奴隶在劳作，有妇人送水到田间。
山坡上，也有百姓在砍树烧荒，开垦梯田。
沿着河谷新垦的田地边，是一条很宽的道路，道路旁，还隐约能看到驿站、墩堡，以及远处的军府和移民屯堡。
墩堡有佩带着刀枪的府兵设关把守，检查过往商旅。
洮州的连绵山间，有数座城池，以及一座座的墩堡、烽火台、屯庄等等连接而成。
新城镇、临潭城、江心市，这些城池高大，处处透着勃勃生机。
尤其是江心市，处于一处江心半岛上，立起一大片的市镇，街道、商铺，以及无数的商人、牛马，一堆堆的货物，一群群的牛马。
李渊甚至看到，这些商人们有的穿着皮毛，结着辫子，牵着牛马，他们明显是番商。而许多戴上着幞头，穿着长袍的则是汉商。
这些人在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交谈，是那般的和谐。
在几幅画卷中，军府里有府兵在训练，旗帜飘扬，队列整齐。
“这洮州，不比京畿州县差！”裴寂叹道。
他虽没去过洮州，但当年他也是镇守太原晋阳宫的宫监，又当了数年宰相，对于一个边州应有的情况比较清楚。
而洮州，明显是完全出乎大家预料的。哪怕是他们之前收过了张超运到朝廷的三万贯钱帛物资，也料不到洮州会如此的好。
真是眼见为实啊，真真切切的画卷摆在那里，这让他们有如亲临。
“陛下，臣这次回来，带来了价值十万贯的吐谷浑战马！”
吐谷浑战马向来都是优良的战马，一匹马折价二十贯，并不算夸张。五千匹折价十万贯，也不算虚报。
李渊抚须大笑，“五千匹吐谷浑战马，可是好东西。”
上一次，李渊把自己的元从禁军调了一万给李世民，战死了几千，最后剩下的那些也全留在了陇右。
而现在张超短短几月时间，已经上缴了三万贯钱和五千匹战马，价值十几万贯了。
“陛下，张文远托臣向陛下奏报，以后每月洮州都能向朝廷上供一万贯的钱帛物资！”
一月一万，一年就是十二万贯。
哪怕是牛羊或者皮毛等为主的实物，也非常惊人了。
裴寂等听了也连连称赞，大唐三百多州的刺史都跟张超一样，那他们这些宰相就好当了。
宇文士及向皇帝呈上一个箱子。
内侍打开，里面是许多文书簿册。
“这是？”
“回陛下，这是洮州的户口统计，如今洮州一共有一万七千七百七十五户，有口十一万三千余，另有奴隶两万六千余口。有马……”
一项项的统计，从洮州户数，到口数，再到奴隶数量，到牛马数量，羊只数量，以及授分的田地数量，公廨田、职田、永业田、口分田等等。
最让皇帝等震惊的还是里面还有一幅张超呈进的地图。
那是幅洮州地图，包括岷、宕、芳三州，另外还有一块新纳入的土地，足有南北三百余里，东西二百余里，十分广阔。
这片本来是黑冶利的地盘，如今被纳进了大唐的疆界。
拓边三百里！
每一项都足以让君臣们震惊许久了。
“洮州人口突破十万了？我记得战前洮岷宕芳四州加起来都不满四万人口。”
大家惊叹，就算这次张超从关内移民一万户到洮州，那也不过增加了六七万人口吧，再加上战后四州剩下的大约两万人口，加起来也不会超才八万啊，可现在却有十一万多。
这些人哪来的？
连李渊都有些奇怪了，朝廷只负责把那一万府兵的家眷移过去。
宇文士及刚从洮州回来，自然是最有发言权的。
“战后洮岷四州人口确实不多，但也不止四万的。主要是有好多番部，他们都并不是编户。”
这些番人虽内附，可没上大唐户口，也不纳税赋，反正很特殊。这也是多年来的一种独特现象，边关对于一些番族部落愿意内附的，都安置进来，他们依然管着自己的部落，也不纳税，就是偶尔上点土产贡品，打仗的时候，跟着打打酱油。
可张超在洮州，却一改这种传统习俗。
所有的番人都必须纳入大唐的统治，没有国中治外之民。野利部就是不愿意，结果被张超连根拔起了。
有了野利部这只死鸡，其它在四州内的那些内附大小番部，最后都老实的上了大唐户口，领取了大唐的身份牌。
他们成了大唐的编户齐民，甚至户贴上也注明的是汉人，都不再是番族蛮夷。
他们一样分田均地，也一样得承担租庸调，一样要遵守大唐律法，反正张超手下，这些人完全就成了唐人了。
虽然好多番人，连句汉话都不会说。
仅此一项，张超就让洮州的户数人口增加了许多。
再加上许多关内、陇右的百姓，主动的跑到洮州来落户，因此现在洮州人口达到了近十二万口，拥有一万七千多户。
比起战前的户口翻了差不多三翻。
这种业绩，震惊大唐君臣。
再看看张三在洮州均的田，数量更加惊人，张三呈上的奏报中显示，他在洮州均田授地，洮州总田数已经达到了八百多万亩。
这敢信？
八万多顷地啊。
如果按一丁百亩地，可授八万多个丁男。而大唐的税赋，以租庸为主，就是按丁口授田，然后按丁口征税。
每丁纳租二石、绢二丈、绵三两，服役二十天。
这等于是一年十六万多石粮，和十六万丈绢，二十四万多匹绵啊。
就算现在朝廷有移民政策，加战后的宽免，洮州三年免税赋，但三年后呢？这些地，就算按一半来算，也是相当惊人的啊。
洮州可是边州啊，又不是关中平原和河东河南河北以及江淮、江汉等富裕之地。
而且李渊知道，洮州还是个牧区呢，那里牲畜业甚至比农业要发达。
“陛下，臣还有一个好消息！”宇文士及今天非要把李渊他们震麻木不可。
“哦，还有何好消息？”
“臣在洮州时，与张文远一起堪探寻找矿产，得陛下洪福所佑，在洮州找到三座大矿山。”
李渊坐直身子，微微前倾。
“是何矿物？”
“一座金矿，一座铁矿，还有一座铜矿。”
宇文士及自己到现在都还是相当的震惊的，他跟着张超到处逛了几天，然后就发现了三座矿山，还已经由匠师判定都是矿产储量很高的矿产，尤其是那座金矿，听说储量很惊吓。并且，这三座矿山都比较好挖掘开采。
“能年产几何？”
“只要有充足人手，那座金矿能年采黄金八百斤。铁矿可采铁矿冶铁三十万斤以上，铜矿可冶铜矿十万斤！”
黄金八百斤，铁三十万斤，铜十万斤。
三个数字摆在那里，李渊和裴寂等都不由的呼吸粗重起来。
这个数字若是放在后世，连个乡镇企业规模都比不上，只能是村级。可是在唐朝，尤其是唐初，却很惊人了。
唐初不比西汉时黄金开采量大，李渊可是很清楚，这几年朝廷每年的黄金开采量都不到三万两。三万两就是两千斤不到，而现在洮州居然有个能年产八百斤黄金的大金矿。
朝廷的铁产量稍高，一年约两百万斤，铜产量一年只有约二十万斤。
洮州一年能产三十万斤铁，十万斤铜。
这三个数字，一对比，就一点也不少，不但不少，还非常的多。
黄金虽在大唐不是货币，也很重要，是皇帝赏赐给功臣们的贵重物。因此在有的时候，黄金和铜钱绢帛一样的是硬通货。
至于铁和铜就更重要了，铁能制铁甲铁盔，能炼钢铸刀剑。这是武器，是国之利器。
而铜，现在朝廷一直缺钱。缺铜钱，其实就是因为缺少铜原料，铜太贵重。特别是许多铜矿都远在江南和岭南地区，开采、铸造、转运，成本极高。
江南铸一贯钱，成本得有七八百文钱，岭南铸的钱，加上运费，有时甚至花费到两千。
造一枚钱，朝廷不但没赚，反而还亏上千文钱。
洮州发现一座大铜矿，一年十万斤铜，这可是等于原来的一半年产量啊。
铸一炉铜钱，要用到两万多斤铜，可得钱三千三百贯。朝廷一年一百铸钱炉全力开动，铸三十三万钱，要用铜二百多万斤。
现在的年产量二十万斤，杯水车薪。
虽然洮州的铜矿一年产铜十万斤，也仅能铸五炉钱，得一万来贯。
但起码也是个好消息啊，张超随便几天就能找到一座年产十万斤的大铜矿，也许洮州境内有大铜矿脉呢？
有了一座铜矿，也许还会有更多呢？
不管怎么说，这些是好消息啊。
“朕，都不知道要如何酬谢张文远之功了！”
臣子太厉害，也确实让皇帝头疼。
张超这才二十二岁不到，已经是开国侯，上柱国，还是太子宾客，是实打实的正三品。
再升赏，可就有点太快了。
他还这么年轻呢，一路这样升上去，以后升无可升怎么办？
李渊望向老伙计裴寂。
裴寂收到李渊的眼神，立即会意。
“陛下可加封其父爵位，赐其妻诰命，赏其田地，赐其美女歌伎。”
“朕记得张文远之父是宁民县开国男爵位吧，那就下旨加封张铁枪为宁民县开国伯，特封张文远之妻崔氏为荣国夫人。加张文远真封二百，通前共真食封五百户！”
想了想，李渊又加了一句。
“赐铁券、恕一死！”

第366章 免死金牌
“赐铁券、恕一死！”
皇帝最后一道赏赐，让满殿皆惊。
铁券，又叫免死券。
铁券形如筒瓦，铁制。是皇帝分封功臣爵位时颁赏赐给臣子的信物和凭证，由汉高祖起，上面一开始是加官晋爵、封侯纳地的凭证，上面刻有受赐人姓名、勋劳、官爵，写有子孙承袭爵位等。
以铁为契、以丹书之、以金为匮、以石为室，将皇帝与功臣的信誓用丹砂写在铁券上，将在金匮中藏在石头建成的宗庙里，以示郑重。
因为用丹书所写，又是铁制契券，因此称为丹书铁券。
南北朝梁朝时用银字填写，隋朝时改用金字填书，因此也称金券金书。
铁券一开始只是封爵的凭证，但到了隋唐之时，铁券开始有了免死特权。隋文帝就曾赐李穆铁券，恕其十死。
李渊起兵，长安称帝后，也颁给太原元谋立功的功臣们铁券。
李世民、裴寂、刘文静三人各恕二死，长孙顺德等十四人可恕一死。
大唐立国到如今，总共才赐给了十七个大臣免死铁券。
今天，张超是第十八个被赐免死铁券的大臣。
不过若是张超在场的话，肯定对这免死铁券不屑一顾的，因为免死铁券表面上有免死次数的功能，但实际上，真出事了，这免死金牌是救不了命的。
刘文静可是大唐开国宰相，三省纳言之职，还是太原元谋功臣，特赐铁券、恕二死。可刘文静武德元年刚拿到的免死铁券，武德二年就被杀了。别说恕二死，打折恕一死都没能够。
因此，免死券这东西，也就是个好看的，皇帝笼络笼络下大臣，真犯事，恕十死铁券也救不了一次命。
但毕竟是大唐第十八个拥有免死券的大臣了，除了太原元谋功臣之外，张超还是第一个拿到免死券的臣子。
连手里握着恕二死金券的裴寂都不由的感叹，这个张三，真是个妖孽啊。
不过李渊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个了，拿这些东西给张超。
张铁枪由宁民县男，破格加封为宁民县伯。崔氏这个三品官员之妻，本应授郡夫人诰命的，可李渊也破格提了一级，授了只有一二品官员之母、妻才授的国夫人诰命。
当然，这些其实很虚，宁民县开国伯还是个虚封，没有真封食邑。崔莺莺的荣国夫人诰命，也不过是能穿上国夫人的诰命衣冠，能多领点钱而已。
张超的免死铁券，这个东西荣誉性能大于实际作用。
可不管怎么说，这张文远现在已经成了大唐武德朝最耀眼的一颗新星。现在满殿重臣都相信，张超肯定能入朝为相。
不过，张超得罪太子，哪怕他有这免死铁券，可等太子即位，只怕这张超的日子也不好过的。说不定，他一辈子都呆在陇右也回不来了。
张超奏请在新开拓的三百里地，增设渭源、夏源、羌源三县之议，李渊也直接同意了。新开拓三百里地，李渊挺高兴的。
不过他现在更期待的是张超能在陇右再打上一两仗，打的吐谷浑人哭爹喊娘最好。唐俭还在青海跟慕容伏允谈判议和，慕容伏允还挺傲，要求还不少。
他既要娶大唐公主，又想大唐多送些陪嫁，甚至还想要大唐割让一些边地给吐谷浑。还想要大唐把早年内附中原未归的吐谷浑和羌、氐等部族人口，全都交还吐谷浑。
李渊当然不肯，这年头，人口比地盘还重要。
中原也是十几年混战，人口大量减少。
隋开皇之时，人口最盛时拥有近九百万户，近五千万人口。若是算上当时的隐户僧冠道等，五千万只多不会少。但朝廷去年统计的大唐人口，却只刚过两百万户，不到隋盛时的四分之一。
这里面固然还有许多隐户，可隐户朝廷又收不到租庸税赋。
李渊不愿意给慕容伏允人口，也不愿意给地盘，甚至不想送公主。
但他得忍着，可忍的太辛苦，他希望张超能够给他出出气。边关摩擦，又不是朝廷之意。若是张超这个边镇都督能够找到恰当理由，狠揍吐谷浑几次，说不定大唐还能以此在谈判桌上占据更多主动。
“冶利部就没有什么动静？”李渊问。
李渊觉得冶利部的人太怂，张超把七部都灭了一部，还开口就把冶利部的地盘霸了。冶利六部居然屁都不敢放一个，不是说冶利六部还有十几万人口，一万多骑？
这么多人马，怎么这么怂？
跟张超打啊，李渊都替这些冶利人捉急。他们不肯打，张超再难打，也没理由攻打冶利部啊。毕竟，眼下两国和亲，大唐不能师出无名啊。
“陛下放心，张三郎打算等到九月中旬之时，那时冬小麦播种完毕，出征各项准备也都完成，就带府兵去找冶利人谈谈。”
“谈什么？冶利人这般怂！”李渊无奈，人家都这么怂了，哪还能打的起来啊。
宇文士及却是自信满满，反正去了趟洮州后，宇文士及算是大开了眼界。
“张文远到时会率兵去找冶利六部，让他们把之前入侵掳掠的我大唐洮州子民都给交还。如若不然，张文远将亲自率兵去解救我大唐被奴役子民！”
李渊眼前一亮，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很师出有名啊。
而且张超作为洮州刺史，去找冶利部要回被掳走的洮州百姓，也确实没毛病啊。
不过李渊也还有点担心，摩擦摩擦没问题，若能占些优势，还能迫慕容伏允在谈判桌上退让。但可别弄巧成拙，到时反吃了亏，那就麻烦了。
“臣在洮州所观，洮州府兵个个士气高昂，求战心切，若出战，必胜！”
“既然如此。”李渊沉吟，“那就设立定西都护府，以张超为定西都护。”
李渊问裴寂、陈叔达等宰相意见，他们虽有所犹豫，但最终并不反对。都护府和都督府并不相同，都督府主要是边关要津之地，统兵镇守一地。
都护府却完全不同。
都为全部，护为带兵监护，都护就是总监护之意。
汉代之时，就设有都护府，其职责就是抚慰诸藩、辑宁外寇，凡对周边部族之抚慰、征讨、叙功、罚过事宜，皆其所统。
说白了，这个都护府其实就是张超之前所加的那个招讨使相似。区别之前招讨使只是个临时特派使职，都护府却是个常设机构，都护就是统领这个机构的。
都护应当是招讨使的一个升级，拥有一个专门的衙门，同时也明确了对都护府内的唐朝州县文武，以及内附大唐的番部的统辖节制权。
这个都护府最主要的职能就是负责对吐谷浑、吐蕃，以及羞、氐、獠、蛮等诸部族事务。
定西都护府是受陇右道大都督府监督节制。
洮州都督府和洮州衙门则都受定西都护府节制，不过张超一人兼了定西都护、洮州都督、洮州刺史三职。
定西都护府作为大唐设立的第一个都护府，都护级别为从二品。
这个都护府其实职能上已经有些类似于刚废不久的行台了，不过权力较行台还是要小一些。但却也拥有了完整的对西南番部的交处、宣战、议和、纳降等权。
这个都护府，就是李渊为了让张超能够完全放开手脚去干一场的。
戏台李渊已经给张超搭好了，至于张超能把这出戏唱到什么程度，那就全靠张超发挥了。
洮州。
当朝廷的使者带着旨意来到洮州的时候，张超已经做好了出征准备。
秋耕已经完成，府兵们也已经换过了秋衣，新兵们这段时间经过了加强训练，也打磨的有些像样了。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出兵的理由了。
“我洮源、羌源、离源三县境内，还有冯利部牧民越境放牧吗？”
苏定方笑呵呵的点头，这段时间，他天天拉着骑兵部队在原来黑冶利的地盘上跑。到处插插旗帜，四处搭些茅草棚子，然后就命名为洮源县或者羌源县、离源县，又或者是某某军府、某某驿站，某某屯庄。
随便跑马圈几块地，插几块木牌，就是田碑，那荒地就成了大唐洮州的军屯田地。
然后不时的去赶赶牧民。
一开始，那些越界过来的冶利部牧民吓的不轻。
每次一见到洮州骑兵出现，连忙四处而逃。
可几次之后，他们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些唐军骑兵，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喊几句，赶一赶，然后就走了。
下次碰到，也是这样，并不会真的上来抓人砍杀。
慢慢的，这些人已经习惯了，也懒得再理会唐军的宣告驱赶，反正他们不理会，唐人也并不动怒。
到了最后，他们甚至把这些唐骑当成是他们无聊放牧间隙的一个打发时间的热闹瞧了。
看唐人傻乎乎的每天跑来跑两圈，吆喝几句，看他们四处插旗子，到处立牌子，四处搭棚子……
总之这些唐人都是些傻瓜。
入冬前，是牛羊长膘的重要时节，吃足了草长足了膘才能越冬。黑冶利部这几百里草场本就肥美，如今一下子空出来了，草长的极好。
许多周边的冶利部落见状，便开始大着胆子的赶着牛羊过来吃这最后一茬肥美的草。
“现在我们南面三县境内，有多少冶利牧民？”张超笑问。
冶利人已经麻痹大意了，这是好事啊。
“不少，现在南面那块，到处都是冶利六部的人，估计起码有两三万的冶利人越过了我们的设立的边界！”
张超拍了拍巴掌，笑着对参加军议的一众将领们道，“哎呦，这些冶利人，我们三令五申请，无数次警告，他们怎么就视而不见呢？竟敢如此蔑视我们大唐，蔑视我们洮州的将士们，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一众将校们都拍着桌子吼叫。
“叔叔能忍，婶子也不能忍了，娘的！”牛见虎四个这段时间一直是张超的牙兵都头，结果他们还真做的乐不思蜀，根本不愿意回去当他们的车骑将军。这个时候，更是不甘落后的拍桌子喊叫着。
“出兵！”
“出兵！”
“出兵！”
所有的将校都大声叫嚣着要出兵，恰在这个时候，长安使者带来了圣旨。
朝廷于洮州设立定西都护府，洮州都督升定西都护，并继续任洮州都督、刺史。随同圣旨前来的，还有一位副都护，原遂州都督、益州行台兵部尚书、阳城县公韦云起。
张超一听他的名字，不由的面露惊色。
韦云起，中国史上极有名的将领啊。他能跟陈庆之、王玄策并称为三大奇将。
陈庆之率兵7000人护送元颢北归，一路北伐，七千破三十万，最终将元颢送入洛阳登基为北魏皇帝。
王玄策曾出使天竺古国，却遇其内乱，唐使团遇袭被囚，王玄策逃离，跑到尼泊尔，以唐朝姻亲吐蕃国的名义，借尼泊尔兵七千，直接灭了那个印度古国，解救出唐使团，恢复原国王统治。
而韦云起，也曾经干出过陈庆之和王玄策差不多的事情。
隋朝之时，契丹人入侵营州，韦云起当时出使突厥，便找突厥人借了两万兵马，然后讨伐契丹，大破契丹，俘虏四万余人。
这样的战绩，简直是惊人。
张超想不到，李渊居然把这样一个儒将派来给自己做副都护。
他左有苏定方，右有韦云起，还有马周、岑文本、许敬宗、李守素、匹娄武彻、乙速孤神庆等文武，这次出战冶利部就越发的有信心了。
见了面，才发现韦云起其实很年轻的，四十出头，留着五绺长须，方脸白面，相当的有儒将气质，个子挺高，但身形偏瘦，可那一双眼睛十分有神。
一袭紫袍，腰佩长剑，见到张超就笑道，“都护这是要出兵？”
“正是！”张超也笑着回道。
“那我来的正好，没迟到。”韦云起没多说什么废话，其实他这次来洮州，就是为了打仗来的。皇帝知道张超这边没什么大将，特派他前来。
韦云起倒也没有以张超年幼就小瞧轻视他，一来就很自觉的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张超是主，他是副。
“想不到阳城公前来相助，这真是太好了！早闻阳城公当年向突厥借兵大破突厥之神勇往事，无限景仰啊！”
韦云起很谦虚的笑笑，“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也不过是借力打力。不及都护远矣，都护孤身入洺州智夺坚城，率新募之兵秦州巧计歼羌骑，陇西城下更是直接吓退吐谷浑六万大军，那才是真正了得！”
“而且，都护那首从军行，也是写的非常慷慨激烈，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每读之，都忍不住拍案叫绝啊！”
张超哈哈大笑，这个韦云起，一大把年纪了，早就成名的人物，想不到居然还如此有趣。跟这样的人以后同事搭档，倒不用担心了。
两人把臂大笑，笑的一群文武都有些奇怪。两个正副主官不过头次见面，年纪又相差了近一倍，怎么一见面就这么熟络？

第367章 铁蹄踏处，即吾疆域！
张超在洮州其实官当的挺滋润。
他来上任的时候，洮州其实就是个空壳子，人没几个，官也没几个。既没有什么根深蒂固，势力极深的地方豪强，也没有什么世代把持地方吏治的胥吏，更没有什么数的上的乡里大族。
这里简直就是一块处0女地啊。
战争有的时候也有些积极的作用，比如不破不立。若是张超到中原去当个州刺史，肯定没这么潇洒，光是和地方士族豪强们扯皮，就得累死，说不定还得被那些胥吏给架空。
但在洮州，这里是边关，他既掌兵也管民。
拥有种种便宜处置，先斩后奏的权力。不但掌握着行政权，还握着军事权、财赋权、人事权。
有以前元从禁军为主的洮州一万府兵，洮州的安全得到保证。有江心市这个陇右独家的商埠，洮州胆大吃了螃蟹，钱上不缺。
洮州衙门和洮州都督府，那都是张超自己的人，连内部的掣肘都没有，这官当的还不舒坦？
现在新立了一个级别更高的都护府，新来了一个副都护，结果好家伙，是个相当聪明会做人的。听说韦云起年轻时也是个喷子，相当的耿直。
当年柳机是隋文帝杨坚的好友，后来帮杨坚当了皇帝，杨坚对他也很不错。把女儿兰陵公主嫁给了柳机的儿子柳述，甚至后来还让年纪轻轻的柳述当上了兵部尚书。
柳述公子哥儿出身，皮囊好，真本事没什么。当时韦云起只是个符玺直长的小侍从官，杨坚让他说些建议，结果他直接就喷站在杨坚身边的柳述，说柳述没本事没能力，全靠吃软饭才当上兵部尚书云云，弄的柳述恨的牙痒痒。
后来韦云起有机会向突厥借兵平突厥叛乱，就是因为柳述公报私仇借机把他扔到突厥去的，只是没料到他本事挺大，居然还成就了他的名声。入唐后，韦云起在益州和窦轨、段纶搭班子，也跟那两位皇亲国戚不和。
好几次窦轨都想找个机会弄死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吃的亏多了，韦云起现在倒没有喷子的样了。或者只是张超对他胃口，毕竟韦云起自己名门出身，却最讨厌那些皇亲国戚，嫌人家都是吃软饭上位的。而张超真正的草根出身，能走到今天这步，靠的是本事。
允文允武。
不管怎么说，张超和韦云起一开始搭档，还挺和谐的。
张超把他的用兵计划对韦云起一说，韦云起连连称赞，表示支持。其实张超看来，打个冶利部，哪怕他们有六部，也不用担心。冶利部处于吐谷浑的东边，再往东就是党项诸部，然后是大雪山，翻过山就是大唐的蜀中，往南就是西羌以及逐渐统一强大起来的吐蕃，往西才是吐谷浑的大本营呢。
其实张超在洮州，对于军事方面，也挺放手的。
他这个都督，是都督诸军事，但他只提些纲领性的东西，掌握的是人事和财权。他喜欢提目标，把目标分成多个任务分给属下们，然后自己都督检查就行了。
具体的什么侦察啊、练兵啊、什么订制军械，什么筹集粮草，什么总结军情，分析敌情，制定作战计划等等，张超几乎都不参与，只是定期检查。
他其实对很多事情都见解很独到，知道到了他这个位置，不能事无巨细的都自己去操持，那就成了诸葛亮了。再有本事，也得累死。
张超只负责统筹，具体细节有下面的人去分领。
其实张超觉得府兵制度很强，带起来很省心。
平时有一个个的军府，军府里的军官们就是镇守官也是训练教官，他们都是专业的。张超甚至都不太需要太操心军饷、粮草的问题，府兵不需要军饷、粮草，日常都是轮流训练，训练时才提供点伙食、津贴。
连军械，大部都是府兵自备的。
多省事啊，而且府兵多素质很好。
历史上，多少厉害的将领，结果分到一群扶不上墙的怂兵，结果一世英名不保。比如明末之时的孙传庭，一度打的李自成剩下十八骑逃跑。结果坐了几年牢出来，他自信满满的认为有个几千人就能再把手下败将李自成收拾了，结果等他看到了自己的兵，看到了自己的粮草军械，也不由的哭瞎了。
一群叫花子，还是剩饭都没有的叫花子，让他们拿着打狗棍去打仗，这不是坑爹吗？
其实张超认为，打仗不是什么非常高深的事情。打仗跟做生意一样，其实很简单。
只要熟读一本孙子兵法，都能成为一个大将。就跟赵普只靠半本论语，都能当好大宋第一宰相一样。
孙子兵法里面，就有极大的篇幅都是在讲一件事情，计。不是计谋，而是计算。计算各种各样的因素，最后等各项都做好了准备，算出有七成以上的胜算时，就可以去打仗了。
没有很高的胜算，就别去浪。
孙子甚至反对百战百胜，因为打了一百次胜仗，都还没有完，就说明这仗打的糊涂，打的没效率。孙子其实很讲究效率的，要打，就一次打赢。
不但要打赢，而且还得要保证赢的同时，自己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这其实就跟做生意很像，不管做什么，得考虑成本，得考虑收益。
张超不喜欢把自己当成一个统帅，他更喜欢把自己当成一个总经理，他提出目标，分配任务给各部门，各部门都要拿出详细的计划。
一切算的精准，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才会展开项目。
张超把这次出兵，拖了近两个月，就是在做准备，各方面的算计，知彼，更要知已，算计敌人，更算清自己实力。
为了这次出兵，张超准备了两个月，整整两个月。
当各部门方方面面的准备工作，都达到了张超的预期后，他才同意了这次出兵。
侦察敌情、制订作战计划、做好备用计划、筹集好粮草军械、准备好时间，预设好战场，把士兵训练好……
两个月后，万事俱备，项目立了两个月，一切就绪，终于开始。
韦云起一路上一直在跟张超聊天，看似闲聊，但往往不经意中问出的一个问题，却包含着他深思熟虑好的问题。
一个个问题得到张超的解答，韦云起也对这场作战，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了解的越多，他对张超就越发的佩服。若说一开始见面时的那番客气，还只是礼貌性居多，为了能够在洮州有个好的开始而已。但慢慢的，他对张超的佩服越来越深。
因为他发现，一切尽在张三郎的掌握之中，是真的一切尽在掌握。
连行军都早规划好了，行军路线，行军多少里，行军的速度等等。
“你怎么做到这些的？”
“多计算，多准备，自然就不是问题。其实打仗在我看来，出兵之前，已经决定了七成的结果，而行军又占了两成影响，真正面对面的开打了，就只占了最后一成影响结果的因素了。”
“我们现在这样杀过去，不再派人先给冶利部人下最后通牒吗？”韦云起道。
“我闻当年韦公借突厥之兵征讨契丹之时，就是打着借道突厥去与高句丽交易的名头靠近契丹，然后突其不意的发起了进攻，最后大获全胜的，对吧？”
“确实如此。”
“那就是了，突袭是一个很有用的战术。我们对冶利部人可是早就有警告通牒的，两个月了，不知道警告通牒他们多少次了。”
“你这是故意麻痹他们啊。”韦云起摇头笑道。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有言在先，并非是不宣而战。冯利人不顾劝戒警告，越过边界，侵犯我大唐疆土，我身为大唐边关官员，守土有责，既然多次劝告不听，那就只能发兵征讨了。”
韦云起看着身后的这支大军，呵呵的笑。
这就是一起精心准备的战争，唐军一直在戏耍错误的诱导冶利部，就是为了今天。整整七千多唐军出动。
除了一军留守，张超出动了整整三个军。
数量看起来似乎不多，但见识过这支军队的装备和素质后，韦云骑啥也不想多说。人人骑马的七千多府兵，还是配双马，这么豪华的府兵，就算天子的元从禁军都达不到。
弓的装备率达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弩达到了百分之四十。
铁甲装备百分之四十，皮甲百分之六十。横刀百分百装备！
这已经不是装备好，而是相当的豪华了。
连辅兵都穿着皮甲挂着横刀背着弓，骑着马，这样的装备，还有那军伍整齐的样子，精锐之师啊。
“都护，洮州府兵如何做到这般模样的？也才几个月时间吧，而且据我所知这军里的辅兵，半年前还只是一群少年工匠学徒、农夫子弟吧？”
“唯有八个字，赏罚分明，严明军纪尔。做到这八个字，自然就有士气！”
七千多杀气腾腾的洮州府兵，看的韦云起都有股热气沸腾的感觉。
秋风拂面，旌旗猎猎，骑着膘壮的战马，韦云起觉得自己来到了地方。
“都护，这次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目标？”张超在马上沉思了一会，“目标就是起码要抢个三五万俘虏，十万牛羊回来，而且要让吐谷番人彻底明白，这三百里土地，已经彻底归属大唐了！”
三五万俘虏，十来万牛羊。
张超嘴里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韦云起觉得目标好高。
“如果吐谷浑大军来援冶利呢？”
“那就跑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抢牛羊掳俘虏争地盘固然重要，但保存实力更重要。”
听着张超如此直白的说出保存实力最重要的话，韦云起真不由对张超越发的刮目相看了。
秋风萧瑟，张超率领着七千余洮州府兵越过曾经的边境线！

第368章 最好的行军粮
洮州是黄土高原的西部边缘，往南就是青藏高原的东部边缘。
洮州就处于这样的一个交汇地带，黄土高原和青藏高原的截然不同地貌、地理气候等，使得这里向来是汉胡文化的交汇带，秦汉时起，立都于关中的中原王朝开始拓边陇西，将统治推进到这片地区。
秦代的临洮郡、汉代的陇西、隋朝的抱罕郡，汉胡在这里反复争夺。
农耕与游牧，两种完全不同的文化在这片地方交替生辉。
隋王朝曾在洮州以南的地区短暂的设立过郡县，但后来这片地方重归吐谷浑，依然由吐谷浑人放牧牛马。
如今，张超来了。
带着七千余兵马，向西行军。
到处都是肥沃的牧场，开阔的草原，弯曲的河流静静流过。
一路过来，张超已经看到许多群羚羊，鹿群，各种野物，相当丰富。
草原上有一条牛马走出来的道路，这是牧民和商人们踩出的路。
苏定方这两个月来带着洮州骑兵们也不知道在这条路上走过了多少次，对于这片草原了如指掌，哪里有河、哪里有山、哪里有山谷、树林，全都绘制成了详细的地图。
大军一路安静的行军，没有嘈杂之声。
斥候骑兵不断的回来，又不报的离开。
洮州骑兵们还都带着狗，狗就是藏獒，这是相当凶悍的一种狗。斥候骑兵们从小开始亲自喂养训练，这些藏獒能成为他们最忠诚的伴侣和助手。
张超也养了两只，现在就跟在他的马边，虽只有几个月大，可却已经长的十分壮实。洮州府兵大部分都养狗，其中多半是这种凶猛又忠诚的藏獒。出兵打仗，他们骑着马，带着狗。
有的斥候骑兵甚至还养鹰。
鹰就是斥候们的眼睛，狗是他们的耳朵和鼻子，而马是他们的脚。
韦云起也早发现了这支洮州军的奇特，这狗多也是特点之一。
“都护，回头也替我找两只好狗！”
张超拿刀把一只野兔子切下两条腿，一条狗扔了一只。相比于家里那三只土狗，这两只獒既大且凶，可对主人又忠心无比。
獒一般只认一个主人，最为忠心，也只听主人的话。
养这种獒，得亲自喂养，花时间跟他们培养感情。而且他们吃的也很厉害，经常得吃肉食，还得是新鲜的，要不然就没有了那股凶猛之劲。
不过这一路上，虽然要喂他们新鲜肉食，可并不会给张超带来什么负担。草原之上，正是秋季，各种动物都多，也正肥的时候。獒犬经常能捕到猎物，张超的这两只獒，他一只取名叫山下，一只取名叫渡边。才半岁的獒，却已经是捕猎能手。
不过他们捕到的猎物并不会直接自己吃掉，而是要衔回来给张超。
张超每次都会给他们剥皮，然后再给他们吃。张超不但不需要负担它们的食物，甚至还能经常偿偿鲜，野兔、羚羊经常有。
“回头我找羌人给你弄两只刚出生的，你自己亲自养。”
羌、氐、吐谷浑人都有养狗的习惯，而且也多是养獒，狗也是他们的好助手。洮州府兵养狗，也正是学习他们。
韦云起原本还想直接要两条大狗，可一听这獒犬如此独特，也不由的有了兴趣，“这么说，我还得打小养起啊，不过既然只认一个主人，这倒也不错。只是，你这两条狗，为什么要取名山下和渡边啊？”
“山下和渡边只是他们的姓，山下全名叫山下十三郎，渡边叫十一郎。”
韦云骑好奇的问，“难道山下十三的狗娘生了十三个狗崽？”
“没错。”
藏獒算是大型犬，通常一年一窝，一窝五六只，到七八只不等，但多的也能下十只甚至十二三只的。
张超养的这只山下十三，他娘就一窝下了十三只。山下是第十三只，都说狗一窝七只以上必有一只狗王。而且一般先生出来的狗都较小，反而是后生的狗比较强壮。
山下十三，就是那窝里的狗王了。
而渡边十一郎，那窝下了十一只，他也是那窝的狗王。
至于张超为什么给两只狗取名字，还有姓，而且偏偏姓山下和渡边，这个张超就没再跟韦云起多说了。他原本还想给两条狗取名山本和东条呢。
“洮州将士真的是兵精将猛啊，不但人人有马，还有这么多的獒犬！”韦云起呵呵的笑着。
配马那是需要，毕竟出了洮州，就离开了黄土高原进入了青藏高原地带，就从农耕区进入了游牧区。
这边是大片的草原，更加的地广人稀，而且他们要对付的吐谷浑人，也都有马，机动性高。如果唐军没马，机动慢不说，而且很难做到突然性和隐蔽性。
甚至胜不能追击歼敌，败了还可能跑不掉。
对付什么样的敌人，就得运用什么样的战术，甚至是配套的装备。在草原上作战，跟游牧人作战，没有马，怎么打仗？
汉代李陵，也是个牛逼人物了，可他以五千步卒深入匈奴腹地，这就是取死之道。而霍去病带着一支精锐骑兵，却做到了直捣汗庭。
李棱是勇敢的，不甘心只做个押运粮草军械的后勤，带着五千步兵就敢去单挑BOSS，勇气可嘉，但头脑就差远了。
在孙子兵法上，这是最不可取的冒险行为。
孙子说以正合，以奇胜。奇，不是奇谋，这个奇读ji，是奇数，意为预备兵。打仗这东西不能老想着冒险，虽然有不少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奇计取胜的例子，但这都不是值得推崇的。
打仗，就得稳稳当当，除非是逼的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比如张超上次陇右之战，冒险诱敌入城，以及虚张声势，冒险进军渭州，那是不得已的情况下。
正常情况下，绝不能主动去这样干。
这好比正常情况下，应当想的是老实工作赚钱，不能老想着靠赌博一夜致富一样，那是不可取的。
“都护，前面二十里不远就是漓源县了，青冶利部大营就在那里。”
漓源县，暂时还只是存在于张超的洮州地图上，那里苏定方之前带人插了面旗子，树了几块碑，然后盖了几间茅草棚子，就算是洮州漓源县了。
不过现在那里早被青冶利部给占了，青冶利部是冶利六部中最不服气的，也是越界进入黑冶利部最多的。
那个年青强壮的首领，觉得冶利真老了，既然他们都怕唐人，都不敢来，那他就带着自己的部落来，他要把黑冶利部的地盘全都纳为已有。
青冶利的年青首领留下一半人在原来的地盘，然后带着剩下一半的人到了黑冶利的地盘游牧。
别的部落都是少数牧民过来，唯有青冶利部，来了一半，甚至直接就是打算从此霸占这里不再回去的。
这样的年青首领，真是年轻气盛啊。
张超早就已经选好了这作为首攻目标，冶利七部还剩下六部，人马还是不少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各个击破，青冶利部一半人马跑到了漓源来，这是来送啊。
姿势摆的这么好，张超不上都对不起人家的一片苦心。
二十里，对于骑兵们来说，不过是半个时辰的事情而已。
在最后的进攻前，张超让全军暂停行军。
“休整一下，整理装备，吃点干粮喂下马！”
张超下马，也没有再开什么军议。
为了今天，他们已经准备了两个月之久，一切的一切都准备好了，现在是收割的时候，按计划一步步行动就够了。
张超拿起马鞍上的水壶，打开，里面的肉松和奶粉加上水，早已经晃成了粥。
肉松加奶粉，不少洮州府兵都备了这种高级干粮。
“这粥不错！”韦去起吃了一碗，非常满意。
“当然不错。”张超笑着介绍，“你知道这个肉松可不是一般的肉松，把一头几百斤的牛杀了之后，最后把全身的肉制成肉松，你知道制出多少吗？”
“二三百斤？”
张超笑笑，肉松是将肉煮烂，再经烩制、揉搓而成，易于贮藏，食用方便，可以说一点水份都没有。
一头牛的肉取下来经过煮脍砸压揉搓等工序处理后，得到的肉松极少。
一斤鲜牛肉，经过风干冷冻后，六斤鲜肉能出一斤肉干。
而十斤鲜肉，只能出一斤肉沫干。
而肉松，出的更少。
一头近千斤的牛，只能出几百斤牛肉，然后这些牛肉最后加工成的肉松，只有二十斤左右，能够用牛膀胱直接将完。
一个牛膀胱刚好装完一头牛制成的牛肉松，带着一膀胱的肉松，等于是把一头牛给带在了身上，还很轻。
若再配上点奶粉、一点盐和茶，可以转战两三月不需要额外补给。
尤其是这个季节，马也不需要带太多饲料，有些盐和豆饼就行了，其余的可以吃草补充。
韦云起原来还以为这个牛肉松跟肉干一样，没想到居然还更厉害。
牛的出肉率一般只有体重一半左右，一头一千斤的牛能出五百斤鲜牛肉，这些牛肉可以制成八十多斤的牛肉干。或者是五十斤的牛肉沫干。
可制成肉松，居然才二十斤左右，这等于是二十五斤出一斤。
“这种肉松配上奶粉，做成的肉松奶粥，相当耐饥，一点点肉松加上奶粉加上水，就能弄成一大袋粥，可管上一整天，而且食用方便，耐贮存和携带。
行军打仗，实是极佳选择，尤其是我们这里处于边关，牛羊并不缺，制作方便，成本还不贵。比起携带麦饭、炒米，可是方便的多，大军再无后勤粮草转运之麻烦。”
韦云起不由面色变的很认真起来，这么一说，这肉松和奶粉，还真是军国利器啊，尤其是在洮州这个地方，有了这个，带上一膀胱肉松，那就可以完全不用再携带粮草了。再有战马充足，这吐谷浑草原之大，也再阻挡不了洮州府兵的铁蹄了！
想到此，韦云起激动的嘴唇都颤抖了！

第369章 一个也别想跑
从临潭往西行二百里，就是张超奏请朝廷新设的漓源县。
漓源，漓江之源，漓江是黄河上游的一条支流，这是条四百多里的河流。源头处于青藏高原的东北边缘，中下游则处于黄土高原西南缘。
秋高气爽。
广阔的草原上行走着，有种格外旷达的感觉。
“感觉头有点晕，看来年纪大了。”韦云起揉着头对张超说道。
“其实这是初来这里人的正常反应，出了洮州就离开了黄土地，越往南地势越高，空气也越稀薄，呼吸就会变的困难。”张超笑着给韦云起解释高原反应。
其实这里还只是青藏高原的东部边缘地带，海拔并不高，不到三千米。并不会有什么高原反应，像张超他们在这里，就毫无异常。不过如韦云起这样刚从蜀中过来的人，一开始还是有一点点不适的。
“哦，还有这么一种说法？”
“没错，越往南地势就越高，这种不适感觉就越厉害。在吐谷浑再往南，那里是吐蕃，据吐蕃商人带来的消息，现在吐蕃诸部的赞普是朗日论赞，即位之后以一万精兵，攻破苏毗，受尊号朗日论赞，意为政与天比高，盔与山比坚。”
“嘿，口气不小，看来这吐蕃赞普挺有野心啊。”韦云起笑道。吐蕃虽然不少汉人都听过这么个名字，但就算是韦云起这样的人物，吐蕃在他们眼里，也只是遥远西南的一个番部而已，甚至都不及北方契丹、库莫奚、铁勒、室韦等部落重要。
没有谁会想到，这个吐蕃会是大唐一生之敌，将来会打进大唐的都城长安，会一次又一次的把大唐打的头破血流，甚至尽夺唐朝开拓的西域之地，甚至把河西、陇右都给夺了。
一次次的打进关中，就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
如今唐朝西南之敌吐谷浑，后来彻底被吐蕃灭了。
张超就算跟韦云起，跟李世民他们说这些，相信他们也根本不会相信。
松赞干部今年都六岁了，再过几年他就会继承他父亲之位，将来他还会成为李世民的女婿，一次次的找老丈人打秋风。
十二岁即位，三年平定叛乱，迁都逻些，兼并象雄，统一高原，联姻尼波罗。再到后来向大唐求亲，引领着吐蕃越来越强大。
若说松赞干布父亲以前的高原，还只是一片落后的奴隶贵族社会，但自松赞开始，高原就进入一个强盛的封建王朝时期，各种制度、律法、政治、军事、经济都全面发展。甚至让吐蕃的统治达到了青海地区。
张超很重视吐蕃，因为他知道吐蕃会迅速的崛起，大唐的历史上，吐蕃甚至可以算是第一劲敌，连突厥都没有那样的资格和荣耀。
“都护很重视这个吐蕃？可他和我们还隔着个吐谷浑呢？”
“吐谷浑从来就不是我们的对手，以前不曾是，以后也不会是，顶多三年，我们就能把河南地区夺下，到时我们就能直接与诸羌、氐面对面，甚至能够和越来越强大的吐蕃面对面。我一直相信一句话，未雨绸缪，早做准备，总比事到临头手慌脚乱要好。”
“那你打算怎么做？”韦云起问。
“多跟他们接触，与他们交易，派人入吐蕃去察看风俗，探访民情，了解形势。要击败一个人，首先得了解他！”
韦云起对张超的这种想法很赞。
一味的隔绝封闭，并不是什么好办法。张超这种办法，才是积极和主动的。
“你说吐蕃那边地势更高，我们汉人过去了会呼吸困难、头疼？那我们还怎么跟他们打，岂不是只能被动防守吗？”
张超笑笑，“这种反应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在高原多生活些时间，就慢慢适应了。如果是直接从关内中原调来的兵，肯定是不行的。但如果在陇右生活些时间，再配以藏红花等一些药材所制成的药，就不会是大事。”
不过打吐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最大的问题还是太过遥远，地广人稀，粮草补给困难，气候难以适应等。打过去了，也不好守。
因此，守好黄土高原的西南边缘一线，其实确实很重要。
但要是大唐能把边境推到黄河源头一带，有一个很广阔的缓冲区，就能对防御起到极好的作用。
最重要的一点，吐谷浑不能让吐蕃给吞了。
吐蕃历史上正是吞并了吐谷浑，征服诸羌部落，然后才在高原的东缘有了立足点，才有资本进攻唐朝。
只要唐朝抢先一步，把吐谷浑给兼并吞灭，把这里经营稳固，那么青海和藏区之间那片广阔的中间地带，那些连绵的山脉，就会让吐蕃难以在北边发展立足。
这就是到关重要的大国战略，遏制吐蕃向北扩张最重要的一步。
可是这些现在张超也没法跟别人讨论，吐蕃现在还远在天边呢，谁会相信吐蕃会不出二十年就打到这里来呢。
朝廷的第一大敌那是东0突厥，然后是吐谷浑，再是高句丽，再往下排那也是西突厥、契丹等等。
“草黄了！”
张超望着那开阔草原上足有半人高的草道。
一岁一枯荣，许多牧民不知历法，就只用草黄来记事，草黄，就又是一年过去。草绿，又是一年开始。
这里是漓河源头，也是后世甘南大草原的一部份，这里后世属于夏河县，境内的甘加草原、桑科草原，都是极好的草原。
以前黑冶利占据着这片肥沃的草场，才有三千骑，两万多人口。而现在，这块地空置许久，青冶利人终于还是被钓上钩了。
喝了几口水，抹抹嘴，拍拍手，张超起身。
休息的差不多了，可以干活了。
漓河边。
一片超过十万亩的肥沃草场，草甸型高山草原，四周群山环抱，中间开阔平坦的高山草原。
漓河从南向北缓缓流过，水草丰茂，牛羊吃的肥壮，天然的好牧场。
这片草场在吐谷浑冶利部族中称为跑马滩，以前是黑冶利部每年聚会，部族勇士跑马比武的地方。
现在，这里是青冶利的大营。
这里确实肥美无比，可现在年轻勇武的冶利首领，却面色苦涩。
隔着并不算深的漓河，唐军旌旗招展，将士密集如蚁。
那连绵的队伍，似乎要把东方的天地都给挤满。
首领冶利白马能够看的出来，那里的人马没有超过一万，但起码也有七八千人。最让他脸色不好看的是，这支七八千人的唐军，却起码拥有一万多匹马，这是人人双马。
人人双马的唐军。
而且似乎他们还人人配甲，前方唐军身上的铠甲反射着明光。
从东面来，还有这么多兵马，又如此装备，似乎只有一支唐军，大唐洮州府兵。他的人去洮州交易过，带回不少洮州兵马的装备情况，知道洮州的唐军装备很好。
刚年过三十的冶利白马，头顶没有剃发，他把所有的头发都结成一根大辫子拖在脑后，耳朵上挂一对大金环，浓重的眉毛下是一双锐利的眼睛，他还有着浓密的胡须。
眼下这双锐利的双眼，盯着东面的唐军。
随风飘扬如海的旗帜，反射阳光的耀眼明光甲，长槊如林。
冶利白马暗限自己大意了，之前他低估了洮州唐军，完全没有把他们的话放在眼里。可是现在，唐军真的来了。
自己要是多加几分小心也好，也不至于等唐军都杀到了面前了，才反应过来。
跑马滩营地，此时都不到千人。
冶利白马带着半数青冶利部人迁来黑冶利的地盘，这是足有近万人之多。但部族牧民来了后，都分散到了附近各个草场放牧。这里只有千人，战士不到三百。
他根本料不到唐军说来就来。
“三百战士，加上七八百妇孺，如何敌的过七八千的唐军？”
“首领，我们怎么办？”
青冶利的人已经吓的脸都白了，有黑冶利两万多人的部族被连根拔起的事在前，这些人也早知道洮州唐军不好惹的。
白马很想说一声慌什么，跟我们干。可回顾四周，只有区区数百人，还个个惊惧失措。打？就凭着他这几百人，还不够给唐军塞牙缝的。
后悔啊，若是多加提防，一发现唐军风吹草动，他立即就集结部族人马，此时也起码能能凑起两千战士，还能凑起三四千的牧民一起参战。说不定他还能让唐军考虑一下，或者他可以带着妇孺和牲畜返回自己的部落去。
可现在，他落单了，他被唐军堵住了。
黑冶利部落全军覆没消息当初传到他耳中时，他大骂黑冶利人愚蠢，三千骑的大部落，居然一下子全军覆没在洮州。
居然中了唐人那么简单的诱敌之计，全都跑到一个牢笼一样的岛上去了。
可自己现在不也一样了吗？
唐军故意不理会他，只两个月时间，他就彻底的放松了警惕，再没把洮州的唐军当回事情，甚至还经常派人赶着牛马去江心市交易呢。
两个月后，唐军一下子杀了过来，他束手无策了。
“跑！”
在族人的一脸期待下，白马也只能吐出了那个字。
虽然屈辱，可也是无奈。再不走，只怕一个都走不了了。
汉人有句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个时候，唐军已经迅速的逼近，其前锋骑兵已经冲向了漓水，水不深，骑兵骑着战马就可以过河。
“都护，这青冶利要跑啊！”
“放心吧，他们跑不了！”张超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营地，也看到了营地里的人在四散而逃，并没有试图组织抵抗。
不过张超丝毫不急，苏定方已经带着一支轻骑绕到他们的后面去了，他们一个也别想跑。
先抄了青冶利首领的营地，然后再分兵把这附近的冶利部牧民都给抓了。
“青青草原，抓羊开始！”

第370章 拜见大人
冶利白马被生擒活捉！
张超的用兵思路跟许多将领不一样，他打仗重计算，而不是算计。此次出兵之前，各种各样的计算，把一切都已经计算过了，如同一遍遍的兵棋推演。
不出手则已，一击必杀！
洮州府兵目的明确，计划详尽。
七千余洮州府兵雷霆一击，轻敌大意的冶利白马，为他的狂傲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张超对于这个结果，甚至都感不到什么兴奋，因为这个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和计划之中了。
第一个目标已经完成，现在开始第二个目标，趁冶利各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扫荡这三百里草原，把青冶利和其它各部越界过来的吐谷浑人都给扫荡俘虏。
同时，要立即在漓源建立一座坚固的营地，作为前进和中转基地。同时也是战俘转运营。
“在漓源附近，有两处比较理想的地方。一是白石洞，一个石头城。我们选哪个地方？”许敬宗问张超。
石头城在跑马滩草原，而白石崖则离这里有五十余里地。
这两处都是漓源附近的优良草场，之前苏定方就选中了两个极优秀的基地位置，跑马滩的石头城，和白石崖的白石洞。
这两个地方的地形相当奇特。
石头城的地形，就像是天然岩壁构筑而成的一座完整的天然石头古城，又像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巨型宫殿。
其正北是巍峨恢宏的山峰，当地人称为石镜山，其灰白色的岩石易反光而得名。东边耸峙壁立的险峻岩壁，凌空入云，云雾缭绕。
南边两座石峰拔地而起，相峙并立成石门。
再南面一带，峭壁矗立，清流跌宕，使得这里就犹如一座天然的石头城。
只要把南边的石门一守，那里面就是一座天然城池，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对于游牧的吐谷浑人来说，这座石城虽险，可他们并不重视，因为他们是游牧流动的，平时住的是帐篷，居所不定。
再险的石头城，他们也不需要。
可对于张超来说，这处石头城却显得非常重要了。
漓源附近，多是草原坡地，极为平坦开阔，这样的平原虽是优良的牧场，但却无险可守。而有这样一座石头城，那么稍加修整加固，就能迅速的拥有一座坚固无比的堡垒。
既能作为这次出兵的临时营地，也能作为后勤基地，甚至将来可以作为大唐在这里的永久镇守防御堡垒。
无险可守，就得想办法。
寻常情况下，就是筑城。
但在开阔的草原上筑城，工程不小，而且还得形成堡垒群，这样才有成效，如果只是孤单的堡垒，几乎很难起到作用。
历史上，沙俄占领哈萨克草原的时候，就是搞堡垒群，通过一座座的堡垒，点连成线，再线连成网，终于把这个大草原给吞并了。
而中国古代的王朝，对付游牧民族却多是防御为主，修长城。依借边关的山川形势，凭险而守。
虽然秦汉都曾兵出长城，远征塞外，但对于草原向来都只能是痛打一次，然后让边关得几十年安稳，然后几十年后，胡又复又强悍，就只能再次征战一番，弄不好还会翻车。
最大的原因，就是打赢了，可却没办法长久把守控制。
张超觉得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可守，比如他现在，只要找到一些支撑点，他起码能把洮州的边境向外扩展几百里。
漓源百里地，划为一县，肯定也得要筑城修堡，这样才守的住。
寻常修堡太费时间和财力人力，现在有一个现成的石头城堡，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消息。在准备用兵之时，张超就让苏定方不断的搜集各处地理资料，寻找可以让大唐作为支撑点的地方。
苏定方找到了不少这种地方，其中漓源县内就有两处，石头城和白石洞。
白石洞也在漓源，但距离石头城有约五十里，在石头城西北面。
这里有一段东西走向，长约三十里，宽约五六百米的白石崖。
偌大的草原，在这里被齐齐的裁下来，分成了上下两层。
层与层之间，形成了一道又高又长的陡峭石崖，因那石崖呈灰白色，远处与绿草相比，显得较白，因此称为白石崖。
远处看，就似一道白玉屏风，横在半空，相当壮观。
而就在这段石崖的偏西处，有一眼溶洞，洞口只能容三四人进出，但越往里走洞越大，里面有潺潺流水，曲径通幽。
这个迷宫一样的溶洞据说绵延百里长，能通过一片高山，直达西北面另一片草原上。
唐军完全也可以在这个溶洞里加以整修，建成一座洞中城堡。里面驻上个几千人都不成问题，还可以在洞口石崖壁下再圈一块地方，修点墙，到时就成了内外两重城池了。背靠石崖峭壁，免受一面之敌。
而城中还有沿堡，无疑更加安全。
一个是天然石头崖城，一个是天然的石崖溶洞。
“石头城作为兵站，并转运粮草，溶洞作为兵站兼战俘营，两处都驻兵把守，加固修整。”
临潭到漓源石头城二百里，石头城距白石洞又五十里，张超打算在临潭到石头城之间再修筑几座军堡，作为兵站，保护临潭到漓源的路线，同时也分段转运粮草、运输伤员，押送俘虏、战利品等。
计划里，漓源县是不会放弃的，这里将成为洮州的牧场，专门饲养战马和牛羊，同时也会开垦万把亩耕地用以自给。
远期计划还将在漓河边修建一座县城，位置就在石头城和白石洞之间。
石头城和白石洞是军堡要塞，一南一北拱卫着漓源县城。
张超有一套很大的计划，要把他撕下来的三百里地，经营稳固。
不过现在，他需要的是把石头城和白石洞一南一北的稳固。
有如此坚险的两座堡垒要塞，不用再惧吐谷浑再想虎口夺食。
冶利白马被押了上来，这位年青的青冶利部族首领，狼狈不堪，一边脸还肿胀着。他没跑出多远，就被苏定方拦截下来，一通混战，被生擒活捉。
“跪下！”
几名牙兵上前，一脚踢过去，强按着白马跪在了张超面前。
“你就是张超？”白马冷笑着问。
牛见虎一巴掌就甩了过去，“我家都护的名讳岂是你可以叫的，这是我大唐定西都护府都护，使持节、洮州都督、洮州刺史，还是安抚使、经略使、招讨使等，乃堂堂大唐上柱国、武安县开国侯！”
他笑了笑，“你得称一声大人！”
周边一群牙兵们哄笑。
大人这个称呼在中原那是爹的意思，不过洮州那些臣服的番部番人，如今个个都称张都护为大人。
冶利白马不想叫张超爹。
张超打量着这个彪悍的部族战士，摇了摇头。农耕文明，一般都会选一些年老的人作为主事者，就比如大唐的朝廷中，宰相几乎都是年纪一把的人精。他们经验丰富，知识渊博。而游牧部族中，那些担任首领的，却多是彪悍勇武者，个人武力都很高，但未必就有多聪明。
冶利白马的败，败的相当的简单。
跟这样的对手交战，赢了都没什么成就感。
“冶利白马，如果你愿意归附我大唐，愿意为我大唐前驱，某可以为陛下请求，恕你一死，甚至给你授官赐爵，也并非不可能。”
“去死！”冯利白马只吐出了两个字。
张超笑了笑，挥了挥手。
牛见虎一把拎着五花大绑的冶利白马就拉到一边去了，拔刀，斩首。
干净利落。
其它冶利部的俘虏们，看的眼角直跳。
张超面色如常，继续道，“好了，顺者生，逆者亡。冶利白马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去死好了，你们谁愿意同冶利白马一起死的，站出来，我成全你们！”
一群青冶利部的大小头人们，面面相觑。
这唐使如此简单直接的就杀了白马，谁还敢站出来。
他们固然不愿意叫张超爹，可也更不想死。
没一会，就有数人越众而出，跪在张超面前。
“拜见大人！”
张超点点头，让人把他们身上的绳子给解了，然后望向剩下的那些人。
最终，在张超的目光注视下，多数人都站出来叫跪拜，只有少数人不肯站出来。
对于这些人，张超倒没有再杀。
都是青壮，回头发落为奴隶，可还是很有用的。
他们不肯降，那他们连着他们的家人都只能做奴隶。
而那些肯跪伏叫大人的，张超饶了他们，不过他们的家眷都要被送去石头城，再转运回洮州，作为人质。这些跪伏的人，张超把他们单独编为一军，算是扈从军。
“都护，这些人未必可信啊？”
“我知道，但有他们的家眷作为人质，我们再多提防一些，这些人也是可以用的。”
冶利其余几部实力还很强，如果能收编一支吐谷浑带路党，起码也是能充当炮灰用用的。等这仗打完了，再裁撤掉就是了。
从白马的部下，选出了二百人，张超让他们分别为唐军带队，去找附近的其它各部。

第371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犯我大唐，虽强必戮！”
“交还所有汉民，或者被我们剿灭！”
——大唐定西都护府都护、定西招讨经略使、洮州都督张文远！
黄河岸边，白冶利部首领冶利真收到了来自大唐的信，或者说是最后通牒。送信的是青冶利的一个战士，曾经的青冶利战士。
如今，这个战士却已经成了大唐定西都护府辖下的一名士兵。
青冶利的首领白马死了，进入漓河上游的一半白冶利人也都或死或降。那些青冶利部的战士，组成了一军，军号平夷。
听到这个名字，冶利真拳头捏的死死的。
冶利白马，那个有些急脾气的年轻人，冶利七部年青一代中的第一勇士，居然已经死了，连带着半个青冶利部就这样没了。
不但青冶利部损失了万余人口，其它几部进入原来黑冶利地盘的牧民，也大多被唐军俘虏了。
加起来损失近两万。
最让他愤怒的还是唐人把冶利部的战士收编成军，让他们调头来攻打自己人。
平夷军，两千六百战士。本来都是冶利部的战士，现在却为唐人效力。
冶利真对于唐军的突然出兵也是事先毫无防范，甚至冶利白马被杀的消息传回，他们花了许久才真正的确认。
冶力真派人去召集各部首领来议事，并派人向青海上报大汗。
唐军的兵力已经得到确认，七千余，这是三个军的兵力。还不到一个满编军团，但那个张文远却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青冶力败的相当惨，唐军在黑冶利的地盘上横冲直撞，将一个个冶利营地攻破，俘虏所有的人口，抢走所有的帐篷牛羊。
冶利部再损失了两万人口，而唐军却毫无损失。
加上此前黑冶利被连根拔起，冶利七部损失了近五万人口，这是七部高达两成的损失。
黑冶利直接族灭，青冶利也被打断了骨头，部落首领都被斩杀了。
冶利七部实力损失两成，可唐军却越打越强了，他们已经增加了一个青冶利等被俘虏部落战士组成的平夷军，让军力增加到了一万。
“当务之急，是立即集结部落战士，若仅凭一部之力，只怕我们打不过他们。切不可再让唐人给各个击破了！”
须发花白的冶力真看到了一个可怕的问题。
原来冶力七部拥有二十多万人口，有多达两万骑的战士。可是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损失了近五万人口，而唐军呢，实力未损分毫，还扩大了。
彼涨此消，这是一个可怕的情况。
一万唐军，在这片草原上，没有一个部落单打独斗能打的过唐军了。
陆续有几个首领到来。
大家都在争论，冶力真希望先往后撤，最好是撤到黄河对岸去。他觉得唐军兵锋正锐，他们应当多争取些时间，让各部的战士都能集结起来。
其二，马上就天冷了。
若能把这支唐军引诱深入，那么他们的粮草补给就会成为问题，甚至是越往南，地势越高，外人是很难适应那里的气候的，他们的战斗力会大减。
借助天道地势，来击败唐人。
不过老冶力真的话，却被其它几个首领认为是畏敌。他们并没有吸引黑冶利部和青冶利部的失败教训，认为那都是特例，并不能说唐军就比他们冶力部战士强多少。
黑冶利是中了诱敌之计，被困在孤岛上。
而青冶利是被偷袭，战士没有集结起来。
怎么能因此就说冶力部战士不如唐人呢？只要他们在这里集结兵马，到时他们兵不会比唐人少，也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地形被困，如果唐人无法偷袭他们，那在这开阔的草原上作战，冶力部的勇士们怎么就打不过唐人？
他们兵马比唐人多，他们地形比唐人更熟悉，气候也更习惯，他们完全没有理由会输的！
这些话在动摇冶力真的决心。
他虽是七部首领，但实际上他只管的了白冶利一部，上冶三部都管不了。部落自有部落的一套规矩，遇事都是聚会商议，他这个大首领，也不过是主持召集而已。
初战告捷，唐军上下一片喜色。
几乎没有伤亡，而夺得了如此战果，上下自然都高兴。
俘虏了两万余吐谷浑人啊，夺取的牛羊马匹无数。特别是他们夺的马匹，那都是最有名的河曲马。
河曲马是河西马的一种，与青海骢、吐谷浑龙驹并称的吐谷浑三大名马，这可是上等战马种。
正是秋季之时，夺得的牛羊马匹，都非常肥壮。
府兵们一边行军，一边都在暗自计算着这回能分到多少了。上次灭黑冶利，俘虏两万余人，事后每个府兵都分到了不少的战功积分，去拍卖会拍下了不少想要的东西。
“此地秦汉以前，属羌人牧地。东汉景帝之时，归附汉朝。西晋时起，为吐谷浑所辖，北周时，地入廓州总管府辖。隋前期又归属吐谷浑，后期则属西海郡赤水县地。”
许敬宗对于这片他们刚踏上的草原的历史，倒是非常清楚。
张超他们已经出了原来黑冶利的地盘，已经踏上了属于白冶利的地盘。张超知道许敬宗说的没错，他甚至也还知道，这片地方在后世，属于青海河南蒙族自治县。
被称为青海的南大门。
这里的海拔已经比漓源要高了，达到了三千多米，这里的草原也跟之前跑马滩草原有些不同，是典型的高寒草甸型草场。
高寒的气候，使得这里很难再看到树。
只有草甸、滩地，还有蜿蜒的河流。
张超对照着自己的地图，认出眼前那条弯弯曲曲却又很窄的河，应当就是泽曲，一条重要的黄河支流。
夏季的时候，这里的河水会很多，甚至会把河滩、草甸变成一片水乡泽国，到了春季，这里是沼泽地，眼下情况稍好，河水较少，河滩也不会处处都是陷阱。
这里水好，滩平，于是草自然也长的好，别处的草都黄了，这里的还一片绿油油的，还有许许多多的飞禽走兽。
羚羊、白唇鹿、野驴、野马群等等。
“这地方好！”
看着这片青绿的河曲沼泽，大家都不由的赞叹。
“定方，在这里立块牌子，写上赤水二字。以后，这里就是我洮州赤水县了！”张超现在挺喜欢圈地占地的，后世人到处旅游，每到一处，总喜欢留下到此一游几个字。
张超现在则喜欢每到一地，立牌树碑。
加上赤水县，他已经为洮州新增了四个县了。
说来张超在洮州的行事，其实与历来各朝边关政策大有不同。自汉起，各朝对于边关的番部，最喜欢的还是羁糜政策。
这是一种比较温和的政策，番人只要你口头上尊朝廷为主，那么朝廷就承认你的事实地位，给你授封官职，你的地盘还是你的地盘，你的部落子民也还是你的部落子民。
不管给你都护还是刺史或者将军职务，反正这都是可以世袭的。你也不用向朝廷纳税，不用服役，只要你承认一个中国原则就行，不要造反、抢劫边境，什么事情都没有。
这种政策无疑是最省事省力的，但实际也最没有控制力的。中原朝廷是完全不干涉他们的内政，哪怕他们内乱，部落叛乱，或者有人篡夺首领之位等等，没关系，你们打你们的，朝廷只是看着。等你们打完了，谁赢了，就派个人过去，给这赢的人授官册封。
这种策略之下，朝廷对这些番部没有丝毫的管束力，番部对朝廷也没有半点忠心可言。
但积极一方面的作用也有，就是有了对话机制，不会动不动就开打，还能互市贸易等等。
甚至一些内斗失败，或者被别部攻击失败的首领，有时会带着人马跑到中原来内附，朝廷也会给他们划块地，然后继续封他们做刺史、将军等，他们的人也依然管他们管。
原来洮州的番部就是这样的，可张超瞧不起这种制度。
说来当年西晋时的五胡乱华，其实也就是这种制度下出的问题。
张超不管什么分治，而是要当就当个真正的大唐编户齐民。
对境内的番部如此，对外的番部也一样。
有机会，那就收拾他们，建城筑军，屯垦移民，认真的把这些人管理起来。
移民驻军，拓边垦荒，开放商贸，张超觉得这才是真正行之有效的边疆番部管理办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可不是说说玩的。
只要把他们彻底的编入统治之下，然后对他们进行汉化教育，让他们成为一个真正的汉人，那才能一劳永逸。
若是让他们处处保持着自己的部落文化、传统等等，那就永远不可能融合。自然也就一直会是对立，甚至战争也不意外。
要达成张超的计划，战争就是必不可少的。战争先击跨他们，然后将那些桀骜不驯的发卖为奴隶，那些听话的编户齐民，他们的孩子都得接受汉化教育，这些胡人与汉人一样的生活耕作等，几代之后，就再无番汉之分了。
张超始终相信，汉民族这个族群，并不是以血统分的，而是以文化分。汉时李陵战败降匈奴，他和他的那下部落，从此生活草原，在那里娶妻生子，数代之后早就彻底成了胡人了。
而北魏的鲜卑人，很多就主动汉化，虽然北魏、东魏、西魏都早亡了，但许多鲜卑人其实已经完全成为了汉人。
什么元氏、长孙氏、独孤氏、宇文氏、慕容氏等，大多已经成了汉人，由里到外，并没有什么区别了。
如果化夷为汉的，都是好番民。
如果不能化夷为汉，那他们只是边境的毒瘤，越早铲除越好！

第372章 我也还有帮手
有平夷军带路，加之洮州间谍们收集到的情报，行军很顺利。那些平夷军冶利人，倒没敢耍什么坏，他们的父母老婆孩子全在唐军手上，加之唐军数量是他们的三倍。
“白冶利的大营，距离我们出来的石头城，有二百里地。”
但距离临潭却也仅有三百里地，他们之前是先西向到的石头城，可如果从临潭直接到白冶利营地，却是西南方向。临潭、石头城，白冶利部，是一个三角形。
草原上行军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没有那么多山川河流拦路，基本上都是直线。只要认准方向，骑着马行军很方便。
张超率领着一万人，并没有带后勤部队，人人都是配双马的战兵。每个士兵带了一些炒米、牛羊肉松，以及奶粉、茶叶、酥油、盐巴，还有一些喂马的豆饼粗盐。负担并不多，每人两壶箭，一张弓一把刀，另配两条弓弦。
加上铠甲刀枪、毯子披风等，全部负重并不高。
每伙还特别准备了几匹马专门驮帐篷、锅等物资。
这样的行军，没有拖累，想快就能快，想慢也能慢，是非常舒适的。韦云起也算是历经隋唐两朝，打过不少仗的儒将了，可一路上来那轻松的行军，还是让他惊叹连连。
每天行百里，晚上给马脚绑上马绊，把马放到草原上吃草，早上再喂点盐和豆饼，马精神无比。
而士兵们有帐篷，有毯子，晚上睡的也好。
韦云起最喜欢的还是肉松奶粉粥，这种压缩肉松加奶粉，凉着吃也行，煮着吃更好吃。扔一点肉松，倒点奶粉，加上水，再入点盐，草原上采点野菜和蘑菇，一起煮熟，那真是美味无比。
他还喜欢往里面放点炒米，再加点椒盐，真是享受啊。
吃完了，再煮壶酥油茶，美滴很。
韦云起感觉自己出来这些天，天天在马背上，看不尽的蓝天白云绿草，居然还长胖了点。
不用吃难以下咽的蒸饭，不用吃带着壳的粟饭，也不用啃嚼不动的牛肉干，甚至完全不用饿肚子，幸福啊。
他有时也觉得洮州府兵们这吃的太好了，穿的用的装备也好，战马，帐篷、毛毯、羊皮马甲，丝绸披风，一个小府兵，吃的用的骑的，比寻常府兵一个队头都好。
但想想人家的战绩，人家的缴获，一切又很正常了。
府兵自备部份装备，洮州军府准备一些。
洮州都督府是有钱的，府兵们也很有钱，他们装备好，不是很正常吗。
韦云起现在对这种能够二十多斤牛肉压缩成一斤的压缩肉松很感兴趣，万一吐谷浑人，或者突厥人都学会了这种军粮制作技术，那不是很危险？
以往突厥人或者吐谷浑人进攻，他们都是直接带着牛羊行军的，边行军就边杀牛羊吃肉。牛羊还不用人马运输，直接赶着走就行，而且路上吃草不用额外负担。
虽然赶着牛羊打仗，比起汉人车拉人挑的运输军粮，要方便的多。但也是有一定的缺陷的，可张超的这种压缩肉松，却让韦云起看到一个隐忧。
因为中原缺牛羊，哪怕猪、鸡、鸭等也能制成肉松，但毕竟中原是农耕王朝。可草原上人的突厥人、契丹人、吐谷浑人等不同啊，他们不种粮，可却拥有极多的牛羊。
若是让他们学了这技术，那他们可就如虎添翼，以后更加方便了。出征前，把那些公牛公羊什么的都杀了，加工成肉松，一头牛可以压缩成二十斤肉松。
一个士兵背上一膀胱的牛肉松，再加上一袋奶粉，那就等于是背着一头牛在行军啊，甚至还得再加上头奶牛。打上两三个月，估计都不会缺粮草。不用赶着牛羊行军，这机动性能当然是大大提升的。
有了肉松和奶粉，他们更加来去如风了。
“不用担心，普通肉松可做不到我们这样，他们只会做五六斤肉晒成一斤的牛肉干。”张超笑着说道，肉松、奶粉，这个并不容易。而且这些草原牧民，也不一定愿意去想如何做。他们有现成的牛羊，哪会去想那么困难的问题。
而且压缩肉松，那是很有技术含量的。
大军前行。
泽曲，现在被张超命名为赤水。
斥候回报，前方发现一队吐谷浑人，自称是冶利部使者。
使者只有十三骑，不是什么以一当百的牛人，被带到大军前，还有些面色发白。
冶利使者很紧张，这个唐人都督在草原上已经被传说是个喜欢吃人的家伙，尤其喜欢挖人心肝煎着下酒吃，还有人直接喊张超为阎罗。
黑冶利和青冶利的首领，还有那个使者的野利雄，都是被他吃掉了心肝的。
使者不想来，但首领让他来，他没办法。
“我家首领让我转告大唐洮州都督，你们已经越过了唐朝边界，进入了我吐谷浑之领地上。我家首领让都督立即退回唐境，至于你所要求放还汉民之事，可以两家商议。”
“商议，商议个屁！”牛见虎站在旁边大喝一声，吓的那个使者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冶利部已经有五万人口落入这唐将手里了，不怕不行。
“见虎，别这么大声，人家可是使者。”张超笑着道。
张超说了话，牛见虎退下。
那使者千恩万谢，话也流利了一些。把冶利真要带的话都一口气说了出来。
冶利真作为冶利七部的首领，让人带话给张超，对于此次的冲突十分遗憾。他认为大唐和吐谷浑还在进行和议，具体的边境也还没有划分，在此之前，双方应当保持克制，以旧有边境为界，互不越界。
言外之意，黑冶利进攻江心市，有错在先，越了界。但张超把黑冶利的地盘就占了，这也是越界。
如今张超把原黑冶利地盘上的各部牧民袭击俘虏，这是不对的。
当然，冶利真本就化解冲突的本意，要求两边保持克制。
他要求唐军撤回洮州，而他也保证冶利部不再踏入原黑冶利的地盘，那块地方先作为两家的缓冲地带，各不许踏足。
此事就上报两家朝廷，由唐使在青海与吐谷浑大汗亲自商议，拿出一个结果来。
至于张超要求交还上次战争俘虏的汉民一事，冶利真也愿意。但他同时要求洮州也交还被俘虏的冶利部几万部众。
双方在跑马滩交换俘虏，然后休兵罢战。
冶利真确实很有诚意，可惜张超又不来讲道理的。
他带着这么多兵，可不是心血来潮，跑草原上来野营看风景的。他可是整整准备了两个月，谋划许久，为的就是冶利部的地盘人口和牛羊。
说白了，张超是看上他们了。
至于什么黑冶利人袭击在先，冶利七部上次抢夺了汉民，那些通通都只是出兵的表面理由而已。
“很好，对于冶利真老酋长的一腔真心，我很佩服。冶利部总算有一个肯讲道理的人了，你回去告诉冶利真老酋长，就说他年纪大了，我也不忍让他亲自跑一趟石头城。反正我都已经走半路上了，因此干脆我就亲自去拜访一下冶利真老爷子还有其它几部首领们。”
“有什么事情，咱们亲自面对面的谈，到时谈好了，我顺便把我的汉民同胞们接回去！”
张超一脸笑意的说着，可那使者却怎么看都觉得张超的话里充满着威胁的意识。
“不用麻烦张都督辛苦，我们到时在石头城会面就好！”
“哎，我们汉人最讲究个尊老爱幼，冶利真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好意思劳累他呢，我亲自去拜访！”
“真不用！”
“嗯，你这么推三阻四的，是不是根本没有和谈诚意啊？”
张三眼一瞪，面一黑，那个使者连忙点头如捣蒜。
使者一脸忧愁的走了，走的时候频频回头，多看了唐军几眼，尤其对那支打着平夷旗帜的‘唐军’更是多看了好多眼。
使者一走，马周、许敬宗、岑文本、孙伏伽、李守素，这一大群的官员们，立即都来找张超开小会了。
他们都觉得冶利真的条件不错，可以考虑的。
“这条件有什么好的？黑冶利部的地盘是我们自己打下来的，黑冶利、青冶利等俘虏，也都是我们自己抓的，我们干嘛要答应冶利真，退回洮州？为何要把辛苦抓的奴隶再放回去？”
“可是冶利六部已经有了准备，我们深入草原，在草原上与他们作战，既无兵力优势，也无地利、天时等优势，胜负难料啊。”
许敬宗认为张超有些冒险，打了几个胜仗，就有些看不清形势了。
“没有六部了，是五部半。”苏定方是支持打过去的，他帮着说话。
“可旁边还有个野利部呢，他们还有五千骑啊！”马周也加入发言，野利部跟洮州一直有点过节呢，那也是几万人的部落呢。
张超笑笑。
“哈哈哈，又不是只有冶利人有帮手，我也有帮手！”
马周等文官们一头雾水？
帮手，哪来的帮手，难道是指平夷军？这才多少人，而且真打起来，这些人未必靠的住啊！

第373章 等的就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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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汉以前，青海一带被称为羌戎之地。
诸羌名目繁多，党项羌、雪山羌、白马羌、白兰羌、白狼羌、白狗羌等等，这些羌部一直生活在青海以及藏北、川西等一带。
到了七世纪，也就是此时，青藏高原活跃着许多部族。
除了山南的悉补野部，也就是吐蕃本部外，还活跃着许多大小部族。
其中势力很大的就有阿里地区的象雄部，以及藏北羌塘高原的苏毗两大部族。而在青海地区，则有吐谷浑一家为大，另有附属的党项，还有依然独自生活的白兰羌、多弥、白狼羌等部。
比如冶利七部是吐谷浑族，本是鲜卑一支，后改族为吐谷浑。他们在河曲一带游牧，在他们的西面北面一带，则是党项诸部。
越过积石山脉，则是白兰羌，再往南是多弥，再往南就是苏毗部。
白兰羌的位置大约在青海的玉树东北一带，多弥国则是在玉树附近。苏毗在更南面一些。
白兰羌离白冶利部营地只有四百多里，哪怕绕点路，也不会越过千里。在草原上，千里都不是什么太遥远的距离，几天的行程而已。
“这个白兰羌，是我们的帮手？”
一群文武看着张超掏出来的那副手绘地图，被上面精细的描绘给震到了。山川河流，绘制的十分清楚。不是一般的清楚，大一点的河流都有绘制，甚至山有多高都有标记。
山有多高，河有多宽，哪里是可通行的山口，一一标记的清楚。
这张地图还有一个惊人的地方，在于上面标注了许多部落的名字，上面还有每个部落的实力。
比如这个白兰羌，距离白冶利部直线距离才四百余里，实际路程也不到千里。而这个部落的实力，让他们有些吃惊，居然有胜兵万余！
而白兰羌西南的多弥国，相距白兰羌只有二百里，也一样的有胜兵万余。
胜兵万余，这个实力可就很强了。
冶利七部，加起来也不过胜兵两万。党项羌八大部族加起来，也不过胜兵三四万而已。
“白兰羌跟党项羌和吐谷浑算是世仇！”张超再次轻飘飘的说出了一个让马周等人激动的事实。
羌人先秦时代就在青海一带生活了，可为何一直都没有怎么成势，甚至让西晋时从东北迁来的鲜卑慕容的一支分支给做了主呢？
因为羌人最好内斗，部族众多。这些部族可没有什么部落联盟，平时聚族而居，也是游牧，与其它部族间多有争斗，然后他们还记仇。一旦打过一次，那以后就是世仇，动不动就要弄点猎头之类的。
因此诸羌过了上千年，也没有形成一个联盟，更没有形成一个国家。一直散乱无序，吐谷浑后来，都成了老大。
诸羌中党项人后来投了吐谷浑，实力算是比较强的。更有不少，早在汉时就被征服，迁往了中原内地。
但在西南一带，还是有许多羌族依然过着自己的传统生活。
如玉树的白兰羌、甘孜的白狼羌，实力都很强，吐谷浑曾经想要征服他们，双方打了不少仗，加之白兰羌与党项羌早就是仇人了。
说他们是同一族，他们自己都不认。
张超在洮州开边市，就有白兰、白狼、多弥这些大部族前来贸易。
白兰和多弥都盛产黄金，张超用茶叶、丝绸换他们的黄金，没少赚。白兰羌和多弥他们对于与洮州的贸易也很满意，因为他们觉得跟洮州贸易，金子换的东西多。
此时的吐蕃虽然在朗日论赞率领下，吞并了苏毗和象雄两大部族，但实力还没有扩张到青海东南一带。
历史上，要到松赞干部的时候，大将禄东赞带着十二万大军，进攻多弥，还先败后胜，好不容易才吞灭了多弥。后来又灭了白兰羌，再之后灭吐谷浑，征服党项羌、白狼羌。
此时，白兰羌和多弥还是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远交近攻！
这是最实用的一招。
冶利是张超进攻的对手，而党项又在冶利边上，随时会支持冶利。张超要对付的就不仅是一个冯利部，还有随时可能出手的党项人。
既然冶利人可能拉着党项人帮忙，那张超自然也会找打手。
张超早就有安排了。
在两月前，他就秘密的派人去了白兰国和多弥国还有白狼国三国，找这三个实力强大的部落联盟。
张超没说借兵，而是直接说联盟。
大唐与他们三家联盟，一起进攻党项羌和冶利部。
张超甚至都没开口给什么报酬，只是承诺事成之后，到时三国就能与大唐方便的贸易，不用再受这些吐谷浑和党项羌的拦截、抢掠，以及征收过路重税了。
他承诺以后每年至少给每部十万斤的茶叶交易额，三国可以用黄金也可以用牛马、皮毛等交易。另外丝绸、布匹这些，也会加大贸易额度。
草原人都需要茶叶，处于高原上的这三国更需要，一年十万斤茶叶，还是一个比较优惠的价格，他们当然利于接受。
而且他们对于出兵打吐谷浑，打党项羌，更乐意。他们早就想要打他们了，只是以前打不过而已。
现在有了大唐这么强力的一个帮手，自然乐意。
三国与大唐基本上没冲突，因为隔的太远。
如今联手打吐谷浑，以后还能做生意，不必再让吐谷浑、党项羌在中间阻拦，不用忍受他们的勒索、抢劫，三国都很愿意合作一把。
“他们真的会出兵？”
许敬宗有些担忧，隔着上千里呢，谁知道这三个盟友靠不靠谱啊。万一到时他们不来，那岂不是他们要单挑数倍于已的冶利、野利二部？
“我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就在我们出兵的那天，三国已经合兵一处，在牦牛河边与我的使者一起歃血为盟了。他们已经按约定的计划，先行发兵，事实上。如果一切顺利，此时他们应当已经到了冶利人后面的党项羌人背后了。”
一群人直吸冷气。
这招远交近攻，好……贱啊。
用盟友对付冶利人的帮手，这么一来，冶利人就没有了援兵了。
————
青海湖，西岸不远。
吐谷浑的都城伏矣就在此处。
“伏矣”为鲜卑语，汉意“王者之城”。
这座吐谷浑王城，有内外两城。外城南北长约四百余丈，东西约同。内城为一方形，四面各约七十丈。
城池是汉城方格，距离青海湖只有十五里，旁边还有一条大河经过。
不过这虽是王者之城，但其实吐谷浑人更喜欢居住在城外的帐篷里，哪怕是住在城里的人，也喜欢搭帐篷住。
建这样的一座城池，更多的是一种象征。
四方商旅在此贸易，交易胜过王城的作用。
城外，吐谷浑大汗慕容伏允的汗帐就设在河边。
慕容伏允正和唐使唐俭商议着和亲的内容，事情都谈的差不多了，但唐俭突然提出一条，大唐公主尊贵，须吐谷浑太子亲往长安迎接。
吐谷浑大汗慕容伏允的太子原本是慕容顺，可早年因为一直在隋做人质，后来更是成了隋皇用来分裂控制吐谷浑的傀儡，因此慕容伏允早就废了这个太子。
他一直重用的是次子尊王。
慕容伏允如今立此子为太子，太子叫达延芒波结。慕容伏允想为他求娶大唐公主，大唐倒是表现的挺好说话的。
但现在突然提出，要让太子亲去长安迎亲。
慕容伏允不太愿意，因为唐俭一开始甚至说让他们父子俩一起去。
慕容伏允在隋朝时是去长安朝拜过的，对长安不陌生，知道长安繁华。可也吃过中原的亏，当年都亡了国，隋末好不容易才复的国，并不想去了长安回不来。
他让太子去，可太子也不想去，他担心去了就回不来了，到时万一大汗之位让他哥慕容顺给夺了去，岂不冤死。
大唐公主虽金贵，可也没金贵到那个份上。
唐朝愿意嫁公主，可非得让太子去长安迎亲。
太子想娶公主，可却不想去长安。
于是乎，本来一切顺利的谈判，到这里卡住了。慕容伏允提出好几个替代方案，比如派吐谷浑的王去迎亲，或者多给牛马等等，反正唐俭油盐不进，就是要太子亲迎，要不然就是没诚意。
今天慕容伏允在汗帐设宴，请唐俭一行唐使吃酒喝肉，还想再劝劝他。
结果吃到一半，外面有人送了信进来。
信看完，慕容伏允脸上笑容全没有了，甚至非常难看。
上次唐军灭了吐谷浑冶利七部中的黑冶利部，俘虏其两万余口，慕容伏允因为是黑冶利先动的手，还是越界袭击，结果反被唐洮州兵给歼灭，他怒虽怒，却找不到发难的理由。
主动挑事，反被人给灭了，他有什么脸去跟唐使争论？
而且他也担心因为黑冶利部进犯洮州之事，引得谈判破裂，让唐军发兵来讨。最后他打落牙往肚里吞了。
可这才安稳了两个月，洮州那边又出事了。
“大汗似乎脸色不太好啊，可是遇什么烦心事了吗？”唐俭吃着烤羊肉，很悠闲。其实他从慕容伏允脸上的神色，已经大致知道了那封信的内容了。
估计是洮州的张文远终于动手了。
在此之前，他就知道洮州近期会动手发兵。
为此，本来已经谈到尾声的议和，他故意弄出个非要太子往长安迎新的条件，把这事卡在了这里。
他等的就是今天，等的就是张文远出兵，等的就是那边的好消息。
只要那边有了好消息，他这里就可以把之前不少很不好的条件推翻，重新谈。
“洮州刺史突然越境出兵，袭击我冶利部，俘虏两万余口，掳掠马匹牛羊十几万！唐侍郎，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慕容伏允怒喝。
帐内，数名吐谷浑侍卫已经手按到了刀上。
唐俭依然很悠闲。
“敢说大汗，张都督为何发兵啊？”
一句话，慕容伏允有些被问住了。
他继续问道，“上次，就是冶利部发兵突袭了我大唐洮州，幸得张都督拼命反击，方守住洮州不失。此事后，敢问大汗可有给过我大唐半点解释？”
“没有，此事我亦问过大汗，可大汗说此不过是边境上之摩擦尔。”
“今日，我亦以此原话回复大汗，洮州出兵之事，绝非我朝廷所授意，此乃洮州地方与冶利部的摩擦而已！”
一番话，说的慕容伏允有些无言以对！

第374章 靠山王
月光如水银泄地。
帐篷里也透着光，唐俭坐在那里喝着茶，半夜了却还睡不着。
白天，通过旁敲侧击，他已经收集到了不少想要的信息。现在他把这些信息拼凑在了一起，大致能拼凑出洮州那边的局势。
已经升任为定西都护的张三，非常了得，不负朝廷重望。先是将计就计，诱黑冶利上了江心岛，把个两万余人口的黑冶利部连根拔起。然后过了两个月，等冶利人都已经麻痹大意的时候，再次突然出兵，把进入原黑冶利部的青冶利等部牧民两万余品给歼灭俘虏。
这个张三，甚至还用降服的青冶利等部落战士，组建了一支两千余人的平夷军。
如今不但把原黑冶利所占据的那三百里地肥沃草原给控制了，甚至都已经率兵杀向了白冶利的地盘，出兵理由就是找他们要还之前被掳走的汉人。
如今白冶利想要和议，可张超却依然在进军，白冶利正在召集其余各部，并且向党项羌求援，同时向青海的慕容伏允求援。
一场边境摩擦，眼看着就要成为两国大战了。
局势有些紧张，可唐俭却觉得非常舒坦。
这段时间他在青海，完全是在装孙子，心里郁闷无比。如今，终于也扬眉吐气了一回。
张三，就是那颗出人预料的棋子，在大唐与吐谷浑尴尬的局势里，搅风搞雨。吐谷浑的冶利部，那是他们的东北镇守，可现在冶利七部，却被灭了近两部。
“慕容伏允会发兵吗？”
一名使团官吏问唐俭。
“那只是一场边境冲突，慕容伏允可以派人去调解，若是他敢悍然发兵过去，那我大唐也绝不会坐视不理的。河西、陇右可都驻有精锐，随时可以饮马青海湖边！”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唐军得两面作战，无法再和吐谷浑人开战。但现在，他们真想打，唐军还是能在防御突厥之时，再抽出一只手来的。唐军不想打，不代表不能打。
现在的情况，唐俭很乐于看到，张三那边打的好，那么他就可以重新提出一些新的和议条件。
以打促和，朝廷现在也不想要一场全面唐吐战争。
只要吐谷浑能在原来的条件上做出退让，那么大唐就愿意约束下洮州的张超。
一夜过去。
唐俭前去拜见慕容伏允，这次他提出了精心修改过的新议和条件。
“太子可以不亲往长安迎亲，为表两家和睦，大唐还愿意下令约束定西都护张文远，让他保持冷静，停止边境上的摩擦。”
当然，这些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唐俭提出的条件就是吐谷浑须把原黑冶利的地盘划给唐朝，因为黑冶利上次违背协议主动袭击唐朝在先，如今黑冶利全族都没有了，这地盘自然应当作为赔偿划给大唐。
以后唐吐和睦相处，互守边境，各不越界。两国贸易，共享太平。
这样的条件简直是欺负人，吐蕃本来想跟唐和亲，是想要些人口和土地过来，不成想，现在还要丢掉三百里。
黑冶利的地盘，在东北冶利七部中，地盘算是较大较好的，七部中只有白冶利地盘能与之相比。
丢失这三百里地，对吐谷浑来说也损失极大，尤其重要的一点，若让唐军占领了黑冶利的地盘，那么白冶利的河南之地也就比较危险了，河曲的党项诸部，也变得势孤起来。
唐人很可能会与党项羌背后的白兰、多弥、白狼几个小国联合起来。
慕容伏允说要考虑考虑。
等把唐俭等人送出帐，慕容伏允询问麾下的王侯、仆射尚书们。
拓跋赤辞不屑的道，“那洮州张超不过七千兵马，敢一路南下深入，这是在自寻死路。大汗不必担忧，某派人送封信回我拓跋部，让他们出兵一起灭了他们。到时，看唐人还如何得意！”
慕容伏允有些担忧，“万一事情闹大，只怕于我并非有利啊。”
“大汗放心，只要大汗不出兵，那么就算我拓跋部出些兵，这也不过是边境摩擦嘛。”
拓跋部的位置，确实支援比较方便。
拓跋部作为党项羌第一大部族，有近两万骑，一部的实力相当于冶力七部。他们的位置也是紧挨着冶利七部的，距离洮州也近。
部落在洮州临潭西南，直线距离不过一百五十里。不过因为与洮州之间隔着高大的迭山山脉，因此实际上从临潭到拓跋部，却是得先向西行，绕上一个大弯，经过冶利部的地盘。
西秦岭、迭山、岷山，都是峰顶常年有雪的大山。
北周时，这里属于叠州。
但唐初，这里却是拓跋部的游牧之地。迭山南面的羌水两岸，肥沃的草场，都是拓跋部的地盘。
再往南，后世的阿坝一带，则是党项羌的第二大部族，细封部的地盘。
党项羌八部，基本上就集中在九曲一带，尤其是第一弯的一带。
具体的就是在后世四川的西部，青海和藏区的东部，这三省的结合之处，就是诸羌部的势力范围，其中党项羌基本上都位于后世四川的西北，甘肃的东南。
当年吐谷浑在青海被隋攻灭后，就是逃到了党项羌人的地盘上，苟延残喘下来。
虽然吐谷浑本是鲜卑慕容的一支，但和北魏鲜卑人入主中原汉化一样，吐谷浑鲜卑人其实也已经基本上党项羌化了，真正的吐谷浑数量上远不及党项羌人。
从北方迁来的吐谷浑人，本来就已经有些汉化，他们带来汉人的文化等，把原来还处于部族奴隶时代的党项羌人，带入了封建时代。
经过这么多年的同化，吐谷浑人和党项羌人其实已经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拓跋部占据的羌河一带，就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地方。
羌河是两山夹一水，江北是迭山，江南是岷山，顺着羌河河谷，有路可直通往汉中。而且从陇西或青海通往诸羌的地界，也基本上得经过拓跋部的地盘。
党项和吐谷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拓跋赤辞也没有坐视的想法，冶力部这次遭受大损，他心里都来不及高兴，因为唐人已经杀过来了。唐人夺了黑冶利的地盘，使得拓跋部与洮州不再是隔着高高的山脉雪峰，而是已经在西面山口相逢了。
拓跋赤辞可是清楚的知道，他们现在游牧的这块地盘，在北周和隋的时候，都是被中原王朝控制的。
唐军灭了冶利，下一个必然就是拓跋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
拓跋部距离洮州直线只有一百多里，但距离白冶利的营地却有四百里。
距离青海伏俟城整整一千里之遥。
而此时，张超却已经带着一万兵马到了白冶利的大营附近。
王富贵把帐篷的帘子掀开一线，眺望着北方。
他喜欢看着北方，那是家乡的方向。
落日的余辉，为家乡天空的云彩镀上一层淡金。
看着那北边的云，总觉得亲切起来。
赵氏在富贵身后忙碌着，正在将牛毛纺成线，然后再织成牛毛毡。自从到了草原上，她就没有停过，每天天还没有亮，她就要起来给牦牛和羊挤第一遍奶，主人有一百多头牛和一千多只羊。
她跟着女主人和女主人的妹妹、婆婆，还有另一个奴隶王氏一起，挤完头遍奶天都还没亮。这个时候男主人和他的孩子以及他的父亲都还在帐中没睡醒。
这时她们还得分工，一般是女主人亲自做饭，王氏负责打酥油，而她负责去河边背水。
打酥油和背水都是相当沉重的活，有的时候富贵会帮她去背水，这让她一天要轻松不少。这家人多，得背好几趟水，大大的牛皮口袋，一袋袋的往返数十里，十分辛苦。
天亮了，饭也熟了，酥油也打好了。
这个时候终于能休息一会，主人一家吃的是酥油和青稞做成的食物，而他们一般只能吃点奶渣或者青稞糊糊。
上午，如果天气好，王氏和赵氏要去草原上晒牛粪、捡牛粪，这是吐谷浑人做饭的燃料。草原上没有树木，牛粪成了最好的燃料。天气好的时候，就得去草原上把湿牛粪捏成粪饼，然后摊在草原上晒，等过些时间晒干了，就要去背回来。
上午捡牛粪，中午又得挤一次牛奶。
中午的时候，帐里一般只有女人，男人们都出去放牧了。要到太阳下山的时候才会回来，男人白天在外放牧，王氏和赵氏便和女主人一起纺羊毛、羊毛，纺织的手法相当原始落后，一个纺牛，一点点的把牛羊毛纺成线。
晚上，牛羊回来了，她们还得给牛羊挤一次奶。
王氏和赵氏都是三十左右，一个原是渭州的妇人，一个原是芳州的妇人，都是汉民，有丈夫有孩子。但上次战争时，被吐谷浑人掳走。
最后她们成了战利品，和另一个来自洮州的三十多岁的王富贵一起分给了这户吐谷浑白冶利部的牧民。
转眼，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大半年，她们也都慢慢的认命，甚至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富贵对她们两个都不错，三个奴隶在这片陌生的草原上，互相温暖着。
披着羊皮袍子的王氏从外面进来，面色有些激动。王氏被掳来时，身上的布裙，早被这家女主人扒去了，换给她的是这粗陋的羊皮袍子。
王氏凑到两人面前，低着声音高兴的道，“我听到一个好消息，咱们唐军打过来了。”
富贵和赵氏一下子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王氏点头，“我也是刚听到的，听说是上次在陇西击退吐谷浑大汗的那位张将军，他现在是洮州都督，带了一万人马一路打了过来，什么黑冶利、青冶利都已经被这位张将军连根拔起了，现在已经就在白冶利营地北不到二十里！”
一听是那位击退吐谷浑大汗的张将军，富贵和赵氏都高兴的脸色通红。白冶利营地里有不少的汉人奴隶，在营地里一直流传着一件事情，那就是上次吐谷浑最后撤退，是因为有一个张大将军击败了吐谷浑大汗。
对于这位张大将军，汉人奴隶们有各种各样的传言，传说中，这位张大将军已经八十多岁了，据说是西魏时的一员大将，本来早就隐居不出。上次吐谷浑入侵陇西，京中空虚，朝廷大军都在北方与突厥打战，另一部份也调去江淮平乱了。危急之时，皇帝想到了这位张老将军。
听说当今皇帝的祖父，当年西魏的八柱国之一的李虎，曾经还是这位张老将军的上司。这位张老将军曾经是李虎的亲卫队正。
皇帝亲自请这位张老将军出山，让他挂帅出征，救援秦王。于是这位张老将军，只带了几千关中少年，就一路往陇西行军。
路上，连灭了数路党项羌军，最终一路杀到了陇西城下。
张老将军提一把大刀，单骑来到吐谷浑阵前，向慕容伏允叫战。大汗慕容伏允连派八员大将，结果都被张老将军砍于阵前。
慕容伏允大惊，不敢再战，于是退避三舍，最终退兵而去。
这些传说越传越神，甚至到了后来，还有人传说这位张老将军还曾经助大隋夺得天下，被隋文帝尊为靠山王云云。
张老将军在这些被俘汉民的心中，那就是他们救苦救难的菩萨，是神，是希望。
听说张老将军来了，富贵他们兴奋的眼睛都放光。
“终于有救了么！”
赵氏高兴的跪在地上，合十做揖。
天空中最后一线阳光，被暮色吞没。
天空阴沉。
赤水河边，两军对垒。
一边，是以张家帅旗为首的大唐一万兵马，前后左右四军。
另一边，是冶利六部，拥有六万人马，两万部落骑兵，另外四万扈从。
冶利把所有的青壮都召集起来了，虽然六部还拥有近二十万人口，但六万青壮也是他们的极限。
河西。
冶利部白色大旗下，一群冶利骑士立马眺望。
冶利真顶盔贯甲，面色沉重。
他身后是六万骑，铺天盖地的骑士，可不知为何，以六万对一万，他居然心里很不踏实！

第375章 骑虎难下
人过一万，如山似海。
隔着条不宽的河流，唐朝洮州军和吐谷浑冶利军，两支兵马却多达七万。
简直就是铺天盖地，摭天蔽日了。
一万对六万，怎么看，唐军都处于严重的弱势之中。
河流东岸。
六面大纛的中军，刘字帅旗之下，马周一众文官都在张超两侧。
“都护，敌众我寡啊，相差悬殊啊！”连马周这样跟张超无比熟悉的人，此时都忍不住出声提醒张超，这个险冒的太大了。
不是一万对两万，而是一万对六万。
“六万，不过是乌合而已。冶力如今的战士加起来都不到两万，其余这些不过是拼凑起来的老少而已。你看，有须发皆白的老头，也有稚嫩的少年。打仗，可不是人多就能胜，冶力部却拼凑了五六万人，仅凭这一点，我就敢说，此战我们已经赢了！”
“可就算是五万匹野马，想要捉住他们也很难啊！”许敬宗一向胆大，此时也是脸色有些发白。探马禀报，对方起码有六万之众啊。六万，别说六万军队，就光是六万匹马的马群冲过来，也能淹没他们了。
张超骑在马上，打量着河对岸。
天近黄昏，这个时间可以说并不好。
这里平坦无险，唐军数量不占优势，正常情况来说此时其实有点进退维谷的。进攻，要过河，会迟缓速度，突然被拥有数量优势的冶力部兵马从两翼侧击，加正面冲击，他们会很危险。
可是如果不进攻，天色已晚，到了夜里，更容易受到袭击。
不过张超既然敢一路来到了这里，就是有把握的。
马蹄声传来。
一队轻骑沿着赤水河飞奔而来。
张超举起望远镜，把远处的人拉近，当先一骑是唐军装束，后面几骑，则是蛮夷装束。
这支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骑队，让两边的人都提起了心。
马周一直看着张超，他看到张超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于是心里长松一口气，那笑容他太熟悉了，那是张超胜券在握时的笑容。
骑队飞至。
为首的是一个非常年轻的战士，马周曾见过他，知道他是张超之前从军中选拔一支队伍中的一员。
这是个一直生活在洮州的老兵，番汉混血，懂得鲜卑语、羌语、吐蕃语等数种番话。身手更是了得，曾经一箭射落天下的鹰。
他后来被张超选中，被调入了特勤处。
特勤处全称特别情报处，那是洮州收集情报的地方，下辖的特勤处队员，其实都是间谍。
那名年轻的骑士在远处就被拦下，确认身份之后被带了过来。
“都护，我把朋友带来了！”
他身后走出三人，有的披发有的辫发。
“白兰使者拜见大唐张帅！”
“白狼使者拜见大唐张帅！”
“多弥使者拜见大唐张帅！”
三个使者虽然穿着充满蛮族气息，可一张口，却是口能听的懂的汉话。
“欢迎你们的到来，我的盟友们。告诉我，你们的大军到了吗？”张超笑着问。
这三个部落都是拥有胜兵过万的强部，这次与张超联盟，也是很有诚意。他们一面出兵去与党项羌开战，一面还各派了三千骑远来助战。
三部就是九千骑兵。
张超有一万骑，三部又有援兵九千骑。
现在，唐联盟有一万九千人了，冶利依然是六万，从一比六，降到了一比三。
“哈哈哈！”张超哈哈大笑，一切如他计划的那样，三部的盟军到了。
现在，骑虎难下的不是他张超，而是冶利部。
“传令，原地待命！”
对岸，冶利军阵中，冶利真越发的看不明白了。
唐军跋涉数百里路，一路深入到了他家门口，现在却止步在一条不深的河流前，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唐军主将在想什么？
“要不我们直接进攻吧！”
一名首领等的有些心烦，甚至有些心悸。
冶力真没有贸然行动，他年纪大了，考虑的问题更多了。
“唐人到底在等什么？他们哪来的自信，敢以一对六在这里跟我们对峙？”
“天快要黑了，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冶力真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怎么也猜不出来唐军在等什么。难道他们后面还有援兵，不，绝不会有。他早就派了斥候在北面四处游荡，百里之内，有唐军进入，他就会第一时间知道。
他很确定，只有面前的这支唐军来了，再无第二支唐军。
在弄不清楚之前，冶力真不想进攻。
冶力阿才、冶力白马，黑冶力和青冶力的两个首领，就是不明不白的输了，输的不能再输，连人头都输掉了。
“我们等！”
最终，冶力真说出了一句话。
“我们等拓跋部的人前来，我已经给拓跋部送信去了，他们距我们只有四百里，而且兵强马壮，只要他们派人来增援，任唐人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一样只能输。”
人的名，树的影，洮州张超四个字，已经让冶力部上下都有股恐惧，提起这个名字就会有阴影。
虽然对方只有一万，可拥兵六万的冶力真却迟迟不敢主动发起进攻。
他害怕这张超又会用什么阴谋诡计。
天渐黑。
唐人一直没有进攻。
冶力真不敢进攻，也不敢退，天黑了，他让六万士兵全都严阵以待，防备唐人随时会杀过来。
一堆堆的火升起，照的冶力军阵亮如白昼。
可在他们的对面。
唐军的营地却是一片漆黑。
张超最传令，让士兵们就地休息。
隔着一条河，冶力人也飞不过来，他们那边亮如白昼，一有点动静这边就知道了，况且，张超也早撒出去了斥候侦骑。
营地里士兵们坐在地上休息，吃干粮，轮流睡觉。
聂庆带着张超的四都牙兵，轮流到河边去，隔一个时辰就要敲锣打鼓一通，弄的冶利人手忙脚乱。
漫漫长夜，冶利人熬的很辛苦，天亮了，却全都疲倦不堪。而唐军这边，却都精神抖擞。一夜的休息，现在全都精力充沛。
“早上好！”
张超洗脸刷牙过后，正在喝奶茶，张超不太喜欢奶茶，但草原上，行军作战之时，冲奶粉煮奶茶，却是比较简单，也比较迅速补充体力精神的好方式。
马周几个都有点黑眼圈，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跟张超一样，几里外六万大军在侧，还能酣睡如故。
马周他们昨晚上老担心着冶利人会杀过来，枕戈待旦，夜不解甲。
“都护，我们的盟友究竟什么时候到啊？”
马周追问。
现在这样，真感觉像是在悬崖边上跳舞，一不小心就可能掉进万丈悬崖，那种感觉真不算好。
张超下巴往南面一点。
“他们昨天就来了，只要我们开战，他们马上就能到。”
“干嘛还要等开战才来？”
“因为这样效果最好，我们就在这里，等冶利人坐不住了，到时就会来进攻了。那时我们的盟友突然自后面杀出来，你说效果好不好？”
“可万一冶利人就跟我们杠上了呢？他们也一直就这样不动呢？”
张超笑笑，“那也没关系，昨晚上我们拢敌之策很成功，若冶利人不进攻，我们今天晚上继续，如此两三天，他们就疲倦不堪了。若三天后他们再不动手，那我们就可以来个真正的夜袭，到时两面夹击，冶利人焉能不败？”
许敬宗嘴里嚼着牛肉干过来，听到张超的话，不由笑道，“原来两面堵啊，不管怎么样，都逃不出都护的手掌心！”
“给冶力真送封信，告诉他，我此来只是来接我们的族人回家。如果冶力真不想血流成河，那么就把我们的族人都送还。我给他三天时间考虑，我在这里还等他三天，三天之后，如果我的族人没有都送回来，那么我将亲自踏过这条河去接人。到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超叫来一名平夷军冶利战士，让他前去给冶力真送信。
马周等人看着那战士骑马而去，都不由笑道，“这个时候了，你还不忘记诈他。万一冶力真愿意送还汉民呢？”
张超笑笑，“那时我们可以要求他们再交出上次叛乱的那些曾内附的羌人。”
“羌人又不在冶力部，他们哪交的出。”
“我知道！”张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的很灿烂。
信送到了冶力真的手里。
冶力真很为难，他倒想要平息这次战争，因为他心里总是没底，觉得不太对劲。可是唐人的要求也太过份了一些，杀了他们的人，夺了他们的地，现在还打上门来要他们交还汉民。
若是唐人愿意换俘，本来也是可以的。
但唐人不提换俘，他们只要冶力部交还汉人，至于他们俘虏的冶力人，以及占领的冶力的地盘，并不在和议之内。
冶力真询问其它几部首领，他们都为唐人咄咄逼人的要求给弄的愤怒咆哮。
“欺人太甚！绝不！”
于是，冶力真也只得不再提此事，他让使者回去，告诉张超，“他们还需要考虑考虑！”
在这考虑期间，唐人果然没有发起进攻，可每天晚上都要来敲锣打鼓一番，弄得他们根本睡不好觉。
三天后，唐人再次派出使者，询问冶力真的答复。
“我们还有些争议，还要再商议几天，请张将军再给我们三天时间！”
冶力真等唐使一走，对各部首领们道，“再等三天，拓跋部的援兵就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要把这些该死的唐人一网打尽！”
“希望那些唐人没有提前逃走，这几天我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等捉到那张文远，我一定要砍他个几百刀才解恨！”
当天，一如既往的平静，唐人甚至就在河边放马。
几个首领按捺不住想出击，冶力真拦住了他们，“不急于这一时，再等两天，拓跋援兵就要到了！”
晚上，唐军继续是敲锣打鼓，可连续几天都没有睡好的冶力人，却再不理会这些可恶的唐人了，他们呼呼大睡，反正唐人也不敢过来。
夜半三更之时，张超拔出长剑，向前一挥。
“过河！”
一万唐军向河对岸的冶利大营直扑而去，而与此同时，九千白兰羌等盟军也按约定自南边，在夜色的掩护下杀了过来。
整个营地都在燃烧。
火焰映红了半边夜空。
大唐定西都护张超，策马而立，看着火光中混乱崩溃的冶力人，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整整六万冶利军，结果在一万九千唐联军的前后夹击之下，崩溃的不像样子。
夜袭的效果很好，冶利人仗着人多势众，连个营防都没有。几万人就散布在河西岸的那宽达数里的草地上，没有栅栏，没有箭塔。
唐军轻易的就杀进了营地。
最凶猛的还是白兰、白狼和多弥三部的兵马，这些人真是野蛮无比，又凶猛无比。骑着马在冶利营地里，四处纵横，见人就杀，见帐就烧。
如果冶利营里只有那些青壮战士，可能结果还好些，也许能组织起防御反击。可是他们的营地里夹杂着太多的老弱，营伍也都是按各部族划分，战士们跟着自己的族人在一起，没有什么很好的集中起来。
白狼羌的一名百夫长将一个人头扔到张超的面前，“这是白冶利的首领冶力真，这人头能换个百斤茶叶吧？”
张超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点了点头。
“朋友，一个活着的俘虏，我给你五斤茶叶，若是受伤了，只能换两到三斤茶叶。死的，我们不要！”
听了张超的开价，那个百夫长眼睛放光。
这里有好几万的冶利人，若是能抓他万把个俘虏，岂不是能换上五万斤茶叶？
他立即调转马头，向着自己狼旗后面的白狼战士们道，“还等着做什么，都去捉俘虏，记得要活的，不要弄不残了。死的换不了茶叶，残了要少换好多！”
到处都是喊杀声、马蹄声。
火光中，冶力部的人在四散溃逃，大营被冲破，首领被杀死，冶力大营乱成一片。
白兰羌、白狼羌、多弥，他们都知道了张超开出的赏格，对于这个买卖觉得很划算。于是纷纷带着部下四处追逐，套马索不断的将一个个冶力人套路马下，然后捆起来，拴在自己的马后。
每捉一个，他们就想着能换几斤茶叶！

第376章 唐吐青海条约
“大汗！冶利部急报！”
慕容伏允的午餐被打断，河南王拓跋赤辞脸色难看的急步入帐。
一张情报递到慕容伏允的手里，慕容伏允匆匆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大了。“冶利部大败，白兰、白狼、南磨三国暗与唐军联手，自冶利部背后杀出。冶利各部六万联军大溃……”
慕容伏允感觉自己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大汗？”
拓跋赤辞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了慕容伏允，慕容伏允坐下，好一会才缓过来。
“冶利七部？完了？”
拓跋赤辞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冶利部的大溃败是他未曾预料过的。
“还剩下多少？”慕容伏允继续问，语气急促。
“还剩下了一半。”
“一半？”
慕容伏允再次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后，终于弄明白了冶利部的损失，说剩下一半，那还是往好了说。二十余万冶利各部人口，还剩下了十来万，确实还剩下了一半。
可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最精壮的和稍年青点的男人都参加了那场战斗，六万冶利部男人，最后只逃走了一万余，五万人被杀死被生擒。
“该死的白兰、白狼、难磨，他们什么时候跟唐人勾搭上的？”
“为什么你们就没有丝毫发现？”
多弥也被称为难磨、南国。这些都是过去吐谷浑想要吞并掉的小国，可现在却给了吐谷浑沉重的一击。
拓跋赤辞也有些无奈，他们拓跋部在冶利部的东北方向，离着四百里，而细封部则是西南方向，离的更远。
其它几部，也都在那个方向。
但是这次白兰三国的出兵方向，却并没有走党项诸部占据的东面，而是直接向北。
白兰国距离白冶利部，只隔了一条黄河，和两座山脉。
闷磨黎山和积山石与黄河，两山一河，可这两山却有山口直接通到北面，黄河在这带也有许多可以渡河的地段。
白兰国距离白冶利，只相隔着四百里而已。
而难磨国到白兰国，也不过四百里。白狼国在白兰的西南方向，也不过相距五百里。
最让人意料不到的是，这三国会联起手来，以前这三国之间可没少互相攻伐的。正因为三国的关系，使得以前南磨和白狼，根本没有机会通过白兰的地盘，到黄河来。他们只能走西面，先到青海，或者走东面，得经过党项羌的地盘。
可这次，三国和唐人联手，他们全都走的北路，直通黄河，三国到白冶利最近的才四百里，最远的也不过五六百里。
谁都料不到，这三个家伙会突然杀出来，窜到冶利部的背后捅了一刀。
不过这些解释，并不能让慕容伏允满意。
“冶利真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集结了六万人马，可为什么与张超的一万唐军对峙了整整四天，都没有发动进攻，也没有撤退？”
拓跋赤辞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事实上，他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也一样的疑惑。
六万人与一万唐军相逢，冶力真完全占据优势，为什么不打？
不过后来再想想，唐军后来只不过增加了九千援兵，结果就硬是击败了六万冶利部。他就明白冶力真的一些想法了，他与冶力真是老朋友了，没想到这老家伙回家养老，结果临老了还死的这么惨。
六万人打不过一万九，输的还那么惨。
冶利部没落了，那些家伙占据着最好的草场，却养成了羊，一点血性都没了。黑冶利败的跟猪一样，青冶利更是败的愚蠢不堪，而现在，白冶利率领的冶利联军败的更是让人不忍。
“河南王，军情上说，冶利真早就给你部送去求援信，可为什么拓跋部迟迟未去救援？只是相距四百里路而已，四天的时间，难道还不够你们赶过去？白狼羌都相距六百里，他们都能赶到，你们为什么赶不到？”
慕容伏允不由的怀疑拓跋部故意见死不救了。
拓跋赤辞很无奈。
“大汗，这里面有隐情。”
隐情就是拓跋部收到白冶利部的求援信之前，还收到了来自细封等几个党项部的求援信。白狼、白兰、难磨三国组成的两万兵马，突袭了几个党项部落。
细封等部得报后，立即发信给党项各大部，约他们出兵对付三国。
当白冶利的人赶到拓跋部求援的时候，拓跋部的主力已经南下了，部族里剩下人马不多，又无人能决定是否把不多的兵派去冶利部。
结果，冶利部转眼就给击败了。
“白兰三国哪来的胆子，敢和我吐谷浑为敌？”
“自然是唐人在后撑腰。”拓跋赤辞无奈道，事情很明显的。
慕容伏允气的肝疼，冶力部可是镇守着吐谷浑的东北部，而党项羌则守着西南部。吐谷浑的其它地方虽然广阔数千里，但除了东部以及青海附近，其它的地方都很一般。当年吐谷浑被隋朝征讨，就是借了党项羌的地盘保存着火种，直到隋末才借机复国。
陇右王细封步赖也来了。
“大汗，不能再打了，已经失控了！”
细封一句话，让慕容伏允缓过神来。
现在他考虑的不是如何找回场子，而是不能让大唐看到他们的虚弱，如果大唐认为他们实力很弱，有了想要大举入侵的想法，那才是危险的。
吐谷浑比较早年被隋朝打了两次，一次指使铁勒人入侵，一次隋军亲讨，打的慕容伏允丢掉了三千里国土，最后缩在党项羌人的山谷里才撑下来。
虽然也复国数年，但这几次的交战，让他也看出来了，吐谷浑的实力很一般。
一个冶力七部，连唐朝一个洮州都督都打不过。
现在唐朝又联合了白兰羌等小国，这是要挑事啊。真全面开战，吐谷浑搞不好又要亡国，他又要流亡深山了。
“请大汗立即请唐俭来议和，做些退让，尽快让唐人将公主送来和亲，其它的我们可以适当退让一些，不能再打下去了。必须让唐皇把那张超调回去！”
“可唐俭上次提出要黑冶利的三百里地！”
“给他！”
细封步赖倒是很大方，反正黑冶利早族灭了，现在冶利七部也差不多名存实亡了，根本无法继续守在原来的地盘上。
上次吐谷浑进犯唐朝陇右，也不过是听了突厥人的游说，觉得有机可乘，但上次抢是抢了些东西，但如今被唐朝洮州都督几次三番的报复，他们抢的还不如损失的多。
唐俭在午睡。
被吐谷浑的侍卫叫醒。“大汗请你前去议事！”
这几天，慕容伏允一直没有再理会唐俭，好像忘记了他一眼。
“冶利部又打败仗了？”唐俭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那侍卫没回答，可暗中观察着他表情的唐俭，却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冶利部居然真的又打了败仗，天啊，张文远这是战神转世，还是军神附体？
到了慕容伏允的大账。
慕容伏允果然同意了上次他提出的条件，愿意把黑冶利的地盘划给唐朝，算是娉礼。
“娉礼？”唐俭哈哈大笑。
吐谷浑居然拿三百里地做娉礼，骗鬼呢。
肯定是张超把冶利人打的狠了，吐谷浑有些害怕了。
若是就此答应，那么大唐就正式新增了三百里地。可唐俭也不是那种轻易能满足的人，别人送的他不稀罕，他要自己争取。
那三百里地是张三打下来的，又不是他谈下来的。
沉吟片刻。
唐俭笑着提出了一个要求。
“冶利部的地盘都要交给大唐。”唐俭的理由也很正当，自北周到隋朝，冶利部如今占据的地盘，一直都是中原王朝的州县。
这是中原固有之领土。
这话说的慕容伏允差点一口唾沫吐到了唐俭的脸上。
什么叫固有之领土？
北周以前，吐谷浑在西晋之时就占有这片地方了，甚至现在唐朝的洮州都是他们冶利部的地盘。后来北周、隋先后侵夺去了，如今他们恢复了部份。
唐俭居然有脸说什么固有之领土？
拓跋赤辞和步封细赖也都脸色难看，冶利七部的地盘可不小，差不多是东西八百里，南北六百里地。
不说这么大片的地盘，谁都舍不得割让。而且还有一个问题，若是把这块地盘割让给了大唐，那么吐谷浑和党项羌就被大唐从中一刀切成两块了。
“那西以积石山为界，东以羌水为界。积山石以北包括黄河一带都归大唐所有，西面羌水北岸，包括迭山归大唐，江南的岷山则归吐谷浑。”
唐俭的这个提议，等于把冶利七部的地盘，留了大约四分之一给吐谷浑。
黄河在这一段是有一个大湾，积石山正处于这个大弯的中心，把这个大湾分成南北两部。如今积石山以北的那段黄河南岸包括黄河北岸的那广阔地盘，都要归大唐。
而积石山南面到黄河北岸，再到黄河的南岸，直到与白兰羌交界的闷摩黎山，给吐谷浑保留，这样吐谷浑到东部的党项诸羌之间，还有一条通道，不至于东部党项诸部成为一块飞地。
慕容伏允几个气的喘气如牛，眼睛血红，可唐俭就是不肯退让。
经过了整整一天的反复争执，唐俭也终于差不多弄明白了眼下东边的局势。冶利人大败，张三居然暗中联合了白兰羌和白狼羌、难国一起，打了冶利一个底掉天。
见到吐谷浑君臣不肯退让。
唐俭心里有了底，最后他主动做了点退让。
最后双方达成了一个边境协议。
西北方向，以黄河为界，自大唐廓州西南的蒙赤岭黄河段开始，黄河以东归大唐。然后沿着黄河一直到东部的那个大转弯处，黄河的北岸都归大唐。
以这个大湾的顶战，再到羌水，黄河北和羌水北，都归大唐。
这个协议，等于是把那个黄河大弯内的长六百里，宽约一百五十里的地盘，都留给了吐谷浑。
不过按这个协议，大唐也赚。
这等于大唐的疆土，增加了东西六百里，南北三百里地。
往东到了黄河边，往南也到了黄河边，往南则以羌水为界。
慕容伏允几乎是强克制着自己，最后才同意了这个协议的。
“现在，请唐侍郎，立即禀报长安，让唐国下令给张都督，令他收兵罢战。”
唐俭看着那份协议，还有上面附带约定好的两国新边境的地图，心中万分高兴。
拓边六百里，不仅是张文远的功劳，也有他唐俭的一份功劳了。
“请大汗在这盟约草书上签字，回头我立即送回长安，待陛下同意后，也会签名用玺，到时再把其中一份交给大汗！”
慕容伏允提起笔，万分不甘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377章 太子，先下手为强啊！
王富贵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张大将军。
赤水河边，唐军树起了一片营帐，冶利人大败，唐军在草原上追逐败兵数日，最终俘虏三万余。
可惜，冶利真在开战之前，早把各部的老弱妇孺大部份都迁走了。
远征河南，结果取得如此漂亮的胜利，却只抓了三万来个俘虏，张超非常不满意。尤其是这三万多俘虏中，白狼等三国还占了一万多。这些俘虏按约定，都是三国自己的战利品。张超提出拿茶叶换，五斤茶叶换一个完好的青壮。
三国都很愿意把俘虏卖给唐军。
一万多俘虏换回五六万斤茶叶，他们觉得很赚。
张超也觉得挺赚的，但毕竟这还要几万斤茶叶本钱。唐军自己俘虏的才两万多，算一下，还远不如之前俘虏的青冶利等部俘虏收获大，起码不光有俘虏，还有许多牛羊等物呢。
白狼羌等的部族头人们，比张超还觉得肉疼。
一个俘虏五斤茶叶啊，哪怕是个妇孺老人孩童，也一样能换上几斤茶叶。还有牛羊、帐篷、毛毯、皮毛，这些都能拿给唐朝换茶叶换布匹的。
“张大帅请在这里稍等几日，我们去去就回，一定给你把那些逃跑的冶利人都抓回来！”
对于这些摩拳擦掌的番兵，张超还挺喜欢的。
这些人都很淳朴的，他们很相信张超，直接先把自己的俘虏全都给了张超，然后从张超这里拿到了一张张的收据。
到时他们可以拿这些收据到江心市去拿茶叶和布匹，随他们选，反正一个青壮俘虏张超开的是五斤茶叶的票。
番兵们，都没有跟张超要手续费啊，路费等等。
他们在这里把俘虏交给张超，也是五斤茶叶一个，然后以后还要自己去江心市取茶叶布匹。
这样好的合作伙伴，张超真的非常喜欢。
“好，我们还是老约定，不管你们抓来多少，我们都会以公平公正的价格收购。如果你们找到了汉民，我们也会给你们一笔酬谢赎回。若是有牛羊马匹皮毛等等，我们也愿意收购，价格都按约定的，绝不会变！”
张超自己不愿意再去追击冶利人，但如果这三部愿意去追击，张超当然也没有意见。
本来张超手里现在还有差不多三万冶利俘虏，这些人稍稍挑挑，也能拼凑出三四个军万把人。但因为这些冶利战士的家眷多数没有抓到，因此张超可不敢放这些人出去。
万一这些家伙回头就跑了，那损失可是很大了，不少兵都是用五斤茶叶换回来的。
这些可都是府兵们的财产，损失了，张超没法交待啊。
三部的战士还是很厉害的，为了茶叶和布匹，非常的拼命。几天时间，就给抓回来不少的冶利人，既有溃败的部落士兵，也有没跑远的部落妇孺。
抓回来的人中，也有不少的汉民。
这些被掳来的汉民，都是冶利人的奴隶，数量还不小。
对于这些汉民，张超把他们赎回来后，立即承诺会送他们回原籍。
披着毛毯坐在帐前火堆边烤着火，王富贵恍如一梦。
他的名字已经登记在册，他的名字、原籍、家人名字等都登记了，张大帅承诺，等凯旋，就送他们回家。
不过王富贵并不想再回去了。
吐谷浑犯边时，党项羌人叛乱，他的家人都被那些人抓走了，家人分离，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他现在只有一个心愿，希望朝廷能够帮他找回家人。
然后他也不想再回原来的家了，他想在洮州重新落户。
“张大将军好年轻啊！”
旁边一个人道，那也是曾被佣的汉人，如今被解救了出来。大家还一人得了一件毯子，还分到了一些鲜肉。
他们就围在火边，一边取暖，一边烤着羊肉。
王富贵往烤肉上撒了点盐，盐很珍贵。
可惜赵氏和王氏不在这里了，被解救出来的女俘，都单独安排在另一个女营里面，那样更加方便些。
跟她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长时间，一起鼓励安慰，互相依靠，时间久了，也如亲人一样了。
“是啊，以前真的以为张将军是隋朝的靠山王呢！”
大家一起笑。
有火烤，有肉吃，还有毯子有帐篷。
王富贵觉得鼻子发酸。
抹了下鼻子，他打起笑脸。“大将军虽然年轻，可本事却是真的。一万人，就把二十多万人口几万兵的冶利七部给连根拔起了，这份本事，谁有？”
大家也都连忙称赞起来，对于救他们出火坑的张超，他们是真心的感激。
中军帐，张超对麾下道，“我打算先收兵回洮州！”
“现在就回洮州？”
许敬宗之前还很担忧这次南下是冒险，但现在却又舍不得马上班师了。前后抓到的冶利人没多少呢，牛羊皮毛等收获更少，白狼等三部每天都在外面扫荡，苏定方他们也一直带着骑兵在外面追击那些冶利人，每天也能抓到不少，收获还不错的。
“见好就收，我们现在也有这么多收获，先把这些都吞进肚再说。”
张超不是那种太贪心的人，他击败了冶利人，但还得考虑到党项羌和慕容伏允呢，万一他们到时东西一起发兵，张超倒是自认为可以带兵跑的掉，可这些战利品岂不得丢？
“我们是不是要留支兵马在这里，不然我们一撤，这里岂不是又要被吐谷浑人占了？”李守素问。
“那不担心，他们真要敢再来，那不是正好？下次我们就可以再来收割一次，挺好啊。”
张超的计划是这些地方以后肯定得纳入大唐的，但不能急于一时。先把北面的漓源、洮源、羌源三地给稳固了，把军堡、兵站、道路都给修起来，一点点的推进。
有军堡才能驻军，有道路，兵站才能运输补给，到时还得安置移民屯田，能够自给自足。没有这些体系建全起来，那驻军也是孤立无援，反可能成为吐谷浑人报复的目标。
那样的蠢事张超不会做的。
事情一步步来，饭一口口吃。
等把漓源等三县筑起堡垒、兵站后，下一步就是在这里建立起赤水县，到时从洮州一直有大路通到这里，沿途有堡垒、兵部还有屯田。
稳固起赤水县后，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维护稳定与白兰、白狼、多弥三国的那条贸易通道。
张超看的比较远，这条通道既能通往玉树的多弥，也能通往甘孜的白狼，甚至通往吐蕃的苏毗，乃至吐蕃的本部，还有更南的尼泊尔、古印度等，打通一条丝绸南路，加大贸易。同时，从这里还能联通党项羌南面的大金川的东女国和西山八国等，还能联通云南、缅甸等中南半岛上的那些蛮夷。
搞贸易是有很大利润的，如果能开拓出一条稳固的国际商路，那么洮州作为那条商路的起点，收益必然是巨大的。
贸易通商不光是能赚钱，还能加强往来，提高交流。
比如大唐可以利用贸易，利用经济之利，诱白兰、白狼、东女这些番邦小国，让他们也坐上大唐的船，让他们跟大唐共进退，甚至能为大唐掣肘党项羌、吐谷浑、吐蕃等潜在威胁势力。
白兰、白狼、多弥三国这次为了能够直接与大唐洮州贸易，为了能够买到茶叶、布匹、丝绸，不惜联盟唐军出兵，这就是明证。
只要洮州与这些部族能够贸易交流，保持良好关系，党项羌完全有可能被大唐给包围，甚至是吞灭。有大唐的支持，这些小番部也能成为大唐与吐蕃之间的缓冲带。
这其实已经涉及到了国家战略层面了。
唐俭向长安发送加急快报，奏明发生在吐谷浑的这一连串胜利。
捷报自青海发出，先送到了陇右道大都督府的驻地凉州。
陇右道大都督、燕王罗艺接报，看过后目露惊讶之色，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张文远……”最后他摇了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本来想说他太胆大妄为，不经上报他这个上司就擅自出兵。可一想起那个张三不仅是洮州都督，还是经略招讨使，还是定西都护，尤其这人还拥有皇帝所赐给的多项便宜行事之权，他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张超在洮州，干什么都是可以的。想到这，罗艺有些郁闷，他的麾下，居然有了那么一块不受管控的辖地。
提笔也写了一封奏报，然后两封信一起发出，让快马送入京。
急报出凉州，一路飞驰，经兰州，到陇州，然后进入关内，沿泾河河谷飞驰入长安。
“大捷！”
“定西都护张文远率军大破吐谷浑，一战击溃十万吐谷浑军，生擒数万！”
“大捷！”
信使飞驰，沿路人远远看到他那八百里加急驿报的标记，全都远远的躲开了，连城门的守兵都不敢拦一下。
被撞了，反而还得被定罪，撞死也是白撞。
望着那卷起的尘土，路上的行人纷纷惊叹。
“大破吐谷浑？”
“击败十万吐谷浑大军？”
“这怎么可能？”
大家都惊叹万分，没有听说朝廷之前有发兵征讨吐谷浑啊？
还有，怎么率兵大破吐谷浑的是定西都护张文远？
东宫。
有属吏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禀报给了李建成。
听闻这个消息，李建成本来还有说有笑的脸上，立即就变的阴沉起来。
“击败十万吐谷浑大军？张文远什么时候也学会谎报军情了？”李建成冷笑着道。
李元吉轻笑着道，“驿马报信，沿路告捷，一般都会夸张一些，都是惯例了，并不会是张超虚报军情。不过我也真服了这个张三，把他扔到洮州那样一个鸟不拉屎的边关，他也能把官当的有滋有味，还越当越名声响亮了，这次不知道又有哪个倒霉的吐谷浑部落让他借了人头立功。大哥，要我说，你可得想想办法了，再这样下去，这家伙说不定都要取代罗艺成为陇右大都督了。”
“就凭他砍几个番部人头，移点百姓去垦荒，就觉得功劳很大了？”李建成不屑。
“大哥呀，父皇和朝中大臣们可跟咱们想的不一样啊。现在谁不知道这张三就是秦王的人，陛下对这张三好的出奇啊。你再想想之前陛下说的那句话，居安思危啊。”
李建成脸色越发难看了，上次皇帝居然跟着重臣公然说出换储的话，这事情令他震惊万分，到现在还是又惊又惧。
虽然说后来皇帝在众臣们的劝说下，不再提换储之事。可这事情却给太子敲了一记响钟。不光是李世民想要夺他的太子之位，原来连皇帝也有了换储之心。
他一下子感觉自己的地位，无比的危险起来。
“四郎，你说我要怎么办？”
“先下手为强。”
李建成望着自己的兄弟，心里却有些怀疑起李元吉的动机了。
他们嫡兄弟本来四个，老三玄霸早亡，如今就他们三个。
老二一心窥探他的太子之位，这老四倒是跟他关系不错。可元吉老劝他什么先下手为强，让他不禁起疑，难道元吉想要让他跟世民相争，然后他从中得利？
若是他和世民都出了事，那最有机会当太子的自然就是元吉了。
元吉劝他早动手，甚至几次直言让他杀了世民。可建成都没往心里去，他本来就是太子，安安稳稳的等着继位就好。若是动手除了世民，可杀世民容易，然后呢？
然后皇帝震怒，把他废了，岂不就便宜了元吉了。
以往元吉说这话的时候，他只是不往心里去。可是今天，他却不一样了。
只除世民自然不行，但若是他能把皇帝也给控制呢？
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然后，这念头就再也挥之不去了，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起芽来。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诱人，可他却又犹豫着。
他如何才能既杀掉世民，又控制皇帝呢？甚至还要防着齐王。
太难了，他想不到有什么样的好办法，可以做到这些。
有一个环节没弄好，就满盘皆输了！

第378章 无忌，我想去陇西，去找张文远！
“朕不喜得陇南八百里地，喜得张文远也！”
太极宫，接到唐俭奏报的李渊大喜，抚须对着殿中重臣们大笑道。
“朕要重赏张文远，重重的赏！”
李渊看着那份签上了慕容伏允名字的盟书，无比的舒坦啊。一个张文远，就打的慕容伏允断手断脚了。看来吐谷浑也不过如此，之前也完全是趁人之危。
“诸卿，朕欲就势征讨吐谷浑，如何？”
李渊这话一出，宰相尚书们都收起了笑容。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打仗，那是相当严肃的事情，必须得有全面的谋划和准备，不是说要打就能打的。那样轻易的做出决定，绝不是什么好事。
之前宰相们都已经达成一致，认为应当攘外必先安内。得一步步来，国家的战略都已经做出来了，也都在围绕着这一计划进行着。现在皇帝突然说要打吐谷浑，那么一切都可能打乱部署。
宰相们并不喜欢这样。
“陛下，不可。吐谷浑确实实力一般，可我们所忧者非吐谷浑，而是突厥也。突厥一日未平，吐谷浑就一日未宜轻动。眼下张文远已经断吐谷浑一臂，迫吐谷浑求和。这是好事，我们应当顺势接受这和议内容，然后和亲互盟。西南安定，朝廷才有精力全面准备对付突厥啊。突厥乃心腹之患，吐谷浑不过疥癣之疾而已，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裴寂坚持反对皇帝这种心血来潮就要临时改动原定计划的念头。
陈叔达等也认为应当见好就收，先和吐谷浑签署了这和议，让西南安定。
“请陛下签署盟约，然后诏令张文远勿再与吐谷浑交兵！”
李渊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罢，那就如诸卿所请，签署这议和盟约，然后送公主去青海。”
虽然有些遗憾，但张超的出色表现，依然是这次迫使吐谷浑妥协退让的最大功臣，尤其是拓边八百里，这份功绩，相当了得。
如此功臣，当然得赏。
“晋张超为武安县开国公，加张文远真食封二百户，通前共五百户真食邑，每户皆给七丁上限，晋上柱国，加光禄大夫！”
“张超的奏折怎么还没有到？”李渊看过了唐俭的奏报，看过了罗艺的奏报，但他现在最想看的还是张超亲自上的奏报。他非常想知道，张超这一路上是如何率领七千骑就一路南下，最后还联络上了白狼等三小国，最后把冶利部打的分崩离兮的。
今年的日子有些苦，又是突厥入侵又是江淮叛乱，还有吐谷浑趁火打劫，梁师都等不肯臣服，老大老二还内斗的厉害。
如今连宫里的女人们都参合进去了，一天到晚，就没有个清静舒坦的时候。
现在就全指望着张超打吐谷浑人的事情舒坦一下了。
“估计张文远还未班师。”
“你们说如今陇西事了，朕是否应当把张文远调回京来？毕竟他是一文官，还是朕的翰林学士，让他常驻边关，未免不是优待功臣之法。”
封德彝问皇帝，“陛下欲召张文远回京，是欲让其回东宫吗？”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谁都知道太子容不得张文远，上次还要弹劾张文远呢。结果惹得皇帝当众说出了要换储的话，这更让太子容不得张文远了。
张文远身上还有个太子宾客之职，若回京，这要是去东宫，岂不是很尴尬。
李渊抚着须，有些无奈。
“朕观文远，允文允武，尤其是眼光长远，看问题很透彻，你们看，让文远入中书或者门下做个侍郎如何？”
侍郎是门下和中书省的次官，在唐代，从中央到地方，各个衙门里的官员，都分为四等。由上至下为长官、通判、判官、主典。
这四等官制下，长官就是负主管责任的首长，通判则是负分管责任的副长官，判官是负主办责任，主典就是负责对检请之责。
就比如朝廷的中书省，中书令是长官，中书侍郎是分管的负长官，而中书舍人，是判官，负责主办责任。
中书省作为三省之一，他们最重要的职责就是负责诏书起草和参议章表。
这其实就是个发红头文件的地方，若跟米国比，类似于立法机构了。
尚书令虽是主官，但在实际的工作中，负责诏书起草和参议章表工作的却是中书舍人。中书舍人六人，分别对应尚书省的六部。他们起草诏书和参议表章，基本上也是按尚书省六部的工作性质划分的。
中书令和中书侍郎，负责的是对判事的中书舍人的工作进行审查。
中书省的主要工作，其实是由中书舍人在做，而中书省由副长官中书侍郎在管。
不管是中书的中书侍郎，还是门下省的黄门侍郎其实都相当重要，当上侍郎，下一步就是拜相了。
几个宰相和那些尚书们，都想不到皇帝要把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提拔入三省中，还是侍郎。
“陛下，张文远在陇右不过半年有余，已经将陇右治理的井井有条，功绩着著，升官晋爵都是应当，然而现在陇右还需要张文远镇守。”
秦王府。
李世民这段时间很低调，其实他想高调也高调不起来。
皇帝上次说了一嘴要换储，然后对他越发的雪藏了。他现在是天策上将、尚书令、京畿道大都督、雍州牧、十二卫大将军，一个个的职位都是顶级，可其实皇帝却根本不叫他参与国事，除了天策府，其它各衙，他都插不进手。不论是尚书省还是雍州牧，他都只是挂名而已。
皇帝议事，根本不召他。
如今他也搬出了皇宫，皇帝无诏，他都见不到皇帝的面。而皇帝此前让他们把军队交出，解散左右护军府后，李世民在这长安城中，仅剩下了一千帐内和亲事。
苦闷。
呆在长安，跟坐牢一样。
习惯了统帅千军万马，如果困坐长安，每日里只能跟自己府里的几今人下下棋写写字，这种感觉可是相当痛苦的。
“张三又立大功，已经晋升为武安县公了！”
“这小子倒是在陇右痛快。”
李世民有些漫不经心的移动棋子，今天他又向皇帝上了道奏折，请求出兵去征讨朔方的梁师都，可惜如石泥入水。
“张文远平陇西，李药师定江淮，李世绩镇河东，此三将，如今最耀眼啊！”房玄龄也笑着感叹。
李世民笑笑，“军神、战神、兵神，这我也知道。”
“哈哈哈。”
两人一起笑。
“还有左右武神呢。”长孙无忌在一边道。
“玄龄，无忌，我想要离开长安。”李世民道。
“可殿下请求出征朔方，陛下并未同意。”
“找个什么理由，只要离开长安就好。”
李世民这话让房玄龄吃了一惊，“离开之后呢？”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李世民回答。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互视了一眼，猜出了李世民的一些想法。
“文远不是说在京中最好？”
李世民却是摇了摇头，“我思来想去，怎么也不觉得在京中有什么机会。陛下不可能真会换储立我为太子，而若要起事，只凭王府一千人，根本没有希望。”
长安城里各方的实力，现在李世民是最弱的。
李渊有元从禁军，还有各卫府番上的府兵，加上各卫的内卫，这都是皇帝的人。而太子的卫率虽然也都是驻于京畿，可太子还有内卫，他还有一支两千人的长林军，加起来起码有不下于三千人马在东宫。
若再加上齐王的一千人马。
东宫的实力强劲，李世民那千把人根本拿不下东宫。至于皇宫，更没机会。
他也收买过一些军官，但大唐的宫禁戍卫制度很特别，首先是分成了内外卫。
十二卫外府兵每卫都有士兵轮流番卫，这些番上的兵一般都只在京轮值一个月时间，然后就换另一批。而内卫，也就是亲勋翊虽长在京师，可也一样是分班轮替。
这么多军队，不停的轮换，导致李世民根本无法保证他能收买到足够的人。
就如一个玄武门，这是进入皇宫中最便捷的宫门，不必如南门一样，还得经过宫城经过外朝，一道道宫门。
玄武门进去，就能直入大内。
但想进玄武门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首先，在玄武门的外围，驻有皇帝的元从禁军。这支兵马是并不隶属于十二卫的，这是皇帝的私兵。总数三万，也一样在长安边上分了地，他们也轮番拱卫。就分驻于皇宫外不远的各处。
这些人是很难收买的。
而就算可以绕过这一关，那么到了玄武门外，还要面临的是十二卫中轮值在玄武门外当值的外府兵，一般玄武门外驻扎的是两千士兵。
各卫外府兵轮流来把守，每次都是两卫的左右屯卫兵。每卫各一千，这两卫府兵其实还有互相监督的作用。
收买其中一卫领兵将领还不行，你收买两卫的领兵将领。
而这玄武门外的两营兵，却又是一月就一换，这次是这两千，下次可能就是来自两卫的另两千了，轮换的名单一般人都很难知道。
经过这两营卫府外府兵，才能到达玄武门。
玄武门还有一支兵把守。
是内卫。
十二卫都有内卫，其中左右卫有亲勋翊五府三卫，数量最多。其余十卫，只有左右翊卫。每个卫都有专门的中郎将府，管理这些内卫。
玄武门就也有十二卫的内卫轮流把守。
每次都是两个卫的内卫当值。
然后还有左右监门卫的人负责监督。左右监门卫是唐朝不统兵的卫，每卫只有百余官吏，专门负责掌握门禁的，左监门中郎将负责管进，右监门中郎将负责管出。
每天得有他们的钥匙、门符，才能开启城门。平时内卫把守着玄武门，还有监门卫的官吏监督着。
然后就算这关也过了。
可皇宫之中也还有侍卫，是千牛卫的带刀侍卫。
总之，想要带兵进入到皇宫，到达皇帝的身边，几乎是没有可能。
一道又一道的关卡，各不相统的一支支兵马，想把这些人全都收买了，简直比登天还难。
李世民对此很绝望，东宫兵强马壮，打不过去，皇帝更是守卫森严！
他留在京师毫无机会，还不如想办法外出。
“我想去陇西！去张文远那里！”李世民道。

第379章 唐租界
陇南的战事来的快，结束的也快。
党项八部正集结兵马，准备一举弄死弄残白狼羌三国，结果吐谷浑大汗传令过来，休兵罢战。
吐谷浑怂了，党项羌也退了，最终冶利部成了最大的输家，他们的牧地草场都成了大唐新开拓的边地。
漓源、洮源、羌源和赤水、同德，大唐新增五县，拓地八百里。
吐谷浑认怂了，张超也没有再得寸进尺，而是见好就收。用张超的话说，不急于一时，阶段目标完成之后，那就好好的消化一下。
下一阶段的任务不是继续一味进攻，而是要完成对占领地盘的控制和稳固。要修路筑城建堡，屯兵移民。
这些新占之地，都是优良的牧场，因此会以建立牧场为主，也少量开垦一些耕地。五县会连成一线，用堡垒兵站组成一条武装防御带，既巩固这新占的几百里地，同时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他新开拓的那条南方的商路。
张超承认了吐谷浑与唐俭签订的边境划界。
黄河的那个大湾，一百多里宽几百里长的地带，依然是吐谷浑人的走廊，可以连接东部的党项羌。
但张超也强行在赤河县与南面一百多里外的白兰羌地盘间，规定了一条宽约二十里，长一百五十里的缓冲区。
这片地区，其实就是大唐洮州与白兰羌、吐蕃等的通商路线。
为避免以后过境的时候，遭受吐谷浑人的拦截，因此他提出把这条通道设立为缓冲区，唐和吐谷浑都不得在这里驻军，也不得拦截唐和吐蕃、白兰羌等国商队。
这样一来，唐和吐蕃、白兰羌之间，便只隔着黄河的两道河段。
张超甚至提议在唐赤河县与白兰羌之间的那条吐谷浑的通道上，建立一座商城。
“这座商城可以供大唐、吐谷浑以及白兰羌、吐蕃等各方来此交易，互通有无。大唐负责在此筑城，向吐谷浑每年交纳地租。”
战后刚过去两月时间，张超已经在原白冶利的大营地筑起了一座赤水县城。
不大的县城中，张超正与冶利部的首领们议事。
曾经的冶利七部，现在还剩下了冶利五部。黑冶利早被灭，青冶利在损失了首领和一半族人，又在最后一战中损失许多青壮，战后，青冶利剩下人口被其余五部给瓜分了。七部从此剩下了五部。
停战后，慕容伏允把黄河那个大湾湾进去的长六百里，宽约二百里的地盘，重新划分给了冶利五部。
冶利五部剩下的十余万人口，重新在这里安置下来。
张超想租的这段宽二十里，长一百五十里的地方，正是白冶利的地盘。若是以前，张超提出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冶利人肯定理都不会理。
但是现在，冶利五部已经是断了脊梁，张超两个字在冶利部，是真正的小儿止啼。张超提议在赤水县碰个面，五部没人敢不来。
张超说要设个缓冲区，他们也不敢拒绝。
“大家相信我，这座商城建立之后，大家都能爱益。以后大家到这里来交易，都能享受便利，也能得到安全保证。我提议由大唐负责商城的建筑与维持，对入城的商人征收二十抽一的税收，这笔税收，将拿出两成来，一成给吐谷浑，一成给冶利部。冶利部的这一成，我提议白冶利拿一半，其余四部拿一半。你们觉得如何？”
白冶利的新首领，是个五十余岁的老人，很沉稳。他不是冶利真的族人，冶利真死后，白冶利部换了一个大家族接掌了部族大权。这老人叫冶利屈葱，是个比较务实之人。
他更愿意跟唐军合作而不是对抗，他也对抗不起。
“地租多少，分成又有多少？”
冶利青葱缓缓开口。
张超微微一笑，肯开口问价，这是好现象啊。
“地租一年一千只羊，如何？”
宽二十里，长一百五十里，这可是一片不小的土地，并不只是一座城。不过，这地也并不值钱，对牧民来说，土地有什么值钱的。但张超在地图上划出来的这条通道，却是一条比较平坦的谷地通道，谷地都是比较肥沃的。
“五千只羊！”
冶利青葱再次看了眼那个地图，这地图画的比较清楚，他看的明白。
“两千！”
张超还价。
“四千！”
“呵呵，我们各退一步如何，一年三千只羊的租金，不过，这笔钱得从商城的税收里扣，作为商城的维持开支！”
“可以，但我们不要羊，要茶或者布。一头羊要换两斤茶，或者一匹布。”
冶利屈葱又开了个价，原本在江心市的交易，最初是一斤茶换三只羊，后来茶叶多了，商人多了，茶叶的价格也跌落了，从原来的一斤换三只，降到了现在的一斤换一只。
可冶利屈葱还要降价，要一只羊换两斤茶或一匹布。
这个价格其实也还很公道的，茶叶这东西，有贵有便宜，商人们拿到陇西来的，基本上都是那种最差的茶叶，几乎都是关中和汉中一带产的茶，最简单的加工方法，蒸制后制成茶饼。
两斤茶换一只大羊，那也是非常有赚头的。
张超也知道，随着商贸的加大，许多商品的价格肯定都会回落一些，不可能每样都能那么暴利。
不过算一算，也不算贵。
二十里宽，一百五十里长的这条通道，算下来可是有七百五十平方公里，一百一十多万亩的面积呢。
一年租金六千斤茶叶，或者三千匹布，怎么看也不算贵。
若换成马，也不过百来匹马而已。
“好说，一年六千斤茶，或者三千匹布，没有问题。不过我大唐出了这笔地租之后，这片地方可就属于我大唐的租界了。”
“租界？”冶利屈葱皱起眉头。
“租界，这片地方依然归属于吐谷浑，但吐谷浑租给了我大唐洮州。因此我洮州有权在这片地上筑城、屯田。”
“那岂不是成了大唐的领地？”
“不不不，地还是吐谷浑的，但我大唐租过来了，因此在这里修城开商市，在这里屯田以供城中所需。但是呢，如果吐谷浑人要过境，也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普通过境，无须通知。但如果是大批人马过境，或者你们的军队过境，就得提前通知我们。”
“我大唐在这片租界上有权驻有一定数量的军队，以保护商市，维持秩序。若吐谷浑人在租界上犯了法，那么当引用大唐的律法，公开审判处置。”
冶利屈葱没料到大唐最终还是要建城驻军，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放心，我们可以约定，租界最多只驻三千人以下。”
三千人以下，那就是最多可驻两千余人，那是唐军一个野战军的规模，可以是三四个军府。
“冶利首领，合作才能双赢啊。我们驻军，出只是保护商城而已，毕竟这里是多家交汇之地，没有人维持秩序怎么行。”
“商市设在我们的地盘，我们白冶利自然会维护秩序的。”
“这话就没必要说了，我们费力建一个商城，为的是这条商路通畅，怎么可能放心把他完全交给冶利部呢？”
“我若是不答应呢？”
张超看着冶利屈葱轻笑着摇头，“你不会不答应的，你自己也知道，你就算不答应，我该在这里筑城还是会筑城，该驻军还是会驻军，只是如此一来，我们两家以后关系可就不好了。而且你们也会损失一年六千斤茶叶的地租，更别提那两成的税收，若是这商市做好了，你们的收入远不止这六千斤茶叶。”
冶利屈葱被这番话气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紫，太欺负人了。
“难道张都护就完全无视贵国皇帝与我国大汗立下的盟约？”
“天高皇帝远，边地许多事务皇上也不是那么清楚的，还是得由我们这些边臣帮着皇帝处理。”张超一脸平淡的道。
张超这种无赖的行径，让冶利屈葱相当的无力。
他想要发出战争威胁，可自己都说不出口。说不定这个张文远，巴不得他提出开战呢。正如他所说的，他要在这里筑城开市，谁也拦不了。起码冶利部拦不了，若是吐谷浑派兵前来，那么刚签订的盟约就算撕毁了。
张文远在欺他不敢开战，欺吐谷浑不敢开战。
可冶力部确实不敢再开战了，甚至吐谷浑也不敢。
“冶利首领，合作共赢不是很好嘛，你看，这地还是你们冶利部的还是你们吐谷浑的，我只是租借而已。好比我在你们伏矣城买了栋房子，难道还不许我请几个护院？”
冶力屈葱很想说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可比的，但他找不到更好的拒绝理由了。
张文远现在说租，肯给租钱，那都是很给盟约的面子了，要不然，他强占，他冶力部也没办法，除非开打。
张超也早明白如今的形势。
他清楚的知道底限在哪里，要是张超强占了这几百平方公里的地，那等于就是把吐谷浑一刀斩成两半，将党项诸部给围在了东面，这肯定是要触及吐谷浑底线，说不好就得开战的。
张超也不想现在再打仗，因此他最终提了个租的办法。
吐谷浑不可能让唐朝把他们一刀切两半，而张超也不愿意他的商路有那么百来里的阻隔，他要彻底打通这段。
租，就成了一个妥协的产物。
“此事须禀报大汗！”冶利屈葱最后无法决断。
“这个没问题，我可以等你们回复的，不过最好快点，马上过年了，年后我就要动工筑城的。其实你们也别那么多担忧，我租这块地，付你租钱，建一座商市，顶多再建几座屯庄，到时你们往来依然是畅通无阻的，以后我们之间还能方便的贸易，多好啊？吐谷浑的牛马皮毛药材等，就可以方便的交换到我大唐的茶叶布匹丝绸瓷器等等，这不是很好吗？这商市一开，到时引来各国商队交易，收了税，你们还能得两成呢！”
冶利人骑马离开，渡过黄河回到自己的地盘去了。
“三郎，何必跟他们啰嗦，咱们直接过河，在那里筑城屯兵，冶利人根本不敢怎么样。”牛见虎嚷着道。
这两个月时间，张超一直在对新打下的这五县进行实际控制。
同时，他的洮州牙兵也扩充了，原来四都共二百人，现在则是四都八百人，每都变成了四队二百。
洮州府兵数量上依然是一万，这个总数没有变。
但张超从那些冶利士兵中精选出了八千余人，组成了平夷、镇蛮、伏羌三个军，每军两千八百人。不过这三个军并非正式兵马，而是为洮州的民兵。
他们的平时抽调接受训练，武器都存于军府武库之中。一旦战时，则可征召协防或者出战。
因为被为民兵，因此他们得到了一个优待，没有被发卖，而是成为洮州的官奴，他们的家眷也是官奴隶。
张超允许他们平时一起生活，也给他们的工作设置了报酬，如果立了军功，还能够放免。一免为番户，二免为杂户，三免为良人。
从官奴隶到良人，经过三次放免就能为良人了。这些冶利民兵，只要表现的好，也还能为他们的家人放免赎身。
张超给了这些人目标和希望，干的好将来能得自由。就算现在是官奴婢，张超也没有让他们过惨无人道的生活，他们受洮州官府的管辖，修路筑城耕地等等，分成不同的工作。他们的家眷也有安排工作，他们努力干活，一样能有温饱。
甚至他们作为民兵，还有机会上战场，有机会立功得赏，为自己和家人换取自由。
洮州府兵的数量没变，但实际军力却增强了许多，不仅有这三个吐谷浑民兵军。另外每县也都有一支乡兵，闲时也要接受训练，甚至这些选中为乡兵的百姓，平时也有资格佩带弓刀的。
只要有警，洮州现在总共良贱十五万人口，能够动员起码三万人来，这是个相当恐怖的数字。尤其这还不仅仅是征召民壮，这些人是要训练，并且有一定的装备的。
各县乡的乡兵，都分别隶属于各个弓箭社、大刀队、长枪会，各有侧重专长，让他们一旦集合起来，不但能成为优秀的预备队，甚至也能成为府兵的补充兵源。
以洮州现在的实力，打冶力部确实没压力，甚至都能吞掉他们。
不过朝廷已经和吐谷浑签了盟约，皇帝也下旨给过张超，让他收兵罢战。各种情况之下，弄个租界，其实是个最好的选择。
“收拾一下，明日启程回临潭，离过年也只不到半月了，我还得抓紧一些，要不然就赶不上朝集了！”

第380章 带兵入京
时间已经是腊月中旬，张超身为定西都护、洮州都督、刺史这样的封疆大吏，按朝廷制度，每年的年底是得进京朝集的。
每年的年底，天下各州都要派出代表入京朝集，是为朝集使。朝集使一般是都督、刺史及上佐。
都督和刺史最低也是四品，高者为三品。州上佐指的是长史和司马，这也是五品官职。每州在京城还有专供朝集使们居住的州邸，相当于驻京办。
朝集使作为地方代表，一般规定是每年的十月二十五日前就要抵达京城。不过如今还是开国之初，地方事务多，尤其是边关之地，还有很重的军事任务。因此张超这个都护兼都督再兼刺史，只要在年前赶到京城就行。
朝集使上京，任务有三个。
一是参加朝廷对地方官员的考核，并参加一年一度的正旦大朝会，并向皇帝贡献方物。这个制度，很有点两会的架式，每年年底，天下各地的重要官员们云集入京。这也是中央对地方的一种控制手段，不但吏部会亲自考核各州的朝集使，连皇帝也一般都会亲自面见这些地方大吏，询问一些地方情况。
同时，朝集使还有一个责任，那就是进贡方物。一般各地官吏进京进献方物的同时，也会押送一些钱粮入京。
朝集使们在京，除了去吏部等衙门接受考核后，就是等候皇帝接见，然后十天上一次朝，等正旦大朝会结束之后，便又陆续要返回地方。
朝集使在京的时候，也是可以上上奏章，发表些朝政议见的。
每年元旦，天下三百多州的都督、刺史、上佐们，齐齐参加大朝会，向皇帝朝贺，并进贡四方贡物，这种君临天下，四方来朝的威仪，让皇帝和朝廷对于地方控制力极强。
朝廷有些要罢免甚至逮捕一些地方不法的重要官员，也往往会选在他们入京朝集的时候动手。
另一方面，地方刺史、都督、上佐每年亲自入京朝集，也让朝廷中央和地方上有了更多的交流，皇帝和地方大吏之间的沟通更加详细。
唐初可不像到了安史之乱后，地方藩镇长官，根本不进京，随便派个属吏在京替他办事就行了。藩镇长官们长年不进京，也加剧了地方失控不听号令等情况，让藩镇割据更加的严重。
不过在唐初，是没有几个敢不去朝集的。除非遇战乱、灾害等。
张超因为先前在打仗，才得以推后入京，还算是特例了。
回到临潭，张超就开始准备入京。
洮州朝集的有数人，张超这个都护、都督、刺史要去。然后就是都护府、都督府和刺史府的上佐也要去，副都护韦云起，都督府长史许敬宗、司马苏定方，还有刺史府长史马周、司马岑文本。
他们六人都要入京朝集。
“见虎你们四个也跟我回京，带上牙兵。”
另外老爹也将一起回京。
七娘和崔莺莺她们也要一起回京，这个洮州代表团最后凑了近一千多人。
除了八百牙兵护卫，还有一支运输队，押运的东西不少，既有要进贡的洮州方物战马等，也有黄金、皮毛等一些东西。
此外代表团里还有一支朝贡团，是来自白狼国、白兰国、多弥国、吐蕃国，还有东女国和西山八国等，凑了十八个番邦。势力大的，如吐蕃，拥有数万兵马。其它如东女国，也拥兵两万，白狼白兰弥三国也有一万兵。
其它如西山八国等一些小番国，虽然也自称国，其实都是只有两三万人口的小国，多数都是在川藏边界一带生活。
由于张超的积极招商，使得这些番邦都到洮州来贸易，张超跟他们关系还不错。这次，张超早早的就让人给这几国的国王送信，邀请他们派使者入京朝贡。
张超描绘了不少与大唐结交的好处，还真把这些人都忽悠过来了。
眼下大唐初立，张超觉得自己凑了一支十八国使团入京朝贡，肯定能让李渊非常有面子。
“三郎啊，咱们入个京而已，要带这么多人？”
“这次可不仅仅是我们入京朝集，我们还要押送许多牛马皮毛黄金等物入京，这都是我们洮州上缴朝廷的税收和方物。价值几万贯的东西，岂能有失？何况，这次还有十八国使者入京，我们一定得做好准备工作！”
已经死赖在张超的牙兵里做都头，根本不再回去当车骑将军的牛见虎四个，虽然有时大大咧咧的，但也并不傻。张超的话并没有糊弄住他们。
“三郎，我觉得还是少带些兵好，带这么多兵入京，好多人看着呢！”
张超没有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再着八百牙兵入京啊。
可是不带也不行，上次李世民突然前脑发热，都准备跑到陇西来投奔他了。幸好后来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他们劝住了，李世民若是突然就跑到陇西来，那不成了皇子出奔？这样跑来，那不等于是造反了？
虽然李世民想要揽个送亲使的名头在身，借送公主和亲吐谷浑之机先去吐谷浑，然后回来时去陇西找张超，可这事情还是太过鲁莽了。
你堂堂皇子，是说想去哪就能去哪的？
你突然拐到陇西去，皇帝会怎么想？
一直盯着他的太子肯定就是要一顶谋逆的帽子扣上去的，甚至李渊估计都会这样想。后来房玄龄派了个人到陇西秘密见张超，传递了一封密书。上面是用他们以前约好的暗语写成的，一封较安全的密码。
看过那封信后，张超就烧了。
但内容他却是一直记得的，房玄龄说秦王最近情绪很不稳定，几度想要离京出走。言外之意，李世民已经有些绝望了，他想要拼命。
怎么拼命，当然就是出外造反了。
这是张超最不赞成的，也是最怕的。
李世民只是个二皇子，上面还有太子和皇帝呢。他若是在京城搞个宫变什么的，还是有些机会的。但如果跑到外面来造反，那肯定就得打仗。
到时多少人愿意跟着李世民？
李世民的情况甚至会比朱棣差的多，比较朱棣起兵时，朱重八死了，是他侄子在当皇帝。可李世民的爹李渊还活的好好的呢，李渊要是调兵勤王，那些将领岂会不听？
李世民的手里可没有多少兵，跑来陇右，张超手里一万兵，还有半数是李渊的元从禁军。这些府兵，到时是听张超的跟着李世民造李渊的反，还是直接就讨逆勤王，还真两说。
还有一点，李世民若是造反，就算能有人响应，也不可能马上就能攻下长安。这仗一打，说不定就是几年，甚至更久。到时吐谷浑、突厥、高句丽，甚至是梁师道等，以及不少本就没安稳几年的边地，那些人会不会也跟着趁乱而起？
到时新生的大唐会不会因此分崩离兮，再次天下大乱？
张超没法肯定，但这种可能性很高。
天下大乱对谁都没有好处，而且这种计划，成功性太低了。
张超知道李世民沉不住气了。
现在朝中的局势，与历史上已经有了很大的区别。李渊虽然对太子有些失望，也曾透露出想要换储的想法，可却被大臣们打消了。
打消了换储念头后的李渊，已经开始雪藏李世民。甚至有消息，听说李渊计划把李世民改封为蜀王，封到蜀中去。据说这个消息是李世民妻子长孙氏在宫里结交的妃嫔透露出来的消息。
一旦李世民真的改封为蜀王，那按制度，非皇帝诏不得离开封国，不得入京，他这个蜀王那就只能在那里混吃等死了。
李渊真要把李世民封到蜀中去，是不会给他机会造反的。
顶多只有一州之地做封国，封地而不统兵，也不管民，说白了就是送去蜀中养猪的。没有兵，管不了民，只有千八百护卫，能干什么？
房玄龄他们打消息了李世民要离京的想法，让他稍安稳了下。可是李世民让房玄龄跟张超说，他等不下去了，希望张超能够想到办法，还让张超这次入京，无论如何也得带些兵马进京。
这真是难为死张超了。
他虽在洮州跟个土皇帝一样，手握生杀大权，可离开洮州，他就没有这种权力了。地方都督入京，带几个护卫没问题，可带多了，那就非常危险了。
最后张超也只能拼了。
打着押运洮州上缴税款和方物，还有护卫十八国使团的名义，调了自己的八百牙兵护送。为此，他还特别提前打了数封奏折入京，把这些都禀明了朝廷。
若不是朝廷已经回复批准，兵部还特别给了文书，他的兵都出不了洮州。
张超可以带着兵杀入吐谷浑境入千里，却无法出洮州界进入大唐其它州县。
没有朝廷兵符，他敢越界，那就视同叛乱谋反。
不过现在虽然握着朝廷的批文，张超可以带八百牙兵押运税赋贡物和护卫使团入京，可他心里也相当的不安的。
他很清楚的知道，李世民要他带兵入京的目的。
搞不好，今年这个年会过的非常热闹。

第381章 女儿国
十八国的使团，其实更相当于十八支大商队。他们可都知道大唐的商货更多更便宜，这次有张超带着他们入京，这些人都是准备了大批的商货，准备要去长安大赚一笔的。
至于朝贡唐天子，那不过是顺带而已。
只要大唐天子如定西都护一样的好说话，愿意让他们继续与唐经商，那称臣朝贡什么的，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使团中就有番邦过去曾经到长安，去朝贡过隋天子的。他们到现在还念念不忘，隋天子人非常不错。
他们一路去长安，都不会有关卡拦截收钱，到了长安甚至吃饭住店都不要钱。带去的货物进贡给隋天子，然后得到了大批的赏赐，比跟汉商交易划算多了。
只是后来听说中原大乱，吐谷浑趁机复国，把他们通往长安的道路给阻隔了。这次唐人把吐谷浑给打老实了，打出来一条商路，张都护相召，请他们去长安，他们自然是非常愿意的。
十八国使团也有不少人，每家都有一二百人。除了上次联盟的三国，这次其余十五国中，力量最强的就是吐蕃和东女两国了。
吐蕃在征服了藏北的苏毗和阿里的象雄两大部后，现在已经傲视一方，朗日论赞手握着五万精兵，正大搞改革，重用苏毗和象雄等部的人才，弄出了大批的新贵，正打压着原来的旧贵族们。
他的改革很有成效，但也得罪了许多旧贵族。这位松赞干布的老爹，有点类似于杨广，挺激进的。杨广最后被近臣弑杀，朗日论赞过不了几年也要被旧贵族们毒死。
不过朗日论赞还是非常有眼光的，张超派人过去一接触，他就立即派了一支使团过来。他并不一心想着派人去长安经商赚钱，而是真正的想要和大唐建交，想要巩固维持张超开辟的这条新商路。
东女国实力也挺强的，这也是一个很奇特的番国，因为她就是女儿国。
东女国的疆域，按张超派去回来的人禀报，说是南北长二十二天的行程，东西长九天的行程。这是按一天骑马八十里来计算的，因此东女国的地盘大约就是南北覆盖一千六百里，东西覆盖七百二十里。
这可就是相当大的地方了。
其具体的位置，就是在今天川、滇、藏交汇的雅砻江和大渡河的支流大、小金川一带。就算是到了后世，那一带也是有名的女性文化带。走婚、母系氏族的生活方式，依然在那一带还有留存。
东女国也是羌人的一种，跟白狼羌、白兰羌算是同族。
但东女羌是母系氏族，有女王，他们的储君不叫太子，叫做小女王。女王号为宾就，国中又女子为官，称为高霸，评议国事。
女王有丈夫，也叫国王，可这个国王不管部落内部的事务，只管对外征战。
东女国在川西南一带实力很强劲，拥有大小八十余城，相当于八十多个部落。他们聚邑而居，耕猎放牧。国王和官员都是女人，男人不能在内当官，只能在外当兵打仗。
当今的东女国女王是汤滂氏，听说名字叫凤凰。
这次带着东女使团来的，是凤凰的一对儿女。女儿叫青鸾，二十出头，很精明干练，带着一百名年青的女战士。他的儿子叫做黑豹，带着一百男战士。东女国的商团也是最大的，有好几百驮的货物。
作为川西南霸王，东女国甚至还有自己的附属国。
西山八国，就是臣服于东女国的哥邻国、白狗国、逋租国、南水国、弱水国、悉董国、清远国、咄霸国。这八国皆散居山川，多是人口万余的部落。
东女国是个真正的女儿国，女子地位比男人高多了。
青鸾的地位比他哥哥黑豹高很多，使团里，黑豹就处处听命于青鸾。黑豹是个非常骠悍强壮的战士，个头不算太高，但长的跟只豹子似的，身手矫健。但在很小巧的青鸟面前，却跟只猫一样的温驯听话。
因为某些原因，张超对于这些番人是刻意结好。
张超送了青鸾一件毛领的丝绸长裙，裙摆拖地，还贴上了金花，加上貂皮的披肩，还有充满芬香的香水、香皂，立即就让这个本来一直穿着皮甲，腰上带着刀的女子给笑面如花。
换上了丝裙，把发辫改成汉式的发髻后，青鸾居然也非常有汉家女子的味道了。
“我非常喜欢！”
青鸟对着张超笑道，她的汉话张超听的懂，其汉话是跟她的侍女学的。听说那个女侍的父亲原来是汉人，后来到了她们部族中落户。
东女国有十来万人口，八十余个城。
可却是走婚，平时集会的时候，男人如果看上了女人，就从女方身上抢来一样东西，手帕、荷包等，如果女的不要回，那就算是信物，表示同意。到了晚上，女人就会在窗户边上留一盏灯，等男人出现。
在东女国，居住的都是碉楼，比如女王就是住的九层碉楼。碉楼都很高，多有数丈之高，那些小伙子必须用手指着插在石头缝里，一步一步的爬上碉楼，这也算是一种考验。
而且碉楼的窗户还非常小，中间还有一根梁木，就算爬上去了，也得非常艰难的钻进去。
要是爬不上碉楼，或者爬不去了钻不进窗，那不好意思，你就进不了姑娘的房间。
到了第二天鸡叫的时候，小伙子就要离开。
他们之间的关系会非常的简单，并没有什么羁绊。男的可以天天来，可以几月来一次，甚至不来。
他们之间的关系称为甲依，也就是伴侣。
女人可以同时有许多甲依，也有些人一辈子只有一个甲依。
生了小孩，也跟男人没有关系，更不用负责。孩子都是由女人养的，他们的家族以女人为主，家庭里辈份最高的一般就是大家长。男人就是舅舅，跟着母亲和姐妹们一起生活。
家里的事情由女人说了算。
对于东女国的这些习俗，牛见虎他们相当的惊讶。甚至还有点小兴奋，因为东女国的队伍里有一百女战士和一群女商人们，牛见虎还带着牙兵请他们跳舞。
“三郎，晚上东女国的姑娘们都会参加，另外其它番部也一起来。到时咱们烤羊肉喝马奶酒！”
张超笑笑，“只怕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牛见虎嘿嘿的笑，“就是觉得这些女儿国的女人好奇特，她们跟其它女人完全不同的。”
“你就是犯贱！”张超一针见血的指出，汉家女子那都是以男人为主，对男人那是相当顺从的。而女儿国的女子就不一样了，她们是母系社会，女人当家。这对待男女之间的关系上，当然不同。
对于张超这种在后世见贯了大女子的人来说，女儿国的女人们也没有什么太稀奇的，可对于牛见虎他们来说，女儿国的女人好泼辣，好有个性。
“一起去吧，三郎莫不是怕了嫂子？”
李感也在一边激将，“没听说过三郎惧内啊！”
“惧你妹，我只是还有些事要做而已。”
“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啊。难道你要给我妹写信？你要真有这意思，直说啊！”李感大咧咧的道，他还真有好些个姐妹，既有嫡也有庶。
张超被几个家伙缠的没法，只好收拾了下一起前往。
晚会是在临潭城外的潭水河边上。
十八国使团都安营在城外，人太多城里并没有那么多地方安置这些人，另外，张超也不想把这些安置在城里，这些人跟野蛮人一样的，在城里很容易搞事。
好在他们也习惯住帐篷，有临潭城准备的酒水，让这些人高兴万分。
酒可是好东西，大多数番人都不会酿酒，更别说洮州的这些好酒了。
河边，燃起一堆堆篝火，天虽然很冷，可大家都围在火堆边载歌载舞的。各番国，你唱你的，我舞我的。
牛见虎带着一些洮州牙兵也跟他们鸡同鸭讲的一同欢闹。
刚过去，青鸾就过来了，一把拉着张超就要去跳舞。张超不想去群魔乱舞，跟个杀马特葬爱家族似的，哪叫舞蹈啊，说发酒疯还差不多。
但人家就喜欢这样，高兴了就唱就跳。
张超说了几句，可青鸾根本听不懂，最后张超也罢了，干脆也一起扭动跳跃了。张超跳舞比他们跳的好多了，起码有节奏，有韵律，不管是慢摇还是其它，都还有有模有样的。青岛看了一直笑着称赞，跟着张超跳。
到后来，火堆边的那群人，都跟着张超跳。
张超倒成了领舞了。
跳到后来，张超自己倒也嗨起来了，自来陇西之后，张超还没有这么放松过。
跳舞，唱歌，喝起马奶酒，继续唱歌跳舞。
跳到后来，青鸾把张超身上的一块玉佩给扯走了。
张超看着她笑着扭头离去，还有些发愣。
女儿国的姑娘还喜欢抢东西？
“哇，三郎，艳福不浅啊！”牛见虎四个出现。
“什么？”张超问。
“你跟我们装什么呢，你难道不知道女儿国的习俗吗？那里人可没有夫妻的，走婚。看上了哪个，就直接拿对方一件东西，不去要回来，那就是同意晚上啪啪啪了！”
“啪你妹！”张超也明白过来了，可他记得好像是男的拿女的吧。
“三郎，快回去洗白白，一会等着她过来采花。那边有个帐篷，本来是给我自己准备的，但现在，我们兄弟之间就不说这个了，让给你了。去吧！”
牛见虎口无摭拦。
张超一拍脑袋，我擦，自己的玉佩被青鸾拿走了，而自己当时又没有阻止。那岂不是说自己默认同意了青鸾今天晚上要来找自己啪啪啪？
这下误会大了！

第382章 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黑豹看着妹妹正在装扮，丝绸长裙，貂皮披肩，还换成了汉家女子的发髻样式，身上还喷了香水弄的香喷喷的。
“你想说什么？”
青鸾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很高兴的哼着歌。不过镜中的哥哥却一直沉着脸，这让她不太高兴。
“他是汉人，还是大唐的国公。”黑豹道。
“你觉得我配不上他？”
“我只是觉得他不会真的看的上我们，毕竟在汉人眼里，我们都只是蛮夷！”
青鸾给自己挑了一副漂亮的耳环戴上，又开始挑手镯。她一边挑着一边不以为意的道，“我们本来就是蛮夷嘛，那又如何？我只是觉得他还不错，想要跟他生个孩子而已。我又没打算留在这汉地，留在他的身边！”
若是一个汉人女子敢说这样的话，估计得被他的兄弟打死。但是一个东女国的女子说这样的话，却再正常不过了。他们是母系氏族，走婚，甚至都不会有固定的伴侣。生孩子养孩子，那更是女人的事情，跟男人没什么关系。
唯一的关系，就是借下男人们的种子而已。
东女国的女人，似乎更在乎的是曾经拥有，而不是天长地久。她们觉得看上眼了，那就处。也不生活一起，了无牵挂。
“你再考虑考虑，你还没有找过甲依，没有过阿夏。”
甲依是东女国人的伴侣，而女子称呼情郎为阿夏，男子称呼情人为阿注。
“不，我就想要张三郎。”青鸾以前也经常去周边的部族，作为王女，虽不是嫡长的小女王，可她依然权力地位很高，不过她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意中人。可是这次来到大唐，她却一眼就看上了这位大唐的年轻将军。
哪怕他不是她的族人，她也喜欢，反正就是没有来由的，忽然就喜欢上了他的一切。许多东女国的女子，尤其是那些贵族女子，都有不少喜欢汉人的。东女虽地处偏僻，但也经常会有些汉商来到那里，每次有汉人商队出现，总会极受欢迎。
许多东女国的姑娘都会热情的款待他们，甚至她们的家人也乐于见到。不少东女国姑娘会把汉商留下过夜。
汉商走了，不少姑娘却怀上了孩子。这些汉人留下的孩子，在东女国是十分受喜欢的。她们的母亲、祖母等，甚至以此自豪。
在东女国中，这种现象还有一个专门的名词，度种。
除了东女国，其余羌人也或多或少有这种习俗。度种，尤其是度汉人的种。
青鸾打算找张超度种。
张超却跑了。
跟一个陌生的女人来次一夜清啥的，也不是不能接受。可起码也得是能聊着合意吧，而这青鸾虽说是东女国王女，可两人连交流都没什么，也太直接了。
况且，这姑娘有点彪悍。
不是张超喜欢的类型。
东女国的姑娘们的装扮比较野性型的，尤其爱往脸上抹那种红妆。其实就是用一种矿石，做成了的大红色的颜料，然后涂在脸上。
她们还喜欢往脸上抹酥油，头发扎大辫子，穿着皮袍，贵族则穿丝绸。
东女国的王女，在张超的眼里，太狂野了一点。
她们的审美张超实在是接受不能。
张超回了临潭城，家里崔莺莺她们还在忙着打点行装，要回去一趟，得带的东西不少。尤其是还得给京里的那些亲朋好友家里带礼物。
张超想跟崔莺莺聊会天，结果没空。
最近崔莺莺也不粘着张超了，因为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有些事情也是奇怪，之前在长安的时候，一个都没怀上。到了洮州，张超有大半时候在外忙碌，陪妻妾们的时间少了，结果却大丰收。
崔莺莺最先怀上了，然后杜采薇也怀上了，两个胡姬最近也被大夫诊断出有了喜脉。好事成双成对，好在都怀上不久，要不这次张超也不会带她们回京。
看着这些女人们正忙着把那些什么上等的雪豹皮子、鹿皮子等珍贵的洮州土特产给指挥着仆人打包，张超站旁边看了会，就独自回屋，简单洗洗，也就躺床上睡去了。
躺在床上，张超也开始为自己这趟进京之旅谋划着。
这次带兵进京，可是要去搞事的。弄不好，去了都回不来了。张超本想让崔莺莺她们别进京了，可这几个女人根本不听。
就算告诉崔莺莺他这次回京可能是要跟秦王一起谋反，弄不好要被杀头，这傻女人也会固执的一起进京的。反正用她的话说，嫁鸡随鸡，嫁狗就随狗，不管张超干什么她都跟着。她也肯定不会劝说拦着不让张超进京，因为她知道张超不是那种冲动的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三思而后行，他决定要做的事情，肯定已经是深思孰虑过了。
她作为妻子，不会去拖着丈夫的后腿。
八百洮州牙兵，张超也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但这也是他最大的努力了。他不可能真的带上三五千洮州府兵入京，他真敢这样，刚一出洮州，估计罗艺就要带兵来弄。死他了。
八百牙兵，就算带到了京城，估计也很难用的上，他们连长安城都进不去。
但张超安慰自己，起码有八百牙兵在手，能多几分底气了。
如今马上就是玄武六年了，玄武门之变要提前三年发生吗？
这次回京，李建成会不会找他麻烦？
想着想着，张超睡着了。
有温热的气息喷在张超的颈间。
张超睁开眼，发现青鸾的脸离自己很近，近到都已经快贴到自己的脸上了。
怔了一下神，张超很快反应过来。
青鸾追进城里来了。
“你怎么来的？”
“哼，你们汉人的城池虽然很高，可难不到我。我们东女的碉楼都是好几层的，我母亲的碉楼足有九层之高呢，我很小的时候就能徒手攀墙上碉楼顶层了。你那城墙不过两丈而已，我轻易就爬上来了。”
张超傻笑。
哎，怎么忘记了青女是东女国的王女呢，人家可是蛮夷啊。
“你进房间的时候难道没有人拦着你？”
柯庆一直说他女儿青儿非常厉害，怎么连个人都拦不住？
“有啊，我从后院翻墙进来的，没想到你这里还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女战士，我们十几个人好不容易才控制了她。”
以多欺少啊，算了，非战之罪，不扣柯庆的工资了。
“青鸾姑娘，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没有误会，我拿你玉佩的时候你并没有阻止，也没出声要回，你那是对我的回应，那玉佩就是我们的信物。我如约而来了！”
张超只能呵呵。
“这只是个美丽的误会，我对你们的传统不太了解。你看，我是有家室的人，有妻有妾的。”
“我知道，但没关系，我们东女国的女人找阿夏，并不在意那些。我喜欢你，你没拒绝我，所以我现在来找你了。三郎，你看今晚的夜色那么迷人，我们为什么还要说这些呢，你放心，天亮之前我就走，我不会等你的妻妾们起床后看到我的。”
说完，青鸾已经开始动手。
张超去推，结果这姑娘看似娇小，可力气大的很，轻易的就按住了张超的手脚。
张超想叫，想喊。
可又喊不出口，他该喊什么？
不行，那太没面子了。
“停下！”
张超叫住了她。
“怎么了？你放心，我天亮就走，以后我也绝不会再纠缠你的。”
张超无奈的喘了口气，“我不要按着我的手。”
……
两人事后躺那里聊了几句，但只是聊些东女国的风土人情，丝毫没有聊以后还要不要联系，如何怀了孩子会如何等等这些。
夜还很黑，青鸟跟张超聊了个把时辰，然后就穿衣离开。
看着她姿势有点古怪的离开，张超坐起，换了个姿势靠在床上。
伸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很疼，并不是个梦。
张超突然想喝酒。
一个身影突然闯入房中。
是柯青，柯青目光有些焦急和担忧，看到张超靠在床头，她三两步飞奔而走，伸手就往张超的颈侧摸去。
“我没事！”张超有些尴尬的道。
柯青收回手，目光在张超身上打量，最后目光落到了张超那裸体。
柯青脸上露出玩笑的笑容，还有几分微红。
张超无奈的扯过毯子盖上，“今晚你的工作很失职，致使主帅不保，不过考虑到对方人多势众，乃非战之罪，此事就此算了，不得向第三人透露，连你爹也不准备说，记住了吗？”
柯青笑着点头，“三郎，若是下次那些蛮女再来呢，我需要多安排些人加强你的守卫吗？”
张超吐了口气，挥了挥手，“反正明天就启程了，不用再另外安排了。”

第383章 玄武门之变
又更错了，俢正了！
柯青退下后，张超也睡不着了。
起身去泡了个澡，躺在家中浴室的澡池里面，张超开始策划起玄武门之变计划来。在张超看来，李世民想要离开长安，到其它地方举旗子，这纯粹就是最下乘的计划。
离开长安，就意味着他们将成为叛逆，也意味着一场大唐的内战不可必免。
这一仗打下去，能不能打赢都是未知。而就算能打赢，都不知道要打到何年何月，最后赢了，那也肯定是惨胜，到时一盘残局，收拾起来绝对更麻烦。说不定这李家内战一开，到时还会有突厥南下，或者各地乱起，重演隋末乱局也不一定。
就算李世民想走这条路，张超也会坚决反对的，他相信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也没有一个想要打这样一场内战。
长安的事情，就在长安解决。
这次朝集，就是一个机会。
各地的都督、刺史等都要入京朝集，到时李世民原本被调走派往各地的旧部，都会朝集在京。那个时候，也是李世民实力最强的时候，要谋划事情，这个时候机会最好。
张超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历史上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就很好，虽然这个计划里也险象环生，差点失手。而且最后的结果也有些让人遗憾，太子和齐王两家被杀光了。
从张超掌握的历史信息，加上如今的情况对比，可以知道的是，李世民这几年在长安也下了很大的力气，拉拢收买了许多人。
其中十二卫、雍州衙门、左右监门卫左右千牛卫四府，还有亲勋翊五府三卫，这些衙门里都有李世民的人。
只不过比较分散。
起码张超知道，在历史上玄武门之变时，驻守玄武门的几支军队，尤其是那两千屯营当时的统兵将领敬君弘和吕世衡，就已经是李世民的人了。而玄武门的监门卫的中郎将常何，名为太子的人也实为李世民的人。
靠着这些关系，李世民才能带着玄武门九将预先埋伏在了玄武门内。
张超想着想着，干脆爬了起来，穿上衣服后，拿来绝笔，开始绘制起地图来。
大唐的太极宫，南面是外朝，北面是内朝。外朝靠着皇城，这里有许多重要衙门的办事机构，比如中书和门下内省等。
而北面是皇帝的寝宫等内廷，北面并没有被外城皇城等包围。
太极宫北面出去，就已经是长安城外了。那里，只有皇帝的西内苑，相对来说，这里距离皇帝的位置最近，也是最便捷的一条路线。
在太极宫北，有玄武、安礼两门。
玄武门对面就是西内苑，左右屯卫就驻扎在屯营苑内，十二卫中，左右屯卫又合称羽林卫，他们的任务就是轮流抽调外府兵把守玄武门。
而太极宫的南面有承天门、永安门和长乐门三门，三门南面驻扎着另外诸卫府兵，也是轮充抽调外府兵上番，掌宫禁宿卫和皇城的安全。
此外，左右侯卫掌宫中、京城巡警。
左右监门卫掌诸门禁卫。
左右千牛卫掌侍卫。
而太极宫东面有通训门，凤凰门，隔墙就是东宫府，东宫诸门外的南面就是太子诸率府，其中太子左右率府、司御率府掌兵帐与仪卫；左右清道率府掌昼夜巡警；左右监门率府掌诸门禁卫；左右内率府掌侍卫。宫城西面有嘉猷门、通明门，西宫墙与掖庭宫毗邻。
李建成的东宫南面长林门外，还屯着两千长林兵。
整个长安，若在非战争之时，能有六万军队。分属于各个系统之下，十分关键。
张超若想复制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并取得成功，那就有几个关键点。
一是对羽林军的控制，也就是左右屯卫在玄武门外屯营的两千士兵一定得争取到。羽林军虽常派军驻扎此处，但两千人却分属左右屯卫，守将由兵部轮流调派，士兵则由左右屯府所辖军府中抽调外府兵上番。
基本上是一月一换。
要发动玄武门之变，那就得选在敬君弘和吕世衡当值的时候。屯营士兵没法都收买，但以唐军的军纪，如果有将领下令，下面的士兵不知虚实的情况下，肯定要听令的。因此关键还是得轮到这两人当值的时候。
张超提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困难，要让敬君弘和吕世衡能一起在年底时当值玄武门，这是发动的前提。
有二人在，有他们的两千玄武门羽林军在，是关键的关键。
其二，还得让常何也和他们同一期当值，把守玄武门。
历史上，李世民一开始入玄武门埋伏时，人很少，只带了九个人，号称玄武九将。毕竟他虽然收买了敬君弘、常何等人，可也不可能大摇大摆的带着他的上千人马入宫。
长安城里，到处都是眼睛，四处都是眼线。李世民若带着大队侍卫一出门，李建成肯定就知道了，说不定李渊也知道了。
因此当时李世民只带了九将，其中数名将领都是他的亲卫将领。他带着这几个人出门，并不会太引人注目。而他带着九人入宫，也是当时能够通过的极限了，再多带点人，就太异常了，常何他们也不可能一手摭天。
当时是等到常何把李建成李元吉兄弟二人关在了玄武门内，战斗开始不久后，尉迟敬德才带着七十多个士兵再次入宫，尉迟恭就是带着这支精锐死士，一直杀到了李渊身边，一路上砍了不少侍卫，最后控制了李渊和当时在他身边的一众宰相们。
此后，东宫和齐王府那边得到了消息，两千多人杀到玄武门。
敬君弘和吕世衡带着羽林军与他们交战，结果两人都被杀，关键时刻，张公瑾拼命关上了玄武门，才阻止了宫府兵杀进宫。
然后程咬金秦叔宝段志玄等秦王府的将领，也把李世民府上剩下的七百来护卫带着赶来交战。李世民妻子长孙氏的舅舅雍州治中高士廉还打开了雍州监牢，武装了一批囚犯赶来参战，结果半路上被禁卫军拦下，到最后也没有赶到玄武门。
当时玄武门局势十分危险，秦王府加上羽林军都打不过宫府军，这还是李建成的两千长林军一直没接到命令，没有赶来的情况下。
危险之时，尉迟敬德把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人头提到了玄武门城头，这才让宫府军绝望崩溃。
张超都不由的为李世民他们的大胆而惊叹，这是场豪赌，事前怎么看怎么危险，成功率不到一半。
可是最后，李世民却真的成功了。
张超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量达成历史上李世民发动时的条件。
然后再做一些保险，加大一些成功率。
玄武九将入宫门，尉迟敬德率七十二卒控唐皇，好手段啊。
张超现在要想办法，让敬君弘、吕世衡、常何，都能如厉害上一样，都在同一期值守玄武门。
这个比较难，但却最关键。
必须想办法达成。
只要达成了这一关，那么成功率就有一半了。
剩下的麻烦也不少，比如李世民的兵太少。秦王府只有八百余人，当时还不敢直接拉出来，只是先带了九将入宫，再有七八十士兵接着赶到，最后发动之后，剩下七百多守卫也是倾府而出。
秦王府一点防御力量都没了，连长孙氏都拿起了刀保护自己和几个孩子。
张超带八百洮州牙兵入京，肯定是得驻于城外的。不过张超可以带上一小队人入京，这个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秦琼等原秦王府大将，这次也都会入京朝集，每个人一队护卫，加起来可就是一支不小的力量了。
只要安排的好，适当时机集结起来，肯定要比高士廉武装的那群囚犯靠谱。若再组织一下各将的府中的家丁奴仆什么的，一家凑个二三十人肯定不是问题，理论上讲，当天，他们能凑起上千人来。
张超还想到了青鸾，想到了十八番国使团。
这十八国使团，也有不少护卫啊，大的如吐蕃、东女国，都各有二三百护卫，小的番国也有近百护卫，凑一起，这支使团的番族战士有一千多人。
张超的洮州牙兵得驻在城外，但些朝贡的番国使团，则有很大的机会被安置在城里的。若是好好谋划一下，这支兵马说不定也能是一支助力呢。
写写划划，张超心里的计划也越来越完整。
放下笔，思虑良久。
最后张超把写的纸靠近油灯点燃，将为一团灰烬。
第二天一早，张超带着的朝集队伍和朝贡队伍，汇合一起，足有两千多人。
“孙录事，洮州就交给你了。”张超对带着一群官吏送到城门口的孙伏伽一行道。
“请都护放心，某一定看好家！”
张超倒是很放心的，虽然洮州一下子走了好多高级官员，但洮州的那一万兵还都在呢，吐谷浑或者党项人都没有这个胆子敢挑事。
挑事就是找死。
“起程！”
张超站在潭水河边，很想吟诗一首。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第384章 毛衣皮裤
“黑豹，你看到了吗，唐人的军械好精良。铁盔铁甲，马槊陌刀，还有那强弓劲弩，每一样都好厉害！”
“那还用说，你阿夏被人称为军神，统兵打仗未曾一败，不管是吐谷浑人还是党项羌人，在他手下是屡战屡败，为何？我觉得正是这些军器的犀利精良。若是我们东女国也有如此精良之军械，根本不用担心那些蛮獠和六诏人。”
獠人蛮人，都是西南的土人。
一般来说，獠人是唐人对于壮族先祖的称呼，而蛮则是对于苗、土等族祖先的称呼。至于六诏，则是位于后世云南一带的六个部族。是六个较大的诏，诏也意为王。六诏，意为六王。
这六诏主要是分布在洱海周边，北面是河蛮人浪穹诏、邆赕诏、施浪诏。洱海东面是磨些人的越析诏，洱海西面是哀牢人的蒙嶲诏，洱海南面是蒙舍诏。
西南山高地远，部族林立，大大小小的部族散布在无穷的山谷之中，有的势力号令百里，大的势力则号令千里。
如东女国就是大雪山西面大金川一带的诸部之首，西山八国等许多部族都奉东女国的号令。而在大雪山的东面，则有诸蛮、獠并不服从，甚至东南的六诏还跟东女国关系紧张。
更别说西南还有一个吐蕃，越发的虎视眈眈。
吐蕃在西南崛起，吞并象雄和苏毗，这两大部族都是比东女国实力还强大的部族。尤其是苏毗国，其国制度与东女国十分相像，都是大小女王掌国，本来两女王各住一城，分掌国政。可后来两王内乱，最终战争，苏毗中有贵族暗通吐蕃，最终引来吐蕃军入侵，一举攻占王城，杀死女王。
苏毗的灭亡，让东女国十分警惕。这也是他们积极与唐使交往，并在这次派出了使团的真正原因所在。贸易只是一部份原因，真正让女王派出了王女前来，还是想与借助中土大唐的实力，来对抗吐蕃的日益强大。
同时他们也希望能够通过与唐结盟，通过贸易等，获取更强的实力，好让他们对付经常越界来抢劫犯边的蛮獠和六诏。
“青鸾，你应当跟你阿夏谈谈，我们可以帮大唐牵制党项羌人，也可以把我们的黄金白银和铜跟唐人交易，只要他们肯把这些强弓劲弩和铠甲卖给我们。”
女儿国里女子主政，但负责打仗的都是男子。
黑豹是王子，他也是一员战将，他很清楚唐军那些武器有多么的精良，女儿国的装备跟他们相比，相差太大了。
女儿国的战士们很勇敢，尤其是在山地之间，矫健如飞。可是看过了唐军的装备，黑豹就沉默了许多。再矫健的女儿国战士，可能挡的住他们的强刀劲弩，挡的住他们的陌刀马槊吗？
“阿注和阿夏之间，不应当掺杂这些东西的。”青鸾对于哥哥的话很清楚，却不想因为这事情去找他。
“可是我们东女国并不安全，北面的党项羌，西南有吐蕃，东面的蛮、獠，东南有六诏，这几年我们越来越不好过了，谁知道苏毗的昨日，会不会成为我们的明日呢？”
“可是，铠甲军械这些，唐人岂会轻易的交给我们？”
“我们跟他们换，黄金白银还有铜，我们历年积储不少。我知道这些在中土都很值钱，应当能换些军械。”
腊月的时节，白日很短，风很冷。
张超骑着马，感觉手脚都很冷。好在他身上有几件好东西，秋裤毛衣，有了这两样加持，再加上羽绒服，和大披风，总算没有那么冷了。
张超很怀念各种保暖衣。
也怀念小时候的棉袄棉裤秋衣毛线衣。
不过这时代棉花虽有，但多还是达官贵人们府上的观赏花，真正用来织布的，中原很少，只有在西域的那些小国才有，棉布产量很低，但运到了中原价格却非常高。棉布称为白叠布，一匹棉能当几匹绢，棉布卖的比丝织品还贵。
要是在长安城里看到一个穿着普通棉布袍的人，千万别觉得人家穷，那是低调的奢华。一般人都还买不到这种少量进口的外来货。
至于普通百姓，想要穿上棉衣棉袄，想要用棉花填充衣物保暖，更别想了。现在的衣服夹袄之内的，用的还是绵，不是棉。那种绵的丝絮，比起棉花来差远了。当然有钱人会穿皮草，裘衣皮衣效果不比棉衣差。
不过张超在洮州的时候，还是利用当地的资源，开发了几样新产品。
毛线衣和秋裤。
都是以羊毛为主，毛纺织出来的。其中秋裤用的羊毛是山羊毛，这种羊比较少，其羊毛更细密保暖，就是羊绒。
羌人早在先秦时代，就会割羊毛搓成毛线，用以织布。这种方式织出来的布，就叫做褐。后来中原人开始改良他们的办法，用剪刀剪羊毛，并用织机织布。
张超的洮州牲畜加工厂建成后，已经集屠宰、奶肉加工、皮毛加工等为一体。其中就有专门的毛纺厂，把收购来的羊毛、牛毛、骆驼毛等加工。
羊毛加工也挺复杂的，收来的羊毛得分类，得洗，要去脂，还要风干，还得梳理。最后得出了干净的羊毛后，就可以纺线了，可以按需求并股，以及染色。
纺好了羊毛线，剩下的就跟织布没什么区别了。
当然，张超新开了一家毛织厂，教女工们织毛线。用织衣针织毛线适合织毛衣，比起直接织成毛料子要更简单实用，直接应对有用毛线织成衣服，而不是先织成布料再裁减做衣服。
织毛衣其实也挺简单，简单易学好上手。如果不考虑花样，会更简单。
张超身上的毛衣毛裤，就是由崔莺莺亲手织的，很合身，相当暖和。还织了条很舒服飘逸的围巾。
山羊绒十分稀少，更加珍贵，这些羊绒纺织成的料子，更细，于是用这个裁减制成了更贴身的秋衣秋裤。
里面有羊绒秋衣秋裤，外面是羊毛线衣，羊毛线裤。再配上羊皮制成的皮衣皮裤，还有皮帽和皮披风皮手套。
全身有点臃肿，可是暖和啊。
特别是张超还弄了一件里面填充了野鸭绒的鸭绒服，已经大大抵抗了野外长距离赶路的寒冷了。
张超对于这些新产品，自信十足。他的毛线衣毛线裤、秋衣秋裤，还有皮衣皮裤皮靴这些，运回到长安，肯定能卖的很火。
关中可是处于西北的，冬天很冷啊。
那些长袍大袖的衣服，根本就不保暖，除非呆在家里。毛衣这个东西，保暖没有人比的过。
而且张超还准备在长安开些织毛衣培训班，直接免费教长安的妇人们织毛衣，这样大家学会了织毛衣，自然就都愿意买羊毛回家自己织了。
要说陇右那边最多的是什么，肯定是羊。
羊比牛和马多的多，比人更多的多。每到冬天来临之时，牧民们都要开始大肆宰羊。把公羊都杀了，不杀也没那么多草料过冬，趁着一秋养肥了膘杀了，天气冷可以存着。
缺少贸易的时候，羊肉羊皮羊毛这些在草原上都不值钱。多了，什么东西都不值钱。
中原羊也不少，但中原人更多，羊肉羊毛羊毛连羊骨都能消化干净。对于羊毛羊皮的需求缺口还很大，张超在洮州开边市，能够极便宜的获得大量的这些东西，然后加工加工，运回中原，就能立马增值许多。
羊皮经过揉制加工后，是很好的皮料，做成衣服或鞋子，都是很不错的原料。
内有毛衣，外有皮袍，何止一个爽啊。
既不透风，还保暖。
张超挺喜欢皮衣皮裤皮靴的，虽然这些衣服的款式注定了不能弄成宽袍大袖，真弄成那样，费料子不说还不实力保暖。款式都比较贴身，也更保暖。真要嫌不好看，也没关系，外面再罩一件袍子就是。
以前男男女女不也没有穿裤子的习惯嘛，到了天冷，直接套两条裤腿，称为胫衣。真要把它们称中吊带袜，估计也没毛病。
可到了后来，不但男人开始穿上了裤子，女人也一样穿上了裤子。
再从无裆，到开裆，再到后来的有裆，这也是一直在变化的。
隋唐之时，虽然崇尚汉魏衣冠制度，但对于胡风也并不完全排斥的。非正式场合下，各种衣饰都可以。
崔莺莺她们也穿上了毛线、秋衣，不过她们却是不肯穿皮衣皮裤的。毛衣外面，依然是长裙，好在她们接受了张超的建议，穿上了张超为她们设计的马甲。倒也暖和了许多，而且坐在马车上，少了许多风。
不过女儿国的青鸾和她的女战士们，却是直接如张超一样穿着皮衣皮裤骑马的。
那个修身啊。
青鸾穿皮裤非常性感。
牛见虎他们这些天没少围着这些女儿国的女战士们转，别说，还真有不少人得到了机会。只是让这些牙兵们不爽的是，这些女人相当无情，今天可能钻了他的帐篷，但明天可能又去钻别人的去了。
为此，还发生了好几场争风吃醋差点斗殴的事情，弄的张超不得不出面维持了下军纪，执行了几次鞭刑，才算刹住了这股风。
再到现在，虽然也依然有互相交流，可起码大家也都看开了，知道女儿国的女人就是这样的，争也没用。
天还很早，张超便下令扎营。
因是腊月，地上又有未化的积雪，早点安营也省去许多麻烦。
张超下马活动了下自己有点僵硬的手脚，望着青鸾刚搭好的帐篷，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那边走了过去！
崔莺莺的侍女看到，马上就跑去打小报告了。
“去那女儿国王女的帐篷了？”崔莺莺听后，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惊讶的，“好了，我知道了。”

第385章 保护国
营里另一边，吐蕃使团的格尔也看到了张超走进东女国王女的帐篷。格尔二十出头，十分年轻，但却身负重任。一路北上，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话很少。但他说的少，却看的多，一直都在暗中仔细观察。
观察一切，观察他自逻些城一路北上，看到的点点滴滴，他看到附国看到苏毗的变化，也看到了女儿国、白狼、白兰、多弥等国的变化，还看到了吐谷浑的外强中干，以及新立国不久的中原之主大唐的强悍。
格尔尤其对这位年轻的大唐县公非常感兴趣，这个人如此的年轻，可据说却不是出至名门贵族，而是白手起家，短短时间，已经封为公爵，镇守大唐的陇西边关。仅凭一州之力，就打的吐谷浑庞大的冶力七部几乎灭族，迫的吐谷浑与大唐妥协结盟。
格尔把张超当成了自己了解大唐的一个研究对象，暗中观察着他的一切。
“格尔，这个张文远是个好色之徒！”格尔的身后，一名吐蕃人有些不屑的道。天都还没黑，就迫不急待的去钻东女国王女的帐篷，太急不可耐了一点。
格尔默默的收回了注视着东女国营地的目光。
他转过身来扫视身后的众人，摇了摇头。他知道他们都很轻视张超，因为这个张超看起来这么的年轻，甚至有点文弱的样子。穿着一大堆的衣服，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强者应有的形像，他暗自对自己的族人鄙视。
人最厉害的地方是心，心脏指挥四肢。再强健的躯体，没有一颗聪明的心，也只是个傻大个罢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了解，他清楚的看到，张文远确实不是一个勇士，但却绝对是个高明的统帅。
张文远虽年轻，也绝不会是什么好色之徒。
“张文远看来要跟东女国有密商协议！”格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那个吐蕃汉子皱了皱眉，“格尔，你确定？”
吐蕃汉子是这次吐蕃使团的使者，格尔是他的助手。
吐蕃近年在朗日论赞的带领下，崛起于高原，正四处扩张。在征服了象雄和苏毗之后，他们就已经在考虑下一个进攻对象了。
下一个征服对象，目前有两个选择，一是苏毗北面的多弥国，吐蕃人也称他们为南国，还有一个则是东女国，吐蕃人也称他们为东国。
一个在北，一个在东北。
这两国实力都不如苏毗，但也势力不小，尤其是现在多弥和东女都与大唐结盟。多弥还有白兰、白狼两个盟友，东女国也有西山八国这八个附属。
两个联盟，都各有数十万的人口，兵马两三万。
对于如今拥有雄兵五万的吐蕃来说，单个进攻两国中的一个，没有问题。可如果进攻一个联盟，却并不轻松。若是两个联盟还在大唐的撮合下，再次结盟，这可是更不利了。
但最让吐蕃担心的，则是这两个联盟都臣服于大唐，如此一来，那才麻烦。动他们，那就是动大唐。
格尔点了点头，“张超肯定是去跟东国王女商议事情去了。”
“格尔，你想个办法，咱们得跟这武安县公单独谈谈。这次过来，我发现大唐比我们预料之中强大的多，吐谷浑则比我们预料的要弱的多。”
格尔赞成桑布的话。
“我觉得我们应当改变一下计划，也许我们不能再去打南国或者东国，他们现在已经是大唐的盟友了。若我们征讨两国，大唐极可能干涉。大唐虽远，可他却能调动白狼、白兰以及东山等各国联手对抗我们。”
“也许我们可以向赞普建议，我们应当联合大唐一起攻打吐谷浑，到时瓜分吐谷浑。”
“格尔，我知道你很聪明，不过我们只是赞普的使者，是他的眼睛和耳朵，替他观看各国，尤其是唐朝的实力和态度。至于决策，这个得交给赞普的大相们去决定，我们无权。”
格尔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帐。
东女国的营地，张超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脸色很厚的直接掀帐进去了。
结果一进去，青鸾正在里面擦澡，直接站在帐篷里面，擦洗着身体。
这下就尴尬了。
张超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后他干脆厚着脸皮进去了，走到毛毯上，直接盘腿坐下。
青鸾也早发现了他进来，并没有停下，依然旁若无人的擦洗身体。
张超坐在那里，认真的欣赏着，解开了发髻，也除去了衣物，甚至脸上的传统妆扮等尽去之后，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姑娘。
或者说她并不普通，身材很健美，小腹平坦，腰很细，有很美妙的曲线。如果她不开口，那她跟汉家女子也没什么区别。
能把皮裤穿的那么性感的姑娘，身材果然不差。
“天还没黑呢！”
青鸾转过身来，一边继续擦拭身体，一边笑着对张超道。
“我只是来找你谈点事。”
“我们也可以边谈事边做点其它的。”青鸾笑着道。
这么泼辣的姑娘，确实厉害。
“帮我拿下衣服过来，就你旁边那件丝绸的。”
张超拿起那件丝绸长裙，很漂亮，色彩也很鲜艳，一看就知道是张家的商队从中原采购过来的良心商品。
“天这么冷，其实穿丝绸不如穿绒衣。”
丝绸柔顺也很冰凉，尤其较薄透，夏天穿的会非常舒适，但是在冬天嘛，就一般般了。
“我喜欢丝绸，它那么美丽，也那么柔顺光滑！”
衣服递过去。
青鸾没接，“你帮我穿，或者不用穿也行。”说着，她轻笑转身，要来脱张超的衣服。
“天还没黑呢！”这下轮到张超说这句话了。
“来都来了，管他天黑没黑呢。”青鸾不管那么多，她很直接，心里想什么那就是什么，也不掩饰。并不是不会，而只是不想。
“我真的只是来谈事的。”
“那又如何？”
……
到了最后，张超谈事还是先滚了床单。
“我们现在谈事吧！”张超喘着气道。
青鸾呵呵一笑，“真有事要谈啊？我以为你只是……”
“你不能这样怀疑我的人品，我真是来谈事的。”
“谈事等会，我要再来一次！”
……
第三次之后，青鸾终于停止了疯狂，愿意谈事了。
“你穿上衣服，我们坐这里好好谈行不？”
张超对于跟八爪牙一样缠着他的青鸾好声好气的道，这女人太疯狂了，张超都被她的疯劲弄的有些吃不消。
“好累，不想动！”
“这样不好谈事啊！”
“这样怎么就不能谈事了，一样谈。你想谈什么，你说就是了。”
两个人搂在一起，身上盖着毯子，一边还有火盆，倒是挺暖和舒适的。
本来张超是想跟青鸾拉拉关系，然后看到时侯东女国的二百男女战士能不能为他所用。但现在，张超突然觉得说出不口了，算了，还是直接把关系弄亲蜜些。
擒贼先擒王，青鸾若是关系好了，到时应当会助他一臂之力的。
“说啊，你刚不是说有事要谈吗？”
青鸾趴在张超的胸口问。
“一下子忘记了要谈什么事了。”
“哈哈哈！”
青鸾笑的止不下来，伸出手不停的拍打着张超，笑的都快没气了。
张超挺尴尬的，这么一来，显得他好像真的就是来滚床单的。
“你听我说，本来我真是要来谈事情的，可是被你一闹，忘记了。”
“你别说了，我信还不成吗？”
等她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张超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脸皮再厚也有些承受不住啊。
“三郎，我倒有个事情想跟你谈谈。”
“什么？”
“我们女儿国想要向大唐购买一些军械，就是你们的明光甲和长弓硬弩这些，尤其是那些伏远弩、床弩之些，还有横刀、步槊，我们都想买一些。”
谈到正事，张超就认真了起来。
他搂着青鸾，手指抚过她的长发。
“军械这个可是相当敏感的物资，向来是禁止流出的。”
“我们不是盟友吗？”
张超笑笑，“你们想买军械做什么，要买多少？”
“防范敌人，你知道我们的四周，吐蕃、党项、还有六诏、和蛮獠等，这些人都一直对我们有敌意，甚至每年都会过来劫掠。尤其如今苏毗被吐蕃人占领，他们已经扩张到了我们旁边。而东面，六诏的实力越来越大，尤其是其中的南诏，这都是大敌。”
青鸾说的这些，张超倒也清楚。
西南总体局势，就是大鱼在吃小鱼，吐蕃、南诏不断强大起来，最终会成为西南的两大霸主，而如女儿国这样原本的一方豪强，最终也会被吞并。
张超倒不愿意看到吐蕃或者南诏强大起来，西南有更多的小国，这对大唐是最有利的。不过出售军械这种事情，可不是一般的什么商业行为。
这必须是由朝廷决定的。
“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这次入京朝贡，如果东女国愿意向我大唐内附臣服，从此成为大唐的藩属国，甚至直接成为大唐之臣，那么这个事情倒也不是不可以。”
张超提出的建议其实就是东女国举国内附，不是那种一般的藩属国，而是直接成了大唐的羁糜州县。
比如大唐在东女国的地盘上设立一个州，或者是划分为多个州，任命东女国的女王为都督或刺史，甚至授给女王大唐爵位散阶勋职等，实际上，东女国依然是女王统治，但名义上东女国就是大唐疆土的一部份了。
“不用纳税不用服役，不用替大唐打仗？”
青鸾觉得这种羁糜制度十分的耐人寻味，“那这有何用意呢？”
“当然有意义的，从此，你们就是我大唐的子民，你们的地盘也算是我大唐的疆域。对你们来说，只要忠于大唐，那么大唐就是你们的保护者，谁敢进犯你们，那就是在侵犯大唐的疆域，伤害大唐的子民，大唐有义务出兵保护你们。你们平时也不用向大唐纳税服役，不过每年也需进贡一些方物，若遇大唐有战事，你们也有义务力所能及的派出一些兵将，协助朝廷作战。”
“大唐会派官员到我们那去吗，会移民百姓过去吗？”
“我们不会干涉你们自己的内政，朝廷肯定会派些官员过去，但是作为联络之用。至于百姓移民，官方不会组织，作凭百姓自己意愿，若是你们愿意接纳，当然也是最好的。汉人移民过去，到时种地缴税，还能分给你们一部份，这不也很好吗？”
“听起来确实不错，不过如此一来，大唐就能卖军械给我们吗？”
“如果东女国成为了大唐内附藩属，朝廷自然可以卖给你们军械，毕竟你们也是大唐的一部份了嘛。甚至如果你们有需要，大唐完全可以直接派驻军队过去，保护你们的。”
张超更倾向于第二种方案，大唐直接派兵驻扎，保护东女国。嗯，这种方式多好。先驻兵，然后慢慢的再移家眷过去，以军堡为中心，边上再发展些屯堡，然后渐渐以后就能有汉人的城镇，设立商市，商品流通。
以汉人的强大繁衍能力，加上那庞大的人口基数，哪怕是东女国所在的川西地区，也一样会很快发展起来，汉人会轻易的超过当地的部族。
时间一长，那个时候就可以再派驻汉官，这样土官与汉官各管辖自己的族人。再发展下去，时机成熟，还可以改土归流，那个时候，就真正的成为了中原帝国的一部分了。
事实上，中原王朝对于西南地区的扩张，一直就是这种模式。虽然其中也夹杂着许多刀与剑的征服，以及血与火的背叛，但经历一代代王朝不断的开拓征服、同化，最终西南那些高山险水的地方，也都成了华夏的一部分。
“谢谢三郎！若是能帮我们向大唐买到军械，我们感激不尽！”
“何必客气呢。”张超望着青鸾那乌黑的眼珠子，“青鸾，到了长安，我也许需要你帮一个忙，你会帮我吧？”
“那是当然！”青鸾很豪爽地回道。

第386章 渭桥拦截
过陇山入关中，沿渭河河谷一路向东，经陇州、岐州，队伍最终进入了京畿。
从临潭到长安，整整一千五百里路，跋山涉水，总算是赶在新年前到了京城。抵京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七。
不过兵马并没有真的进长安。
过了马嵬驿不远，张超一行在西渭桥被拦了来。
长安北面的渭河上有三座桥，渭桥和东西渭桥，西渭桥离长安还有大约四十里路。
西渭桥有禁军把守，看到张超这支数千人的队伍十分的警惕，远远的就吹响了角，一队队士兵开出来，布阵。
张超的队伍确实有些庞大，原本是两千多人。结果从临潭出发开始，就不断的有商队和百姓加入其中，许多商人是图着跟着大队一起走安全，还有许多关中的百姓是要返乡，准备回家祭祖，顺便把先前留在家里的老人孩子也都接到洮州去，甚至有些人准备把自己出嫁的女儿、或者姐妹什么的一家人也接到洮州去落户。毕竟洮州现在分田授地还能免赋三年，着实不错。
这样的结果，就是当张超的队伍到达西渭桥的时候，已经滚雪球似的滚到了五千人马。尤其是许多商人还携带了大批的货物，尤其是有许多牛马羊群等，使得张超这支队伍更是庞大无比。
张超一行在前面走，后面烟尘滚滚，似一支万余人的大军一样。
西渭桥的守军也是番上的府兵，他们早接到朝廷的通知，知道定西都护近日会带着一支千余人的队伍入京经过。
可现在来的似乎是上万人，他们不敢大意轻心，于是乎，警钟响起，驻扎在这里的两千府兵，全都集结布阵。
张超勒住战马，有些无奈的笑笑。
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也算是习惯了，一路上来，这样的事情没少发生。好几次沿途的城池，都鸡飞狗跳的。
没办法，谁家朝集带着五六千人，数万的牛马羊群啊。
一紧张，就觉得是吐谷浑打过来了，或者是突厥人打过来了。
敲警钟，关城门，附近的百姓也是四处躲避。
西渭桥边，因为这座西渭桥，使得这里既是军事重地，同时也是很繁华的一处商集。本来新年将至，这里很是热闹，不少赶紧的百姓。
突然看到一支大军到来，于是乎渭桥旁边的这个集市就乱了套，百姓如躲避瘟疫一样的奔跑。
“见虎，我不是早让你带人来打过前站吗？”
牛见虎很委屈的道，“都护，我三天前就来过了，跟这里的守将说的清清楚楚，说你三日后要经此过河入京。”
“你没说我们人比较多？”
“说了啊，说我们这次不但有都护带着洮州朝集官吏，还押运了一批赋税方物，还护着十八国使团入京呢。我说的清清楚楚，我们的队伍有两千多人。”
张超哼了一声，回头望了眼后面那支长长的尾巴，“你没有给他们说跟随我们一起进京的那些商队和百姓？”
“没啊，那又不是我们的队伍，说他们干嘛。”
张超翻了翻白眼。
“你再过去，如实把情况说明，包括跟随我们的商队、百姓数量等，这里是京畿重地，莫要引起恐慌。”
牛见虎拍马前去。
那守将如临大乱，让牛见虎远远的就下马步行过去。
问了半天后，才骑马过来拜见张超。
“末将拜见武安公！”
张超出示了自己的官印，那将领又仔细的过打量了后面的商队和百姓，最终才松了口气，原来真的只是定西都护张文远入京，还以为突厥人或者吐谷浑人突然打过来了。
“可以过关了吗？”
那将领有些为难的道，“这么多人马，末将不敢擅自放行，还请武安公在此稍待，我立即派人入京禀报。”
这样的回答也算合情合理，张超便让队伍在渭河北面停了下来，然后安扎。
那些商人和百姓，也被要求暂时呆在这里不得离开。
张超安排着扎营，他估计一时半分也不会有消息过来，而且就算消息来了，他的牙兵也入不了京。
“何必扎营这么麻烦，等一会肯定就能过桥了。”
“安营吧，反正天寒地冻的，当就是热热身子。营伍记得扎整齐点，别让京畿禁卫小瞧了咱们洮州兵。”
命令传下，洮州的士兵们虽然有点小意见，但执行起来却不含糊。倒是后面的商队和百姓，眼看着都到了京城了，却被要求不得走动，个个都抱怨不停。但等张超的命令传下后，这些人也很老实的遵守起来。
一路行来，张都护的兵从没有为难过他们，更没有抢占过他们半点财物，对他们还很照顾。加之这些百姓多是洮州来的移民或者在洮州边市经商的商人，对张超是知根知底的。张超的威望，让他们都很顺从。
渭桥岸边，那两千守军，站在那里还不敢轻易散去。哪怕确认了张超的身份，但没得到上面的指示之前，他们不敢放行，甚至不敢相信这支庞大的队伍。
刚才那守将过去的时候，已经看的清楚，这支兵马相当的精锐。尤其不光有洮州府兵，还有许多蛮夷士兵，甚至不少蛮女也都骑马佩刀，这些洮州兵和蛮兵身上，都有股杀气，这让守关的将领很是忌惮。
“将军，咱们就这样站在这里？”
“嗯，以防万一。”
副将苦笑，对面五六千人，光是战士得有不下两千。这些番汉兵马一看就是骠悍善战的，看他们那气势都与自己这边不一样，真打起来，他们也根本没有胜算。
“这些洮州兵真够彪悍的！”
“人家本来就是元从禁军，向来就装备好训练足，到了陇右去，本来还以为他们是倒霉了。谁知道遇到个不按常理的张三郎，允文允武，硬是带着他们在洮州搞风搅雨的，我的个天啊，吐谷浑一个二十多万人口的部族啊，被他们打的只剩下一半不到人口了，三百多里地，十几万人口和数十万的牛羊啊，全成了洮州的战利品。你听说没，这些洮州府兵现在一个个全发了，家里几百亩地不说，他们每月都还能拿到一笔不菲的津贴赏赐呢，更不用说每次战后，还能大把的分战利品呢，据说现在洮州兵随便拉一个出来，身家都是数百贯啊！”
“啧啧，真是遇到个好上司啊。”
“谁说不是呢。”
“这张三郎也真是厉害啊。”
“那还用说，不到两年时间，人家白手起家，硬是从一个刚还俗的小沙弥，成了现在的上柱国、武安县开国公，这等本事，放眼全天下也没几个啊。”
“人家不光会打仗，还是个大文士呢。你们别忘记了，张三郎可是光禄大夫，那是文官呢。打仗，人家不过是顺带而已！”
一群西煟桥的守军，站在那里晒着太阳，看着洮州的队伍在路边安着营地，一边充满羡慕的聊天。
张超陪着崔莺莺等一起在渭河边上散步。
“以前每年三月的时候，我也常来渭河边散步，看着渭河就比洮河亲切，更比潭水大气。”
“那是，渭河到了这里，可是很宽阔的了，哪是潭水和洮河能比的，不过洮州也有洮州的好，那里的水更清澈。”
青鸾这时骑着马带着自己的一百女战士也来到渭河边上饮马，崔莺莺打量着远处的青鸾。
“女儿国的女子真是奇特。”
张超不接话，只是笑笑。
“你笑啥，我又不会管你们的那点事。反正我也知道，女儿国的女人不成亲的。”
张超率部抵达西渭桥的消息，很快就送到了朝廷。
“张文远终于抵京了？带着五千多人正在西渭桥？”
听到这个消息，尚书都省里当值的封德彝不由的吓了一大跳。张超带着五千多人入京，这可是相当严重的事情。
等吏员接着又说洮州兵只来了八百个，另外有十八番国使团的人一千余人，还有跟着一起入京的商队和百姓三千余人的时候。
封德彝才算长松一口气。
张文远真要带着五千洮州兵入京，那就视为叛乱谋反，朝廷就得调兵了。
“下次说话记得一次说全了。”
“十八番国使团，张文远说到做到了，新年前赶到，今年正旦大朝更加热闹了。”封德彝笑着抚须。
拿起奏报，封德彝入宫面圣禀报。
渭河边。
很快又来了一支队伍，却不是朝廷过来传令的。
这群人却是同样驻扎在渭河北岸的一支兵马，来自凉州的陇右大都督府的兵，是罗艺入京朝集带来的，数量没张超的多，只有二百骑。
他们被安置在西渭桥附近，听说来了许多人，甚至还有商队和番女，便赶过来瞧热闹。
他们一过来，还真的就看到一群番女在渭河边上饮马。
“哎呦，这些夷女居然还会骑马挎刀，难不成她们还会上阵打仗不成？”
“行不行，你去试试就知道了啊！”
一群凉州骑兵便笑着上前，围住了女儿国的女战士们调戏起来。

第387章 张三狗贼，受死！
女儿国的女人们比较开放，但不代表着她们会任人调戏。她们走婚，讲究的也是情投意合，你情我愿。
对于凉州骑兵们的调戏，这些女人可不会有好脸色。
青鸾更是挥鞭就把一个家伙抽落马下。
那一鞭子可不轻，直接把那人脸上抽出了一道血痕。
“滚！”青鸾一声轻喝。
“臭娘皮，居然还敢动鞭子！”那个被抽了一鞭摔落在地的家伙，摸着脸眦牙咧嘴，又羞又怒。
旁边的其余十余骑凉州骑兵倒反而在一边哈哈大笑。
“姚老三，没想到这朵花还带着刺呢。你行不行，不行就换爷来采！”
姚老三咧着嘴，哼了一声。
“这个娘们是我的，越是带刺的爷越喜欢。”
“好，那这个就让给你，我们挑其它的，反正这里这么多呢，一人可以挑好几个。”
青鸾厌恶的看着这群言语轻佻的士兵，相比起洮州牙兵来，这些人差的太远了。洮州牙兵虽也是唐军，可人家就有礼貌的多。她不少手下都找过不少洮州牙兵，都挺愉快的，不似这群人，一看就讨厌。
“让开！”
姚老三一伙却没有当回事，一群番国夷女而已。调戏调戏而已，有什么大不了了。
“我数三声，若是不让开，休怪我们无情！”
“小娘子，你数啊，你数三十声我们也不会让开的。”
“哈哈哈，就喜欢这小娘子一脸正经的样子。”
“哈哈哈！”
这边的声音已经惊动了张超，张超皱眉望向那边。
“莺莺，你们在这里看看风景，我去处理一下。”
张超骑马过去，程处默几个已经带着一群洮州牙兵出来了，东女国的黑豹也带着群男战士过来。
“黑豹，这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张超拦住正愤怒不已的黑豹。
张超带着骑马来到河滩边。
“你们是何人？”
凉州骑兵见到有人过来，发现张超他们人多势众，于是退到一边。
“我们是陇右大都督府的，你们是何人？”
“哼，本官是定西都护、洮州都督、刺史张超。”
“哦，原来你就是张都护啊。”
几个骑兵态度很放肆，知道了张超的身份，也仅是随便一作揖，并没有真的将张超放在眼里。
听说对方是罗艺的手下，张超脸上平静。
“这些是我大唐的客人，东女国的王女和她的护卫，也是我张超的客人，你们休要胡闹，速速撤去！”
那个姚老三却有些不识趣，反而指着自己脸上的那道鞭痕道，“这小娘皮出手就伤人，她必须给我赔礼道歉，不然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这话张超十分反感。
“我说你们退下，听不懂人话？”
那姚老三却依然不知死活。
“张都督好大威风啊，难道仗着官大，还不让我讲理了不成？你是洮州都督，又不是陇右大都督，还管不到我们。”
张超听了这话，真的不由的笑了。
他扫了一眼这群凉州兵，十三人。一个个都挺魁梧粗壮的，看样子是罗艺的亲卫，可能还是军官。要不然，也不敢这么的跋扈嚣张。
“问一句，你是何官职？”
姚老三哼了一声，“陇右凉州校尉！”
“哦，原来是校尉啊。”张超点点头，然后猛然变脸，“一个小小的校尉，也敢如此不知死活，公然调戏女子，还调戏的是前来朝贡的番国使者，尤其是你刚调戏的这位，还是东女国的王女。”
“来人，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回头交给朝廷处置！”
“张三，你别过份！”
张超一挥手，牛见虎李感等人立即冲了上去，姚老三等人还想反抗，结果根本不是牛见虎他们的对手，一群人三五下就把他们打倒在地，然后用牛皮索捆的跟个粽子一样。
“把他们吊到营门口示众！”
若这些人是张超的手下，敢如此嚣张，他直接就把这些人砍了传首各营了。
罗艺虽是他的上司，那又如何，这些兵又不是他的上司。敢在他的地盘上犯事，敢调戏他的人，那是找死。
十三个凉州的兵将被吊在了刚立好的营门之上。
十三人，官职最高的是校尉，最低的也是旅帅，都是群军官，要不也不会这么胆大妄为。不过不管是校尉还是旅帅，在张超的眼里没什么分别。
寒风中，扒的只剩下了一件中衣，然后由张超的军法官监督着鞭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每人四十鞭。
再狂再傲，在那靴子下，没几鞭就都在哭喊着求饶了。可惜，这个求饶毫无用处，在洮州军中，军令如山，军法更是森严。平时赏赐优厚，但触犯军法了，也是相当严厉的。
姚老三们哭喊求饶，到最后几次昏死过去。
可最终四十鞭还是一鞭没少的打完了。
西渭桥前。
驻守此桥的兵将们都看的目瞪口呆。
“这洮州都督打了陇右大都督的兵，这……”
“张都督好硬气啊。”
“可他不怕李大都督找他麻烦？”
“燕王肯定会来找麻烦的。”一名军官道，他可是到现在还记得燕王李艺上次过路西渭桥时的那样子，一看就是个很护短又很跋扈的人，堂堂郡王，被部下如此鞭打他的亲卫，岂不是打他脸？
事情很快就传进了京，传到了李艺的耳中。
李艺不同于一般的朝集使，他没有住在州邸中，而是居住在自己京中的燕王府。李艺数年之前就投唐，也为大唐夺取河北立下汗马功劳，因此早就被封王赐姓，他在京中的王府，就是由皇帝亲自赐封，一处相当豪华的大宅第。
正在宅子里听歌看舞，突接下人来报，自己留在渭北的手下被人打了。
“谁？”
“定西都护、武安县公张超。”
一听是张超打了人，李艺不由的一掌拍在了桌案之上。
张超算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如此折辱他燕王？把他的亲卫吊在他张三的营门吊打，这就是在打他燕王的脸。
“走！去西渭桥！”
李艺对于张超向来无好感，皆因张超本是他陇右大都督府的部下，可张超却根本没有把他这个大都护放在眼里。在洮州，事事皆不禀报于他。
带着一队侍卫，李艺骑马出京，先去了自己的营地。
等听完营地里的人禀报了事情的经过后，他更加大怒了。营里的侍卫们一番添油加醋，甚至故意扭曲事实。
把姚老三他们故意调戏东女国王女的事情，说成事张三故意找碴。
“那张三听说姚校尉他们是凉州来了，就故意出言侮辱，姚校尉等不过是辩解了几句，就被其叫人擒下，然后吊起来鞭打。打了整整四十鞭，人都快打没气了，现在还不肯放回，依然还吊在他的营门上呢。”
“燕王，快去救姚校尉他们吧，再晚了，只怕人都没命了。”
“点齐人马，跟我来！”
李艺带着二百骑奔驰到张超的营门，远远的就看到姚老三一伙人被挂在那里吹北风，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血渍。
“给我冲进去，把张三抓出来，敢阻拦的，打进去！”
洮州兵的营地还是比较正规的，就算到了京畿，也很认真的安了营，还安排了值守士兵。
李艺一行还在很远处，这边就预警了。
他到了营门，已经有一大队洮州牙兵拦在了门前。
“军营重地，严禁擅闯！”
苏定方亲自坐镇营门，高声喝令。
李艺一看是苏定方，更怒了。苏定方跟李艺也算是老熟人了，过去苏定方在窦建德、刘黑闼手下，没少跟幽州的李艺交战。
新仇旧恨一起，李艺挥鞭指着苏定方大骂。
“狗贼，受死！”
李艺说着提槊就纵马往苏定方刺去，苏定方连忙举枪迎接，二人在营门口走马斗将，你来我往。
张超出来的时候，两人还没分出胜负来。
张超脸色铁青，李艺堂堂燕郡王，陇右道大都督，居然如此撒野。
“你们还看着做什么，给我把他们围起来，缴械！”
“都护，那可是燕郡王！”韦云起好心提醒张超。
“那又如何？他堂堂郡王，无故擅自带兵冲击我军营，还攻击我大将，岂有此理？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容不得他撒野胡闹，把他抓起来！”
李艺虽带来了二百骑，可张超却有八百洮州牙兵，还不算其它的帮手。
张超也没有让其它番兵帮忙，只调了八百牙兵上去。
“用网，别伤了他们性命！”
许敬宗在后面高喊。
李艺的手下也不敢真的冲杀，京畿之地，都是唐军，杀伤了性命，事情可就闹大了。
近千人在营门前群殴。
无数百姓商队还有番人围观。
渭桥的驻军也远远的观看着，根本就不上来。
两边一个是燕王、陇右道大都督，一个是武安县公，定西都护。
两边哪个他们都得罪不起。
“赶紧，马上去向长安禀报，就说这里出大事了，燕郡王和武安县公打起来了！”
李艺很横，可惜他打来打去，也没法把苏定方击败。
他的那二百手下，更是寡不敌众。
最后，李艺的二百手下，全都被网下了马，一个个被反剪了双手五花大绑扔在一边。
李艺骑在马上，茫然四顾，只剩下他一人处于洮州军的包围之中。
“张三，有种你把我也给捆了！”
李艺在马上喘着粗气大喝。
“你真当我不敢吗？”张超也是动了火气的，“把李艺拉下马来，绑了，听候陛下发落！”
一群洮州牙兵拿着网上来，李艺怒发冲冠，他料不到张超真的敢来绑他。
“你敢！”
张超回以冷笑。
大网从天而降，李艺被网住，他左右挣扎，可是越挣扎越紧，最后被拉落马下。
“捆了！”
张超不客气的喝道！

第388章 真是胡闹！
新年将近，京师也是一片热闹。
京师各衙也基本上封印放假，唯有雍州衙门因为较为特殊，还有人值班。雍州治中从事高士廉正在公房里看着公文，然后有吏员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高治中，不好了，凉州兵又跟人打起来了！”
听了这话，高士廉头也没抬。燕王李艺带来的凉州兵一个来月里，已经不知道犯过多少回事了。打架、斗殴，买东西不给钱，吃饭不给钱，甚至还有个浑货逛青楼都不给钱的。雍州衙门隔三岔五，就要接到关于凉州兵闹事的报告。
“又打起来了？这回是跟谁？河北的还是山南的？”
小吏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快过年了值个班，还有这么多事，也是无奈。
“不是河北也不是山南的，是跟他们陇右道的自己人打起来了。”
“自己人打起来了？这些人是有多么的无聊啊，既然是他们自己打起来了，那去通知下燕王，让他自己处理好了。大过年的，雍州牢房也已经人满为患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懒得去抓人了。”
那小吏无奈的苦笑，“治中，这事燕王也管不了了。”
“燕王还管不了了？”高士廉愣住。燕王是陇右道大都督，这陇右道的兵自己人闹事，还有他管不了的？
“莫非是跟定西都护府的人打起来了？”高士廉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他知道今天张文远进京。陇右道里，敢不给李艺面子的，估计也就这个张文远了。
若真是张文远跟李艺的兵打起来，李艺还真可能管不了。
那属吏摇了摇头。
“说出来高治中你可能不信，事情非常曲折离奇，过程相当惊心动魄，结果更是让人匪夷所思啊！到现在，我都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我觉得是个假消息，可又不敢不上报，万一是真的，那就太震惊了！”
高士廉放下了笔，瞪了眼这个老吏。要不是看在这个老吏，算是他高家的亲戚，他肯定要喝斥几句。
“到底什么真的假的？”
“刚接到西渭桥守兵的报告，说今天上午定西都护洮州都督张文远到了，其队伍足有五千多人，有洮州朝集队伍，还有押送赋税和方物的队伍，又有十八番使朝贡队伍，后面还跟着许多商队和百姓，五千多人啊。西渭桥守兵都吓了一大跳，没有让他们过桥……”
“说重点！”
“十八番国朝贡使团中有一个女儿国，里面有东女国的王女，还有许多女兵。他们在渭北随张文远安营，然后那王女带着人到渭河边饮马，结果恰逢燕王的十三名武官，那些武官出言调戏，然后被打了。”
“被打了？被谁打了？”
“一开始是被那东女国王女拿鞭子抽了。”
高士廉冷哼一声，“抽的好，这群无法无天的丘八。”
“事情没完呢，当时张文远过来，结果那几个丘八还不依不饶的非要那王女给他赔礼道歉，言语中还对张文远很是无礼。结果……”
“结果张文远把他们打了？”高士廉笑道。他对张文远还是比较了解的，上次在雍州大牢里可是呆过半月的，王永安那样的一群国公子东宫千牛，他都是说打就打，还把人手脚打断。在牢里，更是把那群纨绔训的服服贴贴的。
张三这人，性子还是有点吃软不吃硬的。若是好声说话，他还很讲理，若你要跟他横，这张三能比你更横。
李艺的几个手下，敢跟张三无礼，这不是自己找死嘛。
“治中果然是料事如神啊，事情确实如此，张文远一怒之下，把这群凉州武官全给抓了，吊在营门一人抽了四十鞭，哎呦喂，听说打的是皮开肉绽，那鞭子还浸了盐水，那叫一个狠啊。那群丘八硬是给抽死过去几回，结果晕过去也不行，泼了凉水等人醒了，接着抽，抽足了四十鞭为止。冶中啊，我老刘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但这张文远，我真心服。”
“教训几个丘八也没什么，张文远如今可是陛下非常喜欢的红人，有丹书铁券特恕一死，还刚升了武安县公，实封五百户的新晋县公，有几个比的上的。”
“治中啊，事情要是真的就这样，那倒也只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罢了。但远不止如此啊，你知道的，那燕王可是好惹的？都说什么样的兵就有什么样的将，那凉州兵来京之后，弄的鸡飞狗跳的，皆因燕王纵容啊。”
“李艺找张文远麻烦去了？”
高士廉现在越听也越觉得有趣了，燕王李艺，陇右道大都督，如今是太子的最强力外援，深得太子倚重。因此这个丘八，越发的跋扈，这段时间，雍州衙门没少给李艺擦屁股，高士廉早对这家伙不满了。
“何止是找麻烦去了啊，他听了消息后，直接跑到自己渭北的营地，把二百护卫都点齐了，全都披挂整齐，然后就杀向张文远的营地了。到了地方，二话不说就开骂，一边骂还一边就硬闯。”
“然后你猜怎么着？”
高士廉听的正精彩，结果这杀千刀的居然让他猜，我猜你妹啊猜。
“快说！”
“呵呵，是。燕王气势汹汹的杀奔张文远营地，本以为张文远能给他个面子。谁知道张文远人还没看到呢，就被洮州兵给拦在了营门外，根本不让他进去。就算他自报姓名，人家也不理他。那洮州兵也是牛啊，不愧是在陇西连打许多胜仗的，不是一般人。听了李艺报名，人家依然不让进。”
“洮州兵眼里只认张文远和军法，其余一律不理。燕王硬闯，然后洮州兵直接就动手了。两边人在营前就撕杀起来！”
“注意用词，不要添油加醋，什么叫撕杀起来？李艺也是堂堂朝中大将，他岂会不知轻重？就算有事情，也不可能直接冲杀。”
“治中啊，我真没添油加醋，是燕王真的就带人冲营，明刀明枪，除了没放箭外，其它的家伙都动了啊。披着铠甲，骑着战马，提着马槊长矛冲杀，这不是撕杀是什么啊。”
高士廉皱眉，“真的披甲执锐，冲撞洮州营地？”
“我没亲眼看到，但我听到的报告就是这样说的，除非西渭桥的守军添油加醋，但我估计他们不敢。”
高士廉手指在桌上敲击着，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那就非常严重了。之前，还只能说是几个跋扈的凉州兵胡闹，可到了这个时候，就不是一句胡闹能摭掩的过去的。
李艺居然在京畿点了二百兵马，披坚执锐的去冲杀洮州营地，真要较起真来，李艺这已经够的上是死罪了。
京畿之地，擅动刀兵，擅调兵马，视同谋反。
“结果如何？”
“结果？结果说出来治中你肯定不信啊。那燕王，在隋朝时就是武贲良将，手下有一支幽州铁骑，那是具装甲骑啊，没事就跑突厥、契丹人的领地上去抢掠一番，关外的胡人一听他的名字那都吓尿。后来隋末大乱，河北那也是枭雄争斗，可燕王却硬是守住了幽州。悍将啊，可是这回却栽了。”
“燕王遇上克星了啊，张都护听到营门打斗，赶来后，燕王还骂张都护呢。开始张都护还劝了几句，结果燕王不听，硬是要杀进营去，结果这个时候，张文远一挥手，他的门生苏定方就杀了出来，与燕王战在一起，杀成一团，两将你来我往，大战上百回合都不分胜负。哎呦，没有想到，苏定方原来如此厉害啊。”
“等等，苏定方？苏定方不是洮州都督府的行军司马吗，怎么成张文远门生了？”
“这我也不知道，但听说苏定方确实喊张文远为老师。张文远都号称军神了，苏定方跟他学兵法，也实属正常吧？”
高士廉放下这茬，“那结果呢？”
“结果啊，燕王竟然打不过苏定方，而他带来的二百凉州骑兵，更是没一会功夫，就被洮州牙兵全给干掉了。毕竟洮州牙兵人多势众，张文远足足带了八百牙兵来呢。听说那些牙兵相当厉害，分为四都，各有名目，什么银枪效节都，什么黑云长剑都，什么蓝翎落雁都，什么铁林游骑都，都是洮州军中百里挑一的强兵。凉州骑虽彪悍，结果根本不是洮州牙兵的对手，兼之洮州牙兵数量更多，结果没一会功夫，就都被洮州牙兵干掉了。”
“干掉了？”高士廉的话都有些颤抖了。
老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一时说过了，没杀掉他们，是把他们都俘虏了，他们用的是牦牛毛织的毛网和套马用的套索，一会功夫，凉州二百骑都成洮州牙兵的俘虏了。燕王打着打着，就剩下他一个了，他还想要枪挑张文远呢，结果连张文远的门生都打不过，最后也被网住了。”
听到没人命伤亡，高士廉总算松了口气。死伤人和没死伤人，这又是两个不同的结果。
不过张文远居然把李艺给抓了，这事，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那现在情况呢？”
“现在啊，张文远把燕王给擒住后，也给五花大绑的扔营门口了，跟他那二百骑一样的扔营门前呢。”
“真是胡闹！”高士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赶紧，备马，立即过去！”

第389章 给我拿下这犯上作乱的逆贼，斩！
马周和许敬宗等人不时的扭头去看营门前那一溜五花大绑的人，足足二百多个。尤其是其一个，金盔金甲，隐约还能看出里面的紫袍来。
堂堂燕郡王，陇右道大都督，还是左翊卫大将军，现在居然如一只猪一样的被绑的死死的，扔在营门前。
许敬宗每看一回，眼角就要抽抽几下。
实在是太过震撼。
他转回头来，张超却依然相当平淡的在看书。
张文远看的是春秋，不是后人解释补充的春秋三传，而是孔子用春秋笔法所写的春秋经。此时拿着这么本经书观看，非常有格调。
反正马周他们是没心情看书的，营门前那个可是燕郡王啊。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人仗着有功于朝，因此目中无人，十分跋扈。可不管怎么说，这人不论是爵位还是官职，那都远在张超之上，尤其还是张超的直属上司，现在被张超给捆猪一样捆这里，这事已经闹大了，真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都护，要不还是送燕王他们回去吧！”马周也在一边劝说。
张超头也没抬，这个事情他自己也思考了许久。但就这么放了李艺，那可不行，事情已经做了，没有做一半的道理。现在放李艺，他也不会买张超的账，只会觉得张超是认怂了，越发的得寸进尺。
反正都这样了，那还不如继续绑着，这事情只等朝廷出面了。
打了李艺，张超倒也不后悔，主要是这鸟人太欠。但凡他稍微给点尊敬，张超也不会这样的。直接不问青红皂白，带着人就来打，还真当自己是泥捏的啊。
哪怕他是上级，也没有这样的。
别人怕他李艺是燕王，张超可不怕。
说到底，李艺现在跟头死猪一样躺那，都是自找的。
面子都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李艺不要脸，那张超当然也不会给他脸。
他李艺为大唐立了很多功，难道他张超就没立功？解救陇右之围，拓边八百里，这些不是实打实的功绩？
若不是他张超把一个二十多万口的冶利七部打残，还拉拢了西羌三部，吐谷浑人能让步这么多？
他李艺有太子撑腰，我张超也有秦王和皇帝做主啊。
只是张超没有等来皇帝的人，先来的却是太子。
张超回京最不想见到的人，李建成不请自来。
李建成带着他的东宫侍卫，一群千牛环绕，后面还跟着不少东宫内卫，人数不多，也就百来骑。
但太子亲临，却不一样。
王永安纵马来到营门前，先看了眼李艺，跳下马。
“哎呦，燕王，何人如此大胆，竟然将你捆绑在此？”
这番话充满着挑拨之意，李艺早就在那里咒骂了张超几千遍了，只因为张超嫌他嘴臭，让人拿布塞进了他的嘴。
王永安一拿下他嘴里的布，李艺立即破口大骂。
“太子殿下，张超犯上作乱，要谋反！”
张超这个时候已经从营地里走了出来，不管怎么说，李建成是太子，是副君。他来了，张超都得出来迎接。
“臣张超拜见太子殿下！”
李建成骑在马上，冷冷的打量了张超几眼，连应都没应一声。他策马往前移了几步，跳下马。径直往李艺的身边走去。
“燕王，你受委屈了。”一边说，一边亲自替李艺解下绳索。
“殿下，张超谋反！”李艺大喊。
李建成这时转过身来，看了张超一眼。
然后对身后的人道，“给我拿下这犯上作乱的逆贼！”
张超脸色有些难看，他看到李建成先到，知道恐怕事情不好弄。却料不到这个李建成，居然如此不讲道理。
洮州牙兵们都望向张超，尉迟宝琳、程处默、崔琰等一群将领更是面露不满之色。
张超伸手让他们退下。
李建成不是李艺。
李艺不讲道理，敢乱来，张超可以把他抓起来绑起来，但李建成是太子。他再乱来，张超也不能对他下手，反抗都不能。要不然，那就真是逆反做乱了。
现在张超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相信李渊。
他相信李渊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不讲是非公正。
“殿下，你就不问下事情经过，是非对错吗？”张超走到李建成的面前，冷声质问。
“问什么？一切都明摆在这里，还要问什么？燕王是何人？论爵位，他是郡王而你不过是个县公。论官职，他是左翊卫大将军，也是陇右道大都督，那是你的直属上司。你一个燕王的下属，居然敢殴打上官，绑架上官，你这不是犯上作乱是什么？”
王永安笑着上来，拿出牛皮索，“三郎，得罪了。哎呦，不是兄弟我说你啊，你怎么能殴打上官，绑架燕王呢。不管燕王指出你哪里不对，你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啊。哎呦，我一直都觉得三郎你是个很聪明的人啊，怎么犯这种错误啊。”
张超很配合的把手背到后面，让他绑。
对王永安那明显的幸灾乐祸的话，他也不往心里去，只是笑笑，“看来大郎你又回东宫了啊？”
“是啊，现在是东宫左内率府副率，从四品上。比不得你啊，在陇右那是大出风头。”王永安笑着道，语气里不无得意之色。东宫的左右内率府，比照的是朝廷的左右千牛卫，也是专管千牛卫的，相当于是一个御前侍卫总管，副率，就是个副总管。
比起六品的千牛，如今成了副率，官职升的挺快的。
张超被反剪双手，五花大绑。
李艺有些得意的瞪着张超，张超只是微微笑着。
“殿下，此事与他人无关，还请殿下莫要牵连他人。”
李建成却只是哼了一声。
他目光在洮州营前扫了一圈，然后伸手，“把这些一起犯上作乱从党一起抓起来。”
李建成指的人，有韦云起、有苏定方，还有马周、许敬宗、岑文本、李守素、程处默、牛见虎、尉迟宝琳、李感、崔琰，还有张铁枪、崔善福。
这十二人，都是洮州刺史府、都督府、都护府的重要官员，也是李建成认为的张超同党，他心里更把这些人都认定是李世民的人，尤其许敬宗、李守素等本就是秦王府文学馆的学士，以及天策府的官员。
十二人很快也都被绑了，然后推到了张超的身边。
李建成看着张超，嘴角上扬，露出了丝笑容。
看着这丝笑容，张超暗道不好。
果然，李建成冷笑一声，“将这些逆贼，全都就地正法，斩！”
斩字一出，李艺哈哈大笑，王永安也站在一边面露笑容。
张超却是大怒。
“殿下，凭什么？”
“凭什么？凭你犯上做乱，凭我是太子！”
“斩！”
一群东宫侍卫上前来，推着张超他们就往渭河边走。
那边洮州牙兵们，想动又不敢动。
在这个时候，青鸾和黑豹带着二百女儿国战士冲了出来。
“助手！”
李建成看着这斜刺里杀出来的一支人马，微微皱眉，待看清是一群番人后，脸现不屑之色。
“尔等何人？”
“我是东女国王女，你们不能杀张都护！”
李建成上下打量了青鸾几眼，“原来你就是那祸源，看在你是来朝贡使者的份上，孤就不追究先前之事。现在孤要处置逆党，你退到一边去！”
“不行，你不能杀张三郎！”
“你这样护着他，莫非和这张三有一腿！”李艺在一旁笑着喊道，“张三，想不到你勾引娘们的手段倒有一手啊，连番女都没放过，厉害！”
李建成脸现不耐烦神色，“让开，不然别怪孤不客气！”
“不让，我要见大唐皇帝，我要为三郎鸣不公！”
李建成转身对李艺道，“燕王，给我把这不识相的番人拿下！”
李艺招呼自己的手下，这些凉州骑兵被捆了半天，感觉丢尽了脸，这个时候全都狂叫着跳上马，要找这些番女报仇雪恨。
黑豹看着这加式，面有忧色，“青鸾，那是大唐太子，要不我们暂且退下。”
“不，我不管他是太子还是什么郡王，这事张三郎又没有错，他们想杀三郎，休想！”
凉州骑兵和女儿国战士，磨拳擦掌，战斗一触就发。
“想不到这张三，倒还有些女人缘，这个女儿国王女，居然对他如此死心塌地。可惜了，既然你想找死，那孤就成全你们，燕王，上，敢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听到没有，这些小娘皮敢反抗，就统统杀了！”李艺叫嚣。
“刀下留人！”
这时，从西渭桥上冲出来一支队伍。
“好下留人！”
李建成一看来人，脸色变了变，“王永安，立即动手，斩了张三！”
王永安拔刀，张超也看出来了，李建成是真想他死啊。
“三郎，对不住了！”王永安提刀过来。
张超站在那里，等王永安走进了，他猛的抬脚就踢了过去，一脚正中王永安的胯9下。王永安没有料到，张超居然出这一招，立时刀也掉了，捂档倒地。
张超往后疾退，一边喊道，“王大郎，我这招断子绝孙脚的味道如何？”

第390章 把天捅个窟窿
“刀下留人！”
一骑飞驰而至，一员紫袍玉带，腰间佩着金鱼袋的高官赶到，拦在了李建成的面前。
“殿下，请刀下留人！”
李建成咬了咬牙，知道终于还是迟了一步。
来人是雍州别驾从事杨温杨恭仁，杨恭仁不仅仅是雍州的实际主官，还刚被拜为吏部尚书，左卫大将军，还检校侍中。在朝中，他的地位极高，也仅次于三省宰相而已。
特别是杨温跟皇帝关系又好，他既然赶到了，那李建成想要趁机杀掉张超等人，就不可能了。
“杨侍中！”李建成拱手。
杨恭仁气喘吁吁，白胡子乱抖，他顾不得理会李建成，先看了一圈。
张文远虽然被绑着，但还活着。许敬宗、李宗素、岑文本等，也都还活着，没有人被杀。总算及时赶到，长松一口气。
杨恭仁这才回过头来与太子见礼。
“不知太子殿下为何在此？”杨温很不客气的道。
“孤听说此处发生犯上作乱之事，故特赶来。”
杨温根本不理会他这样的解释，“国有国法，军有军规，若真有人犯上作乱，那也该由有司负责。京中有大理寺有刑部还有御史台，还有十二卫府，都可以管。唯独，太子出面，实不合制度法令。某乃雍州别驾，此事发生在西渭桥，是在雍州府管辖之内，现在某已经到了，请太子回避，此事就交于某来处置。”
被杨温如此不客气的硬顶，李建成非常不满，但杨温那是储相级的人物，京师地面治安之类的事情，确实由他说了算。
可李建成不想就这样走了。
“杨侍中，若是一般的事情，孤当然会移交给你。但此事，非等闲之事。张文远攻击上司，率兵绑架燕王，这是罪不可恕。”
“事情到底是如何，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至于处置结果，事涉燕王和武安公，这事更不能轻易处置，某会详细调查，然后将此事奏明陛下，听候陛下处置的。太子殿下，请回吧！”
“杨公，你这是故意要和孤为难了？”李建成眯起眼睛盯着杨温。
杨恭仁根本就不惧李建成，他虽然来的晚，但对于这里发生的事情，前因后果却早已经弄的差不多了。
真要论起理来，张文远并没有错，错在凉州兵，毫无军纪。错在李艺，蛮不讲理。尤其是李艺带兵披甲执锐冲击张文远军营，若真按大唐律法论，那才是相当于作乱，张文远当时射杀李艺，都算是出有因。
况且，杨恭仁本就有意要帮张文远，谁让他是站秦王这边，而张文远也是秦王的人呢。虽然过去，杨恭仁打了张超板子关了他牢房，但当时他不是以为张超是太子的人嘛。
上次亏欠了张超一回，这次无论如何也得帮他一回啊。
李建成见杨温软硬不吃，也有点束手无策。他虽是太子，但也无法命令的动杨温这样的重臣。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张超倒是很悠哉悠哉的看着这一切，他知道，杨温一出现，他的命是保住了。刚才李建成一狠心，确实可以借机杀掉他，反正人一死，到时李建成说他张超犯上作乱，就算事情调查清楚了又如何？李渊难道还因为一个死掉的人，就把一个太子给废了？
但杨温来了，李建成就没机会再杀他了。他若当着杨温的面，强行杀掉张超，那事情性质就变了。
马周和许敬宗几个也全都退到张超身边。
“哎呦吓死我了，鬼门关走了一趟啊！”许敬宗叹气道。
崔善福则埋怨张超，“若是你不那么冲动，也没这回事的。”
张超对这个老丈人的抱怨，理都懒得理会。
“这次事情是闹大了，我没想到，太子居然这么狠，一来就要杀人啊。幸好杨老侍中来的及时，要不然，咱们这大好人头就没了。”岑文本也叹息。
张超对着一边的老爹道，“爹，让你受惊了。”
老爹倒是有点荣宠不惊的意思，手还被绑着呢，但脸上挺平静的，“没事，大风大浪见的多了，这点算什么。不过不是我说，这太子还真是让人瞧不起。”
老爹当年在江都见过宇文化及弑君篡位，也见过李密被王世充大败，一生中，起起伏伏，早心如止水。虽是官职不高，但真的能做到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
对于太子，老爹相当的瞧不起，居然用这种手段。
许敬宗等人鬼门关走了一趟，对太子自然也是毫无好感，纷纷点头称赞。
张超站的有点累，干脆蹲了下来，于是大家一起蹲着，十三人背着手五花大绑的蹲在营门前，身后是五千看热闹的。
张超甚至还看到了崔莺莺她们抹着眼泪站在后面，青鸾也还骑在马上，不肯退去。张超挺感动的，崔莺莺杜采薇是自己的妻妾，跟自己是一家人。而青鸾只能算是个泡友露水情缘。
张超当初跟她好上，其实心里还有点别的心思，谁知道人家还挺重情重义。刚才拼死为自己出头，真是感动。
“哥，咱们能把这绳子解了不？”牛见虎在一边扭来扭去。
“解啥？解了一会也得绑上，就这样挺好。再说了，咱们这个样子，等来调查的官员们看到，不是挺好吗？”张超倒无所谓的道。
闹这么大的事情，李建成解决不了，杨恭仁也解决不了，这事情注定了要上金殿，得由皇帝来裁决的。
李建成不甘愿就这样撤了，罗艺也还在一边叫嚣着。
杨温也不退。
连青鸾黑豹都带着二百女儿战士护在张超他们身前，加上八百洮州牙兵也护在两边。
于是，洮州牙兵、女儿国战士，凉州军，东宫侍卫，还有雍州的差役，五支人马就围在渭河北岸，僵持着。
不远处，西渭桥的两千守军，也一直守在桥前看热闹。
随便哪一边，都不是他们惹的起的。
不过也有不少士兵表示，这出大戏看的好过瘾啊。若是能靠近点，能听到声音就更好了。
长安。
高士廉急匆匆的来到了秦王府，向李世民禀报了西渭桥正在发生的事情。
李世民一听，不由勃然大怒。
“罗艺竟敢如此嚣张跋扈！”
长孙无忌在一边冷笑着道，“殿下，那是李艺。”
“呸，如此无耻嚣张之人，也配姓李？”
“无忌，你立即去点齐我秦王府侍卫，随我去西渭桥！”
房玄龄一听，“殿下，不可。”
“有何不可？太子去的，我难道就去不得？”
“殿下啊，事情已经闹的这么大了，有了雍州衙门插手，李艺和太子都无法一手摭天，换言之，事情虽大，但文远现在其实是安全的。殿下现在若是带着兵马过去，这无疑是火上添油啊。”
李世民却挥手道，“那我就不带人马过去，我只带一队侍卫去。张文远是我大唐功臣，刚入京，就遭受此等不公之待遇，我岂能坐视不理？陇右之战，若无张文远舍命救援，我还有你们，都已经是那里的一把枯骨了。太子想要杀张文远，得先问过我！”
“殿下三思啊！”
“不用思了，我都想好了，我一定要去。”
长孙无忌呵呵一笑，对着房玄龄道，“你们有的时候就是把事情想的太多了，前后顾虑，但要我来说啊，有的时候就得闹一闹。就如那张三一样，总是出人意料，有的时候也能带来很大的转机。我支持殿下，咱们有理，怕什么。咱们就去西渭桥，就要保张文远，咱们得让别人知道，殿下对于自己人，那是相当够意思的。”
“哈哈哈，那就闹，闹的越大越好。”杜如晦突然出言。
李世民都有些意外的看着他。
“殿下，我是这样想的，这次的事情很明显，是罗艺的兵犯错在先，然后罗艺又行错在后，可太子却偏偏不问青红皂白不管是非对错，甚至是明显的想要杀掉张超。这事，明眼人一眼都看能穿太子的想法。咱们就去闹，反正有理不怕。等把事情闹大了，到时自然得闹上金殿，由陛下和宰相们评议处置。那个时候，太子的愚蠢，就全都暴露出来了。”
李世民一拍大腿，“我刚才只想着去给张三撑腰，倒没想那么多。如晦说的对，咱们就去大闹一场！”
李世民动作非常快，他甚至都没有带上太多护卫。
就带了长孙无忌和房杜，武将则带了长孙武达、侯君集、张亮等，一行三十余骑，快马奔向西渭桥。
李世民出城不久，齐王李元吉也带着二百余骑出城奔向西渭桥。
把守城门的士兵看着一队队人马出城，也有些慌。连忙上奏宫中，那边都省的裴寂早已经接到了数封报告。
“胡闹！”
裴寂看着这些报告气的一拍桌案，然后就往内廷而去。
李渊接到报告，本来还在午睡的，也不由的一下子惊醒。
太子、秦王、齐王，全都带着兵出城去了，他可不会认为他们是去打猎去了。
“他们去干嘛？”李渊还真担心三个皇子要在城外干一仗，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可能的。

第391章 削爵夺官
听高士廉把事情经过说完，李渊那本来就满是褶子的脸上，更增添了好几道深深的皱纹。一天天的，就没有一个安心的时候啊。
这个李艺。
李渊对于李艺，非常的不满。李艺过去有功不假，隋末之时他占据幽州，然后很快就向大唐归附，这让大唐在幽州有了一支兵马，得以牵制关东的那些反王。待大唐平定了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等反王后，李艺也非常配合的交出了幽州，调他到关中也没有意见。
这是让李渊对李艺加以重用的原因。
可这个李艺也有一些地方让李渊不满，就是太过于跋扈，自以为有功就目中无人。他入京朝集，带了二百余骑入京，朝廷把那些兵安置在渭北，结果这些兵经常无令就跑到京师来，还动不动就闹事。
这些李渊忍了。
但今天发生的这个事情，李渊不能忍了。
幸好张文远也是个厉害的，要不然换一个别的臣子，要是打不过罗艺，岂不就要被他当场给杀了？
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制度了！
最让李渊不高兴的还是李艺跟太子之间走的太近了。
“立即持诏调左骁卫大将军樊世兴，左侯卫大将军杨毛，让他们各率兵三千，立即赶往西渭桥！”
裴世矩、陈叔达、萧瑀、封德彝、高士廉等看着皇帝站在玉阶上踱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怒气。
“把李艺、张超还有太子与秦齐二王都带到这来，立即！”
天子一怒，那就是雷霆之怒。
樊世兴和杨毛，都是早在太原时就跟随着皇帝的老人，向来得皇帝信任。李渊这个时候点这两位大将军出马，也是用意很深。
事情不能再这样胡闹下去，越闹，越让人看笑话。
不论如何，事情都不能失控，尤其是三位皇子都卷入进去的时候，他越发的小心。
李渊一面派人去把那些可恶的家伙都带来，一面又派人传诏三省六部的宰相尚书，还有诸寺九卿前来。
皇帝这是准备来一堂公审。
裴寂看着这架式，心里充满着担忧。从他掌握的不多的消息来看，这次过错最多的是罗艺，然后还不是张三，是太子。太子居然要杀人，这目的太明显。
到时在这殿上一审，太子的错就将无限放大了。
皇帝不会又想换储吧。
裴寂是万般不愿意换储的，他跟太子倒没什么太大的利益关联，可却跟秦王关系不太好。当年起事之初，皇帝的两个宰相是他和刘文静。刘文静这个人很有本事，而且跟秦王走的极近。
刘文静有意想要推秦王为储，这事情触犯到了皇帝的底线。后来皇帝便找了个机会，直接把刘文静给杀了，至于借口，就是刘文静跟他裴寂不和，然后和兄弟喝酒时说了要谋反的话。
事情的真相，大家都明白，他明白，李世民也明白，不过是皇帝当时为了平衡太子和秦王而已。当时皇帝让太子辅国，让秦王征战，他杀刘文静，就是想要让秦王安下心来，不要有太多非份之想。
杀了刘文静，确实起过不小的作用。
可这事情毕竟也跟他有关，当时他也是力主杀刘文静的。
再者，裴寂不希望大唐太子换人，太子这个不算太优秀，但也不算平庸，只能说是一个中上之资，这样的人当皇帝，对于他们这些臣子来说，是个好事。而如果李世民当皇帝，裴寂觉得这不是好事。
他有的时候看不懂李世民，觉得这人可怕。而且李世民向来跟他关系不算好，他若当了皇帝，肯定用的是他那一批人。
就算如裴寂，考虑问题，有时也不会单纯的考虑什么对和错，而是利益。事实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对错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杨毛、樊世兴率着大军到时，张超正跟李世民聊着天呢。
这个时候，他也不避着李建成了，也没什么可避的，李建成几次三番想杀他，秦王却这么仗义来救，他就算站秦王这边又如何。
“三郎啊，你在陇西呆了这大半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
张超笑笑，“秦王过奖，本来我只是个胆小如鼠之人，可不都是让殿下给弄的大起来了嘛。”
“这还怎么跟我有关了啊。”
“当然有关了，之前在河北，殿下让我入洺州劝降，我可是豁出去拼了命的，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胆子就大了许多了。后来殿下又让我当行军总管，带群工匠民夫，结果还半路遇上羌骑，那次也是死里逃生啊。当时，我还亲手射杀了数个羌人呢，杀了人之后，胆子更大了些。”
“再后来，带着几千民夫新兵，却硬要充朝廷精锐大军，去吓慕容伏允，当时胆都已经吓裂了。反正后来已经缝不回去了，这胆也变大了许多。”
“哈哈哈。”李世民哈哈大笑，“不是跟你说过嘛，当初在洺州城下，那是喝了你的什么烧刀子，结果一时醉意上头，事后我可是派人去追回你的，可惜你跑太快，这也不能全怪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对面不远处，李建成、李元吉和李艺一伙还在那里不肯走呢。
两拔人中间，是雍州衙门的人，杨恭仁站在中间，生怕两拔人给干起来。
张文远把李艺绑了，那还是个小事。若是秦王把太子给打了，或者太子把秦王打了，这谁也担不起啊。
“今天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李世民瞧着李建成不屑的道。
“弄大点好，大了就可以直达天听了。”张超倒是挺轻松的。
“你倒是跟如晦说的一样。”李世民挺佩服张超的，胆大还心细，这个时候了，还不慌不张的，能把事情想的这么透彻。
李世民不时的打量着张超身后的洮州兵。
“这些兵不错。”他赞许的道。
“那是，这都是洮州牙兵，我一手训练出来的，精锐敢战，每战先登，都是勇士，而且都非常可靠。”
张超重点把可靠二字加重了一些，李世民哦的点头，目中有光。
“你这次还带了不少番人来啊。”
“殿下，这些番人可大有玄机，若是使用得当，关键时候，我们起码有一千番兵可用。这个还得靠殿下想办法，看能不能把这些番兵都弄到长安城里去，到时就能用上了。”
李世民再次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三郎啊，我盼你来京，就如盼星星盼月亮一样啊，要不是玄龄无忌他们劝我，我都早直接跑陇右去了。”
“三郎，你跟我说，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好的计划？”
李世民一脸期待的望着张超。
“计划我有，不过这里不是谈论的地方，稍后些时间，我想办法跟房公谈谈，或者直接去秦王府。”
“来我府上太不安全了，有很多人盯着。”李世民很体贴的道。
聊的正高兴，那边马蹄如雷。
一支大军出现。
李世民站起来打量，“是樊世兴和杨毛来了，看来陛下已经知晓这里的事情了。”
听说皇帝派兵来了，张超也挺放松的。他可不相信李渊是李建成，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打打杀杀。
两位大将军到达后，侍中、江国公陈叔达和中书令封德彝两位宰相一起到达，当众宣读皇帝圣旨。
涉事的主要人物，如李艺张超等全都要随同入宫面圣，太子和秦齐二王，还有在场的雍州别驾杨恭仁，还有西渭桥的守将，以及差点被李建成砍掉的马周等十二人，都要进宫面圣。
对于其余人，皇帝也有交待，洮州兵将原地驻扎，十八番国使团，由朝廷鸿胪寺派人迎接入京安置。
皇帝最后一道旨意，是就地处死姚老三等十三名凉州武官。
“斩！”
一声令下，冲出一队官兵，把那十三人给拖了出来，二话不说，验明正身，然后就一刀砍下。人头落地，首级被装入盒中带走。
李艺和李建成等怔怔的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这是个极不好的信号。
张超冲着李艺微笑，笑的很亲切。
回京的路上，倒是待遇还不错，没有锁链也没有囚车，张超骑着马，在官兵的‘护卫’下进京。
然后跟随着两位宰相他们一路进宫。
说来，这还是张超第二次进入太极宫中。
皇宫挺奢华，挺堂皇。
这座皇宫原本叫大兴宫，和这座长安城的名字一样。是几十年前，才由隋文帝新建的，建成后，城池叫大兴城，宫城叫大兴宫。
长安城则是在新城的北面，那座汉都长安，因时间日久，城池拥护，地下水也坏了，最后废弃。
只是大隋修了新都新宫，也只传了两代而已。
进入前朝大殿，张超见到了李渊，一脸怒色，殿中重臣云集。
入殿，拜见。
殿中静了下来。
寂静无声。
李渊没有坐，站在龙椅前，背着双手，面觉如水。
李渊不说话，没有人敢先开口。
许久，李渊终于说话了，打破了这让人难堪压抑的沉默。
“免去李艺左翊卫大将军之职，免去李艺陇右大都督之职，削去李艺燕王之爵，除职为民，立即打入大牢！”
李渊一开口，就震惊了满殿大臣！

第392章 臣李超，谢主隆恩！
李艺可是堂堂一个郡王啊，更还是十三个实权大都督中的一个，身上还挂着左翊卫大将军之职呢。
结果皇帝一开口，也没先问谁对谁错，直接就免了李艺的官职，削了他的爵位，将他贬为庶民，还把他打入了大牢。
这可不是一撸到底这么简单，这是要弄死李艺啊。
李艺也傻眼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大唐那是有非常大的功劳的。他可不是一般的唐朝将领，他是把半个河北送给了李唐啊。
“夺回赐姓，复其本姓！”
李渊又开口了，直接夺回赐下的李姓。从现在起，李艺又叫罗艺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皇帝赐姓，那是无上荣耀，并不会有谁说不高兴不愿意的。但赐了姓又被剥夺，那就是相当大的耻辱了。
“陛下，我不服！”
李艺脸色变白，继而咆哮。他觉得不服，他为李家打江山，到头来，却得了这么一个结果。
“这不公平！”
李渊却厌恶的把目光偏到一边，李渊是相当舍得封官授爵的，曾经一次性封过全村人的勋官。他也对那些来投的文武，哪怕是曾经称雄一方的豪强，也是不吝赏赐。
封王赐姓，李渊没少封没少赐。并不是只要罗艺一人得封王，也不是只有他一人得赐姓。李唐开国到如今，短短数年，封王赐姓的有六七个。
李艺李世绩李伏威李开道李大恩等等。
李伏威李开道李大恩都死了，现在赐姓的还有不少，但封王的只有罗艺一个。李世绩的父亲当年封了王，但后来辞了，改封的国公。
“陛下，我有免死券，陛下曾答应我恕我一死的！”
罗艺慌了。
可惜这个时候，别说免死券，什么券都没用了。当年刘文静还有恕二死的铁券呢，不照样一刀砍了。
李渊不理会罗艺。
他现在并没有打算杀罗艺，但必须得敲打敲打一下罗艺了，要不然，他还不知道要如何的跋扈。
“太子殿下，你替我说句话啊，我对大唐对陛下忠心耿耿啊！”
李建成站在那里，似乎还没有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听到罗艺的求饶，看了看罗艺，又看了看皇帝，嘴努了努，最终还是没挪步也没开腔。
张超站那里看着，真替罗艺悲哀。
“带下去！”
李渊一挥手，立即有千牛卫进来，把罗艺拖下去了。任凭他如何的喊叫也没有用了，皇帝的旨意可不会随意更改。
李渊一上来就把罗艺给废了，这一手震住了殿中所有人。
连张超自己，都没有料到李渊还有这样的一手。
不得不说，李渊玩的漂亮，一招先声夺人。现在好了，整个殿中的局势，都尽握在他手上。
“文远，你对朕的处置可满意否？”
李渊处置完了罗艺，转头望向张超。
张超连忙出列。
“臣有罪，请陛下处罚！”
“哦，你何罪之有啊？”
“臣，不应当硬顶上司，更不应当绑了燕王。”
“哼，他现在只是一介平民。你绑的好，绑的没有错。那样的情况下，你做的很对，有理有节，不卑不亢。不像有些人，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对错，完全就是胡闹！”
太子听的面色发白，他知道皇帝这番话是在说他。
当着满殿重臣的面，被皇帝如此训斥，真是一点太子的脸面都没有了。他既恼，又恨，恨张超，也恨罗艺。恨罗艺把他给拖进这潭污水之中。
李渊一直在观察着张超的反应，见张超一直很沉稳，称赞他之时，也并没有什么喜色，更无得意之情，这让李渊很满意。
本来李渊也有些烦张超，觉得他处置有些不对，太强硬了。若是把罗艺的人抓了，直接给罗艺送去，或者送给有司也好，直接就抓了鞭打，才惹出这么一摊事来。
可李渊刚刚借机把罗艺免职削爵，总不能转头又给张超两巴掌吧。
打了一个，总要抬一个的。
“罗艺已经被削职为民，现在陇右道都督之职空缺出来，我看，就由你来做这个大都督。”
“陛下，臣何德何能，哪有资格担此重任。”
“你在陇右的功绩，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连宰相们都称赞你是出将入相之才，若是不念你还年轻，怕担忧太快害你。朕都想调你入朝到三省任职，现在还是留你在陇右继续磨练几年。再说，陇右那边也确实离不开你，如今吐谷浑一听你张三郎之名，小儿止啼啊。”
“请陛下三思啊！”
“你不用推辞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既然你一再推辞，那就先加检校二字。即刻起，授张超为检校陇右道大都督，兼任凉州刺史。定西都护由原副都护韦云起接任，洮州都督由原洮州都督府行军司马苏定方接任，洮州刺史由原洮州长史马周接任！”
张超一点也不高兴，是真的不高兴。
他的洮州干了快一年了，在那里干的是非常的趁手啊。好不容易打开了局面，建立了边市，开拓了数百里疆界，还跟吐蕃、东女等国搭上了关系，眼看着洮州的边贸能越做越大，而且他借通商贸易，把东女等番国拉上同盟战车的计划也一步步的在推进着，洮州的天是多么明朗的天啊。
在洮州，张超一人身兼多职，既是都护又是都督还是刺史，又是招讨使又是经略使还是安抚使、盐铁使、转运使、铸钱使等，简直就是个土皇帝啊。
他的地盘还很大，洮州原有四州之地，加上他新开拓的那片地方，再加上他要弄下来的那块租界，那是上千里地盘啊。
现在好了，李渊一个加封。
张超成了代理的陇右道大都督。
陇右道大都督比洮州都督、定西都护这些官职高，但并不意味着是好事。因为现在朝廷的大都督和都督并不是直接的统辖关系。
除了京畿和都畿二道，其余十三道，每道有一大三小四个都督府。
大都督府对其它三个都督府有监督权，但并没有直接的统辖权，要不然，罗艺当大都督时，也不会管不到张超那个洮州都督了。
说白了，张超当上这个代理大都督后，就要去凉州上任，那里其实是河西了，离陇西的洮州很远。
以后他甚至插手不到洮州这块的事务。
更何况，张超当上代理大都督后，也就兼了一个凉州刺史，其余的职务却是没有了。他之前的那些使职，也自动没了。
少了那些使职，张超的权力就大大下降了。
陇右大都督虽然直辖好几州，但只管军事，民政方面，他只能管一个凉州。而财税、人事等方面，更是没有了权利。
这哪是升职啊，这简直就是明升暗降啊。
张超甚至都在怀疑，李渊这是明贬罗艺，然后暗降他的职啊。借这个升赏，把张超原来在洮州一手摭天的权力都收光了。
这莫非是李渊看洮州那边已经步入正轨，然后就来个过河拆桥吧？
张超真的怀疑是这样，这李渊，平时整天笑呵呵，满脸的褶子跟个阿婆似的。但李渊的手段很厉害，最喜欢玩平衡那一套。
张超心里觉得亏的慌。
一个千里侯，换了一个没什么实权的代理大都督。又不是以前，以前大总管那是能管好些个小总管的，现在只能管自己了。
监督权，那有屁用，得有直接的隶属权和人事权、财权这些，才是真正的管用啊。
李渊似乎也觉得这样有些太过了。
顿了顿又道，“赐国姓李，名列属籍，加左翊卫大将军。”
属籍，就是宗氏谱籍。唐朝和历朝一样，户籍也分种类，其中宗氏户籍等级最高。但在皇家中，也不是所有李家宗氏的人，都有属籍。和其它朝代也一样，李家也是按五服来算宗氏的，如果出五服，那就不再列入宗室属籍。
当世五属，就是由在位之君算上下五世，旁及子孙曾玄，只有五服以内的才算亲属，才是宗室。不过五服不是五代，五服具体的说应当是在位皇帝上下各五世，总的来说，基本上能包纳很多了。
出了五服的，不再列入宗室之内。
但也有例外，比如张超这样的本是异姓功臣，结果皇帝赐姓，并注明列入属籍，就是登记入李氏宗族族谱之中，记在某一支的名下，于是也就成了皇族宗室的一份子了。
赐姓，列属籍，无上荣耀。
不过张超心里不稀罕，姓张挺不错的，为何要改姓？但皇帝赐姓，你就得接。
李世绩原来叫徐世绩，李渊一高兴，赐姓，现在不全家都姓李了。
不管心里愿不愿意，张超还得装出很激动兴奋的样子，高兴的跪谢龙恩。
我张三郎，居然成李三郎了，那跟李世民算是什么辈份的？叫叔还是哥？
李二，李三。
至于左翊卫大将军这个衔头，张超更没往心里放。唐立国到现在，名义上有个十二卫四府，实际上那就是个空架子啊，还不如关中十二军将来的有实权一点。
所谓的十二卫大将军，现在完全就是虚衔，给那些将领们的加衔，甚至好多刺史，都顶着一个十二卫大将军的名头。
又管不了兵，又管不了将。
估计工资都不会多发一份。
“臣李超，谢主隆恩！”
念新名字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拗口，差点又念成了张超了。
回头张铁枪也得改名李铁枪了，不知道老爹知道这个消息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不过张超觉得，十有八0九老爹是高兴的。还没听说过哪个得赐姓后会不高兴，估计也就张超这独一个了。
使持节、都督陇右道诸军事、凉州刺史、左翊卫大将军、光禄大夫、上柱国、武安县开国公李超！
一个实在的千里侯，换了一堆空衔头，张超很忧伤！

第393章 三郎，朕该立谁为太子？
笑面虎估计说的就是李渊这类人，平时整天笑呵呵的，配上他那满脸的褶子，跟一个慈祥的老婆婆一样。平时赏赐大方，对下宽容。什么封王赐姓，封国公赏田地赐宅子，真的相当大方。
但隋末乱世，李渊出手算是较晚的，却是最顺利的，也是笑到最后的，这绝不是什么运气。只能说李渊很沉的住气，李世民、裴寂、刘文静还天天在劝李渊造反的时候，李渊表面一直说着不反，其实早就暗中筹谋布局了。
这是个真正的老狐狸。
手段不输他的偶像姨夫杨坚。
当年杨广很看不惯这个表哥李婆婆，好几次想要找点机会弄死李渊，结果李渊都相当聪明的化险为夷躲过去了。张超觉得，李渊的眼光很毒，战略很准。这种人不出手则已，出手那就跟毒蛇一样的一击致命的。
他对付罗艺，毫无先兆。
之前罗艺再怎么凭功自傲，再怎么目中无人，李渊都没斥责过他。可一触及他的底线了，李渊直接就给他来了个一撸到底。
张超觉得自己也被李渊套路了。
他之前在洮州，李渊对他多信任啊，表现的是彻底的信任。身兼七个使职，又是都督又是都护还是刺史，赐旌节等等。可转眼，吐谷浑认怂，娶了个公主回去，然后割让了大片土地，承诺以后互不侵犯等等。
吐谷浑的威胁一解除，李渊立即给张超加官了。
看似升官了，可张超去了凉州，洮州这块也重新又委派数名官员，都护、都督、刺史，分任三人。洮州方面，没有了那种生杀予夺尽在一人之手的情况。
朝廷对洮州的控制，重新掌握在手。
这一招简直比杯酒释兵权还玩的溜啊。
不过张超想想也就算了，毕竟李渊是皇帝，不可能真的亲手扶持起一个无法掌控约束的地方藩镇出来。之前那是形势所需，一旦危机解除，李渊立马就出手了。这才是开国皇帝，这才是李渊啊。
要不是张超已经娶过妻，估计李渊就不是赐姓，而是直接赐给公主和他结婚了，就如秦琼、单雄信他们一样。
张超，不，现在应当叫李超了。
辈份李渊都给他定了，算是李承宗他们那一辈的。因为他的义父秦琼，是李渊的女婿，他自然就算是李渊孙一辈的。
不过张超不用喊李渊祖父，也不用喊李世民叔父，因为他虽是列入属籍，但只是表示是同宗族了而已，并不表示他就真是李家人了，他更不会有半点的什么皇位继承权之类的。
李超拜谢，退下。
他目光看到李世民对着他投来微笑。
笑你妹，有什么好笑的，就算我叫李三，也不会喊你李二为叔。
李渊一出手，先把李艺变成了罗艺，打入了大牢。然后又把张超变成了李超，接任了罗艺的官职，这一手打一个捧一个，真是玩的非常溜。
满殿的臣子们，都对皇帝这手相当佩服。
不过太子李建成，却是面如死灰。
皇帝如此处置罗艺和张超，这让他脸面放哪里？他之前可是要处斩张超的，结果皇帝却完全是另一个态度，还把张超捧上了天。
更何况，罗艺可是他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一个强力外援。如今一下子成为了阶下囚，这让李建成惶恐不安，皇帝这是要废了他？
在渭河边上的嚣张，完全不见了踪影，只如一只瑟瑟发抖的鸡，落汤的鸡。
对于太子，李渊心情也很复杂。
废长立幼，都说是取祸之源。秦二世而亡，因为不是长子继承。隋也是二世而亡，也说是废长立幼。李渊挺佩服杨广的才华能力，也看不起杨勇的无能。可也许杨勇当了皇帝，这天下现在还是大隋的。
但不知为何，李渊现在越来越瞧不了太子了。总爱干些蠢事，蠢到李渊都想哭。你就不能安安心心的当你的太子，老子给你安排的好好的，到时等我一蹬腿，你接位就好了。
李渊真的很想废了太子，可又下不了决心。
犹豫啊。
最后，李渊瞪了建成几眼，然后下了道旨意，魏征、王珪、韦挺、冯立四人，躺着也中枪。李渊没处置太子，却把这四个太子心腹给处置了，每人罚俸一年，本品散官降一级。
而原罗艺手下的大将，此前加入东宫任职的悍将薛万彻，被皇帝调离东宫，改任陇右大都督府行军司马，成了张超的副手。
每一个旨意宣下，李建成脸色就难看一分。
李艺被囚，现在魏征、王珪四心腹又被降职，而他倚重的大将薛万彻又被调走。
李三听到这消息也挺不高兴的，薛万彻勇猛是勇猛，但他可是已经投入太子一党的，他还是罗艺的老部下呢，自己刚把罗艺弄进牢里去了，小薛估计不会喜欢自己啊。
李渊最后又申斥了李世民和李元吉几句，说他们不该去凑热闹。
最后，这次的会审就结束了。
西渭桥事件至此结束。
李渊还特别留下李超。
一处偏殿，就君臣两个，李渊亲自给张超倒了酒。
“跟朕好好说说陇西的情况，短短不到一年时间，你可是把陇西变了个样，还拓地八百里，又引十八番国来朝贡，朕心甚慰啊。之前朕让工部派人去洮州察看你说的那些矿产，回报确实是富矿，储量比你说的还有多无少。朕已经决定，明年就派人过去建矿开采。”
“还有你之前奏请说要在新拓的八百里边地上兴建牧场，为朝廷养马养牛，这个提议也非常好，朕也已经同意。还有你说的那个租界的事情，非常新奇，我也很看好。”
“三郎啊，罗艺嚣张跋扈，朕也是忍无可忍啊。以后陇右这摊子，就要交给你了，洮州那边你也多关注关注，那是你的心血。因此朕呢，也没派其它人过去，都护韦云起是你老搭档，都督苏定方还是你的门生，刺史马周也是你的老部下了，相信他们接手洮州，会继续按你定下的调子，把洮州管理的更好。”
话虽这么说，但张超不可能真的相信李渊。
他离开了洮州，不管谁留下来，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了。他要真的去关注、指点洮州，那就是犯大忌的事情。
“三郎啊，吐谷浑已经安抚住了，几年内暂时都不用理会他。朝廷真正的大敌还是突厥，上次就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必须得对付他们了。不过对付突厥之前，还得先收拾了梁师都和苑君璋，派你到凉州，也是希望借助你打吐谷浑的本事，为朝廷既防备突厥，也同时做好灭亡朔方梁师都的准备。一旦发兵，你在朔方的西面，那时是非常重要的。”
“臣明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朔方梁师都，必灭亡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哈哈，三郎啊，这话说的好，朕喜欢。”
朔方，就是现在的宁夏灵武一带，也就是河套的西套。
河套的东套，前套后套现在都还在突厥人手里，包括河东雁门关外的马邑、定襄等地，都是在突厥人的手里。
对于大唐来说，收复定襄和马邑还不是那么的急迫，但对于朔方和东套，就十分的急切了。不仅仅是因为河套地区肥沃，更因为河套地区对关中太近了。尤其是西套，真正就在萧关之外，随时能够叩击关中的西北大门。
萧关之外，就是梁师都的地盘，萧关到长安，都不到千里，还有泾河河谷这么通畅的道路。
因此对于大唐来说，拔掉梁师都这个钉子，萧关才真正安全，长安才真正安全。
灭掉了梁师都，朝廷才有机会北上收拾东套两个平原，才有机会真正图取马邑定襄。
朝廷的最终目标，就是把突厥人赶到阴山以北去，不教胡马度阴山。把大唐的防御线推进到阴山山脉，在河西、河套、代北一带屯兵筑堡，这才能让关中，让中原安全。
要不然，梁师都、突厥人就在关中附近，数日之间就能杀到长安城下，谁能睡的安稳？
隋末诸多反王中，梁师都因为紧抱着突厥人的大腿，使得一直到现在还存活着。
李渊问了些李超对付梁师都的计策，张超回答也挺中规中矩的，休养生息，积聚实力，先安抚突厥，待一切准备妥当，然后一举迅速灭掉梁师都。
君臣俩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聊了许久。
李渊又给张超倒了一杯酒。
“三郎啊，你在秦王麾下做过事，也在东宫当过差，你对太子和秦王应当都有些了解。如今朕很心忧，总是心烦难安。我立建成为太子已有数年，建成是嫡长，做事也比较稳健。但近年来，我发现太子有诸多不足，担心他将来难以统御这大唐江山。我观世民才能更胜建成，欲立世民为太子，但世民非长，你说，我该如何抉择？”
说完，李渊望着张超。
张超听完直吸冷气。
皇帝居然问他该不该废嫡换储，我擦，这是不安好心啊。这样的问题，岂是他能回答的？不论他选谁，都得完蛋啊。
张超低头，蓝瘦、香菇。
“陛下，此非臣所能过问之事。”
李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朕让你说，你就说，今天这里就我们爷两个，你大胆的说就是。”
“臣万死不敢，陛下，臣不胜酒力，有些醉了，请陛下许臣告退！”
李渊脸上依然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好，朕不问你谁当为太子，你就说朕这二子之中，你更喜欢哪一个？”
“陛下，臣是大唐之臣，一心忠于大唐忠于陛下。”
“我问你更喜欢朕哪位皇子？”
“臣醉矣！”
李渊看到张超这副模样，挥了挥手，“好了，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谢陛下，臣告退！”
缓缓退出宫殿，站在宫殿门口，张超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第394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李超离开后，李渊独自一人继续喝着酒。
“真是一个聪明的人，希望能够一直这样聪明，不要聪明过头就好。”就在刚才，李渊出言试探张超，向他问出了换储这样重要的问题。若是张超刚才敢对这件事情，有半点个人看法，不管他的回答是支持哪位皇子，李渊都会毫不留情的出手对付这位他刚赐姓厚赏的功臣。
因为只要张超敢回答这个问题，那他就已经逾越了本份。废嫡换储这样的大事，唯宰相们可以提意见，还轮不到一个检校大都督来插手。
一个已经守不住本份的人，就不是一个好臣子。哪怕他刚立大功，可李渊一样不能留。好在那小子还没有被功劳赏赐给迷了眼糊了心，还知道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知道什么叫本份。
这就好，他还挺喜欢这小子的，要不然也不会特别赐姓。如今可不是刚起兵的时候，李家的国姓可不是随便就赐的。给这小子加陇右道大都督，授左翊卫大将军，那都是破格再破格了。
要不是北朝以来的风气，加上大唐新立，一般情况下，臣子哪可能如此跃升。二十二岁的左翊卫大将军、陇右道大都督、上柱国、光禄大夫，甚至短短两年时间里，就从一介白丁晋升为了武安县开国公。
李渊舍得官爵钱财赏赐，但也有前提，那就是这个臣子得忠心，得守本份。如李世绩，就向来很守本份，在太子和秦王之争中，一直表现的都很不错，没有钻营投机。
再比如李靖，功劳很大，但却不争功，任由大功都让李孝恭领去了。虽然李靖曾经要告发他谋反，差点坏他事，但李靖不卷入朝堂争斗，认真实干，这就是好样的。现在，也一样得到他的重用。
李世绩如今是河东道大都督，李靖是岭南道大都督，李超也新加陇右道大都督。
只要是忠心且守本份的臣子，李渊不会在意他们的出身，不会在意他们的年龄，他能量才任用，甚至愿意破格重用。
唯一的一点，就是不能卷入到皇子们的争斗中去。
现在太子和秦王之间的事情，已经够让他烦心了，他绝不容忍那些大臣特别是那些武将们公开卷入。
李艺跋扈骄横，这些都不是李渊要动他的原因。李渊动他，皆因他公然的投入东宫，李艺又不是东宫官员，他是朝廷重臣，却为太子奔走，这就是犯忌。
李艺是愚蠢的，张超是聪明的。
李渊喜欢聪明的，讨厌蠢货。他知道张三跟太子关系不睦，也知道张超跟秦王现在关系好，但只要张超不要太过了，他也不会怎么样。
端起酒杯，李渊又喝了一杯。
喝完后，李渊又头疼了，自己该怎么选择呢。废太子还是保太子？废太子，那就换储，立秦王为太子，把建成和齐王分封到蜀地或者岭南去。若是保太子，那就得尽削秦王之权，也要把他分封到岭南或者蜀中去。
可是李渊犹豫不决。
他想保太子，宰相们也是保太子，但天下还未太平，此时把世民封到蜀地，这于大唐江山也不好。
天下还未稳固啊。
有世民在京，就算不给他实权，可万一有事，也还能马上就启用他。就如平刘黑闼，比如陇右防吐谷浑。
再等等吧，等再过几年，灭了梁师都、苑君璋，等朝廷和突厥决战，等到大唐的江山稳固之时，那时再给世民封到蜀地或者岭南去。
李渊端着酒杯来到一边，那里地上铺着一幅巨大的地图。
由多张羊皮拼凑而成，天下山川尽在其上。李渊脚上只穿着袜子，手里提着一根龙头杖来到这幅占了半边殿的地图上，走到了长安北面。
在横山以西，那里就是夏州，夏州在延州、庆州之北，在横山山脉西北。
那里的地形已经完全不同，是戈壁、荒漠，沙洲，往西和往北，是西套和东套。
在这片布满沙漠、戈壁的地方，夏州、盐州、宥州、胜州等地分布其间。
梁师都也正占据着这片地方。
梁师都本是夏州朔方人，世为当地豪族。隋时为鹰扬郎将，大业末，被免官回乡，于是交结党徒起兵造反。占据朔方，与突厥连兵，后攻占雕阴、弘化、延安等郡，于是自称皇帝，国号为梁。
突厥始毕可汗特送狼头大旗，赠以大度毗伽可汗、解事天子称号。
梁师都又引突厥兵占据河套，攻拔盐川。
此后几度进犯灵州，占据了西套。
虽然李渊也曾经借过突厥兵，但李渊现在最讨厌的也就是突厥，和突厥人的狗。
本来梁师都也败于唐军之手，可这个无耻之人，派人向突厥可汗声称，“隋亡之后，中原裂为四五小国，势均力弱，全都争先依附突厥。如今唐灭刘武周，国势益大，兵马四出。师都不久将亡，但下次就轮到突厥了。望可汗像魏孝文帝那样，率兵南下，师都愿为向导。”
若不是处罗可汗突然去世，兵马未出，突厥早两年就已经南下进犯了。
“梁师都不除，卧榻不安啊。”李渊想到张超那句话，觉得非常不道理。
“下一个目标，就是梁逆！”
李超出了太极宫，老爹他们已经在那里等候许久了。
“恭喜三郎，得赐国姓，无比荣耀，从此与国休戚，荣耀永固！”
韦云起笑着拱手，苏定方等人也齐声称贺。
老爹脸上也笑呵呵的。
看来他确实没有想错，这时代的人，对于赐国姓还真是非常愿意的。
李超笑笑，“也恭喜大家了，渭河边虚惊一场，回头就是金殿加官！”
韦云起升了定西都护，苏定方升了洮州都督，马周升了洮州刺史，其它许敬宗、李守素等也都因此跟着升了官。
连程处默、崔琰他们，也都因此得到了上金殿的荣耀，出来时得到通知，他们也都升了本品。实职没变，但阶官升了，以后俸禄也涨了。
老爹现在改叫李铁枪，他还是宁民县开国伯，这次还得了一百户的实封。老爹很高兴，伯爵了，全是沾儿子的光啊。
“走，回营去！”
来时大家担心不已，回去时则是骑着高头大马，一路上春风得意。
马周骑马与李超并行，“恭喜三郎，升大都督了。”
“其实要是可以，我倒更愿意留在洮州。那里好不容易弄出样子来了，以后能坐享其成了，陛下却调我去陇右了，还是个校检，到了那边，两眼一摸黑，又得重新来过，劳碌命啊。”
马周呵呵。
他对张超是真挺感激的，没有张超的知遇之恩，就没有他的今天。他一个寒门士子，今天能成为一个上州的刺史，三品的官啊。这几乎全是沾了三郎的光。
“三郎，我其实倒挺想跟着你去凉州的。”
“别，以你的才能，足够主掌一州了。洮州你也熟悉，那里的人也还是我们先前那些人，暂时一两年内朝廷也不太可能把人全换了，你在那里主政，能适应的更快。再说了，我在洮州也还有不少的产业呢，不在洮州当官了，可也还想在洮州赚点钱呢。何况，咱们灞上那么多老乡如今都在洮州安家落户，你在那里当刺史，怎么说也是自己人啊。”
“三郎，谢谢你。”
“说这种客套话干什么？”
“三郎，以后我会继续照着你之前订下的那些政策方略实行的，我会好好的打理洮州，不会辜负你的一片心血。”
“那不仅是我的心血，也还有你的心血，还有其它官员将士们的心血，那是大家一起奋斗努力的结果，好好珍惜。”
一行经过长安的街道。
赢得无数注视的目光。
长安城虽大，但却如同一个四处透风的城池，渭河边、金殿边发生的事情并没多久，却早已经传遍了长安城。
街头巷尾，东西两市，坊间里巷，大家都在谈论着这一最新事件。
有人感叹张文远了得，也有人在说罗艺愚蠢的。
“了不得啊，才二十二岁吧，已经得赐国姓，列入属籍了。”
“可不是，都已经是县公了。”
“何止啊，还是上柱国、陇右大都督、左翊卫大将军呢。”
“你们说，李大将军什么时候能封王呢？”
“我觉得不出十年，李大将军肯定封王！”
……
牛见虎笑着对李超道，“三郎，你什么时候能封王啊？”
张超瞪了他一眼，这事能乱说？
“张三哥变成了李三哥，还真有些不太习惯呢。”
“我自己也不习惯呢。”张超无奈的道。
“三郎你好像不太高兴陛下赐姓？”李感问。
张超摇了摇头，问李感，“你以前叫徐感，现在叫李感，你当初是啥感觉？”
“挺好啊，国姓呢，与国休戚，荣辱与共，多好。”
好吧，当他没问。
出了长安，李超便挥鞭加快马速，还不知道崔莺莺他们有多么的担心呢。还有青鸾，那女子拼死也要护着自己，真是让人想想就心里暖暖的。
这么好的泡友难得。
纵马一路赶到西渭桥，过桥时，守军对他无比的恭敬。
到了渭北，营地居然一片欢乐，似乎正在杀猪宰羊，嗯，好像还有酒香。
营地里果然很热闹，找到崔莺莺，她丝毫没有担忧，脸上尽是高兴，激动，兴奋，脸通红通红的。
“三郎回来了！”
“这是？”
“陛下派人前来犒赏，赐了许多猪羊，还有御酒呢。三郎，我们都知道了，那罗艺被免职还坐了牢，三郎你则升了官，还御赐国姓呢。你看，大家都在为你高兴呢！”
李超挤出点笑容，“好好好，大家开心就好。”

第395章 八媵八妾
渭水河边。
张超和青鸾并肩而行，漫步于河边。
“今天谢谢你，谢谢你那么为我拼命！”
青鸾扭头看了眼张超，微微一笑，伸手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你是我的阿夏，我当然要为你出头，要不然，我会被人嘲笑的。”
张超呵呵一笑，手任她牵着，跟上她的脚步。
“东女国的请求，我一定会替你们跟皇帝陛下说明，还会帮你们促成此事的。”
腊月的渭水河边，其实没什么风景可看。寒风很大，河上结冰。边上的草也早就枯了，河边的柳树都光秃秃的。
可青鸾却觉得这一切都挺好的，到了长安附近，已经是人烟密集，一个村庄挨着一个村庄，就好像一个巨大的村庄连在一起。
“长安好热闹！”
“这里离长安还有好几十里路呢，西渭桥集，只是一个小集市。到了长安，你才知道什么叫做巍巍长安。到时我带去你逛东西两市，那里有数不尽的商品，天下各地，五湖四海的商货尽有。”
“好。”她只是扭头对他说了一个字。
“听说你又升官了，还没有恭喜你呢。”
“没什么。”
青鸾停下脚步，“听说你不会再回洮州了？”
“嗯，我年后去凉州。”
“凉州到洮州很远吗？”
“不算远吧，只有一千二百里。”
青鸾的笑容减少了些，一千二百里，从女王国的王城到达洮州，足有一千六百里，而现在从洮州到凉州还有一千二百里，那就是两千八百里了。
“一千二百里有多远？”
“就是洮州到长安的距离！”
“那我以后再看不到你了。”
张超转身，望着她道，“怎么会呢，以后每年年底的时候我都会在长安，平时在凉州，距离你们女儿国都不到三千里，也就一个多月路程吧，你若有空，随时可以来长安或者凉州找我。”
三千里，快马只有十天半月。但如果是个商队，那边的道路又难行，往返一次却是得半年的。
“我们去冰上玩吧！”青鸾突然道。
张超看着渭河上的冰似乎很厚，看她想玩的样子，于是答应了。
两人下到河面冰上，冰很渭，张超摔了几次，青鸾却真如一只鸟一样的灵巧，虽然没有溜冰鞋，她却走的很稳，甚至还能来个飘逸的旋转。
“青鸾，有一种冰鞋，专门在冰上行走的，鞋底有冰刀，可以让人在冰上跳舞。如果你穿上冰鞋，一定能在冰上跳的非常好看。”
“好，我记住了，我等着你的冰鞋。到时，我一定穿上它，跳最好的舞给你看。”
两人玩了许久，青鸾才恋恋不舍的拉着摔了不知道多少下的张超回去。
营地里，一片热闹喜庆。
皇帝犒赏，有酒有肉，大家吃好喝好。
崔莺莺看到张超跟着青鸾出去，很晚才回来，也没有问。只是端来一盘烤的金黄的羊肉，还有一壶酒过来给他。
“刚烤好的，可香了，你也吃点。今天一天，你都还没有吃东西呢。”
张超看着崔莺莺，欲言又止，最后只化为了两个字，“谢谢！”
那边，张超看到老爹正和七娘有说有笑呢。七娘一个普通的农家妇人，还是二嫁。现在丈夫是开国伯，她也得到了诰封，被诰封为郡君。因为她不是张超的亲生母，所以之前张超一路加官晋爵，都只有崔莺莺得到了诰命，现在凭着丈夫的功勋爵位，她也得到了诰命，自是喜不自胜。
杜十娘没有诰命，但她这次也得了好处。
皇帝特许张超纳媵八人。一般人把媵和妾并称，但在唐朝，媵妾其实是有区别的。公侯之家，媵是正室之外的侧室，按品级拥有侧室。比如亲王可有媵十人，二品八，三品六，四品四，五品三。这个品级，不是普通官员品级，而是爵位品级。
拥有三品官，如果没有爵位，也是没资格有媵的，他们只能纳妾而不能纳媵。
张超这个县公，是从二品的爵，可纳媵八人。
媵也称为下妻，侧室，或者小妻。地位跟妻相差极大，但也比妾要好的多。一般的妾不说娶，而说纳，说买。唐人多称买妾而不称娶妻，家中有妾而无妻则仍称未婚。甚至律法也严格规定，不许以妾为妻。
虽然原则上，妾须以良人为之，不是良人，连做妾都没资格，只能是奴婢，侍女、乐女、歌伎，家伎这些名目，但妾乃贱流。
媵的地位要比妾高，也受到律法保护，有一定的财产权等，一般来说，媵的出身也较高。
大唐等级森严，妻、媵、妾，还有那些没有名份的，通房、姬侍、家伎、歌舞人等，其实地位就跟奴婢是一样的，只是一般不需要干活而已。而那些被主人所用，却依然还要干活的丫环，连边都沾上不，依然是丫环。
在这种森严的等级下，杜采薇从原来的通房丫头，一下子升为了媵，这种身份的提升是巨大的。
对于她来说，这简直就相当于张超当上了开国县公。
而对她肚里的孩子来说，更加不得了，她的孩子生出后，就是庶子了。
杜采薇的肚子还没显怀，她脸上满是红韵，跟喝了酒一样，坐在张超边上，温柔万分，很高兴的替张超和崔莺莺倒酒倒茶。
“三郎，红线那丫头在家里也挺辛苦的，这次你也得抬举她一回。”
张超做到了国公，拥有八个媵的名额，崔莺莺没忘记自己的好姐妹红线。
“这个自然，到了家里，给她们都补办一个席面，采薇和红线都可以请一些自己的姐妹好友过来，我就不打扰，让她们给你敬杯茶。”张超笑着道。
虽有八个名额，不过暂时张超也没有胡乱授人的意思。
她知道，后院的事情，崔莺莺看的比较重。不是说她喜欢揽权霸事，而是这是对一个女主人的肯定。
给杜十娘抬举为媵，就是崔莺莺主动提起的。张超知道她会主动提起，因此没有先说，一直在等着。
崔莺莺主动给杜十娘抬举，又要抬红线，这都没关系。但崔莺莺没提要抬两个胡姬，张超也不好说。
“十三娘，你看采薇和红线抬举做媵了，不如把阿丽纱和狄安娜两个也抬举一下，抬为妾。”
张超拿着刀子给崔莺莺片了一片羊肉，笑着道。
崔莺莺很满意丈夫对自己的尊重，男主外女主内，家庭各有分工，这才能阴阳调和。丈夫的官越来越大了，但对自己一如继往的尊重，这令她非常高兴。高兴之下，那么丈夫偶尔在外沾花拈草，什么青鸾之类的，她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既然三郎要抬举她们两个，我也没有反对的理由的。这两人也是命好，原来本是奴婢的，在一般公侯家也就是做个歌舞人，做个家伎，随时能送人的，到了我们家，却成了宝一样。如今，还给她们抬举。”
张超笑面相陪。
唐人公侯之家，喜欢养歌舞伎，也称为家伎，好些人家一养养上百。比如说隋朝时的权臣越国公杨素，就曾经养有数百年青貌美的家伎，李靖的妻子就曾是杨越府上的家伎，因为是领班，常手执一柄红拂，于是称为红拂。后来跟李靖夜奔，也是一段传奇佳话。
甚至杨素府上还有一个破镜重圆的故事。
杨素平陈，立下大功，文帝将南陈的许多公主分赏诸王和有功将士，自己也留了几个。杨素就分到一位公主，这位公主在南陈是有丈夫的，到了杨素府上，杨素对公主也很好。但公主的丈夫后来一路找到了长安，当初他们分开的时候，曾经将一面铜镜摔为两半，约定将来相认。
驸马知道公主在杨素府上，就天天拿着半块铜镜到杨素府边上叫卖，其古怪举动，终于让公主知道。公主便找机会逃出来与驸马逃跑，杨素派人去追，后来听说了这个故事后，大为感动，还赠送了金银给公主和驸马让他们离开。
唐人蓄养家伎成风，而且还喜欢把家伎送人。
有客来，叫家伎上来歌舞助兴，若有客人看到喜欢的，直接就把人送给客人了。这种行为，唐人称为豪爽大方。
张超却难以接受，自己的人，怎么能随便送人呢？别说是自己的家伎，就算是普通的奴婢仆人，也不能随便送人啊。
据说宋朝时也有这种风气，苏东坡送掉的一个妾，据说走的时候还怀着孕。
两个胡姬在张家本来也只是家伎的，出身非良人。但张超如今的地位，又不是纳她们为妻为媵，只是抬举做个侍妾，倒也没多大关系。
“一晃半年就过去了，再回长安，感觉变化好大。”张超感叹。
离开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整天在想着抄书修史要办大唐第一份报纸，要搞作坊，搞酒坊印刷坊，要赚钱买地的逍遥地主呢。
可现在回来，他却忽然之间已经成了大唐的高官重臣了。
离开的是张超，回来却成李三了。
“我挺喜欢这种变化的，咱们家越来越兴旺了，等明年，咱们家添几个小的，就越发的热闹了！”崔莺莺满脸的笑容。

第396章 弃太子
再次回到务本坊的大学士第，郑红线和赵四娘带着家里的人都在坊门口迎接。连灞上家里的人，今天都赶过来了。
之前红线也听说了西渭桥的事情，还跟赵四娘抹了眼泪，急的要死。可很快就听说三郎不仅没事还升了官，又高兴万分。只是可惜三郎急匆匆又去了西渭桥，让她们等到现在。
五座御赐的牌楼还在，但其中那块武安县侯的牌匾已经换成了武安县公。
老牛远远的就冲着郑红线的父亲郑管家道，“老郑，还愣着做啥，放爆竹啊！”
老郑是在老牛老张他们去了洮州后，升任的管事。做事没有老张他们厉害，但也挺牢靠。这时才回过神来，连忙安排府里的仆人点燃门前准备好的火堆，然后把一捆捆爆竿拿了出来。
砰砰的爆竹声很响亮，附近都能听到。
对门，魏府。
魏征正在喝酒，张超虽去了洮州，但答应的张家沟二锅头却没有少过，月月都有送来。今天魏征心情不算很好，莫名其妙的就躺枪，被罚了一年的俸，还降了一阶散官。现在成六品的散阶了！
罚俸降阶，只因太子胡来。
比罚俸降阶更让他郁闷的还是太子频频胡来，地位已经相当可危了。作为太子的洗马，东宫的心腹，魏征比太子还要心急。可惜的是，他一次次的劝说，太子并不怎么理会。事到如今，魏征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再好的谋臣，可如果遇上的是不肯听从意见的主上，那也会相当的憋屈的。
魏征刚才好心劝太子，让他不要再去做那些蠢事，结果被太子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通。魏征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回到家，是越想越气啊。
好气啊！
喝酒，写字。
魏征生气后，喜欢喝点酒，然后借着醉意，写狂草。
灞上书坊最近也开始造纸，他们造的纸很不错，尤其是其中一种皮纸，用来书法非常合适。还有京中商人，最近在卖一种砚，称为洮砚。
是洮州洮河里一个河段里特产的一种绿色石头，打磨制作成墨砚，这种砚虽是新出。但其石色碧绿、雅丽珍奇、质坚而细、晶莹如玉、扣之无声、呵之却可出水珠。
发墨快而不损毫、储墨久而不干涸。
一经上市，立即已经风靡长安，成为文人墨客们争相收藏的宝物。
魏征这块，还是太子建成送给他的，端的是好砚。
与岭南的端砚、淮南的歙砚，河东的澄泥砚不相上下，已经被长安的文人们称为是当今天下四大名砚之一了。
用洮砚，配上灞纸，然后用狼毫，配上同是灞上印刷坊出产的灞墨，借着三分酒意，魏征挥笔，笔走龙蛇。
一笔狂草一气呵气。
“夫君的字似乎又有所精进啊！”
魏征妻子裴氏在旁称赞。
魏征放下笔，“好笔好墨好纸好砚还配上好酒，这字确实比我以前写的都好。”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这诗真好，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没读过？”裴氏问。
魏征望着这幅极好的作品，淡淡的道，“这是张文远，不，应当改称李三郎了。是他的新作，侠客行，侠客的歌。”
裴氏哦了一声，她出身河东裴氏家族，也是知书达理的。这首诗充满豪情，极为慷慨。只是裴氏有些奇怪，为何李三郎会写出这样一首歌颂任侠的诗来。
她读过张三的那首从军行，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那首充满着边塞，充满着激昂的诗，无疑才符合李三郎的身份和境遇啊。
他怎么突然就写了首侠客行的诗呢？
“借他人故事，浇自己块垒！”魏征叹了口气，望着那副字，“侠客行，如此豪纵、慷慨之气，其实是在嘲讽太子的。”
裴夫人不解。
“我也是刚知道，原来太子曾重金买通刺客，去洮州刺杀文远。结果那位刺客收了重金，到了洮州，却并没有去杀文远，反而在那里落户，还成了文远的贴身护卫，甚至为他除掉了数波前前刺杀文远的杀手。”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裴氏大惊，想不明白太子居然做这种事情。
魏征呵呵冷笑几声，“是啊，连你一个妇道人家，都想不出这种事情。可太子偏偏就做了，还派了不止一拔人去，更可笑的是，花费千金请来的刺客，却反而成了文远的贴身护卫，这不是可笑是什么。”
“李三郎一首侠客的歌，可谓是把太子嘲讽的体无完肤。”
“夫君，你遇人不淑，没有跟对明主！”裴氏也叹惜了一声。本来她并不怎么会对丈夫的事情插嘴，更不会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多舌，可现在听了这些，裴氏都忍不住出声了。
遇到这样的太子主君，那真是倒霉。
“看来李三郎转投秦王，更聪明。”
魏征笑笑，“什么转投，他李三明明就是秦王府那边的人，是太子自己非要挖人过来，结果挖来了个间。但这些本来都不重要，如果太子能够用好了，就算是原本是秦王的人也一样能为已用的。可惜，太子这人，小恩小惠和一些表面功夫好，但，哎。”
魏征看着那方洮砚，就跟这洮砚一样。
魏征确实喜欢，可相对来说，他更看重的是太子能够纳他的谏，而不是今天送块砚，明天送几幅纸，后天送个歌伎什么的。一般人，也许会对这些相当满足，可魏征却只觉得反感。
李建成又不是什么普通亲王，他是太子啊，一国储君，未来的天子。
啪啪的爆竹声传来。
魏征抬头，苦笑。
“看来李三郎回家了！”
裴氏看了眼丈夫，“也许你应当去跟李三郎聊聊。”
“聊什么？”
“聊聊外任，去凉州。”
魏征惊讶的看了眼妻子，裴氏道，“既然太子如此，不如早走。寻求外任，正是一个解决的办法。你看原来李三郎家的账房，如今都成了洮州刺史了。正三品，实职。你的能耐难道还比马周小？与其留在东宫，整日气闷，不如离开。”
“娘子说的确实有道理，哎，只是就这样离开，似乎对太子有些不公。”
“夫君，这有什么公不公的，你苦心劝谏，可他并不听从，你留下来有何意义？若是太子肯听你劝，哪怕太子有不足之处，那我们也应当留下。可现在这样，留之何用？”
“好吧，我去恭喜下李三郎，讨几杯喜酒喝，顺便问问他的意思。”
“夫君，不如就把这幅字当作礼物吧，我听说李三郎可是很喜欢字画的。”
魏征笑笑，卷起墨迹已干的这幅侠客行，夹在腋下，向对门走去。
同在务本坊的国子监内。
孔颖达和陆德明正在校正武德字典，听到爆竹声声，不由抬头。
“三郎回来了！”
“他可算是回来了，这一去陇西，大半年不见人影啊。这武德字典还有修的各朝官吏，好多地方都想要听他的意见呢。”
“是啊，上次他说的那个大唐半月谈，他一走，到现在也还没有发行。哎，太可惜了。”
孔颖达也觉得十分可惜，张三郎明明是一怪才学士，可朝廷却居然用这样的才士却领兵打仗，想想就痛心。
“走，去三郎府上道贺一下，顺便我还有好多问题要好好问下他。”
“我也是，我的那书后几卷有不少地方得征求下他的意见呢。”
两个学士起身，结伴往张超府上来。
大学士第边上。
房府和杜府，房玄龄和杜如晦都被这爆竹声吵到，杜如晦摇了摇头，拿了本书，夹着去了房府。
“三郎终于回来了。”
房玄龄熟练的拿出棋盘，一边打开盒子一面取子。
“是啊，秦王可是天天念叨着三郎，就等着他回来了。”
杜如晦摇了摇头，“有时我都忍不住妒忌起他来，我们天天跟随殿下左右，可却无法满足殿下啊。倒是三郎远在陇西，殿下却整天期待着他回京，要找他问策呢。”
“三郎这个是个鬼才，看问题角度总是跟我们不一样。同一件事情，有的时候却总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如今长安的局势，我们眼里已经成死局了，可也许在三郎眼里，却还有破局之法。三郎坚决反对殿下出京，我想他肯定是有了些办法的。”
“我现在也非常期待，想要听听三郎有何高见啊。这长安城，犹如一座巨大的牢笼啊。”
“对于今天金殿上发生的事情，你是怎么看的？”
杜如晦摇头，“陛下动怒，将罗艺一贬到底，还关进了大牢。甚至还贬斥了东宫官员，看似陛下对东宫更加不满了。但我觉得，事情却恰好相反，陛下此种种举措，其实还是在维护太子。依我看，陛下的心意依然没有改变，还是不肯换储。只要殿下一天不变心意，那殿下就会被死死的按住，根本不会有出头之时。”

第397章 平阳姑姑
花花轿子人抬人，这世上锦上添花的人永远比雪中送炭的多。
张文远成了李三郎，昔日的灞上乡民，如今已经成了大唐真正的新贵。新晋陇右道大都督、左翊卫大将军，还赐国姓、入属籍。甚至李三郎今天被皇帝单独留下君臣独谈了一个时辰，这事情也已经街知巷闻。
一个燕郡王倒下了，可又一位武安县公起来了。
据说皇帝已经下令，要给这位李三郎的府门前再加两座门楼两块御笔亲题的匾额，加上之前的五座门楼，那就是七重门楼了。皇帝甚至下旨，由内库出钱，把李三郎大学士第后面的一片宅子给买了下来，然后赐给他，要由皇家出资，替他建一片后花园，到时还要移种青龙寺的樱花、洛阳的芙蓉，太原的蔷薇。
这份荣辱，让这位年轻的县公，变的炽手可势起来。
长安城里，县公的爵位算不得什么，郡公国公都是遍地走，可哪位县公有五百户真封食邑？就算是国公，有真封的都是少之又有。能有个二三百户，都已经是了不得的人物，长安城里能横着走。
现在一位县公，都有了五百真封，那真是异数中的异数。
唐承北朝制度，最重军功和门荫，二十来岁封县公不稀奇，二十来岁当大将军也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位两年前还只是个白丁，既无显赫出身，也无势力家族。人家硬是允文允武的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虽然妖孽的让人怀疑，可事实就是如此。
人家既是有名的学士，现在又成了军功新贵，这样的人，未来当然前途无量，灞上李家，也必然成为一个新兴的豪门。
虽然错过了烧冷灶的时机，但趁热过来联络联络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李三郎一到家，来访的宾客就络绎不绝。
虽然长安最顶级的门阀大族，都还没有不顾身份的赶来捧场，但也都是派了管家拿了帖子过来，送上了一车车的礼物的。
那些一般的家族，那就是派了家中嫡长子或者是亲自前来。
更有许许多多的富商大贾，更是亲自赶来登门。
李三郎可不仅仅是个新贵，这还是位拥有诸多赚钱产业的富豪呢，不说灞上的酒精、印刷坊、造纸、制墨这些，还有洮州那边呢。现在谁不知道，洮州那边火爆无比，跑一趟洮州，就能赚个几倍的钱。
好些个商人，都是直接到张家的钱庄里借钱，然后在长安组织货物，雇佣车队驮队赶到洮州，在那边交易，带回许多那些的货物，快则两月就能一个来回。货物到了长安直接出手，或者一转手，马上就能套现，到张家钱庄还了贷，付了利息，扣除各项成本，还能赚上许多。
虽然听说李三郎不再继续到洮州当官了，可洮州的那些刺史啊都督啊还是李三郎的人啊。
洮州刺史马周，那是人家李三郎原来的账房。
洮州都督苏定方，当年李三郎入洺州城最先策反劝降的就是他，后来去了洮州，成了李三郎的门生，跟着李三郎学兵法的，现在也是伯爵了。
都护韦云起，听说跟李三郎搭档时间不长，但关系很好。其它的什么各衙的长史啊司马啊，也都是李三郎的旧部同僚等。
况且走过洮州的商人都知道，洮州的那些商业，李家在里面占有很大的股份的，以后要继续在洮州赚钱，李家这个码头肯定是要来拜一拜的。
不少官员也都赶来了。
有陇右的官员，如今年底，陇右的大部份文武主官都在京，现在陇右大都督换人了，他们也都过来认认门。
就算大都督不如从前的权力，可张文远在陇右，那也是绕不过去的。刺史们过来打招呼，都督们也要来送个礼。
还有左翊卫的将领们。
不管左翊卫是不是个空头衔门，也不管左翊卫的将军们是不是只是挂个衔，但毕竟名义上大家都是左翊卫的，当然得来拜拜上司。
家里的一群管事帮忙拦着，一般人的管事什么的，都由管事接待。商贾们，也是见不到李超的，毕竟人太多，商贾们也都比较理解，只要名贴能够留下，他们就满足了。
送礼也是很有学问的。
就好比，这么多人来送礼，李家不可能每个人都记得住。但如果有哪个没来送，估计李家肯定会知道的。
事情就是这么奇怪。
李超很烦应付这种事情，但人情往来，他还得打起笑脸迎接。
“三郎，平阳公主来了！”崔莺莺一脸通红，她倒是非常喜欢这种场面，有面子啊。今天连崔家都来人了，崔善福这次也升了官加了阶，还得了一个清河县男的爵位，算是让崔家上下高兴的要晕过去了。
崔善福到陇右打了回酱油，基本上在洮州也没干过什么正事，就是买田，然后买牛买马买皮毛，在临潭和江心市买铺面，让家里组织货物到洮州。别人忙着打仗管理民政，崔善福尽忙着赚钱了。
大家都知道他是崔善福的老丈人，倒让他在洮州有点飘飘然，钱没少赚。然后这次一回京，受了点惊吓，结果一回头就封了爵，还一来就是个子爵。
崔善福倒也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个好女婿带来的。
王氏也是个精明的，过去嫌弃张家。现在却千万百计的想巴结着张家了，早早就派了几个儿子和女儿一起来大学士第，来看望姐姐姐夫，还送了不少的礼。
礼单长长的一张，后面甚至还写了个总价值，八百贯。还真是舍得花钱，对于崔家这种趋炎附势的行为，张超如今都懒得理会。
对于他来说，曾经可能需要高高仰望的崔家，现在不过是他脚底边上的一只蛤蟆而已。看在妻子的份上，他懒得计较过去的那些。
崔家的那些小舅子，李超都没见，崔莺莺倒是见了。过去关系并不好的妹妹弟弟们，今天崔莺莺对他们很客气，不过李超知道崔莺莺是在享受这种变化。女人，有时也挺有趣的。
管家来禀报平阳公主来了的时候，李超正跟崔琰聊天呢。
崔琰这位大舅子，跟着李超在洮州呆了小半年，也算是有些功劳的。这次皇帝也给他封了个爵，清水县男，真封五十户。
一个崔家奴婢生的奸生子，凭着自己的努力，投身军旅，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成为了一位骠骑将军，还封了开国男爵位，这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崔琰刚刚跟张超谈话的时候，说到动情之处，甚至都还流了眼泪。
他最遗憾的是母亲早死，若是母亲还活着，他一定要拿自己的爵位求皇帝给他母亲换一个诰命！
“好好干，如今你也有爵位了，今后也算是正式的成家立户了。”
“三郎，平阳公主来了。”
李超听了崔莺莺的告诉，有点意外。
没有想到平阳公主也来了。
李超亲自到了花厅见面。
“三郎，快到姑姑这里来！”
平阳公主依然是那副样子，高髻、长裙，头上插着金步摇，一副贵妇人的装束。每欠张超看到平阳公主那装束，总有些违和感。
这可是位女将军啊。
听到平阳公主笑着向他招手，还自称姑姑，李超都忍不住轻笑。不过李渊自称是李超爷辈的，那平阳还真能自称姑姑。
想及此，李超也就笑着上前，拱手做揖，“侄儿三郎，拜见姑姑！”
平阳受了这礼，呵呵而笑。
“有你这么厉害的一个侄儿，还真是让人高兴呢。三郎，真想不到，你不但文才了得，还是一位用兵如神的军神呢。”
“公主也来取笑我，也不知道是长安城的哪位闲汉，编出那样的话来。一般人都是当成笑话说的，公主你也打笑我啊。”
“我可没打笑你，我也是带过兵的，自然知道统兵之难，更别说将将之帅了。可你，初次统兵，半年时间，却比许多带兵一辈子的人都厉害的多啊。拯救陇右危局，救了二郎，又拓边八百里，把吐谷浑都给打怕了，说真的，我是真服了你。要不，你要教教我兵法？”
“我可没这能耐敢教公主，公主你虽一女流，可却巾帼不让须眉，你的娘子军，也是我大唐一支神兵啊！”
“我是真想跟你学兵法，我这人，现在对什么女工厨艺统统不感兴趣，倒对兵法很有兴趣。你是我最佩服的将军了，我知道你收了苏定方做兵法门生，再收我一个也不多的。”
“公主，其实真要论用兵，我可以向你推荐三位大家。一是秦王殿下，大局观超强。二是李药师，时机把握最好。第三是茂公，非常有统帅魅力。”
“呵呵，我知道他们很厉害，但世民有时太严肃了，而药师将军和茂公将军，我跟他们不熟啊。你是我侄子，我还是跟你学好了，你允文允武，我说不定还能顺便学点文才，说不定将来也能写几首诗呢。”
张超头疼，他怎么觉得今天平阳公主有点撒娇的感觉。
不对啊，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平阳公主就算撒娇，也不应当找自己撒啊。他可不会自恋到认为有那样的魅力。
难道公主感情出现了危机，所以想要转移到学习兵法上来？
“公主上次被突厥人袭击，受了箭伤，如今恢复的如何？”李超赶紧转移话题。
“只是一点小伤，用过你发明的酒精和白药处理伤口，很快就好了。”
“那就好。”李超讪讪道。
“三郎，你年后就要去陇右上任了，不如我也随你去陇右，给你做个副手，当个将军也成。”
李超一脸黑线，公主，你今天是不是出门忘记吃药了，这是闹哪样啊！

第398章 宫变
李超不知道平阳公主的闺名，只知道她小名三娘子，那还是因为她是姐妹里排行第三。她是建成的妹妹，世民的姐姐，才二十多岁，有一双儿子。
以前李超看过的一些小说、影视里，三娘子名字叫秀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大唐双龙里面是这个名。李超以前很喜欢大唐双龙，也喜欢李秀宁。
这个时代的女人，名字是不会告诉外人的。名字就如身体一样，相当的隐私。
“现在整天呆在家，带那两个顽皮的小子，头都痛了。这两小子之前送到你那里管教，真的教的挺好的，可现在扔家半年，又变回原样了。三郎，你说我这当娘的是不是很不称职？”李秀宁笑着对李超说，似乎还真把李超当成了自家人。
“子不教，父之过。女人教孩子，总是舍不得严厉。”
“他啊，他更是常年不着家的。”说起丈夫柴嗣昌，李秀宁脸上很平静。
自从上次代州受伤后，李渊就把这个三女儿召回了京，现在李秀宁每天呆在家城，带两个顽皮的孩子。有时候，也到京郊跟自己带回来的那八百女兵操练操练。
“可惜三郎年后就要去陇右了，要不然我到时还能把两小子继续扔你这里管束。说实在的，那两小子就服你管，我们这当爹做娘的都不行，管不住。”
李秀宁跟李超聊了好一会，才告辞。走的时候，还是提出了两个要求，一，李超在京这段时间，她把孩子送来府上读书上课。二，她每天送孩子来，顺便也跟李超学学兵法。
完全不容李超拒绝。
李秀宁走了，崔莺莺出现，在他身边悄声道，“那位可是平阳公主，而且还是有夫之妇，两个娃的娘。现在你也列入属籍了，论辈份她还是你姑，你可别乱来啊。”
李三无奈的笑。
“我怎么可能敢乱来啊，你太多疑了。”
“不是我多疑，我也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这个家好。你在外面有点应酬，甚至拈点花惹点草，都算不得什么，不往家带不在外弄外室就行。可平阳公主不是能惹的，惹上了，可不是小事。我知道男人有时图个一时爽快，可你多替我们想想，替我们肚里孩子想想。”
崔莺莺其实挺烦平阳公主的，觉得公主有些过了。但人家身份摆那里，她不能去说公主，也只能跟李三敲敲警钟了。
“这样，下次公主来时，你也过来做陪，实在不行，你派两丫环来伺候站岗。”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
李秀宁走了，魏征又来了。
夹着他刚写的那副侠客行，张超和魏征坐在花厅里品鉴着这幅字，狂草，非常有气势。张超很喜欢，称赞不已。而魏征也不停的夸赞张超的这首诗写的好，两人你拍我多拍你，互吹了好一会。
最后都有点尴尬了。
“玄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我们之间也不是陌生人，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
魏征叹息一声。
“就是在东宫呆的憋屈，有时我真羡慕你，潇洒。”他望着李超道，“三郎啊，你选了一个好主上啊。”
李超也不知道他这话是啥用意，只是笑着打哈哈。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喝几句真心话，反正这里也没有其它人。纯就事论事，你也在东宫呆过，相信你也应当深有体会，太子这人，表面光，甚至可以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李超闻到了股酒味。
估计魏征喝了几杯，有些醉了，要不然也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过这话他挺赞成，太子能力还是有的，只是跟秦王一比，就显得不足了。
是人都会犯错，可太子犯的有些错，太低级，还老犯同样的错。
“三郎，你知道做一个谋臣最大的痛苦是什么吗？”
“主上不能纳谏！”李超从旁边桌上拿起一壶白鹿特曲，给魏征倒了一杯。
魏征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一巴掌拍在桌上，“说的太对了，就是这个。若主上能纳谏，最苦最累也能甘之若饴啊。可遇上根本不听谏的，真的苦闷。三郎，你年后去陇右接任，能不能带上我，哪怕是个州长史或者录事参军都没问题。这东宫，实在呆不下去了。”
李超望着魏征，端起酒杯也小抿了一口，他慢慢的琢磨着他这话。魏征这个耿直，不像是喜欢玩阴的人。虽然说话向来直白，不留余地，但事情都是明着来的。
现在他找到自己，也许是因为有了些酒意，说的话有些醉话，但却可能是本心。魏征前后也跟过好几个人了，不提元宝藏，还有李密和窦建德呢，那两个也是一方枭雄，但都对魏征没怎么听纳采用的，后来魏征也是很快就抛弃了这两个旧主。
魏征这种人，还真只有李世民才能容纳的下，才会肯真心听他的谏。
魏征在东宫地位比较重要，太子还是能听进他的话的，只是有些重要的事情，太子比较固执。尤其是小事能听魏征劝，大事却是不理会，这是最让魏征受不了了。他不需要太子装装场面，他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能够理解明白接纳他的主上。
“你真想离开东宫？”
魏征沉默了一下，然后似下定决心。
“累了，不想呆了。”
“以你之才能，若留京，可以转投天策府。”李超试探着问。
“对这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情腻了，就想去地方做点实事。如三郎你在洮州做的一样，那才是一个文人该有的抱负施展。”
“可太子会放你离开？”
“到时我向陛下上折，你也帮我说几句话，我知道你现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李超笑了，能从东宫把魏征挖走，这是好事啊。
“好，既然你有此意，那我一定帮忙。”
魏征起身告辞，“那我今天就不多打扰你了。”
走了几步，他又转身，“三郎，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太子之前居然派人去刺杀你，这事真让人失望。”
李超也点了点头，“是啊，让人失望。”
魏征还想要说点秦王争储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又摇了摇头。他本是东宫的人，如今就算离开，那也不想马上转投秦王。他只要安静的离开，不想再卷入这些烦心的事情了。
“小心齐王，那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帮太子，也是有自己的野心的。”最后，他只说了这句。
“多谢！”
这天，李超后来又见了许多客人，孔颖达、陆德明等等。
一直到天黑，闭门鼓响起，客人才陆续离开。
晚饭都是点着灯吃的，饭菜很丰盛，可李超却没什么胃口，胡乱吃了点，跟两个许久不见的妹妹说了会话，然后就去睡觉了。
睡一觉醒来，已经是半夜。
李超起身，悄然出了房间，来到后院翻墙离开，再翻墙进了对面房玄龄的宅子。
房玄龄没睡。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一直等你呢。”
“我也睡不着。”李超解下斗篷。
书房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放心，这里很安全。”房玄龄道。
两人坐定，房玄龄有些急切的道，“三郎，殿下想知道，你有没有想出什么破局之法？”
李超低声道，“唯今之计，已经是不破不立的时候了，唯有一场宫变才能破此困局。”
“宫变？”
“是的，我有一个计划，名字就叫玄武门之变。通过玄武门入宫控制陛下！”
“这！”
房玄龄直吸冷气，宫变啊，这等于是最后一招了，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能用的，一旦出手，要么胜，要么就完蛋。
“玄武门守卫森严，根本没有机会。”
“我知道，我仔细研究过太极宫和玄武门的布防，要想入宫控制陛下，唯有通过玄武门才机会最大。”
“可秦王府只有八百护卫，如何攻下玄武门？光是玄武门外的羽林军就常驻两千，还不说外边的元从禁军。我们强攻玄武门，根本没有半点机会的。”
“不，我们不须强攻，只要我们策划得当，我们只需要数十人，甚至十余人，就能进入玄武门，既控制陛下，也能控制太子和齐王。一旦我们控制了此三人，则大势可定。”
房玄龄看鬼一样的看着李超。
十几人就能进入玄武门，还把皇帝和太子与齐王全控制起来？
你当是讲故事呢？
“这就看我们的策划和操作了，只要特定的条件满足了，一切皆有可能！”
房玄龄拍了拍脑袋，感觉有点跟不上趟。
“你跟我仔细说说，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十几人就完成这些？”
李超的计划很大，也非常的冒险，完全是踩钢丝。但也是唯一比较有可行性的计划了，要么冒险，要么就只能是想办法逃出长安，到外地却扯旗造反了。
但外出造反，难度同样大，而且可能还会把整个大唐打崩溃掉，就算赢了收拾残局也相当难。而在长安冒险，更危险，可一旦成功收益也更大，能够把损失降到最低，能够最快的稳定局势。
房玄龄听着李超的详细计划，越听越震惊，到了最后，已经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了！

第399章 今晚，我等你来！
清晨。
李超跟老爹一起在演武场练枪，老铁枪认真的把自己的枪术传给李超。李超也学的很认真，父子两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练枪了。在洮州的时候，虽然老铁枪也在，但李超却经常忙于公务，忙的一起练枪的时间都没了。
“你这枪术已经有几分样子了。”老铁枪收枪道。
“我知道我这辈子是得不了你的真传了，悟性太差。”张超收起枪，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术业有专攻，练枪，既要苦练，同时天赋还是很重要的。这东西做不得半点假，就算你是个穿越者，可练枪也不会有半点加成。
张超的运动天赋一般，练了一年多的枪了，现在也顶多就是个普通府兵的水准，连个战兵伙长的水准都达不到。
不过他也不强求，他练枪只为健身，也不求哪天真的横枪跃马带头冲锋。
“庆叔，我还从没有见过你出手呢，你用的武器是什么？”
柯庆跟在张超身边，当初说好的跟着张超一个月。可后来跟张超越相处越愉快，如今已经小半年了，还跟着张超呢。张超还给了他一个差事，洮州牙兵教头。
太子先后派了数拔杀手来行刺张超，可每次都早就被柯庆识破擒住，甚至张超都还没有机会见过柯庆出手，连他用的什么兵器都还不知道。
不过好像柯庆十八般兵器，似乎样样精通。
“我用的是判官笔！”
出乎意料，柯庆倒没有隐瞒的意思，甚至从身上一摸，居然真摸出了一对奇门武器。
判官兵，形似一支大毛笔，笔头尖细，笔把粗圆。不过柯庆的这对笔，却是两头均为笔头，笔身中间还有一圆环，形状有些像峨眉刺，环套在手指上笔可以旋转。
大约一尺左右的样子，比普通笔要大上不少。
一对判官笔看似朴实，但历来能用奇门兵器的人，都是高手。越奇怪的兵器，往往杀伤力越强。
李超笑了笑，还以为会是刀和剑呢，没想到是对判官笔。这种笔的形制大小，倒是蛮符合他刺客的身份的，携带隐藏方便。
“青儿姑娘也练的判官笔？”
“不，她练的是月牙刺。”
月牙刺也是奇门兵器，同时和判官笔一样都是双器械。
整个形状，倒你是一把戟的头部，手柄两端带刺，柄的一侧由横枝连接一有刃的月牙刃，用的时候，双手各持一刺，保持月牙锋口始终朝外。
特点就是灵闪巧变，善于以短取长。
判官兵和月牙刺都是双手短兵，比起铁枪这种相当硬派的大开大阖的武器来说，多了几分诡异。却非常符合刺客的身份和风格！
“你有飞镖、暗箭、金钱镖这些吗？”李超笑着问。
“蒙汗药有没有？”
“每个行走江湖的人，都有几手绝活，也会有些小器具。各有不同，完全看个人习惯。至于蒙药毒药这些也是行走江湖必不可少的东西。”
“明白，庆叔啊，我打算招一些年轻的少男少女过来，最后是些孤儿，然后交给你们父女训练，不是要训练成洮州牙兵那样的亲卫，而是训练成你这样的刺客，专门潜行刺杀这种的，你愿意帮忙吗？”
柯庆收起判官笔。
“三郎打算让我们训练多少个这样的人？”
“在精不在多，先训个十来个吧。要不男七女六，先训十三个如何？”
“没问题，不过选年少孤儿，从头练起，想要成才，时间肯定要不短，至少也得两三年才能大成。”
时间有点长。
李超道，“先练着，记得人选一定要选好，既要天赋好，还得可靠。”
老爹有些担忧的问李超，“你训这些人做什么？”
“以备不时之需！”
晨练完，泡个热水澡，更衣。
李超直接去了番馆。
鸿胪寺昨天把青鸾等十八番国的人迎进了长安城，然后安置到了早准备好的番馆里。说是番馆，其实是一大片建筑，位置还离皇城不远。
本来城南空地更多，甚至还有百姓在那里种菜种粮，但毕竟番国使者来朝，大唐上下还是比较好面子的，虽没达到杨广那样番商来了吃饭不用给钱，住店不用给钱，冬天了还用丝绸缠树那么奢侈，可安排他们住在较繁华的上城区，这还是必须的。
每国的使团都得到了一座院子，他们的护卫也都让他们带着。
十八番国，加上突厥、吐谷浑、高句丽、契丹、高昌等一大群番国使团，番馆还是非常热闹的。
那些番使甚至直接就在各自的院子前，摆出了自己带来的一些商品，开始跟其它番国使团互相交易。
同时，也算是互相认识了。
张超作为十八番国朝贡的促使人，朝廷特意安排张超在接待官员之列。
到了番馆，张超发现今天主持的官员，居然不是鸿胪寺卿，而是堂堂秦王李世民。
李世民也是突然接到的旨意，被冷落许久的他，被皇帝传旨，让他代表朝廷，接待各方来朝的使团。
用皇帝的话说，让秦王出面亲自接待，这是高规格，代表着朝廷对诸番的重视。可对于李世民来说，这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打击，昨天才看到太子吃憋，今天他就被派来招待番使。
“殿下！”
“武安公！”
两人意外的在番馆见面，互相很客气的打着招呼。
接待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大家相互介绍，李世民代表大唐和皇帝陛下对他们欢迎。各番使轮流进献贡物，这进贡，其实又等于是官方的一种贸易。
各番进贡他们的方物特产，而大唐则赏赐他们价值更高一些的丝绸、瓷器、茶叶等唐特产。
不过官方不叫贸易，而是叫进贡和赏赐。
对于大唐来说，这是非常有面的事情，四方来朝，八方进贡。朝廷得了面子，于是赏赐大方，而对于番人来说，来新年朝贺上贡，既是加强点联系，免的莫名其妙的被打了，拜拜码头。
同时借朝贡之机，也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官方贸易。打一个朝贡之名，能换到的大唐商品还更多，这也是非常实惠的。
总之，这就是大唐得面子，而诸番得里子的一项活动。
只是今年比往年更加热闹一些，尤其是西南十八番国的加入，让大唐显得更加天威赫赫了。
这种事情也不能说大唐就是花钱买面子，吃了亏。毕竟朝廷其实也不会亏本，因为许多番使朝贡的这些贡品，转眼间朝廷也会拿去卖掉，卖的价格可是很高的，毕竟是外来特产，一般贡品都是比较稀奇的。
比如就有来自西南十八番国中的钻石、翡翠、各种宝石等，钻石、翡翠现在不值钱，但黄金还是挺值钱的。女儿国进贡的物品中，就有一块重达几十斤的巨大狗头金，含金量很高。
其它的番国，进贡的也多是什么上等的千里马啊，银狐雪貂白熊白鹿，什么海东青，千年老参等等。
都是些不错的好东西，甚至还有许多胡椒之类的香料，一些异族的美女等。
这些贡品有些皇帝留用，有些要卖出去，有些则是用来赏赐大臣们。
李世民倒是打起精神，很认真的跟这些番人们互示友好，甚至还互赠些礼物。李世民拿出来赠送的礼物是李三家出产的香水、香皂、肥皂、佛经、儒家经典、道经、白糖冰糖红糖等等大唐稀有特产。
每人送一点，花费不多，还相当有面子。
“殿下，这是东女国王女青鸾姑娘，这位是东女国王子黑豹。”
李世民也知道东女国虽是西羌种，但那是以女人为主的地方，王女是排在王子前面的。
“东女国愿意举国内附大唐，成为大唐西南屏藩！”
“很好！”
听到这消息，李世民很好高兴。
内附和朝贡可是两码事，举国内附更加了不得，这可不是兵败逃亡内附，是带着子民和土地啊。女儿国也就二十来万人口，胜兵两万余，但毕竟其位置也比较特殊，是在党项羌的背后。
青鸾提出内附请求，同时请求购买一些大唐的军械，用以增加些实力，以应付周边的诸部窥伺。
李世民也是答应了下来，表示回头就向皇帝禀报。
当天，李超就和李世民还有鸿胪寺、礼部官员一起，把接待诸番的情况向皇帝汇报。
“女儿国拥有两千里土地，占据西南金川地区，号称千碉之国，拥兵两万余，人口二十余万，还有西山八国为其附庸，如今女儿国愿意率八国一起内附，这是我大唐之幸啊！”
李渊非常高兴。
当即下旨，诏封东女国女王汤滂氏为康延郡王。又把西山八国的国王都封为侯，青鸾也被特别诏封为金川伯。
又加女王怀化大将军衔，授康延州刺史、都督。
西山八国，以其所地各立一州，授其国王为侯、加刺史职，兼都督。
李渊很豪爽的一挥手，于是大唐在西南新增了九个州，多了一个郡王八个县侯，还有一个县伯。
至于这位他刚册封的唐延王想从大唐这里买些军械，李渊也很豪爽的答应了。
事毕，李超和李世民他们一起退下。
出了殿门，李世民趁机对张超道，“今晚，你想办法来我府上一趟！”
李超点了点头，两人随即分开，各走一边！

第400章 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柯青的易容术很高明。
其实易容术也就是化妆术，柯青的化妆本事确实不错，但对于李超来说，他在后世时可是见过更玄乎其玄的易容术。后世的许多姑娘，都有一手高明的易容术。
一番化妆，李超由一个长安新贵，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中年黄脸道士。悄悄从后门出发，张超骑着毛驴带着化妆成小道士的柯青还有牵驴人柯庆上了街，向着秦王府而去。
一路之上，丝毫没有人发现，这个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黄脸道人，居然就是如今名满长满的当红新贵李三郎。
李世民最近虽然被冷落，可再怎么说那也是秦王，门前有些不比从前热闹，但来来往往依然不少人。
张超一个道士前来，似乎也毫不奇怪。听说秦王最近都喜欢研究丹药，很多道士前来献丹。
连王府的人都没有认出来李超。
秦王府就在玄武门北面不远，王府建的很大很气派，李渊当初为了把两儿子弄出宫，也是花了不少力气的。
经过数道门禁，李超看到了侯君集和张亮二货。
两人在陇西时，没少到李超那里打秋风，走的时候，李超还让他们又顺道赚上了一笔，因此他们的关系还是可以的。
“秦王相召，某特赶来相见。”
“哼，你说秦王召你相见，有何凭证？”
李超掏出一块玉佩，这一路上他能轻易来到了这里，正因为这块玉佩。这不是一块简单的玉佩，还是他在河北时李世民所赠，这可是一块龙佩，李世民曾经佩带之用。
侯君集一见，也不由的面色微变，认真的打量起张超来。
看了半天，他依然没有认出这个道士是何方神圣。
“地振高冈，一派溪山千古秀；”
侯君集情不自禁的接了下句。
“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
“哎哟，是你！”
侯君集和张亮二人齐声惊呼。
“别惊讶，正是我，带我去见秦王。”
那句暗号可是张超之前跟李世民约定的，绝不会有其它人知道。因此两人才惊觉来的居然是李三，可这完全看不出来啊。
侯君集万分佩服的带着李超往里走，在进入里面一道门时，公孙武达和刘师立这两个李二的贴身保镖也警惕的打量着李三。
“这是何人？”
“这位是李三郎啊。”
“李三郎？是谁？”
“公孙大哥，刘大哥，你们二位当初在河北吃了我那么多鱼喝了我那么多酒，这么快就忘记我了？”李超笑着说道。
公孙武达和刘师立如同见鬼一样炸了毛，盯着李超打量半天，最后才道，“你是张超？”
“嗯，我是张超，也是李超。”
“哎哟，这易容术，了不得啊。”
“快去通报秦王。”
等李世民看到了黄脸道士李三时，也是惊讶万分。
“怎么不但外貌脸膛变了，这身高身形也相差如此之大？”
“因为我用了增高鞋垫，里面还特意穿了一件厚袄，于是就显得高了几分，还壮了几分。”
李世民啧啧称奇，然后拉着张超往书房去。
进入书房，里面早有几个人在。
目光一扫，发现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还有高士廉四个文官，另外还有两个武将，是尉迟恭和秦琼、程咬金、牛进达。
没想到秦琼居然也来了，他还打算明天去拜访秦琼。
这四文四武，估计是最受李世民所依赖的了。
其它如刘弘基、殷开山、段志玄、屈突通等也是李世民心腹，不过可能目标较大，这次没叫过来。
八人目光都盯着张超这个陌生人。
等李世民说是李超时，大家都瞪大了眼。
“三郎，今天叫你过来，确实有些冒险，不过也是因为有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你参详。我们发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情报，也许能够扳倒太子。”李世民有些兴奋地说道。
张超坐到秦琼的身边，刚打过招呼。
听李世民如此说，有些惊讶。
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杜如晦代替李世民解释道，“我们在东宫的卧底传回一条重要的消息，太子派人暗中给庆州都督杨文干送盔甲，还让杨文干向长安秘密派遣军中校尉到东宫。这是谋反！”
杨文干，李超认识。之前还是东宫里的一员将军，去年调任的庆州都督。而庆州，在长安的北面，隔着邠、宁二州，只有五百里路。
五百里路，并不算远，尤其是庆州是在关中之内，距离关中并没有什么阻碍，能够相当迅捷的南下长安的。
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位置。
而送铠甲，这事情确实不一般。
大唐的律法规定，铠甲、长矛、弩，这些都属于相当重要的军事物资，府兵都不能自备和私藏的，平时都是要严格的储藏在武库之中。
哪怕是到了将校级别，也顶多能收藏一两副的铠甲，多藏，那就是谋反之罪。
就算是太子，如果要赏赐铠甲给部下，那也得是在公开的情况之下。比如上次河北之战，战前，李世民赏赐了那些从军的勋贵子弟每人一套甲。其实不是李世民自己的铠甲，他是以行军元帅的身份，从武库里调拔的铠甲，然后分赐出征勋贵子弟，这些都是经过了合法的途径的。
“莫非太子给杨文干很多套铠甲，而且没有经过朝廷？”李超问。
若太子只是送给杨文干一套铠甲，那这事情算不得大事，普通人身上那是大罪，但对太子来说，算不得什么。不过如果不止一套，那事情性质又不同。再一个，若不是公开的，那就更不一样了。
李世民笑了，一套铠甲的话，他确实不会如此兴奋。
“你猜猜是多少套铠甲？”
李世民此时居然还有兴致让李超猜迷。
“我猜起码是一百套以上！”
“不止，整整三千副铠甲！三千副啊！”李世民语气激动无比，就差是吼出来的了。一副铠甲私藏，那都能上纲上线，三千副啊，那是能直接把太子给弄死的大罪。
“太子哪来这么多铠甲？”
李超也被这个数字吓了一大跳，难怪李世民如此兴奋。换作是他，也兴奋啊，这何止是把柄啊，简直就是核弹手提箱。
杜如晦笑着道，“上次太子统率整个大唐精锐抵御突厥，光他亲自统辖的兵马就超过了十万。他跟突厥人也打了几场硬仗，在上报军资损耗的时候，故意多报了一些，然后吞下了一大批。这次他估计也是急了，派人准备送三千套甲给庆州的杨文干，还要杨文干派一些精锐的军官来长安，替他的长林兵训练指挥。他这是准备狗急跳墙！”
李建成这还真是狗急要跳墙的反应了。
一下子送三千副铠甲，哪怕就算是三千套皮甲，也不得了啊。
“殿下，这事可靠吗？会不会是东宫放的烟雾？”
“不会，你放心，这事情是杜淹亲自掌握的消息，他现在去接头去了，消息绝对是可靠的。”
原来是杜淹啊。
杜淹是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还是杜如晦的叔父，大儒王通的亲传弟子。
杜家是京畿名门，与韦氏并称韦杜。
早年，杜淹的父亲是隋朝的河内太守。年少时杜淹就非常聪明，还拜在河东大儒王通的门下。不过这人有些聪明过头，喜欢走歪门斜道。
他曾经跟好友韦嗣福说，皇帝喜欢用隐士，咱们也去终南山当个隐士吧。结果后来隋文帝知道了此事，非常生气，直接把这两个搞歪门斜道的家伙流放到了江南。
后来凭着家世，又回到了长安，还慢慢的一路做到了隋朝御史中丞的要职。
隋末天下大乱，杜淹在洛阳当了王世充的官，还非常受重用，做上了吏部尚书。因为家族内部的一些纷争，杜淹跟侄子杜如晦兄弟几个关系不好。便在王世充面前说杜如晦两个兄弟的坏话，导致了一个被杀，另一个被关押也差点饿死。
后来王世充降，杜淹归唐，本来杜如晦也想杀了这个族叔的，还是他的兄弟杜楚客以德报怨替他求情。
杜淹到了唐朝后，一开始是准备去投太子东宫的。结果杜如晦听说之后，就向李世民建议把杜淹请到天策府来，授他一个官职。
理由是杜淹这个人，满肚子的坏子，最擅长阴谋诡计。若让他去了东宫，肯定是个麻烦，不如把他留在天策府。
李世民采纳了这个建议，抢先一步把杜淹拉进了自己的府邸。杜淹也不愧他的名声，在秦王府干的就是脏活，他专门负责的就是卧底间谍刺客这些。
什么收买人、安插间谍眼线，什么贿赂、刺杀什么的，都是他负责。
现在杜淹是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还是翰林院学士。
杜淹搞回来的情报，很可能是真的。
历史上好像也确实发生过杨文干谋反之事，但是他记得这件事情最后虽然闹的很大，但太子可没有因此被废，李世民也没有因此上位。这说明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的简单，不管过程是什么，反正结果不会如李世民他们乐观期待的那样。
“殿下，我觉得不必对此事抱太大期望，还不如专注我们自己的计划！”
李世民惊讶，然后摇头。
“不，三郎，你也许不明白这三千副铠甲的重要性，这不是三千副铠甲，这是确切的谋反证据。只要事情一捅出来，太子肯定要被废，他居然敢暗中谋反，陛下这次绝不会再护着太子的。三郎，这是我们的机会，直接借此事扳倒太子，我们不再需要玄武门之变了，不用那么冒险，扳倒太子，我就是太子了！”

第401章 要搞就搞个大的
李超的玄武门计划太过冒险，李世民之前没有更好的出路，才会同意这套计划。可是现在，有了更好的机会，有了可以直接扳倒太子的机会在眼前，李世民不想再舍近求远，不想再冒大险了。
李超很想告诉李世民，不要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一批铠甲，也不一定就能整倒太子呢。况且，太子倒了，李世民也不一定就是太子。他就算当上了太子，李渊还年轻呢。
不过这个时候说这些，李世民肯定听不进去。因此李超很聪明的闭嘴不再提玄武门之变的事情，也许等李世民再撞一次南墙，到时他就会回头了。
现在，还是跟李世民好好研究一下这个铠甲案，也许真有机会弄倒太子呢。
玄武门计划放弃，李超也就不再是今天的主角。
他坐在一边听着杜如晦和房玄龄几人分析情报，然后谋划对策。
事情其实也挺清晰的，李建成可能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于是乎本能的有了自我保护的反应。他派人给杨文干送盔甲，让杨文干派军官来京给他那支超出编制的私兵统领，这都是在拼命武装自己。
在此前，大唐忙着对外统一，内部矛盾还不激烈，李世民统兵征讨，李建成在京辅阵，齐王也经常统兵上阵，李家父子四人那是齐心协力，打下大好江山。
但是现在不同了，天下打下来了，三个儿子都想做那个位置。
之前李建成也结交拉拢了不少人马，尤其有好几个强硬外援，比如庐江王李瑗，燕王李艺，彭国公王君廓，都是地方实力派。可李瑗被李超告发，弄的舆论大作，最后被李渊削爵除职。
李艺又同样因为卷入跟李超的事情中，结果惹的皇帝再出手，把他削爵除职关入了大牢。
李建成的两个强力外援先后失去，加上连薛万彻这样的猛将都被调走，让李建成非常的没有安全感。
距离长安不远的庆州都督杨文干，这位之前的东宫侍卫，就成了李建成倚重的一支外援了。派人送铠甲，加强杨文干的实力。又让杨文干派军官来京，加强他那支私兵的战斗力。这都是没有自信的表现。
其实李建成蓄养私兵，甚至联络地方都督做外援，这都不是什么稀奇事。李世民自己其实也这样干，比如河南道大都督屈突通，山南西道大都督刘弘基，现在的陇右道大都督李超，那都是李世民的外援，还有名为太子一边实为李世民一边的河北道大都督秦琼。
李建成养了两千私兵长林兵，李世民也暗中积蓄死士，还在洛阳一带招募了不少人马。
大哥不说二哥，铠甲军械这种事情，李世民也一样有干过。
只不过李世民还是比较谨慎，事情办的机密。不像李建成，现在东宫被李世民的人渗透，跟个筛子一样，干点什么事情，结果李世民马上就知道了。
不过一次送三千副铠甲，这个确实有点多了。而且李建成在东宫南门长林门外，屯的那两千兵也确实是完全是正常编制额度之外的。
这事情，李渊肯定也是知道的，只是之前没有人提罢了。
长孙无忌提出了一个计划，直接让他们在东宫的人向皇帝密报太子谋反，把送铠甲之事捅出来。
“三郎，你觉得如何？”
李超一直只是坐在那里听，并不发言。
李世民却主动的向他问起。
“殿下，这次的事情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我们一定得充分的利用好他，把这个事情的影响力发挥到最大，这样才能对太子造成最大的杀伤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是我们操作不当，那么就很难起到作用，会浪费一个难得的机会。我觉得上党公所说的思路是对的，但具体方面还需要再好好谋划一下。”
长孙无忌倒没不高兴，而是问，“你觉得还要如何谋划？”
“我们不能直接就让人密告太子谋反，要不然，陛下可能会选择悄悄处置这件事情，甚至根本不把这件事情拿出来。我们必须得让这件事情发酵，扩大。”
“怎么做？”
李超想了想，事情要搞大，有很多种办法。但有种比较简单的，那就是公开闹明了。
“太子东宫卫率之外，在左右长林门屯了两千兵，这是不在东宫卫率兵马编制之内的，是属于太子私募之兵。我觉得可以拿这事先做点文章！”
长孙无忌不解，“东宫的长林兵，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陛下是早就知道的。”
“我知道，这是早就招募的，后来太子与诸王将手中兵马上交朝廷时，太子并没上交而是保留了下来，皇帝似乎也没有追究之意。可这件事情，本质上来说，还是太子违反了陛下的旨意。这事，可大可小，若只是正常情况下，对太子不会有丝毫影响，陛下也不会拿此事责难太子，但若是在特定的情况下，这事可就不一样了。”
开国之初，太子有点私兵，很正常。哪怕现在皇帝要太子和诸王把兵都交上去了，但秦王齐王哪个手里还没点私兵。
“殿下可公开向陛下上奏，把长林兵挑明，称太子私蓄亡命之徒，意在谋反！”
这下李世民也搞不明白了，把一支大家都知道的私兵拿出来说谋反，这没意义吧。
“单独提，当然没意义。但如果我们先借这长林兵把谋反这个事情提起来，然后炒一炒，然后东宫那边的人突然密报说太子谋反，私运铠甲三千给庆州都督，还让庆州都督调军校来指挥长林兵，你说陛下会怎么想，还会那般不在意长林兵吗？”
单独一个长林兵，确实没什么说头。可若作为铺垫，再连上后面的铠甲谋反案，那就相辅相成，更加坐实太子要谋反了。
庆州都督杨文干是外援，太子带长林兵在京谋反，到时可就是里应外合啊。
事涉谋反，那都不是小事。而且还如此的证据确作，那就更不容轻视了，相信李渊也不会再那么卖力维护太子的。毕竟，谋反，那可是谋他的反啊。
“一环扣一环，高！”房玄龄都不由的称赞。
高士廉也点头道，“长林兵和铠甲案一起揭开，可以肯定的是，陛下绝对不会再容忍长林兵存在了。两千长林兵若是解散，这可是大好消息。”
李世民也是连连点头。
而这，也正是李超的目的所在，他对于铠甲案没有太乐观，太子也不是说废就能废的，毕竟太子是国本，李渊以往的表现，看的出他对太子还是很维护的。
但借此机会，把李建成的两千长林兵给废了，却是好事。历史上，玄武门时，东宫长林兵没有出现，但谁能保证他李超版玄武门之变，长林兵不会出现？
没有长林兵出现的那次，宫府兵都差点打进玄武门了，要是出现点变故，来个蝴蝶效应啥的，两千长林兵出现，那玄武门可能真要守不住。
因此，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废掉李建成的这支重要兵马。
文臣们商议，武将们倒是没多少插嘴的地方。
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四将老实的看着这些谋士们出谋划策，心中暗叹，这些家伙看起来文弱，可肚里坏水真多啊。一计套一计，环环相扣，服，大写的服。
程咬金尤其对于李三非常服，这小子，以前还真是小看了他，如今在秦王府里，地位还远在他之上了。
哎，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当初只是看他是老铁枪的嗣子，还看在叔宝的面上，加之这小子比较有趣，才比较赏识照顾，不料，到了如今，他居然反而只能坐在这里，看着这李三郎在那里挥斥方遒了。
秦琼也挺欣慰的，老铁枪有了这样一个儿子，也沾儿子光封了伯，挺好。
密谋半天之后，大致的计划已经出来了，还是以李超的建议为主，又有房谋杜断，长孙老阴逼的丰富，这个计划已经非常不错了。
李超和秦琼的身份不便久留，便告辞离开。
李超和秦琼还有程咬金、牛进达、尉迟恭等结伴往外走。
尉迟恭老黑很难得的挽住了他的手臂，弄的跟搞基一样。
“三郎啊，我家宝琳跟着你身边，多亏你一直照顾啊，那小子终于也磨砺成熟了。”
尉迟宝琳新封了个子爵，爵位不高，尉迟家也不稀罕，毕竟宝琳是嫡长子，将来要承袭尉迟老黑的爵位的。但老黑把儿子的成长也看在眼里，现在儿子依然年轻，可却已经很不错了，都有了自己的功业，不完全靠老子。甚至尉迟宝琳跟着李三郎经营的产业，赚的钱也是让老黑经常感叹的。
当父亲的，最高兴的莫过于看到雏鹰展翅，终于可以翱翔天际。
李超笑了笑，“世伯，你知道宝琳胳膊上的刺青吗？”
“什么刺青？”
“宝琳在洮州的时候喜欢上了刺青，还在自己的两条胳膊上各刺了一句话呢。左胳膊上是，我爹是武神，右胳膊上是，军神是我哥。非常拉风，他在洮州最喜欢光着两条胳膊！”
尉迟老黑脸更黑了，黑的跟炭一样。
刚才他还心里感叹，儿子终于成熟了，可以单独飞了。这一刻，他突然有种想要把尉迟宝琳那小兔崽子两条胳膊砍了炖黄豆吃的冲动，小兔崽子，真是岂有此理。
看着尉迟老黑脸更黑了，李超心里很舒爽。宝琳啊，哥心里一直想告你这一状呢，告完了，心里也舒畅多了。
程咬金那张老脸也凑了过来。
“三郎，处默是不是也刺了？刺了啥？”
“哦，处置也刺了两句话，生不怕阎罗王，死不畏程咬金！”
李超继续告黑状，程咬金大怒，“我要剥了那畜生的皮！”
牛进达也望着李超，“我家那小畜生刺了啥？”

第402章 立你为太子
“看报，看报，大唐半月谈，足不出户，却晓天下事了！”
朝阳还未升起，钟鼓楼的晨钟响过之后，夜晚封闭的长安城，也开始苏醒，一道道城门坊门陆续打开。城门外，许多早就已经等侯的商旅百姓，纷纷涌入城中。
只是今天让许多早起行人有些惊讶的是，街上有许多少年，他们背着个迫在挎包，在街上沿街叫卖。但卖的不是什么鲜花、早点，而是报纸。
平阳公主一大早起来就坐着马车送两个儿子哲威和令武去大学士第，他们夫妻两个都是不会教导孩子的，觉得孩子跟着李超学习的时候最懂事。
“娘，报纸是啥？”年纪大些的柴哲威问。
李秀宁掀开马车帘子，看着外面比自己长子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在清晨的寒风霜雾里沿街叫卖，有些可怜他们。不过她也不知道这报纸是什么。
报纸，听名字跟纸有关，但却叫大唐日月谈，还足不出户就知晓天下事，看来这应当类似于书，却又相当于露布告示一类东西。
“停车，福伯，把那个卖报的孩子叫过来一下。”
一个很瘦弱的少年被叫了过来，大冬天的，他衣服也很单薄，脚上一双布鞋，连袜子都没有。身上一个斜背的挎包，里面装着许多本书，散发着好闻的墨味。
“这位是平阳公主殿下，快行礼拜见。”
少年看着那豪华的马车，还有公主的名头，吓的头都没敢抬，低着头就往地上跪拜。
“起来吧，我问你，你卖的这个大唐半月谈，是书吗？”
少年起来，依然低着头，“回公主的话，这个不是书，是报。”
“哦，你拿一本给我看下！”
报童取出一份交给了平阳，平阳拿在手里，发现这书比普通的书籍大不少，相当于一般书籍的两倍大，也是线装订。还有蓝色封面，封面上就写着大唐半月谈五个字，下面还有李超主编四个字。
原来是李三所编的书，他一回来，倒又干上老本行了。
李秀宁笑笑，翻开了第一页。第一页是目录，写着内容提示。
她扫了一扫，往后翻。
然后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一页，赫然就写着大唐头条新闻，秦王上奏称太子谋反。
下面还有内容，内容不算详尽，但也把事情说清了，大致引用的是官方消息，秦王弹劾太子谋反，证据就是太子私蓄两千死士，号为长林兵，意图谋反。
后面的消息，李秀宁已经没心情看了。
“你这本书多少钱？”
“回公主殿下，今日创刊首次发行，免费赠送，不要钱。”
李秀宁对福伯道，“给这孩子打赏。”
“调头，回府。”李秀宁面色不好。
大年三十。
武德五年的最后一天，本应当是一个开心高兴的日子，可这天整个长安城的气氛却有些沉重、压抑。
因为一大早，随着一份免费发放的报纸，让整个长安城数十万人迅速的知道了新鲜事件报纸大唐日月谈的同时，也知道了一件相当惊人的消息，秦王弹劾太子私蓄死士，密谋逆反。
因为是来自于纸上的消息，上面还采用了数个相关衙门关员的说法，因此这条消息显得极为的正式和可信。
对于唐人来说，能印在纸上的东西，那就是很神圣的。这不是流言也不是小道消息，这是正式的文书，是榜文，是告示啊。
秦王弹劾太子谋反，还如此公示天下，那这是不是说大唐要变天，大唐要换太子了？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情，比什么采买年货之类的，可要热闹的多。
朝堂上，皇宫中，气氛更加的压抑。
太极宫中。
李渊披头散发的，提着把剑破口大骂，完全不顾形像，几次喊着要杀了逆子。
前天，李世民就上奏称太子谋反，指出了东宫私蓄的两千长林兵的种种违制之处，说太子有意谋反。
看到了这折子，李渊只是留中不发，并没有当回事，甚至还派人去了趟秦王府，对李世民的惊人之语做了批评。
本来李渊以为，这只是次子对于现状不满的发泄牢骚，事情就此过去了。
可谁知道，事情不但没有因此过去，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就在昨天，东宫的两名将军尔朱焕、桥公山突然叩宫求见，奏称太子谋反。
来自东宫卫率的两名武官，一个车骑将军，一个骠骑将军，都算的上是很重要的东宫属官了，地位也不低。两人突然跑到皇宫奏称太子谋反，这事情可就跟秦王奏称太子谋反不一样了。
李渊亲见了两人，然后得到一个惊人的事实。
太子建成居然秘密往庆州运送了三千副铠甲，负责押送的正是这两员东宫将领。二人走到半路，惶恐不安，于是连夜跑回京城，向皇帝密告此事。
三千副铠甲，李渊听了还不相信。
可却不敢轻视，他立即派出了自己的心腹大将杨毛，亲自赶往拦截这批秘密押运的铠甲，果然找到了。
三千副铠甲，一千副铁甲两千副皮甲，全是崭新的铠甲。上面还有朝廷卫尉寺和军器监的标记。
这批铠甲，全都是大唐官方制造的，然后被太子给私吞了，现在又秘密送往庆州，给其原东宫侍卫，现庆州都督杨文干送去。
连夜的审讯，事情很快查清楚了来龙去脉。
铠甲是朝廷军器监出去的，但这些铠甲都报了损耗，应当是在上次的对突厥之战中补充使用了，用以填补作战中的损耗。
但现在看来，太子虚报多报了盔甲的损耗，然后私藏了大批铠甲。
一次三千副，李渊想想就惊怒万分。
随着审讯，越来越多的结果得到。比如太子不仅秘密送三千副铠甲给杨文干，甚至还曾经给罗艺、给李瑗也送了不少的军械，而二人在职时，也给东宫选送了许多军官，还替太子招募了许多死士。
两千长林兵，就是这么来的。
现在太子还让杨文干又给他送一批军官到东宫长林兵中。
太子要做什么？
世民说太子要谋反，李渊原来是不相信的。因为建成是太子，他安心的当他的太子，将来他自然就是皇帝。他为何要谋反？
可现在他相信了，因为证据充足，不容他不信。
李渊惊怒之后，做的第一反应，是召太子入宫。第二，派元从禁军这支最亲信的兵马包围了东宫，缴长林军的械。
现在，李建成就跪在殿外。
而两千长林军，也已经被缴械收监。
局面暂时得到了控制。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渊迷茫了，他现在还处于惊惧之中，最信任的太子，居然想谋反。
李渊是怒不可遏，想不到嫡长子居然要谋他的反。
“陛下，太子已经在外跪了半天了！”
裴寂等几位宰相都在殿中陪着皇帝，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宰相们也都是心情相当沉重。
这个年，不好过了。
“畜生，朕要杀了他！”李渊提着剑怒气未消。
“陛下，暂且息怒！”
李渊的怒气哪里息的下来，每每一想到他处处维护太子，可太子居然要造他的反，还蓄私兵，结外援，这是要干吗，要攻打皇宫吗？
“把那逆子关押起来，只给他些粗茶淡饭，不要让他死了就行。谁也不许去见他！”
李渊几乎是咆哮着道。
雍州别驾、吏部尚书、检校侍中杨恭仁出声道，“陛下，眼下有一事需立即处置，庆州杨文干，交结太子，阴谋作乱，必须立即派人前往庆州宣召杨文干入京，将他控制起来，以免庆州生乱。”
庆州的北面就是盐州，东北是夏州，西北是灵州。不管是哪边，现在都是梁师都的叛军盘踞之地，若是长安这边的消息传到庆州，弄不好杨文干到时就要起兵作乱，若是他直接降了梁师都，引梁师都夺庆州，这可是非常麻烦的。
“对，要立即派人去传杨文干入京。”
“诸卿，可选派何人前往庆州？”
封德彝推荐了司农卿宇文颖，宇文颖原是李密的人，跟着李密降唐。后来封了化政郡公，因为与齐王关系好，得以当上了司农卿。
宰相们的意思是宇文颖跟齐王关心好，跟太子旧属杨文干也是相熟的，让他去传诏，不会显得太突然。
太子被软禁在了武德殿中，东宫长林兵被缴械关押到了京郊的军营中，东宫被元从禁军控制着。
又派了宇文颖去宣诏杨文干入京。
一切都在迅速进行着。
但殿中的君臣们，却都在思考着一个重要的问题。
是不是要废太子，废了太子之后，是不是要立秦王为储。
“宣诏秦王入宫！”
李渊想了许久之后，还是决定换储。
太子太让他失望了，他一心想着将来传位给他，他居然要造他的反，不可原谅。
李世民接到旨意的时候，兴奋万分，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啊。虽然太子还没被废，但已经被软禁在了武德殿中，现在皇帝宣诏入宫，相信就是要立他为储了。
太极宫，李渊当着几位宰相们的面拉着李世民叹气连连。
“二郎，朕意已决，要废了太子，立你为储君。”
幸福来临的这一刻，李世民激动的泪水都流了下来，终于等来了这一天啊。
“等处置了杨文干，控制了庆州局势，朕就诏告天下，废建成，立你为太子！”
“父皇！”
“二郎啊，朕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太原起兵以来，你居功至伟，朕先前还顾念着建成是嫡长子，不料建成如此辜负朕的一片心意。”
裴寂、封德彝、陈叔达、萧瑀、杨恭仁几名宰相听了这番话，也是各有所思。
换储，虽然还不是彻底变天，却是重新洗牌，这同样也牵涉到他们每一个人。

第403章 新门神秦琼、尉迟恭
又是一年除夕。
去年的除夕，李超从雍州大牢里刚出来，没有一个人来迎接他。他被免官除职，迎着风雪回的灞上，一路上又冷又饿。
而今年除夕，他李三已经是左翊卫大将军、检校陇右道大都督、凉州刺史、上柱国、光禄大夫、武安县公了。
务本坊的张府成了李府，还有了七重门楼，七块御笔亲题的牌匾。
更别说，府门每天车水马龙，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府中上下，更是格外的喜庆。
大年三十一大早，李府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新。吃过午饭后，崔莺莺负责给家中仆役奴婢们发放赏钱。
外面的各个田庄、商铺、作坊等，已经放假了，张家的长工、伙计、掌柜、庄头、工匠、学徒们，也全都结清了工钱，另外还多拿了一个月的工钱作为年终的奖励，另外又有张超和崔莺莺名义发下去的红包。
府里的人则是到年三十下午才发赏。
一起领赏的还有李家内外的管家、管事们，这些人也都要来领一个大红包。
李家去年赚了不少钱，李超是加官晋爵，李家的产业更是水涨船高，越发红火。家里田地增多了，作坊扩大了，商铺也多了。
家业兴隆，李超也就让崔莺莺多拿些钱出来发红包。
一个家族的向心力，凝聚力怎么来的？钱肯定也是占了很重的比重，大家也都是要吃饭穿衣要养家糊口的，能多拿些工钱，多领些红包，甚至能拿到些干股分红，那心里才会更感激，来年才会更加努力啊，以后也才会更加主动的维护李家的利益。
账目早已经核算好了，钱也都取了出来。
院里面一箱箱的摆在那里，还有一捆捆的绢布。
虽然李超可以直接给他们发钱庄的庄票，方便。但发赏钱，还是实物更有冲击性。
李超和老爹还有崔莺莺也都坐在大厅里面，亲自发赏。
管事们今年的收获都很不错，外管事都有分红，这是干股，根据他们所管理的产业的收益，然后按约定的比率分给他们红利。
“崔管事，谢谢你一年来为李家，为福满楼所做出的贡献！”
张超笑着对站到他面前的崔琮道，这位以前崔家的酒楼掌柜，如今是李家的酒楼管事。他算是崔莺莺嫁妆产业的管事了，崔莺莺的嫁妆还是归她的，但还是统一的管理，只不过最终的收益是划到崔莺莺名下的。
崔莺莺倒不在意这些了，不过张超还是坚持，这在唐朝，算是女人们的一项权力。就好比后世，结婚后，买个房子如果把妻子名字也登记到房产证上，总是更能让妻子高兴的。
李家现在的行事风格还是比较带着李超烙印的，比如既有公产，也有私产。公产那是属于李家所有人的，李超有份，老爹也有份，兰儿、莲儿她们也是有份的。
私产，则是李家每个人公产之外也有自己的产业。比如崔莺莺的嫁妆，李超划给老爹和七娘名下的田庄、铺子等，这样做倒不是要分家什么的，只是更方便些，私产上的钱财动用更自由方便一些。
不过，所有的产业，还是统一管理的。
李家对管事们给予很优惠的待遇，拥有干股分红，甚至连学徒伙计们，都也一样能享受一定的分红。基本上就是岗位干股，在相应的岗位上，就有相应的干股比例，升职后或者离职，则调整。离开的，将不再享受分红。
这种岗位干股分红，是一种很好的激励手段。
李家看似拿出了不少的钱来，但效果很好。
李超把一张单子递给崔两琮，上面是一笔笔账，很分明清楚，列明了崔琮应得的分红，还有奖励、打赏等项，很清楚明了。
崔琮已经习惯这种表格，也非常相信李家的公正。他目光直接扫到底下，一个很喜人的数字出现在那，这个数字比他自己事先预估的还要多出不少。
崔琮满意的笑了。
“谢谢三郎，谢谢荣国夫人，谢谢伯爷！”
这是真诚的感谢，给李家干一年，同样是管着福满楼，收入却是此前的十倍有余。这份收入，能让他在长安过着很体面的生活。他早就盘算着买栋更大点的宅子，现在有钱了。
领了单子，谢过了三郎，崔琮走到一边，那里是账房和出纳，一个管账，一个管钱，两边分开。递过单子，核对后，家丁抬着钱过来了。
是真的抬着来的，铜钱、绢，很多。
各处产业的管事们排着队，在厅外侯着，看着崔琮领着几个家丁把自己的分红赏赐抬着出来，都一起道贺。
相比于外管事们，有明确的业绩，直接按利润分红。府中的管事们，则没有这笔分红。不过他们拿到手的钱，却并不比他们少，他们直接拿的是赏赐，同样很丰厚。
连同府里的家丁、丫环、婆子们的赏钱，也很多。
热闹的发赏结束后，管事们并没有急着离开。
大家都在等着三郎赐福字。
自从去年李超在灞上写了春联贴了福字，今年这股潮流已经席卷了长安。长安也已经开始贴春联，写福字。
管事们太多，李超也只能每人赐一张福字。
大家排着队，兴奋的围着李超写福字，每写好一张，大家就争相去抢，抢到手了兴奋的感谢。
等每人都拿到了一张福字，李超跟老爹还有家里的管事们继续给李府写。
一副副对联，一张张福字。
管事们和家丁仆役们，笑着一起贴上。
门上、柱上，于是红艳艳一片。
还有仆人开始给家里挂上红灯笼，年味越来越浓。
秋月和冬晴两丫头已经成了张府的厨房管事，正指挥着厨房里的人在炖猪手，烹饪年夜饭。
写完福字，贴完春联，李超又让人抬来两个大箱子上来。
“这是印刷坊新印的门神，你们每人拿两张回去，贴大门上，保佑你们一年平平安安。”
箱子打开，里面是红艳艳的门神图像。
红纸上印着两员威武不凡的武将。
有识字的管事发现，这门神不是传统的神荼、郁垒，居然是秦琼和尉迟恭。
“这两位可是我大唐的武神，为你们护佑家门呢。”
于是大家才知道，原来不是弄错了，是两位武神成了新门神。大家笑着收下，一人两张。
等大家领了门神拿了福字，用车马装着赏钱高兴的离开后，府里稍稍安静了一些。
李超躺在摇椅上，很高兴的享受着这浓郁的年味，还有亲情。
一大家子，高高兴兴，既不缺衣也不少穿，还不缺尊重，不用担心被人欺负，这样的生活，足够了。
他甚至都没有了什么奋斗的动力了，都如此了，夫复何求。
“三郎，南塬赵家来人了，想接赵姑娘回去。”管事禀报。
“嗯，过年了，赵姑娘也该回家一家团聚的。安排车马，送赵姑娘回家，记得帮她把钱帛一起运回去。”
赵四娘这半年多，一直在李家。是红线的好帮手，维持着长安的宅子。先前张超给大家发赏赐，也特别给赵四娘准备了一份厚礼相谢，比一般的管事还厚几分。
“赵姑娘不肯回去，还让人赶他兄长离开。”
李超怔了下，想到了赵四娘当初离开赵家来李家的原因。就因为当初粮价涨价了，结果赵家跑来要李超给他们补贴差价，这种无理的要求张超拒绝了，赵家父子就怪赵四娘，还想要她来找李超谈。
赵四娘一气之下，离开了家，到了李家。
李超让人请了赵四娘过来。
“当初的事情确实他们不对，但事情已经过去了，就算了，毕竟你们还是一家人，那是你父亲和兄长。”李超劝说道。
赵四娘眼睛红红的。
“他们眼里哪有我这个女儿和妹妹，当初那样的事情都做的出来。现在不过是看到三郎你官到爵显，大红大紫，于是就又不要脸的来了。真要接我，我在长安半年，他们可来过一次。”
这种事情，确实难看。
赵四娘坚决不肯回赵家，她心里已经不把那里当家了。
“若是三郎愿意继续收留，我以后就在李家做个管事。”
“你若想留下，我们李家上下都非常高兴的。不过你也还年轻，我帮你留意一下，遇到合适的到时给你介绍一个。”
赵四娘摇摇头，谢过张超好意走了。
李超叫来管家，“你去跟赵家人说下，以后不要来纠缠四娘了。也告诉他们，四娘在这里挺好的，让他们不用记挂。嗯，你拿几样洮州带回的商品给他们，算是过年礼物了。”
赵家这样的人，其实太多。
因此，张超也懒得如赵四娘一样，跟他们抠气较真。
铺了地炕，厅里暖洋洋的，就算没上暖炕，就躺在摇椅上面，也非常的暖和。暖和的让人犯困，这一刻，张超是什么事情都不想去想，去管，只想好好的呆在家里，跟着家人们一起，开开心心的过好这个年。
至于其它的，等过完年再说吧！

第404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武德六年，正月初一。
正月初一，新年。这一天同时也是朝廷重要的礼仪活动，正旦大朝会的日子。
“三郎，你帮我看看，都好了没？”
一大早上，天还没有亮，连开门鼓都没响，李府上下已经忙碌一片了。今天李超要上朝朝贺天子，连老铁枪今天也破例要上朝。
本来本品才六品武阶，还是外官的老爹是不够格上朝的，就算有四品开国伯爵也是一样。但今天是正旦大朝，基本上所有在京官员都要进宫朝贺。
这一天，当官的都很忙碌。在京官员得去朝贺天子，完了还要去向太子朝贺。然后那些有诰命的内外命妇，也要进宫向皇后朝贺。
就算是远在各地的地方官员，这一天，全国各地大小衙门的官员，也都身着官服，前往所在衙门举行望阙遥贺之礼，要舞蹈山呼，行十四拜。
参加完仪式，拜完皇帝太子等后，官员们也会互相往来拜年。
李家现在，老铁枪是宁民县开国伯，李超是武安县开国公，另外崔莺莺是荣国夫人，七娘是郡夫人。
一家四人，都要入宫朝贺。
崔莺莺半夜就开始沐浴焚香，然后开始把那御赐的荣国夫人的凤冠霞帔拿了出来。为了入宫朝贺，崔莺莺妆扮了半天。
李超打量着崔莺莺，都不认识了。有点像是新婚之时的样子，可是这些冠啊帔啊还有礼服钗钿等，确实华丽的不像话。这全身上下的衣冠首饰等，估计都能值上千贯钱了，可以买几百亩地。
“挺好看的。”
崔莺莺的眉心还贴了一个黄金的梅花纹样的宝钿，看着真的相当有雍容华贵。
李超今天也换上了很骚包的装扮，紫袍梁冠，玉腰带上佩着金鱼袋，还有玉笏。
“今天大朝会上陛下会宣诏废除太子吗？”崔莺莺问。
李超把玩着手指上的玉指环，摇了摇头，“不会的，杨文干还没有宣入京。”
话虽如此，其实他心里一直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的顺利。如果真按现在的事情发展，皇帝召杨文干入京，然后同时把东宫的人一一控制，然后宣布废太子，立秦王为储，这简直就是太一帆风顺了。
他总觉得会有反复。
只不过现在他也不想去泼李世民的冷水，这个时候说什么李世民也都不会听的。他心里也很期待着，这件事情就这样发展就好了，不用刀光剑影，这是最好的。
但不管如今，今天是不可能宣布废太子的。杨文干未入京，其它亲向东宫的官员旧属等，朝廷也是得先控制的，以免到时出事。另一方面，今天是正旦大朝会，是个朝贺的日子，会有百官进贺，番国朝拜，这样的日子，不宜弄出换储大新闻的。
唐朝的朝会制度，其实也是越大的朝会，其实越是礼仪性质，不谈什么重要国事。大朝会都是礼仪性质，只谈点小事情。一大事，都是在小朝会上谈，更重要的军国大事，更只有皇帝跟宰相相的御前奏对时谈的。
忙了半天，一切准备妥当。
这时天近五更。
老牛依然承担了开门放爆竹焚香的任务。
而秋月冬晴两丫头，则早早准备了饺子送上来。
大年初一早上吃饺子，也是传统习俗，而且会在饺子里包上金、银、铜钱，吃到的人会大吉大利。
秋月丫头给李超端来一盘饺子，六个。寓意六六大顺，那丫头一脸笑意，李超知道肯定有安排。果然，他吃到了那枚黄金钱。
老爹也吃到了金钱，七娘和崔莺莺都吃到了银钱。
“鼓声响了，该出门了！”
冬晴拿过几个大盒子，是果盘拼盘，“把百事大吉盒儿带车上吃。”
这百事大吉盒主要是许多干果制成，样式多，取名百事大吉盒，也是讨喜。
出门，上车。
邻居房玄龄、杜如晦还有魏征，以及同坊的孔颖达、陆德明等十几家也在这个时候出门。各家的家丁都提着灯笼，赶着车。
李超和老爹骑马，其它几家也是这样，男人骑马，女人坐车。
房玄龄和李超对视一眼，脸上都是笑容。
一路行到午门，无数官员和女眷在那里等候宫门打开。
京中的官员本来不多，但因为有大量外官朝集，使得午门外的官员早超过了千人。三百多州，就算一州平均来三个朝集，也已经超过千名朝集外官了，加上京中的大小官员，甚至那些无实职的勋爵贵族，数量惊人。
“不到长安，不知官小！”
马周昨天在自己家过年，他如今也是正三品的上州刺史，跟着李超身家也还不错，在京中买了套宅子，不算大，但也不错了。
“是啊，这午门外，随便碰到一个，那都可能是个公侯。”李超笑着回道。
马周有些按捺不住的道，“听说太子已被幽禁，要被废了。”
这个消息，其实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
太子被软禁在武德殿，虽然朝廷没有正式的告示，可是长安城却人人皆知，现在谁都认为，太子完了。
马周挺高兴的，他最早是跟着李超去的东宫，可后来李超却转投了秦王。当时他还觉得有些奇怪，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奇怪，李三郎眼光好啊，早料到有今天了。
午门终于打开，官员们鱼贯而入。
官员们前往金殿朝贺，而命妇们则去后宫朝贺。
李渊后宫中没有皇后，宫中是万贵妃主持，因此今天她们去朝贺万贵妃。
正旦朝贺的官员太多，多到金殿根本容不下，许多官员们只能排到很远很远的殿外，连皇帝面都看不到一个，只能跟着礼部官员们的示意，舞蹈山呼。
李超官高爵显，倒不用大清早站在外面吹冷风，他排到了殿内，还很靠前。
今天朝贺，并不以爵位排，也不是以官职排，而是以官阶排，论本品定班位。
李超的本品从二品光禄大夫，文散阶第三级，上面只有开府仪同三司和特进，武散官比他高的，也只有骠骑大将军和辅国大将军，他的散阶相当于武将的镇国大将军。
但文比武高。
满朝重臣，不过朝会挺无聊，各种仪式，按部就班，一道道的跟着礼部官员们的指挥。
李渊今天看起来有些憔悴，虽然衣冠华丽，可眼睛却是红的。
接受百官和番使朝贡时，几度走神。
太子缺席了今天的正旦大朝会。
皇帝之下，那个位置空着。
李世民班位在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相比起李渊的憔悴、走神，李世民今天无疑是兴奋的。
诸番国朝拜，东女国、白兰国、白狼国、多弥国，西山八国，举国内附，这些本来应当值得李渊高兴万分的事情，他也只是坐那里发怔。
由官员宣诏，赐封这十二个内附国国王为郡王、国公、县侯等爵位，又设立十二个羁糜州，赐这十二人为都督兼刺史。又赏赐了不少的东西！
大朝会提前结束，皇帝回宫。
百官今年也不用朝贺太子了，纷纷准备去秦王府朝贺。
李世民兴奋万分，也没有拒绝。李超看的暗自摇头，还没有成为太子呢，现在就接受百官朝贺，这可是于礼不和啊。
“房公，你劝劝殿下，眼下此时，越发需要小心谨慎啊。”
房玄龄沉吟了一会，“事到如今，一切水到渠成，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了。殿下接受百官朝拜，也没什么的。”
连房玄龄都说出这样的话来，张超也知道自己的话估计没有人真听的进去了。
“我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就不去秦王府了，先回去了。”
房玄龄看着李超离去的身影，有些意外，站那里想了想，转身去追李世民车驾。
“百官肯来朝贺殿下，这表明民心所向啊。我们为何要拒绝百官朝贺？”长孙无忌对房玄龄转述李超的话意见不同，他认为应当接受，还应当弄的热闹些，最后是天下皆知，这样大家都知道，百官们是支持秦王的。
李世民道，“文远说他身体不适吗？那我一会派人去慰问下。”
回到大学士第，看到魏征从对门过来。
“百官皆往秦王府朝贺，为何文远却未去？”
“玄成你不也没去吗？”李超笑笑。
“哈哈哈，一起下会棋如何？”魏征道。
“正合吾意！”
李府。
两人慢慢下着棋，都有些心不在焉。
“太子本不当如此的。”魏征长叹。
“这个位置可不容易坐，太子论才不如秦王。本来这还并不算什么，可近年太子的许多行事，就有些太……”
“你想说愚蠢是吧？”魏征很直接的道。
“呵呵。”
“无才不可怕，怕的是无德。无才无德，还不肯纳谏听劝，就真的无可救药了。隋一统天下，可最终却二世而亡，文帝废了平庸的杨勇，立了聪睿的晋王，可结果大隋却亡的更快了。”
李超摇头，“建成不是杨勇，秦王也不是杨广。我相信，如果秦王被立为储君，一定会比建成做的更好，将来继位，肯定能带着大唐更加繁荣富强！”
“但愿吧！”魏征道。

第405章 造反了
长安城，务本坊。
大年初二，大家开始忙着走亲访友，互相拜年。
青鸾也来李家拜年，拜年礼物很特别，几块几斤重的狗头金，还有几块大翡翠。崔莺莺对于青鸾上门来，倒表现的很大气。脸上一直带着笑，热情的招呼着。
“打算什么时候回康延？”
李超给青鸾削了个冻梨。
“陛下答应卖我们一批军械，不过还要等军器监制造出来，我要在这里等。不过我哥会先回去，他先把我们交易的商货送回去，然后组织更多的商货过来，还要带一些金子来，用以付军械的钱。”
青鸾接过李超替她削的梨子，然后很不客气的把最后一颗子跳进了李超的棋盘。
崔莺莺和红线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呵呵。
六个人下跳棋，结果不但崔莺莺、郑红线、杜采薇和赵四娘都赢了李超，连新手青鸾都下赢了他，李超成最后输家。
从面前的盒子里抓出一把钱，往五人面前一人数了几枚。
“厉害，我服。”
“三郎，我们也要打赏。”秋月和冬晴两丫头也在一边笑着讨赏钱。两丫头虽然到现在也没能实现她们当初的梦想，成为张三郎的女人。可好歹现在也是李家的厨房管事了，年三十发的赏钱可不少，要是愿意，都能给自己赎身了。
“好，给你们也每人一枚。”
“谢三郎！”
下棋也是有彩头的，不过李超刚才输的钱可不是铜钱，而是金币。这是他在洮州时试验的一个项目，水力冲压铸币。
传统的铸币，比较麻烦，也很简单，是采用的母钱翻砂工艺，这种工艺还是当今较先进的技术，比起汉魏时期，那还是先进的多。
可就算如此，一炉工匠三十人，一年做十个月，也不过年铸钱三千三百贯。既用的人工多，还效率低，导致铸钱的成本很高。
李超之前在洮州凭自己的秘密地图找了个比较好开采的铜矿，然后准备上马水力冲压铸币工艺。
冲压铸币和传统的母钱翻砂铸钱可就完全不同了。
冲压铸币更快捷，效率更高，这是正常不过的。
先把铜锡铅在熔炉中熔成液态合金，然后浇入铸锭槽冷却，或者直接压制成合金条片。然后进行一些滚压作业，使之成为厚度符合坯饼的条片，再把这些条片冲压成半成品的坯饼。
然后要把这些坯饼经过退火炉加工，还要进行清洗、磨边、抛光等。
最后这些合格的坯饼，送入水力压印机上，用特制的钢模把坯饼进行冲压，然后就成为最终的铸币了。
不过这套工艺说起来很简单，但也比较复杂。
不论是熔铸合金，还是制造粗坯，和加工细胚，以及最后冲压成型，都不简单。特别是那套钢模，需要极好的特殊钢，得十分的坚硬。而在这种钢上，雕刻出阴模，更不容易。
一套模的正反两个钢模，请了极优秀的雕刻师，用了几个月时间才雕好。
在李超入京的时候，他的洮州铸币厂，也还只是开始了金币和银币的铸造，因为铜币硬度更高，更难铸。
第一批金币的成色是九成，重量一两。金币正面是长城，背面是龙，周边有齿纹。银币也是含银九成，同样一枚重一两。
这批金银币的铸造量不算多，可以说是为大量铸造铜币做准备。
金银在唐朝不是直接流通的货币，但在某些时候也一样能够充当货币使用。李超铸币的第一批金银币就放在了他的钱庄里使用，不是称重，而是按币面价值使用，一枚金币值铜钱八千，一枚银币镇铜钱五千。
只要周边的齿纹还有表面的浮雕图样没有磨损，那么直接按一两算，若是磨损了，则称种计算。
这种金银币在李记钱庄，其实就和庄票一样，算是小范围流通。
一经推出，还挺受欢迎的。主要是这东西携带方便，五贯钱重三十多斤，可一枚银币才一两。金币更是一枚当八贯，一个钱袋装上十枚金币，都能当上五百斤的铜钱了。
庄票更加轻便，但毕竟庄票只是一张纸，本身是没价值的，不如金银本身还是非常值钱的，也不用担心坏了什么的，就算在没有张记钱庄的地方，也能直接当金银使用。
而对于钱庄来说，他们也很乐意推出金银币，因为不论是金币还是银币，都只有九成的纯度，剩下的百分之十是以铜代替的，铜可比金银便宜的多，相差是六七倍甚至是十倍。
铸币厂采用水力冲压铸币，虽然工序也多，但批量生产起来效率却极高，成本大大压缩。主要成本就是金银铜等材料，其它的成本很低，尤其是人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贵的也就是雕版，是那套机械。
铸币的利润很高，但一般人想仿却难。因为这不是普通铜钱，你随便翻砂铸造就行。没有模具，就铸不出和李家一样精美的金银币，相差太大，又是金银这样的贵重币，就行难用的出去。
不像铜钱这东西，太容易私铸。
现在，李记铸币厂，已经铸造出了上十万枚的金银币，大量金银币通过钱庄、当铺开始流出。
仅仅是铸币和流通出去，李家就赚了很大一笔。李超早算过一笔账，通过铸币和流通出去，每铸造并流通出去一枚金银币，他就能赚到百分之五的利润。
从市场上收集金银，然后加工铸造成币，再流通出去，这简直是最简单最好赚的生意。每铸二十枚币，李超就相当于赚了一枚。
十万枚，他相当于赚五千枚。
这本来应当是属于国家的铸币税，但历来民间私铸横行，就是因为其中利润极大。朝廷对于私铸打击也很严，但张超铸的却是金银币，这相当于一种金银制品，因此也算是打了擦边球。
但铸金银币，比起私铸铜钱，或者销毁铜钱去铸铜器，却利润更大。
那些胆大包天的家伙，不顾禁令，销毁铜钱去铸铜器，销千钱得铜六斤，造铜器则斤得钱六百，一贯铜钱熔了铸铜器能赚三千多钱。
至于直接铸薄铜钱、含铅多的白铜钱等，利润也极高。
不过这两种行为都是相当危险的，朝廷打击起来也是毫不留情。
可他们都不如李超铸金银币来的赚钱，只要他们偷不到李超的那个铸币钢模，他们就铸不出一样的币来。更别说想靠传统的铸币法来仿筑金银币了，那效率，根本没什么钱赚。
如果张超把这种水力冲压铸币压献给朝廷，朝廷用这种方法来铸钱，那铸钱成本绝不会居高不下，甚至铸钱还亏本。而且用这种铸币法，仿铸也更难，甚至可以降低铜的成份。
以前历朝铸那些什么以一当五当十的钱，最终失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种钱强行提高币值，却没有防伪的功能，别人太容易仿铸。甚至有些朝代直接铸铁钱替代铜钱，这就跟后世朱元璋大量印宝钞一样的愚蠢。
但如果用李超的这种方法，保证铜币的精美和防伪的能力，那么就算降低了含铜量，一般人也是很难伪造私铸的，因为冲压铸币，跟翻砂铸币根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成本、币相都在大大增加防伪难度。
铸金银币很赚钱，但李超没打算赚多久。先赚他几笔，然后回头献给朝廷，自己想长期把这个技术，这个暴利控制着，太危险。
其实不铸金银币，有钱庄在也一样是非常赚钱的。钱庄，玩的才是真正的空手套白狼、借鸡生蛋啊。用别人的钱，给自己赚利息。
下午，李超去秦琼府上拜年。
一进府，发现秦琼的脸色不是太好。
“杨文干起兵造反了！”
“宇文颖不是去宣诏杨文干了吗？”
“宇文颖到了庆州之后，杨文干才反的。现在还不知道是宇文颖故意透露了风声，还是无意中泄露了消息，总之杨文干已经知道太子被软禁，已经起兵反叛了。”
“这是好事啊！”李超想了想，觉得杨文干不反还好点，他这一反，岂不是岂地无银三百两，越发的坐实了太子之前准备和他一起谋反之事了吗？
“杨文干起兵后，没有往南来，而是直接往北引了梁师都进庆州了。”
“那也算不了什么，梁师都在朔方还能挺一挺，他敢南下，那是找死。”
“可有消息传回来，凉州李艺的部下也准备做乱，另外突厥人也有异动。”
秦叔宝这样的大将，当然不会怕一个杨文干，就算加上梁师都，也不值得一提。可如果突厥人想要借机搞事，那又不一样了。
“突厥颉利可汗声称要为太子打抱不平，申张正义，为他主持公道，要带兵南下，问个清楚。”
“朝廷是什么反应？”
“听说宰相们吵做一团，有人认为应当派使者去跟突厥人解释，也有人提出要派兵直接去灭了杨文干和梁师都，若突厥人敢南来，就跟他们干。”
“陛下之意呢？”
“陛下还没有表态！”
李超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这个时候皇帝还在犹豫什么？确实值得深思啊！

第406章 改封建成为蜀王
历史上有唐一朝曾经发生过四次玄武门之变，既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李世民开了个很坏的头。
但影响最大名声最广的还是李世民发起的第一次玄武门之变。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已经不需要玄武门之变了。
杨文干居然起兵造反了，这越发的证实了太子和杨文干谋反之事。
不过让李超有些疑惑的是，这个宇文颖去传个诏，怎么反而把杨文干给传的起兵了？
翼国公秦琼府上，香炉上香烟袅袅，李超与义父秦琼相对而坐。
“陛下还是没有下诏废太子！”
没有下诏废掉旧太子，自然也就无法立新太子。李建成被软禁武德殿中，杨文干现在也反了，这个时候，本来皇帝应当兑现，要诏告天下，正式废黜建成，立杨民为太子。
可皇帝却没有兑现。
杨文干反了，梁师都南下了，突厥人也表示要来参与下亲家的家务事。
“殿下没有请求平乱？”李超问。
秦琼摇头，新年刚过，河北大都督、兵部侍郎、上柱国秦琼，被加封为右卫大将军，真封通前共五百户。
爷俩现在官职爵位都一样，一样是大都督，一样是上柱国，一样是大将军，一样的食邑。只不过秦琼还是驸马，还是国公，李超只是检校大都督，也只是县公。
上一次江淮作乱，李世民主动请求出兵平乱。
上一次突厥南下，李世民也主动请求带兵北讨。
可是这一次，杨文干反了，梁师都南下了，突厥人也声称要干涉大唐的家务事，可李世民却不吭一声，根本不提出兵的事情。
李世民是在等李渊兑现承诺。
等李渊废掉李建成，立他为太子。要不然，他就不会请战出兵。
问题是，李渊又在等什么？他为什么还不做决定，既不废掉建成，也没有让李世民或者李元吉出兵？
以前李超听说女人心是最难超的，但实际上帝王心才是最琢磨不透的。
太极宫。
李渊对李世民道，“二郎，杨文干作乱，又引梁师都南下，朝廷需立即夺回庆州。你亲自率兵去一趟庆州，凯旋之日，朕封你为太子！”
李世民却没有马上领命。
“陛下，文干竖子，敢为狂逆，庆州府僚定会将他擒斩。就算没有，也只需要派遣一员大将征讨即可。”
李世民对李渊说了不。
他并不想此时出京平叛，或者说，他以此向李渊表明他的态度，在要求李渊兑现之前的承诺。
先前皇帝说等召回杨文干就诏告天下废除太子，可现在杨文干都反了，那还等什么？
被皇帝数年来哄骗了四五次，李世民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他了。过去李渊一句事后立你为太子，李世民就会打了鸡血一样的往前冲。可现在，李世民觉得要先兑现了再说。
面对李世民这么直接的表态，李渊也是明白人。
他沉吟片刻，当着众宰相们的面道，“不然。杨文干叛乱，事关建成，只怕会引起东宫旧部的响应，这件事情，还是需要由你亲自走一趟。另外，我既然答应立你为太子，就不会食言。但我也先告诉你，我不是隋文帝，我不会诛杀自己的儿子。建成犯了错，但我相信他还没到真敢弑父的那步。”
他叹息一声，“待你凯旋，朕加封你为太子，到时改封建成为蜀王。蜀兵脆弱，它日，若他能够事奉你，那你要保全他。若是他还有二心异动，那你到时取之也易。”
在李世民的逼迫之下，李渊也终于表明了他此时的态度。
愤怒过后，静心思考了几天，他渊认为李建成往杨文干处送铠甲，让他派兵到东宫来，甚至那支李渊一直都知道的长林兵，其实都并不足以表明太子要谋反弑君。李渊认为建成没有这个胆量，他静下心来想来想去，觉得建成的这些举措，与其说是要谋反弑君，倒不如说是要自保，要防范秦王世民。
昨天晚上，李渊悄悄去了武德殿，秘密见了建成。
建成向李渊哭诉，表明自己绝无造反之意。只是世民咄咄逼人，他心中恐惧，才想要自保，做了错事。
李建成甚至拿出了不少的证据，证明李世民其实也一直在招兵买马，结交朝中文武等等。这些证据，都是有干货的。
李渊听了之后，态度转变了不少。
都是自己的儿子啊，虎毒还不食子呢。
因此就算杨文干真的造反的消息传来了，李渊也并没有太过怒了。杨文干造反，并不能说太子要造反。毕竟太子被软禁，要被废除，这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杨文干知道后，恐惧之下起兵，也不稀奇。
李世民本来还想再坚持一下的。
可看到李渊那平静的目光，心里却有些发慌。
皇帝刚才这番话说的也很硬气，不杀太子，但降封为蜀王，这已经是很难得的让步了。
“儿臣领命！”
李世民退下，李渊长叹。
秦王府。
房玄龄和杜如晦、长孙无忌、高士廉等听了李世民转述刚才宫中情况，也都面色不太好看。
长孙无忌最是恼怒，“我看陛下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根本就是毫无信用。谁能知道，这次殿下讨逆归来后，他会不会兑现承诺呢？”
“陛下既然已经当着宰相们说了要废太子，贬他为蜀王，我觉得这事情应当不会再有变的。”李世民道。
“先准备讨逆之事吧！”
正月初五，李世民率军出京，前往庆州讨逆平叛。李世民带的兵马并不算多，两万人马。秦琼尉迟恭程咬金单雄信这些大将并未随同，这些大将如今都早不是秦王府部属，他们都是一地都督，虽在京，却不同以往了。
李超也没有同行，他如今是陇右道大都督，而且还是太子宾客呢。
李世民去平乱了，京师又恢复了平静。
李超在京，每天东逛逛西逛逛，吏部接受下考核，偶尔被李渊召入宫中。不过李渊很少跟他谈正事，多是叫李超入宫去喝茶聊天。聊些边地风情，地方趣俗。有时也聊美人，聊歌舞诗词，偶尔还拉着李超骑马射箭，甚至一起去冰湖上滑冰。
两人倒有点忘年老友般的感觉。
若是忽略掉李渊的身份，其实李渊是个很有趣的人，他箭射的很好，而且还会弹一手极好的琵琶。
饮酒作乐，弹琴看美人歌舞，日子过的确实挺潇洒的。
不过李超倒是清醒的很，没有去把李渊当朋友。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三陪，皇帝不高兴了，找个人陪着开开心解解闷，那就陪他好了。
皇帝不谈国事，那就不谈。毕竟李超也只是个检校大都督，还到不了与皇帝谈国事的位置。
“三郎，你的资治通鉴好久没有出下文了。”
“没时间啊！”李超呵呵回道，说这话的时候，他正跟李渊一起合奏一支新曲。李渊谈琵琶，李超则负责打鼓，不是普通的鼓，而是李超改良的架子鼓。
尚书左仆射裴寂则负责吹长笛，封得彝弹筝，他们的这支乐队实力雄厚，有时陈叔达和萧瑀、宇文士及、杨恭仁也会过来客串。
裴寂的长笛吹的很好。
不过李超的架子鼓更是相当有特色，让他们这支乐队添色不少。
“三郎啊，你说将来你写到大唐，写到武德年的历史，你要怎么写这一段，你要如何评论这一段？”李渊问。
张超坐在那里，想了想，“陛下，我的资治通鉴拟好的只写到大唐武德元年啊。而且现在这么忙，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写完汉纪，更别说后面的魏晋南北朝了！”
李渊长叹息一声，手指在琵琶上用力划过。
内侍禀报，有军情至。
杨文干连结梁师都，率军已经攻破宁州，距离长安只相隔邠州，轻骑一日夜可至长安。
叛军之中，有突厥骑兵。
这两条消息，让李渊心情极坏，再无心情弹唱，直接开始回殿中与宰相们商议大事。李超没有资格相商，独自出宫。
“世民到哪了？”殿中，李渊望着地图。
“秦王已到邠州。”
梁师道和杨文干叛军总共五万，数量还超过邠州李世民的三万人，尤其是知道了叛军中还有了突厥骑兵后，李渊和宰相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召齐王入宫。”
李渊召李元吉入宫，让他和柴绍率兵驻于岐州，随时支援李世民。
议事结束，李渊留儿子元吉一起用膳。
“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李元吉待宰相们走后，突然道。
“什么要事？”
“父皇，杨文干与太子表里相结，暗中谋反之事，纯为秦王使人诬告，此事全部是秦王暗中一手策划的。那两个押运盔甲却半路来告密的东宫武将，他们其实早就被秦王收买了。还有陛下可知为何宇文颖刚到庆州，杨文干就起兵了？因为秦王派人先宇文颖一步赶到了庆州，故意通风报信，把太子被禁，陛下要诏杨文干入京的实情透露了。”
李渊的脸色很不好看，眉头紧皱。

第407章 反攻倒算
秦王府典军张亮被捕了。
毫无征兆，这次出征，李世民没有带上张亮，而是留他在京，然后在一个晚上，张亮睡的正香，一大群士兵突然闯入。直接把张亮带走了，张亮的家人甚至都不知道他被谁带走了，带到哪去了。
天亮后，大理寺再次前来，把张亮的一百多个义子给带走了。张亮有一百多个义子，许多年纪甚至比他还大。这一百多人，都是骁勇彪悍之人。
这次张亮出事，就跟他这一百多个义子有关。不是因为他义子干了他们欺男霸女的事情，而是齐王李元吉禀报皇帝，说李世民也一直在私蓄武装，通过各种手段，在各个地方私蓄了数千死士私兵。
在长安也有不少，其中其秦王府典军张亮的一百多个义子，其实就是张亮替李世民招募的死士。
张亮被下到狱中，被审问他替秦王招募死士，私蓄武装的事情。
这件事情挺秘密的，知道的人不多。
李超是知情人之一。
新年刚过，但各地朝集使们还没有离京。
秦琼派人来招李超，说他身体不适，让李超前往看望。李超到时，发现程咬金、牛进达、罗士信、单雄信等一票人都在。
大家都是以来看望秦琼病情为名来的。
秦琼其实没病，只是找了这个理由，让大家能过来议事。
“杜淹被抓走了！”
秦琼又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杜淹在秦王府是专门干脏事的，负责的就是间谍和刺杀等事。他这次也没有随军，然后张亮被抓后，杜淹突然就失踪了。
杜淹可是个关键人物啊，这家伙被抓了，比张亮被抓还要严重。毕竟这家伙掌握的黑资料太多了，随便漏点出来，李世民都很麻烦。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向秦王府下手了，是陛下的意思？”程咬金问。
这个时候，敢这样出手对付张亮和杜淹的，也只能是皇帝了。换了任何其它一个人，都没有这样的胆子。
问题是，李渊为何在选在这个时候抓张亮和杜淹，而且抓的这两个人身份还是这么的敏感。
显然，这是有备而来的。
程咬金他们都是秦王府的人，哪怕现在不在秦王府任职，可这标识印记却不会抹去。他们自己认为自己是秦王府的人，别人也一样这么看待他们。他们与秦王府，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眼看着秦王就要当上太子了，这个时候出这种事情，当然让大家心烦。
程咬金知道李超也是秦王府的人，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李超其实是秦王的人，因此秦王若出事，对他也没有好处。
程咬金很佩服李超的，本事强。
现在秦王不在京，秦王府的几个重要谋士，房玄龄杜如晦还有长孙无忌宇文士及都不在，他们也不敢去找高士廉杨恭仁他们。
现在只能问计于李超。
都知道李超有鬼才，有急智。
群龙无首啊，趁着李世民领兵在外，这个时候突然动手，细思极恐。
不过想一想，李超又摇摇头，觉得不像是早有预谋。这应当是李世民出征之后，李渊得到了什么新的情报，然后才有了反复。
思来想去，早大的可能就是李元吉在后面捅李世民刀子。
“现在怎么办？”
牛进达也问。
“先不要急，目前只是抓了张亮和杜淹，看来是有目的去的。估计是跟这两人做的事情有关，但不管是什么，我相信以这两人的聪明，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是招了，他们最先倒霉，要是咬牙硬撑住了，那么还可能过关。”李超安慰这几员大将。
“张亮是个硬骨头，相信就算对他动刑，他也会咬牙撑住的。可杜淹，这人向来有些阴险，就怕他到时出卖秦王。”
“出卖秦王他也得不了什么好处！”张超摇头。
“那我们只这样干坐着？”
“静观其变，眼下秦王不在京，若是我们胡乱反应，那说不定就被引蛇出洞了。因此，我们现在以不变应万变，什么也不要做。还有，这段时间，大家减少些来往。”
太极宫。
里面看着李元吉递上的审讯结果，皱了皱眉，“你不是说证据切作吗，可这两人什么都没有招供。”
“父皇，这两个骨头较硬，不肯招。不过他们虽没招，但我找到不少其它的人证物证，他们耍赖也没有用。”
李渊叹惜一声，这几个儿子啊，就没有一个是省心的。
太子私蓄武装，秦王也一样暗中招兵买马，结交文武。
结合这些证据，李渊已经把这次杨文干的事情弄明白了。太子确实有送盔甲到庆州杨文干去，也让杨文干派些骁勇之士来给他做侍卫。
秦王早在东宫安排了眼线或者说是收买了东宫的人，太子派去押送铠甲的两人，其实已经被杜淹出面替世民收买了，他们在杜淹的安排下，一出京，就跑回来密告太子谋反。
然后等他派宇文颖去庆州宣诏他入京时，杜淹又派人提前一步到达庆州，把消息故意泄露给杨文干，逼他起兵造反。杨文干一反，越发坐实太子表里勾结，阴谋造反之罪。
根本就没有什么造反一事，有的只是太子和秦王府各自私蓄武装，互相攻击。只是太子明显输给了秦王，大败亏输。
弄明白了事情的本质之后，李渊陷入了沉思。
当天，李渊诏几位宰相单独议事。
李渊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几位宰相，然后问他们的意见。
裴寂依然坚持认为应当立太子。
陈叔达和萧瑀认为应当立秦王，既然几次说要立秦王，那么再不立，只怕会太伤秦王的心。况且，虽然太子没有真的准备谋反，但太子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现，也相当的让人失望，让他继承大唐，让人担忧。
李渊最后召见封德彝。
封德彝跟秦王关系算是不错的，尤其是唐俭出使吐谷浑后，李渊把封德彝加天策府司马之职。
在李渊看来，封德彝应当会支持李世民为太子。
可封德彝一开口，却语出惊人。
“太子根本没有想过造反，他只是一直在防着秦王夺嫡。而秦王确实一直有夺嫡之意，甚至有谋反之心。此次事件，完全就是秦王处心积虑的在暗算太子。秦王完全不顾忌兄弟之情，用计诬陷太子谋反，这是想要借陛下之手杀死太子啊。秦王心太毒了，陛下不得不防！”
言下之意，封德彝不但在帮太子开脱，甚至暗劝李渊杀死李世民。
这番话，把李渊都惊的好一会没说出话来。他料不到，一直跟秦王关系很好的封德彝，会如此的反对秦王为储，甚至劝他杀掉秦王。
可李渊承认，封德彝说的这番话确实很有道理。
太子只是在防备秦王，秦王却是直接动手了，若是他当时没控制住情绪，极可能就处死了太子。
不过说若让他处死李世民，李渊也舍不得。
都是他的儿子，还都是他的嫡子，两人为大唐的建立，也都立下过汗马功劳。两个儿子一文一武，一内一外，帮助他打下这天下。
二郎啊，你太想抢大郎的位置了，甚至都用出了如此狠毒的计策。
尤其让李渊忌惮的是李世民对太子如此狠辣的出手，完全不顾兄弟之情，那他还会顾及父子之情吗？
若是立世民为太子，他将来等不及呢？他想早点接位呢，他会不会跟对付太子一样的对付他？
想想这些，李渊就感到心中一阵颤抖。
虎毒不食子。
可世民已经不顾兄弟亲情，父子亲情了。
这样的人，他岂能放心把大唐交到他的手上？
宁州。
李世民率领两万兵马，与杨文干对峙。杨文干率领的一万叛军先锋在前，梁师都率领四万兵马在后。
“殿下，叛军势众，敌众我寡，这一仗不好打啊！”侯君集看着叛军阵地道。
“扎营！”李世民顶盔贯甲骑在马上，平静的道。
当天，两军对峙，并未交战。
是夜，叛军营地突然大乱，杨文干睡梦之中，被身边亲卫割掉了脑袋。其麾下有将校率部反正，营中大乱。
李世民趁机发起进攻，叛军溃散。李世民击溃杨文干余部后，继续向北。
梁师都与李世民在宁州、庆州先后交战数阵，连战皆败，仓惶退入朔方。李世民欲乘胜追入朔方，三千突厥骑兵拦截，李世民停止追击。
突厥骑兵见唐军停止进军，也并不攻击唐军，两军对峙一日后，各自离开。
正月下旬，李世民令侯君集驻守庆州，然后率部凯旋。
太极宫。
李渊正跟李超喝茶。
“你这种炒茶法倒也不错，这个红茶经过发酵，泡出来的茶汤，没有加入其它佐料，味道也很不错。先苦后甘，回味无穷。三郎啊，你说这茶，真的对那些游牧部族如此重要吗？”
“是的陛下，牧民宁舍一日不食，不舍一日无茶啊。茶可不仅仅是味道好，他对身体还有很重要的作用，尤其是牧民以奶、肉食为主，这茶能解油腻，预防许多疾病呢。”
李渊放下茶杯，突然道，“世民明天就要回来了！”

第408章 解散天策府
李渊交给了李超一个差事，去渭桥迎接凯旋的李世民，犒赏三军，赏赐有功将士。
渭北，凯旋将士们在营地里兴奋的喝酒吃肉，每人都得到了两斤御酒赏赐，二十个人分一头羊，另外还赏赐了许多猪、牛、鱼、鸡鸭等等，朝廷很大方，每个凯旋的将士，还得了绢钱赏赐。
中军大营。
李世民接过圣旨，然后拿出兵符，交到了李超的手里。
兵符交出的一刻，李世民的手停顿了一下。交出兵符，这支军队就不再归他统领了。现在，名义上，这支军队暂时由李超节制。然后这支兵马就要陆续的返回原地，或回家，或重新回防地戍卫。
李超和李世民两人目光相对，李超看到了李世民眼中的怒火。
他抱以无奈的眼神。
李世民已经知道了皇帝逮捕了张亮、杜淹，又让太子重新回到了东宫。就在昨天早上的朝会上，久违的太子终于重新出现了。
虽然看起来有些销瘦，有些憔悴，但太子却是穿着太子的冠袍重新出现在朝会上，他的身份也不是罪人，而依然是大唐的储君。
皇帝的宝座玉阶丹墀之下，太子又坐到了那个位置。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事，确实让无数人都目瞪口呆，更别说长安城里那些看热闹的人了。许多人都有些恍惚，难道之前的事情只是他们做了一个梦？
不是说太子被关押，要被废，怎么转眼又重回朝堂了。
李世民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两万兵马，可那又如何？
长安城还有五万兵马呢，只要李渊一道诏令，李世民手下的这支兵马就会倒戈相向。李世民只得带着兵按预期来到渭北，在这里停下。
只是他没料到，来的是李超。
“我没料到陛下让你前来。”李世民人很颓丧。
李超在李世民面前坐下，递给他酒袋，“我也没有料到。”
向来不怎么爱喝酒的李世民，直接仰头就喝了好几大口。“这酒怎么一点都不烈？”
“知道殿下心情可能不好，哪敢给你烧刀子或者二锅头，这是啤酒，淡爽口味，有点点苦，但喝不醉。”
“我现在只想要最烈的烧刀子，一醉方休。”
“可是醉容易，却不能解决问题。”
李世民也不顾这啤酒淡不淡了，打了个饱隔，接着仰头猛喝。
“这是第五次了！”
李世民眼睛通红地说道。
“言而无信！”
“其实殿下不必如此，最起码眼下的局势，并没有比之前更坏吧？”李超劝说道。
“这难道还不坏？”李世民反问。
李超很平静的坐在那里，也不拦着李世民，反正啤酒真不怕李世民喝醉喝死。
在李超看来，现在的局面，确实没有比之前更坏。只是曾给了李世民极大的希望，然后这希望又无情的破灭了，这巨大的反差，才让李世民如此的失态。
距离太子之位，最近的一次，咫尺之遥啊，可惜，最终还是被李渊给无情的推开了。
“到底哪出了问题？”李世民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极为失态。
其实李世民也不过二十出头，放后世不过是刚从大学出来的年轻人，可能还在大公司里面做着实习生，当着打杂小弟呢。但是他却从十六岁开始带兵打仗，南征北战。
不过再厉害的人也有脆弱的一面，堂堂天策上将也有情绪崩溃失态的时候。
“是齐王，还有封德彝！”
“封德彝？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李世民一直把封德彝视为自己人，甚至认为封德彝比陈叔达和萧瑀更可靠，但现在李超却说他没能得到太子之位跟封德彝有关。
这怎么可能，封德彝是自己天策府的司马啊，他为何要暗算自己。
“封德彝其实暗里跟太子关系更好！”
一句话，让李世民差点吐血，一直以来他都很擅长结交文武，拉拢人马，甚至收买。可没料到，自己也被算计了一回。
一个封德彝，让自己前功尽弃。
“你确定？”
“是的，齐王知道殿下不少把柄，主要是私蓄武装的事情。陛下因此相信此次太子并非要作乱，而只是准备防备秦王府而已。陛下召宰相一一相询意见，结果裴寂称太子无谋反之意。陈叔达、萧瑀和杨恭仁、宇文士及则都认为太子不适合再做大唐储君。”
“可是问到封德彝的时候，他却说殿下心狠手辣，还说殿下才是真有谋反之意的人，甚至劝陛下将你贬离长安，封到岭南去，甚至劝说陛下若为稳固起见，不要放你出京，直接赐死。”
李世民一拳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他眼睛喷火，恨不得立即起身去杀了封德彝。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也不清楚，也许太子给他许诺过更多好处！”
封德彝的突然倒戈，确实是杀了李世民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明显本来是李世民一边的封德彝却力谏反对秦王为储，这让李渊的想法有很大改变。
“宫中的尹、张二妃也一直在劝说陛下，给陛下吹枕头风。”
“我当初应当再坚持一下的，若是当时坚持一下，陛下宣诏废除了太子，立为我太子后我再出兵平乱，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李世民追悔莫及。
这种事情，后悔也没用，又没有后悔药可吃。
而且李超也觉得，有些事情并不是巧合的。李渊当时明显就对于换储还是有些犹豫的，要不然为何坚持要等李世民回京后再立他为太子呢？
李超觉得，李世民让李渊感觉到了威胁。
最是无情帝王家，不仅兄弟会争储，这父子也一样会有残酷的谋逆篡位的，这种事情还不在少数。
太子确实很少会去谋反，但一般的皇子谋反的可能却大的多。
李渊刚一统天下，才当了五年皇帝，岂愿意被儿子篡位？
“我们现在怎么办？”李世民犹如溺水者抓住了一根稻草一样，他握住李超的手，充满着期望的问他。
李超想了想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知道陛下的想法。我最担心的是，经此一事后，陛下对我们有了防范，若是陛下要把殿下分封到岭南或者蜀中去，那我们可就麻烦大了。”
本来这次事件之前，直接谋划玄武门之变，李超觉得事情成功性会很大。但经历了杨文干事件之后，再想谋划玄武门之变，无疑难度将大大增加。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可此时他也无法指责李世民不听劝。
“三郎，你之前不是有个玄武门计划吗，咱们就用这个计划。趁着叔宝敬德他们都还在京，咱们早点发动。”
李超望着李世民，这孩子有点醉了，还有点急了。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任何计划，都得看时机的。
就算玄武门这个计划还有可行性，但也不是现在。
眼下这个时候，李渊正紧紧的盯着李世民呢，他要敢弄出点什么事情来，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殿下，那个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刚错过了最佳时机，得重新等待时机了。”
顶风做案，那是找死啊，李超还没有活够呢。
“那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其它合适的计划。”
李超头疼，你当谋反宫变是去东西市逛街买东西呢。
本来就已经是困难难度的玄武门计划，现在被李世民他们这么一弄，成地狱模式了。
“我认为，先不要有任何动作，回京之后，殿下暂时韬光养晦，最起码，也得先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好，我听你的。三郎，要是我上次听你的劝就好了。哎！”
“殿下也不必如此，这次也确实很有机会，功败垂成也是无法料到的。”李超安慰李世民。
“那好，这里交给你了，我先回京去了。”李世民起身，又是声长叹。
李世民骑马，带着数十骑侍卫返回了京城。
上次离京之时，他意气风发，豪情万丈。可如今再回京，却颓丧万分。
入城，连家都不及进，李世民就前往皇宫。
太极殿。
李渊把三个嫡子都叫到一起，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父子四人坐在一起，气氛极为尴尬。
“你们兄弟三个一起喝杯酒，上次的事情就算过去了。以后，莫要再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们各安本份。”
李世民心在滴血，可却还得打起笑脸。
他率先举起酒杯，“大哥，我误会你了，向你赔礼道歉！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李建成嘴角抽了抽，也端起了酒杯，“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些许误会，过去就好了，我也干了。”
李元吉也举杯。
“二郎啊，这次大过年的也让你领兵出征，辛苦你了。现在凯旋，就多在家里休息，朝中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尚书省交给裴寂他们，雍州交给杨温，天策府，就先交给封德彝和宇文士及两个吧，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就是了。”
李世民红着脸点头。
“这次你们兄弟的误会，也全是底下那些人在乱来。对于他们，朕不能轻饶。东宫的王珪、韦挺，秦王府的张亮、杜淹，统统都流放到凉州为参军，还有魏征，贬为凉州司马。让他们到边关去，到文远的麾下效力，将功赎罪！”

第409章 一群流放犯
李超看着自己的一众新属下名单。
陇右道大都督府行军长史郭孝恪，行军司马薛万彻，功曹参军王珪、兵曹参军韦挺、仓曹参军张亮、士曹参军尔朱焕、法曹参军桥公山，凉州长史魏征，凉州录事杜淹。
另外还有李超的牙兵四都头，程处默、牛见虎、尉迟宝琳、李感。
看着这群人，李超面上微笑，心里骂娘。
李渊等于是把陇右道大都督府和凉州刺史府清洗了一遍，原来的官员几乎都调走了。这本来是件好事，这样李超去上任后，就不会有什么掣肘。可他给的都是些什么人啊，薛万彻、王珪、韦挺、魏征，原来都是东宫的人，这次是发配去凉州的。
杜淹、张亮都属于秦王府的人，这次也是被流放的。
尔朱焕、桥公山两个是东宫的人，但实际是被太子拉拢了的，这次运气好，没被李渊砍头，留了一命，流放凉州。
然后李渊又给李超调了郭孝恪协助他，还把他的八百洮州牙兵特旨让他带去凉州，程牛四将也跟着一起过去。
这简直就是一支流放队伍啊。
大都督府和凉州的主要官员，都是群流放官，还是东宫和秦王府的人一起流放过来，这以后能好好配合？
这让李超不得不怀疑李渊的用意来了。
这群人中，就郭孝恪算比较好的，他不是发配流放的。郭孝恪跟李超也算很熟，他跟秦琼程咬金他们关系更好，因为他以前也是李密的瓦岗将一员。后来李密降唐，郭孝恪跟李世绩镇守山东，一起归唐，得到了不错的待遇。
现在郭孝恪是上柱国、阳翟郡公、左骁卫将军。之前在地方上担任刺史、都督等职，这次李渊调他做李超的助手，为大都督府行军长史。
郭孝恪是那种外表魁梧，肌肉发达，但其实粗中有细的人。
一进李府，郭孝恪立即跟李超来了个熊抱，亲切的不得了。搂着李超又抱又拍的，弄的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三郎啊，咱们现在还在长安，还没到陇右去呢。因此我也就不以上官待你，咱们还是按原来的，叔侄相称。三郎，快把你家珍藏的好酒拿点出来，还有什么五香牛肉干、酥油茶什么的都弄点来，咱们边喝边聊。我今天来，可还是有正事要跟你谈的。都说你是财神爷，我准备找你问点建议呢。”
他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随便的很。
直接上炕，毫不客气的给了李三一个任务。他这些年出生入死的，也攒下了一笔不少的钱。但是除了买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理。
他出身河南许州，算是乡下小地主出身。自小就好武艺交朋友，不肯踏实干活，被他爹和兄长们嫌弃，骂他无赖。隋末，郭无赖带着一帮兄弟百来号人上了瓦岗，加入了造反大业。这些年下来，倒也算是成就不小了，都成了二品高官。
不过郭孝恪倒确实不太会理财，这些年抢的赚的赏的，有一笔不小的财产，可他除了买地买宅子，也想不到什么好的理财方式，要么就是放高利贷，可名声又不太好。投钱弄了几个买卖，都亏了。
“郭叔你有多少钱？能拿出来的？”李超问。
“也没多少，万把贯吧。”郭孝恪道。
万把贯，这还只是可以拿出来理财的闲钱，流动资金，不算不动产。郭孝恪挺有钱的，不过想想，也算正常。毕竟这个年月，他们这种大将没钱才奇怪。
“若是你图省事，直接存到钱庄里面，一年利息也不少的。当然，这种是最不划算的，也可以交给钱庄替你们投资理财，年收益起码两成。”
“两成太少了点吧，我拿去放贷都起码翻翻，甚至更多啊。”郭孝恪道。
李超笑笑，到后世能有个百分之四，都算保本了，百分之五，已经算是不错收益了，若是有人跟你说年收益百分之八，那得担风险。有人敢跟你说，保证年收益百分之十，那肯定是骗子。
可现在郭教恪却对百分之二十的年收益不屑一顾。
也是，后世的贷款也达不到百分之百的年利率啊。
“若是郭叔想要高点的收益，又不怕担风险的话，我建议你可以投资洮州那边。现在那边不少的项目呢，都很赚钱。若是有那种较可信的管事，那么可以参投商队，去吐蕃、尼婆罗、天竺等地，那是条新开拓的西南丝茶之路，风险较高，但收益也相当的高，走上一趟，比你放贷还赚钱。”
“哦，比放贷还赚钱？有没有这么夸张啊？”
“一点也不夸张，打个比方，在我们大唐，一两黄金能换到八贯铜钱，一两白银也能换到五贯。可是在南蛮诸部地方，金银铜都很多，我们的丝绸茶叶奖器这些，在那边都能卖到极高的价钱。我们可以把商货换成金银，那边的金银便宜，而我们这边却很贵重。这样我们带着丝绸茶叶等过去，换回金银，去赚一笔，回来还能把金银又赚上一笔差价。当然，南方也还有许多在中原很值钱的东西，比如象牙、香料等。”
做这种长途的贸易，利润是相当大的。只不过风险也较大，可能会被打劫，会染上疾病，遇上战乱等等，可哪怕一年只完成一次往返，也是利润极大的。
关键还是得有人，有一支经验丰富的队伍，有忠心的管事。
李家目前正在组织这样的商队，而且不止一支。
李家以洮州为大本营，建立商号，同时也组建一支支远行商队，雇佣管事、伙计、向导等。
西南丝茶之路，并不用担心被人抢生意，加入这条商路的人越多，商路才会越繁华。李超不介意给郭孝恪指明一条发财路，事实上，现在李家有意的透露之下，长安不少的勋贵大族，都知道了这条新开拓的商路，也知道了里面的巨大收益，如今不少人都跃跃欲试。
郭孝恪一想，这个不错。
“不过我家也没有这样可靠的管事啊，你知道我，以前家里就是几十亩地的小地主，还得自己干活。我不爱干活，还被我父兄他们骂我是无赖呢。这些年，手底下倒也有了些人，可都是些跟着我一起打仗的老兄弟，有些年纪大了，有些残疾了，便都在我家里养着，让他们看个家护个院还行，让他们去跑商队，不行啊。”
“那我再给你推荐一个，眼下吐谷浑已经同意把通往白兰国中间的一片地租给大唐了，我们将在那里修建商城，建立商市，还会在那里屯兵垦荒。你有一万贯，不少的一笔钱了，不论是去那里买些地皮还是直接买些土地，不管是卖地皮还是自己盖商铺租给别人，或者自己请人在那里垦荒种粮，其实都非常划算的。”
“那个什么租界靠谱不，咱们现在租他的，万一哪天他要收回不租了怎么办？”
“租期是一百年，而且我相信用不了一百年，甚至用不了三十年，那块地方肯定能变成大唐的了。到时候，那里就是我大唐的疆土。那个地方虽远离中原，可却处于四夷之中，建立商市，互通有无非常重要，而且我们现在开发的西南丝茶之路，就是要经过那里的。在那里置办产业，长期来看，那是非常不错的选择。你现在往那里投一万贯，十年后，也许就变成了两万贯，三万贯了。”
“说的到是挺不错的啊。不过这些东西我也不懂，这样，我明个直接叫人把一万贯钱存到你家钱庄，然后把庄票直接给你，你回头该怎么买地怎么建商铺这些，你通通替我包办了。我知道规矩的，到时收益里算你两成。”
遇到郭孝恪这种的，李超也是有些没有办法。
洮州那边的项目，李超是非常看好，也是他之前一直在推动的。那些勋贵们有钱，可不少人只会买地放贷，要么就是倒卖。其实要赚钱的办法很多啊，尤其是对于这些有本钱的勋贵们来说，买地并不只在关中山东买，陇右洮州也可以买啊，在那边搞商屯，搞牧场，绝不会少赚，而且地多的是，不用费机心机去抢占农民的地。
大片大片的地买下来，也最适合成规模的种植或者养殖。投资开发新发路，这也是非常赚钱的，不管是在商路上参与建造商城、边市，还是直接建立商队去搞国际贸易，都是好生意啊。
而这种引导，不仅对于勋贵们来说，多了一个非常赚钱的渠道，也对大唐是有很大好处的。既为大唐开拓实边，也为大唐增加赋税。
同样的，这种商贸的加强，不但对大唐有好处，对于那些边境上的邻居蕃国也有好处，大家互通有无，两边的国家都能赚一笔，当这个赚的钱足够多的时候，就会形成一道利益之桥。
谁都不会轻易的去破坏这种利益，谁敢破坏，就会得到两边的一起讨伐。
“三郎啊，你在洮州搞的这些非常不错啊，你说我们到了凉州后，是不是也应当这样搞一下。毕竟，河西走廊，那可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啊，西域数十国，还有西突厥，以及更遥远的泰西，诸国林立，咱们要是把洮州那一套弄到河西，弄好了，肯定更加的赚钱！”
自汉代起打通了西域诸国，开通了丝绸之路，这条丝路确实是极为赚钱的。隋朝时，也曾费力的打通西域，重开丝路。但隋末后，战乱连年，这条丝路其实并不通畅。
“郭叔说的有理，重开丝路确实非常必要啊！”

第410章 李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春光明媚。
北郊，马球场。
李超身着绢甲，带着自己的陇右马球队入场。皇帝心血来潮，下令还在京的各都督，各组建一支马球队，进行马球比赛。
十五个大都督府马球队，加上三十九支都督府马球队，与十二卫和关中十二军组成的京畿联盟，进行联赛。
赛制也很简单，地方球队先决出六强，然后京畿球队决出六强，最后两边十二支球队进行最后的联赛，决出八强，进行总决赛。
有的时候，李超真猜不透李渊的想法。
也许他是觉得今年新年朝中局势气氛不对，有借这场球赛缓和下气氛的想法。
李世民作为京畿大都督，也率领着京畿大都督府球队出席了。
李超还身兼着左翊卫大将军之职，许多大都督都是如此，因此这次十二卫和十二军的领队，基本上都是各卫、军的长史或者司马带队。
他们不仅是在数量，还是气势上，都要比地方队弱一些。地方队足有六十支球队，不过京畿联盟拥有主场优势，他们的球员兵强马壮，可不是地方队仓促用护卫们凑起来的队伍可比。
李超不会打马球，骑马还算勉强，可如果说骑着马在场上，拿着球棍追逐一颗小球，还要射门，这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不过他的球队却是很强悍的，陇右道大都督府的球队，拥有二十二名球员，十一名正式队员，十一名替补。
李超不会打马球，但他的四个都头都是马球高手，长安城里的勋贵子弟，基本上都会打马球。他们有马，甚至有的人府上还有马球队。对于这些勋贵子弟们来说，打马球，就跟后世的那些二代们玩跑车一样。
有了跑车，要是不赛赛车，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有人说马球源于波斯，经由丝绸之路传至中国。也有人说马球中国古代早就有之，还有人说是吐蕃传进来的，这些李超也搞不清楚，反正唐初此时，马球运动虽不是全民运动，但在长安城里的贵族上层社会里，却是相当流行的一项运动。不但年轻人爱玩，就是那些皇帝和官员们也爱玩，甚至连妇人也有骑驴打马球的。
军中也比较流行马球。
马球也有各种打法，既有单球门的也有双球门的，还有不同人数的。最少的只有一队四人，最多的则是一队十一人。各有各的打法，但论起最好看的，肯定是数量最多的二十二人场。
每边上场十一人，十名球员，一名守门员。
这种二十二人的马球比赛，是没有时间限制的，而是积分制，场边插二十面旗帜，进一球就拔一旗到得胜一方，最后二十四旗拔完，按得旗多少论胜负。
有中场休息时间。
程处默四都头，都要求亲自上阵，哪怕他们都是子爵了，品级也不低，可并不限制。相反，对于这些亲自上阵的军官，还是相当受欢迎的。
马球打的好，甚至能成为偶像。
李渊就也有一支皇家马球队，里面的球员全是那些马球高手，被封为马球供俸。
连郭孝恪都要亲自上阵，韦挺也不甘落后，张亮和尔朱焕、桥公山也要上。于是，李超的这支陇右队，倒是有一半都是军官，最高的甚至是二品的上柱国。
其它队也差不多，李超甚至看到李世民居然要亲自上场，穿着京畿队的镶红边球衣。
球场长约千步，四面是看台，三面有矮墙防护，十分的平整。这座皇家球场，甚至还浇过油，这样球场上灰都不沾，平滑如镜。
两个石莲花座的木制球门高约丈余，分置球场东西两侧。
球场还有乐队，在两廊下设有鼓乐，双方球门旗下，还各有五面战鼓，球门两侧置有二十四面绣旗。
皇帝看台下东西台阶下放着空旗架，击入一旗，就称为得一筹，由卫士大声喝筹，在该队旗架上插一旗，表示得筹。
每得三筹，就是一个小节，可以中场休息。最后八节比赛完，按得旗多少定胜负。
都督府队实际只有五十四队，京畿和都畿两道只有大都督府没有普通都督府，因此实际少了六个都督府，总共就是五十四队。
一开始采用淘汰赛制，京畿和都畿两队，直接可以晋级。
而其它十三道，大都督府免赛一轮，每道的三个普通都督府轮流比赛，成绩最好的晋级，其余两队淘汰。晋级的那队，要跟本道的大都督府比赛，采用三局两胜制，输的淘汰。
十三道各决出一支胜利球队，加上都畿和京畿队的，就成了十五支晋级球队。
十五支球队，最后采用抽签，分成三个组，最终每组前两名出线，成为地方队六强，最终与京畿的十二卫和十二军决出的六强展开决赛。
球场很大，球场周边也有很大的地方。
“三郎，陛下刚下旨，让东宫六卫率也各组队参赛，他们要与京畿的二十四队一起决出六强名额。”
郭孝恪告诉张超一个新消息。
东宫有十卫率，左右卫率、左右司御率、左右清道率，每率有三到五个不等的军府。另外还有左右监门率和太子左右内率府这四率府并不统府兵。
没一会，果然，李建成带着六支球队出现了。
太子和东宫队伍的出现，还是引来了不少的惊叹。
“咱们的太子地位似乎又稳固了啊！”
李超也点了点头，太子的地位，完全就是皇帝一句话。皇帝要保太子，那他之前再地位岌岌可危也一样能涉险过关。
“你不下场？”
“没兴趣！”
今天其实只有一场比赛，那就是来自皇帝的皇家马球队供俸们的表演赛，其它各队只是来抽个签。
这么多支队伍是不可能都在这里比的，他们抽了签，回去之后就各自比各自的，这里，只有最后的两边六强队伍的联赛。
“你说我们能赶在二月底前离京吗？”李超问。
“急啥啊，如此盛大的赛事多热闹啊！”郭孝恪并不急着去上任。
其实李超也不急着离京，一旦离京，就意味着他们今年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拖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夜长梦多啊！
李建成骑着一匹高大的河西马过来，先骑到了李超的面前。
“文远，你回京至今还未到过东宫呢，哪天能来东宫，孤欲与你好好谈一谈。”
“不知道殿下欲与某谈什么呢？”
李建成身边的太子舍人徐师谟冷哼道，“武安公，你莫非忘记自己还是东宫太子宾客了不成？你身为东宫属官，难道太子召你去东宫，你还要抗拒？”
李超却对这个徐师谟毫不理踩，太子宾客可不是太子属官，那是相当于太子老师了。在东宫地位是很超然的，李建成若是想招之既来，挥之既去，李超完全可以不理会他。
“其实孤发现三郎对孤有些误会，孤想请三郎一起坐下谈谈，化解这些误会。毕竟你还是我的太子宾客，我希望我们能尽释前嫌，放眼将来。”
这话，李超理解为是对他的威胁了。李建成是想说他现在还是太子，将来会是大唐皇帝。不错，李建成说话倒是有了些水平了。威胁人，也威胁的挺准确的。
“我和太子殿下并未有过什么误会啊，这误会之语从何说起呢？”李超笑道。
“三郎，孤向来觉得你非常聪明，可是你看，世民虽然险些得逞，但陛下还是看的清楚的。陛下依然选择了孤，孤才是大唐太子，将来大唐也是孤的。你还这么年轻，十年后也才三十出头呢，你不想想将来？听说你的妻妾都有了身孕，恭喜啊。十年后，他们也才十岁啊，你总不希望将来她们孤儿寡母的没人照顾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若能够弃暗投明，孤在此向你承诺，将来定许你家世世代代荣华富贵，公爵世代！”
“弃暗投明？这又从何说起？我现在当的也是大唐的官啊，是陛下亲封，难道这是暗？”
李建成脸色不太好看，“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样又有何意思？”
“我是真不明白殿下的意思，我的官职，那是陛下所授。当初我在陇右征战，离开的时候还有东宫官职在身呢，后来是殿下迫不急待的把我的东宫官职奏请陛下免除了的。我，没有说错吧？”
“你是不肯回头了？”
“呵呵。”
“李超，你别不撞南墙头不回，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超也不客气，到了现在了，你还来说这些屁话，谁能相信你。就算李超现在投入东宫，他也很难保证李建成将来当了皇帝后，不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好，孤记住了你今天的回答，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李建成几乎是咬着牙说完这句话的，一甩袖，李建成踢动马腹，扭头离开了。
郭孝恪笑着对李超道，“三郎，你刚才拒绝的可真够直接的，一点也没有给太子留情面啊。”
“都早撕破脸了，还留什么余地啊！”

第411章 纳文远之妹
在张超那里碰了个钉子后，李建成很不爽。然后他看到了李世民，兄弟俩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各自骑在马上注视着对方。
那目光，很复杂。
李建成突然笑了，笑的很开心。
他确实被老二整，被老二阴，差点还就万劫不复了。可最终笑到最后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嘛，看老二那个要喷火的目光，他比自己更难受啊。
李世民难受让他的心里舒畅了许多。
他催马上前，来到了李世民的面前。
“二郎，你这是准备要亲自下场吗？”
李世民头上戴着顶藤盔，还有护面罩。身上也有藤甲护胸，手臂和小腿上还都有护臂护膝，其它部位则是皮甲。
马球的拼抢是非常激烈的，虽然有规定，球手只能右手持球杖，而且禁止直接攻击人和马，但拼抢起来，球打到人，棍打到人，甚至直接人马相撞，都是非常寻常的。弄的严重的，断手断脚，血流满面都是有的。
每个球手上场前，都得做好防护准备，连马的头上也得戴上护头的皮甲，马的脚腕上还得有布缠绑，这些地方都是最容易受伤的地方。
李世民和李建成还有元吉他们以前常在一起玩马球，兄弟几个技术都还不错。只不过现在李建成亲自上场打马球的时候少了，偶尔打打，也是打四人场的，拼抢也不会那么凶。不过李世民喜欢打十一人场的，拼的很凶。
李世民瞧着李建成的笑意，眼睛有些红。
他觉得李建成在故意嘲笑他。
深深的呼了口气，李世民也打起笑脸。
“嗯，一会父皇的球队打完后，我们京畿大都督府队准备跟他们切磋表演一下。”
“那可真让人期待的了，二郎你的球技一向很好。”李建成说着，瞧了瞧李世民的装备，又看了看他骑的马。
“你一会就骑这匹马上场吗？这匹马有些矮小啊！”
“这是父皇所赐下的突厥名马，耐力很不错的。”李世民有些烦李建成，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得装出兄弟已经和解的样子，心里实在痛苦。
“突厥马耐力是不错，可就是太矮小了一些，而且爆发不行。打马球，爆发力比较重要啊，尤其马得壮，得高大，要不然，你挤不过别人。二郎啊，咱们以前有些误会，现在呢，我希望我们能够尽释前嫌，回到从前。回到我们还在长安还在太原还没有起兵的那个时候，记得吗，那年父亲出任荥阳太守，我们一起随父亲上任。”
“记得。”李世民道。
“我们随父亲在荥阳的时候，那时多年轻啊。我们经常骑马出去射猎，我们还组织了一支马球队。有一次，你被马球打到了，摔落马上，伤了眼睛，我吓坏了，父亲和我带着你四处求医，最后还是在荥阳的代海寺中冶好的。”
说起那个时候的往事，李世民也有些感叹。
那时建成比他大许多，他还很年少，建成到哪他都喜欢跟着，这个兄长那时也确实对他很好。他们的兄弟之情，也是真切的。
“后来我在代海寺里遇见了荥阳郑家的小娘子，她去那里上香。惊鸿一瞥，我就忘不掉她了。后来还是你帮我打听到，原来她是荥阳郑家女。你还把事情告诉了父亲，然后父亲笑着去郑家提亲。”
李世民点了点头，那时的记忆涌上来。
“我记得当时郑家还瞧不上我们李家，不愿意结亲。后来父亲几次登门，还托了郑州崔氏上门说亲，最终才促成了这桩婚事。”
“是啊，我跟你嫂子如今都成亲十几年了。”
这一刻，兄弟俩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时候。
“二郎，我真心希望我们能够回到过去那般，兄友弟恭。我知道我才能不如你，可我毕竟是嫡长，父亲也希望由我来继承大唐。二郎，我知道你有本事，有抱负。我向你保证，将来待我继承了大统，一定不会亏待你。若是你将来有朝一日，想要去实现自己的抱负，我可以裂土封疆，划一片疆土给你做封国，让你用自己的想法去治理自己的王国。”
这番话，说的李世民都有些感动了。
“谢谢！”
“二郎，我有匹极好的马，是自西域来的汗血宝马，真正的汗血宝马，极为雄骏。高大无比，爆力发极强。我送给你吧，你骑着这马比赛，一定能赢！”
李世民好马球，自然也爱马。
喜欢打马球的人，都喜欢好马，这就好比喜欢赛车的人都喜欢好车一样。
李建成的那匹马确实是好马，全身金黄色，比普通马高出太多，又高又长又壮，往那里一站，就是马中之王。
尤其还有着汗血宝马的血统，更加了不得。
李世民一看那马，就喜欢上了。
“你骑上吧，宝马赠英雄，这马给我，也只能是代步之用，太浪费了。”
李世民走到这马前，手抚着马，马轻嘶着，并不是太温驯，可这样的马，才是真正的好马。
本想拒绝，可最终李世民还是接受了，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匹好马，还因为刚才建成说的那些话。
“预祝你一会马到成功，我先去那面拜见父皇去了！”李建成笑着转身离开。
李世民围着马打转，越看越满意。
“这真是一匹好马啊。”
“汗血宝马呢，想不到真的还有这种名马。”侯君集啧啧称奇。
“太子送殿下宝马，这是欲示好？”
李世民站在宝马旁边，却没说什么。
北面看台上，李渊和一众宰相们坐在那里聊天，点评着今次哪支球队能够杀入重围，成为冠军。甚至还为了今天表演赛的头名，而在争论。
李建成过来，拜见。
“刚才看见你跟文远和二郎他们谈了会，谈的什么？”李渊似随口问道。
“回父皇，儿臣与文远谈起希望他在京时，有空能到东宫去讲讲经。文远是陛下的翰林学士，也是东宫宾客，天下有名的才子学士，儿臣之前多有过错，希望能听听他讲讲儒家经典和各朝历史，也学习领悟些得失，好加以改进。”
“哦，是吗？”李渊抬眼望向建成。
他还担心太子又要跟李超过不去，听他不似说假，李渊很欣慰。
“很好，文远确实是难得之大才，允文允武。不但通经典，尤其还懂庶务。不管是民生还是经济，都很了得，这是真正的宰相之才。你之前跟他有些误会，以后要多礼遇善待于他，将来，你可用他为宰相，定能助你。”
“谢陛下教诲，儿臣谨记。”
“你跟二郎又聊什么呢？”
“刚看到二郎穿着藤盔藤甲准备上场比赛打马球，儿臣不由的想到了从前，那时二郎还是我带着他学会的打马球。我们刚还说到荥阳时，二郎那次打马球伤了眼睛，我们到处带他寻医访药，最后在代海寺替他医好了眼睛，而儿臣也是在那里遇到的郑氏。”
“是啊，那时朕出任荥阳太守，一恍都好些年了。”李渊也不由的感叹。
“儿臣刚才送了匹宝马给二郎，希望他能得胜。”
“大郎，这就对了。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这样兄友弟恭才是对的。”
“儿臣现在也是才明白这些的，刚才儿臣也跟二郎说了，他日待我继位，定要裂土封疆，划一块土地给二郎分封立国，到时，任他施展，只要二郎不反我，我便也终身善待他，许他世代富贵，与我大唐同休戚。”
这番话，是李渊最想听到的。
“好，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你要记住，你们都是亲兄弟。”
“父皇，儿臣有个请求！”李建成出声。
“说。”
“李三郎有个妹妹，名字莲娘，今年十四，婷婷玉立，知书达理，儿臣欲纳其入东宫！”李建成低着头说道。
嘶。
李渊没料到李建成提出这么一个问题。
一开始他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随后又打住了这个想法。
李文远跟太子关系不睦，反而跟秦王比较亲近，这在他现在坚定要保太子的想法中，是不太好的。他比较赏识李文远，尤其他还是自己女婿秦琼的义子。
他当然还是希望李三能够跟太子弄好关系的。
现在建成提出的这个请求，倒是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太子娶了文远的妹妹，那他们的关系自然就更近一步，何况，太子妃还和李文远的妻子本来就是表姐妹，这样一来，就更是亲上加亲了。
太子作为储君，不仅有正妃，也还有不少侧室。侧室们各有名目，如规定正三品良娣二人，正四品良媛六人，正五品的承徽十人，正七品的昭训十六人，正九品的奉仪二十四人。当然，实际可能不会纳满。
“你想纳文远之妹，这是好事。不过文远是朝廷重臣，其父也是开国伯，要纳也不能太普通。直接纳为良媛吧！”
“谢陛下！”李建成一脸笑意。
李渊也是一脸笑意，太子纳了李三之妹，那文远就成太子的大舅子，以后文远当会尽心辅佐太子，太子也会善待重用文远吧！

第412章 厉害了我的哥
李世民的马球技术很好。
他亲自带着京畿道大都督府马球队与皇帝的马球供奉们一决高下，为今年这次盛大的长安马球联赛揭开序幕。
李世民的京畿队，其实就是秦王府队，主要人马都是秦王府的武官，侯君集、长孙武达、刘师立等。这些人跟李世民经常打球，配合默契。
千步球场上，彩旗招展，战鼓阵阵，号角声声。
马蹄疾如雨。
骑手们身着锦衣，手持球杖，忽而俯身仰击，忽而旁敲侧击，在马上翻上翻下，往来如风。
硬木制成的如同拳头般大小的红色马球，在场上忽左忽右，疾如闪电。
呼叫声，马嘶声，鼓号声，还有喝彩声，混成了一片。
处于四面的看台上，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战场之上，整个人都热血沸腾，心跳加快了。
李超坐在北面看台一角，看的也是激动不已。原来马球观赏性这么的高啊，这些球员们的技术也太好了，拼抢激烈，而且往往都暗含着军伍战阵之术，各种配合非常精妙。
“精彩！”
李超忍不住拍腿。
“哥，你觉得精彩拍腿，你拍自己的腿啊，拍我的腿干嘛，还这么用力！”程处默委屈的扭头望向李超。
“手误！”
“进球了，太漂亮了，秦王进球了！”
“起码是在三十步外击进的球！”
“厉害了我的哥！”
这片看台上，都是来自陇右大都督府的人，基本上都是官员们，可就连文官也对刚才那个进球欢呼赞叹不已。
李超看的激动，忍不住又重重一掌拍在了腿上。
这次轮到牛见虎幽怨的望向他。“哥，痛！”
李超不理会他，意犹未尽的道，“我决定了，以后我们陇右军中也要推广马球，骑兵练马球，步兵练步球。”
“三郎，啥叫步球？”
“就是啊，只听说过马球，还没听过步球。”
张超目不转睛的盯着球场上，头也没转开道，“既然有马球，当然就能有步球。马球是骑马击球，步球就是步行击球嘛。”
就好比现代橄榄球起于现代足球一样，变动一下，也是个很好的运动项目。马球毕竟需要马，需要很好的骑术，还要配合。
对于骑兵们来说，他们有马，打马球，也是一个练习骑术，甚至练习小团队配合的一种练兵之法。
但大唐步兵更多，哪怕有骡子有驴，那也是驮物之用的。
打步球，可以弄成类似于冰球的项目。只是冰球是在地上滑，但步球也差不多吧，没有冰也一样能争能抢。
或者还可以再直接把足球、橄榄球的模式直接搬来，都能起到训练和娱乐作用的。步球拿着球棍、穿着护甲角夺追逐。足球，也很能训练耐力的。而橄榄球，拼抢的更厉害了。
“三郎，下注不？”
李感嘿嘿的对着李超笑。
“怎么个下法？”
李感这小子，总是喜欢钻究一些这种歪门斜道，人家都看球看的过瘾，他却开起了盘口，做庄下注。
他居然还搞出了多种赔率，不仅有胜负，还有赢多少球，八节比赛，胜负多少，甚至居然还有哪个球员能得球，得几球这种盘口。
这些可比赌胜负难的多，基本上跟大转盘一样了，哪怕盘口开的高，肯定也是投的多输的多。
李感天生就是玩这些的料。
“押京畿队胜，赔率多少？”
“一比一点五。”李感道，“三郎，押这个太没意思了，不如猜猜能赢几球，八节能胜几节，谁中球……”
“不，我只下秦王赢，我下二十枚金龙！”李超掏出钱袋子，从里面数了二十枚金币给李感，只下输赢。
李感无奈的看着这么大的一笔投注。
“你真不再考虑一下其它的？”
“不考虑！”李超笑着道。很明显，秦王府的球队虽然看起来不如供俸队名头响，但他哪怕是个马球外行，看了一会，也看出来，秦王府这边气势更强啊。尤其是李世民，今天拼抢起来有点不要命的样子，似乎是在发泄这段时间以来的郁结。
第一节才刚开始，李世民就直接在三十步外打中一球，根本没有人挡的住李世民。
打马球确实很危险的，可李世民这么凶猛的拼抢，却没有人说什么。在唐人的观念里，男人就应当上得战场，就算皇子也是一样。
战场上可比马球场上凶险多了，要是连打个马球都怕这怕那的，那别活了。就算打马球真受伤了，也算不得什么。
别说皇子，就是太子、皇帝，都经常亲自上阵打马球。
“李感啊，谢谢了啊，坐这里这么精彩的马球可看，一会还能入账十金龙呢。”
一枚金龙，值钱八贯，赚十金，可等于赚了八万钱啊。
李感无奈，开了盘口，就得敢接。不过他还是觉得供俸队赢面更大，要不然也不会开出秦王队胜一赔一点五这么高的赔率了。
“小三啊！”
李感立即凝视着李超，“哥，你能不能别叫我小三啊，我怎么听着觉得这不是句好话啊！”
“不叫你小三叫什么，哥我现在也叫李三了，总不能有两个李三啊，因此以后你就是小三，或者我叫你小三子也行，你自己选一个，你说你喜欢哪一个吧。”
李小三无奈，原来他叫徐三，后来成了李三，现在李三也当不成了。在小三和小三子之间，他最终选了小三。
小三子听起来，总觉得怪怪的，像是太极宫里那些没了把的宦官。
“小三子啊！”
“哥，说好了，叫我小三就行。”
呵呵，刚才叫小三还不乐意，现在主动要求叫小三了。这就是选择啊，两个坏选择中，选择一个不是最坏的。
“小三啊，我看你挺喜欢玩算计的，没事就爱开个盘坐个庄，有瘾啊？”
“没，哥，就是爱玩，没其它意思。”
“小三啊，其实玩既可以是一种爱好，你也可以把他当成一个事业，甚至做出成绩来。比如说你喜欢开开盘口做做庄，你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把他弄成一个日进斗金，财源滚滚的生意？把他做成一个大产业？”
李感挠头。
好多头皮屑落下，李超厌恶的挪开了一点，让开那些纷飞的雪花，“小三啊，你需要用我家的何首乌洗发水了，治你这个头皮屑效果最好。”
李感继续挠头，头皮屑更多了。
“哥，你刚才说的这是真的吗？”
“当然了，何首乌洗发水，可全都是用的老何首乌，萃取了其中的精华……”
“哥，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前面那个。”
“哦，你说那个啊，你就没想过，把这个小爱好做到做强，做成一个产业？”
“哥，这个怎么做到做强？你意思是开赌坊吗？那个不好吧，名声不好！”
李感家以前是河南豪强，地方首富，主要是地主，干点实业。经营赌坊虽然赚钱，但肯定是名声不好的。不少大家族也做这生意，但都是让下面的人去做。李感再怎么说，也是李家三公子啊。
“我说的可不是做赌坊。”
李超嘿嘿一笑，赌坊这个东西就有些太简单了，那也值得他李三郎特意来提。李超要说的，是经营球赛。
“你看今天这比赛，热闹吧？看的激动吧？”
李小三点头，“难得如此热闹啊，比上元节花灯还热闹呢。”
“那还用说，你想想，若是以后长安城有专门的球场，也有这样精彩的比赛，但却是面对长安城的百姓们开放的，只要买张门票，就能观看，你说他们会不会喜欢？”
“面向百姓开放？买门票观看？”李小三感觉脑子里突然被点亮了。
“没错啊，马球比赛如此热闹精彩，大家都爱看，可一般人可没机会来看。你可以建一个大球场，然后多弄些看台，组织一些球队比赛，提前预告，销售门票，大家买票观看，你想想，如果你的球场能够容纳一千人观看，一人哪怕只收个十文钱，就等于有十贯门票收入了。”
“十贯钱，不多啊！”李感道。
“你怎么这么笨呢，你再想想，你有了一千个观众，这还意味着什么？”
“什么？”
“意味着你可以卖更多的东西给他们，你有一千个顾客了啊。比如，你可以在售票的地方，也售卖包子馒头、售卖酸浆、售卖瓜子，你还能卖彩票啊！”
“啥叫彩票？”
“就是开盘做庄，弄出各种盘口，让观众可以押注竞猜。”
李超说的这种模式，让李感大为惊叹。
“你再想想，若是你到时把长安那些球队都拉进来，然后建立一个球赛联盟，搞一个联赛制，让各支球队争夺第一名，到时能让那些支持自己球队的百姓，更加喜欢上你们的球赛，会有更多的人来观看。”
“还有，等你的这个联赛火起来了，到时你们还能去拉广告赞助，替那些商家打广告，光是这个钱就能收不少。”
“真的吗？”李感兴奋的问。
“当然了，前提是你得把这个联赛弄起来，弄的热闹，弄的精彩。”
“三郎，我真是太崇拜你了，看个马球，你居然都能想到这么好的点子。这个事情你得多教教我，这样我找处默他们一起来，我们投钱，三郎你什么也不用出，你只给我们提提建议，我们给你两成股，如何？”
“如果你真想做这个事，还想做大。那我劝你，光是和处默你们四个人是不够的，这事最后多拉些人。”
李超给他提了一些长远发展目标，比如说将来联赛拥有多支球队，而这些球队，也不再只是业余的，而可以跟他们合作，弄成后世那种足球俱乐部的模式，到时联赛加上俱乐部，大家一起做大做响联赛，那个时候市场起来后，就可以坐等分钱了。
到那时，可就不仅仅是建个球场，组织几场比赛那么简单了，那会成为一个很大的产业链，会很有钱景的。

第413章 李家女儿不可能嫁给太子
李超和李感两人正聊着如何打造一个新兴的马球联赛的时候，球场上突然传来惊呼之声。
“秦王坠马了！”
前面的张亮惊呼一声，李超抬头望去，果然，只见千步马球场上，李世民骑的那匹金黄的汗黄宝马正在狂奔，李世民一只脚挂在马镫上，似乎在被马拖着走。
“发生了什么？”李超大惊。
已经有球员在拦截那匹宝马，惊呼之声四起。
“刚才秦王骑马控球，冲向对面球门，结果数名供俸一起过来拦截，有一人的球仗直接击打在了殿下的马头上。那匹马就突然人立，然后狂奔起来，殿下被甩下鞍，可一只脚卡在了镫上……”
马受惊，狂奔，李世民一只脚卡在镫上被拖行。
李超直吸冷气，我的个天，这可是相当危险的情况。
马球比赛已经自动停止了，两边的球员都在拦截那匹马，试图救下李世民。
情况很危急，无数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那匹马，还有那马身上被拖着的那人。这样被拖着走，李世民不会挂吧？
李超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然后他目光注视着那匹金黄的高头大马，“那马好像不是殿下之前骑的马？”
“是太子刚送给殿下的，说是西域的汗血宝马。”
李超愣住，李世民怎么收太子送的马？还有，为什么刚收了马，这还不到一天，李世民就落马了。
正常的战马，是不容易受惊的，那些战马，都要经过许多训练，其中就是防惊的训练。那马只是被打了一下，怎么反应就这么大？
莫非这马有问题？
在无数人的惊讶之下，在许多球员的拦截追击之下，那匹宝马居然一时没有人拦的住。而就在这个时候，李世民居然从地上抓着马镫挺身起来了。
他抓着镫让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地面，蓄积了一会力量后，猛的发力扭身抓到了马鞍，然后再次用力翻身重新骑到了鞍上，并马上用力勒住缰绳，勒停了这匹宝马。
马终于停了下来，侯君集等人立即围了上来，按住了宝马，李世民被扶了下来。
“殿下！”
公孙武达等人惊惶的打量着李世民上下。
李世民的手出了血，“我没事！”
幸好是马球比赛，穿了护甲，头部以及身躯四肢都有防护，刚才看起来很凶险，在地上拖行，但李世民一直在抓着马镫，保护了他的腿，身体也没被拖的太严重。
李渊很快的跑到了球场上，他仔细的打量着李世民，似乎真的伤势不重。
有随驾的御医立即为李世民检查。
“万幸，殿下只是受了点擦伤，脚踝有点扭到，并无大碍。”
听到这话，李渊长松口气。
这时，李渊目光望向那匹汗血宝马，目光又隐晦的望了眼太子，目光中有所怀疑。
李建成一脸关切的望着李世民，“二郎，你还好吧，都怪我，不应当把这马给你的，这马可能还不适应这么激烈的马球比赛！”
李渊黑着脸道，“好了，二郎没事就好，大郎你也是一片好心，赠送一匹宝马给二郎，你也不知道这马会突然受惊。”
李渊派人送李世民回府。
马球比赛并没有结束，换上了替补队员后，继续。
不过李渊只是继续坐了一会，便摆驾回宫了。
接下来的比赛依然很精彩，但很多人都没有了心思看，李超坐在那里，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情究竟只是个巧合，还是李建成有意要借马杀人？
等到比赛终于结束，李超便回了府。
不过他没有去秦王府，他现在身份，依然不适合公然在秦王府露面。李世民没有成为太子，只是一个被架空雪藏的亲王，大臣敢私自与亲王往来结交，这可是一项大罪的。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给李世民什么麻烦。
李感给了张超三十个金龙，比赛最后依然是秦王府队胜了，没有了李世民这个得分手，他们依然很强，反而在后面打出了更强的气势。
赚了李感八十贯钱，李超也没半点高兴。
秦王府。
李世民擦过跌打药，也让大夫仔细看过了，确实没有什么大事，休息几天就好。
长孙氏一脸担忧的望着丈夫。
“殿下沙场征战，都未有坠落之事。打个马球却出事了，还偏偏是骑着太子所赠之马，妾身都能看出来，这事就是太子故意所为，那匹马，肯定有问题。”
李世民脸色阴沉。
比赛之前，太子跟他说的那番话，真的让他很动情。又是叙旧情，又是许诺，又是赚马，李世民都觉得太子是真想与他修复关系了。
可现在，李世民也觉得那根本就是个阴谋，目的就是把那匹马送给他。
幸好他骑术精湛，要是换了一般人，可能就被那匹马给拖死了。
匆匆赶来的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也都面色不好。
“太子这是要下黑手了，他是要把我们除之而后快啊！”
“殿下，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李世民也怀疑李建成是故意送马要害他，可这种事情毕竟无凭无证只是猜测，就算是把状告到皇帝面前，也不会有用的。
“这事我们没凭没据，皇上不会信的。”
“今天借马杀人，明天又是什么？咱们跟太子已经是不死不休局面了，根本不可能和解的，殿下，咱们得想办法反击了。”长孙无忌一直都是坚决要跟太子干到底的人，到现在他的态度也没有变过。
李世民犹豫，“可是文远说如今我们要韬光养晦，得低调。”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低调。不是我说一句难听的，等再过些天，他就拍拍屁股去凉州当他的大都督去了，留在京城的是我们啊。”
“玄龄，你晚上去见下文远，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好的计划。我们不能这样坐等下去了，太子容不得我了。”
“好！”房玄龄点头。
李超回到大学士第，感觉头很疼。
他知道李世民并无大碍，可却也不由的后怕，万一今天李世民骑术差点，可就没命了。李世民要是挂了，他这个秦王党，岂不也要完？
想想就后悔啊。
“三郎，东宫来人了！”
东宫来人了？李超有些意外，这个时候李建成派人来干吗？今天他还拒绝的不够明显吗？
东宫来的人身份挺高，太子左庶子、民部尚书、大理寺卿、荥阳郡公郑善果，崔莺莺的亲舅舅。
李超连忙亲自去门外迎接，不管怎么说，郑善果可不是一般人。
将郑善果迎进府中，崔莺莺和老铁枪都来见礼。
“今日来，实是受太子委托，来办一件好事的。”郑善果笑着说道。
“好事？”
郑善果笑着对老铁枪道，“铁枪老哥啊，听闻令媛莲娘年芳十四，正待字闺中？”
老爹刚准备点头，李超已经抢先答道，“舍妹已经许人，舅父却是听错了消息了。”
老爹和崔莺莺还有郑善果都一起望了过来。
李超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些了，道，“爹，咱们可都是已经答应了别人家的。”
“答应谁家了？”郑善果问。
“魏家！”
“哪个魏家？”
“就对门的那个魏家，原太子洗马，现凉州长史魏征。”
郑善果有些懵。
“已经定过亲，下过娉，给过婚书了？”郑善果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的，甚至是主动请求来的。他也希望李家能够站到东宫这边来，太子纳李家女儿，这正是大好机会。
“虽还未下娉礼给婚书，但我已经与魏长史约定，口头约定也是婚约，这事可不能反复悔改的。魏家那也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我们李家虽不如那些名门士族有底蕴，可也不是那种能一女许二家的人家。”
“那真是太可惜了，本来我今天是受太子委托，要来说一桩好事的。”
等老爹他们听郑善果说原计划是来为太子纳莲娘说媒的，都又望向李超。老铁枪能确定，莲娘之前绝对没有跟魏家定约。口头约，也不曾有过。
坐了一会，郑善果无奈的走了。
李家就两个女儿，一个十四，还一个才十岁，当然不可能嫁给太子。
“等他日李魏两家正式定约之时，可别忘记派人通知我一声，到时我一定前来恭喜。”
等他走了，李家一家人坐在那里。
“这个事情，怎么圆回来？”老爹问。
李超咂巴下嘴，刚才急切之间他骗了郑善果说莲娘跟魏征儿子定约了。这事到时若是假的，让太子知道了，那可是很麻烦的。
毕竟郑善果也说了，太子是把此事请求过皇帝，得到皇帝同意的。若李超说的是假的，那就涉嫌欺君。
李超没想到，太子居然还智商充值了，还知道玩这么一手。
张家虽然改成了李家，但并不算是真正的李家人，何况，莲娘还不是老爹亲生的呢，因此他们现在同姓李，可太子纳莲娘与同姓不婚是没关系的。
当时他也找不到其它理由拒绝了，只好编说跟魏家结亲了。
要不然，总不能真把莲娘嫁给李建成去做个良媛吧。反正就算莲娘自己愿意，李超也是不会肯的。
“爹，七娘，我去下魏府！”
老爹点了点头，七娘也没说话。她心里虽然觉得莲娘若能进东宫做太子良媛很不错，可也知道家里跟东宫关系不好。
若是能嫁到魏家，那也是非常不错的。
出门，过街就是魏家。
魏征正好在家写字，听说李超登门拜访，也是惊讶。
两家对门住着，平时都是他去李家蹭好酒喝，李超上门倒是头一次。
“三郎，稀客啊！”
李超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魏公，我欲将舍妹莲娘与令郎结为秦晋之好，可否？”
魏征愣住，这，也太直接了吧，而且，怎么李三如此主动啊。
“行不行魏公直接给个准话？”
魏征还没见过这种登门提亲的，只是略做沉吟，还是点下了头，“行！”
“既然行，那我们就进门，咱们细说！”
“好！”魏征点头，请李超进去。
魏征原本一直是想给儿子找个五姓女的，奈何谈了许久，都没有谈成一个。上次他最后谈到崔家，也就是崔莺莺家里，求娶王氏的小女儿。奈何，崔家倒是不嫌弃他魏家，可开出的条件中，陪门财一项太贵。
李家的莲娘，原来还真没在魏征的考虑名单之中，倒不是嫌弃，而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但今天李超亲自上门来提亲，还这么直接，魏征考虑了一下后，还是同意了。
李三郎的妹妹，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第414章 隋唐英雄传
魏征越想越是高兴，怎么以前就没有发现对门居然还有一个如此好的闺女呢。
李超倒也跟魏征很坦白，把太子之前让郑善果来提亲的事情也说了。魏征愣了愣，不过倒也没有觉得受到了羞辱什么的。
“本来是还没有想马上给莲娘说亲的，哎。”
魏征笑笑，“说来，这倒是因缘巧合了。能我李家结亲，其实还算我魏家高攀呢。不过先说好，我可给不起多少陪门财。”
“瞧你这话说的，我李家也不什么名门高族，能跟魏家这样的书香门第结亲，那还是不胜荣幸呢。”
“魏家以前确实也是书香世家，但到我年少之时，却已是家道中落，早年我还去当过道士。”
“英雄都不问出身，玄成啊，娶妻嫁夫更是主要看中的人品，你家大郎人还是很不错的。我们两家结亲，我李家不会要你们魏家一文钱什么陪门财，而且我先把话说明，你们魏家给多少娉礼随意，但我打算拿出一千万来给莲娘陪嫁。千亩良田，还有庄园、商铺这些肯定都会有的。”
李超非常豪爽的说出了一千万陪嫁的话。
当初他娶崔莺莺，秦琼替他出了八百万的陪门财。如今李超要嫁妹妹，当然也不能小气了，他不会去收魏家的陪门财，事实上两家倒是很门当户对。
魏家原来是书香世家，但也中落过，如今魏征的官职在朝中也不算高，不过名气不小。而李家原来只是庶民，可现在却是军功新贵，一门一公一伯两爵。何况李超现在红的发紫，不但是新贵，还是名满长安的大才子呢。
这样的门第，当然又是新起豪门，魏家娶李家女，还有点高攀的意思。
“太多了，这会让我魏家压力很大啊！”
魏征笑着道。
带一千万陪嫁，就算在整个长安城里，那也是能数的上号的豪气了。
放两年前，李超肯定说不出那样的话，那时他连八百万的陪门财都出不起，还是秦琼替他出的。但现在，一千万，不过是一万贯而已。拿出一两千亩田，几个商铺，个把庄园，差不多就值一万贯了。
“我就两个妹妹，肯定会待她们好些的。”
“那一千万也太多了，你要真有心，一千贯就好，我们魏家不太注重钱财，钱财太多也未必是好事，儿孙还是应当多读书。”
李超笑笑，“好了，这个事情我们可以随后再谈，回头我请人来提亲说媒，正式把这亲事定下来。”
魏征点头，“好。”
“你不再考虑一下？”
“我为我儿叔玉高兴还来不及呢，还考虑什么。”
“考虑太子啊，现在太子地位又稳了，玄成有没有后悔离开东宫？”
魏征摇了摇头，“不后悔，就算太子他日当了皇帝，也不后悔，呆在他身边，还不如一辈子外任。起码，还能为民做点实事。”
东宫。
两千长林兵已经被解散，都被皇帝一道旨意，编入了李超的陇右道大都督府，全被发配往敦煌充军。
东宫现在只剩下了太子左右内率府的东宫千牛以及亲勋翊东宫三卫五府，所有的侍卫加起来只剩下了千余。
而且在东宫的左右长林门，皇帝还调了左右屯卫的两千士兵驻守，这支驻守的羽林军并不听从东宫太子，而是直接听令于皇帝。
看的出来，李渊虽然最终还是相信太子没有谋反的可能，也打算保全太子，可也对太子不再如从前那般信任了。
这支羽林军，就是悬在太子头上的一把利剑，他敢有任何乱来的打算，都会被无情的辗碎。
少了王珪、魏征、韦挺、薛万彻、尔朱焕、桥公山、李超等一大群东宫官，如今的东宫显得有些冷清。
郑善果坐在李建成的下首，抱歉的道，“李家女已经与魏家结亲了，我们晚了一步。”
“李家和魏家结亲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何我从来不知？”
“殿下，魏玄成和李文远关系还是不错的，两家又是对门，两家结亲也不稀奇。”
李建成阴沉着脸，他根本不信李家跟魏家结亲了，哪有这么巧，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他派人去提亲，李家就跟魏家结亲了？
这两个王八蛋，这明显着就是不肯效忠于他。
“郑公，去李家提亲，那是奏请过陛下，陛下也同意的。现在孤怀疑李三故意欺君犯上！”
郑善果摇头，他刚从李府回来，岂看不出这里面的问题。但是他根本不打算揭穿，不仅因为李三是他外甥女婿，也因为揭穿了也没有任何好处。
“殿下，水至清则无鱼啊，既然李家不愿意，那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李家不愿意结亲，若殿下用强，那么一桩好事到时就要变成一桩坏事了，这又何必呢？”
“只是孤很气！”
李建成叹惜一声，“今天世民怎么就没有摔死呢！”
“殿下，这种话以后可万万不能再说了，让陛下听到，又要起波澜啊。”
务本坊。
李超教几个孩子读书，柴家两兄弟，来家两兄弟，还有裴行俭，另外房遗爱、杜荷，还有魏征的二、三、四子。
挺热闹的，都是群不大的孩子。
不过李超教书也挺放羊的，他直接把自己的资治通鉴拿出了一章来，让这群小子自学。让他们去查武德字典，自己给不认识字的标音注义，然后抄写生字，还要他们写一篇阅读理解，反正够这群小子折腾上一天了。
说来也奇怪，这群勋贵官员子弟，在李超的面前，一个比一个老实，没有一个敢调皮。
李超躺在院里晒着太阳，轻轻的摇着椅子，李秀宁也躺在旁边的摇摇椅上。
“这报纸办的挺不错的，真正的是足不出户，就能知晓天下大事。”
李秀宁翻看着大唐日月谈，十分满意的道。
“现在这半月谈一期能卖多少本？”
“刚突破三千份。”对于这个数字，李超说不上多满意，但也还算是不错，起码突破了千份。
但对李超来说，这么一份划时代的期刊，一期才卖三千份。这还是半月刊，若是弄成日报，估计千都破不了。
他最近正在打算跟朝廷合作，就是把朝廷的一些朝政要闻等，弄两个版，这让大唐半月谈还兼有邸报的作用，到时天下各州县的官员都能收到一份。天下三百多州，一千多县呢，若是每州县都寄个一份，那就等于增加一千多份呢。
更何况，这样一来，还能让半月谈拥有一个官方的身份。
半月谈现在还影响力不大，上面刊登的一些时事，也都是从官方得来的消息，并且不会多做什么评论。
但这份报刊，潜力是极大的。
就以现在平均销售一两千份，最高销售三千份来算，这等于是覆盖了整个京畿地区，其舆论导向能力是极为强大的。
若是将来半月谈能够发往全国各地，那就更了不得了。
不过暂时，李超还不打算让这份报刊承担太多的任务，什么舆论导向之类的他也不打算去碰。现在先扩大些直接的影响力，向商业方向多发展一些，做做广告之类的，让这份报纸能够盈利，能够自己站稳脚。
这份报刊现在朝廷的态度还是不错的，只是把他当成了普通书籍一样看待，还没有意识到这份报纸真正的潜能和威力。要不然，估计朝廷也不会如此放心让这份报纸成为一份民间报纸。
“我挺喜欢这报纸的，每个版块都很喜欢。时事版，能够看到最新的时政消息。民生版块也很好，最喜欢上面的这个物价，每天能看到最新的粮食、鱼肉蔬菜等价格。就是这上面的广告都挺不错的，商铺开业，促销打折，三郎，你当初是怎么想到做这样一份报纸的？”
把书籍和这些新闻消息，甚至是商业广告等结合在一起，这是李秀宁曾经无法想象到的事情，可现在，这么一本不到百页的半月谈，却每半月就刊印一期。
“公主，我们半月谈最近准备新增一个版块，就叫人文版块。其中有一个版是人物访谈，专访人物。
我们的第一次访谈嘉宾，想要选你，不知道公主是否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若是愿意，我将亲自担任此次的专访记者，并负责撰文。若是公主愿意，我们到时还想请画师给公主画一幅画像，做成雕版，随访谈一起刊印。”
“人物访谈？访问我？还要把我副像刊印？”李秀宁怔住。
“那这岂不是相当于立传了？”
自司马迁史记之后，史书多以传纪体修写。皇帝为本纪，重要的人物则立传。一朝国史，能够立传留名的人物并不多。能够在史书上有传记的，那无不都是极了得的人物。
在私人不得修史，同时笔记、书籍都多只有手抄本的时候，一般人要把事迹传下去，要么就是族谱中记录，要么就是墓志铭上的简单记述了。
而现在，李超却打算为平阳公主做个人物专访，那就等于是一个个人传记了。
李秀宁虽然是巾帼英豪，统兵征战，但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要在报纸上做访谈，甚至还留下画像，她还是一时反应不过来。

第415章 毒杀
李超本意是想写个隋唐英雄列传。
他小时候得到的第一套书就是兴唐传，再后来又看隋唐演义，说唐传，再后来读唐史，对于那个时代的许多英雄好汉确实是非常的敬仰。
意外来到唐朝，成了秦叔宝的义子，程咬金牛进达单雄信罗士信这些人还成了自己的叔伯们。在上次被东宫的人故意黑他，被称为军神之后，李超突然有了个很强烈的冲动，想要写这些英雄好汉们的故事。
看着半月谈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自己可以在半月谈上开个人物专访，在上面写这些英雄们的专访。然后可以在这些专访的内容上扩充，写一篇他们的个人传记。等将来，还能把这些好汉们的传记串联起来，那时就成了一本隋唐英雄列传。
给私人立传记，那是很犯忌讳的事情，尤其是如今这些英雄好汉们都还活着呢。李超今天看到平阳公主，觉得完全可以先给平阳来个专访，到时再出一份增刊啊。
平阳公主本就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还是皇帝之女。把她拉来做第一期，绝对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公主并不涉及到如今东宫秦王府之争中，写她，不会有什么其它风险。
公主听了李超的解释，有些心动。她虽是女儿身，也有男儿大丈夫的抱负。
脸红红的，心跳有些加速，平阳望着李超，看着他那微微的笑容，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有什么好访谈的？”
“公主此言差矣，我大唐的女子也能顶半边天的，谁说女子就不如男呢？如公主殿下，不也招兵买马，为大唐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吗？公主是女子的典犯啊，女子不仅仅可以相夫教子，也能如男儿一样建功立业的，公主的事迹，就应当当世人都知道，并记载于纸上，留传下去啊。”
“公主，其实访谈也是很轻松的，就是随便谈谈，谈谈曾经在长安在太原的生活，谈谈你的婚姻谈谈你的孩子，再谈谈当初你在关中起兵，如何迎接陛下入京，再谈谈你数镇河东，防御突厥，随意谈谈。”
李超是个很好的说客，平阳公主最后同意跟李超聊聊，但她有个条件，就是李超写出来的访谈得先给她过目，若她觉得不合适地方就得删除。
“这是当然了，公主，这是你的访谈，这个访谈不是对你的评价，而只是把一个真实的你呈现在大家的面前，让天下人知道你，了解你，明白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孟春，春回大地，阳气渐升。
务本坊的花园里，李超和公主坐在结冰的泳池前，晒着暖阳。
访谈很轻松，李超一直引导着谈话，同时把气氛弄的很轻松，李秀宁渐渐的话也多了起来，有时谈到少女时代，有时又会谈到统率娘子军的时候。
李超任由公主信马由缰，他左手握卷，右手提笔，不时在卷上记录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公主越谈越放松，偶尔说到高兴的往事，还会发出银铃般的轻笑声。
附近的仆佣丫环都远远的退下，没人敢来打扰。
红线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崔莺莺，语中很是担忧。
“平阳公主最近天天来府上，一来就要跟三郎呆上许久，他们总是聊的那么开心，公主笑个不停。十三娘，我好担忧！”
崔莺莺对着镜子梳着头发，“红线，没什么好担心的，三郎是聪明人，他做事会有分寸的。我相信他，你也要相信他。不过府里的那些下人，你得跟他们交待清楚了，若有人敢饶舌多嘴，绝不轻饶。”
“我们李家对下人最是宽仁，但如果有人敢故意败坏我们的家声，也不会轻饶的。”
愉快的聊天，总是让人忽略时间的流逝。
聊着聊着，太阳已经偏西，没有了暖阳，风又冷了起来。
感觉到身上凉凉的，平阳公主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她笑笑，“天不早了，我该接孩子们回家了。谢谢你，三郎，跟你聊天，让整个人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公主笑起来很好看，你的笑声也很好听，笑一笑十年少，你应当多笑笑。”
李秀宁点了点头，起身。
“那明天见了。”
“明天见。”
李秀宁接了柴哲威柴令武兄弟离去，李超走进书房，开始整理今天记录下来的稿子。东西很多，其实李秀宁确实很传奇的，完全可以写一篇很长很长的小说了。不过半月谈里的人物访谈篇幅有限，李超还得把这访谈压缩成两三千字以内。
不过可以加增添些资料，写成几万字的篇幅，弄成一个个人传记，到时可以刊成一份增刊，单独发行。
“三郎，东宫送来了帖子，邀请你明日赴宴。”
“赴什么宴？”
“太子明天在东宫设宴，要宴请秦齐二王，以及一些勋贵们，就是要向秦王赔礼道歉，因为那匹马的事情。”
李超接过请帖，点了点头。
管家退下，李超却在沉思。李建成又想要搞什么花样？
晚上，房玄龄秘密来见李超。
两人在书房里密谈。
“三郎，殿下认为太子送的马，是故意送的一匹未驯服过的马，是要谋害秦王。”
“不无这个可能，但我们没法以此向陛下告太子。”
房玄龄道，“殿下知道你身边有一个相当高明的刺客，殿下想要让你派那刺客出手，神不知鬼不觉的刺杀太子。”
这是图穷匕现，狗急跳墙了。
书房里油灯昏暗，李超看见房玄龄的脸色也不太好。
上一次功败垂成，如今的形势越发的让秦王府不利了。
“殿下太急了，就算真能得手，可殿下想过后果吗？眼下形势，陛下会马上就怀疑秦王，不管有没有证据，秦王都会是最大的嫌疑人。你认为，太子死了，殿下就能顺利坐上太子之位吗？我不这样觉得，我觉得如果殿下真的行此险招，最大的可能，就是殿下也完了，这只会便宜齐王，或者其它那些更小的皇子们，总之，秦王绝没机会的。”
“可现在的情况，秦王的局势也非常不利了。”
“三郎，你向来多智多谋，你想个计策！”
李超苦笑，他又不诸葛亮。
“对了，太子明天要在东宫设宴，邀请秦王？殿下去吗？”
“殿下不想去！”
“我觉得殿下应当去！”
“为何？”
李超捏着自己的下巴，眼中也露出了一些狠色，“眼下山穷水尽，我们也只能图变了。太子之前送列马给秦王，确有不怀好心之意，但这东西我们无凭无证的无法指责太子。可是，如果殿下赴东宫宴，在酒宴上中了毒，你说这个事情，我们是否能够向陛下告太子谋害手足？”
“你说太子准备在宴上下毒？”
“也许，也许不会。”
房玄龄都有点迷糊了，但他看到李超那眯起的眼睛，却一下子醒悟了过来。不管太子有没有这个计划下毒，但他们可以自己下毒。
一旦秦王在太子府宴上中毒，这事太子就脱不了干系了。不是太子干的，那也是太子干的，黄泥巴进裤裆，这可就说不清楚了。
“具体要怎么做？”
“可以这样……”
李建成在东宫宴请李世民，受邀的还有五位驸马，以及不少勋贵。当红新贵李超，自然也在爱邀之列。
李建成亲自站在东宫门前迎接一众宾客。
李超见到了李神通、李孝恭、李道宗等一票宗室，还有秦琼、段纶、柴绍等几位驸马，另外李家的几家亲戚，独孤家、窦家等的人也都来了。独孤家是李渊母亲的娘家，而窦家是他妻子的娘家。
今天出席的不是亲王就是郡王，要么就是国公、郡公，如李超这样的县公，都属于爵位较低的。
不过李超爵位虽不高，但非常当红，大家都很给面子，遇见了都上来打招呼。
李超的人缘很好，打招呼都应不过来。
李建成站在远处，眯着眼睛盯着李超，眼里是怒火。他压了压心头火，打起笑脸，向李超主动走了过来。
“武安公，你今天可是来迟了，你是我东宫宾客，今天这样的东宫宴会，你可是半个主人，得帮忙打理安排的啊。”
“呵呵。”
宾客很多，不是宗亲就是勋贵。
李世民最后出现。
李超暗中打量着李建成的表情，他也不太理解李建成为什么要办这场宴会，所谓陪礼道歉，这样的理由他是不相信的。
兄弟俩在殿前拥抱，弄的非常客气的样子。可越是如此，越让人觉得两兄弟其实很生疏了。
寒喧过后，主客入席。
宴席很丰盛，菜式不少。
“来，二郎，我先敬你一杯，算是给你赔礼道歉，没有想到那匹马差点伤到二郎。”
李建成举杯一饮而尽。
李世民也端起了面前的酒杯，然后向李建成举杯致意。
“球场上的一点小意外而已，与太子殿下无关，我也干了，敬太子殿下！”
李世民一口气把酒也干了。
酒饮完，李世民却没有立即坐下，而是一直站在那里。
大家都有些好奇，以为李世民还有话要说。
结果却见李世民面色不太好看，接着突然张口吐出一大口血，血里混着酒，相当吓人。
“酒里有毒！”李世民说完这四个字，向后就倒。在他旁边的长孙无忌一把扶住了李世民，李神通也连忙过来扶住了李世民。
“来人，快叫大夫！”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无数人处于一脸懵逼之中。
李建成也怔在那里，傻了。
李超适时的大喊一声，“都让开，都让开，让我给殿下抢救！”
围观的人立即让出了一条路来，李超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李世民的面前，假模假样的去脉博心跳。
“殿下还活着，但中毒后情况危急！”

第416章 朕一定给你个交代
“快救救秦王！”长孙无忌扶着李世民，咆哮着对李超道。“你放开我，扶好殿下，我马上急救。”
李超直接把手伸进了李世民的嘴里，拿手指抠咽喉，这是一种最简单迅速的催吐之法，用于对食用饮入有毒之物导致的中毒有很好的急救作用。
咽后壁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异物一碰触，就会立即恶心呕吐。
李超抠了几下，李世民立即大吐。
看着李世民吐出了许多东西，不但有刚喝下的酒，甚至原来胃中的食物残渣都出来了，大家都被那股味道熏的扭头捂鼻。
郑善果、裴世矩、李纲东宫三巨头这个时候也挤了过来。
“怎么样？”
三人都很清楚，要是李世民死在东宫，那真是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李世民吐了一堆之后，依然昏迷着。
李超摇了摇头，叹气道，“殿下所中之毒我还没弄清楚，但毒性很强，若不是及时抢救，把毒物呕吐出来，不敢想象后果。”
“现在好了吗？”
“刚刚只是进行了催吐，但身体里肯定还残留有毒药。必须马上进行洗胃，尽量把毒物排出，避免身体受到太大的损失。”
“那洗胃需要什么，赶快洗胃！”
八十多岁的李纲急的脸都红了。
“拿块肥皂来，再打盆水来，再弄点盐来。”
“快，拿肥皂、盐，还有打水来，快！”七十多岁的裴世矩也高声喊道，谁也料不到，一场酒宴才刚刚开始，就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
“立即去请大夫过来，请最好的大夫！”
李纲和裴世矩、郑善果三人都没有去怀疑什么，现在也不是怀疑的时候，不管是怎么回事，都先得把秦王救回来再说。
等救回了秦王，其它的再细细追究。
那一摊血实在是太触目惊心了，让大家都没有去怀疑这里面有假。
谁都相信，那杯酒里有毒，有剧毒。
肥皂可以洗胃，也可以催吐，盐水也能催吐，这些都是些中毒急救措施。
弄了一小块肥皂，在水里化开。
“拿管子来，我们要给殿下灌进去。”
肥皂水的催吐效果还是不错的，给昏迷中的李世民灌进肥皂水，他立即就开始反应，再次呕吐。
“再来！”
一遍遍的洗胃催吐之后，李世民已经折腾的不轻，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最终，李世民终于醒过来了。
“给殿下喂点温水！”
李建成这个时候终于过来了，脸色有些苍白。
他看着醒过来的李世民，心里松了口气，转而又十分可惜。
“秦王如何了？”李建成问东宫的大夫，他还是更信任东宫的人。
一群大夫已经轮流的检查过李世民，也对李世民吐出来的那些东西检查过。
“幸亏武安公医术高明，急时的催吐洗胃，这才把毒性的危害降到了最低。因为抢救及时，殿下体内的毒多以排出，接下来吃药静养，当无大碍了。”
那名东宫大夫的话，让李建成的脸色变的苍白。
连李纲和裴世矩等人，也都低下了头。
刚才李世民自己喊酒里有毒，李超也说李世民中了毒，这些毕竟还不是确定的。可现在东宫自己的大夫都说李世民确实是中了毒，毒还很厉害，这岂不就坐实了东宫的这个酒宴是鸿门宴，太子要借机谋害秦王？
这真是罪名被坐实了。
当着几百号宗亲勋贵们的面呢。
长孙无忌对着李建成等人怒喝，“想不到这宴会居然是鸿门宴，太子殿下，请问，接下来是不是该刀斧手出场了？”
李建成阴沉着脸喝道，“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什么？一切都摆在这里，若不是今天有李三郎在这里，殿下此刻已经没了。太子，你千算万算，只怕没有算到李三郎还有这等妙手回春的本事吧？现在这么多人都看着，你还想要杀人灭口吗？”
“我没有！”
“有没有，咱们走着瞧，自有陛下为秦王主持公道！”
长孙无忌护着李世民就往外走，李建成伸手叫住。
李超上前一步，“太子，秦王身体还需要诊治用药，不能耽误。我刚才虽然运气好把秦王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但若是在这里耽误了时间，殿下身上余毒发作，出了事情，这算谁的？太子你能承担这个责任吗？”
郑善果过来。
“文远，你马上和无忌他们送秦王回府，太子没其它意思，只是关心秦王。”
长孙无忌依然高喊着，“关心？是看到秦王没被毒死，气急吧？”
李建成手握紧了拳头，裴世矩拉住李建成，“太子冷静，现在出了这个事情，千万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李超和长孙无忌、李神通、李道宗一行人护着李世民出了东宫。
太极宫。
早有人第一时间把这剧变禀报大内。
李世民正在与裴寂喝着茶，听到消息，手里的茶杯失手脱摔，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裴寂也受惊不浅。
“秦王现在如何？”
“殿下饮酒后口吐鲜血，说酒里有毒，然后就晕过去了。李文远立即给殿下急救，经过催吐和洗胃之后，殿下呕吐了许多，终于醒了过来，但人看着不好，很萎靡。现在淮安王他们已经把秦王送回了秦王府！”
“立即传旨御医，叫他们赶去秦王府看病。”
李渊一甩袖子，“走，去秦王府！”
秦王府，李世民清醒着，但整个人面色苍白，萎靡无神。
不管是谁，被那样反复催吐和洗胃之后，也一样都是如此。李世民还算身体强壮的了，可也折腾了个半死。
李渊坐在李世民的床边上，看着向来强健的儿子，此时如只病猫一样躺在那里，心疼无比。
“父皇，儿臣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李世民声音有些嘶哑，神情疲惫。
李渊越发的心疼，鼻子酸，心里堵，眼泪都忍不住要落下来。
“我问过御医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休息些天就好了。”李渊握着儿子的手安慰道。
“父皇，大哥叫我去东宫，我本来上次落马，身体还有些不适，并不想去的。可太子却让人过来说是要为上次的事情给我赔礼，我不好不去。谁知道，这竟然是个死局，我一去，就是一杯毒酒啊。若不是赴宴的人中，文远医术高明，懂得如何急救解毒，儿臣已经糊里糊涂的死在东宫了，我真没有想到，太子表面说的那么好听，什么将来一定善待我，什么要给我一个封国，原来却是一天都等不及的想让我死啊。”
“再想到此前太子送我的那匹马，我骑术向来精湛，军中阵前策马冲锋，再凶险的情况都见过，可从没有遇到那种情况，我现在想想，那匹马，根本就是有问题的。”
李渊也一样心有怀疑，他问过了御医，李世民确实是中毒之症，而且那毒还挺厉害。尤其是李世民是在东宫中的毒，这就更加加大了他的猜疑。
现在再把上次他就有点怀疑的太子赠马一事联起事，一个清晰的事情已经呈现在他面前了。太子恨上次秦王对付他，差点夺他储位，于是设计报复，先是赚了一匹有问题的马，导致秦王坠马，结果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于是太子又迫不急待的邀请了秦王去东宫赴宴，酒里下毒。
可恰有李文远医术高明，及时抢救。
李渊气的大喘气，心累。
本来以为两个儿子应当消停一点了，上次他没有惩戒两人，但却惩戒了两人的几个心腹，把他们流放，但现在看来，事情反而愈演愈烈了。太子居然已经直接用出了这些卑鄙的手段！
“二郎，你好好休养，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调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的。”
李渊离开了秦王府后，就直接去了东宫。
李建成面色苍白的拜见李渊。
“跪下！”
李渊摒弃了左右，屋里只有父子两人。
“大郎，你太让我失望了。”
“父亲，我没有对二郎下毒，真的没有！”
李渊摇头，他根本不信他的解释。
“父亲，如果儿臣真要害世民，他岂能逃过？这事，根本就是世民故意栽赃陷害于我。”李建成也不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件事情最大的可能是李世民故意陷害他的。虽然中毒看起来很凶险，可事实李三郎一切都似早有准备，轻松就让李世民没事了。
李渊听后眼睛眯了一下。
“父亲，儿臣曾听说世民坠马之后，曾说他有天命。”
天命，这个东西不是谁都能有的，自称有天命，就跟自称要当皇帝一样，属于大逆不道的言论。
李渊又有些犹豫了。
他觉得李建成不应当那么蠢，在东宫宴会上下毒谋杀世民，对他岂有好处？现在太子说这事根本就是李世民自己给自己下的毒，盛怒之后，冷静下来想一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之前李世民不就故意陷害称太子谋反吗。
有过一次前科后，李渊现在对李世民也不是那么相信了。
“这些天你在府中反省，朕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李渊回到宫中，召裴寂等宰相问计。
“太子不可能那样做，东宫宴会毒杀秦王，这是同归于尽的作法。”
封德彝更是直接就称这是李世民的栽脏。
“陛下，你可以试想一下，如果太子因此事获罪，那便极可能被废去太子之位，那么，谁最可能继立太子？谁才是这次事件中，最大的赢家？谁得利最大，谁就最有嫌疑。这件事情，秦王和齐王都能事后得利，唯太子却不可能得利，因此太子根本不可能毒害秦王。谁得利最大，谁嫌疑最大，臣认为，此事是秦王一手操纵，是栽脏陷害！”
李渊面沉如水！

第417章 明天，我就要贬去岭南了
武德六年，二月二十四，庚子。
太极宫中，李渊独自坐在金殿之上，独自一人坐在这里的时候，他才发现这座金殿是如此的巨大。
今天，出现了异常的天象。
太白星在白天的时候，出现在秦地的分野。
这是异常的天象，汉书&#183;天文志里就说过，太白经天，天下革，民更王。说这种天象预示着皇位的变更，在这个时代，人们对于上天有着莫名的敬畏。就算是皇帝，也只是自称为天之子，各种天象，都被示为是上天的警示。
地震、洪水、干旱以及各种星象，都有各种解读，是上天给人的警示。
而太白经天，则代表着皇位的变更。
太史局太史令傅奕上奏。
此时那封奏文还摆在李渊的桌上，“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
太史令是专门负责天文和历法的官员，对于天象星象，他们拥有最专业的解释权。太白见秦分，已经预兆着皇位变更，而现在傅奕一道密奏，更直称秦王当有天下。
李渊坐在金殿上半天了。
望着空荡荡的金殿，李渊心中复杂万分。
隋末大乱，天下反王四起，可李渊却一直没有急着扯旗造反，他等待时机，直到时间成熟才起兵。趁关中空虚，自太原南下，一路进入关中，夺取了长安。
一年后，他抛开所立的傀儡，自立为帝，建立大唐。
到如今，他不过当了五年皇帝。
他也还未满六十，依然还很年轻，他并不想把这宝座让出去。可现在看来，有人等不急了，而且这等不急的人还不是太子，而是秦王。
那个最有冲劲，最能带兵打仗的儿子，如今天下承天，四海一统，他无仗可打，便盯上了他的宝位了。
杨文干事件，东宫毒酒事件，一件一件，都显示着这个儿子的迫不急待，甚至是疯狂了。
他必须做一个选择了。
如果没有这个天象示警，李渊还在太子和秦王之间犹豫，但现在，他彻底的做出了选择。
太子能等，秦王却等不得，秦王不仅想要太子之位，还想要皇帝之位。
是时候了。
李渊长叹一声，叹息声在空荡的金殿里回响。
秦王府。
李世民恢复的不错，披着一件裘衣躺在摇椅上，与李超一起看着李承乾兄弟几个玩耍。
“你想建一个马球联赛的想法不错，那个赛制也很好。打马球不仅仅是玩，这也是一种练兵的方式，加强汉人骑射的本领。我们的大敌是突厥人，草原是历代中原王朝的大敌。他们天生是马背上的部族，对于骑射有着天然的优势。要击败突厥，甚至征服他们，当靠着传统的步卒是不够的，我们不但要在边关防御他们，将来还要跟他们在草原上追逐争雄，这就需要一支非常强劲的骑兵。”
“我看好你的马球联赛，以后军中也应当多推广马球。”
李超笑笑，马球这个东西，确实有不少积极的地方。这就好比是秦汉时的尚武精神一样，随着儒家的一家独大，汉人的尚武精神其实减弱了许多，经历南北朝几百年的战乱，渗入了胡风，到唐时，尚武之风又大盛。
这是好事，正因如此，唐朝的军队才如此勇敢进取，兵甲天下。
“殿下，马球运动要是推广起来，不仅是骑兵的储备，同时也还能有很强的经济效益的。”
“经济效益？”
李超比较喜欢李世民的一个地方，就是他很善于倾听，也能听的进去。
“不错，马球做好了，就能做成一个产业，这不是玩物丧志，而是军事、文化、经济多方面有益。比方说，这个产业做大了，那么每年用于比赛的马匹就会不少，而且修建球场，开办赛事，球队的管理等等，这里面会有非常多的环节。朝廷可以把这些交给民间去做，只需要管理就好，审批、监督，发放经营牌照，定期检查，这些都能监管控制这些产业的同时，也能收钱。更别说那些经营者赢利的同时，朝廷还能征收税赋。”
“比如，朝廷允许对比赛进行博彩，而朝廷可以对此征收两成以上的重税。”
“若是这个产业做起来了，朝廷一年收个十万贯的税，毫无问题。”
“十万贯？”李世民本来还对什么监管这些不太感兴趣，不就是个马球比赛嘛。可一听到一年能收到十万贯的税时，还是心动了。
十万贯，对于大唐朝廷来说，也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三郎啊，我发现你最大的本事，其实不是编书修史，也不是练兵打仗，你最大的能力是经济。陛下应当调你到朝中当民部尚书，有你管着朝廷的钱袋子，朝廷肯定不缺钱用。”
李世民轻笑着。
他现在心情挺好，虽然吃了点苦头，冒了点险，但这个冒险是值得的。皇帝来看望他时，说的那番话，让他相信自己距离太子之位又近了一些。
“听说太子想要纳令妹入东宫，你直接拉了魏征挡箭？”
“魏家长子叔玉，也是个不错的小子。”
“可我听说魏叔玉比令妹要小，好像是小三岁？”
“女大三，抱金砖！”
李世民轻笑摇头，“魏征这个人你觉得如何？”
“不错的人，直言敢谏，天生的御史言官，若让他去做刺史或者尚书，可能不太适合。但如果让他做一名谏官，却绝对会非常尽职的。”
“未必吧，他不是主动离开东宫吗？”
“那是因为太子根本不肯纳他的谏，面对着这样的太子，魏征也无奈啊。”
“你很看重魏征？”
“是的，不仅因为他是我的邻居，也不因为魏家和李家结亲了，而是此人确实耿直敢谏，上位者最需要一个这样的人，这样才能时刻让他们清楚事实，而不会被迷惑。”
“看来魏征确实不错，有机会你帮我引见一下。”
李超点头。
李世民咳嗽了一下，“三郎啊，我听说你最近跟我三姐走的很近啊！”
“呃……！”
“三郎啊，我三姐跟柴嗣昌这两年关系有点冷淡，可你也不能趁虚而入啊。”
李超无语，什么叫我趁虚而入。
“殿下，我和平阳公主之间非常清白。”
“三郎啊，我其实也是为你好，柴嗣昌脾气也是很爆的，你跟三姐要是走的太近，万一他哪天提着刀跑你府上去，可别说我没通知过你啊。”
李超望着李世民，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真想抽他。你管好自己吧，居然还学会八卦了。他跟李秀宁真的很纯洁，只是一起聊聊天，然后偶尔也跟她讨论一下带兵打仗的事情。
说来，他们的关系，是孩子老师和学生家长的关系。
对了，柴绍最近不高兴？他听说了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有干啊。
公孙武达过来。
“殿下，宫里来人了。”
李世民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抹亮色。宫里终于来人了，皇帝做出处置了吗？
来的只是一名宦官。
“陛下让小的把这封奏章转交给殿下。”说完，那人就走了。
李世民拿着那本奏章，有些莫名其妙。
带着疑惑的神情，李世民打开了奏章，难道就看到了一句话，很熟悉的一句话映入眼帘。
“太白经天，秦王当有天下！”
李世民简直是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他目光转向李超，“三郎，你看看这个！”
李超接过，一眼扫过，也是直吸冷气。
秦王当有天下，这句话应当是李世民第三次听了。第一次是在洛阳，奇人刘远知跟李世民说过。第二次，是李超曾跟房玄龄说过。现在，这句话又出现了，却是太史令傅奕上奏给皇帝的奏章中说的，现在皇帝看过后转给了李世民。
李超发现李世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李世民在害怕，在恐惧。
这句话是如此大的杀伤力，第一次在洛阳听到，李世民有了夺嫡之心。第二次听到，越发坚定念头。
可这第三次看到，李世民却只剩下了恐惧。
秦王当有天下这样的话，放在皇帝的面前，那就是他谋反的证据。哪怕这话不是他说的，可也一样能致他命。
本来他以为盼来的是皇帝处置太子的结果，谁知道居然是这样的一道奏章。
李世民瞬间变的绝望了。
费尽一切心机，想不到居然都只得到这样的一个结果。李世民很了解李渊，他已经明白了李渊把这道奏折给他的意思。
长安之大，已经容不下他了。
皇帝把奏折转给他，而不是直接派了侍卫来带走他，说明皇帝不会杀他，可他也别想再留在长安，别想再当天策上将了。
怔怔的坐在那里，李世民面无表情。
刚刚的笑容，一去不复返。
李超也有些无语，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如此的曲折。杨文干事件后，好不容易想出了一个对策，想要饮毒嫁祸太子，不料又因为一个天象，给把事情弄的不可收拾了。
放下那道奏折，李超道，“殿下，是否立即召房杜和长孙他们前来商议。”
李世民摇头，“事以如此，无可挽回了，明天，陛下肯定会下诏，将我贬封到蜀地或者岭南去，下半辈子，我只能在那些边地，当一个毫无实权的封王，无为老死！”
“殿下，打起精神来，现在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呢。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
“不，无力回天了。完了，全完了！”
这一刻，李世民的心防崩溃了，他一直在坚持，一直在努力，一直在奋斗的一切都成了镜中水月。
看着李世民的样子，李超也感觉到一阵心累。
太难了！
全世界都在为难李世民啊！

第418章 铤而走险
下午时分。
玄武门北。
皇帝赐予秦王的王府中。
李世民已经崩溃，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李超陪着旁边。长孙氏今天也不避李超他们，坐在丈夫的旁边陪伴着他，一直握着他的手。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高士廉、宇文化及一群人走了过来。大家看到李世民那副颓废的样子，都极为震惊。
李超站起来迎接几人。
他叹惜一声，轻声把皇帝送来奏折的事情说了，“殿下现在情绪有些失控，不过不要紧，他心理压力太大了，让他先这样发泄一会。”
长孙无忌听李超说的轻松，半信半疑，“真的没事？可我看殿下已经？”
“这是人之常情，一般情况下人大悲或大喜后，都会这样。殿下自制力向来很强，这次实在是打击太大。你们来了就好，我们现在商议一下对策。”
李超当仁不让的临时主持。
大家也并没有意见，李超虽然加入秦王府较晚，但却已经算是核心之一。
房玄龄他们也对李超很赞赏，在刚才的那种情况下，李超能够一面请出长孙王妃安抚殿下，一面马上派人去把他们请来商议对策，这份冷静相当了得。
“让王妃陪殿下在这里安静会，我们去厅里谈。”李超看了眼双目无神的李世民一眼，然后努嘴示意厅里。
长孙氏感激的对着李超点头，这个在丈夫崩溃的时候，还全力在帮助维护丈夫的年轻人，让她深受感动。
李超和六人鱼贯入厅。
大家各自坐下，公孙武达和刘师立带着人远远的守着外面，不让任何人靠近这个大厅，他们很清楚，在秦王都已经崩溃的情况之下，现在唯一能够拯救秦王府这条船的，也就只有厅中的六个人了。
“要不要再去叫其它人来？”长孙无忌心情很烦躁，坐立不安。
李超摇头，“眼下不宜联络太多人了，有我们就足够了。时间很紧，我们必须立即拿出一个方案对策来。”
高士廉面带忧色，“现在陛下是什么个态度？”
李超手指在桌子上轻敲了几下，“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我们之前的冒险又失败了。陛下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我们这次计谋，或者说陛下更相信太子。总之，有傅奕的这封奏章，让陛下最终决定舍弃秦王。”
“舍弃秦王？”宇文士及有些不敢相信。
“我和秦王都是如此判断的，秦王之前判断，陛下要将他贬封到岭南或者蜀地去。而且，这个诏令很可能就在明天。一旦发出诏令，殿下就将之国就藩，这辈子估计都没有机会再回长安了。”
“三郎，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差不多。陛下派人送来这封奏章，又对太子毫无处置，事情已经明摆着了。我们只有半天的时间应对，这个时机一错过，就真的回天无力了。”
杜如晦一直捋着胡须，在半天之内，找到一个逆转的办法，这太难了。
关键是傅奕的这封奏章，太有杀伤力了。
太白经天，秦王当有天下，这已经是直接对皇帝造成了严重的威胁。
“这个傅奕，他是太子的人？”长孙无忌恨声道。
“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就算现在杀了傅奕也已经没用了。”房玄龄道。
太极宫。
李渊也开始着手布置。
他拄着龙杖走在那巨大的地图上，在上面寻找着一个合适的封地。事到如今，他也不愿意杀子，可长安也容不下野心勃勃的秦王了。
将他贬封边疆，要够远，还要安全。
不能让秦王有机会做乱。
河北、陇右、河西、河东都不行，这些地方处于要冲，民风骠悍。尤其是靠近突厥，万一世民到时联络突厥，向突厥借兵，那会是个极大的麻烦。世民名望不小，统兵能力又强，若再有了强悍的突厥兵，李渊都没有信心能收拾的了世民。
中原、江淮、山南也不行，这些地方虽处于腹地，但却也是大唐的腹心之地，一旦出了乱子，整个天下都要乱。
剩下的地方就只能是南方了。
蜀中、岭南，或者更远些的地方，南越？又或者直接封到那个南海大岛上去？
贬封之后，究竟该给世民什么样的权力呢？要不要给兵，给不给封户子民？或者说给一州之地还是一县之地做封国？
让不让他保留侍卫军队，让不让他插手民政这些？
犹豫许久，李渊最后决定，干脆狠到底。
直接封到海南岛去，封国只给一个县。只许李世民带三百护卫前往就封，到了当地之后，不许扩大侍卫人数，对于封国内的百姓，只拥有享受一半税赋的权力，其它如司法民政等管辖之权统统没有。
还得加个约束，非皇帝诏令，严禁离开封国半步。
还得派驻三五千兵马，在那里监视看守，一旦他敢越界，或者招兵买马，就直接处置。
只要世民老实，那他能在那里安享一辈子闲散富贵。
李世民走入厅中。
他脸上已经恢复了神智清明，目光扫过六人，李世民走过去坐下。
“商量出对策了吗？”
李超倒没料到，李世民这么快就恢复了，暗自佩服。
但面对李世民的目光，他依然只能摇头。
在短短的时间里，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哪是那么容易的。
“文远，你之前的那个计划，再拿出来跟我们说说。”
李超心中一惊，李世民这是准备孤注一掷了。
“殿下，时间匆促，我们没有机会准备。”
“那就想办法弄出一些准备时间来。”李世民非常霸气地说道。
房玄龄和杜如晦都摇头，表示想不出办法来了。长孙无忌和高士廉、宇文士及也一样摇头。
李世民把目光又望向了李超，目光是满是期待。
李超也打算摇头，现在的情况下，哪有什么办法。可看着李世民那期盼的目光，他又不忍心摇头。
“真的无力回天了吗？”李世民紧抿嘴唇，良久，无力的叹息道。
“殿下，我们再想想办法。”
长孙无忌猛的抬头，咬牙道，“既然已经走投无路，那我们干脆就拼了。现在就去通知叔宝他们，每个人带上自己的亲兵家丁，还有家中的奴仆，全都叫上，我们集合起来，也是一支不小的力量，咱们拼了！”
李超却对长孙无忌这种话完全不予理会，真的靠这种胡来就能成功，你真当李渊是个昏君啊。
他知道眼下想造反有多难。
“实在不行，就先出京。到了外面，海阔天空！”杜如晦也提出了最终的建议。出城，意味着叛逃，意味着以后就得经历最艰苦的战争，有多少人支持都是未知。
“那就出城，大家商议一下，如何离开长安，离开了长安，我们去哪？”李世民咬牙道。
“殿下，不能离京，现在陛下肯定已经早有准备，这个时候，我们离京，只会被一网成擒。我们没有机会出城的，长安已经是一座牢笼了！”
李超大声反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等死吗？”长孙无忌反问。
被他这么一顶，李超还真的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殿下，一会你入宫面圣，奏告太子和齐王淫乱宫廷，与张尹二妃有染！”
嘶！
石破天惊。
这可是相当无礼的话，况且，李世民也从没有听说过太子和齐与张尹二妃有染这事。
“为何？”
房玄龄等也不解，现在这个时候诬告太子淫乱后宫，有什么作用？皇帝会相信？
李超却道，“殿下不是需要时间吗，那这就能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这怎么争取，事情一查就清楚了。”
“那也得要查一下，这就是我们要的时间。”李超握着拳头说道，人逼急了，总能想出一些办法来的。
李世民等人寄希望于出城，到外地去举兵，去割地称雄，甚至干脆打回长安。可李超却没有糊涂。
现在形势虽然危险，可还不能如无头苍蝇一样的乱撞。
皇帝既然都已经把那道奏折转给秦王了，那就是意味着他做出了决定，肯定也做好了布置。
现在，根本出不了长安城。
想出城，分分钟分被灭。
长安城现在是最危险的，但也是最安全的，除了这里，哪里都不安全了。
李超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长孙无忌惊叹，“太疯狂了！”
“不疯不行了！”
众人都望向李世民，李世民目露坚定之色，“我现在就入宫面圣。”
太极宫，李渊听说李世民叩宫求见，有些意外。
“不见！”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便不想再做更改了。
内侍退下。
过了一会，又过来禀报。
“秦王殿下在宫门外跪着不肯离去，声称有重要的事情禀报陛下，陛下不见他他就不起来！”
李渊想了想，最后道，“带他进来！”
李世民入宫，见到李渊。
“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见我，说吧，有何事？”
“回父皇，有一事儿臣不敢不相告，太子与齐王，淫乱后宫，与张、尹二妃一直暗中有染！”
石破天惊！
李渊惊的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儿子给自己戴绿帽子了，还是两个儿子一起，还是跟他向来最宠爱的张、尹二妃？
“二郎，有些话不能乱说！”李渊压着怒气道。
“父皇，儿臣所说句句属实，若陛下不信，儿臣愿意与太子、齐王还有张、尹二妃当堂对质。”
李世民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李渊也不由的有些半信半疑了。
事关男人最重要的尊严，他不得不认真。
“好，那就当堂对质。今天天色不早，明天，明天你们全都进宫，一起对质，谁敢欺骗、愚弄朕，朕都绝不估息！”

第419章 磨刀霍霍
中国男人最不能容忍的两件事，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就算是九五至尊，拥有三宫六院，有无数的女人，可越发的对女人红杏出墙十分恐惧。
皇宫大内，无数的宫女和宦官，就是没有其它的男人。
不对，太极宫里除了李渊外，还是有其它男人的，皇子皇孙们。确切的说，在不久前，皇宫里不仅住着李渊，还住着李渊一大家子。太子住太极宫隔壁东宫，有门直通大内。齐王住大内东边武德殿，秦王住西边承乾殿，都是在大内。
现在两位成年皇子已经搬出去了，可李世民一句太子和齐王与张尹二妃有染，却让李渊无法忽视。
张尹二妃是李渊最宠爱的二妃嫔，这二妃嫔当年本是晋阳宫里的宫女，宫监裴寂把她们私下送给了李渊。在晋阳宫的龙床上睡了皇帝杨广的女人，这是杀头大罪，可这两个女人实在是美貌诱人。
但不管怎么说，李渊都一把年纪了，而二妃却非常年轻，跟太子和齐王年纪差不多。
再联想，平时太子和二妃关系本来就较好，二妃经济替太子说话。尤其是上次，杨文干事件时他欲废太子，二妃可是不停的吹枕边风。
李渊直接找来二妃，直接喝问。
二妃惊讶万分，面色苍白。
“陛下，谁如此污蔑我们，我们愿意撞死在这里，以明贞节！”
张尹二妃虽有贪婪等一些毛病，可若说私通太子和齐王，这却完全是污蔑。
两个女人哭诉半天，李渊也觉得她们是清白的，他又派人把二妃身边的宫人内侍严加审问，确实没有的事情。
二妃都是跟李渊生了儿子的，而且在宫里地位仅次于万贵妃，十分得宠，她们交好太子，有可能。可说她们跟太子淫乱，这李渊却又不信了。
捻着胡须，李渊明白过来，世民这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了。
“你们下去吧，以后记得多守些本份，少和太子齐王他们往来。”李渊对着哭哭啼啼的两个女人有些不耐烦的挥退。
“二郎啊二郎，想不到你到这时了，还不肯放弃。”李渊摇头叹息一声。
“拟旨，诏裴寂、陈叔达、萧瑀、封德彝、杨恭仁、宇文士及、裴士矩、李纲、郑善果，另窦诞、柴绍、封纶、秦琼明日一起入宫到海池来议事！”
召集的这十三人，也很有讲究，前九个，都是宰相以及东宫官属之首，而四女婿也不一般，封纶还是刑部尚书。
这十三人，包含着朝中三省长官，东宫官长，以及家人。
李渊打定主意，明天的对质，会是一场审判秦王的会审。只不过因为事关秦王，秦王功高又是皇子，李渊不想把这件事情拿到外朝金殿上，他打算只在这个内廷海池的船上会审。
他要在这场审判上，贬黜秦王到南海大岛上去了。
务本坊，大学士第。
吃饭的时候，李超一直都沉默着。
一句话都没有，甚至一直只夹面前的一盘菜。崔莺莺把这些看在眼里，十分奇怪。丈夫可是个好吃的，每顿饭都得做好些个菜，喜欢变着花样不重复的。要是稍做的不满意，他都要提意见的，像今天这样只是低头扒饭，一碗饭扒完，只夹了几筷子面前那盘的菜，这太罕见了。
饭后，李超早早进了卧室。
“三郎，有心事？”
李超转过来，拉起崔莺莺的手，“十三娘，我安排人，等会就送你和七娘，还有红线、采薇、莲娘他们一起出城。”
“出城？”
“去终南山上香！”李超道。
崔莺莺挨着丈夫坐下，认真打量丈夫的神情，她已经感受到了丈夫今天的不同寻常。
“有大事发生？”
李超本来不想说，可知道妻子是个聪明的女人，当下也不瞒她，低声道，“要变天了，但这场风暴过后，究竟是何结果，还不知道。我希望你避开这个风暴。等过后，我再派人去接你们回来！”
崔莺莺面色变的惨白，她也是关注朝中局势的，知道现在宫府的争夺到了最激烈的时候，而且秦王完全处于下风。
丈夫这个时候要送他们出城，这表明到了最后的关头了。
“三郎，就不能不要风暴吗？现在这样不也很好？”
“十三娘，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家一开始就是站了队的，在这场风暴面前没有其它选择。”
“我不走，我就留在家里等你。”
“听我话，你去终南山为我祈祷上香，我也能少几分牵挂。若你在京城，到时我还得分心牵挂你。再说了，若真的倒霉失败了，我也希望你能给我们家留个后！”
“不，我不走！让杜氏她们去终南山上香，她们也怀有身孕，我不走。”
李超叹惜一声，也不知道该说她固执，还是深情。但心里挺感动的，很堵，鼻子有些酸。
“那你去跟采薇她们说，安排管事送她们走。让七娘带着莲儿兰儿一起走！”
这是最大的赌博。
李超很讨厌赌博，因为赌博完全无法掌握，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非常讨厌。但到了现在，却又不得不赌上一把。
崔莺莺说让他置身事外，可他如何能置身事外？
他跟太子的关系如此的差，都已经是恨不得要生吃他的程度了。李渊在一日，他也许没事，可李渊一死，太子一继位，李超估计全家都危险了。
这天下之大，也没有他李超能躲的了的地方。
晚上。
李超坐在院中那颗石榴树下，一下一下的磨着自己的宝剑。这把李世绩所赠的横刀，一刀能斩断十三层牛皮，全力一刀，能刺穿唐府兵身上的明光甲上圆护。一把大师所打造的横刀，犀利无匹。
不过到现在为止，这把刀还没有饮过血。
李超战场上杀过人，但用的是弩。拔刀杀人，还不曾有过。
手指在刀锋上轻轻刮过，能感受到那锋利。
老爹也提着把刀出现，不过老爹提的不是横刀，而是一把环首大砍刀，这刀更大更霸气，就跟老爹用的铁枪一样不同寻常。
“我也来磨磨刀。”
父子两坐在那里一起磨刀。
“是明天吗？”老爹拿刀刮脸，感受刀锋税利。
“嗯，全力一博。”李超点头，“爹，你不是送七娘他们去终南山了吗？”
“我把她们送到了，然后又赶了回来。”
“你应当留在那里的。”
“可你这里更需要我。”老爹很平静的道。
“明天有几成把握？”
“不知道，一成吧。”李超笑了笑。
老爹也笑了笑，“那真是九死一生了。”
“今天是庚子日，明天就是辛丑日了！”
礼番院，东女国的院子。
青鸾看着面前的这封密信，出神。
黑豹咬牙道，“你真要去帮李三郎？你知道的，这事相当的冒险！”
“我答应过三郎，若他有需要的时候，我一定出手相助。”
“可他那时并没有说这帮助是这样杀头的事情，这事要是败了，不光光我们这几百人都得没命，而且还会连累到整个东女国，你想过没有？”
“人不能言而无信，我答应过三郎，就会做到，你若是不想去，没关系，明天你就带你的手下离开长安。”
“我不会看你一人去冒险的。”黑豹道。
青鸾露出笑容。
东宫。
李建成和李元吉两人一起商议。
“世民疯了，跟疯狗一样乱咬人了。”
“听说陛下召集了十三位重臣，既有几位宰相，也有李纲裴世矩郑善果还有四位驸马，陛下明天是要废黜世民了。”李建成面带微笑，最终还是他笑到了最后。
他都已经有些等不及了，明天，李世民就要完蛋了。
“陛下真的会废掉世民？”
“嗯，我得到的消息，陛下要把世民贬封到南越海岛上去，以后，他就在那荒岛上呆一辈子，这辈子都不用再看到他那张脸了，想想心情就非常好。”
李元吉问，“会不会有些意外什么的？世民就会束手待擒？”
“那他还能怎么样，这长安城四面都是陛下的军队，他难道还能插翅飞出长安？等明天宫内审判过后，他就不再是秦王，而是海南王了，哈哈。”
“大哥，恭喜你，以后高枕无忧了！”
秦王府。
李世民抱着剑坐在殿前廓下，整整坐了一夜。
他根本没有半点睡意。
直到天亮。
李世民吃过一点简单的食物，与长孙氏告别。长孙带着几个孩子站在那里，望着李世民离去。
秦府门口。
长孙无忌、侯君集、张公谨、刘师立、公孙武达、独孤彦云、杜君绰、郑仁泰、李孟尝八将站在府门前，他们外穿锦袍，里藏皮甲，腰悬横刀。
秦王府曾经猛将如云，可是现在，秦程单牛等大将几乎都被调出，府里也只剩下这群官职不高，明显不显的秦王府护卫将校们。
回头看了眼秦王府，李世民转头在八将身上一一扫过。
这是疯狂的旅程，九死一生。
可李世民已经别无选择了，再凶险，也只能博命一博。
“走！”
晨风中，李世民带着秦府八将往玄武门而去！

第420章 玄武门伏击
李超和老爹走出府门，大牛二牛牵来了马。
柯七娘和杜十娘他们都已经离京去了终南山上香，崔莺莺和红线还是留在了府中。
崔莺莺上来替李超整理了下披风。
“回吧！”
李超和老爹上马，身后是大牛、二牛、柯小八、柯十三、还有栓子、柱子，另外柯五和柯山也来了。
柯庆、柯青也打扮成家丁的样子。
另外还有五十骑洮州牙兵，此时也都外穿锦袍，内披铁甲。
李超父子，把李家的护卫、家丁都带上了，足足近百号人。
“把我们父子的仪仗都打起来，我们去上朝！”
李家人马出发，刚走出一段路，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各自带着十来个家丁出来，汇合加入了李超的队伍。
太极宫北，玄武门外。
李世民带着秦王府八将，没有另带护卫，很快抵达了玄武门外。
天子元从禁军稍加检查，就放行了，只带了八人的秦王，并没有哪里异常。
再往前行，是羽林军的屯营，两千左右屯卫士兵守在玄武门外。
敬君弘、吕世衡骑马上前来。
“末将拜见秦王殿下！”
李世民在马上对二将点了点头，二将以眼神回应。
“有劳二位将军，陛下召我入宫！”
“末将已经接到通知放行。”
九人骑马经过屯营，经过他们把守的一道道关卡，终于来到了玄武门前。
宫门高大，守卫森严。
玄武门不但是一座宫门，门内还有一道瓮城。玄武门的瓮城不是外瓮城，而是内瓮城，且有三重，这就如同多级水闸一样，一旦有警，能够立即关闭宫门，甚至就算突破了第一道门，后面还有两道门，三个小瓮城组成了一道坚固的防御。
此时，这里由左右卫的亲勋翊三卫内卫禁军把守着这三重瓮门，还有左右监门卫的官吏监督，掌握着宫门令符和钥匙。
左监门卫左中郎将常何，站在玄武门上，看着在晓色中接近的那支队伍。
左监门负责进，右监门负责出。
常何这月当镇玄武门，正是管着入门的人。
想起昨天李三郎突然秘密的拜访，常何手用力的握着腰间的横刀。
这是一场赌博。
李三昨天带来了秦王送给他的金刀，他知道该兑现誓言的时侯到了。
大步下了城头，来到了城门前。
左卫翊一府左中郎将王方跟他打了个招呼。
“今天秦王来的好早！”
常何回道，“因为陛下有旨传诏。”
李世民一行到的近前。
王方上前拱手，“殿下，请在此下马，解下武器，侍从不得入门！”
常何上前，靠近王方道，“老王，我们借一步说话。”
“怎么？”
“殿下原来一直住在大内，出入也都是前呼后拥的，你没看今天秦王面色不太好，咱们就别去触他的霉头了。”
“这不好吧，宫中有规矩。”
“规矩是死的，何必一根筋呢。”
王方打量了常何几眼，又看了看李世民，低声道，“老常，你不是太子的人吗？”
“是啊，所以我才劝你别太认真。秦王最近失宠，可依然还是皇子，他若是觉得我们是趁机欺侮他，那发起怒来，跟我们过不去，你觉得我们能承受的起这怒火吗？这神仙打架，咱们凡人远远躲开就好，就不要去掺和了。”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才八个护卫而已，以前秦王可都是带着上百人出入玄武门的。”
王方想了想，倒也是这个理。本来嘛，这宫门禁卫以前也没有那么严的，秦王以前还直接住在大内呢，出入的时候哪次不是前呼后拥带着一大群人，哪管过什么宫禁。
常何笑着拍了拍王方肩膀，“一会下值了，我请你去醉仙楼喝两杯。”
“好啊，难得你老常肯请客。”
宫门缓缓打开，常何对李世民示意。
李世民心里松了口气，骑马进入玄武门。
东宫。
李建成刚出宫门，自经历了杨文干之事后，皇帝直接把东宫与大内之间宫墙上的便捷通道给砌死了，李建成要入大内，要么出东宫南门，进太极宫南门进入，或者出东宫绕到大内的北门进入。
因为今天皇帝是在后廷的静海诏见，因此李建成没有走南门，省的从前朝绕远路，而是直接前往皇宫的北面。
而走北面，自然是要经玄武门。
齐王元吉自搬出宫后，皇帝给他在东宫的北面建了王府，和秦王府一东一西。
李建成和李元吉碰面。
两人各带了百余侍卫。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是啊，天气暖和，阳光明媚呢。”
两人一路来到玄武门前，脸上笑容和早上晴朗的天一样灿烂。
常何笑着上前。
“末将拜见太子和齐王殿下！”
李建成笑着对常何道，“秦王来了没？”
“刚到，已经进宫了。”
“他带了多少人来？”
“就带了八个手下，没多带人来。”
李建成呵呵一笑，“常何啊，你这个中郎将也做了好几年了吧，等过些天，我奏请陛下调你到我东宫卫率府来，到时你来当个东宫左卫率，如何？”
“末将多谢殿下提拔，一定拼死效力！”常何一脸激动道。
“哈哈哈，好好干，跟着孤，不会亏待你们的！”
李建成打马就要入宫门，常何在旁边道，“殿下，陛下有令，不得带侍从入宫，你看？”
李元吉不满的道，“带几个侍卫承受从，你也要管？让开！”
“四弟，这是陛下的旨意，就不要为难常将军了。我们照做就是，不是什么大事！”李建成眼下心情大好，并不计较那些。
两人的侍卫被留在玄武门外，李建成和李元吉二人催马入宫门。
宫府侍卫被留在外面，李建成兄弟俩单独进入玄武门。
常何也跟着入门，重新登上了城门楼，等李建成李元吉的身影遥遥不见的时候，他嘴角扬起笑容。
转身对着心腹属下道，“传令，关起玄武门！”
雍州衙门。
杨温已经入宫，衙门由治中从事高士廉主持。
高士廉叫来了自己的心腹，“打开监牢，给那些囚犯们发放武器，让他们赶往玄武门。”
“高公，从我们衙门到玄武门，中间还有芳林门，那里有左右侯卫的武侯们把守。”
“那就夺下芳林门，守住芳林门，不要让其它兵马通过那里！”
高士廉亲自来到监牢。
“你们，都是罪大恶极的死囚，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拿起这里的武器，跟着我，一起拥立秦王殿下！”
囚犯们愣了愣神，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阵狂吼。
已经在等死的他们，没想到居然还有活命的机会。
高士廉趁机鼓动，颁下高高的赏格。
只要今天一起拥立秦王，那么不但死罪可免，而且还有机会获勋得赏。
“拥立秦王！”
大批的囚犯们兴奋的喊叫，他们的锁链被解下，还穿着囚衣，却领到了一把把刀枪。
“跟我来！”
中城。
理蕃院，青鸾和黑虎带着二百番骑，从院子里出来。
外面，白兰、白狼、多弥都已经集结了各自的人马，全副武装的骑马等在了那里。
“哈哈哈，青鸾王女，我们就等你了，人马都凑齐了，就等着你了，咱们一起去跟你相好的汇合！”
有人高喊，“青鸾王女，李三郎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事成之后，会售卖军械给我们，会多卖茶叶布匹给我们吗？”
青鸾微笑。
“当然，李三郎言出必行，而这些都是大唐的秦王许诺的。只要我们今天帮助秦王，明天，秦王就是大唐的皇帝，那个时候，谁帮了他，他都会重重报答的！”
几支队伍汇合一起，西山八国也来了。
足足五六百骑，这么一支骑兵一出现，理番院的官员都吓傻了，这些番人是要在长安城做乱吗？
理番院门口，三百骑吐蕃人拦在那里。
青鸾策马上前，“吐蕃人，你们是要与我们为敌吗？”
“不，我的朋友们，听说你们要去帮个朋友的忙？我们也打算助一臂之力！”格尔笑着说道。
青鸾目光扫过吐蕃人，最后点头，“好，既然你有心，那就一起！”
京中处处异动。
各街坊的武侯们迅速上报，上报长安县、万年县，上报雍州衙门，上报兵部、上报尚书都省。
整个长安城都震惊了。
东宫，留守的大将冯立和可达志惊闻乱讯，大惊失色。
“高士廉释放雍州牢囚，发给武器，带着他们去攻打芳林门？”
“李文远与房玄龄、杜如晦等也带着许多家丁护卫正往皇宫赶来！”
“秦王府旧部尉迟恭、程咬金等也各带着家丁赶往玄武门！”
“理蕃院的番部也做乱了！”
越听，两人越惊惧。
“不好，秦王做乱了，太子殿下有危险。”
“立即点齐东宫护卫，跟我赶往玄武门！”冯立高声喊道。
可达志则道，“我立即去通知齐王府，让他们也发兵救援！”
“再派人通知各衙，让他们发兵平乱！”
长街。
李超勒住马，他的前面，是程咬金、牛进达、单雄信还有罗士信一群将领。
他目光在众人中扫过，没有发现李世绩和李靖。
“小三，你大哥怎么没有来？”
李感焉头巴脑的骑马过来，不好意思的道，“我大哥今日病了，起不了床下不了地。”
李超摇摇头，又望向另一边的程处默。
程处默也低着头上来，“永康公也身体不适，不过我后来遇上了永康公三弟客师将军，他带着四个儿子大善大惠大志德谟一起来了。”
李世绩、李靖，李超昨天亲自去秘密拜访了常何和程咬金，让李感去给李世绩带话，让程处默替他去见李靖，不料，这两位大都督，还是没有来。
不过没有来，也还不算最坏，起码两人没有去告密，他们不来不告密，其实也算是对秦王的极大支持了，只是这种支持，还是让李超有些失望。
不过他们没有来，那也是没有办法的。
“走，我们去玄武门！”李超挥手。

第421章 长安乱
玄武门内。
李建成和李元吉把侍卫留在玄武门外，二人骑马入宫。
身后的玄武门一重重的关上，他们丝毫不知道，已经被彻底的隔绝了。当他们来到临湖殿附近的时候，突然发现有马影闪动。
李元吉警惕性很高，立既叫住了建成。
“大哥，事情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就在这时，李世民带着长孙无忌，九骑突然自树林之中冲出。
李元吉一下子都明白了，“大哥，跑！”
李建成慌忙调转马头逃跑。
李世民策马急追。
“大哥，四弟，停下！”
李世民喊的越大声，两人却跑的越快。
长孙无忌举起弓，李世民大声道，“无忌，留他们性命！”这个时候，李世民还并不想杀人。
不是他有多仁慈，顾念兄弟之情，只是考虑着杀掉太子和齐王后，可能会让乱局更难收拾。
而且，他也并不想背杀兄杀弟之名。
“射他们的马！”李世民喊道。
李元吉也听到李世民的喊声，心头大怒，摘下弓回身箭向李世民，结果奔驰之中，加上心中慌乱，接连三箭，都没有射中李世民。
李世民也大怒，勒停马，直接一箭射出。
那支箭一下子射中了李建成的坐骑，马匹受伤，人立而起，李建成被掀翻在地。
李元吉还挺讲兄弟情义，看到建成落马，还调转马头过来救建成，结果长孙无忌一箭射中了元吉的马。
元吉也摔落马下。
李世民策马冲过去，李元吉爬起来捡起弓对着李世民就是一箭。李世民慌忙避过，自己马却也中箭，人也被摔了下来。
李元吉拎着弓冲过来，拿弓就要勒死他，李世民和李元吉兄弟俩挣做一团。
长孙无忌先冲到了李建成身边，李建成一条腿被战马压着，拔不出来。长孙无忌搭上箭，对准了李建成。
李世民和元吉撕打在一起。
他看到长孙无忌要射李建成，用力大喊。
“不要杀他！”
长孙无忌听到那喊声，没有回头，反而把弓越拉越满。
“不要杀我！”
太子一面挣扎着想拿出那条腿，一面向长孙无忌求饶。
“不要杀他！”
李世民的声音依然在耳朵响起。
侯君集策马冲到，怒吼一声，直接从马上跃下，一把勒住了李元吉的脖子。
场上这时一个奇怪的场景。
李建成一只腿被马压着，另一边被长孙无忌张弓对准。
而不远处，侯君集又扼着李元吉。
“老实点，要不我捅死你！”
长孙武达也飞马赶到，拔刀顶在李元吉的脑袋上。
李元吉的手慢慢收力，松开。
李世民一把推开元吉，滚到一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缓了一些过来，李世民立即不顾身后的李元吉，而是冲向了长孙无忌，一把推开了他。
长孙无忌喊道，“殿下，斩草要除根，此时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李世民摇头，他不是那种下不了狠手的人，拦在他路上的人，他都能扫除。敢宫变造反的人，甚至敢喝毒药嫁祸太子的人，岂是什么妇人之仁的人？
只是现在太子已经被他捉到了，活的比死的更有价值。
这话是李三对他说过的，虽然说死了的对手是最好的对手，但对于要靠着宫变上位的李二来说，要是能够既控制皇帝和太子，又不用杀他们，这才是最好的结局。若是皇帝和太子他们死了，表面看起来很好，但一样有后患。
更何况，李三也说了，挟天子以令诸侯。有皇帝和太子在手，就能迅速控制中枢，进而掌握京城，然后号令天下。
不到万不得已没办法的时候，还是尽量不杀的好。
杀的时候倒是一时痛快，后面也会很麻烦的。弑父杀兄的名头可不好听。
李世民亲自帮忙把李建成从马下拉了出来。
“呸！”李建成对着李世民就吐了口痰，李世民忍了。
李建成又挥手想扇子李世民的巴掌，李世民一手抓住了。
他黑着脸对愤怒万分的李建成道，“大哥，适可而止，别登鼻子上脸！”
“有种你杀了我！”
李世民冷笑，“你既然那么有种，刚才为何还拼命喊求饶？”
李建成无语。
李世民转身，“把他们捆起来！”
玄武门外，冯立、可达志、谢叔方率领着东宫和齐王府的两千余人马杀到了玄武门外，他们距离玄武门最近，比李世民的各路人马都先到一步。
这个时候，玄武门外李建成李元吉带来的那二百侍卫，才突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敬君弘一声令下。
“太子和齐王做乱，保护玄武门，保护陛下！”
两千羽林军，和两千宫府军，在玄武门外对上了。
吕世衡小声劝说，“宫里还不知道情形如何，北面的元从禁军也还没有到，不如再观望一下。”
敬君弘立功心切，却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不，我辈既已经投效秦王，那么今日就是我等从龙立功之时，还犹豫什么，随我一起，杀掉这些逆贼！”
“可是文远说过，让我们紧守玄武门，不可浪战。”
敬君弘却不理会。
冯立、可达志、谢叔方，那也都是久经战阵的悍将，面对着两千羽林军，也毫无退缩。
冯立端起马槊，大喝道，“诛除秦王逆党，保护陛下和太子，我等建功立业，就在今日，杀！”
两军撕杀在一起，李建成李元吉两人之前留下的二百侍卫，也一起冲杀过来。
四五千人马，杀成一团。
玄武门西南，芳林门。
高士廉率领的数百囚犯，正与芳林门的左右侯卫兵马撕杀。囚犯虽凶猛亡命，可守军却更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加之有数量优势，地理优势。
高士廉带着囚犯冲杀数次，结果每次都留下一地的囚犯尸体，却根本冲不上去。
任凭高士廉如何劝说，守将根本就不理会这些叛军。
朱雀大街。
李超他们一行，遇上了麻烦。
长安城的禁卫军反应迅速，数支兵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对方的数量，更是李超他们的数倍。
“起码有两万人！”程咬金看着那些甲光耀眼，方阵整齐的禁军，有些啧舌。
相比于禁军的严整，反面他们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都是由各家的护卫、家丁们拼凑起来的，还有一群番兵。
他们全加起来，也不到三千人，而对面却有两万，而且肯定还有更多的兵马在赶来。
整个京畿，可是常驻六万兵马的。
就算是长安城，也起码有三四万人马。
“三郎，你是军神，你来说怎么打！”
李超白了程咬金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军神不军神的开玩笑。
评估了一下双方的实力，这边大将多，可一群悍将带着一堆拼凑起来的杂兵，如何跟那支数量完全占据优势，而且配合默契的番上府兵们对战呢？
脑子里算了一会，李超觉得自己没本事一个打十个。
他们这支人马，也没办法三千打三万。
“我去跟他们谈谈！”
李超策马上前！
“谁能出来答话！”
对面没急着开打，似乎在商议，最后数人骑马过来。
李超一看，倒都是认识的。
樊世兴、安修仁、杨毛、王长谐、钱九陇、张瑾！
李超都认识他们，这六将算是李渊的老部下了，对李渊的忠心是很可靠的，他们既不是秦王党也不是太子党而是李渊的人。
他们知道长安的异动后，第一时间就赶来了。
由于情报不够准确，他们并不知道长安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说秦王叛乱了，有人说太子叛乱了。
不过他们还是倾向于相信秦王叛乱了，而见于他们得到的消息是秦王党集结了数千人，正往皇宫赶去，于是他们也立即调动了兵马前来拦截，另派了人前往皇宫护卫。
“诸位将军，太子谋反，我等接到消息，各率家丁护卫赶来勤王，你们为何拦着我们？”李超上来先倒打一耙。
“武安公，如今情况不明，长安城已经够乱了，诸位都是国之重臣，还是各回各家，等候消息吧，至于其它，自有京畿禁军们负责。”
“诸公，我得到的消息，是东宫的冯立、可达志，还有齐王府的谢叔方他们带着两千多人马，杀向玄武门了，现在陛下和秦王，还有诸位宰相都非常危险。我劝你们也不要在这里废话了，咱们一起赶往玄武门，如何？”
李超的这个提议有些冒险。
他并不知道现在玄武门那边是否已经得手。
可李超也担心宫府的兵马赶过去后，玄武门那边秦王的人顶不住。
李超打算先赶去，把宫府的人马击退再说。
樊世兴几将低语商议了几声，最后杨毛对李超道，“也好，但你们只能跟在后面，不能乱禁军阵脚！”
玄武门外。
冯立一槊将敬君弘挑起，而谢叔方也一箭把吕世衡射杀。
羽林卫的两位郎将被杀，羽林军再抵挡不住，溃散。
冯立将槊上尸体甩落，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望着紧闭的宫门，杀气腾腾的道，“拿下玄武门，入宫护卫陛下和太子！杀！”
“杀！”

第422章 三十六将
朱雀大街。
李超退回阵中，程咬金等人过来，“我们跟着禁军去玄武门？这不好吧？”
尉迟恭也道，“不能让他们去玄武门，咱们得拖住他们。”
李超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那三千人马，又看了看对面那三万人马，朱雀大街虽宽，可宽达近五十丈的朱雀大街上，也被堵的死死的。尤其是两边的房屋基本上不开门，处于这里，就跟被堵在一座瓮城里一样。
跨下坐骑有些不安的用蹄子刨着地面的石板，散鬃在风里飞扬。
李超手按着剑柄，身形挺立，他微微的皱眉。眼下每一个动作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最后的全局皆输。
东宫和齐王府已经赶去玄武门了，而玄武门那里，李世民只带了八将，虽有敬君弘常何等人内应，可谁也不能保证他们挡的住宫府军，历史上他们就失败了。
“我们拖不住禁军的，房公、杜公，你们接替我指挥这里，跟着禁军去玄武门。”
“那你呢？”房玄龄问。
李超回头看了眼程咬金、尉迟恭、单雄信、罗士信、牛进达、李君羡、吴黑闼、刘弘基、屈突通、殷山开、段志玄等一大群猛将，笑了笑，“我跟诸位将军从后面绕路急行，赶往玄武门！”
“禁军会发现吧？”杜如晦也问。
“我们不带兵，我在前面还有一支伏兵呢。”
房玄龄看了看前面的那支如山一样拦路的禁军，咬牙点头，“那你们快走，我想办法拖延下时间。”
李超点点头，跟屈突通、刘弘基、殷开山、段志玄他们商议几句，然后每人只带着数名亲兵，悄悄向后退去，到了旁边一个街口，三十六将带着百余护卫转入其中，然后策马狂奔。
李超和老爹并辔狂奔，一白一红两匹神骏的战马步伐神速，李超按着剑，剑鞘不时敲击在马鞍上铛铛的作响。
他的身后，程咬金牛进达单雄信罗士信尉迟恭等三十四员猛将紧随其后。
玄武门。
李世民生擒了两个兄弟后，并没有马上往海池而去，而是重又退回玄武门。按计划，他们需要打开玄武门，引秦王府勇士入宫。
皇帝虽在玄武门内的海池，可身边却还有左右千牛卫的带刀侍卫，还有亲勋翊内卫随驾，仅凭九人，是近不了皇帝的身的。
押着五花大绑的李建成二人，李世民他们重又到了玄武门。
常何迎上，王方跟在后面，早就懵逼了。
玄武门一开打，他就傻了。
今天处处透着不正常。
宫府军突然杀到，而屯营羽林军马上跟宫府军打了起来，这让王方不明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现在，秦王居然押着五花大绑的太子和齐王出来了。
“太子谋逆，欲行刺陛下，已经被我拿下。”
李世民对着有些紧张的一众玄武门内卫和监门卫军官们道。
王方望向常何，毕竟常何是太子一党的，可更令人意料的是，常何居然行秦王行礼。
“末将也正要禀报殿下，东宫和齐王府的侍卫两千余人，突然杀到玄武门外欲夺宫门，屯营羽林军拦截，两军撕杀，现在中郎将敬君弘和吕世衡皆已被杀，羽林军溃散了。”
李世民听到这个消息，眼前差点一黑。
两千羽林军，关键时候站在他这边，这是好事，可两千羽林军居然没有打过两千宫府兵。
“殿下请放心，玄武门守军虽少，可就凭两千宫府兵，根本别想攻进来！”王方也连忙道。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几人脸上却毫无喜色。
宫府兵是进不来玄武门，可李世民的人也进不来了啊。这次的行动，本就是冒险，要打皇帝一个措手不及。
可现在这边已经发动，还拿了李建成李元吉，说不定皇帝也已经知道消息了，正调动禁军入宫呢。
太极宫又不是只有一个玄武门，玄武门只是其中的一座宫门而已，皇帝还可以从其它的宫门调禁军入卫。
时间拖越久，李世民就越完蛋，他们必须打个时间差，趁皇帝的禁卫还没入宫前，抢先失控皇帝。
可现在他们只有九个人，拿什么控制皇帝？
反而是他们，已经被困在宫里了。这一刻，李世民真有些绝望。
“殿下，要不我们出宫！”侯君集在一边说出了绝望的话。
此时出宫，那就是功亏一篑了。
这时出宫，完全就是逃跑。
玄武门下，冯立、可达志他们杀散羽林军后，开始攻门。
不过玄武门岂是那么好攻的，有唐一代，除非朝会，朝臣们会从外朝进入，其余时间，皇帝若是召见臣子，都必须经过玄武门。
玄武门也是宫城守卫最严的一座门，不但驻有多支军队，尤其是这里的宫门相当高大坚固。
门一关，两千人根本攻不下。
“我们攻不下城门的。”谢叔方皱眉道。
“那怎么办？”可达志烦躁的问。
冯立跨坐马上，望着高高的玄武门，突然笑了。
“我倒觉得没什么，秦王只带了八骑入宫，他还能在宫里翻天不成？咱们只要守住这玄武门外面，不让秦王府的人从此入宫，那他李世民也不过是自投罗网，自有宫内的侍卫收拾他。”
可达志哈哈大笑，“说的没错，要不，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带些人去秦王府，抄了他们的老巢！”
秦王府距离玄武门很近。
玄武门外，就是北苑，其实北苑也是被围起来的，北西东三面，还各有一道门，北面是重玄门，东面是东云龙门，也称日营门。西面是西云龙门，也称为月营门。
而李世民的王府，就在月营门外，王府原是一座宫殿，名为弘义宫。
在弘义宫西南面，就是芳林门。
“好！”冯立点头，玄武门已经控制了局势，现在就等京畿各卫禁军上来围剿叛逆了，趁此时机，直接攻下帮王府，擒拿秦王家眷，也是很有帮助的。
“拿下秦王府后，你马上赶去芳林门，听说高士廉带了群囚犯，想要过来呢！”
“哈哈哈，一群囚犯，还真是黔驴技穷耳！”
皇城西南，含光门前。
李超终于看到了青鸾。
也看到了青鸾身后的那两千番骑，而在他们前面，是数千左右翊卫的府兵。
程咬金哈哈大笑，“早听说三郎你在番使里有个相好的，没想到这关键时候还真是管用。”
牛进达也笑道，“三郎你眼光不错，这相好的上次敢在渭河边为你拼命，这一次更是没话说！”
李超不理会他，策马上前，青鸾向他点头，李超也点头，然后策马来到翊卫府兵面前。
“我是左翊卫大将军李超，太子和齐王谋逆叛乱，宫府兵正在攻打玄武门，你们不前往护驾，却在这里做什么？”
翊卫的一名将军上前来，“禀报大将军，我们的职守是把守这里，并没有接到陛下调令，不敢擅移。”
李超听了心中一松，看来眼下局势较乱，这些守军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搞不清楚局势到底如何。而都省那边动作也有些慢，还没有把命令传到这里。
“事情危急，现在某令你们立即随某前往玄武门平乱护驾！”
那将军犹豫了一下，最后摇头拒绝。
“未有陛下诏令，未有都省和兵部印信兵符，恕我等无法离开驻守之地。”
李超假装失望。
“既然如此，那你们让开路，我们亲自赶去平乱护驾！”
那将军依然犹豫。
“大将军，我们的职守是驻守此处，职责所在，我们不能让你们过去！”
“放肆，你们可是被叛党收买？居然敢拦着我们去平乱，你睁开狗眼看看我身后，那都是什么人？是诸道的大都督、都督、各卫的大将军、将军们，你们想拦着我们护驾不成？若是你们没有被叛党收买，那就立即退后，让出路来，不然，我等就是杀，也要杀出一条前往玄武门护驾的道路来！”
局势不明。
李超这个顶头上司，又如此呵斥。
几名翊卫将领也都有些犹豫起来，最后还是李超和他身后的这群人身份太高，最终他们还是让出了一条路。
“驾！”李超策马一冲而过，身后三十五将，连同青鸾他们两千余番兵也跟着呼啸而过。
翊卫的一群兵将，站在那里怔怔的看着。
李超率兵往西，然后沿着长街向北。
虽说是护驾，可各宫门的将领，却是绝不可能让他们入宫的。因此李超还是得赶去玄武门，“驾，驾驾！”
快马加鞭，兵马在长街上横冲直撞。
整个长安城都处于一片混乱之中，城中百姓早已经都躲回了家中，各待坊的武侯，这个时候也开始了应急预案，纷纷开始关闭城门坊门。
这是一种应急机制，长安城拥有一百零九坊，每坊都有独立的坊门和坊墙，这就如一座大船的水密舱，拥有一个个的小舱，一个舱漏水，不用怕，会被隔离，不影响其它。
长安城的设计思路，正是如此。
遇乱，街坊关闭，把乱子隔离起来，避免散开。
只不过，今天来的是李超，他们早有预备，动作很快。
而且，对于那些拦路的禁军、武侯们，也是相当不客气，直接硬闯。
一路闯到芳林门，这里距离玄武门，只剩下了两道门，出了芳林门，就出了长安城。进了月影门，就进入了北苑，就能到达玄武门外。
再进往玄武门，那就进入了皇宫大内！
高士廉正在拼命的鼓动囚犯，可囚犯们已经没了之前那股血气。倒在芳林门前的一堆堆尸体，让他们畏惧了。
李超赶到，那些囚犯还以为是禁军来了，吓的更是一哄而散。
高士廉绝望之际，发现来的居然是李超，不由的喜极而泣。

第423章 喋血玄武门
高士廉面对着芳林军的一千守军，无能为力。
但李超却没客气，直接下令强攻。青鸾和格尔他们组成的番族联军，很勇猛的朝着守军放箭，还有不少家伙故意秀骑射本领，策着马直冲到门前，靠近了放箭，然后一个漂亮的转身，纵马又在守军的弓箭下跑了。
这些番人胆大，好攀比。
还谁都不服谁，东女国的武士上去秀了一波，马上吐蕃人就也冲了上去。有些家伙冲上去时，还要来个镫里藏身，马肚下射箭什么的。
李超看的面色很不好看，你们是来参加奥运的吗？
“一起上！”
这个时候可不是悠闲秀技术的时候，讲究的就是快。
芳林门外，还有好几重关卡呢，尤其是时间不等人。
“拿下芳林外，通通都有重赏，每个战士赏绢十匹！”李超立下重赏。
尉迟老黑操起他那黑又粗的马槊，直接策马就上了，单雄信一看，不能示弱啊。于是也提起自己的粗又硬，跟着催马前冲。
号称罗疯子的罗士信虽然个子小，但他平生最恨别人瞧不起他。娘的，黑大个和单二官人你们别走，我也来了！
程咬金和牛进达两个一看，这事怎么能少了我们程金尤达这个最佳组合呢。
“孙子，爷爷来了！”
有了这些不要命的家伙带着，加上那些听到十匹绢赏赐立马就红了眼的番族战士，芳林门的守军笑不出来了。
刚才那群囚犯攻击，他们在那里轻松的玩着射箭游戏，甚至有空开起了盘口下起了注，比谁能射的多。
但现在，这下面的箭密集无比，射的他们抬不起头来，而且非常的准，非常的叼，拿着盾牌，可一不小心就还是被射中了。
芳林门不比玄武门，这只是长安城的外郭城门，不是皇宫北门，尤其是李超他们还是自内向外攻，不是从外向内攻。
尉迟老黑他们很快就杀到了城墙边的马道下，这马道是直通城头的。守军之前在这里堆了不少的拒马。
罗士信一手拎盾，咬里咬着刀，一只手往拒马上一撑，直接跃了过去。
后面单雄信更加直接，挥起马槊用力一挑，一个拒马已经上天了。
片刻后，芳林门被拿下了。
大门洞开。
高士廉一脸惊叹，他打了半天，人快死光了都没挨着门一下。人家李超来了，三两下就夺下了关门。
“冲！”
李超也懒得客气，直接率兵冲门而过。
过了芳林门，赶到月影门。
正好遇到了从北苑出来的可达志，这家伙率着几百人马出来。
两边遇着，立即都红了眼。
李超看着这群人不像是战败后逃跑的样子，而且身上还有着血渍，知道玄武门发生过战斗，可还不知道情形。
“逆贼，受死！”
可达志率先发起攻击。
李超提起自己的亮银枪。
“杀！”
黑豹、青鸾还有格尔等一群番骑，率部二话不说就冲杀了上去。
尉迟恭他们也策马上前，李超却留在原地。
殷开山笑着对他道，“我是老了，武安公怎么却也不上？”
“嗯，我是指挥，职守是指挥，不是冲杀！”
“嗯，有大将之风！”殷开山笑道。
可达志是员猛将，姓可达，名志，突厥人，在东宫地位也很高，六卫率之一。面对着十倍于已的李超所部，毫无畏惧，勇敢的挑战自己，带着手下率先发起了冲锋。
不过李超只能赞叹一声勇气可嘉。
在尉迟恭、单雄信、程咬金、牛进达、段志玄等等这一大群上将面前，他再猛，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十倍之敌。
瞬间，可达志和他的手下就被淹没了，一个冲锋，尉迟恭等人就表现出了武神的气质，番族战士更是告诉了唐人，什么叫做疯起来自己都怕。
单雄信直接就把可达志生擒，扔到了李超的马前。
“绑了！”李超大喝一声。
可达志的部众见主将直接被擒，全都丧胆，四散而逃。
李超喝住了要去追击的番骑，“直接往玄武门！”
李超交给老爹一个任务，带着百余骑前往弘义宫保护秦王府家眷，又让屈突通和高士廉带部份人把守月影门。
玄武门城头。
李世民也听到了可达志率部要去攻打秦王府，怒火冲冠，却无可奈何。
“李三呢，他们怎么还没有到！”
长孙无忌焦急万分。
时间一点点流去，突袭取得的优势正在一点点失去。
每个人都忧心如焚。
城北，突然号角声响起。
李世民望去，突然脸色大变。
来的不是李三，不是尉迟恭，而是北门禁军，天子元从。约三千骑正飞奔而来。
冯立策马迎了上去，片刻后，北门禁军和宫府军汇合，他们没有互相撕杀，而是站到了一场。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等人都升起一股极大的绝望之情。
本来两千宫府军，就已经让他们成了瓮中之鳖，现在又来三千北门禁军，这下就算张三赶来，也完了。
“呜呜呜！~~”
“殿下，又有兵来了！”
李世民又升起了希望，希望来的是李三。
“是武安公，武安公来了！”
“还有番骑，文远承诺的番骑来了！”
李世民手抚在城头，身子往外探，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
“真的是文远来了！”
“可他带的人似乎不多！”
“大约两千余人。”
“他们打的过北门禁军和宫府兵吗？”
玄武八将议论纷纷，语气里都充满担忧。
李世民目光紧紧盯着北面，也一样在想这个问题，李三能打的过宫府兵和北门禁军的联手吗？可惜敬君弘太鲁莽行事，要不有两千羽林军，内外夹击一定能赢。
“李三，不要让孤失望！”李二在心里默念。
远处，李超举着望远镜打量着玄武门，他也看到了宫府兵旁边还有北门禁军，然后，他在玄武门城头上搜寻到了李世民的身影，旁边是长孙无忌、公孙武达等几人，嗯，好像那个被五花大绑，嘴都被塞起来的，是李建成？旁边还有一个，是李元吉？
“哈哈哈哈！”李超放声大笑。
尉迟老黑问，“文远你为何发笑？”
李超对尉迟恭投去一个相当赞赏的眼光，不愧是在李二身边当了一段时间贴身保镖的人，这个话接的话，接的有水平。
“因为我看到了胜利！”
“？”
“你们看，玄武门城楼上站立的是谁？那是秦王，他旁边还有两人被绑着，你们道是谁？是做乱的太子和齐王！”
“哈哈哈！”
尉迟恭面露狂喜，“真的？”
李超递过了望远镜，尉迟恭连忙接过观看。
“真的，是真的！”
单雄信等连忙争抢望远镜。
李超转头对刘弘基等道，“诸位，秦王已经控制住了太子和齐王，眼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只要我们能够进入玄武门，再护住陛下，那么我们就赢了！”
“可我们前面还有至少五千宫府兵和北门禁军！”
“那又如何，一会，刘公你带大家正面进攻他们，我和尉迟将军、程将军、牛将军、罗将军、单将军等带一支精骑，绕过他们，冲进玄武门。”
“能冲的过去吗？”
“能冲的过去要冲，不能冲的过去，也得冲过去，你帮我们吸引住他们就好，这个冲阵的任务就交给我们了！”
李超、程咬金、牛进达、尉迟恭、罗士信、单雄信、李君羡、段志玄、苏定方。
最终决定这九将带着百余精骑冲过敌阵进入玄武门，崔琰、程处默、牛见虎、李感、尉迟宝琳还有李靖的几个侄子，加上各将精选的护卫，组成了一支突击骑兵队。
刘弘基和殷开山两员大将，则带着其它将领，负责吸引宫府兵和北门禁军的注意力，拖住他们，给李超他们创造机会。
刘弘基早年曾经当过无赖，此时再次拿出了无赖亡命的狠厉，主动率着不到三千人向着对方发起了冲击。
两军撕杀在一起，十分惨烈。
李超他们跟在刘弘基的后面，快要接阵的时候，却突然转向，绕过撕杀的两军，向着玄武门冲去。
“拦住他们！”
冯立他们也发现了这支小股骑兵，大声喝令。
李超此时已经完全不顾其它，目光只盯着玄武门，不停的加速。
冲，冲，冲！
玄武门城头上，李世民一行，也在不停的为李超他们加油。
“打开城门，快！”
李世民见李超他们越冲越近，急忙喝令。
王方在一边犹豫的道，“殿下，现在外面这么乱，一旦开门，很可能被他们冲入宫中啊！”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你想抗命？”
常何在一边大声喝道，“快开城门！”
守门的内卫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打开了玄武门。
李超他们如一阵旋风般冲进了城门，后面是谢叔方亲领着大群士兵跟到。
“快跟关门！”
守门士兵开始关门，可门极大，关门速度很缓。
眼看着谢叔方他们就要冲了进来，李超冲进城后拼命勒停马，然后调转马头，摘下弩，对着还未合拢的城门。
“射！”
一阵弩箭过去，冲在最前面的一群齐王府士兵落马倒下，后面的人还在冲。
张公瑾和公孙武达等几将冲了上去，怒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推门，谢叔方策马狂奔，根本不顾不断飞来的弩箭。
城头上，李世民也亲手握着一张弓，对着城下狂射。
冲冲冲！
李世民带着人在城头射0击。
李超在城里，也一样拿着弩拼命的射击。
“呀呀呀！”
张公瑾力大无穷，推着沉重的铜钉门。
谢叔方已经距离城门只有一步之遥，可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玄武门在他面前砰的合上了。

第424章 逼宫
大唐武德六年，二月二十五日，上午。
玄武门内。
时间不早，可太阳却依然被厚厚的云层摭住。
坚固的玄武门，把外面的嘶杀隔绝，让玄武门内竟有几分安静。春寒料峭，站在那里的人却全都一身汗水。
脚步声由上而下，李世民提着把弩快步而下。
李超等九将连忙行礼。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赶来的，我就知道！”李世民满面通红，兴奋的拍打着李超的肩膀，“我就知道，就如同陇西城中的时候，我知道你会来。”
“末将答应了殿下会来，就是爬也会爬到这里的！”
李超这个马屁拍的李世民舒服万分，这样的手下是多么的忠心护主啊。
“辛苦你们了！”李世民扫过李超身后的八将。
玄武门内八将，门外九将，这两批人马，可以说是为今天的成功奠定了基础。
“殿下，此时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杨毛等六位大将正率着三万禁军赶来，外面刘弘基将军也还在拼死撕杀。请殿下下令，让我前去海池护驾！”李超拱手请令。
李世民本来想要亲自去海池见皇帝，现在听李超一说，也觉得自己想法有些欠妥，自己直接逼宫确实不好。
“好，本王亲自镇守玄武门，防止太子逆党夺门入宫。三郎，你与诸位将军立即前往静海护驾，一定要护得陛下安全。”
李超对着李世民点头，“末将一定护得陛下周全，并向陛下讨来手诏！”
控制李渊，然后迫李渊下手诏，这都是他们之前商议后的计划。京畿不但有宫府数千人马，还有皇帝的六万禁军呢。
他们冒险行事，等于是突击斩首行动。攻入了宫中，也还没有赢，只能说赢了一半多。还得把皇帝控制在手，让皇帝颁下手诏，传令京畿各府禁军接受李世民控制，然后秦王府的人一一接掌兵权，那才是真正安全了。
现在的时间非常宝贵，每一分每一秒都决定着成败。
李超不让李世民去海池，一来玄武门需要人亲自镇守，防止外面的人夺门冲进来。其二，李世民亲自去逼宫，名声并不好听。万一李渊拿大义压李世民，李世民不从，那就是不忠不孝，从了，那自己也完了。
这个时候，反而不如让李超等臣下去逼宫，也没有什么亲情可讲，皇帝反而要多些顾忌。
他们讨论过最坏的可能，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最终也只能用强，甚至不惜矫诏。皇帝不答应，总会有宰相答应的。
“三郎，我等你好消息！”李世民握着李超的手臂道。
“请殿下静侯佳音！”
李超一甩披风，带着尉迟恭单雄信，程咬金牛进达罗士信等八将再次上马，领着一百来号亲兵直接往海池杀去。
玄武门进去，没多远就是临湖殿，过了临湖殿就是海池。
这里有数个大湖，其中有一个就叫海池，此时，李渊正在湖中泛舟。
数方人马，都在争分夺秒。
李超九将率部飞驰而进，宫里的宫人内侍们鸡飞狗跳，四处避让。
“何人敢在宫中骑马飞奔，还不速速下马！”
一名千牛卫大喝出声，手按着千牛刀拦在了路上。
尉迟恭大喝一声，直接就催马上前，扬起马槊，直接就把那个千牛卫给一槊洞穿胸口。那个千牛卫到死都没明白，这一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敢有挡路者，死！”尉迟恭身上喷了许多血，那黑脸配上鲜血，更如一尊黑煞神！
杀人立威！
效果立竿见影。
太极宫里的千牛卫数量还是不少的，千牛，千牛备身，还有亲勋翊内卫。但这些人也是分班轮值的，有些还负责把守大内里的宫门，真正陪在皇帝身边侍卫的人并不算多，而且这些侍卫，基本上都是些勋贵子弟。
其中就还有秦王府这一边的子弟，数量还不少。
因此李超带着一群杀神冲进来，就跟虎入羊群。
还没开打，先就有不少的侍卫过来认亲戚了。
剩下太子齐王府那边的，还有些中立大臣的子弟们，还搞不清状况呢，已经处于弱势了，尉迟老黑更是杀红了眼，敢有半点迟疑挡路的，立马就是一槊捅来。
管你爹是国公还是你爷爷是尚书！
李超这个时候也懒得管，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尽早赶到海池，尽早控制皇帝，尽早拿到皇帝的手诏。
每耽误一分钟，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若是最后迟误了时间，让李渊的禁军赶到护驾，那就不是死多少人的问题，而是死的就得是李超他们了。
死道友总比死贫道要好啊！
海池，龙舟之上，李渊刚接到急报，脸都白了。
“长安乱了！”
裴寂等一群等着审判李世民的宰相重臣们都愣了，“长安乱了？”
其实送过来的急报，也还没有搞清状况，他们并不知道李世民已经进宫，更不知道李建成兄弟被李世民抓了。
“东宫护卫和玄武门屯营羽林军交战，羽林军被击溃。左翊卫大将军李超带领两千余番兵随后赶到玄武门，与东宫、齐王府兵以及北门禁军展开交战，目前还在交战之中。”
“攀世兴、杨毛等六位大将军在朱雀大街拦截到秦王府兵，以及多位将领们率领的家丁组成的队伍，约有三千余人。秦王府人自称太子叛乱，他们赶来护驾，目前樊世兴将军和秦王府两边人马，正一起赶来玄武门……”
读完急报，裴寂也愣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到底谁叛乱了？
如果仅仅从这上面的几个情报来看，叛乱的应当是东宫和齐王，因为他们的宫府兵最先攻打了屯驻玄武门外的羽林军。
可随后赶到的北门禁军，那可是天子元从，结果却反而与宫府兵联合，又与声称赶来护驾的李三率领的番军打起来了。
另外几位禁军将领，又在朱雀大街拦截了几千秦王府的人。
完全乱套了，可他们却还搞不清楚情况。
“陛下，立即下令关闭宫门，落锁，严禁出入。传令十二卫，长安立即戒严。”
几位宰相你一言我一语的连忙商量对策，对策无疑就是先保住皇宫安全，然后慢慢来清理城中的动乱。
李渊脸色非常难看，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分明悟，他的儿子们终于杀起来了，而且还是直接冲着皇宫来的，这是要把他先收拾了的节奏啊。
“靠岸，回太极殿！”李渊下令。
船只缓缓靠向岸边，李渊一行刚刚上岸，李超便率着人马杀气腾腾的赶到了。
李超直接围住了李渊一行。
李渊心都在颤抖，可表面还得装着极镇定的样子喝问，“文远，出什么事了？”
李超下马，上前几步，对李渊行礼。
“禀报陛下，太子和齐王谋反做乱，率领宫府兵攻打玄武门，秦王闻讯之后，立即传令京中诸将勤王。末将护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太子和齐王谋反？”
“正是。”
“太子和齐王何在？秦王何在？”李渊问。
“太子和齐王已经被秦王殿下擒下，目前秦王殿下正在镇守玄武门，防御叛乱的宫府兵以及叛乱的北门禁军的攻击。”
李渊面白如纸，“大郎四郎他们可还活着？”
“陛下请放心，虽然太子和齐王领兵叛乱，但秦王擒下他们之后只是暂时捆起来了，回头，会交给陛下处置。”
李渊看着李超，再看着他身后那支人马，其中不少都是熟悉的面孔，甚至有不少本来正在当值的宫中侍卫。
他看穿了一切。
不是太子叛乱，而是秦王叛乱了。
这个时候，尉迟恭直接端着马槊上前几步，来到李渊面前，浑身上下还是血浆，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
“宫府兵还在作乱，请陛下立即降下手诏，命令各军一律接受秦王的处置，这样叛乱很快就能平定下来了。”
李渊不理尉迟恭。
他目光望向他的重臣们，“事情到了这一步，你们说该怎么办呢？”
裴寂也和李渊一样，看明白了事件事情的真相，成王败寇。发起叛乱的秦王，已经成功了，他生擒了太子，还控制了皇帝，一切都晚了。
萧瑀和陈叔达两位宰相本就是比较偏向李世民的，此时两人哪有看不明白局势的道理，顺势就道，“建成与元吉嫉妒秦王的功勋，一起策划阴谋，现在秦王已经擒住他们，如果陛下能立秦王为太子，就会没事的。”
秦琼这时走了出来，对李渊道，“请陛下立秦王为太子，请陛下下诏令长安各军皆听候秦王节制！”
李渊看着秦琼，还在犹豫。
秦琼再次道，“请陛下废建成，立秦王！”
李渊也知道现在自己成了那块砧板上的肉，当下只能识时务的道，“朕早有这样的想法的！”
尉迟恭见李渊认怂，当下不客气的道，“请陛下立即下手诏！”
这封手诏不管李渊想不想写，都只能写了。
匆忙间让人取来笔墨，匆匆手书诏令一封。
李超接过圣旨，对秦琼和尉迟恭道，“如今外面动荡未安，还请陛下暂时委屈一下回到龙舟之上，在那里静候佳音。请两位将军护卫陛下安全！”
秦琼和尉迟恭一起点头。
李超又把兵马留下，然后带着程咬金牛进达、单雄信和罗士信、苏定方五将，领了李渊的手诏，又把萧瑀和宇文士及两个带上，先赶往玄武门。
李超赶到玄武门，李世民立即迎了上来。
“如何？”
“陛下已经写下诏令，长安一切兵马皆听从秦王号令！”
有了这道诏书，李世民知道大事已成，高兴的拍着李超的肩膀。
右仆射萧瑀登上玄武门，手持皇帝诏令，亲自宣读诏书。
玄武门外。
几支兵马都停了下来。
冯立、谢叔方等人不敢相信，这时宇文士及又把李建成推到城楼上。
最先停下武器的是北门禁军。
他们之前确信是秦王叛乱，可现在宰相带着皇帝诏令，说是太子叛乱，他们自然是听从皇帝诏令。
“你们别信他们的，陛下已经被秦王控制了，大家跟我们一起，杀进宫去，救出陛下！”
奈何，此时士兵们已经不愿意再打下去了。
就算秦王叛乱，可秦王都控制了陛下了，这还打什么？
李世民趁机在城门楼上高喊，“罪只及建成和元吉，其余人等只要放下武器，一律既往不咎！若有继续负隅顽抗做乱者，杀无赦，全族流放！”
“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负隅顽抗，立斩不赦！”

第425章 功列第一
皇帝有诏，令诸军并受秦王处分！
萧瑀宣诏，北门禁军最先休兵，然后马上就把矛头对准了宫府兵。本来勉强支撑的刘弘基殷开山率领的番兵们，立即翻了身。
两面夹击，尤其是北门禁军的突然倒戈相向，让宫府兵腹背受敌。加之建成被押上玄武门露面，宫府兵纷纷弃械。
冯立、谢叔方还依然在拼杀，不肯放弃。但无力回天！
此时，樊世兴、杨毛六将率领的禁军主力，和房玄龄杜如晦他们带领的秦王府护卫，以及诸文武及他们府上的家丁也到了。
玄武门重新打开，樊世兴和杨毛等接下了诏令，将兵权交了出来。
李世民当场下令，让李文远程咬金单雄信等诸将，接过了长安禁军的大权。李超又受命与裴世矩、郑善果一起，前往东宫和齐王府宣诏。
秦王府护卫，以及秦王府一众旧部们的家丁、亲卫组成的兵马，迅速的接管了太极宫八门的防卫。
当天，李世民就重回到了承乾殿中。
局势进展非常的好，一切如李超曾经对李世民说过的那样，只要握住了关键的一张牌，那么他们就能赢得全局。
李世民让诸将分掌长安军队之后，又特别下令，让李超带八百洮州牙兵以及两千番兵，驻守玄武门外，接替原来屯营两千羽林军的位置。
是夜，承乾宫中灯火通明。
李世民在此与一众文武部下们议事。
长孙无忌建议，“赐死建成和齐王，将他们的党羽一网打尽！”
李世民沉默着，虽然已经掌握了局势，但并不稳固，现在的局势是脆弱的，平静之下是暗流涌动，李世民不敢大意。
但杀建成和元吉，他犹豫了。
“文远，你有什么看法？”李世民直接问李超。
李超坐在一侧角落里，很低调。玄武门之变，这场大戏里他登场的次数太多了，李超也知道什么叫功高震主，玄武门不出力不行。但现在既然赢了，那他就可以低调一些了。
只是有的时候，想低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李世民就没有忘记李超，这个总是能在关键时候给他希望的人，他永远不可能忘记了。
“如果殿下想要江山安稳，那么就杀了建成和元吉。”
李超的话让李世民一阵意外，事前，李超一再交待他，能不杀二人就不要杀，活的比死的重要。可现在他又说杀。
“你似乎话中有话？”
“如果殿下只是想做一个普通的太子，将来做一个普通的帝王，那么我劝殿下杀了二人。”
李世民盯着李超，“把话说完。”
“如果殿下想做个英明君主，甚至为万世称载，那么陛下就不能杀他们。”
长孙无忌反驳，“为什么不能杀，斩草不除根，必后患无穷！”
“有什么后患？殿下把他们软禁京中，他们能有什么后患？若是觉得殿下连这样的两个囚犯都怕，那我只能说你对殿下也太没有信心了。连这样的两个人都收拾不了，那将来如何收拾整个天下，如何收拾突厥，收拾高句丽，收拾吐谷浑？”
“殿下，杀人容易，但杀了之后可就不能再海回来了。不要为一时痛快，到时遗恨终身啊。难道殿下想被世人称为是杀兄杀弟之人？难道殿下不想让陛下册封你为太子之时，建成元吉在一边向你跪拜？难道你不想将来登基继位之时，太子和元吉向你跪拜？”
建成向李世民跪拜，那么就是臣服，虽然这依然掩饰不了他宫变夺位的真相，但却可以给天下人看到另一个情况。让天下人看到，建成是被废掉在先，李世民改立在后，看到李建成向李世民臣服。
何况，若建成都没杀，那其它原建成等旧部自然更不用担心。就算是太子旧部，只要不是无路可走，也不见得有几个会真的要造反的。斩草除根无路可走，才会狗急跳墙造反。
这话让李世民赞同。
兵变玄武门，那是已经没有办法了，可既然都已经赢了，已经掌控局势了，那他还为什么要怕太子和齐王？他们都已经成了自己的囚犯，还有何道理怕他们？
难道他们成了囚犯，还能号令天下？
不杀，确实比杀了好。
杀了，表现上看是斩草除根了，但如李三说的一样，他杀兄宰弟的名声也就改不掉了，也会让那些太子旧部们人人自危，提心吊胆，搞不好还会逼反那些人。
既然连建成和元吉都不打算杀了，那么他们的部下，当然也都赦免。前提是他们能够效忠李世民，肯交出权力。
有自信控的住局面，就不要大开杀戒，如果没把握，那就杀了吧。但杀人一时爽快，后患却是无穷的。本来得位就不正，若是再大开杀戒，那支持的人更少了。
清洗的后果是很严重的，虽然能清洗反对势力，但也会让所有的建成和元吉的党羽旧部人人自危，到时就会造反以图自保。
如果李世民不杀建成元吉，也让皇帝下诏既往不咎，那么结果会大不一样。虽然这样做也很危险，毕竟反对者还在，可只要能力控局，那么大势之下，这些人最终还是会转投到新太子门下的。
毕竟，真正肯不顾一切，不顾自己不顾家族也要为了太子齐王复仇造反的人，很少很少。
造反的人，更多的情况下是没有了选择。
房玄龄也向李世民建议宽仁，他们刚夺位成功，此时需要的不是杀人，而是宽免仁厚。但同时也得加强警惕。
“请殿下择一上将镇守洛阳，以备万全。”
李世民目光直接望向了李超，在他此时的心中，既有能力同时又忠心可靠的，非李超莫属了。
不过李超根本不想去洛阳。
他盯头一声不吭。
李世民咳嗽了两声，李超终于抬头了。
“文远……”
李超不等李世民把话说完，立即道，“末将推举蒋国公出镇洛阳！”
李世民顿了一下，目光望向屈突通。
屈突通也是一员老将了，早年是隋朝大将，就已经相当有威名。后来李渊南下关中的时候，屈突通还跟李家打了好几仗，弄的李渊进退不得，最后好不容易才迫降了屈突通。此后屈突通一直跟随李世民东征西讨，劳苦功高，也是深得李世民信任的大将。
屈突老将军年纪虽大，但却不含糊，也没有李超那么多花花肠子。
一听李超推荐，当仁不让的站了起来。
“末将愿往洛阳！”
李世民大为欣慰，屈突老将军自己人啊。
“好，我明日即向陛下奏请，任屈突老将军为都畿道大都督，镇守洛阳！”
委任了一个都畿道大都督，镇守洛阳，但关中也还需要一个得力可靠的大将统领，李世民目光又再次望向李超。
“文远，关中未定，孤请你来担任关内道大都督一职。”
“殿下，关内道大都督十分重要，臣资历浅薄，威望不足，何德何能，可以担任如此重任？臣举荐一人，足堪当此重任！”
李世民撇撇嘴，关内道大都督如此重要的职务，这李三居然还推来推去。
“孤觉得你来当这个大都督就很好。”
“哎呦，殿下，臣实在是怕太年轻，镇不住场面啊，你还是饶过我吧，我推荐一人，绝对忠诚可靠，能力十足。他就是翼国公、右武卫大将军秦驸马！”
秦琼这个人选，李世民倒很认同。秦琼忠心可靠，勇武无双，还娶了自己的五妹，是自己的妹夫，一家人。况且秦琼的官职，本来就足以担任此职，他原是河北道大都督，还是兵部侍郎。何况，今天秦琼在关键时候也是站出来替他说了话的。
当下李世民只好点头，“叔宝，就由你来担此重任，明日我奏请父皇，授你为关内道大都督之职。”
接下来继续商议。
房玄龄和杜如晦等都认为，当早让皇帝立秦王为太子，越早越好，越早立越早能安定民心。
最后决定，明天一早，就入宫奏请李渊，请皇帝立秦王为太子。
李世民感慨的对大家道，“玄武门，当以李超、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秦琼、尉迟恭居功第一！”
李世民这话一出，满殿之中，大家各有心思。
如侯君集就认为自己功劳很大，当天随秦王入玄武门擒下太子和元吉，当时他还救了秦王一命，自己是玄武门八将之一，不敢说跟策划了这次宫变，并在关键时候拯救了大家的李三郎相比，可怎么也应当比秦琼功大吧？
秦琼有什么功，一直陪在皇帝面前喝酒，毫无作为。
可现在，秦琼居然论功与张文远等五人并论功第一，还已经得了关内道大都督之职。
但他又没胆量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秦琼是秦王的妹夫，原本就是河北道大都督、右武卫大将军了。而他不过是个王府典军。
可他心里，却认定，秦琼的这个并列第一功，本来是属于他的。
李超听到自己被评了个第一功，倒也没什么太过高兴的反应。功劳太大，未必是好事。功劳这东西，就好比欠债一样。
你对君主有功，就相当于你借了钱给他，他欠你钱。
借钱，借一点，那是人情，多借点，是感情。
可如果借的太多，多到他永远也还不清的时候，那么这债就成了仇。他会各种巴不得你死了，然后他债就不用还了。
李世民现在借李超的钱还不多，但毕竟是积少成多，李超还是希望悠着一点。
玄武门成功，肯定是要论功行赏的，大家也都盼着呢。但现在也还不能急，李世民自己都还没当上太子，今天说出这六个首功，其实也就是安抚下大家。
别急，都有份，一个个来，先把六个首功评了。到时大家比照这六位大功臣，自己对照就好了。
玄武门前八将，后九将，或者说李世民率领的玄武门八将，和李超在宫外的三十六将，这是此次功劳最大的。
当然在宫外的刘弘基、殷开山、房玄龄等功劳也是很大的。
但不管当时是在宫内还是宫外的，只要是这次参与了玄武门的，大家心里都很兴奋。参与了玄武门，他们赌对了，以小搏大，最疯狂的冒险行为，也必然要换来最高的收益。
不管到时会奖赏什么，反正未来的几十年里，他们都是功臣！
许多人都开始在盘算着，自己能论个什么功，到时能得个什么赏赐。李超没想，他知道，自己既然都荣获并列第一了，到时起码也有一个国公爵位了！

第426章 有功必赏
长安。
承乾宫。
夜已经很深，李超依然还在宫中。
站在承乾宫中三层阁楼上往远看，整个太极宫如蜷缩的巨兽，在夜色笼罩中沉睡，远处的临湖殿方向，有隐约的灯光透出。
夜色冷冽。
李超站在阁上仰望星空，夜无月，星光暗淡。
“阿欠！”
二月的倒春寒很冷，李超今天白天出了不少的汗，一直没有回家，此时站在这里吹冷风，不觉有些着凉。
旁边的李世民直接把自己的白熊披风解了下来，亲手替李超披上。
“可不能让我的大将军给冻着了。”
“多谢殿下！”
“不，是我要多谢你。没有你，我此刻怕是已经去了南越的贬谪路上了。”李世民很诚恳的道。
此时的李世民还是不太习惯欠债不还的，李超对他的帮助，他视为恩。
“三郎，我听说你有句格言，叫有债必还？呵呵，我李世民也有句格言，有恩必报！”
“齐王府的所有财产，都归你了！”李世民很豪爽的说道瞎。
李元吉很有钱，非常有钱，不说别的，光是良田就有千顷。千顷是多少？十万亩。
“齐王府的钱财器物，连同整个府邸，全都赏赐给你！”
李超听的直吸冷气，这也太豪爽了。
“殿下，恕臣不能接受。”
李元吉的财产相当多，因为李元吉不是普通的亲王。大唐开国，父子几个齐心协力，李渊对儿子们也相当豪爽，虽没直接划土封疆，可这几个儿子也是相当于分了股份的。
“三郎，不许拒绝孤。孤让你做都畿道大都督，你不肯接受。孤让你做关内道大都督，你还是不肯接受。孤喜欢你不争功不夺宠，但孤也说过，孤有功必赏！一些钱帛田宅赏赐，其实根本不足以表达我对我的感谢，无论如何，你都得收下这些。”
“可齐王所居之府邸乃皇帝所赐御造，还曾是别宫，非臣下所能居住。”
李元吉和李世民现在住的王府，其实都是在别宫的基础上改建的，虽然是在长安城和北苑之外，但很豪华，也很大。
在唐朝，住的房子也很有讲究的，跟车马一样是有规格的，什么样级别的人住什么样的房子坐什么样的车，不到级别那就叫僭越。
那是得获罪的。
“没有关系，回头让将作监的人改改，把违规之处整改一下就好了。”
李超点头，表示接受这份赏赐。但他心里决定了，宅子可以留下，当做是处别院，偶尔去住住，但田地和钱财，这些他回头得送给李世民。
大唐朝廷其实挺穷的，李渊父子几个虽然挺富有，但若是把家财当国财，那就算不得多了。
玄武门刚过，李世民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他可不想到时李世民提着裤腰带，四处筹钱，自己这个臣下去腰包满满，那样李世民肯定会后悔的。
不是自己的钱财，还是不要贪的好。
“据说东宫和齐王府还有不少部属不太安稳，尤其是河北河东一带，我不太放心。”
上次李建成北上讨伐突厥，趁机在山东一带大肆拉拢安插人马，尤其是不少山东豪门，都趁机攀上了太子的大腿。
其实李建成和李世民的支持者，主要是两拔不同的人。李建成的那些支持者，以那些世家豪门为主，而李世民的支持者，主要是出身关东的军功新贵们。
两人经营起不同的支持团体，也是各有原因。
李建成早早被立为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又长年在京辅政，对军中将领接触的少。而世家们看好的正是太子的身份，他们想要的就是维持现状，保持他们的既得利益。
相反，李世民是老二，常年在外打仗，尤其是在关东打的几次大仗，河东打刘武周，收了尉迟恭等大将，早前又有秦琼宝等大批原李密旧部归降，加之后来打王世充、破窦建德、刘黑闼，也是收了许多山东将领。
这些将领大多是造反出身，或是无赖百姓，或是破落士族小地主。他们跟着李世民打天下，靠的是乱世里的军功。
李世民也曾经在关东拉拢了不少士族，但是那些顶级士族，还是更倾向于支持太子。
现在李世民控制了京城，可也还不得不担忧天下各方的反应。
李世民心里也还有股恐惧，他很怕各地会起兵反叛，尤其是担心关东，河东河北河南，这是大唐最精华的几个地方，这些地方一反，他的位置就稳不了。
就算到时能平定叛乱，也会打的破败。
“我向殿下推荐一人，可派他前往关东，安抚各地的东宫旧部，以及地方的世族豪强，向他们表明殿下宽仁包容之心。”
“谁？”
“魏征。”
“是他？”
“魏征原是东宫洗马，也算是比较得建成信任。此外，他本身就是河北人，加之早年曾在河北的元宝藏、河南的李密，后来的窦建德等手下都任过职，对于关东的地、人，都非常的熟悉，他的经历身份，让他去河北安抚，最有说服力。”
“可是魏征在此前主动脱离东宫，会不会被视为不忠之人，能说明关东，而且，他能忠于孤吗？”李世民最担心的还是魏征这个前东宫官，能不能为他所用。
李超跟魏征接触的时间不短，对魏征也有些了解的。魏征并不是那种书呆子式的谏官，不会直接顶牛顶山上去。这人早年是当过道士，而且后来又跑出来当官的人，因此他其实是个很精明的人。
他的直，有时也是卖直，并不全是耿直。看他前后都跟过四主，就知道了。魏征不是那种能死谏，能殉主的人。
甚至有时他的直谏，也是很讲策略的。
总之，这也是个外表耿直内心心机，但本质上还挺有能力的一个人。
李超相信魏征也是想要高居朝堂之上的，若有机会投效新主，他肯定也不会拒绝。安抚关东，这也是一件既重要又荣耀的差事。
“我把叔宝调到了关中，河北又该安排何人？”李世民问李超。
“殿下，这些事情你该问房杜二人啊，房谋杜断，他们才是此中高手，更了解情况。”
“房谋杜断？哈哈哈！”李世民大笑，笑的很开心。
“你李三也不差啊，房谋杜断，再有你李三和无忌，你们四个，是孤的左膀右臂啊。你也不要老想着低调，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放心，孤不会猜忌你的。咱们现在还是创业之时啊，没那么多腻腻歪歪的，想到什么你就说什么。”
李超很想说，李老大你这话有毛病啊。你说现在不是低调的时候，现在不会猜忌我，你意思是说，等以后我就得低调，以后你就要猜忌我了？
我了个去，你说话也太直接了啊。
不过既然李老大都表态了，李超也不能再藏着了。
“殿下，关东的三河，非常重要，尤其是河东河北，还紧挨着突厥。眼下我们万万不能乱，一乱，突厥人又要来搞事了。因此，必须得派两员上将军，既能安抚地方，又能镇的住突厥人，我推荐两个人，河东依然由李世绩去镇守，河北则是李药师去接任！”
“李世绩、李靖？”李世民说到这两个人名字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甚至语气里直接露出了不满之色。
今天的关键时候，这两员大将，可是都没出现。李世民可是让李超去联络了二人了，可结果他们两个都称病不来。
“殿下，其实今天二李的反应也算是正常。总的来说，他们还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怎么说，难道他们不来，孤还要感谢他们不成？”
“差不多吧。”李超笑道。
“李世绩和李靖，原本态度就一直较中立。这次我们冒险前往联络他们响应举事，结果他们虽然没来，可也没有去告发我们啊？你想想，这是不是已经算帮我们了。还有，当我们举事之时，他们也没有出来拦截或攻打我们，这两人可是名将，若是当时他们出面，事情可就会相当麻烦的。”
“可孤不太相信他们！”李世民依然摇头。眼下还处于相当关键的时候，他必须小心又小心。
“李世绩和李靖，都是那种相当谨慎小心之人。之前殿下还只是秦王，他们因此没有出手。但明天，殿下就是大唐的太子，是储君，是监国太子，那时，李靖李世绩二人，自然知道他们该为谁效力！”
“孤非用他们不可？”
“殿下，我们不仅要防关东叛乱，更得防止突厥趁机南下。有此二李在河北河东，殿下可高枕无忧，上虑突厥人也！”
这话说的李世民很动心。
想了想，李世民也觉得有道理。
“你说的有道理，毕竟他们一个战神一个兵神，加上你这个军神，还有叔宝这个武神，那么我大唐北方，就有了四镇上将镇守，从西北到东北，陇右道大都督李超，关内道大都督秦琼，河东道大都督李世绩，河北道大都督李靖。有此四神，突厥人焉敢南下？”
“殿下，那所谓军神是建成他们黑我的啊，殿下可莫再说了。”
“不，他们当初或者是想黑你，但现在，孤却认为你担的起这个军神之名。只是三郎啊，孤现在不想放你去陇右，长安更需要你，孤的身边离不开你啊！”
李超微微一笑，李二啊，我也不想离开长安啊。
“你看，谁人合适出任陇右道大都督呢？”李世民问。
“柴绍或者段纶，两位都是驸马，也都有镇守一方的经验，由他们出镇陇右，殿下既不用担心他们的忠心，也不用担心他们的能力！”李超沉吟片刻后推荐了两个人选。

第427章 指腹为婚
这一晚，李超留宿宫中，李世民非拉着李超同榻而眠。
“睡不着！”
李超很疲累，倒床上就想睡，可李世民却不省心，隔一会喊句睡不着，隔一会又问睡着没。李超很不想搭理他的，奈何人家是老板。今天召他陪寝，那都是恩赐。他不是来睡觉的，他是来陪睡的。
李二没睡着，李超自然不能睡。
“三郎，你说陛下现在睡着没？”
“估计今夜无眠。”李超实话实说，早上还是君临天下威加宇内的皇帝，到了下午，就成了被软禁在临湖殿的傀儡了，有尉迟恭、秦叔宝两个门神守在那，又有侯君集、张亮两个李二的心腹也在那，李渊根本就是个囚犯。
从天堂到地狱，估计也就是这样了。
李渊要能睡着，李超真的要佩服他。
李世民也睡不着，激动的睡不着，明天，他就要接管这个帝国的权力了。实际上，今天他就已经接管了，只是还没有那道正式的诏书，还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三郎，听说你家里妻妾四个都怀有身孕？”
“嗯。”
“孤有个想法，孤现在有四子五女，到时等你孩子出世，挑一儿一女，与我一儿一女婚配如何？”
李超很想骂李世民不要脸，你凭什么直接就预订我家两个儿女？
“殿下，我也姓李，而且我们辈份不合啊！”
跟李世民结亲家，是没有什么好处的，李世民生的那些皇子啊皇女啊，虽然多，可历史上没几个好的，造反的很多，不但皇子造反，太子也造反，甚至公主都造反。
嫁给皇子，不安全。娶皇帝女儿，也一样不安全。
李世民现在四个儿子，李承乾，将来是太子，但最后造反，死了。二儿子李宽，短命早夭。三子李恪，母亲是前朝公主，血统尊贵，但太尊贵了，结果最后被卷入谋反案，稀里糊涂死了。
四子李泰，是个聪明的小胖，可惜后来也被贬为废人了。
这四个皇子，就没有一个好的，李超怎么舍得把自己女儿嫁给他们。
至于李世民现在的五个女儿，似乎也都不怎么样啊，只有第五女李丽质，嫡出，长孙氏的女儿，历史上嫁给了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表哥表妹成一对。
“同姓不婚说的是同族，你是赐姓，原姓张，算不得同族同血。至于辈份，更论不到。”
“殿下，要不，若是崔氏生的是男孩，嗯，就与殿下五女结亲？若崔氏生的是女孩，那到时再配给某位皇子？”
看李世民那坚决的样子，李超也真没法完全拒绝。
对李世民来说，现在是他比较内心恐惧的时期，他想要温暖。他用各种手段去拉拢人，封官赏赐，当然还有结亲联姻。
成了姻亲，那就是一家人，自然更可靠。
李世民连李超那还没出世的孩子都惦记上了，非要结娃娃亲。
“那就约定，若崔氏生的是男孩，就与我家五女结亲。若生的是女孩，那么就许给四子李泰。”
李超听说不是许给李承乾，心里还算好点。记得历史上，李承乾可是非常喜欢一个男宠，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这么基的女婿，李超可不想要。
但愿，崔莺莺能生个儿子，一定得生个儿子，这样娶李丽质，算是最好的结果。
一夜未眠，两人谈了许多，不仅谈国事，谈局势，也谈了许多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反正最后李超都记不住自己都跟李世民聊了什么了。
一直困的要死，还不能睡着，真心累，比白天那般惊险还要累。
终于熬到了天亮，曙光刚现，李世民就拉着李超起来了。
沐浴、更衣。
李世民府中的宫女质量还不错，在她们的帮助下，李超洗了个相当精神的热水澡。
一个宫女送来全套的衣服，“这是王妃一早差人去务本坊张府取来的冠袍！”
长孙氏还真是厉害，面面俱到。
昨晚张超睡了她男人，她还一早派人去给张超取衣服。
太极殿。
李渊精神很差，端坐在龙椅之上。
李建成和李元吉也来了，名义上李建成现在还是太子，李元吉还是齐王。两人比李渊还憔悴，李建成低着头，跟个木偶一样，今天算是他最后一天当太子了，也许是最后一个早上当太子。
满殿朝臣，整个长安城的官吏几乎都来了，就跟正旦大朝一样，官职低点的，都排到了殿外远处去了。
各地朝集使，今年都还没返京，先是发生杨文干之事，再又是皇帝要搞马球联赛，再到秦王发动宫变，这个春天，可谓是让人眼花缭乱。
如今一道诏令下去，召百官上朝，没有人敢不来。
就连东宫的旧部，也几乎都来了，秦王说来了就是既往不咎，不来那就是心怀不轨，谁敢不来。
殿上的气氛很沉重。
李渊基本上没开口，宰相们也都木桩似的站在那里。
杨恭仁这个检校侍中，今天充当着宣诏官的角色，一道道的诏书早已备好，这都是昨天就商议拟好的，都由秦王授意，最后皇帝用印通过。
都省的宰相们，也都跟皇帝一样，什么意见都无法表达，只能署名盖印通过。
第一道诏书，废太子建成为庶民。
第二道诏书，废齐王元吉为庶民。
第三道诏书，立秦王世民为太子，总摄国政！
这道诏书一下，殿中响起许多声音。有如释重负，有唏嘘惊叹，还有失意落寞，有兴奋激动……
总之，从此时起，李世民就是大唐的皇太子，而且拥有总摄国政之权。一切军国政务，统交太子处置。
李世民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太子之位，也拿到了他需要的监国摄政大权。
李世民跪谢皇恩。
在百官的恭贺之下，李世民走到了皇帝玉阶之下，百官之前的那张案前坐下。
这里，以前是太子建成在朝会上的位置，现在，属于李世民了。
李建成向李世民跪拜。
无数人看着这一幕，李建成膝盖碰地，一切尘埃落地，大唐的储君易位，前太子成为了庶民，向新的太子朝拜，君臣易位。
李世民当上了太子，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册封东宫官属。
太子监国，东宫就是小0朝廷，以后军国政务都要从这里处置。
一道道诏令还在继续宣读。
调原岭南道大都督李靖为河东道大都督，原河东道大都督李世绩改任河北道大都督，调原河北道大都督秦琼为关内道大都督，调柴绍为陇右道大都督。
屈突通调任都畿道大都督，刘弘基调任河南道大都督。
李超调任京畿道大都督！
七位大都督的调动，大唐的半壁江山都换了镇守。
其中尤其以李超出任京畿道大都督让人惊叹，这原来要是秦王遥领的，本来大家还以为新太子会让其长子李承乾来接任这个位置呢。
诏令依然在继续。
七大都督调动之后，是东宫官任命。
以皇帝和朝廷的名义，任命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任命李超为太子少詹事。这两个官职，相当于朝廷的尚书省左右仆射，总管东宫庶务。
任命，长孙无忌与杜如晦为左庶子，这相当于朝廷的中书省中书令。
任命高士廉与房玄龄为右庶子，右春坊相当于中央的门下省，两人类似于侍中。
詹事府、左春坊、右春坊，这就类似于朝廷的三省了。而刚被授任的六人，其实就相当于三省的宰相。
李超再次让殿中朝臣们惊呆了。
由检校陇右道大都督，转任京畿道大都督，现在又出任了詹事府的少詹事。
诏令，以尉迟敬德为左卫率，程知节为右卫率，这是东宫重要的警卫统领。东宫十卫率，左右卫率、左右司御率、左右清道率负责统领府兵，并统东宫内卫。
另太子左右监门率府、左右内率府不统府兵，负责门禁和随从侍卫。
虞世南为中舍人、诸亮为舍人。
姚思廉、魏征为太子洗马。
同时，皇帝诏令，召回此前流放的王珪、杜淹、张亮等宫府官员，都授予东宫官职。
此时朝中的三省宰相班子，依然还是以裴寂为尚书左仆射，萧瑀为尚书右仆射，陈叔达为侍中，封德彝为中书令，另外杨恭仁检校侍中，宇文士及检校中书令。
对于前五位宰相，李世民没有动。但把自己原来天策府的长史宇文士及送进了中枢，拜检校中书令，也成为宰相。
饭一口口吃，事情一件件办。
先把朝廷大权向东宫过渡，等东宫的班子掌握了这些权力之后，到时再来清洗皇帝的人，等那时人清洗的差不多了，太子就能即位了，皇帝也就可以去当太上皇了。
这些都李超和房杜长孙他们与李世民商量的计划。
今天的朝会，只是废立太子，并确立了东宫班子，以及调整了几大都督的人事，其它的，并没有处理。
评选赏赐功臣这些，还不急。
不过已经有许多人在向李超恭贺了，毕竟李世民那句玄武门以李超、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秦琼、尉迟恭功并第一这话早已经传遍长安了。
谁不知道，李三郎将是新朝最当红的人之一。
京畿道大都督、太子少詹事、太子宾客、左翊卫大将军、翰林学士、上柱国、光禄大夫、武安县公李超。
一个比一个的响亮。
爵位虽还只是县公，可谁都知道，要不了多久，这位就要加封为国公了。
走出大殿，李世绩在那里等着他。
“多谢三郎替我说话。”
“是殿下看重李叔的才能，跟我说没说话没关。”
李世绩看的出来还是有些后悔的，若是他昨天听了李超的口话后出来了，那么他肯定也能在东宫十卫率里加上一个卫率职。可现在，他只能去河北挣军功了。
“李叔，殿下可是把河北交给你了，这是无比的信任。莫要辜负了殿下的信任，此外，注意防范突厥人，我担心他们会趁乱异动。”
“你放心，突厥人敢南下，我打的他们哭爹喊娘，北都找不着！”李世绩自信的道。
李靖从一旁走了过来，对着李超揖手，“见过三郎！”
李超对着他微微一笑。
李超、李世绩、李靖，大唐的军神兵神战神，正式聚首。
不过大家也只是互相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各自分开了。
都是镇守一方的大都督，走的太近了，可不是什么好事，让人告一个结党，李超都没法辩解。
如今不比从前了，能聚起一群公侯在灞上喝酒吃肉，现在，每做一件事情，都得三思而后行！

第428章 权臣
太子和建成没有杀，那么也就不需要斩草除根。只不过，建成和元吉的七个儿子，都全被废为庶人。
庶人李建成和庶人李元吉的妻妾儿女，全都被迁入了宫中幽禁，监视居住。
“武安公，太子殿下请你同辇前往东宫。”公孙武达过来，笑着对李超道。
李世民既然已经被立为太子，那么就该入主东宫了。
就在刚前金殿议事结束时，李世民送李渊回宫，竟然扑到李渊的脚下哭了起来，甚至做出了跪吮上乳的夸张举动。
当时李超看的都有点脸红。
他甚至都无法判断当时李世民纯粹是作秀，还是真情流露。反正李世民当时真的搂着李渊，跪在他面前，吮皇帝的乳。
边吮李世民边向皇帝承诺，以后永远孝顺皇帝，会让皇帝一直住在太极宫里，他住东宫。
李世民让李渊从临湖殿，重新回到了太极殿回到了甘露殿。
不过对李渊来说，那不过是监牢从临湖殿这么一座殿，扩大成整个太极宫而已。李世民住哪里，他都已经是帝国的主人了。
李渊唯一还算欣慰的是，李世民最终没有杀掉建成和元吉，也没有杀掉他那七个孙子。
李世民没杀七个侄子，只是因为他认同了李超的那番话，自认为有能力控制局势，两个兄弟没有杀，七个侄儿就也不必杀。如果他先前杀了两个兄弟，这七个侄子自然也不能留。
李超走向李世民的辇车。
李世民向他笑着招手，“三郎，上辇同往东宫！”
卧则同榻，出则同辇。
李世民真的把这种姿态做到了极致，这是对李超无比的嘉奖了，不过李超却总觉得有点不自在，太过了。
被立为玄武门功臣并列第一，已经够了。现在又如此礼遇，连长孙无忌、房玄龄可都没有，那几位都骑马在辇边呢。
公孙武达、刘师立这些同样参加了玄武门之变，并立下大功的将领，一个个眼神中都有些羡慕，甚至有点妒忌。
“自今日起，一切军国大事先交与太子裁决，然后奏报！”
李渊的这道诏令，把国家权力移交给了太子，那道诏书重点是先交与太子裁决，至于然后奏报，也只是奏报而已了。
对于李世民来说，皇帝的妥协退让，让大唐有了个迅速和平过渡的关键一步。这是最漂亮的结果，对李世民来说，是他不敢想象的好结果。
他不但成为了太子，而且成为了监国太子。
“殿下，臣不曾想到殿下会授我为少詹事，詹事府少詹事如此重要，臣不敢接受啊！”
少詹事可是相当于朝廷中的尚书右仆射，说起来，比左右庶子还要稍高点。
“你足以担当此重任，莫要推辞，孤需要你！”
当天，二月二十六日，李世民成为太子，进入东宫，同日，天策府撤除，李世民也卸去尚书令、雍州牧、京畿大都督、十二卫大将军、天策上将、三公等数个重职。
车辇从太极宫前往东宫，一路上，那些宫人内侍们脸上还带着惊惶不安。
整个太极宫现在都被大军包围着，统兵的都是李世心最信任的诸将。
整个长安城也还处于戒严之中。
赦免的诏令虽下，可整个东宫上下，还都努力的瞪大着眼睛，十分警惕着风吹草动。
车辇进入东宫。
明德殿。
李世民望着自己的班底，济济一堂。
不仅有秦王府旧部，也有原东宫属下，王珪、韦挺，被授为谏议大夫。冯立、谢叔方、薛万彻等一众将领，也各授官职。
尉迟恭、程咬金等将领对于王珪等原东宫官员，特别是对于冯立、谢叔方、可达志等人，更是目露不屑之色。
李超倒是对这些人挺客气的。
他很清楚的知道，李世民不管是为了名声作秀，还是为了政治需求，都会重用这些人的。在此前，李世民是秦王，目标是争储。而现在，他是太子了，他要管理这个天下，那么他就不能只用秦王旧部，还得用其它人。
对于帝王来说，平衡是极为重要的，如果臣子都结为一体，那这个皇帝也就当不了了。李世民虽然年轻，可这方面却相当老道。
皇帝的人，宫府的人，秦王旧部，他都用，组成了现在东宫的班子。
第一次东宫议事，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个仪式，互相认识一下，然后就结束了。大会结束，还要开小会，这才是真正议事的时候。
东宫最重要的小班子，詹事宇文士及、少詹事李超，左庶子长孙无忌、杜如晦，右庶子高士廉、房玄龄。
此外太子中允人、中舍人、太子洗马、詹事府丞、詹事府主簿等。
秦王府学士，此时也都改为了东宫崇文馆学士，李超和宇文士及、长孙无忌等人，都加上了崇文馆大学士衔。
“现在，我们坐在东宫了，你们说，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
李世民问在座的大家。
“恢复秩序！”房玄龄道。
“安抚地方！”杜如晦也道。
李超坐在那里，不问他就不开口。他是打定主意了，少说多看。反正他在玄武门立的功够大了，没必要再处处表现，表现太多，并不是好事。
“文远，你觉得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李世民却不放过他，直接发问。
既然问过来了，李超便拱手回答。
“太子，臣以为恢复秩序、安抚地方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京城。尤其是军队兵权，必须得严控在手。现在，我们需要的是重新调整长安禁卫系统，加强对禁卫军队的掌控！”
李世民若有所思，在这次玄武门之变中，长安的禁卫系统暴露了不少的问题。
“那你觉得该如何做？”
“首先，调整十二卫四府的将领，其二，撤消关中十二军，其三，重整北门禁军。”
长安城的军队不少，十二卫番上府兵加上天子元从禁军，加上三卫五府以及左右监门卫和左右千牛卫，还有太子六卫率的番上兵等等，足有六七万人。
这么多的军队，指挥系统却相当复杂，既有兵部总领十二卫四府，又有关中十二将分割辖制，再加上如天子禁军这样不隶属在十二卫体系中的部队，使得整个长安的军队多又杂。
尤其是对于皇帝来说，除了几千内卫，其它的兵全都是来自于各地的府兵，轮流番上，基本上都是来当值个把月就回家了。皇帝对这些兵根本不熟。
正因此，李渊之前才有两万人的元从禁军。
上次调了一万去陇右，后来李渊又招募了一万，依然保持两万人。但后面那一万是新招募的，就远不如先前的。
李渊的这两万元从禁军，就常驻在玄武门北面，也称为北门禁军，这算是唐朝北衙禁军的开始。
这支禁军也是轮调守卫，可却有固定值守。
李超这是提醒李世民，北门相当重要，而北门禁军却是李渊的嫡系部队，光是派将领接管还不行，最好是直接把这支兵调走，换一支李世民的兵上来驻守北门。
关中十二军也没必要保留，这跟十二卫的思路是不一样的。
十二卫是统兵机构，但军府却是分散在各地，平时并不能直接统领。而且十二卫的军府，也是盘根错结，同一县里，可能诸卫的兵都有。
但十二军却不同了，十二军是以地方划分，比如万年县的参旗军，管的就是万年县周边的几个县内的府兵，不管这几县内的军府是哪个卫的，都归他管，虽然这个管也有许多限制，但却打破了十二卫互相监督的那种设计思路。
李超的意思，就是得加强对军队的监管和防范，一把十二军撤消，二把北衙禁军撤了。
李超劝李世民建立一支自己的禁军。
一支独立于十二卫之外的北门禁军。
隶属兵部的十二卫番上之兵，以后可以称为南衙禁军，而驻扎北门的禁军，则直接归皇帝亲领，驻于玄武门外。这支军队不是府兵，而是一支常备的募兵。
就如杨广的骁果一样。
“那就把左右屯卫改为左右威卫，左右侯卫改为左右金吾卫。以后，北门不再由左右威卫驻防，而改由招募挑选一支精锐，长驻北门，不隶属兵部，直接由孤亲领，至于名字，就叫左右羽林军，至于数量，先定一万！”
养一万名常备羽林军，常驻北门，这无疑能让李世民心里更安稳一些。
“以张亮为左羽林大将军，侯君集为右羽林大将军！”
对这支常备北门禁军的统兵人选，李世民最终还是选了最信任的两个心腹。羽林军不归兵部不归尚书都省管，李世民亲领，但他也得有将领帮忙统领。
“改雍州为京兆府，雍州牧为京兆尹。李超为京兆尹，于志宁、虞士南为少尹。”
李世民突然又给了李超一个措手不及。
雍州改成了京兆府，原来的州牧李世民只是虚领，实际是杨恭仁和高士廉主持，可现在李世民在改州为府后，却让李超和于志宁、虞士南接了这个职务。
京兆尹，这可是首都市长啊，相当于包黑子在北宋时当的官，这个官当然不是整天审案的，实际上这个官那是相当重要的。
京师地面，这位大半说了算啊！
“殿下，臣不敢受此职！”
“让你当你就当。”
“殿下，实在是与制度不合，臣既是左翊卫大将军，又是京畿道大都督，现在再担任京兆府尹，这个不合适。”
“合不合适孤说了算，现在正需要你们帮助孤。杨恭仁现在是检校侍中还是吏部尚书，得专注于门下省和吏部的事务。高士廉则要管理东宫右春坊，事情也多。”
“殿下，我也还是东宫少詹事啊！”
李世民拒绝收回，理由是现在京师地面需要李超这样的人。
我擦，什么叫我这样的人，我成啥人了？

第429章 求高抬贵手
京兆尹相当于刺史，但因在京畿不称州，且能参议朝政。原来雍州衙门就是在长安西面的光德坊东南隅，因此上次高士廉带着一群雍州囚犯去玄武门，才要经过芳林门。
京兆尹管的地方很大，下辖二十三县，整个京畿地区都归他管。
不管现在叫京兆尹，还是叫雍州牧，反正这个官是不好当的。人称是十年十五官，平均下来一任官一年都当不满。甚至以前还有过三个月内，三任京兆尹的纪录。
所谓京，就是极大的意思。兆，则是数量众多意思。定名京兆，显示出一个大国之都的气派与规模，京兆不是李世民的发明，汉时就有京兆，意思是在天子的车轮之下，离天太近，各种矛盾错综复杂，人际关系盘根错节。
李世民任命李超在这个特殊时期，来当这个京兆尹，未必没有看重李超不是出身世族名门，关系没有那么复杂的原因。
李世民把长安城的治安交给了京兆尹和金吾卫，让他们一起负责整个长安的治安。
“敢有趁机作乱者，严惩不贷！”
议事结束，李世民还特别留大家在东宫吃了顿午饭，饭不算丰盛。
“这是长孙亲手烹饪的，大家不要嫌弃！”
听说居然是太子妃亲手烹制的，大家都很惊讶。纷纷称赞太子妃贤良淑德，李超也跟着拍了不少马屁，不过这菜做的一般，不如自己家两个丫头做的好。
饭后，大家各自道别。
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李超他们基本上都还没有回过家，现在大事已定，当然得回家去了。
“文远、玄龄！”
李世民亲自把他们送到东宫门口，然后一挥手，几十辆装的满满的车子过来。
“你们六个功列第一，孤赏你们每人绢一万匹！”
一万匹绢，着实不少，以现在长安的物价，匹绢能值二百开元通宝，这一万匹绢值两千贯钱。
若是直接运到洮州去，估计能换回不少牛羊。
“谢殿下！”
走出东宫门，李超已经成了长安第一首富。
齐王李元吉的财产，田地宅院商铺作坊甚至是奴仆丫环，全都是李超的了，包括府里的那些金银器物，李元吉虽然年轻，可却是大唐股份公司的大股东啊。
骑马走在长安的大街上，行人很少。
街道上，巡使、武侯都成群结队的在巡逻，任何人稍有些不对劲，就要被围起来检查，各个坊门，更是站着一堆武侯。
“厉害了我的哥，我到现在都还有点不敢相信呢，我们居然成功了！”牛见虎几个骑着马跟在李超身边，赞叹的道。
“嗯。”
李超自己也觉得这次实在是相当凶险，好在总算是成功了，现在一切都很顺利，这是相当的好事。
一场拼博，挣到了以后几十年的饭票了。
“哥，还是你最厉害，京畿道大都督、京兆尹、左翊卫大将军，牛！”
李超却不觉得有什么牛的，像他这种功臣，现在李世民当然会各种信任，各种加官晋爵，甚至身兼多职，但时间一久，李世民肯定就不会那么放心了。所以，还是知点进退，别太在意这些官职爵位。
这段时间先挂一下，等过段时间，就辞掉兼职吧。
想想杨素怎么死的，生病了皇帝都巴不得你早点死，那就没意思了。
回到务本坊门口，李超对着他们道，“你们几个也早点回家吧，记得这段时间老实低调点，别四得张扬惹事！”
“知道了，哥！”牛见虎几个点头，辞职离开。
坊门前，守门的武侯看到李超过来，连忙上来行礼。
“拜见武安公！”
“大家辛苦了。”李超对着他们点头。
“武安公，那里有几个人说是要去府上拜见，我们没放行，他们一直在这里等着呢，说是张家、尹家的人。”
“让他们过来！”
听到张家、尹家的名字，李超就差不多知道来的是谁了。
毫无疑问，肯定是尹德妃和张婕妤两家了，这两妃在宫中最得李渊宠爱，两妃的家人在长安也是出名的嚣张。
不过现在嘛，一朝天子一朝臣，李世民当了太子，一向紧跟着李建成的张尹二妃，自然就地位不一样了。
李渊都只能呆在宫里，圣旨不能出宫，这二妃能好到哪去。她们虽是李世民的后妈，可李世民岂会对这两人好。
武侯领着两人过来，正是以前来过李家几次的那两管事。
“拜见武安公！”
李超微微一笑，“二位管事，在我家坊门前等着，有事？”
两管事讨好的笑着，以前去张家沟的时候，他们跟李超谈事，虽也只是一管事，却是居高临下的。但现在，他们却只能仰望李超。
“武安公，我们是有东西要送给你。”
“送我东西？”
张管事道，“其实这东西本来就是武安公的，我们只是交还！”
“武安公，这是李家的蔗糖加工秘方，另外，这是我们张尹两家合伙建立的甘蔗园、制糖坊，还有各地的糖铺子，另外还有几处糖仓里的存糖，这些，我们两家主人，让我们来送给武安公。”
张尹两家门路很广，得了李超的方子，这两年在东南建甘蔗园，建榨糖坊，加工坊，还有糖仓，又在各地开有糖铺。他们已经把蔗糖弄成了一个产业，从种到加工到销售，初见规模，已经有不错的赢利。
可是现在，他们却把这些产业，连同着他们的存糖，全都拱手送到了李超的面前。
“原来是这个，可我当初已经卖给你们了。”李超微笑着道。
张管事头上冒汗。
玄武门之后，大唐一夜变天。
皇帝成了宫中的困龙，张尹二妃也嚣张不起来了。
那个他们曾经瞧不起的小官李超，如今却红的发紫，跟太子入则同榻，出则同辇。两家已经指望不上宫里的女儿了，以前得罪了许多人，现在他们都怕墙倒众人推。
他们尤其是怕李超。
李超现在红啊，以前两家算是敲诈过李超一回，那个糖秘方，花了几千贯子钱，却是暴利。他们现在刚把这个产业铺开，但已经利润极高，长久下去，真的是聚宝盆。
李超这个有秘方的人，岂会不知道里面的利润？
两家人很聪明，主动的派人把秘方送还，甚至向来跋扈的尹阿鼠，还主动提出，要把整个糖产业，全都送给李超。
不求别的，只求李超不要记恨以前的事情，另外希望他能够关照一下两家。
张尹两家认怂了，在红的发紫的李超面前，怕了。
现在把价值万贯的蔗糖产业拱手送上，就是希望李超别踩他们。
“武安公大人有大量，以前多有得罪，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价值万贯，不小的一笔钱了，李世民赏赐六位首功的功臣，也不过是赏绢万匹，值两千贯而已。
而且这个蔗糖产业可是独家垄断的，现在刚铺开摊子呢，以后肯定越做越大。这不光是有大唐这个内销市场，还有周边那么多番邦外族，甚至还有遥远的西域、南蛮的天竺等地呢。
独家的商品啊，白糖、冰糖、红糖，随便一样，都是能极受欢迎的。糖这个东西，可不比香料利薄。
不过李超现在可是长安首富啊，真不缺钱。
只是，这糖秘方毕竟是自己的。
“这真是你们两家主人的意思？”
“当然，这样的事情我们哪敢私做主张。”
“哦，不过既然是你们两家主人的意思，为何他们不直接来跟我谈谈呢？”
两个管事愣住了。
李超懒得理他们，直接催马入坊。
两管事站在那里，看着李超远去的背景，还真没有料到，有人对着上万贯的东西居然这么不屑一顾。
不对，李三不可能是瞧不上这上万贯的产业，只是他不想这么便宜两家。这是要两家主人亲自上门来送啊，啧啧。
“现在怎么办？”
“各回各家，各找各的主，跟家主明说，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这李三郎。”
“有什么可说的，人家现在有这能耐啊。”
李超回到家，府里上下都高兴出来迎接。
老爹打量了李超几眼，“嗯，家里一切安好。”
七娘和杜采薇她们都回来了，她们之前是真的不知道长安要发生的事情，等事了老爹亲自去接她们，这才知道长安城里发生了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
而自己家，居然也是这场风暴的参与者。
万幸，李家支持的秦王成了太子。
崔莺莺站在那里，笑望着丈夫。
“十三娘，太子殿下刚赏了我一万匹绢！”
“哇！”崔莺莺眼中闪光。
“嗯，太子殿下还把齐王的府邸和财产都赏给我了！”
“哇！”这下，连杜十娘她们也全都发出了惊呼之声。
李超笑着继续道，“我不用去陇右了，殿下任命我为京畿道大都督、京兆尹，还是太子詹事府少詹事，就留在长安了。”
“太好了，我们还担心有了身孕后不能再随你去陇右呢！”
管家过来禀报。
“三郎，平阳公主殿下来了！”

第430章 捉奸
李超挺累的，一般人来，他都是直接不见。可平阳公主来了，李超却不能直接给闭门羹。李秀宁的脸色不太好，好像还哭过，眼睛红红的。
“三郎，帮我个忙，为我向世民求下情，让我进宫见见父皇。”
太极宫现在基本上成了李渊的大监牢，任何人出入皇宫，都得经过层层检查，甚至没有东宫的手令，根本进不去。李渊这个皇帝，想出宫没可能，其它人想进去，也难。
就算是李渊想下个诏，传老伙伴裴寂入宫，也得先通报东宫，然后得太子李世民同意了，裴寂才能进去见皇帝。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每天入宫的人是有限的。
李秀宁这样的公主，想入宫，都一样得东宫批准。她想去看看皇帝，看看建成和元吉，可李世民不肯。
李超自己很累，还得耐心劝说平阳。
“等过几天吧，这几天太子事情挺忙的。估计现在陛下心情也不好，你不如过两天，等陛下调整好了心情，那时你再去见陛下。”
“我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世民真狠，他就不顾及父子之情，兄弟之情了吗？”
李超坐在一边也不说话，最是无情帝王家。到了李世民他们这种位置的人，你跟他们谈感情，真是太单纯了。
再说了，也并不仅仅是李世民冷血无情，都一样。之前的形势，就算李世民老实的贬封海南，只怕待李建成继位后，也不会放心李世民的。
这种事情，不能简单的评判。不过李秀宁是老李家的，李超也就不做评判了。
“三郎，有酒吗？”
李超有点无奈啊，你跑我家来喝酒找醉，这算是哪回事啊。
“公主，不如我给你拿几坛好酒，你带回家慢慢喝？”
“回家没有人陪我喝。”
柴绍已经正式授任为陇右道大都督，今天出京上任。同时出京赴任的还有河北道大都督李世绩，河东道大都督李靖，都畿道大都督屈突通、河南道大都督刘弘基。
太子洗马魏征也被授了个山东安抚使，前往关东地区安抚那些世家豪族。
“公主怎么没随柴将军去陇右？”
“不想去。”李秀宁倒是挺直接的。夫妻俩虽结婚很早，但感情算不上好，尤其近两年，关系越来越淡。李秀宁给柴绍娶了数房媵妾，自己常年在外。
“别说那些了，拿几瓶好酒来，陪我一起喝。”
看她这样子，分明就是来找醉的。
李超去提了一小桶啤酒。
金黄的啤酒倒入薄而透的河北邢瓷里，很好看，酒香，而不冲鼻。
李秀宁赞叹了声酒品相不错，然后直接就一饮而尽。
“酒有点淡，你掺水了？”
“不，这是新酒种，啤酒，用麦加上啤酒花酿造而成，醇厚好喝不易醉人。”
“那拿个烈点的来，二锅头，烧刀子，都行，我不要喝这种水一样的啤酒。我想喝点烈酒，想要一醉方休。”
我欠你们老李家，昨天陪李二睡，今天陪你李三娘喝酒，你们能不能考虑下我的感受，我只想泡个热水澡，然后回床上好好睡一觉。
李三娘的酒量还很好，好的有些惊人，反正半两的小杯子，上来就喝了七八杯，都不带停歇的。
“公主，吃点菜吧，五香牛肉干，煎豆腐、炸小鱼，都不错的，还有甜萝卜、海带丝呢。”
李秀宁只喝酒不吃菜，奔着来喝醉的。没一会功夫，已经起码喝了有半斤多了。
“公主，不能再喝了，你喝多了。”
“我没醉，我还要喝。”
“喝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不信你要是能把这报上的字念清了，我就让你继续喝。”李超拿过一本大唐半月谈递给李秀宁，结果她接了过去，翻开，念的颠三倒四的。
念到后面，直接趴桌上不言语了。
醉倒了。
李超摇头，只能叫来崔莺莺，“公主喝醉了，安排间客房，送她去休息吧，记得派人照看着，估计一会可能会吐。”
崔莺莺也是摇头，只能无奈的点头，“好了，这里交给我吧，你自己也去洗洗睡吧。”
东宫。
柴绍辞别李世民，骑马回到府上。
“公主呢？”
“公主出门了。”
柴绍面色有些阴沉，“又去李文远府上了？”
管事不敢隐瞒，只得点头。
柴绍进了后院，发现两个儿子都在家。
以往公主都说送儿子去李超府上读书为由去李府，可现在儿子都在家，她却一人跑过去了。
想起一些隐秘的传闻，柴绍双手不由的捏成了拳头，紧紧用力。
推开卧室门，屋里空荡荡的，看着梳妆台，柴绍摇了摇头，最后砰的一声摔门而去。出了门，他骑上马。
“郎君，去渭桥吗？”
“不，去李府。”
“哪个李府？”
“李三府上。”
家丁听主上喊出李三这样的称呼时，暗自惊讶，同时也有些为难。这样上门去，估计是因为公主的事情。
最近公主常往李府跑，有时还在那边吃饭，一呆一整，以致于长安都有了些风言风语，说公主与李三有私情。
他们这些家丁是早知道的，可没有人敢告诉柴绍，但看样子，他也早知道了。
柴绍带着人骑马往务本坊去，走到半路的时候，柴绍勒住了马。
“我们去西渭桥！”
柴绍调头转身，家丁们都不敢说话，只是低头跟着。
出城门的时候，柴绍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到东宫给李世民。
对于柴绍送来的信，李世民有些意外，打开看过之后，他不由的沉默起来。
“殿下为何皱眉？”长孙氏在他身边温柔的道。“又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吗？”
“是三娘和李三。”李世民皱眉，不知道要怎么跟妻子说这事。
“三娘子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文远我也见过，年轻，有才，还总是有点不拘常理，这人是个聪明人。我也听说了关于她们两个的一些传闻。”
“那你觉得这传闻属真吗？”李世民问。对于这个三姐，李世民很喜欢，毕竟是唯的嫡出姐妹，一母同胞。
长孙氏走到李世民身后，替他轻轻揉捏起肩颈来。
“我听闻三娘和嗣昌似乎关系不太好。”
“嗯，有几年了，有些冷淡，但表面维持还不错。”
“同床异梦，难怪了。”
“你也认为三娘跟李三真有事？”
“我觉得有事也很正常，三娘跟嗣昌关系不好，而那李超年轻有才能文允武，聪明睿智，他们两个接触的也多，若是说日久生情也是可能的。”
李世民听了很不高兴，冷哼一声，“这个李三，太放肆了！”
“其实男女之情，也说不清楚的，这事也是两情相悦，也不能怪某一个人。”
“孤上次亲自问了李三，他还跟我说没有。可现在柴绍都已经把状告到我这里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文远说没有吗？那也许真的没有呢。”
“可柴绍都说有了，这种事情，丈夫都认定有了，那十有八九就是有了。”
“殿下打算怎么处置？”长孙氏问。
李世民怔了下，怎么处置，这个有些麻烦啊。
平阳公主嫁的柴绍，那也不是一般人，不说柴家也是豪门，再说了柴绍为了李家也是立下汗马功劳的，现在自己又刚任命柴绍为陇右道大都督，总不能让三娘跟他和离吧。再说了，李三那也是有妻子的，三娘跟柴绍离了，也不能跟李三成亲啊。
“殿下，这事情容妾身说一句话。清官难断家务事，三娘和李超未必有什么。就算有什么，可这事也该由柴绍管。如果柴绍不说什么，甚至默认、容忍，那我们也未能好说什么。一个是你亲姐，一个又是你的重臣。”
“难道就这样算了，放任不管？”李世民气呼呼的道。
想想李世民就很不爽，我对你这么好，你就非要跟我姐那样？这辈份也不对啊！
“不能让这个李三太闲着，要不然还不知道惹出多少这种破事。观音婢，我打算让李三来做承乾的老师，你看如何？”
“文远的才能是天下皆知的，他之前教导那几个学生的方式，我也听说过，很新颖，但也很不错。我觉得若是把承乾和青雀他们都交给文远教导，也是不错的。”
“那就让李三做承乾的王傅！”李世民打定主意。
尹家。
尹阿鼠喝着酒，听完管事的回报，脸色很难看。
“你意思是说，那李三不肯收？”
“回郎君，是的。而且我听他话中之意，是要你亲自去送。”
“哼，这个李三，欺人太甚！”尹阿鼠一掌拍在桌上。若是放在以前，李三敢跟他这样说话，他立即带人去抄了李府，打断李三的狗腿。
前段时间，秦王府的杜如晦路过他家门口，只因没有下马，他就让下人把杜如晦拖下马打断了手指。
“哼，既然不要那就算了！”尹阿鼠道。
尹阿鼠儿子在旁边劝说，“爹，咱们得罪不起李三啊。”
“我还得罪不起杜如晦，得罪不起李世民呢，可不都得罪了。”尹阿鼠怒道。
“爹，正因得罪人太多，咱们才得想办法一一陪罪啊。李三不是想让我们亲自上门吗，那行，我们就去一趟就是。”
“不去！”
“爹，如今不比从前了，姐姐在宫里现在自身都难保了，咱们以后就得靠自己了。这李三我们得罪不起啊，如今他红的发紫，又是京畿大都督，又是京兆尹，随便挑点理由，都能收拾了我们。要是不跟他赔礼道歉，以后这长安城，咱们尹家就没法呆了。”
尹阿鼠的几个儿子还是非常聪明的，以前那是宫里有人，皇帝是他姐夫，姐姐在宫里得宠，他们自然是目中无人。可现在，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谁知道当初灞上一个小小的张三，如今居然成了长安城里红的发紫的李三呢？
早知道，他们当初肯定不会去要什么蔗糖配方，现在不但要把配方还回去，还得搭上辛苦弄起来的整个糖产业，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第431章 赵国公
“想不到张尹二家做生意的本事还是有些的，这蔗糖生意在他们手里，做的还挺不错。”李超翻看着两家送上来的账本，“不到两年时间，就做到了万贯产业，确实不错。若是加大点投入，十年内起码能做到十万贯以上的大产业。”
崔莺莺听了有些吃惊，抬头望着丈夫，没想到当初几千贯卖出去的配方居然赚钱。
二月底的午后，李家的后花园里，桃李正开。
靠在躺椅上，晒着暖阳，夫妻俩难得有空坐一起聊些产业的事情。
“张尹二家既然家主都亲自上门来了，三郎何不见下他们？”
李超哼了一声，“他们不配。不过这些我倒是可以收下，四娘。”
赵四娘从一侧闻声过来。
“麻烦四娘去通知一声郑管家，就说东西我收下了，两家的人我就不见了，你让他去打发下两人，以后，也不要再来李家了。以往的事情，就算一笔勾销。”
“好的，三郎。”赵四娘转身而去。
两家赔礼还是下了本的，不仅仅是送了李超一万贯钱交还秘方这么简单，而是把一整个产业都给了李超，岭南的甘蔗种植园，田地、农奴，还有作坊，制糖工人、管事，此外运输、销售这一块，也都是很完整的，商队、商铺、伙计、管事一应俱全。
李超接了手，都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就能继续坐享其成了。
对于尹张两家，若是一般人，可能现在要找点机会也回敬一下当初的侮辱，不过李超已经懒得了，这两家，在他眼里不屑一提，连欺压他们一下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两只寄生虫而已。
李超将账本交给崔莺莺，“选派一些信的过的管事过去，先跟着熟悉下整个产业的流程运转，然后接手。”
“这糖真的如此赚钱？”
“当然，以前我们赚不到这个钱，现在却可以。糖这东西，需求量很大的，而且不光大唐需求量会很大，外番也一样会很需要的，到时销往各地，利润不愁。只是现在的产量规模还是太小，我们可以在京中找些跟我们家条件不错的勋贵，拉着他们一起去岭南买地垦荒，建甘蔗种植园，建甘蔗加工作坊，就算是在现在的产量上增加百倍，都不用愁销量。”
“有这么大的需求？”
“那是当然的，不过到时价格肯定会下降一些，但利润还是会很大的。”
“嗯，那把这个交给我吧。”
“你只要大局上看顾一些就好，你现在还怀着身孕呢，具体的可以让四娘和红线帮你分管一下，我看她们两个，也都不错的。”
李超出任太子少詹事、京兆尹的消息，惊动了整个长安。
王永安就唉声叹气个不停，他想不到，这李三居然还能翻盘，倒是他，现在处境堪忧了。
“大郎，要不咱们先停下这酒的买卖？”一名管事问。
王永安却有些不舍，费机心机弄起来的这个产业，一年能有上万贯的利，就算纯收益，年也有不下三千贯。
这已经不收了，尤其是现在已经把摊子都铺开了，渠道也都打开了，有了固定的收入，以后买卖会越做越大，这个时候收手，不甘心啊。
王君廓回到家的时候，王永安还没下定决心呢。
见到儿子在院里饮酒，王君廓脸色不太好，叫儿子到书房侯着。去洗了澡后，换了衣服，王君廓来到书房。
“我明天去把你的那门亲事给退了！”
王永安意外，“县主挺好的。”
王君廓冷哼了一声，“好什么好？一介废人，以后都要跟他们家往来了。”
庐江王上次被李超重参一本，结果贬为了郡公，还被罚在家反省，其实就跟个废人没什么区别了。
现如今李世民当了太子，王君廓心中十分不安。他是太子的人，现在李世民却成了新太子，以后前途肯定大受影响，若儿子再娶李瑗的女儿，岂不是更加没前途。
“我听说你跟李超有些过节，具体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之前打过一架，后来我做了他灞上酒业的经销商，那酒不是卖的挺火嘛，尤其是草原上的蛮子最喜欢。于是我就把一些酒掺水去卖，后来干脆自己弄了一个酒坊，暗中酿酒，打着灞上酒的名头销往草原。”
“马上停了，不许再酿再卖了。”
“爹，一年好几千贯的纯利呢。”
“那也不许卖了。”
王君廓端着茶汤，叹道，“之前，我在朝中不论官职还是爵位，都远超秦琼尉迟恭那些人，更别提李三了。可是因为跟错了人，你看现在，秦琼尉迟恭都成大将军了，他李三更是做了我的顶头上司。若是我们不弃暗投明，这以后更不会有好日子过了。我想过了，李三有两个妹妹，一个许给了魏征长子，还有一个未许人，明日我就去替你求亲。若是能与李家联姻，前途无量。”
王永安却不太愿意，对于李超的两个妹妹他是知道些的。根本就不是亲妹妹，李三不是李铁枪的亲儿子，那两个女儿也不是李铁枪的亲女儿，是续娶之妻带进门的前夫之女，以前还只是乡下丫头。
这样低贱的女子，岂能配的上他。
“爹，李三那个二妹，好像才十岁啊。”
“十岁又如何，先订亲，等过个四五年就能迎娶进门了。”
王永安心里腹诽着，可又不敢说出来。
王君廓目光如剑般锐利，刺了儿子一眼。
“你别嫌这嫌那的，当初为父也不过是个乡下人，如今的国公爵位都是拼来的。李三原来也是个乡下人，但那又如何？他现在是京畿大都督，是京兆尹、太子少詹事。满朝上下，有几个比他更得太子宠信的？”
王永安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儿子知道了。”最后只能无奈低头。
东宫。
李世民坐在书房里，依然还没有休息。
从那天早上出发去玄武门，到现在被立为太子，两天了，李世民却还没合过眼，一直很亢奋，根本睡不着。
坐在书案前，他开始着手考虑如何对朝堂进行人事调整，尤其是十二卫大将军、以及三省六部这样的重要位置。
裴寂不能继续留在宰相位置上，封德彝这个该死的更不能留。
萧瑀和陈叔达可以先留用，自己先添几个人进去，选谁？高士廉年纪较大，威望也可以，还是自己妻舅，值得信任。
可以让高士廉任侍中，杨恭仁的侄女是自己的侧室，且他一直都很支持自己，之前是检校侍中，已经是宰相了，这次可以升他为中书令。
宇文士及也是自己信的过的，本事也不错，让宇文士及检校侍中，让房玄龄检校中书令。
这样新的宰相班子就是六个人，左仆射萧瑀、右仆射陈叔达，侍中高士廉、中书令杨恭，检校侍中宇文士及、检校中书令房玄龄。
六部尚书也很重要，让大舅子无忌来当史部尚书。
兵部尚书统领十二卫，也非常重要，李世民有些犹豫不决，该让李超来当，还是杜如晦呢？
李超允文允武，当兵部尚书也是没有问题的，有他在兵部，接下来整顿京城防卫，重建禁卫系统，他是放心的。可李超搞经济也是好手，论赚钱没几个比的上这小子。
接过了大唐的家后，李世民才发现，国库里很穷。皇帝打赏向来大方，结果导致就是国库里几乎是空的，去年又打了几次大仗，更是弄的国库空虚。
没钱，当太子说话也不硬气啊。
这玄武门一大群功臣还没有赏，这原来皇帝的人，太子的人，齐王的人，也还没有安慰呢。
到底该让如晦当兵部尚书，还是让李超当兵部尚书？
最终，李世民还是选了李超，本来李超现在身兼多职，不适合再任兵部尚书。但是眼下，他的心腹们多是身兼多职，没办法，既要马上稳定局势，又得是忠心可靠，就只能先这样了。
等过完这段时间，再慢慢调整吧。
嗯，就让李超兼任兵部尚书，加个检校好了。
一众功臣又该如何赏赐呢？
玄武门论功，李超当居首，这功劳肯定能封个国公的。
嗯，当天他评的六位首功，都能封国公。
另外当天随自己先入玄武门的八将，还有后面李超带来的八将，也都是起码能封国公郡公的，当天在外面的那些将领，也功劳不小，真要算下来，起码得封上二三十个国公，几十上百个郡公县公县侯县伯的。
国库空空，封这么多爵位，以后朝廷如何能够承担啊。尤其是这些功臣，他还不能来个虚封，如李超这样的，封国公，还起码得封个五百户以上的真食邑，甚至得封七八百上千，要不然，首功都只封几百，后面的其它人就没法封更多了。
刚当上太子，还不能太小气。
该给李超封个什么封号呢？
深思良久，李世民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字。
赵！
赵国公，这是李世民曾经得过的国公封号，李世民太原随父起兵，初封敦煌郡公，后晋封秦国公，而在义宁元年十二月，李世民徙封赵国公，率兵十万攻洛阳，不克而返。第二年，李唐开国，李世民为秦王。
这个赵国公封号，李世民也是大有深义的。把自己曾经得过的封号，赐给臣子，这无疑是极大的荣耀。
长孙无忌，魏国公。长孙氏是北魏皇族出身，现封号为魏，也是大有深意。
秦琼，封号齐国公，秦琼出身于齐郡，原是翼国公，与在改封为齐国公，也是对秦琼的极大奖励。

第432章 官居一品、位极人臣
“李超、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秦琼、尉迟恭六人，功列第一，赐食邑一千三百户。”
“李超，晋封赵国公。长孙无忌，晋封魏国公，房玄龄，晋封邢国公，杜如晦，晋封蔡国公，秦琼，徙封齐国公，尉迟恭，加封吴国公！”
李超和秦琼此前都有五百真封，因此通前共一千八百户真封食邑。
宣旨官到李府宣诏。
李超带着一家人上前接旨听封。
晋爵旨意后，还有一道授李超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兵部尚书的旨意。
两道圣旨，都是经过三省通过，宰相署名的。
“恭喜赵国公了！”传旨的官员笑呵呵的拱手。
崔莺莺招手，管家拿来一盒子礼物，李家的香皂还有香水，宣旨的官员高兴的收下。跟着来的，也每人得了两块肥皂，不虚此行。
李超把奉旨供奉到了香堂上，望着这圣旨怔怔出神。
转眼间，自己居然是堂堂赵国公了，散阶也已经升到了文散官的顶，正一品的开府仪同三司。
开府仪同三司，那是能够开幕府、置僚属的，仪同三司，就是能享受三师三公的待遇，拥有同样的规格的仪仗。
三师三公，是正一品。大唐现在只有三公授人，三师都是空置。
当官当到了开府仪同三司这个品级，那就相当于国级了，俗称位极人臣。
今年李世民二十五岁，李超二十三。
两人年纪倒是相差不大，一个已经是监国摄政，一个位极人臣，倒真应了李世民当初在陇西城头对李超说过的那句话，待我君临天下，许你世代荣华。
不过当了兵部尚书，照理就不能再当大将军了，这个京畿道大都督也是不合适的。总不能京畿的官都让他当了吧，尤其是这几个官职还都那么敏感。
回屋，李超就开始写辞呈。
兵部尚书是新授的，这个不能辞，但京畿道大都督和左翊卫大将军这两个官职，却得辞职，想了想，顺便把京兆尹也给辞了。
辞表写好，李超让家人送往东宫。
辞表送入东宫，李世民看过后非常不满意，现在这个时候，正是用人之际，你李三老想着摞挑子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想多抽点时间，好跟我三姐卿卿我我？
该死的李三。
“来人，召李超入宫！”
太子令一到，李超早就穿戴好了，他就知道李世民会来召他。
骑着马来到东宫，李世民一看到李超，就有些气不顺。
“这是怎么回事？”李世民把李超的辞表直接扔到了他的面前。
“殿下的授命与制度不合，臣不敢身兼此数职。”
“有什么不合适的？孤让你当你就当。”
“殿下，此风气不可开啊。国朝大事，制度为先，殿下你也应当遵守制度。有好的制度，才能更好的治理国家朝政啊。”
李世民想想，倒也有道理，“罢，那就免去你京畿道大都督、左翊卫大将军之职，不过京兆尹不能辞。少詹事也得继续担着，能者多劳，你不要总想着偷懒。孤忙的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你怎么能轻闲？”
李超很想跟李世民说，当太子不是这样当的，你现在还只是太子，若你当上了皇帝，你岂不是要累死？
不过李世民是聪明的人，等他先累一阵子，慢慢的他肯定就能明白过来了。
“殿下怕是几天来都还没有睡过吧？”
“睡不着，偶尔打个盹，很快又醒了。”
“要不要我给殿下开点安神助眠的药物？你这样，太伤身体。”
李世民摇了摇头，“我还是想清醒点。”
“算了，你来了，我们干脆喝点酒，聊会天。”
酒是灞上酒坊出产的特贡大曲，还有五香牛肉干等。
李世民酒量一般，但今天也慢慢的抿着。
“殿下似乎有心事？”
李世民露出无奈的表情，“都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之前孤也不知道朝廷的开支会如此之大。现在接手后，才发现国库居然空空如也。今天，我只加封了五位功臣，甚至都只给了食邑，没有其它赏赐，不是孤小气，实在是拿不出东西来赏赐了。”
李超倒是不奇怪。
大唐开国，国策制度都还不成熟，国家的税赋以实物为主，征收和运输环节，都相当的麻烦，成本很高。
另外连年征战，朝廷开销也很大，支持战争，安抚地方，安置流民，甚至是赏赐功臣等，李渊又是个大手大脚的，封出去的勋爵都数不清，每年朝廷不多的收入里，还得拿出许多来赏赐功臣勋贵们。
现在李世民麻烦了，没钱赏赐功臣，甚至都没有钱去养那支新建立的北衙禁军。
“三郎，你向来足智多谋，赚钱的本事也厉害，你跟我说说，朝廷如何才能有钱，又不会背上横征暴敛之名？”
其实李超觉得朝廷想赚钱，真是很容易。
不说别的，直接加税啊，简单粗暴。若是你觉得这样吃相难看，那你可以搞些赚钱的产业，垄断经营啊。
反正在李超看来，要赚钱太容易了。
可李世民却还捧着个金饭碗在要饭，哎，要怎么说他呢。打仗是把好手，可搞钱，李世民就不行了。
他们只会当个地主，收租，其它的就不懂了。要么兼职个强盗，打仗，抢夺战利品。
打仗，倒确实也是个很能赚钱的办法，但现在唐朝不可能打仗，内部还没安稳呢，而且也没钱打仗。
收租，租都是固定的，这个也改变不了什么。
经如搞个国有银行什么的，也很赚钱啊。不过李家现在经营钱庄呢，干嘛要给自己找对手。
想了想，李超有了一个想法。
“殿下，臣倒是有一个想法，或者可以暂解燃眉之急。”
“说来听听。”
大唐有很多勋贵，公侯遍地走，虚封的更是数不清。朝廷的收入，除了拔给地方留用，送到中央的财政，大部份最后都拿来养这些勋贵们了。
因此李超的想法也直接，以后不管官员们有几个兼职，反正就只按其散阶品级，给一份俸禄。
所有的勋、爵，不给俸禄，真封的食邑也直接转换为田。就是那些国公县侯什么的，就算有真封，以后也拿不到封户的税收了，朝廷直接给他们田，按他们的封户数量给，一户真封换十亩永业田。
如李超现在是一千八百户真封，李世民上次还说了全都按最高的每户七丁标准给，实际上李超是拥有一万二千六百丁口的三分之二的租庸收租权，这是相当恐怖的，反正李世民现在还是有些心疼后悔的。
李超知道李世民早晚会后悔的，因此也不指望着真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他现在给李世民提议，封户换永业田，一户十亩。李超一千八百户真封，那就是一万八千亩永业田。
“朝廷哪里拿这么多地出来呢？”
“边疆之地啊，也不需要是好地，反正没开垦的也行，直接赏给勋贵们，让他们自己去开垦。这样一来，朝廷不再需要负担勋贵们，勋贵们开垦了这些地，出产就算不给朝廷，可也能实边啊。”
历史上，米国人开发大西部的时候，就有一个政策，那就是鼓励那些公司去修铁路。承诺他们修的铁路，沿线的多少范围内的土地，都归属于这些铁路公司。
于是乎，许多有钱人都组公司，跑去开铁路，一般百姓，则纷纷了钱入股。
铁路修起来了，米国又规定，每个愿意移民的百姓可以免费授予多少亩土地，他们于是搭着铁路，就向着西部出发了，沿着铁路钱，散布开来。
李超给李世民出主意，给勋贵们把真封食邑换成永业田，换成在边疆上的无主荒地，让他们自己去开垦，可以多给些土地都没关系。
“把给功臣们的赏赐、食邑，可以全都换成土地。这样，朝廷就能省事大笔的钱了！”
“边疆也充实了，勋贵们有了土地，肯定会卖力去开垦经营的，不会荒废他们。”
李世民想了想，“可勋贵们会不会有意见？比如你有一千八百户真封，实有一万二千六百丁口的租庸税收，占有三分之二。你愿意换成一万八千亩的边疆荒地？”
“具体数目上可以再调整，总能找到一个让功臣勋贵们满意的数字的。比如实封一户换十亩田，改成实封一丁换十亩如何？这样可就立马涨了好几倍。”
李世民笑笑，一丁换十亩，那李超岂不是一下子能获得十二万六千亩地？就算普通的勋贵，如果是三百户真封，哪怕按一户算三丁，一丁换十亩，也等于有九千亩了。
哪怕是荒地，好像也有点多啊。
“陛下，我倒真觉得不算多，你想想，只要是封在那些边疆的边疆，比如说是辽西，比如说是陇西、陇南，甚至是河西那些新拓之地，或者极边之地，那些地方人少地多，本来也是空着。如果封给功臣勋贵们，他们能代替朝廷去开垦，安置家奴们充实边地，拿一些本来就闲置的边地，换得勋贵们的忠心，还能让朝廷每年节省下大量的财税支出，这不是好事吗？”

第433章 封建诸候
唐朝的功臣是没有裂土分封的，再大的功能也顶多是真封食邑。能混上一个实封贵族，那已经算是到顶了。区别，仅是实封数量多少而已。
大唐规定封户是三丁以上，七丁为限。实封贵族们占有的封户，一般都是各地的富户，高资多丁。
按李超知道的一些资料，仅太宗一朝就有一百一十一户实封贵族，共占七万一千封户，平均一个实封贵族占有七百户左右。
这么多的封户，如果按一户四丁计，则合二十八万四千课丁。
贞观之时全国有户三百万，一家五口，合一千五百万。而这一千五百万人口中，课丁一般只占到口数的百分之十五点五计。
算起来，全国三百万户，一千五百万人口，实际上纳税的课丁只有二百三十二万五千丁。
这么一算，实封贵族就有些吓人了，占全国总户数不到两万七千分之一的实封贵族，却占有全国百分之十二的课丁。
平均每一家占课丁二千五百五十九人。
李世民数学不太好，今天在书房里算了半天，算出来的结果下他一大跳。如果他要大封玄武门功臣，怎么也得封个四五十个真封，还得安慰下他老爹的人，还得安抚下他兄弟的人，算下来，再加上他老爹实封的那些，尤其是还得加上宗室的这一大块。
那么他就会有一百多户实封贵族，这些人哪怕只有每封户取四丁算，都能占掉近三十万课丁。
大唐有编户和非编户，有课户和不课户。
编户就是良民，课户就是向朝廷纳税的丁口。那些官员是不纳课的，府兵是不纳课的，僧人、道士、尼姑、女冠他们也是不纳课的。
还有那些奴隶，也一样不纳课。
反正算来算去，李世民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
杨广的大业之时，天下都有近九百万户人口，拥有近五千万人口。可到了他手里，居然只剩下了三百万户，一千五百万人口，课丁更是少的可怜，居然只有二百三十来万课丁。
堂堂大唐帝国，只能征收到二百三十来万份租庸税。
每课丁的税都是相同的，每丁纳租粟二石；调则随乡土所产，每年交纳绫（或绢、絁）二丈、绵三两，不产丝绵的地方，则纳布二丈五尺，麻三斤；一年还要做二十天免费的劳役。
一丁纳粟二石，二百三十来万丁，缴纳的粮折粟一年也才不到五百万石。
李世民是不相信打仗打死了这么多人的。
实际上隋朝从大业七年开始乱起，加起来都不过乱了十年左右，到现在，都没有超过二十年，哪里能一下子死了三千多万人口。
李世民很清楚为什么人口数量少了这么多。
主要还是隐户太多了。
战乱时期，大量百姓背井离乡，他们有许多人最后被那些豪门大族收纳，成为了他们的佃户。这些人根本不登记在册，因此自然户籍上也没有这些人。
他们种那些豪族的田地，给豪族们交租，跟朝廷没有丝毫关系。
除了那些地方豪族外，另外天下许多寺院道观，也趁战乱之机，占了大量田，收容了大量的百姓。
加上战乱中，大量的百姓成为了奴隶，结果就是现在大唐才三百万人口。
课丁只有二百三十来万。
若是这次真来一个大封功臣，李世民就得要拿出近三十万的课丁给封臣们。
三十万课丁给封臣，朝廷还能从中分到三分之一的租税，等于实际拿出的是二十万。
但二十万依然是个大数字，毕竟朝廷总共才只有二百三十万课丁。
一千五百万人口，课丁居然只有二百三十万，相当于六个半人口，才有一个课丁。
李世民知道此前李渊在谋划着灭佛，准备下诏规定，每州只允许保留一所寺庙和道观，其余的尽皆要取缔，各个寺庙里的人数也要严格限定，多余的全要下令还俗。
李世民现在接管朝政了，却无法再推行这道政策，因为他得位不正，若是他搞灭佛，肯定又会起波澜，说不定到时还会有许多人趁机做乱。
他没法去冒这个险。
不封功臣也不行，他知道，那些功臣们都在等着呢。
李世民无奈，才先封了六个，算是暂且安抚下大家。既然首功六人都封了，他们肯定也不远了。
而且李世民打肿脸装胖子，一来就六人都加封一千三百户实封。这是个上限，六位一等加一千三实封，其它人就只能是在这个数字之下了。
可再怎么往下，这分成几等，也得有一千、七八百、三五百几个档次吧，不可能都封个二三百户吧。
给了实封，这些勋贵们还得给爵位永业田呢，数量又是很大的一笔。
为此，李世民都愁死了。
现在听李超这么一说，也觉得这也是个办法。
把实封换成永业田，在边疆上划地，边疆地不值钱，就多划一些。
如果每个封户按五丁算，一丁给十亩田，一个三百户的实封功臣，能得到一万五千亩的土地，一个亲王的永业田不过一万亩了。
不过边疆的荒地，倒是不心疼。
如果按他心里拟的那个功臣实封名单，最终是要实封一百多家，封户大概是七万多户。一户五丁计算，就是三十五万丁口，一丁折十亩地，三百五十万亩地。
关中、中原等地要拿出三百五十万亩地来，这不现实，拿出三十万五课丁来，他舍不得。如果是在大唐的边边角角上，量出三百五十万亩荒地，可开垦耕种的荒地给功臣们，这倒是没有问题的。
三十多万丁口，一年上缴的租庸，可就是六七十万石粮，还有许多丝麻等，更别说还有三十万丁二十天的免费劳役。
李世民数学不太好，但这个账还是算的明白的。
“三郎，你觉得功臣实封，每户以五丁计算，每丁折赐边疆地十亩如何？”
这样等于一户实封换五十亩永业田，李超一千八百户实封，能拿到九万亩地。比起坐享其成的收租子，直接拿地是比较麻烦的，还得自己想办法开垦耕种，地还在边疆，不如中原富裕安全。
但九万亩，哪怕是对李超来说，也很诱人啊。
他买下的洗澡沟，前后买了两块，连一起，也才两万亩。那还是个荒沟，开垦利用起来成本更高。
按爵位再授一份爵位永业田，亲王一百顷，郡王五十顷，国公四十顷，郡公三十五顷，县公二十五顷，县子八顷，县男五顷。
李超建议这些爵位永业田也全都足授，同样授在边疆，给予荒地。
这样爵位加上实封，每个功臣能到手的地就相当可观了。
如李超，赵国公，爵位永业田就是四千亩，若再加上他的实封永业田就是九万四千亩了。
“为了让大家满意，不妨按爵位永业田数量翻倍给，甚至三倍四倍的给，也没有关系。反正边疆荒地很多。一个国公给八千甚至一万二，一万六千亩地，让他们自己去开垦，加上实封的食邑田，就相当可观了，我相信大家还是能接受的。”
李世民想了想，“爵位永业田按双倍给，实封按每户五丁计，每丁十亩。”
李超等于拥有了八千亩爵位永业田，九万亩实封永业田，加一起能拿到九万八千亩地。
“这个地怎么授？”
“可先派人在各地边疆丈量出可授荒地，然后以千亩一份，让受封功臣们抽签，签到哪里就是哪里，这样较为公平。”
李世民喝了口酒，咂巴下嘴，“三郎，你说这样的方式，大家能接受吗？”
“陛下再赏功臣们一些钱帛、奴隶，嗯，再赐块铁券，估计大家还是能接受的。”
李世民想了想，主动加了一条，“特许这些功臣们的爵位可不降等承袭！”
正常，唐朝的爵位多是虚的，实封的少。而且不管虚封还是实封，爵位多是降等袭爵，甚至有些虚封直接就是终身制的。
只有那些功勋较高的功臣，他们的爵位才会特旨加恩，可以不降等传给儿子。现在李世民打算给这些功臣都这种不降等待遇，也确实挺有诱惑力的。
这样一来，李超是赵国公，他儿子将来也能当赵国公了，他的孙子可能还是得降等袭爵，到时只能当个郡公，曾孙只能当个县公，但起码能多传一代了。
“三郎啊，你刚才说的都是节流的办法，你有没有开源的办法，增加些财源进项？”
“方法自然是有的，比如在边地设立市舶司，负责对外贸易，征收关税，就如我在洮州所做的一样，如果商贸量大，那征收的税也是很可观的。”
李世民点头，眼睛很亮。
“还有呢？”
“还有就是朝廷可以铸币，不但铸铜币，还能铸金银币，铜币也不一定要含铜量那么高，降低些含铜量，那么铸币的利润就能大大增加。”
“这种方式不行吧？”
以往很多朝代都用过这种方式，什么当五当十钱，什么铁钱，都是朝廷直接掠夺百姓财富，最后肯定不长久的。
“陛下，不是那种简单的方式，而是采用新式的铸币法，这种币铸出来，很难仿造假冒，外观精英，防伪手段高，造假成本高。因此，与当五当十那些钱不一样。”
“这个我再考虑一下，你还有其它办法吗？”
“若陛下想要见效最快的办法，当然也有，比如盐茶酒矿通通征税或者直接专卖。打个比方，我大唐现在有三百万户人口，如果一户一年用盐十斤，现在盐价是与米价相当。一年起码需要三千万斤盐吧？这其实还是往少了算，正常情况下，需求肯定更大。就算一年三千万斤，一斤盐现在大约十文左右，一斤加一文税，就是三万贯！”
实际上，唐朝后来开征盐税，一年可是征盐税三百多万贯。不过那时的盐税可不是一斤一文钱，而是每斗时价外再加价一百文，一斗一百文这就是盐税了。税率相当于李超现在所说的十倍。

第434章 你也配坐我上席？
裴寂检校司徒，封德彝检校司空。两位武德朝宰相，一下子就失了势，一个原是尚书左仆射，一个是侍中，现在太子给两个加了检校三公之职，却是把二人架到了天上去，毫无实职了。
李渊听说了此事之后，沉默了一阵，手诏一封，派人送到东宫。
“朕当加尊号太上皇！”
李渊清楚的向儿子表示了退位之意，反正天下已经在二郎手里了。他若不肯主动，到时儿子主动，事情就不好看了。
李世民收到这封手诏，非常高兴，把东宫小班子成员召来，通报了这一喜讯。
新晋为检校中书令，成为了大唐宰相的房玄龄笑着道，“可以准备殿下的登基大典了！”
李世民打算在东宫举办一次酒宴，把朝中大臣们都邀请过来吃顿饭，皇帝的人、建成的人、原秦王府的人，都叫来，算是吹吹风，透透气，让大家有个心里准备。另外，李世民也打算到时向大家透透风，把封赏的事情提一提。
李世民比较造成李超的那个实封换边地的计划，但这么重大的事情，跟房玄龄等商议过后，也一样还要先通通风，看看大家的态度。
负责这场宴会的是李超，他堂堂东宫少詹事，李世民却让他负责这场宴会。李超倒也没什么意见，反正老板布置了任务就得完成。一场小小酒宴也难不倒他，直接从醉仙楼和福满楼叫来了厨班，让他们负责采购、烹饪。
“三郎啊，你那个实封换土地，可是很大胆啊。”房玄龄拉着李超坐庑廊一角，笑着说道。
“陛下出了题目，我也只是给了个答案而已。”
房玄龄笑着摇头，“你这个答案，对朝廷来说自然是不错的，以边地荒芜之地，换取功臣们的实封课丁，朝廷不损课丁税赋，又还能开拓实边。但对于功臣们来说，可能就不太乐意了。毕竟好不容易得到的实封，本来以后坐着就能收租的，现在，却分到一片边疆荒地，还得自己去开垦。”
“可这地也很多啊，不但实封换土地，爵位永业田也能翻倍给呢，哪怕是虚封的那些人，也一样能得到双倍的永业田。虽然麻烦了些，但长远看，还是更划算的。”
“就怕有人借机生事啊。”房玄龄说道，意有所指。李超倒也明白他说的是谁，不外乎大唐的宗室们。
大唐的宗室很多，李渊曾经几次大封宗氏，连襁褓里的都封了王。现在李家的郡王有数十个，如李神通，一个弟弟九个儿子，全都封了郡王，加上他自己这个郡王，光是他家，就有十一个郡王。
这大批的郡王，还有李世民的那些小兄弟呢，这些小皇子更都是爵封亲王。
每个亲王、郡王、加上长公主、公主们，那就是一张很长的名单了。这些人不但爵位高，而且都有永业田，数量很多，其中不少还有实封，拥有不少的食邑。
李超的这个实封改变，对于那些原来还没有爵位，这次能封爵的人来说，倒是影响不大，毕竟他们之前还没爵位没实封呢。
可对于那些有实封有爵位有永业田的宗室来说，就不一样了。
把已经拥有的东西拿出去，谁都不愿意。
“宴会要开始了，走吧！”
房玄龄笑着道。
两人便向着宴会厅走去，进到厅中，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先到的人。
宴会厅里是分席设几，在李世民的太子主位之下，分成左右两边，每边设了几排位置。根据各自的官职，跟朝会排班一样的安排坐次。
李超为了避免大家来了搞不清自己的位置，甚至还特别交待，在每张几案上，放上了一个名牌，这样大家来了找到自己的名字，坐下就好。
李超现在的官职是开府仪同三司，正一品文散阶，还有二品的上柱国勋。爵位是赵国公，官职也很高，检校兵部尚书、京兆尹、太子少詹事、太子宾客，另有翰林院学士、崇文馆大学士衔。
今天的宴会，坐在最前面的是检校司徒裴寂、检校司空封德彝，这两个前宰相，现在位列三公，职事官中品级最高，正一品。
然后两人下面是六位现任宰相，萧瑀、陈叔达、高士廉、杨恭仁，以及宇文士及和房玄龄。
六相公之下，便是六尚书。
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兵部尚书李超、民部尚书杜如晦、礼部尚书李孝恭、刑部尚书段纶、工部尚书唐俭。
然后是三省的侍郎、丞、诸寺九卿等。再是诸卫大将军、将军。
等级分明，以职事官高级排序，而不以爵位或者散官排列。
李超的位置，就是排在第十位。
房玄龄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李超也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路过礼部尚书李孝恭的位子时，李孝恭却一把拦住了两人。
“你们有什么资格，配坐我的上席？”
李孝恭个子很高大，也很年轻，才三十二岁。在宗室里面，他的地位很高，是李世民的堂兄，跟李世民同是西魏八柱国李虎的曾孙。其父曾是隋朝右领军大将军，李渊起兵后，李孝恭屡立功勋，曾领兵出巡巴蜀，平定三十余州，又平灭萧铣，定江南，可以说，李世民打下了大唐的北方半壁江山，李孝恭则平定了大唐的东南半壁江山。
虽然平定东南，很多功绩都依仗其副手李靖，但毕竟李孝恭才是主帅，这功劳是少不了他的。
在去年的江淮辅公祜的叛乱中，也是他与李靖合力围剿平定，依然是他挂帅。
可是如此大的功劳，现在李孝恭却被任为礼部尚书。
他本是赵郡王，可太子却诏令将他改封河间郡王。
赵郡王改为河间郡王，都是郡王，但李孝恭认为这是贬封，毕竟赵郡也是李氏郡望之一。最让他不服气的是，李超居然封为赵国公。
这更让李孝恭认为是李世民故意夺了他的封号，而给了李超。
李孝恭本来是世家子弟，好奢侈，喜浮华，但为人还是比较宽恕退让的，平时也并无骄矜自伐之色，是比较深得皇帝李渊信任的宗室。
可老好人也有发怒的时候。
他功勋着著，结果李靖都是河东大都督了，他却被剥夺了一切兵权，被留在京师当了一个礼部尚书。
这也罢了，还把他从赵郡王改封河间王，现在居然还要坐在李超这个新任赵国公之下，凭什么？
李超有些意外，这李孝恭很懂进退的一个人啊，没事的时候就呆家里收集些养女，听歌看舞的，营造营造园林什么的，还养了一支马球队，过的很潇洒的，平时也不怎么嚣张，没有什么坏名声，怎么今天跟自己过不去了？
“赵郡王……”
“我现在是河间郡王了，赵字封号我承受不起，那现在是你的。”李孝恭冷哼。
李超闻到了酒味，看了眼李孝恭的席案，上面的一瓷瓶酒已经开了。
“河间郡王，失敬。若是郡王对于坐次安排不高兴，我可以和你调换一下！”
李超没兴趣跟李孝恭在这里争一个位置，没意思。反正不过是一个座位而已，又不是官职，让给他也没关系。
没想到他这样一说，却越发的惹怒李孝恭了。
“本郡王不需要你让，你是可怜我还是嘲笑我？哼，小人幸进，也不瞧瞧你自己，有什么可得意的，真以为打了几次胜仗，就把自己当成什么军神了？你也配？”
李超对房玄龄耸耸肩，真是躺着也中枪。
“河间王你莫非是喝醉了？今天可是太子殿下的酒宴，这么热闹的酒宴，河间王可不要搅了。你骂我两句没什么，可你要是搅了太子的酒宴，这可不太好。”
李孝恭脸色变了几变，也意识到闹大了不好。
正骑虎难下之时。
另一边却爆出了更大的吼声。
“凭你也配坐我上席，滚！”
李超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是谁了，抬头去看，果然，尉迟老黑一尊铁塔似的，正对着同州都督、左武卫将军、彭国公王君廓怒吼。
李超听说以前老黑被王君廓鄙视过，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王君廓面对着李世民第一打手的咆哮侮辱，脸青了又紫，变脸一样。
旁边的冯立过来劝说，他跟王君廓比较以前都是东宫那个战壕里的。结果他一劝，尉迟恭不但没罢休，反而直接动起手来。
老黑突然动手，先是左手一个肘击，把冯立鼻子撞的鲜血直流，然后右手一个蓄力直拳，突其不意的砸在王君廓的右眼上。
“我擦，这下王君廓要瞎了吧？”李超一边看热闹，一边不忘记对旁边的李孝恭和房玄龄道。
李孝恭也傻愣在那里了，跟尉迟恭一比，他刚才吼李三，那真是都提不上台面。
尉迟老黑转眼间，就让冯立和王君廓两人见血，一个鼻子断了，一个眼睛估计瞎了一只。
王君廓早年也是个无赖出身的，受此大辱，岂能甘休，当下怒吼一声，就扑向了尉迟恭。冯立这时满脸是血，也一边大叫着别打了，一边上去下黑手。
什么右勾拳，撩阴腿啊，反正也是毫不客气。
“操他0娘不要脸的，这些建成余孽，居然敢当众行杀，狗日的王无赖，吃俺老程一拳！”
“欺负我们秦王府没人是吧，我老牛来也！”
程咬金和牛进达两个浑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不但不帮忙劝架，反而带头冲上去加入混战。牛见虎更直接，看凑不进去，直接冲向了薛万彻。
有老黑挑事，加上两个杀才推波助澜，大厅里瞬间就成了战场，秦王府旧部纷纷找上了废太子和废齐王的旧部。
“真是意料不到的好戏啊，河间王，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干脆用拳头来解决争议，谁打赢了就谁坐上席怎么样？”李超一脸笑意忘着河间王。
李孝恭的酒意一下子没了，看着李超握着拳头的样子，连忙摆手！

第435章 劝进
检校司徒裴寂和检校司空封伦两人坐在最上首，乐呵呵的看着这打成一团的大厅。
“这牛肉干不错，好像不是张记的五香牛肉干啊。”
“嗯，确实不是张记的五香牛肉干，好像是风干牦牛肉。刚吃有些不习惯，觉得腥膻了点，但细嚼慢品下来，也还不错，有股不一样的味道。这张记熟食铺，还真是推陈出新，新品不断啊。”封德彝夹着一块风干牛肉，嚼的有滋有味。
裴寂端起酒抿了一口，看了眼还在打成一团的众人。
“一群出身卑微的莽汉，就算封了公侯，也改不了那粗鄙性子。如此宴会，居然为了一个席位大打出手，真是丢人！”
两人鄙视了下新太子的那些山东粗鄙手下，优越了一会，然后又很落寞的叹了口气。山东人再粗鄙，如今也是他们的天下了。他们这些关陇豪门出身的宰相，不也只能坐在这里嚼嚼牛肉干吗。
“陛下给太子手诏，说是要加尊号太上皇。陛下这是要退位了，裴公，你得劝劝陛下，可不能这么轻易的就退位啊。现在这样，起码还是一国之君，还住着太极宫，若是一退位，只怕都不知道要被赶去哪个别宫幽居了。”
“这事情，有什么办法，谁也改变不了。早退晚退，都是要退。只怪陛下当初太过仁厚，一直不肯对秦王动手。犹豫不决，倒让他们铤而走险，掀翻了这天！”裴寂摇头叹道。
一个旧的时代已经落幕，一个新的时候已经拉开了序幕。
裴寂很清楚的知道，他们已经被淘汰了。现在还能顶着个三公衔参加这酒宴，已经算是最后的一点作态了。
封伦叹气，这些武夫，把我们最后的一点颜面都给践踏成泥了。他其实有些后悔，他在东宫和秦王府之间一直骑墙，两边观望。不知道怎么的，这么隐密的事情，居然让李世民知道了。
他有点后悔，当初没看清形势啊。他一直觉得，自己把握了李渊的心态想法，觉得李渊最终还是会保太子，谁成想，他想的是没错，可李世民却把皇帝都给掀翻了。
殿中的斗殴还在继续。
六位宰相都一脸冷漠的看着，没有人想要叫停的意思。
李超也站在一边看着，矛盾有时累积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自然爆发。
玄武门到现在，也有好些天了，秦王府的将领们和宫府将领是真的撕杀过的，甚至有人的子侄死在那场动乱之中。
加之以前的一些私人的恩怨，在这次的酒宴上终于爆发了。
“让他们打，打完了再收拾！”
李超对房玄龄道。
李世民正在更衣，内侍慌忙跑了进来。
“殿下，外面打起来了！”
“什么？”
李世民怔了一下。
“宴会厅里，诸位将军们打起来了，先是吴国公跟彭国公争坐席，然后冯将军劝说，然后吴国公打断了冯将军的鼻子，又打瞎了彭国公一只眼，接着宿国公和琅琊郡公也跟着上去了，再后来，就打成一团了……”
李世民衣服都没穿好，也顾不得了，披着衣服，赤着脚就往外跑，路边门口的时候，一把抓了架上的剑就冲了出来。
宴会厅。
还在继续互殴，但毕竟秦王府旧部人多，明显占据了上风。一群文官们都躲到李超他们这边，无语的看热闹。
而外面的护卫虽然被惊动，可赶到一看，宰相们都不发话，文官们看热闹，一群打架的又全都是公侯、大将军们。
带队的公孙武达最后下令，都退到一边看着，两不相帮。
李世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景象，气的眼睛都红了。
“住手！”李世民大喝一声，可惜那群人打的太过投入。
李世民大怒，挥剑狠劈在一张几案的酒瓶上，瓷瓶碎裂，剑势不老，把一张上好的席案也给劈成了两半。
这动静，终于让那些人听到了。
看到秦王披散着头发，衣衫不整，还打着赤脚，拎着剑站那里，一群人立马老实了，各自退开，自动分成了两边。
于是乎，厅里就分成了一块。
上首是李超和宰相以及文官们一群看热闹的，下面是一左一右两帮打架的。
李世民目光在厅中众人身上一一扫过，看到杯盘狼藉，那群公侯将军们衣冠不整，还有不少人挂彩，最严重的还是冯立和王君廓。
两人都是满脸是血。
“文远！”
李世民看见李超还在那里悠闲的看戏呢，那个气啊。
“臣在。”
“赶紧给王、冯二位将军包扎一下伤口。”
李超这才过去，先瞧了瞧王君廓的那只右眼，相当严重啊。这得德国眼科才能救的回来，李超是没那个本事了，他摇了摇头。
“彭国公啊，非常遗憾的告诉你，你的这只右眼已经没用了，现在需要摘除这颗坏掉的眼球，以免影响到你另一只好眼。你看，是现在就动手割，还是你自己再预约一位名医？”
王君廓一听右眼坏死，整张脸都黑了。
咬牙切齿，用另一只好眼怒瞪着尉迟恭。
李世民一听说这只眼睛坏了，也大吃一惊，这可就不仅是斗殴这么简单了，直接眼球打瞎一只啊。
他愤怒的盯着尉迟恭，老黑还有几分得意洋洋站那里。
这个气啊，净会惹事。
刚给尉迟恭加封为吴国公，叙功第一，赐一千三百户实封，还加封为大将军，他现在就惹出这么大麻烦。
一大群皇帝、前太子等的人，此时都怒视着尉迟恭，等候着皇帝的发落呢。
今天这事，要是皇帝不处置下尉迟恭，那大家都不肯的。
“来人，给孤拿下尉迟恭，免去其所有官职，关入大理寺大牢！”
尉迟恭傻眼了！
程咬金还出来打抱不平，结果李世民二话不说，让人把程咬金还有牛见虎二人也给绑了，都扔大理寺牢里去给尉迟恭作伴。
这个处置，算是让殿中的气氛不那么僵了。
但王君廓等人也清楚，所谓的下牢，不过是在里面呆几天，然后又出来官复原职了。要不然，直接削爵，甚至流放不更好？
可也没有人敢那样要求太子。
事情闹成这样，这宴席是无法继续了。
李世民叫了东宫的医官前来，替王君廓检查。但结果都是一样，这只眼睛没用了，还得马上割掉。
酒宴不欢而散。
李世民留下了几位心腹。
就如同过去一样，李超跟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他们和李世民围坐一起，没太多规矩礼仪，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孤费那么大劲来张罗这次酒宴，就是希望大家摒弃过去的那些成见，以后没有什么旧太子0党，也没有什么废齐王党，更没有什么皇帝的人，旧秦王府的人。大家都是大唐的臣子，大家都为了大唐的强盛而努力。现在我们连隋时的疆域都还没有尽复，突厥人、高句丽人、吐谷浑人一直都还在环伺，这个时候，这些人却还抱着过去的门户之见，还公然斗殴，太让孤失望了。”
“殿下，一时之间想要弥平这种裂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今天打了这一架，也不全是坏事。如文远说的一样，让他们打，打完了，把事情摊开了说，事情总好比一直藏在心里的好。”长孙无忌道。
李世民觉得很累，原来一直在想着怎么坐上这位子。
可真当坐上了这位置，才知道更累。
整个帝国都在他的手上，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这个帝国是他和父亲，甚至和建成、元吉，和平阳公主，和李孝恭、李神通，和这些文武臣子们一起打下来的。
他不能让这个帝国在他的手里衰败，他必须得把这个帝国打造的更强，更好，要让所有人知道，他确实配的起这个帝国之主。
“殿下，该登基了。”房玄龄劝道。
现在的李世民还只是监国的太子，他还不是这个帝国名正言顺的主人，一日没有登基即位，那一天他就还不是帝国之主。
“待殿下登基即位之后，到时才是真正的天下人心安定，再无反复。”
李世民点了点头，“挑一个日子吧！”
杜如晦道，“三月初九，是一个极好的日子，不如就三月初九吧。”
“现在已经二月底了，三月初九，来的及吗？会不会太仓促？”李世民问。
“十天时间，够了！”
“那就三月初九！”
“我累了，今天就先到这吧！”李世民揉着额头，头痛的挥手。
李超和房玄龄等人告退。
出了东宫，李超先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依然还是郑善果，这位原东宫左庶子，本来还担任着民部尚书。若建成继位，他便是宰相。
但现在，他只留了一个大理寺卿之职，这还是李超亲自上郑府相劝，让郑善果给李世民表达了效忠之意，及时弃暗投明才保住的职位。
郑善果憔悴了不少，看到李超过来，“那三位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呢。”
“谢谢舅父。”李超拱手。
“这事情太胡闹了，简直是个笑话。”郑善果之前也是那场斗殴的围观者。
“确实是胡闹，倒霉的彭国公，吃个宴席，结果席没吃上，眼睛却瞎了一只。”李超摇头笑道，“不过也怪这彭国公原来太嚣张，他当初欺侮吴国公的时候，只怕没有料到会有今日的。”
郑善果也摇头，谁当初能想到，这大唐会变天呢。现在建成被废为庶人，皇帝都要成太上皇了。
“三郎啊，以后郑家还得靠你帮衬了！”
“舅父，你的才能品德，殿下是深为赞赏的，抛弃过去的成见，殿下会倚重舅父的。郑家，依然还得由你来领头啊。不过有句话我也跟舅父先提醒下，郑家只要不三心二意，那郑家的地位依然不会有改变的！”

第436章 郑表妹
大理寺位于长安城的西北，在皇城与宫城的西面，安远门内的义宁坊内。安远门在隋代称为开远门。
安远门是长安郭城西城墙最北的一座城门，门外还树有两道里程碑立堠，上题“西极道九千九百里”，从长安的安远门到西域之极有一万二千里，从长安到西域的里程，就是自安远门计起。
大唐的大理寺，就设置在安远门内南侧的义宁坊内。
义宁坊内在隋朝时，有宰相高颎的宅第。
李超还是头一次来大理寺。
大理寺相当于唐朝的最高法院，古谓掌刑曰士，又曰理。汉景帝加大字，取天官贵人之牢曰大理之义。
在大唐，司法其实归由三个部门管理，刑部掌管司法实务，大理寺管理囚禁，御史台掌管纠察狱讼。
具体点，大理寺是中央最高审判机关，专门负责中央百官犯罪及京城徒刑以上的案件，对于徒刑、流刑以上的案件，还得交刑部复核，死刑由皇帝复核。徒刑和流刑都属于比较重的刑罚，唐朝的五刑，笞杖徒流死，即鞭笞，击杖，有期徒刑，流放，死刑。徒刑是要强制劳动的，流放大多在边疆。
刑部掌管司法政令，兼有审判复核之职。御史台是中央监察机关，掌管纠察，谈何百官违法，并监督大理寺和刑部活动。
要说起来，大理寺相当于现在最高法，刑部类似于司法部，御史台类似于最高检和中极委了。
郑善果作为荥阳郑氏的当家人，原本是前途无量的，太子建成若继位，他必然是宰相。
不过现在李世民当了皇帝，他就尴尬了。毕竟郑家可不仅是支持太子这么简单，关键郑家还是太子的外戚啊，郑观音可是建成的太子妃。
好在李超在其中帮忙说话，加之李世民也一样的需要荥阳郑氏这样的顶级士族的支持，有李超在中间牵线缓和，郑家迅速的弃暗投明，转投到了李世民前效力。有李超做牵线，还起着担保人的作用，李世民也比较快的启用郑家。
郑善果虽然被免了太子左庶子、民部尚书职，但依然保留了大理寺卿这个九卿职。
郑家在武德朝，已经取代崔家，成为五姓之首。不过这样的千年豪门，也是现实的，李建成一倒，李超上门一牵线，郑家立即就倒向了李世民。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更没有半点犹豫。
“最近郑表姐还好吧？”
“家里想把她接出宫来，不过她却不愿意，说要陪着建成。三郎，你说，建成会死吗？”郑善果说起这些话的时候，是那么的自然。
“玄武门既然没死，自然是不会死了，这个是可以放心的。殿下是那种雄心万丈的人，杀太子只会有损他的名声。不过，十年之内太子是别想出京了，也许十年后，他能出皇宫，在京城有座院子闲居。甚至二十年后，也许还能授封个郡王、国公之类的，出京到地方当个富贵闲王。”
李超对李世民这个人，也是有些了解的。狠的时候确实狠，但也是个比较能控制住自己的人。
建成、元吉，除非他们还要搞什么谋逆之事，否则性命是无忧的。
“观音就是舍不得那三个孩子。”
郑观音十六岁嫁给李建成，为他生了一子二女，长子长女还是五女，几个孩子都还小。郑家想要把郑氏接出宫，以跟废太子划清界线，可郑观音却不愿意离开。
“郑表姐是个有情有义的，其实郑家也不用在意这些，表姐不愿意，那就随他吧。其实太子看中的是郑家以后的表现，而不是之前。”
李超的这番话，让郑善果心里安定不少。
跟错了人，对于郑氏这样的千年豪门来说，也是很危险的。五姓七宗，名声确实大，但与一国之君硬抗，也是抗不过的。看看崔家吧，当年北方士族之领袖，五姓七宗之首，在隋文帝之时，多么的风光，可开皇末，就因为卷入夺嫡之争中，最后崔家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不管是关陇豪门还是关东士族，其实都是一样的，平时他们确实名声响亮，但真触及了皇帝逆鳞，也一样危险。八柱国家的李穆，隋初最大的门阀，一家五百多个子弟皆有官身，遍布朝野。
可说没就没了。
崔氏，五姓之首，当时东郡公崔君绰一家子还不是被免官流放，没收财产，女眷入掖庭就入掖庭。后来还是杨广宠幸了崔氏女，又给崔家一个翻身的家伙。
但时至今日，清河崔也早不是五姓之首，连博陵崔也远远不如了。
五姓七宗也不是铁板一块，更何况就算铁板一块又如何，五姓七宗就跟乡下里的那些大宗族一样，在乡下确实势力大。但皇家，其实就跟那种乡下暴发户一样，甚至还是流氓暴发户。大家族确实是骨子里瞧不起这种爆发户的，平时爆发户也得顾忌着这些大宗族的乡望名声什么的。
但真要惹怒了这暴发户流氓，其实吃亏的还是这些大宗族。概因为，暴发户们耍起流氓来，也是无解的。
郑家现在是北方领袖，可也不愿意也不敢跟已经坐稳江山的李家却硬扳什么手腕子。没有意义，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两败俱伤。
如果李世民非要搞清洗，那么郑家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肯定是得拼尽全力跟李世民拼一拼的。但现在，既然李世民肯抛去过去，讲未来合作，郑家当然满意。
“舅父啊，我知道你家中还有个年芳十五的表妹，是知书达理，相当有教养的。”
郑善果有些怔了怔。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呢，这不就是不久前他奉太子命去李家提亲时说过的话吗？
“三郎想纳郑家女做媵？”郑善果故意装作不明白话中之意，问道。
“不，我已经娶了舅父外甥女十三娘，两人感情也很好。”
“那又有什么关系，你又非凡夫俗子，现在是堂堂开府仪同三司的正一品，又爵封赵国公，有一千八百户实封的一等功臣。又这么年轻，多纳几房媵妾也是正常。我家婉娘今年十五，跟十三娘表姐妹关系也是极好的，我作主，咱们两家亲上加亲，就让嫁言到你家做个媵！”
李超傻眼。
这郑善果也太拼了。
“舅父，郑家表妹什么样的人啊，那是荥阳郑氏女，虽说不是舅父嫡出，但其母也是出身大家啊。”
“我觉得三郎就挺好的，婉娘要是嫁给你，那是她的福气。”
李超真的有些无话可说了，他相信郑善果很清楚他刚才提到郑表妹的用意，他是想替李世民跟郑家结个亲的。
虽说李世民为了地位稳固，可以放下过去郑家跟建成的关系，但如果郑家嫁给女儿给李世民，这郑家岂不是能更得李世民信任嘛。
可他都说的这么明显了，郑善果却硬是装不知道，还非要强行给他和郑表妹配对。
李超没见过郑表妹，但听说郑表妹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姑娘，有教养，长的好，还有才。这样的姑娘，李超没想过要纳，郑家的庶女，那也不是一般的庶女啊。
“舅父啊，我没有这样的福份娶郑表妹啊，其实我是想牵线搭桥，为郑表妹介绍一门好姻缘，也为郑家考虑的。舅父，你觉得郑表妹嫁给秦王如何？”
郑善果想不到李超非要捅破这层纸，当下有些无奈的道，“郑家当初嫁了一个观音给太子，现在并不想再嫁一个婉言给新太子。”
“为什么，若是嫁女给太子，以后郑家就改上太子这条船了，对郑家来说是极大的好事啊。”
“我承认太子有本事，但囚父幽兄篡位夺权……”
这番话就说的有些不客气了，郑善果居然还瞧不起李世民，李超有些无语。
“舅父有些事情放在心里就好了，以后莫要再对第二人说起了。”郑家不肯嫁女给李世民还说出这种话，若传到李世民的耳朵里，只怕李世民要恨的牙痒痒了，哪怕不搞郑家，以后也肯定不会对郑家好。
“舅父再考虑一二。”
“三郎你也再考虑一二。”
两人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郑善果提出了一个变通方法，“婉言还有个姐姐叫婉容，也是庶出，不如我把婉容许给太子，把婉言许给你。”
如郑氏这样的名门大族，一般子弟都会有不少的妾侍，有些人可能娶妻很晚，但正式娶妻之前早就纳了不少妾了，甚至可能孩子都十多岁的都有。反正这种情况，也一样叫未婚公子。
大家族的男丁妻子出身基本上都高，非要娶那些门当户对的名门女子，一时没合适的，就等。当然等的过程中，会纳妾，甚至娶妻进门了，也一样会继续纳妾。一个名门男子，有个十几二十个儿女太寻常不过的。
郑善果的儿女就不少，但嫡女都出嫁了，还有几个未出嫁的庶女，其中婉言的母亲出身高些，婉容的母亲出身低些，两人年纪相仿，一个十五一个十六，婉言各方面都比婉容要强些。
可现在，郑善果却宁愿把这个宠爱的庶女嫁给李超做妾，也不愿意嫁给李世民做妾，最后没办法了，也宁愿把另一个庶女婉容许给李世民，依然坚持要把婉言许给李超做媵。
“给婉言表妹寻个士子，嫁过去做个正妻不更好吗？”
“我觉得李郑两家联姻，亲上加亲也更好。婉言嫁给你，过去了也不用担忧大妇，十三娘总不会苛刻她的。”
李郑两家联姻，郑善果觉得很有必要，外甥女婿，总不如女婿来的更亲啊。
“舅父真不是开玩笑？”李超问。
“当然不是，我很认真的。”
“容我考虑考虑！”

第437章 居功自傲
纳郑家表妹为妾，与郑家联姻，这倒也是不错的事情，对于李家这个新豪门来说，是能很提升影响力的。
现在李超在朝中很当红，官职爵位都很高，但缺的就是家族底蕴。李超娶的正妻是崔氏女，虽说是清河崔郑州房中的一个分支的偏支，但也是清河崔啊。哪怕这个妻子其实还是花了八百万买来的，但妻子是崔氏女是没错的。
若再纳郑家家主庶女为媵，这就等于是李崔郑三家是姻亲了。对于李家这个新晋豪门来说，是很有帮助的。
现在的李家，更多被人视为是爆发户，比关陇豪门更加爆发户的爆发户，甚至比秦琼、程咬金那群山东破落户更让那些老牌士族又嫉妒又羡慕。
李超有官员有爵位有才名，可李家依然还缺底蕴。要真正的跻身进入豪门之列，还是需要不少东西的，其中跟五姓联姻无疑也是一种不错的方式。
不过李超今天本来是想着为妻子舅父家提个好主意，为他们牵线搭桥，让郑家嫁个女儿给李世民。谁料到，最后这媒倒做到自己头上了。
他现在都搞不清楚郑善果是真不愿意把女儿嫁给李世民，还是一早就算计好了要拿出两个女儿来，一个嫁李世民一个嫁李超。反正这李二李三，都是如今长安最值得嫁的人。
以李超现在的身份地位，纳五姓嫡女为妾，那是异想天开，可如果仅是纳个庶女做媵，倒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他李三可是长安当红炸子鸡，红的发紫，玄武门首功之臣啊。
连裴寂都只有一千五百户的实封，论实封，李超现在跟秦琼是大唐朝并列第一，长孙无忌他们几个都只有一千三百户的实封。
大理寺牢里。
尉迟恭和程咬金、牛进达三个关在一间牢房里。
大理寺的牢房比京兆尹的牢房要高级一些，能关到这里来的，要么是身份较高，文武官员。要么就是罪行较重，流放、砍头的那种。
“老程老牛，谢了，想不到你们这么帮忙。”
尉迟老黑鼻青脸肿，他虽然马槊功夫无双，但斗殴这种群架，也一样被揍的不轻。
程咬金哼了一声，“谁帮你啊，我只是看那王君廓不爽罢了，上次他儿子还揍过我儿呢！”
牛进达在一边也道，“就是，我们只是揍王君廓，不是帮你，你别自作多情了！”
这话听的尉迟恭脸更加黑了，差点要跟两人比划比划，不过考虑对方是两个，尉迟恭想想还是算了。
“吵死了，能不能让人睡个清静的觉了？”
隔壁牢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吼叫。
声音中气十足，一听就不是个等闲之辈，老黑老程老牛三人都往那边看去，牢里光线不太好，刚才三人都还没发现，还有一个不同寻常的邻居呢。
“哎呦，这不是燕王吗？”
牛进达眼睛好，最先认出那个头发蓬松的大汉，竟然就是罗艺。
只不过隔了一段时间不见，罗艺有点惨，胡子拉茬，头发散乱，而且似乎比较销瘦，脸上也没有几两肉，颧骨突出，眼神更是冒着绿光。
罗艺自从跟李超约架被李渊收拾了之后，扔在牢里都被人给忘记了，一晃两个多月过去，甚至都没有人跟他说过如今是李世民当了太子。
他看到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三人进来，还很兴奋呢。
三个李二的打手进来了，这岂不是说明太子终于把李二给收拾了，他终于能出去了？
虽然肚子很饿，这些天每天就几个窝窝，饿的一点油膘都没了。可他这嗓子还是喊的很大声，喊的很有力。
程咬金也隔着栅栏打量着罗艺。
“罗艺，你还没死呢！”
罗艺被这两人气的直哼哼，“你们死了我也不会死！”
“那你继续睡你的，我们说话你别插嘴！”
罗艺冷哼一声，“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了，是不是太子已经把秦王给收拾了？”
“嗬，感情你在这里睡了两月大觉，外面什么都不知道呢？告诉你，建成已经不是太子了，是庶了李建成。秦王也不再是秦王了，现在是大唐太子殿下！”
“这怎么可能！”罗艺喊道。
“你们骗我，一定是，要不然，你们怎么可能被扔进大牢里来了？”
“我们扔进大牢里来，是因为在太子殿下的宴会上揍了王君廓一顿，嗯，顺便也把冯立、谢叔方、可达志、薛万彻什么的都揍了一顿。不过都比不上这老黑，直接把王君廓的一只右眼都打瞎了。”
“这不可能！”
“不可能！”
罗艺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怎么不可能啊，这都是真的。”一个可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罗艺根本不会忘记这个声音，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让他在这里蹲了两月大牢。
罗艺冲了过去，隔着栅栏，看到进来的果然是他。
“张三，你也进来了，哈哈哈。”
李超叹一声气，打断了罗艺的笑声，“看清楚点，我可不是来坐牢的，我是来探监的。”说着李超还故意把手里的食盒举了举。
一股好闻的酒菜香气透出来，罗艺情不自禁的吸了吸鼻子。
“牛肉。”
“嗯，你鼻子不错，这里确实有牛排。”
“给我！”罗艺隔着栅栏伸出手来。
李超对他笑笑，然后路过。
“尉迟将军，程将军，牛将军，三位可还好啊？”李超扔下罗艺，笑着对旁边牢房里的三人道。
“嘿，还叫起什么将军来了，文远，你可不够意思啊！”
“我都提着牛排来看几位了，还能叫不够意思吗？想想，你们亲儿子都没来呢。”李超笑着上前，跟在后面的郑善果示意身边的牢头打开牢门。
走进三人的牢房，里面跟他在京兆府蹲的牢房大同小异，条件还要好点，起码有块板子，上面还有团破被子。
“郑廷尉，能弄几盏灯，再弄一张桌子，弄几把椅子，再弄几套餐具来吗？”
郑善果对手下示意，那人立即去弄了。
“还是三郎威风啊，三郎，你说带了牛排来，快点拿来吧，还真饿了。早知道，刚才就应当等吃完宴席再动手的，现在肚子还饿着呢。”
“急什么。”李超提着食盒倒不急。这几个家伙，其实也才三四十岁，都是大将军了，却还一身无赖气。对他们，李超也有点头痛，如今不比从前了，天下一统，都讲究个偃武修文，他们这些武将却还喜欢率性而为，这让李世民很难做。
也就李世民是个比较大量的人，要不然，一般的君主还巴不得有机会抓臣子的把柄，然后鸟尽弓藏呢。就算现在还不到弓藏的时候，那也要记上黑名单的。
李世民还是不错的，对这些麾下旧部大将，很客气。哪怕他们如此不顾大局，搞出那样的闹剧来，李世民也没想过要怎么样。
桌椅拿来，牢房里点上了灯，摆上了碗盘餐具刀子筷子。
打开食盒，刚做好的几道菜还热乎着。
李超拿叉子给三人盘子里各叉了一大块牛排。
这是牛外脊上的肉，含一些肥油，在肉的外边带一圈白色的肉筋，这种牛排煎好后有韧劲，肉质硬，有嚼头，最适合程咬金他们这种年轻的武将吃。
李超特意煎了个三成熟，加了胡椒粉等调味料。
一刀切下去，外面微黑，里面却还粉红鲜嫩。
三个家伙，也不顾其它的，拿着刀子随便划几下，切成几块，然后就叉起来往嘴里送，大块咀嚼起来。
“三郎，酒有没。吃牛肉没酒，那太可惜了。”
李超笑笑，又拿出一坛子酒，上等的御酒。
给三人一人倒了一碗。
吃几口牛排，喝一口酒。
“爽快！”
“一吃就知道是三郎亲自的手艺，这牛肉居然还能这样弄，看似好大一块，可却鲜嫩多汁，不老不柴，味道还好，不腥不膻的，真是好本事。比烤的煮的都好吃极了，以后我可得经常去你府上吃了。”
那边罗艺看着三人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口水都快下来了。
“给我也来一块牛肉！”
李超回头，微笑着道，“哎呦，十分不巧啊，只煎了三块牛排。”
“那给我也来碗酒。”
“不好意思，酒也没多余的。”
“我操你娘的李三！”罗艺闻着到看的着却偏偏吃不上，恨的破口大骂起来。李超却笑笑，转过头去懒得理他了。
“三郎，是殿下让你来放我们回去的吧？”程咬金嚼着肉，笑着说道。
“程叔啊，这次殿下可是非常的不高兴啊。你们也确实做的有些过了，偏偏还把彭国公的眼睛都打瞎一只，冯将军的鼻子也打断了，哎，这事情闹的非常不好看。殿下也不得不严惩你们，以示公正啊。”
牛进达停下动作，“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们得在这里坐满一个月的牢，然后呢，到时再听侯发落，宰相们的意思，是要把你们三个贬到边疆去做个都督，不是大都督，是普通都督。”
“这，你开玩笑吧？”程咬金问。他们可是玄武门功臣啊，虽不是如李超这样的一等功臣，可也得是二等功臣什么的吧，这玄武门的功劳都还没有赏赐，现在却要贬官？
“放心吧，你们在这里住一个月，我以后每天让人给你们送好吃好喝的，回头我再让人给你们给这里送几张床和被褥等来，安心呆一个月。到时再去边地呆个一年半载的，就能重回长安了。”
李超的话一点安慰作用也没起到，三人都有些意料不到会是这个结果。
“不就是打了王君廓那王八蛋一顿嘛。”
“就是，那王八蛋还是李建成的人。”
李超提醒三人，“现在没有李建成的人了，全是太子的人，大唐的人。”
“你们在这里关心呆着吧，就当是休身养心。”
李超出了牢房，在罗艺牢房前站定。
“罗将军，走吧，随我去见太子殿下！”

第438章 我们是清白的
牢门打开。
罗艺有点警惕的望着李超，“你们要杀我？”
“你想多了，罗将军之前犯了错，也受到了惩罚。现在太子殿下让我来带你去见他，这是好事，你能重见天日，再入官场了。”
“秦王真成了太子？那太子呢？”
“建成现在是庶民，齐王也一样。”
这个消息让罗艺有些迷茫，建成怎么成了庶了，而且齐王也成了庶人，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究竟发生了什么？”
“二月二十五日，太子和齐王率众谋逆，欲行宫变，想要攻打玄武门，入宫挟迫陛下退让。秦王号令大家勤王，一举粉碎叛乱，护卫了陛下安全。于是陛下废太子和齐王为废人，立秦王为太子，就是这样！”
李超说的这番话，也是现在朝廷的统一官方口径，是玄武门之变的官方解释。
大唐半月谈最新一期，甚至用了大量的篇幅来解释这件事情，为此还出了一个增刊，专用详细解释事情前后经过，并大力批判废太子和废齐王的阴谋和叛乱，大大赞扬李世民的力挽狂澜。
反正就是颠倒黑白。
长安城里不少人都知道这事情的真相，但那又如何。
成王败寇，李世民发动了玄武门之变，也最终成功了，那么事实也就成了李建成和李元吉带兵谋逆做乱，试图宫变夺位，然后李世民护驾成功，粉碎他们的谋乱，成为了大唐的新太子。
这是官方解释，也是唯一解释，谁要是敢在笔记里私下记录点其它的内容，或者敢宣扬其它的内容，那么可是要被请喝茶的。
李超这个新任京兆尹，最近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长安城的维稳，严禁传播谣言。
虽然这么做有点无耻，但这是形势需要。
罗艺也是个聪明人，从李超的话里很快就猜出了真相。
宫变，玄武门。
他呼了口凉气，真想不到秦王居然铤而走险，还赢了。
“陛下呢？”罗艺问。
“陛下在太极宫中啊，不过陛下在玄武门之变中受了点惊吓，身体有些不适，因此现在一心静养，已经下诏一切军国政务，皆先交太子裁决，然后奏报。”
“哦！”
罗艺长长的哦了一声，然后陷入沉默。
很明显，李世民的赌博赢了，不但把太子掀下了马，还控制了皇帝。
“走吧，别让太子殿下久等了。”
罗艺走了几走，回过头来，对着李超拱了下手，“文远，以前多有误会，我多有得罪，还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记挂在心上。”
形势比人强。
他罗艺以前是太子的人，现在太子都倒了，皇帝也靠边站了，以后是李世民的天下了。偏偏这个李三，是深得李世民信任的人，以前得罪的那么惨，当然得求个缓和。
李超望着罗艺，很平静。
若是可以，他倒是想让罗艺在这牢里发臭，永远不要出去。但他也明白李世民的意思，要团结各方势力，争取更多的支持。
罗艺是前太子的人，又恰好是被李渊削爵夺职扔在牢里的，偏偏这还是一员猛将。李世民把罗艺放出来，施以恩惠，也是希望能将这样的大将纳为已用的。
“罗将军也说以前是误会了，那自然就一笔勾销了。”李超笑笑，既然阻拦不了李世民要用罗艺，李超也就先跟他化了这旧怨，起码表面上得是化解了。
不过他会在心里留个警惕，提防着罗艺。
回到东宫。
李世民问李超，“那三个莽夫还老实吧？”
李超笑笑，“他们已经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正在认真反省中呢，并且表示完全服从殿下的惩戒。”
“哈哈，你就不要替他们说好话了，这三个家伙，无法无天，我会不了解？他们是断说不出那番话来的，肯定一边吃着你送去的酒菜，一边骂娘呢。算了，不管他们，让他们吃点苦头，以后就会老实了。罗艺呢，你觉得此人如何，能为我所用吗？”
李超想了想道，“罗艺这个人，是员猛将，久在幽州，突厥人也都畏惧他的名头。不过这人性格脾气不太好，比较跋扈嚣张。不过这次被削爵贬官又做了两月牢后，看着要老实了许多。兼之他从前是建成的人，因此若是殿下给予恩惠，他肯定也对殿下感激戴德的。不过……”
“不过什么？你直说。”
“不过罗艺能用，但不能大用，这人性子如此，时间一长，肯定又复本性。因此殿下在用的时候，得小心着用。这人就如鹰犬，喂的太饱，就驱使他不动。如果喂不饱，可能就会反噬其主。”
李超对罗艺可没什么好话，他又不是兴唐传里的那个北平王罗艺，秦琼的姑父，罗成的爹。这个罗艺，只是个嚣张跋扈的武将，上次还想要弄死自己呢。
有机会，岂能不给他上点眼药。而且李超这眼药也不完全是诬陷，他说的只是大实话而已。
“你的评价很中肯，我也是这样看罗艺的。”李世民对李超的这番评价很满意，没有把私人恩怨带进来。
“那我先给罗艺一个燕郡公，再给一个岐州都督，你看如何？”
“殿下的安排，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李超不会在这种已经决定的事情上，去浪费口舌。
“对了，殿下，我还有一桩好事忘了告诉殿下。”
“什么好事？”
“是这样的，刚才我去大理寺，遇上郑公。殿下知道他是我妻子舅父，两家关系还是不错的。我知道郑公家还有两个未许人的女儿，就跟郑公打听了一嘴。”
李世民呵呵一笑。
“倒看不出，你还有做媒人的爱好啊？”
“别说，我这头次保媒拉纤，还真是马到成功。郑公有意将家中的容娘送进东宫，不知道殿下可有意否？”
李世民意外，然后沉吟起来。
“这个容娘情况如何？”
“是郑廷尉的庶出女儿，今年十五，才貌俱佳，家教也好，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好女子。殿下你知道，郑家的家教是极好的，名门出身，不知道多少世家公子想求娶，郑公都不曾同意过呢。”
这桩好事，有些意外，但也让李世民有些高兴。
荥阳郑家名声和实力都是极强的，郑家子弟也是遍布朝野，尤其郑家以前还是坚定的太子一党。若是能够纳郑家女入东宫，那么以后郑家可能就会转而全力支持他。
有荥阳郑氏这样的豪门支持，对李世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
“殿下，郑廷尉打算把容娘的妹妹许给我做媵，这事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还请殿下帮忙拿个主意。”
若是和普通人家联姻，甚至是直接买个妾什么的，李超根本不需要问李世民。但毕竟是郑家啊，而且郑家这边把郑婉容嫁给李世民，那边要把她妹妹婉言嫁给李超，这事情就得说明白了。
李世民意外的愣了下，然后哈哈大笑。
“这个郑善果，没想到还挺会来事。两个女儿，一个送东宫，一个送赵国公府。答应啊，干嘛不答应，咱们当日玄武门同进退，今日再来个同纳郑家女，也是不错的啊。”
“殿下要是许可，那我回头再问问十三娘。”
“问啥啊，男人纳妾，又不是置外室，崔氏没有理由反对的。我知道崔氏向来贤惠，也不可能反对。这样，我找房玄龄来做媒吧。”
李世民心情很好，郑家主动送女入东宫，这让他十分高兴，这表明郑家对他的效忠臣服，虽然可惜送来的不是个嫡女，但好歹也是郑善果的女儿，有这个态度也很让他满意了。
“三郎啊，等你纳了郑家女，你应当也有不少媵妾了吧？”
李超点头，确实不算少，郑红线、杜十娘两个媵，两个胡姬妾侍，加上妻子，就是五个了，若是再加上郑婉言表妹，那就六个了。
“妻妾六个。”
“不止吧，不应当是七个么，还有那赵四娘？”
“殿下，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的。赵四娘子是我家的女管事，我们之间可是非常清白的，殿下说我没关系，可毕竟人家名声要紧呢。”
李世民一副我信你才有鬼的样子，毕竟李超当初可是在红袖楼大打出手，抢回了杜十娘的人。
“不管你是六个还是七个，反正你不缺女人的。你现在身份地位也高了，堂堂实封一千八百户的赵国公，实封与叔宝是我大唐最高的两人。你现在既是京兆尹又是兵部尚书，你得有个好名声。”
“殿下想要说什么？”李超直接问。
李世民不满的道，“自然是你和三娘的事情，我都跟你说过几次了，可你呢，却跟三娘越弄越不像话了，整个长安，谁不知道你们两个的那个……绯闻！你们两个难道就不能在意一下名声吗？”
“殿下，我和赵四娘是清白的，和李三娘子更加清白啊，比好白雪还白。”
“跟我就不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三娘整天往你府上跑，一呆就是大半天，还经常是两个人单独呆在一起，举止亲密，没半点避讳，这叫清白？”
“殿下，真的很清白，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我啊，公主天天往我府上跑，我也劝过，可没用，我总不能拦着不让她进府吧？”
“怎么不能拦着，以后你就拦着不让她进府。”李世民说完这句话，转而勃然大怒。
“李三，你还有没有点担当，居然说出这种话来。你的意思，是我三姐故意纠缠着你了？啊？她堂堂公主，就那么稀罕你？哼，既然敢做，就要敢当，你这样算什么男人？三娘真是瞎了眼了，居然能看上你，呸，给我滚出去！”
李世民大怒，为三娘子不值，这个李三，太气人了。
李超无奈的起身，拱手告辞。
“殿下，我们真的清清白白的。”
“滚，马上滚！”

第439章 半月谈的威力
李超骑马回到赵国公府，还离着很远，就看到了李秀宁的那辆马车。他不由的皱了下眉头，平阳公主怎么又来了。
他倒是不讨厌公主，他们之间也确实很清白，两人很聊的来。
可现在李世民几次三番的警告李超，这也确实是个问题。毕竟流言蜚语这个东西一传起来，就没完没了，尤其还是桃色绯闻，更是最让百姓津津乐道的。家里几个女人，现在也很讨厌平阳了。
李秀宁估计是难得找到一个能聊的来的人，又或者因夫妻不和，有些寂寞，把他李超当成了什么蓝颜知己，没事来倾诉下心事，顺便学学兵法，再送送孩子来上课什么的。跑着跑着，已经习惯成自然，没事就往这里跑了。
哎，姐姐呀，这个样子，别人不八卦不传绯闻都难啊。
头疼的进门，下人过来接过马，李超穿过前院，看到崔莺莺正陪着李秀宁呢。李秀宁见李超回来，笑着跟他打招呼，李超挤出笑容。
“三郎你回来了，公主找你有事呢。”
崔莺莺起身，走到李超面前道，“我还有点事，你在这里陪公主。”说完，跟李秀宁告辞，经过李超身边时，非常隐秘的瞪了他一眼。
李秀宁没有发现这一幕，她手里举着一本书，很兴奋的对李超道，“三郎，最新一期的半月谈出来了，上面有人物第一期，是我的那篇访谈，后面还有一篇副刊，也是写我的。写的真的很好，甚至有点太好了，我没有你写的那么好。”
半月谈人物版块终于开始，第一期正是平阳公主李秀宁，标题就是不爱红妆爱武装，——巾帼英豪三娘子。正刊上篇幅不长，压缩成三千字。但随正刊发行的副刊，却是一本李秀宁传记，足有数万字。
这样的篇幅用来写一个人，那是相当新奇的体裁，甚至是前无古人的。以往只有皇帝的本纪，才可能会有那么长的篇幅，一般国史上文臣武将们的传，大都是几千字的。
尤其李超用的不是干巴巴的史书传记写法，不是记事，而是写故事。根据李秀宁的经历，有详有略，通过几件事情，重点的刻画描写，突出了这位女中豪杰的英武了得，将她描述成了一位非凡了得的巾帼英雄。
是英雄，而不是公主。
反正，连李秀宁自己看了后，都觉得有些脸红，甚至感觉爱上了这个人。
对于始作俑者李超来说，这真的不算什么。以往纸珍贵，印刷术也没有，文化的传播那得靠手抄，因此很少出现那种长篇大论。
再加上朝廷禁止私人修史立传，于是乎，李超的这个访谈一出，很惊人啊。
造纸术在南北朝时代高速发展，到了现在，也同样规模越来越大，加上制墨术、印刷术等多方面的发展，才有了李超的报纸，然后李超引入了广告，让报告的刊印成本大大降低。
尤其是印刷坊有了自己的造纸和制墨作坊后，李超拿出了不少技术来，让专业的工匠们却理解，却复制，然后现在灞上印刷坊有了更先进的皮纸和竹纸。尤其是新产的竹纸，用来印刷相当理想，配上研制的新印刷墨，让印刷效率大大提升。
兼之采用了活字印刷术来印刷报纸，这让半月谈这份跨时代的产物，提前来到了大代。
没有了技术的限制，也没有了其它诸多的限制，在半月谈上加一个人物版，加人物访谈，甚至增加人物传记式的详细详谈录，其实都没有问题。
但当这东西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时候，还是相当震惊大家的。
通过报纸，通过文字，长安城的无数人第一次如此直观的了解到长平公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知道她的过往，了解她的经历，甚至还终于目睹了她的真容。
李超让画师给平阳公主副了一幅画像，然后雕刻成版，印刷成插图。
虽然李超对这种插图版画不太满意，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许多人都是头一次了解到平阳公主的同时，也知道了这个公主的样貌。
其实这种插图，大概只有六七份像吧。
“三郎，谢谢你！”李秀宁脸上红红的。
李超坐到对面，“我只是把一个真实的你呈现给天下人而已。”
“可你把我写的太好了，太厉害了。”
“不，那就是你自己，没有夸张没有吹嘘，那就是你，平阳公主李秀宁。”
李超上次问过平阳，她的名字果然就是秀宁。在征得她同意后，李超在访谈中，把她的名字也写了出来，世人第一次知道了平阳公主原来叫李秀宁。把名字写出来，其实就是想把公主如一般的男子一样，和其它的将领们一样，让她更特别一些。
她是大唐的巾帼英雄，三娘子李秀宁，大唐的平阳公主。
“公主，你现在已经成了长安城许多人心中的偶像了，甚至用不了多久，你会成为天下许多人心中的偶像、英雄！”
“怎么可能。”
“当然可能，而且是事实。这一期的半月谈我们卖了三千本，上面有你的访谈，另外副刊我们发行了三千本。而书坊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一期的半月谈卖的极火，已经卖完了。三千本副刊，也都卖完了，甚至在我们的几家书店，还有好多人前来求购。你知道吗，光是国子监，就找我们预购一千多本。”
这一期的半月谈有许多劲爆的内容，比如玄武门之变的解释，比如新太子颁发的许多条太子令，比如平阳公主的访谈。
总之，这一期极具收藏价值。
加之李超引入广告后，大大降低了半月谈的销售价格，这让许多人都能买的起。
李秀宁其实就买了一百本，珍藏了起来。
李超的计划是半月谈将来要半成十天一期，甚至是五天一期，引进更多的广告，把内容办的更充实，成为新闻界的领头羊，执业界牛耳。
到时把价格也降到更低，让更多的人买的起。甚至还想搭上朝廷的车，免费帮朝廷在上面刊登朝廷的时政消息，将邸报的这个功能也兼具，到时通过朝廷的驿站系统，把报纸发行到全国各地，成为官方报纸。
到时销是越高，广告费自然就能收的更多，这报纸成本就越低。更何况，现在采用了活字印刷术，加上新的造纸术和制墨术，都让这份报纸的成本越来越低了。
李秀宁兴奋的聊了好一会才领了两儿子回家，李超在家吃了饭，出城去了造纸坊。
造纸坊在万年县，离京不远。
大唐半月谈的报社就设在这里，有编辑处、印刷厂、销售处等。
到处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你是来登广告的吗，请到这边领号排队。”一个少年看着一身便服的李超带着几个人过来，笑着迎上前来，热心的指路。
李超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便服，但衣料也都是丝绸，而且他虽年轻，这气势也不凡。
柯十三想去喝斥，李超一挥手制止了他。
“嗯，多谢指点啊。”说着，李超掏出钱袋，拿了几枚铜钱给他。
按少年所指方向，印刷社院里一角廓下，摆了一张桌子，那里坐在一个文人，前面还有一群人在排队，那些人大多都穿着丝绸，很有钱的样子。
李超带着人走了过去，自动在队尾排了起来。
“这位兄台好，鄙人五福绸缎庄的管事，鄙姓柳，柳永，不知道这位兄台是做哪行生意的？”
刚站好，前面那个中年人就转过头来，主动的打招呼。
李超笑了笑，“某姓李，做羊毛生意的，柳兄可以称为我李青。”
“羊毛生意啊，这生意不错啊，自从洮州那边传回来的那个什么毛纺技术和手工织毛衣技术后，咱们这关东开了不少的毛纺工坊，许多百姓也都买毛线回家自己织毛衣，这羊毛需求量大增啊，有羊毛根本不愁销路的，都是抢啊。你做羊毛生意，还来这里打什么广告啊？”柳永问。
“我主要是收购羊毛，正如柳兄所说的，羊毛现在稀缺啊，到处缺货，所以我也来这里打广告，看能不能找到货源。”
柳言很善谈，也很热心。
“那你可来对了地方啊，我跟你说啊，这大唐半月谈的广告效果那是非常的好啊。花点钱，打个广告，整个长安都知道了，不出半月，整个京畿都能知道。这可比请人吆喝效果好啊，你想想，你请人吆喝，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得请多少人啊？要让全京畿二十多个县的人都知道，这得多少人啊？”
“而且，这广告打到报上，那就一直都在了。一传十，十传百，了不得。上个月东市的万福皮货行新开张，在上期的半月谈上打了一条广告，就几十个字，夹缝里的一行字，开业大酬宾，八折优惠，你猜结果怎么着，当天就来了几千号顾客，把他准备的存货全给买光了。我的个天啊，全买光了啊，本来是准备着能卖两月的货啊。”
“真有这么好的效果？”李超故作惊讶状问。
“那不可是咋地，效果太好了。”
“这么好的效果，这广告费也不便宜吧？”
“那倒也是，不过一分钱一份货嘛，算一算，还是很划算的。你看，现在好多商人都赶来打广告，排队都排不过来，还得先到这里花钱排队买号，然后才能按号到里面的广告处去跟他们谈广告。听说广告费涨了不少，但依然有好多人争着来打广告。”
听到这丝绸商人这么说，李超心里很高兴，看来这头道买卖果然好做。

第440章 销量破万
假扮羊毛商走了一通流程后，李超对报社的运转情况越发的满意了。他当初跟主持报纸的那几位社长、编辑、管事们上过的课，效果非常好，他们理解的很好，甚至超出了李超的预料。
古代人一点也不比现代人差，李超把流程模式一说，他们很快就给吃透了。
“现在一期的广告费是多少？”
社长公房里面，李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问社中来开会的这些副社长、编辑、管事等骨干。大唐半月谈，虽然现在李超基本上是放羊状态，撒手不管，但他依然还是唯一的社长兼总编。
只是太久没来了，以致于有些新招来的伙计都不认识这位社长了。
“上期我们的广告卖的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期，卖了整整三百贯钱。”副社长很自豪的道。这是位头发半白的文人，曾经也当过刀笔吏，文字功底不错，也有些才情，可惜怀才不遇，蹉跎半生，始终只是个小吏。
李超后来特别聘请他出做副社长，主持半月谈的日常。
半月谈本是印刷坊的一部份，但李超早把他独立出来，现在是自负盈亏，且完整属于李超的一家报社。
三百贯，对于那位副社长来说，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数字，值得自豪了。毕竟，三百贯就是三十万钱啊，又没卖书又没卖什么商品，就是在他们的报告的各个夹缝等地方，加点广告，然后一期就卖了三十万钱。
三十万钱堆一起，都是近两千斤的铜啊。
不过李超却没有多满意。
才三百贯钱而已，都还不够报纸的发行成本。李超的计划里，广告费不但要比报纸的印刷发行成本高，而且还得高出许多，有很多的余额。
上期发行了三千份报纸，还有三千份副刊，编辑印刷出版等成本，并不少。就算用上了活字印刷，用上了新技术生产的便宜纸墨，但算下来依然要两百文一本的成本，这个价格可不算便宜。
发行的时候，最后是卖每本五十文，等于卖一本亏一百五十文，正刊加副刊六千本，等于就亏九十万。这个钱，要用广告收益来填，只卖了三十万广告费，等于史上卖的最火的一期，还出了副刊，结果一文钱没赚，还亏了六百贯。
这当然是不行的。
李超还打算把半月谈降到二十文，甚至十文钱一本呢。收费越贵，买的人就越少，这半月谈的影响力就越小。
对于一心想做大这份报纸，做出一个平台的李超来说，他是不愿意一直是销量一两千份的，他希望有朝一日，这报纸能销个一万份。
一份报纸收费五十文，肯定是不可能卖到一万份的。
如果将来五文钱一份，卖一万份也不是没有可能。
关键的关键还是在于这广告费用。
“增加广告位置，另外还可以弄一些散页广告，夹在书里。”
这种散页广告，就等于是整版广告了，单独开一个版，精心排版，甚至可以弄上插图，到时可以直接装订在半月谈里，也可以直接散着夹在里面，反正就是突出广告效果。这样弄散页，甚至可以连续卖上几期都不用改版，省钱省事还效果好。
“下期，我们的广告费用得提价，广告位置得增加，甚至制作专门的整页广告。我的要求是，我们下期广告出租费用是八百贯，而我们的半月谈的销售价是每本三十文。我希望，我们下期能够把销量稳定在三千份上。”
副社长听到这个要求，欲言又止。
一位管事忍不住道，“国公，我们目前印刷两千份以上，才能保持每本成本在二百文钱，如果印三千份，成本也下降不了多少。印刷三千份半月谈，成本至少是近六百贯。如果每本只卖三十文，那亏损太大了。”
李超道，“所以我要求广告费至少卖到八百贯。另外，印刷成本也还是能够压缩的，我们采用活字印刷，采用自己造纸坊的纸，采用自己的墨，我们自己培养学徒，尽量压缩不必要的开支，我算过，我们每本半月谈，能把成本压缩到一百文钱。这样印刷发行三千份，也不过是三百贯。”
“如果我们把广告卖到八百贯，就还能有五百贯的赢利。”
“赵国公，一期卖八百贯广告，一月一千六百贯，一年卖一万五千多贯广告，这根本不可能，我们上期卖的最好，还是因为发行了三千份的副刊，等于是卖了六千份的广告，才赚到三百贯的。八百贯，太多了，根本不可能。”
“你不去做，怎么知道不可能呢？放在一年前，你知道有报纸这种东西吗？你知道报纸还能卖钱吗？”
“现在我们半月谈是独一家报纸，名头也已经打出来了，大家都知道这份报纸，影响力很高。广告的效应也很好，商人们都愿意来打广告。但我发现，对于如何卖广告，你们都还不懂，只是被动的坐在这里等商人们上门，接的广告业务也很杂很乱。”
李超教训他们来毫不客气，广告卖的好，那是双赢。商人得到了推广，而报纸得到了资金。可现在报社，对于广告营销明显不懂。
想想后世的央视标王，几秒钟就能弄几个亿出来。
“我们的半月谈，不是什么广告都接的，不是什么广告都打的。我们打广告，得有选择性，甚至具有唯一性。打个比方，同类的广告只接一个或者几个，甚至每个广告位，我们可以让商人们竞价争夺，价高者夺。”
什么东西都得有竞争。
“我们还得打一些优质广告，为一些影响力较大，实力较雄厚的商家打广告。”
一群人听的目瞪口呆，给商人打个广告还有这么多的名堂。
“但是你们也得谨记一条，千万不能打虚假广告，广告语用词得谨慎，不能胡乱吹嘘，更不能颠倒黑白，以假乱真。我们卖的不是广告，而是我们的影响力。我们不能把我们的信用给毁了，一定得保持我们的信用，保持我们的影响力。不是谁给钱，我们就给谁打广告，也不是谁给的钱多，我们就给谁打广告，一定得有一套标准。我们打的广告，得是真实的，明白吗？”
“记住要主动出击，不要瞧不起商人，也不要把给商人打广告看成是一种施舍，不，是合作。我们和商人，是合作关系，互利共赢。等哪一天，我们有了足够的广告收入的时候，我们可以把我们的报纸卖的更便宜，甚至只卖一文钱一份。”
一文钱一份百多页的半月谈，这让那些报社的管理者们都震的不轻。
“记住一条，卖报纸的钱，远远不如卖广告的钱多。”
这种模式，在后世那是太普遍了，好比看电视、听广播那都不要钱，他们自有广告商代替那些观众听从付费。
“记住我们的目标，销量破万，售价一文，这，就是我们的办报宗旨。我们推出最好的内容，让大家喜欢我们的内容，相信我们的内容，然后利用我们的影响力，收广告费，向我们的读者推销广告。”
李超不知道他的这一课，有多少人听明白了，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听明白了多少。但没关系，他相信这些人都很聪明，会慢慢的明白这个模式。
有了大唐半月谈，以后肯定也会慢慢的有其它的报纸、期刊，但李超不怕模仿不怕山寨，只要他们拥有更先进的理念和模式。
那么半月谈就能永远被模仿，而从来都不会被超越。
没有优质的内容，哪来的读者，没有销量，哪来的广告投放量，没有广告，哪来的广告费。没有广告费，又哪里可能让报纸卖的那么便宜呢？
别人若是搞不明白李超的这套模式，简单的模仿，那会让他们亏的裤子都没有。
毕竟随便印一期，都得几百贯钱。而李超这里一份卖个二三十文，甚至三五文，别人却只能卖二三百文，肯定没有人愿意买他们的。
半月谈一期销量五六千甚至上万，其它的人一期销量几百份，商人也肯定会把广告投到李超这里来。
一环套一环，想模仿，难。
开完会，李超便让他们去主动的拉广告去了。要想把广告费从一二百贯，升到七八百贯，这可不容易。
但李超给了他们任务，也划出了奖赏惩罚的标准，拼业务的时候到了。
“管事的在哪里？”
一群人走进报社院里，前面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大声喝道。
一名管事上前迎接。
“这位，请问有何事？”
“我是淮安王府的管事，我们郡王也要写篇访谈，就是跟平阳公主那样的。”
李超在后面听了不由的一笑。
想不到淮安王李神通还挺时尚的，这李秀宁的访谈刚出，李神通就也想要上头条，过把名人瘾了。
“抱歉，我们写不了。”
“怎么写不了？”那管事喝问，“我知道了，你们是要收钱才写是吧，没问题，我们郡王说了，写好了，给你们一百贯钱！”
“真抱歉，写不了。”
“大胆，你们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李超这时笑着上前，“可以写，不过价格不便宜，我们可以给淮安王写一篇几万字的长篇，如平阳公主的那篇长篇一样，但那篇短篇写不了。写个长篇，一百贯钱。但若要印刷出来，则千本起，一千本收费三百贯，若需要印更多，则要按此价加钱。”
李超也是陡然想到这可以成为一个赚钱的项目，有钱有势的人，都喜欢名。修家谱、写墓志铭，往往还要请有名的人写，润笔费用可是不便宜。
现在李秀宁的访谈一出，不由的让这些人看到了一个更容易显耀名声的办法。也请报社写篇访谈，到时岂不扬名天下。
不过李超不会随便给他们上半月谈人物版块，但可以给他们写篇长篇传记，单独以副刊的名义出版，反正也不会影响到半月谈。甚至李超直接就让他们自己把印副刊的钱出了，然后到时随正刊免费赠送。反正这些人也不图钱，就是图个名。
写一篇一百贯，印一千本三百贯，只要有钱，李超不介意让报社给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服务一下，反正又不用跟钱过意不去。
写几万字的个人传记，或者说是个人吹牛史，反正又不犯法，甚至随便一个读了十来年的书的人都是能胜任的，轻松就能赚几百贯，这钱比给老年人卖保健品还赚钱啊。
第一期的人物专栏一炮打响，李秀宁成了巾帼英雄，尤其是成了国子监学生和长安东西两市无数游侠儿们的心中偶尔，不少本来不识字的长安游侠，都要买一本带在身上。
李超则开始在准备写第二期了。
李秀宁这期开了个好头，第二期写谁？
李世民？不太合适，他是太子啊，他的身份应当出现在官修史书上，将来出现在起居注上，将来要写成太宗本纪的，出现在一份小报上，算怎么回事。
还是继续自己的想法，准备写成隋唐英雄列传吧。
李秀宁这位女英雄出场后，应当轮到咱们的山东英雄秦叔宝了。
既得尊重事实，不能太多加工创造，又得突显出秦叔宝的盖世豪杰的形像，有点难度啊。不能写秦琼当过捕块，也不能写他爹是北齐大将。秦琼也没有一个北平王的姑父，当然也就没有潇洒无比的银枪罗成这个表弟，傻子罗士信跟班也没了。
得尊重历史事实啊。
秦琼是个山东小官员之子，后来以官员品子身份，做了隋朝大将来护儿的帐内，成为了亲兵。
嗯，得把老铁枪加上，重点描写这段。
来护儿、张须陀、罗士信……裴仁基、李密、程咬金、王世充、单雄信，再到投唐，成为李世民麾下，这里重点描写，李世民必须正面。
征讨刘武周，跟尉迟恭交战，这里重点描写，双雄会，一定得打的激烈，三鞭换两锏，这个得有，秦琼必须得有一对瓦面金装锏，尉迟恭也必须得有一支十三节钢鞭……
想着想着，李超感觉创作的灵感如尿涌啊！

第441章 划时代的伟大发明
手里抓着几张草纸，李超有种泪流满面的感觉。
“我的心相印，我的清风，我的紫荆花！”终于再也不用厕筹了，告别了小木片、小竹板，废竹简，真是让人感动。
手里的草纸不够白，很黄，甚至带点灰色，而且很粗糙。
比较粗，比较硬，但起码是草纸啊，比起旧竹简和小木片，那是好上千万倍了。以前李超闲时的主要爱好就是削竹简，不是为了写书，而是为了私人自制专用厕筹。
被毛刺伤过一回后，李超就习惯了自制厕筹，每削好一片，还得在脸上刮几下，确认平滑光洁没有毛刺之后，才算完工。平时李超有时身上钱都不带，但却一定得带一个小袋子，里面就装着一把亲自削好的厕筹。
虽然不少大户人家里的厕所装饰的异常奢华，里面焚香，甚至还安排仕女伺候，甚至有干枣可以塞鼻子。
但偏偏这个厕筹却一般。
尤其让李超不能忍受的是，不少人家的厕筹，居然还是可回收再利用的。有的直接弄块布，有的弄节麻绳，有的弄捆木片或竹简，旁边弄个桶装着水，用过后，就扔进去，会有仆人清洗，下次再放到一边备用。
这怎么能接受？
李超能接受和别人共一个菜盘里夹菜，绝不能容忍共用一根厕筹！
两年了，终于有了草纸了。
为了这么几张草纸，李超甚至还专门建立了一个作坊，研究许久之后，终于有了现在的成果。
草纸，用的是草浆制纸，以石灰或贝壳灰加工。
草纸看起来似乎非常简单，但其实很复杂，李超的草纸作坊，要加工出草纸，经过再三优化之后，也依然需要整整七十二道工序。
制造一千斤纸，需要蜊灰一百五十斤，稻草一千斤，柴禾二百斤左右。
草纸最主要的材料，自然是稻草。不过关中地区水稻种植不多，于是便用其它的干草等代替，但是蜊灰，却是比较麻烦的。
要造草纸，还得先烧蜊灰。
在没有水泥前，蜊灰是比较重要的建筑材料。建房子、刷墙壁，有钱人使用蜊灰，普通人用黄泥。
蜊灰的原料，其实就是蜊壳，包括牡蛎壳、花蛤壳、蛤蜊壳、钉螺壳等各种贝壳类的壳。一般蜊壳最多的地方，自然还是沿海。在海里捞壳，甚至有专门的车壳船在近海捞壳，从海里捞上来蜊壳，进得烧灰。
当然如关中这样的地方，不靠海，那便收集淡水的贝壳。
烧蜊灰，得先造土灶。先在地面上挖一个圆形浅坑，如盆状，面积约二米宽，坑上架筻竹如网状，再用稻草拌泥封一层顶面，戳上透风小孔，再在周围围成灶边。建成约一尺多高，开一个风门口，还得专门建一个风箱鼓风。
日夜不停的煅烧，烧好为止。
灶里烧的时候，蜊壳之间还得用谷壳拌好，还得撒点水，用稻草铺好，最好蜊壳冷却后洒上水，待其自然氧化成粉末，便成了蜊灰。
这种蜊灰其实和石灰性能差不多。
要造纸，先烧蜊灰，要烧蜊灰，还得先建土灶，还得制风箱。
总之，一切都得从无开始。
比起造皮纸、麻纸、竹纸，草纸制造一点也不简单。
造草纸，最好的材料还是稻草。李超灞上的梯田种了不少水稻，这些稻草都用来造纸了。
稻草还得先经过整理，造纸的稻草得是陈旧但又不能腐烂的，要把他晒干还得两头缚紧。
然后还得挖一个在塘，在塘里按量放好水，按配方定量把蜊灰和水溶解，然后用木耙用力搅拌。将准备好的稻草，一次约三百斤放到大塘里，用人或畜踩踏，让干稻草吸足蜊灰水，等稻草颜色变成金黄色。
再一件件的搬上岸，让蜊灰水淋尽并回流塘内，来回反复多次。
根据塘的大小，也可以加工更多的稻草，一般是三百斤一塘，但也可以挖大塘，弄三千斤一塘。
腌制好草纸原料后，还得进行蒸烤加工。
把腌制好的稻草盘绕在埋好大锅的土灶上，将稻草弄熟，烧烤好后还得保温两三天。
把已经烧熟的稻草用铡刀铡成一寸左右的小段，然后用碾加上一定量水，放在水碾上碾捣成稀烂。
李超在这里使用了水碾，用水力驱动，节省了许多人力畜力。
这个过程也是最费力的过程，得碾岛均匀，直到碾捣成稀烂，成浆糊状才好。
再用袋子把浆糊装好，抬到水塘里，在水里搅动，去除混浊杂质。
这道工序费时间，一袋料起码得在水里搅动二十分钟左右，冬天的时候，会非常辛苦。
这时，草纸才算是刚完成了下手的原材料加工，还得开始上手工序。
草纸作坊生产的草纸，并不全是做厕纸之用的。这年头，舍得用纸来擦屁股的，估计也就李超了。
哪怕这是新研发的草纸，也顶多是富贵人家用的起。
因此，草纸实际是分为了多个品种。
最大的用途其实是包装纸。
用来包装一二两货物的三角包包装纸，也称中纸，边长约为半尺。用来包装半斤货物的薄纸，边长约七寸。
还有用来包装一斤货物的沙薄纸，边长约一尺一。
还有包装一斤兰到两斤货物的大纸，用来包装两斤左右硬壳货的副纸。
专门包装较大货物的独料。
中纸、薄纸、沙薄纸、大纸、副纸、独料，六种不同规模的包装草纸。
这才是草纸真正的用途，至于用来做厕纸，那不过是捎带的一个小品种而已。
这个时候没有塑料袋，店铺包装商品，很多时候是用干的荷叶，一些贵重物品，也用纸或者布包装。
而李超生产的这种草纸包装纸，成本却比普通包装纸便宜的多，成本只有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其实用石灰也一样可以取代蜊灰，总的生产过程也就是建石灰腌料池，然后是备料、翻草，晒干、腌料、翻料、洗浆、抄纸几个大工序。可每个大工序里，又有许多小工序，一道道的环节，缺一不可，错一不行。
每道工序的顺序，时间，标准，都是门技术活，也是独家的机密。李超把实验后的整套工序拆分成了七十二道小工序，把工坊草纸生产分成了多个车间。
同时根本不同的产品类别，又在每个车间建了数个不同的生产组。
每个车间有管事、工匠，分掌该工序的技术、标准。
如果用石灰造草纸，那么一百斤稻草要用二十斤石灰和二十二斤水。用蜊灰，则是一百斤稻草，用十五斤蜊灰。
“很好，非常不错！”
李超参观了草纸作坊的各个环节，很满意。
这个草纸作坊其实也算是借鸡下蛋，利用印刷坊与五位驸马合伙之机，引进了段家的造纸坊，然后李超弄了些造纸工匠到里面学习了下，再然后去其它造纸坊挖了点工匠过来，就有了自己的草纸作坊。
不过李超的作坊不生产其它的黄麻纸、皮纸、竹纸这些，而是专门开发了一种全新的纸类，草纸。草纸算不得李家作坊发明，原来也是有的，但如李家这样，把草纸造的这样水平，而且成本这么低，效率这么高的，却很少。
“这个草纸，再造的柔软一点，先给我府上送上一百捆。”李超一边说，一边直接就折了十几纸揣身上了。
以后，厕筹可以扔掉了。
不知不觉，李超都已经成了大唐的造纸业巨头。
算上这草纸，李超已经造出了新式的皮纸和竹纸、草纸三种。
“得取个响亮点的名字，以区别其它旧纸，得树立品牌啊。”李超现在手握着三种新纸，雄心万丈。
纸是文字的载体，对文化可是非常重要的。
更便宜的纸，加上印刷术的出现，让书籍印刷以及报纸的刊印，都更加方便简单，成本低廉。
灞上纸坊里出产的纸，主要是竹纸，也就是用春天开枝但还没发叶的嫩竹子加工制成的竹，李超用后世的技术改进了现有的生产方式，弄出了成本更低，但质量更好的竹子，解决了原来竹纸十分脆的毛病，已经能和蜀中的黄麻纸并论，成本却比黄麻纸便宜的多，而且用于印刷，效果还更好。
“就叫毛边纸吧！”毛边纸是后世竹纸中有名的一个品种，据说是因为有一位收藏纸喜欢收藏福建江西等地产的上好竹纸，他收藏的竹纸都在边上盖上章，章上有他的姓，毛字。于是，后来把这种上等的竹纸称为毛边纸。
另一种是皮纸，用桑树皮、青檀皮等加工制成的纸。这类皮纸，到了中唐之时有一个品种非常出名，产自安徽宣州泾县的宣纸。
不过现在也还没有这种纸。
“嗯，就叫宣纸吧。”
李超直接拿来主义。
“灞上纸坊以后全力生产毛边纸，供应印刷坊和报社之用。草纸坊专门生产草纸，用做商品包装纸和厕纸。再建一个宣纸坊，专门生产宣纸，用于书画之用。”
看着几种不同的纸，李超笑的很开心。以后天下最大的纸供应商，就不是段家，而是他李家了！
段家手里有黄麻纸，可他却有宣纸、草纸、毛边纸，远超过段家了。

第442章 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
京光府衙门在长安西城光德坊东南隅，距离李超家的务本坊也只隔着中城的三个坊。京兆尹李超每天走班，并不用居住在衙门里，其实衙门里也没有可居住的地方。
衙门内院的宅子，只有不多的几间屋，是供给值班的衙中官吏住的。其它的官吏，不当值的时候，都是走班在家居住，当值之时，才在衙里居住值班。
长安城内有一百零九坊加东西二市，还有皇城、宫城，皇城北还有北苑。
在外郭城内，有南北向大街八条，东西向大街十四条。街道两侧都设有排水沟，并种有榆、槐等行道树。
其中通往南三门和连接东西六门的六条大街，是主干道，称为长安六街。宽度都在百米以上，尤其是朱雀大街，更是足有一百五十五米宽，也是长安的南北中轴线。城东属万年县，城西属长安县。
玄武门事变已经结束了好几天，但长安城的气氛依然还是有些紧张。
李超出了务本坊北坊门，便是春明门大街，这是长安六街中的东西三街中的中大街，直通西城的金光门，这条街中段经过皇城南面。经过皇城南面的安远、朱雀、含光三门，路过这段巨大的广场一样的路段，在太平坊的西北角拐入南北三大街中西面的安化门大街。
经过延寿坊，就到了光德坊了。
京兆府也正设立在此。
百米大街，都能搞阅兵式了，可却空荡荡的。
李超骑着马，不但带着柯庆这个贴身保镖，还带了小八小十三栓子柱子几个勤务兵，另外还带了整整五十个亲兵。
本来李超是不想这么显摆的。
但李世民发话了，这段时间，文官武将，出行都要多带些亲兵护卫。按品级，有不同数量的护卫。
本来李超现在这个品级和职位，是要带上一百个护卫的。毕竟李超是正一品，还是国公，更别说还是京兆尹、兵部尚书、太子少詹事这样的要职在身。
不过李超还是觉得带一百个人，太过于张扬了一点。真要有人行刺，有个五十护卫什么人也能挡住了。要是五十个人都防不住，那其实带一百人也没什么用。
他少带五十个，还能显得低调点。
“三郎，这长安城还不如我们李家沟热闹，跟洮州也没法比。冷冷清清的！”柯八他们也骑着马跟在李超的旁边，对于巍巍长安，他们并不觉得有多了不起，只是觉得这长安太冷清了。
街道太宽，坊市都用墙隔起来了。
街上也没有商铺，也没有摊贩，没点人气。
加之刚经历玄武门之变，许多百姓商人都有些小心，并不敢随意出门闲逛，没事尽量都不出门，就越发的导致这长安的冷清了。
这还是在长安靠近皇城宫城的北半部份了，若是往城南去，越往南，越发的冷清。甚至有许多坊区，里面根本就没有人住，都是一片片的菜地，甚至有种粮食的。
这就跟后世许多开发商在城里圈了地去不开发，一闲闲置好些年，然后有些百姓便在里面种菜一个样。
当初隋朝设计的长安，是能容纳百万人的。
当然，百万人有点夸张。长安一百多个坊，大点的坊是按居住千户以上设计的，城中区的坊小点，也是按居住六七百户设计的。平均点，长安城真要住满了，住个七八十万人口是没问题的，若算是宫城皇城的人，加上流动人口、商贩、军队、奴隶什么的，百万真不是问题。
但现在长安城，长安和万年两县的人口，加起来也就三万户左右，加上几万番上军队，还有宫廷的人口等，整个长安现在人口其实没有超过三十万。
不过京兆府可不止下辖两个县，而是管着整个京畿道地区的二十三个县，两个赤县、二十一个畿县。
一县一万口，二十一个畿县也有二十一万人口了。
实际上，数量更多些。毕竟就算经历战乱，可关中受影响较小，加之又是京畿地区，整个京畿地区人口虽不到百万，可也有六七十万了。若是考虑到一些隐户之类的，就算是说京畿百万人口，李超也是相信的。
但长安城的模式又是摆在这里的，热闹的地方在坊内，在东西两市，街道上是永远不会热闹的，除非是举行什么节日活动。
“这都已经开春了，我都想洮州了，开春得种春粟了。”小八叹气道。他在洮州分了那么多地，全家也都搬到了那边，在那里落户了。对于长安，他一点也不留念。
“三郎，啥时候放我们回洮州啊？”
李超对这几个家伙无语，身在曹营心在汉啊。带着他们回长安，赶上玄武门，跟着自己也算是露了脸了，虽然他们也没什么危险，可参与过玄武门却是不折不扣的经历，这是能够让他们以后吹一辈子的事情。
现在赏赐还没有下来，但这几个家伙作为自己的亲兵，而且本来就是已经有了八九品的武阶官职，这回肯定能升个两三级的，升个府兵旅帅什么的都不成问题，甚至都有机会当个子校尉了。
可这几个家伙，却整天惦记着他们在陇右的那几百亩荒地，惦记着他们在陇右的那点分红。
真是没有出息啊。
进入京兆府衙门。
李超的两个少尹于志宁和虞士南都一脸忧愁，好像李超欠了他们几百万没还一样。
“出什么事了？”
两位少尹都是原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也是翰林学士，跟李超一起编过书，倒不陌生。两人对这个不怎么正经上班的上司，也不敢有怨言，因为人家还是兵部尚书和太子少詹事。
“长安要断粮了！”
“断粮？”李超皱眉。
“是的，要断粮了。”
“这怎么可能，长安怎么可能断粮，朝廷的官仓、常平仓呢，各大粮商们的粮铺呢，就全没有了粮？”
李超解下批风，坐到了自己的府尹位置上，他虽不知具体情况，可心里却明白，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长安粮仓之中存粮不多，不敢轻用。常平仓此前为平抑粮价，早已经把仓中粮食放出。后来江淮叛乱，朝廷关东用兵防御突厥，加之陇右交兵，只见粮出不见粮进啊。”
朝廷手里还有粮，但数量有限，官仓里的粮食得供应皇宫，还得供应番上府兵，甚至还得给百官们发放禄米。
眼下三月，青黄不接。
长安城三十万人口，不能没有饭吃。
“长安的那些粮商们怎么说，他们就没有一点粮食了？我不用去查，也知道这些粮商手里肯定还握着不少的粮食。”
“大尹，这些人都说没粮了。”虞士南摊手道。
虞士南是唐初四大书法家之一，江南人。他的哥哥虞士基曾是杨广身边的五贵之一，有名的奸臣。但虞士南与虞士基同住一院，却宁肯过着清贫的日子，也不接受他哥的赠予，非常的有风骨的人。
不过李超却觉得这位太过于文了点。
“他们说没粮就是没粮吗？”
李超冷哼了一声。
“现在是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我们京兆府最大的任务，就是维持稳定。再过几天，就是殿下的登基大典，有些人说不定还想着看笑话。哼，派出差役，挨家挨户向这些大户借粮，告诉他们，莫要自误！”
“大尹，这样不好吧。如今是非常时期，可莫再惹出什么乱子来啊。”
“放心，本府自有分寸。”
派出去的差役很快就纷纷回报，各粮铺基本上都声称已经没粮了，只有少数几家给了点粮食，但也只是给了几十石粮而已。
杯水车薪，几十石粮管什么用。
“这些人，是真不知死活啊。总把宽仁当成了可欺，真不知道该说是无知还是愚蠢。”
虞士南有些担心的道，“赵公想要做什么，可别乱来？”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对付这些脑子里被铜锈给堵住了的家伙，哪还需要什么乱来。”
不就是一群黑心的粮商囤积居奇嘛，也许这后面还有些想要给李二下点绊子的人，或者还有世族或者建成旧部什么的在内。
但李超都懒得去管这些。
他现在也不想去深究这些，眼下他只盯着一件事情，就是粮食。其它的，以后再谈。
“来人，本府接报，有乱党试图谋乱，隐藏于东西两市之中。派出衙役，挨家挨户的搜。”
“谁敢阻拦搜查者，以通逆同党论，杀无赦！”
李超笑着道，“若是搜查之时，发现了粮商们账上不有的粮食，那肯定就是乱党藏匿的，通通没收！”
于志宁和虞士南两个少尹傻傻的看着李超。
这也行？
“这不好吧？”虞士南比较耿直，这不就是明抢了吗？
“有什么不好，他们不是说没粮了吗，那我们找到了自然就是贼人藏匿的。若是他们能拿出证据说这粮食是他们的，那待我们查证之后，可以按市价给们钱，也可以待夏收之后再还他们粮，不过，到时他们也还得给我们好好解释下，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没有粮了，结果却又有了粮。”

第443章 李三耍流氓
秀才就怕遇到兵。
玩阴的也弄不过耍狠的。
李超堂堂京兆尹，不跟粮商们讲道理，他直接跟他们耍流氓。不管粮商们背后是哪个名门哪个豪族，甚至不管你是不是皇亲国戚，反正李超又没上这些人家府上去，李超只是在东西两市里搜捕乱党。
京兆府接报有乱党，据说是藏匿在东西两市中。
对于这样的消息，那当然不能大意，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再过几天，可就是太子的登基大典，当然得谨慎小心。
一群群的衙役全城出动，李超甚至直接打了道报告给尚书都省，又亲自向李世民做了汇报。
宰相和太子对于李超这个无赖的计划，也有些哭笑不得。
但细思过后，无赖也有无赖的好处。
起码省的扯皮，简直粗暴，是那些人先玩的阴的。
“让文远放手去做，咱们上次玄武门之后表现的太温和了，以致于有些人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畏惧。居然还敢沆瀣一气，跟朝廷扳起了手腕，真是不自量力，不知死活。要不是时机不对，定要好好惩治这些人一番。”房玄龄对于李超的无赖行为，反而是十分赞赏。
他虽然当上了检校中书令，可也依然还感觉到长安城里有一股暗流，一直在对抗着新朝廷。
李世民也想明白了，有的时候，确实就需要李超这样的人来搅搅局，不走寻常路，不用寻常的办法。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恶人还须恶人磨啊。
“放手去做吧，不过也不要搞的太过了，差不多就行。如你所说，敲打敲打下他们，解决眼下长安的粮食问题，其它的事情，我们以后再来慢慢算账。”李世民知道李超鬼点子多，但也比较有分寸。
换一个武将，搞不好就要变成血流成河。
“放心吧！”
有了都省和太子的暗中支持，李超便越发的放开手来了。
直接请了太子令，找金吾卫调来了金吾卫禁军，再出动京兆府以及长安、万年两县的衙役们，一场声势浩大的搜捕乱党行动开始了。
重点搜查东西两市，另外长安粮商们的粮仓地点也受到重点照顾。
有搜查乱党这把尚方宝剑，谁敢阻拦不让搜查？不让搜查，就是有鬼，有通乱谋逆嫌弃，把人全抓到京兆府大牢里去，然后依然还要继续搜查。
“你知道我们是谁家的吗？竟敢乱闯？”
一家粮铺面前，有人喝斥衙役。
“我们奉命搜查乱党！”衙役在京师地面讨生活，岂有不知道这家粮铺是谁家的道理。只是上面有令，他们不敢不遵从。
“放肆，这是我们庐江王府的产业，你们也敢妄动！”
一名配合衙役一起行动的金吾卫队正冷笑道，“庐江王？什么时候还有庐江王？我记得早就被贬为庐江县公了吧，你们还敢称庐江王，真正是胆大包天。”
“呸！”
那管事直接一口老痰吐到了队正的脸上。
队正脸立即黑了，堂堂金吾卫队正，那也是九品军官了，居然被庐江郡公的一个奴才给吐了口老痰。
“我操你妈！”
队正也是个有脾气的，三十来岁的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受此辱岂能干休，直接冲上去一脚就把那个干瘦的管事踢翻在地。
“给我进去搜！”
他手下的金吾卫府兵们全都齐喝一声得令，然后挥着刀鞘一顿猛劈，拦在门前的那些伙计被打的哭爹喊娘，全都四散而逃。
商铺打开，士兵们冲了进去。
几个衙役摇了摇头，他们不像这些番上府兵，反正在京城呆上一个月，然后又回地方上去了。他们可是在这里生活的，不敢太过得罪这些宗室。哪怕李瑗被贬了官，可也还是个宗室，还是个县公不是，人家儿子还是个郡王呢。
“刘管事，抱歉了。”衙役对着躺在地上哼哼的管事拱了下手，然后跟着进去。
“先查账册！”
搜查东西，这些衙役可比府兵们经验丰富多了，直接先搜账本，然后根据账本，按图索骥。
府兵们还在四处搜寻，那边衙役已经有了结果。
“哼，这账本上粮食还不少，存着各种粮食数千石呢，光这铺里后院仓房里就有三千多石，另外还有两处仓房，也有几千石呢。”
那队正已经打水洗了脸，看了眼账本。
“把账本封存起来，带走，然后把所有粮食贴上封条，找车来装走！”
队正很高兴，赵国公说了，他们也是看业绩的。查到的粮食多，奖赏也多。一下子查到了几千石粮食，这个业务奖励可不少。
“跟着赵国公办事就是爽啊，从来都不会吃亏。”
“那是，那可是玄武门功臣论功第一的啊。”
大家一起哈哈大笑，商量着回头拿了赏是不是买点什么礼物，等回家的时候带回去。
“谁敢抢我家粮食！找死！”
几人正说笑着，庐江县公李瑗、庐陵郡王李崇高爷俩带着大群家丁奴仆赶到。
李崇高一声大吼，还真有几分长安狼的架式。
一群金吾卫的府兵们笑不出来了。
那队正也脸色不好看，一个李家的管事他揍了也就揍了，谁让对方欺侮他在前。可来的是皇帝的侄子侄孙，这可就不好办了。
“王爷，你可得替小的作主啊，这个丘八，一脚把小的踢翻在地啊，我感觉我肋骨都断了好几根啊。我跟他们讲道理，说这是咱们王府的产业，可这群丘八根本不理会。”
李崇高走到队正面前，伸手拍打着队正的脸。
“是你打我的人，你胆子不小啊？”
队正心里憋屈，可却不敢说半句话，只能站在那里任李崇高拍他的脸。
“刘才，过来。”
那管事小跑着过来。
“刚才是他打你？”
“是的，郡王。”
“他怎么打的你？”
“拿脚踢我。”
李崇高冷哼一声，“这奴才就算有不对的地方，那也是我李家的奴才，你一个小小的队正，不过九品，居然敢打我的奴才。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不知死活的东西。”一个巴掌狠狠的甩了下去，啪的一声，队正的脸上多了个巴掌红印，嘴角出血。
队正咬着牙，继续站在那里。一个七尺大汉，却只能把怒火压在心底。这就是权贵，与普通人的区别。
“刘才，他归你了，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狗才。”
一群府兵，却没有人敢上去。
几个衙役看了看，也都低着头不敢上。
形势比人强，对方毕竟是宗室是郡王啊。
李瑗坐到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切。
对于儿子的行为，他不但没有叫停，反而看的很高兴。一切狗东西，敢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刘才兴奋的笑着上前，他那瘦小的身子站在高大的队正面前，显得跟个小孩子似的。可队正站在那里却无法还手，刘才跳起来一巴掌狠扇打在队正的脸上。
火辣火辣的疼。
队正目光含着怒火盯着刘才。
“嘿，你还敢瞪眼，我让你瞪，让你瞪！”
刘才一顿拳打脚踢。
“住手！”
一声大喝。
京兆尹李超骑马出现，身边跟着一群护卫。
李瑗父子看到李超出现，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哼了一声在那边，根本没有过来拜见之意。
李超下马，走过来。
他扫过了场上诸人。
刘才对上李超的目光，瑟瑟发抖。
李超转过去望着脸上肿起来的队正。
“你叫什么名字？”
队正低着头道，“属下山东王孝杰、左金吾卫队正。”
李超喝斥道，“你也是堂堂朝廷武官，九品命官，居然被一个奴隶殴打而不敢还手，你们的血性呢？你是怎么升上这队正的，是靠挨打升上来的吗？”
王孝杰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不，属下多次随军参战，打过窦建德、战过王世充，平过刘黑闼、灭过徐圆朗等多场战事，升任队正，是我一刀一枪用军功换来的！”
“是吗？那这么说你们以前也还是很硬气的，可你现在呢，你们的卵子打时候被割掉了吗？”
“我没有！”
“很好，你还能这样回答，我很满意。既然你还有卵0子，那你现在就拔出你的刀，把刚刚那个袭击朝廷军官，侮辱朝廷军官的奴隶给斩了！”
王孝杰手摸到了刀柄上，看着李超，又望着刘才，最后目光落到李瑗父子脸上。
“动手！”
王孝杰抖了一下，然后一咬牙，拔刀出鞘。
刘才见势不妙，边忙跑到了李崇高的身后，“郡王救我！”
李崇高望向李超，“赵公，给我李崇高一个面子，这事就算了！”
李超看都不看他，只是目光望向王孝杰。
王孝杰瞬间感觉多了许多勇气，他踏步上前，李崇高大喝。
“你敢，给我退下！”
王孝杰步履迟疑了一下，然后继续上前。
“呀嘿！”
一刀劈出，刘才人头被砍下，鲜血喷溅，溅了李崇高一脸一身。
李崇高又惊又怒，“我要杀了你个贱民！”
李超冷哼一声，“给我把殴打侮辱朝廷命官的李崇高拿下！”
刚才一直迫于李崇高父子势力而不敢动弹的那队金吾卫府兵，此时人人眼中都喷着兴奋之火。
“得令！”
一群金吾卫府兵围了上去。
“李三，你焉敢如此，我要向陛下弹劾你！”
王孝杰看着还在反抗的李崇高，一咬牙，一刀把狠狠的砸了下去。这一刀把正砸在李崇高的脸上，砸的他满脸开花，鲜血直流，后槽牙都掉了两颗。
李瑗无法坐视了。
站起来，向李超走来。
“赵国公，给个面子，犬子多有冲撞，还望你大人有大量。”
“呸，给你面子，你算什么东西。”李超毫不客气的呸了一口，一脸的不屑与鄙视。“李崇高既然敢殴打侮辱朝廷武官，那他就应当知道后果的严重。庐江郡公，我奉劝你马上离开这里，不要妨碍本府办公查案！”

第444章 长安有个李青天
李超的打狼行动十分顺利，抢粮战果相当辉煌。
短短三天的时间里，从整个京畿地区查出了五十多万石粮食，这些粮食，几乎与朝廷一年从东南转运进长安的漕粮数目相当。
关东过去被称为天府之国、膏腴之地。但到了隋唐时，关中平原早就无法供应关中粮食需求了。作为京畿之地，关中人口数量众多，尤其是有大量不事生产的人，宫廷、官僚、军队还有那些服侍的奴隶等等。
地小人众，人胜于地。
兼之因战乱，导致许多水利设施等失修，田地产出减少。早在汉平帝的时候，京兆人口就达到了七十万，现在唐朝不比隋开皇大业时人口众多，可一个长安，也有近三十万人口。
长安城里的官吏很多，宗室很多，宫廷里人很多，军队人也很多。
仅是每年供给官员们的禄米，就得五十万石。
这还是在长安几万番上的府兵基本上是自备衣粮的情况下，要不，消耗的粮食更多。
朝廷现在每年从东南转运的漕粮，都有数十万石。这还仅是官方漕运进京的粮食，事实上，朝廷靠关中的田租粮食无法供应满足宫廷、官员等需求，每年有几十万石的粮食缺口。
而关中的商品粮食，也一样无法满足关中百姓们的生活所需，每年起码需要从其它地方转运上百万石的粮食入京，甚至更多。
从蜀中、山南、江淮、河南、河东、河北、江南等地运粮入京，这些都是民间商人在转运粮食，是民间商业行为。
哪怕是隋朝最繁华的开皇中后期，一旦关中遇饥荒，皇帝也得带着官员军队去东都就食。大量关中百姓得跟着出逃。
为什么？
隋朝的粮食很多啊，几大粮仓，粮食堆的都吃不完，隋末战乱，反军随便抢个粮仓，都能得到够几十万人的粮食。
这里面有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就是粮食运进关中非常困难，特别是长安和洛阳之间的陕州一段。这里无法行船，关中有渭河河段，陕州下游有黄河河段通航，甚至河南河北都有运河，都直通扬州了。
可陕州那长长的一段，根本无法行船，粮食船运到这，只能转为陆运。车拉肩挑，粮食毕竟是很沉重的，一石就是百多斤，一百万石，那就是起码一两百万个粮包啊。
因此，就算是隋朝天下太平的时候，东南粮食都满仓了，洛阳边上都好几个大粮仓，堆满了粮食，可平时一年也顶多能往关中输个百来万石粮食，另外依靠民间的商人的力量，还能再输个一两百万石。
也就到了极限。
每年关中得依靠关东输入一两百万石的粮食补充。
可一旦关中遇灾，一两百万石粮食就不够了，但再多却又无没有能力运输进去。于是乎，皇帝只能带着百官带着将领带着自己的宫女内侍，带着老百姓，浩浩荡荡的来河南就食。
其实河南也产不了那么多粮食，但河南存了许多粮食，有许多粮仓，修在黄河、运河边上。
去年唐朝打了好几仗，虽说平定天下，但也折腾的够呛。好不容易灭了那些反王，抢回来的那些粮食，平抑物价，再打几仗，也光了。
朝廷无法向百姓供粮，只能靠粮商们的粮食，但粮商还想要作死。
口口声声说没有粮食了。
结果李超来了个釜底抽薪之计，耍了一回流氓。打着搜查乱党之名，搞了个突然袭击，各家粮商的存粮全都落入了李超的手里。
五十多万石啊。
这还只是粮商们手里的粮食，还没去弄那些大族豪门家里囤积的粮食呢。
不过李超见好就收，五十多万石，够撑过这个青黄不接的时期了。再过几月，就是夏收。
况且，这段时间，也还能从关东陆续往长安运粮呢。
“五十多万石粮食？”
东宫，李世民正在试穿着龙袍。
还有三天就要登基，李世民越发忙碌起来。龙袍很华丽，是宫女们赶制出来的，但穿在身上并不是很舒服。
听到李超三天就弄到了五十多万石粮食，李世民也是惊讶无比。
“这些该死的家伙，口口声声说没粮，想坐看长安断粮，想看朕的笑话啊。”
“早有预料的事情，这还只是查了那些粮商，要是我们把整个京畿查一遍，翻出一两百万石粮食都不稀奇。”
事实上，普通百姓家里也许无隔夜之粮，但那些名门贵族，却有很多粮食。因为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大地主，地多，粮食自然也多。他们可不会和普通百姓一样，家里没隔夜之粮，他们会囤积不少的粮食，尤其是如今还是刚经历战乱之后，谁家里没点粮食？
就李超自己家里，也存着上千石粮食呢。
“殿下，我是这样打算的，这些粮食取来的时候，我都拿了账本的，有详细的数字，也都统统登记造册了。这粮，算是朝廷借的，等夏粮、秋粮下来后，再由朝廷给他们开具单子，让他们自己到河南去取粮，我们还可以计算点利息，多给他们一点。这，也算是他们对殿下，对我大唐的支持了。”
李超的这个借，可是要伤很多粮商的心的。
毕竟他们这个粮囤在那里，京畿缺粮自然就能卖的越贵。而李超却借走了，然后要到今年夏秋两季收获之时还粮，却还得让他们自己到洛阳去接收粮食。
洛阳的粮食哪怕加了点价，能跟现在借走的粮食是一个价值吗？不说得拖上半年，资金积压，而且价格也变动，而且洛阳的粮食价格和长安的粮食也相差很大啊。
李超哪怕给他们加点利息，这些人也得亏上一大笔。
不过李超也只能这样，朝廷没粮，才会找他们借。而且李超也没钱付，朝廷的太仓国库其实空虚的很，五十万石粮食，哪来的钱支付。
“嗯，就按你说的办，给粮商们开张收据。”
李世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便赞成了李超借粮打白条的法子。
“殿下，粮食宝贵，臣打算在长安设立几个售粮点。给百姓定量供应，按户口人数供给，这样能保证大家都能买到粮。”
好不容易才借来的粮，要是不好好管理，随便放到店里售卖，估计肯定又要被那些奸商、权贵们低价买走。
李超可不想再借第二回粮。
第一次代粮商们借，还好点。若是弄的必须找权贵们动手，那可就不是很明智了，李超不想跟所有的权贵们为敌。
“殿下，我们还可以趁这次发粮的机会，顺便摸清长安的户籍底细，把那些隐户等也给查一查。我们发粮，按户籍供应，有户籍的，自然按量给，没有户籍的，则不能供粮。要粮也行，登记入籍，然后发粮。那些家里有奴仆的也一样，要给奴仆领份粮，也一样得把奴仆到官府登记，然后能领粮。”
“借这次机会，我们仔细摸一摸长安的人口户籍情况。顺便，我打算推行在洮州实行的保甲制度，让长安百姓五户为保，十户为甲，保甲联防，联防联坐，相互监督。”
要控制一个几十万人口的长安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掌握户籍人口，这是极关键的一步。
连长安城里有多少人，有多少黑户都搞不清，大量的黑户存在，这必然会让官府的掌控无力。
现在，有了五十万石粮食在手的京兆府，手里无疑有了许多筹码。
在这段时间搞一个按量供粮，把供粮和户籍挂钩，让京兆府有个好的切入点。
“很不错，你总能想到这些好的点子。朕看朝廷的户籍，也是相当的惊心。大唐居然只剩下了三百万户，一千五百万人口，二百三十万课丁。平均一户一课丁，都还没有达到。隋时可是有近九百万户，近五千万人口，短短十余年时间，不可能就损失了三分之二还多的人口，这根本不可能，太多的隐户了，大量的百姓丁口，都进了世家豪门甚至是寺庙道观名下，成为他们的奴仆佃户，而不是朝廷的子民。”
这些人在挖朝廷的墙脚，在吸大唐的血。
可是现在要搞个人口普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世家肯定会极力抵触。
李超现在提议在长安摸摸底，这让李世民看到一个破局的契机。先在长安试试水，看看情况，试试反应。
再来商议应对之策。
“三郎，你先前在洮州，一个边疆偏僻之地，半年多的时间，却弄出了十余万人口，孤很惊讶，很震惊啊。洮州没有隐户，没有逃丁，也没有什么枉顾国法的亳强大族。百姓都登记在户籍，田地登记在册，半年时间甚至为朝廷上缴了几万贯的财税。”
大唐有三百多州，一千多县。
洮州，只是一个普通之极的边州而已。而李超，却让洮州成为大唐去年最耀眼的州。
“三郎，京兆尹管着大唐二赤二十一畿，共二十三个县。这是几乎整个关中平原，最肥沃的膏腴之地，孤把它们都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能给孤更多的惊喜！”

第445章 一门三公
“哥，这钱太多了。”
“钱多还咬手啊？”李超瞪了牛见虎一眼。
“钱多倒是不咬手，只是真没想到，咱这肥料厂还真能赚这么多钱。”
务本坊，西北隅，赵国公府。
长安城的坊，其余都差不多，最北边的各坊面积最大，中城区的坊面积最小。俗话说东贵西富，李家所在的务本坊紧挨着春明门大街，北面就是皇城前的广场。坊虽然不如东西两边的坊大，但坊内有国子监，也算是不错的地方。
尤其是如今这坊里还住着玄武门六位首功功臣中的三个，因此使得务本坊最近房价是蹭蹭蹭的上涨。
李府已经把后面的那片宅子全给纳入了自家，这是皇帝御赐，将作监亲自出面建成了花园。
李超对这片后花园很满意，时值三月初，可后花园里却成了一片花海。要看花，都不需要出门，家里都能看。
今天牛见虎四个上门来拜访，主要还是来感谢下李超。
因为李超上次玄武门一直把他们四个带身边，这四个家伙现在人人都封了个伯爵，还居然是个百户实封伯爵。另外今天大舅子崔琰也在，他也沾了李超的光，升伯爵了，实封百户。
李超老爹李铁枪，玄武门当天，一直为李世民守着他老婆孩子呢，因此论功，也授了个实封郡公，通前共三百户真封。李超估计这里面有他的一些功劳，要不然光凭老爹也不可能直接从伯就升到了郡公，三百户，这可是很高的封了。
李世民这次是真的很大方，一口气封了一百零多位实封贵族，虚封的更是封了三百多个。简直是封了一样，但随着封赏的颁诏，新的封爵规则也出来了。不管虚封实封，首先都能分到一份永业田，这份爵位永业田还是标准爵位永业田的两倍之多。
一个国公本来是四千亩爵位永业田，直接就能封八千亩。
一个县男，本来只有五百亩，也直通能得到一千亩。
而实封贵族们，封户换永业田，一户换五十亩。
一开始，不少人都兴奋的差点尖叫。这太子也太豪爽了吧，不过看到后面的备注时，大家又有点傻眼，因为这些永业田，全都要抽签，但不管怎么抽，都是在大唐的边疆各地。
过也正因如此，所以这次才封了这么多实封、虚封贵族，爵位还都封的较偏高。
李超他们六个并列第一的玄武门首功之臣，都封了国公，李世民还嫌不够，这次又下了道诏书，六位玄武门第一功臣，各赐一子郡公爵位。
还是实封郡公爵，三百户真封。
长孙无忌房玄龄他们都有儿子，李超儿子还有娘胎里呢。但李世民不管，爵位已经封了，李超有妻妾四人怀孕了，若正妻这次生的是儿子，那就正妻儿子封郡公。若是正妻没生儿子，那其它妾侍生了儿子，谁先生，谁的儿子就封这个郡公。
李超儿子的爵位封号都有了，临洮郡公。
不得不说，李世民的这一手，确实让朝野上下都振奋不已。一次性大封了四百多个贵族，简直就是普天同庆啊。
虽然实封没有以前好了，但毕竟实封的人少，而且这次明显封的较高，因此最后大家也就都接受了。
唯一不太高兴的，还是李家的那些宗室，他们爵位没升，可永业田、食封丁税这些要换成边疆的永业田。
现在李家是一门三爵，一个赵国公，一个上洛郡公一个临洮郡公。
如今大唐的大大小小一千多贵族，都在等着抽签呢。
按新出来的封爵规定，不管实封虚封，爵位大小，都要抽签。抽到哪块边疆，那么再时再在那里抽自己的封地。
陇西、甘南、河西、燕北、代北、辽西、以及岭南、剑南等许多边疆之地，各有不同，谁也不知道自己抽到的那一块就更好。
反正看运气，但大家也想早点抽下这个签来，看看自己运气如何。到时也能早点安排人过去看看，顺便看能不能经营起来。
其实不少人也想透了，比较原来实封的贵族相当少，一二百户实封已经较难得，一年算下来也没多少租税可收。现在爵位封的高点，实封给的高些，地多给些，就算那地不好，荒着也无所谓。
毕竟贵族又不只是那点实封租赋的好处，贵族的好处主要还是特权。比如免课，比如子孙承荫出仕，比如封妻封母，追赠先人等等。
反正拿到一个贵族爵位，得到的好处远不止那点采邑封户收入，那仅只是其中一小部份好处。
一个原来的开国子开国男实封贵族，和一个现在的开国侯开国县公，哪个更有吸引力，大多数人都宁愿选一个开国侯开国县公。毕竟以前的制度，实封太难，而且还得降等袭封，甚至有的虚封还是个终身的，子孙降等袭爵，一般实封采邑也很难继承，得要特旨。
现在太子给大家封这么多贵族封号，其中就有一项，实封贵族多是世袭罔替，能够代代承袭的，那些永业田也不会收回。
而虚封的爵位，也可以降等袭爵，同样能够直接由子孙承袭永业田。
总之，反正太子给的好处很多，让步也不少。贵族们得到的好处也不少，因此便也就不再纠结那点禄米、封户租赋收入了。
反正对于这些贵族们来说，要赚钱的机会实在太多。
新晋为开国伯的牛见虎五个，年纪轻轻，他们就不在意百户真封的那点租赋。他们光是给李超做白酒的大区经销商就赚了不少钱了。
何况，李超刚刚告诉他们，他们的长安肥料厂，居然也有这么多的分红。
“其实呢，肥料厂现在口碑已经打起来了，几千贯的红利确实不少，但也不算多。我们这个产业，前景无限好。朝廷已经打算明年努力推广肥料肥田，以提高耕地粮食产量。这是我们的大好机会，我打算今年就不分红了，咱们把红利再投入到生产规模的扩大上去，多招人，多收肥，多加工肥，也把销售区域扩张更大，把肥料卖的更多更好。”
灞上张家沟去年梯田的丰收，可是着实震惊了关中的百姓，连朝廷的官员都惊动了。没半分，这年头，你们一亩地多收个一两斗，都足以得到官府重视，甚至是批红挂彩的奖励，让你去推广传播经验了，何况还在灞上种出了水稻，还产量如此之高。
简直是颠覆他们的认知。
就算今年李世民不上台，李渊也一样会让朝廷全面推广肥料。
“哥，我们都听你的，要不咱们把醉仙楼的红利也拿来投入肥料厂。”
去年，李超刚弄肥料厂的时候，这几个家伙可是嫌弃的很。根本不信这东西能有什么前景钱途。
但现在，事实说话。
“你们舍得投钱是好事，不过我打算建一个种子厂。”
“啥种子厂？”
“就是专门优先种子，麦种、稻种、粟种、豆种啊这些。精选出最上等的种子，然后卖给种地的百姓。”
“这个种子不都是大家自己种粮食成熟后留个种就是吗？”
“种子可也是门大学问的，种子好，自然就粮食长的好，产量高。”
后世的农民种地，可是很少自己留种的，多是购买种子公司的种。不说别的，就一个杂交水稻，就是相当的了得。一亩地种上一两千斤稻子，自己留种，可是种不出这样的杂交高产水稻的。
李超就打算也涉足这行，慢慢来，一点点来。
可以建一个育种基地，培养出更优良的种子，精选出上好的种子，然后出售给农民，让这庄稼，一开始就更好。
不过这得是个长期项目，得慢慢来。估计钱得投不少，见效不会那么快。但李超相信，一旦做出来了，那也肯定会非常了得的。
“哥，我们也不懂这些，但我们都听你们的。要多少钱，直接说，我们都投。”程处默相当豪气的道。
这几小子，如今一个个也是身家不菲了。跟着李超，也投了不少项目，钱真没少赚。
“回去问你们老子，还有没有闲钱，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做糖买卖。”
李超对几人道。
“做糖买卖？那不是你原来卖给张尹两家的买卖吗？”
“他们把这买卖还给我了。”
“哦，这样啊，算他们识趣。不过既然这买卖都给你们了，那以后自然你们家的，我们怎么也掺一脚分你的利呢。”李感笑着道。
“放心吧，糖买卖很大的，再多些人一起做，也不会对李家有影响，相反，还会更加的赚钱。”
李超的想法也很好，糖产业很大，李超控制关键的部份就好了。比如，大家都来建甘蔗园，都来种甘蔗，甚至李超可以交给他们榨取蔗糖的技术。
他们做甘蔗，甚至把甘蔗粗加工提炼出蔗糖后，李超再直接收购，然后精炼加工成白糖红糖冰糖。
各家是最上游的部份，李家掌握的是中间最有技术的部份，自然也是最赚钱的部份。然后他还能和各家一起做糖的贸易，内销外贸。
这生意，人越多越好，加入的人越多，甘蔗园就越多，甘蔗糖就越多，李家能加工的原材料就越多，就能加工出越多的产品。
真的让李家跟张尹两家一样把这产业垄断了，握在手里，慢慢的经营，别人固然无法分润利益，可这产业也就做不大。
李超选择做大规模，多拉朋友，一起分享利益。
其实除了做糖生意，马上还有一个比较好的生意，就是盐。
上次李超已经向李世民提供了一个增加收入的办法，就是加征盐税，让朝廷重新控制盐业。
民产、官收、商运、商销，这就是他给李世民提供的未来盐业模式，百姓生产盐，官方收取，然后出售给商人，商人运输和销售，朝廷控制盐的生产，把产出的盐握在手里，商人只能在朝廷手里买盐，每斤盐都要加上盐税。
这等于朝廷向天下百姓加征了人头税，但并不直接向百姓征收，而是直接向盐商们征收。最终盐商们把这税，再转嫁到吃盐的百姓头上，朝廷收了税，但收税成本更低。
盐生意向来是极赚钱的，未来盐肯定会成为大唐商人们争夺的焦点。
不过卖盐不要什么技术，主要还是靠官与商的结合，李超觉得还是不急着去淌那淌浑水。
做糖生意，并不比盐生意差，何况李超还有着技术优势呢，这可是别人没有的。

第446章 参奏李超
杜淹随手打开一本折子，里面全是弹劾京兆尹李超的文字。罪名还罗列的挺全，足足三十几条。嗯，比刚才那本少点，刚才那本足足列出了七十多条罪状，还有一份更加耸人听闻，足有一百多条。
若只是看这些折子，谁都以为李超是个罪大恶极的人了。
不过杜淹既然能当上大唐的新御史大夫，统领着御史台，靠的可不仅仅是他被皇帝抓走时咬紧牙关一字未吐。历仕隋朝、王世充和李唐，杜淹的任职履历可是极为丰富的。
在杨广手下时，杜淹就已经官至御史中丞，是御史台的佐贰。在王世充的朝廷里，也官居吏部尚书。到了李唐，天策府兵曹参军，文学馆学士，翰林学士。再到如今，秦王成为太子，他也进入御史台，成为御史大夫，还爵封安吉郡公。
杜淹在原来秦王府可是干脏活的，现在来御史台，也是专门负责搞弹劾的。但他更清楚，太子让他来东宫，不仅是信任他，也是要他来管好御史台的这群御史言官。而绝不是要被这群人牵着鼻子走，甚至要弹劾太子最信任的李文远的。
自己要是听了他们的话，把这些奏折送进东宫，甚至也跟着上折子弹劾李超，那才是有鬼了。
“我们御史台是朝廷的监察机构，诸位御史们也有风闻奏事的权力。但是，莫要把朝廷赋予给大家的这个奏事之权，肆意妄为，过度行使。你们的这些折子，你们自己信吗？”
杜淹把折子扔到一边，桌案上，已经堆满了。
御史中丞孙伏伽坐在一边，也脸色不好看。他是御史台的副长官，之前因为弹劾李瑗之事被免职，后来投行状给李超，参加科举，中了进士，然后成了李超的幕僚。因为他本就是秦王府的旧人，这次便也算是官复原职，重新出任御史中丞。
孙伏伽对于李超很了解，同时对于这御史台里的御史们更加了解。
御史台以御史大夫为主官，御史中丞为副，下面有治书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等一大群御史。
御史台仅仅有风闻奏事之权，却没有司法之权。
御史有风闻奏事之权，可现在这些御史全都弹劾李超，而且还罗列了这么多的罪名，这却已经不是御史本份了。
他知道御史有时为了让所奏之事引起关注，会夸张一些。
可夸张也没有这么个夸张法。
不就是找长安的粮商们借了点粮食吗？在这些御史的笔下，差不多都成了谋逆叛乱了。这样的折子他们如何通过？更不会附署。
“你们要是觉得自己写的东西自己能信，那么你们自己把折子送上去，我们不会署名，更不会同意的。”
杜淹坐在那里，也是一脸鄙视的看着御史们。
他很清楚，自己进入御史台，甚至直接成了御史大夫，这些御史很不满，也有人不服。有些人弹劾李超，弄这么多大的阵仗，未必就完全是冲着李超去的，有的人肯定也是想冲着他来的。
他堂堂御史大夫，若是控制不住御史们，那他还当什么御史大夫。在太子心里，他岂不是无能，他这位子还能坐久吗？
有人弹劾李超，杜淹其实无所谓。
反正他心里也有点妒忌李三，别人想弹劾就让他弹劾。但这得有个前提，这些人弹劾，得是在自己的许可下，得是在太子的意图下。
“朝廷给大家的奏事之权，不是让你们这样用的，看看你们写的都是些什么狗屎，你们就是这样当御史的，就是这样使用朝廷所授与的监察之权的？把这些垃圾全都拿回去，滚回去好好反省一下，再写出这样的折子，某不但不会署名，还要第一个弹劾你们渎职！”
杜淹一通怒火，把一群御史喷的体无完肤，唾沫星子都喷了他们一脸，还没有人敢吭一声。
杜淹是新贵啊，还是顶头上司。
李超虽然官职更高，但毕竟跟他们不是一个系统的，但杜淹却是上司，得罪了这个顶头上司，日子以后肯定难过。
一群御史退下。
杜淹哼了一声，对孙伏伽道，“这群混蛋，把御史台当成什么地方了？”
孙伏伽笑笑，“有人故意煽风点火，想撑浑水。”
“我知道，这些人对于我们两个不服气，尤其是对于我当御史大夫不服气。”
孙伏伽拿出一个折子。
“我也写了道奏折。”
“你不会也要弹劾李文远吧？”杜淹笑问。
“当然不会，不过跟他有关，我要弹劾李瑗、李崇高父子，这里详细列有他们的罪状，不知道院长是否愿意一起署名合奏？”
“又弹劾李瑗？”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公报私仇？”
孙伏伽笑笑，他本就是要公报私仇，谁让李瑗又落他手里了呢。这次要不搞死搞残李瑗父子，别说读书人就多好，人都有私欲。孙伏伽上次被李瑗搞的很惨，这次有机会当然有搞回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既然有机会报当然也不会放过。
李超在算账。
看过京兆府里的档案资料后，李超心情有些沉重。
长安的黑户人口比他想象中要多的多，仅仅是僧道数量就极为惊人。据京兆府的记载，长安有佛寺81所，尼寺28所，共一百零九所。长安附近以及秦岭山上还有许多佛寺，大概长安以及附近的佛寺至少在一百五十所以上，就算以一寺二百人计算，则京畿的僧尼就有起码三万人。
而长安城内有道观三十所，一观五十人计，则有道士女冠五千人左右。
当然，这还只是僧道数量，他们还占有大量的土地，以及拥有许多隐户佃民，寄在寺观名下的这些黑户人口，起码是十倍于僧道。这意味着京畿二十三县，就有三十五万的黑户人口。
另外，长安城人口将近三十万，其中依赖朝廷供给粮食的人口就有一半多，达到十五六万。包括皇室以及宫廷人员、京官京吏还有常备禁军，以及到京师参加选官和科举的人口等。
如果按月需一石半算，一年就是十八石，十几万吃官粮的，就需粮二百多万石。
这二百多万石，就全得靠朝廷支付的，也就是税粮。
关中当然不止产出二百多万石粮食，但关中也还有百多万人口，还得供应关中百姓商人们。只有关中百姓上缴的田租，这才是朝廷能拿到供给京师那十几万吃官粮的粮食。
耕地和纳粮户口，这才是大唐收税的基础。
与长安庞大的消费人口增加相反的是，关中土地的生产能力下降，民田不足、水田减少，劳动力也在减少。
大唐的制度，并不是所有田都收租的，就跟不是所有的百姓都纳课一样。
大唐户籍上一千五百万人口，课丁全二百三十余万。
京畿人口早就过了百万，但纳课的人也很少，能征税的民田更少。大量的田地，都被宗室、官僚们占据了，还有许多田是府兵的，这些田都是不纳课不缴税的。
剩下的田里，还有许多被那些佛寺道观给占去了，这也一样不纳课税。
关中平原现在是地少人多，而且土地也不那么肥沃，甚至水利也不充足。
王侯之家大增，这些人要么是实封贵族要么就是大量买进田地，导致民田减少，私门有余，公家不足。其次，唐初京畿有大量的公廨田、职分田、赐田等，这些田当然也是不纳租税的。
尤其是大量的王侯之家拥有田地后，开始修坝建碾，使得关中的水利设施灌溉面积大大减少，秦汉时郑白渠灌溉面积达4万余顷。唐朝权势之家多在泾河渠道两岸设置水磨牟利，使水量减少，灌溉面积减少。往日郑白渠溉田四万余顷，今为富僧大贾竞造碾磑，止溉一万许顷。水利灌溉面积减少，粮食产量自然也就大减。
还有一点，京畿劳动人口在减小。
本来战乱之后，人口就减小了。
加之大量的隐户逃丁，托庇于权贵和寺观之下，更让朝廷的课丁大减。
而那些富人多丁者，也一样想方设法的避役逃课，要么为官要么为僧，因此现在朝廷的那二百多万课丁，其实都是些穷人，没地方可逃，于是就保留下来。
国家帝业，本在京师。但现在京师却成了一个地狭人多，而偏却又粮食完全不法自给，朝廷税赋更严重不足的地方。
问题的根源，其实正是在李超这群贵族们的身上。
就好比李超，一人在京畿二十三县，拥有的田产，有几万亩，还没算上李元吉的那十万亩。光一个洗澡沟，都两万亩了。除去这个，良田也足有三千多亩。
他在陇右还拥有几千亩地呢。
李家现在的奴隶，就有好几百。
而李家拥有这么大的产业，却是不课户，田地产出什么的不用向朝廷缴一粒谷。
官僚贵族还有世家地主，都在与李家共同分享着这个天下。
算了几笔账，李超就把笔扔下了。
不能为了李二的国家朝廷利益，就损害了他李三的个人家族利益啊。
真要弄，那也应当拿那些秃驴和老牛鼻子们开刀，从他们手里夺田夺人口，反正，他李超总不能拿自家开刀吧！

第447章 颉利又搞事
居安得思危啊。
李超虽然挖大唐墙角也挖的很高兴，但看到如今李二这么困窘，也知道有时太过了不好。物极必反，狗急还跳墙呢。
李世民这个天下之主，大唐皇帝，结果也就是一个大点的贵族世家，他岂能甘心。他可是知道，李二还是很有抱负的。而且李二狠起来也是相当厉害的，都喝毒药来栽赃太子了，敢把皇帝老爹软禁，把太子大哥关起来的人，岂是一般人。
墙角挖太狠了，李世民肯定要反击的。
“三郎，马上春耕了，那一千顷亩地怎么安排？”
崔莺莺肚子已经显怀，差不多五个月身孕了。营养丰富，加上听从李超建议，有适量的运动，崔莺莺现在身体很健康，丰腴了一些，脸上更红润了。她现在也把许多事情都交给了郑红线和赵四娘帮忙处理。
也许是怀孕了，人也变的更宽厚大方起来，对于家里其它几个女人，如杜采薇三个有孕的媵妾，也比较好了，里里外外都没亏待过。
不过她也没完全放下家里头的事情，春耕这样的大事，她也一直关注着。
如今李家的田多地多，人也多。
之前买进的，别人送的，还有朝廷分的，加上上次灞上移民洮州时，许多百姓把地卖到李家，总算起来，家里在灞上就有三千多亩田。还没算上京畿其它县的上千亩地，以及河北武安的那些地，洮州也有许多地。
另外李家买下的洗澡沟两万亩地，去年也又新开发出不少，如今已经有差不多三千亩梯田了，基本上都开发出来了，其它坡上的地方则是以后种树的。
算起来，一个京畿地区，李家的耕地，种粮食的地就有七千多亩，林地等也还有一万多亩。
但这些地，都不如李元吉的那些地多。那些地现在还在李超手里，遍布京畿，甚至是关内、河南、河东、山南、河北、江淮等，反正超过千顷，整整十几万亩地。李元吉是当之无愧的大地主，现在全是李超的了。
这些地其实李超有点棘手。
若是个千把亩地，李超毫不犹豫的吃下了。可是千顷地啊，整个长安也没有几家有这么多地，李世民给的时候倒是豪爽，估计现在肯定也有些后悔心疼的。
李超已经辞还过两次了，不过李世民还在嘴硬坚持，估计是他现在脸皮还比较薄，不好意思送出去了又马上收回来。
“那些地就不要管了，我还给殿下。”
崔莺莺点了点头，不过也还有点小小不舍，一千多顷地呢。但在这种大事上，她还是听从丈夫的。
“我去趟东宫，你好好在家休养，也不要太操劳家事了，那些给红线、四娘她们去管就好了。”
崔莺莺笑道，“我身子越来越重了，想管也管不了了，正好，婉言表妹马上就要进门了，到时让她来替我管。”
李超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其实这件事情我并没有答应郑家，完全可以拒绝的。”
“拒绝干嘛，婉言表妹跟我自小情同姐妹，我们关系很好的。虽然她比我小上几岁，可人很好。她进我们李家门，这是好事，以后这家里我也添个助手。再说了，咱们如此一来，也跟郑家亲上结亲了。”
“你真愿意？若是不愿意不用委屈自己的。荥阳郑氏虽然如今是关东领袖，但说实话，我们李家也完全可以不用看任何世家豪门的眼色，我们不需要去跟他们联姻。”
“我知道，三郎你可以傲视五姓七宗，但跟郑家结亲有利无害，况且，我确实和婉言表妹关系好，我也想她进门来的。”
李超说的也是实话，和郑家联姻当然有好处。但他现在并不需要特意的委屈自己和妻子。在这件事情上，他是完全可以自己做主的。不像当初与崔家说亲之时，那时是老爹和秦琼说了算。
现在与郑家结亲，也只是纳，就算是媵也一样是纳，不是娶。
真正作主的是李超，然后才是要征求父母、妻子的意思。当然，老爹一如继往的是对与世家联姻持相当支持态度的，崔莺莺则更是如此了，她总是很严格的遵循着这个时代大家女子的礼教。
不让自己去妒忌，不会拦着丈夫纳妾买婢，她们尊重丈夫的权力，也要求丈夫尊重她们在后院的权力。李超纳妾她不拦着，甚至会帮忙张罗。但人纳进门后，却得是归她管束。
在崔莺莺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李超笑着告别。
崔莺莺依然还是有些害羞，但却笑的很开心。
出门，前往东宫，街道上能看到许多武侯和金吾卫在巡逻。
太子登基之日越来越近，长安也更加严密起来。
东宫。
李世民一愁莫展，放在他面前的是多个账本，各种开支，处处请款。
“殿下，赵国公求见。”
“请他过来。”
李超一进来，李世民就拉着他诉苦。
“文远，你来的正及时，你看看，朕当了这太子之后，一天好觉都没睡好。宫里各项开支请款，数量惊人。可这还是小的，你再看这，李靖、李世绩、叔宝和嗣昌他们都已经到任，现在都发回奏章，说边境之上，突厥人有动静。四人都要求朝廷拔款，让他们征调民夫、购买物资，以加强边境的防御，修缮长城、军堡、关卡，储备粮草军械等等。孤头都大了，到哪里去给他们拔钱拔粮？”
“突厥人异动？”
李超皱眉，这可不是小事。
现如今，突厥是大唐第一劲敌。去年突厥人就大举南下了一次，不过雷声大雨点小，最后抢了一把就走了。
大唐对内宣称是斩杀突厥十万，大获全胜，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甚至可以说，那一丈，大唐根本没有胜，反而是在突厥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真正实力。最后和亲送公主，又送了不少的陪嫁，还要继续履行以前跟突厥人达成的协议，给他们送钱，才算是达成了休兵罢战的和议。
如今大唐换了主人，颉利可汗若是要趁着这个新老交替过渡时期，要来搞点事，太寻常不过了。
“不少情报都显示，突厥人确实在做着战争准备。”
突厥人打仗，虽不如中原汉人复杂，可也一样是得有准备的，如果只是小规模的寇边还不需要什么准备，但如果是一场全面战争，突厥人的准备工作不比汉人少。
“突厥人历次南下入侵，一般都会选在秋高马肥的时候。如果现在突厥人就开始在准备，那么他们肯定会在九十月的时候南下。”
李世民点头，“三郎你判断的不错，我也正是这个想法。突厥人去年南下没有讨到多少好处，但却试探出了我们的虚实。真论起来，我们现在的实力远不如突厥人，他们真要全力南下，那时会非常麻烦。”
李超马上想到了渭水之盟。
虽然渭水之盟是在几年后，可历史上在此之前突厥人已经接连入侵南下了。等李世民玄武门后登基称帝，颉利更是带着二十万大军直接突入关中，一直杀到了长安城的渭水北岸。
最后李世民与颉利签了城下之盟，才算让颉利退走。
但那次，李世民固然厉害，可实际大唐也是个大输家，是答应了每年上贡，给突厥人交保护费才换来的。
突厥人来去一趟，没少烧杀抢掠。
被突厥人直接打到了长安城下，要不是当时李世民反应快，做了拼死一战的准备，突厥人见长安城防御很强，也不会走。
现在，突厥人很有可能再来一次渭水之盟。
“殿下，若是突厥人这次再来，肯定就不是如上次一样三面出击，肯定会选择一路，重点突破，我认为，突厥人最可能会直驱关中，奔着长安来。”
李世民眉头皱的紧紧的，李超的话，正也是他判断的。
河北河东两个方向，上次突厥人已经劫掠过了，再抢也抢不到多少东西，尤其是有李靖和李世绩二将在，朝廷在那边也部署了不少重兵。
而关中这边，就不一样了。
上次这路收获最少，但这路距离长安最近。
只要突厥人借着梁师都夺占的灵武、朔方为前进基地，他们就能集结十万甚至二十万的突厥铁骑，重点进攻萧关一线，打开这道关门后，就能长驱直入，几天内就能到达长安城下。
关中平原，可是如今大唐最富裕的地方了，就算攻不下长安，可在关中平原大抢一通，再逼迫李唐称臣上贡，突厥人也能大赚特赚。
萧关虽是长安西北门户，也有秦叔宝亲自镇守，但肯定防不住突厥大军。
“孤打算向叔宝增派兵马，加强萧关一线防御。”
“殿下，朝廷兵马只有这么多，加强萧关一线，那么代北、燕北一线兵力必然减弱啊。”
李世民无奈，“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入仕之门太多，贵胄之家太优，禄利之资太厚。入仕者多，则农工益少；农工益少，则物不足，物不足则国贫。九品之家，不纳赋税，子弟又得荫补恩奖，坐食百姓。
秦开郑渠，溉田四万顷。汉开白渠，复溉田四千五百余顷。关中沃衍，实在于斯。可大唐却只余六千余顷。
比于汉代，减三万八九千顷。每亩所减石余，即少四五百万石。
地利损耗既如此，人力分散又如彼，欲求富强，其可得乎！……
李世民确实穷的快揭不开锅了！
全都在挖他墙角！

第448章 赏你三百宫女
“殿下，最好的防御其实是进攻。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我们与突厥人的边境线太长了，尤其是在我们失去河套、朔方以及代北、辽西这几块地方之后，我们的防御形势更加不妙。”
李超认为光防是防不住的。
“殿下，我们先下手为强！”
李世民一怔，右手一下子把一根胡须扯了下来，很痛。
“我记得你向来不喜欢冒险，尤其是用兵，你更讲究稳健？我们现在有几分家底你应当比我清楚，防守都还捉襟见肘，如何还有能力主动出击？”叹息一声，李世民身子后仰，有些无力的靠在椅背上。
“殿下，防守也有很多种防法，有一种防守叫做战略防守，是积极的防守。我认为我们现在光被动的防守是不行的，现在的形势，必须争取时间了，要不然半年后，突厥二十万铁骑南下，我们怎么办？”
“可冒险进攻，也绝不会是什么好办法。”李世民没有被李超几句话就给说动，他依然很谨慎小心。他现在可是掌握着整个大唐，他输不起。一旦输了，到时肯定是外忧内患四起。
李超倒是很欣赏李世民这种态度，俗话说老成持国，当皇帝的，绝不能有冒险侥幸心理。
“殿下，我听我仔细分说，我们要进攻，但不是进攻突厥人。现在我们还没有这个实力跟他们对决，但我们不能老实的坐等突厥南下。我们要利用这个时间差，趁着这半年的时间，把灵武和朔方夺下，若是有可能，把河套也给夺下那就更好了。”
他走到一旁的屏风前，那上面有一副地图。
“殿下你看，梁师都此逆贼一直占据着朔方一带，甚至夺取了延州、盐州等地，特别是他夺取了灵州之后，对长安威胁最大。朔方盐州南面，我们还有庆、邠、鄜、坊四州护卫京师，这一带也山多地险。”
“可是你看灵武这边，只要突破萧关，那么就能沿着泾河河谷这条通畅的大道，一路长驱至京，突厥萧关，突厥骑兵根本难以防御。京西那是一片平坦开阔的平原啊，最是适合突厥骑兵作战了，我们都无险可守，最终只能放他们到长安城下来决战。如果这样，不说长安是否守的住，就算守住了，关中平原，起码是京西也差不多就完了。”
李世民目光盯着地图，“你是说我们抢先打梁师都？”
“没错，起码也要夺回灵州，如此一来，萧关才不会那么单薄。没有了灵武，突厥人距离关中，就多出数百里距离。殿下，距离其实是最强的防御。就算是突厥骑兵，一千五百里路，也是很长很长的距离。”
“拿下灵武，我们的防御就能从萧关往外再推八百里。”
八百里的距离，就算是骑兵，也得需要好几天的时间。几天的时间，对于一场战役，有时也是极为关键的。
对于长安来说，如果能多几天时间预警，甚至多出八百里的防线，那么大唐就能多出许多时间来召集府兵，调集兵马防御。
原来七百里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突厥铁骑，快马三天就能从萧关到达长安。
三天的时间，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攻打梁师都，夺取灵武，不是为了去打突厥人，而是为了防御突厥人。让长安有更多的预警反应时间，也让京城多一道防御线。
最起码，也能成为一道缓冲区。
“梁逆认突厥作父，实力并不弱。”李世民也另有担忧。
现在突厥人还只是有动静而已，如果他们马上就去打梁师都这条突厥人的狗，万一引得突厥到时有借口撕破和议，南下攻击怎么办？
“殿下，大唐的安全不是靠乞求得来的，这个安全得由我们自己拼夺。灵武、朔方一日不夺回，关中一日就不安全。代北、辽西一日不收回，那么河东河北也一日不宁。我们不能一直被动了，我们得主动。不管我们打不打梁师都，突厥人都极可能在秋后来袭。”
“我们是坐在这里等到秋后，期盼突厥人不来？还是趁现在还有时间，抢先夺取灵武，为我们增加一道防御呢？”
李世民被说动了。
赌突厥人会好爱太平，遵守协议，不来进攻，这未免太天真。
“你认为我们有多大的机率夺取灵武？需要动用多少兵马，多长时间能打下来？”
“殿下，这些我无法准确的告诉你，也不能保证。但我认为，只要我们下定决心，那么可以在一个月内召集三五万府兵，然后出战。若是我们动作快，也许能赶在突厥人增援他们的狗之前，把灵武夺下。若是运气好，我们甚至能把朔方也给夺下来。”
灵武就在黄河边上，西北就是贺兰山。
若是能拿下灵武，那么大唐就能把西北的边防推到贺兰山一线，能利用贺兰山和黄河构筑起一道新的西北防线，保护后面的萧关，让关中平原的长安更加安全。
“三五万府兵够了吗？”
“兵在精不在多，我们要对付梁师都，最重要的就是突其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绝不能慢腾腾的做准备，要不然，突厥人随时可能会听到消息赶来增援。最好是三五万人马也分成两个批次，用最短的时间集结两万左右人马，率先出战，然后继续集结第二批人马，不用等五万人马都集结起来了再动手。”
“两万人马，这有些冒险！”李世民道。
梁师都作为一个隋末反王，能坚持到现在，还一直在关中北部逍遥着，那也是有本事的。
“有殿下统筹，有我大唐无数精兵猛将，两万人为先锋，再准备几万后备，如果只夺一个灵武，是有很大胜算的，至少也有五胜算。”
五成胜算，这已经很高了。
李世民咬咬牙，“打！”
但喊出这个打字之后，他却不由的又皱起了眉头。
“三郎，朝廷现在缺钱少粮啊！”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打仗最终还是打的钱粮，没钱没粮，打什么仗？就算府兵能自备干粮来打仗，可朝廷该出的钱粮也还是得很多。
“大家勒紧一下裤带，咬咬牙关，总能省出一些钱来的。”
李世民无奈，打仗靠勒裤带，这能勒出多少钱来。
“殿下，我有一策，可立筹得一大笔钱粮出来。”
“你说！”李世民立时来了精神，被李超一席话，李世民也感受到了这一仗非打不可了。可要动员五万军队，支撑一场战役，这钱粮得花费很多。
哪怕是支撑两万人打仗，也一样不小开支。
“殿下上次将元吉的财产赏赐给臣，其中光各地的田产，就足有一千多顷。这可是十多万亩啊，虽然分散各地，但如果殿下把这些田地拿来出售，哪怕一亩只卖个两三贯钱，也能立马可得二三十万贯钱了，这样一笔钱，并不少。”
李世民有些尴尬的道，“那些地已经赏赐给你了。”
“殿下当日赏赐给臣的是元吉的宅第和里面的奴仆财物，可不包括这一千多顷的地啊。臣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收这么多的田地赏赐啊。如今局势紧张，这是最快筹集军费的办法了。还请殿下以时局为重，把这些田地发卖。”
李世民心动了。
朝廷现在没钱打仗，可仗又得打。
一时间凑出大笔钱来比较困难，李超说的是个很好的解决办法。田地这东西，什么时候都不缺买家。
若是现在出售这些田产，让那些富人出钱或者出粮买下，朝廷立马就能筹集到一批粮食。
“殿下，我还有一点补充，元吉在关中的地产，有许多都非常肥沃，是上等的好地。这些地我们拿来出售，肯定会有许多人愿意买。我看可以组织一场拍卖会，把这些田产出售，规定这些田产只能用粮食来换，而且拍下这些田产的人，不但得用粮食来交田款，而且必须得由他们把粮食亲自运送到萧关去，领到了收粮文书之后，才能回京拿到田契。”
“哈哈，文远你总是能想出这种点子来，如此一来，朝廷还能节省运输的人力和耗费，好计，高明。”
李元吉在关中平原有几万亩好地，都是占据着水源，方便灌溉，且田地肥沃的好地。就算一亩卖个七八贯，甚至十几贯估计都有人愿意买。
这些能买的起地的人，也一般手里还有粮。
让他们用粮来换地，然后把粮运到萧关去，大大节省了朝廷的开支，也加快了粮草的运输速度。
“文远啊，你说孤要拿什么来赏赐你才好啊！”
“臣只是尽了臣子的本份，殿下，我可还是朝廷的兵部尚书啊！”
“哈哈，没错，你是我大唐的兵部尚书，不过我依然要赏。这次，我就食言，把赏赐你的那千顷地再收回来。嗯，我赏你三百个宫女吧！”
李超呆愣。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三百宫女？”
“你莫嫌少，孤也没其它东西可以拿来赏赐了，就赏你三百宫女吧！”

第449章 迁都、分封
武德六年，三月初八。
夜深，明天就要登基的李世民却还没有睡意，东宫显德殿，李世民坐在御榻上，却有些出神。
有些心不在焉。
“陛下！”
李超连叫了两声，李世民才反应过来。
“哦，你刚对孤说什么？”
李超拱手，“臣如今改称殿下为陛下，而陛下也应当改口自称为朕了。明天，陛下就登基即位，可陛下似乎好像有心事？”
李世民手拍着御榻扶手，“是啊，这一天真要来临之时，才觉得有些茫然。”
“陛下以后就会习惯的，万里江山，都已经挑在了肩上，就如那冕服，肩挑日月！”
“朕马上打天下，可现在却不能马上治天下，这些天来，接触政事，百官百僚，日理万机，真正感受到这治天下与打天下的不同。”
“陛下其实也不用太过担忧，有文武大臣，三省六部九寺诸监，陛下所需要做的就是选好宰相，总领纲目，然后三省六部各司其司，一切就顺了。”
“文远，今天政事堂议事，几位宰相对于出兵灵武之事，多持异议。”
李超静静的听着。
李世民继续道，“裴寂和封伦两人今天也参加了议事，封伦不但反对此时出兵灵武，甚至还提出了要迁都。”
迁都，这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了。其实在去年突厥人大举南下之后，朝廷里就一直在讨论迁都之事。
最后甚至都数次在政事堂议论了，差不多已经形成了重要的方案。皇帝和宰相们都派了许多官员到各地选择新都地址，最后选定了山南的襄邓一带。
襄邓，也就是后世的南阳盆地了。
没有选洛阳而选中了襄邓，可以说其实也是费尽了心思的。在武德五年的时候，洛阳也不过刚夺下一年，整个中原地区，在隋末之时，是战争最激烈的地方，早期的流匪乱兵反复洗劫，到了后来，李密、宇文化及、王世充等更是反复鏖战，几乎打的成了一片废墟，十室九空，赤地千里。
而且论起防御形势来，洛阳远不如长安，同样的，也不如襄邓形势。
还有一点，襄邓在洛阳、长安之南，同时也处于天下中心，而且这里拥有极好的地理形势、肥沃的平原田地，迁都襄邓，一来让朝廷中枢远离突厥，更加安全，避免突厥人随时能突进京畿的危险局面。
还有一个重要的迁都原因，则是因为长安地区生产力大大降低，粮食难以自给自足，加之自西魏定都关中后，关中平原上的田地大部份都成了世家豪门的，关中人多，可朝廷却收不到多少税赋，也无地可均。
越发的导致了朝廷的困窘。
而迁都襄邓，那里却有足够的田地，缺的是人口。朝廷迁都襄邓，可以移民过去，均田授地，同时从河南、江汉，甚至是江淮、东南等地运输税赋钱粮到新都，也会非常的方便，再不会有有钱粮也运不进京的麻烦。
可以说迁都襄、邓一带，营建新都，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在此时的形势下迁都，却未免有畏敌逃跑之嫌，一旦从长安迁都到了襄邓一带，那么原本关中驻集的重兵，就会大部迁到山南。这就会让关中的这路防御，越发的减弱，本就是个弱点破绽，就会成为一个大洞。
若是没有突厥的威胁，李超也赞成迁都，不管是迁洛阳还是迁襄邓，都能接受。比起关中的窘况，迁都好处很多。
但此时此刻，突厥人就顶在关中的西北大门外，朝廷这个时候迁都，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此时迁都，不仅仅只是迁都这么简单，这是避战派。
而李超是坚决的主战派。
“陛下，敌人都拿刀抵到我们的喉咙上了，我们这个时候却还想着要转身搬家，这不会有帮助，只会显得我们懦弱。若是迁都，到时关中防御更弱，关中就更难防御住突厥人了。一旦突厥人进入了关中平原，那时建在襄邓的新都，也一样不安全。陛下，长城都拦不住突厥人，靠迁都更不行。要迁都，也得等到我们击退突厥人才行。现在，天子当守囯门！”
“文远，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明天你负责去太极宫，请陛下来东宫！”
李世民的登基大典，并不是在太极宫举行，而是在东宫举行，这是李世民的坚持，李渊在一日，那太极宫就是李渊的，他会在东宫登基，以后也在东宫治理天下。
不过李世民可以在东宫继位，但明天的大典，却必须有皇帝和建成等人到场。
“臣明白。”
三月初九。
太极宫。
李渊已经穿戴庄严，不过今天却没有穿黄袍。
李渊慢吞吞的剥开一个茶叶蛋，就着稀粥慢慢的吃着。裴寂和封伦站在一旁，静静等等着皇帝。
等李渊吃完两个茶叶蛋加一碗稀粥，裴寂问，“陛下准备好要出发了吗？”
李渊拿布巾擦拭嘴角，“我没说要去。”
“陛下今天不去？”
李渊把擦过嘴的布巾扔在桌上，语气不好的道，“我也没说不去。”
“这……”
“去还是不去，我还没有决定呢。”
李渊又拿起一个茶叶蛋，继续剥了起来。
李超今天也身着庄重的冠服，来到太极宫。
“陛下，赵国公在外求见。”
李渊剥茶叶蛋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将那个剥了一半的茶叶蛋扔回了碗里。
“李三。”
“不见！”
李渊恨恨的道，他到现在都还没忘记，那天李超带着尉迟恭等人，杀进太极宫，在海池边将他围住的场景。他自认为待李超不薄，可这个人却是个乱臣贼子。
片刻后。
李超大步过来。
李渊脸色越发难看，可最重还只是冷哼了一声而已。那天，李超能带着人闯进他的皇宫，今天，这宫殿就更阻挡不住李超的脚步了。
李超进来，向李渊拜礼。
“陛下，太子殿下请陛下驾临大典，接受太子殿下、朝中众臣的朝贺！”
李渊没好气的瞪着李超，“朝贺？朝贺什么，朝贺我成了太上皇？还是免了吧！”
李超上前一步，“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陛下理应受各方朝贺！”
李渊扭头。
“陛下，太子请陛下前往！”李超加重了几分语气。
李渊扭回头来，打量着李超，“朕看错了你！”
“请陛下移驾！”
“我今天身体不适，不能去参加大典。”李渊也来了脾气。
面对着李渊的不配合，李超皱眉。
但今天的登基大典，李渊是必须出现的，不但李渊得去，李建成李元吉也得去，李渊的那些小皇子们也一样要去，李家的宗室，朝廷的大臣，一个不能少。
李渊若不去，那这场大典，就会很难看。
“陛下，既然决定退位，为何却要在最后一步为难太子殿下呢？”
“是我为难太子吗？”
“陛下是希望太子殿下亲自来迎接陛下吗？”
李渊停下脚步，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裴寂和封伦看了李超一眼，上前去劝说李渊。
李渊回头，走到李超面前，脸色难看。
“走吧，去东宫！”
东宫，显德殿。
李渊到来，李世民长松一口气。
仪式开始，李世民在群臣朝拜下，即位为大唐皇帝。
李建成和李元吉跪拜新天子。
李世民下诏，封李建成为海南侯，封李元吉为海陵侯，尊李渊为太上皇。
李世民登基后的第二道诏书，就是正式颁布勋贵们的赏赐封地。不管是新封勋贵还是老牌勋贵们，他们的永业田都换到了边疆，实封贵族们的封户也改成了勋田授封边疆。为了安抚这些老旧勋贵们的不满，李世民给这些贵族们大多晋升了爵位，将许多虚封改成了实封，实封的也增加了封户。永业田翻倍，勋田加赏。
最让人惊讶的还是李世民一次性在大唐的边疆，划立了三十六个州，这些州是新设之州，李世民一次把三十六位玄武门功臣，封为这三十六州的世封刺史。
与国休戚，世代袭封，子孙代代永为刺史。
说是世封刺史，其实就相当于变相诸侯国。这些州其实地方都不大，因为都是在边疆之地划立的，许多地方还都是些蛮夷们居住着，现在皇帝直接划了三十六个州，然后把功劳最大的三十六位功臣，赐封世袭刺史。
屏藩中央，镇慑地方。
作为玄武门首功之臣，李超自然也是这三十六位世封刺史之一。
李超的封州，在丰州。也就是河套的东套中的后套，这是位于后世巴彦高勒与西山咀之间的巴彦淖尔平原。
自汉代起，丰州就属于战略要地。
隋末大乱，失去丰州，直到此时，都还没有收回。
李世民直接把丰州这块地图上的疆土封给李超，也算是前无古人了。隋时，丰州曾有九原、永丰、丰安三县，有户一千九百。
而且从汉到隋，丰州就是古代的四大流放地之一。
丰州比起其它功臣们的封地，算是较大较好的，但毕竟现在还在突厥人手里呢。不过看看长孙无忌、房玄龄、秦叔宝们的封地，其实也都差不多。
基本上，三十六功臣的封州，都是和李超差不多的，处于如今唐朝实际的控制线外，而又是历史上属于中原疆土的地方，比如河套平原、比如辽西，比如安南，比如西域。
李超不由的很佩服李世民，搞出来一个三十六世封刺史，但其实李世民一点真金白银都没有掏出来。
能不能真的拿到这些封州，还得等朝廷把那些地方收复了再说呢。
世封刺史，不叫诸侯国，倒也有趣，李超对此之前毫无知情，看长孙无忌他们的惊讶，估计也是不知情的。李世民很可能是在封户换边疆荒地一事上得到了灵感，然后来了这么一招。
给功臣们虚空画大饼，安抚功臣们，让大家能够支持朝廷把他们封户、永业田换到边疆去。
这一着，玩的漂亮！

第450章 位列宰相
不出李超的预料，李世民突然拿出了一个世封刺史之后，又拿出了分封制。世封刺史是给异姓功臣们的，而分封，是给宗室的。
三十六世封刺史后，李世民分封了十八个宗室，其中他自己的三个儿子，还有李渊的那堆儿子，再加上宗室里几个比较有功名的，比如淮安王李神通、任城王李道宗、河间王李孝恭等。
不过不管是世封刺史还是分封诸王，后面却有条解释。世封刺史们暂时不用到任封州，而分封诸王也一样不用马上就藩之国。
世封刺史们不用到任，那是因为那些州还在敌境呢。而分封诸王不用马上之国，李世民的解释是诸王们还太年轻，当然，李孝恭他们不年轻，但李世民说给他们的封国还没选好地方。
总之，全是大饼，空中画的大饼。
李建成和李元吉也是分封的诸王之一，但李超相信，起码十年内，他们根本不可能就藩之国。李孝恭、李神通这几个宗室王，也是一样，李世民不可能真的放心让他们到地方上去当诸侯王。
李世民的儿子和他的那些小弟，都还几岁，想就藩，也起码得十年后了。
不过表面上，李世民这套还真是玩的漂亮，玩的大方，世封功臣，分封宗室啊。
李世民下第四道诏书，册封太子妃长孙氏为皇后。第五道诏书，册封嫡长子李承乾为太子。
李超对这套看的很明白，也许这永远只是一个大饼。如果朝廷真有一天收复了河套，那李世民估计到时又舍不得把丰州交给李超了。
反正本次活动最终解释权还是在李世民的手里的，到时说不定他就要来个注释。其实如果可以，李超希望李世民给他在陇南、甘南，或者是海南划块地或者给个岛他就好了。作为可以传家的私人土地，也不要什么世封或者诸侯的名头。
不过李世民这次玩的确实比较大，一张钦定功臣名录封赐差第名录，重新整理了大唐勋贵名录，新旧总共一千多个，从亲王、郡王，到公侯伯子男，二等九级。
实封、虚封，世袭、终身，长长的勋贵名录，把那唱念的内侍都给喊的喉咙破了，声音哑了。
数十位王爵，一百多公爵，能把人吓尿。
不过没有了俸禄，永业田、封田也全都封赐、改封到了各个边疆之地，勋贵们数量翻了好几倍，许多人爵位都升了，但朝廷的供奉勋贵们的开支却减了许多，甚至差不多没有开支了。
不过勋贵们虽然永业田封田改到了边疆去，但他们在京畿在中原，依然还有许多田地。就如李超，只不过是他的封地改到了边疆，但他在关中依然还有几千亩良田，这些朝廷却是管不了的。
登基大典顺利完成。
李世民在东宫显德殿成为了大唐皇帝，正式成为了帝国的掌舵人。对新功臣们的赏赐，对宗室对旧勋贵们的安抚，也总算是告一段落。
太子李世民成了皇帝，李承乾成了新太子。
李超却依然担任着少詹事之职，只不过太子宾客改为太子少保。
从太子建成，到太子世民，再到太子承乾，李超成了大唐三任太子的官属。
显德殿。
李超把宰相们都召到殿中议事，吏部尚书、太子左庶子长孙无忌，兵部尚书、京兆尹李超，民部尚书、太子右庶子杜如晦，三人虽非宰相，却也参加议事。
“加长孙无忌、李超、杜如晦平章事，入政事堂议事。”
为了让这三位心腹参与决策，李世民还特别弄出了一个新衔头，加李超三人平章事衔，没有宰相之职，却能参与政事堂决策。
加上侍中杨恭仁、中书令高士廉，检校侍中的宇文士及和检校中书令的房玄龄，李世民原来的心腹谋士团，算是都进了这个核心决策圈。
政事堂也就有了九个人。
九人，外加上三公衔的司徒裴寂，司空衔的封伦，这两人也是有资格参与政事堂决策的，李世民的政事堂有了整整十一个人。
“之前诸位的迁都之议，朕仔细考虑过了，现在不适合。”
李世民直接把迁都之议否决了。
“朕决定，先剪灭梁师都，夺回灵武和朔方，以此巩固关中，加强对突厥人防御。”
李世民根本不是与宰相们商议，实际上是通知。
这个新皇帝向来如此，一旦决定的事情，其实很难改变他的态度。
“文远，朕任命你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由你来统兵打这一仗。事先说明，我只能给你抽调两万府兵，再多没有了，而且也只能给你准备两月的粮草。不过，你要哪个将领，朕可以随你点。两个月的粮草，两万府兵，你起码要给我拿下灵武。至于朔方，朕不强求。”
李超没料到李世民直接点他挂帅。
“陛下，臣推荐齐国公为帅，他是关内道大都督，且经验丰富。”
李世民摇头。
“不，叔宝的任务是把守萧关，守卫关中。他和他的部下，这次都不会出战。”
李世民的意思很明白，李超带两万人去打灵武，打的下来最好，万一打不下来，那么起码还有秦叔宝守着萧关，守着关中，不会出现难以收拾的局面。
“臣请求程咬金、牛进达、罗士信、单雄信、苏定方、郭孝恪、薛万彻、李君羡八将随军！”
“可！”
“臣还请求让平阳公主随军！”
李超的这个要求，让李世民脸色难看。
“不准！”
李超出了宫门，皇帝的使者也驰往关中各地。
征召两万府兵精锐。
回到赵国公府，李超也开始召集自己的家将家丁。
“春耕在即，这个时候出征，今年的损失大了。”老爹叹气。府兵虽然喜欢打仗，打仗能赚功名，有了功名能当官能授勋，能纳妾能免课，能拥有许多特权。
可春耕在即的时候出征，这依然还是让人有些无奈的。
皇帝只拔给李超两万人，不仅仅是没有那么多的粮草，同时也是如果召了太多的府兵，那么今年关中的春耕可就要大受影响了。
“放心吧，耽误了春耕的损失，我肯定能带大家在灵武夺回来的。”
只要打了胜仗，那么缴获的战利品，都能让府兵们大赚一笔，更别说立功后的功名钱财赏赐了。
灵武是富裕的，那是西套平原，黄河百害，唯富一套，这可不是白说的。打下灵武，每个府兵都能发一笔，大唐也能发一笔。
崔莺莺舍不得丈夫这个时候离京。
“大唐的将领这么多，为什么独差你统兵？”
“因为是我提议打这一仗的，而且你别忘记，我现在还是兵部尚书呢。”
“那三百个宫女要怎么办？”
李超也被问住了，李世民没开玩笑，说赏李超三百宫女，还真的赏了。其实不光李超收到了宫女，大唐的那些新老勋贵们，这几天都收到了宫女赏赐。
李世民很大方，拿出了五千名宫女赏赐臣子们，甚至宦官都给拿出了许多赏赐。
多的如李超收到三百宫女，十个宦官，少的也能收到四五个宫女。
不过皇帝赏赐出来的宫人，并不全是年青美貌的，其实不少都是二三十岁，甚至还有些四五十岁的。
李超觉得李世民纯粹就是觉得养这些宫人太费钱，直接扔给臣子们养去了，还美其名曰是赏赐。
养几千人，开销也不少呢。
“我们府上不是还有不少奴仆没有妻子吗？正好，把这些宫人都给与府中人婚配吧。”
李家现在的奴仆也不少，一下子增加三百多人，对李家来说其实也算是个好事，毕竟跟自己的奴仆婚配后，也算是让家里奴仆们得到福利，以后生了孩子，李家奴仆的队伍又加大了。
不少宫人其实也已经无家可归了，毕竟隋末战乱也还是很凶残的。
给她们婚配，有个家，有工作，能自食其力，有屋做有饭吃，在李超看来，这其实是比较仁慈的。
总比在宫廷里面老死，孤独无依要强吧。
“我看这三百宫人里，也有不少是比较年轻漂亮的，你不留下来？”崔莺莺笑问。
李超摇摇头。
还是算了吧。
“舅父说了，这几日就要把婉言送过门。”
李世民已经把郑婉容接过宫去了，郑善果也要把婉言早日送进李家。
“你安排吧。”李超无所谓的道，对这个郑表妹，李超还没见过面呢。但见没见过面都不重要，这其实就是新豪门与旧世家之间的一次强强联手，各取所需。
“三郎，京中土地的拍卖，我们家要不要也参加？”
拍卖的土地就是李家拿出来的，是原齐王府的地。这些地要拿出来拍卖，消息一经传出，感兴趣的人多的是，关中平原最好的几万亩地，无数勋贵世家都盯着这块肥肉呢。
“算了，那地本来就我们家拿出去的，哪有再去高价买回的道理。还不如多投点钱财人力，把洗澡沟再整整。”
“郎君，平阳长公主来了。”管家来报。
李超皱眉。
花厅，李秀宁一见到李超，便立即道，“三郎，我也要去灵武！”

第451章 黑科技再出：大炮
“三哥，恭喜又要做新郎了，这傧相可不能忘记我们啊。”牛见虎四个围着李超，一脸的笑嘻嘻。
“纳媵又不是娶妻。”李超一边埋头画着图纸，一边头也没抬地回道。纳妾也会有证婚人，也会登记，但媵也是妾，只是比普通妾高级点而已，依然不是妻。因此并不会如娶妻那样的热闹隆重，若是李超重视点，也会去迎亲，媵的家族地位高点，也会派人送嫁，还会有亲戚添妆。
可也有人纳妾，只是一顶花轿抬回，办几桌酒的。
李超要纳的媵是大理寺卿郑善果的庶出女，赵国公与郑国公两个国公之家的联姻，新晋豪门与老牌世家的联合，郑家当然是想要办的隆重一些的。他们送婉容入宫时，就弄的场面很大。
李世民娶了郑婉容，据说还赚了上万贯的嫁妆，而各大世族豪门也都送了许多礼，李世民又赚了上万贯。若不是郑家的这个是庶女，估计几大世家都要也陪一个庶女什么的做媵了。
李世民登基为皇帝，不论是关中的豪门，还是关东的士族，都还是比较支持，起码表面上是比较支持的。
“三郎，你这是在画什么？”
“大炮！”
“大炮？是什么玩意？抛石车？弩车？”
唐人把抛石车也称为炮，不过是石字旁的砲，甚至把弩车也一样称为砲。
李超画的确实是石字旁的砲，而不是火字旁的炮。其实个时代要弄出炮来也可以的，只是李超根本不想弄这种火炮。
一来，要弄火炮就得有火药，而火药虽然配制不难，但要弄出威力大的火药，却不容易，太容易，二来，其实弄出来也没什么威力。
想想宋代时，火药武器五花八门，已经够先进了，但实际使用时效果也是一般。真要出威力，不仅是配方，还得有规模产量的难题。
李超不想费力的去弄出这种东西，起码是现在不想弄出来。
不过马上要出兵灵武了，李世民只给了李超两万人，还只有两个月的粮草。这一战许胜不许败，李超也不想打败仗，为了增加些胜算，李超准备弄点黑科技。
不用去费力弄火药，毕竟弄出来了，一时也弄不到那么多的硫磺和硝石。要弄出威力较大的火药，也不是只有硫磺和硝石就能弄的出来的，这得需要很多时间，弄出一个工艺链黑科技树出来。
远水难解近渴，还不如直接弄点其它的。
李超选中了两样东西，一是弩，二是抛石车。
弩和抛石车都是已有的装备，李超准备弄点强力版的出来，在床子弩上拿出强劲版的八牛弩，也就是三弓弩，另外在抛石车上弄出襄阳炮来，也就是旋风炮。
这两样，不是单兵武器，算的上是大杀伤武器了。
三弓弩也是床弩的一种，也称八牛弩，把三张大弓合并起来架在一具弩床上，需要三十个人或者八头牛才能拉开，因此也称八牛弩。
这种弩以坚硬的木头为箭杆，以铁片为翎，俗称一枪三剑箭。
既能发射长矛一样的弩枪，也能发射较小点的七支弩箭。
发射弩枪，射程能达到恐怖的七百步，箭支如长矛，如果近距离的发射，可以直接钉进夯土的城墙中，齐射的时候，成排成行的踏橛箭牢牢的钉入城墙，能够在城墙上弄出箭梯，让攻城士兵能攀缘而上。
而如果装上七支铁弩箭，成排的齐射，那么就算是再强的骑兵，也一样挡不住这样的攻击。
这几乎可以算的上是冷兵器时代的加特林机枪了。
三张弓，可都是达到十二石的超强弓。
李超拿出来的这个图纸，还是加强改进版的八牛弩。
增加了棘轮和滑轮，使得绞车不再需要三十个士兵或者八头牛拉动，直接有两个士兵就能绞动弩床。
按李超的那个图纸上的介绍，这种改良八牛弩，在原来七百步的射程上还增加了三百步，达到了千步，这意味着最高射程能达到一千五百米，射上三里。
哪怕把有效射程打个折，也能射上一里半。
若是用这八牛弩发射火箭，对付城内的守军，更是能如虎添翼。
而襄阳炮则是抛石车，不过这种抛石车与此时的抛石车不同的是，这是一种配重式的抛石车，利用的是杠杆原理。
此时的抛石车，多数是那种以皮索拉动，越大的抛石车需要拉索的人越多，甚至有那种需要二百人拉动抛击的抛石车。
轻的只需两人拉动，但只能抛射半斤重的石弹，射程不远。
重型的抛石机需要一二百人拉绳，能抛射上百斤的石弹。
不过这种抛石车比起李超的这种就差远了。
需要的人多不说，而且发射慢，射程近，精度差。
而李超画的这种，却是配重式的抛石机。
这种抛石车已经能算是半自动武器了。
抛石机在杠杆后端挂有一块巨大的铁块或者石块，安装有滑轮和棘轮，通过滑轮和棘轮把杠杆拉下钩住，装上石弹后，发射时打开铁钩，那大铁块下坠，抛出石弹。
这种抛石车能造的十分巨大，但利用滑轮组和棘轮后却不需要太多人力，甚至只要几个人就能操纵。
尤其是这种抛石车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能够抛射一两百斤，甚至三四百斤的巨型石弹，连城楼都能砸毁。
砸出两米多深的巨坑，真正的巨炮。
李超没有去弄那种配重万斤的巨炮，事实上配重和炮弹的最佳比例是一百比一左右。发射十斤石弹，那么配重得千斤。
但也不是说能无限的加大配重，因为这不仅是加大配重就能发射更大的石弹，这还得需要延长配重臂。
发射二十斤的石弹，配重两千斤，配重臂和抛射臂为一比四，采用三十八度角朝廷抛射时，能达到最理想的效果，射程能达到四百米。
二十斤的石弹，四百米射程，这绝对是远超这个时代的巨炮。
李超打算最大的就是这种二十斤炮，再弄点十斤，五斤，两斤的。
金军攻打北宋东京城的时候，一夜之间架炮五千架，攻城时，直接万炮齐发，把守城部队轰破，灭亡北宋。
李超不想象有五千座炮，但如果有个上百门炮，也是相当厉害的。
这可是操作简单，需要人力少，可威力却大增的巨炮。
改良版八牛弩和襄阳炮，都算的上是真正的军国利器，不比初级火药武器弱。甚至是远远的超过了，这种东西，一般人看一眼，都得挖掉眼睛。
不过程处默几个如今也都是堂堂开国伯了，也是李超信任的人，他倒没有瞒着几人。
“这两样东西有这么厉害？”
“射程一千步的八牛弩，只要两个人就能操作？”牛见虎嘴巴张的能塞进两个拳头。
李感同样震惊无比，他们也都是对军械很熟悉的人，可是这两样武器的性能，还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二十斤的石弹，射程三百步？居然也只要两三人就能操作？”
“这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我说的不算，等我把图纸画好了，就要拿去军器监制造，到时造好了，一试就知道其威力究竟如何了。”
画图纸并不难。
李超其实就是从电脑里硬盘储存的资料上抄录，然后加一些注释、尺寸转换之类的东西。
当李超把这些图纸送到李世民面前，并做了仔细说明介绍的时候，李世民的眼睛瞪的跟牛眼一样，嘴巴也张大的忘记闭上。
“射程一千步的八牛弩，能发射二十斤石弹射程三百步的炮车，都只有两三人就能操作？”
李世民觉得李超在跟他开玩笑。
“陛下，臣真没有开玩笑。”
“你没开玩笑，这怎么可能？”李世民摇头，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厉害，这么变态的炮车。
“立即召将作大监和军械监前来，立即！”
如果真有这么厉害的弩车炮车，哪怕只有李超说的一半厉害，那也足够惊世骇俗了。
将作监和军械监的主官赶到，看了图纸上，一直啧啧出神。
“从未见过如此设计。”
李世民焦急的问，“这种设计真的能有那么厉害吗？”
“回陛下，现在还不敢说，但其中的几项设计，比如这滑轮和棘轮，确实是能大大减少需要的人力的。这八牛弩，我们也有类似的床子弩，但需要数十人开动，可如果用上这几个装置，两个人确实也能开动。”
李世民听了大喜，仅是这一条，就足够他惊喜了。从三十人开动到两人开动，这可不仅是减少了十倍人力这么简单，这在战场上，会是质的飞跃。
“这种抛石车，居然不是以人力来拉起抛石车臂杆，而是以这种装置，放下巨石弹起石弹，妙，非常妙啊。”
“陛下，不知是哪位大匠想出如此设计？”
“哈哈哈！”
李世民哈哈大笑，“你们马上抽调最好的工匠，立即着手试制，我要最快的时间内看到实物，朕真是一刻也都不及了，真想马上看到这两样神物的威力！”
虽然东西还只是图纸，可李世民却兴奋的满脸通红。
“如此神器，朕要赐名。这八牛弩，就赐封为威远将军，这巨石炮，就赐封为神威将军。”

第452章 神威无敌大将军炮
“分封制那是倒退！”
“世封刺史根本不可取！”
“看看七国之乱，八王之乱，分封制根本不会起到屏藩中央的作用，只是祸乱之源！”
一群御史言官被杜淹、孙伏伽收拾的不敢弹劾李超了，于是全都跑来喷李世民的世封刺史和宗室分封，把这件事情喷的一文不值。
李超对于这些话其实非常赞同，搞分封确实是在倒退。但是他并不会反对，因为他就是那个被世封的贵族啊。
屁股在哪里，脑袋就在哪里。
虽然李超也觉得什么门阀、世家、贵族的特权太大了，严重侵蚀影响着大唐帝国，是在削弱这个巨人。但既然自己是这特权阶层的一员，那就完全不同了。
李超得先站在自身的利益来考虑问题。
如果把大唐比做一家公司，李超当然更愿意当公司的股东，而不只是员工。现在大唐的那些门阀、世家、贵族豪门什么的，差不多就是大唐的大大小小的股东，而不只是单纯的员工。
李世民想把大唐当成他李家的家族企业，独资。
李超和那些贵族们都是李唐公司创业路上的合伙人，或者是当初被并购、收购的，手里也还是有点股份的，谁愿意公司做大做火了就放弃股份啊，没人这么蠢。
贵族们对于自己获得的特层，对于他们占有的土地、人口，那都是坚决不肯拿出来的。现在李世民用实封、高封、世袭等名头，来换取大家原来在中原拥有的勋爵永业田、封户，大家才算勉强同意的。
不管李世民给的这个什么世封、分封是不是花头，是不是画饼，岂码他也是一张饼啊。就算是一张空中大饼，勋贵们也是要维护自己的这个权益的。
比如李超那么费尽的拿出八牛弩、巨石炮来，那也是为了能够早日击败梁师都，甚至进而夺回河套做努力的。
收复河套，李超的丰州可就回来了，他也就能成为真正的世封刺史了。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高士廉、宇文士及、杨恭仁……一群宰相大臣们也没有反对的，因为他们和李超一样，也是世封刺史一员。
再者说了，他们是世封刺史，又不用离开长安去封州就任，他们依然是在长安当自己的高官。
而且对朝廷来说，那些世封州都还是边疆之外的地盘呢，就算以后收复了，其实那三十六封州也没多大，能让勋贵们到边州上开拓实边，也没什么坏处，总比让这些勋贵都挤在关中、河南这些狭乡跟百姓争土地要好吧。
至于宗室分封，这个得反对。
起码也得弄的跟世封刺史一样，只能封在边疆上，而且每个王的封地还得很小。
李超感觉自己找到了奋斗的目标，在长安，再努力干，还得要提防着功高震主鸟尽弓藏什么的。但如果能把这个世封刺史，变成大唐诸侯，那就真的值得奋斗终身了。
管他边不边疆，能有自己的一个小诸侯国，那多爽。
李世民现在弄的世封刺史，不算有土之爵，只能说是跟朱元璋的武官世袭一样，只是世袭的一个刺史官职。反正在这块地方，老子当完刺史，儿子接着当。封州并不算是世封刺史的封地领土，也不能拥有私人军队、私人官府官员这些。
但努力奋斗一下，努力争取啊。
起码世袭刺史不但爵位能世袭，而是职务也能世袭了，明代的世袭武官，后来卫所军官都成了大大小小的地主，这世封刺史，说不定以后也一样，成为一地土皇帝。
而且李超不满足于只是世封刺史这个职务，他是想直接弄出一个封地来的。
也不需要封在中原，甚至封到什么蛮荒之地都无所谓，什么台湾海南岛，什么漠北草原西域什么云南，都没问题。若有了一块封地，千年世家都是能够建的起来的。
军器监的匠人很厉害，或者说李超给的图纸太详细了，各种各样的数据，工匠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设计图纸。
他们按着图纸，直接打造，然后发现相当顺利，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经过几次试射后，他们得到了性能数据，发现居然与图纸上给出的性能参数差不多，一群匠人激动的眼睛都红了。
以往他们研究设计一款武器，那都是得经过各种反复的修改改进的，从没有一种军械能够这么简单的就达成目标。
李世民百忙之中，跑来参观了正式试用。
军器监里有一个专门的实验场，有专门的夯土墙，有城门楼。完全就是一比一复制的城墙城楼，材料规模等都是一样的。
“听说此前试用的效果极强。”李世民很兴奋的对李超道，不过看到他旁边的李秀宁时，却总忍不住想要一脚踢死李超的冲动。
军器监的手笔很大，直接弄来十架八牛弩。
对他们来说，十架八牛弩很简单，有现成的床子弩，各种材料其实都是现成的，只是按李超的图纸加以改装制造而已。
十二石的弓，两正一反组织起来，以滑轮棘轮串联，让原本需要八牛开弦的床子弩，现在只需要两人绞动就行了，滑轮组，让绞动的时候更加省力，而棘轮，则让两个士兵就能轻松的一格格的绞动。
一根根鸡蛋粗一人多长的弩枪被装上，当上弦完毕，一声令下，令旗摇动。十名弩手握着木锤狠狠敲下，十支弩枪呼啸着射向百步外的城墙上。
弩枪狠狠的钉进了夯土墙里，扎起去很深。
那边十台弩没有停歇，迅速的开始继续装填，然后继续发射。
片刻之后，李世民嘴巴张的极大，他看到在那面城墙上，出现了十排弩枪梯子。
弩枪一支支钉在墙上，从下到上组成了一排弩枪梯，这几乎就和云梯一样了，士兵可以直接沿着这些弩枪就往城头爬，还不用担心被城头上的推竿推开。
若是有足够的弩车，甚至能把一面墙全都钉上弩枪。
换装了七支铁弩箭的威远将军，虽然射程短了些，但一次七箭，十架八牛弩连续射击，没一会功夫，摆在百步外的一片木偶，就全被摧毁了。
甚至摆在三百步外，都有极大的杀伤力。五百步，一样有效。一千步，如果对方密集，而弩车又多，同样还是有效果的。
当配重两千斤的神威将军炮被拉上来的时候，李世民围着这个大将军惊叹不已。
二十斤的石弹，一样是通过滑轮组和棘轮组，只要两人就能把两千斤的配重臂压下来，一锤子砸下去，挂钩打开，两千斤的配重臂猛的弹起，另一端的二十斤石弹被抛射上天。
采用的三十八度角抛射，而不是四十五度角，这是后世经验检验得到的最佳射角，这个角度距离最远。
当石弹落在远方，李世民拿着望远镜认真的观看着，好远。
军器监的人跑去测量距离，然后飞驰回报。
“四百一十三步！”
“真的能达到四百步！”李世民惊的说不出话来，亲自骑马赶过去观看，那颗二十斤重的石弹不但抛射到了四百步外，而且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砸城门楼！”李世民兴奋的指着试验用的那面城墙上的城门楼。
把神威将军炮推到三百步距离，连续抛射了五炮，终于击中一次，城门楼的一角直接被砸没了。
当把十架巨石炮推到二百步距离齐射时，瞬间那座城门楼就没了。
“军国利器！”
“怪不得你这么有自信能破灵武，有这样的利器，夺灵武确实不难。不过这些家伙挺大的，运输不易。”李世民抚摸着这些大家伙惊叹道。
“陛下，其实让军器监按统一的标准，打制关键的部件，然后随军运到前线，再带一批工匠到前线，就地打造其余非核心的部件，再统一组装起来，也并不困难。”
没有必要说非要在长安建上几百上千架八牛弩、巨石炮，然后辛苦的运到灵武前，没那个必要。把关键的部件，比如油轮组、棘轮组，比如八牛弩上的弓等事先造好，然后运过去就行了。
其它的什么弩床架，什么巨石炮的底座、配重块、配重臂等等，这些都是可以就地取材，临时打造，然后组装的。
“三姐，你非要去灵武？”
李世民转头看着李秀宁，一脸无奈的问道。
“在京太无聊。”李秀宁回道。
李世民看了看李秀宁，又看了看李超，一脸无奈，你们两个就不能注意一点吗，非要这样？
难道就不能给柴绍留点面子？
“文远，朕已经派出了使团，前往西域，去与西突厥的统叶护可汗联络，准备与他结盟，借助他来牵制下颉利可汗。”
突厥自隋朝起，就早不再是一家了。
东西突厥曾经隋末达头可汗时，有机会统一，但最终还是内乱，四分五裂。后来始毕可汗时，一统东9突厥，实力强大。但西部的西突厥，也一样在射匮可汗的带领下统一起来。
到了几年前由统叶护可汗继位，实力更是大增。
西突厥一直与唐关系不错，统叶护勇而有谋，善攻战，北并铁勒，西拒波斯，控弦数十万，霸有西域，是西突厥的最强盛时期，实力不弱于东突厥的颉利可汗。
统叶护这几年一直在欺负波斯萨珊王朝，一次次的入侵波斯，战略重心在西面，对于中原，属于是交好策略。
李世民这次打算派出使团前往西突厥，要送公主去与统叶护和亲，两家结姻联盟，准备利用西突厥来牵制东突厥颉利。
李超对于西突厥控制着西域诸国，也是有想法的。不过眼下嘛，拉着西突厥来打东突厥，这是个不错的想法，起码也能牵制一二。
东西突厥虽然都是突厥人，但实际上这几十年来两边打生打死，狗脑子都不知道打出来多少，那关系实在是坏的不能再坏。大唐去挑拨挑拨，送个公主许点好处，提议搞点丝绸之路国际贸易什么的，大家一起来遏制下越来越狂妄的东突厥，西突厥人绝对是十分乐意的。

第453章 娶三百个宫女
三月，那是春耕的时节。
这不是出兵打仗的好时节，府兵们此时出兵，那家里的田地耕种就要受影响。误了春耕农时，那么一季的收成就没了。
不过正因此，李超相信梁师都也不会想到大唐会在此时发兵打他。用李超的话说，就是要打他个出其不意，说不定此时梁师都也忙着春耕呢。
军器监新设了一个砲坊，专门生产神威将军炮和威远将军炮的核心部件。这个坊被重兵把守，成为绝密工坊，工匠全家都生活在坊内，不许出坊。
工坊日夜不停的开工赶造。
大唐的战争机器开动，召集府兵、筹集粮草、赶制武器。
李超倒是挺悠闲的，他是行军大总管，但不会事无巨细都自己弄，反正手下有了程咬金和李秀宁等九位行军总管，什么整编府兵等等，由他们去负责。
李超回了张家沟，嗯，如今这里改叫李家沟了。
李家沟挺热闹，李家把皇帝赏赐的三百宫女，给李家自己的奴隶配婚，还搞了一个集体婚礼。
摆下了不少的酒席。
李超作为他们的主人，坐在上首，接受他们的敬礼。
每一对新人都过来向李超拜谢。
李超则给新人们送上两个红包，红包不算多，一人一贯的庄票。两贯钱，对李超而言不多，但对这些李家奴仆来说，也不算少了。这两贯钱，算是李家对新婚奴隶们的赏赐，让他们可以添置点衣物之类的，也算是收买人心了。
“三百多个壮小伙成亲了，三百人成了三百家，用不了多久，就会有许多家生子出生，几年后，一家就可能是三四口，甚至十年后就是七八口了。那个时候，可就变成了两三千口了。”
老管家笑呵呵的道。
李家家业越来越大，府中的人口也是越来越多了。
洮州的奴隶、灞上的奴隶，还有原来崔莺莺带来的那些庄园奴隶，李家光是奴隶现在就有超过千人。
这还不算李家雇佣的那些长工、仆役。
跟那些豪强、世家一样，李家也走上了豪强之路，奴仆成群、田地成片，深宅大院。李超现在也习惯了当人上人，做奴隶主。
他不会再去想着要解放奴隶，给他们自由的想法。而只是每年拿出几个放免的名额，用做激励这些奴隶之用。
唐人都喜欢用奴隶，奴隶可信任，尤其是那些家生奴隶。
当然，奴隶成本也低，比起雇佣仆役，便宜太多了。
“府上人还是太少了，我打算今年再买个三五百口人进来，若是有成户的一家人，更好。”崔莺莺也坐在李超的旁边，接受这些新人们的拜礼。
买三五百口奴隶，说的跟买几百只鸡鸭一样轻松平淡。
赵四娘站在崔莺莺旁边，“咱们郎君都赐封了九万八千亩地，总不能荒在那里的，还是得多买些人，那么多地，买个一两千口都不嫌多的。”
“买一两千口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郑红线在一边接话。
现在天下眼看着一统，买奴隶确实不那么容易了。不像早几年，到处打仗，长安的牛马市上，每天都有大批新到的奴隶，有的时候，数千上万的运过来。
现在各地差不多都一统了，想在长安大量买人口就不容易了。
“咱们到洮州那边买啊，上次我跟青鸾王女聊天，就听她说她们那里奴隶很多的。好些都是獠人、蛮人，还有什么羌人、吐蕃人等等，数量不少的。她还说过，若是我们想要奴隶，直接跟她说，她让人给她母亲带个信，让她派兵去多抓些蛮人獠人就是了。”
李超现在也习惯了，对于她们聊这么重口的话题也没有什么不适。
她知道在西南一带，那里还有许多未开化的蛮人獠人，其实就是后世许多什么土族壮族苗族彝族等等少数民族的祖先，这些人还十分原始落后，经常相互战争。
东女国就时常被这些野蛮人抢劫，也经常派兵去报复这些人，对于抓到的蛮人，要么处死，要么就是做奴隶。
这些蛮子奴隶在她们那甚至十分便宜，如今洮州的边市贸易中，奴隶就是西南各番和汉商交易的一项重要商品。
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番商，把成群结队的奴隶运到洮州，贩卖给汉商，换回茶叶丝绸等物。
以李家在洮州的关系地位，买奴隶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总能买到最优质最便宜的奴隶。
最近长安城不但粮价在蹭蹭的往上涨，奴隶的价格更是涨的快，就是牛马这些反倒是一直在降价。
崔莺莺、郑红线、赵四娘，连七娘和杜十娘也都跟着一起兴高彩烈的谈论着买人的事情，什么獠人奴隶不好用，又矮又凶。什么昆仑奴倒是听话好用，就是太黑了点，天一黑，整个人都看不见，一张嘴，一口大白牙能让人吓一跳。
什么西域胡女个子是大，胸大屁股圆的，可惜就是金发碧眼的跟妖怪似的，那鼻子太高，嘴跟血盆一样，还个个都特别风骚。
“买丫环使女，就得买新罗婢，新罗婢最是听话温驯了。”
“新罗婢好是好，可是贵啊。买个新罗婢的钱，能买獠女十个了。新罗婢只能买来身边使唤，其它粗使杂役，还是用蛮女夷女，这些力气大好用。”
为了能扩大李家的奴隶数量，崔莺莺她们也是十分用心，比如凡是年满十五的李家女婢，都要配婚给李家未婚的男奴隶。怀孕的女奴还能享受两个月的产假，生下来的婴孩，李家会帮忙照顾，定期有大夫检查，没奶水什么的，还会给奶粉、米汤等。
这些举措，可谓是让李家的奴仆们感恩戴德。
但其实李超知道，这不是什么仁义，而只是这些贵族们对自己财产的维护而已。是的，奴隶只是贵族眼中的财产，跟牛马一样。
给奴隶婚配，就跟给牛马配种一样，是为了生奴隶增值。
给奴隶婴孩细心照顾，也跟照顾小牛崽子小马驹一样。
甚至婚配后，安排房子等，都是如此。
李家可能比其它家族要仁厚一些，给奴隶们吃住条件好些，还不会苛待虐待他们，甚至还能领取一定的薪水，干的好还有奖赏。甚至每年都有几个名额的放免，也允许奴隶们存够钱后自赎，但其实这些都不过是管理的手段而已。
有的是用严苛的规矩来管事奴隶，而李家只是用一种更高明的手段在管理着这些奴隶，让他们更加的忠于李家，更加为李家卖命而已。
这些东西的本质是这么的直接干他，但这个时代就是如此，李超也不可能去做那逆时代而行的狂夫。
“今年增加了不少奴仆，不过我们今年还是得多请一些长工、短工。洗澡沟今年得有三千亩水稻要栽种呢，浸种育秧得管理好，插秧也不能误了时间。田里的麦子、粟，也得管理好。该架水车就架水车，该打井就打井。”
几个管事都认真的聆听着。
“我们在洗澡沟上的修的磨房碾房，甚至还有我们新建的水力铸币、水力锯木、水力锻打这几个作坊，也要管理好。”
利用水力朝廷磨碾加工粮食，甚至是锯木锻铁，这几乎都是贵族们的产业，毕竟这些既要不少的前期投入，同时还有最重要的一条，还得能够霸占到水源。水利机械，没少可不行。
而在河段上修坝建碾磨等，也是会影响到下游的用水灌溉等的，若没有一定的实力，一般人可不敢拦坝建碾磨作坊，要不然，一到用水的困难期，下游的人就可能来扒你的灞，抢你的水。
有的地方一些地方上的小宗族建些小碾房什么的，或者有的村庄在上游拦坝抢水，到了缺水期，下游的人都要来抢水，甚至经常爆发争水大战，宗族群殴，跟打仗一样。
只有贵族们有权有势，筑坝拦水，普通百姓才不敢怎么样。但官府也经常会来管束，势力小点的贵族，有时也得低头。
不过张家在洗澡沟筑筑蓄水修建碾房等，下游的人却没几个敢说要来扒坝的。
不过李超也不是那么霸道的人，他也吩咐家里到了干旱期的时候，就停止水碾等使用，分水给下游用。
“咱们的碾房磨坊，平时也可以多拓展下生意，我们有牛有马，可以主动去各村帮村民们运粮来磨坊加工粮食嘛。不收他们的加工钱，只要大家把去的谷壳米糠留给我们就好了。”
后世许多乡下的粮食加工厂就是这样干的，帮你碾米不要钱，甚至还要倒贴你几块钱，他们只要你把糠留下就好了，这些糠是能加工成饲料的，卖给养猪场，可不比加工费少。
李家现在洗澡沟养猪养牛养鸡鸭鹅还养鱼，对于谷壳米糠需求是很大的，免费帮大家加工粮食，甚至上门帮他们取送，既能招揽生意还能得个好名声。而李家其实又不亏本，能得到粮食加工剩下的糠壳米皮等，拿来配饲料喂鸡鸭牛羊，多好。
这也算的上是洗澡沟生态种植养殖的一个环节了。
李超做事情，很喜欢这种模式，既能得利又能得个好名声，反正是里子面子都有。简单粗暴的赚钱方式，李超是看不上的，太没技术含量了。
“洮州那边我们现在不回去了，总得安排个人去管着。三郎，你看安排谁过去？”
李超原本以为是要在洮州呆上几年的，没料到玄武门提前发动几年，他回了京也就一时回不去了。
李家在那边的产业不小，布的局很大。
“让牛管家过去吧，大牛二牛也都过去。反正那边也都是有管事的，牛叔是家里老人了，过去看着点就行。”
“嗯，那就这样定了。”

第454章 封地
婚宴很热闹，很喜庆，十里八乡不少人跑来看热闹。甚至不少人特意跑来送个礼，就为了能上李家的流水宴席上坐一下席。
都不是李超的婚礼，也不是李超纳妾，李家奴婢的集体婚礼而已，这些人还巴巴的赶来。送上一份厚礼，坐一回席，然后也能回去逢人就吹，我可是参加过赵国公的婚礼的，我是坐过李平章家的席的。
这就跟现在长安城里的勋贵，个个都吹嘘自己参加过玄武门一样。实际上，哪有那么多人参加过玄武门，真按这些人吹的，估计玄武门当天，长安有一半以上的官吏都参加了。弄的玄武门其实是一场广场舞交谊会一样。
没办法，谁叫玄武门名头这么响呢。玄武门功臣，那可是能吹上一辈子的。
对于这些前来的地主、商贾们，李超倒是挺客气的，虽然不可能每个人都见一见，但也会抽几个见一下，闲谈几句。李超还专门让管事弄了一个本子，记录这些人，不是记录他们送的礼物，而是记录他们的身份，以及从事的产业。
李家产业是大，但有时候也一样需要这些地主商贾们。
小黑狗如今也成了大黑，每条都有四五十斤，作为中华田园犬，能长成猪一样胖，李超也真是服了这三只了。
黑家三兄弟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办酒席的场面，又有许多骨头啃了。
相比起家里的这三只土狗，李超在洮州时养的两只獒犬可就高傲的多，两只狗一左一右的蹲坐在李超的身边，此时两只狗都已经长到了一百多斤，三只胖猪般的土狗跟它们一比，那是差远了。
两只藏獒非常霸气，蹲坐在那跟两只狮子一样。
除了李超这个主人，这两只獒也就只跟饲养他们的仆人阿瓜较亲，其它人根本别想摸他们一下。它们可不会像那三只黑狗，吃的跟猪一样，整天懒洋洋的，谁摸他都行。
拿脚踢它们都不会眦一下牙。
那已经是三只废狗了。
三黑最喜欢啃骨头，还喜欢吃熟食。
但两只獒犬却只吃活的，每天李超遛马的时候，它们都会跟着李超。阿瓜每天还要带两只獒到洗澡沟上游林子里去捕猎，捕兔捉野鸡，甚至还能抓到鹿和麂子等大猎物，每次抓到了都会先叨回来，等阿呆给它们去皮拔毛，然后才会享受猎物。
抓了两只兔子扔在地上，兔子竖起两只耳朵撒腿就跑，两只獒依然蹲坐在那里，根本不为所动。
李超知道他们在等自己的命令，有阿呆这个仆人帮着训练，这两只獒已经非常听话。
“上！”
李超吹声哨，两只獒猛的扑了上去，几乎如猛虎下山，跟猎豹扑食一样。两只兔子跑出好远，可依然一下子就被追上，然后被咬住了。
叨着兔子回到李超的面前，两只狗望着李超，但没摇尾巴。
它们不会跟黑家三兄弟一样见人就摇尾巴。
“阿瓜！”
“阿瓜在。”阿呆有点呆，但对于训狗熬鹰养鸟却是个高手，他甚至能听的懂鸟语。相当神奇的一个人了，听到李超叫他，他过来，拿起兔子，掏出一把小刀，熟练的割了一刀，然后三下五除五，就把兔子皮完整的扒了下来，去除内脏，兔子扔给两只藏獒。
两只獒犬开始享受起这个零食。
一只兔子，对于这两只狗来说，还真是零食。一百多斤的大狗，一天的食量可不小，还得是新鲜血食。
一般人可真养不起这种獒狗。
李家去年开始养起了兔子。
兔子几乎什么都吃，繁殖能力更是惊人，个把月就能下一窝，最多能下十五六只。李家养的兔子，一年加以控制，也要产六窝，一只母兔子一年能下近百多只小兔子。
而一只小兔子只要半年时间就定型了，能长到十斤左右。
养兔子比养鸡养鸭，收获更快。
李家的兔子是半散养，有兔舍，喂饲料和青菜青草，也让它们自己活动吃点草。养兔子唯一不好的就是能吃又能拉，特别能吃，特别脏。
得精心饲养，打扫，要不然就容易得病。
李家现在每个月都能出笼数万只肉兔子，这么多的兔子，长安都消化不了。李家的兔子现在除了向长安各酒楼饭店供应活兔外，也还在西市的菜场出售。
另外李家还建有熏兔作坊，把兔子肉做成熏肉，另外熟食店里也会有兔头兔丁这些熟食。
当然养兔子不仅可以吃肉，兔皮加工后也还是有不错价值的，总体而言，有洗澡沟这么大的地方，养兔子也挺赚钱。甚至兔子毛，现在也成了一样不错的商品。
兔子养的多，李家的下人们都能经常吃到兔肉，不过吃的更多的还是鱼肉。
李家的洗澡沟蓄水这么久，里面本来就有鱼，又下了鱼苗，因此现在鱼也很可观。
李家大力投入开发的洗澡沟，已经初步形成了规模，开始良性循环。
当天，宫里来人，送来了一封文书。
李世民把李超的那九万八千亩地的文书送来了，地就在洮州。九万八千亩地，在羌水源头，那里靠近党项拓跋部的地盘，一片还不错的地方，九万八千亩，一整条羌水支流河谷，谷地连山坡，全划给了李超。
其实这也是李世民给李超的特别恩赏，因为李超记得自己明明抽到的签是在河西，那里靠近西域，但可不是什么绿洲好地，算是比较差的土地了。
李世民现在送来的文书，上面的地却是洮州的，这十万亩地可比他抽到的那块好太多了，唯一缺点是靠近拓跋部，但现在那里朝廷势力很强，尤其还有一个如此火爆的洮州江心市，地分在这里，当然是相当的好。
不管是开垦种粮，还是直接用来养殖放牧，都是前景极大。
十万亩地，相当于五个洗澡沟那么大了。
有山有水有河谷有滩地，既能耕种粮食又能放牧养殖，还靠近着江心市，好地方啊。
李超看着那份文书满意的笑着，李世民人来不错，起码现在人还不错。知道李超帮他不少，也是投桃报李。
把文书交给崔莺莺收藏。
“洮州啊，好地方。”崔莺莺也知道李超原来抽签是在河西的，现在却是在陇右甘南，这里面的事情，精明的她不用细问也明白。
“这么大一片地方，咱们没这么多人手啊。”
“先安排些人，在那里建个庄园，然后放牧吧，养些牛羊，多养奶牛奶羊，我们可以加工奶粉酥油等，这些东西运回中原来，其实是不用愁销处的。等以后我们有了足够的人手，再耕种些粮食，以后甘南肯定还会有更大的发展，粮食也会很划算。”
“那里靠近拓跋部，会不会不安全？”崔莺莺在洮州也呆了半年，对于洮州那边的形势还是很清楚的。
拓跋部的实力可是非常强悍的，占据着羌水河谷那么大片地方，拥有两万骑呢。在紧挨着他们地盘的地方建庄园，弄牧场，万一被他们抢劫，那可是会损失很大的。
“有这个可能，但既然我们的封地在那里，总不能因为害怕拓跋部，就任他荒着吧？党项拓跋真要敢抢我的地，那他是找死。”
现在的吐谷浑跟个死狗似的，党项羌更是几乎被分割包围。李超在洮州的时候，可是拉拢了不少盟友，现在白兰、白狼、多弥、东女更是直接举国内附，名义上是大唐的了。
李超现在是没时间，大唐也没这个余力，要不然，吐谷浑都是大唐的收拾目标，更别提党项羌了。
“先安排点人过去吧，反正一天两天也弄不起来。”
李超其实有个想法，就是现在不管灞上这边也好，洮州那边也罢，等到以后收复了丰州之后，他肯定要把李家的人手往丰州转移，他要在丰州建立自己的领地。
李秀宁又来了。
“你家总有那么多新鲜事，二郎赏你三百宫女，你居然全都给家里仆役配婚，还给他们办婚礼，三百人的仆佣婚礼，还真是别开生面。”
李超正拿着个兔头啃着过瘾。
因为养的兔子多，不少兔子取肉做兔肉丁，熏兔腿等，兔头骨头多肉少，正常吃法做着并不好吃。
就跟鸭头一样，李超变废为本，弄出了麻辣和五香两种口味的鸭头和兔头。用特殊的烹饪之法秘制之后，却也成了非常不错的熟食美味。
骨头多，肉少，可啃着吃却越吃越香，特别是香辣味的，真是辣的过瘾。
“你这啃的是什么，啃的这么香的样子？”
“你要不也来一个。”
李秀宁接过一个，却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脑壳？”
“兔子！”
“啊，兔子那么可爱，你居然吃兔子头？”李秀宁做出夸张的表情。
李超却是依然啃的过瘾，“兔子头配啤酒，绝配，我告诉你，这兔头还有特别的吃法，你得先掰开，先吃舌头后吃腮，然后再吃黑眼圈，最后兔脑挖出来，一边吃一边喝啤酒，那简直就是无比的享受！”
李超吃干净一个，还不忘记吮净十根沾满香辣味道的手指。
“嗯，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李秀宁摇了摇头，把那个兔子递给了李超。堂堂长公主殿下，啃兔子头吃，也太难看了点。
“你说你怎么净弄出一些这样的食物，什么鸭头、兔子头，还有什么炸蝗虫、炸蝎子，烤蚕蛹、蒸螃蟹、炸蜘蛛、松花蛋、毛鸡蛋、烤鸡屁股、烤脑花、烤猪皮、臭豆腐、炒田螺、臭桂鱼、烤田鼠……我说不下去了，想想就感觉汗毛倒竖，你家的李记熟食，却有上百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李超笑笑，“你别说，我家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非常受欢迎呢。”
“给我来点啤酒吧，我还是喜欢你家的酒，这啤酒初喝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我还挺喜欢喝的。”

第455章 突然的分手
“我觉得我不应当来跟你学兵法，而应当来跟你学做菜！”李秀宁端着啤酒杯，笑着说道。
那个啤酒杯很大，一杯能装上两斤。用的是水晶打磨而成，晶莹透彻的水晶杯子，却装的是金黄的啤酒。
“你终于明白过来了，长公主，现在还不晚啊。”李超也一样端着个大水晶杯，喝啤酒，总得要大杯才爽。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阳春三月，有点暖和，但又不算热，又不算冷。
中午的时候，晒点太阳，就想把厚重的衣服都脱了。
这个时候，喝上一大口凉凉的啤酒，那真是爽透。
“雪花，勇闯天涯！”李超猛喝一大口，满足的打个了嗝，很幸福地说道。
“你这啤酒名字，和这广告词真不错。”李秀宁也大喝了一口。
“那还用说，我们买了连续一个月的半月谈广告，整整三期呢，广告费就花了一百贯，要是不想句好点的广告词，岂能对的起这广告费？”李超笑着说道，啤酒是新建的酒坊产品。李家的啤酒厂生产的啤酒，色泽上有黄啤和黑啤，一搬的都是熟啤，但也还有生啤。按特性还有干啤等。
灞上酒坊是专门生产白酒的，作为新兴的酒种，很受欢迎。
但白酒较烈，还是有不少人接受不了这种烈性，尤其是对于女人来说。在这种情况下，李超新建的两个酒坊，果酒坊和啤酒厂，生产出的葡萄酒、桑椹酒、猕猴桃酒、杨梅酒等各种以水果酿造的酒，和这种麦子酿造的啤酒，都以精度含量不高，烈性不高，但口味感好，而赢得了不少人的喜欢。
尤其是女人们，更喜欢果酒，而不少男人，则喜欢大口大口喝的爽快，却不容易醉的啤酒。
长安的那些贵妇人，甚至根本就是把果酒当成了如酸浆一样的饮料。当然也有不少女人，喜欢啤酒。
比如李秀宁，就比较喜欢喝啤酒。
“这么好的水晶，你居然拿来做啤酒杯。若是拿来磨镜片，又能多做好几副千里镜了。”
“不光能做千里镜还能做老花镜和近视镜。不过，也一样可以用来做啤酒杯啊。”李超并不觉得自己有多浪费。
有了水晶，可以打磨镜片做望远镜，做老花镜、做近视镜甚至做放大镜等，可是有水晶也不是就能想做多少就做多少的，磨出一副镜片来，非常耗时。尤其是去做老花镜、近视镜等，还得反复的配对。
再说了，水晶也是很贵的东西，而把水晶打磨成镜片，再装配成一副望远镜，就更加价格不菲了。
现在李超跟长孙皇后还有长孙无忌合伙做这个生意，李超出的是技术，占了三成股，订单根本不愁，做多少都能卖掉，甚至想要买的还早早就交了全款预订等候了。
价格是很贵，但能买的起的人又不差这钱。如此神奇的东西，勋贵们肯定要买一副的。一般的商人，甚至有钱都没资格买。
而勋贵们买的望远镜可不光是望远这么简单，还得是能装门面，有逼格的。这材料的使用上，那更是充满了勋贵们的贵族特色。得镶金嵌玉，得镶宝石。而且造型还一定得华丽，得雅致。
这就使得本就是纯手工打造的工坊，生产速度更慢。
要想达到李秀宁期待中的那种大唐军官们人手一副，斥候侦骑们也人手一副的地步，估计这辈子是没有希望了。
就算李超哪天认真的搞搞实验，把玻璃生产出来，嗯，是把无色玻璃生产出来，要达到这个目标也还很遥远。
“其实我发现陛下赏赐给你的宫女中，也不全是中老年妇人啊，也有非常年轻而且十分漂亮的女子，你怎么不留几个？”
“世上美丽的事物这么多，不可能什么东西都要霸占到手。女人也是一样，人不能成为欲望的奴隶啊。人首先得有感情，有感情才会有一切。没有感情，那有什么意思。”
李秀宁呵呵直笑。
“你家那两胡姬，好像是直接买来的吧？三郎，你跟她们培养了多久的感情啊？”
李超无奈，一点面子也不给啊。
“当然也偶尔会有欲望比较强的时候，人非圣贤嘛，对吧。但那也只是偶尔罢了，不可能一个都不放过啊。”
说这话的时候，李超看着李秀宁。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李超发现了一些事情。李秀宁虽然天天往他府上跑，没事就拉着他聊天上课下棋的，一度让他误会李秀宁对他有意思。
他以前真的觉得李秀宁是在撩他的。
但现在发现，李秀宁顶多有一分在撩他，估计还是那种嘴上说说，其实李超真要认真了，估计她又马上退缩回去的那种。
这种情况，不算稀奇。
人是感情动物，有时在一处得不到回应，就会想着转移他处。
李秀宁不是普通的女子，而偏偏李超也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男人，两人的观念往轻了说是率性而为，往重了说那就是有点离经叛道，有些共同的语言很正常。
谈的来，便有几分知音的意思了。
有时女人找了个男人当作是蓝颜知已，但真正纯粹的男女朋友本来就少，知己更难得。蓝颜蓝颜，蓝着蓝着，后来不是女人的老公头上绿了，就是男人和自己女人的关系黄了。
而在唐朝这样的时代，想要有一段纯粹的男女关系更难。
这个界线是很难把握的。
从这方面来说，其实李超和李秀宁虽然还没有发生过半点实质性的关系，甚至都没有去捅破那层纸，但从心里方面来说，两人其实已经出轨了。
李秀宁撩他，李超也并未真正的严辞拒绝，暧昧不清，其实就是已经精神出轨了。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和李秀宁在一起的时候，李超确实也是比较高兴的。
毕竟李秀宁身份高贵是公主，而且这还是个奇女子，巾帼英雄呢，身上本就有股特殊的诱人气质，加上她也还年轻，漂亮。虽是两孩子妈了，但她成亲早，这个年纪却正如玫瑰绽放盛开的年纪，充满风韵味道。
暧昧，确实诱人，刺激。
可当回过头来正视这件事情的时候，李超发现自己做的不地道。
自己接受甚至在故意的放纵着李秀宁的感情。
李超突然有些厌恶自己，他总是以自己到了古代，古代三妻四妾很寻常等等理由来做自己放纵的理由。
崔莺莺大度，甚至主动为他买胡姬为他纳妾，他也就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可回过头来看看，自己和崔莺莺虽然关系依然还很好，却有些疏远了。
没有了最初幽会时的那种山盟海誓，那种情真意切，自己把对崔莺莺的爱拿走了几分。
尤其是平阳长公主并不只是一个女人这么简单，她有丈夫，她有孩子，她有名声。自己却在享受着与她暧昧的刺激。
“抱歉，长公主，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情在身，恕我不能再招待你了，长公主请回吧！”
李超突然站起来，变了个人似的，说出的话如此生硬，这让本来一直微笑着的李秀宁笑容收了起来。
女人总是敏感的。
她能感受到李超从阳光明媚突然变得阴云笼罩，她不知道究竟哪句话说错了，怎么就让他变了脸。
“三郎，是我刚才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我确实还有要事有身。”
“不对，你没有说实话。”李秀宁摇头。
女人都有第六感，李超什么都不说，可李秀宁却慢慢的猜到了。她也不知道他为何就突然这样，可看到他这个冰冷的态度，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十分失落，十分难受。
“长公主请回吧，我就不送了！”
“李三，你个浑蛋，你连柴绍都不如，你不是男人！”李秀宁突然对着李超一阵大喊，然后一把掀翻了两人之间的桌几，起身扭头就走，头也没有回一下。
郑红线端着茶上来，结果却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李秀宁临走前的那句话实在是太让人遐想翩翩了。不是个男人，连柴绍都不如，浑蛋。再结合公主那摔桌子的异常举动，嗯，这里面好多故事啊。
不过郑红线挺高兴的。
不管这里面的故事是什么，起码平阳长公主这样气愤的离开，看来是和三郎闹翻了。
“三郎，我泡了红茶，长公主怎么走了？”
李超起身把掀翻掉的桌子重新摆好，扭头瞪了红线一眼。
“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更不会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郑红线把茶放到桌上，也坐到了之前公主做的位置。
“可我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啊，我当然也会按我看到的样子想的。”
李超摇摇头，懒得再跟她玩笑，有些事情，也并不值得玩笑。
靠在椅上，不理会这丫头的叽叽喳喳，李超闭上了眼睛。
他主动的中断了那段关系，一莫暧昧不清的关系。说实话，看到李秀宁那气氛离去，对他喊出那番话的时候，他心里也一样不好受，也觉得空落落的。
可是，哎，李秀宁终于是有夫之妇，自己也是有妇之夫，两个人这般下去，绝对会伤害到别人的。
勾引别人的老婆，是不道德的啊！

第456章 陛下，我娘让老师欺负了
心里有点堵，李超决定做美食。
三月，正是青青艾草长的正好的时候。李超走进厨房，秋月和冬晴两个丫头立即围了上来。每次李超亲自下厨，肯定又有新的美食出炉，她们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郎君，今天又做什么好吃的？”
李超寄起围裙，“让你们挑洗的艾草洗好没？”
“好了。”
秋月连忙端来个柳筐，里面是挑拣好的艾草，青翠欲滴，叶子上还有些细小的白色绒毛。
“郎君，这个艾草也能炒着吃吗，以前没有听说过啊。”
“不是炒着吃，而是做清明果。”
“清明果？”
两丫头一阵迷糊，没听说过啊。
李超指挥两丫头拿来各种食材配料，除了清明草以外，还有糯米粉、米粉还有白糖。一般的清明果是没馅的，但有条件的当然也可以做馅。馅也有甜的和咸的之分，反正甜党咸党永远都是争论不休的。
李超打算甜的和咸的都作一点，包入芝麻、桂花糖、豆沙馅，做成馍馍形状，这种就是甜清明果了。
包入腊肉丁、冬笋丁、香菇丁、豆腐干、腌菜等，做成饺子形状，那就是咸清明果。
不管家里人喜欢吃咸还是吃甜，都不用争。
青米果也叫青团，算是南方的一种糕点，主要就是有糯米加入艾草制作。一般用的艾草，也叫鼠曲草，稻草里最常见，别名菠菠菜、秋菊草、蒿菜、田艾等，还能药用，能止创伤出血。
这种艾草与普通的那种高高的艾草不同，这种田艾只长的很低，伏在地上，每年三月左右田野里很多，会开小黄花。
开过小黄花，就不嫩了。
做青团，得采没开花的。
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做法，对于田艾的加工方法也不同。在浙江很多地方，是把田艾采来洗净放锅里和水煮开，捞出沥干，然后放在盘子里待其发霉，发霉后会有一种特有的香味。晒干储藏，这样想吃的时候随时取用，用的时候剁碎并锅里和水煮开，和粉做成清明团子，白色的粉就成了青色，团子外面还会有一层青皮，很有嚼劲。
当然也有不少地方，是把新鲜采摘的田艾直接切碎，放进沸水里烫一遍，捞起来，再把糯米粉放进滚过清明花的水中，不停搅拌，待七八分熟时，再放田艾一起和均，再起锅，将成糊的田艾糯米粉成做成圆团，放入馅蒸制。
还有的地方则是直接把田艾切碎与糯米粉混合成团，做馅。
李超用的是小时候跟外婆一起做的方法，把新鲜采摘来的鼠曲草过沸水，然后捣烂，搅拌成绿糊。
把糯米粉和粳米粉按一定比例揉和。
“用力揉，多揉会，充分揉均匀！”
李超负责配比，然后两丫头则负责拼命揉。
“郎君，这白白的米粉，弄成绿油油的了，能好吃吗？”
在许多百姓眼中，面食自然得越白越好，有钱人都吃白面，穷人才吃杂粮，黑乎乎或者黄乎乎的。
可是三郎却特意把好好的上等糯米粉、粳米粉给用艾草弄的这么绿油油的，好奇怪。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味道很香？”
“艾草味，不觉得香啊！”
对这两丫头李超摇头，你们一辈子别想成为一个顶级大厨了，这样的鼻子，怎么能成为优秀的厨子呢。
鼠曲草多香啊。
“你们在弄什么呢，弄的这么香！”
崔莺莺挺着肚子出现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热闹的景像笑着问道。
“这不是三月嘛，田里蒿菜长的正嫩呢，我让人采了点回来，做清明果吃。”李超说道。
崔莺莺进来，看着变成绿团的粉团，觉得挺有意思的。
“很香！”
她称赞道。
李超竖起大拇指，“夫人鼻子好，这两丫头就说一般。”
“这个是要包馅吗？”
“嗯，有好几种馅，分甜的和咸的，甜的就跟馍馍一样做成圆的，咸的就包成跟饺子一样，这样也好区分。”
“我也要来包。”崔莺莺笑着说道。她本来是听红线说丈夫跟公主好像发生了点什么矛盾，长公主都掀了桌子，骂了丈夫不是男人了。特意过来瞧瞧，没想到丈夫倒忙着在做吃的。
秋月打来温水，让崔莺莺洗了手，给她又寄了围裙，然后崔莺莺也加入了进来。
揉好了团子后，其实做起来就很简单了。
过了一会，红线、十娘还有莲儿、兰儿等也都过来了，大家一起热闹的说笑，一边做着青团。
张超系着个围裙，站在那里指手画脚，突然觉得好温馨。
尤其是看着崔莺莺和十娘她们四个怀了孕，挺着隆起的肚子，也站在厨房里，挽着袖子，一起在那里包青团子，这种感觉真好。
刚才跟公主分手的那点心里堵，也化解了许多。
“烧火，准备蒸笼，上锅蒸！”
清明果做起来确实很简单，哪怕李超做的是豪华版带馅的，其实也就跟做普通的馍馍差不多，甚至比包子还简单容易，因为是用米粉做的，并不需要特别的发酵。
掌握起来可容易的多。
崔莺莺看着丈夫开心的指手画脚，便也不再去问平阳长公主的事情。
第一锅清明果出笼，李超拣起一个，左右手倒腾着，迫不及待的就捏下一块吃了起来。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比普通的米糕多了鼠曲草特有的那种艾香味，吃到嘴里，也有些清凉感。
尤其是加入了蒿菜之后，让清明果比起普通的米糕更多了几分韧性，外皮光油油的有了一层薄壳一样，很韧很有嚼头。
比普通的米糕好吃多了，尤其是有了数种馅料后，更加美味。
豆沙的很甜，腊肉丁的咸中带香。
“兰儿，快装两盘送去爹和娘！”
太极宫。
李世民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入宫拜见李渊，并让宫里准备家宴，一家人团聚，五位年长出嫁了的长公主，也都请入宫中一起吃饭。
那些年幼的弟弟妹妹们，李世民也一起请了过来。
甚至连李建成李元吉两家人也都叫上了。
一大家子聚一起，不过并没有那种其乐隆隆的气氛。
李建成一直只是板着脸，连点表情都没有，几个孩子也都拘束的很，李元吉则不把正眼瞧李世民。
李渊脸上倒是有笑容，可是跟李世民目光相碰后，总是马上移开。
李世民坐在那里，觉得很不自在。
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到话题，还是长孙氏张罗着话题，才不至于让这家庭聚会太过冷场。
“三姐似乎有些不高兴？”李世民发现李秀宁也一直闷闷不乐，连话也没几句，而且这股情绪并不只是冲着自己，跟其它人也没有交流。
柴令武在一旁道，“陛下，我娘被老师欺负了！”
这话一出，李世民愕然。
柴令武却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等李秀宁拦着，已经口无摭拦抢着道，“我娘今天从老师府上回来后，一直骂老师不是男人。”
“闭嘴。”李秀宁又羞又怒，恨恨的喝斥儿子。
殿中突然一片沉默。
大家都望向李秀宁。
他们都知道柴令武说的老师是谁，那不就是张三嘛。李秀宁从张三府上回家，然后一直骂李三不是男人？
这，太有故事了，引人遐想啊。
联系到公主跟李三之间的绯闻，结果似乎很明显。
李三始乱终弃？
李三玩闹了公主感情后抛弃了公主。
李建成冷哼一声，“李三这个浑蛋！”
李渊也脸色不好，“这个李三越来越不像话了，二郎，你就不能好好管管？”
李世民觉得很冤枉，我管了多少次了。可是这事情，毕竟涉及公主，他也不好怎么多管啊。他跟李超提了多次，可李超却说是公主缠着他。
不管怎么样，平阳是他姐姐，一母同胞嫡出，她被人欺负了李世民不能不管。以前他是觉得那事情名声虽不好，可毕竟是公主你情我愿的事情。但现在，李三这浑蛋居然敢始乱终弃，玩弄三娘的感觉，太不能原谅了。
“三姐，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出这个头。李三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欺负起三姐来了。”李世民安慰李秀宁道。
“二郎，算了，这事情一言难尽。”
“不行，我一定得帮你出头。”
“来人，立即去务本坊召李超入宫，马上！”
李超正在家中，和一家人吃着刚做好的清明果，很香很好吃。清明果就得趁热吃，因为糯米做的东西有个特点，冷了之后一般都会有些反生，会吃不动，甚至能变的跟铁板一样。这样的硬邦邦的凉米果，不但吃不动，吃了还不消化。
见到来传旨的内侍，李超有些无奈。
“秋月，给我各种馅料的清明果各装上一点，装到保温的食盒里，我带进宫去。”
崔莺莺有些担忧的问，“不会有什么事吧？莫非是公主把状告到陛下面前去了？”
李超摇摇头，他相信李秀宁不会去告自己的状，她不是那样的女人。但李世民宣他去太极宫，而不是东宫，这事情怎么看又都跟李秀宁有关。李世民要召他议事，只会去东宫。太极宫，那可是太上皇的地盘。
“估计是有事相商，你就别担心了，清明果少吃几个啊，吃多了不消化的，你有身孕呢。”
“知道了！”
太极宫里。
李渊还在问李秀宁。
“三娘啊，本来这事我不该问的，可今天既然赶上了，那我就不得不问一句了，你跟这个李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也别不好意思的，这里都是我们一家子人，你几个姐夫妹夫也不在，有什么尽管说。”
李秀宁摇了摇头，“我跟文远真的没什么。”
李渊叹了一声，根本不信。

第457章 父皇，我要和柴绍和离
太极宫，甘露殿。
李渊，李世民，李秀家，李超。
老李家的四个人坐在那里，气氛有些尴尬。李世民怒瞪着李超，李秀宁则有些幽怨的望着李超，至于李渊，则抱了把琵琶有些不屑的偶尔瞧一眼李超，不时的拔弄一下琴弦。
李超微笑着。
实际上不微笑也没办法，总不能哭吧。
其实他还真想哭。
老李家欺负人。
“太上皇、陛下、长公主，吃点青团吧，刚做的，味道很好呢。”李超把青团子推了一下。
宫外来的食物，已经经过宫里内侍的重重检查，银针探毒，专门的人试吃。
李渊拿起一个，吃了一口，味道居然意外的好吃。
李世民却没心情吃，为了一点破事，屡次三番，三番五次，今天李三必须给个交代。
李秀宁也没去拿青团。
李超望着平阳，你倒是说句话啊，好歹解释一句啊。当你爹你弟的面，说清楚，咱们虽然有过暧昧，但没啥实际的，咱们还是清白的啊。
李秀宁叹气一声。
“父皇，陛下，我要跟嗣昌和离！”
李秀宁终于开口了，可一开口，却让李渊噎着了，李三连忙上前又是拍又是揉的，终于好了。
李渊面色胀的通红，顾不得难受，抬头望着李秀宁。
“三娘，你说啥？”
“我不想跟柴绍过下去了，我要和离。”
李世民脸色也很难看，不过他没去说李秀宁，而是狠狠的又瞪向李超。
李渊抓过女儿的手，“三娘啊，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你们不是过的挺好的吗，还有两个儿子呢。”
“成亲是好些年了，可谈不上过的很好，两个人早就同床异梦了，这样的生活我不想要。我想好了，我要和离。”
李渊头痛，没料到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李渊五个成年的女儿，四女和五女都已经是二嫁过了，四女高密公主先是嫁的长孙孝政，后改嫁段纶，长广公主先是嫁的赵慈景，后来改嫁秦叔宝。
可是这两个女儿改嫁，那是因为前夫死了。
三娘可不一样啊。
柴绍还活的好好的呢，三娘却要改嫁。
“三娘，李三还有妻子呢，你怎么改嫁给他？这不是胡闹吗？”
李秀宁低下头，“我没说改嫁，我只是说和离。”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先和柴绍和离，再改嫁给李三。你要不是想跟李三过，你跟柴绍离什么？”李渊一口咬定，肯定是女儿不想再继续跟李三偷偷摸摸，没名没份的了。
这个女儿是嫡女，向来脾气硬，跟一般人不一样。
不过就算是长公主，可李秀宁这样做也太过惊世骇俗了啊。休掉大将军丈夫，不顾两个年幼儿子，还要改嫁给一个有妻子的朝廷重臣，这个事情是真的惊世骇俗。
李渊目光瞪向李超。
“李超，你是男人，得有担当，现在这事，你说怎么办吧？”
李超不想理李渊，这是不讲道理啊，他望向李世民，结果李世民也一样瞪着他。
我擦，你们不是太上皇不是皇帝，合着今天都只是长公主的父亲和兄弟是吧。
“太上皇，陛下，长公主想和离，那是长公主自己的感情生活，感情这个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清官还难断家务事，这个事情别人不好插手，我这个外人就更不好插手了。”
“放屁，你是外人？你是当事人，要不是你，三娘为什么要跟柴绍和离？不要脸，既然你现在怂了，那你当初为何勾引公主！”李渊一掌拍在桌上。
李超没想到他连勾引二字都说出来了。
“你马上写封休书，就在这里写，把崔氏休了，娶三娘！”李渊非常霸道地说道。
李超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
“你要抗旨？”李渊怒瞪着他。
“让我写休书休十三娘，这是不可能的。休妻，得犯有七出之条才能休书，况且还有个七出三不去呢。十三娘入我家门，未有任何不当之处，我不能休她，也不想休她，我们夫妻感情很好。”
“放肆，大胆！好你个李三，竟然敢抗旨，来人，把这个乱臣贼子，拉出去，砍了！”
“不要！”李秀宁出声劝说。
李世民也出声，“陛下息怒！”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李渊恨声，一把将李超送来的青团给扫了一地。
李超望向李秀宁，脸色不好。今天这一出，他心里不愿意相信是李秀宁在告状，可现在发生的这一切，真是他非常不愿意看到的。
“文远，我真没想到会牵扯到你，我想跟柴绍和离，跟你没有关系，真的。”公主道。
李渊来了硬的，演的白脸。
李世民便接着来软的，扮演红脸。不过就算李世民脸皮也厚，可也没法劝李超去休掉自己的妻子，然后娶跟丈夫和离的三娘。
这事就跟一锅粥样的乱。
最后，不欢而散。
李世民向李渊保证，一定会好好收拾李超，为自己的姐姐找回公道，然后领着李三回东宫了。
“文远啊，你们怎么就闹出这事了。其实你跟三姐的事情，可谓是满长安皆知了，我们都知道，可不好说什么。你说你们就做对情人不好吗？反正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连柴绍都是知情的，可也睁只眼闭只眼的，你说为什么现在非要闹成这样？”
马车上，李世民拉着李超同辇而回。
有些痛心疾首，且苦口婆心的劝说着。
一个是自己的胞姐，一个呢是自己心腹重臣，还牵连到崔郑两家，以及柴绍，哪一个也不简单啊。
简单的事情，却非弄的不简单了。
李超和三娘的事情，本不合适，可既然发生了，李世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公主找个李三做了情人，只要崔氏和柴绍不闹，大家也就假装不知道。
可现在，要和离，这事情就不同了。
柴绍能对公主的事情睁只眼闭只眼，但闹到要被休，岂能干休。还有，公主和要离，可李超却不肯休妻，这事情就僵着了。
“长安你是不能再呆下去了。”李世民摇了摇头。
“你提前出京吧，专心灵武战事，就算打完战，也暂时别回来，省的流言蜚语满天飞。三娘我会让她留在京的，这次她就不去灵武打仗了。”
想了想，李世民又道，“朕授你为朔方节度使，赐以旌节，驻地灵州，由你总领节制灵、盐、夏、延、银、绥、宥、胜、丰九州，兼领朔方支度营田使、朔方盐铁使、安抚招讨使、监牧使、采访处置使、转运使，你带去的两万兵，以后就常驻朔方，后续朕会再给你增添三万兵马。”
节度使这个名称，和许多使职一样，最早产生于汉代。但汉时的节度使是个没怎么使用的临时职，远不是后来唐朝时的节度使那样重要。
是在唐朝高宗时起，尤其是在玄宗时起，节度使才算真正的形成那种镇守一方的重要职务。
节度使，本意是都督带使持节者，不过不是一般的使持节，毕竟唐朝的都督都会加个使持节的衔。这里的使持节，就等于是赐旌节，有生杀大权的。相当于李超之前在洮州时的情况，但现在李超毕竟是堂堂平章事、兵部尚书、京兆尹，因此不称都督，而称节度使，算是表示特别之意。
至于统领的九个州，其实也不是李世民就有多信任李超。
完全就是因为这九个州，名义上是划在关内道内，但实际上，现在却是由梁师都和突厥人占据着呢。
李世民把李超的管辖地，全都是划在了敌境，还得一州一州的去打下来。
给个统领九州节度使，不过是相当于一个战区司令，方便李超调度而已。
“平章事、兵部尚书、京兆尹、太子少詹事你还担任着。”
说是如此，但李超既然被外放镇守朔方，那自然就不可能再履行几个朝中职务，实际上保留职务不过是等于有了一个加衔而已，他根本不可能再管理原来的衙门事务了。兵部、京兆尹、东宫詹事府，事情都会交给其它衙内官员处置。
李超保留这几个职务，只是让他出镇地方时，显得特别牛逼一点。
世封丰州刺史、平章事、兵部尚书、京兆尹、太子少詹事、太子少保、开府仪司三司、上柱国、使持节、朔方节度使、朔方道行军大总管、赵国公李超。
确实很拉风。
但实际上也很清楚明了，李超马上要离开中枢，不是挂帅去打个仗，而是以后要常驻镇守那边了。
这个结果，有点出人意料。
但李超心里还挺高兴，呆在京里挺无聊，出镇地方更轻松些。况且，这次是出镇灵武，李超有机会还能把自己的封州给收复，到时就能真的当上世封丰州刺史了。
统兵五万，镇守灵武，防御突厥。
“文远，朕这不是贬斥你，而是对你委以重任。朕希望你能亲自实施你之前提出的战略防御计划，甚至希望你能在朔方，重复你在陇西的那一套。五万兵马交给你，若是能收复灵武朔方，到时这些兵就移驻那边，屯守耕战，落地生根，永镇边疆！”
对李世民的这番话，李超选择性的相信了部分。肯定有委以重任的原因，但也不排除李世民觉得李超手里权利过大，要收回部分的可能性。
毕竟帝王心术，谁能猜的着呢。
“文远，朕在京中等候你的捷报佳音，希望朔方能成为下一个陇右！”
灵武可是个好地方，排除夏盐几州比较贫瘠外，灵丰等地可是黄套地区啊，这里最是富裕了。东套现在是突厥人占领着，暂且不奢望马上能收复，但西套的灵武地区还是有望的。只要能收复灵武，在这块地方屯田移民驻兵镇守，并不是难事。
朔方节度使，也可以称为灵武节度使，灵盐节度使、灵州节度使，这算是大唐第一个正式的节度使，也成了大唐设立的第一个方镇。
而这第一个方镇的节度使，由李超担任！

第458章 封朔方节度使
早朝结束。
宰相们照例留在宫内都省理政，而其它官员各自回衙。
朝会时，皇帝下诏，李超被封为朔方节度使，同时还加了一堆的什么招讨安抚使，采访处置使、盐铁转运使、屯田监牧使等使职。
官员们下朝时，三三两两的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情。
“没想到李平章居然出镇地方了。”
“是啊，可又还依然担任着平章事、兵部尚书、京兆尹、太子少詹事呢。”
“还挂着崇文馆大学士、翰林院承旨学士呢。”
“以宰相之职出镇地方，这究竟算不算贬？”
“平章事那是能入政事堂议政的，京兆尹更是二品实职，兵部尚书也是三品高官，少詹事倒是可以忽略。就那几个职，赵国公已经是无宰相之名却有宰相之实了，现在出镇地方，怎么看也应当是贬职了。”
“这怎么能算是贬呢，不说还依然挂着那几个职务，一个未去。而且你看他担的这个可是节度使，不是都督也不是都护，赐旌节，有赏罚生杀大权啊。九州民政军事一起管，财税人事也都管了，这样的节度使，比大都督的权力还大多了，大都督也只管几州之地的军事，对本道其它三都督有监督之权而已，他们可既不能管民，也不能管财税，更不能管人事的。”
许多官员，都有些看不懂皇帝对李超的最新任命。
“嘿，你知道陛下为什么任命赵国公为节度使吗？”
“这有为什么，赵国公本就要出征灵武啊。”
“那不一样，本来陛下就任命赵国公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让他统领九总管出征梁师都。既然有了大总管之职，其实并不需要再加节度使职。加节度使职，可不仅仅是为了打仗方便，而明显是要常镇灵武的意思啊。”
一个官员低声对着几个相熟的官员们道，“你们再想想，原定是九位总管随军出战，可今天早上公布的名单中却只剩下了八位总管，少了谁？”
“平阳长公主。”
“没错，平阳长公主不去了，我再告诉你们，听说平阳长公主要跟柴嗣昌和离呢。”
这个消息够劲爆，几个官员也都来了兴趣。
“真有此事？”
“何止啊，听说长公主还入宫请太上皇和陛下逼赵国公休妻，赵国公不肯，于是陛下才有调李超为节度使的。”
“哦，原来如此，想不到长公主居然如此了得，竟然要甩了柴绍，跟赵国公在一起啊，厉害。”
“厉害个什么啊，不守礼法啊。”
大家都摇头笑笑。
若是一般的女子敢如此，早被夫家打死了。哪怕是名门出身的女子，有家族背后撑腰，也得被天下唾弃。
可平阳却是长公主，皇帝的嫡亲姐姐，兼之她原本名声也还不错，特别是在半月谈的那期访谈后，平阳长公主可是巾帼英雄啊。
对于这个独特的女人，大家的包容心是要多一些的。
既然以前她和李超传绯闻，大家也没有太多批判。
可现在这种要跟丈夫离婚，还要迫情人休妻的传闻，却让大家对她很不喜。这大大触及了人们的底线。
“赵国公还挺有骨气的。”
“看来其实还是贬官了，不过赵国公不肯折腰低眉休妻，值得佩服。”
“是啊，哪怕硬拒了长公主，驳了太上皇和陛下的面子，可就算是贬官，人家也不一样。挂着平章事、兵部尚书、京兆尹、太子少保、太子少詹事的衔下去，一下去还是节度使。大唐头一个啊，贬官也能贬的这么不同寻常，满朝文武，我只服赵国公，真的厉害！”
“使相啊！”
“毕竟玄武门首功嘛！”有人道。
“那能一样？尉迟恭不也玄武门首功，现在还在大理寺的牢里吃牢饭呢，听说都已经定了，坐牢一月牢，就要流放地方当个都督。同样是玄武门首功，赵国公去地方，那是节制九州军政的节度使，吴国公去地方，只是个普通的都督，相差十万八千里啊。”
有人反对。
“节制九州节度使确实好听，还有那么多使职，外加顶着那么多衔头，可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九州还在敌人手里吗？说句实在的，赵国公这个九州节度使，现在连个落脚地都还没有呢。”
“这有什么，陛下不是说了给李超五万兵马呢，就凭赵国公军神之名，有五万兵马，灭了梁师都，收复朔方九州，这又不是什么难事。你们忘记了，人家在陇西，才一万人马呢，就把吐谷浑打的要死要活的，何况还有五万呢，就是那八总管，也都不一样啊。”
当天，李超出任朔方节度使的消息，成了整个长安的热议头条。
顺带着，平阳长公主要和丈夫柴绍和离，长公主逼李超休妻的小道消息，则成为了当天的第一八卦。
李超下了朝，留下来在都省里参加了最后一次中枢议事。
结束议事，先去了兵部，把兵部事务转交给侍郎，再去了京兆尹，把工作转交给了两位少尹，詹事府也去了趟。
转了几圈，差事都交接的差不多了，李超去了大理寺。
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三个人在牢里好吃好喝着，闲着无聊，李超进来时，他们正抢地主呢。
“我抢！”
“加倍！”
“我再抢！”
“超级加倍！”
“老黑，你别他妈的乱抢，你弄这么多倍，你有这么多鸡腿输吗？”
“谁说我就一定输？就算输了，鸡腿不够，我还有牛肉干，还有酒。你们是不是怕了，怕了就投降，直接输一半。”尉迟恭握着一手好牌，得意洋洋，大小地主在手，还带一个炸，这样的牌随便打也能赢啊，不超级加倍抢地主那是傻子。
“操，算你狠，加倍就加倍，这把要你把裤头都输出来！”程咬金恶狠狠的道。
“来个十。”尉迟恭摸起三张底牌，还不忘记念念有声。
“休想！”程咬金道，“老子三个十。”
“我也有一个十，哈哈，没有十了。”牛进达在一边大笑着道。
尉迟恭翻开底牌，三四五，果然没十。
“顺子，再加三倍，老黑，你死定了！”
“看你这回拿什么赔！”
程咬金和牛进达兴奋万分。
李超进来。
尉迟恭正为那个超烂的底牌而郁闷，他手上根本没三四五，连个六都没，拿了三张底牌一张都用不上，不但没拿到十少了个顺，又多三张小单张，哪怕两个炸都打不出去。
正烦，一见李超来了，尉迟恭哈哈一笑，把牌往桌上一扔，跑了。
“打完这一把，老黑，你娘的别跑！”
“没看到文远来了嘛，肯定要正事的，还打什么牌啊。”尉迟恭耍无赖。
“文远，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啊？”尉迟恭问。
李超看他们三个玩的挺嗨，笑道，“嗯，看来你们在这都乐不思蜀了，要不你们继续在这里多呆会，反正一个月期限还没到呢。”
“别啊，天天跟着老黑呆一起，无聊透顶。”
“是啊，我感觉我都胖了有起码十斤了，整天不是吃就是睡的。”牛进达也起身过来。
看着这三个货，确实胖了。
“要是呆腻了，就跟我走吧。”
“去哪？”
“去灵武，打梁师都，也许还要打突厥人。你们要是愿意走呢，那么就是我的八个行军总管之一，不但如此，还能当个刺史。”
“当然愿意走了，这里早呆腻了。”
程咬金还有些嫌弃的道，“我们好歹都是大将军了，怎么跟着你去打仗，还只授个刺史？我们要当，那也应当是大都督级别的。”
“嫌官小，那你们就继续呆这好了。”
“算了，我们跟你走还不成，先问下，我是什么刺史？”
“尉迟将军任夏州刺史、程将军任盐州刺史、牛将军任延州刺史。”
朔方镇已经是一个正式的方镇，虽然还没有地盘，得自己去打，但朝廷已经把九州归到了朔方镇名下，李超这个节度使同时也兼任灵州刺史。
尉迟恭、牛进达、程咬金他们本来是大将军了，但这次犯了错，蹲牢里悔改，李超把他们调去朔方出征，李世民干脆也把这三将授为朔方的三个州刺史。
本来一道是一大三小四个都督府，李世民这次却实际上是把本属于关内道的北面九州，独立划为了一个新的区划，朔方镇。这个还由敌人实际控制的方镇，为了能早日收复夺回，李世民也破格，不但设一个节度使，还每州派一员大将担任刺史，以武官任刺史职，并不算是什么稀奇事，北朝以来文武并没有什么分明的界线，武将任刺史很正常。只不过本来大唐已经开始在搞文武分离，可现在形势需要，又不得不在朔方镇重新用武将来任刺史职。
“我老程早就饥渴难耐了，走，干梁师都和突厥人去！”
接了两人出狱，李超又被郑善果拉住了。
“三郎，你这马上要出京了，是不是先把我家婉言给迎进门去？”
“舅父啊，时间有些急啊，只怕是来不及了。”
“这不还有时间吗，就明天，明天我把婉言送到李府。”郑善果比李超还急。
“这也太仓促了一些啊。”
“没事。”
从大理寺离开，回到府中。
一进府，就发现崔莺莺脸色很不好看，老爹也黑着一张脸。
“三郎，以后我不许平阳长公主再踏进我们家门半步，就算她是公主，也没有资格这样欺侮人。”
看来崔莺莺已经知道了外面的那个休妻传言。
“夫人，其实那些都只是谣言。长公主确实要和柴驸马和离，但绝没说过什么要我休妻的事情，她和离只是她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跟我们无关。”
“无关？无关那她和离为什么却要叫你进宫去？三郎，我累了，不想说太多。以前，我让着她，可以后，我不会再让着她，这个家不欢迎她再来！”

第459章 赐死、斩首
设立朔方方镇，这其实是个便宜之举，也是临时举措。这年头，带使的都是差遣，就是临时的派遣，并不是固定的正式职官。
李超这个节制九州军政的节度使，其实连个正式的品阶都没有。李超依然是按他的本品开府仪同三司领工资。
如果一切顺利，等李超打下朔方九州，也许还会等稳定个一两年后，这个朔方镇也就要撤掉，到时再纳入关内道的管辖之内了。
李超也别想着李世民拔给他五万人，他就能割据一方。
现在的节度使，可不是晚唐时的藩镇，根本不可能。
两万先锋府兵已经放下了锄头，告别了孩子，到军府报告，从武库里领到了自己的铠甲军械，然后背着自制好的干粮，赶着骡子向着长安集结。
集结的军营就设立在渭河北岸，在西渭桥附近，也就是李超上次扎营的地方。
各位将领也依次赶到。
擂鼓聚将。
中军帐内，八位总管赶到。
程咬金、牛进达、尉迟恭三人最先赶到。
然后单雄信、罗士信、郭孝恪、李君羡也赶来，他们都曾经是瓦岗将领，跟程咬金、牛进达相当熟悉。
“哎呦，老程老牛，我听说你们两个在大理寺天天抢地主呢，怎么就出来了啊？”单雄信打笑二人。
“去你的，大理寺那鬼地方有什么好的，我人都发霉了。”
说话间，苏定方、薛万彻也进来了，他们两个都是河北人，以前还是老对头，此时见面也没什么好脸色，互相不说话。
鼓毕。
李超顶盔贯甲，手按宝剑入帐。
虽然帐里不少人都是他世叔世伯的，可此时军中行军礼，程咬金等纷纷向李超行礼。
“诸位都是我的前辈，有些还是我世叔世伯。但踏入这军帐的一刻起，就没有什么前辈、世叔了，有的只是大总管和总管，统帅和部将之分。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从现在起，一律互相称呼军职。”
在李超的身后，就是李世民赐给他的旌节。
旌专赏，节专杀。
“检阅府兵，立即按军团编制，编为七军。明日一早誓师出征！”
长安。
太极宫里，李渊问李秀宁。
“你真要跟柴绍和离？”
“女儿已经打定主意了。”
“不再考虑一二？柴绍跟你也多年感情了，这说离就离……再说了，那个李三看样子根本就是吃干抹净的无赖，根本不可能休掉崔氏的。”
“和文远无关，就是不想再跟柴绍过下去了。”
不管李渊怎么劝说，反正李秀宁就是铁了心。在那天被李超那样拒绝之后，李秀宁突然坚定了要跟柴绍和离之心。说来也怪，在那之前，她还没有跟柴绍和离的打算，甚至这个念头都没有想过。
可从李府出来后，她却已经生起了那个和离的念头，而且再也无法抑制。
李渊叹气。
这个女儿啊。
东宫。
李世民也非常的为难，大战在即，李超是他征讨梁师都的主帅，而柴绍则是西北陇右方向镇守主帅，这个时候，平阳闹和离，这肯定会影响到柴绍。
他甚至都得担心，柴绍会不会一怒之下干脆投了突厥。虽然这种可能性非常低，但也不是没有的。
不管怎么样，不能再让柴绍镇守陇右了。
得马上调柴绍回来，也许他回来了还能跟三娘谈谈，打消她和离的念头也可能。
“拟旨，诏封太常卿窦诞为陇右道大都督，令其立即前往陇右接替柴绍，诏柴绍加京！”
发出这两道诏令，李世民有些疲惫的靠在坐椅上。
闭目打了个盹，没片刻又醒了过来，继续批阅奏折。
当他看到孙伏伽第三次呈上的弹劾李瑗父子的奏折时，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中不发了。
孙伏伽这次是越战越勇，弄出了许多李瑗父子不法之事，什么抢夺商人之妻谋杀其父，什么夺占百姓田地等等，一桩桩一项项，都有确切的证据，加了孙伏伽的用词，李瑗父子真的是万死不能辞其咎。
李瑗是李世民的堂兄，是宗室中比较亲的。以往李渊时也对李瑗很是重用，经常让他挂帅，虽然真本事没什么，可毕竟是自家人。
最近宗室确实有些不像话，就因为换封他们的爵田，这些人就心怀怨恨，甚至李幼良李瑗等人还在暗中串连。
这些事情他都一清二楚，本想留一份情面。
可现在看来不杀鸡儆猴不行了。
大唐是皇帝与贵族共同分治天下，可李世民对这种状态不满。他也知道，想贸然改变这种格局，很难，也很危险。
隋朝当年一统天下，他的表叔杨广雄心万丈，就想要对付关陇军功新贵族和关东门阀老士族，结果就是操之过急，用力过猛，导致关陇和关东的贵族门阀一起反弹，葬送了大隋。
李世民也希望如秦始皇和汉武帝一样，中央集权，彻底把这个天下变成中央集权统治。但现实，阻碍太多。
大唐虽已经夺得天下，可实际上并不是李家一家的，也不是皇帝一人说的算的，这更是军功贵族和老牌士族和皇帝一起分治天下。
李世民的朝廷只拥有二百三十万课丁而已，而那些门阀士族勋贵们控制的人口肯定是朝廷控制的一倍以上，就连天下的土地，他们也拥有更多。
这次大封爵位，搞换封。
其实就是李世民不得已的妥协，给他们更高的爵位，更多的土地，但把土地封到边疆去，甚至李世民还拿出了世封刺史和分封制来，就是妥协了。
他没想过要跟杨广那样狠，关陇军事贵族和关东士族豪门一起收拾了。他希望给这些门伐士族在边疆上更多的土地，甚至是享受世封世袭这样的特权，来换取朝廷收回这些贵族豪强们在中原地方上占有的无数土地等。
他已经拿出了最大诚意了，都许诺给宗室们分封了。
也保留了那些宗室们的王爵，他甚至放出风声，要在宗室的亲王、郡王两级爵位外，在亲王下增加嗣王，在郡王下增加县王，这样给宗室们封更多的王。
可他的妥协，却被宗室有些人认为了软弱了。
居然还敢搞串连。
“拟旨，庐江王李瑗、庐陵王李崇高、长乐王李幼良，暗中养士，交结境外、图谋不轨，皆赐死！”
“家产充公，妻女入掖庭！”
天子一怒，那是雷霆之怒。
赐死三个郡王，李世民又下旨选了李孝恭的庶出二女，赐封为公主，和亲西突厥统叶护可汗。
李渊在太极宫中听到李世民要赐死李瑗三人，忙手书一封，让人送到东宫，替三人求情。李世民亲自到太极宫走了一趟，李渊最后无奈的点头同意赐死。
当天，三人就被赐死府中，然后他们的王府、别院、庄园，各处的商铺、产业、田地等，统统都被抄没。
两家的其余男丁都被贬为庶人，流放洮州发配充军。女眷全都发入掖庭宫，至于田宅、奴仆等财产，李世民下令交给长安最大的拍卖行进行拍卖。这个拍卖行，其实也就是李超家的。
拍卖行很快送了份单子给内侍省，上面是这次拍卖财产的大致估价。
大约值五十万贯。
实际拍卖，可能还能拍得更多，总之，很大的一笔财产。
这笔财产没有进太仓国库，而是进入了内侍省的内库之中，成了李世民的私房钱。一下子进项五十万贯，李世民眼睛都红了。
自己把内库钱都拿来打仗、赏赐了，穷的要死，李瑗他们却这么有钱，三个郡王的财产居然值五十万贯。
他现在很想要再抄几家，一家值二十万，要是抄上十家，他岂不就有二百万贯钱财了？这么多钱，完全够他让李超在朔方随便开打。
李世民的险恶用心，被许多贵族们都看透了，尤其是那些宗室。
李幼良的兄弟们李叔良李德良他们，兄弟死了连个屁都没放。原本各宗室贵族们，都已经抽了签，拿到了换土的文书，可一直没什么动作。
结果李瑗三个郡王被赐死抄家，贵族们立即都动作起来了。纷纷老实的把自己原来的永业田爵田的契约都老实上缴，换回了边疆土地的契约文书。
一下子就杀了三个郡王啊，都是唐太祖李虎的子孙啊。
大家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李世民玄武门后虽然没杀了建成元吉，可也是宫变夺了的皇位，现在老爹老哥老弟，全都还被他囚禁在宫里呢。虽然待遇还不错，可也不能改变那个事实。
“拿十万贯钱出来，给李超送去。他在前线，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这十万贯钱给他，让他自己采买粮草或者用来赏赐将士们。”
得了这么大笔进账，李世民倒没忘记李超，还记得拿出了两成，让人送去李超那里。
京西。
天已黄昏，兵马停止前进，扎营休息。
李超吃着春卷。
“老柯啊，咱们相处时间也不短了吧？”
“赵国公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我觉得咱们关系应当还算不错。”
柯庆拿着把小刀继续修自己的指甲，懒得回答。
“是这样的，我之前不是请你们父女替我训练一支刺客小队嘛。”
“那是暗杀小队。”柯庆纠正。
“嗯，叫暗杀小队也行。就是我觉得啊，应当拉出来检验一下啊，光训练不实战也不行啊。”
“那些小孤儿才不过训练了三个月，连身子都还没调理过来，现在实战什么？送死吗？”
“这样啊，那就只能请你出手了。老柯，一百两黄金，帮我杀了梁师都！”
柯庆有些鄙视的瞧着李超，“这就是你的破敌之计？”
“管他什么好计坏计，能赢的都是好计。我的情报显示，梁师都的手下也有些人不太服他，甚至有人觉得给突厥人当儿子没前途，想要投奔大唐的。但梁师都不怎么喜欢听手下劝啊，一心要给突厥人当儿子。我认为，若是在关键时候杀了梁师都，那么我大军兵临城下，那时梁军群龙无首，岂不正是一举迫降他们的好时机？”
“你就这么确定杀了梁师都，他的手下就会投降？”
“当然也不确定的，但总得试试嘛。一百两，干不干？”
“这话我接了，说下你的具体要求，什么时候杀，要人头，还是整个尸首？”
“嗬，想不到你的服务还挺周全。”李超满意的笑着说道。

第460章 李三小儿
山是陇山，河是泾河。
晚春的泾河河谷，已是遍地青翠，山上还有晚开的山花。
陇山山脉横亘于关中西北，而萧关即在陇山山口依险而立，扼守着自泾河方向进入关中的通道。
萧关，关中四塞之一。
“这就是萧关？”
好多将士也是头一次来到萧关，包括李超，他同样是第一次来到关中的西北门户。
这里也一直是北方游牧部族入侵进犯的前哨地。
汉文帝时，十万铁骑过萧关，袭扰北地等郡，关中大震。
汉武帝时，国力增强，汉武帝两次出萧关，巡视西北边境，耀兵塞上，威慑匈奴。隋朝，隋炀帝杨广更曾是出巡河西，巡视张掖。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自灵州而南至郡城，由固原迤东至延绥，相距各四百余里，其中唯此一县襟带四方。实银夏之门户，彬宁之锁钥也。
唐萧关，依然是在秦汉萧关故址。
关内道大都督秦琼，现在就亲自镇守在此关，并负责修葺加固萧关。
关城处于三关口至瓦亭峡这一险要的地带，这里虽非绝壁，可也险峻雄奇。处在这片防御地带上的瓦亭，地处陇山东麓边缘，也成为萧关的重要屏障。雄峰环拱、河谷险阻，易守难关。
泾水南出弹筝峡三关口，也是萧关由南向北天然形成的一个防御体系。
作为关中西北门户，四塞之一，萧关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
出东南可直驱中原大片沃土，北过黄河则直至广阔的大草原，向西可通向河西、西域等辽阔远方。
秦汉隋唐，先后在萧关周围设立郡县，建关筑城。
不过萧关虽险，可出了萧关的灵州、盐州却是梁师都控制着，也等于是突厥人的势力范围。
这使得萧关成为一座孤关。
再险的关城，若没有纵深防御体系，也是能以坚守的。
武德年间，甚至是贞观之时，突厥人都是想来就来。
面对铺天盖地，数以十万计的铁骑，再险要的关隘又能如何？
关内道大都督、左武卫大将军、上柱国、齐国公秦琼亲自赶来关下迎接。
“你们来的比我预期的快啊，早到了好些天。”
秦琼面色不错，挺红润的，看来萧关的伙食还是不错的。
李超心情不错，萧关的粮食储备看来靠谱。
“都是托大总管的福。”程咬金说大总管三个字的时候，总有点阴阳怪气的，“三郎在陇右经营了不到一年，可从陇右进入我大唐的牛马骡驴骆驼等，就不下数十万匹啊。不但朝廷来源得到了保证，而且马骡的价格也是大降啊，不少府兵都买的规定的一伙六驮，甚至还不少人自备了骑乘的马匹。这让我们这次的行军，快速许多。”
牛进达也在一边道，“可不是，而且之前大总管还出了一个厉害的招呢。把元吉的那些土地拿来拍卖，只换粮食，然后还得让那些人自己把粮食先运到萧关来。这招好啊，这次我们都没带民夫运输队，只管运我们路上的口粮就好了，没了那些拖累，也不用担心粮草，这行军真是飞快啊。”
秦琼哈哈大笑，“那些粮食已经都运到了，我亲自查验过，都是好粮，没有什么陈粮旧米掺沙子什么的，除了米麦，还有不少的肉干咸菜盐油等，全都入库封存着，就等你们来接收了。”
进了关城。
李超一路打量着关隘，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雄奇，难怪后来挡不住突厥人。
“三郎，梁师都的实力并不弱，有数万人马，还有突厥人做靠山，你就带两万人出关，怕是并不容易。”秦琼看着李超，连他在萧关，都听说了李超被贬的传闻，还有那个被李秀宁逼着休妻的传言。
不过现在看李超的样子，却没有被贬的样子。
“梁师都所谓数万人马，不过是虚称而已。将境内男子扫地为兵，这样的数万人马，不过是乌合之众，梁师都真正所倚仗的不过是突厥人，还有就是稽胡人而已。”
稽胡人，也被称为匈奴别种，一直生活在关中的延、绥，河东的石州、岚州、慈州一带的黄河两岸，在那些高山深谷之间生活，几百年来，虽然被各个王朝打压，可却始终跟小强一样的顽强生活着。
他们甚至还曾经建立过自己的稽胡政权，不过很快被灭就是。
这些人，纯粹就是一些山野强盗，凶残而贪婪。他们跟汉人接触的多，也懂得种田养蚕，纺织等。
但他们的很多习俗依然保持着蛮夷的传统，比如说比较开放，女人出嫁之前，一般都有相好，甚至他们习俗以女人出嫁前相好越多越好。但习俗中，嫁人后却又不再许乱来，若是敢有出轨之类的，也要惩罚。
此外他们又习惯收继婚制，跟草原人一样，父兄死，妻由子、弟收继。
这些人向来桀骜不驯，不服管教，基本上就是些无法无天的人，动不动就出来抢劫什么的。
梁师都在朔方称帝，便招揽了许多稽胡部落，这些人算是他的雇佣兵，每次打仗带上他们，抢劫之后分他们钱粮人口，给予赏赐。
这些稽胡人最是野蛮凶悍，反而成了梁师都手下最强悍的一支军队。其次是突厥人，反而是梁师都自己手下的军队，战斗力很是一般。
这几年，李家也不是没有过要灭掉梁师都，吞并他地盘的想法。可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知道多少次，虽然总体上宣称是胜多败少，可实际上梁师都的实力反有点越打越强的味道。
秦琼看李超带两万人，就自信要灭掉梁师都，觉得很危险。
李超不是盲目自信，也不是以为头上有个军神的帽子就以为自己无敌。
他是认真思考过的，对于梁师都的情报，他收集了许多。对于梁师都这个人，也有详细的情报收集，并有认真的分析。
梁师都有多少军队，多少人口，有多少突厥外援。
有几个小妾，平时最喜欢哪一个。梁师都一次时间是多久，他喜欢吃什么，平常一天上几次厕所，这些李超都知道。
知已知彼，百战不贻，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情报越详细，就能越了解敌人。
越了解，就越能发现其中的破绽，弱点。
李超通过分析，发现梁师都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强。
他主要依靠突厥人撑腰，打战却主要靠稽胡人，但在今年，梁师都内部也经历了一场内讧。
稽胡大帅刘女匿，向来骠悍勇猛，手下的稽胡战士也十分骠悍。
也许是因为自觉立的功多，手下也兵强马壮，因此这个刘女匿有些居高自傲，嚣张跋扈，简单的说就是个罗艺一样的人物。
结果他就跟梁师都的弟弟梁洛仁起了冲突，梁洛仁不是梁师都的亲弟，是堂弟。但这个堂弟也算是梁师都手下大将，实力派人物。
梁洛仁跟刘女匿闹翻之后，就不断的向他大哥梁师都构陷刘女匿，结果梁师都后来还真信了，借机请刘女匿喝酒，然后就让刀斧手把这个稽胡大帅给斩了。
虽然事后梁师都拿了不少钱财赏赐给那些稽胡部落的头领们，可稽胡将校们还是心有忧惧，对梁师都也就不那么相信了。
这就好比当年李密杀了翟让一样，哪怕事后再怎么收买人心，内部也有不可弥合的裂缝。
稽胡人跟梁师都的那些手下大将辛獠儿、李正宝、冯端也都跟稽胡人关系不好。
而梁师都的突厥外援，平时力出的活，战利品却拿的最多，还老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稽胡人和梁师都的那些老兄弟们，也一样都讨厌突厥人。
梁师都依靠称帝的三支兵马，却是矛盾重重。
“三郎打算在此休整几天？”
“不，我并不打算休整，在这里吃顿饭，然后出关北上！”
秦琼愣住。
李超没开玩笑，当天在萧关接受了秦琼的一顿慰问加餐后，下午便出关北上。
“不用理会沿途的那些梁师都的零散手下，我们直驱灵州城下！”
灵武，也称灵州。
这里素有塞上江南之称，西汉惠帝始置灵州县，随设灵武郡，这里一直都是宁夏平原的最高机构治所，是整个西套平原的中心。
这里土地平坦肥沃，有耕地、草场上千万亩，灌溉水利设施发达，是塞上粮仓。
梁师都进攻我次，才夺下了西套平原。占据此地后，便把自己的大梁国国都迁到此处。
梁国都城，灵武。
“唐军又来了！”
接到了军报之后，梁师都并没有什么慌乱之色。实在是这些年，哪年唐朝要是不出兵个十趟八趟的，都反而奇怪了。
不过每次都是小打小闹，基本上也就是来抢点东西。唐军抢完就撤，然后梁军再报复南下，抢一打也撤。
双方你来我往的，这几年都成常态了。
“这次唐军又派了哪个过来？”
“李超李文远，带了两万兵马，出了萧关，直奔灵武而来。”
“李文远？那个被称为军神的李文远？”
“对，就是那人，在陇右的时候把吐谷浑人打的都没脾气，听说这次唐朝玄武门之变，这人还是个主谋，被李世民封为玄武门首功，如今是赵国公，还是京兆尹、京畿大都督、兵部尚书、平章事、左翊卫大将军等等。”
“平章事是什么玩意？”
“据说是李世民发明的，加了此衔，虽非宰相可也能入中枢政事堂与宰相一起议事，算是半个宰相吧。”
梁师都听了冷笑连连。
“那个李超两年前都没听过他的名，据说以前是个小和尚吧？李世民也真是了得啊，居然把一个两年前还只是个小和尚的李超，一下子提拔为了宰相。他才多大年纪？二十出头吧？跟吐谷浑人打了几仗，就真以为他就是军神了？带着两万人就敢直驱我大梁国都而来，真是勇气可嘉啊。”
“对了，那个秦琼有一起来没有？”梁师都丝毫不把李超放在心上，倒是比较在意秦琼的。梁师都在隋朝末年，也是个鹰扬郎将，跟秦琼曾经算是同朝战友，还曾经一起在辽东征讨高句丽时见过面，他对秦叔宝印象深刻，很是佩服他的。
“秦叔宝依然镇守在萧关，并未前来。”
梁师都长松一口气，“秦琼好像是这个李超的义父吧？李超没把他义父请来，他自己一人就敢跑来？这是来送死吧，那朕就成全他，传令各位将军，朕要集结兵马，亲自去灭了这个李超！”

第461章 青铜峡
骑马走在黄河边的宁夏平原上，李超和许多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将领一样的充满震惊。风吹草低现牛羊，沃野千里，这里完全不同泾河河谷的那种地形，仿佛又回到了关中平原。
李超其实来过宁夏平原，但那是在穿越前，不过那时是和同学来他家游玩。同学带着他游玩了不少地方，但他敢说，那个时候的宁夏绝不是现在的这副样子。
山更青、草更绿、水更美。
很难想象，这里居然湖泊遍地，许多极大的湖泊散布在平原上，微波荡漾，绿水粼粼。西套平原本来处在干旱和半干旱区，降雨稀少，这样的地方本来会是极不适合耕种居住的地方，可偏偏这里又有黄河引水灌溉之利和丰富的地下水资源，形成了得天独厚的水利条件。
加之地势平坦，土层深厚，使得这里随便开垦种植，也有极好的收成，让这里成为塞上江南。
“西有贺兰之固，东有黄河天险，域外连大漠千里，南枕陇山。这可是一块天府之地啊！”李超看着此时的这片平原，真是感慨万千。
现在的这里，还没出现什么生态问题。
五百里的贺兰山脉还如同一个巨大的原始丛林一样，陇山也一样山官林密。黄河水也并没有那么黄，植物丰富，湖泊众多。
这里有无数的野生动物，野马、鹿、虎、狼、獐、狍、野猪等等，飞禽走兽无数。
而且有八百里黄河通过西套平原，使得这里还有得天独厚的水运条件，不论是灵武到兰州、凉州，还是顺流北上去东套平原，这里有近三千里的黄河水运条件。
这可是一条天然的高速公路。
西套平原以青铜峡为界，其实分为两个平原。同时，又以黄河为界，可以分为河东河西两片区域。
北魏一统天下后，曾经在这里设置高平、蒲骨津二镇，在这里设置牧场，最盛时仅马匹就有二百多万匹，可以想象其强大。
隋朝时，又曾发两万丁修建长城，西起灵武黄河东岸，东至绥德黄河西岸，连绵七百余里，依托着横山山脉，建立了一道坚固的长城防线。
大业时，西套平原约有三万户人口。拥有引黄河水沟渠的灌溉区五十多万亩。
这里既是最优良的牧场，也是极肥沃的农田，还有着丰富的药材、野生动物等资源，还产盐。
这里甚至还早在隋朝时就开始大片的种植水稻，小麦。
现在的这里还没有人口过盛，也没有过过牧、滥垦，水土流失，森林砍伐这些都不严重，人口也相对较少。
真是一片塞上江南风光。
“大总管，这地方好美！”
“是啊，以后我们就要屯驻在这里了吗？我们能在这里分田分地吗？都不想再回去了！”
这批随李超前来的两万府兵，基本上就是来自关中各地，关中早人满为患，就算是府兵，都拿不到足额的均田田地，往往百亩田额，实际分到的也不过三五十亩，甚至更少。
这次他们出征，上面已经说过了，等打下灵武、朔方九州，到时就让他们屯驻移民到这边来，在这里重新授田。他们原来的田地由朝廷收回，还会发给他们一笔补贴。
来之前，大家对于关中西北的灵武，还以为是个大漠、黄沙、干旱无比的地方。可到了这里才发现，这里比关中平原居然还要肥沃。
仅仅一个灵州，就已经如此肥沃了，若是把地方更大的东套也打下来，那就更了不得了。
河套平原自秦汉起，就修有许多引黄河水的渠道，能够灌溉的农田有数十万亩。而只要再投入些人力，再把一些本来自秦汉就有的引水渠修复，那么灌溉百万亩田都不成问题。这还仅仅是灵州一地呢，事实上，到了明清时，这里开垦的农田可是达到了二百多万亩，清时这里就有一百多万人口了。
李超带来两万府兵，一人实给百亩农田有些难，但给个五十亩农田，给个五十亩草场，绰绰有余。
再来三万人，也不用怕，毕竟还有其它八个州的地方呢，光是个东套平原的前套后套，就是西套的数倍啊。
整个河套平原，实际上确实比现在的关中平原强多了。
“梁师都居然占着如此好的地盘，也发展不起来，真是庸人！”李超鄙视的道。
青铜峡南口。
浩浩荡荡的黄河自南向北划过一个S形大湾进入青铜峡峡谷，峡谷两侧是高山隔河峙立。
青铜峡谷也把西套平原，分成了南北两个平原。
这段峡谷，也是进入灵武的重要通道。
梁师都点齐五万兵马，此时正列阵于青铜峡入口。
“区区两万人马，也敢深入我灵州，真是不自量力，找死！什么军神，纸上谈兵的赵括还差不多。”
梁师都挥着马鞭，指点江山。
“陛下，待那李超来了，我亲自出手将他生擒献于陛下。”一名梁将大笑着道。
“报！”
“唐军已至，就在十里外。他们已经停止行军，正就地列阵！”
梁师都听了，冷笑。
“看来这个张三已经得知朕御驾亲征在此，畏惧不敢上前啊！”
“陛下，他不来，我们去。”
另一将道，“区区一个乳臭未干的张三，何劳陛下亲往，请陛下让末将率兵三千前往，直接灭了他。”
梁师都摇头。
“这个李三虽然年轻，可毕竟也是在陇右打的吐谷浑人都喊他爹的人，不可小瞧。传令，大军前进，朕要亲自去会会他。”
二十里外。
尉迟恭不解的问李超。
“那梁师都就在二十里外，为何停止前进？”
“这是军令。”
平时李超在平安时对尉迟恭们很客气，但在军营里，他却丝毫不客气。面对尉迟恭的质问，他连个解释都没有。
凉风习习。
两万唐军就在黄河东岸边上，展开了防御阵势。
七个军两万人依次展开，严阵以待。
梁师都率着五万人赶到，看到唐军阵型的第一眼，就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这个李超，有点道行啊。”
“请陛下许我出战！”
一名梁将请战。
梁师都却皱着眉头没答应，他在隋朝时就是鹰扬郎将，还曾经跟着杨广东征过高句丽的，仗可没少打。
李超兵马虽只不到他一半，可这阵摆的却毫无破绽。
他有些意外，李超出了萧关，就一路直接冲着灵武而来，沿路既不去攻占村镇，也不停歇，直奔而来。
可是到了这里，两军相接，他却又摆出了防御阵势。
“先等等！”梁师都没看出李超的虚实，打算等等。
结果两支兵马就在黄河边晒着春日里的暖阳，一对峙就是一个多时辰。
“陛下，这李超就是个缩头乌龟，咱们打吧！”
“就是，李三根本不敢出战。”
“他就是畏惧陛下天威！”
梁师都想想也是，这样等下去不是个办法。
“去挑战一下！”
一名梁将策马来到阵前。
“哎，对面的李三，你有种敢来，倒是来打啊！”
唐军阵中，李超却正观察着一桶刚打上来的黄河水，水已经静置了许久，泥沙沉淀下来。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并不是很多泥沙。
李超又观看他没路来采集的土壤样本，有湖土、盐碱土、沙土等数种，盐碱土也还不算严重。
“大总管，梁军都上来挑战了，让我去应战吧！”尉迟恭不耐烦的道。
李超却只是继续看着他收集的标本，淡淡地回道，“军令如山，未得本帅许可，敢擅自出战者，斩！”
唐军的军法是极严苛的，连冲锋的时候突出了队伍阵列，都能被砍头，射个弩箭左右观望下，都能被砍头，敢擅自出战，这更是万万不许的。
“可人家都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那又如何？”
尉迟恭语塞，无奈退回。
梁军过来骂阵挑战，半天也没人回应。唐军就那样列阵在那里，一动不动。
“陛下，干脆直接冲阵，咱们有五万兵马呢！”
梁师都看了看自己的人马，数量确实比唐军多出一倍以上，可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兵虽多，但却不如唐军齐整啊。看他们都在这里列阵两个时辰了，可这队伍精气神不散。
这样的队伍，精锐啊。
“思摩特勤，请你率本部突厥骑兵为我先锋冲阵，如何？”
梁师都转头向身侧的一员金发碧眼的大将道。
这个明显胡人样貌的将领，却是突厥贵族，阿史那思摩特勤。还曾当过几天东突厥可汗，开皇末，东突厥的启民可汗被西突厥可汗打败，逃到长安。阿史那思摩在漠北被拥立为可汗。不过后来启民得到隋朝支持打回草原，阿史那思摩主动的又去了可汗之位。
此后经历始毕、处罗、颉利三兄弟，阿史那思摩不是比较得重视的，但却因为长相很像胡人，于是一直也只是在汗庭跟着大汗，并没有得到分封开牙的权力。
眼下他被特派在梁师都处，带着三千突厥骑兵，是梁师都的外援。
听到梁师都的请求，阿史那思摩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拒绝的丝毫没留情面，这让梁师都脸色极不好看。
梁师都只昨再转头望向那些稽胡将领。
可也没有人请战。
梁师都再望了望自己的老部下，这些人倒是跃跃欲试，可梁师都又舍不得让他们去冲唐阵。唐军一看就是精锐，不好冲的，硬冲伤亡肯定不小。
“刘藏将军，你率本部三千为前锋。”
梁师都点了一位稽胡酋长。
刘藏领命。
他回到本部军前，传下命令。
“父亲，梁师都无故冤杀大酋长，我们为何还要替他打先锋卖命？我看这唐军军容整齐，军阵森严，我们硬冲，还不知道得损伤多少。”刘藏的儿子不满的道。
“我知道，一会我们往上随便冲几下就好了，没必要再替梁师都那么卖命了，那个浑蛋！”

第462章 有生擒李超者，封开国侯
唐军阵前。
梁将在那里骂的口干舌燥，李超却跟手下八位总管围在一起看一幅地图。
“南北六百里，东西一百里，全都是这样的平原肥沃好地吗？”
“嗯，差不多吧，有少量盐碱地、沙地，其余的都是好地。”
“这些地都还是水浇地？”
“灌淤土、草甸土、盐渍土、湖土、沙土，其中灌淤土和草甸土的熟土层很厚，起码有三尺多深，甚至有不少达到五尺深，这类土壤的地，占了这六百里平原的约八成。”
一片吸气之声。
尉迟老黑以前是打铁匠出身，但也种过地的。而单雄信、程咬金、苏定方几个更是大地主出身，对于土地可谓是相当的熟了。灌淤土和草甸土他们并不陌生，这种土也就是最适合耕种的土壤。
三到五尺深的熟土层，意味着什么他们很清楚。这意味着，这是能称的上为膏腴之地的上等沃土，插根筷子都能发芽了。
这样的地，不论是种麦子还是种粟甚至是种稻种豆，都毫无问题。哪怕是最简单的粗放式耕种，撒把种子下去不管，也都能有收成。
曾经的关中平原也是如此肥沃，但现在关中平原已经大不如从前了。他们没想到，在西套，还有如此好的地。
八成的这种好地啊，简直是一块金子的地。
“这里的光热充足，天气好，气温也好，种什么长什么。”李超也是叹道。
“可我不是听说这边少雨干旱吗？没雨水，没种出好庄稼？”程咬金蹲在地上，看着地图问李超。
“这里确实比起关中平原要少雨多旱，但你也看到这里到处都是青绿。虽然少雨多旱，可这里能引黄河水啊，地下水也多。不论是挖渠引黄，还是打井取水，都是非常的方便。这里的地，可都是水浇地啊。”李超解释。
“水浇地？”
连将门出身的薛万彻都不由的惊讶起来，没办法，水浇地这三个字太有份了。就算是关中平原，水浇地也是不多的。水浇地和坡地旱地，那是没法比的。一块水源充足的水浇地，其价格可能是同地方旱地的数倍之多，甚至能相差十倍都有可能，水浇地，那就是天字号地。
就产出，也是没的比的。山坡旱地，缺水，打井取水都困难，天时好些还好也能有不少收获，一旦遇旱少雨，可能就是颗粒无收，甚至连种子都要赔进去。
而水浇地，那是旱涝保收啊。
随便种种，亩产两三石那是不成问题。就如李超所说的一样，这里甚至能种植水稻。水稻对水的需求是巨大的，连水稻都能种，那还会缺少？
真正的水浇地啊，能把人羡慕的流口水。
黄河自西套的黑山峡入境，从石咀山头道坎北的麻黄沟出境，由南至北纵横全境，蜿蜒整整八百里。
有了这条黄河，使得西套其实又是一个八百里秦川，甚至黄河的水量是远远高于渭河泾流的，能提供更多的灌溉水源。
李超还发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那就是后世中国的四百毫米等降雨线，也就是半干旱和半湿润地区的划分线，此时还在西套的北面，比后世的那条线向北移了不少。
或者说，此时这条线还没有从北面往南移那么多。
在后世时，那条分界线的划分，正好是沿着长城一线，也就是沿大兴安岭阴山山脉贺兰山一线，这条线就造就了牧区和农区的分隔界线。
而现在，这条线还不是在贺兰山，还在更北面一些，这就使得西套平原的气候并不是后世那种比较严重的半干旱少雨气候，而是还是比较湿润，比较适合农业种植的气候。
这里的生态还不是那么的脆弱，水资源还是比较充足的，仅凭平原上遍布的那些湖泊就能知道了。
从秦朝起，中原王朝不断的向此地移民，进行开发垦荒，他们充分利用黄河的水资源，开挖引黄河水渠，秦渠、汉渠、光禄渠、七级渠、尚书渠、御史渠等等，许多渠道至今依然还保留着，还在使用。
“汉渠，灌田五万余亩。”
“薄骨律渠，灌田十余万亩。”
“御史渠，灌田二十余万亩。”
“光禄渠，灌田十余万亩。”
“特进渠，灌田六万余亩。”
……
李超每说一句，一群总管校尉们就惊呼一句，罗士信更是扳着指头在那里一个个的数，等李超报完，他惊呼，“灌区足有七十万余亩地，天啊！”
一群总管也跟着惊呼，七十万亩地啊，还全是水浇地，想想就惊人，关中平原现在都未必有这么多水浇地。
这样的水浇地，如果按一年收三石每亩，那岂不是说就这么一个灵州平原，就起码能年收二百余万石粮食？
这还是没有算上其它还没有通渠的地，那些地的数量还更多，没有水渠，也一样是能耕种的，只是产量要低些。
单雄信也在扳指头。
“每兵每月按一石半计需，一年需粮十八石。五万士卒，一年需粮九十万石，若计上战马、驮马等，一年也只要一百余万石粮，天啊，我们只需要耕种这些水浇地，岂不是就能自给自足，根本不需要从关中再运粮前来就够了？我们还能剩下百万石粮？”
这样的计算结果，让大家都兴奋不已。
打下灵州，那么有了这么肥沃的几十万亩地，他们完全就能屯田耕守，自给自足了。手中有粮，才能心中不慌啊。
五万士兵，若是完全得依靠从关中运粮，那可是相当的麻烦的。
而只一个灵州，就能让他们自给自足，还有大量节余，那他们进而图取其余诸州，就会相当的轻松。没有了粮草转运之苦，他们就能随时掌握主动权。
“要是再修点渠，那就能灌溉更多的土地，若能把其余的好地都能通渠，水浇地再增加个两百万亩都不成问题。”
虽然李超说的这个可能难道较大，比较挖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的这些灌溉渠道，还是自秦就开始，经历了这么多年才有了现在的规模，渠道总长上千里。
有了现在这大片的灌溉区。
不过就算一时不能新修太多渠道，但原来修有的许多秦汉渠道，也有不少已经淤积废弃，重新疏通，却并不需要太大的工程量，比起重新挖一条可要轻松的多。
把这些渠道修好，增加三五十万亩灌溉区，却是没有问题的。
这是又能增加上百万的粮食产能。
十几条干渠，几十条支渠，这就能保证这里成为塞上粮仓。
“一百万亩水浇地，我的乖乖。咱们五万兵马，人人都能分上二十亩呢。”
“五万兵又不会只屯灵州，还有其它八州地方等着收复呢，不说东套有更大的平原沃土，就是其它延绥几州也还有不少河谷地的，一样有许多土地。”
“一个灵州，就已经完全够我们五万兵马屯守了。”
“大总管，梁军要进攻了！”
一名校尉大声禀报，打断了李超和一众总管们的遐想。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谈了半天，这百万亩水浇地，全他娘还在梁师都的手里呢。
“来的正好，大总管，让我去迎战，灭了他们，夺回万顷良田！”单雄信激昂高喊。
“灭了他们，夺回万顷良田！”
李超慢条撕理的收起地图，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嗯，太阳已经西斜，天色不早了。
“射住阵脚，让他们冲，咱们只守不攻。”
“大总管，梁人都已经出击了，我们还等什么。”
“等他们多挫挫锐气！”
虽然李超是远道而来，主动求战。
可并不是说他就要急着开打，打仗，什么时候打，怎么打，都是很有讲究的。
梁军虽有五万，可李超率领的两万府兵，也不畏惧。
只要守好阵势，梁军也一样无处下手。
号角声响起，战鼓如雷。
梁军终于等的不耐烦，主动发起了进攻，以数千稽胡骑兵为前锋。
梁师都颁下重赏。
“斩杀唐兵一人，赏绢十匹，有生擒李超者，封开国侯！”
尉迟恭程咬金八总管得到只许防御不许出击的军令后，有些无奈的各自回阵督战。
“都放进了再开弩放箭，一定要让这些直娘贼偿偿我们的厉害！”
“都听着，六十步方许发弩，三十步方许放箭。”
几千稽胡先锋不断接近。
“他娘的，怎么跑的这么慢，这些杂胡是没有出饱饭来的吧，跑的跟个娘们骑驴似的。”程咬金不满的嚷着，放下望远镜，他还给这些敌骑鼓起劲来，“快点，快点。”
唐军士兵全都端着弩张着弓，对于已经人手一张弓的这支精锐府兵来说，迎接杂胡们最好的方式，就是来个万箭齐发。
先给他们一阵阵的弩雨箭雨，然后再持盾端枪操刀子干。
苏定方挺着把马槊，骑在马上，在阵前驰过，高声的大喊，“都打起精神来，大总管发话了，灭了梁贼，收复了灵武，每人分二十亩上等的水浇地。都是真正的旱涝保收的水浇地，一亩当你们家里十亩不止。”
听说灭了梁师都就能分到二十亩旱涝保收的水浇地，两万唐军嗷嗷叫。
“干死梁师都！”
“分水浇地！”
几千杂胡骑兵一直保留着速度，并没有发全力。眼看着离唐军只剩下百步了，突然听的唐军阵前爆发一阵高似一阵的战吼之声，杂胡兵前锋干脆直接就开始调转马头，向两边跑了。
梁师都正跟阿史那思摩吹牛，说破唐军阵就在眼前，结果就看到神奇的一幕。
他的那几千杂胡前锋，居然在距唐军百步之时，就调头跑了！
跑了！
梁师都整个人都傻眼了，阿史那思摩则在一边笑的很灿烂！

第463章 你跑什么
靠。
怎么回事？
李超也被阵前的这一幕弄傻了。
你们还隔着百多步呢，我们都还没有放箭呢，你们跑什么？
程咬金更是气的差点把望远镜给摔了，不过一想这望远镜如今可是有价无市，军中大将身份象征，手下没有个三五千兵，都没资格佩。一个望远镜现在都炒到了八十八贯八百八十八文，五个八。
“给老子回来啊，怂货，你们跑你娘皮！”
程咬金气的跳脚，我们都不主动出战，就等着你们来打了，他娘的你们还这样？
“大总管，梁军胆丧，竟然不敢与我军接仗，请大总管下令，趁势进攻！”
“请大总管下令！”
李超放下望远镜，然后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他们的请战。
唐军对面。
一阵混乱。
打前锋的杂胡前锋冲到唐军阵前，未接战就跑了，这让后面跟着冲锋的其它各部，都一脸懵逼。
我这是冲呢，还是冲呢，还是不冲呢？
最后几乎所有的梁军，都选择了跟杂胡前锋们一样的做法，堪堪来了个急速调头。
烟尘滚滚，唐军将士同样一脸懵逼。
大家手里还端着弓弩呢，说好的六十步放弩，三十步放箭，要放近了打。可对方却愣是在百步距离调头了。
唐军军法，弓弩手准备射击的时候，禁止左右张望，违者督战军法官可先斩后奏。
于是乎，唐军全都依然保持着那个张弓持弩的姿势，目视前方，目不转睛。
也没有人喧哗说笑。
敢在交战之时喧哗说笑，军法也是斩罪。
大家就这样默默的看着梁军滑稽的表演。
梁军阵前，天子伞盖下，梁师都气的脸都紫了，差点一头从马上摔下来。尤其是阿史那思摩一直微笑着，更让梁师都增加了无比的羞耻。
丢人，丢人啊！
“把刘藏带来！”梁师都恼羞成怒。
那边，刘藏带着部下来了次华丽演出后，也是傻眼。
他之前说不给梁师都卖死力，差不多就算了。冲锋冲两下就结束，可谁知道他的手下居然会在还有百步之距就调头？
勒下马，刘感脸很黑。
这群手下，这是要害死自己啊。
“刘感将军，陛下有召！”
一名梁师都侍卫策马赶到，传达诏令。
“爹，梁师都现在肯定盛怒无比，你不能去。”
刘感也不想去，他们的大酋长才刚死没多久呢，可不想再送上门去。
“爹，干脆，咱们回老家去算了，不给梁师都卖命了。”
刘感觉得这个提议还算不错。
而有一个手下，更是大胆的提出了投唐的主意。
“唐军已经一统天下，梁师都也长不了，不如干脆降唐。”
刘感眼前一亮，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啊。
稽胡人反正是谁给钱，就给谁卖命，有奶便是娘。转投唐军，也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儿，你立即去趟唐营，说明我们归附之意，你看看唐军愿意给什么条件。”
刘感的儿子刘猴点头，领了几骑亲兵，就奔着唐军阵地去了。
“刘感呢，为何还不至？”梁师都等了好一会，也没有等到刘感前来请罪，不由更怒。当着突厥使者的面，这些该死的杂胡故意落我面子。
“刘感将军回称，正在收拢部下，请陛下稍候。”
刘感收拢部众，可最后却带着人脱离了梁军，撤到了两军之间的东侧二里外。
唐军阵依然如旧，只是士兵们已经收起了弓弩。
“坐！”
命令传下，府兵们坐下，这样更能保持精力。
“大总管，有个稽胡人自称是梁军大将刘感之子，说有要事求见。”
刘猴名叫猴，长的却很魁梧。
待他说完来意。
李超看着他，尉迟恭看着他，程咬金也看着他。
“你们想归附，却又想卖个好价钱？”
李超笑着道。
“我们只是想要得到应有的奖赏而已。”
李超摸摸下巴，微笑，“本质依然是待价而沽，想卖个高价而已。”
刘猴有些不高兴，“那些说可不好听。”
“你觉得你们值多少钱？”刘超却不理会他的不高兴，自顾自的问道。
刘猴黑着脸，压制怒火，“我父亲有三千骑兵。”
“才三千人而已。”
“可我父亲还能联络其它稽胡部众，梁师都五万军中，我稽胡就占两万。”
“嗯，听起来有点本钱，但其它稽胡人未必愿意听从你父亲的意思。何况，我凭什么相信你是真心归附，而不是诈降呢？”
李超很不客气的道，“你们想要归附也罢，想要卖个好价钱也行，我都欢迎。但是，要想让我相信你们，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们总得先拿出一点诚意来。”
“什么诚意？”
“投名状啊，你们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我们可以脱离梁军，保持中立，这样也是对唐军的一大帮助了。”
“不不不，如果你们这样做，我会认为你们是想坐收渔翁之利，那么我会非常不安的。也许，我会第一个先攻打你们，灭了你们再说。”
刘猴被李超的态度弄的有些迷茫不解。
“是赵国公没有诚意吧，你就不怕我们继续为梁师都效力？”
然后李超并不怕他的威胁。
“我是给你们机会，若是你们执迷不悟，想一条道上走到黑，我又不会有什么损失，损失的是你们。若你们真敢如此，待我灭掉梁师都，下一个就是你们稽胡，别说你们稽胡有七百里山川河谷，有十万部众。就算你们人马再多十倍，我也能将你们斩尽杀绝。话我明着说，你们若是真心实意归附，以后老实的做一个大唐归化子民，你们以后的日子不会有现在这么潇洒自由，但也还是能够有你们一席之地的。”
“回去告诉你父亲，还有其它的稽胡酋长们，把我的话都如实转告他们。好好考虑一下，若不想是亡族灭种的结果，就主动拿出些诚意来。机会只有一次，莫要错失。”
刘猴一脸沉重的离去了。
“大总管为何要如此？”
薛万彻问，直接接受他们的归附，甚至先随便许诺些好处不是更好。现在这样说，万一稽胡人不肯降呢。
“就是啊，大总管你说什么大实话啊，哪有这样招降的。”
李超却摇头，他根本没打算招什么降。
他有自己的计划，稽胡人只是意外中的情况。况且，并不能保证稽胡人是真降，而且，空口白牙的许那么多好处，这些人反而未必肯相信唐军。
而且，凭什么许那些诺。
把事实点明白，让他们搞清楚状况，这也一样是一种方式。
许愿封官是一种手段，威胁也同样是一种手段。
天色不早，梁师都眼看今天进攻不利，便下令退后十里，到青铜峡口安营扎寨，准备明天重整旗鼓再战。
李超则下令直接就地立营。
梁营。
梁师都大怒之下，连摔了好几个玉杯。
继刘感避战之后，其它诸部稽胡酋长，居然都带着自己的部众跟刘感把营安在了一起。虽然他们的营地跟梁师都的也挨在一起，可却没按他的要求扎营，那形势，分明就是已经跟梁军分成两部分了。
“这些该死的杂胡。”
“陛下，我早就说过，杂胡不可信。你看，现在关键的时候，却没一个管用的。”
“大战当前，先饶这些杂胡一命，待我灭掉李超，定要将这些杂胡都砍了。”梁师都怒道。
夜半。
梁师都正沉睡间，一名帐外亲兵悄然入帐。
“不好了，陛下大帐着火了！”
火迅速的蔓延扩大，梁师都的巨大御帐，很快就整个燃烧了起来，暗夜里，无比的显眼。
火光里，柯庆提着梁师都的人头敏捷的离去。
梁营大乱。
旁边的稽胡人营地，刘感正和一群稽胡首领们议事。
“报，陛下中军营大乱。”
“怎么回事？”
“陛下御帐失火。”
刘感目光望向一众首领们，都觉得这个火失的怪异。皇帝的御帐，岂是那么容易失火的。
“报，陛下，陛下被刺杀了。”
“什么？”刘感直吸了一口冷气，“确定？”
“首级都被人割走了！”
“这一定是唐人干的。”
“好厉害的手段。”
“是啊，这刺客好厉害，居然能潜入数万人的大军中，悄然割掉了陛下的首级。”
刘猴望向父亲，“爹，我们怎么办？”
刘感想到了李超让儿子带回的那番话，诚意，投名状，还有那亡族灭种斩草除根的威胁。刘感很不喜欢让人威胁，可这威胁的人是李超。
“诸位兄弟，梁师都已经死了，你们都听说了，也看到了梁营大乱。梁师都完了，梁国完了。诸位，我们得考虑下我们以后的路子了，我提议，降唐！”
唐军营地。
隔着十里，也能看到梁营的火光，黑夜里那么明亮。
“大总管，梁营起火，十分混乱，似乎出了什么乱子，咱们趁乱杀过去，灭了他们！”
李超打打哈欠。
“大半夜的，刚睡一下，困的很。晚上还这么冷，没事去瞎折腾什么，好好睡觉！”
尉迟恭程咬金罗士信单雄信苏定方薛万彻这一群大将，全都傻眼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睡觉。
“都散了散了，回去好好睡觉。”李超挥挥手，“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严禁出兵，谁敢乱来，别怪我军法无情！”
说完，李超真的就转身回去继续睡觉了，没一会，帐中甚至传来了李超的打呼噜声。
“文远今天吃错药了？”
“我看是忘记吃药了吧？”尉迟恭没好气的道。
“哎，这么好的机会，太可惜了。”
诸将气愤的离开。
帐中，李超翻身坐起，他根本没有睡着。
坐在帐中等了许久，一人影潜放。
“得手了？”李超问。
柯庆一扬手，把梁师都的人头扔到了李超的脚下。
“任务已完成，记得回头把一百两黄金兑现。”
李超认真的盯着那颗人头，“真是梁师都的？”
“嗯，千真万确。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回来的时候，稽胡人正杀进了梁军大营，杀的兴起呢，恭喜你，击败梁军，收复灵武。”
李超一脚把那个人头踢开，“把这玩意拿走，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柯庆提着人头出帐，李超躺下，呼呼大睡起来，这一次，是真睡。

第464章 看看这是什么
清晨，朝霞满天。
东方红，太阳升，八位总管昨晚上几乎是一夜没睡，整宿坐营里听十里外梁营的撕杀声了。
昨夜梁营乱了一夜，火光冲天，直到快天亮的时候，喊杀声才停了下来。
八总管多么的想带兵趁火打劫啊，可是李超却早下了军令，禁止出击，违令者斩。
骚痒难耐的一夜。
李超直睡到太阳都晒到帐上了，才起来。
走出帐，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昨晚看到了梁师都的人头，知道稽胡人已经动手后，李超就很放心的睡了。一路上行军赶路，整天脑子里盘算着各种算计，十分辛苦，彻底放松下来，这一仗睡的相当的爽。
接过牙兵二牛递上的牙刷，李超就着上面白中带青的盐粉慢悠悠刷起牙来。
八个总管蹲成一排，大眼小眼一起看着李超刷牙。
李超知道他们想说什么，可他就是不理会他们，依然自顾自的刷牙。
这个刷牙的青盐好像就是朔方所产，具体应当是盐州所产。盐州之所以以盐为州名，就是因为这里有许多盐池。
盐池也是盐湖，而盐州的盐湖质量极佳，这里因为干旱雨水，制盐条件好，产出的盐也是大而青白，俗称为青盐，是上等的好盐。
一边刷着牙，李超一边在想着盐的事情。
如今朝廷开销大，可收入少。李世民不是那种能一直装孙子的人，他急着要打突厥灭吐谷浑征高句丽，这些都需要钱，需要很多的钱。
朝廷现在的税赋制度，根本难以支撑他的计划。
李超上次献了一个来钱快的计划，加茶盐茶酒矿税，征收盐税，等于是加征了一笔人头税，加征茶酒税，等于是向富人们征的消费税，矿税，也是一笔不小的税收。
虽然李超建议是每斗盐加征十文钱税，大致是一斤盐加一文税。但李超相信，李世民的胃口那么大，最后偿到甜头后肯定不满足一文一斤的盐税，肯定要多征点，到时盐价必然会有不少的提高。
盐马上就会成为一项重要的物资，不再是谁想制盐就制盐，谁想卖盐就卖盐的时候了。发证给百姓，取得制盐资格，登记纳税，产出的盐只能卖给朝廷。朝廷从盐户手里收盐，然后加税，再转卖给盐商，让他们去运输销售，这种新的盐业政策，会把整个盐业的利益链条打破，重新成型。
盐州既然有如此好的盐业资源，那么李超怎么能放过呢。
毕竟盐州紧靠着灵武，距离长安也并不远，这里的盐好，易采，还好运输。李超甚至想的比较长远，到时可以利用这些盐资源，也搞个开中法啊。
就如他在洮州时弄过的一样，洮州缺粮，却是个转口贸易的大市场，他便让前来的商人们带上一定粮食前来，这使得缺粮的洮州低成本获得许多粮食。
而现在朔方镇有这么多盐，到时他可以让那些来买盐的盐商们，运来朔方镇需要的各种物资，以物换盐，而不是直接卖钱。
这里简直是一个宝库啊，李超都已经想好了他掌控这里后的开发计划了。
畜牧、农业、盐业，三大未来支柱产业啊，到时把五万府兵和他们的家眷迁来，这里立马就能热闹起来。
程咬金蹲在那里看着李超刷牙刷个没停，都刷半天了还在那里捅啊捅啊捅，终于不耐烦啊。
“呔！大总管你还要刷到何时，那边梁军昨夜乱了一夜呢！”
李超回过神来，端起水，漱口，然后洗脸。
洗漱过后，神清气爽。
“急什么，一切尽在掌握。”
“擂鼓，聚将，升帐，议事！”
待李超披挂整齐，八总管和各自手下的将校早已经全都聚在中军大帐了。
李超端着凤翅盔走到上位。
“大总管，末将请求出战！”
“末将请求出战！”
一群将校齐呼。
李超笑了笑，“来人，把盒子呈上来！”
牛见虎得意洋洋的端着一个盒子上来，虽然洮州牙兵最终被李世民拿去组成了他的北衙禁军羽林卫的一部份，不过李超这次出兵，又挑了八百兵，组成了新的朔方牙兵，依然还是如之前的那般，分设四都，还是由牛见虎四个担任都头。
四位开国伯做自己的牙兵都头，李超这个国公也是非常的威风的。
“诸位，你们可知这盒子里是什么？”
程咬金等摇头。
总不会是大总管看大家没吃早饭，准备了早餐吧。
“那你们可知道，为何昨夜梁营火光冲天，为何乱战一夜呢？”
八总管依然不清楚。
军中有斥侯有侦骑，可他们得到的情报却不会告诉他们。军法如山，军规规定，要是敢私自从斥候那里打探军情，那么不但这打探的人要被斩，连泄露军情的斥候也一样要被斩。
将领们只能从李超那里得到军情，而不能直接自己瞎打听。
“见虎，打开盒子，给诸位总管们看看里面是啥。”
“是，大帅。”
盒子打开，是一颗保存的很好的首级，很新鲜。
以水银保存着。
“这是何人？”牛进达问自己儿子。
牛进达上次玄武门出力不小，是李超带着入宫的九将之一，玄武门前他是琅琊郡公，新皇登基，大封功臣。他得以加封为鲁国公，实封一千户。
不过牛见虎却没回答他爹，上阵父子兵，可在军帐中，却没有父子，只是上下。
李超笑道，“此人名声可不小，也许你们多数没见过，但说起名字，你们却都听过。”
“莫非是梁师都？不可能。”罗士信说出梁师都名字后，自己都不相信。昨天梁师都还在阵前牛皮轰轰的，怎么可能今天就在这盒子里了。
李超拍掌。
“郯国公一猜就着，厉害，此人，不，此头正是梁师都之首级。”
“咦！”
一片惊呼。
“怎么可能？”
“梁师都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梁师都不过一逆贼而已，吾取其首级，易如反掌。其虽藏于万军之中，但吾只须一个刺客，就将其首级取回。昨夜梁营失火，继而大乱，皆自此起！”
“呀！”
罗士信揉头，怎么感觉还没睡醒，是在做梦一样。
数万军中，取敌皇帝之首，居然不费一兵一卒，只用一刺客。
这简直是颠覆他们的认知，打仗还这样打？
“怎么，难道你们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这，在军法之上也有一个名目，叫做斩首战术。刺杀敌军大将，能起到打乱敌指挥，让其群龙无首，指挥混乱的结果。”
尉迟恭等目光望向李超的身边，看着那个样貌普通，笼着手在袖中的中年汉子，心中都升起一股敬畏之情。
这人是李超的贴身侍卫，还是朔方牙兵的教头，听说武艺很强，但很少人见他出手。可现在梁师都的人头摆在大家面前，无疑，肯定是他出的手。
“大帅，末将有个不解之处，就算实施斩首之术，杀了梁师都，可为何梁军昨夜却敢一夜？难不成梁军昨夜营啸？”
薛万彻问。
营啸。
这是一种很恐怖的事情，大军压力过大，夜晚中因为一些意外情况，可能只是一个人做恶梦大喊了一句，都有可能导致全营的发疯混乱。
最严重的营啸，甚至有过上万人的大营混乱自相残杀的疯狂之举。
“并不是营啸，昨晚梁师都被杀，梁营起火，然后，稽胡人弃暗投明，临阵倒戈，趁机干梁军而已。”
而已……
这个而已，令八总管都生出一股想打李超的冲动。
你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可为什么不告诉大家，让他们白急了一夜。
“大帅，既然昨夜成功对梁军实施斩首战术，杀了梁师都。而稽胡部众又趁机倒戈，那大帅为何昨夜却不让我们趁势进攻呢？”
“是啊，若是我们昨放与杂胡里外合击，岂不是就能一举灭了梁军，大获全胜？”
为什么？
李超当然有自己的考虑。
其一，李超也不是完全相信杂胡，谁知道他们昨夜是真倒戈还是假倒戈，万一他们是假倒戈呢，唐军半夜去进攻，黑灯瞎火不明形势，这也是有很大风险的。
其二，李超更愿意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让稽胡和梁军狗咬狗去吧，大唐的将士可是宝贵的。
“用兵当稳，冒险不是我的风格！”李超用这句话回答了诸将。
“报，禀大帅，前方发现梁军！”
“报，梁军有人举白旗过来！”
“报，来者自称稽胡大酋长刘感之子刘猴！”
“报，来者确实是此前来过的刘猴。”
时隔一天，刘猴再入唐营，态度却已经截然不同。
“末将刘猴拜见大帅！”刘猴跪拜。
李超笑着道，“刘猴小将军来的正好，本帅昨夜偶得一物，却不知真伪，正好请刘猴小将军替我一辨！来啊，把东西拿上来！”
梁师都的人头再次被拿了上来。
刘猴一眼认出，这正是梁国皇帝梁师都，不由的怔神。
原来昨夜梁营大乱，梁师都突然被人割了人头，果然是唐军干的。
这个李超，好厉害！

第465章 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叫事
旭日东升。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稽胡新任大酋长刘感献上了投名状，一具没有脑袋的伪梁国皇帝梁师都的尸身。本来刘感还挺得意，昨晚梁营突然生乱，他果断就带着稽胡两万人马，来了个夜反梁营，杀的梁军是尸横遍野，哭爹喊娘。
可最后，刘感只从梁军禁卫那里抢回来一具没有头颅的梁师都尸身。当时他还有些怀疑，找了好些人确认，才知道，这无头尸体居然真是梁师都。至于人头去哪了，审遍那些侍卫，得到的结果都一样，御帐突然失火，然后梁皇就已经没有头了。
“稽胡刘感，拜见大帅！”
从儿子那里得知，梁师都的人头，居然是在一夜都没有动静的唐军大帅手里，刘感真是吓的不轻。
还以为唐军是害怕，昨夜不敢出兵。
谁知道，人家居然悄无声息的先割了梁师都的脑袋，那可是在五万军中啊。割完脑袋，还放了把火，制造了那么大的混乱。
唐军没出动，现在看来人家似乎早算到他们会倒戈。
一切都在李超的算计之中，细思极恐，不寒而栗啊。
心里的那点得意，被敬畏而取代。
人家李超能在五万军中悄无声息取梁师都脑袋，要取他们的首级，岂不更加是易如反掌？一想到自己在睡梦中，可能让人割了脑袋，就让人寒毛倒竖啊。
一群的稽查部落首领们全都在李超的面前跪下。
稽胡人野蛮、凶狠、残暴，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欺软怕硬，他们更敬服强者。
而现在大唐是这天下的强者，李超是大唐派来的元帅。
“恭喜刘感将军，成为稽胡推举的新大酋长！”
李超笑着接受了稽胡人的投诚归附，昨天晚上，稽胡人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们归诚的诚意，这诚意诚的不能再诚了。
交出了这样有诚意的投名状，李超当然对他们是另一个态度了。
“刘感将军，本帅代表大唐，你等两万稽胡部落兵编为朔方镇右厢，并授你为朔方镇检校右厢兵马使。”
检校右厢兵马使，大唐没有这样的职务。这其实就是李超张嘴就来，首创发明的官职。嗯，或者说是从历史上晚唐五代的军镇体系中拿来的军职。
李超直接把自己的两万人，命名为朔方镇中军，然后把还没有来的那三万后备部队，给了左厢的番号，再把刘感的这两万稽胡雇佣兵，给了一个右厢番号。
这样一来，李超直接给自己扩建了一个军团规模。
不过他既然是节度使，也是有这个处置之权的。
招降两万稽胡部众，甚至给他们编成一个军团，给一个厢的番号，给首领刘感一个兵马使的使职也很正常。
真说起来，厢本来就不是唐军正式编制，至于厢兵马使，更是没有的职务。再说了，既然是带了使字，就说明是个差遣，临时的，不是正式的，特别还有个检校呢，那是临时职还要加个代理。
朝廷回头若是不愿意认账，随时还能撤，临时差遣撤起来可比正式职容易的多。
李超没有马上遣散这两万稽胡。
一来这些人还有利用价值，他可以利用他们来收复梁师都的其余地盘，甚至用来对付突厥人。
二来嘛，李超也不是那种什么不讲信用的人。
稽胡既然交了不错的投名状，那李超也还是愿意用他们的，只要用的好，稽胡既是一把尖刀，同样也是十几万人口啊，对于李超要开发河套，富强河套，也很有作用的。
管他是突厥人还是稽胡人，只要他们肯按着李超划下的规矩来，那么都是好人。
刘感得了个右厢兵马使的职位挺高兴，因为李超说了，他这个朔方镇节度使下，现在就三个厢，左厢右厢加上中军。每个厢相当于一个军团，刘感继续统领着所有稽胡人。以后这些稽胡士兵就是大唐朔方镇士兵了，李超要给他们登记上大唐户籍，给他们发大唐户口本身份牌。
还要给他们分田地分宅基地。
他们能享受跟大唐子民一样的待遇，都是大唐皇帝的赤子。
“至于你们以前跟着梁逆抢劫进犯大唐边境等事，就此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刘感很兴奋，成功漂白。
从梁船跳到了唐船，安稳登船。
刘感也很感激，投桃报李。
李大帅以国士待我稽胡人，我稽胡人当然也得以国士回报之。
“八千梁军俘虏，加上五千余梁军首级，区区见面礼，不成敬意！”
俘虏斩杀不少，除了突厥人见势不对，跑的比兔子还快，大约三万梁军，昨晚报销了起码四成。
“五千梁军首级我就笑纳了，但八千俘虏我不能白收。这样，我也不能占你们便宜，我拿十万匹绢换你的这八千俘虏。”
李超很豪爽的道。
一个青壮战俘，李超等于是出价十二匹半绢，折钱直两千五百钱。其实非常的便宜，正常这样的战俘奴隶，一个起码能值二十五贯。
现在长安牛马绢布都不是很值钱，最值钱的就是奴隶，大量的贵族们在边疆分封了许多土地，正是需要大量人口的时候呢。
刘感倒没觉得李超故意占他便宜。
毕竟他是拿这个当见面礼的，现在人家只收了五千首级，这八千战俘，却给了十万匹绢，他们这些首领们分了大头，还能给下面的两万部众也一人分点，皆大欢喜。
才一夜之间，也没什么损失，就赚了十万匹绢，这买卖，要的。
何况，以后他们就是唐军了，他们这些首领以后还能领份大唐俸禄，说不定还能得个封爵，而部众们有了大唐身份，也不需要再一直呆在山里了，也能分田均地了。
李超和刘感互相说着好听客套的话，唐军和稽胡算是打的火热。
“大帅，现在梁军败兵在梁师都堂弟梁洛仁的带领下逃回了灵武，我们当乘胜追击，一举拿下灵武。”
刘感投了大唐后，立即向新上司李超献言献策。
李超则是纳谏如流。
“刘兵马使所言正合吾意，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刘兵马使所部对灵武情况熟悉，不如就请刘兵马使率领右厢为前锋，为吾开路，本帅带中军随后杀到。若夺下灵武，刘将军，一个梁军战俘二十匹绢，我全收了。但有一点，刘将军莫要伤及灵武无辜百姓啊！”
听说一个战俘从十二匹半绢涨到二十匹，刘感积极性很高。
梁师都来的时候，把灵武的兵都带来了，现在梁洛仁带回去万把人，根本不足为惧啊。这样的任务，简直就是送钱。
“承蒙大帅看的起我们稽胡的勇士，我们甘愿为大帅先锋。”
收下了稽胡人的部众花名册，李超给了刘感一面军旗，一个临时赶刻出来的兵马使大印，然后就派他们去打前锋去了。
“驱虎吞狼，大帅高明！”薛万彻居然还拍起了马屁。
程咬金却砸巴着嘴，“梁洛仁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万余败兵，我们亲自出手足够了，何必让稽胡来赚这个赏钱？”
“困兽犹斗，受伤的野兽挣扎起来，也是很危险的。不过是区区一点绢帛赏赐，有什么舍不得的。待刘感替我们打下灵武，不说我们立马就拥有了百万亩水浇良田。而且破了灵武城后，除了那万把战俘，这灵武城里还有梁师都的皇宫府库呢，难道里面的钱粮还会少？羊毛最终还是出在羊身上，我们不伤一兵一卒，就能拿下灵州，出点钱帛给稽胡打手，有什么舍不得的。况且，现在稽胡人也是我们朔方镇军一部份啊。赏赐给了他们，也没流到外人田里嘛。”
花钱能办到的事情，那都不叫事。
程咬金他们还有些小农意思，什么钱都想自己赚。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李超这次带来的两万府兵，可也是好不容易抽出来的，损失一个，那以后驻守朔方，防御突厥就少一个。
能用钱买稽胡人去前头拼杀，唐军在后捡战利果实，这样的好事，干嘛不做。
灵武，梁师都身亡青铜峡，大梁国可以说已经元气大伤，特别是稽胡人的反戈一击，让这个割据一隅的突厥人附属小朝廷，算是气数已尽了。
刘感为了一个俘虏二十匹绢，和手下们劲头十足，马不停蹄就往灵武城赶。
李超带着两万唐军，也没停歇，昨晚养精蓄锐，今天步伐轻松，跟的很紧。
刘感兵马到达灵武城下，正准备研究下攻城的方案之时，梁洛仁派出了使者，要求面见唐军元帅。
“我们愿降！”
刚赶到城下的李超，刚见到使者，就听见使者迫不急待的请降了。
刘感在一边狠狠的瞪着使者，他们一请降，刘感他们的一人二十匹绢没了。
“哈哈哈！”
李超放声一阵大笑。
“梁洛仁将军倒是明时务，弃暗投明，犹未晚也。好，本帅接受你们的投降！”
不战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这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对于李超来说，杀敌多少从来不是他首要考虑的问题，他最看重的还是目标达成。以最小的伤亡，尽快的收复灵武，把这里当成他图取整个朔方九州的大本营，这才是他的目标。

第466章 打土豪分田地
肥沃富庶的西套平原中心，黄河东岸的灵州回乐城。
城门缓缓打开，梁洛仁当先出门，他赤着上身，背负荆条。在他身后，是同样负荆请罪的上百名梁国文武。
上百人负荆请罪，这场面还挺壮观的。
梁洛仁的姿态做的挺足，这让李超非常满意。
这就是一副箪食壶浆、恭迎王师的和谐场面啊，“令画师记下此情此景，一定要详细绘制，回头，本帅要送往长安，请陛下观看。”
回乐城的梁军也都放下了刀兵，出来投降。
数量真的不多，也就勉强万把人，估计还有些人半路跑了。
回乐城里的百姓，也一样不多。虽说梁师都也算是在朔方称雄近十年的豪强了，打下灵州后还把这里当成了他的国都。但是，回乐城城池并不大，人口也很有限，除掉士兵，回乐城里也就一万多户，其余这些还多数是士兵和官僚的家眷。
“罪将梁洛仁，拜见大帅！”
梁洛仁背负荆条，来到李超面前，跪拜。
李超下马，亲手将他身上的荆条拿去，很亲切的将他挽起，“梁将军弃暗投明，反正归唐，这于国有功啊，快快请起。”
贺遂、索周、辛獠儿、李正宝、冯端。
一个个梁军大将，都一一向李超负荆请罪，李超也一一亲手替他们去除荆条，将他们扶起。
这一幕，感动了无数灵武城下的军民啊。
多么和谐的一幕啊。
观看着这一幕的伪梁士兵们，也都长长松了口气，投降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该死的杂胡倒戈一击，让他们崩溃。
本来是梁军五万对唐军两万，他们还是主场做战，背依城池。
可结果一夜之间，形势逆转，变成了唐军加稽胡四万对梁军一万余，这尼玛还怎么打？关键时候，突厥的那史那思摩，更是直接带着他的三千突厥骑兵弃灵武城而北返。
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他们连弃城逃跑都来不及，毕竟许多将领的妻儿老小还都在灵武城里呢。
投降，是无奈之举。打开城门的刹那，许多人尿都快吓出来了，生怕唐军不守信用，杀进城来，弄个屠杀洗城。
“李大帅，真信人也。”
“是啊，仁慈！”
“好人啊！”
“回头就得给他供长生牌！”
李超接受了梁洛仁等人的投降之后，甚至还当场宣布，从左厢中三万人中抽调出一万，与梁洛仁他们灵武投降的一万梁军，合编为朔方镇前厢。
梁洛仁，被李超当场授予前厢兵马使。
于是乎，李超这个朔方节度使，刚到灵州，兵马已经扩张到了八万规模。
当然，实际上他手下真正可靠的还是那两万唐军府兵。还有三万人，还在关中没出来，稽胡两万，梁洛仁一万，也还不能完全信任。
不过李超依然没有遣散梁军，现在这个时期，李超越发的需要留着他们，不仅仅是说以后能利用对抗突厥。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留着他们在身边更容易监视控制，而如果遣散回乡，却不容易监视控制，万一有野心家再跟刘黑闼一样呢，岂不更麻烦。
这一手，后来的宋朝非常喜欢干。
一遇到灾荒之类的，立即把流民中的青壮，全都招进厢军之中。让他们能领份粮饷，去做些杂役工程之类的，反正就是不能让流民之中有这些最强壮的男子，因为这些人多了，会很危险。
把这些青壮招进厢兵后，能更好的控制。
刘超还当场与灵州百姓约法三章，承认他们此前的个人财产，保护他们的财产不受侵犯，所有人都将改登记上大唐户籍，他们将成为大唐百姓，享受大唐子民一视同仁的待遇。
“太便宜这些人了。”
“整个灵州城的人口加起来才五六万人，这么点人口其实影响不到我们对这里的收复控制。”
这些做，目的还是为了维稳。
李超不可能把这些梁国百姓，全都抓为奴隶，卖去关中。
毕竟现在还只是收复了一个灵武呢，还有其它八州呢。要是李超在灵武搞什么洗城，那以后唐军还怎么收复其它八州。
从长远看，还是温和些好。
再说了，梁师都死了，梁国灭了，这些百姓自然就改换成大唐百姓了，以后也是李超治下的百姓，几万人口，对李超来说也很重要。
不过约法三章归约法三章。
李超也有一些严格的要求。
“所有的人口都必须登记到户籍，他们的财产田宅也不得隐瞒，必须得如实登记。若有隐瞒者，则没收隐瞒部份，甚至要处以重罚。其次，他们的财产得出示相应的契约，如果没有契约，那么那些地就当归属于官府财产。”
“所有在唐梁交战中被掳压俘虏为奴的百姓，都必须立即放免为良，这些人朔方镇会发给他们良人文书，给他们登记户籍，给他们良人身份，还会给他们均田授地。”
李超可以对这些梁民宽仁，但却不会纵容。
他们别想继续当什么灵武豪强大户，别想再隐瞒田地，他们的田地李超可以承认，但却全得登记在册，就是得纳税缴赋。
如果没有正当的契约文书，那他们就别想侵占田地，都要收回。
至于原来属于梁师都的财产，属于梁国的财产，还有那些已经无主的财产，统统都要没收，归入官方府库之中。
“分地，每个士兵授水浇地十亩，嗯，关中来的府兵将士们功劳大，劳苦功高，一人再授十亩水浇地，另外授三十亩草地。”
“稽胡战士们反正归唐，每士兵授水浇地十亩，另授草地二十亩。”
灵州士兵弃暗投明，行为可嘉，每兵授水浇地十亩，另授草地十亩。
李超把他手下扩充的这支八万人军队，分成了三个档次授田。唐府兵授的最多，二十亩水浇地，三十亩草地，一人足有五十亩。
而稽胡人投诚的早，一人十亩水浇地、二十亩草地。灵武梁军投降最晚，只有十亩水浇地和草地十亩。
此外，李超宣布。
五万唐军，算是移驻的府兵。
而两万稽胡兵和一万灵州兵，他们算是募兵。也算是乡镇兵，这意味着他们虽然均田分地了，但他们却不是府兵，因此也不能免租庸调，分了地，是得纳租庸和服役的。
分配方案一出。
关中来的府兵们十分兴奋。
二十亩上好水浇地，三十亩草场。既能耕种又能放牧，甚至还能种桑养蚕。数量只有五十亩，但绝对远超他们当初在关内分到的地。
仅二十亩水浇地，其价值就能当上百亩的坡地，甚至更多。三十亩草场，也是很不错的，哪怕不养殖，开垦了随便种点谷子等，也一样能有不少收获的。
分到地的灵武士兵和稽胡士兵有些意外的惊喜，没想到李大帅还真给他们分地了。地分的没府兵多，他们并不奇怪，分的一样多，那才叫奇怪了。
可分的也不算少了，每人都有呢。
又是授官又是分田的，梁洛仁很有些不安。投唐后还存功未立呢，都说无功不受禄，总得有所表现啊。
“大帅，盐、夏、延、绥、胜、银、宥诸部还未归降，末将愿意率部前往劝降！”
梁洛仁主动请缨。
“程将军，你与梁洛仁将军前往劝降未降之盐、夏几州。”
“尉迟将军，你与刘感将军前往延、绥几州，前往劝降。”
“若他们敢抗拒天威，那么伐灭之！”
当日，程咬金与梁洛仁各率三千兵马前往盐夏，而尉迟恭和刘感各率三千兵前往延、绥。
李超领兵三万八千，坐镇灵武。
“砍伐树木，准备材料，我要一个月后，灵州城拥有千架八牛弩，数百架巨石炮！”
斩杀梁师都，击败梁军主力，夺取灵州，并不是胜利，也不是结束，这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李超来之前，西套平原基本上已经完成了春耕播种。
现在城外已经有一片青绿。
“向长安告捷，我们夺下了灵武，斩杀了梁师都！”
“是，大帅。”
数骑信使飞驰出了灵武，向着长安方向狂奔而去。
灵武北面，丰州。
这里此时是突厥人的地盘。
阿史那思摩带着三千突厥轻骑一路疾驰，赶到了这里。
“思摩特勤，你怎么回来了？”
一名突厥将领奇怪的看着有些狼狈，还有些疲惫的阿思那思摩的部队。
阿史那思摩露出苦涩的表情。
“唐军打过来了！”
“什么？”
那个将领以为自己听错了。
“唐军已经出了萧关，打到灵州了，他们杀了梁师都，稽胡人也叛乱了，此刻，灵武城估计已经丢了，梁国，完了。”
“这，怎么可能？”那将领惊的说不出话来。
“梁师都有数万人马，怎么说败就败了，那稽胡人为梁师都效力多年，怎么说反就反了？”
“是啊，说败就败了，说反就反了。”阿史那思摩叹气道，这一路上，他也一直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说败就败了，说反就反了呢。
“思摩特勤，唐军何人挂帅，出动了多少万兵马，为何事前没有半点消息呢？”
“唐军统帅是朔方节度使李超，他带了两万兵马，没有辅兵后勤，出了萧关，直奔灵武。青铜峡，大败五万梁军。”
“李超挂帅，就两万兵马，连辎重后勤都没带？青铜峡还大败五万梁军？”你是在说笑吗？那名将领越听越糊涂。“那唐军想必伤亡也不少吧，他们伤亡多少？”
“一个也没伤亡，而且青铜峡一战后，其兵力已经不再是二万，而是四万了。嗯，现在，估计他已经有五万兵马了。”
“这怎么可能！”那将领大叫，你他娘的跟我开什么玩笑！
“真的。”阿史那思摩非常认真地说道。

第467章 八百里加急
家底太薄，李世民只能想办法节俭。
宫里宫女太多，那就赏赐给大臣勋贵们。宫里太多的宫女，也不是什么良家女子，甚至许多早就无家可归。前后几次，已经赏出去五千宫女一千多宦官了。本来这六千人一个月得耗费大笔钱粮，现在当作恩赐赏下去后，不但减少了大笔开销，还相当于折成了钱粮抵消了不少应给勋贵们的赏赐。
李世民连太极宫都没放过，裁减了大批的人员，宫里人少了，李世民也放心了不少，人少，总是更容易看管的。
长孙皇后也是个会勤俭持家的女人。
甚至带头在宫里织起了毛衣，还把织好的毛衣拿到长安东市的铺里去卖，这些皇后嫔妃宫女们织的毛衣，在长安极受欢迎，每次都能卖出极好的价钱。
织毛衣有笔不小的进项，但更让长安人称叹的还是皇帝皇后的那种节俭的态度。大唐新天子不是那种奢侈浮华的人，皇后更是贤惠的。
夜。
丽正殿，东宫第三大殿，也是李世民的寝宫，皇后长孙氏也一直陪着李世民居住此殿。
天色已晚，李世民却还在灯下批阅奏折。
丽正殿很大，但却并没有点太多的灯烛。
批着奏章，李世民总是思绪情不自禁的往旁边的屏风上飘。那上面是一副朔方地图，灵武、朔方、丰州，榆林。
也不知道李超此时已经进军到了哪里，不知道进展是否顺利。
直到现在，朝中还有许多人在反对出兵灵州。
李超带着第一批两万人马都已经出兵这么久了，可第二批兵却迟迟还没有抽调集结起来。朝臣反对再从关中抽调三万人马，认为这太冒险，一旦李超把这五万人在灵武送掉，那么关中可就异常空虚。
李世民几次在朝堂上发火，可最终连都省的宰相们，也认为应当再考虑考虑。
从河南、山南东、山南西抽调三万人，取代本应从关中抽调的三万人马。甚至这三万人马，最后也是一半府兵一半民夫组成。
李世民发怒，可下面的宰相百官们，却拿出各种各样的困难等等来说事情。
最终，三万关中府兵后续部队，变成了从河南、山南东、山南西抽调三万人。目前这三万人的调令刚下，要把这三万人送到灵武，还不知道得多久。
李超暂时就只有他的两万人马了。
更让李世民烦心的还有许多朝臣到现在还在谈什么迁都。
这都什么时候了？
李超说的对，要迁都也不能是现在迁。
现在，天子当守国门。
说到底，满朝上下，还是畏惧突厥。觉得李超的计划，那是在撩虎须。就算如长孙无忌、房玄龄他们，也认为支持李超的计划，也是得有条件的。不能孤注一掷，必须有所保留。得考虑更坏的情况。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他们担忧的不是突厥不是梁师都，而是大唐内部，玄武门刚过去不久，一旦突厥再次南下，内部有些人可能就会生乱。
此时绝不能把主力都放到与突厥对战上去，而是必须紧盯着大唐内部，尤其是京畿这样的重地，绝不能让第二次玄武门上演。
长孙无忌几个对李世民写了一个时间表，如果李超两个月内没能如期打下灵武，那么这次进攻计划就得撤消，李超必须退回萧关内。
六十天，李超能攻下灵武吗？
只有两万人马，远征灵武，李世民知道这个任务很艰巨，尤其是李超的那两万人马，连后勤的民夫都没有带。
有时李世民都想带兵御驾亲征了，可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如今的他根本不能离开长安。哪怕他带着太上皇和废太子一起离开都不行。
丰州。
突厥人终于明白了阿史那思摩不是在开玩笑。
唐军居然敢主动出击，而梁师都居然就这么完了。
“现在怎么办？”
阿史那思摩叹声气，“你们加强点这里的防御，提高警戒，马上派人向大汗禀报！”
“那唐军还敢来丰州？这可是我们突厥人的地盘！”
“谁能预料呢，我们不也没想到唐军敢打梁师都吗？可他们就打了，还这么快就灭了梁师都，总得做好准备。这次的唐军行动太迅捷了，而且这统帅的李超，行事有些不按常理，没法预料后果，总之，这个李三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何他能在陇右打的吐谷浑人喊他大人了！”
“李超真有这么神？”
“嗯，确实有这么神，不愧军神之名。”
“这军神之名不是个传言而已吗？”
“传言？如果你能以两万兵马，兵不血刃的就灭了梁师都，夺了灵武，那个时候，你也能被称为军神了。”阿史那思摩对于这个李超，可是深有感受啊。要不是他见势不妙跑的快，说不定他就得交待在青铜峡了。
真是个了不得的对手啊，想不到大唐还有如此厉害之人物。
“什么也别多说了，加强提防吧，谁也说不定这个李三，会不会突然发疯就打到丰州来了。”
“他敢？我们可不是梁师都，他若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阿史那思摩只是笑笑。
遇上李超这样的对手，你哪能猜的准他的心思。可他现在却知道一个事实，李超不但是大唐统兵的元帅，他还是大唐天子亲封的丰州世袭刺史呢。
这丰州，可是李超的封地啊。
萧关。
秦琼每日带兵巡守萧关，以及长城一线。
日夜等着灵武的消息。
夜凉如水。
秦琼一身铁甲独立城楼，抚碟北望。
“大将军，文远不会有事的。”校尉秦敢在一边道。
秦琼叹气。
“文远的第二批三万人马，应当在三天前就经过萧关的。可是直到现在，人影子都没有看到一个。”
“延误两三天，也是常有的事情。”
“是啊，可我总有不好的感觉，这次只怕不是延误那么简单。没有了这后续三万援兵，文远只带着两万人马，如何能快速拿下灵武？”
“明天，明天若是那三万人再不至，秦敢，你亲自带一军前往增援文远。”
秦敢大惊。
“大将军，未得朝廷军令，这可是擅调兵马啊。”
“我知道。”秦琼只是回答了三个字。
报捷的快马在平原上奔驰，一路换马不换人，连吃喝都在马上。饿了，打开那个水壶，喝点奶粉肉松粥，渴了，喝点水。
朝阳初升。
一天一夜之后。
信使虽疲惫万分，一路上跑死了两匹马，却成功的来到了萧关城下。
巡城的守兵发现了这骑快马，立即上报。
秦琼闻讯，赶到城门楼。
他举起李超送他的望远镜，打量着那匹还在迅速接近的快骑。
“是自己人，灵武来的快马，背后插着红旗，这是信使，快，打开关门，接他进来！”秦琼看到那面红旗，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这究竟是报捷的信使，还是求援的信使？
“我亲自下关迎接！”
秦琼一甩批风，大步下城楼。
城门打开，秦琼纵马出城，带着亲卫赶到了城外迎接。
“可是灵武来的信使？”
“啊，大将军！”
“捷报！”
疲惫的信使勒住马，想要下马拜见，可马上一天一夜骑了近八百里路，腿都麻木了，一动，就直接摔下了马。
秦琼跳下马，一把将他扶住。
“灵武情况如何，文远怎么样了？”
“大将军，他晕过去了，估计是太疲惫了。”
“快给他喝水。”
灌了些水，又用冷水擦了脸，信使终于又醒转过来。
“啊，大将军，捷报！”
“你慢慢说，文远打胜仗了？”
“是大捷，大帅已经斩杀梁师都，收复灵武城了！”
“啊？”
秦琼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斩杀梁师都，收复灵武城，这，这怎么可能，李超出关才多久啊，就取得如此大捷。
“文远可还好，你们伤亡如何，损失大不大？”
“回大将军，大帅很好，我军两万人马，未有一兵一卒伤亡。”
“这！”
秦敢等亲兵们也全都惊的合不拢嘴了。
一兵一卒未伤，就杀了梁师都，夺了灵武城，这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跟我道来。”
一会后，信使简要的讲明了一遍。
秦琼等人却全都目瞪口呆，嘴巴都忘记了合上。
良久，秦琼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吾儿文远，厉害！”
“走，回城。”
秦琼策马在前，亲兵们围着那信使，如英雄一样拥入萧关。
“大捷，灵武大捷，李大帅斩阵梁师都，青铜峡一战歼灭五万伪梁军，大军已经兵不血刃，拿下灵州！”
秦敢等一入城，就纷纷大声的报捷起来。
萧关，关内将士们听到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无不欢呼雀跃。
“秦敢，你马上挑一队轻骑，亲自往长安报捷，要快，让陛下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好消息。”
“这位兄弟，报捷的任务就交给秦敢他们了，你好好在关内休息。来人，给这位兄弟赏绢百匹！”
秦敢带上一小队人，一人双马。
从信使手里接过奏捷文书，把红旗插到背上，秦敢向秦琼行礼辞别。
“驾！”
骑队向东飞驰而去。

第468章 李超这是欺君罔上
李世民很焦虑，睡不着，吃不下。
“朕想吃梅菜扣肉！”
“陛下，梅菜扣肉用的是猪肉，那是贱肉，上不得宫廷席面。”内侍小心地回道。
李世民很憔悴，他被自己折磨的都快发疯了。一天他要问上一百遍朔方的消息，可一个消息都没有。
“朕就要吃梅菜扣肉，去弄来！”李世民发火。
内侍惶恐不安应答退下，片刻后，宫廷御厨们不得不心情万分纠结的做了一道梅菜扣肉上来。堂堂御厨，居然拿猪肉做食材来弄御膳，哎，御厨们的脸都被他丢尽了啊。
可辛苦做出来的梅菜扣肉刚一端到李世民面前，却被喝斥。
“这做的是什么玩意？拿走，去李记熟食铺买只烤鸭，朕想吃烤鸭了。”
“陛下，御膳房也能做烤鸭。”那个做菜的御厨年纪一大把，打小就进御膳房，从西魏到北周，再到隋，再入唐，侍候过多少皇帝啊。到老了，居然还被皇帝嫌弃做的菜，宁愿去吃民间小铺子里的东西，这是耻辱啊。
“朕就想吃李记的烤鸭。”皇帝不讲道理，老厨子也只得无奈遵命。
宫中的御膳房，可谓是集合了天下有名的厨子，这些人并不是宦官，而是跟御医一样，部份宫内培养，部份是宫外成名的人。他们平时做饭的地方在御膳房，与后宫是分开的，一般情况下都见不到皇帝。
御膳房专门做菜，传菜由内侍的太监们负责。
食材采购也有专门的人负责，做好的菜还得有人负责检查、偿毒。
皇帝一般是很少用宫外的食物的，尤其是如烤鸭这样的熟食了。可皇帝说了，那就只能照做。
皇帝心情不好，所有人都只能小心担着。
烤鸭送进宫，切片，银针探过，银筷子仔细夹过，甚至还由专门的试吃员试吃过。
等一盘烤鸭端到皇帝面前时，已经凉了。
李世民看着那烤鸭上的油都凝结了，配菜也是冷的，根本没有吃的欲望了。这样的烤鸭，有什么可吃的？
他在李家吃的烤鸭可不是这样的，李家的烤鸭，切片去骨后，用薄面饼包了，夹着配菜，那味道多棒，肥而不腻，不老不柴。
“换一道，朕要吃叫花鸡！”
内侍们苦着脸。
“陛下，那菜不适合宫廷使用，不符合陛下身份啊。”
皇帝可是堂堂一国之尊，却吃叫花鸡，这太不合适了。
“朕想吃！”
正当李世民想要拍桌子的时候。
有内侍禀报。
“启禀陛下，银台急奏。”
李世民皱眉，“这么晚了，还有什么急奏，不能明天再奏吗？”
“陛下，是萧关来的急奏，关内道大都督、兵部侍郎、左武卫大将军秦琼转奏，朔方节度使李超八百里快报！”
“秦琼转送李超的快报？”
一听是朔方镇消息，李世民立即来了精神，快传上来。
奏报层层转送，很快就呈到李世民的面前。
奏报装在一个竹筒里，外面还封着腊，上面有李超的印，旁边还有一个秦琼的印。
真的是灵武急报，还是八百里快报。
打开。
灵武大捷，斩梁师都，复灵州城！
看到这消息，李世民脸色大喜，仔细观看，一气看完，忍不住一掌拍在了案上。
“朕就知道，李超不会让朕失望的，太好了，干的太漂亮了。”
兴奋的李世民在那里转来转去。
内侍们也齐声恭喜。
“这梅菜扣肉和烤鸭，都赏赐给你们了！”
太高兴了，意料之外的惊喜啊。
只以两万人马，这才半月时间啊，居然就已经夺下了灵州，距离他们约好的两月期限，还远远未到。
没有等后续三万兵，就凭这两万人就成功了。
甚至都未有一兵一卒的损失，斩杀梁师都，夺取灵武城，甚至还招降了三万兵马，获得人口五万余。
还有八千俘虏，无数粮草军械马匹牛羊。
嗯，还有五千余首级。
这个李超，真是神了。
“李超，真乃我大唐之军神也！”
半夜三更的，李世民却坐不住。
“立即召政事堂诸位宰相入宫。”
“陛下，夜已深，宫门已落锁。”内侍提醒，刚才这烤鸭，都是隔着宫门上的那个小窗口送进来的。
按规矩，一到了晚上，整个宫城，都重重宫门落锁，没有皇帝的手诏，就算是监门卫的官员，也无权打开宫门。
尤其是如今，宫禁越发的严格，一到晚上，门落锁，不到天亮街鼓响起，都别想开门，更别说让人员出入宫禁了。
“朕等不及想要与诸位宰相们分享这个喜悦了。”
“陛下，明日早朝再通知诸位大臣，也不迟啊！”
内侍们苦劝，总算让李世民打消了连夜让宰相们入宫的打算。内侍们也松了口气，既然是灵武大捷，又不是灵武大败，那么还是不要破例的好。
如果是灵武张超大败，那么事情就紧急了，那时连夜召宰相入宫议事，也是无奈之举，现在，没这必要。
李世民也没有心情再批奏折了。
起身去了后面的寝殿，长孙皇后还在打毛衣呢，已经改封为魏王，重新改回到李世民名下的小胖李泰则在那里看书。
“观音婢，陪朕喝两杯吧。”
长孙氏放下银制织针，“陛下似乎很高兴？”
“朕当然高兴了，李超，他斩杀了梁师都，拿下灵武了，未损一兵一卒，俘敌八千，阵斩五千，还招降了三万，获灵武百姓五万十口，得牛羊马匹五十余万，田万顷！”
“啊，恭喜陛下了，终于收复了灵武！”
“哈哈，是啊，朕终于收复了灵武，难以想象啊，这个李三，半个月的时间，就把割据朔方近十年的梁师都给斩了。夺下了灵武，长安稳固了。朕再不用担忧突厥人，随时攻入关中，兵临长安城下了。”
长孙氏也在旁赞叹，“文远果然非纸上谈兵，厉害。”
“文远用兵如神，朕用人的眼光更好。”李世民得意的道。
漫长一夜过去。
街鼓响起，各城门宫门处，也迎来监门卫官员送来的门符和钥匙。
城门宫门打开，坊门市门也一一开启。
上朝的官员，入京的商贩百姓，长安城醒了过来，喧闹起来。
百官到东宫显德殿上朝。
李世民即位以来，一直非常勤奋，每天早朝不断，逢五逢十还要举行一次大朝会。
百官山呼万岁，李世民高喊免礼平身。
“百官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魏征有本启奏！”
刚从山东安抚回朝的魏征，表现不错，山东人心安定。一回到朝中，就被加封为秘书监。
秘书监是秘书省的长官，秘书省和东宫的司经局职能差不多，都是管理图书掌文翰工作。一般也担负皇帝的顾问之职，是个品级虽只五品，可却能随侍皇帝身边，可以参预到朝政的要职。
魏征举着笏一上来，就请求李世民立即调李超回朝，撤回兵马。他的理由是如今天下好不容易安定，大战过后，天下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再主动去启动边衅。
一个梁师都虽弱，可背后的突厥。万一引得突厥撕破和约，再度南下，那时就悔之晚矣。
接着封德彝上奏，再请议迁都。
李世民坐在那里，面上一直带着微笑。
“还有何人要上奏？”
“陛下，臣王珪请奏。”
王珪奏请的内容则是朝廷在天下十五道的基础上，没有必要再去设立什么都护府和节度使，尤其是这个节度使更是毫无必要。且节度使的权柄过高，哪怕是作为临时的差遣使职，也是不恰当的。
“朝廷此前裁撤行台府，现在却又设立节度使，这岂不是倒退？”
面对着群臣的这些意见，李世民态度很好。
“诸位爱卿说的都有些道理，不过今日暂且先不议这些，朕昨夜刚接到一份奏章，先向诸卿宣告。”
内侍上前，开始宣读。
“关内道大都督秦琼转奏朔方镇节度使李超奏本！”
“臣朔方镇节度使李超向陛下飞报大捷……”
灵武大捷，天大的捷报，出兵半个月，李超不但从长安到了灵武，走了一千五百里路，平均一天百里，用了惊人的快速。而且李超还打了个大胜仗，非同一般的大胜仗。
十五天时间，从长安赶到了灵武，就两万人马，连后勤民夫都没带。
他们不但用十五天时间赶了一千五百里路，甚至还把梁师都斩杀了，还斩获五千首级，俘虏八千伪梁军，招降三万兵马，并收复了整个灵州，获五万百姓，牛羊数十万头，田地百万亩。
这，满殿的大臣听的震惊万分。
褚遂良更是待宣读完后，第一个出列。
“臣褚遂良有本启奏，臣要弹劾李超，谎报军情，欺君罔上！”
褚遂良，门下省修文馆学士，主持馆中日常事务，被称为馆主。在李世民为太子后，原秦王府文学馆就已经撤消，大唐剩下两馆一院，东宫崇文馆，门下省修文馆，中书省置翰林院。
禇遂良是原文学馆学士褚亮之子，初在秦王府做铠曹参军，如今自己是修文馆学士，还晋封为黄门侍郎，是原秦王府中升迁极快的一个。
这位才三十出头，年轻的黄门侍郎，根本不相信这封捷报是真的。
“陛下，李超根本不可能带着两万府兵，只用了十五天时间，就从长安到达了一千五百里外的灵州。”
“李超所部多马骡，又无辎重之累，在大唐疆内行军，日行百里，并非不可能。”李世民为李超解释。
“日行百里，半月行一千五百里，就算李超能做到，可赶到灵州，也已经是疲惫之极，他还如何斩梁师都，夺灵州？”
“况且，斩敌五千、俘虏八千、纳降三万，还斩梁师都，陛下，这样的捷报，你信吗？反正臣是绝对不信的，这不过是李超的假捷报，目的，不过是瞒骗朝中，诓骗殿下，好让朝中支持他那个冒险之极的收复灵武计划而已。”
“臣请求陛下立即下旨，撤回军队，召回李超！”

第469章 不管你们信不信，朕是信的
褚遂良以前是跟着西秦霸王薛举的，那时他爹褚亮是薛举的黄门侍郎，褚遂良做的是通事舍人，掌管诏命呈奏案章，都是中枢要职。后来薛举病死，其子进军长安路上败于李世民，父子俩跟着降了李世民。
褚亮成了秦王府文学，褚遂良成了秦王府铠曹参军。再后来，褚亮成了十八学士之一。如今褚亮是散骑常侍、爵封阳翟县侯。
现在李世民重用褚遂良，认为他有学术、耿直，尤其是对他忠心耿耿，如飞鸟依人。对于褚遂良自是十分重用，如今不但让他主管修文馆，而且还担任了重要的门下侍郎之职，这可是门下省的次官。
这也符合新皇帝如今的用人喜爱，大量提拔年轻人，许多原来官职不高的官员，纷纷一跃进入中枢。如玄武门并列第一功的六人，除了秦叔宝尉迟恭两员武将，李超等四人都已经进入中枢，房玄龄加检校中书令，李超、长孙无忌、杜如晦皆加平章事。
褚遂良跃升黄门侍郎，进入中枢，深得李世民信任。
“臣绝不相信李超能够有此战绩，此定是谎报！”褚遂良不过三十出头，又深得皇帝信任，自是年轻气盛之时。对于比他更年轻的李超，也是有些不服气的。
李世民待他说完，却是道，“不管你们信不信，朕是相信的。”
这话一出，褚遂良脸色很难看，皇帝如此直接的反驳了他。
殿中不少人则还有点幸灾乐祸，目光望向褚遂良，暗道，褚遂良虽然最近很红很火，可依然还是不敌李超啊。
李文远都被贬到一千五百里外了，可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很然很重。
褚遂良很不服气，他心里确实不相信李超能取得那样的战绩。他虽没打过仗，可也跟着出征过多次啊，谁有这样的本事？
连秦王都不一定有这样的本事，李超怎么可能有。
“陛下，臣愿前往灵州宣抚慰问！”
宣抚慰问，说的挺好听，其实就是打算亲自前往灵武，仔细查验。若是李超敢有半点谎报，他一定能够戳破。
“褚爱卿是朕的黄门侍郎，门下省也离不开卿。”
李世民确实挺喜欢褚遂良的，可看他突然跑出来咬李超，李世民有点头痛，有些不太高兴。
不过褚遂良很坚持。
最后李世民也就同意了，他虽然心里相信李超，可也对李超取得的胜利有些惊讶，他很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有禇遂良走一趟，消息肯定能更客观准确一些。
“褚侍郎，那朕就授你为朔方镇宣抚使，押运慰军物资前往朔方慰问前线将士。”
朔方镇，灵州。
兵不血刃的拿下回乐城之后，最大的好处就是得到了城里的库府物资。
回乐城作为梁师都经营了几年的梁国都城，虽然最高时也没超过十万人口，但还是囤积了不少的粮草的。尤其是梁师都还把这里当成了进攻唐军的前进基地，在去年还曾经是突厥人南下的一路进攻基地，因此储存的物资不少。
所有的府库都完好，没有人敢盗取挪用。
“米麦粟豆黍梁等总计一百一十余万石！”
“草三百余万束。”
“战马五万余匹，弩马骡驴十万多匹，牛五万余头，羊三十多万只。”
“肉干等数万斤……”
苏定方笑着向李超禀报着一项项统计成果。
短短三天时间，唐军已经把整个灵州城乡各地都扫了一遍，除了抓到不少逃散的败兵外，最大的收获就得许多的乡下人口，还有各种物资了。
“这些物资中有不少是属于本地百姓的，这些要登记清楚，不能侵占。”
这些人以前是梁朝人，现在开始已经属于唐朝人了，该保护的利益还是得保证的。
当然，属于梁师都以及原梁朝的财产，还有突厥人的财产，当然是毫不客气的要收归节度使衙门的。
“人口呢？”
除了钱粮这些，李超更关心的还是人口。
在古代，最重要的一项资源就是人口了。尤其是在战乱之后的建国初期，人口更加重要。为了增加人口，增加朝廷收税的基石，朝廷可以说各种方法都不放过。
年满十五必须成婚，不然要由官府强行婚配，甚至还得交纳很重的罚金。
地方官员政绩考核最重的一项，也是搜括人口，增加户口。
灵武原来的人口不算多，但在梁国来说，也占了差不多起码三分之一的人口了。有数万的百姓，还有许多军队。
“已经全部登记完毕，目前登记的总人口数是十三万七千余人。”
“这么多？”
李超都有点意外，原来说的可是只有五六万人口的。
“我们把军队、宫廷里的人也算进去了。原本灵武就驻了两万军队，这次梁师都从附近几州又抽调了一批过来，因此增加了不少。兼之，这伪梁同样也有许多隐户的。”
伪梁灵州的那些将领官僚，地方豪强们，都拥有许多财产，有许多奴隶，还有不少托庇在他们名下的人口。这些人都没有登记在官府，数量不少。
李超收复灵州后，虽然也很仁厚，但对于户口人丁却非常重视，隐户是不许存在的，连许多奴隶也都被直接放免，在军队的仔细清查之下。
现在登记在册的灵武人口，达到了十三万多，青壮妇孺，甚至是隐户奴隶，一个不少的全都登记在册了。
“马上展开均田授地，原来的那些隐户、逃丁、奴隶，都要授田。对于未婚的青壮男女，要由官府给他们婚配，组成家庭，男丁分田三十亩，成年女子分田二十亩，中男也分二十亩。”
没有水浇地了，就给他们草地，三分之二为口分田，三分之一为永业田。
其实就算不是水浇地，也没多大关系，等这里稳定了，到时再开挖沟渠，引黄河水灌溉，就成了水浇地了。以西套平原的肥沃，再分个百来万亩地都不是问题。
灵武的地方豪强不多，加上伪梁朝的那些伪官家族，他们占有的田地等其实也仅占不大一部份。
“给他们审核一下地契等，然后给他们换契。符合我们定的规矩的才给换，要是其中有的田产没有契约或者是以非法手段巧取豪夺的，则不予换契，直接收回。田产超过一百亩以上，房宅超过一亩地的，换契都得收取契税，按田宅市价一成征收。”
苏定方笑笑。
“我就知道老师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这些人。其实要我说，哪用的着跟他们如此客气，直接查他们底细，这些人屁股底下肯定不干净，到时找到罪证，直接就抄他们家更方便。”
“那样搞就太粗暴了，我们得让他们吐出点血来，但也不能真的就要斩尽杀绝，我们又不是只收复一个灵州，朔方还有八州呢。搞太过火了不好，他们吐点出来，咱们也就算了。若是谁敢抗拒不识时务，到时再按你说的做。”
“对于这些人拥有的佃丁、奴隶也一样，一定得让他们主动的把人口交出来。如果是他们有比较合法契约的奴隶这些，我们可以出钱赎回来嘛。”
有了这十来万人口，加上以后李超的这五万驻军，以及府兵们的家眷，这塞上可就有充足的人口了。
有了人口，就能繁荣。
不论是开渠引黄，还是挖沟排水，还是种粮放牧，发展地方经济，这些都是基础啊。
“定方啊，你看这转眼三月都快过完了，你呢，带人去找那些豪强大户们，跟他们征收一下今年的夏税。”
许多地方豪强都有各种各样的办法避税免役，一般来说主要的办法就是家族中有人出仕当官，或者取得爵位勋位。
但现在这些原伪梁国的子民们，可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
李超直接让人去征税。
“记得按官府新登记的田契征税！有多少田就得征多少税。”
“老师，朝廷租庸调制，不都是固定的税吗？”
“一码归一码，我们朔方镇现在是战区，执行的是战时的政策。只要是在我们均田授地额度以内的，我们是按租庸调收税派役，但是对于拥有超出田额土地的那些大户们来说，我们还要征收两笔税。一笔是户税，按他们的户等征收相应的户税钱，另一笔就是地税，按各家实际拥有的田地，征收税粮。”
李超想了想，“这个地税具体的标准，就每亩征收一斗二升粮吧。”
户等高就得多交户税，而田地多，则要交更多的地税。
李超其实就是在朔方提前开征两税，实行了一套全新的两税法，但对于租庸调税法，也没停止。
普通百姓，实行的是租庸调制，给他们均田分地。
而那些豪强富户，只要他们的田地数额超过了授田标准，那么就没的田可分，还得在承担一份租庸调税赋外，还要另外承担户地两税。
这就是很直接的对大户们的歧视压迫，但李超认为这是合理的社会义务。
反正灵武的豪强，那都是伪梁的人，是刚被征服占领区的人，他们敢乱来，李超可就有理由对他们动手了。
李超，向来就喜欢先礼后兵。

第470章 两税
亩税一斗二升粮，李超觉得这个税率并不算高，以河套塞上江南的肥沃，这大概相当于三十税一。
三十税一，很轻了已经。那些豪强动不动占地千亩数千亩，如果按照唐朝的租庸调税法，一个成丁一年纳粮不过两石，一个大家族如果以十个成丁算，他们一年不过纳粮二十石。若是五个成丁算，其实一年才纳十石粟，哪怕加上其它要纳的丝麻这些，交的税也是相当的少的。
按人丁纳粮，而不是按占有的田地多少纳粮，这就是租庸制的核心，也是一个最大的缺点。毕竟一丁纳两石粟一年，看似纳的租不多，但这得是在每丁能均田一百亩的基础上的。
若真能均到一百亩，那么一亩地的租只有两升。这比李超的那个一亩一斗二还要少，只有六分之一。
但哪怕大唐就算真的只有一千五百万人口，按一丁百亩这个数字来均田，也是非常庞大的一个数字的。大唐根本没法真的如此均田，多数情况下，都不能实授，尤其是在狭乡，授个二三十亩，甚至十亩八亩的都有，有些甚至根本无地可授。
口分田就算能回收，那也是得等人死后才收的。
正因如此，以均田制为核心的租庸调税法，就漏洞极大了。这种税制，特别是对于那些地主豪强们最好，他们哪怕拥有田地千顷，其实也只是跟普通百姓一样纳税。
就算有义仓、社仓这样的变相地税，从地主豪强们手里多收点粮上去，可他们其实依然承担着很少的税。
这与税制的根本是违背的。拥有一千亩地的人，怎么能跟拥有一百亩地的人纳一样的税呢？甚至拥有万亩税的人和没有田地的人，也是一样的税，这太不平公了。
对于朝廷来说，其实这并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能不能收的上税的问题。
从一个没有地的无地农民收里去收两石租，会很难。但如果从一个拥有千亩地的地主收里，就算收二十石粮，也会比较容易。
李超作为朔方节度使，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稳固灵武，以此为大本营，为前进基地，同时也是战争要塞。
边上还有八州未收复，北方还有强大的突厥。
李超必须得加强这里的防御，修城墙屯粮草，要做的事情很多。而这些都需要钱，钱从哪来？
李超不指望李世民能给他多少。
李世民自己还穷的底掉呢，拔给他个一二十万贯，都得从嘴里抠出来。
“我刚选了只肥羊，中午你就别走了，一起在这里吃饭。”李超招呼着自己的得意弟子，苏定方比牛见虎几个强多了，那几个货，跟着自己这么长的时间了，除了能当个都头，根本还不能独挡一面。
“炖羊肉吃吗？”
苏定方笑着问道，李超炖的羊肉可是非常美味的，吃过一回的人绝对会想第二回。
“今天不吃炖羊肉。”
“那吃烤羊肉？烤全羊还是烤羊肉串啊？我还是更喜欢吃羊肉串，用红柳枝一串，大大的一串，摆在炭火上烤，再撒点孜然，又香又脆，外焦里嫩，不说了，一说我现在都全是口水。”
烤羊肉串确实好吃，尤其是撒点孜然撒点精盐，若是再涮上点李超精心调制的茱萸酱，鲜香辛辣，那叫一个好吃啊！
李超请总管将校们吃了两回，立即就风靡了整个灵武城。这地方牛羊也多，草美羊肥，买只羊便宜的很，豪迈点的直接架上整只羊烤，要么就弄成羊肉串烤。
没手艺的，也可以直接炖煮。
“烤全羊和烤羊肉串吃多了也上火，今天吃点清淡点的，我们吃涮羊肉吧。”
“涮羊肉是怎么个吃法，跟炖羊肉不同吗？”
“当然不同，你一会就知道了。”
李超本来打算就跟苏定方两个一起吃个涮羊肉，结果估摸着饭点到了，牛见虎几个就又来了。
没一会，牛进达、郭孝恪几个也来了。
“幸好今天选了只大肥羊，要不还不够。”李超见人都来了，也没赶回去的道理，就一起吃吧。
锅子已经弄好，里面的汤里底料也调好煮好，老远闻着就十分的香。
李超直接给他们每个人面前放了一块案板，然后扔了一块新鲜羊肉给他们。
“大帅，我们又不是你家养的那什么十五郎十一郎，我们不吃生的。”李君羡跟李超也是十分熟了，笑着开玩笑。
“自己拿刀子切，还要我动手啊。拿刀子切薄片，越薄越好，切的越薄就越好吃，这个就看你们的手艺了。”
李超自己坐到桌边，拿起锋利的刀子切下薄薄一片羊肉，拿筷子夹起，放进锅里涮几下。锅里的底汤早就沸腾了，薄薄的新鲜羊肉，一下锅就变了色，李超只涮了几下就出锅。
吹几下，往嘴里一送，鲜、嫩、爽！
这吃法，让几个人都觉得很新鲜，纷纷有样学样。
“哎呦，烫！”
“谁让你这么猴急呢。”
郭孝恪嘲笑了牛进达两句，然后把吹了几下的羊肉片送进嘴。
“嗯，好吃。”
“没想到，这么好吃。比炖羊肉，一点也不差，更鲜更嫩啊！”
李超这时也已经涮好第二筷子，不过他没马上就往嘴里送，而是夹到自己配制的麻酱上蘸了两下再吃，涮羊肉配上麻酱，味道更佳啊。
牛进达是个不肯吃亏的，也不嫌弃李超蘸过，直接也夹着涮好的羊肉串往里面蘸。
“嗯，配上这个味道更好，大帅，你不能这么自私啊，也给我们一点啊。”
“今天这羊我怎么觉得份外鲜美啊，不单单是涮羊肉更好吃这么简单吧？”郭孝恪一边忙着涮羊肉，一边问李超。
“老郭你不愧也是个吃货，这嘴叼。这羊确实不是普通的羊，今天吃的这羊不是灵州的羊，而是自盐州赶来的羊。是专门给梁师都的贡品，这羊称之为盐州滩羊。”
“滩羊？有什么区别？”
“这羊内质细腻、无膻味、味道鲜美，羊的脂肪分布均匀，可以说是羊肉中的极品。而且这羊的二毛裘毛，毛色洁白、光泽悦目，也是裘皮中的上品。我们吃的这样一只肥羊，可是当普通羊的好几只。”李超解释道。
“你们知道这朔方四大土产是什么吗？”
“什么？”
“灵州水稻、枸杞，盐州滩羊和青盐，这是四大土产，非常有名的。”
郭孝恪笑道，“其它几样如何好我还不清楚，但这盐州滩羊，确实好，好吃。”
“不但好吃，皮毛也是上等。”
李超放下筷子，端起杯枸杞水慢慢喝起来。
“灵武不但是塞上江南，鱼米之乡，同样畜牧也十分发达。这里的牧场很多，有优良的战马，其它牛马骡也都很优质。我打算整合下这里的草场，加强这里的畜牧业的控制。”
“有必要吗？”
“半官方半私人吧，我打算跟本地的这些牧场主们合伙入股，一起经营这里的牧场。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啊？”
薛万彻问，“我们都是朝廷命官，这不好吧？”
“我打算对朔方的牧场也进行征税，一是牧地税，按牧场大小征税。另外还征牲畜税，养了多少牛羊马匹骆驼骡子，就征多少，具体税率到时再定。咱们各家出些钱入股，与当地的大户豪强们合伙，把这畜牧业壮大起来，朝廷收的税也就越多啊。这利国利民之事，何乐不为？”
“我还准备要在这里建立下游加工作坊，奶粉坊、奶酪坊、屠宰坊、制皮坊、毛纺厂、肉干坊等等，充分利用这里的良好牧场，把畜牧业做大。将这些加工产品输入到关中、河南去，是不用愁销量的，利润更不用担心。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伙？”
几个总管还有些犹豫。
可李超也说的清楚，大家做事都是可以摆到明面上来的。
李超也会向这些工坊征收工商税。
“我们投钱来建这些加工作坊，能大大的增强牧场的销路和收益。同时呢，我们把这些东西加工销往关中、中原等地，也是能赚一笔的。而官府也能多征一份税收，这等于就是三赢互利了。牧场主牧民们收入增加，加工商也赚了钱，朝廷多了税，你们说这难道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
至于其它的什么影响不好之类的，又不用亲自动手，各家派人过来就是，自有管事们出面打理这些。
“这个税怎么收？”
“收税可大有讲究了，总之就是每个环节都能收上一笔税，牧场要缴税，加工坊要缴税，甚至商队运销也一样要缴税。”
“这个税全都上缴朝廷吗？”
李超摇了摇头，辛苦收来的税哪能合都上缴朝廷呢，他弄这些，最主要还是想自己能有钱用，希望节度府手里资金更充足些。
“我这样考虑的，收上来的税，州衙留三分之一，节度使衙门留三分之一，然后剩余三分之一上缴朝廷。这样，上下都会比较宽裕些，办起事来，也不会那么的辛苦。”
牛进达既是行军总管，同样也还是朔方镇的一州刺史，因此他对于李超的这种税收方案还是比较支持的，谁都知道，手里有钱好办事。当个刺史，要是手里钱多些，这刺史也好当啊。
“大帅，你这是要在朔方重立一整套的税收方法啊，这会不会弄的太大了些？”
从田地的两税，再到现在的这个工商税，处处都与朝廷的税制不同，这虽说朔方是个战区，李超这个节度使有便宜行事之权，但这也改变的太大了些。
“嗯，具体实施之前，我会上奏陛下的。相信陛下也能看出这里面的好处，会允许我们在朔方先试行一下的。”
“大帅，还有一个问题，这些新税制，可是对朔方地方上的这些豪强大方很不客气啊，他们能同意？”
“他们同意是最好，不同意其实也更好，咱们不就有了正当的理由，可以直接来个打土豪分田地了吗？”李超笑道。
“呃！~”
一群总管们无语，原来你是这样的大帅！~

第471章 冲动
朝会结束。
褚亮叫上儿子同行，褚家父子同朝为官，也算是朝中佳话。褚亮本就是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他不但做过薛举的黄门侍郎，还曾做过隋朝的东宫学士，在学术界那是很有名气威望的。
只是因为如今身体不适，无法太过操劳，便力辞李世民授予的要职。最后李世民让禇亮当了散骑常侍，这是一个职官，品阶很高，正三品下。
朝中总共设有四人，左散骑常侍二人，右散骑常侍二人。与左右谏议大夫相似，左散骑常侍属门下省，右散骑常侍属中书门。
职掌同为规谏过失，侍从顾问。
基本上没有什么实权，但能常随皇帝左右，因此是个很尊贵之官。
褚亮担任此职，也表明李世民对他的信任。
“你今天冲动了！”
褚亮头发半白，五绺胡须保养的非常好，还有个专门的须囊。历经几朝，侍奉过好几个君主，褚亮虽是个学术型官员，可对于朝堂这事也还是很明了的。儿子今天在朝堂上，算是冲动了。
“李超就是朝中的一颗老鼠屎，儿早看他不爽了。”
褚亮跟儿子并排走在长阶上，摇头。
“你现在也过了而立之年，尤其还担晋升为黄门侍郎，你也算是进入中枢的人了。到了这个位置，最重要的不是其它，是稳重。李超这人，说实在话，为父也一样有不少看不惯的地方。但你不能只盯着他的缺点，你得看到他的长处。你认为，李超一个毫无出身之人，能在不到三年时间里，从一介白丁，到如今的平章事，使相，这是怎么来的？”
“当然是他站对了队，跟对了人，李超说白了只是陛下的一条忠狗。”
“你啊，抱着偏见，这只会蒙蔽你的眼睛。李超能有今日，只是站对了队，跟对了人吗？李超是那种幸进小人？错，你大错特错，我相信你自己心里也明白，李超能有今日，可不只是投机取巧。你应当正视他的本事，李超眼光敏锐，十分老到。而且这人允文允武，能力是没的说的。虽说他有着好财好色的品德污点，还跟长公主绯闻传的满城风雨，但一码归一码。”
褚遂良认真的听着父亲的教导。
“孩儿也承认李超确实有本事，可有才无德尔。”
“就算如此，今日也不该你站出来。”
褚遂良疑惑，“李超明显是在谎报军情，儿并不觉得有什么错。”
“不，你错了。以我对李超的了解，在灵武捷报这件事情上，也许他会有点夸大，但却绝不会无中生有。不会人还没到灵武，就说已经到了灵武，也不会阵都没接上，就说打了大胜仗。这件事情，我看出入不会太大。李超这人，你可别忘记可是号称军神啊。”
“军神之名，不过是原来伪太子那边捧杀罢了。”
“但李超也确实有用兵之能。”
“总之啊，你这次就是太冒失了。”
“父亲，就算李超不是谎报而是虚报，那也是一样。到了灵武，我肯定会把事情查的清楚。”
“你还是找个理由不要去了，就算推不掉，也得换个态度。过去了，你只管慰问，可别把自己当成什么监军，或者是去找麻烦的。李超就算是到了朔方，可也不是普通的贬官。那是带着平章事衔去的，任的职都是陛下特意为他独设的节度使之职。李超圣眷未消，依然还深得陛下信任。这次如果真的灵武大捷，那就更了不得了，快至一年，迟则两三年，李超肯定还会回到朝中，那个时候可就不只是平章事，而肯定会拜相的。你可不要凭白得罪了他，要不然，你的位置也是坐不稳的。”
父亲的话，让褚遂良大受打击。
丰州。
自定襄汗庭前来的颉利使者，向阿史那思摩传达了大汗的不满。对于梁师都被杀，灵武被破，颉利非常的不高兴。
“思摩特勤，这次大汗真的很生气。你是大汗特派灵武的代表，可却任由唐军杀了梁师都夺了灵武城，没有半点作为。”
阿史那思摩无奈的道，“实在是这个李超行事太突然了，谁能料到他这个时候突然出兵。事先我们居然毫无消息，他带着两万人在春耕之季突然就杀到了灵武，更料不到他还有那么高明的刺客。而且，我也没有料到，稽胡人居然临阵倒戈，哎。”
“大汗的意思很明确，唐军不顾我们之前的协议，那么我们也就没必要跟他们客气。思摩特勤，大汗令你负责夺回灵武。”
“而且必须保定朔方诸州的控制，绝不能落到唐人手里。”
阿史那思摩点头。
“大汗调拔多少兵马给我？”
“没有。”
阿史那思摩跳了起来，“什么？没有？”
“思摩特勤你别激动，你手上不是有三千狼骑吗，丰州这边也还能抽调至少五千吧。再说，银胜延绥盐夏诸州，也还有梁师都不少旧部吧？你收拢收拢，弄个三五万人也不是问题的。据我所知，那个李超，也不过是带着两万唐军而来。”
大胡子思摩不乐意了。
李超来的时候确实是带着两万人来的，可现在李超夺了灵武，还收编了几万稽胡和梁军，要钱有钱有粮有粮，还要人有人，两万人已经变成了五万人。
而且有了灵武这个立足点，唐军可以源源不断的增派兵马前来。
形势已经跟此前完全不一样了。
“李超现在已经不止两万人了，而是起码五万，他还有了灵州，有灵武城。我手上只有三千骑，就算从丰州调五千骑，也才八千骑。至于盐夏诸州，根本指望不上。八千骑，太少了。”
那名将领却笑道，“思摩特勤这话不对吧，就算八千骑，可起码也能当唐军两三万吧？特勤却连一战的勇气都没，难道在灵武被吓破了胆？”
思摩那双碧绿的眸子绽放寒意。
“我阿史那思摩，岂是畏战怕敌之人？只是我不会逞匹夫之勇，我更不会拿我麾下勇士去胡乱冒险。”
那人被思摩说的也不高兴。
冷哼了一声。
“究竟是不是畏战，光靠嘴说没用。思摩特勤，你直接出兵，更能证明你的勇敢。我也实话告诉你，大汗现在是没有兵调拔给你的。我也说了，你并不是只有八千骑，盐夏延绥银胜宥诸州，总还有两三万人的，关键，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收拢起来了。”
阿史那思摩被他不负责任的话气的够呛。
“唐军已经夺下了灵州，这已经犹如一把尖刀捅到了我们肋下。这个时候，我们必须立即将唐军赶出去，朔方诸州不容有失。一旦朔方诸州有失，那么丰州也不安全，唐军甚至都能直接威胁到定襄的汗庭。我们必须正视！”
“大汗已经很正视了，这不是特别下令让你负责收复灵州吗？思摩特勤，你若是觉得自己没有这个本事，就直说。区区一个灵州，相信随便哪位贵人过来，都能夺回。”
思摩气的差点拔刀。
“对了，思摩特勤，时间紧迫啊。大汗给你一个月时间，必须收复灵州。一个月之后，你若是完不成任务，回头你可就难向大汗交待了。”说完，那人直接扭头就走了。
思摩站在那里，面色青紫。
就八千骑，夺回灵武，这个任务非常的艰巨。
可任务已经下了，若一个月内夺不回灵武，他也交不了差。
灵武。
刚刚与灵州地方豪强们吃了顿饭，抛下了不错的合作条件后，灵武的气氛变好了点。清丈田地、更换契约、登记籍贯、均田授地，都在一项项的进行着。
从萧关方向、凉州方向，也接连来了好几次商队，既有中原商人，也有西域商人，灵武城，有了这些商人的到来，也更热闹了几分。
灵州得益于地利条件，农耕和牲畜业比较发达。
现在李超不缺粮不缺马，灵武的百姓也差不多如此，粮食不少，牛马很多。这里比较缺的，还是手工制品。
从关中和河西来的商人，也深知这种情况，带来的商品也是以手工制品为主。
各种鞋靴、布匹绸缎，以及成衣。还有各种生活器具，杯碗盘碟罐，还有釜、锅、盆，以及针、锄、犁、镔铁刀、钢刀、三寸钉、小锯、钢食刀、钢镰、马掌、马掌钉等等。
商们人几乎带来了零零总总各种各样的手工制品，种类繁多，相当齐全。
许多东西，都是灵武还没有能力生产的，甚至产量太少的。
皮毛换布匹丝绸，牲畜换锅碗，刀子针钉换药材、锄犁换青盐等。
“灵武居于关内与陇西之间，尤其是还联通着中原与西域，这里很有通商的重要性啊。若是能跟突厥人维持安稳，开放贸易，那么灵武就更加重要了。”
李超看着如同是展销会一样热闹的集市，笑着对身边的总管们道。
“还是大帅名头响亮，不少商人可都是冲着你的名头特意赶来的。”苏定方不忘拍李超一记马屁。
不过他说的其实也是事实，李超当初在陇西的时候，开设了江心市，到现在，虽然韦云起接任了定西都护，但江心市依然是西南最大的边市，而李超此前已经打通的那条西南丝茶之路，更加繁华。
如今许多商人听说李超夺下了灵武，立即就赶来了。不少商人对于李超，那是相当信任。有这位在灵武，来灵武肯定不会错。
事实证明他们的想法是正确的，李超对于他们的到来很欢迎，也特意组织起货物，划出专门的区域，作为交易市集。

第472章 赏不折扣
冯山小心翼翼的接过契约文书，仔细的看了好几遍。虽然他其实大字不识一个，但却依然比当初刚迎回自家妻子掀起盖头时，还要看的仔细。
“二十亩水浇地，三十亩草场，都在这上面了？”
负责登记盖章的吏员耐着小心对这个三十多岁满脸粗糙的汉子道，“嗯，都在上面了，除了二十亩水浇地，三十亩草场，还有两亩宅基地，十亩林地，恭喜你了冯老弟，有了这些，这辈子都不再用愁了。光是这二十亩水浇地，一年旱涝保收，起码得收六七十石粮，还能种季大豆，又能收获不少呢。那三十亩草场，也能养些牛羊。”
虽然刚收复灵州不久，但李超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量田分地。
治军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李超认为是军纪严格、赏罚分明。
这些关中健儿远来这里作战，丢下了家里的田，春耕都没完成，种子都没播下去。他说过要给他们更好的回报，说过要分田，那就马上会分。
历史上，宋太宗灭亡北汉后，没有马上给宋军下发赏赐，而是说等北伐打下辽国占据的幽州，到时再一起论功行赏。结果嘛，宋太宗都差点被人干掉在幽州城下，几十万大军，大败。
回来后，宋太宗总结教训，就认为当初夺取太原后没有发赏，是将士们斗志不高，导致失败的一大原因。
李超不能犯这种错。
毕竟收复灵州，也只是第一步。朔方其它诸州还未收复，而突厥人更是随时可能会来。这个时候，把赏赐发下去，也是激励将士们的一种好方法。
说好的多少，就是多少，李超没有丝毫打折，甚至还在二十亩水浇地和三十亩草地外，又加了两亩宅地和十亩林地。
两万府兵，编成了二十个折冲府。
折冲府是李世民即位后刚改的军府名，改原来的骠骑府、车骑府为折冲府，分为上中下三等，上等一千二，中府一千，下府八百。每府置折冲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另有别将、长史、兵曹参军一人。
府以下三百人一团，团设校尉，百人一旅，设旅帅。旅以下五十人为队，有队正队副。十人为火，有火长。
李超把两万府兵，编为五个上折冲府，十个中折冲府，五个下折冲府。将之编为军府，分置于灵州各处。然后在二十个军府附近，给该府府兵分田授地，抽签拿地。
虽然眼下防御需要，暂时还不能把士兵解散，安置到各府去。但地却是能先发的。
府兵们对于分地，也非常的兴奋，早早就讨论着自己会分到哪个府，能拿到哪块地。哪怕他们现在对这片地方还很陌生，可也阻止不了他们议论这个。
李超顺应之心，让幕僚用最快的速度把二十军府编制名单弄出来，又把田都量好，一份一份的量好登记，然后让这些府兵们亲自抽签。
签一抽出来，立即就按他们抽到的签给他们相应的契约，并登记在册。
衙门存留一份，府兵们自收一份。
冯山嘿嘿笑着，小心折好那张契约，贴身收入怀里，还用手拍了好几下。感受到胸口衣内那张纸的存在，才满意的让到了一边。
作为一个府兵，冯山以前家在三原，就是如今河东道大都督、战神李靖的家乡。三原处于京畿，地虽然好，可这里人口太多，尤其是有大量的权贵们在这里占田，使得就算是他作为大唐的府兵，也都只有二十亩地。
一大家人全靠他的二十亩地生活，生活自然不会轻松。
现在好了，来到灵州，一下子就分了六十亩地，水浇地就二十亩啊，三四亩水浇地都能当他家原来的那二十亩地了。
作为府兵，他要服兵役到六十岁。但直到他死，这地都是归他的，免纳租庸免调。一年能产六七十石粮呢，何况还有那么多草地，能养牛羊，有林地能种桑麻。
他需要的就是自备装备，每年要轮流番上，要到卫府当值训练。自备装备，得花点钱，这个不是自己找铁匠打刀制弓，府兵的装备都是由朝廷专门工坊制造，全是制式武器。
府兵自备的装备，只是一些个人装备，比如横刀、弓箭等，而且这些也是由军府登记，发放制式武器，他们需要的其实只是交钱。
自备装备，就是向军府交钱，购买朝廷下发的制式装备，是个人武器这部分需要自费。另外比较花费大的，则是购买驮子，六人一驮，骡或驴都行。如果是骑兵，军府会给两万五千钱，然后自己去买战马。
如果是步兵，有钱的可以自备一匹乘马，没钱的不置办也行。
冯山是个步兵，点选府兵也好几年了，装备都有了，当初花费不少钱，但也都置办起来了的。
现在分了这么多地，又没什么负担，以后的生活眼看着就会越来越好了。等到六十岁，就不用再服兵役，不用每年还去番上、轮值、训练，到他死了，那个时候也只需要把一半的地上缴，剩下的还是能够传给子孙的。
若年轻之时能立功，有机会获勋得爵，甚至入仕为官。若一辈子较平庸，那么也能给子孙赚下一些土地。
这，就是一个府兵最高兴的事情。
当然，每年不用纳租庸，不用服免费劳役，这也是一个极大的好处。
“真想马上就去看看我的田啊。”冯山笑着向旁边的伙长道。
“我也想去看呢，可急啥。咱李大帅说话算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说分田，就分田，一亩没打折吧，还多了十亩林地，两亩宅地呢。在关中，宅地也只给一亩。放心吧，大帅说二十亩水浇地，肯定就是水浇地。”
伙长也是个三十多的关中汉子，虽然跟着李大帅日子不长，一月都不到。但这个朴实的关中汉子，却已经对李大帅信服万分。
李大帅是个信人。
爱戴将士，不克扣奖赏。
“等我们打下了整个朔方，到时肯定还能再分些田。我听说啊，北面的丰州，那里的地跟这里一样的肥沃，而且地更多，起码是这里的好几倍，那个时候，肯定还要迁些军府过去的。你们想想，现在我们两万人，还加上三万降兵都在灵州分地，一人几十亩。到时，打下整个朔方，各个州都得驻兵吧，估计到时留在灵州的，也就万把人，甚至都不到。”
冯山点头，算了起来。
现在这里五万兵分地，他们都分了二十亩水浇地，三十亩草场，十亩林地，两亩宅地。若是到时只留一万人，那不说分个二三百亩，起码一百亩地总能分满吧。
一百亩地，若是水浇地能再多分个十亩，不，再多分二十亩，然后再多分二十亩草地，加那十亩林地，就是整好一百亩地了。
四十亩水浇地，五十亩草地，十亩林地，想想，就激动的想发抖啊。
伙长冯山和其它几个手下发呆的样，笑骂道，“真你娘没出息，这才哪到哪呢。你们要是好好跟着李帅，打仗的时候勇猛点，到时杀敌立功，论功行赏，获勋得爵，升职加官，那才是最爽的。你们看看当初在陇右跟着李帅的人，好多原来只是些农夫子弟、工匠学徒，可陇右走一趟，好多都得了勋，甚至不少都有了品级呢。别只看着那几亩地。”
“那些地，都留给家里人去种。托人写封信，让家里人赶紧迁过来，你们分的那地都是已经种了粮的，赶紧让他们来侍弄。咱们啊，咱们是府兵，只要专心打仗就好了。打一次大胜仗，各种赏赐缴获，不比那些地产出多啊！”
伙长的话，让冯山他们连连点头。
这次收复灵州，虽说兵不血刃，他们没出什么力，可进了回乐城之后，大帅依然还是给他们分田之外，又给了钱粮绢帛赏赐。冯山就拿到了一千钱，十匹绢，还得了匹马。虽只是普通的母马，但骑乘还是可以的。
有了坐骑后，冯山和伙伴们一样，可是兴奋了许久的。
“伙长说的对，咱们当府兵的，就该趁年轻时，多出几把力，拼一拼，博一博。咱博一博，这小兵也能变军官呢。”
“有这个想法就好，咱们这次夺了灵州，这突厥人肯定不会善罢干休的，这仗有的是机会打。能不能小兵变军官，就得看各自的本事了。”伙长很豪迈的道，“反正我是想好了，这次肯定要趁机升个军官，起码也得升上队正。”
伙长虽也带个长，但其实并没有品阶，连个正式的官阶都没有。但如果能够升上队正，就不一样了，队正可是实实在在的九品武官。
对于伙长和冯山等这些普通府兵们来说，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也许就是有一天，能够升上队正，得到一个正式的散阶官品，成为朝廷命官。
这样一来，他们也是官宦之家了。
九品官家，那可是拥有免课特权的。

第473章 衙内
“大帅，夏州拿下了！”
衙门都指挥使崔琰大步赶到，向李超报捷。
正在翻看着各项报告的李超听了，嘴角泛起微笑。“听到这个消息，说实话我一点也没有惊讶。五郎，跟我说说程魔王具体的战果？没有太大的损伤吧？”
作为大唐第一个实权节度使，还是挂着平章事衔的使相，李超在灵州有很多自己的新举措，其中对于朔方镇的军队就有许多自己的改动。比如说朔方镇现在的兵马编制上已经有了八万人。
而且李超对于朔方镇账上这八万兵，按战时需要重新编制。八万人，五万府兵，三万民团。
并且战时编制也不是原来的军团军营团队伙，而是改成镇、厢、军、营、都、队、伙、伍。
一伙十人，一队五十。
一都百人，一营五都。
一军三营，一厢三军。
既不是完全的三三编制，也不是完全的五五编制。
一都百人，一营五百人，一军一千五百人，一厢四千五百人。
军、厢的编制都变小了，作为节度使的李超一人统领着八万兵，但他下一级的厢兵马使，却最多统四千五百人。
这个调整，让刘整、梁洛仁这两个厢兵马使，手中的兵瞬间少了一半多，李超趁势又从降将中任命了几个厢兵马使，多建了几个厢，分散了两人的权柄。
同时，李超把自己的牙兵，却又扩建了。
原来是两千，现在则直接扩建为了一个厢，四千五百人，数量翻了一翻多。
牙兵现在一厢三军，苏定方兼任了衙内都知兵马使之职，而程处默、牛见虎、李感、尉迟宝琳、崔琰几个，则分别担任了衙内都指挥使、衙内都虞侯等职，分别统领着这支扩张后的牙兵。
“回大帅，程总管和梁兵马使与盐州守兵交战一场，杀敌三百余，就击败对方，然后招降了盐州。我军不过伤亡数十人，还都是梁兵马使的手下。”崔衙内笑着说道。
虽说现在梁洛仁的手下，也已经是朔方唐军一份子了，可实际上就连崔琰他们平时也一样是把双方分的很清楚的。
“很好。”
没有兵马损伤，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真的得到了这样的好捷报，李超还是很高兴的。
盐州紧挨着灵州。
和灵州一样，有一半的土地是在长城内，有一半是在长城外。
当年杨广征发许多壮丁修长城，就是从灵武修到绥州的横山。这段数百里的长城，连上了自河东过来的长城。
偏关、河曲、神木、榆林、横山、靖边、定边。
这条长城，再往西一边连接到灵州，然后往西还一直沿着贺兰山，到了兰州、凉州，一直到河西走廓。
定边，此时也叫五原，就是盐州的州城。
这条长城修建的线路，其实也正是沿着鄂尔多斯台地边缘修建的，北面是台地，南边则是横山山脉等。
长城内，是农耕区，长城外基本上就是干旱区，也就是牧区。
盐州的北面，都是戈壁、沙漠、盐碱地，根本就无法耕种。
不过五原向北，越过这片八百里的不毛之地，却是富饶无比的东套平原。
灵盐夏银胜，这是台地南缘的几州。也是长城边界，这些地方在军事地理形势上，非常重要，居高临下。
如果李超能够把这几州拿下，那么突厥人就在台地南边没有了立足点。
隔着八百里的鄂尔多斯台地，那片不毛之地，可是不好进军的。没有了南面的这几个立足点，那么突厥人南下，就只有两条路进入关中。
一是夺下灵州，沿黄河破萧关，从泾河河谷入关中。
要么就是顺黄河而下，攻破银州，进入绥州延州，从长安东北方向叩关入侵。
可不管是走哪条路，这都使得大唐对突厥人的进攻路线有迹可寻，早早就能预料的到。从全线防守，到只守着两个口子，这无线就要轻松的多，兵力部署上也充裕的多。
守住灵州到银州的这条东西长城防线，八百里长城守住了，那么关中北部高原也就守住了。
剩下的东西两个口子，可以重点防御，有实力了，还可以把这两个口子也一起堵上。
从灵武往西经会州、兰州、直到凉州。
从银州往东北，经胜州，直接连到河东的朔州偏关。
甚至东西两面，还可以继续延伸，把这条长城防线拉的更长。
把台地南缘的这些立足点给占了，八百里台地就是最好的防御。突厥人就只能沿着黄河，从东西两侧进攻了。
现在，李超只要等尉迟恭和刘感的消息了。
只要尉迟恭把银州也给拿下来了，有尉迟恭这员猛将把守东面这个口子，朔方镇就算是立起来了。
哪怕东套平原的前套后套依然还在突厥人手里，胜州也还在他们手里，可没关系，以后可以慢慢图取。
此时已经是四月。
天气暖和了起来，李超伸了个懒腰，初夏的风真是吹的人犯困。
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每天都有好消息传到灵州。
程咬金的梁洛仁进展顺利，在盐州遇到了一点抵抗后，此后一路顺利。破盐州，夺夏州，还北上把宥州也夺了。
其实这几州本来也没有什么人了，本就不是什么富裕之地，兵马还多调到了灵州。又有梁洛仁这个带路党，除少部份人往北逃跑投奔突厥人外，多数地方都是望风而降。
尉迟恭和刘感在陕北高原进展同样顺利。
延绥一带，本就是稽胡人的大本营，有刘感他们带路，延、绥、银，一路势如破竹。
李超坐在自己节堂的沙盘前，笑着往银州北面的胜州南部银城的位置又插上了一面小红旗。
银城，也就是后世的神木。
“尉迟将军让属下禀报大帅，他不打算打下银州就停下来。他要一直打到黄河东岸，打到河曲县去。”
李超笑着摇头。
河曲，距离长城名关偏关已经很近了。
事实上，河曲县是在黄河的东岸，也就是在河东，是在后世的陕西现在是河东朔州境内了。
现在的河东地区，大唐和突厥人的实际控制线，正是朔州南面边境线。
偏关、河曲，都是刚好在这条边境线的南面，这条线上，长城自黄河东岸，一直往西，到了雁门关。
尉迟恭比李超还要猛。
李超还只想着打到银州，先停一停。
可尉迟恭已经准备打到河曲对面，意思是要跟河东的长城防线连起来，要把整个关中北面的这条长城给夺下来。
从灵州到银州的长城就有八百里了，而从银州再到河曲对岸，那可又是五百里长城。
一千三百里的长城防线，守卫着整个关中北方。
若是能打下胜州的南部，把关中和河东的长城防线连接到一起，这在防御上来说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不过胜州北面，就是河套平原的东套前套极近。
李超世封的丰州算是东套的后套平原，而后世包头、呼和浩特和喇麻湾之间的土默特平原，也就是敕勒川，就是后套了。
这里如今是突厥人的大本营。
自从当年启民可汗战败投奔隋朝，隋朝把代北给启民安置后。东突厥人就一直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新汗庭，漠北的旧汗庭反而不去了。
阴山南面的敕勒川，也就是呼和浩特平原，现在是东突厥人的汗庭，大本营。
从河曲到突厥汗庭，不过四百里路而已。
若是退守银州，那就增加了五百里的距离，防御上来说，更安全些。毕竟距离越近，那么要承受的攻击力度肯定越大。
只不过尉迟恭如此勇猛，这其实也算是在李超的预料之中。他心里，未偿就没有想借尉迟恭之手，把关中和河东的长城防线连接起来的意思。
不过尉迟恭和刘感各只带了三千人，六千人要在突厥人眼皮子底下守住这个口子，可不容易。
“请郭总管和李总管来！”
郭孝恪和李君羡闻令而来。
“大帅，听说大老黑不听军令，贪功冒进，要打到河曲去？”郭孝恪一进来就笑着说道，“要不要我去趟胜州，把大老黑抓回来打屁股？”
李超摇了摇头，“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听军令的事情可以回头算，但现在我们必须保住那六千兵马。我收到的情报来看，突厥人似乎对我们这次的进攻重视不足，这是个意外的好消息。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调整下战略，让老黑去打胜州。若是真能跟河东的长城防线连起来，虽会比较靠近突厥老巢，但整体防御会比较好。”
“河东有李靖将军镇守，他肯定也不会坐视我们这边被突厥人打。因此我打算请二位各率一厢前往增援尉迟将军。到时你们自己看情况，若是形势好，就把胜州南部打上来，控制长城一线，和河东那边接起来。要是形势不妙，就撤回到银城，甚至直接撤回银州来。咱们把距离拉长，放突厥人南下来打。”
一厢四千五，各率一厢，就是分兵九千前往增援，加上原有的六千，那就是一万五。
“我马上派人给尉迟将军送信，把这个调整告诉他们，并放权让他和刘感再从降兵之中补充三千人。这样，在东面就会有四个厢，一万八千人。我相信，有你们四位将军，加上这一万八千人，还有河东李靖将军的随时支援，应当能守的住。”
东面尉迟恭四将，一万八千兵。
中部程咬金、梁洛仁、牛进达各一厢，兵一万三千五。
李超亲自镇守西套平原，把守着最难守的一段，既要防范自丰州方向南下的突厥人，还得防范着自贺兰陕西北来的突厥人，甚至还得防范着自西面兰会方向可能出现的敌军。
李超亲自率五万人守着这片平原，把守东西长城的这个缺口。
不但得防着陆上来的，还得防着水上来的。
从灵州一直到突厥汗庭，这一千多里条的黄河河段，可是极适合航运的。
也许，还应当着手建一支水师了。
李超可是记得，历史上这里可是有过许多用船运粮运兵的记录的，最多的一次，甚至有人打造三百艘战船，配合陆路的进攻。
朔方水师，听起来怎么总有点违和感啊，就是不如长江水师来的自然。
宁夏水师？朔方黄河水师？

第474章 没脸见人
褚遂良病倒了，向皇帝告了假在家休养。
许多官员前往探视，可据说病的很严重，都不能见人。
“什么病了，只是没脸见人罢了。”有些瞧不上或者说眼红褚遂良平步青云、进入中枢，成为黄门侍郎的官员私下里冷嘲热讽。
“可不是，之前朝堂之上，口口声声说李平章半月夺下灵武，那是谎报军情。还要去灵武查人家，结果呢。李平章不但真的半月就夺下了灵州，而且还真的是斩首五千、俘虏八千、招降三万。”
“是啊，这转眼间，拿下灵州不过三天，就又夺下了盐州，五日破夏州，继而收复宥州。拿下灵州不过半个月，连延、绥、银都拿下了，胜州也收复一半。”
“啧啧啧。”
“逆天啊！”
“太厉害了！”
“李平章，不愧军神之名啊。就算换了李靖、李世绩这样的老将，只怕都不能做到如此战绩。”
“可不是嘛，李平章出兵之时，才带了两万兵。结果，才一个月时间啊。已经接连收复灵、盐、夏、宥、延、绥、银七州，还收复了胜州一半，丰州小部，这朔方九州，收复九成了。这种战绩，谁能比？出兵时两万人，一个月后，不但收复了七州半，而且兵马还已经到了十万之众。”
现在长安谁不服李平章。
谁不服他军神名号？
一个月时间，从长安到灵州，从灵州到胜州，就两万人，一般人光路上行军可能都还没赶到灵州呢。
可人家硬是把朔方九州夺了七州半，歼敌近万、俘虏过万，招降五万。两万的兵，硬是让他在一个月内扩张到了十万。
五万府兵，五万乡团，也就这位了。
“不是说梁师都很厉害嘛，可我看怎么那么弱呢？”
“这得看跟谁比啊，梁师都好歹也是隋朝时的将领，割据一方，称雄一时。又有突厥人做后盾，一般人还真打不过他。但他这次遇到的是李平章啊，这位可是打的吐谷浑人一直喊大人的。”有人替梁师都不平。
“可为何这次突厥人没帮梁师都？听说本来还有三千人在梁师都身边，可一开打，却吓的跑回了丰州，难道这些突厥人也知道李平章的威名？”
“估计是吧。”
“你们说这褚侍郎也真是的，跟谁过不去不好，非要跟李平章过不去。也不瞧瞧这位是谁啊，玄武门首功，两年时间就能当上平章事，进入中枢参朝议政，估计千百年来也没几个的。”
“估计还是想要取而代之！”有人幸灾乐祸。
“不是我说，就褚侍郎想取代李平章，起码还得十年。”
“十年？十年后褚侍郎顶多是能追上现在的李平章，要说超过？哼，十年后，李平章估计早就三师三公了吧？”
“是啊，李平章可是要文能文，要武能武，连太上皇当初都说过，李平章是出将入相的大才。就这本事，整个朝中有几个人？褚侍郎的学问我承认很厉害，但要说带兵打仗，估计他就是带个民夫营都不行吧？”
“哈哈哈！”
褚家。
褚遂良一个客人也没有见，躲在书房里真的是连人的面都不敢见了。太丢人了啊，这回是彻底的栽了。
他还刚准备启程出京，还想着到了灵州，一定要好好的查一查李超，打压打压这个品德败坏的幸进小人。
可人还没出京，结果就接到收复了盐夏的捷报。
他推辞了离京的时间，结果就再也没能启程了。
收复盐州、收复夏州，收复宥州。
收复延州，收复绥州，收复银州。
……
一个又一个的捷报发回。
而且开始陆续有商人也传回了消息，他们都证实了李超确实是半月收复了灵州。
越来越多的细节传回来。
梁师都半夜在军营中被刺客割了头。
军营着火，稽胡人突厥倒戈叛乱。
稽胡人投降，梁洛仁率城投降……
突厥人阿史那思摩率三千狼骑北逃。
整个收复灵州的过程简直就是传奇故事一般，可听到这些细节后，满长安上下，不但没有一个人说这是李超运气好，反而都更加的称赞李超的军神之名。
梁师都万军之中被取了首级，那是因为李平章用的刺客厉害。
稽胡人突然倒戈叛乱，那是因为李平章早就暗中招降了他们。
梁洛仁率城投降，那是因为李平章进军神速，把灵州城包围了。
总之，灵州城的大捷，那都是因为李平章厉害啊。
换个人，肯定就不行。
于是乎，长安城里，李平章现在越发的被传唱称颂，军神之名越发的响亮了。
李超很火，褚遂良自然就成了反面人物。
大家都嘲笑敢置疑李平章的褚侍郎，都笑他只是个小丑，只是妒忌李平章的本事。
反正，褚遂良在长安城现在名声很不好听，甚至都有李平章抱不平的群众，跑来他家府门前，扔臭鸡蛋，烂菜叶的。
现在许多人都在议论他是幸进小人，以一介小官，突然就窜升为黄门侍郎这样的中枢要职，说他只会写拍马屁的文章。
一个月前，刚进入中枢，成为黄门侍郎的褚遂良还意气风发。
可现在，他却连门都出不了了。更不好意思面对朝中众臣，以及皇帝。
褚亮进来，看着儿子销瘦许多的脸，叹了一声。
“你这样又于事何益？事以至此，你不能总想着躲在家里。”
“爹，我没脸见人了。”
“这有什么，你也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着想，虽然失言过错，可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有许多早妒忌我进入中枢当上黄门侍郎的人，他们早就想看我笑话。甚至一直在盯着我，寻找我的错失，如今这么大一个把柄落他们手上，我这黄门侍郎已经当不下去了。”
“黄门侍郎可以不当，但你不能躲家里不出门。这次的事情，算是个教训，以后你记得凡事得三思而后行，一定得稳重。中枢就是如此，容不得出现这样的失误。算了，你现在还年轻，才刚过而立之年，太年轻了就身居高位，容易摔着。”
“可李超才二十三。”
“陛下还才二十五呢。”褚亮教训儿子道，“做好自己就行，李超，那是个异数，天下又有几个？你找不出第二个，只有那一个，你也不会成为第二个。”
“那我现在就写辞呈。”
褚亮点了点头，儿子这次真的是栽了个极大的跟头。但这种事情，也并不能怪李超。因为人家李超根本就不知道你这些事情，想想，都有些可笑。
“辞职黄门侍郎后，你还是收拾些，继续去灵州。”
“还去灵州做什么？”褚遂良不解。
“当然是去做你的宣抚使。”
“还去那有什么意义。”
褚亮有些不高兴的道，“哪跌倒就哪爬起，这次你因李超而栽这么大一个跟头，那你就去灵州，好好跟李超学习学习。我不是让你去那里抓他的短，而是让你去好好跟他学学他的长处。我早跟你说过，人无完人，但李超身上有太多值得你学习的地方。他虽然比你还年轻近十岁，可人却比你稳重十倍。李超这人，最是圆滑。”
“圆滑？”褚遂良没想到父亲会给李超这样的一个评价词。
“你太小瞧李超了，这人年轻的很，可却精明的跟个老狐狸似的。做事非常懂的分寸，该进的时候不会缩，该退的时候也不会恋栈不去。不说其它，就说玄武门后，陛下给李超加了那么多的职务，哪一个不是要职重职，可他有丝毫的贪恋吗？一次次的主动辞职，你难道不记得了？”
“这可是一般人做不到的，就这样，都值得你好好学学了。陛下任你为黄门侍郎，你可有过半点犹豫推辞？没有，你只有激动、高兴，然后欣然接受，心中得意自鸣。”
一番话，说的褚遂良头垂的很低，满脸羞愧。
确实，他接到任命他为黄门侍郎的旨意时，确实一点推辞的想法都不曾有过。
“去了灵州，别老想着找李超的把柄麻烦。如果你真那样做了，我可以告诉你，你肯定会比这次栽的更惨。李超这人，看着总是笑呵呵的，但这人绝对不老实。”褚亮告诫儿子。
务本坊。
赵国公府最近越来越热闹，每天车水马龙的，无数的上门拜访。
特别是李超在灵州的那些惊人的战绩细节传来后，更引得拜访的人更多了。
李超出京的时候，多少还是带着点贬官的味道出京的。可短短一个月，李大帅再次震惊了整个长安。
自平定了刘黑闼、徐圆朗、辅公祜之后，天下再没什么像样的仗了。
李超之前在陇右，还能说是小打小闹，拓地八百里，也不是那么显赫，毕竟拓的八百里都只是草地，再多也不会被长安的人多惊叹。
可这回不一样了，不说什么半月就斩梁师都，复灵州。
一个月时间，可是收复了七个半州啊。那可不是什么边疆上的荒野草地，朔方七州，那可是历代中原王朝的疆土，尤其是这些地方还离长安这么近，还是属于关内道的。
陇右拓边八百里，玄武门定策，再如今收复朔方，李超已经真正是功傲朝野。
灞上李家，也算是真正的跻身京中顶级豪门了！
想要跟李家搞好关系的人无数。
李家才十岁的二娘子李兰儿，都已经成了长安最抢手的未婚姑娘，无数的媒婆前来，为长安城里各个门阀士族，甚至是宗亲勋贵子弟上门求亲。
李家要权有权要势有势，还要钱有钱，这样的家族里的未婚姑娘，当然成了整个长安城名门大族未婚青年们最想娶的姑娘！
娶了李大帅的妹子，那可是要少奋斗二十年啊！
现在长安城里最少这些名门贵少们妒忌的，就是魏征的长子魏叔玉了，出身普普通通，居然抢先把李平章的大妹给抢走了，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第475章 突厥人都怂了吗？
西套。
贺兰山下，黄河东岸，李超由北自南设立了定远、怀远、安远、灵武、丰安、新安六座城池，而在黄河东岸，则设立了陶乐、回乐、鸣沙、安乐四城。
灵州的州城回乐城，与西套第二大城灵武城，隔河相望，只有五十里。
围绕着两岸的这十座城，李超设立了二十个军府。
府兵们田也都分下去了，一封封书信寄回关中，速度最快的府兵家眷，已经第一批到来。
原本早应当到来的第二批府兵三万人，此时也终于到了灵州。不过不是当初说好的关中三万府兵，而是自河南、山南东、山南西抽调来的，一半府兵，一半是民夫。
“来的有点晚，不过来了就好，咱们还是很需要中原来的弟兄们的。”李超对这三万人的到来很满意，毕竟这些都是自己人，比降军要可信的多。表面上李超对这些降军是一视同仁，但暗里自李超到下面的府兵，其实也是一直都暗中提防着他们的。
如今自己人来了，这让总共只有两万人的唐军上下都松了口气。
“这三万人，全都点选登记为府兵，在盐夏宥延绥银胜丰诸州打下来的各地，分田授地。”
不管这些人来之前谁是府兵谁是民夫，既然来了灵州来了朔方，李超就打算全都授他们府兵身份，给他们分田均地，让他们驻守各州县。
西套现有的水浇地都分下去了，兵也不可能全驻在灵州，因此李超直接把这些新到的三万兵，分到刚打下来的各州去，让他们去加强各地防御。同时，以这些府兵为主，在各州建立新的军府。
三万府兵来了，商人们也来了，不少府兵的家眷也开始来了。
西套平原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突厥人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他们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啊？”衙内牛见虎问李超。
李超正在看着沙盘，这幅沙盘经过斥候和工匠们的努力，已经越来越精准详细。最近突厥人确实没什么动静，唐军都已经打下灵州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来，唐军横扫朔方，只剩下了一个东套平原还没有拿下。
但后套的丰州，前套的胜州，南面部份也都已经被唐军夺占。
可就算如此，突厥人还是没有动静。
这种宁静，反而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兆头。
反正李超是不相信突厥人已经被他打傻了的，毕竟突厥人几乎没有损伤。
但灵州这边，最北面的定远城，李超在那里屯驻了两万兵马，派出的游骑一直到达了后世的乌海地区，但一直没有发现突厥人的动静。
突厥人不但没有南下，甚至都没有什么大规模调动兵马的动静。
这是非常的反常。
老实说，就是李超现在也搞不清突厥人的意思了。
衙内都知兵马使苏定方，因为既是李超的门生，又是统领着牙兵，因此被军中称为少帅。对于眼前的这种情况，他也有自己的理解。
“我以为突厥人一开始是预料不及，没想到我们会在三月突然出兵，主动的进攻梁师都，这是他们绝没想到的。而他们更没料到，我们能这么快的拿下灵州。阿史那思摩匆匆的撤走，由此可见。至于突厥人此后一直没动静，我认为确实反常，最大的可能，是突厥人没做好准备，他们可能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因为我们灭了梁师都，而与我们全面开战。”
“突厥人并不会怕我们，他们的实力比我们强。”李超没有过份的自信。
“突厥人可能是在等秋高马肥之际南下，如今已经进入初夏，黄河水涨，雨季开始，突厥人的马还很瘦。”
“也许吧。”
苏定方走到沙盘前，指着定远北面的那一片三山环绕的地方，那就是后世的乌海市。
“大帅，此处距离定远只有二百里，东、北两地隔甘德尔山与河南台地搭界，南与定远隔河相望，三山环绕，一水中流。距离丰州也只有三百里路，可谓是扼守灵、丰之间的重要通道。此形胜之地，兵家必争。大帅，既然突厥人还没有动静，而我们又已经在朔方占稳了脚，我认为我们现在可以立即出兵把此处占领，在此修建要塞，屯兵驻守。”
在西套平原和东套平原的后套之间，五百里地，西面是乌兰布和沙漠，东面是鄂尔多斯台地，只有通过黄河水运，或者沿着黄河边的道路连接两地。
乌海算是两地间的必经之地，尤其是这里的地形，三山环绕一水中流，地形上这里很有险可守。
如果唐军把这里打下来，这就等于把西套平原的北门给夺下来了。
乌海，乌金之海，后世这里最有名的就是这里的煤炭资源了。优质煤、铁矿石，储量都是极其惊人。
嗯，这里还有一片海，乌海湖。由于地形原因，黄河在这里蓄积成一个大湖，足有一百多平方公里，是西湖的近二十倍。
依山傍水，有河有湖，好地方啊。何况还有煤矿和铁矿，都还是大型矿产。采了煤可以炼焦，有了焦炭，又可以采铁矿冶铁炼钢啊。
钢铁，不仅在后世是极为重要，在此时，更加重要啊。
要是再在黄河边修建一些水力作坊，搞些水力锻锤，到时岂不是能生产大量的铁甲和铁器？不说生产板甲什么的，哪怕就是生产耙犁等农具，这也对于以后扩大开发河套平原，极为重要啊。
“大帅，末将请令，愿攻夺此要地。”苏定方请战。
“此处确实重要，天予不取，就说不过去了。我决定亲自前往！”
李超倒不是想要争功，他是大帅，不管谁的功劳，都有他一份。只不过突厥人一直没动静，李超也不敢大意，加之他也想去那里看一看，堪探一下煤铁等矿产，若是可以，他也想早点开始采矿挖煤冶铁炼钢。
“此处，就定名宁远。”
李超拿起一面小红旗，插到了乌海位置，就在那片大湖旁边，在三山之中。
确定了亲自统兵出征后，接下来的事情很多，但并不乱。朔方镇军中有详细的章程，具体的事务，都各有人负责。调兵、整军、调拔武器、运输粮草，甚至是制订行军路线、设定作战计划等等。
这支军队已经打上了李超的烙印，讲究的是一个谋定后动，充足准备。
中午。
李超在城中一个西域商人开的饭店里吃饭，这也算是考察下民情市场。
这家店很有些意思，他们店里几样招牌美食，手抓羊肉饭、大盘鸡、还有烤蛋、红柳枝烤肉串、葡萄干抓饭，烤包子……
这些充满着异域风味的食物，确实挺诱人的。
不论是金黄喷香焦脆的烤全羊，还是油汪汪的手抓饭，都非常让人喜欢。
用红柳枝串起的特大串烤肉，一串都起码有半斤，真正的良心烤串。
不过李超比较喜欢的还是这家的烤包子和烤蛋。
烤包子是用的羊腿肉，里面加了胡萝卜、羊油等多种食材，用面粉做成一张大皮包起来，放在火上慢烤。等烤到外面金黄焦脆，然后上桌。吃的时候，不直接吃，而是拿刀子把包子横刀开来，掀盖，露出里面香气扑鼻，汁水极多的馅料。切块焦脆的包子皮，夹筷多汁鲜嫩的羊肉馅，吃了就停不下来。
“大帅，这烤蛋还真有意思，这些番人真是什么都想的出来。”牛见虎选了几个蛋，胡人伙计把蛋端过去，放到炭灰里埋着。
烤蛋，其实是煨。烧好的炭，外面盖上冷炭灰，使得火既不大，大了蛋就会爆掉。也不会小，小了就烤不熟。热炭加冷炭灰，恰恰好。
“给我来三分熟的啊！”尉迟宝琳选好蛋后，还不忘记冲着那边正在埋蛋的一个胡姬喊道。
这家烤蛋店生意火爆，李超觉得有一半的功劳是这家店里的烤蛋胡姬。这家店的胡人老板很有生意头脑，弄了好几个漂亮年青的胡姬，在这里烤蛋。
胡人掌柜的系着围裙赶来，对着李超点头低腰。
“不知大帅想要什么蛋，几分熟的？”
这家店的烤蛋品种多，不但有鸡蛋鸭蛋鹅蛋，还有各种鸟蛋，难得还都很新鲜，蛋可以客人自选，对着烛火一照，里面是红色的就是新鲜蛋，如果黑的，那就坏蛋。
“烤两个鸡蛋，七分熟吧。”
烤蛋的胡姬们手艺很娴熟，能够根据客人的喜好，精确拿捏火侯和时间。想要几分熟就能几分熟，三分熟的，一般蛋黄都还是活的，可以直接喝。
李超却宁愿熟点，剥开点蛋壳，吃掉上面点蛋青，然后再往蛋黄蛋青上撒点孜然、精盐等，这家店里调制的佐料也是一大卖点，相当有特色，撒上一点调料，味道更赞。
胡人老板笑着退下，李超坐在不大但很干净的店里，很满意。越来越多的商人赶来，其中就有许多如这家店主一样的胡商。
这些胡商有的是行商，但也有些人来了后，见这里热闹，便在这里停下来，在这里租赁店铺，在这里开业经营，成了坐商。
“少吃点蛋，吃太多对身体并不好。”李超看着一口气点了十个蛋的程处默说道。
李感在一边笑话程处默，“有些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们真当他来这都是为了这里的蛋啊，某人点了十个蛋，不过是为了多跟那烤蛋胡姬趁机搭讪聊天而已。”
程处默呵呵，“这店家让胡姬烤蛋，不也就是想借此招揽点生意嘛，我来这里吃烤蛋，跟他家胡姬调笑几句，有什么关系？”
李超对程处默竖起了大拇指。
“处默不错，敢做敢当，看胡姬就看胡姬嘛，这有什么，我来这里吃烤蛋，也愿意看着这漂亮的烤蛋胡姬小妹啊！”
“大帅，你不会真看上人家这里的烤蛋小妹了吧？莫不是嫂子在京，诸位如夫人又不在身边，大帅孤单寂寞了？你看上哪个，我们去帮你说，相信胡姬妹子肯定愿意跟你走，店东也会很乐意的。”
“滚，我只是欣赏，又不一定要占有，你以为人人像你们一样牲口！”

第476章 大手笔
“今天这烤蛋味道真不错，大帅，你应当试试这三成熟的，真的，比你吃的七成熟好吃多了。”
苏定方吃完第四个烤蛋，满意的拍拍肚子。
李超只是笑笑，悠然的吃着他的豆豆面。豆豆面跟烤蛋一样，是这家店里的特色之一。豆豆面其实就是普通的手擀长条面，但这种面特别之处就在于汤里的吐鲁番白豆子。
吐鲁番，如今是西突厥控制下的高昌国。
白豆子形状有些像扁豆，也有点像黄豆，是高昌特产。面条煮的软软的如凉粉样的滑嫩，面条不用嚼，白豆却嚼之有味。
一面加了白豆的豆豆面，那是来这家店必偿的美食。
吃了烤肉串、烤蛋等重油大肉的食物后，吃了一碗香气四溢，入口绵软，味道清爽，令人口舌生津的豆豆面，不但爽快，而且也是化解油腻的一种健康之法。
当然，李超也喜欢在吃完烤蛋或者葡萄干抓饭、烤羊肉串、馕包肉、烤包子、豆豆面之后，再来一杯葡萄酒，或者是一杯热茶。
放下面碗，擦干嘴，李超也非常满足的摸着肚子。这胡人店家的食物总是这么的有诚意，一碗豆豆面，用的不是碗，而是一个陶盆装的，一碗面连面带汤水怎么也得有两斤。人家一根烤肉串，起码有半斤肉。
大盆鸡，是真的一整只好几斤的鸡。
一个烤包子，那都塞了小半斤肉，称的上是巨无霸烤包子。
就是茶叶有点次，葡萄酒味道也算一般，还不如李家沟出产的。但卖的却不是一般的贵，比什么葡萄干抓饭、烤羊肉串、烤包子、烤蛋等贵多了。
葡萄酒是从高昌国运来的，千里迢迢。茶叶是关中商人运来的，反正都算是比较贵重的商品了。
反倒是牛羊肉鸡蛋鸡面等，灵州作为农牧区，却是不缺这些的。
茶叶沫子在灵州，居然也卖出了金子般的价格，真是坑爹啊。吹动茶碗上的浮沫，抿一口热茶，味道虽然淡，但也总算还有茶叶香味的。
这店里的茶，也就是一分钱一碗的大碗茶，可这里，却卖的比一个烤包子还贵。
“定方啊，你真不留下来？”
“我天生就是打仗的，让我替大帅留下来管理这衙门里的庶务，着实为难我了。我还是愿意跟着大帅去宁远，毕竟我还是大帅的衙内都知兵马使啊，我得替你统带着这五千牙兵啊。”
“定方啊，你打仗是把好手，可要想走的更远，还是得多学学庶务管理。”
“我又不想当那文官，还是当个将军就好。”苏定方有点心无大志。
“只当将军，可是当不了宰相，入不了中枢的。”李超笑道。
苏定方端起大茶碗，喝了一大口，也不怕烫。
“当宰相？那是老师你才有的本事，我能当好一个将军，就足够了。此生最大梦想，有朝一日能够当一镇节度使，为国戍守一方边疆就足以。”
“哎，我本来还想让你来替我主持唐渠的修建呢，现在让我一时间找谁啊？”
李超这次来灵州，带来的都是群武将，好多还是以他职借调来的。比如苏定方，那是洮州都督，现在来朔方做行军总管，战后肯定也还可能要回洮州的。
郭孝恪，那是陇右道大都督府的行军长史，薛万彻，陇右道大都督府行军司马。
其它几位总管也差不多如此。
尤其是这次来的急，文职幕僚很少，能担任刺史、长史这种级别的就更少了。这导致了如今李超在迅速的收复朔方之后，各州后续的民政事务上，人手不足，跟不上了。
本来李超都已经拟了一个新的西套平原开发计划，就是在黄河的西岸，在那边开挖一条新渠。
现在西套平原的引水干渠主要还是在东岸这边，西岸现在只有一个汉渠。那边还有大片的土地可以开发，关键就是再修一条主干渠道，然后再修支渠，就能开发出大片的新灌区。
这条新干渠，李超都已经定了名字，就叫唐渠，渠口就开在青铜峡旁，一路向北流，到定远终止，计划全长七百里，支渠五百余条。修成之后，起码能灌田一百万亩。
这条渠道也不是李超独创，而是历史上建于唐朝的武则天年间，后经各代的整修。可以说，这是西套平原历史上十几条主干渠中比较重要的一条。
李超几乎就是把历史上的这条渠道直接拿了过来。
长达七百里、宽达十丈的这条西岸主干渠道，能把西套平原西岸的大部分土地都灌溉到，能让西套平原再增加一百万亩粮田，而且是水浇地。
这条干渠一旦完成，加上配套的支渠，这就等于让灵州的耕地直接翻一翻啊。这样大的项目一旦完成，真正算的上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可这样大的工程，现在却没有合适的管理者。李超自己只能是规划者，他没有太多时间却管具体事务，而且这么大的工程，也不可能一个人就管的过来，需要的人太多。
就算现在是前期规划，堪探路线这些，也一样很繁重。
“大帅，你还真打探上马这个唐渠？”苏定方惊讶的问。在他看来，现在当然是一心打突厥最重要，至于什么修渠水利之类的事情，这些应当是交给下面的刺史、县令去干吧。
“修通了这条渠道，能增加一百万亩粮田，还是水浇地，你觉得没必要？一百万亩水浇地啊，就算一年产个四石粮，这一年也能增产四百万石。你知道这么多粮食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朔方镇以后完全能自给自足粮食，甚至还有余粮运去陇右、河西，若是长安需要，还能运点粮去长安。”
“以后长安不但不需要往朔方运粮支边，还能减少运往陇右、河西的军粮，甚至长安还能得到朔方粮食的输入。你说，这不重要吗？”
灵州本来就有了百万亩田地，新增百万亩，意味着灵州会有两百万亩地。两万顷啊，还比不上关中的粮田数量，但关中的人口数量却是灵州的几十倍了。
灵州地多人少，兼有畜牧之利。两百万亩粮田，正常年景，丰收的话，能产七八百万石粮食，灵州现在不过十来万人，就算再翻两三倍，那也不过二三十万人，一人就算按高标准的十八石算，也不过需求五六十万石粮，这就意味着灵州，能成为整个西北地区最重要的粮仓。
对于大唐朝廷来说，这意味深远，比一年多收几十万贯钱税都重要，毕竟粮食这个东西是稳定的基石。大唐要控制朔方、河西、陇右，要保证京城的安全，要加强对西北外围几处的控制，甚至以后还想往外扩张，那么粮食就始终是制约的瓶颈。
如果大唐在灵州增加了一个几百万石年产的粮仓，那意味极大。灵州可不是在东南，东南虽然粮食产量高，数量多。但从东南运到西北来，这却是万分艰难的。
“可是这条唐渠，主干渠就得修七百里，还是十丈宽的干渠，修起来可不容易啊。何况，按你说的，要达到灌田一百万亩的目标，还得修上五百多条支渠呢，这可是项大工程。”
“在平原上挖千里渠道，还算是比较轻松一些的。”
“可毕竟是上千里的渠道啊，这得多少人力多少钱粮啊。”
李超却不这么认为，这个工程看似很大，但看你怎么管理。比如说，可以把这工程分成多段，采用分段负责制。
再比如，可以预先把能灌到的地分下去，然后想要分到田，那就必须出工出力，甚至缴纳一点钱先，这样修渠的人力、钱等都能解决很大部分。
毕竟，分了田后，那就是给自己家挖渠啊。渠挖通了，分的地就是水浇地。没挖通，那就是块旱地，这为自己干活，积极性肯定干。
就如同美国历史上开发西部一样，让那些资本家去修铁路，铁路修到哪，那么路两边多少范围内的土地就归他们所有。于是资本家们纷纷组铁路公司，拼命的修路。
李超现在也准备这样干。
历史上汉朝曾经向灵州移民七八十万人开发西套平原，而现在灵州人口不过十来万，就算两万府兵的家眷移过来了，那也就增加十万左右，远远还不到这里的人口承受底线。
灵州就算再迁个五万户人口过来，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一百万亩水浇地，五万户，一户就算分二十亩地，那也不错了。毕竟是水浇地，如果再分一些旱地、草地之类的，绝对比许多关中百姓现在的情况强的多。
毕竟关中地狭人多，豪强权贵占田又多，许多百姓在关中都没多少田地。
而对于朝廷来说，从关中迁移五万户口到灵州，也是有很大好处的。其一，迁走了五万户，那么这些人原来的分的田就空出来了，哪怕他们原来手里的地不多，但五万户，一户就算十亩二十亩的，也得有几十万亩上百万亩啊，这些地可以再均出去。
而另一方面，灵州新增一百万亩地，授给这些移民，移民们地多了，生活肯定变好了。而朝廷呢，关中人口压力减轻了些，同时又新增了一百万亩地的租赋收入，更充实了边疆。
怎么看，都是有百利无一害。
至于工程较大，但又不同于修长城这类。修长城那算是苦役，对百姓来说，没有切身的利益。可修渠不一样，分段修渠，为自家均的田修渠，修通了自家田就成水浇地了，这个积极性不能忽视，毕竟事关切身利益的。
两万府兵家眷，再迁五万户新移民来，再加上原来当地的百姓，灵州到时拥有二百万亩土地，几百万亩草场，拥有八九万户人口，甚至是十万户人口，这都不是问题。
灵州有了十万户，也就稳了。
“真要修的话，我倒觉得有个人选挺适合替你负责的。”苏定方笑着说道。
“你是说褚遂良？”李超一见他笑的那样，就猜到他想说哪个了。
“大帅，听说这人在京城可是狠狠攻击你，现在他被发配来灵州当什么宣抚使，咱们怎么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让这个姓褚的知道下厉害。大帅你不发威，他还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第477章 二把手
李超做着出兵宁远计划之时，褚遂良也终于到了灵州。
在长安出了那么大的笑话，褚遂良在家称病多日后，终于上奏请辞黄门侍郎之职，并奏请动身来灵州宣抚朔方将士百姓。李世民留中不发，褚遂良连上三道辞表，最终李世民都没同意其辞去黄门侍郎一职，但同意褚遂良以黄门侍郎职前往灵州。
褚遂良几乎是灰溜溜离开长安的，根本没有几个人给他送行。过渭水的时候，褚遂良心中暗暗发誓，不在朔方做出一点成绩来，绝不回长安。
此次出京，褚遂良本来是以钦差身份前往灵州走一趟就回的。但现在，则跟李超当初出京一样，是以中枢要职出任地方。
以黄门侍郎职任朔方节度副使，加朔方宣抚使。
节度副使，朔方镇的佐贰官，二把手。去了就不是走一趟的事了，而是跟李超一样，得留驻朔方。黄门侍郎职虽保留，但也实际管不了职事，成为一个保留的衔头。
带着一个黄门侍郎的衔头出任朔方镇节度副使，无疑是让褚遂良身份重了几分。
不过在李超的眼里，就算这个褚遂良是以侍中衔来的灵州，那他也一样还是副使，一样只是他的手下。
“大帅，这个褚遂良来者不善啊，他肯定是来找我们麻烦来的。”苏定方提醒李超。
李超不以为意，褚遂良他在京中也是熟悉的，同殿为臣，很年轻的一个人。相比起他的老子褚亮来，褚遂良有点锋芒太露。
毕竟年轻，突然一下子当上了黄门侍郎这样的中枢要职，又得李世民信任，一时有些天下皆轻的自我感觉也实属正常。至于他曾经在殿上参他欺君，那也没什么。他李超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参的下来的。
“你们也不要太去为难他，要记住，他是陛下派来的节度副使，那是在我之下，你们之上的朔方镇二把手。他可还是黄门侍郎，门下省的次官。”
皇帝此时还把褚遂良派来，其中究竟是何心思，这东西一般人也猜不着。但李超相信，里面肯定也有几分监督分权之意，毕竟李超在朔方进展好此好，都拥兵十万了，一人控制着七州多的全部军政财赋人事等大权，这个进展可是超过李世民原来的计划的。
皇帝都没想到会这么快，当初他设节度使时，不过是为了给李超一个统筹全局的方便，但绝料不到一个来月，就已经有了如此局面。
李世民高兴之余，当然也得考虑到收权的事情。
放权，是为了前线需要，收存，则也是为了控制需要。彼一时，此一时。如果皇帝真的一直就那样放权，那他就不是李世民了。
皇帝派了一个带着黄门侍郎的副使来，就是为了告诉李超，这是个很重要的人。李超当然不可能让手下去欺负这位副使，他代表的可是皇帝。李超真那样做，岂不是说明李超已经在朔方成了土皇帝？无视中央和皇帝的权威了？
这种犯忌的事情，李超不能做。
“褚副使应当是今天进回乐城吧？”李超问。
“嗯，今天进城。”
褚遂良是跟着一大批府兵家眷还有关中商人一同到的灵州回乐城。
自出了萧关，一路北上，褚遂良就一路惊叹。这灵州，丝毫不像是刚刚收复的地方，田野一片绿色，到处是忙做的人。
黄河上，船只往来不断，白帆点点。而岸边大路上，更是商旅不断，好一派繁华景象。
百姓安居乐业，商旅往来不绝，田野稻苗青青。
虽还没到灵州城，可就凭着这些，褚遂良也不得不服，李超确实是个能人，这灵州一路上的景象，哪像是战后？这分明就是关中平原上的景象啊。
他走走停停，不时的停下来仔细观察、访问，并做下详细的笔记。他知道了灵州做了人口户籍普查，重新进行了户籍人口登记，甚至对田地都重新丈量，换发过契约。
知道李超在灵州战后颁行的许多新政，包括李超的新税法等，这些东西让他一时有些看不透，但他没再急着要弹劾李超。
而是一一记下来，然后寻访了解。
等到了灵州城外的时候，褚遂良已经对灵州的现状，对李超的主政理念，对他的政策有了很深的理解。
对于李超拿下灵州之后，推行的许多政令，已经很支持。不论是整理灵州户籍人口，还是丈量清理田地，甚至是推行两税法、工商税法，维修水利，招商引资这些，都表示了极大的赞叹佩服。
灵州能在战后，迅速的稳定下来，百姓安居乐业，工商兴隆，这自然是与李超的执政政策离不开的。
一队骑兵策马来到队伍前。
一员年轻骁将跳下马，向身着紫袍的褚遂良拱手行礼。
“可是褚副使？”
“某便是褚遂良。”
“在下朔方镇衙内都指挥使崔琰，特奉大帅之令，在此等候迎接褚大使，请随某入城！”
褚遂良来之前，对于朔方镇的将领们都有过了解，当然也知道这位开国伯其实是李超的妻兄，与程处默等几人，都深得李超信任，堪称心腹。
当下他笑道，“原来是崔衙内，请头前带路，某想马上前去拜见李平章。”
“大帅已经为副使在城内准备好了宅子，副使一路劳累，不如先去宅中洗浴休整一二，明日再见大帅也不迟啊。”
“还是先去拜见一下大帅先。”
来之前，父亲褚亮就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一定得放低姿态。毕竟他在长安做的事情，已经狠狠得罪了李超。若想要得到他的谅解，就一定得放低姿态。
崔琰道，“既然副使如此坚持，那么就随副使之意。”
午后，李超躺在石榴树下的竹床上，很舒服，很轻松。
一个美人正坐在李超身侧，穿着丝裙，身上散发着一股沁人的幽香。美人一双玉手为李超揉捏着肩膀，他则靠在那里在树荫下看着书。
“这样不太方便，干脆搬张榻床来，我直接靠你腿上，那样按着方便。”李超舒服的直哼，还提出了过份的要求。
美人却只是微微一笑，露出了两颗迷人的小虎牙。
“妾身随三郎的意。”
重新换到榻上，李超把头枕在美人紧致修长的大腿上，立即觉得更舒适了。美人身上的香味更加的沁人。
这可比躺椅子上舒服多了。
哎，醉卧美人膝啊，多少枭雄的梦想。
“这里还住的习惯吗？”
“嗯，这里很好，塞上江南，确实名不虚传。”
“其实你在长安等我回去就好，没必要这么辛苦的赶来这里的。”
“父亲大人等不及呢。”
李超笑笑，郑善果还挺有意思的，一个女儿都送进宫了，现在又生怕他会反悔不娶郑婉言似的。上次李超出京的急，没时间接郑婉言入门，结果现在郑善果直接派人把郑婉言送到灵州回乐城来了。
郑婉言来了，李超其实倒也挺高兴的。
一人在外，又没带家眷，有时晚上还挺寂寞的。郑表妹来了，挺好。本来还以为两人一开始会比较尴尬，毕竟郑表妹怎么也是名门之女，却给他做了个妾，早听说郑表妹诗词歌赋、棋琴书画，女红刺绣样样皆好，可能会不太满意家里安排的这门亲。
谁知道，郑表妹一来，倒是知冷知热，温柔体贴，这让李超真是倍感惊喜，幸福不已。野出身的李超，配上名门才女，居然也没有代沟。
不过郑家并不只送了郑嫁言一人过来，奴仆婢女就送了三百个，非常的豪爽。郑家送郑婉容入宫，倒贴了一万多贯。郑婉言到李家，嫁妆也是一万多贯。除了这三百多奴仆，还有许多嫁妆，一支很大的送亲队伍，一直送到了灵州。
“听说你父亲想要在灵州买田置地还想办牧场？”
“这些其实是族里有些人的意思，觉得灵州有三郎在，产业有个依靠。你也知道，荥阳郑氏，虽是名门士族，但族中人口也多，不少偏房支族。”
“这个我理解，大族也得过日子嘛，士族名门也一样得生活吃饭。你们郑家想来灵州添置产业，这些我倒不反对，反正只要你们按着规矩来，该照应的我也还会照应的。你可以给郑家去个信，让他们亲自过来跟我谈。”
“这真的好吗？父亲大人跟妾身说过，其实三郎不必太为难的。”
李超伸手捉过郑表妹一只玉手，拿着手里抚摸着，好修长的一双手，放后世，肯定打小就要被送去学钢琴的。
“只要郑家不是想着要空手套白狼，打着我名头搞什么强占豪夺什么的，正常的做事哪会让我为难。说实话，灵州现在确实是个好机会，我最近正计划开挖唐渠，这是一个主干渠七百里，支渠五百多条，完成后能新增一百万亩灌区水田的大计划，我很欢迎郑家这样有实力的家族前来参加这个项目。”
“郑家能参加？”
“当然可以，我初步的打算是，只要承担修一里干渠，就给边上一百亩水浇地。这一百亩水浇地虽然是需要纳租税的田，但一百亩都算永业田，不用还给朝廷，死后也能传给子孙的。”
“修一里干渠，换一百亩渠边水浇地？”郑婉言有些惊讶。心里盘算着，这个交换是否划算。
干渠得十丈宽，深也起码得一丈多深的，虽说在平原上挖渠，会比较轻松点，但挖一里渠道，量也很大。
换一百亩水浇地，还是永业田。永业田这个确实比较吸引人，毕竟是能够传承下去的。
“郑家也需要纳租税？”郑婉言问，郑家出仕的人很多，大部分的男丁就算没入仕，也有勋有爵，多是有身份的人，按制是不课户的。
“在中原，或者说在朔方以外，郑家纳不纳课我管不着。但在我朔方，却不行。朔方现在还是战区呢，是边关前线，这里实行的是不一样的战区法令，因此在我这里没有不课户一说，只有府兵才拥有免课资格，其它的，哪怕是官员，占有的田地也一样得按田亩纳租税，朝过均田田额，还得是按两税法来纳租税。”
李超当然知道灵州现在成了一块肥肉，不少的豪门大族，都盯向了这里，全都想来撕扯块肉吃。
郑崔这样的豪门想来分点好处，李超不反对。前提就是得按他的规矩来，李超也准备让这些豪门参与唐渠的开发，甚至拿出修一里干渠给一百亩水浇地的优惠政策，但想要免课不纳租税，这却是没门。
就算是崔家、郑家，这老丈人家也一样没门。

第478章 意想不到的会面
褚遂良登门的时候，李超正在厨房做饭。
虽说李超如今都是挂着平章事、兵部尚书衔的朔方镇节度使，一方封疆大吏，实力地方诸侯。但做饭那是李超的爱好，谁也管不着。
唯美人和自己的胃不可辜负啊。
其实美食也不需要太多花样，不一定要多么的复杂，也不一要多么稀有的食材。对李超来说，去繁就简，回归朴实简单，反而是真正的享受美食。
灵州出产的水稻，糯米。
灵州虽地处西北，可这里却盛产水稻，灵州的米一直都是贡米。质地纯正、洁白晶莹、滑润柔软、香甜爽口，软糯好吃。
据说灵州稻米，营养都比一般的大米高的多。
舀几碗灵州糯米，淘洗干净，放过淘锅，架上土灶，烧火煮。
李超把米架上锅后，就开始去准备其它食材，而郑婉言则头上包着帕巾，腰上系着围裙，坐在灶前烧火。
很难想象一个五姓七宗出身的名门千金，居然这样一副农家小妇人的装束，坐在火灶前烧着柴火。
可郑婉言就这样做了，而且并不像是在作秀，李超自认为看人还是较准的。郑嫁言真的很认真，而且看的出很享受这种夫妇一起做饭的感觉。
砧板上摆着几样食材。
胡萝卜、胡葱……
古代的蔬菜品种其实很多，诗经里面，记载的蔬菜就有二十多种。到了秦汉时期，据说主要食用的蔬菜有五种，葵、藿、韭、葱、蒜。
葵以前称为百菜之主，唐时也还有，称为寒葵或寒菜，不过口感较差，营养也一般，现在吃的人较少，种的也不多。藿，则是大豆苗的嫩叶。
大豆苗的叶子并不好吃，还不如豌豆嫩苗好吃，豌豆在汉代的时候传入中国，豌豆荚和豌豆嫩苗，都是极新鲜好吃的。
尤其是现在有了铁锅有了炒菜之后，这豌豆荚、豌豆苗可都是快炒素菜中极受欢迎的。
其实古代的蔬菜品种，都有自己的历史，总结起蔬菜历史，也相当一部另类的史书。
比如姜，最早称为南夷之姜，这种如今最常见的食材是由南方的少数民族培育出来的。葱呢，是齐恒公伐山戎带回来的战利品，称为戎葱。
后来又有了新品种胡葱，胡葱也就是大葱，茎叶粗短，根若金灯。
胡葱就是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除了胡葱，还有胡蒜、胡荽、胡椒、茴香等，这些带着胡字的菜，大都是在汉代时由西域传入中国的。
胡蒜，就是后来的大蒜。胡荽，其实就是香菜。
历史上，中国的餐桌上的果蔬，胡系列的还有胡瓜、胡豆、胡萝卜等。
莴苣原产西亚，是隋朝用重金从外国使者手里求得，故又称为千金菜。
菠菜则是从泥婆罗国传入，也称波波菜。紫甘南，也一样是隋时传入。
除了这些胡字辈的蔬果，历史上还有番字辈和洋字辈的，比如番茄洋葱等，一般来说，番字辈的，主要是由两宋元明时由番船带入，番茄、番薯、番椒、番石榴、番木瓜等。
而洋系列的，洋葱、洋姜、洋芋、洋白菜（卷心菜）等，则我是清代乃至近代引入。
隋朝的时候，有不少胡菜，但没有番菜、洋菜。
当然，古代中国百姓也培育了不少菜种，比如白菜、油菜、茭白、韭黄。
李超爱做饭，但许多后世普遍的食材蔬果这个时代，在唐朝却没有。
西红柿、洋葱、红薯、花生、土豆、辣椒、卷心菜、西葫芦、花菜、甘蓝、苦瓜，这么多的食材都是没有的。
最让李超痛心的是，辣椒这么重要的菜，也没有。
没有辣椒，多少菜都做不了，虽说他也开发用茱萸替代，但却还是无法达到辣椒的效果。西红柿蛋汤也吃不了了，酒鬼花生、盐水花水也没的吃。
连苦瓜都没的吃。
好在没花生还有蚕豆、绿豆、刀豆、豌豆、扁豆等。
地三鲜吃不成了，没土豆和青椒，可起码茄子在晋代就传入了中国，杨广就最爱吃茄子，还钦命为昆仑紫瓜。
现在初夏季节，比起冬春时，蔬菜还是不少的。
把胡萝卜先切片再切条然后切成丁，把熏制的极好的灞上火腿，取一块下来，洗净后同样切成丁。
如红砖一样漂亮的火腿，散发着好闻的气息。
一边切，李超就忍不住直接捡起一根塞嘴里嚼了起来。上好的火腿其实早就熟了，不用再加工都能吃，咸中带香。
把胡葱切丁，再切了几根小葱，切成珠。
几样配菜切好，李超洗了手，坐灶边跟郑婉言聊天。
一边生火煮饭，一边聊些诗词歌赋，特别有格调。
饭煮开，李超把饭捞起来，放入木甄之中再蒸。先煮再蒸，虽然有些麻烦，但这样蒸出来的饭，却极外的清香爽口。
把饭捞出来，放入甄中，同时把切好的胡萝卜丁、火腿丁还有胡葱丁一起抖入饭中，再加了点猪油。
盖上盖子，架在锅里水中，继续蒸。
“真香！”
不用多久，当一阵阵浓香散发出来的时候，这一锅火腿糯米饭，也算是蒸好了。
端起甄，揭开盖子，蒸汽跑出，带着浓香扑面而来。
“大帅一定又在做火腿糯米饭，真香啊，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啊！”崔琰在外面高声喊道，大笑着进来。
郑婉言对着崔琰行了一礼，叫了声表哥。
“表妹好。”
崔琰现在跟李超也习惯了，都不用李超招呼，直接就去端碗，还直接拿了一个装汤的盆，抄起勺子就上。
装上一大盆饭，然后还不忘记抓了把切好的小葱，撒在上面。
低头猛嗅。
“太香了，我先开吃了！”
李超擦了手，拿了两个碗，给自己和郑婉言一人装了一小碗。
晶莹的糯米饭中夹着红色的火腿和胡萝卜丁，还有青翠的小葱，青白的大葱。
不用加盐也不用加其它的作料，火腿中的盐份渗透到饭中，猪油融化浸入饭里，让这碗饭又香又好看，晶莹油亮。
夹起一筷子，吃一口，想两口。
崔琰埋头一阵猛吃，一口气吃了小半盆。
“哦，忘记说了，褚遂良来了，就在花厅侯着呢。”说完，他继续埋头猛吃。
郑婉言笑道，“崔表兄好像半个月没吃过饱饭一样。”
“哦，实在是三郎做的这个饭太好吃了，吃的我都想流泪啊。”
听说褚遂良来了，李超笑着道，“不是说先领他去休息两日吗，怎么直接领这来了？”
“我是按你说的转达了，可这位却非要先来拜见你这个上司啊。我一路观察，发现这个褚遂良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傲啊，挺和气的啊。一到灵州，立马就赶来见你。这看起来，不像是来找茬的啊。”崔琰道。
“你以为坏人还会在额头上刻坏人两个字吗？同理，如果是来找茬的，那么他就更不会把心思表露在脸上了。”
“我去，这小子居然还想来找茬，想玩阴的啊。我去收拾他！”崔琰就要放碗。
“坐下，好好吃你的火腿饭。咱们不管他是来玩阴的，还只是来做事的，我们都好好待他。不一定要急着出手，可以后发制人。在这朔方，任谁想跟我们玩，我都能奉陪。”
李超又拿了个桶，装了一小桶火腿饭，然后拿了双筷子。
“走，去见见。”
崔琰端起碗，又打了一碗火腿饭，然后跟郑婉言道个别，跟在李超后面。
花厅。
褚遂良正坐在那里，厅里也没仆佣奴婢，他坐这里好一会，也不见一个人出来，甚至连个婢女来倒杯茶都没。
就干坐那里。
脚步声传来，褚遂良转头。却看到李超腰上寄着围裙，手里端着一个饭桶。
一股好闻的香味传来。
“褚馆主，好久不见了。怎么一到灵州，就过来了。都中午了，还没吃饭吧？我刚好在做火腿饭，一起吃点。”
李超把饭桶放到桌上，直接给他打了碗火腿饭送到他面前。
看着递到面前的饭，褚遂良迟疑了下，还是接了过来。来的路上想过千百遍和李超见面后的情形，却从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
“饭好香。”褚遂良最后只憋出了三个字。“饭里加了从灞上带来的火腿，这可是最正宗的灞上火腿，熏制了一年时间，还是用果木熏制的，肉更香。而且这腌制时用的盐也不一般，用的就是这朔方夏州产的青盐，青白粒大，腌肉味道最佳。快偿偿，看合不合口味。”
褚遂良扒拉一筷子，嗯，真的很好吃。
糯米饭的绵软，火腿的咸香、胡萝卜的脆甜，还有胡葱小葱的香，混合一起，成了一碗如此美味的饭。
“好吃。”一路过来，今天还没吃午饭，褚遂良确实饿了，饭太好吃，吃起来就有些不顾形像了。
“好吃就多吃点，这里还有呢。”李超细嚼慢咽，一边还不忘指了指饭桶。
一口气吃了三小碗，直到肚皮都撑了，褚遂良才终于放下饭碗。
“真的很好吃，特别香。”
李超早吃饱了，他虽好美食，但吃饭一般只吃七分饱。
“糯米饭要香，除了火腿得选好，还得加上胡萝卜丁和胡葱丁外，还有一个小秘诀，那就是得加一点猪油。”
褚遂良面色古怪，“刚才这饭里也加了猪油？”
“当然，要不然怎么会这么香。”李超笑道。
褚遂良听说加了猪油，面色不太好看，猪油，那是上不得台面的啊。可一想到自己刚才吃的那么高兴，还吃了三碗，他又说不出啥了。
这火腿糯米饭，怎么感觉就跟李三一样呢。
好吃，但又让人心里总有些嗝应。

第479章 推心置腹
“李相公，某要向你道歉，当初不该在朝堂上置疑你的战绩，还说要弹劾你，是某错了。”吃了李超的火腿糯米饭，褚遂良觉得李超还是很有善意的。
“这是某的一卷字，上面录了李相公的几首诗，聊表歉意。”
褚遂良的道歉还是很有诚意的，毕竟还拿出了自己写的字，尤其还是录的李超的诗。
李超接过，摊开。
褚遂良的字是真的很好，比起魏征、房玄龄、杜如晦几人的字更上一层楼。据说李世民就非常喜欢褚遂良的书法，还曾授他为侍书之职。褚遂良本来字就写的好，还跟虞世南学过师，再后来钻研王羲之的书法，终于自创一派，成为当今书法名家。
历史上，褚遂良后来可是和虞士南、欧阳询、薛谡并称为初唐四大家的书法宗师。
李世民最喜欢收集王羲之的书法作品，结果许多人都送来赝品邀功。但所有赝品，无一能过褚遂良的法眼，他能鉴别出真伪。
现在这位书法界的大拿，亲自抄录李超的诗，作为道歉之礼，确实非常有诚意了。
“如此好的字，我可舍不得推辞。这字我收下了，至于说道歉之事，其实过了。你我同殿为臣，各司所职。我在边疆征战镇守，你在朝中辅政，你对我的战绩捷报有所怀疑，也是正常，毕竟确实有些不同寻常。这属于对事不对人，我并不会因此就记恨于你。”
“我相信，褚馆主是对事而没对人的，对吧？”李超手里拿着那副字，笑呵呵的望着褚褚良。
褚遂良当时弹劾李超，当然不全是对事，也有对人的意思。但现在自然不好说出真话，只得违心的点头。
“那就是了，都是为了国事而已。如今褚馆主来到灵州，成为朔方镇节度副使，以后可就是我的佐贰副官，咱们以后可得精诚合作，不能辜负了陛下对我们的期望不是。”
褚遂良见李超收下了字，还说出了这番话，不由的松了口气。这次来到朔方，可是打算好好干出一番成绩的，若是跟上司不合，他想在这做里有所作为太难了。
“多谢李相国。”
李超笑笑。
褚遂良肯放低姿态道歉求和，李超也没必要咄咄逼人。到了他们这样的级别位置，已经没有什么纯粹的朋友和敌人了。
“褚馆主，你一路过来，相信也看到了现在灵州城的一些改变。对于这些举措，你有什么看法吗？”李超问。
虽说他可以不再追究褚遂良在朝堂上攻击他的事，但他还是希望这位新的搭挡，能够跟自己是站在一边的。尤其是对朔方的一些政策上面，比如两税法工商税法的支持，要是褚遂良跟自己的理念不通，到时这副手整天跟自己做对，那这种人哪怕再道歉，李超也一样不能留的，还是得想办法踢走。
尤其是如今，他要出征宁远，还准备把这个家留给副使来当。
有些事情，可以不计较，但有些事情，却不能让步。
褚遂良坐正了下身子。
“相国，来的路上我确实仔细观察过，这一路来，看了许多，感受很多。我看到了灵州翻天覆地的变化，也看到了百姓安居乐业，看到了工商兴旺。相国，灵州的变化，很大。但都是好的变化，非常的好。”
这个开头，李超很满意。
李超亲自给褚遂良倒了杯茶，“不用太在意我的面子，把你真实的看法说说，都是为公。”
“我总结了一下，相国在灵州做了好几件事情，第一，清理户籍，搜括人口，清丈田地，更换契约。然后就是调整了税制，在租庸调外，又新颁布了两税制和工商税法，这些看的出来，都是针对灵州的富人，以及工匠商人的。”
“没错，灵州虽富饶，但这里也是我们防御突厥的前沿，同时也是将来收复河套的基地，现在朔方有五万府兵还有五万乡兵，养着十万兵，可需要不少的钱粮。哪怕这五万府兵不需要额外的军费，分给他们田地就好，但开支依然不小。”李超也很认真的跟褚遂良交心。
“朝廷的家底相信馆主也是知道的，陛下拿不出多少钱粮来给我们，最终还得靠我们自给自足，想办法替朝廷分忧。但光靠收点租庸，这是远远不够的。一丁纳粮两石，一万丁也不过纳两万石粮，这也是我改税的初衷，不改税，灵州虽富，可我们节度使衙门却还是得穷。不改税，养不起十万兵，更无法修城建堡，加固防线。别说反攻收复东套，就是守住现在的成果都难。”
打仗打的就是钱，府兵虽说不用发薪俸，但现在是战时状态，府兵集结起来，驻防、训练，这开支可是相当大的。还有那些乡兵，也是一样。
每天的钱粮流水一样的出去，还时不时的得给点赏。
在古代，朝廷绝大多数的税赋，都用于军费开支。比如北宋之时，军费开支甚至占到七成以上。
就靠灵州的那点租庸，要支持这么多的兵马，要构筑一条千里防线，太难。
“相国所说的我也明白，朝廷现在也确实没钱，处处都要花钱。河北、河东、关中、陇右，也一样的都要加强防御，东南等地，也要防止做乱。朝廷穷啊！”褚遂良虽在中枢时间不长，但对朝廷有几分家底还是挺清楚的。
战后百废待兴，连年用兵，加上封赏功臣，朝廷确实穷。
“只是这两税法加上工商法，能够筹集到多少钱粮，足够支撑朔方用兵吗？还有，此税法，可能得到当地大户工匠们的支持？”
“他们一开始当然也是不愿意的，但我提出了一些较不错的互利方案，因此现在倒也还能推行下去。”
李超说了自己要在这里兴建一些加工作坊的事情。
“还是相国高明，手段了得。如此税改，居然也还能得到本地豪强同意支持。”
“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他们也是有好处，才会答应的。”
加工业，总比单纯的农牧业要赚钱的。而且现在李超还拿出了唐渠计划，这可是上百万亩的水浇地，有节度使衙门规划，他们同样能参与进来。
这些人有钱有人，修个什么十里二十里渠道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却能一下子拿到一两千亩的水浇地，短期看投入大。但考虑到田地在这个时代的重要性，那么长远来说还是很划算的。
当然，灵州收复了，那么回乐城作为关中、陇右、河西甚至是河套之间重要的一个中转站，这可是丝绸之路的中转站，而且既是外贸之路，也是内销之路的重要中转地。
回乐城的商业潜力巨大，完全可以和洮州一样建立一个重要的商业贸易中心，甚至不会比洮州规模小。
这么大的市场，当然会有许多人想要分一杯羹。
朔方节度使只要运作的好，从里面赚钱，并不难。难的只是观念的一个转换，这个时代的官府，都不怎么会去直接参与这种事情，更多的只是个旁观者，收收税就好了。
李超希望褚遂良是个比较开明的官员，希望是个能支持自己理念的副手。
接过李超倒上的一杯茶，褚遂良喝了一口。
“这散茶倒也挺不错的，红色的茶汤，红茶。陛下挺喜欢喝这种散茶的，冬季喝红茶，夏季喝绿茶，听说这咱散茶是新茶采摘后炒制而成，而不是如茶饼一样蒸的。炒菜此前也是李相公传出的，现在又有这炒茶，还真是了得。”
“一般般吧，其实现在真正喜欢喝这种炒茶的人并不多，传统的茶汤喝法更多。”
“刚开始确实有些不习惯，可多喝几回，慢慢的就觉得不放各种佐料的茶汤也一样很有味道。”褚遂良手握着茶杯，慢慢的转着，斟酌着语句。“相国，我刚到灵州，对于许多新政还不是很了解，但听相国一番话，却能听出相国是一心为国，同时也是为民的。我从心里是支持相国的这些新政。只是我这方面经验不足，以后还要相国多多指点。”
久久是短短时间的考虑，褚遂良已经打定了主意。支持李超，支持他的这些有些大胆的变革，他看的出来，李超的这些举措虽然大胆，但却有很大的成功性。一旦实行开来，朔方这里确实是会大变样。
要想衣锦还乡，风光的再回长安，回到朝堂，他褚遂良必须得拿出非常惊人的政绩。而李超的这些计划，若成绩了，他这个副手也能分好大功，足够他风光还朝了。
“哈哈哈，馆主如此支持某，某非常高兴。我近日就要亲率兵马前往攻打宁远，把这个灵州的北门拿到手中。灵州家里，就要交给馆主来主持，当前第一要务，就是主持唐渠的开发，这可是能增加灵州百万亩水浇地的大项目，我就把它委托给你了。”
褚遂良吃惊的瞪大眼睛。
“相国，这样重要的事情还是得由你亲自主持啊。”
“褚馆主莫要推辞，咱们同心协力，一起努力就是，我这人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我认定你是有心一起为大唐为陛下治理好朔方的，那么我就不会对你有所保留。”
这番话，说的推心置腹。虽说褚遂良刚到灵州，之前还攻击过李超。现在这番话，让他也并不完全相信。可这姿态，却是相当高的。
听了，确实有些感动。
“既然大帅如此信任某，那某也只能全力以赴，暂时接下此事。若有遇不明之处，我会写信向相国请示的。”
“好，就这么说定了！”

第480章 借刀杀人
“相国留步。”褚遂良站在门口拱手。
李超点点头，“那我就不送了，回去好好休息，不急着马上开始做事。我给你三天时间，让自己休息好，并熟悉这里。”
“时间紧迫，任务重，相国交给我的这副担子不轻啊，不敢休息三天，我今天休息半天，明日一早就来衙门报道，开始工作。”
这副工作狂的态度，李超很喜欢。
两人告别，李超返回节度使衙门后院，李超如今就居住在这座衙门里。不过后院很大，整个牙城，其实都相当于是节度使衙门，节衙后院，也差不多是一个独立的宅子。
“大帅真的相信这个褚遂良？”苏定方跟在李超身侧，对于在朝堂上尖锐攻击老师的褚遂良，他是没有半分好感的。
“以后得叫褚副使，他可是我们朔方镇的二把手了。”
“什么二把手，只要他敢跟大帅你眦牙，我们立马能把他挂树上晾起来。”
李超从刚才的接触来看，褚遂良也是个想做事的人，而不是那种一心只想着斗来斗去的人。只要是肯做事的人就好办，李超也不会真相信自己有什么王霸之气，一抖气势就能让褚遂良臣服什么的。
那种事基本没可能。
褚遂良好歹也是做到了黄门侍郎的人，这次虽然是栽了跟头来的朔方，但也不会简单。说不定他心里，还一直想着搞个大新闻呢。
不过李超也不能只顾着斗争，毕竟朔方搞好了，才是最重要的。对褚遂良来说，这也是他的目标。朔方这边出政绩了，褚遂良是副使也一样有好处。
可以说，两人还是能够存异求同的。至于说褚遂良是不是要搞他的大新闻，这不要紧，毕竟只要是进入仕途官场的人，都会明白这种事情，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一切还是利益说话。
“先把唐渠的事情交给他，看看他的做派。”
唐渠很重要，但相对于整个朔方镇来说，那又不算什么大事。毕竟朔方九州，唐渠只是其中一州灵州下的一个项目。
李超其实现在是把褚遂良当成了灵州的一个长史来用。
毕竟灵州刺史之职，还是李超自己兼任着呢。
更重要的统兵权，李超是一点也没有让褚遂良插手，在战区，最重要的当然是军权。八总管，都分统兵马，甚至几个降将也一样统兵，可褚遂良，李超一点兵也没给他。
褚遂良今天也没提这事，看来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让李超信任他的，信任还得看表现，慢慢建立。
唐渠项目，就是李超的一块试金石。褚遂良能不能相信，可不可用，甚至他有没有足够的能力，都还需要检验。这个项目，就是最好的检验。
李超连稽胡人投降，都要让他们先交投名奖。褚遂良毕竟喷过他的，岂能这么容易轻信他？总得要看到点实际的东西才行。
“三天后，正式出兵。再多派一些斥候轻骑到宁远附近，一点要掌握突厥人的动静。”
“我看突厥人是放弃朔方了，到现在也没什么动静，宁远那里只有一个小堡子，不过一千来骑突厥人。我看他们根本无心把守，只是做个样子，我们一进攻，他们肯定立马就会跑。”
李超也觉得事情不太对劲，但管他呢，只要掌控好情报，就不怕对方玩阴的。
丰州。
阿史那思摩正受到颉利使者的严厉训斥。
一个多月时间，阿史那思摩根本没有出兵灵州，一直只是守在丰州。
“大汗命令你立即出兵灵州。”
“就这八千人，出兵灵州也是送死。”阿史那思摩冷哼着道。
“你这是故意违抗大汗军令了？”使者怒喝。
“我要求前汗庭面见大可汗，亲自向他陈明形势，要我去打灵州可以，给我增兵，起码也得三万骑，少于这个数字，我是绝不会出兵的。”
“大汗已经说过，并不想见你。现在，也没有更多的兵拔给你。因为你迟迟不出兵灵州，现在唐军已经把朔方诸州都夺占，甚至都打到了胜州了，这都是你的过错。”
使者甩袖离去。
阿史那思摩气的拔刀将桌子都砍去一角。
“特勤，事情不太对劲啊。”一名手下道。
“哪里不对劲？”
“处处都不对劲，唐军攻夺灵州，大汗让特勤出兵收复，可却一直不给兵。咱们都等了一个多月了，写了无数封信送上去。可结果呢？大汗根本不理会啊。只是一个劲的催出兵，却从不见援兵。这事情难道不透着奇怪？”
阿史那思摩在突厥是特勤，特勤是突厥王族子弟称号。可以视为相当于满清的贝勒一类贵族称号，阿史那思摩的父亲有设的封号。设，是突厥高级官职，次于小可汗，算是一方大总管。
出身王族，父亲又曾是设，本来阿史那思摩的前途应当很好的，不说子承父业也封一个设，起码也能开账设牙，拥有自己的部落和兵马。
但他一直只是个特勤，一直都没机会开账设牙。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长相问题。他的母亲是个胡人，父亲是突厥人，但他却遗传了胡人血统，碧眼金发的。因此一直被人怀疑根本不是突厥种，怀疑他不是他爹阿史那咄六设之子，怀疑他是个杂种，或者是他娘跟胡人偷情生的他。
在始毕可汗和处罗可汗的时候，他还算得信任，虽说一直也没机会开牙，但好歹还算在汗庭混的可以。
可如今的颉利可汗时，阿史那思摩却混的不怎么样了。要不然，他也不会从汗庭到梁师都处了。
“颉利可汗肯定是猜忌你，毕竟以前你跟他关系并不算好。”
颉利也是启民可汗之子，是始毕可汗和处罗可汗的弟弟，继承兄弟汗位。继位不过三年，在东部，并没有完全掌控。突厥人的制度，使得突厥其实是一个分封的制度，大汗通常会把自己的儿子分封部落、牧民。这些人拥有极大的地盘、人口、牲畜以及拥有军队，实力强大的一般还能称为小可汗，要不也是称设，拥兵一方。
而突厥人又往往有父死子继和兄终弟及的习俗，这就让突厥的汗位继承经常有争议。到底是由父死子继还是兄终弟及，并不是那么清楚。儿子年幼，让兄弟继承。有的时候儿子年幼，又没有年长兄弟，便会再传给兄长的儿子手里，因此他们的继承顺序，其实很乱。父亲传儿子，哥哥传弟弟，叔叔传侄子，甚至侄子传叔叔，为了继承权，也经常会开战。
那些可汗的儿子、兄弟们，这些拥有继承权的，一般也都实力很强，有地盘有兵马。很多时候，最终还是拳头硬的说了算，当选为大汗。实力弱的，一般最后也能分封一块地盘和牧民牲畜，去做一方诸侯。
正是这种情况下，颉利虽从兄长处罗可汗手里继了位，但时间还短，他做过大汗的始毕可汗的儿子突利，处罗可汗的犯子等一群侄子，都也还盯着他的位置的。
而阿史那思摩，和突利关系很好。
突利现在是东部小可汗。主管契丹、靺鞨等部，牙廷南接幽州，居突厥东部。
当年突利年幼，没能继承汗位，后来他叔父处罗可汗继位。处罗汗死，本来突利认为该轮到他来继承，结果他叔父颉利实力比他强，继承了汗位，突利只能继续当小可汗。
那史那思摩当年跟始毕可汗关系很好，突利也算是阿史那思摩看着长大的。颉利不信任他，也很正常，何况当年启民兵败投隋之时，阿那史思摩还被漠北诸部公推为东突厥大汗呢。
“你说，颉利想借刀杀人？”
“我觉得有可能。”
阿史那思摩也越想越有可能。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让他带八千人去打灵州，阿史那思摩是不肯去的。八千人，就算是突厥轻骑又如何？现在唐军占着灵州城池，拥有数量优势，他除了能去乡下抢几把，面对据城而守的唐军，有什么办法？
况且，驻守灵州的可是李超。
到现在他还对上次青铜峡一战，而有些惊心。这个李超打仗，完全就是不按常理来的。面对着一个这样的敌手，阿史好思摩毫无胜算。
“要不我们干脆去突利小可汗那。”
阿史那思摩摇了摇头，突利小可汗在东部。在是阴山和燕山之北，紧接着唐朝的幽州、还有契丹和奚部。
要去投突利，首先就得过阴山。
而颉利的汗庭可就在翻越阴山的必经之路白道的南边，阴山南北都是颉利的人。他想越过颉利，去投突利，谈何容易。
“要不，我们干脆去投唐朝？”
阿史那思摩有些惊讶，扭头看向部下。
“颉利容不下我们，我们又没法去投突利，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一边是灵州的李超，一面是定襄的颉利，咱们夹在中间，两面不是人啊。干脆投了唐，还不失封王呢。”
突厥人投奔中原，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就算是大可汗，这样的事情也多。隋朝的时候，东西突厥反复交战，甚至一度出现六七个可汗割据称雄的情况，东西突厥的大可汗兵败之时，都曾经投过隋。
投隋后，待遇都还不错呢。
就如颉利的老爹启民可汗，当年被打的只剩下几骑逃跑投隋。结果隋给他旗鼓，给他地盘，还帮他击退其它突厥可汗的兵马侵犯，还帮他收拢部众。
启民可汗甚至还娶了隋朝两个公主，头一个娶了没多久死了，隋朝立马又嫁了一个。没有隋朝的支持，启民可汗哪可能东山再起，更不会有后来始毕可汗、处罗可汗和如今的颉利可汗三兄弟了。
“先投唐，等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再去投突利，甚至说不定唐朝还直接给你封个王，把灵州封给你也有可能呢，也许还会下嫁给个公主给你呢。”
阿史那思摩听的倒有点心动。
“权宜之计，先投唐，倒不失一个出路。只是不知道唐人的想法，我需要一个可信之人过去跟唐人先接触联络一下。”
“我愿意去一趟长安。”
“不，你先去一趟灵州，我有封信要你带给李超！”

第481章 看你的诚意
“愿投效大唐！”
阿史那思摩的秘使泥利向李超低下头，右手抚着左胸口。
“夹毕特勤真欲归顺我大唐乎？”李超居高临下的打量着泥利，眼看已经出兵在即，这个时候阿史那思摩居然派来了秘使要归顺。
这都惊到李超了。
说想瞌睡就送来了枕头都有些不及，简直就是想啥来啥啊。
好的简直让人怀疑。
李超没有被幸福击倒，他心里反而有些警惕，也许这是个陷阱呢。当然，李超也没有完全不信，阿史那思摩，这个人李超当然也是有些了解的。
在突厥一直担任夹毕特勤之职，出身不错，只是因为长的胡人相貌，因此被怀疑不是突厥种。加之，早年曾经在启民可汗时代，还被漠北诸部推举为大汗，虽然后来发现启民可汗到了隋朝，思摩自动去了大汗位。
可这毕竟是个黑历史，历经四任大汗，到现在也一直都不被重用，始终没能掌握军事设立牙帐，与这些都有很大关系的。
历史上，阿史那思摩后来是曾经降了唐的，贞观初，唐灭东00突厥。颉利兵败逃亡，思摩跟随，后一起被俘，李世民任命他为右武侯大将军，化州都督，又改封他为怀化郡王，让他统领颉利的旧部，居住在丰州黄河以南的地区。
此后，还给他赐姓李。
此后李思摩对大唐还是很忠心的，还曾随李世民征辽东，直到死都没再背叛。
这样的历史，应当说他来投奔的可信度很高，但现在毕竟才武德六年，东突厥也依然势如中天，并没有败亡。
谁能保证此时的思摩，就真的对大唐忠心呢。
“如果思摩特勤来投，那他能带多少兵马部众？他能否将丰州一起献给大唐？”李超毫不掩饰的问道，“还有，我如何能相信思摩特勤的诚意呢？”
苏定方在一边道，“就是，我们怎么知道这不是阿史那思摩的诡计陷阱呢？”
“我家特勤之诚意天地可鉴。”泥利指天发誓。
苏定方不屑的道，“那也是天知地知你知，可我们并不知。”
泥利望向李超，“李相国，我家特勤真的是一心投唐啊。”
李超依然是半信半疑，他不会轻易相信李思摩的。“空口无凭，如果思摩特勤能拿出一些诚意来，嗯，是那种看的见摸的着的诚意，那么我自然是会相信的。要不然，我还真无法轻信。”
泥利见此，也知道口说无凭了。
看来唐军大帅想要他们纳投名状。
“不知道相国所说的诚意是什么呢，能否具体点？”
“我要丰州和河南地。”李超开出条件。
丰州，就是后套平原，也就是后世巴彦淖尔平原，在黄河北，东套平原的西部。河南地，则是东套平面南面的鄂尔多斯台地。
因处于黄河之南，称为河南地。这里虽远不如东套西套平原的富庶，但也并非一无是处。
河南地的中部，是库布其和毛乌素两大沙漠，那是最贫瘠的地方。但在北部靠近黄河的部份，却是黄河冲积平原，拥有许多平原。地势平坦，水热条件好，能够开垦的耕地足有两百多万亩，其中能够通水灌溉的就有一百多万亩。
北部平原开垦较易，虽不如灵州平原那样的集中，但北部平原的面积加起来并不比宁夏平原小。
历史上，李思摩被李世民迁至河南地放牧，在这片地区就有数万帐户，数万兵马。
北部是冲积平原，是优良的农耕区，而东部，则是丘陵沟壑区，土地虽不宜耕种，但却十分适合放牧，也适合种水果。另外东部地区内沿河的一些沟畔，也还有不少的湿地，也是能够种粮的。
西部则是坡状高原区，这片地方条件较差，但地势平坦，起伏不大，发展草原畜牧业却没问题。
河南地最大的特点还是广阔。
北部平原，中部沙漠，东部是丘陵，西部是高原，南部则也是丘陵地带。
这么广阔的地方，养百万人口都没问题，既能发展农耕也能发展畜牧，何况还有优良的盐、煤、铁等矿产资源。
虽不如东套、西套平原，但利用的好，也一样是块宝地。
李超的胃口很大，阿史那思摩说要归顺，但光说不行，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泥利咋舌，这位李相国的胃口好大。并不只满足于思摩的投奔，他还想要丰州，还想要河南地。
泥利咳嗽一声，有些为难的道，“丰州除了思摩将军的三千兵马，还另有五千骑。这些人暂时受思摩将军节制，但若说带着他们投奔大唐，并不容易。至于要把丰州和河南地一起献给大唐，这就更难了。”
褚遂良一直在一边旁观。
李超对于思摩的主动来诚，表现的不是很热心，可他心里却万分火热。若是思摩真降，那可不得了。
他有些坐不下去了。
“思摩特勤可约为内应，到时我大唐兵马进军丰州和河南地，思摩特勤里应外合就好。”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泥利回道。
褚遂良兴奋的对李超道，“大帅，一举收复丰州的绝佳机会啊！”
李超却只是摇头。
他有些不满褚遂良突然插话，本来他是想提更多条件的，但现在褚遂良迫不急待的插一脚，事情又变了样。
“好，我会马上把你家特勤的归附书信转呈大唐天子。同时，我们现在就可以着手计划里应外合拿下丰州。为了表明诚意，我要求思摩将军立即将灵州北山口的驻军撤走，本帅将挥兵收复此处，已经取名宁远。”
提前把这个出兵计划透露给思摩，李超也是有心试探下他。
一个小小的宁远堡，距离丰州五百里，中间还隔着沙漠，李思摩就算知道了他的计划，也难以增援。就凭那个小堡里的几百守军，知道了进攻的消息，也守不住。
李超却能借此看看思摩反应。
泥利退去。
褚遂良还一脸的兴奋，“阿史那思摩归顺，我军可趁机一举拿下河南地和丰州，朔方大势定也。”
李超泼了他一盆冷水。
“褚副使，统兵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太急功近利了。为了胜利，轻信对自己有利的条件，而失去客观公正，这是非常危险的。阿史那思摩，究竟是不是真降，这个我们还不知道。我们得做好全面的准备，而不只是一心想着对方会归顺。要知道，许多被诱敌中伏歼灭的军队，皆因他们只看到眼前的诱饵，却没看到后面的钩子。”
褚遂良脸色胀红。
那股着兴奋也迅速的回落。
“相国说的对，是我失了稳重了。”
李超转头对苏定方道，“再多征召三万人马，这次我们要准备五万兵。”
原本李超只准备调用两万人马去打宁远，但现在，李超却加征兵马，准备动用五万兵。因为一旦拿下宁远后，李超可能就会乘势北上，进军河南地或者丰州。
有五万人马，能保证进军的安全。万一阿史那思摩是个诱饵，五万人也起码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遂副使，唐渠的主持工作还是交给你了。”
褚遂良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
“那下官先行告退。”褚遂良见李超没有留他军议的打算，也只得识趣的退下。
李超让人招来了柯庆。
“再麻烦你一次，帮我去一趟丰州，查一查这个阿史那思摩，我想知道他投唐之事，有没有什么猫腻，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陷阱。如果他真打算投唐，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我出手可不便宜。”柯庆淡淡的道。
对于这个牙兵总教头，李超也有些无奈。他虽然当了李超的贴身侍卫兼牙兵总教头，但实际上却又不同于一般的属下。因为两人有约定在先的，柯庆更像个供俸一样，地位超然。他不想干的事情，李超也命令不了。
请他出一次手，黄金一百两。
“只要你打探到确切的情报，放心，这一百两黄金我不会少你的。”
一百两黄金，跟刺杀一名敌军主帅，或者摸清对方主将的实情，并不算贵。一百两黄金，对普通人来说是八百贯，但对于拥兵十万的李超来说，八百贯钱，真算不得什么。随便一笔军费开支，也都是以千贯计算的。
“要不我干脆帮你把这个思摩杀了算了，一样也只收一百两的。”柯庆道。
“别，如果这人真有心降唐，一个活的可比死的贵重百倍。你帮我弄清楚里面的情况就好，其它的我自有考虑。”
丰州。
磴口。
这里是后套平原的南口，也是此段黄河一个重要的黄河渡口。
阿史那思摩就率着三千人马驻于此处。
泥利悄然回来。
“李超怎么说？”
“这个李超很精明，他并没有相信特勤，他要你展示诚意。”泥利说。
“诚意？他想要什么诚意？”
“他要丰州和河南地。”
“胃口好大。”
“还有呢？”
“李超说他即将进攻乌堡，让你把守军撤走。”
阿史那思摩捋着自己的那金色大胡子，“这个倒不是什么问题。”

第482章 尚书左仆射、和顺郡王
李超派八百里加急往长安奏报。
一千五百里路，路上真的只用了两天两夜。第三天早上，背上插着红旗的信使飞驰进入长安城。
“哎哟，刚刚过去的好像是八百里快马！”
“八百里快马，居然动用八百里加急，又是哪里的要事啊。”
“肯定是朔方来的快报。”
“上回八百里加急，好像是李相国半月破梁师都，收复灵州吧？”
“是啊，不知道这回又是什么要紧的消息。”
城门口，一群人议论纷纷。
“我估计肯定又是捷报。”
“捷报？李相国短短两月不到，已经收复了朔方九州中的七个半州，还能有什么捷报，总不会把丰州、胜州也收回了吧？”
有懂些形势的人立即反驳，“这不可能。李相国收复的那七州，都是原梁师都的地盘。而丰胜两州，那可是黄河北岸地，那是突厥人占着呢，哪有这么好收复的。”
“那八百里快马，总不可能是告急的吧？”
“不是没有可能，说不定突厥人终于要出兵南下了。”
快马入京。
李超的奏报也很快的递到了都省，然后经银台司递入东宫。
李世民听说是来自朔方的八百里快马急报，匆匆打开。
“夹毕特勤阿史那思摩，欲归顺大唐。”
这个消息，让李世民傻了。
“陛下，莫不是朔方有警？”一旁的内侍省内侍监小心的问。
“不，是有好事。”李世民笑着收起奏章。
“突厥把守丰州的特勤要降唐？”内侍监也愣了。
这还没开打呢，突厥的特勤就要降了？这，他有些想不明白。
“召诸位相国入宫。”
凡是三师三公、三省长官、加平章事衔的，都能称为宰相，也被称为相国。
一道旨意，相国们匆匆赶到。
八百里加急奏章在他们间传阅。
三公中的裴寂、封伦愣了。
三省长官萧瑀、陈叔达、杨恭仁愣了。
检校侍中高士廉、检校中书令房玄龄震惊了。
平章事长孙无忌、杜如晦看了后也发怔。
这封奏章，简直是震惊了所有相国。
李世民很兴奋，兴奋的差点想放声大笑。
“突厥驻守丰州的夹毕特勤阿史那思摩特勤，居然要归顺大唐！”
大唐已经如此强大了吗，强大到突厥人的特勤这样的高级贵族都要归顺。
太爽了，爽翻了啊。
“赵国公真是打出了我大唐的威风！”
“突厥人这是怂了？”
“阿史那思摩我记得是东突厥里挺有身份和威望的一个贵族啊，算是突厥人的四朝元老了吧，他居然要降？”
“真降还是假降？”
李世民兴奋的挽起了袖子，在屋里转来转去。
“既然文远能发这封奏报，那就是已经有至少七分的把握。不然，以文远的性格，断不会把此事八百里快马发回来的。”
几个宰相也都一起点头，李超的性子确实是如此。
“要真是如此，那么可就不得了了。”长孙无忌跟妹夫李世民一样兴奋的挽起了袖子，“若能收复河南地，再夺取丰州，那么就完全不一样了。河北有李世绩，河东有李靖，现在河套又有李超，军神战神兵神三神聚首，再加上秦琼把守萧关，尉迟恭镇守银州，二武神兼二门神把关，咱们现在是进可攻退可守啊。”
房玄龄也兴奋的眼睛放光。
“真要能拿下河套，就算只拿下后套，也不得了啊。要是在后套站稳了脚，又把关内北方的长城防线给守住了，关中可就固若金汤了，咱们再也不怕突厥人突入关中，甚至咱们还能东西南三面向黄河北的定襄挤压。这回，换咱们随时能够突到定襄汗庭了，要换颉利夜不能眠了，哈哈。”
“哈哈哈，让颉利也偿偿失眠的滋味。”李世民恨恨的道。
“拟旨，赐阿史那思摩国姓李，封和顺郡王、右武侯大将军，朔方镇节度副使，定北都护府副都护！”
“这个李超，朕要怎么赏赐他呢？”
宰相们都闭上了嘴。
要怎么封赏李超？
这确实是个难题啊。李超今年二十三，散阶已经是开府仪同三司的正一品，勋也是十二转的上柱国。
至于官职，就更不用说了，平章事、京兆尹、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太子少詹事、朔方镇节度使、崇文馆大学士、翰林院承旨学士等等。
李超还能封什么官？
再封就只能是三省长官宰相了。
李超今年才二十三啊，又不是三十二，这个年纪就入相，那以后还了得？他起码能活个六七十岁吧，李超岂不是得当上四十年宰相？
四十年宰相，那肯定得当成一个权臣啊。
而且在座的这些宰相，也并不就愿意李超回来。
李超那么爱折腾，还是让他在地方上多呆几年吧，他们在朝中也清静一些。
“要不，加个检校职。”房玄龄道。
检校，有代、摄等意。
唐初检校官一般有两种，一是尚未授其官，已掌其职事，这是代理官职之意。另一种则是虽在其位，但不谋其政。隋唐之时，检校多是代理，荣衔加官还不流行。只有到了晚唐五代的时候，那个时代检校才大行其道，基本随便一个镇将，可能都要检校一个尚书左仆射什么的，有了几十级的完整检校官职，相当于是另一套加衔系统。
现在房玄龄说给李超一个检校衔，当然不会是代理之意。李超的官职已经够多了，而且都很高，再让他代理什么？总不可能代理尚书吧，李超已经是兵部尚书了。
能检校的也只有三省的长官职了。
尚书左右仆射，侍中、中书令，这四个官职可检校，尚书令这个职位之前是皇帝担任的，而且这职位太高太重要，因此不可能再轻易授人。
“检校侍中？”长孙无忌问。
现在三省中，以尚书省最重，中书和门下次之。
李世民想了想，“检校尚书左仆射吧。”既然这个检校只是个荣誉加衔，那就没必要再在侍中、中书令、左右仆射中犹豫了。
反正检校了左仆射，李超也一样是在其位不谋其政的。
“再特封李超一子灵武县开国子爵位，实封百户。”
李超已经是赵国公了，再往上，那就只能封王。一般情况下，王是绝不会轻易的加封的。李超之前还已经特封一子为郡公。李超的这个封临洮郡公的儿子还没出生呢，因此总不能还在娘肚子里就直接晋封为国公吧？
因此李世民只能再封李超一子爵位，这次封的是个开国子，给了一百户实封，很不错了。
如此一来，李家三代，就有了四个爵位，一个赵国公，一个上洛郡公、一个临洮郡公，还有一个灵武县子。
这种宠幸，满朝上下也没有别人了。
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检校尚书左仆射、平章事、京兆尹、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崇文馆大学士、翰林院承旨学士、朔方镇节度使、灵州刺史、定北都护府都护、世封封州刺史、赵国公李超！
看着李超的这一长串的官爵职位，一众宰相心里都生出一股浓浓的惊叹之声。
尤其是裴寂和封伦两个已经靠边站，只是个摆设的三公，更是羡慕妒忌啊。
“给河东的李靖，河北的李世绩、陇右的窦诞、关内的秦琼四位大都督传旨，让他们都做好准备，配合好朔方李超的行动，帮助牵制吸引突厥人的部份兵马。”
灵州，乌堡。
三山环抱中的一座小堡，驻扎着二百突厥骑兵。
“夹毕特勤有令，调你们立即回丰州。”
“乌堡不守了吗？”
“不守了，特勤接到情报，唐军正大举北上，乌堡根本守不住，让你们立即撤回丰州。”
把守乌堡的那个将领，没有置疑阿史那思摩的命令，收拾收拾，带着部下撤了。
离丰州五百里，就算离磴口也有二百里呢。中间还隔着沙漠，孤军守在这里，唐军不来还好，一来那他们就是等死了。
灵州，定远。
乌堡南三百里，定远城中，五万兵马已经在这里集结，除了一万兵马留守，李超把灵州能带的兵马都带上了。
“大帅，长安来的快马急报。”
李超接过，检查封印，然后打开。
“嗯，陛下已经有决定了。”
“如何？”
“陛下赐阿史那思摩为李思摩，赐封和顺郡王，授右武侯大将军，朔方节度副使、镇北都护府副都护之职。”
苏定方等人听的直吸气。
好大方的赏赐。
赐姓封王，又见赐姓，但这却还封了王。还一下子成了朔方镇的节度副使，成了他们的上司了。
继褚遂良来做了副使，又来个突厥人副使。
“镇北都护府，这是新置的吗？都护又是谁？”
“都护由本帅兼任。”
李超也看到了对他的加封，又赏了一个儿子爵位，他还被加了个检校尚书左仆射之职。
对这些，李超倒是荣辱不惊。
“报！”
“乌堡的突厥人已经撤走，那里是一个空堡了。”
“看来李思摩还是说话算话的，很好，现在他的投诚已经有五分可信了。把陛下对他的加封赐姓诏书送去丰州吧。传令下去，明日四更造饭，五更出发！”
李思摩既然把乌堡让出来了，那他自然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从今天起，乌堡就正式更名为宁远城了！

第483章 心服口服
大军已经集结。
衙内都知兵马使苏烈，衙内都指挥使崔琰、程处默、李感、牛见虎、尉迟宝琳。
四千五百朔方牙兵，五百炮兵。
另外还有九个厢的大部队，倾巢而出，全军出动。
苏定方等将校们都十分兴奋，大家望向李超。
出动了如此多的兵马，这就已经不仅仅是冲着一个小小的乌堡，一个宁远去的。这次去，就是要北上收复丰州，夺取河南地。
五万人马虽多，但河套的突厥人更多。虽然河套自秦汉以来，一直是中原疆土。但更多时间，这片肥沃的地方，却一直由北方游牧部族控制着。北魏控制北方时，曾经沿着北方设立了六镇。到了北周、隋朝时，曾经收复了河套，设立郡县。
但后来又把河套甚至是代北之地交给了突厥人安置落脚，甚至让他们把汗帐迁到了定襄。北后阴山南，黄河北的河套平原以及代北地区，反而成了突厥人的老巢。
李超能理解当初隋朝皇帝的选择，把启民可汗安置到定襄，把代北和河套甚至是河南地给他们，那是为了利用突厥人对付突厥人，把突厥人当成大隋北方的屏藩。初期，也确实很有作用，北方安定。但后来杨广时，隋朝内乱，休养生息的始毕可汗就兵围雁门，差点生擒了杨广，自那以后，本是中原屏藩的东突厥，就成了心腹大患。
请神容易送神难。
突厥人占据了肥沃的阴山以南地区，严重的威胁着新建立的大唐帝国。
这一次李超出兵朔方，接连收复多州，最终还是要兵指河套、河南地，甚至将来肯定还要出兵代北，把突厥人赶回阴山北面，甚至是赶回漠北。
但突厥人的实力强劲，他们也绝不会放弃这样肥美的地盘。
阴山下，敕勒川，这可是个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好地方。
说不定，这次的北上，最终就会演变成一场会战。
崔琰走到李超身边。
“五万人并不算多，我们是不是再向朝廷要点援兵？”
李超摇摇头。
“如果突厥人真要跟我们在丰州会战，那么到时候就跟他们打，放心，我们虽只有五万兵，但战场并不是只有一处的。真要开打了，河西、陇右、朔方、关中、河东、河北，六个战场可以同时用兵。我们在丰州打，尉迟将军还能在胜州打，李靖将军可以兵出雁门，李世绩将军也可以出军都关，秦帅可以出萧关，窦诞将军可以出陇右，这几千里战绩，都投入战场，多线开打，我们能投入最少二十万大军。”
二十万大军，听起来就够吓人了。多线出击，能够分别牵制突厥人。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后勤补给压力会轻些，各地驻军也不会远道来朔方，他们还能守着自己的防区，不会造成调兵后的后方空虚。
打一场大战役，分成数个战场。
突厥人虽兵强马壮，也一样得各方应对。这样一来，李超这边的压力就会小的多。
褚遂良也来到李超面前。
“预祝大帅马到成功，我还没来的及恭喜大帅再次晋封，恭喜大帅升为检校左仆射。”
李超笑笑，“不过是个检校加衔，可不是代理，虽在其位，不谋其政啊。我的职责还是在这里，在朔方。褚副使，我这一去，可能短时间回不来了，灵州这边你多操操心。两件事情，你抓紧些，一是军粮的调拔，要把军粮往北运送，供应大军。其二，唐渠的开发刻不容缓，得抓紧进行。”
褚遂良点头，“大帅放心，这我明白。”
褚遂良虽表现的还不错，但李超现在依然还只是把他当成个后勤总管，军队方面，是丝毫不会让他插手的。
“大帅，关于唐渠，我有一个请求。这个项目挺大，我需要一些启动资金。”
“你要多少？”
“七百里主干渠，五百多条支渠，起码也得十万贯钱啊。”
李超却只是摇了摇头。
“唐渠虽然工程较大，但只要稍开动下脑子，其实我们不需要投入一文钱，就能把这事办了。”
褚遂良有些不服气，“大帅是说之前计划的分田给移民，然后让他们自己修渠？这虽是一个办法，但全靠百姓自己修也是不够的，还得官府统筹计划、监督管理等等，这都需要开支啊。”
“你可以多管齐下啊。比如说，这七百里干渠，工程较大对吧，那么就不用交给百姓去修。只让百姓去修那几百条支渠，支渠工程小，划区划片，然后分给百姓，比如一个村的百姓包多长一段，让他们负责支渠修建。至于七百里主干渠，这是重中之中。我们可以换个方式来修。”
“换什么方式？”褚遂良问，“还有不花钱的方式？”
“当然有。我们灵州不仅有的是水浇地，还有其它许多优质的资源啊。比如说灵州的草地很多，适合养殖放牧，那么我们现在就可以拿出放多牧场来，丈量后拿出来竞标拍卖，拍卖到的钱，再来招标，请那些有实力的商人、或者是大族豪强，让他们来组织人挖干渠，分段承包出去，我们付钱，他们挖渠，这不是很好的方式吗？我们官府需要的，就只是监督，检验工程质量就好，其余的工程的管理这些，都有他们自己负责的。”
李超说的是后世最寻常的一些模式。
不一定搞项目就得官府自己来主持操作，那样效率太低。
褚遂良怔住。
好一会没有说话。
他心里不得不承认，李超的这番话，确实很有用。
他这几天仔细的看过了唐渠项目，总觉得光是分地给百姓，让百姓来负责挖这个渠有些不靠谱，毕竟七百里主干渠道，还有五百多条支渠，就算十万户的百姓，几十万口人一起来挖，光是一个管理就非常的麻烦。
要规划，要管理。
但现在，李超随口就又是一个解决方案，拍卖灵州的草场，然后用这钱招标商人来承包这些工程，官府还能留下一些拍卖的钱，作为管理的开销。
从亲自主持管理，到只是监督检验，自然要轻松的多。何况项目分段承包出去之后，那些承包者，自然会有渠道弄来人弄来工具修渠。
“拍卖草场的钱够挖唐渠的钱吗？”褚遂良最后问道。
“够不够，这个要去算的。就算拍卖草场的钱不够，也没关系，灵州的资源很多，要筹钱的方式很多，比如可以直接找李记钱庄借款，也可以拿盐池的承包权、经营权拍卖。多开动下头脑，筹钱不难的。”
朝廷已经正式开始下令征收盐税，现在盐已经受管控。各地的盐池、盐井、盐滩等晒盐的盐户，要想继续晒盐，还得先登记，取得盐户资格。
然后他们经营的盐场，同样还得取得经营权、承包权，得交纳承包费，还得交纳经营的税费。他们产出的盐，不能再向以前一样，自由的买卖。而是必须得卖给官府，由官府收购。
盐户产盐，官府收盐。
然后盐商也得先取得经营盐业的资格，才能在官府手里买盐，商运、商销。买盐的时候，直接就得在盐上加征盐税。
这套盐务新政，都是李超上的折子，为朝廷开源的办法之一。
现在盐税还不高，一斗盐加价十文。如今的粮价还比较高，盐价原本和米价相当，都是斗米百文左右，一斗盐加税十文，相当于提价一成。但是整个盐业的各个渠道，都加强了管控。
朝廷还向盐户、盐商征收经营的商税，这里面又是一笔钱。朝廷因此多收了税收，但盐户、盐商也是把这些钱部份转移到盐价上面，盐价实际上是从斗盐一百文涨到了一百二十文，涨了两成。
盐开始受到管控，盐池自然也就是项官府手里的优质资源。
盐户到官府交钱取到采盐资格后，可是还得先交承包费才能拿到盐池的经营权的。
灵州就有盐池，盐州的盐池更多，把这些盐池拍卖承包，官府立即就能拿到不少的钱的。就算拍卖承包需要时间，那也还可以直接向李记钱庄借贷的，李记钱庄已经把钱庄开到了灵州，各县、城里都有了分号。李记实力雄厚，完全有能力借钱给官府。
官府掌握着那么多资源，怎么可能缺钱？
李超是没有时间，他现在的重心是要趁机去夺取后套平原，夺取河南地，要不然，有他在灵州，一个唐渠根本算不得什么。平原上挖一条大沟而已，又不是在高山峻岭上修一条蜿蜒的长城。
这一刻，褚遂良觉得很惭愧，他以前对李超很不服气，认为李超名不副实。就算如今到了灵州，放下了姿态，心里也依然还是有一丝骄傲的。
可是着自己想了几天，都想不出结果的难题，在李超这里，三言两语轻飘飘的就给解决了。甚至，他一口气说了好几个极好的解决方法，那么的轻松简单。
这，就是差距。
李超不仅会站队，不仅会拍打打仗，他对于庶务也是一样的精通。
“多谢大帅指点！”褚遂良十分诚恳的对着李超拱手感谢。
心服口服！

第484章 立碑
三天的行军。
李超率军到达乌堡。
那座黄土夯制的小堡已经空无一人，斥候入城搜查一遍，空空如也。
朔方牙兵入驻乌堡，李超的帅帐也安在了堡内。九个厢的大军，则散布在外安营。
牛见虎扛着一块石碑来到堡外，在涛涛的黄河水声中，把碑放下。
程处默、李感、尉迟宝琳三个一人扛了把铁锹，开始一锹一锹的挖土。一个坑很快的挖出。
“够了，请大帅来吧。”
堡中，李超坐在简陋的石头屋厅中，手支着下巴，在想着事情。大军已经进了乌堡，下一步，是否要继续北上丰州？
这一步踏出，可能就是大唐与东突厥的彻底决裂。
他这一步是否踏出的太早？大唐现在是否有能力与东突厥全面开战？是否应当再忍几年，收复了朔方七州见好就收？
历史上，大唐可是直到贞观初，才准备妥当，一举发动了灭突厥之战。那是在六七年后了，提前六七年发动这场战争，是否妥当？
如今是武德六年。
历史上，武德六年的时候突厥人南下入侵过，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刚当上皇帝，突厥人就打到了长安渭水北岸，最后逼迫李世民签订了渭水之盟。带着唐朝进贡的大唐钱帛金银，嚣张得意而去。
现在大唐已经拿下了朔方，收复了灵武，夺回了延绥，把关中北部长城一线拿回来了。可以说，已经不用担心突厥人再能随时的突入长安城下了。
如果是稳守一点，那么此时大唐应当是见好就收，重新派使者去见颉利，与他重新恢复和平。
待几年后，大唐休养生息，实力强大了，再来与突厥人决战。
可李世民并不想再等几年。
李超也不想再等几年。
大唐的宰相们，甚至都已经不想再等几年。
如今的这份和平，来之不易，却更加屈辱。大唐每年都得向颉利进贡，每年得送钱送粮，还得忍受他们时不时的南下袭扰劫掠。
这种任由突厥人骑在脖子上拉屎拉尿的状况，所有人都受够了。
以前大家没办法，可李超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灭了梁师都，就收复了朔方之后，大唐上下，腰都挺直了许多。
现在就拼，还是再等几年？
“大帅，要立碑了，请你过去！”
崔琰的声音打断了李超的思绪，李超回头。
“哦，好的。”
李超起身，跟着崔琰来到堡外，那里已经有一大群将校围在了那里。
一片并不算高大的碑，也就三尺多高。
黑色的碑上，刻着两个大字，宁远。
宁远，这两个字象征着大家对于这里的美好寄托，希望这里能宁静致远。
“大帅！”
苏定方捧着一朵红绸过来，李超笑着接过，把红绸花绑在了碑上。
程处默几位衙内把碑石放入坑中，扶正。
李超拿起一把铲子，铲起一铲黄土，送入坑中。其余将领们也依次上来，一人添了一铲土。
李超站在黄河岸边，看着那块矗立的碑石，看着上面那两个由自己亲自选定的字。
宁远，宁远！
这一刻，李超心中主意已定。
不等了，不再等三年五年，就是现在，他要率兵北上，夺取后套平原，收复丰州。
“北上河套，收复丰州！”
苏定方听到李超喊出这句话后，也不由的豪情万丈，热血沸腾。
“北上河套，收复丰州！”
将校们都跟着高喊。
牙兵的都知兵马使、都指挥使，还有其它九厢的厢兵马使，军指挥使，营指挥、都都头……
所有人都在呼喊，喊声汇成一片。
“北上，北上，北上！”
“收复河套。”
“夺回丰州。”
“把突厥人赶回漠北去，赶出阴山以南！”
“河套是我们的。”
“丰州是我们的。”
士兵们都很兴奋，收复丰州，这是件大功。那是赏赐，是田地、是战利品，有绢钱，是牛马赏赐。
“听说丰州有六百万亩耕地呢！”
“没错，六百万亩呢，都是水浇地，另外还有许多草场呢。那地方，比灵州还肥沃的多呢。你知道吗，听说黄河在那里，水面有六七里宽呢。那里水势缓，地势平，土壤肥沃，地势平坦，比关中还好。”
六百万亩水浇地，把府兵们都震的一愣一愣的。
尤其是许多来自河南、山南东、山南西的府兵，他们来的晚。到达灵州的时候，灵州早就收复了。
因此他们都没机会在灵州分上田地。
看着早来的关中府兵，在那肥沃的灵州平原上，一人分到二十亩水浇地，三十亩草场十亩林地还有两亩宅基地，他们不知道多么的羡慕。
来的晚，只能分到盐夏延绥等诸州去，那边都是黄土高坡，可没有如灵州这样好的平原，更别说阡陌相连的平原水浇地了。
现在，听说北面的丰州居然有六百万亩的水浇地，这些人眼睛都红了。
打灵州没赶上，这回打丰州总算赶上了啊。
六百万亩水浇地啊，这里总共五万唐军。
有人扳着手指着算，“六百万亩水浇地，五万唐军，全分下来，就算给在灵州分过地的也再分一回，一人也能分十二亩地啊。”
十二亩地，水浇地一亩当那些山南来的士兵老家好几亩。十二亩水浇地，多幸福啊。
“蠢货，六百万亩地，五万人分，一人是一百二十亩。”
“一百二十亩？”
那个山南来的府兵被骂了蠢货，可一点也不介意。真的，他此时心里全被那一百二十亩几个字给填充满了。
一百二十亩水浇地啊，这么好的田这么多，能种的过来吗？
“其实也不可能分这么多的，六百万亩水浇地，不可能全分给我们。我估计一人分个三五十亩，倒有可能。”
“三五十亩也很多了啊。在俺们老家河南，可分不着这么多地，我原来没点上府兵，家里五个丁呢，一丁才分了八亩地，全家十好几口人，才四十亩地呢。这还是现在大唐天下，在前隋的时候，我家还是十多口人，可一家只有二十亩地，每年都得给乡里地主佃种，才能挣饭吃，后来遇上征辽，又是加派粮，又是加役运粮，可苦了。挖运河、修东都，都去过。”
“丰州离中原就是太远了点，在这里分地，没灵州安全吧。”
“有啥不安全的，丰州其实挺好的。我跟你们说，丰州地利很好的，北面是阴山，那山可高大了，跟秦岭差不多吧。西面是狼山，跟灵州的那个贺兰山差不多。再往南是片大沙漠，有阴山、狼山和那个沙漠，就把北面的草原蛮子挡住了的。丰州南面又是黄河，黄河南面也有不少跟丰州一样的平原好地，再往南点，又是一大片沙漠。”
“那往东呢，东面就是前套啊，那边突厥人多。”
“后套跟前套虽然挨的近，但两个平原之间有山挡着，那有一座大山，叫牟那山，跟狼山一样很高大。因此前套后套之间，黄河相连外，陆地上也只有一个口子相通。只要咱们收复了丰州，再把这个口子一堵，丰州可就相当安全了。”
“哥你懂的真多。”
“其实我也是听我们校尉说的。”
“真想马上就出兵北上，打下丰州啊。”
“是啊，哥，你知道的这么多，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出兵丰州？”
“这个啊，估计没这么快的，据说要先在这里把宁远城建起来。”
“啊，还要建座城，那啥时才能北上打丰州啊。”
一群朔方的府兵们，现在心里全是丰州的六百万亩水浇地。灵州现在才一百来万亩水浇地，得挖一条七百里的大渠，才能再添一百万亩水浇地。而这丰州，居然已经有六百万亩水浇地了，想想就激动啊。
六百万亩，府兵们已经默默的从里面给自己分了三五十亩，当成了自家的永业田了。
府兵们议论纷纷。
立完碑后，李超聚将议事。
将校们也还热血未冷，纷纷要求立即进军。
李超道，“乌堡现在更名宁远城了，但这个堡还是太小太简陋。此地地理形势极佳，又是灵州的北大门。这次我们进军丰州，这里算是我们的前进基地，我希望这里进可攻退可守，还能成为我们的粮草转运基地。因此，还得花点时间扩建一下怀远城。”
五万兵出兵丰州，也还是比较冒险的，毕竟丰州那样的地形，太有利骑兵做战了。
李超在做最坏的打算，一旦丰州不顺，也能立即撤回灵州，要能守的住灵州。宁远城，非常重要。
现在的宁远城只是乌堡那个小堡，太小了。
李超希望把他扩建加大，增添防御设施。
“要不，让末将先率部北上，去收复丰州，大帅在此扩建宁远城？”一名厢兵马使道。
“别急躁，越是此时，我们越要稳。每一步踏出，我们都得三思后行。我们得为这五万将士负责，得为大唐负责。”
一旦这次行动失败了，可就不只是一次进攻失利而已。这可能还是大唐扭转对突厥不利形势最重要的一战，错失机会，那可能前期取得的优势尽失，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若这五万兵损失了，灵州空虚，灵州可能不保。盐夏延绥各州也可能危险，甚至关中都重新陷入突厥人的铁蹄威胁之中。
“派人给李思摩送封信，我希望李思摩能亲自来宁远，来这里会面。”
良久，李超做出一个决定。
“让李思摩来宁远？来这里做什么？”
“请他来喝杯茶而已，没别的。”
将校们面面相觑，让李思摩冒着极大的风险来远，真的只是为了喝杯茶？

第485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丰州。
接到李超的手书，李思摩有些犹豫。
大唐皇帝对于他的归附，倒是表现的非常欢迎和有诚意。赐姓李，列属籍，加封和顺郡王，还封了右武侯大将军，并授了朔方节度副使，镇北都护府副都护。
他本突厥王族，可阿史那家族的人却老怀疑他不是突厥种。现在大唐李家天子，却把他当成老李家的人了。
对比一下，区别很大。
突厥的夹毕特勤，和大唐的和顺郡王，看起来还是大唐的郡王更显赫一些，尤其是还有另外几个显要职位呢。
只是李超现在要求他去宁远，这有些让人为难啊。
从他现在所在的磴口到乌堡，也就一百八十里路程。骑马去一天就能到，若是再乘船回，还能连夜赶回。
一天一夜，隐秘点，都能神不知鬼不觉。
可李超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泥利，你说李超究竟是何意思？”
“特勤，他不是说要请你去喝茶吗？”
“喝茶？这个时候，我跑一百八十里去乌堡喝茶？亏李超也说的出口，这肯定只是个借口而已。我猜不出他究竟意欲何为啊。”
猜不出李超的真正用意，李思摩就不敢轻易前往。
“我倒觉得不会有什么陷阱，毕竟这唐皇都已经赐封你为和顺郡王了，我觉得他只是想要看看你的诚意。若是你不敢去，那他肯定认为你不是真归顺。”
“让我冒这么大风险去乌堡，就是为了看看我的诚意？这也太无聊了！”
“若我是李超，可不会认为这是无聊。他可是带着五万兵马到了乌堡，下一步就要来丰州的，万一你不是真降，这事可就大了。”
“你的意思，我还得走这一趟了？”
“一天就能往返，走一趟，能让李超放心的。”
李思摩扯了扯自己的金色胡须，大唐已经给出了很丰厚的赏赐待遇，现在到他给出诚意的时候了。
“乌堡看来确实得走一趟，但就这样空着手去，似乎并不太好。”
泥利望向李思摩，“那特勤打算带什么礼物去？”
“是啊，我带什么礼物去呢。”李思摩喃喃自语。
相距一百八十里外的宁远。
这里已经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在没有足够的把握之前，李超并不打算冒然进军北上。收复灵州是一回事，占据乌堡也一样，但如果越过乌堡，穿越了那一百八十里的沙漠地带，就算真正的踏入了东套平原。
这是完全不同的性质。
五万士兵，转换为了筑城工匠和民夫。
围绕着乌堡，在四周平整土地，挖沟，取来石头筑基，用贝壳烧蜊灰，和着黄土夯城墙。
几万人干的热火朝天，而一边的乌海湖，这片连河湖宽阔浩淼，靠近城池的地方已经修建起了一片临时码头，大批自灵州来的运粮船正停在湖港内。
李超站在湖边，看着这片地方很是喜欢。
三山怀抱，一水中流，尤其还有这片如此广阔的湖。
这个湖其实就是一条连河湖，黄河在这一段因为改道的原因，加之这片地形本来就低洼，于是最终这片河道就宽的没边，成了一个连着河的大湖。湖很大，但水却又并不低，最深处也不过三丈左右，多数地方只有半丈多深。
湖面宽，水面平。
对于灵州过来的船来说，并不影响，反而风平浪静，水面宽阔，极好进出依靠。大批的军械、粮食从船上卸下，运进乌堡。
乌堡已经成了宁远城的内城，同样进行了扩建加固。
最显眼的莫过于城头上正在架设的八牛弩，这种改良过还被皇帝赐了将军封号的弩炮，虽然每架都很大，但架设在城头上面，却是最为厉害。一来弩车大，移动不便，架城上固定不用移动。二来弩炮架在城上，居高临下，射界好，还增加了射程。
乌堡内城里不但成了粮仓、武库，也成了八牛弩、巨石炮的组装作坊。来自长安军械监制造的弩炮核心部件，通过灵州从船上运到这里后，与在这里就地取材打造的其它配件组装起来。
一件件的八牛弩和巨石炮正源源不断的完成组装。
“可以把一些商船、粮船也改装成战船，在上面装上八牛弩。”
从乌堡到丰州、胜州，这一路上黄河水道都比较宽，也比较平缓。很适合行船，这么好的条件，弄一些战船，加装上八牛弩和一些小号石炮，当然能增强不少实力。突厥人骑兵虽厉害，可他们的马也没本事在黄河上跑。
战船对于沿岸行军的唐军，关键时候是能从河上提供火力支援的，这种水陆配合的战术，正适合这里的地理，没理由不用。
要不是时间匆忙，李超还打算建造一些较大的战舰，可以把巨石炮都装上船。既能用舰队运兵运粮，也能用于火力支持，投送兵力，接应掩护等。
宁远城还在赶筑之中，外围到处都是帐篷。
五万兵马，很大的一个数字。
不过李超眉间却一直带着忧色。
这五万兵马，看似多，实则不强。
李超从长安出发时带了两万关中府兵，还是比较精锐的。但收复灵州后，李超分出了六千人去收复其它州。
后来又来了三万唐军，可实际府兵只有一万五，另一万五是青壮民夫。
李超又抽调了九千人去支援其它几位总管。
实际上，李超手里只剩下了两万府兵，另加一万五民夫，和两万五降军整编的乡兵。
这次出兵，李超带了五万，留下了一万人。留守的那一万，有九千是唐府兵。
李超现在身边，兵马有五万，可真正原来是府兵的只有一万一。
自己的牙兵一厢四千五，一个直属炮营五百。另外六千府兵，则与三千民夫合编为两个厢九千人。
这三个厢，算是比较可信的。
其余三万六千人，是民夫和降兵的合编，不论是战斗力还是可靠度，都是不高的。
知已知彼，然后百战不殆。
知敌很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知彼，如果连自己的真实情况都不清楚，那还如何对敌？
四月的乌堡已经很凉快，黄河水暖。
一群轮休的士兵，正跟着港口里的船夫们，一起拿着网在湖里网鱼。乌海湖里的鱼非常多，黄河大鲤鱼，黄河鲶鱼、黄河鲫鱼等等，鱼多，鱼鹰也多，成群的鱼鹰和水鸟，不时的从湖里夹起一只鱼。
北方的许多人都不太会捕鱼。
不过军中来自各地的人都有，也有许多原本就居住在黄河边、渭水边、洛水边、汉水边的百姓，甚至有些人还曾有渔民。
那些撑船的，一般也都是捕鱼高手。
有他们的带领指点，轮休的士兵们，在那湖边不满人深的地方，牵着网的，拿着筐的，还有直接拿着长枪的，也有拿着简易的自制鱼叉的，一边欢笑着打鱼，一边也算是嬉水洗澡，不亦乐乎。
半天功夫，就能捕到许多鱼。
各种各样的鱼，还有虾、蟹，也有河蚌等。
河边上架起一口口的大锅，把从井里打来的清澈井水倒锅里烧开，然后把剖洗斩切好的鱼虾扔进去炖，加点青盐，不用那种精细的盐，直接把那粒大青白的青盐扔进去，再扯些带有香辛味道的野草。
最后加几把野菜，或者是寻到的蘑菇，一锅美味的河鱼汤就成了。
修城劳累了半天的士兵们，听到开饭的钟声后，都扔下手里的工具，笑着跑过来。到河边先洗把手洗把脸，然后端着自己的盆就过来打汤打饭。
能在外还有热米饭和鲜鱼汤喝，大家都非常的满足。
“这里的鱼真多。”
“鸟也多。”
程处默和牛见虎两个提着一兜的鸟蛋，还有好几只大鸟过来。
李超看了一眼，“煎着吃吧，吃太阳蛋。”
太阳蛋做起来很简单，吃起来味道也好，不会如荷包包那样老，也不会如炒蛋那么油。比煮蛋更嫩，比烤蛋简单方便。
根据喜爱，蛋能煎的很嫩。
“大帅，你说李思摩会来吗？”
“如果他真心归附，那就会来。”李超提着鸟蛋边走边道。
李感有些担忧的问，“都说兵贵神速，咱们现在停在这里，又是修城又要打造军械，颉利不可能会不知道吧。要是等他知道了这里的情况，那咱们的进军打算他岂不就知道了？咱们还如何突袭夺取丰州？”
“兵马过万，又是北上数百里之外用兵，你觉得这能保持的了隐秘吗？我们大军一出灵州，突厥人肯定就已经知道消息了。这么大的行动，想完全保密是完全不可能的。”李超说道。
“我也没有想过要瞒过突厥人。”
“这……”
突厥人到现在都没有动作，这绝不是因为他们还没收到消息。那是不可能的，又不是什么几百人的小动作，几万人啊。
“那突厥人怎么一直没有反应？”
“是啊，我也不明白颉利为什么没反应。”
李超也搞不清楚，正常情况下，突厥人不说早就大军南下夺回朔方，起码也会征召兵马，加强东套的防御。但现在丰州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事情非常反常，李超也搞不明白颉利为什么没有动静。
在他没有搞明白这些之前，他不会轻易的北上。
起码，也得先见过李思摩，并得到柯庆的回报之后，李超才会再慎重的做出决定。在此之前，他们还是在这里修筑宁远城，打造弩炮，顺便捕捕鱼捉捉鸟吧。
慢慢煎着蛋，李超却还在想着突厥颉利可汗的异常反应。
他都打到突厥人门口了，颉利还不出兵。而且，李思摩这个时候要归顺，处处反常啊。
难道，突厥内部出事了？

第486章 金狼
在距离宁远城一千二百里之外的定襄大利。
定襄大利城在阴山南、黄河北，位于紫河与金河之间，处于大同之西，阴山白道之南。
隋开皇十九年，突利可汗兵败于都蓝可汗与达头可汗，投奔隋朝，被封为意利珍豆启民可汗，在朔州筑大利城给启民可汗居住，并将义成公主嫁与启民。
此后又在大利城西面筑金河城给启民，并让启民可汗在夏州和胜州之间放牧牲畜，并在河套地区黄河南面四百里处，自东至西挖掘一道长堑，两头与黄河连接，以河与堑作为防御工事，保护启民可汗部。
后达头败，启民可汗北上，将黄河以北，阴山以南的河套地区都纳为游牧之地，并将汗庭迁至定襄大利城。
大利城在河东前套平原的东部边缘，依山傍湖，景色迷人。城东西两面是山，这里交通方便，不论是西往后套，还是北上白道，或南下朔州，都十分方便。
当年隋军帮启民筑此城时，就充分的考虑到了防御的问题，并没有直接在平坦的草原上筑城，而是选在了这处有山有湖的地方。
自启民可汗起，突厥人已经有四任大汗在此居住。
当年的一座小城，二十多年后，已经几经扩建，很是雄伟。在这样的塞外，一座坚城矗立，十分惊人。
在大利城的四周，遍布着许多帐篷，那是颉利的部民，还有他的侍卫。
大利城中心，不是宫殿，而是一片巨大的帐篷。中间的那顶帐篷，能容纳千人，说是帐篷，不如说是宫殿。
当年杨广巡视塞外之时，就曾经打造了巨大的轮宫，移动的宫殿。那份奢华气派，深深的震惊了当时的突厥启民可汗等人，那时的颉利还只是个少年，可也一样被震撼住了。
居住在这样的帐篷里，其实并不一定比房屋舒适，但颉利就是喜欢帐篷，喜欢这顶能容纳千人的大帐。
每一个来朝见的草原部落头人们，都会深深的被震惊。
既然忽略手工费用，光是这顶帐篷所用到的材料就价值千金以上，其实这顶帐篷几乎不能拆卸移动，太麻烦了。但这帐篷所采用的上等牛皮，还有镶金嵌玉，让这金帐奢华无比。连拉帐篷的绳索，都掺了金丝。
金帐上用金线绣着许多金狼，这是大汗的象征。
金狼帐中，颉利端坐着。他穿着华丽的袍子，那是最珍贵的貂皮，粗壮的手指上戴着许多个指环，上面镶嵌着鸽子蛋般大的宝石。
颉利长的很粗壮，有鹰一般的眼睛，红脸。
他的头发结着许多发辨，每一条发辨都绑着宝石，胡须也没有刻意的修剪，胡乱的长着，很粗旷。
金帐太大，能容纳千人。
里面有床和桌子等。
颉利坐在那里，帐中还生着火盆，上面架着一只羊羔，几个突厥年青女子正在翻烤着。
颉利身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幅很大的羊皮地图，用多张羊毛拼接而成，上面的内容很丰富。北至漠北，南至长城，西至金山，这片广大区域，都是东0突厥汗国的疆域。
在这片区域的西边，是西突厥。南面是唐，东面是高句丽。
这天下，由四家瓜分。
至于其它的什么吐谷浑、吐蕃这些，颉利都没放在眼里。
地图很详尽，标注着各个城池，还有山川、河流、关隘。
也还标记着各个部落，漠北的铁勒诸部，薛延陀、契苾部、同罗、仆骨等，还有东部的契丹、库莫奚、室韦等。
此外在长城外，原本还有高开道、苑君璋、梁师都等。
可现在，高开道死了，梁师都也死了。
长城之内，再无东突厥的势力了。
尤其是梁师都，他占据的朔方，是突厥一直帮忙才打下来的。不但占据了西套平原，甚至还把延绥打下来了，占据了关中长城内的很大一部份地盘，在盐夏灵几州也是一样。
有梁师都在，突厥随时能够兵临长安城下。
虽然颉利没这么做，可这却足够让李唐老实的按时上缴贡品。
可现在，原本在长城内蓟州的高开道败亡了，而占据朔方的梁师都也亡了。
这时外面响起禀报声，得到允许后，一名附离走了进来。
附离是狼卫，突厥大汗的禁卫军。
他将一叠军情交给了一名突厥女子。
那女子检验拆封，然后转交给了颉利。
情报很多，数封来自不同地方的情报，颉利用了很长时间才看完全部。
都不是好消息。
“大唐与西突厥可汗统叶护和亲，嫁公主与统叶护之子，西突厥随之派兵至金山边界。”
“唐陇右、河西兵马都有异动，似在集结，疑有用兵之意。”
“河东李靖，兵马集结雁门。”
“河北李世绩，也在幽州集结兵马，增兵军都关！”
“薛延陀与契苾部往来密切，似在秘谋。”
“突利小可汗与契丹、库莫奚、霫、室韦诸部，有异动。”
“朔方李超，率五万兵马出灵武，据乌堡。”
“阿史那思摩依然未出兵南下，且主动弃守乌堡，目前依然屯兵丰州南部磴口。”
颉利皱眉，冷哼一声，“这是想要造反？突利也太心急了。”
“统叶护不好好的去打他的波斯，跑来掺和什么？”
颉利从桌子后站了起来，在那副地图前打量。
西域的统叶护跟李唐和亲，调兵到了东西突厥的边境金山一线，这究竟是真想要勾结唐朝卷土东来，还是只是做个样子？
“漠北的铁勒诸部，又不安份了啊。”
漠北的铁勒诸部，说来实力是极为强大的，甚至比突厥人并不弱。只不过当年突厥人很快击败了柔然人，成了草原霸主，铁勒人却依然只是一盘散沙。铁勒部落多，人口众，从西到东，到处都是他们的部族，可这些人，虽也曾经建立过高车汗国，但从没真正成过势。
当年铁勒曾降服西突厥，可随着颉利兄长始毕可汗成为草原第一霸主后，铁勒人又转而降服东突厥。
东西突厥在经历了这些年的平静后，西突厥在射匮可汗和统叶护可汗两代的率领下，实力越来越强。
西突厥这些年不再向东，一心向西用兵，东西突厥倒是井水不犯河水，两家不再内讧，实力倒都很强。
铁勒诸部难道是跟西突厥又有暗中往来，准备再来一次倒戈叛乱？
颉利可没忘记，他年少时的草原。
那个时候，突厥内乱，打了多少年啊。多少个可汗称雄，你征我伐，隋朝则在后面离强合弱，坐观虎斗，捡了多少便宜。强大的突厥，却因内讧，使得各个可汗，纷纷向隋称臣求支持。
当年的西突厥，本来只是突厥汗国的一个小可汗。后来实力渐强，便尾大不掉。等到后来东突厥因汗位继承而内乱来，西突厥便趁势自立，不但不认突厥宗主之位，甚至还反过来想要抢这个宗主位。
打了那么多年，才安静了几年啊。
如果西突厥真有意卷土重来，那这可就是一场生死斗，比起什么朔方什么河东河北可就重要的多。
铁勒诸部这些年左右摇摆，惹人厌恶，但他们的实力却又一直很强，铁勒诸部若联合起来，那可是随时能集结起二十万骑的强大力量。
东突厥，经历了他父亲启民可汗的惨败，附隋，多年休养生息，到他兄长始毕可汗时的恢复发展，强盛于东部，再到处罗再到他，实力依然雄劲，但西突厥也一样休养生息起来了。
东西两边若是再次开打，谁胜谁负，这还真是不好说。
尤其是南面还有个李唐，东面还有高句丽，这些都可能会趁机捅他刀子的，兼之漠北的诸部，也向来是很桀骜难驯的。
尤其是他那个侄子突利小可汗，可是一直有些不服气自己做了大汗的。
默默的计算了一会，颉利手指在地图上敲击着。
攘外必先安内。
要想保住现在的形势，看来必须得有所取舍。
首先得让突利听话，然后控制住铁勒诸部，如此稳定了内部，才能与西突厥抗衡。
至于中原。
颉利皱眉。
虽有些不甘心，可暂时没空去理会中原了，先跟统叶护亮亮牙，把草原这边稳定好。
至于中原、李唐，颉利觉得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再找他们算账不迟。
唐军在河西、陇右、朔方、关内、河东、河北一线的兵马调动，虽然来势汹汹，但颉利不认为唐军真的敢越界。
他们灭了梁师都，夺了朔方，已经是底线了。
他颉利没发兵南下，李世民就应当三感恩戴德了，他们还敢再北上河套？
颉利摇头，唐军不敢，绝对不敢。
哪怕是现在他要专心草原，可也一样不是李唐能够挑衅的。他们灭了梁师都，占了朔方，那也罢了，暂时没空收拾他们。可他们若敢北上河套，那就触及了他的底线。
“这个阿史那思摩，哼。”颉利冷笑一声，手指在丰州位置敲打几下。
“传令箭于执失思力，让其前往丰州，接替阿史那思摩。”顿了顿，他又道，“让阿史那思摩回来！”

第487章 雁门关李靖
颉利拿出一支令箭，又亲自写了一封信，然后叫来附离，让他送给执失思力。
阿史那思摩是突利的人，这颉利很清楚。他原本是想让阿史那思摩去收复灵州，准备借李超之手收拾下阿史那思摩。顺便，他还能有借口大军南下。
但是现在，暂时没精力去管朔方了。
现在也不是收拾阿史那思摩的时候，把这个胡种调回来吧，免得突利又有借口挑事。毕竟他继承大汗之位不过三年，而突利在东部可是有好些年了。突利的实力，也并不比他这个大汗弱多少，现在还是得叔侄同心。
先忍一忍突利，忍一忍阿史那思摩。
“把李超攻占朔方的那些情报拿来。”
颉利皱眉，转头对几个突厥女子道。
几个突厥女子并不只是服侍他的奴婢，而是一些精心挑选甚至培养的，既能够服侍他，也能帮他处理一些事务，是他的好助手。
关于李超出兵攻占朔方的军情很快抽了出来，送到颉利面前。
颉利拿着这些情报一一对照。
李超在三月中突然就率两万人出兵灵州，毫无先兆，准备的时间也极短。路上行军极快，半个月内不但赶了一千多里路，而且还迅速的就灭了梁师都。
此后，分兵攻夺盐夏、延绥等诸州，甚至打到了丰胜两州的南面，可谓是势疾如火。而现在，李超又率五万人进占了乌堡，这是丰州的南门桥头堡。
兼之从河西到河北，这一连串的唐军异动。
这些异动，已经看起来让人非常吃惊了。
颉利皱眉，他突然觉得，也许自己小看了唐军。
唐军的这些异动，看起来不太像只是做势，他们好像真的准备要打一起决战。
“李世民哪来的勇气，李超哪来的自信？”
颉利都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惊住了，他摇了摇头。不，一定只是自己的错觉，唐军虽立国六年，但也才刚统一中原。灭掉梁师都还不过一月，他们哪有胆量就敢北上捋突厥虎须？
难道他们以为西突厥统叶护真的会为了他们与东突厥决战？
不，统叶护也许会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派几个兵到金山来炫耀一下，甚至暗中联络漠北铁勒诸部，搞搞破坏。但说现在统叶护，就会立即挥兵东进，他是不相信的。
是的，唐军和西突厥也许都只是在做势。
不过回过头来再看了一遍李超夺取朔方的整个行动，其出兵的突然性，行军的速度，用兵的果决，还有那几战就夺取朔方的结果，无不让颉利都感到不可思议。
从纸面上看，真的难想象这一战。
梁师都拥有朔方，总兵马不下七八万人，甚至临时动员还能凑几万。拥有数州之地，近十万兵马的梁师都，结果被李超用时一个月就灭亡了。
特别是青铜峡一战，看的他是感叹不已。
不是梁师都太无能，实是这个李超有点太厉害。颉利见过梁师都多次，对这人还是有些了解的，算不上什么英雄，但也算是一方枭雄，能力还是有的。可在李超的进攻下，这人跟个蠢货没区别，一接战，就被人家取了脑袋。
这个李超用兵，太难以捉摸了。
现在李超带着五万兵屯驻乌堡，距离丰州磴口只有一百八十里。
这个距离，对于李超来说，似乎有点太短了一些。
“世封丰州刺史。”他默念着，这个李超会不会了他的这个世封丰州刺史，就行险呢。
“给执失思力加一道命令，让他调一万骑去丰州驻防。”
丰州本有五千骑，加上阿史那思摩的三千，现在再调一万，那就是一万八千骑。有这么多人马，应当对让李超不敢乱来了吧？
最让颉利有些没把握的是，这个李超夺取朔方，前后只有了一个月时间。而最不可思议的是，把一个拥兵十万的朔方夺取，李超伤亡的兵马还不到一千。确切点说，这一切还是那些降兵的伤亡。
李超带着两万兵北上，打完朔方，两万兵没损失，兵力还膨胀到了十万。
哪怕颉利知道这十万兵里会有很多的水份，可就仅一个无损伤拿下朔方，也足够惊人的了。
他突然觉得，不是那么自信起来了。
他算来算去，总觉得这个李超，没法估算预料。
这个李超，会不会不按常理真北上进攻丰州？颉利摇摇头，他觉得不太可能，李超除非疯了。要不然，他就应当知道这样做，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如果他敢进攻丰州，那就表示直接捋虎须了。那将是突厥和唐的全面战争，李唐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就算李超是个疯子，李世民不应当是这样的疯子。
看来得派个使者去长安，向李世民施加点压力，让他管住李超这个疯子。
想到这里，颉利捋着自己的胡子，微笑着自语，“这个李超真是一个罕见的家伙，估计又是当年隋朝的杨素了。当年杨素那个疯子，与达头可汗在草原相遇。一般隋军与突厥骑兵交战，往往都是采用车阵战术，可偏偏杨素那个疯子，却主动的撤去鹿角战车，使用骑兵率先冲锋。”
杨素以八万骑对突厥达头十万骑兵，两军展开了一场超级骑战。结果，杨素这个疯子却反而打赢了，把达头可汗打的大败而逃。
隋朝名将倍出，如史万岁、韩擒虎、贺若弼、张须陀、来护儿、长孙晟等等，但颉利最佩服的却是杨素。
杨素带兵打仗，从未有过败阵。不管是南征北讨，还是东征西战，陆战、骑战、水战，就没有他打不赢的仗，甚至以少胜多，以步胜骑，这个杨素天生就是个统帅。
如今，想不到又遇到一个跟杨素那么相似的人。
李超李文远。
而且这个李超和杨素还有个很相似之处，就在于他们不但都很会统兵，而且都还能武能文，杨素是隋朝宰相，这个李超年纪更轻，也一样是唐朝宰相了。
“也许再历练个二十年，你真能成为又一个杨素，可惜，你遇上的是我。我绝不会给你二十年时间的，朔方节度使，哼，只能算你倒霉。待我回头收拾好了突利，第一个就要收拾你。”
突厥女侍端来一盘烤羊肉。
香气弥漫。
“大汗，今天喝什么酒？”
“马奶酒还是葡萄酒？”
颉利看了眼羊肉，“来点啤酒吧，要黑啤。”
拿刀子切开烤的焦脆的羊肉，端起侍女倒好的黑啤酒，叉一块羊肉，再来一杯黑啤，确实美味。
“据说这个啤酒也是李超发明的，还是他们家的产业？”
“回大汗，是的，如今草原上的白酒、啤酒甚至是葡萄酒、果酒、米酒，都是这李家所产。”
“嗯，这个李超。”颉利摇了摇头，继续喝酒吃肉，几个侍女这回却猜不出大汗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河东。
雁门关。
关山北望，就是朔州。
李靖站在关上，抚着须，朔州，那是他极为熟悉的地方。朔州在隋时，又称马邑郡，那个时候，他在马邑做郡丞。
在那里守卫边疆多年。
可如今，雁门关以北，却是突厥人的地盘。马邑，也被苑君璋等叛军占据着。苑君璋曾经是刘武周的部下，也是刘武周的姻亲。
当年刘武周还是李靖部下的一个鹰扬郎将而已。
后来他发现太原的李渊有谋反举动，于是故意给自己弄了个罪名，让人押送着去长安，转去江都，想去向江都的杨广靠李渊谋反。
结果还没离开长安，李渊倒是已经起兵打进长安，把他给抓了。
曾经的顶头上司李渊，夺了关中称帝。
原来的下属刘武周，后来也起兵反唐，一度占了河东。
时移事易。
多年以后，当年一心要忠于大隋，要去报李渊谋反的他，如今成了李唐的大将。而当年他那个一心想当天下主的部下刘武周，早就做了古，剩下他的手下苑君璋还靠着突厥人，占着朔州割据。
李唐已经夺取天下。
但雁门关外，却还未收复。
雁门关外，马邑郡，定襄郡。
如今，大唐的地图上，把雁门关外划为朔州、云州，代州的东北部，划为蔚州。
只是这朔、云、蔚三州，现在却还在突厥人的手中。
李靖到任河东道大都督，但也一样只能依借楼烦关、雁门关、泰戏关，守住内长城，河东外长城一线的代北地区，却无能为力。
“大帅，李平章这是在犯险，大帅为何不上书反对？”一名河东将领站在旁边问李靖。
“确实有些行险，可文远不是已经打下了朔方吗？”
那将领摇头，“打下朔方是一回事，可出兵丰州又是另一回事了。何况，李平章不但要自己犯险，还要拉着大帅一起犯险啊。他出兵丰州，还要大帅出雁门关，去打马邑，哎，突厥实力摆在那里，这太犯险了，只怕最终得不偿失啊。”
这回李靖却没同意那部将的话。
“用兵确实需稳，但有的时候，我们为将者，也不能一味求稳。该出手时就得出手，文远不是那种贪功冒进之人，他说能打，那就是能打！”
“大帅，论用兵打仗，李平章经验哪有你丰富啊。”
“可我很佩服文远用兵，一月收复朔方。我来到这河东，总不能毫无作为吧，别的不说，朔州马邑，我定要收复！”李靖坚决的道。

第488章 风帆炮舰
“今天又吃鱼啊！”
挖了半天壕沟，下了工的郑长拿着碗过来，一看一大锅一大锅的煮鱼，不由的撇撇嘴。他老家是在庆州，那里是黄土高原。到处都是黄土地，干巴巴的，河很少。他家原来距离河，得有上百里地，打小到大，都没吃过鱼。
来到灵州，发现这里居然是鱼米之乡。宽阔的黄河，星罗棋布的湖泊，还有一条条的沟渠，到处都是鱼。拿手都能抓到鱼，脱件衣服就能兜到好几条。
刚开始时，真是吃的很爽。
这里水好鱼多，品种多。
什么鲤鱼、鲫鱼、鲶鱼、鲢鱼、鳟鱼、鲂鱼等等。
他们在这里修宁远城，下工时就到乌湖里去捕鱼。
黄河大鲤鱼这里最多，三斤以下的都不愿意要，捞了都扔回去。他们都喜欢捞那种大鲤鱼，起码三十斤以上，跟头小猪似的，肉质最为肥美。
他第一次捞了条三十多斤的大鲤鱼，兴奋的去抱那鱼，结果刚抱起来，鲤鱼一个打挺，直接把他甩河里去了。
他头一次知道，原来鲤鱼打挺是这样子的，也头次知道，原来鲤鱼的力气这么大。三十斤的鲤鱼，力气比一个七尺壮汉的力气还大。
黄河大鲤鱼好吃，肥美，杀了后，用大斧剁成一大块一大块，扔到锅里炖煮，加点大粒青盐，加点野葱、蘑菇什么的，就相当美味了。
不过再好吃的东西，如果天天吃，也有腻味的时候。
在这里一连修了好多天城，也吃了好多天鱼，郑长觉得自己把上半辈子欠下的鱼这几天一次性补回来了。
吃到现在，都腻味了。
原来吃鱼，只觉得肥美鲜，现在却觉得腥了。
做饭的是一个老府兵，四十多岁了。这年纪其实还很年轻，年轻力壮不为过。不过在朔方的府兵中，年纪却算比较大的了。
腰里系个围裙，手里拿个大勺，笑呵呵的站在大桶边上。
“嗬，你们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还有多少人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呢，你们有大鱼大肉吃，还嫌这嫌那的，他娘的，想当年我去征辽东的时候，哎呦，那个娘也，连说大鱼大肉，连稀粥都喝不上啊。你知道嘛，吃草根嚼树皮啊，大军路过，路边上的树都全秃了。”
一面说，老府兵直接舀起一大勺鱼块，倒进排到面前的一个府兵碗里。
那碗里盛着半斤白米饭，他这一勺鱼块倒反而估计有一斤了，临了，还又加上一勺子鱼汤。
“别嫌弃，兄弟，真的，有这么好的伙食，你做梦都会笑醒的。多吃点，吃饱饭了，回头有力气干活。早点把宁远城修好了，咱们就能北上丰州，记着兄弟，丰州有六百万亩水浇地，还在等着我们呢。早点打下来，早点分水浇地！”
老府兵厨子的话很有感染力，郑长听了，也觉得又来了精神。
似乎这鱼块也不那么的腻味了。
“六百万亩水浇地，水浇地。”接过鱼块鱼汤，端着饭盆走远点，然后蹲下，跟着同伴们一起大口的吃起来。
乌湖鱼很多。
多到随便一网下去，都能捕获万斤以上。灵州送来的那些大网，算是发挥大用处了，船只拖着网在湖里，马上就是满载而归。
鱼太多，根本没办法吃的完。
李超便让人从灵州运来大批的盐，反正现在灵、盐两州都有许多盐池，盐很便宜。把盐装船，顺黄河而下，直抵宁远城。
活蹦乱跳的鱼从船上一柳筐一柳筐的装着运下来。
大群的府兵，此时变成了杀鱼工。
蹲在码头边上，拿着刀把一条条鱼剖膛破腹，把里面的内脏取出，腮叶摘下。连鱼鳞和鱼鳍都不刮剪，直接随便在水里过一下，就扔到柳筐里。
当一个柳筐装满，立即有人挑到下一处。
下一个地方，在大块的木板拼成的台子上，是一堆堆的鱼。
然后旁边是一担担的青盐。
大颗的青盐，粒大青白。把杀好洗好的鱼，撒上大粒青盐，拌匀，然后装入一个个的柳筐。
再运到另一边去。
晾晒。
当然，如果是现吃，则可以把刚打上来的活鱼，直接撒上盐，然后装上船，运往灵州等地。
这得时间短，时间一长鱼就臭了。
时间短，鱼运到了后，虽然已经成了咸鱼，但与杀了后腌的咸鱼味道又不一样，算是一种风味极独特的咸鱼，有些人最喜欢吃这种咸鱼。
不过军中要保存，就不能用这种法子，得杀了之后腌，再晾晒。
如今天气好，宁远城下就在拼命的捕鱼杀鱼腌鱼晒鱼。
对于李超来说，有这么好的鱼资源，不趁着天气好时多捞点晒点，那就太浪费了。一支五万人的大军，每天消耗的粮食是很大的。现在靠在湖边，可以天天现捞。但等到时离开这里，就无法天天现捞了。
因此现在多捞些，晒咸鱼，也很重要。
晒一万斤咸鱼，可比种一万斤粮食轻松的多。
虽然咸鱼味道不那么好，但搭配着粮食吃，也能省很多粮食的。
灵州的米，黄河的鱼，盐州的盐，搭配一起，真是绝配，李超再不用愁粮食问题了。
黄河边上的草地也很好，据说到了夏天草能长到一米多高，有的牛吃累了犯懒，就地卧倒休息，一下子就被草摭住了，半天都找不到。
一个人很轻松就能放一千多只羊，因为草多水足，放一天，吃饱的牛羊自己就会回圈，甚至都不需要走太远。
李超坐在湖中的一条船上，这是条刚改造好的战船，不算特别大，但船改装过。在船舷两侧，特别打造了两层炮甲板，每层炮甲板上有一排炮窗。
这样的设置，让船舱尽量的放置更多的八牛弩，顶部的甲板中央，还架着几架小型的石炮，能抛射半斤到一斤的石弹或者火球弹。
船只采用的是风帆加上轮浆动力，速度很快，借风很强。
战船在湖面上飞快的行驶，随着鼓点号角进退，看令旗攻击。
“左舷对敌！”
“左舷炮手装填准备！”
弩炮长在舱中大声地喊道，一个个弩炮手各就各位，开始从炮窗里瞄准目标。
目标是二百步外岸上的一片木桩。
李思摩坐在李超的对面，两人中间摆着一张棋盘。
可李思摩却没什么心思在棋盘上，他不时的扭头，去看那些八牛努。
巨大的床子弩，居然只有两个操纵就可以开弦上弩，而且现在居然在两百步外的黄河上，瞄准岸上目标。
这难道真的能行？
二百步啊，一般的单弓弩，百步内的杀伤力都是很有限的，如果是弓箭，哪怕是极好的突厥战士，他们的有效射程也不会超过六十步。如果是在马上，一般都只有三四十步的有效射程，甚至为了更精准，杀伤力更多，很多时候，他们都会在二十步的时候才发箭。
除非是采用大群的仰射，才会在七八十步放箭。
可现在，唐军这种床弩直接架到了船上，一条船上居然有三十二把床弩，两架抛石车。而这床弩只要两人操作，射程却说能达到二百步远。
尤其是这居然还是在黄河上，在船上。
我的个天啊。
“各就各位！”
“放！”
一声令下，一侧舷的十六把八牛弩依次发射，一支支粗大的弩箭离弦而出，带着呼啸的巨声。
“砰砰！”
船顶甲板的两架石炮，也先后发射。
“思摩将军，不如用这个，看的更远。”
李超见李思摩扯着脖颈往岸上看，笑着递过一支望远镜。
这是新产的型号，采用的是单筒望远镜，没有李超的初代双筒好，但也还是不错的。
李思摩接过，学着李超的样子，把望远镜拉开，凑到眼睛前。结果一下子吓了一跳，差点把望远镜扔了。
二百步外的岸边景象，居然一下子拉近到了眼前，好像飞过来了一样。
等心情稍平复，他又再次把望远镜放到眼前，这下有了准备，就好多了。
二百步，肉眼只能看到岸边模糊的木桩，可用了这个望远镜，结果却好像只是四五十步外一样，肉眼清晰可见木桩。
“哎呦，好多木桩被击中了啊。天啊，有根木桩被石弹击中，直接被打断了半边。啧啧，这个东西好厉害啊！”
越看越是越惊奇。
这一条船，拥有三十二门弩，两门炮。一次可以把十六门弩发射，两个炮每次都能发射。隔着这么远，还打的这么准。
若是这样的战船来个一百条，效果不敢想象。
唐军要是背河结阵，这就等于唐军有了一支没法攻击到，但却能提供源源不断超强远程打击支援的援兵啊。
“这石炮好厉害。”
李超笑笑，“不瞒思摩将军，你看到的这个石炮，还只是我们目前装备的最弱的一种，只发射半斤石弹。我们还有能发射二十斤重石弹的炮车，射程更是高达一千步之远。”
“一千步？”
李思摩张大着嘴，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一千步啊，再好的突厥勇士，也只能最多射百步。一千步，最好的突厥勇士，策马冲锋，也得冲上一会。
而唐军，居然有能在一千步外，就轰击过来的巨炮，还是能直接抛射二十斤重石弹的巨炮。
二十斤重的石弹，抛射一千步远。
这样的石弹若是击中人马，那是中者立死。
就算穿上铁甲，也一样是挨到就死，碰到就亡。
“这样的炮车很多吗？”
“要多少就能有多少，我朔方军中现在八牛弩过千，巨炮上百！而且还在源源不断的打造之中！”李超很牛逼地说道。
“那这样的战船有多少？”
“目前只有一百艘而已。”
一百艘？还而已？李思摩被震的说不出话来了，他想静静。

第489章 叔父
“相国，不是我不肯出力，实是丰州这边的情况也很复杂。”李思摩斟酌着用词，在见识到了朔方军的弩炮战船后，他越发的觉得唐军的强大。
“丰州和河曲，部族人马并不少，丰州就有两万多帐，而河曲也有一万多帐。加起来，足足是三万多帐户。”
突厥一帐就是一户，一帐往往也是一大家子，人口少的四五口，多的有十多口。三万帐户，起码也是一二十万人口。
按突厥一帐至少能出一兵算，丰州和河南地也能凑出三万骑兵，若是每帐再出一个扈从，那甚至能凑起六万人来。
现在丰州只有八千骑，那是因为这八千骑是承担着防御任务，算是征召起来的。
大唐兵制是府兵制，府兵们闲时种田战时出兵。而突厥人，则相当于全民皆兵，只要是青壮，都能算是兵。平时放牧，遇出兵打仗，上面下令，部落召集青壮出兵。按战事规模需要，征召数量不等的牧民为兵。
因为河套的肥沃，突厥人又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多年，因此这里部族众多。前套后套，加起来十万帐都不止，就一个阴山南部地区，东突厥人真的全召集起来，能凑上十万骑。
李超让李思摩把丰州和河南地献上，作为诚意，这可真为难李思摩了。
不说李思摩一直都没机会开牙统兵，他在丰州，其实算是个客将。他并非那种开牙设帐，统部一方的人物。
丰州、河曲的那些帐户，是由多个部落首领们统领的，李思摩除了管自己的三千兵，加上颉利拔给他的五千兵，其余的那些帐户他并管不到。
李思摩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带着这三万帐户一起献地归唐。
这些情况，李超其实已经也知道了。
柯庆还是很厉害的，丰州走了一趟，得到的第一手情报非常有价值。甚至李超都知道李思摩为何会想着投唐了，这就是个因为长相不好，就吃了一辈子亏的人。
哎，突厥人更喜欢看脸。
谁让李思摩长了一张胡人脸呢。突厥人虽然被唐朝人称为胡夷，但突厥人也一样把西域那边那些高鼻深目的人称胡人的。
大唐皇族李家因为有点胡人血脉，还老被中原的那些名门大族们喷呢，突厥人对于李思摩这个长着胡人相貌的突厥贵族也是不能容忍的。
加之，他还是突利的人。
不过李超倒不怎么看脸，胡人样貌又怎么样了？
李思摩长的挺不错啊，高大魁梧，一头金发金须，加上鹰钩鼻绿眼睛，脸部轮廓非常明显，这是一个大帅哥啊。
“这个事情是我之前考虑不周，我们可以从长计议的。来，思摩将军，咱们吃鱼。这道糖醋鲤鱼，你以前肯定没吃过。”
糖醋鱼，和糖醋排骨一样，都算是李超带来的新菜品了。
尤其是这道糖醋鱼，得要有好醋好糖，原来虽有醋，可没有好的糖，因此一般人是吃不到这道鱼的。
如今蔗糖不稀奇了，有钱人之家都能买到上好的蔗糖，冰糖、白糖、红糖等。
把一条两三斤的黄河鲤鱼剖洗后，打花刀。然后提起鱼尾，让刀口张开，把精盐撒入刀口腌一会，再在鱼的周身及刀口处均匀的上湿淀粉。
炒锅里山茶油，中火烧到七成熟时，提鱼尾放入锅中，让刀口张刀，用锅铲把鱼托住免粘锅，油炸两分钟，把鱼推锅边，让身鱼成方形，再将鱼背朝下炸两分钟，然后鱼身放平，用铲将鱼头按入油中再炸两分钟。
待鱼炸到金黄色时，捞出摆盘。
再锅里放入葱姜蒜、盐、酱油、白糖，加清汤，旺火烧沸，放湿淀粉搅匀，倒入醋成糖醋汁，再迅速浇到鱼身上。
做成的这道鱼，鱼尾翘起，色如琥珀，外焦里嫩，具有香酥，酸、甜、咸的独特风味。
这可是李超亲自给李思摩做的。
李思摩平时吃惯了牛羊肉，不是烤就是煮炖，连个炒牛肉都没吃过的人，哪还吃过糖醋黄河鲤鱼。
光是看着这样子，都口水出来了。
“相国亲手烹制的鱼，我可不敢吃啊。”
李思摩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得太上皇赐姓，列入属籍，而思摩将军也得陛下赐姓，列入属籍，算起来，咱们现在还是一家人了呢。”李超笑着说道。
李思摩立即打蛇随棍上，“确实，我应当尊相国一声叔父。”
“别，这乱了辈份。”
李思摩忙道，“不乱，不乱，本就是如此的。相国是太上皇赐姓，而我是陛下赐姓，本就应当是比相国低了一辈的，我称相国为叔父，没有错，一点都没乱。叔父在上，请受侄儿一拜！”
李思摩说着，还真的就起身，一掀袍脚，就跪了下去。
李超都有点措手不及。
李思摩一副胡人长相，不如汉人那般比较显老。但就算如此，李超估摸着这位突厥四朝元老，怎么应当也有个四十岁了吧。
他自己才二十三，侄子倒是四十多岁了。
不过如果是以辈份论，年纪倒不是问题。毕竟这年代，又没什么节育措施，能生就一直生。有些人六七十岁了，长子都五六十岁了，结果还再生的。结果甚至小儿子比大儿子的孙子还小。
家族里面，有的小孩子才七八岁，可能有些七老八十的老头，却还得尊这个小孩子太叔公的。
不过李超和李思摩都不是真正的皇家人，这辈份其实也有点算不清。
可这李思摩既然都拜他叔父了，李超笑笑也就认了。
二十三岁国公的侄子，倒是个四十多岁的郡王。现在郡王还跪拜他这个国公，有意思。
“既然如此，我那就认下你这个侄儿了，不过我们还是以官职相称吧。副使快请起，这鱼要趁热吃。”
李思摩起身，坐下。
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鱼肉，送入口中。
醋、甜、咸，焦脆、酥香……
“好味道，好味道！”李思摩连连赞道。他以前也吃过黄河里的鲤鱼，要么就是直接生的片着吃，要么就是烤，要么就是炖，还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味道这么奇特的鱼。
李超给李思摩添了碗灵州米饭。
“吃糖醋鱼不能没有米饭，刚蒸好的米饭，又香又软，配上糖醋鱼，绝配，尤其是那个糖醋汁拌到饭里，那真是一口气能吃好几大碗。”
李思摩一口气吃了好几大碗，一条香色味造型俱佳的糖醋黄河鲤鱼，好几斤呢，被他吃的干干净净，连盘子，最后都用米饭抹干净吃光了。
放下盘子，李思摩打了个满意的饱隔。
吃了李超的鱼，那就得给李超想办法的。
“李副使啊，你觉得我们应当如何才能拿下丰州，拿下河南地呢？”
李思摩擦了把嘴，也有些为难。
三万帐户十多万口人，起码三四万骑呢，哪是说搞定就能搞定的。
“能不能劝这些部落归顺我大唐呢？”
“相国，这有些难啊，如今汗国实力还是很强的。”李思摩道。突厥人向来信奉弱肉强食，若是中原强突厥弱，那这些部落并不会反对归附中原的。例如在隋朝时，他们就经常这样干。
内战一失败，立马就投奔隋朝。
隋朝也对这些人的归附很欢迎，每次都会派人接应他们，还给他们划地盘，甚至是建城安置，给他们草场，给他们粮草等等。
但现在汗国挺强啊，中原大唐还要向突厥称臣上贡呢，他们为什么要投中原？
“这么说来，只能是开打了。”
李思摩犹豫的道，“若是开战，我以为我们并未有胜算啊。仅阴山以南，颉利随时能动员十万骑。”
“我朔方镇，也有十万兵。”李超道。
“呃！”
李思摩打量着李超，觉得李超是在跟他开玩笑。朔方镇十万兵，就算数量上有，但那十万兵能足数吗？
真正的府兵也就三万五千吧，还有一万五千的唐民夫，另外三万降卒，另外两万是俘虏以及后来招募的兵。
这根本就是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啊。
哪怕他们刚灭了梁师都，但梁师都能跟颉利比？
同样是十万兵，李超的十万朔方军，那都是些什么啊。颉利的十万兵，就算是牧民，可也是骑兵啊。
颉利的十万骑，肯定完爆李超的十万朔方军啊，根本就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相国，你是认真的，真要打丰州？”
李超看着李思摩，“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长安。
西渭桥，柴绍风尘仆仆，终于从陇右回到了长安。
滚滚渭河水边，柴绍沉默不语，他抬头远望长安，眼里全是阴鸷。
在凉州，陇右大都督还没坐稳，结果一道诏令，皇帝以窦诞取代了他的位置，调他回京。而他走到半路的时候，才知道了皇帝调他回京的原因。
平阳长公主要跟他和离！
犹如晴天霹雳，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秀宁要跟他离婚！
凭什么，凭什么，她凭什么？
她跟李超闹的满城风雨，自己咬着牙离开了长安去陇右，可结果，她越发得寸进尺，还要跟自己和离？
“长平长公主入宫求太上皇和陛下逼李平章休妻娶她，结果李平章坚决不肯，然后李平章就被贬到朔方任节度使了。倒不料，这倒成京李平章的惊天功绩，半月破梁师都，一月复朔方。”
还没入京，路上还不时能听到关于妻子和李三之间的绯闻。
李三，李秀宁。
柴绍咬牙切齿，想到如今全长安都知道自己妻子跟李三的事情，他更加的怒火中烧。他娘的，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离就离！

第490章 放妻书
长安。
柴绍一入京，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就去了东宫。
李世民听说柴绍宫外侯见，有些吃惊，“柴绍今天就到京了？”
“是的陛下，刚刚入京，连谯国公府都未回，就直接来了。”内侍回禀。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奏章，起身，背着手踱步。这个事情，还真是让人为难。柴绍一回京就来东宫，明显是心里有怨气啊。
说实在的，李世民挺欣赏柴绍的。当年在长安时，那时他还只是个少年，柴绍却已经是个翩翩公子，跟他大哥建成关系很好。当时京中的勋贵子弟中，柴绍可是很有威望的，被许多勋贵子弟尊崇。
李世民那个时候就很崇拜柴绍的潇洒倜傥，没少跟在后面。
如今就算不提年少之事，可李唐建立，柴绍也是出过许多力的。虽然说，柴绍跟废太子建成的关系更好些，但毕竟也还是个很可靠又很有本事的人。可偏偏就因为三娘和李超的事情，他不得不把这样一员可靠的干将召回来。
“马上去请长公主来。”
虽然事情很麻烦，但李世民还是希望能把公主请来，让他们夫妻见面说清楚。李超现在也去朔方了，只要公主和柴绍说清楚了，也许这事情还有挽救余地。
平阳长公主听说柴绍回来了，还直接去了东宫，神色很平淡。
“长公主，去了东宫见了驸马，一定要好好谈一谈啊。你们成亲这么多年了，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呢，可别说离就离了。”府里的老人劝说着。
李秀宁摇头，“事已成定局了。”
“哎呦，就不能挽回吗，各让一步啊。那李平章都去了朔方了，那也是个负心人，长公主你就别把心思再寄托在他身上了，还是跟柴驸马好好过日子吧。不说别的，两位小郎君你总得考虑啊。”
“没什么可考虑的，两个孩子跟着我或者跟着柴绍都可以。”
“让车夫准备马车吧，我去东宫。”
李秀宁是个倔强的人，打定了主意的事情，根本不容改变。
东宫。
李世民跟柴绍面对面坐着，柴绍拜见之后就不说话，李世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看着柴绍的样子，憔悴了许多。
“其实召你回来，是因为有些事情需要你回来处理一下。”李世民道。
“我知道，长公主要休我。”柴绍不客气的道。
李世民无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三娘觉得你们俩关系有些淡了，常年不在一起，一时说了些气话。我现在让你回来呢，就是希望你们两个说开了，再好好相处。毕竟，哲威和令武都那么大了，你们两个也是多年的感情了。”
“感情？以前也许有，但现在早没有了。三娘天天往李超府上跑的时候，可有顾及到我们的感情？她跟李超的绯闻传的满城风雨的时候，可有考虑到的柴绍的感情？就算他不考虑我，可她考虑过哲威和令武吗？没有，三娘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女人。若她不是皇家公主，我柴绍早就休了她。”
“她是公主，现在是长公主，地位超然。我柴绍休不了她，那就让她休我吧。这日子，确实没法过了。我知道我不比李超年轻，不比他风趣，没有李超的才华，不会修史著书写诗做词，也不会李超那样的花言巧语，更不会如李超那样不要脸的勾引良家妇女，勾引别人的妻子。既然如此，那就好说好断，以后我柴绍是柴绍，她三娘子是她三娘子。不管她是要跟李超好，还是跟张超好，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求陛下把两个孩子归我柴家。”
“嗣昌，压压火气。”
柴绍气的脸膛急促起伏，李家人太欺负人了。
“陛下，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我不想再管那些破事了，李超不愿意休妻？这我还算是敬佩他一点。呵呵，李超不愿意休妻，不肯娶长公主，她肯定非常失望吧。以为李超会抛掉糟糠之妻迎娶她吗？呵呵。现在怎么说，李超宁愿贬去朔方也不肯休妻娶她，然后她就要跟我重续旧好？呸！”
柴绍越说越怒。
“柴绍，你休血口喷人。”李秀宁一脸铁青的进来。
“我从没有说要李超休妻娶我。”
柴绍扭头，一脸不屑的瞧着李秀宁。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妻若是翻了脸，却是什么样的难听话都说的出来。
“你敢说你跟李超是清白的吗？你敢吗，你敢对天发誓说你们是清白的？”柴绍质问。
李秀宁一脸寒霜。
她张嘴，可话到嘴边，最后却又说不出来。
什么叫清白的？对于女人来说，虽然她跟李超并没有过非礼的苟且之事，可她心里对李超的态度确实曾违背了礼法，违背了她和柴绍夫妻人伦。
“哼，说不出来了？我以为你会厚颜无耻的否认呢，看来你还是有一点羞耻之心的。别人也没有冤枉你，现在李超玩腻了拍拍屁股走了，你还要跟我说什么？狗屁，我什么也不想跟你多说，和离就和离，现在就离！”
李世民看着三娘子那惨白的脸色，心疼的很。
“柴绍，住嘴！”李世民大喝。
“你们一个是长公主，一个是皇帝，要我和离，要我住嘴，都没问题。”
李世民气的发抖。
李秀宁倒是平静了几分。
“嗣昌，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柴家，我也没脸和你一起过下去了。我们和离吧，不要吵不要闹，和和气气平平静静的和离。你若是想要哲威和令武跟着你也行，以后让他们偶尔来看看我就行。至于家里的庄园田地钱财商铺等，你都拿去。”
李世民在一边还想劝，“三娘。”
“二郎，你别劝了，我们这个样子，过不下去了。强扭的瓜不甜，勉强继续也不会开心。好聚好散，和离，大家都好。”
和离，不是休妻。
律法规定，若夫离不相安谐而和离者不坐。
和离，就是两愿离婚，协议离婚。
需要由丈夫签放妻书，而不是休书。
柴绍直接要来纸笔，开始写放妻书。一纸放妻书写完，按上手印盖上章，算是成了。
“如你说的，好聚好散，家中产业，你的依然归你，共有的则一人一半。”
李秀宁接过放妻书，仔细的打量着，有些出神。
多年夫妻，算是到头了。这一刻，她心里也很复杂，但说不清是什么具体感受，肯定不是后悔。
柴绍看着李秀宁出神的样子，有丝心痛。
“三娘，从今以后，我们就是路人了。不过我在这里还是要劝你一句，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放浪之人，跟李超肯定是有感情的。但你以后看人一定得睁大些眼睛，李超绝不是你的良配。他不会休妻的，更不会娶你，莫找那种负心人，再找，就找一个比我和李超更好的男人。你还年青，莫再委屈了自己。”
说完，柴绍向李世民告辞。
李世民叹气，走到柴绍身边，挽着他的手臂一起往外走。
“事情到今天这一步，真是让人唏嘘。不过现在既然也和离了，也算是好聚好散。嗣昌，你先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调整调整好自己。你依然是我大唐的栋梁之才，朝廷依然还要重用你的。等你调整好了，到时再给你委以重任。”
柴绍点了点头。
出殿的时候，他对李世民道，“陛下，我此时确实得在家多休整段时间，心里乱的很。我现在恨不得飞去朔方，一刀砍了李三。”
李世民点头，“说实在的，我也一样恨不得一刀砍了李三，那个负心人。”
“算了，感情的事情说不好。李三虽负了三娘，但于大唐有功。半月斩梁师都，一月复朔方，不得不佩服。”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下陛下，李超收复朔方有大功，但李超欲用兵丰州，这却是十分危险的。大唐如今百废待兴，上下就是一副打烂的空架子。而突厥这些年休养生息强盛无比，没有万余的准备就开战，那是不负责任的冒险。”
“李超有点自负过头了，不能让他拿着大唐的国运去赌他的功名。我请求陛下，立即下诏，调李超回京，换一位稳重的大将去朔方镇守！”
李世民沉吟。
“嗣昌，你真的这么不看好这一战吗？”
“陛下，我们有几分家底，然后你会不清楚？就算灭了梁师都，收复了朔方，可那又如何？我们的家底依然还是那点，若因为收复了朔方，就自信过头，贸然与突厥开战，后果可能不堪设想。我认为，眼下不是急着去跟突厥开战，而是派使者去见颉利，与他重申和平之意。”
李世民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些我会与宰相们好好考虑的。你一路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着吧。与三娘的事情，也别太过伤心了。说实在的，你也是堂堂谯国公，实封一千户，朝廷重臣，就算要求娶崔郑这样豪门五姓女做妻子，也一样没问题的。”
柴绍叹了声气，虽然已经写了放妻书，与公主和离了。可到了这一步，还是不免让人唏嘘。

第491章 同床异梦
“你知道了吗，谯国公和长公主还是离了！”
“离了？谯国公不是还在陇右吗，怎么离的？”
“谯国公今天回京的啊，一回来就被召到东宫，然后离了。”
“哎呦，谯国公够可怜的，千里迢迢回京，连个歇脚的时间也没有啊。”
“谁让他娶了长公主呢，女人太有本事了也不好，压不住啊。”
“嗯，阴盛阳衰。”
“要说谯国公也是个有本事的了，奈何长公主更厉害啊。”
“长公主厉害是厉害，可惜就是有点不守妇道啊。”
“谁叫人家是天家公主呢。”
“你们说李平章会休妻娶她吗？”
“当然不会了，我没见李平章都去朔方了吗。”
“我觉得这事还没完呢，要不长公主会休夫？要是陛下逼李平章休妻娶呢，李平章能顶的住？”
“李相国功劳这么大，他要不想休妻，陛下也不可能真硬逼着他休妻娶长公主吧？我觉得吧，这事估计也就这样了。李相国不休妻，但与长公主肯定也断不了。”
“嘿，这姑姑和侄儿，倒也是绝了！”
“有本事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
长安大街小巷，风一样的在议论着长公主和柴绍的离婚案。这桩长安最热闹的事，随着柴绍回京，而又立马重占了风评榜首。
同时，平阳长公主和李相国，究竟会不会在一起的事情，也重又热议起来。甚至已经有不少的赌坊，对此开出了盘口。
赵国公府。
郑红线从父亲郑管家那里听到了这些外面的坊间传闻后，第一时间跑去告诉了崔莺莺。
“十三娘，那平阳长公主真不知道羞耻。以往看她，还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特别是看了半月谈后，觉得她好厉害，巾帼英雄。谁知道，竟是个不脸的。勾引有妇之夫，还休夫，抛夫弃子，你说这样的女人怎么什么都做的出来？”
崔莺莺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坐在廊下看书，听到这消息，放下书。
“真的和离了？”
“离了，柴大将军一回京就去了东宫，出来时就已经写了放妻书了。长公主人都没回谯国公府，直接让人去搬走了东西。现在住在京中的别院里，孩子都留给了谯国公。”
崔莺莺拿起水壶，往杯里添了一杯水。
没有加茶叶，只是加了点蜂蜜。
秦岭山里采来的蜂蜜，是家里王伯托自己蓝田家里的兄弟在山里采的，是树洞里的蜂，这种树蜜比一般的花蜜更甜更难得，也更有营养。
温水冲泡。
崔莺莺拿起调羹，慢慢的搅动着。
身子越来越重，她也越来越注意保养身子。家中奶妈、产妇都是早已经备下了的，每日还按李超的吩咐做些锻炼。
“那也是别人家的家事，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别人家的家事外人哪里管的了。谁对谁错，也没法评说的。”
“十三娘，怎么就没法评说啊。这是非黑白，还不一清二楚啊。本来这确实是别人家的事情，可现在她一和离，那跟我们家关系可大了。我是怕，她以后更加肆无忌惮的来缠我们家三郎啊。”
“缠什么，三郎上次在宫里不是已经表明态度了吗？而且现在三郎人在朔方呢，她想缠也缠不到。”
崔莺莺端起茶子，轻抿了一口蜂蜜水。
她面上保持着微笑，她心里对自己说，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自己才是李三郎的妻子，平阳长公主，才是那个插一脚的第三者，她为什么要怕她。三郎也跟自己说过，他不会与她再有什么。
自己要平心静气，好好的保养胎儿，为李家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才是最好的。
一个明媒正娶的正妻，为什么要怕一个红杏出墙，横插一脚的第三者？
她觉得有些好笑。
她以前确实也曾敬佩过平阳长公主，觉得她巾帼不让须眉，一个女子，做到了许多男人都没曾做到的事情，征战沙场，统兵作战。
可是现在，她笑她忘记了女人的根本。
她可以如男人一样的去带兵打仗，但她不能如男人一样想着三妻四妾。女人就是女人，男人可以有好些女人，但女不能跟男人一样，也想要好多个男人。
那样的想法，太离经叛道，也是这个天下人所不能容忍的。若不是平阳长公主以前的名声功绩，若是普通的女子敢这样，早就被唾弃了。
所以崔莺莺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为什么要怕她呢？
她和离也好，不和离也好，难道还真能抢走三郎不成？
东宫。
柴绍走后，李世民和李秀宁两个坐在一起。
李世民喝着茶，李家炒制的红茶。
这种红茶采用的是李家在武夷山的茶园的茶，经萎凋、揉捻、发酵和干燥等一系列工艺过程精制而成，这种茶冲泡之后，茶汤和叶底都呈红色。
由于制作比绿茶更加的繁杂，且味道香醇，而渐得名门贵族喜欢。尤其是红茶数量稀少，价格昂贵，在市场上，价格炒的很高，反而越发的非豪门大富不能钦用。
因为李世民也喜欢喝红茶，越发的使红茶现在成为名门贵族追捧的一项新时尚。
李家的茶已经成为茶中新品，绿茶红茶数个茶品，都得到追捧。但李家的炒茶技术却是不传之秘，尤其是红茶，越是如此。
外人根本不知道制作工艺，只能看着李家的茶如今成为茶中名品，价格昂贵，却根本模仿不了。
李世民喝的茶不用自己花钱，李家进贡。
李家的绿茶、红茶都成为宫廷御茶，李世民赐字，李家拿了李世民的赐字，回头就在半月谈上打广告。李家的茶越发的名头响亮。
如今产量有限，一茶难求，有价无市，价格是节节上涨。
李家现在每年免费给宫廷进贡一批茶，数量也并不多，超过那个数字，就算是皇家宫廷也一样是要花钱采购的。
皇家买东西喜欢和买，就是拿一些别的物资来换，甚至以很低的价格换。但这套在李家不行，李家可是宰相家，内府采购，可不敢拿对付小商小贩的那一套来的。该多少钱，就得多少钱。
李世民轻吹着茶杯上的热气。
杯中的茶，汤色橙黄，气味芬芳高雅，甚至还带有一股葡萄香味，口感细致柔和，最适合春秋季饮用。
轻抿一口，柔和醇香。
握着茶杯在手，暖暖的。
不过李世民看向对面的三娘子，看她拿着个大杯大口喝啤酒的时候，就有些无奈。
这个三姐，处处与一般女子不一样啊。
“接下来，三姐有什么打算？”
刚刚和离，手里还捏着一张放妻书的李秀宁一没哭二没闹更没有上吊，反而坐在那里，大口喝着啤酒。
听到李世民的问话，她头也没抬。
“依然是那样啊，文远曾写过一首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还写过一首诗，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和诗。”
李世民愣神。
“李超还写过这样的诗，你念着完整的我听下，我从没听过这两首诗。”
“那诗是他曾经跟我念过的，我估计他一时即兴之作，并没有告诉过别人。不拘于格式，比较随意，但我很喜欢。”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李世民捧着茶杯，静静的听着李秀宁念完这首诗，这首非常特别的诗。这确实应当是首即兴随意之作，没有韵脚，没有格式。但听着，也有点意思。
不过，李世民越听越觉得这首诗，其实应当是李超在跟三姐表达情意。妈的，他怎么越听越像是一首私奔的诗呢。
怪不得三姐要和离，这李超撩拨的啊。
什么做一个幸福的人，什么周游世界，这不就是在耸动三姐和离，抛夫弃子的去跟他一起吗。
可结果呢，三姐心动了，李超却不肯抛妻弃子了。
这个王八蛋。
“还有一首诗呢？”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的田野。
你赤手空拳来到人世间，为找到那片海不顾一切。
……”
这根本不能算一首诗吧，就仿佛是一段喃喃自语。但这跟上一首意思差不多啊，总觉得就是在怂恿三娘和离。
良久，李世民望着李秀宁，问：“你想要周游世界？”
李秀宁轻笑。
“曾经确实想过，一起结伴，仗剑走天涯。可是现在，那个想一起结伴同行的人不在了，一个人并不想上路，没有同行的人，旅途是会寂寞的。”
李世民无语。
“三姐，好聚好散，你跟柴绍能好聚好散，为什么跟李超不能好聚好散呢。他已经摆明态度了，不想舍弃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妻子，你何必再执着不放手？”
“世民，我知道他爱自己的妻子，不愿意舍弃那些。我也知道我跟他不会有什么结果，但是，就让我心里留住那份感觉，好吗？你放心，我不会再去纠缠他，也不会去破坏他的家庭。”
李世民不解，“那你为何又非要和柴绍和离呢？”
“同床异梦的两个人，继续在一起又有什么意义。”
李世民气的胸闷，三娘子完全就是中了李三的毒，没事去李府听什么课，学什么兵法，这李超都教授的是些什么课啊。以前的三娘子也与众不同，但绝不会有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都是这个李三，王八蛋，李世民气的肝疼，恨不得立即手诏一封，派八百里加急快马去灵州，调李超回来，赐他几脚！

第492章 这也行？
屈野川边，麟州。
麟州城原本是只是屈野川河谷的一座小堡，隶属于胜州，在银州北。李超派尉迟恭收复延绥银后，尉迟恭北上夺取了胜州南部的银城、连谷、府谷几城，并在三城中间的黄河支流屈野川河谷筑城。
李世民特下旨，将收复的胜州南部，置麟州。
麟州的州治，就设在新筑的麟州城中。
麟州城位于西南流向的屈野河水畔，这里易守难攻，而且军事地理位置相当重要。控扼麟州，就扼住了西通夏州，东连朔州，北抵胜州，南连银州的要道。
前套的突厥人若敢大举西向进攻灵州，那么麟州就能出兵直捣突厥汗庭定襄，迫其不敢轻易分兵。
站在麟州城头往远看，万里长城从西南方向逶迤而来，穿越麟州，又向东北而去。
一座座高耸的烽火墩台，远近错落，如果一个个威武的哨兵矗立在山头。
以长城为界，两种迥然不同的地貌展现在眼前。
长城内是丘陵如涛，峰峦起伏。而长城外则沙海连绵，一望无际。
在尉迟恭向李超的报告中曾写道，“城堡坚地，地形高峻，异常是天设之险，可守而不可攻。麟州天险，不可轻弃！”
短短月余时间，从一座小堡，已经抢修加筑成了一座坚城要塞。
尉迟恭站在城头，很是得意。
同为玄武门并列首功之臣，李超加平章事，授兵部尚书，甚至当了京兆尹。他尉迟恭却只是个大将军，还因为打了王君廓一拳，就给被下了监贬了官。如今还得在李超麾下当个总管。
但他尉迟恭也是凭真本事上来的。
李超确实有本事，这个尉迟恭服气，半月斩梁师都夺灵州，干的漂亮，运筹指挥的好。但他尉迟恭也不是吃干饭的。李超就给了他六千兵，他不也一路夺下延绥银三州，又打下了这麟州吗？
他现在距离突厥定襄汗庭只有四百里了。
过黄河，快马只需两天，就能打到突厥汗庭金狼帐前。
一根钉子一样的，扎到了突厥人的眼皮底下。
郭孝恪手抚着城碟，对尉迟恭道，“老黑，你说这突厥人怎么都不来呢？这么好的一座坚城，咱们拼了命的抢修，这都修好了，他们不来，总觉得没劲啊。真想看着突厥骑兵，在这坚城之下，也无可奈何的憋屈样啊。”
李君羡跟郭孝恪以前都是在瓦岗混过的，关系更近些。
闻言也道，“是啊，节帅派我们过来，咱们现在这里屯着两万兵马呢，要是打不起来，也太无聊了。”
稽胡大帅刘感站一边，有些插不进嘴。
他其实倒挺喜欢现在这种状况的，突厥人的厉害他是清楚的，他巴不得突厥人不要来。过几天安生太平日子不好嘛，这些家伙，一个个如此好战。
麟银延绥四州，驻兵两万。现在这四人，都领着一个行军总管之职，还兼任一职刺史职，另外还又各统一厢兵马，担任着厢兵马使职，四厢兵马一万八，另有一支两千人的炮兵部队，每厢下领有一个炮营，这是李超调过来给他们的，算是增强他们的火力。
刘感等稽胡将校在见识过这些炮兵们操纵弩炮的厉害后，都对这些炮兵很忌惮。而尉迟恭、郭孝恪他们有了这四个炮营后，却越发的得瑟了。
整天都在盼着突厥人南下。
“要我说，咱们干脆北上。突厥人不来，咱们去！”
尉迟恭拿着望远镜望着远方，却不答话。他知道郭孝恪和李君羡就是在故意拿自己开玩笑，他们根本就不是真想去北上什么的，只是想看自己笑话而已。
打下麟州，其实已经是唐军的极限了。这里的地形，有长城有河谷有山峰，在此凭城依险而守，还能不惧突厥骑兵。若再往北，那地形，不但把守后勤补给困难，而且距离突厥太近，突厥骑兵一来，那地形都难以把守，孤军一支，极容易被围死。
郭孝恪和李君羡都是久经战阵的家伙了，他们岂会不知。
只是这两个家伙故意恶心自己而已。
他知道，如今新朝之中，山东将领算是最强大的一个山头了，比那关陇门阀出身的将领还得势。
他尉迟恭原是刘武周的人，跟秦琼程咬金郭孝恪等这群山东旧将不是一起的。
而这次在麟州，李超却又令他尉迟恭主持东面军务。他和郭孝恪等四个同是行军总管，也各领一厢，还各是检校刺史，可偏偏却以他尉迟恭为主，他们当然不太服气。刘感是降将，倒不敢有什么意见，郭孝恪和李君羡，却是没事就要刺两句。
麟州现在的格局，就是围绕着长城和屈野川为核心，沿着屈野川，在麟州的南北各二十里外，各有一座城，北面是连谷，南面是银城。三城连接一起，互相支援。
在更远的东北面，还有一座府谷城。
但那里只屯驻着少量兵马，作为警戒之用。
“要打仗急什么，节帅已经准备干一仗大的，他那边一动手，我们这边也要跟着出兵。到时候，两位可以做个左右先锋，到时不要怂就好。”
“老黑，你说话好听点，什么叫不要怂？我们是那种怂的人吗？”郭孝恪哼道。呆在麟州整天无事，也就剩下拿尉迟恭开涮解闷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啊，节帅上次不就说要开干嘛。怎么到现在，还是在准备之中。这也准备的太久了吧，这可不是节帅的风格啊。上次开干梁师都，从长安出兵到干死梁师都，总共才用了半个月啊。这次说开干，都已经有半个月了吧，怎么还不开干。”
“我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啊！”郭孝恪道。
“这话是我要说的，别抢我词。”李君羡笑道。
“听说相国还在修宁远城，赶制弩炮，打制战船呢，估计是准备未足吧。”刘感在一边插话。
如今延绥银等地山谷里的二十余万稽胡人，都在他们的号召下，到附近的官府登记，上了大唐的户籍，领了大唐的身份牌，甚至给他们的田地等也登记发契，还给他们补授了田地。
他们分了大唐的田，也就成了大唐的课丁，以后每年都得纳课交税。
当然好处也是有的，好处就是以后官府不会再动不动就进山围捕他们。也不会有那些豪强贵族们的捕奴队进山来捕捉他们为奴，抓去贩卖了。
只不过，他们以后也不得再出山抢劫了。
许多稽胡的壮丁，还被点选为民兵，加入到了一个个弓箭社、大刀队、长枪会民兵组织中。若朝廷需要，他们还得自备干粮到官府领武器参加守城或者运粮等。
还有部份更是点选为了乡兵，这种要更高级一点。受征召时，会离开本州县随军作战，也能拿到些津贴，做战能得到战利品和赏赐。不如府兵的待遇好，但也算有机会靠打仗赚功名得赏赐分战利品的。
稽胡青壮都很愿意成为一个乡兵，种地不是这些稽胡年轻人的梦想生活。杀人放火，嗯，打仗立功才是他们的向往。那种生活更刺激更热血，也更容易出人头地。
“节帅自有他的打算，我们听从军令就好。”尉迟恭回头看了郭孝恪和李君羡二人一眼，满眼的嫌弃。
“你们要是真的闲着没事干，那就学学节帅，也带人去黄河和屈野川河中打鱼去。你们两个，一个打鱼一个腌鱼晒鱼，正好，给我们多准备些咸鱼干，以备军粮之用。嗯刘将军，你们熟悉这里地形，都是上好的猎手，你可以带手下去打打猎，准备一点兽肉干嘛，顺便还能练练兵呢。”
郭孝恪和李君羡还有刘感三位总管都有些面面相觑，我们堂堂总管大将，你让我们去捕鱼打猎晒咸鱼干晒兽肉干？
“那你呢？”
“我，本将自然是居中镇守，负责指挥啊。万一突厥人来了，不也还得有个能镇的住场面的吗？”
这话说的，郭孝恪差点挥了拳头。
河北。
军都关。
李世绩喝着李家沟二锅头，一边嚼着李记熟食铺的五香酱牛肉，挺舒服的。
“突利可汗是怎么个意思？有没有个准信？”
李世绩问眼前的那个突厥人。
“回曹国公，我家可汗对于曹国公提出的在幽州设立边市，展开互市之事，也挺愿意的。只不过，我家可汗也有点要求，就是希望把互市地点从幽州城，改到军都关外。”
“改到军都关外？”
“可以在军都关外新设一个边市啊，听说赵国公当初在陇西的时候，也这样做的。在边境之上新设一市，这样两家的人都方便嘛。”
李世绩笑笑，“莫不成你家可汗还怕到幽州来易市，我会抢你们的东西不成？”
“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为了方便而已。”
“这样啊，那行啊。就选在军都关外，地址嘛，就选在军都关外的桑干河与妫水交渠之处如何？那里在军都关外三十里，一马平川，临河靠水，设一个市场，我们两家互相贸易，交换商品。你们拿牛马皮毛药材金银来，我们拿丝绸布匹茶叶瓷器盐糖酒这些来，大家各取所需，岂不高兴？”
“曹国公说的正是，互通有无，各取所需，确实很好。那咱们就此说定？”
“嗯，就此说定，第一次互市，不如就选在下月初。五月初一，我们在军都关外妫水与桑干河边互市交易。”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突利的使者满意离去，临走时还用战马换了不少的茶酒糖盐。
“曹公，咱们不是要跟突厥人开打了吗，怎么这时还跟他们谈什么互市？”
“你小子，有空多学着点。咱们要跟突厥人开打没错，可怎么打却是很有学问的。突利是突厥的小可汗，实力强大，但跟东突厥大汗颉利关系可不算好，颉利是他叔父，可突利却认为颉利抢了他的汗位。突利又是个实力派，当然不太服颉利。若是咱们借着跟突利互市贸易的机会，多拉拢拉拢这小子，说不定还有机会离间他们叔侄二人呢。你说，若是能分化离间他们叔侄二人，对于我们进攻突厥，岂不是极有帮助？若是能把突利拉到咱们这边来，联合着一起打颉利，那就赚大发了！”
那校尉愣神。
“这也行？”
“怎么不行？这招还是我在李三郎那里学来的呢，互市可远不止是贸易这么简单的，这还是一个沟通的渠道。借着贸易，咱们才有机会跟突利接触联系，才有机会去说服打动他啊！”
“高，曹公果然高明！”
“哈哈哈，你小子这马屁拍的太明显了，回去后多学学。”

第493章 不如相忘于江湖
半月以来，整个大唐的北方边境，都在做着准备。
如今各方传来消息，都已经完成了部署准备，长安的李世民也派特使前来询问。
“陛下问李平章，何时发起总攻？各道大帅都已经集结兵马，准备完毕。就等着李平章你一句话了，若是朔方准备好了，你这里喊一声开打，大唐数千里北方边境，从河北渝关到河西的敦煌阳关，可就全面反击了。”
整个北方的二三十万军队，数道大帅，如今都在等李超这边的决定。李超这个朔方节度使，成了整个战役的关键核心。
他说一声开打，全线就要开打。
连李世民都把这个最终开打的决定权，交到了李超的手里。
打不打，什么时候打，都由李超这个朔方节度使来做决定。
一场暴雨不期而至。
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接天的暴雨把天地都模糊了，宁远城也停止了修筑，连港口码头的造船厂和堡内的弩炮厂，都停下来了。
进入了夏季，雨开始多了起来，甚至说来就来，没半点先兆，哪怕是如河套这样的地方，也一样是一年难得下雨的时候。
雨下个不停，半天的时间，乌湖的水就眼看着涨了起来。
这样的雨势什么事情也干不了。
城堡修不了，军械造不了，船造不了，连捕鱼和腌鱼都只能停下。
好在宁远城经过这段时间的赶筑，城墙、壕沟都已经完成，剩下的也只是瓮城、门楼、箭塔、角楼、仓库、房屋等。
士兵们都把营地迁到了高坡避水的地方，在营帐四周挖了排水沟，营中挖了干沟。
一伙一个帐篷，士兵们坐在帐篷里面，补补衣服，磨磨刀，擦拭铠甲，保养弓箭。雨太大，生个火都困难，好在初夏时节，天气倒是不凉。只是吃不成热饭，只能嚼肉干咸鱼和炒米。
这个时候，大家倒是又怀念起新鲜的炖鱼了，热腾腾的鲜鱼汤，里面还会有点青青的野菜、蘑菇等，比起又干又咸又嚼不动的肉干咸鱼可是强百倍。
许多从灵州来的粮船、盐船都停靠在码头上，船上的物资也没有抢着卸下来。船夫们披着蓑衣，蹲在船舱口，看着那接天的雨幕，享受难得的些许安闲。
雨虽让人讨厌，却也给大家带来了难得的安闲。
李超站在宁远城内城乌堡的城楼上，背手负立，看着这漫天的雨雾。
李世民派了内侍来问他的决定，这让他压力很大。
反攻，已经箭在弦上。
只不过现在李超手里得到的情报越来越多，反而让他对于全面反攻有些犹豫。
现在朔方镇兵分三路。
李超自统六万府兵、乡兵，镇守灵州，现五万兵屯宁远。
而程咬金、牛进达、薛万彻、梁洛仁等率两万兵屯于夏州。
尉迟恭、郭孝恪、李君羡、刘感等率两万兵屯于麟州。
左中右三路，各把守着要害之地。
但李思摩也说了，在李超的北面，河套地区起码有十万突厥骑兵。
仅在后套地区，就有差不多三万帐户，李思摩只是驻守磴口，手下能指挥的动的才三千，另外五千还未必听他的。
但在丰州，势力最强的却不是李思摩，而是郁射设阿史那摸末。
设，在突厥是高官，与叶护略同，统掌别部领兵者。由可汗直系宗族子弟为之，凡血统与系统有嫌疑者，都不得为之。
设相当于封王诸侯，统兵一方，类似于汉代的宗室诸侯了。
李思摩的父亲以前就是设，但到他的时候，因为他类胡人，血统有问题，因此就一直得不到封设的机会，没机会分封领兵。
颉利可汗本名叫阿史那咄必，未做大汗之前就是担任莫贺咄设。
突利小可汗未当上次汗之前，也是被封为泥步设。
现在在后套地区的郁射设阿史那摸末，是处罗可汗的儿子，是突利小可汗的堂弟，颉利的侄子。因为处罗可汗死的时候，他还年轻，或者说实力不如颉利和突利，因此没能继承汗位，小可汗都没当上，最后被封了一个郁射设，领了一万户到后套，成为后套地区最大的一个突厥贵族。
郁射设他爹处罗可汗，继位可汗前，也是个设，俟利佛设。
郁射设阿史那摸末很年轻，才二十出头。但血统尊贵，地位高，在后套这一块实力很强。他还有一个亲兄弟，阿史那社尔，也早封了设，封的是拓设。
与始毕另一个儿子欲谷设一起分封镇守漠北，一起统领铁勒诸部。
突利小可汗、欲谷设、拓社阿史那社尔、郁射设阿史那摸末，这一小可汗三设，算是东突厥如今实力最强的四位诸侯了。
郁射设就是管的突厥南面。
颉利这个大汗当的也一般，四个侄子加起来比他这个大汗实力还强。
突厥虽然强盛一时，草原霸主，但他们的制度也很有草原特色。以分封制为主，而且官职也多是世袭，全民皆兵的特点。
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到如今，突厥人的官制也自成一套系统，大小官共有二十八等，皆为世袭。
大汗之下，有小可汗、叶护、设、特勤、俟利发、吐屯发等。
“王内侍，辛苦你回去转告陛下，我觉得时机还未成熟，现在还非全面反攻之时。”
王内侍三十多岁年纪，白白胖胖，他也是潜邸之人，深得李世民信任。这次领了差事跑来朔方，本以为李超会马上就开打的，没料到，李超最后居然说不打了。
“相国，不打了？”
李超摇摇头，“不是不打，只是时候未到。打还是要打的，但还不是大打、全面开打的时机。我会看时机，朔方还是会打的，但规模肯定不会如原来为预计的那么大了。”
“我可以斗胆问相国一句，为何？”
“局势在变。”
王内侍有些无语。
有些事情李超也没法跟他解释的太清楚，其实不打，也只是李超的临时决定。这也是源于情报的分析，李超综合情报，发现后套地区突厥人的实力很强，超出预计。
同时，突厥内部似乎也不是铁板一块，听李思摩的介绍，好像最近漠北人想要挑事。而颉利的几个侄子，都是实力诸侯，偏偏他们的老子又都曾当过大汗，人人都自认为是有继承权的。
对颉利这位叔父，也并不是那么的服气。
李超觉得，这应当有操作的空间。不如暂时不打，观察动静，若是突厥内乱起来，那时打更好。
“跟陛下说，虽然暂时不宜全面开打，但我还是准备找机会，把河曲地收复。”
河曲地，差不多也就是鄂尔多斯地区了。
“河南地不收复了？”
河南地，在秦汉时期，指的不仅仅是河曲，其实是包括了后套、西套以及陇右不少地方。就算到了此时，丰州的黄河也分为两条，一条主干是沿着狼山、阴山，是以后世的乌加河为主干流。而后世的那条干流，在唐朝时叫屯根水，只是一条南分支。
因此唐时的河南地，虽不包括陇右、西套等地，但其实是把后套和河曲地包括在内的。
河曲地，则一般专指的是关中长城以北黄河以南的那片地区，也就是鄂尔多斯台地。
河曲地沙漠、戈壁、流沙地带不少，但靠近黄河支流屯根水的一带，也是冲积平原，东部南部还有不少的河谷、坡地的。
这片地方很广阔，但人烟稀少，只有靠近黄河的北部地区才有不少突厥人游牧。
李超的打算是，暂时先不去强夺后套的丰州了，而是先把河曲这大片地区先给占了，把突厥人彻底赶出河曲地，把双方的控制线推进到黄河。
至于丰州，还是先想点别的办法，跟那位二十来岁，正年轻的郁射设交流交流。
如果郁射设是个比较有野心的年轻人，那么说不定他还能说服他起来造颉利的反呢。毕竟一个突厥南面总管，跟一个东突厥大汗相比起来，肯定是大汗更有诱惑力一些的。
王内侍想不到这些，李超也不想跟他多说。
具体的，他会写一封详细的奏折，然后让王内侍带回去给皇帝看。
“李相国，有一个消息，我忘记了告诉你了。谯国公日前回京了，平阳长公主与谯国公和离了。”
王内侍一边说这话，一边打量着李超的脸，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李超听到这话后，只是哦了一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太大的惊讶表现，无悲无喜。
李超跟李秀宁也接触很久了，对于她的性格有些了解的。一旦她决定了某件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她上次那么坚决的说要和离，那她和柴绍离了，还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只不过，李超心里也确实有点唏嘘的。
这事情，好像还真跟自己有点关系啊。
历史上，平阳公主武德五年死了，以军礼下葬。如今，武德六年了，李秀宁还活的好好的，甚至当了长公主，还通过半月谈，成为了天下人传唱的巾帼英雄。
但她却跟柴绍和离了。
世事真是难料啊。
“李相国有什么话需要我带回去的吗？”
“就是带给平阳长公主。”
李超怔了下，看着城楼外的雨幕出神，然后摇头。
既然已经决定放手，那不如就相忘于江湖！

第494章 拥有一口大唐铁锅，是所有突厥人的梦想
雨停了，天晴了，碧空如洗。
李思摩回了磴口，他本来想回去后就把自己的三千人马带来灵州，算是彻底归附大唐。不过李超觉得三千骑也没什么作用，李思摩的身份还没暴露，不然就让他暂时留在丰州，让他潜伏在突厥，也算是一个内应，这样在关键时候，也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起码，也还能给他通风报信，透露一些突厥的情报。
“记住，你可是大唐的和顺郡王李思摩了，就算回了丰州，身在曹营可心得在汉啊。”李思摩是夜晚走的，坐船回去。一个老船工送他回去，夜晚回去，能够更隐秘。
“叔父请放心。”李思摩拍着胸口道。在突厥当上不设，那就当大唐的郡王。
船只远去，一点灯火若隐若现。
“这个李思摩能放心吗？”
“走着瞧就是。”
“咱们真不打丰州了？”
“暂时不打，先坐观其变吧。”
第二天，李超派了一队使者乘船前往丰州。
郁射设阿史那摸末听说唐人派了使者前来，并不想见。李思摩劝说，“不妨一见，听听他们想说什么？”
李思摩虽然跟突利关系最近，但当初也是比较得郁射设老子处罗可汗信任的，他们关系倒也不坏。听了李思摩的劝说，他便决定见一见。
唐使一见面，就先送上了一份礼单。
白酒、冰糖、茶砖、丝绸、青盐、瓷器，甚至还有突厥人最喜欢的铁锅，这可是这两年最受突厥人欢迎的汉人商品。拥有一口铁锅，那可是头人才有的象征。
有了铁锅，炖肉汤，煮奶茶，样样方便啊。
而唐人送来的白酒、冰糖、茶砖、丝绸甚至是香水、香皂这些，也一样都是突厥贵族们追捧的好东西。
看在这些好东西的份上，郁射设打算听听唐使的话。
“我家大帅派某前来，是为向突厥重申两家友好协议。”
郁射设喝着唐人送来的二锅头，闻着那沁人的香水。
他冷哼一声，“重申友好？那你们还敢侵我地盘？”
“贵人何此出言啊，我们此前用兵，皆因梁师都此前侵夺我大唐州县，我大唐忍无可忍才因而反击啊。我们在灭了梁师都之后，可未有侵犯突厥友邦半点地盘啊。甚至说来，其实突厥还侵占了我大唐的地盘呢。”
唐使的话也并非信口开河。
其实一直到三年前，也就是武德四年的时候，丰州、灵州都还是大唐的地盘。
隋末天下大乱，当时丰州称为五原郡。当时的五原郡通守张长逊，本是京兆人，在隋时初任里长，因平陈有功，升为上开府，多次升迁后任五原郡通守。天下大乱，他依附突厥。突厥人特封他为割利特勤。
后来李家在太原起兵，一开始同样是依附的突厥。
李家占取关中后，张长逊就率全郡归附李渊。李渊也就地授他为五原太守，安化郡公。后来又改封为范阳郡公，后来梁师都、薛举请突厥发兵渡河，当时张长逊还假传诏书给还是莫贺咄设的颉利，让他撤兵。
后来恰逢唐使到来，当时突厥和唐关系还不错，突厥便未出兵。随后，始毕可汗去世，突厥人暂时无空南下。
李渊便授张孙长逊为丰州总管，改封杨国公。后来唐朝讨伐薛举，张长逊更带兵前去增援。
只是后来朝中有人诋毁，说张长逊久在丰州，恐怕会拥兵自重，割据地方。张长逊于是自请入朝，被改封为息国公，授任右武侯将军，再后来改授益州行台左仆射，历遂州总管。
朝廷派人接任丰州总管，可到了武德四年，太子李建成却上书请求弃守丰州。理由是丰州距离关中太远，人丁稀少，难以防守，孤悬塞外，不如迁丰州之民到灵州，主动废弃丰州等城池。
最后李渊采用了李建成的建议，主动的放弃了丰州，军队撤回，人口迁到灵州。可丰州一弃，很快就被突厥颉利可汗调郁射设率万帐到河南地，后又迁不少部落到河南地放牧，短短几年，河南地就有了三万帐户。
而突厥人进入了丰州后，对梁师都的支持更加方便，在突厥人的支持下，梁师都很快攻占了大片地区，尤其是把灵州夺取。
颉利也就干脆把整个河曲都赏给了梁师都，并让郁射设支持梁师都。
最终形成了突厥占有河套，梁师都占有河曲地，而唐军甚至都没能守住关中北面长城一线。
说到底，这与当年李建成提出的弃守丰州战略是有很大关系的。
丰州这个前沿要地一弃，导致的就是突厥人势力南下，进而灵州失守，甚至盐夏延绥银胜诸州落入梁师都的手中。
这是当年唐朝一个巨大的战略失败。
而现在想要再把丰州夺回，却非常的艰难。
此时唐使提出，他们没有侵犯突厥友邦的地盘，确实也没有错。
毕竟三年前，连丰胜都还是唐朝的呢，若是再往远点说，整个河套，包括阴山南的敕勒川，还有现在突厥汗庭定襄大利，那都是中原王朝隋朝的地盘。大唐继承的是隋朝，李渊是接受的隋帝禅让，因此法理上来说，阴山以南之地，包括河套，那其实都应当是唐朝的。
梁师都那算是中原的一个反王，乱臣贼子。李唐出兵灭了梁师都，收复朔方，那都是有理有据啊。
郁射设阿史那摸末对于这些当然也是心知肚明的。
不过梁师都那是突厥人养的一条狗，朔方，那也是被视做是他摸末的地盘的。
“郁射设，我家节帅让我转达贵人。大唐是爱好和平的，也是很有契约精神的。我们与东突厥签定了互不相犯的友好条约，两家还和亲结姻。另外，我们大唐也与西突厥统叶护可汗，与吐谷浑慕容伏允可汗，与吐蕃赞普朗日赞都和亲联姻，都缔结了友好条约的。我们很珍惜与东突厥之间的友好关系，这次我们灭亡了梁师都收复了朔方，很高兴突厥没有插手大家的内务。我们希望，这种友好能够保持下去。”
“为了表示对东突厥对两家关系的维护，我们节帅提出，两家应商定出一条临时分界线，以免产生冲突误会。至于正式国界线，这个可以待以后两国仔细相商议定。”
唐使提出的临时界线，就是黄河以南的河曲地归大唐。
在丰州一线，是以黄河南支屯根水为界。支流南面的河曲都归大唐所有。而在胜州一线，则以长城为界，胜州界长城内归唐军，长城北归突厥。
河曲的夏宥盐则归唐。
灵州归大唐，丰州归突厥，双方以宁远城与磴口县的中间点为界线。
“哼，我凭什么要答应你们的这个无理要求？”
虽然唐军已经占领了朔方，但是李超提出来的这个实际线，其实是把突厥人占领的丰州南面的河曲地北部的这些地方，给直接划到唐军手里了。
那里虽然过去也是划在梁师都的朔方宥、夏两州境内，但实际上因为北部是平原，是良好的牧场，因此一直是突厥人占据的。
“为表示诚意，重申两家友好，我家节帅准备在宁远城设立边市，另外还准备在屯根水南岸，建一座镇远城，并以之为边市。同时，在东面的麟州城，也一样设立边市，开放贸易。”
开设边市，开放贸易，这对于突厥人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以后不用出兵去抢，交易了能换回所需要的东西，这当然很好了。
但是，就算是唐人开放边市，可他为什么要把河曲地北部交给唐人？
“郁射设，我家节设有个计划，到时宁远和镇远两城开市之后，对于入城交易的商人是要征收关税的，按货物二十征一。我家大帅愿意拿出这个关税收入的一成专门给郁射设。”
“才一成？哼，当打发叫花子呢？难道我不会自己开个边市？自己收税吗？”
“郁射设，开设边市也是很麻烦的，若是没有个好的信誉，如何能让商人们前来互市交易呢？而我家大帅之前在陇西开的边市，可是非常有信誉，商人们都十分相信的。若是在宁远镇远开市，肯定都会来。但若是贵人自己开市，只怕中原商人未必肯相信你啊。”
“总之，这个一成太少了。六成吧，我六你们四。”
使者摇头。
“一成已经很多了。”
“五五开。”
“这个真的不行。”
“那就四六，我四你们六，这总行了吧。”
“贵人，我们开市，这还得筑城还得建商铺、仓库，甚至还得修通商路，这开支可是很大的。”
“三七！”
“真不行。”
“二八，你若再说个不字，那就滚回去，老子还不稀罕了。”
“二成也行，但还是那个条件，贵人得把屯根水南岸之地，都交给我们，把突厥的牧民撤回北岸去。以免将来两家，发生点误会什么的。”
“李超太过份了！”郁射设道。
“若是贵人肯点头，我家节帅愿意私人相赠十瓶香水，一百块香皂，还有三百瓶白酒，一千斤茶叶！”
“这些都翻一倍，那个糖，再来一百斤。”
使者笑道，“那就一言为定？”
“东西送到，这事就成了！”郁射设哈哈笑道，神情兴奋，两个边市两成的关税，还有这么多的好处，把河南面的那点地方送给唐人也没什么。
反正突厥人也不缺这点草场，既然颉利都不在意把整个朔方给丢了，那这么点地还给唐人也没关系，只要唐人不来打丰州的主意就好。
相比起南岸那点地，丰州的这河南地，才是最肥沃的草场。

第495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一场全面战争眼开就要开始，却戛然而止。
宁远城已经初步建成，城池分为东西两城。东城又有内外两城，在东西两城外，还有夯土墙包围，形成了外郭城。
不过暂时外郭城只有一堵一丈半高的夯土城墙而已。
东西两城各开四门，西城的西门又是一座水门，直通乌湖码头。按设计，东城内城是牙城，李超的节度使衙门暂时设在牙城，他的牙兵也驻扎在牙城。东城外城，则是各个衙门机构以及府库、军械作坊等。
西城，则是市场、民宅、商铺作坊。
与郁射设达成的协议，宁远边市，就是设在西城之中。
五月初，城外的稻田已经长势正好，开始灌浆抽穗。与突厥人达成了协议，战争的阴云散去，李超便也开始将部份士兵解散回乡，让他们去护理自己的庄稼田地。
宁远距离定远有一百八十里，并不在西套平原之内。
境内群山环绕、戈壁、荒漠和沙漠草原分布其间，地理环境不算好。但穿境而过的黄河却蜿蜒二百里，形成狭长的河滩湿地和农业绿洲。
由于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这里不但适合种植水稻，而且种蔬菜、瓜果也是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尤其是这里还极适合种植葡萄，种出来的葡萄含糖量高、爽口甘甜。
沿着黄河两岸可开垦耕种的田地，足有二三十万亩。优秀的草场，也有三四十万亩，还有三四十万亩地是适合种树的林地。
加之这里的黄河、湖泊，这个地方条件已经可以称的上是非常的好了。
起码，宁远城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李超留下四千五牙兵、五百炮兵外，还留了一厢水师，将近万人把守宁远。李超给这些驻守在宁远的近万士兵，每人分了二十亩耕地，二十亩草场，二十亩林地。另外李超还留了十万亩耕地作为军屯。
地交给府兵的家眷们佃种，每亩收一石。这也是因为这里的田地较肥，灌水方便。亩收一石，也不到三分之。
而宁远城的这十万亩军田，一年却能收租十万石。
这些田租粮食，完全够镇守的士兵们开销了。毕竟，正常情况下，宁远镇的士兵都是府兵，也是轮流当镇的，他们当值甚至都要自带干粮前来。只有战时征调打仗，宁远镇才要额外支付粮食。
平时，李超最多就是要维持他的那支牙兵而已。
府兵们自己有二十亩好田，在佃种军屯的地，拿出产出的三分之一左右上缴，也比较公理。
宁远虽有军田，但并不需要当值的士兵去屯种，抽调过来当值的府兵，只需要训练、戍守就好，专心防御。
朔方镇五万府兵、五万乡兵，也分驻到了各州。
灵州、盐州、夏州、延州、绥州、银州外，在丰州南、灵州西面，都列入宥州。而银州北，胜州的南部唐军实际控制区，则设置为麟州。
因而，现在朔方镇实际拥有八州之地，与突厥也算是互相议定了实际控制线，丰、胜两州的河套之地，加上雁门关外代北的朔州、云州、蔚州，也都暂时还是由突厥人控制。
双方暂时搁置这些争议地区。
对于大唐来说，灭了心腹之患梁师都，夺回了西套和河曲地。
对突厥人来说，损失了梁师都这条狗，有些恼火，但考虑到目前的形势，他也愿意暂时先放一边。
大家各有所图，于是笑呵呵的继续维持友好，重划了下实际控制线，然后通商友好。
朔方，一下子安宁下来。
那一片片的稻田里，正是解甲归田的府兵们带着自己的家人在忙碌，稻花香里，蛙声一片。
他们年纪大点的儿子也跟着在田里忙活，小些的则在田野间玩耍。有的在放牛，有的在拔草，还有些则在让捉泥鳅抓螃蟹。
稻田边的黄河里，白帆点点，商船正往来不断。
很难想象，这片安乐的景象会是在这里，仅两月前，这里还是敌境，这里还面临着一场大战呢。
朔方八州的田地基本都重新丈量登记过了。
五万府兵分成数十个军府，散布在朔方八州，五万乡兵也解甲归田。府兵、乡兵们，都分到了不少的田地，大批的稽胡人，以及其它胡族，也都在大唐官府登记入籍，也分到了属于他们的一份均田，他们的名字也上了大唐的户籍，成了大唐的课丁。
现在的不少水稻庄稼，其实都还是原来伪梁国的百姓种的，不过李超早已经把田连庄稼一起分掉了。
分到谁名下的田，连上面的庄稼，自然都成了新主人的。
今年的粮食种植的还不算多，现在移民过来了，地都分下去了，重新疏通引水渠道，修排水沟，把荒地复垦，明年粮田肯定要翻好几翻的。
宁远城作为最前线，驻军九千五。
这九千五百府兵，其实也不用全都当值的，按朝廷府兵番上的规矩，宁远城府兵分为了五班，轮流值守。今年朝廷特旨，免朔方镇府兵番上，不用去京城当值。只需要分五班，一当到宁远城当值，一班留各地军府训练镇守，剩下三班在家种地。
稻米还刚灌浆抽穗，这断时期是最需要水的时候，一点水也断不得的。要不然，稻穗最后就会结瘪的稻子，根本不会有米。
大家都很用心的在田野里面巡视，各家商量着分水灌田。因为都是府兵，倒是都能讲道理的，不会如一般乡下，有的大族仗着家族人多，欺凌弱小，霸着水不给别人放的情况。
大家轮流着放水，这样都不会有田干死。
宁远的雨水少，远少于中原。就算是夏季，可能一阵暴雨过后，很快又停了。太阳一出，可能好多天都是晴空万里。
好在还有黄河，有引水渠，可以从黄河引灌溉两边的田地。
实在等不及排队的，也有人动手挖井。
这里的地下水都比较丰富，不像是在关中有些地方，可能要挖很深都不见水。这里挖不多深就有水，舍得的就再打一架井车。有些舍不得的，直接就架个轱辘提水。
总之，千方百计的保水。
李记钱庄也进驻了宁远城，在城里买了一块地皮，在十字街口，盖起了一栋很大的铺面。李记钱庄，就对所有的宁远府兵们提供抗旱保苗贷。
他们向每个府兵提供一笔贷款，用于抗旱保苗。只是要府兵，都有资格贷十贯以下。
而西城的宁远水利工坊，则向府兵提供优质的各式水车，井车、翻车、踏车等等，物美价廉。
所有的府兵，还一律能享受九八折优惠。
西城的程记营造，专门负责打井、安装各式水车等业务。
还有牛记农具店，出售各种农具，短曲辕犁、铁耙、铁耖、铁锄、铁铲等等。
还有尉迟牛马行，出售各种耕牛，黄牛、水牛、挽马、骡子等。
刘记人马行，还出售各种奴隶……
宁远城一座崭新的城池，还处于最北面。可就因为这里已经被开辟为朔方镇与突厥人互市的三个边市之一，这里迅速的热闹起来。
尤其是这里距离灵州北端的定远城只有一百八十里，距离丰州南缘的磴口城同样一百八十里。兼之，这里还有黄河水运之利，往来十分便捷方便，自然是吸引了许多商人前来。
西市能建的这么快，与这些商人们分不开。
李超只是围了一块地，然后做了个规划图纸出来。
接着把各方的商人喊来，开了一次会，接着各家就都回去准备了，几天后，招标会开始，闻风而来的各路商人，抢夺激烈。
李超规划的西城的那些商铺、住宅、仓库等，被抢夺一空。
商人们向李超的节度使衙门交纳了钱款后，按规划好的要求，自己出钱请人建造商铺等。正因此，商人们各显神通，都想着早点建好，早点能在开市后抢占先机，因此建的极快。
李超的节度使衙门，基本上只是做了规划而已，然后没多久，一座崭新的西市就建起来了。连西市里的市署、街道、城墙这些，李超都是直接用招标得来的钱，请的商人承包建造的。
轻松方便。
有洮州边市在前，宁远边市的前景极受看好。尤其是这宁远边市，一样是李超主持，更被商人们看好了。
许多第一时间赶到宁远来占位置的，其实就是以前在洮州边市里获利许多的商家。
当然，在这些商人外，也还有许多人也在宁远边市掺了一脚。
比如灞上李家，就早早进驻宁远。李记钱庄、李记当铺、李记邸店、李记商行，李家还正在建立一家专门跑黄河水路的李记船队。此外，城中的李记酒楼、李记熟食铺、李记成衣店、李记车马行，李记生意遍布宁远各行。
其它诸位总管、厢兵马使们，当然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说早早的买下了不少的农田、牧场、山林，还早早的叫了家中管事过来，开设店铺。比如程记营造，就是程咬金家的。牛记畜口行，那是牛进达家的。刘记人马行，那是稽胡大帅刘感的。
对于这些，李超当然是持欢迎态度的。
这就好比是招商引资一样，他们不来，李超还要去请呢。宁远本来只是一个荒凉的军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距离灵州和丰州都各有近二百里路。
但现在因为李超把这里设置成一个边市，成了与突厥贸易的市场，自然就水涨船高。
商业繁荣了，自然也就有税收，有税收了，当然就能更好的养兵。
这个关系，李超还是把握的很精准的。

第496章 这里人傻钱多，速来！
五月初五。
一年一度的端午节。
就算是在唐朝，端午节也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几个节假日之一。不但民间有传统的一些活动，划龙舟包粽子插艾叶喝雄黄酒等，官府也会特别放端午假，官吏休假。
李超在长安过端午节的时候，吃的粽子除了用粳米外，还有糯米的，也有粟子、林枣的配料。长安的百姓最喜欢在端午节的时候吃百索粽子。
把粽子上缠上许多色彩绚丽的丝线、编织着花纹的草索，称之为百索粽子。
甚至在这一天，皇宫还会让宫女们赶制出许多粉团粽子，让人们用小角弓去射，谁射中就送给谁吃。
从五月初一开市的宁远市，自开市第一天起，其热闹就远远超出大家的预料。突厥人对于与汉商互市很是感兴趣。
他们赶着骆驼、马匹，驮着许多皮毛药材，还赶着成群的牛羊南下，来到宁远。
而宁远城里的汉商，也早早就在等候着这一天的到来。各种各样的中原商品，早就堆满了一间间的仓库。甚至一些实力一般的商人，为了多备些货，还特意从李记钱庄里贷了不少的款去备备。
李家新组建起的船队，现在繁忙无比，每天三百条大小商船，日夜不停的航行在黄河上。主要是从灵州回乐城转运商品到宁远，这段四百里的水路，因为河面宽，水流缓，因此相当适合通航，日夜都能行船。
李家船队请的船手都是黄河上的老水手，四百里，又是顺流，一日夜就能赶到。清早从灵州回乐城装满了货物离开码头，到了第二天一早刚好赶到宁远西市码头，卸了货，刚好能在码头上吃一顿香喷喷的早饭。
商货太多，李家的船队也无法包揽所有航运货量，还有不少其它的商家也组织商船跑航运，有一些渔民找李记钱庄贷款，从李家的灵州造船厂买了新船，然后把船挂靠到李记的船队里，跟着一起接生意运货，交点管理费，然后分红。
船员们把一船船的商货运到宁远。
丝绸、布匹、茶叶、药材、蔗糖、酒、大米、面粉、陶器、瓷器、铁锅、盐等，品种繁多，除了铁料、铜块、军械以及制造军械的材料禁止与突厥人交易外，基本上宁远边市里什么东西都可以向突厥人交易的。
甚至如李家等一些有实力的家族，还已经在宁远买了地建起了作坊，准备搞加工行业。做熟皮、制毡、制皮鞋皮衣、酿酒、制酱以及制作帐篷、首饰、鞍具、法器等手工商品。
此外牲畜屠宰、奶肉加工、毛纺织等这些加工产业，也都已经开始在宁远落脚。
宁远边市，已经成了无数人眼中的肥肉，谁都想扑上来咬一口。
按李超的预计，唐和突厥开放贸易，以宁远的有利地理位置和水运优势，这里一年起码也能成交几百万头羊，驼马交易量至少能达十万头。羊皮起码能有百万张，其它的皮皮毛、蘑菇、药材等，自然也不会少。
这么多的突厥商品，自然也是能换回无数的中原商品的。茶酒盐糖米麦布匹丝绸瓷器陶锅铁锅等等，互通有无，对两边都有好处。
而最赚钱的，当然是开市场的唐官府，还有享受关税分红的郁射设，此外就是那些前来贸易的突厥和唐朝商人们了。
两国的百姓，也一样能受惠不少。牛马皮毛，这些东西多了，自然就便宜了。而新增了突厥这么大一个外销市场，唐朝的各种手工商品，甚至是各种盐茶糖酒丝绸布匹等也能销量大增，对于生产者的唐朝百姓来说，他们的收入也会增加了。
突厥人不用抢，直接交易就能换到无数想要的东西，他们也会满足的。
毕竟牛马这些对于中原的百姓来说，是大宗贵重物品，而对于突厥牧民们来说，他们都是成群成群的放牧的，一到冬天，干草不足，还得把那些公牛公羊给杀掉，根本不值什么钱。
在突厥牧民们眼里，反倒是一口铁锅是一件贵重物品。一块茶砖，是必不可少的重要物资。
从五月初一，一直到五月初五，边市一开，就没停过。
一只大肥羊，换茶砖十片，一片重一斤。一片茶又换一张羊皮。
一匹普通母马或牛当五只大羊，一头骆驼当羊十只。
这算是个交易的基本价格，粟米一石换羊两只。
宁远边市基本上还是采取这种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当然也可以把自己的货物委托给李记交易行拍卖，或者直接向李记商行预订想要的商品。
进入宁远边市交易，不论汉胡商人都要交二十税一的关税，另外交易时还要缴二十税一的交易税。另外在宁远市里开设商铺的，则还要缴纳住税，还得交纳一定的治安管理、卫生等费用。
虽然要交的税费一样不能少，但是汉胡商人还是照样络绎不绝。
实在是因为这种贸易其实利润是最大的。
汉商拿来交易的普通茶砖，基本上都是最次的茶了。把鲜茶叶采摘后加工成毛茶，杀青、初揉、初晒、复炒、复揉、渥堆、晒干等七道工序。毛茶再经筛分、压制、干燥、包装，就成了砖茶了。
主要就是蒸压成型。
加工成砖块一样的砖茶，其实不论是用的茶叶，还是制作的工艺，都非常的粗糙，绝不会有什么只采嫩芽嫩叶这种情况，差不多的新鲜茶叶都给摘下来用了，甚至茶梗也一样用的。
这样的茶砖，就算如今朝廷开始征收茶税，和盐一样，是按价征十一税。但增加的这个税，对这些贸易商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一斤茶砖换一张上好的羊皮，十片茶砖就能换一头活的大肥羊。五十斤茶就能换一匹马或一头大牛。而一头大牛，赶到中原，起码能卖十贯起。
茶的价格在唐朝也是有各种各样的价的。
如现在卖的最贵的茶，就是李家制的散茶，其中李世民喝的那种红茶，因为得了御赐的金字，因此是限量供应的，一斤值黄金二两，黄金一两现在值八贯，这一斤茶就值一万六千钱，贵的没边，但一般人有钱想喝还喝不着。
当然，一般的散茶是没这个价的。
如今的散茶品类也开始多起来，最便宜的一斤才二十钱，贵一些的则二百钱一斤左右。
砖茶也是一样，便宜二十钱一片，贵的一千钱一片。
那些商人们运来的自然都不会是一千钱一片的，大都是二十钱一斤的最下等的茶片。中原卖二十钱一斤，运到宁远，一斤换一张羊皮。
五十斤换头牛，除去运输等本钱不过一千钱。而换头牛运回中原，却能卖到一万到一万五千钱。
至少十倍的利，这就不是一般的利，而是大暴利了。
好的茶叶这些商人也卖。
比如李家的商行里就卖各种好茶叶，散茶团茶都卖。但价格就不是一般的贵了，李世民喝的那种红茶，是店里的镇店之茶。在中原都要卖二两黄金一斤，在这里，直接标价黄金十两一斤，而且你还得提前预订，还是限量出售的。
普通点的什么武夷山铁观音红茶，那也是一斤一两黄金。什么杭州龙井绿茶，八贯一斤，其实也是一两黄金一斤的。
普通点的，也是起码三五贯一斤起，不是什么突厥特勤、俟利发什么的高级贵族，肯定喝不起。
李记出售的砖茶，不叫砖茶叫团茶，把砖形改成了圆饼形，然后价格就从一片一张羊皮，变成了一片一只羊，直接翻了十倍。
当然，那些突厥胡人他们也不是傻子。
他们牵牛赶羊的跑来，不是来挨宰的。
他们拿一张羊皮换了一片茶砖，一只羊换了十片茶砖。然后回到草原，就能加价十倍，一片茶砖他跟牧民们换一只羊，十片茶砖，他能直接换一匹骆驼。
这就是贸易。
互通有无，然后大赚特赚。
对于牧民来说，也不好说他这一只羊换一斤茶砖亏没亏。
当然，茶叶很抢手，其它不少商品也一样抢手。
白酒、糖，都很受欢迎。但最受欢迎的，还应当是铁锅。
各种式样的铁锅，有吊铁锅也有桶形的炖煮锅，卖的可好了。每个突厥商人，几乎都疯了一样的抢购铁锅，大有后世国人去日本抢购马桶圈，去香港抢奶粉的劲头。
有些商人则抢炒锅，这种锅一般胡人不喜欢，因为牧民们肯定觉得没炖煮的锅好用。但风靡中原的炒菜啊，突厥的贵族们肯定也想偿偿啊。买回这炒锅，卖给贵族们，怎么也能赚很多吧。
反正所有的商家，这几天都在拼命的出货，备了许多天的存货，迅速的在减少。一船船一仓仓的货物，正迅速的变成了牛羊马匹骆驼和皮毛药材等。
大家忙的饭都没空吃，到了晚上倒下就睡，可却依然兴奋忘我。
生意太好了，利润太大了，钱太好赚了。
不少商家都给家里写信。
“这里人傻钱多，速来！”

第497章 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汉商们都在往家里写信，让家里再继续筹备商货赶紧发过来。
“多准备点货，钱不够，就去李记钱庄借。借不到？那就拿地拿商铺房子抵押。能弄到多少货就弄多少，马上发过来。出了萧关进了灵州，别再走陆路，直接到黄河边去，那里有码头，有船。货全装船，加急水运过来。到了灵州回乐后，换李记的船队，他们的船专跑灵州到宁远，速度快，船多，牢靠。”
“记得货物上船后，跟李记买份保险。不要舍不得那几个钱，买了保险之后就放心了。万一遇什么事，翻了船货物没了，李记也会赔钱的。”
突厥商人们也很兴奋。
在宁远换到了大把的中原商货后，在李记酒楼吃了顿大唐炒菜，然后都顾不得看胡姬歌舞，听汉女弹唱，急急忙忙的就赶着驼队马队，拉着一箱箱的茶叶、丝绸、糖酒等北返了。
出城的时候，被收了二十税一，都不在意了。
“那些锅一定得看好了，不能打破了打碎了。一只铁锅，能换好几头牛，贵着呢。”胡商看着一只只铁锅用木头捆好，拿草包好，一脸紧张的看着手下把锅挂上鞍。
一支商队出城了，又一只商队入城了。
西码头，更是船进船出。
“大帅，这是昨天的报表。”衙内都知兵马使苏定方拿着一本折子进来，满脸通红，“我的个天啊，一天比一天多啊，昨天的交易量又创新高。仅仅是关税昨天就收了好大一笔，折算一下，差不多是五千只羊，五万斤茶啊。”
仅仅一天的关税而已，哪怕是对着胡商收一笔，汉商收一笔，进一笔，出一笔，可这个数字依然把苏定方惊的不得了。
这还只是一天，若是天天如此，那还得了。
李超正喝着茶，那种李记商行标记十两黄金一斤的限量供应的御茶。李超泡了一大壶，紫茶壶泡出来的茶很香，小小的茶杯，喝起来很有味道。
苏定方看了眼，觉得有些心疼。一斤可是值十两黄金啊，拿去卖给那些突厥商人，多好。
“坐，定方。其实这也就是刚开市，现在呈井喷状况。但过了这个头，后面肯定就没有这个量了。这就好比咱们中原的庙会，庙会的时候，热闹无比，人流极大，一天当的上平时几月的。要淡定，这边市开起来了，主要还是细水常流嘛。”
“大帅，这如何淡定的了啊。实在是这边市贸易，简直太超过预料。太火，火的一踏糊涂，真没想到，赚钱居然如此容易。就守着城门口，在市场里转悠，一天居然能赚这么多钱。”
昨天一天，突厥人带来的货物，差不多价值一万匹马，二十税一，那就是五百匹马。汉商那边收的关税，基本上也是差不多的。
何况，交易完出关的时候还要收一笔。其实关税就等于是十一税了。
若是再换上交易税的二十税一，这几天节衙确实赚翻了。
不过实际上赚的还不止这些，因为征收，都是直接征的实物，一个突厥商人运一百匹马进来，关税收五匹马。这五匹马随便送到商行代售，卖给中原商人，可是又能赚上一笔。
不过四天时间，宁远市总成交额已经达到了价值二百多万贯。
李超征收到的税和费，已经达到了价值二十多万贯，这简直是吓尿。哪怕要给郁射设分走两万多，也依然是惊人的。
就算李超说这只是特别情况，以后肯定会回落，但依然无法让苏定方平复心情。
当初他们在洮州开江心市，可远不如这里啊。
“规模不同。咱们在洮州，是跟吐谷浑人交易，而且那里比较偏远，路途运输等有限制，加之吐谷浑的人口哪比的上突厥呢。而我们在宁远开市，这里可是有水运之便，加之这里又处于河西、陇右、关中、河套的中心，这个量自然而然的就上去了。”
“算下来，一天十万贯的收益啊，我的个天。”
“习惯了就好。”李超安慰苏定方。
宁远边市，相当于是转口贸易，还是国与国之间的外贸交易，不论是量还是价格都是极高的。
这可不仅仅是大唐朝廷与突厥汗国间的互市，真让朝廷来互市，朝廷也拿不出多少绢、茶来买马。真正让宁远火起来的，还是民间的商业资本，无数的商人参与了进来，才让这次的边市这么火爆。
而李超征收的关税、交易税、住税、行税等钱，因为有洮州边市的前例，这次也都征收的很好。
有朔方军的掌控，宁远边市运行良好，有些试图想要走私的家伙，都没逃过李超的缉私队，没有走私商人，宁远边市的秩序得到了保证。
李超早就预计过，这个边市，肯定能成为唐与突厥之间最大的一个边市。紧靠着河套与关中的宁远市，一年能交易羊几百万的。官方买不了这么多牛马，但民间资本可以。几百万只羊数量很多，可大唐这么个巨大的市场还是能消化的了的。
“这几天大家也辛苦了，今天是端午节，安排人轮值守衙，其它的人都休息吧。大家这么辛苦，不光要放假，还要发点奖赏，每个官吏至少也得发个三五千钱奖赏，府兵将士们，也发一两千赏赐，让大家都提提精神。”
“会不会太多？”
“多什么？我们现在手里有钱，当然也得让官吏府兵们分享些好处的。”
对于收入的这些钱，李超也早有打算的。按老规矩，三分之一上交给朝廷，三分之一是上交给节度使衙门统筹安排，剩下三分之一，则是留在各州县使用。
节度使衙门留的这三分之一，是要用做赏赐将士、供军养兵，修葺城池，建造烽堡等用。而州里留的三分之一，则是要用做州县衙办公开支，以及修渠挖沟、修路铺桥，疏通河道，建造河堤之用。
朔方各地有军屯田租粮食可以养兵备战，现在又有边市的税收，以后大家的日子都是会比较好过的。有钱了，当然不能都存着，给府兵们适当的发一些奖赏，也是应当的。
“还可以拿笔钱出来，多采购一些农具、种子以及耕牛等，用来出租给百姓和府兵们。另外，还得多修建一些驿站。”
苏定方点头。
“大帅，今天是端午节，那些就留到明天吧。今天可是重要的龙舟比赛啊，你可不会忘记了吧。早好久，大家都在为这天准备呢，今天龙舟比赛头名，可是还要你去颁奖的。”
“比赛已经开始了吗？”
“早就开始了，那么多支队伍呢，不早点开始，那得比到什么时候。”
端午节，划龙舟。
这是传统。
节度使衙门这次也是早早颁了通知，让各地举办划龙舟比赛。
宁远隶属于灵州，灵州紧靠着黄河，当然不会缺失这场比赛。
“头名奖励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钱！”
“第二名奖励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钱！”
“第三名奖励五万五千五百五十五钱！”
衙门甚至早就开出了高高的赏格。
谁都可以报名参赛，只要你有一条符合规定的龙舟，那么就能参赛，没有限制。
各县各乡，各卫府各村寨，甚至一些商行行会，都热情很高的报名，打造了自己的龙舟，组织了自己的龙舟队。
灵州的龙舟比赛地点，就在宁远城边的乌湖。
李超来到湖边的时候，发现岸边早已经是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来看龙舟比赛的百姓。
“我们牙兵也有好几条龙舟参赛。”苏定方向李超介绍道，朔方镇牙兵有一个厢的编制，下面有三个军九个营。因为没有限制，所以牙兵九个营都组织了龙舟队，他们自己砍树自己打造了一条龙舟。
而那三个军又各有一支自己的军龙舟队，牙兵还有自己的镇牙龙舟队。
老远，李超就看到牙兵的那些龙舟队了。
程处默、牛见虎、崔琰等一群家伙，今天都只穿着一条兜档布，站在湖边自己的龙舟旁。这些龙舟都很漂亮，很长，龙头都雕刻的很活灵活现的，基本上船身上还涂了彩漆，看的出，花了很大的本钱。
如此热闹的划龙舟比赛，连突厥商人们都赶来观看了。
为了这场热闹的比赛，今天宁远市都特意休市半天。
反正也做不成生意了，汉胡商人们只好放下手头的事情，到岸边来看热闹。
一些小商小贩，也抓住这热闹的机会，弄来了各式冷热糕点来售卖。
当然，卖的最火的还是端午节的食品。
粽子、油炸果子、鸡蛋子、雄黄酒，还有香囊等。
光一个粽子就有许多人在叫卖，卖的也各有不同。什么红烧肉粽子、火腿粽子、红枣粽子、绿豆粽子、红豆粽子、豆沙粽子应有尽有。还有包装的不同，有三角粽，有菱形粽子，还有彩线粽子等。
看龙舟吃粽子，当然是应景之事。不少人也就掏钱，买一两个比平时贵点的粽子。
“一眼望去，还是我们府兵的龙舟队伍最精神啊，你看这些小伙子，一个个龙精虎猛，一会肯定飞一样。”
龙舟队很多，但最抢眼的确实是府兵的各个队伍。府兵队伍也有很多，什么某某折冲府，甚至有某某折冲府某某营的，当然最抢眼的，还是朔方牙兵的龙舟队。
一个朔方镇牙兵，就弄出来十来支龙舟队。
“大帅，这你可就看走眼了，要说最厉害的，我觉得是咱们水师的龙舟队。人家可是水师啊，操舟划船，谁能比的过们。”
“投注了投注了，各位看官，如此热闹，怎能不下一注助助兴呢？说不定就中了呢？”一个汉子操着嗓门在人群中喊道。
苏定方笑着对李超道，“大帅，那是李感弄的盘口，这次龙舟比赛他接受各种下注，弄的挺大的，要不，咱们也去下一注？”
“可以啊，小赌娱情嘛。”李超点头。
“定方啊，你知道李感搞的这个，有跟衙门报备吗？纳税了吗？他可是堂堂衙内，朔方镇的高级武官了，他搞这个我不反对，但青楼赌坊这些，我可是早下过通告，是要征收五税一的重税的。”
“放心，咱们宁远城的赌坊生意都是李感在经营着，他懂规矩呢。这次龙舟比赛的盘口，也是早登记报备过的。”
“嗯，那就好！”

第498章 天子镜
长安。
东宫。
端午节一大早，李世民早早起来，宫人们给李世民穿衣的时候，特意为他穿上了带有五色丝线编成的彩带。这种五色丝线编织成的彩带，被称为长命缕、五色缕、续命缕。
李世民佩带的这彩带，就是长孙氏亲手编织而成。
长孙氏编织了好几条五色缕，除了给皇帝丈夫一条，还给太上皇一条，给哥哥魏国公长孙无忌送了条，另外还给赵国公李超也编了一条，由皇帝派人赏赐给灵州的李超。
李世民甚至还让长乐公主李丽质亲手用七彩丝带，编织了一条圆圆的手镯模样的彩带，随同皇后织的长命缕送去灵州。
崔氏已经怀胎八月，马上就要生产。如果崔氏生下的是儿子，那这个小子不但一出生就是临洮郡开国公，而且还会与长乐公主订婚，将来就是他的驸马。
让李丽质给她未来公公送点端午礼物，也是应当的。
虽然最终，李超叫停了对突厥的反击战，这让李世民有些遗憾。但现在，李世民却反而更对李超信任有加。之前开战，确实还是有些条件不成熟。李超能够在那个时候停下来，充分说明了他并不只有功名之心，而是真正为朝廷为大唐考虑的。
有几个大臣，能够在拿到了统领整个大唐北方，几十万军队的指挥决策权后，还能够没冲动的。
近日朝中有大臣开始弹劾李超，说李超把军国大事当成儿戏，之前一力要打，结果朝廷大动干戈，调兵遣将，都已经准备妥当，箭在弦上了，李超却又说不打了。这不是把军国大事当成儿戏是什么？
还有人弹劾李超在朔方，不奏报朝廷，就直接招降纳叛了五万降卒，使得朔方镇的兵额从五万暴增到了十万。
李超想干什么？私自招降纳叛，增兵至十万，他真的只是为了对付突厥人？他有没有其它心思？
也有人弹劾李超在朔方镇私设兵制，不用朝廷的总管营将等，而用兵马使、指挥使等职名，不用军、团、旅、队，而用什么厢、军、营、都、队、伙，兵制职名，那是朝廷才能变动的，李超一镇节帅，凭什么这样改动？
更有人认为，既然李超不打突厥了，而朔方又收回了，那朝廷没有丝毫必要再保留朔方镇这个区划，朔方八州应当归入关内道，要么就干脆再设一个朔方道。而不是保留这个朔方镇，朔方镇的职权太重了，这跟原来的行台有什么区别？李超一人把朔方八州的军政财赋人事等统统都管了，这不正常。
既然朔方平定了，那李超这个主帅就应当回朝，缴还兵符印信。
弹劾李超的奏章很多，各种各样的问题。
有些，只是胡乱攻击。有一些，则也确实说到了一些问题。
比如说，朔方镇还有无保留的必要？李超在朔方镇招降纳叛，扩军那么多是否有必要？还有李超为何要用一套新的兵制和武职名？
不过这些疑问，李世民在仔细的考虑了朔方的局势，还有唐突的势态之后，还是抛到了一边。
对于弹劾李超的那些奏章也全都留中不发了。
一个月收复朔方的是李超。
而直接用谈判，就把河曲地全都收复，没有引起大唐和突厥现在就开战的也是李超。
现在唐收复了朔方收复了河曲，灭了梁师都这个心腹之患的同时，却还没跟突厥闹翻，也算是奇迹了，这些都是李超的功劳。
换一个人去朔方，或者说现在就撤消朔方镇，这还有些为时太早。当初设立朔方镇，授李超朔方节度使，当然不是为了弄出一个不受朝廷管束的地方来。
那只是为了李超在收复朔方之时，能够事权更加统一，避免千里之外，还事事奏报朝廷，等候处置，免得贻误了战机。
现在虽然说朔方已经收复了，但他还是觉得那边依然需要李超继续稳固。
也许应当再过几年吧，再过几年那边彻底稳固了，就调李超回来。或者，几年后，大唐准备妥当了，依然还是要由李超这个用兵鬼才，来挂帅北伐。
“陛下，今天曲池有龙舟竞赛，陛下说好要去观看的，什么时候起驾？”内侍进来询问。
李世民张开手臂转了几下身体，看着佩带在身上的彩带飘动。
“去问下太上皇，看他何时动身。今天是端午佳节，说好了请太上皇一起去观看龙舟比赛的。”
“是，陛下。”
内侍低头弯腰准备退下，李世民又叫住了他。
“派人去长平长公主府上，请她来陪太上皇。哦，还有，派车辇去赵国公府上，把荣国夫人崔氏也请上。”
“陛下，荣国夫人一早还差人送了两件裹肚入宫呢。”
送裹肚，也是唐人的一个端午习俗。裹肚其实就是肚兜，也叫护肚。唐人的裹肚是用红布剪成椭圆形，上面绣花，大小刚好能摭住孩子的腹部。裹肚上有带子，可以系在孩子的脖子上，左右用带子捆经腰间。
端午节到了，天气渐热，孩子晚上睡觉戴裹肚既清凉又不会受凉。
崔氏的裹肚是送给长乐公主的，这是明显把公主当成未来儿媳的。
“哈哈哈！看来崔氏怀的是儿子了，好，等她生了儿子，朕就把长乐公主许给他。”
“长乐公主刚好比临洮郡公大三岁，赵国公也说过，女大三，抱金砖呢，这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再有一个月，临洮郡公也就要出生了，不知道赵国公能否有空回京呢。”
李世民笑着道，“现在不打突厥了，跟突厥关系又恢复了，朔方应当也没有什么要事。让文远到时赶回来一趟，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说话间，外面有宦官进来禀报。
“启禀陛下，朔方节度使李超进贡天子镜到！”
五月五，向天子进贡铜镜，这算是自隋时开始的一个习俗。一开始，是隋朝的制镜工匠在扬州的长江江心的船上铸造铜镜，然后专门献给杨广的，称天子镜。
后来，这习俗也传了下来，每年工匠向皇帝贡镜。再到如今，已经演变成地方封疆大吏每年也会请工匠制铜镜，然后进贡给天子。
“李超什么时候也搞这一套了？在朔州，还不忘给朕送面铜镜啊？”
“把镜子拿来，朕倒要看看李超送来的镜子是什么样的。”
一群内侍小心翼翼的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
李世民打量着这个箱子。
“嗯，箱子挺大，看来这面铜镜也很大，起码是等身高的大铜镜，李超有心了。打开，让朕看看。”
一面等身高的铜镜虽然很大，也比较贵重，毕竟铜本身就是钱。但对于皇帝来说，倒不是什么了不得的。
大木箱拆开，里面填着许多谷糠。
扒开，里面居然还填着很多丝絮。
再扒开丝絮，时面还有木箱。
打开一个，还有一个。再打开一个，又有一个。一连打开了九个木箱后，最后里面有一个小匣子。
打开。
突然，一道明光晃过。
李世民吓了一跳，那光太明亮，一群内侍也吓着了，纷纷拦到了李世民的身前，替皇帝挡着。
好一会，没动静。
李世民有些尴尬的擦了下额头，这太尴尬了。
不过，也引起了他的好奇心，这里面的难道是镜子，可为什么却如此明亮的光。
“让开！”
内侍们也一头冷汗的让开。
靠近，这时才发现，那层层保护着的是一面镜子。
一面不大的镜子，也就脸盘大小。
但是，这镜子也太亮了一些吧。
“拿出来！小心一点。”李世民越发的惊讶好奇。
一面明亮的镜子现身。
镜子呈方形，边上有非金百玉的材料做边框，后面还有一个可打开的支架。
一个内侍小心翼翼的拿起，却发现极轻极薄。
如果是一面这样大铜镜，那是会很沉重的。可现在，却十分轻松。
李世民凑到镜前，镜子立即出现了一个李世民。
分毫毕现！
太清楚了！
清晰的连李世民脸上的毛孔都看的一清二楚，简直如同另一个自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直吸冷气。
李世民都忍不住伸手去摸。
手指触及镜子，镜中人也伸手，手指简直就是碰触在了一起。根本毫无阻隔，铜镜根本不可能这样。
“这是镜子？”
王内侍也在一边惊叹连连，“陛下，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琉璃宝镜？”
李世民也是震惊之中，“朕见过一些琉璃，可从未见过如此清晰的琉璃宝镜。”
足足比人脸还大的镜子，还是琉璃镜子，如此的清晰明亮，不敢想象啊。还这么的薄，这秀的清晰，镜子边框非金非玉，却如水晶一样的透明清澈，但摸上去手感又完全不同，甚至感觉还有点软。
“这样的一块琉璃宝镜，估计得是无价之宝啊。不知道赵国公，从何处得来，难道是从西域胡商手中得来的？”
李世民傻傻的照着镜子，不时的伸手摸摸镜中人，一会又伸手摸自己的脸。
“快，去请皇后来，让皇后也一起见识下这琉璃宝镜！”
李世民今年收到的铜镜成百上千，小的巴掌大，大的比这块还大，跟扇门一样。许多铜镜打磨的都非常锃亮，可再清晰的铜镜，都比不上这面镜子的万分之一。
不管那些镜子多大，镶嵌了多少珠宝，都不如这面镜子的稀奇宝贝。
“琉璃宝镜，世间竟然还有如此的琉璃宝镜，真是了不得。”李世民啧啧称奇。
“陛下，这宝镜后面还有题诗，好像是赵国公的笔迹！”
王内侍突然站在一边指着镜子背后道。
“哦，李超还在镜后题了诗？朕倒想看看，他题的是什么！”
李世民兴致勃勃，这面镜子实在是太震撼人心了，他想不到，世上居然还有如此的宝镜。不过，他现在倒是对李超镜后的题诗更有兴趣。

第499章 皇后恼怒
镜子后面，确实有字。
李世民一眼就认出来，那字是李超的。李超也算是大唐的名士了，著书立说修史还编报，学问那是没的说的，可偏偏那笔字，实在不怎么样。虽然说李超还创出了张体字，老张体、张体、新张体、仿张体，成为雕版的最佳字体，也算是在书法一道上开宗立派了。
但，开宗立派归开宗立派，李超的字就是写的一般。
他的那字别人也是仿不来的，特别好认。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李世民一字一句念诵着。
念完后，李世民怔怔出神。
良久，李世民一拍大腿。
“好句，金玉良言啊。”李世民真的很喜欢这三句话，别的地方大臣送天子镜，真的只是送面镜子。唯有这个李超，送来一面镜子，不但是与众不同的稀世宝镜，而且居然还送了这么三句金玉良言。
他一下子觉得，比起这三句话，那名贵无比的琉璃宝镜似乎也远远不如了。
“好句，好名啊！”
长孙氏左手牵着李泰右手牵着李丽质，刚一踏进大殿，就听到丈夫在那里亢奋的喊好句。她笑着问，“陛下，不知又读到哪位先贤圣哲的至理名言啊？”
“啊，观音婢你来了，快来。李三给朕送来了一面天子镜！”
长孙氏牵着两个儿女过来，身边还跟着太子承乾。
看到这面镜子的第一眼，长孙氏也被震住了。
她面色有些复杂的观看着这面宝镜，真是把人照的分毫毕现的宝镜，从未见过，肯定价值万金。
“陛下，臣妾请陛下毁去此镜！”长孙氏突然道。
李世民愣了一下。
“为何？”
“此镜太过奢华，陛下今日若收下此镜，那他日天下臣工，都认为陛下爱好奢华，然后投其所爱，只知搜罗此等奢侈之物以取乐君上，而不是认真治理地方报效皇恩。”长孙氏说道。
李世民笑了。
“陛下，臣妾不是开玩笑，不但应当毁去此镜，还应当下旨申斥李超。他得陛下信任，授其为朔方节度使之职，怎么能想着搜罗宝镜献上，他忘了本职。”
李承乾在一边听的直皱眉。
“母后，这镜子如此漂亮，为何要毁掉，太可惜了。不如赏赐给儿臣吧！”
“哈哈哈，太子倒是识货。”李世民哈哈大笑。
长孙氏被他们父子俩给气的没脾气。
“陛下！”
“观音婢勿恼，你先来看看这几句题词。”
长孙皇后这才看到，原来镜后还有几句题词。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观音婢，你觉得这三句话如何？”
长孙皇后惊讶，“这字似乎是文远所写？”
“没错，这宝镜是文远所献，这词也是文远所题。”
长孙皇帝皱眉，有些迷惑了，看这词，李超不是那种不明大是大非之人。可他为何又要送一面如此贵重的宝镜给皇帝呢？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陛下，这里还有一封信。”
“哦，拿来朕看看。”
信折开，依然是李超的字迹。
“有趣，还有一首诗。”
“父皇，李平章又做了什么诗啊？”魏王李泰在一旁问，这个小胖子依然还是跟小胖球，但已经长大了许多，但依然深得皇帝皇后的宠爱。
“青雀，你来读，你不是最喜欢李三的诗嘛。”
李泰接过，摇头晃脑的读了起来。
“百炼镜镕范非常规，日辰处所灵且祇，江心波上舟中铸，五月五日日午时。琼粉金膏磨莹已，化为一片秋潭水。镜成将献蓬莱宫，扬州长史手自封。人间臣妾不合照，背有九五飞天龙。人人呼为天子镜，我有一言闻万岁。陛下常以人为镜，鉴古鉴今不鉴容。四海安危居掌内，百王治乱悬心中。乃知天子别有镜，不是扬州百炼铜。”
“青雀，你说，李三这首写的是什么意思啊？”
“父皇，儿臣知道，李平章此诗表面写镜，其实是说父皇以人为镜，陛下照的是历史和现状，而不是用来照自己的容貌如何？这是在称赞陛下的。”
“哈哈哈，说的好，想不到我家青雀，不过四岁，就有如此智慧。”
“父皇，这后面还有一段话呢。李平章说，此镜名琉璃宝镜献与天子，为端午之贡。又说，此镜若陛下嫌过于奢侈，那么可以送往李记拍卖行拍卖，此镜必能换万贯之财，陛下卖了此镜，可拿这万贯赏赐给长安的百官和将士们。”
李世民听了摇头，“此镜价值万贯不为过。不过如此宝镜，真有人愿意买吗？”
长孙氏在一边道，“天下富豪大贾不计其数，再名贵奢侈之物，也有人愿意一掷千金的。此镜确实宝物，但如李超所说，不如送往拍卖行卖了。得钱赏赐百官将士，一来天下人皆知陛下不是喜爱奢侈之物的君王，二来也让京中百官和将士们都沾点君恩雨露。”
李世民看着这面宝镜，还真有些不舍。
“父皇，这面宝镜赐给儿臣吧，儿臣想要。”李承乾一双眼睛只盯着这面镜子，根本移不开了。
李世民皱眉。
他低头望向太子。
“你真想要这面镜子？”
“嗯。”
“那你可知这面镜子价值多少？”
“父皇刚刚说价值万贯。”
“那你可知一万贯是多少？”
“一千万钱。”
李世民再次摇头。
“一千万钱，你知道一千万钱堆到这里会是多少吗？”
“儿臣知道，一个开元通宝正好一钱，一千钱是六斤四两。一千万钱，就是六万两千五百斤。”
“你没说是六万四千斤，朕倒是有些欣慰。但是，你既然知道一万贯，是六万两千五百斤，堆在这能堆成一座钱山，你为何还想要这面镜子？”
李承乾不说话了。
“太子，你也不算小了，当明白事理。这面镜子确实好，也非常值钱。你身为太子，应当看到的不是这面镜子的奢华，而是这面镜子真正的用处和价值。如李超所说，这面镜子应当拿去卖掉，换成一万贯钱，有这一万贯钱，你可以救济孤寡，赏赐非常和将士，能做的事情很多，而不是把镜子收藏在自己的宫殿之中自己天天观赏把玩。”
李泰在一边道，“父皇，儿臣也要把我宫中的镜子都拿去拍卖，卖了钱拿给父皇去赏赐百官和将士。”
李世民听了非常惊讶，十分欣慰。
“青雀说的好，不过你宫中的镜子还是留着吧。承乾，你要多跟青雀学习，青雀比你小的多，可却比你懂事的多。”
长孙氏并没有为太子说话。
“陛下，承乾年岁渐长，越发需要一个好老师了。陛下请李纲教导太子，可是李纲年岁太大了，都八十多岁了。裴世矩也是个有学问的，但也都七十多岁了。陛下还是应当为太子再择一良师。”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虽然都兼了东宫官，但实际上他们根本没空去教导太子，只是挂个名而已。现在李世民主要还是让李纲和裴世矩教导太子功课。
但这两个虽然学问高，可一个八十多一个七十多，确实年纪太大了。
“皇后觉得朝中哪个比较适合做太子老师？”
长孙氏想了想，“臣妾觉得文远就不错，之前他也教导过承乾，就不错的。文远年轻，教孩子也懂的因材施教，教课也不古板教条。加之，文远也是朝中少有的有才之人，有才学又不迂腐，他还是太子少保、太子少詹事呢。”
李世民也点头。
“李超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可现在李超在朔方。朔方初定，也还离不开他啊。暂时李超还回不来，过几年吧，等朔方过几年稳定了些，那时召李超入朝，让他来教导太子。现在嘛，你看魏玄成如何？”
“魏征？”长孙皇帝怔了下。
“陛下，臣妾觉得如果请魏征教导太子，还不如请马周。魏征从前辅佐过废太子，半途而去，没有尽忠尽责。倒是马周，以前一直跟着李超，还曾是白鹿书院的副山长，是个有才之人，且曾经跟随李超很久，行事很有几分李超之风。”
“马周现在是洮州刺史，也在外任职。”
“那陛下就调他入京就是，太子身为一国储君，教导之事可不能耽误了。”
李世民点点头，“嗯，这倒也是，那就调马周回京，授马周为中书舍人，兼太子中允。”
中书舍人和太子中允都是正五品，马周现在是洮州刺史，那是个上州刺史，正三品。这调入京反而是降阶使用。
不过马周入京，散阶本品还是正三品不变。
而且太子中允是东宫左春坊的次长官，中书舍人更是中书省重要的官员，掌制诏，就是拟草诏旨。中书省六位中书舍人，一人对应六部中一的部。
在大唐，国家的权利是通过皇帝颁发诏令执行的。
大体说来，中书省主起草诏令，门下省主审议诏书，是决策机构。中书令由皇帝处领旨，或将宰相们议决之事，交给中书舍人起草诏令。
中书舍人有六个，在起草诏令的过程中，可心互相商量，并允许，各执所见，杂署其名，这称之为五花判事。
中书省其实就是个专门颁发红头文件的部门，其它的事情它也不管。中书令在皇帝那里领受意图，回到省衙，就把皇帝的讲话精神传达给自己的得力部下中书舍人们。
中书令和中书侍郎是不干具体工作的，起草文件这样的活就得由这六位中书舍人干。
因此皇帝的讲话精神，就得由这六人来负责起草，根据皇帝指示的类别，将草稿交给对应的其中一个中书舍人，六个舍人刚好对应六部。
这个中书舍人就要依据皇帝的指示精神和中书令的指导纲领，以皇帝的口吻起草一份诏书。草稿拟成后，中书令一般会对草诏审核润色修改，形成正式的范本，然后再呈递到皇帝的案砂。
如果皇帝认为这份诏书领会了他的意图，那就御笔在诏书上批一个敕字就行了。
因此可以说，中书舍人虽然品级不算高，正五品，但却绝对是中枢的要员。能当上中书舍人的，一般都是前途无量的，将来是很有机会做宰相的。
李世民把马周选为中书舍人，因此绝不是降职使用，恰恰相反，这是委以重任了。
坐上中书舍人的位置，那就算的上是储相了！
把马周调回了朝廷，洮州刺史倒又空出来了，“让许敬宗接任洮州刺史吧！”

第500章 越尖叫，越欢快
李小三把他经营的事业叫做博戏，博与戏，搞的好像很特别一样，其实就是赌博。说到底，还是博戏赌财物。
历朝对于赌博都是禁止的，大唐的唐律疏议中，也有专门的博戏赌财物一条，赌博这个词语就是在此处正式出现。不过虽然如此，但赌博这东西跟女支女一样无法禁止。
赌博在最早只能说是一种博戏，是一种游戏。到了后来，博戏则变成了戏而取人财的赌博活动了。
时人好赌，赌球赌棋算是赌的最厉害的，但也有赌掷色子等，也有斗鸡斗虫，还有关扑，钱币赌等。
对于赌，李超的态度向来不是禁。有些东西禁是禁不了的，禁赌，便有了地下赌场。禁还不如管。因此在宁远，赌，也称为博戏，博彩。只要在官府登记，取得经营牌照，然后定期接受检查，缴纳税收，是不会被官府打击的。
当然，如果敢偷税漏税，甚至出千诈骗，放高利等，这些都是要被打击的。轻则罚钱，重则吊销牌照，甚至要坐监流放没收财产等。而且赌行，李超是要征收重税的，十税二。
那些没牌照的地下赌坊，那是有一家打一家，有一个抓一个。不是流放就是劳改，查到一家就封一家，没收所有钱财，打击相当严厉。而对于敢越界经营，比如赌坊里放高利贷的，搞抵押借钱的，一样是严惩不贻，每次都能罚的他们后悔不迭。
在李超的这些政策下，李小三李感因为遵纪守法，加之又算是自己人，他进军这个行业，自然是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那些城狐社鼠之类的，也不敢在他的场子里搞事。他也不需要去搞什么抵押啊、放钱啊、诈骗出千这些。
宁远商人多，有钱。
而李小三的场子干净，没有人敢出钱玩骗，商人们玩的高兴，自然口碑就好。而且李小三场子里的玩法多样，新鲜。特别是有一些高级的包厢，弄来了不少什么新罗婢女、波斯胡姬等，相当的档次，商人们一边玩还一边能休闲，甚至还能点个歌姬舞女听个曲看个舞什么的。
现在如此热闹的赛龙舟，李感当然也趁势推出了龙舟竞彩。围绕着这支比赛，推出了各式各样的押注方法，给出了各式各样的陪率。
想怎么玩，就能怎么玩。玩法多样，赔率诱人。
李感弄了不少的人，四处宣扬下注，倒是很热闹。
“下注的倒是不少。”
“这里有钱的商人多，再加上李衙内的那铺子信誉还不错的，有口皆碑。”苏定方笑道。
其实不仅是如此，唐人也是比较爱赌的。
虽然说唐军里对于赌博管的相当严，涉及一钱以上就算赌博，就要砍头。但那是指在军营之中，如果是休假之时，这个你小赌娱乐一样，却是没人管的。
今天是端午，就算是宁远的士兵，都有许多领了奖赏放了假。钱袋里有钱，又是放假，难得放松，看个龙舟比赛，难道还不顺便买两注。
就如李小三家的伙计们喊的那个宣传口号一样。看龙舟，你不买两注博一博，那乐趣可就大大减少了。
你看好哪队支持谁？支持谁你就买他啊！
龙舟很多，因此比赛早早开始，一开始是淘汰赛，且还是多支队伍同时进行。湖边那是人山人海，鼓劲呐喊的人无数。
每条龙舟上都有一个专门的擂鼓之人，湖面上，鼓声不断，各条龙舟上的浆手们喊着号子，随着鼓点整齐划一的划动着船浆，细长的龙舟如箭一般的在水面上飞。
整整两个多时辰，龙舟比赛才算结束。
前三甲，第三名是李家的商船龙舟队，第二名则是朔方水师龙舟队，第一名，则被朔方牙兵龙舟队夺得。
朔方牙兵队的队长，却正是李感。
比赛时，李感亲自擂鼓喊号子，他们的龙舟节奏保持的最好，最终以微弱优势取得了第一，一举夺得了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钱的奖励。
龙舟比完，活动并没有结束。
朔方节度使衙门特意为今天准备了三千只鸭子。
一只只笼子装上船，船驶到离岸二十步远的地方，然后开始放鸭子。
三千只鸭子放到湖上，呱呱的叫个不停，挥着翅膀拍打着水面，那个热闹啊。
放鸭子自然不会是放生的，放鸭子是为了让人去捉。这也是今天的一个特别活动，捉鸭子。凡是自认水性好会水的，都能够下水去捉鸭子。
条件不多，不得划船，不得到工具。
每个去捉鸭子的人，只能穿着兜裆布，赤手空拳。
谁有本事，谁抓的到鸭子，那抓到的鸭子就是他的。不过每个人只能回一次岸，如果回了岸，那就不能再下水。
你有本事一次抓两只三只，那是你本事，就是抓十只都是你本事，前提是你有本事赤手空拳的抓到十只鸭子并一次性的带回岸上，不能用网不能用绳子等任何工具，只能用双手。
正常情况下，能抓两只的已经很厉害了，能抓三四只的已经算是高手了。
岸边上，早有无数的人在脱衣服了。
五月的水，已经很暖了。
今天的太阳又好，此时龙舟比完，还是午后，太阳很暖。
一两只鸭子也不是非常值钱，但端午捉鸭子，算是个活动，能捉到鸭子还是个好兆头。这么热闹，下水玩玩好好。
岸边上，李超也在脱衣服。
“大帅，你真要下水去捉鸭子啊？”
“这乌湖水如此的清澈，不下水游游太可惜了。说不定还能捉两只鸭子，晚上炖老鸭汤喝，这也算是与民同乐嘛。”李超脱了衣服，露出里面还算很健壮的肌肉。
三年来，不间断的锻炼，也终于是练出了些肌肉，把身子练壮实了许多。
李超以前就会游泳，技术还是不错的，什么蛙式狗刨潜泳踩水都是会的，那都是小时候在外婆家学会的。外婆家门前有条小河，每年暑假他都会去外婆家住一段时间。然后夏天几乎整天都在那河里玩。
那个时候的大人也不如后来那样的把小孩子金贵，小孩子们也不娇贵。摔摔打打的，也没事。
刚学的时候，李超也是吃过不少水的。那条小河，很多地方都只是到膝盖上，深些的地方能到胸前，只有极少数回湾会过人深，但一般也就有几米远而已，小孩子们游来游去，很快都能学会。
岸边上，好多妇人姑娘们也在那里看着，这么热闹的节日，大家也是难得参与。对于男人们脱的光光的下河，她们倒也不害羞，有些大胆的还在那里点评着谁的身材好。
李超这他节帅居然也当众脱了，倒是让不少姑娘小媳妇们频频把目光瞧过来。
大帅要下水抢鸭子，牙兵们当然不能在岸上看着，虽然李超水性好，而这湖边也基本上都是只有不到一人深的水，但总得预防万一。
一大群精挑细选出来的衙兵亲卫，衣服一脱，立即引来无数大姑娘小媳妇们的尖叫。这些人的身材太好了，肌肉贲起，虎背蜂腰猿臂啊，这健美。
鸭子已经送完，船只往湖心划了划，他们算是救护队了，万一有人脚抽筋什么的，他们就要上场了。
那边号角响起，鼓声雷动。
“捉鸭子喽！”
随着一声拖着声调的高喊，于是乎无数的人冲下湖，大家奔着跑着游着，向着湖面上的三千只鸭子冲过去。
鸭子虽多，但架不住人更多。
被无数的人追逐着，鸭子们到处乱飞乱窜，有些直接窜到了岸边。结果岸边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立即兴奋的尖叫着，拿着网兜啊棍子啊伞啊，然后就在那些围追堵截。
有人抢到一只，兴奋的尖叫。
李超在湖里不时的变换着游泳的姿势，什么蛙泳蝶泳仰泳狗刨式，游的可欢了。至于鸭子，李超倒懒得理会。
鸭子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在湖里放松放松。
不过李超不急，鸭子们却急了，一只鸭子被追的走投无路，直接从远处几个人的围堵包围圈中起飞，然后扑赤扑赤的降到了李超的面前。
得，既然都送上门来了，岂有错过的道理。
抓！
鸭子还想飞，可李超岂会让到嘴的鸭子飞了，一把抓住鸭子，成功拿下。
“大帅威武！”
“大帅厉害！”
……
一群精壮的牙兵亲卫，围在李超的四周，举着拳头拍马屁。
“威武个屁，都下水了还不去捉鸭子，谁捉的最多，本帅重重有赏！”
再多的鸭子也是架不住这么多人围追堵截的。
半个时辰左右，三千只鸭子，已经全都被抓一空。
大家上了岸，还有些意犹未尽。
端午划龙舟的最后一个活动，就是自由泼水活动。你可以站在湖边往岸上人群泼水，也可以直接拿个桶或者端个盆打了水追着你想要泼的人泼。
这也算是个好玩的活动了。
大家放下身份，管你是谁，泼个痛快。
不少姑娘媳妇也都被泼湿了身，尖叫连连。
不过她们越尖叫，小伙子们泼的越欢快。

第501章 以和为贵
经过漫长一冬的等待，草原的春天终于来了，但春天很短。还没有感觉到他，夏天却又到了。草原上各式各样的野花盛开着，五彩缤纷。
贺兰山下草原，天空阴郁。
但牧羊人却非常的高兴，因为一场大雨即将来临了。
雨水，主宰着草原的一切生灵，它是草原草美羊肥的必要条件。只有雨水充足，草原才会青绿，草美了，羊才肥。
羊毛羊绒羊皮子也才会更好。
贺兰山的东面，是水草茂盛的草原，而一山之隔的西面，却是起伏跌宕的沙丘草原。
五月的草原，草还不够青，满目不是青川，许多地方沙土暴露在外，马队驼队经过，尘土飞扬。
经过数个时辰的跋涉，驼队终于看到了一片帐篷营地。
这是一个大约二十帐的家族营地，有百余人口，三四十个青壮牧民。帐篷前栓着马匹，旁边还有牛粪生起的火堆，上面架着简单的烤架。
点点的白羊们散落在视野的边界，塞上的风里夹杂着沙子和牛粪还有羊奶的味道，风中隐约传来羊群咩咩的叫声。
这个家族的族长是一位胡须花白的老人，他打着水袋欢迎远方来的客人。
为客人送上清水和羊奶，他指着远方骄傲的说，“看，那边就是我们家族的羊群，整整一万多只羊，还有一千多头牛，五百多匹骆驼，一百多匹马。”
他们的牛羊都是放养的，这里很大的一片地方，都是他们家族的牧地，距离最近的邻居，也得骑马走上一天。家族男子的工作就是每天赶着牛羊去放牧，女人们的工作则是早晚挤牛羊奶、打奶油、打水、捡牛粪、做饭、纺织等。牛迈的老人，则负责带孩子，看护小牛犊小羊羔。
他们的生活很安静，只要冬天不遇上白灾，那么一年的生活就会很富足。他们平时主要是吃牛羊奶制品，偶尔也吃羊。会把骆驼和牛拿去交易，换回一些需要的鞍具、刀弓等物。还会拿羊和羊皮去换盐巴等。
这是比较纯朴的生活。
一只山羊正在帐中接受梳绒，小羊很乖巧听话的躺在那里，雪白的绒毛又长又细。
这个家族主要养的是绵羊，每年会剪羊毛，但也养山羊。山羊身上的绒毛虽少，但却比绵羊毛贵的多。一只山羊一年只能梳一次绒，大约五六两绒，这些绒毛却深受商人们的喜欢。贩去中原后，更能卖出极好的价格，经过分梳纺纱等工序后，能加工成极贵的衣服。
这家人的绵羊一般要到入秋后才剪羊毛，不过山羊绒却往往会在四五月就梳。
每到这个时候，总会有商人赶来收羊绒。
“今年的绒很不错，哈根大爷，你家的绒总是这么好。”
“羊吃饱了长肥了，羊绒自然就好了。待到草黄了，那个时候你们再来收我们家的绵羊毛，也一样的好呢。”
哈根自豪地说道。
天色晦暗，要下雨了。
哈根招呼着商队进帐篷休息，叫来了家族中的女人们，准备食物。还让儿子去挑选了几只最肥的公羊杀了待客。
哈根家族盼商队很久了，这个时候可不止是卖羊绒，还是他们购物的一次好机会。商队来收绒，总会带上许多货物来，各式各样，他们能尽情挑选，还会比较便宜，比自己骑上几天马去部落贵族那里交易划算方便的多。
主客在大帐中坐好。
胡商问，“老哈根，你们家今年能拿出多少羊皮、多少奶油来卖？还有没有其它的什么皮子？牛羊骆驼呢，卖不卖？”
帐里地上挖了个坑，里面烧着牛粪。这些牛粪都晒的很干，烧起来没什么烟，而且并没有臭味。
老哈根宝贝似的拿出一只陶罐，架到火上，然后往里面倒入新鲜的牛奶，再取出一块羊皮包裹着的黑乎乎的茶块，拿刀把敲下一块，放在木碗里面敲碎，然后往奶里加。
煮奶茶待客，这是对客人极礼遇的方式。
“现在才刚入夏，草都还没长起来呢，牛羊哪能在这个时候卖呢？”老哈根有些奇怪。这支商队跟他们家打交道多年了，彼此都很熟悉。
牧人们是很少会在初夏的时候卖牛卖羊的，因为这个时候草正长，牛羊正是经历一个冬春瘦下来后开始长肥的时候。
现在卖牛卖羊，太亏了，牛羊还很瘦，没有肉。
卖牛羊，总是要在秋天的时候，吃了一夏的草长的正肥，那个时候才卖。
每年这个季节，他们都是卖山羊绒，卖些去冬杀羊攒下来的皮子，还有采挖的一些药材，也会有些先前猎到的猎物皮毛，比如狐狸皮狼皮旱獭皮鹿皮，还有旱獭油等。
商队头领德利个子不高，一双小眼睛，单眼皮，胡子却很多。他总是戴着顶皮帽子，随时随地都是笑呵呵的。
“老哈根，今年情况不比往年了。在大山的东边，梁师都被唐国灭了，唐人又占据了灵州了。我们大汗还与唐人和亲联姻，签了友好条约，不久前又刚开了边市。现在我们不打仗了，咱们交易互市。只要有牛羊皮毛马匹骆驼，就能换到想要的中原货物，想要什么有什么，比以前还便宜的多了。”
哈根有些不解，他距离贺兰山还很远，至于山那边的情况就更不清楚了。只是早年曾带着族人受头人们的征召，骑着马越过沙漠翻过大山，去那边的大河边上打过仗。
但他已经好些年没再离开过这里了。
梁师都，他好像听说过。郁射设，好像是以前处罗可汗的儿子吧。
“不打仗了吗？不打仗也好啊。”年纪大了，哈根的心里也没有了那些年轻时的想法。
守着这片地方过日子，挺不错的。
“是啊，不打仗了，现在也不用去中原抢了，交易，想换什么就换什么。老哈根，我刚从那边过来，特意给你带了些好东西呢。要不要先看看！”
“好啊，看看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德利带来的东西很多，从宁远交易了货物后，他便一路向西，向他的那些老顾客们销售。
几口铁锅，有大有小，都比较深，适合煮炖。可以吊在火上煮，也可以架在火坑上煮。德利拿手在锅上敲击着。
“这可是铁制的锅，你看，敲的声音都不同。比陶锅煮起来快多了，而且更结实，可不会一不小心就烧裂了打破了。煮起来还快呢！”
德利又拿出了茶，有砖茶还有散茶，看样子闻味道，都比哈根家原来的要好的多。
当然，货物很多。
有茶、有酒，还有糖，也有质量很好的青盐，另外布匹，麻绳、木制的桶、盆、碗，布袋子，甚至还有治病的一些成药，也还有粟米、面粉等。
看的哈根是眼花缭乱。
哈根见来自己的儿子、兄弟、侄子们，大家有些商品认识，有不少则不认识。
德利是个会做生意的，特别向大家示范，甚至有些东西送给大家试用一点。
“这个酒好，好喝，喝了全身火辣辣暖洋洋的。一瓶只要一张羊皮，原来可不止这个价吧？”
“原来这个酒我一瓶要换一只羊的，不过现在开了宁远边市了，货物多，价格也降了，这成本低了些，我自然也给大家便宜了吗。”
哈根也偿了点，这酒确实很有味道。他去年去部落头人那里集会，听邻居的一个老伙计吹嘘他喝过这酒，如何如何的好喝。
“那就买点。”
“老哈根，如何你打算买，我可以给你优惠点，买十瓶，我送你一瓶如何，谁叫咱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呢。”
“那来十瓶，不，来二十瓶。”
“好，二十瓶，二十张羊皮，我再送你两瓶。”
酒买了，其它的许多东西更没错过的道理。
这铁锅，好东西啊。
“一匹骆驼一口锅，你看这锅多好，铁打的，这手艺没的说啊。就算是在中原，汉人里的铁匠，也得是专门的铁锅匠，还得是起码学艺十几年的铁锅匠才打的出这么好的锅。你一匹骆驼换一口去，不吃亏。”
“你看这面粉可是好东西，麦子知道吧，麦子收割晒干后，然后碾壳磨粉，还要筛子过滤，总之非常麻烦，才把麦子弄成了这么细的白面粉。这个粉吃起来可比麦子好吃多了，你把它用水和了，煮面条吃，可好吃了，要是加点羊油，或者直接加点羊肉，那个美味啊。我在宁远城吃过，吃了一碗想两碗啊。咱们天天喝奶吃肉也腻，吃点这个面条，好着呢。要是来客人亲戚了，你煮一锅面条，再拿一瓶酒，那可有面子了。”
锅也买了，酒也买了，面粉、粟米也买了不少。
最后这布匹当然得买些，还有剪羊毛的剪刀，切肉的小刀子等都买了不少。
盐也买了不少。
反正就是这也觉得好，那也觉得好，在德利的那张利嘴下，哈根带着一家人左挑挑右选选，最后选了一大堆的东西。
德利非常高兴。
口口声声说这个优惠，那个便宜，那个再买十送一，那个添点搭头。
但最后算下总帐，还是吓了哈根老头一跳。
家里存下的那些皮毛、药材全抵账居然不够。
“老哈根，都喜欢就买下吧，反正也没多少。你家有这么多牛羊，你拿点抵账就是了。放心，你这个牛羊现在虽然瘦，但我多开点价收，不比你往年卖的少！”
说来说去，最后哈根还是舍不得把选好的东西再退还一些，终于还是如德利说的那样，不足部份，拿他家的一些牛羊骆驼折抵。
生意最终就没成，大家都非常的高兴。
那边羊也宰杀好了。
“老哈根，我教你个新吃法，用这新鲜的羊血，还有这羊腿，加上这面粉，再加点羊肉，就能做成好吃的羊血肠，我跟你说，包你吃过一回想二回。走，我教你们做！”

第502章 地主的清晨
朔方节度使本是驻灵州回乐城，但李超实际上呆在宁远城不回去了，宁远的东城内城，反而成了朔方镇牙城。
端午刚过，天气一天天炎热起来。
郑婉言也已经被接到了宁远，此外郑红线也千里迢迢的从长安赶到了宁远。郑婉言是李超接来的，郑红线却是崔莺莺派来的。说是来宁远主持李家的产业，另外顺便照顾下李超。
这话说的李超就不太喜欢了，自己居然不是排在首位。
不过现在李家在宁远城确实布局挺大，如今的宁远城也一天比一天的热闹，谁都知道宁远城的潜力无限。在李超自己看来，宁远城，那就可能是唐朝版清代张家口，民果上海滩啊，一个商机处处的重要通商口岸。
镇远城、麟州城两处与突厥的边市，还有洮州江心市，这些边市，都是远不如宁远的。这里天时地利人和凑到了一块，得天独厚之利。
首先是位置好，在关中、河套、河西、陇右这四地的中心，而且还处于丝绸之路的必经要点上。另一个，这个边市对的是突厥，市场巨大。兼之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这里的交通方便。
东西河套的黄河河段皆可通航，水运之利得天独厚。更何况，北上丰州、南下灵州，去陇右、河西、关中，都有大路通畅。
宁远与关中也不只有一条大路，不但可以自萧关经泾河河谷回长安。
也能往东南先至宥州，然后再经夏州、延州、鄜州、坊州抵达长安。
加之宁远居于唐和突厥边界的中心，距离丰灵各近二百里，这让两边商人都比较放心。而同时，这里又是三山环抱，依山傍水，防御上也是很安全的。宁远边市没有安全问题，能长久开下去。
经过了端午节后，宁远市的交易量倒没那么大了。
胡汉商人都吃下了不少货，要拿回去消化。但宁远城依然还是很热闹的，以李家等为代表在这里建立的屠宰、奶肉加工、皮革加工、毛纺毛织等作坊，又如雨后春笋般的开了起来。
宁远城甚至还新开了一家造船厂。
许多工坊开张后，从各地招募了许多工匠工人过来，宁远城的人口在急剧增多，使得这里的服务产业也增多了不少。
人多就热闹，人多当然也就代表着商机。
一天收十万贯税那样的好事没有了，但关税、交易税、住税等，税收还是不少的，加之李超在宁远卖地皮、出租商铺、卖住宅，真的是赚的盆满钵满。
连带着最早进驻的李家，也在这一轮中赚的盆满钵满。
郑红线带着一支很大的管理队伍来到宁远，开始居中统筹，把李家各个产业关联起来联合运作。
早上。
天刚亮，宁远城已经喧闹起来。
李超睁眼，伸了个懒腰，起来后就看到郑红线早已经丢下他起床了。外面院里葡萄架下，正拿着算盘在拔打着。
她的好助手赵四娘，也在一边拔着算盘。
一群年青的小姑娘则一个个捧着一本账本，等着报账。这都是崔莺莺和郑红线她们亲自买来的小姑娘，然后一手挑选其中有计算天赋的姑娘，亲手教导做账算账，现在都成了内院的好助手了。
郑红线看到李超出来，转头对一个在一边侍候的丫头道，“没看到大帅醒来了，还不快准备茶水毛巾，服侍大帅洗漱。”
那丫头是专门服侍人的，不像那些小丫头们是当做内院帐户培养的。
李超走到葡萄架下。
早上清风凉爽，朝阳透过葡萄藤打下来。
李超发现，红线居然已经很有几分崔莺莺的风范了，十分干练。
从石桌上抽起几张报表，李家的报表处处还延续着他以前管家的风格，采用的是表格和阿拉伯数字做成报表，清晰明了。帐本也是复式记账法，有出必有进，一笔笔的都对的上账。
李记钱庄、李记当铺、李记商行、李记交易所、李记邸店、李记船队、李记车马行、李记酒楼、李记船厂、李记奶粉厂、李记屠宰场、李记毛纺厂、李记皮革厂……
还有正在筹备之中的李记石炭场，李记铁矿场，李记磨坊……
李记已经成为了一块响当当的招牌，各个作坊、商铺、场子，能称的上是李记集团了。
郑红线非常的兴奋。
原来李家在灞上和洮州各有一块商业根据地，但是现在李家在宁远城的布局投入更大，一开始规模就远超其余两地了。
“三郎，宁远的交易量非常的大，现在好多商家都托我们帮他们转运钱帛。”
“这个可以答应他们。我们可以开通宁远、灵州、长安三地之间的汇兑业务，在这三地任意一地，把钱存进我们的钱庄，然后可以在其它两城任意一城取钱。”
这种汇兑业务，其实在唐中期就已经开始出现了。
不过不如后世清朝时那种汇通天下的方便。
眼下李家的汇兑业务就算开始做，也只能做宁远、灵州、长安这三座城的。这也是因为李家现在主打这条线路，比较方便，有能力承担的起。
加入的点越多，那这个汇兑就会越难。只有三个城，都比两个城的汇兑要难的多。这得有充足的钱储备量，还得有很强的押运能力。
好在长安到灵州、宁远之间不远，线路安全。
李超甚至能借着以后朔方镇的士兵番上的时候，让钱庄的银押运的时候跟着士兵走。去长安，跟着番上的兵。从长安到宁远，跟着从长安回府的兵。
理论上，只有三地的钱庄里存足够多，那其实并不是需要把每个商家存进去要汇兑的钱都押送走的。
张三存一万贯到长安李记钱庄，要求一月后到宁远李记钱庄取钱，最普通的办法，是钱庄收下这个业务后，派一支押运队伍，押着这一万贯钱从长安送到宁远去。
两条主干道。
一条是出长安向西北，出萧关然后经灵州到宁远，差不多整整两千里路。
另一条路，则是出长安往西北，经坊、鄜、延、夏、宥，到灵州宁远，这条路线则是一千七百里路。
第二条路比第一条路要短三百里，但第一条路有七百里的水路，水路更便捷。因此说来，其实两条路都差不多，其实第一条路还要更快捷一些。
但这种押着顾客钱千里迢迢送去目的地的做法，太笨了。
那样子，只不过是成了一个镖局而已，根本体现不出钱庄汇兑的优势来。其实只要李记在这三地的钱庄规模够大，里面的存款够多。
那么实际上，根本不需要这么的麻烦。
张三在长安存进一万贯钱，要求汇往宁远城。张三拿到汇兑的凭证后，可以自己去宁远，也可以托人把凭证带去宁远。
路上也许只要十天半月，他就到了宁远。
然后他根本不需要等长安李记钱庄的押运队，就可以凭着这凭证，直接在宁远李记的钱庄取现一万贯。
当然，具体的，还会更复杂一些。
比如凭证可能既有独特的信物，也有暗号密语，可能钱庄和客人还各持一半。
再比如，钱庄接下这单后，也要马上派人给宁远送去信件，注明这桩业务，并送去两家钱庄往来的业务暗语，以确定这桩业务。
这样等客人来取钱，不用等长安的钱到，宁远钱庄直接就可以用自己的钱付现。
而宁远这边要往长安汇兑，也是如此炮制。
理论上来说，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两边的钱庄里都得有不少的钱。再一个，就是这套凭证系统得搞好，不能被人识破假冒。
当然，要让两家钱庄里都比较有钱，就得根据实际业务量，不断的调整两边的情况。比如宁远这边取钱量更大，那么长安那边就得定期往宁远这边运钱。
钱的运送押运，就也会比较麻烦。
如果有个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的准备时间，这汇兑业务完全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汇兑的手续费肯定是不便宜的。
毕竟商人如果自己携带着大批的铜钱，这可是非常麻烦的。一贯钱就是六斤四两，一千贯，那就是数千斤，一万贯就是数万斤，光运钱，都得非常麻烦了。
“若是小笔的钱，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可以开通兑的庄票，见票即兑，各地李记钱庄都可以兑取。这样比如说是百贯以下的，那都能拿庄票来取。一百贯，拿一百张一贯的通兑庄票取现，这样还是很方便的嘛。”
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
李记钱庄虽然是开的最早的钱庄，但现在并不是唯一的钱庄，还是有不少新钱庄开起来，跟着李记一起竞争的。
要想竞争的过别人，总得有自己的优势。
发行庄票，通兑可取，甚至是大额的汇兑业务等等，推出这些方便客户的业务，吸引客户选择李记，客户越多，对于银行这样的地方来说，客户数量、客户存款就是一切啊。有了足够的客户、存款，那就能把空手套白狼，借鸡生蛋这样的游戏玩到极致。

第503章 竹盐
其实现在宁远这边的胡汉商人，已经不止是单纯的以物易物了。铜钱、金银、绢、布，都在充当着货币使用。
市场这么大，他们不再只要求以物易物，合适的价格，也一样能接受金银或者绢布交易。有了这些，他们一样能在汉商那里买到想要的商品，甚至拿着这些来买货，还更受欢迎。
李记钱庄铸造的金银币，就以制造精美，难以仿制，标准面额，而大受突厥商人们的喜欢。而突厥商人们，也经常会拿一些金银珍珠等来交易，不过这些就得先要鉴定成份商定好价值了。
“多收些金银，我们在宁远也开一个铸币坊，铸造金银币，铜币以后就不要铸了。现在朝廷已经也开始铸币了。”
李世民穷疯了，到处弄钱。
上次李超说了铸币的优势后，李超就上心了。采用李超说的水力铸币法，成本节省了许多，尤其还节省了时间，扩大了产能。铸币还能成为一个很赚钱的法子，能增加朝廷收入，这自然不能放过。
再说了，采用新的铸币之法后，对假币的打击还很大。毕竟这种铸币的仿制难度可是大大增加，李世民现在模具都打好了，长安渭河上建起了大型铸币厂。
新铸的钱就叫贞观通宝，因为朝廷已经商议好了，明年就是贞观元年。贞观朝的钱，当然不能再叫开元通宝了，毕竟新铸的钱和开元通宝也不一样。
贞观通宝的重量和开元通宝一样，都是一枚重一钱，但含铜量却降低了。不过因为李超说过，新铸的铜币因为很难仿制，因此就算降低点成色，也不太要紧。
以往朝廷降低钱币含铜量，甚至直接发行什么当五当十，还有发行铁钱，结果出乱子，为什么？
最大的原因是因为这些钱并不难仿制，朝廷钱的含铜量越低，那么铸假钱的利润就越高，当然假钱就越多。
而开元通宝的含铜量就很高，抛开铸钱来说，这钱里面含的铜，甚至都已经超过了钱的本身价值了，那些不法商人直接把铜钱熔了，一贯钱制成铜器能卖六七贯，六倍的利润。
历史上，到了宋代的时候，流行省陌。
就是经常把七百钱六百钱当成一千钱算，为什么这样？因为当时大家是按铜钱的实际价值来算的，六百铜钱含的铜本身就值一千钱了，于是就省陌使用。
这已经不是用钱的货币价值，而是直接用他的本身金属价值了。
这样的好钱，当然没人愿意仿照，仿一个亏一个谁仿。大家就做假钱，劣质钱，但太劣质的容易分认出来，会被拒收，被发现还会被报官，官府查到还会严罚。
所以说，官府用好钱，钱币的信用系统还是能维持的。
一旦官府用起差钱来，甚至以一当十当二十，拿铁做钱，这就要完蛋。因为仿制门槛太低了，甚至别人都不需要做劣钱，他们完全可以做的跟朝廷的钱一模一样，用料一样，工艺一样。
因为再认真做，也不会亏本。
这样的钱流出来，谁知道真假？
大量私钱出现，这等于抢夺了朝廷的铸币税。
而现在，李超等于开了个挂。
新的铸币法，让朝廷可以不用铸成本那么贵的好钱，可以材料次点，成色低点，这样成本也降了，花费的人力时间也少了。
但因为有了新技术，仿照的难度却极高。若想仿的跟朝廷的钱一样，那他们不但仿不出多少，还会亏本，仿一个亏一个。
如果他们做劣质钱，随便仿一下，那这种钱在朝廷的打压下，就很难流出去。百姓商人拒收，官府搞举报有奖，官府大力严查打击，发现一个抓一个，抓一个处置一个。
这样一来，假冒伪劣的成本这么高，假钱自然就难以流通。
朝廷用成本更低的贞观通宝，成功取代成本更高的开元通宝，成本节省下来了，还打击了那些不法商人，赚到了铸币税。
那些想要融掉铜钱做铜器的商人，熔钱的收益降低了。那些想要仿冒铜钱的商人，他们成本提高了。
犯罪的成本提高了，犯罪率当然就会下降。
不过因为金银的产量实在是太少，因此朝廷虽然也打算自己铸造一些纪念金银币，有来做赏赐之用，但并不禁止商家自己铸金银币。毕竟，这个量少，主要还是以金银本身价值算的。
大唐也一直都不曾把金银当成流通货币。
不过这对于李超来说，也恰好成了一个不错的缺口啊。
李家可是开着钱庄的，手里也掌握着这先进的铸币技术，李家当然不会去仿制朝廷的制钱贞观通宝，但是拿这技术来铸造些金银币，用在这边市上流通，岂会放过。
金银币在洮州的时候，就用的效果很好。
对于李家来说，降低一点金银币的成色，铸出来的币却按足成的价值算，这中间的差价就是他们的利润。而对于使用者来说，金银本来就是贵重金属，不论是突厥人还是汉人，都能接受他的价值，这就是一种硬通货。
而虽然成色可能不足，但他的制作精美，难以仿照，尤其是不必称量，而是按面值来计算的方式，却是能让商人们更方便。
铸金银币肯定是能赚钱的，唯一限制李家铸币发财的，也就是从哪里弄到足够多的黄金和白银了。
有了金银，熔了之后再掺上铜铸造，利润源源不断。
“三郎，我们家把这铸币的技术交给了陛下，如今再用这技术铸金银币，会不会犯忌？”郑红线现在考虑事情，也越来越全面了。
李超一边随手翻看着其它的报表，一边道，“这个你不用担心的，陛下当初得到我呈献的铸币技术时就说过，李家以后可以继续铸金银币，只要不铸铜钱就行。你要这样想，就算没有这铸币技术前，以往的金银铺、首饰店，也一样会打制一些金叶子金锭的，那个也是一样能当成钱来用的。”
“只要陛下许可，那我就可以放心的去做了。”郑红线笑着道，李家又添了一项赚钱产业了。
充当了一回老师，受到了红线和四娘的许多赞叹后，李超才悠闲的回去了。
赵四娘在李家呆的时间也长了，李超现在见她倒也早就习惯了，也没有半点见外的意思。见面点头打个招呼，都不需要额外的客套。
他本来给赵四娘介绍了几个人，都是自己的手下，也都是有品阶的军官了，可赵四娘都不愿意，李超见她如此，也就算了。毕竟做媒拉纤这个事情，总得别人愿意啊。
牛不喝水强摁头，也是没有用的。
回去，丫环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用品。
依然还是没有牙膏，用的是牙粉，主要材料是青盐，还加了一些薄荷粉等中药材。青盐也不是普通的盐，而是选用盐州的上好青盐粒后，再用竹子烧制的。
装逼一点，就对外宣传是将盐州的上等大粒青盐，装入三年生的青竹中，两端再以天然黄土封口。
再用十年以上的松树为燃料，经过煅烧之后提炼而成。
其实根本没有要求这么多，普通的盐，普通的青竹，普通的黄土，普通的松枝，就行了。
这个过程，说白了，就是竹子煅烧时会达到一千多度的高温，在这个高温之下，有机物会被烧掉而剩下无机物。
竹盐，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粗盐而已。
经过燃烧后，竹盐中的一些矿物质比普通的盐要高，这些东西主要就是来自竹子和黄土中含有较多的成份，经过烘烤后进入了食盐之中。
这其实就跟后世的许多什么护肤品啊保健品一样，什么这个元素那个精华，有肯定有，但有多少，能起到多少作用，这肯定没他们吹嘘的那么好的。
李超的这个竹盐，弄成了粉后，再加上薄荷等一些中草药材，然后就成了牙粉。
在半月谈上打了广告后，这种牙粉，立即就成了长安富贵之家追捧的商品，跟李家产的香水、香皂一样，牙粉也成了现在李家的一项热销商品。
挺简单的一样东西，撒点在牙刷子上，刷牙的时候很清凉的感觉。
刷完牙，吐完泡沫，牙齿确实很白，口腔也很清凉，但肯定没广告上那么玄乎。
漱口，洗脸。
精神抖擞。
拎上个牛皮背包，里面装着几件衣服，李超准备去晨泳。
最近也没仗打了，宁远边市也挺好的。
灵州那边，有褚遂良在忙着开挖唐渠呢。
天气热，宁远城边又有那么好的一个湖，因此现在李超早上有了一项新的活动。就是每天早上起来先练会枪，再骑会马，这时出了身汗。
刚好去乌湖，等汗息了，就跳下湖畅游个爽。
湖里游上一会，无比的爽，爽完了换身衣服，骑上马正好去衙门上班。
一出门，苏定方已经骑着马等在那里了。
最近苏定方这个学生，已经成了李超的游泳伙伴了，天天不跟着李超游上那么几个来回，就浑身难受。

第504章 纠纠武夫、公侯干城
练枪、遛马，然后乌湖里游两圈。
清澈的湖水，自由的畅游，这种感觉真是只有一个爽字可言。
回城的路上，在码头吃了碗羊杂汤。西城的码头现在非常热闹，一点也不比西城里差。码头港口每天都有许多船进出停靠。除了运货的船，甚至都已经有了定期前往灵州和丰州的客船，差不多是每半个时辰就有一条。
依靠的货船多，自然在这里扛活搬运卸船装船的力工也多。
许多力工都是宁远的府兵家眷，也有普通百姓的，甚至里面不乏一些不当值的府兵的。如今是五月初，虽然田里需要保水。但宁远的稻田多是有水渠的，没有的也都打上了井，架上了井车。
田里又算是停歇了下来。
百姓们总是停不住的，哪怕现在生活比以前好了，可也想着法子赚钱，让生活更好一些。有了空闲，便让年少的儿子去商铺、工坊里做学徒，甚至有些人把女儿也送去了纺织厂里做女工。
有些妇人甚至也每天到码头这里做点小买卖。
有的男人让老父在家中照料，自己则到码头上来扛工。
码头上的力活，都是按件的，扛一件多少钱，当天现结，灵活方便。做一天拿一天的钱，省的牵扯。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客商，扛活的力工，人多，热闹。于是许多没什么本钱的人便也在这里摆起滩挑起担做小买卖。
挑炊饼蒸饼卖的，还有卖胡麻饼的，也有架个灶台做汤饼卖的。
也有当铺里的伙计，背着大包袱，里面装的是当铺里死当的衣服，拿到码头上向过往的客商、力工们推销叫卖的。
码头上的饮食摊子虽然小，但也不乏不少味道不错的。
这家的羊杂汤味道就不错，量还多。
一碗羊杂汤，跟一小盆似的。他家的羊杂汤用羊头肉、羊肺、羊大肠、羊心、羊肚，加入胡葱、生姜、大蒜，然后就是盐，再加一点酒，最后放小葱和一点香菜。
一碗不辣，但却很鲜的羊杂汤。
羊杂汤再配上两个烙饼直接切片面条似的放汤里，这味道算是一绝了。
就算是扛活的力工，来上这样的一碗，也绝对的饱了。
好吃，实惠。
早起后，练枪骑马加游泳，确实肚子较饿，在这里吃一碗羊杂汤刚刚好。
吃过羊杂汤，李超也不骑马了，走路散步着去衙城。
到了衙城，进了帅府。
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李相国，某又来了。”
“王内侍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好让人去接你啊。”
早晨的节衙，已经很热闹了。
作为总管朔方八州军事民政财税人事等等的衙门，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大大小小不计其数。虽然现在不打仗了，形势较缓和了一些，但各地的军事防御任务依然不敢放松。
而刚刚收复朔方八州，各州地方上的民政庶务也是非常多的。又是丈田量地，均田授地，又是搜括人口，清查户籍。还要疏通水渠，开挖排水沟。
甚至是新建的几个边市，几条朔方主干道、驿站网点……
王内侍是跟着褚遂良来的，或者说是褚遂良陪王内侍来的。
过了一些天不见，褚遂良似乎变瘦了，晒黑了。不过人倒是感觉更沉稳了一些，看来下来做实事，对他也还是有很大的帮助的。
李超笑着对两人打招呼，很随意的微笑点头，并没有很正式的客套。
走到厅中一边，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已经沏好了茶，他的那个茶杯里甚至已经倒好了茶水，在这里做事的吏员很细心，已经摸清了李超的习惯，知道他哪个点进来。也知道李超喜欢喝茶，来了肯定就要喝茶，茶沏好的时间刚好，不早不晚。
这又是一个机灵人。
不过李超在想，这样太机灵的人也许不适合留在身边。
端想茶喝了一口，夏天到了，得换绿茶了。
王内侍倒也不认为李超是故意怠慢他，笑着自己拉开椅子也坐下，倒是褚遂良，堂堂节度副使，还担着个宣抚使的名头，结果被扔在灵州挖了一个多月渠，人晒的黑乎乎的，跟朔方帅府的决策毫无关系。
此时已经没有了当初刚从长安来时的那股子盛气了。
他站在那里有些出神，李超道，“褚副使在这里可是自己人，总不用客气吧，自己坐。”
王内侍倒是很随意，看他的样子，也不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但不长的时间，王内侍都跑了两次朔方了，这又不可能是没有事。
估计还是李世民有话给自己，所以派了这位内侍前来，要不然，一道旨意降下就好了。
端起茶杯，一边品着茶，李超一边在暗暗猜测王内侍的来意。
其实在李超决定暂停对突厥的全面反击，并在与郁射设取得了很不错的谈判结果，基本上以和平手段把河曲地拿回来了后，李超就觉得李世民应当早晚要把他召回京去。
毕竟朔方节度使这个官职就是为了收复朔方而特意设的，当初封的时候，朔方还是梁师都的。因此这个节度使的职权大一些，也没有人说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朔方镇那是大唐的疆土了。
大唐连行台都撤了，大都督府都给削了权，军政皆管的总管府都改成了只管兵的都督，又岂还能再让他这个管天管地管空气的节度使存在？
不用打听，李超都知道朝中肯定有很多人会上书要求撤消朔方镇，罢除他节度使职。
对于这种事情，李超不想发表意见。
虽然说，从大局上来看，眼下朔方镇还有保留的必要，毕竟刚刚收复，突厥人也并不就真的那么友好。让一个权柄大点的节度使统领朔方镇，多呆几年，于大局有好处，于朔方地方稳定也更有好处。
但从李超私人来看，他不能去反对罢撤的提议。
他若是出声说反对，那别人会误解他恋权。一般的人误会倒没什么，万一李世民误会了，那就不好了。
正常情况下，李超若是听到这些风声，那他应当主动上折，请求入朝。
不过他现在确实还没有听到这种风声，或者说半月谈的邸报版块上，没有提及这些。如今的半月谈终于是成功的拿下了替朝廷发邸报的任务。
半月谈现在是十天一期，每十天，朝廷的秘书省会编辑一份朝廷时政消息，交给半月谈报社。半月谈报社将内容排版印刷，然后发行。
印这些朝廷不给钱，但有一个好处是，朝廷让天下十五道三百余州一千多县的衙门，都拿一份。其它的各卫府各部寺，反正是各衙门有一个算一个，都拿一份。
这算起来，起码三千份，都不给钱的，都是报社免费送的。当然，报社只负责印刷发行，如何把这些送到各衙手里，这是朝廷的事情。
朝廷其实是用天下的驿站系统，把每期的半月谈送到各地衙门手里。最低一级，就算是县衙还有各个军府了，再往下，要看报就只能从上级衙门抄录了。
接下这差事，好处也是有的。
那就是扩大了半月谈的影响力，半月谈打起广告来，收费更多了，给人写个人传记的时候，收的钱也多了。
许多人都以为半月谈是朝廷办的报纸，是官方大报呢。
其实这报纸到现在，还完全是李超的私产。
现在的半月谈，还小心翼翼老老实实，没有做出半点逾越举动来。但以现在这种势头发展下去，这早晚会很惊人的。
一般来说，半月谈上登载的朝政消息，那都是真正的官方消息。上面经常会节选一些近期朝中重要的消息，就包括了官员们的奏折。
既然半月谈没有登官员们上奏要罢撤朔方镇，要他李超滚回京的消息，那李超当然可以当做是不知道了。
如果不是要召他回京，那莫不是因为他送的那面镜子的事情？
一面镜子而已，几块钱的东西。
王内侍也喝着茶，本以来李超会主动的询问呢，结果李超却毫无主动的意思。
放下茶杯，王内侍笑笑。
“李相国可知陛下差某此趟前来所为何事？”
“这我可猜不着，王内侍不妨直说。”
白白胖胖的王内侍摇了摇头，“都说相国是个风趣之人，某可着实是没发现啊。此次前来，其实是三件事情。”
“其一，陛下对于相国收复朔方之功，非常赞叹。陛下特赐平章陛下手书一封，以为嘉奖。”
李世民给李超写了一副字，就四个字，国之干城。
随这副字赐下的，还有赐铁券恕一死。加上李渊恕的那次，李超现在有两块免死铁券了，若是李世民肯讲道理认账，那李超以后可以犯两次死罪都不用死。
当然，这种事情也就是说说而已，别说犯两次死罪，真犯了一次，估计都要立即被砍了。
“谢陛下赐字！”
王内侍来的第二件事情，就是告诉李超，那面天子镜他收到了。
“那面琉璃宝镜放在长安李记拍卖行公开拍卖，拍出了一万两千八百贯的天价。”
李超笑笑，想不到他那面几块钱买的镜子，居然还真有人出万贯买下。不知道是哪位冤大头啊。
“是河间王力压众人拍得此宝。”
原来是李孝恭啊。
河间王李孝恭，宗室里本事大名望大，而且功劳也大。打下了大唐南方半壁江山。不过正因功劳大，以前又不是很支持李世民的，因此如今新朝，完全没他的位置。
从赵郡王改封河间郡王，又调回京授了个礼部尚书，实际上完全被架空了。
李孝恭这个最喜欢奢华，而且也有钱。不过李超觉得李孝恭花一万多贯买块镜子，并不一定是真喜欢这镜子，只不过是以此向李世民表明下心迹，不想朝堂的那些事情了，只在意奢侈享受人生。
李世民一下子赚了一万多贯，自然是高兴的，也很喜欢李超送的那三句话和那首诗。于是才有这手书国之干城赐字。另外李世民又赐下了一把扇子和一件续命缕。
扇子是李世民亲自做的，续命缕是长孙皇后亲手做的，两样东西赐给臣下，自然是荣耀无比，能够当宝供着一代传一代的。
“这第三件事情嘛，陛下让我转告相国。朔方镇是相国一手打下来的，现在也还需要相国继续镇守好。五年之内，朝廷都不会再主动发起对突厥的战争，而这五年之内，陛下也不会更换朔方节帅。至少五年，陛下让相国安心为国镇守朔方五年。”
听到这个消息，李超有些惊讶。
但不是失望，反而是十分高兴。在朔方多呆五年，这是好事啊。谁没事喜欢回长安啊，在这里活的逍遥自在，没仗打了，以后净是好日子了。回长安，估计忙都得忙死，可能还得受气。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的。”
“你说！”

第505章 武举
帅府，节堂。
王内侍笑着对李超道，“其实还有一件事，陛下让某来，请李相国选三千武贲卫士，送入长安为北衙禁军。”
李超没有犹豫，笑着应下。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不过如何个选法，还要王内侍来把关，我可以让各军府选人上来让王内侍过关，也可以让人陪王内侍下去各军府选人。”
“就由相国让下面把人选上来，我这里过下目就好，我相信相国的眼光的。不过，不仅是从府兵里选，朔方镇十万兵马，选三千人。府兵、乡兵，甚至是民间的壮士、义士也一样可以选嘛。选中了，送往京城，就是北衙羽林军的禁军了，到时会给他们在京中分田授地，前途肯定更好的。”
北衙禁军是在李渊的天子元从基础上发展来的，这是一支独立于兵部统领的十六卫之外的军队。因兵部在南衙，因此新建的左右羽林军因此称为北衙禁军，重点也屯驻在玄武门，另一批屯驻在东宫。
这支军队不同于十六卫，虽然也是轮值，同样授田。但最大的区别他们属于常备军性质，是募兵。领军饷的兵，一开始数量不多，现在李世民打算扩大自己的这支亲兵。左右羽林各一万人，新扩之兵不直接招募，而是从边关中拣选精锐。
“朔方镇三千，河东、河北各两千，另外陇右、关内、河西各一千。”
一万来自大唐军事重地的北方各镇。
其中朔方镇独选三千，看的出李世民对朔方镇的重视的。
“没问题。”
现在朔方无战事，乡兵都解散了，府兵则是轮值。就算抽出三千选入长安羽林，也不影响到朔方防御，何况这三千还不仅是要府兵，是要朔方镇中条件最好的一些兵。
虽然可能有些府兵本来刚从关中来，在朔方落脚没多久，又要回长安，有点折腾。但折腾也好，能选入羽林，前途无量啊。不说马上升职加薪，起码以后获勋升职容易啊，何况当职业兵，能有固定的粮饷，这可就成了铁饭碗了。
王朝初期的兵，可不是中后期那种兵，京中禁军也会沦为权贵们的仆役，现在还是不一样的。能入禁军，获勋升职的机会更多，这可是普通寒门百姓入仕的难得机会，高兴还来不及呢。
选羽林这事李超很快就布置了下去。
朔方八州，现在人口不算多，也就十万户左右，这还是因为刚收复下来，把隐户逃丁都搜括出来的原因，加之府兵和移民，这才让人口突破了十万户。
朔方镇现在反倒成了大唐人口户籍较多的地方了，中原不少地方，人口普查户籍清理就做的远不如朔方这么好，官方户籍人口远低于实际人口。
节衙把公文一下。
于是乎各折冲府，各乡团，各个县的弓箭社、大刀队、长枪会这些民兵组织，全都动员起来。
大唐的男子们还是很有上进心的。
都想改变自己和家族的成份，普通老百姓，哪有士好，哪有官好。要挣出身难，当兵最快。但当兵，自然还是这个天子的亲军最有前途。
大家踊跃报名。
各地州县和折冲府的文官、武官们，全都接了李超的通知，严格选拔。并且还要深入乡间，访察那些在民间的高人壮士。
什么神枪手、优秀的骑手、大力士、长跑达人，都拉过来选。
选拔羽林最后搞的相当热闹。
李超一看，不错，完全可以搞成一个活动嘛。
于是乎，李超决定，干脆在朔方镇，搞一个武举考试。当然，现在还不能直接叫武科举，李超定名叫朔方镇比武大会。
朔方镇八个州几十个县，先在各州举行州比，然后决出州中优秀者，到朔方镇来进行镇比。
为了弄的热闹些，李超把这比武大会也弄到宁远来。
甚至还特意让人去长安的半月谈打广告，又在宁远刚刚成立的新报纸，商报上打了广告。李超还亲自写了篇文章，为比武大会造势。
格调一下子就上来了，尤其是李超拉了不少的赞助广告，还为比武大会设置了多个奖项，奖金挺高。
大家积极性，好奇心都上来了。
“还有马球比赛啊？”王内侍最近天天呆在宁远，呆在李超这蹭吃踏喝，更加的白白胖胖了，他甚至都还把自己的那点钱庄存款，也取出大半来，投资入股了宁远好几家商号。不是参与经营，只是单纯的入个股分红而已。
既然是比武大会，当然得有马球比赛。
事实上，李超并不仅打算是选拔羽林而已。他打算借这次的风，在朔方镇提升百姓的尚武之风，同时又与朔方的经济工商结合，让这个比武大会为朔方的工商业也打打广告，宣传造势。
工商虽然在这个时代被轻视，可无工不富，无商不活。工商却依然还是无法脱离的，李超还得在朔方呆至少五年，要想干出政绩来，不搞活工商怎么成。
甚至李超现在都成了工商的代言人了，他拉着许多军功新贵们，各家经营的产业可不小。大家赚钱赚的挺高兴的，当然也愿意为工商说说话的。
比武大会还将办成朔方镇的一项全民娱乐活动，这年头娱乐活动也少，连个唱大戏的都难得一见，普通百姓哪有什么娱乐活动啊。
现在办这个比武大会，从县乡选拔，到州中比武，最后是全镇的大比，这就能让全民参与，全民娱乐。
百姓娱乐了，乐呵了，商家得到宣传，军府也能赚笔广告费赞助费什么的，士气提升了，还有机会拿奖金。
甚至民风也跟着尚武起来，这是好事。
反正现在也还没到夏收的时候，有空。
正常情况下，这个比武大会应当选在秋收之后进行，那个时候有空，也气候好。不过今年头一次嘛，主要还是借选羽林的风，那就现在了。
虽说第一届仓促了一些，但没关系。
该有的一些项目还是有的。
李超基本上借鉴了后世的运动会，已经不止是选羽林了，甚至还有团体项目。
球类就有好些个，马球比赛，这是人气最高的一项活动，精彩好看，虽然是团体运动当然得要。另外还有足球、手球等，这些都是从马球中发展出来的，手球就是类似于橄榄球的拼抢球类比赛，足球，当然就是现代足球了。另外还有排球，其它的羽毛球、乒乓球、网球这些限于技术原因，暂时没有。
另外刀枪剑戟、马术、骑术、划船、摔跤、箭术这些肯定得要的，还有举重、标枪铅球这些当然也得有。
跳高跳远跑步游泳当然也不能少。
项目很多，有的项目还有细分各个组别，比如跑步还有长跑短跑，举重也有不同级别的。
反正项目弄多点，比赛更有看头嘛。
“大帅啊，这好些比武项目，跟选羽林没多大关系吧。难道羽林还要马球打的好？或者游泳游的好？”
“首先，陛下也说了，咱们不止是选优秀的战士，也还从民间选各种壮士奇人啊。总之，就是选有本事的。再者，咱们也借此机会，把这比武大会弄的热闹一些嘛，不止是选羽林，大家也有机会娱乐一下。”
要是光是比个射箭或者举重，或者跑步、格斗，那观赏性可就大大降低了。
哪有如现在这样，搞一个比武大会名头的运动会来的热闹。为了让这比武大会足够热闹有人气有看头，李超完全不限参赛条件，谁都可以报名参加，反正还要通过预选赛等，条件好的自然能进。
“大帅啊，可是咱们把这比武大会武的这么热闹，这肯定得费不少钱吧，铺张浪费不好啊，若是陛下知道我们选羽林，花费很多钱，只怕不高兴啊。”
李超轻笑，这王内侍在宁远呆了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被这里的商业气氛熏陶些生意头脑来。
“我这么跟你说吧，王内侍。这次比武大会会很热闹，办下来的开销也肯定很大，要武些场地，要弄奖金。但是，绝对不会亏本的，最后我们还是会赚钱的。办完这个大会，我朔方镇不但能为陛下选出三千武贲羽林，还能赚上一笔，给陛下送一笔军费呢。”
王内侍听的一愣一愣的，这也行。
“能给陛下多少？”
李超算算，全朔方镇的一次比武大会，搞的这么热闹，若是宣传到位，广告赞助应当能拉不少，就算赚万把贯估计都不成问题。
“到时起码能给陛下三千贯。”
“三千贯？能赚这么多，这怎么赚的？”
“当然是打广告，拉赞助，比如咱们这个划船比赛，可以给那些造船的船厂和商船队打广告啊。咱们的马球、马术、骑术比赛，可以给这个马行的商人打广告啊，总之，很多。咱们的这个大会声势这么大，广告费自然得多收一点。”
三千贯，那还只是李超预计收入的三分之一左右。
他现在都习惯赚了钱后，只给李世民三分之一了。大头，还是得留到地方的，节衙要抽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一得留给州县。这样，才是长远健康的可持续发展嘛。
大家那么费力做事，总得有好处啊。
王内侍却还在为三千贯而惊讶，选三千羽林，居然一文钱不用出，最后还能赚三千贯，太了不得了。他还以为三千贯就是全部收益呢。
“难怪这宁远的商人们都称大帅有点金之手，果然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啊。不过这宁远的商人也是实力雄厚，商家众多。要不然，要卖广告拉赞助，也很难赚到三千贯这么多钱啊。”
李超笑而不语，三千贯就叫多？这个比武大会只要弄起来了，以后肯定一年比一年声势大，到时就是一个圈钱IP啊，王内侍，你知道什么叫IP吗？

第506章 飞鸽密奏
王内侍是个很尽职的人。
来到朔方，时刻记得自己就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因此他每天都要做一件事情。每天晚上，结束了在李超身边蹭吃蹭喝还当陪衬的一天，回到住处，他就要在灯下提笔把这一天的事情都记下来，还要加些自己听到的坊间传闻、小道消息什么的。
最后整理出来，还要把自己的看法判断附上。然后用腊封上，做成蜡丸封起。装入小竹筒里，绑到鸽子腿上，然后放飞。
王内侍住的院子里养了好些笼鸽子，数量不少。
这些鸽子都是他从长安带来的，是由宫里最厉害的驯鸽手驯的，可以在离长安一千多里的宁远城放飞，他们只要一天时间就能传到长安。
不过鸽子只能飞回长安，却不会再飞回来。因此放一只就少一只，一天一只，保证了他随时把这边的情况禀报给皇帝。
每隔十天八天，长安那边就会运来一批鸽子，以此保证通信不断。这种飞鸽传书的神奇通信方式，属于相当厉害的手段了。这也就是皇帝有不多的这种信鸽，还是费力驯养的。
民间也有些人有飞鸽，但却绝不会多，更不会有宫里的这么好。
坐在灯下，王内侍伏案挥笔。
“李平章要在朔方举办一场比武大会……”他一五一十的把李超借选羽林办比武大会的事情写下，其中还有李超说的这个大会的影响力，还有赚钱的事。“李平章说，这次大会不但能替陛下选三千羽林，还能献上三千贯钱随羽林入京……”
“李家最近在宁远城东五十里的桌子山沟开矿，他们挖黑色的石炭。这种石炭能烧，但较刺鼻。可以黄泥加水拌成饼，或者制成蜂窝形状后，用特制的炉子后，却极为便利，不论是烧水还是做饭，都非常简单方便，若再加个特别的烟囱，就连刺鼻之味也没有了。另外李平章说，李家正在用这煤，嗯，他把这石炭称为煤。他说用这煤再用窖进行特别烧制之后，就能变成焦炭，用来冶铁炼钢，非常好用，胜木炭百倍，能让炉温升到极高，达到木炭无法达到的高温，对冶铁炼钢作用巨大，老奴不知此说是否准确，因还未见到李家炼出此种焦炭。”
“李家还在桌子山下发现了铁矿，据说铁矿石很多。李家已经报备朔方节衙，申请开采许可证。李平章在朔方办事很公正，虽然铁矿是他家发现的，但并没有私采瞒报，而是主动申报官府，并且按节衙的规矩申请开采证。”
“李平章在朔方规定，所有的矿产林木都属于朝廷公有。任何人不得私采，开采砍伐必须先申报官府，取得许可批文后才可以。办下批文后，就得交纳税收。李平章在朔方定下的矿税是收益的二十税一。”
零零碎碎的写了许多。
最后拿起草稿，王内侍又删改修饰，最终精简了句子，然后拿起了一本武德字典。把稿子全都转成了暗语，最后封蜡。
弄好，他把原稿全都放在火盆里烧了。
到院中取来一只鸽子，把信筒拴在它的腿上，然后将他趁夜色放飞。
不远的衙城李超宅第，从郑红线那里听了会报告后，李超就回了自己屋。
最近郑红线和赵四娘整天忙着生意上的事情，更多的还是郑婉言陪李超。
郑婉言对于生意上的事情不太感兴趣。
她出身名门，虽不如表姐崔莺莺一样是嫡女，但郑善果对她却很宠爱的。出嫁时嫁妆也是不少的，她不太看重钱，倒更喜欢读读书弹弹琴，偶尔做做画写首诗什么的。
到了晚上，只要李超不是很累，她都会过来。
给李超唱支曲弹个琴，或者给李超揉揉肩膀敲敲背，有时也跟李超聊聊诗书什么的。她很喜欢这样，李超倒也挺喜欢她这种性子。
家里有个崔莺莺就够了，不需要郑婉言也是个管家的。
郑婉言的手很细长，揉捏的指法也很不错。
在外忙了一天，晚上躺在床上，枕在她的腿上，闻着她身上那独特的香味，然后享受着她手指的按摩，真是种很舒服的放松享受。
李超最喜欢一边枕她腿上，一边让她给自己轻挠着头皮，闭上眼，听着她轻轻的哼唱着曲子。
郑婉言的声线很好，尤其是她浅唱低呤的时候，那种声音真的很舒服。不需要什么乐器伴奏，就那声音就足够了。
外面传来振翅的声音，还有鸽子的咕咕声。
李超知道，王内侍的飞鸽又回长安了。
王内侍来了宁远这么多天，天天要放一只鸽子，每隔十天左右就又有鸽子自长安送来。平时王内侍天天跟在他身边，问东问西，他带来的人还各地跑各地看各种打听。
对于这些，李超岂能不知道。
要是愿意，他能让王内侍的鸽子一只也飞不离牙城。
不过，有些事情说破不看破。
王内侍那是李世民的眼睛耳朵呢，李超怎么能去戳李世民的眼睛捅他的耳朵。
让他看让他报告，反正这里的一切又没有什么是见不得人的。李超还是很清楚自己的权柄的，在朔方镇权力确实是极大。
李世民现在没撤去他的职，那真是对他无比信任了。但李世民也不可能无条件的信任他，总还得观察才放心的。
李超在朔方做的还是不错的，朔方边境安全无战事，边市又很繁荣，地方上也还很安稳。作为地方官最重要的几项指点，人口增长、劝课农桑、税赋皇粮这些，李超可都是干的非常有声有色的。
朔方人口突破了十万户，拥有六十多万人口，而且人口还在不断的增长之中，增长率很高。
田亩数量也很多，随着唐渠等一些水利设施的兴建，朔方镇的田地数量还在飞速的增长之中。
至于税赋，就更不用说了。
光是一个宁远边市上缴的税收，就相当惊人了。何况，现在朔方镇，都已经不需要朝廷再拔付一文的钱粮，官员的俸禄、衙门的办公开支，甚至是兴修水利、修缮城池、修建道路桥梁、修建河堤、修烽堡驿站，这些本来都需要朝廷拔钱的项目工程，现在都不用朝廷出钱。
来朔方的移民们的安迁费用等，都是由朔方给承担了。
李超在朔方能让人诟病的，也顶多就是李家在这边置办了许多产业，赚钱赚的盆满钵满的。
不过李超不在意，人无完人。
你要真的无欲无刚了，那皇帝还真的要怕你了。你弄的跟个圣人似的，你要上天啊，你想跟太阳肩并肩啊？
到了一定的位置，就总得让皇帝掌控你的。
说的直白点，自污一点，一些小节的亏损，事情不大不小，让皇帝能随时抓着你个把柄就好了。
有些人买田有些人占地，还有人大造园林，养歌伎舞姬，沉迷酒色似的。
李超多赚点钱，这算是好财，但并不贪污，仅算是有点小问题，却也总算是有些问题的。
不过这种问题，只要李超不在重大的事情上表错态，或者说有了什么忤逆皇帝的行为，一般皇帝也不会拿这事做文章。若是李超哪天真不受控制了，那这种小问题也能成为做文章的大问题。
现在，李世民还刚当上皇帝呢，对于他们这些玄武门功臣，还是非常的倚重信任的。这种小问题，只会让李世民对李超更放心而已。
让王内侍天天打小报告去吧，让李世民天天偷窥一样的高兴吧。
李超对现状很满足，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但他不是那种一心只为天下的人，突厥人要打过来，他肯定得挺身而出，因此他站到了这个位置上，不能退缩。
但如果突厥人没打来，那现在这样就挺好啊。
他在这里当着节度使，安排安排工作，检查检查工作，然后每天上班下班，轻松一点，享受生活，不是挺好嘛。
这样的节度使不说当五年，当十年也没有问题啊。
长安。
李世民忙完一天的政事，天已经很晚了。
长孙氏最近从崔莺莺那里弄来了一份李超食谱，这本食谱算的上是李家不传之秘了。其实这就是李超自己做菜的菜谱，写下来，是给秋月冬晴两个丫头学做菜的课本，顺便也让崔莺莺她们有空想做菜时学习之用的。
崔莺莺把这菜谱跟长孙皇后说的真的相当了不得一样，弄的长孙氏拿到后还十分高兴。
不得不说，李超的这个菜谱还是非常详尽的。
长孙皇后从李家拿了菜谱，又找李家商行要了一整套做菜的炒锅、砂锅等工具，还专门让人在她的宫里砌了灶，准备了菜刀砧板等东西。
然后又找李家要了各式各样的调味料。
接着就是乐此不彼的每天研读李氏菜谱，成为了李超的不记名厨艺弟子。研究菜谱，当然还得实际操作。
长孙皇后每天一道菜，一道菜一天要做好多道。前面练手的，会赏赐给宫人们。然后最满意的那道，自然就是送给李世民吃了。
长孙氏做菜的天赋还是不错的，又有李超的秘籍，因此李世民最近很幸福。
每天忙碌之余，总有皇后亲手为他做的饭菜。
今晚的宵夜有拍黄瓜，阳春面、卤鹌鹑蛋、一碟椒盐河虾，再加一碗豆芽汤，一碗面，三样小菜一碗汤，量都不多，但都很费心思。
拍黄瓜很爽口，椒盐河虾更有味道，豆芽汤也清淡爽口，卤蛋虽小却好吃。再配上一碗阳春面，真是既暖胃又饱肚。
“皇后的厨艺越来越精进了。”
“都是李超的那个食谱好，李超不愧是编书著书的大学士，一本食谱也能编的那样的好。就算臣妾以前做饭菜一般，不会炒菜的，可跟着上面学，却也是一学就会。”
李世民笑着，“李超就是个吃货，能把猪肉都做的那么好吃的，也就他了，绝对找不着第二个。”
“是啊，每样食材，李超都能找出数种甚至十几种的烹饪方法呢，做法各不相同，可却都十分美味。”
“朕听说李超还写了本兵书，叫什么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听说很厉害的样子。”
长孙氏笑道，“李超那是陛下钦赞的大唐军神，他写出兵书来不奇怪，臣妾听说李超向来就崇拜孙子的，现在编一本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肯定是对孙子兵法有自己独到见解了。”
“我看王内侍发回来的飞鸽传书，李超在朔方可是有些悠闲啊，每天不务正业的样子。”
“可朔方镇现在不是很好吗？”
“是啊，朔方镇可不是很好，而是非常非常的好，朕也想不通，若换任何一人主持朔方都难有如今局面。可朕看着李超那悠闲的样子，就非常不爽啊。能者多劳，怎么能浪费本事呢。”
长孙氏轻笑。
她见李世民吃完了面，便给他盛了豆芽汤。
晚上不能吃太多，更要少油腻，这也是李超食谱里常提的。
“那陛下就给他再加加担子啊。”
“嗯，朕确实是有这个打算。羽林军马上要扩编一万，达到两万人编制。朕想来想去，虽然这些新扩编羽林都是北方诸镇中选拔的精锐，但却还缺少优秀的武官统领。我打算，送一批军官去朔方，让李超好好的教一教他们。他不是都编出了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嘛，那就让他把这些兵法教给朕的羽林军官们。”
“陛下，让文远教羽林军官们兵法，这是否不妥？”长孙皇后在一边提醒。
羽林军可是天子亲军，非常重要的。若是军官们都成了李超的门生，那总是不妥的啊。
李世民想了想，“那朕先只选一部分低阶的武官去宁远，嗯，再选一部分，送去幽州和太原。李超李靖李绩，这三李可都是本朝一等一名将，正好都替朕教教羽林军官们兵法。先教队正，以后再教旅帅、校尉。”
羽林军官都是李超的门生，那不行。但如果羽林军官，由李超李靖李绩这三李来教，就没那么多担忧了。
“陛下考虑周全。”
“是观音婢你提醒的好。”
“哎呦，这个阳春面好吃，可惜太少了点啊，要不，你再做一碗？”
“陛下，夜晚不能多食的，多食对身体不好。”
长孙皇后拒绝！

第507章 三百个床位不锈钢
李超自己曾经想过办个军官培训班或者是讲武堂什么的，但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
跟兵马、武力这些东西沾上边的，都比较敏感，这不是办个书院什么的。就算办书院，在唐朝都其实也不容易，当初他办白鹿书院，要不是因为他也算是特权阶层的一份子，有不少过硬的靠山。
兼之，他当时办的其实是个家塾性质的小私塾，因此才算没遇太大的阻力。后来再办临潭书院，那已经属于官学了。
推行文教，那是地方官员的一项基本任务。
但办讲武堂就不一样了。
你办个书院当个山长，还能说是桃李满天下、教化百姓。你办个讲武堂，教一群军官，当这些军官们的老师，你想干嘛，你想过皇帝的感受了吗？
李超没想到，自己早打消的那个念头，皇帝倒是有心了。
宁远长安相距近两千里路，若是大军行进，起码也得半个多月。但如果只是传递消息，却用不了几天。
尤其得利益于如今商贸的发达，水陆交通投入了不少钱，李超在朔方推行的主干线驿站系统，如今也全面铺设，有了完整的驿站线路，信使们休息、换马都得到保证，消息传递更快。
消息到了宁远，照例是王内侍前来传旨的。
“三百名武官？”
李超还是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王内侍笑呵呵的道，“嗯，三百人已经在路上了，都是左右羽林卫的军官们。”
“这似乎不妥吧？”
羽林军就算扩编了，那也不过两万人。这军官能有多少？一下子送了五百个人过来，这也太那什么了。
而且这羽林军可是天子亲军，五百军官是自己的门生，这很犯忌的吧。
李超想着要推。
这时，王内侍又道，“陛下一共选了九百武官，三百个送来你这里，李靖和李绩将军那里各选了二百个，另外秦琼将军和尉迟恭将军那里各一百个。”
五个教官？
九百个受训武官？
这个规模有点略牛啊。
不过，这九百个武官，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啊，整那么多？
“全都是从九品武官，队副。”
队副，从九品。
武官中的最低一级，但也确实是武官了，毕竟人家有品有级。虽然队副之下还有伙长伍长，但那些没品级，不算真正的武官。
羽林军两万人编制，按五十人一队来算，那就有四百个队。队正就有四百个，队副也有四百个。
当然，九品的武官肯定不止八百个的。
羽林军一个队，有队正队副，还有旗头一名和傔旗两名，旗头就是旗手，傔旗就是护旗手，这种都是一个队里的老兵，类似于士官了，有些也会是有品级的。
另外在百人的旅一级，除了旅帅外，一般还会有别将、押官，这些也都是低级武官。再往上，各级部队里，也都还会有一些低级的武官。
因此虽说羽林军有四百个队，正副队官才八百，但九品的武官却绝对是过千的。
一下子选九百九品武官，到五位大将名下学习兵法，这也依然还是相当大的手笔。李超猜测着李世民的用意，估摸李世民是想要搞一个中央军官团，把羽林军这个天子亲军，当成是个摇篮。
里面的军官毕竟都是天子亲军，从里面选出来的人肯定是忠心可靠的。这些忠诚卫士送到五个大将那里培训，回来后肯定大大增强羽林的战斗力。甚至这些人以后还可以外放到其它的南衙诸卫去，那对皇帝掌控军队也是大有好处的。
至于李世民为什么不亲自教，或者说直接在长安搞个讲武堂，李超估计一来可能李世民也没那个精力时间，二来搞讲武堂，关键也还是要有好老师。
而好的军官老师，如今谁还比的过这军中的五神呢。而李超他们五个又都要出镇地方，没空呆京师，于是李世民便把人送到各地上门学习了。
另外，李超不无恶意的猜想着，也许李世民在派了王内侍这样的眼线来监督自己外，这三百学徒也是来加强对朔方镇的监督控制的。万一李超哪天有失控迹像，说不定王内侍就要带着这三百学徒来个强行控制了。
三百个武官学生，估计也不全是队正队副，也许还有一些表现优秀的伙长什么的也被送来了，算是晋级前的培训了。
既然情况如此。
那么李超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了啊。
他要是反对，那岂不是反对皇帝对他的监督，反对皇帝对他的信任了吗？
有过白鹿书院山长、临潭书院山长、崇文馆馆主等经验，李超倒不认为自己教三百个低阶武官有什么难的。
苏定方跟着自己学习兵法，不就很有成绩嘛。
虽然尉迟宝琳、程处默、崔琰他们几个也是李超的兵法门生，或者还要加上一个平阳长公主，这些人李超就不说了，苏定方还是学的很好的，这证明自己教学还是有一套的。
一个是教，三百个也是教啊。
这么一来，宁远城倒是可以成立一个军官教导营了。
“陛下听说相国写了一本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很想一睹为快啊。”
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这本兵书，其实就与五经正义一样，算的上是一本对孙子兵法的注解书了。但也不是单纯的注解，而是增加了许多内容的。
三十六计这个词南北朝时就有了，李超的这本书里把三十六计加以总结。特别是引证唐代以前的实战战例，并用孙武的兵法精辟语句，另外也还引用了吴起、尉缭子等大家的见解。
这套兵书能让将领们对于孙子兵法更容易理解，对于军事计谋、军事谋略学有更好的总结。当然，里面也有不少李超的私货，比如参谋制度等。
这本兵书分为好几篇，不仅仅只是前人兵法的总结，也不仅仅是写军事谋略学，还写到军队的组织、纪律，甚至是后勤准备，乃至于军队与政治等多方面。
不打无准备的仗，不打无谓的仗。
这本兵书不但低级的军官看了用益处，能学到军队组织等，中高级军官也有益处，他们能从中学到军队的指挥、用兵的谋略。甚至连皇帝都能从中得到益处，这书里会有军队和政治的辨证等。
总之，这是一篇很详细，很有实用性，处处都有实例，从组织、训练、后勤到指挥、谋略等各个层次都有写到的书，不完全只是一本兵法书。
书很长，分成多卷，如果只是教导九品武官，那只需要拿出其中的几卷来就行了，太过高阶的他们暂时也接触不到。
但如果李世民想看，李超当然不能藏着掖着。
好在如今的印刷技术高超，要精美可以直接上雕版，要成本低就上活字，若是少量那就直接请人抄。
书早已经编好，全书一共分为九卷，一共三百多万字。绝对是本大部头，不过主要还是因为里面引用了大量的实例，有大量的分析计算等，这也是这本书的一个特色了，真实战例的讲解，不但讲解计谋，也讲解交战方的战法、战阵，还有双方的后勤准备，甚至是当时双方的后方朝野的政治情况等。
空谈是不行的，但拿真实的战例来讲解分析，并围绕当时双方的详细局势，方方面面的来讲一场战争，而不仅仅只是战场上的那点事情。
以往的兵家，他们的兵书基本上都不会脱离打仗、军队，讲的更多的还是谋略，少数会讲指挥，讲组织，极少人会把后勤这些讲的太多。至于朝堂上的格局，外交等对战争的影响，却讲的更少了。
而且他们讲战法，也很少会拿出这些实战例子，深入浅出的讲解，各种数据分析，公式计算等等。
但李超不同，他来自后世。
兵法也好，商业企划案也罢，都得拿出详尽的数字来说话。
数字是最公正，最不会说谎的。
一场战争，或者一场战役，如果能把各种数据都采集到了，那么就能把整个战役剖析的清清楚楚。
为什么能胜，为什么会败，也就一清二楚了。
这也是李超带兵的核心思想，准备、计算。打仗不能只靠某个将军的智谋，更不会完全期望靠他的指挥艺术。
一个再厉害的将军，如果没有扎实的后勤，没有训练有素的士兵，那都打不赢战斗。因为再好的决策，没有执行力，都是扯蛋。
决策、执行，缺一不可。
决策，就涉及到将领的指挥能力、军事谋略。在这方面，李超是推崇建立参谋制度，群策群力，而不只是依靠某个将领一人之力的。毕竟，一个人总无法面面俱到的。而一个参谋团，却是能够大大帮助提升这个指挥官的决策力。
执行，就涉及到军队需要有严明的军纪、有素的训练，而要做到有素的训练，严明的军纪，又涉及到需要充足的后勤保障，还得能够兑现赏赐等等。
大唐的府兵为什么能战？
首先是兵源素质好，府兵点选，那都是选的自耕农、地主家的儿子们，得是身强体壮的，甚至还得是家富且多丁的，这样没后顾之忧。
同时，朝廷对府兵们的待遇好，当府兵，能均田，免赋。且有机会获勋受赏，甚至是入仕当官，这才是最有力的激励，有激励才有士气。
有好的兵源，有好的激励，这才有好兵，有高士气。
配上经验丰富的将领们，大唐府兵自然也就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唐军现在这么能战，最重要的不是那些将领有多厉害，而是唐军的素质够好，士气够高。带着这样的兵，将领又都是有经验的内行，自然战斗的胜率就极高。
“王内侍稍等，我让人把书搬来。”
一套书，整整三百多本，装了三口大箱。
“这就是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
“没错。”
王内侍擦汗。

第508章 大麻烦
“这个比起烧柴确实方便！”
宁远西城，北门内的煤铺院里，一个客人看着那煤球炉子不住点头。不大的一个炉子，里面放着几块带着孔如蜂窝状的黑石炭，烧的正通红。
炉子看似很小，可这火力却不小。
炉子上坐着一个铁的水壶，他看着刚打的冰凉井水坐上去，满满一壶起码十斤水。可没一会功夫，那个水壶的长嘴就发出尖叫声。
这会叫的水壶也是宁远城里李家商行里的热销货，水一开就会自己叫，提醒人提水。比起一般的水壶也好的多。而且李记的这会叫的水壶质量也好，价格还公道。那客人自己铺子里就买了一把，因此对这叫声是最熟悉不过了。
水壳叫了，这准是水开了。
果然，伙计把水壶提下。旁边的桌子上已经摆了几个大茶碗，里面放着一些散茶，伙计提着水壶往茶碗里注入刚烧好的水，白汽升腾，茶叶在水壶里翻滚着。
清澈的水立马变成了茶色，而茶叶也从一根根细尖，舒展成了一片片嫩芽。
“这个炉子一天用几个煤？”
日头一天比一天的毒辣，虽然已经不用火炕，但谁家也离不开生火做饭烧水。宁远这座新兴的商城，人很多。
尤其是西城，主要都是商户。
商人们可没有时间去进山砍柴，事实上这附近要砍柴也不方便，得去城外很远的山里砍柴。
城里人都是买柴，其实这个煤铺原来就是卖柴火的。
主要是卖劈柴，也卖一些小点的杂木棍，甚至卖些松针柳枝这些引火柴。
但最近这铺子突然就推出了煤，铺子门口还摆出了一排专门烧煤球的炉子，一天到晚的在那里烧着，做饭烧水看着十分方便。
这个客人原本也没在意，反正也是买柴烧。他家的铺子就在对面，是专门做鞋的一家店。看了几天，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就是这煤铺的这些炉子，居然可以日以继夜的烧。白天烧了一天，晚上也为熄火，早上添煤继续。
而且他发现，用煤似乎不也多。
今天得空，便特意过来瞧瞧。
“刘掌柜，坐，喝茶先。”煤铺的掌柜让伙计退下，笑着招呼鞋店的刘掌柜坐下。
五月的日头已经有些厉害了，坐在廊下倒还凉快。
桌子山下，已经开始采煤，那处煤矿是一处较浅的煤层，开采起来较易。煤采出来后，主要还是炼焦炭，用做冶铁炼钢之用，毕竟焦炭有普通木炭无法比拟的优势，能让炉子温度达到更高。
而炼焦剩下的一些碎煤、煤粉，不适合炼焦，也不会浪费。
用骆驼运到宁远城外，那里有一个煤厂。
加上黄泥和上水，利用黄河水利，建起了水力压煤机，压制蜂窝煤。当然，如果有人愿意直接到煤厂或者矿上去买块煤、碎煤也行。
煤厂主要就是生产蜂窝煤。
生产好后，再用骆驼队把煤送进城里的煤铺。
煤铺里一般不需要再加工了，只是负责储存和销售。
如今这是第一家煤铺，但以后煤产量多了，接受的人多了，煤铺肯定也会多开几家，让买煤更加方便，煤铺甚至在招人，准备做到送货上门，客人只要来买，然后他们就负责包送到家，甚至帮忙垒好，免客人动手不用他们脏手。
要烧煤，当然是用煤铺里专门的煤炉子更好，有条件的，还可以安上烟囱。炉子也有好几种，有贵的也有便宜的。
那种便宜的就非常简单，一个木桶一似的。
对于鞋店刘掌柜来说，烧柴还是烧煤，其实都没关系。但如果烧煤更方便还不贵，那么他当然也愿意用煤，毕竟烧柴较麻烦，而他看这煤炉子烧起来很方便的样子。
赵掌柜笑着对刘掌柜道，“你看刚才烧水这炉子，最普通的炉子，是能放三个蜂窝煤的，但也可以只放两个。如果只是寻常人家做饭烧水，那一天其实有个四五块就够了。做饭的时候，这风门开大点，火就旺。不做饭的时候，风门盖起，火不会轻易灭。甚至你要是不愿意早上起来再生火，你可以晚上加块煤，封起炉子，能保证一晚上不灭火，这样早上再加煤直接就好了。”
刘掌柜听了直点头，这个确实不错。
他是山南来的，家里田地少，因此一直是在外做点买卖。原来都是行商，因见宁远这里热闹，便在这里买了铺面当起了坐商。鞋店其实就是他一家人，妻儿子女一大家子，另外还有几个表亲侄儿在他这里做学徒，店里也就八个人。
生意还是不错的，一家人平时也很忙，连妻子也要帮着做鞋。
买柴烧，一来占地方，二来弄的较脏，其次烧火也较麻烦，得不时的添柴。而这煤炉子看起来就方便简单的多。
“当然，刘掌柜你店里人多，其实我推荐你用带烟囱的这种煤炉子，更节省煤。”
刘掌柜喝了口茶，心里算了一下，其实家里虽有八个人，但这种小炉子也一样可以用了。一天只用四五块蜂窝煤，看似不多啊。
“不知道这蜂窝煤多少一块？”
“一个银元五千个！”赵掌柜笑道。
一个银元五千个，刘掌柜心里迅速的算了下。现在金币银元在宁远流通的很广，是受胡汉商人都欢迎的。金银币的汇率倒是比较稳定的。一金币稳定在八千钱，一银币稳定在五千钱上下。
一银元五千钱，换的是开元通宝铜钱。
这么一算，岂不是说一个煤块值一文钱了。
一个煤块值一文钱，这应当不算便宜了。现在宁远的大米是斗米百文，差不多一斤米是十文钱。这么算，十个煤球值一斤大米了。
但如果一天只用五个煤球，那也才费五文钱。而如果是烧柴，也不比这个便宜，还没有这么好烧。
“一文钱一个煤球，贵了点。”心里虽然接受了这个价，但口头上刘掌柜还是说着贵。
“都是按着时价来的，宁远这地方，什么都比较贵的。咱们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距离丰灵两州最近的地方也都隔着一百八十里。这里的柴，卖的也贵啊。再说，如今好多东西也都是按着时下粮价来的，如今米价还是斗米百文啊。况且，这煤球是从大山里挖出来的，又一路运过来，还要经过加工，又运进城来，确实挺不容易的。”
一天五个煤球，一个月不过一百五十文钱，对刘掌柜来说，也就是卖双鞋的钱而已。
“刘掌柜，你在我这买煤球，我还送你点引火的劈材。”
“那你还得帮我把煤送到家。”
“行，反正这么近，也不另收你钱的。”
交易就此达成，赵掌柜让人给刘掌柜店里送去炉子和一月量的煤球，炉子是另外算钱的，不过倒也并不贵。不过刘掌柜最后还是不愿意花钱装个烟囱，这个在他看来有点贵，没必要。
两人继续喝茶，闲聊。
来买煤球或者买炉子的人不少，不时有人过来，刘掌柜坐了会便告辞了。
衙城帅府后院，郑红线却在李超求教。
“我们缺人，缺大量的人。煤矿那边，现在严重缺乏人手，根本采不了多少煤。现在我们已经把焦炭推销出去了不少，找了不少合作的伙伴，客商对我们的焦炭都很满意，可我们却没法接下他们的单子。”
“还有我的铁矿，现在勘探都做好了，也一样没有人，根本开不了工。”
“三郎，弄些人来。”
李超躺在椅子上，享受着侍女们的按摩，听着郑红线的话，也有些无奈。
事实上不仅仅是李家遭遇了用工荒，而是整个宁远都出现了这样的问题，甚至放大点说，整个朔方，整个大唐都一样遇到这样的问题。
古代为什么商业难以有很大的发展？就是因为人力问题，尤其是如唐初这样的王朝之初，本来战乱就损失了许多人口，而开国之初搞均田，又让更多的人口留在了土地上。
工商业，需要人工，需要大量的人工。
大家都有田可耕，谁还出去做工？
顶多也就是在家门口附近，农闲时做些散工。或者是让家里的少年去做学徒工，当伙计。
如宁远这样一座新兴的商城，而且还开始发展起加工制造业，甚至是采矿行业，这对人工的需要是巨大的。
挖矿，这可是需要成年壮汉，少年可挖不了矿。
对于那些在宁远经商的人商人们来说，他们解决用工的问题还要简单些，毕竟用人不多，他们可以用自己的族人、亲戚甚至是同乡，总能找到些人。
但对于李超来说，产业这么大，处处要用人，而挖矿需要的可不是一十一百，而是起码得上千甚至更多的人。
不论是采煤还是炼焦，甚至就算是做蜂窝煤，那都得需要很多人的，更何况李家还想挖铁矿冶铁，这需要的人就更多了。
宁远偏偏又是处孤悬塞外的边城，周边根本无人可用。整个朔方镇，都大部份是移民，哪里找来。
李超也有点头疼，这确实是个问题！

第509章 万言书
这就是一个极大的矛盾了。
王朝末年，土地兼并严重，加上其它问题，导致大量百姓都是失地农民，无立锥之地，沦为流民。其实这对于工商来说，是个极好的发展条件。有了失地农民，工商业才有了大量雇工。
就如晚明之时，那些矿场，动不动就几千上万人，皆因那些矿工都是无地无产业者。晚明各个城镇上，激增的人口，也正因为乡下的田地被兼并厉害，许多失地农民只能涌进城去找工作混饭吃。
只是现在是唐初。
官方的户籍人数只有三百万户，人口一千五百万。十几年前，大隋如日中天之时，那可是有近九百万户，差不多五千万人口的。
大唐实行的制度又多是延续隋朝，均田制、府兵制、租庸调制，处处都是本着最简单的思路。尽量的让大唐的子民，都钉在土地上。
留给工商的空间实在是很小。
这年头，搞工商业的，其实都是那些门阀世家豪族。
他们一方面占据了学术上的优势，搞垄断。一面又在朝廷人事上占尽优势，学术他们垄断了，这官场也是他们的天下。
而另一方面，他们又是大地主，同时又有足够的资本经营着工商业，用这些反过来支撑他们的政治地位。
普通人也就做个小打小闹的买卖，你要是想做大点，不说没背景会被杀猪，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你哪来的工人？
那些世家豪强他们有托庇于他们门下的隐户，还有大量的奴隶，不管是经营盐池还是挖铜铁矿，都有人。
李家虽也是新兴豪族了，但毕竟底蕴还太浅。
原来在灞上的时候，搞点产业，全是靠着乡亲，靠的是李家比别人更优惠的条件，靠的是李家的仁善乐施的好名声。而且那个时候，产业也确实用人不多。后来搞大了点，李超又用起了学徒工。
但现在李家在宁远，越做越大。
开始除了经营田产商铺外，还开始搞加工制造，甚至挖矿冶铁这些，人力的需求就大了。
这就是世家豪门跟朝廷的矛盾所在啊。
世家豪门有了特权，肯定要扩张的，占田，放贷、经商等，既兼并土地，同时又还和朝廷抢人口。
朝廷也一样需要人口。
朝廷开疆拓地，希望有更多的人口，这样就能移民连疆，分田授地，这样朝廷既实了边，又增加了粮食产量，还多了税赋。
分了田后，课丁也一样能增加。
为什么古代朝廷喜欢抑商？
一来经商的多是特权阶层控制的，朝廷收不到税，二来经商会跟朝廷争夺农业人口。本来依附于土地上的农民，如果大量转而从事工商业，这无疑会让粮食产量减少，国家田租减少。
毕竟这个时代的农耕技术落后，土地需要许多人耕种。人力不足，粮食产量肯定降低，另一方面，如果百姓都依附于土地，那么社会结构是最稳固的。
从哪里弄来工人呢？
以前的豪门们，靠的是日积月累，一代代的积聚的实力。
他们扩大实力的最大机遇，往往就是灾年。遇到灾荒之年，土地无收，百姓就得跟他们借粮借钱，他们趁机放贷，然后待那些百姓还不清债，那就收田。甚至趁灾年买儿买女，把灾民们养不活的子民买了。
甚至最后有些灾年生活不下去了，失去了田地之后，干脆全家都投附于这些豪强的。
就是靠着这样，他们的实力越来越强，拥有的土地、人口才越来越多。
这条路子，对李家来说不适用。
不说其它的，远水也难解近渴啊。
想要人，要么抢，抢周边那些番国，抢西南那些蛮夷，从那里夺人口，打突厥，打高句丽，打灭国之战，把那些蛮夷变成奴隶。
不过突厥高句丽这些现在还不一定打的过，只能先对付对付下西南夷。
或者灭佛。
李渊原本已经准备灭佛的，李世民登基停止了这个计划。眼下天下还算安定，李超觉得可以动手了啊。
道教就算了，李家跟道教关系不一般，重点扶持的，而且道教的实力远不及佛教。
佛教占有的人口、财富确实多啊。
光是长安京畿，就有几万僧尼，几百座佛寺尼庵，拥有田地无数，依附在他们名下的佃农估计得有一二十万至少。
这些可是不在朝廷户籍上登记的，也不给朝廷纳税服役的。
世家豪门，李超不打算动，自己也是个阶层的，但佛家势力这么强，不搞一搞？
距离如今并不远的北周武帝灭佛，当时可是毁天下佛寺四万余，强迫三百万僧尼还俗。这还仅仅是僧尼就有三百万之众，可知佛教的巨大实力。
这可是占有了当时国家三分之一的人口，可却不是编户齐民，完全不事生产，也不服兵役劳役，可以说是完全就是寄生虫。
周武帝灭佛的作用是很强的，史谓民役稍希、租调年增，兵师日盛。东平齐国，西定妖戎，国安民乐。
灭佛，这比灭了一个国家，带来的作用还大。
增加几百万人口，夺得无数田地，没收许多金银财富。纳税人多了，兵源广了，寄生虫也少了。
北周以后，有隋一朝却又大力扶持佛教，使得才几十年间，如今佛教的势力又达到了一个高峰期。
李超也是反对佛教的。
首先，从读书人的角度来说，他们当然是站在儒家这一边的。佛教只是夷狄之法，非中国所固有，这不合先王之道。
而且佛教的流行使敌亡相继，运祚不长，对于朝廷来说有害无益。
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臣君之义，父子之情，故不宜敬奉。
当然，若是抛开这种儒教立场，只以国家利益层次来讲，崇佛对国家也是没半点好处的。
佛教背弃纲常名教，有碍国计民生。
佛寺遍布天下，数以万计，僧尼以百万计。这么多的人口，什么也不干，整天念经拜佛，尤其是他们还形成了强大的寺庙经济体，佛寺都普遍拥有许多田地，甚至有质库抵押借贷，而且他们还有大量的佃户，甚至有不少的奴隶。
而这上百万的僧尼，拥有如此庞大的产业，却一文钱税赋都不会向朝廷上缴，他们名下的那些佃户奴隶，也一样的不为朝廷的户籍人口，同样不纳税不服赋。
对于朝廷来说，这就相当于一颗大毒瘤了，跟世家门阀一样可恶。
对于李超来说，自己当然是好的，坏的只是那些佛教而已。
要是来一次灭佛，李世民就发了。全国僧尼没北周灭佛时多，但百万数量估计是不会少的。而依附于这些僧尼的隐户和奴隶有多少？不说十倍，五六倍总有吧。
数万佛寺，寺田有多少？
那么多的佛像，毁了之后熔铸，能得多少铜？
真要能下定决心灭佛，李世民绝对大发。
人口不多说，把佛寺的僧尼、佃户、奴隶全编户齐民，敢说能增加近千万人口。田地增加个一两千万亩绝对没问题的。
甚至佛寺的财产，都能让李世民的国库充盈。
当年武周灭佛，一下子国力强大起来，国库充盈，然后灭了北齐。
对于灭佛，其实李唐上层早已经有了共识的。只是因为李世民玄武门之变，结果打断了这个计划。李世民因为篡位上台，得位不正，因此担忧此时灭佛会让有心者借机生事。
但李超觉得现在各方稳固了，此时灭佛并没有什么问题。
灭佛只要温和一点，不要跟魏武帝一样搞诛杀就没事。
强令佛尼还俗，让他们婚配，给他们分田授地，让他们老实的种地。
中原若是没有那么多地分，可以迁到边疆来啊。
朔方八州才十万户人口，太少了，多来几个十万户都没问题。
朝廷若是能增加一千万口编户齐民，增加个一二百万课丁，那也非常不得了啊。
顺带着，把些不服的僧人发放到边疆来，也很好嘛。
想到这里，李超回到书房。
开始提笔写奏章。
虽然说李超自己以前是个和尚，但他还俗了啊，从某方面来说，这还更有说服力呢。
“灭佛，大唐只需要三年，就有足够的国力北伐突厥！”
李超不忘记拿出了李世民最在意的一件事情，灭突厥来诱惑李世民灭佛。
“灭佛，大唐增加一千万编户齐民，增加二百万课丁，增加三千万亩良田，起码得到千万贯财富。国家得此增益，只需三年准备，即可北伐讨灭突厥！”
洋洋洒洒，李超最后足足写了十万字的奏章。详尽的写明了佛教现在已经失控，写明了对朝廷的危害，写明了灭佛的诸多好处。
当然，写了这么多，李超其实还是希望朝廷灭佛的时候，他能捡点漏。佛家势力如此强大，随便捡点漏，也不得了啊。
再说了，这些寺庙的质库，算是李家当铺最大的竞争对手了。李家要把当铺开遍天下，开上几百家连锁店，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各地的寺庙质库。

第510章 大帅开课了
十万言的奏章写完，派人走普通的驿站送往长安后，李超就暂时把这件事情丢下了。他知道，他的奏章顶多是在朝中掀起一个盖子。
这件事情究竟如何走向，还有的争论。
李超终于离开宁远，五月中，他启程去镇远城。
朔方镇水师出动了一百多条船，载着李超和一军牙兵同往。这支兵马后面，还跟着将近三百条大小商船，满载着商人们的大批货物前往镇远。
镇远城位于黄河几字湾的南岸，与丰州九原城隔黄河南支屯根水相望，背靠库结沙沙漠。沿黄河一线，是肥沃的黄河冲积平原。沿河岸平原能开发耕种的平原地有百余万亩，还有许多适合放牧的草地。
镇北城也是新建之城，同时也还是朔方镇与突厥的通商口岸边市之一。
只不过如今朔方镇人口较少，在突厥人撤回北岸后，南岸人口不多。李超移驻了些府兵驻守镇北，又迁来了一些移民，但这里整个广阔的几百里地区，依然只用不到一万总人口。
虽然靠近丰州城，与前套也很近。
不过这里的边市却并不如宁远兴旺。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汉商前来不便。
走陆路，从长安到夏州，然后从夏州到镇北。
长安到夏州，就有近九百里。而夏州北上镇北城，也有差不多这么远，更关键的是路难走。
一路要经过许多戈壁、沙漠、高坡、草原，路上人烟稀少，补给困难，尤其是要经过两处沙漠，都有穿行一百多里，一旦错过淡水补充点，就非常的危险。
因此，虽然说镇北城更靠近突厥人的河套，还与丰州隔河相望，可汉商来这却不方便。去麟州都比镇北方便的多。
但麟州没有镇北这边与突厥人交易方便。
还是宁远最好，交通运输方便。
镇北城现在差不多成了宁远城一个延伸出去的收购站了。许多宁远商家纷纷在镇北设立了分号，但他们的货物，却还是要通过宁远从黄河水运过去。
基本上没有几家商人，愿意走夏州到镇北的那条陆路。
作为朔方节度使，镇北城建好许久，镇北边市也设立了许久，可李超还是头一次来镇北。
坐着船从宁远一路顺流而下，倒是非常轻松。
不过李超觉得这船有点太小了，用的还是硬帆。一般来说，内河行船，硬帆也是有他的优势的，但李超总觉得软帆也挺好的，轮帆最大的优势就是能让船建的很大。硬帆就不行，船越大，帆越大，要拉动大船，硬帆得弄很大，桅杆也得很大，大到船根本吃不消。
当然，这个吃不消的程度，船其实非常大了，一般的船都是没问题的。何况，黄河里不仅用帆，也可以用浆，用轮。
但从船的发展方向来看，无疑用帆才是王道。
用帆能解决大量的人手，同时也能更快。
李超眼里，这朔方水师的战舰问题很多。缺少功能分级，基本上就是一个舰型，只是大小不同而已。
至于是水师，那水师战船的最大功能当然是战斗，而不是运输之用。因此这战船得突出一个战斗功能才对，仅仅是在船上装点八牛弩那远远不够。
还得分级，什么战斗船，炮艇、冲锋艇、护卫艇、巡逻艇等，根据不同的功能，开发出不同的形态，做不出的训练，这样的水师舰队才是合格的。
每天李超都要挑点水师的问题出来，然后到了晚上的时候，在自己的那艘三层的旗舰舱室里，跟这些水师的军官们讲课。
这也算是李超提前开始教导军官们了。
这些军官基本上原来都是府兵，算是陆军了。少数是河边上长大，会些水性的，多数以前连游泳都不会，能被选中水师里来，他们唯一的一项考核条件就是上了船不晕船。
因此这群水师军官，专业的本领非常的差。
李超不得不跟他们讲水师的任务，讲水陆不同的作战方式，甚至跟他们讲一些风帆利用，水密舱等先进的造船技术。
多数水师军官们表示根本听不懂大帅在讲什么，少些人似懂非懂，只有极少的一些人才算是明白了一点点。
对此李超也没办法，只打算回头从这些人里挑些聪明的过去好好教一教，另外还是得从源头抓起。让造船厂从头打造一批新的战船，建不同功能的舰船，然后自己再写一些水师战法的教程，慢慢教吧。
现在这些水师官兵，自己也只是把自己当成了陆上部队的运输队而已。
船小，速度倒是不慢。
不过船队大，货物多，到了晚上就不能再航行了。这不比只是一条船，如果只是一条船，有经验的老船手，在这比较平缓的河道上也是能行船的。但船多了，就怕撞船。
晚上，船造岸下锚，然后点起一盏盏灯，船上留些人看船，其余人多是要上岸扎营的。天气的夜晚，满天星光，便干脆连帐篷也懒得搭了，架一堆火，然后围在火边。
烤鱼、煮茶，煮点米饭。
鱼是河里现捞的，新鲜。捞到最多的总是黄河鲤鱼，鲫鱼也不少。船员一般都是做鱼的好手，他们做鱼一般都比较简单，没太多的花样。
要么就是煮，要么就是炖，或者直接就片生鱼片吃。
李超则喜欢弄那些船员们都嫌的白条。
白条一般都长不大，只有一二指宽，不到巴掌长，非常小，身子白背上青。这种鱼似乎哪都能见到，河里沟里渠里。最是好动，钓鱼的人算是最讨厌这种鱼了。
打窝他来乱，下饵他来抢，大又不大，骨头还不小。
不过李超挺喜欢的，小也有小的吃法。
剖肚洗干净之后，挂上粉，然后用油炸。越小的炸起来越好吃，或者直接用文火慢慢的焦，焦的又香月脆，洒点胡椒粉，或者是十三香，一咬下去，嘎吱嘎吱，油酥酥的，连骨头都完全脆了。
下酒，最爽。
五月的夜晚，十分的凉爽，围在火边，吃着烤鱼喝着酒，真的不错。
商人们都很高兴，跟着军队一起走，安全方面是沾了大光。尤其是李超的军纪很好，朔方镇的水师或牙兵，都没有半点勒索的行为。
商人们还推举了几个掌柜，想要送些商货感谢军队，不过李超没收。水上行船，物资携带方便。
李超这次去镇北城，主要还是要去跟郁射设会面。
之前双方已经约好了这次会面时间，李超估计郁射设是见宁远城的贸易这么火，急着要拿他的那两成关税了。
本来说好是一季一结，不过郁射设那些心急，李超打算把头半个月的先给他送去。总要让他偿偿甜头，然后才好安心。
这头半个月的关税也不少，足有五万多贯。这还只是两成，郁射设知道这个数额后非常高兴，也非常满意。不过他表示不要钱，而是要从李超这里采购一批货物。
五万多贯都换成丝绸、茶叶、面粉、盐、酒、香水、瓷器、金银饰品等。这也是个会花钱的，五万贯这么大笔的收益，被他全订购了商货。
李超对于这个要求，是来者不拒的。
其实他还巴不得郁射设换成商货呢，这样一来，实际上李超支付给他的钱变少了许多。毕竟宁远城的商货可不便宜。
不过这次李超愿意来镇北城见面，其实还不仅仅是为了见面而来。
一个郁射设，还不足够让李超这么重视。
李超这次来会面，其实是来谈进一步加强双方之间合作的。李超打算提议，双方不但开设边市，还要开放边境，让汉胡两方的商人，自由的深入大唐去采购，或者让汉商深入草原去交易买卖。
这表面上是说通商之事，其实李超是打算借此机会，多派点间谍到草原，深入草原，收集详细的突厥草原的情报。
山川河流，地理路线，哪里有河，哪里有水，这些都是十分重要的。若把这些情况详细完善，那么下一次再发动进攻，可就会相当有助益的。
当然，对于有实力的商家来说，走出边市，直接带着货深入到草原去，那当然能把利润赚的更多。
前提是安全，且有这样的实力。
“这些商人真是不足知啊。在宁远，轻轻松松的赚的盆满钵满的，可还不知足，非要跑到草原去，甚至还要去漠北跟铁勒人交易。”
程处默一手拿着一拿炸的香脆的小白条，一边摇头叹脑地说道。
“商人总是逐利的，他们眼里，可没有见好就收这样的词，而是要追逐利益的最大化。一斤茶片，他们在这里换一张羊皮，可如果到漠南，就能换一只羊，说不定到了漠北，就能从铁勒人手里换一只羊。哪怕路途更远，风险更高，但同样的收益也更大啊。”
“若是这些人再聪明一点，比如把茶叶卖给漠北人，然后换漠北人的小牛小马小羊，再给漠北人一点茶叶，让他们帮忙养，等到来年，小牛小马小羊长大了，他们再去收回，那利可就更大了。”
“这也行？”程处默惊呆。
良久，他缓缓道，“大帅，若是你去经商，一定能成为天下首富啊！”

第511章 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
“一次送给郁射设五万贯的货物，好不甘心。大帅，咱们这是在向阿史那摸末交保护费吗？”牛见虎拿刀扎着生鱼片吃。
李超对生鱼片敬谢不敏。
看似新鲜的生鱼片，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寄生虫啊。
说来李超也非常佩服唐朝人，吃鱼居然最喜欢吃生鱼片，称为鱼脍。黄河里的大鲤鱼，就是做鱼脍的极好材料。
所谓脍炙人口，就是古人最喜欢的两种烹饪方式了。
其实古代这种生鱼脍的吃法，一样容易得寄生虫病和肠道传染病。东汉时，广陵太守陈登就爱吃生鱼脍，然后就得了重病。
华佗给他医治康复后，陈登继续作死的吃生鱼脍，终究因为贪吃生鱼脍而死。
虽说也不是吃了就会得寄生虫病，但毕竟是有风险的，就跟被狗咬了，不打针，也不一定就会死，但得上狂犬病的机率还是很大的。
因此李超才不会是那些老饕鬄，为了美食什么都能接受。
哪怕黄河鲤鱼做成的生鱼脍确实鲜嫩，李超也不会吃。对于这类生吃食物，他一向是不会去轻易尝试的，什么生羊脑、猴脑，什么生鱼片，什么生贝壳等等。
生的东西，李超只吃水果。
“你们只看到我们拿了五万贯的货来送给郁射设，可你们难道忘记了这五万贯货的钱是怎么来的？羊毛最终还是出在羊身上，宁远城开放互市以来，就说这前半个月，我们赚关税赚交易税赚住税，光是这个税我们收了多少？”李超问。
“给郁射设的关税是两成，那总数应当就是二十五万贯的。”李感计算能力向来比较好。
“哼，你只说对了一半，事实上给郁射设的两成关税，其实是我们收突厥人关税的两成。我们收汉商的关税，可没给突厥人一分。”
谁让突厥人自己当初不说清楚点呢，这谈判当然也是有技巧也有陷阱的。
牛见虎擦了把额头的汗，厉害了我的三哥，这还给突厥人下套呢，这么一算，突厥人实际上也就拿到了一成左右。
李超喝了口茶，然后很悠闲的道，“开市这头半个月，算是最火爆的，仅仅这半个月，仅是二十税一的关税，我们就足足收了七十多万贯的。另外交易税还在这个数字之上。我跟你们说吧，半个月，我们赚了一百五十万，这还只是收税。”
“一百五十万？”牛见虎狠狠的咬了下去，油炸小半天被咬成两半。他咽了口口水，这个数字太惊人。他虽说跟着李超卖卖酒入伙肥厂还去投资西南丝茶之路，可他现在身家不过几万贯而已。
而李三哥开个宁远市，半个月光是税就收了一百五十万啊。这是税收啊，不是汉商们赚的钱，不是朝廷来交易赚的钱。
大唐在宁远边市半个月税入一百五十万，给突厥郁射设分了五万。
这么一算，突厥人才分了三十分之一。
牛见虎果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没有突厥人的开放贸易，没有如今的双方太平，你说宁远能这么热闹吗？有这么大的贸易量吗？我们能赚到这么多的税收吗？甚至你们在宁远的商铺商队，也赚了不少吧？”
“我好商行，一天才赚几十贯钱而已，都赚不到一百贯。”牛见虎原来还暗自心喜，为自己的商铺利润很得意。
可现在一看，一天几十贯，一个月不过几百贯，一年不过几千贯而已。
人家三哥半个月就替朝廷赚了一百五十万。
哪怕以后不会有这么大的量，这也够吓人了。
“所以说啊，羊毛最终还是出在羊身上的。你们也别心疼，有什么好心疼的？就说这五万贯的商货，我们实际成本并没有么多的，这里面成本不过万把贯而已，转手我们卖郁射设五万，这不是跟赚傻子钱一样？”
风吹过黄河岸，带来一点寒意。
李超把身上的毯子披紧了点，黄河边的夜晚还是有点凉的，不远处的黄河上，船上灯火点点。
岸边，士兵们很安静的在休息。
并没有喧哗打闹。
而那些商人们，也都在抓紧时间休息。不过人白天在船上又晕又吐，这会在岸上才算好过一些。虽然在外行走十分的辛苦，但为了生活而奔波，却没有几个人抱怨。
行商虽苦，可只要这辛苦有回报，大家就很满足了。
“这么说来，这个边市真的很好啊。大家都有钱赚了，商品也互通有无了，以后还打什么仗，抢什么啊？大帅，既然是如此，咱们为什么还要准备跟突厥人打仗呢？”
程处默问。
“因为和平总是短暂的。”
李超捏着下巴回道，他当然也希望和平。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
但和平不是一厢情愿就能得到的，和平得依靠强大的实力。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如果你有能力的时候，不主动出击，为中原，为汉家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那么待你不如从前的时候，别人就会打上门来了。
因此，不能为眼前的这片繁华景象迷惑住了，这都是虚幻的。
眼下突厥跟大唐的表现和平，那不过是因为他们自己内部有些不稳，颉利上台不久，大权也还不稳，漠北的铁勒诸部也不服，西域的西突厥似乎又有卷土东来的意思，甚至就是契丹、奚这些部落也都暗暗不服突厥。
在这种情况下，大唐表现强硬，让突厥人感受到这块骨头不好啃，这才暂时的维持了这个和平的景象。
若是突厥人把内部稳固了，肯定最终还是要南来的。
“处默啊，国与国之间，没有湿情脉脉，更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一切都以利益为重，讲究的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就说如今这个东突厥，当年突利可汗被达头和都蓝打的逃奔隋朝，不得不依附中原，靠大隋的庇护才生活下来。可这才几代？突利被赐封启民，娶大隋的公主，但自他死后，他的三个儿子先后称汗，可有一个跟中原讲过客气的？始毕当年雁门围杨广，处罗也南下过河东，颉利刚一上台，不就几次率军南下？”
“这么说来，咱们还是早晚得跟突厥人一战。”程处默点头。
“不会太晚的，陛下是个雄心万丈的君主。咱们现在还在给突厥人上贡呢，陛下岂能甘心。上次本来就要打的，但时机不太好。等不了太久，最多三年，还得开打。”李超道。
尉迟宝琳问，“三年？三年我们能准备好吗？”
“宝琳，国与国之间，也一样得借势。我们与突厥人早晚要一战，但突厥又不仅是一个，还有一个西突厥人呢。况且，突厥虽然称为北方草原霸主，可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的啊。不说突利小可汗、郁射设、拓设、欲谷设等都不太服颉利，就是漠北的铁勒诸部，又有几个服的？薛延陀、契必部，那都是实力极强的，个个都能召集十万战士。整个漠北诸部，能够随时召集三四十万战士。”
“再加上契丹、奚、霫、室韦等，这些也一样不是好管的。一旦突厥乱起来，这些人肯定要跟着叛乱的。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想办法把东突厥的敌人，联合起来，成为我们的盟友。”
“你们要记住一点，团结大多数，一起打一个，这永远都是上上之选。”
上次李超叫停了那场箭在弦上的战争，就是因为觉得有机机乘。
没必要自己拼尽全力去打一场没把握的仗，寻找盟友一起是最好的办法。
敌人的敌人，就能成为自己的盟友。
兵法上也说，远交近攻。
镇北城的对面，一河相隔，只有几十里的距离，那是原来的丰州城。
武德四年，李建成建议从丰州撤出，废弃丰州各城，迁走百姓至灵州。当时驻军撤走时，只是毁坏了城门，扒掉了一小段的城墙，然后就离开了。
后来颉利让郁射设统本部一万帐进入丰州。
郁射设阿史那摸末，就把丰州城作为了自己的牙帐所在地，并让人修复了丰州城。
如今丰州足有三万余帐户，都是在郁射设的名下，归他统辖。
突厥人虽然游牧部族，但阿史那摸末却也如颉利一样，把自己的牙帐固定在丰州城。他还把丰州弄成了一座河南地突厥人的交易集市。
在镇北城开设了边市后，丰州城倒是越发的热闹了。
郁射设沾了宁远、镇北两座边城相近的好处，这段时间着实也赚了不少钱，反正就算是突厥胡人，从宁远镇北交易过来后，路过丰州，也是得交纳一笔关税的，税还不少。
兼之，他自己也组织商队到宁远、镇远交易，然后拿到丰州售卖，并卖到草原各部去，赚的更多。
郁射设赚的很多，这连颉利都知道了。
颉利听说郁射设赚了很多，他还听说郁射设私自与唐朝的李超达成了交易，分享唐人的边市关税。而郁射设拿到了这么多好处，却没有向他这个大汗上缴半分。
颉利很不满意。
派了使者前来。
“你必须将收益的七成上交给大可汗！”
丰州城内，郁射设的银狼牙帐中，赶来的颉利使者趾高气昂的宣布了颉利的命令！

第512章 中了五百万
长安。
东宫，丽正殿。
李世民白天到京郊观看今夏的庄稼，还特意微服去了趟灞上。白鹿乡李家沟如今依然兴旺，李家沟甚至已经被乡人习惯称之为李镇。李超家的宅子依然还是原样，只是外面加了几道牌坊，来李镇的人都要先到这里来看看。
原来的张家沟村，如今真真实实的成了一个镇，里面有集市有街道。白鹿书院的规模越发的大了，如今拥有了一千多学子，在这里接替李超做山长的，也是一位很有名望的老儒。现在不但白鹿乡的子弟在这里进学，连长安都有不少的人家送孩子来这里读书。
皆因这里书院规矩极严，学生一律是寄宿制，读五天休两天。五天上学期间是院门封闭，学生不得出院，学生的家长、仆人也不得入院。虽然严格了点，但教导出的学生确实上进懂事，老师教的学问也是好的，因此现在连一些大族都会送子弟来。
李镇作坊也多。
印刷坊、酒坊等，商铺也不少，镇中的十字大街两边俱是二层楼的商铺。
原来的洗澡沟，只是一条荒沟，现在却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米粮川。湖水碧绿，两岸梯田稻花香里，而坡上的桑树成排，葡萄树、樱桃、猕猴桃等都长的正好。
水边，一排排度假的小院落，还带着个浮动小码头，系着舟船。水库里，荷叶接天碧，鱼儿不时的跃出水画。
李世民也在那里有一栋自己的小院，在那里吃了顿鱼米农家饭，划了会船，买了点采莲姑娘们新采摘的莲蓬和菱角。
在外转了一天，李世民才有些恋恋不舍的回到长安。
两年前，他头次来灞上的时候，那时这里可没有这样，那时还是很普通的一个地方，洗澡沟更只是条大荒沟。
晚上。
坐在殿中，李世民亲自给长孙氏剥着从洗澡沟带回来的菱角。
“那地方真是不错，李三脑子就是活，搞的那个什么度假小屋，虽说比较小比较简单，不如避暑行宫那么富丽堂皇，也不如郦山那边的汤池舒适。但不必前呼后拥，轻车简从，那里确实是个好地方，能让人彻底抛开身份，放松下来。钓钓鱼，或者泛舟采莲摘菱角，又或者拿一张网，也划到水中央，用力的撒一张网，然后收网看鱼获。”
“那山青水绿，甚至可以直接跳下水去游个畅快。傍晚，躺在摇摇椅上看着落日晚霞，享受着清凉的微风，那感觉真爽。天黑了，还可以架一堆篝火，弄个烤架，烤只土鸡。下面的炭火堆里，还能埋几个芋头，或者是埋个用打湿纸包好的鹅蛋。再烤点羊肉串，撒点孜然，真的很不错。”
“晚上，就在院里葡萄架下支个竹床，挂起蚊帐，看着天空的星星，听着蛙声，还能看到萤火虫飞舞。那是天高地阔，无拘无束的畅快感啊。”
长孙氏拿起一个剥好的菱角放入嘴中，十分鲜嫩的菱角很松脆，很甜，一咬，还有很多汁，犹如是在吃一个雪梨。
“陛下你又没在那里住过，你哪知道这些？”
李世民笑笑。
“无忌和玄龄他们都去那里住过，这些家伙，现在人人都在那里有套小院。秦琼、单雄信他们甚至在那里还有一个自己的庄园呢，李三这个地方就做的不够了，居然没给朕弄个庄园。”
“你不是直接霸了一套小院嘛，那套小院是谁的，被你霸了？”长孙氏笑问。
“是李三老丈人崔善福的，朕给了他一百贯买下来了。”
“你那是买嘛，明明是强夺。我可听说，李家的这个鲸鱼沟度假村，每一套院子可是起码千贯的，背山临山，有小院还有码头，另外听说还送了块菜地，和几块田地？”
李世民有些兴奋的道，“没错，都是门朝湖水，各家都有一个木制的浮动小码头，还有一条小游艇。屋子不算太大，但有小院，院里会有葡萄架、枣树、石榴等。而且院后还有一大块菜地，可以自己种菜，旁边呢，有两边梯田，能够种粮食。李家挺会来事的，他还给每个院子配了一家子仆役，他们不但能看家护院，打量院子，而且还会帮忙照顾种好的菜和庄稼。”
李家开发的这个度假村，总共才八百来套院子，沿着沟两岸的水边上，每个院子都挺宽敞。临水，有码头，还有田有菜地。
那些来这里购买院子的人，还可以在这里种菜种地，也算是一种休闲。当然，这里的院子都是起码千贯起的，来买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以勋贵们居多。他们可没那么多功夫真的天天来种菜种地，因此这些菜地田地只是给他们一个体验的机会而已，他们有空来住几天，自己玩一玩。
当他们回去后，李家给他们配的这一家子仆佣，会帮他们照料院子，照料他们的菜地和稻田，果树。
每隔几天，还摘点新鲜的收菜，捞几尾鱼送去长安府上。
对于这些富贵人来说，这就是一种格调啊。
这甚至成了当下长安富贵人家的一种流行时尚，去什么郦山、终南山建别庄也太普通了。你得去灞上李镇鲸鱼沟买套度假小院，你看人家的度假小院规划的那个好，设计的理念那叫一个舒服。
还能在那里种种菜钓钓鱼，还能亲手种点水稻，种点果树呢。
现在宰相尚书们都在那里有小屋了，这已经不单单是在那里休闲了。对许多人来说，一开始是看不上李家度假村的，度假当然是为了享受啊。还要自己种菜种粮，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可等看到宰相尚书这些高官，看到秦琼尉迟恭李世绩等一大群大将们，也都在那里弄诸城园建别墅后，他们倒也积极了起来。
不说其它的，李镇鲸鱼沟度假村，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身份的象征啊。能进去的，都是有身份的人，能成为村民，那很了不得的，毕竟邻居们可都是一个个的高官大将，勋官豪门啊。
数量还有限，总共才八百来套，也许李家会建二期，但谁知道得什么时候。
于是乎，李家的度假村小院是越炒越贵。
如果是真正的一院难求，光有钱没身份真的进不去。
不少人附庸风雅，也还真的经常往度假村跑，也种点菜种点粮种点果树。经常还能借送点自己地里产的瓜果蔬菜啥的理由，去村里那些高官们府上走动走动。
李世民喜欢度假村，倒真的跟房玄龄他们一样，纯粹的只是繁忙的工作之余，偶尔休沐之时，到灞上来放假放假，休闲一下。整天案椟劳累，来到小院，也自己拿到锄头挖挖地，种点蔬菜瓜果，除除草。或者是钓钓鱼，看看田里的水稻一天天长高，那也是种难得的放松舒缓的。
“一条荒沟，李家却开发出了三千多亩水稻梯田，又有几千亩的菜地，还有一万多亩的果林。他甚至还养鸡养鸭养鹅养猪养鱼，又养羊羊牛。又是建碾房磨房，还有水力锯木坊，水力锻打坊……这个李超，洗澡沟成了鲸鱼沟，沿水建了八百多栋小屋，转手就卖了十来万贯。都说李超是文曲星武曲星转世，依臣妾看啊，他其实是财神爷转世。”
李世民哈哈大笑。
“皇后说的非常准确啊，这整个朝堂之上，也没有一个人弄钱比李超厉害的。皇后你知道李超开的那个朔方三市，仅前半个月，就赚了多少钱吗？”
长孙皇后想了想，“李超在洮州的时候弄的江心市，一月可是上缴上万贯税收。这还是三分之一的税收上供中央。宁远三市肯定比江心市规模要大的，我估计，半月的话，当有两三万贯。”
“这你可是算的不对，离的有点远了？”
“不止两三万？那可能是因为刚开市，交易多些。五万，这下总差不多了？”
李世民依然是摇头。
“六万？”
“皇后，你大胆的往上猜。”
“还要大胆的往上猜？难道是十万？天啊，半个月十万，就算是三个边市的这也太吓人了。”长孙皇后惊呼。
“错，十万的十倍还不止！”李世民得意的道。
“十万的十倍还不止，那岂不是百万以上？”
“没错，我告诉你吧，仅一个宁远市，半个月而已，征收的税收就达到了一百五十余万贯，一百五十余万贯啊，朕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边市能缴这么多的税。镇北和麟州税少点，但加起来也过十万了。李超来信了，三分之一上缴中央，三分之一留节衙，三分之一留州。上缴朝廷的，足有六十万贯。”
六十万贯，长孙皇后都惊的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朝廷现在的税制是租庸调制，基本上是以实物税为主，也会收少量的工商、关税等，但一年加起来，都不会有二十万。更别说半个月一个边市的关税，就收到上百万了。
“李超怎么做到的？他不会横征暴敛吧？”
“放心吧，李超做事，很稳的。他只是比较有头脑而已，今年朝廷能增加的税收，可是很多的。盐税、茶税、酒税、糖税，还有矿税，按李超的预计，至少能征收到二百万贯。”
而这还不是今天财税增加的全部。
还有边市的税收呢，半个月就一百多万贯啊。就算不计算留在地方上的，只算上缴中央财政的这三分之一，一年下来，保守估计，起码得有三百万贯。
一年中央财政增加五百万贯收入。
李世民甚至都已经有些不知道这些钱该怎么去花了。
新增五百万贯啊！

第513章 萧皇后
丰州。
郁射设喝的已经有七八分醉了，二锅头好喝，但是上头。
“再拿酒来！”一瓶一斤的二锅头见了底，郁射设脸色通红，但眼睛更红。
“郁射设，你喝多了。”
“不，我没喝多。”
喝醉酒的人一大特征，就是说自己没喝多。从磴口过来的李思摩看着他这较劲的样子，心里还有点高兴。
颉利又在作死了，这就好。
“郁射设，不就是一点钱嘛，给大汗就是了。”
李思摩拿过一瓶李家沟二锅头，打开木塞，给阿史那摸末满上。郁射设直接端起来就喝，他已经喝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都没什么感觉了，喝酒如喝水。
喝完，把杯子重重的往面上桌上一碰，“凭什么？咄苾凭什么抢我的钱？河南地那是我的地盘，赚了钱收了税，也是我的。当初我在阴山下放牧，遇白灾，向他颉利求援，他给我送过干草吗，没有，他坐看我部民的牛羊在风雪中死去，春天没有草料，羊羔养不活，我的部落一下子损失了大量人口。三年前，迁我来河南地，我只剩下了一万户。现在河南地有了三万户了，这里热闹起来了，看着我赚了点钱了，就想来抢？他凭什么？”
李思摩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的抿了一小口。
“因为他是大汗啊。”
“我看是听了枕边风！”
颉利可汗的可敦，也就是他的正妻，是隋朝的公主。开皇十九年，和亲启民可汗的安义公主卒，杨坚于是又以宗室女赐封义成公主封号赐婚启民。启民死后，义成公主按突厥人的收继婚制，嫁给了启民的儿子始毕可汗，成为始毕的可敦。
始毕死，又按习惯，嫁给始毕的弟弟处罗可汗。等处罗可汗又死了，义成公主按习俗，又嫁给了颉利可汗。
和亲草原二十余年，义成公主先后嫁给了启民和他的三个儿子始毕、处罗、颉利。成为东突厥先后四任可汗的可敦。
尊是尊贵了，但肯定说不上幸福的。
尤其是隋朝还早就亡国了。
当年北周也把千金公主嫁给突厥，杨坚篡位立隋后，千金公主就一直给突厥可汗吹枕头风，让可汗出兵去打隋朝。
如今的义成公主也差不多，对于唐朝并没有好感。
郁射设以前也是要喊义成公主一声娘的，如果当初不是颉利继承了他父亲的汗位，而是他来继承，那么他也是要娶义成公主的。
在草原二十余年了，义成公主并不年轻，但公主却依然还是可敦。
“不管是听了可敦的枕边风，还是听了萧氏的枕边风，总之，他毕竟是大汗啊。他派人来要钱，你不能不给啊。”
“颉利是完全忘了本了。”
萧氏，是可敦的嫂子，也是隋炀帝杨广的皇后。
草原上，如今流传着一些传言，说颉利继位后收了义成公主，后来又把萧氏给收入了帐中。
当年杨广在江都被宇文士及弑杀，萧皇后被宇文化及带着北上。据说萧皇后国色天香，宇内驰名。
后来宇文化及带着萧皇后北返的时候，先败于李密之手，后又败于窦建德之手，萧皇后落到了窦建德手里。据说窦建德对萧后很礼遇，后来还把萧皇后和她的小孙子杨政道一起送给了可敦，连同宇文化及这个弑君者的人头一起送去的。
自此萧皇后就在突厥生活。
那时处罗可汗听可敦义成公主之言，迎萧后入突厥。后来还在定襄附近建了一座城给萧皇后和杨政道，并尊杨政道为隋王，让当时隋乱逃入草原的汉人归于杨政道。
其实如今萧皇后年纪很大，五十七岁。
但却依然风韵犹存，并不显老。
又因义成公主经常请萧后到汗庭，于是不少突厥人就传言说萧后被颉利收了。
郁射设倒是相信颉利跟萧氏没一腿的，毕竟颉利可汗咄必比义成公主都还年轻一些，而义成公主都四十多岁了，萧氏更是快六十岁了。再不显老，可也毕竟那么大年纪呢。
再说，萧氏的身份也放在那里，毕竟是隋朝皇后，义成公主的嫂子。
不过颉利跟萧氏有没有一腿，跟他有什么关系？
颉利要抢他的钱，那就是没门。
正喝着呢。
颉利的使者却又来了，不等侍卫禀报，就径直闯了进来。
那使者打量了一眼账中，看着郁射设喝的有点高，而夹毕特勤阿史那思摩也在那里喝呢，皱了皱眉，“郁射设，大汗让你缴的税，你准备好没有？”
李思摩站了起来。
使者望了李思摩一眼，继续望向郁射设大声道，“郁射设，我给了你好几天时间了，你一拖再拖，是藐视大汗的令箭？”
李思摩提着酒瓶走了过来。
“你不过是个附离狼卫而已，有什么资格敢这样对郁射设说话，又哪来的胆子，敢如此无视本特勤？放肆！”
那使者脸色变了变，依然道，“我是大汗的使者，代表的是大汗！”
“我汗你娘！”李思摩直接一酒瓶子就往使者脑袋上敲了下去。
那使者根本没有料到，李思摩居然会突然动手。一时措手不及，陶做的酒瓶在他头上碎开，鲜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这一下，是让你明白尊卑上下。”
使者摸着流血的脑袋，连连往后退去。
走到帐边，摞下一句狠话，“阿史那摸末、阿史那思摩，你们如此侮辱我，就是侮辱大汗，你们等着承受大汗的怒火吧！”
说完，使者慌张跑走了。
郁射设阿史那摸末，酒醒了一点。
“思摩，你刚才也太冲动了点。”
“我只是看不惯这人装腔作势，一个小小的附离，就敢对一个设一个特勤如此呼喝，颉利的人越来越没规矩了。刚才那一下，是替你教训他的。”
“可是，这人回去向颉利告状，我们不好向颉利交待啊。”
“交代什么，有什么好交代的，堂堂一个设，岂是一个附离能侮辱的。其实郁射设也根本不用怕，咄必虽是大汗，但也不是他能为所欲为的。你还有兄弟在北方为拓设，而且你的堂兄弟突利可汗、欲谷设，肯定也是站在你这边的。只要大家联合起来，颉利不敢乱来。”李思摩煽风点火。
郁射设犹豫着道，“可突利在东面，社尔和欲谷设都在北方呢。”
李思摩假装思虑了一会。
“我倒是有一个好法子，可以保郁射设无忧，而且还要让颉利以后都不敢再乱提要求？”
“什么好法子？”
“是这样的，我们不是已经与唐朝的朔方节度使李超近期会面吗？李超可谓是大唐新兴的名帅，还是唐皇李世民的心腹重臣。若是郁射通过与李超会面，提出与唐结好，那么借唐为助力，颉利岂还敢为所欲为？”
“勾结唐朝？”
“不用说勾结，只是说互相利用嘛。咱们借用唐朝之力，帮我们对抗颉利啊。甚至，说不定哪天你还可以与唐结盟，然后联络拓社、欲谷社、突利可汗等一起，把颉利赶下去，取而代之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李思摩这话，让郁射设大吃一惊。
他以前确实对大汗之位很有想法，可却从没有想过借唐人之力。毕竟，唐很遥远，而且以前他认为唐很弱小。
但现在，仔细想想，这唐确实能成为一股助力，而且唐的实力也不弱小。那个李超，短短时间就灭了朔方梁师都，把控制线推到了黄河南岸。
李超更是在朔方屯兵十万。
连颉利都顾忌李超的威名，宁愿忍耐而不是发兵报复唐朝此次出兵。
“但唐朝为何要支持我呢？我得付出什么？”
“只要郁射设对唐友好，那唐当然会支持你的，别忘记了，颉利即位不过三年，可对唐已经先后发起过数次进攻了，还一直支持着梁师都、高开道、刘黑闼、苑君璋等人对抗唐。只要你向唐承诺，以后双方结盟友好，唐肯定愿意支持你取代颉利的。”
“大不了，到时把苑君璋、萧氏、杨政道这些人交给唐朝处置就行，最多，再把代北还有河曲地东边那点也还给大唐就好。”
郁射设揉着脑袋。
“可就算大唐支持我，突利、欲谷设他们也不一定支持我啊。”
“你还有拓设啊，那是你亲兄弟，肯定支持你的。”
“把代北还给大唐，是不是有点吃亏了？”
“具体的，可以等李超到镇北城来会面之后，再细谈啊。其实不管是代北还是河曲地，都无所谓的。只要我们能够留下河套，就足够了。对于我们突厥来说，多一点地少一点地，影响不大。”
郁射设是真的动心了。
是啊，一点点地，跟他当上大汗来比，确实不值一提了。
突厥拥有万里之遥的地盘，那么点地，算什么。
“思摩，你真觉得唐朝会支持我们？他们能有多少支持力度？”
“当年隋朝支持你父亲启民可汗之时，那可是尽了全力的。当初你父汗兵败南逃时，只有五骑南下。想想吧，有大唐支持，你还担心什么？不说别的，就一个朔方镇李超，可就有十万兵马呢。他灭梁师都，不费吹灰之力。他打吐谷浑，把吐谷浑人打的喊他大人，这是个了不得的人，只要这次会面，你能说服李超，那唐朝肯定就会支持你。”
“关键就是李超啊！”
“那我如何才能打动李超？美人、良马？黄金、白银？”
李思摩摇摇头，“不需要那些，只要把你的真实想法如实的跟李超说了，就行了。”
“那样就行？”
“以我对李超的了解，如此就行。”
“那好，就这样！”

第514章 郎有情妾有意
颉利的使者骑马跑回大利汗庭。
脑袋上缠着白纱布，连脸上的血渍都没擦掉，已经发黑结痂。
“大汗，郁射设和夹毕特勤无视大汗威严，侮辱殴打小的。虽然挨打的是小的，可那酒瓶子却是砸在大汗你的头上啊！”
那使者进帐就哭诉起来。
能成为颉利使者的附离狼卫，当然也不是一般人，也是一些部落头人的子弟，甚至是贵族。
颉利正在看着突利小可汗来的信。
他之前要求突利向他交税，用以做战争准备。可突利却一口回绝了，还向自己哭穷，说契丹等部不服管教，他在东部日子苦的很，还要颉利分些帐户去给他。
“放肆，摸末和思摩太放肆了！”
“大汗，不能轻易饶过他们啊，要不然，以后谁都敢骑到大汗头上拉屎拉尿了！”
颉利的脸阴沉无比。
后套，丰州。
李超的船队终于进入了丰州。
进丰州前，李超特意休整了一天，大家都洗涮干净，换上了新的衣服。在河里洗了澡，上上下下干干净净的，头发也用肥皂洗干净了，没有油腻腻汗粘粘的。脸也洗了，胡须也修剪过来了。
再换上新的衣服。
各条战船也全都换上了新旗，还特意练了半天的编队。
一大早，舰队出发，商船队跟在后面，浩浩荡荡的随着朝阳，出现在丰州，进入了黄河南支屯根水。
李超站在三层的旗舰银河号上，却对自己的舰队非常不满意。
一路上练了好几天了，昨天还特意排练过，就是为了有一个很拉风的出场，能震一震突厥人。可是现在，才行了小半天船，结果到了丰州城河边，却又有些乱了。
完全没有了战斗阵形啊。
那些外围护卫的，前面巡逻的，还有负责往来通信的交通艇，应当在中间的炮艇，围绕在旗舰边的战斗艇，本来李超给他们划分了功能，各有各的职责。
可是开着开着，这些群就不分彼此了。
到弄的跟个步兵方阵一样的密集了。
这是失败啊。
丰州城就在屯根水河北岸。
今天唐军大帅李超将到来，还有许多唐商带着热销货物前来，这个消息早就已经放出去了。
郁射设和李思摩带着许多河南地的突厥贵族们前来岸边码头迎接，还有许多突厥胡人也一样赶来。
舰队到来。
多达近五百条船，全都挂着帆，挂着旗，确实非常有震撼力。
那群马背上的突厥人，对于水向来是有些畏惧的，尤其是对于黄河这么大的河流，在夏季时，黄河上水深无比，波涛汹涌，他们就更畏惧了。只有在冬季和春季，黄河上结了厚厚的冰层时，他们才能轻松跨越黄河。
可是现在，唐人这么大的舰队。
五百多条船啊，简直就是摭天蔽日，满眼都是帆船，视觉冲击极大。
李超嫌舰队没有摆出战斗的阵形来，可舰队排的很密集的样子，突厥人却觉得非常有战斗力。
船到了，开始排队靠岸。
许多突厥人都围了上来，看到这些群，一个个惊叹连连。比起他们寻常见的更多的羊皮筏子，这些船实在是太高大上了。
“嗬，这船居然是三层的。”
“好大的一条船啊。”
“这得装上百人吧。”
“天啊，居然都不用浆，只用帆的。”
“那船上的弩车，你看，天啊，好大的弩车。”
“居然这么多弩车，得有好几十架啊。”
“不对啊，这么大的弩车，起码得几十人才拉的动，他们装这么多弩车，船上怎么开弩？”
“船上应当是开不了弩的，他们只是装在船上，要用，肯定还是运到岸上来用的。”
一群人在那里对着李超的旗舰银河号指指点点，惊叹连连。
在李超眼里只是小货船级别的银河号，在这群突厥人眼里却是了不得的大船。李超心想，若是当年杨素平陈时造的五牙大战舰，五层的楼船，拉到这里来，岂不是得把这些突厥人吓尿？
还有杨广后来征辽，也建过许多大战船。其中好多都是跨海的大船，有些船就因为建的太高大，结果遇风浪就沉海里了。
哎，谁让突厥人没见识呢，李超就不跟他们一样大惊小怪了。
不过回头，肯定要建一些大点的战船，还得是功能齐全的战船种类。既然都设置了一个专业的水师厢，有四千五百人的水师，总不能真的沦落成一支陆军的运输舰队吧。
毕竟朔方有这么长的黄河河道，而且还是难得的能通航的河段。
有一支强大而专业的水师舰队，对于朔方如今的商贸来说，也是一个大大的助益啊。
郁射设看到李超的这支舰队时，也很惊讶。他倒不惊讶李超坐舰的大，而是惊讶于这支船队的大。
五百多条船。
他心想，若是这些船上全换成唐军，那岂不是能装上近万人。一万唐军，用船队运送，沿着黄河，从灵州到丰州虽远，可却比马更快。
突厥人的骑兵虽快，可也不能日夜不停的跑。
而李超的这船不用浆，用帆，却是能够不停的跑。河套地方，到处都是河，随处可以登陆。
李超若用船队运送唐军来攻打突厥人的河套，简直是防不胜防啊。
阿史那摸末惊叹之余，对于与唐人的合作越发的期待了。他带着侍卫上前，清出一条通道。
李超下船。
阿史那摸末连忙上前。
“李相国，久仰久仰！”
李超目光先在李思摩身上停了下，然后转到郁射设身上。
面对着郁射设张开的双手，李超也只得入乡随俗，也张开眼与他一起拥抱了一下。
郁射设惊讶于李超的平易近人，也惊讶于他的年轻，虽然早知道李超很年轻，可真正见到真人后，却很难想象，这个长的一点也不孔武有力，一点也不彪型壮汉的年轻人，会是迅速拿下了朔方，还带着他大赚了一笔的朔方节帅李超。
他仔细打量李超，李超个子很高，算的上是高大了。但身材却有些单薄，起码他看来是单薄了点。
脸白，手修长，腿高挑，缺少肌肉。
胡子精心打理过，剪成短须，唇上是两撇小胡须，挺精致的。
穿着一袭圆领袍衫，紫色的颜色和腰间的玉带提醒着他，这是一个虽然年轻的不像话，但却已经是大唐官居一品的使相节帅。
手握十万兵马，统领八州之地，朔方镇拥有生杀大权，打起仗来，从未败过的李超李文远。
李超也在打量着郁射设。
年轻，非常年轻，二十出头。
结着满头小辫，留着络腮胡，身上穿的是羊皮袍子，腰间挂着把弯刀。
虽年轻，却一脸横肉，满面红光，腆着个肚子。这明显就是肉吃多了，营养不太均衡的体现。
年轻好啊，李超挺喜欢年轻的郁射设的。
年轻人才会有冲劲。
初生的牛犊不怕虎，等他们长大了就不行了。
“早听说郁射设年轻勇武，今日一见，更甚传闻啊。”
初次会面，非常不错。
李超左手挽着郁射设阿史那摸末，右手挽着夹毕特勤阿史那思摩，就这样一路说笑着进入丰州城。
这一幕，让多少突厥人看的惊讶啊。
什么时候，咱们突厥人跟汉人关系这么好了。
不过许多突厥商人看到这一幕也挺高兴的。
关系好就好，这样以后大家生意可以继续做了。
进入了丰州城。
郁射设的大帐分宾主落座。
李超很痛快的把一张单子交给郁射设，上面是五万贯关税分红换的商货单子，东西就在外面的船上。甚至后面还附了一张礼单，李超私人送给郁射设的一些美酒香水丝绸等礼物。
“哈哈哈，跟李相国合作，就是痛快。李帅是个讲信用的人，我喜欢。”
半个月就收到了五万贯分红，这是郁射设未曾想到过的。而李超能这么痛快的把这笔分红交给他，这般爽快，更是让他惊叹。
“我李超向来是言而有信，说好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的，决不会打折。”
李思摩挥手，让帐中的侍女退下。
“李帅，我家郁射设有些话想与你谈谈。”
“可以啊，不管郁射设有什么话想说，我都愿意洗马恭听！”李超笑着说道。
“颉利自继大汗位以后，对大唐一直怀有敌意，屡次南侵，还一直支持着梁师都、苑君璋等人，甚至还扶立隋朝杨广之孙杨政道在定襄招揽逃亡。不知道大唐对此是怎么看的？”
“隋无道，致天下大乱。炀帝在扬州被弑，我大唐太上皇拥立炀帝之孙燕王杨侑登基。此后恭帝禅位于我大唐太上皇，大唐是继承隋朝，乃中原正统。杨政道根本没有资格继续打着前隋的旗号，对于颉利可汗扶持杨政道之举，我大唐是深表遗憾的，这对于两家的友好关系是个极大的损害。”
“至于梁师都、苑君璋等，更是中原叛臣，这本是中原内务，突厥插手，暗中支持他们，我们深表遗憾。”
李超这席官面话说出来，郁射设笑着点头。
阿史那摸末道，“相国，其实我也一直对颉利的这些行为表示反对，奈何颉利听信义宁公主和萧氏之言，一意孤行啊。”
“若是。”
“若是什么？”李超闻弦歌而知雅意，哪会听不出郁射设那话中之意。
“若是大唐能够支持我，支持我击败颉利，成为突厥大汗。那么我向大唐保证，我成为突厥大汗之日，就将把河曲地、代北地统统交还给大唐，还会把义成公主、萧氏、杨政道、苑君璋等，通通都交给大唐处置。以后我突厥与大唐世代友好，永为盟友！”
李超心中一笑，这倒是意外之喜啊。
想不到不用自己想着怎么慢慢策划，这郁射设倒是主动跳反了。

第515章 又是这个李超
丰州。
城内一处庄园，原是一个汉商的宅子。后来唐朝弃丰州，这里自然也就成了突厥人的财产。现在，这里是郁射设安排李超的庄园。
院里。
李思摩代郁射设送李超到宅子安置。
李超招手。
“人都走了，先别忙活，我们坐会。”
李思摩笑着走到院前树下，坐到李超对面的椅子上。
“跟我说说，郁射设是真想取颉利而代之吗？”
李思摩点头，“相国，确实如此。颉利听说了郁射设在你那里的分红半月就有五万多贯，而且参与边市商贸还大赚特赚，非常眼红。派人过来索要好处呢，一开口就要七成收益。郁射设非常不满，那天我就挑了一下，结果他立马就决定与大唐联手。”
“郁射设这个人，你了解几分？”李超问。
“郁射设挺年轻的，有些冲动，但彪悍勇武。他爹是处罗可汗，可三年前汗位却传给了兄弟颉利，他一直都很不满。尤其是三年前，草原发生白灾，颉利见死不救，摸末损失极大，对颉利越发的不满了。后来他被颉利从阴山下转到河南地时，只剩下了一万帐户。这两年，倒是发展到了三万帐户，但颉利还是对他这个南面总管很防范的。”
“郁射设的兄弟拓设阿史那社尔，非常勇武，是突厥年轻一辈中最勇武者。颉利把他分封在漠北，让摸末和社尔两兄弟分隔南北，也是防着他们兄弟联手之意。”
李思摩对于突厥的内情，那是相当的清楚的，毕竟他是四朝元老了。
李超点头，这些倒跟他掌握的情报有些相似的。
本来李超还是想跟突利小可汗联手的，毕竟突利是小可汗嘛，东突厥汗国的二把手，实力强，地位尊贵的，人家是始毕可汗的大儿子。而且在东部也镇守多年了，从泥步设到突利小可汗，根基稳，实力强。他还有个兄弟欲谷设在漠北呢。
不成想，郁射设倒是主动来联盟了。
郁射设倒也算是个不错的人选，毕竟他也是启民可汗的孙子，他爹也是当过东突厥汗国扛把子的，死了才三年而已。他同样还有一个兄弟，也是分封一方的设。
郁射设的实力不如突利，名望地位也不如突利，但胜在距离唐朝近啊。跟朔方镇是在一起的，距离定襄汗庭也近。
本来在兵法上讲，要远交近攻。
但李超毕竟运作的是突厥的内讧，因此近其实比远倒更好些。
近了，双方联手更方便，反正成功之后，不管远近也是要占据突厥当老大的。
当然，李超心里还更满意郁射设这个人选，究其原因，就是郁射设实力不是最强的。扶持这样的一个人搞事，最大的好处是不怕失控。
若是扶持突利这样实力强的小可汗，万一突利三两下干掉了颉利，到时突利当了大汗，这对大唐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谁知道突利当了小可汗后，会不会继续跟唐关系和好。
还是郁射设这样的设好，实力不是最强的，那他对唐的依靠就更大。
大唐扶持一个实力中流的设，把突厥的水撑浑，让突厥乱战，成为沼泽泥潭，一时打不出结果，那突厥就会乱的更久，乱的更惨，这对大唐就越有利。
若是突厥到时来个四分五裂，什么颉利占一方，突利占一方，郁射设也称汗占一方，什么拓社、欲谷设什么的也割据一方，那场面才叫一个好看呢。
而如果铁勒诸部乘机自立，契丹、奚等也自立，那大唐的北方就成一盆散沙，互相攻伐，谁都不敢再惹大唐，也没空来惹，他们反而会再上演隋朝时的那种境况，纷纷喊中原王朝做爸爸，都来求帮助，求庇护。
这才是最牛逼的办法。
当年隋朝就是如此，合弱离强，谁强就打谁，让突厥永远没有个统一之时，永远一盘散沙。中原用很小的力气，就能控北方草原的盘。
“你今天这个船队非常震撼啊。”李思摩笑道。
“不过是一支运输队而已，等有空，我好好调教调教，到时训一支真正的黄河水师出来，你们到时就知道什么叫水师舰队了。”
“有那个必要吗，水师又离不开河，又不能上岸。”李思摩还是不觉得水师能成为真正的主力。
“那是你们没偿到水师的厉害，不说了，说多了你也以为我是在吹牛。”
李思摩是不信的，水师能有这么厉害，顶多就运运兵运运粮吧。
他觉得李超就是在吹牛，水师也就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你再厉害，你有本事开到岸上去，开到草原上来啊？
突厥的骑兵才是真正纵横草原的雄师呢。
李超笑而不语，不再提这个话题。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其实古代的王朝，就没有几个有什么真正的水师。
真正的水师可不是说有几条船，船上装几个兵就叫水师的。
曹操那样的，搞个铁链连环，那就是真正的外行，你兵多船多有屁用啊，人家一把烧给你烧的精光。
水师是什么？
水师不但有船，还得有自己的专门的战船，不同类型不同作用的战船。
不但有战船，还得有自己专门的水师士兵，不是上了船就晕就呕的，那样的人站都站不稳，你还打什么仗。
水师也不是运输队。
水师会有自己的专门战船，有自己的训练精良的战士，有自己专门的战法。
水师的任务不是运兵也不是运粮，而是战斗。
封锁河道，拦截、支援突击，登陆，这都是真正水师的战斗方式。
“咱们怎么搞？”李思摩还是比较关心眼前点的事情。
李超端着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大口，冰爽透心凉，身上的那点燥热立即就降下去了。
“当然是谋定而后动，不是说有了反意，就马上扯旗的。总得有了足够的准备之后，再动手。现在郁射设的实力，还是有点弱的。他占据河南地，全部帐户才三万户，估计也就能凑个四万骑，加上你的，也不满五万。再多征召，那就是老弱了，其实除了凑数，并没有益处。”
五万骑，听着很多。但颉利占据着前套平原，那里可是汗庭大本营，随时能拉出十万骑来。
“得联络下突利，让突利也一起进这个联盟。”
李思摩不解。
“可突利若是加入，他肯定是想要取颉利而代之的吧？他怎么可能以郁射设为主？”
李思摩原来跟突利的关系最好，但现在投了唐朝后，感觉唐朝待他还是很好的。
“我们可以许诺将来击败颉利后，支持他做突厥大汗嘛。”
“这……”李思摩有些始料不及。
“这不是说谎吗？”
“这叫策略，而不是说谎。”
等先把颉利赶下台，到时郁射设和突利谁上台，那时就看他们各自的本事了。
李思摩心情有些沉重的离开了庄园。
他步伐沉重的去见郁射设，看着李超戏弄郁射设，李思摩心里有点不太好受，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突厥人啊。
“思摩，如何？”郁射设一见李思摩，连忙上前。“李超可愿意全力支持我？”
李思摩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点头。
“是的，李相国愿意全力支持你，不过他建议，我们还是先不要急着起兵。还是先联络联络盟友，多拉几个帮手，有了万全准备之后再动手。”
郁射设心情大好，搓着手哈哈笑道，“这是应当的，颉利的实力还是挺强的，没有万全准备，不宜马上动手。嗯，我派心腹去漠北联络社尔，你派人去联络下突利。告诉突利，若他助我夺得汗位，他依然是次汗，而且我还要把颉利的部众分一半给他。”
定襄，大利。
东突厥汗国汗庭。
颉利看着面前的羊皮地图，面色阴沉如水。
他现在很后悔当初把郁射设封到了河南地，如今这个该死的侄子，居然自以为翅膀硬了，就敢不听他的话，还敢不给他纳税。
还有那个突利，也是个该死的。
不过思来想去，颉利还是打算先把郁射设给收拾了。
“把这封信送给突利。”
颉利给突利写了一封信，信中提到让突利率兵前来，把郁射设给收拾了。事成之后，颉利愿意分给突利一万帐户。
颉利也是好打算，让突利率兵来收拾郁射设，让他们堂兄弟两个二虎相争，他来个坐山观虎斗。若是到时突利和郁射设两败俱伤，他就要来个黄雀在后。
就算突利收拾了郁射设，实力还在，那也肯定有失损伤，那时突利还如何敢跟他横？
信使刚走不久。
一个附离狼卫进来禀报。
“禀报大汗，唐国朔方节度使李超到达丰州，郁射设隆重接待了他，如今李超正在丰州城中，双方相谈甚欢。”
“李超？”颉利眉头一下子收拢了。
李超，怎么又是这个李超。这个李超怎么总是在关键的时候，跑出来搞事。上次一声不响，突然杀出，灭了梁师都，打的他措手不及，使得他对唐的优势都大减。而现在，他正要收拾郁射设，这个李超又出来了。
还跑到了丰州城，他又想搞什么事？

第516章 憋出内伤的柴绍
从朔方上缴朝廷的税款终于到了。
整整六十万贯！
不过不是现钱，李超直接让一名校尉怀揣着一封亲笔信，从宁远一路不急不缓的回了长安。顺便还替李超检验了一下新建好的朔方驿站干线，按李超的要求，这个校尉每个驿站都进去休息、吃饭，然后拿着驿券换马。
走的时候，顺便在李超给他的那个意见本上写上几笔评价。
三十里一驿，从宁远到长安，有水驿，也有马驿。从宁远到安远是水驿，有驿船。同时也有马驿，但这段路坐水驿更舒适快捷。
到了安远再上岸改马驿。
三十里一个驿站，凭接任务出来前领到的驿券，沿途驿站住宿吃饭，并更换驿马。从安远到长安，一路上经过二十多个驿站，终于过了渭水进京。
兵部的官员接见了这位来自朔方的小小七品校尉。
然后王孝杰从怀里掏出李超的那封亲笔信。
“这是李帅的亲笔信，拿这封信去长安李记钱庄，可兑取六十万贯钱！”
接待王孝杰的那位兵部主事，本来还挺悠闲的，京官对于这种地方小武官，向来有着天然的心里优势的。毕竟，朔方镇再牛，那些兵也隶属于十二卫府的。而十二卫府，都归他们兵部管。
要不是现在出了羽林军这个不受兵部管的北衙禁军，以前他们可是管天下兵马的。
朔方镇的武官都是归兵部管的，他们的考核、升迁，都要经过兵部。因此哪怕主事只是个八品小官，但面对一个七品校尉时，却依然是高高在上的。
不过听到面前这封信，能兑换六十万贯钱的时候，主事还是震惊了。
刚泡好的茶还滚烫着，手一个没握稳，茶水洒到了衣襟上，洒到了大腿上，烫的主事乱蹦。
好一会，才算停止。
“你说什么？”
王孝杰把信又往前推了推。
“这是我们朔方李大帅给朝廷的税款，六十万贯！”
“六十万贯，这封信？”
“没错，拿着这封我们大帅的亲笔信，就可以随时到长安李记钱庄兑取六十万贯钱。”
主事嘴唇颤抖着，这事超出他的想象。
一封信值六十万贯，这是真正的一字千金啊。
“王校尉请稍等，我立即去禀报我上官。”
主事赶紧跑去禀报员外郎，出房间的时候，还被门槛挡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不过顾不上形像有损，加紧步伐而去。
兵部员外郎正在看一份档案，结果主事门也没敲就跑了进来。
员外郎皱眉。
“王员外，有件重要的事情下官要通报。”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
“刚刚朔方李平章差了一员校尉回来，他把六十万贯税款拿到我们这来了。”
“这不是应当缴给户部吗，怎么送我们这里来了。”
“你还是去看看吧，现在六十万就摆在下官的桌上呢，下官有点心惊胆战啊。”
六十万摆在桌了？
王员外郎听的有些糊涂，六十万岂能摆在桌上？不过这也引发了他的好奇，起身。
路上，王员外倒是听明白了事情经过了。
“一封信取六十万贯？”
这下王员外也不淡定了，这莫非是来找他们开玩笑吧。
李记钱庄能有这么多钱可取？
而且李记钱庄真的能凭这封信就给钱？
王员外见过了王孝杰，听他再禀明一遍后。
沉吟。
“我带你去见柴侍郎。”
兵部尚书现在依然还是李超，因此兵部实际是由两个侍郎管事。但一个兵部侍郎是秦琼，秦琼还兼着关内道大都督，常驻在萧关，因此兵部现在主事的是另一位侍郎柴绍。
柴绍从陇右道大都督任上卸职回京后，跟平阳长公主和离。
皇帝最后授任柴绍为兵部侍郎，实际主持兵部事务。
值房里，听王员外郎领着王孝杰禀报了事情经过后，他眉头皱了皱，有些厌恶。现在柴绍最听不得的就是李超的名字，偏偏李超还挂着兵部尚书衔，他倒成了李超的直属属下了。要不是李世民坚持，柴绍当初根本不想接这个任命。
“李平章说凭这封信就能取到六十万贯钱？”柴绍手里拿着信，冷笑着问。
“回柴侍郎，确实如此。”
“那好，你就跟我去一趟李记钱庄，若是取不出钱来，我倒想知道李平章如何收场。军国之事，可非儿戏的。”
王员外一边小声的提醒。
“柴侍郎，这税款之事，应当是归属于户部管辖的。”
“既然李平章让人把这信送到我们兵部来了，我们总有义务验证一下的。”柴绍冷着脸道。
一封信取六十万贯钱，柴绍是不相信的。
就算李记钱庄的人认这封信，可李记钱庄有那么多存钱吗？若没有，到时自然就可以找李超的麻烦。
不好好的差士兵把六十万贯税款押运进京，搞什么一封信到长安钱庄取钱，这是胡来。
叫上防阁亲卫，柴绍就带着人，直奔李记钱庄去了。
李记钱庄在东西市都有营业厅。
本号就是繁华的十字路口，早已经比当初扩大了许多。把旁边的几个商铺门面全都买了下来，打通改造。
现在李记钱庄在长安的本号还是在东市。
柴绍一下车，他的亲兵就为他开道。
钱庄里不少办业务的，一看这加式，纷纷的闪避往两边。
“掌柜的在哪里，出来！”一名亲兵大声喝道。
从厅里出来一人，一脸和气的老掌柜。
“某是钱庄总经理，不知道有何吩咐。”
柴绍走上前来，打量了下钱庄。他早知道钱庄之名，也知道这家钱庄就是李超的产业，不过还是头一次来。
扫了一遍，发现这里确实挺大的。
然后才慢慢的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这是朔方节度使李帅的亲笔信，说是凭这封信，就能来领六十万上缴朝廷的税。信我拿来了，现在请兑现吧。”
掌柜的接过，打开信，仔细的验过之后，抬头对柴绍道。
“还不知道你是？”
“兵部侍郎主持兵部事、谯国公柴大将军。”一名亲卫大声替柴绍回道。
“哦！”掌柜的拖长着音应着。
“原来是柴侍郎啊。这封信确实是李帅的亲笔手信，之前我们就已经接到李帅的信了，钱我们已经调齐了。”
“那就把钱库打开，我们点钱运走！”
“抱歉，柴侍郎不能取钱。”
“你不是说凭信取钱吗？”柴绍冷笑着，准备发难。
老掌柜不急不缓道，“确实凭信取钱，但柴侍郎怕是没看完这封信吧。信里说过了，这封信让王校尉交给兵部，兵部验证过后，转交给户部。户部上报给陛下后，再由陛下派内侍与户部的人一起来取钱。柴侍郎虽是侍郎之尊，但这六十万贯钱，我们也不能交给你的。”
这言外之意，就是柴绍根本没资格来取钱了。
柴绍气的脸都黑了。
不过他刚才确实没有怎么仔细看过信。
看着那个什么总经理那副淡淡的微笑，柴绍差点一巴掌就拍过去了。最后强忍了下来，一甩袖子，走人。
心里虽憋着火，但该办的事情还是得办。
毕竟这是六十万贯的税款，而且柴绍也还是不相信李记钱庄准备了六十万的巨款。六十万，得堆成一座钱山。
去户部。
自李世民继位后，民部就避讳改为了户部，连李世绩都改名为李绩，裴世矩也改名为裴矩。
户部尚书一听这事，也立即放下手头的事情，亲自和柴绍入宫禀报。
东宫，李世民看着那封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李超没有派人押护这六十万税款入京，只是派了个校尉带着这封信入京？凭这封信真的能在长安李记钱庄兑现六十万贯？”
李世民都有些被颠覆了认知。
还能这样？
这样也行？
“陛下，臣以为李超这是在把国事当儿戏，我是不相信李记钱庄能拿出这么多钱来的。”
李世民摇摇头，他倒是相信李超，虽然这事的确让人惊讶，可李超不就是喜欢干这种让人惊讶的事情吗？
一年前，长安城还没有钱庄呢。
“走，朕要亲自去钱庄看看，看看朕的这六十万贯怎么兑换出现。”
李世民换上了一套黑色的幞头、长袍，然后就出了东宫。
东市，李记钱庄。
老掌柜的笑呵呵的在门前等候迎接这一行人。
“早料到诸位会来，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请诸位随我去金库。”
金库就在钱庄的后面，有大群护卫守卫着，层层把守。一路要经过各种查验，每经过一道门，得验证八块通行牌，而且这八块牌子必须得由八个人分别保管，每次验证通行牌，还得验证这八人的身份牌。
在门前老掌柜的仔细的核对了少府监和户部官员的印信，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才带着他们到了里面。
六十万贯，绝对是一大笔钱。
钱庄后院的金库，挖在地底下。
“六十万贯，一共两万块金币，八万块银币，两万贯铜钱，十万匹绢。”
老掌柜指着库房对李世民等人道，“一金币直八贯铜，一银币直五贯铜，一匹绢值二百铜。这些加起来，刚好值六十万贯铜。你们清点一下。”
少府监和户部的人上前，打开一口口箱子。
金光、银光、铜光灿烂。
绢堆积如山。
李世民走过去，从一个箱子里抓起一把金币，仔细的观看着，每枚几乎都是相同的，边上有齿纹，正反面有浮雕图像。正面金龙，背面长城，边上还有嘉禾麦穗，还有长江黄河环绕。
做的十分精质，每枚正面上还有一两两字，背面则有直铜八贯。
柴绍也从一个银箱里抓起一把银币，一样的制作精美，一枚银币当铜五千钱。
简单的计算一下，老掌柜报出的数字，确实正好六十万贯钱。
李世民暗暗惊叹，这长安李记钱庄，好大的本事！

第517章 皇帝也得交手续费
关门。
清场。
李世民调了一大群少府监和户部的人开始清点这笔钱，还派了不少内侍和官员们监督。李世民甚至都激动的不愿意离开了，直接坐在那里看着那些人点钱。
金币先一枚枚的点，先点够数量。
每一百枚再用称称量。
两万枚金币，八万枚银币，数量倒是不多。
不过铜币数量最多，两万贯，那是整整两千万枚，根本没法一枚枚点，只能是一串患的去称。好在这些钱都是用绳串好的，先点串数，然后十串一称重。
六十万贯啊，李世民激动的满面通红。
真正的六十万贯钱摆在面前啊，不是纸上的数字，而是实实在在的钱。
“这金币铸造的真不错。”少府监的官员称赞道，李家把铸币技术献给朝廷后，朝廷也已经在铸造铜币，其中也铸造金银币。但现在看来，这批金银币比朝廷铸造的都还要精美一些。
“金币成色如何？”
“九成金。”一名少府监的老工匠答道。
黄金难有足金，而铸金币的时候，如果是纯金则会很软，不易流通使用。因此黄金铸币本色就要掺些更坚硬的铜，以使金币更坚硬。同时，掺铜铸金币，然后以足金标面额，这会让铸币有很大的利润。
成色九成，这意味着有近一成的铸币利。就算抛去铸造的成本，这里面的利润依然很高。
两万枚金币价值十六万贯铜钱，一枚起码是半成的利，这意味着仅仅是这两万枚金币，李记钱庄铸币然后流通出去，他们就赚了八千贯。
少府监也铸金币，李世民当然清楚这里面的利润。
他不由的吸气，八千贯啊，轻轻松松就赚了八千贯。
不过银币赚的更多，银币和金币一样的掺铜，银九铜一。因此基本上铸银币和铸金币一样有半成左右的利润。
铸一枚金币，能赚四百文。而铸一枚银币，能赚二百五十钱。
不过这批银元数量更多，足有八万枚，李记铸这批银币就赚了两万贯。
想到李记钱庄铸的这八万银元两万金币，光铸个币就赚了两万八千贯，李世民有些心疼啊。当初不应当这么大方的直接把铸金银币的权力，留给李家的。
还好，钱库里的那两万贯铜钱，基本上都是开元通宝，并没有什么私铸钱，更没有新铸币法铸造的钱。
这还算好，李家没去铸铜钱。
要不然，就不得了。
毕竟金银较少，铸币也是有限。铜钱却不一样了，李家若是把市面上的旧钱回收，然后铸成新币，那可就源源不断，这等于一直在偷他的钱啊。
金币数量没错，重量也没错。
银币也对。
最后绢和铜都对。
六十万贯，果然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钱点清了，签字盖章办完交接手续。
李世民准备带着钱走人，结果老掌柜拦到了前面。
“诸位上官，还有一项手续未办。”
“什么手续？”
“这六十万贯，是从朔方汇来在此兑现，因此我们还得收汇兑手续费啊。”
李世民愣了下，“还要收手续费？”
“看这位上官话说的，若是押运六十万贯钱从朔方千里迢迢的来到京城，近两千里路呢。这么多钱帛，得动用多少人押运？得花多少时间？这押运成本也不小吧？现在你们直接在我李记钱庄取钱，这笔钱其实是我们钱存自己的钱，我们垫付给了你们而已。”
李世民想想倒也是这个理。
从朔方押运六十万贯钱到京，时间长，而且押运也要成本的。
“多少手续费？”
“不多，我们只收百分之一的手续费。”
“百分之一，咝，那就是六千贯啊。就这么一下，又要收六千贯？”李世民差点跳了起来。
这简直是抢钱啊。
李记铸金银币，就等于赚了两万八千贯了，现在汇兑，还要收六千贯，这真是抢钱啊，比抢钱还快。
铸币的得利就不说了，反正李世民也没损失，那些金银币依然是按面值计划，他的钱没少。但这手续费六千贯，可就是实打实的从他的六十万里扣了。
扣完，就还剩下五十九万四千贯。
柴绍在一边冷笑着道，“李超为何不直接派人押送税款入京？押送税款入京，难道需要六千贯钱？我看李超这是因为李记钱庄是他家产业，才故意搞这个什么汇兑，这是趁机损公肥已，是贪污！”
李世民心疼了自己一会。
缓缓道，“算了，这笔钱能这么快就从朔方到了京，确实不容易，李记钱庄收点手续费也是应当的。”
不过说话如此，可还是心疼啊。
李世民转头问身边的官员，“李记钱庄有向朝廷纳税吗？”
“回陛下，有的，李记有主动向朝廷报税纳税，这还是李平章在京任京光伊时办的。”
“哦，李记还主动向朝廷纳税？那他们纳的是多少？”
“嗯，是三十税一的税。”
“三十税一？怎么个说法？”李世民有些意外和好奇，居然主动报税。大唐对于商人们的税很少，一般就是行税、住税，通过有些关卡时，还要收点关税。
不过不过是坐税的住税还是行商的过税，都不高。
住税是绝没有三十税一的，而且这个三十税一的依据是什么？
“他们是按自己的营业收入的三十分之一报税纳税的。”
营业收入李世民还是理解的，好比一个商铺专卖包子，一个包子卖一文钱，店里一天卖了一千个包子，那这店里如果没有其它营业业务，那他的营业收入就应当是一千文钱。要是按这个营业收入的三十分之一报税，那这店应缴的税就是三十三文多点。
如果这店里卖四个包子赚一个，那店里一天的营业利润是二百五十文。扣掉缴的税三十三文，还赚二百二十七文。
李世民现在很好奇这李记钱庄纳税多少。
“他们纳税多少？”
而且，这钱庄又是怎么计算营业收入的，比如今天这笔钱，究竟是只记他们收了六千贯手续费，还是说要把铸币的那些钱也算收入呢？
“上月是三千多贯。”
三千多贯，李世民心算了一下，三十税一，岂不是说他们上月营收至少十万贯左右？十万贯的营收，那利润又有多少？
这个不好算，营业利率一般是商人的机密。
但李世民估计起码也有两三成吧，若是这么算，那一个月岂不是有两三万贯。
不过也许利润更高，毕竟就如刚才这单，直接就赚了六千贯，李世民觉得他们的成本绝对不会有四五千贯。
这么想想，李世民心里又不平衡了。
一个钱庄居然如此赚钱。
“交钱！”
户部的官员站在一边等候了许久，终于等来了李世民的回话。
留下了六千贯，李世民带着人押着价值五十九万四千贯的金银绢钱走了。
一出钱庄，李世民就忍不住召来户部和少府的官员询问。
“你们说，朝廷也办一个钱庄，如何？”
办钱庄太赚钱了，李世民觉得朝廷也应当赚这个钱。
“陛下，这与民争利……”户部官员的话还没说完，李世民已经目带杀气的瞪了过去。什么叫与民争利？朝廷又不是只许自己经营钱庄，原来的钱庄还可以照归经营嘛。
少府的官员很能理会皇帝的心情，其实刚才他也为钱庄的抢钱本事而心惊。那批金银币，钱庄就赚了近三万贯。还有汇兑一下，又赚了六千。
抢钱啊。
与其它别人来抢，不如去抢别人。
“陛下，臣觉得办钱庄是个好事。此事可以交由少府监来负责，在天下各大大城设立钱庄分号，经营存贷业务，甚至也可以经营汇兑业务。而且还可以把钱庄吸引进来的储户存款，把那些铜钱拿到铸币局重铸，每重铸一枚铜钱，我们能获利不少呢。若是能再吸引百姓把手里的金银也拿到钱庄兑换，我们再把金银送去铸币局铸成金银币，每铸一枚，至少半成的利润啊。铸的越多，朝廷的铸币收益就越多。”
李世民点头，是啊，以前铸铜钱还亏本，一年还铸不了多少。现在有了新式铸币技术，不但铸的快铸的多，还铸越多赚越多呢。
至于与民争利什么的，李世民觉得可以无视。
李超可以开钱庄，赚大钱，他堂堂大唐天子为什么开不得？大唐朝廷为什么开不得？
既然户部官员说什么与民争利，那就让少府监来负责开这个钱庄。
至于启动的本钱，就用这六十万贯，不，是五十九万四千贯。
一想到一下子就了六千贯手续费，李世民就有些肉疼。但转而想到这五十九万四千贯，又是李超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帮他赚到的，李世民又无法恨李超了。
这个李超，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等钱庄建好了，到时京中官员的俸钱，直接由钱庄代发，让官员们到钱庄却领钱。”李世民都有些迫不急待了，甚至想好了为自家钱庄争取客户的一个办法。
大唐京官以禄米为主，但也发俸钱，还有不少的补贴钱，李世民打算以后这些钱不直接发，而是改由存到钱庄里，由钱庄代发。
“钱庄名字，就叫大唐钱庄。”
“这名字好，一听就值得依赖，可以依靠。”少府官员连忙拍着李超的马屁。
李世民抚着短须点头，“对了，既然李记钱庄都主动上缴营收三十分之一为纳税，那么大唐钱庄也得一样纳税，也是营收的三十分之一，记住，不得偷税漏税。”
少府官员愣神。
自己家的钱庄还要纳税？
不过看皇帝的郑重样子，好像不是开玩笑啊！
这李家也真是的，没人找他们收税，他们自己纳个什么税啊，还三十税一，真是钱烧的！

第518章 幽州李绩
“这些契丹人越来越胆大了，哼。”
燕山北麓，突利可汗听着手下的禀报，冷哼着道。拿着刀把切的很薄很薄的羊肉片，扔进烧开汤汁滚烫的锅子里。
新鲜的薄羊肉片一进汤锅，立即就变了色。
突利拿着两只长筷子马上就捞了出来，放在面前的河北邢瓷窖出产的白瓷盘里。
吹几口气，突利夹起就往嘴里塞。
虽然很烫，但突利呼呼的吃着很过瘾。几个木棍架起来，铁锅就吊在上面，下面挖个坑烧火。锅里加清水，加上中原商人带来的酱料，再放入牛骨炖汤，然后直接把刚宰杀的羊切薄片放入锅子里烫，够鲜。
契丹人只是突厥人的一条狗。
契丹人居住于饶乐水流域，那里也称为潢水。契丹之名最早见于中原东晋的史料记载之中，一个半游猎半放牧的部族，经过三百余年的扩张之后，到如今，实力已经很强。
契丹的族名，意为镔铁。
按中原史书记载，契丹源于鲜卑族，是东胡后裔。
不过到北齐之时，日益兴盛的契丹受到北齐的重击，被俘十余万人，牲畜数十万头，于是部落离散，古八部就此崩裂。此后契丹不得不臣服于突厥和隋，实力得到恢复。在开皇末年，恢复了些实力的契丹人进犯隋境，被隋朝指使突厥人袭击，损失数万人口，再次受创。
在隋末中原大乱的时候，契丹人也再次形成了新的部落联盟。曾经的古八部早就分崩，契丹人形成了新的八部联盟大贺氏联盟。
在武德二年，酋长大贺咄罗率军进攻平州，而在去年唐军灭了刘黑闼、高开道等，又击退突厥之后，今年，契丹大酋长大贺咄罗派遣使者到长安，给新皇帝李世民进贡名马和和丰貂。
契丹人本是臣服于突厥，是东突厥汗国下，由东部的小可汗突利统管的。但大贺咄罗却背叛突厥，暗中投附唐朝。
李世民对于契丹的来投很重视，赐给了大贺咄罗旗鼓，还特别在契丹治松漠都督府，授大贺咄罗松漠都督，还特赐大贺咄罗李氏，赐封其为饶乐郡王，统领契丹八部。
这就是突厥人不能忍的了。
尤其是突利，契丹可是他的直属部落，现在却背着他投了唐。
青牛白马的契丹背弃突厥，契丹南面的库莫奚居然也跟着他们一起投唐，还有北面的霫部、室韦，也在被契丹拉拢投靠唐朝。
“可汗，夹毕特勤有信送到！”
一名侍卫禀报。
听说阿史那思摩送了信来，阿史那什钵苾放下手里的筷子。
阿史那思摩是阿史那什钵苾父亲的老部下，还是他的老师。对于他，突利向来很信重的。
不过看完信后，突利却皱起了眉头。
“夹毕特勤送了什么消息来？”一名突厥贵族问。
突利收起信，拿起刀子继续片肉，似漫不经心的道，“思摩告诉我，郁射设对颉利不满，欲起兵反叛颉利。郁射设让他联络我，邀我一起起兵对付颉利，还说事成之后，分颉利一万帐部众给我。”
围着锅子的贵族惊讶。
“郁射设要跟反叛颉利？是真是假？”
“他这是想要取代颉利而做大汗啊！”
“凭什么郁射设当大汗，要当，也是我们突利可汗来当。”
突利可是汗国的小可汗，郁射设才是一个设而已。以前突厥的官爵是大汗之下是叶护。叶护其实就是相当于次汗，以前东西突厥还未分裂之时，大汗就是整个突厥的君主，而叶护，是授给统领西部的首领的职位，也是汗国的次汗。
只是后来东突厥大汗之位继承发生争夺，战乱开始，西部的叶护便也趁机自立为汗，那段时间，突厥最多有七个可汗。
尤其是有隋朝在里面搅浑水，使得事情更加复杂。总之，最后隋朝支持了小可汗突利反了新宗主大汗都蓝，兵败后，封突利为启民可汗，接到河曲代北安置。
西突厥的达头可汗，一度击败各个可汗，成为突厥汗国的大汗，几乎实现突厥的重新统一。
可曾经令波斯和拜占庭帝国都颤栗，并且威胁着中原隋帝国，隋与达头决战，一举大败达头，又联络着漠北西域的铁勒起兵反叛达头。
刚统一的突厥汗国，瞬间瓦解崩塌，达头远走青海就此失踪。
此后达头之孙射匮与处罗争夺西突厥旧地，隋这时又支持势力更弱的达头之孙射匮与处罗交战，最终射匮击败处罗，成为西突厥可汗。而东部，则依然是由隋支持的启民可汗成为可汗。
但突厥却是再次分裂，失去重新一统机会。
此后的这些年，东突厥在始毕的带领下，再次强盛起来。而西突厥在射匮的带领下，也重新恢复。
倒是中原隋帝国，却在数征高句丽之后崩溃灭亡，如今由唐继承，一统中原。
现在东突厥的可汗颉利，已经是当年突厥东西大战后的第四任可汗了，而西突厥的统叶护，则是射匮之子。
东突厥始毕可汗之后，处罗和颉利都没有在任几年，这导致了现在汗国内部有数个实权的王族，大大削弱了颉利的权威。
颉利继位之后，为了安抚实力强大的子侄们，便只能加封他们为设，分统一方。对于其中实力最强的什钵苾，更只能封其为小可汗。
突利这个小可汗，其实就等于是自己分割东突厥一部，与当年西突厥的情况一样了。
如果说设还是颉利之臣，那么小可汗，那已经差不多跟颉利并立的君主了。
“摸末倒是挺有冲劲的。”突利小可汗阿史那什钵苾笑着说道。
“那我们不必理会摸末就是。”一个贵族道。
“不急着拒绝。”突利夹起一几片羊肉片，放汤锅里涮了涮，待一变色就夹回盘中。“思摩建议我，不如表面上答应摸末，一起反颉利。”
“要反也行，但得说好，事成之后，当尊你为大汗。”
“这个其实无所谓的，咱们先把颉利掀下来再说。颉利若是下来了，这突厥当然是以我最尊，我的实力也是最强的，大汗当然得是我来当。先让摸末高兴一阵子，要不，他怎么会卖力打颉利呢，中原人有句汉话叫什么？火中取栗，让摸末替我们从火中取那烤熟的烫手栗子好了。”
一群人大笑。
“可汗，大汗有使者到！”侍卫禀报。
“哦，颉利又差使者来了？这回又是来催缴税的吗？”突利冷笑。
颉利当上了大汗，还三天两头来催缴上税，突利早就不满了。
颉利是大汗，突利是小可汗，颉利和突利都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帐户，有自己的兵马，颉利其实就相当于春秋时的霸主诸侯而已。他实力最强，但也不是如隋唐那样的帝国皇帝一样权大。
“把人叫进来，我倒要听听他又有什么要求了。”
使者前来，送上颉利的书信一封。
颉利信中要求突利发兵前去征讨郁射设，承诺事后把郁射设的帐户分他一万。
居然跟郁射设一样。
“哈哈哈！”突利不由的大笑。
“小可汗可是应下大汗的命令？”
“应，当然应了。大汗有令，我岂能不尊。不过嘛，大汗为什么不亲自去征讨郁射设？摸末的实力，可远不如大汗，而且大汗与摸末更近啊。我去征摸末，还得经过大汗的汗庭呢。”
使者道，“这是大汗的考虑，我不知道为何。”
“倒也是，这样吧，你回去禀报下大汗，让我去征讨郁射设也行，但事成之后，郁射设三万帐户，得分我两户。另外，代北的蔚州、云州，都要归我。若是行，我随时出兵，若是大汗不愿意，那他自己去征讨摸末，或者调其它设也行，也许大汗可以调拓社阿史那社尔呢。”
拓社阿史那社尔可是郁射设的亲兄弟，调他，还不知道会打谁呢。
使者告辞离去。
突利笑着道，“颉利这是自取灭亡啊，居然还来信召我去征讨郁射设。这一下，我们正好可以公然的召集部落骑兵，然后大摇大摆的去定襄汗庭了！”
“哈哈哈，是啊，等我们到了汗庭，直接动手突袭的时候，估计颉利还会不知道为什么呢！”
“哈哈哈！”
一群贵族们大笑。
有了颉利的这个命令，他们真的是可以公开召集兵马，大摇大摆的进军汗庭了。以讨伐郁射设率兵路过的名义，公然的去突袭颉利。
“不过若是取代颉利而成为大汗，还得有唐人的支持。我要亲自给河北幽州的李绩写封信，跟他谈一谈一起联手对付颉利，若是有唐人出手支持，那么灭颉利，就十拿九稳了。”
“可汗，有我们足够了，何必还要去找唐人。”
“就是。”
“找唐人，不过是免得他们到时背后捅我们刀子而已。不妨先跟唐人多承诺点好处，待我取代颉利成为大汗之后，到时还是可以再反悔的嘛。”突利笑的很奸诈。
“可汗真高明！”一群贵族争相拍马屁。

第519章 跟着我有肉吃
“什么时候动手？”
“总得到九月以后，那个时候秋高马肥，气候凉爽，正是用兵的好时机。”
凉风习习，庄园里，李超跟李思摩下棋。
下的是跳棋。
其实跳棋也很考虑智力的，既得保护好自己的窝不让对方过早的占据，还得要及早的去占对方的窝。并且，得要充分的抓住时机，借棋跳跃。
最好是借对方的子跳，而不是一味的自己给自己搭跳板，还得时时刻刻防着不能让对方来借了自己的棋子做跳板。
这和象棋围棋一样，虽规则不一样，但核心还是一样的，斗智斗勇。
午后天空吹来不少云朵，给庄园投下一片阴影，为庄园带来几些凉意。
外面传来喧闹的叫声，那是丰州城里商人们的叫卖声。一河之隔就是大唐的边市镇城城，大批的商货刚运入城，而现在大唐李大帅又和突厥郁射设达成了协议，允许双方的商人自由进出对方境内贸易。
于是乎，许多汉商也跨过屯根水，直接来丰州城里卖货，或者进货，这让丰州城越发的热闹了几分。
“我又输了，相国棋艺高明。”李思摩看着自己还有三个棋子刚出窝呢，李超都已经完成了，不用的笑着认输。
“你是个新手，可已经算是新手里面很厉害的了。”
“相国这次离开丰州，就直接回长安吗？”
“嗯，妻妾都快临盆了，我总要去迎接几个小家伙出世的。再说，我们在这里计划的这些，总得亲自跟陛下解释一下的。”
李思摩笑笑，“我挺想跟相国一起回长安的。”
“下次吧，如果这次谋划成功，那么明年你就能入京了。”
听着外面的商人叫卖声，李思摩叹道，“秋来战事一场，如此热闹的景象只怕就不再有了。”
“不，那只是暂时的。不破不立，也许这繁华贸易景象会中断一段时间，但很快就会恢复，甚至更胜往昔的。”
“相国这么有信心能很快安定下来？我只怕战乱一开，草原就再无宁日了。”
李思摩说的自然也是有道理的。
唐朝表面要支持郁射设反颉利，可又要暗中支持突利，说白了其实就是要搅乱草原。先把实力最强的颉利打败，然后到时突利和郁射设之间又得战一场。
到时不管郁射设和突利谁胜出，只怕也不会安稳下来。
以李思摩这段时间对李超的了解，他肯定还会暗中挑动着契丹、铁勒诸部趁机自立的。到时，草原上只怕还不知道有几人称汗，说不定还要建立契丹汗国、库莫奚汗国、薛延陀汗国、契苾汗国、仆骨汗国等等，那时就真的再无一家独大了。
若是真有那么多的汗国，大汗，自然就没人敢与大唐叫嚣，又将恢复到隋开皇年间的时候的态势了。
李超当然是很乐于看到草原上建立起许多个汗国，有许多大汗的。这样子的草原，中原才更有利，才能离弱合弱，分化拉拢，借力打力。
对于草原，李超的看法是直接用强其实不是上策。
按李世民他们的想法，当然是要在家里憋大招。等存够了钱粮，训练好了士卒，打造好了军械之后，就要北上找突厥人扳回场子。
要让突厥人远遁漠北，再不过南渡阴山，让他们见了大唐就喊爷爷，甚至要让他们年年上贡，一解此前的憋屈。
不过李超觉得这种招式，还是汉武帝的套路，强打。
这样强打，太难，也成本太高。对付草原，还是隋文帝杨坚的套路好用，分化拉拢，合弱离强，打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让草原就没有一个强大的霸主，不让他们统一，让他们一直窝里斗，无力对外。
大唐要做就做那裁判员，根本不用辛苦的下场去拼打。
让突厥人自己打自己，让铁勒、契丹等人起来造突厥人的反，让他们打成一锅粥。大唐还可以跟他们继续贸易啊，让他们拿俘虏、牛马来换茶叶换布匹这些啊。
换回俘虏，正好用来挖矿修路晒盐等呢。
不过要做到这些也不容易，但这个思路是没错的，先订下方向，然后朝着方向努力总是正确的。
眼下重点是继续烧火，让郁射设和颉利干起来，也让突利加入进来，越多人越热闹，这戏才好看。
当然，李超回去后，打算跟李世民房玄龄他们好好谈谈，也抓紧跟契丹、铁勒诸部鼓鼓劲，让他们奋起反抗，掀翻压在他们头上的突厥大山。
真的战事一场，草原可能就彻底乱了，说不定好几年时间平定不下来。刚兴晒起来的边市，虽不说至于会关闭，但确实会很受影响的。
现在一年起码是几百万贯的税收，商人们的利润更大。
损失这么多，朝廷里的诸公会怎么看，这个还不好说。
但不能为了眼前的一点利益，就忽视了更长远的大局啊。
“相国记得给我弄批茶叶，不要多，几千斤就好了。”
李思摩现在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或者说是个间谍。一面是突厥人的特勤，一面又是大唐的郡王。
不过唐朝的身份暂时还见不得光。
李思摩也是有族人的，既然暂时还去不了唐朝，当然也想赚点。
“几千斤茶叶都不值得我开一句口，这样吧，我给你弄一万斤来。”李超非常豪爽的道，“若是你要酒，我可以也给你弄个万把斤来，以后有需要，可以直接找李记商行。”
给突厥人的茶叶，是最次的砖茶，这种茶，如果按李家现在茶叶界执牛耳的地位，李家新推出的茶叶分类，砖茶其实应当算是黑茶。
原来唐人的茶，应当说都属于黑茶。
这种茶经过发酵，但又不是如红茶那样的全发酵茶。黑茶最大的特点就是连枝带叶的采摘下来，经过杀青、蒸、揉、堆积、发酵等等工艺后，最终压制成茶砖。这种茶成之后成黑色，算是后发酵茶。当然，制作的工艺也并不完全相同，比如有的茶还要经过烟熏，有的茶也主要以嫩芽为主。
李家现在搞出了炒茶，在茶叶界那是新的泰斗了。
李家因此也推出了许多新茶种，甚至是推出了新的茶叶分类。
传统的黑茶，然后是保持较自然的白茶，以及轻微发酵的黄茶，半发酵的乌龙茶也就是青茶，另外就是全发酵的红茶和不发酵的绿茶等。
黑茶主要工艺应当是蒸，而李家推出的制茶工艺是炒。
李家推出的绿、红、黄、白、青五种茶，都是炒茶，且都主要是以嫩芽嫩茶叶为主。在采摘过嫩芽嫩叶后，留下的粗枝老叶，李家也没浪费，直接拿刀连枝带叶的采下来，然后将之蒸、揉、堆、干、压后，做成黑茶，也俗称刀子茶。
因此，现在在外贸中卖的最火的这些茶砖，其实都是茶叶中的下脚料了。
其它绿红黄白青，虽也有压制成圆饼形的，但却是高档茶，而且制作方式也不一样的。
黑茶却是便宜的很，狠一点的商人，甚至连极老的叶子和茶树枝都一样割下来蒸制的。
别的茶可能还会说产量有限，但这个黑茶，真是要多少有多少。
尤其是传统的黑茶因为是连枝带叶所以揉捻最费人工，而现在李超直接弄出了水力揉捻的机械，大大提升了效率，让黑茶产量大大提升。
虽说黑茶比较粗糙，但游牧民喝茶，并不是喝味道。
他们更多的是因为本身饮食结构不平衡，所以需要喝茶，需要茶来均衡。因此茶叶好与坏，其实不是最重要的。
只有那些贵族们才会在意味道，在意好坏，但他们可以买贵重的团茶，散茶。
弄一万斤黑茶，真是小事一桩。
只有突厥人，才搞不明白茶叶的种类和茶叶的等级，他们并不知道，黑茶，其实就完全是茶树枝茶叶老叶子弄成的。
“你若是真想赚点钱，我可以给你更多茶叶的。若是你有办法销出去，我可以直接让商行拔给你十万斤茶砖。”
黑茶几乎不限茶树产地，任何一个地方的茶树都能制成黑茶。
不限产地，不限量，唯一有所限制的，就是加工和运输能力而已。不过十万斤也并不多，一担百斤，不过千担而已。李记的商队，一次就能把这些茶叶从关中组织运到灵州，然后船运过来。
“十万片茶？真有这么多现茶啊。”
宁远一片茶砖就是一斤，换一块羊皮。十万斤，那可等于十万张羊皮，或者是一万头羊，又或者是两千匹马或者两千头牛，又或者是一千头骆驼。
算下来，以李思摩夹毕特勤的地位和实力，肯定是能吃下来的。
“当然有这么多，你若想要，第一批交易后，第二批马上可以给你再发货的。我甚至可以让商行给你个九八折，十万斤茶，只要九千八百张羊皮。”
“酒呢？”
“都一样，不管是酒还是糖或者是铁锅等等商货，你若是想要，我都让商行给你九八折，很好说话的。”
对于李思摩这个侄子，或者说是内应，李超不介意给他一些好处，让他也能赚一大把。

第520章 生男还是生女
妻子生孩子，当爹的当然得去陪着侯着。尤其李超一妻三妾都将临盆待产，李超这个爹就更得赶回去了。
崔莺莺怀孕最早，因此正常的话她最先生。
算算日子，也就还有半个来月，崔莺莺就到了预产期了。
突厥的事情虽然重要，但也没有比李超当爹这事更重要。李世民倒也是比较开明的君主的，派人传旨到朔方，召李超回京述职。
嗯，是述职，不是回家陪妻子待产。大唐朝廷还没有妻子要生孩子，臣子就扔下手里公务赶回家的先例。因此李世民以召李超回京述职为理由，把他叫回去陪妻子生孩子了。
跟郁射设达成了反颉利的约定后，李超就又坐着船回灵州了。
商人们也已经在镇北完成了交易，这个时候满载着皮毛药材等跟着返回。
来到大唐一晃也三年了。
李超在这里落户在这里安定，有了家庭有了妻子，如今，又要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恭喜师父，这一回京，就要做父亲了，而且一下子就是四个孩子呢。”苏定方拱手祝贺。
当了父亲，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意味着人生又上了新的阶段。
这就和娶妻和没娶妻不一样同理，没娶妻，总是还不安定的。而一旦做了父亲，男人就会真正的成熟。
对于李超来说，他已经不止是他了。
这里有老爹，有妻子，有妾侍，也将迎来孩子们，李家。即将三代同堂，真正的一个家族的诞生。
“十三娘来信总说大夫说是个男孩！”
苏定方道，“男孩好啊，家中嫡长子呢。”
李超倒不在意是不是儿子，后世的人基本上已经不那么重男轻女了，尤其是经历了计生政策的那一代人，许多独生子女，因此男孩还是女孩真的不重要。甚至在李超的那个时候，女人可不止是顶半天边。
不过想到跟李世民的约定，想起那个指腹为婚，李超倒是希望十三娘生个儿子。而且从家庭和睦这方面来讲，嫡长子比庶长好的多，免去很多麻烦。
要真是个带把的，那李世民的第五女长乐公主可就要嫁给自己的儿子了。长乐公主是李世民的第五女，也是嫡女，身份还是很尊贵的。
这可比十三娘生个女儿，然后在李承乾、李宽、李恪、李泰四个皇子中选要好的多。四个福薄的皇子，哪怕给太子李承乾做皇太子妃，李超都不愿意。
虽然说，如果李超的女儿许给承乾，那么现在承乾这么小，好好教导一下，未必会变成一个坏太子废太子。
但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而且大唐的太子似乎受到诅咒，有唐三百年，好像没有几个太子当上了皇帝。
想想马上就要当爹了，李超也不由的有些激动，比当初被加封一品还让人激动啊。
李超要回长安，虽只是去述个职，等妻妾生产，但灵州的这些部下，还是都听到了消息。李超刚坐船回到宁远，帅府外送礼的人早排成了长队。
朔方镇的文武，宁远的商人，听到消息都要送份礼。
“送礼可以，每人的礼物价值不能超过一贯，一贯以上的退回。”
那些普通士兵、百姓们的礼物不收，一贯钱对于他们来说，也不少。何况，士兵百姓那么多，真要收，哪怕一人一贯，这礼加起来也会很多。
李家又不缺钱，不需要这样，还弄的不好听。
“褚副使，待我回京后，朔方文事就交给你，武事我就交给定方还有程将军和尉迟将军。你们相互配合，我反正很快也会回来的。”
公务上的事情，其实也没太多可安排的。
一切都很稳定，褚遂良只要萧规曹随就好。
这次并不只是李超一人返京，当初的八总管，这次除了程咬金牛进达尉迟劳恭苏定方留下外，其余四总管都返回长安，另有任有。
简单的交代一番，也就差不多了。
郑婉言要和李超回京。
“十三姐要生产了，我肯定要去照顾的。”
李超原本还说让郑婉言留下，既然她要求一起回京，那就一起走。倒是郑红线，也想回京，可又放不下宁远的这摊子生意，最后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让赵四娘留下打理产业，她跟着一起回京。
“你不是非常在意这里的生意嘛，不一定要回去的。”
“三郎什么话啊。我和十三娘打小一起长大，她待我跟亲妹妹一样。她生产，我当然是得赶回去的。我犹豫，只是十三娘把这里的产业交给我打理，我怕照顾不好损失了对不起十三娘而已。”郑红线觉得李超的话，伤害了她和崔十三娘的感情，气鼓鼓的。
李超轻笑。
这丫头来宁远这段时间，整天操心产业的事情，都没有怎么养好身体，头发都干枯分叉了，面色也有点憔悴。自己倒是有些疏忽了她了，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下。
“产业的事情你盯着总就行，要放手下面去分担。若我跟你一样做事，那我岂不是早就累死了。不能事无巨细，得有分工的。各司其职，十三娘让你来是替她统筹的，你盯在大处看，就跟掌船的人，你是那个掌舵的。操帆划浆拉绳的另有其它人，不用你全都做了的。你看你，累的要死，自己都累瘦了。”
说完李超又对赵四娘也差不多说了一遍。
“四娘，我还是那句话，你也别太过操劳。有空的话，多操心一下自己的个人事情。”
赵四娘摇头。
她现在似乎已经完全把自己代入到了李家女管家的身份中去了，与李超平时见面说话也非常的自然了。
曾经，心里的那份想法，已经慢慢的被掩埋，深藏心底。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回趟长安吧。”
“这里事情这么多。”
“事情多就交代给管事，我向来是那句话，得照顾好自己。回就一趟，当放松一下，也去家里看看。”
李家在宁远，在灵州的产业确实很大，铺的很开，但那又如何。地球离开了谁都要转，太阳每天都要照常升起。产业越大，越得规范化，不能弄的离开了谁就转不了了，那样的方式就太落后。
李家应当是有一个专业的团队，一个配合好的管理层在打理这些产业，不论谁出事或者要休息，团队都能有替补，都能接替。
这从长远来说，也是一个更健康的发展方式。要不然，万一哪天管理的掌柜要走，或者提出什么更高的要求，那岂不是就麻烦的。事实上，许多一般的商铺就是如此，掌柜提出要求，东家往往只能答应，因为很多东家实际上都不管理商铺具体的事情，业务、关系，全都在掌柜身上，掌柜甚至能直接把铺里的其它伙计、学徒等全带走。
一句辞号，就能让东家坐蜡。
而如果是一个优秀的管理团队，这种情况就要好的多。团队是一群人，而不是一个人，只要东家手腕强，那这个团队整体搞辞职出走这种情况就会极少。
这就和朝廷里一样，如果皇帝有本事，那就会在朝廷里搞平衡，弄出两批人搞平衡，甚至三批四批，这就是帝王术。
帝王术简单点说，其实就是人力资源管理学。
人事嘛，最忌的就是离开了谁就不行。
休息一夜，李超从宁远乘船先去灵州。
七百里水路，中间沿路城池都上岸休息补给，李超倒也不急，船逆水而上，比顺流下丰州时要慢些。
到了安远城后，李超为了让郑婉言她们少受些颠簸，改换了船只，继续坐船。
进入黄河支流蔚如水，向萧关行驶。
蔚如水也称西洛水，发源于陇山东麓原州的平高。流经萧关，最后注入黄河，全长有六百余里。
河流基本上就是后世的固原向北流经海原、同心、中宁等县，在中卫注入黄河。
这是宁夏境入流入黄河最大、最长的支流。
而且水流极为清澈，因此后世也称为清水河。
在后世，清水河已经成了条臭水沟，半干旱河流。但是在此时，这条河清澈无比，六百里的长，水清水量又足，尤其是这条河谷很直，且刚好是处于重要的通道之上。
丝绸之路就经此河谷。
如今关中到灵州的商路，从原州到灵州段，也是走这段。
因为河道宽河水足，商人们也开始在这条河里行船运货。不过这条河毕竟不如黄河，因此蔚如水里的船是专门的一种平底的船，要小些，跟黄河的船不一样。而且这条河里的船也不进黄河，黄河里的船不进蔚如水。
在入黄河口的安远，就有专门的转运码头。
蔚如河里的船虽小，但运货比起马队驼队还是要便利快捷的多。
尤其是行路的路，水路坐车比起陆上车马可舒适的太多，不颠簸，没灰尘，还不用风吹雨淋。只要不是非常赶时间，那么坐船绝对比车马要快的多。
船夫摇着浆逆水而上，李超和郑婉言她们还能凑一桌麻将，在船上打打麻将。到了吃饭时候，就着清水河里打上来的鱼，做一顿新鲜的河鱼，行程便轻松悠闲起来。
在蔚如水中行船二百里左右，便进入了原州，再往前行百里，到了萧关。
船刚近萧关，已经看到一队萧关士兵在那里等候了。
秦琼知道李超今天到，早早就派了人前来迎接了。
“李平章，我们秦大帅已经在萧关备好酒宴，等侯你们了。”
从小船上跳下来，李超伸了伸腰。
船行到这里，前面已经不太好走船了，哪怕是很小的船，也不好走。一般商人运货也顶多到萧关。
下船，换车马，李超一行进入萧关，见到了等候在那的秦琼。

第521章 太子妃
萧关。
秦琼亲自到关门前迎接。
“知道你今天会到，早在这里侯着了。”
“义父在关内等候就好了，我到了自会前去拜访的啊。”
“反正呆在关内也是闲着没事，自你收复了朔方，这萧关已经从边界国门，变成了内地关城了，除了整天收收税，这里实在是没什么事情，一天到晚闲着。”秦琼笑着说道。
“那正好啊，义父征战半生，伤痛很多，正好休养休养。”
“休养着呢，不过我此生大小二百余战，负伤百余处，流过的血都得有百斗。真的闲下来了，又闲不住。每天只好在关里操练那些小子们，倒把他们操练的怨声载道，叫苦不迭。你今天来了，咱们爷俩一定要好好喝上两杯。”
“那是当然，我一定好好陪你喝个痛快。”
爷俩笑着入关城。
萧关作为关中的西北门户，经过秦琼这位大将在这里镇守整修，防御大大加强。城墙加固，壕沟加深，甚至蔚如水上也设了水门关。
关城外，更是烽堡林立，又日夜操练兵马，使得萧关现在防御大大加强，称的上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次回去，就要当爹了，心情如何？”
“挺激动的。”
“崔氏若生男孩，按你和陛下的约定，那就是要与长乐公主定婚了？”
“确实如此，不过是不是生男孩这个未必一定的。”
秦琼点了点头，他与李超并辔而行，低声道，“我听到一个消息，是你义母写信告诉我的。据说陛下和皇后有意，若崔氏生的是女儿，就要把她配给太子。”
“太子？”
这个李超倒还真是有几分意外的。
承乾才七岁，崔莺莺若生女儿那相差七岁。不过七岁倒也不是什么问题，关键是之前李世民的意思，好像是想配给李泰啊。
“怎么，你不愿意？”
“倒不是，只是我也姓李啊。”
“你那是赐姓。”
“我家又非名门望族。”
“你们家确实单薄了点，可你名满天下，本朝新贵啊，三代之后，李家也是名门了。再说了，陛下也有他有考虑的。选太子妃，那可是太子正室，将来太子继位，太子妃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太子妃的出身当然得好，但也未必就一定要顶级门阀。后戚太强，可也未必是好事的。”
“太子妃？”李超还以为李世民是想把他女儿去做个太子的侧室什么的。
“以你的身份，陛下要么不定你家女，要娉又怎么可能是侧室，自然是太子妃的。”
“那还是看十三娘生儿生女再说吧。”
若是别人，可能听说皇帝要把他女儿定为太子妃，可能会很高兴。但李超却没有，太子妃固然很风光，但一来李承乾历史上没当成皇帝呢。二来，若是女儿当了太子妃，其实又有些太过于风口浪尖了。
人关门的时候，李超发现关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简直就跟后世高速公路的收费口一样，队伍排成长龙。
秦琼带着李超走了一条绿色通道。
这条路空着，但商人们却没人排这边。这算是给官吏、驿马们使用的通道。
“商人很多啊。”
秦琼笑笑，“都是你在灵州宁远搞的声势大，现在连兰州凉州都热闹起来了，加之朝廷与吐谷浑、西突厥也和亲了，现在往那边去的商人也多了。”
“这里过关怎么收税的？”
唐立国之初，是把关税废除了的。如今李超在宁远等地收的关税，主要是边境关税。而中原内地的关卡税收，原本是没有的。但现在李世民很缺钱，他要打突厥要打吐谷浑要打高句丽，于是乎李世民想着法要开源。
关税改了个名，现在改为过税。
李世民已经正式下诏，诸道津要都会之所，皆置吏，阅商人财货，计钱每贯税二十文。关津之税，百分之二。
这是在重要的关口设卡征税，比如萧关，比如关中四塞中的潼关、武关、散关，还比如黄河渡口风凌渡、河津等。基本上这些征税的关津，都是朝廷规定的，数量也有限，地方是不能随意设卡征税的。
并且一些细碎量少的，也是不征税的。
关津之税也称为过税，另一项重要的税收就是住税了。住税，为住商住卖之税，税率为百分之三。
另外朝廷还对奴隶、牛马、田宅这些交易，规定必须立契，朝廷要征收百分之四的契税，这相当于南北朝时的散估。
住税、过税、契税就是主要商税了，而在边关的边市中，税要更重一些，比如入市要收关税，相当于入市税，入市就收一份钱。而市中交易，皆要收交易税，都是百分之五。市中坐商还要收住税。
大唐新朝廷，正在逐步完善商税的种类。
除了这几项基本商税外，还有专卖税，比如盐茶糖酒矿，都要另收税。盐茶都是加征百分之十的税。
对另外的一些种类的商品，虽不行专卖，但也另征课，竹、炭、鱼苗、漆、皮、毛等都有专门的额外课。
等近了关前，李超才发现。
那个跟高速路收费站一样的收税关口，并不是萧关关城，而是在萧关外的税关。真正的萧关关城还离着好几里。
“这也是出于军事防御考虑，这么多商旅往来，每天收税非常的繁杂，都堵在关城口非常有隐患。而且关城口地位也狭窄，因此我特意在关外几里的这处开阔处，设立了一处税关。这里地方较宽阔，有九个税关口，可以同时盘查收税通行，加快了时间。”
李超打量着，这确实不错。
甚至在这税关附近，还建了许多商铺呢，货栈、饭店、茶铺、酒楼，看的出，商人们都很会把握商机。知道这里天天排队通关检查，于是就开设了这些店铺。
“这些店铺是关内修建的，然后出租给商人经营，收的租钱，也算是贴补下关上。”
李超向秦琼竖起大拇指，都会搞外快了。
“义父高明！”
“高明个啥啊，比不得你，跟着你去朔方的兵，都过的很不错呢，分田分地，听说还能分红？”
“将士们为国戍边那么辛苦，总也得养家糊口啊，总不能让他们为朝廷流血流汗再流泪吧，再说，边关将士们生活的好些，无后顾之忧，这才能更好的守卫边疆啊。”
“你这话确实说的很对，所以啊，我在这里也修了这些商铺，收点租子，算是给将士们的一点福利吧。不过，这通关的税收，我却是一文钱都不曾动过的，全都缴纳朝廷。”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但靠着关城，未必就要吃关税，修商铺租商铺，甚至秦琼还组织了不少将士的家眷们，建了马帮驼队车马行和船行，替商人们运输。
“我还建了个镖行呢，专门负责押送贵重物品，也算是替大家谋个出路。”
李超点头，秦琼好像脑子很活啊，在萧关一面镇守还一面搞活经济。其实李家也有镖行，主要就是为钱庄和当铺押送贵重物品的。
“三郎啊，其实这些变化都是你带来的。你在洮州的做法，在朔方的做法，说实在的，很是震惊了我们这些老不死。以前我们只知道打仗，只知道这些。但是看看你的做法，我们才知道，原来光知道打仗是不行的。打仗打钱粮，镇守，也一样靠钱粮。无粮军心不稳，将士们若家人都吃不饱，又哪有心思打仗。”
“你带的兵总能出奇迹，我们都觉得，那是你让士兵无后顾之忧了，而且让士兵们有奖赏激励。大家才敢拼敢打，能拼肯拼。光是坐等朝廷的钱粮，确实不行。朝廷也没那么多钱粮，靠上面拔下来那点，日子过的紧巴，饭菜里都没油水。训练都没精力，何谈打仗呢。”
“自从我也跟你学了之后，搞了这些，屯田啊养殖啊建车马行建镖行修商铺收租等等，将士们的生活有保障了，关内库中的钱粮多了，奖赏也丰厚了，大家的积极性很高啊。”
李超微笑着点头。
其实本来说将军士兵们去搞这些经济活动，有点不务正业。但这年头就是如此，如果只是守在关里，等着朝廷的钱粮，那确实会很苦。
利用点当地条件，不管是屯田也好，经商也罢，都是有好处的。
只要不是借军队身份去搞什么走私回易，而只是让将士家眷们来参与经营这些，完全是可以也不违规的。
将士家眷们得益，当然也是将士们得好处。
秦琼在萧关就做的很好，让一些将士的家眷来出面经营，然后其它的将士家眷们也能分一分红利，这样等于所有的将士都有好处拿。
长安。
长孙皇后从赵国公府出来后，直接去了魏国公府。
“刚刚是看亲家去了？”长孙无忌今天休沐在家，很高兴的把妹妹迎进家。
“大夫说崔氏一切皆好，半月后临盆。”
长孙无忌给妹妹沏了杯茶，“知道你喜欢喝黄茶，这是李家茶庄出产的上等黄茶，蒙顶石花。”
蒙顶山在蜀中，蒙顶山茶叶细而长，浅绿油润，在李家炒茶之前，蒙顶山的茶就已经是茶中名品了。
李家以蒙顶山茶制黄茶，蒙顶甘露、蒙顶黄芽、蒙顶石花等，都成了贡茶名品。
长孙皇后，就犹喜蒙顶石花，这种黄茶比起绿茶味道浓些，比起红茶又柔和一些，泡出的茶汤黄而微碧、清澈明亮、香磬高爽，甘醇甘鲜。
“不知道大夫说崔氏会生男生女啊？”长孙无忌问。
生男生女，区别还是很大的。若生男，则长乐公主将下嫁李家，若生女，则李氏女将嫁入宫中。
其实，长孙无忌挺喜欢这个才三岁的外甥女李丽质的，他甚至有过为儿子与李丽质订亲之意。只是没有料到，皇帝会在玄武门后，与李超来一个指腹为婚，还指明若是李超妻子崔氏生的是儿子，就要把嫡女长乐公主下嫁李家。
“我看崔氏肚子很圆。”
肚子圆生女儿，肚子尖生儿子，长孙无忌听到这话，突然心中惊喜。

第522章 双生
赵国公府。
崔善福夫妇今天特意赶来李府，带了不少的礼物前来，过来看望快生产的女儿十三娘，连以前跟十三娘关系并不好的一众兄弟姐妹们今天也都来了。
“十三娘啊，刚才娘问过大夫了，说你脉像怀的很可能是个女儿。”王氏一脸笑意的坐在客厅十三娘旁边。
崔莺莺正吃着梅子干，闻言道，“三郎常跟我说酸儿辣女，我自怀孕后就一直喜欢吃酸的，我肯定是怀的儿子。”
“其实儿子女儿都一样，你是大妇，第一胎不管生男生女儿，也一定不影响你家中地位啊。那三个妾侍虽也怀了，但她们哪能跟你比呢。就算她们全生的男孩，那也是庶出。”
十三娘的弟弟在一边道，“娘，若是让那几个先生了男孩，那临洮郡公、宁远县子的爵位可就给他们了。”
王氏瞪了儿子一眼，“你懂个什么，咱们十三娘是赵国公府的正室，是有荣国夫人诰命在身的，就算这胎是个女儿又有什么关系。一个郡公和一个县公爵位算什么？反正我们十三娘生的儿子将来那是要继承赵国公爵位的，这可是一千八百户实封公爵，世袭罔替的，那能比的？”
“毕竟是一个郡公一个县子呢，哪怕将来外甥继承赵国公爵位，但姐姐还可以再生几个嫡子啊。这样嫡长子继承赵国公爵位，嫡次子可以继承临洮郡公爵位，嫡三子就可以继承宁远县子爵位嘛，哦对了，府上老将军还有一个上洛郡公爵位呢，总是嫡子继承才好嘛。”
王氏在一边笑道，“你到外面陪你爹喝茶去，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等儿子出去了，王氏凑近一点。
“我听说，陛下和皇后说了，若是你生的是女儿，到时就要娉为太子妃呢。太子妃啊，还是生女儿好，儿子下一胎再生也一样啊。”
崔莺莺对于王氏向来没有什么好感，听了她这话，心里更是厌恶。不过她也早听了李超的劝，毕竟是一家人，表面上的礼貌还要维持的。
自从李超名声渐显，官爵渐高后，崔家对李超这个女婿也是刮目相看，甚至是扭头来巴结。
崔氏夫妇这种行为，李超和十三娘自然瞧不起，不过如今身份不同了，不可能跟小门小户的平头百姓一样，把崔氏夫妇赶出门去。
平时礼貌客气有，但感情真没什么。
“这事你操心的过了。”崔莺莺淡淡的说了一句，正眼也不瞧王氏一下。
王氏被刺了，有点难堪，但却不敢再如以前那样，给崔莺莺脸色看了。她心里暗骂，这个死女子，倒是运气好，卖婚嫁个府兵子，倒也抖起来了。那李三，当初真是看错了他，如今居然都成了平章节帅。
早要是能料到这样，当初直接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十四娘嫁给李三就好了。若是自己的亲女儿，哪会如此对她说话。
后院，杜采薇坐在自己的院里。
自从怀孕之后，杜采薇对自己的饮食非常注重。院里的丫环，都是她自己的人，甚至还专门在院里砌了灶台，差身边人亲自在外买菜独自在这院里做。
外面送来的东西一律不吃。
杜采薇听说过不少大妇对妾侍的不好事情，尤其是对妾侍孩子的事情。偏偏如今她和大妇一起怀的孕，而皇帝此前又给李家两个爵位，先出生的两个男丁就授封爵位，不论嫡庶。
一个临洮郡公，一个宁民县子，都是实封爵位。
一般情况下，庶子都没有继承权，顶多就是能分点钱财。想继承爵位别想，而现在李家一门有四个爵位，公爹上洛郡公，夫君赵国公，还有一个临洮郡公一个宁民县公空缺在那里。
杜采薇若是生儿子，那也有机会了。
她的产期只给崔莺莺晚点，家里四个孕妇中第二的。就算崔莺莺生儿子，可只要她第二个生，也能生个儿子，那她的儿子就起码是个县子。若是崔莺莺没生到儿子，那她的儿子就是郡公了。
杜采薇现在最怕的就是出什么意外。
她坚信自己怀的是个儿子。
临洮郡公，实封三百户。将来自己也就可以母凭子贵，也能封一个诰命了。
现在，万万不能出事。肚里的孩子最重要，再坚持半个月，就好了。
“十娘，十三娘送了些话梅过来。”
“拿走，不要放到我院里来。”
杜采薇一听是大妇送来的东西，立即就变了脸色，不耐烦的挥手。
崔莺莺送给家中三位怀孕妾侍的话梅都被退了回来，听到这消息，她也仅仅是点了点头而已。丈夫不在家，她自己又有孕在身，就懒得跟这些女人计较了。
要不然，她一定要好好立立家规的，要不然成什么样子了，自己还会害她们不成。
东宫。
李世民问去李家的大夫。
“赵国公的几位妻妾身体还好吧？”
“回陛下，几位身体都很健康。”
“王御医，你能判断出她们怀的是男是女吗？”李世民忍不住问。
“这个。”
“有话就直说，错了朕也不会怪你。”
“谢陛下，经过臣的几次诊断，我可以肯定赵国公的三位妾侍怀的都是儿子，但赵国公的夫人荣国夫人，我却有些拿捏不准。”
“怎么会？你可是圣手，经验丰富啊。”李世民有点奇怪，既然其它三个都能判断出，为何这个却又不行。
“臣感觉荣国夫人怀的是个儿子，但又有可能是个女儿，也可能是两个儿子，或者一儿一女。”
“你是说崔氏怀的是双生？”
“确实，极有可能。”
李世民哈哈大笑，“这个李三，干什么都比别人厉害，没有想到，娶妻生子也这么生猛，一次生俩。哈哈哈！”
“请陛下恕罪，老臣去赵国公府晚，先前并不知道怀的是双胎。”
“不知不怪，之前那些大夫，居然也没有一个看出来的，真是失职。既然你判断是双生，那难道不能判断出男女？”
“双生异于正常，较难判断，但我感觉应当是一男一女的可能性最大。”
一男一女，龙凤胎。
李世民意外的捋着自己的小胡子。
自己跟李超说好两家指腹为婚，若崔氏生男，就娶他的嫡女长乐公主，若生女，就嫁给他的儿子。他之前甚至都跟皇后商量好了，若崔氏生个女儿，就干脆许给太子承乾，嫁给太子做太子妃。
李超有本事，能力足名声高，还年轻，若是他做了太子的岳父，对太子肯定有帮助。而且，李超虽然本事高名望足，但李家家世却不显，李家没有千年的底蕴，也不用太担心将来后戚势大。
现在料不到，居然极可能是对龙凤胎。
这可就有意思了。
那这下子，究竟是要纳李氏女为太子妃，还是把丽质嫁给李家子？
李超在萧关住了一夜，跟秦琼爷俩好好喝了一顿，谈了许多。既有闲聊，也谈到大唐如今的形势。
秦琼也说到自己伤痛增多，幸好吃了李超的药酒，慢慢调理，身体感觉好了不少。
“你的这个药酒确实不错，原来一到阴雨天，全身各处就痛起来，厉害的时候，甚至都起不了床。可现在才喝了几个月，却感觉情况好多了。好多老兄弟听说之后，都让我也跟你要一些药酒呢。”
秦琼的老伙计，当然是罗士信程咬金单雄信牛进达等一批山东大将。
“这个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不过药酒这个东西，也得因人而异的。要先诊断身体的伤痛情况，然后对症下药，定好剂量，不能随便乱喝的。”
李超的药酒，那是很神的。
既有蛇酒，也有许多其它的神奇的酒。
就算是蛇酒，也有各种各样毒蛇为原料的。
此外还有比如用刚出生的鼠崽泡的百鼠酒，用虎鞭、鹿鞭泡的酒，有一些药材泡的酒等等。
材料不同，治的功效也不同，治风湿的治痛风的治伤痛冶关节的，等等。
好在如今不比后世，各种什么珍贵的野兽药材，都不缺。
李超让人收购了许多各种各样的东西，然后泡制成各种各样的药酒。
秦琼的老伙计，当然也是自己的叔伯们了，他们要药酒，这个自然是没问题的。
“回京之后，就别急着出来，多在京城陪陪妻妾儿女。”
“一定。”
“其实长广公主也怀上了。”秦琼一脸幸福的对李超道。
“哦，那恭喜义父了！”
秦琼也是四张的人了，早年娶妻生子，可是几年前妻子都在洛阳为王世充所害。去年娶了长广公主，秦琼也算是再次成家。
如今公主有孕，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义父何不随我一起回京呢！”
“没事，公主也是刚诊出有喜，等再过两月吧，那时我向陛下奏明，再入京去看望她。你回京后，有空也去去我府上，看看公主有什么需要的，就帮帮忙。”
“义父这话就叫外了，公主那也是我义母了。常去府上帮忙，那是份内之事。”
秦琼点头，“这我是相信的，你要是敢不尽心，等我回去，我揍扁你！”
“哈哈哈！”

第523章 是个带把的
赵国公府。
李超被稳婆挡在门外。
“女人生产，男人不能进去。”
李超还想说自己要进去陪着十三娘一起生孩子，结果那个长的粗壮的婆子直接一用力就把李超推了出来，门砰的合上了。
“三郎，在外面等也一样的。”老爹过来，拉着李超到一边廊下等候。
外面的知了不停的叫着，叫的李超心烦。
一样在外面等候的郑红线立即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啊，不知道把蝉给粘了。”
产房里面，不时的有用力，再用点力的声音传出来。
李超听的真是心急，恨不得自己进去握着崔莺莺的手喊加油。
他也是回到京才知道，崔莺莺居然怀的是双胞胎。
头胎就是双胞胎，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崔莺莺人长的苗条秀气了点，不是屁股极大的那种。李超非常担心她的第一次生产，生怕她难道。
好在李家早早就请来了好几个接生的稳婆，甚至长孙皇后也派来了御医在府里侯着。李超又顾不得其它，亲自给产婆们上了几课，讲各种消毒什么的。接生的针线要消毒，剪脐带的剪刀要消毒，开水要备好，产房得消毒等等讲了一堆。
好在接生婆们个个都是长安城里最有名的，个个经验丰富，每个都接生超过百个的，而且还是那种接生百个以上还没有出过事的那种。
稳婆们告诉李超，虽是双胞胎，但胎位很正的，不需要担心。
等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李超都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突然，门打了开来。
一个产婆从里面冲出来，兴奋的对大家喊道，“生了，生了，生出来了！”
李超连忙上前，“怎么样？”
老爹也在一边问，“是男是女？”
“恭喜赵国公恭喜上洛公，是位小公爷呢，带把的！”
李超却依然还很紧张，“怎么没有听到哭声？”
“十三娘怎么样了？”
恰在此时，屋里的一个产婆把刚出生的婴孩擦干净，然后倒提着双脚。巴掌在屁股上拍了一掌。
一掌，没声音。
两掌，还是没声音。
崔莺莺满头大汗，抬起头，紧张的问，“我的儿子怎么样了？”
“夫人放心，没事。”
稳婆一点也不慌，不急不忙的拍出了第三掌。
“哇！~”
婴孩终于哭出了第一嗓子，嗓门洪亮，然后不停歇了。
听到这个哭声，崔莺莺长松了一口气。
外面的李超和老爹他们听到这哭声，也全都露出欢喜笑容。
“哭了，哭的好响，不愧是我大孙子，李家的长孙，哭的有力气！”老爹哈哈大笑。
李超也笑的很开心。
“十三娘怎么样？”李超想起还有一个呢，不由的赶紧问道。
有的双胞胎前后脚出生，有的可能却要隔上半天。
最理想的还是隔个半个时辰左右，这样产妇就能恢复力气再生。
“快，把准备好的百年老参汤送进去，给夫人恢复力气。”郑红线在那里大声指挥。家里早就炖好了人参汤，还是百年辽东老参，对于产妇来说，这是最补元气的。哪怕就是那些只剩下一口气的，喝一口这百年老参汤，也一样能续命。
“对，赶紧送参汤进去。”
李超想亲自送参汤，又被稳婆拦住了。
这群稳婆，个个身材魁梧，简直就是个圆桶。李超号称高大，但却不是这些人的对手。有她们拦着，那真是一妇当关，万夫莫开。
东宫。
李世民正跟房玄龄等宰相们议事呢，谈论着朝廷最近新增了不少税收，如今太仓里都存了一百多万贯钱了。
这么大笔钱，以前可是没有的啊。
不是实物，而是实实在在的钱，金币银币铜钱还有绢。
有钱了，该怎么花？
李世民认为要再扩建一下天子禁军。现在北衙禁军有左右羽林军，编制两万人。不过李世民不太满足，才两万人，太少了。
“朕打算再扩建一支北衙禁军，专为骑兵部队。以朕的玄甲骑为底子，扩编至万骑。军号朕都想好了，就叫万骑，编额一万。隶属于北衙，从十二卫中招募精勇锐士骑兵，为常备之骑军。”
“陛下，羽林军刚扩编一万，现在又扩编一万骑兵，是不是有些过快了。”房玄龄提醒。
“扩编一万骑兵，还是常备兵，这个养兵之费可是不少啊。一个常备骑兵，一年起码得需要五十贯军费，何况若按羽林军的方式，还得给这一万骑兵关中各授百亩田地，这可一下子需要一百万亩。”
一百万亩地，就算今年跟贵族们玩土地置换，朝廷换回了不少地，还又通过迁民去边疆，腾出不少地来，但一百万亩地依然不少。
上次新扩编一万羽林军，那一百万亩地都还没有准备好呢。
三万天子亲军，就要在京畿划出三百万亩地来。
何况，养一个北衙羽林，一年起码要二十贯钱，这还算是少的，而要养一个北衙万骑，一年至少要五十贯。
两万羽林，一年就是四十万的军费，一万万骑，一年则是五十万军费，光这三万北衙禁军，一年就要至少九十万贯钱。
这还不算打赏啊各种年节赏赐啊等，若是有战事，调动这些北衙禁军，那开支还更大呢。
另外，还得养马呢，万骑那每个骑兵都得有马，就算是羽林，里面也有不少骑兵，同样要养马。
养战马的开支，可比养兵还要贵。
算下来，三万北衙禁军，一年起码得一百多万的军费开支，往多了算，两百万都不算多。
就算节省点，可一年一百万的军费，再加上还得三百万亩的京畿田地，这个北衙禁军的开支可真不小了。
“不算多，李超跟朕说过，仅仅是盐、茶两项税收，一年可得至少五百万贯。何况，还有糖酒矿税，还有商税，附加课税，这些可都是在正税租庸之外的税收，一年正税之外，商税等甚至能达到近一千万贯。”
“一千万贯啊，难道朕从里面拿出一百万贯来养三万北衙禁军，也不行吗？”
房玄龄等宰相当然也知道这个事情。
李超是个变态，几乎是凭空让大唐每年增加上千万税收，这还并不是什么苛捐杂税，不是搜刮民财。虽然盐加税，对百姓有点影响，但十税一，似乎也不算多。毕竟百姓吃盐，一年也是有限的，这不比粮食，一人一年要多少石，一人一年顶多吃几斤盐而已。
不过千万新增的财收，宰相们却也早盯上了。
天下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有提出要给京官们加薪的，有提出要给外地官员发俸禄的，还有提出要撤公廨钱放贷，然后由朝廷拔付衙门办公经费的。
当然，兴修水利，建设道路，疏通河道，修建驿站，兴建学校，等等，要花钱的地方真的是多了去的。
别说一千万，再多也不够花啊。
反正宰相们是看上这些钱了，甚至都已经在商量如何分配，量入为出嘛。有多少钱，就办多少事。
现在皇帝突然要分走二百万，大家哪愿意，就算分一百万，也肉疼啊。
建北衙禁军有那个必要吗，还建那么多，还要建常备兵。甚至还建骑兵，这万骑建了，能调出去打仗吗？
“陛下，北衙禁军作为天子元从，护卫宫禁，骑兵必无必要啊。就算要建，建个千骑就好，万骑实无必要。”
左仆射萧瑀很不客气的反对道。
萧瑀萧时文，南朝梁明帝之子，西梁靖帝之弟，隋萧皇后之弟。他的妻子还是隋独孤皇后的娘家侄女，也是李渊母亲的侄女，因此萧瑀的妻子还与李渊是姑舅表兄妹。
就在不久前，李世民还把自己的庶出长女襄城公主，许给了萧瑀的长子萧锐，李世民跟萧瑀还成了亲家。
如此高贵的身世，如此显赫的宰相之职，让他在新朝还是很有威望的。
萧瑀不久前在一次皇帝酒宴上就说过一句话，“臣是梁朝天子儿，隋朝皇后弟，尚书左仆射，天子亲家翁。”
牛逼到了极致。
“朕只要一百万贯！”
李世民没想到自己的亲家居然这么不给面子，脸有点黑。只得降低要求，开口改要一百万。
“陛下，建一个千骑就好，万骑实无必要。两万羽林，一千骑兵，五十万贯吧！”萧瑀还价，直接减了一半。
李世民还要争，这时内侍过来，在旁低声禀报。
“陛下，赵国公夫人崔氏刚产下一子，四斤六两，母子平安！”
李世民听了点头。
“嫡出长子，好。去禀报皇后，给李家送去贺礼。还有，传旨李家，朕兑现前诺，赐封赵国公李超嫡长子临洮郡公之爵，实封三百户，赏蜀绵一百匹！”
“诸位爱卿，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赵国公夫人刚刚产生一子。”哈哈笑了几声，“遇如此喜事，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朕与卿等结伴同去务本坊赵国公府，去为李超贺喜，顺便讨一杯喜酒喝！”
听此消息，房玄龄等倒也为李超高兴。
“同去，同去！”
皇帝和宰相们于是国事也不议了，一同出宫前往李府！

第524章 太平郎、承平郎、夏花娘
李世民去年后又添了几个女儿，如今一共有十三个女儿。其中只有第五女是长孙皇后所出，其余都是其它嫔妃所生。
女儿们都还很年幼，大的不过五六岁，小的还在襁褓之中。
不过李世民却早早的为女儿们选好了夫家，不是宰相家就是玄武门功臣之家。
长女襄城公主，选的是尚书左仆射、宋国公萧瑀之子萧税。次女汝南公主，选的是尚书右仆射陈叔达之子。
三女南平公主，选的是侍中杨恭仁之子，四女遂安公主，选的是中书令高士廉子高履行。五女长安公主，也已经选中了平章事李超之子。六女豫章公主，则选了检校侍中宇文士及之子。七女巴陵公主，选的是平阳长公主之子柴令琥，八女普安公主选的是检校中书令房玄龄之子房遗爱。
九女普安公主，选的是平章事魏国公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十女东阳公主，选的是平平章事蔡国公杜如晦之子杜荷。因十一女生下来就早夭，因此皇帝十四女，现存十三。十二女临川公主，许的是尉迟恭子尉迟宝琪，十三女清河公主，许的是程咬金之子程怀亮。十四女兰陵公主，也已经与长广长公主指腹为婚，若长公主与秦琼所生的是儿子，十四女兰陵公主就嫁给秦家。
除了第十一女早夭，另外十三个公主，全都已经被李世民许给了朝中重臣们。
尚书左仆射萧瑀，右仆射陈叔达、侍中杨恭仁、中书令高士廉、检校侍中宇文化及、检校中书令房玄龄、检校左仆射平章事李超、平章事长孙无忌，平章事杜如晦，还有几个大将军秦琼、程咬金、尉迟恭、柴绍。
估计李世民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开创了一个流派。
虽然帝王将女儿嫁入朝中重臣之家也不算稀奇，但却也没有谁李世民这样极端，朝中的宰相们，有一个是一个，一个都没逃过娶公主的命。
三省宰相、平章事，大将军，幸好李世民现在才生了十四个女儿，现存十三个。若是他生上一百三十个女儿，估计三省六部九寺十二卫，所有的高官都逃不过娶公主入门做儿媳的下场。
这么简单粗暴，甚至有点不要脸的做法，大臣们也是敢怒不敢言啊。
有些大臣的儿子都十几岁了，眼看过几年就能娶妻了，结果皇帝把他才两三岁的女儿赐婚下来，这不坑爹嘛。但没办法，这是皇家赏赐的荣耀啊。
也有人推辞过，但除非你辞职，否则你就得同意这联姻。
李世民不但要跟宰相重臣们当君臣，也还要跟他们当亲家。
一听说检校尚书左仆射、平章事李超夫人生了个儿子，李世民急匆匆的就往李家跑。
其它的大臣没办法，一家答应娶一个公主，李超特别点，本事大，夫人怀上双胞胎，据说还是龙凤胎，因此李超的儿子不但得娶一个公主，这女儿还得嫁给太子。
头一个生的是儿子，这小子一生下来，直接就当上了临洮郡公，还已经自动成了长乐公主的夫婿。
赵国公府。
产房里又开始传来了用力用力的喊声，还有崔氏的叫声。
“生了，生了，公爷，夫人又生了。”
“啊，我女儿出生了？”
“不是，又是个带把的。”
“啊？”
李超愣了下，大夫不是说是龙凤胎吗，他和崔氏都已经准备了好多小姑娘的衣服了。怎么却又生了个儿子？
李超不嫌儿子，但是有些意外。
“夫人还好吧？”
“夫人还好！”
正说话间，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叫。
“等下，里面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
屋里传来一片惊声，李超和老爹他们都面面相觑，还有一个，什么意思？难道怀的不是双胞胎，而是个三胞胎？
这也太夸张了啊。
怀上双胞胎的机率起码得是百分之一啊，至于三胞胎，那肯定得是千分之一了。
而且最让李超惊讶的是，三个孩子三个胎盘，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卵三胎了。正常人生双胞胎多胞胎，那都是一卵双胎或多胎，可三卵三胎，这就意味着崔莺莺一次性排了三个卵，然后还都受精并发育起来了。
这种现象极为罕见，正常三胞胎几率是千分之一，而三卵三胎那差不多就是万分之一了。
这种罕见的三胞胎生下来，会跟普通的多胞胎有很大的区别，他们会长的并不很相似，甚至性格等大不一样，就跟普通的兄弟姐妹一样，而不会如多胞胎那样长的极相似。
李世民和众宰执们轻车简从赶到。
“不必多礼。”李世民制止了李府人的参拜。“文远，第二个生出来没？”
“生了。”
“哦，李二娘子如何？”
李超撇撇嘴，“陛下，是李二郎。”
“李二郎？不是说龙凤胎吗？”
“第二胎又是个带把的，正在洗澡呢。”
李世民听了之后，还微微有些失望。
第二胎又是个男的，那太子承乾的妻子岂不是就没了。
这时产房里又传来了用力的喊叫声。
李世民皱眉，“不是说第二胎生了吗？”
“是啊。”
“那这里面是你的妾侍也生产了？”
“不是，还是十三娘。”
“崔氏？”李世民糊涂了。
“陛下，是三胞胎，里面正生第三个呢。”
“啊？三胞胎？”李世民大吃一惊。
“真的三胞胎？”
“真的。”
“这，真是闻所未闻啊。”
“陛下，正常来说，生双胞胎的几率大概为百分之一，三胎胞的几率其实也就千分之一。”
“才千分之一，你没弄错？我怎么都没听说过三胞胎？”
千分之一听起来似乎几率不小，其实已经是很小的机率了。更何况，以这个年代的生产条件，普通人家怀上三胞胎，很容易流产等。就算是能发育到生产，也容易难道等情况，生下来夭折的机率也更大。
因此来说，长大的三胞胎就很少了。
这时有人告诉李世民，崔氏生的这三胞胎是极罕见的三个胎盘的。
“你意思一般的双生、三生，是一个胎盘？”
“是的，三个胎盘极少见。这样的孩子生下来，会长相不尽相同，与寻常双生长相一致的情况区别很大。”
李世民惊讶之余，笑着拍李超的肩膀。
“文远啊，朕虽然现在已经二十多个儿女了，但朕还是非常佩服你啊。你是不生则已，一生就惊人啊。三胞胎，还是罕见的三个胎盘的，厉害！”
“公爷，生了。”
随着产婆的喊声，屋里再次传来了哭声。
李世民不等李超张口，就抢先问道，“这第三个是不是个姑娘？”
“回陛下，确实是个姑娘。”
“这就好，这就好。”李世民哈哈大笑，承乾的妻子总算还是出世了。
不同寻常啊，这李家三个孩子，居然如此特别，天生贵相啊。
“文远，咱们当初可是约好了，崔氏生男孩，那朕就把长乐公主嫁给他。崔氏若生女孩，那就让她嫁给朕的太子。现在好了，你家生了三个，二男一女，那就你家长子娶朕的五公主，你家长女，嫁给朕的太子。你我君臣，今日就结为亲家了。”
李超听了这话，愣住。
我擦，你倒是挺狠啊，一次性霸占了我家两个。
房玄龄等这个时候，也纷纷上来向李超祝贺。
“恭喜三郎，当上父亲了。”
“文远好运气，一次抱三。”
李超笑着一一还礼，高兴还是挺高兴的，只是直接就被皇帝预订走了两个了。
“文远啊，你这几个孩子的名字取好了没？”
李超没好气地回道，“陛下，孩子还小，现在不宜取大名，小名已经想好了，大的就叫李大，小的就叫李二。”
李世民皱眉，这两名也太那什么了。你堂堂大学士，天下人尊称的大宗师呢，给儿子就取这名？哪怕是小名，也不能这么乱来啊。
“不如朕给他们取个乳名吧，这长子，就叫太平郎，次子呢，就叫承平郎。你家千金嘛，生在五月底，五月夏花璀璨，不如小名就叫夏花吧。”
皇帝金口一开，这事就这么定了。
于是乎，李家嫡出的这三位小公子小娘子，就分别叫太平郎承平郎和夏花娘了。
李超对李世民的品味，也不觉得怎么样，还不如就叫李大李二呢，算了，以后自己继续叫李大李二就是了。
等了一会。
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三个包裹在襁褓里的孩子被抱了出来。
李超抱着长子，老爹抱着次子，李世民抢着抢了女儿。
三个孩子已经不哭了，喝过了第一次奶，现在都睡着了。
小孩子都挺丑的，脸皱巴的，皮肤红红的，头上一点头发，闭着眼睛，张着嘴巴。
李超伸出手，碰触着孩子的小手，他的小手握住了李超的大拇指，小手那么的手，那么的柔嫩。
二十多岁了，初为人父，这一刻，心中全是幸福。
李世民抱孩子挺老练的，看着睡梦中的夏花娘，怎么看怎么喜欢。
“好好睡吧，夏花娘，等十五年后，不，十四年，嗯，十三年吧，等再过十三年，朕的太子就要来把你迎进东宫，做大唐的太子妃了。将来，你会成为皇后，母仪天下的。好好睡，快快长大。”
李超在一边听不下去了。
十三年后，十三年后她还是个孩子啊。
“陛下，至少也得十六年后。”
“十六年后？太久了。朕娶长孙氏过门的时候，你知道她多大？十三岁，皇后就是十三岁嫁给朕的。十三岁足够了！”
足你妹，十三岁刚上初中呢。
初中一年级的小女生，你居然就要太子来娶走，丧失啊。
“太子今年七岁，十三年后就是二十岁，嗯，那时大婚，刚好。”李世民却对夏花娘笑的跟只狼外婆一样！

第525章 惊动长安洗三宴
崔莺莺生产之后恢复的不错。
太平、承平、夏花三个也很健康，崔莺莺坚持要喂母乳，不过奶水不够三人吃的。三个小家伙每天都还得由奶妈帮着喂，李超给三个孩子一人请了一个奶妈。
都是很年轻的小媳妇，自己孩子差不多一岁了，奶水又还足。于是给自己孩子断奶，来李家做奶妈。李家给奶妈的待遇是极好的，每天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天天吃好的喝好的，衣服都有专人洗，她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把自己养的奶水充足，然后帮着喂一个孩子。
每天让洗澡沟送一早网的鲫鱼过来，做炖鲫鱼汤。把汤炖的奶白奶白的，给崔氏和奶妈们吃。
中午做猪蹄汤，晚上吃猪肝汤。
还有韭黄炒黄鳝，大枣煮猪脚、丝瓜肉片汤、红糖豆腐、海米紫菜蛋汤。
各种催奶下奶的食材，李超变着花样的做成各种散式，天天都不重样的，既好吃还美味。
李超坚持留在家里照顾崔氏做月子，李世民叫他去议事，他都推了。
在李超的照顾下，崔莺莺的月子做的还不错，第二天就下床散步，第三天能简单的做点锻炼。
李超对带孩子也提出了不少自己的建议。
孩子出生三天，按习俗，要办洗三酒宴，邀请宾客朋友前来庆贺。
李家的洗三酒宴，相当的热闹。
毕竟，这三个小孩子可不一般啊。不说父亲那是当朝检校左仆射、平章事、兵部尚书、京兆尹、太子少保、太子少詹事、朔方节度使、赵国公。而且这三孩子出生当天，可是得皇帝亲自赶到李府庆贺。
连乳名都是皇帝取的呢。
这太平郎，一出生那就是临洮郡公，实封的，三百户实封。这次子承平郎，一出生就封了宁民县子，也是实封的，一百户。况且，这长子还已经被皇帝赐婚，订的是陛下的五女长乐公主，那可是诸公主中唯一一个皇后嫡出的公主。
这李家大娘子，皇帝赐名夏花，虽刚出生，可已经许给太子了，将来就是太子妃。
这三个小娃，一个郡公一个县子，还有一个太子妃。
因此李家的洗三宴，惊动了整个长安，甚至是整个京畿。
无数人都赶着来送礼，都想要参加这场注定要名满长安的洗三宴。
当天早上。
宫里来人了。
“陛下赐洗三钱！”
李世民特意让少府监铸钱局，为李超的三个孩子洗三宴铸了洗儿钱。
三日洗儿，这是唐人极其隆重的一个风俗。
婴儿出生之后的第三天，父母亲族要郑重其事的为其举行生命中的首领次礼仪活动，因为这个仪式必须包括给婴孩洗浴的内容，故称为洗三。
洗三按例还要请前来庆祝的亲朋好友们吃汤饼，也就是吃面条。
因此洗三，又称为汤饼会。
如今习俗，前来祝贺的宾客，都要为新生儿准备一些铜钱，作为赐福，这种铜钱一般就称为洗儿钱。
但洗儿钱不是普通铜钱，多是请铜匠熔铸，会在币上刻一些喜庆的字。
比如长命百岁等字数。
而且这些铜钱，多会鎏金。
李世民对李家很重视，对李家的洗三宴，更重视。
特地让铸币局开铸了一批洗儿钱，钱币上的字不是开元通宝也不是贞观通宝，而是太平、承平、夏花字样，背面还有长命百岁字样，钱币还都鎏金。
每个孩子赐各自名号的洗儿钱九百九十九枚。
在务本坊外排队的那些来送礼的人，看到李家拿出来展示的这些钱，无不惊叹。
“李家之得天家恩宠，无双啊。”
“那是，李平章本事大啊。”
“那不叫一般的大，为大唐安陇西，复朔方，还稳定突厥，更别提，还有玄武门之功呐。”
“可不止这些呢，李平章为朝廷固边疆，开边市，定商税，据说如今朝廷一年能新增税金一千万贯啊。”
“李相国还是位大学士呢。”
“没错，编书立说，修史办报，了不得啊。”
“还开办了白鹿书院、临潭书院呢。”
“李平章确实了得，办书院，让多少寒门弟子可以读书啊。”
“嗯，发明了印刷术，让书籍不再那般昂贵，读书不用再仅靠抄书了。”
“那半月谈报纸更是不错，多便宜啊，一本才十文钱，几乎跟送一样，如此便宜，却能足不出户而知晓天下事啊。”
“那是得靠活字印刷术。”
“李平章的新造纸术也功不可没呢，造出来的纸更好还更便宜，要不哪有这么便宜的报可看。”
“错了，报卖的便宜，那是因为广告卖的好，报社卖广告赚了钱自然能把报便宜卖。”
“李平章对我们商人，还真是优待，从来都没有瞧不起我们。”
“是啊，经常在朝中为我们说话啊。”
“满朝之中，我就最佩服李相国，虽说朝廷如今新加了不少商税，但也少了各种各样的关卡收费，少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捐和课。其实算一算，虽加了商税，但商税都是固定名目的，而那些捐和课，才是乱七八糟没有个准数的，以往交的苛捐杂课，比现在纳的商税多了去了。”
“对，最佩服李相国，愿意为我们说话。”
今天赶来庆贺的不少都是商人，他们都很感激李超。
西南的丝茶之路，北方的茶马互市，往西去的丝绸之路，这些，都要感激李相国，才能如此的繁荣。
除了许多商人赶来。
当然也还有许多读书人前来。
他们也感激李超，敬佩李超。
李相国，那是读书人中的楷模啊，为读书人办了那么多事，而且才气斐然。
如今玄武门刚过去还不到半年，李超这位玄武门首功之臣，依然还深得新帝的信任，加之李超平朔方，定突厥，又成功的推出了商税改革，为朝廷广开财源。
赵国公李超，堪称如今新朝第一宠臣了。
当然，所谓人红事非多。
李超之红，也让不少人羡慕甚至妒忌。
只不过，敢在如今公然跟李超对着干的还没几个。
就算跟李超有夺妻之恨的柴绍，今天都也得顾及点面子，给李超送来了礼物。
“这不是柴侍郎府上管家嘛，没想到，他居然也来送礼啊。”
“呵呵，是啊，真没想到，还以为李平章回京后，他会打上门呢。”
“嗯，一直期待着这场好戏呢。”
“没想到柴绍那么怂啊。”
“没办法，公主都休了他了，他还能硬到哪去。”
“柴绍只是个兵部侍郎现在，你们别忘了，李平章还是这兵部的尚书呢。”
“对，一个侍郎，哪敢跟自己的顶头上司硬顶？”
柴绍管家来送完礼，便匆匆的走了，实在是这里没法呆，走到哪，都能听到窃窃私语，感受到指指点点。
“说来，李平章人有本事，可就是有点太风流。”
“对啊，当初平康坊红袖楼里跟彭国公之子大打出手，就为争一个红牌呢。”
“你说的那红牌，如今是赵国公的媵妾。当年的杜十娘，在平康坊那个红的发紫啊，如今却被赵国公金屋藏娇了。”
“嗯，前有平康坊争头牌，后又有与平阳长公主的风流事。”
“跟杜十娘的事倒没什么，顶多算是风流一些而已。不过跟平阳长公主这事，就有点过了。完全不顾身份了，多难听啊。有夫之妇呢，弄的柴侍郎家庭破裂的。”
“这事确实不好听。”
“想开点，人无完人啊。李平章又不是圣人，那么年轻呢，才二十多岁呢，若是不风流点才不正常吧。”
“确实，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啊。”
府中。
李超根本没空一一接待那些来送礼庆贺的人。
没办法，地位高了，来的人也太多了。
皇帝早早差人送礼来了，隔壁的房杜，对面的魏征，还有已经也在坊里置宅的中书舍人马周等，一群同僚都先后赶来庆贺，李超不有忽视了他们。
“公爷，平阳长公主来了。”
管家来报。
李超一听这名字，不由的皱眉。
旁边，正抱着夏花的崔莺莺一听这名字，柳眉倒竖。
生了孩子之后，崔莺莺明显的变的更有攻击性了一些。
李超对妻子笑笑，然后对管家道，“你去跟长公主说声抱歉，就说今天客人实在是太多，没法亲自去招待，你叫四娘去招待一下吧。”
管家去后，崔莺莺冷哼着道，“她还有脸敢上我们李府的门，哼。”
“算了，今天大喜日子，她也只是来道个喜而已，就不必在意了。”
那边。
赵四娘过来，跟李秀宁行了一礼。
“管事赵四拜见长公主殿下，非常抱歉，今日洗三，客人非常多，赵国公无暇分身，特让我来招待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李秀宁听了后，只是微微点头。
“你去招待别人吧，我坐这里喝茶就好。”
端着茶杯，李秀宁静静的喝茶。
茶泡的似乎浓了点，很苦。
茶苦，心更苦。
同样的地方，却已经物是人非。
想起以前和李超在这里谈论古代的战役，在这里下棋，说些玩笑，那些开心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如今，他却是连见都不肯来见一面，连应酬都不愿意了。
放下茶杯，李秀宁起身。
赵四娘连忙移步过来。
李秀宁苦笑，“我只是要回去了，转告赵国公和荣国夫人，恭贺他们，也祝三位新生儿长命百岁，告辞！”
发现自己误会了的赵四娘有些尴尬的笑笑，她还以为李秀宁要去找李超呢。
“长公主不再坐会？”
“不了，家里还有事情。”
李秀宁离开。
赵四娘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有些落寞的背影，不由的有些觉得她也很可怜。以前，她一直是站在崔莺莺一边，和郑红线一样的统一战线，觉得平阳长公主无耻、放荡。
今天，却只觉得她很可怜！

第526章 给太子一耳光
李家如今三代同堂了，但灞上李氏虽是新兴豪门，可依然还是人丁单薄了一些。全家男丁三代就四口，也没有什么宗族。
但今天的洗三汤饼会，来李家帮助的人却很多。
以前灞上张家沟的乡亲们，那都是李家的家人。在羽林卫中任职的柯山和柯五两人来了，如今两人都刚升任了校尉，虽没爵位但有五品勋。
两人以前还是李超的改灶盘炕的徒弟呢，不过现在两人也算是事业有成了。当年的小盘炕班子，如今也成了京中有营的李记营造，两人依然在里面占了点股，现在身家也是家财千贯。
李超生子办洗三，他们岂能不来？
不但来了，他们还都不是来当客人的，而是当成了李家的家人帮忙招待。
当初的张家沟，如今已经正式更名为李镇，人口更多了。但当初的许多人也有很大一部份移民去了陇西洮州或者是朔方灵武。更有如柯八柯十三等一群年轻人，也跟着李超进入了军中，甚至得授了官职。
可今天这个日子，能赶来的还是都赶来了。
除了李家沟的人，还有许多人也来帮忙了。
齐国公府秦琼家来人了，卢国公府程咬金府上来人了、郯国公府罗士信府上来人了，汉国公府单雄信府上来人了，英国公府李绩家来人了，卫国公府李靖家来人了……
还有郑国公府郑善果家来人了……
足有十多家与李家关系极近的国公府上，来了许多人一起帮忙操办酒宴。
若不是李超觉得这样有点声势太大了，还有好多公侯府上要来帮忙。李超不得一家家去说明，让他们只是过来吃席喝酒就成，不用他们辛苦帮忙。
“相国……”黑脸的大汉柯山走过来，才短短三年不到，柯山已经不是当初李超在灞上初见他时的样子了。
那时的柯山，要瘦的多，瘦的一副大骨架，明明三十出头，却看上去跟四十多岁似的。而现在，才几年时间，柯山从一个小府兵升到了一个羽林军校尉。不仅身上的衣服光鲜的多，而且整个人也精神的多，看起来更年轻了。
只不过，现在柯山与李超似乎生疏了些，两人也是好久没见面。
“山叔，叫我三郎。还和过去一样就行，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什么时候都不用见外的。”
“呵呵。”柯山高兴的笑起来。
老爹也点头道，“都是一家人，原来怎么样，现在就还怎么样，怎么还学会生份起来了。”
“那不一样了，如今三郎可是宰相了。”
李超笑道，“都一样。”
柯五跑进来，有些激动的到，“平章，陛下驾到。”
“一起去迎接吧。”
李超今天是直接打起仪仗来的，搞的很隆重。
不过李超却觉得他有些添乱，这里本来就够人多了，李世民一来，还直接带了上千号人来，这不添乱是什么。
“亲家翁！”
“亲家翁，朕来了！”
李世民穿着明黄龙袍，头戴黑色的软脚幞头，倒是挺休闲的打扮，两撇小胡子往上翘，满脸笑容的经过七重门楼，进到府中。
一进来，就在那里大喊大叫。
李超一听这亲家翁三字就头疼。
现在他娘的政事堂里的宰相，全是他亲家翁。
简直是可怕。
真是不要脸至极，完全不顾女儿的幸福嘛。才三五岁甚至刚出生不久的小女孩儿，他就把人家的一生幸福给决定了。
禽兽啊。
如今自己家两个刚出生的婴儿，都成了他李世民的儿媳妇和女婿了。
李超呼了一口气，迎上前去。
“臣李超拜见吾皇。”
“哎，今天咱们不论君臣，只论亲戚。你我是亲家，我喊你亲家翁。”
李超心想，那我能不能了喊你亲家翁不喊你陛下啊？
“亲家翁啊，朕的那好儿媳和好女婿呢，快抱出来给朕看看啊！”
奶妈把三个小家伙抱出来，三兄妹虽是多胞胎，但因为是三卵三胎，因此长相还是看的出不同的。
三个孩子都是四斤多点，这比普通的孩子要小，不过也不显瘦弱，还是很精神的。
李世民抱着夏花，转头对眼在后面的太子李承乾道，“承乾，看看，这就是你的太子妃，再过十三年，你就来迎娶回去。”
七岁的太子承乾抬头看了一眼夏花，才三天的小孩子都一样，红红的皮肤，皱脑门儿，头发不多。
“好丑，我不要她做我的太子妃。”
李承乾的话一出，大厅里瞬间安静。
李超的脸一下子黑了。
我擦。
老子还不嫌弃你呢，你居然先嫌弃我女儿了。
李世民脸色也不好看。
这孩子是不是傻？
朕给你找了这么好的一个老丈人，你居然还嫌他女儿丑？三天的女婴，你哪看出来就丑陋了。
太愚蠢了，关键是李超啊，又不是这小女婴。
不说女大十八变，现在谁也不知道李超女儿将来长什么样，就算以后真的长的丑，可那重要吗？
人家说娶妻娶贤，其实说的更直白一些，娶妻就是要娶名门高族之女，娶的是对方的出身对方的家族名望。如李超这样的大学士，出将入相的顶级人才。
有这样的丈人，高兴还来不及呢，居然还嫌人家女儿丑。
李世民很想脱下鞋子，然后狠狠的在承乾的脸上抽几个鞋印子。
“承乾，小女孩都是这样的，等长大些，就漂亮了。你看赵国公和荣国夫人，那都是郎才女貌的，赵国公高大英俊，倜傥潇洒，一表人才。荣国夫人也是才貌双全的，他们夫妻生的女儿，将来自然是美丽大方的。”李世民给李承乾解释道。
“我不喜欢，太丑了，父皇，我不要娶赵国公的女儿。”承乾一点事情也不懂，依然在那里犯傻作死。
这就很尴尬了啊。
李世民看了眼李超。
见李超黑着一张脸。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转手甩了李承乾一个耳光。
“啪！”
耳光很响亮，看的出这一下是来真的。
李世民眼一瞪，喝道，“放肆，你当父母之命是什么？你想娶谁就娶谁？娶妻就只娶好看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谁教你的？还不快给赵国公陪罪！”
李世民这一巴掌打的李承乾晕头转向。
响亮的巴掌声，也惊的满厅宰相公侯们吸气连连。
就因为太子说了赵国公女儿丑，说了不娶赵国公女儿的话，皇帝居然不顾太子还如此年幼，居然当众打了太子一耳光，这可是非常的罕见啊。
皇帝居然如此在意赵国公的脸面，居然如此重视与赵国公的联姻。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什么样的恩宠！
这是让所有臣子们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天啊！
皇帝为了赵国公，打了太子！
赵国公在皇帝心中，居然如此的有份量啊。
这简直是超过了大家心中的认识，毕竟那是太子啊。国之储君，居然当众打耳光，哪怕太子确实还小，可这一巴掌，也已经非常的不留情面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皇帝打太子一巴掌，那是对赵国公无比的看重恩宠啊。
太惊人了。
这比皇帝称李超为玄武门功列第一，授李超京光尹、京畿道大都督、授李超兵部尚书、授平章事，加检校尚书左仆射、朔方节度使这些通通都要惊人了。
一个臣子，还能得宠如此？
连李超都惊住了。
我擦，李世民你居然打太子？
你这巴掌虽然打在太子脸上，可我怎么感觉脸上却火辣辣的？
这秀做的也太过了点，怎么感觉跟长坂坡下，刘备把阿斗摔地上有的一比啊。
“陛下，童言无忌，莫责怪殿下了。还年幼嘛，对于娶妻、婚姻那些根本还不懂的。”
“七岁了，不小了。他不是普通孩童，是大唐的太子。这么多大贤名儒教导，却学了什么？胡言乱语，朕不能娇惯他。”
“慢慢教导就好。”李超只能劝道。
“就得从小教你，不能放纵了。承乾，还不快给赵国公道歉！”
太子李承乾还懵逼着。
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人打过他，更别说父亲打他，还是当着这么多人打他。自立为太子后，李承乾的心态也是有很大的变化的。宫里的人对他都是百依百顺，这让他心态大为变化，可今天皇帝居然当众打他。
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丢脸，他已经开始有了自尊心或者说是懂得了羞耻。
这一掌，让他羞愧万分。
心里，对于那个丑姑娘夏花也越花的讨厌，对于曾经的老师赵国公李超，也恨了起来。
“道歉！”
“赵国公请受我一拜，我刚才言语不当，有失礼之处，请赵国公谅解！”
李超伸手扶起他，“童言无忌嘛，你也别往心里去。”
李承乾直起身的时候，目光还很不服气的看了李超一眼。
就这一眼，李超差点没忍住要给他一个爆栗。
小王八蛋，居然还敢瞪我，这仇恨般的目光，打你耳光的又不是我。小小年纪不学好，哪学来的这种怨恨心。
这事情终于算是告一段落，厅里又恢复了热闹。

第527章 不能惯着皇帝的臭毛病
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过后，午后的闷热尽去。
天空碧蓝如洗，闷热一扫而尽，风中带着雨气的湿润清凉。连那庭院里树上烦人的知了也早没了声响，殿中门窗大开，清风穿堂而过，掀起摭光的帘子，让屋里也清凉无边。
屋里还焚着香，桶里盛着冰块，越发的凉爽。
李超坐在竹榻凉席之上，看着面前几案上的本子。耳朵里听着房玄龄和萧瑀他们为太仓钱的使用分配。
一年新增千万贯税收，这可都是租庸正税之外的收入，是商税。
如此一大笔钱，还不是实物税，而是实实在在的钱绢，这让政事都在为这笔钱如何使用争的不可开交。
皇帝、宰相，三省六部诸寺十二卫，都想要分一杯羹。
李世民一心想要建立一支万人的禁卫骑军，但萧瑀他们认为没必要，开支太大，还不实用。花那么大笔钱建支整天放在长安的骑兵，除了做样子当仪仗外，能有什么用？
大唐还没有到那个可以大笔花钱烧包的时候。
不能惯皇帝这个臭显摆的毛病。
李世民气的要死，都拍了桌子，但拍的自己手疼了也没用。
虽然政事堂都是亲家翁呢，可他们也不会跟李世民就讲客气的。
偏偏李世民又想要以德服人，于是乎，扯来扯去，争的喉咙都哑了，也没有个结果。
“文远。”
李世民吵了半天，发现自己有点势单力孤，目光最后盯上了李超。今天李超终于从家里出来了，肯进宫议事。但李超坐了半天，一声不吭。
李世民只好点名了。
桌子上的折子，其实都是各部衙拟的请款折子，各部都想要钱。还都列出了自己用钱的名目等，挺合情合理的。
只不过，这些折子的请款数目加起来，那都有三千多万了。朝廷虽一年能新增千万税款，可也远不能满足这些啊。
李超抬头。
看到李世民求救的目光。
李超有时挺佩服李世民的，李世民不是那种无所不能英明无比的皇帝，他很年轻，有时也冲动，有时还犯倔。而且他的长处是指挥战阵统帅兵马，对于治理国政这方面，确实经验不足，甚至还不如李建成有经验。
可李世民有个优点，他很清楚自己的长处和短处，也不会去故意掩盖这些。作为靠玄武门政变上台的皇帝，他却没有太霸道独0裁。能听的进意见，甚至不会争不过就用强权压人。
这其实已经是最难能可贵的领袖气质了，如汉高祖如刘备如曹操，人无全才，领袖需要的是领袖的气质和才能。
杨广是个很有才能的皇帝，甚至文才更盛，但杨广却不如李世民这般能听从属下的建议。他甚至只是选择性的只听自己想听的，就如隋末大乱，各地报上来的叛乱消息和地方灾情时，他却一味的说是下面的人胡说。
若是杨广在这里，李超相信萧瑀虽然也还会力谏，但肯定没有这么足的胆气敢这么争。
李超把手里的折子合上，问，“陛下。”
“文远，你来说说，朕要建一支北衙万骑，一年只要一百万军费了，这还不行吗？”
李世民有点气急败坏，甚至有点委屈，他觉得李超一定能理解他，李超肯定会支持他的。
“朝廷现在一年新增税收千万，朕不过要一百万而已，才一百万啊。三万北衙禁军，怎么就没必要了？去年先有吐谷浑进犯，差点打到长安，后又有突厥人蠢蠢欲动，也是直接威胁着关中的。府兵虽节省军费，但遇事发突然之时，调动麻烦，难以救急。朕练三万北衙常备禁军，这是从大局考虑的。再说了，朕将来是要北伐突厥，西讨吐谷浑，东征高句丽的，现在置这三万常备军，那将来也是有大用处的。”
“嗯，陛下说的很有道理。”李超点了点头，先是安慰了下李世民。
“不过！”
“嗯？”李世民刚觉得李三果然是站自己这边的，结果就听到一个不过，马上不太高兴了。
“不过什么？”
“陛下。其实我以为建一支常备军确实有必要啊，但如果是放在长安，是建在北衙禁军中，就毫无用处了。军队，有再好的训练再好的装备，如果不拉出去打仗，没有实战检验，那这样的军队，真的是只会是一个外表光鲜亮丽，其实银枪蜡枪头的仪仗兵而已。”
“陛下若是放长远打算，想要建一支精锐的常备军，为将来南征北伐东征西讨做准备，那其实完全可以用另一种方法。另一种更省钱，但更有效果的办法，而不是花大价钱，最后堆积出了一支仪仗队！”
李超这话，就有点很不留情面了。
李世民可是十六岁开始统兵打仗的，都已经打了近十年的仗，大唐的半壁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这朝堂政事，李世民确实觉得自己经验不足，可若说打仗练兵，他可是专家，可现在李超却把他说的一无得处。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文远，你虽说被称为军神，但若说这练兵打仗，朕可是比你经验丰富的。难道朕亲自训练这三万北衙禁军，还会不行？”
李超淡淡地回道。“行还是不行，总是得试过了才知道的！”
“历朝历代，天下的任何一支强军，没有一支不是从血与火，从战场之是百炼而成的，从没有听说，有哪支军队是整天在校场上练练就成的。陛下当年的玄甲骑，所向披糜，可那也是百战而成吧？”
李世民不太高兴，可李超说的又句句在理。
一个是满怀期待，想要李超帮忙的皇帝，一边却偏偏是丝毫不给面子的当红第一宠臣。
政事堂里，一群宰相们都不禁纷纷向李超投去赞扬的眼神。
不错，没有因为成了天子亲家翁，就丢了节操。
原来大家还比较反对李超过早的进入政事堂，都希望李超多在外呆几年呢。现在看来，大家误会了李相国啊。
李相国虽然年青，但这节操还是满满的。
能够如此直接的驳回皇帝，了不起。
心中虽不高兴，李世民还是忍住了。
“那依李相国之见，要怎么办啊？”李世民都改口喊李相国了，这是真生气了。满殿的亲家翁，就没一个肯支持的，你支持一下朕会死啊。
“陛下，其实府兵制有府兵制的优势，但也有缺点。兵农合一，军费开支大大节省，但这样的府兵肯定不如常备军训练有素战斗力高。不过建一支常备军也是非常有必要的。只是常备军要想维持高的战斗力，这可就非常费钱。”
要战斗力，还是要省钱？
鱼我欲有，熊掌亦想要，李世民当然希望以府兵为主，但也建一支常备军。
李世民雄心是很大的，突厥、吐谷浑、高句丽，甚至是西域、漠北、安南，这些地方都在他的小本子上，是他心中的目标。但仅靠府兵，肯定是不够的。于是，他才想要建一支常备军，同时也是为了加强对京畿的控制权。
“陛下要建三万人的常备军，想法是好的，而且其实养三万常备军朝廷也是养的起的。”李超看了眼其它的宰相们，笑道，“就算不动用朝廷未来的那一千万税收，臣也有办法弄到这三万常备军的军费，只是臣以为，钱其实都不是问题，能用钱解决的，都是可以解决的。关键还是在于，花了这些钱，究竟值不值得，有没有用！”
说到这个问题，李世民就比较上心了。
所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这个祀延伸点说，就是礼教纲常人纶，是国家秩序，王朝的基石。而这戎，当然就是军队，是王朝的防御，是开拓的武力。只要保证疆域安全，国家才能稳定。只要不断开拓进取，王朝才能繁盛。
“臣以为，之前陛下选派羽林卫军官到边镇学习受训，这个想法就很好。不过不必要那么麻烦的送去边镇，让边帅去教授兵法。完全可以在长安建一所讲武堂，就如国子监一样，成为一所军官学校，让年轻有天赋的低阶武官们入校学习，让京中十二卫的将领们担任教官，传授经验！”
“武官们可以集诸将之长，学习前辈们的经验，也能学习绘图计算等等知识。一个好苗子学个两三年，然后下放到边关诸镇，交给边镇培养，如此三五年后，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好军官，到时再调回北衙，那就是个真正的武官。”
“北衙的士兵也可如此，由边镇中选拔勇敢精锐之士，然后分批轮调守边。北衙禁军们每年分批，或者一年守边一年在京，如此轮流，可保证北衙禁军战力不减，磨砺的更好。同时，也一样能守卫京畿，又还能加强边镇的防御能力。”
李超平铺直述，说着自己的方案。
与其花很多钱，在京里养几万禁军，以及把禁军的低级武官送去各边镇让边帅们亲自教授兵法，不如在京建一个讲武堂，系统的培训军官，这样不单能训禁军军官，也能培训南衙十二卫的军官们。
而把北衙的禁军轮流守边和戍卫京城，这样可保北衙禁军的战斗力。
虽然来回折腾，花费也可能大点，但为了不养一群少爷兵出来，这是很有必要的。
“建讲武堂，以十二卫将领为教官，选南北衙武官为学生。以北衙禁军为常备军，分批调往边疆守边、打磨，一半留守戍卫京师，轮番交替。”
李世民捏着下巴，总结李超所说的方案。
越说，李世民眼睛越亮，最后甚至高兴的一拍大腿。
“这个法子不错！”

第528章 文远，你来当讲武堂校长
“那朕就办一个讲武堂！”
李世民搓着手掌道，“文远啊，你来当这个讲武堂的祭酒如何？”
讲武堂祭酒，那就是大唐皇家军校的校长了。这所军校，以后肯定会成为大唐军官的摇篮的，能当上校长，以后就是门生遍及大唐南北衙诸卫军队之中了。
嗯，想想很不错。
不过绝不能答应。
大唐各卫军中遍及你的门生弟子，这样的人谁能放心？
“陛下，臣何德何能啊，这讲武堂还得陛下亲领啊。陛下本就马上打的天下，统兵打仗无人可及，由陛下亲自指点，这讲武堂一定会办的很成功。况且，那些能被选出来的将士们，也都是军中的好苗子，假以时日，必定成为我大唐军界栋梁啊。如果陛下亲领讲武堂，那这讲武堂中的学生，岂不就都成了天子门生嘛，这对学生们来说，也是个无尚荣耀啊！”
讲武堂学生都是天子门生。
一句话，李世民大为心动。
对啊，天子门生啊。换句话说，讲武堂的祭酒，那就相当于是所有武官学生们的老师了。
为了与国子监的祭酒区别，李超提议讲武堂设校长，李世民亲自担任这个校长之职。
“好，那朕就来当这个校长，不过讲武堂的筹办事宜就交给文远了。”
政事堂里，皇帝跟李超一唱一和，讲武堂就算定下来了。
那边萧瑀、陈叔达等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一步了。
刚刚还称赞李超有节操，值得依赖呢，怎么转眼间就跟皇帝站一块去了。办什么讲武堂，搞什么常备军啊，不要钱啊？
而且办讲武堂还是个很危险的苗子，弄了常备军训练了这些军官，那肯定是为了打仗的。如今新朝就应当偃武修文啊，整天想着打仗做什么？只要守好国门就行了，天天想着打仗，这不成了杨广？
萧瑀很不客气的站了出来，“陛下，练三万常备军，太仓没钱。办讲武堂，这更加过了，朝廷如今就应当偃武修文。”
李超也不顾这位首相的面子，当即反驳道，“一味偃武修文，那就是自己砍自己一条腿，一个人，得有两条腿，才能走才能跑。一文一武，才是协调。没听说过，砍掉一条腿，还能跑的动的。我们不讲穷兵黩武，可也不能自废武功。如今天下既有文科举，也当然可以有武科举。”
“陛下，臣以为，讲武堂选拔学生方式，就可以仿照科举制式，接纳天下有志之士，考核之后选入。不拘是否南北衙诸卫武官，只要是年龄相当，身家清白的大唐子民，都可以报名，这样既有卫府选送，也有青年报名，天下优秀者俱有机会，朝廷也能选到最好的。”
“李相国，你说的轻巧，可三万常备军，还要加上办一个讲武堂，甚至还要轮调戍边，这些都要钱的，钱从哪来？不要指望那太仓里的一千万。那些钱虽是托你的福，开源所得，但朝廷处处需要用钱，没多余的钱了。”陈叔达站到了萧瑀一边。
房玄龄这个时候出来。
“陛下，常备军可以有，讲武堂也可以办，但我觉得还是慢慢来。不要一开始就弄这么大规模嘛，现在有两万羽林了，就再扩编一千骑好了，讲武堂可以办，也不要一下子就招那么多人嘛，选些军官教导就好。”
这稀泥和的。
“就是啊，陛下，上次新增一万羽林，这个田地都还没凑齐呢，又要增加一万骑，两百万亩地呢，京畿没这么多地啊。”
高士廉也说出了实际困难。
面对宰相们的反对，李世民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李超。
“文远，你刚才说有办法解决北衙军费，你现在不妨说说看。朕知道你开源有本事，不比这诸位相国们整天操心的是国家大事，没空来想这开源节流之事。”李世民话有点重，一脸嘲讽样。
被宰相们气到了。
李超开源，朝廷年新增一千万贯税钱，可太仓里这么多钱，宰相们居然连一百万都不肯分给他。
萧瑀陈叔达等人都一脸尴尬。
你是皇帝你就能乱说什么大实话了？
他们承认，自己搞钱方面确实不如李超，但管理朝政也不只是经济啊。各有专长嘛！
赚钱李超确实内行，一般人比不了，眼光局限不同。
唐初还是很小农思想的，各种制度都是围绕着土地，不论是租庸调的税制，还是均田制的基本国策，甚至是府兵制的兵制。
土地制度、军制、税制，这三项都是朝廷的根基，均田制、租庸调制和府兵制，就基本上决定了大唐的国家制度，以农为本。
没有半点商品经济的意识。
开国之初，盐随百姓制取贩卖，不征税。矿产，随人挖采冶炼。关税取消，市税很低，朝廷的商税几乎没有。
税收主要就是靠租庸的正税，若是遇打仗等用钱的地方，或地方灾害等，朝廷也没钱可用，便只能开捐，加派。
这种开捐加派，其实就是流氓做派。
大唐表面看正税不高，杂税很少，但这种没有制度的捐派，其实就是乱来。加上均田制度，也并不是那么理想化。
依然有许多百姓均不到田，均不到一丁百亩的额度。而租庸调税制，却是以这个均田制为核心的，你均不均到一百亩地，朝廷都是按丁收税，每丁的税收都是固定的。
这就是不合理之处，表面上朝廷倒是税收固定，有保障。
可实际以后田只会兼并越来越厉害，百姓能均到的田也会越来越少，税却还不会少。如果没有地，却还得交上百亩地的税？
这怎么能公平，或者说，朝廷如何能保障收到这些预订的税收呢？
难。
唐立国不到百年，均田制、租庸调制、府兵制相继就崩溃了。
根本就是田的问题，越到后面兼并越多，田越少，百姓授田越少，那么以田为核心的这种种基本的制度也就实行不下去了。
现在说来说去，又绕到了田上。
三万常备军，虽说不是府兵兵农合一了，但也得给他们保障啊。朝廷的意思是这些常备军粮饷得发，但田也得分。毕竟普通百姓都均田，难道这北衙禁军天子亲卫反而不分田了？分了田，朝廷也能把薪水定的低点，减少点开支。
而且分田，也不是发薪水就能取代的了的，毕竟田能让将士们更稳定。
可二百万亩地，还要从京畿里划出来，怎么划？
关中平原地不少，但百姓更多啊。
朝廷此前迁出不少百姓到陇西、朔方去，又把不少贵族的封地换到边疆，但关中依然还是地少人多。
朝廷收回来的许多土地，给关中百姓补足均田都远远不够。
“陛下，对于北衙禁军和讲武堂的开支来源，我有三个解决方案！”
“三个方案？”
李世民脸上露出了笑容。
说到赚钱，果然还是李超最厉害，一来就三个方案。
“快说！”
“其一，是朝廷提前推行新钱贞观通宝，尽收天下旧钱，改铸新钱。铸新钱有半成之利，以朝廷现有的铸币技术，只要有足够的铜料，一年可铸千万贯新币。陛下，半成之利，铸千万贯新钱，可得利五十万贯！”
五十万贯！
连陈叔达等人都不由的吸气，五十万啊，长安城里家财五十万的大贵族估计并不在少数，但对朝廷来说，五十万也依然还是个很大的数字。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五十万啊，早想到的话，太仓又多五十万了。现在，这五十万肯定落入皇帝之手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
“这个可以有，少府监铸钱局，已经建成了数个铸币坊，钱模、水力冲压机这些都好了，嗯，朕可以下诏，让天下百姓限期将手中旧钱拿到官府兑换，逾期不兑的就做废！”
“文远，快说这第二个办法！”
一个办法就弄了五十万贯，这后面肯定也很不错。
“陛下，其实铸币坊还可以把朝廷和官府收集的金银改铸为金银币，这个也同样是有半成之利的，臣估计，若是施行的好，一年还可再添十万贯左右。”
“这个也算是第一个方法里的吧？好，你继续！”李世民捻着胡子笑道。
李超点头。
“这第二个扩收方法，是贸易。”
“贸易？”
“没错，贸易，不仅仅是开放贸易，而是朝廷也要主动积极的加入其中。现在我们有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也有刚刚开通直往天竺的西南丝茶之路，还有通往漠北草原的茶马之路，这三条，都是已经比较成熟的线路了，朝廷可以自己组建商贸队，运输商货前往外番贸易。陛下，货物贸易越远，这利润也就越大。”
“在长安，可能要十斤黑茶换一张上好羊皮，可在宁远，一斤黑茶就能换一张上好羊皮，到了草原上，一斤黑茶直接就能换一头大肥羊。若是到了那漠北极远之地，一斤黑茶甚至能换好几只羊。陛下，这就是贸易之利啊，朝廷完全有能力组织许多大型的商队远走四番。”
“而且，这种远途国际贸易，不但能赚很多钱，也能为大唐及时的了解周边番国的底细实力，与他们增加友好，加强联络。向他们宣扬我大唐之名，带去圣人之言，传播我汉之文化！”
让朝廷直接建商队，跑国与国之际的国际贸易，这个李世民以前真没想过，顶多是别的番国商团来朝贡，朝廷接受他们的贡品然后回赐，这其实算是一种与番国的贸易，但主动去外国贸易，还真没有过。
听李超一说，好像很有搞头。李世民对于传播大唐威名，传播汉文化很感兴趣，但同样对于赚钱更感兴趣。
“文远，这个贸易一年能赚多少？”
“陛下，国际贸易利润是极大的，若抛去成本，就是十倍之利也不是没可能。一开始可能利要少些，但等路线和市场打开了，不多说，一年三五百万贯的利我敢说肯定有的。”
“三五百万？”李世民震惊了，三五十万他都满足了，别说三五百万了。
“好，那就搞这个国际贸易！”李世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迫不急待的就答应了。
“文远，还有第三个方法呢？”

第529章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王朝短命中
李超两个办法可以让朝廷一年增收百万，其中的国际贸易若是操作的好，几年后还能更多。
这大大超出李世民的预期了，毕竟原本他只想要一百万贯钱养北衙，宰相们肯给五十万，他还差五十万而已。
但哪有人嫌钱多的。
皇帝也一样不嫌钱多啊。
五十万贯能办五十万贯的事，有一百万那就可以办一百万的事情，若是钱更多，还能办更多的事情。
“文远，第三个办法是什么？”
李超民万分期待，两个办法能增收一百万，那这第三个办法肯定更好。
“陛下，这第三个办法，能让朝廷立马得财三千万贯以上，得土地千万亩，新增人口近千万！”
李超的话一出，政事堂中，皇帝和宰相们都面色各异。
他们一下子知道了李超说的这第三个方法是什么了。
灭佛！
之前李超就已经上书万言书，但李世民看过之后，只是交给一众宰相们看过，并未给其它官员看。这件事情，算是顶层在议论。
不过玄武门之前，太上皇李渊当时和裴寂封得彝等宰相们，可是已经达成了一致，要灭佛的。当初政事堂上同意的那些人中，现在还有好几个在今天的政事堂中，萧瑀、陈叔达、杨恭仁他们都曾经是表态同意的。
能让李渊他们君臣都达成灭佛一致态度的，并不是说佛法有怎么怎么不对，原始佛教的教义，是引人向善，还有让人修炼，人人成佛等。佛教比较温和，虽也有弥勒教等是邪教，在乱世中搞造反等，但毕竟少数。
对朝廷来说，百姓信佛，这本不是坏事。
和尚们一心念经崇佛，崇拜偶像，也不是坏事。
但坏就坏在规模失控，已经严重的影响了朝廷。
历史上甚至也有不少皇帝崇佛，比如南梁武帝，还出家，甚至要大朝们出巨款把他从佛寺里赎回朝堂，然后没多久又来一次。大规模的出资修建佛寺，等等。
结果留下了南朝四百八十寺这样的诗句，还有梁很快就亡国了。
唐朝初年，朝廷不断的灭掉一个个反王，逐渐一统天下。可李渊却发现，自己大唐的户籍少的可怜。
隋朝的近九百万户，差不多五千万人口，到了他一统天下，结果只剩下三百万户，一千五百余万人口，课丁更只剩下二百余万。
这点户籍人口，不过隋的三分之一。
可隋乱才十几年而已。
不可能死了这么多人。
人哪去了？
逃了，隐了。
朝廷搞均田，使不少逃丁回籍或就地安置，但隐户却依然极多。
被世家豪族隐了，被寺庙和尚们隐了。
李渊没能力直接对着世家豪强们开战，便只有拿和尚们开刀了。
谁让他们那么的肥呢。
李渊摸过底，道教的势力远远不及佛教，大唐天下各地，大小寺庙尼庵有四万余座，僧尼数十万之多，而他们占有的田地、隐匿的人口，却是极为的惊人。
打压佛教，李唐立即就能过个肥年，甚至能壮上一圈。
只是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让这件事情停了下来。李世民上台之后，考虑到自己得位不正这些因素，想着安稳，就暂停了这事。
而现在，李超又提出来了。
“四万余座佛寺，近百万僧尼，不下千万隐匿寺庙下的隐户，数千万亩土地，还有几千万贯的寺产，陛下，佛教毫无管束，已经如同一个巨大的毒瘤，深深的危害着大唐。必须管管了！”
李世民心里也在不断的念着那一个个的数字。
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啊。
他还在为一百万贯跟宰相们争来争去，为了两百万亩田地而无法安置北衙禁军，可那些和尚们，却占有如此多的田地，隐匿了那么多的人口，拥有着那么多的财产。
他知道，其实世家豪门们拥有更多的田地，隐匿着更多的人口，也拥有更多的财产，但那个动不了。
而这些和尚尼姑们却能动的了。
这些人不纳税，不服役，也不侍奉父母，不效忠君王，又不生儿育女，甚至都不耕织劳作，除了念经拜佛，完全就是坐享其成，修建大量的寺庙，塑起无数金身铜像，还不断的吸纳着百姓的钱财，反过来拿着这些信众的香油钱来借贷、买地……
确实如李超所言，不管不行了。
当初李世民很有顾忌，毕竟信佛的人多，佛家势力也很大。尤其是刚宫变夺位，天下还不太安稳，如果灭佛，肯定会有人借机生事。
不过如今。
李世民觉得好像天下还是很安稳的。
是不是应当把这件事情拿到台上来呢。
“文远，你说说你的想法。”
虽然心中已有决定，可毕竟这件事情非同小可，真正要操作起来，一定得慎重得小心。不谋划后了，仓促动手，后果难以预料。
“陛下，其实也很简单。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佛教的和尚们，他们首先得是大唐的子民，然后才是佛家弟子，他们必须先遵守大唐的律法，然后才修行佛经，这个本末是绝不能倒置的。”
“只须一道诏令，令天下每县许保留一寺一庵，每州可再保留一寺一庵，京城可保留三寺三庵，其余寺庵，通通予以取缔。”
李渊原来的计划，是每州留一寺，京城留三寺。力度比李超的大的多。
天下一千余县三百余州，按李超的办法，就是最终要保留一千三百多寺、庵。
“会不会太多？”
“陛下所说的这个多，是保留的太多，还是撤的太多？”李超问。
李世民很直接的道，“朕感觉保留太多。”
“陛下，中庸之道，不走极端。佛教原来失去控制，过于宠大，严重影响了国计民生。我们才要加以取缔控制，但也不是说就要完全灭绝。毕竟佛教自汉传入中土，已历千年，百姓信佛不少，强行取缔并不现实，我们要做的是控制，而不是完全的根绝。只要他们在朝廷的控制之内，规模在许可之中，就可以了。”
“一千多所还是很多。”李世民想的是这一千多所得抢占他多少人口田地。
“对于保留下来的这些寺庵，也不是就不管了。我们要采取多步策略，加强控制。比如我们还要进一步的规定，每县保留的那所寺庵，限额十人以内。州中保留那所，限额二十人。京中的寺庵，限五十人以内。”
不但要限额，还要加上其它的限制。
比如，每一个和尚尼姑，都得要经过朝廷的考试，用佛家的经典还有朝廷的律法等做考题，最后决定留下来的这些人选，没考上的，就要通通还俗，要被官府强制的婚配，然后给他们分授田地，中原若无地，就迁至边疆屯田垦荒，成为课丁纳税。
考试合格的，还必须经过朝廷颁发度碟，拥有出家当和尚的许可和持证。这个证得收钱，度碟一份至少卖十贯钱，这样全国保留一千三百余所寺、庵，全国保留的约三万个和尚、尼姑，他们就得向朝廷交纳三十万贯的度碟钱。
而且这个度碟还得年审，每年得交至少一贯钱。
不交钱，过不了年审，那度碟就失效了，重办，那还得先通过考试，还得交十贯钱，还得有名额。
名额是严格限制的，只能少不能超。
空出一个位置才能增加一个。
“十贯一张度碟，一年审一次，一次一贯钱？”
萧瑀都为李超这个缺德的主意给惊到了。
“还严格限定数量，只许少不准超？空一个才能补一个？”
陈叔达也捋着胡须在惊叹。
“光是卖度碟一次就能收三十余万贯，一年的年审也得收三万多贯啊。”房玄龄都在惊叹了。
以往度碟其实也早有收费的，这也算是一种特别的税收了，但绝没有李超弄的这么光明正大，明码标价的。
“还有，每所保留的寺观，其产业也要严格限制，按寺中和尚尼姑人数，朝廷给他们授田。每人授田五十亩，当然，如果已有田地达到授田额就不再授了。”
“而如果超出授田限额，那多余田地得由朝廷收回。所授的田地，可以自耕也可以出租，但必须按租庸制纳租庸，可允许僧人免劳役、兵役，但必须交纳免役钱。”
一人限田五十亩，全国保留的三万余个僧尼，就只能保留一百五十余万亩田地了。而按李世民所知道的，全国的寺田，得有几千万亩。
这一招，是李世民最满意的。
授田，超过田额的就要收掉。
虽说这有点强盗行径，但谁要你们过去都不交税呢。
“这个好，这个朕非常支持，和尚尼姑们整天念经唱佛的，不事生产，给他们五十亩地就不错了。”
“陛下，还应当禁止天下寺庵用铜铸佛像，铜应当列为国家战略物资，要塑像崇拜，泥胎木偶都行，禁用铜金。”
至于现有的那些铜像，那些贴经的，当然得按规定毁掉。
那些被取缔的寺庵，也要改做他用，如果没有用处，也要拆毁。
对于没有度碟的野和尚，发现一个就要抓一个，抓到一个就流边边疆去屯田劳作。
对于这些人，绝不能惯。
“还要明文规定，禁止寺院尼庵开质库、搞放贷。如果违规收受抵押、放贷，朝廷将严厉查禁，没收财物，并处以罚款。”
佛教能够迅速的扩张，一次次死灰复燃，最重要的除了上层的支持外，还有的就是他们的寺院经济的强大。
拥有大片田产，拥有极大的流动资金。
用田地的佃租粮，用信徒上进贡的香火钱，来放贷借款，而在这个时代，放贷借款其实是利润极高的生意，一本万利。
正是如此，和尚们才会如此的有钱，如果的势大。
拿走他们的田，禁止他们从事商业活动，这些和尚们也就再抖不起来了。

第530章 赵国公府的脸面
赵国公府。
李超从宫中回来，发现家里正在准备着许多东西。一问，才知道原来崔莺莺打算明天带着孩子去青龙寺上香。
李超皱了皱眉。
“明天不要去青龙寺了，暂时不要去了。”
“为何？”崔莺莺最近明显的长胖了许多，都出现了双下巴了。整天各种有营养的饭菜，让李超都有些为她担忧。怀的时候，都还没现在胖呢。
要是以后崔莺莺胖上去就减不下来了，那可就真成了唐人喜欢的胖美人了，不过那样的崔莺莺，李超一定难以欣赏。
“今日为夫在政事堂上，提出了对寺院的控制。我担心这事情传出去后，寺院的和尚们会恨我啊，万一有个把疯狂的人做出点疯狂的事情，就不好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不要去烧香拜佛了。”
其实李超就是个无神论者。
但他对于信仰这个东西，也不是完全的排斥的，而是能够理解。信仰本身没有问题，崇佛信道也没问题，但只要纯粹点就好。
而大把的捐献香油，大把的施舍，这些行为，其实李超看来就是纯粹的信仰脱离了。信仰应当是一种心灵上的很纯粹的东西。
反正，跟钱沾上了关系，那就是不纯粹了。
这直白点说，就跟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一样，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都应当是纯粹的，若是非要把这感情跟钱挂上钩，你爱我深，就应当给我钱多，给我钱多才算爱的深，这算什么感情。
同理。
出家人修行佛法，那是个人的精神选择，那是自己的信仰。你就算要把这种信仰传播给别人，也可以。但你不能把这些跟钱挂起钩来，甚至以此敛财。
其实许多中国人信仰都算是比较独特，既崇拜祖先，又信佛信道，反正漫天诸神佛，见到就拜，挺有点很实际的样子。
说到底，信仰，很多人就只是为了求得心里的一份安宁、慰藉。弱小的求保护，失意的求安慰，强大的求安宁……
崔莺莺没有多问，李超既然说暂时不要去，她便吩咐下去，不要再准备了，取消明天的计划。
跟崔莺莺聊了会。
时间已经进入了六月。
长安开始炎热起来，本来李超来的时候是打算过来看完孩子就要返回朔方的。
可被李世民拉着进了几次政事堂议事后，就离不了京了。
李世民让他暂时留在京城，负责讲武堂的筹备工作，现在又加了上一个寺院改革的前期主持。
李超原本就有平章事头衔，可以进入政事堂，后又加了一个检校尚书左仆射衔，这使得李超进入政事堂，也是极为正常，没惊起一丝波澜。
其实李超在朝堂上提的几件事情，不论是商税改革还是这军制的修改，又或是这寺庙的改革，都是很让宰相们佩服的。
这几件事情做好了，对朝廷的影响太大了。
现如今，李超已经在都省政事堂中，有了自己的一间公房。李世民还给他配备了一个团队，一群小官和吏员们，这可是以前没有的待遇。
连平章事长孙无忌和杜如晦两个，都还只是在都省政事堂中有议事资格而已，办公室却还没有。
午饭过后。
老爹也来到花园的泳池，穿着一条四脚裤，老爹跳下水。在泳池里游了两圈，然后学着李超的样子，爬上岸边摭阳伞下，往竹躺椅上躺下。
“朝廷要灭佛？”
李超笑笑，“说灭有些过了，只是管理约束，最多算是整顿吧。”
“这事你怎么想的啊，你本身可是佛家子弟出身，怎么到头来反而整改起佛家来了，这事传出来可不好听。”
“一码归一码啊。如果我只是个平头百姓，我当然不会费心费力的管这些。但那话说的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
老爹不是太听的明白这些话，如今他在北衙任一个将军，顶一个开国郡公衔，地位也算是不低，在长安城还是有些身份的，尤其大家都知道他有一个国公宰相儿子，有一群国公大将军兄弟，因此对他很客气。
甚至有不少人主动的来结交他，但老爹向来低调，每天军营里的事情毕，便会直接回家，很少会去参加什么应酬，也不会胡乱说什么话，收什么礼，答应别人的请求等。
对于现在的生活，老爹很满意。
“朝廷的事情，我也不懂，只是这灭佛，会对你有很大影响吧。”
“影响啥，其实就算有，也不用在意的。”
老爹点点头，“你现在也算是身居高位了，做事情前三思而后行就好，自己考虑清楚。”
“谢老爹提醒。”
“阿郎，郎君，吃西瓜了！”柱子过来喊道。
李超笑着起身，伸手向老爹。
“我还没老不中用呢。”老爹自己站了起来，老爹似乎变白了许多，但身上的肌肉还是很健硕的，才五十出头，老爹这身体确实还不错。
父子俩到一边冲凉房里冲了个凉，换上了衣服，然后一起回前厅。
“柱子，考虑好没，这次讲武堂考试，可是难得机会。若是你能考进去，那就是天子门生了，对于你的前途来说，会有极大的助益的。”
柱子是红线的弟弟，也是李超的小舅子，这两年倒也是跟着李超东奔西走的，现在是个八品的武官，级别不高，但对于从前只是个崔家家仆的他来说，地位却是千般变化的。就算是一般百姓，当上八品武官也是极其难得了。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李超对他的提携。
现在李超让柱子去报考讲武堂，参加考试，柱子是完全听从的。
李超难道还会害他不成，肯定是为他好的。
前厅里，柯山柯五等一群原来张家沟的同村们也在，他们都在京任职，今天休沐，便都来李家坐坐。
桌上，摆着刚从井里冰镇过的西瓜。
西瓜切开，鲜红的囊，水多。
“沙囊的啊！”
“是我们洗澡沟坡上自己种的，今年种了不少西瓜呢，这是比较早的。在长安只卖了几车，就已经名满长安了，都说我们家的西瓜好吃，现在好多家都直接到李镇去订呢。现在都不用去长安卖了，每天早上都有人在李镇等着下地摘瓜呢。”栓子和秋月他们的老爹，钱管家站一边笑着说道，当年钱管家曾经跟着改姓了张，后来李超被赐姓了，李超便让他们回了原姓。
如今钱管家的儿子栓子也都成了八品武官，两个女儿也是府里的厨房女管事，一家人倒是生活的很好。
“这是好事啊，等过一两年，到时坡上种的那些樱桃、葡萄等也能产果了。”
李超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很甜。
这可是正宗瓜熟蒂落的好瓜，没催熟。
虽然瓜子有点多，但真的很甜，刚从井里冰过，又甜又凉的。
秋月拿了个小筐子摆李超面前，“郎君瓜子不要吐地上，吐筐里，回头还能炒着吃。”
李超有点无语，这嘴里吐出来的东西，还要拿去炒着吃？可看大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李超只好承认自己太矫情了。
不过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回头家里炒的瓜子，绝不能吃。
“栓子，你回头跟柱子一起去考讲武堂。”
柯山一口气吃了好几块瓜，吃的满嘴是红水。
“相国，我和老五可以去参加不？”
李超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的年纪大了点了，这次讲武堂主要是选那些三十以下较年轻而且比较职位低的八九品的武官培训，以后可能会开一些中级军官培训班，甚至是高级班，那时你们也许有机会。”
柯五笑笑，“我们只是开个玩笑，算了吧，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又不识字，上讲武堂，还是算了吧。”
柯五也对现状挺满意的，人近中年，都已经当上校尉了，还奢望什么呢。当初他们见到李超的时候，可还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府兵而已。当兵打仗之余，还得耕田种地，农闲时期，还要去打猎下陷阱，去做窑匠做木匠贴补家用。
而现在，都家财千贯，也是有几百亩地的地主了，还有着五品的勋呢，七品的职呢。这一辈子就这样，足矣。
以前他们打仗，虽然也拼命，可却比不过那些出身好的府兵，那些官员弟子，那些世家弟子，那些地方豪强地主的儿子们，立同样的功情况下，比他们升迁的机率大的多。
现在弄出这个讲武堂来，他们也明白，这是一个好地方啊。如果能进去了，成了天子门生，那将来下到军中，可不就跟以前那些世家子弟一样，升迁飞速嘛。
“栓子，柱子，可得好好珍惜这个机会。要是考上了，那就跟考中了科举一样了，虽然你们出身不高，但若成了讲武堂学生，可就是天子门生，将来前途无限啊。记住了，一定得珍惜机会，好好把握。赵国公提携你们，你们也得自己努力，千万别丢了咱们相国的脸面！”
栓子和柱子两年轻人，都认真的点头。
不管他们走到哪里，他们都是赵国公府出去的人，代表的是赵国公府的脸面。丢了脸，那就是丢了赵国会府，丢了赵国公的脸面。
“放心吧，你们两个本事也不差，武艺扎实，骑射本领也不错。还跟着我读了点书，也算是识文认字，还懂得绘制地图。又有实打实的做战经验，凭着这些，只要好好发挥，考进讲武堂，绝没有问题。不过考进去了讲武堂，那也只是一个开始，要想以后真正的上一个阶层，有朝一日成为一员上将，而不只是一辈子只是顶多当个校尉，那就得好好学！”
“明白，相国。”

第531章 恶僧
晚上。
李超在郑婉言的房里睡。
本来家里请了奶妈、保姆这些，可崔莺莺却总放心不下几个孩子，非要跟着几个孩子睡一起，结果就是李超想陪陪她，可一晚上却要被自己的几个孩子吵醒几回。没两天，李超就受不了了，只得跑郑婉言屋里去了。
算算日子，杜十娘和两个胡姬也都快要生产了，李超现在每天都睡不安稳。
这刚睡下没多久。
结果就被人摇醒了。
“相国，醒醒。”
李超迷糊的睁开眼，却不是郑婉言。郑婉言还躺在她身边熟睡呢，是柯青。
揉了揉眼睛，“啥事？”
柯青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很显身材。
“抓到几只老鼠，还是光头无毛的老鼠。”
“什么意思？”李超愣了下。
柯青笑道，“今晚有人想闯进来，我故意放他们进来，然后把他们全抓了，现在人就关在柴房里呢，你要不要去审问一下。”
“难道是和尚？”想到光头无毛老鼠几个字，李超清醒了一些。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李超披衣而起，郑婉言也终于被吵醒，“三郎，怎么了？”
“没什么，我出去下。”
郑婉言看到一身紧身衣站在门口的柯青，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披衣而起，穿上鞋，李超跟着柯青出了房间。
夏夜，赵国公府后院很安静，今夜月黑风高。
到了柴房。
那里已经站着好几个人了。
都是柯青父子替李超培养的孤儿杀手，他们公开的身份，是李家收养的孤儿，在李家是仆役杂役。但实际上却是看家护院，甚至是刺杀打探消息的能手。
赵国公府里这样的少男少女有二十个，另外安排在外的，还有二十个。另外那二十个更厉害一些，而这二十个，其实更多的是承担着暗卫的职责。
赵国公府有家丁护院，还有朝廷派的防阁亲卫。
可李超对家人是十分重视的，让顶级刺客柯庆父女帮忙训了这支不起眼的少年少女暗卫。这些人年少，平时身份是仆役，看起来不起眼，却相当于军队里的暗哨。
一个暗哨胜过十个明哨。
李超把军中的暗哨，用在了赵国公府。
“相国！”
“三郎来了。”柯庆站在门口，嘴里嚼着茶叶。
柴房处于赵国公府的一角，很偏僻，用做关押审讯之用倒挺合适，不会惊动其它人。
李超问柯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情还不明显着么，你要灭佛毁毁，大和尚们知道了这消息，还不恨你入骨啊。这不，就有人要来找你麻烦了！”
“和尚们还有这胆识？”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真以为是个和尚就是一心仿佛，不杀生不吃肉的啊？错，这年头酒肉和尚很多，而胆肥心恶的和尚同样不少。”柯庆是江湖人，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因此见怪不怪。
李超进了屋。
柴房里点着好几盏灯，七八个光头被五花大绑。
李超打量了一会，一个也不认识。但看他们的样子，确实是和尚无疑。只是这些人一个个身材壮硕，孔型有力的样子，又明显是会武的，不像是一般的和尚。
柯庆看到李超的疑惑，道，“这些是武僧，大点的寺院，一般都有护寺武僧。当然，表面上是说护寺，但具体的可不仅是护寺这么简单。他们也还会去收租收债的，多数的寺院武僧还是比较规矩的，但也有一些，那是凶恶之辈，甚至有不少人干脆就是以前的江洋大盗、绿林响马之流，犯下大案，被官府通缉，或者被道上追杀，混不下去了，就进了寺院，改头换面。这种人，恶性不改。”
一旁的桌子上摆着好几把朴刀。
寒芒闪闪。
李超一看到这些刀，脸色就非常难看了。
这群和尚，半夜闯进来，还带着刀，他们想干什么，已经非常明显了。这是想杀人啊，甚至搞不好还打算放火呢。
“哪个寺的？”
“黑云寺的。”
“他们招了？”李超意外。
柯庆笑笑，“他们没招，嘴挺严的，但这几个家伙我都认识。”
“你认识？”
“嗯，这八人原来都是在黄河上做没本钱生意的，专门截财越货，杀过的人不少，抢过的钱财很多，甚至有次还把一个怀孕的大肚商人妻子给女干杀，然后把孩子给剖出来煮的吃了。”
“我草他大爷的！”李超一下子就破口大骂了。
没想到，居然还是群人渣恶棍。
“这几个人以前还有个浑名的，号称黄河八鬼。后来因为做事太过于凶残，又意外的杀了一位世家子弟，被重金悬赏，这几个人混不下去了，才逃到了关中。然后剃了发，占了一处荒庙，当起了和尚。十年来，倒也把个黑云寺弄的风声水起，有模有样。黑云寺最有名的就是放贷，他们连担保都不要就放贷，放钱快，可利息高。到期还不起债，就拿人田宅抵债，甚至拿妻子儿女抵债。”
“人渣。”
“确实是人渣，这伙人作恶不少。”
李超白了柯庆一眼，“这种人渣，你也被江湖上称一声大侠的，怎么不去除了他们？”
“除暴安良？”柯庆摇头笑笑，“我不是大侠，我只是一个刺客。大侠，那是我师父虬髯客那样的人，天下不平之事，罪恶之人多了，哪里是一人除的过来的。”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除暴安民，扶弱锄奸，这不是江湖之人的本份吗？”
柯庆低头，默然不语。
李超说的是事实，但并不是每人人都能做到的。江湖之人多少，可能做到这个的又有几个？
“这种人渣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一天也不配多活。”
柯庆拔刀。
“你干吗？”李超拦住他。
“我宰了这些人渣。”柯庆头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不够。他觉得自己不配做豪侠虬髯客的弟子，哪怕他其实并不算真正的弟子，只是接受过他的指点而已。
或者，自己正是缺少了李超所说的那种锄暴安民的侠义之情，虬髯客才没有收他做门下弟子吧。
从今天起，我就要做个除暴安良的侠客。
“不，就这样杀了他们，对他们太便宜了，也对那些曾经惨死他们刀下的无辜者来说，太不公平了。”
“难道放了他们？”
“当然不，我要给他们一场公审，一场公开的审判，让整个长安人都看到的公审，要把他们所有的罪恶都挖出来，让所有人看到，他们恶行，让所有人都来审判他们。我要向陛下申请，将他们凌迟处死，五马分尸，暴尸荒野，任鸟兽吃尽，生生世世，都不得轮回，永堕地狱！”
李超说这番话的时候，咬牙切齿，声音阴冷。
那八个恶僧，听到这番话，也不由的毛孔竖起，浑身打颤！
“把人关着，看好了，别让他们逃了，也不要让他们自尽了。让他们好好的活着！”李超冷声道。
“放心，有我在，他们想死都想不了。”
柯庆今天也觉得触动很大，他走过去，三两下把一个恶僧的手臂关节给卸了，又把他们的下巴卸了下来。
从柴房离开，李超再无心睡眠。
坐在书房里，李超开始提笔写稿。
给半月谈写稿，李超本来就准备出一期特刊，给朝廷的佛封改革做些宣传造势。
舆论导向是极为重要的，谁占住了舆论高点，那谁就有理。
这其实就跟吵架的时候谁声音大谁有理一样，你的声音被人家完全压制了，你哪来的理。
本来李超还在考虑怎么弄些素材，好好鼓捣一下。现在好了，送上门来的现成素材，还这么劲爆，这么有料。
一群恶僧深夜潜入赵国公府，欲行刺赵国公，还准备放火！
这还了得？
先公布这群恶僧黑云寺的身份。
至于黄河八鬼的身份，李超打算先不公开。
一点点的爆，才更有效果。
等大家知道了这群恶僧欲杀人放火的事情后，让事情影响力扩大到一定程度，再来爆第二弹。
到时公布他们放贷逼债，逼人卖儿卖女等恶行。
等这轮发酵后，那个时候再爆出他们是黄河八鬼，爆出他们曾经的种种恶行，那个时候才能引爆最大的爆点，引起全民激愤。
等舆论达到顶点，当所有人都恨不得吃这八个恶僧的肉时，那时再来一场盛大的公审，就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借着八个恶僧的公审，到时佛寺僧人的形像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朝廷那时趁机推出改革，阻力也会小的多。
其实不论是哪个群体中都会有好人和坏人，和尚里有恶僧，读书人里有恶人，甚至当官的人里也一样有坏人，连普通老实的农夫里，也一样有奸恶之人，这是人性使然。
只能说，正常情况下，吃斋仿佛的和尚里，这种恶人的比例肯定要少。而那些江湖之中，那些做恶的人肯定要多些。
不能以偏概全。
可现在李超就是需要抓这些典型，来做舆论的突破。
“柯庆。”
“三郎。”柯庆抱着双劈悄然出现。
李超望着他，“如八鬼这样的恶僧，如黑云寺这样藏污纳垢之地，你知道多少？”
“不少。”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也算是弥补你之前的错误。发动你江湖中的关系，替我搜集这些消息，给我一个名单。越为恶多端的佛寺、僧侣越好。不限京畿，各地地方上的也行。没有证据也可以，只要你们有这种风声，就可以来告诉我。我自会去查证！”
柯庆点头，“这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到红线那里去领五百两黄金，不要怕花钱。我要你尽量的发动你的关系，利用你的人脉，把江湖中人都发动起来。”
“要不了几个钱！”柯庆道。
“钱多点，总好办事些。况且，若是能够把这些江湖中人拉拢过来，哪怕只是结交示好一下，也不错的。今日的一记伏子，谁知道他日能不能用的上呢？不过有一点，一定得谨慎小心。”
柯庆点头。

第532章 纠结的太子
晨鼓响起。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长安的城门坊门依次打开，城市喧闹起来。虽然在洮州、宁远等李超主持的边城，早已经打破了这种里坊的封闭格局，把集中的市也分散到了街上，形成了新的街市布局。
但在京城长安，长安一百零九坊的坊墙依然高高的竖立着，一座座城门、坊门、市门，依然严格的遵照着黄昏闭城，拂晓开门的制度。
李超在这巨大的鼓声中起床，洗脸漱口，然后是练枪骑马射箭，一通训练后，在花园的泳池里游一会泳，冲凉，在郑婉言的服侍下换上朝服，骑马去东宫上朝。
他现在依然还是朔方节度使，但李世民却不打算让他近期回去了。李超也没有得到李世民的通知，说让他回京兆府或是兵部主持事务，因此李超也就很偷懒的不去两个衙门打照应。
每天早上起床，先去东宫参加朝会。
李世民是个勤快的BOY，不但朔望朝会一次不少，就是每天的早朝也是不能少的。李渊依然还住在太极宫中，朝官天天去东宫显德殿上朝。
朝会时间一般倒不常，这更像是一个仪式。
李世民把早朝，当成了一个发通知的地方。各种诏命、圣旨，直接在早朝上颁布，要不就是通过早朝发布人事调整命令。
真正百官们发言的机会不多，一般的事情也不会听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早朝过后，各官返回自己的衙门办公，而宰相们则照例要先去尚书都省，宰相们议事办公的政事堂就设在尚书都省里面。
一众宰相下朝，到都省政事堂碰面。
本来这个政事堂议事，是没李世民什么事情的，可李世民天天腆着个脸跑过来参加。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了。
李世民很无耻的天天来，还经常把主持的头衔给占了。
本来按制度，政事堂当然是宰相们议事的地方，皇帝要跟宰相们议事，那得召宰相们到他的殿中去相商。可李世民喜欢凑政事堂跟，跟他的亲家翁们一起。
对于这种皇帝，宰相们很无奈啊。尤其是萧瑀和陈叔达两位仆射，本来他们算是政事堂诸相之首了，在以尚书省为首，而还不是以中书门下为首的唐初，他们相当于首相次相了，可是李世民愣是天天跑政事堂里来，实际上等于李世民是尚书令一样了。
在这样的皇帝手下当宰相，无奈啊。
李超也有些无奈的。
平章事本来是个加衔，让他得以进政事堂参议军国大事。检校尚书左仆射，是对他收复朔方的奖赏，那只是个加衔荣耀。
可现在李世民却把李超留在京城，天天让他也跑政事堂来上班。
荣耀头衔的检校尚书左仆射，倒真的干起了代理之职了。
显德殿。
早朝。
李世民有一点让李超很赞，他没让大臣们站着朝会，宰相们还有一张椅子和一张几案，桌上还有茶水点心呢。
其它的官员们，也有软垫子可以坐。
大家坐在那里开会，可比站那里好多了。
李超的位置还挺靠前的，享受一张椅子，还能靠着背。
早朝的时候，李超一般都不会发什么言，好好听听皇帝传达下精神，听听指示就好。反正这就跟后世企业里的早会一样，站在那里，一二三四五的说完几条，然后布置下任务什么的，表扬几个，批评几个，然后就解散，各自回去办公。
宰相们散朝后，会先去各自的衙门里开个小会，检查下工作，布置下任务，然后回到都省里议事办公。
朝廷的重大决定，基本上都是在都省政事堂商议然后决定的。
这个政事堂，更像是一个常委会。
三省宰相，检校的三省长官，还有平章事，加上三公三师，那都算是常委。只不过现在裴寂和封伦很不得李世民喜欢，因此早被架了起来。
李世民特旨，体谅两位三公辛苦，特许他们半月上一次朝，不必到政事堂视事，有事皇帝让人去他们府上请示。
其实，这就是很直接的让他们滚蛋在家养老的意思。
现在裴寂和封德彝两个，基本上天天进太极宫，跟着太上皇李渊抢地主、打麻将，吹拉弹奏的。那个乐队没了李超，依然还玩的很嗨。
李世民对此表示我知道了，你们玩自己的，别来打扰朕就好。
李超现在没有李世民的旨意，也不去京兆府和兵部视事。有的时候，不是事情做的越多越好，皇帝不可能忽视或者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可皇帝就是一直没旨意。那么意思就很明显了，皇帝并不想让李超再去管京兆府和兵部的事情。
从一方面来讲，也许皇帝是体谅李超。毕竟现在李超实职是朔方节度使，现在是在京城向皇帝汇报工作呢。皇帝体谅李超，让他不必那么辛苦。
或者可以从另一方面想，皇帝完全就是不想让李超管太多。
李超对这些领会的很清楚。
别的宰相们去各自的衙门去了，李超则独自坐在都省的后院厨房里做早点。出门的时候李超喝了杯鲜奶，只喝了碗粥，现在这会又饿了。
这些天李超也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
那就是留着点肚子，上午在都省做个早餐。反正每天早朝后他会有大约半个时辰的空闲时间，大家都在忙呢，就他闲着，干坐着也没意思。
今天早上李超打算吃简单点。
摊点煎饼果子吃。
煎饼果子据说是天津的著名小吃，不过在后世，其实地域的区分已经很模糊了，管他什么哪里的美食，全国人都在吃，全国人都在卖，全国人都在做。
李超以前就挺喜欢吃煎饼果子吃的，事实上，李超是个吃货，不管天南海北，各种好吃的他都喜欢吃，甚至经常照着网上的教程自己学着做。
都省院里的小厨房，早已经搬来了许多李超的家什。专用的菜墩，专用的菜刀，甚至是各种各样的调味料。连灶台锅都改造过了。
把精细青盐、碱粉、温水一起搅拌，待化开后倒入绿豆面粉，再加点山茶油，用筷子搅拌成絮状，再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一会。
案板上擦点油，把醒过的面团擀成长方形薄片，再多折叠几次。
烧火，锅中放油，烧开，油炸薄饼。
李超很享受做食物的过程，不仅因为他爱吃，做的过程也很享受。
可以放空脑袋，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都省里的官吏们早习惯了这位年轻的宰相的这些特殊癖好，根本不会有人来打扰他，反正这个厨房已经成了李超专用的了。
如今的都省中，一众宰相们其实都挺年轻的，萧瑀陈叔达高士廉也不过五十出头，宇文士及杨恭仁才四十来岁，房玄龄杜如晦都才三十多岁，而李超、长孙无忌更只有二十多岁。这么年轻的宰相们，给都省政事堂带来很多活力。
把炸的起泡的饼拿起，翻了一次面，把另一边也炸的金黄。
捞起放到一边沥干。
李超拿起一块火腿，开始切薄片。
他多切了一点，今天的煎饼果子得是所有宰相都要吃的，李世民也要吃，还要了两份。这个家伙，现在天天把承乾也带到政事堂来，让他跟着听听政事堂议事，每天上午看着承乾坐在那里，一脸懵逼的啥也听不懂，还不能乱动的那个煎熬样，李超就挺爽的。
小样，敢说我女儿丑，活该。
虽然他觉得李世民有点太望子成龙了，才七岁的孩子，你让他到政事堂听宰相议事，他听的懂个毛啊。浪费人家半个上午时间。
李超在都省开小灶做早餐，宰相们知道后，全都要求李超给他们也做一份，不能只顾着吃独食，于是乎，李超现在每天变着花样做早餐，还得给宰相和皇帝太子们也顺带做一份。
好在自己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这倒也省了事。
反正一天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呢，十来个人的早餐，足够了。
平底锅烧热，转小火，刷上一层薄油。舀入一大勺粉浆，李超用手握着锅柄，让锅子转圈，熟练的让粉浆在锅底铺平。
待粉浆凝固，马上磕入一个鸡蛋，纯正的土鸡蛋，绝无假冒，还是不吃饲料的，产自灞上洗澡沟，来自散养的三黄鸡。灞上李家出产，绝对正宗。
拿铲子把鸡蛋抹开抹平，让蛋白和蛋黄均匀的分布于饼面。
然后撒上早切好的香葱碎、香菜碎和芝麻。
等蛋液将要凝固时，李超把饼翻了一个面，开始在饼上刷上秘制的独家酱汁。
在饼中间依次放上炸好的薄饼、生菜、火腿片，两边包上，铲出就能吃了。
李超伸手去拿盘子准备铲出，正好看到李承乾正站在身后，眼睛直瞪着锅里的煎饼果子，还在咽口水。
“想吃？自己端盘子来。”
结果，李承乾哼了一声。
这小子还在记恨上次在赵国公府挨打的事情呢，有李世民在的时候，对李超十分客气。李世民一不在，对李超就是横眉竖眼的。
“笑话，孤是大唐太子，岂会吃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李超笑笑，把刚坐好的剪饼果子铲入盘中。
伸手递了过去。
“孤说过，不会吃这种难看的东西的。”
“真不吃？”
煎饼果子散发的香味，让李承乾肚子咕咕的响了起来，嘴里虽然说着不要，但最后手还是伸了过来。
拿起，咬了一口。又脆又香，炸的酥脆的煎饼，软酥的饼，配上好吃的鸡蛋、火腿片还有香葱、生菜、芝麻这些，李承乾感觉嘴里都要炸开了。
太好吃了。
连忙又是一大口咬下，埋头猛吃，再不顾半点太子形像了。
李世民刚好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太子那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由的黑脸。
“早上不好好吃饭，各种挑食，跑到这里来，到是狼吞虎咽了。”
李承乾听李世民揭他短，一下子噎住了。
李超上前两步，在他背上拍了几下，李承乾把卡住的煎饼喷了出来。
“慢点吃，又没人抢你的。”李超笑道。
李承乾脸通红，望着手里的煎饼很想甩李超脸上，可又舍不得，真是太好吃了。自己宫里做的早餐，没有一样比的上李超做的。
这让他好纠结啊，以后还要不要恨李超啊。

第533章 教导主任
“吃东西别吧唧嘴。”
李超给李世民端上一份煎饼果子，转身不忘瞪了李承乾一眼。这个小子，刚才一脸傲骄样，什么孤才不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结果现在吃的比谁都香，刚才都噎的翻白眼了，都没舍得放下。
这小子一边吃，还一边吧唧嘴。
“好吃！”
李承乾手拿着煎饼果子吃的正香呢。
“食不言、寝不语，站要有站样，坐要有坐相，这吃东西也得有个吃样。你堂堂太子，吃东西还吧唧嘴，太失礼仪了。”李超教训太子道。
他的紫袍玉带外面围着块花布围裙，手里拿着把竹质铲刀，站那里训斥着李承乾。教训太子的感觉，真不错。
李承乾不服气。
一只手抓着剪饼果子，一只手指向李世民。
“父皇吃东西就喜欢吧唧嘴。”
那边，李世民正拿着煎饼果子放到嘴边，刚想咬下去呢，结果就看到太子出卖他。
岂有此理，这个死兔崽子，坑爹呢。
“承乾，说谎话是不对的。陛下英明神武，一代天骄，打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有极高的修养，怎么可能吃饭吧唧嘴呢。”李超笑道。
李世民忙接道，“朕怎么可能吃饭吧唧嘴，承乾，赵国公教育你，你就得听，你哪里学来的臭毛病，还处处顶嘴？”
李承乾觉得非常无辜。
他一脸委屈的看着正义凛然指责教训他的父亲。
爹，你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都还吧唧嘴呢，母后都还说了你呢。你怎么现在就不承认了。
“父皇，我没有，我……”
“好了，知错就要改，不要老想着狡辩抵赖，那能是一国太子该有的态度吗？赵国公教训你，那是为你好。赵国公是谁？是太子少保是太子少詹事，还是你太子妃的父亲，他的话，你一定得听。”
李承乾气的脸都胀红了，点头应是。
转头，狠狠的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基本上是把这果子当成是李超了。还不忘记狠狠的瞪了李超一眼。
呀哈。
这兔崽子又瞪我，真是没挨过打啊。
李世民跟李超蹲在都省的廊下，一起吃着煎饼果子。
至于李承乾，因为敢污蔑伟大的皇帝陛下吃东西吧唧嘴，已经被李世民罚去抄写李氏家训去了。
抄十遍，抄不完，今天中午别想吃饭。
可怜的太子，被爹坑了。
李超洞悉一切，笑而不语。
“讲武堂怎么个筹办，你有个章法了没？”
李世民咬一口煎饼果子，嚼的那个有味道。还不忘记称赞一声鸡蛋很嫩、火腿很香。
“已经有初步的想法了，总体上来说，是依照科举之法来选拔学生。由各卫选送和地方良家子自报名两种，但不论是哪种，都只是取得报名考试资格。还得经过审核身份详情，符合条件的才发放准考证，可入京考试。”
“有哪些条件？”
李世民边吃边问。
“首先，得是身家清白的编户齐民，不论他是我汉家子弟还是归化胡夷，只要是我大唐的编户齐民，身家清白，那么都可以。不过我们还设置了一些其它的限制，比如卫府选送的府兵，必须是二十岁三十岁以下，八品官职以下。而如果是地方良民报名，则需要在十八以上，二十三岁以下。另一条，起码得识字三百！”
“识字三百？会不会要求高了一些，好多人都不识字的。”
“臣也知道，但我们现在选的可都是军队未来的栋梁之材，当然还是要尽量挑选最好的。讲武堂的学生，也是宜精不宜太多的。底子好，才能教的更好。”
“你准备录用多少？”
“千把人吧。”李超回答。
李超的打算是把讲武堂办成一所初级军官学校，学习的时间定为三年。而且分科，初打打算是建步兵、骑兵、水师、炮兵、工兵、辎重六科。
学员分科培训，在讲武堂中也按照军中编制，步兵设一营五旅，一旅百人，共五百。骑兵设二旅，共二百。炮兵设一旅，百人。工、辎、水都设一旅，皆百人。
这样六科学员总数一千一百。
每设设一个科长，直接管理本科学员。学员按营旅队编制，采用府兵编制。每科还设有教官，并设战术、筑城、兵器、交通、绘图、计算六大教育学科。
此外还有学习军制、军规。
学科外，还有术科。
术科就是各科的专业技术了，骑、射、刀枪、擒拿格斗等。
“搞这么多科？还要教学科、术科？”
“陛下，讲武堂就是为了培训军官的，而且是专业的军官。自然一开始就得有明确的定位，特别是中低层的军官来说，更需要优秀的专业技能。”
李世民点头，“说的确实有道理。”
“继续！”
“臣打算拟将讲武堂学员学习时间定为三年。但在考试合格招入学校之后，却要先把他们送到边疆军中接受一年的服役，表现合格之后，才能正式进入讲武堂成为学员，开始培养。”
“直接送到边关一年？”李世民摇了摇头。
“这个时间太久了，不如改为先送到京师的上番部队中，先接受三个月的训练吧。三个月后考核，合格者正式进入讲武堂受训。”
李超倒也没反对，“这也行。”
“陛下，臣拟学员们总学期三年，但两年学校受训后，第三年则要下放到边关各军中检校。一年时间后，看他们的表现，其中优秀者给予晋升，表现最差者，淘汰。”
李世民对这条也不赞同。
花了两年时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表现不佳就淘汰，那太浪费了。
“表现不佳者，不予晋升，或者降级使用。”
“也好。”
“陛下，臣还打算建一些军事小学。”
“军事小学？这又是什么？”
李超的计划，是在天下各道各设一所军事小学，生源就由天下各地的卫府府兵子弟中选送，这些子弟年龄在十四五岁之间，得身家清白，身体素质好，还要是读书识字的。
选入军事小学之后，进行军事和文化的双重教育。
军小就是为讲武堂培育生源。
三年军小教育完成，进行考核选拔，成绩优秀者录入讲武堂。
这些十七八岁的学生，他们学习的课程会和讲武堂里的学生们一样。可这些年轻的学员，同年三年学习毕业后，进入军队中，却是从伍伙长干起。
说白了，现在军校招的是低级军官，队正队副级别的。
而那些军小选入读三年毕业的，却其实是相当于士官。
一个是军官班，一个是士官班。
士官，就是未来的军官。
从小开始培养起，经过军小三年，讲武堂三年，李超认为培养了六年的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士官们，能成为大唐军队的未来栋梁，这批年轻的士官在军中磨砺几年，哪怕会淘汰一些，最后也肯定能得到更多的优秀人才。
这是一个造血机制，从小培养，能得到更专业更优秀的军官，而且他们的忠诚度也更高。
“正式的讲武堂受训，每天应当至少有半天时间教授课程，除了有关军事的战术、兵器、测绘、筑垒以及军规军令外，还要增加历史、地理、数学、经典等课程。”
“术科训练，先在操场进行各种制式训练，再到各教练场演习，还要进行野外学习，由简入繁，最后还要进入联合演习。军校的两年受训时间中，一年半在学校学习，另外半年则在长安和洛阳之间，进行行军野营，野外受训。”
“两年结束后，送入边关各军中检校实习一年。一年后，返回讲武堂毕业考试，举行毕业仪式。最后按实习表现和考试成绩，调入各军中充任军官。由最低的从九品队副做起！”
“而军小进入讲武堂毕业的学员，分配入各军中，则从伙长做起！”
“你想的很长远。”李世民感叹着道。
“不过这种模式，以前还从未有过啊。”
“以前没有，以后就有了啊。十二卫的将领们多数时间都是在京闲着，正好让他们到讲武堂当教官。”
李世民笑着点头，十二卫军制下，有一个很奇特的景象，就是平时府兵们分驻各地军府，由折冲都尉统领。
但折冲府都是千把人一个的规模，再往上，虽然各卫还有很多高级军官，可平时却是不管下面军府的，他们全都呆在京城，每天衙门里喝喝茶，或者管理下在京上番的府兵，然后就没什么鸟事了。
遇打仗，这些高级将领点到了就出兵，没点到继续呆京城喝茶。点到的将领出兵打仗，领着命令和兵符去领兵。打完仗，把兵符交还，然后继续喝茶。
这其实就是兵将分离制度。
这种制度下，军队很安全可靠，绝无可能出现拥兵一方的情况。
“那些学科？将军们可教不了啊。”
“请些文士教员也不是那么难啊。”
“这倒也是。”
“不过你的这种分科教法确实新鲜独特，估计还是得你来主持，要不没人搞的清楚明白。”
“陛下，讲武堂的校长得由你来领着，臣可以当个教导主任。”
李世民对校长一职挺有兴趣。
“嗯，朕当校长，你当这个教导主任，嗯，还得加一个，教导主任兼任总教官！”
教导主任兼总教官，李超倒不反对。
下面自然就是各科的科长，然后是各种教官，还有各科的总教官，什么战术总教官，骑术总教官，枪术总教官。
当然，教官也可以称为教头。
李超，大唐八十万禁军总教头，讲武堂教导主任。
“朕回头就下令，把京中这些吃闲饭的将军们，全都赶去讲武堂当教官去。”
“陛下，臣以为陛下有空也要到讲武堂跟学生们多讲讲课啊，比如就讲战略和战术如何？教学生们什么叫大局观，什么叫全局和一角。”
“不如陛下就兼任讲武堂战略与战术总教官吧！”
李世民蹲在廓下，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煎饼果子，“讲武堂校长兼战略与战术总教官，嗯，挺不错的样子。”

第534章 一定要给赵国公一个交待
朝会结束。
京兆府少卿于志宁和虞士南一起骑着马往衙门去。这会太阳才刚升起来，晒在身上已经有些让人发热。
两人也没心思路上闲聊，加紧催马赶到衙门。
刚一靠近衙门，却发现今天衙门前围了很多人。
“怎么回事，大清早的都围到衙门前做什么？”
“拜见两位少尹。”一名衙役连忙赶了过来。“有人报案。”
“报案，报什么案啊？”
“回少尹，昨晚有歹人夜闯私宅，被主家拿住，一早过来报案。”
于志宁眉头一皱，毛贼夜闯私宅，这算是什么大事？京兆府管着京畿二十三县地方，大大小小的事情多少啊。
“这样的案子不到长安万年两县去报，跑这里来这什么，真是胡闹。”
那衙役小声道，“是小的没把话说清楚，这来报案的不是别家，是赵国公府。”
听到是赵国公府四个字，于志宁也不由的停下了脚步。
赵国公是谁？当朝第一宠臣啊。
而且现在还依然是京兆府的最高长官京兆尹呢，那是于志宁他们的顶头上司啊。何况人家还是当朝宰相，平章事、检校尚书左仆射。
既然是宰相家来人报案，那这就不是小事了。
“究竟是何方毛贼敢如此大胆，居然都偷到赵国公府上了？”
“少尹，不是毛贼，而是一群和尚。”
“和尚？”
这下于志宁越发的不解了，怎么和尚半夜跑赵国公府偷东西去了？这事情怎么处处透着古怪呢，要说赵国公有钱，那是长安人人皆知的事情，原来赵国公还当过一阵长安首富呢，那时齐王的财产田宅可都是归了赵国公，光田地就有十几万亩。
只是后来赵国公把这些田地都又还给了朝廷，但依然可以说，赵国公仍然能排在长安富豪榜的前十。
只是赵国公什么人家啊，居然敢去偷他家。
衙役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少尹，那些和尚不是去偷东西的。”
“不是偷东西，那半夜私闯赵国公府做什么？”
“他们带着刀！”
“嘶！”
连一边的虞世南都听不下去了。
一群和尚，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私闯入赵国公府，还带着刀……
他们要干什么，他们想干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十分明显啊。
“这群和尚莫不成要行刺赵国公？”
衙役不停点头。
于志宁和虞士南互相瞧了一眼，眼中满是惊骇之色。如果只是只个毛贼胆大包天跑赵国公府偷东西，那这个事情还不大。但如果有人半夜去行刺赵国公，事情就不小。
“那些和尚呢！”
于志宁跳下马，神色郑重。
“人都被赵国公府的护院拿下了，这不，天一亮就来报案了。只是先前两位少尹都上朝去了，我们也没敢私做主张。”
“李家的人在哪？”
衙门门房里，李家来报案的是钱管家，正坐在门房喝着茶呢。都说宰相门房七品官，钱管家那可是真正的宰相家管家，比门房当然高级的多。何况，这京兆府，那还是自家郎君的衙门呢。
悠闲的喝茶，一点也不急。
于志宁进来，“原来是钱管家！”
钱管家看到少尹来了，这才慢腾腾的站了起来，对着他做揖行礼，“小民拜见于少尹。”
于志宁也没空理会这些礼节，“昨晚究竟怎么回事？”
“哎哟，要说到昨晚啊，那真是一个凶险啊。八个恶僧翻墙潜入我们赵国公府，欲对赵国公行刺啊，穿着夜行衣，带着明晃晃的刀子，还随身带了火折子呢，估计是想要行刺加放火啊。幸好我们赵国公警醒，府里的护院们也还算尽职，及时的发现，一番恶斗之后，总算把人拿下来了。”
于志宁听的一脸的黑色。
这都昨天半夜的事情了，可赵国公府现在才来报案，尤其是他早上朝会还见到李超呢。结果李超什么都没说一句，这弄的。
最让他火大的是，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值夜巡逻的武侯，却没有一个发现。而且就算是事后，都没有听到一点动静。那金吾卫勋府的卫士，六街巡使的巡逻兵，还有他们京兆府的衙役，万年县的衙吏，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知道的。
事情都过了半夜了，还是人家赵国公府的人上门来报案，他们才知道。
失职啊。
幸好昨夜赵国公府的侍卫是发现及时，也成功的拿下了刺客。若是有半分闪失，赵国公损伤了一点油皮，赵国公府起了半点火星，他们这两个少尹，今天早上在金殿之上，恐怕都要被革职问罪了。
“走，去提几个刺客！”
于志宁顾不得回衙门喝口茶，转身上马，带着大群衙役往务本坊赶去。
街上。
过往的路人看这架式，都不由的吓了一跳。
“那两个骑马在前的，怎么好像是于少尹和虞少尹啊！”
“没错啊，两位少尹以前可都是学士啊，斯斯文文的，今天怎么跟火烧了屁股似的呢！”
“这大队人马的是往哪去？”
“好像是往东面务本坊那边去！”
“这是发生什么了？”
“莫非有人谋反？”
这时，有不少衙门口跟过来的人。
“哎，这位兄台，这大张旗鼓的是去干嘛吗？”
“哎哟，这位兄弟你可是来晚一步了，我告诉你啊，出大事了。昨晚有一群僧人提着刀冲进赵国公府，想要杀人放火呢。”
“啊？一群和尚？”
“冲进赵国公府？”
“还想杀人放火？”
“没开玩笑吧？”
“我跟你们开什么玩笑啊，没见两位少尹都急忙往赵国公府跑嘛，是真出大事了。”
路人们莫名的兴奋，真有大新闻啊。
“这赵国公哪里惹着和尚了？”
“是啊！”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听说赵国公在政事堂向陛下奏请，要灭佛呢。”
“灭佛？你瞎说吧，谁不知道赵国公以前是一代隐世高僧三藏法师的弟子，后来下山还俗而已。你说赵国公会奏请灭佛？你这不是开玩笑嘛。”
“就是啊，政事堂的事情，你都知道？哎哟，真瞧不出这位兄台，倒是手眼通天啊。说说，你又怎么知道禁中之语的？”
说归说，但看热闹之心人皆有之。
何况，这次热闹还出在赵国公府呢。
于是乎，大家都丢下手头的事情，也跟着往务本坊跑了。
“他大爷的，这和尚怎么也敢行起凶来了。”
“这世道，怎么了？”
“武侯们怎么就这么没用呢，天黑闭门闭坊的，还巡街守夜，怎么就让一群和尚给跑到赵国公府去行凶去了？”
赵国公府。
七层门楼依然矗立着，让靠近的人都有了几分敬畏，这可是深受大唐两代帝王宠信的赵国公啊，而且还已经是太子的丈人了，以后肯定还要继续红下去的。
牌楼外，于志宁和虞世南也早早下马，步前到府门前。
文武官员士人百姓，李府门前皆须下马，这是李世民赐给赵国公府的荣耀。
赵国公府大门打开着，一群护院站在那里。
于志宁觉得他们的目光有些刺人，大门虽然开着，可也不敢走，只是从侧门进府。
老爹出来迎接。
“某来向老将军陪礼来了，昨夜之事，是京兆府失职啊。这赵国公府，还是我们京兆尹的家呢，结果却让一群人半夜闯进来，真是太失职了。”
老铁枪只是淡淡的道，“好在没出什么事情，人就在边上柴房关着呢。”
于志宁让人去把人带来，一边跟老爹陪着客气说话。
“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头？”
“与李家近日可有什么冲突？”
老爹反问，“这个事情应当是我们问贵衙才对啊，我们也想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半夜要潜入李家行刺呢，还有，他们究竟是怎么样才能在宵禁的长安城里，避开了重重巡逻执守的官差武侯，潜入我们李家的呢？”
于志宁错愕。
“这个，这个……”
“少尹，人带来了。”衙役过来禀报，适时的为于志宁化解了尴尬。
八个恶僧已经被戴上了铁链脚拷，还上了枷号，插翅都难飞了。
一个个明晃晃的光头，明白无误的提醒着于志宁，这八个确实是和尚。
这就真的让人百思难解了。
一群和尚，为什么要行刺赵国公？
这里面，肯定有更深层次的真相。
“老将军，我们先把人带回衙门去审讯，回头再来向府上请罪。请代我向赵国公道声歉，我们失职了。”
虞士南也过来陪礼。
“一会我们安排两班衙役在府外守着，轮流值守，一定守卫好赵国公府，绝不让宵小再有机会靠近赵国公府。”
“那还是算了吧，指望你们，还真指望不上，还是我们府上的家丁护院们自己睁大些眼睛，多加几分小心的好些。”
虽然如此，于志宁和虞士南最后还是在赵府门外留了两队衙役，让他们仔细守着赵国公府，严加盘查靠近的人。
要是再出事，他们就真的无法向赵国公交待了。
八个光头戴着枷号和手镣脚镣从赵国公府被押出来的时候，门外等着看热闹的百姓，无不兴奋的惊呼。
“出来了，出来了。”
“真的是一群光头啊。”
“哎哟，这些人一个个面生横肉，肥头大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僧人啊。”
“谁说光头就一定是和尚的，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不要乱说。”
“谁乱说了，你们看这个样子，还不清楚吗？这些人就是一群恶僧啊，竟然敢来行刺赵国公，真是一群天收的！”
“就是，赵国公也想害，真不是人养的东西！”
于志宁看着围观的百姓，对手下道，“看好这群刺客，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赵国公一个交待！”

第535章 让你帮我个忙
当天上午。
于志宁和虞士南亲自坐镇刑房。
“给我撬开们的嘴，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任何方式，弄残没关系，别弄死就行。”于志宁恶狠狠的说话。
出了这么大的漏子，这事情必要补救回来。
京兆府牢房里，最好的狱卒出手，凭着其家五代从事讯问的本事，对着八个和尚，分别拷问。
中午。
李世民和宰相们政事堂结束半天的议事，李世民照例留下来跟宰相们一起吃堂饭。
坐在政事堂堂上，一起吃着工作午餐。
相比起普通官员们的廊下饭，宰相们的堂饭可就十分丰富了。一般官员的廊下饭，属于工作餐的快餐，免费。吃的非常一般，填饱肚子而已，省的来回的跑浪费时间。
但宰相们就不同了，饭菜相当丰盛，每天还都不带重样的。一顿至少是八个菜式，有萦有素有汤，还有饭后水果、饮品。
尤其是李超加入了政事堂议事之后，每天李超还要亲自下厨做一道菜。
只做一道，但却是每天宰相和皇帝们都非常期待的一道菜。
今天李超做的是酱香肉末茄子，一道少油却又鲜亮的茄子。
这道菜与鱼香茄子有些相似，但比起鱼花茄子却少放了油，可做出来一样的鲜亮一样的好吃。
“这个菜下饭最合适！”
连向来饭量也般的萧瑀和陈叔达两位仆射，都破例的吃了第三碗饭。把饭和汤汁拌一起，那个美味啊，要不是为了养生，他们都还想再来一碗。
李承乾今天议事时，一直在打瞌睡，可一结束，他却精神抖擞。李世民让他回去，吃完饭后下午去听大儒讲课，结果他却要赖下来一起吃堂饭。
吃饭的时候，一向挑食的他吃了三碗。
看的李世民非常无语，平时那般挑食，连皇后那么好的手艺，他都还嫌，可偏偏李超做的，不论是小吃还是早点还是午餐，不论荤素都吃的极高兴。
难道朕还要让朝中最聪明，最会赚钱又最会打仗的宰相，来给太子做厨子？
“再来一碗！”
李承乾扒光第三碗饭，又把碗伸向了一边的内侍。
内侍过来要接碗，李超伸手拦住了。
李承乾吃饭用的碗虽然是小一号的，但七岁孩子吃了三碗，已经很多了。
“殿下，你不能再吃了。”
李承乾不满的道，“孤还没吃饱，还要吃。”
李超看着他满脸的饭料，语重心长的道，“太子啊，这饭最好吃七分饱，衣也最好穿七分暖。饭吃的过饱，人吸收不了营养，反而会成为身体的负担。吃太饱，你会想睡觉，会不想动弹，甚至过多的营养无法吸引之后，就会转化成油脂堆积在身上。你想想那些大胖子，长的跟肥猪一样，站在那里，肚子把自己的脚都跟挡住了，你总不会想成为那样的人吧？”
李承乾真的认真的去想了想自己见过的那些胖子。
一想到有些人腰围十尺，胖的跟座山一样，走路地都震动的样子，他不由的一阵恶寒。
可是看着他还特意留下的小半碗茄子，油亮油亮的，特别是加了茱萸酱和豆瓣酱之后，这茄子咸香好吃，加了粉公芡后，汤汁浓郁，拌饭吃那真是停不下来啊。
“承乾，这酱香内沫茄子确实好吃，但你看看陛下和诸位相国们，他们却都控制了自己，不会无节制的吃下去。太子啊，我们身边的诱惑太多，尤其你是太子，会面对更多的诱惑，不止是美食，甚至声色犬马，各种各样的诱惑，你越长越大，以后面临的诱惑就越多。这个时候，你就越发的需要明白，我们得控制自己，不能放纵自己的欲望。我们不是被欲望牵着鼻子走的人，而应当是那个能够控制好自己欲望的人。”
“酒虽美，可你见过陛下什么时候放纵痛饮，然后醉的不成模样吗？”
“美人虽好，可你见过陛下什么时候整天沉迷于皇宫女色之中，然后忘记早朝了吗？”
一番话，说的李承乾再没食欲了。
他恨李超，总能让他失去很多快乐。
刚放下碗的李世民其实也想再来一碗，可李超的话，却让他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等听完后，李世民忍不住拍起了巴掌。
“太子，什么叫良师益友，这就叫良声益友，这些话就是金玉良言，以后要时时记住赵国公的话，他是一心为了你好。刚才赵国公说的这些话，其实是至理名言，寓意深刻。那番话，不但对你有用，而且对朕，也是相当有用。朕听了之后，也是深深的警省啊。”
宰相们也纷纷拍巴掌。
看人家李超，多会劝谏君王啊。
把劝谏运用的如此出神入化，明着是以太子想多吃一碗饭为出发点，劝导太子不要多吃话，继而说到诱惑，说到欲望，说到控制，再然后其实是在不动声色的向皇帝行谏。
厉害啊，我的赵国公。
吃完饭，内侍送来了酸梅汤，还有冰镇西瓜。
李超又教训太子不要多吃，然后自己大吃特色。
“陛下，银台司递呈京兆府的急奏！”
“京兆府急奏？”李世民有些惊讶。
把瓜皮放下，洗手擦净，接过。
看过之后，李世民眉头紧急。
“文远，京兆府奏报说今早你家管家上京兆衙门报案，说昨夜有八名恶僧潜入你府中欲行刺你并放火，被你府中护院擒下？现在人已经被带去了京兆府，下了大牢，初步审讯得知，这些人是京郊黑云寺的僧人。”
宰相们听到这话，全都转过头来望向李超。
“真有些事？”
李超点了点头。
他埋头又啃了几口，把那块西瓜啃净，然后瓜皮丢到一边桶里，慢条撕理的道，“确有此事。”
“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何不早说？”
“事情当然应当按照程序办理，我今早来上朝的时候，已经让家人去京兆府报案了，至于后续，当然是应当由京兆府处理的，我相信衙门。”
李世民摇头，面色不满。
“这群恶僧，朝廷刚要约束下他们，结果他们就跳出来了，还敢行凶。岂有此理，太放肆了。”
“陛下，其实这些人并不仅仅只是几个恶僧。”
“哦，难道里面还有什么隐情？”李世民问。
李超当下便把昨夜审讯出来的结果告诉了李世民和宰相们。
“黄河八鬼？居然是一群江湖匪徒冒充僧人！”
“还不止呢，这群人占据黑云寺，假冒僧人十年了，这期间各种抢劫偷盗、放贷收租，恶事干尽，黑云寺也拥有上千亩的良田，大笔的寺产。”
听李超把这些人的底细兜出来，李世民等更怒了。
“这佛教也是藏污纳垢！”
“陛下，臣以为可以借此事做些文章，把事情挑大，一点点的掀开这群恶僧的真面目，查出他们的累累罪行，公之于众，然后借此事机，再清查天下各地的佛寺，先把那些恶僧贪僧给查出来，待时机成熟，那时正好借机推出我们的佛寺改革计划，搞清查佛寺，佛法考核等等。”
长孙无忌第一个拍手。
“文远这是一石二鸟啊，妙！”
其它宰相们也看出李超这计划的厉害，最重要的就是舆论，就是民声。若是和尚们的名声臭了，朝廷到时再开刀，那就是顺势而为，顺应民心，遇到的阻力将会少的多。
李世民哈哈大笑。
“果然不愧是文远，最能把握形势，这顺势而为，借力打力的手腕玩的最好。好，这事就这么办，这次算是开了个好头了！”
政事堂上。
就在堂饭后的饮品时间，皇帝和宰相们就灭佛进一步动作，达成了一致，同意了李超的那套先借机把声势弄起来，然后到时再趁势推出佛教管理改革之举。
第二天一早。
清晨的长安大街。
宽阔的六街，外城的九门。
无数报童正挥舞着报纸，在大声的叫喊着。
简直就是轰炸。
本来还没到刊发时间的半月谈，今天特别发了特刊号外，而且是免费赠送。
京师各个衙门前的墙上，都贴上了报纸，有书吏在那里念报。
各个城门、坊门、市门前，同样张贴着一张张带着新鲜油墨味道的报纸，然后有吏员在念报。
“赵国公遇刺！”
“行刺者是僧人！”
“京兆府讯问得供，刺客僧人是黑云寺僧人！”
“官府搜查黑云寺，发现地窖，解救被囚禁妇女十余人！”
“查得黑云寺账本，十年时间放高利贷累积万贯赃钱！”
……
京城，西市一家小酒馆里。
一群商人正在店里喝酒，一角，柯庆面前却放着一杯清水，他安静的坐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有人走了过来。
“庆兄，真是你。”
“嗯，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庆兄相召，某岂敢不来。当初，若不是庆兄拔刀相助，某这条命早就化做了一捧黄土。庆兄，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我绝无二话。”
柯庆转动着水杯。
“听说你如今在西市混的还不错？”
“不错什么啊，哪比的上是庆兄，我听说一向独来独往的庆兄，居然去了赵国公府，真是意料不到啊。”
“赵国公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嗯，我老常也佩服赵国公。”
自称姓常的汉子长的十分高大魁梧，柯庆在他面前显得极为普通，甚至很弱小。但常姓汉子在面对柯庆的时候，却十分恭敬，不仅仅因为当年他救过他，更因为，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不起眼的汉子，却曾经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一刺客。
“我来的时候听说赵国公被黑云寺的几个僧人行刺了？”
“那几个僧人，其实就是十年前消失匿迹的黄河八鬼。”
“啊？”这个消息连老常这个常在京师混的人都大为意外。
“找你来是让你帮我个忙！”

第536章 勿忘初心
一个清凉的早晨。
杜十娘突然阵痛，然后经过一个多时辰的生产，还算顺利的产下了一个男婴，六斤四两，母子平安。
李超等屋里收拾好了，进屋。
他从产婆的手里接过包裹好的第三个儿子，来到汗水打湿了头发的杜十娘面前。
“采薇，你看我们的儿子，眼睛好有神，这鼻子长的像你，眼睛长的像我。”
杜十娘却并没有太过高兴，连儿子也不愿意看，扭头到一边。
“怎么，儿子长这么英俊，还这么健康，你应当高兴啊。六斤四两呢，正好一贯钱的重量。要不，给他取小名叫一贯？或者一千，要不，千钱？”
李超逗杜采薇，可她却只是把头扭一边。
李超倒是有点明白她的心思。
只是比崔莺莺晚了些时间生产而已，结果她好不容易生出了个儿子，可李家却没有爵位给她儿子了。
她怎么也料不到，崔莺莺这么能生，一下子生了三个，还两个是儿子。
人家不但女儿一出生就许给了太子，将来要当太子妃。甚至两个儿子一出生，就得封为郡公、县子。
而他的儿子一生下来，这么漂亮这么健康，却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李家庶子。
“别想那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一贯的将来你不用操心的。只要他争气，他出生在李家，他老子是李超，你还怕他没出息？若是他自己不急气，就算他一出生就给他个爵位，可守的住吗？好了，儿子饿了呢，要吃奶了。”
“三郎，你可一定要记住今天的话，以后一定要照顾我们娘俩。我倒是次要的，关键是这孩子。一生下来，就因为她娘卑贱，而跟着地位低下，我是为她可怜。”说着，杜十娘忍不住落泪。
嫡庶之分，这确实是这个时代无法打破的一个桎梏，就算是李超，也不可能真的无视这些。
崔莺莺生孩子，连皇帝和宰相们都前来祝贺，三天之后的洗三宴，惊动长安，无数人排着队来送礼庆贺。
而杜十娘生孩子，就没那么风光了。
李世民只是派了个宦官，送了点礼物来，京中各通好之家，也一样送了些礼物，外面的人也是如此。
到了第三日，洗三宴汤饼会，同样没有那般的热闹。
毕竟只是个妾生的庶子，不可能那般重视。
李超对此倒觉得没什么，风俗习惯如此。
杜十娘却总觉得委屈，整天以泪洗面的，弄的李超也非常不高兴。
这天。
早上吃过饭后，李超便带着全家人回灞上。
回灞上住住，去洗澡沟休几天假，也算是放松下，也省的杜十娘呆在京城整天不高兴。一家人回灞上，李世民还特意拔了一百羽林卫护着李超回去，让他们就留在灞上护卫李超一家，免的再出现恶僧行刺这样的事情。
刺杀案现在已经在持续的升温之中。
在半月谈的推波助澜之下，尤其是官府的有意推动下，这件事情越来越升温，持续发酵。
一开始只是个刺杀案，接着刺客身份被暴出，是僧人。
黑云寺的僧人。
然后随着官府对黑云寺的搜查，又发现黑云寺是个藏污纳垢之地。黑云寺还有地窖，里面居然囚禁着十几个年轻妇人，其中有些都失踪好几年了。而这些妇人，正是在去黑云寺上香后失踪的。
这些美貌的妇人，去黑云寺上香后，被八鬼看上，然后就悄然下手，把他们囚禁在地下的密室之中。
这些可怜的妇人，成了他们泄欲的工作，被百般侮辱。
十年间，还有许多这样的妇人，在长期的侮辱中找机会自尽了，或者被玩腻后杀了，或者是病死了。
这些妇人被救出来，官府很快查知了她们的身份。
她们的家人，早以为她们死了，却不料就在家里附近的黑云寺里。更料不到，一向道岸貌然的黑云寺僧人们，居然是这样的一群禽兽。
这些妇人被解救出来。
但好些人的丈夫、父亲，却并不愿意接受她们。在他们心里，他们的女儿、妻子早已经死去了，如今这个满身污名的女子，不再是他们的亲人。
有的人扭头就走。
有的人抱头痛哭之后，却又推开了她们。
女人们得到希望，可希望如此短暂，接着而来的是更加的绝望。那些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没崩溃的女人们，在恶牢里一直还保持着一线希望，就是她们的家人，她们的丈夫、孩子。可出来后，却不被接受。
好几个女人直接就撞死了，还有一个直接就疯了的。
剩下的那些，也成了可怜的无家可归之人。
李超闻讯后，收留了这些可怜的女人，把她们安置在李家的庄子上，给了她们一个自食其力，一个能够继续生活下去的机会。
李超把这些可怜女人的事情经过，写在新一期的半月谈人物版块，写了整整一版。
写的很煽情。
让人看人忍不住痛骂诅咒那些恶僧，忍不住去骂她们的丈夫、父亲，忍不住为她们拍案叹息。
有的女子家人听到这文章后，憣然悔悟，重又找到李家庄子，来把人接了回去。
也有陌生的人，听到看到这文章后，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给她们送来了衣服、粮食等。甚至有男子过来，说愿意娶她们回家！
然后李超再次执笔，把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也都写在了纸上，出了一期特刊。
可怜的女人们最终都得到了归宿，有的回了家，有的就在李家庄安家。
黑云僧人的恶贯满盈，被囚禁女人们的可怜，让这件事情彻底的无法熄灭。
所有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慢慢的大家也开始不仅仅只是讨论黑云寺，有的人开始讨论其它的地方。
民间，也开始慢慢的有不少其它地方恶行的事情传出，其中就有不少就是那些过去光鲜而又让人敬畏的佛寺。
种种令人发指的恶行，罪孽，让人惊叹，让人愤怒，让人叹息。
官府适时的又公布了对黑云寺的调查结果。
黑云寺这十年来，通过质库借贷，向百姓放高利贷，大肆敛财。甚至在百姓还不起贷时，还强逼还债，逼迫人拿田地房屋甚至是妻儿子女来还债。
黑云寺拥有三千多亩地，一万多贯的财产，各种金银首饰珠宝等许多。
一个只有八个和尚的黑云寺，短短十年间，从原来一个荒废的破庙，到如今拥有如此的财产，这里面，是无数的罪恶。
恰在此时，有人举报，说黑云寺的八个僧人，其实就是十年前消失的黄河八鬼。八个恶贯满盈的匪徒，做尽了坏事，罄竹难书的恶人。
盖子已经揭开，事情越闹越大。
而此时那个最开始挑开盖子的那个人，却带着家人离开了长安，去了长安灞上。
灞上张家沟，如今叫李镇。
这里已经很热闹了，拥有上千户的人口，这么多的人口，加上周边的那些工坊和工坊里的工人，使得李镇热闹非凡，何况这里还有一所闻名天下的白鹿书院。
李家的车队回来，镇上许多人都自发的前来迎接。
李超骑着马，发现镇上好多人他都不认识了，甚至当年的村子已经完全大变了样，曾经的小村子，如今居然也有了井字形的四条主干大街，街道划出了九片区域。大街两侧，皆是商铺，各种各样的店铺，热闹非凡。
李家的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加了几座石牌坊。
家里依然常年有人在打量，很干净整洁。
老爹看着院子感叹，“当年刚建起来的时候，觉得这窑好大，好排场。现在居然觉得很小了。”
“处的位置不一样了。当年老爹你虽然也曾经是当过校尉的，但说实话一直在军中，也没有积攒下什么钱财的。那时我们爷俩甚至都没有隔夜粮呢，你还去柯五叔家借了粮才做了一顿不托吃。”
“嗯，我也记得，你只吃了半碗。那个时候的你，很瘦弱，没力气，连饭也吃不了多少咧。”
爷俩回到了原来的张家窑洞，忍不住回到了那口旧窑洞前的门口蹲坐着，一起回忆着几年前的那些事情。
“你脑子活，烧个火都不会，却想出要给人改灶盘灶赚钱了。”
“哈哈哈，不过老爹你也厉害，立功升赏，有田有地还领了大笔的钱粮，要不然，我们也没有做馍馍卖的本钱。”
爷俩一起笑。
转眼几年过去了，当年还俗下山，被他收留的小和尚，如今居然成了大唐朝廷的宰相，成了赵国公。
而当年那个瞎了一只眼，孤苦的老鳏夫，现在居然当上了北衙禁军的羽林将军，还有了知冷知热温柔体贴的妻子，还有两个女儿。他甚至还是大唐的郡公呢。
“爹，七娘有快三个月的身孕了吧？”李超笑问。
老爹惊讶，“你知道了？”
“这是好事啊，你们没必要瞒着我的，是兰儿妹子告诉我的。”
老爹呵呵笑着，也料不到这老来还枯树逢春，跟柯七娘成亲也挺久了，一直没动静，原以为是年纪大了，却不料如今柯氏居然就怀上了。
“我和你七娘都想生个女儿。”老爹笑道。
张超理解老爹心里的想法，笑道，“生儿生女不都一样嘛，生儿子也好啊，我还有个兄弟了，咱们李家不也开枝散叶，人丁更加兴旺嘛。若是个弟弟，到时让他继承老爹你的爵位，挺好的。”
老爹半天后才道，“不管怎么样，这家以后都是你来当家的。”
“那是当然。”李超也不客气的道。
“你不回朔方了？”老爹问。
老爹如今对李超官职上的事情，过问的很少，今天算是个特例了。
“暂时估计是回不去了，不过朔方那边也都挺安稳的，没什么大事。在京城其实也挺好的，能有时间一家人呆在一起，媳妇孩子热炕头，可是我曾经的梦想啊。”
老爹也笑。
“是啊，不求你多富贵了得，只求咱们一家子平平安安就好了。你现在的位置，其实已经很高了，有的时候也当思思退意。”
“激流勇退吗？”李超摇头苦笑。
他现在身份地位都有了，倒还真想来个激流勇退，下半辈子就这样混吃等死挺好。可说实在的，李世民根本不允许他这样想，也不会许他那样做。
以前是一无所有，所以李超从赚钱开始，赚钱，是为了改善生活。然后有了足够的钱后，开始把钱作为一项资本，当作了敲门砖，去谋取地位，毕竟有钱没权，在这时代难生存。
一步一步的前进着。
终于，借势而起，因势而成，到了如今，短短几年，走到了以前完全不敢想象的地位了。
娇妻美妾有了，良田豪宅有了，功名爵位也有了。
可以说，李超为之奋斗，曾经梦想要的一切都有了。
当他想退休的时候，却停不下来了。
到了如今的地位，他也依然还是身不由已。
“少些权谋争斗，多做点有益的事情吧！”老爹蹲那里缓缓道。“这次佛寺的事情，原本我心里是不太赞同的。但最近的这些风风雨雨，也让我老汉看到，许多事情并不只是我以前看到的听到的那样。我老了，头脑没有你们好，眼睛也没有你们看的远，我只希望，你们能多做有益天下、百姓的事情。让天下多安稳几年，天下安稳了，百姓生活才好。”
“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啊。”
经历了动荡的隋末乱世，也曾经历过开皇和大业的辉煌之时，老爹也有自己的感叹。天下要稳，天下稳，大家才有好日子。天下不稳，谁都过不了好日子。
而现在自己的儿子，也成为了执掌大唐这艘船的舵手之一，这让老爹也不得不出声提醒告诫李超。
“老爹你放心吧，陛下和宰相们都明白这个道理，大家都是乱世里走出来的人，都经历过那些。我们都想着让天下太平，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大唐威加宇内，让汉家文化传播四海！”
“好！”老爹赞声！“永远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不论什么时候，勿忘初心！”

第537章 亩产万斤
六月，骄阳似火。
回到了灞上，抛开了公务，李超难得的和一家人享受轻轻悠闲。
洗澡沟的度假村二期已经完工，新建了一千来套小院，遍布洗澡沟二十里沟谷的两岸，三五套一块，七八套一批，错落有致。
青砖绿瓦，篱笆小院，甚至还有在后面挖了几孔窑洞的，门前就是河，有浮动小码头，有游艇乌蓬船。
二期卖的很火，甚至刚开建，已经无数人前来预购了。一车车的现钱拉过来，就为了能够在鲸鱼沟买上一套。
不过太难买了。
现钱也没用，加价还是没用，搬出我是某某地某某家，我家郎君是某部某官都没用。这千来套房子，基本上是内部销售，给各大名门大族，勋贵高官们预留了。不过虽然是给他们预留了，但价钱却是一点不打折的。
嫌贵，那就给别人了，后面想要的人排着老长的队呢。
本来也有人提议马上开建三期四期，趁这势头大赚一笔。但李超否定了张记营造的提议，二十里河段，两岸两千套小院，已经不少了。毕竟这又不是住宅区，这是度假村啊，要尽量保持这里的原生态，还要让人住的舒适，到处是人，到处是房子，这还如何清静舒适？
那不就跟后世的景区一样，人挤人，被人推着走了，那样还有什么意思。
李超也不希望有太多的人来，把这方青山绿水给污染了。
水边，有一处修建的非常别致的度假别墅，这是李超给自己建的，亲手设计，真正的度假别墅。
这样的别墅，李超只建了三十六栋，被李世民勒索去了一栋，然后宰相们在政事堂上从李超这里一人定了一套，其余的也都是李家的世交的那些国公们。
早上，打着哈欠出门。
天气很冷，又是在度假别墅，因此李超也抛弃了那些长袍衣衫，只穿着背心和沙滩裤，头发随意的扎起，光着膀子打着哈欠，出门先伸个大懒腰。
扑面而来的是清新无比的空气，空气中甚至还带着稻香、鱼腥还有泥土的气息。
“早上好啊，亲家翁！”
一个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李超见鬼一样的吓一跳，循声望去，却见李世民正扛着一根钓杆，头上戴个草帽，腰里系了个柳筐，另一只手里还拎了个马扎。
这打扮，是要去钓鱼啊。
不对，这个要去钓鱼的人是李世民。
“天气如此之好，文远却在家中睡大觉，浪费大好光阴啊！”李世民笑着说道。
“陛下，你此时不是应当在京中理政吗？”
李超想说的是，你不是大唐皇帝兼尚书省尚书令吗，不应当是早朝完然后在尚书都省的政事堂里跟宰相们议事吗？
你怎么有空放下国家大事，跑到这里来休假了？
“朕是开过早朝会，然后过来的。”
李超无语。
“陛下来就为钓鱼？”
钓鱼哪不能钓，宫中也有好多地方可以钓鱼啊，干嘛跑到洗澡沟。
“就许你李文远偷懒，就不许朕也忙里偷个闲？”李世民向李超展示了下他的装备，“你看朕这套装备如何？”
“陛下，如果要钓鱼，最好再拿把大的遮阳伞，嗯，要是带个水桶就更好了。”
“遮阳伞和水桶？那你带上好了。”
李超很想说，自己并不打算去钓鱼，奈何遇上了李世民这样的人，也只得无奈的点头。
等李超回去，把超大号的油纸摭阳伞扛着出来，一手还提着一个木桶，发现外面又多了好几个人。
同样戴着草帽，扛着鱼杆的萧瑀、陈叔达、高士廉、宇文士及、房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李超以外的其余七个宰相，都来了。
大家全都是钓鱼翁打扮，一个个穿的挺休闲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李世民见李超也来了，手一挥，“走，钓鱼去。”
人家钓鱼是图个清净，李世民钓鱼，还不忘记把自己的八个宰相全都带上了，真是不要脸啊。
洗澡沟里本来就鱼多，加之修坝蓄水之后，这里的水面更宽阔，水更深鱼自然也就更多，修坝蓄起水后，洗澡沟的冬天也没干过，因此不少鱼可是几年的大鱼。
养猪养鸡鸭的粪便也充当了鱼的饲料，还有养蚕的蚕沙，加之河里种的莲藕这些，让洗澡沟里的鱼很多很肥。
寻了一处回湾，然后把伞立好，小马扎放下。
都不用打窝，这里的鱼就很多。
一排鱼竿插下，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河边岸，种了不少的桑树，不过现在还不高大，但早上也还算清凉，有伞摭住阳光直晒，倒也不算炎热难耐。
李世民钓鱼不算是个好手。
他一人弄了三根鱼竿，插成一排。
鱼竿一有点动静，立马就去提竿，一点也不像是那个指挥如神的李世民。
“文远，去泡壶茶来喝，有点口渴了，刚才忘记带水。”
“记得泡龙井啊，朕喜欢喝那个。”
李世民钓个鱼也不让人安生，一会让李超去给他抓蚯蚓，一会让李超去给他泡茶，他堂堂一皇帝，身边也不让个内侍跟着，却非要折腾李超。
李超只得一趟趟跑，当然他也不亲自动手，到后面去，还是传话给那些内侍们。
喝着新泡的龙井，李世民很满足，很悠闲，虽然其它宰相们都钓到好几条鱼了，各自的水桶里都养着什么鲤鱼链鱼草鱼胖头鱼，而李世民的桶里却是一条条的小白条，加一起都不如人家一条的多。
可李世民就却兴致很高。
一扯竿，又是一条指头大的白条提上来，他却依然笑着去捉鱼，还故意笑的非常大声，结果宇文士及的一条大鱼本来咬钩了，结果被吓跑了。
宇文士及不乐意了。
“陛下，钓鱼不能大声，要不鱼都吓跑了。”
“钓鱼嘛，愿者上钩，大不大声又有什么关系呢。”李世民狡辩。
李世民坐在那里从钩上取下小白条，还得意洋洋。
“文远，我记得你的油炸小白条最好吃了，一会给朕做这个啊。”
“陛下，其实油炸的东西吃多了不健康，我推荐你烤小白条，也一样好吃。当然，其实现在稻田里的稻花鱼最肥，吃了一季稻花，又肥又嫩，捉几条稻花鱼，不论是烤了吃，还是杀了用盐拿桶腌制，都会非常好吃。”
李世民问，“你家稻田里还养鱼？”
“嗯，养了一些，我家现在有专门的鱼苗场，建有鱼池育鱼苗。因此我们的稻田里，全都下了鱼苗，下的是鲫鱼和鲤鱼两种。”
“稻田里还可以养鱼？不会少太水？”李世民对这个很有兴趣。
“稻田养鱼其实很简单的，在田里留几个沟，不需要太深，但却能让鱼很好的生长。另外，就是在田里留个角，弄一个鱼池，与几个水沟相通，这样鱼更好生长。当然不留水沟和水池也行，但如果缺水那鱼就难活了，而且没有沟，水稻收割前得晒田，鱼也养不了了，而如果有沟和池，就算晒田，鱼也能继续养的。养在稻田里的鱼，还能吃虫子，也能吃稻花，一般到了快收割稻子前，鱼已经有一两斤一条，这个时候捞了做稻草腌花也是非常不错的。我们的稻花腌鱼现在还卖的不错呢！”
“朕也吃过，稻花鱼，还有一个桂花鱼，都挺好吃的。”李世民咂巴着嘴。
“嗯，稻花鱼，就是稻田里养的吃稻花的鱼。而桂花鱼，则是每年八月桂花香时，捞的那种一两斤的鱼，加桂花等调料做香料腌制的鱼，都是腌鱼，但味道独特好吃。”
“稻田里还能养鱼，一亩能收多少鱼？”
“一亩田一般也就一百多斤吧。”李超答道。
“一百多斤鱼，做成稻花鱼赚不少啊，聪明。”
“陛下，稻田养出来的鱼，鱼鳞很细嫩，水库和池塘里的鱼，鱼鳞相对较硬。而且稻田养鱼吃的是稻田里的虫子和稻花，口味更鲜嫩。另一方面，田里养了鱼，鱼能吃害虫，而且鱼粪还能肥田，根据我们的经验，稻田养鱼，不但不会减产，而且还能增产一成的粮食，若加上一亩百多斤的鱼收获，能增产不少。”
“养鱼居然还能增加水稻产量？”
“是的。”
“这个就厉害了，你们推广的那个农肥，尤其是那个沼液，既能肥田还能杀虫，现在又来一个养鱼吃虫和肥田，你李家不但在关中灞上种水稻，还把产量提高了很多啊。”李世民惊叹道。
“陛下，今天的水稻长势良好，目前已经灌浆抽穗，产量基本上可以预估了，我们家今年的水稻，基本上能保证亩产五石。”
“五石？记得去年你们家的水稻不才产四石？”
“嗯，今年肥料更足，而且今年天时好，风调雨顺，加之稻田里还养了鱼，因此今年的长势格外好。不过我们家的稻田那都是标准的二百四十步一亩的，另外，五石谷是湿谷产量。”
李世民听的大为震惊，就算是湿谷产量，那也不得了啊。这可是一季啊，一季稻居然能达到五石的湿谷产量，太了不得了。
一亩田，一季产五石谷，还能收获百斤鱼，这下半年还能种一季大豆。
“种豆能够恢复肥力，我打算等豆子收了，就再种一季油菜，到时油菜籽榨油。”
“这等于一年种三季作物了，肥力跟的上？”
“有沼肥沤制肥料，跟的上的。”李超自信的道。
水稻、大豆、油菜，还有鱼，这李家一亩地，等于一年有四样产出啊，这几年前还是一片荒坡呢。
这是这洗澡沟的几千亩梯田，李家的产出就相当于别人种地的两三倍了。
“文远，朕回头就让司农卿带着司农寺官员前来取经学习。不过现在，你带朕一起去抓点稻花鱼，一会，咱们烤稻花鱼吃！”

第538章 行行出状元
稻穗饱满沉甸。
李世民把袍脚扎起了腰里，把裤腿扎高，袖子也挽的高高的，一只手里拿着一把三角筐网。
李超则扛着一把抄网跟在后面。
萧瑀、陈叔达两位曾经的皇子，如今的宰相，则一人提着个木桶跟在后面。
长孙无忌更是跟李超一样换上了背心短裤，看起来是想一展身手，来个混水摸鱼。
其它几位宰相也都是挽袖子扎裤脚，鞋也脱了，袜子也除了，打起了赤脚走在梯田间的田埂上。好在现在夏天，不比春天时田埂上的湿滑。
水稻抽穗之后，田里的水管理非常重要。并不是一定得一直要水，有时还得放干水。但什么时候放水，什么时候晒田，晒多久，晒到什么程度，这都是需要非常有经验的庄把式把握。
水稻抽穗后，很容易倒伏，这个时候就需要晒晒田，控制水稻继续长苗。等差不多，又得保水，不能让水稻干着，具体把握，很复杂。
李超他们下田的时候，稻田里已经晒过一次田，重新又放上了水。晒过田后，有一个好处，就是田里的泥不会如沼泽一样，一脚一去很深。晒过的田放上水后，泥变的坚固了一些。
走在里面，倒也不会艰难。
“那里有鱼！”
李世民兴奋地喊道，田里留了水沟，倒不是太深，但鱼游过，还是有波浪的。
房玄龄拎着一个筐过来，“陛下，用这个罩。”
那个竹筐有点像是个鸡笼，就是下面底没有筐上，上面有个小口。在水浅水清的地方，看到鱼，直接罩下去，把鱼罩进去，然后伸手进去捉就好了。
小河小溪里，鱼多的地方，这个工具还是挺实用的。
李世民轻手轻脚的站住，转身接过房玄龄递上的罩筐，慢慢的凑过去，然后猛的一下子罩下去。
水花四溅。
“罩到没？”
后面几个宰相问。
“罩到了，罩到了，在筐里乱窜呢。”李世民凑下头看了几眼，然后得意的回头。
捋了一把袖子，李世民弯下腰去，把胳膊伸进筐里去捉鱼。
鱼虽被限制在那个小筐里了，但还是很拼命的在乱窜。
滑不溜秋。
李世民好几下都没捉到，不过他没气馁，反而兴致很高。
“不止一条，好像有三条，鱼不小。”
李超也从后面过来，凑在一边看热闹。
若是让一个农夫来，三两下都给捉住了，哪还需要这么费力。
不过李超也没去帮李世民，大家辛苦这么久，难道来这里度假休闲放松一下，最重要的当然是那种动手的乐趣。
就跟许多人去钓鱼一样，钓半天，最后鱼又放回去了，他们又不是图鱼来的，只是为了享受钓鱼的乐趣。
李世民吃不起鱼？他没有人帮他捉鱼？
摸了半天，溅了一身的水花，李世民终于捞到了一条，高兴的哈哈笑。
一条足有一斤多重的鲤鱼。
“这鱼肥，一会烤了吃，做个记号啊，这鱼是朕捉的。”
李家虽把李耳当成他们家祖先，但在唐初，还没有诸如不得吃鲤鱼这种事情。这得到唐玄宗李隆基的时候，才越高越厉害，最终还下诏禁断天下采捕鲤鱼。当然，这道诏书，也不是因为鲤鱼跟李姓有关，而是跟道家有关。因为道教徒深信龙为鲤鱼转化而来，并将其引入经典之中，于是鲤鱼就成了道家敬仰的圣物，神圣不可侵犯，还称之为赤晖公。
信道教的人，是绝不会吃鲤鱼的。
当然，道教在唐兴盛，还是在玄宗时期，在此之前，道教也还没有那么的兴盛。连皇家也不过是拉了老子李耳做祖宗给自己脸上贴点金而已。
吃鲤鱼当然是没有问题。
李世民就很喜欢吃鲤鱼。
诗经里甚至有诗云，岂其食鱼，必河之鲤？岂其娶妻，必宋之子？意思是说，难道吃鱼一定要吃黄河里的鲤鱼？难道娶妻就一定要娶宋国子姓贵族的姑娘？
这诗里透露出来的，正是当时春秋陈国吃鱼的风气，以黄河鲤鱼为最好。
一直以来，鲤鱼都是酒宴上的美味佳肴，还是人们送礼的珍贵礼品。
拎两尾黄河鲤鱼去走亲访友，那是倍有面子。
连孔子当年娶妻生子，儿子叫孔鲤，都是因为鱼昭公听说孔子生了儿子，派人送去了鲤鱼恭贺，于是孔子直接就给他儿子取名孔鲤。
鲤鱼吃法多样，最贵重的就是黄河大鲤鱼，越大越好，然后最流行的吃法就是鱼脍。李家田里的鲤鱼不大，这种鲤鱼跟条大鲫鱼似的，直接烤着吃，或者用来腌制是很极佳的。
萧瑀拿桶给李世民装好那三条鱼，里面还装了些水。
李世民看着桶里三条鲤鱼，充满成就感。
大家轮流罩鱼，网鱼，一会功夫，总算人人都收获了好几条。
提着自己的收获，皇帝宰相们都很高兴，虽然一身的水，还有好多泥巴，但依然很开心。
路过田边水渠，李超停了下来。
“怎么？”
“陛下，这里有好几个黄鳝洞，有黄鳝。”
黄鳝可是好东西，不论是切片炒，还是直接整条的炒成一圈，都是很美味的。黄鳝肉带着甜味，鲜美，而且还很补。
就是没有鳞，看起来跟条蛇似的。一些大的黄鳝有超过一斤的，甚至有两斤的，这种黄鳝以前也称虎皮鳝，或者黄皮鳝，头很大，而且很凶，会咬人的。李超小时候在外婆家玩，有次雨后，有虎皮鳝从水沟里跑到路上来了，李超伸手去抓，右手食指虎口处就被咬了一口。
而且咬了还不轻口，李超就一路哭着，一路甩着，带着那条鳝鱼回了家。然后外公拿炭火一碰，它就松口了，那条鳝鱼整整一斤多，外婆把它剖开剪成段，鳝鱼辣椒炒了一大盘，吃的李超深深记住。
后来李超跟着表哥们也学会了在田里扣黄鳝，认黄鳝洞，认黄鳝路。基本上，后来他都能一眼认出哪是新鲜的黄鳝路和洞，也学会了扣黄鳝的技术。
李超站在边，先左右看了一会。
一般来说，黄鳝会在水田或者沟里打洞，他们的洞会选在很松软的田埂上或者田里，有进洞，肯定就有出洞，而且洞口肯定会有路。
路就是痕迹。
“这里肯定有一条黄鳝，而且是一条大黄鳝。”李超信心满满的道。
“你这么看两眼就确定有黄鳝？朕不信！”李世民觉得李超在吹牛。
李超哈哈一笑。
抠黄鳝，那首先得经验丰富，老光老道，一眼就能看出黄鳝路，顺着路就能找到洞。当然，找到黄鳝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还是懂得抠。
要不然，你发现了，也抠不到。
黄鳝可比鱼难捉的多，真正的滑不溜秋的。
“看我的。”
李超走到那洞口，伸出手开始抠一边的洞，然后一只手放在另一个洞前，张网以待。
慢慢的抠了几下，扒开了洞口的草，李超打草惊蛇，故意一下下的捅着那个洞，惊动黄鳝。
直接掏洞，想在洞里捉黄鳝一般较麻烦，还不如把黄鳝赶出洞更快些。
果然，才几下，那洞里的黄鳝就有反应了。
一下子窜出了洞口。
刹那间。
说时迟，那时快，李超那只右手早已经动了。
稳准狠！
有如无影手一般，李超用食指和中指，既准确又狠力的夹住了那条黄鳝。
黄鳝在李超的手里卷起，李超夹着黄鳝得意的举了起来，向李世民和宰相们展示。
起码有半斤重，这算是大黄鳝了。黄黄的，绝对是虎皮鳝。
李世民佩服的五体投地。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啊！”
“那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啊。”
“状元是啥？”李世民问。
李超才想到，一时说漏，如今还没有状元呢，科举里成绩最好的，也一般只是称状头而已。
“就是状头的意思。”
“哦！”李世民这下明白了。
“告诉朕，怎么抠黄鳝？”李世民问。
头上的太阳挺大的，戴着顶草帽，也很晒人啊。可李世民兴致很好，李超也没办法，只好教他如何找黄鳝路，认黄鳝洞，最后让李世民自己操作。
“陛下，也可以直接用脚踩另一边的洞，逼黄鳝出洞！”
李世民学的挺有模样的，几脚下去，黄鳝出来了。
李世民边忙伸手去抓，可惜，没抓着。
黄鳝在水田里蜿蜒飞窜，跑的很快。
李世民根本追不上，几个宰相手忙脚乱，前堵后追，也没能抓住。倒是李超，几个箭步，赶了上去，两个手指一夹，就夹住了。
“陛下，抓黄鳝，不能拿手去抓，得用两个手指的关节却夹，夹的力道最大，可以不惧黄鳝的滑溜。”
李世民不甘心，继续抓。
结果抓了半天，总算是抓到了一条。
“陛下，日头很毒，不如早点回去吧！”
李世民满意的夹着那条比筷子也大不了多少的倒霉黄鳝，乐呵呵的道，“嗯，回去吧！”
君臣几个总算是开始往回走，隔着很远的地方，一大群的内侍、侍卫们，等的早就是忐忑不安了，这么大太阳，万一皇帝晒的中暑了，那就糟糕了，好在皇帝总算回去了。

第539章 软脚蟹
“少保，这个螃蟹怎么软软的啊？”
李承乾蹲在院里廓下，看着盆里的螃蟹，极为好奇的伸手去捅。可是这螃蟹却与他以前见过的螃蟹不一样，这些横行霸道的家伙，身子居然是软的。
壳是软的，脚是软的，全身都是软的。
李超头也没回的道，“真是少见多怪，这就是螃蟹褪壳之后的样子。”
“螃蟹还会褪壳？”李承乾惊讶的问。
“很多动物都会褪壳褪皮，比如说蛇，比如说虾，又比如说这个蟹。”
“啊，我以前真不知道。”
李超对李世民道，“陛下啊，咱们太子的教育还是有所缺失啊，应当给太子加一课自然课，把一天生活常识，一些生物地理自然等知识教导给太子。要不然，连韭菜麦苗都分不清楚，黄鳝和蛇都认不清，可不行啊。”
刚才李承乾就把黄鳝认成了蛇，还吓的拼命后退。
“文远说的挺有道理。”李世民洗干净了身上的泥巴，换过了长袍，倒又恢复了帝王威严。
“这是不是就是软脚蟹啊？”一边的长孙无忌笑问。
“算是吧。”李超回答。
“这个软脚蟹也能吃吗？”长孙无忌也是个吃货，看到李超弄来一盆子的软脚蟹也很好奇。
“能吃，而且是美味。”
螃蟹会褪壳，据说一生要经过十三次褪壳，每次蜕变长大就是全新的开始一般。而且螃蟹褪壳极为神奇的是，它们还会在褪壳的时候，把鳃、食囊、内脏也一起脱去，因而褪壳后全身没有原来的一丝污垢。
褪壳后的螃蟹全身都是软的，但更神奇的是，这种软软的状态，只持续几个时辰而已。
几个时辰后，螃蟹接触到水，慢慢的就会变硬。
李承乾抓起一只螃蟹，发现螃蟹根本夹不痛他。他轻轻一扯，一只螃蟹钳子就扯了下来，时面居然流出了米浆一样的白色浆水。
“魏公，这种软壳蟹可是难得的美味，全身都能吃，直接蒸或者炸着吃都好吃。”
李超要不是这灞上第一大地主，想吃了一大盘软壳蟹可是非常难的。因为这种软壳蟹褪壳后半天就会变硬了。
这是李家的庄户们知道李超想用软壳蟹待客，特意一起发动在田里寻找，把刚褪壳的软壳蟹几乎是全都抓了过来。
“那我还真没有吃过这种软脚蟹，今天一定要偿偿。”
李世民也表示想试试，听李超吹嘘了那么多。
李超亲自动手。
把软脚蟹先净，上蒸笼蒸。
蒸熟之后，挂上用淀粉和鸡蛋做成的糊，然后油炸。
这种方法，也称为酥炸。
油热之后，把挂好面糊的蟹下锅，炸到变金黄色时取出。
沥干油。
李承乾全程观看，早看的直咽口水，目不转睛了。
那一边的李世民也不时的把目光转过来。
待稍凉后，李超直接抓起一只金黄的酥炸软壳蟹，一口咬下去。
芳香脆嫩。
嘎嘣脆，鸡肉味！
李承乾一见李超先吃了一只，立马不客气的伸手抢了一只，也一口咬了下去。
嘎嘣！
真脆，真酥。
“好吃！”
李承乾只说了两个字！
这小子很有成为新一代吃货的潜力啊！
李超把盘子端到李世民面前，“陛下偿偿。”
李超也算是头一个吃螃蟹了，见李超和李承乾都吃的这么高兴，李世民伸手也拿了一只。
软脚蟹已经炸的金黄酥脆。
扳下了只蟹腿，放嘴中一咬，嘎吱嘎吱响，果然好吃。
李世民竖起了大拇指。
“无忌，玄龄，你们也吃，真的非常不错。”李世民大力推荐。
宰相们一人一只。
“以前吃过清蒸的螃蟹，都是湖里的大蟹，想不到，这种软蟹，这种酥炸法子，也很好吃啊。”
“那是，这可是难得一见的软壳蟹呢。”
李超已经吃完了一只，马上又拿了第二只，李承乾不甘示弱，这小子聪明，一次拿两个，吃一个，手里还占一个。
“陛下啊，这软壳蟹还有不少保健功能呢，少儿吃了能促进生长发育长智力，大人吃了也能预防肥胖。这肥胖啊，其实就是一种病，尤其是对于中老年来说，肥胖后，就会容易发许多病，因此啊，中年过后，就得注意身体肥胖了，若是过胖，就得减肥了，要不然，各种各样的病都容易发。”
几个宰相之中，萧瑀和陈叔达年纪较大，而且地位高，条件好，年轻时一个是西梁皇子，一个是南陈皇子，如今又都是宰相，也算的上是养尊处优，加上是文官，也没那么多时间去锻炼，人过中年，便不免开始有了小肚子，身上也发了福。
“文远，你看我们这算肥胖吗？”萧瑀问。
百姓一般把胖叫发福，那是因为一般的百姓根本没有条件胖。繁重的体力，加上营养跟不上，因此穷人里根本就没胖子。
只有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才会有胖子，生活好，劳作少，长的白白胖胖的，于是百姓羡慕的认为肥胖那是富贵人才有的，长胖也就叫发福了。
不过李超可是清楚的知道，肥胖可是很容易引起三高啊，糖尿病啊等等的，而如今的百姓，也确实把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这类病，称为富贵病的。
糖尿病在眼下叫消渴症，也是没的治的，多数还是富贵人得的。
很多人得这些病，就是因为肥胖而引起的。
发福，富贵病，这些可不是什么好事。
“萧相、陈相，你们以后可得加强些锻炼了，还得注意饮食健康。比如说这种酥香蟹，你们以后就得少吃。多吃些清淡的钦食，少大酒大肉，尤其是得少油。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得锻炼，哪怕再忙，也得抽空练练身体，这样自然就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了。”
萧瑀和陈叔达听了，看着手里的蟹，很是不舍啊。
李世民顺便又抓了一只吃，他还年轻，二十多岁，多年戎马生活，身体正是最强健的时候。
长孙无忌也又抓起一只，“我身体很好，还不操心这个，我替萧相再吃一只。”
房玄龄也笑道，“我也替陈相再吃一只。”
太子一见，立马又伸手去抓。
结果盘里只剩下了最后一只，李世民和李承乾的手碰到了一起。
李承乾看到是老爹，有些不甘心。
李世民的手也不缩回，斜眼看着李承乾。
父子俩僵持在那。
李超笑着道，“太子，你忘记孔融让梨的故事了吗？”
太子无奈的收回了手。
李世民非常满意的拿起了那只螃蟹，然后扯下了一条蟹钳递给承乾。
“承乾啊，不愧是朕的太子，有孝心，来，这个大钳赐给你！”
“嗯，好吃。文远啊，回头再让人抓点这个蟹啊，送进宫去，让太上皇和皇后也偿偿。”
软壳蟹不多，但田里的小螃蟹还是很多的，这种蟹不如湖里的大，但其实养一养，油炸的吃，也不错，连壳一起嚼了，补钙。
当然，小米虾更好吃，小小的一个，青色的半透明，直接炒的吃，那叫一个鲜。
炒鳝鱼段，烤稻花鱼……
简单却又非常美味，饭后再来几片冰西瓜，爽。
“文远啊，想不到你那个肥能让田地增产这么多啊。”
“也不仅是一个肥，种水稻，保水是第一关键，然后就得肥好，再一个就是管理的好。我这里的水稻，基本上都是精耕细作，如以前那样粗放式耕种可不行，这种精耕法，一小户人家，一夫一妻带几个孩子的人家，只能耕种十亩地，再多就耕不过来了。得花大量的精力在田间，施肥、保水、除草等等。”
房玄龄在一边道，“但你的收成也高啊。虽然人力耗费大了，而且肥料方面也要增加些成本，但最终一亩能产五石，若加上种大豆和油菜还有养鱼的收入，这一年下来，就算一户人家只守着这十亩地，可也收成十分不错啊。”
原来那种粗放式耕种，虽说一户人家种百亩地。但一百亩地却因为肥力不足，得轮耕，地分成三块，每年轮休一块。耕两年休一年，实际上一百亩等于只有六七十亩地。而且因为肥力不足，也不可能种上三季作物，顶多是种一亩粟麦再种一季大豆或者萝卜这些，收成也远不如李家的。
好点的地，一种能收两三石粟麦，就非常不错了。一般的，甚至只能亩收一石，甚至七八斗的。
这意味着，如果只是一般的田地，那种一年，粮食也只有六七十石而已。
而李家的庄户，只种十亩地，一年也有五十石粮收获，还没算大豆和油菜以及鱼的收获呢。
这么一算，种一百亩地居然跟种十亩地收成差不多！
这就非常的惊人了。
对于朝廷来说，这就更加不得了了。
朝廷均田，理想是一丁百亩，但实际上却均不到这个数字，因为田地总是不足的，尤其是在狭乡。
而且越往后，田地就越少，越难均。
而均田制就是大唐的核心根本，没有田，其它的租庸税制，府兵军制，都难支撑。
如果一家人通过精耕细作，改良种子，增加肥力，通过这些，使得田地产量大增，那么朝廷能在同样的田地里，收获更多的粮食。
甚至可以降低均田额，而百姓的收成也不会影响，朝廷的赋税也不会影响。
往大了说，李超的这种精耕模式，将完全打破过去的那种耕种模式，这实际上是天下的土地并未增多，可粮食产量却大大增加，能养活更多的人。
这变相的相当于朝廷新增加了数倍计的耕地。
能养活，数倍的人口。
这，是令宰相们，令李世民都深深震撼的事实。
“文远，你回头写一份详细的折子，好好的说一说如何精耕细作，提高田地肥力，提高粮食产量！”

第540章 还能再翻一倍
充足的施肥，加上优选种子，加上良好的田间管理，在风调雨顺的情况下，田地产量能增加一倍。
一倍。
李超说的很轻松，李世民和宰相们却是一个个闭嘴不说话。
这番话其实李超以前就说过，但谁相信呢？
反正李世民就没真正相信过，增产一倍？你开什么玩笑，多收个三五斗就上天了。后来看李家的产出确实很多，但也依然只是认为算是特例。
可今年李世民往灞上跑了不少趟，洗澡沟的这三千亩水稻梯田，可是作不得假的。那长长的稻穗，沉甸甸的。
今天他还亲自在稻田里捉了鱼，对于水稻长势更加清楚，心里估算后，也跟李超说的吻合。
排除李家这些梯田，其实都是水浇地的奇特事实。
不说别的地也产出五石，可就算翻一倍，那也够骇人了。普通的旱地，肥力足，种子好，加上精细耕作，原来亩产一石变两石？
最重要的是，有充足的肥力后，田地就不用因为田力不足而休耕轮种了。甚至一年种完一季粮，还能种点高粱大豆油菜萝卜什么的，这不也是收获吗？
关中现在一年有好几百万石的粮食缺口呢，如果田地产量增长上来了，岂不是意味着长安以后不需要眼巴巴的指望着关东转运粮食进关了？不用老是看那些粮商们的眼色了？
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这可不仅仅是一个粮食问题，这是关乎整个长安战略安危的重要事情啊。
“陛下，臣听闻在岭南之南，越南的更南边，有占城国。其国之中，有一种稻种，穗长而无芒，粒差小，不择地而生。尤其是耐旱而且生长周期短，自种至收，仅需五十余日也，而且产量还高。”
李超向李世民透露了一个更神奇的事情。
“占城国？莫不是隋时曾被攻破王都的林邑国？”李世民问。
隋朝时，曾有隋将率兵攻破了林邑国，杀死了国王，洗劫了他们的王城，夺取了无数的黄金象牙珍宝等，不过因为士兵不服当地暑热，水土不服死去大多，最后撤回。
李超点头，“占城国为占为所建，而占城国之地，就是汉代之时所置之日南郡的象林县，后象林县功曹之子区达杀县令，自号为王，始建占城国。隋时，隋将曾攻破占城都城。”
“这个占城国真有如此神奇的稻种？”
对于水稻，李世民也是了解一些的。
水稻在隋唐之时，种植面积已经很大了，不但在南方普遍种植，甚至在河南、关中，乃至朔方都有不少种植。如长安的渭南，就有许多水稻，而现在灞上都有了几千亩水稻。
不对，按他的了解，水稻普通是要有一百来天的生产期的。五十来天的生产期？
这可是缩短了一半啊。
“陛下，北方天气冷，仅能种一季稻，但在南方，长江和淮河流域，甚至是更南的岭南地区，天气温暖，如占城稻这样只要五十余天生产期的稻种来说，完全可以种植两植，赶在冬季寒冷来临前收获第二季。甚至在岭南，都完全可以种上三季！”
“两季稻，三季稻？”
连陈叔达萧瑀这两位出生于南方的宰相都惊讶起来。
自隋起，水稻的种植量大起来，也有少数优良的稻草种两季的，但那种属于极少极少的。关键就是缺乏好的稻种。
一季生长周期一百多天，那就是三个半月，得三月后才能种，三个半月后，差不多就是六月底甚至是七月了。
赶在立秋前种第二季，但再长三个多月，就来不及了，寒风霜冻会让水稻无法抽穗的，会被冻死。
也许在岭南可以种两季，但在长江淮河流域，肯定种不了两季。
而大唐如今，岭南那属于蛮荒未开发之地，也就淮河流域和长江下游算是开发的还错，连长江的中上游都还不行，大别山、湘楚，那都还有好多蛮族的。
因此可以说，李超一说有一种新的稻种，生产周期才不过五十来天，产量却比现在的稻种高，而且耐旱且不择地等优势时，李世民他们都一脸惊讶，惊讶过后，都是一脸怀疑。
占城国那种蛮荒之地的小国，能有这么好的东西？
“真有这样的稻种，朕怎么以前没听说过啊？”
其实占城稻，也不完全是占城国的稻种，而应当说是中南半岛上的占城、真腊都是盛产稻米的，他们那的稻种算是自然培养而成。
因为自然条件好，气候温度以及雨水光照好，使得那里的人种稻很简单，根本不需要什么水利灌溉设施，也不需要什么优选种子，也不要育秧移栽这么麻烦。
都是粗放耕作，耕地破块不深，也不育秧，直接就田点种，更不移秧。种了之后，反正是旱不求水，涝不疏决，既无粪壤，又不耕耘，一任于天。
可就是如此，因为稻种耐旱耐涝，加之当地的气候条件好，他们的水稻产量却还很不错。
“暴殄天物啊！”
李世民他们听李超讲故事一样的，把占城人种水稻的方式说出来后，气的李世民直拍大腿。
“简直是没天理啊，他们这样瞎种，居然还有好收成！”
“陛下，这就是稻种好啊。如果我们有这些稻种，进行稻种优选，然后育秧、移栽，精心照顾，保水保肥，除草等，这产量会更高。”
李世民盯着李超问，“如果你这里种占城稻，能种两季吗，一季能有多少石收成？”
“陛下，这里的气候还是不如江淮地区的，种一季稻还好，种两季可就不大行。不过如果有占城稻，也是能种两季的，但水却不行。没有水，光靠打井抽水，不行，成本太高不划算。如果只种一季，产量上，增加倒不会太多，按现在我们这种精耕细作之法，保肥保水，一亩估计能达到六石湿谷。”
水稻的出糙率一般能达到百分之七十多点，要去除瘪子，碎叶、烂子等，最后把稻谷转成糙米，一石能出七斗多点。而湿谷晒干水分后，也会减轻不少。
鲜谷子含水率一般为百分之二十到四十左右，晒干后，也还会有百分之十多点。一石谷子晒干，一般还有八斗半左右。
一石干谷，能出七斗二三左右的糙米。
这么一算，一石鲜谷，最终能出六斗二左右的糙米。若种这占城稻，一亩产六石湿谷，最终能出三石七斗多的糙米。
很多，比原来的许多地一亩田产的湿谷还多。
“陛下，这占城稻若能引进，最主要的还是要在淮河流域和长江中下游推广开来，那边水稻田本来已经不少，若是能改种占城稻，而且在水较足的地方，推行双季稻，那这粮食产量可就能大大增加，到时侯，江淮流域，可就是大唐的粮仓啊。”
可惜这个时候没有玉米、土豆、红薯，要不然，粮食更能大增。
“你手里有占城稻？”李世民一脸激动的望着李超。
李超摊手。
“臣手里没有占城稻。”
“那你知道对占城稻了解的如此清楚？”
“臣听一个岭南来的商人说过，他曾经去过占城经商。”
“这个商人在哪？”李世民一双眼睛瞪的老大，跟要吃人一样。
那个商人当然是不存在的，那不过是李超的一个借口罢了。但占城稻是确实有的，李超其实去年就安排了人去占城，寻找这种稻种。
只不过路途遥远，往来一趟不易，估计一时也回不来。
高士廉这个时候站了出来，“陛下，臣可以保证李平章所说皆为事实。”
李世民转过头来，一拍脑袋，“朕怎么忘了，舅父曾经被隋帝贬官越南，在那里当过官的，舅父，那南越可真有这种水稻？真有这么神奇？”
高士廉证实，在南越，确实有这种水稻，但很普通。以前他也没有怎么注意，但今天听李超这么一说，又觉得那些普通的水稻，又确实处处不普通，那般随意的耕种，也能长的很好，而且确实是只要不到两月就能收获了。
但他不确定，这种水稻在中原能否成活，是否也有这样的产量，特别是能不能种双季。
“既然真有这种水稻就好，其它的，先不管，把稻种弄回来再说。”
李世民也是那种看不得好东西在别人家过夜的人。
双季啊。
李超家的梯田水稻，产量高，还得靠肥靠精耕细作，而有了这占城稻，直接在南方种双季，一下子就增加了一倍的产量啊。
若是也在南方搞保肥保水精耕细作，那岂不是说，南方的粮食产量能够直接翻两倍？
一季收获三四石，两季岂不是就收获七八石？
若是有那上好的水田，精耕细作，一季就能收五六石，那两季岂不是要收十一二石？
想想就让人激动啊。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
就算皇帝，也还要整天担心粮食的问题呢。
“马上派人，立刻，朕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占城稻。”
李世民激动的面色通红，挥着拳头咆哮着道！

第541章 脚踏式打禾机
偷得浮生半日闲，已是极为难得。
李世民也不可能真的呆在洗澡沟住上几天，长安城里还有那么多的事务等着他去决断。就连那些宰相们也是一样，事情都压在那里呢。
吃饱喝足。
李世民拍屁股走人。
因为李超提供了占城稻的消息，提供了增产的好办法，李世民特别开恩，让李超在灞上多住几天。
“别急着回京，多住几天，在这里好好陪着妻妾孩子，你现在也是四个孩子的爹了，这另两个妾侍也要生产了，就多呆几天。”
李超听的还有些小感动，工作狂李二陛下，居然也肯多放他几天假，真是难得啊。
“三天吧，给你三天假好好再休息下。三天后，自己赶回京来。还有那么多的事务呢，你现在可是政事堂宰相，朕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倚重你呢。”
不料，李世民的恩情也是打折扣的。
李超的那点感动也缩了水。
才三天假？
李二陛下，我要休产假。我都生四个儿女了，马上还要再生呢，不给一个月假你说的过去嘛。
可惜李二是个工作狂，还不让别人轻松。
“真羡慕你啊，能在这里享受清山绿水，休闲惬意。这三天时间，你抓紧一下，把那个精耕作法写成一个详细的折子，回头朕交给司农寺研究讨论，以后要形成章程在天下推广的。”
只放三天假，还布置这么多的任务。
李超的那点感激之情，已经没了。
拍拍李超的肩膀，李世民得意的走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大车小车的从李家搬东西。
灞上李家自家种的沙囊西瓜，刚摘下的新鲜葡萄。
还有洗澡沟里网上来的鲜活河鱼，还有稻田里捞的稻花鱼，有活的，也有已经腌制好的。甚至连李家的火腿、腊肉、板鸭、熏鸡、鸡鸭鹅蛋，都给装了一筐又一筐。
李家的长耳朵兔子，绵羊……
就跟鬼子进村一样，连黄鳝、泥鳅、螃蟹、河虾，都搂了不少。
什么松花蛋、咸鸭蛋。
什么白萝卜丝、胡萝卜条，辣白菜、黄豆酱，什么山茶油，菜籽油。
看的李超是嘴角直抽抽啊。
李世民从李家拿的东西，足足装满了八大车。
再算上其它七位宰相们也毫不客气的一人装了一车走，李超觉得心在滴血啊。
这群家伙，吃饱喝足，还要打包装车。
真是欠他们的。
“文远啊，记得那个软壳蟹抓到了，就马上给朕送进宫来啊！”
李世民临走，还不忘记回头喊道。
车马辚辚。
李超叹一声气，肉疼的回头，突然发现边上还站着个人。
李承乾。
“太子，你怎么还愣在这，怎么不上车？”
“我不想回京。”李承乾很不要脸的道。
你不想回去，我还不愿意你留下来呢，老子可没心情伺候你。
李超扭头向着李世民大喊，“陛下，陛下，太子还在这呢！”
谁料李世民扭头回来看了眼，然后不急不缓的道，“就让他呆在这吧，文远啊，你费点心，好好教导教导下他。你可是太子少保，还是太子少詹事，还是太子的岳父呢！”
说完，李世民哈哈大笑，扬长而去了。
留下李超怔怔的出神。
李承乾可是太子啊，你就这么放心的扔我这了？
“少保，我们去抓软壳蟹吧，一会还炸蟹吃。”太子在一边扯了扯李超的衣服，一脸期待的道。
吃你妹，就知道吃，吃货。
“陛下让你留下来，可不是让你呆在这里抓螃蟹吃的，是让你跟我好好读书。太子，你最近读什么书啊？”
李超对承乾很不客气。
不管怎么说，现在这小子都是太子，而且还是自己的女婿了。
虽然这是个吃货，还经常傲娇，但好歹才七岁，李超觉得应当还能再抢救一下的。或者自己好好教导一下，李承乾不会走偏呢。
当皇帝的丈人，将来成为国丈，让女儿做皇后，这也是不错的嘛。如果李承乾真的能继承帝位，那灞上李家也能更进一步，说不定就一举跃入了当世豪门了。
甚至长远点想，若是没有李治当皇帝，是不是也就没有了武则天女帝天下？
李承乾有些接受不了李超的转变。
上午还在河边钓鱼，中午还在田里捉鱼捉黄鳝呢，怎么转身就问起功课来了。
“孤今年在崇文馆上小学三年级。”李承乾其实还有点怕李超，别的太臣他都不怕，甚至东宫的三个老师，李纲、裴矩和马周，他都不怕的。可就是怕李超，一想到李超可能跟父皇告状，然后害他挨打，他就老实多了。
平生唯一一次挨打，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可就因为李超的。
“上小学三年级了啊，不错啊。那个三字经读的如何了？”
李承乾有些得意的道，“孤早已经把三字经倒背如流了！”
呦荷。
小子口气还不小。
“既然如此，那你就写篇读后感吧，把你读三字经的感想，好好的写一下。要思想深刻，起码一千字内容。去写吧，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拿来我看。”
李承乾撇嘴。
“少保你不教我吗，你要去干嘛？”
“我？你管我干嘛，认真写读后感去！”
李承乾还想摆太子架子，李超眼一翻，李承乾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忙老实的去写读后感去了。一路走，一路碎碎念，暗暗的咒骂李超。
李超听到了，但没理会他。
一个小屁孩，还收拾不了？
若是李世民真的舍得把太子教给他来管教，他保证能把太子那些臭毛病都给改了。
把太子扔到一边，李超回到了一边的工具房。
眼看着要收割稻子了，李超准备打造一台黑科技的收割机。
如今这个时代种水稻，但收割脱粒都非常简单落后。李家洗澡沟三千亩梯田的水稻呢，到了收获季节。
庄户们一家老小齐上阵，到田里去割稻子。
把水稻割下，一把一把的还要绑一下，然后青壮的汉子就负责挑。把这些水稻连杆带穗一起挑回村里。
那里有专门的晒场。
把水稻晒一晒。
然后就开始脱粒。
水稻脱料是个非常辛苦的工作，不像是麦子一样是用轱辘碾压脱粒。
李家的庄户是做一个一人高的大木桶，一面上半部开一个口子。
用的时候，把桶的上面再围一圈蔑席做的围挡，然后桶里放一把木梯。
男子把晒过的水稻，拿一把在手，站在那个缺口前，用力的摔打。稻穗打在桶里的那面梯子上，稻粒脱下来。
水稻脱粒的时候相当的壮观。
去年李家的晒场上，就是一字排开的大桶，然后一大群的汉子站在桶前。喊着号子摔打脱粒，喊一声，呀嘿，然后稻穗重重的拍打在桶上。
一下两下。
有经验的汉子，打的很有节奏，而且只要两三下，一般就能让稻粒都脱干净，不会有留存，也不浪费力气。
割下来的稻子得先晒一晒，这样脱粒摔打起来才容易脱落。但又不能晒过，晒过了，稻杆就软了，很难用上劲。
当然，也有一些地方，直接就是弄一个大斗一样的方桶，然后直接把桶扛到田里，几个人把收割的稻子直接围着桶打。
也有些地方的人，会直接只割稻穗，拿回去晒，晒干脱粒，然后拍打。
可不管是什么办法，脱粒都是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今年李家可是三千亩水稻啊，都这样一下一下的打，得打到什么时候去？尤其是夏天得抢时间，有好太阳的天，得赶着把稻子打下来晒的。要是错过了好日子，水稻脱下来没日头晒，可是容易发芽变霉，一年的收成可就损失了。
李超打算造脱粒机。
在以前乡下还没有普及收割机之前，其实很多山里的农民，收稻子都是用一种脚踩转动的脱粒机。
后来用柴油机替代了脚踏，再后来，直接变成了收割机。
其实那种脚踏的机子，也挺简单的。
就是两组齿轮，通过踩踏转动，齿轮转动，带动中间的一个滚筒。
滚筒上面装了铁做的n形铁，一排排的安在滚筒上。
这样，当脚踩动踏板，齿轮带去滚筒，然后把水稻放进去，就能脱粒了，快速、方便。
比起手一捧捧的打，那真是快了十倍不止的效率。
这种打禾机，早关键的就是那套齿轮，然后是滚筒，再配一个木制的筒仓，在滚筒上方再弄一个可以拆卸组合的木棚子，就算大功完成了。
一脚起来，会呜呜的响，可效率绝对好。
那套齿轮倒是不算难，但在这个时代，凡是铁器都是很贵的。更何况这还是一套算是较精密的齿轮了。
李超也有在考虑，用较坚硬的木头制造一套齿轮轴承，这就好比马车上的部件一样。不也用木头吗？
不过李超还是打算先造一套铁的，然后再造点木头的。
但在交付铁匠生产之前，李超还得先出设计图。
设计图李超已经划好了，现在他准备自己动手先做一套木制的小模型，做一套比较标准的模型，一比一比例的，到时拿去给工匠们对照着打造各种部件，也更简洁明了。
这个机器的名字李超就直接命名为脚踏式打禾机。
配上现在已经有的手摇风车，脱粒、去瘪粒、碎叶等，那是正好相配。

第542章 抢救太子
灞上，李镇。
李超的那个工具房里。
李超打量着自己的图纸，基本上已经完成了，现在就是把他做出来。先做个一比一的模型，然后再拿去比着打造真正的部件。
坐在屋里拿了把扇子摇了一会，外面来了几个人。
李家的老匠人。
郑木匠、柯木匠，另外还有一个吴铁匠，三个都算的上是李家的老匠人了。如今每个人都带着一大群徒子徒孙，每个月光是带徒的钱就不少拿，甚至他们徒弟带徒弟，他们都还能拿上一点，因此生活过的挺潇洒的。
每天泡壶茶，四处转转逛逛就好。
逢年过节的，徒子徒孙们还会送节礼，不管多少，这是个礼，少不得。
今天一听李超有召，就都过来了。
“相公相召我等，不知何事啊？”柯八爷笑问。
“请你们来帮个忙的，我这里有份图纸，你们看一下。”
“好像是一个什么机关。”
“这些轴承、齿轮还要用铁？”
“那可不便宜啊？”
李超问，“东西能造吗？”
“当然能，这东西并不难，还不如打造一辆马车呢。就是成本可能不便宜，居然都用铁。”
“用铁的先打制一套，再木制的也打一套。木制齿轮这些能结实耐用吗？”
“只要选中了木头，当然一样耐用。这木头也是有好多种的，看需要用不同的木头，只要选对了，那一样好用。”
“相国，你这个是什么用的？”
“这个是打谷脱粒用的。”李超道。
“打谷脱粒？打谷脱粒不是有一个谷桶就好了吗，还用的着这么复杂？”
“那样太简单了，耗时费力的。我这个打谷机，到时直接用脚踩着，滚筒转动，稻禾放上去，这滚筒上的铁，就会把稻子脱下来，迅速，省时省力。”
李超觉得很得意，这可是好东西啊。
“多此一举。”
不料，几个老匠人却觉得李超这个机器没什么用。
开玩笑，没什么用？
“就算是用木头做齿轮这些，可要打制好一个这么大的打谷机，也得好些天。不说木料钱，光是这个人工钱，就不老少了。不用铁，可用木头也得用那种特别的好木头才行，也不便宜的。打一个这样的打谷机，很贵。一般人家，哪用的起。”
“是啊，花那么多钱，就为省点力？庄稼人的力气哪有那么值钱，谁没有两膀着力。这祖祖辈辈的，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谁家打稻子，不是那样打，没听说过还要特意弄一个机器来打的。”
李超的得意作品，被几个老匠头批的一钱不值。
一句话，不划算。
李超觉得这个机器省时省力，但老匠头们觉得农民们的力气不值钱，而这个机器太费钱。
这下就有些让李超意外了啊。
正当李超郁闷的时候，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这声笑，是嘲讽的笑。
李超立即循声望去，是李承乾。
这个小兔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在一边看热闹呢。
“你笑什么？”
李承乾头一扬，鼻孔朝天。
“奇淫技巧！”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孤说少保堂堂相国，不思国计民生大事，却躲在这小屋子里面琢磨着奇淫技巧，居然还当起木匠来了，真是可笑。”
把工匠技术，当成了奇淫技巧，这也算是儒家向来的观点了。
承乾的老师，那是李纲。
太子杀手，已经教坏了好几个太子了，现在当着太子少师，又负责教导承乾。都八十多岁的老头了，满脑子迂腐观念，李世民也只是敬他的品性，平时还是让马周帮着教导。
什么样的老师就教出什么样的徒弟。
李承乾年纪轻轻，也已经是一脑子瞧不起工匠瞧不起技术的想法。
“太子，你这种想法要不得啊，很危险！”
“什么叫做奇淫技巧？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产力吗？”
太子被问住，摇了摇头。
“你过来。”李超向他招手。
李承乾站在门口，迟疑，不肯上前，他担心李超要打他。
小兔崽子，科学是第一生产力懂不，技术改变生活啊。
居然瞧不起工匠，瞧不起技术，真想揍他一顿。
李超转头向三个老匠头道，“你们先不要管这个成本问题，先给我打造铁木各一套出来。其实你们眼光也放的太窄了。这个机子就算要成本的，但绝不会是划不来的。打个比方，耕牛贵吧，但有了耕牛之后，是不是能耕更多地，更轻松了？”
“普通百姓也许打不了一个打禾机，但如果我出钱打造打禾机，然后在收稻子时租给百姓呢？”
“如果只用不多的租金，就能租借这个机子，不挺好？”
柯八爷不太服气，“不太多的租金，那也是要钱啊。”
“那你想过没，收稻子也是要抢农时的，天气好的时候不快点收，耽误了，下雨了，稻子在田里打湿了，发芽了、发霉了，这个难道不是损失？”
“再说了，付点钱租打禾机，早点收完了稻子，节省出来时间，然后到工坊去做工，不又赚了钱？工坊赚的钱，肯定比付的那点租金要多。”
而从李超的角度来说，如今这个年代虽说人力不值钱，但另一方面，人力却又稀缺。工坊里大多数都是学徒工，少年少女们，缺人啊。
李超不缺钱，李家找工匠打造一批打禾机，那么起码，李家到了收获的时候，今年这三千亩水稻收割脱粒，能省很多时间，不需要如去年一样，得去请很多短工。
请短工倒不是事情，关键是，到了农忙季节，哪里能请的到短工？
还不是那句话，一台打禾机，能当的上好几个壮汉。
李家有了打禾机，有长工们就能收割了，不需要再额外的去请短工，也不用操心农忙时节请不到人，二来能抢天时。
再者，打禾机自家用完了，还能租借给附近百姓们用。
百姓们节省些时间，早点农完了田里的收获，还能去李家工坊做工，李家工坊又不用停产、减产。
打禾机，就跟耕牛、农具、水车这些东西一样，都是好东西。
普通人也许置办不起，但他们可以租啊，一样能享受到这种机子的好处。
“用老法子，一把禾一把禾的打，一个壮汉一天也打不了两分地，还得累的要死。而如果用这种机子，一夫一妻，加两个孩子送禾，光只是打禾的话，一天起码能打两亩。就算是连割带打，一家四五口人，有了这机子也能收割一亩地左右。”
听李超解释了一通，几个匠人倒也觉得这事情有些道理。
这就和水车有些类似啊。
普通人家家里确实置办不起大水车，可如果只是用肩挑，一天能挑多少，能浇几分地？最关键的是，挑水慢还跟不上，可能会让庄稼旱死。水车虽成本高，但效率是没法比的。普通人承担不起，那就多家人一起，或者地主家的水车，付钱用水。
庄稼人的力气是不值钱，但现在不也能去工坊做工嘛，李镇这么多工坊呢，一年到头的招工，长期的临时的，都是随时要的。做一天工，可也不少钱。
“先铁木各造一套，好了后试用改进，到时再量产。我们要建个打禾机工坊，专门生产这个打禾机，搞标准件流水线生产，尽量把成本降下来，让更多人可以负担的起。”
流水线、标准件，这些对三个老匠头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早已经习惯了。
“不过就算降低些成本，还是会不便宜啊！”
“我们要灵活一些嘛，比如说我们可以把这机子弄按揭嘛，首付一部分钱，然后剩下的分期付，加上一点点利息就好，这样我们卖了机子，百姓买了机子，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吗？我们也可以出租，按天租，甚至可以组织一些有空的庄户汉子，带着机器去帮人打稻子，专门负责脱料。”
关中本来也不少地方种水稻，如今李家的水稻种的这么好，更带动不少人也开始在有条件的地方种起了水稻。
这个打禾机，李超认为还是有销路的。
再说了，若是到时用的好，再往江淮流域，往河套推广，那可都是水稻种植区。
打禾机，不过是因为李家今年有三千多亩水稻，为了解决收割人工难的问题而制造的。
但李超当年发明了曲辕犁，如今发明打禾机，也不仅仅只为自家考虑。
大唐缺人啊。
到处都缺人力。
如果能够多发明一些机器，那就能解放更多的人力，解放更多的生产力。
尤其是对于地主来说，更好的生产工具，绝对是他们最欢迎的，要弄好多奴隶、佃户很难，越来越难，但只要有钱，却能无限制的拥有许多工具的。
“太子啊，你站在这里听了半天了，有没有听明白点什么啊？”
李超转而问李承乾。
技术创新，离不开支持，尤其是金钱的支持，除了有创新研究的资金支持外，还得有来自上层的支持。
要是皇帝也一直把技术，当成是些奇淫技巧，那谁还支持技术创新？
“这打禾机能节省人力。”李承乾老实的道。
“嗯，节省人力，那你说，人力是什么？”
李承乾摇头，不知道。
“人，是国家的基石啊，有人，才有赋税，才有兵源，才有了这国家的长治久安。记住了，以人为本！”

第543章 营建新都
为了抢救一下太子，李超决定让太子加入到制造打谷机的团队之中来。
“什么？你让孤做这个？孤可是大唐太子！”
李承乾一听李超要他也来做打谷机，就跟猫被踩到了尾巴一样，炸了。
“太子难道就不穿衣不吃饭了？这是功课！”
李承乾不服气，刚才虽听李超说了一通的什么打禾机能代替人力，能解放生产力什么的，可他没听懂。心里固有的印象，工匠就是低贱的。
堂堂太子爷，居然要做木匠活，这……
不可接受！
李超站在李承乾面前，从高往下俯视他，白眼瞪他。
两人大小瞪小眼。
最终，不到一分钟，李承乾承受不住，率先败下阵来了。
看到他把目光移到一边，李超得意的笑了。老子还对不过你个七岁的小兔崽子？
“孤要跟父皇告状！”
无奈之下，李承乾只有搬出李世民来了。
“可以，等你回了长安，见了陛下可以告我的状，但是现在，你老实的听我的话。陛下可是把你交给我了，让你听我的话。”
“我要回长安！”
“晚了，三天之后，你才能回去！”
太子绝望的认命了。
“说吧，你要让孤做什么？”
“去把图纸拿过来。”李超不客气的指使。
一开始，李承乾还不情不愿的，结果半天之后，李承乾已经乐在其中了。
什么墨斗、什么刨子，都成了他的玩具，李超还不时得看着他，生怕他把自己弄伤了。七岁的熊孩子，只知道玩啊。
李超有点怀疑自己了，万一自己激发了李承乾的工匠细胞，万一他成了一个木匠皇帝怎么办？
“承乾，叫你来不是来玩的，是要你体验一下工匠技术，体验一下团队合作。你看，我们造一个打谷机，首先需要的是什么？”
“木头。”承乾答道。
这回答，让李超差点给他一个爆栗。
“错，要造一个打谷机，首先你得有一个设计。就好比说，我为什么要造一个打谷机？因为人力打谷脱粒太慢了，我们有了这样的需求，需要一个能够更快更轻松的机器来代替。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需求，于是我才开始思考如何做这样一个机器。”
“按照需求，以需求为目的，然后去设计一个符合需要的机器，设计，就是按需设计，不是胡乱设计的。这就跟我们做事一样，我们有需要，然后按需要，制定一个目标，一个计划，来解决这个需求。”
李承乾似懂非懂。
“打个比方吧，我在火里面煨了几个栗子，煨熟了，可是很炭，不能用手拿，这个时候你怎么办？”
“拿火钳夹出来！”
“聪明，火中取栗，直接用手不行，那会烫到手，所以我们用火钳，或者说直接拿木棍拔出来，让他冷却。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们都要借助于工具。使用工具，这是极为关键的，也是我们人和动物的基本区别。”
“人和兽的区别不应当是人会思考吗？”
“错，野兽同样会思考，但人懂得使用和制造工具，使用和制造工具，可以说才是人和兽的真正区别。”
“工具能替代我们的双手……”
长安。
李世民忙碌了半天，吃着长孙皇后亲自烹饪的饭菜，挺满意的。
“今天的饭菜好吃。”
“陛下的意思是臣妾以往做的饭菜不好吃了？”
“没，只是觉得今天更好吃了。”李世民笑道。
长孙皇后道，“那是因为食材好吧，陛下从灞上李家带回的那些食材，都非常不错。”
“这个李超，小日子过的非常让朕羡慕啊。”
“陛下，你就把承乾那么扔灞上了，也真舍得。”
李世民放下汤碗，抹了把嘴，“臣妾这孩子也不小了，得抓紧教导。他平时跟着李纲、裴矩、马周他们学习，功课倒还是不错，可朕总觉得差了些。整天呆在宫中，不见世面。就如李超说的一样，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楚，不外民间的疾苦，不了解世间百态。所以朕这次把他留在灞上，一来这孩子天天上学也挺辛苦的，让他在外玩几天放松一下。二来嘛，让李超教教太子，在灞上学点跟李纲他们学不到的东西。”
“靠谱吗？”
“臣妾就怕承乾在灞上学野了，文远这人，有时挺正经的，可有的时候又很随便。”
李世民呵呵地笑道，“放心吧，承乾怎么说也是文远的女婿呢，他还会对太子不好？肯定是会非常用心的，朕也不希望文远一本正经的教太子学问这些，教儒家经典圣人语录这些李纲他们就可以了，朕就是想文远教教太子一些其它的东西。身为太子，太唐的储君，将来的皇帝，眼光得远，眼界得宽。”
夫妻俩聊着天，内侍送来一封奏报。
李世民打开看了，忍不住摇头。
“怎么了？”
“没什么，是关于承乾的。承乾在灞上，你猜他现在干吗？”
“干吗？”
“在跟着李超一起做一个打谷机。”
“太子跟着李超做打谷机？做个机器？”皇后听到这里，眉头皱起，面色不太好看了。说好的让太子去长见识开眼界呢，结果跟着做起了工匠，这算什么？
“皇后勿急。”李世民笑着道。
他把太子留在灞上，当然不可能真的就扔下不管了。灞上还留下了许多侍卫和内侍呢，这些人时刻盯着太子呢，基本上那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中，然后又都奏报到宫内。
李超带着太子做木匠，这是出乎李世民意料的。
做的那个打谷机，看样子是个不错的东西，这些李世民其实也不太在意。但是听了奏报上关于李超对于太子说的那些话，李世民觉得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他不完全赞同李超的这些，但起码也是有道理的。
儒家的东西，不完全是对的，可对于治理国家来说很重要。但作为皇帝，不能偏听，得有自己的判断，起码对于儒家以外的东西也得了解。
不管工匠也好，技术也罢，甚至是商贸易也好，这些应当都是治理国家的一部份，如何拿捏，如何把握，这是皇帝应当考虑的问题。
李超总是那么另类的。
“技术是生产力！”“以人为本！”这些话倒是挺有道理的，如今大唐就是缺人啊，有好的工具，好的技术当然是好的。
但士农工商，主导地位的还应当是士，士是思想，是头脑，对于李世民来说，土地、耕种、税收、商贸这些都很重要，但更重要的应当还是士。士就是吏治，是人事，是管理。
不过让太子也开开眼界，也好。不能只盯着高处，也处看看远处，看看脚下。
等长孙皇后回去了。
李世民拿着奏报，看着上面附上的打谷机图纸，反复的看着。
这个打谷机，有点意思，居然还有这样省时省力。若是朝廷拿到了占城稻，以曲辕犁深耕细作，加上肥料，再加上这个打谷机，那到时水稻可以在江淮大面积推广啊，朝廷的粮食产量大大增加。
嗯，这个李超，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上次发明了曲辕犁，好东西，大大提高了耕地的效率，一头牛也能比两头牛耕的深和快。现在又弄出了个打谷机，大大提高了脱粒的效率。
放下了这份奏报，李世民拿起了另一份奏报。
这是份李超上的奏报，李超回灞上前上的，已经摆在他桌案上好几天了，李世民几乎天天都要看上几遍。
他一直犹豫未决。
李超的这个奏章，丝毫不比上次他提议对佛寺管理事情小。
李超提议迁都，地址都选好了，在襄邓之间营建新都。这些奏章很详细的列明了迁都的原因，以及选址襄邓的原因。
一二三四五，一条条列举的很清楚。
说的李世民很动心。
关中立都，好处不少。西汉立都关中长安，二百余年天下。
但自汉以来，关中也有许多缺陷。
比如说经过这么多年，关中的人口一直很多，垦殖过度，水土流失严重，关中平原无法承载这么多人口，粮食供应严重不足。
其实，大唐的疆域极大，唐已经不是汉时以关中以及中原一代为主了。东南，也不断的开发，如今甚至在帝国占有极大的比重。
当年杨广营新都洛阳，也是为了让帝国的中心处于天下的中心，更好的管理天下。
如今，大唐一统天下，东南在帝国的格局中越来越重，大唐立都长安，距离东南太遥远了。
甚至离东北部，也一样的遥远。
再加上，关中距离草原太近，战略上也不太安全。其次，还是粮食问题，依靠关东转运粮草税赋，太难，而且关中无法承载太多的人口。
若迁都襄邓，一来可以提高大唐朝廷的安全，二来襄邓处于天下中心，新都东移，那么对于东北、东南等地的控制力无疑能大大增强。
其次，襄邓间周边的山川地理形势也不错，防御上也一样还行，而且襄邓又是一个大平原，能够开发的土地也多，又有水运优势，转运方便。
再则，迁都襄邓后，必然带走大量人口，那么关中人口压力减轻。而朝廷迁都襄邓，还能带动江汉荆襄等地的大开发。
这些地方可是还有大量未经开发的好地。
如此种种，似乎迁都好处许多。
只是，再建一个新都，花费不少，而且迁都，也必然会很麻烦。当年杨广营建新都洛阳，可是大兴土木，弄的劳民伤财。
这长安城，其实也才不过营建几十年而已，现在抛弃另建一个新都，总觉得有点太耗费。
许多天了，李世民还是没能拿定主意。
迁，还是不迁？

第544章 吃李大户去
迁都那是大事，之前太上皇的时候都已经讨论过了，那时就是当今一力反对。
可是现在，皇帝却把李超的奏章交给宰相们议论，却是有再次考虑迁都的意思了。
政事堂。
“李超又开始折腾了。”
“上次说不能迁都的是他，这回说要迁都的又是他。”
“反正李超那张嘴，怎么说都有理。”
“迁都，不说其它的，有钱吗？”
“谁知道呢，我倒是想看看，他奏章上到底怎么说的。”
“嗯，对，先看看再说，说不定李超还真的说的有依据呢。”
“呀，还写了挺长，这一二三四五，一条又一条的，迁都的好处，都写的清楚，长安不适合再做都城的原因倒也写的清楚啊。这奏章，很有李超风格啊。要是我尚书省的那些官员们写奏章报告能写的这么简洁明了，就省心了。”
萧禹扫了一眼奏章，不由的真心赞叹。不管内容如何，首先这奏章的写法就非常的好。
“是啊，张超说话，总能打动人心。”
政事堂里，宰相们一人拿着一份张超奏章的抄本，都在那里一边看一边议论。
一开始，大家还挺轻松。
迁都？那是那么好迁的？
可看着看着，气氛就不太一样了。
李超奏章里写的很详细明白，这长安城已经完全不能符合大唐帝国的都城地位了，太偏，太小，太落后了。
“说的倒是很有道理的。”
“嗯，之前李超反对迁都，说是因为大敌当前，朝廷迁都时机不对，而不是不应当迁都。现在吐谷浑、突厥都安抚住了，而朝廷也收复了朔方，如今局势正稳。朝廷无外忧，也无内患，此时迁都，倒没问题。”
“迁都也应迁洛阳啊，为何却要选个襄邓？”高士廉道。
“洛阳一来久经战乱，残破不堪。二来，论起地理防御形势，也不如襄邓。”
洛阳的优势在于紧依黄河，而且杨广当年营建新都洛阳后，把运河挖通，使得洛阳正好处于南北运河的中点附近，加之有黄河水运之利，使得洛阳确实拥有不错的条件。
但自隋末起，洛阳一直打仗，彻底打破了。
十几年前才营造的新都洛阳，也早在被唐朝攻破之后，给拆掉了。现在想一想，其实有些可惜了。
若是当初没拆掉洛阳宫城，就可以用现成的了。
当然，洛阳的防御安全形势，不如长安。长安号称关中四塞，居于一隅，安全性能要比洛阳高，洛阳四战之地，虽说也有八关，但总体来说远不如长安。
这也是当初太上皇时，选襄邓不选洛阳为新都的原因。
襄邓的安全形势，仅次于长安，却是远高于洛阳的。而且襄邓一带其实是一个较大的盆地，又有汉水穿过，北面黄河南面长江，东面淮河，防御和转运都远超长安。且新都迁到襄邓那么京师东移，处于天下中心，有利于管理这个庞大帝国，尤其是对东部的管理加强。
“在襄阳和邓州之间建一座新都，最大的问题还是营造的本钱啊。”
长安已经不能适应大唐帝国，无法承担帝国政治经济中心的重担，而洛阳又残破，安全形势也不太好。
襄邓之间位置倒不错工，也有水陆转运交通之便，安全形势也好，可问题也摆在那里，襄邓之间可没有一个能作为都城的大城，不可能选襄阳或者邓州，得选在盆地的中央位置，那么就要在平原之上，从零开始营建一座新的都城。
宫城、皇城、外城，可是全都得新建的。
如今的长安城，是隋朝时建的，前后也建了好些年，花费的钱不少。杨文的时候，营建东都，同样大兴土木，花了很多钱。
现在大唐的底子，要营建一座崭新的都城，这个本钱可不小啊。
“李超完全没有说营建新都的钱从哪来啊？”
“明年就是改元贞观了，大唐还不富裕，这个时候大兴土地，役使百姓，这不是好事。”
“不能瞎折腾，当年杨广就是瞎折腾给折没了的。”
宰相们议论了一番，也算是达成了一个共识。
长安再作为帝都确实有些不太适应了，可营建新都却没有这么急迫。眼下大唐底子薄，还是得再休养生息，积聚实力才对。也许再过些年，大唐解决了突厥这个大患之后，那时底子厚了，可以再考虑迁都。
宰相们把这个结果奏报李世民。
李世民考虑这个问题好些天了，这次把奏章给宰相们看，心里已经是有些意动了。可听到宰相们的反对，他又犹豫了。
“现在问题是没钱？”
陈叔达道，“回陛下，最主要的问题确实是没钱，那一千万贯，可是已经都做好了预算了，税收进了太仓后，可是就要拔给各部寺的。”
李世民问：“对佛寺的改革呢，李超不是说完成对佛寺的整顿之后，朝廷至少能得到三千万贯钱财，和几千万亩田地吗？有这笔钱，足够营建新都了吧？”
“陛下，佛寺整改一事，现在还只揭开了一个盖子，不能操之过急啊。等完成整顿，拿到那些钱、地，估计前后至少也得一两年啊。”
李世民摸摸胡子。
“好了，大家这些天也辛苦了，不如我们去灞上放松一下。”
长孙无忌笑道，“嗯，吃李大户去，顺便也听听李超的说法。若是他拿不出钱来，那么这营建新都之事，还是再往后推推吧。”
“我倒想看看，李超这个点金之手，这回又能怎么点石成金，从哪里弄出这么多钱来。反正太仓的正税、商税，他一文钱也别想动。”
“李家的饭菜就是好吃啊，水果也不错，去那里放松下也不错的。”
“对！”
李世民带宰相们骑着马直接杀奔灞上去了。
皇帝也没带什么大队仪仗，直接轻车简从，君臣都骑着马，后面跟着几百禁卫就往洗澡沟而去。
灞上。
李镇。
李超带着承乾，还有一众工匠们，终于成功的先完成了第一架打谷机。
“把棚子装起来。”
齿轮、滚筒都装上去了，这件木制打谷机，目前只有滚筒上的n形铁是铁制的，其余的还都是木制的。
底下是个六尺左右的谷仓，约两尺多高，里面能容纳两石左右的稻谷。
李承乾兴奋的提着一块木板过来，这熊孩子已经玩上瘾了。
滚筒上的棚子很简单，仓上留有孔，直接插进去就好，一共四块板子组成了一个棚子，这样脱粒的谷子就不会溅出去，都会落到仓里。
打谷机的前面可以站两个人，有一个可以上下踏动的踏板，用力踩踏，带动齿轮，齿轮带动滚筒，就能打谷了。
棚子搭积木一样的简单。
刚搭好，李承乾就要去踩。
李超一把将他拎了下来。
“急什么。”
“还得加油。”
齿轮上加点油，能够让机子更润滑，也能更省力。没有机油润滑油，直接加点菜油。
加好了油，李超站了上去。
抬起右脚，放到那个踏板上，用力踩下。
滚筒转动起来，越转越快。
“呜呜呜！”
声音很大，但听着这声音就能感受到效果不错。
打谷机边上，边上已经堆着一担稻谷。这些稻谷还没完全成熟，但也能用来试验一下打谷机的效果了。
虽然有点浪费，但打下来的青谷也能做饲料嘛。
“承乾，愣着做什么，去拿禾。”
承乾很想来踩打谷机，不过李超却让他拿禾。打谷机打的很快，最轻松最有效的打法，是两人双踩，这样比较省力，也更加快速。
打谷机有一个特点，你得一直踩着他。如果打一下，又去拿禾，打谷机又得重新启动，这会浪费很多效率和时间。
李超小时候暑假在外婆家，就是跟表哥专门负责拿禾，把割好放在地里的一把把稻草，抱起送给打禾的外公舅舅。
拿禾也是很辛苦的，不停的弯腰，还得速度快，得赶上打禾的速度。
承乾抱禾，李超接过一边踩着踏板，一边把稻禾放进棚里，搁在滚筒上脱粒。这也得有技巧，双手握着稻禾得紧，然后稻禾稍微放在滚筒上面一点，双手还得左右转动，这样才能最快的把稻谷脱粒干净。
好久没用过了，李超转了好几遍，还是没脱太干净。
“稻子没熟，要是熟了再晒一下脱起来就快的多了。”李超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把脱干净的稻草扔一边。
稻草扔放也有讲究，一般两把扔一起，然后再变个方向叠加，这样子便于捆扎稻草。稻草晒干了，可也是很重要的东西。牛马的草料，甚至百姓还拿干稻草做床垫，以及拿稻草做绳。
“少保，我也要踩打谷机。”
拿了几把禾，承乾忍耐不住了，罢工。
“好吧，你上来，在一边帮忙踩。”
李承乾兴匆匆的站上来，双手撑在前面靠板上，一只脚力用的踩着。听着机子呜呜叫，李承乾兴奋的大喊大叫。
李世民骑马来到灞上，一进镇子，刚好看到那块晒场上李超和太子正踩着打禾机正欢呢。

第545章 敢立军令状
李超和李承乾爷俩踩的正欢，呜呜呜的好不欢快。
李世民来了。
一张脸很黑，凑了过来。
“亲家翁，朕又来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莫非这个就是打禾机？哎哟，不错啊，太子都学会踩打禾机了。嗯，不错。”
这张脸不一注意凑过来，吓李超一跳。
“哎哟，陛下来了。”
李承乾吓的更惨，脚都不会抬了，结果直接被那踏板给带的人都升上去了，李超连忙把他抱下来。李承乾挺怕李世民的，打禾被父亲发现，跟做错了事情一样，低着头在一边。
“嗯，这机子看起来不错嘛，朕来试试，看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奇。”
李超到一边弯腰抱起一捆稻禾递给李世民，一边还指点着如何踩如何打。李世民试了几下，踩起来挺轻松的，跟那种人踩的水车有些类似，但比起那水车轻松的多。就是一开始没太注意，手上没抓紧，被带了一小把进了谷仓。
打了几下，把那把稻禾拿出来，仔细的观看着，谷粒确实都下来了，极为的干净。
“哎哟，真的挺不错的，好用。”
其它几个宰相，也站在一边全程围观。
“确实挺灵巧的。”
“三两下就把一把稻子打的这么干净，一个机子可以同时站两个人，有人拿禾，不间断打的话，嗯，半天就能打一亩啊。”
“这么算来，比人力摔打，胜十倍之！”
李世民打了几把，也就停了下来。他今天过来，又不是真的来体验这个打禾机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来找李超。
“走，进屋谈。”
进屋，李超让人准备好茶水和瓜果，然后就让人退下去了。
厅中，只剩下了皇帝和八个宰相，嗯，还有一个忐忑不安的太子。他还以为他爹从长安跑过来，是要来教训他没好好做功课的呢。
“你迁都的折子，朕看过了。营建新都，钱从何来？”李世民开门见山，也不绕弯子。
那边陈叔达跟着道，“朝廷新增的那一千万商货还没进太仓呢，用处都已经有了，不可能拔出分毫来。”
高士廉也道，“整顿佛寺的事情，一时也还不能操之过急的，暂时也一样还弄不到多少钱。”
李世民和一群宰相上来就把几条路给堵死了。
一群人全都盯着李超，你还能从哪里弄钱出来？
李超倒是好整以暇。
既然他敢提建新都，那当然是有准备的。光是无脑的提意见，不给解决方案，谁都会提。只有拿出实际的方案做支持，那意见才是有用的。
“陛下，其实营建新都，并不需要朝廷出一文钱！”
“嗬，文远这个笑话讲的不错。”长孙无忌呵呵笑道。
杜如晦提醒李超，“切不可大量役使民力。”
“也不能多向百姓摊派。”房玄龄也道。
在他们想来，要营建一座新都，不费钱那是不可能的。杨坚当年建大兴城大兴宫，也就是现在的长安城和太极宫，可是用了很长时间，花费了不少钱。甚至直到大业九年的时候，长安的外城的城墙，都才刚完工。
大隋朝几十年时间里，长安城都是在陆陆续续的修建，到隋灭，长安城都没真正完工，好多地方还是荒芜着呢，只是圈起来了而已。
杨广后来营建东都洛阳，建的很快，但是费的钱也多，役使的民夫更多。
李超摇了摇头。
“陛下，臣只是说长安无法再适合担任大唐的都城，因此需要营建一个新都，以便于朝廷更好的管理大唐的万里江山。但臣并没有说，马上就要搬去新都啊，这新都也不用说两三年就赶建起来的。”
“难道你打算建个十年二十年？”
“那当然也不用，我们可以按照需要，把新都分为好几个工期。比如说，这一期工程，我们建造宫城和皇城，宫城是陛下和嫔妃的居所，也是陛下办公理政之所。而皇城，则是京城诸衙所在。这两个要先建，列为一期工程。至于外城，这是百姓居所、商市之地等等，这些可以先建一点，不必要一次性都建好嘛。”
李世民听的点头，这倒也是一个方案。
但，说来说去，你分十期建，不也一样得要钱，钱从哪来？
“钱？只要操作的好，不需要朝廷花一分钱，就能拥有一座崭新的都城，而且还能赚钱呢。”李超笑着回答。
在后世，流行一个词语，就叫城市经营。
说白点，就是政府卖地皮。
当然，也不是这么的简单。
城市经营也确实是一门学问，地方政府以城市作为资本，作为载体来经营。这就如后世许多城市都喜欢开发什么新城区一样。
政策先征了一大片地，一般都是在城区的边上，都是些农田菜地或者一些破旧的废弃厂区，便宜的把地拿下来，规划一下。
出个图纸，搞几个设计，然后就整地，什么三通五平的。
最后就是搞招标了，这里要建一个什么什么市场，那里要建一个住宅区，那里要建一个商业区，然后是什么街道啊、下水道等等。
反正每一个项目，都可以招标嘛。
那些人花大价钱来竞标，竞下了标，还要交保证金这些，然后还要带资开发，就是垫付。同时呢，新城架构起来了，政府又可以卖地了，把边边角角的地卖出去，卖给开发商们盖房子盖商铺等等。
总之，规划的好，运作的好，资本引入的好，确实就是空手套白狼的戏码。最后大片大片的房子立起来，一个崭新的城区起来了，政府手里又多了无数值钱的商品。
李世民几个听不太明白。
说的是人话啊，怎么连一块就听不明白了呢？
修新都，不应当是官府征召民夫，然后规划监督修造吗，怎么成了个赚钱的生意？
“这当然可以视做一个生意了，只是生意较大而已。比方说，这新都修起来，那以后就是大唐的中心了，对吧？这京城的房子以后肯定贵吧？现在朝廷把地卖给那些盖房子的商人，打比方说，新都也是一百零八坊，我们一坊坊的地皮卖出去，交给那些商人去整地去盖房子，他们盖好了房子再卖给京中居民，他们赚了钱，朝廷也赚了钱啊。”
“再比如，我们建商市，可以直接把整个项目承包给商人们，付给他们钱，也可以直接把项目打包卖给他们。市场建起来，这里面的商铺、门面、作坊，不也都一样能卖钱或者收租？”
“再或者说，我们在建新都的时候，完全可以打破现在的坊市格局，在外城里，不再建坊墙，而是开放式的街道，在街道的两侧，把房屋直接建成商铺门面，出租或出售，这不也是能赚钱的？”
李超说的只是随便的打了几个比方，具体的操作肯定要更复杂，但就是这么一个模式。
利有好资源，确实是不用花钱的。
“而且现在襄邓一带人口密度远不如关中，在关中已经无田可均，那边却还有不少富余呢。”
大家一时有些跟不上节奏。
“总觉得玄之又玄，修个新都还不用花钱？”
“古所未有啊。”
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对李超来说，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现在襄邓那边的人少地多，田价也便宜。
朝廷选块地方建新都，以这个时代朝廷的办事方法，哪需要什么本钱啊。征用土地，迁移百姓，给他们置换点田地就好了。
朝廷搞个规划，这新都城可就寸土寸金了。永远不用担心新都会没有人，到时宫廷、京城各官衙，还有那些军队、以及这些官员家眷，都要迁到新都来。这么多人，当然需要会很大，商人岂会不来。
有了大量的人，就需要很多房子。有了生活物资的需求，就会有市场，到时就会需要很多的市场、商铺等。
建住宅、建市场、建商铺，土地能百倍的增值，朝廷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建，承包或者直接卖给商人去建，都是省心又赚钱的。
用这些方面赚的钱，再请商人工匠来营造皇宫、皇城，也就水到渠成了。
“文远啊，你真有把握，只要三五年时间，就能营建好一座新都，而且还不花朝廷的钱？”
“只要陛下肯支持，就是赚钱也不是没可能的。”
“赚不赚钱无所谓，但朝廷确实没有钱来营建一座新都啊。”
“陛下要是信任我，交给我就行。”
李世民打量着李超，总觉得李超此举有些过于刻意。提起建新都，现在还主动招揽这个差事。
“文远，你不会是想跑山南去偷懒吧？”李世民问。
“陛下你这是冤枉啊，谁要是自信能够不花朝廷一文钱，在三五年内，营建完成一座不输长安城的新都，那我拱手让贤。”
“文远，你可别吹牛！”长孙无忌在一边道。
“就是，话先别说太满啊。”
“你究竟行不行啊？”
李世民也被李超那话给弄的脾气来了，你这话也说的太满了。
“文远啊，你这是要立军令状啊！”
“立军令状也无妨！”李超一副很欠揍的模样。
最近在京城呆了一段时间，李超也发现了，李世民好像无意让他回朔方的意思。之前还说需要李超在朔方镇守五年，结果转眼就把李超天天按在京城了。
朔方节度使、京光尹、兵部尚书三个要职都没撤，可却不让他实际理事，倒是顶着一个检校尚书左仆射的加衔，和一个平章事的衔头，整天跑政事堂里议事。
倒是成实际宰相了。
这个结果，李超也是有些无奈。
入朝为相，倒也没什么，毕竟宰相又不是他一个，八个呢。可老爹说的也对，他年纪太轻，过早的呆在中枢，也不是个事。
还是地方上要轻松一些，朔方节度使可能没法再回去当了，那就换个地方。
正好，营建新都，李超觉得对于大唐来说，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历史上，李渊李世民就经常跑洛阳就食混饭吃，李治武则天更是干脆以洛阳为新都。到了玄宗之后，长安城还几次被攻破，天子经常要逃跑，这也算是破纪录了。
到了晚唐之时，长安的天子天天东望，等着东南的赋税入京。
长安虽是数朝古都，可确实还是无法适应大唐的格局了。
去山东营建新都，混个三五年，既轻松又悠闲，挺好。
李世民望着李超，总觉得李超是要跑外地去偷懒。可李超说的也确实很有诱惑力啊，不用朝廷出一文钱，三五年时间就要给朝廷营建好一座崭新的都城，这太诱人了。

第546章 新闻发布会
李世民吃了一顿农家饭后，又带着宰相们回京了。
中午吃的是炭火小鸡炖蘑菇，李世民走的时候嘴里叼着牙签，十分满意。
李超躺在庭院前大树下藤椅上乘凉，李承乾也搬了张藤椅躺在一边，李世民走的时候又没把他带走。李超看这小子，还有几分暗自得意，似乎在灞上已经玩的乐不思蜀了。
风虽然有点热，但吹的还是让人懒洋洋的。
李承乾手里还拿着根卤鸭脖，啃的不亦乐乎。那鸭脖加了不少茱萸调制的辣油还有麻料，吃起来又麻又辣。李承乾一开始对李家这种食物也是一脸鄙视，可吃了一回之后，虽然辣的不停喝水，可却不舍的停下来。
如今，李承乾每天都拿着李家的各种李记熟食胡吃海塞。今天兔头明天鸭脖子后天鸡脚再后天酥炸蟹再大后天辣条五香豆干……
老爹走了过来。
李超见李承乾依然啃鸭脖啃的高兴，拿扇子拍了他胳膊一下。
“没看到我爹来了，让座。”
“那是你爹，凭什么让孤让座。”
“你已经跟我女儿订婚，女婿顶半儿，我爹，那就是你丈人的爹，你难道不应当让座？”
李承乾无奈的起身让座，然后蹲到一边树顶下继续啃鸭脖子去了。
“你真要去山南？”
“嗯，我是这样想的，陛下刚才也答应了。估计等阿丽纱她们生产过后，我就正式出京了。”李超说。
老爹疑惑的问，“你真有本事不用朝廷花一文钱，五年时间就营建起一座新都？”
“军令状都立了，当然有把握的。”
“营建新都和建普通的城池可不一样啊，不说别的，这宫殿得气势宏伟，其用料都极为讲究啊。许多大殿的柱子，那都得是极好的木材。当年炀帝营建洛阳的时候，好多木料，都是从蜀中砍伐，然后顺大江而下，到了淮南再又上岸，往北运，一根上等的大木，可谓是费尽周折的。还有建造宫殿所需要的石材，好多也是得费尽周折开山取石，然后辛苦转运的。为什么说营建宫室是劳民伤财呢？就是因为耗费大啊，为了一根木料，可能需要几百上千人。为了一块石头，也需要数百上千。”
李超笑着道，“这个我自然是明白的，不过你老放心，我心里有数的。其实建筑宫殿，也不一定就要那种几百年上千年的大木的。更不需要费时费力的去蜀中砍伐，费尽心力的运输。”
老爹连忙道，“宫殿那么大，没有几百上千年的大树做柱，如何能行？”
“我有替代的办法，用水泥加钢筋，直接浇筑出千年树木一样的柱梁，然后外面刷上漆，就一样了，还能比木头更结实，不怕烧也不怕蛀。”
“水泥？钢筋？”
老爹糊涂了。
“就是一种很不错的建筑材料，有了水泥加钢筋，可以直接浇筑出千年柱梁，也能浇出巨形石块。能省时省力还省钱！”
“我是听不懂你的这些了，也弄不明白，不过你自己可要把握好了，莫要留把柄给人。以后军令状还是少立点，离开朝堂去山南呆几年也好。”老爹道。
营建新都的消息，李超要求严格保密。
保密主要还是为了比较顺利的在山南襄邓之间选好新都地址，然后征地移民。
襄邓，也就是襄阳和邓州一带，放在后世，那就是在河南的南阳盆地，这里处于陕西、河南、湖北三省交汇地带。
在中国历史上，曾经有六次迁都襄邓之议。
第一次，是北魏武帝元修曾有迁都，以避高欢将入洛阳之意。元修打算迁都荆襄，后大臣建议迁都长安，后元修西迁长安，于是西魏开始，第二年，高欢入洛阳，建东魏于邺。
而第二次，是李渊打算避突厥之威胁，迁都他处，最后派中书侍郎宇文士及在山南一带，选襄、邓之间可居之地，以建新都。因李世民力劝，未实行。
第三次，则是唐末昭宗李晔时，有大臣提议迁都襄邓，说国步多艰，当迁都图存，襄邓之地，实惟中原，人心质良，去秦咫尺，而有上洛为之限，永无夷狄侵轶之虞，此建都之极选也。唐昭宗有意千都，但因为朱温的牵制最终未成。
第四次，则是北宋钦宗靖康元年，因金兵南下，将渡黄河，犯东京。宰相等人欲奉皇帝出逃襄邓，以避金人锋芒，可后来为京师留守李纲驳之，出逃襄邓事止。
第五次，是南宋高宗时，金兵逼近，高宗欲移巡以避锋芒，当时朝臣也多议论避襄邓。
最后一次，则是金哀宗时，蒙军围汴梁，金哀宗也是打算退往襄邓一带。不过最后未成，国亡身死。
虽然最终襄邓一带未建过都，但六次迁都襄邓之议，也说明襄邓这个地方，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立都之所在。
晚唐、北宋末、金等欲迁未迁，最后国破。
从形势上来说，邓州背依秦岭巴山，面向江淮，可以屯重兵，退可守，进可攻。依托关中和巴蜀两个天府，和一条江汉运漕大干线，有兵源，有粟资，尤为重要的是，邓州实为中原，天下中心。
其实历史上虽有六次议而未成的迁都打算，但邓州在中国历史上，也曾经四次建都。
禹都，夏朝时期的邓地，不仅是邓国都城，还是夏朝的国都。邓州还曾是邓国的都城，以及楚国的别都。
明末的李自成曾经在襄阳建新顺国，改襄阳为襄京。
南阳盆地，居于天下中心，四通八通。
往北，是洛阳，往南是荆州。西北是长安，东南是江夏，西面是汉中，东北是中原地区。不论往哪个方面，都是一方的中心。
当年西汉立国，以长安为都城，建立的是关中本位制度。
后来的西魏、北周，其实都是关中本位制度，他们一开始实际的控制力都只是在西部，对于关东地区，尤其是遥远的东南地区，掌控力其实是很薄弱的。
关中本位制度，说白了，就是关起门来发展关中。
杨广为什么要营建东都洛阳？因为隋一统南北，天下重新一统，长安作为这个大一统的帝国的中心，已经有些不够了。
这个时代可不是后世，交通没那么发达，通讯也不发达，长安居于西北，距离东南东北，那真是隔着千山万水。
而且关中虽号称八百里秦川，但关中平原也确实才八百里而已。
八百里的平原，算的了什么啊。关中的周边，又缺少较好的农耕区，黄土高原等地形，使得这里限制很大，隋唐时关中的人口已经达到上限了，人口过多，对于关中水土等破坏越来越大，粮食等物资的缺口也越来越大，随便一个灾情，皇帝就得带着朝廷官员和军队去洛阳就食。
而如果建都襄邓就不同了，先不说南阳盆地比关中平原大的多，而且南阳盆地四周，那都是产粮区啊。关中平原、江汉平原还有中原地区等等，新都能承受更多的人口，四周转过过来也是相当方便的。
长安的商人们消息灵通无比。
李超虽然要求皇帝和宰相们不要透露迁都的消息，但这件事情经手的人还是很多，最终消息还是泄露了出去。
李超虽然还呆在灞上。
可已经有许多人前来拜访了。
来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并来拜访的，多是些有背景的商人，或者说干脆就是那些名门豪族的家仆管事们。
营建新都啊，这多么大的一个工程啊。
听说皇帝把整个工程交给了李超来管，而李超更号称不用朝廷一文钱就能在五年内建起一座新都。
商机，许多商人都闻到了商机。
听说不少贵族已经派人去襄邓一带买田置地去了。
现在那边是宽乡，人少地多，地不值钱。可一旦新都建在那边，那边立马就会热闹繁华起来，那时田地还不得成倍的升值。
“这些人！”
前来检查太子功课的马周跟李超谈起这事，不由的摇头。
李超却只是笑了笑。
“这算不了什么，他们要买地，也不是就能买的到的。我早向陛下请了一道旨意，襄州、邓州两地内，五年之内土地不许交易，百姓如果想卖地，只能卖给朝廷。”冻结土地交易，一道旨意的事情，却能大大刹住那些人想要投机的做法。
有钱你们去投机买什么地啊，都来跟着我营建新都啊。
“相国，外面又有几勋贵家的管事前来拜见。”管家来报。
“相国，是否需要小的去挡下他们？”
李超想了想，“这样吧，你去跟这些来拜访的人说下，就说在三日之后，我将在这里，灞上李镇，举行一场新闻发布会，到时会详细说明营建新都的事项，到时也接受大家的提问。若有意者，可到时前来参加。”
“新闻发布会？”马周都不由的对这个词感觉陌生和不解。
“就是把那些对建新都感兴趣的商人们都召集起来，然后谈一谈建新都的一些情况，通报一些消息，嗯，就这么简单。”
马周半信半疑。
“真的只是通报消息，而不是劝捐之类的？”
李超听了马周的话，也不由的苦笑摇头，“劝捐？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既然不需要朝廷的钱营建新都，肯定也不会给商人百姓胡乱劝捐加课的，真的只是跟他们通通气，接下来看看谁有意一起合作的，到时再进一步详谈。”
“总之，我不但不会向商人们劝捐加课，我还是给他们送钱去的。”
“送钱？”
“我带他们赚钱，不也就跟送钱一样嘛。”

第547章 看热闹的李渊
三天后举行新闻发布会？
那是什么东西？
确定不是募捐会？
从霸上李镇返回的商人们，很快就把钱管家转达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
长安城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各个行会、商会里，商人们都在议论此事。而京中管大豪族名门，也有不少人在关注议论着这件事情。
“你们听说了没，陛下已经下旨禁止襄、邓两州五年之内的所有土地交易了，要卖也只能卖给官府，想买却门都没有。”
“这事就奇怪了，居然还有这样的诏令。”
“有什么奇怪的，先前不就说要营建新都嘛，看来这事情是成了。”
“营建新都，建在襄邓？那算是什么鬼？要迁都，也应当是迁洛阳才对吧，襄邓有大城可迁都？”
“不是直接迁，是要先营建一座新都。”
“在襄邓选个地方，从头开始，建一座崭新的都城？”
“我去，这是大手笔啊。”
“不是说早先太上皇时议迁都，但当今强力反对了吗？”
“是啊，听说当时还是李相国向陛下力陈反对迁都的理由的。想不到，彼一时，此一时。这转眼间，李相国居然是那个再提迁都之人，而更让人惊奇的是，陛下居然还同意了。”
“真的已经同意了？”
“还什么真的假的，你没看到这道禁襄邓五年内不得土地交易的诏令嘛，这还不明显也吗，这明显就是要建新都了啊。”
“可这李相国三日后的新闻发布会又是什么东西？”
“这个暂时也不知道，不过咱们李相国向来新鲜花样多，明天有半月谈发行呢，我估计报纸上肯定会吹吹风的，到时记得买一份看看就差不多知道些了。”
“你去不去？”
“去肯定是要去的，不管是怎么回事，都得去听听嘛。如果是别人，我还要考虑一下，但既然是李相国的这个什么新闻发布会，无论如何都要去捧捧场的。”
“捧场？我看你老杨是跟着李相国偿到了不少甜头，急着去抢好处的。”
“哈哈，既然都知道了，那你还说这么多干嘛，到时一起去就是嘛。”
“万一这个新闻发布会是个募捐会呢？”
“那又何妨，李相真要开那个品，多的不说，我肯定会尽力出一份的。”
“要是真的在山南营建一座新都，你们觉得这里头有机会吗？”
“肯定有的。”
“我也觉得有，尤其是主持营建新都的可是李相国啊，你看李相过去建洮州城、建江心市，建宁武城，那些商人可都是得了不少利啊。”
“是啊，若是李相把建宁武那套用来建新都，那还真的有甜头，就怕不一样啊。”
商人们现在对于李超都有点盲目的信任，甚至有不少的商人，都把李超当成那财神爷来拜了，让匠人制了李超的小铜像小石像小木像什么的，随身带着，早晚拜几次。
没办法，点石成金之名太盛。
在洮州，开江心市，打通西南丝茶商路，现在这条商路，让多少商人发了财。而李超后来收复朔方，又建了宁远、镇远、麟州三个边市，连带着西域丝绸商路也通畅了，还跟突厥人谈判达成协议，现在中原商人也能再进入草原，深入漠北等地交易了，哪怕是本钱小的商人，可只要肯吃苦，胆子大，往草原上去交易一次，也能赚上不少。
几条商路，几个边市的火爆，甚至都带动着中原的许多作坊火爆起来。
如今南方到处都是新建的茶园、茶庄，种麻栽桑的面积多了起来，家家户户都有织机，到处都纺织。甚至一些商人，已经开始学李家一样，搞起规模化的工坊，置办大量的织机，请来许多少女，大批量的纺纱织布织丝。
大量的丝绸、布匹，制成后交给外贸商人收走，运去边关。
李超，确确实实的改变了许多人的生活。
对于商人们来说，李超这位朝中重臣，那就是他们的朝中靠山啊。
当然，也有不少御史弹劾李超。
消息一出来，这些人纷纷风闻上奏。
弹奏李超是瞎折腾。
长安城才兴建不过几十年，现在又去营建一座新都，这有半点必要吗？他们只听说李超说不要朝廷的钱就能营建新都，也不去想李超究竟如何能做到，反正他们自认为自己肯定做不到，一口咬定，李超肯定是要搞加税加征，然后强征百姓服役劳作。
劳民伤财。
一条条的罪状，全都往李超身上甩去。
“李超不务正业！”
“当追李超之罪。”
“出尔反尔，当初反对迁都者李超也，如今提议迁都者，亦李超也！”
甚至不少和尚都跳出来抨击李超。
说什么这啊那啊的，反正就是说李超这人怎么样怎么样不好。
柴绍更是毫不客气的直接上阵，他上万言奏章，称：“李超确实曾有功于朝，但李超仗着有些功劳，就目中无人，胡作妄为。逼迫僧尼还俗，抢夺寺产，如今又要迁都，完全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根本没有考虑到朝廷、考虑到社稷。如今天下外患外息，内部也未安稳，正是需要休养生息，恢复民力之时。李超却要营建新都，大兴土木，这不是祸乱国家是什么。新都一建，到时必然又是百姓负担沉重，置民于水火也……”
李世民看到这封奏折，一脸阴沉。
不论是佛寺整改，还是要营建新都，这些都是经过他同意了的。柴绍这么一通话，岂不是含沙射影？
那些佛寺早已经庞大的令人触目惊心了，和尚们比朕还富有，比大唐朝廷还富有，这难道正常？
柴绍堂堂大唐贵族，还是兵部侍郎、大将军，难道连这么浅显的东西都看不明白？还是说，只是因私废公，因为私人恩怨，而故意攻击李超？
李世民把柴绍叫到了宫中，当头盖脸的臭骂一通。
然后让柴绍暂时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兵部就不用他去管事了。
太极宫。
李渊跟裴寂、封伦抢地主呢，听裴寂说起外面的这些风言风语，一张满是褶子的脸堆起笑容。
“朕也是奇了怪了，这个李三。当初就是他跟皇帝说不要迁都，迁不得，这样那样的。现在好了，这皇帝也才继位几个月而已，他却又喊要迁都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这个李三，要如何不用朝廷一文钱，就在五年内把新都建起来。”
封德彝抓了把好牌，笑着叫了地主。
“还能有什么办法，估计也是老一套。找商人募捐一点，找各大豪门再劝捐一点。剩下的，摊派。”
裴寂摇摇头，“李超肯定不会是这么简单的，真要这样，谁不会？而且谁敢这样逼捐摊派？李超肯定是还有两手的，我估计啊，肯定是他在陇西和朔方的那些招式。规划设计新都，等规划一出，招商人来承建，分成一个个小项目，先让商人们垫资修建，然后这边李超就拿着设计图纸，就指着纸上的那些房宅、商铺啊开始卖钱了。”
李渊哈哈大笑。
“能拿着图纸，把房子商铺先卖出去，这也是一种本事啊。你们还别说，这天下商人，如今还真的就信他李三。李三这个名字，在商人中信誉可是非常好的。”
裴寂也是叹气着摇头，这方面太上皇说的对，那些商人就是信李超。这也不奇怪，李超能带着商人赚钱啊，赚了几次之后，商人自然也就信李超了。换朝廷任何一个官员，谁有这样的信誉？
“这么说，李超还真能五年内，不费朝廷一文钱就把这新都营建起来了？”封德彝有些不爽的道。
自己整天只能陪着太上皇打牌，吹拉弹唱，聊以度日，倒是这个李超，日子过的滋润的很。
“方法是不错，但要说五年内营建起一座新都，可是很难的。要建起一座新都，也许可以，但肯定很紧，任务很重。不说其它，光是修建宫殿的那些木材和石材，就得花费极大的人力物力，到时侯，宫殿也许五年内修起来了，但宫殿下压着多少尸骨可就说不清楚了。”
“李超若真敢那样做，那他可就离死不远了。”裴寂冷哼道。
当年杨素修仁寿宫，为了赶工期，累死了多少民夫工匠，死了的人全都直接扔宫殿下垫着了。
但后来杨素可没获罪，反而因为替杨坚夫妇修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奢华宫殿，而让独孤皇后无比喜欢，在杨坚面前替他说了许多好话，让杨素从此进入中枢。
李渊完全就是抱着一副看热闹的心态，反正如今，这太极宫就成了他的监牢。整天里，除了跟裴寂、封伦打打麻将抢抢地主，也就剩下晚上和嫔妃们胡天胡地生孩子的乐趣了。
东宫。
朝会结束后，李世民照例和宰相们在政事堂一起议事，许多重大的朝廷事务，都是由李世民跟着宰相们一起商议决定的，李世民并不是那种乾坤独断之人。他知道自己年轻，处理政事的经验也少，因此很虚心的与宰相们共治天下。
“李超要开那个新闻发布会，你们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吗？”李世民问。
“陛下也不知道吗？文远也没有跟我们说过啊，我们也在猜测，这个新闻发布会究竟是什么样的呢。”长孙无忌笑着说道。
“这个李超，什么都没跟朕说过呢，朕也挺好奇的，他召集那么多的商人到灞上李镇去，开这个什么新闻发布会，到底是要弄什么。”
“我猜测啊，肯定还是筹钱。”
“找商人们筹钱吗？”李世民捋着短须。
“派个人过去听一听，回头让他禀报一下就好了。”房玄龄说道，今天的事情还那么多呢，就没必要为了李超的一个新闻发布会猜来猜去浪费时间了。
“也对，我们开始议事吧。”

第548章 三千弟子
三天的时间转眼而过。
灞上、李镇。
这场别开生在的新闻发布会，选在了白鹿书院举行。
商人们都来了，来的不少，李镇外面，马车都停了一大片，栓马桩上，也栓满了马匹。李相国的新闻发布会，不论如何，那都得来捧个场啊。何况，不少商人可都嗅到了商机，全都想着要抢占先机呢。
不过发布会还没有开始，书院的门还关着，大家都只能呆在门外。有的在镇上的酒楼茶肆里先喝喝茶聊聊天，商界同行们互相打招呼。有的心急些的，就蹲在书院门外的树荫下，就等着开始了。
书院里。
李超这个名誉书院山长，正跟名誉副山长马周在参观着书院呢。
两年时间，白鹿书院也步入正轨，并且名气渐大。现在书院里面已经开设了初小高小初中和高中四个部，一共有十二个年级。每个年级都至少有甲乙丙丁戊五个班，一班四十人。整个书院两千余人，还有好几百的插班生。
书院里的老师也多了起来，如今整个书院有老师一百余人，可谓是师资雄厚。比起刚开院时，李超还得到处去找先生，如今的白鹿书院因为名气极大，许多贵族之家都把家中子弟送来读书，再加上李超向来大方，给老师们的待遇很好，甚至最早在这里教书的先生，还有几个后来得李超看重，举荐入仕的。虽然也都是些九品小官，但对于许多寒门子弟来说，这也是一个极不错的出仕途径啊。
于是乎，现在白鹿书院，每天都能收到不少来求职任教的读书人的请求。人多了，书院选择也多了，如今能在书院里教书的，无不都是学问很不错的人，其中甚至不乏一些地方上有名词的儒者。
先生更多更好，学校环境也好，加之李家也往书院捐了不少钱，使得书院几经扩建后，现在各方面条件都极好，李超还向李世民请了几副御笔题词，这越发的让白鹿书院名气大。
现在白鹿书院每天的读书声，也成为了这灞上一景。
李超现在已经不再管着白鹿书院，但这所书院依然是他一手创立的。每次回灞上来，书院也会请李超过去讲几堂课，一般情况下李超也会欣然答应。他讲课，随心而讲，但学生们却都爱听。
书院现在一直还空缺着山长的位置，这个位置书院里一直是留给李超的，虽然李超自称现在是名誉山长，可书院还一直当他是山长。负责管理书院的是常务副山长，一个很有名望的儒者。
今天是周五，下午只上两节课就放假。
封闭式教学，让白鹿书院的校规极严，可也因此，让许多地主大族也都送子弟前来读书。书院依然是实行的读五天休两天的制度，七天一周的概念在学校里现在早已经习惯。相比起衙门十天一休，书院的老师和学生们也喜欢七天双休的模式。
一年两个学期，还有寒暑假，加上各种节假日，其实学生们课时不多。
上了五天课，学生们都在等着放假回家。学校的伙食其实还是不错的，只是对于不少贵族或者地主商人子弟们来说，平时享受惯来仆役们的照顾，而在学校里面，却是不允许仆役入校的，甚至都不许探望。
天天早起得跑步，课间要做操，作息时间都得严格遵照作息表，吃个饭都得排队。得自己洗碗，自己洗衣，每天叠被铺床，有专门的教官负责整天巡查，各种各样的扣分。一旦一周下来分扣的多了，那就得去罚扫厕所、扫食堂、扫教室等等。甚至罚站罚俯卧撑等等，一开始，刚进来的学生，尤其是那些家境较好的子弟，真的万分不适应，各种想退学，但家长们倒多数比较支持这种教学方式。
而几周下来，这些娇生惯养的臭毛病，基本上就全被训服了。
书院里的教官们，那可都是跟着李超上过战场的老兵，因为受伤残疾而退下来。这些人有的断了手，有的瞎了只眼，都有些很吓人的伤痕，配上他们的严厉，确实很有气势。
现在书院里，学生们最怕的就是这群教官了。
教官们除了平时监督纪律，也还给学生们上体能课，跑步做操，甚至学习射箭，高年级还有骑马、马球等课目。
李世民也曾来过书院几次，看过之后，对书院的办学模式很赞叹，还曾指示，崇文馆小学和修文馆中学，也要比照白鹿书院的教学方式，加强对学生的教导，更加严格一些。
“将近三千人，学生还是太多了点。”
李超在学校里转了几圈，看着那一个个大教室，都有些摇头。
虽然书院现在严格的按照李超的设计，实行的是年级制分班制，各年级的教学都有教学大纲等，同年级同班的学生尽量是成绩差不多，但学生太多，还是很难教导的过来的。
一个班四十个学生，每班基本上还都有不少插班生，算下来，都快五十个学生了。
“没办法，好多插班生家里都来头不小，这个国公那个侯的，还有的也是拿着官员们的条子来的，要求送子弟来插班读书，我们虽然给他们进行了考试，然后按成绩分到相应的年级，但还是没法完全拒绝啊。”
副山长是个学术型的老头，治学很严谨，但说到人际这方面就差些了。面对着那些送子弟来的贵族们，他总无法拒绝。
“我们书院还是得坚持严格的教学方针的，对于那些贵族地主商贾子弟，要入学也不是不可以，首先也得有一个考核录取成绩，允许他们低于正常成绩入学，但得交赞助费。低一分交多少钱，定个标准下来。其次，学生送进来了，就不管他家是什么什么身份了，都得按着我们学校的规矩来，违规的，给予警告记过等处分，超过限额，那么就直接开除劝退。另外，这些赞助生也得有个名额限制，我看以后学校就限制三千名学生吧，两千四百正规生，六百赞助生，不能超过这个数字。”
“班级还是要再分一下，四五十人的班太大了，弄二三十人一个的班吧。多分几个班，再请点老师也好，总之有一点，我们白鹿书院得把教学质量提上去，这里不是贵族学校，而应当始终是一所教学质量优，学校风纪好的书院。”
副山长连忙点头，“明白。”
“学校现在资金方面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学校每年举办两次募捐会，都能收到很多募捐，而且有那么多赞助生，收到的钱也不少，再加上有山长你的大力支持，学校现在资金很充裕。”
“充裕就好，对于正常考进来的学生，我们还是得坚持免收他们的学费，还要多设立几个奖学金，以奖励那些学业优秀的学生。还要设立一些助学金，对于那些家境贫困的学生，也提供些帮助。学校该花钱的地方就花，把教学质量提上来的同时，办学环境也要弄好，连陛下都是一直密切关注着我们书院的，我们得把书院办好了。”
白鹿书院，可以说是李超一手办起来的，到现在，说到白鹿书院，大家也会首先想到李超，想到李家。因此，李超对书院一直很关注，不会让这书院给办砸了。
现在书院采用的完全是李超的那一套教学方式，各种科目，一个个的年级，教学严谨，学校规模日益增大，李超看的很满意，不枉他一番心血，李家现在每年捐大把钱到学校，没白捐。
“山长，一会就下课了，是否让学生们集合，听你训几句话？”
“这些表面功夫就不用了，下课了就让学生们早点回家，老师们也早点休假。我也还等学生们早点放假了，要借用学校的大礼堂做个发布会呢。”
“要不要学校老师们帮忙？”
“不用了，都已经准备好了，等学生们放假，是免的打扰到大家上学。”
马周看着这两年新增的这些教学楼，笑着道，“书院变化真大，当初我们建书院时，才多大点地方，几个先生啊。”
“是啊，那时我们还兼任老师呢。”
“嗯，相国的历史课可是讲的非常好的。最近我看相国又出版了几卷资治通鉴，汉纪都已经出完了啊，相国日理万机，还能把汉纪这么快出完，真是神速啊。”
李超笑笑，“你如今在中枢，也挺辛苦的吧。中书舍人，这可是号称储相啊。”
“中书省有六个舍人呢，公务倒还算能应付的过来，就是太子，哎。陛下让我来教导太子，真难为我啊。太子虽年幼，要基本上都不听我的话啊。”
“他不听话，你就打。弄块戒尺，不听话就打手心，打的他肿，两三回以后，他就老实了。”
马周怔神。
喃喃道，“他可是太子殿下啊。”
“你还是太子殿下的老师呢，学生不听话，老师难道还打不得了？”
“这个……”
“该打你就打，怕什么，顾忌这些，太子越发嚣张，有恃无恐了，你根本就管不住他，还谈何教导啊。你看太子在我这，敢跟我摆太子的架子吗？我只要一瞪眼，他就给我老实听话。”
“你毕竟是宰相，还是太子的丈人呢，总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太子老师。该教就得教，若是没教好，太子到时长歪了，你说我们负的起这个责任吗？”
“说的倒也是这个理，就怕陛下心疼太子。”
“放心吧，陛下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因为你教导太子打了太子两戒尺，就来找你麻烦的。”

第549章 汉京
白鹿书院的钟声响起。
各个教室的门打开，先生们并没有拖堂，都知道周五学生们急着回家。在书院憋了一周了，没哪个先生去做拖堂这种让学生们暗里怨恨的事。
学生鱼贯而出，三千学生一起涌出教室的场面还是很惊人的。
书院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关中的子弟，不少就是宁民县白鹿乡的，远一些的有长安及京畿各县的。
今天周五，学生们的家长也早早来迎接。条件好的，还派了仆人车夫前来接人。条件差的，也都直接过来接。
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农夫，可孩子能够通过考试进入书院读书就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家里再忙，也要过来接一下的。
只有那些高年级的中学生们，他们会自己回家。
书院门口，那些来开发布会的商人们，看着这大群大群的年轻学生涌出书院大门，目光里都有些羡慕。
“读书人啊。”
“这些小娃命好啊，遇到了李相国。”
“是啊，白鹿书院名声多响啊，这些娃读书出来，前途无量呢。”
“可不，连到这书院里教书的先生，只要是教的好有真学问的，都被李相国请去做官了。”
“李相国，最重人才，知人善用，用人还不拘一格，不只看出身的。”
“嗯，如今这样的人少了。”
等学生们都出了学校，钱管家来到校门前，这个时候商人们也都早聚到了这里。
“诸位，相国请大家进去，新闻发布会要开始了。”
发布会选在书院的大礼堂内，说是礼堂，其实是相当于一个体育馆，一个罗马角斗场一样的风格，看台是坡形的，其实也是相当于是个露天体育场了，就是坡台看席的设置，较为突出而已。
这个体育场，能够容纳一万观众。
中间的操场也很大，可以打马球，也能够设置为其它的球场，还能做军训的队列式表演等。
现在，中间的场上，已经搭了一个台。
李超要在五年内建起一座新都，这个可不容易。要完成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最关键的还在于把这件事情，从官方的任务，变成一项民间资本参与的全民任务。
但不是靠强制手段去征民夫、去募捐去加税，而是用商业的手段。
今年的新闻发布会，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通气会，让大家明白，他李超不是要加税不是要强征民夫，把他的想法思路透露给商人们，让愿意跟着一起干，愿意一起在这块大蛋糕上分一块的人，都加入起来。
这其实有点后世那些大集团，搞一些大项目的分布会一样。我有一个大项目，大家都来看啊，前景如何如何好，怎么怎么样棒，然后最终目的，当然是吸引投资者过来投资，让股票再涨一波。
再比如说，后世好多搞房地产的，也是这样。只要审批到了项目，刚做了个设计，就立马发新闻，我要做这个项目，前景怎么怎么好，示来的效果图是怎么怎么样的，大家都来买吧。
预售。
房子地基都还没建呢，还是一片荒地，就开始卖房子收钱了。
这其实就是提前收了钱，用这些钱来建房子，批地的钱则直接是用银行的贷款。
一个个全是空手套白狼的高手。
几千商人们进了场，坐到席位上。
等了一会，李超进来了。
李超站到了中间的那个台上。
人太多，场地也比较大。为了让大家听的更清楚，李超拿了个铁皮喇叭。
“诸位，欢迎大家前来，也非常感谢大家前来出席这次的新闻发布会。”
声音通过喇叭，传的很远，虽然声音有点失真，但还是能听的清楚的。商人们都聚精会神的听着，能听到宰相亲自在这里跟他们说话，那可是不容易的。也就是李相国了，换了其它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跟他们直接说话的，人家嫌丢份。
大家都等着李超把事情说明白呢，甚至心里都期待着李相国能带着大家再赚钱。
“想必诸位对于新闻发布会这个词还比较陌生，我来解释一下吧，新闻发布会，其实就是一个消息的通知，可以理解为一个公告。但我们这个会更详尽一些，而且还会有提问和回答的环节。”
“我先通报一下吧，最近长安城也是传的沸沸扬扬，大家都或多或少的听说了迁都的事情。在这里呢，我向大家说明一下。暂时不会迁都，长安依然是大唐的都城。”
这个消息一出，商人们极为惊讶，难道他们听了假消息？
“大家安静一下，请听我继续说。暂时不会迁都，但朝廷已经决定，将在襄邓一带选址，营建一座新的都城。营建新都的时间为五年，也就是说，五年之后，大唐的都城就要迁往新都了，以后，长安则将作为陪都，称为西京。”
听到这里，商人们倒是松了口气，果然还是要营建新都啊。长安五年后就要沦为陪都了，虽有个西京之名，但那又如何？到时皇帝和百官等迁去了，军队和家眷也去了，长安还能剩下多少人？到时市场和商人肯定也要迁过去啊，毕竟市场没有了啊。这可是与大家息息相关的事情。
“新都的地址，暂时还没有选定，但马上就将开始选址，讨论。新京的名字，目前已经初步选了一个，就叫汉京。”
汉京，汉人的京城，还是汉水边的京城？
大家都在想着这个新京的名字来源，不过汉京这个名字倒也不错。连京城的名字都选了，看来这件事情，是真的已经开始了。
“想必大家应当已经听到了一些传闻，传闻可能说我李超如何狂妄，敢说不要朝廷一文钱，就敢说五年内建起一座新都。没错，那话就是我说的。”
“有些人在想，不用朝廷一文钱，如何五年建起一座新都，这不吹牛吗？肯定是要让商人们捐钱，给百姓加税，大量征召民夫，等等。”
李超微微一笑，提起铁皮喇叭，大声的吐出一个字。
“不！”
“我李超今天在这里放话，我绝不会用那些手段。真那样做，算什么本事？营建新都，不是为了帝王享受，也不是为了搜刮民财，营建新都，那是因为长安偏居西北一隅，关中狭小，水地流失严重，耕地不足，粮食难以自足，关东的钱粮税赋无法及时的转运入京，帝国对于东部地区，鞭长莫及，出于以上种种原因，朝廷才打算将帝都迁移出关，移到天下中心的襄邓一带。迁都，是为帝国长远考虑，为天下百姓着想。”
李超的这些话，让商人们又吃了一颗定心丸，不用捐钱，好事。
不过大家越发的好奇了，那如何在五年内建起一座新都，钱从何来？
“好了，现在大家可以提问。”
商人们都争着想提问，最后从中选了一个。
“相国好，在下是武记商行的掌柜，我们武记商行主营木材生意。我想请问一下相国，这新都如何营建，我们能参与进来吗？”
李超笑笑，提起喇叭。
“这位掌柜很聪明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不忘记给自家商行打打广告。嗯，你刚才还一人提了两个问题，本来是一人限提一个问题的。不过你是第一个，我就一起回答了吧。新都如何营建？这个我可以透露给大家，我们已经派人去选址，选好址这后，会先测量地形，堪察地质这些，最后做出规划设计图纸。有了图纸，然后按图纸施工建造就好了。”
“这第二个问题，你们能不能参与进来。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可以。你是做木材生意的，建一座新城，需要的木材会是海量的。不过木材商人肯定也会很多，因此我们到时还是要采取招标的方式，选择木材供应商，一切都是正规的方式，只要你们条件过硬，给出的条件又好，肯定能竞标到。”
“下一个！”
“相国公，我想问一下，相国不要朝廷的钱，又不用向商人百姓募捐加税，请问我们参与营建新都，那朝廷拿什么支付工钱等呢？”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很有水平啊。这个问题，其实也不是难题。不过具体的我现在也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只能这样说吧，有兴趣加入营建新都的，到时可以等汉京营建处筹备起来后，大家可以来直接详细询问。但我在这里可以告诉大家，钱你们肯定能拿到的，不会拖欠你们的，甚至你们肯定能赚到钱。”
话说的有点模糊，但大家却相信李超不是在糊弄大家，李相国的信誉还是有的。在这里不详细说，是因为今天只是一场新闻发布会，是通报消息。
具体的合作情况，则是要随后细谈。
李相国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跟大家一个个的谈。
之后又有商人陆续提了几个问题。
问满了十个问题之后，李超就不再接受提问，结束发布会了。
“诸位，今天发布会的内容，甚至一些关于汉京营建的更详细信息，我们会在半月谈报纸上公示，出一期特刊。到时侯，大家可以购买报纸再详细了解。好了，今天的发布会就到此为止，非常感谢各位前来，再见！”
发布会结束，了超对着众人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离开。
马周在后面迎上李超。
“发布会这就结束了？感觉很简单啊，没说多少内容？”
“发布会嘛，只是通告一下消息而已，该说的都说了，商人们现在心里也基本上有个底了。等特刊再出来，大家就更明白了。到时有意参加的，就再自行前来洽谈了解就是。”
“相国这是愿者上钩啊？”
“本来嘛，参与进来可是能赚钱的，我总不能还要求着别人来跟着我赚钱吧？”
“哈哈哈！”马周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第550章 罢相外放
东宫。
灞上白鹿书院的新闻发布会一结束，李世民派来的人立即飞驰回京，赶回宫中，第一时间向李世民奏报发布会的内容。
“哦，原来这个新闻发布会就是这个啊。”
李世民看过奏报，觉得有些意外，还有点小失望。还以为李超要搞个大新闻呢，原来只是一个简单的通报会啊。
“李相还真能捂啊，到现在也没怎么透露细节。哎哟，我倒是对他不花钱营建新都的办法，越发的好奇了。”长孙无忌笑着说道。
“无忌，中午一起吃顿饭，观音婢说你最近好久没去看她了，青雀和丽质他们几个也很想你这个舅舅呢。正好上次从灞上带回来的不少好东西呢，正好偿偿皇后的手艺。最近皇后的烹饪手艺那是突飞猛进啊，自得了李超的那个食谱，皇后做饭手艺已经是深得李超真传了。”
长孙无忌呵呵的笑，“那皇后见了李超，岂不得喊声师傅。”
“哈哈，是啊。”
派了个内侍去丽正殿通知皇后，长孙无忌留下来吃晚饭。
等两人议事结束，回到丽正殿时，长皇孙后已经烹饪了一桌子的好菜。
菌菇鸡煲、老汤羊蝎子、蒜香烤翅、麻婆茄子、拍黄瓜、豆芽炒米粉、紫菜汤。
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看着就极有食欲。
李泰和李丽质兄妹俩更是直色色的盯着那盘烤翅，差点就要伸手去抢了。
“哎哟，皇后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长孙无忌笑着说道。
“照着李相国的食谱，做的几样家常小菜，你们随便吃。”
“如此丰盛，怎能没酒，陛下，拿瓶酒吧。”
李世民也是食欲大开，点头道，“平时朕不怎么喝酒的，不过今天无忌来了，肯定得喝两杯。”
“喝什么酒？”
“看陛下的意思。”
“要不喝点猴儿酒？”
长孙皇后一边反对，猴儿酒劲大，还是喝点啤酒吧。有冰镇的，夏季天热，喝两杯冰爽的，舒服。
“那就听皇后的，冰啤酒，对了，是李家的啤酒吧？”
“嗯，是李记的。”
“这酒啊，还是李记的正宗，就算咱们宫里自酿的，可喝起来味道总还是差点儿。”
长孙无忌在一边笑道，“肯定是李超给陛下方子的时候，留了点私藏，藏了一两招秘招儿。”
“朕估计也是，不过无所谓了。”
一家人坐好。
长孙无忌先给李泰和李丽质一人夹了一个鸡翅。
金黄的鸡翅，好看又香，兄妹两个早瞧的要流口水了，一看舅舅给他们夹了一个，立即就不客气的拿手啃了起来。
李丽质还记挂着太子大哥呢。
“太子哥哥吃不到母后做的蒜香鸡翅了，好可惜。”
李世民笑道，“你们的太子哥哥在灞上李镇，整天吃香喝辣，玩的乐不思蜀呢。”
“啊，灞上有很多好吃的吗，我也要去。”小胖子青雀李泰一听，马上不太乐意了。
李丽质也问，“太子哥哥不是在灞上跟李少保认真读书吗？”
“读书，整天在玩呢，做工匠，踩打禾机，下田捉泥鳅，划船采菱角，撒网捕鱼，烤知了，这小子，都玩疯了。天天背心短裤，弄的跟个泥猴似的，晒成黑炭一样了快。”李世民摇着头道。
他天天关注着太子呢，若不是知道李超也还有抓太子的功课，太子玩的时候也没落下功课，李世民早就派人把太子给拎回来了。
长孙无忌有点担忧的道，“文远本事大，但毕竟出身野路子，我有些担心太子让他带坏啊。”
“带坏倒不至于，反正李超也没那么多时间带太子，偶尔扔过去几天。既让太子放松放松，也跟李超学点其它本事，要不整天跟着李纲裴矩他们学，也不行。无忌啊，其它当初我们年少之时，那时在长安，也不是瞎胡闹嘛。李超有些话说的对，不能整天关在宫里，天天学这学那，人都学的迂腐了。朕需要的是一个太子，一个将来继承这大唐江山的太子，而不是一个儒家士子，一个才子。”
长孙无忌笑了。
“陛下说的有理，倒是我想差了。看来，我也要把家里的几个孩子送灞上去，就算是给太子做个伴读嘛。”
“嗯，那天三娘也说要把哲威令武再送去灞上呢，只是朕觉得有点尴尬。”
长孙无忌也一脸好奇的道，“其实我到现在都很好奇啊，这平阳长公主和文远之间，究竟有没有过啊？”
李世民放下筷子，给长孙无忌倒了杯冰啤，晶莹透彻的玉杯，让淡黄色的啤酒显得十分的好看。
“这事情啊，说起来就让人烦，有，肯定是有的。”
长孙无忌听的很来劲，接过倒酒的啤酒，“那他们现在这样就算是断了，没有再联系往来？”
“据我所知，倒是断了。三姐倒是去过李府两次，但李超都没露面。”
“嘿嘿，这个文远，这不是害了长公主嘛。长公主都为他跟柴绍和离了呢，他这边却如此的绝情了。”
“这样倒也好，李超如今也是进入中枢，在政事堂里执政的宰相了。为了一点私情，闹的议论纷纷的怎么能行。”
不过话虽如此，李世民说到此事，还是有点压抑着怒火的。
毕竟他跟三娘子那是一母同胞，现在看着平阳公主整天闷闷不乐，甚至因此弄的名声不佳，有了个不好的名声，这些可全都得拜李超所赐啊。
“李超啊，年轻，有才，有本事，还有财，又身居高位，爵高职显，说话风趣，性格好，这样的人啊，一般女人跟他多接触几次，都会忍不住陷进去的。长公主就是陷的太深了，要怪，就怪李超，要是早明确点态度，不要弄的那么暧昧，就啥事也没有了。”
“无忌啊，我想替三娘再找个人，你觉得谁合适啊？”
长孙无忌呵呵笑了两声，“要说起来，还真没有几个配的上长公主的。毕竟长公主一来年轻，二来本事强，巾帼英雄天下知啊。长公主还是个心气高的，一般人肯定瞧不上。连谯国公柴绍这样的，长公主都瞧不上，一般人哪瞧的上啊。试问，这天下，又有几个李超啊？”
李世民喝了一大口啤酒，一阵冰爽，让怒火压下去一点。
“可三娘还这么年轻呢，总不能就这样守一辈子寡吧？”
“但我看长公主还对李超有情啊，现在不说找不到能配上长公主的人，就算找的到，可长公主对李超的情还没断掉，这也撮合不了啊。”
“朕也知道，但李超不可能跟崔氏和离，他们夫妻过的挺好的。三娘也不可能下嫁给李超做个妾，没有这样的事情，从没有过，我大唐皇家也丢不起这样的人。”
“陛下，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感情的事情就更难说了。要我说啊，还是先放一放，也许过段时间长公主就放下李超了呢？又或者，他们又旧情复燃好上了呢？”
“李超还敢撩拨三姐，我砍了他。”
“陛下莫这么说，若长公主跟李超真的旧情复燃了，要我看啊，也未必是件坏事。就随他们去好了，只要崔氏不闹，长公主也不要求李超休妻和离什么的，他们私底下怎么样，那随他去了，就当看不见好了。”
李世民长叹一声，这种事情真烦人。
要是一般人敢这样对他三姐，他早把人拉菜市场砍一万遍头了。可偏偏这人是李超，这事情李世民也只能生闷气。
几杯酒下肚。
李世民也就按下那事不提，就如长孙无忌说的，先搁置一边吧。
“无忌啊，我有个想法，准备让你去朔方。”
“去朔方？”
“嗯，朕打算从关内道把朔方分出，建朔方道。从陇右道中把河西分出，建河西道。窦诞依然任陇右道大都督，让柴绍去河西，任河西道大都督。秦琼依然任关内道大都督，调你去朔方任朔方道大都督。原朔方节度使衙门撤消，改成大都督府。”
长孙无忌有些意外，怎么突然就调他去朔方。
“本来，我是打算让李超在朔方多主持几年的，那里十分重要。不过如今，朕要委李超去山南营建新都，朔方那边暂时是没法兼顾了。朕需要一个心腹可靠之人，去那边镇守。”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
“让你去朔方，再有一则，则是你原来一直在我幕府，独挡一面的机会较少，尤其是没有多少实际统兵经验。现在你在中枢，也有不少异议，说你是因为裙带关系，还有就是说你和李超太年轻，二十多岁就居中枢宰相之职。朕当然相信你们的能力，但现在下去主政一方，地方上呆几年，也能磨砺磨砺，增加一些阅历经验的。”
“明白。”
“你愿意去不，如果不愿意，朕不勉强你。”
“愿意，多谢陛下为臣考虑这么周到。”
“你依然带着平章事衔，你原任吏部尚书，改任兵部尚书，然后去朔方任朔方道大都督。”
李世民都考虑好了，李超的朔方节度使和兵部尚书职免去，改任汉京营造使，兼户部尚书。原户部尚书杜如晦改任吏部尚书，原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则改任兵部尚书。
柴绍依然以兵部侍郎衔，调任河西道大都督。
这么一番调整之后，政事堂里原本两个年轻的不像话，才二十多岁的宰相长孙无忌和李超，便都外调地方任职。
这既是李世民加强地方的掌控，也是让朝中的百官们闭嘴，省的整天说他任人唯亲。
“李超什么时候出京？”长孙无忌问。
“朕要多留他些时间，选址等前期事务，完全可以由别人去做，李超在京总揽筹备就好。京里还有不少事情呢，讲武堂的招生考试快要开始了，得他主持。”
“嗯，我也打算离京之前，拜访下他，谈谈朔方那边的情况呢。”
“是要好好谈谈，这小子在朔方很有一套的，还有那个李思摩，那是我们的内线，他一直是跟李超单线联络的，你跟他谈谈这些。”李世民把李超从朔方提前调回来，不仅仅是因为营造新都之事，还有更多的考虑，并没有跟长孙无忌明言。

第551章 太子太保
大唐五品以下的官员任免，归吏部。五品以上三品以下官员任免，归政事堂宰相们。而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就直接归皇帝了。
宰相们有推荐之权，但最终拿决定的还是皇帝。
东宫，显德殿。
早朝。
内侍高声宣唱，公布了皇帝最新的人事调整任命。
“大唐皇帝令：……”
李超由兵部尚书改任户部尚书，长孙无忌由吏部尚书改任兵部尚书，杜如晦由户部尚书改任吏部尚书。
李超免去朔方节度使之职，改任汉京营造使，兼山南东道大都督、宣抚使、兼襄、邓刺史。
罢朔方节度衙门，改设朔方道，任命长孙无忌为朔方道大都督兼灵州刺史。
陇右道拆分出河西道，任命柴绍为河西道大都督兼甘州刺史。
几项任命一出，殿中百官，不少人很惊讶。
此前毫无消息透露，一下子就是几项重要的人事调动。
倒是如房玄龄等一众宰相，早朝前皇帝已经征求过他们的意见了，这种重要任命，皇帝的意思早定了，大家商议了一下，也就支持通过了。
李超已经好些天没来参加朝会了，他的三天假期早就过了，但皇帝又给他加了假，许他在灞上一边休息一边筹备着营建汉京的事宜。
因此李超很爽快的就呆在了灞上。
不用半夜就起来准备上朝，因此李超可以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遛遛马，练练枪，然后就去洗澡沟游泳。
洗澡沟夏天水满，相当适合游泳，许多熊孩子也成群结队跑来游泳。
这个时候的人，不得不说都是对孩子放羊式的养，也没有谁整天盯着孩子。孩子小，也要去放牛看羊扯猪草，孩子们完成任务后，夏天就喜欢游泳戏水，也没有人管。顶多知道了打一顿，可第二天孩子就又去了。
李超小时候在外婆家也是这样的，谁管啊。
不过为了安全，李超还是吩咐了几个水性好的家丁，让他们准备了船，每天在沟里巡逻。孩子玩水如果遇抽筋之类的，就马上救援。
一般情况下，也就随孩子们去了，只是给孩子们划定了几块游泳区，水较浅的回湾，水浅水也不急，再外面拿网拦了一下，有个两三亩地大小，还有人在旁边看护救援，倒也不用操心出事。
大人们也喜欢下沟里游泳，以前这里叫洗澡沟，就是因为大家夏天都来这洗澡。
现在水多了，更好洗了。
大人们洗澡的地方，也专门划了几块地方，方便大家。
李超还有一块专属的游泳区，水清澈无比。
每天早上李超要来游上一会，中午和傍晚，也都要来游一回。天天来游泳，李超感觉自己的身体肌肉线条更好看了。
洗澡沟到了夏天，简直就是个水上乐园。
李承乾天天跟着李超后面，有李超的亲手调教训练，很快就从一只旱鸭子变成了一个游泳健将。
而且学会了好多种游泳姿势，这可比另一边的小孩子们的狗刨不一样。
其实一开始李承乾根本不会水，身上绑着好多个猪尿泡下水，要么就抱着一个充气的羊皮，在水里瞎刨，看着李超直摇头。
李超教会承乾游泳，很简单，也很粗暴，把他身上的猪尿泡摘下，把他抱的充气羊皮拿走，然后直接往水里一扔。
李承乾扑通扑通的吃了几回水，然后李超再指点一下，已经能浮在水面上了。再指点他姿势，几次下来，已经游的很样了。
学会水后，天天就想泡水里。
泡到皮都皱了，嘴唇都青了，都不想起来，李超往他屁股上拍了几巴掌后，才算老实了。
一大早，晨泳小半个时辰后，李超上岸。
李承乾还有些不舍的上岸的跟在后面，爷俩都是赤着上身，穿条大裤衩，脚上一双木屐，肩膀上搭条毛巾。
头上一顶草帽，鼻子上架一副水晶墨镜，用天然水晶做成的宝蓝色墨镜，用黄铜合金做的镜架，戴在脸上既防太阳光，又相当的时尚和骚包。
天气热，李超让红线给自己把头发打的很薄，挽起一个小发髻在头顶。若不是怕被人喷，李超是很想把头发剪了的，不过如今这年头人们一般很难接受短发。
因此李超也只能改良一下，头发打薄打短。反正大家也会经常修剪头发，要不然头发经年累月的涨，那长上几十年，估计得长上四五米。
一般大家会把头发控制在披肩的长度，再修理一下鬓角什么的，很少会有人如李超一样，把个满头秀发，打薄的剩下不多的一把。
不过这样子，确实凉快了许多。
从沟里回到别墅。
“相国，有圣旨到。”
那边是老熟人王内侍。
“李相国，陛下有旨，请接旨。”
王内侍看着李超打个赤膊，穿着条短裤，鼻子上还架了那么两片水晶，也不由的无语。再看太子，就是小一号的李超装扮，心里忍不住叹息。
“王内侍请稍等，待我沐浴更衣，摆香案迎旨。”
李超进屋，冲了个凉，换上正式的紫袍玉带，出来，香案已经设好了。
“李超接旨。”
“门下：昔宗周煌煌、威名远扬；功臣昭昭，分封四方。检校尚书左仆射、加平章事、京兆尹、兵部尚书、太子少詹事、朔方镇节度使、灵州刺史、太子少保、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赵国公，食邑五千户，食实封一千八百户李超，收复朔方、明德有功，安稳河套、益显臣节，宜进太子太保，加食邑一千户，实食封二百户通前食邑六千户、食实封两千户。”
“免朔方节度使、兵部尚书职，改户部尚书、山南东道大都督兼山南东道宣抚使，襄、邓两州刺史，汉京营造使、余如故。”
武德六年六月十八日。
中书令臣高士廉宣
中书侍郎臣于志宁奉
中书舍人马周行
侍中臣杨恭仁
门下侍郎臣裴矩
给事中臣温彦博等言
……
谨奉制书如右，请奉制付外施行。谨言。
武德六年六月十八日。
可
这是一封很标准的诏书，上面各种各样的签名、盖章就有一大堆。中书和门下两省的主官次官等都签名盖章了。
这是一封完全有效的诏书，可不是皇帝的私旨。
是经过了中书和门下的诏书。
李超的太子少保，升成了太子太保。太子少保是从二品，而太子太保是从一品，再往上，可就是三师三公了。
另外还给李超加了一千户虚封食邑，二百户真封。现在李超总共有两千户真封了，大唐第一实封功臣。
不过如今的实封，制度早已经改变。
两千户真封，一户换五十亩边疆之地，两百户，算是加了一万亩地了。不过边疆的地嘛，也不值钱。
荒地，还得自己去开垦。
倒是实际的差事，变动较大。
朔方节度使，到底是让李世民给免了。
毕竟在朔方收复之后，这个节度使的权柄过高。
“王内侍，谁接替了朔方节度使之位？”
“陛下已经撤去了朔方节度使衙，改为朔方道，另外陇右道也分出了一个河西道，现在天下一共十七道了。长孙相国出任朔方道大都督，柴侍郎出任河西道大都督。”
“哦，原来如此。”
李世民挺干脆的，直接把朔方节度使给撤消了。挺果决的，朔方镇就跟原来的行台一样，确实权柄过于大了，现在朔方既然挺安稳的，也就没必要保留了。毕竟当初设这个衙门，也是因为朔方还在敌手，弄一个节度使，是为了全面的方便的统筹整个朔方方面。
不过长孙无忌去朔方，也还是让李超有些小意外的。
长孙无忌还当了兵部尚书，自己转当户部尚书，李世民还真是看中自己能赚钱的本事了。
但李世民怎么不把京光尹这个职位也免去呢？
自己现在也完全是虚领啊，还是说李世民根本不想让别人来担任这个要职，因此故意让他虚领，然后以两个少尹实际理事。就跟尚书省一样，尚书令现在一直空缺着，以左右仆射实际主持尚书省。
“恭喜赵国公啊！”
王内侍笑着拱手。
“辛苦王内侍了，这么热的天赶来。坐，上茶。”
王内侍坐下。
“李相，陛下让我转告李相，暂时不要急着去山南，前期选址这些，交给下面人就好。京里还有好多的事情，要指着李相呢。这讲武堂的招生考试快要开始了，陛下要你来主持这次的入学考试，你还是讲武堂的副校长兼教导主任和总教官呢。”
嗯，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副校长的头衔了？
王内侍对李超很客气，虽然这么热天赶来一趟，热的浑身是汗。但李相是什么人，皇帝红人啊。
现在虽然免了兵部尚书，朔方节度使，可那边又加了户部尚书，还加了汉京营造使、山南道大都督、宣抚使，襄、邓刺使，太子少保都升为了太子太保，实封都一下子加了二百户。
圣眷不衰啊。
检校尚书左仆射、平章事的头衔可都没去呢，和国舅长孙无忌都是一样，就算去了地方，也是带着宰相头衔去的。
说不定哪天，又回了中枢。
李世民不说，李超都快忘记还有讲武堂那档子事了。
哎，一个招生考试，也还要来让他主持，李世民还真是指使惯了。
“陛下对于此次讲武堂招生非常看重，在朝堂上说了，要把这次考试办成大唐的武举考试。这事，李相还要多尽心费力啊。”
“陛下还让某问李相，这讲武堂设在哪里较好？”
讲武堂设哪里？
李超本想说当然是设在长安城里啊，不过再想一想，讲武堂毕竟是个军校啊。军校嘛，还是有点敏感的，还是应当设在城郊好点。
不如就设在灞上吧，灞上本来就是长安城外的一处制高点，居高临下，控扼长安东南方向，把守着通往蓝田那边的武关。
把讲武堂设在这里，既免得放在京城里太过敏感，二来这边地方了大，建校舍操场等随便圈地，而且军校也算是一支军事力量嘛，驻在这里，还能加强长安外围的防御呢。
当然，李超也有点私心的，建在灞上，不也能让灞上更加热闹嘛。

第552章 武媚娘
“三郎，两个胡姬要生了。”
李超还在跟王内侍说着话，崔莺莺抱着夏花过来。
“两个都要生了？”
“都已经进产房了，羊水都破了，看来都是今天生了。”
王内侍暗暗为李超惊叹，李相果然高人啊。上次让大妇一次生三个，这回让两个胡姬同天生产。这是不是同天怀上的啊？
“恭喜李相了！”
李超拱手谢过，“王内侍稍坐，我去看看。”
“李相请便，咱家在这里喝会茶。”
两胡姬在李家地位有点小透明，既不如郑红线那般有崔莺莺做靠山，也不如杜十娘那样有心机会争宠。两人倒也对自己的地位很知足的，不争不抢的，反正比起过去的生活，那是好上千万遍。
李超有空了，去她们那边，她们就弹弹琴跳跳舞，给李超按摩等。等怀孕了，两人更是轻松了，整天只是吃喝养胎就行了。
正因为不争宠无心机，崔莺莺虽然瞧不起这两胡姬，倒也没缺短她们的用度，也没苛待过她们，甚至怀孕后，还经常送补品派人去照顾。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也许是体质问题，这两人生产都要顺利的多。
不到半个时辰，就先后生出来了。
“恭喜相国，是个公子。”
两个都是儿子，等孩子洗好，抱出来。李超发现两孩子确实混血，黑头发黑眼睛，但是是眼窝要深鼻子看起来也明显高，脸部轮廓已经能看出有欧洲白人的特点了，甚至感觉个子都要大不少。
“一个七斤六两，一个七斤三两。”
两人都超过了七斤。
这么大个的孩子，要是崔莺莺生，肯定很难。
而两胡姬生完孩子，却还挺轻松的样子。
崔莺莺抱着夏花，打量了李超手里的两个孩子一眼。
“居然不是黄头发蓝眼睛。”
“这两孩子是我的种，当然得黑头发黑眼睛了，这说明我的种优秀，盖过了他们母亲那边遗传的血脉。”李超得意的道。
崔莺莺却无所谓的道，“这两个以后就咱们家老四和老五了，你给取个名吧。”
古人取小名，也讲究要取贱名，越贱越好，贱了才不会天收。毕竟古代条件落后，婴儿夭折的机率大，于是取贱名就成了传统。
连皇帝给儿子取名，都一样取些稀奇古怪的名字，比如汉武帝刘彻，一代大帝，小名就是小猪。比如南北朝时代，最有谋略的一代雄主南宋皇帝刘裕，小名就叫寄奴。
“四郎就叫二狗吧，五郎叫小猪。”
两胡姬躺床上呢，听丈夫给儿子取名小猪小狗，还有些不乐意。
崔莺莺瞪了两人一眼，“取贱名那是为了好养活，保佑这两孩子平平安安的长大。”
两胡姬也不敢反嘴，心里却想，那你两儿子怎么叫太平承平，名字就好听的多。
不管怎么样，两孩子的名字就算是这么定下来了。
李家六个孩子，男孩子中五兄弟，老大太平郎，老二承平郎，老三小羊，老四二狗，老五小猪，女孩夏花。
当然，也可以直接按排行称呼，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五郎。
崔莺莺虽然不太喜欢两胡姬，但对两个婴孩却很喜欢，她早早就给准备好了奶妈、保姆，孩子才刚出生呢，就一人配了四个丫环。
“三郎，咱们家如今越来越兴旺了，五个男丁一个女孩。”
李超也得意的笑，还是我有本事啊，一年就生了六个。按这势头，我以后不得生二三十个孩子。
红线在一边看的十分羡慕。
她现在家中地位倒是很高了，可肚皮却不争取呢，还是个瘪的。倒是郑婉言，进门才多久啊，前两天吃早饭的时候，却吐了。
大夫来一检查，喜脉。
让郑婉言得意的，看的郑红线酸的很。
一天添了两儿子，李超当然高兴。
让管家四处送请柬，三天之后大摆洗三宴。
长安。
李世民听王内侍禀报完，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李三，神人啊。上次大妇生三胎胞，这回两胡姬同天生产，这一年里李超已经有六个孩子了，不得不服啊。”
李世民觉得，这论生孩子，自己是比不过李超的，起码他连个双胎胞都没生出来。
也就太上皇生孩子的本事比李超强了，李超今年添了六个儿女，太上皇更厉害，今年添了十一个。儿子女儿加起来都快三十个了，还整天在太极宫里造人呢。
一想起，自己那么多的弟弟妹妹，还在不断的添加之中，李世民就有些脑仁疼。
“给李超送洗儿钱，再赐点长命锁等饰物。”
务本坊。
房玄龄接到请柬，笑着摇摇头，“不到三个月，孩子添了六个，这洗儿钱我都送了四份，这还又要送两份。李超今年光收这个洗儿钱都能添上几百亩地了。”
房夫人道，“李相国谁不知道那是京中十大富豪之一啊，仅仅是食邑赐田就十万亩呢。”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房玄龄朝中出了名的惧内。
“多送点礼物去，还得费点心思，李家不缺钱。相公，你去写几幅字，记得要写抄录李超的诗啊。”
房玄龄抚额，“夫人啊，为夫如今也算是堂堂宰相，朝堂之上，位置还在李超之前呢。你让我给他写字送礼也就算了，还要我抄录他的诗，这传出去，为夫岂不是有拍李超马屁之嫌疑？”
“这有什么，我们这两年，搭着李家的顺风船，钱可没少赚。李相国，这方面可是没的说的。你也别老在意你那张老脸了，钱还是很实在的，咱们给遗直求娶五姓女，这赔门财可少不了的，如今这行市还又见解了，百万都根本没戏，起码要五百万起了，你有那么多钱吗？不全靠李家帮衬我们，带着赚钱。”
房玄龄无奈，给儿子取五姓女，这也是如今朝中公卿大臣们的追求了。特别是对房家这种过去的小士族来说，更希望能够与五姓七宗联姻。但就算他现在贵为宰相，可要与五姓联姻，也不容易的。难得找到一家门望和年龄、人品都很好的五姓女，但这个陪门财却少不了，甚至现在陪门财还越来越高了。
“遗直不是已经说好了亲嘛，陪门财也够了啊。遗爱，又蒙陛下相中，与公主定亲了。”
“可我们还有遗则啊，你只考虑大郎二郎，就不考虑三郎了？大郎娶了五姓女，二郎尚了公主，这三郎总也得找个五姓女吧。而且我打听过了，大唐将来能袭爵，还好找点。但三郎以后可没爵位可袭，现在大郎的那个郡公爵以后要传也是传给二郎，甚至是传给大郎的儿子的。三郎这样的，要找五姓女，可就更难了，这赔门财肯定要的更多。”
“家里的钱财应当也够了吧。”
房夫人不满的道，“那也不能把全部家当用来给三郎娶妻啊，以后这家里日子不要过了？你看别的勋贵功臣，哪个忌讳谈钱说利的？哪家不是在做生意，哪家赚的钱还少了，买田置地开工坊办商团，日子过的滋润多了。你总不能让我们家的三个孩子，以后生活拮据吧？”
房夫人话糙可理不糙。
长安的公侯勋贵们，确实是如此。
就好比说李超，人家都是宰相了，李家不照样做生意，产业遍及天下嘛。
“好吧，我去写字。”
“妾身去给相公磨墨。”房夫人立即笑着说道。
义原郡公府。
工部侍郎武士彟看着管家送上来的请柬，若有所思。
夫人杨氏挺着肚子进来，“夫君为何发怔？”
“哦，没什么，就是李相刚差人送来请柬，他又喜添二子，请我三日后去灞上赴汤饼会呢。”
“喜添双儿？荣国夫人此前生了三胞胎，莫非他家妾侍又生了个双胞胎？”
“那倒不是，李相的两个胡姬同天生产，各产一子。”
“李相真是个福气之人。”
“是啊。”
“倒是妾身是个福薄之人了，嫁给夫君之后，先生一女，如今这胎，大夫又说是女儿。”
武士彟拉过妻子的手，握在手里，笑道，“你可不要这么说了，生儿生女都好。”
杨氏是隋朝宗室杨达的女儿，是武士彟的续娶。武士彟原来是一个商人世家出身，但年轻的时候，家里败落，他一开始做豆腐生意，走村串巷的挑着豆腐卖，后来又做木材生意，成为并州有名的富商。
不过武士彟向有抱负，从小读过书，因此虽是经商致富，但却并不打算一辈子做个商人。后来隋末动乱，武士彟就花钱买了个队正当。此后李渊到太原上任，武士彟和李渊结交，其实就是送钱给李渊，李渊因此跟武士彟关系很好，经常住在他家。
后来李渊起兵，武士彟也是作为李渊心腹，没少出力。李唐建立后，李渊就把武士彟定为太原功臣之一，还赐了免死券，又赐八百户实封。
李渊授武士彟工部尚书，但武士彟没肯接受，主动要求担任皇帝的禁卫武官，后来就担任了检校右厢宿卫。
这几年，武士彟一直在禁卫军内供职，没空照料留在原籍的夫人和三个儿子，后来夫子和一个儿子相继病死，李渊听说之后，亲自替他选中了杨达的女儿，也就是当今宰相杨恭仁的侄女。
并让桂阳公主主办婚事，连结婚的费用都全部由国库支给。
这桩婚姻，皇帝提亲、公主主婚、费用由国家支给，由此可见皇帝的殊恩殊荣。
武士彟娶了杨氏后，去年生了一女武顺，今年又怀了一胎，但大夫看过说又是个女儿。
武士彟是太上皇的心腹，在玄武门之后，便被从禁卫中调出来，现在担任工部侍郎之职，但其实是个闲职，不掌权。
武士彟还很年轻，不过四十多岁，哪甘愿以后就一直坐冷板凳。他也试图找过杨恭仁，杨恭仁是妻子叔父，可惜杨恭仁也没办法。实是因为武士彟跟太上皇关系太亲近，皇帝对他难以信任。
天天呆衙门喝茶看报，这日子武士彟不甘心。
刚才看到那封请柬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一事。
“夫人，你说，我们把顺娘许给李相国之子如何？”
“和李相国联姻？”杨氏吃了一惊。“这当然是件好事，只是如今我们家的情况，李相未必看的上啊。”
“若不能与李相的嫡子联姻，那我们与他的庶子联姻。”武士彟咬牙道。
“我们的嫡女与李相的庶子联姻？”
“嗯。夫人，若是能与李相联姻，有李相的支持，我相信，我一定能重新得到启用，不用整天呆衙门里坐冷板凳，哪怕外放做一州刺使，也比现在这个样子好的多。”
杨氏有些不愿意，顺娘是她的长女，那是武家的嫡长女。她虽是续娶，可也是正妻啊，生的女儿那是嫡女，况且，她的出身也不差，那是前隋宗室，就算到了大唐，那也是关西弘农杨氏家族啊。
弘农杨氏，那也是关西顶级大族。
丈夫也是堂堂郡公，太原功臣，他们的嫡女，去嫁给李相的庶子，这确实委屈了女儿。可丈夫说的话，却也是实情。因为丈夫与太上皇关系近，现在新朝里，根本得不到重用。
“既然夫君如此说，那就按夫君的意思去办吧。”
“嗯。”
武士彟心情激动起来，开始想着准备什么礼物去李家，然后还要怎么提起两家联姻之事。他觉得这个事情应当能成，李超虽然官高爵显，还是当今天子红人，但李家的底蕴也薄。武家虽然原来也只是商人之家，但他现在毕竟也是郡公，他的妻子还是前隋宗室贵族呢，又是当今宰相杨恭仁的侄女，皇帝的杨妃还是自己妻子的堂妹呢。
“就是咱们家顺娘比李相的几位公子年纪都要大些。”
武士彟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先拿顺娘跟李相提亲，若是到时李相不愿意，那再拿媚娘跟李相家提亲。”
媚娘，就是杨氏肚里的孩子。
因为大夫诊断是个女孩，因此夫妻俩都已经给孩子取好了名字。长女叫顺娘，次女就叫媚娘。

第553章 翻脸无情
六月二十一。
早上天微微亮，就已经有许多客人赶来灞上李镇。既有李家送了请柬的各家通好，这些人家的请柬都是烫金贴，上面由李家管事写明了各家的名字。也有许多人拿到的是另一种帖子，没有烫金，没有指明的客人名字，而是统一用了客人二字。
拿这些帖子的，基本上就是跟李家有些生意往来的商贾地主，还有一些官职不高的李超曾经呆过的衙门属下官吏等。
第二类帖子发的比较多，帖子虽发的多，但上面都注明了谢绝一贯以上礼物。
虽然这样的帖子李家发的比较多，足足发了上千张，但短短三天时间内，长安城里最抢手的东西，却就是这些帖子。
许多想要参加李相国儿子洗三宴，可却又没拿到帖子的人，便开始出钱买这些帖子。到最后，一张普通的李家请帖，居然炒到了十贯一张。偏偏买的人还非常多，好多人还抢不到，因为许多手里持有帖子的人，虽不是名门贵族顶级大豪，可也多是地主商贾，谁会为了十贯钱，就把这样一张李相国家的帖子卖了？
最后有些人买不到帖子，就想其它办法，找那些拿到帖子的，拉关系攀交情，最后以李家客人亲属随从这样的身份，硬是跟着来灞上赴会。
一大早，李超还睡的正香呢，结果就被吵醒了。
人越来越多，人声马声的，搞的跟个集市一样。
李超被吵醒后，身边的红线已经先一会醒来了，看他醒来，笑了笑道，“三郎，天色还早，要不……”
李超一看红线那眼神，就知道她说的要不还是啥意思了。
家里的几个女人要么生了，要么怀了，就她过门算早的，偏偏到现在还没个动静。最近李超也有意的安抚她，连续好些天都是睡她屋里。
红线也是用心，功课没少做。
“今天是妾身的受孕日，机会大。”
“晚上也行啊。”
“早上精气神好，机会更大。”红线不肯放过李超。
爱爱这种事情，本来讲究的是一个环境、气氛、情调，气氛有了，情调上来了，自然水到渠成，水乳交融。可如果当成一个任务，这未免有点没意思。
李超很想拒绝，可一想想，让妻妾怀孕，也是这时代男人们的义务，为家族传宗接代，多续香火，更是家族男丁的责任，李超也就只好打起精神来。
读书的时候，要交功课。
如今都位极人臣了，还是得交功课啊。
都说，看一个大臣门前的车马数量，就能知道这个大臣在朝中得宠的程度。若这样算的话，当今朝廷之中，估计已经没有人比李超更得宠了。
哪怕是堂堂国舅爷长孙无忌，都要被李超比下去。
李超刚得了新职，眼看着要外放了，但在京中的火热程度却反而更胜了几分。尤其是李超当上了汉京营造使，这边又还兼着讲武堂副校长兼这次武举考试的主考官，想去山南参与汉京营造的，想送家族子弟进讲武堂的，如过江之鲫啊。
李镇街上，镇上的百姓已经习惯了这份喧嚣热闹。
只要李相一回灞上，那这里立马就是门前车水马龙，客人络绎不绝啊。马车太多，后来的都只能在镇外就停车，把马车停到镇子外面。
李镇街道上的商家，卖力的招呼着客人。
李相这会肯定还没起床呢，昨夜李相肯定又忙着编史著说了，辛苦啊。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来我们店里喝杯茶吧。
我们店里的茶可是李记茶庄出产的，都是炒茶，上等的好茶叶。绿茶红茶青茶黄茶白茶样样都有，你口味重点喜欢黑茶？也一样有啊。
我们家的楼不但好，泡茶的水也好啊，从鲸鱼沟上游的鲸鱼泉里挑来的水，连李相府上也是用这泉水泡茶呢。
我们家还有好些小点心，相当精致好吃，李相都来我们店里照顾过几次生意，还赞口不绝呢。
客人们早早赶来，倒也确实饿了，听着这么一说，便也进茶楼连说话边等，点上一壶李相爱喝的乌龙茶，再来点生煎包之类的点心，倒也不错。
那边的其它商铺，也是趁机吆喝招呼。
李镇街上的商家们，挺喜欢这些来李家的客人的，这些来李家的客人，一般都是非富即贵，有钱人。他们的生意最好做，大方豪爽。
只要推销的时候，多说几句这个是李相吃过的喝过的买过的，那这些客人们多数都会买账，哪怕因此要贵上几分，也很爽快。
李超现在是年轻却又贵不可言，红的发紫，炙水可热。
哪怕是没打算参与营建汉京，或者送子弟入讲武堂的，可李相儿子洗儿宴，岂有不来捧个场的道理。
这年头，雪中送炭的人也许少，但锦上添花的人却多。
李超越是当红，来捧场的人就越多。
“啊！~”
李超拖长着一个尾音滚到一边，仰躺在床上，喘气连连。
有点累。
主要是昨晚上就来过三回，这一大早的又梅开二度，确实不轻松。
“你好好休息。”李超交待几句，起床去冲凉。
郑红线保持着一个古怪的姿势躺在那里，屁股下垫着一个大枕头，也没空理会李超了，一心一意的想着她那增强怀孕的秘方姿势。
外面客人都把李镇给挤满了，让镇上的商家们笑的都合不拢嘴，可李超该干嘛还是干嘛，自他成为玄武门首功之后，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
一开始，还有点不淡定，但久而久之，也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去练了趟枪法，然后射了两壶箭。
李超甚至还有功夫一边练枪习射，一边指承乾。李超对承乾的教导是全方位的，基本上他干嘛，就拉着李承乾干啥。
他一起床，李承乾也别想再睡懒觉。
李超晨练，承乾也必须跟着一起。李超还特意给承乾弄了把小铁枪，一把小弓。就拿老爹当初教他的那些招式，招呼承乾。
蹲马步，练刺杀，拉弓。
头几天，承乾被训的胳膊都肿了，腿都走不动路了。
但想歇息，没门。身体锻炼就是这样，得突破一个限制，才有进步。什么酸啊胀啊，这些都是正常反应，这个时候就要坚持，如果停下来，就前功尽弃了。
李承乾叫苦，甚至摆架子，撒娇、耍赖，这些在李超这里都不好使。消极应对，也没有作用，李超可是那种能真的不把承乾当成太子的人。
挺过了最初的那个周期后，承乾倒也适应了下来。
主要是李超还会帮他按摩、给他擦些药酒、泡药浴这些，大大助于他的恢复。
现在李承乾都能轻松刺上一百枪了，拉开一百次弓了，虽然是小枪小弓，但也非常不错了。
“走，骑马去。”
作为大唐的天子，怎么能不会骑马呢。
李渊可是一代箭神，取妻子时是参加比武招亲，靠的就是双箭中画屏上孔雀双眼才一举抱的美人归，后来围剿流贼的时候，更有过连发七十余箭，皆中贼的辉煌历史。
而李世民不但继承了父亲的射箭天赋，还拥有高超的骑术，曾经跟问下吹嘘说马槊尉迟恭天下第一，骑射秦琼当世无双，而若论骑射、马槊一起，他却能与二将不相伯仲。这话虽有吹嘘成份，但李世民的骑射本领确实很强，而且还打的一手好马球。
承乾的骑射天赋很好，天生对马有股亲和力，骑在马上能够迅速的找准节奏。
爷俩骑着马从洗澡沟东面，下坡顺着堤坝跑到了西岸，然后又跑回来。来回跑了起码十几里路，承乾还挺轻松的样子。
把马系在河边，李超来到他那个专属的游泳河段边，那里有一栋小木屋。换了衣服，跳到河里游了个痛快。
“太保，你看我，我学会踩水了。”
承乾晒的有些黑的脸上，露出得意的欣喜笑容，他人站在河水里，露出了头，双脚用力的踩着水，保持了站立姿态。
“不错，什么时候你要是能把脖子都露出来，你就算是真正会踩水了。”
水性好的人，都会踩水，有的人过河，直接脱了衣服举着头顶，然后跟走路一样，在水里踩着走，还能露出小半胸膛来。
只用脚不用手，这就是高手。
“好了，今天不能多玩了，上岸，冲个凉回家。”
“啊，今天才游了一会啊。”
“今天有事。”
“那是你有事，孤又没有事，孤要再玩会。”
每当承乾傲骄的时候，就会自称孤，然后李超就会对着他瞪眼，他立马就又降服了。
在小屋里冲了个淋浴，换上这里备好的干净衣服，骑马回到李镇。
“相公，客人们都到了。”
管家迎了上来。
“酒宴都备好了吧？”
“都好了，四郎和五郎也都准备好了。”
“嗯，那就请宾客入席吧。”
李承乾正高兴的也要去入席，李超叫住了他，“你凑什么热闹，昨天交给你的任务，临大欧的九成宫贴你好像还没有完成吧？”
“就差一点了。”
“差一点，那也是没有完成。”
“我晚点就临。”
“不行，昨天的事情本来你昨天就要完成，可你却推到今天，还想再推到后面去。太子啊，你令我很失望啊。你现在就回书房，把九成宫贴临完，然后再把皇甫诞碑贴也给临十遍。你什么时候临完，就什么时候出来，要不然，你就老实的一直呆书房里临贴，吃喝的我会让人送进去。”
李承乾看着李超那双眼睛，终于还是认怂了。
“太保，十遍皇甫诞碑也太多了，三遍吧。”
“呵呵，你还会跟我讨价还价了是吧，好吧，既然你想还价，那就十五遍。”
“太保，怎么还变多了？”
“二十遍！”
李承乾差点哭了，撅起嘴老实的往书房去了。再说下去，这都要变三十遍了，而李超是真的说的出做的到的。

第554章 做武媚娘的公公
客厅。
李超一出现，立即被众人的问好声淹没了。
“李相好。”
“拜见李相。”
能进客厅里的，都是拿到烫金请帖的人，但李超依然有一大半是不认识的。好些人家，李超认识的是家长，而如今不少都在久任职，于是乎来的便主要是家中子侄。虽然这些人不少比李超年纪还大，但李超已经是当朝宰相，他们却也仅是普通的七八品侍卫闲职等。
笑着脸一一打过招呼，李超又到另几个厅，与其它前来的客人们打了圈招呼。
回到主厅，武士彟主动的迎了上来。
“李相好。”
李超刚才就看到武士彟了，看到他过来，还想着不动声色的让开，但没想到他倒是直接的就开口叫住了他。
李超当然认识武士彟的，老董事长的人，太原功臣，武德朝的开国元老，拿过免死金券的人。原来一直在天子元从禁军里担任禁卫军官，深得李渊信任。
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越是得太上皇信任的老人，就越不可能得当今皇帝信任。
裴寂如此、封伦如此，这武士彟同样如此。
要不是因为武士彟娶了杨恭仁的侄女，而李世民也取了杨恭仁的侄女，有杨恭仁帮着说了不少好话，武士彟从原天子元从军调出来后，也不可能还能当上工部侍郎。工部哪怕再是六部中不太重要的衙门，那也是六部之一啊，工部侍郎，那可是工部的次官。
就算是在工部坐冷板凳吃闲饭，那也是个侍郎级的高级冷板凳。
“原来是义原公，多谢前来捧场啊。”
场面上的招呼还是要打的，李超对武士彟这个没什么私人意见，但毕竟这是个太上皇的心腹，如今改元都还没改，李超也不想跟这批旧臣们走的太近了。
“还没恭喜李相，这短短时间，李家连添五丁一女，这真是喜上加喜，宗族兴旺啊。”
“借你吉言了。”
“李相，能借一步说话吗？”
李超沉吟了一下，“那我们到这边廊下说话，那里凉快。”
对方身份敏感，李超不愿意再来个书房独谈，万一让人说成是密室密谋什么的，虽然李超相信李世民肯定能相信他，但总省得让人拿去做文章。
两人移步廊下。
“相国出任汉京营造使，深得陛下信任啊。想必相国应当也知道，当年我原是并州的商人，卖豆腐起家，后来做木材生意的。当年我与太上皇结识，就是因为太上皇负责修建晋阳宫，那时我向太上皇提供了不少的木材，因此结识。”
“有所耳闻。”李超点头，“义原公年少既有抱负，经商也不忘读书，做生意也厉害，很快就从挑豆腐卖，变成了一个贩卖木材的成功大商贾，让人佩服。”
“其实也没什么，我虽然年轻时是挑豆腐卖的，但我小时家里却也是商人世家，家境富裕，打小读了不少书的。只是后来家里生意出了问题，才家道中落。我卖了几年豆腐，但家族当年还是留下不少关系人脉的，后来也正是靠着家族的人脉，才能东山再起。”武士彟说了几句自己的事情，然后话题一转，“虽然后来我弃商从戎，后来又太原随太上皇起兵，但原来的木材生意，倒也并不放下，一直还有在做，如今也算是这个行业里做的较好的，尤其是我家以前是负责过晋阳宫的宫殿木材，因此对这方面倒也算是熟。”
“相国如今负责营建新都，我愿意为新都提供木材供应，保质保量。”
李超微微笑着。
武士彟这么急急忙忙过来找他，不可能真的只是想要做新都的木材供应商这么简单。按他说的，武家做这行，还有是些实力的。武士彟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郡公，一个侍郎，以前是商人，但现在已经是贵族了，生意上的事情，不是那么重要了，随便让一个管事来负责就好，也不需要直接找李超谈。
这可能就是一个引子。
“义原公愿意帮忙，这当然是好事了，回头，我让人去联络你家的管事。”
武士彟点头。
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可看李超似乎准备要走了，终于还是开了口。
“今日相国洗三宴，大好的日子，某有些唐突，想要来个喜上加喜。”
“怎么说？”李超笑问。
“敢问，李家二郎可已经订亲？”
这话一出，目的就很明确了。
李超闻弦歌而知雅意。
他记得武士彟好像有一个女儿，妻子又怀了一个。若是他没记住，武则天大帝那就是武士彟的二女儿啊。
这么说，怀的那个，就是武则天了？
武士彟居然要跟他联姻。
有点意思。
“义原公的意思是？”
“某唐突，想要高攀下相国，武李两家结门亲事。”
“这是好事。”
在武士彟的忐忑和期待之中，李超说出了那个他期望的答案。
“不过！”
李超来了个转折，武士彟的笑容凝住。
“相国但讲无妨。”
“是这样的，令媛好像一岁多了吧？”
“确实，小女武德五年出生，一岁多点。”
李超捏着下巴，装作为难的样子，“去年的啊，这跟犬子的属相似乎有些冲突啊，不太相配。”
“如果这样，那当某没说。”武士彟有些尴尬的道，他觉得李超这是委婉的拒绝。虽然觉得不高兴，可也没办法，人家这还算是留了面子了。
“要不这样吧，我听说杨夫人又临盆在即？”
“还有三个月就生了。”
“不知怀的是男是女？”
“大夫说是个女儿。”
“女儿啊，那你看这样如何，我家老四与你家二娘订婚如何？”
这个结果，出人意料。武士彟原本还认为李超瞧不上武家，不愿意两家结婚，才找了个什么属相不和做借口的。
武士彟本来是看中了李超的次子，那是李超的嫡次子，现在身上就有一个开国县子的爵位，将来说不定等长子袭赵国公爵位后，这次子就能袭临洮郡公爵位呢。
就算不袭郡公爵，可毕竟是李家嫡次子，以后前途肯定不会差的。
可现在李超却说拿庶出的第四子与他家的未出世的二女订婚，这就出人意料了。
若是一开始，武士彟可能还要犹豫下，但经过刚才李超的那个不合的拒绝后，他心里不免就又有不同的想法。他现在想的是，不能再错过这个机会了。
“多谢相国瞧的起某，某高攀了。”
“哎，何必说这样的话呢。四郎能够取到武家女儿，那是他的福气。”
武士彟也没去问为什么选的四郎，而不是三郎。
李超也没解释，至于原因，其实是因为杜十娘这人心性高，武士彟一个商人出身，如今又是个过气的老皇帝的人，他担心她会嫌弃不愿意结亲。
倒是两胡姬，比较好说话，相信也不会反对李超给儿子找一个还在腹中的媳妇。
“等孩子生下来，两家就交换婚书！”李超笑着说道。
“对了，二娘子可有取名？”
“嗯，我们家大娘取名顺娘，二娘则给她取好了一个名字，叫媚娘。”
听到这个名字，李超点点头，武媚娘，没错了，就是她。
历史上的女皇武则天，嗯，还没出世，已经成了他李超的四儿媳了。
历史上的废太子承乾，现在是他的女婿兼学生。
哎，不知不觉中，李超都已经越来越严重的影响着这个时空了。
就如玄武门之变提前了三年，李建成李元吉没有死，李世民顺利登基，突厥人也没来的及兵临长安城下，逼刚登基的李世民来个渭桥白马之盟。
改变也好，就如一只蝴蝶，煽起的风，会慢慢的形成一个风暴，带给世界巨大的改变。
太子建成没有死，太子承乾没被废，武则天没当皇帝，也许这些变化，会让大唐变的更好。
武士彟成功和李超联姻，非常高兴。
李超打量着武士彟，还挺年轻的，历史上，武士彟玄武门之前已经开始外放地方，担任一些实职的都督职。玄武门后，也迅速的倒向了李世民，没坐多久冷板凳就得到了启用。这方面，李世民还是很大气的。
现在武士彟在工部坐冷板凳，那也是因为李世民登基不久，总还得有个过程的。
“义原公，我接下营建新都的任务，担子不轻，身边缺少可靠之人啊。不知义原公可否愿意过来给我打帮手？若是愿意的话，我回头向陛下上书一封，请求调你为汉京营造副使。”
“愿意，当然愿意。”
武士彟现在天天在工部衙门喝茶看报，半点实权都没。呆的早就不耐烦了，本来他原来就是武职，实在不贯这种冷遇。
现在李超愿意把他调离，他巴之不得呢。何况，营造副使呢，这可是相当重要的实职差事。若是干的好，肯定不用再坐冷板凳了。
“那好，我回头就向陛下上奏要人。”李超笑着说道。
谈好之后，武士彟高兴的离开了。
今天李超可是主人，宾客这么多，处处都需要李超招待呢。
“哎哟，赵公，今天这么大喜的日子，你躲一边去做什么嘛。”
左羽林大将军侯君集端着个酒杯大笑着过来。
玄武门当日，侯君集表现不错，一跃而成为了北衙左羽林大将军。“那个姓武的可是太上皇的人，赵国公还是少跟他来往些好。”他靠近李超，扭头看着离去的武士彟背影，低声提醒李超。
“多谢提醒，不过如今新朝，当初太上皇的臣子，现在也是陛下的臣子了嘛。”
“赵公说话就是高，看问题的角度都跟我们这些老粗不一样，难怪陛下要我以后来跟着赵国公学习兵法呢。”
“跟我学兵法？”
“是啊，陛下今日跟我和张亮、张公瑾他们说，趁赵国公还在京，让我们有空多来灞上，跟着赵国公学兵法呢。”侯君集大着嗓门道，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
侯君集是北衙左羽林大将军，而张亮是右羽林大将军，张公瑾则是新建的北衙右神策军大将军，左神策军大将军则是尉迟恭，李世民前两天刚下旨，把尉迟恭从麟州调回京，担任新建的左神策军大将军一职。
左右神策军，就是新建的那支骑兵，最终，李世民还是决定选拔一万锐士骑兵，建立了北衙禁军中的专门骑兵部队，不过名字改成了左右神策军，各五千人。
左右羽林和左右神策，北衙四军，共三万常备禁军，四位大将军，全都是李世民的心腹。
只是让李超意外的是，李世民居然叫侯君集、张亮、张公瑾三个大将军来跟自己学兵法。
侯君集历史上不是跟李靖学兵法的吗？
看来，自己又改变了历史了！

第555章 恨不相逢未嫁时
侯君集论起资历来，比起尉迟恭来要差许多。
尉迟恭比秦琼又差许多，秦琼比起李世绩来再差点，而李世绩比起刘弘基又差点。
在玄武门之前，侯君集只算是李世民的一员家将而已，连个朝廷大将都算不上。但玄武门之时，是当日随李世民进玄武门的九将之一，关键时候立了功，于是乎皇帝的家将也成了大将军。
其实现在朝廷的将领，也分为几个层次。
资历最老的，当然就是太原首义功臣，当初李渊封的那批功臣，给了免死券的那批人，武士彟就是其中一个，还有如刘弘基、殷开山、长孙顺德、段志玄这批人。
再然后，应当就是李渊入关前后归服的原隋朝大将，如屈突通、李靖。再然后就是后来李渊称帝后，那些割据势力方归唐的大将，如李世绩、罗士信等，再比如稍后点归降的秦琼程咬金牛进达李君羡这批人。
再往后，还有尉迟恭、单雄信、苏定方等人了。
总之，越晚投唐的，当然是资历越低。还有投唐之后的位置，也导致他们的资历不同，比如罗艺，地方枭雄，虽也是投唐，但是带着地盘人口军队投唐的，又投的早，因此他原本在李唐中，地位很高，跟李世绩等是一档次的，还比李世绩要高，因此他的爵位当初也是王爵。
再比如李世绩、罗士信和秦琼、单雄信都是在李密手下干过的，后来都归了唐，但在玄武门事变前，他们的地位也相差很大。
李世绩是在魏公李密兵败降唐后，还维持着大半李密旧地和兵马的实际掌兵者，因此李渊当初对李世绩相当客气，几次要封李世绩的父亲为王，后来还是封了父子俩都是国公，还赐姓李。
罗士信比秦琼早投奔李唐，因此一入唐就封了国公授了总管，统兵一路，也很得重用。秦琼和程咬金他们就归唐较晚，虽然秦琼程咬金两人名将的名声很大，李渊直接授二人国公，但当时这国公是虚封，不值钱。
两人入唐后是归入李世民的麾下，做的是护军府的将军，品级不过四五品。比罗士信的国公、总管，又低了一级。
至于单雄信，因为是兵败被擒俘虏的，因此差点命都丢了，虽然最终秦琼李超他们救下他了，但他也是拔到秦王府中，位置比秦琼他们还要低些。
再比如说王君廓，虽然反复无常，但因为打仗勇猛，且是带着兵马归唐的，因此也是早早封了国公，还授了总管的，甚至地位曾经是远在罗士信、秦琼等人之上的。
在李渊朝，当然是太原功臣们地位资历最高，然后是最早降唐的那些隋将，再是此后归唐的地方实力派，再是一些带兵归唐的大将，然后才是秦琼、尉迟恭他们。
只不过玄武门事变后，一朝天子一朝臣。
当年的太原功臣，除非是站在新皇帝这边的，要不然，通通都要靠边站，新朝廷里最得势的是玄武门功臣们。
玄武门功臣里，就有大批武将，这些武将就是以当年秦王府的将领为主。刘弘基屈突通段志玄殷开山这些大将站对了队，依然还是居于高位，而秦琼尉迟恭单雄信这些秦府旧将，也一跃而起。
就连侯君集原来只是李世民家将的这些中低级武官，也一跃高升，当上了北衙禁军的大将军。
不过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年的太原功臣，除了少数几个当初支持李世民的，现在不也都跟武士彟一样靠边站了。
连罗艺、李世绩、李靖、王君廓这几员猛将，都因为不是李世民的铁杆，而大受影响。
李超不太喜欢侯君集，觉得这人跟王君廓有点类似。
勇猛倒是挺勇猛的，但有的时候挺贪心。
他发现连秦琼程咬金他们，都一直不声不响的跟这些人保持着距离，以前，李超以为是秦琼他们觉得侯君集他们地位太低，毕竟秦琼他们是国公，是大将，而侯君集他们顶多是个车骑将军这样的中级军官。
但现在，李超觉得是秦琼他们眼光比较老到，早看不惯这些人的行事风格，因此才故意保持了距离的。
历史上，侯君集可是造反了的，支持承乾造反，然后被砍头了。李世民待候君集也是挺不错的，一路升官，后来还当兵部尚书，可就是有人欲望难满。
李世民曾经让侯君集去跟李靖学习兵法，结果侯君集学会了就向李世民奏报说李靖有反意，说他没救全，留了招数。不管李靖教没教全，侯君集这种徒弟都不是好鸟啊。
现在李世民让他来跟着自己学兵法，李超心里就犯起嘀咕了。
这可是头白眼狼啊。
现在正得势呢，使有点得意猖狂。到头来，别教了半天，他反咬自己一口，说自己没教全他，那才是见鬼了。
好像有野史，说承乾纳了侯君集的女儿做妾。李超记得，李承乾的太子妃，是姓苏，具体的好像是隋朝五贵的宰相苏威的曾孙女，也算的上是名门望族出身了。
李超脸上保持着笑容。
望着侯君集。
“潞国公，你这可是跟我开玩笑了啊，你可是堂堂北衙左羽林卫大将军，上柱国啊，我哪有资格教你兵法？”
侯君集似乎挺享受李超称呼他的官爵。
半年前，他还只是一个车骑将军，在长安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在陇西城之战中，他表现的相当勇猛，此后短暂的出任都督之职，也表现的很合格。玄武门之变，那更是出了大力，救了皇帝一命。
正是凭着皇帝家将的这种心腹身份，他才得以在新朝晋封国公，出任大将军，勋加上柱国。
“谁不知赵国公乃是陛下亲自称赞的大唐军神啊，赵国公编写的那一套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可是被陛下越发称叹，称为将领必读之书呢。陛下还特赏赐给我一套，只是我这人吧，骑马射箭挺有力气的，但是一读起书来，就感觉头疼，屁股上好像有刺一样。”
侯君集说话很大声，好像故意显摆他跟李超关系很熟络一样。
其实李超心里很想说，我跟你真的不熟。
这家伙却总是自来熟的样子，没少来找李超，要李家给他介绍点发财门路什么的。李超也确实让家里带过他家几次，这小子赚的不算少。
“赵国公，你可一定得教我啊，你知道我这人大老粗，让我自己看你那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实在是太为难我了，还是听你讲轻松简单一些。”
“教真的谈不上，你也是大将军，只能说，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切磋交流一下经验。”
侯君集笑着道，“切磋交流，换个名字也行，其实我是不介意喊你一声老师的。可既然赵国公不愿意收我这弟子，那我也不强求。不过，你可不能因为我没喊你老师，你就跟我藏一手，留着几招不教啊。”
听着这话，李超已经是皱眉头了，这家伙，都还没开始教呢，已经这样说了。真教了，估计最后也还会说自己没完全教给他。
“倒是张亮那家伙，你可以少教他几招也没关系的。”
李超心里一下子决定了，绝不能教侯君集这样的白眼狼。
“今天不谈这些，咱们喝酒！”李超拉着侯君集入席，让程处默几个家伙帮着招呼。
看来还是得在讲武堂开个高级进修班，让李世民也来偶尔讲讲课，或者让李靖、李绩、秦琼、尉迟恭等有空的时候也一起传授些经验。
李超有空的时候也去讲讲课就好，要教就多教几个，教一个班，到时大班学生，他娘的侯君集这回总没法再胡说八道。
高级进修班，有空的时候就上两课，没空的时候，就搞自学嘛，弄好教材课程，然后布置作业，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不再搞什么私人授课了。
摆脱了侯君集之后，李超出了厅，独自绕到后花园，在树荫下躺到吊床上，一个透会气。
突然，花园墙外传来声响。
李超躺着没动，眼睛却盯着那里。
墙头上先是出现了一只手，然后是另一只手，接着有个人头露出来。
嗯，平阳长公主？
李超有些意外。
李秀宁今天怎么来了，而且大门不走侧门不进的，偏偏跑到最偏僻的这段后花园位置，翻墙进来？
李超躺在花园里的那片树林里，又是在吊桥里面，一不注意倒不容易发现。
李秀宁在墙外探头，往里面左右望了一遍，没发现人后，翻过墙头，跳入了院中。
李超暗暗的想，李秀宁不会是因爱生恨，现在要来干掉他的吧。不过，也不应当选择今天这么热闹的日子啊，那是来干嘛，还要翻墙来？
李秀宁越入墙内后，径直走到了那边的凉亭下，在石桌边坐下，然后就双手撑着下巴，坐那里发着呆。
她今天穿着一袭宝蓝色的纱衣，挺漂亮的。
只是衬着她那皱起的眉头，清瘦的脸庞，倒显得整个人很忧郁。
李超也皱起了眉头，他想起了他们以前经常坐在那凉亭里下棋，下象棋下围棋下飞行棋下跳棋打双陆下五子棋甚至还下过国际象棋，玩过许多游戏，有过许多欢乐的时光。
那个时候，两人有股小暧昧，但却没挑破。
想着想着，李超也不由的出神。
可惜，相逢恨晚啊。
虽曾有情愫暗生，但毕竟一个有丈夫一个有妻子。
如今，李秀宁恢复了单身，但李超却依然还有妻妾儿子，他有那么大一家子人，崔莺莺刚给他分了可爱的三胞胎，他没有半分理由却破坏那幸福的家庭。
远处廊下传来脚步声。
“郎君到底去哪里了，怎么到处都找不着，房中书令、杜平章事、魏秘书监、马舍人他们都来了，却不见相国了。”
“再找找吧，也许到后花园来了。”
凉亭里的李秀宁从发怔中惊醒，提着裙脚往小树林里跑来。
后花园的小树林并不大，李秀宁恰好就是往李超挂网床的这边跑来，眼看着她越跑越近，李超也只有苦笑。

第556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几乎就是瞬间。
李秀宁已经接近了。
李超想起来避开，这个时候也来不及了。
小树林其实并不大，李超刚才躺在树中间的吊桥上，李秀宁也没仔细往这边看，倒没发现李超。
可是现在，她直接跑进了小树林。
李秀宁本来是想往小树林里避一下，却怎么也没有料到这树林里还有人，更料不到的是，这树林里的人会是李超。
一时间，李秀宁的脸上满是惊讶。
惊讶。
脚下步伐不由的放缓。
李超看了那边一眼，两个丫环已经快要过来了。
“跟我来。”
李超翻身而起，一把抓住李秀宁的手。
她的手有些冰凉。
有些僵硬。
丫环又近了一些。
可李秀宁却停在那里，手往后拉。
“她们马上就过来了，你总不想让她们看到我们两个在这里拉拉扯扯吧？”李超低声道。
李秀宁手不再用力。
“相国，相国！”
丫环开始呼喊。
李超拉着李秀宁的手，往林子里处走。
“去哪？”李秀宁咬着嘴唇问。
“暂避一下。”李超头也没回。
来到小树林中央，那里有一座假山，假山有一个机关，是一座推门。推开，里面就有一个并不算小的房间，房间其实就是那个假山的内部空间，挖空了之后，假山其实就是一座屋子。
只是外表伪装的很，显得很有些格调，没破坏花园小树林的整体性。
把门重又带上。
屋里有几个气孔透气，光线也透进来，让屋里有些光亮。
李秀宁望着李超，出神。
多次欲见他一面不可得，却不料今天以这样的方式再见面。
两人的手还拉在一起，李秀宁也没有去提醒。
“这里还是不太安全，我们去地下室。”
“地下室？”
“嗯，这小屋只是一个小休息时，不过下面还有一座地下室。那是我写书的地方，为了安静，我有时在这下面写书，可以不受打扰。”
假山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一个小休息室，但在这下面，却还有一个一个多平的地下室。
揭开盖子，露出下面的梯子，李超先下去，然后在下面向李秀宁招手。
“快下来，一会丫环可能会来这里查看的。”
李秀宁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要听他的，可还是一步步下去，最后还把盖子给盖上了。
地下密室挺大的，就如同是一个大套间，有大厅有书房有卧室甚至连浴室、卫生间厨房都有。地下室埋了管子可通往上面透气，甚至还修了通风管道，外面有换气扇，隔一段时间就用人力或者畜力带动外面的转盘轴承带去风扇换气。
因此虽然是在地下，但屋里空气却很清新，也不潮湿。
“这地方挺不错的。”李秀宁幽幽道。
李超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不注意又拉着李秀宁的手了。
“给自己写书的地方，平时没别人下来过。”
李超松开牵着她的手，结果他手刚一松开，李秀宁却主动的反握住了他的手。
感受到那双手指冰凉可掌心又还着一丝热意的手，李超好像触了一下电。
气氛突然一下子就变得暧昧了起来。
李超感觉有点尴尬。
他试着往后拉了拉手，虽然这样做，明显会伤到李秀宁的面子。
可结果，李秀宁却握的更用力了，李超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疼。
咬牙忍着。
李秀宁只是望着李超，望的李超额头汗都出来了。
虽然以前两人搞过暧昧，但却从没有过肢体接触的啊。
现在手牵着手，又是这么个地下室里，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气氛越发的有点不对了。
“我去点灯。”
地下室里有气孔，也有些光，只是不够明亮。
李超想借着点灯的机会，分开，再拉开点距离。
可李秀宁紧握着他的手却不肯松开。
“不！”
李超没辙了，你就说个不字，是什么意思啊。
两人就那样站着。
好一会，李秀宁还是紧握着他的手，然后眼睛直望着他。
李超感觉自己的手上肯定淤青了。
“你握的我的手有点疼了。”李超无奈的道。
李秀宁松开了手，李超趁机抽回手，低头一看，果然有几道指痕印子。
李超直接走到中间大厅的茶几边，他选了个单人椅坐下。
夏天外面很热，但这地下室里却很阴凉的。
“你也坐。”
李秀宁走到李超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继续盯着他看。
李超被他看的有点发虚。
李秀宁叹声气，“有酒吗？”
李超本来想说没有，可惜李秀宁的目光太厉害。
“有。”
“来点二锅头吧。”
尼玛，这是冲着酒后乱性来的，还是酒壮胆气来的？
“有啤酒，喝点啤酒吧，前几天刚放下来的，里面的小冰库里冰着呢。”
“不想喝啤酒。”
“听我的，喝点冰啤酒就好。”
李超起身，拿了两个特大号的水晶杯子，一个能装上五斤。跟个小酒桶似的，绝对一杯就饱。
取了些冰块，底上铺了一层，然后打开啤酒桶，注了大半杯。
端着两个超大号啤酒杯回来，虽然没装满，但除了冰，一杯也起码是二斤啤酒了。
李秀宁拿起酒杯就喝。
一口气，起码喝了半斤。
酒杯放下，李秀宁的脸上起了层红晕。
“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我并没有躲着你。”
“你不要不承认，敢做就要敢当。”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是在躲着你，那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对你好还是对我好？”李秀宁咄咄逼人。
今天这是要对质啊。
看来李秀宁这段日子确实过的不太好，他倒是一下子跑到朔方去了，可李秀宁却一直留在长安。他回来后，李秀宁确实来找过他几次，可他都躲着没见。
“我跟你道歉，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故意放纵自己。”
“一句话就完了？”李秀宁端起酒杯又大喝了一口。
“如果你觉得打我几拳能出气，那你就打我几拳。”
李秀宁咬着嘴唇，侧着脸瞪着他。
片刻后，李秀宁真的一拳捣在李超胸口。
打的不是很重。
然后第二拳来了。
第三拳。
一拳接着一拳，如雨点一样，一开始还打的很轻，但打到后面就用上了力。
李超闷哼了一声。
李秀宁停下拳头，双拳还搁在他胸口，然后她却突然哭了，一把扑进李超怀里。
都这个样子了，李超也只能先借胸膛她一用了。
“你若心里委屈，就哭吧，把心里的委屈都哭出来，就好受多了。”
李秀宁真的越哭声音越大，一边哭一边还抱着李超又敲又锤的，最后还掐。
妈呀，女人都会这招，掐一层皮，痛的李超眦牙裂嘴，后悔死了。
好一会，李秀宁才从李超怀里起身。
脸都哭的花了，眼睛红红的，头发也乱了，几缕头发松散垂下来，裙袍也皱了。
“我送你出去吧。”
李秀宁却不动手，转身把她那剩下的半杯啤酒几大口喝完。
李超坐在那等她喝完。
可是喝完后，她还是不起身。
喝完杯中酒，李秀宁有些累的靠在椅背了。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我不是怕你。”
“那你现在这样子算什么？我难不成是个女鬼？”
“给我再来一杯。”
李秀宁把那喝的只剩下了一点冰块的酒杯递给李超，李超无奈起身又去打了一杯。
“你怎么不喝？”
说完，李秀宁把那大杯子举了起来，李超端起自己的酒杯跟李秀宁碰了对。
“别喝太急，啤酒虽不醉人，但这加了冰块，空腹喝容易伤胃。”
可惜李超这么一说，李秀宁反而要跟他作对一样，仰着脖子咕咕咕的一气把起码两斤多啤酒喝完了，这吹瓶的本事，让人惊叹不愧是巾帼英雄。
李秀宁喝完，盯着李超的酒杯，李超只好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结果李秀宁依然盯着他的杯子不放。
李超没办法，只得也举杯一饮而尽。
李超放下酒杯，打了个隔。
李秀宁突然伸手过来，李超侧着脑袋在躲，李秀宁一手勾住他脑袋，另一只手伸过来，在他嘴唇上一擦。
“有些泡沫。”
李超无语。
李秀宁坐正身子，望着李超道，“我以前从来没有跟说直直白白，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的说出我的心里感受，说出我的真正想法。可这几个月来，我觉得很亏。”
“我不甘心。”
“全天下的人都说我跟你有私情，说我们如何如何幽会、偷情，说我红杏出墙如何如何。”
“现在想想，好亏，好不甘心。”
李超道，“这只是别人的谣言，无端猜测，我们心里清楚就好。”
“清楚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确实确实不想跟柴绍过了，我确实确实喜欢与你在一起。”
李超叹息一声，“可我有妻妾儿女有家室，你也有家庭孩子。”
“我现在没有了，是独身一人。”
“可我有，我不能对不起十三娘，人云糟糠之妻不可弃。”
“我没说过要你抛弃崔氏，我也没说要你娶我，没说要嫁你。”
她抬眼。
“我想清楚了，我不要那些，我只要知道一点，你真的曾经喜欢过我吗？”
李超沉默。
“你说一句话。”
“喜欢过又如何？”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李超在此时念了一首词，这是纳兰性德的词，意思是有的时候，事物的结果并不像人们最初想象的那样美好，在发展的过程中往往会变化的超出人们最初的理解，没有了最开始认识时的那种美好、淡然。
把一切停留在初次的感觉，是那么的美妙，当时的无所挂碍，无所牵绊，一切又是地么的自然。初见时的美好，结局的意外，勾绘人生，总有那么几许淡淡的遗憾和误伤。
“人生若只如初见！”平阳喃喃的念着这句，“三郎，我们真的再回不到过去了吗？”
李超摇头。
他们又不是那些少男少女，不可能那么冲动，他们要考虑的事情更多。
“好了，我送你上去。”
李秀宁摇头，“我不想走！”

第557章 不负如来不负卿
“事情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
李超认真的对她说道。
“什么是错，什么是对？”
李秀宁哼了一声，头发几绺散下来，她干脆解开了发髻，一头长发散开，如瀑布一般披散开来。
放下了长发，自然的披散在肩上，这样的李秀宁看起来更加的增添了几分女人味。
她伸手抄了几把头发，黑发轻舞飞扬。
“我已经和柴绍和离了，是单身一人，你不用担心我。”
“可我要为我妻儿负责。”
她扭头，凝望着李超，“我又没说要嫁给你，也没让你娶我。你就只崔氏一个女人吗？你不还有杜十娘还有郑婉言还有郑红线，还有那两个胡姬吗，除了崔氏，你媵妾姬妾不也还有五个女人？”
“为什么就偏偏对我要这样绝情？”
“我不奢望做你的妻子，也不会入你家门做你的妾侍，我只想做你的情人。”
说出这番话，让李超都惊讶。
能让一个长公主说出这样的话来，这她是爱的有多深，感情投入有多深，才会爱的如此卑微。
有的人，太爱，于是让自己在爱情中很卑微，愿意做出无数退让牺牲。
感情能让人疯狂，让人高兴也能让人痛苦，是个很折磨人的东西。
“那样对你太不公平，我不能这样做。”
李超摇头，再次拒绝。
“什么叫对我不公平，难道现在这个样子就对我公平吗？你先问问我再说，那是我的选择，我愿意。”
“还是你，其实你嫌弃我，厌恶我了？我知道，我年纪比你大，我……”
李超伸手挡住她的嘴。
“别说了，说的我更难过，更愧疚，本来事情弄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就觉得内疚万分了。人和人互相吸引，那是感情，更多的是心与心相吸，而不是外在。”
她笑了。
“你真的不厌恶我，不嫌弃我？”
李超摇头。
“那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情人，你要我隐瞒世人也好，你愿意公开也行，我不在乎。”
李超道，“你再考虑考虑。”
她起身，转过身去，“我已经考虑了几个月了，帮我解下它吧。”
“什么？”
“衣带！”
这……
“我想洗个澡，刚看到你那里有浴室，还接了自来水。”
“你在这里洗啊？”
李超心想，这我还没同意情人的事情呢，你这速度也太快了。而且洗澡就洗澡，干嘛要我帮你解衣带，感觉一时有些没法接受啊。
以前绯闻传的满天下，可实际上连手都没牵过一次。
今天倒是牵手、拥抱，然后敞开心扉，彻底的说开了，但马上就那个也还是太快了些。
“我去给你放水吧。”
李超有些落荒而逃。
进了浴室，打开水管往浴涌里放水，听着水哗哗响，李超不由的在想。
怎么事情就一下子发展到这个阶段了呢？
但是确实又无法再拒绝，事情是他引起的，公主也闹了和离，现在人也离了，过了几个月了，还不愿意放弃。
公主不求什么名份这些，要的只是真心实意，李超还能再拒绝吗？
再拒绝，他还是个男人吗？
此前他突然提出分手，是怕事情失控，那个时候毕竟公主是有丈夫的，柴绍身份还不低。后来公主闹和离，李超更不能煽风点火了。
可冷却法也并没有起到效果，公主还是和离了。
天下人都说他们之间有过私情，公主的名声还是蒙上了阴影。
现在公主是单身，那份感情没有改变，而且也说了，只做情人，要的是感情不是名份，并不会影响到崔氏的地位。
如此这样，李超还能说个不字吗？
毕竟这是唐朝啊，在后世，一夫一妻，妻子以外的女人那就是出轨，那就是不忠。但在这个时代，更讲究的还是名份。
妻、媵、妾、姬、婢，一夫一妻之外，是允许有其它媵妾侍婢的，只要不影响到大妇的身份，就是为社会所包容的。
当然，置外宅养外妇，甚至与人偷情淫乱。这些也是会被非议的，但比起休妻啊这些，就算不得什么了。
李超跟一个和离后单身状态的长公主保持情人关系，这顶多算是李超有点私人作风问题，不是原则问题。
李超给自己找了很多个理由，以此来安慰自己。
我不能再伤长公主的心啊。
况且，李超本来也跟平阳挺来电的。
“水放好了没？”
平阳在外面问。
李超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水已经放的差不多了。
关上手，双拿出备用的干净毛巾、浴巾这些放到一边，再拿出洗发水、香皂等也放一边。
从浴室出来，李超对李秀宁道，“水放好了，毛巾浴巾洗发水和香皂也都备好在一边。”
李秀宁笑着点头。
纠结了半年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还是好的结果，李秀宁很高兴。
解开腰带，褪下衣裙。
白花花一片，李超连忙转过头去。
李秀宁一阵轻笑，进了浴室。
门没有关，屋里传来了水花声，李秀宁已经直接洗上了。
李超坐在厅中，对着茶几上的那个大杯子，怔怔出神。
以后李秀宁就是他的情人了？
他们这关系，究竟是要隐瞒，做一对地下情人，还是直接公开，向十三娘，向李世民坦白呢？
他们会如何看待他和李秀宁的关系？
世人又会如何看待？
回过来想想，感觉今天就跟做梦一样啊。
他要是不从席上跑出来，估计也就没这事了。
但是，如今没今天的这些巧合，那李秀宁是不是继续伤心难过呢？
李超也不知道今天的这个发展，究竟是对还是错，或者说，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对错的。
浴室里传来李秀宁的声音。
“三郎，你进来下。”
李超坐在那里问，“怎么了？”
“你进来啊。”
“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不是已经是情人了吗？”
李超哦了一声，磨磨蹭蹭的起身。
“快点啊。”
李超进屋，看到李秀宁坐在浴桶中，大半身子都在水中，水波下若隐若现。
李秀宁一头长发挽起，头顶上扎了个发髻。
细长的玉颈、丰润的肩头，还有白腻的背……
李秀宁向前趴在桶上，露出更大片光洁的背部。
“替我擦下背，够不着。”李秀宁话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李超轻笑，果然还是御姐会玩，你这不是引诱人犯错嘛。
任谁这个时候，也肯定止不住了，除非他是个公公。
李超也不免心猿意马，拿起香皂打湿，然后在那背上涂抹。
香皂沾了水后太滑，没抹几下，就顺着那背滑进了水底。李超目光，顺着那香皂往下……
……
“现在我就是死也无憾了！”
李秀宁长长的叹息一声。
“你准备隐藏还是公开？”
李超想了想，不知如何回道。
李秀宁倒是很爽快，“既然你没想好，那就隐瞒好了，我们做对秘密情人，以后偷偷的幽会，偷情……”
“在你口里，很不道德的事情，怎么听起来却这么诱人刺激呢？”
“我管他呢，以前我们什么也没做过，可天下人却都说我们如何如何，现在我们总算是在一起了，可他们却都以为我们早已经分开了呢。哈哈哈！”放开了心事后，她显得开怀的多，说话都带着点调皮诱人了。
李超想想，嗯，暂时隐瞒两人的关系倒也好。
那就做秘密情人吧。
“真想就这样天荒地老！”公主依偎在李超身边。
“我们下一次什么时候见面？”
李超道，“怎么也得过个三五天吧。”
“不行，明天找机会再见面，还在这里。”
李超苦笑，“既然打算暂时保密，总得隐密一点啊。”
其实李秀宁今天翻墙进李家，也并不仅只有李超一人知道。李家的护卫可不会这么差劲的，那是内紧外松。
柯庆柯青父女，还有他们训的那一队少年少女们，可是李家的暗哨。
李秀宁的一举一动，他们早知道了。
现在李超和李秀宁躲进了这地下室里，呆了半天的事情，他们也是一清二楚的。
这个李超也清楚。
好在柯庆父女还有他的那队人，是只对李超一人负责的，并不用担心会告诉其它人。
不过李超也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向莺莺坦白呢。
靠在床上，两人东一句西一句的瞎扯着，没什么正经话题，偶尔还夹着一两句打情骂俏的话，却意外的融洽。
“要是早十年认识你就好了。”李秀宁抚着李超的脸道。
“现在也还不晚啊。”李超笑着回答。
“我要趴在你怀里睡一会。”
李超道，“好，你睡吧。”
李秀宁趴在他胸口，果然一会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酣声，跟小猫打呼噜一样。李超枕着自己的左手，右手食指卷着她的一绺头发打着卷。
思绪澎湃。
两人奇怪的合节拍，出奇的默契。
李超和崔莺莺当初都还是有挺长一段时间的相处才变得这么融洽的。可和平阳，却是那么的自然。
也许这是来之不易，或者之前的那段分离，让他们更明白了对方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看着她现在睡的那么香甜，李超脸上露出笑容。
她这是多么的放心和信任自己了，之前自己的拒绝，自己的冷落，自己的躲避，确实对她伤害很深。
好了，如今既然都说开了一切，睡都睡一起了，李超就没有半分理由再去放手。
不管如何，李秀宁现在是自己的女人了，就算给不了名份，但他却能给出自己的真心实意。
地下室里很安静，也很清凉。
屋里弥漫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好闻的气息，李超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一记，暗自发誓，绝不会再辜负怀里的这个女人！

第558章 干死侯君集
李家。
李超一消失就是半天，谁也找不到人，一度弄的崔莺莺她们都有点紧张了。
“夫人，相国没事。”柯青在崔莺莺身边低声道。
“郎君在哪？”
“这个暂时不太方便透露，相国在办一件要事。”柯青只能这样回答。
有柯青这句话，崔莺莺倒是不担心李超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被人掳走什么的。虽然心里依然还有点疑惑，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消失，但丈夫毕竟是也是宰相，也许有什么重要公务。
那边客厅里，依然还热闹万分。
侯君集跟张亮几个喝了不少，到处找李超要敬酒。
“赵公呢，我们今天要给赵国公敬酒，敬拜师酒。等赵国公喝了我们的酒，就是我们的兵法老师了，以后我们就跟着赵国公学兵法，学那个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
张亮也在那里端着个酒杯道，“就是，能拜在军神门下学兵法，真是我们三生有幸啊。”
一群家伙喝的都不少了，说话带着酒意。
“赵国公呢，赵国公哪去了？”
张亮玄武门之变前被捕，在牢里受尽刑罚，可硬是咬住了牙关，没有透露半点李世民派他招募武士等消息，玄武门之变，也是入城九将之一，因此如今也算是得到了回报，当上了右羽林大将军，上柱国，还封了国公。
“赵国公呢，莫不是故意躲不起来了，难道不愿意收我们这几个弟子？”
“嫌我们资质不好还是什么？”
那边武士彟看着这群新贵半醉的样子，不由的皱眉。
现在他也算是李家的亲家了，虽然刚才回过头来后，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刚才太急迫了些，把事情没办好。
媚娘那是自家的嫡女，嫁给了李家的庶子，总有些不太合适。
越想越觉得刚才操之太急了，如果自己刚才不那么急，也许事情就另一回事了。
现在听着侯君集几个在那里越来越不像样，武士彟脸色越发不好看了。这些家伙，当年他随太上皇起义兵的时候，这些人算什么？
他在天子元从禁军中领兵的时候，这几个家伙不地是秦王的几个家将，现在得势了，居然如此猖狂起来。
候君集张亮他们还在四处寻找李超，叫的越发的响亮。
武士彟站了出来。
“潞国公、郧国公，今日李相洗三宴，不好喧宾夺主的。”
侯君集刚才向李超提学兵法之事，结果李超却只是笑而不应，这事就让他心里未免几分不快。而后来更是连李超人都见不到了，他也是堂堂国公、朝廷大将军，放下手头事情，亲自赶来架李超两个胡姬所生庶子的洗三宴，这算是很给李超面子了。
可李超却半天都不见人影，招待都不来一下。
侯君集越发的觉得心情不爽了，李超是宰相那又如何，不都是寒门出身，靠着拥立陛下的从龙之功吗？
他自认为也是立有从龙之功的，深得皇帝信任，可李超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简直就是侮辱。
心里头不爽，多喝了点酒，便借着酒意在这里胡闹。
眼看着有人出来，侯君集瞧了两眼。
这不是武士彟吗，义原郡公，太原功臣，还得过免死金券的。不过早年也只是一个卖豆腐的，后来卖木材发了财，出钱买了个队正当，再与太上皇交结，才风光一时。
但此一时彼一时啊。
原来武士彟那是太上皇天子元从的大将，地位倒跟他现在左羽林大将军一样。而且死了妻子后，太上皇还亲自替他选了前隋宗室女杨氏做续弦，一个商人子倒也娶上了前隋皇族女，虽然娶的那杨氏，当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那好歹也是个四十多岁还未嫁过的前朝皇族女啊，哪怕如今杨家不是皇族了，那也是关西弘农杨氏，名门啊。
以前侯君集是不敢招惹武士彟的，不论爵位官职还是地位，都无法并提。
可是现在嘛，武士彟只是太上皇的一条狗，太上皇都被他们关在太极宫里了，武士彟算什么？
无主之犬而已。
“哎呦，这不是义原郡公武侍郎吗？怎么了，我们吵到你了？”
“某只是觉得，在今日这样的场合，那样大声喧哗，未免是对主家不敬，失了礼数。”武士彟道。
侯君集冷哼两声。
“是不是失了礼物，有没有对李家不敬，这也是李相或者李家说的话吧，这赵国公府，什么时候一个姓武的外人能够做主了？”
这话格外的刺耳，也充满了对武士彟的不尊和蔑视。
武士彟虽然做了一段时间的冷板凳了，可以没受过这种气啊，以前的小字辈，如今公然侮辱自己，气的面色胀红。
“哈哈哈！”侯君集看到武士彟那吃憋的样子，无比舒畅。冷哼一声，也不理会武士彟，继续和张亮他们大声喧哗。
刚从外面进来的李超，正好看到了这一幕，脸色也极为不好看。
不管如何，今天这酒宴是李家的洗三宴，武士彟不管有没有成为李家的亲家，那都是李家请来的客人。
侯君集也是客人，武士彟也是客人。
侯君集在李家的客厅里，这样侮辱武士彟，那就是对李家的不敬。
更何况，武士彟现在还是李家的亲家呢。
“亲家翁，你莫生气，此事我来。”李超过来。
武士彟看到李超，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气，“算了，正得势的新贵，我们只是些过气的老人，一朝天子一朝臣了。”
“你今日是我的客人，在我府上受侮辱，那就是我的失礼。况且，你还是我的亲家呢。”
李超不顾武士彟劝阻，来到侯君集一群将领面前。
“哎呦，赵国公回来了，赵国公，一直找你呢，来，我们还没敬你酒呢。”
李超扫了侯君集一眼，又看了张亮一眼，后面还有侯君集和张亮的一群养子，都是在羽林军中任职的，今天也来了好些个。
一伙人各个都喝的面色通红。
本来这些人是李世民的心腹，正得势之时，李超不应当跟他们起冲突，只是今天侯君集等人闹的有点过份了，弄的这个厅里的客人，稍有点身份的都出去了。
喧宾夺主都说的有点轻了。
别人给他李超三分薄面，他李超肯定还以七分客气。若是别人过份不给面子，那李超也会翻脸无情。
“好啊，我在很远的外面就听到侯大将军说要给我敬酒，要敬拜师酒，向我拜师是吗？”
“没错，陛下让我们来跟赵国公学兵法呢，赵国公总不会藏着不肯教吧。”
李超依然是那副笑脸。
“教，我当然教。”
“那就好，那我就敬上一杯拜师酒。”
“等下。”李超抬起手来。“拜师，哪能这么随意呢，拜师可是得很正式很隆重的，毕竟传道解惑嘛。”
李超走到上首，坐下。
“陛下让你们来跟我学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对吧？”
侯君集点头，“没错，正是如此。”
“那这就是陛下的旨意了？”
“是的。”
“嗯，很好啊，得陛下看重，我受宠若惊啊。陛下让我教，我肯定要教的，而且一招不少的都会教给你们，但拜师也得有拜师的规矩。”
“这个拜师酒得喝。”
侯君集拍着胸脯道，“那没问题！”
李超微微一笑，“来人，拿酒来，上白鹿烧春。”
白鹿烧春，大家更习惯称之为烧刀子。灞上酒坊产的最低档的酒，但这种酒虽低档却很烈，而且喝的上头，容易头痛。有钱人，基本上都不喝这种酒。
李超却偏偏叫人提了几坛上来。
“陛下让我传授你们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这样吧，一计算一杯，你们就喝三十六杯。”
李超拿过一个杯子，摆在了桌上。
一个很小的杯子，一个顶多半两。
但是如果这样的杯子喝上三十六杯，那就是十八两，一斤十六两，这比一斤还多二两呢。
一斤二两的烧刀子，这喝下去，虽要不了命，但绝不好受，就算酒量好的，二锅头能喝上一斤二两，烧刀子也喝不了这么多。
那酒，太次，太容易上头，而且回头还得头痛上几天，绝对是入喉跟下刀子一样，然后连接几天头里都有把刀一样难受。
看到李超说的三十六杯烧刀子后，侯君集脸色变了。
他本来就喝了起码有小半斤了，都喝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再喝十八两，这不要命吗，何况还是这烧刀子？
“呵呵，赵国公真会开玩笑。”
“潞国公，我李超向来不随便开玩笑，尤其不跟朋友之外的人开玩笑。”
这话。
这是当着大家的面，说不把侯君集当朋友了。
“今天喝了不少了，三十六杯真喝不了了。”
李超却冷笑两声，“陛下让你们来跟我学兵法，刚才还一直嚷嚷着要敬拜师酒，还老跟我说不要少教你们兵法。我现在话摆在这里了，三十六计喝三十六杯，你们打算喝几杯啊？意思是不想认真学，不把陛下旨意当回事？”
侯君集看着李超。
李超依然是笑脸瞧着他。
两人目光相碰，李超毫不退让。
最后，侯君集示弱了，目光里甚至带着点企求。
可惜，李超要么不出手，既然出手了哪有一半又撤回的道理。
见求饶无效，侯君集眼里变成了狠色。
“相国，真喝是吧？”
“你若不想拜师就不用喝，要拜你就喝，这就是我的收徒规矩！”
侯君集见势成骑虎，知道今天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李超，事情没法善了了。
一咬牙，侯君集大喝一声。
“这酒我喝了！”
“痛快！来人，给侯大将军倒酒，三十六杯，倒酒，一杯不要少！”
一杯杯酒倒上，三十六杯，摆满了一个桌面。
侯君集脸色有些白，还是咬牙拿起酒杯。
第一杯，一饮而尽。
然后是第二杯。
第三杯。
当喝到第九杯的时候，侯君集已经难受的不行了，头痛欲裂，胸腹中如有刀在割，肚里翻腾，总忍不住想要吐出来。
他站在那里压抑了好一会，才伸手去拿第十杯，结果杯还没凑嘴边，再也忍受不住，突然就弯腰狂吐起来。
大吐特吐一阵，吐的天昏地暗，他还想扶着桌子起来继续，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眼前一黑，整个人扑倒在地，脸刚好栽进了自己刚刚吐出来那一大滩中……

第559章 实在喝不下了
那画面太美，李超都有一点不忍直视了。
“吃不下就别吃这么多，喝不了也别浪费啊，哎，糟蹋粮食啊。”
张亮看着哥们侯君集那样子，也都忍不住扭过头去，太惨了。一张脸完全给扑到了那滩刚吐出来的东西里，酒啊、菜啊，那样子别提难看，味道更是闻之做哎。
侯君集的几个干儿子连忙过去把侯君集扶起来。
周边的人全都往旁边散。
李超依然坐在那里，“问下侯大将军，还能喝吗？”
张亮在一边陪着笑道，“相公，老侯已经醉倒了，喝不了了。”
李超看着张亮，“他喝不了了，那你喝吧。”
张亮低头看了眼侯君集那惨样，再看了眼桌上的那一排酒杯，腿都发软了。被齐王抓去，严刑拷打的时候他没怂过，什么浸盐水的皮鞭，烧红的烙铁，他都没怕过。
可现在看着那一桌子的酒，他怵了。
他怕自己一会也跟侯君集一样，趴在自己吐出来的那堆恶心东西了，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岂不是一世英明尽毁，还是算了吧。
酒意也醒了几分，心里也有些后悔先前犯浑了，怎么就忘记眼前的这位平时笑呵呵，手段却最阴呢。
“相国，某今天多喝了几杯，醉了，刚才酒意上头，说了些胡话，还望相国海谅。”
“你说了什么胡话吗？这我倒是不知，这拜师酒你不喝，那是并不想拜师了？”
张亮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酒是真喝不下了。”
“那就算了吧。”李超淡淡道。
“相国，我送老侯回去，今日多有得罪，改日再来登门赔礼道歉！”今天这事情闹成这样，张亮心里也很恼火，可有侯君集榜样在前，他有火也发不出，但是确实没心思再呆下去了。
他有些搞不明白，刚刚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李超就翻脸了，平时他们关系还算可以啊，这翻的哪门子脸？
“替我送下老侯，到家了，煮碗解酒汤。”
张亮带人抬着侯君集出去，有些狼狈。
出去的时候，李家的宾客都望着他们，张亮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堂堂国公大将军，却在李家这般被羞辱。
张亮的一个义子等出了门，道，“李超欺人太甚至。”
“是啊，这事情不有这么算了。”
张亮翻身上马，扭头看着李府，道，“回头我就把这些奏明陛下，李超太过嚣张跋扈了。”
“就参李超不愿教授兵法，故意借拜师酒阻难。”
“嗯。”
这也算是一个理由，今天的事情张亮绝不愿意就吃个哑巴亏，丢了的场子一定要找回来，虽然他知道，也许自己参李超，不会有用，可有用没用，都得参他一下。
况且，他也不相信李超就真的是被皇帝无条件的信任的。越是位高权重的大臣，越容易被猜忌。
“你们再去搜集点李超的把柄。”张亮慢声道，“一定得是真正的把柄，不要那些传闻。”
养子们哦了一声，“李超的把柄估计不太好找。”
“总会有把柄的，李超又不是什么圣人，他也好色也爱财，连长公主都敢勾搭，短短几年更是积聚了无数家产，这样的人，会没有把柄？随便找着一两样，都行。”
“好的，我们保准抓到他的把柄。”

第560章 李超将要造反
一大早。
老熟人孙伏伽赶到灞上来拜见李超。
昨天李家的洗三宴，孙伏伽派了儿子前来送礼，自己还写了一幅字送来，说是公务太忙无暇前来。
“孙中丞怎么今日前来？”李超明知故问。
孙伏伽端着一杯黄芽，瞧着李超短裤背心的不羁样，摇头道，“你是明知故问啊。”
李超摘下草帽扔一边，也不去换衣，径直坐到一边。“给我来杯龙井！”他转头对一边的侍女道。
龙井泡好，侍女退下。
“莫不是因为侯君集之事来的？”
孙伏伽道，“昨日你这里动静可不小，侯君集、张亮，那是陛下心腹之人，潜邸旧臣，如今都是实封国公、世封刺史，还是北衙大将军。陛下让他们来跟你学兵法，你倒好，弄的那般难堪收场。”
“不是我不给他们脸面，实在是他们自讨的。”李超不以为意的道，虽然说昨天的事情其实他本来可以忍一忍，但若是别人李超也许就不计较，但侯君集、张亮太过份了，兼之他本来也不太瞧的起这两人。
孙伏伽摇摇头，李超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轻易不会得罪人，总喜欢结交人。他对李超也是心怀感激的，当初因弹劾李瑗一案，他被免官罢职，后来还是李超替他出面弹劾李瑗，又为他讲话，最后还在去年科举中录取他为状头，后来他跟着李超往陇西，也跟着立功，玄武门后才得以回到御史台，出任了御史中丞。
因为科举考试，孙伏伽甚至得称李超一声座师。就算不提这个，李超也算是他的恩主了，能起复，全靠李超。
“昨天张亮回去后就向陛下参你，侯君集后来醒了，也参了你一本。他们还拉了几个人，一起上本。参你的罪状还挺多的，什么贪污等等，侯君集甚至奏你有谋反之意。陛下对你还是很信任的，说断无此事。不过按制，这事情还是要调查一下的，虽然是走个过场，但毕竟对你名声不好。陛下特差我来，就是来问你几句话，听下你的解释。”
“其实就是走个过场。”
李超脸色微沉。
“昨天侯君集在我家大吵大闹，还当众侮辱我的亲家翁武侍郎，这是毫不把我这个主人放在眼里啊。我便也就收拾了他一下，给了他一个教训而已。”
“亲家翁？”
“工部侍郎义原公武士彟。”
孙伏伽惊讶道，“你什么时候与武士彟联姻了？”
“嗯，此事是武侍郎主动提起，我觉得也不错，于是就同意了。”
“武大娘跟李二郎？”
“武二娘跟李四郎。”
“李四郎？昨天洗三的那位？”孙伏伽有点惊讶，“不过武二娘是哪位，我记得武侍郎原籍只有两个儿子，续娶的杨氏也只生了一个女儿啊。不是武大娘，难道是武侍郎某位妾侍所生之女？”
“是杨氏肚里那位，大夫说是女儿，也快要生了。”
“这……”
这联姻就有点让人惊讶不已了，孙伏伽有点看不懂。尤其这武士彟那是老皇上的人啊。以往也没听说跟李超有什么往来啊，怎么现在却答应跟他那还没出生的女儿结亲。要结，也应当是武大娘啊。
但如果说两家关系好，但为何是与李四郎这个庶子结亲，要结应当是李二郎这个嫡子更适合吧。
李超笑着解释，“大郎已经得陛下钦选为长乐公主的驸马，而二郎，也由十三娘跟崔侍郎夫人定了亲，所以才选了四郎。”
“二郎和崔侍郎家定了亲？莫非是黄门侍郎崔干？”
黄门侍郎也称门下侍郎，正四品上，是门下省的次官，中枢要员。而黄门侍郎崔干，原来叫崔民干，和李世绩一样，都避皇帝讳，现改成了崔干。
崔干不仅是中枢要员，而且还是五姓七家中的博陵崔家的当代家长。
孙伏伽没料到，李家居然跟崔家结了亲。
“恭喜相国，博陵崔可谓是当今五姓七家之首，崔干更被称为北方士子领袖，李二郎能跟崔侍郎之女结亲，真是可喜可贺。”
在隋时，清河崔号为北方士族之首，到了武德时，荥阳郑又称为北方豪门领袖，但清河崔在隋时后来获罪，大受打击。荥阳郑原是李建成太子妃的娘家，可玄武门之后，也是大受影响。
如今五姓中，博陵崔声望最强，崔干又是博陵崔家的当代家长，李超能跟崔干联姻，结为亲家，这可比他当初娶崔莺莺难多了。
崔莺莺是清河崔氏女，但清河崔那么多房，每房还有那么多支，崔善福只是其中郑州房的五房的分支。崔民干可不同，族长啊。
“崔家哪位千金？”
“崔二十一娘。”李超答道，“也是今年才刚刚出生，两人同一天生的。”
“这倒是缘份啊。”孙伏伽笑着道，崔二十一娘，他有印象，还去送过洗三礼。
崔干的嫡女，这就更不一般了。
李超笑道，“崔侍郎女儿多，十几个女儿，夫人就生了七个。”
孙伏伽听了都有点羡慕，就算崔干女儿多，可哪一个不是百家求啊。何况还是嫡女呢，现在刚出生，就许给李家了，不一般啊。
这可不是肯出陪门财就能娶的到的，估计崔家也是看中了李超的名望，还有李家如今红火的势头。
宰相之子，还是大名士之子，配崔氏女倒也不差了。
孙伏伽忍不住问，“你家三郎订亲了没？”
李超哈哈大笑。
“莫不孙中丞想把令媛嫁给犬子？”
“是有此意，我家六女就是比令郎大了三岁，还是庶出，只怕高攀不上啊。”
“孙中丞若真舍得，那我是求之不得啊。我家三郎不也是庶出么，能娶到孙中丞千金，那是他小子前世修来的福份。”
孙伏伽笑着道，“那此事就这样说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回头我就让人送礼上门，咱们写纸婚约。”
“好！”
孩子还不满一岁就订了婚，看起来儿戏，可这时代却多是如此。尤其是世家大族，儿女婚姻那更是没有自己的自由的，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第561章 选婿
高门大族结亲，最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孩子一出生，就开始选了。
其实选择的余地不大，毕竟门当户对的人家就这么多，既要家世对的上，还要年纪相当，再加上还得双方都有意，这就比较难了。
许多名门大族的子弟，多数都比普通百姓结婚晚，就是因为配对难，于是便多是先纳妾，然后再慢慢寻找。有的娶妻的时候，孩子都七八岁十来岁的十分普遍。
反正就算纳妾了，那也是未婚青年。
不过李超是当今宰相，第一功臣，皇帝红人，而且还是当今名士，还会赚钱，家里有田有地有名有势的，五个儿子一个女儿，都还不满半岁，可却有四个已经定了亲了。
长子太平郎，已经被李世民选为长乐公主驸马。
次子承平郎，也跟黄门侍郎，博陵崔家的族长崔干嫡女，崔二十一娘订了婚约。
现在三子小羊，跟御史中丞孙伏伽的庶女孙六娘定婚。
四子二狗，跟工部侍郎义原公武士彟嫡次女武媚娘定婚。
长女夏花，则被李世民选做了太子承乾的太子妃。
若再加上李超的大妹妹莲儿，她也许给了秘书监魏征的长子魏叔玉。
李家的姻亲可是有点厉害，若算上李超娶了清河崔家女崔莺莺为妻，纳了荥阳郑氏女郑婉言为妾，那可就真的很牛了。
灞上李家，通过联姻，真的有了几分豪门气象。
只要三代不出事，铁定就是一个新兴的豪门了。
成了亲家翁后，孙伏伽也就更随意了些。
“侯君集和张亮现在都非常得陛下信任，执掌北衙禁军，相国实无必要与他们结怨冲突啊。”
李超却是无所谓道，“我倒也喜欢给人戴花，不喜欢给人栽刺。人敬我，我就敬人，奈何别人不敬我，难道我还要去巴结忍让他？”
“嗯，事情的前后经过我也清楚了，这事情其实也是侯张二人无理在先，你也没做错什么。罚几杯酒而已，算不了什么。倒是侯张二人，上奏诬告，这事情我御史台一定不会轻饶的。”
告谋反，这可是大事。若是没证据，那就要被反问罪的。
“算了，让他们叫几声好了，没多大的事情。”李超笑着道，以侯张二人现在的得宠情况，李世民不可能因此治他们的罪。同样的，他李超更受李世民的信任，张侯二人胡叫咬几口，也根本奈何不了他。
“那怎么行，侯张二人又不是御史言官，可没风闻奏事之权。胡乱攀咬构陷，没有确实证据，那就是诬告，我身为御史台的中丞，这事必须要追究到底。”孙伏伽坚持道，如今跟李家也是亲家了。姻亲嘛，当然是一荣共荣一损共损，总要共进退的。再说了，身为言官，总得不时的拉几个人出来弹一弹，要不然，怎么彰显御史的存在感？
坐了一会，孙伏伽向李超告辞。
吃饭的时候，李超跟老爹还有崔莺莺和杜十娘等，把跟孙伏伽结亲的事情说了。
“孙中丞赶来就是谈这个的？”崔莺莺有点意外。
“也不是，主要是因为昨天侯君集那点子事情，陛下让孙中丞过来问一声经过。”
老爹担忧的问，“不会出什么事吧？”
“那出什么事，就是问清下经过而已。侯君集那王八蛋，居然敢诬告我谋反，看我下次见面不抽死他。”
“这么大个事，你不亲自去向陛下解释？”
“陛下也没召我入宫解释，没必要。”李超无所谓，其实跟侯君集他们闹翻了也好，平时李超跟大家关系都好，不说秦琼程咬金这群将领，就是朝中的许多文官，比如以前秦王府学士那群人等，也是关系极好的。
李家做生意，也经常带着京中的勋贵士族什么的，拉他们入个股啊，合个伙也常有的事情，甚至不少生意也是交给他们做经销、代理的，一起没少赚钱。
这样李家是很有人脉，但细想想，跟谁都关系这么好，皇帝总会不太高兴的。现在还没问题，以后呢？
这年头，连灾年给百姓施个粥，都可能被人告收买人心，你跟朝中文武京中勋贵豪门都这么好，是不是有所图谋？
现在跟皇帝的两大腿狗子闹翻了，也许还能算的上是件好事呢。
杜十娘在一边倒不关心被告谋反的事情，她知道这是没影的事。她关心的是自己儿子的婚事。
御史中丞孙伏伽，河北小士族出身，但现在也算是朝中大臣，还封了乐安伯爵。他家的庶女，那也算门第不低了。
最重要的是，孙伏伽还很年轻啊，现在就是伯爵，御史中丞，以后肯定还能升。
“郎君，孙中丞真的把六女许给三郎了？”
“嗯，挑个好日子，就送礼去，然后把婚约换了。”
“谢谢郎君。”杜十娘一脸高兴。
李超望向老爹，“爹，咱们是不是也应当给兰儿挑一门好亲事了？”
七娘听了，忙道，“文远啊，这你可得尽心啊，一定要替兰儿选个好人家。”
老爹在一边道，“门第高不高其实不重要，关键是要人好。”
“哎哟，门第当然很重要了，咱们兰儿是宰相之妹啊，爹也是个郡公呢，侄女都是太子妃，咱们这样的门第人家，当然也得配个好人家，起码也得是个国公家啊。”
京城的国公不少，百来家总是有的。
因此就算要给兰儿选个国公之子，倒也不算难，李家的地位摆在那的。
“要不，干脆就程处默、尉迟宝琳、牛见虎、李感这四个中选一个吧。”李超笑着对七娘道，那四个家伙都是十六七岁，还年轻着呢，也还没订婚。又都是国公之子，本身都全是伯爵了，门第、家世、人品、相貌，样样都很好啊。
七娘一听，连连道，“这四个好。”
“那七娘你选一个。”
“哎哟，四个我都觉得挺好的。”
李超笑道，“那兰妹妹也不能四个都嫁啊，总要选一个的。”
“要不先叫他们来，问问他们自己，或者跟四家的长辈商量一下？”

第562章 赐婚
李世民听完孙伏伽的奏报，微微点头。
事情果然有因，不过他没想到的却是因为一个武士彟。
“武士彟与李超联姻，把未出生的嫡次女许给了李超的庶四子？”这个事情，有点意思。李世民心里盘算着，李超五子一女，一个是自己女婿一个是自己儿媳，预定了两个。然后跟崔干结亲了，现在又跟武士彟结了亲，李超还有个妹妹是跟魏征家结的亲。
这李超，联姻的功夫不下于朕啊。
李世民一当上皇帝，就四次联姻，政事堂宰相，朝中大将，都拉上了。宰相们的儿子都是他女婿，他还有好几个儿子，如今也打算找各家联姻。
李超居然也来这一招。
意料之中，又有点意外。
“启奏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奏。”
“还有何事？”
“臣已将第六女许给李相第三子。”孙伏伽如实禀奏，若是寻常时候，这件事情没必要上奏。谁家还不娶媳妇嫁女？事事要向皇帝禀报？但他是御史台的次官，眼下又负责查李超的事情，总要把这情况说明一下的。
李世民听的有点傻眼。
孙伏伽也跟李超联姻了？
李家这么抢手？
李世民都有点眼红了，想当初，他跟宰相们联姻，宰相们还有点不太乐意。最后答应联姻，可娶公主的，基本上都是家中的次子甚至是三子四子的，很少有嫡长子。他想给皇子们取五姓女，人家还不太愿意呢。
李世民的面子还不如他爹。
他爹李渊当年只是个荥阳太守，都把郑氏女娉为建成的妻子。现在李世民当了皇帝了，想给皇子们提前说门亲，也想找五姓七宗，可人家嫌弃。推脱理由，那个崔干，李世民之前就中意他家的女儿。
结果，崔干转眼就把女儿许给了李家。
草。
李世民心里暗骂，不爽。
崔干都把嫡女许给李家了，其它的也都早定了亲，李世民总不能让儿子娶他家的庶女吧，更不能去抢已经订亲的嫡女啊。
一个个都不省心啊。
李超这是想做世家门阀，侯君集却是脑子缺根筋。
倒是个武士彟，脑子很活啊，都能把没出世的嫡女去嫁李超的庶子。不愧以前是商人出身，一般人家还真落不下脸做这样的事情。
武士彟是太上皇的人，但玄武门后还是态度不错的，没说过什么怨言。其实李世民跟武士彟也是亲戚了，李世民有两个杨妃。
一个是杨广的女儿，封四妃之一的淑妃，生李恪。另一个杨妃，是淑妃的堂妹，称小杨妃。大小杨妃，都是隋朝皇族，而武士彟的妻子杨氏，是隋观王一房的，也是宗室。若按妻子这边的关系，李世民还要喊武士彟一声堂姐夫。
只不过，帝王之家不会这么简单的论关系。
但有杨恭仁帮着说情，还有大小杨妃吹枕边风，李世民原本也确实打算再启用武士彟的，只是料不到他这么急切，都跑去抱李超的腿了。
更料不到的，孙伏伽都跟李超联姻了。
“既然李超讲昨天的事情不过是一场玩笑，那就到此为止。屁大点的事情，不就是李超不满意侯君集张亮两个大老粗酒后失礼，然后还对他亲家武士彟失礼，就借拜师酒让他们出了个丑嘛，多大点事情。好了，侯君集奏李超要谋反，也是说将要谋反，那不过是个猜测，并不实凭实据，也是一时气话而已。这事御史台，就此打住。”
等孙伏伽退下，李世民心情有点复杂。
“传侯君集前来。”
侯君集听到皇帝相召，心中忐忑。昨天醉的厉害，到现在头还痛着。昨天愤怒之下，被张亮几句话就带到了沟里，向皇帝上奏，说李超要谋反。结果一觉醒后，现在后悔不迭。
李超现在圣眷正隆，可不是他能比的。他要跟张亮一样奏李超其它点问题还好，偏偏奏个将要谋反，无凭无据的猜测，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听说皇帝一早派了御史中丞孙伏伽去了灞上，本来还有点期望。可刚才听人说，孙伏伽去了趟灞上，居然就跟李超联姻了，把六女儿许给了李超的第三子。
这简直就是……
“王内侍，陛下心情如何？”
王内侍一脸的微笑，“陛下好像有点不太高兴，潞国公可得小心应得。”
“多谢王内侍提醒。”
御书房。
李世民望着侯君集，有点怒其不争。
没事你跑你超家胡闹做什么。
“你昨天奏报，说李超将要谋反，朕问你，可是实话？”
侯君集低着头，额头都冒汗了。
犹豫再三，还是只得道，“臣昨日酒醉，一时糊涂，都是胡言乱语。”
李世民一拍桌子。
“胡言乱语，你当是儿戏乎？”
“臣罪该万死！”
“朕对你很失望！”
“臣有负陛下信任。”
李世民摇头，叹息一声。
“你是朕信任之大将，朕在秦王府时，你就一直追随左右，随朕也是出生入死，立功颇多。而赵国公，同样是朕之心腹，如今还是朝廷的肱骨，国之干城。他是宰相，你是大将军，你们将相不和，朕很不高兴。”
“陛下，臣愿向赵国公负荆请罪，赔礼道歉。”
“道歉是要的，负荆请罪就算了。你堂堂大将军，也不能没了半分脸面。”说着，李世民突然话锋一转，“我记得你长女今年三岁？”
“回陛下，小女海棠今年三岁。”
“你只有这一个女儿吧？”
“是的。”
“可有许亲？”李世民又问。
侯君集有些激动起来，难道皇帝看上了自己家女儿，要说给某位皇子？是吴王恪还是魏王泰？
“回陛下，小女尚未许亲。”
“嗯，这就好。那朕就为她许一门亲事。”
侯君集心里暗暗激动。
“赵国公李超第五子，也还未定亲，朕看你们两家结亲，就很不错。你的长女许给赵国公的五子，两家结亲，些许误会，也就全都烟消云散了。”李世民笑着说道。
侯君集傻在当场。
我的嫡长女许给李超那胡姬生的儿子？
我侯君集好歹也是关陇将门出身啊，虽不是名门豪族，可现在我好歹也是国公啊，我的嫡长女许给李超的庶子？
“陛下，这……”
李世民却道，“若是赵国公非要追究你诬告他谋反一事，到时论一个反坐之罪，这事情你想过后果吗？跟赵国公联姻，两家人是一家亲，他定不会咬着不放的。”
“可，可李五郎是庶出。”
“庶出又怎么了，庶出也是宰相之子。”
侯君集一脸委屈，脸都胀红了。

第563章 还反了他李超
李超写了道奏章，请调工部侍郎武士彟做自己的副手。奏章上去，很快得到了李世民的批复，敕可。
随着批复下来的，还有另一道旨意。
王内侍前来传旨。
“李相公，恭喜啊。”
“何喜之有啊？”
“陛下亲自有相国选了一门亲事，赐婚旨意都下来了。”
“赐婚？”
李超不解，赐什么婚？
“陛下为贵府五郎选了一个好姑娘，门当户对，上上之选。”
李超有些意外，这李世民管的也太宽了，我儿子还没满月呢，你急个什么劲。不过等李超接过赐婚旨意一看，却是更惊讶了。
玛得智障，简直是乱点鸳鸯谱。
居然赐的是左羽林大将军、上柱国、潞国公的嫡长女，这不就是侯大傻子吗？
“王内侍，这旨意是不是抄错了？”
“没错啊，就是侯大将军的女儿，嫡长女呢。”
嫡长女又怎么了，嫡长女她也是侯君集的女儿啊，昨天他才跟侯君集闹翻了，皇帝怎么今天就下道赐婚旨意，把侯家女赐给李家郎了。
这不瞎胡闹吗？
“侯大傻子，不，侯大将军知道此事吗？”
“当然知道了，陛下亲自向侯大将军询问，然后提起此事，侯大将军很高兴的答应了。这不，陛下才下旨让我前来宣旨赐婚的。”
“陛下问过侯大将军了？那陛下怎么不问问我呢？”
王内侍一脸惊讶。
问你什么，人家侯君集的嫡长女啊，许给你家的庶五子，这还要问什么。侯君集从宫中出来的时候，一副想找人拼命的样子你是没看到啊。你这是占了侯家很大便宜的好吧，你怎么还不大愿意的样子呢？
“侯君集长的太难看了，跟个大马猴一样，脑子还不好，我是担心他女儿长大后也跟他一样难看，而且会不聪明。这娶媳妇，不单得挑家世，也得挑人啊。你说到时娶一个跟侯君集一样难看的女人？我儿岂会愿意？就算委屈的娶进门来了，可脑子若不好，这以后岂不家庭不宁？还是算了吧，侯君集的女儿，我李超的儿子无福消受。”
“这？”
王内侍傻了，这番话若是让侯君集听到，估计侯君集会骑着马提着槊来找李超拼命的吧。
什么叫人家侯大傻子，什么叫生的女儿难看，脑子不好。你还真是敢说啊，这真的是不留半点德啊。
拿着旨意，王内侍很为难啊。
本以为是一出将相和，谁知道是这样的。
“李相国不接这旨意吗？”
“侯家女李家攀不上啊，还是请王内侍原旨带回，跟陛下陈明内情吧。”
“好吧。”
王内侍也不再坚持，“天这么热，我还是在这里歇会，等下午再回京。”
“好啊，我这里避暑消夏还是不错的，要不我们去钓鱼？”
“还是算了吧，没那个心性，我就在你这吃个瓜喝两杯茶就好。”
“嗯，那行，不过我没空招待啊。”
“李相国你忙，不用管我，都这么熟了，不用客气的。”
李超也就真不客气的走了。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洗澡沟里的水稻已经开始变黄，用不了多久，稻子就要开始收割了。
李家的打谷机作坊这些天也是加班加点的赶工，目前第一批打谷机，一百台铁齿轮机子快好了，正在组装之中。
这一百台机子，是李家自己的订单。关键的部件，都用的铁，其它地方用的是松木和杉木。这样的机子更耐用，就是成本高些。
李超打算自家地里收割完后，再把这些机子拿去出租，甚至可以组几个打谷队，专门替别的地主打谷。反正那些地主，也是请短工收谷子，直接请他们打谷班去，还要省事省力更快捷。
一个打谷机，还配了一个大竹盘和竹筛、簸箕等，是用来把打下来的谷子筛除杂质用的。打谷机刚打下的谷子，会有许多的稻草叶、稻子杂碎等，装袋打包前，要筛除这些杂质。
作坊还在打制一些风车。
风车则是等谷子晒干了之后，再把瘪粒等再一次筛除，这些筛子无法直接筛除的杂质，经过风车，利用风车叶片的摇动吹出的风，却能把那些瘪粒等杂志吹除。
这样经过筛、吹之后，晒干的谷子就能收藏起来了。
作坊里，一片忙碌。
铁匠、木匠分工合作，大师傅没几个，学徒不少，还有一些就是普通的农民帮工，但通过拆分工序后，打谷机的流水线也挺不错的，效率不低。
“接到多少订单了？”李超转了一圈，问柯木匠。
“除了我们家自己的这一百台，目前接到了三百多台的单子。大多是木制的，少量铁制。”
三百多台？这可是让李超有些意外的。
“咱们关中本来也有不少水稻的，渭河两岸水浇地，就不少种水稻的，这两年我们家水稻种的好，也带动不少百姓跟着种水稻。我们这打谷机广告一打，就不人过来观看了。看过之后，都表示这机器好，省的收割的时候找不到短工，不少人都来订了。”
“好事，价格我们可以优惠点，重要的是把我们的这机器推出去，牌子打响。”
只要牌子打响了，有了口碑名头。接下来李超就打算到江淮和河套去开分厂了。到时这些厂子就专门经营农具。
什么打谷机、水车、风车、犁耙锄头等等。
听说李超拒绝领旨。
李世民大怒，一边的侯君集更是视作奇耻大辱。他堂堂国公的嫡长女，去嫁给李超的庶子，庶子的生母还是一个胡姬，这本来就已经是相当丢脸的事情了，可李超他娘的还拒绝。
“陛下！”
李世民对侯君集道，“你别急，这个婚朕赐定了。”
“陛下，臣高攀不起李家。”
李世民也气的不轻，亲自出手赐婚，李超还敢拒绝，太不像话了。
“走，跟朕去李家，朕看李超敢不敢当着朕的面拒绝赐婚。”
“陛下，算了吧。”
“不行，这已经不仅是你的事情了，这已经是朕的事情了。”
李世民一甩衣袖，大步走在前面。
今天，李超必须得答应娉侯君集的女儿做儿媳妇，不答应都不行！

第564章 浑水摸鱼
夏日炎炎，热浪扑面。
洗澡沟的水稻也在迅速的成熟，叶子变黄了，谷壳也在变黄。李家也开始在做着收割前的最后准备，把稻田开缺放水，挖排水沟晒田。
“捉鱼喽！”
放掉水之前，李家还要把养在田里的鱼都抓起来，这些鱼养了半年，都有一两斤一条，挺肥的。用来腌稻花鱼正合适，这段时间每天都会打捞一些送往长安。现在田里的鱼已经不多了，这次要一次性都捞起来。
管事在镇上大声的喊着。
李家捞鱼，但只会捞那些半斤以上的，那些更小一些的，是不会捞也捞不过来的。因此顺便通知下镇上的乡亲们，让他们愿意去捞的就去。
只要等李家捞完大鱼，他们就可以下去网小鱼了。
鱼捞完，就要挖沟排水晒田。
李超平时爱吃鱼，也喜欢捉鱼。钓鱼网鱼都喜欢，捉鱼也是一种乐趣。
日头刚偏西一点，不那么厉害了，李超已经迫不急待的穿上短袖、背心，戴上草帽，然后一只手拿着把三角网兜，一手提了个木桶。
承乾跟李超一样的装扮，跃跃欲试。
镇上，乡民和商户都也拎着桶拿着网，要去参加。倒不是大家买不起几条鱼，而是这确实是个难得的乐趣。
等太阳不那么厉害了，李超出门的时候，起码有上千号人跟着去洗澡沟。
三千多亩的梯田，地方很大，鱼不少，一亩哪怕还有百斤鱼，这也起码能捞三十多万斤。何况，根据之前捞鱼的情况来看，今年的鱼收获不少，一亩绝不止百斤。
如果是喂点饲料之类，多挖几条水沟，多弄两个水池，一亩田里养出个七八百斤鱼都不是问题。只不过今年算是才第二回养，因此鱼苗放的少些，毕竟鱼养的多，还得考虑一个销路问题。
李家稻田里养的鱼，平时销路倒也不错，自家饭店酒楼里用不少，京里其它饭店里也经常采买，长城的东西市还有城门外，都有鱼铺卖鱼。因为李家的鱼自己养的，捞的都是鲜活的，送去长安也多是活的，因此倒有不错的口碑。
而且李家鱼铺的服务也好，会帮人送鱼上门，甚至还可以替顾客杀鱼，这一点可是深受好评。
不过现在一次性的干鱼，就销不了那么多了，多数得做成腌鱼。
“开缺！”
老庄把头一声令下，于是李家的长工们开始握着锄头在田埂上打开缺口，水哗哗的放出去，通过水渠流进一个个的水塘里，这些水还是有用的，等收了水稻种了大豆后，还可以给田里放水浇地。
梯田沿超一层一层的，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不少储水塘，储存雨水，不必完全都靠水车车水。
挖开缺，便有人把自己的网兜放在缺口处拦着，小鱼小虾也会网到。
长工们继续握着锄头干活，在田里多挖几条排水沟出来，水稻已经长熟，连泥带土的挖到一边也没事。
水慢慢减少，那些水沟里的鱼已经开始不停的游动，荡起一个个波浪。
捉鱼开始了。
李超带头，赤着脚就下了水沟，拿着网捞，承乾跟在后面。一会一条，一会一条。
水越来越水，沟很快露了泥。
一些鱼已经游进了田角的水坑，有的鱼则搁浅在了沟里，这个时候都不用网，直接伸手捉就是。
沟里不仅有养的鲤鱼、鲫鱼，也会有一些其它的鱼，都是放水时从池塘里游进来的，什么黑鱼、鲶鱼、黄刺鱼、白条，还有泥鳅、黄鳝，以及田螺、和河蚌，还有泥蛇、水蛇等。
承乾在后面大呼小见，各种过瘾。
李超扫了几扫那条水沟，大鱼已经没了，小鱼杂鱼不少，就留给乡亲们吧。
“走，去水坑。”
“过来捡鱼了，大鱼捉完了。”李超吆喝一声，于是田埂了一群群的老头老太小孩子大媳妇们，立即哈哈笑着下田。
大家都很小心的没破坏水稻，只是从沟里走，伸手在泥水里摸着遗留下来的小鱼。
偶尔也会有人摸到一条一两斤重的大鱼，高兴不已。
对此，李家人并不会来收鱼，谁摸到就是谁运气好。
不少鱼进了水坑，水坑里不深，水满时也就是一米来深。只放掉了一点水，水坑里的水就排不出去了。
不过李家也不打算把水坑的水排干，留着点水，能够保证小鱼苗，而且等收了水稻，到时种豆也还要水的，水坑里的鱼直接用网捞。
来回拖个几遍。
网眼大小，刚好是能把半斤以上的鱼捞起，半斤以下的就留着了。至于有些漏网的大鱼，也就算了，留着明年好了。
一些小孩子，都直接跳进水坑里游了起来。
这些特意挖来养鱼的水坑，一般也就是十平方左右，小孩子在水里折腾一会，鱼都开始跳出水面了。
“摸到一只壳壳子。”
承乾也在水里浪，然后居然摸到了一只甲鱼，起码有两斤以上。
“晚上炖甲鱼汤吃。”
田间，一个个的大木桶里，装着一桶桶的鱼。
装满一桶，就有人抬下坡，洗澡沟里，有几个大的水上网箱，鱼放进去，能够更好的存活。就算是加工稻花腌鱼，那也是活的好吃。这样的天气，鱼一死，没一会就会臭掉，那就浪费了。
李世民带着侯君集张亮来到灞上，发现李镇今天人明显的少了许多。一打听，都去洗澡沟摸鱼去了。
等他们来到洗澡沟，才发现那叫一个热闹啊。
沟两岸梯田里，到处都是人影。
“居然在这里摸鱼，把李超叫上来。”李世民很不高兴。
李超听管家说皇帝来了，不急不缓的水坑边洗净手脚泥巴，才拉着承乾往回走。
“陛下好。”
李世民不说话。
李超又看了眼黑着面的侯君集，笑道，“侯大傻子也来了啊。”
侯君集立即就黑了脸，“你说谁是侯大傻子？”
“这里还有第二个姓侯的吗？”承乾在一边神补刀，“太子说的果然没错，侯大傻子。”
侯君集眼里喷火，却不敢对着太子喷，只能狠狠瞪着李超。
李世民也黑了脸，他没说李超，而是转头对着太子道，“放肆，怎么跟大将军说话？”
承乾撇撇嘴不说话了。
“陛下这是来吃鱼的吗？”李超故意笑着问。

第565章 收回旨意
“朕今天来，是问你一句话。潞国公嫡长女，难道还配不上你家庶子？”
李世民冷着脸质问，本想来出将相和，谁知道他都让侯君集委屈的把嫡女嫁给李超庶子了，李超居然还拒绝。
“陛下，我家小猪只是个庶子，哪配的上潞国公的嫡长女啊，齐大非偶啊！”李超笑嘻嘻的回答。
李世民转身问侯君集，“你愿意把女儿许给李家五郎吗？”
侯君集恨不得一拳砸在李三小白脸的鼻梁上，他心里当然不愿意了。可皇帝这话哪是问他的意思，他只得压着火，“臣愿意。”
“你看，潞国公很愿意侯李二字结成秦晋之好的，朕亲自撮合赐婚，你不能这点面子不给。”李世民耐心道。
李超打量着李世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干嘛非要让侯李两家联姻，这吃饱了撑的吧。
“侯大傻子真心愿意把女儿嫁给我家五郎？”李超问。
侯君集忍无可忍，破口大骂，“李三你个专勾引别人妻子的无耻之徒，我跟你拼了！”扬起沙钵大的拳头就冲了上来，张亮连忙拦腰抱住。
李超啧啧有声，“侯大傻子你说谁勾引别人妻子？你说这话有何凭证？你把证据拿出来，要不然，我就靠你诽谤！”
侯君集一边挣扎张亮的阻拦，一边大声的喝骂道，“呸，你个不要脸的，你勾引平阳长公主这事情谁不知道。”
李超冷笑着转头问李世民，“陛下，侯君集污蔑臣不要紧，可是污蔑长公主的清白，这个臣不能忍啊，陛下，长公主可是陛下胞姐，陛下难道能任由侯君集如此出言侮辱？”
李世民瞪着侯君集，真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啊，怪不得李超叫你大傻子，你怎么这么傻。
“闭嘴！”李世民一声大喝。
侯君集一下子老实了起来，这时他才想到，刚才自己在皇帝面前说李超跟平阳长公主勾搭，这似乎又说错话了。
李世民看着侯李二人。
李超一口一个侯大傻子，半点脸面也不给侯君集，这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自己若不是，李超对侯君集是个什么态度就更不用说了。
而侯君集也是满心委屈的样子，根本就不想跟李家结亲。
自己似乎好心办错了事啊。
李世民是认为李超是自己倚重的大臣，侯君集也是自己的心腹，不想这两人互相攻击，本想做个和事佬，谁知道结果越来越僵。
李超半点情面不给侯君集，不但拒亲，还侮辱侯君集，这真是结死仇的意思了。也不知道那天侯君集究竟是如何的胡言乱语彻底得罪了李超了。
这事情，哎。
不过他今天也算是领教了侯君集的那张臭嘴，长公主和李超的事情，就算天下皆知，可你有必要说出来吗？
“文远，你真不愿意与潞国公结亲吗？”
“我家五郎只是一个庶子，哪里跟陛下红人侯大将军女儿配的上啊。而且吧，我觉得侯大傻子智力有问题，我这人以前学过医，知道有些病是会遗传的，其中这脑子有病吧，十有八九就会遗传。因此，还是算了吧，我家五郎就算是个庶子，可也不能贪图侯家千金是国公嫡女，就连个智障也要吧。再说了，侯大傻子长的就跟一只猴子一样难看，他女儿长大了肯定也难看。算了，我李家可不想娶个这样的媳妇！”
李超这番话，毫不留情面。
他也不想留，甚至故意这般说的。跟侯君集都闹翻了，再让儿子娶他女儿，这事情肯定不行。尤其自己儿子是庶子，侯君集女儿可是嫡女。现在侯君集就膨胀了，以后这小子还指不定多膨胀。
两人现在闹翻了，以后还要作亲家，这得多别扭。
还是算了吧，他李超又不是不能给儿子找好亲事，不说五姓女，起码找个勋贵女还是没问题的。
李世民拍了拍侯君集的肩膀，让他冷静。
“这次的事情呢，朕有欠考虑。既然你们两家都无意结亲，那么赐婚一事就算了，赐婚旨意朕收回。不过虽没能结成亲，但朕还是希望你们两个也不要再互相结怨了。都是同殿为臣，也是朕之心腹，你们这般，朕很失望。”
听到李世民终于撤回刚婚旨意了，李超算是松了口气，那边侯君集也松了口气，若真让嫡长女嫁给李超与胡姬生的庶子，那真是脸面丢尽。
“你们两个，就互相道个歉，这个过节就算了结了，以后莫要再闹矛盾了。”
李超笑着道，“这个没问题，要不去我家，我跟侯大将军喝几杯酒了了这事？”
侯君集一听说去李家喝酒，脸色剧变，李家的酒，那是人喝的？
“走，李家做坐，天气这么热，朕还亲自跑一趟，容易吗？”
到了李家，李世民丝毫不客气，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
“冰西瓜井里提两个上来，切了。”
“冰镇酸梅汤上来。”
“大冰块弄几块过来，也降下暑。”
承乾更不客气，指使着李家的仆人丫环，给他老子上各种吃的喝的。
李世民对李承乾这做派很满意，别的不说，这小崽子虽然黑了点，但却长壮了点，不是胖，而是精壮，身子似乎都高了点了。
尤其让李世民满意的是，以前承乾有点内向木讷，可是现在却很会说话了。刚才指使丫环那气派，有几分霸气。
嗯，看来把太子扔灞上来，交给李超，确实还是很有用的。
冰西瓜汁喝了几口，那个爽啊。
“文远啊，亲事虽没结成，但一码归一码，回头君集和张亮他们还是要来跟你学学兵法的。”
李超摇头。
李世民瞪眼。
“陛下，臣是这样想的，咱们讲武堂不是马上要开堂了吗，我们干脆就再弄一个高级武官进修班，陛下来带班，至于老师，我觉得没有必要。”
“高级进修班？不要老师？”李世民没听明白。
“就是进修班里的都是朝中高级大将，如潞国公、如郧国公如齐国公、卫国公、英国公、吴国公、郯国公等等，大家都是大将，各有各的带兵体验，用兵心得。咱们这个高级班，不用老师，而是班里的将领们轮流讲解介绍自己的心得经验，大家相交交流，共同进步。”
李世民沉吟了一会，最后打量了李超几眼，“这倒也是一个方法，不过朕哪有时间当这个班长，这个班长还是由你来当吧，班里的交流等，具体就还是由你来负责！”

第566章 亲家母
灞上。
李世民让人拉着一车西瓜回去了，李超给侯君集和张亮也一人送了一车。侯君集很不愿意收，最后李世民让他收下了。
客厅。
李超坐在那里，今天一出闹剧，虽然彻底得罪侯君集了，但起码李小猪不用娶侯小妹了。
崔莺莺等客人走了，才过来。进来看见李超斜靠在那里想事情，笑道，“怎么，后悔了？”
李超摇了摇头，有什么可后悔的。
“这个侯君集，我看此人脑有反骨，他日必反，所以早跟他划清界线的好。”
崔莺莺轻笑，“你就别装了，反正我是不信的。”
“好吧，其实我就是不喜侯君集得意就忘形的样子，再说了，他是陛下的北衙羽林军大将，张亮也是。我收他们做徒弟，教他们军法，这不是什么好事情的。况且，那天侯君集在我家里撒泼，他不给我面子，我也没必要给他面子。”
既然都不愿意收侯张做学生，李超自然更不愿意再跟侯君集联姻了。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入神，担心侯君集以后会找麻烦？”
李超笑笑，“他能找什么麻烦，说句不好听的，他虽是个大将军，是国公，但我还是宰相呢。该担心的，那也是他侯君集。”
长安总是藏不住秘密的。
李超和侯君集的这场恩怨，短短时间，已经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
如何开始，如何过程，如何结尾，迅速的流传开来，甚至有许多添油加醋的版本，但无论是在哪个版本里，侯君集都是那个被打脸啪啪啪响的人。
“想不到啊，同是国公，居然差别这么大。”
“是啊，潞国公可比赵国公差远了。”
“赵国公可是宰相呢，当然差远了。”
“侯大将军也是，居然想跟李相国攀亲。”
……
在这些传言中，慢慢的最后变成了潞国公侯君集想跟赵国公学兵法，但赵国公嫌弃侯大将军蠢，称侯大将军侯大傻子。侯大将军为了跟赵国公学兵法，提出要喝酒打动赵国公，说要喝三十六杯，结果只喝了九杯就吐了，晕倒在自己的呕吐物中。
潞国公还不死心。
为了从赵国公那里学到兵法，又主动提出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赵国公之子，因为李相国五个儿子已经有四个定了亲，因此最后便提出把嫡长女许给赵国公第五子。
谁知道，人家李相国根本不稀罕侯大将军的嫡长女。
“李相国好高的条件啊。”
“李五郎不是庶子嘛。”
“庶子，也是宰相之子啊。关键是听说侯大将军的女儿长的非常难看，而且遗传侯大将军，有点傻。”
“啊，侯大将军的嫡长女是个傻子？还长的难看？”
“哦，怪不得赵国公不愿意了，换我我也不愿意啊。就算是国公家的嫡长女又如何，又丑又傻，谁要啊。”
“没想到，潞国公的嫡长女，居然是个又丑又傻的。”
“真是可惜啊。”
“是啊。”
“这潞国公也太那什么了，自己一个傻女儿，居然还想嫁给李相国之子。”
事情越传越玄乎，最后，侯海棠，已经变成了一个丑陋无比，而且还很傻的小丫头。侯君集呢，一心想攀高枝，居然妄想把又丑又傻的女儿嫁给李相公的儿子。
一开始还故意隐瞒女儿又丑又傻的事实，被李相知道之后，大怒，拒绝这件亲事。
侯君集不甘心，请皇帝下旨赐婚。
结果皇帝赐婚旨意下达后，李相还是拒绝了。
侯君集又请皇帝亲自到灞上向李家赐婚，李相国依然拒绝了。
外面传的沸沸扬扬，侯府上的人也听了各种传言，回去连忙禀报家里。侯夫人一听，气的直接晕了过去。
侯夫人醒来后，抱着自己的女儿海棠，多漂亮一个丫头啊，粉雕玉琢一般可爱，眼神明亮，聪明可爱，外面这群人居然如此造谣，说自己女儿，这以后海棠怎么找人家。
侯君集压着火。
他也没料到事情居然传成了这样。
现在满长安城百姓的眼里，他侯君集成什么人了？他女儿海棠成什么人了？
姓李的王八蛋，跟他没完。
长安城里的这些风言风语李超也听到了，但他无所谓，也没出面去澄清什么，没这必要。呆在家里无聊，李超这天带了崔莺莺、郑婉言，装了几车的西瓜、鲜鱼等灞上的土产，然后在大清早天气凉快时，进京。
李超带着妻子先去了趟崔家，送了点新鲜瓜果，跟崔善福闲聊几句，便告辞了。如今在崔家，李超倒是很受重视的，一来，崔家全家都过来围着，又是瓜果又是茶点。
不过李超表现客气，但跟崔家却没什么太多的话可说。
过来上个门，送点东西，聊几句，就算尽到礼数了。
接着去了郑国公郑善果府上，这算是陪着郑婉言上门了。郑善果知道女儿已经怀孕，相当高兴，还特意又从府上选了十个仆妇和奴婢，直接送给了女儿，让她们跟着回李家，专门照顾郑婉言，保胎安胎。
如今郑家不比从前得势，但好歹也算是在新朝站住了脚。
郑善果跟李超谈了几句眼下外面传的正热闹的侯君集向李家求婚之事。
“一点小事，不足挂齿。”
“还是得小心点，侯君集这种人，跟恶狗似的，当心点好。”
“放心，我自有分寸的。”
“中午就在这里吃饭，我让人准备了饭菜，一会我们爷俩喝两杯。”
“让婉言在家吃饭吧，我去齐国公府上，答应我义父有空就去府上看看，看看长广长公主有什么吩咐的。”
“这样啊，那就不留你了，不过让十三娘也留下来，这么热的天，就省的她也跟着到处跑了。”
留下了崔莺莺和郑婉言两姐妹，李超自己一人去了长广长公主的府上。
长广长公主如今也是身怀六甲，正在安心保胎，见李超来了也不意外。李超不时的也会过来，送些瓜果蔬菜，鸡鸭鱼蛋等，其实长公主府这么大，府里仆役也多，根本不需要李超经常过来。
但自家义子，能常来走动一下，也是比较暖心的。
进了长公主府，仆人引到客厅。
李超发现，长公主还有几个客人。
“文远你来了，家里有几个客人，不过倒也不用避讳。”
长广长公主的客人是两个女客，一个是姐姐平阳长公主，一个则是曾经由她亲自帮忙主持婚礼的武士彟的妻子杨氏。
一个是情人，一个是亲家母。

第567章 平阳和程咬金
“义母好。”
“亲家母好。”
“长公主好。”
李超进来给三人问好，长广长公主和杨氏都很大方的受礼然后还礼，唯有李秀宁，却是冷哼一声，然后头扭一边去。
“三姐。”长广长公主见状，忙拉着李秀宁，“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别耿耿于怀了。”
李秀宁假装着对李超的怨恨，低声嘀咕了声负心郎，其实看到李超来了，心里美滋滋的。两人刚好上，现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要不是找不到理由去李家，怕泄露了他们的地下情人关系，李秀宁早去李家了。
李超呵呵笑两声，坐到一旁。
“你们刚聊什么呢？”
长广长公主和杨氏都怀着孕，杨氏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长公主的倒还好。
“我们刚才正聊到天气炎热，可长安城却有不少的乞丐，因此我们打算弄个粥店，给那些乞丐们施粥放饭。也算是积点阴德，保佑下孩子。”长广长公主说道。
“长安城里有不少乞丐吗？”李超问。他这几年，呆在长安城的时间倒是不多，经常各地任职。对于长安城的乞丐，还真不了解。
“不管什么时候，乞丐总是少不了的。如今虽说天下一统，战乱结束，京畿也没有什么大灾大荒的，但也依然还是有许多乞丐，这些人挺可怜的。”
杨氏今年四十多岁，挺神奇的一个女人。
杨氏名字李超不知道，唐代女人名字轻易不外传，多是以某氏或者排行某某娘来称呼。杨氏的出身还是很高的，父亲是隋朝武卫将军杨达的女儿，杨达是观王杨雄的弟弟，正宗的承朝宗室皇族。
杨家跟李家有亲戚关系，杨氏算起来还是李渊的表妹。
出身很高，但更神奇的还在于，杨氏自小酷爱阅读佛经，注重修身养性，瞧不上一般男人。
一直到了四十四岁的时候，都还待字闺中，是隋唐的超级剩女。
后来李渊代隋立唐，当了天子，老部下武士彟忠心耿耿，家中元配病亡，李渊便把这位四十多岁还没嫁过人的表妹杨氏许给了武士彟，还让那时封号还是桂阳公主的长公长公主为他们主持婚礼。
说来也奇，杨氏结婚的时候都快四十五岁了，而武士彟，也不过刚四十五岁而已。武士彟见过杨氏之后，便同意娶她。四十四岁的杨氏，依然十分漂亮，并不显老，而且名门出身，知书达理的，对于以前卖豆腐卖木材起家的武士彟来说，能娶到这样一个妻子，已经是烧高香了。
杨氏也厉害，都快五十了，结婚后，却立马就给武士彟怀上了，到现在，这都已经是第二胎了。
厉害啊，这么大年纪，居然还能生，而且一结婚就怀上了，了得。生完一胎，又来一胎。
杨氏确实看不出像是快五十岁的女人，看上去仿佛才三十出头，长的很白皙，一看就是那种很温柔的性子。
她那隆起的肚子里，可是李家的媳妇啊。
武媚娘，想想都不淡定。
杨氏本来对于丈夫把女儿许给李家庶四子，还有些不太满意，但事情都定下来了，也就不好再更改了。
坐着一起聊了一会，喝了杯茶。
平阳长公主一直表现的跟李超不满的样子，像是因爱成仇，心怀旧怨，坐了没一会，就提前告辞离开了。
不过李秀宁离开的时候，却向李超使了个眼色。
李超再坐了一会，便也告辞。
出门，李超牵着马慢慢的在街上走着。
漫无目的的逛了一会，果然就有一个人迎面过来，送了封信给李超。
信打开，上面有一句话，人生若只如初见，然后后面是一个地址。一家客栈的地址，天字三号房。
按着地址找到客栈，来到天字三号房，轻敲了几下门。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伸出一只手，一下子把李超扯了进去，然后门砰的被关上。李超把觉一股大力压来，下一刻，他已经被按在了门背上。
“你终于来了，等死我了。”
李超闻着那如兰的吐息，笑着道，“你那一个眼神，把我魂都勾了。”
“怎么样，刚才在五妹府上，我演的还像吧？”公主笑着道。
“嗯，十足的因爱成恨，怨妇之像。”
“敢这样说我，看我不收拾你。”李秀宁按住李超的肩膀，俯身下来就狂咬他。
咬了几下，就变成了啃，然后成了吻，最后两人唇舌交缠。
……
“偷偷摸摸的好不自在！”李秀宁拿着一卷头发轻轻在李超的脸上刷着。
李超笑着道，“可我觉得偷偷摸摸好刺激啊。”
“你们男人不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嗯，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冤枉，我可不是这样。”李超笑道。
“不行，等了几天才见上一面，你今天得都补回来。”平阳翻身又扑了上来。
长广长公主府上。
长公主和杨氏在聊天。
“可怜三姐，那般厉害的女子，感情上却如此不顺。”
“平阳长公主和李相国，也算一段孽缘了。不过分了也好，赵国公有家有室，纠缠下去总是没个结果的。”
“要想让长公主忘了李相国，我看啊，还是得替长公主再寻一个合适的人，这样才能忘记。”
长广长公主问，“可合适的人哪那么容易找啊。”
“我倒是想起来一个，挺合适的。”杨氏说道。
“谁啊？一般人三姐可瞧不上。”
“卢国公程咬金。”杨氏说道。
“程咬金？”
“嗯，我刚听到消息，说卢国公的正室孙氏最近患了重病，药石无医，眼看着也就是这几天了。卢国公也是朝中大将，本朝新贵，若正室去世，肯定是要续娶的。”
长公主听了点头，“卢国公程咬金今年也才三十五好像，论年龄、身份，倒也配的上我三姐。只不过，卢国公程咬金跟文远关系也是很好的，文远还喊他叔父。三姐跟文远毕竟有过一段，这事，怕有影响吧？”
“先试探一下，也许能成呢？”
长公主点头，“那等过些日子，孙夫人走了，我就写信给我家夫君，让他出面去问问卢国公的意思！”

第568章 太平公主
客栈。
转眼大半天了。
两人腻在一起总没个够似的，鲫卿我我如漆似胶。
“肚子饿了。”平阳撒娇。战场上跟个母狮子似的长公主，此时却只是李超的一个小女人，跟着喜欢的人撒着娇。
“叫外卖吧。”
李记的几家酒楼饭店都有外卖服务，虽然贵点，但也不乏顾客。
“会不会被人认出来啊？”
送外卖的都是李家酒楼的伙计，平阳有点担心。其实她倒是无所谓的，但他不想现在公开，那她就为她保密。
李超觉得没有那么容易被认出来，但这个事情也不是那么绝对的，万一认出来了呢。
“要不我们化妆易容一下，然后到外面随便找个小摊子吃点？我也确实饿了，感觉现在能吃的下一头牛。”
“好啊，那我们去外面吃。”平阳很希望两人能多些相处的时间。
化妆易容其实也挺简单的。
李超叫来小二，然后给了他一个银币，让他帮忙到成衣铺里去买两套衣服，要寻常的麻布衣服，再买点其它零碎，答应给店小二一些跑腿钱，小二立即就高兴的跑去了。
这年头开客栈的，还是很讲究服务的，客人别说要买套衣服，你就是有其它的需求，店里也会尽量的满足的。
小二办事效率很快，一会功夫就已经跑了一趟回来，李超需要的两套全套衣服鞋袜子都买了，还买了幞头，连化妆用的炭笔等都买了。
李超很满意，赏了小二五十文钱，小二高兴的都快找不着北了，虽然这钱按规矩他也不可能全拿走，还得分给店里大头。但一次性给五十文打赏的客人，还是很少见的。
关上房门，李超先为平阳画眉。
平阳的眉毛有些细，还略弯，好似柳叶眉。李超拿着笔看了一会，打算给她改下眉毛。
既然平阳要换男装，那就得英气一些。
炭笔描眉，李超一下一下的修改着，平阳仰着头，一脸幸福的任由他帮自己描眉。
“好了，你拿镜子看看。”
平阳回过神来，拿起小铜镜打量着自己。
镜中的自己，柳叶细眉已经变成了一字眉。
眉毛变粗了。
可偏偏这么一改之后，李秀宁的脸变变的非常的英武起来。
“把发髻换一下。”
“你帮我换。”平阳笑道。
平阳的头发很漂亮，李超解开她原来梳的坠马髻，改成了一个年少公子哥的高髻，然后换上一顶软脚幞头。
“还是太漂亮了点。”
李超端详了几遍，不由的摇头。
这么一改后，李秀宁越发的英气逼人，帅的不像话，感觉像个是T。
“加两撇胡子。”
李超翻出假胡子，替李秀宁粘上。可粘上之后，越却发的帅气了。哎，看的李超都有点想犯罪了。
“翩翩帅气公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啊，看了都想要推倒你。”
李秀宁听了很受用，嘴上却道，“死样。”
“我也来帮你妆扮易容。”李秀宁笑着也开始动手。
李超的眉毛本是剑眉，眉毛似两把剑，非常有英气，结果李秀宁却在眉毛尾梢加长了一点，还弯了一下，于是英气大减，泯然于众人矣。
又把李超本来很健康红润的肤色，抹上了些腊黄，于是英俊小白脸俏公子，成了个普通的病夫。
“你的胡子也太好看了，得改一改。”
李秀宁给李超加了两条络腮胡，立即猥琐多了。再把身上名贵料子做的衣服换下，换上粗麻的布衣，李超马上从一个富贵且英气逼人的公子，成了一个普通且不修边幅的病夫。
李秀宁自己也换上了布衣。
“大胸弟，你有破绽啊，这胸太大，又太帅气，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啊。”李超看着穿着布袍后，依然大显身材的李秀才，笑着说道。
李秀宁一看，果然挺起很高，确实太明显了。
“那怎么办，我就是这么大啊。”
李超拿手比划了下，一手无法掌握啊。
有料，随便摭一下是不行了。
“拿布束下吧。”
“好吧。”
拿一卷纱布束了一层又一层后，总算不那么明显了。
“现在你不叫长平，应当改叫太平了。”
“什么意思？”
“胸太平了啊？”
太平本是安宁之意，可这里两个字明显是分开来说的，太……平，这下李秀宁听明白了。
“我掐你！”
两人一番打闹，差点就又打上了床。
“好了，真不能再胡闹了，我饿的不行了。”
再互相检查了一下，嗯，已经跟原来的两个人完全不同了。李秀宁变成了一个男人，一个衣着普通但极为帅气潇洒的年轻人。李超则变成了一个病痨鬼一样的猥琐汉子。
“这下不可能有人认出我们了。”
“是啊，只是我怎么看都像是你的随从了。”李超很无奈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仆人了。”李秀宁哼一声，打开房门，率先出去了。
李超笑笑，拎着包袱跟在后在，还真成了一个随从样了。
两人到了楼下大堂，退房。
掌柜的打量了两人一眼，笑笑，不说话。
李超这个时候又有点喜欢这个时代了，要是在后面，他跟李秀宁，那肯定是天下半数人都认识的，可现在，在长安城天子脚下，他们先前不过只是随意的改变了下装扮，居然就没有人认出他们是当朝宰相和长公主。
而现在两人的装束，更加没有人认出来了。
“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在伙计的恭送声中，李超俩出门。
“去哪？”
李秀宁左右看了看大街。
“我哪都想去，不过有你跟我在一起，去哪都无所谓了，我们就随意的漫步啊，看到哪有吃的，就在哪吃好了。”
“嗯，也行。”
“大哥，看看吧。”
旁边一个声音响起。
那边路边上有三个人，见到他们从客栈里出来，都围了上来。三人一个成年男子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全身破破烂烂，衣不蔽体，蓬头散发，脏的不行。那两孩子，都分不出是男是女。
李秀宁看了这三人一眼，道，“好可怜啊。”

第569章 丐帮
李超仔细的打量了这三人几遍，发现年长的男子，是一个残疾，少了一条腿，大腿剩半截，这个人拿了根木棍绑在自己的断腿上。另外似乎还少了一只手，一条袖子空空如也，只剩下的那只手，居然拿着几把草编的扇子，不过就是有点难看。
两孩子也是一人拿着几把扇子。
这三人居然不是直接乞讨要钱，而是卖扇子，这让李超有些意外。
如那男人都那么残疾了，直接乞讨要钱，其实也很正常的。
“这扇子是你们自己编的？”那个男人点头，声音很沙哑，“我和孩子们自己编的，买一把吧。”
“他们是你儿子？”
“她们是我女儿，大的七岁，小的五岁。”
李超没料到，那两个脏小孩居然是姑娘，心里也不由的动了恻隐之心。
李秀宁更是直接道，“这扇子多少钱一把，我全要了。”
“不贵，五文钱一把。这里一共十把，你们全要吗？”
“嗯，我们全要了。”李秀宁看着两个比她两儿子大不了多少的丫头，心中不忍。
李超掏出刚才买东西找的零钱，数了五十文买扇子，然后又数出了五十文。
“你们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李超打算仔细问一问，对于这些真正可怜的人，李超也很同情，他既然遇上了，就觉得有责任帮他们一把。不仅是花五十文钱，买他们的几把扇子，而是应当给他们一个安排。
“干你娘，死瘸子，你居然又敢来。”不远处传来几声大喝，残疾男人听到这声音，面色大变。
两个小女孩也连忙叫道，“爹，快跑，他们又来了。”
看他们那惊恐万分的样子，肯定是在来人手下吃过亏的，李超一下子就想到了某些情况，脸色不太好看。
一群人拦住了想要逃跑的父女三人。
“死瘸子，还想跑，你倒是跑啊，你能跑上天去不成？”
为首的一个胖子，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但那破烂衣却跟他那肥胖的样子很不相称。
胖子身后，还有五六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有一个特点，他们的衣服都很破，身上也很脏。
这些人的装束，让李超想到了一个组织。
丐帮。
李超毕竟也是曾经当过京兆尹的人，因此他知道，大唐其实是没有那种全国性的帮会丐帮的。
但乞丐有结帮拉伙，却是事实。
只不过还没有洪七人这样的丐帮英雄人物，能够一统丐帮。基本上，大城市里一般都有乞丐，而且都形成了团伙，但不止一伙，而是往往有很多个伙。这群乞丐也各有各的地盘，其中还往往被一些游侠儿地痞等把持控制。
他们里既有真正的残疾，也有那些假残疾，还有被他们偷来骗来，打小开始控制训练，甚至好好的孩子被他们弄残的。
如那个残疾男子，他应当是一个真正的可怜人，真正的乞丐，因为某种原因残疾，无法劳动谋生，便只能靠乞丐维生。但他们并不完全靠乞丐，甚至还编草扇子卖，虽然他们卖的是扇子，但很多人买的却是同情心，可不得不说，这些人是有底线有骨气的。
而更多的乞丐团伙，其实就是一群犯罪团伙。骗还是其次，甚至是偷，还有蒙和拐。拐孩子，控制孩子，残害孩子，只为了让那些小孩子看上去极惨，好骗取别人的同情心，得到别人的施舍，但这些钱，最后却往往要被这些控制的恶棍收走。
无疑，李超现在就遇到了这样的一伙人。
李秀宁虽然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可却已经挺身而出。
“你们干什么？”
胖子打量了李秀宁一眼，有点惊讶于他的俊秀。
“这位小哥，这里没有你的事情，我们冤有头债有主，只是找这个瘸子的。”
李秀宁却不肯让开。
“这位大哥如此可怜，他究竟怎么得罪你了？”
“这死瘸子，在我的地盘上讨钱，却不肯交份子钱，那是找死。”
残疾男子愤怒的道，“我没有讨钱，我只是卖点小东西。”
“我呸，你编的那也叫扇子？那鬼样子谁会真的买？人家不过是看你们样子很可怜罢了，你们不过是在讨钱。可既然要在我的地盘上讨钱，那也没关系。只要你们照足规矩给钱，就行。可你居然敢不给钱，这不是找死吗？”
“刘爷，以前我也给你钱的，只是最近我妻子病情严重，请医用药需要钱，我拿不出钱来给你交份子钱。”
“这我不管，我管你家婆娘是死是活，我只管一件事情，凡是在我地盘上讨钱的，那都得给我一份份子钱。谁敢少，我就打断他的腿。嗯，你既然都已经瘸了一条腿，那我法外开恩，就先留下你的那条独腿，不过嘛，你这两孩子不错，拿一个出来给我，反正她们跟着你，也是吃不上一顿饱饭，饥一顿饱一顿的，还不如跟着刘爷，刘爷保她天天吃香喝辣的，日子好过的很。”
“不，我不会让我女儿跟着你的，跟着你的孩子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不是被你弄断手脚去讨钱，就是要被你糟糕，以后还要卖到妓院去。”
胖子冷笑，“死瘸子，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刘爷可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决定。”
“再给你个机会考虑下，这两丫头，你究竟是给大还是给小？”
残疾男子一脸的痛心、愤怒、不甘。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居然敢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李超出声喝斥。
胖子上下打量了李超几眼，怎么看怎么就是个病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刘爷劝你少管闲事，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若一定要管呢？”
“那你试试。”胖子恶狠狠的威胁。
李超哈哈大笑。
“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自然有人管。今天这个事情，我还真的就管定了。我就问你一句，你凭什么在这里收份子钱？你是官府的税吏吗？”
胖子冷笑，“当然不是。”
“那你有官府给你收份子钱的授权吗？”
“也没有。”
“那你凭什么收份子钱？”
“就凭刘爷的拳头似沙钵！”
“你口口声声自称爷，问你一句，你有多少小弟喽罗啊？”

第570章 老哥似乎有故事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靠你身边这几条臭鱼烂虾还真吓不到我们，你有本事，把你的人都叫来。”
“对付你们两个傻鸟，用不着叫人。给我上，把他们也给打瘸了。”
“刘爷，这不好吧。”
“怕什么，出了事，我兜着。”
残疾男子看到李超二人也被卷了进来，心里过意不去。
“二位，多谢你们的好意了，但这刘胖子心狠手辣，他们真的敢往死里打的。你们快走，我在这里拖住他们。”
这残疾男子，人品真的不错啊，这个时候了，还怕牵连了自己。
“老哥，你放心，今天这事我们管定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江湖儿女，绝不含糊。”
李秀宁在一边向李超竖起大拇指，这样的李超，就是她喜欢的那个人。
刘胖子看不下去了，一伙人操着各种各样的棍棒就冲了上来。
李超还在挽袖子，结果李秀宁娇喝一声，已经率先冲了上去。
噼里啪啦。
咿呀嘿呀。
三下两除二。
片刻的功夫，李超袖子才刚挽好了一只，李秀宁已经拳打脚踢，把那群人全打倒了。
这速度，让人惊讶。
李超微微惊讶了一下，然后就不奇怪了。
李秀宁那可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战场上指挥过数万兵马征战的，骑射刀枪，样样皆精。对付几个不入流的乞丐，那真是如砍瓜切菜啊。
“不用奇怪，我这朋友练过功夫的。”
残疾男子点头，“难怪啊。”
“恩公，快走吧，这刘胖子只是这条街的一个恶丐而已，但上面还有好些更恶的人，若是等他们得了消息赶来，到时双拳也难敌四手啊。”
“没事，你放心，不管来多少，今天我都保你无事。对了，问下，还不知道老哥名字呢。”
“叫老哥可不敢当，我叫徐恩，一个残疾而已。”
“老哥似乎很有故事啊，不介意的话，能讲来听听吗？”
徐恩打量李超几眼，“刚才我也是走了眼了，这位公子并不寻常啊。”
李超哈哈大笑。
“一般一般，京城第三而已。”
徐恩也难得的笑了几声。
“其实我哪有什么故事，祖上曾是六镇军户，曾祖还曾当过一个将军，不过后来家门早就中落，我年轻的时候，也想着投效军中，然后重振门楣。只可惜，命不好，断了手。后来还卷进了杨玄感的谋逆案中，连腿也丢了一条。侥幸保了一条命下来，可却成了朝廷通缉之人，四处东躺西藏……”
徐恩年轻时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关陇破落将门子弟，奈何造化弄人，最终成了个残疾，在外东躲西藏，后来结识了一个农家子女，得那女子不嫌弃，他们成了婚。
其实那女子也是个可怜人，在隋末战乱中被流匪劫掠侮辱，她投河自尽，被他在河边救起，细心照顾。活过来的那可怜女子，最后就以身相许。他们有了两个女儿，再后来天下归唐。
天下大赦，他不需要再躲藏，本以为生活就要好起来。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妻子突然梁上重病，家里变卖了所有的积蓄，也只能勉强维持，最后他不得不出来卖扇子，其实就是一种乞讨，只是他没法真正的拿着碗讨钱，而是坚持着卖扇子，这也算是他维持着最后的一点尊严。
可卖个扇子，也还要被人欺压。
“老哥，你是有血性的汉子，最艰难之际，也不曾经丢掉做人的尊严，我佩服你。”
徐恩却叹气，“以后长安城里我没法再卖扇子了，我的妻子……”
“我敬你是条汉子，你的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你放心吧，我会请最好的大夫为你妻子治病，还会给你介绍一个轻松体面的工作，让你的两个女儿能吃饱穿暖，不用再担惊受怕。”
“你是？”徐恩知道自己可能遇上贵人了，一个穿着普通衣服的贵人，身份尊贵，要不然也不可能开口说这样的话。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哥你一直没忘记自己是谁，哪怕是在最艰难最黑暗的日子里，也没放弃尊严放弃希望，老哥，你才是那个最平凡但又最伟大，最有担当的男人，你值得拥有这些帮助。”
柯庆悄无声息的出现。
“三郎，有人来了，是这片坊区的地痞们，这胖子应当就是那人的手下了。”
胖子只算是一个小团伙的头目，他的上面，也还有别人，他也要向上面孝敬交钱。不过他上面的人，并不是乞丐，而是一群地痞，他们向自己地盘内势力更小的城孤社鼠们收钱。
基本上，这也算是一种黑9道的组织形式了。
虽然不一定就叫黑00社会，但运作模式都是一样的，自古以来，这种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人和组织，总是永远都在的，就跟青楼、赌坊什么时候都有一样。
柯庆是李超的贴身护卫，江湖中传说级别的刺客，李超走到哪，基本上他都跟到哪，李超的事情，他基本上都知道，但却从不会多话插嘴。
这样一个人，就跟李超的影子一样。
“哦，挺热闹的啊，看来今天注定要弄一场大热闹了。你通知人了没？”
“我已经通知了京兆尹衙门，估计很快就会有巡城的武侯来了，你要不要快点闪？”
李超想了想，自己似乎不太适合留在这里，毕竟李秀宁也在。
“你安排几个人负责善后，把事情详细情况跟京兆府衙门说明。”
“要不要透露下你的身份呢？”
“可以跟他们提一句，不需要说太多。”
柯庆点头，“好的，放心交给我吧。”
李超过去跟李秀宁说明几句，然后转过来对徐恩道，“老哥，这里的事情有人善后了，我们跟你去下你家，看看你媳妇病情去。”
徐恩看到突然出现的柯庆时，眼里闪过一道光芒，然后又隐去了。
听到李超的安排，他只考虑了一下，然后就答应了下来。不管这个病相的年轻人是谁，他的真正身份是什么，总之，自己的妻子确实需要医药，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再坏了，也许这次能是个转机。

第571章 事关李超，就是大事
天气炎热，于志宁在衙门吃过午饭，在后面小憩。可刚躺下没一会，就有属下敲打打扰。
睁着通红的眼睛，于志宁心情非常不好。
“何事？”
属下小心翼翼的禀报，“有人当街斗殴。”
“这样的小事你也要来打扰我？”于志宁恼怒。
“回少尹，下面禀报说此事与大尹有关。”
“李相国？”
于志宁揉了揉眼睛，不得不坐了起来。一场街头斗殴也许是小事，可是既然跟李超有关，那任何小事都可能是大事。
“具体什么情况？”
听完禀报，于志宁若有所思。
“这么说，一切只是因为一群乞丐？”
“是的。”
属下回答，“我也觉得是下面有些小题大作了。”
“不，既然李相插手此事，还派人来通知我们，那这就不是一件小事。京城之中，天子脚下，那是首善之地，可居然还发生这种事情，那就是李相在提醒我们，我们的工作失职了。”
小吏擦汗，“是，小的没能领会大尹的意思，小的该死。”
“好了，不要来那些虚的，做事吧。也该整顿整顿了，这段时间忙着摸底整顿京中佛寺之事，倒让这群老鼠给横行起来了。派人去通知金吾卫的左右翊府中郎将还有御史台的左右巡使，再把我们的左右街使也叫过来，开个会。”
金吾卫左右翊中郎将、京兆府左右街使、御史台左右巡使，这就是如今京城管理治安的三个主管部门。
京兆府是具体总管衙门，但金吾卫和御史台也协管，三个衙门各有一个部门专门管理治安，京兆府是以左右街使为首的巡街武侯，金吾卫是以左右翊府中郎将为首的金吾卫左右翊府，而御史台也有派出官员，他们派出的是左右巡使，有一批官吏负责监督协查。
一座京城，三大衙门共管治安，平时遇小事，谁遇到谁解决，遇大事，三衙共同处置。
一件街头斗殴的小事，本来随便哪个都可以处置，但既然牵扯到了李超，那就需要三个衙门一起负责了。
很快，主管京城治安的六人到了。
“少尹何事如此紧急，居然把我们全都给召来了。”
于志宁望了眼有些不以为意的左中郎将，“大尹今天让人报了个案，在东街，有一群乞丐向一位可怜的残疾老兵收份子钱，还想要经掳别人之女，简直就是无法无天，这件事情必要严查，彻底的严查。”
金吾卫左右翊府中郎将平时有点粗，以前是李世民的侍卫，就是比侯君集级别低点，但现在也是一个中郎将了。平时就算是于志宁面前，也很随意，毕竟以前都是秦王府的人，熟，习惯了。
不过一听说李超的大名。
这位也不敢再吊儿郎当了。
没办法，李超是谁啊？当今第一红人，而且侯君集张亮总比他要牛的多的，结果呢，刚被折腾的差点没拿刀去跟李超拼命，一点脸面都没了，被长安人说成了什么样子啊。
他可不想再当个侯君集第二。
“既然是大尹发话了，那这事得办，还要办的漂亮。”
于志宁瞪了这个家伙一眼，当着自己的面这样说，把自己放哪，也就自己跟他熟了，要不以后还不得给他穿小鞋。虽然他这个中郎将是金吾卫的，但毕竟平时也是协助京兆府做事的。
另一个中郎将也立即来劲了，“我早就看那些地痞流氓们不舒服了，说吧，怎么干死他们，是抓来杀头还是枷号示众？”
左右巡使是御史台的，顶头上司是杜淹和孙伏伽，大家都知道孙伏伽现在成了李超的亲家了，自然得站在李相这边。
“少尹你发话吧。”
街道上。
一群地痞大摇大摆的出现。
“我倒是想看看，究竟是谁敢动我的人。”
为首痞子话没说完，却看到长街上跪着一排的人，可边上却只站着一个少女。一个看似弱不禁风，二八年华的少女。
“小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
“死胖子，人呢？”
胖子被绑住了嘴，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朝着那个姑娘唔唔的叫。不过恶痞显然没有明白，“死胖子，闭上你的臭嘴，无用的饭桶，被人捆成猪一样，却还想着女人。”
“就是，这么漂亮的姑娘你岂有份。”
几个痞子要来解开胖子他们。
柯青上前两步，挡在了他们前面。
“哟嗬，小姑娘你这是干什么？”
“想跟大爷玩玩？”一个痞子笑道。
柯青对着靠过来的两个痞子只是冷笑一声，然后一个断子绝孙脚，就把人放倒了。
地上两只满地打滚哀嚎的大虾。
为首的痞子有些惊讶。
“这些人是你放假到的？”
柯青懒得答话。
“这小娘皮有些阴，一起上。”
“你们敢！王小六！”一个厉喝声响起，一个武侯率先赶到。正是这条街角武侯铺里的老武侯，平时跟王小六还沾点亲带点故，因此对王小六胡作非为了是睁只眼闭只眼。
“叔，你怎么来了。”
老王叹息一声，说不出什么来。
后面大队人马，转眼就到。
皇帝潜邸侍卫出身的左右翊府中郎将，在马上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声喝令，“左右金吾卫左右翊府的儿郎们，把这些混账通通拿下！”
大群的金吾卫士兵涌了上来。
平时借着有个武侯叔父，又靠着拿钱打点衙门里一点人情，才得以在这块收份子钱的王小六傻眼了。
连南衙卫军都出动了，他是真怂了。
怎么回事，他顶多找那些乞丐、骗子、小偷等收点份子钱，连商家的份子钱都没敢收，怎么就惹到南衙卫军了？
王小六不敢有丝毫的异动，老实的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
跟卫军反抗，那真是找死。
“官军爷爷们，我真是冤枉的，我啥都没干，我只是刚刚路过这里，真的，我要去李记酱油铺打个酱油而已啊。”
王小六高声大喊，可惜换来的却只是一个金吾卫狠力的一记枪尾端，一下子砸的他翻倒在地，嘴也破了，牙也掉了两个。
打落牙往肚里嗯，却是不敢再叫半句了。

第572章 我李超失职了
在长安城南，一个尽乎荒弃的坊内。那里散落着一些棚户，旁边，则是一片片的菜地。
“这就是你的家？”
李秀宁打量着那个低矮的棚子，难以相信的道。
“是的，我们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了。”徐恩的大女答道。
李超倒是不太意外。
长安虽大，但想生活并不容易。隋文帝弃汉长安城建新的大兴城，再到唐时改为长安城，这座都城不过几十年历史而已。
直到十来年前，长安城的外郭城城墙才算全部完成。但直到今日，长安城的一百零九坊，依然没有住满。
长安城的设计思想，是能容纳百万人口。每个坊，都能容纳不下两千户，万余人口。
但实际上，许多坊都只住了几百户，有的坊甚至整坊都改做了佛寺。城南更是一直都是偏僻之地，许多坊连几百户人口都没有。最南面的那些坊，到了晚上连个守坊的人都没有，完全就是空坊，这里早沦为了菜地粮田，若不是外面有坊墙围着，这里与城外没区别。
到了夜晚，就是一片漆黑。
“有个好心人给了我们这个看菜地的棚子，我晚上回来在这里住，帮他看看菜地。他不收我钱，还会送我一此蔬菜。”徐恩感叹着道，要没有那好心人收留，他们一家早就饿死了。
“收拾下东西吧，跟我们走。”
“去哪？”
“去一个能帮你妻子治病，能让你孩子穿上干净衣服吃上饱饭，有一个温暖安全的家的地方。”
李秀宁这个时候直接道，“你眼前的这位，可是当朝的宰相，赵国公李三郎。”
徐恩意外的瞪大着嘴。
“李相国我曾远远见过一眼，是个倜傥风流的人。”徐增目光中有了些警惕，冒充宰相，这人是否好心人就有些值得怀疑了。
“我真是李超。”
“谢谢你刚才好心搭救我，但请不要冒充李相国。李国公，是个好人。”徐恩退后了两把，两把个女儿护在身后。
李超无奈，只得撕掉了络腮胡，然后拿布擦干净脸。
“你再看看，我现在是不是有点像是李超了？”
“是有点像了，我只是远处看过。”徐恩回道。
“什么有点像，我就是李超。我现在带你们去灞上，到了那里，你们总能相信了。灞上的人，总不会认错我吧？”
把人带回灞上，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光给钱粮衣物不够，还得给他们工作和生活。
徐恩觉得这一切做梦一样。
“那位白面公子怎么走了？”
“他家里还有一点事情的。”
李镇的百姓看到李超一人回家，还带回了几个乞丐，都不由的有些好奇的围观。
“管家，先送们一家来去洗个澡。记得给他们香皂和洗发水，好好洗下头发，衣服扔掉不要了，烧掉，给他们准备新的衣服。”
“是，相国。”管家笑着答道。
“你们先去沐浴更衣，我派人去请大夫过来，一会你妻子出来后刚好检查问诊。”
徐恩进了李家，看到相国家的下人们对李超恭敬的样子，也算是彻底的相信了李超的身份。
“多谢相国，我想先在这里陪我妻子等大夫。”
“不急于这一时的，洗个澡换身衣服，一步步来。”
“谢谢相国。”
对于一个穷人来说，尤其是徐恩这样的人来说，虽然曾经有过理想抱负，但现在生活的意义却只成了最简单的一件事情，活下去。
活下去，就是生活。
不再有什么理想，什么抱负，最大的理想抱负就是活下去，让妻子活下去，让儿女活下去。
徐恩带着妻子给李超跪下了。
这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生活没有击倒他，艰难没让他屈下膝盖，可是此时，他却向李超跪下来了。
李超扶起他。
“你不必跪我，不必感激我，我身为大唐朝廷的相国，还是京兆尹，又曾任过兵部尚书。我让一个老兵，一个伤残的老兵生活如此艰难，这是我作为兵部尚书的失职。我让一个残疾的百姓，无依无靠，受地痞欺压，得不到官府救援，这是我作为京兆尹的失职。”
“我让一个曾经为这天下出生入死，奋战流血的老兵，让一个伤残的老兵无所依靠，这是我作为宰相的严重失职。”
“今天，应当是我向你道歉，而不是你向我感激，我只是做了我早应当就做到的事情，徐老哥，我希望今天还不算晚，希望你能谅解！”
徐恩惊讶，想不到堂堂宰相，居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相国，折杀小的了。”
让仆人送他们夫妻去沐浴，李超叫来管家。
“徐恩也曾是将门子弟，也曾经习武识文，最为难得的是，他是一个铮铮铁骨男儿汉。以后就留他在家里，做个家丁队头，让他带领家丁队。”
先一个缺了一只手断了一条腿的残疾，做灞上李家的家丁队头，这个决定，让人惊讶。
可李超的话，让大家也没再反对，那样的铁汉子，谁都要敬一个。
“那两孩子，安排到厨房学做菜吧，跟着秋月冬晴学，让她们慢慢恢复，也让她们学习下识字计算，笔墨纸张等花费由家里出。”
“给徐恩的妻子请大夫来，要什么药就用什么药。”
李超安排完这些，于志宁亲自赶来了灞上。
“大尹，我工作失职啊。”于志宁向李超主动道歉。
“这不是你一人的问题，我也有问题，我从原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发现和解决这个问题，我很不应当啊。”李超说道。
“我已经传左右翊府中郎将、左右街使、左右巡使，调动所有人手，正对长安来一次拉网行动，把这些城孤社鼠通通一网成擒。”
李超听了只是淡淡的问，“抓了人，你打算怎么处置呢？”
“还请问大帅，这些人如何处置啊。”
“很简单，各地都缺人，缺为国耕种的人，缺为国征战的人，缺为国戍边之人，也缺修路铺桥，开挖矿产的人，处处缺人啊。”李超对于志宁道。
“大尹，某明白矣！”

第573章 李世民闭嘴
东宫内。
李世民翻看着奏本。
“长安城今日全城搜捕，弄的草日皆兵，金吾卫左右中郎将、京兆府左右街、御史台左右巡使，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一群乞丐、地痞、流氓？”
“是的陛下，如今京兆府大牢，还有御史台大牢、金吾卫大牢，全都已经犯满为患了，各个监牢里的人都是人挤着人。一天时间，三司抓了有几千人进牢里。”
“几千人？于志宁、虞士南在搞什么鬼，杜淹、孙伏伽在搞什么鬼，还有公孙武达和刘师立在搞什么鬼？”李世民一听说一天里，京师管治安的三衙就抓了好几千人，都气的吹胡子瞪眼了。
“这一切都是李超在瞎搞。”
李世民很不高兴。
很快，于志宁、杜淹等人的奏章就到了。
李世民看过之后，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皆因李超而起。
他现在开始等一个奏章，等李超的奏章。
“李超现在是越来越会胡闹了。”
“陛下，李相国并没有胡闹。”
“一切都是事出有因啊。”
李超的奏章来的很迟，但总算是来了。长安这么大的动静，虽不是李超指挥的，而是三衙联合动作。但事情这么大，李超岂能不说话。
“臣请求来一次严扫，扫除那些流氓地痞，把那些假乞丐、那些盗贼地痞都扫除。”
李超提出这些人对于地方治安影响极坏。
正好如今朝廷到处缺人呢，而天下去有那么多的人不干正事，只知道偷蒙拐骗，他们既不事生产，也不缴税赋，比贪婪的和尚们还要无耻，还要危害大。
干脆趁着现在，来一次严扫，把这些人都给扫了。
把人抓了，进行快速审讯，然后把人都送去劳动改造。开河修路铺桥挖矿，处处都是需要人。
若是全国都扫一遍，能得到起码二三十万人，把他们罚去劳改，强制性劳动几年，也发给他们薪水，但必须得劳动。
要是有个几十万人去挖矿挖渠，李超觉得非常划算。
各地治安能大大好转，同时朝廷也获得大量的劳力。等这些人改造完，到时给他们登记户籍，他们就成了大唐的编户齐民。
虽然这样做有点狠。
但对付这些渣子，就得更狠一些。
当然，天下各地也会有许多无辜的人，比如一些真正的乞丐，一些残疾或者智力低下之人，缺乏自力更生的能力，甚至是一些年幼的少年沦为乞丐。
朝廷应当建一些收容所。
把这些乞丐、残疾收容起来，把那些孤儿送入民户中寄养，让他们半工半读，能够长大。
养老院，孤儿寄养，这些都需要朝廷支出一部份钱，但李超认为这钱应当支出。
这是大唐的责任。
这是皇帝的恩泽。
大唐，要让百姓拥戴，让天下归心，不就是靠这些吗？
看完李超的这些，李世民直摇头。
“李超居然要把天下的老鼠都扫干净，这怎么可能的事情。”
“陛下，为什么不可能？”检校中书令房玄龄反问李世民。
“那种做法太没人性，过于残暴。”
杜如晦反驳。
“陛下对那些坑蒙拐骗之人讲仁义人性，却不知，这正是对那些被他们欺凌之人的残暴？”
“是啊，这些老鼠们也该清一清扫一扫了。都想不劳而获，就该用这种强制劳改的办法，让他们去劳改几年，接受些深刻的改造。劳改干活也给他们工钱，但只能服满之后才有用，平时只能领点生活费。视他们的恶行，来决定劳改的年限。”
李世民惊讶于宰相们的一致态度。
“这样做会不会简单粗暴了一些？而且，要取证定案，也比较困难吧。”
“特案可以特办，严扫可以从严、从快。”
“把这些渣子们都弄去挖矿吧，矿场营利的钱就拿来供养老院和给孤儿寄养的开支。”
和尚都要整顿，难道这些坑蒙拐骗的还要留着？
面对宰相们的一致反问，李世民觉得这件事情，确实不能再姑息养奸了。也是，天下刚一统，各地还有许多这种奸滑之辈，若不好好整顿一下，这民风如何淳朴的了？
灞上。
李超听说李世民正式下旨，要在大唐十七道三百余州一千多县，搞一场严扫。要把那些牛鬼蛇神都扫一遍。
李超很满意这个结果。
虽然这种运动式的严扫，很可能会让地方的官员为了办案而办案，可能会造成一些冤假错案。
不过反正李超已经说过了，又不搞砍头肉刑，抓起来的这些人，都是弄去劳改。
其实就是强行给分配工作。
只是这工作他们未必会喜欢。
原本在地方上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这些都可能要被强制分工制，那些好手好脚去乞讨的，也一样要被送去干活。
各地监狱里，除了十恶不赦之罪，这次也要清空牢狱。
把犯人全都送去劳改。
“就该让这些人都去挖矿。”
“挖矿都是便宜他们了。”
“我感觉应当直接发卖为奴，我家正缺奴婢呢。”
“还是咱们李相公霸气啊。”
“是啊，这一记快刀斩乱麻，真的厉害。现在出门，有时都不用关门了。”
“是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了都快。”
京兆府。
京兆小尹于志宁，向属下官吏们训话。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后，我要这街道上再看不见一个乞丐，看到一个小偷，看不到一个强盗！”
“那些有前科的，游手好闲的，没有正式工作的，我们也要给他们都登记起来，朝廷将为他们谋一份工作，让他们能自力更生。”
政事堂。
“抓了多少了？”
“很多。”
“很多是多少。”
“多到已经数不清了，现在每天都有数字增加，因此我们手里的这些数字根本就没有用处。”
李世民皱眉。
“我们会不会弄的有些大了。”
“不会的，情况还在掌控之中。”
“陛下勿扰，少了那些渣子，重还天下朗朗乾坤啊！”
“嗯，少府寺已经准备新建一百三十座矿场，计划书都已经报上来了，现在就等着这些牢里的囚犯们了。”
李世民闭上了嘴。

第574章 咬人的狗
乞丐的后面站着地痞，而地痞能横行街坊，后面并不仅仅依靠着街角坊口的几个武侯，他们的背后往往是有一些权贵在撑着。
当然，没有哪家权贵会去撑几个地痞，更多的只是打着某某家权贵名号的一些人。或是权贵家的管事，或是权贵家的哪个子弟，也许是哪个旁支，更有冒充权贵的一些家伙。
严扫扫出了许多这种小杂鱼，但也扫出了几条真正的大鱼。王永安，就是那条大鱼之一。
曾经跟李超玩过不少花招的王永安，这个曾经在长安城里也挺得势的纨绔，头上还挂着个伯爵爵位的王家大郎，今天带着一群人来到了灞上。但不是来闹事，也不是来找碴的。自李超带兵在陇右打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胜仗后，李超已经一飞冲天了，王永安想跟李超较劲也不行了。只是以往，王永安还是李瑗的女婿，有个郡王丈人，有个国公父亲，王永安虽弄不过李超，但也想着井水不犯河水。只是现在，他却还是求到了李超的门上。王永安来请李超高抬贵手，放他和他的兄弟们一马。
李超对这个家伙没什么好感，以前他曾经给过这个家伙机会的，只是这家伙不老实，表现上一套，背后一套。当着面说合作，背后却挖李超的墙角，开假酒作坊，兑水卖假酒，类似的事情没少干，还与李崇高开过钱庄、当铺，想抢李家的生意。在李超印象里，李崇高是那种个头大的狼，看着凶，但孤狼没什么可怕的。而王永安却是那种笑面虎，表现一套背后一套。这种人，就是那种不叫却咬人的狗。
李超躺在树下乘凉，盯着李承乾在那里做数学题，今天学的是简单的方程式，什么xy等等，算的李承乾一声不吭。李超只当没看到王永安他们。
“继续算，东张西望看什么？做好自己的事情！”李超当着王永安等人的面，也丝毫没有给太子面子。算不出来，该打板子还是要打板子，承乾现在似乎也已经认命了。一开始挨打的时候，还要喊几声孤怎么样怎么样，到了现在，李超戒尺一拿出来，他也很老实的伸出手。一堆人晾在那里，看着太子被训的老老实实的。于是乎，几个跟着王永安来的纨绔，越发的老实了。马周今天也在，他过来检查太子功课。顺便跟李超聊聊天，传达一下李世民的问候，有时会带几个李世民的问题来，咨询下李超的意见。
马周其实才是李承乾的正经老师，但他还兼着中书舍人，对应的正是户部，跟李超这个户部尚书那是专业对接的。见气氛有些尴尬。马周这个如今也算是进入中枢，对于官场越发熟练的新贵也主动出来打圆场。他也很讨厌王永安他们的，虽然曾经还一起坐过监，但知道这群人是长安许多混混地痞后面的头后，他一点也不喜欢他们。但考虑到这些人的父兄们，多是朝廷里的大臣，也只得坐在那里替李超说话。
“多个朋友多条路子，这个李相也是知道的。可交友也须谨慎，你们平时都交的是些什么人啊？狐朋狗友，酒肉朋友，你们知不知道这些人经常打着你们的名号，打着你们父兄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欺男霸女？”
王永安听马周那番不客气的话，也只能老实的听着。论爵位，马周现在是侯爵，论官阶，那是正三品，论职位，那是中书舍人的要职，何况还是太子老师。尤其谁不知道马周那是李超的人，以前那是李超的账房的。
“马舍人说的是，都是我们交友不慎。”王永安这个人很典型的狡猾家伙，很懂得服软。这次长安城里莫名其名的严扫，接着天下各道州县也跟着在严扫，动作迅速无比，居然没几天就扫到他们的头上来了。许多被关进去的地痞流氓游侠儿等，都攀咬到他和他同伴们的头上。京兆府和御史台都毫不客气的把他们列为了那些人的后台，许多个案件，最后他们也都成了一个主谋。王永安听他父亲那里听到的情况，现在局面很坏，很有可能有人要故意搞他们。如今已经不止是王永安他们牵涉进来，甚至一个不好他们的父兄也会牵涉进来了。王永安父亲上次在东宫的酒宴上被尉迟恭打瞎了一只眼睛，然后被皇帝安排着养伤，让他在家养病，虽然依然挂了一个南衙大将军职，但却是个空衔。王君廓感觉这次事情虽然不对劲，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李超要搞他。至于原因，当然是原来儿子跟李超结过些怨。
一朝天子一朝臣。太上皇的时候，王君廓在朝中官阶地位，那是远超过尉迟恭秦叔宝那些人的，可现在这两人都成了什么武神门神，一个个已经是隐然武将中的顶级大将了，倒是他王君廓，反而靠边站了。现在又来这么一出，没办法，只能让儿子来认个怂。他后悔当初跟李瑗联姻，现在他在朝中算是彻底靠边。王永安对老子的话很听。他知道论武艺本领，父亲的本事并不在秦琼尉迟恭之下，秦琼的铁枪、尉迟的马槊，确实厉害，但父亲一把大刀，那也不是吹的。当初父亲食邑一千一百户，秦琼才三百户呢，尉迟恭更不过是秦王的一个护卫将领而已。王永安很听话的前来赔罪，甚至来的路上还想好了，若能李家联姻就好了。李超的大妹妹嫁给了魏征的儿子，女儿许给了太子，但还有一个妹妹嘛，虽然还小，但没关系，多等几年娶进门就是，娶的只是那个身份家世而已，又不是真为娶那个人。
李超在一边听马周那种和稀泥的话，内心里是冷笑的。他知道马周也算是为他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子，刚跟侯君集张亮结了怨，总不能再又跟王君廓结怨吧，何况，今天跟王永安来的，好些人家里都是公侯之家，全是群勋贵子弟。
李超坐直身子，转过身，抬眼瞧了瞧王永安和他身边的那群勋贵子弟，说了句让人瞠目结舌的话，“你们结交什么样的朋友，这我管不着，但我李超，却不想结交你们这群人当朋友，来人，送客，恕不远送！”

第575章 啪啪啪啪啪！
“李相公，我们之前确实交友不慎，但我们也没有想到，那些人会背着我们，打着我们的旗号招摇撞骗啊。”王永安放低身架说道。
王永安这人就是这样，该服软认输的时候，从来不会犹豫。他以前挖李超墙角的时候，也同样没犹豫过。
以前他在监牢里也跟李超来过这一套，那个时候，李超觉得可以勉强信一下。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子，人家是国公之子郡王女婿，那时的李超也没那本事说弄死王永安就弄死。
但在那以后，在王永安挖过李家几次墙脚，背地里算计李超之后，李超对这个家伙已经瞧不上了。
先前没去动他，那不过是没空。
而这次，李超也并没有什么特意的去针动他，只是这个家伙平时拉帮结伙，弄了大群狐朋狗友，长安很多地痞流氓游侠儿都被他们笼络。那些人说是他的小弟，说王永安是他们的靠山，并没有什么错。
于志宁一路把案子追查到了王永安这，甚至直指他父亲王君廓等一伙权贵，其实也不算是针对。
罪有应得。
再加上一朝天子一朝臣，王君廓罗艺这些人都是老皇帝和废太子的人，有机会，有人当然愿意拿他们打一打，然后刷一刷声望功绩什么的。
李超只是一个旁观者。
王永安向他求救，想要上岸，李超怎么可能理他们。
李超没有在一边大声叫几句好，顺便砸几个石头就不错了，他们还跑这来求教，这不是上错香拜错佛了吗。
李承乾一边解着题，一边偷偷的打量着这事情的发展。
看到李超坐在那里一脸冷漠的拒绝王永安他们的求饶，李承乾觉得非常的刺激，非常的崇拜。李太保真是太厉害了，他的偶像啊。
“我愿意拿出一半家财送给相国。”王永安没料到李超会这么的不客气，这摆明是要见死不救啊，甚至看样子，这家伙还是准备要在后面扔几块石头的。如今不比从前，他的丈人和大舅子都杀了，那个未婚妻也获罪，最后他父亲求情才得意进了王家的门，算是保留了个清白，免得入了教坊司为伎。
王永安很喜欢钱财，钱财也是一种力量。
他知道李超也有这样的爱好，而且是捞钱的高手，手段胜他千百倍，但这个时候，他能拿的出手的东西，也没其它的了。
王家的家财不少，父子俩捞了不少，加起来王家的产业得有十万贯。王永安咬着牙拿出五万来，只要李超肯帮他一把，五万贯的产业就送给李家了。
李超微微一笑。
“送五万贯给我，你倒是好大方啊，王大郎，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王永安一愣，再看李超时眼里多了几分畏惧。
李超居然连他家一半财产是五万贯都知道的这么清楚，要说李超没惦记他家他是不相信的。不惦记，怎么可能把他家财产都算计的这么清楚，王家十万贯的产业可不是摆在明面上的。许多财产，那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李超却能一口说出个精准的数字。
“五万贯很多，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这五万贯，我不想要。”李超平淡的道，高深莫测，却更加的高高在上，拉开了很长的距离。
王永安突然觉得心慌起来。
五万贯，这得是多大的一笔钱财，就算是长安的权贵们，也没多少人家里有万贯家财，更别说五万贯了。
王永安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后背发冷。
整个人都僵硬了。
李超真要弄死他们父子？
李承乾坐在一边听的也直瞪眼，五万贯，还只是王家一半的家财？这王家得多有钱啊，他记得以前听李太保说过，彭国公王君廓以前只是河东的一个无赖而已，家族顶多算是当地的一个小地主，并非什么名门望族。
后来趁乱世造反，最后投唐，加起来也不过十来年时间，没想到居然已经攒下十万贯家财了，真是想想就吓人。
连他父皇都没有这么多的钱，他的钱更是少的可怜，皇后母亲每月会给他笔钱，这钱就是他能用来打赏宫人内侍，或者买些额外东西的钱，但一月才十贯钱。
十贯，跟十万贯，相差一万倍啊。
李承乾真的忍不住了，他抬起头，笑着对王永安道，“五万贯给我，我保你无事。”
王永安先是惊讶，然后是欣喜，如果太子肯出面保王家，王家当然就能无事，而且还因此能搭上一个天大的新靠山呢。
只是不等王永安答应，不等他向太子拜谢，一边的李超已经向太子翻起了白眼。
“把手伸出来！”
承乾条件反射般的老实伸出了手，李超毫不客气的拿起戒尺就在他手板上抽了起来。
连抽了五尺。
手心都打红了。
李承乾被打的脸直抽抽，泪花都出来了。
李超打板子是真打，毫不客气，那种痛，火辣火辣的。
“你连个最简单的方程式都算不出来，连做个作业都不用心，居然还敢跟人打保票。五万贯，你倒是胆子不心胃口很大，你就没想过，你这小小的身子，消化的了这么多东西吗？你想过，那么块诱人的肥肉，真的能吃吗？你就不怕撑死？不怕被毒死？见小利而牲身，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伸出另一只手来，再打五板，必须让你长点教训！”
李承乾后悔万分。
他望着李超，一脸可怜，求饶。
“伸手！”
李承乾吓的身子一颤，万分不舍，可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啪啪啪啪啪啪！
五板子下去，比刚才还狠三分，立即就红肿了。
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十板子，让承乾深深的后悔刚才开了那句口。也让他明白，五万贯钱并不是那么诱人的，这诱惑边上，还有李太保的戒尺板子。
李承乾决定不再去想那五万贯钱，还是眼前的几道方程式重要一些。
不过心里面，承乾对李超的敬畏之心又多了几分，可心里对李超的厌恶也多了几分。
这个太保，管他管的比他父亲还严。
李超，是除了他父皇，第二个敢把他的人，他会记住的。

第576章 母女花
王永安看李超教训太子跟教训自己儿子一样，脸直抽抽。
他顿时明白，如今的李超真的不再是当年雍州牢房里同监的那个李超了。他越来越佩服和惊恐于李超的权势，连太子都能打儿子一样的教训，他一个站错队而靠边站国公的伯爵儿子，在李超的面前，真的没有半分能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他决定对李超老实点。
五万贯钱财看不上是吧，那再加点其它的。他记得李超爱财之外还好色，当初跟他进监牢一起蹲了半个月，不就是因为平康坊红袖楼里的一个妓女吗。
抹了一把脸，王永安咬咬牙。
他向李超靠近了两步，道：“相国，李瑗的女儿知道吧，就是我原来的未婚妻，今年十四，可谓是貌美如花，年轻娇嫩，而且出身高贵。相国你要是不嫌弃，我一会就把她送过来。若是你觉得送来这里不方便，那么我在郦山还有一处汤泉别墅，我把人安置到那，连别墅一起送给相国。另外还有一些庄园产业，价值不下于八万贯，我都送给相国。”
“我保证李氏绝对听话温柔。”
边上的人的直皱眉头，李瑗父子当初被以谋逆罪处斩时，本来李瑗女儿也要被充入教坊司的，可后来王永安让他父亲王君廓向皇帝求情，把李氏要了回来，还是接近了府中。因为李瑗已死，所以王君廓把人接回来，也只是相当于给儿子买了个妾。
而王永安执意要接回李氏，则是因为李氏确实非常美貌，而且出身高贵，又多才多艺。
现在王永安不但要送给李超八万贯的家财，还要把自己的女人送给李超，这无耻的大方，让大家都惊住了。
李超也听说过李瑗有个极漂亮的姑娘。
他也知道八万贯那是多大的一笔钱财。
但他只是冷笑几声。
“王大郎，当初我听说你执意让你父亲，费尽周折把李氏接回家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是个男人。觉得你有情有义，想不到，你现在居然把妻子送人，你这无耻，真让人大开眼界啊。”
“相国，我只是与她曾有过婚约而已。”
“而已？好一个而已啊。可不管如何，她都曾是你的未婚妻，哪怕因为她父兄谋逆之故，你们的婚约取消了，可你也不应当是那个要把她送人的人。”
王永安若有所思。
他不相信李超这么冠冕堂皇的话，他只是觉得李超还想要更多。
“相国，李家原来的女眷，有不少如今都在我府上，除了李氏外，还有李瑗的一个妾侍，就是那个当初他打死商人抢来的商人妻子，其美貌丝毫不下于李氏，而且风韵诱人，能歌善舞，一代尤物。若相国愿意，我把她也送给相国。”
送完未婚妻，又送丈母娘，王永安的无耻已经突破了天际了。
王永安毫不犹豫，只要能保住他们父子俩，几个女人算什么。
“你走吧，王永安，我现在都不想再跟你浪费口舌了。”
“相国，你还要什么，你直说，我王永安能做到的，一定给你。”王永安不甘心的道。
李超摇了摇头，人贱自有天收。王永安的无耻，让人惊讶，也让他警惕。这种人，最是危险。本来李超还只打算在一边看看热闹就好，现在，他却决定捡石头砸死这个王八蛋，还有他那个流氓老爹。
这种人，世界上少一个，就安宁一分。
徐恩带着一队家丁过来。
这个瘸腿断臂的老兵，洗浴收拾一番后，换过了衣服，吃了几天饱饭，整个人气色好了许多。
穿着蓝布家丁服，挺胸抬头，很有投气势。
他往王永安等人前一站，那只断腿上绑着的铁拐通的一声，这只铁拐既是他的一条腿，还能充当一支独门兵器，这上面甚至还有一个开关，能在铁拐下面两边弹出两支短刃。
“请！”
王永安看着李家这个奇怪的家丁，又看了看冷漠的李超，最后无奈的离去。
李承乾问李超，“王家怎么有这么多的钱财，十万贯啊。”
李超轻描淡写，“十万贯很多吗？长安城是什么地方，京城，这里的权贵遍地走。就我所知的，长安城里十万贯以上家财的人，起码有百家之多。”
“这么多？可为什么父皇有时候去为了几十万甚至几万贯钱财，跟宰相们争的不可开交？”
“朝廷的钱是税赋，课丁们交纳的钱。而那些有钱的权贵，他们收佃户的钱，还经商放贷，尤其是有些名门大族，他们千百年的望族，一代代累积，当然越积越富。有一句话，你要记住，这世上有千年的家族，却没有千年的王朝。”
李承乾若有所思。
“那个王永安该死，他居然把未婚妻送人。”
李超笑笑，“你也是有未婚妻，你以后会对她好吧？”
李承乾想到那个才几个月大，胖乎乎的小女婴，就有点嫌弃。可看着李超那目光，又只得违心的道，“会的。”
“那就好。”李超笑着点头。
“刚才你不让我收那钱，可你自己为什么也不收？八万贯啊，好大一笔钱呢，况且还有一对母女花美人呢。”
李超直接在承乾头上敲了一下。
“小小年纪就知道母女花了，你是不是想上天啊？八万贯钱很多吗？是很多，但你难道没学过那句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王家这八万贯钱，那是你父皇的，王家所有的钱财，都会是你父皇的。”
“什么意思？”
李超微微笑着道，“王君廓本来是太上皇的人，后来又成了废太子的人，这人跟罗艺一样，本事是有的，但站错了队。原先陛下刚登基御极，对于那些人还是很客气的。可现在，朝局稳定，王君廓父子偏偏又跟这次的严扫扯上了关系，这是喝凉水都塞牙。御史台那帮人正找不到机会呢，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岂不扑上去撕咬？只要他们能找的出证据，你觉得陛下难道会不乐于顺水推舟，把一个罪恶累累的家伙给绳之以法吗？”
“不管怎么说，王君廓王永安父子这次都是死定了，他们已经是死人了。他们一死，而且是因罪获死，他们的财产自然就都是皇帝的了。”
李承乾恍然大悟，继而释然，可又茫然起来。
“杀了王家父子就能得十万贯钱，我父皇为什么不早杀掉他们，早杀掉他们，不就早就拿到这十万贯钱了吗？长安城里，一定还有许多王君廓这样原来我大伯的人吧，要是把他们都杀了，把他们的钱财都拿过来，岂不是能抄到更多钱财？”
李超笑而不语，小屁孩，你懂个屁！

第577章 太子日记
李世民对于李超挑起了事情，然后就扔一边的惯常行为深恶痛疾，可李超就是这么个浑蛋，他现在也已经有点习惯了。
朝中的宰相们倒也没多作评论，反正大家也一样习惯了李超的行事风格。李超确实经常弄一些破事出来，但结果总是极不错的，搂草打兔子，顺便还能赚点钱。
一个严扫，确实收获不小。扫掉了无数渣滓，同时也还扫出了一些大鱼。王君廓明显就是这次最大的一条鱼了，实封国公、世封刺史之一，还是一千多户的实封，又是南衙十二卫大将军之一，太上皇和废太子的人旧人。
李世民和宰相们，都对太上皇的人不太喜欢，更别提废太子的人了。按他们的想法，若是能够把太上皇和废太子的人通通扫除自然是最好的。奈何，这样的做法是行不通的，只会弄的人人自危。
因此秦王做了太子之后，就立即对这些人拉拢示好，虽然不少人调离了要职，甚至被架起来，但也依然还是高官得坐骏马得骑啊，他们依然还是良田美宅，家财万贯呢。
甚至皇帝为了江山稳定，还得对这些人万般客气，不少人还得大加重用。确实有不少人，在新朝很卖力，可也有些人，是一直心怀着怨气的。
文官还好点，皇帝和宰相们最不放心的还是那些老资历的大将们。这些人，有名望有能力，又不太听话。
若有机会，逮住他们的罪行，当然不会客气。
当初虽然说过不追究他们以前跟随废太子和齐王的事，但那是从前啊，一码归一码。你原来的事不追究你的，但现在你又犯罪，难道还能一直不追究不成？
逮到机会，当然就要往死里干，尤其是如王君廓这样的。
御史台的一众御史们，全都是群观风望色最厉害的人。一看形势，立马就都知道风向了，于是乎，无数奏章开始上奏。
弹劾王君廓王永安父子，各种各样的罪名，从贪污到与民夺利，再到结交豪强、收蓄死士，再到谋逆不轨，一条比一条狠。
这些罪名甚至都还能找到一些实证。
当然，很多证据，都不过是些模棱两可的东西，甚至不少其实就是夸大。
可御史们要的只是个借机夸大的机会而已。
墙倒众人推，更别提那落水狗了。
李承乾也凑了个热闹。
他给李世民写了封信，然后把那天王永安前来李家的经过写了下来。这算是篇日记，其实还是李超要求他写的。承乾把日记写好后，照例送给李超阅读批改，李超改过后把日记还给了承乾。
当然，这篇日记不出意外的，被李承乾身边人给悄悄抄录了下来，然后送到了李世民的案前。
李世民看过承乾的这篇日记后，既惊讶儿子的字进步很多，虽然儿子弃飞白而改学了太子率更令欧阳询的字体，但确实是进步许多。
另一方面，太子写作水平也大有提升，用词造句方面都很不错，标点符号运用的也很到位，一篇很让人满意的文章。
当然，李世民更惊讶于这日记里记录的事情。
王家居然有十万贯家财？
比他这个皇帝还富有！
李世民看着那上面的数字，眼里都闪金光。
十万贯钱啊，这个王君廓还真能捞钱啊。
还有王永安的无耻，把未婚妻都拿来送人，嗯，老丈人的妾侍都不放过。
李瑗算是李世民的堂兄，很亲，五服以内的堂兄。李瑗的女儿是他侄女，确实长的漂亮。李瑗那个从商人那里抢来的妾，李世民也知道，非常漂亮。
“王君廓。”李世民摇头。
在李世民的默认下，政事堂第一次正式谈起了王君廓父子涉嫌谋逆之事。
内侍抬进来几个宰相，里面装着整整三个箱子满满的弹劾奏章，真正的数以千计的弹章。
“立个案吧，交由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和京兆府，四司会审。王君廓是大将军也是国公，这样的重臣，朕肯定要给他一个交代。四司官员，仔细的查，认真的查，绝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只要查明白了，查清楚了，只要能证明彭国公是清白的，那么朕就绝不会让他蒙冤。”
皇帝的话，宰相们心领神会。
有这么多弹章，加之王君廓父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鸟。
真要查，谁经的住这样查。
没事，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更何况，四司会审，这是要查个底掉。
真正把王君廓的事情都查清了，他们父子俩绝对够的上赐死的。
“李超是京兆尹，就让李超负责总领此案吧。”末了，李世民又道，“太子承乾任京兆牧！”
搞彭国公老王，宰相们倒是早就领会了的，可怎么突然把太子加封京兆牧？
这是什么意思？
京兆牧，此前可是没有的。京兆府以前是雍州，雍州原有州牧，州牧就是李世民遥领，但不视事，实际由别驾和治中两个从事负责。而现在雍州已经改为京兆府，设有一个京兆尹两个京兆少尹，下面还有长史和司马，又有诸曹参军等。
李超是第一任京兆尹，于志宁和虞士南是少尹。
但李超现在也不在京兆府视事，实际上京兆府是由两个少尹负责。
现在皇帝突然又让李超以京兆尹身份总领审理王君廓的案子，这让人意外了。
更意外的是，太子兼任京兆牧，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搞的懂皇帝的意思。
王内侍亲自跑灞上传旨。
李超接过旨意认真看了好几遍，李世民这是搞什么？
不是不让他管京兆府的事吗，现在又让他管，而且把李承乾变成他的上司，这是什么意思？
承乾是太子啊，太子当京兆牧，总之李超也看不明白了。
倒是一旁同样接了旨的李承乾一脸的兴奋。
“相国，孤是京兆牧了！”
“我知道了。”
“孤是京兆牧，你是京兆尹。”
“对。”
李承乾见李超并没什么太大反应，有些心急了。
“孤如今是京兆牧，你是京兆尹，京兆牧是京兆尹的上司。”
“那又如何？”
李承乾被李超一瞪，胆气又没了，“孤是你上司，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打手掌了？”
李超微笑着回答，“下属确实不能打上司，不过你原来就是太子，太子是君，我是臣，臣也不能打君的。不过，我还是你的老师，你也是我的学生，学生不认真读书做功课，老师打学生确实是天经地义的，看到这戒尺没，那还是陛下亲自赐给我的，就是用来打你不听话的，现在，回去做作业！”
看着那把戒尺，李承乾无奈的回去做作业了。

第578章 叫上狼崽子们
“叔宝望樊虎不来，又过几日，把三百文钱都用尽了，受了小二无数冷言冷语，忽然想道：我有两条金装锏，今日穷甚，可拿到典铺里，押当些银子，还他饭钱，也得还乡，待异日把钱来赎回未迟……”
李超正写到这里时，听到敲门声响起。
是徐恩，他走路的时候，总是会一步轻一步重，那只铁脚柱地很有声，远远就知道是他来了。
“相国，京兆府于少尹来了，正在前厅。”
李超听了，放下笔。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稿子，稿子才刚写了一半。之前李超曾经在半月谈上写过秦琼的人物访谈，篇幅不长，但很精彩，秦琼的半生，可谓是传奇的半生，勋贵中的代表。尤其李超还特别用心，因此塑造了一个有血有肉可歌可泣的铁汉名将。
那篇稿子出来之后，半月谈报社就收到许多读者的来信，纷纷对秦琼的事迹非常佩服，追问详情。
好多人都希望半月谈能再出一期秦琼等刊，出一篇秦琼专访，写篇传记。对于这样的要求李超自然是很乐于看到的，只是一直都没多少时间。而且真要动笔写，也得写好。
既要向秦琼采访打听他以往的那些经历，也得在这些真实的事实上面，进行精彩的艺术再加工。既不能是虚假，但又得精彩。
最终，李超动笔后，写的依然是一个忠义无双，仁孝无比的山东好汉秦叔宝。虽然没有了楂树岗救唐公，没有了山东捕快这些内容，但李超也保留了一些演义里的内容，比如李超刚在写的，就是秦琼当锏卖马，然后遇到单雄信等人的内容。
这虽然并非史实，但也并不如救唐公这样影响大。
这篇已经是秦琼传的第五篇了，前四篇在半月谈上进行连载后，取得了很好的效果，现在秦琼可以称的上是唐朝中人气最当红的将领了，得益于半月谈影响力的不断增大，如今连街头巷尾的妇孺都知道朝中的大将军秦叔宝，山东秦二爷的忠义仁孝无双。
另外，前四回里，已经还有不少名人出场。
比如太上皇李渊、李二公子李世民、三原李靖、红拂女和虬苒客等都出过场，虽然出场字数不多，但如李渊父子那绝对的正面角色，杨广杨素这些都是坏人。连李三娘子都出场了，不过柴绍就没份了。
今天的这第五回，秦琼依然是主角，但有单雄信新出场。李超相信，这内容一写出来，肯定能很火。
让秦琼热再添上一把火。
“让于少尹再坐会，我把这点写完就来。”
第五回的内容，李超已经构思了许久，草稿也都打过几遍，现在算是正式稿，写好了就要送去半月谈报社，让他们刊印，下期发行的。
“让于少尹等吗？”徐恩问。
“既然是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来了，那就让他等会吧。”
“好的。”徐恩退下。
李超拿起铅笔继续写稿，手上的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划过，留下一行行铅笔字。
到了现在，李超的毛笔字也一直写的很一般。他平时更喜欢用硬笔，但没有钢笔和圆珠笔，用鹅毛笔又不经写，最后李超弄出了铅笔。
铅笔倒是挺好用的，方便简洁，特别适合随身携带，随时能够使用。
写毛笔字，李超写的慢还写的不好看。
但写铅笔字，李超就快了。
一篇几千字的章节内容，李超沙沙沙的不到一个小时就写完了。
写完，检查几遍，改动了几次错字和标点符写，李超满意的把稿子收好。
秦叔宝穷途当锏卖马，单雄信交臂失知音。
把章节标题写上，李超满意的点头。
客厅里，于志宁等的有点心焦，可李超迟迟不出来，他又不敢去打扰。
昨日皇帝一道旨意下来，他的头上又多了两个婆婆，京兆尹李超又开始视衙门事务，而京兆尹之上，还又新增了一位京兆牧，这个京兆牧还是太子殿下。
“于少尹，让你久等了。”
李超笑着出现。
于志宁连忙起身，“是我打扰了。”
李超坐下，加起二郎腿，“不知于少尹突然前来，所为何事？”
“是有一件事情要禀报大尹，属下失职了，昨日接旨调查王君廓一案，结果今天派人去请王君廊父子到衙调查，然后发现人居然不见了。现在已经基本上证实，王君廓父子畏罪潜逃了。”
于志宁有点尴尬。
四司联合调查，皇帝还让京兆府作为主要负责衙门，可偏偏却出了王君廓父子逃跑的事情。
“逃了？”
李超也有点意外，这么重要的目标，居然跑了。
“怎么可能会跑，你们没有半点预防措施？”
“确实没有想到他们会跑。”
谁能料到他们会跑呢，根本想不到的事情啊。
“金吾卫已经派人辑拿了。”
李超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只是有点意外，却并不急。
“这是件好事。”
他淡淡地说道。
“好事？”
于志宁不解，出了这么大的漏子怎么还会是件好事。
“你换个思路想想，王君廓父子潜逃，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他们自认是有罪的，有罪才会畏罪潜逃啊。他们这一跑，那么御史们弹劾他们的那些罪责就算是彻底坐实了。”
没逃之前，王君廓只是被弹劾，朝廷也只是按程序派人来调查取证。但他这一跑，直接就把事情定性了。
再细想一下。
朝廷为什么会有这一次的调查？
目的就是借机要拿下这个废太子党的大将啊。
现在王君廓逃跑，这等于就是自爆了。这是替他们省事情了，难道还不算是好事。
“也是啊。”于志宁回过味来。
“不过这虽然是件好事，但我们也不能真让王君廓给跑了，要加紧通缉追拿，要是真让他给跑了，那这就会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了。”
王君廓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跑了的。
“属下立即就去催。”
于志宁匆匆而去。
李超坐在那里，端起茶杯把一杯茶喝完。
“柯庆！”
柯庆悄无声息的出现。
“叫上那些小狼崽子，狩猎时间到了。”

第579章 教太子杀人
大刀王君廓逃进了终南山，李超也跟着进入了终南山。
终南山，绵绵秦岭中的一片山，就在长安南面，这里有着许多佛寺和道观，还有许多隐士们的庐居以及权贵富豪们的庄园别墅。
终南山并不冷清，相反这里很繁华热闹。
王君廓往这里逃，一来秦岭毕竟是距离长安最近的大山，进了山总比在京畿的平原上更容易躲藏。其二，王君廓在终南山也有别墅庄园，这里一直积存着不少的金银细软等物，从长安出逃，他什么也没带，所以长安城里才没有人发现他居然逃了。
王君廓往他在终南山上最隐秘的一处别庄逃跑，准备在这里补充，然后往深山里逃。他最终的目标，是逃往汉中，再往陇西逃，逃去吐谷浑。
既然大唐已经容不下他了，那就去投胡人。吐谷浑若不行，他就去吐蕃，总能找到一处落脚之处。
凭他在终南山藏的那些珍宝，到哪里都能混的很好。
王君廓只带了儿子王永安一人，再没带别人。他们乔装打扮，做两个行脚商装束，丝毫的不起眼。
王永安气喘吁吁，一阵阵疲惫。
“父亲，我累了，我们为什么不骑马，非要走路？”
“骑马？骑青海骢吗？还是大宛马？还是突厥千里马？你是怕我们不被人发现身份？”王君廓道，“旁边休息一会。”
走到一棵树下，王君廓放下肩上的包袱，里面是些丝绸，这是他用来伪装身份之用的。若是两个行脚商人，却不带半点东西，总是不正常的。
放下包袱，王君廓摘下眼罩，擦拭自己的那只坏眼。这只眼睛已经彻底的坏死了，看不了物，可却还总是疼总是流眼泪，一眼到这个他就恨透了尉迟恭恨透了李世民。
“我觉得我们其实不用跑的。”王永安一屁股坐在一边，背靠着树干，浑身是汗。
“不跑？等着被人宰猪一样的屠杀？”
王君廓一听到儿子回来说李超不肯收他家的钱财，甚至连太子要收，李超都不肯后，他立即就决定出逃。
王君廓浑身上下就带了一把匕首。
“走吧，继续上路。”王君廓看着儿子疲惫的样子，皱了皱眉。
“再休息会吧，我累的不行，外面太阳也太大了。”
“我们离长安远一点，就多分安全，你总不想被抓回去吧？”
王永安当然不想被抓回去，可是他真的很疲惫了。
“再加把劲，我们已经快到了，等到了我们那处隐密的庄园，就能安心的休息一会。休息好，我们把珍藏的宝贝带上，远离中土。”
“就这样走了，好不甘心。”
“不甘心，那就凭本事他日再打回来。”王君廓把眼罩戴好。
父子俩重新上路，他们翻过一个山坡，走在捷径小道上。
太阳西斜，暑气消散了一些，晚风带来一些凉意。
前面不远，就是王家的一处别墅，这是个很隐密的别墅，从未对外公开过，别墅的主人，也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这是王君廓的秘密地点，这样的地方，他有好几处。
正所谓，狡兔三窟。
“等到了庄园，我要先冲个痛快的冷水澡。”王永安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嘴唇道。
王君廓停下脚步，看了看前方，快到了。“我要喝一杯冰啤酒。”
相距并不远的王家秘密庄园。
李超正喝着冰啤酒，躺在泳池边上。泳池里，李承乾穿着条大裤衩正在惬意的仰泳。
天边火烧云似乎把半边天都烧着了，火红一片。
灼热的太阳已经下山，但天还没黑，晚风已经吹起来，让这个时候成为一天之中最为惬意的时候。
结束一天忙碌，拿条毛巾到河边洗个澡，游会泳，这是最舒适的了。
孩童们更是总要游到天黑，直到父母叫了许多遍都没反应，折了树枝到江边来抽人，他们才会老实的回家。
李承乾不用担心李超会抽他。
“李相，你说王君廓真的会来这里？”
李超打了个酒隔，对王家储藏的啤酒很满意，正宗鲸鱼沟出产的白鹿牌啤酒。庄园里的冰窖更是让人意外之喜，冰镇的啤酒，喝起来确实爽。
“你已经问了第七遍了，我拒绝回答，你只要耐心一点，一会自然会有结果。”
李承乾游到池边，手搭在池沿上，笑着道。“可你看，马上就要天黑了，你之前说王君廓一定会来这里，还说天黑之前。”
“快天黑，那也是没有天黑，你天天读书，都读的什么玩意？这也读不明白？”李超冷哼了一声。
“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忘记我们的赌约，到时记得愿赌服输哦。”
李超撇撇嘴，端起啤酒杯又大饮了一口。
“不要笑的太早，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真正的结果。太子殿下，我既然敢说这话，那就是有底气的。这里是不是王君廓的一个秘密据点，你们事先不知道吧？”
“可王君廓没来啊。”
“只是暂时没来而已。”
“也许天黑后都来不了了。”
李超之前带着承乾来这里，还说这里是王君廓的秘密据点，并说他一定会在天黑前逃来这里。李承乾不信，两人打了个赌。
如果王君廓在天黑前真来了，那就是李超赢，天黑前没来，就是承乾赢。
若承乾赢了，他能享受一周无作业的假期，若是李超赢了，等洗澡沟收稻子开始，李承乾得去拿七天的稻禾，体验体验一把收割。
承乾一个猛子扎入池底，潜泳好一会才伏了上来。
结果他刚伏上来，就正好看到两个人在夕阳下进了庄园。
人一进来，就立即被早等侯在旁边多时的李超护卫围住了。
“王大将军，我等你多时了！”李超举起酒杯，向着王君廓大声笑道。
“李超！”
王君廓看着团团围住自己父子俩的那些人，也知道自己彻底的栽了。
“我要见陛下！”
李超起身，笑着走过去。
站在王君廓父子面前，李超摇了摇头，“我会带你们去见陛下的，但只限于带你们的人头去。”说完，李超一挥手，柯庆双刀如电，一闪而过。
王君廓和王永安都来不及躲避，已经喉间喷血，下刻尸首分离。
承乾在泳池里看的目瞪口呆。
又输了！

第580章 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杀人确实不过头点地。
李承乾头一次看到杀人，就在自己的眼前。
朝中重臣，大将军彭国公和他的开国伯儿子，被李超如杀鸡屠狗一样的给宰了。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原来无头的腔体是这个样子的，原来真的可以一刀斩落人头，原来没有了头之后，颈腔里的血可以喷的这么高。
承乾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中午吃下的食物全吐了出来。那是根本无法控制的感觉，大吐特吐。
中午吃的食物，甚至是喝的果汁，一样不少的全都吐了出来。李承乾甚至闻着那些味道，还能辨认出每一样食物的名称，还有味道。
刚觉得好了一点，他扭头又看到了那边的尸首。
结果胃里又是一阵阵的翻滚，他再次吐了。
这次吐的是早上的早餐。
早上喝的粥，还有羊杂汤，全吐了。
然后闻着自己吐的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又再次恶心了，这次吐的是昨晚上吃的烤羊肉串，还有股熟悉的孜然味。
胃终于吐空了，只能吐出些苦胆水。
眼泪流了满脸，承乾蹲在池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跟着一起吐完了。
护卫们杀完人，待血流尽，才过来把人头捡起，拿盒子盛起，盒里有水银，把人头浸在其中，能够保证这样的热天，人头也不会腐烂。
李超回头瞧了瞧李承乾，只是笑了笑。
身为一个帝国的继承人，如果连杀人这关都过不了，那还谈何将来接管这个帝国。太子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当的，今天这一幕只是小儿科，以后还会有更残酷的需要他去面对。
一点点风雨都经不住，那将来他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皇帝和太子其实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这其实是两个最艰难的岗位，唐朝有许多个太上皇，也有许多个废太子。
李承乾历史上就是一个废太子，也是李唐第二个废太子。李超希望抢救下这个小子，毕竟自家女婿。
后世很多人教育孩子，都跟温室里培育花朵一样。
但李超不会那样去教育太子，那样的太子只会是个废太子，李超希望用狼的方式来教导承乾，哪怕残酷，可这是必须的。
“太子，过来。”李超对太子道。
太子抬头，看着那尸体，再看看李超，目光中是退缩。
“过来！”
“李相，我不舒服。”
“不舒服，不舒服也要过来。过来看清楚，这两人就是乱臣贼子，他们图谋不轨，心怀反意，这种人，想乱大唐江山，想乱李室天下，你过来看清楚了，这就是乱臣贼子，而现在他们尸首分离，这就是他们的下场。过来，看清楚了！”
承乾摇头。
他现在手脚颤抖，脸色苍白，心中无比的恐惧。
李超走过去，一把将他拎起，然后拖着来到了两具无头尸体前。
“看清楚了，睁开你的眼睛！”
“李相，我好难受！”
“难受，你也得看清楚！”
一群李超的家丁亲卫们，看到这场景，都目瞪口呆。
最终太子还是被李超喝令的睁开了眼睛，正面的面对着两具尸体，足看了好半天，李超等承乾身体终于不再颤抖之后，才让他起来。
“杀人这是这样，你要记住今天的这个场景。以后时刻提醒自己，记住这残酷的结果！”
夕阳西下。
李超带着脸色苍白的太子，还有王君廓父子的人头，返回长安，他们的尸体，就被埋在了庄园门口。
直接返回长安，李超让人把状态极不好的李承乾送回了宫，然后提着人头去见李世民。
看着浸在水银中的两颗栩栩如生的人头，李世民沉默了许久。
“想不到王君廓会突然畏罪潜逃，也想不到，最后却还是被你给截到了。”
他还有句话没说，没想到李超拦到人后直接把人给杀了。
“陛下，这样的乱臣贼子，留着何用？不杀，带回长安审判吗，那时杀还是不杀？不如直接拦到就杀，还简单的多。”李超平淡地说道。
房玄龄拍着手道，“杀的好，杀了一了百了。”
李世民笑着摇头，“杀就杀了，这种乱臣贼子，朕当初既往不咎，他却还是心怀不轨。”
一个王君廓，死就死了，没有人为他可惜。
“陛下，皇后求见。”
内传在旁边小声禀奏，李世民意外。
“朕正和宰相们议事，待回头再说。”
“陛下，皇后很急，脸色不太好。”
李世民更惊讶，皇后从不会胡乱干涉到朝中政事，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在他与宰相们议事之时，闯来了。
沉吟片刻。
“诸位爱卿且休息一会，朕出去一下。”
李世民出去见皇后。
皇后一看到李世民，就忍不住流泪。
“怎么了，观音婢？”
“陛下，太子，太子他……”
“太子怎么了？”
“太子都吓傻了，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世民听说也吓了一跳，连忙赶到丽正殿，太子躺在床上，睡梦中胡言乱语，额头冒着汗。
“太子这是怎么了？”李世民历声喝问御医。
“回陛下，太子这是惊吓过度。”
“惊吓过度？”李世民茫然不解，太子不是跟着李超学习，怎么就惊吓过度了？
长孙皇后泣道，“都是李超，他今天带着太子去拦截王君廓，然后当着太子的面杀了王君廓父子，还逼着太子看着他们的尸首，太子又惊又吓，回来就这样了。”
“这？”李世民意外万分。
“陛下，太子要有个三长两短，臣妾也不活了。”长孙氏见到太子那样子，心疼万分。她以前很信任李超，觉得李超是个有本事的人，觉得太子跟着李超读书，能增加阅历，学到许多宫里学不到的东西，可他想不到，李超那般的心狠。
“太子还是个孩子啊！”
再贤惠的皇后，这个时候也无法淡定。
李世民看着承乾的样子，心疼不已。
“这个该死的李三，朕找他算账！”
李世民一甩衣袖，气冲冲的往显德殿赶回去，一路上，他疾步如飞，恨不得立即赶到李超面前，然后一剑砍了这个王八蛋！

第581章 护犊子
显德殿。
李世民怒气冲冲的大步入殿，直奔李超。
皇帝那愤怒无比的样子，让一众宰相们都吃了一惊。
甚至是有片刻的停顿，殿中刹那安静下来。
然后，宰相们纷纷惊呼。
“陛下！”
“陛下，发生什么了？”
李超看到李世民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是冲着自己来的，也知道他所为何来。
他缓缓起身。
李世民大步来到李超面前，目中喷火。
“给朕一个解释！”
“陛下静下心来自然就能明白，无需解释。”李超淡淡的道。
房杜等人都惊讶的起身。
“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皇后跟陛下说了什么，难道是关于太子？”
几个宰相都为这突然变故而惊讶。
萧瑀走了过来，“陛下请息怒，不管是何事，也先冷静再说。”
“对啊，君臣如此相对，一点脸面都没了。”陈叔达也道。
李世民愤怒的道，“我现在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来质问李超，为什么那样对承乾。”
“我是太子的老师，也是他的丈人，难道我会害太子？”李超反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文远？”左仆射不满的问李超。
陈叔达也在一边道，“对啊，到底是怎么了？”
其它几个宰相也都在那里询问，到底怎么了？
李世民胸脯起伏不定，依然带着怒气，“李超他当着太子之面杀人，还强逼太子观看那无头尸，太子还那么小，他强提着太子，把太子脸扭去观看，如此强迫太子，岂是人臣所为？”
平章事、兵部尚书、朔方道大都督、灵州刺史、魏国公长孙无忌一听，立马就怒了。太子可是他亲外甥，岂容他人如此逼迫。
“姓李的，你太过份了。”
李世民气愤的道，“太子一回宫，就晕倒了，现在躺床上胡言乱语，恶梦连连，出汗发热，这都是你害的！”
长孙无忌一听，十分心疼。
“李三，看拳！”
长孙无忌愤怒之下，直接就挥拳了。虽然他是个文官，但也是将门子弟，他父亲长孙晟那可是隋朝有名的大将。他以前跟着李世民也算是南征北战，此时恼怒之下，一拳挥出，又急又狠。
李超连忙让过，梁冠却被打落在地。
长孙无忌又是一拳挥出，李超一个擒拿手制住。
“魏国公，莫学粗野匹为之行为。”
房玄龄他们也都过来制止，总算没让两个宰相真打起来。
萧瑀和陈叔达两个仆射这个时候也过来质问李超，如何胆敢如此对待太子。
李超整了整衣服，又把梁冠捡起来戴好。
然后望着依然愤愤不平的皇帝。
“陛下爱子心切，臣能明白，但敢问陛下一句。陛下当初把太子送到灞上臣处，是因为何目的？”
当然是不想让太子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想要培训一个优秀的太子。
“臣再问陛下，陛下是想要一个暗弱的太子，还是要一个能够继承这大唐帝国江山的优秀继承人？”
“陛下，如果你希望大唐的继承人是一个优秀的、合格的太子，那么，难道这样的太子是在温室里能够培养出来的吗？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温室里是培养不出栋梁之材的。温室之中培育出来的花朵长的再美丽，可是只要一出温室，就会禁不住风霜雨雪而凋零。就算是普通百姓之家，也不会宠溺儿子，陛下如此英明，难道还看不明白这点？”
李世民听了，愤怒之情稍平。
可心里依然还没完全平息怒火，“朕当然要一个优秀的太子，可有你这样教导太子的吗？你这是教太子，还是害太子？太子现在都吓坏了！”
“敢问陛下，你训练兵马之时，难道不也如此？玉不琢不成器，铁不打难成钢。太子的情况我知道，第一次，确实有点受惊吓，但没什么关系，给他点两根安神香，然后让他睡一觉。出一身汗，醒来洗个热水澡，就没事了。回头，臣再给他开导开导，心里也就没了负担，这只是极普通的事情，陛下不用太过放在心上，如果太过宠溺，那根本就教不出一个好太子。总要摔打、磨砺，才能成材的。一个太子，如果连杀人都看不得，连点血都不敢见，那这样的太子，臣以为是难以担负起大唐的万里山河的！”
宰相们也算是彻底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了。
大家都沉默着不说话。
唯有长孙无忌还比较愤怒，毕竟太子是他外甥呢。
其它宰相们则觉得李超手段虽然激烈了点，但也没错。一个连血都见不得的太子，将来如何继承大唐？
李超又说了几句，李世民已经不再那么的愤怒，而是皱眉沉思。
“朕错怪你了，不过承乾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也许应当一步步来的。”李世民放缓了语气。
“陛下，自承乾被册立为大唐太子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一个孩子了，他是大唐的太子，是帝国的储君。他成为了那个天选之子，但也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汗水和艰辛。而且，一个人的性格长成，其实孩童时期影响更大。”
李世民点点头。
“承乾现在受惊吓不小，以后心里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陛下，这个是需要适当的开导的，要及时的做引导。引导及时，那么这次的事情，对太子来说，就不是什么恶梦什么坏事，只会让他更坚强更成熟。”
“真能引导师好？”
“臣非自夸，对于这个，臣有把握。”
心理辅导嘛，这个是心理医生的活。不过李超大学时可是选修过心理课程的，虽没有从业资格，但开导开导李承乾，倒是不成问题。
今天让承乾面对的那场景，就如同是一个先破后立的过程。先前已经打破了，但还得重塑。如果只是破，而不重塑，那对承乾可能真的会留下终身的阴影，以后会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会对他将来的性格成长等造成极大的负担等。
不过只要心理引导及时，这却能帮助承乾更快的成熟起来。
李世民盯着李超，盯的很认真。
良久，他道，“那明天你还是来接太子回灞上！”
长孙无忌惊讶，“陛下！”
“朕相信文远，文远，你是太子的老师，还是太子的准丈人，朕可是把太子交给你了，你不要负了朕！也不要负了太子！”

第582章 帝师
长孙皇后坐在承乾的床边，守了一夜。
点了安神香，又有御医有承乾扎了银针，还放了点血，太子总算睡安稳了。长孙氏一夜寸步未离，握着儿子的手，轻轻的为他哼唱着安眠的小曲。
天亮。
李承乾醒来，面色稍好了一些，可还是很苍白。
“娘娘，陛下带赵国公来了。”
长孙皇后现在一听赵国公三个字，就不高兴，凤眉倒竖，“李三还来做什么？”
李世民自外面走进来。
“观音婢，承乾好点没？”
“儿臣拜见父皇。”
“醒了？好，看样子昨晚睡的不错，这个小兔崽子，昨天把朕和你母后都吓的不轻。不过现在看气色还不错。”
李承乾要起来，长孙不让。
“母后，现在什么时候了，我今天还没有晨练呢，我每天早上得刺一百枪，拉一百弓，还要骑一会马，然后要去游会泳的。”
长孙皇后听了，越发心疼。
“陛下，承乾还这么小，原来在宫里的时候，哪有这样练的。现在去灞上，李三训他跟训个兵卒一样。太子哪里吃的消啊！”
李世民听了却很高兴，太子还主动要晨练，这是好事啊。起码，现在看太子的身子就结实的多了。
“要多练，不练身子骨哪能结实。身体练强健了，才能百病不侵。刺枪、拉弓、骑马、游泳，很好啊。”
“去请赵国公进来。”李世民对一边的宫女道。
承乾从床上坐起来，“父皇，母后，李相来了吗，我去请李相进来。”说着就下床，穿上鞋就要往外跑。
长孙皇后一把抱住，“你衣服还没穿呢，小心着凉了。”
李世民看着承乾要去迎接李超，还有点意外，昨天这孩子受那么大惊吓，今天居然没厌恶李超，这真是奇怪了。
“算了，现在大夏天的，就让他去吧，也不会着凉的。”
长孙放开手，李承乾往外跑。
李世民目光追随着儿子的背景，忍不住叹道，“你别说，承乾在灞上虽然时间不算长，但身子骨真的健壮不少。你看，昨天面色那么惨白，可睡了一觉醒来，今天已经精神抖擞了。放宫里养，还真没这样好。”
“可你没见到昨天承乾刚回来时的样子，臣妾都吓的要死。”
“习惯就好了。”李世民经李超昨天一席话，也态度改变了不少。
“孩子不能太宠爱的。”
“承乾那是臣妾身上掉下的肉啊。”
殿外。
李超提着一个食盒站在那里。
他现在站的地方是丽正殿，这是李世民的寝宫，因为长孙氏与李世民关系极好，也常住在这丽政殿里。昨天晚上，承乾就也住在这里。
丽政殿相当于太极宫里的甘露殿了，也算是后宫里的前朝区域了，但一般情况下臣子也是很少能来的。
更何况，丽正殿还有长孙皇后常住。
打量着这处宫殿，李超发现这里挺不错的。
开皇年间修建的宫殿，作为东宫太子的寝宫正殿，很气派。不过对于看惯了摩天大厦的李超来说，这些宫殿除了设计上很有味道，其它真不算什么。
这些宫殿主要就是占地面积很大，但都不高。跟这时代的普通民居比起来确实很高，但若放到后世，一般乡下农民们的房子都有这么高。后世乡下农民们自建房，四五层的都多的是。
这些宫殿另一个特点，就是用材上比较奢侈。
那些一人抱的柱梁，甚至两三人才能合抱的巨柱，以及那些整块整块的大石板，这些可都是非常难得的，尤其在这个时代，要把这些运到大平原上的长安来，可以想象是费了多少功夫。
不过等李超营建汉京，完全不用这么麻烦，因为他有可替代的方案。
比方说，开山取石，普通的方法是直接凿开，甚至是先在石上烧火，然后浇水，总之很麻烦。但李超可以弄点火药出来啊，火药用来做武器，可能得很麻烦复杂，但如果只是用来炸石头，却没用那么复杂。
打出炮眼，然后放入火药，引爆，绝对会很好用。
再比如，有了焦炭之后，再加上一个平炉，那么就能大大提升炼钢速度，有了足够的钢，就能生产钢筋。再配上水泥，那么不论是打桩，还是浇顶，这都是没问题的。
钢筋水泥加砖，还能建柱子。
其实这些宫殿又并不高大，多是一二层结构，跟后世乡下农民家的自建房一样，又不是什么七八层几十层的高楼，因此不需要考虑太多的什么技术问题。
在河边还可以建起水力锯木坊，用水力锯床来锯木，这可也是能大大节省人力的好东西。能利用水的水力机械还能很多，如果不再用那些巨木巨石，那么汉京的营造工程量要小的多。
李超不用考虑得去什么蜀中伐木，去什么太行弄巨石，只要在新京附近寻找到合适的矿产，然后建窖烧石灰、水泥，冶炼轧制钢筋，烧砖烧瓦锯木就好了。
纯粹砖结构加上水泥钢筋浇板，不需要什么先进机械，盖个五六层的楼房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新京的宫殿里，到时若建些这种五六层的楼房，估计还是很有些震撼力的。
他已经派人去堪探矿产去了，接下来他得抓紧时间把这些生产工艺给整理出来，建窖、建生产的工坊，制造这些工具，还得培养工匠。
一套全新的生产工艺，其实也很麻烦的。
但考虑，如果去巴蜀伐木，不说砍伐，就是一路的运输，也会是相当的艰巨，李超觉得自己还是吃点力，把这些新技术给弄出来。起码，东西弄出来后，他以后还能用啊。
尤其是，李超也没准备无偿把技术贡献出来的，他准备自己家成立这些水泥厂等，教会的也是自家人。顶多就是考虑到投入较大，可能会多拉些人入股，或者，干脆来个公开招股，发行最原始的股票，多弄一些股东投资，到时要多少钱都不会缺的。
五年，时间有些紧迫啊，哪怕只是建一座皇宫，时间也挺紧的，得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才行。

第583章 和太子的约定
“老师。”
李承乾穿着中衣跑出来，到了面前，向李超行礼。
“嗯，早。”
李超打量着承乾，气色不错。更让他惊讶的是承乾居然对他这么礼貌，还跑出来迎接。他还以为经历昨天的事情后，这熊孩子估计要跟自己疏远了，甚至怨恨自己了呢。
看来这孩子没白调教，确实值得他抢救。
就冲现在这态度，李超觉得自己也应当努力扶他一把。
“老师，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了？”承乾望着李超手里的食盒。
这小子，在灞上的时候都一直叫李超李相，今天倒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居然也开始喊李超老师了。
看来自己忙活半早上，特意为他准备的早餐没白费心思。
“银耳莲子百合汤、桂圆红枣茶、人参鸡、小米粥。”
“哇，这么丰盛啊？”承乾笑着说道，伸手就要去拿食盒。
“到屋里去吃。”
“哦。”
两人进殿。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见两人有说有笑的进来，都很惊讶。长孙皇后心里甚至都有点妒忌了，承乾在灞上也没呆多长时间，可跟李超的关系却这么的亲近了。
“父皇、母后，老师替我做了好丰盛的早餐，有银耳莲子百合汤还有桂圆红枣茶、人参炖乌鸡，小米粥。”
李承乾迫不急待的打开食盒。
食盒是保温的，里面装着几个饭盒，一个个取出，打开盖子，里面的菜、粥、茶，都还冒着热气。
“好香啊。”
李超笑着对李世民夫妇道，“这几个都是安神养心的食物，吃了不错。”
“父皇，母后，你们也一起吃点。”
长孙氏笑着对承乾道，“你自己吃。”
“有好多呢，我一人吃不完，你们也一起来吃。”说着承乾让宫人取来碗筷汤匙，端给他们。
李世民从太子手里接过一碗小米粥和一杯桂圆红枣茶，又接过一碗莲子汤，感觉心里暖暖的。
皇后也是一样，都忍不住流泪了。
“母后，你怎么流泪了。”
“没，母后只是一时风吹了眼。”
李世民伸手去握长孙的手，夫妻两人心里都很暖，感动啊。太子都已经这么有孝心了这么懂事了，还知道给他们递粥打汤，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
太子给李超也打了一份。
于是乎，皇帝皇后，李超和太子，四人坐在皇帝的寝宫里，一起吃着李超从家里带来的早餐。
这早餐是李超亲手所做，手艺当然没的说。
“好喝，这一定是老师亲手做的。”太子大声赞道。
李超向皇后道，“银耳里含有多种营养物质，同时富含大量胶质，是很好的美容品，长期食用还可以起到润肤、祛除面部黄褐斑和雀斑的功效。同时其中丰富的纤维更可以帮助胃肠蠕动，减少脂肪吸收，使它成为理想的减肥食品。同时，银耳百合莲子汤，还有补肾、补脑、提神、养心、安神的功效，经常吃点，有助身心健康。”
皇后听了，给太子添了一碗。
“大郎，你多喝点这个。”
一顿早餐，边吃边聊，难得的轻松，倒是让李超之前跟李世民夫妇之间的那点误会尽去。
“我吃的好饱。”承乾拍着肚皮道。
“大郎，这两天你就在宫里休息。”长孙道。
“母后，我要跟老师回灞上去，昨天我跟老师打赌，赌输了，我答应老师要去洗澡沟里帮忙收割，要去拿一周的稻禾。”
长孙皇后听了有些心疼，太子还这么小，又刚受了惊，现在就去灞上收割稻子？
李世民看了看太子，发现这小子现在看起来让他很顺眼啊，说话做事，洒脱多了，不像以前，总有点弱的感觉。
“愿赌服输，嗯，这个不错。信用很重要，人无信不立。去吧，朕准了。”李世民哈哈笑道。
“谢父皇。”
李超见皇后还有点忧心的样子，在一边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现在更应当出去走走，劳动一下也好，这有利于他的身体。如果呆在宫里，其实反而对身心的引导不利。”
“那你多照看下太子，不要让他累着了，还要记得替太子引导引导下心理。”
“请皇后娘娘放心。”
又在宫里坐了会，李超便向李世民夫妇告辞，带着太子出宫。
出了宫门，两人骑上马并行。
“昨天的事情，你不怪我？”李超笑问。
“我觉得老师说的对，我是太子，不可能连杀人都怕。”李承乾道，“如果我连血都见不得，那将来也许就跟我大伯一样了。”
这个回答让李超很意外。
没想到，才七岁的李承乾，居然也能把玄武门之变记的这么清楚，了解的这么透彻。
“老师，你会一直帮我，站在我这边对吗？”承乾问他。
“那是当然，我是你的老师，还是你的丈人呢。”
“嗯，我知道老师会一直站我这边的，就跟老师以前一直站我父皇一边一样。虽然中间我大伯把你调去他那边，可你心里却一直在我父皇这边，我听母后讲过玄武门，我知道老师在这中间立下的汗马功劳。你是玄武门第一功臣，也是我父皇最信任的大臣，我希望老师以后也能像辅佐我父皇一样的辅佐我！”
李超不由的认真的打量着承乾，这熊孩子怎么好像一夜之间成熟长大了一样，难不成昨天承乾被吓死了，这具身体内已经藏了一个穿越者的灵魂？
七岁的太子，居然能讲出这样的话来了，真是有点成熟过头了。以前他希望太子早点成熟，可现在，又觉得这孩子过头了。
昨天那一下，好像有点过了。
“太子殿下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李超郑重地回道。
承乾露出缺了一个牙齿的嘴，有点漏风的道，“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对了，太子，你的门牙什么时候掉了一颗？”
承乾伸手捂住嘴，“昨天回来后掉了的。”
“哦。”李超拖长着音，呵呵笑着。
承乾立时低下头，一手捂着嘴不肯松开，刚才的那点气势立时全无了。

第584章 新米节
太阳还未升起，但天早就亮了。
长安城的早上，是天亮就敲鼓开门，因此每天早上开门的时间并不一样，冬日里就晚些，而夏日里就早些。
夏季的时候，一早一晚总是最舒适的时候。
尤其是早上，一夜安眠之后，神清气爽。
出了长安城门，天地越发的广阔。
“师父，我们来赛马吧！”承乾道。
“官道之上，行人众多，你要是撞到人怎么办？就算没撞到人，万一践踏了百姓的庄稼怎么办？要跑马，你得去专门的地方跑，这大道上可不是跑马的地方。”
“哦！”承乾有些无趣的点头。
李超带着承乾不急不缓的往灞上骑去，身前东宫护卫开道，身后是赵国公亲卫相随，虽没有打起仪仗，可这场面也还是不小。
道路两边，大家看着这支队伍，都知道是太子和赵国公出行。
“太子跟赵国公关系真好啊。”
“那可不是，赵国公既是太子的老师，还是太子的丈人呢。”
“灞上李家，真的崛起了啊。”
“嗯，这是肯定的，待将来太子御极，李家就更不得了了。”
“说到底，那也还是赵国公有本事。”
“听说赵国公那是天神下凡。”
“哦，哪个神下凡啊？”
“文曲星，要不你们说赵国公文采哪能那么好，写的出资治通鉴这样的大气史书，还能编出武德字典这样的好书，更别说三字经与李氏家训这样的好文章了。”
“是啊，我听我隔壁邻居说，这资治通鉴可是能与史记并论的好书，读史不读资治通鉴，那都不能说读过史。我邻居，那可是国子监里的学生，他对李相国，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些话，有人不同意了。
“其实赵国公那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赵国公最大的本事是打仗，没见皇上都钦封赵国公为军神嘛。赵国公往那边疆一走，边疆胡人立马就得退避三舍。吐谷浑、突厥，哪个不是这样，复陇西，收朔方，赵国公的武功，那是赫赫有名啊！”
“厉害啊！”
“赵国公今年才二十出头吧？”
“好像是二十三，比陛下还少两岁呢。”
“真正的天上星宿下凡啊，要不一般人哪有这么的厉害。”
“听说赵国公好像打小是个孤儿？被一位隐世高僧收养长大的？”
“嗯，没错，就是这样的。我估计啊，赵国公定是天上下凡，然后让那位高僧遇到收养。”
“后来赵国公不是又被李铁枪收继，还被齐国公收为义子吗？”
“是啊，那两位也不得了啊，铁枪将那也是一员猛将，齐国公秦琼，那更是天下皆知的好汉啊，我想啊，肯定是天上安排，让那隐世高僧，还有铁枪将和齐国公他们在下面接应的。”
……
李超骑着马回灞上，并不知道如今长安的百姓们会如此的传说着他。
灞上的稻子已经彻底的黄了，远远看去，沟两边金黄一片，如同是铺了一片黄金一样灿烂。
进了李镇。
白鹿书院也变的安静了，书院已经放了暑假，为期两个月时间。上学期结束，学生们回家休假，其实也是回家农忙。
书院里，只剩下了几个门子还在看着大门，偶尔有些想要转学来的家长，过来参观一下书院。
“相爷回来了。”
徐恩站在门口高喊了一声，于是院里不少人出来，管家在前，后面都是李家的庄稼把头。
“相爷，他们说接下来好几天都会是好天气，可以开镰了，特意来找相商请示一下，准备先弄一个开镰仪式。”管家说道。
这个时代的百姓总是比较纯朴的，面对着上天，他们敬畏。
每年都要举办许多仪式，以祈求风和雨顺。春耕前，要举行春耕仪式，插秧前，要举行开秧门仪式。等到了收割前，又要举行一个仪式。
各地仪式虽然具体内容不同，但仪式一定得有的，主要还是祈求上天保佑，感谢上天的赐予收获等等。
春耕主要是祭祀土地神，而收割则主要是祭祀谷神。
按习俗，开镰前，举办仪式祭祀谷神，上香，还要跳傩舞，然后用新收获下来的稻米，做成新米饭，然后举办一场新米酒，邀请亲戚朋友前来品偿。
有些地方的新米酒，还会有一种奇特的习俗，那就是除了邀请的朋友外，其它人也能过来吃，不认识也行。
甚至他们会非常欢迎来吃新米酒的陌生人，以谁家吃新米酒的人越多，那么这家接下来的日子就会越发的顺利如意。因此，这天，为了能够吸引更多人来自家吃新米酒，便总要把酒菜弄的尽量丰盛一些。
下马，回到院里。
葡萄藤架下。
李镇已经有了不少的庙，城隍庙、土地庙，还有龙王庙、灶神庙、关帝庙等等，当然也还有掌农物生长的稷神庙。
稷神，也就是这次举办仪式要祭祀的谷神。
当然，这些神虽然都住庙里，但他们却不是佛教的神，而是道教的地方保护神。
除了上面那些神以外，还有山神、井神、门神，另外还有财神、风伯、雨师等等神，都住庙里。
连孔圣人都住在孔庙里面。
庙，最初的本意，是指用来供奉祖先、神佛的地方，比如太庙、家庙、孔庙、关帝庙、土地庙等等。
就连寺，一开始也不是指佛寺。寺一开始指的是国家机关中的寺，如大理寺、鸿胪寺等。后来在西汉末，佛教传入中国，到了汉明帝时，从印度来的佛教徒，自称是印度的国师，汉明帝觉得对方既然是国师级别的，那么他们在汉朝也应当受到同等的待遇。
于是，特意成立了一个新的部门，就叫白马寺。功能就是传播佛法，翻译佛经，组织佛教活动等，于是洛阳的白马寺就成了中国第一个佛寺。后来建立的佛寺，都取白马寺中的寺这个字，来表明佛教身份，逐渐，寺这个字，也就从国家机关，慢慢的添加了一个佛教活动场所的意思。
李镇边上，这两年修建了许多的寺庙。
既有佛寺，也有道教各种神仙的庙。都是百姓一起出钱修建的，当然，大头主要还是李家出的。
特别是那些个神庙，其实就是一个活动的场所，一般只有个把年老的人，担任一个庙祝，负责看护一下。里面会有一个泥胎木像，大家初一十五会去烧个香，遇到重要的日子，比如这个神的生日什么的，会搞个活动。

第585章 庙会
这不单纯的是信仰了，更是一个热闹的日子，比如每次哪个神的生日，那个神庙前就会有一场庙会，形成一次热闹的集会，大家甚至还会出点钱，请点杂耍班子过来表演。有钱的人家，还要出点钱，然后买些米面等，送去附近的孤寡老人家里等。
这对于乡村上来说，这其实是很重要的。
李超也向来比较支持这种乡村文化发展，他觉得这也是地方上百姓凝聚团结的一种方式，甚至在庙会上，往往还会成为一些宗族、家族、家庭纠纷的解决会议，由乡里名望人物，出面调解、仲裁纠纷。
因此，每次的这种活动，其实并不仅仅是单纯的作用，而是会成为一次比较综合的热闹活动。
“稷神庙这次要照例修补一下，刷墙补瓦，稷神像也要重新刷漆涂色。香炉也要添一个，原来那个裂开了，还有先前的庙祝身体不行了，不能再担任了，得重新选一下。”
李镇的镇长，其实也就是白鹿乡的一个里正。原来的里正柯大叔去了洮州移民，如今的里正也是先前张家沟村里的人。
他跟一群人坐在李超的对面，一条条的汇报请示着。
“这些事情，里正叔你负责处理就好，用钱的地方，照例还是从咱们村里的那个基金里拿，用多少就记多少，反正只要账目清楚就好，到时把账做好，贴出来公示一下就好。”
李超说的这个基金，就是一个李镇村民自己募集的资金，主要就是用来举办这些活动的，钱的主要来源是大家自动的捐款，不强求，捐钱随意。
但捐的每一笔钱，都会记账，而且会公示出来。李家每次都是捐的最多的，这也是基金的主要来源。
除此外，就还有商铺商人们的捐献，这也不是强求的。捐了钱，会有一个名字记录和公示，还会送上平安符。
此外，各个神庙里收到的香油钱，最终也是会记录基金里面的。
基金里的钱，除了用来做活动，还会请一些年纪稍大些，或者残疾没依靠的人做庙祝，这也算是变相的帮扶困难村民。此外，每逢节假日、庙会等，也会从基金里拿些钱出来，买些粮油布匹等，送去给镇里的孤寡老人孩童等等。
这个基金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基金管理理事会，相当公开公正透明的一个会，担任理事的人，多是些镇上比较有名望名声好的人，比如李超，就是理事会的理事长。
这个完全是由李超一手推动起来的基金，两年来，已经得到大家的认可，理事会不但是义务管理基金，甚至还成了乡村的纠纷仲裁，每逢庙会等活动时，理事会也会顺应民意，公开帮大家当众仲裁纠纷。
大家对理事会的仲裁一般都很服气，很多时候都来找理事会，而不是找衙门。
“相爷，我们打算这次庙会上对摊位好好规划一下，让秩序更齐整一些，省的到时拥堵不堪，另外，我们打算对每个进入庙会的商家收一点入市钱，然后摆摊再收一个摊位钱。这个钱，我们用以维持秩序，打扫卫生等外，剩下的都交给基金会。”
李镇的庙会现在也很有名气了，李镇本来就热闹，这里庙又多，一年庙会得有二三十次，每次开庙会，都能吸引许多人来，连长安城的人都来赶这里的庙会。
每次庙会，李镇都会变的拥堵，甚至是垃圾遍地，有时还会出现斗殴吵架等情况。镇里的人，也希望今年能对庙会更好的管理，避免打架斗殴，以及偷窃、非礼妇人等情况的发生，另外也不需要办一次庙会，就弄的脏乱差无比。
对前来的商家收点钱，然后用这钱雇些人，加强下庙会的管理与清扫，并拿出些钱来，多请点戏班、杂耍班子等，也算是能让庙会更热闹。
“这个可以，不过收取费用方面多商议一下，不要收的过多，别让商家抱怨。另外，收了商家钱，我们就得让商家感觉是划算的。比如说，我们要给他们分区规划下摊位，比如把各种饮食小吃等，都分在一边，把各种日用等商品摊位，安排在另一边，这样也能让市场更有序。”
“再一个，我们可以给这些摊位做一些桌子，以及搭一些棚子，这样也方便他们，也方便前来逛庙会的百姓，你们说呢？而且这些东西做好了后，也不是一次性的，我们每年这里也要办不少次庙会，下次也能继续用嘛。”
里正笑着道，“还是相爷想的周到。”
李超又道，“我们今年的开镰仪式上，有祭祀稷神的驱傩仪式，我们可以搞的更热闹一些。面具、衣服订做，弄的好看点，这个舞也好好排一排。”
李超的意思是把每次的庙会仪式，扩展一下，不仅是个仪式，还要弄成一个表演。这样把仪式和表演结合，能让庙会成为一个热闹的商业集市，这对于李镇来说当然是有好处的。
商业发展了，以后李镇就能成为一个商业市镇，不说别地，这里的土地都能升值，建房子盖商铺，那不都是赚钱？
而这里繁荣起来后，以后庙会更热闹，那么从庙会上收到的钱也越多，这基金会也一样能拥有更充足的资金，不管是扶危济困，还是其它修路铺桥，助学扶贫，这不都是好事吗？
毕竟李镇有这样的基础，当是修很多庙肯定不够的。
一来李镇离长安很近，三十里。
二来，李镇这里本身现在就有足够多的人口了。白鹿书院都有几千学生，工坊更多，工匠工人学徒们加起来早破万了，何况本身还有这么多的街市商铺呢。有这个基础，再加上热闹的庙会，加上李超这种超前的商业规划手段，这才能让李镇的庙会如此热闹。
“嗯，咱们这次出点钱，办一次热闹的新米酒宴。由基金会出钱，到时邀请所有愿意前来的周边百姓，只要来了，就免费吃我们李镇的新米酒宴，与我们一起分享这丰收喜悦。”
吃新米酒、看傩舞，逛庙会，看杂耍歌舞表演，购物，餐饮美食小吃……

第586章 合伙人
长安城头，王君廓和王永安父子的人头挂在城上，热油炸过的人头，有些模糊不清，但却能保存更长时间。
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就算死也想要个全尸。但王君廓父子却是尸首分离，死后人头还要拿来悬首城门示众。
上柱国、骠骑大将军、左威卫大将军、世封儒州刺史、食实封一千一百户、彭国公王君廓，就这样被永远的钉在了大唐的逆臣名录上。
一张大大的榜文贴在一边，有吏员当众宣读，讲着王君廓的罪行。
“不是说跑了吗，怎么给抓回来的？”
“哪里跑的掉，而且也不是抓回来的，咱们的李相国亲自出马，早料到了他的逃跑路线，提前赶到王君廓要去的一个王家秘密庄园，在那里截到了他。王君廓还要负隅顽抗，结果被咱们李相国，就地斩杀。”
“李相国好厉害！”
王君廓父子人头悬首城头示众，确实震惊了长安。长安城里的人，各有感想。而斩杀二人的李超，更是让人提起来就不由的咋舌，这是个绝对惹不得的家伙啊。
灞上。
李超却依然很悠闲。
“老师，你这是在写什么？”
李承乾抱着一只小狗，凑到李超旁边。
他手上的是一只小黑狗，不是獒犬，而只是一只小土狗。这是李超原来养的那三只小黑的好几代了，小土狗几乎一年一窝，狗一岁多点就能下崽。村民们都喜欢养狗，一来可以看家护院，二来养肥了还能吃。
唐朝没有什么爱狗人士，也没有人觉得养狗吃狗是什么罪恶的事情。就算是牛，老了一样也要宰杀吃掉的。
到了冬天，把养肥的狗杀了，炖一锅狗肉，对于乡下人来说，也许就是难得的一次大餐了，往往杀一只狗，就得呼朋唤友，喊来邻居，叫来亲戚，再做几个菜，然后打两壶酒，围成一大桌子，能喝上一整天。
土狗只有小的时候最可爱，肥嘟嘟的。
李承乾养了一只，他不太喜欢更大更猛的獒，却喜欢憨厚老实的小土狗。那狗也确实老实，经常被李承乾各种折腾，也没脾气。
“我要建一家水泥厂，正准备拉投资呢。”
“水泥？这是什么？稀泥吗？”
水和泥，承乾都明白是什么，可水泥两个组一起，他就不解了。有水的泥，那不就是稀泥吗，稀泥还不到处都是，为什么要建个厂？
“水泥不是稀泥，这是一种特别的东西，要在山里采挖矿石，然后经过烧制，加料磨细而成。”
承乾摇头，根本听不懂。
“这么说吧，水泥是一种加工后成粉一样的东西，加水搅拌之后成浆体，能够硬化。它能把砂、石等材料牢固的胶结在一起。用水泥制成的砂浆或混凝土，坚固耐用。”
承乾这下听懂了。
“拿糯米汁、黄土也可以。”
“没错，但那个成本更高。”李超回道，古人建筑城墙的时候，往往会用糯米汁做粘合剂，甚至里面还要掺入粪便，有的还要求得用孩童的粪便。有的城墙确实就是这样建筑起来的，这种用糯米汁、粪便、黄土等做粘合剂建筑的城墙，据说品质好的能达到针都插不进，千年都不倒的神奇效果。
李超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么坚固，但他知道这种方法来建筑，肯定是成本极高的。糯米本来就贵，还要用糯米汁，岂不更贵。再说了，这种也只是做粘合剂可以，却不能如水泥一样来浇顶浇柱的。
水泥的作用可是更大，而且成本更便宜，这两点取一个，都足够让李超选用水泥了，何况还是又作用大又成本低呢。
“哦，真有这么神奇吗这个水泥？那要如何制造呢？”
“以石灰石和粘土为主要原料，经过破碎、配料、磨细制成生料，然后喂入水泥窖中烧成熟料，再加入适当的石膏，有时视需要还掺加混合材料，磨细而成。”
“挺简单的啊。”承乾道。
李超摇头，“这可一点也不简单，首先我们得找到石灰石矿，还得是在新京附近，这样才能使用运输，因为我们得考虑到运输的成本，最后是矿场在河流边上，这样可以水运。其次，还得建窖，得建破碎的机械，这些可都是简单。”
“老师你都会吗？”
“我当然会。”
“老师真厉害。”
要生产水泥，尤其是要大批量的生产，绝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楚的，这几乎等于是一整套的工艺，绝大多数都是得从头开始，每一步都不会容易。
只是李承乾听不懂那些，也不会明白有多难。
李超自己就算有黑科技，有这些工艺的技术，但要把这些技术转为生产，甚至转换为产能，却会是非常辛苦的一件差事。
先不说这些找矿、建窖等等，首先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得有钱。
有了钱，才能立项，才能请工匠请工人，买设备，打制工具、机械等等。一切的一切，开始就是从钱开始的。
李超觉得还是人多力量大，这个项目是李家的，但还是得多拉些人参与进来。
他打算找那些权贵们合作，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钱，还因为他们有人。这年头，有钱很多时候都还雇不到人。
“老师家里的实力，还要拉人合伙吗？”李承乾一直觉得李家很有钱，他觉得李超比他爹都有钱，反正他经常听他爹跟他娘哭穷，报怨朝廷里宰相们不肯多给他钱。但他却从没有听见李超在钱的事情上为难过。
相反，他总能看到别人来找李超要钱，不管是李家的管事，还是别的人来借，李超都是有求必应。
“如果这个项目仅仅有钱就好了，那我确实不需要找别人合作。但这并不只是钱的问题，合作，是合伙伙伴之间，各自资源的重组利用。互取所需，各补所短，你明白吗？这就是合作的本质，交换资源。”
李承乾似懂非懂，“资源指什么？”
“一切，你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资源。”
“哦！老师，那小黑算不算我的资源？”
李超看了眼那只可怜的小狗，点头，“当然也算，当然，你的这个资源也许价值不高就是。”
李承乾有些嫌弃的抛开小黑，然后问李超，“那老师你要拉人合伙建水泥厂，你有什么资源呢？”
“我？”
李超弹弹手上的那页纸，“我的资源可就多了，你看到这张纸没，光这张纸，就能价值万贯，我拥有水泥的生产工艺配方，也拥有生产水泥的水泥厂的机械工具的制造配方，总之，只要我懂得如何生产水泥，而且我还懂得如何运用这些水泥，发挥出极大的作用，创造出巨大的利润。”
李承乾看着李超手里的那页纸，羡慕万分。
一张纸，就值万贯啊。
叫来管家，李超吩咐他向京中各家权贵，还有那些有名的商贾们下贴子，请他们前来看李镇的稷神庙会。
“就写看庙会？”
“帖子送上的时候，可以转告他们，我将在庙会当天设宴款待来宾，同时在宴会上商议合作之事。”李超说道。

第587章 长孙无忌
鲸鱼沟。
水面上，一条游艇慢慢划过，荡起一片涟漪。
船舱里，李超一手拿着一根钓杆，一手接过李秀宁递来的新剥菱角。
旁边，李秀宁靠在边上，“三郎，你那个水泥厂要拉人合伙，你怎么不找我？你太不厚道了，居然把我给忘记了。”
“你还差多少钱，我给你投。”
李超笑笑，“我那水泥厂确实需要不少钱，但我不差钱，我只是差点合作伙伴而已。”
李秀宁道，“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找人合伙，其实不是要跟他们借钱，而是要带着他们赚钱。”
李秀宁道：“那你就更不厚道了，赚钱也不带上我，枉我平时那么疼你。”
“呵呵，咱们现在公开的关系，不是因爱生恨，如今是一对连朋友都做不成的仇人嘛。我拉你合伙，这不是怕关系暴露嘛。”李超有点无奈，这公主一跟他在一起，就好像变成了十几岁的小女生，爱撒娇了。
“我不管，算我一份，不许拒绝，我也跟着你赚点钱。”
“你还缺钱吗？”
“缺，我与柴绍和离，是我对不起他，所以我把原来家里的财产都留给他了。”
“啊，你净身出户的啊？”
“净身出户？”李秀宁细细品味了一下这个词，然后笑笑，“确实是净身出户，所以我现在很穷，得靠你带我赚点钱。”
“那你拿什么入伙？还是算了吧，那么麻烦，你缺钱花，我直接给你。”
“花你钱算什么，那不成你包养了？我们只是情人，本长公主谢绝包养！”公主扭头一哼。
李超忍不住在她脸上划了一下。
“好，那你入养，你要入多少我都收。”
“那我入一万贯吧，穷，只能投这点。”
李超差点被嘴里的菱角给噎着了，什么叫穷，只能入一万贯的伙。一万贯什么时候变的很少了？
一万贯很多好吧。
一万贯啊，家财千贯都能算的上是中产阶级了，万贯，那绝对是富豪之家啊。李秀宁说自己穷，结果随手就拿一万贯来入伙。
“姐姐，你刚不是说你是净身出户的吗？”
“对啊，我大部份的财产都留给柴绍了，京城和畿内的十几套庄园、别墅，还有许多田产，我和离时，只留下了我的长公主汤沐采邑，还有自己的一点体己私房钱而已。”
李超咂巴嘴，“姐姐，可以告诉我，你的一点体己私房钱是多少吗？”
“大概五万六贯钱财吧，另外还有百来顷地而已。”
五六万贯钱财，百来顷地……李超无语，这好大一笔钱财啊，百顷地可就是万亩田啊，何况还有五六万贯的私房钱呢。不愧是李渊的唯一嫡女，真有钱啊。
“那柴绍岂不是拿了更多，这家伙赚了啊。”
李秀宁撇撇嘴，不以为意。
她追求的是自己的感情，钱财这种身外之物，她还真不在意，何况那些钱财也不是留给柴绍的，当初她和柴绍是明言过的，她的那一份，她留在柴家，但这些却是留给柴哲威和柴令武兄弟俩的，不是给柴绍的。
“对了，有件事情你必须得答应我。”
“姐姐你说。”
李秀宁不满的瞪了李超一眼，“你以前不是叫我姑姑吗，怎么又叫我姐姐了？”
“不是怕把你叫老了嘛，如果你愿意，那我继续叫你姑姑。姑姑你刚要我答应你什么？”
“死相。是这样的，哲威和令武现在是留在柴绍那里，可他现在去了河西，两人扔在京中，也没有个人管束，无法无天了。我打算把他们放到你这里来，让你帮我管教。正好，也给太子做个伴嘛。”
李超有点为难。
他跟平阳那是地下情人关系，如果以后天天面对着柴哲威柴令武兄弟俩，会不会有点不太舒服。
平阳直接伸手掐李超的软肋，语气却偏偏还温柔万分。
“你就答应嘛！”
“好好好，我答应还不成嘛。”
长安。
李家的帖子送进各家。
崔善福接到帖子，立即找到王氏。
“咱们要不要也入这个水泥厂一股？”
“水泥厂？这名字好奇怪啊，靠谱吗？”王氏问。
崔善福现在爵封清河县侯，短短几年，从无爵到侯爵，这几乎也主要是沾了女婿李超的光，当然，这也与他以前是秦王府的人有关，加上他出身五姓名门。
“文远弄的事情，什么时候不靠谱过，不管他弄什么东西，跟着投一股总不会错的。夫人，咱们家现在能拿出多少钱来？”
“几千贯吧。”
“到底多少？”
“三千贯。”
“肯定不止这点，我看要投就多投点，五千贯吧。”
“会不会太多了点？”
“你不相信为夫，难道还不相信李三？错不了的，咱们以前跟着李三投的香皂坊、肥皂坊，可都是赚了的。”
王氏想想，似乎确实如此。
“那就再多投点，六千贯吧。”
“你不是说家里没钱嘛。”
“你别管那么多，钱就存在李记钱庄里，你一会拿着存折然后去找文远，早点入伙，要是晚了，到时说不定想入都没机会了。”
“说的是，快把存折给我，我现在就去。”崔善福也急道。
魏国公府。
长孙无忌正在让仆人收拾行装，他即将出京前往朔方任职。接到管家送来的请柬，打开看了看，稷神庙会。
“李超又要拉人合伙开水泥厂？”长孙无忌摇头冷笑一声。
那天在宫里跟李超动了手脚，事后到现在，他也还没有去跟李超和好。都是有身份的人了，长孙无忌等着李超来给他主动和好呢。
可等来等去，李超根本就没来。
连派个人送个帖子写封信都没有，这让他失望之余，又觉得很不高兴，李超太不给面子了。
现在李超却派人送来个什么水泥厂合作的帖子。
李超把先前那事全忘记了吗？
“郎君，如何回话？”管家问。
长孙无忌又拿起帖子看了一遍，沉吟再三，最后还是道，“给李家的人回句话，就说那天我会亲自前往的。算了，我还是亲自手书一封，你派人亲自送上门去吧。”
“郎君，李镇稷神庙会是在三天后，可郎君不是定好明天就离京赴任吗？”
“推后三天吧。”长孙无忌道。

第588章 小鬼当家
天气依然晴朗，午间热浪滚滚，热的人根本不敢出门。连家里的几只小狗崽，都热的肚皮趴廊下石板上，舌头吐出老长，呼呼的喘气。
天气太热，到了中午人便昏昏欲睡。
知了一直在叫着，下人们拿着长长的粘杆到处粘知了，以免他们打扰到了小主人们的睡眠。
太子承乾却无心睡眠，他这个年纪总是贪玩的。
正好最近又多了不少同伴，齐国公的义子来恒来济兄弟俩，比他稍大点。另外还有郯国公的义子裴行俭，此外还有他姑姑平阳长公主的两个儿子柴哲威、柴令哲兄弟，这几个本来就是他老师李超的门生，因此现在跟他也算是同门师兄弟。
另外，魏征家的小儿子、房玄龄、杜如晦家的小儿子，程咬金的小儿子，尉迟恭的小儿子，还有好几个宰相的小儿子，年纪都不大。
这些人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承乾的未来妹夫，都跟承乾的那些公主妹妹们是定了亲的。
现在这些大的八九岁，小的四五岁的家伙，都跑来李家了。
反正崇文馆小学也放了假，他们便都被送到这里来度暑假，还美其名曰陪太子读书。
承乾年纪虽不是众人中最大的，但他身份最尊贵，其它人要么是他的准妹夫，就是他的同门师兄弟，他当仁不让的当了头。
每天带着捣乱。
李府中的仆妇丫环们忙忙碌碌，主人们虽然都睡了，但她们却还有许多事情。得准备好绿豆汤、酸梅汤等，还要准备好西瓜等，还要准备好冰块，做好各种准备，等主人们午睡一醒，就得要准备服侍。
李超这几天很忙碌，忙着准备招合伙人，忙着准备组建新工坊，忙着招工匠，忙着出图纸。
对于承乾，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管着他了。
每天早上变成了自习课，中午更是随他去。反正派了人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们，不用担心安全等问题，其它的就随他们去了。
这群孩子都是贵族子弟，不是宰相之子，就是大将之子，哪怕来恒来济裴行俭三个，那也是国公义子，他们的父亲也是隋朝时的名将。
“怀亮你行不行？”
李承乾见程怀亮搓了半天还没搓出烟来，一把将他推到一边。
“没想到你这么没用，以后孤怎么放心把十三妹妹嫁给你呢。”李承乾摇头，一脸鄙视的样子。
程怀亮低着头，一脸羞愧的蹲一边去了。
“长孙冲，你来。”
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听到太子指派，从蹲着围观的那群人里站出来，走到承乾身边，接过承乾手里的那个转弓。
这是个很简单的工具，一头削尖的木棍上，用绳子连着一把小小的弓，拉动弓，弓弦就能带动那根尖木棍转动，来回拉，木棍就能一直转动。
长孙冲一只脚踩住一块干燥的木棍，然后把那根尖棍放在刚才程处亮转出来的那个孔上。
那孔已经有些发黑，可就是一直没烟冒起来。
李承乾等的不耐烦，换长孙冲来。
“记住一直拉，不能停，看到烟冒出来，不要马上停，要等烟比较多了，才能停下来。”
长孙冲点头，“知道了，殿下。”
“嗯，动手吧，别让孤失望，不要跟程处亮一样，中看不中用，长那么大块头，连个钻木取火都不会。”
程处亮有点委屈，他是皇帝钦点的十三公主清河公主的准夫婿。当着一众未来连襟和大舅哥的面，居然钻不出火来，太丢面了。
“会不是会这个法子不对？”他小声道。
“不可能，这是老师教给我的法子，还示范过的，我都钻出过火，是你没用。”太子不耐烦道。
于是一群小伙伴都笑程处亮，笑的他把头低的更低了，都快埋进自己裤裆了。
长孙冲很卖力，片刻后，果然有烟了。
“有了，有烟了，继续，不要停。”
又搓了一会，烟更大，于是李承乾接过那块板子，小心的把火星倾倒在一团干草里。然后鼓起腮帮子吹了起来。
火星引燃枯草，火焰升起。
一群小屁孩欢呼起来，高兴的看着那团来之不易的火。
“快，把细的干树枝架上来，不要草了。”承乾充当着指挥，在那指手画脚，一群小屁孩于是都开始添柴。
“尉迟宝琪、杜荷，把蝉拿来！”
一大把串在树枝上的蝉被拿过来，每根树枝上串了一只，这是李承乾从李府网蝉的下人那里弄来的。
他有次听李超说过，外面总是知了知了叫个不停的夏蝉，其实烤了吃味道还不错，然后他就记在心里了。今天趁府中大人没空管他们，于是就从捕蝉人那里要来了捕下来的蝉，一伙小家伙聚在这里搞烧烤。
有现成的火石不用，他还非要来个钻木取火，一开始直接拿手搓，搓了几下，手快破皮了，于是便又改做了一个工具。
看着火升起，李承乾很有成就感。
“来，烤蝉，一人两串，自己烤。”
天很热，围在火边上，更是热的冒汗，可李承乾却精神头很足。
“遗爱、令武，你们两个去厨房弄点豆子和谷子来，那个也可以烤的吃的。”李承乾指挥一边的房遗爱和柴令武两个准妹夫。
“履行，你去弄点盐来，一会要洒点盐才好吃。”
萧瑀的儿子萧锐和柴哲威在一边道，“要是弄点酒来喝就好了，冰啤酒，白鹿牌的，我喝过，相当爽。”
李承乾眼睛泛光，“厨房里有冰啤酒吗？”
“应当有的。”
“那你们去弄点过来。”
“好。”萧锐和柴哲威笑着道。来恒来济兄弟俩也被这气氛感染，“我们也去。”
一群小家伙，这个去拿盐，那个去拿酒，还有去找孜然，有去找豆子的，玩的不亦乐乎。
府里早有一直盯着这群小家伙的人去告诉了李超。
李超听了之后，靠在椅背上只是轻笑了几声。
“多么让人怀念的童真时代啊，随他们去吧，一边看着点就是，不要让这群家伙放火烧了房子就好。”
“喝酒也不管？”
“喝点啤酒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只要看着别让他们喝太多，喝个一两杯，醉了也没事。”李超笑道，第一次酒醉，也是件有趣的事情。
太子今天倒是挺会玩的，透露出来的组织能力和领袖气质，挺让李超满意的，没白教！

第589章 火烧李家
困了，李超就在书房躺下，准备睡会，结果没睡一会，崔莺莺过来叫醒了李超。她抱着小夏花，一脸无奈。
“你居然还有睡的着，你知不知道，那群小爷都快把咱们家给拆了？”
“不至于吧，不就是在那里烤个知了吗？”李超揉了揉眼睛，笑着说道。小孩子嘛，总有童真的时候，爱玩爱疯很正常。不适当的给他们玩耍，过于拘束，对于孩子的成长是很不利的。
尤其是小孩子需要经常跟同龄的孩子一起玩。
“就是烤个知了？”崔莺莺哭笑不得，“他们何止是烤个知了啊，烤完了知了，还在那里烤爆米花，烤豆子，然后还喝酒呢。”
“这些孩子真是胆大的没边，居然溜厨房里去偷了盐、孜然等调味品，到最后吃完烤豆子烤知了还不过瘾，又去偷了肉出来烤，一开始还只拿了一瓶啤酒，到后来，喝上瘾了，直接偷了一桶。”
李超听了不由的扑哧笑出声。
真是群无法无天的小家伙，一胡闹起来就彻底没边了。估计喝了点酒后，开始发酒疯了。不过也没什么，一群十岁以下的小孩子，就当是在玩过家家了。
“他们还偷了一只鸡，然后自己宰了，做了叫花鸡。”
“这个厉害，居然还能偷到鸡，还敢自己宰，还能自己做叫花鸡，厉害，人才啊。”李超听了竖起大拇指，谁说这群公子哥们只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人家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好吧。
叫花鸡都能自己做了，人家连鸡都是自己偷来的，活的鸡啊，没点本事抓的到？更别说杀鸡呢。就算是放到后世，好多二三十岁的人，都没本事自己抓到一只活鸡，更别说杀鸡了。
嗯，哪天带这群孩子出去野营野营，让他们玩个够。让他们自己搭帐篷，自己捡柴，自己生火，自己做饭。
“你还笑的出来，他们不光杀鸡，他们还放火，厨房都给烧着了。”
“啊？”
李超这下笑不出来了，居然还放火？胆子这么肥，喝醉酒就发酒疯故意放火？
崔莺莺道，“那倒不至于，就是他们没处理好炭火，不小心引燃了厨房前的一个柴堆，幸好发现及时，马上就给扑灭了。”
“现在他们人呢？”
“我让人把他们都带客厅里了。”
侍女端着刚打的井水和毛巾进来，井水冰凉，洗个脸，立即就精神了许多，困意一扫而空。
“走吧，看看这群家伙。”
沿着长廊来到客厅，“怎么这么安静？”
客厅里居然没有想象中的喧闹。
守在门边的管家，有些无奈的道，“全都睡着了。”
“睡着了？”
“嗯，是全都醉了，这会呼呼大睡呢。”
李超进厅一看，果然，屋里椅上、榻上，甚至地板上，一群小公子全都睡着了。横七竖八，呼呼大睡。
一个个全都脸红扑扑的。
李超也只得摇头。
“给他们抱房间床上去，替他们换身衣服，擦下身上的汗。”
李超还想教训下这些家伙几句呢，毕竟放他们玩耍归玩耍，但该摆明的态度还得摆的。不过既然他们都醉过去了，也就只能算了。
“找大夫给他们看下，还有他们睡觉的时候身边不要离人，注意他们的睡觉，让他们侧躺着睡，免的万一要吐给呛着自己。”
每一个都是自己的学生，又还都是宰相公侯子弟，身份尊贵着呢。
大夫过来一一看过，这群小家伙喝的其实都不多，又只是喝的啤酒，因此虽然醉过去，但情况很好。
李府的仆人盯着照看着，这群家伙直接一觉睡到了天黑，然后才一个个醒过来。
承乾醒来后，还有点茫然呢。
“我不是在烤叫花鸡嘛，我的鸡呢！”
“你的鸡我已经给你喂了你的小黑了。”
床边上，李超收起手上的书，悠悠回了一句。
承乾看到李超，然后记忆慢慢闪现，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干了什么了。本来只是想烤几个知了吃，后来又想烤豆子，烤爆米花，最后又偷了冰啤酒，喝了点后，胆子就大了起来，又偷肉烤，甚至偷了鸡，最后酒喝多了点，直接醉过去了，不对，好像醉过去之前，程处亮那浑蛋，还玩火把厨房前的柴堆点着了……
想到这里，李承乾额头冒汗了，貌似闯大祸了。
“承乾啊，你说你今天都干了什么啊？”
“老师，我知道错了。”
“哦，你错了吗，那你跟我说说，你错在哪啊？”
“我不该玩火，不该带着他们去厨房偷东西，不该偷酒喝，还差点烧了房子。”
“嗯，不错，态度还挺诚恳的，这样吧，念你是第一次，你今天晚上呢，就写个检讨书吧，一定得态度诚恳，字数就三千字吧，记得要用毛笔写，用新张体写，每个字都得认真！”
李承乾一下子脸就跨了下来。
五千字的检讨书，还新张体，那新张体一点也不好写，还不如欧体好写点呢。起码大欧的楷体他平时练的多。
五千字，这一夜都写不完。
“老师，能不能换个啊？”
“你以为写一篇检讨就完了？我还没有说完呢。你们昨天偷鸡，偷酒，还放火，胆子非常大啊。我给你们一个任务，每人去领养一窝小鸡，你们要亲自照顾它们长大，不能死了。另外，你们每天得去路上拾粪，每天至少得拾满一筐，坚持七天。”
“拾粪？”
“嗯，不论羊粪、牛粪，不论干的湿的，只要拾满一筐，一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孤是太子，怎么能去拾粪！”李承乾脸都红了，拾粪那么肮脏的事情，怎么能让他这个堂堂太子来做。
“反对无效，这是惩罚，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惩罚只是一个手段，而不是目的。做错了事情，给你惩罚，是让你加深记忆，让你以后不会再轻易遗忘，下次在犯同样的错误之前，你就会好好的衡量一下，不会轻易的犯错了。”
李承乾无奈的出去了。
崔莺莺进来，“让太子拾粪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农夫还有粪肥种菜种粮呢，这长出来的粮食蔬菜，难道他们就不吃了？再说了，只要太子聪明一点，他其实也不用拾的。”
“啊？”
“他是太子，不还有那么多小伙伴嘛，他可以让他们帮他拾啊！”李超笑道。
“这也行？”
“这有什么不行的，适当的找找规则的漏洞，打打擦边球，这也是规则允许的，就看太子有没有这么的聪明了。”李超道，其实李超就是故意留下了漏洞，不把漏洞封死，就是想看太子的反应。
若太子聪明能找到漏洞并加以利用，这当然是许可的，这其实也是一种训练和教导。

第590章 内定
清晨。
李超带着太子和他的一众其它学生们一起回了长安。
今天是讲武堂的招生考试第一场初选，李世民很重视，特意把讲武堂招生考试定为大唐武举考试。
李超是主考官，秦琼也赶回就来，他与尉迟恭担任了副主考。兵部尚书长孙无忌与兵部侍郎等兵部和十二卫官员，皆到场。
不过虽说是武举考试，但毕竟第一届，因此规则等都相对简单些，没有什么各地的考试，而是先由各卫各道举荐军官，以及地方青壮自己报名，然后在地方各道一次简单的筛选后就能来京考试。
前来考试的人还是很多的。
毕竟一旦考中武举，那就成为武贡生。在送入地方军队中受训一年之后，合格的就能入讲武堂成为天子门生了。而在军队中受训一年的淘汰率，基本不会很高。因此最关键的，还是武贡举考试这一关。
考试的内容，是李超拟列的。
主要就是骑、射、枪、力和智五个科目考试。骑，有骑术和骑枪、骑射三大项，射，则分为平射和筒射，同时又有固定靶和移动靶，以及步射和骑射之分。
其中固定靶，称为长垛，是一面三丈直径的巨型布制靶子。靶子有五圈，中间一圈直径六尺，第二圈直径一丈二，第三圈直径一丈八，第四圈直径两丈四，第五圈直径三丈。
射距则是一百零五步。
固定靶，也分为平射和筒射。平射的要求是箭的弹道平直，抛物线不能太大。
筒射比较特殊，是这个时代射箭考试的一种常用方法，所有的箭不过一尺长，这样的箭无法拉满弓，因此要用到筒。
筒就是一条纵向劈开的半片竹子，用绳子绑在右手手腕上，作为短箭发射时的轨道。这种筒射，其实与弩的发射方式类似。
固定靶外，有移动靶。
同时步射之外，还有骑射，也一样是分为固定靶和移动靶，每个靶也都分为平射和筒射两种，因此射箭考试，其实一个是有八个小项。
之所以有如此多的射箭项考试，也是因为唐军的弓箭装备率是极高的，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若加上装备弩的，那么实际弓弩装备率达到百分之一百二以上。
弓弩，就是唐军极强的作战手段。因此，第一次武举考试，才会如此的重视弓射。
而骑科考试，则分为骑术、骑枪、骑射三项，其中骑射项与弓箭中的骑射项是重合的。另外两项骑术和骑枪，骑术自然是考的骑马的技术。
骑枪考试，筑两道土墙，每边放两个木头人偶，每个人偶头顶边长两寸多长的木片一根。
要求考生用一支一丈八的马槊，骑马从两道土墙中间冲过，然后不得减速，准确打落两边人偶头顶的木片。还要求人偶不能倒，打落三块以上为上等，两块为中等，一块或没有为次等。
力量则考臂力和负重。
臂力考试要用一根一丈七长，直径三寸五粗的杆子，举十次，举完以后要能手握离杆底不过一尺的位置，把杆子端起来。
这是非常考验臂力的。
能做到的，那都能是臂力非常好的人，这是做不到假的，尤其是后面那一步。
负重，则是身上负重四百斤，走二十步。
最后一项，考智。智，就是智力。
智力就是面试，考生得口齿清楚思路清晰，若是能够识字会算账懂画图，当然更是上等。
最后，还有一条没有写出来，但却是最基本的一条要求，就是身高必须五尺五以上。五尺五，就是一米六五，如果连这个身高都没有，那么直接在各道就会被打落下来，根本没资格入京考试。
能来的，基本上都是五尺五以上身高的。
“射、骑、枪、力、智五科，都能过的不多吧？”
大理寺卿郑国公郑善果坐在李超的边上，看着那一项项考核要求，忍不住问李超。
“五科全优当然难，我们这次考核标准，是力和智是基础项，每个考生这两项必须要合格以上才行，而骑、射、枪三项，只要有一项成绩是优，也可以过初选的。”
这次的武举考试，其实不是说成绩多好就能入选，而还是跟文科制举一样，是有一个最终录取的名额的。
因此比赛采取的是淘汰制。
初赛，先把成绩合格的留下。
然后再进行复试，再淘汰掉一批人，只留下预期录取的名额数，从合格者中选择额定数量的最优秀者。
如果五项都优，当然肯定是优先录取，如果三项特长项中，有两项优的肯定也胜过一项优的。
单项极优秀的，则又超过三项都普通的。
总之，这是择优录取的考试。
郑善果点头。
“名额多少个？”
“一千二百个。”
“有内定的吗？”
李超笑笑。
内定这个东西，正常当然是没有的，但是，总有例外的。就算是如今的文科制举，也都不完全是凭成绩来的。要真凭成绩来，就不会有投奖，不会有举荐，不会有不糊名了。
因此这次的武科举，其实也一样是有内定的。
能内定的，当然是那些特权阶层，贵族子弟。而且这次跟李超打招呼，要内定的，还不是一般的宰相公侯。要只是他们来打招呼，李超也可以拒绝的。
但这次来打招呼的，是皇帝李世民。
李世民直接给了李超一张单子，上面密密麻麻一堆人名，全是那些勋贵子弟们，多还是已经有官职在身的，多数是在亲勋翊三卫五府中任职的。这些人的父亲想让自己的儿子进讲武堂镀个金，李世民也不好拒绝。
不过李超并不想让自己的第一届武举，弄的那样乌烟障气。因此虽然不能直接拒绝，但李超还是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向李世民提议，武举考试分两榜。一榜就是正常的榜，一榜叫恩榜，就是那些内定的公侯子弟们。
反正不让他们一起考，免得破坏了考试的平衡。
那些人想镀金，让他们进来镀就是，直接开个恩榜，到时这些人都内定录取上榜的。等进了讲武堂，给他们再单独办几个班就是了，不要影响到正常考生就好。
李世民倒也从谏如流，同意了这个方案。
“恩榜三百个名额。”
“哦，倒也不少，贡榜一千二，恩榜三百，总数一千五。”郑善果笑着点头。
“这贡榜一千二百人，真的全凭实力吗？”
“当然，我虽为主考，但也不能随意录选，而是有一个陪考团。看到没，由一百零八位将军组成的陪考团，他们会对每个考生的各项成绩进行打分，最终得出总分数，然后再加上我们几位考官的分数，就是他们的最终成绩，最后以成绩来淘汰。”
陪考团分数和主考官评分，并不是一样的，主考官的评份比重要高些，但陪考官的评分也非常重要的，最后是要综合得分的，因此并不能考官随意的舞弊的。
况且，李超还请了大理寺、兵部、御史台三个衙门过来监考，如对考生评分有疑议，是要复核的。
武举考试的项目，都是比较硬的。不像文科制举，文章的优劣不是那么好评判，武生的成绩那却是实打实的，射中了多少环，打落了多少个人偶头上竹片，这都是明摆着的，今天还有这么多人来观看比赛呢。
“你这个方法真不错。”郑善果真心赞叹。“若是文科制举，也能够更加公正一些，以成绩取胜，而不是以家世、名声来录取的话，相信文制举肯定还能录取更多优秀的人才。”
李超对于郑善果的这种敏锐目光也很赞赏，其实这种有识之士很多。只不过没有人愿意来提出改革，就如李超，他更是早就知道，但他也不提。
为什么？
因为如今的科举主要还只是一种选拔人才的辅助方法。朝廷虽不用九品中正制，但隋唐之时，选仕取人，主要还是凭家世。
特别是门荫制下，那些贵族和官僚子弟更是凭父亲的官荫直接出仕。不论是进三卫五府做侍卫，还是做品子，或者是去做亲事、帐内等，这都是入仕之途。
尤其是唐初的官员文武不分，可以相互转换的，贵族子弟以武职入仕，慢慢的就能再转换，限制很低。
在这种情况下，占据着朝堂位置的诸公，那都是现在这种制度下的既得利益者，他们为何要大力推动科举呢？科举那不过是个辅助手段，甚至可以说是给那些关东士族、江南士族，给那些不在朝的大族们一个也分杯羹的机会而已。
真正期待依靠科举入仕的是哪些人？
寒门？不是，真正想靠科举进入仕途，也进入大唐政治舞台的，是那些关东士族和江南士族，他们想要打破关陇军事贵族们对政治的垄断。他们不像关陇军事贵族们那样，在军界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他们掌握的是学术权，如果扩大科举，那么他们当然是最大的受益群体。
至于寒门阶层，甚至是那些小地主、自耕农阶层，他们在这方面的资源远远不如那些掌握经学的士族们，科举，当然是远远不如士族们利益大的。
就连李超，他现在都是既得利益一员，靠着现有的门荫制度，他几个儿子刚出生，就有了爵位，将来长大点，自然更不愁入仕了。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连李超都没去触碰文制举，因为真去碰了，那绝对是得罪了整个当权的利益集团，而且还是跟自己过不去。
何必呢！
郑善果虽然如今也是既得利益中的一员，但他出生关东士族，五姓七宗中的荥阳郑氏，他们这种千年士族门阀，是真正掌握经学，掌握学术权的学术寡头之一。
如果把科举制度深化扩大，荥阳郑家绝对是得利者。
可惜他提了个开头，李超却只是笑笑，而丝毫没有接茬的意思！

第591章 灭国神将
离靶一百零五步。
王玄策屏息净气，神色淡定的缓缓拉开弓。弓是步用长弓，牛角弓，牛筋弦，配上长箭，瞄准一百零五步远的长垛靶。
靶子很大，足有三丈之大。
不过靶子虽大，但要射中靶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距离太远了。足足一百零五步，大唐五尺为一步，要在五十多丈外射中靶中，并不容易。不说其它，光是要射这么远，就得需要很大的力气。
如果都射不到一百零五步，你射术再精又怎么样？
相隔了一百零五步，三丈大的靶子也显得很小了。
李超的面前摆着考生们的资料。
“王玄策，二十二岁，河南道洛阳人，现任融州黄水县令。”
一个文官，来考武举，这若是放在明清时期，那是不敢想象的，就算是在宋时，也不可能发生。那个时候的文人地位已经远远的优于武人了。
但在唐初，这却是件很寻常的事情。
唐初的文武分界并不明显，甚至可以说，军功贵族们在朝中的地位是极高的。关陇贵族，就是群军事贵族，他们唐初的朝中是占着垄断地位的。军功贵族们也并不是只是会带兵打仗，他们多数也是能文能武，出将入相不在少数。
不过最让李超惊讶的还是这个年轻考生的名字。
王玄策。
王玄策，历史上贞观时曾经一人灭一国的那个儒将？史载，贞观之时，王玄策出使天竺，结果到达印度的玛卡达国的时候，却发现本来与唐朝交好的西拉迪提亚国王已经去世，取而代之的是篡位的大臣阿尔裘那。
阿尔裘那把出使的王玄策使团都关了起来，王玄策和副使逃出，一路逃到了泥泊尔。当时尼泊尔与吐蕃松赞干部联姻，和唐朝一样把公主嫁给了松赞干部。于是王玄策以松赞干部的名义向尼泊尔借兵七千，杀回印度。
他自命为总管，打着大唐的旗号，向阿尔裘那复仇，击败了四倍于已的敌军，并攻破了阿尔裘那的王城，俘虏了篡位者，救出了使团，帮助原王室复国，然后押着阿尔裘那回到大唐。
虽然其实当时他灭的只是印度的一个邦国，而且也不是全国，只是攻破篡位者的都城，俘虏了篡位的国王，但依然了不起了。
当时的印度，是戒日王统一印度，但这是个跟秦朝一样的短命王朝。建国606年，统一于620年左右，但在647年就解体了，跟隋也相差不了多少。
而且戒日王统一印度北方之前，当时北部也是一片混战，后来戒日王以佛教传播，让北方的城邦们停止战争，加入到了他的统治，但各个城邦其实还是很有实力，戒日王的国家其实就是一个封建城邦制，有三十多个藩国，玛卡达国就是其中之一。
王玄策他们是去见戒日王的，因为前一次出使的时候，玛卡达国王与唐使交好，才会卷入内讧之中，最后惹出了这一次的一人灭一国的传奇经历。
事实上就是王玄策灭的是戒日王朝的一个城邦藩属国，而且只是破了都城，但这依然足够让人惊叹了。毕竟，印度那可是距离大唐万里之遥，异国他乡，王玄策靠借来的兵灭掉了篡位大唐友好邦国的乱臣，然后保盟友复国，救出使团，多牛啊。
但此时看，王玄策却还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而已。
不过能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担任了一县县令，也非常了不得了。
李超认真的观察着他。
一箭射出，场上一阵欢呼声。
“正中靶心！”
李超带头鼓掌。
“文远挺看好这个考生的！”郑善果问。
“此人气宇轩昂，很是不错。你看这场边如此多的人围观，可他却不急不缓，很难得啊。有大将之气质，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更何况，这人还是一个在职的县令。”
这次的武举，朝廷既让各卫各道推荐七品以下武官参加，也允许百姓自己报名参加。
只有触犯律令者、工商之子、州县衙门小吏，这几类人不得参加考试。其余的良民、官员，都是可以的。
王玄策是个七品官，但不是武官，却是个文职县令，这也有点稀奇了。
这次的考试，虽说是个武举考试，但朝廷依然还是比较偏重于技艺的，对于文略的要求并不高。主要是因为李超的目标是讲武堂招生，而这次讲武堂招生，目标又是为军队培训一批低级武官。
正因为只是为培养低级武官，因此没有说去考什么兵法策略经典等，考的还是以技艺为主。低级军官，毕竟还是要冲锋在前的。
等将来开设中级班时，到时可以增加兵法策论谋略方面的试题，现在，则没需要。
不过如果考生能文允武，当然是最好的了。
一个二十来岁就当上县令的人，这文化水平肯定不低，而现在百步之外能中靶，这说明技艺也是优秀的，这样的人，当然能入李超法眼。
他现在已经能确定，这个王玄策，肯定就是历史上那个一人灭一国的大唐使者王玄策了。
射箭每项要求射九箭。
能中五箭就为上等。
王玄策射出第一箭之后，开始一箭接一箭的射出，中间没有什么停顿。
九箭皆中，而且全是正中红心，这是上上的最好成绩。
“文远的眼光果然不错，他还没射箭，你就已经看好他了。九箭全中，厉害。”
百步之外能九箭全中，充分的说明王玄策的力量足够，而且箭术很高。
步下平射长垛靶结束，然后是步下平射移动靶，再是步下筒射长垛，步下筒射移动靶，再换到马上骑射……
射箭考试八个项目，一项九箭，整整七十二箭。
一般的学员，每项中间都要休息一会，恢复臂力。但王玄策却保持着一个很平稳的状态，基本上没有特意的停歇，一个项接着一个项。
最后的成绩汇总上来。
八项全是上上，七十二箭皆中红心。
移动靶比固定靶难射，马上射移动靶更是难上加难，但王玄策却是教科书一般的表现。
“他不但箭箭红心，而且这动作姿势都非常的标准啊。”郑善果以前也是个射箭高手，基本上大家族的子弟，都是文武兼修，骑与射，这是最基本的。
“洛阳王家，虽非顶级名门，但也算是地方豪强了，怪不得能有这么优秀。”郑善果看了下王玄策的资料，赞叹着道。
李超也是充满赞赏之色。
“去把这个考生叫过来，本主考要亲自问他几句话。”李超招来一名亲卫，让他去把刚考完射箭的王玄策叫来。
上午到医院弄医保报销，三点才回，刚码了一章，先送上！

第592章 风靡万千少女
“学生洛阳王玄策拜见主考。”
王玄策来到李超面前，行礼。李超上下打量着王玄策，越看越喜欢。比自己还要年轻一点，身上有股着文士的儒雅，又有着一股习武之人的干练，更兼有一种世家子弟的气质。
“百步穿杨不过如此，你的箭术真称的上是出神入化，不论是力量还是技艺又或者是姿势，都非常的好。”
“相国过奖。”王玄策很谦虚。
李超问他，“你既是黄水县令，为何却又来报考武举。黄水县令已是七品之官，而考武举，就算你考上了，也还得数年讲武堂学习以及军中实习，最后毕业任职，也是授以八九品武职，弃笔从戎，你是怎么想的？”
一个二十来岁的文职县令，七品，三四年后，不出意外，肯定已经升迁了。而现在考武举，考上了，那么原职肯定不能再保留，几年之后，反成了八九品武职，在一般人来说，肯定不会这样的选择的。
王玄策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对于这样的疑问早有答案。
“学生很喜欢相国的诗，尤其是其中那些描写边塞的诗。比如那首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让人读了，就忍不住全血热血沸腾，拍案见绝，心神向往之。还有那首，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还有那首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还有那首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以及少小虽非投笔吏，论功还欲请长缨……”
王玄策一开始还很淡定，但越说越激动。
李超做过的诗，尤其是那些关于边塞边疆的诗，他每首都记得，甚至如数家珍一样的背诵出来。
李超看出来了，原来自己遇到了一个粉丝。
边塞诗，很特别的一种风格。比如曹操的诗中，也有不少这种大气的，还有杨广也做过这类大气的诗，比如饮马长城窟行，连李世民也跟着做了一首。
不过当今，要论这类诗做的最好，甚至把这种诗做出了一种真正的风格，做出了一种极致的，却是李超。
半月谈上经常有李超的诗，其中不少就是这类边塞诗。
由于半月谈越来越大的传播影响力，使得李超的这些诗能够迅速的传遍天下。如今每期半月谈一出，许多李超的粉丝都争着在找李超的诗。
李超甚至被喜欢他边塞诗的那些文人们尊为边塞诗宗师。
其实李超只是想刷一刷名声，好保住自己的名士之名，又因他常在边地，因此选择这类边塞诗，尤其选的都是唐朝时最有名的边塞诗人的名作，因此使得李超现在成了这方面的宗师。
王玄策就是这样的忠实铁粉。
李超的每首边塞诗，他都给抄录下来，经常诵读，早就烂熟于心，能倒背如流了。每次诗李超的这些诗，他都能读的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终于，当他知道了这次朝廷开武举的消息，并听说李超是主考官之后，王玄策立马就扔下自己的县令差事，留下官印，直接跑来长安了。
弃笔从戎，收取关山五十州，万里觅封侯，不教胡马度阴山……
“好，有志气。”李超称赞。
“相国，可以为我写一首诗吗，就写你那首从军行？”王玄策一脸期待的望着李超。
“好。”李超也没拒绝，提起桌案上的笔，为他写下这首从军行，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书赠洛阳王玄策！
“谢相国。”接过那张纸，王玄策跟捧着个宝贝一样。
旁边的郑善果有些无法理解王玄策的这种想法，一个士族出身的年轻士子，还是年轻有为，已经入仕当上县令了，结果却狂热的喜欢李超的几首诗，而弃官从戎来考武举。
读书人的骄傲呢？
这时，李超的亲卫过来禀报。
“相爷，那边有几位考生，说非常仰慕相爷，想要过来拜见一下。”
李超抬头，那边确实站在好几个人，一脸激动的样子。但被卫士拦在那里，李超位高权重，身份尊贵超然，哪是随便人想见就能见到的，尤其是上次发生了恶僧半夜潜入李府行刺事件后，皇帝已经特旨，调拔了三百北衙禁军专职保护李超，分成几班，日夜不离，李府也一样是日夜保护状态。
更别说，李超自己也有家丁也有亲卫。
“让他们过来吧。”
最后亲卫筛选了一下，只放了三个人过来。这三人，也是刚才考试中，与王玄策一样成绩非常不错的。
“学生陈仓县尉，河南汴州刘仁轨拜见相国。”
“学生封丘尉，河北渤海高侃拜见相国。”
“学生淮南扬州上官仪拜见相国。”
新来三人，两个担任着县尉之职，县尉比县令级别低些，但也是许多官员的入仕之职，尤其是许多文科制举的中举进士，一开始往往都是授任县尉的。虽说县尉在地方上，相当是一个公安局长的职位，有些偏武职。
上官仪没有官身，但他也很特别，他留着短发，跟李超当年刚来时一样。
三人都很年轻，都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刘仁轨长的很高大，高侃很粗壮，而上官仪有些偏瘦。
但是再一细问，三人也不简单，高侃出身渤海高氏，渤海高氏也算是山东士族，还算是个不小的士族，名望挺大。当年北魏末的枭雄，建立了北齐的高欢，正是出自北海高氏。调侃，算是名门子弟，打小学文练武，因此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封丘尉，并且箭术不凡。
刘仁轨，平民出身，但年纪虽轻，却已经当官好几年了。武德初，因名声好，被河南道安抚大使刘瑰征辟，任命他为息州参军，后又改任陈仓县尉。
“你原是息州参军，怎么后来转任陈仓县尉呢？”州参军肯定比县尉职要高些的。
“州中有一武将骄狂放纵屡次违反律法，一次当街行凶之时，我阻拦，打斗之时将他不慎打死，因此贬官。”

第593章 四猛八大锤
一个参军，把一个武将给打死了，怪不得刚才考试时表现这么出色了，没有点真本事，参军这样的文职岂是武将的对手？不过另一方面，也说明刘仁轨很耿直啊，参军敢管级别比他高的武将，还当街对打。
最后打死了武将，只是贬职，说明他刚才没有说谎，确实是那武将的错。要不然，参军打死车骑将军，这可不是贬官就能了的事情。
“如果时光倒流，你现在重新回到当日，你还会出手吗？”李超笑问。
“会！”刘仁轨回答。
李超没说话，继续看着他。
“我依然会上去的，但我会更注意点方式，避免最终那样的结果。”
这个回答就很令李超满意了，实心不改，但能改下行事方法策略，这就很好。
李超很好奇的打量着短发的上官仪。
“你为何是短发？”
上官仪拱手，“学生曾落发为僧，近因见到半月谈上披露许多佛寺之中藏污纳垢，觉得佛寺之中也非净地。因此学生还俗下山，学生也曾诗过相国许多边塞诗，非常喜欢，这次闻讲武堂招生，特赴京参考。”
还俗的和尚，还真是特别。
不过再细一问，上官仪可不是普通的和尚。他爹也是官员，曾是隋江都宫副监，在江都宫变中被杀，当时上官仪因藏匿得以幸免，为求避祸，自行披剃为僧。
李超拿着三人的档案细细看了一遍。
王玄策、刘仁轨、高侃、上官仪。
最长的刘仁轨二十三岁，最年轻的上官仪二十岁，四人都生的仪表堂堂，个子都起码一米八，除了上官仪稍显文弱些，其余三人都很健壮。
但就算上官仪看似文武，却也箭术极佳。
这四个人的名字凑在一起后，李超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一个王玄策，他已经确定了，那就是一人灭一个的灭国神将王玄策。而另外这三个同样优秀的年轻人，身份也呼之欲出。
刘仁轨，很有可能就是在高宗时期，因救援新罗，在朝鲜半岛白江口之战大败日本、百济联军而名震天下的那个刘仁轨。如果是他，可了不得，这人可是高宗和武则天两朝宰相。
白江口一战可了不得。
当时日军四万二，战船一千余艘，而刘仁轨指挥的唐军只有一万三，战船一百七十艘。两军在百济的白江口展开激烈海战。
这也是中国与日本的第一次战争，刘仁轨沉着指挥，以少敌众，最终，日军一千余艘战船全被焚毁，数万日军被杀或溺死。在是一次以少胜多的经典水战，这一次战争，也打破了日本想插手东北亚地区的野心，奠定了大唐乃至以后一千余年间东北亚地区的格局。
第一次狠狠教训小日本的中国大将，李超佩服。
高侃，也一样是高宗和武则天时的名将啊，高侃征伐漠北突厥，稳定北方边疆，还曾与李世绩、苏定方、薛仁贵等一起灭亡高句丽。
至于上官仪，那是上官婉儿的祖父啊，高宗朝的宰相。
李超觉得这三个应当不会那么巧只是同名。
四人都喜欢李超的诗，更崇拜李超在河北孤身入洺州城劝降的胆气，以及率着一群民夫，却凭智谋大破羌贼，吓退吐谷浑大汗慕容伏允，解救出当今皇帝。更只用半月就斩杀了梁师都，一月收复朔方，还与突厥人达成了协议，兵不血刃的把河曲地拿回。
李超的种种，在他们看来，那简直就是惊天地动鬼神之举。
这种被人崇拜的感觉，非常好，李超很享受。这不只是简单的敬畏，敬的不是官阶品级，而是你的行为你的经历。
自己也成了年轻一代的偶像了。
李超坐的是主考官的席位，李世民今天则是坐在另一侧的观看席上。他与宰相们评论着这次武举考生们的表现，看着许多人的优异表现李世民心情大好，很有一种，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的感觉。
一转头，却刚好看到李超正与四个考生在那里说话。
“那四个考生是何人？”李世民问。
旁边马上有人回道，“回陛下，是刚才射箭考试中最优的四人，皆是八项上上，七十二箭才中红心的考生。四人为洛阳王玄策，汴州刘仁轨、渤海高侃、陕州上官仪。”
“是刚才那四个成绩最好的吗？”李世民也对刚才射箭考试中的那四个人记忆很深，能取得那样优秀成绩，还那般年轻的人，可不多。
“去把李相国请来，把那四位考生也一并召来。”
李世民本来还以为这四个被李超叫去说话的年轻人，是李家的亲戚什么的，比如崔郑两家的弟子，又或者是程咬金牛进达单雄信等一些李超的通家之好的勋贵亲戚什么的。
李超见到内侍过来传旨，便笑着对王玄策四人道，“你们运气好，陛下要召见你们，一会可别失了礼数。”
“啊！”
四人都有些小意外，十分激动。皇帝召见啊，就算他们四个有三个以前是有官身的，可想见皇帝一面也是没资格的。
“走吧，跟着我后面就行。”
李超带着四人来到李世民那，边上的宰相和大臣们都打量着李超身后的这四个年轻人。
“嗯，气宇轩昂。”
“能得李超青睐，这四个小家伙好运来了。”
“是啊，能被李超看上眼的，都不会差。若能得到李超指点一二，就更加的前途了得了。”
“可不，想那苏烈苏定方，以前也只是窦建德刘黑闼麾下一先锋，可如今呢，自他拜入李超门下，跟随李超以来，那也是屡立功勋，平步青云啊，现在都是朔方道灵州都督、镇北都护了，正三品的边镇大将。”
“还有程牛李崔尉迟那五个小家伙，跟着李相跑了两年，如今不也都是实封伯爵，挂着将军职吗？一个个才都十七八岁年纪呢。”
“那几个家伙，确实是跟着李相国沾了光呢。但要说，真本事也有些的，本就是武将世家了，又跟李军神身边学两年，岂是一般人能比的上的。”
一群大臣们对着过来的四人评头论足，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羡慕之色。要是他们家的子弟，也有机会拜在李超门下，跟着李超学文或者学武，账前麾下几年，挣个侯伯什么的都不是难事。

第594章 猜忌的种子
李世民待李超他们行了礼，挥手，“平身。”
“文远你向来眼光独到，这四人得你面见，只怕不仅仅是箭射的好吧？”李世民笑着道。
李超拱手，“回陛下，此四子都是志向超群之辈，王玄策，本黄水县令，刘仁轨，本陈仓县尉，高侃，封丘县尉，而这位上官仪，原来是一位官宦之后，因故曾剃发出家，如今还俗，有志从戎。这四位，都有为国戍边之心。”
“好志气。”
李世民听了也不由的竖起大拇指来。
“如此有志气的青年才俊，可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一腔热血。文远，既然他们弃文从武，那你就收下他们做你的弟子，亲自教授他们，一定要为朕教出四位末来朝廷名将出来！”
“陛下，考上武举入讲武堂也是一样的。”李超笑道。
“那怎么能一样，这四个是好苗子，又有志气，不能辜负。你亲自教，因材施教，一定要把他们打磨成最好的！”
话已如此，李超便笑着应下。
“你们四个，还愣着做什么？李相国已经答应收你们为亲传弟子，这可是极难得的机会，一般人想要拜入其门下，可都不得啊。”
李世民这话一出，一边的侯君集和张亮两个北衙大将军，就感觉脸上火烧火烧的。上次皇帝也是这样，让他们去拜李超为师学兵法，结果李超还不教，最后甚至弄的他们脸面全无，成了长安城里的一个大笔话。
可是现在，李超却欣然的收下了四个年轻人做弟子。
一个县令两个县尉还有一个是刚还俗的和尚。
侯君集心里在骂娘。
草他娘德李超，难道我还不如一个小小的县令？老子可是大将军是国公啊。
王玄策四个年轻人也觉得幸福的快晕倒，先得偶像李超接见，现在又得皇帝召见，更加不可思议的是，皇帝居然亲自为他们出面，让李相国收他们为弟子，传授他们兵法。
“学生王玄策！”
“学生刘仁轨！”
“学生高侃！”
“学生上官仪！”
“拜见老师！”
四个年轻人推金山倒玉柱，齐齐跪在李超面前，郑重的向李超磕头拜师。
头一磕，四人就是李超的正式亲传弟子了，这可和讲武堂里的李超学生们不一样。这年头，师傅如父，师傅对弟子的管束权是极大的。
当然，他们磕了头拜了师，肯定也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比武场上。
无数的考生目光望向这里，虽然他们刚才离的太远听不到皇帝和李相国跟那四个幸运的考生在说什么，但现在看他们向李相跪拜，他们岂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道理。
真是四个好运的家伙，居然能得到李相国青睐，成为李相的入室弟子。
李相之前收过的兵法门人，好像只有七个。
平阳长公主、苏定方、程处默、牛见虎、李感、尉迟宝琳和崔琰，现在又收了四个。之前那七个，除了长公主不说，其它人可都非常了得啊。
苏定方，如今实职正三品的大将军，是镇北都护、灵州都督，爵封郡公。
程牛李崔尉迟五个，也全都是实封伯爵，五品的实职将军。
现在这四个运气极好的家伙，居然被收为了李相国的弟子，真是祖坟冒青烟啊！
李超现在门人很多，有学文的也有学武的，学武的就是苏定方程处默他们，年纪稍大点，如今也都是在朝为官。学文的那些，则要小的多。
比如来恒来济裴行俭还有太子以及柴家兄弟等，若是把那群小驸马们也算上，李超的门下，真的非常热闹了。
王玄策他们激动万分，能入偶像门下，真是虽死而无憾了。其它的考生们，则充满羡慕，考试都还没考完，这四个家伙只凭着一身优秀的箭术，居然就已经直接入了李相国的门下，还得了皇帝召见，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平步青云，都直接上天了。
接下来哪怕其它的几个项考的再差也不要紧了，都成了李相的门生，这辈子都不愁了。将来封侯封公，那都不是问题啊。看看李相的那几个门生，十七八岁都已经从白丁到实封伯爵了。
那个苏定方，以前还是个反贼呢，结果现在呢，实封郡公，镇北都护、灵州都督，真正手握实权的边关大将。
“既入我门下，那么你们当记住，必须忠君爱国，守疆护民，这个信念，要此生不渝！”
收了四个门生，可不是收四个学生这么简单。这不是后世，学生和老师之间，关系模糊。在这个时代，师与生，那就是父与子的关系。
天地君亲师，天和地排在最前，然后是君主，再是父亲，然后就是老师了。拜师收徒这一刻起，他们就成了一辈子的关系。
四人以后，不论走到哪里，他们的身上都会背着李超门生的烙印，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若是他们与李超作对，甚至会被打上欺师灭祖之恶名。
“去休息一下，接着还要考试。你们虽然已经入我门下，但考试依然要公正。若是你们其它几项考的不好，最后你们也别想被我录取，更别想进讲武堂。去吧，拿出最好的状态来，莫让人说我李超看走了眼！”
四个年轻人斗志昂扬，告辞退下去准备了。
李世民看到侯君集面红胀红，眼睛喷火。
“文远啊，你为何如此看重这四个年轻人？朕当初让你教侯君集和张亮他们兵法时，你可好像是不太乐意啊？”
李超也早瞧见了侯君集那副便秘一样的表情。
“陛下，拜师，除了要找才能高的人，还得看老师品德。德艺双馨才德兼备，那才堪为人师。同理，选门生弟子，除了看资质，也一样要看品性。如果有天赋，却没品性，那这样的门生是教不得的。如果一人品性顽劣，却教给他上等兵法战策，这岂是对君王对百姓负责之举？”
李世民见李超话里对侯君集如此不客气，咂巴嘴，咳嗽两声，把话题强行打住。他担心李超这张嘴再这么苛刻的说下去，侯君集会从一边直接扑过来。
这侯君集到底哪里得罪了李超，不可能只是因为那天侯君集在李府失礼行为吧？李世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了李超还会望气看相，李超曾说他会当天子，还预测到了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这样的异象和天变。
还曾说过房玄龄会当宰相。
莫非，李超凭望气和面相，早已经看出侯君集这人有问题？结合今天这话，侯君集以后会反？
李世民沉下脸来，心里慢慢琢磨着这事。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侯君集，看来得小心一点了！

第595章 太子的收买
李世民并不知道，那四个他觉得不错的有志青年，将来会有如何的杰出。若是知道，他肯定不会大手一挥，主动让四人拜入李超门下了。他现在只是觉得这四人很不错，很有志气，是不错的苗子。
但这样的苗子李世民很多，放眼望去，比武场上，到处都是，没一千，也起码也有八百优秀苗子。
因此李世民让这四人拜到李超门下，让李超替他好好教几个人出来，也没觉得怎么样。反正，他有很多好苗子。他想不到的是，李超叫来的这四个，会是万里挑一的顶级好苗子。这全场上万的考生里，也就这四个最好了。
考试中途，出现的这个小插曲，考试越发的热闹了。
考生们都受了点刺激，谁不想得皇帝召见，谁不想拜入军神李相国的门下？于是乎，考生们在接下来的考试之中，那是毫无保留，不断的挑战自我。
有的考生在骑术考试上，除了规定动作外，还不断的作出各种高难道动作，什么镫里藏身啊，什么站立马背……
看的人眼花缭乱，确实有不少的优秀考生。
一项接一项，而且是分成了多个组同时进行，考生太多，要不然一个个考不知道得考到猴年马月去。
考生们卖力的表现自己，但却没有人再得到李超的破格接见了。
李超也会在一些表现特别优秀的考生档案上记一笔，但也仅此而已。
第一天的考试很快结束，这一天也就考了骑和射，明天要接着考枪和力，后天考智。
总共三天考试，基本上就是前两天考技艺，最后一天是面试和笔试。
本来力量考试只是负重和举枪，但李世民今天又让加上了翘关，也就是举重。举重又分为举大刀和举石。
大刀不是普通的大刀，而是专门练力气的大刀，相当的沉重，分为几个重量级。学生不但要把大刀举起来，还得舞动起来，这就是既要力量又要技艺。石，就是石锁，也分为多个力量级，同样是既要举起来，又要舞花样，都是有规定的动作套路。
这可是比纯粹的比力气难多了。
李世民看来的考生太多，而且普遍都素质很好，只是简单的负重很难分出优劣，才特别加入了举重。
另外力量考试中，还加入了硬弓。
这种硬弓，就纯粹的训练开弓锻炼力量的拉弓，弓分成多种力量，按石斗计算。
智的考试，也增加了内容，原本只是面试，考考口齿清晰思路清晰。但现在还要加上笔试，不但会有一些简单的贴经墨义，还会有绘图和计算，还有一篇策论。
总之，难度大大增加。
考试很热闹，李世民甚至还特意下旨，开放考场，让长安的百姓也可以前来观看。
这个热闹啊。
平时大家也没多少热闹可看，缺少娱乐活动，哪怕就是帝都的百姓，也一样很苦闷的。忙碌的时间太多，休闲的时候少，还没什么娱乐。
一年就指望着几次过节了，什么元宵节放花灯，什么端午节划龙舟，重阳节爬山登高……平时谁家要是有个娶媳妇娶女儿，那都能引得整个坊都热闹好些天。
现在皇帝让大家可以来围观，大家岂会放过这机会。
稍有点空的，都跑来观看了。
幸好事先早有准备，考试的地方很大，有足够的空间。
感觉半个长安的人都跑来看考试了，万人空巷啊。
李超甚至看到许多商贩也跟着过来了，到处是一排排的摊位，京兆衙门很早就接到了李超的通知，让他们做好这次的准备。
提前在考试场周边准备了许多停车场地，栓马桩，还有商贩的摊铺。
其中李家的许多产业，今天也一样前来。
李记钱庄在四处发传单，有人拿着铁皮喇叭在宣传存钱的利息，在宣传钱记新开放的保险业务等。
有李记熟食铺子，正摆着许多熟食摊铺，向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们推销各种熟食小吃呢。
武举考试，比文科制举热闹多了。
场上那种种射箭、骑马等，在百姓看来，就是最热闹的活动娱乐了。
哪个考生百步之外射中一个靶子，立即能引来一群人的叫好，若是哪个射歪了，也会引来一群人的唏嘘声。
每次考生考完一项，都会现场打分，陪考团，主考团等，打出的分数，若是让大家觉得与实情不符，那是要被众人嘘的。
有这些围观群众监督，分数打的一直都算比较公正的。
“老师，这考试好热闹啊！”
太子承乾跟着他的小伙伴们看的也非常高兴，一群熊孩子昨天都挨了训，每个人写检查写的手都快断了。
还得捡一周的粪，今天李超带他们来看考试，这些人算是暂时松了口气。
“等我们李镇的庙会开始，比这里还要热闹。”
这次的武举考试，在李超看来，其实还是有些太匆促，或者说重视度不够。若是好好操办一下，完全能弄的更热闹的。
有了人气，当然就代表着有钱赚，市场经济嘛，人气最重要。可惜之前他不管京兆衙门的事务了，因此那些人都没有几个有他的那种头脑和观念。这么好的机会，居然都不知道抓住。
他们还真只是打算办一个武举考试而已。
上万个考生入京呢，若是加上他们的亲友啊仆佣啊，再加上这么热闹的考试，能够吸引来围观的京中百姓，这就是一次盛会啊。
李镇办个庙会，都能弄的热闹无比，赚的盆满钵满的，京兆衙门居然办这个事还在为经费操心，到处请款。
捧着金饭碗要饭啊。
李超后来接手，但时间上有些来不及了，只是临时布置，总算还是抢救了一点的。
“老师，你刚才收了四个门生，他们比我入门晚，是不是以后得叫我师兄啊！”承乾现在天天领导着一群熊孩子，越来越有点孩子王的气势了。
今天看到王玄策四个新拜入李超门下，都已经想当人家的师兄了。
“嗯，师门之中不论年龄，只以入门先后为序。你比他们入门早，当然就是他们的师兄了。不过你的这四位师弟，你可要待他们客气些，再过二三十年，也许他们就能成为一方名将了，等你登基御极之时，他们正好能成为你的好帮手。”
李承乾听着连连点头。
这孩子现在有点早熟，天天跟着李超，早熟了。
“好我把刚买的冰棒分他们一人一个，他们会记的我的好吗？”承乾问李超，说这话时，眼睛还瞥向自己手里的一把冰棒。冰棒还冒着汽呢，这是李记铺子里的特产，夏天卖冰棒，很神奇，也很受欢迎，尤其是如承乾这样的孩子。
“哼，你可以把你的冰棒分他们，他们会感谢你的赏赐的！”

第596章 三千越甲可吞吴
“王师弟、刘师弟、高师弟，上官师弟，师兄我把刚买的奶油冰棒都分给你们了，你们以后可一定得支持我啊。”
李承乾还真的把冰棒分给了王玄策四人一人一根。
还明目张胆的拉拢四人。
王玄策四人一手握着一根冰棒，有点哭笑不得的样子。
倒是柴令武几个，看着本来属于他们的冰棒被太子赏给了几位新师弟，一个个都有些嘟着嘴不太高兴。
“既然是太子赏赐，你们就收下吧。你们入门晚，因此以后就是师弟了。我门下，不止有学兵法的你们，也还有学文的太子等人。不论学文还是学武，以后你们通通都以入门先后为序，排序称师兄弟。”
王玄策四人点头。
“谢太子赏赐。”
李承乾笑呵呵，一张嘴，那没了一颗门牙的嘴就特别的显眼。
“四位师弟不用客气，叫我师兄就好了。”
“谢师兄。”四人改口。
李承乾非常的满意，这家伙最近有点猖狂，四处拉小弟。原先还只是把他的那群妹夫们收为小弟，后来把来济来恒裴行俭等一群师兄也给拉了过去。
现在连四个师弟也不肯放过了。
对于这种公然结党行为，李超这个太子太保就当没看见。李世民当然也是知道的，天天有人时刻盯着太子的一言一行，然后奏报呢。
但李世民看过之后，除了哈哈一笑之外，也并不在意。
太子才七岁呢。
在李世民看来，太子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他不但不会不高兴，反而觉得很欣慰，太子小小年纪就会拉拢人心，就会结党，很了不得啊。值得夸赞，这样的太子才是他期待的。
“老师，我也要学兵法。将来我长大了，也要指挥千军万马。我还要灭了吐谷浑，灭了突厥灭了高句丽！”
李承乾最近上了地理课，学了点地理知识，知晓了大唐不是天下唯一的国家，周边还有不少的国家，尤其如吐谷浑、突厥、高句丽等还是大唐的敌人后，已经整天在跟小伙伴们玩打仗游戏了。
每次他都是大元帅，然后给他的那群小伙伴们封一堆的大将军，再选几个倒霉的家伙扮演突厥将领之类的，次次都是以多打少，每次都得胜。
李超不得不佩服李承乾，越来越聪明了，都懂得要以多打少才能保证胜利，很有几分自己的无耻之风啊。
男孩子喜欢骑竹马玩打仗游戏，这很正常。适当的引导，多有助益。李超就喜欢培养李承乾的这些兴趣爱好，然后每次借着游戏，来把历史、地理等课程融入其中，寓教于乐。
不过，好像李承乾现在有点太好战了点。
天天要把高句丽、吐谷浑、突厥等国灭上好几次，甚至都已经开始打吐蕃、高昌、契丹、百济、新罗等大唐周边的盟友了。
这小子，很有股要一统全世界的野心啊。
“承乾啊，你知道高句丽在哪吗？”
“知道，在大唐的东北，燕山之外。”
“嗯，那你知道那个地方到底离长安多远吗，知道那里的气候如何，知道那里民风习俗如何吗？”
“高句丽离长安很远。”
“很远是多远？多少里？有哪些路线前往，水路怎么走，陆路又怎么走？他们的人口多少，国君是谁，朝中有哪些名将，有多少士兵？关城几何？如果要打架，怎么调兵，怎么转运粮草，要出动多少兵马，如果调兵，那么会对其它地区的局势有何影响，你这些想过没有？打仗征召兵马，会不会影响耽误农时，这些，你又想过没有？”
李超一连问了一堆的问题，直接把李承乾给问傻了。他只是在李超的地理课上，知道东北有个高句丽，在李超的历史课上，知道了高句丽也是华夏人所迁移过去后在那边建立的。他还知道高句丽曾几度入侵吞食中原的疆土，知道汉朝曾在高句丽设立过四郡。
也知道隋时，曾几征高句丽，损兵折将，甚至动摇国本。
因此，在他的脑子里，高句丽其实就跟原来朝廷灭掉的河北刘黑闼、朔方梁师都等是一样的，那里本来就应当是大唐的疆土。
因为大唐是中原正统，是他爷爷从隋朝皇帝那里受禅让得来的天下。因此，过去隋朝的疆土，甚至整个华夏拥有过的疆土，都应当由大唐来继承。
这就是正统，就如同他是大唐的太子，将来大唐帝国也只能由他来继承一样。
高句丽分裂出去都好几百年了，隋朝时没收回来，那大唐就要收回来。至于怎么收，这个他还没想过。
只是觉得，应当不难，反正他现在每天都要把柴哲威柴令武兄弟他们几个扮的高句丽，打败好几次。
“高句丽确实我华夏之地，我大唐为华夏正朔，有责任有义务把高句丽收复回来。只不过，事情有先后，有轻重缓急，做事，得谋定而后动，得准备万全，有把握之后才动手。不动之则，动必如雷霆！你记住了，莫轻易出手，出手必见功！”
李超觉得自己应当向李承乾灌输一些这样的思想。
君王，就得是开拓进取的，如果连个开拓之心，那这样的君王跟条咸鱼有什么区别。李超知道李世民想灭突厥平吐谷浑破高句丽，但李世民有生之年都不一定能灭的掉这些目标。提前培养李承乾这些观念，让他也能够跟李世民一样，有雄心有目标多好。
历史上，李世民御驾亲征高句丽就没灭掉，最后还是高宗时灭掉的，嗯由李世绩苏定方刘仁轨薛仁贵这群家伙灭掉的。
如今既然由他来保扶承乾，李超觉得以后不会有李治什么事了。他都还没出生呢，以后还是安心做个晋王吧。
“高句丽很远啊？老师，那我们先打突厥吧！”李承乾马上换了一个目标。
“咱们跟突厥现在是盟友。”
“可突厥以前不是老来打我们吗，抢我们牛马夺我们人口，咱们现在干嘛不打他？”
“因为突厥现在很强，而我们刚天下一统，百废待兴，还需要休养生息，积聚实力。当然，我们现在跟突厥人和好，那是韬光养晦，忍辱负重。你要记住，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我们只要不忘记突厥人是大敌这条就好，暂时的隐忍，只为来日北伐突厥，擒其可汗。”
李承乾释然，又茫然。
“老师，你不是军神吗，为什么还打不过突厥？”
“承乾，缺了牙齿就少说话，因为你一张嘴，那个缺洞就露出来了，很不好看。”李超道。

第597章 李超的一亩三分地
祭祀过稷神之后，稻子开始收割。
洗澡沟两边坡上，打谷机呜呜的响着，李家的长工们有了打谷机后，收割的速度快了许多。
四个人一组，配一台打谷机，刚刚好。
两个长工，负责踩踏打谷，两个少年过来拿禾，配合无间。另外有专门的割稻子的，割稻子的一般都是妇女们，她们一大清早就开始下田割稻子，那时天刚微微亮，一天早凉爽的时候，稻禾上还有露水。
她们已经拿着镰刀弯着腰，把一排排的稻子割下，一次割六七颗禾，两排正好放成一把。这样一排排的收割过去，很快一片金黄的稻子，就全都成了一把把的摆在了晒干的田里。
割下的水稻，等太阳出来后，露水很快就晒干了。
因为李家的打谷机多，长工也多，因此直接就把打谷机抬到田里去打，免得把稻禾运回村麻烦。
把打谷机反过来，两个长工扛着机子踩在田埂小路上来到田里。
打谷机一翻，架上棚子，就可以开始了。
负责拿禾的，都是些少年小孩，好多都是长工们的孩子，带着来拿禾，李家也是给他们开工钱的，做一天就有一天的钱。开的工钱还比较划算，这时的大人也不会有那么娇贵孩子，农忙的季节，当然得下地干活。
你看那边，连太子殿下都在拿禾呢。
再看打谷的，不正是右羽林将军李老郡公和相国赵国公爷俩吗。连李府的女眷们今天都下地来干活了。
李家一直有种一块自留地的传统。
现在李超哪怕当上宰相国公了，这个传统也没变。
地不大，也就一亩多地，这块地都是李家人自己耕种。自己扶犁耕田，自己插秧自己收割。
不要其它的仆佣长工们帮忙。
对于李超来说，弄这么块一亩三分田自留地，那只是让家里的人明白，粮食哪里来，耕种的辛苦等等，不能忘本。李家现在这些人当然都了解，但以后下一代长大了可能就不一定能记得了。
好多人说富不过三代，贵族得三代以上才能培养出来。因此李超很在意这块自留地，从现在开始，就要把这个当成李家的传统。
其实李家人挺多的，一亩三分地，真算不得什么。
天气很凉，李超戴着草帽，家里其它人也都戴着草帽。崔莺莺和杜十娘她们做完了月子，今天也跟着出来了，象征性的割了一排稻子，然后就负责在一边捡捡稻穗就好了。七娘、郑婉言和郑红线都有身孕，因此也都只是在一边看着。
好在李超的这块自留地，位置挺不错，边上不远就有一排树。其中有棵树还挺高大的，坐在树下，十分凉爽。
倒是太子等一群熊孩子，眼下全都是一样的装束。
一人扣着一顶草帽，脚下一双草鞋，然后是短袍短裤，方便拿禾。这伙小家伙轮流拿禾，不拿禾的时候就去拿镰刀割稻子。
不管快慢，反正就是要个过程。
就算割的稻禾放的很散乱，也没关系。
打了一会，谷仓已经满了。
“休息一下，喝会水。”
李超拿起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把汗，天气确实热，在太阳底下踩着打谷机，虽然有草帽，可汗水还是不停的流下来。
最讨厌的还是老有那种打屁虫，一不注意就从稻禾上爬到身上来，有时直接在卷起袖子的胳膊上喷点汁液，又臭还又火辣辣的，讨厌无比。
偶尔还会有些大蝗虫。
这东西跟蚂蚱有点类似，但个头很大，绿色的身子，黄黄的肚子，两只脚又粗又壮，还有一排倒刺，划一下，能把人划出血来。
稻子一割，田里各种各样的昆虫无数，什么青蛙蛤蟆，蚱蜢蝗虫，有时还会有蛇和老鼠，也会有鸟窝鸟蛋。
那种鹌鹑就喜欢在稻禾里做窝，鹌鹑蛋小小一个，还有很多斑点，烤的吃煮的吃都好吃。
天还早，稻子才割一小块，却已经打了一仓了。
不过李超不急，反正这更是一种体验，一个过程。累了就休息会，一亩三分地，再慢有两三天也能弄完了。
满满的一谷仓谷子，李超也懒得马上去出仓筛谷。
径直往树荫下去。
崔莺莺早提着一个大茶壶给李超倒了一杯茶。
“天这么热，出这么多汗，快来喝杯茶。”
李超笑道，“我得先喝杯冰水。”
李家条件好，后勤工作有保障，冰窖里取的大块冰，用有保温隔层的冰箱带到田里来，再把早上刚从山泉里打的泉水放在冰箱里冰着。
“水太冰了喝了肚子不舒服的。”
“没事，又不是天天喝，现在就该来点冰泉水。若不是一会还得干活，我还想来点冰啤酒呢。”
崔莺莺拗不过李超，便只好让赵四娘给李超倒了杯冰泉水。
接过杯壁上已经冒起一层细水珠的水杯，李超一饮而尽，顿时全身舒爽，感觉毛孔都张开了。
“爽！”
红线拿着把扇子站一边替李超扇风。
李超让赵四娘又给他倒了一杯冰泉，然后端给老爹。
“爹，来杯冰泉。”
老爹笑着摇头，“我可喝不惯那个，还是凉茶更好喝。你也好喝点这么冰的，肠胃受不了。”
李超端着那杯冰泉慢慢喝，看着一群刚才在太阳底下还焉头巴脑的熊孩子，这会在树荫下又生龙活虎，挺开心的。
“爹，今年这个收成更好啊。”
“是啊，咱们家这一亩三分地的产量可能要低点，还是那些老把式种地更厉害，你看他们那稻穗沉的啊，都快弯到地上去了。”
“肥施的多，水也没缺过，把式们都说今年我们沟上的水稻一亩起码能产六石，这可真是破天荒啊。”
“毕竟一亩地下了几千斤肥呢，可不一般。还又是深耕和细作，宝一样的伺弄着，可不比原来粗耕，多收点也应当。”
亩收六石，这可就不是多收一点了，那是多收很多了。就算除去肥料和、保水和人工多投入的本钱，收益依然要比传统的耕种方式多收很多。何况，这里是关中，大米价格本来就更贵，这收益自然也越高了。

第598章 飞蝗腾达
张超和老爹在树下乘凉聊天，承乾他们也没闲着，一伙熊孩子这个捉青蛙那个蚂蚱，还有抓蝗虫的。
捉到之后，拿稻草拴着一条腿，然后凑到一起斗虫。
“上上上！”
“咬他咬他！”
看着一群家伙地兴奋的样子，李超也只是在一边笑。老爹则道，“你也是真胆大，把一群如此高贵的孩子这般拉来做苦力。”
“这不是苦力，只是一个锻炼而已。高贵的只是他们的出身血脉，他们能不能守住祖业，还是得看他们自己本事的。如果只是高高在下，不知民间疾苦，他们就会与这社会脱节，这可不是好事。”
承乾的大蝗虫个头很大，但却不中用，总想着临阵脱逃，气的承乾直接把他踩死了。
李超笑着叫过承乾，“蝗虫其实挺好吃的，你们去多抓点，回家后我弄给你们吃。”
“蝗虫也能吃？”
承乾一脸不相信。
“你上次吃过知了吧，味道怎么样？”李超问。
“还行吧。”承乾一想到上次为了吃几个知了，最后却变成差点烧了李府，结果他不但写了几千字检讨，还捡了好几天粪，不堪回首啊。不过烤知了确实还不错，吃起来很脆。
蝗虫和鹅有点像，不是长的像，而是都吃青。吃起青来非常厉害，什么都吃。稻田里，只要稻田移栽后长稳了，就能放鸭子下田，还能吃掉点害虫。但却是绝不敢放鹅下田的。鹅要是下了田，能把稻苗吃光。
蝗虫也是一样，如果数量少，还好些，吃的有限。
一旦遇到旱年，往往接着就会发蝗灾。因为蝗虫卵不会死，那时蝗虫铺天盖地，吃光一切青的庄稼植物。
蝗虫有的地方也叫蚂蚱，反正就是个头极大的那种。
其实古人也吃蝗虫，遇蝗灾的时候，铺天盖地都是蝗虫，百姓也会捕蝗虫吃。不过蝗虫的特性是数量多和移动快，他们能迅速的啃完一个地方的青，然后飞走。因此就算捕蝗虫，时间也很短，这就如同是河里的渔汛一样。
有的靠海的河，每年有些鱼会从海里游入河里，到上游去产卵，这个时候捕鱼，是非常轻松的，但却也有一个时间，过了这个鱼汛就没了。
到了后世的时候，蝗虫甚至成了一种美味，各种以蝗虫做的美食多不胜数。
香辣飞蝗、油炸蝗虫、泡椒蝗虫、蝗虫馅煎饺……
甚至还有一些相当讨彩的名字，比如飞蝗腾达等。
据本草纲目的记载，蝗虫具有很高的药用价值，营养丰富，肉质鲜嫩，味美如是，甚至营养成份的结构比起禽兽类更合理。
不过平时吃这种东西的人较少，就好比吃虾的人多，吃螃蟹人少一样。这东西看着太凶了，况且还是虫呢。
不过承乾他们都还只是孩子，上次吃过烤知了，感觉不错。现在听李超一忽悠，于是便都兴奋的跑去捉蝗虫了。如今虽不是什么蝗灾之年，但在收割季节，田里还是能看到很多蝗虫的。
蝗虫其实挺好捉。
只不过如果是在蝗灾的时候，蝗虫数量太多，移动太快，所以才难捕捉，要不然，蝗虫再多也是送菜啊。
一会功夫，已经捉了好些，仆佣们也一起帮忙，这块地方的蝗虫算是倒了霉，差不多被捉多，捉了一口袋，起码得有好几斤。
李超直接把那口袋放进了一边的水坑里面。
“好了，继续开工干活了！”
看着天色还早，李超打算再干会。
等到太阳越升越高，日头越来越毒辣时，大家也都焉焉的，李超便宣布结束上午的劳作。将谷仓里的稻子装出，筛过，然后装入箩筐里。
把脱粒的稻草都一件件的卷好，散开立在田里晒干。稻草晒干后，也能成为牛羊冬季的草料。
“把打谷机盖上，回家！”
“我去拿蝗虫！”承乾一直惦记着那袋蝗虫，在水坑里溺了一会，蝗虫都已经死了。
回到家，承乾他们顾不得休息，就要李超给他们做蝗虫吃。
李超打算先做一道油炸蚂蚱，毕竟又不是穷苦百姓，吃蝗虫不是为吃饱，而是当小吃，讲究的是色香味。
“蝗虫真的能吃吗？”
承乾带着一群小伙伴围着李超打转，到现在还有点不太相信这些个头张扬的虫子能吃。
李超只是笑笑。
蝗虫已经溺死了，李超先是架锅烧水。把蝗虫先捞出来放盆里，等水浇开放里面淖，一边拿铲子搅动，差不多洗净了，捞起，淋干。
“把盐拿来。”
往淖好水洗净淋干的蝗虫上撒上精细的青盐，拌匀腌制，这样能更入味。
抓来的蝗虫有母的有公的，母的肚子大，里面很多子，炸出来后会跟蟹黄一样。还有一些个头大的，翅膀很硬，蝗虫有两层翅膀，外面那层是保护的，里面的翅膀很轻薄，是飞的。里面的软翅炸了好吃，外翅却得先扯掉。
李超一面腌，一面把外翅扯掉，并且让承乾他们一起帮忙。
蝗虫外面一般是绿的，但炸出来后，颜色都一样，金黄色的。
“然后就开始炸吗？”承乾胆子挺大的，扯起翅膀来那个凶残啊，还玩的很高兴。
重新架锅，烧火。
其实说是炸，更是炒。
小火慢炒，省油还不腻，慢慢的炒，才能更香更脆。
锅里放油，先把花椒放里面炸一下，炸出香味，捞出花椒，再倒入腌好的蝗虫，小火慢炒。
慢慢的，就炒出了香味。
越炒越香，香浓四溢。
李承乾他们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老师，还要多久。”
“哇，金黄金黄的，好漂亮啊。”
李超很有耐心的继续翻动着铲子，做菜，最讲究的是火候。炒蝗虫的火候要到什么程度？每只蚂蚱通体微微似乎透亮，变成深沉厚重的红色，肚子膨胀饱满，这就已经可以出锅了。
出锅前，还要再撒上盐。
李超用的是椒盐。
炸好，撒上椒盐，根本不需要其它的东西，一道油炸蝗虫就算好了。
“好了，这道菜就叫做飞蝗腾达！”
“飞蝗腾达，这名字真好听。”
不过虽然刚才一直被那香味馋的不行，但真正炸好了，装盘摆上了，一群小家伙却又都只是围观，没人敢第一个先吃。
最后还是承乾胆大，第一个伸手拈了一个放进了嘴里。
“味道不错，再来一个。”
嚼了几下，承乾发现这蝗虫真的很好吃，又香又脆。
“什么味道？”柴令武在一边忙问。
“跟炸河虾一样，椒盐河虾一样酥脆可口，好吃！”
柴令武最喜欢吃李超做的椒盐河虾，一听，再也按捺不住，伸出手就拈起一只金黄的炸蝗虫，一口就咬下半只。
嘎吱嘎吱！
“真的很好吃。”
其它的熊孩子们一拥而上，一盘昨蝗虫瞬间被抢空，还有出手慢的没抢到！

第599章 通通吃掉
“天鸡虾排、金沙飞雁、油炸飞虾、油炸天鸡、飞蝗腾达、酥炸蝗虫、红烧蝗虫、蚂蚱过雪山、醉蚂蚱、香辣蚂蚱！”
李超站在桌边，报着菜名。
李世民跟几个宰相围坐一桌，看着桌上各式各样的蝗虫，都有些目瞪口呆。
他们跑到灞上来，本是想看看李家亩产六石的梯田水稻，结果李超却拿出了一个全蝗宴来招待他们。
天鸡、飞虾、飞雁、蝗虫、蚂蚱，都是一样东西，一盘盘的虫子。只不过这些虫子，经过李超的亲手烹饪之后，变的金黄香浓。
“看着倒真挺不错的。”李世民哈哈大笑。
太子承乾站在李超旁边，一个传菜伙计一样。
“父皇，诸位相国，这些可不仅是好看，而且非常好吃。不但是美味佳肴，还是治病良药呢。”
李世民哦了一声，“是吗，你倒是说说，这些蝗虫还有什么药效？能治什么病？”
“回父皇，蝗虫有暖胃肋阳，健脾消食、祛风止咳之功效。老师告诉我，蝗虫单用或者配伍使用，能够治疗多种疾病呢，如破伤风、小儿惊风、发热、平喘、痧胀、冻疮、气管炎等。可以十只煎汤服，或者炒存性研末服，五只一次，冻疮炒存研末调香油涂患处有良效！”
承乾记性不错，口齿也很清楚，思路清晰，一番话讲下来，很流畅。
不但李世民惊讶，连房玄龄等宰相们也觉得惊讶。
他们感觉如今的太子虽然看上去少了点贵气，但整个人却更灵性了。
“父皇、诸位相国，这些蝗虫都是从田间捕捉的，捉回来时都是活的。然后经过淖水洗净，又用盐腌制之后，用各种烹饪方法烹制而成，味道极美，不信你们试一个。”
萧瑀道，“我还真没有吃过这虫子，只知这虫子凶残，倒不料今日也成盘中餐。”
承乾直接拿起筷子夹起了一个，放进嘴巴就吃。
嘎嘣嘎嘣，几下，承乾就把一个蝗虫吃的只剩下头和腿。
“这个头和脚其实也可以吃，只是较硬，也可以不吃。做的时候，为了保持样子完整，所以没有去除，但不会影响口感。”
李世民见承乾都吃的这么香，便也夹起了一只。
“百姓靠庄稼养活性命，而你们这些蝗虫却吃庄稼，朕现在把你们吃掉！”抬手把蝗虫往嘴里送。
右仆射陈叔达连忙劝阻。
“陛下，此为污秽之物，恶虫也，吃下去恐会使人生病。”
李世民道，“蝗虫吃庄稼，朕吃蝗虫，岂会生病，况且，文远不是说了呢，这蝗虫不但是佳肴，还是治病良方有保健功效呢。”说完，把蝗虫送进嘴里，咔咔吃了起来。
一开始，李世民还有点小心。
但几口下去，发现真是又香又脆。
哎呦，真是美味佳肴啊，承乾这小兔崽子没骗他。
“你们也尝尝，这小兔崽子确实没骗朕，文远的手艺依然是没的挑。这天下间，能吃到文远亲自做的美食，可没有几个人啊。大家可不要错过了，反正朕每次来，一定得要尝文远的手艺的。”
李世民经常吃李超做的菜，嘴也养叼了。一般人做的菜，他还真看不上了，连宫里的御厨都不大能满足的了他了。
常吃李超的菜，还有一个结果，就是李超的食材种类多，菜式丰富。猪肉做成大餐，这是早就尝过的，此外各种鱼啊草的，都能做菜。现在连虫子都做成菜了，李世民也是比较能适应的。
左仆射萧瑀夹起一只蝗虫，脸拉的老长，真有点下不去嘴。
最后犹豫许久，还是没把蝗虫送进嘴，而是放回盘里，拿手扯了一片软翅，然后送进嘴里。
嚼了几下。
没有想象中的苦啊涩这些，倒是有点微麻，然后就是脆、酥。
跟吃炸虾好像啊。
“萧相，你可以试试这个醉蚂蚱，这个和醉虾有点相似。以清水加盐、糖、花椒烧开，冷却后加花雕酒、大曲酒调匀制成醉卤。然后把活的蚂蚱洗净，沥干水分，取大小适中的干净容器一只，底部放葱结、生姜、陈皮，再放入活蚂蚱，上面再放姜、葱、陈皮，压上重物加入醉卤封口，放入井中冷藏三四天后即可食用，吃前再浇入水许醉卤，风味独特呢。”
萧瑀看着那一盆着醉蚂蚱，不由的苦笑。
“我算是明白过来了，文远这根本就是把蝗虫当成虾来做了。这一桌子，几乎都跟做虾一样的，这醉蚂蚱不就是醉虾嘛。不过醉蚂蚱我真的不太敢吃，这都是生的嘛，我还是吃这油炸的吧。蚂蚱上雪山，就很不错。”
“那我再给你上几道。”
十道蝗虫菜上完，李超又上来几道。
“荷花豆腐蚂蚱、干煎蚂蚱、蚂蚱包子、炭烤蚂蚱……”
吃虫子，最关键是吃第一次。只要吃了一只，去除了心理上的那点不适应之后，那么接下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李超的手艺那不是吹的，这些蝗虫虽然不值钱，到处都是。但是各种佐料等，却绝不便宜的。一般人，是根本吃不起这样的蝗虫宴的。
精盐、花椒、酒、糖这些哪个不比个蝗虫贵。
“吃炸蝗虫，配上冰啤酒，更爽！”
李超不忘记推荐。
李世民吃的很爽，宰相们最后也吃的很爽。
“想不到一个蝗虫，居然也能成为美味。”
“陛下，蝗虫不仅是美味，还是药材呢。”
李世民点头，“只是你这样的烹饪之法，普通百姓可学不了，就算简单的油炸，一般人也吃不起啊，哪有这么多油。”
“陛下，不需要多少油，慢慢的煎烤也一样的。再说，还有一种不错的加工方法，就是把蝗虫捕捉后溺死然后洗净再晒干，最后碾碎成粉。”
李世民眼前一亮。
蝗虫可是大害虫，产卵很厉害，尤其是在干旱的环境里，蝗虫繁殖、生长发育更有益，较干旱的季节里，土壤坚实含水量少，最适合他们产卵。而且干旱使得蝗虫能大量繁殖迅速生长。

第600章 蝗灾来了
在干旱的年份，由于水位下降，土壤会变的较为坚实、含水量降低，地面的植被稀疏，蝗虫产卵数会大为增加，多的时候一平方米能有二十到四十万粒卵。
而且干旱年份，河、湖水面缩小、低洼地裸露，也为蝗虫提供了更多适合产卵的场所，另一方面，干旱环境生长的植物含水量低，蝗虫以此为食，生产更快。干旱还会使得蝗虫迁徙，结成更大的蝗虫群，导致大型蝗灾。
不过古人对于蝗虫的认知不多，反而有蝗神的说法，遇蝗灾还要拜蝗神。又有蝗鱼互化的说话，说蝗是鱼卵所化，称旱涸则鱼、虾子化为蝗，故多鱼兆丰年。还说蝗虫飞入海，化为鱼虾。
不过对于当政的人来说，蝗虫，尤其是旱年之后的蝗灾，那是最可怕的。
按官方的史料所记载，秦汉之时，蝗灾几年是平均8.8年就爆发一次。而到了隋唐之时，差不多五年左右爆发一次，到两宋时，三年半就爆发一次，元代一点六年一次，明清二点八年一次。
蝗灾迭起，受灾的地方多集中在中原河北、河南、山东三省。在江淮和江汉地区亦有分布，严重的时候，关中地区也会爆发，甚至会遍及整个黄土高原。
而最容易爆发蝗灾的地方，还是黄河游戏，尤其是中下游流域，每当大水泛滥之后，就接着会是严重的旱灾。水旱灾交替发生，就会使得沿湖、滨海、河泛、内涝地区出现许多大面积的荒滩和抛荒地。
而这些地方，往往就成为了蝗灾发生并猖獗的条件。
这些都是后人早就熟知的常识，但对于这个时代的多数古人来讲，他们都搞不明白蝗虫发生的原因。
只是一味的认为蝗虫是没有规律可言的，是上天的责罚等等。
黄河的河滩地，其实就是蝗虫最大的产卵区。如果黄河的河滩每年有几次河水漫滩，那么蝗虫数量就会大大减少，五月河水漫滩六月退水，会减轻夏蝗发生程度。七月上水，八月退水，则秋蝗发生面积最小。
如果八月以前上水退水，则秋蝗会退水产卵，来年夏蝗则偏重发生。
由于黄河断流时间一般都是七八九月的夏秋季和二到六月的春夏季，这期间正好是飞蝗发育和繁殖期，河断的断流直接影响到中原等省黄河滩地飞蝗的发生动态。
基本上，如果黄河断流，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机率会发生蝗灾。
“你说黄河断流，就会发生蝗灾？”
李世民和宰相们本来吃蝗虫吃的挺开心的，结果李超却说了一个让大家开心不起来的话题。
“蝗灾，好像有好几年没发生了。”萧瑀也道。
李超搬了个椅子坐在李世民身边，“陛下，据我对史书上蝗灾的统计和研究，秦汉之时，几乎每不到九年，就会爆发一次大蝗灾。而到了近三百年，则是差不多每不到六年就要爆发一次大蝗灾。”
李世民面色沉了下来。
蝗灾几乎年年有，但大蝗灾，那必然会是席卷数十州县，能让无数人流离失所的大灾情。这样的大蝗灾，上一次，好像就是在六年前。
“六年一次，大蝗灾已经六年未发生过了，大唐建立至今，还未发生过大蝗灾。难道说，明年要发生大蝗灾？”李世民说出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甚至都有一点颤抖。
明年，是他改元之年，明年就正式改用贞观年号了。
贞观，那是他的年号。
难道贞观一开始，就要以大蝗灾开始？
如果真是这样，这可就不仅仅是大蝗灾，还会是政治上的灾难。毕竟，大灾，不管是干旱还是洪水或者是雪灾、蝗灾，地震等，这些都是被视为上天的警示，是天之子皇帝的失职。
他一改元，就来个大蝗灾，这事可就非常不好了。
平章事、吏部尚书杜如晦这个时候担忧的表示，“黄河要断流了。”
“看样子，这个月河南段就会断流。”
李世民彻底不淡定了。
“这事朕怎么不知道？”
房玄龄他们也很无辜，黄河断流那是常有的事情啊，以前大家又不知道黄河断流还是蝗灾爆发的根源。
“文远，你真的认为明年会有大蝗灾？”
蝗灾的可怕李世民知道，也见过，那真是铺天盖地，每过一次，席卷一空。蝗灾吃尽一切，蝗虫过境之后，必然就是大饥荒。
李超点头。
史书上是有记载的，明年会有大蝗灾，不但席卷整个中原，甚至飞进了关中，关中平原吃光了后，把整个黄土高原也吃了一遍。
关中明年会大饥，中原也会大饥。历史上，今年会有旱灾，明年接着旱，再蝗灾，然后就是大饥荒，突厥人又乘机南下。
李渊都在关中呆不下去，决定焚长安而不都，跑到山南去，既避突厥锋芒，也是为了找吃的去。
“陛下，黄河即将断流，观气象种种，今夏秋会是大旱。夏旱就会有秋蝗，秋旱会有夏蝗。今秋就会有蝗灾，但规模可能会小点，可明年继续旱，那么到时蝗灾就将难以收拾。”
“可有防治之法？”
李超摇头，这个东西基本上没有什么防治之法。
蝗虫产卵在土里，一平方米内能产上几十万枚卵，谁有本事把这些卵给挖掉？这就和洪灾和旱灾一样，小灾还能防一防救一救，这个基本上就是没有办法的了。
“现在就要开始囤积粮食了，各地常平仓、义仓、社仓都要开始清查。绝不能帐上有粮，仓中却无粮，要不然到时灾情一爆发，仓中无粮可放，那是要出人命的。饥民四起，人要是肚子都填不饱了，就不会再有什么纲常礼仪，那时为了填饱肚子，杀人放火甚至易子而食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
李超向李世民建议道。
粮食，这是防灾最重要的一条。只要有粮，遇灾，也会好的多。
“对，这点很重要，立即清查各地粮仓，不管官仓还是义仓，都要清查。掌握好各地仓中存粮状况，缺粮少粮的地方，要第一时间运粮过去。”李世民点头道。
李超也道，“陛下，尤其是中原一带，蝗灾必起于黄河流域，因此黄河一带必是重灾区，这里的储粮最重要。应当加紧中原黄河一带的粮食储备！”

第601章 蝗虫换粮食
“其实臣还有一个建议！”
李超望着李世民，有点犹豫的道。
“但说无妨。”
“今年夏天，各地收成都还不错，算是个丰年。但是以目前情况来看，今年秋季，估计很多地方的收成都难保，不说颗粒无收，但起码会大受影响，减产不少。”
李超想说的是劝李世民趁着现在情况还比较好，现在就转移。不要跟以前隋朝的两个皇帝一样，遇到灾年之后，搞的撒手不及，关中饭都没的吃，只能匆促的带着宫廷和朝廷官员以及京中将士们跑到洛阳去就食，还得带上无数关中百姓，弄的跟逃荒一样。
“陛下，关中地狭人多，粮食有限，正常年景都无法自足，更别说遇到大灾之年了。如果陛下暂时出巡山南，那么起码能带走十到二十万人。关中减少这么多人的粮食供应，粮食需要会减少许多。”
左仆射萧瑀忍不住插嘴，“可是汉京连地址都还没有选好啊，陛下去了山南，住哪？十几二十万人住哪？”
正常情况下，李超也知道，迁都得先把新都营建好，然后再慢慢的迁过去。但现在情况不是比较特殊嘛。
等按步就班的建好新都，哪怕只是先建汉京的皇宫皇城，这也得起码五年啊。五年，太久了。
明年就会有大蝗灾，蝗灾一起，那可就跟着是大饥荒。长安这地方，本就地狭人多，粮食供应不足了，饥荒之后，中原那边也缺粮，还要转运过来，岂不是更难。再说了，饥荒一起，到时关中的粮食产量也大减，这粮食缺口就更大了，偏偏从外面运粮进来，不是有粮就行的，还要受限于运输能力。
陕州的那段黄河，可是走不了粮船的。平时运个几十万石，都艰难无比了。
关中缺粮，明年会粮更多粮，转运本来就困难，明年缺口大转运就更跟不上。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李超才提出让李世民早点带着人跑路。
当然汉京一夜之间修不起来的。
因此可以先以出巡的名义离开长安，这样也不会弄的大家比较恐慌。山南也算是四通八达，周边都直通粮食产区，水陆交通方便。
先去那边，至于说带去的人住哪。
这不是问题啊。
以前杨广就很喜欢出巡，一年倒有大部份时间是在外的，甚至西巡张掖，那可是在遥远的河西，不也带着十几万人。有一次遇过一个峡谷，结果遇上大风雪，然后冻死好几万人。
更别说什么龙舟下扬州这些了。
毕竟是个权宜之计，不管是江陵还是襄阳或者是洛阳，哪里不能挤下个十几二十万人。
大家先挤一挤凑一凑，等过了这一关再说嘛。
在襄阳或者洛阳挤一挤，总比到时长安没饭吃了，临时跑出来强吧。
“去哪？”李世民问。
李超想了想，“本来应当选洛阳，洛阳虽宫殿全都拆毁了，但城池依在。不过洛阳位于黄河边上，明年蝗灾爆发，洛阳也会是重灾区。因此倒不如山南的襄阳、江陵，本来蜀中天府之国，也是不错选择，但路远难走，与外交通联络不便，不是上选。”
襄阳或者江陵。
两地都是在山南东道，襄阳在汉水边，江陵在长江边。
襄阳和江陵都是重镇，交通也都很方便，不过襄阳能算是北方，江陵却是彻底的算是南方了。李世民想了想，觉得还是选襄阳较好，虽然江陵更大，但襄阳更居中些。
“如果选中襄阳，那么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了。臣建议待秋后天凉，便开始出巡，驻跸襄阳。现在就要派人去襄阳打前站，调集粮食、准备器物，还要赶修一些军营、行宫、房屋等。另外，襄阳周边，也得加强防卫。此外，长安这边，也要开始做准备。各衙得派人去打前站，一些物资也要开始转运过去，各衙哪些人留守，哪些人要搬，这些都得早做决定。”
“文远说的在理，慢慢的调过去，争取年前把要过去的都搬过去。”
灞上李家。
围着一桌蝗虫宴，皇帝和宰相们开始商议起了国家大事。
太子承乾也赖在一边旁听，不过他与其说是留下来听着君臣们商议要事，倒不如说是留下来吃蝗虫的。
各种各样的蝗虫大餐，还都是李超亲自做的，机会不多。
于是李世民他们聊着一项项计划，李承乾一只只的吃着蝗虫。
吃到高兴处，甚至忘记了收敛，吃的咔咔响。
李世民不满的转过头来。
“父皇，儿臣觉得这些蝗虫太可恶了，我要多吃掉一点。”
这回答，好吧，李世民算是接受了。
然后也夹起一只，狠嚼了起来。
“嗯，吃掉一只是一只。”
承乾终于可以放开大吃，“父皇何不下诏，让天下百姓都去捕捉蝗虫，这样肯定也能减少些蝗虫，灾害也就小些了。”
李世民不想说太子无知，大蝗灾的时候，那是数以亿计，铺天盖地的。吃个一只两只的，哪有什么用，杯水车薪。
李超却道，“太子殿下想法也没错，陛下，不如就下道诏书，让天下百姓都去捉蝗虫，鼓励大家吃蝗虫，甚至可以下道旨意，百姓可以用蝗虫到官府换粮食。”
“一石蝗虫干换一石粮食！”
李世民吸了口气。
眼看着明年就会有大旱然后是大蝗灾，朝廷也要囤粮备灾呢，这个时候你搞这个什么蝗虫换粮食，还一石换一石，你这是要闹哪样？
“陛下，臣先前说过，蝗虫晒成干然后碾成粉，也是很好的饲料，可以喂鸡喂鸭，甚至都能直接煮了吃，这也是粮食。营养还挺高的！”
李世民还是有点无法把蝗虫和粮食直接等同起来，更别说一石粮食换一石蝗虫干这样的事情了。
“陛下，如果人人都来抓蝗虫，人人把蝗虫视为一种粮食，哪怕只是视为可以换粮食的有价之物，那这蝗虫也要被抓掉不少的。至于这换蝗虫的钱粮，李家愿意出。”
“李家愿意出？”
李世民更惊讶了。

第602章 救灾饼
李超觉得蝗虫换粮食并不会亏本，毕竟蝗虫干粉，那可是上等的饲料，用来喂鸡喂鸭什么的极佳。鸡鸭的肉和蛋，那也是粮食啊。而且肯定会比普通的粮食贵，把鸡鸭做成熏鸡熏鸭做成咸蛋，那也是能保存很久的。
况且，李超觉得如果真的大家都去抓蝗虫，虽说不可能真的就把蝗灾给灭了。但肯定也能抓到不少蝗虫的，蝗虫粉不论是做饲料还是用来做救灾储备粮，在灾年缺粮的时候，不也是大有作用嘛。
李超决定成立一家商会，直接跟朝廷合作。朝廷下令，让各地官府用粮食收蝗虫干，然后商会拿粮食跟他们结算。
这家商会，也不一定要李家一人来办，可以多拉些人进来。
“一斤蝗虫干就换一斤粮，啧啧啧。”左仆射萧瑀觉得李超是个败家子，有几个钱就不知道怎么花。李家今年丰收，一亩产了六石，但你也不能拿粮食换虫子干啊。什么虫子干，居然能一斤换一斤粮食啊？
不过李超却是微微一笑。
他心里反而觉得自己一斤粮换一斤虫子干有些不厚道。抓一斤活的蝗虫就不容易，更别说一斤晒干的蝗虫了。
又不是在蝗灾之时，铺天盖地都是蝗虫，随便网几下都能网一兜。但就算是在蝗灾之年，蝗虫流动极快，也没多少时间能捉的。
李超眼里的上等蛋白质，在李世民他们眼里，都是垃圾啊。哪怕他们刚刚吃全蝗宴挺香，可依然不觉得蝗虫能跟粮食相提并论。不过这样也好。
“你真要出粮收蝗虫干？”
“嗯，臣打算收蝗虫干碾粉，然后加工成鸡鸭饲料，用来养鸡养鸭。鸡鸭的蛋和肉，都能有不错的收益的。”
李世民点头，“既然你如此打算，那就随你，不过若是天下百姓都捕蝗来换，李家能换多少？”
“李家是换不了多少，但我打算建个商会，多拉些人入股，一起做这件事情。”
朝廷的号召力那不是等闲的。
李世民回去后，果然让中书舍人拟了道旨，让各地衙门张贴布告，让百姓们捕蝗虫来换粮食，一斤蝗虫干换一斤粮食。当然，也可以直接换钱，反正也是粮价。
这个消息一出，真是让百姓们都欢喜不已。
灞上，李家也适时张贴了告示，直接设点收购蝗虫，不但收蝗虫干，也收活的蝗虫。价格和官府的收购价一样。
于是乎，刚刚忙完夏收的百姓，纷纷出动，到处找蝗虫。
一斤蝗虫干才换一斤粮食，在李超看来真的不多。但对于不少百姓来说，抓个蝗虫又不要技术又不要本钱，反正收割过后还有些闲，闲着也是闲着，能抓一只是一只啊。抓回来趁着天气好，晒成了干，那就是钱就是粮食啊。
而且抓蝗虫老人小孩子妇女，都可以的。
干的蝗虫贵些，新鲜的反而便宜。不过许多人都是出去抓半天，然后就马上拎着来李家卖，他们不愿意晒成干的，一来嫌费时间，二来嘛，则是担心蝗虫换钱粮的好事，马上就没有了。
许多百姓，总觉得李家今年大丰收，才会给大家一些好处，并不相信蝗虫真的有这样的价值。
“五斤差一点，就算五斤吧。你是要粮食啊还是要钱啊？”
晒场边上，大槐树下，李家的账房看着伙计把一个村民的蝗虫称重后，向那村民报出数。
“换钱！”那村民笑着回道，今夏丰收，他家粮食也收了不少，因此不缺粮，倒是缺点零用的钱。
“鲜蝗虫四文一斤，你这五斤可换二十五文贞观通宝新钱。”
“二十文，好。”
汉子觉得很不错，出去一个上午而已，虽然日头有些晒，但庄户人还怕日头？一个上午，居然能赚到二十文钱，很不错了。
桌边，那里摆着几个大箱子，里面装着一箱箱满满的铜钱，全是黄灿灿的贞观通宝，新铸的铜钱，一个个全是新钱。使用新型铸币技术铸造而成的铜钱，看起来更加的漂亮，精致，这可是难以仿照的新钱。
数出二十个，递到那村民手里。
旁边拎着蝗虫袋子的村民看了，无不一脸兴奋。蝗虫真的能换钱啊。
铜钱钉铛响着，汉子满意的把钱装入小钱袋子里，还抖了几下，这声音真好听啊。咧嘴笑着，他满意的离开。
“下一个。”
下一个村民连忙提着自己的收获过来。
而那个拿到钱的村民，并没多做停留，脚步匆匆往家走。他准备吃点饭，然后下午把全家都叫上，一起去抓蝗虫。
不远处，李超看着那排除收蝗虫的景象，脸带微笑。
“怎么样，要不要入一股？”李超对旁边的黄门侍郎崔干道。
“用蝗虫养鸡鸭，这个真的靠谱？”
李超的亲家翁问。
“当然靠谱，用蝗虫粉，添加谷糠还有草籽等，做成的饲料喂鸡鸭，效果非常好。能比正常鸡鸭更快成熟，而且下蛋更多。多收益的鸡鸭和蛋，可比买蝗虫划算多了。”
“你收蝗虫，真的只是为了养鸡鸭？”崔干还是觉得这事情很奇特。
“喂鸡鸭当然没问题的，不过如果蝗虫干收的多，不但能做饲料，也能做救灾干粮的。”
“救灾干粮？就你说的把粉冲泡着喝？”
“当然不是那么的简单。我们可以把蝗虫粉、还有高粱、以及谷糠，再加一些鸡鸭肉干，都粉碎加工，最后做成干粮。”
这种救灾干粮，味道肯定不怎么样，毕竟用的材料就是这些，高粱平时也是没人愿意吃的，饲料，谷糠也一样。现在李超打算用蝗虫粉、加上高粱、谷糠还有鸡鸭肉干和鱼干，弄成粉，经过蒸熟再压制成饼，就是一块压缩饼干一样。
里面可能还会加点盐。
味道不会好，但会易储存，而保藏，还能充饥耐饿。
在饥荒的时候，连树皮草根都要挖的吃，观音土都吃的情况下，这种救灾干粮，那也会成为灾民们极好的食物了。
李超没想过要用这种压缩救灾饼赚钱，而是这种饼，省粮食，易存储保存，还方便运输，又耐饥。
在灾荒的时候，能够更快运输到灾区，也更易保存，能救更多灾民的性命。
到了灾情严重的时候，一块这样的压缩救灾饼，也许就能救一条性命。
“救灾饼？”崔干惊讶，“为什么不直接让朝廷来做这个事情呢？”
“朝廷？”李超笑笑，朝廷毕竟没有私人这么方便，很多事情要运作起来可不容易。
“明白了，蝗虫饼，用来救蝗虫灾。”崔干觉得这真的有点神奇。“不过听你这么说，这饼倒真的有用，毕竟省了粮食。”
用蝗虫粉和谷糠为主料，辅以高粱、鱼干粉、鸡鸭肉干粉，可不节省了粮食嘛。
“好，这事算我博陵崔家一份。”

第603章 是亲生的吗？
短短时间，长安的酒楼饭店里，就新增了数十道蝗虫菜式。连东西市的街口，长安的城门外路边，也一样新增了不少的摊点，专卖各式各样的蝗虫。什么烤蝗虫炸蝗虫，真是应有尽有，那些过往的商贩等，被香味吸引，过来免费试吃后，大都高兴的掏钱买一两份满意而去。
而李超这些天也没闲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已经收割完成了。
那个蝗虫项目，已经越做越大。加盟的人越来越多，尤其是在李超把太子李承乾也给拉到了项目里面，挂上了一个名后。
这个项目立即就不一样了。
太子亲自参与，而且博陵崔家、清河崔家、荥阳郑氏几大家族参与，再加上灞上李家、长孙皇后家、独孤皇太后家，以及各大宰相家等纷纷参与进来。
这个项目还换了个名称，不再是蝗虫换粮食，而是救灾饼项目。收来的蝗虫也将成为救灾饼的一样材料，救灾饼被描绘成极好的救灾食物。
经过李超的亲自研发，救灾饼有了数种口味和配方。一小块救灾饼，可以让一个成年壮汉维持三天。吃一块，一天都有力气，起码能相当于一大碗饭。但成本，却极低。以蝗虫粉和谷糠为主，高粱都是占很少比重的辅料，至于鸡鸭肉干、鱼肉干粉这些，救灾饼里是有的，只是极少，盐倒是有的。
口味上，虽然李超花了不少功夫，但确实不怎么样。
只能说，吃起来跟吃糠差不多，不到难以下咽的地步，但也味同嚼蜡。不过营养成份还是有的，比起真正的吃糠那是强的多。人体所必需的营养成份，都有不少。
短期充饥抵饿，维持体力，还是没问题的。
况且，这些饼干算是压缩饼干，不占地方，易储藏运输，各方面都极适合救灾。
饼干做出来后，立即送到朝廷。
李世民和宰相们亲自试吃，一个个艰难的吃完了，然后发现确实能抵饿。最后给出了一个救灾良品的评语。
而且，还得到了朝廷的一张大订单。
朝廷要求李超他们的这家工坊，生产一大批的救灾饼。待完成订单后，朝廷要把这些饼分送各地，以做救灾储备粮的。
因为李承乾挂名，所以虽然他没拿出半文铜钱来投资，但最后李超还是给了李承乾百分之一的股份。
“孤才占百分之一？”
李承乾因为这个救灾饼项目，在李世民和宰相那里得了不少好评。最近有点得意洋洋，翘尾巴的样子。
看到李超只给了他百分之一的股份，立即跳了起来。
“孤的名声，孤的信誉，难道只值百分之一？”
李超冷哼一声，“那你以为能值多少？”
“起码也得值一成！不，两成。”
李超不以为然的道，“你知道这个项目有多少合伙人吗？五姓七家，关陇门阀，京中勋贵，甚至是地方上的稍有名望的豪强，差不多都拉进来了。哪家不是出钱出力又出人，我们在各地出钱出粮收购蝗虫，收购高粱、谷糠、收购鱼干等等，还要在各地设立工坊，招募人手，这里面花的钱财，你算过没有？你什么都没有出，就挂了个名字，就占了百分之一，你居然还嫌少，太子啊，得学会知足啊！”
李承乾还是觉得自己的名字太不值钱。
“老师你占多少股？”
“我？也没多少，就三成吧。”
“什么？三成？”李承乾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跳了起来。“老师，你出了什么，居然就占了百分之三十，我才百分之一！”
“我可是这个项目的实际操作人，我提供了项目的计划，提供了饼干的配方，还是联络人呢。没有我，就没有这个项目。因此，我不觉得我占三成，哪里不对。”
“可是我的名字也很重要啊，若没有我的名字，那些人家哪里会这么积极的参与，朝廷又哪里会这么快同意，更何况，这第一张大订单，都是靠我来的。”
李超笑道，“你想多了。”
救灾饼已经与许多家族合作，利用他们在全国各地的影响，建立作坊，招募人手，然后购买原料，加工生产，并在全国各地设立仓库，调配储藏。
入伙的股东们都对这个项目比较看好，明年会有大旱甚至会有大蝗灾，这个事情，已经悄然在上层流传开来。普通的百姓还没有风声，但对于那些顶级豪门来说，这已经是人所皆知，甚至得到大家相信的一个消息了。
遇灾年，粮食上涨，这是必然。大家都在准备囤积粮食，但粮食数量是有限的。而李超的救灾饼，并不需要太多粮食，用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居然也能弄成救灾的充饥之物，这等于新增了许多粮食啊。
灾年粮食有多贵大家是知道的。
灾年粮食赚钱大家更清楚。
更何况，这东西还能赚名声呢。
要是手里多些这种救灾饼，灾年之时，不用动用自家的粮仓，用这些也能打发许多灾民嘛。只要他们能有个充饥的东西，就不会乱的，他们自然也是安全的。
这些豪强大族也清楚，灾民没东西吃，饿急了，可是会来吃大户的。
火腿、腊肉、熏鸡熏鸭、咸鱼、腊肠，这些也都是很不错的干粮，能够长久保存储藏的，尤其是如火腿腊肉这样的，保存的好，三五年都是没问题的。
长安城里，皇帝将出巡山南的消息也开始放出。
各个衙门，都在选人去襄阳打头站，等他们到了那边做好一些准备，到时第二批人就会过去，他们要把各衙门在襄阳立起来，这样到时皇帝带着朝廷官员们到达襄阳的时候，就能立马开始办公了。
皇帝要到秋后才离京，但现在就需要派一位要员前去襄阳，总揽全局。
这个人选，最终还是落到了李超身上。
毕竟李超本就是山南东道宣抚使、大都督、汉京营造使。
王内侍带着旨意来到灞上，三日后李超就要出发。
“老师，我也要去襄阳！”
“这个你得问陛下，若是陛下许你同行，我没意见。”李超笑着答道，不过正常情况下，李承乾肯定去不了。太子可是储君，一般情况下，太子都得坐镇留守京城的。
哪怕大敌当前，一般也是皇帝御驾亲征，太子是不能动的。
待秋后，李世民出巡山南，驻跸襄阳，李承乾也极可能是要留守长安，甚至可能还要加一个监国之名。
李承乾还真的就让王内侍带了封信回宫，他向李世民请求随李超去襄阳。
李世民回复很快，同意！
听到这个答复，李超怔了好一会，太子不应当是留守吗，怎么现在反而成了打前站的了？
李承乾是李世民的亲儿子吗？

第604章 遭天遣
七月流火，天气开始转凉。
不过对于京中的百姓们来说，头顶上的太阳依然炽热，热力丝毫不减。夏季丰收的喜悦刚过，百姓们便开始犯愁了。
整整半个多月了，一滴雨都没有见着。
天天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半月前，这样的天气让百姓们欢喜，因为这样的好天气对于收割和晒粮都是最佳的，夏收的粮食可以晒好入仓，不会有半点损失。可这艳阳天持续到了现在，大家可就高兴不起来了。
夏收过后，秋耕就要开始，不管是做什么，都是需要水的。
持续的艳阳天，这对于秋种来说是个灾难。
“整整十八天无雨了。”
政事堂都省里，李世民跟几个宰相坐在一起吃堂饭，上午商议了半天事，又累又饿，堂上摆起午饭，李世民也留下来一起吃饭。
今天的堂饭有点特别，没有了例行的十二个菜。
只有救灾饼还有几碗白开水，救灾饼有好几种口味的，还有几种方便食品，如挂面、泡面、火腿、熏肉、咸鱼、干菜等。
李世民吃着一块蝗虫和谷糠为主料的救灾饼，很噎，很无味，但还是一块一块的扳着往嘴里送。
眼前这种难以下咽的蝗虫饼，真到了大灾之时，却会是百姓救命之物。
“黄河已经出现断流了。”萧瑀也嚼着一根咸菜。
皇帝说要宰相们一起体验一下这些干粮，体验下民间疾苦，宰相们便也只能跟着吃顿苦的。
白菜帮子腌制的菜干真没什么好吃的，又干又咸还有股子臭味，吃起来才是渣，还塞牙。
黄河断流，意味着夏蝗在河滩地产卵后不会被淹死，意味着秋天会有更多的蝗虫，而一旦秋天继续旱下去，那么大量的秋蝗会在河滩上产上更多的卵，到明年就会有更多的夏蝗，这就是恶性循环，且越来越恶劣。
“粮食储量统计出来了吗？”
李超咬着一条小鱼干，鱼是河里常见的小白条，味道很一般。尤其是加工的过程十分简单，连内脏都没有去除干净，用的是晒干的方式，结果就是本来就很一般的小白条，更加的苦和腥。
这种鱼干，要是在灞上李家，连下人都不一定吃，喂家里的那群狗也不会吃。李超每咬一口，都跟吃中药一样。
李世民问了三遍，李超才想起来，自己这个检校右仆射、平章事，还是户部尚书呢。
“陛下，臣看过户部报上来的数据，今年各地夏收情况都不错，夏粮应当能够足额收缴上来。但是，大唐虽立国六年了，但到现在，各地仓库里也并没有多少存粮。要应付即将来到来的旱、蝗两大灾情，粮食还是不足。”
“不足？不足多少，把夏粮加紧往灾区运，来的及吗？”
李超面对着李世民期待的目光，摇头。
“这次的蝗灾，将会是一场特大蝗灾，不仅会是数年一次的大蝗灾，而且很有可能有二三十年才会遇到一次的特大蝗灾。大旱兼之大蝗灾，今秋各地，尤其是中原地区，粮食可能只有三成收获，明年夏季，可能会颗粒无收。灾情估计将分布于关中、河南、河北等地，山南、淮南、河东也会有不少地方出现灾情，这些预计灾区，现有的粮食不足以应会灾后的饥荒，周边受灾情影响，也难以调出太多粮食。”
李世民在李超之前说出明年可能有大旱和大蝗灾之后，已经开始让钦天监的人研究了，还让许多史官研究历史，结果得到的答案，都是明年极可能会有大旱。而大旱之后，蝗灾出现的几率是极大的，每次大蝗灾出现，几乎都是伴随着大旱出现的。
有大旱，就会有大蝗灾。
“得加紧存粮备灾！”李世民叹息着道。
贞观元年，结果就将又是蝗又是旱的，李世民筋疲力尽。
“要不明年暂缓改元，依然用武德年号吧。”
李世民实不想贞观一开始，就那么惨淡。
宰相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改元贞观这事都是早就公布出去的，结果现在又不改了，这不好啊。
不过李世民也有自己的坚持，本来上台就有点不正，要是改个元，最后还大灾大难的，岂不他的合法性更受质疑？
算了，武德年号还是再用一年吧，等这灾年过去了，到时再改元不迟。
“今年中原的秋收，预计只有三成？”
“今秋旱，而且会有蝗灾，虽不会是大型蝗灾，可蝗虫一成灾，也会造成极坏的结果。中原各地，能保三年秋收，已经是极乐观的估计了。”
房玄龄无奈的对皇帝道，“今夏虽丰收，可现在不少人都知道今年会歉收，明年会有大灾，那些地主豪强士族都在开始加紧囤粮，朝廷的常平仓买不到粮了。”
百姓种粮，缴纳税赋，但缴纳的只是很少的一部份，大多数是留以自用和卖到市场上流通。正常年份，市场上当然不会缺粮，朝廷有常平仓，在丰年会平价收粮，灾年会平价出粮，避免那些地主们低买低卖，打压粮价，控制粮市。
因为丰年的时候，粮食多，地主们会压低粮价，这个时候朝廷以稍高点的价格，都能轻松收进许多粮食。
可是现在大家都知道接下来会有灾年会有饥荒，地主们不但不会卖粮，他们也会出价买粮，他们可比朝廷本钱足，朝廷想平价买粮难有机会。常平仓储不了粮，灾年自然就将无粮可放。
而地主们买粮囤粮，灾年可不会那么好心的放粮的。
人心都是如此，朝廷也无法强行用行政手段干涉市场。就算在坐的宰相们，哪个不是已经开始在收购囤积粮食了。
“三年耕，有一年之积。九年耕，方有三年之储。本朝开国未久，府库不丰。眼看着大灾将近，朕却无粮可备，日夜担忧啊。”
“文远，你既然能从史书之中预判出明年会有大灾，那你可有预防之良策以教朕？”
“没有万全之策，但提前预案，早做准备，也是会有很大成效，到时能减轻不少灾情的。”李超回道。

第605章 杀富
哪怕是天灾，可只要早做预案，也是能够大大减轻灾情的。天灾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没有预防的方案，一遇事情，两手空空，于是灾情一发不可收拾，越发的严重。
不管是旱灾还是蝗灾，最终都会演变成饥荒。
旱灾会导致歉收、绝收，蝗灾会更加剧这一灾情。等旱灾蝗灾把所有庄稼毁掉之后，那时才会是最大的灾难开始。
青黄不接，粮食接不上了，饿肚子。
要预防明年这场可能是三十年一遇的大灾害，朝廷最有效的解决办法就是预先准备好粮食调进灾区。
但这最简单的办法也是最难的，那么大面积的灾区，受灾的人口会极多，粮食的缺口也极大，朝廷也无力调拔出这么多的粮食。
尤其中原地区，其实还一直都是人口高密度区，哪怕是经历了战乱之后，中原的河南河北关中河东淮南等地，依然都是人口最密的区域。
虽然朝廷这几年在地方上推行社仓、义仓，让百姓在上缴皇粮之余，也还按户等出粮，在地方上建立粮仓，以做救灾之用。但毕竟战乱之后，短短几年时间，哪里存的起多少粮食。一遇大灾荒，那点粮食根本管不了什么事。
李世民和宰相们这些天，想了许多办法，可也依然还是没有一个很好的应对之策，多只是修修补补。
从巴蜀从陇右从朔方从山南、岭南、江南等各地准备调拔粮食，把朝廷从长安迁到山南去，这些办法能减轻一些，但还不够。
这个时候。
上到皇帝李世民，下到一众宰相们，大家都把目光望向了李超。
在家印象里，每次李超总能想出一些不同一般的办法来，也总是行之有效的。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李超十指交叉，坐在那里，神色肃然。
“何谓行非常之事？”左仆射萧瑀问，他一听李超那句非常之事，就感觉心扑通扑通的直跳，这可不是什么好词。这个词，一般就意味着要用强行的手段。而朝廷用强，这是危险的兆头。
“首先，各地的社仓、义仓，立即由朝廷派出专人清查，接管。义仓、社仓粮食清查、登记，然后做好档案。做后本地纳粮百姓名录登记，待灾情发生之后，各地义仓、社仓第一时间发粮，不以纳粮多少为标准，所有的灾民，不论原来纳粮多纳粮少，也不论是富户还是贫民，都按人口放救灾粮，必须凭借房帖、身份牌，还需要本人亲自前往领粮，领到粮还要按手印登记等，并且一次最多发放三到七天的粮，不能一次发太多。”
社仓是地方官府让地方百姓纳的粮，一般是一个县一个社仓，粮食百姓按户等纳粮，纳的粮存入仓中，也是由地方百姓自己选人管理，遇灾年则把粮食拿出来救灾。
后来又有义仓，义仓则是每个乡里建一个仓，由乡民纳粮，自己管理，也是备灾之用。
现在李超提出，要派朝廷的人来接管这些粮食。仓里的粮食，依然是用做本地救济之用，但管理、发放都得由朝廷的人接手，以保证公平和及时救济之用。
“其二，常平仓加紧收粮，可以提高一些价格，能收多少就收多少！”
几个宰相听到这两条时，觉得倒还不算是什么太过份。
不过李超的第三条，却是让他们都目瞪口呆。
“其三，特别之时行特别之事，朝廷下诏，各家粮商粮铺，必须马上向各地官府登记报备，把所储存粮食种类、数量、仓储位置全都通报官府登记，所有粮商粮铺须将一半的存粮以市价卖给官府常平仓。”
“各地田产超过百亩的地主，如果家中存粮超过百石，则要将超出的粮食部份的一半以市价卖给官府。”
“九品以上官员和拥有勋爵之贵族，则家中人均二十石存粮以外粮食，也需要将超出的一部以市价卖给官府。”
李超说的这种以市价卖给官府的强制行为，其实也不是稀奇事。
这种官方的商业行为，有一个专业的名词，和买。在秦朝的时候就开始出现了，一般是官府向民间采购丝麻等商品，以满足官需军需。到了后来，丝麻、物品、砖木商品种类增多，甚至也不再是公平买卖，而开始直接向百姓下达和买数量散配。
百姓没有，就得花高价从富户和商人手中购买，再以低价卖给官府，这其实成了官府剥削百姓财富的一种方式。
但正常的和买里，可很少有和买粮食的。
李超的第三条，十分凶狠。
直接向那些有粮的粮商、地主、官僚权贵们下手和买，规定了一个量，超过拥有的量，就要把一半平价卖给朝廷。
对于朝廷来说，能够以平价收到大量粮食，提前调配到灾区，以预防灾情。可对于那些有粮的人来说，这可就是抢粮了。
灾年的时候，粮食多金贵，李超却要以平价收他们的粮。
萧瑀直摇头，陈叔达也直吸气，两位仆射都不赞同这种激进的手段。直接向地主官僚权贵们抢粮，这不得激起众怒？
“陛下，臣也说了，这只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明年可将是三十年一遇的大灾，涉及中原数道之地，涉及数以百万计的民众啊。到时官府如果拿不出粮来，不能及时的赈灾放粮，安抚百姓，这饥民一起，可就会成流匪盗贼，饿急了的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要是再有几个心怀不轨之人登高聚众一呼，那可就反了。”
李世民皱着眉，李超说的这些他哪会不知道，隋末之时，天下反民四起，多数人就是吃不上饭的饥民。
再有那些世族权贵野心家，一煽动一引导，就更不得了。
不过李超的办法，也确实凶。
“文远，用此法，就能解决粮食缺口吗？”李世民问。
如果能解决，那么他甘愿冒下险。如果还不行，那么他就要再考虑一下了。
“还有，文远你自己愿意把家中一半存粮拿出来交给朝廷常平仓吗？”李世民问李超。
“臣愿意！”李超也没含糊，粮食确实金贵，但也只是拿出一半左右来，还能剩下一半保证自己家的粮食。再说了，其实对于那些地主们来说，在保证自己有食用之粮的情况下，拿出一半粮食来卖给朝廷，由朝廷去救济灾民，对他们也是好事啊。
真要是一毛不拔，朝廷到时无粮可济灾民，灾民们饿急了，不得找这些地主们吃大户？流民逼急了，可不会管你们是地主还是官僚，管你是一地民望还是大族，饥民饿急了就会成为蝗虫，横扫一切。

第606章 厢军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李超没有忽悠李世民，而是很直接的回答。毕竟从大户那里和买，也不可能直接把粮食都拿走，设一个限额，然后把超额的和买一半，这都已经有点很狠了。
“还得多管齐下。”
“怎么个多管齐下法？”房玄龄问。他不像萧瑀和陈叔达他们那样保守，对于李超的激烈计划，心里是持赞成态度的。真要控制不住中原灾情，到时可就不只是得罪一些地主权贵们了，而是要江山不稳啊。
“其一，从中原地区，也就是来年旱灾严重的地区，把那些贫困、地少的百姓，尽早迁往陇右、河西、朔方等地去，在那里给他们分田分地。如此一来，中原人口会减少，明年发生灾荒之时，受灾的人也少了，需要的粮食也少了。再者，这些人移到边疆去，还能自食其力，甚至还能为朝廷上缴些粮食，向市场出售些商品粮。”
本来中原人口密度就大，正所谓的狭乡，地狭人多。均田授地不多，中原大战结束没多久，中原百姓更苦，家里有存粮的不多，连地主豪强们都没多少余粮，抗灾荒能力较弱。
“把人迁走，倒也是一个方法。只不过移民也需要钱！”杜如晦道。
李超却不赞成这种说法，富有富的移法，穷也有穷的移法。比如说如果移民们穷，那到了新地方，可能没钱盖房子没钱买耕牛农具，甚至都没有钱去移民。
这个时候朝廷就得出面了。
先帮忙把移民送去边地，到了地方，也可以先来一个集中屯垦，由朝廷提供些耕牛种子，移民们先抱团垦荒劳作，等落下脚了，两三年后再分田授地也不迟。
“朝廷也没这么多钱啊！”
“朝廷可以引入民间资本啊，比如由朝廷可以审核准许一些民间的钱庄、商行等，向移民们提供贷款，租借农具、耕牛、种子等等。而朝廷为移民们担保，同时，朝廷为移民们保证，他们借贷的钱，利息会比较公正，不会出现高利陷阱等。”
也许这样的移民会比较艰辛一点，但总好比呆在中原没田没地，生活更艰辛强吧？毕竟到了边地能分田授地呢，何况，马上还有大灾荒到来呢。移民可不光是为了让他们过更好，还是为了救他们命啊。
“从中原移民去边地，嗯，这也算一条预防救灾之法。还有呢？”李世民现在也是焦头烂额，自从知道明年很可能大灾后，他现在也是吃不香睡不着。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以工代赈，朝廷现在就往襄邓一代多调集囤积粮草，做好新京的规划。待到秋后灾情起，立即从灾区抽调青壮到襄邓修建新都。”
这一招，其实是跟北宋学的。北宋的厢军，说白了就是各种工程部队。来源更简单，一遇灾荒，马上把灾区的青壮挑入厢军之中。
这样做有一个很大的好处，那就是灾区的青壮都被朝廷招走了，赏了口饭吃之后，灾民之中没有了这些中坚的青壮，就很难再出现造反这样的事情。
再者，修汉京本来就需要人力。
现在把这些灾区青壮拉过来修汉京，正是一举两得。只要有饭吃，再给点工钱，不需要很多，有一点点，相信那些青壮就会感激的要死了。
拉灾区青壮来修汉京，既是釜底抽薪，也是雪中送炭。
李世民眼睛陡然瞪大，也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好，那修汉京就不需要从各地征发百姓，到时直接从中原灾区召人做工就好了。”
现在朝廷已经要提前半年多准备，全力围着即将到来的中原大灾做准备了，一切都要为救灾让路。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应当要停止汉京的营造。但正如李超所说的，中原如此大灾，那么多的灾民，不能让他们闲着啊。闲着就可能闲出问题来的。
因此得让他们有事做。
把青壮都拉出来修汉京，釜底抽薪，免的出乱子。至于剩下的那些妇孺老人，朝廷拔给些救济粮，让他们续着命就好了，老人妇孺是乱不起来的。
大灾之年，首要防乱，其次防疫。
“臣还有一个计划，就是把各地义仓、社仓、常平仓、转运仓等各仓的粮食，还有和买过来的粮食，拿出部份来，加工成救灾饼，以做救灾之需。”
救灾饼用到的粮食较少，同样的粮食，做成救灾饼更耐吃。虽然不好吃，但能救命。
在粮食有限的情况下，想办法把粮食生产成更多的救灾饼，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让百姓们多去捕虫捕鱼，不一定只要蝗虫，不管什么虫，只要无毒吃不坏就行，晒干只要粉碎了与大豆、高粱、谷糠等一切能吃的东西混合加工，蒸制晒干成救灾饼。”
李世民看了看面前桌上的那一桌子干粮，脑子里浮现出大唐数十上百万石的粮食，加上大量的杂粮、各种虫子，还有什么鱼干等给碾粉煮成糊然后再蒸制晒干，成为一块块石头样的救灾饼，觉得脸色都有点白。
那种东西绝对是吃货的恶梦。
不过李超说的也对，正经一石粮食，如果加上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配料，最终做成救灾饼，绝对会增量很多。而且这东西少吃点，还扛饿，起码充饥是没有问题的啊。
在灾荒饿肚子的时候，有块这样的饼吃，谁还嫌？
“文远，陛下马上要巡视襄阳，而这个时候把大批灾民青壮拉到襄阳附近营建新都，这会威胁到行在安全。”高士廉这时提出了一个问题。
“对，决不能让大量的灾民靠近行在，尤其还全是青壮，这就如同是一大堆的干柴啊，万一有点火星，可就着了。”
“不让灾民靠近行在，和修建新都并不冲突。”李超说道。
现在新都的选址工作基本上已经结束了，新都的地址就在邓州穰城。穰城就是邓州的州城，处于南阳盆地的中心，在湍河南岸，湍河最后汇入汉江。邓州在南阳盆地的中心，在襄阳之北。
穰城与襄阳之间，南北相距二百里。
二百里的路程，在后面不过两个小时车程，但在这个时候还是很远的。只要在两地中间的新野一带布个防，保证没有哪个营建新都的灾民能跑到襄阳去。
邓州南列荆山，后峙熊耳，宛叶障其左，郧谷拱其右。据江汉之上游，处秦楚之扼塞，沃野千里，地称陆海。
交通也是十分方便，汉江、丹水、淅水、湍水、育水、堵水、白河等分列周边。
西有秦岭，北有伏牛山，南有武当山荆山，东有大别山。
穰城处于南阳盆地的中央，被称为中原天府，汉京建于此，正合适。
“移民、买粮这些事情，就交给朝廷诸相，招灾民建新都，这事就交给你了。”李世民道。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第607章
从宫里回来，李超把崔莺莺和赵四娘叫来。
红线因为已经怀孕了，所以家里的事情都丢给了赵四娘，好在崔莺莺现在带孩子之余，还能偶尔抽出些时间来管管事，到也没让赵四娘一人忙死。
“把家里的粮食拿出一半来，待会衙门会来人收走。”
“什么？”崔莺莺一听就皱起了眉头，“收粮，收走咱家一半的粮，凭什么？”李家现在田多粮也多，今年夏天光是水稻就收了两万多石，这还没算上粟和麦、豆这些的。嗯，也没有算是河北以及陇右、朔方的田地的收获。
只算京畿的地，李家现在就有上万亩。这么多田地，今夏丰收，李家收获了几万石粮。而且李家还有商行、粮铺，还有磨坊，家里的在好几个地方修有粮仓，满满的一仓仓全是今夏的新粮。
陈粮都已经清出仓，拿到粮铺开始降价处理。
每每看着账本上那些粮食，崔莺莺都极为满足。现在李超一句话，说要拿出一半来，她哪能高兴。
“官府和买，市价。”
“市价？市价是多少？现在谁不知道今秋可能有旱灾，谁家不是在囤粮收粮，这个时候还市价和买，谁傻啊？”
李超走到一边坐下。
“我就跟你们说一下，你们不要跟别人去说。现在天旱，而且今秋肯定是要旱下去了，今年秋收肯定不会好，能有三四成收成就不错了。但朝廷估计，明年可能还会跟着旱，然后会有大蝗灾。”
“大旱，大蝗灾？”
“嗯，可能席卷中原的大旱灾和大蝗灾。大旱大蝗过后，肯定就是大饥荒。”李超把情况简单的跟她们说了一遍，“朝廷现在在积极的想法预备救灾，粮食是重中之重。让朝廷向粮商和地主们和买粮食，这就是出自我的建议。”
“你提出来的？”崔莺莺有点意外。
“天下乱不得，天下乱，这世道也就乱了，到时大家都没好日子。生意难做，日过难过，我们拿出些粮食来，也是为了这天下穷老百姓，换句话说，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有个太平日子过。”
“可真要大饥荒，我们家的粮食全拿出来，几万石能管什么用？”
“从我们做起，带个头，如果大家都能出份力，这天灾也并不是那么可怕的。再说了，咱们有这么的田有这么的地，现在拿出一点粮食来卖给朝廷，又没亏本，咱们自己还是能留下一半粮食的。”李超劝道。
崔莺莺是个很精明的女人，但有时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她很快就想明白了，既然这和买还是丈夫提出来的，她当然得支持。
当天下午。
京兆府和太府寺少府监太仓等几个衙门，就一起敲锣打鼓来到李家。
李超打开大门，在李家的石狮子前向围观的百姓宣布，李家自愿和买，一下子拿出来三万石粮食给朝廷。
朝廷按当前市价，向李家付了这三万石粮食的钱。
然后官差们拉着一车车的粮食回去，还特意在长安六街转了一圈，游街示众，大声喧哗。
三万石粮食，光是粮包就整个三十多万包，数百万斤的粮食。公差们一次拉了几百车，也只不过是拉走了其中一小部份。
不过这效果确实没的说，当朝最当红的李相国，居然都一次向朝廷和卖了三万石粮食，这可是够惊人的。
现在京中已经到处在传今年旱灾将会持续下去，旱灾持续，秋收歉收，粮食肯定会涨的，这个时候李相家居然还以市价和卖粮食给朝廷，还卖这么多，真让人想不明白。
当然，李超大方的带了个好头，一下子和买了三万石粮后，也没亏什么。毕竟这粮食是以市价卖的，又不是白捐。再者，李超现在还揽了一个政府大单。
他的那个救灾饼项目搞的正火，虽然朝廷现在也开始上马制作救灾饼，但朝廷需要大量的救灾饼，因此李超他们的那个太子挂名领头，由无数官僚权贵地方豪强们参股的工坊，接到了许多外包订单。
工坊接了订单，然后又从官府的手里买来粮食，再配上各种材料，加工成救灾饼后，再又卖给官府。
进进出出，钱没少赚。
李超在家里收拾行李，去邓州，地方较远，足八百里，走蓝田古道，了武关，然后到邓州穰城。这还是走的近乎直线，长安、灞上、蓝田、武关、邓州，最便捷的路线。
八百里路，说远不远，可说近也不近。
崔莺莺想跟着去，但孩子还小，不敢路上颠簸。
连郑婉言和红线也都怀了孕，因此倒是没有妻妾能陪着李超去邓州。
妻妾们是不去了，可李承乾一群熊孩子却都要去的。一开始，还只是承乾要去，李超让仆人去通知各个孩子家里，让他们来把人领走。
谁知道，最后各家反而只是派了几个仆拥过来，还带上了孩子们的衣服等，然后留了句话。家里公爷夫人觉得小郎君跟着李相和太子一起去外面历练历练挺不错的。
听了这话，李超差点想骂娘。
什么叫做去历练？
一君大的不过十岁，小的三四岁的屁孩，他们懂什么叫历练吗？把孩子扔给自己，还要带到邓州去，那是把自己当成了夏令营的老师，带着他们去野营吧？
他们的爹娘还真放心啊。
李世民这样，现在这些宰相国公们也这样。
洗澡沟。
持续的干旱，让洗澡沟水库的水位也下降了不少，现在磨坊和碾房都大受影响，水力锯木、水力冲铸这些水力机械，都开工不足。
缺水。
收割完水稻的梯田已经翻过了田，把泥块破碎后修成了一条条田垄，然后种上了大豆。因为天旱，水车日夜不停的开动。一群长工整天伏在水车上拼命踏动水车。
水库里，水越发的清了。
李超和平阳在船上幽会。
平阳在洗澡沟也有一套度假别墅，离李超的挺远，不过两人会悄悄的在船上幽会，这样别人很难发现。
“那两孩子你真不领回家去啊？八百里路远呢，到了那边，我也没那么多时间照顾的过来的，你真放心？”
平阳坐在那里为李超剥着虾，不是小龙虾，可煮了后一样麻辣好吃。
“跟着你去山南，总比扔在京城没人看管的好。我发现，那两孩子还就听你的话，也怕你。但又不全是怕，他们愿意听你的话，服你。跟我这里，只是怕，哎，我觉得我就是不会带孩子。”
“留在京城怎么没有人看管，你要去哪？”李超问。
“去唐州！”
“唐州？”
李秀宁点了点头，她那双纤长的手剥起虾来很灵巧，也很好看。几下就把一个虾球剥好，送到李超的嘴边。
李超靠躺在她腿上，很享受的张嘴，还把她指头咬住。
“我求世民让我去山南，求了几次，求了一个唐州都督职。”
唐州在邓州之东，隋州之北。唐州北是方城山、南是桐柏山，往东就是淮南，往西南是襄阳，东北是豫州。
可以说大唐要在邓州建新都，唐州是新都的东部门户，十分重要。
“你说陛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关系啊？”
“我觉得没。”
自俩人真正好上后，虽然也时常幽会，但每次都是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公开场合，俩人还总表现的一副因爱生恨的样子。
“你因为我而去的唐州吗？”
平阳点头。
“你去了山南，我留在这京城也没什么意思。”
“可等到了那边，我在邓州你在唐州，也没机会在一起的啊。”
“我不管，起码我跟你离的不远。”
好吧，女人的思维李超不懂。
“可惜我们现在公开的关系还是仇人呢，要不我就跟你一起同行了。正好你的妻妾都不去，本来多好的机会啊，可惜了。”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三郎，我最喜欢听你念诗诵词了，再念几首来听。”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别说话，吻我！”
……
出门挺麻烦，要带的东西不少，不过都不需要李超操心。
其实李超心里挺不想出门的，他喜欢在长安这样的生活，轻松闲散，日子过的无拘无束，有贤惠的妻子温柔的妾侍美丽的姬妾，温馨的一家人。
偶尔看看家里的产业布局发展，指点指点，或者调教调教太子，教导下自己的那些勋贵学生。
隔三岔五的，也上一次朝，入两回宫，跟李世民和宰相们聊聊国家大事，偶尔出谋划策一下。更多的时候，还是在家里享受着舒适自由。
骑骑马练练箭，耍耍铁枪游游泳，有闲心了也进山去打打猎，下河捞捞鱼，多惬意啊。
不过惬意也是相对的，真正事情来了，该去做的还是得去做。
“夫君，把秋月和冬晴两丫头带上，你嘴叼，我怕你忙起来不愿意自己动手做饭菜，这两丫头手艺得了你真传，跟着你时间也久，你用的也习惯。有她们在你身边，我们也放心。”崔莺莺体贴的道。
“若是你在那边寂寞了，不嫌弃这两丫头的话，可以收用了，我没意见的。”

第608章 看起居注
七月底，李超出京了。
头一天已经去长安进宫向李世民陛辞，李承乾也去了丽正殿跟长孙皇帝辞行。皇后很舍不得太子，恋恋不舍的。可等太子过来跟李世民辞行的时候，李世民却无半点留恋之意。
“记得听李相国的话。”李世民对太子就一句话。他还当着太子的面跟李超说，“若是这兔崽子不听话，你就给我抽他，拿鞋底子抽。”
李超听了都不由的脸抽抽，他拿眼睛去瞥温彦博温大临，温大临站在一角，左手执卷，右手执笔，正笔走龙蛇。
温氏三杰之一的温老二，正在写起居注呢。李世民也真不讲究，这史官在这里，他还骂承乾是兔崽子，那他岂不成了老兔子了？
一想到，李世民自称老兔子，李超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就成了君前失仪了。
御史知道了是能弹劾李超的，那边温大临抬头看了李超一眼，然后提笔在卷上加了一句。李超脸沉了下来，尼玛，这也要记。
李世民看到李超的样子，于是好像也才想起来有史官在记录着他们的对话呢。
“大临。”
“臣在！”
李世民瞧着温大临，问，“刚才文远突然发笑，你是不是也记下来了？”
“回陛下，是的。”
“哦，那你怎么记的，拿来朕看看。”
温大临愣了一下，他也没料到皇帝会突然提出这么一个要求来。
不过只是愣了一下后，他还是义正严辞的拒绝了。
“陛下，自古以来，起居注都是仅仅作为尔后撰修国史的基本材料，其内容既不能外传，君王本人也不得过问。起居注只是，所以防过失而示后王的。”
李世民不满的道，“这起居注既然记录的是朕的言行，那朕为何不能看啊？”
“陛下，起居注记录，全凭一支史笔，既不为君王虚美，也不为皇帝隐恶，如果让陛下看到了，可能会不高兴，所以不敢给陛下观看。”
对于这个石头一样的起居郎，李世民也有些没办法了。
在先秦时起，就有专门的史，正所谓左史记事，右史记言，这些史官就是专门约束君王言行，这是一种独特的制度。
汉唐以降，改称为起居郎。
这些人随侍君王左右，专门记录君王每天的言论和行动，记录下来的皇帝日记一样的记录，就叫做起居注。
起居注所涉及的内容很广泛，除了君王在宫里的私生活之外，其它的种种言行，比如朝廷诏令赦宥、礼乐法度、赏罚除授、群臣进对、祭祀宴享、临幸引见、四时气候、户口增减、州县废置等等事项，都要一一记录在案。
不过，起居注一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这记录的一切，都不能外传，只能是作为以后修国史的资料。
甚至连君王本人也不得过问的。
因此可以说，平时君王们为了自己的身后名，便也得时时有所警觉，对自己平时的言行，也多有约束。
不过李世民毕竟是靠着玄武门登位的，虽然皇帝父亲和废太子兄长都没杀，玄武门之变算是少了几分血腥，可这事情终究掩盖不了篡位宫变的事实。
李世民一直很担心起居舍人会把这一段历史，如实的记录下来。哪怕他早把玄武门之变，官方定性是废太子建成和元吉两人谋反作乱，他勤王平乱。但官方的史书他管的了，可起居舍人他管不到，起居舍人那支笔起的起居注会如何记，他更不知道。
玄武门之变，一直令他不堪回首。尤其是最近出了这个明年会有大灾的预警后，李世民越发心中不安。
温大临的拒绝，并没有让李世民满意，却越发的让他想要一观起居注的究竟了。
“朕心胸宽阔，与前人不同。我之想观国史，是为了知前日之恶，为后来之戒，你把起居注拿来给朕一观！”
温氏三兄弟名声很响，其兄温大拿还曾是太上皇的机要大臣，只不过温大临以前曾在罗艺麾下，因此现在官职不显只是起居舍人。
李世民没有想到，他都那样开口了，可温大临依然直接拒绝了。
“君主的言行，善恶必记，以使皇帝不犯过错。我从未听说有哪位君主看过起居注。”
李世民恼怒，提高了声音。
“那朕有过，你也记吗？”
温大临梗着脖子道，“我的责任便是如此，陛下的言行都要记。”
这时旁边另一个起居舍人刘洎也道，“即使温大临不记，刘洎也要记。”
气氛一时很僵硬。
李世民没想到自己这么开口，他们还如此强硬的顶了回去，心头火起，就要发怒斥责。
这时李超看着气势不对，只好插话。
“陛下圣德，从来没有过失，史官所记，自然尽善尽美，陛下想看起居注，当然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若陛下开了这个头，以此传示子孙，臣担心数代以后的君主心胸不如陛下，他们一定会隐恶扬善，而忠实记录的史官难免不受到刑诛。这样，史官为了避祸，只好为之文过饰非。那么，千载以下就没有实录了。这也正是前代为什么规定君王不能看起居注的原因！”
两个起居舍人跟李世民梗脖子，李世民很不满意。但李超跟李世民讲道理，他却能听的进去些。
李世民默然不语。
他心里依然不甘，只是今天已经这么僵硬了，他也不好再用强。当下只好冷哼一声，就此揭过。
李世民一声哼完，结果起居舍人温大临和刘洎又都提起了笔，在左手的卷上挥笔记录。这下差点让李世民暴走了，很明显刚才他们记的肯定是他要看起居注而不得还发怒的事情了。
太岂有此理了！
李世民心头不爽，也就没心思再跟李超多聊，草草说了几句，便算结束了陛辞，让李超带着太子回去了。
太子回去的时候还有点小心，他很少看到父亲这样的愤怒。
“老师，父皇的起居注将来我能看吗？”
“当然能。君王只是不能看本人的记录，前代帝王的是可以看的。”
“哦，那等以后，我把起居注上记录我父皇的坏话全都删掉！”
李超愕然停下脚步，不由的认真打量承乾，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小伙子，跟你爹一样有种！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厉害！

第609章 当为天下主
马上就要出发了，结果武家来人，说是杨夫人生了。
于是李超便又停下来，跟着崔氏几个妻妾一起去了趟武家。
武媚娘是提前出生的，距离预产期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算是个早产儿。洗三本来是三天后，只不过因为李超马上就要离京，因此今天特意带了李四郎过来瞧瞧他的小媳妇。
李超进了武家，发现屋里居然还有别的客人。
两个做道士装扮的人，卖相挺不错的，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这哪来的道人？”李超问。
武士彟笑道，“今日夫人突然阵痛，提前分娩，正在家里生产，管家突然禀报说外面来了两个道士，说是观风望气，发现府中有贵气出现，所以特来道喜。”
李超听了这话，不屑的道，“估计是哪来的游方道人，听到你府中动静，又见你府上气派，于是过来编几句好话，讨个彩头，拿点赏钱的。”
武士彟笑笑，也觉得大概就是如此。不过对于这种人，也不会赶走，毕竟这样的日子听他们说几句好话，也不错，反正武家也不缺那几个赏钱。
这时，武士彟的两个从老家来的儿子正在向两个道士问相面。
那个稍年长的道士看了眼武元庆、武元爽兄弟，道，“可官至三品也。”
这话好听。
武家兄弟高兴不已，连武士彟听了都很高兴。可官居三品，不管这是真是假，反正听着挺喜人。
“看赏！”
于是武家下人端着托盘上来，里面放着几串铜钱。
结果两道人却只是笑笑，并不伸手去接。
武士彟还以为两人嫌少。
“你再看看我女儿，若是算的好，我另有赏。”
武士彟让人把长女武顺抱了出来。
中年道士看了几眼，“此女贵！”
这话也是好话，武士彟笑着点头，于是下人又往托盘里加了几串钱。
这时那个年轻点的道士对武士彟一拱手，“我二人今日见府上贵气升腾，但不应在这三位小郎君小娘子身上，何不将新出生的婴孩抱来一相。”
于是武士彟让保姆把武媚娘抱出来。
两个道士一见那婴儿，都不由的露出震惊之色。
“龙瞳凤颈，极贵验也！”
“重赏！”
武家下人又往托盘里加了赏钱。
但两人却笑着拱手告辞，“多有打扰，告辞了！”二人竟不取钱，直接就走，这举动，倒让李超大为惊讶。
过了一会，李超起身出去更衣如厕。
院角，柯庆出现。
“这二人往哪去了？”
“二人往城外去了，不过我听到他们的几句对话。”
“哦，说来听听。”
“嗯，他们二人一路行一人说话，年长者先说武公的二子将来可官至三品，但只不过是不能保家的主儿，还不算太贵。”
“然后那个年青点的人说，武公长女贵而不利夫。”
“最后他们说武公二女，说其可惜是女，必若是男，实不可窥测。”
听到这番话，李超突然笑了。
“三郎为何发笑？”柯庆好奇问。
“因为我已经知道这二人是谁了，若不出我所料，这二人就是袁天罡和李淳风了，传闻这二人精于相术，常往来长安与洛阳之间，经常与人相面，无有不准。想不到，今天倒是在这里遇到了。”
“三郎好厉害，居然一下子就猜着了此二人身份。这二人确实是袁天罡和李淳风，我以往常行走于江湖，见过他们。他们曾给朝中的杜淹、王珪、韦挺算命，说杜淹兰台、学堂全且博，将以文章显，说王硅‘法令成，天地相临，不十年官五品，还说韦挺’面如虎。当以武处官”。
说们三人都将为高官，但又说，三君久皆得遣，吾且见之。后来，果然，杜淹为学士，王珪为太子中允，韦挺为左卫率。在玄武门前，三人又都获罪要被流放。后来他们三人又见到了袁天罡。
袁天罡说他们最终还会有富贵的日子。
果然，没多久，玄武门之变。然后杜淹现在都是御史大夫了，王珪和韦挺也都身居要职。
“袁天罡还给窦轨看过相，说窦‘君伏犀贯玉枕，辅角完起，十年且显，主功其在梁、益间邪’，窦后来果然为益州行台仆射；但天罡又说他‘赤胍干睦，方语而浮赤入大宅，公为将必多杀，愿白戒’。没多久，窦轨就以杀人获罪免官。天罡又对他说：‘公毋忧。右辅泽而动，不久必还。’果然，窦轨不久又复了官，当上了都督。”
李超见柯庆把袁天罡的事迹一件件数来，相当熟悉，不由道，“看来你挺信服袁天罡的。”
“那是，袁天罡和李淳风，可是相当有名的得道高人。你知道我刚才跟着他们，还听到了什么？”
“你说。”
“他们刚才已经认出了你，但不是以前见过你，而是凭借看你面相观你气就知道你是当朝宰相李文远，他们还说你富贵至极，但运道难测。连他们，都说算不清你以后的运势，你真是够厉害的，也许真如百姓传说的一样，你是天上星宿下凡呢！”
李超对此只是一笑而过，但心里对袁李二人还真有点服气。虽然他不相信算命这一套，但他觉得相面这些，应当是和心理学有关系的。在后世，一些顶级的心理大师，一样可以凭借着你的表情你的语气，还有通过收集你的资料，以及通过对话，就能把你分析的清清楚楚，甚至能够知道你无数的秘密。
不过李超又有点失望。
袁天罡和李淳风，给武媚娘看了面相，怎么就没说出武媚娘当为天下主这样的话呢？还是说，武媚娘的命运，真的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改变了？
李超咂巴着嘴，觉得这事情好玄。
“柯兄。”
“三郎有何吩咐？”
“帮我打探一下袁李二人落脚之处，然后替我给他们送封信。”
“送信？”
李超笑笑，“既然这二人是那么有名的相术大师，那肯定也很懂风水的，我此去山南邓州营建新都，打算请他们同行，也帮我看看新都选址的风水如何！”

第610章 童子军
李超骑着一匹白马，后面太子承乾骑着一匹黑马。
柴家兄弟柴哲威柴令武、武家兄弟武元庆武元爽、来家兄弟来恒来济，魏家兄弟魏叔琬魏叔璘，以及长孙冲、程处亮、杜荷、房遗爱等一群李超的学生，也都骑着马。只不过他们都由一个家丁带着骑。
本来李超也要安排一个家丁带着承乾的，可他死活不让，觉得被人带着骑马没了英雄气概。李超便只好给他找了一匹个头小的黑马。这种马是宫中专门培育的品种，就叫小马，个头很小，比驴都大不了多少。
李承乾还嫌弃小黑马，李超瞪他一眼，老实了。
没有水路可走，陆路长途是非常辛苦的。骑马，比起坐车来要好的多。在那种路况上坐马车，除非是慢腾腾的走，要不然，别想赶路，稍快一点，人都能震死。垫再多的垫子，都不会有多少用处。
骑马不会颠簸，但也一样辛苦。
首先骑马没有了车厢的摭挡，风沙灰尘极大。那土路除非是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否则后面的人就一直跟着吃灰。
再一个，长时间骑马，大腿跟鞍摩擦，也是相当辛苦的。骑惯马的人，大腿侧一般都会磨出层茧子来，再长时间骑马要好的多。但那些不常骑马的人，越娇嫩越受罪。一天下来，大泡都磨起泡来，就跟一些不常走路的人，去玩穿越徒步一样，脚走出大水泡。
李超坚持要走在前面，因为前面不用吃灰尘。
太阳很大，因此队伍都是选在天微微亮就赶路，到了半晌的时候就开始找个山脚下树林边什么的地方休息，避过了大太阳，到了下午再赶一阵子路，然后就休息。
李超带的人不多，也就是一千人的护卫。带领这些护卫的是李超的弟子，程处默牛见虎尉迟宝琳李感崔琰五个。
这五个伯爵，现在也混的没有了志向，整天就跟着李超了。李超到哪，他们到哪，李世民似乎也觉得这五个伯爵有点太年轻，爵位太高，不太好安排到下面去带兵。于是，一直让他们跟着李超。
这五人一人管着二百兵，一路上探路、护卫、安营、守卫等，倒也安排的井井有条，没有白跟着李超几年。
另外李超新收的那四个学生，王玄策、刘仁轨、高侃和上官仪，他们已经考上了武举，并被讲武堂录取了。
不过按规矩，他们也要先到下面军队去呆上一年。李超便直接把他们四个要了过来，带到身边，讲武堂那边倒也没有为难。
现在四人都跟在师兄程处默他们手下学习，晚上李超有空时，则也会跟他们偶尔讲解一些。但讲的不算深，他们现在都还处于刚入门的状态，讲太深也没用，一切还得从头开始，程处默他们做他们的入门师兄，为他们讲解一些基础的东西其实足够了。
路上走两天，一群熊孩子全焉了。
不过李超对他们可不客气，想缩进马车里，门都没有，老实的骑马。每天早上还要晨起锻炼，到了晚上，也别想早早睡觉，得总结一天的过程，写日记，还要温习功课。
甚至还要学着扎帐篷，学着收帐篷，学着烧水、捡柴这些。一开始还只是学，是看，但李超早打定主意，这一趟行程八百里走下来，得让他们学会自己合作搭帐篷，收帐篷，甚至是自己捡柴烧水煮饭，甚至还要学会辨认一些食用的野菜，知道一些求生的知识。
虽然有些孩子还太小，但们也得相互之间学会互相合作，互相帮助。
出来可不是来享受的，那是来磨砺的，反正他们爹是这样跟李超说的，带着他们出来磨砺磨砺。
几天下来，这群熊孩子一个个都傻了，最初的新鲜感过了后，各种痛不欲生，有哭的，有喊的，还有赖着不走的。
但李超可不会跟他们讲道理，直接训，训的一个个生不如死。
在这其中，李承乾成了李超很好的助手，他被李超任命为这群童子军的队长。
还别说，因为跟着李超有一段时间了，这小子已经适应了李超的训练，这趟出行，他表现的极好，适应很好，每天教训着那些小伙伴们，这家伙很有劲。
拿着李超的鸡毛当令箭，承乾有的时候比李超还严格。
今天晚上，安营之后，程处默他们拎着找猎的收获回来，一只野猪还有几只野鸡。
于是，难得的改善伙食。
大家捡柴、烧水，还有采野菜、蘑菇的，程处默几个则负责杀猪。
程处默他们很享受这种轻松的境内行军，这不是在边境之上行军，基本上没有什么危险性，很轻松。几个家伙只顾着自己悠闲，根本不理会自家的兄弟。
程处默对于程处亮，尉迟宝琳对于尉迟宝琪，都一个态度。
小屁孩跟着你的小伙伴们玩去，哥哥我没空跟你们一起玩。
随你腿磨破了还是脚起泡了，又是晒脱皮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他也不会帮他们搭帐篷，更不会为他们做饭。
外面在杀猪在拔鸡毛，李超则跟太子在营地边上的河里洗澡游泳。
李承乾现在就是李超的跟班，他是属于夏令营教官中的一员，因此能跟李超一样享受许多特权，比如现在，那些小屁孩在捡柴禾，在打水，在烧火，在搭帐篷，正辛苦万分，身上汗水粘乎乎的。
而李承乾却跟李超两个在边上的河里面舒爽的游泳。
“太子啊，你这样子与你的小伙伴们脱离，他们会跟你有隔阂的啊。”李超一边给太子洗头，打上了香皂后，头上揉搓的满是泡沫。
太子很舒服的享受着李超的头部按摩，然后不以为意的道，“一群小屁孩，太幼稚了！”
“他们那里有几个还比你大几岁呢，你说人家幼稚！”
“老师，我说的不是年纪，是他们行事太幼稚了，完全就是那温室里的花朵，没经过半点风霜，太娇嫩了。”
这话听的李超都忍不住笑。
“嗯，你现在倒也算磨砺出了点样子了，不过还不够，还得继续！”
“知道了，老师。”承乾大声回答道。

第611章 步行水上
数日后。
队伍出蓝田关，进入了山南东道，到了商州境内。
负责去探路的王玄策和刘仁轨回来禀报。
“禀报相国，前面就是熊耳山，过了山便是丹水，崔将军让我等过来禀报，说到时可以改乘船而下，路途会轻松一些。”
“有这么多船吗？”
“崔将军说能找到十来条船，相国坐船，我等沿岸路上护卫即可。”
李承乾一脸期待的道，“老师，我们坐船吧。”
其它一群熊孩子也都被折腾的不轻，都想坐船。
李超微笑，“既然大家都想坐船，那就坐船吧。”
王玄策应声，“属下立即去回复崔将军等，让他们做好准备。”
从长安到这里，其实也没多远，但李超他们却走了好些天，哪怕有马骑，也一样不快。主要还是这些小家伙们耽误速度，虽然李超说要磨砺他们，但都还太小，身子骨虽然都不错，但缺少锻炼，如果一来就炼的太强，他们都受不了的，尤其如今还是秋老虎横行之时。
张驰有度，适当的缓缓也是必须。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长途旅游，坐船是上选，骑马是中选，坐车那是下选，如果走路，那就更是下下之选了。
坐车的好处在于没有颠簸，不会有那么多的风尘，水路坐船舒适，航行也快，特别是如此顺流而下，那更加的快捷。因此多数人出远门，都是尽量搭船，从这条河到那条河，转来转去，尽量不走陆路。
“我考你们一下，谁知道丹水的名字由来吗？”李超问一群脸上又有了笑容的小家伙们。
“我知道，因为有丹鱼。北魏、郦道元《水经注&#183;丹水》中有记载，水出丹鱼，先夏至十日，夜伺之，鱼浮水侧，赤光上照如火。网取之，割其血以涂足，可以步行水上，长居渊中。”来恒抢先答道。
“不错，名称正来于此。”李超点头，来恒兄弟虽出身将门之后，但读书却极为刻苦。李超在灞上李家建了一座图书馆，里面搜罗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整理之后，共有几万卷。这座藏书楼书多，而且采用了后世图书馆的那种索目，分门别类，找书方便。
这座图书馆花了李超不少钱，这年代，一卷书很贵，尤其是那些古书，多数还是手抄本，孤本。李超花重金求书，找来这些书后，又找人对他们进行校正修订，然后重新抄录备份，一些珍贵的书籍，还采用活字印刷印刻，有些珍本还专门雕版。
书修订之后雕刻印刷出售，一面则收藏在图书馆之中，这座图书馆对所有人开放，都可以过来借阅。可以说，钱虽然没少花，但得到的赞誉却也极多。何况，李超弄到这么多书，修订之后，再出版，也有收益，并不全是付出。
白鹿书院的学生们平时借阅就很方便，而来济兄弟看书自然更加方便。兄弟俩平时就最喜欢呆在图书馆的阅读室里读书，各种书都读。
北魏郦道元的水经注，算是中国历史上的地理名著，这本书为古书水经做注，水经只有万余字，水经注看似为水经做注，实际上是以水经为纲，详细记载了中国一千多条大小河流，以及相关的历史遗迹、人物掌故和神话传说等，这是中国古代最全面最系统的综合性地理著作，早被李超选入了大唐初中教科书里。
来家兄弟还在上小学，但却已经提前熟读了水经注。
丹江有丹鱼，以丹鱼得名，而这丹鱼就是一种传说中的神鱼。出入的时候有赤光环绕，如果能抓到，把鱼水涂在脚上就能步行水上，甚至可以长居河中，简直就跟东海的避水珠一样神奇了。
“老师，现在丹水中还有丹鱼吗？”李承乾充满好奇。
李超道，“河见丹鱼，其光如烛，民皆异之，然莫敢捕食，为其神也。传说百姓时常能看到丹鱼，但是都没人敢捕，认为其是神鱼。”
会发红光的鱼，其实李超也挺稀奇的，一般来说，会发光的鱼肯定都是在那种地下河里的鱼，那些鱼由于特殊的环境影响，在那种黑暗的地下河中，才会发光。在正常的河流里，鱼不太可能发光，反正李超没见过。
至于说丹鱼的血涂到脚底板上，就能在水上走，那更是传说了。
这丹鱼，很有几分山海经里神兽们的影子。
李超很喜欢山海经这本书，后世人看山海经，觉得这就是本神话小说了。但在李超看来，这本先秦古籍，其实还是很有研究价值的，不但记录有古代神话，也一样还有记录地理、物产、巫术、宗教、古史、医药、民俗、民族等方方面面的内容，是相当有考古和历史价值的一古书。
山海经全书十余卷，其中山经五卷，海经八卷，大荒经四卷，海内经一卷，共约三万来字，记载了一百多邦国，五百五十山，三百水道和邦国山水的地理、风土物产等讯息。
虽然说许多内容经过长期的传写编纂，多少有些夸张，但细细分析，依然有很高的参考价值。李超最近就打算给山海经也来做个注，但也不仅是翻译一下，而是准备以山海经为楔子，编写一套中国古代历史地理书。
后世一般都认为山海经不是哪一个人所作，也不是成书一时。这应当是一本大约从战国初年到汉代初年，楚、巴蜀、东及齐地方的人所作，到西汉校书时才合编在一起，多数内容，都是来自于口头的传说。
李超想着以山海经为序，来编写一套大唐版中国古代历史地理书。李承乾却在那里想着，到了丹水，一定要想办法找一找这丹鱼，若是能够捉一条，然后把血涂到足底，那他以后就能长居渊中，步行水上了。
这种想法，就敢李超小时候看了武侠小说，然后幻想着修炼出内功是一样的心理。
李承乾甚至开始鼓动着一群小伙伴们，开始商议如何捕获丹鱼，成就水上行走的幻想计划了。

第612章 李超的金字招牌
“也不知道承乾现在怎么样了。”东宫丽正殿，长孙皇后为李世民添了一碗饭，忧心道。儿行千里母担忧，太子才七岁，就要远行八百里，这让做母亲的如何不担忧。
“放心吧，没事的。”
李世民接过饭碗，大口的吃起来。去冬的萝卜腌成的酸萝卜，配上一小叠新鲜的折耳根，夏天味苦的时候吃点酸最是下饭。
一般情况下，李世民也不会让太子轻离京城的，更别说长途跋涉八百里去山南。不过李世民也常想起自己和建成。建成以前一直呆在京中辅佐政务，他一直在外征战，几年时间，太子诸方面都不如他，李世民觉得就是太子呆在京缺少了独挡一面的机会，缺少了真正的历练。
李超有本事，李世民从不怀疑。李超教导孩子，也很有一套，不是普通儒者那一套。太子在灞上呆的时间不长，但变化却是惊人的。李世民早早定下了太子，就是想要早确定继承人的身份，不想自己的儿子将来也来夺嫡争储。
既然早立了承乾为太子，李世民就希望承乾能成为最优秀的那个儿子。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观音婢，朕虽然比李超年长几岁，也比他早生儿育女，但要真说到这教育子女，朕觉得还真不如李超看的透彻。你也别太忧承乾了，跟着李超身边，承乾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把太子教给他，朕放心，总比交给李纲要好。”
说到李纲，李世民有些不太满意。原来他是看中李纲这人的品性和学问，但现在跟李超一比，李纲做太子老师就有太多不合适之处。不说别的，看看李纲教导过的太子亲王，好几个，结果呢，不是被废就是被杀，如果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太子问题，可他教的人全没好下场，能说都是太子的问题，这明明就是李纲自己也有问题啊。
“也不知道承乾现在到了哪里，天气又这么热！”
“估计到了商州了，现在天气还算好的，都八月了，天气转凉了。你也别太操心了，你看宰相们不也把孩子送去了，好些年纪更小呢。朕本来都想把宽儿恪儿泰儿他们也送去！”
“把承乾送去臣妾就已经够担心了，青雀还那么小呢。”
京城。
李超赴山南上任，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大家甚至都早习惯了李超进进出出了，这位天子第一宠臣，感觉就像是个救火队员。
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可哪里又呆不久。
但有李超过去，基本上总能解决麻烦。李超在陇西呆了段时间，结果拓地八百里，不但把吐谷浑打的求和，还打通了西南丝茶之路，将西南十几个藩内引的内附，大唐疆域向西南扩张上千里。
李超去朔方，短短时间就收复了朔方，灭了梁师都，让大唐京畿的安全形势大增，免去了长安随时会被突厥人突入城下的危险。
现在李超又去山南，要去营建新都。李超喊出五年营建好新都，朝中也没有几个人觉得这会是在吹牛。
李超以往做到过更多不可思议之事。
“山南的那些士族豪强们，估计会有点麻烦了。”
“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李相国谁不知道，手腕通天。”
“嗯，李相国办事漂亮，总不会让人吃亏的，山南的豪强大族们，我觉得还要走运了，若能搭上李相国的车，那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啊。”
“你们觉得李相国说的明年必有大灾这事，靠谱吗？”
“当然是靠谱的，连钦天监都说了，明年确实会是大灾之年。”
“这好好的明年怎么就大灾了呢。”
“灾年啊，那是劫数啊，朝廷要向天下地主、粮商们和买粮食，这事你们怎么看？”
“还怎么看，能怎么看。你没见李相国都那般大张旗鼓的第一个出来卖粮了？数万石呢，直接卖了一半多。一点都没打折扣啊，而且好多都还是今夏刚打下来的粮食，其它诸位相国，可也都是把家里过半的粮食拿来卖给官仓了。”
“看这势头，明年确实会有大灾，要不然，朝廷也不会用这样的法子了。天下富户、地主、粮商们，把一半的粮食拿出来平价卖给朝廷，朝廷这也是用了非常手段啊。”
“这是强掠，抢劫！”有人不满。
事情上，朝廷和买粮食的诏令一出，天下不满的人很多。
平时你和买点其它的商品也就算了，毕竟一般还是分散摊派，富商地主权贵们并不会比百姓多出。
可是这次，朝廷却是直接冲着他们这些人来的。
说来也是，除了他们手里有多余的粮食，普通百姓手里又榨的出几粒粮。各地官府的官吏们也上门反复解释，说明了情况的严重性。
要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共渡难关。
但说出花来，也是从他们手里和买。
和买，那就是抢。
“朝中宰相公侯们全都已经响应诏令，主动上报和买，咱们这些小胳膊小腿，哪拗的过啊。”有些人酸酸的道。他们是既舍不得和买损失，可又无法对抗朝廷。
“是啊，我们也就发几句牢骚了，我也算看透了，这哪朝哪代都是一样，打仗的时候，缺粮少饷，就要来一个战争税，都是找富户商贾征收，征多少你就得给多少，没价可讲的。遇灾年，官府又要来找我们富户商贾劝捐，这还是要多少就得给多少，没折扣可讲。”
权贵官僚地主富户商贾们，虽然说有权的有势的有钱的，平时日子不错。但隔三岔五的，也一样要被朝廷割羊毛。
现在朝廷下诏，要和买粮食，他们能拒绝吗？
当然不能。
“你们就得了吧，好歹还给你们留了一半多呢，起码每人留了定额之外，超出的也才只和买一半呢。”有人在一边道，“明年真要是有那么大的灾情，如果我们只损失点粮食，这灾情能控制，我们还是应当知足的。真要灾情控制不住，糜烂中原，到时算起来，我们损失的绝不止这么点粮食。”
“话是这样说，可凭白被和买掉一半粮食，心里总不是味。”
“你不是也加入了李相国的那个救灾饼项目里嘛，这个项目收益可不小，做好了，到时你家被朝廷和买粮食损失的那些，全都能弥补回来，说不定还能赚的更多呢。”
“那个救灾饼项目听起来倒是很不错的，但谁又知道最后究竟能不能有这么多收益啊。”
“这个我是信的，那可是李相国弄的项目，别人的不信，李相国我是绝对信的。”
“就是，这李相国的金字招牌你不信，你还能信谁！”

第613章 霸王硬上弓
丹江。
汉江的支河唐白河的支流，发源于商州西北的秦岭南麓，干流八百里，为汉江最长的支流，流域面积占汉江流域总面积的十分之一。
这条河流航运发达，是山南地区重要的黄金水道。但同时洪灾比较频繁，含沙量较多。丹江与关中的灞水之间，还有一条沟通涌道丹霸道，只不过如今失修，这条丹霸道并不好走。
李超他们是走陆路出蓝田关，进商州，才下了丹江。
船行在丹江上，很舒适。
李承乾他们天天在寻找丹鱼，李超却是在考虑更多的问题。
“丹江真是因丹鱼而名吗？”程处默打着赤脚，坐在船舷，手握着一支钓杆。看样子，他似乎也想捉条丹鱼。
李超笑笑。
“所谓丹鱼，其实只是古人的一个传说而已。事实上，丹江真正的名字来源，是因为大禹的外孙丹朱曾于此治水，为纪念他，后人把这条河称为丹水。亦称丹渊、赤水、粉青江。”
“没有丹鱼？”程处默扭头，有些遗憾。
“哪有那么神奇的鱼。”
崔琰看着妹夫似乎有些心思。“相国在担忧什么？”
李超在担忧什么？当然是担忧粮食，担忧明年的赈灾大计。现在已经入秋了，天气还在持续干旱，各地的旱情报告雪片一样奏入朝中。李世民每天都派快马把这些消息送给李超一份。
秋旱不止，丝毫不见雨迹，而且现在已经有的地方上报，开始出现秋蝗了。虽然这些蝗灾还只是小规模的，没有形成大的迁徙群，但一切都在证实李超他们之前推断的情况，局势正在不断的恶化之中。
形势越来越紧迫了。
李超很清楚他这次来山南的目的，不是来建新都的，事实上，到了现在，营建新都只是次要的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来负责预防救灾的。
随着时间推移，灾情就会如洪水一样越来越厉害，若不想办法疏通预防，那到时堵是堵不住的。
可归根到底，要赈灾，不管什么计划什么手段，有一项是最根本的，那就是粮食。
没有粮食，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虚的。
以工代赈也好，还是其它办法都好，都要有足够的粮食才行。
现在朝廷正想办法从四面八方往中原地区调粮食，但粮食这个东西，很重。古人说百里不贩薪，千里不贩粜。古人的交通技术不行，道路也不通畅，那种出州境的长途粮食运输，非常的艰难。
时间紧迫，就算周边地区能凑出一些粮食来，但如何把粮食运到灾区都会是非常困难的。
尤其是眼下，已经进入了秋季，本来秋季河道水就枯浅，加之今年又特别的旱，因此很多河都难以航运，能通船的也会大受影响。等再旱下去，运粮会更难，到了冬天，船都行不了。
加紧从周边运粮过来之外，最重要的还是把现在中原地区这里地主大户们手里的粮食，拿一些出来。
虽然采用和买和接管义仓社仓这样的手段有点严，可眼下的情况不严也不行了。
大家就好比都是呆在那条河堤下的人，河道高悬，水势越来越急，一旦堤坝溃了，那可就不是哪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所有在这堤下的人，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这就好比战争时期，敌人围城了，那么城内的人都必须万众一心，把一切共享，保住城不破才是第一。
李超现在让朝廷和买，还是先给那些富户地主们设了一个自留额度的，而超过额度的也才只和买一半而已。
但如果到时事情真到了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李超也保留进一步向富户们和买或者借粮的计划。
不过李超也知道，跟这些地方上的大户地主们和买粮食，可不会容易的。
哪怕京城的宰相公侯们，第一时间响应了，但到了地方上，地方上的豪强们会不会配合？这是两码事。
就算是大敌当前的时候，都有人通敌卖国呢，何况只是灾情，有的是人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
“老师原来是在担心地方上的那些地主豪强们不肯交粮？这有什么可担忧的，到时调集地方上的府兵、衙役，直接上门拉粮，谁敢不交，哼！”程处默觉得这事情很简单。
皇帝都下了诏书，连京中的那些宰相公侯都配合了，地方上的这些地主豪强，他们敢抵抗？
“处默啊，你别太乐观，京城是京城，地方是地方。京中的公侯们响应配合，可不代表地方上的人也会配合。你也别说什么强逼硬夺，这种事情完全用强是行不通的。”
本来现在形势就不好，万一你再弄出一个官逼民反，那岂不更是乱上添乱？
急也急不来，得讲究策略。
毕竟，想要让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觉悟，那是不可能的，越是地方上的地主土豪，越发的只有家没有国。
得想法，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拿出粮食来。
“要不，咱们让朝廷叫这些地主们纳粟授爵？”李感在一边出了一个主意。
纳粟授爵，这不是什么稀奇事情，早在汉代时那就是有的。
反正意思就是一个，出粮食出钱买爵位。这和纳铜赎罪一样，纳铜赎罪就是交铜抵罪。
反正，这都是给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准备的。普通人也没钱买官买爵，更没有钱交钱免罪。
官是国之公器，当然不能随便的买卖。毕竟官职是国家管理天下的，随便拿钱买官，这还不得让他们管的乱套。
爵位有特权，一般尊贵有特权但不管事，因此更多的情况下，还都是卖爵而不是卖官。大唐如今的爵位，倒没有以前值钱了。
如今大唐爵位有世袭罔替，有降等世袭，还有终身爵位，既有实封爵位也有虚封爵位，但不管哪一种，都不如从前了。
国公郡公县公县侯县伯县子县男，名头还是很响的，实际好处不如从前。
一是实封爵位也没有采邑和封丁了，都是换算成边疆的田地，一个实封课丁换十亩地。一户实封换五十亩地。

第614章 卖爵
虚封没有封丁也没有封地，但保留了爵位永业田，虽然地也分在边疆，但田地亩数翻倍。
不论实封虚封现在都没有了俸禄，只有封田和永业田，而且这些田照规矩，也要向朝廷纳税的，虽然一开始赐封的都有免税多少年的恩赏，但以后总还要纳税的，哪怕税比正常的低的多。
不过爵位也还是很吸引人的，除了终身爵不能承袭外，其它的两种爵位都是可以由子孙承袭的。另外，有爵位，还能按爵位等级给子孙门荫。
有了爵位，那么子孙以后就能直接入仕当官，级别越高，能荫的子孙越多，入仕时品级越高。这就是特权，此外还有诸如按爵位品级拥有田地限额提升，比如享受各种等级待遇提升，拥有不纳课等特权，拥有犯罪可输铜减免等等特权。
能得一个爵位，就相当于成为大唐集团的股东了。以后就能坐享分红，代代受惠。对于朝廷来说，封赏臣子爵位，就好比给公司员工股份一样，虽然这是最能拉拢人心的办法，但股份分多了，老板手里的股份自然也就少了，这控制力自然也就下降了。
一旦最后股东太多，老板手里股权太少，那公司就有可能易主。
从另一方面来说，公司的股东太多，那么每年要分红可能也多，这不利于公司的发展。
反正，爵位也是不能乱授的，哪怕这个股份是受限的，也是一样。
一群地主，捐点粮食就想换爵位，你做梦吧。
“那换勋呢！”
“换勋？”
勋也是一种特权称号，拥有勋，也有许多特权的。比如，拥有勋，按朝廷现在新的制度，也一样可以获得在边疆的勋田，数量还是正常勋田的双倍数。
其次，勋官也有视品，就是享受跟官阶品级的相似待遇。有勋，就不是平头百姓了，可以在妻子之外再纳媵纳妾，可以拥有的田产数量上限也提高了，住的房子马车等规格也能提升。
而且儿子也能凭荫入仕了。
这都是特权，别人一辈子都没机会做个官，你的儿子却能因为你的勋，直接就有机会做官。就算是较低的勋，你的儿子也能去做亲事、帐内这些，服够年限后，也有机会直接入仕的，这就是特权。
此外，有勋，就能免课。不用纳课，不用服劳役。
勋官，对于那些大贵族们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哪怕是对于一些大官僚来说，一样没吸引力。但对于那些地方上的一般地主、豪强甚至是富商们来说，这可就非常有吸引力了。
许多地主豪强，在地方上虽然很得势，但在政治上却没有地位，想入仕极难，想挤进那个政治圈里更难。
寻常情况之下，他们要么送子弟上战场，凭本事一刀一枪打下军功授勋封爵得官。要么就是参加科举，通过科举入仕。
但如今一来天下一统，打仗立功的机会少。二来科举制度还不完善，并不是真正凭本事中举的，一般的地主豪强跟那些垄断学术的士族高门没有竞争力。
要是朝廷肯弄一个捐粮就授勋的机会给他们，相信还是会有不少人愿意的。
不过李超不太愿意，朝廷肯定也不太愿意。
就算是勋，那也得维持住勋的权力才行。如果滥封勋职，最后勋官的特权肯定也难以维持，最后这东西就不值钱了。
山南东道。
商州，上洛城。
商州作为山南东道的西北角，与关中长安紧邻。商州是关中与山南的重要通道，一面是蓝田关，一面是武关。在很多时候，商州，其实是划在关中的。商州的武关，一直都是长安的西南门户，属于关中四塞之一。
但又由于与关中隔了一座秦岭，使得商州又一直被关中人排斥在外。
多山少地的地理形势，使得商州一直不算太富裕，不过这里因为处于重要的交通道路上，这里的商贸倒是很发达的。沿着丹水，拥有数个很热闹的商镇。
其中商州治所上洛城，就交通便利，商业兴盛。
这里是沟通山南丹水和关中灞水的丹灞道的要点，重要水陆码头。同时从上洛还能向北通往洛南，那里是洛水上游，通往洛阳也很方便。
正是凭着这种便利，使得上洛虽地狭，但商业繁华，街镇兴旺。
上洛城里，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就是各种商会会馆众多，其中又大多是来自关中和洛阳和蜀中的商人们所建的会馆，各种会馆林立。
还有许多各个行业的会馆，比如船行、车马行、马帮，什么米行、木行等。
商业发达，会馆众多，连带着城里的货栈、客栈、酒楼、茶铺、饭馆也十分多。
自不久前，从长安正式传来要在邓州营建新都的消息后，上洛城里的生意更加火爆，不少商铺价格都上涨许多。
还有不少商人开始在修建商铺。
邓州与长安相距八百里，而两地之间最便捷的通道就是走商州了，过武关经蓝田，最近最便捷。
邓州汉京建成后，长安肯定也是作为西京，变为大唐的陪都的，新旧都之间的要道必经之处，以后肯定只会更繁华。
不过这两天，上洛城里各家茶铺酒楼里，议论更多的还是这个和买粮食一事。
上洛新丰会馆，这家会馆在上洛城里的数十家会馆里，都算的上是很有排场的。这家会馆以新丰为名，最先就是新丰籍在上洛的商人所建，关中新丰籍的商人筹资建立这家会馆，这些新丰商人，多是做粮食生意的。
他们从山南运粮，经上洛入关中，常年做此生意，同乡、同行，让他们在异乡更加抱团，以会馆来团结同乡同行，维护他们的共同利益，打击排斥对手，同时也协调业务，应对同行竞争，联络同乡感情。
会馆还会接纳路过的乡亲、故人，起到照顾乡民联络乡谊之处，这类的会馆，也称为行馆。
新丰会馆，作为一家实力雄厚的粮行行馆，在这次朝廷粮食和买诏令下达之后，自然是受冲击极大的。
会馆大厅上首处，一个长的很富态的中原人，气度不凡，但却穿的是普通的白袍。
白袍，那就是白身，没有丝毫地位。
在唐初，服饰等级森严，并不许乱用。官员依品级服紫绯绿蓝青袍，皂吏服黑，军士服红，普通的庶民只能服白或者灰褐，至于黄，更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厅中，一群新丰籍的粮商已经议论了许久，一个个唉声叹气，愤愤不平。
听着下面人的那些抱怨，甚至越说越过份。
富态中年男子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然后放下茶杯，咳了两声。

第615章 枪打出头鸟
大家都停下议论，望了过来。
“大家议论归议论，但某些不当说的话还是不要说，祸从口出，大家要小心些，可莫要引火烧身。”
这男子在众人中很有威望，他的话一出，大家果然就都不再抱怨。
一个干瘦汉子欠身，问，“杜兄，这事你还得替大家拿拿主意，咱们总不能任由朝廷挥刀来割啊，这刀真要砍下来，我们谁能承受的住啊。”
“对啊，和买一半，这还不要了我们的命啊！”
“咱们辛苦做点买卖，容易吗？一年到头在外面奔波，都没时间在家，图个什么？不就图点利吗，可本来就本小利薄，现在朝廷还直接这样拿，我们哪吃的消啊。”
一群粮商都望了过来，一开口，又是忍不住一起抱怨。
厅首的这个中年男子虽然一身白衣，可却不是等闲平常商人。做粮食生意的，其实又有几个寻常商人。尤其是做这种大宗粮食生意的人，要从各地采购粮食，又要组织运输。不论是买粮还是运粮，这都得要打点好，得关节通畅，一路有人。
最重要的，得上头有人，要不然，随便哪个人给你出点难题，可能生意就砸了。
因此，这种要求本钱多，路子广的生意，还得靠山硬。一般的地主，也就只能在本州本县做点粮食生意，跨州越道的粮商，哪个都不简单。
这个中年男子，就是如此。他籍贯关中新丰，姓杜，家中世代行商，但到他时，靠上了京畿杜家，新丰杜家和京兆杜家并无关系，真要攀扯也倒能扯得上点边。
因为杜立办事牢靠，给京兆杜家办事表现不错，后来出来做事，表面上是自己独门立户了，实际上他经商的本钱都是杜家的。只不过杜家看的起他，算是把他当成了一个生意伙伴，不再是纯粹的杜家管事。
杜立拿着京兆杜家的本钱经营粮食买卖，也靠的是杜家的名头，再加上他自己的能力，买卖做的不错，他每年也能从中分红不少，新丰杜家，倒也算是在新丰的商人中有些名头了。
特别是在这上洛城里，杜立牵头建立的这家新丰会馆，拉拢了一帮同乡同行，平时也很仗义，愿为同乡出头，因此威望很高。
出了事情，大家都愿意来找杜立拿个主意。
杜立早年也是个破落户出身，家里世代商户，到了他这一代的时候，却是一无所有。打小给人当伙计，二十岁开始跟着商队跑四方，再到后来成了商队管事，再到给杜家做事，再到如今也有了自己的一番场面。
他很清楚的知道，做生意，就得有靠山。
普通人做生意，小打小闹还好，一旦做大了，没有靠山，那随便就是被别人割韭菜剪羊毛甚至是杀猪的结果。
说实在的，自打靠上京兆杜家之后，杜立都觉得生意太过简单了，顺风顺水没有什么节外生枝，遇上报上京兆杜氏的名头，谁敢不给几分面子？
京兆杜氏虽比不得关东五姓七宗，但那也千年的关中名门。
京兆韦杜，去天五尺。
本朝，杜氏更是不得了。杜如晦，平章事、吏部尚书。杜淹，御史大夫。杜如晦那是宰相，还管着天下官帽子。杜淹，朝中重臣，言官之首。
杜家叔侄在朝中的显赫地位，杜立可是深有体会，在外行走，越发的通行无畅了。其实这也算是正常情况了，哪一家有名的大商行大商号，不是那些高门大户权贵勋戚们在后？
这一次，朝廷的诏令一下，杜立也是感觉很不爽。不过他毕竟也是老江湖了，观察了些日子，发现这次朝廷是来势汹汹。
尤其现在李超还就任山南道宣抚使、大都督、汉京营造使等职，李超这个时候出京过来，很明显是不简单的。
杜立目光在众同乡脸上扫过，许久才慢悠悠的道，“朝廷现在只是下了一道诏令和买，具体怎么操作，这个我们还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京中各大家族，不论是宰相家还是公侯家，还是勋戚之家，哪家没有马上响应，没有立即卖粮给官仓的？不说别人，就说李相国，第一个卖粮，一卖就是几万石。”
“相比起来，我们才多少？跟他们比不值一提，论身份地位，我们只是一群小粮商罢了，卑贱商贾。认粮食，我们仓里才多少粮？哪个手里有一万石粮吗？没有吧？所以说，天塌下来，也还有高个子先撑着。若是那高个子，都没有什么意见，我们在一边说有什么用？”
“我们真的就把一半粮食平价和买？”有些商人还是一脸不甘心。
眼看着旱情越来越严重，这谁都看的出来，手里的粮食，那是要节节上涨的啊。留在手里，就能大赚一笔，现在市价和买，哪怕比他们买的价还能赚点。但现在这个行市，不大赚那就是亏钱啊。
“李相国可是个厉害人物，我劝大家还是不要当这个出头鸟。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万一你们直接撞上去了，到时可是谁都救不了的。”
一说起李超，于是厅中人都没人敢再抱怨了。
实在是这李超名头太响啊。
哪怕是他们这些市井中的商贾，又有哪个不知道呢。
“都说李相国这人最好说话，哪怕是对商贾也并无歧视啊。”有人说道。
杜立冷哼几声。
“李相国人确实名声不错，但你以为李相真的就是笑面弥勒佛？李相今年不到三十吧，比陛下还年轻两岁，如此这般年纪，就已经是相国，还是当今第一得陛下宠信之臣，你以为是怎么来的？我奉劝大家几句，不管这个事情怎么发展，大家都还是先老实的静观其变，千万千万不要去当那个出头鸟！”
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
一番商议过后，与会的粮商各自离去，只有几个人没走。
“杜行首，咱们真的要把一半的粮食和买给朝廷？”其中一人问。
“我们可否少报一点上去？”
杜立轻笑两声，“我劝你们还是不要玩这种花招。”
“那真要拿出一半来啊。”那人万万不舍的摇头叹气道。
“些许粮食而已，你那般心疼在意做什么，如果你相信我，那么你这次不但不要隐瞒少报，还最好是马上准备好粮食，等李相国一到，立即就如数把一半粮食拿出来和卖给官府。”
“这？”
“王老弟，若是你能结交上李相国，别说几千石粮食和买给朝廷，就是送，也完全值当！”杜立笑着说道，“想想看，这天下还有几个比灞上李家更过硬的靠山？”

第616章 老王
作为沟通长安与山南之间的黄金水道，丹江的水很美。
两岸青山，夹一碧水。
轻舟在碧水中划过，犹豫驶在天空。
李超很感叹这个时候的水质，更感叹这个时候的空气，没有半点污染啊。不会有雾霾，也不会有污水。
李承乾这一路上，丹鱼没有抓到，但钓鱼的本事是节节上涨。他带着他的童子军大队，现在基本上承包了船上的捕鱼任务。
行在船上，吃也在船上。
船工们都是河边本地人，李超租用他们的船只，按市价给钱。船工知道坐在船上的就是当今的宰相和太子之后，说什么也不敢收钱。
李超笑着硬给，最终老农才敢收下。船不是很大，带蓬，下雨也不怕。船舱不大，舱板擦的很干净，一头还有一个养鱼的舱。这个船工就专门在这一段江上行驶，有货就载货，有客就载客，闲时也打鱼，有时还摆渡，反正挺悠闲的，黝黑的皮肤下，是很瘦但却又很健壮的肌肉。
看起来好像五十来岁了一样，可问过之后，才知道只有三十来岁。他家就住河岸边，家里也有地，但地不多，平时由妻子照顾，大的儿子也上船帮忙。农忙之时，则也会回家帮忙。
说到如今的日子，船工还是比较满意的。
“还不错，圣上免了税赋，还均了田地。”
商州山多地少，船工家其实也没分多少地，一大家子人，只有五亩来地。好在他家祖辈都是在丹江上撑船的，撑船也算是祖业。打小跟着上船跑码头，一代代传下来。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咯，都是如此。”船工很朴实，他觉得现在的生活还是不错的，家里分到几亩地，虽不多，但起码纳完租庸后，口粮还是有的。平时撑船，载货拉客摆渡，再打渔，一家人的生活还能温饱，已经很不错了。
船工做鱼的本事不错。
一般船上人都有手打鱼和做鱼的好本事，也不用什么佐料，没什么高超的花式技巧，简单的煮炖，佐料也只有一点盐，还有一些生长在河岸边上的树和草的叶子。
煮出来的鱼，汤鲜味美，真正只有一个字评价，鲜。
“老师，我感觉老王做的鱼比你的好吃。”李承乾很无耻的叛变了。
李超笑着点头，他并不会否认这点。船工的鱼是河里刚打上来的，鱼本来就好，新鲜。没放什么原料，只放了点盐和河边的香草，保持了原汁原味，没有掩盖点鱼本身的鲜味。
船工的鱼特点就是一个鲜，他也只会这一样做法，但李超却能把鱼做出各种各样的花样，味道多变，李承乾平时吃的多了，自然觉得李超的鱼也一般，不如船工的鱼鲜，但如果他多吃几次，可能又觉得李超的鱼好吃了。
为了教训下这个不孝弟子，李超接下来的几天，把捕鱼和做鱼的任务都交给了李承乾。
鱼好吃，钓鱼也挺好玩，但杀鱼做鱼绝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鱼吃起来鲜，可杀起来却是极腥的，杀过鱼后，那股子腥味甚至怎么洗都洗不掉。
丹江的鱼很多，但船工的生活却挺简单的，也称不上富足。
鱼，并不能让船工富裕，甚至都改变不了他的生活，他更多的还是靠撑船运货，来赚些钱财过日子。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于，鱼再好，再多，可也难变现。就算是捕上来的活鱼，要拿去卖，也只能在沿河的几个城镇上卖，但城镇得好几十里才有一个。况且，靠着江，总不缺鱼的，再肥的活鱼，也卖不起价，往往再便宜也卖不出去。
“老王，你平时家里有晒鱼干吗？”李超问。
“晒，住河边上的人，家家户户都会晒一点。不过晒鱼也得看季节，比如说夏天就晒不了鱼，现在初秋，也不行，鱼臭的快，还苍蝇多，一不小心就生蛆。”船工说起鱼，那是再熟悉不过了。
住河边的人常吃鱼，甚至吃腻了鱼。平时吃的多是鲜鱼，有时也会晒鱼，但晒鱼得在冬季，冬季鱼不容易腐烂臭掉，二来冬季苍蝇也少，不容易生蛆。
“一般也不怎么晒，晒鱼不好吃。”干鱼的味道肯定是不如活鱼的，晒起来还麻烦，河边的人，经常能打到活鱼，自然就不会特意的去晒，反正晒了，也卖不到什么钱。
承乾挥赶着闻腥而来的苍蝇，不解的道，“我老师家做的鱼干就很好吃啊？”
“那是腌鱼、熏鱼和烤鱼还有油炸过的炸鱼，你以为就是普通的晒干的啊。就说我家的腌鱼，首先你得是新鲜的鱼，其次你得要用盐，还不能少，少了不行。再一个，除了盐以外，腌鱼还得放一些其它的佐料，比如我家的就放了花椒、酱料、料酒等等，这样才更入味，味道独特，你以为桂花鱼、稻花鱼天生就那味道吗？”
腌鱼的佐料多，固然好吃，可随便一种佐料钱，都不少了，普通百姓哪里用的起这么奢侈的腌鱼方式。
直接晒，什么都不放，这种最简单，但也没什么味道。
还有就是熏和炕干，这两种要好点，多了点味道。
“老王，你说如果现在朝廷向你们收购鱼干，你觉得如何？”
李超觉得丹江的水好，鱼也很多，只是这里的鱼平时卖不出去。明年可能就是大饥荒了，一切能吃的，李超都觉得可以试试。
晒的鱼干难吃，但还是肉呢，比一般粮食还有营养些。
“现在这季节晒不了鱼干啊，天气还太热了。腌的话，盐又贵，划不来。”船工老王回道。
“你可以用烟熏，这样既不会有苍蝇，不担心长蛆，而且也不会腐烂臭掉。”
李超给老王出了个主意。
“烟熏就费时间了，还要去砍柴，又要小心的熏。”老王觉得这不是什么好方法，最关键的是，花那么多功夫，熏出来的鱼也卖不出什么价，那费这功夫干嘛。
“老王，如果我说官府会向你们大量收购这些熏鱼干，有多少就收多少，而且价格也还算不错，你们愿意捕鱼熏鱼然后卖给官府吗？”
“朝廷收熏鱼？大量收？价格不错？”老王有些诧异的看着李超，若不是知道这位就是朝廷的宰相，他真以为遇到个脑子有病的人。
“朝廷为什么收熏鱼？”
“朝廷当然有自己的考虑的，你就说，如果朝廷收，而且价格不错。或者说，你们拿熏鱼上缴官府，来折抵你们的租庸和调，你们愿意吗？”
老王觉得李超不像是在拿他开玩笑，于是猛点头，“当然愿意了！”

第617章 三把火
山南有平原盆地，也有许多山川河流，这里算是鱼米之乡。李超觉得大灾当前，能吃的东西都要想办法弄下来储存起来备灾备荒。
丹江里有很多鱼，唐河里也有很多鱼，汉江里鱼更多。
鱼也是粮食，还是优质粮食，比起蔬菜可好的多。
李超记得小时候在外婆家的时候，经常会听外婆家那几年大饥荒的时候。说那个时候，大饥荒，根本没有粮食，收获的粮食都要上缴公粮，一家分不到多少。
只能靠吃菜粥勉强支撑，所谓的菜粥，就是放一点点的米，然后放很多蔬菜加在一起煮。什么芋头粥饭、红薯粥饭、南瓜粥饭、萝卜粥饭……总之是各种各样的菜粥，其实根本都只是菜没有粥，一锅菜粥里没有几粒米，一大家子每天吃的，还不如后来人养的猪吃的好。
舅舅每当外婆说起那时的事情时，总要把头低下来给他看头上的一个疤。那是他偷饭吃被打的，打的头破血流。
那个时候都是搞集体，吃食堂。村里是集体大队，搞炼钢本就耽误生产，结果又放卫星，自己吹牛皮，然后把收的粮基本上都上缴了公家，结果村里没有多少口粮剩下。吃了两个月食堂，村里留下的口粮就快光了。
于是每天大家只能从食堂里打一盆子粥，粥稀的跟水一样。一大家子人，根本不可能靠那么点稀粥度日，于是各家只能自己想办法，最好的办法便是往粥里再加菜。自留地里的南瓜啊芋头啊萝卜啊，反正当季有什么就煮什么。
粮食没有了，但乡下各种蔬菜还是有些的。
舅舅那时每天还要带着李超他妈妈等兄弟姐妹去挖野菜，去捉鱼虾。什么马齿苋啊、荠菜啊，什么都吃，小鱼小虾的都去摸，田螺、河蚌也不放过，靠着这样勉强才算撑着。
那时李超的外公是理发的，乡下人称为剃头匠，不但会理发而且还会跌倒推拿正骨治蛇毒等，是个在乡下还挺受人尊敬的手艺人。艰难的日子里，外公因为是供销社里的，因此还不错，算是半个吃商品粮的，每月能分到一些米。
那时乡下人喜欢早早为自己准备好寿材，外公也请了木匠打寿材，为了招待他们，特意煮了一锅米饭。
其实也就是一锅稀饭，但因为饭不是那么稀，因此在那个时候算是极体面的招待饭了。结果舅舅太久没吃过饭了，就偷吃了一小碗，结果被外公一个旱烟斗敲头，头破血流。
偷吃一碗家里的白粥，结果被当爹的打的头破血流，这就是那个饥荒年代真实的事情。
而在这个时代，百姓抗饥荒的能力更差，最怕的还是形成饥民潮，那会比蝗灾还可怕，真正的走哪吃哪。
要避免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只有广积粮。可粮食有限，夏收虽丰收，秋收却肯定要歉收了。李超现在只能把一切能吃的，都惦记上。
鱼，河里这么多鱼，怎么能放过。晒成鱼干，熏成鱼干，存起来，把河里的鱼都捞起来，捞一百斤，说不定就能在灾年救上一家人，存上一千斤，就能救上十户。
船只驶近上洛城。
河上船已经多了起来，船帆点点。
船工老王一直说上洛城很繁华，非常繁华，但等船靠了码头，李超发现上洛也一般。商业气息看着挺浓，但城不大。
上洛城在丹水北岸，有一个长码头，城池就在码头后。
方形的城池不大，但在城外沿着码头却有一条街市，街两边都是商铺，虽然比较简易，但这种城外街市的格局却算是少见的。
牛见虎早领着骑兵小队赶到了上洛，并通知了地方官员。
等李超那几条船靠上码头，护卫部队也早就到了。
上洛的官员带着当地的大户和商户大贾一起前来迎接。
李超的名头是很响的，当朝宰相，皇帝跟前第一红人，何况这次还带着太子呢。李承乾这次跟李超出来，李世民也是给了他一个名头的，叫巡视山南，视察新京。太子是有仪仗的，哪怕这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但他依然是大唐的储君。
一队队李世民派来的北衙禁军侍卫，换上了骚包的明光铠甲，盔上的缨子都红艳艳的。进了商洛城，李超跟商州的刺史、县令等谈了谈，其实也没多少可谈的。
李超给商州地方布置了三个任务。
第一，马上派员清查商州的所有粮仓，包括官仓和社仓义仓，掌握详细的存粮情况，并派人接管把守，仓中粮食未得官府命令，一粒都不得随意出仓。
第二，立即按朝廷诏令，向当地的地主粮商等和买粮食，严格执行朝廷的标准，各家存粮超过限额的，必须将一半和买，粮食入库并保管好。
第三条则是让商州官府向本州各地百姓宣告，让他们打猎捕鱼晒干菜。官府敞开收购这些，百姓用这些可以抵充劳役等，也可以换铜钱绢帛等。
李超的这三条命令，让商州刺史暗暗惊讶。前两条倒是意料之中，上面早有通知。可这第三条，未免有点太夸张了。今秋旱，但夏天丰收了啊，一季丰一季歉，百姓也不至于断粮啊。
“能吃的，都收上来。我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游的或者是水里爬的。你就是老鼠蝗虫，也一样收。收上来之后，做好储存。我还给你们一个任务，从现在起，商州本地产的粮食，一粒都不许出州界。州外过境的粮食，必须要严格检查，还有，从即日起，禁止用粮食酿酒，一滴都不许，敢有违令者，严惩不殆！”
事实上，李超不但要禁止商州本地粮食外流，整个中原地区，都将颁布执行这一条严令。
首先限制死本地的粮食外流，然后详细掌控地方官方和民间粮仓中的粮食储备数量，再向地方和买粮食，把各地粮食的详细情况掌握后，朝廷就要发动力量，从其它各地调粮进来，在重要的水陆码头设置转运粮仓，储备粮食。还要向各州各县，按粮食缺口数量，增调粮食，进行储备。

第618章 千金市骨
李超希望，等到旱灾蝗灾发生过后，等到庄稼无收，朝廷也有粮食可放。
手里握着粮食，就能安抚控制住灾民。
李超的话，商州刺史不敢不听，李超现在不仅是检校尚书右仆射、平章事、户部尚书，还是他们现管的顶头上司，山南东道宣抚使、山南东道大都督。李超甚至还挂着观察使这样能够直接对他们进行升降的使职。
榜文贴出去，衙吏四处宣告，敲锣打鼓。
官府的和买榜文一出，大族、富户、地主们都接到了和买的公文。
许多人在观望，有些人在暗里报怨，也有人第一时间就拉着一车车粮食送到官府来。
新丰会馆的粮商们动作最快，一百多大小粮商，直接组织了一支很大的车队，拉着一车车的粮食前来，还披红挂彩，敲锣打鼓的。
“禀报太子殿下、李相国，外面有新丰会馆的杜立等一百余粮商，接到和买公文之后，马上响应，现已送来粮食。这里有一份单子，是新丰会馆一百三十七家粮商，自愿向朝廷以市场价出售粮食共十八万石。”
商州刺史脸上放光。
他正愁公文发下去后，怕没有人响应，到时就冷场了。想不到，还有人如此积极，而且一出手就如此漂亮。
十八万石啊，这个数字多吉利啊，十八，要发啊。
那个杜立，平时是挺八面玲珑的一人，可没料到，居然如此的识趣。真是帮了他的大忙了，自己平时没白关照他。
有了这十八万石粮食，他也算是开门红了。
李超听了，也不由的露出了笑容。他还担心和买这个事情，会遇到很大阻力，没想到有人这么支持。
“新丰会馆，杜立，这人是何身份啊？”李超问。
“回相国大人话，这个新丰会馆，是我商州上洛城中数十家会馆之一。都是关中新丰籍商人联合所建，这些商人大多从事粮食买卖、运输行业，因此这个会馆也称新丰粮食行馆。杜立，是新丰人，会馆馆主，据称是京兆杜氏旁枝。”
这话一说，李超哪还有不明白的。
这个杜立，原来是杜如晦家的门人了。
怪不得如此大风出头的出来支持，也许是杜家授意，也许不是，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杜立开了个好头。
“杜立是白身吗？”
“回相国，杜立是良籍，但是白身。”
商贾也分几种，一种就是商籍的，这种一般就是那些职业的商人了，比如商铺的掌柜、伙计，商行的管事等，这些人就是专门从事这行，甚至是几代都是从事这种的。他们的身份属于商籍，算是比较贱。
一般说的商人，正是指这种人，他们连参加科举、做官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连去点选府兵的资格都没。
而还有一种商人，就是虽从事商业相关，但身份上还是良民。这种人既是商人，也可以说不是商人。
杜立就是这样的身份，操持的是商业，但身份却又不属于商籍，而是良民。他这样的人，如果有人关照下，那么去选府兵、去考科举都是没有问题的。
李超转头对承乾道，“这个杜立是杜相国家的门人，而且这次特别支持朝廷的和买，是个良民，殿下可以召见一下他。”
李承乾今天破例穿上了太子的礼服，尽量按李超交待的，在那里摆姿势。听了李超的话，他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
“嗯，那召杜立前来，与孤一观。”
刺史衙门外，杜立等一百余新丰会馆粮商，正有些期待而又紧张的站在那里。今天大家听了杜立的话，主动的跑来，还一下子拿出了一多半的存粮，凑了十八万石，这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商人是逐利的，下了本钱，当然希望有回报。
“太子令，召杜立等十位良商入见！”
身着锃亮明光甲的上官仪来到衙门，高声宣布。
杜立听到这消息，脸上露出微笑，能得见太子，那足够他杜立吹嘘一辈子，以后都是他的资本啊。
还有其它九个名额，直接是按照卖粮前十名选的。
这些人比起杜立，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要见太子殿下，要见李相国了啊，想想就激动的脸色潮红，双腿打抖，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出来了。
十位粮商，全都经由上官仪他们的严格搜身，还被带去先脱光光的洗了个澡，然后换上了白色布袍。
等沐浴过后，换上了白衣，然后又被教导了一番面见太子殿下的礼仪后，才被带着进了衙厅。
李承乾坐在堂上，一脸正经。
李超一身紫袍玉带，坐在一旁。
这爷俩的气势很足，反正那些身份低贱的粮商们，一见就感觉非常大气。
“赐坐！”
李承乾跟李超呆一起久了，装腔拿势的本事倒是很强，往那里一坐，举手投足之间，很有股尊贵的太子范。
李超还真有点看不出来，这个就是那个整天大裤衩小背心，每天油嘴滑舌还好吃的李承乾。
高贵的太子，跟一些低贱的粮商，还是一些小粮商之间，当然没有什么太多的话可说。召见他们，就已经是他们上辈子修来的福份了，是他们家无比的荣耀了。
几句套话，已经让一群粮商晕熏熏了。
李超侧过头，对着承乾道，“殿下，这些粮商如此忠君爱国，怎能不加以赏赐？臣建议，当追赠他们的先人官阶。”
李承乾问，“孤当追赠他们先人什么官阶？”
“可以追赠五品散阶。”李超答道。
追赚五品散阶，朝散大夫。听起来很荣耀的，但其实也是个惠而不费的东西。李超并没有让李承乾给杜立等十人封官授勋，而只是给这十人的亡父或者亡祖，反正就是已经死去的先人，给他们追赠一个官阶。
是追赠官阶而不是官职。
这个追赠是很有意思的，一般是朝廷对那些有功的官员的先人进行追赠，反正活着的一般也得不到这样的荣耀。就是死后，本来没官，追赠个官。

第619章 心不狠江山不稳
追赠官阶，好处就是墓碑上能写上这个官阶。
这样，就算死，那也是以某个品阶死的，或者说，死后，也能享受某个品级的待遇。在古代，什么都讲究一个品级规格，活着如此，死了也是如此。衣食住行，处处都讲究这个。死了能用多大规格的墓，也有规定。
有了追赠官阶，不但碑上好看，而且墓也能弄的气派一些。
甚至还能记录在族谱上的，反正就是个很荣耀的东西，类似于后世的商人们成功之后，总会给他们弄一个什么代表啊委员之类的。
商人们本来地位低下，给先人挣一个追赠，这已经相当不了得了，这就好比官员给自己的母亲妻子挣一个诰命，给自己的儿子挣门荫一样，所谓的封妻荫子，正是这个。
可对朝廷来说，一个追赠而已，那是不费半点实际的。他们既不会领俸禄，也不能享受什么特权，也不能分田授地，总之就是一个名头而已，甚至他们的儿女，都不能享受什么特权好处。
比起直接给杜立他们授勋赏赐，这个简直太好用了。
你好我好大家好，各得所需。
果然，杜立十人，一听说太子追赠他们的先人五品朝散大夫官阶时，激动的当头就跪拜起来。
杜立还好点，毕竟他是良民，又有杜家这个靠山。其它九个商人可要激动的多，他们有的还是商籍贱民呢，现在先人居然也被追赠了五品的散阶啊。
回去之后，就能把族谱好好的修一下了。
商州刺史和几个县令等地方官员，坐在一边，听到这追赠，都有些羡慕。给先人追赠，他们都没能弄到，现在几个粮商，倒是弄到了。
同时，上官仪和王玄策他们也来到衙门外，向衙门围着的大群商人百姓们大声宣读太子的赏赐。
新丰会馆的杜立等十个商人获得追赠先人五品朝散大夫的荣耀，而其余的一百多个新丰会馆粮商，也都得到了一个‘天下良商’的小牌子。
牌子不大，但这牌子却是太子殿下颁赐。
以后把这牌子供在自己的商铺里面，那多么的荣耀啊。
周围其它的商人们听到这些，眼睛都充血了。
羡慕万分啊。
后悔怎么就不早点来纳粮呢，反正都是要交的。杜立他们先交，结果就又得追赠，又得牌子，羡慕死人啊。
李承乾又对杜立等人说了几句，便让十人退下了。
“几个粮商就给追赠，未免太大方了些。”
等人一走，李承乾立即就对李超说道，觉得他堂堂大唐太子，居然要亲自接见几个商人，还只是小商人，而且还给追赠他们先人官阶，还是五品的，觉得有点丢份。
李超哼了一声。
“千金市骨这个故事我不是跟你讲过吗？现在咱们做的，就是千金市骨，让地方上的这些大户商贾们看看，咱们对待那些主动配和的人，也是很大方的。这就是恩！”
李承乾很聪明的道，“既然有示恩，那是不是还得立威啊？怎么立威，是不是要把那些不肯听话卖粮的抓来打屁股？”
“在你眼里，打屁股就是立威了？要立威，那就得狠一点，打屁股，你当是过家家呢？咱们已经定下了期限，到时我们选一个不听话，而且还要名声差的出来，杀鸡儆猴，直接给他来个一捅到底，抄家流放！”
“这么狠？”李承乾有点惊讶。
“不狠，你以为儿戏？不狠，如何真正立威？立威就如同利剑，剑一出鞘，必见血而归。轻易不出，一出就得见血，绝不儿戏。”
李超随后又派人去了新丰会馆。
新丰会馆里，正在举办酒宴，大家一起庆贺。
王玄策上官仪等突然到来，带着一队北衙卫士，还弄的会馆里的人慌手慌脚，还以为哪里出了什么事情。
“这位将军，不知道何事前来？”
“在下王玄策，只是相国帐前一小卒而已，当不得将军之称。我奉相国之命前来，送一份东西给诸位。”
王玄策把一封信交给杜立，然后便走了。
杜立送到门口，本还想送点金银礼物，可王玄策却笑着挥手拒绝了。
“李相国送来的是什么？”
“不会是要我们再卖粮食吧。”
有人心疼，这次会馆凑了十八万石粮食，可没少出粮，再凑，可就真是舍不得了。
杜立不理会这些眼皮子浅的人，他不相信李相国还要他们再出粮。
打开信，匆匆一目十行扫过。
“是好事！”
“什么好事？”
好事就是李超准备在上洛城也新建一家救灾饼厂，李超邀请新丰会馆的粮商们一起加入。
“李相国让我们也加入救灾饼厂？”
一群粮商真是意外惊喜，救灾饼现在可是一个很热门的生意。这其实是一个很新颖的生意，一个联锁加盟项目。
李相国和京中许多勋戚们联手推动，筹集了不少的资金，然后在各地建立救灾饼作坊。每个地方建立的作坊，都会选择当地比较有名的豪强大族一起合作。他们会把当地作坊的部份股份分出部份来给那些当地豪强大族们，一起合伙。
李相和那些勋戚们，是拥有各地作坊的部份股份，而各地的豪强呢，则只拥有当地作坊的一部份股份。
这种模式很新颖，也算是过江龙与地头蛇的强强联合。
新丰会馆在商州，既算不上是本地大族，也算不上什么豪强，连地主都算不上，只算的上是在商州的关中新丰籍粮商同业。
可现在，李相要在丰州新开一家救灾饼厂，却选了他们新丰会馆作为合作商。
“我们整个新丰会馆？”
“嗯，李相将在上洛城里建一家救灾饼厂，直接与我们新丰会馆合作，只有与我们合作。”
会馆一百多家粮商，是一个整体，与李超那边合作。
“李相国居然选我们合作，太不可思议了！”
杜立也点头，他当初决定向李超拍个马屁时，都没有想到，这个马屁居然回报这么的高。
“杜哥，你说咱们跟李相合作开救灾饼厂，有前途吗？”有人担忧的道，李超那是宰相，万一到时他坑大家，他们都没处说理去。
“放心吧，跟李家合作的商人多了去了，还从没有人说李家坑过合伙人，咱们这次是真的要发了！”杜立笑道。

第620章 头一炮
商州衙门后院，这里已经被刺史让了出来，作为太子承乾和相国李超的下榻之处。
没有了外人，李承乾又恢复了那个老样子。到处乱转，四处打量，对于他来说，出了京城后，似乎一切都很新鲜。看到各种各样的东西，总能惊奇。
李超很喜欢太子的这种惊奇的样子，很多对于李超来说很平常的东西，太子却总能保持惊奇。
惊奇好，惊奇能让人保持一股子开放的心态，而不是麻木。
“老师，我今天的表现不错吧？”承乾问。
“还行吧，若是今天你能主动的提出追赠粮商们的先人官阶，而不是让我在一边提醒，那么你就真的很不错了。”
“老师，你说咱们千金买马骨，真的会有效吗？”
“肯定会有效的。”李超肯定的答复，“当然，真正要见效，可能还得要一两步。太子你刚加恩，那么接下来还要我来立威。”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既示恩，也要立威，总得恩威并济，才能让那些粮商大户们真正的肯把粮食拿出来。
“真要杀人？”
“不杀几只鸡，如何儆猴？太子殿下，莫要觉得这是残暴不仁，杀人也要看目的。如果毫无原因的随便杀人，那当然是残暴是嗜杀是不仁，但如果为救人而杀人，却又另当别论。如果我们这次不能在大饥荒前做好准备，那到时真的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人，数以十万计的死人，所以，为了少十万人，而杀二三为富不仁之人，是当作之事。”
“更何况，我们也不乱杀人。既要杀人立威，也会找那种劣迹斑斑，是地方一害的人来杀。这样既能立威，又让令百姓拍手称快，除地方一害，算是一石二鸟！”
承乾听的不是太明白，但大致意思还是听清楚。
“明白了。”
李超在商州暂停，没有急着去邓州。
商州离邓州很近，两州相邻。不过因为一个大灾年即将到来，打乱了原来一切的布置。以前李超计划五年建新都，那是有一个计划的。可现在建都只是次要，主要是防灾。一切都要围绕着防灾救灾来，就连建都，也成了安置流民的一个以工代赈的法子而已。
现在李世民也不在意五不五年建成汉京了，李世民只在意，能不能防住这三十年一遇的大饥荒。
李超现在进入商州，初入山南，他这头一炮必须打响。
在商州如果不能开门见红，筹不到粮食，那接下来只会更难。无论如何，商州这一炮都必须打响。
李超坐在县衙里，却也不急。
一切都要慢慢来。
千金市骨，该表的态也表了，该下的命令也下了。现在，就看商州这些大户地主们的表现了。
新丰会馆杜立等粮商积极卖粮给官府后，倒也起到了不少的作用。
一时间，不少人来向衙门卖粮，主动申报存粮数量，态度积极。
这家几百石，那家几百石，一天下来，也凑了十来万石。
刺史高兴的手舞足蹈，不时的过来邀功，李超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没太激动。
商州虽然是个耕地少的州，八山一水一分田，但也有那么大的，何况这里因为紧靠着关中，一直以来，都有大量的粮食集中在此转运，这里有许多粮食的转运粮仓，粮食绝不少。
昨天新丰会馆一个行馆就拿出了十八万石粮食，今天商州那么多的地主大户商人们，才拿出来十来万石，还不如一个会馆。
李超不用看具体的账本，也知道这远远不如商州超额粮食的一半数量，别说一半，他估计三分之一、五分之一都远远不到。
不过这个结果，也在李超的意料之中。
光是恩，没有威，谁会畏惧呢。
那些来卖粮的估计只是一小部份，甚至这一小部份人里，只怕也并没有按规矩把超额的一半拿出卖给官府，隐报瞒报少报，花招肯定是有。
“刘刺史，你再派出衙吏，四处通知，让各乡里正们也都下乡宣告。本相和太子殿下会在商州再呆一些天，希望大家能够精诚团结，如实按朝廷的规定，把超额的存粮一半，都拿来卖给朝廷。朝廷不会忘记大家这次的表现的，该表彰的会表彰，到时改减免税役的也会减免。可若是以为朝廷好骗好欺，不按令和买或者隐瞒少报，这个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勿谓某言之不预！”
刺史听到这充满着杀气的话，额头有点冒汗。
他一个老官僚了，当到州刺史也算官不小了，论年纪，更能当的上李超的爹。他在仕途宦海几十年，可站在这个年轻的使相面前，却总感觉心中紧张。
人的名，树的影。
李超的年纪虽轻，可这却是玄武门首功之臣啊。玄武门，谁不知道真相就是当今宫变废了太子软禁了皇帝，然后夺了帝位。玄武门首功之臣，那就是宫变的首谋了。这样的人物，岂是一般人？
何况还曾在陇右打服吐谷浑，在朔方一战灭掉中原最后一个反王。
“请相国放心，某一定加紧督促。”
“把卖粮的帐本留下吧。”
该要出手的时候李超从不会含糊，他出京的时候，就知道，不会有那么的顺利，到时总少不了有人要以颈试刀的。
来的时候，李超带来了李家产业中的不少专门的账房，目的就是专门查账对账。而且李超还有柯庆这个顶尖刺客。
柯庆不但能刺杀，也一样是打探消息的好手，他一手训练的那支杀手小队，这次就跟随着李超。
一个商州就这么大，大户豪强们也就这么多，谁家有多少田地，哪家有多少存粮，这个其实都不是什么机密之事。
柯庆只要带着他的小队出门转两天，李超就能把商州的这些富豪财产状况摸的一清二楚，更别说是粮食这种大宗的物品了。这可不是金银首饰，上了百石，那就是十几万斤，往哪里藏？
何况还是几百几千石这么多。
现在李超给这些商州豪强们一个七天的最后通牒时间，七天内，算是他们的最后机会，也是柯庆他们给李超收集一份确切的商州豪强存粮资料表的时间。
七天后，到时李超就会对照着柯庆报上来的表格，然后一一来比对那些商州土豪交上来的粮食。
谁如实交粮了，谁少交了，谁没交，到时就会一清二楚。
“七天，刘使君，你让人跟商州的这些大户们说清楚，还有七天时间。七天之后，我和太子就会前往邓州。但是走之前，对于商州的大户们，该表彰的会表彰的，如果有人敢糊弄某和太子，那么后果自负！”

第621章 新太子党
当天，商州刺史主动上报家中存粮数字，并把家中一半存粮如数上缴官仓。粮食倒不多，也就百来石粮而已。这些粮主要是商州刺史的职田以及他家在商州购置的田产所得，商州刺史是外籍官员，在商州的田产情况很明显。
百来石粮，有心人一算就知道这是严格按朝廷的标准缴的粮食数量。
刺史都一斗不少的和买了，其它人自然也得考虑考虑清楚。
刘刺史白天把粮卖了，晚上太子就召他共同用晚膳。跟太子一同用膳，刘刺史感觉脸上很有光。
饭间，刘刺史向李超请求道，“相国，下官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相国能够答应！”
李超一边抖着绿豆凉粉，一边道，“什么事？”
刘刺史支唔着说出请求，“我有个幼子，今年也十八了，文不成武不就，一直跟在我身边，可奈何我疏于管教，到现在成天胡混，没个正路。属下想，相国能不能把犬子收在身边，充做相国之亲内，让他也能上个正道。”
刺史都是三四品官，算的上是地方高级官员了，一般他们的儿子，都是可以直接承荫入仕的，就是凭着父亲的品级直接有出路。正常情况下，他们的儿子年少时，可以送进国子监读书，读到十七八岁出来，直接进三卫五府的亲勋翊中担任侍卫。
几年后，就可以外任了，然后就凭本事凭资历慢慢升。
当然，门荫也是有限制的，一个官员能够荫几子，都有限制，和品级爵位有关。
刘刺史的儿子较多，有的儿子早就承荫入仕了，这个在身边的是小儿子。而且是个婢生子，母亲连妾都不是，算是奸生子，地位较低。但刘刺史喜欢这个儿子的母亲，连着也很宠爱这个小儿子。
小儿子没资格直接到国子监读书，也没资格进三卫五府。
这次看了李超这么年轻，却如此的威风之后，刘刺史便想把儿子弄到李超身边当差。宰相是有帐内和亲事的，这些帐内亲事，都是由品官之子担任，算是一种服役，也是一种出身。能在王爷、宰相公侯身边担任帐内亲事，那也是一种资历，表现好的直接就有机会得到举荐任官，一般情况下到了年限后，也会有考核机会，出仕的机会很大。
而且谁都知道，做帐内亲事，得看跟谁。
跟对人，前途无忧。
若能跟着李相国，他这儿子哪怕出身再卑贱，也还是有保证的。
李超停下筷子，认真的道，“他品性如何？”
“人虽然没定心性，但品性很正，就是平时爱呼朋唤友，爱管闲事。特别是仗着学过武艺，有些拳脚本事，所以好打抱不平。平时跟上洛城里的一帮少年，还结社相伴，很不让我省心。”
这么一说，李超倒是对刘刺史的这个儿子有些在意了。一个好打抱不平的热血少年，武艺还很好。
“他学武的吗？”
刘刺史道，“以前也跟我学过文的，书是读过不少，但读书没什么天赋，倒是学武艺很有天赋，骑马射箭马槊钢鞭，样样皆精，尤其射箭，百步能穿杨。”
“那他有意从军，沙场建功吗？”
“他就是有这种想法，整天就是骑马射箭，呼朋唤友去打猎，天天想着去投军呢。”
张超点头，这样的少年还是不错的。
“成，这个事情好办，不过我觉得如果令郎真如刘使君所说的一样有志且勇武，我倒愿意推荐他到太子殿下身边做一个侍卫。以后如果表现好，补一个东宫内卫也不错的。”
对于李超来说，这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但对刘使君的小儿子来说，这却是极大的待遇了。
太子的侍卫，哪怕不是亲勋翊三卫五府里的，那也是前途无量啊。
幸福来的太突然。
“太感谢李相国了。”
李超笑道，“小事儿。”
“这可不是小事儿，对犬子来说，那可是天大的事了。”
李超道，“一来他是刘使君之子，二来也是他品性好武艺高，当然，到底行不行，还得待他见过太子再说的。但只要他真如刘使君所说的一样，人品好武艺高，那么这样的有为青年，我肯定会向殿下大力举荐的。”
“多谢相国。”
“不说那客套话，若是他能入太子青眼，那以后让他忠心为太子护卫就好。”
刘使君马上明白李超那话中之意，李相国那是为太子拉拢他了。他自己宦海几十年，也不过一个商州刺史，历经几朝，风风雨雨，在朝中也没有什么过的硬的靠山。
现在当朝第一宠臣李相国亲自他向抛枝示好，还是代表着太子殿下来拉他，刘晔感觉自己真有点受宠若惊了。
作为地方官员，他平时想站队都还没机会呢。
况且，投太子又不是站队。太子是储君啊，皇帝的嫡长子，有李超这个当红宠相做丈人，又有长孙无忌那个皇帝心腹做舅舅，李承乾的太子之位那是异常的稳固啊。谁能动摇的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太子现在虽然才七岁，但地位稳固，现在加入太子阵营，这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天大的好事呢。
刘晔的底线李超是查过的，商州刺史刘晔，出身其实还是不错的，荆州江陵人，曾祖父曾是南梁的吏部尚书。他出身于南阳刘氏，隋末时曾为萧铣政权中的中书侍郎，降唐后出任商州刺史。
在给萧铣当侍郎前，还当过西梁小政权的官，后入隋又做了隋朝的官。
总之是宦海半生，浮浮沉沉，是个还算有才能比较耿直的人。
出身后，才能强，除了运气不好外，刘晔是个不错的人。
李超看中这人的品性和才能，又加中他原是南梁降官，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背景，不是哪个山头的人，李超这才有意替太子承乾拉拢他。
承乾虽是太子，但也一样需要经营自己的势力。虽然太子结交势力，是很被忌讳的，但真的傻傻的什么都不做，那样的太子是当不长久的。
只要不越过那道红线，有些事情皇帝也不会那么太严厉。
品德不错，又有能力，还没有圈子的人，替太子示好拉拢拉拢，这是很有必要的。
扶保太子上位，对于李超对于灞上李氏家族来说，这都是一荣共荣的事情。
李超出手拉拢刘晔，刘晔那是二话不说就愿意了。
他觉得刘晔出身不错，才能不低，可殊不知，刘晔等许多世家出身的官员，更加羡慕李超。白手起家啊，短短几年，居然就已经名震天下了。

第622章 洞若观火
灞上李家，新兴豪门啊。
他们能有今天，靠的是千年世家、百年世家的传承和影响力，是错综复杂的联姻，是家学的传承，可他们有如此好的出身，奋斗大半生，也不过是得个男爵子爵甚至是个刺史侍郎之类的，那还已经成就非常好的。
许多名门出生的，甚至连个刺史都混不上呢。
可看看李超，白身到国公，寒门庶族到如今的新兴豪门，更让他们暗暗佩服和羡慕的还是李超的允文允武，功绩都是实打实的。
人家打仗每一仗都漂亮非常。
人家不但能打仗带兵，还能写诗修史编书，甚至发明雕版印刷，办报纸，发明出更好的纸和墨，这些，都是能名留青史的啊。
他们做不到，李超却全做到了。
这样一个妖孽一样的人物，不但能写书能打仗，人家还会站队。
玄武门之变，就是一场豪赌。
李超不顾太子的万般拉拢，却一直支持着秦王，最后更是为秦王出谋划策了玄武门之变，一举帮秦王逆风翻盘，也彻底的让李超两个字，成为新朝中最红的重臣，红的发紫。
在刘晔这种世家出身，可半生沉浮的地方官员们看来，李超的拉拢啊，替太子殿下的拉拢啊，不接受才是有病！
李超拉着刘晔跟承乾一起离了码头，到丹江上钓鱼。顺便也让刘晔把他儿子给带上了，刘晔的儿子叫刘大刀。
一个吓死人的名字。
“草民刘大刀拜见太子殿下，拜见李相国。”
李承乾本来对于带着刘晔跟他儿子有点不太乐意，有外人在，他就得装，装起来就不自在不舒服，还是跟李超在一起好玩，无拘无束，李超也不会在意那些虚的。
不过听到刘大刀这个名字，承乾来了点精神。
“刘使君为令郎取的这名字吗？”承乾问。
刘晔汗颜，瞪了儿子一眼。
他好歹也是南阳刘氏出身，南阳刘氏，那可是汉室皇族啊。南阳刘氏出自西汉长沙定王刘发，为长沙刘氏的北派分支。刘发是景帝之子，封长沙王。后裔有很大一部份迁河南南阳一带，其中一支，就是东汉的开国皇帝刘秀家族。
因此南阳刘氏，那可真正的是名门大族啊。刘晔怎么可能给儿子取名大刀，他给儿子取的名字叫纲，刘纲。
可惜这个儿子有点离经叛背，打小让他读书，结果读到现在却成了整天骑射打猎。给他取的名字刘纲他也不用，反而给自己取了个名叫刘大刀。
刘大刀长的高大帅气，眉眼间有几分刘晔的影子，但比起刘晔来高大的多。甚至刘大刀还有几分胡人的感觉，一问才知道，原来刘大刀的生母，正是一个突厥女婢。可能正是因为母亲血统的缘故，刘大刀比刘晔更加的高大，性子也更加勇武彪悍。
喜欢舞刀弄枪，更喜欢骑射打猎，还喜欢打抱不平。
“李相国，小的最爱看半月谈上的隋唐英雄传了，山东秦二哥那是我偶像！”
刘晔再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
“齐国公的名讳也是你能乱叫的？没大没小，还不快给李相国陪罪。”
臭小子，居然敢叫秦二哥。秦琼可是本朝大将，三十六世封刺史之一，关内道大都督，兵部侍郎，还是长公主驸马。
而且还是李相国的义父呢，你当着李相国面喊秦琼秦二哥，你岂是自认是李相国的叔了？
刘大刀确实有点乱来。
但李超还挺喜欢这家伙的，李承乾明显也很喜欢。
“好了，令郎是个洒脱的性子，虽有些不羁，但年少嘛。”
刘大刀打蛇随棍上，“谢李相国宽容。”
“既然你喜欢自称大刀，那我就叫你大刀了，你性子跳脱一点没什么。但如果你打算以后跟着太子殿下，做太子殿下的侍卫，那你以后可得记住一条，太子的安全重于一切，包括你自己的性命，你能为太子殿下挡刀挡箭吗？”
“别急着现在回复，好好考虑，等下我们回去的时候你再答复，不论你如何选择，都没关系。”
河上钓了半天鱼，每人都有收获。
不过最让人惊奇的还是刘大刀。
刘大刀根本不用钓杆，他直接用弹弓打鱼。丹江水清，到河上，有时都能直接看到鱼游。刘大刀撒一把饵料，等鱼浮上来吃食的时候，他直接拿弹弓就射。
他的弹弓很普通，只是用的不是弹子，而是短镖，不大，但后面绑着线。
一镖弹出去，直接刺中鱼，然后扯着线往回提就行了。
飞镖也就比一根棉签大上一点，可刘大刀一弹一个准。
没一会，他就捕到数条大鱼。
跟他一起钓鱼，真是半点乐趣都没有。
在船上，李超亲自做了一锅水煮鱼片，然后吃完了就回城了。
这顿饭过后，刘晔就成了太子的人了，刘大刀也成了太子承乾的侍卫。目前还没有品阶，算是个普通的打杂小弟，给承乾鞍前马后的拎包效力。
刘晔成了自己人后，对于李超来说，更加方便了。
商州的大户豪强、地主粮商们的粮食存量，他都知道的很清楚。
李超带来的账房们和衙门里的胥吏们强强联手，第一天对账过后，马上就查出了许多问题。许多之前送来粮食的大户，都瞒报少报了。
对于刘晔报上来的结果，李超只是翻看了下帐本，然后就道，“把上面的这些，按上面的名字，把他们的帐抄送给他们。”
胥吏当天便把这些送给给了各家。
各家接到帐本一看，上面有着一笔笔数字。既有自己家实际有的存粮，也有他们自己报的数量，还有他们和买给朝廷的数量，甚至连他们家粮食的储存之地都标注的明明白白。
各家一看到这些，哪还有不明白这李相国的意思。
这是让大家自己把真实的欠粮补交上来。
李相国洞若观火的本事，让大家惊叹。而李相国的处理方式，让大家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暗暗火大。
这是一点都不肯放过了，非要拿走一半粮食啊。
超额的一半粮食，一粒都没能少，这种态度，让他们恨的牙痒痒的。不交，可李相国一切尽在掌握。交嘛，又肉疼的很。

第623章 惩罚
大户地主都喜欢囤积粮食，哪个家里没个几百几千石粮。普通人家，可能无隔夜之粮。一般自耕农，三年之耕才有一年之储。而那些大户，尤其是那些地主，却往往囤积很多粮食。
粮食就是财富，特别是在如今这种动荡不安的年月，粮食囤的越多越心安稳。
现在李超开口就要拿走他们差不多一半，所谓和买，自愿买卖，他们当然是不愿意的。
“李相把我们的粮都收去，他自己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啊。不如，咱们给李相送点礼……”
商州不少人已经给衙门送粮，连商州刺史都带头让官吏们和买粮食，不少粮商也都向衙门里送了粮，但依然还有些人没有动作。
到现在还没有拿出粮食来的，莫不是商州最大的这些地方豪强们。
有人提议给李超送些钱财。
但这个提议被人马上否决了，李超如此年轻，官高爵显，他缺钱吗？不说李超爵位高封田多，谁不知道李超是个点石成金的高手，李家产业短短几年，遍布天下啊，那赚钱的速度，能羡慕死无数的百年、千年豪门。
就连崔郑这样的五姓豪门，都跟在李家后面一起赚钱呢，朝中多少宰相公侯家也跟着李家一起赚钱，李超会缺钱。
从来就没有听说李超会收什么财礼，因为他根本不缺钱，所以用不着为了点钱财礼物，而坏自己的名声，就算是李家经营的产业，都是那种既赚钱又赚名的好生意。
“李相国不收钱，他身边的人总不可能也不收钱吧？”又有人提出了新的主意。李超确实有钱，可他身边的人不可能个个这么有钱。李超在外，也是要靠手下人来做事的。
许多人都习惯送礼这种做法，宁愿给某个官员送些钱，也不愿意给官府缴税纳赋，在他们看来，给私人钱，那是结交关系，营建人脉，钱花出去了看的见摸的着，给官府钱，那就是扔水里都砸不起一个泡。
这些地方豪强之所以在地方上一直强横，最重要的就是他们在地方上的势力，还有与地方官府的关系。
商州有名的地方豪强们，也多是相互联姻的关系，这地方上的情况其实和朝中的情况很相似，朝中的勋贵们相互联姻，地方上的豪强也一样是相互联姻，而且他们还是世代联姻，关系更密。
他们同进退，共守望，一荣共荣一损俱损。
面对李超的和买，决定周旋到底。
送钱这样的事情他们向来办的娴熟。
刺史刘晔对于手下的掌控能力还是不错的，这边送了钱，他那边就得了消息，亲自赶来见李超。
“他们送了很多礼吗？”
“礼确实不薄，而且送的多，州中官吏基本上都有一份。”
崔琰也过来禀报，说他们这边也有很多人收到了商州豪强们送的礼物。
两边一对，李超发现这些豪强们确实出手大方，对李超来说，这些礼物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那些商州官吏，以及他带来的那些官吏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钱。
“我马上让人把钱都退回去！”
“退什么，既然他们送了，那就留下吧。把收到的礼，都到你我这边登记一下，然后这些就算是太子殿下给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费了。”
那些豪强们送礼，送的还不少，这完全够的上行贿了，官吏们收受，那就是受贿。不过李超也知道，水至清无鱼，不论是他带来的人，还是这本地的官吏们，他们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送来的钱财，李超一句话，那就能从受贿变成太子的打赏，性质就不一样了。
官吏们收的同一笔钱，也就从脏钱变成了直接的赏赐收入。受贿，那就会让他们拿钱手软，会替豪强们说话。但领赏，他们就不用站豪强那边了。
“给那些大户再送张单子过去，还剩下三天时间，让他们抓紧交粮。同时，给这些敢公然行贿朝廷官吏的人，送一张罚单过去。他们行贿多少，就罚金翻倍！”李超微笑着说道，但决定却有些狠了。
这次只是罚点钱，已经是李超的严厉警告了。
李超这次带来了不少人，除了一千护卫们，还有一个幕僚团队。其中有品阶的官员也就十几个，其余的一百多人，都是吏员。
无品无阶。
这些人有的算是经制吏，有不少则是李超征辟的幕僚。这些人都是读书人，有些人还是参加过科举出身的。
不过如今的科举不够完善，那么多的科目中，也就明经和进士科份量重，其它的如秀才科等录取人太少。就算考中明经和进士，也不是马上就能做官，总之想出仕，归根到底，还得靠家世、背景。
既没家世，又没有一个好的靠山，考上了科举两三年内也难得授官。
很多读书人，尤其是寒门出身的读书人，他们多数还是选择先给人入幕做幕僚。做幕僚不是为赚钱，而是期待能够得到幕主赏识，将来得到推荐的机会。
李超以宰相职出任地方担任一道宣抚使、观察使和大都督，这是使相。按朝廷的制度，他是可以开府建衙，自己征辟幕僚团队的。其中一些幕僚，甚至是能有品级的。
这也是唐时与后来宋明时官员的巨大区别，唐时的高级官员，都能开府，自辟属吏。在隋时，甚至连刺史都能自辟属吏，到现在，刺史手里这个权力已经被朝廷收走，地方品官，都由朝廷吏部任命。
不过吏员，还多是地方上征辟。
就算到了明清之时，中央高度集权的时代，一个县令去上任，也是要自己带着一大群人的。数个师爷还有牢头车夫门子等等，光是师爷就要按刑名钱粮等分成好几个，由这些实际庶政经验丰富的师爷们，帮助那些靠科举入仕的官员们实际理政。
而不管什么朝代，在古代，官员们上任，除了自己带去的幕僚外，也离不开本地胥吏们的支持。
流水的官员，却是铁打的胥吏。
很多地方上的胥吏，其实大多是世袭。世代把持着地方上的这些胥吏职位，这些职位看似低贱，甚至朝廷规定州县胥吏的儿子都不能考科举，但这些人可不能小瞧。
李超可是从后世来的人，后世随便一个乡镇里的吃公家饭的，那都是很威风了。更别提，这个时候衙门里的胥吏，其实放后世，那都是能相当于县局长一级的人物了。一个县的局长，这能是小人物？
在地方上，这些人是大人物。
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哪怕胥吏也都是一方豪强了。
李超不介意这些人收点钱，但只要脚别歪到一边去就行。
这次刘晔带着商州的官吏们把粮缴了，本地官吏们的表现还是不错的，这次这笔钱让他们留下，也算是弥补下他们之前缴粮的损失了。
吃饭的时候，李承乾问李超，“这些本地的官吏，好多其实就跟地方豪强们勾结一起的，甚至是联络有亲的。他们收受贿赂，为什么不但不追究，反而把钱赏赐给他们？”

第624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李超很满意李承乾的提问，他提问，说明他有观察和思考这些事情。小小的孩子开始思考起这些问题来，无疑就是成长了。李承乾是太子，年纪渐渐长大，以后也要开始接触这些，学习处理这些。
“太子，对于你来说，很多事情其实很简单的。将来你管理天下，其实最主要的就是管人，你负责管人就行，管事自有他人。你选出管事的人，然后让他们为你管事。”
当皇帝管天下，这和当老板管公司其实差别不大。
尤其是公司有了一定规模之后，已经不太需要老板各种冲锋在前了，老板也无法样样俱到，老板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管好人事。
管好人，用好人，其它的也就顺了。
而人事管理，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记得一点，永远要团结大多数。”
商州的地方官吏，和商州的大户豪强们，其实正如太子所说的一样，关系错综复杂，甚至是利益纠缠很深的。
李超和太子作为上面来的人，首先明确的是做好自己的事情，也就是冲着自己的目标去的，而不是说来查人的。
围绕着自己的目标，团结多数人，然后对付那小撮对目标阻碍最大的人。
各个击破，每次团结多数人，解决少数人，这就是所谓的大势，这就是因势利导，能让阻碍更小，事半功倍。
如果一来，就跟所有人都杠上，这还怎么做事。
为了主要的目标，可以暂时忽略一些次要的矛盾，这也就是搞政治的核心，妥协。总是在各种各样的妥协下，一次次的调和，向着目标前进，不断是曲折的也好，艰难的也罢，只要目标没错就行。
“如果我们这次把所有商州的地方官吏和豪强都作为对手，那我们的对手就会很强，如果我们只把少部份人作为我们的对手，那我们的对手就会很弱。你想不想赢，想赢的轻松还是困难，关键都在于你自己的选择。”
“对于我来说，这次的主要目标不是来管商州地方官吏和豪强们有没有贪污腐败，有没有官商勾结，这些都不是重点，也不是这次的目标。这次的目标是防灾，当前目标是和买粮食。因此，为了能够尽快达到我们的当前目标，我们可以暂时的忽略其它。”
这番话，听的李承乾大开眼界。
以前，在他的世界里，按李纲他们这些老师的话，那世界就应当是黑白分明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可现在李超教导他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一套。
世界除了黑白，还有灰色。不仅有对与错，还有不同的角度身份就有不同的利益得失。
其实李超说的这些，已经不是什么儒家大道圣人哲学，而已经是属于帝王术了。只有帝王才不会一味的去讲对错，而是考虑得失。
这天下有遵守规则的人，有不受规则束缚的人，还有制订规则的人，皇帝，就是那制订游戏规则，并享有最终解释权的人。所有的游戏规则，都是为了维护王朝的统治和延续。
李承乾问崔琰。
“崔将军，他们送了你多少钱？”
崔琰笑笑，“多谢殿下的赏赐，臣算是发了一笔横财，得到十金。”
随着铸币技术从李超手里流传开来，现在新铜币外，金银币也流通的更广泛起来。朝廷和李家都在大量铸币金银币。
虽说金银币并不是官方的货币，可因为金银币外观精美，仿制困难，而且边上有齿纹，两面有浮雕，很难刮削，使得金银币可以直接以币值计算，而不用麻烦的鉴定成份和称量重量，又以价值高携带方便，成为商人们经常的交易用，还被大户收藏。
送礼用金银币，那是如今正流行的。
一枚金币面额一两，实际含金九成，但却是当一两使用，信用很坚挺。在各地的钱庄、金银铺等，随时都能按一比八兑换铜钱。一枚金币，能换十贯铜钱。
崔琰得到了十金，就是十枚金币，价值八十贯钱。
这笔钱财，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
“五郎倒确实是发了笔横财，八十贯呢，要是以后每个州都能收这么一笔，五郎你到各地跑上一趟，就发大财了。”李超笑着说道，“这商州的大户们还真是出手大方啊，这次送礼一次送了数百份，虽说礼有轻有重，可加起来还真不少。”
崔琰并不把八十贯钱放在眼里，他好歹也是堂堂实封开国伯，尤其是跟着李超这个妹夫，合伙开酒楼、开商行、开肥厂，这两年，赚钱分红可不少。
算起来，崔琰现在都是身家相当丰厚的了，区区百八十贯，他真是不屑一顾。
上洛城中，今日一家大户纳妾，许多本地大户都前去送礼道贺。
一处偏厅，一众商州豪强们聚在一起。
“衙门的公文和罚单想必你们也都收到了。”
一连串的叹气之声响起。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次真的是损失大了。
各家凑的那笔财礼最终扔进了水里，泡都没起一个，而且还给他们招来了双倍的罚金。现在衙门又来了最后通牒。
“李相国，好手段啊。”
今日的纳妾的那位，一位七十多岁的本地大户张宣，头发花白了，走路还要拄着拐，可今天却纳一位十六的少女为妾。
其实老头一把年纪了，再年轻的美妾他也无福享用了，今天不过是弄个由头大家聚一起而已。
“咱们总不能就这样的认了吧？又纳粮又罚金，这真是把我们当成软弱可欺了！”一个中年人不满的道。
老头子垂着头，似昏昏欲睡，但却在考虑着，自己之前是不是想错了。
这个李超，手段比他想象中的厉害多了。简单一招，轻松的就化解了他们的出招。而且还了一记更凶狠的，上次是七天通牒，这次是双倍罚金加三天最后通牒。
三天后，如果他们还不纳粮，李超真的会下狠手吗？老头子心里突然没有了半点底气，他突然泄了气，充满无力之感。

第625章 杀鸡！
三天。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李超的最后通牒时间也过了。
这三天里，商州该纳粮的也都纳的差不多了，最后也就剩下了上次送礼被送罚单的那十几家子。
这十几家，是商州本地势力最大的豪强宗氏。
这几天，这十几家陆续向衙门送来了些粮食，都不满千。这个数量与李超掌握到的完全不对，他们连三分之一都没交足，更别说对于李超开出的罚单更是毫无表示。
三天时间已过。
商州衙门张灯结彩，太子李承乾和使相李超，在这里宴请商州的大户商贾们，这次向朝廷和买粮食超过百石的，基本上都接到了请柬。
太子和使相宴课，商州地方上的这些人还是感觉挺有面子的。
一群商州大户富商，在衙前互相打着招呼。
“杜馆主！”
“张老爷子好！”
“老子，不比张馆主年轻啊。这次张馆主攀上高枝了，光宗耀祖了，为先人挣到五品追赠，了不得啊。”
新丰会馆馆主杜立站在那里，听着本地大户张家的家主张老爷子说话，态度谦卑。在商州上洛，张家可是城中第一大户。
张氏家族人丁兴旺，在城外不远，就是张氏的祖宅，那整个村子都是张氏族人聚居之地，房屋挨个房屋，周边的田地也都是他们家的，他们还有一个张家自己的码头。
张氏村子的村墙也比一般村子高大的多，当地人都称之为张坞。就是一座城堡，堡中张氏家族男丁就老少好几百，加上家眷和仆人，家起来足有三四千多人，算是远近闻名了。
就算是商州刺史上任，都要去张坞见见这位张老爷子。
新丰会馆更得时常去拜见送礼，得罪不起张家。
“听说杜馆主跟李相合伙开饼厂啊，了不得啊。”
“只是承蒙李相看的起。”杜立笑着答道。
“嗯，以后杜馆主发达了，可莫忘记我们这些商州的小门小户啊。”说着，张老爷子带着族中子弟进衙。
杜立看着张老头子一行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杜馆主，这姓张的也够牛的，居然敢跟李相硬顶，到今天，也不过是拿出了八百石粮食而已，对李相的罚单更是置之不理，今日居然还敢前来吃宴席！”
杜立哼了一声。
“这张老头也是老迈昏庸了，还真当他上洛张家有多了不得了。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夜郎自大不自量力。今天这宴，注定会有热闹好看的。”
“热闹？”新丰会馆的几个粮商惊讶道。
杜立道，“他们也不想想，李相国是什么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通牒，真当李相是泥捏的？李相那可是出将入相之人，杀伐果断，狠起来，岂是一个上洛城里的小豪族可对抗的？想想彭国公父子，那是何等势力，说灭就灭了，连根拔起，父子人头现在都还挂长安城头呢。再往远点，那庐江王父子，父子俱是郡王，那可是当今陛下的堂兄，结果呢？”
说到这里，杜立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笑容，“有些人啊，就是作死。咱们今天倒是能看出好戏了！”
“李相会如何处置张家等？”
“我估摸着肯定不会轻饶！”杜立说道，他虽在商州经营，但也是常往返长安的，又常去杜家，对于朝中的情况，比一般人知道的更多一些。他比别人更清楚，相国李超，绝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别看李超表面这么年轻，又时常带着微笑，可他狠辣的手段多着。
衙门内。
张老爷子今天很得意。
这商州衙门，倒跟自己家中一样，走哪里，都有人跟他问好打招呼，甚至衙中不少胥吏，那都是他族中子弟和姻亲子弟。
“老爷子身材越发健朗了啊！”
“刚纳了第十一房娇妾，老爷子你可得悠着点啊。”有人打笑。
一群商州大户家长们，自动的聚扰到张老头身边，旁若无人的大声说笑着。
“相国，这些家伙够嚣张的。”程处默对李超道。
李超站在阁楼上，看着远处庭院里这群商州土豪肆无忌惮的样子，脸上依然微微笑着。
“他们来了就好，今天搭了这么大一个戏台呢，他们这些主角若是不来，这戏可就不精彩了。”
“真要动他们？”
“剑不出鞘，有人总会以为我们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而已。”
李超转头对牛见虎道，“人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只要相国一声令下，张坞片刻拿下。”
李超点点头。
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张家等十来家商州豪强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一再挑战他的忍耐度，李超也就让他们作死。
今天，就是要杀鸡的时候。
商州刺史刘晔过来。
“相国，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是否开始宴席？”
“开始吧。”
刘晔点头，转身先下去了。
人陆续到齐，商州有头有脸的都到齐了，衙门后院够大，今天又恰好是个阴天，直接把桌子都摆在了后院之中，数百人倒也都容的下。
不过几百人坐在那里，还是非常喧闹的。
衙中胥吏们引导着众人落座。
张老头等那十多户的家主，被引着坐到了最前面一桌，这桌就在太子和李超他们的那上首一桌的下面。
张老头等假意推辞了几下，便满面红光的拄着拐过去坐了。
刺史刘晔先在上面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便是请太子和李超出席。
李超带着李承乾出现。
“在宴会开始之前呢，让我先宣布一个事情。”李超笑着站在那里说道，“上洛张氏，倚仗势力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多行不义。劣迹斑斑，本相随太子到商州这段时间，不断接到百姓、商户的状告，这段时间，也派人彻查此事，不料一查之下，令本相万分震惊，想不到上洛张氏，一个小小的州中豪族，居然有如此多的恶行劣迹……”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李相国这是要动张家了？
数百双眼睛都转向了台下首席上的张老头，本来还很得意坐了首席的张老头怔住了。脸上的兴奋之色，转变成了震惊愤怒的胀紫色。
从一侧出来一队护卫。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把张老头直接从首席上拎了起来。
牛见虎一刀把张老头的幞头打落，一脚踢在他腿弯，老头站立不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现在请刘使君升堂审案，秉公处理此案，本相与太子殿下旁听，诸位在此一起做个见证！”
事情转变的太快，商州一众人都没料到，一场酒宴，居然成了一堂公审。
“升堂！”
“威！”
“武！”
随着衙役们的水火棍敲击在地上声音响起，一场别开生面的审判开始！

第626章 斩！
变化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张宣只觉得膝盖很痛，地面很硬，他想反抗挣扎，可北衙禁军卫士，那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哪一个不是人高马大，岂是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能挣扎的动的。
威武之声后，商州刺史刘晔现场升堂，直接审理。
今天的一切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刘晔惊堂木一拍，然后一条条罪状念出来，一项项证据列出。
“传证人！”
证人一个个到堂，证据一件件摆上。
“张宣，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铁证如山。
这些证据都是真的，罪状也是真的。
什么强买强卖乡人土地，什么放高利贷等等，罪名都是实的。只不过这些也不是一天两天才发生的，而是积年累月下来的。张家作为上洛城数百年的地方豪强，好事坏事都干过，既有品德端正的，也有恶劣低下的。
本来如张氏这样的家族都是一地乡望，他们的土地须要乡人佃种，也注重家族名声。但就算数百年的大家族，肯定也会良莠不齐，肯定也会干过一些放高利贷啊，兼并田地等事情。
李超有心收集，又特意找了个名声不好的张宣，这自然是一搜一大把，一找一个准。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张宣这个老家伙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犯下的事不少，柯庆他们没花什么功夫，就弄来了张宣和张家一堆的恶行罪证。
以往官绅勾结，张家在上洛根本没人深究，什么借了钱还不上，被张家逼近着拿妻女抵债，把田宅收走，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张家随便给衙门打点一些，就没有人去深究。
有人告张家，衙门里甚至会通知张家，让他们来把人带走。这跟后来下面人写检举信举报，然后实名举报信还被转给被举报人，去上方然后让地方上的人过来把人接回去都是一样的。
可这样，绝不是说张家就是干净的。
李超要查，那是一查一个准。
张宣听到那么多条罪状，都有点恍惚，原来自己和张家做过这么多恶行？
“冤枉，这些都是冤枉啊！”
张宣放声大喊。
“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吗？”
刘晔一拍惊堂木，喝道。
李超坐在一边，冷眼旁观着。
很多地方家族，都比较注重名声，不全是坏人，甚至还会经常修桥铺路救济乡里，但同时，也不乏会做出一些恶行，总之，真要查，可以说，没有几个土豪经的起查的。
越大的家族，越是如此，毕竟家族大，人也多。家主品德好，不一定族人都好，甚至还会有管事仆役甚至是亲戚打他们招牌行恶的，哪都一样。
“张宣，你说冤枉，本相许你自辩，一条条辩解，只要你能辩的出来，本相为你做主，还你清白。”
张宣哪里辩解的了，摆在那里的，是如山铁证。
张宣只是喊着冤枉，根本却辩解不了，气氛变的凝重。
下面的数百商州大户富商们，都看着。
有的人幸灾乐祸，比如杜立等外籍商人，以往在上洛，没少拜张家码头，可还老是被张家人欺压，心里早不满张家的霸道了。
也有兔死狐悲者，那些本地的大族，看到上洛第一大家族张家家长被拿下，想着那些罪名，自己也是能安上的，便一个个惶惶不安。
“本相给你自辩机会了，但看来你是没法辩解了？既然如此，那还请刘使君秉公处理！”
“谨尊相国之命！”
刘晔抬起手，往前面的筒里拿出一支牌子。
“犯人张宣，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罪名确切铁证如山，现本官依朝廷法令，判处你斩立决！”
正常判案，除非是极大的案子，否决一般就算判处死刑，那也不能直接斩的，得先上报刑部复核，死刑甚至得报到政事堂，报到皇帝那里批复。
再三确认之后，才会批复，一般死刑犯人还得押赴京城，待到秋后才开刀问斩。
这就是为了预防草菅人命。
但遇到那种特别恶劣，影响极坏的案子，有时也会特事特办。
特别这次的案子，本就是李超要拿来杀鸡儆猴的，因此当然不会久拖，而且这案子炒一下，也是很恶劣的，有李超这个宰相，加上太子在，李超是有权可以直接把人斩了，然后上报的。
斩立决三字一出，刘晔把斩字牌往地下一丢。
啪的一声，杀牌落地。
张宣看着落在他面前的那块木牌，整个人都傻了，脑子轰的就炸开了。
直到此时，他才深深后悔，之前不该为了一点点粮食，就跟当朝宰相硬顶。可惜没有后悔药吃，斩立决已经判下。
“上洛张家为非作歹，优势欺凌乡民，多行不义……男子充军，女子籍没，抄没家产充公……”
刘晔继续宣判，这次直接宣告了整个上洛张氏的灭亡。
张宣一下子倒地，昏死过去。
李超看也不看这个老不死一眼，喝令。
“牛见虎、尉迟宝琳！”
“末将在！”
“你二人立即带兵前往张坞，依令抄没张家。如有反抗者，就地正法！”
“得令！”
二人气势汹汹的转身，外面传来调动兵马喝令，脚步声阵阵，两人带着大队人马出城而去。
在这雷霆之势下，在座的商州大户富商们已经个个惴惴不安，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了。
甚至都没有一个人敢出来为张宣，为张家求一个情。
许多人的屁股都不干净，他们此时只求自保，哪敢惹祸上身。
只是他们不出头，李超却也不会放过他们，尤其是那些敢抗拒不老实交粮的十几家大户，今天这台子，可不止是为了张宣搭的，也为他们而搭。
这头一炮，得响，得敲山震虎，杀鸡儆猴，得狠。
李超向刘晔点了点头。
刘晔收到，也点头回应。
抓起惊堂木，刘晔重重的又是一拍，啪的一声响后，下面两排衙役，立即拄动手中水火棍。
“威！”
“武！”
一阵令人不安的威武声和棍声之后，刘晔再次拍动惊堂木。
“上洛王家……”
刘晔刚念出上洛王家四字，堂下的上洛王家的家主，另一个穿着丝绸的干瘦老头，直接就晕了过去。

第626章 太子仁慈
上洛王家家主一听自己名字就晕了过去，刘晔没有理会，继续念。
一口气念了十二家，这十三家正是这次硬抗到最后，不把李超当回事，敢公然行贿，还不肯交罚金，也不肯如实上缴粮食的当地大户。
刚才他们还以为法不责众，只是张家倒霉呢，心有戚戚，却又暗暗松口气。谁知道，李超这么狠，把张宣判了斩立决，还把张家整给抄家灭族了。
现在又连他们也不放过。
有人听到名字就晕了过去，有人高喊冤枉，有人大叫不服。
有下跪求饶的，有挣扎着想要冲上来的。
王玄策、刘仁轨、高侃、上官仪这四位李超的弟子，带着一排北衙禁军拦在前面，没有一人能越的过来。
张超冷眼打量着这群人。
在商州这块地方是称王充霸，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李超一而再的给他们机会，却还以为李超好糊弄，一头往刀上撞，真是不知死活。
刘晔一家家的宣读罪名，然后列举罪证。
同样是铁证如山。
“你们可有自辩？”
刘晔喝问。
有人求饶有人喊冤，可他们就是无法反驳那一条条铁证。
不遵朝廷命令和买粮食，只是他们罪状中的一小条，那条罪名不算重，但其它的一条条却能要他们的命。
“现在本官宣判！”
刘晔开始宣判，和张家一样，家主都是斩立决，然后抄家，男丁充军，女的流放。
加上张家一共十三家，商州的十三个大家族，现在却要被连根拔起。
下面的人，无不唏嘘惊叹。
李相国真的是狠啊。
刘晔伸手去拿牌子。
李超暗暗向李承乾使了个眼色。
承乾微微点头，然后站了起来。
“且慢！”
李承乾叫住了刘晔，刘晔手里拿着斩字牌正准备扔，听到这声且慢停住了。
“孤有话说。”
李超装模作样拱手，“太子殿下请讲。”
“朝廷律法讲究惩前戒后，但我大唐也向来宽仁。惩戒不是目的，只是手段而已，为的是天下士民能够遵守律法，而律法制度，是维护天下纲常礼仪。今日之事，孤非常痛心，张王等十三家，本都是商州乡望，数百年的地方大族。本当作为百姓之首，为善一方。可他们却忘记了本份，反而欺压百姓头上，甚至敢欺骗朝廷。”
“十三家有罪，但我们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我们也还要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李相，孤有个不情之请，给十三家一个机会，略加惩戒，但也让他们有机会悔改，相信经此次之后，他们也定会牢记教训，再不敢胡作非为的！”
李承乾声音清脆，虽然年幼，可一番话却说的相当的仁慈，简直悲天悯人，让人感动。
李超和刘晔刚才铁面无私，现在太子仁厚慈悲。
李超假做不肯，坚持要把十三家全都连根拔起，以儆效尤。
太子苦求。
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这一出，非常出乎众人意料，大家都没料到，七岁的太子殿下，居然还这么的仁厚，居然这么肯为十三家出头说话。
十三家的家主们，这个时候真的感觉太子殿下真的是伟岸无比，好似那慈悲的佛祖啊。
“太子殿下，我王家愿意将家中所有粮食献给朝廷！”
“太子殿下，我郑家愿意将所有粮食献给朝廷！”
“刘家愿意把一半家财献上！”
为了活命，为了保住家族，刚刚已经被吓掉了半条命的这些土豪们，这个时候为了保命保家族，真的什么都愿意拿出来了。
“殿下，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国家律法岂能儿戏？”
“相国，孤知道国有律法，但国有法治，也讲人情啊。十三家虽有罪过，可也得给改过自新的机会。不给机会，直接杀，这有违我大唐治天下的惯例。”
李承乾横插一刀，要救这十三家。
相国李超和刺史刘晔，则非要铁面无私，把这些人依法严惩。
两人一唱一和，争论起来。
十三家感动啊。
多好的太子啊，虽然年幼，但仁厚啊。
李超师徒两个在那里演戏。
下面的十三家则跟拍卖一样，一个个不断的叫着把家财献上，一开始还是献粮，后面献钱财，再后面献田产。从献一半，到后来都已经差不多把整个家族财产大半都献上了。
李承乾向李超眨眼，示意是不是差不多了。
今天这出，其实也是李超昨天教太子的。这次带着太子出来，李世民是说让太子看看外面的情况，加强些锻炼。但对李超来说，借这次机会，为太子扬些名很重要。
太子需要什么名？
如今的太子才七岁多点，也不需要表现出太多的什么名，但仁慈之名，孝名这些却是需要的。
如今大唐已经一统天下，等到承乾能继位的时候，怎么也得三四十年后，这么长的时候，太子其它的才能可以慢慢锻炼，但是一个仁慈之名，却是现在就可以有的。
既然出来了，当然得刷刷名声。
刷声望这个，李超可是个老手了。以前李超可就刷才名这些刷了不少，对这些相当熟悉，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对于商州十三家，李超真正要弄的只是张家，其它十二家，李超不介意暂时先放放，惩戒一下就好。
李超的目的还是弄粮食，不是来打土豪劣绅的。
有一只鸡杀一下就行了，不需要弄成大清洗。
杀一只鸡，收拾起来简单些，搞个清洗，善后麻烦些，弄的越多，后患也较大些。
李超没那么多时间，商州只是他的第一站，收拾一个张家就够了，其它人，算他们的运气好，就拿来给承乾刷刷声望就好了。
当然，就算是拿来刷声望，也不会便宜他们。
总得让他们知道下厉害，要不然以后还会肆无忌惮。
“殿下仁慈，臣佩服，那就依殿下之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但张家绝不可饶过，其余十二家，既然他们自愿捐献一半家财以赎罪，那么只追究家主之罪，家族其余人可免。”
许久之后，李超终于妥协，但也开出了最后的条件。
张宣和其余十二家家主必须杀，张家必须抄家灭族，其余十二家在拿出一半财产赎罪后，可放过他们家族。
承乾一副悲天悯人的状态，“相国，可否再减轻点？”
“太子殿下，这是臣最后的态度，绝不再退让！”
李承乾装作无奈的样子，转头对下面的十三家人道，“诸位，对于李相的决定，你们可否接受！”
张家老头听到李超不肯放过他和张家，再次吐血晕倒。
其余十二家家主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可也无力回天，自己的命保不住了，可一半家财换来家族的保存，也算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多谢太子殿下仁慈！”

第627章 刽子手
“斩！”
刘晔一声大喝，王玄策上前验明正身。
斩字木牌扔过去，刽子手把鬼头大刀高高的举起。张宣被按在木墩上，那木头墩子也许已经用过很多年头，上面留有暗红的血迹，还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味道，那是以前被斩的囚犯留下的。
张宣闻着那股子难闻而又古怪的味道，心如死灰。
不论他如何求情，甚至表示愿意拿出所有的家财，可都换不掉张氏家族的覆灭结局，连一个人都挽救不了。
李超那个铁面阎王，根本就不讲半点情面，虽然太子也为他讲情了，可也于事无补。
刽子手长的很胖，他以前是个杀猪的屠夫。上一个刽子手老迈，已经无法举着沉重的鬼头刀一刀把人犯脖颈斩断。作为一个优秀的刽子手，如果无法一刀斩断脖颈，那就到了退休的时候了。
老刽子手退休了，他又没儿子继承这门手艺。商州居然没有了刽子手的传承，于是最后衙门从杀猪的屠夫之中找了一个，衙门的刽子手，是比市场杀猪更有前途的职业，好歹也是吃公家饭的。
新刽子手非常壮硕，以前一个人就能把一头三百多斤的大肥猪杀了。一把沉重的鬼头大刀，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事，并不会比屠刀更难舞。
吃多了猪下水的新刽子手，身躯跟头猪一样的肥硕。
一声呼喝，鬼头大刀狠狠挥了下去。
场下一片惊呼之声，在大家的见证下，新刽子手的第一次施刀，就非常的顺利。刀准确的落在了张宣的脖颈之上，刀很锋利，又很沉重，加上刽子手的大刀，张宣的人头直接就分离。
人头往前滚了好几滚，才停了下来，鲜血喷的许高。
下面一片片的惊呼之声。
“好！”
人们高喊。
观看砍头，这也是百姓们最爱的活动，这种活动有时一年也难得几次，每次总能吸引无数百姓，而看杀头，还有一个传统，那就是对刽子手们的手艺品评。如果刽子手们的手艺好，一刀断头，干脆利落，那么大家就会大声的叫好，如果手艺生疏，那么可能收获倒彩。
叫好声的高低，往往就是检验一个刽子的最好评价方式。
屠夫转行的第一次出行，相当出彩。
“好！”叫好声不断。
李承乾也坐在一边看着。
他第一次看杀人，吓的脸都白了，大吐特吐，还病了一场。但现在，却看的津津有味，若不是得维持仁慈太子的名头，他都想要大声叫好了。
“这头砍的真利落啊。”
李超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稀奇的，在战场上，每一个陌刀手都会比这些刽子手们更优秀。
他们举着陌刀，能一刀连人带马都劈成两断。
随便哪个陌生刀，都能一刀把人头砍落。
就算是李超这样的文人，凭着他的宝刀，都一样能够做到一刀两段。
“老师，为什么他们都不停的叫好啊？”
“这是传统。”
“什么传统？”
“给刽子手们评价，砍的好，大家叫好声就多。而若砍的不好，砍几次才能砍断头，那就不会有叫好声，甚至有嘘声，倒彩。如果被嘘的厉害，这个刽子手可能就会丢掉这份工作。商州的上一个刽子手，就是因为年迈，一刀没砍断一个犯人首级，而被喝倒彩，不得不退休的。”
“我真也想跟着喝几声好。”承乾道。
“你给我老实的坐在这里，维持住你的仁慈形像。”
太子绷着脸，无奈的道，“老师，为什么不把这十三家一起连根拔了，还要留他们十二家？”
“因为我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来的，而是筹粮，适可而止。”
见承乾还是不太明白，李超也懒得再讲，能不能悟明白，那得看他自己悟性。
“其实看杀人也不一定都要叫好的，有三种情况不能叫好。”
“什么情况？”李承乾被吊起了胃口。
“第一种情况是被杀之人是官员，不能叫好。因为他们是朝廷之官，如果叫好，那是有损朝廷的威仪。”
“还有一种呢？”
“还有一种是女人，也不许斩首之时叫时，怕百姓胡言秽语，有辱礼仪斯文。”
“当官的和女人杀头不能叫好，有些道理，那第三种呢？”
“你可以猜猜啊！”李超逗承乾。
“我估计是读书人，读书人杀头不能叫好，有辱斯文。”承乾道。
李超只是笑着摇头。
“不是吗？”
“不是。”
张宣人头落地，衙吏又推上一个。
王玄策几人亲自上台，验明正身，确认无误之后，才令刽子手上台。
“还有一种人杀头不能叫好，是说书人。”
“说书人？”
“嗯，正是说书人。”以前唐朝没有说书人，类似的艺人也有，凭口舌赚饭吃。后来各大寺院之中，也有专门的僧人俗讲。
这些僧人，专门讲些佛家故事，把佛教的事迹，改编成绘声绘色的故事。到了后来，寺院俗讲，成为了佛寺里最热闹的事情，就连一些大户做喜事的时候，甚至都请寺院里的俗讲僧人来俗讲。
到了现在，因为李超的缘故，长安有了专门的说书人。这些说书人，就是李超专门培养出来宣传他的隋唐英雄传的。说书人，也已经成为比俗讲僧人更受欢迎的艺人。
“嗯，千万不能在说书人砍头的时候喊好。”
“为啥？”
“因为说书人被砍后，如果听到很多叫好声，他们会爬起来返场的！”李超一本正经地说道。
“爬起来返场？”李承乾听了之后，忍不住扑哧一声，终于没忍不住。他连忙拿袖子捂住脸，以摭掩自己不合时宜的笑。
好半天，李承乾才会忍住了笑，他幽怨的看着李超，“老师，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了？”
“你就是故意的，在这个场合，故意引我笑。”
场下叫好声一阵接一阵，王刘郑孔等十二家的家长，一个接一个的被砍头。新刽子手今天彻底的展现了自己的高超实力，一口气砍了十三个人头，无一失手，全都干脆利落。
“听了你的那个笑话，我今天居然没反胃！”
“能淡然的看杀人而不吐，你长大了。”
“能用成熟这个词吗？”
“成熟？什么时候等你自己亲自拿剑杀了人，而面色不改，那个时候你才是真正的成熟了，现在，顶多算是长大了点而已。”李超正色说道。
李承乾点点头。
场下，十三家的族人，在下面哭天抢地。男丁们开始在衙卫的监督之下，进场为家长们收尸！
“老师，这一切真的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李超道。

第628章 九世善人
“相国，大丰收！”
牛见虎大步踏入衙内，一脸兴奋的向李超禀报。
李超和李承乾，还有那一群拖油瓶正在尝着商州当地的特色美食。李超是个吃货，从不掩饰，爱吃，也爱烹饪，更爱尝试各地的美食，各种各样的特色小吃，更是每到一处都必要尝尝的。
李承乾现在也跟着成了一个小吃货，以前是个挑食偏食甚至有点厌食的磨人精。可自从跟着李超之后，这小子算是大开眼界，胃有了福。现在那点挑食的臭毛病早治好了，成了一个地道的小饕餮。
商州的特色食物不少，其中有一个就是八大件。
商州人普遍也有吃货属性，平日里哪怕只有一个人，随便一顿饭往往也少不了四道小菜。若来了客人或者什么节日，更是要烹炒一桌。
而八大件正是待客必不可少的。
刘晔虽不是商州人，但也在商州当了两年地方官。这边的事情也算差不多了了，李超他们即将离开，刘晔特意找了一个地道的商州厨子，来为李超他们做这八大件。
所谓八大件，其实就是四个蒸碗四个盘子的统称。商州商业较发达，遇事讲究，喜欢图吉利。八大件未上桌前，甚至还要先上四个压桌碟，从头到尾都不撤换。
这象征着四季发财，四季有余。
如果是给上了年纪的人祝寿，甚至当中还要加一道菜，是卤水拼盘，叫顶头盘子，也叫五福庆寿五福临门。
“你们来的正好，刘使君请了这商州最有名的八大件厨子，手艺一绝。以前是商州最有名的酒楼的厨子，不知带了多少门生弟子，如今本来在家休养的，这次好不容易请动他过来，给我们享享口福。”李超招呼着牛见虎坐。
“相国过奖了，小的只是一个小小厨子而已，能给太子殿下和相国做菜，那是几辈修来的福份啊。”老厨子头发须白，但身上却非常干净整洁，头发一丝不苟，指甲也都修剪的整齐，指缝里更没半点污垢。
李超这个人，其它都随便，就是有点爱干净。放在后世，那是极普通的，可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却不免有点洁癖了。
但在李超看来，干净整洁这是基本的，也是一种礼貌。尤其是做服务行业的人，越需要整洁干净。连自己身上都收拾不干净，还如何给别人做饮食？
承乾跟着李超，现在也学会了这些臭毛病，好吃，还爱干净。
老厨子很有点私家大厨子的范儿，站在那里，旁边几个年轻的女徒弟。
“殿下、相国，上菜吗？”
“嗯，上菜吧。”
“上四碟！”老厨子说一声，四个年轻的女弟子一人端着一个压桌碟上来。四个女弟子都是那种十五六岁的年纪，在李超眼里，放后世就是还没初中毕业的姑娘，可在这里，却已经是老厨子门下苦学厨艺多年了。
“她们都是孤儿，是王老倌打小收养的弃婴，一手抚养着长大，从小教授她们厨艺。这几个都是其中最出类拔萃的，他们从烧火丫头做起，然后是洗碗、洗菜，再到切菜、配菜、端盘、摆盘，然后到上灶，最后一步步做到现在，已经是可以独挡一面的女大厨了。”刘晔笑着向李超他们介绍。
他选这个王老头来做菜，不仅是他厨艺好，更是佩服这个老头的人品。
在商州，很多人都去以前的燕归楼吃饭，不仅是因为那里的饭菜好吃，有独特的商州味道，更因为这个老厨子在商州很有名，是个有名的善人，一生收养了无数的孤儿。
燕归楼就是老厨子从一个小摊子做起来的，虽然曾经只是一个小摊子，可他却一直在做善事，真正的日行一善的大善人。几十年来，收养了无数的孤儿，他就是那些孤儿的父亲，他收养他们，抚养他们，教育了他们。
后来那些人一个个的长大，都成为了他的好帮手，成为他厨艺的传人。
几十年过去，当年的老厨子只有一个小摊子，到如今，变成了商州最大的酒楼燕归楼。燕归楼里，上到大厨子，小到跑堂伙计，洗碗摘菜的，没有一个不是老厨子这些年来收养大的孩子。
如今王老倌老了，燕归楼教给了最早的那批孩子打理，他也开始享享清福。
听了这话，李超不由肃然起敬。
一个人做一件善事不难，难的是日行一善，坚持几十年。而且王老倌已经日子也很清贫，可行善之心却从无改变。
这种人，真正的少见，纯朴，良善。
“王老叔，请受李超一拜！”
“李相国快快请起，老倌可不敢受此大礼，当不得啊。”王老倌吓了一跳，他做的这些，从来不求名不求利，他是一个孤儿，后来得一个老厨子收养长大，学了厨艺本事，可惜等他长大，那个老厨子却因病去逝了，他都没来的及赡养报答老人。
后来他有次看到路边一个弃婴，就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那个老厨子，然后就把孩子抱回了家，抚养了下来。
自那以后，每当遇到弃婴还有无依靠的孤儿，他总会伸出援助之手。
他觉得这一切很正常，当年他得老厨子的心养才没冻饿而死。
“人要感恩，当年义父收养了我，所以我也要把他的善心传递下去。”
“承乾，你听到了吗？至善至孝，当为天下表率啊。”
李承乾这次非常上道，“孤听后万分感动，如此至善之人，正当宣扬天下，老师，孤想请老师向半月谈写一篇稿子，就向天下人介绍一下王老的感人事迹。孤还要向王老授一个勋！”
李超笑着点头，承乾越来越聪明了。
“太子，你的这个想法很好，不过这篇文章，我觉得不应当由我来写，而是应当由你来写。由大唐的太子，亲自向天下人介绍王老伯，让人明白孝和善。”
王老头子也没料到，太子殿下和相国，居然要给他授勋，要给他写文章。写文章啊，半月谈他是知道的，燕归楼里，就专门订了半月谈，还订了好几份，每期报纸到了，都会郑重的摆在前台，他甚至专门请了个老先生，每天在店里念报。
许多人都喜欢在酒楼里吃饭的时候，请念报先生过去念念报纸，虽然十天才一期报纸，商州的报纸还比长的晚上一天才到，可十天里，报纸却一直都有人想听。
不认识字的王老伯也知道，这报纸上什么都有。
而报纸上的有个人物专版，更是半月谈报纸极受欢迎的版块，能上这个版块的人物，那都会成为天下闻名之人。
比如第一期的平阳长公主，还有后来的齐国公秦叔宝，还有程咬金、罗士信、尉迟恭等等，哪一个不是让人称赞万分的当世英雄啊。

第629章 小姐姐
“让我给半月谈写稿子，他们会用吗？”李承乾惊讶之后，又有点兴奋。半月谈啊，如今半月谈的影响力，那是与日俱增。原来半月谈的稿子还要四处约，而现在，无数士子都往半月谈寄稿子，想在上面发自己的文。
甚至就连当朝的这些诸公，都经常会用笔名往报社寄文，有些甚至干脆直接就不披马甲上阵的。
半月谈的版块多，各种类型的文也多，不论你是经典注释、考据，还是写诗做赋，甚至是对山川地理的研究，小说杂文，各种都有需求。
一篇文章天下知，这份荣誉哪个文人不想要。
正如现在朝中的大将们、大儒们，哪个不想上半月谈上的人物专访。
如今不比从前了，能被半月谈录用的稿子，那都是文人们的资本了。况且，不但能得名，还有稿费呢。
承乾的学习任务中有一个，就是一期不落的读半月谈报，每期读完了还要总结写读后感。天天读着别人写的文章，如今李超居然让他写，小孩子不免激动万分。
“你用心写，文字有时并不需要多么的华丽，有时最简单直白的文字也能打动人心。你写好后，我还会帮你把关润色修改的。”
“那到时署名就署我们两个的名字。”
李超笑笑，“可以，到时就注明，作者大唐太子李承乾，写作指导平章事李超。”
“嗯。”李承乾重重的点头，眼中放光。
给王老伯一个勋，并不是什么大事。
朝廷对于王老伯这样的人，也是会树立典型，并加以宣传的。
“授上骑都尉！”
不需要特别请救李超，李承乾自己考虑了一会之后，便决定了赐予的勋职。视正五品的上骑都尉，勋官如今还是很值钱的，李承乾直接给了一个视正五品，可谓是相当的出手大方了。
王老头一听，激动的面色通红，无法淡定，直接就跪下了。
李超连忙伸手扶起。
“王伯当之无愧，快快请起。”
王老伯的四个养女徒弟也为义父高兴。
“殿下、相国，请尝尝四个压桌碟。”王老伯起来后，决定好好的介绍下自己的食物。
“豌豆凉粉！”
“鱼花葫芦！”
“干炸野鱼！”
“青菜豆油！”
四个女弟子一一将压桌碟呈上。
王伯在一边介绍，“此四道菜均是采用商州本地食材作成。”
李超也是个老饕餮，对于食物是很喜欢的，更喜欢与厨子交流。他看着那碗豌豆凉粉，看上去洁白如玉，晶莹剔透。
但如此如玉般的凉粉，却很有股顽劲，李超拿筷子一夹，凉粉在筷子晃来晃去，可并不会断。
看似鸡蛋豆腐一样嫩，却又很有韧劲。
鱼花葫芦，则是把葫芦去皮刀刻成鱼状斑块，蒸熟后用配佐料，清香爽口。
干炸鱼看似简单，采用的是丹河里的小野鱼，没有半点污染，土生土长，简单的干炸，但味道非常鲜美。
商州处于秦岭南麓，四季都有青菜，青菜凉拌豆油，是地道的青菜，鲜翠欲滴，却非常好吃。
四个压桌碟上来。
李超一样样尝过，竖起大拇指。
外行看热闹，内行瞧门道。
食物说一千道一万，色和香都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吃下去的味道，老王的这四个菜，李超这样的老饕一下子就能品味到那份细致独到之处。
真正可以算的上是登堂入室的美食。
至于那群小家伙，更是夹了一筷子后就纷纷在抢了。
他们只知道用一个词形容，“好吃！”
本来是作为压桌碟的四个菜，客人们只会吃一点，然后会留一些压桌，结果一群小吃货，三两下就抢光了，吃的盘子精光。
对于客人来说，这个有点不合当地习俗。
但对于老王来说，这无疑是对他厨艺的最好赞赏了。
“还有没有啊，才四个菜，根本不够吃的。”柴令武举着筷子，一味意犹未尽的样子。
老王笑呵呵的道，“有，有，还有八大件，殿下、相国，还有诸位小公子们请稍候，我马上就上菜。”
老王很卖力。
一道道菜亲自送来。
“这第一道是刀尖丸子，这道菜也称三鲜碗，是用三鲜做成。首先用猪精肉剁成肉馅，用刀刮成尖状，三鲜包括，鲜肉、高汤、芋头。丸子上蒸笼高温蒸，待香气扑鼻时出笼，垫上我们当地产的芋头，翻碗浇上高汤佐料即成。”
李超拿起筷子第一个试吃。
李超边吃边点头。
“老师，味道如何？”
一群小吃货还知道在李超面前有点规矩，李超试吃结束前，没人敢伸筷子抢。以前他们不懂规矩，然后被李超赏了爆栗吃，就全都老实了。
“鲜！”
“香！”
“淡！”
“雅！”
李超连吐了四个字评价，“南北口味皆宜，鲜香淡雅，好，不愧是八大件头碗，燕归楼最受欢迎的一道菜！”
李超放下筷子，李承乾马上第一个出筷子。
柴令武等纷纷不甘示弱，各使神通，那场面，就跟在以前李超在群里抢红包一样。红包一出来，然后秒抢完了。
好几个年纪小点的，出手太慢，结果他们都没夹到，然后那盘菜就吃光了。
王老伯有点尴尬，没料到太子和李相还有这此小公子们这么的能吃，一般的士人官员们吃饭，哪有这样的，都是讲究少而精致。
却不料，这群来自京城各大名门勋戚家的小公子们，全是吃货转世，饿死鬼投胎啊。
“去再做一份，不，多做几份来。”王老伯只得吩咐自己的女弟子。
李超笑笑，这群小吃货，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光顾着一个抢了，根本就吃不出这菜里真正的那份味道。
不过小孩子就是这样，不管他们了。
第二道菜上来。
红烧肘子，这道菜和李超常做的东坡肘子有点类似，选的是上好的猪腿肉，煮半熟时捞出，上色过油，加佐料再上蒸笼清蒸，出笼后再去骨，然后加汁上席。
一群小家伙眼睛都红了，全都握着筷子，等着开抢呢。
李超故意等了一会，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肘皮下来。
放进嘴里，有种入嘴既化的感觉。
“吃起来肥而不腻，香酥绵软，好！”
李超刚放下筷子，估计也就一分钟不到，那道红烧肘子就被抢光了。
接下来，又是几道大菜。
“肚子扣碗，炒芋头粉，鸡蛋卷子，藕夹、蹄子扣碗、豆豉腊肉。一道接一道的美味，李超倒是尝的万分满意，而那群小吃货则是抢的开心，越抢斗志越高昂。要不是李超在，估计早打起来了。”
配上商州特色的绿豆米饭，最后来一个酸辣汤。
最后这个汤，也被称为扫席汤。
喝完汤，就表示这桌饭菜结束了。
“王老伯这八大件，色香味俱美，一碗有一碗的风味，一道有一道的讲究，全然摒弃了北方人大鱼大肉的吃法，而以清醇的乡土菜为主，油而不腻，清香淡雅，真是让人食欲大增啊！”
能得到同样以精通美食烹饪的宰相李超的赞叹，对于王老伯说，这比刚才饭菜被那群小吃货们争抢个精光还让人高兴。
“既然李相喜欢，那我让四个女徒弟以后就跟着相国，为相国做这商州八大件。”
李超笑着摇头，然后指了指承乾道，“我倒是不用，不过太子殿下今天吃的这么开心，看样子是喜欢上这商州菜了。如果老伯肯，到是可以让四位姑娘以后跟着照顾太子饮食，为太子做八大件。”
四个姑娘齐齐惊住，以后跟着太子，为太子殿下做菜，这可是厨子的终极目标啊。将来太子若是登基御极，那她们岂不就成了御厨了？
承乾笑的更高兴，啊，以后就有专属的商州八大件厨子了！
其它的小吃货们万分的羡慕，刚刚尝了这么美味的商州美食，多么想也有一个这样的小姐姐厨子啊，专们为他们做八大件。
做红烧肘子，做鸡蛋卷子，做豆豉腊肉。
牛见虎在一边嬉皮笑脸的道，“王老伯，我听说你养儿养女最多，不止百人。你那还有没有这样合适的，也介绍一个给我啊，我接回去，一定好好供奉。”
王老伯看了看牛见虎，对这么年轻的开国伯点了点头，“若是牛将军不嫌弃，那我就叫个弟子去。”
一群小家伙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了，纷纷也要求王老伯送个女厨子给他们。
“什么叫送，会不会说话，你们重金请一个回去还差不多。而且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呢！”
王老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无法拒绝，他的弟子也多。那些人既是他的弟子，也是他的养子养女，燕归楼虽然如今生意不错，可养着这么多人也挺吃力的。一些养子长大后，往往也会带着手艺外出。
去这些公侯家中做厨子，倒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我把人叫来，问下他们自己的意见，若是有愿意去的，我不会阻拦！”
王老伯去叫养子们去了，牛见虎转头对李超道，“相国，在十三家，收获极丰啊，整整二十多万石粮食呢！”

第630章 行者
清晨。
五更二点。
随着太极宫承天门上敲响第一声晨鼓，长安城各座城门相对的大街上街鼓齐声响应，这就是六街尘起鼓鼕鼕。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长安城新的一天从街鼓响起开始，然后被报童的卖报声和僧人们的天气预报声唤醒。
当晨光还在城市的面宠闪动，里坊巷陌已传来了铁牌子的敲打声，和报童清脆的叫声。
敲铁牌子的是长安城的僧人，这些人也叫行者、头陀，他们一手执铁牌子，一手用器具敲打着，沿街高叫着普度众生救苦救难诸佛菩萨之类的佛家用语。
自打夏天开始，对于天下佛寺的僧人们来说，这世间好像突然荡起了泼天的洪水，向着他们冲击而来。报纸上每期都有各种恶僧恶寺的报道，佛家的声誉一落千丈。民间百姓对于他们的态度，也在改变。
而朝廷趁机对寺庵进行清查整顿，继而颁布了佛道管理律法，颁法严格控制寺观数量、人数，禁止私建寺观，限制寺观占田数量，以免其经济过度膨胀而有害国家财政和民生。并以寺观为单位，纠治寺观中风气败坏，容留罪犯或者私自剃度的行为，并且在中央、道、州、县四级，高立僧道衙门和僧道官，作为专门的管理机构。
朝廷不再任由佛道的肆意扩张发展，而是下了一张大网，严格管束。
如今，朝廷对于僧道出家都有了严格的控制，不但性别、年龄、家庭等情况有控制，而且规定了每道、州、县的僧道尼冠的数量，严禁越限。
并且规定了僧人出家的严格审核程序，一个僧人要出家，不但得本人愿意，还得有父母均同意，还得有邻人做保，然后才能到寺观投师学习，一定期限后要到京城参加朝廷主持的度化考试，考试合格之后，还要在京城的僧道院中学习一年，成绩合格才能取得度碟。
而在京城考试、在京中学习、以及拿度碟，都要花费不少。
并且朝廷现在还限制僧道与俗世来往，僧道须各归寺院，不许杂处民间，僧道外出，必须先到县中取得过所，外出游方问道也不许投宿民家，僧道师徒等的关系也由朝廷律法拟定伦理关系，师徒等同于俗世子侄与叔伯。
此外，还严禁僧道娶妻蓄妾、禁止私生子，禁止寺观从事经济产业，出租、放贷、抵押这些都严禁从事。
更不许僧道违法乱纪，一有违法行为，必须交由朝廷官府依照律法处置。
每家寺观之中，都必须有朝廷派驻的僧道观驻寺进行管理。
对于朝廷规定寺观数量之外的寺观，改为他用。
如有敢私建寺观者，必诛。所建寺观，必毁，并且还要罪及修建寺观的工匠、工人，律法严格无比。
各所保留的寺院，所有的产业都须登记造册，报备官府，然后由官府发下契约。但须纳百分之十的契税，如无税，则没入官中。且规定每僧道限额二十亩地，已有的田产中超过限额，全都没官。
原来寺观中放贷的，一律转归官府，官府减租免息，寺观以后一律禁止从事抵押、放贷、出租等经济商业行为。
此外僧道们的服色，以及庙宇的规模规格，也全都受到严格规定，不准造斗拱和彩画栋梁，佛像只许用泥和木，不许用铜，更不许用金、铁等。
在保留的寺观之中，也禁止蓄奴，所有寺观奴隶，一律放免为良。
此外，寺观拥有的田产，也须按朝廷的税率严格纳税，租庸调可折算为纳钱。
寺观如果要办法会、讲经等活动，也必须提前一个月向官府申报，须得到官府批准方许。
总之，在如今佛寺声誉一天不如一天的情况之下，朝廷对佛寺的管理，无比的严苛。
巨大的京城长安，也不过只能保存三寺三庵，各寺庵都只能保留五十名僧、尼。
原来占地整个坊，占地半坊的许多佛寺都被取缔没官，改为他用。保留的几所，超过规格的也被拆毁，寺庵面积缩小，人数减少，奴隶被放免，田产也被收走超额，财产也被没收许多。
但在朝廷的强制和民间舆论下，佛寺的僧尼们也没有办法。
大量的僧尼一起参加朝廷主持的考试，只有合格者才能录取，而且还有规定的人数限制，合格中者只取极少部份。然后这些录取的僧尼，还得缴纳很多钱财，取得度碟，再由朝廷来分配到天下各州县中保留的佛寺之中。
而不是一县留一寺，选中哪寺就整寺留下。
一县中所保留的一所寺庙，限制的十名僧人，不再是原来的僧人，而是由朝廷从考试合格的僧人中，分配十人到寺。
这样完全打破了过去的寺中情况，一群互不相识的和尚，更难以对抗朝廷了。
由于不断爆光的各种恶僧，还有寺庙各种藏污纳垢，贪婪不法等行为，导致现在往寺里捐钱的信众都少了许多。
寺院的财产又被没收许多，特别是田地、存粮大大减少，连给他们干活的奴隶也被放免了，大量的没被录取的僧尼被勒令还俗，并直接被朝廷送往边疆拓荒，甚至为僧尼们婚配。
留下的僧人，日子也并没以前好过。
他们一面念经修行，一面还得自己劳作耕地种菜。
和尚们现在不能放贷不能办质库，香油钱又大减，和尚们便也开始寻找其它的方法。比如说如今长安城里，保留的三家佛寺，寺里的僧人就每天一大早走街串户的报时。
和尚们大早的报晓，用念佛的嗓音，大声的向坊里深处报告时辰。
报晓，是教人省睡，起来念佛，勿失时间。他们主动的来给大家报时，甚至报天气预告，只为了能挽回点佛寺在百姓心中的名声，甚至以求在过年过节的时候，能够上门讨要一点斋饭斋钱，毕竟如今不同往日了，光坐在佛寺里念经礼佛，可是要饿肚子的。
他们也得去耕田种菜，还要去走待串户的报时，甚至去给有喜事的人家俗讲这些，只为化一点斋钱。
晨起报晓，再到报告当天气象，和尚们也与时俱进，懂得了加强服务。
晴时报天色晴明，阴天则报天色阴晦。
和尚们上街报晓报天气，庵里的尼姑们则开始纺布刺绣，把自己刺绣的物件拿到市场出售。
和尚们穿着木屐戴着斗笠行走在晨中街巷里报晓之时，一个个卖报的少儿，也背着满包的报纸，在长安街上叫卖吆喝。
长安的各个城门打开，无数商贩，挑着盐担、挑着蔬菜、挑着柴薪，从城门外涌进城来。
牛车、马车、骡子、驴子，骆驼，载着粮食、煤炭，一队队的进入长安城！

第631章 李大帝
晨鼓一响，李世民就醒来了。
天气转凉，早上最好睡，可李世民却不能多睡，他让内侍每天五更一到，立即叫醒他。风雨不动，长孙皇后心疼他，可李世民只能摇头苦笑。
“朕如何不想多睡一会，可天下担于朕肩，朕不敢有丝毫懈怠啊。”
起床洗漱，然后李世民会去骑一会马。李世民喜欢马，好名马，他收集了不少的名马。可现在却没有什么时间骑马，更别他说他喜好的打马球了。他听说如今长安城的马球联赛越办越热闹，许多在京的勋戚公侯们都组建了自己的马球队，参加马球联赛。
每逢休沐之时，长安的各个马球场上必定是人满为患，无数百姓会挤去看热闹，一张球票也不贵。抽一天时间，买张球票，可以在球场上看上一整天的马球比赛，若是运气好，看到几支优秀的球队，那真是值了。
看比赛，还能顺便下几注，小赌一下怡情。渴了饿了，球场上都还有提供茶饮和饭食，方便的很。
李世民一直很想也去看看，可惜就是没时间。
遛会马，再练练枪剑，匆匆冲个澡更过衣。
这个时候，内侍会把早茶和点心送上。
若是恰逢当天有半月谈，则会把报纸也摆好。
今天李世民冲过澡过来，一坐下，就发现桌上又摆上了半月谈。
“嗯，今天不是发行的日子啊？”李世民有些惊讶。
“回陛下，半月谈改版了，现在改为五天一期。”
“五天一期？他们倒是越来越快了。”
一开始是半月一期，再后来十天一期，现在都已经五天一期了。可再看面前的这份报纸，却似乎更厚了一点。
拿起，翻开，好像字还小了点。
那就是内容还更多了。
“好像也更大了点！”
“是的陛下，新版的半月谈比以往内容更多，版面更多，而且每版也变大了，字体还变小了些，实际上每版的字数比原来增加了一半，现在一页有五百个字。一共是二百页，还不包含那些夹页广告。”
李世民听到这个数字，吓一跳。原来一期的半月谈，大约一百来页，总共是不到五万字的内容。
可是现在，居然增加到了二百页，而且每页变大了，字小了，字数更多了。一页五百字标准内容，二百页，那就是十万字啊，内容增加了一半。
而且还变成了五天一期。
“半月谈步子迈这么大，他们跟的上吗？”
王内侍对这些早做过了解，“现在半月谈完全采用的是活字印刷，他们采用的是铜活字，有自己的专门的一个印刷厂，排版的人也多。速度很快！”
“活字印刷看来已经越来越完善了，一期十万字，厉害。”李世民赞叹着道，“现在半月谈一期发行多少本？”
“半月谈那边禀报说，这期是改版后的第一期，他们发行一万本，以后可能会固定在五六千本。”
“一万本？他们卖的掉吗？”
“一万本不止是在长安卖的，天下十七道三百余州一千余县都能看到的。”王内侍回道。
实际上，搭上了朝廷的车，半月谈已经不只是一份普通的报纸，他还有一个官方邸报的身份，借助着官方的驿站系统，半月谈发往天下各地。
尤其是半月谈的办报模式，是相当新奇的，这不是普通的办报纸卖报纸的模式，而是采用的第三方付费模式。就是报社办报纸，士民百姓看报，而由广告商付费的这么一种模式。在这个模式下，虽然半月谈报纸的内容多，版面大，可每期厚厚的一本书一样的半月谈，售价却极低，现在只售每本十文钱，基本上和白送一样。
甚至还有大量是赠读，比如各个衙门等。
在这个模式下，如果靠卖报纸的钱来办报，半月谈早就破产了。但在李超这种让多数人看不明白的办报模式下，却让报纸的销量达到了一个奇迹，一期上五千本的发行量，还在不停的往上涨。
但如果真算起来，天下一千多县，差不多摊下来，也就一县五本的销量而已。而且，这里面好多是不卖钱的赠读。
可这么大的销量上去后，却形成了天下闻名的影响力。虽然说每期五千本左右的发行量，但实际上，半月谈的影响力却绝不止五千人的，许多衙门、茶楼、酒店、驿站里都有报纸，一份报纸可不止一人看，经过估算，半月谈一本报纸的阅读量，实际上能达到一百人左右。
有的人不认识字，可有别人读报传播，就如京城现在的大点的酒楼饭店里，都有专门的读报人。
也就是说，现在半月谈的实际影响力大的多，他的内容起码被数十万人知道。
这样的影响力，那是无比巨大的，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平台。
报社就利用这个平台的影响力，卖广告，尤其是优质广告准入机制，杜绝虚假广告，让报纸的信誉更好。
商人投放广告，获得巨大的广告有效应，而报社也收得不菲的广告费，读者们获得优质的新闻等内容，一个极好的循环，复杂但又成功的模式。
李世民翻看改版后的第一期半月谈，纸张不错，好像采用了新的纸张，但并没有质量下降，反而比以前的还要好些。
页面很干净，字迹清晰，墨迹很好，浓黑，好像墨也改进了。
这个半月谈真是了得啊。
李世民暗暗赞叹，这又不得不赞叹李超，短短时间，居然把一份报纸办到了这份规模，当初他都没有想到，这报纸还能办成这样。
现在这报纸，甚至已经成为许多官员士人们必读之物了，其影响力更是与日俱增。就如这次朝廷的佛道寺观清理整顿，可以说半月谈居功至伟。
翻开第一篇。
头版头条。
一般这头版头条，就是每期半月谈精选的一个话题，都是由一些相当厉害的人所写的文。
李世民扫了几行，就不觉皱眉，怎么这期的文章这么幼稚的感觉？

第632章 得意的笑
头版头条的文章，应当是由那种眼光独到、文笔犀利的大手来官。可现在，李世民却觉得这改版后的头版头条文笔好幼稚啊。
看惯了以往那些犀利文章的李世民，都有点读不下去了。
“这期半月谈怎么内容质量下降这么多！”李世民忍不住放下报纸，端起茶杯，喝了口奶茶。
王内侍早就已经看过一遍报纸了，他初看之时也是相当惊讶，但后来才发现，原来这篇头条居然是太子殿下所写的，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细细的读了好几遍，最后觉得其实除了文笔还稚嫩了一些，其实还不错的。文章的立意就不错，就的是善和孝，百善孝为先，大唐以孝治天下，这孝可是相当重要的啊。再看太子文章里，讲的那个王老厨子的事，真是感人至深。虽然文笔稚嫩，可细思之下，太子毕竟才七岁，如果太子的文章，是那种无比老练的，反而让人奇怪了。
正是这种稍显稚嫩的文章，才更符合太子的年纪。
稍显稚嫩的文笔，可文章立意却又如何的高，年少的太子却已经知道善与孝，多么难能可得啊。
“陛下，这篇头条，作者才七岁！”王内侍小声提醒。
李世民听了，惊讶一声。“才七岁？”
才七岁，就能给半月谈写头版头条了？
李世民带着好奇心，放下茶杯，又拿起了厚厚的半月谈，再次翻开，重新打开头版头条。
“作者李承乾，指导李超。”
李世民怔住，七岁的作者，就是太子？
李超在搞什么鬼，怎么让太子到半月谈上写头版头条，这也太不靠谱了。太子才七岁，他有那个文笔吗，他知道如何写一篇好文章吗？如果写不好，强行让他去写，这报纸发行上万份，天下数十万人能读到，那岂不是要让天下人都嘲笑太子？
李世民脸色不好看，黑了。
王内侍一直打量着皇帝，看到皇帝的样子，连忙小声在一边提醒，“陛下，这篇文章老奴也看过，文笔稍显稚嫩，但对于才七岁的太子来说，这其实已经相当难得了，用词简单，但条理清晰，直白却又通俗易懂。更难得的是，这文字显简洁，但立意却很高，陛下不妨读完。”
“哦，有你说的这么好？”李世民自语，接着往下看。
文章不长，不比以往的头版头条，估计只有三千字左右。内容与往期评论性不同，这期的更像是一篇人物小传。
很客观的去描述一个商州的老厨子，一个九世善人一般的善者。
看着看着，李世民就看进去了，没有华丽的词语，没有犀利的笔锋，可直白简单的字，却真的通俗易懂，并不会影响阅读感受。
很快，李世民就看完了这篇文章。
身子后靠，李世民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一个大善老厨子的形像浮现，他那普通却又不平凡的一生也一一闪过。
几十年间，收养上百弃婴孤儿，把他们养育成人，还教导成为拥有一技之长的厨子。
文章写的是一个厨子的个人小传，充分的刻画了善和孝。
再睁开眼，李世民的眼里有了笑意。
“这个李三，要写文章自己写就好嘛，干嘛还要拉着太子。太子才七岁呢！”
王内侍在一边笑道，“可太子的文章写的也确实是好啊，再过几年，肯定能才高八斗。李相国不愧是本朝名士文豪，太子殿下跟他学习不久，可这进步真可谓一日千里啊。半月谈啊，往期能在上面写头条的，哪个不是名重一时之名士啊，咱们太子殿下才七岁，文章就已经上了头条了！”
“哼，若不是李超，太子这文章怎么可能上头版头条？”李世民道，话虽这样说，可他心里却也得意不已。太子越来越好了，现在居然就能写出这样的文章。一开始他还觉得幼稚，可现在却已经觉得非常不错了。
心情好，李世民食欲也大增。
“今天这个奶茶不错，再来一碗！”
宫人连忙过来，给李世民又倒了一碗。
李世民一面喝着茶，一边继续看太子的这篇文章，本来他还想着看改一改太子的文，结果再看了一遍，居然没找到可以改动的地方。
太子的文，有太子的风格，有些词如果一改，可能其它的词也要改，最后整篇文可能都要改，那就不是太子的文了。
“这个李超！”李世民摇头放弃改文的打算。他刚才怎么没有想到，既然上面挂了个李超指导的字，这文肯定就是李超看过了的。论打仗，李世民认为自己肯定要胜过李超一两分，但若论写文章，李世民就很干脆的自认下风了。
放下报纸，李世民又拿起一个茶叶蛋，桌子上敲打几下，剥去壳，一口吃了大半。吃个茶叶蛋，喝几口奶茶，再吃一个。
一连吃了三个茶叶蛋，还吃了两个汤包，李世民觉得肚子饱了。
擦干嘴，漱口，净手。
李世民拿起半月谈，摸摸肚皮，满意的去政事堂了。
一到政事堂，李世民见到诸位宰相们已经到了，当下便笑呵呵的上前，“诸位爱卿，今天半月谈改版，你们知道吗？”
几个宰相都已经看了今天的报纸，刚才还在一起议论太子的那篇文章呢。现在听皇帝这么一说，哪不明白皇帝的心思。
这是说太子的文呢。
“陛下，改版后的半月谈非常不错，更进一步。版面大了，纸张更好了，连墨都上了一个档次，装订起来，厚厚一本，而且居然是每页每面都印刷了，非常厉害啊。”
李世民点头，期待着他们讲太子的文章。
房玄龄也没有辜负李世民的期待。
“不过最让臣等惊叹的还是这期的头版头条啊。”
李世民假装不知道的样子，“哦，这期头版头条怎么了？朕刚拿到今天的报纸，还没来的及看呢，有什么特别的吗？”
“那陛下一定要看看今日头版头条，写的非常好啊。”
“怎么个好法？”李世民厚着脸皮追问。
“以一七岁幼童之龄，却写出了无数人都写不出的立意，臣等恭喜陛下啊！”
“何喜之有啊？”
“恭喜陛下，得到如此优秀之太子，此文章正是太子殿下所写啊。太子殿下才七岁，可已有仁厚慈孝之名，如今还有如此之文才，如此之品德，真是天佑我大唐啊！”
杜如晦等宰相，也一起向李世民道贺，称赞太子如何如何贤良仁德。
李世民听了，心中高兴万分，全身毛孔都舒缓开来，比喝了壶美酒还舒畅。
“哈哈哈！”李世民再忍不住，得意的放声大笑！

第633章 扬名天下
赞叹之声一直没有停。
李世民也笑的很得意，这段时间以来，太累了，身体累心也累。今天，太子真是让他意外惊喜，也算是让他一直紧绷的身心，也有了一丝放松。
宰相们的赞赏是发自内心的，并不是恭维奉迎。七岁的太子，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已经非常不错了，他们看重的不是文笔好坏，他们看重的是文字中流露体现出来的太子的想法。
一个重善和孝的太子，不正是如今大唐最需要的吗？
一个才七岁，就已经如此优秀的太子，大唐之福，江山社稷之福啊。
房玄龄抚着胡须，佩服万分地赞道，“李文远真是上苍赐给大唐赐给社稷之福啊！”
杜如晦也点头，“文远确实让人佩服，太子殿下跟着文远身边学习，这才半年都不到，已经如此优秀了。文远，高明！”
其它的宰相们，也都一个个抚须赞叹。
李文超了得。
太子了得。
大唐的江山，有当今圣上的包容开明，又有了一个仁慈良德的太子，这大唐江山真的稳固了。自汉魏以来，天下纷乱，隋一统三百余年分裂，可文帝如此了得的一个皇帝，先立的太子杨勇无能，再选的杨广虽然才德好，但却是个刚愎自用好大喜功之人，将大好江山葬送。
当今皇帝玄武门夺位，这让大唐的江山埋下了隐患，好在玄武门之变没有怎么流血，太上皇和废太子们都还活的好好的。
皇帝早早的立下了太子，立了才七岁的承乾为太子。
宰相们都知道太子对于大唐的重要性，承乾是嫡长子，立他为太子，无可挑剔。可大家也担心，万一太子平庸，或者品性不好呢？难道将来要废太子？或者说将来大唐交到一个平庸的太子手里？
现在太子表现的这么的好，这下所有的担忧都尽去了。
既是嫡长子，又如此优秀，这样一个又有才又聪明还品性良德的太子，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笑过之后，李世民感觉眼睛湿润，有泪水止不住滑出眼角。
太子，最让李世民放不下心的太子，也这么优秀了。这是没有了后患之忧了，他在前面拼就后。
丽正殿。
长孙皇后激动的看着今天半月谈的头版头条。
“这真是太子写的文，写的太好了。”
杨妃韦妃阴妃等一群妃子坐在一边，都笑着赞叹太子，可心里都不免有点酸酸的。七岁的太子居然如此的优秀，都已经能在半月谈上写头版头条了。
不过她们却不太相信这是太子的本事，都是陛下给太子找了一个好丈人、好老师。李文远，不但朝中宰相，陛下心腹重臣，而且还是天下扬名的军神、文宗啊。
若是他们的儿子，也能跟着李超读书，肯定也能更优秀。
几个妃子甚至都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到下次陛下临幸她们之时，一定要跟陛下好好吹吹枕边风，让皇帝把她们的儿子也送去李超身边，跟着李超学习。
长孙家。
长孙无忌已经去了朔方，长孙冲则跟着太子去了山南。长孙夫人招待着一群贵妇人在家喝茶，她们多是名门出身，个个都是识文断字，甚至能写诗做赋的。
今天半月谈出了新刊，大家一起坐着喝茶，一边让丫环们敲腿敲背，一面看着半月谈。
长孙夫人看到今天的头条居然是太子承乾写的，高兴不已，“太子殿下真是睿智无比，才七岁，你们看，写的文章就上头版头条了。这文章，写的多好啊。”
宰相萧瑀的夫人独孤氏笑道，“是啊，太子真是越长越聪慧了！”
宰相陈叔达的夫人也道，“李相国教人的本事也强，我听随我家孩子去山南的家丁回信说，李相带着孩子们一路去山南，可是着实好好训了他们一路，一开始这些孩子也各种吃苦受累，可现在，却已经适应过来了，一群小娃娃，现在都非常不错了呢。”
“是啊，孩子能拜到李相国门下，这是他们的福气啊。”
太极宫。
李渊和老伙伴裴寂、封德彝喝着早茶，然后听着内侍读报。
听着听着，李渊居然流了眼泪，叹道，“承乾居然写出如此文章，真是令朕吃惊啊。”
裴寂也点头，“太子是个仁孝之人。”
“仁孝好啊，我这把老骨头是活不了几年了，但建成和元吉日子还长着呢。承乾仁孝，待我入土之后，说不定有他在，世民不会对建成和元吉还有朕其它的皇子们怎么样。”
李渊心里叹息，若是李世民能如承乾一样仁孝多好啊。
务本坊，国子监。
不少学生也都订了半月谈，老师们甚至有免费的半月谈可看。报纸一送到，大家都看了起来。
孔颍达首先看头版头条，看过之后，不禁拍案叫绝。
啪的一声响，引得数名老师转过头来。
“你们看了头版头条没有，这居然是太子殿下所写，尤其让人佩服的是，太子此文表现出来的贤良品性，让人叹服。江山幸甚，社稷幸甚啊！”
陆德明低头正看着文章，头也没抬道，“确实，想不到七岁的太子，就能写出如此好文，真是厉害！”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我们有一个好太子啊！”另一名老师说道。
国子监各处，学生们三五一群的一起看着报，当看到头版头条居然是太子所写的时候，无不惊叹。
“这文章，朴实，但又发人深省。”
“太子贤良！”
“是啊！”
学生们动容，“名师出高徒，李相国亲自教导，果然教出了一个好太子！”
京城。
一家茶楼里，一群商人正在喝早茶，一个年轻人正在读报，这是个来赶考不中然后在京寄居的外乡读书人，不准备回去，打算等到明年继续参加考试。现在做些抄书、读报和给人当西席以及做账等多份工作兼职。
来茶楼里读报，其实挺轻松的，而且对于他来说，还是个免费看报的机会。他一天只要来读半天就好，下午会有其它人来。
“这篇头条是太子殿下所写，由李相国指导。”年轻人翻开报纸第一篇，先看了下作者名，看到居然是太子所写，李相国指导时，也不由的惊讶了一下，然后他大声告诉大家。
“太子殿下写的头版头条？”
喝茶的商人们大为惊讶，而听到还是李相国指导的时候，又充满了期待。
“快读来听听，看看太子殿下究竟写了什么！”
一个商人站了起来，招过伙计，递出一枚银币。
伙计高声喊道，“这位王大官人赠高先生银币一枚！”
读书人起身拱手致谢，一次收到一枚银币赠赏，可是相当难得的。
“不必客气，先生请快读来听听吧！”
“好。”

第634章 一半
商州十三家的结局，如风一般的迅速传递出去。
上洛张家，家主被斩，男丁充军，女的籍没，家产全部被没入官。一个数百年的当地大族，被连根拔起。其余十二家，也只是稍好一点，家长被斩，虽没追究家族其它人，但十二家也把一半家财田地交了出来，家中存粮更是只留了一年口粮，其余全部入官。
李超以雷霆之威，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真正的杀鸡儆猴。
十三个大族的当家人，当天人头就全都挂在了上洛码头，高高的木杆，上面一个笼子，里面就装着十三个昨天都还在上洛跺跺脚，就能让丹江都抖三抖的豪强。此刻，他们只是十三颗被油炸过后，显得面目模糊的首级罢了。
张家彻底完了，其余十二家经此之后，也必然一撅不振。
商州上洛城里、街头巷尾、码头上，无数的人都在谈论着这件事情。
“看不出来，一直笑呵呵的李相国，居然还有如此狠辣的一面啊。”
“那是当然，不狠辣，如何震住吐谷浑和突厥人？”
“其实这件事情也不能怪李相国的，李相国给了他们机会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只是他们自己作死罢了。他们还当自己是五姓七家不成？平时威风，那不过是在上洛城，在商州。而李相那是什么人？朝廷的宰相，皇帝第一宠臣，还是太子的老师。如今出任山南东道的宣抚使、观察使兼大都督，汉京营造使，还兼襄邓两州刺史，可谓是山南东大权尽握，张家他们还敢跟李相国对抗，这真是蠢到了极点。”
有人嘲讽，甚至幸灾乐祸。
也有人暗暗庆幸，幸好他们后来补上了欠粮。若是当初也跟张家他们一样，稍迟疑一下，估计今天他们的人头也就挂到了码头上了。
“不过也真是狠啊，张家几千口人呢，男丁三百余，全都发配朔方了。”有人叹息。
到现在，大家还为李超的雷霆手段而震惊，其余十二家还好些，只杀了一个家主，破了财，可起码家族还在，以后还有机会恢复元气。如张家这样的可就是惨，一点机会都不给，彻底的给灭掉了。
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几百年的大家族啊。
“听说从张家抄出了数万石存粮，金银铜钱无数，田地上万亩呢！”
“那肯定的，张家毕竟几百年大族呢。”
“那又如何，现在人死族灭，这些粮食、金银、田地、商铺房宅码头，通通都成了朝廷的了。值得么？”
“回头看看也是，为了一点点粮食，把整个家族都赔进去了，真不值得。”
“是啊，朝廷也没说要把粮全征走啊，只是要一半，还是给留了额度的，超额的也只要一半，而且还是给钱和买的呢。”
“对啊，多少粮食能比一个家族更贵重？粮食么，再值钱也有限，人才是最值钱的啊。”
各地，大家都在议论着，甚至开始转了风向。
之前，是觉得粮食是我的，我就不愿意卖给朝廷，马上灾年了，粮食会更值钱，现在市价给朝廷，亏本了。
但有上洛十三家前车之鉴，现在大家聊起来，谈的更多的则是朝廷要粮，那就给粮吧，反正粮食再贵也没有家族贵重啊。
毕竟，朝廷也没有说把所有的粮食都拿走，也还是给大家留足了口粮，甚至超额的，也还能保留一半的嘛。
许多大户豪强，其实之前叫的响，但也不过是些欺软怕硬的。他们以为朝廷不会真的来狠的来硬的，可现在李超真的来狠的了，他们马上就怂了马上就软了。
就跟那张宣一样，被宣判后，不停的求饶，可那又有什么用。
商州、邓州、襄州、唐州、隋州、复州、荆州、郢州、峡州、归州、房州、均州、夔州、忠州、万州、金州……
山南东道诸州，一股狂风吹过。
各地的大户地主商贾们，都老实了许多。之前官府早就下了和买通知，可并没有几家主动的去缴粮，就算去缴粮的，也不过是象征性的送了几车粮食去罢了。
而现在，商州那边的情况传来之后，那些地主豪强富商们坐不住了。
没有谁想做下一个上洛十三家，更不想当张宣。
一家家开始连夜打包粮食，一辆辆粮车向着官仓驶去。
各地官府高兴之余，也连忙派人向李超送捷。
一万石……
五万石……
十万石……
百万石……
山南东道十六州，各地官仓中的存粮正在不断的增加，短短时间里，已经新增了百万石存粮。
这还仅仅是已经入库的，而各地传来的消息是，因为突然前来交粮的人太多，各地官仓外都排起了长队，一时无法迅速入库。
百万石新增入库粮食，其实还只是一部份而已。
毕竟，去年收成还行，今夏又普遍丰收，地主们手里粮食还是不少的。只是以前全都囤在家里而已，这次李超拿出了狠招，他们才老实的出来交粮。
百万石粮食，这可是一大笔粮。如果加工成救灾粮，两石粮食配上其它各种材料就能加工出一个成人一年所需口粮。
一百万石粮食，如果有足够的配料，加工出的粮食，能够保证五十万人在灾年一年口粮。虽然这个量有点低，但灾年只是为了吊命，勉强也是能行的。
五十万人啊。
按李超的预料，明的大灾可能会遍及中原和关中地区，还有山南、淮南部份地区，涉及的人口肯定会破千万。
大唐如今明面上的人口才一千五百万，但李超估计真正的人口数量肯定有三千万。
中原地区加上关中和山南、淮南那是天下最精华的地区，人口密度最大，一千万人口差不多。
一千万人口，正常的粮食需求很大，需要五千万石粮以上。
但如果考虑在灾年下，只为活命续命，可以把这个数字压到很低。
不过总共需要的数字还是会很大。
最可怕的其实是很多地方的粮食，多数集中在那些大户手里，而真正到了灾年，许多大户越发的囤积粮食，更不可能放出来。于是一边是普通百姓大量饿死，一面却是大族家里囤积着大量粮食却不肯拿出来，这让粮食的缺口更大。
现在李超就是要把大户们手里的粮食尽量的拿出来，收到官府手里，统一调度，让这些粮食成为活命粮，而不是僵尸粮，死粮。
“一百万石啊！”
“我的个天啊，居然有这么多。”
“你没听说这还只是一部份嘛，如果全按规定的量收齐，估计还能增加不少。”
“他娘的，这些家伙手里的粮食还真多啊。”
“你不是废话嘛，这天下粮食，起码有一半是在这些土豪地主们手里的，普通百姓家里的粮食自己温饱都不勉强的，哪有什么存粮。朝廷每年征收的粮食，其实也是有限的。大量的粮食，还是在那些粮商和地主们的手里，都在他们的粮仓里面。”
“一个山南东道，就增加了几百万石粮食，有了这几百万石粮食，官府底气大多了。”
李超也笑着点头。
几百万石粮食在那些地主粮商们手里，跟在官府手里，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一个可能是在灾情爆发时，也可能拿不出来发挥不了作用的僵尸粮，一个是能够统一调配，能充分发挥出作用的救命粮，当然是不同的。
“老师，既然这些人手里有这么多粮食，那我们把他们其它的粮食也买下来不好吗，我们也是给他们留了口粮额度的啊！”承乾问李超。
“太子啊，做事情，不能直来直去，更不能一棍子就把人打死了。得一点点来，慢慢来。咱们要是直接开口就要收走大户们所有的粮食，情况肯定又不一样了。我们现在只是收了超额的一半，他们就不太情愿，还是得杀鸡儆猴，才能让他们拿出粮来。得留余地！”
“可如果我们筹不够粮食，难道就看着他们囤积粮食？”
“当然不行，但还是那句话，得一步步来。”
“我们现在和买了他们一半的粮，先把这些粮食收进库中再说。等过段时间，旱情更严重些，我们可以有理由，找他们再和买他们手中一半的粮食。等粮食收上以后，找机会，我们可以再来一次。总之，每次我们收一半，给他们留一半，总是留有余地的。”
一次只收一半，听起来好像很高大上，很为大户们考虑，但其实这就是个数字游戏。
好比地主有一百石粮，第一次的一半，是五十。而如果是第二次，那地主们就只能留下二十五石了，再来一次，那地主就只剩下十二石半，再来一次，就只剩下六石半。
只要来上这么三四次征一半，粮再多的地主，也会很快就没多少了。
四次一半，实际存粮就缩水了十五倍。
可就因为每次只征一半留一半，这就显得朝廷很有底线，给了余地。
“难道他们不会算这个账？”
“当然能算，可你征四次，征走他们九成以上的粮食，跟你一上来就要他们九成粮，这是完全不同的。太子啊，做事情，同样的目的，但可以有不同的手段，我们要注意方式方法！”

第635章 丹江口
在上洛烧完了第一把火后，李超便带着队伍继续东向而行，在商洛也没停留，顺丹江扬帆直下。
船过丹江口进入汉江，然后逆流往上游行去。
“老师，我们不是去邓州吗？邓州在东啊，怎么我们往西。”李承乾最近地理补习的不错，见船都进了一条更大的河流，也认出来那就是汉江。可进汉江后又没顺流而下，反而逆流而上，这去向就让人猜不清了。
已经到了午时，李超招呼着船家靠岸做饭吃。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在后世就是有名的丹江口水库了，在后世丹江口水库可是南水北调的水源地，水质最为好，湖大水清。不过此时的这里可还没有这么一个巨大的水库，丹江在这里汇入汉江，除了水域更宽阔些，也依然还是一条河而已。
受持续干旱的影响，丹江口宽阔的水面，都枯萎了许多，河床裸露大半。
河上，许多船只往来，正是接了官府告示，然后在河里忙着捞鱼的百姓。河岸边上，也有许多百姓。江上捕鱼，岸是晒鱼腌鱼。
这景象，让李超想起以前在沿海边看到的一些小盐厂。那个时候，有些地方还保留了一些简单的晒盐法，盐民们在海边晒盐挑盐，孩子就在旁边玩耍，那景象和现在还真有点像。
李超下了船，主动的过去走走看看，不时的跟百姓们打点招呼。不少百姓连官话都听不懂不会说，还得靠同行的当地官吏帮忙翻译，搞的李超有些无奈。
山南也算是楚地，楚地甚至十里不同音，在荆湘很多地方的山区，住的许多百姓，甚至直接被称为蛮子。其实这些蛮子，也应当就是后世土家等少民。
河里水变少了，打鱼似乎要方便了些。
丹江汇入汉水后，以丹江口为界，西面属于均州，东面属于襄州。
均州刺史陪在李超身边，为李超介绍着眼下官府组织的捕鱼等活动。
看了一圈，李超对于均州刺史的作为还是很满意的，起码没有敷衍，而是真正的有宣传有组织。
看了一圈，李超也有些饿了。
“请相国和太子殿下坐船回均州城吃饭。”
“吃个饭还特别跑均州城里去，还要坐船，哪用的这么麻烦。就到这里吃吧，随便简单点！”李超说道。
均州刺史有些无奈，这荒郊野外的河边上，吃什么啊，怎么吃，既没带厨子也没食材，他很为难。这可是尊贵的太子殿下和宰相啊，就连那几个护卫的将军，那都是实封伯爵，那群在河滩上捡石子玩的小孩子，那可都是宰相公侯之子，陛下的附马啊。
李超没有那么多讲究。
谁说河边上就不能做饭了，野外就不能做饭了。
“可是我们确实没准好烹饪工具，也没有准备好食材啊。”
李超指着那边的船工和渔民们，道，“找老乡们借几口锅，再向他们买点打上来的鱼，弄点野菜什么的，就可以弄的吃了。”
其实连锅啊鱼这些，都不必借的，李超带着上千号兵马呢，各种炊事工具和行军干粮等，那都是必报着的。
只是李超不太喜欢吃干粮而已。
八月的天已经很凉爽，河滩柳树荫下，拿石头圈一下，然后就可以架柴烧火了。
李超看着借来的锅，笑道，“居然还是吊锅，那正好，今天我们就吃山南吊锅吧。”
吊锅，其实是相当简便的做菜之法。山南多山，到了冬天，天气很冷，大家喜欢关门在家烤火，南方比较没有暖炕，冬天寒冷，全靠火塘烤火取暖。
有的时候外面下雨，更是门都不出。
一整天都聚在一起烤火，到了中午的时候，也懒得去烧火做饭，于是便直接在火塘上吊一个锅，把早上的饭菜热一下，就围在火塘边上吃，吃完了继续烤火。
这种冬天里简单省事的吃法，就叫吊锅。一般人家里都有口吊锅，只是有的人家里是陶的，有的人家里是铁的或者铜的。这些锅，一般都是有铁绊的，如水壶一样可以提，直接挂在屋梁上吊下来的钩子上，等于是悬在火上。
现在户外，没有梁上垂下的钩子，但也难不倒李超，直接砍几根木棍，斜的架起，拿绳子拴住，再从上面绑个钩子下来就好了。
铁锅直接挂在火上。
一群捡贝壳、石头过瘾的小吃货，一见李超挽起袖子要做饭，就全部围了过来。李超也不客气，指挥着他们折柴、添火，然后自己把锅洗好，准备食材。
食材不多。
有河里打上来的新鲜鱼，也有老乡们带着的笋干、萝卜干、酸菜，还有青菜、豆腐。
李超让牛见虎他们从行军干粮里拿了一条火腿和一块腊肉过来，再把自己带着的调味料也拿过来。
熏的很黑很硬的腊肉斩下一块来，拿河里洗干净，然后锅里烧开水，把腊肉放锅里稍煮一下，煮软的腊肉取出，冲洗干净，切成片。
李超切的很大一片。
腊肉就得要大片，还要厚，这样一口咬下去，油汪汪的又香又咸还带点甜。李超一片腊肉切的有小半巴掌那么大，腊肉皮很硬很韬，暗红暗红的。但里面的肥肉，却是透明色的。下面的瘦肉部份，红砖色。
李超特意切了两块腊肥肉下来，往锅里一扔。
烧红的锅上，腊肉上的油烧的滋滋的香，香味扑鼻而来。等香味更浓点，油炒出来一些，李超就往里面放发好的笋干、萝卜、酸菜，然后稍炒制后，再放入腊肉，煮的差不多，添上半锅水。
水开，把切成一大块一大块的河鱼鱼段放入锅中，倒入一点点酒，然后就让他咕咚咕咚的煮着。
这算是最简单的做法了，杂烩吊锅。
放盐、放点生姜片加点茱萸酱。
锅里煮的爆跳，香气四溢。
“差不多了，饭煮好没，把饭盛上，到这里来吃菜。”李超招呼着，也不用什么规矩，反正他带的这群小家伙也是习惯了。
均州刺史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看着堂堂太子殿下，就捧了个碗，蹲在李超边上，一脸期待的望着吊锅，心里很复杂。
李超不管他们，自己拿了个空碗递给太子，“给我装一碗饭！”
太子在均州刺史万分惊讶的目光中，居然很自然的接过了，然后转头去盛饭去了。这让他看的满头大汗，不应当是相国给太子殿下盛饭的吗？
刺史看不下去了，太没有君臣上下了。李超虽是相国，可太子却是副君啊，君臣有别，岂能乱来。
他转身过去，来到太子身边。
“殿下，还是让臣来。”
谁知道太子并不领情。“不用了，王刺史你那边做着吧，一会我给你顺便带碗饭来。”
“这可不敢，太子殿下折杀小臣也。”刺史诚惶诚恐。
太子肯帮他盛饭，他却万万不敢接，李承乾说了两句，见状，也懒得跟这迂腐老头多说，直接打了两碗饭，李超一碗他一碗，便转身走了。
刺史还想帮着拿饭呢，结果李承乾不乐意了。
“莫非王使君觉得孤连两碗饭也拿不了？觉得孤是那种需要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毫无动手能力之人？”
这话说的有点重，王刺史脸都白了，这种话他哪敢说啊。
“臣万万不敢，也绝不敢如此想。”
“那既然如此，王使君也不需要过份对孤客气了。”
饭端过去，李超随意接过，连声谢都没有，而太子也很自然，太子和李相国之间的这份关系，让王刺史看的是万分羡慕啊。
李超招呼王刺史一起吃饭，可他却不肯。
于是李超也不理会他了，招呼着自己的弟子，还有程处默几个，一群人围成一圈，或蹲或站或坐，都没有尊卑贵贱。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味，听着鸟叫，着着水流声，还有远处百姓们捕鱼晒鱼劳作时的声音，那种怡然自得，轻松悠闲，是王刺史无法体味到的。
虽然不是什么野猪、野鸡吊锅，材料也较少，可大家还是吃的很高兴。
“其实王刺史你也不必见外的，这里又不是公堂之下，你随便坐吧。”
“我站着就好。”王刺史年纪一大把，头发半白，五十多岁的人了，却还恪守着许多规矩。这样的官员，李超喜欢也不喜欢。喜欢的是他们讲规矩，不喜欢的地方，也正是他们太讲规矩，过于墨守成规，甚至做事情，完全靠着上面的吩咐，自己不会去想着开创，只是听命令。
“听说王使君年初病过一场，现在身体不知道好些了没，要多注意休养，莫要过份劳累伤了身体，你还正年轻呢。”
“身体倒还好，多谢相国关心了，只不过年纪大了，已经过知天命的年纪，快花甲了。”
“五十来岁，这不是正当年是什么。”李超夹了一块鱼，热乎的鱼块没有腥味，还很滑嫩，几口吃掉，把骨头吐出。李超继续道，“现在的旱情越来越严重，我也可以跟你透露一些，朝廷现在掌握的情况是今年的秋旱会持续下去。”
“还持续下去？”
“嗯，会很严重，甚至会有秋蝗。但这还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明年夏天依然可能会是旱，而明年会有严重的夏蝗，是那种数十年一遇的大蝗灾，整个中原都会遭受大灾，连中原、山东、淮南等地都会大受影响。大旱大蝗过后，必是大饥，所以说，朝廷才让地方上加紧粮食管理、调集，此外又让各地想办法弄食物，晒菜干，围猎打渔，就是为了来年的大饥荒做准备的。”
“底呢我已经跟你交待清楚了，以后呢你也想想办法，把这粮食筹备放到首位来。还要配合朝廷，加紧移民出去。”
其实李超过来，本来是想先去武当山的，武当山就在均州，离此不远。可是现在，李超却又突然没有了兴致。
“吃完这顿饭，我和太子就下襄阳，然后从育水去新野，再由湍水去邓州穰城！”
“属下这就去安排船只等，并派人去通知襄州地方。”王刺史连忙道。

第636章 白条
李超离开丹江口的时候，有点失望。
后世的丹江口水库，多么神奇的工程啊，那可是亚洲第一大人口淡水湖。水库水域面积达到一千多平方公理，蓄水量达近三百亿立方米，被誉为亚洲天池。
水库最宽处达到四十余里，最深处达二十七丈深。
后世这个水库建成为具有防洪、航运、灌溉、发电等诸多功能。
李超这次实地考察了丹江口，心里原来也想着看能不能在这里修个水库，也不说一下子修那么大的坝，但修矮点坝，拦起点水来，起码对于航运和灌溉作用是很大的。
南阳襄阳盆地，虽然是块很肥沃的盆地平原，但这个地方却一直缺水。南襄地区向来有水贵如油的说法，如果能腰斩汉江，引汉江水或者拦截丹江水来灌溉南襄盆地，那可是能灌溉大片田地。
后世的丹江口水库，可是足足能灌溉三百五十万亩地。使的那片缺水之地，变成了商品粮基地。
可实际观看了之后，李超却有些失望。
现状并不让人满意，要把汉江和丹江拦截下来，非常难。哪怕只把丹江拦截修坝，这也会是项超级工程。
丹江口最窄处，都起码有百丈之宽。
修一条百丈宽的大坝，尤其是拦截丹江这样一条数百里长的大江，而且水量那么大，这可不光是工程大，而且还会技术难度相当高。
修大坝，可比修堤难的多。
修堤还只是约束，修坝可是拦截啊。
带着失望的情绪，李超离开了丹江口，顺河向着襄阳而去。从丹江口到襄阳一带，航运状况还是不错的，只不过因为干旱太厉害，河中水少，原本一些能通航的地段，也变的有些险。
顺流而下还好，有经验的船工能够平安通过。
可如果要逆流而上，那就比较麻烦了，必须得让纤夫拉纤一点点的过滩。以前有水的时候，过了襄阳之后，汉江段就有许多地方得拉纤过滩，越往上游，这样的滩头越多。这也就造成了汉江上游，有许多长年在江边上的拉纤人。
“老师，你看那河边上，好多人都没穿衣服啊，这些人是什么人，衣服都不穿，他们是南蛮子吗？”承乾等一群小孩子，看着前方岸边，一排排的人弯腰行在岸边，背着纤绳，这些人都有个奇怪的特点，那就是统统没有穿衣服。
“这些人就是纤夫！”李超回道。
汉江上的纤夫，也算是一群古老的职业者，但却又是最辛苦的人。一些贫苦的汉子，凭着一把子力气，在河上讨生活。
干拉纤这一行，最是辛苦。不管什么样的季节，哪怕是三九寒冬，过滩的时候，也得跳下河去拉纤。冬天冷，夏天热，衣服湿了干干了湿，加上汗渍，最容易坏。所以许多纤夫们，往往在拉纤的时候，都是直接光着身子。冬天的时候，则身上加蓑衣。
等拉过了那段滩，便又下河回到船上，重新穿上衣服。
他们因为经常这样在河里走，特别是冬季也一样赤着身子下河，所以纤夫们往往都有风湿病关节病，而且非常严重。一到冬季变天的时候，经常会痛的双腿不能下地。
纤夫们往往就居住在那些滩头附近，搭个吊脚楼住着，受过往船家雇佣。一般船只下襄阳、江夏的时候就雇佣纤夫随船，这个时候的纤夫是最轻松的，因为顺流而下不用拉纤，可以在船上休息。就是在靠岸时要搬运下货物而已，等到回程的时候，就比较累了。到襄阳以前的河段，都还好，滩少，船都能过。
只有过了襄阳，就比较麻烦了，经常要遇到滩，必须拉纤。
汉江是条很重要的河流，甚至能和长江相比，在古代，中国的重心一直在北方，而汉江，正是沟通着南方和北方的重要通道，尤其当中原的都城在洛阳或者长安的时候，西南和东南的物资，往往都是先沿长江进汉江，然后再逆流而上，到襄阳，再从唐白河北上洛阳，或者进丹江直通商州，经丹霸道到长安灞水。
今年的天气持续大旱，已经旱了两月了，汉江水位持续降低。本来许多不需要拉纤的河段，眼下也需要拉纤了。
对于商家们来说，这无疑增加了成本，航行的时间增长。
而在李超看来，这无疑就会让粮食越发的难从巴蜀东南等地运进来了。
傍晚，船队靠岸。
李超下船，沿着河滩漫步，一群小萝卜头跟在后面。
“把你的刀给我！”李超对上官仪道。
上官仪连忙把自己的佩刀递给李超，李超拔出刀，在河滩上挖了起来。
承乾等孩子都好奇的望着李超，怎么今天老师也跟他们一样玩起挖土游戏来了。
一群孩子也开始拿出随手小刀，开始挖土，可他们挖了半天，却并没有看到什么。
李超从挖出的土中，抓了一把到手中。
王玄策上官仪等都凑了过来。
李超的手中似乎有东西，一些长条状的东西。
“那是什么？”几个人都不解的问。
“这就是蝗虫卵。”
“蝗虫卵长这个样子吗？”
一群人都好奇的问道，他们早听李超说过今秋会有蝗灾，明夏还会有更大的蝗灾。他们也吃过烤蝗虫炸蝗虫，甚至吃过蝗虫粉做成的救灾饼。
可是从土里挖出来的蝗虫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是蝗虫卵，这河滩上的那些小洞看到没有，都是蝗虫下的卵。一个洞里就有一个卵鞘，而一个卵鞘之中却能孵出数十上百只蝗虫。蝗虫最喜欢在河滩地上产卵，河滩地上缺少植被，土壤经日照会比较干。”
“为什么？”
“这是蝗虫的特性，畏湿喜干。有植被覆盖的地方，土地一般都会相对湿润，这不利于蝗虫卵的成长。因此他们最喜欢的就是那种平时被水覆盖，但到了干旱时节退水后裸奔的河滩地，这种河滩地没有植被，太阳一晒，就会很干。这最适合蝗虫产卵，可正常情况下，河滩地遇降雨等水量又会上涨，水漫过河滩蝗虫卵还没出世便会淹死，那么蝗虫数量也会大减，成不了灾。”
李超看着那片河滩，指着那些遍布小孔的河滩地，“你们知道这里能产出多少蝗虫吗？一张桌面大的地方，就能长生数以十万计的蝗虫，这一条河两岸，到时不知道会飞出多少的蝗虫来。”
一想到一张桌子大的地方，就能长出数以十万计的蝗虫，别说承乾等孩子都面色有些惨白，就是王玄策他们，都震惊的无以复加。
“今年秋旱，没有雨，河水不会漫上来，就只能盼着冬天下大雪了。如果有大雪，这些蝗虫卵可能会冻死大半，如果多来几场大雪，那么不但旱情能缓解些，这蝗虫更能冻死绝大多数。”高侃说道。
“正常情况下，自然是如此，雨水和降雪，能杀死绝大多数的蝗虫卵，所以正常年份里，蝗虫虽然一直会有，但很难形成大蝗灾。可今年干旱了这么久，而且就算到了冬天，极可能也会是个干旱无雪的暖冬。”
上官仪他们连连吸气。
“那这真是流年不利，难道是上天的警示？”
“不过是正常的气象罢了。”李超淡然的道。
当天晚上，许多人都失眠了。
以前老听李超说蝗灾蝗灾，可并没有真正的意识到蝗灾的严重性。他们对蝗虫，多数还停留那个能吃的蝗虫上，就算有蝗灾这些，可也仅是从书上看过的记录而已。
但今天河滩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看着那些卵鞘，听着李超说一个桌面大的地方，就会有几十万枚卵，他们是真的吓到了。
彻夜难眠。
清晨，李超起来，牵马出去遛了遛，回来的时候太子顶着黑眼圈出来。
“老师今天怎么没叫我一起去骑马。”
“看你睡的正香，便没叫你，知道你昨夜睡的晚。”
说话间，有快马到来，却是山南各州送来的报告。
接过公文回来船上，报告是从商州转来的，有些甚至还是从襄州转到商州再转来的。山南东道十六州的公文报告，李超打开一一看过，最主要的还是粮食和买的报告。
各州和买的粮食数量又有增加。
之前已经一百万石了，现在才过了几天，又增加了三百来万石，李超在商州发威之后，加起来新增快五百万石了。
大户们拿出来的粮食很多，可各衙门现在却拿不出钱帛来交易了。
不过大户们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没钱付给就把粮拉回家去，粮食还是先存入了各州县官仓之中，由州县衙门开具了收条给大户们。
打白条。
这算是古往今来官府的通用手段了。
不过这个时候，李超也没有太多的办法了，朝廷是个没钱的朝廷，现在一下子从地方买这么多粮食进来，哪有钱付。
地方官府没钱，指望朝廷拔付，当然也不现实。
李超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个时候，也只能是打白条先了。

第637章 襄阳城与郭靖杨过
汉水南岸，一座大城雄据汉水中游。
“那就是襄阳城吗，好雄伟！”汉江一条大船上，李承乾等孩子看着远处那座渐渐显露出来的城池，都不由的惊讶叹声。
“嗯，那就是襄阳城，始筑于西汉高帝六年，到如今已经八百余年了。此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易守难攻，雄据汉水中原。自东汉末刘表莅襄作荆州牧治始，历为州、郡、县治，是一座八百年军垒要塞。”
荆州作为长江中游重要的城池，地位显赫。而襄阳，则是作为汉江上最重要的一座城池，襄阳甚至比荆州还要重要。
襄阳最重要之处，就体现在他沟通南北。
早在春秋时期，襄阳就已经有北津戍，是楚国北方的大型军事渡口。通过湖东与汉江相通的北渠檀溪水河道可方便出入汉江，而江斜对岸地势高爽，可与北津戍对置往来回返的码头，具备大型军训事渡口的优越天然条件。
春秋战国时期，就一直是楚国北进、东扩、西拓时楚军训尤其是楚王师出入的聚散地，后来逐渐的发展为规模渐大的城邑。
两汉时，北津戍地位越发的突出，北津戍后改为襄阳。
东汉末年，刘表在原城东北筑了新的州城，也就是现在的襄阳城，此后历经数代的扩建，八百余年来，终于形成了如今的襄阳城格局和规模。
“真有八百年吗，那岂不是比长安还久远。”柴令武道。
李承乾鄙视了自己的表弟一眼，“长安城才不过几十年的历史，哪里能跟襄阳城比。这襄阳城可是八百多年的历史呢！”
“这城池好大啊，比长安大吗？”
隋唐长安城，那规模可称之为当今世界之最，周长达七十二里。就连杨广后来兴建的洛阳城，也没有这么大。
襄阳虽有八百年的历史，但却也没有这么大。
“襄阳城周九里，东南西三个城门上有瓮城，城垣上有马面和看楼，城的东北角和西北角有延至江边的雁翅城。”
“才九里啊？”
一群小家伙都知道长安城有七十二里周长，一听襄阳城九里，立时觉得襄阳城也不过如此。
“你们可别小瞧了襄阳城，襄阳城虽不如长安城大，但却地势险要，依山背水。尤其是三面环水，背后倚山，易守难攻。城垣上有垛堞三千六百个，护城池宽达八十丈，号称铁打的襄阳城。”
“八十丈宽的护城池？”李承乾都惊呼出声，这宽度，也太宽了吧。
“所以说叫护城池而不叫护城河护城壕啊，其实应当叫护城湖更合适些。襄阳本就三面环水，加上这靠山的一面还有护城池，实际上襄阳城就如同一座大岛，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寻常手段，想要强攻襄阳城，没有十万兵马，根本不可能撼动。”
李超虽也头次来襄阳城，可谁不知道当年郭靖和杨过在襄阳城带领武林群侠一起对抗蒙古大军，襄樊大战可是持续了十六年之久啊，一座襄阳城，让南宋朝廷多撑了十几年。
李超以前最早知道襄阳，是在三国演义，然后是在射雕和神雕里面。再后来，读书时候，认真的去了解了襄阳城的历史，才知道，襄阳还被称为华夏第一城。知道曾经席卷天下的蒙古大军，却曾被阻十六年之久。
“襄阳城有这么厉害吗？那为什么朝廷不选襄阳为新都，却还要在邓州建汉京城呢？”太子问。
这个问题，其实很多普通百姓都也有此问，只是没机会能向李超提而已。
在南阳襄阳盆地里，真正的形胜之地，当然就是首选襄阳，那是兵家必争之地，自春秋战国时起就是中国古代的军事重镇。
襄阳地处武当山、荆山、伏牛山和桐柏山的环绕之中，北部与南阳盆地相通，相部则隔汉水和攀城相望，山水相间的地理格局，和相对闭塞的区域环境让这里易守难攻。
有一句话说，湖广之形胜，究竟是在武昌还是襄阳或者是荆州，然后说以天下而言，重在襄阳。
襄阳在三国时期，更是魏蜀吴三国激烈争夺之地。南北朝时期，襄阳也始终是南朝对抗北族的战略据点。
后来的宋元之时，这里更是抗击金元南下的坚固阵地，是南宋的国门。
襄阳的重要性，尤其是体现在南北分裂的情况下，那就是核心要点，谁能争到，就能占据全盘的主动。
不过襄阳的军事重要性一直没有变过，但选都城，并不是要选那种最坚固险要之处。
这就好比，关中最险的地方应当是潼关等四塞，中原最险要的地方也应当是虎牢关这些地方，但立都关中，选址都在关中的平原中心长安地带，立都中原，都城也是在洛阳地区。
都城不仅仅要考虑军事安全，还要考虑更多。
首先一个就是得地方大，京城占地面积大，得能容纳数十万人。其二就是得交通方便，水陆都得方便，还得四通八达，再次，就是周边得田地多灌溉便利，这样才能养的起京城的众多人口。
正是由于这些要求，襄阳这座军事要塞，才不适合作为都城。襄阳，更适合做汉京城的外围堡垒要塞。
襄阳处于南阳襄阳两个盆地中间，地方其实很狭窄，城池边上缺乏建造更大都城的潜力。远不如选在南阳盆地的中间邓州，那里平原更大，处于盆地中心，四周山河环绕保护。
作为都城，各方面条件都更适合，远胜襄阳。
襄阳城虽没被选为汉京地址，但却一直都是山南的中心。李超的山南东道大都督衙门和山南东道宣抚使、观察使、转运使、盐铁使、屯田使衙门，也都设在襄阳城中。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的。
虽是八月桂花飘香的季节，可中午的日头依然还挺毒，一大群官员站在襄阳码头等候着李阎王的到来。
以前就有人称李超为阎王，只是这个称呼后人没有人再提起。
可这次李超在商州杀了十三个人，于是他这个李阎王的外号，再次响亮了起来。
对于李超的到来，襄阳上下，都有几分惴惴不安！

第638章 杀人有赏
北樊城，南襄阳。
两座城池一北一南扼守着汉江中游，两城的雁翅城直抵江边，隔江呼应。船队靠近襄阳码头，李超心情也越发的复杂。
历史上，襄樊两城失守三年后，蒙古大军就攻破了临安，谢太后和宋恭帝就成了蒙古人的阶下囚。又三年后，蒙古军在崖山一战中彻底灭亡南宋，陆秀夫背着南宋最后一个皇帝赵昺投海殉国。
再坚固的城池，也无法拯救腐朽的帝国。就如欧洲最坚不可摧的君士坦丁堡一样被土耳其人攻破，千年拜占庭灭亡一样。
“老师，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险。”
太子承乾回答李超。
结果这个回答却只得到了李超的一个白眼，帝国存亡，固然不可能全靠坚险，但更不可能只靠一个德字。
德与险都得兼顾，缺一不行。
而儒家过份的强调在德不在险的论调，其实根本就是偏了。真要有德就行了，那还修什么武备？换一句话说，面对一个强盗，光靠嘴就能说的他弃恶从善吗？
儒者们说这句话的时候，听听就好，当皇帝的人如果真的信了，那才是无可救药了。当然，也不能一味迷信坚险，再坚不可摧的城池也会被攻破，再险的天堑都能跨越。
关中有四塞之险，可立都关中的王朝，照样灭亡。金陵有长江天险，可立都江南的朝廷一样短命。
只不过有了险，对于王朝存续肯定有极大的帮助。不然还修什么城池，养什么军队。德和险是相辅相成的，缺一不可。
长安。
整整两个月都没有下过雨了，李世民忧心如焚，嘴上都急起了大泡。御医请李世民安心休养，可李世民哪里能放的下。
“朕要祈雨！”
政事堂上，李世民看着那无数的旱情报告，无可奈何地说道。其实李世民很清楚，光靠祈求是祈不来雨的，可旱情如此严重，甚至不少地主出现蝗灾，天下百姓都在说这是上天的惩罚警告，李世民也需要做个姿态来安慰天下百姓民心。
“朕还要下罪已诏！”
李世民眼睛通红，这话他十分不想说，可现在情形不说也不行了。
“陛下，天下大旱，久雨不至，那是人臣之失职，臣身为宰相，请求辞职！”
皇帝都说出下罪已诏这话了，尚书左仆射萧瑀也坐不住了，如果真有苍天示警惩罚，那也应当是先由宰相来担责，没有一来就让皇帝担责的。
“臣失臣，请辞！”尚书右仆射陈叔达也请求辞职。
“是朕失职。”李世民叹道。
萧瑀和陈叔达连连请辞，在出现重大灾情的时候，宰相请辞，这也算是个惯例。就好比后世出了特别大事后，有的内阁总理辞职或者内阁解散一样。不过这种辞职，一般去相之后，用不了多久还是能再恢复的。
当然，也有宰相政敌借机把宰相拉下台的。
因发生灾民，导致人民受到伤害，作为政府首脑的宰相居然要引咎辞职，在后世人看来，可能有点奇怪，难以理解。但古人相信天人感应，认为天灾是上苍对人间执政的警告，阴阳不和，责在宰相。
天灾降临，宰相难辞其咎，当然就需要辞职。
从另一方面来说，遇到灾情，换一个宰相，甚至把宰相班子都换了，也能暂时的转移下视线，甚至新宰相上台后，能更加积极的救灾等。
若是灾情连连，宰相换了后都不能解决，到时连皇帝都得下罪已诏。
就算萧瑀、陈叔达两个仆射不请辞，御史台的言官们用口水都能喷死他们。不论他们想不想走，遇到这样重大的灾情，他们都只能先下台，除非皇帝真的坚持不让他们辞职。
侍中杨恭仁和中书令高士廉也请辞。
最终李世民接受了萧瑀和陈叔达二人的辞呈，没同意杨恭仁和高士廉的请辞，更没同意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辞职。
朝中宰相不可能都去职，都走了，这朝廷也得乱。
“萧瑀出任河南宣抚使，加平章事。陈叔达出任河北宣抚使，加平章事！”
“房玄龄升尚书左仆射，杜如晦升尚书右仆射！”
朝中十相，裴寂、封德纶早被架空旁落，不能视事。李超和长孙无忌又先后出任地方，如今萧瑀和陈叔达也再出任地方，朝中便只剩下了四相。
左仆射房玄龄、右仆射杜如晦、侍中杨恭仁、中书令高士廉。
其余的六人虽然还挂着三公、平章事衔，但实际上已经离开政事堂了。
李世民叹息，这次罢了两相，可旱情肯定还会持续的，明年还会更严重，到时又怎么办？再罢谁？
“两位相国到了河南河北地方，一定要加紧防灾。时间越来越紧迫了，非常之事，可以行非常之事。”李世民交待。接受两位宰相辞呈后，李世民直接把两人安排到了河北河南去，这是明年的重灾区，有这两位宰相去镇守主持，李世民也比较放心。
“李文远初到山南，就杀了十三人，可效果却异常的好。如今山南地区，大户粮商们踊跃和买粮食，局面一下子打开来了。据报，短短时间，李文远已经和买到了五百多万石粮食，成绩喜人啊。”
说到李超在山南杀人，李世民有的只是赞叹而无其它。
只杀了区区十三人，就换来了五百万石粮食，值，太值了。
现在李世民为预防灾情都快被逼疯了，别说杀十三人就换来五百万石粮，真逼急了，杀一百三十人，一千三百人，他都会杀的。
当初李超还在京城的时候，上防灾折子的时候就说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要向大户和买粮食，以救灾稳定局势为第一。当时大家听了，只觉得李超敢说。
可李超一到山南，就杀了十三人，把一个数百年大族连根拔起，又把其余十二族打残，这份雷霆之势，这果决，连事后刚接到消息的李世民和宰相们也震惊不已。
可接着山南局面打开之快，也让李世民他们惊讶万分的。
“请陛下放心，有李文远珠玉在前，臣到了地方之后，定然也不会犹豫的。若是中原地方敢有人不配合朝廷防灾救灾，老臣也会狠下杀手！”
李超杀人效果这么好，萧瑀和陈叔达两个宰相，也是早坚定了行非常之事的心了。
“嗯，局势如此，跟他们讲不得客气了。此外，你们也要想尽办法收集储备粮食。李超在山南，已经让所有人打鱼捕猎晒肉干，采挖野菜晒干备荒，甚至都各地百姓多养鸡养鸭养猪羊等，你们也可以效仿，只要是能增加粮食储备，一切都可以尝试！”
“臣等明白！”
“给山南李超降旨，加封李超实封二百户，特赐李超第三子上洛县开国男爵位！”

第639章 粮票
襄阳城官吏大户们齐来襄阳码头迎接，将刚入山南就连破十三家的李阎王迎入了城中。城中早已经摆好了接风酒宴，弄的很丰盛。
可李超听了后，却脸上没有半点好颜色。
“诸公难道不知道如今久旱无雨，庄稼大部份旱死，不少地方还开始出现蝗灾。许多百姓眼看着秋收无望，青黄难接，过冬的粮食都不知道在哪。当此之时，难道我等身为朝廷命官，百姓之父母官，不应当是想办法救旱防灾节俭粮食吗？都这个时候了，还大鱼大肉，大办酒席，这应当吗？”
这就有点煞风景了。
襄阳地方官吏土豪富商们，一张热脸贴了李超的冷屁股，个个笑的很尴尬。好心好意的凑钱摆下接风酒宴，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说这样的话。
不过李超是上官，还是使相，一人身兼多个要职，山南这十六州之内，他的话给朝廷公文还管用，毕竟朝廷还隔着李超呢。
“今日起，全山南东道禁酒！敢有私酿者，充军流放，抄没家产！”
李超站在襄阳城码头上，非常不客气的宣布了他到任的第一号公文。
禁酒令。
禁止酿酒，也禁止卖酒，甚至禁止饮酒。犯此令者，轻者罚钱，重者罚劳役，甚至充军抄家，无比之严厉。
严厉的甚至有些过了。
但李超认为应当，眼下灾情出现，虽还没到已经连酒都不能喝的地步，但这是个姿态，李超就是要借此向大家表明事情的严重性。
“今日起，禁止浪费粮食，各酒楼饭店用餐，须加征两成的税收。如果用餐浪费粮食，要处以严重罚款。”
李超又一条奇葩规定出台。
管天管地管空气，现在还管人吃饭放屁了。
酒不让喝，现在吃饭还不让浪费了。人家自己付钱，还不许浪费。码头上，已经有不少窃窃私语了。
可李超视而不见。
“即日起，山南道所有百姓，一律凭粮本粮票购粮，每月限额。无粮本者，各粮店不许售粮，无粮票者，不得售粮。各粮店敢无粮票以钱帛交易粮食者，严惩，轻者罚粮，重者抄没！”
李超又颁布了一条新规。
这下已经是爆出许多惊呼声了。
粮本、粮票？
百姓没粮本就没粮票，没粮票就不能向粮店买粮？而粮店居然不能直接卖粮，不能收钱帛，只能收粮票，这听起来还有些迷糊，可绝不是什么好事啊。
“详细情况，本相稍后会让衙役张榜宣告！”
说完，李超甩一甩衣袖，翻身上马，带着大队人马丢下本地的官吏大户商贾们，直接往山南东道衙门去了。
留下他们面面相觑。
李超突然丢出的三条新规，别说襄阳人一脸懵逼搞不明白，就是李承乾他们这些天天跟在李超身边的人，也搞不清楚啊，以前根本没听李超说过。
禁酒、禁浪费粮食，倒还说的过去也听的明白，可这第三条究竟是怎么回事？
“控制！”
李超在马上对旁边的李承乾只说了两个字。
遇大饥荒，如何筹措到粮食是关键，但粮食筹措到了，如果控制好粮食的发放等，保证粮食能发给更多百姓，让更多百姓有饭吃，这也一样是关键。
为了稳定，李超现在什么招都敢使了。
粮本粮票，说白了就是粮食限量供应。粮食在大饥荒来临之际，已经被李超列为战略物资了，不是有钱就有买的到的，你再有钱，你也只是一个人一张嘴。你没资格占有更多的粮食，不论是贫民还是大户，你都要办一张粮本，上面按你家在朝廷登记的户贴资料，注明你家的人数，然后按人数来规定每月的粮食额度，换成粮票。
要买粮，得带上粮本，然后拿着粮票买粮。没有粮本粮票，你家财万贯，你出十两黄金买一斗米，也是被禁止的。
当然，如果家里有粮，不需要买粮，那个自然就另说。
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绝大多数是没有什么存粮的。而粮本粮票，最大的作用，还在于防止囤积粮食。
不能让有钱的人，大量囤积粮食，而让普通百姓没粮吃。
这种法令，有违市场经济。
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李超哪还会在意市场经济啊，好比一个人都快渴死了，哪里还会在意那水干不干净，是红茶还是绿茶还是白开水，有水喝就行啊。
定额配给粮食，这是最无奈之时的办法了。
“老师，这个粮本要按户贴来发，那是不是没有户口贴就不能办粮本？”上官仪在一边问。
李超对这个学生投去赞赏的目光。
确实是如此，有粮票，还要粮本，那是有目的的。目的就是把那些隐户都给借机清出来，现在地方上存在着大量的隐户，如今有不少原来隐匿在寺观下的隐户已经清出来了，但还有不少隐匿在大户名下的，还有一些干脆就是没上官府户籍登记的逃丁。
这些人，反正就是黑户，是算是大汉的百姓。
李超准备借着这次饥荒，好好的清理一下这些人。
想要从朝廷手里拿粮食活命，首先你就得到朝廷来办理户籍，拿户贴和粮本。然后出钱买粮票，才能到粮店凭票买粮。
没有户贴你就办不了粮本，也就得不到朝廷的粮食配给了。
在饥荒之时，有钱都买不到粮啊，没朝廷的粮食，那就只能等死了。
这些隐户逃丁，是愿意继续做黑户然后饿死，还是愿意就此登记户籍成为大唐子民然后得到救济？
看他们自己意愿了，但李超并没给他们第二个选择。
在粮食定量配给制度下，大户要么继续隐着这些黑户，然后从自己家里的存粮中分粮给他们，要么，就只能把这些隐户放出来，让他们成为朝廷的编户齐民，然后由朝廷来供给粮食。
当然，可能大户既不想把自己的粮食分出来，又不想让这些人走，但那个时候，饿着肚子的隐户们肯定也不会答应的。
“商人们的粮食也只能收粮票卖粮？”
“没错，所有的粮店今后都必须由官府派出胥吏监管，他们的粮食也只能换粮票，然后到时拿粮票到衙门来结账。”
百姓得先在衙门办粮本，然后获得额度，再向官府交钱购买限额内的粮票。拿着这些粮票，才能从官方或者私人的粮店里买粮。粮店不能直接收钱，只能收粮票。收到粮票后，再向衙门兑换为钱。
这是一个更复杂的交易方式，李超大费周折的只为杜绝钱和粮的直接交易，一切都得凭粮票购粮。
粮票，就是李超未来要控制灾年粮食供应、稳定局势的最至关重要的一环。

第640章 五斗米
到了山南东道衙门，也不需要办什么交接。原来的山南东道大都督早就调离了，不等李超来就走了。而山南东道宣抚使、转运使、盐铁使、观察使、屯田使、汉京营造使等等一串使职，李超来之前，都还没有。
李超没理会衙中官吏送上来的各种报告，他直接叫来自己带来的吏员。
“我说，你们写！”
李超靠在椅上，闭着眼睛酝酿一会，猛然睁开。
然后开始述说，一名老吏提笔速记。
李超说的就是今天码头上发布的三条新规，每条规定都有详细的解释。尤其是第三条，李超把粮本粮票，以及粮食限额凭票供给，禁止钱粮直接交易等一一言明。
一群吏员围在边上，看着老吏笔走龙蛇把李超的话记下。
越看越心惊。
粮本粮票？有户贴才能办粮本？按户贴上人丁数量、老少定额？有粮本了，还得再出钱向官府买粮票，然后粮店不论官私的，也只能收粮票给粮，钱粮直接交易直接禁止了？
一条条，无不让人惊讶万分。
从未听说过，官府还这样做的。
人家粮商自己的粮食，官府凭什么这样规定？自己的粮食，还不能卖钱了？
每一条，都充满着不合理。
跟李超禁浪费粮食一样，人家自己的粮食，你提倡节俭就好，人家浪费了你凭什么处罚？可李超就这么干了。
不但这么干了，还一条比一条苛刻，一条比一条管的宽。
有粮都不是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了，因为李超还规定了，以后粮价由官府统一定价，不得私自定价。
每家粮店以后都要由官府派驻胥吏驻店，不需要粮店管他们吃住工钱，他们会自己带着粮票下来的，给粮票店里面，搭伙吃饭……
这意味着以后粮店开门做生意，还得天天有官府的人在一边盯着。每天的帐本还得交官府检查，他们粮食卖了，只能得到一把把粮票，拿着这些粮票得到衙门去再换成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李相国这是直接把人家粮店当成自家的了，当人家的粮食当成官府的粮食了？
粮商们会愿意？
“李相国，此公告一出，只怕整个山南东道都要哗然啊！”
“是啊，太过惊人了。”
“会不会操之过急啊！”
一群随李超前来的官吏，都忍不住出声劝李超。
步子太大了，这会不会扯到蛋啊。
连李超带来的吏员们都如此想，那粮商们会如何想，就更不用说了。可李超这次很坚持，不坚持也不行。
虽然他杀了十三人，得了五百万石粮。
可山南东道有十六个州呢，而且到时不光得保着山南东十六州，山南东道还得准备接应从长安过来的几十万号人。更不用说，还得负责从中原地区弄上十几二十万号青壮来以工代赈。
要只是负责山南东十六州的百姓粮食，李超倒不用那么急的。
可山南东坚邻着中原和关中这两个明年的重灾区，甚至山南东道明年也会有大半地方也要遭灾，不强硬点，如何保的住。
真等到局势不可救的时候，再想挽救，可就难了。
洪水到来前不加固堤坝，洪峰一到，想抢救都不行了。
“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等度过眼前难关，自然恢复照旧。大家同心协力，共度难关。”李超说道。
“相国，粮本粮票是所有人都办吗？”有人问。
李超点了点头，所有人都办。
粮票这东西，其实后世的国人都不陌生，动荡年月，商品不足，许多商品都是凭票供给。而中国也不是第一个用票的，什么苏联美国等都曾用过。
事实证明，当商品紧张时，票证购物其实是很有帮助的，票证就是商品有计划的分配，而不是自由经济，这种计划分配，主要还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公平的分配到商品，是为了最低保障。
当然，在后世中国用粮票的时候，只有那些城市户口的人才能办粮本粮票，农民人是没资格办粮本粮票的，他们是自己种地，产出的粮食由国家统购统销，交完公粮后，农村会留下口粮，然后分口粮生活。
不过眼下，粮票粮本都不是为了长期的。
李超也不想要搞长期，也搞不了长期，只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粮荒的权宜之计，灾荒一到，不论城里的人还是乡下的人，到时都一样没粮吃，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区分什么城里城外了，所有人都办粮本粮票，包括那些大户富商们，也给他们办一份，反正他们也不能多分一些额度。
“那这个定量怎么算？”
有人见李超态度坚决，便转而问起了定量标准的问题。
弄粮本，搞粮食计划限量供应，总得有个标准吧。
“是不是按身份等级来分？”
不管什么时候，阶级观念总是深深留在大家的心中。
士农工商，士里又有贵族官僚读书人，这粮食借量不是因此多定些？
阶层、品级、身份、职业，这些都能划分出一个三六九等来。
就如后世中国那些年月发行的粮票，北京市民就按照不同的年龄、职业，分成了一百多个等级。
而上海定量标准则按工种分体力劳动者、脑力劳动者、大中学生和一般居民中类七等二十七级。到后来，工种更是从一千三百零七个，增至七千二百九十九个。
李超打算不搞那么复杂。
“只按年龄、性别来分，始生为黄、四岁为小，十六为中，二十有一为丁，六十为老，划为男女两等五级。”
至于定量，这个比较难定。
以军队士兵为例，秦军规定，早饭半斗小米，晚饭三分之一斗小米，而如站岗这样的任务，早晚各三分之一斗小米。
而汉军规定，从事重体力活动的士兵，一个月二石九斗三升粮，食盐三升。
到了唐代，则规定一名士兵一天发二升粮食为口粮。
宋代禁军士兵月粮二点五石，厢军两石，到后期，禁军也只有八九斗月粮，继而糙米充好米，小斗换大斗。
虽然各个朝代的计量单位不一，唐军的军粮多以粟为单位，而粟的容重较少，约有六百到六百五，一立方米约为六百五十千克左右。
一立方米为一千升，一升粟实为六百来克。
而唐朝的一升，实际上只有现在的零点六升，因此唐朝的一升粟米，其实并不多，大约为三百八九十克的样子，不到四百克。
一个战士，一天发放两升粮食，也才八百克左右。
而且还要考虑到古人的粮食较糙，一个战士，也就是一个青壮，还是从事当兵这样体力活动较重的青壮力，一天也才八百克到的粮食。
一顿饭只有三百来克粮。
在缺少副食油少的年代，从事的又是比较高强度的职业，还又年青饭量大，一天三百来克真的不多。
要知道在后世粮票时代，一个婴儿一般都定量每月六斤干，一般成人都定时三十斤左右。
李超知道，以前的人活动量大，而且又缺少副食和油水，一般饭量都比现在大的多。李超自己小的时候，都经常能吃两三碗饭，还是那种比较大的碗，而成年后，反而饭量越来越小，一顿有一碗半就行了，还是小碗。
“成年男丁每月五斗、中男四斗、老人三斗、小儿二斗，婴孩一斗。女子，则比男子少半斗。”
考虑了一会，最后李超定了一个不算高，但也不算太低的标准。五斗，也不到二十千克粮。
成丁一月五斗，一天也就一升七合不到，不足士兵的一天二升标准。本来这个标准，在灾年还是有些高的，但李超也不能一来就定的太低，以后视情况可能要减，但不能马上就直接订个太低的量。
“那价格呢？”
粮食不但要定量，还得定价。
各粮店以后要实行统一售价，而且还得要用粮票。
现在的粮食市价节节攀升，谁都知道旱灾过后，粮食需求大。
市价如今大米又达到了斗米一百五，粟米都斗米百钱了。而且这个价格实际上还是有价无市，要买粮，价格还更高。
只是之前李超和买粮食，一直是用的这个价格。
“就以大米一斗一百五十钱，小米一斗一百钱这个价格吧。”
这个价格，依然还是极高的。
但李超也不能再降了，再降，粮商们不会同意。
“百姓有钱买到供给的足额粮票吧？”有人提出问题。
李超虽然给大家定了每月粮食额度，可定了量也不是白给的，得先拿钱换粮票。可现在粮价这么高，百姓有这么多钱来换粮票？
面对这个疑问，李超也没法回答。
他只能说，一步步来，能先把他今天说的这些先做到，都已经万分不容易了。如果能做到这些，起码粮食能控制的住，粮价也会控制的住。
至于说连李超想办法控制住的这个价格，百姓都还买不起定量额度内的粮，那李超也没更好办法能解决。
这是另外一个问题，那就得涉及到官府救济那一部份了。
自己买不起粮的百姓，到时就得由官府施粥赈济，或者以工代赈，来给他们解决吃饭的问题。
“去吧，把这些抄写多份，然后张榜公布，宣传告之！”

第641章 众怒
一百文一斗小米，一百五十文一斗大米，小米一斗还不到四千克，大米一斗不到五千克。一个成丁一个月起码需要五斗粮，哪怕就是吃小米，也得五百文钱。而一家如果五六口，得需要两三千钱。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是难以负担的。
天色昏暗，虽还未全黑，可襄阳城里已经响起了净街鼓。
李相国到了襄阳，除了一来就公布了三条震惊整个襄阳的新规之后，接着就是下令山南东道各城晚上实行宵禁。
天一暗，就开始关闭城门，各商铺也禁止晚间营业。
白天在街上跑了一天，四处敲锣打鼓宣告衙门新规的宋安业总算也下值回到家，一推开门，便对屋里道，“有没有吃的，弄点来，饿死我了。”
他的妻子从里屋迎出来，帮他换下外面的长袍。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没在衙门吃饭么，我去给你做饭，再给你热壶酒。”
“下碗不托就好了，酒不要了。”
“怎么了，你平时不都爱喝两杯吗？”妻子奇怪的问。
“不能喝了。”宋安业长叹一声，“今天太子和李相国到襄阳了，都说李相国厉害，以往没见识过，今天可算见识了。一来就是三条新规，一条比一条狠，头条就是禁酒。不但禁酿还卖酒和喝酒。我的个天，还真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情，酿酒卖酒不许，喝酒也不许了。”
“还有这样的事啊？”
“何止啊。以后上饭店吃饱，得多付两成的饭菜钱，而且吃不完了浪费的话还要罚款。”宋安业在襄州衙门里也算是个小班头，平时没少上饭店吃饭，反正也不用他掏钱，都是些商户百姓之类的请客，喝点小酒点桌子菜，有时还会叫个歌女弹琴唱曲，挺逍遥的。
但今天新官上任，却对所有衙门的公职人员下了令，禁止到酒楼饭店吃喝，不得接受商户百姓的请吃请喝，衙门以后会派人在各地巡查，一经发现有官吏敢到衙门吃喝，立即就地免职。
“不是说李相国是个很不错的宰相吗？”
“不错？”宋安业摇摇头，“不错个什么啊，一到山南就杀了十三人，破了十三家，人称李阎王，现在看来，一点不差。这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妻子安慰，“估计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等这阵火头过去也就没事了。不让在外面吃，那就在家里吃就是了。”
“家里吃？家里以后也不好吃了。”宋安业告诉妻子，明天就得去衙门办粮本，然后交钱换粮票，以后买粮，都得拿粮票去买。一个男丁一月还只有五斗粮定粮，简直要命。
“还有，我们家的那几个奴仆，也得给他们到衙门登记，上户贴，要不然就办不下粮本，换不到粮票了。没有粮本粮票，都没地方买粮去。”
“有钱粮店也不卖粮了？”
“对，不卖了，只收粮票。而且以后办下粮本了，每家每户还都划定了指定买粮的粮店，只能凭粮本到那个店买粮，其余的地方有粮本粮票也不得跨区买粮。”
“这……”宋妻也觉得匪夷所思。
“这样弄能行吗？”
“现在就看这李相国的本事了，这么一搞，这襄阳城接下来估计有的是热闹了。”
“还好我们家里有些存粮呢。”宋安业在襄州衙门做事，家里父亲兄弟在郊区耕种，家里也有二百来亩地，也算是个小地主，平时宋安业衙门里领份粮，一家人都还有多。凭着宋安业的关系，宋家还在襄阳城里开了家小粮店。
想到自家粮店先前已经把一半粮食和买给官府了，现在这粮店又等于是被官府抢了，宋安业也是心头不畅，本想喝壶酒，可想到官府禁酒令，又不太敢以身犯法，万一被查到了，丢掉公差不值啊。
“咱家这粮店岂不成官府的了？卖不卖得官府规定，卖什么价也得官府规定，这还不如直接把粮交给官府好了，让他们卖不就更好，省得还收什么粮票然后再去换钱。”
宋安业冷笑一声，“都把粮扔给官府了，官府哪有这么多人手来售粮？李相国那是打的极好主意，我们粮店都按他的意思做，实际上就是在给官府办事了，还不费官府的人手。”
“这李相爷还真是精。”
“精，只怕精过头了，这是要犯众怒的。”
宋安业感觉十天疲惫，这李超才来一天，已经让他万般不自在了。一想到，以后李超就常在襄阳，他就头疼。这日子，以后还怎么过啊。
“这李相国怎么下这么多奇怪的规定呢？总有些原因吧？”
“原因自然是有的，我也是听上面人说的，据说今年秋旱还只算是小灾，明年还会有大旱灾和大蝗灾，所以朝廷现在才急急忙忙的四处弄粮，李相到襄阳后又弄出这么多苛刻的规定，都是为明年做打算呢。”
“原来是这样啊，明年真有大灾？那我们也应当多存点粮啊。”
“存什么存啊，有这李相国在，我们存多少粮都保不住。你看，你刚出来的时候，是说给我们留了定额，然后超额的才和买一半。可是这才多久，他一到，马上又把各家粮铺算是收编了，粮价由官府定，还不能直接卖，得凭粮本定区凭粮票定量卖，卖粮收粮票然后到衙门去换钱，可我估计，到时衙门多半是没那么多钱兑换的，又得打白条，说白了，就是抢粮了。”
他妻子道，“你也别这么烦心了，反正我们家的粮铺也没多少粮食，亏也亏不了多少。这李相国来头那么大，我们还是不要去触犯他的霉头的好。好了，你坐会，我去给你做饭。”
门砰砰的响起。
宋安业不满的起身开门。
是衙门里的小王，小王他爹以前是宋安业的老上司了，还算是他师傅，后来人老了退下去了，宋安业顶了老王的位置，再后来，老王让小王也进了衙门，老宋便成了小王的师傅了。
“师傅，不好了，出事了，李相国让衙门里的人都回去听差呢。”
“出什么事了？”宋安业皱眉问。
小王气喘吁吁的道，“好像是城里好些粮商在和丰楼聚会，似对李相国的新规不满，准备联合反对什么的，现在李相国要去抓人，让衙门里的人都回衙待命呢。”
宋安业吸了口凉气，这还真是预料不及啊。
李超的命令苛刻强硬，而粮商们的反弹更是迅速，白天李超刚到，马上发布了三条新规，这晚上商人们就不顾宵夜禁令，在和丰楼商议反对，可李超更狠，直接就要抓人了。
“走吧！”宋安业心头也有些复杂，但他知道，今天晚上的襄阳城会很热闹了。

第642章 法不责众
宋班头也算是地头蛇了，哪里不知道襄阳城里的那些粮商身份，说白了，就是襄阳的大户豪强们啊。毕竟襄阳城都筑城八百余年了，这个南北最重要的交通要道，扼守长江中游，每年往长安输送的粮食，有一半以上都是自这里经过的。
不论是自育水向北往洛阳，还是经丹江往商州灞上，这里都是必经之地。
独物的地理位置，就使得襄阳成了一个重要的水陆码头，还是全国有名的粮食转运仓储地。
宋班头听小王说了几句，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心里开始骂娘，这些豪强也真是不怕死啊。上洛刚斩了十三个，这边又敢顶风做案，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啊。
“走快点，今天估计真要出事了。”
宋妻在屋里追出来，“我这已经下面了，吃了再走啊。”
“还吃什么吃啊，火烧眉毛了。”宋班头无奈，虽然他心里也挺乐于看到有人出来闹一闹，可以他的直觉，又觉得眼下时节，谁出来闹那就是谁死。“李阎王一来，我们倒成了牛头马面，得拼面在外面勾魂索人，今天估计得饿着肚子了。”
小王有些兴奋的在一边道，“我听说襄阳城各大粮商差不多都去了和丰楼，看样子声势不小啊。李相国再狠，可也不能一下子把襄阳的粮商都给抓了吧，毕竟法不责众嘛。”
“法不责众？”宋班头冷笑几声，“永远不要低估朝廷的狠厉和决心。想想前隋之时，大业末年，朝廷一次比一次狠，什么样的事情干不出来，距今也不过十来年而已，你那时也懂事了啊，就忘记了？”
小王道，“可隋横征暴敛，不是很快就亡了嘛。”
“前朝灭亡，又不全是因为这个。总之啊，小民不与豪强斗，富不与官斗。跟朝廷官府做对，那是找死啊。何况这次官府又是太子和李相国，那真是连往上告状的机会都没有。”
“真敢那么狠？”
“这话你应当去问问上洛十三家。”宋班头哼了一声。
襄阳城，襄州刺史衙门，衙门外又加了几块牌匾，山南东道安抚使衙门、山南东道观察使衙门、山南东道大都督衙门、山南东道转运使衙门、山南东道盐铁使衙门、山南东道屯田使衙门、襄州都督府……
一个衙门，挂上了十几块牌子。
光是那一块块的牌匾，就足够让来到这里的人心生敬畏了。
何况还有两面更大的旗帜树在一边，一面是太子旗帜，一面是李超的宰相旗帜。
衙门里，一群官吏正在苦劝李超。
“相国，今日刚刚到任，已经连续颁布了数条新规，百姓们还没有适应。现在地方粮商在和丰粮饮宴，也无须兴师问罪啊。”
“派几个人去通知他们一声，让他们喝完酒早点回家就好。”
“和丰楼里的粮商，都是襄樊豪族大户，不宜轻动啊！”
不但那些本地的官吏苦劝李超，连李超带来的官吏也都在劝李超。本地官吏劝告，多数是因为他们与本地粮商豪强们关系错综复杂，有利益瓜葛。而李超带来的人劝他，则是因为觉得这事情比较大，毕竟和丰楼里的粮商很多，这要硬上，关系一僵，后面就不好处理了。
李超冷笑一声，一句法不责众，就能让此事揭过？
他就会坐视不理？
他今天刚颁布的宵禁令和禁酒令，结果那群粮商就公然在和丰楼里大摆酒宴，公然违犯宵禁令和禁酒令，这是丝毫不把他李超放在眼里。
而且很明显，这群粮商此时聚会，肯定是冲着他刚颁布的新规来的。
这些人想要公然硬顶新规，不准备实行李超的统一粮价，统一计划粮食定量供给了。
今天李超若是算了，那他们就以为李超怂了。以后肯定会更得寸进尺，这可是寸步不能让的。
“你们什么都不用说了，本相到任，已经宣布了新规，可他们却公然践踏，他们既然如此无视，那就要承担后果。”
“程处默、牛见虎！”
“末将在！”
两人顶盔贯甲，早做好准备了。李超刚才让他们点齐本部人马，二人早就把各自手下的二百号人叫齐，并穿上装备了。
四百号北衙禁军，非常的威武。
放在襄阳这样的军事重镇，拉出去都十分拉风。
一群官吏们看到李超已经把那两位伯爵都叫出来了，都不由的变色，今天这个事情，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你二人立即率本部前往和丰楼，查封此违禁酒楼，并将酒楼中违犯宵禁令之人，全都押回衙门大牢。”
牛见虎带着铁手套的拳头在大块铜镜上一敲，铛铛作响。
“请相国放心，不过如果酒楼里的人抗命，不配合我们怎么办？”
李超淡淡的道，“敢抗命不从，就打，打到他从，如果敢反抗，你们知道怎么做。若是有人敢持械，就地正法！”
淡淡语气，说出来的却是凶狠无比的话。
有人还要劝，李超却不听了，手一挥，牛见虎程处默已经出去了。
和丰酒楼。
襄阳城最大的一家酒楼，酒楼的东家，正是襄阳城里和丰会馆的馆主，同时也是和丰粮行的大东家。
和丰楼的东家也是襄阳大户，家有良田万亩，经营的和丰粮行，规模极大。他们家的粮船，每年甚至从蜀中和东南一带买粮运粮，有大江大河的地方，就有和丰粮行的粮船，许多大城里，都有和丰粮行。
襄阳，就是和丰粮行的粮食转运仓，许多粮食都最终汇集存储在此，然后分批转运到关中、河南等地去。
李超的三条新规，尤其是第三条，直接就是要把和丰楼的东家丰家给抢光了，他们岂能甘心。
从码头一回来，丰家家主丰孝安就让管事往各家下贴，邀请他们前来和丰楼一叙。
丰家在襄阳的面子还是很大的，尤其如今这事又都涉及到各豪强粮商们的切身利益，虽有上洛十三家遭遇在前，可此时他们还是来到了和丰楼。
“三条新规，一条比一条过份，尤其是第三条，这是明抢啊。我们都已经和买了一半粮食了，朝廷还不肯罢休吗？”
“就是，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了！”

第643章 杀无赦
酒壮怂人胆。
和丰楼里，酒过三巡，襄攀的粮商们便个个口气大了起来。
一个个喊着坚决不能答应李超的粮食新规，谁家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要由官府来订价，由官府来监管，这都是没有过的事情。
丰孝安举起酒杯。
“诸位，为了我们有口饭吃，这次我们一起同心协力！”
“同心协力。”
“干杯！”
酒杯里杯筹交措，越喝越豪气。
襄阳城街上，牛见虎和程处默骑着马，身后是打着火把的四百北衙禁军，全都穿上了明光甲，端着八尺长枪，腰挎横刀，肩背强弓。
杀气腾腾，气势汹汹。
整齐如一的脚步，靴子踏在街道上，发出哗哗的声音。
街道两边的里坊里面，听着这些声音，正在吃晚饭的襄阳居民们，都惊疑的凝神静听。
“这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过兵的声音。”
“过兵？大半夜的过什么兵啊？”
……
“不好，这些人好像是去和丰楼的！”有些人听出了声音所去的方向，面色不好。“我们家阿郎现在就在和丰楼呢！”
“哎呀，不会吧，真的去和丰楼？”
“李相派兵去和丰楼了？”
街边的坊内的居民都坐不住了，全都从家里出来，虽然坊门关着他们无法上街，但在坊内，其实还是可以活动的。甚至坊内有时还会有几家便民小店，现在大家聚在坊内的街道上，有些惊惶不安。
一边是过江龙的李相国，一面是地头蛇的本地豪强。
李相来的第一天，结果两边就给硬扛上了。
宋班头和小王等襄阳城的胥吏们，也都全接通知回到了衙门，披上衣服，拿上铁链铁尺，赶到各个坊区城门执勤站岗。
上面有通知，今天晚上任何人试图趁乱生事，抢劫偷盗等等，都从严打击。敢出坊门的，都要被拿下大牢。
“马上就过中秋节了，一天也不得安心啊。”老宋站在一个坊门前，手里啃着一个饼子，这是从衙门出来时，衙门里发的晚上干粮，一人两块饼子，里面放了点咸菜，味道非常一般。可总算能填点肚子！
“师傅，要是一会有人要出坊，咱们真动手？”
“不真动手还假动手啊？没见相国把北衙禁军都撒出去了？四百号北衙禁军呢，和丰楼的那些人今天晚上是要倒大霉了。咱们还是老实的听命令，好好的把守这坊门吧。来的时候，没听上面说，各自分片划区，咱们这是包干了呢。要是人从我们这里出去了，到时就是我们的责任了。回头追究过来，你总不想被拉出来明正典型吧？”
丰孝安让人取来一卷好纸，然后开始提笔写信。
这是一封请愿书，向朝廷上书请愿，说明李超在山南胡作非为。丰孝安的字写的还不错的，很快，一封请愿书写完。他在后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手印。
“诸位，大家联名请愿，一起在此书上签名按手印！”
一个大粮商上前，提笔写下自己名字，按上手印。
然后另一个商人也上来。
没一会，签名书后面，已经署上了一大串的名字，足有好几百个，每个名字上，都还按着鲜红的手印。
看着这些名字和手印，丰孝安很高兴。
李超在上洛能杀十三人，他还能在襄阳再杀？这上面可是足足数百人，都是地方豪强和有名的商贾，那可不是商州上洛那小地方的小地主们能比的。
再说了，他们可都是按令把超额的一半粮食都和买给李超了的，他们是遵守朝廷命令的良民。李超凭什么还要得寸进尺，朝廷有这样的规定令文吗？
他不相信李超还有胆子把这几百号人都抓起来杀了！
“丰兄，咱们这样跟李相对着干，只怕也不太好啊。”有人道。
“不是我们要跟李相对着干，实是李相不给我们活路啊。卖了一半了，现在又来这招，这是根本不给我们留余地啊。既然如此，那咱们也没有其它办法了。”
“要不，我们明天去拜见下李相国，跟他谈谈，看看他能不能稍退让一点。”
“嗯，也行，明天我们就去找李相谈谈。”丰孝安此时自信满满。
就在这个时候，和丰楼的掌柜一下子推开了门，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东家，不好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通通的上楼梯声打断，紧接着一大群士兵冲了过来。
看到大群穿着铠甲的士兵冲进楼上时，厅里许多刚才还豪气万分的土豪富商们，一下子就软了。
甚至有的人，双腿发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脖颈再硬，也硬不过横刀啊。
丰孝安强自镇定，喝声道，“你们是何人，敢如此无礼？”
牛见虎一身铠甲，大步进来。他走到丰孝安的面前，打量了他几下。
“某便是带队之人，开国伯牛见虎、北衙的将军。我也问下，你又是何人？”
“在下丰孝安，便是这和丰楼的东家。”
“哦，原来你就是丰孝安啊，今天这酒楼宴会你做东是吧？”
丰孝安被牛见虎那痞气弄的心中不安，可只能强装镇定。
“正是在下。”
他话刚说完，牛见虎已经抬起那穿着铁靴的大脚，一脚踹在了丰孝安的腹部，把措手不及的丰孝安喘的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桌椅，杯碗更是撒了一地。
“哎哟！”丰孝安惨叫连连。
牛见虎收回脚，目光在楼上众人中一一扫过。和丰楼很大，二楼里站着放多丰孝安的客人，这个时候，全都惶惶不安。
“和丰酒楼违反衙门宵禁令，宵禁时间内营业，现依令查封没收此酒楼。”
“丰孝安违反宵禁令和禁酒令，半夜宴客，饮酒做乐，现在带回衙门，其余人也一并带走！”
牛见虎一宣布完，楼上立即响起无数声音。
锵的一声，牛见虎把横刀拔了出来。
“敢抗令不遵者，罪加一等。胆敢反抗者，就地正法，杀无赦！”
明晃晃的横刀在前，厅中再无一人敢啰嗦半句了！

第644章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夜幕降临，一顿比较简单的晚饭过后，承乾等一群小孩子被李超布置了晚间作业。看着李超手写的试题，一群学生有点迷惑。
“今天的作业怎么是一只蚂蚱啊？”
柴令武最近没少吃蚂蚱，对于蚂蚱再熟悉不过了，看到纸上那只画的栩栩如生的蝗虫，脑袋里立马就想到了蝗虫的一百零八种吃法，忍不住都流口水了。
“老师的蝗虫画的好像啊，栩栩如生，跟活的一样呢。”
“你们还是好好看看老师的作业，完不成作业，明天老师检查的时候，可是要打板子的。”承乾提醒大家。
“哦，看看题目是什么。”
如图所示，回答，一，蝗虫的身体分为哪三个部份……
一群孩子七嘴八舌，一个说是这三部份，一个说是那三部份。
“咱们去捉几只蝗虫过来，好好观看一下，不就知道了。”承乾比较聪明，很快找到了更好的办法。
“我那有蝗虫的标本，我去拿。”来恒说道。
有了蝗虫的标本，那么就比较简单了，大家围着那只蝗虫干在那里折腾。
衙门另一边。
李超也在与崔琰、王玄策还门生属吏们研究着蝗虫。李超的面前桌上，摆着的蝗虫样本更多，从蝗虫卵到蝗虫幼虫再到成本，有七八个阶段的蝗虫标本。
“所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要打一场艰苦的灭蝗战，那么首先就得了解蝗虫的习性和特征，只要掌握了蝗虫的习性特点还有他们的弱点，我们才能有针对性的找出治蝗灭蝗的办法。”
“大家好好研究下这些蝗虫，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所谓一人计短，三人计长，还有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说法。
筹集粮食很重要，但也不能一味的等着灾情发生，现在筹集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绩，现在到了襄阳，李超也开始着手准备治蝗。
如果是在现代，灭蝗虫的办法有很多，比如飞机撒灭蝗虫的药，比如拿喷火器烧蝗虫等。但在这个时候，许多技术条件都不足。
“相国，诗经中曾有诗句秉畀炎火，我认为这是指以火诱捕蝗虫以消灭之的办法。”崔琰虽说是武将，但毕竟山东大族崔家的子弟，书是没少读的。
李超赞赏的点头。
绝大多数的虫子，特别是那种会飞的虫子，都会有在夜里向光的习性。就如飞蛾扑火一样，哪怕扑火就死，可这些飞虫却不懂这些的，哪怕烧死了，其它的虫子也会前仆后继。
在夜里多烧些火堆，那么就能引诱大量的飞虫过来，然后拿网捕，就能网到许多蝗虫了。
“这是个不错的办法，记下。”
这时有人指出，应当拜蝗神，祈求蝗神不要发灾。对这种无稽之谈，李超冷笑一声，直接手指门口，“出去！”
这都是治蝗会议了，这个家伙还谈什么拜蝗神，这样的人留着何用。
把那个家伙赶走了，这下大家都开始一心想着如何杀蝗灭蝗了。
王玄策也出声发言。
“相国，属下在古书之上，看到汉代之时有沟坎法可以灭蝗。”
“哦，沟坎法灭蝗？具体说来听听。”
“沟坎法，就是先在地头，路旁挖沟，然后众人一字排开，手拿树枝和木棍之类的东西，挥舞呐喊，把蝗虫赶进地头和深沟里去，再加土掩埋。”
一边说，一边王玄策还走到桌前，从桌上拿起一只成年蝗虫，“相国请看，蝗虫的气孔在腹部，如果埋在土中，就会隔绝空气使其无法呼吸，让其闷死。”
不过王玄策的沟坎活埋法，被上官仪反对。
“相国，沟坎法有缺陷。有史书记载，晋人刘聪捕蝗以沟坎法埋之，但蝗虫不死，又从土里钻出来重新祸害庄稼。所以我以为，沟坎法灭蝗，最后还是边烧边埋。夜间在挖好的沟旁点上火堆，引诱蝗虫飞入火堆烧死，然后把扫进沟中掩埋，或者把捕到的蝗虫扔到水里淹死！”
李超笑着听他们献言献策。
“你们的办法都挺好的，但还有一个地方有些不足。捕到的蝗虫，怎么能埋掉烧掉呢？这可是能吃的啊。灾情发生，到处缺粮，蝗虫混合米稻和谷糠、野菜等，可是能做成救灾饼的。”
“可以用挖沟坎，然后夜间烧火引蝗虫，以网捕捉，然后拿去用碾碾成粉碎，拿去晒粉，再加工成救灾饼。”李超补充了几点。
真正等蝗灾起了，那时能捕到的蝗虫，估计得几百万上千万石之多，这么多蝗虫若加工成救灾饼，得救活多少人啊，怎么能浪费呢。
不过李超对于沟坎火诱法，依然不是很满足。
因为这种捕蝗法，其实是在蝗虫已经完全成虫的时期去捕。
这种时候的蝗虫可是很会飞的。
要灭蝗虫，主要还是应当在蝗虫还是卵和幼虫的时候。蝗虫还是虫卵，那么蝗虫就是不动的，是死的，去挖出来，挖一点他就少一点，根本不会逃不会跑。
其次蝗虫在幼虫之时，会爬，但还不会飞，只会爬和跳跃，这时捕捉也比较合适。特别是在早上，蝗虫翅上有露水，跳跃的能力更差，捕捉更易。
“我们要打一场地道战，河边、田间、地头，在蝗虫多的地方多挖沟坎，然后晚上放火捕蝗。”
“还有，现在就要督促地方百姓，都出去挖蝗虫卵。挖出来的虫卵可以交给官府，用来交换救灾饼。”
“鼓励百姓多养鸡养鸭，赶到田间河边去捕食蝗虫。”
李超起身，手撑在桌上。
“诸位，这是一场持久战，一场生死存亡之战，我们必须拿出所有的手段，所有的精力！”
挖虫卵，养鸡鸭，捉幼虫，甚至是烧火捕蝗，方法想出不少，但李超也还是不敢大意。
蝗虫这玩意，种类繁多，数量基数多，繁殖成活率高，分布还广泛，并且食性广泛。随便漏掉一块地方，就能孵化成数以亿计的蝗虫。最可怕的还是在于蝗虫会迁徙，每到一处，就会汇合更多的蝗虫，形成更大的蝗虫群，不断的壮大蝗虫群，最后形成席卷一切吃光一切的大蝗灾。
现在李超与其说是想办法灭蝗，倒不说是如何想办法多弄点蝗虫做粮食。
趁蝗虫吃光地里一切的青苗之前，多捕点蝗虫做成粮食。
蝗虫吃庄稼，而他们吃蝗虫！
“多建一些碾，到时把捕到的蝗虫都碾成碎末晒粉，制救灾粮。”
一石粮配上高粱、谷糠、蝗虫粉、鱼干、野菜等等，能加工出五石的救灾饼。这段时间李超在山南东十六州和买到的粮食就有五百多万石，若是有足够的蝗虫、鱼干肉干野菜干和谷糠等来加工，那李超就能拥有两三千万石救灾粮。
捕蝗，势在必行，十分迫切！

第645章 不许吐，吃下去
襄阳大牢里，一下子人满为患。
襄樊两城有名的粮商，三百余人，一下子全都被从和丰楼带到了州中大牢。牛见虎和程处默把这些原来一时名望的大户巨商们送进大牢之后，就不理不问。
任他们喊破喉咙，都见不到一个牢吏狱卒。
八月的夜晚已经很凉，各间牢房里除了一堆带着霉湿味的稻草，就再无其它。漫长的一夜，好不容易才捱过去。
到了天亮的时候，阳光从牢房墙壁上的小方孔里照进来，总算暖和了一些。
可肚子又饥又渴。
“我们要喝水。”
“我们要见李相国。”
“我要见太子殿下！”
……
没有人理会，若不是偶尔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他们都会以为自己被遗忘了。有人已经开始动摇，胳膊拗不过大腿啊。
王孝安则坐在稻草上，依然装着镇静的样子，他心里也惧。可却还是不相信李超能把他怎么样了，这里可是三百多人。全是山南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又没有犯什么错，顶多就是违反宵禁令和禁酒令而已，这点小事，李超还敢杀人不成？
天亮。
李超起床，他带着一群学生练枪。
太子站在最前面，其余的一群小孩子也人手一根定制的银枪，用力的刺击。
上官仪站在一侧，等李超练完枪才过来。
“老师，那些人在牢里喊叫了一夜，昨晚喊着要见你和太子殿下，现在又喊着要吃早饭呢。”
李超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水，轻笑着道，“他们想吃早饭，那就给他们送去。嗯，一人一块救灾饼子，再一杯白水。一天两顿，没多的。”
“给他们吃救灾饼？”上官仪惊讶问，这群人哪个不是一地豪强，富甲一方啊。平时不说山珍海味，各种佳肴吃遍，让他们吃蝗虫饼，只怕们不会愿意啊。
“我又不是请他们来做客的，他们现在是做牢。”李超道。
“那这些人如何处置？”
“先不用管这些人，先扔在牢里面，不用理会，也不要接触，每天早晚各送一块蝗虫饼就好了，只要饿不死就行，让他们也尝尝挨冻受饥的感觉。”
“那要晾多少？”
“先晾个十天半个月吧。”李超道。
对于这些人，李超确实不能杀。
但也不能陪着他们瞎胡闹，不收拾下他们，他们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今天的早饭，是蝗虫饼，加野菜汤。
不但李超的早餐是这个，连太子的早餐也是这个，他没打算以后天天都吃这个，但起码得让大家都明白，也知道蝗虫救灾饼是什么样的。
尤其是太子，李超不希望太子跟晋惠帝司马衷一样，在灾年大臣报告说百姓没饭吃的时候，问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糊涂话来。
院里桂花树下，换过衣裳的李超跟自己的一群学生们同坐一张大长桌。
每人面前摆着一个瓷盘，来自河北邢窖的白瓷，洁白晶莹，非常精致。盘子边还摆着一副刀钗和筷子，银刀银钗，加上一双木筷，餐具非常漂亮。
“老师，我们今天吃什么好吃的。”长孙冲问。
李超摆弄着白餐巾，笑着回答道，“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相国，是否现在上餐？”
李超点头。
从京城一直随从的侍从端来早餐，餐盘上盖着罩子，让人无法知道时面有什么。
盖子拿开，露出了里面的早餐。
一些黄色的圆饼。
饼干很普通，甚至放在近前，也没有什么香味散发出来。
一群小孩子大失所望，没想到早餐居然是块饼子。
“这饼有什么特别吗？”太子承乾问。
“这饼确实很特别，这是一块救灾饼，里面的材料非常丰富。”李超笑着道。
“蝗虫饼？”承乾问，“跟我们以前吃的蝗虫饼好像不太一样。”
李超点头，原来大家也吃过蝗虫饼，但那种蝗虫饼属于特制的，更用心，还用油煎，加了胡椒等调味料，当然大不一样。
而今天他们要吃的，却是标准版的救灾饼。
一块救灾饼，成份众多。
米、麦、粟、麦皮、谷糠、大豆、高粱、豆渣、蝗虫粉、鱼干、野菜干、槐叶、榆树皮、草根等，还加入了盐。
总的来说，米麦粟等粮食只占不到两成，而大豆高粱豆渣这样的辅粮占有三成，蝗虫粉、鱼干粉菜干等又占有三成，剩下的两成就是树叶树皮草根了。
除了点盐以外，就别无其它的佐料。
这样的救灾饼，绝不能说好吃，甚至连味道都没了。
因为食材多，又要考虑到保存储藏问题，因此多是采用碾粉然后蒸制再晒干的加工办法，因此最后做出来的饼，根本没有味道，味同嚼蜡。
唯一的好处，就是这种饼营养成份还是不少的，里面有粮食也有蔬菜植物又有蝗虫粉鱼肉干粉等。
这样的搭配还是比较合理的。
如果仅吃糠，那么会有很坏的后果，可能吃了拉不出。
总的来说，李超的这个救灾饼配方，还是较为科学的。起码吃不死人，而且还有比较好的抗饥甚至是保持营养的效果。
唯一的缺点，就是没味道。
不过李超也没办法，趁着灾荒还没爆发开来，提前打算，把手里不多的粮食，配和各种材料，加工出更多的救灾饼，总比现在吃粮食，然后以后只能吃糠、吃树皮、吃草根强吧。
甚至饿的厉害了，饥民只能吃土充饥。
观音土没营养，只是人饿到极致的时候，胃更难受，需要有东西能填满胃，可实际上胃对于那些糠啊土啊根本无法消化，因此顶多是多活几天，然后就会胀死，或者营养缺失而死。
现在这个救灾饼加入糠啊树皮这些，其实也没有什么营养，这东西就是为了骗骗胃的，让人有个饱的感觉，可以少吃一点。
如果光吃点粮食做的粥，是不够的。加入其它各种材料，起码也还能起点作用。尤其是蝗虫、鱼肉干还有草根树叶这些多少也能有点营养的。
李超拿起饼，咬了一口。
一口渣。
太子也拿起饼，低头看了好几眼，才咬了下去。
长孙冲等看着李超二人一口一口的嚼着，问，“这饼好吃吗？”
承乾一边吃一边道，“味道还不错的，你们试试。”
长孙冲听了，信以为真，拿起来也咬了一口，结果嚼了两下，扭头就吐了。
“给我的这块饼是坏的，一点味道也没有，全是渣！”
其它几个孩子一吃，也都吐了。
李超瞪了他们一眼。
“这是救灾饼，味道就是如此，不是坏了。到了饥荒之时，能有这样一块饼吃就得谢天谢地了，你们还挑。今天这饼都得吃完，一口也不许吐掉，谁再吐一口，回头罚抄三字经一百遍！”
一群小家伙全都皱眉苦脸的看着手里咬了一口的饼子，都快哭出来了！

第646章 调兵待命
襄阳北面。
淯水河岸，一大群百姓正扶老携幼沿河南下。上至年过七旬的老人，下到不满十岁的孩童，甚至还有在襁褓中的婴儿，他们步履蹒跚的南下。
李超到达襄阳，山南开始有游民出现了。
秋旱持续，久旱无雨，许多庄稼已经旱死，只剩下靠河的地方，还有些有水井的地方还在勉强维持着，可庄稼也在一天天的枯萎着。
一些本就贫困的家庭，当庄稼旱死，家中又没了什么存粮后，便开始另想办法了。一些有经验的老人，便开始带着家人趁着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开始拖家带口的离开家乡，去别的地方投亲奔友，准备离开家乡，躲过这场大灾。
还有些人无亲可投，便也只能带着家人，带着仅剩下的一点粮食，向着南方而去。
“相国，邓州、唐州来报，已经发现不少零星灾民进入境内。”
正在处理公务的李超听了，抬起头来，长叹一声。
该来的还是来了。
旱灾、蝗灾，不管是什么灾，最终都会是饥荒，而饥荒最怕的就是流民。一旦饥民走出家乡，开始流动起来，那比蝗灾还可怕。
蝗灾一汇集起来，是走哪吃哪，吃掉所有的庄稼，甚至是树叶青草。
但饥民流动起来后，更加可怕，因为他们不但会走到哪吃到哪，而且极容易暴动。为了吃的，他们会无视一切纲理伦常，一切律令法规。
偷盗、抢劫，甚至是杀人放火，易子而食，饿极的人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
最可怕还在于，本来有些地方可能能够坚持的下来，可大量的灾民涌入之后，就会马上把一个地方吃光，然后那个地方的灾民只能被迫的跟着一起去下一个地方。
蝗虫吃光了粮食，饥民就成了蝗虫！
本就薄弱的存粮储备，绝对架不住这群饥民的饱和式攻击，他们到哪，哪就得崩溃。
因此对于李超来说，防范饥民移动，也就成了关键中的关键。
有些命令，李超不想下，可有的时候却必须得下。
咬咬牙，李超长叹一声。
“传本相命令给各州各县，禁止百姓离境，设关立卡，一个也不放放离！”
饥荒其实也是一种瘟疫，如果不隔离，就会把传染上所有的地方和人。隔离后，才能有机会控制，并把损失减到最低。
这种隔离的做法，虽然会比较有效，但也会是残酷的。当百姓饥饿的时候，却不能离开去寻找生机，只能被迫困在那里等死，绝对是残酷的。
而李超现在却得下这个命令，做出这个决定，因为他得为其它更多的人着想，不能让损失更大。
“立即加紧调拔粮食，让各地开始发放救灾粮！”
“现在就发吗？”上官仪惊问。
现在还刚入秋，灾情还没真正开始，现在就放粮，那可是有点早啊。现在就放粮，那等到真正大灾的时候怎么办？
“等不了了，我身为陛下派来的地方官，父母官，我不能看着治下的子民活活饿死。让各地开始登记，现在就开始放粮！”
等不了了，既不能让饥民离开家乡，如果再不给发粮，那就真正的是饿死人了。那种把人关起来活活饿死的事情，李超做不到。
沉吟片刻，李超又道，“那些来领救济粮的，全都得要核对身份。有启贴的，如果确实家中无粮，那么发放救济粮，同时把领救济粮的青壮，组织送到邓州来，其妇孺老人则留在当地，组织他们捕蝗！不能让他们闲着，但也得保证他们有饭吃，一天至少得保证两顿！”
“就算吃蝗虫饼，也得让他们吃个七成饱！”
吃饱了，大家就不会慌，就不会乱，才能听从官府的安排。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不能乱。
汉京的修建也要开始了！
不过现在修汉京已经不是重中之重了，修汉京，只是为了把那些青壮饥民集中起来管理，让他们有事做有饭吃，免的失控。
“相国，如果从现在就开始放粮，恐怕我们手里的粮食远远不够啊。”王玄策也在一边说道。
“这个我知道，但我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李超想了想，“你们去跟关在牢里那些粮商们的家人谈谈，看他们愿不愿拿粮来赎人。要是愿意，那就交粮，然后把人领回家去。告诉这些王八蛋，以后给我老实点，这次我放过他们，但如果他们再犯，可就别怪我李超不客气了。”
李超平时对商人态度开明是不假，但这也是有前提的。商人们如果老老实实的赚钱，李超当然不会去弄他们。但他们要是敢跟李超做对，故意唱反调，李超狠起来也是翻脸无情的。
尤其是当下，弄火了，那真是有错杀没放过的。
这一次，李超饶他们一次。
“罚多少？”
“每人罚一百石粮！”李超吐出一个标准，让上官仪吓一跳，违反一个宵禁令和禁酒令就罚一百石？一百石粮，可不少啊。
“王孝安不要放，继续关着，把和丰楼查封了，再罚丰家三千石粮！”
上官仪小声问，“那关到什么时候！”
“关到他老实悔改为止，若是还那态度，我不介意让他把牢底坐穿！”
乱世当用重典。
眼下这个局势，李超没空跟那些人扯皮了。谁敢挑衅他，就得准备好承担后果。
“给各地军府传令，召集部份府兵到军府待命。”
“相国这是？”一群属吏听了，都吓一跳，调动府兵，这可就不是一般的小事了。按大唐制度，府兵平时务农战时出征，另外还要担负上京番上和军府当镇以及轮流到军府训练的任务。
平时有军府的折冲都尉果毅都尉等负责管理，但府兵调动十人以上出防地，就必须有兵部的调令和卫府的军令，没有调令，敢调动超十人，那就视做谋反做乱。
谁都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只是提前做些准备，让军府多些人手。可以以加强训练之名，多调两班人在军府训练。”
一个军府，少的八百，普通的一千，多的一千二百人。平时要分成好几班，分别上京番上、在军府镇守和到军府受训，还有留在家务农，都是轮流来的。
军府里一般平时保持两班人左右，数量并不多。
而现在李超让军府多召几班人训练，要求军府里至少保持一半的士兵在府。
“放心吧，只是让他们加强训练，并没有调他们出府境，还用不着朝廷兵部调令。再说，我可不是普通的大都督，你别忘记了，我还是宣抚使，这个宣抚使出京的时候，可是得到了陛下授予的权宜之计。”
李世民授予李超的权宜之计，就是出现暴乱、反叛等情况下，可以立即调动辖内府兵，而不需先向朝廷请示。
没有动乱，李超没这个调兵之权，可让他们到府内训练，却是没问题的。而一旦到时乱起，李超就能马上调这些集结在府训练的士兵出动。
李超已经开始做两手准备了！
“不会到那种地步吧？”
“先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免得到时真到那地步手忙脚乱！”李超回道。

第647章 唯独你不行
淯水，后世的白河。
与唐州发源的唐河，和邓州西发源的湍水在襄阳北汇合，后世称为唐白河最终汇入汉水。这条唐白河十分重要，是荆襄与中原之间重要的水运通道，尤其是淯水，自战国到近代，一直都是连接豫楚之间最重要的水运航道。
淯水又名白河，因河水碧绿、滩多沙白，故名。
淯水连接襄阳、新野、南阳、方城、南召诸地。
在北面的方城，那里属于盆地边缘，地势较高，水路到此终点，必须转陆路运输，才能出南阳盆地，进入河南平原，再转各条水路。
后世时的白河，早已经没有那么水量充沛，甚至都不能航运。但在此时，白河的水甚至不比汴河的水量低，是有名的中原中路黄金水道。
在河南盆地，西有丹江、东有淯水，成为联通关中和河南的重要南北航道。在隋朝的南北大运河开通之前，一直都是最重要的南北水运通道。
连续的大旱，让淯水的水量也下降了许多，白色的沙滩显示大半，但河上依然船来船往，一艘艘的粮船，正载着在襄阳转运来的粮食顺着白河运往方城。
哪怕山南道现在也粮食不充裕，可好歹挨着荆湘巴蜀，比河南等地方还要好些。
河岸的白沙滩上，一群群的百姓正在沙滩上挖开一块块的沙滩，不厌其烦的寻找着蝗虫卵。
这些人就是最早断粮的百姓。
各地州县，已经严格按照李超的命令执行。
所有的州县百姓，都不得出州县乡境，各守其乡。没有粮食的，可以到县里领粮本粮票买粮，如果没钱，那么就申请救灾粮，由官府发放救灾饼。
当然，救灾饼也不是白吃的。
申报领取救灾粮，简单审核后都能批，可吃了救灾粮，就得服从官府安排。
官府的救灾粮，那叫以工代赈。
青壮得听从官府安排，去邓州建新都、去那边加工救灾粮。而剩下的其它妇孺老人等，也都要听从官府的安排。
他们得到的任务，就是捕蝗。砍柴、挖沟、结网，白天砍柴挖沟，晚上就烧火引蝗虫来然后拿网捕，捕到后装入袋子放入水中溺水，然后拿去碾碎晒粉。
还有些人，则被安排到河边去挖蝗虫卵，挖出来的卵拿去喂鸡鸭。
地里的庄稼早旱死了，又不准他们去投亲访友，这个时候他们要么向官府报名，举家迁去边疆，到边地去开荒落户，屯垦种植，要么就只能领救灾饼，然后每天跟这些蝗虫过不去了。
淯水河上，除了过往的粮船，也有不少的捕鱼船，许多人在河里捕鱼。这些捕鱼人和挖蝗虫卵的人一样，都是由官府安排组织的。
正值桂花飘香的季节，河里的鱼还是很肥美的。
今年的鱼网很密，这种网号称绝户网，网眼又密又小，再小的鱼虾都能被捞上来。以往，渔民们是不大用这种网的，因为网眼太小，会把许多小鱼小虾捞上来。小鱼小虾捞了也没什么用，可现在大家却都不管这个了，能捞上来一点就是一点，不管是小鱼小虾，还是螃蟹甲鱼蛤蟆，能吃的东西都不能放过。
捞上来的鱼，马上就会晒干。
简单的剖开，除去鱼胆，其它的都不会被浪费，哪怕是鱼肠，洗洗也能留下。
把剖好洗净的鱼串起来，挂在竹杆上，然后下面生起火，弄上湿柴，就有了大量的烟。烟熏比火烤更简单，既不会烤焦，而且可以防苍蝇等。
烟熏上半天，就不怕坏了。
如今天旱，天天都是晴日，倒是容易晒干。把鱼摆开，借助阳光和风，鱼就能风干晒干，加上烟熏过，这鱼就能成为独特风味的烟熏干鱼。
晒的差不多的干鱼，集中起来，打包再送到附近的碾坊里。
现在许多碾坊，都已经不再碾米碾麦了，现在都在碾蝗虫碾鱼干。晒干的鱼虾被碾碎，然后磨成粉，再送往救灾饼厂，配合着各种食材，最后加工成一箱箱的救灾饼，再打包上船，运往一个个州县，送进粮仓之中，发送到百姓手中。
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
依赖淯水航道，船可载百石，从襄阳到南阳，仅需三天而已。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要把有限的粮食，让更多的人吃饱，起码是能活下去，这是个很艰巨的任务。现在，粮食已经不仅是一件商品，而是上升到了国家战略的高度。
粮商们在襄阳大牢里面蹲了三天。
没有锦衣绵被，也没有山珍海味。
困了冷了，只有一堆带着潮湿散发着霉味的稻草，饿了，只有一天两块蝗虫饼。
一开始，许多人宁愿饿着也不吃蝗虫饼。这东西那叫人吃的？他们家的狗都比这吃的好，养的猪吃的也比这好，有时他们去钓鱼，用的饵料都比这好许多倍。
味同嚼蜡，还卡嗓子，难以下咽。
他们要喝茶，要吃糕点，可根本没有人理会。
一天，饿着。
两天，饿的有点难受了。
到了第三天，终于有人还是开始吃了。
世间最美味的东西，就是饥饿，他们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蝗虫饼难吃，还带着腥味，可起码还能垫肚子。
两天不吃东西，肚子饿起来那叫一个难受，整个人无力，肚里直胃酸水，前胸贴后果，感觉喉咙里有只手要伸出来一样。
到了后来，这他们眼里的喂猪的东西，居然也让他们期望起来，到了饭点，一个个都蹲在那里等着了。实在是这狱卒太狠，这饼子很小一块，一餐只有一块，一天还只有两顿。
吃块蝗虫饼，根本管不了什么事，每天都是处于饥饿的状态，感觉人都瘦了不少了。
入狱已经三天。
早上，狱卒来了，可是却没有带来那些让他们又恨又爱的蝗虫饼。
有些人急忙道，“怎么没有饼子了！”
狱卒笑了，这群家伙，还吃上瘾了。
“相国开恩，你们可以出狱回家了！”
监牢里有瞬间的宁静，然后是欢呼之声，还有人忍不住哭了。妈的，还以为要饿死在这了。
丰孝安起身，准备第一个出狱。
结果一个狱卒拦在了他的面前。
“你等一下！”
“怎么了？”丰孝安声音有些沙哑的问。
“他们都可以出狱，唯独你不行！”
“什么？”丰孝安愤怒的道。
“这是相国的命令，其它人都可以出狱，唯独你不行！”狱卒黑着一张脸回答道。
“凭什么？”丰孝安咆哮。
“不凭什么，这是相国的命令！”狱卒道，“现在，你退回牢里去，让出位置，让他们出来！”
丰孝安不甘，可旁边那些昔日的伙伴们，却已经迫不急待的把他扒拉到了一边，从他身边一挤而过！
丰孝安牙齿打颤，气的浑身筛糠似的，可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跟他多说一句话。
每个人都急着往外走，他被遗忘了。
丰孝安站在一边，浑身颤抖，既气又恐惧。
别人都出狱了，唯独不让他出去，难道李超要拿他正法？就跟商州上洛的张宣一样？
他要被杀头了吗？
“我要见相国，我要见太子殿下！”丰孝安大喊，可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第648章 我咽不下这口气
“什么？罚粮一百石？”
刚出监牢里出来，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还来不及高兴呢。结果许多人就被来迎接的家人告诉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一百石粮啊，就违反一个宵禁令和禁酒令而已，有这么严重吗？一百石粮可不少，上万斤粮呢。尤其是如今，粮食可是越发的珍贵了。
还来不及心痛，又有人告诉了一个消息。
“和丰楼被查封了，丰家还被罚了一千石粮。”
这个消息，让那些还在为一百石粮而愤怒心疼的人，稍老实了点。他们想起来，丰孝安现在还被关在大牢里了呢。被罚了一千石粮，连襄阳最大的酒楼和丰楼都被官府查抄没收了，结果丰孝安人都没放出来。
“走吧，先回家！”
郑籍坐上家里的马车，返回家中。他现在只觉得疲惫万分，想马上回到家里，洗上一个热水澡再说，在牢里呆了三天，他觉得自己身上长了跳蚤了，骚痒难耐。还得好好吃一顿，这三天，真是委屈了自己的肚子了。
“家里粮铺怎么样了？”
郑籍问管家。
“襄阳的各家粮铺粮仓，现在都有官兵在外站岗呢。没有官府的条子，一粒粮都出不了门。”
“什么？”郑籍大惊。这李阎王怎么敢这样，他怎么敢？这不是明抢吗，我自己的粮，凭什么不让我卖。
“郎君，还是算了，民不与官斗啊。李相正四处调兵呢，现在山南各地的军府，都召集了不少府兵。每个军府，都有了一半的府兵在府。天天操练呢，襄樊两城外的军府，还在天搞什么拉练，每天都要跑到城外绕城呢，又喊又叫的，弄的怪吓人的。”
郑籍不出声了。
李超一句话就能把他们抓了扔监牢三天。
李超真要怒了，调兵把他们再抓起来，也是很有可能的。这李阎王可是宰相，身边还跟着个太子。他只要借太子之名，调兵不过是再简单的事情。
“唉！”
郑籍长叹，觉得有些无力，这命里是犯李阎王了。
“先去粮铺看看！”
“不先回府吗？”
“先去铺里看看吧！”
襄阳城里，也还是里坊规划布局，城中一个个坊有坊墙隔开，市场也专门单独设立。襄阳的市都在一个市里，就是北市。郑家的粮店，与其它粮店都在粮行那条长街上。
车到了粮街，在郑家粮铺前停下。
郑籍下车，一眼就看到了门前站着四个汉子，一个衙役带着三百帮闲。
那人郑籍认识，上前道，“王老班头，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你不是已经在家颐养天年了吗？”
须发半白的王老班头坐在粮铺门边，见郑籍来了，起身一拱手，“原来是郑官人来了，恭喜出狱啊。我啊，本来确实早回家了，这不，如今李相国下令，说是衙门人手不够，让我这老不死的再出来做事，便就来了。恰巧，分到你家铺子这当差呢。”
看着王老班头带着三个汉子把自家铺子大门都给挡着了，郑籍心头不爽。
“敢问王老班头，你这是在干嘛呢？”
“奉李相公的差遣，来这当差的。”
说是差遣，其实任务也很简单，粮铺里的粮食，只能以粮要粮票购买，百姓购粮后，都还要经他们确认的。
粮店确实还是郑家的，粮店里的粮食也还是郑家的，可这粮铺还不能关门，有人拿粮本粮票来了，就得换。而且没有粮本粮票，还不准换。这几个门神，一直监视着，要检查的。
郑籍气的脸色发青。
心里暗骂李超强盗，可是却又没办法。
王老班头笑着对郑籍道，“郑官人今日来了，我正好通知你一声，李相的命令，自明日起，所有百姓来购粮，凭粮本粮票购粮，但粮食必须三分之一是粮，三分之二给救灾粮。”
“你铺里的粮食，衙门会按存粮数目，把三分之二换成救灾粮。”
“这不太好吧？”郑籍问。
“时局艰难，李相要求我们同舟共济，共渡难关啊。大家都出一份力，朝廷不会忘记你们的。”
郑籍进了店铺中，发现店里还坐着一个衙门的书吏，俨然好像是他铺里的账房一样。铺里有人在买粮，那书吏就在一边看着，每个人还得向他出示一遍粮本粮票，然后他在上面盖个章。
交易完后，他还要在自己的账本上记一笔。
看的郑籍冒火，可又无可奈何。
转了一圈，他就气呼呼的甩袖走了。
“回家！”
一路上，郑籍是越想越气。
这粮铺哪里还是自己的，那粮食也不是自己的了，根本就是成了官府的了。价格定不了，卖不卖不能自主，现在还要拿三分之二粮去换成救灾粮，门口有四个衙门的人守着，铺里还有个人看着。
这算什么事啊。
李超太过份了！
“郎君，莫生气，也不是咱们一家，如今整个襄樊都是如此，这李相一来，没有人敢做对啊。想想看，丰大官人，现在还在牢里呢。丰家也算是大族了，可他家里求这个拜那个，钱没少花，可人现在还在牢里呢。莫要把李相惹怒了，到时杀几个人，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破财能免灾，就算了吧！”
郑籍恨声道，“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嗯不下这口气又能如何？在这山南，谁还能翻起什么浪花来？李超手里有兵，咱们有什么？除了有点钱，什么都没啊。”
郑籍不说话，实在是恼火。
管家也是见过世面的，在郑家多少年了，忠心耿耿，小声劝道。
“时也，势也，没有时势，是做不了事的。若是大灾之后，饥荒起，天下乱，那个时候还会有些机会，可现在我看这李相国杀伐果断，手段狠厉，这灾害虽依然，可若说饥民四起天下乱，却不太可能了。”
郑籍望着年老的管家，“李阎王有那样的本事？难道靠抢我们的粮食，就能化解这样的大饥荒？”
“只要管理得当，控制得法，并不是没有可能的。郎君你这几天在牢里是不知道，李相国接连又颁布了多少法令，我看着，都挺管用的。”
郑籍皱眉沉思。
郑家是襄阳大户，这些大户可不仅是地主和粮商这么简单，他们还是一地望族，有声望有人脉有势力。
在地方说句呼风唤雨也不过份，尤其是地方上的大族很多都是相互联姻的。李超一来，各种规定，那都是在触犯这些地方豪强的利益。
没有人甘心自己的利益被侵夺，若是借着灾荒起，局势动乱之机，这些人也不介意煽风点火，搞点事情。
可现在听老管家的话，却似乎乱来不得。
“李超真有那么厉害？”
“兵都已经调起来了，谁敢乱来，下场一定会很惨。我劝郎君还是破财消灾吧，至于别人怎么想，别跟风！”

第649章 观音婢
长安。
李世民最近很头疼。
关中的旱情也越来越严重，大片大片的庄稼已经枯死了，李世民最近天天去祈雨，可这老天一点面子都不给。李世民在祈雨台上晒的脱皮，可连块乌云都看不到。
久旱不雨，求雨又不至，李世民无奈之下，只得停止了祈求，然后向天下下了一道罪已诏。
雨不下，京中的粮价却又开始涨价了。
涨价虽然是在意料之中，但涨幅太快了。
斗米二百钱，这已经算是大唐开国六年以来的最高价，这个价格，却还在不断的上涨之中。据报，市场上粮铺现在每天的粮价牌子都要换上好几次，而且每天到了午后，就关门停止售粮了。
常平仓也早就停止放粮了。
不敢放粮。
仓中粮食太少，要是粮食放完了，更加没办法了。
头疼的事情越来越多，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这个时候，却还有人在瞎胡闹。
李世民一招手，内侍抬来几口大箱子，摆在了御史大夫杜淹和御史中丞孙伏伽的面前。
“你们自己看看吧，这些奏折全都是弹劾文远的。如今时局艰难，朕日夜忧心，宵衣旰食，却还要看这么多这样的奏折。你们知道朕看到这些奏章之后最想说什么嘛？”
“朕想骂娘！”
“这些御史言官，不知道为君王解忧，为国出策。这个时候了，却还在攻击那些认真为朝廷办事的人。文远出任地方，辛苦办事，费尽心思，只为能为朝廷分忧解困，可就因为动了那些地方豪强们的粮袋子，结果这些人就群起而攻。朕知道，朕的这些言官中，就有不少是来自山南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这些，太让朕失望了。”
“朕对你们两个也很失望，朕把御史台交给你们二人，可你们怎么管理御史台的，就是让他们攻击朕的宰相吗？”
杜淹和孙伏伽把头垂的很低。
对于这次御史们弹劾李超，其实杜淹和孙伏伽在御史台有过争论。孙伏伽觉得应当拦截，而杜淹觉得李超在山南做的事情有些过了，让言官们弹一弹，也能让皇帝知道。
杜淹是御史台长官，有他的支持，最终弹劾的奏章就如雪片一样。
只是皇帝现在对李超的信任，是远超过杜淹预料的。
作为皇帝，当然不会无条件的信任大臣，尤其是李超这样级别的大臣。但对李世民来说，他当皇帝还不过半年多点，李超对于他的帮助，对于他的忠诚，这些都还让李世民深信不疑的。
最关键的是，眼下的局势，李世民迫切的需要的是李超这样肯干实事，能办实事的人。这个时候，也不是考虑其它事情的时候，现在若是斥责李超，哪怕是最轻的口吻询问，都会让风向大变。
说不定李超最后就得被迫回京。
山南现在离不开李超，李世民把萧瑀和陈叔达派去了河南和河北，这个时候都已经是用尽办法了，哪可能把李超调回。
至于李超在山南东做的一切，李世民都知道。
李超在山南和买粮食干的很漂亮，一个山南东道十六州，短短时间内就凑起了五百多万石的粮食。现在又弄出了这个粮本粮票，配合救灾饼，李世民觉得办法不错。
李超的办法，确实有点强硬。
和买是用强，统一粮价是用强，凭粮本粮票购粮也是用强，这些确实大大侵犯了那些地方豪强们的利益。
若是平时，李世民也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地方豪强的力量也是很强大的，皇帝也不敢把他们都得罪了。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得罪豪强，损害他们利益，确实会有后患。可如果不这样做，到时中原数以百万的百姓成了饥民，饥民流动起来，成为流民，那可就更加的可怕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李世民也只能在这其中，做出无奈的选择。
他都在考虑，是不是要在关中、河南、河北等地也推行李超的这些强硬政策了。
统一粮价、粮食计划定量配给、将粮食加工成救灾饼，以增加粮食的数量……
都是狠招，这些招数一出，必然大损朝廷的威望，可李世民也没多少选择。
两害相权取其轻！
越是灾荒之年，如果朝廷不出一些强力手段，越难控制局势。粮价会涨的越发的离谱，富人们越发的会囤积粮食。
就跟李超所说的一样，一边是无粮的饥民，易子而食。一边是家中粮仓满满的富人地主们，却一粒粮都不给拿出来。
饥荒过后，饿死数以百万计的百姓，那些宝贵的粮食，却可能在富人仓中发霉腐烂。
让杜淹和孙伏伽退下后，李世民看着李超在山南做的那些事情，陷入沉思之中。
关中要不要也学李超的办法，接管粮商们的粮食？要不要也来个统一粮价，要不要实行粮本粮票制度？
李世民还有些犹豫。
关中不比山南。
山南地方，那都是地方豪强。但是关中京畿，那些有粮的人，一般都是勋戚权贵们，这些人算是朝廷的根本了。
如果实行李超的那些办法，那可就一棒子把这些人全给得罪了。
可如果不用强，指望这些人能一心为朝廷着想，主动的帮朝廷度过这难关，也是太年轻。
想了半天，李世民都没有想出个什么好的办法，难以下定决心。
吃饭的时候，李世民把这难题问长孙皇后。
“观音婢，你觉得朕该如何做？”
“陛下，此等军国大事不该由臣妾一个妇人插嘴。”
“你说说你的看法，朕实在头痛，难以决定。”
长孙皇后走到李世民的身后，为他揉捏着脑袋，轻声道，“那臣妾就说几句吧，这事情，影响太大，陛下不如让李相、萧相和陈相在地方实行，但不是公开下诏，至于关中京畿，还是暂且不要实行如此激进之策。若是中原之地能够缓解灾情，也不差关中这一地。若中原解决不了，有关中也不够。”
李世民听了若有所思，皇后的意思是让他留点余地，这样也能有个进退余地。
“陛下，臣妾倒是觉得，李相国在山南的捕蝗之策挺不错的。灭蝗改为捕蝗，想彻底灭绝蝗虫太难，随便漏掉一块地方，可能来年都会有数以亿万的蝗虫，但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尽量的捕蝗，然后把这蝗虫加上粮食等做成救灾饼，这却是实实在在的。”
“臣妾听说一石粮配上蝗虫等其它，可制成五石救灾粮，这可是等于凭空增加了四倍之粮啊。若是能调一千万石粮加工救灾粮，那一千万石粮就变成了五千万石救灾粮，这到时得救活多少饥民啊！”
“陛下不如公开救灾粮之配方，让天下粮商、百姓自制救灾粮，不管谁制救灾粮，每加工一石，就能增加数倍之粮！”
李世民听了，一拍大腿。
“皇后所言正是，太对了！”
只要粮食增多了，管是由那些粮商们来出售，还是由朝廷出售，粮食多了，能活命的百姓也就多了，至于其它的，都是次要的！

第650章 反了
整个山南东道，都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够像蝗虫一样在山南东道火爆。
全民捕蝗！
河边、田间、地头。
白天，到处都是在挖沟的人，就跟地道战一样，沟渠遍布，幸好这些沟不需要挖的很深，还有无数的人在砍柴，不管什么样的杂木茅草都在砍。砍下来的柴草，被拉到田间地头河滩边上，隔一段距离堆上一大堆。
等到夜幕一降，大家把一堆堆柴草点燃。
当蝗虫扑火而来，早已经等待好的百姓，就会纷纷张网以待，大网小网各种网，甚至直接拿着柳筐扣的。
蝗虫网下来，直接装入布袋之中，装入筐中盖住，扔进水里溺水。蝗虫太厉害，如果不溺死他们，他们连袋子都能咬破。
一个晚上下来，火堆里不停加柴，能烧掉一大堆的柴，可捕获的蝗虫更加的惊人。虽然今秋的蝗虫还没有达到那种大蝗灾时铺天盖地的震撼样子，但也不少了。
一晚上，一个火堆边就能捕上数百上千袋蝗虫。
到了早上，天亮，蝗虫不再扑火。
大家熄灭火堆，开始把一袋袋一筐筐的蝗虫装车，然后拉去碾坊。
各州县乡，最近都兴建了许多大碾坊，一座座大碾，需要由骡马拉着，有的直接建在河边，利用水力带动。
把一袋袋的蝗虫直接扔入碾槽，碾磨成糊，再拿去蒸，蒸完再晒。
那看着恶心的糊糊，碾磨蒸晒之后，便成了蝗虫粉，然后再一车车的拉到各地的救灾饼坊去，配上各种粮食，还有麦皮谷糠以及树叶草根等，一起加工成救灾粮。
捕捉到的蝗虫数量，让人震惊。
仅襄州一地，短短几天时间，捕到的蝗虫就多达十多万石。整个山南东道十六州，捕到了一百多万石。
“相国，蝗虫捕捉太容易了，比起捕鱼捕猎可简单的多，一个晚上，能捕到无数的蝗虫，每个火堆边的沟坎里，都是满满的，拿袋子拿框装都装不过来啊，那景象，吓人。”
“那是好事，蝗虫吃庄稼，我们就吃蝗虫，看看谁更厉害！”李超听说捕蝗结果惊人，也露出些微笑。
这也算是初战告捷了。
蝗虫是虫子，但不是毒虫，是能吃的。虽然翅膀啊脚啊，都硬邦邦的难吃，肚里的东西不去除也不好吃，但这个时候，哪管的了这些。这就好比荒岛求生一样，考虑的不是味道不是外形，考虑的只是单纯的蛋白质啊，热量这些。
“以前的人若是懂这些，饥荒之时也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一群吏员感慨着道。
“这就是官府的作用，组织的力量。没有人规划统筹，没有人指挥组织，人虽多，可也体现不出力量。而只是一群散沙，而如果组织得当，一盘散沙，也能凝聚成铁。天灾饥荒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还是没有管理，失去秩序之后，混乱才是最可怕的。”
组织的力量有多可怕？
反正现在整个山南东道十六州，都在为了吃而奋斗。一切能吃的东西都在被捕捉采摘，原来加工储存。山里的野兽，天上的飞禽，水里的鱼，树上的果子，地上的野菜，田里的蔬菜，连那些能吃的树叶、树皮、树根都不放过。
全都给弄下来，然后加工。
李超一道命令，现在整个山南东道十六个州，所有的粮店基本上都被官府统一了。各个粮店里，就算拿着粮本粮票过来，也只能按九比一领粮，九分救灾粮一分纯粮食。
酒楼饭店餐馆，几乎都关门了。
这感觉，就好像到了后世的非典时一样，不关门也不行，他们买不到粮食了。现在都凭粮本粮票买粮，官府不给这些餐饮行业们营业的定量，靠他们自己的那点口粮，怎么做生意？
现在每地只剩下了极少的几座饭店，还都要取得特别营业证的，到这些店里吃饭，一样只能用粮票。这还是为了照顾那些出门在外的人，必须是外地人才能到饭店吃饭，还得要路引过所，你是个本地人，你有粮票都没资格下馆子。
大量的黑户也浮出了水面。
在这个走哪都得粮本粮票的时候，黑户就意味着你有钱也买不到粮食了，虽然也还有黑市。那些地主土豪们手里，还有不少的粮食，但官府是禁止黑粮市场的。一经发现，不但要没收，还要处罚，不罚钱，只罚粮。
你敢卖一石，官府就敢罚你十石，罚到你再不敢偷卖为止。
多少黑户都不是什么大户土豪，许多人只是佃户，灾荒一开始，地里绝收，家里的存粮接不上，而主家这个时候也不敢给他们粮，敢给，发现就要重罚。
黑户们被迫冒头，到官府来登记，只有登记了才能买的到粮、领的到救济粮。
对于这些黑户，尤其是那些没有什么钱财的黑户，李超对他们的处理办法就是送去边疆。为他们准备一些蝗虫饼子，然后凑齐一批就送一批。
送走一些，粮食缺口也就少了点。与其费心想办法从各地运粮到灾区，不如直接把人从灾区送到有粮的地方去。
边疆虽然偏僻，但却不会缺粮，哪怕耕地开垦不足，还能放牧打猎呢，还能跟游牧部族交易呢。
哪怕背口锅过去，都能跟牧民换回好几只羊。
一切似乎进展的很顺利，可李超却没敢大意，他知道自己现在其实就是在薄冰上行走。
有时候，担心什么就真的会来什么。
当各地不断的上报捕蝗丰收的时候，一骑快马却飞奔进襄阳城。
“房州急报！当地豪强孙氏反了，目前已经攻破了上庸县城，不少当地大户响应，如今叛军已聚集千余人！”
反了。
有人终于反了。
这个消息，李超意外，又不惊讶。
李超在山南的许多政策，都是从富户豪强们手里抢粮，可李超不抢又不行。在他的高压政策下，不少豪强还在忍受着，可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了。
第一处火头已经烧起了，李超要担心的不是房州上庸那千余反叛者，他要考虑的是，这星星之火，是不是会燎原！

第651章 屠城
听说房州有人反了，连李承乾都跑了过来。他气喘吁吁的跑到院里，却发现李超正坐在梨树下睡午觉。
“老师，听说房州反了。”
李超眼睛也没有睁开，听脚步声他就辩出是太子。
“房州没有反，只是房州上庸城的几个土豪反了。”
“老师你已经知道了啊？”
“此许小事，不足挂齿。”李超依然没睁眼，房州上庸城出现了叛乱，这算是件大事，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上，那可能就会是一点星火，把那些干柴点燃。但李超没有慌，没有乱。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房州在襄州之西，均州之南。古称“房陵”，以“纵横千里、山林四塞、其固高陵、如有房屋”得名。
上庸县，在房州的西部。
房州是个很偏僻的地方，是山区。神农架，就是那附近。
武当山把均州房州南北隔开，大把山把房州和夔州南北隔开，东面是神农架，西面也是连绵群山。
房州向来为中国古代四大流放地之一，险恶无比，正是所谓的穷水恶水之地，民风彪悍，甚至有些野蛮。而且房州有许多蛮人，也就是一些少民。
这种地方，官府控制力本来就弱。平时那些蛮人首领和汉人大族，基本上就是当地的土皇帝了。
这次因为防灾，向大户和买粮食，控制粮食等新规，不免就触犯到了这些人。平时官府和这些人的关系就不怎么好，几次冲突之后，他们干脆就杀官造反，夺了县城。
不过李超对于房州那边的详细情报也还不太清楚，他还在等确切的情报。
就算是造反，也分好多种类型的。
比如士兵哗变，当地豪强叛乱，或者土蛮叛乱，还有就是官逼民反，或者流民生乱。不同的情况，就会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柯庆已经亲自去了房州，李超也在调集士兵。
山南东的府兵本来就已经召集不少在军府待命，现在一有叛乱，李超就可以直接调动这些士兵出府平乱，并不需要请示朝廷等候批复。
“谋反叛乱也还分这么多种？不都是叛乱吗？”李承乾有些惊讶道。
“当然分好多种，具体情况具体处理。比如说，现在最怕的其实是百姓起来叛乱！”李超道。
“最怕百姓反？百姓应当是最不用怕的吧，他们一无兵二无财三无声望啊！”
“因为百姓人数最多，一旦百姓反，若再有人在后面煽动利用，裹挟起来才最可怕。相反，若是百姓不反，那么不论是当兵的哗变，还是当官的谋反，或者是当地大户、蛮人叛乱，这些都不足惧。因为他们其实力量有限，若不能把百姓煽动起来，他们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李承乾似懂非懂。
百姓就相当于那柴，叛乱者顶多相当于火种，那些豪强们相当于风。如果柴不干是湿的，虽有火头，可要烧起来也难。如果柴不湿，就算不是很干，可如果有风助火势，也是很容易燃成大火的。
李超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百姓反，被那些豪强蛮族们给煽动，然后裹挟其它民众，这种是最怕的。
好在李超的担忧，没有变成现实。
接到房州叛乱的消息后，李超一面调集兵马，一面派人入房州打探，同时也严密封锁消息，防止有人趁机生乱。
三天后，柯庆风尘仆仆的回到了襄阳。
“如何？”李超也有些迫不急待的问。
“事情比预料中要好些，我详细打探了，还潜入了叛军占领的上庸城。”
事情并不复杂，房州因为土蛮较多，因此一直以来汉蛮之间矛盾较大，蛮人们居然在山里山上，而汉人差不多都占据着山下的平地。
这次，山下的汉人豪族们，就打着朝廷的虎皮，向着那些土豪们强征重税。这些土豪利用他们在当地官府的影响力，趁机向土蛮们出手。
他们的贪婪，最终激怒了土蛮们。尤其是当一个土蛮寨子因为‘抗税’，老寨主被抓到衙门，最后竟然失手被打死了后，土蛮们怒了。
他们串连起来，最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突袭了上庸县城。
“蛮人造反？”李超说出这话的时候，甚至有点松了口气。
虽然这些蛮人是被逼迫而反，但这种反叛，却也算是最好的一种了。
“上庸城现在如何了？”
“很惨，县中豪强大户商贾甚至汉人百姓，差不多三千人，几乎被屠杀一空。那些人屠城了，杀了三天，然后把城里能抢的全都抢走了，然后一把火烧了上庸县城，又到乡郊四处烧杀劫掠一通，最后退回山里去了。”
三千人，李超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这些蛮人的凶悍野蛮，超出他想象。不过又很正常，蛮人就是蛮人，他们还未开化。他们甚至还保留着猎头的习俗，哪怕同是蛮人，平时也是各个寨子部落分开的。经常相邻的寨子还有世仇，动不动就猎头。
猎头，就是猎杀敌对部落的人，然后把人头割下来，带回部落里面，立在自己家的门口，这就是勇气的象征，谁家门口中的人头骨越多，谁就越英雄了得，将来他们死时，这些亲手猎下的人头骨，还会跟着陪葬。
房州上庸汉族大户的贪婪，导致了自己的灭亡，还拉上了三千汉人百姓陪葬。
“相国打算怎么办？”柯庆问。“若是要围剿，只怕不易，我看过上庸那的地形，山高林密，那些蛮人的寨子，大多是在深山之中，全是在那种易守难攻之处。要想强攻，只怕不易啊。”
“血债血偿，不管这件事情是如何开始的，但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我都已经没有选择了！”李超说道。
那些土蛮暴乱之后，虽然很快又退回了山里，可李超却不可能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特别是眼下这个多事之秋，李超越发不能示弱。
“山南土蛮众多，可不止房州一处，万一到时其它土蛮也跟着反了，岂不乱上添乱！”
“那就快刀斩乱麻，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此事！”

第652章 以血还血
“你就在襄阳，我去房州，马上就回。”
李超打算亲自去一趟房州，现在消息还封锁着，但封锁不了太久，若是他不能迅速平定此事，那么对于他的威信来说会是个巨大的打击。到时，这救灾防灾工作，也就更难开展了。
去房州，倒不算远，可道路难行，又是行军打仗，李超不打算带上李承乾，那有些冒险。
“老师是去房州围剿土蛮叛逆吗？”
李超点头。
“是要杀光他们？”
“必须以血还血。”若是平时，李超可能还会考虑招抚之类的，但现在这个时期，太敏感了，李超一点也不能示弱，必须强硬。不过就算剿杀，李超其实也没什么心理负担，那些人一怒之下屠灭一座城，这种狠辣血腥，他们被剿灭也是罪有应得。
“我也要去！”
“你留下，那是战场，你以为是过家家的儿戏？”
李承乾不服气，“老师你不是说要培养我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子吗，太上皇和皇上都曾战场上纵横驰骋，难道我连战场都不能上了？况且，只是剿灭一群土蛮而已，我跟在老师身边，能有什么危险，我只是去开开眼界，瞧一瞧战场是什么样子，知道下真正的战争的样子。”
这个理由，让李超都不好回绝。
若是一般臣子，肯定是不敢把七岁的太子带上战争的，哪怕只是个围剿土蛮的战争，毕竟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过李超向来不是什么寻常人，他考虑了一会，觉得带李承乾倒也不是不可以。
“带上你可以，但是你必须听我的话，到了军中，可就一切都提依军令而行。”
“我知道。”承乾有些兴奋地回道。
说走就走，当天李超便以巡视为名，带着承乾还有一千禁卫出了襄阳。兵马出襄阳，坐船先逆汉水而上，到达谷城后，便进入汉水支流筑河。
逆筑河而上，进入房州。
一路上，李超又汇合了数个军府紧急征召的府兵，一路迅速西进。
过了房陵县，部队弃舟登陆，改走陆路。
经过多日行军，李超一行终于到达了堵水与孔阳水交汇处。
到此，再沿孔阳水而上不远，就是上庸城了。
距离上庸被破，已经过去了有十余天，还没到上庸，但这周边数十里，已经到处是一片残破，毫无人烟，全是废墟。
惨烈的状况，显示着当日土蛮下山时的惨烈。
甚至还有许多尸骸裸露在路边田间，身着一套特别定做皮甲的承乾看着那种惨烈的景象，忍不住脸色发白，胃部痉挛，极力的压制，才勉强没让自己吐出来。
“相国，是否就在这里扎营，上庸城就在西面二十里，但那里已经是一座鬼城，尸骸累累，一片废墟，连尸首都没收敛，如果过去，担心会有疾病瘟疫。”
李超不满的看着跟随前来的房州刺史，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天了。
可房州方面却没有半点作为，连过来收敛尸体都不敢。
回头望去，此时李超身边已经汇集了五千余兵马。除了他自己带来的一千，还有四千府兵。
五千人，不算多，可李超却觉得已经足够了。土蛮并不强，他们虽彪悍，但缺乏组织，军械不精，铠甲不良。
袭击上庸城，并不表示他们就多厉害，跟五千正规唐军对战，他们不是对手。不过若是他们躲在深山之中，跟官军打游击，借着熟知地势，却也不好对付。
“派几个向导进山，向土蛮首领送上太子殿下和本相的书信，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接受招降，朝廷愿意继往不咎。不但不追究他们的罪责，甚至还要把上庸的田地分给他们一些。”
李超一番话，让房州刺史怔怔出神，其它将校官员们也是不懂。
“去吧，告诉他们，机会只有一次。若是他们不肯归顺，那么本相就将把他们围剿干净。若是他们肯回头，那么就下山来接受招降，领赦免文书！”
房州刺史选了几名猎户作为向导，带着书信进山了。
“老师真要赦免这些土蛮？”
临时大账中，李承乾问李超。帐中除了李承乾，就是程处默上官仪等一群李超的学生，这次那群小屁孩们，只有李承乾来了，其余的人没来，但李超的那些武官学生，却都来了。
听着李承乾的问题，牛见虎等都只是笑笑。
到了这个时候，还怎么可能放过土蛮。
“老师要骗那些土蛮？”
“那不叫骗，兵不厌诈而已。”
“可那不还是骗吗？这样不好吧，人无信不立啊。”李承乾道。
李超叹了一声，“那你得看对什么样的人，那群土蛮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屠杀了一座县城，杀了几千人，还把周边抢掠一光的屠城者，他们甚至都算不上人。只要有办法可以最快的灭掉他们，我不在乎是什么方法手段。信，也是要看对象的，对于那群土蛮，不需要讲信。”
李超在山下等了三天。
三天后，向导带了一群人下山来。
是土蛮们的使者，他们很小心很谨慎，甚至很紧张害怕。
李超亲自面见了他们，还让太子一起接见。李超对这些人说了一通遣责的话，又说了能够理解的话，最后提出了可以赦免他们。
太子承乾亲自出来为李超的话做保，并拿出了一叠给土蛮首领们的赦免文书。
“朝廷可以赦免你们，既往不咎，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所有的人下山来亲自领取一份赦免书，同时在官府名册上登记，从此成为大唐的编户齐民。只要登记在册了，以往的事情既往不咎，朝廷还会给你们每人分二十亩田八十亩山林，以后世代遵守大唐律法，就可永享太平安宁，若不下山者，则不被赦免，也不能分田分山。”
“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使者离去了。
“老师，他们真的会下山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们可以试一试，不行，再上山围剿不迟！”
下山就能得到赦免，还能分田分山，这个招抚条件还是很有诱惑力的。而且朝廷对于那些蛮夷们，也经常这样做，并不算是奇怪。
李超觉得成功的机率还有有的，就算蛮子不上当也没关系，这些天李超派向导与土蛮们沟通的时候，其实已经是收集他们的村寨地点、进攻路线、防御状态，土蛮青壮人数等情报了。
就算蛮子不上当下山来，李超也没有白等这几天，他一样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如果蛮子真的下山来了呢？”
李超对这个提问，只是冷冷一笑，并没做回答，这样的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第653章 夜郎
上庸土蛮最大的一个村寨首领雷蟒穿着一件绿色圆领袍衫，手里拿着把铲子，正在火塘边搅动着火上吊锅里的鹿肉。
边上蹲着几个男人，也都穿着丝绸，有一个高瘦的汉子甚至穿了件新娘子的大绿婚服。
铁锅里的鹿肉咕咚咕咚的响着，冒出一阵阵的香气。
“这汉人的铁锅就是好用，吊着煮肉，比咱原先的陶罐好用多了，又快又大。”绿袍的雷蟒道。
“确实，汉人的新娘子也够味，水嫩水嫩的，还特别烈，最带劲了。可惜，就是有些不经玩，一不注意小娘子就撞死了。”高瘦的柴狼说说道，边说还边叹息。
几个人发出一阵嘿嘿的猥琐笑声。
“那汉人的话不能相信，肯定是要骗我们下山去杀的。真把我们当成傻子了，哈哈哈！”柴狼道。
雷蟒点了点头，他放下手中的铲子，退到一边，往火塘里又加了两块柴，然后坐回椅上。
“汉人是不能信的，咱们这次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岂会放过我们？想骗我们下山，妄想，传令给各寨，咱们多派些人手，盯住各条进山的路。一旦官军进山，咱们就跟他玩玩。”
“听说那李阎王带了五千兵马来，兵力不小，就凭咱们这些人，估计不是对手。”另一人道。
雷蟒道，“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去联络其它的部落寨子了，汉人想要欺压到我们头上来，休想。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团结起来，那我们就能跟这次屠掉上庸城一样，狠狠的收拾那些汉人。”
有一个老者在一边沉默不语，这次屠上庸城，其实也是这些年轻的寨子首领们的意思，老者只是个巫师，虽然受寨里人尊敬，但寨里大事，甚至部落联合商议大事的时候，并不会完全听从他的意见。
上庸一战，屠杀数千汉人，老巫听到这消息后，一直很不安。他是见过些世面的人，年轻的时候曾经离开过村寨，到大山外面的世界周游过，见过中原的繁华，也见过汉人的强大。那可不是上庸的一群小土豪们能比的，当年大隋的军队上百万计，大隋的都城大的如同一座山脉。
大隋甚至挖出了长里长的大运河，以无数人力生生挖出了一条大河。
“蟒，你再考虑考虑，咱们斗不过官军的。”
雷蟒对于老巫师的担忧，只是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老迈的巫师，胆子太小，打上庸前，他也是千方百计的阻挠。
“巫，你不用担心，汉人强大只在平原，在山里，他们再厉害也没用。”
看着骄横自负的雷蟒，还有狂妄的柴狼等人，老巫师默默的叹息一声，起身佝着腰出了木楼。
“巫，鹿肉就快好了。”柴狼在后面叫道。
巫头也没回。
雷蟒不满的哼了一声，“不必管他，越老胆越小了，我少年时还总觉得巫是咱们部落最有全事的人，见多识广，去过中原那么多地方，能说出许多寨子里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可现在看来，这人虽见的多，可胆子却小，尤其是现在，越老胆子越小了。
按他的意思，巴不得我们都当汉人的奴隶，受他们的奴役才好，哼。”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的时间里，李超让房州刺史收拢那些受点火荼毒的百姓，安排施粥放粮，又组织人为战死者收敛尸骸，掩埋入土，还让房州的和尚道士们来做法事，为他们超度亡灵。
但是一连过了三天，都没有一个土蛮下山来请降。
“老师，看来蛮子们也不傻，并没有哪个下来。”承乾笑着道。
李超却不以为意，吃着用桂花腌制的香煎小鱼，悠然的道，“你觉得他们真聪明？真聪明他们就不会做下屠城这样天人共愤，做下这样让朝廷绝无法宽恕他们的事情。真聪明，他们就该早早的远遁进深山老林，逃的远远的。真聪明，他们就不会把我的向导带去他们的寨子，见他们的首领。”
他早做了几手的准备，预料到了这些土蛮们可能的反应，不管他们做出哪一个选择，李超都还在前面安排好了陷阱。
“该你出棋了。”李超轻笑道。
李承乾回过神，目光落向棋盘，突然发现原本还不错的局势，因为李超的一步棋，让他骑虎难下，不论走哪边，都有李超的棋子在侯着，张网以待。
“我输了！”承乾摇头道。
李超扔下棋子，向后靠椅。
“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输在哪？”
李超指着棋盘，“其实不管是下围棋还是象棋甚至是跳棋五子棋，最重要的就是算计。有的人只算眼前一步，有的人能算到下一步，还有的人能算到后面两步三步，更有人能算到四步五步的。谁计算的更远，谁就能把局势把握的更清楚，那么他的选择，也就更占优。当你还只是盯着眼前的棋子想着如何吃子的时候，对方却早已经算好了如何大盘绞杀你。”
“土蛮们注定要失败，因为他们顶多只是棋盘上的一个小卒子，他们冲过了河，觉得自己很猛，但实际上他们每多走一步，他们选择的余地就少了一步。他们贪图一时爽快，却不料早把自己陷入了死地。他们降与不降，都逃不过一个死字，皆因他们看不到大局！”
“老师，如果土蛮在落日前真的下山来降呢？你杀还是不杀？”
“当然杀！”李超毫不客气的道。
“可杀俘不祥啊，何况你早有承诺招降赦免在先，却又出尔反尔，这不是于你名声有碍？”
“这是我必须要做的选择，我不能为了个人的名声，而置国家朝廷于不顾。若只是损失我个人些许名声，就能迅速的平定这次的乱子，我觉得很值。”
“我们每个人都时常面对着选择，你应当记住，我们有所为，有所不为。如我，作为一个朝廷大臣，朝廷的利益更高于我个人的名声。”
“老师高义！”
李超摇摇头，“传我军令，明早四更造饭，五更出发，剿灭乱贼！”

第654章 撒撇“寨主，山下又来人了。”
雷蟒听到禀报的时候，正在熬牛撒撇。牛撒撇是道很奇特的食物，听着很古怪，其实却是一种外人看了都想吐，根本不敢下筷的食物。
可在土蛮的寨子里，这却是一种非常受欢迎的美食。
牛宰杀前个把时辰，给牛喂一些山里独有的野草，带有辛辣味的蓼草，叶形似辣椒叶，味道又辣又苦，再喂一种五加叶。五加叶周边长刺，是一种清凉味苦的草药。
喂过两种草后个把时辰，把牛开膛，取出牛肚洗净，放在开水里烫两分钟左右，捞出来后快速刮洗干净，切成条，然后放佐料。
从牛胃里取出初步消化的草汁，其实看起来和牛粪很相似，跟牛肚拌在一起，再加上其它的一些佐料，如盐、花椒、八角等，再放上一些新鲜的切细了的五加叶和香辣蓼草，拌上从山里采来的野香葱，就成了一道极受山里土蛮们欢迎的牛撒撇。这道菜，最关键的就是牛小肠里的苦汁，只要加了这种苦汁的牛撒撇，才是风味最地道的牛撒撇。
汉人一般都吃不惯这种食物，看到就想吐。
因此也有一道相对改良的牛撒撇。
把牛宰杀后，取出牛的脊肉用火稍加烤黄，然后再切成细肉丝，拌以煮熟的牛肚杂，放上姜蒜茱萸等香料，再用煮沸后经过过滤的牛粉肠水或胆汁拌匀，便成了一盘牛撒撇。
有时候寨子里的蛮人会更简单些，直接一盘牛肉，一碗拌好的汁水，只需要玩意儿起几块牛肉放到汁水里裹一裹就好了。
那种更原汁原味，也更让外人难以接受。
牛粪牛胆汁啊，又苦又涩，这哪能吃的下去？
雷蟒就喜欢吃牛撒撇，也是个做牛撒撇的高手。上次从上庸县抢了不少的牛回来，今天雷蟒就杀了一头。杀之前，特意喂了刺五加和辣蓼草。
这种独特的食物最奇特之处，就在于酸辣。这是来自各种天然植物的汁水，能够刺激着从舌头到喉咙再到肠胃的每一个角落，瞬间清爽。辣味也是那种细细的如同蚂蚁咬一样的感觉，能不断的刺激着唾液分泌，让人越吃越想吃。同时，撒撇最重要的就是把牛胃里已经和胃液混合在一起，但又还没有消化吸收的东西，这不但有独特的味道，而且据说还有独特的营养，是牛的精华宝贝。
雷蟒最喜欢这种又酸又辣还又苦的神奇味道。
听到禀报，他也没的打断自己手里的动作。
一份撒撇就要做好了，吃这个就得趁新鲜。
“又派人来了，干嘛？”
“听说李阎王派人前来询问，为何我们还没有下山去请降！”
“哈哈哈，这还不明摆着吗，我们没下山，自然就是我们不打算投降啊？”雷蟒把一把蓼草切碎，又切了一把刺五加，然后把刚拌好的牛肚放在上面，最后又淋上了牛小肠里的苦汁。
一切弄好，他摩擦了下手掌，迫不急待的拿手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去。
酸辣苦，带着刺五加清凉和辣蓼辛辣，还有姜蒜茱萸辛香的一份新鲜撒撇入口，让雷蟒都忍不住闭了眼睛，慢慢的咀嚼，感受着香尖味蕾上爆炸开来的刺激。
那名报信的汉子目光不时的撇向那撒撇，对于爱吃撒撇的土蛮们来说，这股子独特的味道，就不亚于后世那些嗜吃臭豆腐的人闻到了臭豆腐味一样。
他鼻子忍不住不时的嗅吸着。
雷蟒又抓起一把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问，“然后呢？”
那人咽了咽口水，“我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了他，他居然还真信了，说是什么再给我们三天时间准备，若三天之后再不下山，可就真要进山征剿了！”
“哈哈哈！这群蠢货，要打就打，还三天又三天，是不是下次三天之后再来三天啊！”
“那是他们畏惧寨主威名，知道我们不好惹。”
雷蟒哈哈大笑，“说的不错，嗯，这边还有牛肉，赏你一盘。”
那汉子听了，连忙几步上前，抓起一块牛肉。那还是块鲜红的生牛肉，他也不顾，直接抽出身上的刀子，迅速的切成了一条条的牛肉条，然后从那边拿了个陶碗，倒了点胆汁，再抓了把刺五加和辣蓼草碎叶撒到碗里，然后就走到一边，蹲在木楼的门边上。
左手端着拌了刺五加、辣蓼叶的牛肠水和苦胆汁，右手抓着生牛肉丝。把生牛肉丝放碗里蘸几下，然后一把塞进嘴里。
“嗯！”
那汉子爽的直出声。
雷蟒一边痛快的享受着牛撒撇，一边心里盘算着，看来汉人宰相，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而已。
说的好像最后通牒一样，可三天后不也又给了三天时间。
李阎王不过如此罢了。
念及此，雷蟒继续痛快的吃起撒撇来。
“拿酒来！”雷蟒吃的高兴，大声呼唤。
屋里，一个汉人女子抱来一坛酒，这个年轻的汉人妇女，就是上次打上庸城的时候，带回来的，因看着年轻漂亮，便留在屋里。
拍开坛口的封泥，雷蟒直接提着坛子先灌了几口。
“爽！”
“汉人的酒味道就是好！跟汉女一样有味！”雷蟒喝的高兴，一把将那女人拉了过来，按到自己腿上，上下其手，引来女子一阵阵尖叫。
官兵又给了三天时间，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寨子。
寨中土蛮们得意万分，本来连日来的警戒，一下子又松懈了下来。寨中杀猪宰牛，燃起了篝火，大家喝酒吃肉，好不快活。
就在山下不远的地方，一支军队却在悄然接近。
“相国，前面就是雷公寨，那寨主叫雷蟒，是上庸最大的一个蛮寨首领，寨里有一千余号人，势力最大。雷蟒是远近闻名的土蛮勇士，深得众望。若是我们能一举把雷公寨端掉，擒斩雷蟒，那对我们一举剿灭这些土蛮，会有极大的帮助。”李感向李超小声介绍道。
李超点头，这些都是已经知晓掌握的情报了，现在不过是再确认一下而已。
“那我们就拿这个雷蟒开刀！准备吧！”

第655章 男为奴女为婢
雷公寨。
地形险要，寨子建在一座半山腰上，山腰有一块平坦之地，正好建起山寨。但通往山寨的道路，却很险要，如同一条羊肠小道，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
很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式。
不过现在这些难不到官兵，或者说是难不到柯庆和他的那支暗杀小队。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训练，柯庆的这支小队已经越来越厉害，甚至队伍越来越大了，最早的那批人，如今都已经身手不凡。
“通往寨子有几处明岗，还有几处暗哨。不过今晚守备不算严，由我们先悄悄摸上去，把岗哨解决了，打开寨门，放你们进来。”柯庆对李超说道。
对付雷公寨这样地形险要，易守难关的山寨，普通的战术是不太好用的。这种情况，最适合小股特战部队。李超向来很实用主义，管他黑猫白猫，抓到了老鼠就是好猫。
既然这地形适合小股特战，那就让柯庆上，反正他一直是李超的牙兵教头。他训练的牙兵本来就挺强的，虽然他帮李超训练的牙兵，经常被李世民给抢走，但他手里训练的那支暗杀小队，却是一直在的。
“你带人在前，我让崔琰带一队人跟在后面点。”
李超不想暴露那支暗杀小队，但此时又需要这支小队的本事，如果能悄无声息的接近山寨，甚至打开寨门，那么无疑这一仗就赢了。若不能直接拿下寨门，真打起来，李超虽有五千兵，可这样的地形，也一时难以强攻下来的。
让崔琰带一队亲卫跟在后面，其实就是做个掩护，让别人以为真正拿下关卡的是崔琰他们。
崔琰的那队人，也是李超的家丁队，那是非常可信的。
“放心吧，交给我了，一群小小的土蛮而已。”柯庆对于李超交给他的任务有些不屑一顾，若不是在李超这里呆的挺舒心的，他堂堂江湖顶级刺客，岂会去干这种活计。
堂堂刺客大师去偷一个小寨子，哎，说出去，都会丢人啊。
李超身边，李承乾穿着一身普通的李超亲兵的衣服，另一边是刘大刀紧护着他。李承乾激动的手都在发抖，真正的上战场上，真正的参与了一场战斗。
这个机会可是万分难得，千辛万苦才争取得来的。
“老师，若攻下寨子，如何处理？”
“什么如何处理？”
“就是那寨中的土蛮啊！”
李超哼了一声，“首要者，全都枭首示众，其余人，则统统没为官奴，送去修建新都，永为奴隶，没有出头之路，至于女人，没为官妓。矮于横刀和五十岁以上者，统统处死！”
“老人和孩子都杀？”
“不杀留着浪费粮食，留着让他们长大后记着仇恨？这不是请客吃饱，他们屠净上庸城中三千余百姓，劫掠乡间，烧杀抢掠的时候，想过那些被他们杀害奸淫之人吗，想过他们的家人吗？”
李承乾被李超那冰冷的话噎住。
他一直觉得李超是个很潇洒的人，一个名士，一个儒将，一个贤相。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李超还会是一个刽子手。
不满横刀高的孩子，跟超过五十岁的老人，全都处死。其余男为奴，女为妓！
“不能宽仁吗？”
“宽仁也得看对象，而现在我需要人头需要血，正好这些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那我正好借他们人头一用，借他们的血一样！”
李承乾咽了咽喉咙，发现今天的李超，有些陌生。没有了嬉笑，没有了朋友般的笑容，有的只是冰冷。
“相国，火光。”
牛见虎提醒李超。
远处，有几点火光在晃动，那是约好的信号。
黑夜之中，举火为号，十分的明显。
按约定，这是已经得手的信号。
“尉迟宝琳、李感，带着你们的人，上！”
尉迟宝琳兴奋的接令，然后低声传令下去，很快，他的队伍开始向着山上摸去。
李承乾兴奋无比，可李超却并不上前，只是留在原地，他也只得呆在原地。
“你敢主动要求上战场，勇气可嘉，不过你也得明白，战场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其实今天我作为主帅，都不应当来到这里。你以后也要记住，记住自己的位置。就好比下象棋，将和帅，一直都是呆在他的帅营里的。”
李承乾点头，可这会却没心思听李超说教，他的心思，全都在山上的寨子那边。
“能拿下山寨吗？”
“当然能，我相信他们！”
片刻之后，山寨方向突然爆发出喊杀声，然后接着是火光。
李承乾兴奋的大叫，“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刘大刀也有些兴奋难耐，好在他倒明白自己的职责是守卫太子，警惕的守在太子身前。
李超表现的很平淡，当喊杀声响起的时候，便宣告着崔琰尉迟宝琳他们已经攻入了寨中，没有了外面的守卫，被突袭入寨的雷公寨土蛮，绝不会是官军的对手，何况这支官军里还有一千北衙禁军，全是十里挑一的精锐中的精锐，还有柯庆这个专门万军之中取人首级的顶级刺客，斩首战术的大师。
战斗一开始，就意味着已经有了结果，这就是李超用兵的风格，开战之前，已经有了结果了。
“老师，我想上山去看看！”
“再等等吧，现在的场面，也许你并不想看到！”李超淡然回答道，李承乾虽然见过杀人，但刑场杀人，和战场杀人，绝对是两回事情。
战场上，要惨烈的多。
而且，现在战事还没结束，战场上也还会有些凶险，会有流矢等意外，李超可不想太子殿下真出点什么意外。
精锐已经杀进寨中，在山下也早布下了数路兵马，雷公寨，今天一个都别想漏网。
山上。
高侃提着一把大号的双刃战斧，左右挥舞，一个又一个惊惶失措的土蛮，倒在他的斧下。王玄策手持一把双手大剑，一样是势不可挡，血染战袍。
上官仪和刘仁轨二人肩并着肩，一人一把横刀，领着自己的一队人，直往寨中心而去。
杀杀杀，整个雷公寨如坠地狱！

第656章 对敌人仁慈，对是对自己残忍
对于李超的命令，崔琰牛见虎他们从不会置疑，更不会犹豫。说杀一百个，就不会只杀九十九个。而大唐的府兵们，尤其是初唐府兵们，军纪是非常严格的，不会有人对军令马虎。
只有放下军械坐地投降的，才能被免于刀斧加身。只要敢仍然握着刀枪在手，哪怕口里喊着投降饶命这些话，也府兵们也都不会相信，不会有片刻的犹豫，他们会直接刀劈斧砍。拿着刀兵的就是敌人，而死掉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
最后，那些土蛮终于明白过来，口里喊着求饶是不够的，必须放下刀兵跪地才行。
没有什么冤枉、误杀，死了就是死了，顶多算你倒霉。
喊杀声越来越小，抵抗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牛见虎提着把染血的双刃斧，血染战袍，大步来到李超面前禀报。
“已经拿下雷公寨！”
“那个雷蟒呢？”
“被柯教头杀了！”牛见虎有些遗憾的道。府兵最重军功，有仗打就意味着有军功赏赐，还有战利品分红。
破掉一个寨子，一场挺轻松的战斗，但却是剿灭叛乱，功劳不小。到时分战利品，也是得按功劳来分的。一个雷蟒，可是能抵的上好多个普通土蛮首级的。
李承乾想上寨子里去。
牛见虎拱手，“请殿下稍待片刻，现在有些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
“场面有点血腥，怕殿下看了不太高兴。”说不太高兴，是给承乾面子，其实是怕吓到太子。毕竟战场一片血肉横飞，残肢断壁处处的场面。再说了，府兵们正在忠实的执行李超的处置命令呢。
老弱都被处死！
府兵们可不管你是老还是弱，也不管什么杀不杀俘，敢屠城的人本就不算人，何况这些人还是些土蛮，管他是蛮还是獠或者是夷、胡、虏，反正这些人在唐人的眼里，那都不是人。
这个时代的人，神经本就要粗一些，杀人屠城，都是习惯了的。
今天你杀我，明天有机会我就杀你，不用客气。
“军纪不得乱！”
李超只对牛见虎说了五个字，并没有改变命令。
军令如山，不能朝令夕改。
不过李超要求的是对军队的控制力，杀人可以，但得是按军令来杀，抢也行，但得是有计划的抢，不能乱抢，不能藏私，战利品是要归公的。
一直等到天亮之时，李超才终于带着早按捺不住的承乾上了山。
经过一夜的突袭、截杀之后，山上寨子里已经安静多了。
虽然地上还有许多血迹，可毕竟残肢断臂、尸横遍地的惨列景象看不到了。府兵们已经打扫过了战场，对土蛮清点尸体数量，确认身份，然后抽着土蛮俘虏挖坑，把人扔进去埋掉。
对于自己的人则要认真的多。
有担架队和大夫负责救治伤员，哪怕是重伤员，都要全力救治用药。战死者，也要确认他们的身份，哪怕断掉了的手脚，都要找回来拼凑一起，还要给他们打来水擦洗干净身体，换上干净的军袍。
收集他们随身的遗物，特别保管好，以便将来送回给他们的家人。
因在军中，不便携带保留尸首，李超要求直接火化阵亡战士们的尸体，然后把他们的骨灰带回家，然后在这里，把他们换下的那些血衣等，埋掉，建一座阵亡战士纪念碑，现在暂时立一块木牌，但他交待了房州刺史，将来一定要派人过来，建一座塔，里面供一块纪念碑，上面刻上阵亡战士的名字籍贯职位年龄等，四时派人来祭扫。
寨子里，一切井然有序，丝毫有像是战场的样子。
李承乾看着看着，居然有点失望，战场怎么是这个样子啊，这跟军营里有什么区别。
“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李承乾看到一边好些个大木箱，盖的严实，有些好奇的过去，伸手就打开了一个。
“呕！”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那股味道之浓烈，让他措手不及，一下子就吐了出来。箱子里，不是他以为的什么金银战利品，而是整整一箱的人头。
血肉模糊的人头，一个堆一个，堆的满满的，许多脑袋上的眼睛还大睁着。
那冲击感太强烈，强烈的本以为自己见过杀人砍头，已经不会畏惧这些的李承乾，蹲在一边大吐特吐，肠胃还在不停的痉挛。
他万分后悔自己手贱了。
牛见虎呵呵笑了几声，随手把箱子盖上了。
李超走过去，替承乾拍着背。
“那些都是蛮人？”
“嗯，为自己的愚蠢和残忍付出了代价的土蛮，在官军攻进寨中，还不肯放下武器投降的愚蠢土蛮。”李超回道。
“杀了多少？”李承乾脸色苍白的问。
崔琰过来替李超回答。
“初步统计，我们此战一共斩杀三百余口，俘虏一千二百余人。”
李超问，“老弱有多少？”
“大约三百。百余老的，幼小者二百左右。”
李承乾转头望着李超，有些于心不忍的道，“老师，能不能放过这些老弱？”
“殿下要替他们求情吗？”
“我只是觉得他们也好可怜，屠上庸城，这些人并没有份。”
太子的请求，李超得考虑。
李承乾这个时候站出来为土蛮老弱求情，李超的心里其实还挺高兴的，毕竟太子才七岁，他能出来求情，说明他心里确实有良善的一面。
“这样吧，我可以放宽一点，五十到五十五岁，身体没残疾没病的老者，可以免于一死，统一贬为官奴。至于五十五以上，以及五十岁以上身体有病者，就没必要留着了。”
“那些孩子，就听太子殿下的，饶他们一命。”
“谢谢老师！”
李超摇摇手，“殿下能保有一颗仁慈之心，这是天下子民的幸事。不过殿下也要记住，仁慈不能乱用。对敌人的仁慈，便会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崔琰请示，“那些人现在就杀吗？”
“现在就杀，就让那些土蛮俘虏在一边观刑，让他们铭记，他们愚蠢的代价。”李超说道，他还特意带太子去观刑，虽然太子现在脸色不太好，可李超希望太子能够亲自看完这场刑事。

第657章 中秋
“剿杀叛逆三百余……”李承乾坐在寨子里原寨主雷蟒家的火塘边上，拿着自己写好的战报向李超读着。
“等下，怎么才剿杀三百余？后面不是还杀了一百多老不死的，算上，一共剿杀五百多。”李超靠在竹椅上，打断道。
承乾犹豫了一下道，“那一百也算阵斩吗？”
“怎么不算？当然算！”李超可不管什么战场斩杀还是战后处死。
承乾拿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然后继续奏报，“共剿杀叛逆五百一十七人，俘虏一千零四十三人，解救被掳妇人三百二十五人。”
李超这下满意的嗯了一声。
承乾继续读，寨子里的人，现在在他的奏报上就成了三个数字，斩杀、俘虏、解救。将校们都笑呵呵的坐在一旁，听着太子的一个个数字。
他们对于斩杀俘虏什么的都不太感兴趣，他们最感兴趣的是收获，是战利品。
雷公寨只是个土蛮寨子，土蛮们平时日子过的并不富裕，他们也耕种，也打猎，住的是木屋，穿的还有兽皮。不过蛮子们上次屠了上庸劫了乡下，倒是横发了一笔。
雷公寨作为参与打劫的最大的一个寨子，他们分得的东西也最多，不过现在，这些东西全又都成了官兵的战利品。
“分了吧！”
李超说出了大家期待已久的话。
府兵们最喜欢打仗，就是因为能分战利品，能立功得勋升职。攻下雷公寨，大家尤其是比较在意寨中的粮食。那些粮食大部份是山下抢来的，也有些寨里自己的，有粟米高粱，也有大豆芋头，还有些肉干。
还有不少养的猪啊鸡啊等。
战利品如何分，这其实是早有规矩的，按大家的军功，加上其它各项综合计算。最后评出分来，战利品每项也都估分，最后留下四成，其余六成是都分给士兵们，按各自的积分。
“拍卖吗？”
“嗯，直接拍卖！粮食不拍，每人发一百斤粮，剩下的归公，从总积分里扣。”
粮食现在太重要了，这次缴获的不少，如果粮食也拿来分，哪怕拿六成来分，也很大一笔。平时，也就分了，现在，粮食还是很重要的。李超只能给每人一百斤，其它的还是得留着。
“军官们，按品级再相应多发一些！”李超又道。
这下将校士兵们都很高兴了。
一个普通的士兵拿拿一百斤粮，虽然这也是要扣他们积分的，可如今外面有钱都买不到粮啊。除非你自己家里原来还有存粮，否则你办了粮本换了粮票，也只能定量，定量不但数量不多，而且质量也不好啊，一分细粮，然后九分是救灾粮。
现在有一百斤细粮打底，了不得。
其它金银布匹等等，也不少，但都不如粮食来的这么金贵。
一个雷公寨，光是粮食就有一万多石，堆的跟山一样，许多就还堆在外面。现在，成官兵的了。
粮食分了，其它的物资也直接简单的拍声过了，都是直接竞标模式，给出一个起拍价，然后每人只能出一次价，同时出价，这样倒也省事。
粮也分了，其它东西也拍了，不过眼下剿逆还没结束，因此分下来的东西都登记在册，李超留下一小部分人，照顾伤兵和看守粮食，然后出发，向下一个山寨而去。
秋后，本来应当是秋雨绵绵，天气转凉。
可是如今，却一直是艳阳高照，久旱无雨。早晚的时候凉快一点，但到了白天，尤其是午间又十分的热。
灭了雷公寨后，李超干脆兵分数路，自己和崔琰他们五个，一人领兵一路，分成了六路，分头进剿各个山寨，趁着土蛮们还不知道官兵已经剿灭了雷公寨之机，同时进剿，省的他们弃寨而逃。
山里道路难行，李超也早放弃了传统的行军方式，全都轻装前进，以当地猎户、采药人等为向导，还拉了一些雷公寨的俘虏带路，也没有带什么大辎重装备，尽量轻装，每人携带着开水和干粮，背着毯子，跟这些土蛮们，玩起了悄悄袭击的小股山地作战模式。
早上天微微亮，李超醒来，天天在山里跑，半个月的时间，战果倒也很丰盛，除了雷公寨，光是李超领的这路，已经连破了五个大小寨子，斩杀好几百，俘虏上千。
不过天天在山里奔走，也确实辛苦。
尤其是吃的不好，天天都是干粮，每次只要破寨之后，才能吃上一顿好的。昨天晚上破的那个寨子不算大，也就百来户。
“随便吃点，抓紧出发，我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抓紧结束，早点回襄阳去。”李超就着山溪水洗了把脸。
山中虽然偏僻，但在这样的旱情严重的季节，山里的日子其实本来受到的影响是最小的。庄稼旱死了，还能打猎补充补充，山里的溪里，也还能有鱼，山上有兽，甚至山上也有一些野菜，溪边的野芋头就长的很好。
不像山下，尤其是中原那些大平原上，一旦大旱，什么都没了，连草根都没的吃。在山里，起码野菜草根树叶是不愁吃的，而且多数山民都懂得捕猎设陷阱。
可叹，就因为一些矛盾，最后弄到了这个地步。
用寨子里缴获的面，做了刀削面。
端着大碗刀削面，就着昨天吃鱼剩下的鱼冻，也很有味道。
这样的季节，晚上变凉，尤其是山里，晚上还有些冷。晚上煮的鱼，剩下的汤并不会馊，过了一夜，反而又成了另一样美味。
鱼汤过了一夜，结成了鱼冻，带着半透明，犹如嫩嫩的豆腐，味道却是极佳的。
“其实鱼冻最下饭，可惜蒸饭比较费时间。”李超一边夹着鱼冻，一边对太子道。
太子半月来，瘦了一些，却也又长高了一点，结实不少。他穿着套皮甲，已经习惯甲不离身了，端着个碗，就蹲在李超身边，很随意。
“这鱼冻确实好吃。”
“要做鱼冻其实也容易，不一定都要鱼肉，杀了鱼，把鱼鳞揭下来，洗干净后熬煮，加入佐料，煮好后把鳞片过滤，放凉之后，就成了美味的鱼冻了，还一点骨头都没有。当然，你若想更好吃点，也能把鱼头啊鱼肠鱼肝鱼鳔等扔里面煮。其实鱼冻，以前就是渔家把那些杂七杂八卖不了钱的鱼身上东西，最后加料煮成的，到了冬天，鱼冻，就成了他们的鱼豆腐，易保存，还美味。做一锅，能吃很久呢。”
“鱼鳞也能熬出鱼冻？”
“当然能，而且专门做出来的鱼冻，还没有骨头等，真的就跟一块豆腐一样。”
“等回了襄阳，我一定要试试鱼鳞冻的味道！”承乾笑道。

第658章 朕的太子越来越像李超了
李超带着太子离开襄阳巡视外出，结果一走就是一个月不见人影回来。一开始，大家还真以为是去其它州县巡视去了。
还挺高兴祸水东移了。
可很快，纸包不住火，渐有传言从南边过来。
房州有人造反了，叛军屠了城。大家莫名的又惊恐又兴奋，兴奋的是李阎王那般瞎搞，终于有人不满的造反了，有人造反，那就是大事了。说不定朝廷要把李阎王调走。
而恐惧的是，大家又担心这叛乱最终控制不住，到时火烧到这边来。
隋末的战乱可没过去几年，大家都见识过战乱的可怕。不管造反的人是谁，最终叛军往往就会变成劫匪强盗，走哪抢哪，抢光杀光烧光，绝不会有什么为百姓着想，更不会为大户们着想客气的。
想当年，楚帝朱璨，裹挟着几十万人，可是专门流动着劫掠，根本不事生产的，甚至还杀人做干粮。
大家既高兴于有人造反了，又害怕造反的人打到襄阳来，内心纠结无比。
襄阳，樊城，襄州、唐州、邓州，整个山南东，都在四处打探着李超平乱的消息，甚至连长安都在密切的关注着这边的消息。
灾年，造反，这是最危险的苗头。一旦控制不住，就会导致叛乱四起，朝廷对灾区的救灾等越发艰难，脆弱的控制可能就会因此崩溃，一旦变成了无序，那就是恶梦的开始。
上次弹劾李超无果，现在李超结果在山南搞的怨声载道，甚至逼的地方都造反了。许多御史们兴奋万分！
御史都是不怕事的，只会嫌事不够大。
对他们来说，不弹劾李超这样的年轻宠臣，如何彰显自己的存在。
弹劾的奏章再次不断的上呈，这次杜淹找下面的御史们谈了话，他表示了反对乱弹劾，让御史们慎重。
可御史言官们反而越发的激愤了，李超弄的百姓造反，难道还有理了？
弹章雪花一般的送进了宫，呈上了李世民的案前。
李世民刚接到山南奏报，说房州有人反了的时候也吓一跳。
他甚至考虑过是不是撤李超回来，李超的那些救灾策略，是否过激了。最后李世民深思之后还是没动摇，这个时候调李超回来，那真是前功尽弃了，不说让李超心冷，就是萧瑀陈叔达他们在地方上，也不敢用心做事了啊。
等过了三天，李世民才收到李超的奏章。奏章里，李超详细的述明了房州叛乱的前因后果，李超把这件事情定义为房州上庸豪强与土蛮之间长期以来的矛盾，这次救灾的事情只是个恰巧碰上了，是个引子而已。
李超说只要一个月，就能完全平定房州之乱。
而且保证，房州之乱，不会引起其它地方的动荡。
李世民信了。
李超一般不会轻易做承诺，但敢承诺保证，一般都是很有把握的。
房州之乱，也就被定义为蛮人作乱。
半月谈，还出了特刊，专门详解了房州上庸之乱的前后经过，当然，有过一些加工。反正最后大家从半月谈上，知道的房州之乱，是标准的官方解释版。
都是蛮人桀骜不驯，野蛮凶狠等等。
报纸特别着重报导了上庸屠城的惨状，整个县城被屠，三千多人遇难，加上乡村被杀害掳掠的，损失之大，之惨烈，让读者无不愤怒，土蛮千夫所指。
大家的矛头，也都指向了那些土蛮，而没有人再把上庸之乱，与朝廷与李超的救灾防灾的政策连在一起。
这天，忙碌一天，回到丽正殿。
“观音婢，朕突然想吃鱼冻了。”
长孙氏有些惊讶，“陛下怎么突然想到吃鱼冻了？”
“今天太子又来信了，说是鱼鳞冻很好吃，还在信中附上了鱼鳞洞的作法呢。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不但去了山南，现在还跟着李超整天在山里剿逆平乱，朕都有些不敢相信，朕的太子，七岁的太子，居然就已经上战场了！”
“陛下，承乾现在已经八岁了。”
“八岁，又不是十八岁，朕领兵之时，也是十六岁。承乾，给老子还有种！”李世民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自豪和得意，这样的太子，其实很对他的胃口。
“房州的叛乱还没有平定吗？”
“差不多了，李超转战山中月余，兵分多路，这次不但是房州，就是金州、均州等周边数州内大山里的这些土蛮，算是倒霉了。要么老老实实的向朝廷登记户口、田亩、山林，并向朝廷缴纳税赋粮食，要么就要被攻破山寨。”
“李相这个时候，还这么强硬，会不会逼的蛮人都反了？”
“不会的，南方的蛮、獠，向来成不了事，他们就是一般散沙，窝里斗厉害，平时相互猎头、仇杀都是极寻常的，互不服气。这次上庸出了这个事，都算是很意外了。李超借着上庸之乱，狠狠的收拾下土蛮，也是给他们些警告。有些时候，我们不能示弱，越示弱，他们越会觉得可以跳出来。”
李世民对于李超在山南东趁机，狠狠敲打土蛮的做法，持支持态度。不能惯着这些土蛮，借机收拾敲打一下，把他们编户齐民，然后警告一下，免得回头，这些人又做出什么作死的事情，李超也没有那么多空一次次去教训那些家伙。
长孙皇后对于那些，不是太明白，她问，“这次应当杀了不少人了吧？”
“嗯，是杀了不少。桀骜的蛮子还是很多的，李超兵分多路，剿灭大小寨了数十，斩杀五千余人，俘虏三万余众。李超上奏，说那些俘虏，全都一个不剩的要送往陇右和朔方、河西、河东等边疆之处，让他们为官奴，为边军屯田，朕觉得倒也不错。”
“臣妾不懂朝政，还是不胡乱评说了，这鱼鳞冻太子有没有说怎么做？”
“嗯，说了，我把信拿给你看。”
长孙氏看过信，笑道，“太子的字倒是越写越有力了，字词间能感受到他又长大了许多了。”
“是啊，朕挺佩服李超的，朕平生佩服的人不多，李超绝对是一个。能文允武，尤其是连带孩子都这么厉害，朕感觉，承乾以后会成为第二个李超，允文允武，嗯，还能成为一个很会做菜的太子！”
长孙氏忍不住轻笑。
“会做菜倒也没什么，陛下看李相国不就厨艺高超么，可治国平天下的本事也不弱于其它宰相们的。”
“这倒是，承乾信里说做鱼冻，用大鱼的鳞最好。我派个人去灞上李家问问，让他们送些二十斤以上的大鱼来。”
“还是算了吧，等灞上李家送鱼来，陛下这顿鱼冻得明天才能吃了。”
“没事，鱼冻就是要做好了过一夜才最有味，现在从李家调鱼，今天做，明天吃刚好！”李世民笑道。

第659章 李阎王又回来了
“太子殿下班师还军，城中官吏士民，明日到城外迎接！”
晨曦初现，开城鼓刚停，街道上就响起了敲锣之声，襄阳的衙吏一遍遍的喊着。
“李阎王要回来了！”郑籍向来睡眠轻，每天天微亮的时候他就会醒，起来后照例先上一遍茅厕，然后再躺一会，睡个回笼觉，小半个时辰后再起床。
今天他刚爬起来，正练着五禽戏呢，结果就听到坊墙相隔的街上传来的喊声。听到这个消息，郑籍心情复杂。
李阎王一月前出襄阳，说奉太子去巡视地方，结果后来大家才知道是房州叛乱，去平逆去了。一开始郑籍还有些兴奋，可很快就知道，没什么可高兴的。
上庸之乱，被朝廷定性为桀骜不驯的土蛮做乱。李阎王依然在山南东当着土皇帝，要风要雨。最让人烦的，是天天有人从房州回来报捷，今天李阎王破了雷公寨，明天破了黑崖寨，再后天又破了上湾寨。
那些屠了上庸的土蛮们，在李阎王的进剿下，居然不堪一击。
到了后来，大家看到报捷的士兵入城，都已经麻木了，甚至都提不起半点兴趣，反正李阎王不可能打败仗，肯定又是哪个倒霉的蛮子被灭了。
短短不到一月时间，李阎王又要行军又要打仗的，结果还灭了大小数十寨子，最后甚至都分兵把周边几州山里的土蛮寨子都去问候了一声。
逼的那些蛮子都老实的表示臣服忠顺，登记户口、缴纳税赋、向皇帝进献贡品，没有人敢炸刺，因为几个敢炸刺的，直接就被李阎王连根拔起了。
月余间，李阎王分兵多路，破寨数十，敲打过的寨子更是上千。朝廷一下子新增了好几十万编户齐民，新增许多田林，征得的粮食税赋都大批。
那些土蛮被彻底的震慑，五千余土蛮成了李阎王刀下之鬼，五万余土蛮成了俘虏，被沦为奴隶，发往边疆。
这就是李阎王对于上庸之城的报复。上庸城死了三千多人，整个上庸之乱死的汉人大约五千人。李超也五千蛮人陪葬，每个死的汉人都有一个蛮人陪葬，而且还有十个蛮人被发配为奴。
山南的蛮人，经此打击，算是丧了胆，桀骜的他们也被拴上了锁链。
叛乱起的突然，平的更迅速，而且十年之内，这些土蛮都不敢再生事了。
这是好事，可对郑籍来说，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土蛮们不但没有帮他赶走讨厌的李阎王，反倒让李阎王越发的得势威风起来了。现在任何人想要有点其它心思，都要先想想李阎王的狠辣。
他只觉得这些土蛮真没卵用，屠上庸的时候，还觉得他们很厉害，可李超才带了五千人啊，就把几州群山之中，拥有上千寨子，几十万众之多的蛮子们打的喊大人了。
现在李阎王又要回来了。
郑籍突然打了个冷颤！
得益于朝廷驿站系统的畅通，半月谈借助着帮朝廷开设邸报专版的半官方身份，发行全国。
襄阳距离长安不到千里，借助驿站系统，半月谈一般也就晚两天就到了。虽然晚了两天，可大家倒不觉得什么。
长安朝堂上、京城里，发生了什么大事要事，襄阳百姓两天后就能知道，这已经非常不错了。甚至看半月谈，连长安东西两市现下的物价，长安市民们流行的衣饰等，襄阳百姓也能迅速知道。
经常看报或者听报的人都知道，长安的皇帝陛下对于李阎王在山南东做的事情，只有赞赏没有不满。
继上次李超第三子被封开国男之后，这次皇帝特别为李超平定土蛮之乱，给李超第四子和第五子都各加封一个开国男爵位。
虚封爵位，还是个终身的。
但一次封赐二子爵位，这在本朝，也算是绝无仅有的了。李超五个儿子，都还不满一岁呢，结果全都封爵了，三个实封世袭两个虚封终身，郡公县子加三个县男。若上加上李超的赵国公和李铁枪的上洛郡公，那灞上李家，现在就是一门七爵。
这份荣耀，真正是让无数人都艳羡。
襄阳城里，太子和李超要回来的消息，立即传遍了全城。听到这消息，大家多半是感情复杂的，尤其是那些大户们。
好多人原来还盼着李超吃个亏，这样以后他就不敢过于嚣张苛刻了。可现在人家一个月时间，把数州内的土蛮们治的服服贴贴的，在山南那是威望大增，连带着太子殿下现在都是名声大涨啊。
毕竟这次平乱，李超是打着太子挂帅名头的。虽然大家都知道，其实太子才是个娃娃，什么事情都是李超拿的主意。但哪怕只是挂个名，也不得了的。何况太子殿下，是真的去了房州，听说还一直在军中，了不得。
李超又回来了，还挟大胜之威，以后谁还敢跟李超炸刺。
倒是山南的普通百姓，尤其是那些因为旱情严重，都已经家中无粮，甚至是家中无钱换粮票的百姓，却是非常开心的。
有李相国在山南，他们才可能继续以工代赈，每天能领到粮票，能去领到让一家人填饱肚子的救济粮，虽然一分细粮九分粗粮，可毕竟还可以留在家中，还可以让妻儿子女不饿肚子不是。
就算上面有通知，说青壮要陆续调去修新都，可家人留下也还是能领到救济粮的。
灾荒之年，有一口吃的，就是万幸了。
不管李相如何手狠，百姓们都不管，他们只看到，有李相在，他们就还能继续领救济粮，至于要去捕蝗要去捞鱼，或者去修新都，都无所谓。
只要这救济粮不断，做什么都行。
尤其是不少老人，每次都不厌其烦的要感激李相的救济粮。经历过大业年间的战乱、饥荒的他们，可是深刻知道，当朝廷不能赈济灾民之后的可怕。
被迫背井离乡，外出逃荒要饭，真正是走一路死一路，还得经历抢劫、裹挟作乱，被官兵剿杀等等可怕的事情，十个出去的，最后都不一定能有三个回来的。
救济粮难吃？
那是没吃过更可怕的东西，那时饥荒，官仓不放粮，他们开始的时候吃糠咽菜，糠吃下去，却拉不出来，最可怕的还是吃土，土不但拉不出，而且还会胀腹而死，饿极的人吃土想缓解下饥饿感，结果就是最后胀腹而死。
逃荒路上，连草根树皮都没的吃，特别是到了冬天，又饥又饿，许多人一夜过后，就再也没起来。
在家千般好，出门万分难，逃荒更是如此，现在这样，真是太好了。
不管是官吏还是大户豪强富商或者是普通的平民百姓，都决定明天一早去迎接太子和李相国回城！

第660章 皇帝要来了
深秋。
天越来越冷了，树叶黄了，田间萧瑟。今年的秋收，不出李超的意料，绝大多数的庄稼都绝收了，只有河边有水的小部分田地庄稼，才保住了收成，可产量也不及往年。
李超从朝廷寄给他的一些信件中得知，河南河北关中三地今年秋收，收获不足往年两年。山南地区要好的多，收成大约为往年的三成左右。
不过粮食今年收获少，但蝗虫收获却还不错的。
今秋的蝗虫不少，却没能形成大蝗灾，一来是数量本来就不算多，二来还是被捕的太多了。各州各县各乡各村，田间地头河边路旁，天天晚上火光点点，到处都在捕蝗。
不但蝗虫倒了霉，今年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河里游的，也算是灾年。一切能吃的飞禽走兽，都被列入收割之列。
李超看着各项汇总的报告，眉头稍舒展了一些，天气凉了，但流民没有出现。朝廷的控制力还很好，这个控制不是靠用强，毕竟现在各地报上来的消息，还没有哪里饿死人。
那些家里青黄不接，没粮又没钱的，已经在领救济粮。
不饿死人就好。
太子承乾在试吃着一套新铠甲，一套金光闪闪的新铠甲。这玩意，外面贴了金箔，其实很薄，如果上战场，效果还不如一件普通的皮甲。但承乾毕竟才八岁，这次刚‘率领’着五千府兵，打服了好几十万土蛮，肯定会有点沾沾自喜的。
李超也愿意让他装一回，毕竟这对给太子加些声望的。
本来李超意思是在襄阳弄个入城仪式，到时把一些土蛮的寨主首领什么的，来个俘虏展示，再让府兵们换上干净的铠甲军袍，弄个整齐的队列入城，再让李承乾站在战车之上，身穿铠甲入城。
场面就足够了。
可李承乾却觉得他原来的那套皮甲太普通了，简直就是小兵甲和小兵乙的装束嘛，哪能配的上明天那盛大的场面呢。
他想起他爹原来中原之战结束之后，身披着金甲，跟李世绩同乘战车入长安城时的那个盛大凯旋仪式。
李承乾非要也穿一套那样的金甲，还要求到时李超也要跟他同乘战车，一起穿黄金甲。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誓不还！老师，你看我这金甲如何？”
没有现成的金甲，而且真正的金甲承乾也穿不了，李超便让工匠把承乾原来的皮甲上，贴上金箔，倒也像模像样。军中有专门的铠甲匠人，贴金箔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贴上金箔的皮甲，能把人眼睛闪瞎。
不过倒也确实映衬的太子承乾威武不凡，金盔金甲，跟个天兵天将一样。
“不错！”李超点头。
然后继续回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他隔三岔五都能收到长安来的东西，有李世民给他的亲笔信，也有政事堂寄给他的一些政事堂内参，当然，也还有家里来的信件。
崔莺莺这次来信，说家里又给朝廷捐了一万石粮食，现在家里还有些粮食。她跟老爹商量，打算把在河北、山南、河南、陇右、朔方几地的田庄里的存粮，免息借给庄户们一年的口粮，剩下有多的，则捐给朝廷。
崔莺莺这么精明还爱财的女人，这个时候能主动提出这种打算，让李超很欣慰。粮食固然重要，但李家人少，家人都在长安。因此其余在外的各处田庄里的存粮，这样处置很不错。
先给自己的庄户们一年的口粮，这样就能度过这个难关。剩下的给官府，也是多赚些名声。
钱财这些固然重要，但如今的李家，要成为名门高族，更需要的是名声人望。李超原以为，崔莺莺可能会提出什么拿粮食换田产这样的精明打算的，好在她并没有这种打算。
灾荒之年，给百姓借粮，然后等债到期，还不上粮，然后让人拿田产换，这是许多大户地主们的惯例做法，那些大户的田地，多半就是这么来的。每一次饥荒大灾，百姓受苦，而他们自己的损失，却往往能通过这种方式，靠兼并田地来弥补回来。
但这种行为，其实李超挺反对的，觉得趁火打劫。虽说对许多百姓来说，如果在快饿死的时候，能换来救命粮食，拿房子拿田地拿儿女换，都肯，甚至会争相求得这样的机会，但李超不希望李家这样做。
李家有赚钱的办法，李家也有置地扩产的更好途径，根本不需要如此。
信上，崔莺莺还说家里都好。
六个儿女都非常健康，红线和婉言的身子也非常健康，胎儿很好。老爹身体也很好，七娘和肚里孩子也一样都健康。
如今许多人都经常来打听李家的口风，想要跟李家这几个没出生的人联姻呢。并且有这意向的，基本上都是名门望族。
不说山东五姓，就是关西名门，以及朝廷的勋贵，江南的士族，许多都是一等一的门户，都有联姻之意。虽说并不就是大宗嫡系，可哪个名门大族，不是枝繁叶茂，拥有数个分支。不管是哪个分支分系，其实都是足够配上李家的，毕竟李家没结亲的孩子也只是庶出。
他们更看重的还是李超在朝中的地位，以及李家迅速的上升能力。
对于这些，李超倒不急自己的两个还没出世的孩子，等生下来知道是男是女再慢慢选不迟。到是七娘的孩子，生下来的话那就是他的兄弟了，这个得用些心，为他选个好点的。
信中崔莺莺还说，再过一个月，她就会带着家人孩子一起来襄阳。
再过一个月，不但崔莺莺会来，李世民也会带着朝廷百官和长安的禁军一起离京，移驾襄阳。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李世民和朝廷就要搬到襄阳来。
李超不但得给李世民准备好行宫，还要准备好二三十万人口过来后的粮食等物资。
时间很短，任务很艰巨。
现在襄阳建立了许多个大仓，但仓里面大多储备的都是各种加工的救济粮。皇帝来了，总不能让他们吃蝗虫饼吧。

第661章 李靖李绩的突然出手
李承乾穿上金甲，登上特意打造的战车，兴匆匆的试驾。李超继续看着公文，两人倒是各忙各的，如此过了半天，栓子在外面禀报。
“相国，襄樊大户富商们箪食壶浆前来劳军！”
一说箪食壶浆李超就想到投降派，战争之时，地方上的乡绅豪强什么的，经常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其实说白了就是投降派和带路党。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他们眼里往往是没有什么官府啊朝廷等的。
李超轻笑一声，掩起手里的文卷。看了半天的公文，倒是眼睛酸涩了，休息一会也好。
“让他们进来吧！”
襄樊两城隔江相对，樊城因在江北，因此也很是繁华。虽然襄阳才是襄州的州治县治所在，而樊城只是下面城镇，但因位置重要商业繁华，襄樊的商人们倒是常常相提并论的。今天过来劳军，就是两城的大户富商一起来的。
“这是他们送上的劳军物资单子。”栓子把一本折子递上。
“都写满了这么厚一本？看来他们还是下了血本啊。”李超拿过折子拉开，发现长长的折册居然写满了名字和物资清单。
这哪是什么劳军啊，这明明就是输诚啊。
看样子，襄樊两城的大户富商都在上面了，每个人都捐献了不少。排在第一名的，居然是丰家，捐粮五千石。
“丰孝安还在牢里吗？”李超问手下。
“回相国，丰孝安还在州牢里呢，没有相国的命令，谁敢放啊。”
李超哦了一声，怪不得丰家这么大方，一出手就是五千石，原来是想要把丰孝安捞回去。“我还差点把这丰孝安给忘记了！”
“回头就把他放了吧，相信经此次之后，他也能老实一些聪明一些。”
五千石粮，这笔保证金相当不少了，李超很不客气的笑纳了，反正又不是他收进自己口袋里。
往下翻，其它家送的也不少，多的上千石，少的也有五十一百石的。各家的礼物送的都很符合李超的心思，知道现在缺粮，各家都送粮。
各家也算是出了血了，李超估计，这次至少拿出了各家剩下存粮的两成粮食。
他们之前那般小气，为了一点粮食都要跟李超扳手腕，现在却如此大方，很显然，李超这回拿土蛮开刀，也是把他们吓到了。
杀了五千多，把五万多打为奴隶，这可是非常狠的。
没有哪个土豪富商，敢再小瞧李超。
一群人押着许多猪羊鸡鸭布匹蔬菜等进入军营，看着那些正在擦拭着铠甲，做着明日入城准备的凯旋将士，那些大户们走在军营里有点战战兢兢的。
李超直接就在营里空地上接见他们，李超意外的和气。
跟着他们聊了会，然后收下了礼物。
礼单上的粮食数量较多，都是要直接送往官仓里的，现在带来军营里的，都是些猪牛鸡鸭等。
看到李超收了礼单，说话又很客气，那些忐忑不安的大户富商们总算是松了口气。等告辞出营的时候，腰带终于又挺直了几分。
等走远了点，又开始心疼送出去的粮食来了，也许本来可以少送点的。
路边，一股烟尘滚滚而来。
“这是谁？”
“好像是位将军，带着不少人马。”
“是平阳长公主。”
“长公主不是在唐州吗，怎么突然来这了？”
有人小声的对同伴道，“听说长公主以前和李相有过一段故事，后来因爱成恨了，现在长公主过来，这是？”
没有人知道长公主过来见李超干嘛，但都觉得肯定会有故事，只是可惜他们没机会看到了。
李秀宁突然到来，也出乎李超的意料。
不过当着外人的面，李超还是得表现的两人之间关系不睦，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问，“李都督到来所为何事？”
“出大事了。”李秀宁也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什么大事？”
“我刚刚收到的消息，卫国公和英国公刚在北边和突厥人开战了！”李秀宁不客气的坐下。
李靖如今爵封卫国公，李绩也改封英国公，一个坐镇河东一个坐镇河北。
“卫国公、英国公在北边跟突厥开战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李超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这可真是大事了。
不是说好了现安内再攘外，尤其是眼下多事之秋，朝廷哪里有精力有能力对外开战？李靖和李绩，两人也是帅才，难道连这点大局观也没有？
他们两人只是边帅，岂敢把朝廷的战略置之不顾？
“事起突然！”
李秀宁比李超早一步得到消息，算是了解点情况。
这一战，不是李绩和李靖两人私自开战，而是当时形势如此。
“突厥内乱了，漠北的铁勒部落在薛延陀的联合下，跟漠北的突厥人打了起来。而漠南的颉利被小可汗突利假途伐虢给袭击了。李靖和李绩将军也是见机会难得，才出兵的。”
李超依然眉头紧皱。
突厥这么快就内乱起来，有些出乎李超的预料。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颉利、突利、郁射设在阴山下大战，李靖和李绩将军乘机出兵，大败苑君璋等叛军，一举收复了代北云、朔几州，李靖将军还生擒了杨政道和萧后。”
“突厥的情况呢？”
李靖李绩时机把握的很准，趁着突厥内乱，马上出兵把原来刘武周的旧部苑君璋给灭了。苑君璋在刘武周兵败后，带着刘武周旧部投靠突厥人，此前一直占据着雁门关外的代北之地。这次李靖二人，一棒子把他给灭了，将河东北部的云朔几州收复，这是好事，但李超还得考虑，这样做的后果。
如果因为代北，引发唐和突厥的大战，这对于整个大局来说是很不利的，尤其是眼下这个时期。
“颉利和突利、郁射设一直在交战，打的有点难分难解。而突厥漠北的欲谷设和拓设等也跟薛延陀等铁勒人开战，现在都无暇外顾。”
这么说来，李靖李绩两人倒是捡了个漏。

第662章 撞破
李超讨厌计划被打破。
他喜欢有计划，可现实却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打破计划。突厥人叔侄同室操戈，漠北的铁勒人想要翻身做主人。
李靖李绩二边帅不愿意错失收复代北的好时机。
结果就是原来朝廷君臣们已经商议好的先休养几年，暂时不与突厥冲突的计划落空了。不管如何，突厥人自己先打起来了，而李绩他们又已经出手了，整个局势都变了，大唐也不可能再袖手旁观。
人前的时候李超和李秀宁两人是公事公办的样子，李秀宁甚至都不拿正眼瞧李超这个上司，这次来，只是为了给李超通报。
但等李超把人都挥退，大帐中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李秀宁却马上换了副样子。一解大红的丝绸披风，她直接走到李超身边，椅子不大，她直接坐到李超的腿上。
“你个死人，来山南都一个多月了，却连一面都没来见我。整天跑那大山里，你是不是成心躲我啊？”
李秀宁本想着，离了长安，同到山南，以后肯定有更多机会相处。谁知道，她自到了唐州后，便再没见到李超了。这次其实也不用她来报信的，只是实在太想李超，便拿了这个当由头，急匆匆跑来了。
李超搂着她在怀，闻着身上那股子沁人的熟悉幽香，道，“确实是太忙了，初到山南，谁都想跟我李三玩心眼，我只能陪他们玩了。”
“那你想我没？”
“当然想了！”
许久未见，此时单独相处，倒也不再把什么突厥内乱，北方战事等挂到嘴边，两人卿卿我我，轻诉相思。
“我从唐州一路赶来，现在疲惫无比，要洗个澡。”
“在这？”李超笑问。
“怎么，不行？”
行当然行，李超还挺愿意看美人出浴的，只是这里是军营啊，还是李超的帅帐，万一被人发现，总不好的。
“跟你开玩笑的，你安排个帐篷给我就好了。”
“要不你就直接在这洗好了，不会有人来打扰的。”李超笑着说道，他搂着怀里的美人不肯松手。离京差不多两个来月了，都快不识肉味了。
“美的你。”李秀宁轻笑。
两人正卿卿我我之际，李承乾突然一掀帐篷进来，后面跟着十分无奈的栓子。栓子虽得了李超的命令，不得放任何人进来打扰，可是李承乾是太子啊，他要进，栓子哪敢来。
不过当栓子看到帐中的情景时，也完全呆怔了。
他原来只道李超让他不要放人进来打扰，是因为李超要和长公主商谈机密要事。谁知道，现在长公主却坐在李超的大腿上，手还环在李超脖子上，两人刚才还口吻相接……
栓子都有点傻了，回过神来，连忙逃也似的退出去了。
李承乾也愣住了。
平阳姑姑怎么坐到了老师的腿上！
“哇哦！”
小屁孩子终于明白过来，鬼叫一声。
李秀宁慌忙从李超手上站起，结果慌张之间，一下没站稳，脚下一拌，差点摔倒，李超连忙伸手把她拦腰抱住，两人反倒是又抱在了一起。
“其实没什么的。”李承乾笑呵呵的坐到一边，拿起一块糕点扔进嘴里。“你们以前不是就好过嘛，我只是好奇，姑姑你什么时候和老师旧情复燃破镜重圆的！”
李秀宁重新站起，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走到承乾身边坐下，伸手捏了下他的脸。
“不许取笑姑姑！”
“我明白了，你们其实一直就没有断过，只是假装已经因爱成恨，翻脸了对不对？哎呦，你们好厉害啊，把天下人都骗了。连我父皇都以为姑姑你和老师早断了呢，还一直骂老师负心人。”
李超脸皮很厚，被人撞破也没什么关系。
“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少多嘴。我和长公主的事情，不想让过多人知道，免得他们总喜欢评头论足议论纷纷的，你明白吗？”
“明白，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连我父皇和母后也不告诉，真的。”李承乾笑道，然后眼珠子一转，“不过，让我替你们保守秘密也行，但你们总得给我点什么好处吧！”
“你还学会敲诈勒索了，说，你想要什么？”
“我，我还没想好，等以后想好了再告诉你们。”
李超摇摇头，太子真是越来越调皮了，“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只能找我提一个条件，不许去敲诈你姑姑。”
被承乾这么一打扰，李超跟平阳两人也没法再卿卿我我了。
“我先去洗漱一下，等会一起吃饭。”平阳跟两人说道，然后先走一步。
平阳走后，李承乾收起了那副调皮的笑容。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老师不怕吗？”
“怕什么？”李超反问。
“怕天下人非议啊，老师你可是一代文宗武圣啊。”
“狗屁，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可不管怎么说，你既是当朝宰相，又是名重一时的名士呢。既然是名士，总得洁身自好，注重下自己的名声吧？”
李超笑了笑，“人无完人，我更不是圣人，再说了，真名士自风流，我和平阳之间的感情，并没有伤害到其它人。”
这话如果放到后世，李超会被人打出狗脑子来，会被喷的体无完肤，但是放到这个时代，却是成立的。
一夫一妻多妾的时代，男人对妻子的责任，其实也一样有，但肯定没有出轨这一条。只要不宠妾灭妻，不养外室，对于妻子来说，男人在外什么风花雪夜什么有情人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
外面的情人和家里的妾侍并不会有什么区别，没有哪个妻子能阻止丈夫纳妾，这个时代也并不允许哪个女人这样做。
李超和平阳的关系，就算爆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非议肯定是有的，对李超也会有些不好影响，但也不会上升到什么高度上去，只是一点小事。就跟爱去青楼倚红偎翠一样，顶多加个风流之名罢了。
李超不会休妻，不会把平阳娶入门，也不会把家财转移给平阳，因此对崔莺莺来说，这只是丈夫的一桩风流韵事而已，管不了那么多的。至于家里那些妾侍，她们更没资格管这个了。
至于私德上有所影响，李超也不在乎，他又不想当个圣人，谁不想要自由自在潇洒一点。
李承乾还不懂感情的事情，但对李超这种洒脱的态度，倒是非常钦佩。
“既然如此，那你干嘛还要瞒着别人？尤其是瞒着师娘？”
“没想一直瞒着，只是打算挑个合适的时候再告诉她而已。”
“刚才栓子也看到了，要不我去警告一下栓子，让他不许说出去。”
“没事，栓子是个懂事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跟我这么久，岂会不知道。”李超顿了顿，“再说，我打算现在就给十三娘写信，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她。”
李承乾意外的啊了一声，“你要自己告诉师娘啊，那你刚才答应我的，说答应我的一个条件呢？”
“当然是无效了，因为你手里握着的东西对我没有威胁了啊！”李超得意地笑道。
李承乾无奈。
“记住，这是一个教训，许多东西都是有时效性的，过期就一钱不值了！”

第663章 大地主
武德六年，623年。
扳着手指算来，李超来了整整三年了。
今年李超二十五岁，在现代生活了二十二年，然后在大唐生活了三年。二十五岁，也不是完全正确的方法，毕竟他出生于1994年，而现在是公元623年，真要算，他实际年龄应当是负1371岁了。
负1371岁，很有趣的一个说法，想到此，李超就不由的摇头而笑。
不管是二十五岁，还是负一千多岁，李超如今在大唐的富豪排行榜上，都有一席之位。论钱财，李超估计上个前十是没问题的。
他现在每天什么都不做，在家躺着数钱，都会数的手抽筋，根本数不过来。论田地，李超在岭南有甘蔗园、在陇右有牧场，在朔方有庄田，在关中、在河北、在河南、山南、河西、河东淮南、江南等诸道，李家拥有大量的田产，具体的数字，早就有过千顷了，有了十几万亩田地。
不过虽然千顷田地，但田地并没有给李超赚多少钱。在田产上，李超其实是花的比赚的多。田产购入一次性花费不少，可每年的收益却不多，尤其是如李超这样不肯黑心的地主，赚的就更少了。
还得自己花钱买牛租给佃户，自己花钱给地打井修渠，得自己打制农具水车风车等租给佃户，真算下来，这三年来田产的收益，还不到他购置经营田产上花费的九牛一毛。
田产不赚钱，但这是优质的不动产，有资产保值的保障。
李超真正赚钱的，却是那些工商产业，岭南的蔗糖加工厂，海上的商船队。还有陇右的牧场、朔方的盐场、河套、秦岭的矿山，加上商队、商行、各种手工作坊，通过这些，李超日进斗金，如果拥有一棵棵的摇钱树，一个个聚宝盆，变的非常富有。
靠着多出一千多年的见识，李超在唐朝过的很好。
李超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但他觉得先贤们有句话说的很对，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既然老天让他来到了这里，又有了如今的权势地位，那他总不能整天躺在家里混吃等死吧。
人总该有点追求的。
吃饱穿暖，有屋有房还有妻有妾有儿有女了，那总还得体现出自己的价值来。
记得后世有位马财神说过一句话，当我年赚十万百万的时候，我很快乐。因为那些钱就是我的，能够大大的改善我的生活，满足我的梦想，我过的很开心。但当我年赚一亿十亿的时候，我没有以前快乐了。
因为那些十亿百亿，他并不是真正属于我的，那不过是大家把钱放在我手里帮他们保管而已，我得帮大家保管好这些钱。
这番话，李超以前不太理解，如今理解了。
先贤早在很早以前就诠释过这话。
人有多大的能力，就有多大的责任。如果只是个小人物，那管好自己就够了，能力强点，那么照顾好自己的家人朋友。当你有了更大的能力时，你就还有更大的社会责任。
钱再多，对李超来说也只是一个数字了，他一顿也吃不下一斗，更别说千石万石粮。到了晚上，他也只能睡一张床，不可能睡广厦万间。
他不可能如那些地主老财一样，赚了钱就立即拿去买田置地修宅放贷，然后收租收息，再买田放贷，家里有钱，就埋地下藏猪圈。
那样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意义，那只是沦为了钱的奴隶，而不是主人。
所以李超虽然也会买地，但他不会去恶意兼并，巧取豪夺，他的土地更多的是比如关中的洗澡沟这样原本的荒沟开发出来，把原来陇右河套那些边疆荒地开垦出来。他有钱也出借，但却不是高利贷，而是当铺、钱庄，这样对百姓更有帮助的方式。
李超更喜欢互惠互利，给予别人需要的帮助同时，也收获一些实利，而不是去欺诈、强夺、压榨。
李超的行事风格，与许多地主豪强们格格不入。
甚至是显得有些怪异了。
其它的地主豪强们其实挺喜欢大灾年的，大灾年虽会造成粮食歉收，但地主们永远不用担心没饭吃。他们的粮仓无论什么时候总是满的，他们有足够的抗灾能力。
而普通的百姓，就没有这个能力了。
一遇大灾，便往往就会破产。
自耕农可能要卖地，贫民为了活下去，甚至得卖儿卖女卖自己。
大灾年，就是地主豪强们收割的好时节，他们趁着灾年高价卖粮、借贷，然后低价买进田地，甚至把那些失地而又欠债无法还的破产百姓，收为自己的奴仆佃户。
一场大灾下来，他们放的债增多了，他们名下的田地增多了，他们庄园里的奴仆佃户也多了。
地主豪强们家里那么多的田地，那么多的奴仆佃户，大多就是这样来的。
每次大灾，地主豪强们的实力反而增强几分，天灾损失的那点，早就补回来了。哪有如李超这样的，天灾之年，低息借粮给佃户，甚至遇天灾之时，当铺、钱庄里的借贷还能延期和减免利息，这不是傻吗？
那么费尽的去救济灾民，都度过灾年了，谁还卖田卖地，谁还卖儿卖女，谁还愿意卖自己啊！
地主家里的那些田地，难道要让地主自己来种？
其实李超也缺人，他的作坊，不得不依靠大量的少男少女学徒工。
他的矿山盐场那些，更是只能靠那些季节性的农民工为主。如果有充足的奴隶、工人，李超的矿山盐场作坊等，收益肯定还会更大，甚至翻上几翻都不是问题。
不过李超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有所为，有所不为。
就在几天后，皇帝就要抵达襄阳。
李世民比预定的时间要早上半个月左右到达，突厥内乱，二李在北方亮剑一次，旱情越发的严重了，关中粮食越来越紧张。
皇帝派人传旨给李超，他将提前七天左右到达襄阳，会带着朝廷大臣们先一步到来。
本来时间就很紧迫，现在又提前了半个月，这让李超越发的赶了。
站在城头上，李超看着汉江，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许，旱情虽然依然严重，但山南东道的局势却还很好。

第664章 皇帝的荒岛求生
这段时间，李超一直在为稳定山南东道十六州的局势而忙碌。忙着筹粮，忙着防灾救灾，忙着平蛮乱。
现在皇帝马上就要到了，李超却还没法在襄阳城里建起一座行宫。
李超离开襄阳平乱的时候，给留下的官员们布置了任务，让他们在襄阳为皇帝准备一座行宫。结果等李超回到襄阳，发现那个所谓的行宫根本不适合。
那是原来城中一个大户的庄园，很精致漂亮，但不大。周边更无法驻扎皇帝的禁卫，也没有地方给朝廷各衙门办公。
皇帝又不是真的只是来巡视下山南的，来到襄阳后，起码得在这里呆上好几年时间，得等到汉京建成之后，皇帝才会迁去新京。反正离了长安，几年之内，皇帝都不可能再回去。襄阳城里的那格局，不合适。
站在襄阳城头，李超目光望向东面。
“鱼梁洲！”
李超手拍着城垛，轻声念道。
“回相国，那里确实就是鱼梁洲。以往在岘津上水落时，洲人摄竹木为梁，以捕鱼，故取鱼梁洲之后。此洲历经变迁，有过许多称呼，如还有月洲、孤屿、玉娘洲、大河洲、无粮洲、大沙洲、无浪洲等名。”
在此任职数年的老长史向李超介绍道，“据水经注沔水载，沔水中有鱼梁洲，为庞德公所居。襄阳县志亦曾记载东汉时，荆州牧刘表在襄阳城东二十里建高台以养鹰，名曰呼鹰台，在此洲上喂养猎鹰，供其打猎、逍遥。”
沔水，也就是汉江。
鱼梁洲，在襄阳城东二十里。
虽名为洲，但其实并不是一座岛，而是一座三面环汉水的突出半岛。只不过在连接襄阳城这边，有一段是低洼之地。一旦汉江水量大时，那与襄阳连接的那段就会被淹掉，洲上就如同是一座江中大岛。
现在久旱无雨，鱼梁洲与鱼梁坪相连。
鱼梁洲的位置挺独特的，他三面环水一面倚山，如同是一只向东北斜拱的牛角。汉江从西北流到襄阳，转折向东北，形成一个V形。在鱼梁洲北，淯水在此汇入唐河，然后汉江折向正南。
鱼梁洲能称的上是汉江明珠，河中水满时，三面环水。尤其是面积很大，南北长二十一里，东西宽十里，有近三十平方公里。
整个沙洲呈现海堂叶形，这实际上是汉江与唐白河泥沙共同淤积形成的江心沙洲。
“鱼梁洲与鱼梁坪之间本就是一片低洼区，如果我们稍加采挖，那么就能在这里挖出一条低槽，就能引汉水自然取直，鱼梁洲，也就直接变成一座大岛。”李超手指着鱼梁洲方向道。
长史有些不解，没事把鱼梁洲和鱼梁坪挖开干吗？
到汉江涨水时，鱼梁洲与鱼梁坪隔绝，还使得百姓很不方便，得乘船划排往来。现在旱季，两边相连，还故意挖条沟做什么？
挖条沟，就成了一个真正的岛了。
李超笑笑，他确实想直接把鱼梁洲变成一座大型洲岛。
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让李世民居住在这座大岛上。
长二十一里，宽十里，近三十平方公里的大岛啊，李世民在岛上真是想怎么住就能怎么住，不但李世世在上面住的宽松，朝廷的各个衙门也能在安在岛上，甚至李世民带来的禁军，也一样能驻扎在岛上。
不论是空间，还是安全上来说，都很便利。
北面是樊城、南面是襄阳，汉江绕岛而过，又有淯水汇入。
怎么看，怎么都非常好。
省的在襄阳城里挤着，还鱼龙混杂，安全形势复杂。
南宋时，为对抗元军，宋军在鱼梁洲上筑实心台，训水军七万，造战船五千艘，与元军鏖战争雄五年之久。
现在把李世民和他的后宫、他的朝廷、他的禁军，全扔岛上都绰绰有余啊。
李承乾站在李超的身后，从零售袋里拈起一只炸的金黄的酥炸蝗虫扔进嘴里，嚼的嘎吱嘎吱作响。
“那地方确实不错，可那里还没建房子呢！”
岛上有些洲民，但不多，如果把皇帝请到那上面去，直接把上面的人迁走就好。甚至有那么宽的河流环绕，守卫起来也方便安全，都不需要建什么城墙，弄点拒马土墙就能凑和着用了。
但是，皇帝总不能上岛去荒岛求生吧。
皇宫不说，行宫总得有吧，三省六部诸寺监，也得有衙门吧，十二卫四府三内府五府，加上北衙四军，总也得建兵营吧。
七天时间，李超变不出一座行宫，更变不出一座临时都城来。
“七天，也差不多了，我们还可以先搭些帐篷，弄一座帐城迎接陛下。”李超道。
李承乾嗯了一声，继续嚼蝗虫，这是他自己炸的蝗虫，学了李超的方子，炸出了各种口味的，香辣的、麻辣的、香酥的、椒盐的等等，这些蝗虫零食，还深受李超其它学生们的喜欢。
太子他们现在人人身上背着一个书包，里面放着书本铅笔纸张，但也还放着蝗虫零售。有事没事嚼几个，嘎崩嘎崩的挺过瘾的。他觉得李超的想法挺不错的，那鱼梁洲上风光多好啊。
至于住帐篷什么的，也没关系，临时住几天而已嘛。
长史却觉得惊讶万分。
让皇帝来了住荒岛，住帐篷，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啊。
“相国，是否再考虑一下！”
“太子也觉得鱼梁洲挺好的。”
“可那是荒岛，现在天已经凉了，马上就要进入冬天了，到时江洲上可就更冷了，住帐篷不是长久之计啊。”
“我也没说要长久住帐篷啊，建些临时的宫殿房屋，其实也用不了多长时间的。七八天，都能盖起一座房子了，既然能盖起一座，那盖十座八座一百座，也是可以的，不过是多点人手而已。”
“七天盖好一座房子？这怎么可能，又要挖地基，又要采石头伐树木，还要夯土等等……根本不可能！”长史不满李超这个态度，事关皇帝的居所，哪怕是临时的居所，也丝毫不能含糊的。
“七天，真的足矣！”

第665章 水泥行宫
林长史为皇帝的即将到来感到紧张，接待皇帝啊。但同时心里也十分自豪，地方长史，能有机会见到皇帝的机会实在太少。
可李相国实在太不当回事了，居然要把皇帝安排到鱼梁洲上去，那是个大沙洲，除了农田，没有其它的了。
七天时间，拿什么建起皇帝的行宫，建起三省六部的官衙？
任何一件事情没办好，那都是他们的失职，继而会成为失礼，然后是怠慢冒犯欺君之罪。皇帝可是要带着太上皇、废太子、皇后、嫔妃、太妃、皇子、皇兄弟等一起前来的。那么多的人，大沙洲地方确实够了，可这么多人要居住的房子呢，真弄一座帐城？
开什么玩笑。
他都一把年纪了，眼看都要致仕了。难道要把这次迎接圣驾，弄成一场笑话，到时让天下人的人都知道他们襄州给皇帝百官们准备的不是一座舒适华丽的行宫，而是一座荒芜的大沙洲？
皇帝们来了襄阳，连房子都没的住，要住荒岛，睡帐篷？
那像话吗？
李超非要说七天能建好一座房子，还能七天能建好一座，就能建好十座百座，林长史很生气。李超本事强他是知道的，筹粮平蛮，一来山南就干了好几件大事，可七天盖十座百座房子，这怎么做到？
林长史骑着头毛驴在城门口等着，他倒想看看，李超要怎么做到。
鱼梁坪和鱼梁洲之间的那片低洼地，因为久旱，早没有了水，泥巴晒的开裂，片片卷起，远看，倒像是铺着一地的屋瓦。
这段时间，由于捕蝗，这片低洼地里，还能看到一堆堆的柴堆，和篝火的痕迹。火堆边，还有许多干沟。
李超骑着黑马，李承乾骑着白马，后面跟着一群骑小马的公侯子弟皇家未来驸马们。
“走吧！”
踩着灰扑扑的路面，李超一行上了洲。
鱼梁洲很大，具体有多大？
长安城差不多是六十平方公里大，而鱼梁洲将近三十平方公里，因此鱼梁洲有长安城一半大。只不过鱼梁洲的形状是个海棠叶形，还拖了条小尾巴。
半个长安城，已经非常大了。后世米国的曼哈顿岛也不过五十多平方公里，北宋开封城也才五十平方公里。
登上鱼梁洲，这个大沙洲本来是一片沃土，可也因为干旱严重，上面的庄稼今年也经收了。此时岛上一片萧瑟，百姓每天在官府的组织下，捕蝗晒鱼。
李超带着人骑马边逛边看，最后来到东面河边。
河对岸，就是东津港，从东面过来的许多货物，都在这个码头装上船运到西北的樊城或者西南的襄阳城，或者直接顺着淯水直接北上南阳等地，或沿汉江逆流而上进丹江，或者是汉中等地。
东津码头，也是襄樊一带有名的码头，很是热闹。
李超要想在岛上给李世民七天之内建个行宫，哪怕是简陋的行宫，也得依靠这个码头了。
“东西上船了吗？”李超望着对岸，问身边的一个人。
“回相国，东西早就按吩咐到了东津码头仓库，今天一早已经装上船，请看，那边船已经过来了，就是我们的货。”
林长史听的一头雾水，李相国还早有安排吗？
难道是早把建筑的材料准备好了，可不管什么材料，也没法七天时间内盖起很多房屋吧，何况那还是给皇帝居住的行宫。
船队满载着李超的货物从对岸驶来。
这边有简易的码头，挺方便。船只是摆渡一下，很快就靠了岸。
停船，下锚。
栈板放下，船上跳下来几个人。
“山南水泥厂管理李赞拜见相国。”为首的中年人向李超行礼。
李超点头，“船上是水泥吗？”
“回相国，嗯，都是水泥。”
李赞一挥手，船上一个汉子扛子一桶水泥就上了船。拿木桶装水泥，挺有想法的，李超示意打开。
木桶盖打开，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嗯，看着是那么个样子。
这就是李超水泥厂的产品了，由李家牵头，提供技术，然后拉了许多勋戚们合伙，出钱出力，开山挖矿圈地建厂，招人生产，前期投入巨大，最后得到的就是这个东西。
“老师，这个就是水泥吗？”承乾倒比林长史清楚水泥。早听李超说过水泥的作用，建筑的极佳材料，粘合作用强，还能做混凝土。
水泥厂因为投资大，参与的勋戚多，因此各方面的人力物力都很充足，眼下这批水泥，其实就是第一批试生产的水泥。经过初步检验后发现，效果不错。
虽然还不是什么很完美，但基本上还是能用的。
李超其实也没打算给李世民建个什么富丽堂皇的皇宫，尤其是眼下，襄阳城住不下，到鱼梁洲上的行宫，那真的只是临时性的。
什么雕梁画栋，都不可能有。什么几人粗的金丝楠木，什么大型石雕假山这些都没。李超的计划很简单，平整下地，建平房。
李世民的就是大院子带小院子，一层平房。其它衙门等，也都是平房。
怎么简单怎么来。
图纸是李超亲自设计规划的，其实都是非常简洁。洲上将划分出行宫、衙城、军城三大部分。其中宫城，又将分出前宫和后宫两大部分，另外还要给太上皇建一处别宫。
但不管是什么前宫后宫还是北宫，都只是大平房，也就是平房带院子。进深多些而已，总体上都是要本着怎么简单怎么好修怎么快速来的。
把图纸交给匠头们，“看的懂这上面的图纸规划吗？”
“看的懂。”一个老工匠压着心里的火回答道，那么简单的图纸他们岂会看不懂？上面画的这么详细，数据标的这么清楚，看不懂才能鬼了。
“好，就按着上面的图纸施工，马上丈量土地，溜白线，平整之后，就挖墙基，然后砌墙！”
“先建宫城部份。”李超指着图纸上靠北的那片。
老匠头惊讶，那片是行宫？
可看上面的图纸规划和各种标示，怎么这宫城就是一排排的平房大院啊，这就是皇帝的行宫？
这也太简陋了一些吧！
李超看出工匠的疑惑惊讶眼神，认真的道，“没错，那就是陛下的行宫，上面的规格尺寸也都没错，按着这上面来就好了！”

第666章 皇村
走到哪里，都是股子火烧蝗虫和晒咸鱼的味道。
天天闻着，虽然已经都感觉不到什么腥臭味了，可李超还是有点腻歪的。鱼梁洲上，正到处拉线溜灰打桩，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九月，白天不冷也不热，建房子挺适合的。
鱼梁洲有近三十平方公里，半个长安城大。但李超可没打算把整个洲都建成一座临时都城，这里不过给李世民临时用的，哪用的着那样大张旗鼓，大兴土木的。
在林长史等官吏们看来，哪怕是给皇帝修临时的行宫，那也不能含糊。得气派，得符合礼仪，得彰显朝廷和皇家的气度等等。
不过李超没把这些放心上。
什么巍峨宫殿，什么章阁楼台，什么水榭亭台、假山湖泊、皇家花苑这些，统统见鬼去。他可没这么多精力来弄这些，他的规划里，就是建一些临时安置房。
统一都是一层的房子。
也完全用不着建上几十平方公里，差不多就足够了。
其实隋唐长安城规划虽然相当宏伟，但宏伟的规划之下，却有许多败笔。就比如说长安城极讲究对称，就导致了不少方面很不合常理。城内六座无法移动的大山，也变成了六爻，可这种制高点皇帝又不放心，于是便在上面多造寺庙道观官府。
而长安皇宫太极宫，所处的地方，看似相当恢宏壮丽，但实际上处于低洼地，每逢阴雨天就闷热潮湿，并不适合居住。连建起大兴城的杨坚，后来都另建仁寿宫，离开皇宫在外居住。
后来杨广当了皇帝，修建东都洛阳，就不再采用这种完全左右对称的做法，而是充分续命地形，自龙门伊阙到邙山上清宫为京城中轴，皇城宫城坐落在西北高地之上，不仅形像紫微帝星，而且实际防守作用也相当强，李世民围洛阳，就一直都没强攻下来，李密当年也一样没攻下来。
长安城一开始规划就极大，冲着容纳百万人去的。到了唐朝后更是还增修了大明宫，让长安城更大。
唐长安城最大的时候，达到八十多平方公里，面积相当于北魏洛阳城。可因为太大，其实一直都没住满。
长安城南整整三列里坊，人迹罕至，实际上自隋到唐，一直都是种着庄稼。长安城里，高大的坊墙里，却围着许多城中村。
鱼梁洲上的行宫，完全没有必要这样。
宫城、衙城、军城，周边再弄点码头、市场，官、兵家眷的民居，就非常不错了，不需要处处讲究什么规模宏伟。
有多少人，就建多少房子。
去除那些花哨的东西，建筑的技术难度和成本也是大大下降的。比如史载洛阳紫微宫正殿乾阳殿的柱子，就足有二十四围。从江西采伐运输过去，一柱废功计万。
鱼梁洲的行宫就没这必要，这里不但是行宫，还是个临时行宫，搞那样干什么？
一天的时间，宫城已经都量好，溜上了白石灰线，一群群领救济粮的灾民，已经在工头们的带领下，开始挖地基。
因为都只建一层的房子，又不搞什么花哨的东西，所以地基其实也不用挖太深，有个膝盖深就好了，连桩都不用打。
鱼梁洲上地势平坦，也没有什么山岗之类的，平整地形也快。
随便弄弄就平整好了。
那边河边码头上，船只不停的将对面东津码头上的物资运送上岛。
水泥、石灰，还有砖头、瓦片。
另有许多百姓推着独轮车，从江边挖卵石、取沙土。
李超直接让他们在鱼梁洲和鱼梁坪之间的那片低洼地取，这样取沙石和挖壕沟两不误，一举两得。
承乾蹲在地上，看着李超让工匠依图纸赶制出来的立体沙盘，饶有兴趣。林长史等一群官吏们在一边，却是看的直擦汗。
图纸上看宫城就相当简陋，可看了实际效果图，他们更是想自杀。
这是宫城？
哪怕是临时的宫城，也不应当是这个样子的啊。简直跟个村庄似的。
“老师，这和鲸鱼沟度假村有点相似啊！”承乾看了一会，笑着说道。
“眼光不错，确实差不多。”
鲸鱼沟度假村说白了就是个农家乐一样的地方，好听点就纯朴的民居风格，实际上就是简单的农家院子。李超现在建的宫城，稍升了点级，农家院成了城镇的民居。
就是四合院。
皇帝的四合院要大点，拥有多重进深，屋多，但依然都是一层的，就是院子多房间多。然后其它嫔妃们也都有院子，嫔妃、皇子，在宫里有些的都有自己的院子，就是院子进深多少，大小不同而已。
也有专门给宫里做事的那些人修的，比如掖庭的那些司局等。
不过李世民的妃嫔、皇子们数量其实算不得，并没有真正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宫人也没有上万。
皇帝、妃嫔们的院子里，就跟乡下地主家一样，院里有自己的丫环奴婢内官们，也都跟在院里。这样一来，宫城其实就是一片四合院院落群。这和鲸鱼沟度假村里差不多，一个个院子，只是这里的院子大些而已。
“林长史啊，陛下在京城时，也常去鲸鱼沟的度假村，那里其实比这里还简陋的多，那村里的小院，就一座屋子带个院子，哪比的上这里，可陛下一样住的高兴。放心吧，陛下不会嫌我们这里简陋的。”
有专门的人平整地，有人量地，有专门的人拉线立桩，有人专门溜白灰，也有人专门挖地基。
前面地基刚挖好，后面就开始有人推着一车车砖过来了。
正常建房子，还普遍用夯土墙，因为技术难度低，夹起版，然后往里面倒土，再用力夯实，一层层往上堆，最终墙就成形了。
一些好的房子，墙的用土，还要层层筛选，用什么样的黄土都有讲究，甚至还要蒸过，筛选，这样墙以后就不会有虫子，更结实。
用砖，那真正大户人家才用的起的。
不过李超打算直接用砖和瓦盖房子，其实李超看来，用砖瓦并不一定比版筑夯土成本更高，关键是看如何操作管理。
而用砖瓦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只要备好料，那么真正建房子的时候，时间最快。
“把水泥拖过来，把河砂也拖过来，再挑水来，准备绊水泥了！”
有烧好的现成砖，砌墙当然简单，而有了水泥做粘合，更快更方便。
水泥加上河砂，再加上水，一搅拌，就能用来砌砖了。有了砖和水泥，这砌墙盖房子，真是跟小孩子堆积木一样的简单。
水泥厂不但送来了水泥，他们甚至还送来了简单的搅拌机，用牛马拉动，直接搅拌水泥，比人快多了。
林长史等看着李记营造的工匠和水泥厂的工匠，把一桶桶水泥倒入搅拌机，再往里面铲沙子、倒水，都瞪大着眼睛，这种方法真的能行？
“嗨！”
水泥、砂、水按一定比例加好后，工匠让人挥起鞭子赶着马拉动搅拌机转动起来。

第667章 偷工减料
李记营造，当今建筑行业的新标竿。
许多人对于水泥还完全无知的时候，他们就最早开始试用水泥这种新建筑材料，并从李超那里得到了许多新材料、新建筑方式了。李记营造，最早就是李超以前修炕改灶的张家班。
几年时间，这支队伍已经很庞大很强了，他们早就不再做修炕改灶这样的小活了。他们现在接的，都是修筑庄园别墅甚至是直接修城筑池，另外修筑铺桥建码头，各种各样的大活，他们都接。
这支队伍的模式，跟后世的那些大建筑公司很像。
有自己专门的设计师，专门的工匠，有专门的机械工具等，连下面的工程队，都有着自己的骨干。他们四处接活，可以同时开工多个工程。
活多的时候，多招一些小工就行了，技术骨干和管理骨干足够。人少的时候，给小工、临时工们结工钱，让他们回家。甚至因为队伍大，工程多，还可以各个工程之间调动人手。
来鱼梁洲修房子，对他们来说半点技术含量都没有，除了要建的房子多点，工期紧点，真是一点挑战性都没。
李记营造处处充满着李超的特色，分工明确，一个个团队，各司其职。设计的规划的，施工的质检的，还有负责材料采购、运输、调配的，另有后勤保障的。
每个人按上面的任务，干好自己的这块就行了。
工匠们都带着自己的徒弟，大工匠就是一个工程队，大工匠、工匠、半熟练工、工匠学徒，还有小工、临时工，等级分明。
没一会功夫，第一批水泥搅拌好了。
拿榔头敲开栓子，搅好的水泥泄出，有专门的小工负责把水泥接进桶里，又有专门的小工把水泥挑到砌砖的工匠手里。
还有人负责把砖挑到墙基边上。
工匠立好准绳，钉好。然后带着自己的徒弟开始砌墙，不需要先立版，也不需要挑大量的土，一把泥刀，就足够了。
拿泥刀从桶里挑点拌好的水泥，往砖上抹一点，然后把砖沿着准绳放在挖好的墙基里，一块又一块，就这样重复又重复的砌着，一排砌完，接着再砌一层，层层拔高。
在旁人看来，这些工匠们砌墙真的简单无比。
林长史等官员们看的目瞪口呆的。
“这样砌墙能行？好像也太容易了点吧，能坚固结实吗？”
“当然坚固。”
水泥虽然这次算是大规模使用，但其实在水泥厂建成之前，李记营造就开始建过一个小厂子，试用过水泥。又不是去建水库大坝什么的，砌个砖墙，现在的水泥完全足够了。
若不是水泥现在的生产成本还挺高，李超都打算直接打制水泥空心砖，又轻便又大块，建房子更快。
建一层的房子，水泥砖其实完全足够了。坚固性和保暖性等都没有问题，唯一的缺点就是不防震。
不过以这个时代来说，水泥砖砌的房子好歹是砖房啊，比起什么泥糊的泥砖的夯土的这些，并不差什么。真遇地震，茅草房夯土房的防震性也高不到哪去。
林长史看着那么多匠人，同时开砌多座房屋，上百座房子的墙基在迅速的砌起，肃然起敬。
按这速度，七天还真能盖起一座房子。
一行人慢慢的逛着。
林长史发现，这栋规划给宫人居住的房屋，砌砖的方法与刚才看到给皇帝的不同，有的砖是竖着砌。
“这是为何？”
“省砖！”李超毫不犹豫的直言道。
砌砖墙，其实也有好多种砌法，有实砖，也有斗砖。斗砖，就是有的顺，有的立，这样就能更省砖，这种方式称为空斗墙，有一眠一斗，一眠三斗，双丁砖无眠空斗等多种方式。
“这样结实吗？”
“我们这只是一层的房子，而且房子不是很大，空斗墙并不影响坚固。”
一边的工匠过来，向他们解释，“砌砖墙，也有好多种方法。我们这些砌墙的砖，其实都是有专门的标准的，每块砖制好进窖烧出来都是一样大小的，长宽厚比为四比二比一，我们砌墙，连灰缝的大小都是有严格规定的。按照我砌墙砖块的排列，我们的墙的厚度也分为好几种。”
“一般我们墙的砌筑厚度，都是按半砖的倍数来确定的，如一般我们叫半砖墙，一砖墙，一砖半墙，两砖墙等，相应的尺寸是三寸半、七寸、一尺、一尺半等，因此我们也叫三寸半墙，七寸墙，一尺墙和一尺半墙。”
“一般七寸墙，只是一竖砖。一尺墙，则是一竖一横再加标准的砖缝，一尺半墙则是二层七寸再加宽一点砖缝。”
……
匠头跟林长史等官员们讲着李记营造所烧的砖的标准尺寸，还有砌墙的一般规模厚度，还有砌墙的各种方式。
什么实砖、斗砖、什么三寸半厚、七尺厚，又是什么标准砖缝，什么一顺一丁式砌墙法，十字式、多顺一丁式，一眠一斗等等，听的人都糊涂了。
但听着这么专业的术语，林长史等人倒也觉得这些人不是在偷工减料了。
小半天的功夫，墙已经砌到差不多一人高，得扎架子了。
早有人把毛竹拉来，这些是专门的脚手架工人。现在墙还不高，架子也不需要扎的很复杂，拿几条大的凳子，然后把扎成排的毛竹往上面一架，再绑紧固定一下，泥水匠就能站在上面继续砌墙了。
只是搬砖的小工们辛苦了点，他们得把砖打到架上去。
几个小工爬上架子，然后下面的人拿着砖头一块块的往上扔，上面的人熟练无比的空手接下一块块砖，码放到一边，工匠们熟练的拿起砖继续一边抹水泥一边砌墙。
“直接这样抛砖，好厉害！”李承乾赞叹道。
“这算什么，等房子建到一丈多高的时候，他们在下面一样是这样直接往上抛，上面的人站在架子上，还能熟练的接砖。”李超笑道，“其实初看你会觉得很神奇，但实际上不过是熟练了而已。熟能生巧，只要足够熟练，许多看似很难的东西，都不复杂！”
外人觉得，拿绳子把一筐筐砖吊上去更方便，如果加个滑轮更省力。可实际上，小工们却喜欢直接一人站下面抛，一人站上面接。
只要是熟练的砖工，他们这样抛接的速度，其实比直接吊砖还快。李记营造里，也基本上都是用这种看似落后的手段。
“打砖的其实也都是小工，不过算是小工里面能多拿点工钱的。”
“感觉比看杂耍还有趣！”
林长史看着一面面墙，蹭蹭的往上长着，现在是真的相信李超说的七天能建好行宫里。
确实能，只是这行宫有点寒酸而已，但这速度，真是无人能及，让人佩服！

第668章 棋差一招
如果不知道李超的身份，初次见到李超的人，都很难相信他就是大唐首屈一指的重要人物。
这个才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穿上月白的长袍时，儒雅的更像是一个世家的公子，并没有什么外放的宰辅威势。
李超不是那种举手投足间总要板起宰相架式的老相国，也不是肌肉结实体格健壮，说话粗声大气飞扬的武夫大将军。
他看起来更像是个俊秀的书生，一个面白肤净，胡须修饰的漂亮的公子哥儿。
年龄刚二十五岁，但看起来却似乎更年轻两三岁。黑亮的头发，两道剑眉浓黑，身高六尺，这个身高已经显得非常高了，但只是高挑，却不魁梧，他的身体结实匀称，但没有虎背熊腰的壮硕。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如书生般的年轻人，居然会是大唐帝国的中枢重臣，八相之一，还是三十六世封刺史。
凭着一人之力，稳定了与吐谷浑和突厥的关系。
没有李超的话，也许在武德五年，当今皇帝就要在陇西城头战败身亡，也许武德五年的那场突厥、吐谷浑入侵就不会那么轻松的结束。
李超在一年的时间里，从一个五品的东宫属官，升到了四品刺史，再到三品的都督。更别提，武德六年震惊天下的玄武门之变，他更是首席谋士。
功高着著，又有从龙元佐之勋，李超年纪轻轻就成了宰相，官居一品。
天下人万分羡慕李超如今的功名地位，但其实李超真没太把这些放在眼里。如果可以，他倒愿意辞去这些官职，做一个逍遥闲散的国公爷，只是这个想法太难实现了。
“将军！”
李承乾大叫一声，兴奋的把马跳了进来。
连环马，双马将。
李超搔搔头，自己刚才有点走神，一不留神就输了。
不过输就是输，李超很干脆的认输了。
下棋和打仗一样，你分心了你大意了，你下错一步，可能就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输了。
“嗯，棋艺大有进步了！”
李超赞扬道。
“第一次，我终于打败了老师！”承乾得意洋洋，每次跟老师下棋，任他如何使尽本事，可最终都是输。最让他气的牙痒痒的是，跟老师下棋，每次他都是让你觉得这次能打败他，然后每次的结果都是用尽全力之后，却又是棋差一招的输了。
来恒兄弟俩扭头过来瞧了一眼棋盘，然后嘴角扬了扬，又回头去看书去了。
来家兄弟比起太子承乾要高出一个头来，正值少年的兄弟俩，处于发育阶段，开始变声，嘴巴上甚至有了些绒毛，而且兄弟俩变的内向了些。
将门出身的兄弟俩，因为幼年丧父，这些年在外的艰难经历，让他们没有学武，而是一心学文，甚至性格上也比较内向。
他们被秦琼找到，收为义子，后来送到李超这里来读书。一开始兄弟俩比较孤僻，也不太与李超交流，慢慢的，现在倒也正常了许多。
不过这兄弟俩是真的爱读书，无时无刻的不在读书。
李超本是他们的义兄，但他们平时也喊李超老师，喊着喊着，李超现在倒也习惯了。都说长兄如父，自己其实也一直差不多扮演着他们父亲的角色。
李超是天下称赞的军神，可这两将门子弟，却一心学文，哪怕到了军神的门下，也一样对兵法战策那套没有兴趣。
“两位来师兄就是太书呆子了。”
承乾经常这样评价他的两个师兄，论读书，承乾虽然也聪明，但成绩就大不好他们了。“整天只知道读书，得文武兼备啊，我就不会他们一样，我将来要成为老师一样的人，能文允武……”
“再来一盘！”
承乾今天好不容易赢了一盘，想要乘胜追击。
“今天就暂时到这吧！”
李超笑着拒绝，跟承乾下棋，并不只是单纯的娱乐，也是一种教育。教导他大局观、以及计算等。
不过今天李超确实没空再下了，李世民要到了。
李世民也是走李超当初来山南的那条路线，出蓝田关过武关，然后顺丹江而下入汉江，再汉江行船直达襄阳。
“崔琰！”
锵锵声起，“末将在！”崔琰上前。
李超的这位大舅哥，崔善福的奸生子，以前在崔家毫无地位，堂堂崔氏子却投身军伍，苦拼出个旅帅。自遇到李超之后，他的人生际遇也是大变。
如今，他是开国伯爵，还是一位五品的将军，特别不是李超的兵法门人。
李超的学生兼李超的妻兄，这个身份让他在李超这里极得信任。而崔琰做事，也向来很让李超满意。
“时间差不多了，通知一下，准备出城接驾！”
崔琰行了个礼，“陛下不是明天才到吗？”
“嗯，对外是称明天到，但实际上陛下不在那队伍里，陛下今天就到。”
李世民也是个不太按套路出牌的人，以前领兵打仗，最喜欢冲锋陷阱，还喜欢带着几个人就跑到敌人阵前去观察敌情，没少干冒险的事情。
现在当了皇帝了，也好不到哪去。
非要带着宰相们先一步来襄阳，然后在商州，又扔下了宰相们，直接带着伙侍卫再次先行出发了。
崔琰有些惊讶，问，“通知襄阳城里吗？”
“不用，带上我们那一千人就好，嗯，把长公主也通知一声。”
“是！”
崔琰跨步而去。
李承乾在座位上收拾着棋子，笑着问，“父皇来了，师娘也马上就要来了。你上次把和我姑姑的事情都如实写信告诉师娘了，等师娘来了看到姑姑也在，你就不怕她们打起来？”
“你觉得你师娘会跟你姑姑打起来吗？”
“嗯……应当不会。师娘好聪明的女子，真要打，她也打不过我姑姑的。”
李超笑着摇摇头。
那天被承乾撞破他和平阳的地下情后，他确实就给崔莺莺写了封长信。信里，把和平阳之间的事情摊开来说了。这件事情，他也确实没有打算一直瞒下去，只是信寄出去后，一直没有收到回信。
李超也不知道十三娘现在是个什么态度和心情。
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这个是没法回避的。

第669章 外事不决问李超
李世民并不是单人独马来的襄阳，他的身边，是三千北衙神策军。这三千北衙神骑军骑兵，是以当年李世民纵横驰骋征战天下时的玄甲骑为底子打造的，选拔各地边军中的精锐骑兵。
李世民胆大，但却又很心细。
正如他以前一次次在战场上冒险一样，那都是经过算计好的。
“有三千神策铁骑，在大唐的疆土上，朕无须担心安全！”
三千铁骑护卫，距离襄阳城也不过一天而已，能出什么事情？真要是三千铁骑都保不住安全，那哪都不安全了。就如太上皇居于深宫大内，京畿数万大军拱卫，可李世民真拼了命的冒险，深宫高墙也护不住太上皇。
“听说李超给朕选了个很不错的临时行宫所在，还称七天就能建起一座宫城。李超真是越来越会吹牛了，以前跟朕吹说五年能建起汉京，现在更是说七天能建起一座宫城。别说是宫城，就是一座最简单的离宫，朕也不信七天就能建成！”
嘴上虽然如此说，可其实李世民非常好奇。他对七天建起一座宫城，并不是完全不信。毕竟说这话的人是李超，而李超这个家伙，干过太多出人意料的事情了。就如当年他被困在陇西城里，几乎绝望的时候，李超不就带着一群工坊学徒，带着一群根本没受过训练没打过仗的后勤民夫们，把几千羌骑给诱入城中宰了。
还虚张旗帜，冒充大唐的主人军团，把吐谷浑的大汗慕容伏允也给吓退了。
总之，这是一个总能时不时给李世民一些惊讶的家伙。
前段时间，还一口气砍了五千土蛮，把五万多蛮子送去了陇右和朔方，长孙无忌听说李超要送几万人过去，高兴的要死，急不可待的写了奏章给他，说他要三万人。如今朔方那边虽也受旱灾影响，粮食减产了。
但贸易却依然很火，他接了李超留下的好局面，一切萧规曹随，顺风顺水。
现在长孙无忌正支持李家等一些家族在朔方那边挖煤开矿冶铁，生产出各种铁制品，拿去跟突厥人、铁勒人、西域人等换回牛马羊群。
大批大批的肉干、肉松、奶粉等，源源不断的输入关中和中原，对于遭受饥荒威胁的大唐来说，也是帮助不小。
长孙无忌迫切想要再扩大些交易规模，只是矿工太少，现在听说有五万土蛮，他巴不得想把五万人全都抢去朔方挖矿。
李世民不是真的在意李超能不能七天修起一座宫城，他只是想早点见到李超。
北方的局势又变了，铁勒人跟漠北突厥人在打，漠南的颉利和东部的突利还有河南地的郁射设也在打，西域的西突厥统叶护可汗也陈兵金山山脉，蠢蠢欲动，想要趁机插手东方草原。
李靖和李绩，二李没等请求朝廷，就先斩后奏，一举出兵灭了代北的苑君璋，把蔚州、云州、朔州等几州给夺了回来。
北方局势瞬息万变，李世民也知道原来订下的战略计划是赶不上形势变化了。
他很迫切的想听听李超对这些局势变化的看法，想听听他的应对之法。
他也问过朝中宰相们的看法，但他们的看法多是暂时不要插手，坐山观虎斗。可李世民对这个打算不太满意。
他觉得如今是难得的机会，大唐怎么能就在一边看着呢？
看别人相争，现在是不错，可一旦争出结果，到时不就又有一个强敌了吗？如果能趁此机会，深度插手，离弱合强，让草原继续乱下去，甚至是把突厥人趁机赶过阴山，把河套都给收回，这多好？
李世民觉得房杜两人刚成为左右仆射，行事还是太保守了一些。而李超却总是对时局有更精彩的把握，看的也更清楚些。
就如李超早判断出今年秋会旱会有蝗灾，并对此提出了许多预防救灾之法，灾情确实发生了，也很严重。但在李超的那些策略下，灾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到现在，中原都还没有出现流民，也没有哪里饿死了许多人。
这一切，李超功不可没。
“李超虽不在中枢，可大局观却更好。”
李世民对身边的尉迟恭等数员大将说道。
“陛下认为李相会支持插手突厥之乱？可之前不也是李相提出来要与突厥先修好，休养生息几年吗？”半年前，皇帝可是支持李超，准备对突厥出兵的。可最后关键时候，却又是李超自己叫停了进攻计划的。
尉迟恭对李超很服气，不服别人，李超得服。可他觉得，李超不是那种好战之人。
李世民没有回答，但心里却觉得李超是最能跟自己合拍的人，李超是最能理解自己想法，最能支持自己的人。而且李超的那种理解支持，并不是奉迎，而是真正的英雄所见略同。
两个时辰之后。
襄阳城已经在望，距离襄阳城已经不远了，李超带着一千部下，还有太子承乾以及平阳长公主李秀宁一起出城二十里迎接。
李世民是骑马来的，带着他的三千铁骑自商州一路骑马而来，不同于李超处处喜欢舒适，李世民这方面要比李超强的多。
确认了身份之后，李超带着承乾和李秀宁一起骑马去见李世民。
李世民身边是他的北衙禁军四大将军，左神策大将军尉迟恭，右神策大将军张公瑾，左羽林大将军侯君集，右羽林大将军张亮。
李超的老爹，因官任右羽林将军，因此也在李世民的身边不远。
李世民骑在马上，看着骑马过来的三人，以一名老将的眼光打量着三人。
“三人中，三姐的骑术是最好的，李超的也挺标准的，太子的姿势也非常好，让人惊讶啊。”
接着他笑着对身边的将校们道，“李超李靖李绩，我大唐军界的三神，李靖五十多岁，沙场老将，大器晚成。李绩，百战成名。李靖李绩都是既能统领千军万马独当一面，又能带头冲锋陷阵的猛将。唯有咱们这军神李超李相国，出将入相，运筹帷幄，指挥打仗那是连朕都佩服，但这个人武艺，可却是大大不行，连朕的三姐，他都打不过！”
侯君集听了笑的最大声。
尉迟恭不屑的瞥了眼侯君集，冷哼一声，侯君集笑声戛然而止，有点尴尬。

第670章 工分
深秋，天蓝碧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
李超隔了段时间没见李世民了，到了近前，发现骑在马上的皇帝依然那么威武，但面色却憔悴了不少，连那小胡子都没以前那么的漂亮了。李世民也在打量着李超，还是那个老样子，似乎一点都没有变化。
在山南这么点时间里，干出了许多惊人的事情，商州斩杀十三大族家主，襄阳抓了几百大户，还在房州一口气斩杀五千土蛮，将五万土豪俘为奴隶，又将山南三十余万土蛮慑服。更别说，短时间都筹集了八百多万石粮食！
可李超依然还是离京时的那个样子，一点没变化。
李世民笑着跳下马，把李超扶了起来，拍着李超肩膀道，“你是一点都没变化啊，朕还以为你在山南杀了这么多人，已经变成了眼中喷火，满脸凶相的样子了呢！”李超微笑，“陛下要保重身体啊，国事越艰难，越要保重身体，你是大唐这艘巨舵的掌舵人，陛下若是身体不适，那到时我们可就都要迷失方向的啊！”
这马屁拍的李世民很高兴，哈哈大笑。他又转过头打量着太子，嗯，太子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灵性了。
李世民把太子拉过来，一双大掌在他身上拍了好几遍，太子呵呵的笑着应下。李世民越发满意，身子骨很结实。
“你母后听说你都跟着上了平蛮的战场，为你担忧的要死，不过朕很喜欢，有胆气。我们李家以前，就是将门。这天下也是朕和你皇祖父马上打下来的，到了你这辈，也不能忘记这些根本。”
“走，去看看文远七天建起的宫城什么样子的。”
李超也没有急着向们描述这个宫城是什么样子，多么的了不起，前头带路。听说宫城在襄阳城和樊城的中间，在那汉水的河心洲上，李世民越发的有了兴趣，“直接去鱼梁洲，朕迫不急待的想要看看建成了什么样子。”
二十里路，并不算远。
一行人策马前进，没先进襄阳也没先进樊城，直接就到了渡口，坐了渡船到鱼梁洲。
鱼梁洲上依然还是一片忙碌，到处都在开建，河上是往来运输水泥、砂石和砖瓦、木头的船只，码头上一辆辆的车马运输着到工地。
看似杂乱，又一切井然有序，分工明确。
“这个地方不错。”
登上鱼梁洲，李世民立即称赞着道。本来朝廷计划营建新都，是计划用五年时间建成汉京的宫城和皇城的，等五年后，朝廷迁都。可是现在，因为一场大灾，朝廷不得不提前出关中。
虽然用的是出巡的名义，但李世民清楚自己既然出来了，就不会再折腾的再回去了，而因为这场大灾，新都的营建时间可能还得加长。
等新都建成的时间里，他和朝廷就都要暂时在襄阳驻跸。
看到李超别出心裁的替他在襄樊之间的汉水江心洲上营建行宫，李世民确实有些意外，不过等看到了这地方后，还是很满意的。
这里居于两城之间，还处于江汉和淯水之间，挺好。
地方够大，宫廷人员和朝廷官吏，以及禁卫士兵都能容的下，安全性能也很好。周边的河，就是一条巨大的护城河了。
李世民用天策上将的专业眼光，觉得这里的安全形势很好，江心洲易守难攻，地方也够大。
“这些筑城建房的是征召的民夫还是招抚的流民？”李世民看到岛上干活的人很多，问。
李超道，“陛下不妨问太子殿下，殿下也全程参与鱼梁洲的设计规划和建造。”
“哦，是吗，承乾，那你来跟朕汇报一下。”
“是，陛下。”李承乾得了这个机会，高兴的挺直了下身体，然后上前一步，向李世民禀报，承乾确实是全程参与，李超做事的时候有意带着他，并会经常询问他一些数据。现在他向李世民汇报的时候，一点问题也没有。
“陛下，这岛上的这些干活的人，分为好几部分。其一，是专业的工匠，主要是以李记营造为主，他们家的建筑工匠技术最娴熟。从规划、设计，到材料预算、现场施工管理等都相当专业，我们现在就是与他们合作的，他们相当于半承包，不但包工还包料，比如我们用到的水泥、砖头、石灰、木材，这些就是由李记营造找他们的合作商提供的。”
李记营造带着他自己的上下游合作商一起承担着鱼梁洲的筑城主要工程，这让山南这边省心省力了许多，只要派出监理人员就好了。
“由商人承包？这质量和费用能控制的好吗？”李世民问出关键问题。
“父皇，可以的，我们有专门的审计人员，也有专门的现场监理，采购方面，也有专门的质检验收，每一道关节，我们都要把关的。我们只是分工更明确点，我们是管理、监督，而他们是建设和管理。就比如他们用哪的砖用哪的木材这些，我们通通不管，但我们对所有的砖瓦木材这些材料，都有严格的质量检验，而且还对材料预算早有审定的。只要他们材料符合我们的要求，费用又在预算之内，都是可以的。”
这是很明显的李超行事风格，李世民点头。
“这些工人都是李记营造的？”
“也不全是，李记营造的都是技术工匠和管理人员，这岛上干活的人，多数都不是他们的人。这些人都是受灾百姓，他们向官府报名领取救济粮，然后官府安排他们以工代赈，领了救济粮，然后到这里干活抵粮钱。”
“救济粮也都是有统一标价的，而他们来这里干活，会按照他们的工种、劳动强度，给出工分，每天都计工分，要是工分多，那么每月扣除他们领的救济粮外，还能再多领些粮食的。”
这是种激励工人干活的热情，要不然都吃大锅饭，工作效率肯定不足。
以工代赈，同时加上计工分这种方式，工分能直接兑换粮食，这都让干活的百姓们积极性大大提高。
李世民对李超道，“这里一切都很不错，不过我现在问你，你要实话告诉我，你手上现在还有多少粮食，还能坚持多久？”

第671章 拆东墙补西墙
李超凑近皇帝，说，陛下，我们现在不缺粮。我手上现在有八百万石粮，如果全都加工成救灾粮，足以加工出三千万石。
李世民吓了一跳。
“真的？”
李超点头，他当然不可能拿皇帝穷开心。
八百万石粮，三千万救济粮。这个数字，让李世民心潮澎湃，要知道，朝廷的租庸调税法下，一年收的粟谷也不过五百来万石而已。之前李超改革了下商税和专卖制度，让朝廷一年能增加近千万的财政收入。
但粟谷这方面，却没什么变化，因为朝廷的租庸调是以均田制为根本，课丁才纳课交粮。而在除掉了那些勋戚官僚府兵奴隶等不纳课户后，朝廷的课丁才二百来万，每课丁年纳粟两石，加起来也就五百万石左右。
这些皇粮，绝大多数是要运往长安，供给宫廷，以及做京官的禄米之用的。地方上的官员，则还享受不到禄米的待遇，他们只分职田，把田出租然后收租子顶禄米。
正常情况下，朝廷一年五百来万石的粟谷，加上一些绢布实物以及钱税，倒也能维持运转。后来有了李超的那些铸币、盐茶铁、关税商税等的一千万，但是日子更好过了些。
可大灾一起，粮食的需求大大增加，朝廷的粮仓里面，其实没多少粮的。
现在李超居然说他有八百万石粮在手，李世民如何不惊讶。
山南十六州，还只是朝廷天下十七道之一啊。
“你哪来那么多粮食？”李世民知道李超之前用过不少强硬手段，可搜刮八百万石，那可就不是只用强就能搜刮到的啊。
说实话，听到八百万石这个数字的时候，他是真吓一大跳。
李超扳着手指头给皇帝计算，“陛下，我把山南东道境内所有朝廷的官仓、转运仓，都清查盘算了，所有官粮都被我接管了。另外，各处的公廨田的租粮，也被我接管了。还有各地的义仓、社仓，粮食也不少，也被我接管了。”
李超说起来很平淡，但当初要接管这些粮食，可费了不少劲。
“此外，臣还向大户们和买超额的一半粮食，兼之，大户商贾们的跟踪捐献，因此使得现在山南东道衙门手里总共存粮已经达到八百多万石。这八百多万石，米麦粟稷豆高粱等各种粮食都有，不全是细粮。”
“这个时候了，有粮食就不错了，哪管他什么粗粮细粮。”李世民拍了拍李超的肩膀，“这么说，山南民间粮食一半以上都已经到了官府手里了，你这本事厉害。”
山南十六州课丁不多，但真正的人口总数却很多的，李世民估计得有五百万不止。但李超跟他说，山南十六州起码有八百万人口。
这数字听起来让人震惊，毕竟去年朝廷的户籍统计，全国才三百来万户，一千五百多万人口，课丁更只有二百五十来万。
但实际上人口肯定比这个多，因为隋末的官方统计人口就有五千万。有太多的人口在隋末成了隐户逃丁，何况隋朝时也一样有许多隐户逃丁。
今年佛寺整理，就清出来数百万人口，几十万的和尚尼姑以及大量托庇于寺庙下的隐户以及奴隶。
再有就是那些蛮獠等，李超上次平蛮，一下子就为朝廷增加了近四十万土蛮人口，都编户齐民，第一次登记在册了。
李超说山南十六州有八百万人口，那基本上就不会有什么太大差错。
八百万人口，一个青壮一年要消耗七石粮，哪怕灾年减少些，这八百万人口一年下来也至少需要三千万石粮食。
八百万石粮，还是不够的。
李超把这些粮弄成救灾粮，八百万变三千万，倒是大大填补了这个缺口。
“幸好今夏是个大丰年。”李超说道。
“你那个救灾粮好用吗？”李世民问，一石粮食能变成四五石救济粮，这总让李世民觉得太神奇。
救灾粮，救灾粮，当然是为了救灾而用的。
都是权宜之计。
一石粮也并不能就直接变成五石救灾粮，得添加其它的食材，比如说高粱、大豆这两样粗粮也需要不少，再然后是蝗虫粉啊、鱼干肉干蔬菜干粉，再添加些麦皮谷糠凑一起。
如果添加的高粱大豆鱼肉干这些配比多些，那这救灾粮还是不错的。如果麦皮谷糠树叶草根这些配的多，那就要差的多。
救灾粮充饥的作用还可以，毕竟人饿的难受，其实是胃里没东西难受。如果往里面塞点草根树皮什么的，哪怕没营养，可只要能咽的下去，那就还能挺上两三天。
只是谷糠麦皮这些，没什么营养难以消化，也就暂时骗下自己的胃，并不管用，多吃几次不但可能消化不良便秘肠梗，也会缺少营养而死的。
救灾粮里加谷糖草根这些东西，其实就是充饥用的，而里面的粮食、鱼干蝗虫粉这些，才是补充营养的。
李超现在生产的这些救灾粮，营养还是能勉强跟的上的，但吃久了肯定也会有些不良，还有一个比较大的后遗症，就是救灾粮吃多了，容易便秘。比较好的防治方法，就是能增加点油水摄入。
李世民笑笑。
救灾粮的这点后遗症他是知道的，他在长安宫里时忧心灾民，就曾经连续吃了半个月救灾粮，然后每天蹲茅厕的时候，得蹲上好半天，那个记忆深刻啊。
“特殊的困难时期，大家忍忍就好了。这么说，山南的粮食确实是够了，但是河南和河北那边的情况比山南这次要严重的多。萧瑀和陈叔达给朕天天写奏章，粮食处处吃紧。他那边虽然也在加工制造救灾粮，可许多百姓家中都无粮，毫无抗灾能力。只能在官府领救济粮，官府的粮仓岌岌可危。文远，得从你这里先调些粮食过去。”
山南自己都是把粮食加工成救灾粮，靠着蝗虫粉、鱼干、干菜这些勉强活命。
可李超没法拒绝李世民的要求。
对于皇帝来说，山南的百姓是他的子民，河南河北的百姓同样也是他的子民。他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河南河北的百姓饿死。
“陛下，我们一直有向河南河北运输接济粮食！”
“还不够，远远不够，他们那边情况比你这里严重的多。你这里还没饿死人，可河南已经有地方饿死人了。还有人吃草籽吃观音土，那种草籽跟观音土一样，吃了能撑几天，但一样是不能消化的。你可能没见过那种草籽，但朕见过。野地里到处都长，一蓬一蓬的，茎杆很粗，叶子有点黄，草籽很小。河南的饥民把那草砍下来，把草籽打下来，用手搓去皮，然后用锅炒。饿了的时候，抓一把放锅里煮，煮着煮着就成了清白色的粥，像是面粉一样。但这汤能挑起丝来，跟麦芽糖一样。稍凉点，就根牛筋一样的韧。”
李世民说到这种草籽粥，面上带着一种可怕的神色。
“你知道吗，这种草籽凉掉之后，根本嚼不烂，你只能一块块的咬下来，然后吞进肚里。可那东西其实根本不能消化，就是能暂时顶下饿，吃一次能管三天。但吃了后不能消化，拉不出来，得吃点野菜什么的顶下来，实在不行，就得去抠出来，要不就会胀死。”
“好些人煮这种草籽吃，有些人饿的受不了不等草籽凉了就喝粥一样喝下去，可这样喝的人，都死了。”
这种草籽粥没凝固之前，喝下去后，会在肚里凝固，到时会跟肚里的草根啊树皮等各种东西包裹凝结在一起，会结成块梗阻在肠里，然后很快就会死掉。肠子梗住不通，是活不了几天的。
这比观音土还可怕，观音土起码还不会有这么严重。
说到这里，李世民沉默。
百姓饿了，什么都想吃，管他树叶还是草根树皮，好多人吃了有毒的野菜、蘑菇而死，许多人吃了那种不消化的草籽观音土而死。
每每听到这样的奏报，李世民心里很难受。
可他也知道，中原的河南地区那是重灾区，武德四年底才刚结束战乱，河北更是到了武德五年才结束战乱，到处是一片废墟。百姓手里，基本上没什么存粮，一场大灾下来，地里没收获，就只能饿肚子。
朝廷尽力在救灾，可粮食调运不及，现在每天都开始有百姓死去。
“文远，你拔出两千万石救灾粮来，分别运往河南和河北！”李世民道。
李超也不由的沉默，山南好不容易才凑起三千万石，现在要把三分之二送去兄弟地区，那山南十六州这八百万百姓怎么办？
“山南现在起码还能粮食，还没人饿死，你们还能撑段时间，这段时间，可以从巴蜀从江南运粮过来，可河南河北却已经开始饿死人了。”李世民叹声道。
李超只得咬牙点头，“臣明白，这就安排。”
不过李超也知道，就算他肯拔出宝贵的救济粮运往河南河北，也是难以马上解决问题。两千石粮食，就算拿的出，可要运到灾区，也是相当困难的。
“陛下，立即转移灾区百姓吧，尤其是青壮，把他们调到山南来修建新都，以工代赈，这比我们费力运粮到灾区去要快的多。”
李世民点头。

第672章 我大唐不修长城
李世民得到李超的保证，心里轻松了一些。
“走，看看你为朕七天建起的宫城！”
等真的来到了‘宫城’前，李世民也不由的有点目瞪口呆。在他面前，是修建在鱼梁洲中心位置的宫城。宫城有一圈宫墙，宫墙不是什么青砖红墙，只是一截土墙。
土墙很矮，矮的李世民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感觉还没有灞上李镇的村墙高大。
宫墙只有一丈高而已，用的还是夯土墙。
而李超指着被那一丈高夯土墙围住的地方道，“陛下，那就是宫城！”
“宫城已经建好了？”李世民问。
李超点头。
“可我怎么好像都没看到房屋？”
站在墙外面，李世民都没看出行宫应有的那些高大的样子，只看到一些低矮的屋顶。
“李相国，莫非你期瞒陛下？”侯君集冷哼一声，质问。
对这个家伙，李超都懒得搭理。他对李世民道，“陛下进去就知道了。”
宫城有宫墙围练，宫墙外还有一道壕沟，不深，也没有引入活水。李超计划是等以后有空了，再挖宽点深点，引入江江水也不迟，现在先住了再说。
宫城其实是由三座相对独立的城形成，呈品字形。分为李世民的前宫，和皇后他们的后宫，还有太上皇的北宫。三座宫城，其实就相当于三座小庄园。
先进入前宫。
里面有一个很大的院落群，仿三大殿设计，每个殿一个数进深的院落，最后组成了前宫。
李世民没逛一会，就把个前宫逛完了，三大主院落，附带着边上的别院等房屋。
“这也太简陋了！”侯君集处处给李超下眼药。
承乾在一边不服的道，“前宫一共有九十九间屋，并不小。这里只是父皇的临时行宫而已，何况如今又是灾年，不是讲究奢侈捧场的时候。这前宫九十九间屋，麻雀虽小，可五脏俱全，父皇在此升朝议政，并不会影响朝廷的威仪，反而会被百姓们称赞贤明节俭！”
李世民本来觉得这前宫确实有点简陋了，哪能叫行宫，叫度假村还差不多，连个避暑的离宫都算不上。清一色的普通一层的屋子，没有雕梁，也没有画栋，甚至那些木头都没有上漆，墙壁也是简单的刷了层白灰而已，地上没有磨砖，只是主殿铺了木板。
木头不是什么名贵的，砖瓦也都是普通的，处处都透露着简朴。
可让太子一说，又确实是这么回事。
“嗯，难得文远费心了，七天居然就建起了这么大的一个宫城，很了不起了。走，去看看皇后她们的居所。”
后宫比起前廷，还要简朴一些。房屋院落都变小了，但是数量增多了，一排排的小院。这都是李超仿的独栋别墅设计，宫人们的居所干脆就是仿的联排别墅设计，有品级的嫔妃皇子公主们，都有一套小院。
“不错！”
李世民逛了一圈，最后还是点了赞。
“这真是七天建成的？”李世民看完了整个宫城后，有些惊讶。虽然都挺简朴的，可房屋数量很多啊，前廷就有九十九间屋，加起来三个宫城有几百间屋呢。更不说，还有专门给宫女和内侍们修建的联排的宿舍房，还有那些洗衣等工房。
“父皇，七天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呢。”承乾道。
“哦，那七天时间怎么拔地而起，建出这么多房屋？”
“其实这并不神奇，许多材料都是早已经准备好了的，砖是现成的、木柱木梁木椽等都是现成的，又有专门的工匠和管理队伍，加上还有这么多的工人呢，因此建造起来极快。”
“看来这水泥确实非常好用啊。嗯，朕对这里很满意，朕今天就搬进来住了。文远，你也再加紧一下，把衙城、军城和民城也给建起来，码头、市场这些也要抓紧！”
宫城前廷，金殿。
李世民坐在那个匆匆打造好的龙椅上，说是龙椅，其实就是一把木头椅子上雕刻了龙，然后刷了些金漆，看上去金光闪闪的。但李世民坐上去前，仔细看了几眼，发现椅子的材料是很普通的松木。
坐上去，还硌屁股。
殿里就剩下君臣两人，连李承乾都被李世民给赶出去了。
手抚着还散发着清木香味的御案，李世民稍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的后背靠在椅上，稍微放松了些。
“文远，北方的事情你应当也知道了吧？”
殿中只有两人，李世民给李超赏赐了一个坐墩。
坐墩没有靠背，得正襟危坐，不算舒服。
“臣听闻了一些情况，似乎挺热闹的！”
用热闹来形容，说明李超对这件事情挺轻松的。
“文远，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此事？”
“臣还没有足够的信息，因此不好做判断。”
“就以你现在了解的，说说你的看法先。”
李超想了想道，“这件事情现在看来，虽然打破了朝廷的战略布置，但也算是个好事。东突厥自始毕可汗重新兴盛，至于二十余年，称霸东方大草原，无人能极。尤其是隋末突厥大内讧，达头兵败身死后，西突厥经历了短暂的内乱之后，在射匮手里一统，这些年，东突厥专注于漠北漠南，而西突厥则专注于西域，并向着更西的波斯、罗马拓展，两个突厥都是实力大增。”
“这些年东突厥利用隋以来的中原内乱，不断的往南拓展，朔方、河套、代北、辽西，一度被他们间接控制。我们与东突厥早晚有一战的，本来敌强我弱，我们要休养生息以待时日，可现在东突厥自己打起来了，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李世民有些兴奋的道，“朕也是如此想的，东突厥压在我们头上太久了，这是心患之腹。突厥一日不亡，我大唐一日不得安宁。眼下铁勒起兵，西突厥窥探，而突利、郁射设又起兵反颉利，这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朕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李超扭了扭身子，调整下姿势。
他清楚李世民的想法，好不容易兵变夺了皇位，当然更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本事。太上皇李渊当年向突厥人称臣纳贡，到现在大唐还要每年向突厥人进贡，虽然唐朝对百姓们说这是对草原突厥人的赏赐。
但这笔钱帛支出的真正用途，大家却都清楚，这就是纳贡求和的钱。
甚至还要向突厥人和亲嫁公主。
李世民不想交这笔保护费很久了，现在有了机会，岂愿意错过。
李超也想打突厥人，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一个强大的突厥不符合大唐的利益。
李超是大唐人，是汉人，唐王朝，汉民族，这就是族群，人是群居动物，有种族之分。共同的文化、习俗，这些造就了同一个价值观，同一个利益的群体。
在大唐的内部，有灞上李家跟清河崔家之分，有汉人和蛮人之分，但面对草原上的突厥人的时候，大家都是唐人，利益是一致的。
“文远，有人向朕提议重修长城，说只要守住长城就好了，长城以北不要管他。”
李超冷笑。
“陛下，长城确实有其作用，但长城的作用也是有限的。长城最大的作用，是用以抵御小股北方胡虏的南下抢劫，防止游牧民族的骚扰。尤其是在以前，修长城的王朝，北方的边境其实与现在相差很大，他们在北方边境上修长城，并不完全是用来防御的，而更是一种积极的开拓。把长城修到胡人的活动区域，挤压他们的活动区，把他们赶到更北的地方去。而有了长城，朝廷可以在北方边境长城内开垦种植，开拓稳固新的地盘。”
“但是，陛下你现在看看我们的北方形势。河西一段，长城外很大的地方早就是河西道的控制区，关中段。关中长城北面，那么广阔的地方，如今是大唐的朔方道。再说河东道，河东道长城的北方，刚被李靖和李绩将军收复云朔蔚诸州，也成为了朝廷的实际控制区。”
“陛下，那些说只守长城的大臣，难道意思是要朝廷现在把辛苦打下来的朔方、代北以及河西走廊西端给放弃？”
李超对那些喊着修长城的人，很不屑。
“原来的长城一线，早就不是边界了。我们费力去修长城有什么意义吗？如果没意义，那劳民伤财修他做什么？”
“陛下，秦汉都曾修长城，隋也曾修长城，但我大唐不须修长城！”
李世民也是这种想法。
“朕想收复河套，前套后套都收复，将阴山以南都给收复。就如你的那首诗里写的一样，不教胡马度阴山！”
李世民原本还想着，在阴山一线修一道新的长城，燕山、阴山、贺兰山连起来，形成大唐新的北方屏护。但李超却说大唐不需要修长城，李超明显比他的想法更大。
“如果陛下真不想再等几年，想现在就加入到北方的争夺之中，臣不反对。不过我们不急着下场，可以先联络薛延陀的夷男，西突厥的统叶护，还有东突厥的郁射设和突利。陛下可以来个二桃杀三士，册封统叶护为突厥大可汗，册封夷男为漠北薛延陀汗国可汗，册封突利为东突厥大汗，册封郁射设为东突厥小可汗，让他们一起讨伐颉利可汗。”
“让他们先上，打的差不多了，我们再上！”李超笑着说道。

第673章 陛下多虑了
“要是能从草原上抢些牛羊回来，也是不错的。”李超这样对李世民道。正常情况下，国内正面临大灾、饥荒，这个时候对外用兵，不免会赞成腹心空虚的危机。
但这次的北方突变，大唐不需要做那个冲锋在前的人。铁勒人不是很想自己建国嘛，那就给他们下道诏书，支持他们建国，给夷男册封个可汗封号就是。反正又不费大唐什么东西，正所谓惠而不费。
远交近攻，便是如此。
铁勒据说是匈奴别种，居于漠北，部族众多，先后臣服于匈奴、鲜卑、突厥，也曾建立过自己的高车汗国。
薛延陀就是铁勒诸部中的强部，隋大业年间，就因突厥的处罗汗征税不度，铁勒诸部有怨，处罗直接诛杀了铁勒酋长一百多人，引得诸部叛乱，共推契必部首领和薛延陀首领为大小可汗，后改为臣属西突厥。
这些年，东西突厥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东突厥汗庭南迁，重心南移。铁勒诸部也是乘机填充突厥人大量南迁后漠北留下的空当，实力渐强。
如今的薛延陀首领夷男，其实就是早年被铁勒诸部共推出来的易至小可汗的孙子。乙男的实力挺强，拥有八万帐部落，在漠北是首屈一指的实力派。
因为颉利上台不久，却又对铁勒人征重税的缘故，铁勒人对突厥越来越不满，夷男有心煽动串连一下，大家立即就都表示愿意尊他为大汗，一起再建铁勒人自己的汗国。
而夷男跟唐朝的使者吃了几顿烤肉后，试探了下唐使的态度，结果得到唐朝愿意全力支持他后，越发坚定了要自己建国称汗的念头。
等听说颉利跟侄子郁射设要开战后，得到了回纥、契必、拔野古、同罗、仆骨等诸部支持的夷男，便干脆公然起兵了。
“陛下，眼下的夷男，急需要我们大唐的一个公开表态支持，如果陛下能够派出使者前往漠北，许夷男立薛延陀汗国，册封其为可汗，赐以鼓纛，相信他一定会更加卖命打突厥的。”
漠南阴山下，河套上，到处都是肥美的牛羊。饥荒之年，要是能抢到颉利的牛羊，弄个几十万头回来，这也算是大赚一笔了。
“还是文远最懂朕啊！”李世民抚着龙椅很高兴。
“不过朕有些担心统叶护，此人也算是雄才大略，他自射匮手中继承西突厥以来，西突厥实力一日强过一日。这一次，若是朕册封他为突厥汗国大可汗，万一他打着我大唐旗号，就此挥兵东进，然后击败颉利等，成为突厥大可汗，一统突厥东西，这可不是好事啊！”
隋朝时，当年就曾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东突厥可汗打着隋朝的旗鼓，征讨西突厥，一路势如破竹，那些西突厥人还真以为隋朝派兵联合东突厥可汗打过来了，纷纷望风而逃。
差点就让他把西突厥降服，幸好在军中暴毙而亡。
东突厥现在内乱，西突厥实力正强，若是给了西突厥出师的名义，万一让他们趁机灭了东突厥，到时弄出来一个统一的突厥，这岂不是给自己打麻烦？
“陛下多虑了。”李超却不以为然。
西突厥当年只是突厥汗国派出的一个西进开拓先锋，后来越打地图越大，最终尾大难掉。甚至在汗国因继承权内乱的时候，西突厥还想要抢夺宗主继承权。
在隋朝时，西突厥东突厥被隋朝玩弄股掌之中，折腾的死去活来，最终达头想坐宗主大汗的梦想，还是在与杨素的骑兵大决战中灰飞烟灭，此后西突厥就老实多了，安心的向西发展，这十几年来，打的波斯王朝是哭爹喊娘，连拜占庭帝国也没少被他们敲诈，根本就不回头管东边的事情。
统叶护确实是个有野心的人，要不也不会与唐联姻和亲，更不会把目光投向东方草原。但若说统叶护靠着大唐的一个册封，就能轻松的击败东部各个大小可汗和设，成为整个突厥的大汗，那却是想的太好了。
东突厥内部都还谁都不服谁呢，突利他们连颉利都不服，还岂会服统叶护？在突利他们眼里，他们才是大宗嫡系啊，西突厥那边的，全都是偏房旁枝，有什么资格来争大汗的位置？
再说了，不还有一个铁勒嘛。
铁勒人反的可是突厥，不光反颉利，对统叶护也一样是反对的。
这么复杂的局势，统叶护也不可能顺利的统一诸部，坐上大可汗的宝座，顶多也就是个名义上的大可汗而已。
一个西突厥的可汗，当上整个汗国的大可汗，这不但不会缓解突厥人的争斗，只会让局势更复杂。
对于突厥内部反对颉利的突利和郁射设两个人，李超很无耻的表示可以两个都支持。支持突利来当大可汗，再支持郁射设来当小可汗，这样把东突厥一分为二，把颉利清除出局。至于最后突利跟郁射设，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这是另一回事了。
总之，大唐是反对颉利的，但突利和郁射设两个都支持，可两人要是谁跟大唐不客气，那大唐就要全力支持另一人了。
反正大唐的目标也很明确，搞垮东突厥，同时把突厥人赶出阴山以南地区。
“朔方、河东、河北、河西，诸道的兵马都可以找机会去抢点牛羊了，说不定还能自己解决些粮草供应呢！”李超笑道。
李世民很佩服李超，三言两语，总能把整个局势分析的非常透彻。
“陛下，用膳时间到了。”
王内侍小声的过来禀报。
“哎哟，这一聊，朕都聊的忘记时间了。”李世民笑道，“文远啊，到了山南，这第一餐，朕得找你负责。说吧，去吃点什么特色？”
王内侍在一边提醒，“陛下，御膳已经好了，可以传膳！”
“朕今天不吃御膳，要吃李大户。”
李超知道李世民喜欢吃些宫里御厨不做的，充满地方特色的小吃。
其实他自己也喜欢吃这些，天天千篇一律的食物有什么好吃的，总得适时的换换口味，换换食材。
“确实有一样不错的东西，葛根糍粑，味道不错的。”
谈了半天的事情，李世民也确实饿了，便下了龙椅，他直接挽起李超的手往外走。李超挺不适合跟个大老爷们手挽手的，有搞基嫌疑，可挽他手的人是皇帝，李超也只能无奈任由他挽着了。
葛根是个很不错的东西，山南多山，山里就有许多葛。
深秋季节，正是挖葛的好时节，带上锄头和柴刀，到深山老林里寻找葛藤，找那些老葛。葛根挖回来能够弄葛粉，葛粉可以做糍粑等。
以往山里百姓，几乎家家户户秋天都要去挖葛做糍粑。男的进山挖葛根，女的在家加工。一些大的葛可能有十几二十年的年龄，大的葛王更是一根就有上百斤，甚至几百斤的。一天，只要挖几根就算丰收了。
天黑之时，捆好葛根，踏着夕阳回家。
把新鲜葛根挖回家洗涮干净，那些含粉低的细根还能切成片晒干，用于做葛根茶，泡水当茶喝。
含粉高的葛根要在石头上锤扁，反复打碎，出浆，放入水中清洗，把浆水筛入缸中等沉淀。经过反复加工之后，葛浆变成葛粉饼，风干后放太阳下晒，就能成为上好葛粉。
今年，百姓们响应官府号召，备荒备饥，到处找能吃的食物，加工储备。山上的葛根，也成了重点采集目标。
原来只是山里人自家弄点，今年那是由官府组织人去挖葛，加工，制作葛粉。
“这粉闻着挺香！”
李世民看到李超拿冷水搅抖葛粉，搅成糊糊，笑着说道。
“这可是好东西，跟藕粉差不多，论营养不比米麦差，就是加工不易。做葛根糍粑，其实还有种更直接的办法，就是弄出来的葛粉饼直接做。”
拿起一个平底锅，倒点油，热至六成左右。
李超把葛粉稀糊倒入锅里，摇晃摊成一张薄饼，荡平中间部份。
他熟练的缓慢转动锅子，慢火煎黄，再翻煎另一面。
“这就可以吃了？”
李世民站在旁边看着饼已经两面煎黄，有些迫不急待了。
“可以吃，不过也可以再加腊肉炒，更有味道。”
李承乾闻着香味进来，看到李超在切腊肉，直接先拈起一片切开的饼放入口中，“嗯，葛根糍粑好香。”
腊肉早已经洗净切片，李超淖水，把煎好的葛根糍粑加入同炒，加入盐等调料，一会就炒好出锅。
李世民看着这盘葛根糍粑腊肉，不由点头赞叹，葛根糍粑光泽油亮，半透明带点白色。夹起一块偿下，表皮脆香，咬破脆皮，柔软香糯，回味甘甜。而腊肉与糍粑同炒后，也没有那么油腻，清爽可口，熏香渐轻，幽然回味。
“回味无穷，好！”
李世民点头称赞，太子承乾则根本不做评价，因为他正埋头猛吃，哪有时间来评价。这是他跟妹夫们一起吃饱总结的经验，吃饭的时候千万别说话，不是因为吃饭说话失礼，而是因为吃饭说话，好吃的都会被抢光。

第674章 崔莺莺
太上皇比李世民只晚三天到的襄阳。
一到襄阳，太上皇就被皇帝迎上了鱼梁洲，住进了专门为他修建的北宫长乐宫。宫名倒是很好听，长乐宫。但李渊对这座新宫很不满意，这根本不能称之为宫殿啊。
再过半个月，就五十九岁了的太上皇李渊，高个，肩宽手长，很销瘦，尤其是一脸的褶子。五十九，花甲之年。
六十岁对于许多人来说，已经算是高寿，尽享天伦之乐的年龄了。五十九岁，民间会做大寿。做九不做十，尤其是五十九，这算是最值得庆贺的一个寿诞了。五十九，在民间是由女儿们办寿宴。六十九，儿子办寿宴，七十九，孙子办寿宴。
李渊今年五十九，他的女儿很多，已经出嫁的女儿都有五个。本来今年女儿们是要给李渊办个大寿宴的，可年初二儿子来了个玄武门之变。
自那以后，他就成了太上皇。
愤怒、无奈，李渊也渐渐适应了当太上皇的日子，长安太极宫那座牢笼，甚至也呆的习惯了。可天子却又把他请来襄阳，说是请，其实也是押解。他知道世民不放心把他留在长安，皇帝出京，他和建成也被请着同行。
一路上，左右羽林军把他们防的严严实实，说是保护，倒不如说是看押。
如果可以，李渊倒愿意在太极宫里过完自己的余生。
瞧瞧这襄阳行宫，这能叫宫吗？
不过看着皇帝的前廷后宫也是如此，李渊倒有点平衡了些。不管怎么说，皇帝对他表面上的尊重还是不错的。
只是这种尊重，却永远也无法弥补玄武门之变带来的伤痕。
早上，李渊很寂寞。
裴寂和萧瑀两个老伙伴也从长安来到了襄阳，但暂时还不能过来陪他。他的妃嫔们，也还跟着皇后的队伍在后面，于是李渊很寂寞。
拿起琵琶，拔弄了几下，越谈越烦。
丢下琵琶，李渊出门，他的北宫不大，也有九十九间屋，院落不少，重重叠叠的，但现在妃嫔们没来，这里显得空荡荡的。
想出门，可看到外面铠甲锃亮的北衙卫士，他知道自己是出不去的。
坐在廊下晒着早上的太阳，无聊的发着呆。
一会，看到了三女儿平阳从外面走了进来。
平阳走路似一阵风，很干练利落。
李渊觉得女儿有些不对劲，跟柴绍和离后，不应当是这个样子才对。
“你不是在唐州吗，怎么来了？”
李秀宁上前，对着父亲笑道，“我这些天一直在襄阳呢。”
李渊越发觉得不对劲了，“在襄阳？你不是跟李超不对付吗？”
“爹，其实我跟三郎又好了。”李秀宁走到李渊边上，也在廊下坐下。“其实我跟柴绍和离后没多久，我们就又好上了。”
“还有这事？”李渊对这个嫡女的话有些恼怒，一个个全不省心，没有一个省心的啊。
李渊以前挺喜欢李超的，觉得这小子有些本事，后来甚至还特别赐了姓。可结果是什么，是他勾搭上了自己的三女儿，弄的满天下都知，弄的女儿和柴绍和离。而且不止如此，李超还做着太子建成的东宫属官，却暗地里替世民出谋划策，最后废了太子篡了他的皇帝位。
李超，完全就是乱臣贼子。
女儿倒是鬼迷心窍，偏偏要和他好。
李渊气的直哼哼，都说不出话来。
“你们现在什么情况？李超肯休妻了？”
“爹，我想清楚了，我不需要什么名份，我只是喜欢文远这个人。能跟他在一起，就足够了。”
“哼，朕的女儿，给李三当情人？这李三，好大的狗胆！”
“爹，你别生气啊！”
李秀宁早知道这事情公开了，父亲肯定生气，可她也不想一直瞒着。现在三郎已经把事情告诉了崔莺莺，那她也就没必要再一直瞒着了。
“爹，女儿只想过的开心一些，以前跟柴绍成亲，都是遵从你的意思，但生活多年，女儿并不开心。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心人，女儿不想其它……”
李渊叹息一声。
“你们都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都由不得朕了。只是这个事情，你真的深思熟虑了吗？你堂堂长公主，去做李超没名没份的情妇，你想过天下人会怎么说你吗？女儿啊，莫委屈自己。既然你喜欢李超，想跟他在一起，那你就争。让李超休了崔氏，实在不行，朕给崔氏赐一杯毒酒！”
“爹，你别说了。”李秀宁见李渊越说越出格，连忙打住。
十月。
崔莺莺带着灞上李家一大家子人，坐船也到了襄阳。
李家不缺粮，和买出了许多粮，可灞上家里的存粮依然很多，完全不用离开关中。只是李超去信家里，希望十三娘他们来襄阳这边来。
毕竟李超以后可能就一直在襄阳这边，几年内都没什么时间回去，他也希望家人能多在一起，尤其是放心不下几个小儿女，想看着他们长大。
崔莺莺接信之后，便开始着手张罗着安排家人南下。
李家如今家大业大，做事的人也多。
去山南倒不是什么麻烦事情。
只是要注意家里的三个孕妇，还有几个不满岁的孩子路上。不过秋天出行，又不急着赶路，坐船慢行，带上大夫等，倒也不怕。
等事情张罗的差不多，崔莺莺又收到了一封丈夫的来信。
这次的信很厚。
看过信后，才知道丈夫原来和平阳又旧情复燃了。很奇怪的是，看完这封长长的信后，她出奇的平静，并没有觉得什么愤怒，感到背叛、伤心什么的。似乎自从早初发现平阳跟丈夫之间的情愫开始，就早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当天的饭桌上，崔莺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家里人。
红线表现的很愤愤不平，为崔莺莺生平阳的气，而郑婉言等妾侍们，则都有些冷漠。崔莺莺反倒安慰了红线几句，这件事情算是告诉了大家，成为了事实。
接下来，崔莺莺继续主持着家务，安排着举家前往山南的事情，要带哪些仆役管事们走，家里留哪些人打理产业，路上带些什么等等。
一切平静的进行着，然后许久之后，在襄阳码头崔莺莺终于又见到了丈夫。
李超一袭白袍，笑着迎这来，手里还握着一个柿子。
火红的柿子递过来，“你最喜欢的柿子，熟透了，很软。”
伸手接过柿子，崔莺莺笑了，那个柿子果然很软，咬一口，很甜！

第675章 小别
码头接了崔莺莺她们上岸，坐车直接去了襄阳城里。
襄阳城里山南东道宣抚使衙门后院，地方不小，完全可以容纳李超一家人。不过朝廷也没有规定官员家眷非得呆在衙门后院，毕竟不是朱明。
李超在襄阳城里早买下一套大宅子，数进的深宅大院，还带着后花园。朱门白墙绿窗，非常的漂亮。这样的一套大宅，价格不菲，但对于李超这样不缺钱的人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都不叫事。
宅子的原主人很乐意把宅子卖给当今天子宠臣，甚至还愿意免费相赠。但李超没有收这个礼，按市价还加了一成给房主。
家里一切都早就收拾整齐，李超他们坐车到了家门口时，那块刚换上的李府牌匾下，已经站着两排仆役。
这些多是原在宅里工作的，李超买了宅子，这些人也就留了下来，有身契的转卖给了李超，没有契约的雇工，也转为李家的雇佣，重新签了契约。
崔莺莺抬头打量着大宅门，挺满意的。
“郑伯，以后这里就交给你来管理了。”崔莺莺对着身边的郑管家道，郑管家是红线的父亲，也是崔莺莺身边的老人了，来到这襄阳新家，虽然宅子里所有仆役管事一应俱全，可崔莺莺还是马上换上了红线的父亲来做大管家。
李超对于这些家务事，向来是不太插手的，男主外，女主内，家里有主妇打理就好。过多的干涉，有时也不是好事，徒增麻烦不说，还可能影响到崔莺莺这主妇的权威。
崔莺莺很在意这些，外面的事情她不会去干涉，但这宅子里的事情，却都是由她做主。哪怕是红线这个贴身的姐妹或者是婉言这个打小相好的表妹，也一样不能越过她直接去找李超商议事情。
这就是大户人家的规矩，李家这么大的家，主子仆役这么多少，没有规矩，就会乱套。妻和妾身份不能乱，嫡和庶身份不能乱，主和仆身份不能乱。崔莺莺本就是名门出身，对于这些早习惯成自然，做起来得心应手。
李家在崔莺莺的打理下，确实很有豪门气象，并没有许多少军功新贵家里那种暴发户的样子，来过李家的人，都对李家的规矩、品味等赞不绝口。
进了屋。
崔莺莺没急着去洗漱，而是让李超跟她一起坐在大厅里，然后让家里的人一起过来拜见。先是跟随着从长安来的管事仆役们，一个个上来拜见。
先做个自我介绍，然后崔莺莺会点评几句，比如某人的优点某人的缺点，最后发个红包。李超坐在那里，听着崔莺莺的谈话，然后结束时也跟着递一个红包打赏。
李超发现，他居然连长安来的这些仆役管事们也大多不认识，想想也是，天天在外跑，就算在京时，也只有少数几个管事与他接触。
红包有多有少，管事们多些，杂役们少些。一个普通的杂役也就是一百文钱，管事一贯，钱不多不少，但这是主家的恩赏。
领了红包的下人们，都千恩万谢。
李超不由的对崔莺莺的手段大为佩服，第一天到，就发红包，即是示恩，同时也是一个让大家相互认识的机会。通过这个见面，她能对这些新的下人们有个印象，而且长安来的和襄阳本地的下人们，也能相互了解。
“郑管家，你去吩咐厨房，今天咱们多做点饭菜，大家也都吃个席。另外，回头给家里每个下人一斗粟米。今后大家好好干活，李家不会亏待大家的。”
李超等红包发完后，叫来郑管家，给大家又加了点恩赏。
吃一顿好的，再赏一斗粮。
这个打赏，可比一百文钱更让人惊喜了。这些下人虽然在李家做事，不缺吃，可他们也还有家人，有时人家里靠领救济粮生活，救济粮虽能勉强填饱肚子，可缺少营养，还不好吃。现在黑市上也有一些细粮交易，但都非常贵，有价无市。
李超赏下人一斗粟，真是非常令下人们惊喜。
“还不谢谢郎君！”崔莺莺在一边说道，对于李超给大家加赏，她并不反对。
“谢谢郎君！”
李超挥挥手，让大家各自退下。
厅里只剩下了一家人，倒是更轻松自在了些。
崔莺莺、郑红线、郑婉言、杜采薇，还有两个胡姬，另外七娘、莲儿和兰儿，此外还有内院女管家赵四娘。
老爹在鱼梁洲当差，他现在身上担任着右羽林将军的官职，算是皇帝的御林将军，其实挺轻松的。老头子也没什么野心，也不跟人拉帮结伙什么的，加之儿子还是宰相，因此在军中其实地位很超然，连他的上司右羽林大将军张亮，虽跟李超有点过节，可也不敢去惹老爹。
今天老爹找张亮请假，说是家眷到了。张亮二话不说就批了，还拿了些礼物给老爹。
“把我的儿子女儿们抱来，让爹看看几个小家伙有没有长胖点。”李超觉得有点尴尬，李秀宁这事情，还不知道是怎么收场。
奶妈们把六个孩子都抱了上来，半岁多点的孩子，从长安到襄阳，近千里路，在路上走了半个来月，不过倒是气色还很好。
“几个家伙都很好，长的很壮实。”李超笑着道。
他伸手抱过老大太平郎，头发很黑很浓，一般小孩子头发都好稀少，他倒是挺浓密的。只不过后脑勺那里的头发在枕头上磨掉了，弄的一圈秃起。
“看来太平郎没忘记他爹啊，我抱着他都不哭，哎，你看，还对我笑呢，这小子，笑的还很开心……”
李超刚说完，结果太平郎就对着他爹来了一泡童子尿。李超感觉到一股热意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狼狈的把孩子交给奶妈，看着自己被画了一大块地图的长袍，无奈苦笑。
崔莺莺却是笑的很开心。
“这小子，还挺坏，敢对他爹突然袭击！”
“谁要你这个当爹的一走就是几个月，把他扔家里不管呢。”
李超笑笑，“我去换衣，你们几个一路也辛苦了，家里有浴室，也准备好了热水，你们也先去洗浴一下，一会，我亲自给你们下厨做饭。”
“郎君不用那么辛苦的，让秋月那两丫头去做饭就好。”郑婉言一边道，她现在也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腹部隆起，好在这次来的时候，肚子还不算大，但也累的不轻。不过几个月不见，她也挺思念丈夫的。
“没事，我给你们弄几个拿手好菜。”
大家便各自去洗漱，李超换过被儿子尿湿的衣服，冲了个澡。换好衣服，李超去了崔莺莺的房间。
十三娘是大妇，自然是住着正房。
正房也是李超的卧室，不过李超刚才是在书房洗的澡。推开门，崔莺莺还在收拾衣服。
见他进来，崔莺莺把屋里丫头叫了出去。
“莺莺。”
李超唤了一声，崔莺莺继续收拾着衣服，也没应声。
李超张了张嘴，又停下，重新组织了一下思路，“十三娘，我和平阳的事情，对不住你。本来没想瞒着你的，只是原来没想好怎么跟你说，才拖了些时间。”
崔莺莺转身看了李超一眼，折好手里的衣服放好，走到他旁边坐下，答道，“这个事情我早就想明白了，也早跟你谈过了。只要你不把人往家里领，不在外置外宅，不把家里的产业拿去给外室给私生子，其它的我都管不着，也不想管。”
李超抓起崔莺莺的手来，说道，“我和她之间，这事怎么说呢，总之你放心，你永远是我妻子。我和她，不会有你说的那些事情的。”
“三郎，不要说这些。我千里迢迢的赶了大半月的路，好不容易见到你，不想听你说起别的女人的事情。我不管你跟平阳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想知道。反正，以后不要带她上门就行，我眼不见心不烦，至于你们在外面怎么样，我管不着。我是你的妻子，李家的大妇，我操持家务，主持好家里的事情，相夫教子就好。”
这番话说的李超心里有点堵，还不如跟他哭闹一场呢。不过他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圣人，不可能跟平阳再说什么分手。之前那次分手，两人还只是有点暧昧而已，说分也就分了。可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不可能再谈分手。
“你这样，我心里不太好受。”
崔莺莺扑哧一声突然笑了，屋里的气氛顿时变了样。
“你也别这么说，弄的我更不好受了，我可不是那种善妒的女人，该管的我管，不该管的我不会管。你堂堂宰相，朝廷重臣，有个情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一声笑，倒是化解了尴尬，两人坐在那里，两手相牵，不再去提平阳。只是说些分隔之时的相思，谈家里的变化，说儿女们的成长。
“屋里还放着热水，一会就要凉了，我先去洗个澡。”崔莺莺推开吻过去的李超，笑着起身。
“那你快点！”李超躺到床上，开始宽衣解带。

第676章 床头吵架床尾和
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
何况李超和崔莺莺并没吵架。
差点累断腰的李超发觉，十三娘好像变猛了不少，难怪说生了孩子后女人就不一样了，确实。
小睡了一会，李超醒来后冲凉更衣，然后在门外两个丫环的轻笑声中去了厨房。
今天一家人再次团聚，李超说要下厨，那肯定就不会变的。
“相国，咱们做什么菜？”秋月和冬晴两个丫头，也算是女大十八变。身为李家大厨，她们也算是深得李超厨艺真传了。在长安的时候，经常有勋贵家的女眷们举办诗会茶会什么的，都会特意来李家借这两位女大厨。
一般人家都还不敢来请，请一次，事后酬谢至少得十八贯钱。
腰里系上了围裙，戴上厨师帽，李超立即从一个朝廷宰相，变成了一个私家大厨。秋月和冬晴两丫头，也早习惯了李超的这种经常转变。
“咱们这只是家宴，就不必那的过于花哨了。先来九个肉菜吧，茶香排骨汤，四喜丸子，红烧肉烧芋头、珍珠丸子、京酱肉丝、叉烧烤花楠、冰糖猪手、叉烧烤鸡腿、烤鸡翅膀。嗯，刚好九个。”
李超选了九道肉菜，秋月和冬晴两个都会做这几道菜，她们马上开始写食材和配料单子。李超做这九道肉菜需要的食材和配料都不少，但襄阳毕竟是座大城，水陆码头商业重镇，尤其是如今皇帝驾临，这里越发的热闹几分，无数商品汇聚而来，倒是想要什么就能买到什么。
“再来三道热菜，豉香茄子，秘制烤香菇、炒凉粉！”
秋月连忙记下，“好嘞！”
冬晴问，“那凉菜几道？”
“来六道凉菜吧，你们推荐几个！”
“双丝包菜卷！”秋月先推荐了一个，“十三娘爱吃这个。”
“酸麻藕片，婉娘喜欢这个。”
李超点头，“她们喜欢吃就记下，还有其它人喜欢吃什么，也选一道。”
最后选了红线爱吃的炸熏鱼，杜十娘爱吃的糖醋小萝卜，还有胡姬们爱吃的麻辣粉丝菠菜，七娘爱吃的凉拌三丝。
九肉菜三热菜六凉菜，李超背着手点头。
“再来个酥炸小鱼，焖烧黑鱼，炒田螺、蒸螃蟹！”
主食则选了河鲜饺子、牛肉馄饨、河虾捞面、生煎、馒头、糯米饭。
最后又选了几道汤，几道水果糕点。
“哇，好丰富的家宴啊！”秋月看着自己手里长长的一张单子，夸张的道。
“这算什么夸张的，普通的家宴而已。”
“那我们去采买食材了。”在长安的时候，府里主人的饭菜都是她们做的，她们早习惯了亲自去市场上选购最新鲜的食材。
“我让二牛和柱子送你们两个去！他们两个既能保护你们安全，还能给你们充当力士，提东西。”
“那两个笨牛，什么都不会，随便叫个人也比他们好的。”秋月说道。
李超笑笑，“我不是给你们多些观察他们的机会嘛，我给你们说啊，他们两个现在可都是七品的武官了，身上还有勋呢。这两人呢，也是比较长情的，一直还想着娶你们呢。你们可要好好考虑，错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二牛是牛兽医的儿子，柱子是红线的弟弟，以前也都是奴仆身份。但早获得李超的放免，成为良民。又运气好跟着李超，经历了多次战事，虽然好几次都只是跟在李超身边而已，但保护主帅也是有功的，几年下来，如今两人都是七品的武官，还带着勋。
以前李超就曾经有意把秋月冬晴两姐妹许给二牛和柱子的，只是那时两姐妹不太看的起他们。
现在两人都成武官了。
而秋月姐妹俩也早就得到放免成了良人。
二牛和柱子现在倒是不缺想要结亲的人家，有些甚至身份不错的，毕竟二人是宰相李超的家将。可这俩家伙，倒是痴情，一直还念着以前的事情。
秋月和冬晴两姐妹也奇怪，以前瞧不起二牛他们，还可以说是觉得他们是奴仆，跟在主家身边，眼界有些高。可现在二人都成武官了，她们两个女厨娘还是不太瞧的起两人。
李超倒也不好说她们哪不对，这可能就跟人的经历有关。好比后世许多空姐就瞧不起一般的男人，因为她们本身虽然也只是空乘服务人员，但却常能接触到一些比较成功男子，眼界不同了。
李超能帮二牛和柱子的也就到这了，若牛不喝水他也不能强按头，机会创造了，如果还不行，那只能说没有缘份。
襄阳城里。
南市茗香阁茶楼里，郑籍坐在二楼的包间，面前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在煮茶，另一边，一个身着白袍的中年人则在读着新一期的半月谈。
自皇帝驾临襄阳，襄阳城变的热闹了许多，可规矩也多了起来，到处都能看到卫士。皇帝来了，李阎王不但没受到半分贬斥，反而又受到嘉奖。
听说皇帝经常召李阎王上鱼梁洲，君臣单独相处，有时一呆就是一整天。
有时天晚了，皇帝甚至会留李阎王在宫中休息，据说还有时同睡一榻，彻底长谈。没有人知道皇帝和李阎王怎么有那么多的话可谈，但可以知道的是，李阎王是真的独得圣眷，陛下对他恩宠有加，无人可及。
门推开。
一名身着绸缎的中年男子进来。
“郑兄，抱歉，来晚了一步。半路上遇到卫士巡逻查身份版，查完了身份牌又要查我的马车牌，最后说我没办车牌，愣是把我带回了衙门查了半天。哎，真是抱歉！”
郑籍笑了笑，伸手请他坐下。
“皇帝驾临，难免的。不过治安严点也有好处，现在襄阳都已经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了。”
“哈哈哈！”
两人一起笑。
郑籍对着读报人和煮茶女挥手，“你们下去吧！”
包间里就剩下两人。
“我听到一个消息，朝廷好像要跟突厥开战了！”
“丰兄听谁说的？”
“消息还是挺可靠的，据说李相国最近天天出入鱼梁洲行宫之中，就是在与陛下商讨此事。”
郑籍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泡好的红茶。
“打仗，哎，这好端端的怎么又要打仗呢。这边还灾荒呢，那边又要打仗，搞不清楚朝廷想什么。”
“朝廷军国大事，确实不是你我地方闲散人可知的。”
虽说如此，但他们对于战争还是有着天然的警惕反感，战争可是与生活息息相关的。尤其是与突厥这样的宠然大物交战，更加的影响着市场商业。尤其是对粮食行业来说，影响更大。

第677章 我没疯，是李阎王在发疯
当然，对于富户们来说，战争有时还意味着战争税。
这种抢钱一样的战争税，完全就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这跟现在李超搞的和买是一样的，就是朝廷对大户们的勒索。
“我家今天又有十几户去领救济粮了。”丰孝安叹息一声。
官府早通知下来，家里如果无粮，又没钱换粮票的，可以到官府登记领取救济粮度过灾荒。
谁都可以去登记领救济粮。
但如果原来身份是奴隶的、黑户的，领取救济粮，也就意味着在官府登记入籍，成为编户齐民。
不先登记为大唐的百姓，就无法办粮本，无法领救济粮。
丰孝安和郑籍都是襄阳的大户，既是大商人也是大地主，家里田产商铺很多，也有许多佃户伙计，还有许多完全就是隐匿在他们家庄园里的黑户，以及他们拥有的奴隶。
对于那些自家的奴隶，丰郑等地方豪强们，倒还是不会让他们饿着，只是因为粮食被和买了许多。剩下的粮食，也显得宝贵起来。
而家中的奴隶们，是没资格到官府领救济粮的。
这些奴隶，得由奴隶的主人自己喂饱他们。而朝廷现在又出台了新规定，或者说是李阎王出的新规，禁止虐待奴隶，尤其禁止饿奴隶，如果奴隶被虐死被饿死，主人要承担很严重的后果，轻者罚钱，重者还要下狱。
可偏偏官府又不给他们发救济粮。
这就逼的奴隶主们得拿出宝贵的粮食喂饱自己的奴隶，若不想喂，只有一个办法，到官府登记放免奴隶为良，然后这些奴隶就能在官府登记入籍，然后可以办粮本领救济粮了。
现在不少人家都开始把一些老弱奴隶放免赶走，节省粮食。
当然丰郑两家现在倒还是能喂的起自己的奴隶的，可是他们除了奴隶，还有许多黑户。这些人不是他们的奴隶，可也没有官方户籍身份，他们不给朝廷服务纳税，租种的是他们家的田地，租他们家的田，只向他们缴一份租，算起来，并不比从朝廷那里领到不足额的均田，然后得完全承担一份租庸重，甚至要更轻些。
可现在，这些隐户，因为没有户籍，他们也不能领救济粮了。
这些人只能找地主家借粮，一开始，丰孝安、郑籍他们倒也愿意借，一来这些人是他们的佃户，二来借粮那是有利息的，而且利息不低。
可是现在，朝廷又出了一项新规。
规定了灾区禁高利贷，超过年利八分的就算高利，朝廷严禁打击。甚至规定了，这种超过八分年利的高利贷，朝廷不予承认，百姓借了的，可以只还本，一分利都不用还。
这样搞，简直就是要了这些地主们的命了。
原来灾年到了，那是发财的好时机，佃户们向他们借粮借钱，以后越发的离不开他们了。可是现在，佃户们天天找他们借粮，还不让放高利，那他们这粮借出去太亏了。
不借，也不行。
黑户们借不到粮食没有饭吃，他们就会跑去官府登记入籍，然后借救济粮。
佃户们到官府登记之后，以后当然也还能佃他们家的田种，可现在朝廷却又早在搞移民边疆政策。那些无地的佃户被清查出来后，官府就会给他们迁移到边疆去，在那边给他们分田授地。有的是一开始集体屯种，有的一去就能分田。
反正，官府就是在把这些原来大户们隐匿起来的黑户，送到边疆去。这样朝廷能新增更多开垦的田地，也能增加课丁，增加税赋。
对于地方的那些大户们来说，这简直就是恶梦啊。
好不容易来个大灾年，结果不能放贷借粮，不能借机抬高粮价，不能兼并田地，不能招纳流民隐匿，相反的，放个贷还要被限制，粮价还被统一，现在连黑户都被挖走了，奴隶都难养了。
一刀刀的割肉啊。
可对此，他们还没有什么应对之法。
他们也不能拦着家里的佃户，不让他们去官府登记入籍，除非他们能把自己家的粮食拿出来以低息借给佃户们。
但现在谁家里粮食也不多了啊，这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你拦着不让去登记，又给不出粮，那这些人饿极了可不管以前的什么主佃之情，一锄头挥过来是不会讲客气的。
可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明年，那地谁来耕谁来种？
“听说现在各地官府衙门前，排队要入籍的黑户多不胜数，还有许多奴隶也一夜之间就得了自由身，高兴的在等入籍登记呢。”
“这都是李阎王的阴招。”丰孝安气愤的道。
“可有什么办法呢，这一刀刀的，都没法接招。现在不光是我们，就连那些山里的蛮子獠人，都好多跑下山来登记的。登记了就能领到部份救济粮，这样的好事我都心动了。”
“救济粮？还不都是我们的粮食。”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送去陇西朔方等地，以后，这家有千顷之地，也难找到足够的佃户耕种了。”
佃户少了，当然会有很大的麻烦，到时佃田的人少，说不定他们还得降租。
“你说，这李阎王哪里来的这么多救济粮，天天发粮，以工代赈，有这么多粮？能发多少天？我倒是想知道，若是这粮食发光了，到时看他怎么办。”丰孝安道。
“这救济粮，粮食里加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蝗虫粉啊、鱼骨头、树叶子、草根等，我听说一石粮能给弄出四五石救济粮来。李阎王从我们手里买走一石粮，转眼就成了四石五石，你说他有没有粮，他粮多的是。那些救灾粮加工坊，日夜不停的开工，救济粮不断的加工出来呢。”
丰孝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突然他凑进一些，用低沉的声音道，“你说，若是那些救济粮工厂失了火，或者干脆是救济粮仓失了火，结果会怎么样？”
郑籍猛吸一口凉气，惊骇的望着丰孝安。
“你疯了？”
“我没疯，是李阎王在发疯！”丰孝安答道。

第678章 出卖
郑籍仔细的打量着丰孝安，这位在襄阳曾经呼风唤雨的名流，自被李超扔监狱两月放出来后，性情大变。丰家门前车马稀，原来的朋友都不再往来，连丰家的姻亲都故意的划清了界线，生怕沾上丰家的霉运。
丰家确实很倒霉的，只因丰孝安在李阎王到襄阳的第一天，带头唱反调，结果就被李超来了个杀威棒，丰孝安被扔牢里两月不说，丰家的许多少产业也大受影响。和丰楼被抄封没收，丰家最后还损失了数千石粮。
更别说他在牢里那段时间，原来的商业伙伴纷纷抛弃丰家，使得丰家的产业损失极大。丰孝安出来后，门庭冷落，他干脆的闭门谢客。今天他突然邀他到这茶楼喝茶，郑籍都是思虑许久才同意出来见上一面的。
郑籍觉得丰孝安疯了。
只有疯子才会想那样的事情，才会敢想。烧粮？粮救济粮仓、救济粮作坊？郑籍想都不敢去想。
不说这些地方肯定是重兵把守，就算真的能烧掉了，可后果呢，没想过后果吗？他不相信这事情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他们还没有那样的本事。一旦被查出，这可真会是抄家灭族的。
心扑通扑通的跳。
可郑籍却并没有马上拒绝。
身为商人的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是一个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郑籍当然不会跟丰孝安一样的发疯，但他也没必要现在就拒绝。
这个事情是个机会，他敏感的意识到，如果自己处置得当，不但能从这个谋乱之中脱身，甚至还能因此得到大好处。
镇定下来。
他顺着丰孝安的话道，“你想过后果吗？”
“我们都是襄阳几百年的地头蛇了，方方面面都有关系，只要咱们做的机密一点，绝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的。”
丰孝安确实疯了，疯到只相信自己愿意信的事情。
“那烧了粮之后呢？我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哈哈哈，好处就是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仅会是一个救济粮仓，还有燃起各地豪强大户们心头的不满和愤怒，到时四处火起，朝廷就要急于四处扑火，那个时候，他们还敢这么横夺我们的粮食，夺走我们的佃户奴隶吗？这天下一乱，我们才能恢复过去的荣光啊！”
郑籍承认丰孝安说的有些道理，可是这种事情哪有这么容易的。而且就算真的天下大乱，可得益的也许会是其它的地主豪强们，但倒霉的肯定会是他们这些带头放火的人。
“你说的不错，是该给李阎王这些人一个教训了。这天下，不仅是李唐的天下，也是我们的天下。不过我觉得只有我们两个，力量还是太单薄了些。咱们得多少联络些志同道合之人，一起做，人多少力量也大。”
丰孝安皱眉，“可人多少，事情容易泄露啊。”
“放心，大家都早不满朝廷这样横征暴敛了。谁不是受害者？泄密？跟自己过不去吗？再说，咱们挑人的时候，机密一些就好。”
要搞，就搞个大新闻，郑籍心头火热。
茶楼里，两个人小心的商谈着。
接下来的几天里，郑籍和丰孝安开始秘密的串联，先从各自的族人姻亲开始。
襄樊的这股暗流，虽然是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涌，但李超还是很快的听到了一声风声，并抓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李超不动声色的派人加强暗中调查。
但是，事情还刚只摸到了点蛛丝马迹，郑籍却主动的前来求见李超。他是秘密前来，要求秘密会见的。
“郑籍？我知道此人，在襄阳的大族中也算是有些声望，郑家倒也门户不小。此次的事情，是不是查到郑家也有牵扯在内？”
“嗯，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但初步判断郑家和丰家是那上蹿下跳的主谋。”
李超冷笑，他有的时候并不一定需要什么确切的证据，事涉重大，以他的权力完全可以无斩后奏，直接抓人审问。他很清楚这些豪强们的本性，看似一个个很硬气的，可有的是软骨头，想要找到突破口，非常容易。
突破一个，整个链条都会打开，到时查清事情，还不容易。
“让他进来吧。”
郑籍一身月白长袍，进屋的时候勾着背，脚步特别的轻，生怕惊到了谁一样。
李超坐在屋里弄铁板烧烤肉吃，所谓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天下虽然饥荒一天比一天严重，但再怎么饿也饿不到李超。
李世民还时不时的吃点蝗虫饼，下令节俭宫中用度，让减少宴会什么的，做个表率。但李超并不会特意的去作秀，在公开的场合，李超也会随随大众，但在自己家里，关起门来，该怎么吃还是怎么吃。
这又不是一个共产主义的社会，总不能说要人人平均共产，这才叫公平公正吧？李超吃点烤肉，只要不是浪费，这又妨碍到谁。
秋日里，忙碌了一天的案牍工作，拿起炭盆，架上一块特制铁板，然后涮上层油，把腌制好的五花肉、羊肉片这些放在铁板上烤，闻着那阵阵散发的香味，确实极爽。
再配上点果汁或者啤酒，确实难得的放松。
五花肉烤的两面微焦，带着金黄色，这种肥中带瘦的肉烤起来油汪汪，最是好吃。夹起几片，拿洗净的生菜包了，卷起来往嘴里一塞，赛过活神仙啊。
“郑官人，来点烤五花肉？”
郑籍心里暗暗对李超一阵鄙视，堂堂宰相，居然吃猪肉吃的这么高兴，跟个叫花子没见过世面似的。不过闻着，确实还挺香，跟一般他印象中的猪肉大不相同。
他脸上带着恭敬，连连摇手。
“草民不敢打扰相国。”
“没事，其实我知道郑官人也做生意的，生意往往都是酒桌上谈成。今天你来找我，我也能猜出是什么事情，咱们正好边吃边聊。你也不要瞧不起这猪肉，其实猪肉、狗肉、田鼠肉，只要处理的好，都是难得美味。如今灾年，百姓们把田鼠、竹鼠、野猪什么的都早吃光了，连蝗虫都天天捕起来存着吃。”
郑籍坐在凳子上，屁股其实只坐了三分之一，跟蹲马步一样，身子前倾，无比恭敬的样子。“相国说的是，说来也是相国英明，以往遇到这样严重的灾年，不知道饿死多少少人，多少百姓背井离乡逃荒，结果往往最后只有不到两三成的人能回来。相国捕蝗虫捕鱼制救济粮，不知道活了多少命呢。”
对于这种马屁，李超完全免疫。
郑籍不吃，李超也不勉强，反正他一人边烤边吃的挺开心。
李超真的就扔下郑籍不管，边烤边吃不亦乐乎，半天也不理他一下。郑籍有些坐不住了，刚才李超那句在，让他感觉李超对一切早就洞若观火。
本来，他还想要拿捏一下，让李超先问。谁知道却是这么个局面，他轻轻的咳了一下，然后道，“相国，我这里有一件要事需要向你禀报，有人要谋反！”
李超把一个刚煎好的鸽子太阳蛋轻轻铲起，蛋还很嫩，蛋黄都还在晃动着。
“这我知道，不就是丰孝安和你郑籍带的头嘛。”
李超轻轻一句话，郑籍却吓的扑通一声就溜下椅子，直接双膝一软跪到地上。
“相国，我，草民真的和丰贼不是一路的。草民只是假装配合他，其实是在为朝廷探查丰贼的阴谋啊。经过草民这些天的不懈努力，草民已经深得丰贼信任，得知了他的全部作乱计划，还知道了他的所有党羽，相国，丰贼他们打算火烧襄阳的救济粮大仓啊！”
李超正品味着那极嫩的蛋黄液的味道，听到这话，也不由的惊了一下。
“把你掌握的情况详细说来，如有半个字的遗漏，有半点隐瞒，那么郑家少不了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你知道我说到就能做到的。”
郑籍后背完全湿透了，李超给他的压力远超过他的预料。
那真是一种，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感觉。
他哪里还敢有半分的隐瞒，当下一五一十，把所有丰孝安的计划都说了出来，其实那计划也有他大半功劳。另外，他这些天跟丰孝安联络到的襄樊的豪强，也一个不落的全都交待了。
这可是一份极大的投名状，只希望能换来郑家今后的富贵。
李超耐心而且很认真的听完了全部，甚至关键处还拿笔记录了下来。
“那个谋乱的名单你可有？”
“有，我手上就有一份。”
郑籍连忙掏了出来，这其实不仅是一份名录，而且还是一份按满了手印和签满字的同盟誓书。
这根本就是郑籍为了今天出卖他们，而忽悠这些人一起签名按手印的誓书，表面说是盟书，其实就是他自己要出卖众人的投名状而已。
名单呈上，谋乱也就证据确切了。
名单上的一百余家襄樊豪强，彻底的被他卖了。
李超目光扫过上面的一个又一个目光，眼睛越来越冷酷，面上杀气也越来越盛。
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第679章 抄家、灭族
带上那份名单，李超直接去了行宫。
李世民正跟承乾还有长孙皇后还有李泰李恪李宽等，一家人在涮着火锅呢。自来了襄阳后，李世民经常要与民共苦，吃蝗虫饼吃野菜糊，这明君形像倒是立起来了，可也有点后遗症，就是口腹受苦了。
今天承乾弄了一条羊腿，然后张罗着要亲自给李世民夫妇，还有兄弟们一起弄一个羊肉火锅。李世民大为太子的孝心感动，难得的放下手里的公务，与皇后一起给太子打下手，又是切羊肉切，又要弄火锅底料，切配菜的。
张罗半天，一家人终于吃上了羊肉火锅。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文远，一起坐下涮羊肉，太子仁孝，今天亲自有朕和皇后还有他的弟弟妹妹们张罗这一锅，朕非常感动，你也一起来吃。”
李超笑着拒绝。
“陛下，臣刚在家里吃烤五花肉，吃到一半呢，遇到一件大事，实在太严重，臣只得赶来打搅陛下的天伦之乐了。”
李世民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能让李超说太严重的事情，那就一定是极严重。
他起身，“走，我们到那一边谈。”
两人坐到另一边的茶几边上，长孙皇后也放下筷子，过来亲自给丈夫和亲家公李超倒了杯茶。
“谢谢皇后娘娘。”
长孙氏微微一笑，很雍容大度，“你们君臣慢聊政事，我就陪太子他们继续涮羊肉去了。”
李超没敢多看长孙皇后的背影。
其实长孙皇后长的算是那种不会让人很想犯罪，但却总有股子邻家大姐姐的感觉。特有气质，特知人善解，跟这样的人相处，会使人心平气和，让人沉淀宁静。李超知道她小名叫观音婢，但不知道她的大名。
她也没想着去探究，这个时代，女人的闺名也是一种隐私，胡乱探究是相当失礼的行为，何况还是探究皇后的闺名呢。
“陛下真是好福气，娶到皇后娘娘如此贤良淑德的女子，让臣羡慕啊。”
李世民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崔氏也是有名的知礼持家女子吧，可你呢？你倒是恃才风流，浪的没边！”
被皇帝训，李超只能低头接受。他和李秀宁的地下情，现在已经慢慢解开。李渊知道了，崔莺莺知道了，李世民也知道了，现在襄阳不少人都知道了。
这件事情，算是最近一个劲爆新闻，那些官员贵戚们，一个个没少把这事当谈资。李世民知道这事情时，跟李渊一样很恼火。
尤其是知道李秀宁居然已经决定以后就当李超的情人的时候，越发的恼火了。可他们恼火还没用，李秀宁是王八吃称砣铁了心了。
其实这事情就算李秀宁不坚持，李世民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的。李超这样的心腹重臣，难道要因为他的风流之事，而最后逼迫李超休妻？或者说他要赐崔氏自尽？以他对李超的了解，这事情根本不可能。
李超不会休妻，而他若敢赐崔氏自尽，李超估计要跟他拼命，反了天都有可能。
所以，恨归恨，恨完气完，还是只能生闷气。
李世民气了好几天，最后被皇后劝通了，既然公主自己都愿意选择这样的结果，那他们外人，又如何好过于干涉呢。
有道是有情饮水饱，公主不在意名份，而李超也确实对公主有感情，这里面的种种，外人哪说的透的。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情。”被一个话题带起心中火气，李世民也没有了什么好脸色。“陛下，是一件大事，襄樊的一百多少家大户，想要谋乱。”
“谋乱？襄樊城的大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世民觉得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出这种事情。而且他事先并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啊。
而且也不应当啊，如今他驻跸襄阳，朝廷已经把襄阳州升格为襄阳府，李超这个刺史也升为了府尹。其实襄阳城已经相当于原来长安的京兆尹了。不仅仅是级别升了，襄阳的军队数量，各种防御、治安等等都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就凭襄阳城里的一群大户，他们想要谋乱？
开玩笑吧，他们能做什么？
李超把那份名单掏出，递了上去。
一个个签名，一个个红手印，上面有名有姓，俱是襄阳有名的豪绅，有些人，李世民还接见过他们呢。
“究竟怎么回事？”李世民阴觉着脸问，一百来个地方小豪族，就算真要谋乱，可既然发现了，那就成不了威胁。李世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地方豪强，会走出这一步。
对于李世民的问题，李超也自问过。
来鱼梁洲的路上，他其实就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其实想想，也挺简单的。
不过就是因为动了豪强们的奶酪，这些人利益受损，不甘心不情愿罢了，想要把水搅混，然后来个乘水摸鱼。说这些人想要造反，想要推翻大唐朝廷，那是高看了那些人。
他们只是想放火而已，至于这火放起来之后，究竟烧到什么程度，他们不去想也不去管。他们只是认为，火起来后，到时朝廷就得去救火，到时朝廷就没有那么多少精力来管他们了。
那时，朝廷可能还得借助们的力量，对他们现在的种种苛政也会罢除。
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他们愿意铤而走险。
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
“陛下，朝廷向大户们和买粮食，接管地方上的义仓粮仓，还统一粮食价格，甚至差不多少算是把粮商们的粮食都给和买了。加之禁止灾年放高利贷，不向无户籍的隐户、奴隶们放救济粮，这都算是大大有损他们的利益了。”
李世民皱眉，“天灾当头，人人都是难关，当此之时，正要同心协力，共渡难关才是。他们不过是小损，可放眼大局，其实他们的这点小损，也是防止天下动乱给他们带来更大的损失。”
“陛下，有些人只讲眼前利益，哪管你什么大局观啊。他们只看到他们粮食被和买了，少赚了多少钱。看到不让他们放高利贷后，他们失去了趁天灾之机，大肆放贷兼并田产购买奴隶的机会，他们不会管其它百姓的生死，不会管朝廷的大局的。”
李世民心里也清楚这些，可是听到这些豪强们，因为朝廷的这些新规，就敢谋乱，要烧救济粮仓时，心里的那份愤怒还是无法平息。
他们已经触及了他的底限。
之前这些豪强跟李超唱过对台戏，李超只是小加惩戒就算了。
可这一次，李世民不打算就这样算了。
“文远，这上面，有一个算一个，有一家算一家，朕要统统将他们抄家、灭族！”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而天子一怒，那是血流飘橹。
皇帝真怒了，那是真龙之怒。
一百多个地方小豪强，在襄樊，也许那就跟天一样。但在大唐皇帝的眼里，那不过是一群螳螂，一群蚂蚱而已。说灭就灭！
“他们既然连一点点牺牲都不愿意，那他们也不要存在这世上了。都到地下做伴去吧，见鬼去！”
李世民坐在那里，听着皇帝的咆哮牢骚，不说话。
皇帝要杀这些人，要抄他们的家，李超也没劝。
他根本不想劝，为什么要劝，这些人罪有应得啊。杀了他们，既能震慑下那些不老实的家伙，还能抄出一大批粮食来呢。
他可是刚答应分出两千万石救济给河南河北，自己一下子缺口两千万石了。暂时是不缺粮，可后面肯定是缺的。
等李世民骂完，李超起身。
“臣李超领旨！”
李世民这个时候听李超这么干脆接旨，倒有点犹豫了。他本以为李超会劝他呢。
“你觉得朕这旨意会不会过于严厉了一些，一百余家，都抄家灭族，会否牵连过广？”
“陛下，乱世当用重典，擂鼓当用重槌。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一百多家，基本上都是上次曾经公然对抗官府法令的豪强，上次我给了他们一次机会，略加惩戒就放过了。可现在，这些人不但没有悔改，还变本加厉了，这样的人，如何还能再给他们机会？再给机会，那就叫放纵，朝廷的威严何在？纲纪何在？”
“对这些人，就当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的，统统扫净。”
李世民最后点了点头，“去吧！”
李超告辞离去。
出了鱼梁洲，回到襄阳城里的襄阳府衙门，李超直接叫来了上官仪王玄策几人，让他们拿着皇帝的旨意和他的调令，去各处军营调兵。
郑籍刚才被留在了衙门里，不得离开，等的心烦焦虑，见李超一回来就要调兵，也猜到了几分结果。
“相国，我郑家真与此事无关啊！”
李超对郑籍这样的人很鄙视，但表面上还要给这种人一些甜头。这次若不是这家伙，李超哪可能这么快就破获这么一件大案。若是追究不及，真被这些王八蛋得手，烧了一两座粮仓，哪怕是损失一石救济粮，这也是损失啊。
“放心吧，郑家此次不但无罪还有功，你会得到应有的奖赏的。”
“相国，不知朝廷如何处置那些乱党？”
李超哼了一声，杀气腾腾的回了四个家，“抄家、灭族！”

第680章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一百多家谋乱大户被抄家。
这些人的阴谋诡计，在朝廷的铁甲禁军面前不堪一击，就是一道纸糊的墙，一捅就破。他们惊惶尖叫，哭喊挣扎。
但李超有令，敢抵抗者，就地格杀勿论。
丰孝安听到外面府兵在撞门，让下人顶起门，不让府兵进来。然后他走到书房，摘下墙壁上的玉具剑，拿着这柄宝剑他去了后院。
正遇上惊惶不安的妻妾。
“官人，外面发生什么事，听说有官军在撞门！”丰妻问。
丰孝安看着头上已经有了些银丝的妻子，徐娘虽老，却还风韵依存。保养的很好，皮肤光滑，加上华服锦衣，看上去也不过像是三十来岁的样子。他心里叹息一声，丰家完了。抄家灭族，妻子的下场极可能是沦为妓，就跟上洛张家的女眷一样。
他无法容忍这样。
“娘子，我对不住你，咱们九泉再见！”说完，丰孝安拔剑。
一剑刺进了妻子的胸口，丰妻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的望着自己的丈夫。这个结发三十余年的丈夫，她眼里的好男人，好丈夫好父亲好家长，现在却突然发疯了。
“你……”
“我不会让你被别人玷污的！”丰孝安用力把剑又往前推进几分。
丰妻嘴里喷出血沫，眼神渐渐失色。
旁边的丫环尖叫起来。
丰孝安没有理会站在那里傻叫的她们，他拔出剑，扶住妻子慢慢将她放倒在地。伸出手，轻轻的把妻子的眼皮抹下，然后起身向着内院走去。
他去了几个美妾的屋里，一剑一个将她们都砍倒。
这些年青而又美貌的妾侍，等丰家被抄了，下场可想而知。他丰孝安的女人，绝不会被别人骑。
丰家后院，惨叫连连。
那些妾侍歌伎们四处奔逃，如鸟兽状。
一些被抓到的妾侍，哭喊着求饶。
丰孝安状若疯狂。
“我是为了你们好，留下来只有屈辱，丰家这颗大树倒了，你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你们难道愿意卑贱的活着，给千人骑万人睡？你们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
一剑一个。
等他杀光自己的妾侍，冲到里面儿女们的院里时，看着那些还年幼的儿女们，却下不去手了。年长的儿女们出嫁的出嫁成亲的成亲，这里只是些才几岁十几岁的儿女们。
“爹，不要杀我！”
“儿啊，不是爹狠心，是爹不想让你们受那个苦啊。”
丰孝安痛哭，到了此时，他也并没有后悔那个作乱的计划，他心里只恨朝廷，恨李超，恨他们来抢夺丰家的财产，恨们逼迫他无路可走。
都是朝廷逼的。
府兵们强行攻入丰家，结果发现后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官人发疯了，杀了娘子和小郎君们，又放火烧屋，还把自己也给点了！”
惊惶的丰家人看到官兵进来，如见了救星一般。
带队的王玄策听了这话，眉头皱皱。
这个丰孝安，还真是一个疯子。居然死到临头了，还杀了家人然后放火自焚。
“一队人去救火，其它人把丰家人都给抓起来，一个也别让们跑了！”
丰家的火很快扑灭，这火放的突然，没有什么准备，火一起，府兵就冲进来了，大家一起扑灭了火。火没赞成太大损失，只是烧黑了几间屋子。
不过丰孝安死了。
从火场里找到了他的尸体，他喝了毒酒，火烧死他之前他已经毒发而死，身子被烟熏火燎，不像样子，但确认那就是丰孝安。
“队头，丰孝安好几个大儿子并不在家中，几个小儿子则都被他杀了，连他的妻妾，都被他拿剑刺死了，好狠好疯的家伙。”一名府兵向王玄策报告。
“嗯，知道了，马上查封丰家，把所有的钱财粮食一一登记入册，派人看管。另外，立即审问丰家的管事、仆役等等，查清丰家人的身份，也查明其它在外之人，另外看看能不能知道丰家其它的财产情况。”
丰孝安死了，事情并没完。
丰家的处置结果是抄家、灭族。这个灭族倒不用灭九族，只是灭丰孝安三代以后的丰家直系家族成员。家族成年男丁处死，未成年者充军流放，女子统统没入教坊。至于丰家的雇佣，遣散。奴隶，没为官奴。丰家的所有财产，没为官产。
这是最严厉的惩罚，直接抹掉了丰家。
没有追究丰氏的姻亲之类的九族，那都算是法外开恩了，毕竟丰孝安犯的罪，是被定义为谋乱的，这是十恶不赦之罪。
抓人、抄家、清查财产。
都是百年数百年的地方豪强，家中财产不少。金银珠宝，甚至是一窖窖的铜钱，一仓仓的丝绢布匹。不过这些都不是王玄策最在意的，他最在意的是丰家的粮食。
这是李超重点交待给他的任务，丰家的粮食要一粒不剩的查抄出来。
一千石，两千石，三千石。
王玄策拿着帐本，一页页的对着。
丰家的许多管事，根本不需要什么逼供之类的，直接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只求个宽大处理。
丰家有多少产业，多少金银，多少布匹，多少田地，多少粮食，他们一清二楚。
“就没了？”
王玄策看着自己账本上加起来的那个数字，十分的不满。
丰氏家族啊，这么大的家族，家里就剩下八千多石粮食了？
“回军爷，确实只有这么多了。不管有丝毫隐瞒，全都在这里了。”
“不对啊，丰家那么大个家族，怎么只剩下了这么点粮食？”
几个管事面面相觑，有些无奈。
丰家家大业大不错，丰家从事粮食买卖也不假，可先是去年粮食市场不景气，丰家亏了不少，一直是在去存粮，哪敢再积压。今年开始粮市行情又看涨，丰家才开始又收粮。
但粮食刚开始收，朝廷就有新的粮食政策下来，诸多限制。
后来又搞和买，丰家存粮一半直接没了。
再后来，丰孝安被抓，丰家上上下下打点，再后来交的罚款，再慰军等等，那是去了实打实的许多粮食。
加上这段时间，丰家许多佃户断粮，这些多是没户口的，领不到救济粮，都找丰家借。丰家没少借出粮食，加上丰家自己本来也人多奴仆多，每日消耗粮食很多。
正因此，现在丰家其实也才剩下八千来石粮食了，要不说丰孝安会发疯呢。
八千来石粮食，这可是跟朝廷预期的相差太大了啊。
王玄策来之前，本来还以为能抄个十来二十万石粮呢，毕竟山南第一大粮商啊，才八千石，回去都交不了差。
“我怀疑你们没有说实话，来人，把这些人带下去，分开审问，敢有隐瞒，大刑伺候！”王玄策不客气的黑脸下令，挥手让人把这几个管事拖了下去。
分开审问，能相互验证口供，最快验证他们口供真实性的办法。
只是审了半天，结果只有证明这些人没有说谎。
王玄策无奈，只得带着这些回去向李超覆命。
衙门里。
越来越多的人陆续回来覆命，在府兵的面前，那些人确实不堪一击。
抓人、查抄。
行动非常迅速，效果很好，没有能逃跑的。
但李超并没多高兴，因为查抄到的粮食不多，甚至算的上很少。
山南东道第一大粮商，丰孝安家里只查出八千余石粮，还不少粗粮在内。其它一百多家大户，多的也只四五千石粮，少的甚至只有两三百石的。
抄了一百多家，结果只抄到了十来万石粮食。
十来万石看似倒不少，但这一百多家大户抄家后，也随之抄出了大批的隐户和奴隶。他们原来都是从这些大户手里借粮吃饭，现在大户倒了，他们也得由朝廷向他们提供救济粮了。
这一百多家的隐户、奴隶加起来，居然有数万口之多。
七八万的人口，相当吓人，充分的显示着豪强们原来的强大实力。
朝廷一下子能增加近十万编户齐民，以后能增加大量课丁，这本来是好事。但问题是现在缺粮啊，多出这么多人来，粮食压力更大一分了。
这些人，家无存粮，不能留在山南了。
可按老办法送去边疆，也不太现实。一来，马上就进入冬季了，这一路上还要走很久呢。边疆之地，没有准备就把人送去，那不得冻死。
事情就是这么的麻烦，原来朝廷千万百计的想增加人口，想搜括出隐户逃丁。现在大量的隐户逃丁为了吃饭，被大户放弃，前来官府落籍，还有许多奴隶被那些大户们放免为良。
越来越多的人来登记入籍，可朝廷却高兴不起来。
这些被豪强地主们推过来的人口，对于现在的朝廷来说，是个无比沉重的粮食负担。地主家没余粮，朝廷更没余粮啊。
此时已是深秋，连移民边疆，都来不及了。
看着面前那一个个的数字，李超顿时觉得头大无比。抄了一百多家，结果抄来十来万石粮食，却又得了近十万张要粮吃饭的嘴。
哎，头痛啊！

第681章 对口
拿着统计的账册，李超去了鱼梁洲。
鱼梁洲上，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赶建，宫城已经初步完工，外面的宫墙宫门和城壕都建好了，引入了汉江活水环绕。
从长安迁来的各衙，也陆续进入了建好的衙城里，三省六部五监九寺南衙十二卫衙门翰林院御史台等，都开始集中在这里办公。宫城、衙城，都是相对独立的围城。而在两城外面，又有一座座的军城环绕，南面是南衙禁军衙门，北面则是北衙禁军军堡。再外围，则是民城和商城。
虽然看上去都还挺简陋的，可人来人往，已经很热闹。
官员们的家眷、国子监和讲武堂的学员们，还有来往的商人。让这座拥有半个长安城大小的沙洲热闹无比。
尤其是因为整个沙洲上是围城群的建筑格局，各个围城大小相连，环环相扣的模式，让这些城既是整个，又是相对独立的。在城与城之间的那些围墙外的区域，更加的轻松自由一些。
甚至已经有不少便利百姓的商铺设立，饭店茶肆杂货铺等。
李超走在这热闹的围城之间的街上，感觉挺自豪的。
这可真是拔地而起的一座岛之城，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就有了如此的规模。这些围城的成功，也向皇帝和百官们证实了新的建筑模式，证明了水泥等新型建筑材料。
若是没有大旱灾和蝗灾，其实现在本来应当挺轻松的。
鱼梁洲上的商铺不少，可现在却看不到一家酒楼，因为朝廷禁酒了。也看不到什么饭店，因为一般人吃不起饭店，饭店里不收钱也收粮票而且还收的多少，谁舍得。
百官们粮票这些倒不少，可为了名声影响，也不好经常上饭店下馆子的。
甚至路上的行人商贩们，不少脸上也有些菜色。毕竟救济粮这东西，并不是万能的，能充饥，营养方面却差的远了。
唯一让李超比较自豪的，还是街道上看不到那些拖家带口乞讨的流民乞丐。
大家都在勒紧裤带度饥荒，富人的日子固然现在不好过，可却也让更多少的百姓，特别是那些穷困百姓，避免了因灾荒就饿死的惨境。
想到刚被抄家灭族的一百多大户，李超觉得心里稍舒畅了些。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现在是困难的非常时期，这些都是暂时的而已。
豪强大户们日子也并没有难过到哪去，只是没有灾难财发了，他们又不愁吃不愁喝，只是有些人却还不满足。
路过一道道岗哨，李超进入了宫城。
鱼梁洲上的宫城，李世民终于不用再住东宫了，皇帝住长乐宫，李世民住的叫紫微宫，另外边上还有不大的一座宫，那是太子的东宫。
前廷。
皇帝的御书房里。
李世民和宰相房玄龄杜如晦高士廉杨仁恭宇文士及五个正在议事，内侍禀报李超在外侯见。
“看来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请李相进来吧。”
李世民叹声气。
李超大步入殿。
“臣李超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文远，都处置了？”
李超递上账册，把那查抄的结果呈上，内侍接过，转呈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账册，没有马上打开，他拿着这本折子，心情有些沉重，“刚才朕和宰相们也在商议此事。”
感慨了几句，李世民还是就此揭过了。
翻开折子的时候，李世民还是挺期待的，可是真的打开看过后，李世民失望了。
金银钱帛不少，田地庄园商铺这些也不少，可李世民现在最需要的并不是这些，金银这些，现在又买不到粮食，他更需要的是粮食。
可这些地方豪强家里的粮食，加起来不过十余万石，让人失望。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吗？”
“地主家粮食还是有些的，不过也不多少了。”李超如实回答。
而最麻烦的不仅仅是地主家粮食不多少，还是现在出现了新情况，大量隐户出现了。
“臣估计，此次抄灭这些作乱豪强之后，确实能大大震慑他们，但可能马上会出现一大批隐户归籍，甚至出现大量豪强放免奴隶的大潮。”
李世民点头。
大批隐户归籍，自然还是跟豪强们有关。豪强们粮食不多少，又不敢乱来，在朝廷现在的政策下，他们为求自保，便会抛弃这些给他们佃田交租的黑户佃民，甚至连以前买回来的奴隶，也可能要放掉了。
眼下他们就算卖奴隶，也不一定有人愿意花钱买。毕竟不像以前，以前灾荒豪强都喜欢趁机买奴隶，但现在不同了。因为现在有钱也买不到粮食，粮食也囤不住了，大家手里都没粮，买奴隶回来跟自己分口粮吗？
奴隶又不能去领救济粮，连粮票都买不到，可以说奴隶是现在灾区最不值钱的东西。既然不好卖，留手里又费粮，那就干脆放掉。
长远看，这是好事，可眼下来说，却是麻烦事。
“如果我们能撑下这一波，那么朝廷的户籍人口，可能增加千万。”李超道。
宰相们对李超的这个数字推测，也都表示认同，新增一千万人口啊。一千万人口，一千万编户齐民，可能还意味着有一百五到两百万的课丁。
如果把这些人充裕到各地的宽乡，给他们均田授地，那朝廷一年能新增四五百万石皇粮收入，和大量的绢布等实物税收。
兵源更多，课丁更多，税收也更多！
对于朝廷来说，这是实力大增，国力大增，国基大增。
这是天大的好事。
但麻烦的是，如何应付下眼前这波。
新增上千万人口，可能还都得靠朝廷救济粮食，一千万人口啊，一年得需要数千万石粮食，就算是救济粮，也难弄啊。
“陛下，新入籍的这些人，不能留在原籍。他们大多数一无田产，二无存粮，留下来除了耗费粮食，并没有什么益处，只会让灾区情况不稳。对于这些人，臣还是建议迁走。”
房玄龄提出担忧，“可眼下马上冬季到来了，这么多少的人口，数道百余州上千万人口，迁哪去？”
哪个地方，也容不下这么恐怖的人数啊。
这迁移路上，搞不好就容易出事。
越是灾年，越不能把灾民聚起来，这都是经验。
杜如晦也反对这个时候大迁移，朝廷没能力这样办。
“陛下，臣也赞同两们仆射的话，现在确实不能像之前那样往陇右和朔方迁了，朝廷没那个能力，两地也容纳不了这么多灾民。”
“那你的意思是？”李世民盯着李超问。
李超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来之前，想到了后世发生大灾之时，政府对灾区的援助和重建办法，搞对口。
一个省对一个县，一个市对一个乡这样子。
“河南的，往河东、山南东、淮南几道迁，河北的往河北、淮南、江南东迁。关中的往朔方、陇右、山南西迁。山南东的，往江南西、山南西迁。以就近的原则，划出对口的迁移点。”
“具体点。”李世民来了兴趣。
“比方说，都畿道洛阳地区的这些新入籍之民，迁到山南东。其中洛阳的长水县对口山南东的商州，洛阳伊阳县的对口山南东道邓州……”
长水县官府，负责把县中需要迁走的新入籍灾民，筹备路上的粮食，给他们准备些车马等，组织护卫他们去商州，而商州的官府，则负责派人接人。
把这些灾民再分散到自己州内各县，原来长水县里的灾民一乡乡的分散到商州下的一个个县里，进行安置。
由下面的各县，负责准备好房屋、食物等，接纳这些灾民。一乡的灾民分到一县之中，数量较少，也会较好控制。毕竟，就算是一乡迁来的灾民，也不是真的就是一整个乡的人都迁来了，只是迁来了该乡的一部份人而已，那些是原来的黑户。
以一县之力，来安置这一乡中的黑户，起码能找出些房屋安置，给他们些粮食的。
“地方上，也可以用以工代赈的办法来安置他们，让他们帮忙修建水利，修缮城墙这些。”
大量新入籍的隐户奴隶，这样分开之后，就不那么集中了，也不那么危险了。
“可是山南也算是一个受灾区，山南本身也有不少的入籍黑户，一样是要往南迁的，现在又接受河南来的灾民，为何不直接把河南的灾民安置到山南西、江南西等更南的地方呢？”宇文士及问。
“直接把河南的灾民迁到山南西或者江南西道去，路途太遥远了，灾民要迁这么远，会更困难，不可控的因素太多少。而我们把洛阳的迁到山南东，把山南东的再迁到江南西，虽然看似复杂点，但中间操作却更简单一些！”李超解释道。
“朕觉得李超说的这个办法可行，眼下想着如何往灾区运粮进去，确实不如直接把人从灾区里撤出来。往边疆安置不现实，灾民太集中也危险，现在这样分散就地安置，这个办法比较好，朕赞同！”
皇帝一句话，就算拍了板。
这个方案算是通过了，但具体如何操作，却还得再细谈。
“文远，方法是你提出来的，具体的操作，也得你来出谋划策。”李世民很不客气的道。

第682章 去安南抢粮啊
虽然天旱的厉害，可秋天的时候，大家还是怀着希望把种子种下了。
希望是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到了十月，地里的庄稼基本上都死的差不多少了，只剩下极少数靠着浇水活下来的。
并不是所有地都能浇水，许多少小河都早干涸了，湖泊也干涸了，原来边上的水浇地也全是能伸进水的裂缝。许多地里打的水井，也都干枯了。现在能浇上水的，多是一些本来地势较低的地方，水井还有些水可打。
再抗旱的庄稼，也不能没有水。
看着庄稼苗一点点的枯萎，上到皇帝下到百姓，心里都很慌。今年秋已经歉收了，明年夏再绝收，一连两季没有收成，这日子怎么熬？
冬天才刚刚到来，可大家却已经感觉到今年冬天格外的寒冷，冷的彻骨。
李世民再次举行了祈雨仪式，可折腾了七天，天天坐在祈雨台上，一坐一整天，最终也没祈下半滴雨来。
百姓更加惶恐不安，到处都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言。
李世民瘦了许多，带着万分无奈，向天下臣民下达了罪已诏。
雨求了，罪已诏下了，但这些只是做给天下百姓们看的，依然没有半点用处，天继续旱着。
最可怕的还在于，天冷了，蝗虫没了。
蝗虫没了，本来是好消息，可现在对于朝廷来说，这并不算是一个好消息。在这个秋天，中原关中山南各地到处都在捕蝗，有的州一个秋天捕到了数十万上百万石的蝗虫，这些蝗虫被拿去磨成粉，成为救济粮的重要材料。
朝廷今年弄出来的几千万石救济粮，蝗虫在其中占了很大一部份，这种可怕的东西，成了救命的东西。
但现在，天冷了，蝗虫居然越来越少了，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捕不到什么蝗虫了。
蝗虫被吃光了？
李世民特意请了李超这个蝗虫专家去询问。
“蝗虫哪去了？”李世民问，以前闻蝗虫而惊惧，现在他这个皇帝却在找蝗虫。
“难道蝗虫真的都被吃光了？”
蝗虫当然不会这么容易的被吃光，但蝗虫的寿命并不长。
“陛下，蝗虫的一生有三个虫态，即卵、若虫和成虫。卵生活在土壤里，不能活动。而若虫又分五个龄期，也就是说要脱五次皮。脱皮前后一般不取食或取食很少，若虫能走能跳却不能飞，也不能交配繁殖。”
“等脱过五次皮之后，他们就成了成虫子。”
“蝗虫从卵出生，到成蝗交配繁殖，总共才需要一月左右，一只成熟龄蝗一生能产卵两百粒以上，最多能达到一千粒。”
李世民还是头次听到蝗虫如此具体的资料。
“那蝗虫的寿命有多少？”
“蝗虫的寿命一般为两到三个月左右，最多不会超过六个月。在我们中原地区，蝗虫一般是一年两代，但如果在岭南等地，能够一年三代。在更南的海南岛等地甚至能一年四代。”
“因此蝗虫也习称百日虫！”
李世民自己算算时间，今年各地的蝗灾似乎也确实差不多百日了。
蝗虫每年夏秋为繁殖季节，交尾之后把雌蝗虫把产卵管插入三寸深的土中。只要气候适宜，虫卵只要半个月到二十天左右就能孵化。经过一个月，五次蜕皮后变为成虫。成虫能生活百日左右。
一年能有两代。
现在天气冷，蝗虫卵不会孵化，他们会和蚕卵一样，待明年天暖之后才会孵化。
秋天过去了，秋蝗也差不多百日命尽。就算没被捕到的，也寿命尽，自己死亡。
这也正是如今蝗虫大量减少的原因所在，今年秋各地的蝗灾都是地方型，没有形成席卷各地的大型蝗虫迁徙群，一来跟气候有关，二来也利益于朝廷今年各地推行的大规模捕蝗行动。
李世民本来都已经适应蝗虫变成粮食了，现在蝗虫突然说没就没了，他有些愁怅。
“没有了蝗虫，我们这救济粮缺口就更大了，文远，你说，拿什么来代替没了蝗虫后的缺口？”
蝗虫做粮食确实是不错的，起码蝗虫之前那是捕之不绝，又不用自己饲养什么的，天天田里点火堆，然后拼命的捕就行了。
数量既多，还有营养。比起养猪养鸡捕鱼打猎，可是轻松多了。各地干旱，猪也没猪草没菜可吃啊。马上要到冬季，养鸡鸭也要困难的多。
“陛下，如今之际，只能让未受灾的江南、岭南、巴蜀等地加紧向中原灾区转运粮食，其二，灾区也得加强自力更生。”
“怎么个自力更生法？灾区现在赤地千里，青草都看不到了，野菜都挖光了。现在连蝗虫都没了，如何自力更生啊。”李世民长叹。
今年受灾的地方实在太多，形成了巨大的灾区，所需要的粮食太多，各地筹集粮食困难，二来运输更加艰难。
把灾民迁出去，也是有限，不可能把灾区的人全迁走。此次受灾的可是大唐最精华的地区，人口密度最大的地区。
“挖野菜、捕鱼、打猎，把一切能吃的都收集起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李超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眼看着过冬了，这个冬天会很艰难，可李超能想到的办法也都想过了，现在能提出的，也就是组织百姓去挖野菜、捕鱼打猎，然后等着各地的救济粮运过来了。
“只能如此了吗？”
“还可以向有粮的地主们再和买一点，但这个得谨慎，如今不少豪强地主们都情绪不满，再和买粮食，可能引发更大的不满情绪，我认为应当先等等，起码得让局势控制更好些再说。”
“现在只能做更坏的打算，减少救济粮定量，老人妇孺，定量标准降低些，那些参加以工代赈的青壮，可先维持原量。”
“到这个地步了吗？”李世民无奈的靠到椅上。
“陛下，现在天气转凉，捕鱼打猎，较易保存，算是个好消息。”
最终商讨的结果，还只能是如此。朝廷办些募捐会，让各地的豪强富户们捐粮，朝廷可以给他们的先人追赠追封，甚至给这些捐粮较多的富户们授勋。
暂时不再强行和买。
李超作为宰相，表示愿意再向朝廷捐献一万石粮。
河北河南淮南等靠海的地方，官府多组织些百姓下山捕鱼。靠江靠湖的地方，也是一样，能捕多少鱼就捕多少。
靠水吃水，靠山就吃山。
如山南这样的地方，江河边上就去捕鱼，山脚下的就去捕猎。
那些妇女孩童，也要去弄野菜挖葛根等，总之尽量想办法。
赶山也是捕猎的一种方式。
这是一种比较简单但却也挺有效的方式，以往山下的百姓，到了秋天的时候，往往就会组织赶山。
赶山，其实就是一种大型的围猎。
需要很多的人手，大量的人，带着狗，围起一片山，然后不停的喊叫敲打，把猎物赶出来，然后包围猎杀。
这种方式，多是猎野猪。秋天的时候，往往野猪很多也很肥，经常会祸害庄稼，于是大家联合起来，赶山围猎。
既去除祸害，当然也收获肥美猎物。
现在李超也让各地围猎赶山，各地的军府的府兵们也被组织起来，进深山围猎，这等于把今年的军事训练项目，改成了围猎。既不落下训练，同时还能收获些猎物。
李世民这段时间过的很不顺，他打算也亲自带着禁军去围猎一场。
“去武当山围猎！”
皇家围猎，以前更多的是一种活动，甚至变成一种游玩。不过李世民这次可没有什么游玩之心，他真的是打算亲自上阵去弄些猎物增加点粮食，起个带头表率作用的。
李承乾对于去打猎很有兴趣。
皇帝在鱼梁洲上的，给他建了一座东宫。宫城不大也不奢华，可却困住了他。天天在父皇和母后还有一群弟弟妹妹面前，扮演一个聪明睿智还稳重的太子，这让他很不开心。还是在李超这边，生活的最轻松，不用老是戴个面具，李超也不会时刻盯着他的不足之处。
“老师，我以前听你说岭南之南，安南是一个富裕之地，那里有肥美的河口平原三角洲，占城稻一年三熟。而且安南以南，那里是一片相当于中原那么大的地方，气候湿润，当地人随便洒把种子，都不用怎么耕作，都能收获累累粮食，那里的人从来不悉吃的。”
李承乾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放着光。
“老师，咱们何必去山里打猎，咱们直接带着军队去打安南，去打林邑啊，咱们直接抢他们的粮食，然后运回来多好。”
正校着弓的李超听了不由的扑哧一笑。
太子的想法倒是挺别出心裁的，甚至说这小子很敢想。
居然想着去抢别人，很有开拓进取心啊。
“太子，你知道安南离此有多遥远吗？你知道要从安南运一船粮回来得多困难吗？你知道为何岭南要叫做岭南吗？南方虽大，但开发很少，路远且难，不比北方这么水陆交通发达！”
“老师，直接走海上啊，安南不是靠海吗？大海上多平坦啊！”
“哼，大海平坦？大海最是凶险，走海上，得依靠信风，得有熟悉的水手和良好的海船，缺一不可，还得有好运气。”
如今可是唐初，别说岭南没开发，就是湖广都还相当蛮荒。只有长江以北地区，才是水陆交通网纵横，南方，尤其是岭南，那真的是道路艰难，甚至不比蜀道好走。至于要去安南抢粮，这不说抢不抢的到，就是抢的到，也很难运回来啊。
走海上？
现在海上商路可不繁荣，哪来那么多的海船和水手？等把船造好，黄花菜都凉了！

第683章 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早晚，我们会去南方的。”
李超对于遥远南方的那片土地，很放不下。自秦始皇派兵五十万越南岭南，开拓岭南起。那片遥远的土地，就与中原有着不可分割的历史了。
安南原来叫交州。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派兵五十万征讨岭南，平定岭南后，设立了南海、桂林、象郡三郡。秦末南海郡尉赵陀割据自立南越国，汉武帝派兵剿灭，分其地为七郡，设立交跤刺史监察七郡，这也是交州的由来之始。
汉武帝的七郡，包括后世的广东广西，北到湖南江永，南到越南顺化的广大地区。东汉至南朝时期，土人屡屡反叛，但也一直被镇压。
隋时，占领交州的土人李佛子不朝大隋，被大隋以数百军队击败俘虏，被押解回朝，交州归隋统治。
唐代隋，岭南的黎越土著，以及当地汉人大族和隋朝的官吏将士，纷纷归附。
交州也入唐。
朝廷把岭南分为广、桂、容、邕、交五个总管府，后改为都督府，简称岭南五管。
其中交州都督府，正是辖今越南等地。
在年初李世民继位之后，交州改称安南都护府，成为大唐继定西、镇北之后的第三个设立的都护府。
安南都护府属岭南道，岭南五管之一。
治所在宋平，既后世的越南河内。辖境北抵云南南盘江，南抵越南河静、广平省界，东有广西那坡、靖西等部分地区，西南在越南红河黑水之间。
安南都护，由交州刺史兼任，这也是边地特有形势下的事权统一。
安南都护府辖十三州，三十九县，辖区很大，但天高地远，朝廷对那片地区的实际控制力其实并不算强。在岭南地区，实力最强的依然是地方豪强冯盎，那是岭南圣母冼夫人的孙子。
冼氏是岭南黎越土著的首领，而冯氏又是岭南汉人的豪强，冯冼两家的联合，可是自南朝之时，就一直是当地听调不听宣的土皇帝了。隋朝时，冼夫人归隋，到了唐朝，冯盎又归唐，但到现在，岭南那片地方，朝廷的实际控制力也很一般。
就更别提更遥远的安南都护府了。
朝廷设立安南都护府，原本也是想要在交州设个点，加强朝廷最南端的控制力，甚至将来能够反过来对岭南的冯冼两家增加些制衡手段。
按计划，以后朝廷是要往那边开发的。
起码李超都已经和秦琼程咬金牛进达等勋贵家，商议好在交州建设港口，准备在那边大力发展甘蔗种植，把交州港变成一个糖港，要在那边建甘蔗园，蓄养奴隶等。
只是如今变化太快。
朝廷本来还打算在那边种植粮食呢。
不过要想在岭南发展开发，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行的。建港口建种植园，甚至可能要建奴隶港，还得投资建造船厂，培养船员水手，堪测海图等等。
这都需要巨大的人力财物投入，还需要很多的时间。
别说现在安南还没开发，就算真开发了，想要把粮食运出来，那也是无比艰难，除非有了很成熟的海上航线，要不，一切都是空谈。
杨广当年征辽。弄的舰队从山东到朝鲜，只是很短的一段海路，都因遇风浪，整个舰队都被风暴覆没了。
封德彝当年就曾经在那支舰队里，结果还是命大，抱着块船板，居然让他被浪吹到了海滩上，大难不死。但那支舰队如他一样命好的，可没几个。
连军队的舰队，都全舰队被风暴淹没，更别说普通的粮船队了。大海，在如今绝大多数人的眼里，那是神秘而又不可测的。
“我想征服大海！”
太子却一脸憧憬的对李超说道。
“建起巨大的楼船，山一样大，这样航行海上就不惧风浪，而且一船就能装上几万十几万石的粮食！”
李超听不下去了。
“太子，我平时跟你上课，你有没有认真听？大海上，船越大越好？谁跟你说的？船越高大，便越不经风浪。哪怕是在长江上，都不是越大的船越好。大楼船，那其实是在大湖里航行适合，因为大湖里面风浪小，水平浪静。江河里都有不少地方水急浪大，船越大越不抗风。到了海上，风浪更大，一个浪都有一栋屋那么高，你建山一样大的楼船？这不是自找麻烦？”
所谓术业有专攻，最怕的就是外行的瞎拍脑袋。
海上航运，这是相当有技术含量的事情。涉及到许多专业领域，比如海船领域，海航领域等等，外行人，如太子这样的，连大海都没见过呢，就想着要建巨大的楼船，要造能装十几万石的船，你开什么玩笑。
唐宋时代，内河里最大的江船，也不过万石。你还十几万石，除非你有发动机。风帆时代，不可能的事情。
“你别在那里瞎幻想了，还是脚踏实地做点实事的好。你以为你想的那些，没有其它人想到过？为什么别人不提？因为他们不但想到了，而且仔细的考虑过了，知道那是做不到的事情，所以就不瞎提。你不是想去围猎吗，那就准备好你的工具。磨刀不误砍柴功，把自己的装备都装备好检查好！”
太子被李超数落，不过也不灰心。
“老师，你也没见过大海吧，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谁跟你说我没见过大海？我还在大海上冲过浪呢，你知道什么叫冲浪吗？就是拿块板子，在海浪上冲，踏浪而行。那数丈高的海浪，就冲在那浪尖上，浪在后面追着你，而你一直踩在浪尖上！”
太子听的如痴如醉。
“踏浪而行啊，老师，好刺激啊，那岂不是跟你以前讲的跳剑而行一样，哇，以后我一定也要去冲浪！”
“呵呵。”
“大海可是一座宝库，不但可以冲浪，还能潜水，白色的沙滩，美丽的贝壳，以及雪白海盐，丰富的渔业。你知道洗澡沟也叫鲸鱼沟吧，可你知道真正的鲸鱼有多大吗？有一种蓝鲸，一头就有十几丈长，能重达四五十万斤，一头鲸相当于一千头牛。”
“哇，那岂不是跟鲲一样？”
“嗯，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化而为鸟，其为鹏，鹏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一个微辣，一个孜然，再来瓶冰爽，让我们勇闯天涯！”
太子一脸懵逼。
“老师，怎么我读的庄子跟你的不一样啊，原文是这样的吗？”
“是你个头，别老瞎想。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识真正的大海，去冲浪潜水吃海鲜。海里除了鲸鱼，还有海马海牛海狮海豹海狗海豚海兔海蛇……”
太子越听眼睛越放光，“海里也有牛马狮豹狗兔啊？它们怎么在海里生活的啊？”
“老师，是不是骑上海马，就能在海上跑了？”
“你要有本事能骑的上海马，倒是真可能在海里跑。不过你知道海马有多大吗？”
“很大吗？”
“不，很小，海马其实跟虾差不多大！”
太子愣了，海马原来是海里的虾啊。那海牛是海里的螃蟹吗？
“是你个头，快去收拾你的装备！”
因为听了李超一番话，太子突然对大海无比的向往，他甚至把李超跟他讲的那些，兴奋的去讲给了长孙冲等一群妹夫和师兄们听，于是乎，这天李超家里，所有的学生们都在谈论着大海，谈论着鲸鱼海马这些。
连着午饭，都在他们的强烈要求之下，吃起了海货。
其实也没什么可吃的，虽然承乾是太子，李超是宰相，两人还都是吃货，但条件限制。山南距离大海实在太遥远，根本吃不到什么新鲜海鲜，也不会那么奢侈。
李超府上，只有一些干货。
鱿鱼干、扇贝干、虾干、蚬子干、墨鱼干、章鱼干、生蚝干、淡菜、银鱼、沙虫干、鲍鱼干、鱼翅、虾皮、海带等。
这还是因为李超是个吃货，特意让李家在南方的商队管事特意采购的，有些还是自己海里买的海鲜，然后用李超给的法子加工而成，再带回来的。
虽然不是新鲜的海鲜，但干货也有干货的味道，烹饪的好，一样成了一顿海鲜大餐。
因为有了故事，今天的海鲜大餐就格外的不一般，一群家伙吃饭的时候，还一样样的食材询问李超，问这些食物原来长什么样子，在海里的生活习性等等。
“我以后一定要去大海，吃上最新鲜的海鲜！”
李超笑笑，幸好你没说你以后一定要当海贼王。
夹起一片香煎马鲛熏鱼，李超咬一口，非常满意。马鲛鱼刺少肉多，脂肪厚，吃起来极美味，跟雪菜一起烧最配。虽然送到这里来的，是加工过的熏干鱼，但煎着吃，也极美味。
尤其是尾巴的味道最好，香脆无比，尾鳍嚼起来酥脆无比。
听着那群小家伙们兴奋的谈论着大海，谈论着海鲜，李超都有种想要乘船顺江东入大海，去大海捕鱼收海鲜的念头了。
一头鲸鱼上几万斤十几万斤，一条大鱼几百斤，想想就激动啊！

第684章 饮马长城窟
十月中。
阴山下，敕勒川，天似苍穹，笼盖四野。
这是一片肥美的草原，汉人称为前套，也河套平套平原最肥沃的部分。由数百万年的黄河之水冲涮而成，平整无山，水源充足。土地肥沃，可耕可牧，黄河丰害，唯富一套。
隋文帝时起，东突厥就汗庭南移，迁到漠南阴山下的前套平原上。
经启民、始毕、处罗之后，颉利可汗是在这里称汗的第四位东突厥大汗。从这里向南，是代北之地，隋乱以来，刘武周起兵，占据代北，兵败后，其旧部苑君璋投靠突厥人，占据代北，直到雁门关下。
代北的苑君璋，也就成了突厥与唐朝之间的缓冲。
但是在不久前，李靖和李绩二将各只率五千精锐骑兵，兵出雁门关和军都关，一举收复云、朔、蔚三州，收复了代北之地，也把唐和突厥的缓冲之地打破。
武德六年，十月中。
凌晨，天色未明，夜色漆黑，北风呼啸。
突然，云州北的外长城线，接连有骑兵冲出。
在河东，有两道长城。是在北魏到北齐之时先后修筑加固的，一道是内长城，在朔州和代州之间，雁门关、楼烦关，就是这道内长城上最险要的关城。在更北面，还有一道长城，是在朔州西和云州北，这道长城更长。
在苑君璋盘踞代北之际，唐的北方边境实际上是内长城，雁门关是北方重要门户。而外长城，对突厥人来说，早就不是关防。他们出入代北云朔，想出就出想进就进，根本不对他们设防。
但李靖和李绩攻入代北后，唐军便把边防线推到了外长城。
而现在，李靖率领的河东骑兵，自朔州西面长城一线向前套平原出兵，李绩率领的河北骑兵，则自云州北面长城一线，向敕勒川进兵。
两路同时进军，一万骑兵为先导，猛的攻入了突厥人占据的平原。而在后方，还各有两万步骑为后续部队，正跟着进入。
河东河北两地，五万兵马出击。
这不再是上次的先斩后奏。
这一次，二李的行动，是得到了来自朝廷和皇帝的首肯的，甚至连作战计划，据说都是出自军神李超之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颉利跟侄子突利与胡射设在阴山下打的正凶，这个时候，二李率领唐军，以讨伐颉利，支持突利和郁射设的名义出兵。
干涉之名，是当年处罗可汗埃利佛设临死之时，曾交待让兄长始毕可汗之子突利继位，结果却被颉利篡夺了汗位。
现在大唐要拔乱反正，支持突利可汗夺回汗位。
大唐不是趁火打劫，而是来为大唐的友邦突厥主持正义的。
眼下颉利势强，突利和郁射设有力弱难支之势，大唐当然本着正义的原则出兵了。
国与国之间，从来都是如此充满着利益纠葛。颉利此前还刚娶了大唐的公主，跟当今大唐天子还是亲戚呢，要喊大唐皇帝一声大舅子。但那又如何，灭了颉利，到时给突利也许一个公主，或者到时大唐皇帝直接把突利的妹子纳入宫也一样啊，没妹子，那突利总有女儿吧。如果女儿也没有，那就认个女儿也一样，反正要的只是个身份而已，唐朝送给颉利的大唐公主，就不是什么真正的公主。
如许多战争一样，代北之战，也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战争。
在此之前，起码是在一年前，突厥还是强大的能随时南下抢劫大唐的存在，想什么时候南下就什么时候南下，大唐被抢了，还得每年按时送上贡品。
可仅在半年之后，局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跟突厥关系极好的大唐皇帝，就换了人。
换上了一个更年轻，也更冲动更好战的皇帝。本以为这样的年轻皇帝好对付，可事实却不是如此。
年轻皇帝用他更年轻的重臣李超，很轻松的在西南拉拢了更多的番国为盟友，甚至把好些个番国直接变成了大唐的内附国。他们以前用来牵制骚拢唐人的吐谷浑，也被李超给弄蔫了。
而李超收拾了吐谷浑后，用更迅速的时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收拾了梁师道，夺了朔方。再加上此前刘黑闼、高开道败亡，使得形势突变。
最猝不及防的还是突利和郁射设鬼迷心窍的造反，加之北方铁勒人也造反，这让颉利焦头烂额，强大的东部突厥，居然陷入内乱之中。
唐军趁机又把苑君璋杀了，连萧后和他们立的隋王杨政道都给俘虏了。
攻守易势。
李靖和李绩攻过来的时候，突厥人忙着内战呢。青壮都被集结起来，骑着战马提着刀，相互撕杀、追逐着，他们留在草原牧场上的，是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妻女儿子和他们的汉人奴隶们。
长城外。
紫河边的牧场上，原河东代州五台山下人王玉顺，正在给羊剪羊毛。天气很好，羊身上的毛也很长，这正是剪羊毛的好时机。
这户牧民的男主人出门打仗去了，带着十几岁的大儿子一起去的。家里还剩下父亲、年幼的兄弟，以及母亲、妻子，还有他的几个儿女们。
除了这一家子外，家里还有好五个奴隶，两女三男，有一个年长的男子是个铁勒奴隶，其余四个都是二三十岁，都来自中原。有的已经在草原上为奴十余年，有的只有一年多。
王玉顺是在武德五年的突厥劫掠中被抓的，最后几经易手，被这家主人买下。
作为一个奴隶，他已经慢慢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虽然一开始他也跑过，可每次逃跑都会被抓回，打的死去活来。要不是其它几个汉人奴隶同胞照顾他，他早就死了。
他后来也明白了，根本跑不掉。在草原上，如果奴隶逃跑，所有的突厥人都会帮忙抓逃奴。要是独自在外，突厥人看到就会抓捕他们，很多人甚至逃跑的时候直接被杀。
茫茫草原，哪里逃的出去。
现在他不逃了，也认了命。
每天放牛牧马，虽然身上没有链子，可他也不跑了。
不再逃跑后，也不会挨打了，在老家，他的生活过的一般，到了这里，反倒能每天吃饱饭。只是身为奴隶，远离家乡，再见不到父母妻儿这些，让他常常夜里心痛万分。
他常常在夜里梦想着，有一天朝廷的官军能打到草原上来，能将他救回去，让他再回到故乡，再见一见家乡的父母妻儿，只要能见上一面，能死后埋葬在家乡，死都愿意。
把刀子磨的很快，王玉顺开始抓羊。他现在已经能很熟悉的把一只大羊扯着一条腿就给提过来，轻松的把羊按下，然后拿着刀子熟练的割羊毛，能把羊毛又快又好的剪下，还不伤到羊半分。
当他把又一只羊的羊毛全割下来，送到另一边给两个汉人同胞女子简单纺成粗绳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消息。
听说唐军打出关来了。
虽然这个消息并不确定，但他心里有种莫名的兴奋，他能够意识到，朝廷真的打出长城来了，他也许能回到家乡了。
当天，羊毛还没剪完，天上还有着温暖太阳的时候，远处天边出现了一线黑影。
有突厥牧民在前面骑马慌张的逃窜！
唐军出关北伐了！
突厥主人慌张的去牵马，他们什么都不顾了，慌张万分，惊恐万分，只想马上逃离，丢下帐篷，丢下牛马，丢下还在剪前毛的羊群，还有他们的奴隶！
握着锋利割羊毛刀子的王玉顺呆呆的看着那条黑线越逼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大！
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王玉顺提着那把锋利的刀子，猛的冲向了那家想要逃跑的突厥人。
平时，他都不敢抬头正眼看他们，可现在，他眼里喷着火，带着兴奋。
他高喊，他尖叫，他举着刀子，全身热血沸腾。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做，只是头脑发热，血液上冲，然后跟着想法去做了。
一刀，猛的扎进了刚转身的那个老突厥人的胸口。
“去死吧，突厥老狗！”
这个老突厥男子，虽然看起来干瘦，可一双眼睛很毒辣。他甩起鞭子来，又狠又准，曾几次打的王玉顺死去活来。
甚至那两个汉人女同胞，也不止一次被这老狗拖进帐玷污。
鲜血喷涌。
见了血之后，王玉顺越发的亢奋。
他拔刀，再刺，拔出，刺进。
一连刺了十几刀，直接把老狗刺死，然后又冲向了下一个。
在王玉顺的带头下，其它几个奴隶也都拿起了刀子冲向这家突厥人，当唐军骑兵冲过来的时候，那一家子已经死了一半，还有几个正在惊惶的躲逃，他们甚至都忘记了反抗。
“好了，我们是大唐府兵，现在把他们交给我们吧！”
穿着明光甲的那名府兵军官在马上冲着王玉顺说道，几名府兵冲上，一枪把剩下的几个突厥人打翻在地，然后拿牛皮索全给捆了起来。
“杀了他们！”王玉顺喊叫。
“杀之可惜了，这些人带回去，正好可以送去矿山挖矿送去开山修路，不能浪费了！”
“你是汉人吗？”
王玉顺点头，看了眼手里染血的刀子，他抛下。
“等下我们会给你们登记下身份，回头会去核实。只要身份属实，我们会送你回家乡的！”
“谢谢！”
“不用客气，是我们来的晚了。”府兵军官说道。
停顿了下，那军官继续对他道，“你应当清楚这家突厥人的牛羊有多少，都在哪放牧吧，我们需要你帮下忙，把这些牛羊马匹骆驼都找回来，我们需要这些！”
王玉顺点头，“我知道，我带你们去！”

第685章 福利
房玄龄早上起来，发现天气又凉了许多。打了个寒颤，他让妻子给他翻出裘衣。
“那件裘衣放哪了？就是文远去年送我的那件，貂皮的。”家里刚从长安搬来不久，许多东西还都是一箱箱的装着，没有拿出来。
房夫人问，“你不是要留在鱼梁洲上吗，又不去打猎，要什么貂皮大衣啊。”
“天冷了。”
“现在天还不算冷了，起码这里比长安要暖和的多，你看现在炕都还没烧呢。你就是不舍得吃，天天忙碌到半夜，人都瘦了许多了。这样下去不行，得多吃点。我今天一会去李相家拜见李夫人，他家在襄阳有不少产业，据说还养了奶牛奶羊，我看能不能找李夫人要几头奶牛或奶羊，到时每天早上给你弄点鲜奶。”
房玄龄自升任了尚书左仆射之后，算是成了朝廷的首相，每天各种事务，日理万机。经常忙碌到深更半夜，加之如今灾荒，他说百姓苦吃不饱饭，不肯自己大鱼大肉，每日饮食清淡，肉都吃的少，这人看着就瘦下来了。
晚上脱去衣服，身上都看不到几两肉，房夫人心疼不已。
“算了，我喝不惯鲜奶。”
“喝不惯也得喝，平时家里的奶粉，你又舍不得冲泡，我知道，你经常拿家里粮食送给下人们，让他们拿回家去。可你自己也要照顾自己啊！”
“我知道的，我昨天是给了王婶一包奶粉，那是因为她儿媳刚生了孩子，家里没什么营养的东西，我把奶粉给她了，王婶是我们家的老人了，他儿媳妇，那也是我们家出去的丫头。”
“我知道这些，可你要照顾他们我不反对，但总也得照顾自己啊。你是宰相，难道一点粮食也弄不到？我知道，你不想乱搞，可文远家有粮啊。他家不缺这些，米面糖油奶粉肉干，这些他家可不少的，我们又不白伸手拿，找他借点啊，以后还就是。我说你就是太死板了。”
房夫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有点生气。房家本来就不如李家这样家大业大，虽然丈夫是首相，但家里产业不多。还是跟着李家投点本钱，跟着做个股东，每年才有不少的收益。如今灾荒，丈夫却跟李超一样豪爽，动不动就捐粮一万石。
结果现在，家里粮食全捐光了。
连口粮都还是每月从朝廷领，这样的人真是也没谁了。
“夫人你也不用过多操心，我只是瘦点，又不是没饭吃。咱们一日三餐呢，有早餐，有时还有宵夜，还有茶有点心的，哪里不好了。外面的百姓们还在挨饿呢，你知道的，如今朝廷又下令，降低了救济粮的定量标准，一个丁男，一个月也才二十斤粮了，妇人老幼更少。那点粮哪吃的饱，全靠外面挖野菜煮菜粥，但天冷了，野菜也能找了。只能加水煮粥，稀粥，喝上一大锅，也只是个水饱而已。”
房夫人听了有些生气。
“那天下总是如此的，难道天下有一人吃不饱饭，你也要跟着饿肚子？这是什么道理？你是宰相，你更应当保重身体，这样才能更好的处理好军国大事，防灾救民啊！”
“你看李相，人家也是宰相，可就不会跟你一样死板。心忧灾民，放在心里就好。该吃还得吃，该喝还得喝。”
说到李超，房玄龄只能笑笑，他真跟李超没法比。
李超这人，大灾之年，别人吃糠咽菜呢，李家的日子却是舒适无比，甚至依然还顿顿吃的讲究。家里养着奶牛奶羊，天天还有鲜牛羊奶喝。鸡鸭鱼肉，那是从来不缺的。
大冬天的，他家居然还在后院搞了什么大棚，种起了冬季的蔬菜。什么黄瓜白菜油菜葫芦茄子，听说是拿一种特殊的绢布做的棚，让蔬菜既能保暖又能晒太阳，冬季里也能长出夏季的果菜。
他还打了几口很深很深的井，每天引水灌溉他的菜园子，大冬天的，还天天有新鲜的果蔬吃。
外面黑市里的粮食价格越来越高，粮食金贵无比。
但李家养着那么多的仆人、奴隶，却一个也没有放掉，因为他家有粮食。他家的仆人奴隶都能吃饱，完全不用领救济粮。
听说李家的仆人发的粮还都是细粮，数量比救济粮的定量还多。
不少李家奴仆就经常拿细粮到黑市上换救济粮，这样用少量粮就能换到足够口粮的救济粮，然后多出来的细粮拿去换钱，也算小发了一笔。
如今李家的仆佣们在襄阳城都算是极让人羡慕的，不少人都想着把女儿嫁给李家的仆人。特别是那些得过李家放免，有自由身，现在算是李家雇佣的仆人，大把人争着把女儿嫁过去。
条件开的也很低，不要什么彩礼。
只要两斗大米，或者一石救济粮就好了。
别人家吃粥咽菜，李家不但主人大鱼大肉，连仆佣都天天吃香喝辣，让人羡慕妒忌恨啊。房玄龄他们倒也劝过李超低调一点，但李超不听。
李超的话说，他向朝廷和买的粮食、捐献的粮食，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家里还有些粮，自己吃的好点也没什么，给自己家的奴仆们吃饱就更没什么问题了。至于他们拿着这些细粮去换粗粮吃，然后把多余的粮换钱，甚至去娶妻或给儿子娶媳妇之类的，这李超管不着，也不想管，这就算是李家给仆人们的一点福利吧。
反正他李超也没贪污官家一粒粮食，该和买的粮也交了，没要求和买的，他也还捐献了许多。
总不能因为天下还有人吃不饱饭，他李超就也不能吃饱了吧？
这就是房玄龄和李超之间的价值观差异，对于房玄玄龄来说，看着天下饥荒四起，自己哪还有心想着吃好的，一天三顿吃饱就好了，太好的，他于心不忍吃不下。
但对李超来说，什么时候都有贫富差异，就算是盛世的太平年岁，都有乞丐，难道就不要过了？平均主义是要不得的，不贪不污就好，其余的就没必要太强求。

第686章 贵妇们的赈灾彩票
房夫人不理会房玄龄这个老倔驴，给房玄龄端上碗燕窝汤后，就收拾了下，坐车去了李府。
到了李府，发现李家很热闹。
来做客的高官贵戚的女眷不少。
比如魏征的夫人、孙伏伽的夫人、杜淹的夫人、杜如晦的夫人、长孙无忌的夫人、高士廉的夫人、宇文士及的夫人、萧瑀的夫人、陈叔达的夫人，还有几位长公主等。
房夫人还以为崔氏邀请了这些名门贵妇，却把她忘记了呢。结果一打听，原来大家都是不请自来。
说是来看看李家的小郎君小娘子们，其实心里都是想来找李家买些东西。
如今襄阳越发热闹，但襄阳的各种物价都在大涨。
朝廷只是对粮食、盐这两样东西实行了统一定价，甚至粮食还要粮本粮票，但对于其它的商品，却没有如此强力的控制，依然还是市场经济。
灾荒也严重影响到了市场经济。
各种物价都在上涨，尤其是跟吃有关的东西。
什么牲畜肉蛋蔬菜瓜果，各种腌熏干货等，全都很贵，而且还难弄到货。如今钱真的是不值钱，就算是朝廷新铸的贞观通宝和金银币，购买力也是大降。
一枚贞观通宝，买一个鸡蛋。
一个馍馍卖两文钱。
一只七八斤的大鹅，更是得要数百钱。
至于羊、鱼这些，都贵。
军功新贵和勋戚豪门，倒是不缺钱，但好多人根在长安，如今突然搬过来，也是各种不方便。大家都知道李家在襄阳早有布局，李氏在这边产业不少，都过来找李家帮忙调货。
什么陇西的牛羊、朔方的大米，河套的肉干、奶粉，陇右的酥油，东南的海鲜干货，岭南的糖、朔方的青盐，需要什么东西，李家都弄的到，而且能最快的速度弄来。
如今灾荒不仅影响到了物资的出产，也严重影响到了货物的运输，李家有自己的商队和物流，这方面却是别家无法企及的。
崔莺莺对大家的到来很欢迎。
张罗着上茶和点心，又让人弹琴跳舞。
“妹妹我正想要办一场募捐会，想请诸位姐姐们一起，倒不料今天诸位姐姐恰是一起来了，正好省事了。”
“募捐救灾倒是好，只是如今我们各家，只怕家里也没多少粮食了啊。”有位夫人道。
崔莺莺笑笑，“是这样的，不是找各位募捐粮食，而是办一个赈灾募捐彩票，我们发行一种赈灾的彩票，每张彩票比如说一枚银币或者一百文钱这样，然后呢，我们最后把卖掉彩票收到的彩票钱，扣除掉我们办这个募捐的花费成本后，把剩下的钱的一半拿来做奖金，设立一二三四五各等奖，返还出去。剩下的一半钱，则就是我们募集到的钱款了，我们把这个钱拿来作为本钱，雇佣商队去岭南采购粮食运回来，到时发放给灾民们，比如说，给灾民中的孩童一人多少斤粮食这样，也算是尽我们的一份绵薄之力了。”
赈灾彩票，一个全新的东西。
这个时候，虽然官方禁赌，但关扑之风却很盛行。关扑其实也就是相当于一种有奖购物，比如说套环啊，比如说猜色子啊，总之就是带有猜奖的购物。
但现在崔莺莺把赈灾给彩票这种，虽然是头次听到，但一听就是一种博彩的彩票联在一起，这还真有些令人惊奇不已了。
但细想想，好想这个方式又挺不错的。直接募捐，并不会有太多人真愿意捐。但如果募捐了，能拿到一张彩票，还有机会中奖，这又是一另一回事了。
拿一块银币买一张赈灾彩票，但如果中了头奖，说不定能中到几百甚至几千上万枚银币，这个的诱惑力可还是很大的啊。
而对于发行这个彩票的贵妇们来说，不管怎么弄，她们都不亏钱。首先，发行费用是要先扣掉的，其次，奖金只有扣除成本后发行彩票收益的一半而已。每次他们都能得到扣除发行成本后的一半钱为慈善买粮款。
这种一看就大有作为的事情，只发点时间，不需要自己贴钱，还能得名声，这种事情，各家夫们都有点兴趣。
“崔妹妹跟着李相国，是越发的聪明了。这么厉害的主意都能想到，这事情，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反正初到襄阳，也是闲着无事，能出来做点有益百姓之事，也是极好的。”
于是乎，一群贵妇，都极为看好这个项目，你说我加入，她也说加入。
崔莺莺于是乎也趁热打铁，当即拿来纸笔，趁着兴头，把这事的章程写下来，弄了一个慈善救济会，大家就选了崔莺莺当这个会的理事长，然后又选了大家当理事。
初步定下了许多条条款章程，这慈善救济会也就算正式成立了。救济会的宗旨，就是募集善款，购买粮食，救济百姓。
崔莺莺特别提出，他们救济的对象，应当重点为那些妇女和孩童，买来粮食，主要是发给这些人，保障这些最势单力薄的人群。
这个提议，一经提出，当然也是得到响应，于是这条被写进去。
接下来又有人提议，要多吸引一些人加入他们的救济会作为会员。
理所当然的，她们的会员人选，选中的是那些官僚和贵族们的妻子和女儿，也就是说，这个救济会的会员们，只能是那些名门贵妇和大家千金们，得有钱有势的人家妻女。一般人，既没这个精力也没有这个能力和影响力来做这个事情。
“那我就把我们救济会成立的消息送到半月谈去登报发表，在报上公开宣扬我们救济会的宗旨以及赈灾彩票的发行方法。至于吸引新会员，我认为最后是采用会员推荐的方式，每个新会员，至少得有五个会员的联全推荐，还得经过考核，得是名声好符合条件的才行，你们说呢？”崔莺莺问。
“这个我们赞成，会员宜精不宜多。”
一群贵妇们平时也没有什么事情，难得今天弄出来一件事情做，大家都有些兴奋。

第687章 龙涎
眼看着就要进入十一月，天气也越来越凉。
襄阳比长安的要暖和一些，但也毕竟还算是北方，崔莺莺比较怕冷，屋里已经烧起了炕。
秋风给襄阳带来了几分萧瑟，上次皇帝一怒，抄没一百多襄樊大户之后，襄阳城的白天依然喧嚣热闹，可一到了晚上，却十分的静谧。官府的宵禁令越发的严格，到了晚上，大家都老实的呆在家里，哪怕是在坊内，也很少出门。
一到黄昏之时，大家便匆匆往家里赶，各个坊内的一些商铺，也都一改往前习惯早早关门。如今就连坊内，都找不到一家能晚上营业的铺子。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大家也不随意的去走亲访友了，尤其是那些本地的豪强大户们，吓怕了。万一到时被怀疑串联谋乱这样的罪名，被错杀了可是没地方哭冤枉去的。
李超倒是挺喜欢秋天的，秋天的红叶，秋天的草黄，秋天的萧瑟也有一种别样的美丽。不过今年的秋天肯定是不美的，大家整天都在为吃的东西犯愁，挖野菜挖葛根挖泥鳅捉田鼠甚至连蛇啊壁虎都不放过。
李家不缺粮，但李超身为宰相，又是山南东道的封疆大吏，却得操心治下八百万百姓的肚子。
晚上没有酒宴，没有诗词唱和。
李超偶尔给学生们上上课，其它时间多是陪着妻妾，逗弄儿女们。
因此倒是跟妻妾们的关系更亲密了些，甚至几个小儿女都对他更加熟络亲切了。现在妻妾都在襄阳，李超便也还是和以前在长安时一样，轮流陪妻妾们。
崔莺莺身为大妇，李超在这边的时间更多些。
屋里点着蜡烛，蜡烛用的是上好的鲸油脂做成的，里面还掺入了抹香鲸的龙涎香，蜡烛没有烟，明亮而且还散发着极好闻的香味。
这样的蜡烛是东南沿海的贡品，李世民特赐给李超的。
百姓都传说龙涎香是海里的龙王睡觉时流下的口水凝结而成，其实这东西哪有这么神奇。李超很清楚的知道，龙涎香那是喜欢吃章鱼、鱿鱼的鲸鱼肚里消化不良的产物。抹香鲸喜欢吃章鱼、鱿鱼，但是却不能消化它们的喙骨。这些坚硬的喙骨会在抹鱼鲸的肠道内与分泌物结成固定，到一定时间后会吐出。
刚吐出来的龙涎香其实黑而软，还十分难闻。
只有经过阳光、空气和海水长年洗涤之后才会变硬变轻，裉色并散发出奇特的香味。渔民们如果有幸捡到一块，那真是发大财了，比黄金还贵重。
崔莺莺坐在床头的梳妆镜前卸妆，听着李超连龙涎香的来历都说的这么玄乎其玄的，不由轻笑。
“我是不信你胡说的，这龙涎香竟然是鲸鱼的粪便？”
李超手里捧着一本庄子，斜躺在床上，随意的看着。
“这你还真不用怀疑，不信的话，有机会去杀抹香鲸，有很大机会得到龙涎香。只不过杀鲸鱼取出来的，都是臭的，不能用。得经过漫长时间的漂洗，颜色越淡的龙涎香越好，但需要的时间也越长，最好的白色龙涎香，往往需要上百年的时间。”
崔莺莺听的半信半疑。
一直以来龙涎香那么名贵，并不紧紧是因为它很香。还因为它带了个龙字，传说是龙王的龙涎，这才会这么高价名贵的。如果只是鲸鱼肠道里梗结的粪便，那这还能值钱吗？
不过她马上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龙涎香真是鲸鱼肠道里的凝结物，那我们派人去海上捕杀这种鲸鱼，然后取龙涎，岂不是能获利无数？”
龙涎可是比黄金都贵啊，沿海的人获得龙涎后，都会被高价收走，加工成龙涎香后作为贡品进贡给皇帝的。皇帝放在宫廷里用，也拿来赏赐给大臣勋戚们，一般人，不但用不起还没资格用呢。
“你忘记了，龙涎香必须得经过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漂洗，才能变香。杀鲸鱼，从肚里取出来的，可不行。”
“但过几十年就能成为名贵之物啊，况且，总应当有些办法能够加快一些吧。哪怕不行，可留待几十年后，那就一样贵比黄金啊。这岂不是跟种黄金一样？”崔莺越想越兴奋，她把耳环一摘，就扭身上了床，靠到李超身边说道。
“你说的这个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但捕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能有什么难的，又不用你不用我去捕。我们只需要选出可靠的管事，然后拿着钱到沿海去招募经验丰富的渔民，购买打造上好的捕鲸船，然后就去追逐捕猎鲸鱼就好了。”
捕鲸船，捕鲸队。
崔莺莺的话，倒是让李超有点意外，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从某方面来说，龙涎香的价值是昂贵的，堪比钻石，且不容易贬值。哪怕刚捕杀鲸鱼里得来的龙涎香没法立即使用，但他的价值是在那里的，那这东西不但放着能保值，而且也是一样可以转卖的，这就跟一个很坚挺的股票一样，总有人愿意收购的。
再退一步。
不说龙涎香的价值，捕鲸本身也一样赚钱的。
鲸鱼的油脂那可是做灯油做蜡烛的上好材料，做出来的灯油质量好档次高，市场销路好。再者，鲸鱼骨头鲸鱼须鲸鱼皮也一样是很值钱的材料。
李超想想，如果把鲸鱼肉也利用起来，做成鲸鱼内罐头带回来的话，那就更加的完美了。
只要真能组织起经验丰富的捕鲸队，驾船出海捕鲸，怎么看都是只赚不亏的。现在还没有人知道龙涎香的秘密，龙涎香越发值钱。
“可以找义父和程伯他们一起，咱们多弄些捕鲸船，弄一去大型捕鲸队。”
崔莺莺已经习惯丈夫干什么事情，都喜欢带上一大帮人了。其实很多事情，李家一家就可以自己干。
不过崔莺莺也没说什么，习惯了，也更了解丈夫了。若是在别人家，一个秘方一门生意，可能会视若珍宝。但在丈夫眼里，这些都不算什么，都不及人脉关系。
说来也是，李家这几年四处结善缘，打下了极好的人脉关系，带着大家赚钱，大家哪还能说李家坏话？能帮衬的时候肯定会帮，该说好话时也一定会说。
“捕鲸船、炼油车间加上罐头车间，我觉得捕鲸确实大有可为。”李超笑着给崔莺莺又提出了捕鲸船最专业的作法。
建大捕鲸船，船上建起炼制鲸油的车间，这样就能直接把捕到的鲸鱼在船上炼油，更易保存，也能在外更长时间。
在十六七世纪的时候，欧洲的捕鲸船就经常一出海就是一两年甚至两三年才回港，他们要把船上都载满鲸油才回去。干满一趟，就能大发一笔。许多捕鲸船出海，其实都是股份制，由港口的商人百姓们合股出钱购买渔船工具等，船长和船员们是他们请的人，但也拿分成做酬劳。
这种经营形式，让捕鲸行业当时无比红火。
李超打算也拉一群勋贵们进来，比如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牛进达单雄信这群人，都算是世交。大家合伙出钱出力，股份经营，雇佣渔民水手们，打造捕鲸船，然后出海去捕鲸。
捕鲸炼油、制罐头，带回鲸皮鲸骨鲸须。
嗯，还可以自己投资建造船厂和鲸油加工厂，这做好了，可是个大产业。尤其是眼下来说，鲸鱼肉如果能做成罐头带回来，也一样是很值钱很抢手了。
“你脑子里怎么总能想到这么多赚钱的法子啊！”崔莺莺对丈夫万分的佩服。
就如那个赈灾彩票一样。
这其实也完全是丈夫的主意。
“对了，我们已经成立了一个慈善救济总会，我是理事长，诸位夫人们都是理事，现在正准备吸纳新会员。大家还说要请你来当个名誉会长！”
李超把书盖上，放到一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
“你们一群妇人们弄的救济会，我一大老爷们掺合什么。”
“大家都知道这彩票的点子是你出的，都说要让你来做会长，为我们出谋划策呢。”
“饶了我吧，我可不掺合你们的事情。其实这个会长有更适合的人，你们可以去请皇后娘娘来做这个名誉会长啊。要是请了这尊大佛出来，你们这救济会以后肯定是能大有作为的。”
让崔莺莺她们弄这救济会，也是不错的。比起什么烧香拜佛，强太多。本来崔莺莺是准备施粥的，但施粥太简单了些，既然她想做点事情，那李超就给她出计策，干脆弄大点。
“彩票这个点子是挺不错的，为什么朝廷不用呢？”崔莺莺问。
李超笑笑，伸过手去，抚上妻子紧致的大腿，“彩票这东西一来带有明显的博彩成份，朝廷当然不能公然推行这种彩票，要不岂不是倡议天下百姓赌博，让大家不劳而获？再者，发行彩票，其实也主要还是向着那些富户们的，他们才有钱。要是朝廷向富户们发行彩票，估计这些人会认为这是一种摊派，倒是肯定没几个愿意买的。而如果不是官方弄的，这些人倒不会有这个顾虑。”
“夫人，天色不早了，咱们就不要聊这些了，还是早点睡吧。”李超一边手往上移，一边笑着吹灭了灯！

第688章 牛仔
君王四季田猎，春搜、夏苗、秋狝、冬狩。
帝田的田猎不仅仅是狩猎，还是一种礼仪活动，也是军事大典，为练兵的综合演习。唐代的府兵训练里，就有狩猎这一项。
大唐帝王的狩猎，既有正规的规模庞大的田猎仪式，也有随意灵活，不拘形式的小型打猎，仲冬季节的田猎就是大唐的一项重要活动，纳入了大唐五礼之一的军礼之中。
初冬。
李超穿上了猎装，带着家丁，还有自己的学生们骑马离开李府，跟随皇帝的狩猎队伍一起前往武当山打猎。
这次田猎不是什么大型的礼仪活动，只是一场规模还算一般的皇帝围猎。
李世民说是要去打猎获取肉食，但大臣们则认为皇帝需要的是一场放松。自玄武门以后，不到一年的时间，皇帝日夜操劳，辛苦万分。房玄龄杜如晦李超等宰相们都认为皇帝需要这样一场狩猎放松下心情。
至于打猎取肉食，那不过是玩笑。这天下最穷，也没穷到皇帝没饭吃的时候。
绝大多数文臣武将都被召随围猎，朝中由左右仆射房杜二人留守主持。李超等几位宰相，则随皇帝出行。
在襄阳行在的那些勋贵子弟们，也都得到了参加围猎的邀请。
各家都很重视这一次围猎，家族中年轻的子弟们，能够得到一次在天子面前表现的机会，这是很难得的。
各家忙着为子弟们准备弓箭，准备马匹、猎衣，有的还准备好猎狗狗鹰，准备好经验丰富的家丁猎人。
李超倒没什么需要太多少准备的，一场围猎而已。
但有不少通好的家族，把子弟送过来，想让李超关照一二，到时希望李超能向皇帝推荐一二。比如说一票山东大将们，比如那些跟李家有姻亲的山东士族们。
对此，李超倒也不好拒绝，不过他也说了，到时都看他们自己的本事，机会人人平等，能不能把握就看本事了。
再加上李超的那群学生们，李超的这去队伍倒是规模很大的。
随同护卫皇帝的，是南北衙各抽调人马，南衙十二卫，北衙四卫，再加上内卫的三卫五府，可以说皇帝身边的人马不少，而且来自各卫衙，互不统属。这也算是李世民在经过玄武门之后，对禁卫的深切考虑。
身边的兵马分成了三大系统，各系统内各卫又不相互统属，这些卫军轮流拱卫，相互监督。避免万一哪卫的军官有了反意或者被收买，最终导致如玄武门之变时那样，被直接逼宫的险境。
在如今这种防卫布局下，想要重演玄武门之变，几乎是没有半点可能的。交叉重叠的防卫布局，谁有本事把所有的人都收买了？
这次李世民甚至带上了国子监和讲武堂的一些优秀学生。
国子监和讲武堂的学生们，都算的上是大唐的天子骄子，在文武科举制度还不完善的时候，这两所顶级高校，算是大唐如今取士用人的重要补充。能进入学校的，本身就多少是勋贵官僚子弟，经过几年深造或者说是镀金之后，他们大部份能进上仕途，出任官职。
要不是因为如此，李世民都有好几次想暂时停课，给学生们放假了。因为这数千学生，都要由朝廷包吃包住的，现在情况下，每月的粮食也不是笔小数。他们的口粮标准，可不是普通的那样，而是只给官员们稍低而已，待遇很好。
李世民这次带上这些人，就是希望能够借这次机会，近距离的观察下自己的这些年轻人才，看有哪些是真正有用之才。
重新骑上战马的李世民，精神都好了许多。天高云淡，秋高气爽。
这支人数近万的狩猎大队，在路上很是威风。
李世民穿着皮甲，腰间挎着双插，插着金漆弓和金秕箭，李超也是一套皮衣。
不过李超的皮衣与他们的不同，李超的不是皮甲而只是一件皮夹克，修身的设计，还是个小翻领对襟，棕色的皮子打了蜡，又柔又顺还又亮。
里面一件小马夹，衬的身子更加的利落笔挺。
配上杜十娘手工裁减缝制的蓝色帆布牛仔裤，加上长筒马靴，靴子上还装着副马刺。
这套格外与众不同的猎装，让李超显得鹤立鸡群，尤其是他皮衣上的那些个银名饰件，让他很特别很骚包。
连李世民一路上，也不时的侧目。
太子就如同是个小号的李超，一模一样的装束，翻领皮衣加马甲加牛仔裤加皮靴加马刺，头上还戴着顶软脚幞头，马一跑起来，那两条软脚就会飘起来，很潇洒。
魏征觉得这样的装束很辣眼睛，简直就是有伤风化啊。
那个什么牛仔裤，把两片屁股蛋子包的那么紧，紧绷绷的太不像话了。
宽袍大袖，上衣下裳，这才是华夏服饰啊。
李超对魏征的批评，全当是羡慕。
“魏公，你也是饱读史书的人了，那么你也应当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事吧？赵武灵王为了赵国的强大，抵御北方胡人的进犯，推行胡服，教练骑射，然后赵国骑射天下精，赵国成为当时强国，这是没错的吧？”
李超很反对魏征这类的老夫子，动不动就什么春秋礼仪，他们这些人恨不得一切都复古到春秋之时，穿春秋时代的衣裳，实行春秋时代的制度，甚至还想恢复井田制呢。
什么叫井田制，就是每块男九百亩，划成九块，八户百姓各耕外面的八块，那八块地是他们私有。然后他们还要集中耕中间的那块一百亩，那块地是属于公家的，他们帮忙耕种，收获归公。
用这种井田制度，百姓需要承担的就是八户共耕一块公田，然后不用再纳其它租税，朝廷也能保证税收。
当然，这不过是那些老夫子们的幻想而已。
时代在发展，春秋时才多少人？如今多少人？
春秋时搞井田制，是因为那个时候地多人少，只抄一些好的地弄成井田，完全足够。可是现在，哪来的那么多地搞井田，大唐的均田制本身来说比井田制强的多，可都一样没有足够的田地可均，一开始就已经充满了隐患不足。
说算是服饰，其实汉人的服饰也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不说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就是自春秋到秦汉再到魏晋南北朝，到如今的隋唐，其实服饰也是一直在改变的。
大体上来说是上衣下裳形式，可以前人还没有裤子呢，可经历漫长发展，不也从发展了胫衣再到出现了裤子。
从在衣裳里增加两条裤腿，再到增加了裤腰，再从开裆到有裆。从没有内裤，到后来有了内裤，这都是时代在发展的。
以前长袍的样式，那是因为服装技术的不足。
最初的套头衣，到后来的长袍，再从开始的裙子一样的裳，到有裤腿的裤子，这都是发展。从整个一件，再分为上衣下裤内衣内裤等，形式的多样，都是技术的进步。
穿着牛仔裤骑马，比可穿着长袍好骑。
为什么现在有裤子，那就是胡服骑射开始的，为了军事上骑马的需要。再后来军中的士兵都穿褶裤，再传到百姓中，百姓也穿这种，都是因为更方便。
为什么女人一般不骑马，骑个驴还要侧着身？
因为好多女人以前都没有穿内裤的习惯啊，为什么以前人说箕坐是不礼貌的行为？因为没穿内裤，你箕坐，就可能走光，会不雅，会失礼啊，所以得跪坐，双腿并拢，屁股坐在腿上。
“父皇，这牛仔裤和皮夹克穿着很干练舒适的。”承乾在一边为自己的老师说话。
李世民笑笑，“文远这猎装看着确实很不错。”
“陛下如果不嫌弃，臣这里还有几套，就进献一套给陛下。”李超道。
李世民不顾魏征的反对，点头。
让家丁取来一套，李世民也很高兴的直接在路边换装。
一会功夫，仿佛又一个李超出现。
李世民走了几步，又翻身上马，然后再下马。
“确实不错，更利落了些，很好，朕就穿这套了。”
李世民和李超的身材相当，李超的衣服，他穿着尺码也合身。
魏征看着皇帝穿着这胡服，脸上不太好看，可李世民并不理会他。历史上，唐朝的服饰充满胡风，胡风大盛。既是因为唐是继承西魏北周隋朝这北朝一脉，而这一脉里有很多胡人的遗风。
另一方面，唐朝在对胡人的态度上，是很开放包容的。开放包容，就导致了汉胡的交流更多，胡人服饰，也对汉人服饰有了极大的影响。
李超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开放包容，兼收并蓄挺好的。
穿上皮衣，大唐人也还是大唐。
过于的保守，并不是什么好事，保守意味着守旧，顽固不化。
是好的，就应当加以吸收，汉文化本身也不是守旧的，只是许多人错误的理解了而已。
“这马刺也挺不错的，马鞭都不需要了。”李世民试了试马靴上的马刺，发现效果很好，心情越发的大好！

第689章 猪婆龙
襄阳到武当山有二百余里路。
武当之名最早出现在汉书中，汉末至魏晋隋时，是求仙学道者的栖隐之地。唐初的武当山，名声还没有那么的响亮，要到宋代之时，道经才把传说中的真武神与武当山联系起来，把武当山附会成真武的出生地和飞升地。
到了明代，武当山更因被皇帝封为大岳、治世之岳，被尊为至高无上的皇室家庙，武当山才以四大名山皆拱揖，五方仙岳共朝宗的五岳之冠的显赫地位闻名于世。
此时的武当被号称是方圆八百里，北依襄阳、汉水，南接房州，坐落于均州境内。山脉高峰林立，多陷落盆地，山高林密，飞禽走兽众多，虎豹犲狼，各种皆有。
二百余里路，并不算远。
但李世民也不急着赶路，每天也就行个三四十里路，边行边打猎。倒更像是一场秋游远足，行半天路，然后打猎，晚上安营扎寨，变成篝火烧烤晚会。
那些靠近城镇平原地方的山边的飞禽走兽，已经被饥饿的百姓们打的差不多了，但在更远点的山里，因为猛兽凶兽多，倒还是有很多猎物的。
不过再强的猛虎，在军队的面前，那也只是菜。
将领们把打猎当成是打仗，各种什么合围、穿插，那些大虫、豹子的，哪里是军队的对手，弓刀之下，全都成了猎物。
李世民穿着皮衣牛仔裤，骑马奔行在林间，卫士们把那些野兽赶出来，然后让李世民尽情的射杀。
一天的时间，李世民就亲手射杀了七匹狼两只豹子还有一只熊加三只野猪两条蟒蛇，若不是因为老虎名字里沾了个虎字，李世民没自己动手，他的战绩里还得加上几只大虫。
如此这般丰硕的战绩，也着实让李世民发泄了下心中的压抑。
李超的战绩也非常丰硕，他也没少猎。
其实这种围猎比起小型狩猎要轻松的多，因为有军士们帮着驱赶，好多猛兽都已经是被赶的筋疲力尽了，李超站在那里射杀，都不用担心危险。
李超杀了两头大熊还射杀了几只大豹子，最神奇的是，还在一条河边射了一条龙。
不是真龙鲛龙，而是猪婆龙。
猪婆龙，其实也就是鳄鱼。后世的中国，根本找不到野生鳄鱼了，但李超却在襄阳附近射杀了鳄鱼。
但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连那些关中来的禁军们都对此不稀奇。
李超射杀的这条鳄鱼，在后世叫扬子鳄，在中国古代叫鼍，俗名土龙，也叫猪婆龙。
鼍穴极深……其声如鼓，夜鸣应更，谓之鼍鼓。
宋代的苏颂也说过，今江湖极多，形似守宫鲮鲤辈，而长一、二丈，背尾俱有鳞甲，夜则鸣吼，舟人畏之。
唐宋的时代，长江中下游流域到处都是扬子鳄，而更久远点，扬子鳄更广泛的分布于黄河与长江流域。那时的黄河流域气温雨量都与如今的长江流域相同，很适合鼍龙的觅食和栖息繁衍。
据说后世湖北简称鄂，来源于湖北一个古国鄂国。
而那个鄂国，最早是一个以捕鼍为生，以鼍龙为图腾的部落，叫噩部落，在后世的山西乡宁县一带，此后形成了鄂国。当时那里有鄂山，山下有鄂水，流经鄂谷，注入黄河。到了周成王时，封其弟叔虞于唐，改国名为晋。
因为古鄂国地近晋都，后来被吞并，鄂中的遗民向南逃，到了河南的鄂里坂，后来又再迁到了南阳，仍称鄂国。周夷王时，周鄂两国交恶，周、虢联军出兵征鄂，占领鄂都，鄂人只好再南迁到了鄂城，到了后世的湖北梁子湖畔定居下来。
按记载，那时的鄂城鳄鱼极多，多到他们都用鳄鱼皮制成皮筏，连成舟桥来横跨长江的程度。
离骚中都有诗句写到此事，麾蛟龙使梁津兮，说的就是以鼍龙皮筏为浮桥的故事。
鄂国后来被灭，但鄂邑的名字留下来，甚至最终成为了后世楚地的简称。这鄂，追根溯源，其实正与鳄鱼息息相关。
以前李超对这些还真不清楚，这些还是李超射杀一头鳄鱼后，在营地里鳄鱼龙时听魏征这个老学究跟他说的。
那天，李超射杀了一头鳄鱼，可丝毫不引人惊奇。
因为这种凶猛的鳄鱼，当天被捕杀了上百条之多。平时称霸一方水域，可在府兵面前，全成了篝火堆烧烤架上的美食。
鼍龙其实很小，成年的都不到两米，七八十斤重，这种鳄算的上是鳄鱼中体形小的，而且性子其实很温驯。
他们行动迟缓，普通百姓比较惧怕他们，但军队猎起来，却很容易。
鼍龙皮很厚实，但肉却挺嫩的。划开皮，里面的肉是白色的，有点类似蛇肉那种，扒掉皮，抹上盐，架到火上烤，烤上一会，等油脂滴落，表皮焦脆之时，就能吃了。
鳄鱼肉的味道，倒是挺一般的。
“都说天上龙肉地上狗肉，可朕怎么觉得这鼍龙肉味道有点怪啊。”李世民接过李超片下来的一块鳄鱼肉，沾了点蘸料，吃了几口道。
“有点像鸡肉！”魏征也咬了一口。
宇文士及嚼着，“我倒觉得像是兔肉！”
“老师，这鳄鱼皮吃着有点像海参！”太子口味比较独特，他烤了块皮吃。
这孩子，跟李超一样口味古怪了。
“味道还是蛮鲜美的。”尉迟恭倒觉得味道很不错，撒了盐和孜然，加了点茱萸花椒粉，又麻又有点辣，味道非常不错啊。
李超看着尉迟老黑咬的很带劲，不忍心提醒他那块肉其实还没烤熟，那简直就是三分熟的，还带着点血红啊。
“一条猪婆龙七八十斤，捕上一千条就有七八万斤，这东西不错，可以多捕点。”李世世一边吃，一边下结论。
他的结论就是猪婆龙很傻很好捉，肉多味道还不错，可以列入大规模捕捉的计划内。
李超为猪婆龙们默哀了三秒种。
然后从烤架上切下一块鳄鱼肉，也大口吃了起来。这个时代，猪婆龙到处都是，多的都跟后世的小龙虾一样泛滥了，实在没必要担心灭绝什么的，这可不是后世，全国才几百条。现在估计几百万条都是有的。

第690章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火上架着烤鳄鱼，炭火里埋着鸟蛋，那边还架了个汤锅，里面炖着熊掌，再加上采的蜂蜜泡的蜜水。
烤着火，仰望星空，许多烦恼的事情也去了大半。
李世民打着饱嗝，山珍野味食材新鲜，又有李超这个烹饪大厨，一时贪嘴，多吃了点。喝着蜂蜜水，李世民叫李超去散会步，消消食。
君臣两个在营地里漫步，禁卫们在周围二十步外拱卫。
“当初朕听信你的建议，启用了李靖和李绩，让他们为大唐镇守北方，二李果然不负你的推荐，也不负朕的信任。先灭苑君璋收复代北云朔蔚三州，如今又兵出长城，捷报频传。自兵出长城以后，一路势如破竹，横扫草原。先后击破数百个大小部落，俘虏十余万突厥人，俘获的牛羊马匹骆驼更是百万计……”
李世民越说越兴奋，在如今的这个国内困难的局势下，北方有这样的大好消息，真是振奋人心。
李靖和李绩的本事，那当然是没的说了。
上次的代北一战，也充分证明了他们的魄力和果决，要不然李世民也不会下决心，把河北河东的数万大军交给他们统领出征。而两人也没有辜负李世民的期望，一出长城，就如同两把尖刀，狠狠的捅进了漠南突厥人的心窝子里去。
“颉利要完了，他已经派人向李靖和李绩二人求和，让他们给朕转呈求和信。哈哈哈，这个该死的颉利，他继任大汗这几年来，屡次三番的侵袭我大唐疆土，威逼勒索，现在想要求和，晚了。”
大唐在颉利最倒霉的时候，给颉利背后来了一刀，这一刀很不地道很不仗义。但颉利以前也一样对大唐不仗义，现在大唐又何必对他讲什么仗义。
本来在漠南，颉利的实力还是超过突利和郁射设的，毕竟突利堂兄弟俩也不是铁板一块，各有各的野心，都不想为他人做嫁衣裳，这让颉利一直占有上风。
但唐军的这一刀，彻底的把颉利的优势化去了。
铁勒人在漠北跟突厥人开战，牵扯住了颉利许多力量，现在唐军又在长城出兵，狠捅他一刀，这让颉利后院失火。再加上金山西突厥人陈兵边境，又牵制了西面不少兵马，现在颉利确实是捉襟见肘了。
“陛下，我觉得可以让英国公和卫国公暂时先撤回来。”
夜风里，李超抱着手臂，夜色有点凉。
“现在撤回二李，为何？形势正一片大好啊？”
李超知道前方形势一片大好，还知道李世民有些为这形势迷惑住了。
“陛下，莫忘记我们最初的目标。”
这次插手北方草原之战，大唐也是因为北方形势突变，不能不涉足其中，一切都是为了保证大唐在北方的形势和利益。但在一开始，李世民和李超还有房杜等宰相，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那就是这一次以干涉为主，但不能过深的干涉。
因为大唐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卷进去，北方的战争，应当让颉利跟突利和郁射设去打，让铁勒和突厥人打，甚至让东部突厥和西突厥去打，总之，他们才应当是战争的主角，大唐只是那个在一边看戏，偶尔拉拉偏架，趁机踢两脚打两拳的那个人。
虽然打算趁这次突厥之乱，把阴山以南收回来，但这是个总目标。
“陛下，两位国公出兵之后，突袭重创了颉利，现在颉利实力大弱。他的实力甚至都已经不及突利和郁射设两人联合之力。这个时候，我们若是继续猛打颉利，那颉利马上就要亡了。颉利亡的这么快，臣觉得并不符合我们大唐的利益。”
李世民的兴奋慢慢退下来。
李超的这盆冷水泼的突然，可却有效果。
大唐又不是真要支持突利当大汗，大唐的目标是削弱突厥的实力，不管谁当突厥大汗，那突厥都是大唐的敌人。只有一个虚弱的突厥，才是让大唐安全的邻居。
只有一个虚弱的突厥，大唐才有机会，收复阴山南部。
“英卫两国公这次抢了不少了，而且出击也够远了，还是先撤回来，把抢到手的战利品都带回来，彻底吞到肚里才更安全。”
现在撤回来，一来是避免孤军深入，五万兵马兵分两路，一路才两万五千人，数量并不算多。颉利他们虽然自己打的厉害，但他们的实力还是不弱的。
再说了，现在撤回来，不但避免这些刚到手的战利品再失去，而且如果唐军攻到颉利汗庭，那么到时还可能引得突利、郁射设他们也合力对抗唐军。毕竟他们都在争突厥大汗，但却不希望大汗还没争下来，突厥却被大唐给占了。
攻的太急，唐军就会让他们感受到巨大威胁，他们可能会讲和会罢兵，甚至可能联合起来一起对付唐军。
这个时候见好就收，让颉利他们继续打去，唐军摆出一个只抢一把就走的态度，挺好。
“万一突利他们打不赢颉利呢？”李世民问，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陛下，这个不用操心，若我估计的不差，西突厥的统叶护估计也是有些坐不住了。最迟明年，他肯定就要挥兵东进，到时侯，草原上又会是一番龙争虎斗。咱们不管他们怎么打，咱们就按我们的计划进行就是。”
“可以让郭孝恪北上了。”
郭孝恪现在是麟州都督，在朔方道的东面。朔方道北面黄河以南地区，现在麟州北面那块，就是胜州还在突厥人手里，上次的和议里，这块没有划入唐朝。
“在东北这边，我们让二李把兵马回撤，但也不需要完全撤回长城内，比如朔州西面，可以以紫河为界，兵马暂时屯驻在这一线，这样我们既能够随时威胁到颉利的汗庭，同时也算是保留了一片缓冲区，让我们更好的守住长城一线。云州北面，也往长城外推进几百里，把这片区域里的人畜全都迁入关内，让那里成为无人区，作为缓冲地带。”
“而在朔方道的东北面，也就是河南地的胜州，我们必须出兵趁机夺下。夺下胜州就好，不需要渡河北上。”
一步一步的来，每走一步，都要稳。
要让突厥人既难受，可又只能接受。如果用力过猛，那突厥人可能就要忍不住回头过来了，不作为，那会错失大好机会。
“河套什么时候收复？”李世民问，“无忌最近连续上奏，都请求朕允许他出兵攻占后套。”
后套就是丰州，这是郁射设的地盘。
“暂时还不能出兵攻打丰州，那是郁射设的地盘，我们现下不能谁都打，咱们现在只能先打颉利。把代北一线稳固后，我们让郭孝恪去把胜州拿下，兵马逼近前套平原，直抵黄河南岸。然后我们坐山观虎斗，等郁射设和突利、颉利三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到时就可以再把郁射设卖了，我们可以跟突利谈谈，继续支持他做大汗，并帮他灭了郁射设，条件就是让他承认把后套给我们。”
“当然，到时如果颉利败亡，我们也可以收容他，并给予庇护的。那个时候，颉利成为丧家之犬，我们就可以公开庇护颉利，派兵进驻前套，以保护颉利之名，占据前套，收编颉利所部，这样一来，前套、后套、河曲地，就全都是大唐的了，阴山以南，尽复我汉家所有！”
这并不是什么太复杂的计谋，很简单浅白。
就是利用突厥的内战，分化拉拢，合弱离强。先支持突利和郁射设起来跟颉利可汗干，唐军还出兵把势大的颉利捅他几刀，削弱下他的实力。
等颉利势力削弱了，那唐军就可以在一边看着他们三家继续斗。斗到差不多了，唐军就能出来把要出局的颉利给招降了，然后趁机占据颉利的地盘。
或者唐军也可以先把郁射设给干掉，吞并后套，反正那个时候，他们都虚弱了，唐朝许诺支持颉利或突利，帮他们干掉郁射设，他们不答应也不行。
事情就是这么的简单，很多事情都是如此，本来很简单。突厥不内讧，大唐一点机会都没，要想干翻突厥，得韬光养晦休养生息多年，才能积聚实力与他们开战。
但现在，突厥人自己乱了，那大唐就处处机会。这就和中原隋时天下一乱，突厥人也就能在中原册封许多个天子、可汗一样。
“西突厥东进，又如何？”
“西突厥啊，不用怕，他们东进，首先是进入漠北，那里铁勒人正造突厥人的反呢。当年铁勒人也是臣服过西突厥人的，可后来又再归附东突厥人，如今又造东突厥人的反，这些铁勒人可不受突厥人的欢迎，我认为统叶护若挥兵东进，必然是要先镇压铁勒人，以夺取漠北控制，然后才挥兵南下漠南。”
但铁勒人岂是那么好搞定的，如今的铁勒人可是很强的，陀延陀的夷男本事也不小，只要大唐给夷男提供点帮助，有大唐在后撑腰的夷男，肯定也不会怵统叶护可汗的，到时就让他们在漠北继续打吧！
“文远，你这计谋很毒啊。”
李超笑笑，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在国与国之间，就更没有什么卑鄙与高尚之说了，有的只是利益。为了能干掉突厥这个强敌，不管什么毒计，只要实用，李超都愿意用。

第691章 十三岁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的日子都重复着。
李世民仿佛又回到了驰骋疆场的时候，每天穿着牛仔裤骑着马奔驰追逐猎物。这种马上的追逐快意，让李世民甚至都有点沉迷其中，不能自拔了。比起朝堂上的累累公文，那些让人头痛的政事人事，骑马打猎无疑更爽快。
每天打猎的收获都很多。
野猪、野鹿、獐子、麂子、熊、虎、豹、狼，甚至是鳄鱼、蟒蛇，各种各样的猎物，均州的群山里真的非常多。
追逐围猎这些野兽的时候，李世民感觉又回到了战场，征服一个个的敌人。这些天，他完全抛下了政事，虽然襄阳那天每天都有奏折送过来，留守的房杜两仆射，代为处置后还会送来给李世民观看。
不过李世民都懒得去看，他现在只想轻松几天。
他甚至还学会了烧烤的技术，火候掌握的极佳，甚至孜然、椒盐的添加时间和量都非常好。天亮起床，带着侍卫们去山林里赶山围猎，到了晚上，在营地里烧烤，与尉迟恭侯君集等将领们谈论着往日战场上的种种。
魏征等一些大臣看不下去，几次劝谏，李世民都不理会。
到后来，干脆都不让卫士们放他们去面见了。
魏征是个倔脾气，见不到皇帝，他就来烦李超。
李超因为妹妹莲儿跟魏征之子订了婚，因此还得尊称魏征一声叔父。对于魏征的纠缠，他也没办法避着不见。
每天行军、围猎，这些倒都难不倒魏征，他也算是隋末乱世里闯过来的，跟个李密、窦建德、李建成等众多人，没少出入战场，骑马不是话下。
忙碌一天后，他还很有精力。
刚扎下营地，魏征又跑了过来，李超正坐在帐前拿把手锯锯着一根刚砍下的毛竹。天天吃烤肉，也有点腻味了，李超准备做点竹筒饭吃。
竹筒饭其实挺简单的，砍下一节竹筒，一头打个小洞，装进适量的米和水，拿叶子寨住洞口，然后放进炎堆中烤就好了。
当竹筒的表层烧焦时，饭也就熟了。
拿刀劈开竹筒，米饭被竹子膜所包，香软可口，有竹子的清香和米饭的芬香。甚至还能直接把肉混到糯米里，再加点盐巴放进去一起烤，烤成香糯饭就更好吃了。
李超锯下一节竹筒，然后在一端打了个铜钱那么大的口子，把发好的糯米和火腿丁往里面灌进去。
魏征也很自来熟的拿起手锯锯下一节竹筒，然后打个洞，便在旁边的木碗里装糯粮和火腿丁。
魏征上次来纠缠李超时吃了一次竹筒火腿糯米饭后，便喜欢上这种美食。李超甚至都怀疑，现在魏征天天打着找李超劝天子处理政事的名义来这里，其实就是来他这正大光明蹭吃的。
“要是普通百姓也有府兵这种围猎本事就好了，这大山里面，深山老林的，虽说偏僻，但东西还真多啊。各种飞禽走兽，还有各种什么能吃的野菜野根的真不少。从襄阳出来，才十来天，我感觉我都还长胖了，天天吃肉，夜里还要吃上一顿，嗯秋膘贴的太多了。”
看着魏征在那里胡扯，李超也不搭讪。
以前不认识魏征的时候，李超一直以为魏征是那种海瑞、包公式的人物，但接触久了，李超觉得魏征是个挺狡滑的老头。或者不能用老头来形容，其实他还挺年轻的。不过魏征虽正直，但绝不迂腐，非常聪明的家伙，说话做事很有一套。
“普通百姓可没有这种围猎的本事，到这深山老林子里来，不但捕不到猎物，说不定还会成为猛兽腹中食。甚至可能迷失方向，被毒虫猛兽所伤。”
朝廷现在号召百姓想办法挖野菜捕鱼打猎，各地也组织起青壮到深山里去围猎，但也不敢进山太深。普通的百姓，可不是府兵。府兵那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不如是技艺还是装备，都非常好，还有良好的指挥，普通百姓哪有这个。
不说猛虎犲狼，就是遇到凶悍的大野猪，他们都不一定搞的定。
别看府兵们现在每天围猎收获极丰，但这些人是什么人？普通的百姓进山围猎，其实收获是有限的。几十人上百人，进山一天能打到一两只野猪弄几只兔子，或者运气好射到几只鹿，那都极不错了。
“陛下什么时候回襄阳？”魏征把竹筒堵好，架到火堆上。
“再过些天吧，最多半月。陛下其实不是那种游猎嬉戏不理政事的荒唐君王，只是如今确实压力挺大的。这次难得出来，便想放松一下。陛下的自制力非常好，差不多了就会回去了。其实你也不用担心，如今朝廷的局面还是很好的。”
“是很好，灾民遍地呢。”魏征不客气的道。
“受灾百姓很多是没错，但死了几个人？朝廷的救济力度，和救灾的效果，算是前所未有了吧？就算是隋开皇之时，号称盛世，可遇大灾，好像都还没做到如今这样的救济力度吧？现在，起码大家还有口饭吃，虽然吃不饱，可起码还有屋住有饭吃，不用流离失所，担心受怕。”
魏征这下点了点头，“这个确实，这次灾情很重，可朝廷却真正做到了极致，救了无数灾民。说来，文远居功至伟。”
“灾荒常有，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灾荒之后的人祸，地方官员不肯及时的上报灾情，甚至隐瞒不报，导致朝廷无法及时掌握灾区的真实情况，做出错误的判断。其二，就是朝廷的处置了，这次朝廷及时的调拔粮食入灾区，又强力控制粮食供给，加之粮食加工为救济粮，以有限的粮食，却能让更多的百姓有口饭吃。移民、以工代赈几项措施下来，可以说，大大减轻了灾害带来的饥荒爆发。”
魏征笑笑，“你知道吗，现在那些大户们暗地里可都叫你李阎王，甚至有叫你李扒皮的。”
“这我当然知道，不过我不在乎。”
李超主导的这些救灾策略，很多都侵犯了地方大户们的利益，但李超不在乎。要做点实事，就不能畏手畏脚。
他确实损害了些富户们的利益，但是其实触犯的也不多，从整个大局来说，李超做的这些，换来的是稳定。一个稳定，其实对所有人都有很大的好处。
“为民做事，不怕得罪豪强大户，这一点我非常佩服你。”魏征认真的道，“不过，这次朝廷和买了那么多的粮食，现在大都是打的白条，这灾情结束之后，朝廷怎么还呢？”
“只要灾情能顺利度过，那些还算是事吗？”
欠大户们的白条确实是件事情，但李超不怎么放在心上。
朝廷可以给这些人在边疆分些土地，或者给他们减免税赋等，总之，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折了几根枯枝扔进火里，魏征对李超道，“这次朝廷用你的办法，搜括出上千万人口，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啊。”
若加上先前清理整顿佛寺，大唐的人口一年内翻了一倍有余。
“隋乱不过十余年，亡于战乱的人口其实并不会太多。大业时天下人口近五千万，这还是官方在籍人数，还有入场多不在籍的呢。原来朝廷在籍人数才一千五百万，天下人口哪里可能十余年间损失三四千万？不过是因战乱，大多成了隐户逃丁罢了，现在就算增加一千来万，那大唐天下人口也不过三千万，距大业时依然相差两千万人口，若加上隐户这些，其实现在也才大业年间的一半人口。”
这次确实清出了不少的人口，但李超估计，还是有很多人口没出来的。
保守点估计，起码还有一两千万的人口没清出来。
那些世家大族，哪个家里的人口就全清出来了，不过只是放出了部分而已，甚至一些实力强大的豪门，这次根本就没有放掉人。
有的还趁机又添进了一些人。
不过就算如此，短短不到一年时间，朝廷等于新增了一千多万人口入籍，登记在册人口翻倍。
“这么多人口，等灾后，如何安置呢？让他们返乡？”
“当然不可能，好不容易清出来了，怎么可能还让他们回到大户控制之下。这些人，朝廷会给他们分田授地，让他们成为朝廷的课丁，成为大唐强大的基石。”
“天下哪还有这么多地可分？”魏征问，“就算是朔方、陇右，也没地可分了吧？”
“还有河套、河西，也能迁移安置不少移民，垦田开发。”
“还有代北。”
魏征摇头，“这些地方也不是什么肥沃之地，容不了多少人。”
李超笑笑，往北方移民实边，确实不够，但他也没想过把一千多万人全迁北地边疆去。除了北方，还有南方呢。不说现在就开发岭南，起码现在可以开发山南东山南西啊。
就一个湖南湖北地区，后世可是成为了取代江南苏松的大粮仓。
湖广熟，天下足！
李超劝说李世民把京城都迁到邓州来了，那可就是奔着开发山南来的。
山南东，江南西、黔中道，这三个道，相当后世湖北湖南江西贵州四川的大部，仅是长江、汉水流域的江汉平原，开发出来，就是相当不得了了。
现在好多地方，都还是没有开发出来，还是那些土蛮啊獠人啊为主，只要朝廷移民过去，分田授地，主导开发，还是能大有作为的。
开发江汉，魏征听了越发的佩服，李超的心可是真大。
“对了，我打算等年后，就让叔玉迎娶令妹入门。”魏征突然道。
李超有点猝不及防，“这也太早了点吧，舍妹今年才十三啊。”
“十三，不小了，天葵肯定已经来了的，可以过门了。”
天葵你妹，你个魏老不修的，居然提这个，天葵，那可是女孩子们的大姨妈啊，你是莲儿的未来公爹，我是她大哥，你跟我提莲儿的大姨妈来没来，这合适吗？
魏征被李超瞪了眼，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有说错什么吗？
这时代女孩子能不能嫁人，有一个标准，就是来没来天葵。来过天葵，就意味着可以生子，自然就表示已经成熟了，当然就能嫁人了。

第692章 太子坠马
一边聊着天，一边不时的翻转着火上的竹筒。
眼看着竹筒表面终于变焦变黄，还有点软了，李超知道竹筒饭已经好了。竹筒挺烫手，李超戴了鹿皮手套，把烧好的竹筒提起。
“帮忙铺下布。”
魏征熟门熟路的从一边帐篷里翻出一块野餐布。
李超把竹筒转移到野餐布上，拿出横刀轻轻劈开竹筒。当快到节点的时候，把竹筒放平，用刀慢慢的涨开。
魏征也拿刀自己劈，不过他比李超还心急些，到了后面，直接拿手掰开。
两人吃竹筒饭都吃出经验来了，劈开竹筒的时候，不能跟劈柴一样，直接一劈两半。那样里面的饭就会掉出来，不免浪费。
最后慢慢的把竹筒下面那个节涨开，里面喷香的火腿糯米饭就呈现在面前了。白色的糯米饭配上鲜红的火腿丁，糯米饭香和火腿的熏香，在这空气清新的山林里边，越发香的诱人。
魏征直接拿起两根刚削好的筷子，就开吃了。吃火腿糯米竹筒饭，都不需要另外做菜，绵软的糯米加咸香的火腿丁，那就是绝配。
李超又拿起一筒煮好的竹筒饭过来，他转头看了看，没有看到太子。一般情况下，到了饭点，太子都是很准时的会出现的，因为他深爱李超的手艺。
可今天，太子居然没见到人。
“太子殿下呢？”李超问旁边的一名卫士。
“殿下刚骑马出去了。”
“去哪了？”
“去喂马了。”
听说是去喂马了，李超没往心里去。太子今年虽才八岁，可李超也希望能培养太子独立的能力，穿衣吃饭都自己动手，甚至太子自己的马，都让他自己饮喂和涮洗。
平时太子也做的挺好的。
李超把给太子蒸好的竹筒饭放到一边，并没给他破开。
拿起筷子，李超端起自己的竹筒饭，也吃了起来。
味道很正，非常让人满意。
把烧开的水壶提下来，沏上一壶茶，一边吃着美味的竹筒饭，一边喝着茶。
配上周边山林里的鸟鸣和溪谷水流声，呼吸着清新的大自然气息，没有城市里的喧嚣，也没有公务的繁忙劳累，只有一天野外行军和围猎汗水挥洒之后的各种收获与谈笑，确实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魏征埋头猛吃。
一阵吃完之后，打了个满意的嗝，然后很不客气的端起李超沏好的茶，吹了吹飘浮的茶叶，就喝了起来。
“文远你这动手的能力，我是真佩服，不愧是曾经跟着隐世高僧行走天下山川大地二十年，就算把你扔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孤岛上，估计你也一样能活的有滋有味的。”
“这个还真不是问题，生存其实也不难，有知识有经验，就能活的很好。大自然里有足够的食物，让你生存下去。不过我不会喜欢那样生活的，那样太艰苦，而且不能和人交流，生活的多寂寞啊。人是群居的，得有族群。”
“况且，生存并不是人所有的需求。一个人，活在世上，他为何而活？我认为，起码有七种需求，生理需求、安全需求，还有归属与爱的需求，尊重的需求、求知的需求、美的需求和自我实现的需求。”
反正吃饱了饭，正是茶余饭后的闲聊时间。李超便把后世很有名的人类七种需求理论拿出来当谈资。
这七种需求，其实可以简化为两种，一种就是生理需求，就是得吃饱得喝足，得解决温饱问题。
“打个比方，一个人既没信物，又没安全，还不被尊重，那么这个人对食物的渴望会比对另两样东西更强烈。当然，这只是基本需求，再强烈的需求，有时也比不上对自我实现的需求。就比如说，有人宁可饿死，不肯失节，这就是自我实现的需求，自我实现应当是更高一个档次的需求。”
魏征对于李超这番话很感兴趣。
他手捧着温热的茶杯，眼睛很有神。
“这番话，和许多圣人之言相通，但说的更透彻一些。”
吃饱穿暖，有房屋居住，这都算是生理需求，甚至饱暖之后，思淫欲，这都是人的基本生理需求之一。绝大多数的人，如果连基本的生理需求都解决不了，你让他去追求更高的层次的自我实理的需求，那都是不太现实的。
“好比圣人所说的，仓廪足而知礼仪，正是这个意思。礼仪，其实也正是一种人生自我实现，而仓廪足，就是生理需求已经满足的条件下，人才能去追求更加层次的。”
“生理需求排第一，安全需求排第二？”魏征问。
“正是，这是人的基本需求，满足了这两个需求，才有余力去追求其它。”
不少读者人恰恰相反，认为生理需求这些，应当是排在后面的，人应当先有更高层次的目标。但李超认为这是不现实的，连基本的需求都没有，哪来的更高层次的呢？
一个人饿着肚子的情况下，你让他讲究礼仪，让他去操心别人家的事情，这可能吗？
能吃饱饭，有安全感，这个时候才有可能去谈其它。谈归属，谈家族谈民族谈国家，去谈朋友、妻子、家庭这些。
如果他条件更好一些，那么这个时候他可能又渴望得到尊重。
尊重是什么，有自尊也有别人的尊重，别人的尊重，一般就往往体现在名誉、地位、荣耀这些了。正是受尊重的需要，让人能为了青史留名为了得到别人的尊敬而奋斗拼博，甚至奉献牺牲。
……
处于不同层次的时候，就有不同的追求。
一个普通的灾民，他们想的只是如何吃饱，再进一步，是如何让家人吃饱。
一个小地主一个府兵，他们不愁吃不愁穿，他们想的已经不是吃饱而是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或者建功立业，升职获勋，赢得更高的地位。
再比如说魏征，比如李超，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甚至都有点功成名就的意思，家庭、地位、功名都有了，他们的追求是什么？
还有什么可追求的，他们还需求什么？
这正是千百年来，那些先贤们在讨论的话题，儒家的答案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不再只是想着个人、家族，而应当放眼天下，关心所有的人。
魏征给李超续上一杯茶，也给自己续了一杯。
“你说的这些非常有道理，用更简单直白，让所有普通百姓，甚至是孩童都听的懂的话，诠释了许多先贤们的圣贤之言，非常透彻。”魏征佩服万分的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听了你今天的这番话，我算是明白了你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了，我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文远，你是一个君子，一位贤者，甚至能成为一个圣人！”
“哈哈哈！”李超大笑。
“我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圣人的，因为我不纯粹。我有私心，我有欲望，我也比较懒散。”
魏征摇头，“那就太可惜了，能理解的这么透彻的人太少了，你理解了，可却不愿意去做圣人，太可惜了。”
“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何必太累。差不多就行了，我知道自己成不了那样的人。”
李超笑着说道。
回头一看，看到那个竹筒饭，李超伸手一摸，都凉了。
不知不觉中，都跟魏征闲谈了好一会了，太子居然还没有回来。
李超皱眉。
站起身来，李超叫来一个家丁。
“去找下太子，怎么还没有回来，若是河边没看到，就去陛下那边看下太子是不是在那边用膳。”
家丁应命而去，过了一会来覆命。
报说河边没见到太子，皇帝那边也没看到太子。
营中居然不见太子的人。
李超感觉事情不对劲。
堂堂太子殿下，怎么会不见了？
连魏征都觉得事情不对了。
“牵马来！”
李超骑马先赶到溪边，太子本应到这里饮马和涮马的。一问，太子确实来饮过马，可饮完马就骑马走了。
“立即通知营地值勤军官，询问太子什么时候出营了！”
得到的结果是太子果然出营了，中午的时候饮完马，太子碰到一群勋戚子弟骑马出营，太子便跟着去了。因为太子说就在营边遛马，身边又有一群勋戚子弟，营地军官也没敢拦。
“难道他就没有派人禀报上去？”李超面色越发难看。
算算时间，太子出营都有一个多时辰了，可还没回来。
“立即派人出去寻找殿下，我去禀报陛下！”
虽然太子只是一时贪玩出营了，可一个多时辰没消息，李超不得不往坏处想。甚至就算太子现在没事，可李超也不能再让太子这样呆在外面，那样太危险了。
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
这里可不是襄阳城，是武当山啊，深山老林，猛兽横行。
李超赶到李世民的御帐，把事情悄声禀报。
“出去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了。”
“带了多少人？”
“听说是跟着十几个勋戚子弟骑马出营的，太子身边只跟了十来个东宫护卫。”
“嗯，你也别担心，太子只是有一时贪玩，朕马上派人去把他找回来。”李世民道。
这时，外面突然一骑冲入营中，引得侍卫们高声喝令，冲上去团团围住。
“大胆，竟敢御营之中策马奔驰，还不快下马！”
“我，我有要事禀报，太子殿下在营外坠马受伤，摔断了腿，请速派御医前往！”那人从马跳下，被十几把步槊架在脖子上，慌乱的高声喊道。
太子摔断了腿！
李超一听这六个字，差点晕倒。
李世民更是猛的冲了过去，一把推开侍卫，直接伸手擒起那报信人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你说什么？”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在营外打猎时，马被蛇咬，受惊狂奔，太子殿下坠落马下，腿摔断了！”
这可真是一个令人万分震惊的消息，大唐的太子殿下，皇帝最宠爱最喜欢的嫡长子太子殿下，那般聪明睿智，百官称赞，朝野喜爱的太子殿下，居然坠马摔断了腿！
“在哪，速带朕去！”

第693章 截肢
李超跟着李世民策马奔出大营，太子出事的地方就在营外不过千步的地方。在一片河滩边的小树林外，一群人围在那里。
太子躺在地上，身上垫子几件披风。他满头大汗，脸色铁青，咬着牙，不时的发出难以忍受的疼痛哼声。一群东宫侍卫和那些勋贵子弟们全都慌了神，他们发现太子的腿摔断了，可却不敢移动太子。
李世民飞身跳下马，一把将边上的人扒皮，冲到了承乾的面前。
“父皇！”
“承乾，你怎么样了，腿感觉如何？”李世民握住太子的手，目光打量着儿子的腿。
“父皇，我的右腿好像断了。”承乾说这话的时候，无比的沮丧，本来只是出来玩一下，却料不到竟然摔断了腿。
李超这时也从后面过来，他蹲下来。李超不是外科医生，但一眼望去，心里沉到了谷底。太子的右腿居然呈现一个可怕的角度。膝盖下的小腿，本来笔直的小腿，居然弯折了。
“文远，太子的腿怎么样了？”
李世民也看到了那个可怕的事实，但他还是对李超充满了期望。
那很明显是断了，断的非常严重，不但断了，还折变形了，腿骨都刺出了肉皮，李超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专业术语来形容这一情况，但他知道，非常严重。
“你还愣着做什么，给太子包扎啊！”李世民喝道。
可李超一动不动，也没法动。李超并不懂医术，他顶多是比一般人多些医疗卫生知识，他以前在军中搞的那一套，顶多算是行政管理那一块。太子现在是腿断了，而且断的这么严重，李超知道，他这个外行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证不要移动太子，让那断腿不要受到更坏的影响，等候真正的外科御医过来接骨包扎。
李超把这些简要的跟李世民说了，李世民怒瞪李超。
“陛下，御医马上就到，我们先不要移动太子。”
“父皇，我的腿会没事的，对吧。”太子握着李世民的手很用力，他的腿已经疼的没有了知觉，但他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旁边的那些东宫卫士和勋戚子弟们，大气不敢出一声，噤若寒蝉。
李世民此时愤怒的挥不得拔剑砍人，可却只能紧握着太子的手，安慰他道，“放心吧，你的腿没什么大问题，御医马上就过来给你接上，只是接下来你不能再参加围猎了，你得卧床休息。”
“父皇，你不要怪卫士们，这不是他们的错，真的。是我要出来的，这都是意外，我也没料到那会有条该死的蛇突然出来咬了我的马。本来我不会坠马的，我的骑术很好，真的。”
“嗯，父皇不怪侍卫，也不怪你的马，我也相信你的骑术，要怪，就怪那条蛇，那条蛇抓到了吗？”
“不知道。”
“放心，父皇一定找到那条蛇，然后把它炖一锅蛇羹汤给你吃。”
太子的精神不太好，没等到御医到来，就昏了过去。
李世民紧握着儿子的手，咬牙切齿，眼睛通红。
“太子只是暂时昏迷，这是身体自我保护的反应，是好事。”李超过去检查了下，说道。
刚说完，李世民突然猛的一拳就锤在了李超的胸口，李超猝不及防，直接被皇帝打翻在地，李世民上来俯身抓起李超，又提了起来。
“这是好事？我好你娘！”
又是一拳，这次李超抬臂挡住，但李世民力气很大，手臂很痛，李超被锤的后退两步。
一群侍卫们，看到皇帝出手打宰相李超，既震惊，又不敢阻拦劝说。
李世民就跟疯了一样，冲上来拳打脚踢，李超左支右挡，可不是李世民对手。李超虽练了三年的武艺，但也就一般，哪是李世民这个将门虎子马上皇帝的对手。没一会，脸上挨了好几拳，鼻血牙血都出来了，眼框还挨了一拳。
眼冒金星，鼻血直流。
李超狼狈万分，只能格挡，还不能还手。
又是一记大脚，李超被踹翻在地。
“陛下，御医来了。”这时尉迟恭带着御医赶到，上前一把拉住了李世民。李世民还想要继续揍李超，可尉迟恭力大无比，李世民挣了几下挣不动，才算了。
“放手！”
“陛下请息怒！”尉迟恭劝说。
“放心吧，我也打累了。”
尉迟恭放了手，转身对还站在一边的几个御医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等朕请你们喝酒？”
几个御医连忙拎着药箱跑到太子身边，蹲下去开始检查，等看到太子的腿时，也都不由的发出了惊呼之声。
“马上给太子接骨，朕要你们接好，要完好如初。”
李超躺在地上，感觉被马群刚从身上踏过一样，尉迟恭向他出手，李超伸手拉着站了起来。
尉迟恭又递上一块布巾，李超拿着捂住流血的鼻子，尽量的仰着头。
“陛下只是一时急怒攻心。”
“我知道。”李超仰着头，嗡声说道。
这件事情，说来也确实有他的责任，虽然李世民也在营里，但李世民把太子交给他管带，太子也成天是跟他在一起的。说来这其实是件意外，但抛去皇帝身份，李世民也只是个年轻的父亲，儿子突然出这么大的事情，迁怒李超，也正常。
几名御医拿剪刀剪开了太子的衣物，仔细的观察了断腿。
看着那刺出皮肉之外的森森白骨，都不由的神色难看，情况比预料的还要坏的多。
“动手啊，你们还等什么？”
李世民见他们迟迟不动手接骨，站一边恨不得上前也踹他们几脚。
一个年长的御医，小心翼翼的道，“禀陛下，太子殿下的伤势异常的严峻，不但右腿骨断了，而且是粉碎性的骨折，尤其麻烦的是，骨头刺出皮肉之外，还有些碎成多块……”
御医对于这种情况，也束手无策，什么正骨、接骨、上夹板、什么断续膏，对于这么严重的骨折都没有什么作用。
在他们看来，太子的腿已经接不回去了，残疾是必定的。
而现在最麻烦的还不只是太子腿以后会残疾，严重的还是太子腿伤的这么严重，骨头碎的这么厉害，太子现在还昏迷过去，极可能会引起高烧发热的症状。
若是引起内脏等的问题，那才是大问题，弄不好，太子一病不去，甚至夭折都可能。毕竟太子还这么年轻，抵抗力不是那么强的。
“你们说太子的腿接不好？”李世民眼睛喷火，相当的吓人。
御医从没见过如阎王一般恐怖的皇帝，心惊胆战，可也没法说谎，只得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李超站在一边听了御医们的诊断结果，结合自己的观察，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弄明白了太子的伤情情况。
李承乾的骨折相当严重，一般来说，骨折有三种情况，一般单纯性骨折，然后是粉碎性骨折，还有一种则是开放性骨折。开放性骨折，一般就是自内而外，不但骨折部位骨头折断，甚至骨折部位覆盖的皮肤组织和皮下软组织也损伤破裂，使骨折端和外界相通，这种情况，就是最严重的开放性骨折了。
人的小腿有两根主要的骨头，一个胫骨一根腓骨。胫骨是连接骨下方的支撑体重的主要骨骼，而腓骨是附连小腿肌肉的重要骨骼，也承担竞价重量。
太子的是胫骨、腓骨都断了，断大大约上三分之一处。
御医们的担忧是有依据的，胫骨上三分之一处的骨折，易压迫动脉，造成小腿下段严重缺血坏疽。太子还是两根骨头都断了，还断成好几截的开放性骨折，最严重最棘手的情况。
现在腿肯定是医不好了，而且最麻烦的还在于，这样的开放性骨折，会引起严重的并发症，那是比腿残疾严重的多的问题。
御医们虽然经验丰富，医术高明，但他们现在连太子的腿都保不住，更别说保证不出现影响太子生命的并发症了。
如果是在后世，医疗技术高明，太子这个情况，其实并不是就没治，动手术治好的机率很大。毕竟最容易截肢的骨折，其实是大腿粉碎性骨折，小腿骨折一般要好的多。
可在这个时候，缺少足够的外科技术，尤其是太子开放性骨折可能带来的并发症，都是极大的隐患。
断的太多块，要一点点接上，相当难，何况还极容易出现并发症呢，那才是更危险的。
“你们的意思，难道太子的腿就治不好了？”
“陛下，太子的腿骨断的太严重，碎成了许多块，要接上太难。”
“难？难就不接了？再难，你们也得给接上去！”李世民怒道。
李超站在一边，看着昏迷中的太子，这个自己一手教导的准女婿，自己得意的学生，心里难过万分。他知道，太子的腿保不住了，那些御医没有这样的医术，李超自己更没有这样的本事。
这是外伤，不是吃点什么药就能好的。
“陛下，太子的腿已经接不好了，现在最关键的是不能让太子的伤腿并发症危及太子的生命，臣请求截掉太子的右小腿！”
“截掉右小腿？”李世民愣了下，然后反应过来，“你要朕现在砍掉太子的右腿？”李世民勃然大怒，“李三，你居心叵测，妄图谋害太子，朕，要杀了你！”
“陛下，太子殿下也是臣的女婿，还是臣的得意门生，他还是臣的储君，臣岂敢谋害太子。臣是为了太子安危着想，断腿接不上，拖一日，并发症的危险就多一分，若到时并发症严重，那可就来不及了！”
李世民气的浑身发抖，手指着李超，咆哮，“滚！”

第694章 等一下
行猎的队伍里，就带着数名御医，其中就有外科方面的权威。可对于太子的腿，也只是无可奈何。
李世民派人快马回襄阳，把鱼梁洲上留着的御医都召了过来，还派人在山南各地征召大夫。一个个的大夫被快马送来，但对于太子的情况，都一愁莫展，束手无策。
李超现在进不了太子的帐篷，李世民寸步不离的陪在太子身边，对于开口要砍掉太子伤腿的李超，李世民一面都不想见。
“太子病情如何了？”李超问中书舍人兼太子中舍人马周。
马周也是太子的老师，又是皇帝身边的要员，他有机会进帐见太子。从那边出来，马周脸色很不好。
“太子这两天时常昏迷，还发起了高热，甚至说起胡话，情况不太好。相国，殿下这腿真的没的治了？”
李超摇头。
“殿下的腿伤的太重了，除非华陀在世，否则谁也没有这回春之术。腿是治不好了，关键是不能再危及太子的身体。早点截了，以后还能装个假肢，太子也还能走的。可如果耽误了，并发症或者感染，却是会要命的。”
“御医们都很严格的消毒了，应当不会感染的。”
“感染可不止是表层伤口感染，骨骼也可能感染，发生骨髓炎症。总之，会很麻烦。现在太子的症状，其实就是感染的症状了，昏迷、发热、胡话、头痛，这很危险了。必须劝陛下早做决断，现在截还来的及。”感染可比骨折并发症还要严重，尤其是这种伤口感染，一旦严重起来，会发生水肿、休克、昏迷，甚至死亡。
马周叹气。
“陛下非常喜欢太子，一直认为他聪明睿智，有灵性。他是嫡长子，又有仁德之风，年纪轻轻，已经深得臣民爱戴。”
如此优秀的一个皇太子，现在却要砍掉一只脚。
皇帝当然难以接受，别说皇帝，就是马周这个太子老师也难以接受啊。少了一只脚，就成了瘸子。
太子才八岁，就成了瘸子，这会带来一个严重的问题，瘸腿的承乾，还能继续当太子吗？不管皇帝如何喜欢承乾，一旦承乾截肢，那他的太子地位都将会动摇。
“截掉半条腿并没那么可怕，会很安全的。”
李超说道，他心里也很沉重，但他现在考虑的不是太子以后少了半条腿形像问题，他现在第一考虑的是太子眼下的生命安全。要是连人命都没了，就算留着那条腿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真的没有办法保全殿下的腿了吗？哪怕以后走路不那么利索也没关系。”马周道。有点瘸和直接砍掉半条腿，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李超摇头。
“你不是认识民间医术高手孙思藐吗？他一定能够治好太子的腿吧？”
孙思藐医术高超，前隋之时，杨坚父子就几度征召他入朝授官，可孙思藐却是个闲云野鹤般的人物，行走天下悬壶济世，却并不愿意吃官饭，尤其是这人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根本很难找到他人。
现在太子的情况，哪有时间去慢慢的打孙思藐，等把人找来了，已经感染了的太子估计也没命了。
再说，李超也并不相信孙思藐就有这个本事。
术业有专攻，医术也分为很多科，医生也不是全能的。
马周又是一声长叹。
“太子才八岁啊，如此睿智聪慧，又贤德，老天为什么不开眼呢。”
这次的事情确实也不能说怪太子，那只是一个意外，难道是老天不想让承乾做太子？马周忍不住想，可太子哪里又失德了？
或者是因为玄武门之变，承乾父亲犯下的错，却要让承乾来担。
“不能再等了，三天了。太子的情况只会越来越糟，拖下去，太子随时有生命之危。我必须立即见陛下，劝说陛下。”
“可陛下现在根本不愿意见你，早下旨给侍卫，禁止你过去。”
李超起身，“我非见不可！”
说完，他直接往帐外而去，马周在后面叫都叫不住。
太子的帐外，一队队侍卫站岗把守，十分尽职。当天跟随太子的那队东宫侍卫，已经全部被斩首处死。哪怕那是一个意外，但太子坠马受伤，他们也是严重失职。
皇帝一怒之下，没有人劝的住，一队护卫直接就被杀了。
那群勋戚子弟要好点，身份较高，但也全被剥夺职、勋，并被鞭打了四十记，打的一个个现在还躺在帐里动弹不得。
李超刚靠近，一把把长枪就对准了他。
当朝第一重臣，皇帝的亲家翁、太子岳父和老师李相国，被拒之帐外。
“让开，我要见陛下和太子！”李超喝令。
“李相，陛下有旨，不想见你。我们也是当差听令，李相莫让我们难做。”一名军官有些无奈的对着李超拱手。
李超冷哼一声，直接就往里闯，侍卫们端着长枪，却不敢真刺过去。只能后退，李超挺着胸膛硬往里闯，侍卫们退到帐前二十步，不肯再退，死死挡住去路。
“让我进去！”
“李相，且回吧！”
“陛下，臣李超求见！”
李超对着帐中大喊。
过了一会，帐篷掀开，王内侍从里面走出来。
他对着侍卫军官道，“赵将军，陛下吩咐，请李相国进去。”
士兵们退开，李超跟着王内侍入帐。
王内侍打量了李超几眼，隔了三天不见，李超依然很狼狈的样子，眼眶还是青的，鼻子也肿的。
“李相，陛下此时心情不太好，你何必如此呢，这样只会让陛下更生不快。”
“多谢王内侍提醒，但事关太子安危，我只好出此下策。”
到了帐中，李超向李世民拜礼，李世民只是冷哼一声。
“陛下，可否让臣为太子检查一下伤势！”
李世民依然只是冷哼一声作为回应。
李超上前，细细检查了一遍。
御医们给太子做过正骨上过夹板，伤口也处理过了，但伤口果然感染了，肿了，还有脓，而且太子身上烫的很，太子昏迷着，还说着胡话。
李超心里很堵，跟太子相处久了，他真的把太子当成自己儿子一样，两人之间是有感情了的。
李世民看到李超眼眶发红，有泪水，心里叹声，对李超的那股子怨恨稍去了点。
“朕把太子交给你，你却没有把太子照顾好，朕很失望。”
“臣失职，臣有罪！”
“陛下，太子现在的情况很危急，这几天，相信宫里的御医还有各地的大夫们，也都跟陛下说过太子的情况了。太子眼下的情况，腿是治不好了。而且不但治不好，这腿还开始感染，情况越来越不妙，再拖下去，更加危险，臣请求陛下立即允许御医们给太子殿下截肢。”
李世民眼里含着泪，他仰起头，不让泪水流出来。无人的时候，他流过泪，可现在不想当着李超的面流泪。
御医们也劝过他，截肢更安全些，但李世民下不去这个决定。
“陛下，关键之时，壮士亦能断腕，眼下截肢才能保全太子性命！”
“截肢安全吗？”
李世民以前常年打仗，见过太多断胳膊断腿的伤兵，许多伤兵截肢，但截肢也非常危险，死亡率极高。
“陛下，目前情况，截肢风险不大，不截肢的风险却极大。”
“朕不该让太子来的，朕应当让太子留在襄阳，陪观音婢的。”李世民喃喃自语。
“陛下，请速下决断！”
李世民沉默，过了一会，他让人去把御医和地方上请来的大夫都叫了进来，然后问他们意见。
“如今，果真只能截肢才行吗？”
一众大夫，都沉重的点头。
“那……截吧！”
李世民下达了最艰难的命令。
“如果太子截肢后，出现什么三长两短，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李世民阴沉着脸道，坐在太子的床前，此时的皇帝，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
李超让人准备了一个手术帐篷，对里面进行了全面的消毒，又让人把手术用的锯子等都消毒，大夫们的衣服都是新准备的。
午后，阳光正烈。
太子被送进了手术帐篷，李超穿上了白袍，戴上了口罩，跟李世民一起把太子送进去，然后站在一边观看手术。
给太子喝下麻醉的药汤，一个老御医拿着锯子走过去。
李世民抬起手想要制止，最终却又无可奈何的放下。
老御医开始准备截肢。
帐中所有人都盯着老御医，都看着那把锯子。
李超背过身去，他没法看下去。
老御医拿着锯子，迟迟难以下手，这可是太子殿下的腿，这一锯下去，太子的腿可就没了。
李超走出帐外，负手而立，仰天长叹。
“相国！”
远处，传来柯庆的喊声。
看到是柯庆，李超突然心头升起一丝希望。出事当天，李超就派柯庆外出，让他去打探孙思邈的消息，而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李超转身就往帐中跑。
一把掀开帐篷，李超冲了进去。
老御医已经在太子腿上擦拭药酒，正要动手。
“等一下！”

第695章 虬髯客出手
老御医被那一声大嗓门吓的手一哆嗦，差点就锯了下去。
李世民见李超突然转回来，大喊住手，也连忙转手冲御医大喊，“住手！”喊完，还冲上去把老御医一把扒到一边。老御医被推的差点摔了一跤，手里握着把锯子有些稀里糊涂的。
做完这些，李世民转身，冲李超到，“你找到办法了对不，快说，是不是！”
李超却没理会李世民，见到场面得到控制，他转身又出了帐，这举动弄的李世民和帐里的人全都莫名其妙。
出帐，柯庆还被侍卫拦在帐外。
李超大步上前，“老柯，找到药王了？”
柯庆风尘仆仆。
面对李超的一脸期待，他摇了摇头。
“我出去打听了下，孙神药已经有好几年不见行踪了，最近一次出现，还是在三年前，出现的地方是岭南的广州。那次之后，再无人见到过孙神药了。就连孙神医几个有名的弟子，也都相距很远，最近的都在长安城。”
长安，距离武当千里，远水难解近渴，太子的腿已经很严重了。
李超失望的一声长叹。
难道最终太子的腿还是没的救？
李超蹲下，双手捂着脸，满是颓败。
李世民从帐里出来，刚好看到李超蹲在地上失落的样子，他目光在柯庆身上扫了一下，他认识这人，李超的贴身护卫。
“文远，刚才怎么回事？”
李超抬头，“陛下，臣先前让柯庆去打探孙神医的消息，他刚回来。”
“孙思邈？孙神医现在哪，在哪？”
“三年前在广州现过身，但那是三年前，自那后，没有人再见到过他。”
李世民本来升起的一点期望，又一下子摔落在地。
沉默。
柯庆看着两人的样子，在旁边道，“陛下，相国，虽然我没有打探到孙神医的踪迹，但我意外得到了另外一个好消息。”
“什么！”
李超和李世民几乎同时发问。
“我师父，他在武当山。”
李超一听这消息不由的露出喜色，李世民却茫然不解，“你师父是何人？”
“陛下，柯庆的师父是一代豪侠虬髯客，本名张仲坚，原是隋时扬州首富张季龄之子，出生时父嫌丑欲杀之。后为一昆仑奴所救，随其学武。隋末大乱时，曾起义兵。他还曾有意于红拂，但红拂后嫁与李靖，于是后来三人结为兄妹，后来虬髯客离开中原。有传闻说，虬髯客离开中原之后，到了南蛮海中岛上，成为七十二岛国主。”
姓张行三，赤髯如虬，故号“虬髯客”。
李超以前一直以为虬髯客是个传说中的人物，但后来见过了李靖的妻子红拂，又见到了虬髯客的记名弟子柯庆，始相信世间还真有这么一号传奇人物。
只是，却只是闻其名而不见其人。
李世民听说过虬髯客的名字，这是一个很神奇的人物，但他也听说过虬髯客早离开了中原，去了南蛮海上。
这个南蛮海上，李超估计应当是在后世的泰国或者菲律宾的海岛上。
“虬髯客来了中原？还在武当山上？”
柯庆点头，“我遇到了一位师兄，他原住在荆州，现正往武当山去，他说得到消息，师父来到了中原，可能正在武当山上。”
李超听到这消息有点失望，柯庆也没不确定虬髯客是不是真的来了，只是听一个师兄说的，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可能很大。
李世民问，“如果尊师真在武当山，那他能帮忙接好太子的腿吗？”
“陛下，如果恩师真在武当山，那么太子的腿一定能接好。”
如虬髯客这样的一代绝世高手，也是懂得药理医术的，尤其是对于外伤，很精通。虬髯客就是这样的一个高手，不但武艺高超，而且侠肝义胆，并且医术高超。
“那还等什么，立即上山！”李世民道。
“陛下，你在这里照顾太子，臣立即去武当山请张大侠下山。”李超道。
李世民道，“不，朕亲自去！”
此时他们正好就在山下，距离武当山倒是不远。李世民进帐交待御医们照顾太子，“朕回来前，保住太子的腿！”
骑上马，带着几百侍卫，李世民与李超、柯庆飞马上山。
数十里山路，仅半天就赶到了山上。
没有让李世民他们失望，张仲坚果然在山上。
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子，又红又卷。
张三背着手站在一颗数百年的柏树下，白色的树干数人合围粗，树下，有一块无字的墓碑。
“师父！”
柯庆上前，一下子跪下，“徒儿柯庆拜见恩师。”
虬髯客打量了柯庆一眼，“听说你退出江湖，金盆洗手，跟随了当朝李相，我此次回中原，听说了你不少事情，还算不错。”
李超上前一步，拱手，“在下李超，见过张大侠。”
张仲坚倒没什么架子，笑道，“什么大侠不大侠的，我早年确实也是一腔热血，行走江湖，不过我都离开中原好些年了。这次回来，是来为爱妻上香，顺便见下几位老友。恰逢陛下在山下，倒是没料到，没去拜见，只是不想打扰你们。”
李世民有些等不及，上前道，“张大侠，朕的太子日前骑马受惊坠落，摔断了腿，十分严重，御医无法救治，听说张大侠医术高明，朕特前来请张大侠为太子医治。只要能救好太子的腿，朕定以爵位相酬！”
张仲坚其实已经知道了山下太子断腿的事情，甚至在见到了从荆州赶来的一位弟子后，也知道柯庆在寻找孙思邈的事情，他很清楚，柯庆知道他在山上后，肯定会把这消息告诉李世民的。
李世民也肯定会来找他的。
“张三也听闻太子贤良有德，能够为太子治疗，那是张三的荣幸。不过张三也有一事相求，若是某能够治好太子的腿，希望陛下答应某一个请求！”
“没问题，莫说一个请求，十个百个朕都答应！”
“好，有陛下这句话就好，我们下山吧。”张仲坚没有急着提要求。
收拾一下，队伍下山。
张仲坚的人不多少，也就是百余人，其中还有不少是他入中原之后，过去的门人弟子等闻讯跟随。
骑马下山，天近黄昏。
“先去看看太子。”张仲坚很直接。
进了帐，太子依然还是昏迷不醒，一群御医都有些心惊胆战的，拖下去越久，太子越可能醒不来。
张仲坚上前仔细的观察许久。
“怎么样？”
“确实挺严重的。”张仲坚道，“不过还好，伤口控制的不错，没有太过恶化。现在医治，还有大概五成机会能冶好。”
五成机会，已经非常的高了。
李世民和李超听了之后，都不由的欣喜万分。
“太子以后还能走路吗？”
“太子还年轻，骨头以后还会长好，有两成的机率，太子以后能恢复如初。”
“那快动手吧。”李世民急道。
“某请李相国帮忙一起，如何？”张仲坚望着李超。
“当然没问题，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朕也留下。”李世民道。
“关心则乱，陛下还是到外面静侯佳音吧。”张仲坚拒绝了李世民的请求。
“天色还不错，我们抓紧时间吧，无关人请出去。”
李世民万般不舍，还是只好随其它人一起出去了。
坐在帐外，李世民心中紧张万分，没有找到孙思邈，可却意外的找到了张仲坚，也算是天无绝人之路了，现在他就期望张仲坚这个传奇人物，能够让太子再次站起来。
帐篷一直紧闭着。
李世民一会坐，一会站，一会踱过。
眼看着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里面一直没有动静，李世民心急如焚，就在他耐心终于要全失的时候，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李超走了出来，额头上有汗水。
“如何？”李世民连忙上前。
李超摘下口罩。
“陛下，一切顺利。”
张仲坚的医术确实了得，那简直是一手神奇的外科技术，那接骨技术让人大开眼界。
“太子能恢复吗？能再站起来，还能走路吗？”
张仲坚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陛下，太子会恢复的，而且我现在有七成的把握，太子以后会恢复如初，顶多三年，太子的腿就会跟正常人的一样，不会有半点后遗症。”
听了这话，李世民激动的泪水都要流下来了。跟正常人一样，毫无后遗症，那岂不是说连跛脚都不会了，更别说瘸了。
“张大侠，朕要重赏于你！”
张仲坚微微笑道，“某斗胆向陛下请求兑换前诺！”
“好，你说！”李世民现在心情大好。
“某如今在南蛮海外岛上立足，有七十二岛，然最近被扶南属国真腊威逼，某欲向陛下借兵。”
张仲坚没有要什么爵位官职或金钱赏赐，他想要的是借兵。
南蛮，扶南、真腊，这些对于李世民来说，有些非常遥远，遥远到他只知道那些地方在遥远的南方，还在安南都护府的更南面。
李世民回忆着自己对扶南的回忆，好像安南之南是林邑，林邑之南才是扶南，扶余之南才是真腊。
张仲坚的七十二岛还在扶南之南，那真是太遥远了。

第696章 你永远是太子
李超指挥着牛见虎、程处默几个弟子在帐中又砍又削，做起木工活。李秀宁进来，看到那满地的木头的木屑花，不由的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做个轮椅。”李超手拿铅笔在纸上标示着尺寸。
李秀宁凑过来看了两眼，“给太子的？”
“嗯，等他好点，可以坐在这个轮椅上，不需要人抬着，自己就能转头轮椅走。等腿伤彻底好了，起码还得一年呢，得好好养着，有这个轮椅会方便的多。”
李秀宁拉起李超的手，“这些东西以后做也来的及，太子一时也用不上，走吧，出去散会心。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很担心你。其实太子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你不要太过责备自己了。”
李超放下笔，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牛见虎几个道，“我出去会，你们继续。”
出了帐篷，两人也没骑马，就散步出营，一队卫士跟着。
营里的人，对于李超跟着李秀宁公然出双入对，也全都视而不见，两人的关系如今也算是公开了，既然皇帝对此事都不管，李相国的夫人也不管，那别人哪里管的着。
“我毁了大唐的太子。”
李超叹气。
“不，那只是一个意外。”
“但这个意外，是因为我没有看顾好太子，我一直把太子看的太成熟了，把他当成了十多岁的少年，可其实他才八岁。我知道，现在好多人都已经在想着，大唐是不是要换个太子了。”
“哪个敢，我第一个饶不了他。”平阳对承乾也很喜欢，喜欢这个侄子的成熟聪慧。
“你心里清楚的，有这个想法的人会很多，还会越来越多，若不是这次有虬髯客出手，甚至可能过几年，陛下心里的愧疚之情也会渐渐散去，那时也一样会升起那样的念头。”
“你不会也有这样的念头吧？就算断了腿又如何，太子重要的是仁德睿智。”
“但从没有瞎子瘸子聋子当太子的。”李超当着李秀宁的面，并没有掩饰什么，有什么说什么，这些不是他的想法，但却会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就好比朝廷选拔官员一样，品相端正肯定是一条，而且会很重要的一条。长的不端正，都难以入选，更别说残疾了。
“谁说没有，你还是文宗大豪呢，残疾当皇帝的不但有，而且还有好几个。”
李超没去争论这些，他知道，若是太子真成了瘸子，太子地位还真可能很危险，毕竟太子现在还这么小，立为太子也不到一岁，这个时候换一个并非太难。
太子差点成了瘸子，还好。
“你会支持太子的，对吗？”
李超点头，无论如何，他都会一直支持太子的。尤其是这次的意外，李超自己心里也过不去那道坎。“我会一直支持太子的，会更好的保护他、教导他，让他成为一个优秀的太子，将来成为一个贤明的君主。”
秋风萧瑟。
围猎已经取消，但因为太子的伤势并不适合马上回程，因此皇帝的队伍就暂时的驻跸在武当山脚下。
“太子现在情绪好点了吗？”李超问。
手术当天，太子醒来，当他从李世民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腿保住了后，表现的非常好。他甚至都反过来安慰李世民和李超两人，让他们不用为自己的腿担忧。这样一个乐观的太子，让李超越发的觉得内心亏欠。
上天保佑，让太子的腿保住了。
不过现在太子的腿虽接好了，但也还得观察，连张仲坚也不敢百分百保证太子腿就一定能完好如初。
现在的情况是，接是接上了，但也只有七成左右腿保住了，但以后会有些跛脚，只有三成的机率，会恢复完好。
李承乾相信那三成机率。
李世民和李超也愿意相信那三成机率，但他们也得考虑另外的七成机率，万一太子的腿以后跛了，怎么办？
太子才八岁，以后大唐的太子就一直是个跛脚？
李超不愿意去见太子，见到太子，总觉得愧疚，尤其是看着太子那般乐观的躺在病床上时，越发的难受。
因为太子的事情，李超跟李世民两人的关系变的很僵。
他们君臣甚至都没有再单独谈过话，大家尽量回避着。
李超知道，太子回不到过去了，而他跟李世民也回不到过去了，两人之间有了一条深深的裂痕，再难以弥合，就算那伤口好了，可也留下了疤痕。
“皇后正在赶来，等皇后来了，也许陛下心情能好点。”
李超不觉得皇后就能马上安抚好李世民，“慢慢来吧，这得有个过程，陛下这次也受了很大打击，就算太子能好，也是受惊一场。不过让人欣慰的是太子，太子的态度很乐观，这真让我非常自豪。这次的事情，丝毫没有让太子受挫折，反而让他更加坚强，这真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自己？因这个事情，陛下对你有了成见，心里有了怨念，虽然这件事情并不难怪你，但陛下也是父亲，他也一样很难接受太子的变化。要不，我找个时候，带你见陛下，单独谈谈？”
李超苦笑，谈什么？
李世民是个很聪明的人，有些事情他并不是不明白，只是感情上现在难以接受这些。这感情上的观点，是很难马上转变的。
前面一片干枯的野草，黄黄的，李超走过去坐下，最后干脆躺下。
天很蓝，清新的空气里带着初冬的寒冷。
头枕在手上，望着天。
李秀宁也学着李超的样子，并不嫌弃的直接躺到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胸口。远处的卫士们自觉的停下脚步，留在那里，并把头转过去。
“这真是个多事之秋！”李超叹道。
今年这一年都不平常。
年初是玄武门之变，一番宫廷政变，虽然血流的不多，但也算是变了天。夏天好不容易大丰收，接着朝廷收复了朔方，又与突厥达成了和议，本来眼看着一切都挺好。
但入秋后，一切又麻烦起来。
持续的干旱，加上秋蝗的爆发，让秋季各地歉收严重，中原成了重灾区。朝廷费尽心机，才算是把灾害损失降到最少，控制住了局面。
可紧接着北方突厥又出事了，这完全打乱了朝廷的布置，终于，二李收复了代北，局势向着大唐有利的方向前进。
这转眼太子又出事了。
太子可不仅是皇帝的嫡长子这么简单，虽然承乾才被册封太子不到一年，但太子身为大唐的储君，是极为重要的，重要到可以称为国本。
太子腿断了，如果瘸了，那么太子的地位也就随之动摇，接下来可能就会是一场国本之争，这对于朝廷来说，是一件大的不能再大的事情，甚至比起今年的大灾，比起明年的大蝗灾，比起北方的突厥之乱，都要大的多。
废立太子，会牵涉进无数的大臣勋戚。
太子这个时候出事，甚至会让人把玄武门重新提起，会让许多在此次大灾中利益受损的豪强地主们，借机对皇帝得位的正当性提出质疑，会有流言起，会有人借机称今年秋的旱灾蝗灾和北方的兵灾，以及太子的断腿，都说成是李世民得位不正，皇位正统性不够。
这对李世民，对朝廷来说，涉及的是统治的根基。
多事之秋。
又聊了会，李超拉着李秀宁起来，一起返回营中。
李超在营门口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没有直接回自己帐中，而是往太子的营帐方向去。
太子帐外依然有许多卫士，旁边的营帐里，还坐着许多大夫，他们现在轮流在这值班，随时看护太子。
李超过来，侍卫们不再阻拦。
掀帐进去。
帐里生着火盆，牛皮大帐里很温暖。
李超慢慢走到太子床前，现在承乾还卧床养伤。手术做的不错，恢复的也还不错，但想要下地，却还需要很长时间。
眼下最好的消息，就是手术后没有出现伤口感染。
承乾脸色比以前苍白了许多，眼里面也没有了过去的灵光。
李超坐在床边，内侍们退下。
承乾看了李超一眼，叫了声师父。
李超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师父，我想吃酥炸小鱼，微辣味的。”
“你现在养伤呢，要尽量饮食清淡一些，油炸的要少吃。”
太子嘟起嘴，“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李超扑哧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哪里学来的混账话，这都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哪里会骗你。”
“老师，给我治腿的那个真的是虬髯客吗？柯教头的师父？我以前只以为柯教头才是最厉害的人，天天板着个脸，还经常悄无声息的出没，跟幽灵一样厉害。没想到，他的老师居然是虬髯客啊，我以前也听说这个人，据说是卫国公李靖夫妇的结义兄长，后来去了南蛮海上自立为王？那南蛮岛国在哪啊？”
“很远，从襄阳码头顺汉江而下，再从江夏入长江，然后顺长江而下，一直东入大海。到了东海，沿着海岸南下，会到达南海。那里有海南岛，一个极大的岛，再往南，就是朝廷的交州，也就是安南都护护。而从安南再沿海岸往南，是林邑国，林邑国再往南，就是扶南国，扶南国再往南，有扶南国的属国真腊国，而虬髯客所在的南蛮七十二岛，就是在真腊国沿海的群岛上。”
“哇，那岂不是离我们很遥远！”
“万里之遥吧，距离中原非常之远，尤其很多地方只能经海路，得借助每年的信风南下或者北上，非常之艰难的。”
“我好想去南海啊，老师，海上真有龙王吗？”
“四海龙王，只是人们想象出来的，其实世间并没有神明，神明只是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之中。”
这番话让年轻的太子惊讶不已，从来都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世间无神明。
“老师，我不想当太子了，你帮我跟父皇说，废掉我的太子之位吧，给我一个王爵，再给我在东海边一块封地，一个海岛也好，等我伤好了，我就封之国，到海边去生活。”
“承乾，你是太子，你会一直是太子，现在是，以后也是，没有人能夺走你的太子之位。你只是受点伤而已，那算什么？等你伤好了，你想去看海，老师带你去，也可以等你将来御极登基之后，再巡幸南海。”
“我的腿真的能好吗？”承乾很认真的问李超。
“当然能好，而且会恢复如初的！”

第697章 南海领主
“扶南国，在日南之南大海西蛮湾中，广袤三千余里，有大江水西流入海。”
“扶南西去林邑三千余里，有城邑宫室。人皆丑黑拳发，倮身跣行。性质直，不为寇盗，以耕种为务，一岁种，三岁获。又好雕文刻镂，食器多以银为之，贡赋以金银珠香。亦有书记府库，文字有类于胡，丧葬婚姻略同于林邑。”
天气不错，李超的轮椅也做好了。
扶了太子坐在轮椅上推到帐外晒太阳，张仲坚过来为太子检查过后，称赞李超的白药等几样药物很强效。
太子对于大海和南蛮有着无限的好奇，于是他便被李超留下来，一起坐在那里为太子讲着南蛮海上的事情。
李超这几天也跟张仲坚聊过不少，对于张仲坚的七十二岛也算有了些了解。对照自己的地图，他对于七十二岛有了一个比较大致的了解。
有几个重要的坐标，日南、林邑、扶南、西蛮海。
日南在交州，也就是后世越南北部。林邑呢，则是后世越南中部。真腊，在后世的越南南部和柬埔寨南部，所以这个扶南，其实位置也就很确定了。
扶南，是在后世泰国和柬埔寨那块的一个王国。
而知道了这些，那么张仲坚七十二岛的位置也很清楚了。
就是在后世的泰国湾里，而根据张仲坚所说的，李超判断是在泰国湾的东部海面上，紧邻着中南半岛的南部海岸。
他猜测，极可能就是在后世越南的富国岛，或者是柬埔寨的西哈弩克港附近。
承乾听着很感兴趣，不时的问那些地方的风土人情。
“原来昆仑奴就是扶南国人啊。”承乾惊讶道。
“殿下，其实在林邑以南的那片南蛮大陆上，还有南蛮海上诸岛，那里的土人，大多是皮肤黝黑。当然，如果沿海向着更西方航行，那边会有更多更黑的人。”李超笑着对承乾道。
虬髯客听到李超的话，心里暗暗惊讶。
中原人对于南蛮了解的人很少，更别说李超这样的宰相了。
张仲坚之所以会成为离中原万里之遥的南蛮海上的岛主，那算是相当的因缘巧合。他出生于扬州，父亲是扬州首富。他的父亲张季龄，其实就是个海商，大船主。做的是贸易，将中原的货物从海上运到南蛮海上，甚至运到波斯湾去。
正因此，张家有不少的昆仑奴。
张仲坚的母亲，其实是个波斯胡姬。
张仲坚出生时，身上有波斯胡姬的血统，处处是汉人不同，他父亲嫌弃，本想溺死，结果后来一个昆仑奴奉命把他扔去海里，却并没遵行，反而将他养了下来。等到后来张季龄发现此事后，虽然大怒，但看到孩子长的很健康，又于心不忍，最终留了下来。
张仲坚长大后，也跟着家里的船队跑去过南蛮，也曾在中原游历，又跟着那个昆仑奴学习武艺，隋末时，他曾组织义军，也有过一番大志。只是后来兵败，失败后他带着家人，带着商船队离开了扬州，一路往南。
在南方沿海的地方，有张家不少经营的商站。
后来他到了昆仑奴老师的家乡，就在西蛮海湾的一片岛上。
在那里，是不少中原商船往来经过时的补给地，那里有不少的汉商建立的商站，甚至成为与当地人交易繁荣的小商城。
他在那里居住下来，继续经营张家的商船队。
后来当地一个土人酋长，过于贪婪，压迫当地的汉商。张仲坚不肯忍气吞声，他组织家中的船员，并劝服汉商们联合起来，主动出击，袭击了那个酋长的城堡，杀死了酋长，占领了堡城。
在大家的推举下，张仲坚自立为王。
他与汉商们干脆就在那里建立了一个新的王国，后来不少附近的小岛上的汉人和土著们，也都纷纷加入到他的王国，到如今，他的王国，已经有七十二个岛屿，拥有七万余国民。
其中汉民，有九千余人。
王城就建在最大的那个岛上，那座大岛南北约百里，东西约五十里，盛产珍珠。距离扶南南岸只有二十里而已。距离真腊南岸也不过一百余里。
说到底，张仲坚的岛国，其实就是一群汉商在那里自立。汉商是那岛国的上层，但也联合了不少原著民，主要是那些地位低下的原著民。他们以贸易为主，占据着沿海的七十二岛。
对于这些海商的行为，扶南人当然不满意。
但是此时的扶南国日益衰弱，反倒是扶南的属国却强大起来。
真腊本是扶南的属国，在数十年前，真腊王子娶了扶南国的公主，后来真腊国王去世，王子继位为王。后扶南国王去世，直腊国王便欲兼任扶南王，与扶南国王的太子发生纠纷，真腊王起兵，武力攻打扶南。
后来扶南太子流亡爪哇，建立了山帝王朝。
到了此时，真腊差不多已经把扶南国给吞并了，只剩下少部份地方还未占领。
张仲坚他们的那个小岛国，也开始被真腊人认真重视起来。
如今的真腊，占地极广，国土数千里，拥有差不多后世泰国、柬埔寨的国土还大，实力雄厚。若不是因为之前真借和扶南一直在打仗，他们又是在海上，早就被灭掉了。
可就算是在海上，真腊国本也是靠海国家，真要来攻打，他们也肯定撑不住的。
万般无奈之下，张仲坚才亲自回中原，想来找结义兄弟李靖，看他能不能帮忙跟朝廷说说话，让朝廷给真腊王发道诏书，或借他点兵马，哪怕给他点旗鼓，让他借点势也好。
毕竟，那虽只是一片远在南蛮海上的群岛，可总是他们的心血。
“你们那里真的可以一年三熟吗？”承乾问。
“回殿下，那里常年温和湿润，四季如春，稻谷一年能够四熟。还有许多作物也很丰富，林木、椰竹、沉香、黄腊、豆蔻等，另外石榴、甘蔗、芒果也是应有尽有，此外，犀牛、大象等珍奇异兽也很多。我们的岛上，还盛产珍珠，因此也叫珍珠岛。”
“真是一个好地方，听了让人向往。”李承乾叹道。
李超其实对于张仲坚他们的那个小岛国不感兴趣，距离中原太遥远，大唐也不可能去占领。他更感兴趣的，其实是这些商人们的海上贸易商路。
从东南沿海，一直到西方的波斯湾，这可是一条遥远的海上航线。
从东海到南海，再经后世的越南沿海，再到泰国湾，再南下马来西亚半岛，经过新加坡海峡，出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一路到达波斯湾，可谓是数万里之遥，跑一趟，不知道有多么的艰难。
但这条海路却一直都在维持着，有许多勇敢的汉人海商，一直在前仆后继的维持开拓着这条海上丝绸之路。
历史上，到了唐朝中期起，这条商路就无比的繁华了，甚至大量的阿拉伯商人也过来，在广州、泉州等地贸易，甚至在东南亚的岛上，建立了繁华的转口贸易。
“张先生打算借多少兵？”李超问。
张仲坚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珍珠岛离中原实在太遥远了，不说到广州，哪怕就是到达交州的日南，也足有七千里啊。这么远的距离，向朝廷借兵，实在艰难。借少了，不管用，多了，朝廷肯定不会借。
可面对强大的真腊，他也没有其它的什么办法。
“张先生，其实我有一个建议给你。”
“李相请说。”
“说句实在话，从中原借兵去西蛮海，那太不现实。不如这样，你治好了太子的腿，陛下酬谢你，就封你一个爵位，授封你为那七十二岛的领主。那片岛呢，从此就成了大唐的一片属地，你成为封侯。”
张仲坚安静的听着。
李超的意思当然不是为了图张仲坚的地盘，对朝廷来说那又不值钱。只不过如此一来，这地就是大唐的了，张仲坚成了朝廷的一个诸侯，镇守封疆。朝廷可以向真腊递交国书，不让他们去打珍珠岛。
同时呢，李超让朝廷给张仲坚一道旨意，允许他到中原沿海招募船主、水手、雇佣兵去珍珠岛，朝廷也可以向他出售一些武器。
这样做，朝廷当然也得有好处，不可能感谢张仲坚治好太子腿，就下这么大本。那块领地名义上是大唐的，因此张仲坚这个诸侯，每年得向朝廷纳一定的税。
而纳税多少其实也不是很重要，李超最看重的还是这条海上商路。他本来就已经打算在东南沿海投资发展海贸，甚至准备到安南去建港口这些。现在在泰国湾保住这个商站，那么对于海上丝绸之路的发展，当然会大有帮助。
朝廷只需要在安南和泰国湾珍珠岛之间的林邑沿海，再弄几个商站港口，那么一个完整而又牢固的海上贸易线就形成了。
以后不管是贸易也好，抓奴隶也罢，甚至是抢劫、殖民，都有了立足之地啊。
这是长远的布局，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但张仲坚是颗不错的棋子，该当保住。

第698章 报复李超
承乾表现出对大海的极度向往，在李超看来，是对现实的一种逃避。
这孩子表现的太乐观了，乐观到李超都觉得太反常了，毕竟他才八岁啊。八岁的孩子，哪怕是知道自己的腿会好，可毕竟断了腿，不说哭哭啼啼，可现在这种乐观的样子，也有些过了。
李超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导他，只能每天多抽出时间来陪他。
李世民终究是皇帝，无法真的长时间呆在均州的武当山下。
他本想让人抬李承乾回襄阳，但承乾并不想现在回去。皇后在承乾接上腿的第二天来了，向来贤淑无比的长孙皇后，没有坐马车来，而是自己骑着马赶来的，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赶到。
“母后，我现在不想回襄阳，我想就在武当山呆段时间，就在这里养伤。母后，你帮我向父皇说下吧。”
长孙皇帝心疼的看着儿子，儿子瘦了。
“回襄阳，那里养起伤来更方便，天马上冷起来了，住这里诸多不便。”皇后舍不得再让儿子留下，可承乾却打定主意要留下来。
“皇后娘娘，不如暂时让太子殿下留在此养伤，太子现在，也确实不宜路上颠簸。”李超在一边说道。
长孙氏还在生着李超的气，在她看来，儿子交到了李超的手里，却出了事，不论如何，也跟李超脱不开干系。她也清楚，这事情又无法过于责怪李超，但心里就是过不去。皇后不想跟李超说话，两人就算说话，她也不看李超，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她心里的不满。
李秀宁见此，忙替李超说话。
“那我留下来照顾太子。”长孙皇后最后道。
“陛下身边离不开娘娘，这里还是交给我吧，我一定照顾好太子殿下。”
“交给你？本宫不放心。”长孙氏道。
李超一时尴尬，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那我留下来，娘娘总应当相信我吧，我是承乾的姑姑，承乾平时跟我关系也挺好的。”
吃饭的时候，长孙跟李世民说了这事。李世民一边看着从襄阳转送过来的奏折，一边吃着饭，襄阳到这里二百余里，奏折一来一回，中间就得两三天时间。
两三天的时间，也很耽误事情。
房玄龄、杜如晦等留守襄阳的大臣几次来信，催皇帝早日回襄阳，可李世民一直放心不下太子。
“是得回去了，朝中事情重多，总往这边转，也耽误。可朕还是放心不下太子。”
“三娘说留在这里照顾太子。”
顿了顿，皇后又道，“赵国公也说留下来照顾太子。”
“朕现在就不相信的就是李三了。”李世民听到李三就来气，把手里的奏折一合，往桌上一拍。
想李超，以前是他最信任，甚至心里最感激的臣子。
陇西城头，那是救命之恩。玄武门之变，李超又是首谋之功，当天还帮他在宫外挡住了禁卫军，又入宫劝下了太上皇颁下手诏。当初，李超的那望气之语，还曾大大坚定了他夺嫡之心。
可如此心腹重臣，他把太子交给李超，李超却差点把他的太子变成了独脚太子。就是现在，李世民都还不敢保证太子真的到时就能完全恢复，那天太子腿伤之重，他可是看的清楚的。
长孙皇后也气李超，可这个时候却没有火上添油。
“陛下那天也痛揍了文远一顿了，他也是堂堂赵国公，朝廷宰相。你当着侍卫们的面，把他揍的鼻青脸肿的，他已经非常没面子了，陛下也算是出了口气了。再说了，这次的事情，也不能全怪文远的，他是负有教导太子之职，可太子不也跟陛下在一个大营里吗？真正失职的，是太子的侍卫，他们没有看护好太子。”
“皇后也替李三说话？”
“臣妾也只是实话实说，说实话臣妾心里也有气。可气归气，还是不能牵连李相。李相朝廷重臣，为陛下立下过汗马功劳，从龙元佐，朝廷宰相。若陛下因为此事，就对文远疏远甚至是埋怨，相信这也不是陛下一直以来信奉的用人之道吧？”
李世民冷哼一声。
“这个李三，朕平时就是太宠着他惯着他了。让他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你看他做的那些事情，跟三姐的事情，还不算胆大？若不是念他对朕对朝廷功劳甚大，就凭他与三姐的事情，朕就能免他一百次职，甚至流放到南海去！”
“三姐的事情，又何必拿来说。算了，这次赵国公把虬髯客这位奇人找来，帮太子接好了腿，也算是将功赎过了。”长孙劝道。
长孙氏很清楚李超在朝廷里的份量，李超当初确实只是一个老府兵之子，但几年过去，灞上李家已经是京中的豪门，联姻名门勋贵，李超又与许多军功勋贵关系极好，连那些顶级名门，也都不少跟李超联姻。
再加上李家的产业，那是许多豪门都在里面掺一股的。
皇帝若真要免李超职甚至流放什么的，肯定会有一大群人来为他求情。更何况，李超还那么有名呢，修史编书印书的文宗大豪，还是兵法大家，天下有几个不知道李超大名的。
再者，李超的本事那么强，朝廷也需要这样的能臣的。
“朕真的好想把李超发配到南海去，那个虬髯客向朕借兵，朕真的好想就派李超去西蛮海。”
“陛下，这可万万不可。李超的身份，如果陛下真派他去西蛮海，那可是比流放还要过份的事情，只怕到时天下臣民都要对陛下非议啊。”
“朕知道，只是那样想而已。”说到这，李世民越气，如今的李超，他想动，还要瞻前顾后的，没有过的硬的理由，还动不了李超。
强行要动也行，但无疑于他的名声会有很大损失，李世民也不想做这样的事情。而且，说来李超虽然让他恼，但又没有真到那种需要他硬搞倒的程度。仅仅只是让他不爽，恼怒，可他自己也承认，朝廷还离不开李超。
“朕，好气！”
“陛下真要气，那臣妾帮你来出口气。”
李世民好奇的望着长孙皇后，“皇后能有什么好办法吗？”
“当然有了，李超最会赚钱，也喜欢赚钱，那臣妾就拿走李超点钱就好了。”
“拿李超的钱？”李世民想不到皇后的‘报复计划’居然是这个。“可李超很有钱，拿他点钱没什么用吧。”
“李超那个爱财的家伙，拿他的钱就跟挖他肉一样，不管多少，他都会肉疼心痛的。李家早两年前就在岭南那边建甘蔗园，种甘蔗榨糖，还把蔗糖加工成为上等的冰糖、霜糖等，整个大唐的糖，都是李家独家供应的。这两年，李家的糖产业越做越大，日进斗金呢。”
“朕听说这糖产业，不是李家跟许多勋贵们一起合伙的吗？”
“李家确实拉了许多勋贵合伙，但陛下有所不知道的是，李超可是很狡猾的，拉勋贵们过去，但勋贵们只是在岭南买地买人建甘蔗种植园，再给了他们一些简单的榨糖技术而已。可他们却不会把蔗糖加工成为冰糖、砂糖。实际上，各勋贵家每年甘蔗园的甘蔗送到糖作坊榨出蔗糖后，最终都送去了李家的加工坊里，说到底，各家只是李超糖产业的原料供应商，虽然也赚钱，但比起李超控制的整个行业的利润来说，可是差的远。”
“眼下李家还在扩大整个产业的规模，往里面投入的钱比较多，因此这利润还不算明显。等以后规模起来了，李家能赚到的钱，真的会非常惊人的。想想看，整个天下的糖，都由李家控制供应啊。”
“臣妾预计，若是规模起来了，整个糖业一年的利润起码有三百万贯。”
“三百万？”李世民听了之后，不由的大惊。三百万啊，可不是三十万贯。
“李家真有这么多利润？”
“现在肯定没有的，现在我估计一年也就几万贯。但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大，不过李家以后肯定也会分出一些利润来，但李家肯定还是占据最重要的部份，一年几十万贯，肯定能达到。”
“这个李超，赚这么多钱干嘛？他用的完吗？”李世民嘟囊道。虽然李超也帮朝廷帮他赚了更多的钱，一年新进上千万贯，但一年增加千万，朝廷也一样不够用。
糖产业做起来后，一年几百万贯啊，听的李世民就不由的心动眼红。
“皇后准备怎么抢李超的钱？”李世民咬牙问。
“就以太子的名义，入股。”
“入股？”
“嗯，也不用出钱，岭南多的是荒地，直接以朝廷的名义，在岭南拔出些地来给李超做甘蔗园就好，然后换李超的股份。”
李世民觉得这个办法很解气。
“嗯，朕觉得这个办法好，一会朕就亲自去跟李超谈，嗯，让李超拿出一半，算了，拿出四成股给承乾吧，也算是他弥补承乾的伤了。”
“四成，现在起码也能值上万贯钱，实际上可能几万贯都值，若长远看，能值更多，估计这下李超要心疼不已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痛死他狗娘养的才好，他越痛，朕的痛才能稍减轻些。”

第699章 好吃不过饺子
冬至馄饨夏至面，好吃不过饺子。
十一月初五，冬至。
冬至到了，北方人习惯称馄饨和饺子，南方人则吃汤圆的多。以往北方家家户户，不管生活好坏，在这一天，都会弄些白面做馄饨饺子吃，还要去买点羊肉猪肉等，过个丰盛的冬至节。
在唐朝，冬至是个很重要的节日。
这一天，天未亮皇帝要穿上无比隆重的十二衮冕出宫南郊祭天，天亮后改换更加隆重但无章无旒的皮草大裘冕，礼毕再换通天冠绛纱袍还宫，接受盛大的冬至朝贺和之后的宴会，也就是传说中的「大朝会」。
祭天、大朝会，然后是百官拜贺，散朝后，百官互相拜冬至，朝廷还要放个小长假。
这个节日十分隆重，李世民见太子这些天恢复的越来越好，也放心不少，便赶在冬至前几天返回了襄阳，主持冬至祭天和大朝会去了，皇后也跟着走了。
走之前，皇后召李超面谈了一次。
李超留在武当山，照顾太子。这次谈话中，皇后亲自开口，要以太子承乾的名义入股李家在岭南的糖产业，开口要了三成股份。
李超没同意。
他提出四六开，太子六他四。
皇后没同意，最终达成约定，李家六太子四，具体的两人没多说，有些事情就是如此，大致方向说好就行，细节方面，也没谁会钻空子，不存在这个。
一点钱财产业，李超不在意，反正也是给太子的，那是自己的女婿和学生。
李世民夫妇走了，李超便干脆让人抬着太子上了武当山。
此时的武山山，还没有后世的那么有名，山上有些道观也有佛寺，但不是那么的大。在朝廷的整顿下，山上现在只剩下了一座道观和山下一座寺庙，都各只有十人而已。
倒是山上有些富人的别墅山庄，李超直接买下了其中一处最大的庄园。
皇帝留下了一千侍卫给李超，在均州，有一千护卫，倒也不用忧心安全问题。皇帝和宰相们走了，山上李超说了算，还有平阳长公主也留了下来，另外张仲坚也在，他得医治太子的伤腿。
气氛比此前要轻松的多，皇帝在时，大家都大气不敢出一口。
而现在，太子的伤腿确实在一天天的好起来，没有感染，没有其它并发症，腿上打着夹板，太子虽然移动不便，可有轮椅轮床，也能经常出来晒晒太阳，跟大家聊聊天下下棋，甚至看大家打打马球等。
到了冬至，一大早。
李超便带着平阳还有一众武官们一起向承乾朝贺。
本来冬至郊天和大朝，太子都要参加的，但今年这头一次冬至，他就没法参与。
太子换上了隆重的太子礼服，坐在大号护理轮床上，接受李超和官员们的朝贺。
“赏！”
太子半坐半靠在那，身上还盖着锦被，但脸上却带着笑容。
李超等有品级的官员，得到的赏赐，是太子亲自雕版的棋子。
一人一枚。
李超拿到的是一枚红帅，平阳拿到的是黑将，其余官员也马炮象士兵卒各不同。至于其余无品级的一千余卫士，则得到的是每人一件披风一件锦袍一双靴子的赏赐。
因为今天冬至，李承乾还特别下令，让全营包饺子馄饨，每一伙人，还分一只羊。在这个饥荒的时期，这算是天大的恩赏，隆重的无边了。
大家都非常的高兴，对太子殿下感恩万分。
今年大灾，连这些士兵们都受到了影响，军粮定量有所减少，副食配比更少，粮食里也加入了部分救灾粮，虽说大家都能理解，没有怨言，可毕竟生活比过去差了。
冬至前三天，太子甚至还特别找来李超，让李超派战士们出去狩猎，弄些猎物过年，改善生活。武当山下，飞禽走兽不少。
因为出了先前的事情，没有哪个还敢擅离，都守在庄园保护太子。有猎物，也没人去打。现在李承乾发话，李超考虑后便答应下来。
这三天，数支狩猎队伍轮流出击，确实收获不少，加上李世民回到襄阳也不忘记太子这边，特意拔出不少的牛羊鸡鸭等牲畜送来，倒让他们这里物资丰盛。
“我们一起包饺子吧，老师。”
承乾看着大家忙着宰羊杀猪，笑着说道。
“好，那我们来个包饺子比赛，分为团体赛和个人赛，团体的以伙为单位，十人一组。我们可以分为包的最快和包的最好两个项目，夺得前三名的，分别赏赐饺子。”
承乾笑着点头，“这个好，我们再加一个包馄饨项目啊。这样我们就有团体组包饺子和包馄饨两大项，和包的最快及包的最好四个小项。个人组也有两大项四小项，全加起来就有两组四大项八小项。每个小项第一名的，我赏一头羊，第二名赏两条羊腿，第三名，赏两百个羊肉饺子！”
张仲坚在一边看的热开心的，想不到这八岁的太子还有这么好玩，而李超这个闻名天下的宰相，居然也跟着一起玩。
他忍不住在一边笑道，“殿下，我觉得咱们还可以搞一个吃饺子和馄饨比赛啊，到时弄一个吃的最快和吃的最多项，也可以弄团体和个人组嘛。”
李承乾哈哈大笑，“想不到张大侠原来也这么好玩，这个想法好，那咱们再弄一个吃的比赛，也分两组四大项八小项。吃的最快或最多的，我也一样有重赏！”
难得见承乾这么开心，李超也笑道，“殿下，今天冬至，天气这么好，咱们光包饺子馄饨和吃，未免不够尽兴，不如咱们再来个马球比赛、射箭比赛、拔河比赛等，更热闹一点。”
“好，再弄几个比赛，加上摔跤、相扑、举重、跑快、掷标枪、扔铁饼、掷铁球、花式石锁那些，就老师你以前弄过的那些，咱们要弄就弄热闹些。第一名，我赏金牌一面，第二面，赏银牌一面，第三面，赏铜牌一面，并各赏赐酒肉！”
太子赏格宣布，一千余人都非常高兴。
看着大家忙碌的样子，特别是太子乐在其中的样子，李超在一边看着也挺高兴。
平阳拉着李超在一边坐下。
“你看承乾现在这样子，挺好的。这孩子，越发成熟了。”
“嗯，有些人跌倒了就爬不起来，有人的人跌倒了，却能自己爬起来，太子就是那种能自己爬起的。”
“张大侠怎么说的，承乾的腿真的能完好如初吗？”
“早上他又看过了，骨头都接的很正，现在虽然还肿着，但这是正常的，骨头都接正了，而且没有发现感染，没有发炎，我们也不缺好的补品，加子太子年轻。骨头能再生长，所以年青倒是好事，以现在的情况看，比我们预计的还乐观，如今几乎有九成的把握会完好如初的。”
李秀宁叹了口气，“这就好，上天保佑。”
“皇后娘娘一开口就要了李家糖业四成股，你心疼没？”
“心疼啥，反正是给太子的。”李超笑道。
“这糖业可是越来越赚钱了，你们李家独门产业呢。听说你们家的糖不光在大唐销，还开始往外番销，也很火的。这一年多少钱啊！”
“钱这东西，永远没有个够。赚钱，目的就是为了用，就看你赚的钱如何的用，如果只是为了赚，那岂不钱成金钱的奴隶？我赚钱，是因为不想因为钱而束缚自己的手脚，是因当自己需要的时候，就能随时拿的出来，不想让钱成为困惑。”
李秀宁笑笑，“我倒是忘记了，你是个点石成金的财神爷，这天下谁赚钱的本事估计也没你厉害。我若有这样的本事，我也不在意这些，反正送出去的，随时能十倍百倍的赚回来。”
“你若是想要，我可以让你也入一股糖业。”
“你不怕你家崔氏？”
“糖业确实赚钱，现在规模还小，李家一家经营着。但慢慢的规模越来越大，李家肯定不能再一直独握着，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盯着。有些东西，吃独食总是难看的，受妒忌的，倒不如适时适量的分润一样，收益固然分薄了，但风险也分担了，对手减少了，朋友还增多了，何乐不为！”
李秀宁笑笑，她干脆侧身把头靠在李超的胳膊上，双手抱着李超的手臂。
“呆在武当山的这些天，我好开心。”
“真想永远这样下去。”她喃喃的道。
李超坐在那里，看着远处承乾跟一群小妹夫们在那里包饺子，嬉笑着。心里不由的想到了在襄阳的妻妾儿女们，身边靠着一个，可心里却又想着另外的。
未免有些太贪心。
也不知道她们在襄阳还好，这个冬至节她们也在包饺子吃吗？
甚至，他想起了已经回不去的从前，父母们现在如何了，年迈的外公外婆可还好，姐姐还好，小外甥女也应当长大了。
冬至，好晴朗的天，吃了冬至面，一天长一线。冬至也是数九的第一天，一九还不算冷，三天的时候会是最冷的时候，而等到九九，那是就是九九艳阳天的春天了。
冬至，武德最后一年的冬天了，过完这个冬，就将是贞观元年了！

第700章 李家的殖民地
晚上。
李超陪着张仲坚一起又为承乾检查过腿伤，张仲坚还特别为承乾扎了针灸。用他的话说，现在开始，要为太子理顺经络。对于针灸，李超不熟悉，可也不反对。虽然后世无数人打着针灸的名，随意的糟蹋这个传统的瑰宝。
但针灸也确实是有好的，关键是许多人学艺不精，不懂，乱来。就好比中医，中医理论虽然听着非常玄，但其实那不过是另一个系统的病理学解释而已。不懂的人，胡乱解释使用，当然不会有好结果。
张仲坚无疑是一个医术高手。
古人有不为名相便为名医之语，说的就是许多读书人在科举入仕无望后，转攻医术成为名医，看似神奇，其实却是事实。因为在古代能成为名医，能读书识字很重要。如果连医术都看不懂，你如何传承医术？
尤其那时的医书，跟许多经典一样，都采用相当简洁的文字记录的，没有一定的学识，还真难理解。
张仲坚真实的身份，是一个大海商，豪侠只是他的另一个身份，就如他还是一个医术高手一样。
这是一个神奇的人，年纪理应快六十了，可看着却跟个三十多的中年壮汉一样。红色的大卷须，充满混血的面孔，可偏偏说话却又那么的翩翩有礼。
看张仲坚扎针炙也很赏心悦目的。
他下针很准，不会左瞄右看找穴位，一针下去捻几下就好了，更不会说扎的鲜血直冒的情况。
他扎针还有个特点，就是不疼。
一会功夫，张仲坚都给承乾扎了上百针了，可承乾却哼一声都没，不是他很坚强，而是确实不疼。李超以前见过医院给人扎针，有的把病人扎的鬼哭狼嚎，能让一个三四十岁的汉子大喊我不扎了的。
“针灸助经脉气血畅行，能让腿恢复的更快。”
针灸完后，张仲坚给承乾点了一去香。
香气袅袅，承乾一会就睡了过去，交待好内侍看护承乾，李超跟张仲坚出了房间。
两人在月下散步。
夜色清冷，呼出的气都变成白汽。
“离开中原不过十年，这次回来，发现完全变了样！”
张仲坚背着手，慢慢走着，许久后长叹一声。
李超双手笼在袖子里，他身上穿着一件后面军大衣款大袄，用的是羊皮加驼绒，很暖和，袖子特别大，双手一笼，非常舒适。
就差一顶雷锋帽了。
“确实，隋乱不过十余年，天下就已经在大唐手里一统。”
“我走的时候，都以为这天下可能要乱上几十年，甚至百年呢。以为天下又将陷入四分五裂，甚至是南北分治的局面，不料李密、王世充、窦建德、杜伏威、萧铣等一个个的枭雄，居然败的这么快，而当初并不算多么瞩目的李家，却能这么快的时间，占据关中，进而横扫天下！”
张仲坚当年离开中原，不仅仅因为他组织的义军兵败了，也是因为对天下失望，认为中原又将陷入晋后南北朝那样的大动荡中去，才最终远走海外。
可他料不到的是，才十年，时移事易，天下居然又一统了。
梁师都、苑君璋，这两个反王的覆灭，也宣告着大唐彻底的一统天下了。大唐如今甚至把北方的代北这地都收回了，朔方也收回了，就差河套了。
“唐继承隋，当年隋的疆土，只差一个河套了！”张仲坚感叹。
“还有一个辽西！”李超说道。
河北灭掉窦建德、刘黑闼、高开道等反王后，收复了燕山以内的疆土，但燕北和山海关外的辽西，却还由突厥和高句丽占据着。
“以我观陛下之雄心大志，破突厥灭高句丽，只是早晚的事情，大唐会比隋更强盛！”张仲坚很真心的道。
“嗯，大唐绝对会比隋强。隋一统南北，结束三百余年分裂，对中原有泼天之功，可惜如秦一样，没顶住反弹。”
张仲坚摇头叹了一声，“也许我应当再回中原。”
“你有空时可以回中原，甚至安排族人回中原也可以，但是珍珠岛，我不建议你放弃。那里好不容易经营起来，也有一定的成果了，现在放弃太可惜。而且也没到放弃的时候，陛下已经写了诏书，派了使者跟你的人南下了，到时先到安南交州，经林邑去真腊，给真腊王国书，相信他们会给我大唐几分薄面。若到时他们不给这个面子，我们也不会坐视的。”
“大唐真的愿意不远万里去保护我们？”
“既然你现在都已经是大唐的越南侯，珍珠群岛也被赐名越南州，那里就是大唐的疆土，那里的子民就是大唐的子民，大唐当然要管，当然会保护。”
“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
张仲坚问，“我有些不解，这是陛下为酬谢我治太子腿伤吗？”
“是，但不全是。”
酬谢张仲坚腿伤只是一部份，另一部份，则是李超跟李世民密谈之后，皇帝明白了珍珠岛的重要性。
在李超跟李世民的长谈中，李超说明了沿东海到南海，再一直往西到印度海、波斯海的一条海上商路，一条很重要的海上丝绸之路。
经营的好，海上丝绸之路，会比现在丝绸之路和西南丝茶之路收益更大。尤其是在丝绸之路，西域一带还被西突厥拦截的情况下，而西南丝茶之路还刚开辟，这个时候海上丝绸之路更加的重要。
南海沿海和诸岛上的香料、粮食、奴隶，林邑、真腊、天竺、波斯等国，会是一个巨大的贸易销售区，中原的瓷器、丝绸、茶叶，外销能获得巨大的利润，带回来黄金、香料、粮食、奴隶、布匹等，也一样能获利巨大。
远洋国家贸易，不仅能赚钱，同时也能得到朝廷需要的许多物资，比如粮食、奴隶、矿石等等，总之，若是海上丝路兴盛起不，不仅能赚钱，还能让朝廷一带一路，开发东南沿海。
海上丝路能让沿海地区兴盛起来，开设海港、市舶司能增加关税，外贸能带动工商兴旺，百姓收入增加等等，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李世民很缺钱，听说能有这么多少好处，考虑过后，同意李超的策略。
要经营这条海上丝绸之路，不再只是民间商人们参与，朝廷要官方组织力量深度参与，组织官方的商贸船队，既去访问那些东南西南沿海和诸岛上的国家，也去探访那里的风土人情，当然更重要的是去贸易。
李超甚至计划，以后朝廷要在安南交州建造大的商港，甚至在南面林邑沿海也攻打或者租界一些港口建靠商港，成为丝绸之路上商船重要的补给和转口贸易的站点。
而处于南海西蛮湾里的珍珠群岛，就会是一处重要的补级站，当然不能轻易的放弃，不但不能放弃，还要通过张仲坚，加强对那里的控制，甚至向南方沿海进行扩张，增加沿海商站港口。
李超提出的这些策略，其实就是殖民地计划。
但不是那种全面殖民，只是在沿海岸线的地方夺取港口，修建堡垒据点，建立商城，让大唐的海上丝绸之路，有一个可靠而又稳定的补给点。
将来有机会有实力的话，可以多弄些港口商站，让这条线的点更多。
这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一年两年就能完成的事情，但定下这条路线，定下这个方向，慢慢的经营，相信早晚有一天，会达到一个可观的结果。
正是在这个情况下，张仲坚被李世民册封为越南侯，珍珠岛七十二岛被赐名越南州。七十二岛的数万百姓，就成了大唐的子民了。
张仲坚是个非常聪明的人，听李超一说，也明白了朝廷的布局。
他惊叹。
“这主意一定是相国所出，但陛下居然能够采用，也是让我佩服。说实话，海外确实是一方广阔的天地，但许久以来，中原并没有把目光放到哪里去，觉得太过遥远。其实，只要肯重视，并不需要一定花费多大的精力，一样也能有一番局面的。甚至只要是朝廷肯鼓励，仅民间的商民，就能为朝廷开拓出一条繁荣的商路出来。”
李超笑道，“现在朝廷给你册封为开国县侯，还准备组织商船贸易队，正是你们这些海上先行开拓者如今为朝廷效力的时候了。你们对海上更熟悉，对南蛮们更了解，朝廷需要你们，需要你们开拓的海上航线，需要你们掌握的风土人情，需要你们的智慧和勇气！你们也放心，你们对朝廷的帮助，朝廷也永远不会遗忘的，甚至将来，后世的汉人，也会铭记你们为了我们汉人开拓南海而做出的努力贡献！”
“说的我很热血沸腾啊。”张仲坚笑着道。
不过李超看的出来，他并没有因为这几句话就热血沸腾，这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我李家也准备建立一支商船队加入海上贸易，我觉得李家和张家可以合作，你们有船有水手有航线。”
张仲坚看着李超微笑，是啊，他有船有人有海上补给站，而李超有什么呢。
“李家有货，茶叶、糖、酒，仅这三项，在中原没有人比李家的货源更好更多。如果我们两家合作，我们在南蛮的岛上、沿海，甚至能够自己建立农田庄园、种粮种甘蔗，就地生产酒和糖，这样能大大节省成本和时间，让我们的贸易利润更高更大！”
“听起来非常诱人，让人无法拒绝啊。”张仲坚笑着说道。
“合作合作，总得双赢互利嘛，我不会白占你的便宜，咱们的合作会是强强联合！”
张仲坚点头，“张家非常荣幸能跟相爷合作！”
“那一言为定，合作愉快！”

第701章 辞职隐退
和聪明的人谈事情总是很轻松省心。
散了会步，倒是已经谈成了一项重要的合作。灞上李家和越南张家，要结成战略伙伴，一起发展海上贸易。李家朝中重臣，官方背景强，同时李家财力雄厚实力强，特别是掌握着茶糖酒几项重要的外贸热销商品的大量货源，而张家则有海上的航线，有多年经营海上的关系。
对于海路，对于沿海的蛮人等相当熟悉。他们还有海船，有经验丰富的船长和水手们。
两家的合作，确实跟李超说的一样，是强强联合，优质资源的互补。
谈完，两人互相道一声别，各自回屋。
李超买下这个庄园很大，有许多个院子，是一个大院落群。太子住的是主院，李超住的院子就在旁边。
士兵们则分布在四周守卫。
小院门口，今晚由王玄策亲自带着一伙人在站岗，看到李超来了，连忙举手行礼。
李超停下脚步，给他们回了个礼，又跟他们寒喧了几句，然后才进院。进了院里，屋里也有人，是李世民派来的内侍和宫人，见李超回来，连忙过来。
“煮些姜茶，给外面站岗的卫士们送去。”李超交待。
“好的，相爷。”刘内侍算是李超这里临时的管家，这个面白无须三十左右的太监，职位很低，但做事很麻利，相当机灵，李超还挺喜欢他的。
刘内侍一边帮李超解下外面的大衣，一边小声的道，“长公主已经在相爷屋里了，来了有一会了。”
李超哦了一声。
李世民回去以后，李秀宁越发的没有什么忌惮的，虽然她在旁边也有一座院子，可每天晚上天一黑都跑来李超这边，晚上就在这边过夜，到了天亮又回去。
李超让李秀宁干脆就在这边住下，反正两人的关系也算是公开的了，可李秀宁却依然每天半夜来，然后大清早就回去。
“有热水，相爷要沐浴吗？”
“嗯，帮我调好水，我泡个澡。”
“水依然是要烫一些吗？”刘内侍做事，总是能让人满意。
“嗯，稍烫点，天越来越冷，烫个热水澡，总能让人心情舒畅，晚上睡觉也舒服点。”
刘内侍办事很快，水很快就准备好了。
李超伸手试了试手温，恰到好处，有点点烫，正是他要的温度。除去衣服，坐进浴桶，那个舒适啊。
在后世，木桶浴还是很多会所的重要项目呢，价格不菲。
水里还放入了一些中药材，闻着挺香，都是些保健的东西，刘内侍按宫里方子抄的，也请示过李超。
躺在浴桶里，闭上眼睛，李超开始在脑子里回放着这一天里经过的事情。
他喜欢在每天快结束的晚上，回放白天的事情，把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可以检查得失。
太子的腿伤一天比一天好，但要下地走路还得很长时间。普通的伤筋动骨都得一百天，何况太子那么严重的伤。
太子的腿现在看治好是没问题的，可问题是，他现在和皇帝的关系。经此一事之后，李超发现自己跟李世民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亲密无间了。
李超现在留在武当，看似皇帝依然对他十分信任，让他照顾太子。
可李超却也因此暂时离开了朝廷中枢，他这个山南东道宣抚使、大都督、汉京营造使、襄州府尹、邓州刺史、户部尚书等兼着一连串要职的朝廷重臣，现在呆在一座大山上。
太子可能要在这里养上一两年的伤，那他这个朝廷宰相，可能也因此要离开中枢一两年。皇帝的这个安排，极可能意味着李世民现在真的讨厌他了。
李超现在也有些累了。
因为玄武门之功，他被李世民无比信任，也因此年纪轻轻得入中枢，甚至拜为宰相，但李超觉得自己并不适合做一个宰相。
也许这次的事情也是一个好事，自己可以暂时从中枢退下来，好好休息一阵。
闭着眼睛，李超什么也不想再想，只想好好的放松。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李超耳朵动了动。
然后分辨出这是平阳的脚步。
他没睁眼，“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在泡澡，过来为你搓背。”
“让长公主为我搓背，压力好大啊。”
“可没少给你搓，哪次你不是很享受的。”李秀宁一边说，一边拿起香皂打湿，然后给李超打香皂，滑滑的香皂在身上滑走，还有那指甲不时刮过。
“三娘，你说我向陛下辞职，乘船去南海如何？”
李秀宁手停顿了下，“你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就是觉得挺累的，想放松下。”
“你这哪是放松，是不负责任。你是不是还因为太子的事情，觉得内疚？”
“没有。”
“什么没有，你就是这样想的。你自己倒是洒脱，要去南海，不说海上多么的凶险，南方疬疫多厉害，你就不想想你妻妾儿女？不为她们想，你不为我想？你要把我扔下？”
“我们可以一起走的。”
“这不可能，我舍不得离开你，可我也舍不得哲威和令武他们俩。再说了，你就不为太子着想？”
“太子？”
“对，太子。这孩子现在伤的这么严重，还没有好呢，这个时候，身边正需要你这个老师支持他，你却要跑去南海。再说，你也知道，太子断腿后，朝中已经有些人在说些怪话，甚至有人提议要改立太子，太子现在需要你这个老师在朝中支持他，你现在要去南海，你是不是对不起太子？”
李超捧了一捧水洗了把脸，“太子的腿没断，顶多一年多就能完好如初，陛下不会换太子的。”
“这个事情谁说的准？你这个老师能放心？你在朝中，好歹是宰相，有你替太子说话，总要多分保障的。”
“魏国公也是太子的舅舅，他也是宰相，他会保太子的。”
“长孙无忌可不止是太子的舅舅，魏王李泰，也一样是他的亲外甥呢。而且，魏王李泰，可非常得皇帝皇后的宠爱。一个魏国公，一个魏王，我倒更觉得他们舅甥关系更好些。”
“你莫胡说，我觉得魏国公对太子也很好的。”李超捏着下巴道。
李超其实不担心太子的地位问题，他的腿断了，可能会有影响，但腿没断。二来，皇后那个亲妈还在呢，她能容许废太子？而且李超也不相信平阳说长孙无忌会支持魏王李泰。
没道理，李承乾和李泰都是他亲妹妹的嫡子，他为什么要弃长立幼？历史上长孙无忌支持李治，那是有原因的。
承乾和李泰相争多年，最后出昏招谋反，被废。
这个时候长孙无忌不支持李泰，却支持李治，那是因为李泰虽然原来得宠，可实际上李世民在废太子的时候也已经心里弃了李泰。长孙无忌不是支持李治，而只是看清了李世民废承乾同时厌了李泰，这才支持李治。
毕竟李治是承乾李泰之后最后一个嫡子了，不支持他支持哪个？
现在的情况，长孙无忌没有理由不支持承乾。
李世民也没有理由废承乾，承乾的表现可是相当好的，哪怕这次摔断了腿，可表现出来的大气和成熟、坚强，却是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赞叹不已的。可以说，经此一事，承乾的太子之位只会越发的稳固。
皇帝皇后的认同，加上国舅长孙无忌还有李超这个太子岳父，他们两个宰相的大力支持，谁还能翻天不成？
“你这人啊，就是成天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以前喊累，现在有时间休息，你又想七想八。你就不能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武当山的空气多好啊，在这里没有那些让人心烦心累的东西，我们两个每天在一起，陪着太子多好。”
“文远，要不我们生个孩子吧！”
李超被平阳的话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桶里站了起来。
“你这算什么反应？”
李超那反应，让平阳很不满意。
天天睡一起，说生孩子你这反应，嫌弃我？
李超没有嫌弃的意思，只是他真没有想过要跟平阳生孩子。两人现在的关系，那是情人，生了孩子，那这孩子可是没名没份的啊。
“怪不得你每次都要体外，原来是真不想跟我生孩子！”女人一偏执起来，相当难缠。
现在平阳就要李超给个说法。
“我是在想，如果我们生了孩子，那这孩子地位很尴尬，会没有身份的。”
“什么叫没身份，他出生了，就是我李秀宁的儿子，是长公主的儿子，皇帝的外甥，怎么叫没身份了？”
“而且天下人也都会知道，他爹是宰相李超。”
李超有些无语，话是如此，但毕竟非婚所生啊。
“你到底担心什么？就算孩子生下来，大家都知道他是你李超的儿子，可他又不会去分你李家的财产，争你李家的爵位，你担忧什么？”
李超沉默，是啊，他犹豫什么呢。
李秀宁这样不要名不要份的跟着他，现在提出想生个孩子，这理由不过份啊。
只是李超不知道要怎么跟崔莺莺交待，他以前答应过十三娘，不养外室，不生私生子。
左右为难，不管答不答应，看来都要惹另一个不满了。
“好，生，今晚就生！”李超抬头，正看到李秀宁那忧伤的眼神，当下就没法坚持了。管他呢，车到山前必有路，先顾了眼前再说！

第702章 加封李超
地球离了谁，都照转。
朝廷没有了李文远，也一样运转良好。
救灾依然在继续，各地转运粮食也还在加紧，大量灾区的青壮已经开始一点点的调到了邓州，汉京的营造已经开始。平整地形，挖墙基的，挖黄土打砖坯烧城砖，浇屋瓦的。
整个邓州汉京城址处，已经聚集了不下三十万青壮，大量的青壮聚集让朝廷也是如履薄冰。从各地调集了好几万的府兵在四周警戒驻守，生怕这些灾民们会趁机闹事。
对于这些以工代赈的灾民，朝廷还实行了连坐制，以军事化管理，分成了一个个的大队中队小队小组等，各派人管理，同组相互监督等等。
逃跑、煽动、制造谣言、偷窃、斗殴、赌博等等行为，都要第一时间举报，这些行为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不过李超这个营造使虽然不在汉京，但这里运行的规章制度，却基本上都是用的李超原先拟定的那些。
各地的官府，都在发动那些在乡的妇孺老人们寻找食物，挖野菜掏鸟窝下河捕鱼捉虫子等等，但凡能吃的东西，都要弄回来。
粮食配给也更严格了，现在每次最多只能领三天的粮食，还得凭粮票。没有粮票吃救济粮的，一次更只能领两天的。
严格定量。
定量的粮食根本不够吃，大家只能想办法往里面掺入各种各样的野菜之类的。粮食紧缺，各种副食也缺的严重。
好在盐是定量供给，还能保证，但油、醋、酱油这些可就难了。
救济粮本就有许多糖皮之类的，饭菜缺油，结果许多人都经常拉不出来，便秘严重。现在过去拿来喂猪甚至是做肥料的豆饼，如今都成了珍贵的东西。
黑市上，一块几斤重的豆饼，能够换上一套上等的丝绸衣服，甚至换上一件金银饰口。
豆饼是大豆榨油时留下的渣，大豆榨油时，要先蒸熟，然后碾碎，再用稻草包成一个圆形的片状饼形，最后放入油榨中，一堆豆饼放进去，两边夹上，然后加楔子，再一群人抬着个大木槌，不停的打楔子，让豆饼越榨越紧，把里面的油一点点的榨出来。
当榨完油后，豆饼就成了硬的跟铁一样的饼渣。
硬的能跟混凝土一样。
这种渣饼，其实没什么营养了。拿去做肥田的材料最好，也可以用来做牲口饲料材料。但现在，豆饼也成了地下黑市上珍贵的食物了。
甚至一块几斤的豆饼，还得分成好几块来卖，一般人还买不起整块的。
豆饼买回去，外面的稻草都舍不得撕掉，而是直接拿榔头把饼敲碎，敲成块，再敲成粉，最后装上一点，放锅里蒸。
把硬的跟石头一样的饼再蒸散来，散了后，再加点米加点野菜根等，放点盐，再煮成粥。
豆饼不能直接吃。
因为豆饼是反复压榨后的，如果直接把豆饼吃下肚，结果就是豆饼在肚里膨胀，吃多点就会肚胀而死。
不会饿极的百姓，拿了豆饼结果吃多了，落得个胀死下场。
得蒸再煮，完全松散之后。
虽然这样的豆饼没什么营养，可比一般的草根树叶要好点。一块豆饼搭上救济粮，加点野菜草根，起码能撑下去了。
最好的油渣饼，其实是芝麻饼。有的芝麻是直接磨油，根本没什么渣，但也有的芝麻也是蒸饼然后榨，这种芝麻饼的饼就好吃些。不能吃的是油茶树饼，这种饼不能吃，因为这饼用的油茶仁外面有层壳，很苦，而且还会有点毒，以往人们都是敲碎了用热水一烫然后撒到田里，就能把泥鳅黄鳝等鱼从田里逼出来，鱼会晕番，直接捡就好了。
冬天到了。
野菜少了，田里一片萧瑟。
山上也枯黄了。
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连河里的鱼都少了。
朝廷努力在救灾，但各地饿死人的报告越来越多。
饿死的，吃各种野菜毒死的，吃一些野果仁毒死的，野蘑菇毒死的，野树叶毒死的，野草根，野草藤毒死的，无数的悲剧。
还有吃白色土胀死的，吃豆饼胀死的，吃草籽胀死的。
伴随着许多饿死人报告递上来的，还有不少地方零星发生的抢劫事件，已经有人因为饥饿，开始做强盗，抢劫他人食物。
甚至有一个县，出现了数百人的饥民团伙，他们把一个大户家攻破，把大户全家杀了，把他家所有的粮食钱财都洗劫一空，然后逃入山中。
形势越来越严重。
但这些也早在朝廷的预料之中，若是在以往，这样严重的灾情，各地早就爆发更严重的动乱了。
但今年，直到现在，情况都还一直在朝廷的控制范围之内，饿死的人也极少数，抢劫的饥民也不多。
虽说如此，可李世民看着这些报告，依然还是皱眉不已。
“朕做的还不够，朝廷做的还不够！”李世民拍着桌子红着眼睛叹道。
房玄龄直言不讳，“陛下，朝廷已经做的非常不错了，大业年间的几次灾害，规模并不比这次的严重，但每次都形成了流民潮，甚至引发饥民暴乱，形成流匪洗劫州县。而如今的情况，虽然也在死人，也有乱象，但这些是无法完全杜绝的，我们要看到的是在朝廷的努力下，我们取得的重大成就。”
杜如晦也支持房玄龄的看法。
太过强求也没有用，要看到现实，现实是朝廷做的已经足够好了，本就开国之初，还是久乱之后，遇到哪些大灾，朝廷能做到这一步，非常的不容易了。
“幸亏有李相的远见卓识和救灾办法，要不然，我们绝不可能做到如今这一步的。陛下，臣以为，眼下如此重要的时候，李相留在武当山，那是浪费人才。文远是朝廷宰相，又是户部尚书，还是汉京营造使，是山南道的宣抚使、大都督还是襄州府尹、邓州刺史，这个时候，处处需要李相啊，陛下当立即召李相回襄阳，让他来主持。”
宇文士及和高士廉、杨恭仁三位宰相也一至同意。
“救灾赈济，李相的条例策略最为见效，陛下不能放着这样的救时宰相不用啊！”
李世民听到李超的名字，不吭声。
“如今局势，朕不以为叫李超来，他就能有更好的办法。”
房玄龄很不客气的反驳，“如今朝廷的这些救灾策略，还都是李相所制订的，陛下怎么能说李相没有更好的办法呢。”
李世民接不上话。
“陛下，臣听说太子的伤势大有好转，还是应当派人去把太子接回襄阳，这边养伤肯定更方便些。太子回来了，李相也可以抽出空来，一起处置这些要务。”
宰相们对于皇帝这段时间有意冷落李超，把堂堂宰相扔到了武当山陪太子，不让他来主持这边的事务，很不满。
太子受伤，又不是李超的责任。
李世民被一群宰相们顶在那里，很无奈。
细想想，有李超在朝中的时候，很多事情他确实总能想到好的解决办法，就跟宰相们说的一样，若不是李超提前预警这次大灾，又早早制定出这个防灾救灾的策略，这次的灾情后果可能要严重的多。
“好吧，朕马上派人去接太子回襄阳，也让李超回来继续主持汉京营造和山南的救灾事务。”
救时宰相。
李世民心里念叨着一众宰相们对李超的这个新称呼，不由的叹气。这个李三，他现在是又爱又恨了。
说完李超，李世民跟宰相们商议对于那些各地大胆抢劫做案的流民的处置办法。
“陛下，乱世当用重典，臣以为，不能纵容。对这些人，必须派兵搜捕，抓到一个就处置一个，还要公开处决，以正效优。”高士廉是老派的人，他眼里容不得这些做反的人，不管他们因为什么而反。
何况他们有什么理由造反？
朝廷给了救济粮，虽然现在量少点，但还是能活的下去的。这是多么大的恩典啊，要是放在前朝，哪有这么好的待遇，饿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这么好的朝廷，他们还敢做乱，那就是天生的贼骨头，杀一千遍都不足过。
“陛下，臣不如此认为。百姓反，那是因为如今大灾，饿着肚子才反了的。虽然不应当，但也情有可原，朝廷当加以安抚，派人宣抚地方，招安这些人，赦免他们的罪行，让他们去修汉京，让他们拿力气换口粮，如果只是一味的杀，并不能有用。眼下只有让人填饱肚子，才是最有效的抚民办法。吃不饱饭，会有更多的人造反的！”
房玄龄不赞成严剿，而提议宽抚。
几个宰相，有人支持高士廉剿，有人支持房玄龄抚。
李世民犹豫不决。
“陛下，何不等李超回襄阳，问他是剿是抚呢？”
李世民看了眼提出此议的宇文士及，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拟旨，加封李超太子太师，太子詹事，赐实封三百户通前共两千五百户。”顿了一下，李世民又道，“兼太子左卫率，封一子为县公！”

第703章 李超的种子
“老师，今天吃什么？”
一大早，承乾就问李超。这些天，承乾的食谱比较固定，反正都是以形补形，既然腿断了，那就吃各种腿以形补形，什么猪腿羊蹄鸡脚鸭掌，甚至是熊掌。今天大豆炖猪蹄，明天蒸熊掌。
高蛋白高营养。
不过哪怕这些食物出自李超这个大厨之手，可吃多了也腻。别的百姓现在吃糠咽菜，想点油水想疯了，没油水只能天天便秘，蹲个茅房得小半个时辰。
承乾倒好，看到猪脚熊掌就恶心。
老想吃点清淡的什么野菜、萝卜之类的。
“吃饺子。”
李超打着哈欠，昨天晚上被平阳强烈要求，辛苦耕耘了五遍，虽然年轻，可这样也有点疲惫驾驶了，早上起床还一直打哈欠。
“啊，又吃饺子啊。”
“总不能浪费啊。”冬至那天，承乾弄了一个冬至比赛，什么包饺子馄饨比赛，吃饺子饱比赛，还有各种武艺比赛，结果那天饺子馄饨是真没少包，反正皇帝给的料足，加上又有李超这个老丈人的私自补贴，结果大家放开了包，放开了吃，可最后依然剩下了许多。
在这饥荒年月，就算是东宫的人，也不能浪费粮食啊。剩下了，当然得吃完，于是乎，一连几天，大家天天跟过年一样，顿顿吃饺子馄饨。
底下的士兵们倒是吃的高兴，这天气饺子也不会坏，放室外就冻好了，要吃拿了下锅就是。只不过承乾的口味还是比较叼的，跟着一个烹饪大师的老师，吃惯了好吃的，天天饺子馄饨的，肯定是受不了。
“要不，吃点酸豆角炒肉沫，配点小米粥？”
“好！”
只要不用再吃猪脚羊蹄和饺子馄饨，承乾其它的都能接受。
酸豆角切成小碎丁，再把瘦肉剁成肉沫，然后炒。很简单，不用什么技术，加点茱萸粉，又酸又辣，非常下饭。
对于最近天天大补，吃多了油腻的承乾来说，这酸豆角肉沫，简直美味，尤其是配上一碗黄黄的小米粥，小米粥熬的时间久，都熬出了一层胶一样糊，再加上一块香油浸的豆腐乳，顿时食欲就有了。
爷俩早饭吃的很爽的。
吃完饭，李超拿出几个本子递给承乾。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承乾打开，一本本看过，“老师，我不能接受！”
“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父皇和母后这有点欺负老师，糖业是李家的产业，谁都知道这糖业有现在的发展，那是因为老师手里的提炼冰糖霜糖的秘方，还是老师联合好多家勋戚们一起去岭南建甘蔗片材园和榨糖坊，辛苦才有现在局面的。母后却一开口就拿走四成，这是强抢。”
“说什么胡话，长孙皇后怎么会强抢臣下的东西，你看清楚了，是投资入股。这入股人就是你，你呢是拿出了许多你名下的土地和奴隶来入股的，经计算，你的投资折算成四成股份，我的技术和原有的产业折成六成股份，嗯，对了，后面我还从我的六成股里，转让了一成股给你姑姑，又转让了一成给你长广长公主姑姑和你秦姑父，这样以后这糖产业，我们就是四家合股经营了，我和你各占四成股份，你平阳和长广两个姑姑各占一成股。”
“当然，以后产业越来越大，我们关键掌握的还是蔗糖提炼加工这块，销售这方面，我们还会招募更多的合作伙伴，外销内销，都会有伙伴。现在我已经初步选了越南张家，作为我们的外销伙伴……”
承乾仔细看着李超，“师父，如果你不满意，可以直说的，我亲自去向母后父皇说明。”
“你傻啊，皇后提出入股，也是替你入股。对我来说，这产业以后也许会作为夏花的陪嫁，因此现在接纳你入股，或者以后直接把这糖产业当做夏花的陪嫁一起送给你，这也没什么区别的。”
给承乾入股，这又不是什么坏事。自家女婿嘛，况且，皇后也是拿出了干货的，土地、奴隶，这都是实打实的。而且有了承乾这个合伙人，以后在岭南兴建甘蔗种植园，建榨糖厂，甚至是糖的运输销售等，都会方便的多，也不用担心谁敢乱伸手吃拿卡要了。
这糖业前景好，但要发展也是得投入的，对李超来说，他投入的只是技术，给自己的学生女婿，给自己的情人，给自己的义父他们股份，一起合伙经营，本来就很好。
“组建南海贸易商行？”
“嗯，海上本来就有一条远洋贸易航线，但一直以来都只是民间商人在跑。我打算联合些勋戚们，一起出资，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技术的出技术，有人的出人，一起搞家大的商行，打造海船队伍，商通南海和西域万国。”
这家南海贸易商行，其实就是相当于东印度公司这样的贸易公司，拥有强大的实力，以及很大的海外贸易权力，甚至能够殖民。
在李超的计划里，这家公司应当是公司合营，朝廷拥有一定股份，然后就是勋戚们拥有大部份股份，再给一些商人们些股份，三个阶层。
朝廷、权贵、民间商人，都参与其中。
计划中，朝廷占两到三成股份，而贵族们占有五成的股份，再给普通的商人们两成股份。
“那到底谁说的算呢？”
承乾对于商业的事情并不忌讳，他跟着李超许久，对于钱的力量深有感触。有钱就好办事，不论是个人还是朝廷，都离不开钱。
承乾有些奇怪，如果这个南海商行真的赚钱，那干嘛要拉上朝廷，还要拉上许多民间商人。拉上这么多人，最终到底谁说了算呢？
“我们把发行股票，拥有股票就拥有股权，按股权来控制商行。但我们把股票设为两类，一类是有投票表决权的，就是拥有对公司的决策权的票，一类是没有投票表决权，不参与决策表决的票，这类票只享受分红收益，没有决策表决权。”
李超计划里，贵族们的股票就是有经营决策表决权的，而朝廷手里和商人手里的票，就是没有表决权的。
同样的，就算是贵族们手里的股票，也不相同。
贵族们拥有的表决权股，也分为普通表决权股和多数表决权股，比如普通表决权股，就是一股只能享受一票表决权。而多数表决股，则是一股拥有多票表决权。
通过这种办法，那么公司的股东虽多，但最终能够成为决策者的，却能集中在贵族股东手里。而贵族股东里，真正拥有决策权的，是那些手里握着多数表决权股的核心者手里。
李超暂时不打算弄限制表决权股和优先表决权股。
暂时就是表决权股和非表决权股，表决权股里有单股表决权股和多数表决权股。
南海贸易商行，将是一家投资众多，实力强大的远洋贸易商行，他会有大量的商船、船长、水手甚至是武装船员，以后还可能会建立殖民地、租界这些海外商港、城市。
这就需要极大的投资，而且这么大的商行，如果只是由一家或者几个家族来建立控制，未免风险大，也容易被人眼红攻击，拉更多的人来，减轻投资风险，同时也能与更多的人结成利益同盟，能扛更多的风险。
而通过几种股权结构，又能保证这家商行虽然股东多，但操控掌舵的人却是受保护的。
“商行决策，就是按股票来决策。我们以拥有表决权股的股东，建立股东大会。股东大会上，以表决票数来选出商会的董事会。选出董事长和董事会成员，最后由董事会来选拔任命商行的总经理等管理层。商行的总经理和高级管理层团队，向董事会负责，董事会向股东大会负责，股东大会向全体股东负责。”
“凡拥有商行的股票，那就是本商行的股东。股票转让，但股票性质不变，始终为表决权股和非表决权股，单股表决股和多数表决股。我们可以约定每年给股票派息分红！”
“老师，听着很复杂，但也好厉害的样子。”
“谁拥有多数表决股，谁拿单股表决股？”
这个李超早有算计，能拿多数表决股的，必须首先得是自己人，这样能保证商行的稳定性，其次，必须得是实力强大者，还得本身在某方面拥有强大实力。比如李超，财力雄厚，同时在茶酒糖等商品方面是大佬。而如越南张仲坚家族，他们在航海贸易这块，是大拿。再比如太子，官方身份响亮，有他在，什么事情都好办。拥有多数表决股的股东，不需要太多，这批家族，手握着最重要的多数表决股，就等于实际上能占据表决股票数的大多数，能够控制股东大会和董事会，这些家族，其实就是李超预定的董事会成员。
在这种股权结构下，董事们其实并不需要投入太多，就能撬动整个商行，取得控制权。带上朝廷和民间商人，以及大批权贵，能让商行的实力更雄厚，资本更强。
而李超要建立这样一家商行，也绝不仅仅只是为了贸易为了赚钱。
他还为了带领大家，向海上拓张，给汉文化里，加入一丝冒险进取开拓的精神。
世界那么大，不用总一直盯盯着中原这块土地，还有那更广阔的世界呢。哪怕只是撒下一颗种子，李超也觉得很值得。
谁知道，这家南海商行，将来组建起来后，会不会有朝一日发展成为中国的东印度公司呢？

第704章 木兰舟
李承乾对于组建南海商行很有兴趣，大海、帆船这些在他少年的脑子里似乎拥有无穷的魅力。
“老师，我要当董事。”
“你怎么不要求当董事长呢？”李超笑问。
承乾自己推动着轮椅，靠近点李超的桌案。“董事长当然得由老师来当啊，我当个董事就行了。”
其实董事会这套，在大唐已经不新鲜了。因为几年前李超就弄过一回，李家原来刚起步时，弄了七八家国公合伙，也拼凑起过一个董事会，李超就是董事长，长孙无忌、秦琼、程咬金他们都是董事。
不过那一次，纯粹就是瞎胡闹，国公们也没当真，就李超自娱自乐而已。但这回不一样，李超打算建的这家南海商行，募集的股本金额打算直接弄一百万。
一百万贯，不是一百万钱。那可是整整三十万块的银元，十八万多枚金币。
金额相当具大，因此股东也会非常的多。
直接发行一百万股，每股就是一千钱。
而决策股虽然也是一千钱一股，但还会有些附带的合作条件，比如李家的商品、张家的航线等。
募集这么多股本，投资这么大，当然就不能再是自娱自乐了，得有一套详细的规则。认可的，就一起加盟，不认可的，当然就算了。
不过就算是投入那么大本钱，招募那么多股东，但最终这家商行，依然还是如各大豪门们经营产业的模式是一样的，都是职业经理人制度。李超就算成为大股东，他也不会亲自在里面挂名经营，李家会选一位优秀的掌柜管事，代表李家。
承乾身为太子，当然也不可能让他在一家商行里当什么董事，哪怕这家商行规模再大，肯定也不行的。
“你可以找一个自己信的过的人，代替你在商行里面，作为你的代表，担任董事等职。”
李承乾有点失望。
“当然，你选出的代表，只是在台前，你还可以在幕后掌控嘛。你的代表，当然是代表你的意见，他还是听你的啊。”李超笑着道。现在各大豪门甚至勋戚士族，哪家不是这样。谁会亲自抛头露面的经营产业啊，都是选出管事或者亲戚等，让他们在外奔走操持，但大的方向，肯定也还是这些当家人在幕后把持操控的。
他们只是认为经营商业有失颜面而已，但哪家不经营产业？
“老师，我没有这样的人啊。”承乾叹气。
他虽然已经有一个东宫，也有不少官属。但东宫重要的官员，现在基本上都是有朝官们兼任的，比如李超是太子詹事，马周是太子中舍人，房玄龄是左庶子，杜如晦是右庶子等，李超还兼了一个太子左卫率呢，东宫的重要武卫都由李超率领着。
李承乾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几个心腹。
“老师你帮我推荐几个人吧，李家管事多。”
“这个没有问题，我可以帮你。”
李家最早也没有人，早前李超还得自己抛头露面主持生意呢，但等有了些实力后，李超也不再抛头露面了。一开始，人是秦琼程咬金他们给的几个。后来自己买了几个，再后来娶了崔莺莺，她带来不少人。
然后是李超名声大了，主动来投效的。
渐渐的，李家现在门下也收罗了一大批人。
承乾主要还是太年轻，要不然，想投太子门下的人不要太多。李世民夫妇对太子管的较紧，宫里的人基本上都是他们以前身边的老人。人是可靠，但都是皇帝皇后的人，并不是很让承乾满意。
“老师你在做什么呢？”
承乾看着李超桌上好些图纸，不由的好奇的问。
“一些海船的图纸！”
“海船图纸？”承乾越发的好奇了，这个老师总让他觉得无所不能的样子，现在居然还在研究海船图纸。
他转着轮椅绕到李超身边，凑过去看着桌上摆开的图纸，这些用铅笔画的图纸，很详细，各种线条图形，还附有许多数据。
虬髯客他们远渡重洋的海船，称为木兰舟。
这种船跟花木兰没有关系，是用一种叫木兰花树干做成的巨型远洋海船。这种船相当大，可同时搭乘六七百人。
结构坚固而且抗风浪能力还强，在太平洋和印度洋上都声名远播，甚至在波斯湾中航线行，因为船身过大，这些船只能依靠在后世伊朗南部的港口，货物得换小船才能继续向西航行至幼发拉底河口。
虬髯客等中原海商，正是凭借着这种坚固安全的木兰舟远洋贸易，他们还拥有很娴熟的航海技术，擅于利用季风扬帆航海。
虬髯客他们的商船，每年都是在冬季等候季风到来后，在冬春季出航到南洋各地。而在夏秋时，他们就会从波斯、印度、南洋等地扬帆起航回中原，或者从中原航行到新罗和日本去。
李超跟张仲坚已经算是达成了合作协议，虬髯客也把这些海上的具体情况说了许多给李超听。
李超听的都不敢相信，隋唐之时，居然就有了这么成熟的航海技术。
对于木兰舟，他也很好奇。
虬髯客给过他木兰舟的图纸，还有不少详细的数据。这种船，应当说还是比较古老的，远不及后世的宝船、盖伦船等大帆船，可他们却依然就靠着这样的船，能一直航行到波斯湾去。
让人惊叹。
更让人佩服的还是他们对于季风的掌握和利用。
也正是因为他们早就掌握了季风的利用，使得以前的海商们，在海外的时候因等待季风而要暂时居住海外，珍珠岛的那些汉商，最早正是为了等候季风而暂时居住在那里。有的人后来在当地开起了商铺，有的人娶妻生子，还有的人则是因为逃离中原，有家难回，渐渐的，许多人不再回去，珍珠岛等航线上，就有了许许多多旅居在外的汉人。
不过惊叹之余，李超这段时间对隋唐时的航海技术做了仔细的调查之后发现，木兰舟其实也没有那么牛，航海技术也没有超出时代的限制。
这时代的航海，其实不是那种李超原来想象中的直接从东南沿海，一直航行到波斯湾。而是分段航线，比如从广州出发的木兰舟，可能只航行到交州。船进港，货物下船，然后再转由交州港的船装货南航，航行到林邑，换林邑的船到珍珠岛等，这样一段一段的接力航行，最终到达波斯。
货主和货物没变，但船和船主船员其实换了许多批。
出现这种原因，还是因为许多技术限制原因。比如从广州到波斯，太遥远，很少有船主能够完全掌握那么长的航线。而一条船只跑一段，航线掌握就要详尽的多。
就连长江上的船，都不是跑整个长江的，也分成下游、中游、上游多段，许多船都只跑固定的一段。
这样，当然是更熟悉，也更安全，更局势。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分段航运，也与航线上当地的国家等有关系。比如到了波斯湾，用阿拉伯人的船，就更安全可靠。
真正全程直航，那得到中晚唐的时候，那时的航海技术才更加先进。宋朝之时，更加灿烂。
木兰舟虽然很大，但缺点也不少，比如，没有尾舵，没有水密舱，用的是硬帆，再其次，木兰舟没有导航罗盘，只有极简陋化的指南针，十分不精准，因此在海上，对于经验丰富的老船长需要极高。
没有这些经验丰富的船长，就算有航海图，也没有用。
在李超看来，这时代的航海，简直就是在拿生命开玩笑啊。太没有保障了，这些人居然敢沿着海岸航海，真让人佩服。
如果南海商行要建立，要把规模弄起来，李超认为，首先就需要打造一批新型的海船。
新的海船，得有导航更精确的航海罗盘，得有船尾舵、还得有水密舱和软帆。
当然，若是把六分仪给制出来，教导他们用这个定位导航，能更好些。
要造新型的海船，采用这些新型的技术，李超觉得直接用大航海时代的欧洲大帆船就不错，装上八牛弩、襄阳炮这些，纵横海上，安全性能大大增加。
最好是再开一所航海学校，请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水手来上课，招募年轻的学员们，让他们系统的学习航海知识，学的差不多送到船上实习，积累几年经验之后，就能真正的担当大任了。
那个时候，有了船，又有了人，那才是真正大航海的时代。
承乾看着李超的那些图纸，惊讶万分。
“这船好多桅杆啊。”
“嗯，这是一艘三桅帆船，最后一根桅杆使用的是三角帆，其它则配以横帆。我们这船以橡木为龙骨，松木作为桅杆，用硬木作为船身和甲板。这样的一帆船长一百尺，宽二十五尺，吃水一丈一尺，载重为三千石。”
“这船设计有二十五名船员，可载一百名左右的乘客。”
这条船其实算是大航海时代里的轻型船了，只是一帆三桅帆船，比起那些四桅五桅小的多，只是两层甲板的三桅帆船，排水量也就不到二百吨左右。
但放在这个时代，李超拿出的这条小帆船，却显得非常的先进了。
船首较低，船长又很长，这样能让他在海上航行时稳定性更强，而且减少了前舷的风阻，让航行速度更快，也更易于操舵。
李超还给他加入了水密舵技术，能更安全，不会轻易漏水沉船。一个舱破了，水密舱隔离开来，也不会影响到整条船，可及时修补。
软帆也更易于利用风力，尤其是远洋航行。
这艘三桅船，只是李超拿出来的第一艘试验船，若是成功了，以后肯定还会在这个基础上，建造出四桅、五桅帆船来。
“这样的船，真的能远渡重洋？”
“等我完成了设计，到时就招募工匠，正式开工建造。这样的一艘船，起码要几十名船匠，花费几个月的时候来打造。”
“真想到时侯建成了，可以亲自坐着他航行到南海去！”承乾望着图纸道。

第705章 李超不回来了
鱼梁洲，行宫。
李世民问去武当山传旨回来的内侍，“李超说他不回来？”
“回陛下，李相国说要在武当山照顾太子，说太子伤势，暂时不宜回来。”
听到这话，李世民眉头紧皱，这个李超，这是登鼻子上脸了啊。
“李超在襄阳城干什么呢？”
“李相国在襄阳城照顾太子。”
“除此之外呢？”
内侍不敢隐瞒，只得如实的把自己看到的说了。李相国在武当山上研究海船，正和虬髯客打制海船模型，还在研究建立南海商行等等。
“这个李三，简直胡闹。朕这里正是用人之际，召他回朝他不来，却呆在武当山上造船，真是胡闹，在山上造船，他怎么不上天！”
房玄龄在一边笑道，“陛下息怒，文远也是一心照料太子。至于造船，那估计也是有空的时候，陛下不是答应李超要打造海上丝绸之路嘛。文远做事，总是着眼于末来的。估计他造的海船，肯定是更适于大海航行的。”
“就算要开发海上丝绸之路，那也应当是以后的事情，现在造什么船？去，再去趟武当山，跟李超说，无论如何，都马上给朕回襄阳。”
武当山。
李超这些天费了许多功夫，终于把一艘三桅帆船模型给弄出来了，这船的数据是李超在夜半无人之时，打开电脑，从硬盘里找到的大航海时代风帆船的资料。以前他想过写一本大航海时代的书，因此电脑里搜集过许多帆船的资料，各种资料存了许多，不但有普通的单桅小船，两桅快船，还有三桅四桅五桅的大船，甚至是四五层甲板的超级风帆战列舰的资料都有。
很详细，图纸、模型，各种数据，许多后世人研究帆船的详细书籍，李超都下载过不少在电脑里。
不过现在有这些资料他也没用，那得许多优秀的船匠，得有系统的造船业，才有可能建造的出那么庞大的战列舰。
现在，李超直接上马三桅船，都算的上是一个巨大的跨越了。
张仲坚这些天，全程参与建造模型。
他跟太子承乾一样，对于李超拿出来的三桅船设计图纸，充满着惊讶。在这个时代，不少人航海还在利用划浆人力的时候，汉人也全靠硬帆的时候，李超弄出来这么一艘线条狭长，造型优美，拥有三根桅杆，可以悬挂着多软帆，还有水密舱，船尾舵这些新技术的船只，真是无比惊叹。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虬髯客一下子就看出这船的先进之处。
有了水密舱，那么航行的时候，也就不那么怕撞礁触底了，因为下面有许多个单独封闭的小舱，船底破了，也只破一个小舱进水，其它舱是隔离安全的。
张三惯行海上，对于船很了解，李超的模型，李超负责设计，张三倒是主要负责制造。建个小模型简单，但要建成船只，却难。因为真正的船不是只要建成就好，还得能适应风浪等。
有些设计不合理的船，建的无比华丽，结果首航当天就沉到港口的不少。
模型建好，李超、张三、太子都高兴无比。
坐在屋里的暖炕上，李超直接弄了一个火锅。
紫铜火锅，下面烧着竹炭，烟不大。
张三不吃辣，李超还特意弄了鸳鸯火锅，一边是有茱萸花椒等麻辣火锅底料，一边则是不辣的。
新鲜的羊肉，鸭鱼、牛百叶、油豆腐、豆芽、萝卜、冬笋……
还放了一个胖头鱼的鱼头。
鱼头和老鸭骨架早炖了许久，使得汤味浓、鲜。
李超拿出一瓶酒，给张仲坚倒了一杯。
“偿偿我李家的酒，白鹿贡酒，给宫里特贡的就是这个。这酒已经三年了，味道很正。这酒现在是喝一瓶就少一瓶，时间越久，味道会越好。”李超指着那瓶子上贴的封条。
“看到没，每一瓶酒的封条上，都有酿造的年月日，还有酿造的酿酒师的名字，几号窖都有记录，还有品检等好些人的名字。这每一坛酒，可都是独眼一份。”
张仲坚不吃辣，但好酒。
酒一开封，那股子好闻的味道已经让他不停的吸鼻子了。
酒倒好，他迫不及待的就端起来。
“喝一口试试。”李超笑道。
结果张仲坚端起酒杯，一口一口又一口，直接把一杯给干完了。
“哎呦，你这喝的也太急了，好酒得慢慢品，这又不是啤酒，也不是那种酸酸没劲的水酒，这可是特贡的御酒，上等的白酒啊。”
一股火辣涌上来，但回味绵长，口感醇厚。
“好酒！”
张仲坚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可嘴里却大喊好酒，“再来点。”
“再来点没事，但得慢慢品了，这酒劲大，你这样猛喝，三杯就得倒。”
“从没喝过这么好的酒。”
李超很满意，这灞上酒坊一开业，天下的酒鬼们又多了一样好酒。
“老师，给我也倒杯。”
承乾也自己拿了个酒杯。
“你不能喝这个，我给你点甜糟吧，那个甜甜的好喝还不醉。”
“我想喝点白酒。”承乾端着杯子坚持。
“你不怕醉？”
“不怕，男人就要喝酒。”
“小兔崽子，你哪学的这些歪理邪说啊。不过今天大家高兴，那就喝点吧。”
李超给太子倒了小杯，估计半两不到。
“慢点喝啊，一点点品，若是喝不惯就别喝了。”
太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无色透明的酒液入喉，立即好像着了火一样，那劲很冲很大，太子脸都红了，却还眼睛放光，“好酒。”
李超摇了摇头，这太子，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什么都想尝试，是个爱冒险的人啊。
“张老哥，你看我们现在模型也制出来了，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应当招募船匠，并招批水手过来。一边造船一边慢慢适应！”
“在这里造船？”
张三有些意外，在内陆的武当山上造海船，好新鲜的感觉。
“这山下有河，咱们这船可以在河边陆上造，造好了划下水，到时可以直接顺河到汉江，然后再到长江，接着出海嘛。真要是造成了，从这里到长江海口，跑上一趟，也算是试航，有没有问题，一下子就能发现了。”
张仲坚想了想，“这倒也是个不错的想法，好，我这就派人去找船匠来。张家在扬州那边还有些人，也有不少的朋友，找些船匠水手，倒是不成问题。”
他对于李超的这艘充满新技术的船，也很期待。如果这船真如李超所说的那样好，那么到时真的可以完全取代木兰舟了。
有了如此好的船，甚至可以从广州直航珍珠岛，甚至是直航波斯湾。

第706章 相爷大气
暖炕上，三个人一边吃着火锅喝着小酒，一边很热烈的讨论着造船大计。
张三本就是大海商，对于造海船非常有兴趣，尤其是这种新颖独特一看就高大上的三桅海船。而承乾也一直就对于大海有种独特的向往，现在凡是跟海啊船啊搭边的东西，他都感兴趣。
至于李超，他现在也有点不太想去管朝堂上的事情，有些累了厌了。只想在这武当山上多呆些时日，反正有空，那就造船吧。
“不过要造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把匠人招到这边来造船，我们还缺木材。”
造船的木材，需要一些特别的树木，船的不同部分需要不同的木材。整条船最重要的部位，龙骨，就对木材要求极高。哪怕可以使用龙骨拼接技术，可龙骨需要的木材也一样得是很大的树，还得专有的极坚固耐腐蚀的橡木、柚木这些为上。
其它的甲板、桅杆等木料，也一样都极有讲究。
山南倒是不缺木料，进山找，总能找到合适的，哪怕是龙骨所需要的大树，也能找到。但木材找到了，得砍伐、运输回来，这还只是最简单的。
比较麻烦的是，树木运回来，并不是能直接就造船的，还得阴干。一颗大树，尤其是龙骨那样的大树，可能需要很多年的阴干。
“其实也用不了那么久阴干，我们可以加快速度。”
张三夹了一块鸭血放进嘴里，听了李超的话，连忙摇头。
“船对木材要求最高，尤其是海船，木材不阴干就造船，那以后船就会变形，那是不行的，必须得阴干。”
李超笑笑，他当然知道这样的常识，但木材干燥也并不是只有阴干这么一种。在大航海时代，为了加快造船速度，会有专门的木材厂，他们负责伐木以及加工。加工不仅是把树木砍伐下来后，再锯成各种各样的板材，而且也包括干燥。
木材厂会修建专门的干燥窖，把砍下来的树木，按照使用需要，直接锯成各种规模的板条，然后把相同湿度一样规模的木材，堆架在干燥窖里干燥。
通过这样的方式，极大的加快干燥的速度。
干燥窖里干燥木材的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在干燥的窖里通过水蒸汽来加快木材的解吸过程。
木材里的水分两种，一种是细胞壁里的吸着水，一种是自然水。而干燥，主要目的就是去除吸着水，这个过程称为解吸，自由水的影响则不大。
窖中干燥时，木材堆码很重要，还要把木材两端截面涂上腊封住，以防开裂。
张三听的大为惊叹。
想不到木材居然还有这样加快干燥的办法，普通的船厂，都是最简单的办法，每年购买木材，然后先把树锯开，按要求锯成板材，然后拿腊或漆封住截面，然后架在棚里自然阴干。有的甚至更简单点，山里选中树木，不砍，而是把底部的皮剥开一圈，让树自然死亡。
等树干枯之后，再砍伐运回。
越简单的办法，树木越易开裂。
所以一般都是砍伐湿木，然后运回去就要锯开，然后再保存阴干。这样，是因为越完整的树木越容易开裂。
但那些方法，无疑都远不如李超的这种用窖来干燥，快速省时间。
“没想到，连干燥，李相都有这么先进的办法。”
“建干燥窖可不简单，操作起来也很复杂，不同的木料干燥的操作方法是不一样的，甚至不同的木材规格，干燥起来也不一样，此外夏季和冬季，也不一样。这个也得有丰富的经验，才能极好的把握。”
李超笑着道，“要造船，看来我们还得先建一个伐木场和一个木材加工厂。伐木厂，专门负责寻找造船所要的各种合格木材，然后砍伐、运输回加工厂。加工厂再按造船所需，把树木锯成各种板材，再干燥。”
造船是个很系统的工程，涉及到方方面面。就如加工好的木材，等到要造船之时，有的木材甚至还得通过蒸，然后去定型，弄出弧度来。
龙骨、桅杆，一般还得要拼接。拼接涉及很高的技术，不是简单拼接就行的。
在大航海的时代，造船业极为发达，已经有一个完整的产业链。专门伐木的，专门加工船材的，有专门制造船帆的，还有专门制造船锚的，有专门制造缆绳的，连船钉都有专门的作坊。
此外火炮等等，基本上都是外包的。
造船厂只负责设计、建造而已，更像是个大型组装工厂。
但眼下，想造条船，却从头到尾，差不多都得是船厂自己做，一切全包。这样的模式，跟许多作坊一样。
缺点就是时间长。
他们跟传统的手艺人一样，师傅带几个徒弟，从头到尾慢慢作。
而李超向来喜欢工业化，就如他家的产业一样，处处引进流水线作业，每个产品生产，都早分割成许多道工序，老师傅们只做最难的那几道，其它的，尽量用那些学徒甚至是普通的工人来做。
那样会大大提高速度，也减少对技术工人的需求量。
现在要造船，李超也打算这样来，把造船，分解成许多个项目，分别建厂，现在一开始可以规模小点，但架子得立起来。
这样当造出了一条船后，以后就能迅速扩大规模，大量复制生产了。
“木材加工厂还可以引入水力锯木机，利用水力锯木更省力气。”
“我们也可以建造水力锻造厂，这样利用水力来锻造船锚，也会省力的多。”
张山听着李超的那些想法，只能是不停的点头。
什么伐木场、锯木场、船锚厂、船钉厂、船帆厂、船缆厂，船坞等，造条船，居然要分出这么多个厂。
但听着确实好厉害的样子。
“等南海商行成立以后，我希望在十年后，我们的南海船行能拥有起码三百到五百条三桅船，甚至有五十条以上的四五桅大帆船！”
张三一听李超的宏大目标，不由的肃然起敬，想想四五百条海船停泊在海港中的样子，都不由的让人激动万分啊！
李相爷就是大气！

第707章 李相不出，奈苍生何！
“相爷，咱家又来了。”
王内侍笑呵呵的站在李超的面前，看着李超桌上的那个帆船模型，王内侍挺好奇的。看来李相好像是真的要造船啊，居然为了造船，连皇帝的旨意也敢拒，李相越来越牛了啊。
皇帝非要李超入朝，李相却坚持要在武当山造海船，倒是苦了他王内侍，得一趟趟的往返。二百多里地呢，跑一趟可不容易。
“哦，王内侍来了啊，请坐，不用客气，等我画完这张图纸，稍等下。”
说完，李超继续埋头拿着尺子画图纸去了。
王内侍站在那里，有点很无奈。想他王内侍，在宫里地位可不低啊。内侍省的主官呢，当的上半个宫内大总管了。在宫里，那些个宦官宫人们，哪个看到他不得巴结啊。
论品级，他这个内侍监那也是堂堂从三品啊，时常伴随皇帝左右，也算的是朝廷的一个重要人物了。但在李相国这，还真是没有半点脾气。
从三品又如何，皇帝的近侍又如何，李相那是皇帝的宰相，皇帝的亲家啊，还是太子的老师呢。爵位官职，那都已经是位极人臣了。
这段时间虽然皇帝跟李相闹点别扭，但以他对皇帝的了解看，皇帝对李相的信任重用依然没有减半分，顶多就是心气有点不太顺，闹点小别扭而已。
不过李相也厉害，皇帝生气，你做臣子的就不能顺着点退让点，给皇帝赔礼道歉吗？可李相就不，皇帝不高兴，让李相在武当山照顾太子，他还真就安心呆武当山不回去了。
现在皇帝回过头来，主动来召他回去，他还不肯走了。
这真是，别人都干不出这种事来啊。
得了吧，还是自己找个地方坐会。
王内侍苦笑着走到一边的椅上坐下，就那么干坐着，居然也没有人来给他上杯茶什么的。要是在别的官员府上，哪个敢这样怠慢他，他以后找机会肯定要在皇帝面前给他上点眼药的。不过李相嘛，还是算了。
闲的无聊，他暗暗打量着李超的这个屋子。除了李超桌上的那个帆船模型，屋里还摆着好几艘，厅中的桌上，还摆着一艘更大的，居然是五支桅杆，四层甲板，整条船，看着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城堡一样。
尤其让他奇怪的是，船的两侧舷上，还开着好多个窗口，每个窗口里，都露出一架八牛弩炮来。
整条船上，居然拥有一百多架八牛弩，船上层甲板上，还立着好几架抛石车。
哪怕王内侍这样的外行，也看的出来，这是一艘战舰。
这么大的船，这么多的弩炮，这得多么的凶猛啊，而且这样大的船，估计能装三五百人。
要是有个十几二十艘这样的战舰，真是无敌啊。
王内侍看的正入神，李超在旁边道，“这是五桅战舰，可满载三百多个战士，拥有一百零八架八牛弩，另有投石车六架。拥有四层甲板，坚固、庞大，火力强悍。这是一艘战舰，可从登州东渡高句丽，在海上，没有谁是这样一艘战舰的对手。”
“这战船是大，但战舰大也未必就无敌吧，若是敌人用海量小船来攻，或者火船攻击，大船也只怕不好转身吧？”
“你说的是普通的楼船，那些楼船可不能与这个战舰相提。普通楼船确实高，也有五层的，但那种船设计上并不适合于海上，只适合于内湖之中。在海上风浪大，楼船不利抗风浪。且楼船速度并不快，若遇上大批小船进攻，确实不利。”
李超指着自己的这条战舰。“你仔细看，这条船是狭长形的，船首也设计独特，最主要是我们采用的是五桅和软帆，这使得我们的这条战舰，其速度是非常快的，可以这么跟你说吧，现在普通的船只，没有谁能比他跑的更快。”
“没有哪条船比他跑的快？”王内侍吸了口气。
这么大一条船，拥有这么多远程打击的弩炮，结果别的船既没他跑快，又没他射的远，那岂不是说，这条船可以依仗速度和射程优势，一直保持着距离，让敌船攻击不到他，而他却一直能攻击到敌船？
“没错，我这船就是这样设计的，只有他打的到别人，别人打不到他。而且我这船大，装载的士兵多，可以在沿海随意登陆，运送士兵上岸突袭。海陆配合，可以把袭扰战发挥到极致。”
李超没有说的是，这战船其实不是设计单独作战的。
这会是一支舰队的主力战舰，担当旗舰。一个完整的舰队，还会有多种战舰组成，比如担任护航的担任侦察的等等。
“李相国真是大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而且连海船战舰都会造，佩服啊。”
李超走到一边坐下。
“王内侍所来何事？”
“朝中离不开李相你啊，现在朝野都称相爷为救时宰相呢，如今时局艰难，朝中需要李相啊。”
救时宰相？
李超只是笑笑，他对于回朝没有什么兴趣。其实他能做的也都做了，剩下的那些，他回去，也没有什么用处。
缺粮，他又变不出粮来。
“陛下也盼着相爷回朝呢，这不，陛下上次加封相爷一子县公爵位，这次又特旨加封相爷一子县侯爵位呢。如今，灞上李氏一门，可是荣耀无比啊。你是国公，令尊李老将军也是郡公，相爷长子是郡公，次子是县公，这庶出的三子都是县侯了，四子五子也都是县男，一门七爵，恩宠无比啊。”
“上次陛下加封犬子县公，我已经上表辞谢了，无功不受禄，哪怕接受。这次陛下又加封，这是让我为难啊。王内侍，还得麻烦你跑一趟，替我把谢表呈给陛下。”
“可别，相爷，陛下是真心盼着你回去呢。你的功绩，那也是没的说的。你的救灾策，不知道挽救了多少天下生民呢。如何能说功绩不大呢，陛下给你加封食邑，晋升官职，甚至给两位小郎君晋封爵位，也是应当的。”
“相爷就请回朝吧，你要是再不答应，陛下可说了，回头就要把你家的四郎五郎，全都晋封为侯，那时，李家可就是一门四公三侯了。”
四公三侯，听起来确实很厉害，但李超五个儿子都还没满岁呢。
要是到时弄出个两公三侯爵，岂不要被天下人指责死？
李超功绩是不少，可也没有到这地步，五个儿子不到一岁就全封公侯啊。
李世民这招倒也是狠，召你不回，我就给你儿子加封爵位，一次不回，就加封一个，看你回不回。
李超倒是挺想说，有本想你封什么县公县侯，你给我五个儿子全封国公啊。
不过这事情也就是想想，不可能真的这么干的。
李世民倒无所谓，这家伙一横起来，可能真干的出那样的事情来。但李超不行，真让皇帝封了他五个儿子皆公侯爵位，他李超还不肯入朝，那天下人都要骂他了。
天下时局艰难，你李超还躲在武当山清闲，这是没责任没担当啊。
叹息一声，李超无奈的道，“陛下这是一点清静了不肯给我啊。”
“能者多劳啊，李相你有救时宰相之名，这个时候，怎么能躲清闲呢。陛下和诸位宰相们，如今可是日夜操劳，为了天下时局操碎了心呢。各地饿死的人越来越多，造反的人也不少啊。宰相们对于那些反民是剿是抚都还争议不决，等着李相回朝去拿主意呢。”
“英国公和卫国公两位在突厥人那里不是抢了许多牛羊吗？运回来，也能解决不少问题吧？”李超问。
“是抢了不少，但远在代北呢。运回来可不容易，眼下又是冬季，沿途都没草可吃，赶着活的牛羊南下，一路得死很多。而杀了运回来，更艰难。”
受限于这个时代的交通和运输能力，虽然李绩和李靖抢了不少牛羊，但这些牲畜也一时运不下来。顶多也就是河东河北北部地区，能够马上得到些牲畜，缓解下饥荒。至于河东河北的中、南部，都还接济不上，更别说重灾区的河南和关中地区了。
“相爷，天气越来越冷了，饥民越来越多，大家都没存粮了，全指望着朝廷的救济粮。可救济粮现在也减少了定量，大家都吃不饱饭。不少胆子大的，便铤而走险开始抢劫偷盗，情况还越来越严重。”
李超知道王内侍说的是事实。
当人饿急了的时候，什么礼义廉耻都会不顾了，什么偷盗抢劫之类的事情都干的出来。女人们可能为了一把粮食就能出卖贞操，有的人甚至可能把饿死人的尸体挖出来吃，如果更年青一些胆更大一些的，则可能就会去抢劫，这样的人如果多些聚集起来，就什么事情都敢做了。
抢大户，抢官仓，饥饿会让人疯狂。
一九四二，河南饿死三百万人。而在三年困难时期，官方给的数字是饿死了四千万人，想想就可怕。
现在饿死的人还少，局势还在控制范围里，但谁又能知道，这团火能捂住多久，那洪水能挡住多久呢。
也许下一个洪峰到来，或者是下一阵风的到来，就能让洪水破堤，让星火燎原。
“李相，朝廷需要你，陛下需要你啊！”王内侍在一边认真的道。
李超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点头。
“我明天就与太子一起返回襄阳！”

第708章 龙王的馈赠
李超告诉承乾和虬髯客，第二天就回襄阳。
“我不想回去，这里挺好的。”承乾对于回襄阳，一点也没有兴趣。虬髯客也问，“我们不是要在这里造船吗？”
“回襄阳也一样可以造船，我们可以把木材厂、造船厂建在那里。”
两人见李超态度坚决，也明白他心意已决，虽然不知道李超为何突然就决定回朝了，但两人最终还是听了李超的安排。
二百里路，要回去倒不难，做了轿子，让人抬着承乾。轿子比马车好，不颠簸。在轿子里再放上暖炉，也不怕天冷。
最不愿意回襄阳的是平阳，在武当山，每天和李超两个人过着二人世界多好，早上一起看日出，晚上一起看夕阳，还能偶尔去打猎，去钓鱼。她甚至跟李超一起整了一块地，种了点蔬菜。
很有点男耕女织的味道，晚上两人一起躺在炕上，随便聊聊，依偎在一起，多么温暖和幸福。
现在突然要回去，又要回到现实中去。
她发起了脾气，不肯走，李超也只得好言安慰。“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不管如何，天一亮，李超还是带着众人一起下山。
一路上走的很慢，一天也就四十里路。从武当山到襄阳，整整走了五天。
长孙皇后亲自来迎接，看着太子忍不住落泪。
对李超，长孙皇后倒是态度和气了不少，最初的一点火气下去后，也不再迁怒责怪李超，相反，长孙皇后还很感激李超。要不是李超找来了虬髯客，承乾可就真说不定得瘸了。
“走，回家，母后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啊？”
“鲸鱼，前天东海上刚捕获一头鲸，一头淡蓝色的大鲸鱼，据说有三四十万斤重，足有八丈多长。他们宰杀了鲸鱼，用船送来襄阳。”
李超听了，一下子判断出，那应当就是一只蓝鲸了，只有蓝鲸才会有那么大的块头。三四十万斤重，那就是起码一百多吨。
李超一下子来了兴趣，他们是怎么捕获了这么大的鲸鱼的？
蓝鲸的速度可是非常快的，而且这鲸鱼这么大块头，想捕获，难度很大。
“都说是龙王爷送来的粮食，是祥瑞呢。”皇后高兴的道。
听了一会，李超明白了，原来是鲸鱼搁浅了。一头重达近二百吨的大蓝鲸，不知道什么原因，搁浅在了扬州附近海岸。
因为饥荒，官府鼓励百姓下海捕鱼，捡海获。结果一大早，就发现了一座山一样的大鲸鱼在海滩上。
一开始，渔民们还有些惊吓。
等闻讯赶来的官府查看后，才发现那头大鲸还活着，可无法下海了，被困在了海滩之上。若是寻常年月，可能大家还不敢想着去吃这大鲸，会认为这是龙王的手下。
但如今这饥荒年月，谁还管这些，何况朝廷都早颁令让大家去捕鱼了，现在送上门来的，岂会错过。
于是乎，当地官员上报。
很快，就有人来了，是专门负责在各地调集粮食的官员。这些算是上面派来的官员，胆子也大。一看到这大鲸鱼，马上眼睛放光。
然后召集经验丰富的渔民，一起研究如何宰杀这头大鲸。
一头搁浅无法动弹的大蓝鲸，再庞大，也只能任人宰杀。
这简直是一场盛大在节日，无数百姓涌来海滩上，观看着屠鲸大会。鲸鱼宰杀后，取得无数的鲸肉、鲸脂，还有许多鲸皮、鲸须等。
就连鲸鱼的内脏，也没有浪费。
上好的鲸脂鲸肉那要入库，但那引起鲸鱼内脏等，就不须要了，官府直接现场分发给百姓。
巨大的鲸鱼分割起来不容易，好在人多。弄来了巨大的长刀，把鲸鱼切开，掏空内脏，然后把鲸鱼分成大块，把上面厚厚的鲸皮剥下。
当地的百姓，都纷纷称这是龙王的馈赠。
地方官员，更是直接把这当成了祥瑞，饥荒之年，龙王送上几十万斤的大鱼，这不是祥瑞是什么。
切割下来的大块大块的鲸鱼，直接装上船，然后马上送往襄阳。既然是祥瑞，当然得送给朝廷送给皇帝看了。
李超他们回到襄阳，倒是刚好赶上了。
“真的？啊，我要去看。”承乾兴奋的道。
李超笑笑，对于祥瑞这一说，他是完全不信的。鲸鱼搁浅也是很寻常的事情，但连干旱都能说成不上天不满，那么鲸鱼搁浅自然也能说是上天的祥瑞。
直接去鱼梁洲。
鱼梁洲和襄阳东鱼梁坪之间已经挖出一条壕沟，还引入了汉江水。使得鱼梁洲成了一座大型江心洲，在壕沟上修了一座浮桥，进出都要经过浮桥，要么就只能坐船上洲了。
浮桥两端都有桥头堡，驻有禁卫。
岛上行宫的安全护卫，倒是越来越强了。
“老师，你知道鲸鱼要怎么吃吗？”
“鲸鱼是什么味道？”
承乾一脸好奇。
对于鲸鱼，李超倒还真吃过，不过是在后世的时候。他后世去日本旅游过，日本人是喜欢捕鲸的国家，哪怕后世已经把鲸鱼当成保护动物了，可日本人每年都要打着科考的名义捕杀很多鲸鱼。
捕鱼的鲸鱼，便会进入日本的商店餐桌。
鲸鱼肉其实吃起来，感觉跟猪肉区别不大。
而鲸鱼的吃法，或者说烹饪法，有很多种。不过有一种据说是最古老的吃法，就是生吃。
听说以前那些极寒冷海边的渔民，他们捕杀鲸鱼后，把鲸鱼切块储存。要吃的时候，就是拿一块出来，切成薄片，然后生吃。
或者，也可以沾点酱油之类的调料吃。
到了东宫，皇后派人去取鲸鱼肉来。
几名内侍过了一会，直接抬来了一个大筐，里面装着一大块鲸鱼肉，还连着皮，就如同是一个大方砖一样，起码有近百斤重。
承乾自己转着轮椅靠近那一大块鲸鱼肉。
这块肉原本放在冰窖里面，因此冻的硬邦邦的，但黑色的鱼皮，白色厚厚的鱼油，以及暗红线的鱼肉，都层次分明。

第709章 且饱鲸鱼脍，风月过江南
承乾拿手摸了摸。
又用手指比划了下那蓝黑色的鱼皮，惊讶的道，“这鲸鱼皮好厚啊！”
确实很厚，有差不多近两节指头那么厚，下面的鲸鱼油也很厚，厚厚的一层。
“老师，这鲸鱼真的能生吃吗？”
“嗯，生吃不错的。”
“那快弄点来吃。”承乾兴奋道。
皇后也带着些怀疑，“能生吃吗？我先前吃了一点，是煎着吃的，也还不错，生着倒没吃过。”
李超让人取来围裙，又让人拿刀来。
内侍拿来两把割肉的刀子，看着如柳叶一样的刀子，再看着那厚厚的一块鲸鱼肉，李超摇了摇头。
“你直接去取把砍骨头的屠刀来吧。”
等他去取刀的空当，李超钻进厨房，找到调料，开始调制蘸料。
其实也不用怎么调料，弄点酱油也成，当然，如果弄芝麻酱也好。
等刀拿来，李超直接开切。
把肉和油分开，鲸鱼皮则没取，依然是连在油上。
把连皮的鲸鱼油直接切成小条，就跟火腿条一样。
然后又取了一些肉切薄片。
李超每样大约切了个两三斤的样子，就停了手，放下刀。
“好了，可以尝尝了。”
承乾看着案板上的鲸鱼油和肉，问，“这就行了？”
“嗯，最传统的吃法，在极北之地，有一片冰雪大陆，那上面冬季非常漫长，基本上一年有一半多的时间被冰雪覆盖着，甚至在最北的一些地方，他们那里会有极昼和极夜。一年有六个月是白天，六个月是黑夜。极昼的时候，太阳永不落下，极夜的时候，则黑夜永不过去。那个地方的冬天非常寒冷，他们就喜欢捕鲸，捕到的鲸鱼，就是这样生吃。生吃了鲸鱼油，他们就不怕寒冷。”
李承乾一脸不相信，“老师，不可能，这太阳怎么可能半年都不下山，怎么可能一夜六个月呢？”
“不是不下山，只是他们那里太阳到了要下山时，又升起来了。极夜的时候，也确实天天都是黑夜，而且还会有极光，天空会有五颜六色的光彩。”
承乾半信半疑，“老师你难道去过那极地？”
“我没去过，但我的老师三藏法师年轻时曾随他的叔父去过。这个世界上有两个这样的地方，一个在极北，一个在极南，都是冰天雪地的世界，都会有极昼和极夜。”
“原来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啊，半年白天，半年黑夜，好神奇啊。天天白天还好，可天天黑夜，怎么生活呢？”
“他们会在极昼的时候，尽量储存食物。那里天气冷，捕到的鱼或者鸟等，可以存很久。”
承乾拿起一块带皮的鲸鱼油，放在眼前看着。
“可以吃！”李超笑道。
承乾有点迟疑，李超便自顾自的拿起一块放在嘴里，然后示意他照做。承乾把那块带皮的鲸鱼油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他发现味道比他想象中的要好。
“鲸鱼皮有嚼劲，吃起来有点牛肉干的味道。嗯，鲸鱼油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感觉像是块带点腥味的猪油而已。”
长孙皇后听承乾这么说，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发现确实如承乾所说的。味道说不上很好，她并不算很喜欢，比起她从李超那里学的那些烹饪菜式，味道差远了。
她又拿起了一块鲸鱼肉放进嘴里。
嚼了几下，她感觉鲸鱼肉还不如鲸鱼皮好吃，味道依然像是牛肉，但你是生牛肉，而且鲸鱼肉比鲸鱼油的腥味还重一些。
试吃了两块，皇后摇了摇头，“我发现还是昨天吃的煎鲸鱼肉更好吃点。那个吃的像是熟牛肉，这个只像是生牛肉。”
承乾也点了点头，鲸鱼肉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好吃，但也还算不错。
“确实跟牛肉很像，一只鲸鱼几十万斤呢，这可是相当于上千头牛啊。老师，我觉得捕鲸真的是个很不错的想法，若是我们能多捕些鲸，完全不用担心没粮食了。”
李超也嚼着块鱼皮，闻言笑道，“那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如这样的蓝鲸，在海里面，那是横行无忌的霸王，我们想要捕获这样的大鲸，弄不好连船都被他扯翻。得需要专门的捕鲸弩，需要娴熟的经验和技术。正常情况下，我们捕鲸，不会去捕这样的巨鲸，我们会去捕那种几百斤数千斤的鲸鱼，那样的鲸鱼更好捕一些。”
捕鲸鱼，当然是个不错的办法。
尤其是如今的海里面，可不比后世，现在海里面鲸鱼数量是相当多的。捕捞起来也更容易一些，只是现在的装备技术这些也有些不足。
草原上放牧养牛养羊，也得需要很多时间牧养，海里的鲸鱼可不需要牧养。也不用担心捕尽捞绝，现在的人还没这样的本事。
鲸鱼还是很有营养的，鲸鱼皮能做刀鞘等，也能直接吃，鲸鱼油，对于缺油的大唐百姓们来说，更是个好东西。油脂可不仅仅是脂肪，还能起到防便秘等作用。
鲸鱼肉除了生吃，其余还有很多种吃法。
总的来说，鲸鱼肉其实较粗糙，不如鱼肉那么细腻，跟牛肉确实有些相似。因此鲸鱼肉也可以熏、可以晒、可以腌，当然也可以直接煎鲸鱼排，就跟煎牛排一样。
炸鲸鱼肉也是可以的，只是会较难嚼一些。
真要做出花样来也是可以的，什么煎鲸鱼排，炸鲸鱼排、清蒸鲸鱼、烟熏鲸鱼肉、生鲸鱼片、烧鲸鱼肉、烤鲸鱼、鲸鱼汤、腌鲸鱼皮、鲸舌片等。
若是想普通点，那就跟牛肉一样，炒着吃，凉拌、卤，随便你。
你要是有钱，那你拿鲸鱼肉包鲸鱼肉包子，包鲸鱼肉饺子，都行啊。
关键还是难弄，毕竟如这头倒霉的大蓝鲸一样搁浅的，是可遇不可求的。普通鲸鱼什么几千斤几百斤，可不禁吃的。
“老师，那咱们把你的三桅帆船建起来，装上八牛弩炮，那捕起鲸鱼来，是不是就要简单多了？”
“如果有三桅帆船，再加上弩枪，捕鲸确实应当要轻松的多。”
承乾笑道，“那咱们就赶紧建起造船厂，早点用三桅帆船去捕鲸鱼！”

第710章 洗手做羹汤
陪着太子和皇后说了会话，李超也就起身告辞。长孙皇后留李超再坐会，说一会皇上就该过来了，不过李超没留。
回到京，还急着去见一家老小呢。
皇后笑着也就算了，让人给李超准备了鲸鱼肉一起送去李家。
“见了我那亲家母，帮我问候一声。”
承乾还想跟着回李家呢，他现在倒是把李家当成自己家了，不过皇后没肯，好不容易回来了，哪能让他又离开，再说了，现在腿还伤着呢。
李秀宁有些不舍的把李超送到宫门口。
“别这样，回来了，我们不也都在襄阳嘛。”
“可晚上不能跟你睡一炕上了。”
李超扑哧笑出声，长公主越来越奔放热情了。“哈哈哈！”
“你笑什么，答应给我个孩子的，到现在都没动静呢。”
“说不定已经有了呢。”
最后，李超亲了她一下，她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李超的手。出了东宫，骑上马，带着几马车的东西回襄阳城。
东西不少，都是皇后送李家的。鲸鱼肉估计就有上千斤，另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御用贡品，也拿了不少。
长孙皇后没的说，上次因太子的伤跟李超不满了一下，但后来表现都很大气。
过了桥，离了鱼梁洲，沿着新拓宽的官道一直到了襄阳城东门。
入城同样要过桥，襄阳的护城河差不多可以称护城湖，很宽很宽，真跟一个人工湖一样。李超一行过桥入城，路上行人纷纷避让，看到是李超回来，都纷纷赞叹，甚至有百姓在路边向李超跪拜的。
李超不得不数次亲自下马扶起。
百姓们跪他，是谢他活命之恩。灾荒之年，大家还能活着，尤其是对那些穷苦百姓来说，简直是神迹啊。
李相就是上天派来救苦救难的。
到了后面，过来的人太多，程处默几个不得不让王玄策他们开道，才算护着李城入了襄阳城，要不今天估计大家都要来拜李超了。
入城后，李超直奔李府。
“相爷回来了！”
李家大门前，老门子一看到李超骑着马过来，连忙向着府里大喊。家丁连忙入内禀报，一会功夫，崔莺莺她们就都出来迎接。
老爹让人大开中门，全家都站到大门前。
牛管事甚至早让家丁端出了火盆，然后拿了爆杆过来。
爆竹霹雳啪啦的响着，很喜庆的味道。
李超等上百根爆杆都爆完，才从马上下来。几步上前，先向着老爹七娘他们行拜礼，“儿回来了！”
许久不见，老爹倒还是那副样子，甚至越来越年轻的感觉，胡须留长了，打理的更精神了，身上还是锦袍貂裘，面色红润，越发衬的气色好，富态而且很贵气。
老爹一双大手在李超肩膀上重重的拍了几下，“三郎长的越发的结实了，气色不错。”
上次太子断腿的事情，老爹还为李超担忧好久。现在看到一切都好，他也放心了。
七娘的肚子挺的很大，看那样子似乎都快生了。
对于这个弟弟或者妹妹，李超倒挺欢迎的，他知道，这时的古人，很讲究的是一个血脉传承，原先老爹收李超为继子，那也算是无奈之举。毕竟那个时候的老爹一身伤病，还是府兵，妻儿早亡，膝下无依。年纪大了，也想找一个人养老送终有个依靠。
战乱年月，好多人都如此。比如一些鳏夫寡妇，凑一起相互过活，互相依靠。比如认个义子，或者直接收个继子，都是生活。不比太平年月，收个继子那是非常大的事情，不是自己同意就行，还得亲族同意，更不可能随便找个人就当继子。
不过日子过好了，老爹又续娶了，妻子怀孕了，这当然是件更好的事情。李超只是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继子，而妻子怀的却是老爹的血脉。
李超能理解，况且他跟这弟弟也不存在什么利害关系。毕竟如今的李家，其实是李超的家。郑婉言和红线也都挺着个肚子，婉言的肚子更大，算算预产期，也就在这个月了。年底生孩子，倒不是个很理想的月份。好在富贵人家，倒也不用担忧。
崔莺莺她们也一个个上来见礼。
杜十娘给李超行礼的时候，特别高兴，面带喜色，毫不掩饰。
崔莺莺在一边给李超道，“陛下之前派人来宣了几趟旨意，先是给咱们承平郎晋封为县公，然后又给小羊加封为县侯了，你看采薇这高兴的，嘴巴都合不拢了，天天乐的想唱歌呢。”
李超理解杜十娘的心思，一个犯官之女，曾被没入教坊，后来还沦落青楼，虽守得一个青白之身，做一个清倌人，后来又得李超纳入李府。可一开始，却没有得到自由身，是个身契被握在大妇手里的妾。
后来升了媵，但也地位低下。
好不容易生了儿子，在家中地位才算有了保障，后来儿子还封了爵，这当然高兴。而如今儿子一下子升到了县侯，她当然更高兴了。县侯啊，儿子以后一辈子不愁了。母凭子贵，儿子都县侯了，她杜十娘当然也不用那么担忧自己了。
等老了，还能靠儿子呢。
李超跟李世民请辞过这些封赏，但看来李世民却不想收回。
微微一笑，李超也就算是接下这封赏了，反正如今的爵位也不值钱，李世民要封那就让他封好了。
“走，进府。”
管家望着那几车东西，“相爷，这些是？”
“哦，这些啊，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赏赐的，有鲸鱼肉，还有牛羊肉鱼肉，另外还有些锦绣丝絮、首饰金银之类的。”
普通人家，哪怕皇帝皇后赏壶酒，都要供起来。但李家真不稀奇这些，皇帝皇后隔三岔五的就会赏赐些东西，哪怕李超不在家的时候，也一样是经常赏赐。
“昨天，鲸鱼肉送到襄阳，陛下就派人给我们府上送了三千斤来，那么多，幸好家里有冰窖，都藏在冰窖里呢，今天皇后又赏赐了。”
李超从奶妈手里抱过女儿夏花，小丫头半岁多了，眼睛十分灵动，被他抱着也十分乖巧，不哭不闹的。身上的衣服穿的特别多，一件又一件的，裹的跟个大粽子一样。
李超逗了她几下，她还会对着李超笑。
一边逗着孩子，李超一边道，“那不一样的，陛下赏赐是陛下赏赐，皇后和太子的赏赐是皇后太子的赏赐，鲸鱼肉送点去厨房，其余的直接送冰窖继续冰着，别给坏了。一会，我给你们做一顿鲸鱼宴。”
崔莺莺在一边替女儿掖好小被子，一边笑道，“你还真是，刚回家也不说休息休息，到是就想着吃。”
“能吃是福嘛，今天咱们李府上下，人人都有份，一起吃鲸鱼宴。”
下人们听说了，都个个喜笑颜开。
从扬州送来的鲸鱼肉不少，但一到襄阳，陛下就差不多分赏这完了，宫廷留用之外，襄阳的那些大臣们都赏了不少，甚至普通小官小吏也分到了一些，襄阳的南衙北衙禁军，也都得到了鲸鱼肉犒赏。
不过普通人是吃不到鲸鱼肉的。
那东西，毕竟从海上来的，来之不易。
官吏们得到鲸鱼肉赏赐，都宝一样的存起来，不管好不好吃，最重要的是皇帝所赐。
也就李超，才会如此大方，把鲸鱼肉拿出来分给家里的仆佣们吃，不过李超家鲸鱼肉也得的多，好几千斤呢，一般人家可没这么多，有个百十来斤都非常不错了，一些小吏，可能也就十来斤，算是开过荤，哪舍得给仆人吃。
鲸鱼脍、煎鲸鱼、烤鲸鱼、炸鲸鱼排、蒸鲸鱼、炒鲸鱼、鲸鱼炖汤、鲸鱼皮冻……
一道鲸鱼食材，李超还真做出了足足三十多道菜。
厨房里，李超负责给一家人做鲸鱼宴，秋月和冬晴两个厨娘做帮手。然后另一边，府上的厨子们则给府里的仆佣们做鲸鱼宴，菜式就按李超的，但量大。每一份，都是大锅。
李府现在人多，做少了还真不够吃。李超也是大方的，直接让人弄了几百斤鲸鱼肉，要吃就吃饱。
围着围裙，戴着厨帽，李超拿着钞子在灶上忙活，虽然油烟较大，但心里却特别的充实。崔莺莺她们几个女人，也不时的帮着摆个盘什么的，一家人叽叽喳喳，其乐隆隆。
特别有家庭的感觉。
忙活了大半天，一桌鲸鱼宴总算是做好了。
也没用仆人，崔莺莺她们亲自上菜摆桌，一大家子围坐在一张大圆桌上，大家坐定。
李超开了瓶酒，先给上席的老爹倒满。
崔莺莺则给七娘打了一碗冰糖雪梨汤。
等坐好了，李超让奶妈把孩子抱过来，自己抱了夏花，老爹抱了太平郎，崔莺莺抱了承平郎，杜十娘抱了小羊，两个胡姬抱了小猪小狗，一家人围坐桌边。
“来，今天我们一家团聚，吃个鲸鱼宴，团团圆圆！”
老爹抱着长孙，满脸乐呵呵的，太平郎也不惧怕祖父的独眼，反倒很好奇的不停用手去抓祖父的眼罩。
李超举杯，先敬老爹和七娘，一杯酒过后，家宴热闹开始。

第711章 微服
从武当山回来后，一连几天，李超都呆在家里陪着妻妾孩子。每天抱孩子晒晒太阳，跟妻妾们聊聊天，到了饭点，准时钻进厨房，为家人做饭。
李超没回来前，各房妻妾都是在各自的院里用饭，各吃各的，老爹和七娘也不和这边一起。李超回来后，一家人天天都在一张桌上吃饭。
老爹、七娘、莲儿、兰儿，李超和崔氏，还有杜十娘、郑红线、郑婉言，两个胡姬，一家十口，加上六个儿女，再加上被七娘收做干女儿的赵四娘，这一桌子正好坐的满满的。
大家也都习惯李超天天做饭的日子，每天饭点一到，大家也都很积极的摆桌端菜，十分温馨热闹。李超的饭菜，更是得到大家的一致称赞。
李超回了襄阳，前来登门拜访的人很多，可李超除了见虬髯客，其它人是一律闭门不见。刚回来，只想躲几天清静，他连东宫都没去了。
李超有意让皇后多些时间跟太子相处。
在家悠闲了几天，但李家的高墙大门也终究是无法把外界的一切拦在外。
李超不去见李世民，李世民倒亲自来见李超了。没带仪仗，也没摆什么排场，就李世民、李承乾和长孙皇后，还带了李泰和李丽质。
听说皇后带着一大家子微服来访，李超倒也不惊讶。
刚要大开中门迎接，结果李世民直接已经带着一家子进府了。李世民今天一身黑色的便服，很休闲的样子。直接进了李家的大厅，把身上的大衣一解，自顾自的坐在李家的软沙发上。
李超进来。
“今天我跟观音婢带着孩子们过来，只是走亲戚，咱们今天不论公，只以私礼就好。来，文远，过来坐。”
看李世民一来就摆这么一套，李超心里笑笑也走到李世民对面坐下。
李世民斜靠在沙发上，打量着李超好几遍。
“文远这是生病了？”
“回陛下，没有。”
“没有？那你怎么回京之后，却一连多日既不回衙任事，也不入朝见朕，东宫都不去了。听说你还闭门谢客，谁都不见，只见一个张仲坚，朕还以为你染上了风寒，见不得人呢。”
李超如实道，“就是一时犯懒，想偷懒而已。”
李世民被李超这么光明正大的无耻言辞给噎住。
过了会，才哈哈大笑。
长孙皇后道，“看你们聊天够无聊的，我还是去看看崔妹妹她们去，女人跟女人才有话题。”
皇后抱着李丽质，牵着李泰走了，承乾也被皇后叫去看他的小媳妇夏花去了。
厅里面一时只剩下了君臣两个。
“你莫非还在因为朕上次打了你而生朕的气？”李世民问。
“臣岂敢！”
“岂敢？那意识是说心里确实有怨气了？”
李超懒得理会他这种咬文嚼字，“其实那天的事情，臣完全理解陛下当时的心情，做父母的爱子心切，一时情绪失控而已，可以理解，我也是六个孩子的父亲。”
“那天的事情，朕要给你道个歉，朕当时一时冲动，有些失控，朕不该动手打你。其实朕事后细思，承乾的事情，朕不能怪你也不当怪你。承乾原来性子有些柔弱，还有点内向，可交到你手里教导之后，太子完全跟变了个人一样，朕很高兴看到太子的变化，太子变的很好。甚至有些完美，正因此，朕才对太子越发的寄予厚望，那天朕听你说要截肢的时候，朕真的失控了。”
李世民感叹着，跟李超掏心掏肺，说的很真诚。
李超点头听着，但心里并没有真正的放进去。李世民毕竟是皇帝，而且已经越来越会演戏作秀了，谁知道他这话里有几分真诚呢。
就算他此时说的全是真的，可李超也不会因此就完全相信他。
免死金券都不能信，何况是这种私下的话，听听就好。不过李世民现在能说出这样的话，甚至道歉，确实不是让李超有点意外的。
这说明，现在李世民对他还是很信任的，才当皇帝不到一年的李世民，对于李超，并不完全的只是当一个臣子，而是当成了一起共创业的伙伴。
这点，难能可贵，以后可能会慢慢消失了。
“你不生朕的气就好，这几天，朕没来召你入宫，也是给你几天时间休息休息。不过朕不能让你休息太久，国事艰难啊，朕每天日理万机，宵衣旰食，可依然是焦头烂额。玄龄和如晦他们也一样是忙的不可开交，朕需要你马上回到朝中来，朕需要你，朝廷也离不开你。”
“文远，朕需要你！”
被皇帝这样说，李超很感动。
“陛下，臣能力有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也有短处。好比房谋杜断，两位仆射一善谋略一善决断，各有所长。而臣，其实对于政务处置这些，并不擅长。说实在的，我也很头痛那些奏本，看的就头痛。”
“朕知道，你的厉害之处在于眼光超绝，大局观极好。许多事情，你都看的非常准，甚至能够早有先见，朕就需要你的大局观，你的先见之明。”
李超心想，我前知两千年，后知一千年，我当然有先见之明，有大局观了。
“文远，现在有件事情，朕拿不定主意，想要问问你的意见。”
李世民说起有饥民抢劫暴乱的事情，有些饥民在抢劫之后，怕官府捉拿，逃进深山。现在甚至有许多这样的做乱饥民已经汇集起来，结成团伙，小的几人十几人，大的几十数百人。这些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地方上的安全局势了。
有的宰相提议围剿严惩，而有的宰相提议招降宽抚。
“剿还是抚，文远教朕！”
对于做乱的饥民是剿是抚，这其实是个说不清楚的事情，历朝历代，都有饥民造反，朝廷剿、抚也都各有不同。
但其实不论剿还是抚，都不是根本。
根本还是流民为什么作乱。
流民是饥民流窜，最后为了填饱肚子而做乱的。流动的饥民，就是蝗虫，摧毁一切。

第712章 开始杀人
“陛下，臣以为，对于这些作乱的饥民，得剿抚并用。不能一味强硬的剿，也不能一味宽抚招安。饥民做乱，那是因为食不果腹，饿的没办法了才抢劫作乱的，因此可以说，其实朝廷负有部份责任，他们也算是事有起因，朝廷不能一味的剿杀。”
“但同时，许多饥民一旦做乱，他们就不仅是为了抢口吃的，他们甚至会迅速的变成强盗、劫匪，甚至无恶不作，杀人抢劫等等恶行，甚至会有人有更坏的心思。而如果仅仅是招抚还不够的。”
“臣认为，当剿抚并用，首先，朝廷当招安做乱饥民，给他们发救济粮，把青壮调动修新京，或者是维修水利疏通河道等，总之给他们一个以工代赈，能用力气赚到饭吃的事做。再其次，对于那些做乱的饥民首领，绝不能留情，那些带头者，必须严惩，抓一个杀一个，这样从者不究，只追首恶，那么也会狠狠的震慑饥民。”
“当然，事情的关键，不在于剿或抚，还是在于粮食。如果能吃包饱饭，哪怕是半饱，百姓也不会铤而走险，甘冒杀头之罪去作乱的。”
李世民听了，心情很沉重，李超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其实朝中君臣宰相们，又哪个看不到这一点呢。
但问题还是那个，哪来那么多粮食。
李世民来问李超剿抚，真正就是要问李超，如何弄粮食。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其实李超也没太多的好办法，该想的办法都想了，什么捕蝗虫挖野菜捕鱼打猎，什么迁移百姓离开灾区，什么对口安置。什么以工代赈，什么粮票定量供应，朝廷直接控制粮食交易等等。
这些办法，确实有效，但要完全解决眼前的问题，还不够。
1942年，河南111个县有96个县受灾，其中严重的有39个县，爱灾人数一千二百万人。当时，整个河南三千万人口，在这场大饥荒中，有差不多三百万人死于饥饿和饥荒引起的疾病，还有三百万人逃离河南。
三千万人死了三百万，也是因为干旱和蝗灾导致的饥荒。
大唐的河南道，包括了后世的山东，人口是肯定没有后世那么多的，但河南作为这时代人口密度最大的中原地区，人口依然极多，加上河北、河东、关中、山南、淮南等受灾区，大唐最精华的地区，灾情严重。
各种救灾办法后，撤走了许多人，可留在灾区的人依然很多。
朝廷一直在往灾区运粮，可冬季到来，北方许多地方开始河流结冰，让本就不发达的交通运输更显艰难。
别说现在各地其实粮食也不多，就是有粮食，可也很难运进去。
杨广当年征高句丽，运一石粮到辽东，路上耕费的去了七石。这个时代远距离运输粮食，非常的艰难。冬季，北方更基本上无法运粮。
“如今几道的灾区，至少还有一千万灾民，如果无法缓解眼下的情况……”李世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许久才道，“按玄龄和如晦他们的估算，如果我们不能马上改善眼前的处境，那么明年饥荒更加厉害的情况下，起码会有一到两成的灾民饿死。”
千万灾民，一到两成，那就是一两百万人会饿死。
这个听了后让人毛骨悚然的数字。
但李超不会认为这是危言耸听，在古代，抗灾能力更弱，抗饥荒的能力也越发的弱。其实古代战乱年代人口大减，往往直接死于战争的人口并不算多，更多的都是死于因战乱而导致的饥荒。
三国、晋末等大战乱时间，人口动不动就锐减上千万人，除掉有些人做了隐户逃丁外，死的人也确实多，而这其中绝大多数，就都是死于战时的饥荒。
大唐刚刚立国，天下刚一统。尤其是中原地区，那更是在隋末时彻底打烂了的地方，民无积蓄，官方无存储，遇到大灾，只能依靠朝廷。
如果朝廷救济不力，那要么饿死，要么造反。
饿死一百万人，那真是白骨累累，百里无鸡鸣。
这对于朝廷来说，这不光是饿死人的问题，事情若真到了那般严重的地步，那时无数饿的嗷嗷叫的饥民，可就会如滔天洪水，或者燎原的星火，淹没一切，焚尽一切。
隋朝怎么亡的？
大业末，无数饥民四起，纷纷揭竿造反，天下动荡。隋军确实强悍，可再强悍也扑不灭无数的叛乱，扑灭一处，又起数十处。
造反被剿是掉脑袋，可没饭吃也是死，造反还起码能吃几顿饱饭再死呢。
饥民们若是不怕死了，那谁扑的灭？最后虽然代替隋朝的是关陇贵族的李家，但真正埋葬隋朝的却是那些饥民们。
李世民是经历过隋末大动乱的人，他非常担忧大唐也遇到这样的结果。
“文远，朕需要你马上给朕一个办法，一个解决之法，如何不想一二百万人，如何不让朕的贞观元年，变的饥民四起，烽烟处处。”
李超叹息一声。
缓缓道，“陛下，眼下的情况，想不饿死人是不可能的了，如今我们只能考虑一件事情了，究竟饿死多少，饿死谁！”
这番话无比的残酷，可李世民和李超无法逃避，只能直面这些残酷的事实，然后做出残酷的决定。
“现在的情况，我们只有两个办法，一，向地主富户们继续借粮，或者说直接征粮，让他们把粮食都拿出来，只给他们留下口粮。这样，朝廷就能筹集到尽可能多的粮食，本就不多的粮食也能最大化利用。”
李世民听了点点头，这也是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了，向富户这样借粮，跟抢没区别，但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不征富户们的粮，也没其它办法。
“那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调整下粮食供应。优先保证青壮们的救济粮供应，减少妇孺孩童们的供给量。”
青壮是最容易造反的，所以朝廷才要把青壮都想办法都集中起来以工代赈，让他们在官府的监督下干活，给他们粮食。但粮食有限，如果想让大家都吃饱，不现实。
哪怕让大家都半饱，现在都难了。
现在只能进一步的降低粮食供给量，青壮们要减少，而老弱妇女要减少的更多。
这样做，很可能会让这些老弱更容易饿死，非常残酷。但就跟许多地方的风俗一样，老人年老之后，就会自己进山。进山，其实就是到山上去等死。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给老弱们一点粮食，然后让他们自谋出路，许他们离开家乡，去外地就食。”李超道。
这个所谓就食，其实就是乞讨，但如今是大饥荒，灾区上千里，去如能要到饭吃？自谋生路，其实就是放弃他们了。
“容朕再考虑考虑！”
李世民无法下这样的决心，这样的旨意一下，同样是饿死人，但却是朝廷有选择的饿死人。也许这样饿死的人会更少些，活下来的还会是青壮，但李世民难以决断。

第713章 无粮一身轻
襄阳的粮店不少，也有许多粮仓，还有一个专门的粮食码头。往年，粮食码头总是热闹无比，每天许多粮船到来。一批粮船到来，总会让码头上的力工们兴奋不已。
因为粮食码头，这里便有了一大批专门从事粮食装卸的力工。这些人就和汉江上的纤夫一样，代代相传。在码头上，全凭力气吃饭。扛一个包，便拿一根竹筹，一船结束，拿着筹子换钱。
码头边甚至有不少的茶棚、饭馆、酒馆，在码头上扛了一天活，傍晚收工后，口袋里装着铜钱，来这里喝上一两杯，舒通舒通一下筋骨，算是难得的乐趣。
但是现在，粮食码头却冷清的很，数天才可能有一批粮船前来，每次运来的粮食也并不多。都不需要码头上的人搬运，他们有自带的力工。因为干旱，汉江襄阳下游，也有许多河段成为险滩急流，需要纤夫拉纤过河。
因此粮船上来，船上都随着纤夫，有纤夫卸粮就好了。
离粮食码头不远的地方，是地去的粮仓集中地，许多粮商的粮仓都设在这里。过去的这里，粮食进进出出，繁忙无比。可是现在，这里被官兵重兵把守，层层守护，普通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虽然把守的如此森严，但这里的粮仓十座倒有九座是空的。从码头上岸的粮食，转运到这里，很快就运去了救济粮加工厂，这里根本存不起粮来。
看着那一个接一个空掉的粮仓，就连把守的官兵们也知道饥荒越来越严重了。
郑籍站在自家的粮仓面前，等候着把守官兵核对批文。虽然眼前的粮仓就是自家的，但他早已经连靠近都靠近不了了，粮食，早已经被朝廷列为大唐朝廷的紧急战略物资，属于被朝廷监管的重要物资，虽然名义上粮仓里的粮食还是他的，可实际上，他却取不走一粒粮食。
现在朝廷要用他的粮了，又把他请了过来。其实那些粮食，早就是朝廷的了，朝廷要运走还是烧掉，他都做不了主，可朝廷却偏偏还要叫他过来，这无疑是多此一举。
一道道关卡核对后，终于确认了。
“郑官人高义，当此饥荒之时，慨然向朝廷出售粮食八千石，深明大义啊。”旁边的官员一脸笑意的对郑籍说道。
郑籍打着哈哈应和着，心里其实非常肉疼。
不是他高义，也不是他慨然，实在是朝廷直接抢啊。名义上劝他出售，但实际上并没有给他第二个选择。
所谓出售，八千石粮换来的不过是一张白纸，上面是朝廷的欠条，欠条打的挺正经的，上面还注明按年利五分计算。但这本息究竟什么时候能给，完全是个未知数。
八千石，这是郑籍几乎全部的粮食了，家里就给留了一年的口粮，每人一年五石粮标准，正正好留了全家主仆一年的口粮，一点都没多留，剩下的八千石，全都‘被他慨然出售给了朝廷’。
眼看着年关将近。
野外能找到的吃的越来越少，饥荒越来越严重，许多自耕农的存粮用尽，越来越多的百姓得依靠救济粮过日子。
朝廷最近宣称要让灾民们过个丰年，还要补发冬至节的一笔过节粮，每个灾民有两升粮。两升粮，朝廷好大的手笔。
不过郑籍知道朝廷也是没什么存粮的，尤其是在灾区。
结果，这灾民们的过节粮，甚至是以的口粮，自然还是要从他们这些有粮的富户豪强们手里弄了。
他们手里剩下的那点粮食，最终还是被朝廷惦记上了。
上次还好歹只是和买一半，还留了一半。而这次，直接就是只留下口粮，余者全征。朝廷甚至鼓励他们这些富户地主们举家迁到未受灾的其它各道去，到那边去生活段时间，等灾后再过来。
很明显，朝廷连他们的这点口粮都惦记上了，巴不得有钱人全都离开灾区，这样路上带点干粮，剩下的就全是朝廷的了。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离开啊。
这么大家业在呢，谁放心的下。
心里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反正现在他们也没别的选择了。朝廷还有意的宣扬灾区的一些饥民变成了暴徒，哪哪又抢掉了哪个大户，哪哪又抢劫了某个地主，哪哪不但抢了大户还杀人放火等等。
郑籍安慰着自己，这一万多石粮食就当是卖给朝廷了，或者说是送给朝廷换了个勋了。因为前后向朝廷出售了一万多石粮食，再加上上次举报丰孝安有功，郑籍的父亲被朝廷追封了个五品散阶，他还在世的老母亲被封了个诰命。
连郑籍这次也得了一个视六品的勋职。
他的一个儿子，还被破格录入国子监，一个儿子被录用为宰相李超的亲事。
说来，这也是巨大的地位提升了，原来只是地方土豪，如今倒也上了台面了。一万多石粮食，心痛是心痛，但起码也不算是完全打了水漂。
总比丰孝安要好，万贯家财，偌大的家业，突然间就灰飞烟灭，整个家族都没了。
“时局艰难，遭逢大灾，我们正当同心齐力，共渡难关嘛。”
郑籍强打笑颜。
仓门打开，仓库里的是数量不多的粮食。
官员一挥手，“点验！”
如今特别时期，朝廷对于粮食无比的敏感。谁要是敢贪墨半点粮食，那都是找死。盗粮一斗者充军流边，盗一石粮者处死！
这无比苛刻的律法，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那些想要动手的人。动手之前，先考虑考虑好严重的后果。
把守粮仓的武将，脸上没有什么不满之色，很认真的派人配合。
清点，称量。
八千石粮食，一石不少。
等粮食清点交接完比，郑籍在那单上还签字画押，这些粮食总算是跟自己没关了。看着那鲜红的手印，郑籍心里突然还有点轻松。
如今，灾区谁手上粮食多，反而成了一项负担。
总得担心着被人惦记，生怕一不小心，头上就落下什么罪名，然后家被抄了，粮食也被抄了。
或者担心什么时候饥民暴徒半夜冲进家，把粮食抢光，杀人放火。

第714章 富户大逃离
无粮一身轻啊。
郑籍感叹着，这下粮食都交出去了，以后郑家也就再不用为粮食提心吊胆了。或许，自己是应当带着家人离开襄阳一段时间了，自己在蜀中还有产业，也许应当去那边居住几年。蜀中无灾无害的，而且气候也不错，最宜生活居住。
总好比天天呆在天子脚下，提心吊胆的强吧。
告别了官员，郑籍回了家。
一家门，他就找来夫人，跟她谈起此事。
“搬迁去蜀中？哎呀，这都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而且这去蜀中天长地远呢。”夫人是不愿意搬家的，在这里生活这么久，早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咱们坐船去，也不辛苦，就是时间长点，先从汉江到大江，再逆江而上，一路坐船，也挺轻松的。”
“那咱们儿子怎么办，老大刚被录进了国子监，老二成了李相的亲事呢。”
“大郎二郎就留下来，正好这家里也需要人看家守业嘛。其它几个儿女就跟着我们一起去蜀中，我看啊，这次的大灾一时过不去，听说明年还会更严重。这襄阳也不好呆，还是早点去蜀中的好，反正这边粮食生意也做不下去了，这家中的田地明年估计也种不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整天提心吊胆的，睡都睡不安稳。哎，我最近晚上一闭眼睛，老是梦到丰孝安，梦到他向我索命，我们去益州，离这里远远的，管他以后怎么变，我们也不用担心了。”
“那丰孝安是老糊涂了，非要跟朝廷对着干，胳膊哪里拗的过大腿啊。”郑夫人倒也是个清醒人，虽然朝廷最近的做法很不得人心，但那些穷鬼们却很欢迎。再说了，其实朝廷向来就是如此，就算富户地主，不也经常被朝廷掠夺勒索。
隋朝就是如此，他大唐也好不到哪去。
小鱼吃虾米，大鱼吃小鱼，哪都一样，天下乌鸦一般黑。
十一月的襄阳，却突然刮起了一股富人南下的潮流。大量的富人，开始拖家带口的从河北、河东、关中、河南、山南、淮南等地离开，往山南西、江南东、江南西、黔中、剑南等各道去，有的去投奔亲友，有的是在南方有产业，有的则干脆就是带着金银细软往南去购地置业，重新安家了。
由于朝廷突然下令，向灾区的富户地主们强买粮食，加上官府主动劝他们暂时迁离灾区，这使得灾区内的大户豪强们，终于也觉得无可留恋，开始大规模的迁离灾区，或者说是逃离灾区。
对于这股风潮，朝廷不但没有阻拦，甚至持支持态度。
“有能力的都走，走掉一个就少死一个。等灾后，再回来就是。”
已经返回政事堂的李超，对于下面的报告，很淡定。甚至现在出现的这股富户逃离灾区的风潮，还有李超在暗里煽风点火的作用，半月谈最近每期都要刊登不少灾区大户被饥民破家抢粮杀人的消息。
对于朝廷来说，富户们现在离开灾区，他们的粮食就能拿出来，救济更多的灾民。而且富户们离开，都不需要朝廷操心，他们自己就能迁出去。
李世民最终还是没有同意开始再次削减百姓救济粮定量，其实李超也不愿意这个事情真发生，真到了那一步，结果会是相当的残酷。
李世民选择了向富户地主们买粮，这样做让朝廷在富户豪强们的心里差评很多，但为了保证大唐江山不乱，李世民也顾不得这些了。
“整个北方，半壁江山，可是怨声载道啊。”房玄龄抚须无奈道。
李超道，“有怨言的是那些豪强地主们，但天下的百姓可却是对陛下歌功颂德啊。再说，其实现在豪强地主们虽然有所怨言，但也只是怨言一下而已，还不至于如何怨恨朝廷。朝廷现在所行之事，其实还在大家的忍受程度之内，还没有到底。”
“到底可就非常危险了，真要是那些豪强们到底了，那可就反了。豪强造反，可比普通饥民造反危害要大的多。”房玄龄指出道。
“这我也知道，我们现在就是在走那铁丝绳，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一不小心就可能坠落。但我们还不能停下脚步，停下来更容易掉下去。我们只能一边小心翼翼，一边快速的走完这段。”
摆在宰相们的路只有两条。
面对这样严重的灾荒，要么维护那些地主豪强们的利益，朝廷任由着地主豪强们在饥荒之年囤积粮食，高价牟利，然后看着无数百姓饿死。看着那些百姓成为流民，四处流动，最后成为暴乱造反的饥民，烽烟处处，四处作乱，席卷中原。
朝廷如果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发生，那么就只有暂时对豪强地主们动手。
现在朝廷正是这样做的，限制粮食市场，控制粮食交易，甚至把地主豪强们的粮食强征下来，加工救济粮，以工代赈、粮食定量供应等等。
这样做也是危险的，百姓吃不饱饭，饿着肚子，饿急了眼才会造反。而豪强们可能会因为利益受到了些损害，就心生不满，如果这种怨念较大，豪强们可能就会联合起来造反。
丰孝安他们就密谋作乱。
虽然他们的造反，成功的可能性很小，但这些人却真可能做的出谋乱的事情。就好比隋朝当年平灭南陈，可就因为隋朝在江南推行朝廷的新政，大大触及了江南的那些豪强贵族们的利益，结果江南大乱，整个江南都反了。
无数豪强们起来造隋朝的反。
当然，这次江南大叛乱，虽然声势浩大，但他们灭的也快。杨素史万岁等大将在江南平乱，用了一年多点的时间，就把这场大叛乱给扫灭了。
平定叛乱之后，隋朝的新政也终于成功的在江南推行。
对于大唐的宰相们来说，他们也清楚的知道，如今的这些种种的救灾策略，正在损害着那些豪强们的利益。
“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他们真的要反，那我们也没有办法。”李超漫不经心的道。在制订出这些政策的时候，李超就已经考虑到豪强们可能的反应了，最危险的一种就是豪强们会因此生怨甚至叛乱。
李超权衡考虑过各种后果，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豪强们叛乱的可能性最小，就算叛乱，也是各种发展中，相对危害要小的一种。
“真要叛乱了，那就水来土淹，兵来将挡。若是因为朝廷在灾年向他们借了点粮，他们就要叛乱造反，那他们就是自寻死路。名不正言不顺，出师无名，他们拿什么造反？凭什么让别人跟随他？难道要让那些他们不肯借粮，想看着饿死的那些灾民百姓，跟随他们，支持他们？”
“但愿不要走到这一步，真到了那一步，就算朝廷能平定叛乱，那也会让朝廷雪上加霜的。”房玄龄道。
李超也明白，叛乱发生，就会给大唐伤口上洒一把盐，现在他也只能期望那些地主豪强们不要这么傻。
“希望这次能从富户地主们手里多征到些粮食。”房玄龄充满期待，眼下也只能期盼这个了。

第715章 吃醋
政事堂里议完事，房玄龄邀李超同行。
“天还早，不如到我府上去下两盘棋？”房玄龄道。李超笑着应下，房家不住在襄阳城里，而是和许多长安来的官员们一样，直接住在鱼梁洲上。
房子离宰相们办公的衙城倒是不远，相距不过几里地就是民城。百官家眷大多是安置在这片围城里，全是很新的院落，没有什么花园豪宅，清一色的四合院宅子。职位高的，可能是大四合，中低级官员可能是中四合，小官吏们则是小四合院。
小四合院也是最普通的四合院，就是北房三间，一明两暗或者两明一暗。东西厢房各两间，倒座房三间，卧砖到顶，起脊瓦房。这样带个小院的房子，能住一家三代，祖辈居正房，晚辈居厢房，南房可用做书房或客厅。
房玄龄身为宰相，没有如那些勋戚一样在襄阳城里另外买大宅。不过官居宰相，就算是在鱼梁州上，他也是住的大四合院。
这种大四合院，被襄阳的百姓称为大宅门。
就算是大四合，也分有五南五北，或者七南七北，甚至是九间或者十一间大正房，这种就是极少数的复式四合院，由多个四合院纵深相连而成。
房家的大四合就院落极多，有前院、后院、东院、西院、偏院、跨院、书房院、围房院、马号、一进、二井、三进……
院内还有抄手游廓连接各处，占地面积很大，除了缺少雕梁画栋，可以说还是极为气派的。哪怕是在襄阳，朝廷也没有委屈宰相们。
房玄龄和秦叔宝是同乡，都是齐州人。两家甚至出身都差不多，都是山东的士族，但官职都不算高，算是小士族。如今，又都同为新朝新贵，一个贵为宰相，一个也是当朝重臣。
房家的底子不算多厚，但房家这几年搭着李超的顺风船，跟着投资入股做生意，房玄龄虽不插手这些事情，都是夫人安插着管事跟着李家做，但每年的进项却是实打实的，几年时间，房家的底子就厚了起来。
如今这鱼梁洲上虽是新家，可房夫人却也布置的非常不错。家里的仆佣数量就不少，处处装点的也很有格调气质。
李超算是头次来房家做客，一路打量着观察着。
房玄龄在前边走，笑着说道，“听说这鱼梁洲上所有的宫城、衙门、军堡、民坊，都是由文远担纲设计，非常了得。这宅子，我住的就非常满意。宅院多，居住舒适、方便，功能齐全，特别喜欢这抄手游廓！”
“嗯，后悔当初没给自己留一套。”李超笑道。
“你要真想住，这里还不少空房呢，你随时就能入住。不过我知道你，嫌这里简朴，哪及襄阳城里的大宅舒适。”
李超呵呵。
这里的四合院，虽然住着也挺舒适的，但毕竟都是新房子。新房子住着，肯定也还缺少点人气，李超还是喜欢襄阳的大宅子，那都是百年豪宅，里面的花园啊等等，看着舒爽，房子也雕梁画栋的，十分精致。
“这虽是新宅子，但处处透着家主的气质与格调。正应了那句老话，关键还在于生活的态度。有的人，就算再怎么给豪宅别墅，也是一团糟，越发衬托暴发户的粗鄙。而有的人，哪怕居住的是草庐柴屋，也一样能给人别致的感觉。正如那乡村里的普通百姓，一样的清贫，可有人的房屋却收拾的井井有条，家里干干净净，看着就温暖舒心，可有些人的家人，却如猪窝一样，又脏又乱，关键啊，还是个生活的态度。房相家里，就处处体现着诗画人家，宰相人家的气度。”
一番马屁，拍的房玄龄哈哈大笑。
这话确实中听，也是实话。
“其实我整天在外忙碌，哪有空管理家中。宅子里，里里外外都是妻子一人操持，也是辛苦了他了。”说这话的时候，房玄龄其实很有几分得意。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李超笑着道，“卢夫人贤惠，那是人人皆知的事情嘛。想当初，陛下赐美妙宫人于房相，卢夫人还以死相逼，结束陛下赐下了一壶醋，声称是毒酒，让卢夫人选择。或者接纳美人，或者吃下毒酒，结果卢夫人二话不说就喝下了那壶醋，这吃醋之名可是天下皆知啊。”
一番话，说的房玄龄有些面红。
房玄龄惧内，那也是天下皆知的事情，尤其是妻子吃醋一事，更让他惧内名声天下皆知。这事情，房玄龄都没的抵赖的。
“我那不是惧内，只是尊敬妻子。”房玄龄道。
“对对对，是尊重。”李超笑着道。
房玄龄的妻子卢氏，李超也算是很熟悉的，毕竟以前在长安时，两家是邻居，李超没少上门，通家之好，并不避讳内眷见人。李超以前都是直接喊房玄龄妻子卢氏为婶子的，卢氏是个很知书达理的女人。
说来，卢氏也算是山东士族名门出身，知书达理的千金，为房玄龄已经先后生了四子，遗直、遗爱、遗则、遗义。卢氏和这个时代许多名门千金一样，虽然处处都好，知书达理，有才有貌，但也比较厉害。
就如当年杨素的妻子崔氏霸道，杨坚的妻子独孤氏霸道一样，房玄龄的妻子卢氏在有些方面也是比较霸道的，比如吃醋。
但卢氏操持打理家务，确实把好手，房府里这么多人，房玄龄根本不管家里，她却打理的非常好。
李超记得曾经看过史书记载，房玄龄的妻子卢氏要比房玄龄年轻不少，后来房玄龄病重，临死前，劝还年轻的妻子不必守寡，可以再嫁。结果听到这话，卢氏直接取下了头上房玄龄送她的发簪把自己的一只眼睛给刺瞎了。
这种贞烈，简直让人惊叹。
这种霸道和贞烈，似乎是那些山东士族千金们的特征，连崔莺莺骨子里也有几分这样的霸道和精明。
两人去了客厅。
刚坐下，卢氏就来了。听说李超上门，卢氏特意带着几个儿子过来拜见。原来李超是喊房玄龄叔，喊卢氏婶子的，这是按秦琼这边来喊。

第716章 喜结秦晋之好
但现在卢氏却喊李超小叔。
因为儿子现在也是跟着李超读书，且房遗爱和太平郎两个都是皇帝女婿，李超和房玄龄又同殿为宰相，因此平辈论交倒也合适。
房夫人是个厉害的女人，非常知礼，过来说了会话，然后便笑着告辞。
端着妻子沏好的茶，房玄龄对李超道，“二郎如今跟着文远读书，虽只不长时间，但收获很大啊，这孩子懂事许多。后悔当初没把大郎一直送到文远身边读书！我想啊，等三郎四郎大点，也让他们拜在文远门下读书。”
李超教书育人本事强，这是现在朝中公认的。勋戚大臣们的子弟，都有些难以管束，一来他们没什么时间，二来这些子弟出身好，难免有些骄气，一般人都管不了。
但把孩子送到李超那里去，就完全不同了。管你父亲是宰相还是大将军，到了他那里，用不了多久，都能服服贴贴。最重要的是，李超不但能管的住孩子，还能教的好。孩子去了他名下，要不了半年，都能大变样，是变好。
听话，也懂事多了。
因此，现在许多勋戚大臣们，都希望把孩子送到李超这里来，不过一般人想送，李超也不接的。他名下这些勋戚大臣子弟已经不少了，管不了太多。
不过宰相要送孩子过来，还是房玄龄，这个李超却没法拒绝的。
“我这教孩子，也是放羊式的。其实房相家教也很好，而且朝廷在东宫有崇文馆小学，房相把孩子送那里读书就很好，假期的时候，让孩子过来我这里一起上上课，也是一样的，这样也不会耽误了他们。”
房玄龄听着也觉得不错，当下点头谢过。
“今日请文远过来呢，其实是还有一件事。”
“请说。”李超有些好奇，房玄龄有什么事情不当面直说，非要这样拐弯抹角的。
“听说文远在为令妹选婿，我也想跟李家结个亲。我家大郎，倒是与你家兰娘年纪适合，不知道文远意下如何？”
房玄龄这个提议倒是让李超有点意外，本来李超是想在程处默几个里面，替兰儿选个丈夫的。只不过，程处默几个都觉得跟兰儿太熟，平时把她当妹妹待的，而且年纪相差也较大，这事，也是一直没有定下来。
现在房玄龄突然杀了出来，为长子提亲，倒真是让人意外。
房遗直年纪比程处默他们小几岁，比兰儿大几岁而已，年纪上确实更相配一些。
“这事卢嫂子知道吗？”
“这也是她的意思。”房玄龄道。
李超一笑，他听出来了，估计这事情正是房夫人的意思，房玄龄也是听夫人的话才有这提议的。
这是好事。
房家家教好，房遗直他也熟，一个聪明的少年，甚至有点早熟，很稳重，聪慧。历史上，他应当是取了京兆杜家的女儿，也就是杜如晦的族中侄女。房遗直后来袭了房玄龄的梁国公爵位，并且官至礼部尚书。
只可惜后来和房遗爱兄弟不和，这个不和，也完全是因为李世民的那个奇葩女儿高阳公主在里面挑拨。先是闹着要分家，后来又想要夺爵位，还诬告房遗直有怨恨反心，李世民查清事实训斥了高阳。后来高阳又唆使丈夫参与到了谋反一案中，最终弄的房家被抄家，房遗爱被处死，房遗直也被牵连，爵位官职被免，靠父亲的余荫，才得以免为庶人留得一命。
有人说，高阳公主谋反失败，正是房遗直亲自去检举的这个弟媳。
李超觉得，就算这是真的，其实也没什么。房遗直如果不检举，事情败露了，那房家估计就彻底没了。
“不知文远是否愿意结这门亲啊？”
房家主动提亲，这是好事。不过李超也有点顾忌，现在李家结的姻亲不少。大妹莲儿，跟魏征的长子定了亲。魏征现在是秘书省的长官秘书监，也算是朝中重臣。
这长子和长女，都被李世民定走了。
嫡次子，跟博陵崔氏的家长黄门侍郎崔干之女结亲，三子和御史中丞孙伏伽之女结亲，四子和工部侍郎武士彠之女结亲，五子也跟太原王氏女结了亲……
现在连二妹，宰相房玄龄也有意结亲。
这李家的姻亲，可就有点太厉害了。
李超自己还娶的是崔郑两家女，李超都担心李世民会很妒忌啊。
“舍妹能为房相和卢夫人看中，李超万分荣幸啊。这事我是非常赞成的，不过这事情，我还得回去请示下我父亲的意思，也要听听兰娘的想法。若是他们都不反对，那么我们李房两家，就结这门亲。”
“这是应当的，回头我亲自上门拜访李老将军。”房玄龄道。
要说如今大唐要选一个最想与之结亲的人家，那么李家肯定能排到第一名。跟李家结亲，既不像跟皇家结亲那样规矩多限制多，也不像与那些关东五姓七宗或者关陇门阀那些豪门一样要求高。
李家算是风头最劲的新兴豪门，李家一门七爵。李家财大势差，李超当朝第一红人宠臣。李家人脉也广，嫁女不要陪门财，还要拿出百万陪嫁。娶媳妇，给的娉礼更是丰厚。能跟李家结亲的人，也是顶级名门，大家倒不那么图钱财，更看中的还是李家的风头，名声和人脉。
房夫人卢氏原本考虑的是找京兆杜氏联姻，杜氏也是宰相之家，杜如晦和丈夫同是仆射，杜淹也是御史大夫。而且京兆杜氏，那是数百年的关中名门。
只不过杜氏没有那么合适的女子，挑来挑去都挑不到一个合适的，李超的二妹兰儿，卢夫人是见过几次的，她常去李府做客，时常见这个姑娘。崔氏管教下，这个姑娘倒是非常的知书达理，很有名门大家闺秀的样子。
论起来，房李两家都是宰相门第，同是朝中重臣。李超的妹妹嫁给房玄龄的儿子，倒也挺配。
房夫人尤其看中的，还是兰娘的礼教好。相貌人品都好，女红厨艺这些也都非常棒。回家跟丈夫商议了几次之后，便有了今天的提亲之议。
得到李超的答复后，房玄龄很高兴。
想娶个五姓女，太难了，房玄龄身为宰相，还被他们瞧不起小士族出身。一些五姓的偏支，倒是愿意嫁，可有的却又要陪门财，动则百万。陪门财房玄龄出的起，现在房家也算有钱了，可房家为什么要低声下气的出这钱？若是五姓的嫡支正宗，如崔干、郑善果、崔君绰这样的五姓家主嫡女，出点钱就能娶房玄龄倒是愿意，可一旁支，他为何要去花钱娶。
倒是李家，要名声有名声，要地位也有地位，各个方面，看着都挺不错。两家又是通家之好，再加上女子各方面也都是好的，正是天作之合。
“来，下棋。”心情大好的房玄龄拿出棋盒。
李超把茶杯放到一边，好久没跟房玄龄下棋了，今天可以好好下几盘。
心情大好的房玄龄，结果下起棋来收不住了，杀的李超是屁滚尿流，连战连输，输的李超都想悔婚了。
别人输棋要悔棋，李超输的想婚悔，这老房，原来棋艺比他预料的还要高明的多啊，今天这是一不小心，就露出本来面目了。
下了半天，李超一盘没赢。
“哎呦，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被人一直屠杀的感觉真的很糟心，反正不痛快。李超借口要溜，结果房玄龄却拉着李超，留他吃饭。
“今天卢氏亲自下厨，你一定得留下来吃饭。”
如此盛情，李超也不好再走了。
收了棋子，重新上茶，两人闲聊了一会，那边卢氏派人过来请他们吃饭。
房家的饭菜，很朴素的。
两荤两素一汤，荤菜是煎鲸鱼肉和一个牛肉干，素菜是豆芽和萝卜，一个海带汤。如此简单的四菜一汤，都不敢想象是宰相之家的伙食。
房家人没有跟李家一样的大桌吃饭，而是分席。一人一张小席，每人几上都是四菜一汤，份量还挺少，差不多刚好够一人吃，也不会浪费。
房家人吃饭规矩挺多，主人吃饭，妾侍是没机会上桌的。房玄龄其实还是有几个妾侍的，都是李世民赏的，虽然卢氏曾经为此吃醋，但最终人还是留下来了。不过看她们站在旁边伺候的样子，看的出来，她们在房家的地位很一般。
“都说李相是美食家，今日我下厨做了几道菜，算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了，菜弄的不合口味，还请李相多担待啊。”卢氏笑着说道。
“嫂夫人亲自下厨，李超三生有幸啊。一看这几道菜，就很有家的味道啊。”
“你先吃了再夸！”房玄龄一边道。
李超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的豆芽，发现这黄豆芽炒的很脆，生熟刚好，咸淡适中。再吃了一点萝卜，很清淡的萝卜片，一尝就知道是烧开水之后下的萝卜煮熟的。
清淡爽口。
再试了煎鲸鱼皮和牛肉干，都不错，海带汤也很好。
几道菜，味道都偏清淡一些，简单但味道不错。
李超大为称赞，卢氏十分满意。
“上次去李相府上做客，十三娘送了我一本文远的食谱，我回来照着练了许久，如今总算也是拿的出手了。”
李超哈哈大笑，没料到，原来卢氏也成了自己的厨艺弟子，怪不得说这菜的味道这么熟悉呢！
一顿饭，倒是吃的挺开心。

第717章 喜事连连
天一天比一天的冷，却又总不见下雪。这个冬天，让人越发的感叹连连。无雪之冬，明年注定就是灾年。
李家倒是喜上添喜，老爹对于房家主动提亲，非常高兴。七娘挺着个大肚子，更是高兴的直接破了羊水。幸好家里一直有大夫坐镇着，赶紧把人送进早准备好的产房里，一番忙碌之后，接生婆笑着出来向老爹道喜。
“生了个小公爷！”
老爹的高兴的跟喝醉了一样，满面红光，那只独眼满着兴奋的光芒。李超也在一边向老爹道喜，如此一来，老爹也算是血脉传承下去了。
七娘生了个儿子，对李超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影响，他只是为老爹真心高兴。
老爹给刚出生的儿子取名四郎。
他以前有过两个儿子，可惜都亡于战乱，后来收了李超做继子，便把李超叫做三郎，算是接着排行。如今又生了，便取名四郎，算是接着李超的排行了。
李四郎洗三的时候，襄阳的勋戚大臣们也都前来赴宴恭贺。因为如今是在饥荒之时，老爹要求不要弄太大捧场，不要搞的太过奢侈高调。七娘对此也是支持的，李超便打消了大办一场的计划。
最后李超弄了一个冷餐会，搞了些干果水果，加一些冷热餐点，弄了一个自助餐。大家来了，随意点。
房玄龄与夫人卢氏带着四个孩子一家人都来了，宴席上送上洗三礼，两家人面对面，倒是很快的敲定了房遗直与兰娘的亲事。两家就此口头订下亲事，说定回头房家就请人过来说媒下娉换取婚书等。
房玄龄请了右仆射杜如晦来做大媒，这算是相当风光的。
左仆射房玄龄之子和检校左仆射李超的妹妹订亲，这桩亲事立即传遍襄阳，引得无数人惊叹。
两位宰相家的联姻，这真是强强联合。但更多人还惊叹于灞上李家，短短时间，已经如此的豪气了。这李家的联姻，真是无人可及啊。
两桩喜事刚过没几天，郑婉言也临盆生产，产下一女。李超喜得千金，郑婉言对于生了个女儿，有些不太高兴，不过李超却是不在意的。女儿也好啊，反正他都五个儿子了，又不缺儿子，倒是只有一个女儿，现在再添一女儿，多好。
郑善果带着一众荥阳郑家人过来贺喜，洗三宴上，仅郑家就来了几百号人，可谓是热闹无比，清河崔氏、博陵崔氏、太原王氏几家姻亲，也都上门道贺。
李家喜事连连，引得襄阳的官员百姓们都啧啧称叹，李家真是兴旺无比啊。
因为郑婉言生产那天是在晚上，当天明月当空，李超便给二女儿取名叫做明月。
七娘这个婆婆跟郑婉言这个儿媳妇同时坐月子，在这个时代却也属于非常寻常的事情。这时代的女子普通结婚早，有的十三四岁就嫁人，十四五岁就生子。而她们往往会生七八个，甚至十来个的，生到四五十岁不能生育为止。
小儿子出世的时候，可能大孙子都十多岁了，甚至有曾孙跟小儿子一样大的。
有些贫家，祖母产幼子无奶，还会让儿子吃嫂子奶的。
李家倒是早备好了乳母、保姆这些，一应俱全。
喜庆洋洋的气氛里，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李超每日里也忙于公务，早上政事堂，下午山南衙门，一人身兼数职，李超忙的也是团团转，李世民恨不得再给李超压几个担子。
转眼间腊月就要过完了，往年这个时候衙门就要封印锁衙，给官吏们放年假。但今年却不行，朝廷下旨，灾区的衙门过年不放假，而是实行轮假。官吏们排班轮流休假，而衙门不得锁衙，得时刻有人在。
灾区的情况依然严峻，从大户那里强行借来的粮食，算是勉强让今冬撑下来了。
但饿死的人还是在增加，而造反的饥民也不少，朝廷在艰难的维持着。
腊月二十二，李家在襄阳的那些庄子，庄头们带着庄丁们给李家来送年礼。
过节过年，地主家庄子上的佃户们给主家送节礼年礼，也是个惯例。送的礼物多少，甚至都是有定数讲究的，这些其实就相当于变相的一种加租，是一种负担。但想要佃田，这个还不能少。
李家是不讲究这些的。
今年灾荒，秋起，庄稼就全死了。朝廷给今年灾区的秋赋全免了，而李超也把佃户们的秋租免了。不但如此，李超还早拿出粮食来，给各家佃户们借了粮食给他们。这些粮食不要利息，只要来年再慢慢还就好。
李家的这种仁善之举，也是赢得了庄户们的无比好评。
当今冬大量的百姓，早就青黄不接，家中断粮，靠朝廷的救济粮过日子时，李家的佃户们却还能拿着从李家借出来的粮食，去黑市上换救济粮。米麦这些粮食，能换到更多的救济粮，这样佃户们不用领救济粮，也能撑下去。
他们没领救济粮，就不用去官上做工，而是听李家管事们的安排，去给李家做工，还能拿份钱粮，或者去捕鱼打猎这些，总之，比起靠救济粮赈济的百姓，日子算是好的多。
这不眼下要过年了，各个庄子的佃户们也没忘记李家的恩情，大家合计合计，凑了一批年礼送过来。
管家看着这些热情的庄户们，看着他们拼凑起来的年礼，也不敢收，只得过来请示李超。
李超跟着管家出来，看到李家的偏院，或站或蹲着许多庄户，有的还带着小孩，他们穿着灰色的夹袄，拢着手，勾着腰缩着脖子，有些敬畏的呆在李家，不管乱动。
在院中央，是他们送来的年礼。
五花八门，各式各样。
有庄户们自已砍柴伐木挖窖烧的木炭、竹炭，也有他们自己家的晒干的木耳、香菇，还有冻梨、柿子等，还有山里挖的冬笋，葛粉，塘里挖的莲藕。此外还有河里捕的活鱼，晒的腌的鱼干，野兔等。
甚至还有两头活的鹿，和一只大野猪。
这些东西，若是在往年来说，不算什么。
但在今年，却显得无比难得。大家自己还吃不饱呢，结果却把这难得的食物送来李家，可以知道，大家对李家是如何感恩了。
李超看了几眼，摇了摇头。
他对几个有些拘束的庄头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过年了，你们这点东西也是好不容易存起来的，今年日子不好过，大家要相互抚持。这些东西，我不能收，你们拿回，分一分，各家留着过年，给老人小孩们吃顿饱饭。”
为首的老庄头，是个挺有威望的老人。
他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背也有点陀，但却坚持道，“我们做了相爷的庄户，那是前世修来的福份。相爷给我们减了租子，免了许多杂项。又给我们打井又给我们装水车，还借我们牛，这些都不另外收我们的钱，我们负担减轻了好多。何况，农闲之时，相爷还安排我们去做工挣钱，生活比过去好多了。今年遭天灾，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相爷又借粮给我们，还不要利息，我们不知道有多么的感激！”
旁边的几个汉子也连忙点头，这真是遇到好主家了，一般主家哪个有这么好。灾年之时，肯借粮，还不收息，这真是以前不敢想象的。
“我们今年拿不出手什么东西，只有这点子东西，相爷不嫌弃就好了。”
李超叫过管事，问，“家里有没有人对下面庄子说要年礼之类的？”
“相爷，绝没有的事情，我们家的规矩最严，绝没有人敢背着家里乱来的。这些，真是庄子上的人自己的一片心意。”
李超看着这些赶了数十里地，有的甚至都是赶了近百里地跑来送年礼的庄户们，看他们送的这些礼物，什么蘑菇冬笋，木炭芦席等，都是些很不值钱的东西，但却充满了情义。
让他们再背回去，也挺伤他们的心。
“这样吧，东西都收下，所有东西都一一记下来，登记好。这都是乡亲们的一片心意，我们得收下。但咱们有个传统，来而不往非礼。大家给我们庄上送年礼，我们也没有让大家空着手回家的道理，去通知家里管事，给咱们的庄户乡亲们，准备一批回礼。”
“回什么？”
“回点实在的东西吧，要过年了，给每户庄户一匹布几斤丝絮，再给一家二斗粮吧。如果有孤寡和特别贫困的，多给一点。”
“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管事把李超的决定跟庄户们一说，大家连忙说要不得要不得。
李超对大家道，“你们送我年礼，我收了，现在我也回大家点年礼，若大家不肯收，那我也不能收大家的礼物，大家说是不是吧？”
听李超说的这么真切，大家点头，对着李超千恩万谢。一家二斗粮，一匹布，几斤丝絮，看着东西不多，但在这个灾年，却显得极为难能可贵了。
相比他们凑起来给李家的那点年礼，李家的回礼，可是贵的多。
“相爷好人。”
“保佑相爷公侯万代！”
……

第718章 你就收了她吧
不管武德六年如何过的不顺，也终究快过完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李世民也不好再天天驱使着宰相们给他做牛当马了，这天一早，开过早朝，然后宰相们在政事堂里跟李世民商议了会事后，就各自回衙。衙门里交待交待，下午开始放半天假。
李超从衙门回来，家里正里里外外的忙着打扫呢。
二十三小年，这一天也是家里大扫除的一天。尤其是得好好打扫下厨房，敬一下灶神。因为按传说，灶王爷二十三这天就要回天庭向玉帝奏事去了。大家当然得好好表现一下，这样灶王爷才会在天庭玉帝面前言好事，保佑一家人明年平平安安，红红火火。
李家襄阳的宅子很大，里里外外的多重进深，大院套小院，重门叠户的。好在李家的奴仆侍婢也多，这么大一家子，倒也不用自己动手。
“我看今天给大家发下工钱吧，再发下过年的赏赐！”李超对崔莺莺道，“大家忙碌辛苦一年了，要过年了，也让大家开开心心过个年。”
“家里早准备好了账本了，就等你回来发钱发赏呢。你是一家之主，你不在怎么能行。”崔莺莺笑着说道。这位李家的当家女人，刚刚诊断出又怀上了。
这个消息让崔莺莺十分高兴，但李超却有点又喜又惊。
一般来说，女人生产之后一个半月左右就又恢复了生殖能力，可以受孕了。但正常来说，女人在生产过后，最好还是间隔一年半左右再怀孕，才是比较好的。如果间隔太短，对于胎儿不利，容易流产等。
只是这个时代毕竟没有避孕药，也没有安全的套套，缺少避孕手段。而女人生完孩子后，可不会一直都禁欲的。
三个月后，李超就跟崔莺莺恢复同房了，他倒是一直很小心的计算着安全期，可没料到，还是马有失蹄的时候。
上一胎是三胞胎，孩子才半岁多点呢，现在又怀上了，李超也不知是喜是忧，但小生命既然都已经来了，那也只有欢迎了。请了大夫时常检查身体，又请了经验丰富的仆妇照顾。
“那就通知下大家，发工钱。”
李家的仆佣也是以奴隶为主，也有一些是部曲，还有一些则是自由的良民，是李家的雇佣仆人。一般在内府后院里做事的，基本上都是契约奴仆，这些人完全就是李家的人，当然更放心一些。
在外做事的，倒是部曲和良民多些。
李家每年都会拿出几个放免的名额，来奖励那些做事勤恳，对李家忠心的奴仆们。当然，多数人放免之后，不论是放免为部曲还是放免为良人，都还是不会离开李家的，只不会他们会转为雇佣的方式留在李家。
李家的待遇好，谁愿意离开呢。
当李家的奴隶，其实倒等于有个金饭碗了，如果离开了李家，他们倒等于失业，甚至是没有立身之地安身之所。
不过就算是在李家做奴仆，李超也是会给他们工钱的。
每月都有，同时年节还会有些奖金，甚至他们吃用也基本都是李家包了的，说来，在李家做事，虽然要求挺严格，但待遇确实好。
“今年比大家的奖励，就都发粮吧。”
李家的粮食也都卖给朝廷了，但李家除了留足口粮，李家还有官职爵位诰命不少，也都是有俸禄可领的。朝廷也对这些官员贵族们很照顾，有不少特权，粮食定额给的高，不但可以全额领俸禄粮票，而且还可以拿钱多买些粮票去换粮。
李超倒不需要从官仓那里买粮，他直接从东南往襄阳运粮过来。
朝廷现在对粮食控制的很严格，但对于那些勋戚贵族们，如果自己有本事有渠道自己能从非受灾区运粮进来，朝廷是放行的。这对于朝廷来说，也是一个好事。朝廷只是限制灾区的粮食流动，禁止灾区内的粮食私下交易。
从外地运粮来，你能运多少就运多少，官府都不拦截卡要。
李家就一直从那边运粮过来，虽然粮食运进来的成本非常高，但如今粮食已经不止是简单的多少钱的问题。
运来的这些粮食，除了李家自己的需求，还可以给自家的佃户、工人、伙计们，也可以给那些交好的勋戚家等。
朝廷对于这些，是不管的。
这其实，也就是特权了。不管什么时候，特权总是免不了的。天下再饥荒，襄阳的那些勋戚贵族们可不会饿肚子。
他们家的仆人佃户也一样不会饿肚子。
“大米、鱼干、布匹，再发点钱。”
如今就算是在皇帝的行在襄阳，粮食也都成了硬通货，手里有粮，比钱都管用的多。有钱不一定买的到粮，但有粮，却是能随时换到钱的。
襄阳也有黑市，这里就是粮食的交易市场，朝廷也知道这个地方，但只要不是公然倒卖，那么对于一般百姓私下的一些粮食交易，数量不大的，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李家最近的工钱，就一直是发粮食。
仆人们领了粮，往往会舍不得吃这些细粮。有些仆人更是全家都在李家做仆佣，他们吃住在李家，发了粮其实也吃不了，于是乎，便拿这些粮去换成铜钱绢帛啊，甚至换成金银币，去换金银首饰等等的。
这个时候，这样的交易，总是非常划算的。
有些仆人则是在外面还有家人，他们舍不得吃这些细粮，于是拿着米麦到黑市上，去换救济粮，一斗能换数斗。这样拿回家去，就能更经吃一些。
李超牵着崔莺莺的手进了大厅，厅里有地暖，非常的暖和。
两人坐下，李超对崔莺莺道，“我已经通知我们在朔方、陇右、江西、岭南、江东、安南等各地的管事们，让他们明年多种些粮食。”
“不种甘蔗不养牛马了？”
“先多种点粮食吧，今年算是挺过来了，但明年灾情会更严重，真正的考量还得明年。”
明年的灾情不可避免，但也主要还是会集中在北方中原一带，其它地方受影响较小。朝廷扛过了今年，如果明年只要应对得当，那么就算灾情严重，倒也并不一定会比今年还可怕。
毕竟中原人已经少了许多，还在慢慢往外迁呢。等冬天一过，粮食运输也能恢复。
“明年还得往各地迁人，先把人迁出去，过了这个灾年，到时再迁回来。”
其实李超觉得这次大灾，也并不完全就是坏事。首先，这次大灾，迫使的那些豪强地主们，把家里的奴隶、隐户等放出来许多。
朝廷可是新增了一千多万口人。
其次，大量灾民被迫迁出去，有些人还会回来。但有些人迁出去了，朝廷给他们分田授地，他们也就不回来了。
中原虽然土地肥沃，平原辽阔，但也人口密度极大，是人多地少的狭乡，跟关中平原一样。
朝廷今年先是把朝廷迁出来了，然后又不断的往四周迁人，这样一来，那些周边的未开发之地，拥有了大量的中原移民后，倒也能加快开发。
山南东、山南西、江南西、黔中、剑南、岭南、朔方、陇右等等，中原的移民过去，不但能开发当地，甚至能改变当地的汉夷人口结构，让中原王朝对于这边周边不开化的地区，把他同化、稳固。
而且借着这次机会，如李家这样的许多新兴的豪门新贵，也趁机能招到不少的佃户雇工，他们的那些工厂矿山，也得到了许多产业工人。他们的那些甘蔗种植园、那些造船厂、那些铁矿、煤矿等也都有了工人。
一场巨大的灾难过后，大唐官方户籍上的人口从一千五百万，上升到了三千多万。
这当然得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造船厂，太子念念不忘记的造船厂，也已经在襄阳悄然开工了，等到明年，第一批新式帆船就能扬帆出海了。
而李超和太子的南海商行，也正式开始在招股之中。如今不少勋戚贵族们，都已经投钱入股，太子和李相牵头的事情，参一股岂会有错？至于这南洋商行究竟干什么，真正注意的人反而是不多的。
不少贵族都跟着李家投过不少钱了，反正每次收益分红都很不错，因此他们早就有了一个认识，跟着李相爷投钱，什么都不用干，等着分红点钱就好了。
“相爷，夫人，下人们都已经在外排好队了，是否开始发放工钱赏赐？”管家过来禀报。
李超点头，拿起面前的花名册，翻开。
“嗯，叫名字吧，一个个进来领钱粮签名画押。”
“赵四娘！”
李超对着花名册，念出上面第一个名字。赵四娘，李府内院大总管，七娘的干女儿，在李家地位特殊。既是内府管家，同时又算是半个主人。
赵四娘提着裙子进来，对着李超行了一礼。这个女子，如今已经不再回灞上赵家，专心留在了李府，而且也完全不再对李超有半点想法了。
李超把一张工钱单子递给四娘，作为内院的大总管，四娘的工钱很高，而且赏钱更丰。四娘笑着接过，然后提起笔，在签字本上写下自己清秀的名字。
看着她拿着单子转身出厅，去另一边领钱粮去了，李超还有些怔怔出神。
“想什么呢？”崔莺莺在一边笑着问丈夫。
“我在想，四娘在咱们府上，也是一家人了。总不能看着她一直单身一人吧，我想哪有适合的人，看能不能再给她介绍介绍。”
“这事得看四娘自己的意思吧，我也劝说过几次，她都说要留在府上，不要出去的。”
“总得再试试的，看着她孤身一人，我于心不忍。”
“要不你干脆收了她得了。”崔莺莺笑着说道，几年前她就说过好几次这样的话，只是当时她说那话时其实心里不太乐意的。但是现在，再次说出这话，不知为何，她却是真心实意的。
赵四娘在府里呆了几年，崔莺莺跟她也处出了感情，两人倒是情同姐妹。她也挺喜欢赵四娘的，有她做帮手，府里打点的很好。
“我说的是真的，你就收了她吧。”

第719章 三李
到了年底，各地的朝集使也陆续抵达京城。连北方几道的宣抚使、大都督、都督、刺史等也都到了。
到京的朝集使们，惯例要拜访京中的宰相们。
李家的大门门槛，最近一段时间都快被这些封疆大吏们给踩烂了。
年三十，李靖李绩，这大唐帝国军界双璧、北方双雄，也联袂来访。沏上一壶好茶，闲聊几句之后，二人也开始提出了拜访的目的，他们想要李超支持他们明年的进攻突厥计划。
李靖个子很高，长的并不是那种虎背狼腰的魁梧大汉型，而是比较修长，穿着一身锦袍的他，实际年纪都五十五了，倒更像是一个老书生胜过一个边帅。与他的义兄虬髯客张仲坚相比，李靖看着老多了。
满脸的皱纹，胡子都有些花白。用李靖的话说，他以前在代北为将多年，后来戎马半生，四处转战，不免就老的快了点。
李靖也算是大器晚成，少年就成名，被舅舅大隋名将韩擒虎称为兵家奇才。十六岁，就当了长安县的功曹。但此后，却一直仕途不显，官职不高，当的是些兵部驾部员外郎这样的官职，直到四十余年，才出任马邑郡丞，算是与统兵沾上边。
真正让李靖开始军界扬名，还是在加入了李唐之后，他作为李孝恭的副手，在平定东南的一系列战事之中，大显身手，屡战屡胜，攻无不破。
而后，又得了李超的推荐，在新朝中被皇帝授为河东道大都督，两次联手李绩出击突厥，均取得骄人大胜。
越发的让大唐战神之名流传。
与李超李靖并称为大唐军界三神的兵神李绩，今年刚刚三十。正当而立之年，比李靖年轻了二十五岁的李绩，功绩地位却并不比李靖低，甚至在大唐的资历里，还要高上那么几分。李靖还未封爵之时，李绩就因为带着李密地盘兵马降唐，而父子俱封国公。
此后在河南河北的战场，虽然打了好几个败仗，还被俘过，可因为对大唐忠心耿耿，却是深得李唐信任，尤其是当时的局势下，这个手里有地盘有兵马的河南降将，十分重要，朝廷也不等闲对待。
只是因为在李世民夺嫡一事上，没有直接支持，这让他在新朝开始没能如李超等人那般得到信任。不过也多靠李超支持，才得以继续镇守一方。如今凭着实打实的功绩，也算是在新朝武将之中，站稳了自己一席之地。
今天战神和兵神跑来找军神，三神齐聚首，倒不是要来论个兵法讨论个战阵什么的。
两人一番寒喧过后，直入主题。不为别的，就是想劝说李超支持他们明年向突厥反击。二李一在河东一在河北，正是对抗突厥的最前沿。
如今突厥内乱，狗咬狗打了大半年，还没有分出胜负。上次二李越过长城，杀入阴山下，只抢了不少年羊人口，结果就被朝廷要求撤军。
撤回长城下后，干看了半年的戏，二李都有些不耐烦。
北方内乱，打的一踏糊涂，多好的机会啊。
他们也知道今年朝廷多事之秋，北方灾情严重。但正因此，越应当出兵突厥啊。趁着突厥内乱，狠狠的抢他娘的。
抢他们的牛，抢他们的羊，抢他们的骆驼，连他们的肉干都给抢光。
大唐在北方边境屯着十几万兵马呢，如果开战，起码总能以战养战，自给自足，不需要朝廷再费力供应吧？
要是不抢，明年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北方干旱，边境上屯田也难啊。只靠自己放牧，哪及的直接去抢呢。
关键还是现在好抢，要是难抢，他们也就不说这个话了。
李超不是兵部尚书，但李超是检校尚书左仆射、平章事，是政事堂的宰相之一，还是太子太师，太子詹事，深得皇帝的倚重信任。
他们深知，今年才刚二十五岁的李超，这位年轻的不像话，看起来更像是个富家公子的年轻人，其实在帝国中枢，说话非常有影响力。
他们甚至明白，大唐这两年对外的策略，其实大多是出自李超之手。李超说打，皇帝考虑也会慎重考虑。李超若说不打，皇帝也会听取他的意见。就如上次朔方，李超说要打，皇帝最终便放权给他，大唐北方各道，都做好了准备开打。
结果李超临开战，又说不打，皇帝最终也取消了开打的命令。
李靖端着李家精致的白瓷杯，“这是邢窖产的白瓷？怎么这般薄透，白中透青，品质大好啊。”
李超笑道，“我从河北请的老窖匠，然后在江南西道的饶州新平县，在那里新建了窖烧瓷器，那里有上好的瓷土。我们的工匠吸引了南方青瓷和北方白瓷的优点，创制出了新的瓷器品种，就是这种青白瓷。”
瓷器可是外销利器，李超老早就打上瓷器的主意了。唐初，瓷器有两大窖，河北邢窖的白瓷，和江浙越窖的青瓷，各有所长，非常有名。但李超可是深知，景德镇才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瓷都啊，景德镇的瓷器那才是外销最有名最大量的。
景德镇青白瓷晶莹滋润，有假玉的美称，曾经大量出口欧洲。
李超从河北的邢窖和浙江一带的余姚等地的越窖请了许多瓷器匠人，在江西饶州昌江南后世景德镇的位置上，兴建瓷窖，几经试验研究，加上李超提供的一些工艺技术，最终成功的烧出了青出于蓝更甚于蓝的青白瓷器。
如今青白瓷窖所在的那个地方，也因此而兴盛起来，成了一座新兴的小镇，李超还取名景德镇。
李靖看着手里如玉一样的青白瓷杯，心中感叹着李超妖孽。一面越发的坚定要说服李超，支持他们明年用兵计划的打算。
“文远真是好本事，样样精通，不但用兵如神，这格物致知，商贾交易也都如此厉害啊。”李绩笑着道，当年他眼里的一个后生辈，如今却已经到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了。
“商场也如战场，其实都是一法通百法通的事情。来，尝尝我家茶庄制的这个武夷山大红袍。这可是上等的乌龙茶，上好品质，看这汤色，橙黄明亮，叶片红绿相间。香气馥郁有兰花香，香高而持久。此茶最是提神益思，能消除疲劳，生津利尿，解毒防病，消食去腻。而且这茶还耐冲泡，一壶茶冲泡个七八次仍有香味。”
“不过要品大红袍，必须得按工夫茶小壶小杯细品慢饮的方式，才能真正品尝到岩茶之颠的神韵。”
李超是这个时代品茶潮流的引导者，过去人们煎茶，茶中添加各种佐料。制茶的技艺也是以蒸制的茶饼为主，李超带来了炒茶工艺，甚至把茶味按工艺分成了红绿青黄白黑花等各种茶，饮茶方式也改为冲泡为主。
现在富贵人家喝茶，也早改为泡茶，仅这一点，就让李超十分得意，他改变了中国古代茶叶的历史。
冬日里喝乌龙茶，当然得是功夫茶。
李超也把功夫茶的这套带来了，李家就有专门泡工夫茶的侍女，技艺早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看她泡茶，那真是如同观赏舞蹈一般赏心悦目。
“早知道文远讲究吃喝，却不料如此的讲究，喝壶茶，居然也有如此多的名堂啊。”李靖感叹着，也不知道这话是称赞还是什么。
不过李超就当做是称赞了。
这不叫奢侈腐败，而是对生活的追求。人吃饱喝足之余，就不再只是满足于温饱了，就会追求更品质的生活，想吃的精致，穿的更美观，这都是人之天性。
一道茶，其中包含着多大的产业链啊。种茶采茶炒茶卖茶，百姓种茶增加了收入，朝廷收茶税增加了税收，商人们贩卖茶叶增加了利润，而百姓喝到茶叶，也提高了生活品质。
很多事情都是息息相关的，饮茶之风大盛，茶叶种植更多，甚至成为重要的外销产品，同时也带动着对外贸易，甚至是茶具等等产业的兴盛。
一片茶叶，看似微小，其实却非常的重要。
“这茶确实味道好，给我来百十斤吧。”李绩笑着说道。
“百十斤？你真当这是卖给突厥人的刀子茶啊？刀子茶你要一千斤我都能给，万斤都不成问题，那茶叶反正就是连叶带茎一起拿刀子摘下来的，要多少有多少。但这可是武夷山大红袍啊，一年可没多少。你想要，我最多匀两斤给你，多了还真没。而且你若要这茶，还得派两个侍女过来，让我家茶婢教她功夫茶的泡法。”
李靖倒是好说话，“那给我也匀两斤。”
李绩却道，“文远啊，以前你可是喊我李叔的啊，这关系就值两斤大红袍？”
“现在我也喊你叔，可也只有两斤。”李超是不肯松口。李家茶庄多，各种各样的茶，弄的是风声水起的，李家茶的品牌是做起来了，但各种好茶，产量确实不高。
李绩笑道，“好吧，既然你茶叶不肯多给，那你拿其它的补偿下你李叔。你替我们在政事堂上，把明年进攻突厥的计划提一下吧，这事你多支持一下就好了。”
“李叔你在这等着我呢？好，那事我会仔细的研究研究，然后写个折子，拿到政事堂上，与诸位宰相和陛下一起商议的。”李超很痛快的应道。
这答应的爽快，倒让李绩和李靖有些意外了。他们之所以来李家，那是因为他们先前都上过好些道折子，提议用兵计划了。
可每次都石沉大海。
这次来找李超，也是希望得到他的支持，借助他的影响力。想不到，李超还真的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第720章 降唐
大唐坐山观虎斗，旁观了大半年，北方突厥人打的是越发的热闹了。
颉利可汗本来对两个侄子突利小可汗和郁射设有着很大的优势，结果先是北方的铁勒人在薛延陀部夷男的率领下，猛攻漠北突厥部，让颉利无法从北方调兵南下。接着西域的西突厥统叶护可汗，又落井下石，放着波斯人不打，也不欺负罗马人了，调头过来越过了金山山脉，也进入了东部突厥的漠北，意图再次争夺突厥宗主大汗之位。
加之此前大唐的二李连捅了颉利两刀，使得颉利现在越打越不支，反处于下风了。
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今年不过四十余岁，继承大汗之位也不过三年多点。
当初他从兄长处罗可汗手里继承汗位之后，复以其后母隋朝义成公主为妻，初承父兄基业时，兵马强盛，屡屡南侵，算是嚣张一时。
哪料到，短短几年，就内忧外患。南方的中原这么快就一统了，拦都拦不住，那些傀儡走狗没有一个经打耐操的，高开道梁师都刘黑闼刘武周苑君璋等，一个接一个的没用。
最要命的还是那些侄子们，一个个都不服他。
漠北的铁勒人居然也跳起来翻天。
本来颉利是不怕这些人反的，谁反打死谁。可偏偏大唐那般阴险，在后面捅刀子。
北风呼啸。
虽然阴山山脉阻止了大部份漠北吹来的朔风，可依然寒冷无比。颉利拢了拢袍子，再强大的头狼，可如果被年青的狼接连挑战攻击，也会有受伤不支的一天。
刚刚结束的一场战斗，让颉利损失惨重。
虽然最终带着人杀了出来，可清点下部族兵马，却让他眼神之中终于透出惶恐。兵马越打越少，而且许多部下开始叛离转投突利或者郁射设。
肥沃的漠南草原，都已经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若是以前，他还能返回漠北，可现在漠北是欲谷设、拓设他们的地盘，还有铁勒人咄咄逼人，漠北也没有安身之地了。
往西，也不行，统叶护已经东进了，那个该死的家伙，趁火打劫。
颉利想起了一句汉人成语，四面楚歌。
坐在帐篷里面，火都没有，颉利披着毯子在沉思，自己该何去何从？
颉利和这个时代大多数的突厥人一样，身材壮实，个子高大，腿有些罗圈。脖子和脑袋差不多粗细，看着跟个屠夫一样壮实。
他留着索头，满头的小辫子，耳朵上挂着两个大金环，颈间戴着一圈狼牙。
他的脸上带着些冷酷，草原上的突厥人都很勇武，他们打小在马背上成长，自小学习骑射。一个个勇武好战，天生的战士。
突厥人也习惯了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传统。
他虽是启民可汗的第三个儿子，可却也当上了大汗。不过不是直接继承父亲的汗位，而是从兄长手里继承的。
突厥人的传统，大汗的儿子，都是有继承权的，哪怕没当大汗，也能分封部落牛羊草地，成为一方强大的诸侯。
当大汗去世之后，也往往不是由大汗的儿子继承汗位，而是由一个实力强大的兄弟来继承汗位。除非大汗的儿子年纪足够大，实力足够强。
启民可汗去世后，汗位传给了儿子始毕，始毕死后汗位传给了兄弟处罗，处罗可汗去世后，也没传给儿子而是传给了兄弟颉利。
本来按传统，颉利认为等他年老临死的时候，自己或者会把汗位传给兄长始毕的长子突利小可汗的。
只是突利却等不及这天。
突利现在还联合郁射设，勾结唐人，把他打的狼狈不已。
颉利坐在帐中，看着面前的那面旗帜，那是一面金狼大纛，这是突厥大汗的信物。这面旗帜还是当年隋朝圣人可汗杨坚赐给他父亲启民可汗的大纛。他父亲用这面大纛，重新聚拢突厥部众，在漠南休养生息，最终重新一统东部突厥各部。
后来长兄始毕可汗，继承了大汗位置，也继承了这面大纛。在这位有为的兄长手里，东部突厥实力渐强，重新兴盛起来，甚至把隋朝皇帝都差点围捉。
兄长处罗也曾让唐朝皇帝称臣纳贡，可到了他的手里，这面大纛却已经无光了。
一名附离狼卫跑来报告，说又有几个酋长带着他们的部众逃跑了。
听到这个消息，颉利甚至都愤怒不起来了。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人心散了，想留也留不住。
出了帐，看着惶惶不安的那些仅剩下的部份，颉利心灰意冷。
“大汗，我们继续向北吗？”
颉利沉默许久，最后摇头。
向北？再向北，估计身边的人都要跑光，到了漠北，如何立足？
“不，我们调头，向南！”
“向南？”
一群部将惊讶，东面是突利，西面是郁射设，南面是大唐，往哪走也没有路走啊。唯剩下向北，去漠北，也许还有点希望。毕竟大汗还有个儿子也是在漠北的。
颉利却已经断了去漠北之心，漠北有他儿子不假，但漠北还有始毕的儿子欲谷设，有处罗的儿子拓设，还有更凶恶的铁勒人。
“执思失力，我要派你为使者，去南边，去大唐。为我向大唐皇帝送上新年贺礼！”
颉利让人取来一些鱼胶。
“把这鱼胶献给唐皇，希望能让大唐和我突厥重修旧好。”
执思失力惊讶。
此时出使唐朝，向大唐朝贺，岂不是要降唐？
“大唐肯重修旧好吗？如果他们趁机发难，要求我们归降呢？”执失思力问。
颉利沉默。
“如果大唐真如此要求，那就答应他们。只要大唐肯保证出面，调停突利和郁射设，上个降表也无所谓。”
执思失力等人不说话，上降表当然有所谓。
上了降表，那就表示突厥从此归附唐朝。以前是唐朝向突厥称臣纳贡，这降表一上，可就颠倒过来了。又恢复到当年突厥向隋称臣的旧时代了。
“去吧！”颉利长叹一声，“汉人有句话说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降唐，等渡过此关，获得喘息之机再说。”
执失思力带着颉利的鱼胶和一些千里马，向南而行。颉利率着余部，也向南边长城移动。
边关八百里急报襄阳。
消息传来，鱼梁洲上，也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李世民急诏诸位宰相，以及在京朝集的天下各道大都督入宫议事。看着手里的奏报，政事堂上，李世民哈哈大笑，对着一众重臣们道，“他娘的颉利也有向朕求和的一天，哈哈哈，太他娘的解气了。自始毕可汗围杨广于雁门起，多少年了，突厥人一直骑在我们中原的脖子上拉屎拉尿，如今他们也终于向朕求饶了！”
李靖起身，拱手道：“陛下，不能接受颉利的请降，当此之时，应当趁他病要他命，我们当派兵北上，联合突利和郁射设，先把颉利干掉。颉利是东部突厥大汗，颉利一死，突厥的各个小可汗、设等，都将陷入争夺汗位内战之中，到时突厥必然越发虚弱。”
李世民捏着拳头，“朕也有此意，颉利不死，难解朕心头之恨。”
大唐君臣们都神色兴奋，盖因自大唐太原起兵之初，这突厥人就跟太上皇一样压在头上了。无时无刻的，都让大唐君臣们喘不过气来。每次交兵，勉强顶住了突厥南侵，可也要被劫掠无数钱粮人口，最后还得上贡甚至和亲。
这样的日子，谁都不想过下去。
如今眼看着头顶这座大山就要塌了，谁不高兴。
李超坐在那里看着皇帝和大臣们的兴奋神色，却是暗自摇头。
坐观颉利被灭，固然能解心头之气，但从长远来看，并不就利于大唐。在李超看来，最好的解决办法，还是对突厥加以控制，毕竟想马上吞并突厥这是不现实的，尤其是北方草原，并不适合短时间内控制。
与其看观颉利被灭，然后漠南再兴起一个强大的新可汗，倒不如保颉利一命，利用颉利的宗主大汗的身份，来让大唐把手伸到漠南，甚至影响漠北。
“陛下，臣反对坐观颉利被灭。颉利若被灭，对于大唐来说，弊大于利。”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李超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无疑有点破坏气氛，但李世民很看重李超的意见。既然他说了不，总得听听意见。
“为何？”
李超起身，来到屏风前的地图前，指着阴山以南的那片草原地区，“陛下请看，如今在漠南地区，是颉利、突利和郁射设三方势力争斗。突利联合郁射设，两个堂兄弟一起与叔父颉利开战，原本颉利势强，但在我大唐的插手下，颉利反而势弱，几次大战下来，已经左右难支，加之漠北有铁勒人反叛，西部又有西突厥东进，颉利四面楚歌，这才会向我大唐求饶。”
“如今的态势，若我们不理颉利，结果只有一个。颉利被突利和郁射设击灭，漠南从三家争斗变成两家对决。如果漠南没有了颉利，那么突利和郁射设两家，就会很快的分出胜负，最后不管是突利赢还是郁射设赢，那么漠南都会从原来的三家争斗，变成一家独大。剩下的这一家，会很快的收拢漠南诸部，称雄漠南，这样的结果对我大唐是不利的。”

第721章 御驾亲征
说到底，现在的大唐内部不稳，到长城边上抢点牛羊可以，但如果说要北出长城，跟突厥人决战，这还言之过早，大唐还没有这个能力，后勤支持不够。
“陛下，我建议目前最好还是维持住漠南的态势。我们接受颉利的求降，顺手派兵接管颉利的汗庭牙帐，把颉利的地盘趁机吃下。”
“颉利岂甘愿把地盘相让？”
“颉利山穷水尽，穷途末路，我们不理他，他就要被灭亡。我们以保护他的名义，出兵进驻他的地盘，把颉利接到襄阳来，派兵帮他协防，颉利若不愿意就只能被灭了，他没有其它选择。”
就如当年杨坚派长孙晟把启民可汗从漠北接到漠南来一样，不来那就只能留下等死了。南下了，就得被隋朝控制。
二选一，当年启民只能选择归附。那个时候，颉利可也跟着他爹一起南下归附过中原的。
现在给颉利一个二选一，李超相信颉利也不会那么硬气的选择死，要真那样，他也就不会派人来送什么鱼胶了。
这招其实也是早玩烂的，以前柔然人、鲜卑人就喜欢玩这招，在中原扶立傀儡，后来突然人也这样玩，什么北周北齐，都支持，突厥大汗公然声称，我在南边有两儿。后来杨坚一统天下，对突厥人搞挑拨离间，分化拉拢，合弱离强，把突厥也弄的东西分裂，内斗不止。
杨坚在北边也有两儿。
再到隋末，始毕可汗把杨广都差点活捉，然后突厥再次抖起来，趁着隋乱，支持了无数反王，又是封皇帝又是封可汗，总之巴不得中原四分五裂，这样他在中原就有好多儿了。
当年唐也是突厥的儿。
但现在，唐翻身了，突厥又要喊唐爸爸了。
李超就是那句话，若大唐有足够的实力，那就没必要收颉利这条死狗做傀儡，直接北上一个个灭了去就是。
不过如今不是没这实力嘛，那还是多用点手段好了。
接纳颉利请降归附的要求，然后趁机出兵去保护颉利，把漠南的汗庭占了，出面调和下突厥内战。
当然不是真调和。
反正就是告诉突利和郁射设，颉利以后就是大唐的走狗了，你们打狗要看主人，不要打它。当然，你们自己若是想继续打，那你们两个打好了。谁打赢了，大唐册封谁做个小可汗，封个大唐郡王什么的。
李世民听了有点不甘心。
多好的机会啊，突厥狼崽子死一个他就高兴一点，颉利要死了，他肯定要庆祝的。现在却还要去保护颉利，想想就不痛快。
但李超说的也有道理，现在大唐没那个实力去把漠北的颉利、突利、郁射设全灭了。而如果任由他们自己打到底，结果可能就是突厥出一个新狼王。
新的狼王，就会整合突厥各部，很快突厥人又能凶猛起来。
“诸卿，文远所言，你们以为如何？”
李靖觉得这样做，不如直接用兵的好。
“陛下，只要给臣五万兵马，臣敢保证，先灭颉利，再平突利、郁射设，横扫漠南！”
李世民有点犹豫，李靖用兵确实很强，五万兵马，河东河北就能调齐。
他问李超，“文远，你觉得如何？”
“卫公用兵本事，我不怀疑。但眼下，朝廷要支持五万兵马深入草原做战，这后勤米饷也不容易的。”
李靖道，“可以以战养战。”
“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没有必要非要去打。咱们现在也不容易，大动干戈的，还是得尽量避免。”李超道。
李靖瞪着李超，似乎在指责李超说话不算话。昨天在李家喝茶的时候，李超还答应的好好的，说支持用兵呢。结果今天，就马上变了。
“陛下，可以立即派使者去北上，向颉利宣告朝廷决议，接受颉利的归降。同时，可派上将率兵北上，进驻颉利的地盘，并派兵护送颉利来襄阳。”
李靖李绩，一起请求领兵北上。
连长孙无忌都插一脚，也请求带兵北上。
考虑许久，李世民也觉得，如果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轻松占据颉利的漠南地盘，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若是颉利能来襄阳，那么大唐就还能利用他这个突厥大可汗，借用下他的名头声望。
“拟旨，着汉阳郡公苏瑰、太常卿郑元璹、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为使者，前往漠南向颉利、突利、郁射设宣旨。”
“以李靖为漠南道行军大总管，率兵三万屯驻定襄！”
长孙无忌在朔方呆了大半年，没什么建树，倒挺想出率军出击，管他打颉利还是打郁射设，有机会立点军功就好啊。他跑到朔方去吹北风，不就是为了能够如李超一样的立些军功吗。
很多人觉对李超年纪轻轻当宰相，没什么异议。可他当宰相，就认为他是沾了皇后妹妹的光，认为他并不足以坐在那个位置上。
长孙无忌很不服气，自己缺的不就是点军功吗。大唐很重军功，可他以前也一直跟随着皇帝打天下啊。只是没有过自己独当一面，统领一方的经历而已。
去了朔方，结果却一直得不到统兵出征的机会，他有意北上用兵，奈何朝廷不许。
议事结束。
李世民留下李超和长孙无忌还有李靖、李绩四人。
“一起吃点饭。”
饭菜挺简单，如今连政事堂的堂饭都简单了许多，从十二个菜，变成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没有酒。
分席制，每个菜的份量都不多。
李超吃起来倒不客气，李靖李绩两个则要拘束的多。两位边帅，在玄武门之变的时候，都只是同情秦王，却并没有响应支持秦王。在玄武门政变成功之后，两人的地位都有点尴尬。
好在李超大力保举，李世民也念他们过去也还算中立，大胆的启用了两人。两人现在也以实打实的功绩，向李世民证明了自己。
李世民夹着一块麻婆豆腐，夹到嘴边又停下，“文远，你确定颉利真会率部归附，并且来襄阳？”
李超夹着一块香煎鲸鱼排，嚼的很有味道。
“陛下，颉利没有其它选择，降或者死，我相信颉利会降的。”
不得不说，突厥人在这方面，其实很没节操的。或者说，他们本来就信奉强者为尊，也没有那么多节操。不管以前是敌人还是对手，如果兵败了，投降是很正常的事情。
中原强盛的汉朝、隋朝之时，草原上的可汗啊酋长啊什么的，归附的不要太多。远的不说，就说隋朝时的突厥人，有几个没有向隋称臣归附的，好多可汗兵败兵就跑到长安来，给皇帝当个陪伴。
不过李超觉得以前隋朝的策略，也还是有些地方不足。
比如说对这些归附的突厥人太好了，给他们地盘，给他们草场，粮食，甚至帮他们打仗，哪有这样的。
归附可以，朝廷也可以接纳，但不能把他们迁进来，还划地盘给他们。相反，朝廷接纳他们，得加强控制，要真正把他们置于朝廷的控制之下。
颉利和一些部落酋长们得来襄阳，他们的地盘，大唐要派兵马驻扎。
以后大唐甚至要在那里修建军事堡垒，驻兵、屯田，甚至将来还要迁移人口过去。对于那些归附的突厥牧民，也要渐渐的加强管控。比如满清对蒙古人的策略就不错，加强通婚，赐封爵位，划分封地牧场，把他们固定起来，加大通商贸易，最好是把这些贵族头领们圈养起来，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享受汉人的奢侈生活，腐化他们，让他们卖卖牛羊皮毛，然后住进土屋石头房里面，渐渐成为圈养起来的堕落贵族们。
而朝廷对牧民们以后也征税，他们也得服役。总之，对上层拉拢圈养，把下层的牧民转为朝廷的子民。
只要能在草原上站住脚，修建堡垒链，把草原分割锁住，不说控制漠北，起码阴山以南的漠南地区，是能控制的住的。用不了多少年，汉人移民大量过去，等汉人人口占据完全优势的时候，那地方也就不再复为胡人所有了。
这就是汉人的终极优势，人海战术，人口淹没他们，然后完全同化他们。
晋代时，把内附的胡人内迁，结果管理不严，形成了国中之国，最终导致了五胡之乱，悲惨的结果。
隋朝把内附的突厥人南迁，结果也造成了突厥在漠南尾大不掉，占据河套、代北等地。这些都是教训，接受内附可以，但一定不能让他们有这种国中之国的待遇。
要不然，就只会在中原心腹中形成一个大毒疮，最终危及自身。
“如果颉利真的归附，并南来襄阳，那突利和郁射设如何对待？”李世民又问。
“陛下可以赐封突利为东面可汗，郁射设为南面可汗。然后暗中挑拨两人，让他们相争。这样，我们就可以坐山观虎斗。”
“那如果一方吞并一方，岂不是让一家独大？”
“这个不用担心，首先，颉利不死，那颉利就一直是大可汗。有颉利在，不管是突利还在郁射设，都没法做上大可汗的位置，而且颉利没死，我们还是能用他的名义，聚拢不少部落人口的，这就能避免突利或者郁射设吞并颉利部众实力大增。再者，颉利的地盘卡在突利和郁射设之间，他们两相争斗，只能在阴山北面沙海以南的地方争斗，不管争斗如何，都较难吞并对方，我们可以随时关注着他们，不时的调停一下，让他们打，但却又吞不了对方。不断的消耗他们的实力，这样我们就能保证北方边境安全，等于时机成熟之时，再出兵，可以一举把他们击败，收复漠南。”
“统叶护东进，其实力雄厚，他会不会趁机一统漠北？”
“漠北还有突厥人，有铁勒人，统叶护也不是那么好统一漠北的。陛下可心给夷男册封为薛延陀大汗，再在漠北册封一个突厥设为北面可汗，这样一来，让漠北形势更加复杂。”
“嗯，那就先这样决定。不能挥兵北伐，朕始终心有遗憾。看来还得再多等几年了，待过几年，朝廷休养生息，实力强盛之时，朕定要御驾亲征，横扫草原！”李世民道。

第722章 天王
“李相国且留步！”
李超刚出殿门，结果李靖就在后面喊道。停下脚步，李超转头望向李靖，暗道李靖莫非还在埋怨刚才他没支持他出兵打突厥一事？
“李相，一会赏光，去寒舍坐会如何？”李靖笑眯眯的道。
李超暗自思量，李靖这人向来低调，回朝之后也向来少走动，不太与勋戚大臣们往来，天天呆在家里陪着红拂女。是个很懂低调，很避讳的人。昨天刚到李家做客，今天又邀他去做客，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李靖也想跟灞上李家联姻？
李靖家族是长安三原的，因此李靖也惯称三原李靖。三原李家，也算是名门。据说是汉代大将李广的后人，是李陵那一支。说来，跟李世民家族其实是同一个祖宗。只不过隔的有些久远了，早出了五服，算不得宗室。
李世民家族是西魏八柱国家之一，李靖家族在西魏也是将门。到李靖这一代，其家族永康郡公爵位，传给了长子李端李药王，李靖是家中次子，还有弟弟客师，以及几个庶出弟弟。母亲韩氏，是大隋名将韩擒虎的妹妹。
入唐，因李靖平东南之功，朝廷封李靖永康郡公，后来又加封为卫国公。永康郡公还是封给了他的长兄，他的弟弟李客师则封丹阳郡公。
说起来，李家也算是关陇军功贵族的一员，家族还算兴旺。李超知道，李靖有两个儿子，李德誉、李德奖。不过李靖今年都五十多岁了，两个儿子年纪也挺大。
老大在将作监任职，官不大，并没有如多数将门子弟一样子承父业带兵打仗，次子德奖，挂了一个亲卫军官的职，实际上也就是在京城瞎混。
李家现在第三代也都长起来了，李靖的孙子李伯瑶、李业诩、李业嗣，还有李客师的孙子李令问，都算是第三代中比较出色的。李靖的庶长孙李伯瑶，都已经结婚生子，李靖曾孙都有了。
莫非李靖打算为自己的曾孙，向灞上李家求娶李超的二女儿明月？
这不是李靖的风格啊。
李靖这人关陇贵族出身，中年蹉跎，到了晚年才算是大器晚成。因为早年告过李渊谋反，又在玄武门之变里没有支持李世民，因此哪怕如今凭带兵的本事也在朝中赢得一席之地，可平时小心谨慎，很少与勋戚大臣们往来，生怕引起猜忌。
“卫公相邀，不胜荣幸。”李超笑呵呵地说道。若李靖真有联姻之意，李超倒是很愿意的，估计李靖的性格是不会了。
两人同行。
“拙荆今日亲自下厨设宴，让我邀请李相到舍下，好好感谢下李相。”
“感谢我做什么啊？”
“我们夫妇替义兄感谢李相。”
李超笑笑，“其实我一直非常感激越南侯，若非遇上他，太子的腿都治不好，若太子腿治不好，那我罪可大了。”
出了宫，两人骑着马，带着自己的卫士们往襄阳而去。
李靖也没住在鱼梁洲上，他喜清静，觉得衙城里都是官宅，左右都是官员勋戚，住的不安静，便在襄阳城里买了一座宅子，宅子也挺大的，就是较幽静的地段。三原李家在那里买了相连的几座宅子，李靖几兄弟，一家一座，都相邻而居。
李靖也小六十的人了，虽然没有张仲坚那么显年轻，但骑在马上，还是看的出身手矫健，十分硬朗的。
一路闲聊，李靖倒是个很善谈的人，路上主动的跟李超谈论兵法，倒没谈论其它。说起兵法，李靖是滔滔不绝。
“李相的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我时常拜读，非常喜欢。这本书内容丰富，尤其是有许多战役详细数据，完整的还原模拟了战役，对于战役，有着非常独特的见解。那已经不仅仅是一本兵法谋略之书，还是一本朝政军事，甚至包括了后勤动员等各方面的一本大作，读了之后受益良多，得此启发，我也打算写一本兵书，到时还请李相斧正。”
论年纪，李靖都是李超爷爷辈的人了，这年代结婚生育早，李靖的曾孙都出世了。但论地位，李超年纪虽轻，可却是当朝宰相。而且不论文武方面，名声都很响亮。李靖称呼李超的时候，还得带着敬称。
“卫公，咱们随意些就好，你这么客气，倒是让我也很不自在啊。”李超笑着说道。
入了城，到了城东的李府，一大片宅子相连，外面看着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可自皇帝驾临，襄阳的宅子也是涨价不少，尤其是好宅子有价无市。三原李家，能拿下这么大一片相连的宅子，还是很显实力的。
李家真不缺钱。
进府，虬髯客张仲坚和红拂女张出尘一起出来迎接。李超还是头一次见到红拂女，第一眼看过去，觉得年轻、漂亮。
虽知道红拂女肯定比李靖年轻，但两人往那一站，真不像是夫妻，倒像是父女。倒是虬髯客与红拂女，还真像是一对亲兄妹。
李靖三人往那一站，风尘三侠。
这顿饭，只请了李超一人，也没请其它人。
饭菜也准备好了，都是红拂女亲自做的，简单但不普通，很精致的一桌菜。
“怎么不见李家的小郎君们，不请出来见见吗？”李超见李靖也不把儿孙叫来，笑着道。
“都是些没出息的，李相愿意见他们，那就叫他们过来拜见。”
一会功夫，李靖的两个儿子，五个孙子都来了，还有几个曾孙。
往那一站，满满一堂。
李靖长子德誉在将作监任职，三十多岁人，比李超还年长十几岁，却得拱手躬身喊李超叔父。李靖长孙李伯瑶看着比李超也小不了几岁，本来都算是同辈人了，现在却比李超低了两辈，得尊称他为相爷。
李靖的子孙，历史上是一代不如一代，守业都不行。倒是李客师的孙子李令问，年轻的时候跟李玄宗关系好，后来算是玄宗的功臣，因功封了宋国公，算是重振了一下三原李家的门风家声。
李靖这一支，历史上也只有李伯瑶后来因为入闽平乱，立有战功，后来就在那边开枝散叶。这李伯瑶也能生，生了十三个儿子，都跟着他打仗，后来就在那边繁衍，算是传续下去。李伯瑶在宋朝时，还被赠封为威武辅胜上将军。
李伯瑶的现在还只有三个儿子，莅汝、朝汝、莛汝。长的都虎头虎脑的，很壮实，很有几分将门子弟的样子。
李超看着李靖的这些孙子，挺喜欢的。
一时没忍住，问道，“不知道莅汝可有订亲？”
这话一问出来，大家都怔了一下。
意思太明显了。
李伯瑶现在还只是一个亲卫校尉，听到宰相李超如此相询，面露喜色，连忙扭头望向祖父。
李靖愣了下，与红拂相视了一眼。
李超可是朝中最炙手可热的重臣啊，李家的姻亲那也都是遍及朝野，不是重臣家就是名门，若是跟灞上李家联姻，倒也不错。
只是，李家风头太劲，李靖有些顾虑。
虬髯客在一边看着，觉得这是个好事。李靖的顾虑他知道，臣子地位高些，就害怕卷入朝中党派之争中去，皇帝最忌讳的就是臣子结党，尤其对于李靖这样历史有些不太好的臣子来说，更得小心。
但他觉得其实没必要活的这么小心谨慎，他也跟李世民接触过几次，觉得李世民不是那种皇帝。
“药师，李相这可是难得相问啊。”张仲坚在一边笑道。
李超看李靖那神情也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李靖这样子，反倒让李超觉得三原李家其实算是个不错的人家，跟他们联姻，不用担心牵连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是我唐突了，只是卫公和夫人也知道，我新诞一女，如今见卫公曾孙辈一个个都如此出色，非常喜欢，一时有了结亲联姻之意。一时冒昧相问，倒是唐突了，就是不知道卫公夫妇意下如何啊？”
李超这般主动相问，这可是很难得的。
如今身份地位，灞上李家可都比三原李家强的多。
虬髯客笑着抢先道，“这可是好事啊，很好啊。”
李靖见义兄如何支持，想了想道，“承蒙李相高看，我家这些小子倒都还没与人结亲，听怕他们高攀不上李相家千金。”
“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我看着挺好的。要不，咱们今天就趁热打铁，我家二姑娘，与卫公家的这长房曾长孙就此订下这门亲事？”
李超的二女儿，那是庶女。但李伯瑶是李靖的庶长孙，李伯瑶的长子，当然也不是嫡系了。
李超把庶女嫁给李靖的庶曾孙，倒也挺相配的。若是李靖的嫡系曾长孙，李超若主动提亲，反倒有些过份，除非是李靖自己主动提亲。
李靖看着长孙李伯瑶那激动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法说出拒绝的话来。李超如此主动结亲，找不到理由拒绝，况且，李家的家风名声也还都不错。
这李家二女虽是庶出，但母亲却是荥阳郑氏家主之女，曾孙莅汝与这位千金订下亲事，可就等于有了灞上李家和荥阳郑氏两个姻亲了。
“既然相国厚爱，那是莅汝的福气，咱们今日就结下这门亲事！”李靖终于道。

第723章 预留退路
跟战神李靖成功联姻，李超非常满意。
灞上李家如今越来越有豪门气象了，结亲都是跟那些豪门联姻。长子长女跟皇家联姻，次子定的是博陵崔家家主崔干的女儿，三子定的是御史中丞孙伏伽的女儿，四子说的是工部侍郎武士彠的女儿，五子说的是太原王氏家主之女，如今二女儿也跟三原李靖曾长孙结亲。若再算是大妹与秘书监魏征子结亲，二妹与宰相房玄龄子结亲。
李超联姻的本事，已经跟李世民是不分高下了。
李世民把宰相全变成了亲家翁，李超则把五姓中的崔郑李王四姓都变成了亲家，就差一个卢家了。
五姓七宗，博陵崔、清河崔、荥阳郑、太原王，加上皇家的陇西李，现在还差一个赵郡李和一个范阳卢，李超觉得等以后再生几个，可以跟赵郡李和范阳卢也结个亲。还有什么河东裴氏柳氏，京兆韦氏杜氏，关西杨氏，江南的萧氏什么的，天下名门，都结个亲。
李超也不怕犯忌讳什么的，这年头，看一个家族兴不兴旺，是不是名门，很重要的一条，就是那些名门只跟名门联姻。好比五姓七宗，他们一般都只跟五姓七宗联姻。这种事情，就算皇帝，心里不爽一万遍，也没办法。
记得后来，李家的皇帝还特意下旨，禁止五姓七宗通婚，禁止卖婚，但效果并不好。
李超的辈份一下子矮了李靖好几辈，成了李靖孙子的亲家翁了。好在，还可以各论各的。
既然成了亲家，李超便也得为三原李家谋些好处，李超在席上邀三原李家入股他和太子的南海商行。
“最近我也常听说南海商行，好像在招集股东，据说募股一百万贯？好大的摊子，做什么生意，需要这么大的本钱？”李靖问。
他一直在河东，整天想着打突厥。连家里从长安搬来襄阳，都是兄弟儿子们操持的，这次来襄阳朝集，他又外出的少，对于近来很火热的南海商行一事并不算太清楚。
“正式的名称定为四海贸易公司，起步确实较大。”李超道。
原来叫南海商行，虽然挺符合经营的性质的范围的，但毕竟带了个商字，这么多勋戚入股，经商总是不好听的。
李超对于名字倒无所谓，重要的是结果。
考虑之后，李超改名四海贸易公司。
公司这个词一听说有点高端大气上档次，司，那可是朝廷里的官方机构组织名称啊，而公字，更是了不得。
公司合起来，既显得高大上，又没有违规。
当然，公司这个词，其实并不是后世的舶来之词。公司真正的原来，其实一开始是明末清初时，福建农村里的一种带有帮会性质的组合形式，就好比各种社各种行是一样的。
后来这种名称，又为闽粤的天地会在海外华侨社会中使用，许多在南洋的华侨，组织起了一些同乡组织，这些组织里，又有许多洪门子弟，他们的组织之名就是公司，各种公司，什么聚胜公司，兰芳公司等。
其中的兰芳公司，甚至一度规模极大，在当地还建立了兰芳共和国，其规模和权力之大，实际上已经相当于一个国家了。
兰芳公司，其实就是一个类似于东印度似的殖民公司，但又有些差别，他们没有得到多少来自官方的支持，反而都是由底层的帮派组织支撑起来的。
最后荷兰人的东印度公司席卷了整个爪哇群岛，这个由华侨组建的兰芳公司，也最终退出了历史舞台。
兰芳公司之后，许多洪门子弟，依然使用各种公司的名义进行反清活动，甚至后来的小刀会，也一样用义兴公司的名义，他们的告示末尾处盖的章就是大汉天德义兴公司印记。
只是到了后来，公司才慢慢的不再具有深厚的政治色彩，成了单纯的经济实体组织。
李超选用公司这个名词，除了后世的经济组织的定义外，其实也是看中了公司早期的色彩。他希望这家四海贸易公司，不仅仅做贸易，不仅仅是做生意，还能充当着一个大唐非官方的开拓先锋角色。
甚至这里面，李超也并不是没有一点私心的。
公司是李超上次在太子断腿之后，才有意组织开办的。那次他被李世民揍了，揍的鼻青脸肿。
然后李超明白了一个道理。
跟皇帝关系再过硬再铁，可也有关系变淡的一天。
伴君如伴虎。
李超希望给自己一条退路，或者说是给自己的家族一条退路。本来李超原来是寄希望于世封刺史的，觉得以后说不定就会有一块领地了。
但事实告诉李超，那不过是李世民画的又一张大饼罢了。三十六位世封刺史功臣，十八家宗室分封，提的很响亮。
但到现在都没半点动静，而且这世封的也只是一个刺史职，仅仅是个官职而已，顶多相当于明朝的世袭卫所武职。而且以李超对李世民的了解来看，李世民完全就是弄出来一个噱头。
他连行台制度、总管制度都容不下，一步步的罢除行台、总管制度，改成了现在文武分离、军政分离的都督和刺史分开制，还弄出了天下十七道，每道一大三小四个都督，又有宣抚使、刺史这些文职分离，实际上李世民根本无意分封放权，反而一直在中央集权收权。
给大唐打天下的关陇军事贵族还有大唐军功新贵们，慢慢的在被圈养起来。文武分离后，文官就是文官，武官就是武官，不能再随便的变动，也不能再随意兼任。
这样的结果，就是自北朝起，一直久经不衰的武勋集团，手里的权利迅速的被收走了。武将们只是武将，在朝只能坐衙门里喝茶，非战时都见不到兵。而在外的将领，也没法再上马管军下马管民了，军政分开，只能管着自己防区的一亩三分地的军事，其它的什么都管不着。
虽然如今一些高级的武将，也还没被限制的这么严格，可这却是一个趋势。
以前战乱不止，武将们最易立功获勋。他们出将入相，在地方上也是文武一肩挑，权利极大。甚至凭着功勋可以让子弟承荫入仕，等于武将们完全把持了朝廷的政治权力。
但现在，武将们的权力越来越小，过去高高在上的军功贵族们，如今已经大不如从前。反倒是士族，再次得势。
李世民还在搞科举，文举武举，这是在名门士族之外，又要扶持寒门小地主阶级来权衡那些大士族，就如同李世民用大士族来分军功贵族们的权，把军功贵族隔离起来一样。
这一手，玩的很溜。

第724章 狡兔三窟
李超不知道哪一天，自己就会被李世民容不下。或者说，他不知道，灞上李家能兴盛几代，能被朝廷容忍几代。
都说狡兔三窟。
李超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总得替以后打算，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啊。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李绩、李靖、魏征……这些贞观名臣，有些人得以善终，有些人善终都没有，可就算善终了，他们的家族也大多没保住，子孙卷入谋反被砍头抄家流放的，不知道多少。
长孙无忌晚年被流放，身死客乡。房玄龄杜如晦的儿子事涉谋反，李绩的孙子谋武则天的反，李靖倒是谨慎小心，可家族也很快败落。
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但到了李超这个位置时，总又不免想多做点。
建起这家四海贸易公司，也算是一步退路。眼下是做贸易的，暗里也可以作为李家在海外的布局，置业置产，以后可以安排些子孙到海外去，在那边主持产业，甚至是开枝散叶。
若是有一天，万一中原风声不对，李超还可以来一个扬帆入海下南洋，海阔天空，李世民总不能追到南洋去吧。
或者这世安稳，但以后子孙的时候，万一有个把不肖子孙，也傻傻的卷入了什么夺嫡谋反什么的，李家也不至于被连根拔起啊。
想的有点多，但李超觉得自己想的没错。
“卫公若是愿意入一股，我是非常欢迎的。如果卫公愿意入股，我给卫公多数决策股。目前决策股只留了一百多家的位置，而其中多数决策股，占据决策股七成的决策票数。持有多数决策股的股东席位，我只设有十三家。”
李超跟李靖解释了下公司的股权结构，给朝廷两成公司股份，给其它商人们预留三成。朝廷的这两成股份，不需要出钱入股，只是到时划拔一些土地给公司营建港口、仓库等就行了。
商人们那三成股，则需要出钱入股。公司总共募集一百万贯钱，每股就相当于一百来贯钱。
但朝廷和普通商人们的这五成股，只享受分红，没有参与决策投票权。
有投票决策权的是剩下的那五成股，这五成股只给勋戚贵族们投钱入股。一共是招募一百多家勋戚贵族入股，但里面也有区别，绝大多数贵族入的股，拿到手的股票是单股投票权，一股就是一票。
而李超给自己和另外十二家股东，留的是多股决策权，一股相当于有好几票。
这样的结果，就是十三家大股东，虽然人少，但手里不多的股票却反而比那一百多家贵族们手里的多数股票的决策票数还多，十三家完全掌握公司决策大权。
这样的设置，显得似乎有些不太合理，但这是自由合作，愿意来就加入，不愿意也不强求你。
现在想入股的可是非常多，大量勋戚贵族，甚至是地方的豪强地主商人们都想入股，可名额就这么多，一般人想入还入不了，因此虽然条件看起来有些不公平，但还是那句话，愿意加入就入股，嫌不公平别来。
“需要投多少？”
红拂听说是个董事席位，有些动心的问道。
那边虬髯客笑道，“进十三家决策董事会，只要一万贯就够了。”
听说只要一万贯，红拂倒觉得确实不多。不过也佩服李超，弄出来的这些弯弯道道，招募一百万贯股本，结果十三家董事只花了十三万，却能靠这个多数投票权掌握整个公司的决策，这确实厉害。
“好，我们三原李家，也出一万贯，入一股。”
“欢迎加入，三原李家，以后就是我们四海贸易公司的十三个董事成员之一了，恭喜。”
十三董事席位，太子一个，李超一个，张仲坚一个，李秀宁、秦琼、程咬金、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尉迟恭、李绩、长孙无忌，现在加上李靖，刚好十三家。
连崔郑王几家想当个董事，李超都没同意。
这些五姓豪门，实力太强，李超有些担心带他们玩，最后董事会里他们连通一气，影响到李超的决策权。
李超的这个十三家董事会，实际上每个人的入股数量也是不同的，因此手里的股票数量也不一样。
李超手里的股票最多，尤其是他的股票其实比其它十二家的股票的投票权还高，十二家股东手里的股票一股当其它贵族们手里的好几股，而李超手里的算是超级股，一股能当其它十二家手里的好几股。
而且李超的董事会并不搞一人一票制，而是同样的用股份比例来表决的。
这种无耻的做法，就是在董事会里面，李超的票数，也占了三成多，完全是一家独大。只要再拉上几家，他就能保证拥有过半的票数，完全掌握住公司。
“我们公司就做贸易吗？把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到南蛮甚至泰西去？”红拂问。
“我目前是这样计划的，等我们筹集了一百万之后，立即一边造船，一边派人下南洋去采买粮食。”李超并不掩饰自己的计划，在他的这种层层的股权保护政策下，虽然他出的钱不多，可却让他手里的那数量不多的股份，拥有极大的投票决策权。
因此这家公司，其实就是李超控股的。
他说公司怎么办，就怎么办。李超打算造船、买粮，等到明年五六月东南信风起，那个时候就能满载着粮食，千帆齐发从南洋运着粮食乘风北上，船只直接运到长江口，到时再换江船运粮进淮河、汉水、黄河，把粮送进灾区。
“现在是东北信风，从东南沿海起航，正好乘信风下南洋。我打算搜集一批工匠，送到南洋去造船，等明年船造好了，就直接运粮乘五六月的东南信风北上。”
“为什么不直接在中原沿海造船？”李靖问。
“信风一年两季，如果误了风，就得干等好几个月。没信风的时候航行是相当艰难的，必须乘风才能破浪。我们在中原造船，工期得大半年。造好船，却是东南季风，适合从南北上，而不能南下。如果等到明年冬季东北季风到来，那就对救灾没有什么帮助了，因此我们要借风，就得现在把工匠乘风送到南洋去，况且，那边适合造船的树木也多，我们在那边修建船厂就地取材，建伐木厂锯木厂也方便。等船好了，粮食也采购准备好了，风一起，就运粮北上，五六月起航，到了中原，也还能赶的上救灾。”
李超给李靖解释航海季风的重要性。
“能造多少船，能运来多少粮？”
“运不了太多，但多少能缓解点饥荒压力吧。”
李超平淡地说道，想临时造船从南洋运粮到中原灾区立马解决饥荒，是不现实的。一条船就算运一千石，一万条船也不过一千万石。而中原受灾面积这么大，一人一年哪怕只吃三四石粮，需要也高达几千万石。
历朝历代，通过漕运向京城输送漕粮，一年也要运上好几个月，可一般也不过运个几百万石粮而已，还是在中原内河里运粮呢。
从南洋万里之遥运粮北上，那可艰难的多了。粮船也只能跑上一趟，不可能有太多的船，因此其实就算南洋有粮食，也运不了太多过来。
不过本着能解决一点是一点的想法，李超还是决定造船买粮。船在南洋造好，运粮过来，然后在这边准备丝绸茶叶瓷器这些，等几个月到了冬季信风起，就能带着货物南下了。
“可运工匠去南洋，朝廷未必会肯啊。”李靖说道。
对于人口，朝廷向来是控制很严格的，而对于工匠的控制，更严格。南洋虽然有个越南州，但那毕竟不是中原本土。朝廷岂会同意把人运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况且，有多少工匠真愿意离开故土去海外？
这是一个事实，但李超觉得能说明李世民。现在特别时期，送些工匠南下造船，大不了明年船造好了再送回来。何况，把工匠们送去南洋造船，不也能节省点口粮嘛，节省一点是一点啊。
去造船可是为了运粮来，李世民这难道也想不明白好坏？
至于工匠们不肯去，这倒不是问题，朝廷一道命令，想不想去都没关系了。何况，只要给点甜头，比如去的人可以带家人去，能在南洋吃饱饭，或者家人留下也可以，朝廷多给口粮，让他们也能吃饱饭，这还不够吸引力吗？
“半年时间造的好船吗？”李靖又问。
“我们在襄阳建了一艘新船，建的很顺利，半年时间是足够了的。关键还是木料问题，不过南洋那边本身造船业也挺兴盛的，有不少现成可用的木材储备，只要多花点钱，这个问题能解决，现在有新船的建造图纸，只要再有足够的工匠，再在当地招募些工人，相信能赶在信风到来前，多造出些船来的。”
李靖听了点头，“这是好事，我支持！”如果仅仅只是赚钱，那么李靖虽不会反对，但也不会怎么放在心上。三原李家，有专门负责经营产业的管事们，李家就算入了股，事情交给他们去打理就好。
但现在李超建起公司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想着马上做贸易，而是想着造船买粮，等信风起运粮来救灾，这份心思，很让李靖佩服。
“有什么需要三原李家的，尽管吩咐。”
李超哈哈大笑，“放心，我不会客气的，三原李家人脉广，我需要你们帮忙多找些工匠。造船的打铁的做木匠织帆布编缆绳的，总之需要的工匠很多，你能弄来多少要多少，越多越好！”

第725章 打年糕过新年
祝大家小年快乐！
李家新运到了一批年货，其中就有江南的糯米。
“打点年糕吧。”
李超看着那饱满晶莹的糯米，脑海里不由的泛起一些以往过年的记忆。后世的时候，李超的姐姐就嫁在江西，那里过年就有打年糕的习俗。
冬至刚过，那边的乡下几乎家家户户都开始打年糕。乡下打的年糕和买的年糕不一样，更粗些味道也更地道一些。
崔莺莺对这个挺有兴趣的，怀上第二胎的她，似乎也成了一个吃货，对于吃的东西越发的感兴趣起来。
“年糕外面有买的吧，哪用自己打这么麻烦。”杜采薇抱着小羊在一边道。
“买的怎么如自己打的，打年糕是一种过年的味道。”李超说道。
年糕也叫年年糕，是个很好的彩头。春节之时，走亲访友时作为礼品是必不可少的。记得姐姐出嫁之后，每年回家过年都会带上不少家里自己打的年糕，年糕成了李超记忆里难以忘记的一样年货。
一块一块的年糕摞起来，拿水漂起，只要记得勤换水，那么这块年糕甚至能保存上几个月的时间，如果直接放到井里，更能存上大半年。放冰箱里，一年都不会坏。
想吃的时候，切块下来，切成薄片，用油煎，加点鸡蛋煎最好吃，煎软的年糕沾白糖吃，又糯又软还带着稻米的清香。
打年糕，自然得用石臼，大木槌加石臼，打年糕是江南许多地方年末的一道风景。
不过年糕虽然好吃，但打起来可不容易，这东西甚至比酿酒还难些。酿酒一家人自己在家就能酿，可打年糕有的时候，却需要全村的人一起合伙。
李超去姐姐家过过年，年底的时候，村里要打上一个星期的年糕。
每年打年糕的时候，村里的男人聚集到一起，抽签来打年糕，而女人们则负责烧火，小孩子们就负责看和吃就好了。基本上打年糕是分组的，轮流来，今年这批人，明年就另一批人。打年糕和榨油一样，都是这样的集体活动。
听说相爷要打年糕，家里有好几个老家江南的仆人自动请缨。
“打年糕可不简单，得把握好火候。淘宝、磨粉、烧水、上蒸、翻蒸、打糕、点红，每一道工序都不简单的。”
说话的是家里厨房里的一个老厨子，专门负责给家里仆佣餐蒸饭的。
李超听他把打糕的工序说的这么清楚，立马就选了这个老头作为今年李家打糕的大师傅。
“咱们家打多少糕？”姓蒋的老厨子得了这个任命，高兴的红光满面。
李超想了想，家里这么多人，肯定得多打点，而且年糕有个好彩头的名字，是过年送礼的好东西。李家亲戚朋友这么多，一家送点，也得不少。再说，李超还打算给下面的庄户也送点，还有李家产业上那些合作的，也送点。
过年了，送点自家打的年糕，很有诚意。
“打个万把斤吧！”李超计算过后，说道。
“万把斤？”老蒋吓了一跳，他家以前打年糕，也就打个十来斤，李相爷居然一打打万斤。
“嗯，多打点，就当是过年礼，到时要去送人的。”
老蒋扳着指头算了下，“打一笼年糕差不多三十斤，一万斤起码得打三百多笼。一个青壮家丁一天顶多打三笼左右，要打一万斤，得好些天。”
“多安排些家丁打糕就好了，打个三四天，万把斤糕还是打的出来的。”
老蒋头算的是自己厨房里没这么多人，如果抽出六七个人来打，一天打个二十笼，那得打上半个月。但李超算的又不同，李家人多，随便抽个几十个人打上几天，就成了。
“年糕多打几种口味的。”
崔莺莺问，“年糕有哪些味道的？”
老蒋如数家珍，“有桂花糖年糕、水磨年糕、八宝年糕和猪油年糕，当然也有什么都不加的年糕。”
“每样都弄点。”李超道。
老蒋拿了李超的命令，立即昂首挺胸的去挑选打糕的队伍去了。李超给他放话了，人随便挑。
“入选打糕队的，男的给五斤年糕，女的给四斤。”老蒋得意洋洋的向大家宣布。打糕也就三四天时间，虽然说打糕是个很讲究技术也很累的活，但大家本来就是李家的人，现在三天时间能额外得几斤年糕，岂会有不乐意的。
家里男男女女仆佣们，是踊跃报名。
五斤年糕，能换上好几斗的救济粮了。
老蒋最后选了五十号人，以五人为一组，弄成了十个组。反正李家不缺臼，蒸笼、锅这些都是有的。
被老蒋选中的兴高采烈，还对老蒋大为感激，没被选中的，不免叹气连连，深感遗憾，还有几个厉害的，还要跟老蒋论理论理，最后老蒋搬出李超的名头，这些落选者也不敢再闹，老实下来。
打糕首先需要江南的糯米，打糯米磨成粉。
家里有磨，有驴，这个倒不难。
那边糯米开始磨粉，这边老蒋已经拿着些刚磨好的糯米粉，开始加水。加水后就可以上锅蒸，糯米粉加水是非常有讲究的，加的水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则严重影响到年糕的口感。
老蒋经验很好，拿着斗量好米粉，再按比例量好水。
“蒋叔，是不是就可以蒸了？”
老蒋挽着袖子，一双手全是米粉。
他摇了摇头，“现在蒸可不行，糯米粉加水拌过后，还得过筛子呢。”
李超站在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老蒋又找来把竹筛开始筛。
等筛好后，终于可以把米粉放进木甄中蒸，仆妇按吩咐开始添火。
磨糯米粉、添水拌粉、过筛、上甄、烧火蒸制，李超在一边安排着把这一道道工序，变成了流水线。
第一笼很快蒸熟，成了一大团。
“你们看好了，打年糕讲究个巧劲。”
老蒋头拿来一把大木槌，往放进臼中的糯米团上桘打。刚蒸好的糯米团十分的粘，打下去软绵绵的，木槌提起来的时候，还会粘在上面。
打年糕，得力大，可更得讲究个巧劲，要不然有力都使不出，让你如同陷在泥沼里一样。老蒋头打起来挺轻松的，旁边的年轻家丁们跃跃欲试。
老蒋头呵呵的笑着，把木槌交给旁边一个小伙。
那小子十八九岁，长的壮实，人高马大的，接过木槌，先往手里吐了口唾沫，然后握起木槌就猛用力砸了下去。然后用力把桘子提起来，凭着蛮力，他打的又狠又快。
不过仅十来下，这小伙就已经面红耳赤，手越来越慢了。那看似不大的一团年糕，却似乎有百斤重，让他这个一身蛮力的小伙都抡不到木槌了。
老蒋这时笑呵呵的从小伙手里接过槌子，开始重新抡动。木槌一到老蒋手里，重新又听话起来，根本不会打到石臼上，仿佛十分听话一样。
“看好了，用力要巧。”
在老蒋的指点下，那小伙也不再小瞧打糕了，认真的学了起来。
期间，李超跟老爹爷俩，也抡起木槌一起打了一笼。三十斤不到的糕，爷俩打了差不多近半个时辰，起码槌打了上千下。
用老蒋的话说，年糕就得多打，打的越久才会味道越好，以后越容易保存。当然，正常熟练的，打个三四百下也就差不多了。
李超他们那是事倍功半，没掌握好方法。
坚持打完一笼，李超累的跟狗一样，老爹这个战场上舞铁枪的老将，也有些缺喘。大叹术业有专功，打糕也不简单。
看着打成白中带点米黄，有如玉一般半透明的年糕，李超也是感叹，纯手工手打糕真不容易啊。
直接从臼里扯下一小团年糕，往嘴里就塞，嚼着极有韧性。
这笼是什么都没有加的纯年糕，味道也挺好。
老爹也扯了一点，嚼了几下，“自己打的年糕，吃起来就是香啊。”
爷俩嚼着年糕，身上还冒着热气，都一脸欢笑。
打好的年糕此时还是一大团，离最后成品还有几道工序。
在老蒋的指点下，李超把年糕团从石臼里取出，放在案板上。
拿根竹筒，把打年的年糕滚压平整，然后切糕。
一个家丁拿了把刀过来，结果老蒋道，“刀不行，拿根粗线过来。”
刚打好的年糕，还是软的也很粘，用刀切，会粘在刀上，传统的办法是拿线切糕。
老蒋拿着根线，扯着两头，绷急，把糕一条条的切下，切的十分平整。
“把我刚调好的那个红汁拿来。”老蒋道。
一碗红色汁液端来，这是为年糕成品最后一道工艺所准备的。
打好的年糕，得点上一道红，白色的年糕上点一点红，会非常漂亮。过年的时候，带着这样点红的年糕送礼，也十分吉利。
“相爷，请点红。”老蒋请李超来完成这最后一道工序。
李超拿了一枝木印，给老爹也一支。
“爹，一起！”
爷俩把木印往碗里沾了一下，木印蘸上鲜红的苏木片水，白白的糕，红红的印，十分好看。糕打好了，有家丁取来竹编的箩，在箩上先抹点水，以防将来糕粘在上面取不下来。
长方形的糕条，一块块的叠进箩中，然后直接放在靠墙避风处一个个的立起来，外面覆盖上稻草保温防冻，等几天后，年糕就干硬了。
这时，就能取下来，然后浸在水中，能够数月不坏。
“浸水，记得要用开春前的水，才不会坏。”老蒋又传授了一个秘诀。
李超笑着让老蒋头把这箩糕特别做上记号，“这是我们爷俩亲手打的糕，打了上千下，不容易呢，这糕留着自己吃。”
这时又有一笼糕蒸好，可以开打了。老蒋又连忙招呼家丁，开始槌打。
李超拿起几块还带着温热、绵软的年糕条往后院去，给崔莺莺她们偿偿鲜。

第726章 女婿上门
对于许多孩子们来说，过年就意味着有许多美食和新衣服。对于主妇们来说，过年意味着要忙碌着准备年货，裁制新衣。而对于一家之主的男人们来说，过年就是过劫。一年到头，又得算下总账，如果年成好，收获丰，那这一年会过的开心，没有担忧。
若是这一年收成不好，甚至家里还有个大病小灾，或者是红白喜事借了钱，那身上背着债就难过，得向债主们提前去送点礼，说些好话，求把账推到明年。
但不管压力如何大，过年总是得有个新年气象的。有钱就多准备点年货，没钱少准备点也得有。
以往在长安灞上的时候，李镇的百姓，到了腊月下半月时，便会开始杀年猪。把自己家里养的大肥猪杀上一头，请上乡邻亲戚来吃上一顿，也算是联络感情。当然，一般人杀了年猪，也不是全都留下的。
约好几家亲戚，每家留下一点肉，备做腊肉火腿晒点火腿肠什么的，剩下的则大家挑了胆子走村窜户的散卖给乡民们。
家里境遇差点的，便不舍得杀年猪，而是直接把猪卖掉。等别人杀了年猪，称个一点就好了，这样更节约一点。
杀年猪会是相当热闹的，谁家过年杀猪了，也表示这家人今年日子过的不错。
不过今年，大多数人都没年猪可杀，今年干旱厉害，粮食无收，就连喂猪的猪草也不好弄了，猪也难养。多数人家里的猪，早就出栏了。有猪的也舍不得自己杀了吃，饭都吃不起，哪舍得吃肉，早卖给了那些地主官员们，自己换些救济粮吃。
李家如今住在襄阳，城里的大宅子当然不会养猪，不过李家在襄阳城外也有几处庄子，庄子里养了点猪。这些猪李家早就定好了，养到过年的时候称过李家。
李家也不给钱，而是拿粮食给他们换。
临近过年，府上的管事就带着家丁去乡下抓猪杀，杀好后把肉带回来。府上这么多人，过年需要的各种鸡鸭鱼肉数量得不少，虽说眼下是饥荒时期，但李家却是不愁这些的。若是连李家都吃不上鱼肉了，这大唐估计饿死的也不知道几百万人了。
“杀年猪，做粘豆包、做豆腐、打年糕、包饺子、蒸馒头、馍馍……”
内院总管赵四娘坐在下首，向抱着孩子的李超和崔莺莺夫妇两个汇报着，郑婉言刚生过，红线的还要几个月，但肚子也已经不小了。李超和十三娘便不再让红线管着家里的事情，让她专心养胎。
七娘忙着带孩子，本来家里的事情她也是不管的，向来是交给儿媳妇管。现在崔莺莺也又怀孕了，因此家里的管家事务，倒一下子都交给了赵四娘。
上次崔莺莺笑着说要李超收了赵四娘，那话很真心实意的，但李超却拒绝了。不因为别的，李超只是觉得这样非常不尊重赵四娘。
在几年前，李超跟赵四娘确实曾经互有过好感，只是后来没有进一步的发展。再后来，赵四娘进了李府，完全的绝了原来的念头，一心做个李府的内管事，和李超也严守着主从的关系。
这两年她做事兢兢业业，十分用心，如今得七娘收为义女，在李府地位特殊。李超但有意给四娘介绍个夫婿，奈何她并不接受。
如果这个时候，李超说要纳她为妾，那也是一种怜悯，没有了感情，这种做法非常不尊重人，是可怜是施舍。赵四娘是个很不错的女子，李超不想这样做。
等以后，如果寻到合适的人，帮忙撮合更好些。
过年了，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其中吃绝对是过年的一大主题。
不论贫富，过年总要准备些这样吃的那样吃的，而李家有李超这样吃货家主，对于过年的这些小吃当然更加上心。
家里刚打了年糕，一打就上万斤，当然还不够，现在家丁又去庄子上杀年猪杀驴子去了。但过年的吃食可是很多的。
粘豆包也是个好东西，大黄米做皮，包上豆馅，不少人家过年都做。有钱的多则上百斤，少的也做个几斤，而且这东西不怕坏，能吃上一个冬天。
而在南方，也做一个米果，用粳米磨粉，搓成乒乓球大小的球，蒸。蒸熟了之后，再在外面裹上一层豆粉。豆粉就是大豆炒熟之后磨成的粉，白色的米果外面一层黄黄的豆屑，吃的时候若是再粘点糖，跟年糕又是不同的美味，这种叫豆屑饼的米果，李超以前可没少吃。
北方的粘豆包，南方的豆屑米果，都好吃。
“粘豆包和豆屑米果，这两个多做点，一样做个万把斤吧，过年送礼也好，自己吃也行，反正能吃许久都不会坏。”
李超对吃的很上心，不仅仅是因为爱吃，而是因为这些东西，让他能感受到浓浓的上味，也算是一种情怀了。
“麻花也要炸点，再做点芝麻糖片、冻米糖片、爆米糖片。多炒点瓜子、松子、榛子。”李超捏着下巴，眼中有神，向赵四娘报出一连串过年的小吃。
“炸麻花多做几种，记得做一些外面裹糖的。”
崔莺莺在一边逗弄着长子，听着李超那么败家，这个一万斤那个八千斤的，也不理会。今年虽然遭灾遇荒，但李家的收益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李家的钱庄、当铺，都开遍大唐一百多州了，接下来几年，打算大唐十七道三百余州，每州都有李记钱庄和当铺。
另外李家的商行也是越做越红火，李家在南方各地的茶庄，在陇右的牧场、朔方的盐场、煤、铁矿，在岭南的糖厂，在江南西道的景德镇瓷器窖。长安灞上的造纸厂、印书坊、报社，还有暂时停工的酒坊。
就算今年各地的田庄亏本了，可对李家来说，那也不过是九牛一毛。
如今正在营建的汉京，李记营造直接就在里面承包了好几个大项目，甚至汉京城的十几个坊区，都是直接由李家承包的。李家直接拥有十几条街道商铺产权。
大笔投入承包汉京的许多街坊的建造，投资入股四海公司等，但对李家来说，都不算什么事了。李家现在对于资本的运作，可以说整个大唐都没有人能比的上。
普通农家汉子，一年到头了，也还知道要割十几斤肉买几条鱼，给妻子扯几尺花布，为儿女们买双新鞋呢。
李家现在的家业，弄点吃食，算什么。
过年了，自家多弄点，除了自家吃，也可以送人，自家做的，可比外面商市里买的要可靠放心。
“再做点豆腐，过年多做点豆腐。”
新年一天天接近。
李超这个宰相没有年假，依然得天天去进宫议事。
“马上过年了，汉京工地也放半月假，让大家轻松过个年。我提议，让各地拿批粮食出来，给每家每户，发一笔过年粮。按人口发，不按户按丁发，一人至少得发个一斗。”李超在政事堂上提出。
“这过完年，就不过日子了？”从朔方回来的长孙无忌最近也入政事堂议事，毕竟头上还挂着个平章事头衔。
几个宰相都对李超的提议有些惊讶，一人一斗，一千万人那岂不就得一百万石？本来就粮食不足，过个年还这么奢侈，过年完后怎么办？
明年可是饥荒会更严重的。
“我也知道粮食依然紧张，但大家也算是苦了半年了。熬的都非常艰辛，眼下过年，总得让大家轻松一下。给大家发点过年福利，让大家过个丰年吧。好多百姓饿的都浮肿了，特别是那些老弱，每天领的那点点救济粮，吃的都快饿死了，过年又没有什么野菜野果，日子都不容易。现在发点粮，也算让大家补充点营养。”
“人心安稳了，防灾救灾才好做啊。现在这么多饥民，大家都饿着肚子，都压抑着呢，万一不满爆发，就会如大江决堤。”
李世民点了点头，他最近也瘦了不少，他倒是不缺饭菜，只是吃不下。听了李超的话，点头道，“文远说的也有道理，一年就过一次年，今年这个年又是大灾之后的头个年。一定得让大家过年，更不能让这新年有人饿死。就按文远说的，每人发过年的赏粮，一人一斗吧。”
皇帝开了御口，这事也就这样的定下来了。
议完事回到家，刚换好衣服，管家来报，太子殿下来了。
承乾带着好多车礼物来的，他不但是李超的学生，还是李超的准女婿，快过年了，这年礼当然少不得。
尤其今年是订亲的第一个新年，李世民夫妇让承乾准备的礼物很丰厚。拉了很多车过来，李超从承乾手里接过礼单。
确实丰盛。
基本上都是李世民从内库里面拿出来的，来自各番国和各地方上的贡品，蜀中的锦绣，河北的白瓷等，甚至还有李家进贡给朝廷的茶叶、糖、酒这些，转了一圈，又被太子当成年礼送来了。
除了这些，礼物中居然还有十头牛一百只羊和鲸鱼肉等，丰盛的不像话。
李超笑呵呵的收起礼单，这个礼他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第727章 秦怀玉、棉花
年前，李家门前的栓马石天天都系的满满的。
来李家送年礼的人络绎不绝。
李家看门的几个门子，这几天都登上了人生巅峰。多少公侯家的小公爷小侯爷，来了都跟他们客客气气的，每家来送礼的，管事都还要给他们也顺带送上一点小礼物。
李家的规矩，不得私收礼物，但别人给下人们的礼，也不是说不能收，而是可以收，但都得登记起来，这些礼物主上也不要，而是最后算到仆佣们的小金库里，到月底的时候当作奖赏发下来，每个人都是有份的。
不过看门的福伯也是看人的，并不是谁的礼物都收，什么样的礼物都收。太贵重的礼物不收，不是李家通好世交的礼也不收。
李家的姻亲、通好，都大车小车的送来礼物，最先来送礼的是李超的两个女婿，大女婿太子承乾，送了十几车礼物，全是皇家内库的贡品御用之物。二女婿，卫国公李靖的曾长孙，由他爹李伯瑶带着来送礼拜见，也拉了不少礼物。三原李家的礼物，主要是来自北方的马匹和皮草，千里马一送就是四匹，很大气。
李超的两个妹夫，也紧跟着过来送礼。大妹夫是魏征家长子魏叔玉，年礼拉了好几车，不过魏征家不比皇家和卫国公府，礼物送的很别致，魏征的字画，还有他收集的不少古书，什么竹简卷轴孤本，前人笔记、野史，还有两只杀好的肥猪，倒也算是很有心了。
二妹夫是左仆射房玄龄长子房遗直，也拉了几车礼物过来。房家宰相之家，这些年下来，家底也挺丰厚的，给李超送来的礼物中，什么绵蜀绢绸瓷碗玉杯的不少。
另外李超的那些门下弟子，这大过年的当然不会失了礼数。
程处默、牛见虎、李感、尉迟宝琳、崔琰、苏定方这几个大弟子，都早早的送了礼物前来，这些位在李超门下最久，如今不是开国伯就是开国侯开国郡公的，也算是年少有为。送的礼物也挺豪爽，一车车的拉过来。
还有新收的几个弟子王玄策、高侃、刘仁轨、上官仪，这四个还年轻，送的礼物说不上名贵，但都很用心，很别致的几样东西，李超也是非常喜欢。
除了这些门下学兵法的弟子，李超门下还有一票公侯子弟学文的。这些门生足有三十多个，父亲不是宰相就是大将军，基本上都是国公子弟，甚至自己不满十岁，可不少人已经身上带着郡公县公这样的高爵了。
各家都很感谢李超教导他们的子弟，年底了，也亲自带着儿子上门，拉着一车车的礼物前来拜谢。
对于这些门生弟子们送来的礼物，李超倒是一个个都收下了。
都是一片心意，不管送多还是送少，他都不在意。
礼收了很多，当然也得回礼。
李超也早早让家里准备了许多礼物，给那些亲朋家送去。
第一家，李超去的是秦琼府上。这是义父，当然得排第一家。秦琼也是年底来的襄阳，前来朝集。不过因为天冷，秦琼身上的旧伤发作，在家休养，倒很少出门。
秦琼的府第也在襄阳城里，离李超家很近，都在东城。
东贵西富，东城聚焦了不少王公贵族们。
去秦琼府上倒是很近，拉着几大车礼物一会就到了。
齐国公府很大气，秦琼是当朝的兵部侍郎，还是关中道大都督，又是长广长公主的驸马都尉，自然是很贵气。
进了府，秦琼笑着出来把人接近厅里。
“义父看着精气神不错啊。”李超笑着说道。
“用了你的那个补气血的方子，吃了后确实不错。”屋里有地暖，很暖和，可秦琼却还披着一件貂皮大衣，看的出，这是有些虚的表现。
用秦琼的话说，他打了半生的仗，大小二百余战，身上流过的血起码得有十几斗，如今体虚也是正常。李超记得有一些补血补气的方子，用到的都是百年人参这样的好药。方子是后世中有名的方子，就是药材难弄。
在后世，想弄到那些百年老山参等名贵药材很难，但在这个时代，倒是挺容易的，只要有钱有势，非常简单。以李超如今的地位，弄点药材再简单不过，他配了药，找张仲坚这位医家大拿也看过，确实是个好方子。
送给秦琼，让他服用条理，如今已经效果不错了。之前秦琼严重的时候，可是卧床不起的。
李超送给秦琼的年礼，主要就是一些名贵的药材，另外就是李家自己做的年糕、粘豆包这些了。
秦琼笑着收下。
“全襄阳都传遍了，说李相国府，天天在打年糕炸麻花包饺子呢。”
“是弄了不少，过年嘛，每样都多弄点，我也省的去弄什么礼物了，就自家的东西，每样拿点。”
长广长公主在一边跟崔莺莺说话，她也刚生产不久，生的是个大胖小子。七斤多重，长的很结实。这小子也是个命好的，一生下来，就是齐国公世子了，以后能承袭齐国公这个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而且秦琼还有个世封刺史职，以后也是给这个小子的。
他还没出生时，就被李世民选为了驸马，如今也是皇帝的女婿，因为这个，这个刚出生的家伙，还被皇帝授封了一个济南郡公爵位。
“名字取了没？”
“还没有想好，我跟长公主只给他娶了个小名，叫小鹰。”
长公主道，“文远才名天下知，今天正好，不如就请文远替你这义弟取一名名字。”
“这可不敢当，取名大事，应当义父来取。”
秦琼笑着把儿子从妻子手里接过，递到李超手里。
“你就取一个，我这些天想来想去，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名字呢。”
李超接过这小子，看着这小子睡的正酣的模样，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越俎代庖，我记得义父家下一辈应当是怀字辈，不如就叫怀玉如何？”
“怀玉，秦怀玉，这名字有什么出处吗？”秦琼问。他戎马半生，武勇了得，但说到文，倒是远不如义子李超了。
“怀玉兮君子、礼玉兮泱泱，小人藏刀，君子怀玉。”
秦琼竖起大拇指，“好，就叫怀玉了。秦怀玉，我儿就叫怀玉。”
长公主对于这个名字也挺满意的。
于是乎，齐国公府的嫡长公子，小名小鹰大名就叫秦怀玉。
“义父，我这次还特地为义弟准备了一件新年礼物呢。”说着李超招手，外面的家丁便提来一个檀木箱子。
“这是什么？”
李超笑着打开，里面金光灿烂，却是一对金锏。
“我知义父马上武器之中，有一对惯用的铜锏，这次特铸了一对瓦面金装锏送给义弟，希望义弟今后能继承义父的绝世武艺，成为将门新秀。”
许多武将，都是马上大将。他们都会装备多样武器，有远程有近战，有长兵也有短兵。比如秦琼，最拿手的武器，就是一把铁枪，然后才是马槊。此外他弓马娴熟，射术了得。
而且他也会装备横刀、铁锏这些。
一般武将，近身武器除了刀剑之外，一般都会装备一把钝器。比如钢鞭铜锏铁骨朵这些，这种武器，就专门是为了在近身格斗的时候，用于对付装备了重甲的敌将。
许多将领战阵上都穿着铠甲，有的还会有两层，普通的刀剑，很破砍破铠甲，甚至刺都刺不穿。只有借助战马冲锋时的高速，用马槊长矛铁枪这些重型利器才有效。
当然，狼牙棒这些钝器，对付厚甲也很有效，因此多数骑将，马上都配有钢鞭铜锏这些钝器，专为打击重甲。
大唐的两位战神，秦琼就是用铜锏，而尉迟恭用的是钢鞭。
李超送的这对锏，外面是镀金的，金光闪闪，非常漂亮。里面则是铜合金，很结实坚固。
秦琼是个武将，对于武器有种天然的喜爱，看到这锏他就喜欢上了，拿起来耍了几下，觉得份量长短，都非常适合。
“好，这礼物最好，等怀玉大点，就让他学锏。”
长广长公主摇头笑笑，“妾身倒觉得天下越来越太平，以后让怀玉跟着文远学文挺好的。”
“文远文武双全，怀玉跟着学武之余也可以学文嘛。”秦琼倒很希望儿子能够继承他的勇武，将来能成为一员大将。
李超拉了许多车礼物来秦家，除了药材、皮毛和年糕、粘豆包等吃的外，还有许多，基本上都是李家自产的东西。
比如来自朔方的竹盐，来自陇右的奶粉、肉松，来自岭南的冰糖、白砂糖、红砂糖，来自江西的青白瓷，来自江东的茶叶，来自关中的酒和纸，甚至还有来自西域的棉花、棉布等，着实不少。
秦琼看着李超让人用棉花和棉花做成的大棉袄，摸着又松又软，还以为是鸭绒羊绒做的。等听说居然是棉花做的还很意外。
“棉花不是观赏的吗？”
长公主也这样问，以前长公主府上就种有棉花，这东西真的只是为了观赏的。还是长公主，从皇宫御花园里带出来的呢。
“义父，这棉花可是好东西啊，不仅可以看，而且可以做成棉袄棉被，十分暖和，甚至能织成棉布。”
秦琼曾经去过辽东，知道辽东的苦寒，听说棉花如此多的用处之后，他马上想到的是北方的冬天。如果有这些棉袄棉被棉鞋，那岂不是说不用再怕北方的严寒了？
“这个东西比丝絮好用吗？”秦琼问，北方士兵冬天穿绵衣，但这个绵是丝绵的绵，里面放的是丝絮，丝绵可远不如他手上的这个棉。
“当然好用，棉花可以大面积培育栽种，产量还不少，如果推广起来，不说让所有的百姓冬天都穿上棉袄棉帽棉鞋盖上棉被，起码让北方的边军，都能穿上大棉袄！”
秦琼听的直吸气。
“那一定要推广种植这棉花！”
李超点头，他确实有这个打算，棉花和糖不同，糖还仅仅只是一种调味料。但棉花却是好东西，抗寒御暖自不用说，而且棉花织的棉布也比麻布好上许多。若是推广起棉花种植，这可是能完全改变百姓生活的一样东西，甚至以后开拓北方，也有了基础啊。

第728章 家祭
过年了，得先上坟祭祖。
不过老爹祖籍是在扬州，一个很美丽的地方，但太遥远了。
“等明年春，下一趟扬州，清明回去上坟。”老爹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各色供品，李超提着一篮子的纸钱和金箔元宝香烛等，爷俩出了门，到襄阳东边鱼梁坎的汉江边上去。
扬州太远，过年无法回去，老爹便说去汉江边烧纸线等，让汉水带着这些纸钱到扬州去送给先人们。
到了汉江边上，发现有许许多多的百姓都在江边祭祀，有的朝着南边，有的朝着北边，有的朝着东有的朝着西。因为这些年战乱，有太多的人背井离乡，身处异乡，便只能在年节的时候用这种方法祭祀亡故的亲人，而不能亲自到坟前去堆一把土，上几炷香。
供品篮里装着猪耳朵、整只的鸡和几条鲫鱼，这象征着三牲祭品。篮子里还有一碗堆的高高的大米饭，一壶黄酒，还有一碗包子。
老爹提着酒壶对着河里酒一道酒，然后举起篮子向着东面敬三下，如此反复三次，一壶黄酒酒完，河边上满是酒香。
李超则蹲在地上，拿出打火机开始点着纸钱和香烛，爷俩还准备了不少金箔元宝等。
“都要烧透，要是留了个角没烧透，钱到了那边就是缺的，用不了。”老爹拿着根树枝把纸钱挑散开来，让他烧透。
李超听着这话，心里发笑，但表面上没法说老爹迷信。祭祀祖先，并不完全是迷信。中国人向来有祭祀祖先的习俗，在最早的时候，这甚至就如同是一种宗教仪式，也是一种信仰。慢慢的，虽然有了道教佛教等，但中国人对于祖先的这种崇拜，却是许多其它民族的人没有的。
这是汉文化里对于自己来源，对自己的根的重视。
汉人讲究血统讲究家族讲究根。
“今年我们烧了一百多个金元宝，肯定能够用了，还烧了这么多纸钱呢。”李超笑着对老爹道，同时他心里突然想到，自己的印刷厂，可以弄点新业务了。
他记得在后世的时候，就曾有一家专门印那种给扫墓纸钱的公司，还上市了呢，业绩红火。
自己有造纸厂有印刷厂，完全也可以造些简单的草纸钱，也可以弄些精美点的纸钱，比如弄个什么冥府钱庄，发行点什么银票之类，印上一亿两十亿两，几千几百万两的……
甚至还可以直接印房子马车仆人家具等。
一阵风吹来，烟熏的李超眼睛流泪，把他的胡思乱想收了回来。
纸钱烧完，老爹还舍不得走，跪下向着南方磕了几个头。李超也跟着跪下，向着那边磕头。对于这时代的价值观来说，不能给先人扫墓祭祀，那是相当不孝的行为了。这时代的人，乡土观念极重，就算老了，也都要讲究个落叶归根，死了，还要葬在家族的墓地里面。
只不过隋末以来的战乱，让无数老爹这样的人妻离子散、背井离乡。老爹这样还是混的好的，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等有空了还是能够再回去的。甚至虽然现在李超父子俩没回去过，但早两年前就安排了管家，去那边维护张家祖上的墓地，还在那边置了几个庄子在墓地边上，庄上也安排安排了人负责看护，庄子上的收益，基本上就是用于维护那边的墓地了。
大年三十，阳光明媚。
看着汉江边上这些围满了祭祀先祖的人，让人不由唏嘘。
“走吧，回家！”
老爹叹声气。
远处的管家和家丁们牵着马过来，一边还有许多百姓围在边上。
李超知道，这些人就是普通的百姓了，他们倒大多数都是本地百姓，不用来江边遥祭祖先的。他们今天来，其实是冲着大家的祭品来的。
虽然朝廷过年发了一笔过年粮，但如今这年头，个个面有菜色。
而今天，许多人来这里祭祖，都备了不少的祭品的，祭祀完，这些东西当然也不会带走，一般就会散给旁边的百姓，因此来这里，其实是来分点祭品的。
“拿去给大家分了吧！”老爹把祭品蓝子递给家丁。
李超也对后面的家丁道，“把我们车上的年糕、粘豆包、豆屑米果还有饺子、汤圆这些，都拿来发给大家，每人发一份。”
李超来前，就知道了会有这种情况，因此他早有备而来，特意拉了好几车的这些吃食过来的，就是为了发给来的百姓的。
管事和家丁过去招呼那些围过来的百姓排队，大声告诉他们排队，一人一份。每一份，都还算比较丰富，会有年糕等好几样，加起来估计得有两斤。
大家兴奋的排队，领到的一看居然如此丰富，都向着李超爷俩跪下磕头。两斤的食物而已，但对这些百姓们来说，却是无比的珍贵。
骑上马，李超和老爹叹声气往回走。
这样的感激他们并不想有。
“贞观元年，流年不利啊，明年大家能挺过去吗？”老爹问。
“肯定能的，其实明年的灾情虽然可能比今年还重，但最关键的反而是今年。今年冬天没饿死多少人，那明年就更饿不死人了。朝廷这么多举措，灾区的救治措施很到位。如今灾区的人已经很少了，青壮又大都集中起来以工代赈，局面不会乱。救济起来，也会更加容易的。”
“这就好，这就好啊。说来，也真是万分难得，这么大的灾，饿死的人却非常少。若是以往，百里无鸡鸣，千里无人烟，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李超点了下头，这次的事情也算是给了大唐君臣们一个教训，虽然大唐击败了一路路反王，统一了天下，但在老天爷的天灾面前，却显得很无力。
这次灾荒，也彻底的让君臣们看清楚了大唐的底细。
空虚无比的家底，如果朝廷存储多些，那么这样的灾荒，就不会让朝廷这么的措手不及。同时，也是这次的灾情之重，让朝廷意识到了迁都的势在必行，刻不容缓。
如今宰相们已经在商议，加紧营建新都，同时待灾后，要在天下各道，尤其是长江黄河淮河以及大运河沿线，建立大型转运粮仓、存储粮仓，而且地方上也要把义仓和社仓规范化，正式化，让仓中有粮，同时还要做到一旦地方再有灾情，这些重要交通线上的粮仓，就能立即转运粮食，开仓放粮。
在这个时代，很多时候一些地方性小面积灾害，也一样会造成极大的危害性，关键就在于粮食调配不力，加上一有灾，粮商富户们就囤粮，反而加剧粮荒饥荒。
现在宰相们就在商议，要出台一道法规，规定在遇灾荒之后，地方上救济的一套紧急救援制度，可以免于层层上报等待批复，以浪费时间。同时，这个法规里，还包含一条特别规定，就是当地方遇大灾之后，对于粮食市场的全面控制，比如官府征购粮食，粮价限价，定量供给等等，有了这些具体的章程之后，就能大大降低灾害的危害性。
回到府中。
七娘和崔莺莺她们一群女人，早就准备好了在家祠祭祀的祭品。
家里的祭品准备的更加的丰盛，整头牛整只猪整个羊，还有整鸡整鸭整鹅以及好几条大鱼。就差整几只骆驼、黑熊什么的了，但驼峰、熊掌还真有。
皇家祭祀估计都也就这样了。
对于如此丰富的祭品，李超倒没什么意见。
中国人向来重视这些，哪怕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可如果父母去世，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借钱买副好棺木，然后还得请来吹鼓，要摆席，请四邻乡亲、亲戚朋友等过来的。
可以说，白喜事和红喜事一样的重要。
祭祖，也一样的很神圣隆重。
皇帝会修太庙，一般大户人家也修家祠，地方上的土豪们也要全族集资修个宗祠。而一般人家，再穷，也会弄块地方，弄个供桌，摆上家里的祖先牌位。
不论贫富，家里的祖先牌位都只供五代，最早的一位祖先，然后就是新去世的四代祖先，中间的则不放。每过一代，则把前一位撤下，添一位上去。
现在李家供的，就是老爹这家族的开基公老祖宗，然后是李老枪的父、祖、曾祖、高祖，然后再往上就是鼻祖，至于高祖往上的天祖、列祖、太祖、远祖这些，不在供桌上。
尸位素餐的，只有那五位。
当然，若是有一天老爹也挂了，那么李超就会把老爹的牌位放上去，然后把老爹的高祖牌位撤下来。这样，就一直是五代。
祭品虽是女人们准备的，但祖祠她们却是不能进的，就好比老爹给李家修的族谱，上面女人们就连名字都没资格留下，只记录一个某某氏。比如崔莺莺，上面只写着武德四年，清河崔氏郑州房第五房崔氏嫡女下嫁云云。
后来李超看了，觉得这样不好。跟老爹商议了许久，才又新修了一个族谱，在上面也把崔莺莺的名字排行等信息也录上去了，刚出生的夏花娘也录上了族谱。
只不过家祠里她们依然不能进。
去年祭祀的只有李超和老爹，今年则多了好些人。
李超的小兄弟，还有李超的五子二女。
崔莺莺抱着儿子，跟着李超的身后，很是紧张。按规矩，女人不能进家祠，但李超让崔莺莺她们抱着儿女祭祀祖先，得以也进来。
进入家祠，她们觉得万分荣幸，神圣的不得了。
倒是几个小家伙，一个个好奇的东张西望。
老爹带着大家跪下，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先上香，跪拜。
“感谢列祖列宗保佑，过去一年，李家平平安安，而且开枝散叶，新添一子五孙二孙女，长孙超妻和妾也又有孕在身，咱们李家终于又是枝繁叶茂、人丁兴旺了！”

第729章 别咬
进了一次家祠出来，崔莺莺和杜十娘她们一个个变的好像升级了一样。虽然其实今天她们进家祠，也不过是抱着儿女们进去祭拜祖先，是沾了儿女们光，只是抱孩子的。但就算如此，也无法改变她们兴奋之色。
她们此时，就好比是战士们被授勋，地方小官吏被皇帝亲自接风子一样。
尤其是杜十娘几个妾侍，今天李超在家祠里面，当着她们面，在列祖列宗面前，把她们的名字也录入了族谱之中。就写在李超的那一页上，在上面一一注明姓谁名何，出身籍贯，生了哪个子女等。
在别的家族的族谱之上，她们可能顶多一个妾某氏三个字带过，甚至可能连她们生的儿女都不会写在她们名下。但是李超却每人写上了上百个字的介绍，精炼却详细，尤其是她们的儿女，都记在她们的名下。
这让采薇几个妾侍，幸福的眼睛都冒光。名字上了族谱啊，以后肯定能进家族墓地的。对于名啊份啊这些，她们的追求执念给李超想象的还要更重。
从家祠出来，李超觉得家庭和谐了。
“吃饺子！”妻妾们还沉浸在入家祠的荣耀之中，而李超却已经在想着吃饺子了。
大年三十，团年夜当然要吃饺子了。
家里早就包好了许多饺子，冬天也不怕饺子坏。
不过今天大年三十，李超还是喜欢现包一点，过年包饺子煮饺子，更有年味。过年嘛，当然还是得过个年味。
李超提议，一家人一起包饺子，得到大家响应。
于是大家换过衣服，洗好手，便一起包饺子。
拿出上好的面粉，李超负责筛面粉，老爹负责和面，七娘和崔莺莺负责擀面，莲儿兰儿两姐妹负责剁馅。
猪肉韭菜馅，三鲜馅，牛肉馅等，一共准备了好几种。
等饺子皮擀好，馅剁好，于是一大家子十来个人，便开始一起包饺子。不得不说，家里一群女人都是包饺子的好手，不但包的快，而且包的还漂亮，她们是真的包出各种花来。
倒是家里两大老爷们老爹和李超，包的饺子就一个特点，又大又丑。
“咱们包几个钱在饺子里，一会大家吃的时候注意了。”
七娘笑着说道，这个曾经孤苦的府兵遗孀，如今却是郡国夫人诰命，刚刚为李家生了一个儿子的她，显得越发的贵气，很难将眼前这个衣饰光鲜，面色红润，身材丰腴的妇人，跟以前那个柯七娘联系起来。
崔莺莺拿来金银铜币各一枚。
“等下。”李超叫住几个女人，“钱这东西很脏的，要包饺子里，得先拿开水煮一下才行。”
现在的人对于疾病这些东西，虽然也知道一个病从口入，但却不知道其实钱是最脏的，无数的人摸来摸去，上面不知道有多少的细菌。
看到李超郑重其事的把钱拿去煮，几个女人都有点不以为然。好多人拿到金银这种贵重货币的时候，还喜欢放嘴里拿牙齿去咬呢。
“千万别咬，你们不知道，病从口入，钱过万手，上面满是病菌，只是手接触还好，如果入口，那最易得病，可马虎不得。”
其实李超很不喜欢包个饺子还要放钱币在里面，他以前小的时候在外婆家过年，吃饺子就上过大当。那时小，不知道有这种习俗，结果吃饺子的时候吃的正开心，一口咬在饺子里的硬币上，把牙磕掉了半个。
好在那时还小，牙齿坏了还会换。
不过对于七娘她们来说，过年的饺子里放钱币，其实是一种寄福之法，谁吃到了，那就是中了好彩，寓意一年中都会有好运气。
包好饺子，便开始煮饺子，李超和老爹洗净身上的面粉，便围在火边烤着火聊着天。看着一家子女人们忙碌着，这是一种无比的舒服感。
男人们在外奋斗努力着，不就是为了换来回家后的这种安心舒适吗？
“明年莲儿就出门了。”老爹看着越发长的亭亭玉立的莲儿，笑着说道。
李超打量着莲儿，其实她看来这姑娘还好青春年少，放在后世，明年的莲儿也就刚中考的年纪，在后世，才刚结束初中的生活，进入高中，算是成了大姑娘，但离结婚嫁人依然还早的很。
可在这个时代，小学毕业的姑娘就可以订婚，初中毕业就能嫁人生子了。尤其是在战乱之后，朝廷越发的提倡天下百姓早婚早育，甚至出台了不少的律法，比如超过多少岁还没结婚，朝廷就要派官媒为之做媒，直接由官方给婚配。
一般会给你相亲三次，如果官方给你介绍的三个对象你都不满意，那么第四个就再没的挑了，给你选哪个你就得接受哪个。要不然，就得多交税，还要罚款，处罚还是很严厉的。
“莲妹对魏家中意不？”李超低声问老爹。
“姑娘家哪有对婚事指手画脚的道理，哪个不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老爹是个很老派的人，对于婚姻之事，向来很传统。不过老爹说的其实也很在理，不同时代的人有着不同的价值观。
后世来的李超，观念里还会有不少自由恋爱婚姻的观念，对于门第观念这些也不深。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哪来什么自由恋爱婚姻的观念，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生活方式，这个时代的生活方式，就注定了很难出现什么自由恋爱婚姻的情况。
越是门第高的女子，其实她们越少接触到其它的男子，平时接触的也顶多是自家的父亲兄弟等，要么也就是亲戚朋友家的表兄弟等。
她们不出门读书，不是通家之好，也不会出来见男客，偶尔与世交的家庭或者亲戚往来，也多是跟女眷交流，社交圈子更是窄的几乎没有。
让她们自由恋爱？恋谁？
男人们还说社交面广些，还能多接触些女子，或者说有机会跟些青楼女子、酒肆歌女等认识，还可能会有些才子佳人的故事，但女子却几乎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第730章 一般一般，朝中第三
西厢记里，崔莺莺和张生，那都算是极其罕见的意外了。
如莲娘，这几年在李府，也是过着千金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
她的婚姻，作为父亲的老爹和作为兄长的李超出面，这并不是什么霸道干涉，而是负责任。老爹和李超不出面，那真的会成为耽误的老姑娘的。
而李超替她选，用这个时代的价值观来选，当然就是门当户对。这样的选择，以后夫妻两个生活起来，会更容易些。
李家的门户，总不能给莲娘选个农夫，或者选个仆佣管家之类的吧。
“我不是安排叔玉过来的时候，让莲娘来悄悄看过几次人吗？她觉得叔玉人如何？”
李超的观念，放在这个时代都是很离经叛道的，比如，她虽然帮莲娘跟魏叔玉订亲，但却经常提供些机会，让莲娘在魏叔玉来家里拜访的时候，悄悄在屏风后观察等。
放别家，这样的举动就很失礼。
可李超却觉得很寻常，给妹妹选的夫婿，总得妹妹喜欢吧。若是那个夫婿，妹妹太不喜欢，那么他会重新考虑这门婚事的。
“莲娘觉得魏家大郎人不错，温文儒雅，翩翩有礼。”老爹笑着说道。
魏叔玉，好歹也是出身士族，父亲又是高官，母亲也算是出身河东名门裴氏，这样的家庭教出来的孩子，自然不会太差。李超对于魏叔玉，也挺满意的。
“莲儿喜欢就好，若是不喜欢，那我这个给她选亲的哥哥可就难辞其咎了。”李超笑着说道。
“你看人眼光还是很好的，给莲儿选的魏家大郎，给兰儿选的房家大郎，都很好。”老爹对于两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其实一直当着亲生的对待，就好像对待李超这个义子一样，很用心。“听说魏公很得陛下看重，有消息说，年后要出任尚书丞，这可是要职，早晚要加宰相的。”
尚书丞，就是仆射的下属佐贰，而且如今朝廷中枢的结构，也一直在慢慢的调整之中。调整的核心，就是三省职权的变动。
隋以来，一直是以尚书门下中书三省为中枢，其中又以尚书省为中枢之首。但现在，皇帝却有意把决策和审核的门下中书二省，作为朝廷真正的决策中枢，而把原来的尚书省，地位调低，让决策位在执行之前。
原来的政事堂这个三省之上的决策中心，是设在尚书省的都堂里，而现在到了襄阳后，李世民却把政事堂改到了中书省。
三省制下，中书省本来并不负责裁决政务。
政务的裁决在尚书省和门下省，但随着李世民在位以来，议、表、状等文书的大量增加和中书省地位的改变，以及皇帝上朝议事的减少，中书舍人们侍奉进奏的职掌逐渐发展为参议表章，从而逐渐获得了裁决政务的职权。
在如今的朝堂议事章程里，门下中书两省处理由下通上的文书分工中，议、表、状等上于中书省，由中书省官员商量可否，连署而进奏与皇帝。
中书舍人这种权力，是在这两年才从皇帝手里得到的，这甚至是历史上本来没有的。在历史上，中书舍人的这种权力，起码要等到武则天的时候才逐渐获得。
获得了这种权力的中书舍人，其实已经是权柄极重，中书舍人也被称为了储相。
如今政事堂从尚书都省移到了中书省后，中书省已经成为了政务运作的中心，这也适应了议表状等奏事文书大量增加的形势。
中书舍人们的六押和五花判事，正是在这种形势下发展出来的新制度。
以前地方官上奏的表状原本，必须经过中书省呈奏，但中书省过去的职权也仅是侍奉进奏而已。但如今随着地方事务的增加，地方官上奏的表状类文书也越来越多，因此中书省也向着具体政务的处理和裁决发展。
皇帝年初有奏，诸道宣抚使、大都督和诸州刺史、都督以及京官五品以上在外者所上之贺表，令礼部整比，送中书录账总奏。后又有旨，诸奏军国事者，并须指陈实状，凡须奏请者，皆为表状，则送中书省。
如今的中书省，已经兼掌执政。
在现如今中书省逐渐获得政务裁决的同时，尚书都省会决政务的职权在逐渐的丧失。虽然尚书左右仆射依然是几个宰相里的差不多首相次相，但他们更多的其实是变成了中书省政事堂里的宰相之首，而不再是过去尚书都省会决政务之首。
甚至现在中书、门下两首的长官开始兼任六部尚书，例如李超就在新年前几天，被李世民改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检校中书令衔，兼任户部尚书。原来的平章事衔，变成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了四个字，表明了如今朝廷中枢从尚书都省转到了中书省，连门下省也与中书一起成为了朝廷的决策中枢。
李超原是检校尚书左仆射，如今却变成了检校中书令，这是不降而是升。
兵部尚书长孙无忌、吏部尚书戴胄，都加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衔，得以拜相出席政事堂传言。
实际上，原来尚书都省会议裁决的政务，已经逐渐转移至政事堂裁决，这其实已经不是隋以来的三省制度，而是完全改变了。以前三省制下，是由尚书左右仆射进行处理，地方要将情况向尚书省汇报。
而现在，政务由政事堂会议裁决，政事堂转到了中书省。进入政事堂的，也不再仅是三省长官，而变成了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衔，既为宰相。
房玄龄和杜如晦如今作为朝中宰相之首，也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左右仆射之职，而是他们身上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个官衔。如果没有这个官衔，就算是左右仆射，按新制，都不能出席政事堂会议，也自然就算不得宰相。
如今的朝堂上，中书令已经和左右仆射平起平坐，甚至中书令都隐然在超过左右仆射，成为政事堂的新主持者，李世民都在考虑，要改任房玄龄为中书令，以杜如晦为侍中，而把左右仆射这两个尚书省长官，空置。
以加强中书省取代尚书省成为朝廷新中枢的决心。
基本上，这件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在明天的元旦大朝上，房玄龄和杜如晦的新任命就会下来。
到时左右仆射就会空置，那时尚书省实际上就会由尚书左丞和尚书右丞两个过去的左右仆射副手来实际主持尚书省政务。
尚书左右丞将成为实际上的尚书省主官，权柄大大增加。虽然说整体上尚书省的权柄削弱了，但尚书左右丞的职权却加重了。
哪怕尚书左右丞不能入政事堂，但也算是距离政事堂只有一步之遥。
魏征一个三品的秘书监改任四品的尚书左丞，看着像降职，但权柄上来说，却不可同日而语。
老爹说魏征为储相，这不为过，就跟中书舍人马周现在被称为储相一样。
尚书左右丞和中书省的六个中书舍人，都是如今朝廷中枢权柄极重的一群人，政事堂那群挂着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宰相之下，就是这几个权柄较重了。
和房杜从尚书省转任中门书下这个大变动的，还有政事堂明年也要改名。
到时政事堂就正式改名为中书门下，这将标志着朝廷的中书门下为中枢的体制正式建立。
中书门下和过去的政事堂大体是差不多的，就是宰相们裁决政务的实体化常设机构，有自己独立的印、公文和僚属，印就称为‘中书门下之印’，其独立裁决政务的公文将被称为堂贴或堂案，其僚属称为五房，堂后官。
这是一套与隋以来三省制有着极大不同的政治体制，可以称为中书门下体制，相对于三省制来说，中书门下体制的基本特征，就是宰相有了裁决政务的常设机构，中书门下成为超然于三省之上的最高决策兼行政机关，使职和使职化的六部寺监成为政务执行的主体，涉及朝廷政务的公文书形了新的上传下达的程式。
新朝新气象，李世民一改过去以尚书省为中枢的三省制，而弄出了如今这一套中书门下群宰制度，实际上也大大减弱了宰相们的权柄，过去三省制下，虽三省长官都是宰相，但宰相数量少，而且左右仆射的权柄极大。
隋时尚书令权柄最大，后来尚书令长期空置，左右仆射的权柄依然极大，到现在，李世民干脆把尚书都省给架空了，左右仆射也给空置起来，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相，三省长官以及六部尚书、侍郎等，只要加此衔，皆可拜相，入中书门下参预朝政大事。
这样一来，其实宰相数量虽然看着增多了，实际上宰相手里的权柄却分散了，很难出现过去高颍、杨素、裴寂那样权柄极重的权臣。
这个转变，对于大唐许多官员，特别是许多地方官员来说，可能还是模糊不清的。但对于身处中枢的李超来说，却早清楚的把握到了李世民的真实意图。他早清楚的看到，李世民的这些调整，其实已经能说是重新架构布局了。
这是朝廷中枢的大变革，这个变革，让皇帝对于朝政的控制力更强。
不过虽然中枢将迎来一次极大的变革，但李超，却依然会是这次变革中地位不会丝毫动摇的朝廷支柱重臣。
上柱国、太子太师、太子詹事、开府仪同三司、检校中书令、赵国公、世袭丰州刺史、户部尚书李超，同时还兼任着京兆尹、襄阳府尹、山南东宣抚使、山南东大都督、汉京营造使、汉京府尹、盐铁使等一连串的职务。
贞观新朝，李超在朝中的地位甚至不降反升，将仅排在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人之后，成为朝中第三人！

第731章 皇帝的债主
三十晚上，吃过饺子，一家人团圆守岁。
七娘、崔莺莺、郑婉言、杜十娘四个坐炕上打麻将，象牙牌雕刻的十分精致，四个娘们玩起了血战到底，每个人面前堆着一盒子的金币银币铜钱，玩的不亦乐乎。
血战到底的打法很简单，反正就是可以一直糊，糊到摸光牌为止。一把下来，点炮不断自摸不断，糊个不停，但算起番来也简单，不像后世的广东麻将江西麻将，打个麻将老算不清番。
红线和莲儿兰儿还有四娘，四个人则玩起了扑克，打拖拉机升级。
李超跟老爹还有钱管家，则一起斗起了地主。
屋里烧着地暖，暖和的很，点着大蜡烛，明亮如昼，大家玩的很高兴。其它的仆人丫环们今天也早得了过年红包，也都领到了不少吃食，然后在自己屋里守岁，那些当值的家丁丫环们，还得了双倍赏。
李超身上穿着崔莺莺她们亲自裁制缝纫的新衣服，上面还有她们的刺绣，手工很好。老爹也是，穿的是七娘亲手裁缝的新衣。
大家都穿着新衣服，口袋里装着新钱袋。
今天李超红包没少发，尤其是自己的小兄弟和几个小儿女，每人都直接给了一袋子钱。有了金银币之后，有个好处，就是发起钱来方便的多。过去用铜钱用绢布，一贯钱就得好几斤重的铜钱，或者一匹绢好大一捆。
现在好了，钱袋子能装几十块金银币，如果装上三斤金币，足有四十八枚，价值三百多贯钱。
若是嫌重，还能直接拿着钱庄开的庄票放里面，又轻又贵重。一百文五百文一千文，甚至五千一万文的都有。更小面额的十文二十文五十文的也有。
这些都是李记钱庄发行的不记名见票即付的庄票，没有那么繁琐的手续，也没有利息之类的，在李记如今名下三百多家钱庄，随时通兑。
不过十贯以上的，就没有了，那样的大额的，只有记名庄票，兑付起来要麻烦些。
凭着李超的超前意识，李记钱庄如今在这行业里算是一支独秀，做到了布局天下，天下汇兑，李记钱庄发行的金银币和庄票，都信用非常好，深受百姓们的喜欢。
百姓们得了便利，却不知道，李记钱庄却赢得了大量的利润。
铸金银币利润不小，但还受限于金银的数量。但是庄票却不同了，这种东西一开始的时候，还显现不出威力，但如今李记钱庄规模越大，这庄票的利润就越高。
这其实已经是相当于发行的一种大范围内大量流通的货币了，而且是信用货币。本来庄票是储户们存款的凭证，一贯存款一贯庄票。
但实际上李超哪会这么笨，大量的储户把钱存进钱庄，李超深懂借鸡生蛋的道理。一贯钱的存款，可以拿出六七百钱来放贷，而有一贯钱的准备金，李超可以发行四五贯的庄票。
在这种模式下，李超拿纸墨印出的庄票，就相当于钱，这可比挖铜矿冶炼铸币，甚至收购金银铸币的利润大的多。
规模越大，钱赚的越多。
钱赚的多，钱庄扩张的规模越大，庄票发行范围也就越大，数量也就越多，庄票的信用安全也就越高。
这种事情，后世谁都懂，但放在这个时代，却很少有人弄的明白里面的套路，还真以为李家是库里有一贯钱，才开一贯的庄票。
他们不知道，就跟金银币的金银含量在不断下跌一样。最开始金币含金量是九成，现在已经降到了八成。但李家铸的金币是按面值计算，而不是称重，含金八成的金币，依然按一两纯金计算，剩下的两成其实是铜，减去铜的成本，铸币的成本，铸一枚币利润极大。
李家现在大量搜刮金银，恨不得把天下的金银都收购过来，然后铸成金币银币。去年的佛道整顿，李家着实也得到不少的金银，特别是金子。大量的佛寺拆毁，里面的佛像金身，上面贴的金箔等、金漆真不少。
朝廷得了大头，李家也得不少，这些金子，基本上都被改铸为金币。
秦汉之时，当时中国的黄金数量极多，那个时候用铜极多，而大多数铜矿，其实都有金矿伴生，因此铜挖的多，金子自然也多。当时的黄金数量多的惊人，只是后来流行陪藏，大量的黄金埋到了地下，再加之汉起佛教的流入和兴起，也使得许多黄金被拿去铸佛像贴佛像，写金书等等。
不过想要在大唐实现金银本位，根本不现实，关键还是金银矿较少，而且开采也比较难。李超知道山东的登莱半岛有大量金矿，知道江西有大铜矿、银矿，不过开采效律不高。
以大唐如此多的人口，那点黄金存储量和开采量，金银根本无法作为本位货币，甚至连作为货币都较艰难。
数量太少，金银币如今虽也算是朝廷支持的货币了，但一般还只是作为贵族们收藏和使用，一般商人都很少用金银币交易。
只不过铜钱也不够，就算李超贡献了几个大铜矿位置，但一年挖不了多少，对于一个几千万人口的大唐来说，一年别说铸个三四十万贯铜钱，就算铸三百万，都一样不够使用。尤其是还有许多不法份子，朝廷这边铸钱，他们那边收钱就融了铸铜器倒卖。
再加上有的土豪地主们，就喜欢把钱囤积起来，埋在地下窑洞里，宁愿铜钱在地下生绣，都不拿出来流通，这使得不论是金银币也好，铜钱也罢，都有一个黑洞，朝廷铸多少，都总是货币量不足。
百姓们没钱用，不得不拿绢啊、布啊、粮食这些当成货币使用，去赶个集，要买东西，还得先从家里捎匹布或者带些鸡蛋鸭蛋，甚至直接抱只鸡去上集。先卖了鸡，或换了布，然后才能去买东西。
正是这种钱荒的情况下，李记钱庄的庄票才会这么受欢迎。
古典农耕社会，都读的圣贤书，却没几个学社会经济的，根本不懂得如何管理经济财政，连银行都不知道建一个，更不知道发行信用纸钞的重要性。
不过李超也不敢教这些人这些，这时代的人，都喜欢乱来。
你要是教他们建银行发纸钞，这些人肯定敢没有准备金就滥发纸钞，到时缺多少钱就直接印钞，今年印一千万贯，明年就敢印三千万贯。
看看宋朝的交钞，明朝的宝钞，还有元朝的纸钞，哪个不是这样，发行到了后面，一千贯一万贯，都当不得铜钱一贯，好好的一样东西，被他们弄的臭名昭著。
再好的经，给歪嘴和尚也是念不好的。
如钱庄这样的，其实还是私人经营，朝廷监管的好些。不过李超自己对于钱庄的经营方向，把握的还是很好的，没有搞的太离谱，发行庄票，也是严格设了一条线，有足够的准备金的。
他倒不愿意让朝廷监管，因为朝廷那些官员根本不懂这些，让他们监管什么？
想着想着，李超打了一个对子，结果回头一看手上，好好的一条龙，中间断了。气的顿足，一把的单子，愣是把一个赢牌打输了。
钱管家跟老爹最后还雪上加霜，一人给李超来了一炸，李超一下子输了不少。
“想什么呢，看你心不在焉的？”老爹问。
“这不明天就是贞观元年了嘛，陛下交给了我一个很重的担子，我是户部尚书兼盐铁使，朝廷的钱袋子交给我来管。可是，国库空空啊。今年秋起北方大灾，朝廷免了北方诸州的正税，明年还是灾，明年肯定还得免。加之赈灾发粮，还有和买粮食的钱款，都还打着白条呢，现在朝廷不但没钱，还欠着一屁股债。”
李世民倒是好，看着国库空空，立马把这担子交给李超了。原本李超这户部尚书，是挂名，并不实际掌管部务的，但现在李世民发话了，这个担子得李超挑起来。
想办法，给朝廷弄钱。
李超倒是有钱，但李家摊子也大，何况一个家族再有钱，还真能富可敌国不成？朝廷一年的开销，那都是千万贯来计算的，何况这两年还又是灾荒又是战争的，这开支更大。
不说别的，今年和买富户地主们的那些粮食，都是一个天文数字的欠债了。
本来朝廷通过商税、边市、专卖等各种办法，一年增加了千万贯的财政收入，算是不得了了。但现在一个灾荒，又回到了解放前，还欠了一屁股债呢。
这户部尚书，可不好当。
想来想去，李超觉得那些富户们的白条不能一直欠着，又强征了粮食，又一直打白条不兑现，这可真会惹怒那些土豪们的。
但朝廷也确实拿不出钱来兑付这些白条了。
总不能让朝廷真的去印钞吧。
不过转念一想，印钞确实是个好办法啊。朝廷是不能印钞，他们印钞会乱来，但李记钱庄可以印钞啊。
“可以发行点国债啊。”李超想着，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由李记银行借钱给朝廷。但不是直接借，而是朝廷发行国债，李记钱庄买下来，国债规定好利息，李记钱庄可以以低点的价格拿下，然后可以高点利息发行，这样一来，李记钱庄算是朝廷国债的承包发行商。
不过只是想了想，李超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让李记钱庄跟朝廷做生意，还是做这种生意，太愚蠢。这样会暴露李记钱庄的强大实力和巨额财富，万一李世民穷疯了，到时来个强抢，这不是没可能的。就算李世民不抢，以后的皇帝难道不抢？
皇帝不抢，难道那些整天喊着圣贤之言的官员们不眼红不想抢？
还是闷声发大财的好。
至于债券，确实是个不错的想法的。朝廷发行债券，可以定好利息和年限，全国发行，还可以拿边疆上的土地作为抵押。买债券，直接给他们边疆土地做抵押，万一朝廷到时不能按期偿还本息，那些土地就能直接成为债券持有者的了。
这样一来，债券总还是会有些吸引力吧。
李超打算明天正旦大朝会后，跟李世民详细谈谈。

第732章 贞观元年
正旦大朝会当天，李世民宣布改元贞观，大唐从此进入了贞观时代。
贞观，天地之道，贞观者也。这句话是易经中的，贞观两字表示天地之道，也就是天地间万事万物的发展是有其一定客观规律的，这规律就是正。李世民向天下百姓解释这个年号，就说贞，正也，贞，示也。贞观以正示人。
其实这个年号，在李超的理解中，觉得是另一回事。李世民用这两个字做年号，其实就是在过份强调他的得位是正，是历史必然，是上天安排的。意思是我得天下那是老天爷安排的，天下的臣民们都要遵照老天爷的指示，不要违背天意。说不要脸点，就是我李世民就是天命，你们都要好好的尊奉我，不要老想着搞七搞八。
改元贞观，接着就是新朝新气象了。
朝廷有许多新气象，比如尚书都省的政事堂，移到了中书省还改名中书门下，再比如房玄龄改任中书令，杜如晦改任了侍中，尚书省的左右仆射都空缺了，而宰相必须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八个字，才算是宰相，否则就算你当了左右仆射如果没有这八个字，那你都跟太师太尉这三师三公一样，只是个名义上的正一品，是名义上的宰相。
实际上，现在朝廷的三师三公，都不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他们连进中书门下公堂的资格都没有了，三师三公又没有开府建衙自辟僚属的资格，因此除了偶尔在大朝会的时候，皇帝请他们坐在百官前面，当个吉祥物外，根本没半点实权了。
裴寂、封德彝两个李渊的老臣，加封三师，还有李孝恭和李神通这两位宗室舵主，也都加封三公，再加上另两位李渊的老臣，补齐了这三师三公六人位置，但实际上，这六个人已经被李世民彻底的架起来了，半点权力都没了。
新朝还有些让人惊讶的安排，比如魏征和王珪这两个废太子李建成的东宫旧属，如今居然出任了尚书省左右丞，在左右仆射空置的情况下，成了尚书省实际主事人。
马周出任了中书侍郎，崔干是门下省的黄门侍郎。
当然新朝中备受瞩目的，还是李超。
检校中书令、户部尚书，还有一堆的要职，每一个职位都权重无比。
不少细心的人还发现，许多关陇旧阀的贵族，很多都靠边站了，尤其是在大唐建立期间，没有出多少力的那些自西魏北周隋朝沿袭下来的贵族，大多都只剩下了一个空头爵位，没有了实职。
反倒是原来一直被关陇门阀打压的关东士族，却很受皇帝的重用。当然，势头最猛的，还是在大唐建立时和在秦王打天下夺嫡时立下大功的那些新兴军事贵族，和一大批来自底层的寒门士族和小地主阶层的士人。
几方势力在贞观新朝中是新旧共存，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局面。
不过，关陇旧军事贵族和关东大士这两个旧门阀，和新兴军事贵族，以及寒门小地主士子这两个新势力，在朝中其实也是争斗的激烈，虽然没有公然的流血争斗，但背后的刀光剑影一样是激烈的。
一批批的官员被弹劾审查，御史台前所未有的热闹，这里早成为诸方势力交战的必争之地，发力之点。
各方通过自己掌握的资源人脉，以御史台，以御史为刀枪，在前冲锋。把一个个的对手拉下马，许多有问题，自身不牢靠的，都在这一轮轮较量中倒下了。
对于这种斗争，李世民一直在冷静的观看着，甚至可以说，这根本就是他一手挑起来的。利用关东大士来对付实力强大的关陇门阀，然后又亲自扶起了那群新兴的军功贵族们，又重用了许多寒门小地主出身的士子，用他们来平衡旧阀大士族。
朝中争斗的虽厉害，可一直都按着李世民预期的方向发展，争斗的越厉害，他们越需要得到朝廷得到皇帝的支持。
而在争斗中最先倒下的那些牺牲品，其实都是些蛀虫垃圾，这样的腐败官吏，垃圾贵族倒下再多，李世民都不心痛，这反而是在为大唐去除脓包。每去除一个，大唐就更强健一分。而且这些人是倒在他们的对手手里，而不是皇帝李世民的手里，因此李世民在这争斗中，一直很超然。
宰相们也一直在坐山观虎斗，李世民的宰相团体，其实来自各阶层的都有。但能进入中书门下，挂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头衔的，哪一个都不简单。虽然他们有自己的阶层，但他们同时也是宰相，他们与皇帝的关系更密切，同皇帝的利益更紧密。
他们也都支持减少些垃圾蛀虫。
宰相里面，李超最超然，谁倒下他都不心疼。
虽然各方都想要来拉拢李超，想要借助他的地位权力，为他们站队摇旗呐喊。在那些关东大士族们眼里，李超是五姓女婿，娶了清河崔氏女，纳了荥阳郑氏妾，儿子还与博陵崔氏女、太原王氏女订亲联姻，当然跟他们是一边的，他们希望李超能多考虑考虑士族们的利益。
而关陇那些门阀，一样的认为李超应当是跟他们一边的。毕竟李超也是关中灞上嘛，关陇门阀，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关中本位啊，什么关东江南，那能跟关中相提？
关中本位，关中家族利益至上啊。这几年，关陇的旧门阀贵族们，可没少跟李超合作，赚钱赚的非常愉快啊。
新兴的军功贵族们更把李超当成自己人了，秦琼程咬金牛进达尉迟恭单雄信李世绩等等，这些人哪个不是新兴的军事贵族，以前那不过是小士族，甚至是小豪强，靠着隋末之乱，才打出来的。
李超是秦琼义子，程咬金罗士信一大票军功新贵，那都是李超的叔伯。
而那些完全是被李世民提拔，才得以在新朝中有了一席之地的寒门、小地主士子们，在朝中并没有什么过硬的靠山，过去他们都是以关陇门阀、关东大士族的幕僚从属等身份旁观朝政，根本没有资格参与到朝政中来。
但现在，大唐贞观朝的政治，也有了他们的一席之地。
他们急于摆脱过去，想要为自己争的真正的一席之地，挣得话语权，这个时候，也把希望寄托在李超身上。
李超可是办过许多书院，大力推行造纸、印刷、著书修史的文宗大豪，他的那些举动，打破了一直以来大士族们垄断学术的局面，让他们这些过去上不了台面的小士族小豪强小地主阶层出身的子弟，也有了入朝为仕，在政治上说话的机会，他们希望李超能够为他们代言。
但是。
从贞观元年的正旦大朝会结束后，李超就一直在忙碌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干着实事。
为李世民掌握钱袋子，为他掌管大唐这三千多万人口的嘴巴，为了近千万灾区人的生存操心。
以工代赈，营建汉京。
四方筹粮，救济灾区。
这样的忙碌，紧张而又充实，抛去了其它的东西，一心一意做事，时间过的非常的快。
转眼间已经到了贞观元年的深秋。
这一年北方确实旱情更严重，蝗灾也比去年更厉害，不过蝗灾虽严重，但却没造成什么大的损害，反而在李超的捕蝗计划下，把这些蝗虫变成了救命的食物。
一年的时间，处于邓州的汉京城，已经初具规模，皇宫已经有了几分样子，皇城和外城和郭城，同样都渐渐明晰。
最让李超感到欣慰的还是今年的大灾更严重了，但饿死的人却少了。
地方上，也没有出现什么大股的流民叛乱。
已经深秋，大唐未受灾的地方，也收获了。
许多未受灾的地方，今年的夏收都还不错，秋收也还可以。
尤其是今年夏天，上千艘帆船陆续抵达东南沿海，运来了三百余万石粮食，虽然数量上听起来不多，但这些粮食却是从遥远的安南、林邑、越南、真腊等地方运来的。
巴蜀大丰，江南大丰，一艘艘的粮食运着粮食沿着长江、汉水、淮河、运河，把粮食送入灾区。
如今已经是深秋，灾区形势依然稳定，而且粮食储量度过了最危险的警戒线，开始缓慢却有力的回升。
今年这个冬天能挺过去了，可以支持到明年春天了。
等开了春，还能继续运粮过来，支持到明年夏收完全不成问题。
李超觉得自己的这大半年的辛苦很值得，虽然苦点累点，但确实办成了几件很值得自豪的事情。
他为朝廷发行了三千万贯的债券，用以支付给大户、粮商、地主们的粮款，也用于后续的购粮救灾和汉京营建，三千万贯债券，安抚了那些富户们，也为朝廷赢得了不错的喘息之机。
李超保住了北方灾区的安稳，让数百万人都活了下来，没有尸骨遍野，千里无鸡鸣，更没有流民叛乱处处，烽火四起。
贞观元年，这一年虽然艰辛，可在朝廷君臣们的努力之下，这一年过来了。
这里面李超有一份很重要的功劳。
“冬天要来了，我也终于可以好好休个长假了！”李超放下手里的账本，不再理会上面大唐财政账本上的严重赤字，长呼了口气。

第733章 干他妈的长孙无忌
掩上账本，李超拿起大衣，起身往外走。公房里的官吏们都起身向李超点头，李超也笑着回应，“你们也早点回家吧，奋战大半年，如今终于不用操心灾区的粮食，也不用操心财政上的赤字，大家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知道了，相爷慢走。”
这些人都是李超的属下，也称为堂后宫，也称五房。
如今的中书门下，相当于汉的丞相府，或者说是明的内阁，清的军机处，后世的国务院了。
真正的决策中心，中书门下有完整的公衙、办事机构、属吏等。各个宰相都有自己的一套幕僚班子。同时，中书门下还设有五房，一曰吏房，二曰枢机房，三曰礼房，四曰户房，五曰刑礼房，分曹以主众务焉。
其中李超这位检校中书令，又主持户房。
如今朝中，六部尚书也有机会拜相，因此实际上六部尚书长官经常并不实际主持部务。兵部尚书不一定是主持兵部的，吏部尚书也不一定是主持吏部工作的，各部庶务，往往是由侍郎主持的。
但户部，却依然是由李超主掌，这在如今，也算是独一份。
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先要穿过外面自己那群幕僚们的大办公区，然后外面就是户房的一众官吏。
跟属下们一路点头打招呼出来。
守在外面的王玄策立即过来，这位李超的弟子如今已经进入了讲武堂学习，李超这个总教官，其实没什么时候过去讲客。王玄策几个弟子，也轮流来担任李超的亲卫队长。
王玄策拿起一件大衣为李超披上，“老师，又起风了，注意保暖。”
“你莫非把我当成了老头子，我还年青着呢，如今这季节，正是猎物肥美的时候，若是骑马围猎，肯定收获极丰的。”
师徒两个正说笑，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欢呼之声。
“遇什么高兴事，这么热闹？”
“老师，我去打听一下。”王玄策过去，没一会回来。
他满面欣喜的样子，“老师，是好消息，魏国公日前在朔方联合李思摩悄然出兵，重创郁射设，郁射设兵败北逃，如今魏国公已经将河南地收复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超并没有如王玄策想象中的高兴。
“干他娘的长孙无忌，大傻比！”
王玄策愣住，这句话一般人也许听不懂，但跟着李超一年的王玄策，岂会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这可是一句骂人的意思，还骂的很重。
长孙相国收复了河南地，也就是朝廷划为后套地区的丰州地区，可为什么相国还如此不高兴呢。
不可能是妒忌啊，老师岂会妒忌长孙无忌的军功？老师可是被称为军神的男人，当年半月灭亡梁师都，一月收复朔方，那功绩，至今为人歌颂啊。
“老师？”王玄策有个好习惯，不懂绝不装懂，而是会虚心求教。
“长孙无忌这个大傻比，犯了一个大错。”李超叹惜一声道。
王玄策左右张望了下，发现边上并没有其它人，心里松了口气。虽然他相信自己的老师肯定不是妒忌长孙无忌，但李超现在的话，若是让人听了去，有人造谣说老师是妒忌长孙的功绩，相信肯定会有人信。
“长孙相国这次趁郁射设和突利相争，后背大开的难得机会，联络李思摩一举大败郁射设，并收复了河南地，为何老师却觉得这是犯错？”
李超依然是一声长叹，摇摇头。
“战争，永远都是为政治服务的。打仗，永远都不能只顾着眼前，得照顾大局。战争，其实就如下棋，有的时候，你一心想着吃掉对方一个车或者一只马，可到头来，你可能赢了一招，却输了整盘棋。”
李超了解长孙无忌，腹黑男，老阴逼，本事是有的，而且很强。而且长孙无忌，对于李世民那真是忠心耿耿。但长孙无忌也有缺点，缺点就是以前他一直是以李世民助手、智囊、参席的角色存在的，他虽然眼光不错，但他始终就是缺乏独挡一面的机会。
一个好参谋和一个好主帅，之间是有巨大的相差的。
好参谋需要的就是提供谋略，而好主帅，最需要的就是判断和决断。
要选择好的谋略，分出好的谋略，然后做出决断，这可不容易。出谋划策，虽然会很辛苦，但就算不被采纳也影响不大，可如果作为统帅，决策的失误，却会危险到整个队伍。
李世民一直都是个很优秀的统帅，而长孙无忌也一直都是一个优秀的好参谋。
但现在长孙无忌被李世民外放独挡一面，统领一方，李世民想让长孙无忌在军界增强一些影响力，为长孙无忌以后在中枢站稳相位，提供一些筹码。
长孙无忌一直也来，也确实很缺军功，缺少能拿的出手，而且是自己统领赢下的战争。
长孙无忌去了朔方，本以为很快就能带兵北伐，从突厥人那里赢得胜利和荣耀，然后班师回朝，衣锦还乡。可结果，一去一年多，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在那个地方，呆的朝中都快要遗忘他这个相爷了。
当他发现了一个极好的机会的时候，忍不住上了，他不愧是个好参谋。精心谋划的一场大战，确实取得了骄人的胜绩。
可李超却想对着长孙无忌的脸吐口水。
因为长孙无忌只盯着他的那个小盘子，去忽视了如今整个唐突局势。
贞观元年过了大半年，这大半年里，草原上的局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就是颉利确实山穷水尽了，而且也很光棍的投奔了大唐。
如今颉利带着他的老婆孩子就呆在襄阳呢，当着大唐的定襄郡王，时不时的出席下李世民的朝会酒宴，或者带着他的突厥贵族马球队，参加大唐的马球联赛，打打马球，在球场上展示他们自认为的勇武。
自颉利到了襄阳，李靖就带兵进驻了颉利的地盘，成了颉利地盘上突厥牧民们的保护伞。李靖在阴山下的前套地区驻兵，在那里执行李超制定出来的堡垒链策略。
大唐不修长城，但大唐在长城外的阴山下，却修起一个个的堡垒，然后修路，修烽火台，修驿站、兵部，在那里建屯田垦荒的屯堡，建立畜养军马的牧场，开设边市商铺。
总之，是深刻贯彻李超的牢牢钉在阴山下的推进方针。
那些本来跟着颉利在突厥权力争斗中最先出局的贵族和他们的部众们，发现投降了大唐后，他们的日子反而比以前过的更好了，买些中原的商品来，更便宜了，交易更方便了，生活更便利、舒适了。
而且都不用操心突利和郁射设小崽子的反攻清算，因为大唐的驻军会保护他们啊。
每天自由的在草原上放着牛羊，能时不时的看到汉人商队经过，隔几天去赶赶集，用牛羊马匹甚至是他们的牲畜的皮毛，以及猎到的猎物采到的草药等，都能换好很多好东西，这样的生活太爽了。
都不用拼死拼活的打仗，不用抢劫，就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谁不喜欢。
突利和郁射设，都曾经对战败者颉利的部众牲畜财产很感兴趣，可几次动手之后，都被李靖修理了，李世绩还不甘寂寞的趁机深入突利境内，狠狠抢劫了几次，弄的突利和郁射设都很没脾气。
最后，在李靖代表大唐，表示大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态度之后，郁射设和突利，两人在休整试探了段时间后，终于还是开战了。
两人都想争东部突厥大汗之位，就算颉利这个大汗还活着，还跑到大唐皇帝那做客去了，但他们争的是东部突厥真正大汗的位置。击败对方，统一漠南，再接着统一漠北，以后再统一漠西。
突利和郁射设一开始还打的很小心，生怕大唐偷袭他们。
结果大唐丝毫没有这种想法似的，不但不趁机打他们，而且还又是出使，又是和亲，又是册封。
突利被册封为东面可汗，郁射设被册封为南面可汗，欲谷设被册封为北面可汗，而拓设被册封为西面可汗。
唐朝皇帝还册封了夷男为薛延陀大汗。
据说还册封了统叶护为西突厥大汗。
总之，唐朝皇帝很无耻。
别人打的正凶，结果他来了个大册封，一面册封汗位，一面还给个大唐郡王爵位，意思很明显，这是直接把诸位大汗，都当成大唐的小弟了。
虽然这很让突利他们不爽，但几次试探，发现大唐真的只是在一边看热闹，而绝没插手之意后。
突利和郁射设都丢下了颉利和他的地盘部众先不管了，他们开始越打越大。
一次次的大战，打的难分难解。
也正是在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长孙无忌出手干趴下了郁射设。
如果只关注着漠南，那么可以说长孙无忌出手漂亮，时间把握的极准，等到郁射设已经没防备大唐的时候，等他最虚弱的时候，才与内鬼李思摩联手，做掉了郁射设。
轻松拿下后套地区。

第734章 四十万铁骑南下
可李超身为宰相，对于草原的局势，了解的可不仅仅是漠南，还有漠北和漠西呢。
可以说，漠南今年打了一年，其实漠北也没有停过。
漠北先是铁勒人跟突厥人打，夷男得到大唐的册封，还有各种许诺之后，特别是有大唐‘不法商人悄悄的走火走私’支持后，夷男信心大增，同时也是实力大增。
夷男很猛，同时也很聪明，他联合铁勒诸部团结起来干突厥人，同时又还知道搞离间分化这些招数，结果就是耿直的漠北三位突厥设，在今年，一面跟铁勒人打，一面不时还要内讧。
到了秋天的时候，漠北就只剩下了突利的异母同父兄弟欲谷设了，其它郁射设和颉利的儿子，都先后败了。
颉利的儿子败亡后，直接逃到了李靖的地盘，借道去了襄阳朝见大唐皇帝陛下，同时跟他爹颉利团聚去了。
而拓设阿史那社尔，这位年轻勇猛的突厥贵族，被夷男和欲谷设联手坑了后，没去漠南找兄长郁射设，而是直接跑去了金山找统叶护。
阿史那社尔不甘心失败，想要找统叶护这位族亲帮忙找回场子。
西突厥大汗统叶护非常愿意为这位族人主持正义，于是率领着三十万大军越过金山，杀入漠北。
本来夷男还很高兴，突厥漠北三设，只剩下了一个欲谷设，实力还大弱，他夷男就要统一漠北。
结果这个时候阿史那社尔甘当带路党，带着西突厥的统叶护杀回来了。
阿史那社尔先找上了堂兄欲谷设，二话不说见面就干，打了一个多月，靠着‘叔父’统叶护的兵多势众，阿史那社尔成功把欲谷设打服了。
欲谷设最后直接带着手下，并入了统叶护和阿史那社尔的队伍，成了光荣的合伙人。
夷男成了最难受的人。
一统漠北眼看梦想成真，结果统叶护却来摘了桃子，夷男不服气。当年他也投过西突厥，不过投的是统叶护的大哥射匮可汗，对于统叶护他不太服气。当年就是不服气，所以他带着人背叛了统叶护，转投了颉利可汗。
现在，统叶护杀过来，当然要收拾夷男这个二五仔。而夷男本就不服气统叶护，现在更不服气。
于是，开打。
突利和郁射设在漠南打的难分难解的时候，统叶护带领的西突厥大军和漠北突厥带路党，跟漠北的铁勒联军，也是杀的血流成河。
就在长孙无忌出兵偷袭郁射设的前点时间，夷男兵败了。
铁勒联军，没打过突厥联军。
夷男大败一场，部众死伤无数，然后远循草原北方深处。
统叶护打赢了，手下也死了不少，但铁勒诸部远散，统叶护觉得非常舒爽，他终于又带着部众回到东方了，当年他祖父达头可汗差点一统东西部，可惜最后功亏一篑，最后连死在哪里都没人知道。
不容易啊，他终于又回来了。
这个消息，被大唐的密探第一时间传回了中原。
李超相信长孙无忌肯定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可是长孙无忌知道这个重大的变化后，没有选择等待朝廷的对应策略，反而是不经禀报朝廷，就来了个先斩后奏，弄出了这个偷袭灭掉郁射设的大新闻来。
长孙无忌也许是想趁统叶护南来之前，把后套夺取，如此一来，加上李靖驻军的颉利原占的前套，那么阴山以南的东套平原，就都在大唐的控制之内，加上朔方的西套平原，那么大唐和突厥的实际边界线，推到了贺兰山、狼山、阴山一线。
这可以算是抢占先机，占据高地。
但是在李超看来，这却是步烂棋。
这个时候出手，突利会怎么想？
北有统叶护携漠西数十万铁骑南下，南有大唐突然痛下杀手，突利现在的处境，完全就是绝望之中啊。
若是长孙无忌不突然出手，也许李超可以利用李思摩的身份，去劝郁射设和突利倒向大唐这边，以对抗统叶护南下。
毕竟，东西突厥以前也打了几十年，相互之间更仇恨。
可是现在，长孙无忌一出手，虽然得到了一个后套，但却把突利推到了统叶护那边。而郁射设并没有死，他逃去了北边，他的亲兄弟现在统叶护手下呢，不用问，郁射设也极可能会投统叶护。
突利和郁射设再加上拓社、欲谷设都先后投了统叶护，这就出大问题了。
东部突厥一小汗三设，都投了西突厥统叶护，那么统叶护，其实就已经成了东部突厥大草原上的大汗了。
有突利等一汗三设的号召力，东部突厥草原，瞬间变成了统叶护的。
大唐虽然占据了阴山以南的东套地区，可却等于完全失去了东部突厥草原。
最可怕的，还在于大唐亲手把东部的这些突厥贵族推到了统叶护的手里，他们联手，其实力之强，是让人震惊的。
本来，统叶护南来，这个时候，大唐应当表示大力支持突利和郁射设这些东突厥贵族们，让他们联合起来抵抗统叶护的东侵，甚至到时帮他们劝说铁勒人一起对付统叶护。
总之，大唐就是那个在幕后玩弄谋略，然后笑着看戏的人。
可是现在，大唐得了阴山以南的东套平原，却让突厥人统一起来了。
大唐，得亲自面对一个分裂数十年后，再次统一起来的突厥，两强中间，连点缓冲余地都没有了。
长孙无忌这不是傻是什么，他不大傻比谁大傻比？
本来是个裁判，现在却成了拳手。
“假期看来泡汤了！”李超叹了一声气。
王玄策听后也脸色大变，“老师，事情不会真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吧。我们现在支持突利呢，如果我们现在支持突利做东部突厥大汗，甚至让颉利把大汗之位传给他呢？”
“来不及了。”李超道。
突利也不是傻子，现在两强的局面已经形成，突利这个时候那点实力，哪还会看不明白形势。一个大汗，也无法让他替大唐抵挡统叶护的。
除非大唐把原来颉利和郁射设的地盘、人口都给突利，再加一个突厥大汗的名头，也许他会心动。
但大唐这时怎么可能还把东套平原给突利，给他他也挡不住统叶护。
而且大唐也不可能把好不容易收复的河套平原，再送给突利的。
“也许统叶护并不会南下河套，他跟我们关系和睦，还刚和过亲，签署过盟约的。”
“和约，签署过来就是为了撕毁那一天的。”李超叹气一声。
换做自己是统叶护，如今兵强马壮，刚打下漠北，漠南又主动来投，这个时候意气风发，难道不会要求中原大唐把最肥沃的河套平原交出来？
这一年，大唐忙于内务，倒是没能强力插手草原上的事情，以致于让局势失控了。
“老师，我们现在怎么办？”王玄策急问。
李超整理了下大衣，然后往外走。
“现在回家，天大的事情，可今天天也不会塌下来。着急也于事无补，先回家，该干嘛干嘛去。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该睡照睡。”
路过外面的时候，一群官吏们还在高声热议，庆祝长孙相国大破突厥狼崽子，收复了后套平原呢。
李超只是平静的路过。
事情已经出了，再去责怪怨恨也没用，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挽救局面。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了，先回家吧。
本来李超还打算好了，要请个长假好好在家陪陪儿女们，崔莺莺又快临盆生产了，李超得在家陪着。
可哪知道，居然又出了这种事情。
可叹，那些官吏们还不知道，这次大唐摊上大事了，还在欢呼庆祝呢。
想想统叶护率领着四十万突厥铁骑南下的局面，李超就不由的头痛，真是不让人省半点心啊。
出了衙门，骑马走在鱼梁洲的街道上，皇帝移驾驻跸襄阳一年多，这里也已经越发的繁华热闹了。
曾经是一片农田的鱼梁洲，现在成了一个热闹无比的城市。
洲上各个城与城之间，有笔直的道路联通各城和码头和通往襄阳的浮桥。而在这些街道两侧，也修起了一排排的商铺。
这也算是李超的一个手笔，他一直很讨厌把城市修的跟监狱的号仓一样，到处都是高墙隔离，连个商铺都看不到。
李超的主张下，最后才在各个围城之间的路上两边，修起了房屋，做成了商铺，开起了一家家的店铺。
这些路边的商铺，热闹无比，但又不会影响到洲上各围城里的安全。同时，热闹的街市，让让洲上的这些官员士兵们的家眷，生活更轻松些。
同时，朝廷通过出租出售街边的商铺，通过向商铺收税，又新增了不少的收入，可以说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看着这热闹的街市，李超心中叹气，若是统叶护真的带着几十万铁骑南下，大唐还真不知道能不能挡的住。
若是挡不住，突厥铁骑南下，那对于刚刚遭受着大灾的北方来说，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的灭顶之灾啊。
干他妈的长孙无忌，李超忍不住心里骂道，同时又加了一句，干他妈的统叶护！

第735章 新太子
出了衙城之后，沿着第一直街往南走，很快到了渡口。
渡口旁边就是通往襄阳城东鱼梁坎的浮桥，不过李超近来很喜欢到渡口坐渡船，而不是直接走浮桥。
渡口很热闹。
虽然有浮桥通过对岸，但这座桥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出入盘查很严格，得有通行牌才能走。若是无牌，可是会被盘查审问，说不定还要被抓去做几天劳役。
只有岛上的居民才会有通行牌。
一般的商民，还是在渡口坐船。渡船有大有小，小的渡船其实就是个竹排，走在上面摇摇晃晃浮浮沉沉，一不小心还会打湿鞋，夏天倒无所谓，可冬天湿了鞋却是个麻烦事。尤其是排子坐不了几个人，载不了多少货。
大多数人会做渡船，这些船其实没有船舱，就是一个底壳子，上面就是没摭没挡的空处，但这样的船胜在稳。尤其是对于许多不会水的北方旱鸭子来说，坐那摇摇晃晃的排子，简直就是要人命，看着就晕，更别说坐了。
李超有一艘专门的渡船，船只造的很漂亮，渡口的船只中，这条船是最显眼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是一条帆船。
一条三桅帆船，能载一百多人，排水量估计得有一千来吨的样子。其实这条船，是李超完全仿照登陆北美的五月花号帆船打造的。
由襄阳造船厂打造而成，花费了不少时间，认真按数据还原的那条五月花号。建这条船，其实主要还是研究下造船技术，这是条实验船。
后来李超把这条船当成了自己的渡船，放在鱼梁洲渡口，有时也会坐着这船到汉江上钓鱼。
这条船，李超就叫他五月花。
五月花号在这里显得很特别，虽然如今大唐这种帆船也不少了，但帆船造价不菲，因此这些船都是跑海上，基本上都是四海公司的船，在这襄阳，这大帆船可是很少的。
船员早知道李超这个点到，因此桥板早搭好了，李超直接骑着马上了船甲板。
“老师。”
船甲板上，太子承乾微笑站在那里。
又过了一年，年长一岁，如今九月的太子，长的更高了些，嘴唇虽然还没有长出胡子，可个头确实又拔高不少，而且声音也已经在变。
承乾上前几步，为李超牵马。
走动之时，太子步伐很稳。
去年坠马，太子养了很久的伤，到现在，终于是彻底的恢复如初了。
“你今天怎么又跑出来了，李少保没给你布置功课？”李超下马，站在太子面前打量了他几眼，然后笑道。
一提太子少师李纲，承乾就不由的撇嘴。
东宫二老，太子少师李纲，太子少傅裴矩。
李纲八十多岁了，裴矩也七十多岁了，这两个是承乾的老师，但他们跟李超的教育方法完全不同。
承乾对这两头，是厌恶无比，整天只知道讲些大道理，裴矩还好点，最烦的就是那个李纲，天天照本宣科，然后布置一大堆的功底。
“老师，我还是喜欢以前跟着老师到处跑的时候，那时候好开心快乐的。”承乾说道。
去年发生了太子坠马事件，虽然后来李超找来虬髯客帮着接好腿，李世民夫妇后来也不再责怪李超。
但今年后，李世民对太子的看管严格起来了，请来李纲、裴矩做承乾的老师，又请来一堆名儒给太子教授功课，还经常安排朝中的大臣、学士轮流给太子讲课。
也不再许他随意出宫了，李世民也偶尔让李超去给太子讲课，但不再让太子经常去李超府上，更别说常住李超府上，跟着李超到处跑了。
太子被困在东宫，天天学习这个学习那个。
偶尔李超过去给他讲课的时候，太子才能拉着李超讲述自己的心事，说自己厌烦这些。但李超也没有办法，以前太子小，李世民觉得太子没教好，让他跟着李超转换下性子。可后来坠马后，李世民改变了态度。
现在对太子的教导方式，这是按着太子的方式在教，但是有些太早太严格了些。李超也跟李世民说过两次，可李世民并不理会他的意见，后来李世民也就识趣不说了。
李超看的出太子不开心，但也不好说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教育方式，太子虽然开心，但并不一定就是一个合适的太子教育方式。李超只能算是一个还不错的老师，偶尔开导开导太子，带他玩玩还行。但说到正统教育，他自己是不够格的。
李纲虽然号称太子杀手，可人家好歹也是教过几个太子的，经验丰富。
一个大唐的继承人，一个未来的皇帝，需要接受哪些教育，李超说不好，但肯定需要学很多，李超能够教一些，但教不了所有。
“你不会又是偷跑出来的吧？”李超问。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止发生过一回了。有时候，在东宫里学的烦了的承乾，就会扔下功课跑出宫来。
当然，不是翻墙出走。
现在太子身边有许多侍卫，其中大半都是李世民亲自挑选的人。他们寸步不离太子身边，太子根本不可能甩脱他们。
不过李世民也知道不能对太子太严苛了，适当的放松也是需要的。只要太子不乱来，侍卫们也不会出手阻拦，会一直跟着。
承乾也很少乱跑，出宫了都会来找李超。
爷俩聊聊天，有时也钓钓鱼，或者做点手工设计什么的，偶尔搞搞烧烤、野炊，玩够了，天黑之前承乾会自己回宫。
几次之后，李世民也就放心了。
“老师，襄阳船厂上月又制造了三十条三桅帆船下水，这个月估计也能保持这个产量，如今襄阳船厂，已经差不多稳定一天一天的产能了。”
一个月三十条三桅大帆船，这是相当惊人的产能。
但一个襄阳造船厂后面，还有十几家配套的厂家，襄阳船厂，其实就是组装船坞，各个配件在这里集中组装。
船厂船坞大，工匠工人也多，能同时建造许多条船，这才能了一月三十条船的结果。
想想后世的荷兰人，在他们被称为海上马车夫的时代，整个荷兰才不过二百来万人口而已，可他们去能建造当时世界上百分之七十吨位的海船了。
经过一年时间的发展，在原来的造船业底子上，特别是在大量的工匠的基础上，才有了如今襄阳造船厂的辉煌，这可是太子爷参股的产业，还有李相爷在里面呢，这样一家产业，各方面都是一路绿灯，尤其是船厂的造船工匠们，若不是李超和李承乾的身份，怎么可能挖来这么多工匠。
如襄阳船厂这样的造船厂，其实不止一家。在山东登州，在扬州，在杭州，宁波，在福州，在广州，在交州，在越南州，一共还有八家船厂。
不过那些船厂的规模没有这么大，产量也没有这么高。
这八家造船厂，既造船，也维修船。
李超和太子的大航海计划，正在慢慢展开。
“越南侯刚和真腊人又打了一仗，凭借着我们的三桅风帆战船，还有我们的八牛弩和火油投弹车，干掉了一百多艘真腊战船，击杀五百余人，俘虏一千余呢，真是痛快！”太子承乾说到张仲坚前不久刚送来的信中所提之事，依然兴奋不已。
三桅风帆战船，配上八牛弩和配重式抛石车，特别是用沥青和石油制作的火油弹，在海战中，那真是犀利无比。
仗着三桅帆船的速度优势，张仲坚与真腊战船交战的时候，就牢记李超教授的一句秘诀，抢占上风，然后利用射程优势，用犀利的火油弹和火油弩枪去射真腊人落后无比的小战船，结果自然是无往而不利。
真腊人虽然在陆地上最近风头正盛，可要跨过海峡，却攻打珍珠岛上的张仲坚，却屡战屡败。
一开始还是规模较小，每次损失几条船而已，上次真腊人出动了大小一百多条船，弄的声势挺大，结果还是在张仲坚带领的四海贸易公司的武装商船舰队面前，全军覆没。
现在张仲坚不但是朝廷的越南侯，而且还是太子和李超的四海公司的合伙人，是公司在南洋地区的代言人。
因为今年张仲坚组织的船队运回大量粮食到中原，让李世民非常满意，最近都在考虑，要给张仲坚升县公爵位了。
“老师，咱们今天驾船去演练演练吧？”
李超的船上有八牛弩和投石车，不多，弩车和一。本来李超船上是不会装这种东西的，这些是重武器，违禁物品。但李承乾要装，东西也是他弄来的，因此李超的船上装着八牛弩和投石车，大家都知道，却没有人说什么。
承乾经常要李超带着他驾大帆船出航，还会要求搞搞演习什么的，弄几个假想敌，然后指挥着水手们操纵八牛弩攻城车，对着一处荒岸一通乱砸。
“今天不行。”
李超最近很少拒绝承乾，因为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了，他总是会尽量满足他的一些要求。但是今天，李超只是想早点回家。
“老师好像有心事，出什么事了吗？”
“殿下来的时候，难道没听到什么好消息？”
“有啊，我舅父在朔方大捷，破了郁射设，收复了河南地。”承乾平静的道。
李超惊讶，“你好像不是很激动啊。”
“有什么好激动的，不过是趁着突厥人狗咬狗两败俱伤之时，突然袭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尤其还主要是靠着李思摩为内应。相比之下，还是老师当年救援陇西，夺取陇南，收复朔方这些仗打的漂亮，每一个都能听的我热血沸腾的。我舅舅这个不值一提，况且那个李思摩还是老师当初在朔方发展的内应呢。”
李超扑哧一笑。
“你这种想法要不得，不一定得惊心动魄才好，其实仅凭手段来说，我挺佩服这次魏国公出手的时机和攻击的力度的，当的上稳准狠三个字。但可惜，他却忽略了大局，殿下，突厥人要大举南下了，唐突马上就会有一场天大的仗要打了！”
“啊？”承乾意外的张大着嘴。

第736章 李超不出，谁可为帅？
承乾站在五月花号的艉楼船长室里，对着坐在船长宝座上的李超道，“胡逗洲上，我们的船已经装载好了货物，乘着这股信风就要扬帆南下了，这次船队从扬州出发，会直航波斯，中间在杭州、明州、福州、广州、交州、越南州等港停靠补给。”
说到这些，李承乾有些兴奋。
四海公司成立以来，不过一年时间，就已经成为一家巨兽。拥有大量的股东，资本雄厚，官方背景更深，太子承乾和宰相李超这爷俩毫不避讳此事。
有虬髯客等一批海商们的航线和经验，加之李超提供的三桅大帆船，和航海罗盘等革命性的航海技术的保证，这家公司的海上贸易短短时间做的风声水起。
大唐丝绸茶叶纸张等出口海外，蔗糖、瓷器作为随船的压舱物，这些唐朝的商品远销东南亚和印度、波斯等地。返回的时候，满载的是黄金、白银、香料、奴隶，在东南亚把奴隶放下，放进各个种植园里，然后装上粮食作为压舱物返回中原东南沿海。
海上贸易的利润，是相当巨大的。
以前出海周期长，而且海上翻船的风险大，但现在有了新式帆船，有了罗盘，有了朝廷提供的弩炮等，让航行更安全，运载的货物更多，赚到的利润也自然更高了。
船多，货充足，乘着季风冬季南下，夏季北上，一去一返，金银如流水一样进来。
丝绸、茶叶、瓷器、糖、纸，这些都成了大唐对外出口的大头，在海外相当的受欢迎，属于大唐的独家商品，价格能卖到难以想象的高价。
尤其公司贸易时，都是以黄金白银这些作为结算单位。而在东南亚、印度波斯等地，黄金的价格远比大唐的低的多，用中原的丝绸茶叶等套黄金，然后运回中原，其利润之高，让一直积极参与着公司决策运营的承乾，都经常惊叹连连。
“老师，公司今年业绩如此之好，许多股东都想要分红呢。如今我们公司的股票，可是相当抢手，许多人都想求购，可惜却一股难求。”
四海公司在大唐算是一个怪物，独眼一家。
专做海上贸易，但其规模之大，利润之高，却是震惊所有人的。每一个季度，李超都会让四海公司财会部门，做一期财报，向股东们公开季度经营情况。那公布的一个个数字，确实震惊了无数人。
结果，自然是股东们信心大增，在今年，公司先后三次增发股票，筹集了大量资金，这些筹集的资金都用于造船，建港口、商站这些。
公司的扩张速度是惊人的，先后筹集的几百万贯都扔进去了，可公司钱发的越多，对公司有兴趣的人就更多。
许多人都想搭上四海的顺风船。
但现在公司已经不再轻易的再增发新股了，公司不缺钱。
那些想入股的都没机会。
公司的股票是可以转让的，只要持有公司股票就自然成为股东，若是股份多，甚至有当董事。
因此，不少一开始没能上船的，现在想在市面上收购股份。
可惜，根本没有人愿意卖。
开价越来越高，股票价格节节攀升，但卖的人更少了。有些人卖了，然后看着疯涨的四海股票价格，后悔不及。
四海公司的股票，虽然也是票证，但与后世的股票不同，这个时候可没那么多规则。此时的股票，仅仅就是股权的证明而已。
股票可以自由买卖，也没有专门的股票市场，更没有人监管。
不过四海公司的股票，还是有许多引领时代的地方，比如说，持有股票就是公司股东，但股票又分为好几种权利，尤其是四海公司早言明在先，公司并不承诺按期分红派息。
就算你持有股票，四海公司赚了钱，也不一定就要分红。
当初立这条，就是为了能够留下更多的利润用以扩张发展公司，而不是赚了钱都分红。
现在，眼看着公司今年公布的几期财报无比辉煌，许多股东都在想着年底分红了。
“公司还要建造更多的商船，同时在海外也要建立港口、商站，甚至是雇请佣兵，开拓更多的航线等，这些可都是要花钱的，今年收益确实不少，但我们公司扩张也需要加大规模，因此，今年公司的收益会都再投入进去，甚至我还打算再增发五百万贯的新股。筹集资金，用以公司加快发展。”
四海公司是李超一手建立的，这家公司他并不只是想赚钱。
虽然公司确实非常赚钱，但光是赚钱不是目的。在大航海时代，西班牙曾经是最早海外殖民的国家之一，跟葡萄牙甚至直接把全世界在教皇的见证下从世界地图上瓜分了。
西班牙在美洲新世界，挖了无数的白银黄金，让西班牙国王和贵族们富的流油，整个欧洲都争着向他们卖东西。
可是西班牙辉煌了些年，阔了好长时间，最终国家却没怎么增加，反而最后被欧洲人干翻了。
为什么？
因为西班牙人挖了这些黄金白银运回去后，只属于国王和贵族们，百姓没有受益。国王和贵族们有钱了，也没干什么发展西班牙的事情，而只是沉迷于奢侈享受。
结果西班牙没有变的更强，反而只是物价上涨的惊人，百姓生活更贫苦。相反，西班牙国王和贵族不断向欧洲买买买，那些欧洲国家为西班牙提供各种商品的同时，发展了自己的工业制造业体系，最终让国家强大起来，英国佬后来把只会享受的西班牙佬打的满地找牙，西班牙无敌舰队惨遭覆灭！
如果李超利用皇帝和朝廷的支持，拉着太子和一群贵族们建立这家四海公司，只会倒卖丝绸茶叶黄金象牙，大发其财，然后就没了，那他跟西班牙国王有什么区别。
贸易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李超搞海上贸易，确实需要利润，需要很高的利润，赚取大量的财富。
然后，他就可以有钱把海上贸易推的更远，甚至建立起强大的海上舰队，到东南亚去殖民去开拓。
钱财只要利用的好，作用是很大的。
朝廷如果利用好了海上贸易，能获得极大的收益，有了钱，朝廷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少向百姓增加负担。
说白了，钱是好东西，关键就看会不会用。
“再增发五百万？那我们公司岂不是资产千万？”承乾惊叹，一千万贯的公司啊。
“一千万？远远不止，我们公司先后发行一千万股，募集的股本就一千万。但公司的价值可不止一千万。你也知道，如今市面上，就算是最普通的丁股，也早比票面价值翻了十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公司的市值起码是发行股本的十倍。况且，只是丁级股就翻了十倍，权限更高的丙股、乙股、甲股更是有价无市。”
虽然李超也清楚，现在公司股票价格大火，这里面有虚高的存在，但不用置疑，公司现在确实很火，很值钱。
大唐的权贵富豪们，现在眼睛都盯着这家创造了奇迹的公司呢。
不过公司大火的另一面，则是公司高速扩张背后的巨大投入。公司赚的钱不少，但投入的更多，真正算下来，公司现在其实是亏损的。当然，这个亏损只是表象，细算下来，投入的钱也是公司资产，公司还是前景极火的。
身为这样一家巨无霸的幕后掌舵人，李超是很自豪的。
如果他现在把手里的公司股份分散卖掉，他绝对能成为大唐首富。不过，谁会这样干呢。
“今年真不分红吗？”李承乾有点小失望。
“你等着用钱？”李超奇怪的问。承乾现居东宫，虽然东宫有个小朝廷，但这小朝廷里的人，基本上都是李世民的人，开支等，也都是由朝廷和李世民负责的。
承乾还有着自己的一些产业，小金库钱可是不少的，李超对承乾的家底一清二楚，太子爷可是真的有钱人。
“就是我本来想等分红了，凑一百万贯给父皇母后。”
承乾这是想向李世民夫妇炫耀一下自己会赚钱，还是真的很有孝心？不过就算公司分红，承乾也分不到一百万啊。
“我想卖掉点股份。”承乾没瞒着李超，“我觉得我不太适合留在公司里，我打算以后几年慢慢退出来。”
李超对承乾刮目相看。
太子真的长大了。
“你若真要卖，我可以帮你卖，联系下五姓七宗，关陇旧阀还有一些军功新贵们，他们手里有钱，我把股份分开来卖，你手里有公司半成的股份，卖个二三百万贯绝不成问题。”
大量股份出售，不可能像散股一样卖的那么高。但比以前涨几倍，是肯定的。许多豪门大家族都看上了四海贸易的红火，想插一脚，可惜李超不给机会，现在李超一下子拿出这么多股份来，还是拥有多数决策权的乙等股，相信会抢疯。
李超不打算自己吃下，也不打算直接让董事会成员吃下。
公司的兴旺比预料的还火，这个时候适当的再吸纳一批名门豪族进来，对公司长远来说大有好处。而且股票更分散些，也有利于李超继续对公司掌控。
“老师，如果突厥人真的大举南下，老师你会统兵出战吗？”
“朝廷能征善战的将领多的是。”李超说道。
不过局势如此继续恶化，到时可能会很难看。
李超对于统兵出征不感兴趣，主要还是不想再去争这个功劳。他的地位够高了，没必要，也不应当去争这个统帅之位。
他相信，只要他不去掌兵，李世民还是对他很信任的。
看到李超摇头，承乾有点失望，“那何人可堪为帅？”

第737章 太子监国，李超辅政
胡逗洲和鱼梁洲一样，是江中沙洲，方圆不过百里。
只是位置在长江的出海口附近，靠近江北的扬州海陵，有一条横江相隔。以前，这里荒芜偏僻，后来也成为当地豪强们争夺的田地，慢慢的置办了许多田庄。
但后来，一位阔绰的买家，在扬州官员的带领下，一一拜访了原主，以极优厚的条件，把沙洲上的田庄买了下来。
其实很多田主不想卖，条件虽优越，可是他们又不缺钱。那沙洲虽然不大，但这些淤积而成的沙洲却很肥沃。地主们在这里种植胡豆，也就是蚕豆，因此才有胡豆洲之名。不过这位买家手眼通天，扬州的刺史都对这个明显管家模样的人毕恭毕敬。
很快，最后洲上的田都卖出去了。不卖不行，刺史邀请这些人到衙门喝茶，然后那管家直接向大家开门见山的摆出了身份，他是宰相李超的管家，而要买胡豆洲的就是李相国和太子殿下。
谁还能说什么？
好在，对方虽然抬出了这两尊大佛，但先前承诺的优厚条件倒是都兑现了，大家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如今短短一年时间过去，原来满是蚕豆的胡豆洲上，却已经成了一处繁华无比的热闹之处。
码头、修船厂、货仓，其它几面海岸，则是盐田、盐仓。
岛上的狼山，还有一大片的房屋，这里集中着客栈、酒楼、茶铺、青楼、赌坊等等热闹场所。
昔日平静的沙洲，如今却成了海上贸易的一个重要商港。
胡豆洲就是四海公司的重要商站，从长汉、汉水、运河、淮河等许多河流出来的货物，最后有许多在这里堆集，然后装船。
四海公司只是一家外贸公司，但这家公司往外销出的货物却是海量的，从海外带回来的货物也是海量，无数的作坊、商人等，都成了这家公司的供应商，大批的商人云集在这里，这里越发的热闹了。
胡逗洲，和鱼梁洲一样，成为贞观新朝的两个地方虽小，却极其重要的地方。鱼梁洲是大唐如今的政治中心，而胡豆洲也成为了四海贸易公司最重要的一个商站之一，成为东方长江出海口上一颗耀眼的明珠。
连李世民，都知道在扬州和苏常之间的江心，有一个胡豆州，上面的财货堆积如山，金银数之不尽，商人挥汗如雨。
他也知道这个胡逗洲是四海公司的产业，而四海公司是太子和李超他们的产业，这家公司的参与者众多，连长孙皇后、长孙无忌，甚至是房玄龄、杜如晦等等都在里面有一份。
好在这家公司的账目很公开透明，甚至一开始，就邀请了朝廷的有司在上面设立了办事处。
户部有官员在那里征税，一年征收到百万贯的税金，多的让李世民都无法拒绝。
“三百万贯？”
不过现在太子承乾把三百万的李记钱庄存折递给李世民的时候，李世民还是大大震惊了。
三百万贯，不是三百万钱啊。三百万钱，都足有三千贯了，何况是三百万贯呢。大唐以前一年的商税等收入，都没有这么多。
就算现在，一年正税之外的税收也不过一千万贯出头，这还是托李超的福弄来的。现在太子一下子递给他三百万贯，李世民如何不惊讶。
“儿臣把四海钱庄的股份卖了，以后专门学习处理政务。”年轻的太子说道。
李世民没关注太子说的重点，而是盯着钱去了。
“四海公司半成股份，就卖了三百万贯？”
“是的，因为儿臣急着出手，老师帮我卖的。老师说，如果我不是很急着套现，慢点卖，还能起码多卖个五十万贯。”
李世民听的直吸气，心疼。
五十万贯啊，他的小金库里都没这么多钱。不过更让他震惊的，还是半成股份居然就值了三百万，那岂不是说，四海公司一成股能值六百万，整个商行能值六千万？
六千万贯，什么概念，这得是多少钱？
这家才成立一年的公司，已经这么值钱，富可敌国了？李世民有种冲动，他想下旨把这家公司没收充公。
六千万贯啊，因为救灾，朝廷没钱，最后还是李超出了办法，发行了债券，一共发行了六期，每期五百万，总共也才三千万。
这还是好不容易才筹集到的。
可现在一家成立才一年的公司，就值六千万了。
李世民很迷茫，这个世道究竟怎么了。
“对了，四海公司不是你跟李超弄的吗，怎么你才半成股？李超在里面占多少股？”李世民突然想到。
公司这么值钱，怎么儿子的股份才这么点？
“老师手里有一成的股，但他的股是多数股权股，一成的股，却有三成的投票权。”
李世民有些听不明白，这话每个字都懂，怎么连起来却让人迷惑不解。
“那李超手里的股份是值六百万，还是值一千八百万？”
“这个不能简单的论的，真要算，其实四海公司是由老师一直掌控着的，而四海公司，不是简单的一千万两千万贯钱这么算价值的，他有更高的价值。”
李世民长叹一声。
他突然不想说话。
他贵为天子，却还整天为钱而操心，可李超都富可敌国了。
“父皇，我听老师说，突厥要和我们打仗了！”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李超真这么说的，还说了什么？”
“老师说，舅父这次犯了一个大错，机关算尽，结果却一步错而悔了全盘棋。老师说，郁射设必定会去投统叶护，而突利现在也肯定已经投统叶护去了。舅舅夺了后套，但却让整个突厥东西部都归到了统叶护的统领之下。大好局面一朝尽失，说我们现在面临一个严重的后果，我们不得不在一个我们并不想打，也没准备好的时间里，去打一场大仗。”
李世民听完之后，沉吟了一会，然后长叹了一声气。
长孙无忌的捷报是今天来的，接到捷报的时候，他一开始还真是高兴了一会，但顶多高兴了一刻钟，然后他就想到了突厥，想到了突利、统叶护，想到了一个不愿意去想，但已必定局的可怕局面。
大唐本来想在幕后挑拨操纵着突厥人内乱大战，结果一不小心，却让统叶护东进，把东部突厥诸部都收归麾下了。
“李超的大局观还是这么的准，什么都瞒不过他。可叹这次无忌真是失了手，夷男和突厥漠北三设争赢了，结果却让统叶护摘了桃子。无忌的出手，又正好逼的突利他们倒向了统叶护。这难道是天意？”
年轻的太子却不以为然的道，“是舅舅太想立功，也是舅舅独挡一面能力的不足。在一个关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
“错误，一个致命的错误啊。”李世民身经百战，早已经推算出了后面的局势。突利肯定投统叶护，而统叶护也必然南下。
统叶护起码会提出要收走前套和后套地区。
而就算是这样的要求，李世民也根本不可能答应。
不答应，就得战。
“太子，如果让你来做决定，现在的局势，你选择怎么做？”李世民突然问太子。
“唯有一战！”
听到太子这个回答，李世民很欣慰，可又很担忧。
“可北方的大灾还刚过去，我们元气大伤。这个时侯，我们的实力并不足以跟刚统一起来的突厥决战。尤其是阴山之下，那里是大草原，眼下又是秋高马肥之际，天时地利，都对突厥有利。”
作为皇帝，必须得对自己的朝廷实力有一个清醒的认知，盲目的自信，那叫自负。
统叶护起码能动员四十万骑兵，而大唐却难以迅速动员四十万府兵。就算动员的起，现在的情况，也承担不起后勤供应。
再说了，在河套这样的平原地形，跟几十万突厥铁骑决战，这是脑子进水的人才会想的到的事情。
“父皇，我们可以诱敌深入，预先选好战场，在我们选好的战场和突厥人交战。”
“诱敌深入？深入到哪？”李世民追问。
“最好是能诱他们深入到长城以内。”
“长城以内。”李世民眉头皱的更紧了，现在大唐的北方边界已经推到了阴山一线，如果要诱突厥人到长城以内，把决战之地选在长城以内地区，这可是有相当遥远的距离。最重要的是，长城可是北方的屏障，如果主动放弃长城关防，放几十万突厥骑兵进来后，还能控制的住局势，能把突厥人击败并赶回长城之外吗？
可千万不能一不小心，弄巧成拙，变成了引狼入室，那可就悔之不急了。
“这个想法，是李超的？”
承乾很大方的点头，“父皇，我觉得如今，只有请老师挂帅，才有可能转危为安。老师一听说河套大捷的消息，立马就骂起了舅舅，他对北方局势之了解，无人可及。况且，老师还是位长胜将军，带兵打仗，可是从未曾有过一败，还最擅长以少胜多，以弱胜强，有他出马，包准马到成功，旗开得胜！”
李世民并不意外承乾推荐李超挂帅，其实他之前第一个想到的也是李超。
然后才想到李靖、李绩、秦琼、尉迟恭等将领。
“其实朕想御驾亲征！”李世民对儿子说道。
“儿臣反对。”不料，承乾毫不犹豫的反对了他的想法。
“你觉得李超带兵打仗的本事比朕更强？”李世民不满意儿子胳膊肘往外拐，是真有点生气。他十六岁起兵，李超那个时候还在当个小沙弥呢。
“陛下是皇帝，一国之君，而不是将帅，统兵征战，不应当是你做的。就好比儿臣是太子，就不适合参与一家商行经营一样。儿臣都能明白的道理，陛下不应当不明白。”
被太子如此说，李世民有点没面子，又感觉很欣慰，太子真是越来越成熟了。
“虽然你小子有吃里扒外的嫌疑，但这话朕觉得很不错。好，朕就听你的，不御驾亲征了。”
承乾露出笑容，“那陛下答应让老师挂帅出征了？”
“这个还容朕考虑一二，其实朕原本真打算御驾亲征，然后留你监国，让李超辅政的。”

第738章 剑履上殿
李超回到家，洗净手，围上围裙，杀了一只老鸭，刚要给崔莺莺炖个老鸭煲补补身子，结果王内侍来了，皇帝有请。
李超蹲在地上给老鸭拔毛，杀鸭子之前，李超给老鸭灌了点黄酒，此时鸭子皮泛红，毛比较好拔。不过这是只老鸭，此时也不是换毛的时候，因此鸭身上都是硬毛，没多少小绒毛，处理起来要轻松的多，若是碰到鸭子换毛时，一身的细小绒毛，那吃只鸭子才叫受累。
“让我先把这只鸭做了可好？”李超笑着道，跟王内侍也是老熟人了。
身为从三品高位的内侍监，王内侍监一般在宫里被人称为太监。
太监，这可不是没卵子就能叫的，在大唐，能叫监的，地位都很高。
大唐有九寺五监，从太府寺中分出的少府监，内寺省改为的长秋监，国子学改为的国子监，将作寺改为的将作监，还有都水监，共称五监，加上太府省等九寺，合称九寺五监，加上三省六部十二卫，这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了。
内侍省原叫长秋寺，后改长秋监，再到现在又改为了内侍省。
一般说大唐中枢为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十二卫，但其实朝廷总共有六省，除尚书、中书、门下这三省外，还有殿中省、秘书省、内侍省。
尚书中书门下这三省权责最重，是真正的朝廷中枢。而秘书殿中内侍三省，则实际上是相当于内侍机构。
比如秘书省，就主要负责的是皇家的图书典籍馆藏，还负责些文字工作。
殿中省负责的皇帝生活话事，所属有尚食局、尚药局、尚衣局、尚舍局、尚乘局、尚辇局六局。
内侍省过去叫内侍寺、长秋寺等，同样有六局，负责管理宫廷内部事务，这里面多数是太监管事，其属六局，曰掖庭、宫闱、奚官、内仆、内府、内坊。
内侍省有监二人，少监二人，有时为区别少监，也称监为太监。
其余的四监，监内主官也称为大监、监正，唯独内侍监的长官，独称太监。因此，太监跟此时的相公一样，那是专属称呼，代表着特别的职位。
相公，专称宰相，太监，专称内侍省从三品的监。
“相公好有兴致，要亲自下厨做汤。”王太监笑呵呵的道，在李超面前，他从来不会摆他那宫廷宦官之首的架子。
“夫人突然想喝老鸭汤，还非要我亲自煨的，有什么办法。”李超笑笑，继续拔毛。灌过酒的鸭子毛很好拔，噗噗噗的大片白毛被拔了下来。
王太监把手里的拂尘往肩上一掸，掀起袍脚掖到腰带中，也蹲了下来，跟着李超一起拔毛。
王太监看到李超把拔下来的毛还小心的放到一边，“这毛还留着有用？”
“当然有用啊，一看太监你就是没经过民间疾苦。这鸭毛鸡毛可是好东西，鸡毛可以做成鸡毛掸子，掸灰最好用，大公鸡的毛还能装饰帽子呢。至于鸭毛，鸭毛是好东西啊，外面的硬毛，可以做笔，写字也挺好用的，简单便宜。这里面的毛呢，可以做鸭绒被，鸭绒被可是相当舒适的，一只鸭子身上也弄不了多少鸭绒，但若是集少成多，做成一麻鸭绒被或者鸭绒服，那可是相当暖和的。”
集市上有专门收鸡毛鸭毛和鸡胗里那层黄皮子的商人，还有些下乡的货郎，也是收这些的，还有乌龟王八壳，牛黄狗宝，那都是好东西，留起来，能换针头线脑什么的。若是遇到狗宝牛黄，那还能小发笔财呢。
养三年以上的鸭子，炖汤喝是最美味和最补的。
李超知道许多种鸭子的做法，炖老鸭汤、烤鸭、板鸭、腊鸭、风干熏鸭等等，不过老婆要吃老鸭汤，李超当然就做老鸭汤。
“我还是觉得烤鸭好吃，那鸭皮烤的酥脆，拿那面皮夹点萝卜丝等一卷，沾点酱，那真是一绝。李记烤鸭味道尤其正宗，我每次出宫，都要带一只回去。”王太监笑着说道。
“那是，你吃的那种肯定是最贵的，用的都是从岭南运来的荔枝树和甘蔗渣烤的，又香又甜，那烤鸭的火候、配料，甚至是配菜、酱料，连面饼的做法，都全是我亲手传过去的，岂能差？”
等盆里的热水变凉了，这鸭毛也拔干净了。
李超把鸭子洗净，拿去剖膛破肚，把鸭子切斩开，然后取来砂锅，加上其它的汤料包一起放进锅里。
吩咐好秋月盯着火。
“先大火烧开下，然后转小火慢炖，不要揭盖，起码得炖上两个时辰的。”
交待完，洗好手，李超去换上了紫袍玉带梁冠，腰间还插上一把玉具剑。
“王太监，走吧。”
王太监虽然是一个宦官，但马术不错，骑着一匹大马很稳。他以前就是秦王府的老人，据说还曾跟李世民一起打过仗，算是个很了不得的太监。
“李相公似乎知道陛下相召之意？”
李超当然知道，不就是要打仗了吗。长孙无忌失了下手，现在朝廷得趁在统叶护还没杀过来之前，先商议下对策。
估计李世民还是想打的。
一路聊着天，上了鱼梁洲，进入了宫城。入宫门的时候，李超下马，解剑，步行入宫。
虽然已经位列宰相，当朝第三，但李超还没有得到带剑上朝的荣耀。
皇帝的宫禁之中，安全防卫相当森严，连一般的侍卫都没刀剑，只有千牛卫才能持千牛刀，和御弓御剑。至于其它的侍卫，只能持班刀班剑。
所谓班刀班剑，其实只是一把上漆的木头刀剑。李超曾经看过史书，记载在晚唐时期，宫中发生过数次兵变，有一次就有人宫变，结果冲到里面之后，却找不到武器，只好拿着刀木头的班刀追着皇帝砍，结果没砍死，宫变失败。
正因为宫禁森严，所以想带剑入宫，得是特许。
还有个专门的名词，叫剑履上殿。
能够直接带剑入宫上殿，还可以不用脱鞋。正常正殿，都要在殿门口脱掉鞋子，然后只穿着袜子入殿，在殿中木地板上直接跪坐。
而如果能得到特许，就可以剑履上殿，穿着鞋佩着剑见皇帝，其它人则剑得留在宫门外，殿外脱鞋。
一般来说，能获得剑履上殿的，都是那种权臣，是极得尊重的老臣。比如说是先皇留下的辅政大臣，什么德高望重几朝元老的三公三师什么的。
如曹操，当年就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入朝不趋，指的是正常情况下大臣上朝时，为了表示对皇帝的尊重，得小步跑着，不趋，就不用跑。
赞拜不名，就是臣子朝拜帝王时，一边上会有赞礼的人，不直呼其姓名，只称官职，正常的人是要念名字的。
当然，还有宫中乘马，或宫中乘辇，这几样都是对老臣、重臣们的特别礼遇。
如今李超官职很高，但也没到德高望重，年老体弱的地步，因此他入宫，没有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以及宫中乘马、宫中坐辇这几样特别礼遇。
宫门口解了剑，还得出示自己的通行牌，连王内侍都要经过这套程序。
进去之后，两人都加快步伐，虽不是跑，但也是疾步了。好在这里不是长安，宫内也没那么大，一会时间就到了。
李世民在御书房召见，李超在殿外老实的脱了鞋，只身着一双布袜入殿。
他觉得其实可以弄些拖鞋啊，夏天木屐，冬天布拖，甚至是毛线鞋，不都挺好的嘛。不过再想想，这时好多官员得跪坐，穿着鞋子倒不如不穿方便。
想着这些东西，李超见到了李世民。
其实李超天天见皇帝，有时一天得见好几趟。
只不过今天，李超觉得李世民对他似乎有点客气了。
皇帝突然变的客气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啊。李超总觉得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心。
“刚说给你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一下，结果又把你从家里召进宫，劳累你了，坐。”李世民笑着对李超道，又招手，让宫人给李超倒茶。
“乌龙茶，朕知道你喜欢喝这茶。”
生长在绝壁之上的乌龙茶，可是相当难得的一个茶种。在武夷山上都很少，这两年李超让人移栽、培育，弄出了不少乌龙茶园。但给李世民喝的，却是那些生长在绝壁之上，拥有百年以上，甚至是千年树龄的古茶树，这些茶树数量很少，不过几百棵，李超称他们为茶树王。
一年就采那么点茶叶，李超自己都留不了多少，李世民这里倒是占了大头，其它交好的各家里这个一斤那个两斤的，也就分光了。
李超不客气的看着那个宫人，用还是从他家学来的功夫茶手艺给他沏茶。
“文远啊，你说统叶护真的会南下吗？”
李世民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听太子一席话，让李世民清楚，在对付突厥这个问题上，李超依然是那个最明白的人。
“会。”李超也很直接的回答。

第739章 求和
李世民抓了抓自己的胡子，唇上两撇小胡子很油光，不过修饰的很短。听到李超那毫不犹豫的确定，他手上一用力，不小心拔下来一根胡须。
痛的他雌牙裂嘴。
“能谈吗？”李世民忧心忡忡。他继位之初，就已经派使臣去西域跟统叶护和亲结盟，以前关系挺不错的。统叶护又是上贺表，又是派使团，还送了不少的牛马骆驼来。
可现在，统叶护却突然之间就成了大唐的头号敌人了。
“帝国的边疆是靠将士们的刀剑捍卫的，王朝的安危，也不是靠谈判桌上谈来的。没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我们去谈判，只会被视为软弱求降，只会越发的助长敌人的野心。”
李世民叹声气，往后靠在椅背上。
“那么说，我们真的只能刀兵相见，跟他们开打了？”
“这一战，避无可避，我们不打，他们只会越发当我们软弱可欺，更不会理会我们的和平之意。唯有先战，还必须战胜，才可能让他们回到谈判桌上来。”
对于与突厥之间如今的局势，李超确实看的是挺远的。去年李世民继位之初，突厥人就想南下了。后来大唐维持住了和平态势，没打起来。
但过了两年，突厥人还是打来了，只不过当初想打大唐的颉利可汗，现在成了李世民的坐上宾。如今要打来的，却是两年前大唐用来对付颉利的漠西盟友统叶护可汗。
这时移事势，局势变化之快，真是让人难以预料。
但两年后，北方敌人的实力反而更强了，相反，大唐过了两年，地盘是大多了。但经历了北方这次几十年一遇的大灾后，大唐国库空虚，眼下正处于极虚弱阶段，打一场边境小范围战争还行，如果打全面战争，底气不足。
李世民现在很想硬一把，可是他知道底气不足。
李超给他的那账本上，还全是一页页的红字呢。
没粮没钱，拿什么打仗？中原的灾都还没过去，现在北方怎么打。
“文远，真不能跟统叶护好好谈谈？”李世民犹豫了下，一咬牙，“如果统叶护愿意谈，朕可以先把定襄给他。”
李超倒有点意外，居然肯妥协。
“陛下之意是要把代北送给统叶护了？”
李世民点头。
自己知道自家底细，虽然朝廷在北方边境上驻有不少兵马，将帅也都精锐，但朝廷去无法支撑他们打一场大仗。
李超依然摇头。
乌龙茶泡好，李超端着小小的紫砂茶杯吹了吹，慢饮一口，果然还是这茶树王的茶叶味道最好。
“陛下，我们此时把代北送给统叶护，也满足不了他的。他刚刚击败了铁勒、并了东部突厥诸部，如今兵强马壮，正是得意之时，他岂会满足这点？我们这个时候开这样的条件求和，只会让他越发的贪婪。”
“那把河套也送给统叶护呢？”李世民又问。
“我是说暂时。”
他看到李超望着他，有些无奈道。
河套平原，是李超、李靖、李绩、长孙无忌他们一起辛苦打下来的，好不容易收复的，现在要送出去，他也是万般不愿意啊。但是不愿意又如何，打又打不动，起码今年是万万打不了的。
现在李世民只希望统叶护能够收下河套之后，胃口满足，这样大唐能拖到明年或者后年，等恢复后，再次北上，跟统叶护好好算算旧账。
“陛下，臣以为，咱们可以跟突厥人谈，但我们自己得清楚，要做好打仗的准备，做好打硬仗大仗的准备。”
和谈当然可以，不过这个可以作为一个手段，去骗骗突厥人，管他骗不骗的到，先试试，起码拖拖时间也好啊，万一骗到了呢。
但骗突厥人可以，不能把自己也给骗了，要真一心相信和谈能成，这不是一厢情愿的傻吗。
“打仗，可朝廷没钱，赤字三千万。”李世民向李超摊手。
李超喝着茶不说话，他当然知道朝廷没钱，他现在可是管着户部呢，朝廷的钱袋子都拎在他手里，甚至朝廷能欠三千万，还得多亏李超呢。不是李超，弄出来的国债，李世民到哪欠三千万去。
现在李世民却对他说没钱，这话里好像别有深意啊。
“文远，能不能再发点债券？”
“陛下想发多少？”李超反问。
李世民端起茶喝了一口，最上品的乌龙茶，稀罕无比的茶王树的茶叶，李世民却如同牛饮一样一口喝尽，根本没心思细品。“如果真跟统叶护打起来，怎么也得三千万贯吧。”
大唐府兵制没错，府兵自备装备也没错，但一场动员起码在三十万人的大战，那差不多得动员大唐五六成的兵力，动员这么多士兵，需要耗费的粮草军械等等，那是相当巨大的。何况，要维持这样一场大战，支撑那么多的士兵作战，还得动员极多的民夫。
这样规模的战役，李世民都头痛，起码得分成好几个大军团，组成多个战役军团，在多个战线开战，这才能指挥的过来。
超过十万人以上的战役，基本上都不会是在一个地方交战，而是分成多个战区，由无数个小战役组成的，以这个时代的通讯能力，其实都是靠那些名将们分别指挥的。
没有谁能一下子把整个战役统领的过来。
真要跟统叶护打，那整个北方边境都是战场，从河西到陇右，从朔方到关中，再到河东、河北，那么漫长的几千里战线，李世民不缺能战的大将。
李靖李绩李超秦琼尉迟恭柴绍等一大群名将呢，一人统领一路，这不成问题。
大唐也有这么多兵，可关键还是后勤粮饷这些难。
李世民按动员三十万士兵来算，三千万军费，都是最低标准了。
打仗打仗，打的就是钱。
粮草、军械，以及赏赐、抚恤等，各种各样的花费，是相当恐怖的。
“陛下，我们最多只能出动十万以内兵马，超过这个数字，不用打，我们自己就崩溃了。”李超很不客气的对李世民道。
正常情况下，都无法支撑十万以上的大军团作战，更别说三十万了。兵有，但还是那句话，后勤粮饷这些支撑不起。
“三千万弄不到吗？”
“三千万贯？臣无能为力，只有请陛下换户部尚书了！”
“你若是弄不到钱，那满朝之中，再无一人可行了。”李世民倒也直接，说到弄钱，确实没有人比李超更厉害了。
“陛下，朝廷今年收税收了一千二百余万贯，还发行了三千万债券，说句不好听的，这已经不止是寅吃卯粮了，咱们把未来五年的税款，等于提前支用了。现在再发？也没有人敢买了。”
之前朝廷发行的这些债券，也不完全是百姓自愿认买的，李超自己虽然一家就买了一百万贯的债券，但他知道其实许多富户都是被地方官员半劝半强迫的，基本上跟分任务一样，直接定了指标，按富户们的家产，下了购买的任务。
一年买了好几次，光是买，不见利息这些的，谁愿意。
如果说隔个一两年来一次，大家还能理解，毕竟今年大灾，但前面发了三千万，后面又要发，真当印债券不要成本啊。
“那能凑到多少？”
“顶多三五百万，再多真的不行。”
三五百万，这点钱哪够打一场大仗？
“文远，那能不能借？”
借？李超打量皇帝，这是想借钱？找谁借？不可能再找富户们借吧，上次借了粮，刚用国债的钱兑付了白条，然后其实又欠了富户们国债的本息呢。
现在再借，前债都没还，再借可就难了。
“朕听说四海公司财力雄厚，赢利不少，股票价格大增，市值很高。朕打算向四海公司借点钱，你看可以吗？”
李超无语。
简直是目瞪口呆。
这简直是乱来啊。
李世民看着李超的脸色不好，便又道，“朕拿四海公司里朝廷的那两成股份跟你借，太子半成股卖了三百万，朝廷两成股，抵押借个一千五百万如何？”
李超心说你不如去抢，朝廷那两成股本来就是李超白送给朝廷的。况且，太子那股是拥有多股决策权的股，朝廷那个是没决策权只有分红的股，价值岂能一样。
再说了，你只是抵押出借，又不是卖。
哪里有借款数还超过抵押物本身价值的，你这样的借钱法，谁想愿意借，有多少借多少。
李超觉得不能惯李世民的臭毛病。
“陛下，这不妥。”
李世民不满的瞪了李超一眼，“那你有何办法可以弄到一大笔钱？”
弄钱，李超还真是有办法，只是以前有些办法他不想拿出来而已。
“陛下，臣这里倒是有个不算太好的办法，可以先筹笔钱救急之用。”
“哦，快说，是什么好办法。”
李超叹声气，“这其实不是什么好办法，这个口子若是一开，只怕以后会很麻烦的。”
李世民现在哪里顾的了这些，他只想弄钱打仗，不打钱，如何开战？到时统叶护打进来，那损失就更大了！

第740章 无盐税则无国
大年三十了，祝大家合家团圆，除夕快乐！
李世民穷疯了。
穷到自己都奇怪，他爹当皇帝，不也当的挺好。那个时候，还年年战争，地盘还没这么大呢。
思来想去，李世民觉得自己对百姓太好了。
动不动就免税减赋，天下遭灾，这以前常有的事情，就算是在开皇盛世时也常有，可那个时候朝廷也没有如他一样这般救济百姓，百姓遇灾青黄不接逃荒要饭，很平常的事情。就连隋文帝杨坚，不也常带着文武百官去洛阳，那个时候，跟在皇帝后面的，是关中数十万百姓，拖家带口，携老扶幼。
其实，如果李世民跟杨坚，或者跟他爹一样，不这么刚硬，那么这次的事情，也不会这么穷疯一样四处找钱。
他刚刚甚至都在盘算着，是不是跟李超借钱。
李超财大势粗，都是李世民羡慕的不得了的。
当皇帝，好心累。
还是他爹那种方式好，跟关陇贵族共治天下就好，至于其它的，哪管这么多。俸禄只发京官的，外地官员不发俸禄。朝廷衙门也不发办事经费，让他们自己放贷，用公廨钱收息就好。
权贵们的爵位也多是虚封，别的地方多给些权力，让他们自己去赚就好。
府兵也不发饷，打仗的津贴也少。
总之，朝廷尽量减少财政开支。
遇到突厥人势强，那就跟他们妥协退让一下，送钱财女子，和亲称臣纳贡，不必急于一时，非要与他们硬拼啊。
可到了李世民这里，他新政处处改革，可越改革花的钱越多。
面对突厥的咄咄逼人，又不肯称臣纳贡，不肯坐看他们侵袭边境。
李世民想找李超借钱，可惜李超没这个觉悟。
“快说，你有何妙计可筹款？”
只要李超能弄到钱，李世民倒也不在乎这钱是从李超手里弄来的，还是其它人那里弄来的，反正他现在就需要钱。
李超打量着李世民，不到三十岁。
今年确切点说应当是二十八了，高大，还很英武，就是有点憔悴。贞观元年，李世民很拼命，心里有股气，一直提着，就是为了证明他坐天下，会比李渊强。
这是个太逼迫自己的皇帝，很多地方和杨广很相像。杨广刚继位那几年，也是大力改革，然后天下臣民称赞，大业初年，那是比开皇晚年要开明强盛的多。
只可惜，杨广一生太过顺利，遇到重挫之后，就自暴自弃了。李世民很多地方他和表叔杨广相似，可李世民夺位之路却一直很辛苦，加之早先是从武的，因此李世民可比杨广坚韧的多。
当年征西秦霸王的那场大败，没有打倒李世民。军中的磨砺，让李世民无疑有着更坚韧的品质。
这也许就是他最终成为了千古明君，而杨广却被无数人称为昏君的原因吧。
李世民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比建成强，甚至比李渊强，比杨广、比杨坚都强，他想做秦皇汉武这样的皇帝，李超愿意辅佐他。
李世民要钱，李超也一直在帮他弄钱。
现在朝廷欠了三千贯的国债情况下，李世民还想要跟突厥人硬刚，要打一场，而不是想着割地赔款，和亲纳贡这些，李超也很感动。
“陛下，如果是三千万贯以内，臣有办法筹款。但这些钱不是凭空得来的，这些钱是民之财富，不管用什么方法收上来，这其实都是在损耗国力，损耗国威、皇权。”
李世民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些，就跟之前向富人和买粮食，发行债券这些一样，他很清楚这些事情的本质。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隋末大乱，天下最终归于唐，有许多原因，其中唐维护了各方的利益，这是关键的一点。如果朝廷一直只顾着搜刮天下财富，最终会有人揭竿而起的，就如隋朝，再强盛的大隋，一旦爆发起来，也就轰然倒塌。
“说说你的办法，朕考虑考虑！”
李超有很多种办法筹钱，但每一种都不是没有代价的。
比如开战争捐，向天下富人募捐，那是最低级的手段，那是真正的强征暴敛，会引得无数人怨恨。
也可以加饷，让天下丁口加战争税，就如同明末的三饷，但历史证明，明末的三饷设计之初，虽然听起来百姓负担不大，但在实际的征收过程中，这些加饷，却都摊派转移到了极少数的贫穷百姓身上，因此最后三饷也成为压跨明王朝的一根重要稻草。
按照征税的本质来讲，其实应当是向财富最多的人征更多的税，向财富少的百姓少征税，这样就能从最少的羊身上拔出最多的羊毛，然后听到最少的羊叫。
只不过，这里面也含有许多诀窍，简单的征税方法，会让人反对怨恨。
“陛下，盐！”
李世民盯着李超，听到这个盐字，眉头皱了皱。
“盐？”
朝廷已经在两年前对盐实行了专卖政策，一个盐，已经为朝廷每年增加了百万贯盐税，这个税收，让李世民是非常满意的。这可是以前没有的税收，现在白增了百万。
但盐税这两年基本上是一年百万贯左右，如何弄到三千万贯？
“难道盐要涨价加税？”李世民问，他以前听李超讲过，盐税这东西，其实本质上就是一项人头税，因为人人要吃盐，往盐里征税，那么最终每个百姓都要为盐税付钱，但朝廷却不需要向所有百姓征税，只需要向盐商征税就好，盐商通过提高盐价，再相当于向百姓收了税。
如此一来，朝廷没有直接向百姓征盐税，只向少数盐商征税，税收了，却不用那么费心费力。
用李超对他说过的话来说，这其实是一种流转税。
李世民现在只想知道，要如何在原来百万贯的盐税上，增加到三千万贯。
“陛下，盐税可以涨点，但我们涨不到三千万贯，因此，我们的钱虽出在盐上，但却还需要更多的方法策略。”
李世民忍不住又捏起了小胡子，他想不通，如何能做到。
“请借用文房四宝！”李超道。

第741章 盐债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内侍取来纸笔墨砚。
拿起笔，李超在那益州进贡的黄麻纸上先写下一个大字盐。
李世民看着那个字，撇撇嘴，忍住笑。李超的毛笔字，好几年了，依然还是这么丑，相比他的鹅毛笔字和铅笔字、钢笔字，要差的远了。
“陛下，盐这东西，其实本身来说并不稀奇，沿海可以直接煮海晒盐，内地也有盐池盐湖，在山南巴蜀等地，还可以打盐井煮矿盐，虽然内地的盐池、盐矿取盐没有沿海的方便，但总的来说，其实盐的成本并不高，开采、运销，这几个环节控制的好，盐的成本那是远低于种粮的。”
“种粮还要受季节天时影响，采盐晒盐虽也受季节天时影响，但受的影响却小的多。而且人吃盐，可不比吃粮。一丁正常一年得吃数石粮，可有十斤盐却是足够。”
隋朝和武德时，朝廷并不管控盐，允私人制盐贩销，因此盐在之前其实是很便宜的，一斤盐不过一斤粮价，百姓没有说吃不起盐的。顶多就是在一些运输不便的地方，盐贵一些，那是受限于运输的成本，而非其它。
可就是这么小小的一个盐，在中唐以后，却成为朝廷收入中的大项，到了宋代，盐税甚至都达到了三千万贯以上，明清之时，盐税也是朝廷的重要财政收入来源，明清之时，天下最有钱的商人，就是盐商。
现在朝廷对盐的政策还比较简单，就是允许商人承包盐场等，办个证就行。然后产出来的盐要售卖，需要先向朝廷交笔税，税也不算多。
李超现在准备在盐上做文章，增加朝廷的收入。
“我们可以改变盐的生产和运输、销售的方式。把盐控制的更严格！”
“如何改变？”
“民制、官收，然后商运、商销。”
把几个环节分开，不让商人们搞一条龙，加强控制。对于各地的盐场，依然是得申请审批，发放牌照，对于无牌的盐场，要坚决打击取缔，发现一个查一个。
把产盐的任务，交给商人百姓们，允许他们办牌登记后经营生产，但得由朝廷监管。他们生产的盐，不得私售，必须一斤不少的全部售给朝廷。
盐由朝廷统购统销。
当然，朝廷收了盐，并不直接自己去销售。
还有一点，就是商人承包盐场，得办牌，而盐牌得有限制，允许盐牌世代持有，也可以转让，但盐牌的牌照必须得贵。这就跟后世明清时盐商们一样，他们要卖盐，不但得有盐引，还得有盐窝，这个盐窝，其实就是经营资格，很值钱。
一个盐牌，朝廷就能马上征收到一大笔钱。
以后，每年还可以对盐牌进行年审什么的，也能小收一笔。
再其次，就算办了盐牌，盐场每年也要按他们的产量，征收一笔营业税。
“还有呢？”李世民听的眼睛大亮。
“朝廷成立了一个专门的盐务衙门，负责天下的盐务，各地设立分衙，主管盐务。盐场的盐产出后，要由朝廷统一收购，存入各地的盐仓之中，然后统一调配到大的盐仓之中。这时，朝廷可以向天下的商人们招标，让他们来朝廷手里购买盐引。”
“盐引？”
刚刚听了一个盐牌，现在又来一个盐引，李世民表示不太明白。
“盐牌是盐场取得制盐资格的凭证，而盐引呢，就是取盐凭证。”
盐引可是一个厉害的东西，最开始，他只是一种凭证，盐商想贩盐，就必须先向官府购得盐引，每引一号，分前后两卷，盖印后从中间分成两份，后卷给商人，称为引纸，前卷存根，称为引根。
商人要买盐，得先向朝廷购买盐引，有了盐引，才能到盐仓去领盐，然后自己运销。运输和售卖的时候，都要有盐引，以备官府查验，如果没有盐引，那就算是私盐，得没收和处罚私盐贩。
“陛下，盐引还有一个好处，就是朝廷的盐和引是分开的，一边交钱卖引，一边收引取盐，盐引钱和盐仓里盐分开管理，避免出现腐败等问题，更好监管。同时，朝廷卖盐引的时候，直接在盐引中加征盐税，这样每引盐引售出，朝廷就已经直接把盐税也给征收了。”
李世民听的不住捻胡子，确实是这个意思啊。
“这样就能筹得三千万贯？”
“当然不能。”李超很直接的回答，光是如此，哪可能弄到这么多钱。
关键得是组合。
李世民依然不解，他的头脑，对于这种太复杂的东西，尤其是数字游戏的东西，总是有点跟不上。
后世的盐引，其实可不仅仅是一个买盐凭证这么简单，他还是一种债券。
历朝历代，盐引就没有那么老实的实发的，基本上都会超发。
也就是说，可能大唐现在有三千万百姓，按平均一人十斤盐需求来算，一年可能需要三亿斤盐，如果一引盐百斤，那么就是市场一年需要三百万引盐。
三百万引盐，交给盐商们，这是正好的。
但朝廷卖了盐引就有钱，为了钱，于是就超发。
市场只需要三百万引盐，朝廷却发了一千万引盐，商人们交钱买了盐引，交了盐税，然后去盐仓领盐，结果发现，盐仓没有那么多盐，或者是领了盐，可市场饱和，卖不出去。
多数情况下，盐场的盐产量也是有限制的，跟不上朝廷发盐引的量，于是乎，更普遍的情况是，盐商们拿了盐引，可却得在盐仓排队领盐，就跟滥发官帽子，官员得侯缺是一个道理。
有盐引，没盐。
这时的盐引，其实就相当于一种盐债了，是一种债券的性质。
超发的数量，如果控制的好，其实也大有益处，但如果超发过多，那么盐市场就会混乱，必然产生腐败现象。
不过现在朝廷最需要的是钱，因此李超才提出了盐牌和盐引。
盐政细说下来，很复杂，比如开中法、纲盐法、票盐法等等，有划分区域销售的，也有不限地界销售的。
李超不打算搞划区销售，而是只要有盐引就能销售，至于卖不卖的出去，全凭市场和商人的能力。朝廷只管收盐和统销，至于具体的全销这些，盈亏这些是统统不管的。
因此李超的这个盐政，其实类似于清朝盐务改革后的票盐制度。
“一引盐百斤，一年需要三百万引吗？朝廷每引盐定价多少？”
盐该定什么价？
这是个细节，李超觉得可以召宰相们一起商议。

第742章 统购统销
祝大家新年快乐！
一斤盐定多少钱，朝廷又要超发多少盐引？
李世民直接让人去宣旨，把诸位宰相也召入宫中，询问他们的意见。
此时是傍晚时分，宰相们都下值回家了，正准备吃晚饭，接到皇帝的谕旨，没人跟李超一样还要拖三等四，都是急急进宫。
房玄龄杜如晦在宫门口遇见，一起下马入宫，一边疾步小跑，还一边疑惑，难道是突厥人已经打过来了？
等进了宫，李世民却说起了盐。
一位中书令一位侍中，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急急忙忙把宰相召见宫，就为谈盐？
“无盐税则将无大唐矣！”
李世民开口，就说出了一句震住两位宰相的话，等其它宰相们到来，李世民又说了一遍，大家都为这话震的不轻。
无盐税无大唐？
可盐税一年才百万贯而已啊？
接着李世民自然是把盐税改革的事情说了一遍，什么盐牌盐引盐债超发民产官收商销等等，一连串的新名词，其实都是刚刚在李超这里现学的而已，但现卖的结果不错。
房玄龄直接望向李超，目光里意思很明显，这肯定又是你弄来的名堂吧，李超微笑。
“我觉得可以超发，需求三百万引，直接发一千万引。每引就定价三贯好了！”高士廉听完了前因后果后，觉得盐引这是个不错的办法，既然皇帝说需要三千万贯，那就简单点来。
一引是一百斤，卖三千钱，那就是每斤三十文钱。
“太贵了，早几年，一斤盐不过十文钱，就算这两年涨了点，也没这么多的。”杨恭仁觉得这个价格高了，一斤盐三十文钱，这还只是官府统销的价格，下面还有分销零售呢，到时价格得是多少，百姓还吃不吃盐了？
那定多少合适？
大家开始讨论起来。
定价这个东西并不容易，得综合考量，既要考虑百姓承受能力，又要考虑朝廷的筹款，还要考虑盐商和盐户们的利益。
有人提议，干脆朝廷自己经营盐场，自己卖盐，这样所有环节的利益都由朝廷得了。
不过这种外行的话一说出来，李超立即就反对了。
朝廷是管理者，监督者，不是经营者。
真要朝廷来做，未必就比商人做更强，就好比一个简单的道理，朝廷做，那是大锅饭，积极性等未必高，而且会带来一个很大的管理成本问题。
李超坚持强调，要走民制商收商销的这个路子，不能改变。
“盐价问题，我觉得可以分区定价。”
见大家争个不停，李超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不拿点干货出来，估计没准的宰相们争半天也争不出什么来。
“我认为，我们可以把大唐分为北方、东南、剑南和广南四大盐区。”
李超说把大唐分成四个盐区，而且不是东南西北，而是北方、东南、剑南、广南四区，也是有原因的。
如今大唐的北方，主要行销的都是解盐、河东盐、东北盐，既河北和河南东的海盐。
如果按盐的种类来说，有池盐和海盐之分，如果按加工，又可以分为颗盐和末盐。颗盐就是没有加工炼制的粗盐，末盐就是加工过的细盐。一般来说，颗盐比细盐便宜，海盐比池盐便宜。
北方食用的盐中，河东解池的盐产销最多，价格最高，其次是河东北部盐池的盐。东北盐则以海盐量大便宜闻名，不过海盐也有个缺点，就是在东北沿海，往北方内陆运输成本高。不比解池的盐，就靠近黄河，处于关中、河东、黄河的中心，距离河北也近。
李超记得，中唐之时最初搞盐专卖，是食盐一斤十钱，然后加税百文，到了晚唐时期，盐价更贵，因此导致无数私盐贩子铤而走险，最后晚唐的那些叛军首领，黄巢、王仙芝、王建等等枭雄，几乎都是私盐贩子出身。
十文一斤的盐，以唐时的物价算不上太贵，但十倍盐价的税，就非常之高了。
李超记得北宋时盐也挺贵，北方盐价一般是四五十文一斤，盐有多个等级，但大抵就是四五十钱一斤。
而在蜀中，却因为盐多地狭，朝廷为了保证盐利，因此把盐价定的很高，每斤盐四百文，直接就是北方地区盐价的十倍。
宋太宗至道年间，朝廷统一规定：“凡颗盐、末盐皆以五斤为斗。颗盐卖价，每斤自四十四至三十四钱，有三等。末盐卖价，每斤自四十七至八钱，有三十一等。”
后来，朝廷下召令蜀中盐价减半，此后一直维持每斤盐二百钱的高价。
就北方地区来说，解盐的差别不大，质量较好，海盐差别多，档次多。当时河东北部的地方，多用河东本州或汾州的盐池盐，由于这些盐池的盐质量差，当时官府向盐民收购的盐价才每斤六至八文，向民户卖出的价格却是三十六文，转手就赚五六倍的利润。
而李超划出的东南盐区，指的是淮南、江西、江东、山南几道，这些地方所有物都是东南沿海的盐，宋代时价格比北方区略微低点。
宋代时，东南的百姓要用三斗多的稻子，才能买一斤盐，可见盐价也很高。
广南，其实也就是岭南，岭南地区的盐价就要便宜的多，那边产盐多，因此盐价低，比东南贱数倍，宋时盐按五斤一斗算，广南盐价一斤约合十文而已。
在宋代，可以说，不同地区，盐的产量不同，盐价也不同。
最便宜的是岭南等地，一斤不过十文左右，然后是北方地区，一斤盐四十余文，再次是东南地区，一斤盐五十余斤，最贵的是蜀中，一斤盐得要二百钱。
“每斤盐收购价，统一五文如何？”
李超提了一个官方收盐的标准。
虽然各地盐价不同，但李超觉得，目前来说，还是直接订个统一的收购价较好些。
杜如晦摇头。
“以前盐户们不需要盐牌，纳课也不多，盐价低些卖给盐商，也依然有利可图。但如果我们要弄这些盐牌，还要向他们征营业税等，那么每斤五文收购价，就有些偏低了。应当提高些价格，要不然，谁愿意制盐？”
如今各种物价不稳，粮食也确实难订。

第743章 六道兵马元帅
古有斗米斤盐之说，一斗米买一斤盐，正常年仅，可能一斗米仅二十钱，但现在一斗粮起码二百钱，因此这个价格不好拿捏。
“现在物价确实贵，不如这样，暂定三百斤为一引，每引十千钱。给盐户的收购价，则为每引两千钱？”李超想了想道。
一引三百斤，收购价两千，那就是每斤大约七文钱不到，比刚才说的五文钱一斤要涨了近两文，这可是近百分之四十的涨幅，不能说少。
大家于是都在心里算账。
一引三百斤，官方统收价是一引两贯钱，而卖给盐商是一引十贯钱，一进一出，官府一引赚八贯。
一年百姓起码需求一百万引盐，那就是能赚八百万贯。如果超发个两三倍，那就是能一下子筹得两千万贯左右的盐款。
这还没算从盐户和盐商那里征的营业税，估计还能收不少。
哪怕不到三千万，可也是两千万贯啊，想想都让人激动了。
“一引十千，官销价每斤就是三十三文余了，盐商还要加价，那盐价岂不得四五十文一斤？如果推行此法，只怕百姓受苦许多。”房玄龄忧心道。
“我觉得不应当分区，如果分区，那么官销价格必然不同，到时朝廷要不要对盐商实行划区销售？如果划区，如何保证盐商们不相互跨界销售？朝廷各区的收购价、销售价是否要调整？这样一来，管理成本大大增加，我提议，还是统购统销，所有的盐统一价，每引两千钱收购，统一价出售，每引十千钱。”
李世时这个时候突然打断了房玄龄的话，问，“盐税呢，怎么收？”
宰相们一个个都不吭声。
其实大家刚才说的统销每引三百斤售十千钱，意思就是里面已经包括了税了，这样平均一斤三十三文多点钱，不便宜了。
可现在李世民突然问一句盐税，明显意思是对这个价格不满意。
李世民不满意的原因很简单，照这个方案，朝廷最多能募集两千万贯钱，这还是要超发几倍盐引的情况下。
李超低着头不想说话。
都说北宋盐价高，但据宋史通货志记载，盐引每张，领盐116—5斤，价六贯。
北宋中期一年也就产盐三亿多斤，正常情况下，一年盐税一千多万贯。
现在李超他们打算超发点，加上盐价高点，一年弄两千万贯，结果李世民还不满足。
真是有点人心不足蛇吞象了。
“朕觉得三十三文一斤盐太便宜了，现在斗米都二百文钱了。都说斗米斤盐，要不我们就盐米价来？”
李世民这话一出，宰相们脸色都变了。
斗米斤盐，那是说的正常年月，如今是饥荒年月啊，这粮价都上天了，那是非常不正常的时候，怎么能按这个时候的米价呢？
不过李世民执意要加价。
最后大家也是有些无奈了。
李超觉得可以做点让步，统销价每斤四十文，三百斤就是十二贯，除去成本两千，还剩十贯。朝廷发行一百万引盐引，就能得利一千万贯。如果超发一倍，就是两千万。
“超发太多，也是后患无穷，不如干脆多涨的价。”
“这样吧，统购还是每引两千，统销每引十二千，再加上一倍的税吧，给盐商每引二十四千，再超发一倍。”
李超马上在心里得出了一个数字，按李世民这种弄法。
一引盐利十贯，税十二贯，成本几乎可以不计。正常卖一百万引，那就是两千二百万，如果超发一倍，那就是四千四百万贯了。
这真的是能发财啊。
问题是，这样搞，盐价可就涨的不是一丁半点了。
盐商们拿到的批发价都是每斤六十六文多了，怎么也得加价卖吧，一斤卖个七十文肯定不止，估计得七十多文一斤了，要是朝廷再征他们的营业税，估计他们也会把这部分转到百姓头上，最终一斤盐估计得八十文钱。
那是最少。
从一斤十文，到一斤八十文，暴涨七倍。
百姓会如何想？
李超说涨的太多，突然涨这么多，怕是百姓有怨言。
可这次李世民并不听劝谏，认为如今国难当头，朝廷之前为百姓倾国救济，如今北方胡虏威胁，朝廷必须全力抵御。
所谓取之于民，也是用之于民，这些钱收上来，也并非他拿支享受了。
这话说出来，李超也有点无法再劝。
李世民说的也有点道理。
至于盐价涨了，细算下来，一户如果吃盐四五十斤一年，那一年原本买盐钱四五百文，而现在却得三四千钱。
涨的很高。
可李世民也说了，如今物价涨的厉害，一斗米都二百钱了，一石米两千钱。一斤盐卖六七十文，并不算高。
李超想想中唐改革盐法，直接在盐价上加十倍的盐税的事情，想想后世明清时的高盐价，也知道，这其实是发展的必然。
朝廷需要钱，总能找到办法的。
不过李超依然还是觉得涨的太突然太高了。
“陛下，其实我还有一个后续计划，刚才还没来的及说。”
“是什么，说来听听？”
李超本来不想说这个的，这个时候也只好说出来了。
“臣以为，朝廷可以把盐业这块，成立一个公司。”
“公司？”李世民皱眉。公司，不就是商行的另一个称呼吗，朝廷办商行，前所未有的事情啊。
“是这样的，朝廷成立一家公司，但属于朝廷控制的。朝廷可以发行股票，然后向商民出售，以此募集股本。比如说，朝廷第一次发行新股，可以多募集些股金，比如说，募集个一千万贯两千万贯。”
“就如四海贸易公司一样？”李世民早知道了四海公司股票圈钱的厉害，人家商行的股东，那可是得年年分红派息的。四海公司的股票倒好，有各种不同等级，许多人手里的股票，根本没有决策权。
而且公司也不承诺会年年会红派息，意思他们想分就分不想分你手里的股票就暂时不能分。虽然拥有股票就是股东，可这种股东，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若是朝廷也把弄一个唐盐公司，发行股票，拿出个一两成股份来，发行股票募集股金，然后把这个钱拿给朝廷做战争之用，不也挺好的。
把唐盐公司募集的股金挪用到朝廷打仗，李世民觉得天经地义，唐盐公司那是朝廷的啊。
至于给股东们分红派息，等以后有钱了再说。
“这个办法不错。”李世民很满意。
“陛下，那是不是可以考虑暂时先不要涨这么高的盐价？”
李世民想了想，“文远你这是为民请命吗？那就统购还是两千，统销十二千，税三千。”
这样一来，一斤盐官方批发价就是五十文了，盐商分销零售估计在六十文以内。一斤减了十几文钱。
李超还不太满意，可李世民已经一挥手。
“好了，此事就这样说定了，先印一百万引，再超发一百万，然后尽快组建这个唐盐公司，再拿出一成股份来发行，募集一千万股金。”
李世民算了算，一百万盐引，就是一千五百万贯，除去二百万本钱，还得一千三百万盐利，超发一倍，那就成了二千六百万，再发行一千万盐股，那就是三千六百万了。
嗯，这么多钱，足够跟突厥人开干了。
“好了，现在钱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还是来商议一下，如何对付统叶护，对抗突厥白眼狼们吧！”
李世民甩甩衣袖，凑到了地图前。
最新的消息，突利小可汗果然已经投奔了统叶护。
对他来说，统叶护虽是西突厥大汗，可当年西突厥也是突厥王族出去开拓西域的一支，投奔他，总好比投奔大唐的好。事到如今，突利哪不明白他被大唐摆了一道。
因此他宁愿投奔统叶护，也不投唐。
而漠北的铁勒人，跟统叶护的上一战中，元气大伤，现在北逃的远远的。
大唐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统叶护马上就来了，这一战不可避免。
“让唐俭出使漠北，看能不能先拖住统叶护段时间，给他送点金帛珠宝。跟他谈条件，不管统叶护现在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暂时先假装答应他。”
李世民虽然决定了要开打，但越是如此，他越加小心。李超说的对，统叶护如今兵强马壮，正是得洋之时，不能硬刚，得想点办法智取。
宇文士及提出，应当再派人去联络下薛延陀的夷男。
“夷男兵败北循，找他有什么用？”
“夷男虽败，但草原上的战争都是差不多，就算败，也不会一下子败光，只要收拾下兵马，夷男的实力并没太大损失。关键是他有没有再战的勇气，只要我们大唐联络他，表明要与统叶护开战的决心和态度，相信夷男肯定会出兵配合我们的。有夷男在漠北，能替我们牵制统叶护不少兵力。”
宇文士及这番话说的李超是刮目相看，想不到这个老头，居然也有如此厉害的一面。
李世民点头，觉得这个时候多个帮手总是好的。
不过他还是提出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朕准备调长孙无忌回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不适合继续留在朔方。”说到这里，他目光在众宰相中扫过，最后停留在李超的面上。
“文远，朕选你挂帅，由你来指挥这次北方之战，你可敢应？”
李超没有什么惊喜激动，淡淡的道，“臣举荐卫国公李靖，老当益壮，大器晚成，用兵如神，可以为帅。”
李世民摇头，“朕将河东委给李靖了。”
“那臣再举荐英国公李绩，李绩将军善谋多策，用兵了得，可以为帅。”
“朕将河北交给李绩了。”
“那臣……”
“太子一力举荐你为帅，朕思虑良久，也觉得你是此次挂帅最佳人选。你也莫要推辞，此是朝廷用人之时，不是给你封官赏赐，不用推来推去！你就说应还是不应？”
话已经如此，李超就是不想应也得应了。
“臣领旨，但有一要求，臣向陛下借两位武神同行。”
“你要叔宝和敬德二将为副？没问题，朕不但把二将派给你，而且还会下令，让李靖李绩柴绍诸道大都督统统都受你节制，听你调派。朕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打赢这战！”
节制河西、陇右、关内、朔方、河东、河北六道兵马元帅，这可是皇帝极大的信任了，李超觉得肩头很重。
“臣定不辱使命，请陛下和太子殿下放心！”

第744章 捡肥皂
昨天喝酒半醉，没能码字，向大家道个歉啊。今天大年初二，祝大家鸡年大吉，万事如意。
议事结束，李世民留下李超。
“新修一个汤池，虽不如长安骊山的汤池，但也还不错。天一冷，总感觉身上的旧伤发作，泡一泡要好的多。”
汤池就是温泉，只不过唐人喜欢称为汤。
李世民十六岁开始起兵，打了十年仗，身经百战，也经常冲锋陷阵，身上的伤病不少。虽然不如秦琼那样脱了衣服浑身是疤痕，流过的血都有好几石，但也伤不少。一到变天的时候，旧伤就会发作。
这种旧伤发作，是最难受的，能让李世民这样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青壮男子，也萎靡不振。这个时候，泡泡温泉，会好受的多。
汤池就在鱼梁洲上，不是真正的天然温泉，而是一个人工温泉，说白点，就是个澡堂子。
地方不大，但装饰的还很大气，只是一进去，李超就发现，这根本就是仿照襄阳城李家的室内温泉而修建的。
形状、大小，甚至里面的配套设施都一样。
也有大池有小池，还有桑拿屋和淋浴室，甚至有专门的搓澡工，也有按摩技师。甚至外面有个休息室，那里还有茶饮点心。
李超对于李世民这种嫖窃行为很不耻，这可是李家的东西，李世民居然直接仿了一个。
进去，有宫人过来帮忙先更衣。
进到更衣室，先换上一套浴袍，先淋了一遍。
“相国请来！”
宫人挺年轻的，不是非常漂亮，但胜在年轻，加上身上的衣饰等也非一般普通百姓可比，因此算的上是非常不错了，有几分地主小姐的感觉，但在李超这种后世来人的审美里，这也顶多就是个非常朴素的丫头。
其实后世的姑娘，随便一个放到这时代来，都能算的上是中上之姿。但不是后世的基因就如何好，而是老话说的好，没有丑姑娘只有懒姑娘。只要装扮装扮，以后世的化妆品的质量和化妆的技术，再加上穿衣搭配、发型等，每个姑娘都会非常漂亮水灵。
后世的姑娘营养好，个子都较高，加上很少从事体力劳动，因此都长的皮肤白腻。营养好，身材一般都较高挑，凹凸有致。
一白摭十丑。
发型也非常重要，加上穿衣搭配，每个妹子都会比较独特。
不像这个时代的女子，富贵人家的还好，普通人家的姑娘，多数长的较黑，没有显出个性的发型服饰，又缺少化妆品和化妆的技术，就显得一个个非常普通。
还有一点，后世的姑娘哪个没读书，信息时代，见多识广，因此姑娘们开放、自信。
这就好比后来的韩棒和朝棒，同一个民族，但因为一个开放了一个后来封闭了，结果不过几十年的时间，两边的女人却有如天壤之别。普通的北朝姑娘，个个好似村姑。而南朝的女人，却一个个透露着时尚魅力。
李超在唐朝，就好像是从北上广，来到了大山里。
哪怕是李世民皇宫里的宫女，除了一个年轻之外，其实根本没什么可吸引他的。
宫人带着李超到了一个汤池，里面没有人。
李超便解了浴袍，下了池子。
水温刚好，稍稍有些烫，烫的人浑身舒爽。
正舒爽间，李世民进来了。
也穿着件浴袍，站在池边，直接就把袍子解了。
刹那间，李超觉得辣到眼睛了。
千古一帝，脱光了之后，也好普通。
年轻的皇帝，居然也有点小肚楠。
肤色很黑，有点古铜色感觉，身子很壮。
但不是后世健身房里出来的那种壮，没有那种什么体脂非常变态的少，倒有点类似于摔跤手那种，皮糙肉厚，身上的肌肉不是很特别的贲起，可很壮实。
小肚子上也没有八块分明的腹肌，没有马甲线人鱼线这些鬼，但看的出确实很壮。
更引李超注意的是，李世民的身上果然有许多疤痕，衣服一脱，很明显。
皇帝的龙根也好普通啊。
李超最后往那里瞄了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兄弟，笑了。李世民年纪比自己大两岁，可这身材其实以后世标准看，还没李超的好。
起码李超天天练习，毕竟注意塑身，因此这个人鱼线是有的，八块腹肌也是有的，两块大胸肌也很分明，李超的体脂就较少，显得身上的肌肉特别有型。
比起李世民的那种结实，李超的看着更分明些。
“皇帝缺少一个割包皮手术啊。”李超心里暗笑。论兄弟，皇帝的兄弟还不如李超，这点让李超非常得意。
李世民还以为李超在看他身上的疤痕呢，马上有些显摆似的道，“这些都是朕征战天下的记录。”
李超在对面点头，“陛下说的有理，将士身上的每块疤痕，都是他的军功章。”
“这话说的好，朕喜欢听。”然后李世民打量着李超，李超比起他来，要白净的多，白的跟块河北邢窖的白瓷片一样。而且身体很匀称，肌肉很分明。只是在李世民看来，李超这身材未免单薄了一点。
那腰太细了，跟个女人腰似的，男人的腰，那是力量的源泉啊，腰得粗，得皮实，还得厚，这样才能有力。
想隋朝时的大将军王世积，那可是腰带十围。
一围，讲的是拇指和食指张开，一围指三寸或五寸之说。一般来说，十围相当于一米多点。
古人讲究男人身材伟岸，有个标准就是身高一丈、腰带十围，眉广一尺，这样的才算是大丈夫。
用这种标准来看李超的身材，就显得单薄了点了，肌肉确实分明，可单薄啊。那个腰，太细了，扁平扁平的。
而且李超身上太光滑了，一带疤痕都看不到。
要不是身上的肌肉突起，那真是比许多女人还白净了。
“文远也数次统兵上阵，身上却无一寸疤痕，倒也是奇数了。”李世民笑道。
“我本非习武出身，武艺一般，上阵打仗，也都是赶鸭子上架，基本上是将兵，而不是冲锋。我身为一军之主，若是要我冲锋陷阵了，那就未免是到了最危急之时了。”
李世民趟过来，在李超旁边坐下，靠在池沿。
“所以说，你不算武将，只能说是帅，一个文帅，儒帅。”
对此，李超倒没什么意见，管你怎么称呼。
“朕带兵打仗，有时也会经常冲锋犯险，但你不会，你对于自己的身份把握的很清楚，不逾界乱来。朕很欣赏你这一点，一般人很难做到，连李靖李世绩，这两位可以独当一面的将帅，都经常会率部冲锋在前。更别提秦叔宝和尉迟恭了，那两位，每战先登，更是勇猛无比。”
“臣很清楚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武艺只是三脚猫功夫而已，当然不会去做冲锋陷阵的傻事。”
“是啊，所以朕这次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让你来作为北伐元帅，节制六路兵马。”
在刚才的会议上，李世民已经宣布，授封李超为北伐元帅，节制六道兵马，同时担任中路军和朔方道的主将。
因为涉及整个北方数千里防线，因此其实整个北方兵马，是分成几个战区来的。
整个北方六个道的兵马为这次的战区，其中又分为左中右三路，李超为六道的总帅，又兼任中路主将，同时也是朔方道大都督。
其它各路、道，都受李超节制，不过这个节制，也就是大体的方向听李超的布置，实际上，也还是由各道大都督自己指挥的。要不然，以这个时候的通讯能力，根本无法由李超这个主帅，直接指挥几千里战线上的六道兵马。
“两年前，朕做好了准备，把兵马交由你来北伐突厥。只是，那一次最后没打成，你提议先和，我们与突厥也因此相安无事了两年。这两年时间，对于大唐来说，确实赢得了许多发展的机会，若不是这次北方大灾，哎。”说到这里，李世民很郁闷，好不容易休养两年，北方一场特大灾难，让大唐的底子又光了。
“这次朕只能给你十万兵马，你能打赢这一战吗？”
大唐有兵，可李世民无法把兵都给李超，兵调多了，后勤跟不上，不打就会自乱。十万人马，这是皇帝和宰相们商议后的结果。
供应十万兵马出战，已经是当下的极限了。
“陛下，臣只有一个请求，既然委臣以重任，授为主帅，那么就不要再干涉前线战情，不论如何，要相信臣。”
统兵打仗，李超倒不怕，毕竟他又不是一人去打，手下有着最彪悍的那群开唐将帅，和精锐的初唐府兵们。
李超最怕的，还是朝令夕改，万一李世民跟蒋公一样，喜欢在后遥控指挥，那才是最危险的。
“朕相信你。”李世民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点头。
浇了点水到身上，李世民笑道，“帮朕搓个背吧。”
李超愣了下，不是有专门的搓澡工吗？
“把那块香皂递给朕一下。”
李超一哆嗦，让我捡香皂？
香皂递过去，李世民自己涂了起来，一边道，“文远啊，还有件事情，虽然你献了盐牌盐引盐股之策，能为朝廷募集军饷，只不过这些钱一时间也收不上来，朕打算先向李记钱庄借钱周转一下，待那边盐引、盐股发卖之后，再把钱还给钱庄，你看如何？”
李超听了心里一阵轻松，原来今天叫我来泡温泉只是想找我周转点钱啊，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还好，不是真的让我来捡肥皂的。
如果李世民敢提出那种要求，拼死也不会答应的，李超胡思乱想。
“文远，你看如何？”李世民没听到李超回答，扭头问。
“你放心，朕给钱庄算利息的，你给个最低利息的优惠既可。”
李超接过李世民递过来的香皂，给李世民的背上打香皂，点头应承，“没问题的！”

第745章 九等户税
“再用力一点。”
李世民趴在池沿，一边享受着李超为他搓背，一面还不停的要求增加点力气。李超手下加力，用劲的搓，手上缠着毛巾，卖力的搓。在他的用力搓动下，李世民背上搓下一条条小泥条。
那些疤痕处，也开始显露出一些特别的暗红色，与周边的皮肉颜色不同。
李超的外公以前是个剃头匠。
那时的剃头匠可不是后世的理发师，他外公打小拜师学艺，在师父家做学徒，吃住在师傅家，也跟师父家的长工一样的做事，从六岁一直做到快二十岁才出师。学艺多师，本事也确实学了不少，不仅仅是学理发，理发修面修脚都会，而且还会正骨推拿，甚至还会配一些蛇药和伤药。
这个伤药，不是普通的外伤，而是指暗伤。比如身上有个较重的淤伤之类的，这种伤很多就算当时很快好了，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好。一旦遇变天，这暗伤就会发作。外公就有一个传下来的方子，一种末药，配上黄酒慢煨，一半用于外擦按摩，一半内服。
他就看过几次外公给人治暗伤，擦点药酒，让病人喝一点，然后再帮他推拿伤处，含口药酒，按几下喷一口酒，那块伤处，就能渐渐显形，甚至连当初弄伤时的形状都会显出来。比如有的人被石头砸了等，推拿之后，就会显出形状。
用那个方子，配上他的推拿之法，许多陈年老伤，都会消除。
后来的理发师们虽然煎的头发越来越潮，但那些剃头匠们的传统手艺，却都慢慢丢失了。别说推拿正骨，就连个落枕都不会治了。
“陛下，其实你这伤，用盐浴效果更好，若再加上药酒推拿加上内服调理，很多陈年内伤，都有去除。”
李世民扭头，惊讶的问，“盐浴？用盐沐浴？”
“把盐炒热，倒在一个干池子里，脱光衣服躺在那里，用热盐把人埋起来，只留一个头。”
这其实就是盐敷，一般只是开一袋盐炒热后，敷脚或者敷腰等，能治不少病。有条件，直接炒更多盐，把身体都埋起来，这效果自然是更强的。
后来，许多温泉都有这个项目。
温热的盐把人埋起来，躺着睡个觉，再洗个澡，顿时能立人全身舒爽。
“回头我让人试试。”李世民道，“不过你这搓澡的手法不错，按的很舒服，就是力气稍小了点。”
李超翻翻白眼，这可不是普通的搓澡，他是用上了外公那里学到的推拿之法啊，那可是疗伤法，本来还是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后来风气开放了，外公才教了他一点。
“陛下，经常游泳，多泡泡澡，对身体是大有好处的。”
“嗯，朕还是觉得这搓澡最舒服。”
搓澡本也是按摩推拿一种，这有活络经血的作用，对身体当然是大有好处的。
“文远啊，如今贞观元年都快过去了，可朕整天却疲于应付，忙的心力交悴，却还是一副烂摊子。那天朕却见太上皇，太上皇提到朝廷的三千万贯赤字，语气中满是讽刺。太上皇当国五年，草创大唐，那时更艰苦，可朝廷也没欠下这么多债。朕当国不过二年，却欠下三千万贯，哎，朕心头难安啊。”
“朝廷确实有赤字，但朝廷这两年办的事情更多。北方三十年一遇大灾，可饿死百姓却不足万。陛下当国不过二年，但朝廷的户籍人口却已经增加了一千余万，尤其是课丁，增加了二百万余丁口，陛下，这可是相当于朝廷的课丁人数翻倍啊。”
李世民听了这话，脸上稍好看一些。
是啊，原来朝廷一千余万人口，结果只有二百来万课丁。而现在朝廷有三千余万人口，课丁数达到了六百余万，这已经是天大的增长了。
国力强盛与否，与户籍人口极为相关，尤其是这朝廷的课丁数，更为重要。
“三千余万人口，课丁六百万，五比一，依然还是有些低啊。”李世民道。
大唐户籍上的人口，并不全是课丁。只有中男、丁男才会服役纳税，中男以下的和六十以上的老人，是不服役纳课的。同时，女子也是不服役纳课的。
再一个，府兵不纳课，奴隶不纳课，那些贱籍的工匠乐工等也是不纳课的，还有官僚勋戚也不纳课。
再有一个，就是那些服色役的人，也不纳课。
色役，就是各种有名目的职役和徭役，担任某种色役的人可以免课，或免除正役、兵役、杂徭，因此充投色役，成为那些官僚、豪强之家逃避正役杂徭的一种手段。
大唐之前一千五百余万口人，三百余万户，结果课丁才二百来万，一户还不到一课丁。
课丁的大量损失，严重损害着大唐的国力。
如今朝廷的色役有三类，一种就是由勋戚贵族和官僚子弟充任的色役，如三卫、亲王执仗、执乘、亲事、帐内等。
由白丁充任的一至五品职事官的防阁，六至九品职事官的庶仆，州县官的白直、执衣，镇戍官的仗身，亲王府的士力，公主、郡主、县主的邑士等等。
还有不入普通户籍的工匠、乐工等，他们承担的色役如乐工、兽医、骟马、调马、辟头、栽接等。
因为充任色役就能免正役，而色役其实又是可以纳资代课的，因此大量的人都投充色役而求免正役，反正如果能充色役，不过是每年交点钱就能代课。
“陛下，大唐如今光是地方的白直一项，就损失了十万丁男啊。”
色役有番，跟府兵上番一样，也是轮流上番的，而且还能以资代课。
“可各色役，也不能少啊。”
李世民道，比如说亲王们仍帐内亲事，宰相和三品以上大臣，也有帐内亲事，五品以上职事官还有防阁，六到九品职事官还有庶仆等，其实不论帐内还是亲事，防阁还是庶仆，或者是白直、执衣等等名目，都是官僚勋戚们按品级享受的一种待遇，有朝廷配给他们这些人服侍他们。
这就好比后世上了级别的官员，会有警卫员、司机、秘书、保姆这些一样。大唐的官员，也一样按品级，享受一定数量的护卫杂役。这些护卫杂役不用他们付钱，朝廷也不用出钱，都是直接作为一种色役，征召的人服役，服这些色役，有个好处就是能免正役等。
而大唐的税收制度，又是以丁为基本，因此免了正役，其实就是那一家人都不用股正役杂徭了。
李超一直觉得均田制和租庸调制，只是适合南北分裂时期的形势，一旦天下一统，这个制度就已经不合适了。
“陛下，臣以为应当取消色役。”
“取消色役？”李世民惊住，这色役可不是大唐首创，那是在南北朝后期时就开始有的。近百年来一直传下来，都是如此。
“许多豪强大户都籍借色役而逃避正役杂徭，朝廷每年损失的课丁数量相当巨大。臣以为，不如改色役为户税，将天下百姓户等分为九等，按户等纳一笔户税钱。这笔钱征收上来之后，用于发放官员俸料，以及衙门公用钱。原来的公廨钱放贷，就此罢除，此外，原来各官员的杂役等，不再配给，而是直接在俸料里发一笔钱，官员可以选择自己雇佣杂役。”
“户分九等，这此前已有之，原是义仓征粮。现在直接把这九等户制用于户税征收标准，当是极为便捷。”李超道。
户税也是在唐中期后才开始征收的，算是租庸制崩溃的补救措施之一。
李超现在准备提前征收，以解决许多豪强们借色役来逃避正役的漏洞。
“户税怎么征？”
“比如说，上上等，每户征五千，下下等每户征五百。”
李超这样的豪门，一户一年才征五贯钱，这对李家来说，真真是九牛一毛。而普通百姓之家，一年税五百钱，却不算少。朝廷不分课户和免课户，不论官员商贾，所有人都按九等分户，以家庭田亩宅屋财产等为准，划分户等。
户税所有的人都要交，以后交户税，而取消色役。
官员们本该享有的杂役等，由朝廷直接按原来的役丁数折钱，计算入俸禄里面。此外，原衙门的公廨钱放贷，也取缔罢除，办公经费，由户税中划拔各衙门。
“陛下，如此一来，朝廷能增加百万课丁，还能增加大笔的户税收入。”
李世民听了动容，增加百万课丁，那就等于开辟了新税源，增加百万丁男向朝廷纳税，一年增加数百万石的皇粮以及大量的绢麻等收入。
更何况，课丁增加了，朝廷的兵源也更广了。
“朝廷现在有五百余万户人口，平均一户户税千余钱，那么一年就能新增五百余万贯户税收入，更何况，朝廷还将增加百万课丁，这里面一年又是数百万贯收入，仅这两项，一年能增加一千余万贯财政收入。”李超跟李世民算了笔账，听的李世民眼睛瞪的老大。

第746章 三百里封地
一年又能增加一千多万贯的收入，这当然是好事。但天上不会掉馅饼，什么事情都不是没有代价的。
李世民仔细的思索了一会，就想到一些关键之处。
首先，取消色役了，那么原来的许多豪强大户们就没有了借色役逃正役兵税杂徭的机会，正役这些比色役可是要高不少。这户税新政，明显会损害这些豪强们的利益。
对于官员们来说，待遇倒没变，原来是朝廷分配给他们杂役护卫等，现在则改成直接折钱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按需求雇佣。
“普通百姓岂不是也要多加一笔税？”李世民又到一点。
原来那些大户豪强们的子弟充任色役，以逃避正役，他们是少交了税，但其它的课丁们，却是不受影响的。而现在，朝廷新增户税，取消色役，那些豪强大户固然没法再通过充任色役逃正税了，但那些普通百姓却也得在租庸调正役之下，又新交一笔户税了，哪怕最下下等的一年只有五百钱，可这也是凭空新增的税啊。
“确实是如此，但是，臣以为，只要朝廷给百姓多授分些田地，那么就算增加户税，其实也是可以的。”
租庸调制的核心，就是以人丁为本。不是按户按财产纳税，而是按人丁纳税的，按的是成年男丁，十来岁的中男，在宽乡也能分田，因此也会提前些服些役。总的来说，均田制是以丁为本，租庸调制也是以均田和丁男为本。
地少也是一丁，地多也是一丁，一丁的田地多少不管，他的税都是一样的。因此，朝廷若是能给百姓增加点实际授田，那么就算加上一笔户税钱，可实际上他们的负担并不见得加重了。
正常年景，斗米二十钱，一石米二百钱，五百钱要两石半米，需要两三亩地的产出。如果一丁真有的有一百亩地，哪怕其中种些桑麻，那这加的五百钱税钱，也不算多。
不过李世民却不觉得事情会这么的简单，新增一个户税，固然能一年增加上千万贯的财收，可却一会得罪豪强地主们，二会得罪普通百姓们。豪强们没法借色役逃正税，要多交税。百姓们凭空增加了一项户税，不管是多少，肯定也会不高兴。
新户税把豪强地主，和普通百姓两头都得罪了，能实行的下去吗？
其实李超有个更激进点的税法，就是中唐推行的两税法。
两税法就是租庸调税制崩溃后的新法，两税法在中国历史上相当重要，算是税法的一个划时代的开端，这个税法，基本上从中唐一直沿用到了清亡国。
两税法的核心，不再是以人丁为本，也不再以均田制为核心，而是以户税、地税为基础，规定户无主客，以见居为簿。既不分主户客户，也不分定居或行商，所有居民一律在所居之地征纳税收。
征收原则则是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税额按田亩和资产的多寡确定，废除以前的租庸和杂税，资产少就税少，资产多就税多。
理论上来讲，这种税制当然比按人均摊派的租庸调制来的合理的多，尤其是对于那些无地少产的民户负担更小。
中唐推行的两税法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一改现在这种官员不纳课的旧规，改成了官绅一体纳粮。
官僚豪强们也只能千方百计的偷税逃税漏税，而不再是光明正大的免课了。
不过李超觉得现在没有实行两税法的基础，大唐一统天下未久，租庸调制还没有露出许多漏洞，这个时候没有废除租庸制的环境。
提出户税，也不过是为了对现法进行一些修补而已。
李超提出，免除色役，推行户税的同时，也推行地税。
地税就是原来的义仓粮，现在朝廷要直接把这个义仓改为地税，更加的正规化，以加强地方粮食储备，增强抗灾能力。
把义仓粮直接改名为地税，名为税，就是把这个本来属于民众存粮备荒的事情，改成一项严格的税法。
租庸调制度规定，王公贵戚，品官勋爵，和不定居的商贾等都有一定的免除特权，而李超却是准备皇帝以下，不论王公贵戚，品官勋爵，一律都要交税户税和地税，没有田的商户，也要按资产分户等，交纳户税和地税。
“地税亩税二升，以田产多少定纳税数额，有多少田就纳多少地税粮。”
末了，李超又对李世民加了一句，“无上限！”
“地税之粮，不可以钱代纳，非灾荒之时，不得开仓取粮。”李超再加上一句。
义仓原本就是为赈灾储粮，因此目的是非常明确的，是备粮防灾的，这些粮食属于战备救灾用粮，平时不能动用的。
这次大灾，粮食储备上朝廷吃了大亏，因此上下都意识到粮食的重要性。
李超提议把义仓粮直接改为地税，纳入朝廷的税收系统，就是为了把这些粮食的重要性提升。
历史上，唐朝天宝年间，粮食储量大增，一度达到极可观的数字。
史载：唐玄宗天宝八年，天下储粮米9606万石，其中义仓6317万石，占了65%以上，地税的财政地位日益重要。据史料记载，唐朝开征地税后，用义仓赈济贫民达106次，有效地维护了社会稳定。
不过地税在唐朝历史上，一度都是有上限的，虽是按亩征收，但也曾经一度有个几石的上限，一般来说，一亩二升，百亩不过两石，上限五石，实际上就是两百五十亩地的上限。超过这个数字，其实是不用纳地税的。
而李超打算一步到位，不设这个上限。
有多少田，那就纳多少地税，其实一亩二升，这个税率很低，在唐历史上，后来这个地税额不断的升官，翻了几倍。
李超家有田地数千顷，有几十万亩地，如果一亩二升地税，设上限的话，一年不过纳税五石。不设上限，却得纳地税几千近万石，这就是差别。
到了唐代宗时期，地税粮已经不再是赈灾专用粮，而成了通用，粮食被大量挪用。甚至税率也大大增加，还分夏秋两次征收。丰税上田亩税六升，下田亩税四升。秋税上田亩简略五升，下田亩税三升。
从最开始的一亩二升，到了后来已经一亩近一斗了，翻了好几倍。
天宝后期，地税粮一年达到一千二百余万石。
如果现在朝廷开征地税，一年也能有千万石地税粮入仓，存储备战备荒，那么只要几年下来，仓中就有几千万石粮食，再有灾荒，也不用这么手忙脚乱了。
李世民翻身坐起，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一个户税，年增收一千余万贯，一个地税，一年又能增收一千多万石粮食储备。
这几个数字，让李世民无比的兴奋。可他也知道，户税开征，会得罪豪强地主们，甚至也会让普通百姓不满。而如果把原来的义仓粮改为正式的地税，还取消按亩征粮的上限后，越会的会得罪那些地主豪强们。
可朝廷赤字这么大，处处要用钱，这笔税钱和税粮，真的让李世民很在意。
“此事需从长计议。”
考虑了半天之后，李世民终于开口。
“先用盐的钱打完这一仗，等这仗打完，明年北方大灾过去，那时朝廷再推出税改，把户税和地税推出来。现在先不要透露风声，文远和朕一起多思虑思虑，拟一个详细的方案出来。”
李世民握着拳头对李超郑重的道。
眼下内忧外乱，此时搞税改，尤其是新税法还会触及地主豪强们利益，这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李超点头，表示明白。
这些道理他非常清楚。
推行新政，尤其是搞改革，越发的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要用强力的帝王，稳定的局势，君臣一心，才能搞改革。要不然，要去打破现有利益集团的利益圈子，会非常难。
不过李超也没有太把那些人当一回事，只要朝廷真正下决心要推行，还是能推行下去的。地税、户税，历史上都是在初唐时就开始推行的。到了中唐时，更是直接推出了两税法。
唐时的豪门士族虽然很强，但也没有强到盖过朝廷去的声势。一个武则天，都能把门阀打压的七零八散，何况还是李世民呢？
李世民对于李超的这些理财手段很佩服，为了表示对李超的感谢，李世民让李超躺下。
“朕帮你搓背。”
李超表示不敢让皇帝搓背，李世民却二话不说。
霸上硬上弓，把李超按倒，挽起毛巾就在李超背上搓了起来。李世民的手劲非常大，搓起澡来很猛。
李超觉得后背有点疼，有点火辣的感觉，可辣过后又很爽。
就好比盲人按摩一样，力大劲足，各种酸麻过后，就是舒爽。
哎，能让皇帝帮着搓澡，李超估计自己也是头一人了。
“文远啊，以后有什么好的想法，一定不要藏着掖着，朕也绝不会亏待你的。”李世民拍拍李超的背，又道，“朕想好了，朕要重重酬谢于你。嗯，这样吧，等你统兵北伐击败突厥后，朕就把后套平原狼山西北的三百里草原赐为你的封疆领地，许你子孙世代承袭，永为大唐屏藩。”
狼山西北的草原，那不就是后世的乌拉特草原吗，东西二百五十里，南北三百里。
北接漠北，南靠阴山山脉的狼山，西连阿拉善，东连包头，这可是一片好地方啊。
李世民把这几百里地赐给自己了？还是世袭的封建领地？
李超一时有点怔住，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虽说是在阴山以外的草原上，但不管怎么说，这可是三百里的领地啊。
封建诸侯？世袭罔替？
三百里草原啊，这块领地的面积，都差不多是三个襄州大了。

第747章 李氏受降城
李世民不知道李超激动个啥。
不就是三百里的牧场吗？虽然听起来挺大的，但那是在阴山之外啊。那里可向来都是游牧民族的地盘，匈奴人、柔然人、鲜卑人、突厥人，汉人在阴山之外，是很难立足的。
虽然他一张口，就把这几百里的地盘划做了李超的封地，但李世民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在他心里，那几百里地，其实一钱不值。
把一块阴山外的飞地，一块现在还在突厥人手里的地，赏给李超，不会让他有半分心疼。那种地方，就算打下来了，朝廷也没有精力去控制啊。朝廷这次就算打败了突厥人，其实也顶多把实际控制线推到阴山一线而已，阴山以北，真的无力控制。
李超为朝廷也算是呕心呖血了，在靠近后套平原的阴山外划一块地方给李超，算是对李超的赏赐，那块地方，李家也许能拿来做个牧场，放放牧养养牛马什么的。但这地方，可远不如陇右、朔方、河套，毕竟阴山外，就是辽阔的大草原，那是胡人的天下啊。
“谢陛下赏赐！”
李超确实很激动，激动的都难以掩饰。虽然这地，位置不算很好，但李世民真的封给自己，李超觉得还是非常珍贵的。
那可是一块封地啊，诸侯领地，不是牧场，是领地。
一块诸侯领，那可是一个家族的根基。在李世民眼里，也许那是一块遥远的飞地，遥远偏僻，荒凉，不值钱。
但在李超眼里，那片几百里的草原上，其实也能开垦出不少耕地的，起码能开垦几十万亩农用耕地，牧场更是辽阔，南面狼山下搞种植，北面草原上放牧，养活个一二十万人口是毫无问题。
一二十万人口啊，中世纪的欧洲，那些骑士们好多都只有一个小村子而已。一二十万人口，都能是一个公国的规模了。
哪怕李世民把他封在那里，充当大唐边境上的屏藩，李超也觉得值。
真正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想怎么建设就怎么建设，背靠着河套平原，李超觉得，并不用太畏惧草原游牧民。不管突厥人也好，铁勒人也罢，如果大唐这次能击败突厥人，那么他敢说，阴山下起码有十年的太平。
十年时间，李超自信能在乌拉特平原上建立起自己的城池堡垒，在那里建立自己的封地守卫部队了。
“陛下，等臣击败突厥，定要在狼山北建一座受降城！”
“受降城？”李世民惊讶，继而赞叹。
“好，好一个受降城。”
受降城历史上早已有之，在狼山西北的狼山山口，西汉就在这里建过受降城。西汉时，曾经在漠南建立过多座受降城，但唯有在那里建的受降城，是唯一一座真正为接受匈奴人投降而建的受降城。
也是最北的一座受降城。
那座受降城为汉时公孙敖所筑，在那里，更曾发生过连番惨烈的大战。
当时突厥左大都尉欲杀新继位的单于降汉，派使者求汉朝派兵接应。于是公孙敖先在塞外筑受降城，驻兵准备接应，后事泄，左大都尉被杀，匈奴发兵八万围攻受降城，因城坚而不能下。
但受降城孤悬塞外，是为一座孤城，经常为汉匈两方占有。
到了北魏之时，受降城改称为比干城，成为北魏与草原上柔然汗国的边界之城，北魏几次北伐柔然，都曾在受降城中屯积粮草。
虽然到如今，受降城早就没了，但受降城的意义李世民是知道的。
西汉时筑受降城，后来汉武大帝连续对匈奴用兵，最终在霍去病卫青李广等名将的北伐下，最终大破匈奴。
汉武帝刘彻，也正是李世民最欣赏的一位帝王。
“朕准了，李家若在狼山外重筑受降城，朝廷会选派工匠帮助筑城。”
李超得寸进尺。
“多谢陛下，臣打算筑三座受降城，分别为东受降城中受降城西受降城，三城沿狼山而筑，各距百里，呈品字形，为犄角之势，相互守望。以此形成堡垒链，避免被北虏围困而成为孤城。”
既然打算以后在那里发展，李超当然得想办法增强防御。
狼山外，那是漠南草原啊，辽阔平坦，那种地方，防守不易。尤其是对于机动性极强的突厥骑兵来说，更难防守。
要守住这块封地，还想有所发展，就只有一个办法，建立城堡，还得是堡垒链，要不然，孤城一座，哪里守的住。
取名受降城，也是意为代表大唐朝廷在塞北守边戍卫。
有了李世民的支持，事情就好办了。
城堡可以先建小点，以李家的财力倒不是问题的。先立起城堡来，可以先在那里发展下贸易，建商站，搞点跟突厥人的贸易，先把人气弄起来，然后再考虑开垦耕地，放牧养殖这些东西。
小地主们有了钱，就想着买田买地，还要想尽办法，把零散的地连成片。大士族门阀，一样追求着家族壮大。
如今李世民金口一开，赏一块地给李家，李超哪有不兴奋的道理，千载难逢啊。若不是这块地是塞北的飞地，同时他为朝廷弄到这么多钱，李世民估计也不会拿这块地给他的。
没有朝廷的允许，哪怕李家真有实力跑到突厥抢块地，也不敢去抢啊。
回到家，李超还是十分的兴奋。
崔莺莺有些奇怪，问他。
李超兴奋的拉着崔莺莺进书房，小声的跟她说明情况。
“一块世袭领地？”
崔莺莺惊呼。
“诸侯封国？”
“没有封国那么夸张，只是一块领地。”
李超细说了下领地的定义，没有周和汉时的封地那么大权力，不能自己再往下分封，也没有税收、征兵、司法等权。
但权力也不小，李家是领主，虽然领地内依然要遵照大唐的律令税制，但可以享有一半的税收，领主也就是朝廷在领地内最高的官员，还能建立一支自己的卫队。
当然，征兵权是没有的，朝廷也可以在领地内驻兵等，朝廷还会派遣任命官员过来等。
可不管怎么说，在如今中央集权越来越强的时候，臣子能有一块这样的世袭封地可是相当不容易，这比原来的世袭刺史强一万倍。
世袭刺史仅仅是让后代袭个官职而已，还是那种被架空并没有什么实权的世封刺史职。但这块领地不同，这是块封臣领地啊。
崔莺莺也非常高兴，“这是真的？”
“当然了，陛下还已经准许我们家在那里建三座受降城。有了这三座城堡，那三百里地可就真正属于我们李家了。”
“现在那里还是突厥人的呢，得先打败突厥人，咱们才能真正拥有那里。”说着，崔莺莺突然道。
刚才只顾着高兴，还忘记了那里现在还在突厥人手里呢。
而且这一次，突厥人的实力可比大唐强的多。
李超依然是一脸兴奋之色，“突厥人不用怕，这次我们肯定能击败突厥人，这块封地，谁也别想抢占。”
跟崔莺莺聊了会，李超便开始拿出纸笔，乘着这股高兴劲，开始绘制起城堡设计图来。
三座城堡，选在什么位置，用什么样式的堡垒，大小形制等等，还得建立一些烽堠驿站等。
还得准备招募卫队，李世民允许李超招募不超过一千人的领地卫队。
数量有点少，但这一千人可以是常备军，只要训练好装备好，守卫城堡应当是可以的。毕竟，李世民到时也还会派驻朝廷的兵马在领地内的，那领地也还是大唐的疆土的。
况且，还可以搞民兵啊。弄点什么马球队、大刀队、弓箭社、长枪社等名义，让领地内的青壮闲时受训，这样一旦有警，也能召之即来，来之能战啊。
不过，到时怎么吸引人过去，也是个问题啊。
“分田授地，划分草场。只要肯过去的，都给他们圈地，让他们可以在那里建立农庄牧场，再减轻点税，相信总有在中原的贫穷百姓，愿意跑到塞北去找机会的。还可以发展一些畜牧加工业和工商矿业啊，手工商业等发展起来，就有人，有人当然就有税，一切也自然就有了。”
李超咬着笔头，越想越兴奋。
很有一种玩那种建设游戏的感觉，拥有了五个农民开局，想着怎么布局，怎么采矿伐木，练兵升级。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李超的这股亢奋之情，才算是平息下来。
一家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吃饭，而且还是一张转桌，人多夹起菜来也不怕。夹起一筷子绿油油的炒油菜，李超问大家，以后愿不愿意搬去塞北生活。
结果大家都摇脑袋。
连崔莺莺都不愿意去，说是留在襄阳就不错，孩子现在小，肯定适应不了塞北的苦寒，等再长大些，到时就得开蒙读书了，还是这边条件好些，肯定要留在这里读书的。
就连老爹也说打算向朝廷请辞，他打算回扬州老家生活，算是落叶归根。这事都和七娘商量过了，七娘也是支持的。
郑婉言、郑红线、杜十娘等一群女人，也没有哪个愿意去那什么狼山外的塞北领地，她们觉得，那里派些管事过去就好，在那里弄点商馆，建几个牧场就好了，没必要真的费那么大精力去那里建什么三受降城，那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发展的，人都找不到一个，怎么发展？
众人的回答，让李超的热情又消退了不少。
不过想了想后，这依然没有让李超打消经营领地的计划。女人们舍不得中原的繁华，不愿意带孩子去受罪吃苦，没关系，领地先发展，等以后起来了，她们总会愿意过去的。

第748章 第二可汗
给大家拜年了！
在大唐的北方，自东向西绵延着一条千里长的山脉，阴山。
它东与河北的山地衔接，西与贺兰山，狼山等相通，构成一条游牧民族与汉民族的天然边界线。
这条山脉，屏护山前河套平原乃至河北平原，对中原和草原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谁控制着阴山山脉一线，谁就能在中原与北方草原的对抗之中，占据极大优势。
大青山，就坐落在阴山山脉中段，是与狼山等都是阴山山脉的主要段落，它位于河套平原的前套平原一线以北。
秋高马肥，天空很蓝，云很白。
大青山北麓，牧草刚染上一点点淡黄，半人多高的牧场随风摇荡。在这连绵的牧草地上，是无数如云朵一样的牛皮帐篷，一顶接一顶，连天接地，似乎无穷无尽。
西突厥汗国的第七任可汗统叶护，如今是突厥汗国的第十二任大可汗。
统叶护是西突厥第六任可汗射匮之弟，也是西突厥第二任可汗达头可汗的孙子，当年达头曾经差点一统东西两部，成为突厥的宗主大汗。
可惜当年功亏一篑，如今统叶护又回来了，他做到了当年祖父达头可汗想做到却差一点达成的事业。
他终于让突厥在他的手里一统，他成为了整个突厥人的大可汗。
突利小可汗阿史那什钵苾一步步来到那顶黄金大帐前，帐前一杆大旗，上面飘荡着金狼大纛。
这是突厥大可汗的象征，突厥只有一套，原来那套被颉利带走了，最近新赶制出了一套，成为了统叶护的新旗号。
一甩披风，突利小可汗向统叶护单膝跪地，献上了自己的狼头宝刀。
统叶护坐在银狼皮铺的椅上，面带微笑。
他头上是索头发型，索头辫发。披散的头发，外面一层扎着十几条发辫。耳朵上挂着硕大的耳环，头顶也戴着一只黄金的环，上面有一圈奔跑的狼，正中是一只金狼，周边是稍小点的银狼。
统叶护个子很魁梧高大，有着突厥人特有的大块头，腰粗膀圆，满脸的大胡子。他身上穿的也是羊袍皮裘。
等突利跪下，统叶护才笑着起身，上前几步，亲手把突利扶了起来。
他接过突利的狼头宝刀，抽出来舞弄几下，然后又交到了突利手里。
“自今日起，你就是我大突厥汗国第二可汗，这把刀你留着，希望你能为突厥征战，立下更多功勋！”
突利松了一口气，这时也直接喊统叶护为叔父。
论辈份，统叶护确实是突利的叔父。
七十几年前，阿史那土门创建了突厥汗国，号伊利可汗。
突利的祖父是沙钵略可汗，沙钵略可汗是伊利可汗的孙子。而统叶护的祖父达头可汗，是叶护可汗的儿子，叶护可汗阿史那室点密是伊利可汗的弟弟。
突利的祖父沙钵略是和统叶护的父亲达头可汗一辈人，当年沙钵略和达头还曾东西争雄。
早年西突厥只是突厥汗国的一个分部，土门可汗的弟弟叶护可汗室点密西征，打下西域大片的地盘，到后来宗主这边因为大可汗继承权之争而内讧大打出手的时候，达头便干脆自立为大汗了，只是后来在隋朝的干涉下，未能一统，功亏一篑。
东突厥这边，其实就是突厥汗国的正统，虽然土门可汗立国至今不过七十余年，但已经传了十一世系。
土门可汗之后，其三个儿子轮流接任可汗。后来传到孙辈时，就传到了长孙沙钵略的手里，沙钵略死后，汗位传给了兄弟处罗侯，号莫何可汗。
莫何也是一位雄主，打着隋朝的旗号西征，差点就把西突厥给吞并，结果死于流矢。
于是突厥人拥立了叶护雍虞闾为汗，便是都蓝可汗。都蓝可汗又因为后来跟隋朝作对，隋朝扶持了都蓝的弟弟突利，并册封其为启民可汗。
启民可汗一直亲隋，死后汗位传给儿子始毕，始毕传弟处罗，处罗传弟颉利。
细算起来，从土门可汗立国，到颉利兵败降唐，先后十一位大汗，但其实只有五代。
土门可汗，然后是他三个儿子先后当可汗，再到沙钵略和莫何可汗兄弟俩，再到启民可汗，然后是他的三个儿子。
他们的汗位继承一般都是父传子，兄传弟，然后又传给长侄，基本上都很少有年幼的继承人，能坐上汗位的，都是年长且实力雄厚者，也因此，一般汗位都坐不久就病死或战死，这也导致了才七十余年，突厥就传了十一位大汗。
统叶护笑着对突利道，“当年你曾祖父沙钵略可汗，在佗钵可汗在位时，被任命为尔伏可汗，统治突厥东部地区。后佗钵可汗去世，佗钵可汗之子庵罗将汗位让给你曾祖，继承大汗之位。”
对于突厥的历史，统叶护很清楚。
尤其是这段庵罗把汗位让给沙钵略，更是突厥内乱之始。在此之前，西突厥只是突厥的一部份，那时的突厥实力强盛，中原无法对抗。但就因为当时庵罗势弱，把汗位让给了统治东部的沙钵略，最后引得佗钵可汗的另一个侄子大罗便的不满，引发内讧。
此后连年战乱，西突厥分裂，东突厥内战，最终突厥反被新立的隋合弱离强，压的不能动弹。
当时，沙钵略是突厥第四任可汗佗钵可汗的侄子，他也是第二任可汗之子。而大罗便是第三任可汗木杆可汗之子，庵罗是第四任可汗佗钵可汗之子。
当年第二任可汗乙息记可汗去世前，没传位给自己的儿子沙钵略而是传给了弟弟木杆可汗。木杆可汗去世前，也没传自己的儿子大罗便。
于是佗钵可汗去世时，不准备传给自己庵罗，要传给兄长木杆可汗之长大逻便。
等佗钵去世，突厥国人将要拥立大逻便为可汗，可这时却有人说大逻便的母亲出身卑微，不能服众。而庵罗的母亲出身高贵，各部首领都尊重庵罗。
关键时候，当时的尔伏可汗摄图也就是后来的沙钵略可汗最后来到，这位实力雄厚的东面可汗，却声称支持庵罗，说立庵罗，他带部下支持。如果立大逻便，他就要兵戎相见。
因为摄图的实力最强，因此无人敢反对，最后立了庵罗为汗。
可等摄图回去后，大逻便却不服，经常派人辱骂庵罗。庵罗势力既不如摄图，也不如大逻便，最后便对大家说，四位可汗的儿子中，摄图最贤能，于是让贤，把大汗之位让给了摄图。
于是摄图成为了沙钵略可汗，算是第六任可汗，不过因为庵罗在位时间短，因此大家更习惯把沙钵略算做是第五位大汗。
沙钵略当了大汗之后，为了安抚人心，便立了庵罗为第二可汗，又立了大逻便为阿波可汗，统御西部。
沙钵略虽然当上了大汗，但大逻便并不服，隋朝看到机会，暗中联络游说大逻便和达头，于是他们起兵反对沙钵略，此后东西部分裂，连年内战。
沙钵略后败于隋军，降隋，自此后，突厥不敌中原。直到后来始毕可汗雁门围杨广，隋末大乱，突厥却大兴，西突厥也一直经营西域，不复与东突厥争雄。
如今，统叶护可汗再来，反而以当年突厥的一个分支，一跃成为了突厥的大可汗。
这份得意，统叶护是相当难以掩饰的。
“想我突厥战士勇猛善战，可这十年来，却内讧分裂，不能团结，反为南蛮汉人所压制。这是岂有此理？叔父，如今突厥在叔父手中一统，侄儿别无他求，但愿为先锋，南征唐国！”突利向统叶护进言道。
统叶护虽然从兄长射匮可汗手里继任西突厥可汗之位时间不长，但勇而有谋，最善攻战。北并铁勒，西拒波斯，南接罽宾，悉归之。控弦数十万，霸有西域，据旧乌孙之地。
西突厥之盛，前所未有。
这次他东征，短短时间，就并有东部，实力可见。
突利一直觉得自己被唐朝玩弄了，所谓支持他取代颉利，实际上就是挑拨离间，结果他跟颉利打，跟郁射设打，打来打去，最后让唐朝摘了桃子，阴山以南的地方，根本没他插手的份。
漠南其它地方虽然得到，可他的实力也在连续混战中大损。
如今被迫投于统叶护，他一心就想引着统叶护率大军南征。报复大唐是主要目的，也还有一份私心，就是希望统叶护和大唐两虎相争，若是两败俱伤，他说不定还有机会。
若是统叶护兵败退回西域，甚至是战死了，那他这个突厥第二可汗不就有机会接任这大可汗之位吗。
“大汗，不妥。”这时一员突厥大将站了出来。
突利打眼望去，却发现是阿史那泥孰。
泥孰是达头之孙，射匮可汗之子，是统叶护的侄子，如今是特勤。突利面色阴沉，冷哼一声。
“这位莫不是曾与唐朝宰相李超结拜为兄弟的泥孰特勤？”
这话一出，大家看泥孰的表情就不一样了。
泥孰确实曾经代表统叶护，率使团去长安朝贺过李世民登基称帝，而且听说他在长安期间，跟唐朝宰相李超相交莫逆，还曾结拜为兄弟呢。
现在他急忙跳出来反对南征，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胳膊肘朝外拐呢？

第749章 长城
站在丰州城头，长孙无忌心里却苦涩无比。
“相爷，统叶护的使者到了。”镇北副都护、和顺郡王李思摩站在一边出声。
“知道了。”
长孙无忌头也没回，他此时并不想去见统叶护可汗的使者。
“郡王，你说如今的局势，是不是皆因我一时出错所致？这就是所谓的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吗？”
蓝眼睛，黄头发大胡子的李思摩不吭声。当初他也是支持长孙无忌出兵后套平原袭击郁射设的，他并不知道，局势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也许我当初应当多听听李超的话，按兵不动，坐看突厥、铁勒等相争。我太心急了，才导致了如今统叶护趁机一统草原，我成了大唐的罪人。”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色灰败。
“相国，这是当初无法料到的事情。”
“可若是李超在朔方，也许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还是先去见见统叶护的使者，也许局面还可挽回。”李思摩劝说道，“使者是阿史那泥孰，达头之孙，射匮可汗之子，他曾出使过长安，跟李相国还曾结拜为兄弟，我们可以跟他探听探听统叶护的意思。”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走吧。”
丰州城里，阿史那泥孰已经坐了好一会了。
在大青山下营地议事上，他反对出兵南征，结果反对无效，赞成南征的人太多。如今草原一统，他的叔父统叶护为大可汗，意气风发。
突利被封为第二可汗，统叶护又封自己的儿子阿史那至力为叶护，再加封他的叔父，也就是泥孰的叔公莫贺咄为东部可汗。
然后封郁射设为南面设，封欲谷设为北面设，拓设为东面设，泥孰为西面设。
再下面俟利发、吐屯发等等。
等级分明，给各位土门可汗的子孙后人们划分了地盘。
统叶护可汗之下，突利第二可汗，算是仅位次统叶护，然后是叶护至力，他相当于唐朝的太子，算是明定继承人之位。再下面就是东部可汗莫贺咄，这是小可汗，相当于一个分封的亲王了，再下面四设，算是四大分封总管。
泥孰被封为西面设，不过没啥太大实权，上面既有统叶护，又有叶护至力。
被统叶护派为使者，前来丰州，也正是说明他在统叶护的汗庭被排挤。要不然，送封信而已，哪需要他堂堂四设之一的泥孰前来。
坐在官厅中，自有人为他准备茶点。
没有添加马奶等东西，茶汤喝起来有点淡，但细品之下又是别有滋味。
“泥孰，让你久等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泥孰抬头，看到那位胡人相貌的族人阿史那思摩出现，看到他，泥孰眉头皱了皱，眼里有丝厌恶。
虽然泥孰也喜欢中原文化，喜欢长安的胜景，但他绝不会如阿史那思摩一样，背诵自己的族人，做一个突奸去投靠汉人，尤其他还一直充当着汗人的奸细，在关键的时候做了叛徒内应，给了郁射设致命一击。
郁射设现在恨不得生吞活剥这个李思摩。
“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大唐宰相、朔方道大都督、镇北都护魏国公长孙相公。相国，这位是达头可汗之曾孙、射匮可汗之子，统叶护可汗侄子阿史那泥孰，原是西突厥特勤，如今是突厥汗国的西面设。”
长孙无忌主动张开臂膀，跟泥孰拥抱了一下。
“听说泥孰设与我大唐赵国公李相曾结拜兄弟？”
泥孰点头，“赵国公是个很有趣的人，我们一见如故，十分投缘，便结拜为兄弟。”他对这段事情没有隐瞒。
双方重新坐定。
泥孰不等长孙无忌攀交情，直接取出一封书信。
“魏国公，这是我家大可汗致给魏国和大唐皇帝陛下的书信，我家大汗要求唐国能够立即退出河套、代北等地，交还我突厥族人。为了确保两家的友谊，避免兵戎相见，我家大汗提议，突厥与唐的边境，以隋长城为界。长城之北，为我突厥所有，长城之南，就是大唐所有，双方以长城为界，井水不犯河水，共保友谊。”
这番话，听的长孙无忌面色难看。
如果以长城为界，那大唐就要让出许多疆土。
半个河西，大半个朔方，还有河东的代北等地，都要让出来。
这里有富饶的河西走廊西端，有肥沃的朔方河套平原，还有代北的广阔疆土，这样的要求大唐不可能答应。
长城为界，这不可能。
“泥孰设，我大唐与统叶护可汗向来友好，如今统叶护能够统一草原，也是我大唐多有助力。我认为，眼下唐突双方，就以阴山山脉为界就好。”
长孙无忌的话，泥孰听了只是笑笑。
“魏国公，我家大可汗如今正率四十万精锐铁骑，在大青山北狩猎。”
四十万。
长孙无忌怀疑这个数量，大青山过来，就是前套平原了。统叶护如今统一草原，各部争相归附，他整合突厥东西部的力量，四十万骑兵是肯定能有的。但说现在已经集结四十万骑兵在大青山北，他是不相信的。
突厥人打仗，虽然不像中原对于后勤粮草要求那么高，可也一样得需要准备粮草的。如今说此时在大青山北集结十万骑兵，长孙无忌相信，可在一个地方堆积四十万兵，他不相信。
一处战场，有个五万八万兵马，都已经算是相当饱和了。按李超兵书上详解的一样，以这个时代的指挥通讯和后勤补给的能力，超过十万人，就能以指挥和供给，兵越多，越难。
因此兵不是越多越好，相反兵越多，反而越容易混乱。
四十万人的效果，如果不是分开，而是堆积到一个战场，那绝对还不如十万人。
但就算是十万突厥骑兵，长孙无忌也没把握啊。
朔方道在李超的时候，号称养兵十万。但其实，府兵额才五万，其实的是民团乡兵这些。就算是五万府兵，那也是分成好几番的，因此各处在番当值的，平时也就万把府兵。
上次长孙无忌突袭郁射设，动员集结了两万府兵和两万乡兵，这些兵现在还在后套丰州。可丰州刚打下来，缺少城池堡垒，要硬刚突厥人，很难。
尤其是他的四万人马里，骑兵数量只有八千。
“泥孰设，我们两家向来和睦，我大唐还将公主下嫁给统叶护可汗，两家还是姻亲。”
泥孰笑笑。
大唐和亲的公主，哪个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不过是一个唐朝的宗室女，根本就不是什么皇帝女儿，只不过是加封了一个公主封号而已，这事情，可骗不到突厥人。
“我们大可汗已经娶了义成公主为可敦！”
义成公主，长孙无忌听了脸色越发难看了。
这位义成公主，在突厥已经生活了二十余年，她是隋朝皇帝加封的公主，隋朝宗室女。最早杨坚以安义公主下嫁给启民可汗，结果安义公主过去水土不服很快病死，杨坚为拉拢启民可汗，便又嫁了义成公主过去。
此后，启民可汗死，义成公主按突厥人的收继婚制，又制他的儿子始毕可汗，始毕死又嫁其弟处罗可汗，处罗死又嫁颉利可汗，在突厥二十余年，嫁给了启民父子四人，当了二十多年的可敦。
可敦，也就相当于中原的皇后。
说来这也是一个传奇了。
而现在，统叶护统一东西草原，当上大可汗之后，也把义成公主给娶了。
义成公主，嫁了第五任丈夫，五任大可汗。
但这位公主毕竟是隋朝的公主，就如当年北周的千金公主在杨坚篡位之后，一直鼓动突厥可汗丈夫进攻隋朝一样。
义成公主，肯定也不会对篡隋的唐朝有什么好态度。
统叶护不立唐朝和亲的公主为可敦，却立了隋朝义成公主为可敦，这事情透露的信息太多了。
明知事情已经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可长孙无忌还是希望能够挽救一下。
“泥孰设，唐与突厥，皆为强国，若两强相争，只怕会两败俱伤。”
泥孰端起茶抿了一口，“我只知，唐故意挑拔突厥内乱，然后趁火打劫，夺了河套之地。如今统叶护为大汗，提出了双方的边界线，若是大唐不肯，那么就休怪我突厥铁骑南下。”
“唐国若主动退回长城以内，那么两家以后还能友好和睦。若不然，唐国不给，我家大汗也会亲率四十万铁骑南下自取！”
“信和话我都已经带到，告辞！”泥孰起身。
“泥孰设，你别急着走啊，慢慢谈。”
“没什么可好谈的，对了，我家大汗还有一个要求，阿史那思摩必须交给突厥处置！”
李思摩脸色难看。
交给突厥处置，肯定没命。
“泥孰设，要不这样，我马上写一封奏章呈给朝廷和陛下，我再派人护送泥孰设亲自去一趟襄阳面见我大唐皇帝陛下，两国划界，如此重大之事，我一边臣岂能决定，你看如何？”
泥孰还在犹豫。
长孙无忌继续道，“若是泥孰设能当面和我家陛下陈明实情，也许陛下会慎重考虑边界之事，若是到时能达成友好结果，两家岂不免于刀兵相见，不是更好？”
“那我先派人回去禀报下大汗，听侯大汗的意思。若大汗让我去中原走一趟，我不介意。”
长孙无忌脸上露出笑容。
“确实如此，那泥孰设就先在这里等候回音。”
从厅里退出来。
长孙无忌脸色难看，李思摩更难看。
长孙无忌担心突厥大举南下，李思摩倒更担心唐朝和突厥议和。因为一旦议和，他也许会被抛弃。
“相国，统叶护的胃口太大了，长城为界，这事绝不能答应他们！”
“我知道，陛下和朝廷不会答应的，但我们需要拖延下时间。”

第750章 上将
即将出征，李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
崔莺莺虽然大着肚子，可也亲手为李超缝制着征衣。其它妾侍们，这个做靴子，那个缝鞋垫，还有作内衣做披风的。
“朝廷那么多将帅，怎么陛下偏偏选你。”崔莺莺不太高兴的道。她眼看着就要生了，只一心想要丈夫陪在身边，看着孩子出世，可丈夫却要在此时出征。尤其一想到这次面对的是几十万之众的统叶护，崔莺莺就替丈夫担忧。
“能不能向陛下请求，换个主帅？”
李超坐在妻子旁边，俯下身，侧耳贴在妻子圆鼓鼓的肚皮上，听着胎跳声。胎跳很有力，肚里的小家伙肯定很健康。
“哎呦，儿子踢我了，刚刚踢我了。”李超哈哈大笑。
“儿子也舍不得你走呢。”
李超伸手抚着肚皮上鼓动的位置，那里是儿子的脚，“陛下选中我为帅，我也推辞过，可陛下不肯，我也不能临阵脱逃啊？放心吧，过去了，也不一定就能打起来的。”他笑着安慰妻子，其实李超心里面，对于这次的形势有很清楚的了解，这一次，打肯定会打起来。
统叶护眼下，正是最膨胀得意的时候，他也需要一场对唐的战争，来让突利等原东突厥的贵族们对他真正臣服，他需要向这些人展示他的实力。也需要这样一场战争，来宣告他成为了统一突厥的大可汗。
他要与大唐决裂，来宣告投靠了唐朝的颉利可汗，已经不再是突厥之主。
况且，统叶护兵强马壮，人多势众，他为什么不打？
越过阴山，代北和河套平原唾手可得，何况那些地方，本来就是突厥人占有之地，是唐朝趁突厥内乱之机，偷走的，他当然得要回来。
还有河曲地，有灵武，有河西等等。
这会是一场大战，但没必要把这些跟妻子说。
“给儿子取个名字吧。”崔莺莺按住丈夫抚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温柔的道。
这次崔莺莺怀孕之后，李超就请了宫里的御医来诊过，宫里的御医是个老专家，虽然没有B超这些，但人家一双眼睛火眼金睛，他说是男，就不会是女，基本上，相当的精确。
老御医跟李超说，怀的是个儿子，不是三胎胞也不是双胞胎，李超听了之后挺高兴的。多胞胎毕竟还是有风险的，生一个也不错。
至于是儿是女，其实他无所谓的。
生儿子，开枝散叶，传宗接代，生女儿，也一样能壮大家族嘛。
“小名富平郎如何？”
李超两个嫡子，一个太平郎一个承平郎，如今崔莺莺再生，就是第三个嫡子了，李超想想，干脆也取一个平字。
“富平郎，好，这个名字好，我也不求三郎如何封侯拜相，只要富贵平安一世就好。”
“好，那就叫富平郎。”
其实原来李超是想给三子取名贱名的，家里有小羊小猪小狗了，上次郑红线也分了个儿子，李超就取名二狗的，这次崔莺莺要生，李超打算取名狗剩，结果崔莺莺不肯。觉得这名字太低贱了些，取个平字，已经够了。
“儿子大名你想好没？”崔莺莺问。
两个嫡子都一岁多了，到现在还没有个大名。
一般都讲究先取个贱的小名，等长大点再取大名。
大家族取名，都很有讲究的，比如都会有字辈，每辈用一字，或者一些更大的世家，取名多只取一个字，因此他们的辈份则是以同一个偏旁来分。
比如金木水火土旁等。
比如明太祖朱元璋，给自己儿子取名，就全部用木旁。不过因为朱元璋有二十六个儿子，他意识到自己的子孙以后肯定会很多，且易重名。于是他亲自给自己的二十六个儿子，每一个都定了一个辈份表，每个表二十字。
这样，他的子孙二十代的名字用字都已经定好了。
比如第四子叫朱棣，木字辈，朱棣儿子朱高炽，孙子朱瞻基，就是木火土这样的排行。同时，朱棣这一支的字辈就是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简靖迪先猷。
李超觉得自己也应当弄个这样的辈分表，给自己每个儿子弄一个辈分表。
不过想想又有点麻烦，而且这时候也流行取单名。
“取王字旁吧。太平郎就叫璟，承平郎就叫珲，富平郎叫珽，三郎小羊叫珪，四郎小猪叫珠，五郎狗儿就叫珂，六娃二狗子就叫琏。如何？”李超问妻子。
王字旁的这些字，都是美玉之意。玉在古代象征着君子，用这些美玉名字做名，很常见。
“李璟、李珲、李珪、李珠、李珂、李琏、李珽。”崔莺莺轻念，微笑着点头，都是好名字。
还未出生的嫡三字，家中辈份排第七，李七郎李珽。崔莺莺对于这个名字挺满意的。
“那就这么定了，李氏七兄弟！”
转眼间，已经有了七个儿子，李超挺感叹的。
吃饭的时候，老爹说也要上战场，李超拒绝了。老爹年纪大了，应当多享享清福了，年轻的时候打了太多仗，身上的旧伤比秦琼还多，尤其是伤了一只眼，这么大年纪了哪能他再上战场。
老爹不服气。
“我现在一顿餐还能吃二十个馍馍，或者吃两斤酒一只烧鸡！”
说完，又拿起他那把心爱的缠铁枪，走到院里呼呼的舞了起来，一套李氏枪法舞的是呼呼生风，风雨不透。
说实话，老爹年纪虽大，但却依然老当益壮，五十多岁的人，打李超这样的能打七八个不成问题。可就算如此，李超还是不能让老爹上战场。
“爹，我走了，家里还得有人照顾呢。”
老爹犹豫了下，最后看看七娘和她怀里才一岁多点的儿子，老爹给这位李四郎取名越，一个李超一个李越。“好吧，我留下，你自己多照顾自己。”
老爹叹息一声，他知道，这次不上战场，也许以后都不会再上战场了，握着跟随自己二十余年的缠铁枪，老爹有点英雄迟暮的感叹。
“爹，将军白发，这是盛世的景象，这也是儿女们期盼的。”
一顿饭没吃完，程处默几个全来了。
李超的门生，程处默、牛见虎、李感、尉迟宝琳、苏定方还有崔琰，王玄策、刘仁轨、高侃、上官仪。
“老师，学生随老师出征！”
苏定方现在是讲武堂里的骑兵教官，现在是县公爵位，程处默和崔琰五个，都是县伯爵位，一直在京中禁军里挂名，其实就是整天无所事事。
王玄策四个后入门的弟子，在讲武堂进修一年多，如今也是其中佼佼者。
牛见虎身着一套漂亮的绢甲，笑嘻嘻的道，“天天在这里也是闲着，就想着吧去打打仗舒舒筋骨，顺便挣点功名，也早点把这伯爵换成侯爵。”
“是啊，这朝廷伯爵也太多了，还是侯爵好点，若是能封个公爵，最好是封个实封世袭公爵就好了。”程处默也道。
这几个家伙，平时在禁军衙门挂个名，也在讲武堂担任了一个教官之职，没事卫府衙门喝喝茶，讲武堂操练操练下学员们，再跟着李家投资产业，日子过的潇洒。不过潇洒虽潇洒，但一听到打仗，尤其是听说李超已经挂帅后，一个个却都坐不住了。
“这是去打仗，你们以为去做什么？”
“我们知道是去打仗，但是跟着老师去打仗，那怕什么？就算刀山火海，那我们也跟着老师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勇气可嘉！”李超也不去管他们究竟是天生胆子大，还是真的一心建功立业，他们想去，这倒是好事。
“我最后提醒你们一句，这次突厥人起码四十万大军，而大唐最多能出动十万兵马。以十万对四十万，尤其是突厥如今势大，这一仗并不好打。”
“跟着老师，别说十万打四十万，就是十万打一百万，我们又怕过谁来？想当初，老师带着几千民夫，不也大破数万吐谷浑人？连吐谷浑汗慕容伏允都望风而逃。打梁师都，两万人马，半月就灭了拥兵十万的梁师都，这些战绩，谁人能比？”
“好了，拍马屁的话就不用说了，你们要去，那就做好出征准备，到时随我出征。”
王玄策也要去。
这几位在讲武堂中，很有名。一来他们是李超亲自在讲武堂考试时收入门下的，还是得了皇帝许可的，二来，这四人也确实表现极佳，各科目都是成绩名列前矛。
甚至四人还在太子的东宫里挂了个侍卫的名，虽然还没毕业，可都已经有了七品武职。
他们想随李超出征打仗，讲武堂那边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就都去。”
十位门生皆去。
李家还有不少的家丁家将随行，这些算是李超的部曲家丁。
李超最后选了一百家丁随行，这些家丁都是家里训练过的，其实若是李超愿意，不怕太高调，从李家各处产业里，抽调个千把号青壮出来，都不是问题。
出征日期已经选定，就在三日之后。
三日后，李超将率领大批南衙卫府将领们离开襄阳北上。出征的将军名单之中，既有秦琼尉迟恭，也有李靖李绩，还有苏定方程咬金单雄信罗士信等大将，名单上还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平阳长公主李秀宁。

第751章 太上皇
“好，让我来给你讲一讲双方实力对比。”
鱼梁洲北宫长乐殿里，李渊手里端着一杯猩红葡萄酒，靠着白熊皮铺设，里面填充着天鹅绒的软椅，漫不经心的对着皇帝儿子述说着，仿佛在描述着一简鸡毛蒜皮的小事般。
“四十万突厥铁骑，至少四十万，只多不会少。”
“其中既有在漠南多年的突利、郁射设、颉利等的旧部，也有来自漠北的突厥部众，更有西突厥十姓部落，以及葛逻禄、拔悉密、突骑施等部，还有被他们征服的白匈奴人、波斯人、厌哒人、罗马人、阿拉伯人等，还有西域高昌、伊吾等，甚至连东北的契丹、库莫奚、霫人、室韦人都有许多人归附于统叶护，除了铁勒人，大唐的北方，几乎都是统叶护的人。”
“四十万人，射出的箭能遮蔽天空，战马能布满大地。”
举起酒杯李渊喝了一口，顿了顿，他目光望着儿子。
“我们跟突厥，还他娘的有几千里的边境，从河西西端的敦煌阳关，到玉门关，到张掖，这条河西走廊一直到陇右、朔方，再是沿着黄河的河套，然后是代北再到燕山渝关，几千里的边境。”
“他娘的这么漫长的几千里边境上，有着四五十万的突厥大军，他们随便从哪个方向进攻都可以，他们甚至可以全线进攻，河西、陇面、朔方、河东、河北每道边境上都能放上十万大军，而你手里有什么？”
“你只有十万人马，还不能集中一处，得分防墩煌阳关到幽州渝关几千里防线，每道你只能放一两万人马，守的了东边守不了西，顾的了头顾不了腚。况且，刚刚经历的大灾，你又犯了个愚蠢的错误，不但把朝廷各地的粮食都调集到北方分给了灾民，而且还大大得罪了所有的地主富豪们。”
李渊冷哼了一声。
“你现在要把十万大军，拉到北方去跟突厥人四十万人打，你哪来的自信。不说十万对四十万是多么的愚蠢，而且你的粮草军械等也不足，再一个，你刚得罪了天下的豪强地主们，这个时候内部不稳，你却要把精锐放到北方去，你就不怕，万一败了？”
“就算不败，可若是朝廷精锐尽被拖在了北方，这个时候那些心怀怨念暗有不轨之人，趁机作乱？你又要怎么办，拿什么平乱？”
李渊一句一句的说着。
李世民坐在旁边，静静的听着，对面，是他的两个一母同胞的兄弟，海南王李建成和海陵王李元吉，两人只是坐在那里旁苦无人的饮酒。
可李世民觉得他们两个在幸灾乐祸。
“父皇，统叶护已经派人提了要求，他要求大唐与突厥重新划界，以长城为界。这个要求太过荒唐无理，朕不可能答应他们。”
“他提出这个要求，你可以讲价还价。”李渊道。
李世民回答，“文远说过，这个时候我们和突厥人求和，只会被他们认为是软弱可欺，他们只会越发的贪得无厌，胃口更大。那个时候，他们说不定就会要求大唐把河西也割让给他们了，若我们同意，他们也许会要求我们把萧关和陇关以外的陇右，也割让给他们，也许到时，他们依然不会满足，那个时候，他们要求，我们把关中也割让给他们，父皇，难道那时朕也通通要答应他们？”
李渊听到李三的名字就不满。
哼了一声，把白玉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李三，李三，你也是皇帝，为何处处要听那个李三的？李三以前不过是个白丁，一个野和尚，可在你这里，短短几年时间，却已经成了大唐第一功臣，官居宰相，爵封国公，两千五百户的真封，也算是前所未有了。朕还听说，你还给李超刚封了一块领地，多大？东西和南北各三百里长，好大一块地方，差不多是三个襄州了吧？皇帝对这李三，倒是真的大方豪爽，信任无比啊。”
“朕确实信任李超，李超对朕忠心耿耿，为了大唐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哦，是吗？可我只看到一个幸进小人，他为了权位，挑拨离间你们兄弟感情，离间我们父子亲情，他还侮辱了你三姐，还害的我的孙子你的太子断腿，他还给你出那些乱出八糟的办法，搜刮天下财富，得罪天下豪强地主世族们，耗空了国库，还让朝廷欠下了几千万贯的债券，而朝廷又收获了什么？国库空空，现在还要面对四十万突厥人。”
“你的对突厥策略，也基本上都是李超制订的吧，当初说的那么好听，可结果呢？你倒是把颉利请来襄阳做客了，可却让统叶护一统草原，这比之前的情况更糟糕，那时我们只面对一个东突厥，现在却面对的是整个草原。”
“这个李三，根本就是无君无父，只是为了自己一人名位财富的小人。朝廷穷的都欠了几千万债，可你看看李家，短短数年时间，已经成为大唐第一富，都说李家的绢，可以把终南山每棵树都缠遍，李家的钱库，里面的金银堆积如山，李家的钱庄，发行的庄票比朝廷的钱币都还好用，皇帝啊，莫真把李超当成了兄弟，你的兄弟是建成和元吉他们，不是那个李三，他并不是真的姓李，他姓张！”
李世民对这番挑拨的话，并没有往心里去。
他反问，“那依陛下之见，如今突厥大兵压境，朝廷该当如何？”
李渊不以为然地笑道，“其实事情很简单，不用十万大军，派一个使臣去见统叶护就好。那个张三不是很能说会道吗，就派他去。”
“去了说什么？”
“当然是议和。把颉利送给统叶护做见面礼，大唐承认统叶护为突厥大可汗，咱们可以与他划定边界，他不是要求以长城为界吗，那就答应他，就以长城为界。”
“这不可能！”李世民面色难看。
“这有什么，长城之外，本就难以控制，与其现在不肯放手，强跟突厥人硬争，不能拱手相送，换得突厥人修好罢兵，这难道不更值？你也不要觉得不甘心，其实也没什么，先让给突厥人，天下如此之大，中原五湖四海尚不能完全控制，又何必急于强求北方塞外？”
李渊毫不避讳他当年起兵之时向突厥称臣纳贡，以换取突厥支持。
“想当初，太原起兵之初，河南有李密、王世充、河北有窦建德，关中又有隋朝兵马，为了能够顺利取得关中，朕也向李密示弱，又向突厥纳贡，才让太原后院不为突厥所趁。所以说，暂时的忍让，并没有什么。你今日向突厥纳贡，甚至是称臣，也没关系，来日你实力强了，你可以再一一要回来。”
“世民，朕不相信张三，你让张三统兵十万与突厥开战，这太不明智了。你这是在赌，把我李氏江山的国运都赌上去了。”
李世民认真思虑着父亲李渊的话。
有些话，他觉得也有道理，适时的忍让，忍辱负重一时，也是为了以后翻盘。可若让他现在向突厥求和，割地陪款称臣纳贡，这不可能。
“父皇，朝廷能打仗的将帅很多，李靖能征，李绩善战，秦琼勇、尉迟恭猛、程咬金敢，罗士信悍，能征善战的将领很多，但朕更信任李超，他能谋善战，尤其是大局观把握最好。选李超为帅，他知道在什么时候该打，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李超之前跟朕说过一句话，这次出征北伐，打其实是为了和。先打，然后和。”
李渊摇头，“朕不信张三。”
“陛下，文远叫李超，是我大唐宰相，检校中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户部尚书还是太子太师、太子詹事等，朕绝不会怀疑李超的忠心。”
“也许现在他对你忠心，可你这样用人也是不对的，现在他就是宰相了，是太子太师了，还给了他三百里封地，两千多户的真封，那你想过没有，如果这次他真的打赢了，到时你要如何赏赐酬功？难道封他太师？封他中书令？皇帝啊，这个李三，才二十六岁！”
李世民点头，“朕知道，李超今年二十六，但朕今年也才二十八，朕还年轻，正需要李超这样年轻有为又忠心耿耿的人。”
李渊又些不高兴的哼了一声，“算了，我说什么话，你现在也听不进去，我说那些都是为了大唐，为了我们李氏江山，可你却总觉得我在离间你们君臣之情。罢，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莫真等到了有一天，你才来后悔莫及。有句话算是我做父亲的给你的忠告，你是皇帝，李三是你的臣子，因此你们不应当成为朋友，君臣永远也不应当成为朋友。不要让你们的关系越过这条线，要不然，后悔的是你自己。再则，李超永远只是个外人，他并不是真正的李家人，你记住这点。”
李渊一席话说完，便让人送客。
李世民也不愿意再呆下去，起身告辞，离开的路上，父亲的那些话总在耳边回响。

第752章 长孙无忌
“预祝老师马到成功，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汉水河边，承乾代表皇帝为出征大军送行，头上束发金冠，身披一件黄金甲的太子，也很有几分小将军的样子，他亲手倒满一杯酒递给李超。
“不能和老师同行，实在是遗憾。想起去年，随老师一起围剿土蛮，恍如昨日。”
李超接过太子的酒，一饮而尽。
“殿下在襄阳等待前线捷报就好！”
贞观元年，十一月初一。
李超带着三千兵马，以北伐元帅的头衔，前往河套丰州，那个他世封刺史的州，去接替长孙无忌，并成为整个大唐北方六道的最高统帅，统一指挥这场实力悬殊的大战。
以十万对四十万。
其实是以四万对四十万，因为整个战线上河套平原会是战场的关键点。而在河套平原，总共就四万人，后套平原的朔方军两万，前套平原李靖的河东军两万。
有人看着李超远去的队伍在叹息，说李超不可能再回来。
也有人则在议论，说赵国公再回来时，可能就成为赵郡王了。
后套，丰州。
夜已经很深，站在丰州城上往远眺望，还能看到弯曲的黄河支流屯根水。在夜色笼罩下，丰州城一片死寂。
刚收复丰州时的热闹景象已经不见，商人们总是嗅觉灵敏的，他们早已经嗅到了这片丰饶的河套平原的战争气息，早早的南下灵州，避开了这片地方。
夜色很冷，长孙无忌在城楼上远眺，风吹的他的披风呼啦啦作响。
脚步声由下而上，大胡子李思摩拾级而上。
“相国。”
“去年李超收复朔方之后，也曾经来到丰州，据说就是在这里，与郡王作过一番深谈，谈话过后，赵国公决定与突厥以屯根水为界，保持友好，互不交兵。”长孙无忌望着夜色说道。
“是的，当时赵国公已经手握着陛下的旨意，允他开战，但最终赵国公却放弃了战争，选择了与突厥和议。”李思摩漫不经心的回答。
“现在好多人都在说，如果李超一直留在朔方主持前线，也许统叶护根本没有机会吞并东部突厥诸部，甚至这河套乃至整个漠南，可能都早到了大唐之手，而且还不会有今日的后患之忧。”
“也许吧！”李思摩道。
“李超是个怪人。”长孙无忌笑道，“这家伙的大局观总是惊人的准，能文能武，端是厉害，以前我还总有点不服气，现在是真服了。我给陛下出谋划策还行，但若说到统兵打仗，甚至是独挡一面，还是经验不足。好了，李超就要来了，我也可以放下这千斤重担，回到朝中去了。”
“相国要回朝？”
“是啊。”长孙无忌的笑容里有点苦涩，皇帝的诏令已经下来了，让他等待李超前来，做好交接。
李超是来给他擦屁股的。
李超来了，他固然不用再挑这副担子了，但他知道，进军丰州，也许就会成为他今生都抹不去的一个污点，一个严重的失误。或许，这辈子他都没机会再统兵了。
一对比，他就远远不如李超了。
他犯的错，却要由李超来帮他解决，想想就窝心，可面对着阴山外的几十万突厥人，长孙无忌心里其实一直都是很紧张甚至是恐惧的，他甚至暗暗期盼李超能早点到达丰州，这样他也能早点放下这副担子。
“你来有何事？”
“一个不好的消息，统叶护看来真的要动手了。他已经委任突利为前锋统帅，带着其本部兵马，以及契丹、库莫奚、白霫、室韦四部兵马南下，他们已经越过了阴山。”
长孙无忌转过身来，眉头紧皱，目光森冷。
那目光里既有着愤怒，也有着一丝慌张。
“突利带了多少人马？”
“十万骑！”
“十万骑！”长孙无忌吸了口冷气，一个前锋就十万骑了，不管是几部人马凑起来的，可十万骑这个数字，已经足以让长孙无忌喉头发干了。
长孙无忌手里有四万人，加上李思摩手里的一万突厥骑兵，刚好五万。但他四万里，只有八千骑兵，剩下一万二步兵，还有两万的民夫乡兵。
“你觉得我们是应当守在丰州，等侯李超前来，还是趁着突利还没到之前，现在就把人撤回黄河南岸？”
“突利南下，首先面对的是在前套的李靖将军，李靖将军在前套原颉利的地盘上有两万兵马，另外还有不少颉利的部众，估计也有四五万人马的。我们若是增援李靖将军，那么倒是不惧突利，哪怕我们不增援，可只要不撤，那也是李靖将军的一个依仗。若我们现在撤了，李靖将军的侧翼就空虚了。”李思摩犹豫了一会，老实地说道。
“李靖打仗很老辣，他在河东虽时间不长，可训练的军队却很厉害，之前屡次兵出长城，就表现的很好。有他在定襄，突利但是一时打不过来。但突利的十万骑只是个前锋而已，统叶护还有几十万大部队。我唯一担心的是，若我们在河套跟突厥人硬拼，那么非常的不利。”
“河套平原的地形，对突厥骑兵有利，而我们缺少骑兵，也刚进占不久，城堡也少，防御工事少。在这样的塞外平原上，跟突厥人打，一是后勤补给运输困难，二是难有可依仗的防御堡垒。我最担心的还是突厥人来个围城打援，李超的兵法上说过，最毒莫过绝粮，最狠不过围城打援。眼下朝廷的实力是不如突厥人的，若我们被突厥人围城打援，被迫在河套平原上跟他们决战，那我们会吃大亏的。”
“那相国之意，难道我们主动放弃河套？”
长孙无忌点头，“李超还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打仗有的时候，不要太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还有机会再来。我们要跟突厥人打，也不能在河套打，在这里打，我们没有半点胜算，我们得选一个有利于我们的战场打。”
他这时想起了之前看李超的兵书，上面的许多内容，以前不是理解的特别深刻，但是此时，却全都明了了。
“李超真是个怪才，我要是以前多读读他的兵书就好了。”
“我马上去给李靖将军写信，我们不能在河套跟突厥人拼，在这里拼没有半点意义，我们要打，也得把突厥人引到南边去打。”
李思摩犹豫，“可我们这样不战而弃河套，陛下能同意吗？”
“北方的战局，现在由李超说了算，我相信李超能够理解和赞同我的这个决定的。”长孙无忌道。

第753章 掌心雷
李超率三千骑正星夜北上。
沿路诸城，早派人先锋前去安排，补给住宿皆选好城池，令地方官员接待。
洛阳城外，地方官员出城前来迎接李超一行。
辅国大将军、任国公，世袭朗州刺史，都畿道大都督刘弘基大笑着上前，“赵国公，辛苦了。”
李超滚鞍下马，也向刘弘基拱手，这位可是李世民的心腹忠党，比侯君集张亮他们地位高的多，是李世民原来的老资格了。这两年，一直都镇守着洛阳。
“我已在城里备下接风酒宴。”
“酒宴就算了，赶路急，兵马就在城外休息一晚，劳烦任国公提供些粮草补给就好。”李超笑着拒绝，“对了，之前派人过来，请任国公帮忙搜集的硫磺和硝石不知道准备了多少？”
说到这个，刘弘基有些好奇的小声问道，“赵国公北上抵御突厥，要这硫磺硝石做甚？莫不是要练仙丹？”
他还记得当初随皇帝征河北刘黑闼时，李超当时也在军中，造出了白酒和白药这些，可是了不得的起死回生的好东西。这回李超又派人要他收集硫磺、硝石这些，还说要越多越好，不限量，有多少要多少，这让他十分好奇。
硫磺是引火之物，硝石能制冰。
他在长安时，曾经在李府尝过用硝石在盛夏天制出来的冰，端是神奇无比。
硫磺发火，硝石制冰，这又是冰又是火的，赵国公又准备弄出什么神奇的丹药法器？
李超笑笑，“嗯，硫磺和硝石再加上些其它东西，能配制出一种极其厉害的法宝，在战场上有奇效。这次要抵御突厥，我准备就靠它了。还望任国公能为我多收集一些，有多少要多少，越多越好。”
“能制出破敌法宝？有多厉害？”
“很厉害！”
“到底多厉害？”
“这么说吧，可以掌心发雷，投掷雷电！”
刘弘基跟看鬼一样的看着李超，“赵国公如果要保密就不用说了，也不用说这样的话来哄我啊。”
“真没骗你，用硫磺和硝石真的能造出掌心雷和震天雷，甚至还能造出飞天火鸦和流星火雨。”李超很认真的道。
刘弘基半信半疑。
“真的有这么神奇，到底是什么仙家法术，不如让我也开开眼界？”
“这可不能随便乱用的，万一泄露了，到时就没那么好用了。”
“这个什么掌心雷、震天雷、飞天火鸦、流星火雨什么的，难道比八牛弩和投石炮还厉害？”
“用的好，绝对更厉害，甚至搭配着使用，还有更厉害。不过，就是对硫磺和硝石需要也大，没个几千几万斤的，也管不了多少用。”
“几千几万斤？”刘弘基吸了口气，硫磺硝石可不是米麦，论石按斗算的，这些好多都得在药店里才买的到，小点的店里还没有货呢。
“我费了好大劲，才弄到各几百斤而已，本以为足够了，没想到你一开口就是几千上万斤啊。”
看到刘弘基一副不太热心的样子，李超觉得还是应当给他开开眼界。
他手里倒是有一批火器，不过都是些简易的火药武器，没有火枪也没有火炮。火药这东西，制作不易，配方虽然人人都会，但要把威力提升，加工却很难，比如得提纯，还得颗粒化，得磨粉得弄湿又要筛再晒干等等。
甚至一个引火索，也是个技术难题，用什么样的外壳，也一样不容易，全都得从零开始。
李超没兴趣去费力打造什么突火枪、喷火枪，毕竟威力小，可若让他做出火门枪甚至是火绳枪，他一时间又没有这样的能力，光是一个枪管就会非常的难，无法量产，那么都没鸟样。
至于做火炮，李超也没兴趣，没有成熟稳定的技术，加上足够成熟的生产体系，不能量产，和稳定产品之前，那都是浪费力气，到时射程、威力等统统还不如弓箭弩炮，那费这个心做什么。
不过火药用的好，也还是有用的。
做些简易的手雷，也是可以的，虽然可能杀伤力不行，但在关键时候用来吓吓人吓吓马，总好用吧。火药多弄点，直接装上一两棺材什么的，城墙下挖个隧道什么的，然后点个火一炸，这个威力也是能达到很惊人效果的。
总之，就算以最简单的火药技术，可应用的好，一样能起到大作用。
“任国公，不如找块偏僻的地方，你亲自见识下？”
“好啊。”刘弘基非常感兴趣。
李超让王玄策去取了点手雷火箭等，然后大家骑着马直接在洛阳城外找了一个地方。
刘弘基看着王玄策宝贝一样的从腰里的包中取出来一个黑疙瘩，十分奇怪。
“这个是啥？”
“手心雷。”李超回答。
刘弘基仔细的打量着，入手也就两斤左右，还挺沉的一个疙瘩。这个疙瘩也挺奇怪的，上面像是个小圆锤，一摸是木制的，下面是一节稍小点但更长点的手柄，也是木制的。
“两截木头？掌心雷？”
“上面那截木头里面是空的，装了配制的火药，里面还有些碎陶瓷片铁钉什么的。”
“哦，怎么用？”
李超拿过一个，先指了下木柄下端，“看到这里有一节小竹筒没？要用的时候，先拔下这小节竹筒。”
一边说着，李超一边就拔下了竹筒，然后露出了一截线。
“这是什么？”
“特制的导火线。”说着，李超从王玄策那里拿过一根火绳，先缠在了左手腕上，这种火绳看着好像很简单，但制作起来可不简单，费了李超老大的劲，才使得这火绳，能够防火，而且还会燃烧缓慢不易灭。
一根火绳缠在手腕上，点燃，会燃烧的极慢，但又不易灭。
李超取出自己的打火机，这算是挺高端的东西了，不过如今大唐有身份的人基本上都有一个，李记出品。看似高大上，但其实也简单，不过是一个燧石击发打火，加一个油罐，油罐里填满丝絮，再用一个特制的引火芯接上来，这样油不会倒出来，而火石控出来的火星一溅上引火芯也容易点燃。
虽然看似简单，但却是火镰和火折子的结合产物，更加好用，因此广受欢迎。
“点燃这个木疙瘩上的引火线，然后就能发掌心雷？”
李超还在介绍火绳呢，结果刘弘基倒好，他直接把自己手里那个手雷的盖子打开，然后把尾端的引线凑到自己的打着的打火机上一点。
特制加工过的掌心雷导火索滋滋的冒出了火花。
“烧的好快！”刘弘基笑道。
李超却已经变了脸色，“快扔出去，扔远点！”
“啊？”

第754章 李靖
刘弘基手里举着滋滋冒着火星的掌心雷，脸上露出好奇的表情，不以为意的问李超，“掌心雷，不是就应当在握在掌心里发雷的吗？”
“我发你妹！”
李超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哪怕这掌心雷再粗糙，威力再弱，这也是火药啊。起码比一般的爆竹威力是大的多的，手里捏着爆竹弄不出都能炸伤手炸瞎眼，你手拿着一个两斤重的手榴弹，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顾不得再解释什么，李超冲上去一把夺过掌心雷，然后用力一甩，把掌心雷掷出去好远，李超用的力气很大。
不过这个手心雷已经在刘弘基手里点燃一会了，引线都烧掉了一截，因此扔出去后划着曲线刚到半空，就砰的一声炸了。
那一声不算什么惊天动地，对李超来说，还不如后世的一些鞭炮声大，但却把刘弘基这位大将军震懵了。
雷响的时候，他吓的坐到了地上，头上的官帽也掉了，衣服也脏了。
可他顾不得这些了，他目瞪口呆，望着那一闪而逝的电闪雷鸣。
“掌心雷，这果真就是掌心雷！”
“太厉害了。”
刘弘基喃喃念诵着，不过李超的弟子王玄策程处默一群人却都表现的很平静。不过在刚开始试验掌心雷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其实跟刘弘基没什么两样，惊为天人。
但试的多了，对这东西的敬畏也就少了，慢慢的习以为常了。
“这个东西太厉害了！”
李超笑笑，“这东西听着声响似雷，不过杀伤力倒是不太大。”李超很中肯的道，毕竟是黑火药，威力少，哪怕装了一斤多的药在里面，可爆炸威力也不大。尤其是也没有技术和条件，把外壳做成铸铁的，因此用的是木壳。有的更甚至是直接用的竹筒，爆炸的时候，基本上就是炸成两片，为了增强点杀伤力，李超只能在里面加点小陶瓷片什么的，连碎铁钉都舍不得，铁在这时代可很值钱。
一个这样的掌心雷，除非是落在毫无护甲的人堆里，否则杀伤力很小。毕竟手榴弹这种东西本来就主要靠破片杀伤，没有破片，哪来的杀伤。
但李超认为，若是带上这样的手雷，来个袭营，尤其是在黑夜里，或者是打伏击，这爆炸的声响，绝对比爆炸的杀伤力更大。
毕竟这个时代的战马，哪怕也会有些防惊等训练，可绝没有人防过这样的爆炸声训练。
连老虎第一次听到贵州的驴子叫，都吓的不轻，何况是突厥战马突厥人呢。
“高侃，为任国公示范一下掌心雷使用方法。”
“是！”
高高大大的高侃走了出来，缠火绳，取手雷，拧开盖子，点燃，投掷，动作一气呵成。
两斤的手雷挺重的，可高侃却扔出了四十步的距离，这差不多是六十多米了。一般来说，抗战时的士兵扔手榴弹，差不多能扔个三四十米就算合格了，扔五十米的都是高手了。
可高侃却直接扔了四十余步。
手雷冒着烟，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然后落入事先插好一片木靶的远方。手雷先落地，然后才响。
从点燃到落地爆炸，估计有个十秒时间。
听到砰的一声爆响，刘弘基的眼睛很亮。
他第一时间跑过去检查效果。
手雷扔进了靶区，但杀伤力并不大，李超估计也就一步范围内有杀伤力，杀伤半径估计不到一米。最近的木头靶子上有些烟熏黑色还有些溅上的泥土。手雷落地爆炸的地方，只有一个小小的坑，几乎不见。
就算落脚下，运气好都不会有事，运气不好可能会炸伤腿，但肯定不会有什么炸断这样的情况发生。
可刘弘基依然觉得厉害，对李超佩服万分。
“还有什么样的仙术？”
李超接着让几个学生依然展示了炸药包，炸药罐，还有用投石车抛射炸药包和炸药罐，以及装上了火药的火箭，以及能够一次性喷射上百支火箭的火箭筒，火药助推的弩发火箭等等。
“好，好，好，都是好东西啊。有了这火药作为助推，这弩箭射程又增加许多。”
“射程是增加了，但准确性却下降了许多。”李超没盲目高兴，火药助推的火箭等，有优势也有弱势。
“没关系，咱们有这射程优势，隔着老远，就能发射，突厥人多势众，若是对着他们的营帐发射，随便乱射，也能射中方向的。”刘弘基笑着道。
李超佩服这个老流氓，眼光倒是不错。李超搞出这种火箭，其实也是跟他一样想法，用于攻击大营，或者攻城还是有用的，对付一些大型的目标，可以依靠这种射程的优势，发挥作用。
“好东西，好东西啊。”刘弘基连连惊叹，“硫磺、硝石是主药吗？”
“是的。”
“嗯，我回去就加紧收集这两样东西，还需要什么？”
李超笑而不语。
火药这东西，虽然他看不上，但在这个时代人眼里，还是非常的神奇而又犀利的。因此李超对于火药配方保密的很严格，他出征之前，把火药武器给李世民展示过，也把配方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早交待过，这配方要严格保密，谨防泄露，刘弘基就算是大将军，李超也不可能告诉他的。
当下只是笑笑，“还添加了些材料。”
刘弘基见状，愣了下，然后回过神来，哈哈的大笑，此事就此一笑而过。
晚上，刘弘基很豪爽的劳军，送来了许多做好的馒头大饼，甚至还送来了一百多只羊，让一路行军赶路的李超一行将士，也算是饱餐一顿。
“相国，河套来的军情！”苏定方拿着一封情报入帐禀报。
正在洗脸的李超听闻，很平静的继续揉搓毛巾，“说吧，什么情况？”
“突利率十万部众为前锋，已经越过了阴山。”
“就这吗？”
“朔方道大都督、镇北都护魏国公长孙无忌率军弃守丰州，已经退回灵州。”
李超嗯了一声，“卫国公李靖呢，他现在哪里？”
苏定方递过情报，“魏国公撤退前派人给卫国公去信，让卫国公一起南撤，放弃河套。但是魏国公撤退了，卫国公却没有撤，到现在，卫国公李靖，依然还在定襄！”
李超再次嗯了一声。
“相国，魏国公不战而走，卫国公却又坚守不撤，这前套后套两边不一致，要出事的。”苏定方担忧的道。
李超擦了把脸，放下毛巾。
“其实，撤也好，战也好，都行，但需要两边一致。现在长孙无忌放弃丰州弃守，李靖却又坚守不撤，这确实有点麻烦。这就是前线缺少一个主帅统一指挥的坏处，给李靖老将军发八百里急信，让他遵我帅令，放弃代北，撤回雁门关内。”
苏定方惊讶，“仗还没打，我们就把河套、代北全弃了？”
“若有必要，我还会下令把长城北的朔方也给弃了。”李超很平静地说道。
“定方，这是我们主动放弃，也只是暂时的放弃，这是我们重拳出击前的蓄力准备，明白吗？”
苏烈露出恍然表情，“学生明白了！”
“嗯，去给李靖写信吧，记住措词严厉一点，让他见信之后务必遵守我的帅令！”

第755章 敬畏
夜幕低垂。
李超背着手，站在自己的大帐口，仰头看着天空，今夜星稀，天空暗淡。
突利已经越过了阴山，跨过了大唐和突厥人的那条实际边界线。突厥人越界了，战争已经正式开始了。
对于这个消息，李超半点都不意外。不管以前大唐跟西突厥关系如何好，也不管李世民如何友好的把大唐公主嫁给了统叶护，成了统叶护名义上的大舅子，这一切，都不会改变如今的局势。
李超背后，一群学生们正借着帐中的牛油蜡烛在卷纸上书写着。
既有程处默这些老门生，也有王玄策这些新学生，还有如二牛、柱子等一群李家忠心的年青家将。
行军之时，李超每天晚上，都会开个夜班，给这些学生们讲课。有时不仅是这些学生和家将，还会选一些表现良好的队头伙长等，让他们也来旁听。
李超讲课，天马行空，什么都讲，针对不同的学生，讲的内容也不一样。比如苏烈，他是县公，还是三品武将，有着丰富的战阵经验，李超跟他讲的更多的是些战略与战术。而如程处默牛见虎，他们是县伯，也是四品的武将，算是中高级将领，因此李超针对性的给他们讲的是战术以及队伍管理。
而如王玄策高侃他们，他们只是七品武官，算是低级武官，李超给他们讲的更多的还是队伍管理以及小队战术配合等等。
今天晚上，李超没有讲课，而是给这些学生们都出了一道题，让他们针对眼前的唐突局势，写一篇自己的策论。
虽然对于王玄策这些七品武官来说，国家战略层面的事情，他们插不上话，但李超觉得可以让他们写写自己对战争的看法，培养一个优秀的军官，当然也得培养他们的大局意识。
比起武艺技能的注重，李超更注重的还是学识，是他们战略与战术，指挥艺术的培养。一个人再能打，他也不能是个百人敌的将军。但一个优秀指挥军官，不需要能打，凭着指挥能力，却能指挥千军万马。
军队里，最需要的还是这些指挥型军官，需要的是参谋型的军官，最不缺的还是那些能一个打十个的勇士。勇士好培训，但好的指挥难得。
这正是古人所说的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个将，不是能打的猛将，而是能将兵的大将。
在军中建立参谋处，培养一批参谋军官，这一直都是李超希望的结果。
李超希望有一天，朝廷的武举，能成为真正的军界人才选拔，不问出身，不管是将门子弟还是寒门庶子，那些年轻健康的少年，都能参加武举的童生试，选拔出来的优秀少年，送入少年军校中教导，自小教起。
等他们到十六七岁时，就能进入更高级的军校学习，分科学习，成为专业而优秀的军官。这些军校出来的学生，可以参加各级武举考试，考中了童生，就能入少年军校。考中了秀才，就能进入士官学校，考中了武举人，就能进入军官学校，考中了进士，就能成为讲武堂的学生。
军校加武举考试制度相结合，使得军官成为专业的人才，他们是职业的军人，更是优秀的军人。
看了一会星星，李超转身回帐。
学生们已经写完了一篇千字策论文。
李超坐在案前，翻看着学生们的文章。总的来说，跟着李超时间越久的学生，写的越好，越到点子上。而那些旁听生一样的军中低级武官们，他们写的就一般。
不过一个个观点还很朴实的。
“大家答的都不错。”李超淡淡的说着，下面一群学生都安静的听着李超点评。
“不过你们的策论里表现的虽然非常勇敢，可对于战略的把握却还显得很稚嫩。还有好几个，在策论里骂突厥人背信弃义等等，其实国与国之间，尔虞我诈是非常正常的，讲的是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总之就是一句话，落后就要挨打，盟约协议这些都不可靠，记住一句话，协议签订来就是为了撕毁那一天的。而公理和正义，只在我们大唐的铁蹄能踏到，战旗能插到的地方。”
“好战者必亡，但居安思危，忘战必危。你们都是军人，你们就要记住一点，要想让天下太平，靠的不是刀兵入库马放南山，而是让大唐时时刻刻都有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的精锐之师。”
“突厥的统叶护背弃了我们之间的盟誓，没关系，我们跟他打，把他打到服为止，让他再向我们交一份盟约誓词。”
一群年青的武官们，听李超说出这一句句话，都很激动。
“我问你们，如今形势，敌强我弱，我们要如何守家卫国，保境安民？”
苏定方当仁不让的站了起来，“从战略上来说，我们应当避免在此时跟突厥人全面战争，打起来，谁都占不到好处。但从战术上来说，我们要想避免全面开战，就得先打赢一场。因此，我认为，当此之时，我们首先得设法打赢一场战争就好，只要赢一场，赢的漂亮，就能震慑突厥人，让他们回到谈判桌上来。因此，敌虽强，但只要我们集中兵力，选好战场，在一个我们预设的战场，在我们的主场上，打一场漂亮的战斗，给予突厥人重创，那么我们就可能达成我们的战略目标，促使和议。”
“很好，这番话证明你如今越来越有大局观了。没错，突厥人是强，突厥人是兵多势众，但也有一点，统叶护东来，虽北败铁勒，南并突厥，可时间尚短，这些归附者并未见得多真心。如果统叶护大败一场，他下面的这些人可能就会有不同的打算，甚至北方的铁勒人又有再跟统叶护战下去的决心。”
“统叶护想的也许是夺取河套，甚至饮马长城下，但我们的目标不一样，我们的目标是避免跟他们全面开战，我们只要集中力量，谋划给他一记重创，让他偿到我们的厉害就好。”
“现在，你们告诉我，在这种大的方针下，我们该如何跟突厥人打这一战？”
柱子起身道，“相国，我们不跟他们在河套打，我们把他们引到长城下来打，依托长城险要的关隘，咱们狠狠的收拾他一次。”
李超微笑着点头。
“看，柱子都明白的道理，这仗看似凶险，但其实也挺好打的。突厥人势众，必然轻敌骄狂，我们主动放弃河套、代北，引他们南下，找机会收拾他们就好。”
夜班下课，学生们纷纷告辞离去。
坐在帐中，李超一时睡不着，想想又提起笔给长孙无忌、李靖、李绩还有柴绍等人写了一封信。
信里面，主要就是把自己的战略意图告诉他们，不要主动出击，让他们做好防御就行。
尤其是给李靖的信里，详细的说明了自己的意图，让李靖撤离定襄，让他回到代州，守好雁门就好。
就算统叶护聪明谨慎，可有长城关隘城堡等做依托，那么唐军打一场防御战，还是有很大把握的。只要避免野外浪战，那么打城防战，突厥人并没有什么优势。
李超就担心李靖会不听指挥。
李靖打仗很厉害，可李靖越厉害李超越担心，本事厉害的人都会有些脾气，万一李靖有自己的打算，不想听李超的指挥，那就麻烦了。
如果李靖在代北输了，河东精锐丢在了雁门关外，那么代北不说没了，甚至可能危及河东的太原等地，到时突厥人南下，不管是去河套，还是去河北或者南下河东腹地，都是相当轻松的。
天亮后，数骑快马自军营出发，在官道上飞驰，分别驰往河西陇右朔方河东河北关内诸道。
在他们稍晚点，李超也拔营出发。
刘弘基站在路边相送。
“任国公，硫磺硝石，就烦请你帮忙多多收集，然后派人押运北上。”李超骑在马上对他道。
“放心吧，我一定办好这事。”
李超笑笑，“记得保密啊。”
“嗯，我老刘办事，你放心。”刘弘基拍着胸脯保证。
李超拱手告辞，跨马离去。
刘弘基站在那里看着队伍离去。
“大人，你说李超此去北上能赢吗？”刘弘基的儿子问。
“你说呢？”刘弘基问儿子。
“十万敌四十万，我觉得难。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突厥骑兵向来骠悍。”
刘弘基却哼了一声，“打仗又不是比人数，四十万又如何？当年始毕可汗雁门关围杨广，也几十万人马呢，还是突袭，把杨广围在雁门关，可结果又如何，几十万大军把雁门关周边诸城都攻破了，却始终攻破不了雁门关。再说近的，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率军突袭陇右，陛下当时心急救援，结果也被困陇西县城，一支孤军一座孤城，结果呢？慕容伏允可是有十万大军，也一样拿不下陇西城。这打仗啊，变数太多。”
“当年杨素能以八万骑兵在草原上跟达头可汗十余万突厥骑兵展开大骑战，却也依然能胜。也有始毕可汗几十万人围杨广于雁门孤城，可一样不能破。李超这个人，可是创造了许多奇迹的人，他虽是个文人，但带兵的本事，你爹我是真服，何况，他还有那么多法宝呢。要我说啊，这次保不齐突厥人要在他手里栽一个大跟头呢。”
刘弘基的儿子惊讶的道，“不会吧？”
“哼，什么不会吧，你若不信，那咱们爷俩就走着瞧好了。我至今还记得几年前在河北，这个小子孤身一人进了洺州城，当时城里刘黑闼数万叛军呢。那个时候我也想，也许这个有意思的小子再也出不来，再也见不到了，可结果呢，人家不但出来了，还把叛军大将策反了，陛下强攻难下，久围不破的洺州城，就这么在他手里给拿下了？稀奇吧？”
刘弘基儿子点头，“这个李超，有的时候确实让人不得不服。”
刘弘基伸手在儿子脑袋上拍了一记，“称呼他赵国公或者李相国，别对他无礼，他年纪虽然比你大不了几岁，但却永远值得你敬畏！”

第756章 波斯可汗阿史那文远
大青山下，突厥大营。
已经是日暮时分，营地里一片喧闹，营里杀牛宰羊，烤架、炖锅里的肉四处飘散，香气弥漫。
一众突厥士兵围着肉，个个满脸喜色，前后左右的围着烧火转肉。
营地中央，是一杆金狼大旗，金狼旗下是一座巨大的绣有金狼的大帐。此时，大帐里坐着一大群的人，发型各异，有索头，有秃发。
他们装束也各不相同，有的披着熊皮，有的穿着牛皮、羊皮，还有披着鱼皮、猪皮的，只有极少数人穿的是丝绸或者布袍。这些人讲话也各异，虽然多数能操着突厥语，但却带着沉重的口音。
这是一群来自草原各处的部落首领们，既有大草原上的部族，也有森林河泊边的游猎部族，契丹、室韦、库莫奚、白霫等族，也有一些铁勒部族。甚至还有来自西域诸国，辽东诸部的客人。
此时，他们都赶到此处，为统叶护恭贺，同时也是出兵响应动援。
这些天，几乎每天都有这样的客人前来，有的人带着几千部众前来，有的人只带来了百余个部族，但不管谁来，统叶护都是热情的欢迎。
大青山下的营地，也越聚越多人。
突利带走了十万人马，另外在漠北还留着十万人马，在阴山北几处，也各驻有一支兵马，但仅在大青山，如今依然聚集了二十余万众之多。
今天，漠北的数个铁勒部族，也有酋长带着战士前来。
他们原来在漠北跟随夷男与他开战，战败后北逃，但现在，却来向他归附。对于这些人，统叶护表现的很大度，过往之事既往不咎，他大方的加封这些人为颉利发、吐屯发、俟斤等。
“我听闻汉人宰相李超曾经做过一首诗，叫做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将胡马度阴山。”
“哈哈哈。”
统叶护念着李超的诗句，一群人不管听懂没听懂，都在那里大笑着。统叶护是用汉语念的这诗，账中有一大半人是不懂的汉语的，对于他们来说，学习草原霸主的突厥语就已经不容易了，他们多数还只会说不会写突厥字，让他们学汉语就更难。
不过突厥贵族们，倒是多数懂汉语，甚至会写。
早年，突厥内战不休，那个时候大家都争着学汉语。因为中原隋朝强大，需要得到隋朝汉人的支持，万一打败了，也能往中原逃，若是会汉语，在长安还是能过一世富贵生活的。
“不教胡马度阴山，这个李相国也是好大的口气。”
东面可汗莫贺咄不屑的冷笑，他是统叶护的叔父，是达头可汗的儿子。当年他跟随着父亲达头跟汉人正面交战多次，虽然很耻辱的败了，但这越发让他听不得汉人名。
“他不让胡马度阴山，咱们这次就要度，不但要度，还要把长城北都给占了，放牧养马！”
“对，莫贺咄可汗说的对，咱们不但要度过阴山，还要越过长城，打到中原去，那什么长安城，咱们也进去住住。”
另一个人马上道，“蠢货，长安城已经不是汉人的都城了，据说他们畏惧我们突厥，已经迁都，迁到了更南面的一个叫襄阳的地方去了。”
“那不更好，咱们把整个关中给占了，拥大可汗把汗庭移到那长安去，关中平原，咱们把田给荒了，都种上牧草，用来养牛羊！”
“要我说啊，要占就把河南也给占了，以前鲜卑人不就迁都河南洛阳吗，据说那里更繁华，咱们把汗庭立到洛阳。”
“对，饮马黄河！”
“不，饮马长汉！”
一群胡人酋长们在那里嚎叫着，举着酒杯，大口的喝着马奶酒，然后说着嚣张的话。
“对了，这个龙城飞将是谁，他凭什么说有他就不让我们胡马度阴山？”这个时候，突然有个铁勒酋长问。
统叶护正喝酒，听到这话没忍住，噗的一声把酒给喷了出来。
“龙城飞将不是一个人名，不让胡马度阴山这话，也不是他说的，是李超说的。”
那人一脸通红，还不觉得不好意思，依然追问。
“那李超是谁？”
这话一出，账中倒有九成九的人看怪物似的看着这酋长，眼神里有种鄙夷。
把龙城飞将误以为是一个人不是你的错，但你若是连李超是谁都不知道，那你也太不应该了。
李超啊，那是一个传说啊。
就算是在草原上，可谁又不知道这个人呢。因为李超，草原和中原太平了两年，也因为李超，通商代替了劫掠，这两年大家的日子过的都舒适了起来，尤其是那些部落首领们的日子，哪怕居住在再遥远的漠北，也享受到了李超带给他们的舒适便利。
丝绸、茶叶、瓷器、金银饰品，甚至还有大量从中原带着佛经、佛像来到草原弘法的和尚、道士们。
总之，这两年，让更多的突厥人发现，中原南蛮子们是真富有，许多人也越发的一心想到中原南方去抢上几把了。
“报！”
“禀报大可汗，泥孰设派人回来了。”
泥孰去了襄阳，得了统叶护的命令去的，现在，泥孰正在去襄阳的路上，他派了信使回来，带回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唐朝有意求和，他们很有诚意，派出了宰相李超北上前来议和。李超没有带大军，只带了三千人北上。
唐朝皇帝还表示，大唐愿意将东套平原的前套和后套都送给突厥，以此作为两家友好和睦的礼物。
“李超？”
统叶护听到李超这个名字，微微有点意外。
“就是那个说不教胡马度阴山的李超，他来议和了？”刚那个被嘲笑的铁勒酋长大笑，“他不是说不让我们度阴山吗，怎么来求和了，而且你们不是说这个人很厉害吗，怎么却来求和？”
统叶护白了这个小酋长一眼，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狗。
“可不要小瞧了这个李超。”
统叶护捋了捋胡子，他虽然也没有亲眼见过李超，但对于李超的情报却知晓不少。当初泥孰到中原与唐结盟朝贺，回来后对他说起了许多中土的事情，比如大唐年轻的皇帝，大唐的宰相们，大唐都城长安的景象等等。
也说了一个大唐的年轻宰相，李超。
据泥孰说他在长安，相处的最愉快的一个朋友，就是李超，因为太过投缘，他们还结拜为兄弟了。
用泥孰对他的话讲，唐朝皇帝李世民虽然年轻，可却是一个不能小瞧的皇帝，而比唐朝皇帝还更年轻的宰相李超，更不能小瞧。
这个人对于草原，甚至是对于西域了如指掌，甚至能够跟他谈波斯，谈拜占庭人，谈阿拉伯人，谈被他们灭掉的厌哒人，被他们征服的白匈奴人。
他对于西域诸国，对于粟特商人，对于丝绸之路，都非常了解。
西突厥十姓部落，九姓铁勒，粟特十国，好像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他似乎比泥孰还更了解生他养他的西域。
泥孰对他讲过许多他在中原听到的李超的故事。
比如二十岁前，一直是个跟随一位隐世高僧四处游历的小和尚。二十一岁下山，然后成为了一个老府兵的继子。
再比如，李超第一次上战场，是孤身进入一座数万人的叛军坚城内劝降，结果他以一人之力策反了叛军大将，为那时还是秦王的皇帝智取了那座坚城。
再比如，陇右之战，以几千民夫，把数千羌骑骗入城中围歼，以万余民夫，假装大军虚张声势，把吐谷浑大汗十万大军吓退，救下了陷入重围，粮绝矢尽的李世民。
再比如，李超以两万之后，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行军一千余里，还把有颉利支持的梁师都给击败，并阵斩梁师都，直接收复朔方。
而且李超还允文允武，出将入相。
这就是一个传奇，听他的故事，都能听三天三夜，听他的故事，都能听的人拍案叫绝。
统叶护曾经对泥孰说过，有机会一定要见见这个李超。
想不到，这个机会来的这么快。
李超竟然已经北上前来了。
“本汗早就对这李超仰慕甚久，如今倒是有机会一睹真颜了。”统叶护哈哈大笑。
“李超居然如此有本事，那不如趁他来了，直接杀了他，也算断了中原皇帝的一条臂膀！”一个酋长狠毒的道。
统叶护瞪了他一眼，“李超乃英雄也，如此英雄人物，怎么能这样卑鄙谋害？”
“大汗，正因为他英雄了得，才更不能放走他啊，那岂不成放虎归山？”
“不，李超不能杀，不过，等李超来了，本汗要把李超留在身边。唐朝皇帝封颉利为定襄王，封阿史那思摩为和顺王。不如，朕到时也封李超一个小可汗，再给他赐姓阿史那，那时他就叫阿史那文远，对，本汗可以封他为波斯可汗，让李超替我突厥把波斯萨珊王朝给灭了，到时他就是波斯可汗，替本汗镇守统治波斯。”
“哈哈哈，如此英雄了得的人物，自然得为本汗所用！”
“大汗英明！”

第757章 姜还是老的辣
贞观元年，十一月。
李超骑马行走在河南的大地上，沿路所见，田地都长着高高的蒿草。早已枯黄，一片萧瑟。
落叶的深秋，不见百姓丰收的喜悦，但见荒凉，颓败。
好在，一路上村庄倒是都还有人，只是人少。村里青壮不是去修汉京，就是集中到州县里去修水库堤坝沟渠等去了。村里只留下一些年迈的老人和一些半大的孩子。就连年青的妇人，许多也被官府或商人们雇佣去做工干活了，以工代赈，年轻人还在为了抵御那场大灾而努力。
“情况还算不错的，饿死的人不多，也没有出现流民作乱以及瘟疫。今年冬天很冷，好多人说冬天会下大雪，明年肯定不会再旱，也不会有蝗灾了。”苏烈骑着匹黑马，与李超并辔而行。
古典时代，人口锐减有四大凶手。
大天灾、大饥荒、大战争和大瘟疫。
这四者，往往又都是并行一起的，大的天灾或者大的战争，往往就会导致大饥荒，然后还容易发生大瘟疫。一样就能减少许多人口，如果几样一起并发，往往能白骨盈野。
去年和今年北方大灾，然后是大饥，可朝廷救援得力，安抚有方，并没有出现大量饿死人的事情，也没有出现饥民叛乱。一来朝廷筹措了粮食以工代赈，只要还能吃到口饭，哪怕不是饱饭，可饿不死，大家不到绝望之时，总不会却甘犯杀头之险造反的，虽然不满足现状的人有，但那种亡命徒毕竟少。
再者，朝廷的以工代赈，把那些青壮都调走了，监管看护起来更严格，没有这些年轻的不安因素，各地方的留守老弱也闹不起事来。
再则保甲制和连坐制，也使得叛乱的危险减少，因为造反的成本更高了，风险更大了。
“北方的富户豪强们大多暂时离开了，没有这些人，其实北方才能一直这么安稳。”李超却说了一个让苏定方意外的原因。
虽然看似好像没关系，可细思却又很有道理。富人豪强在地方上有声望势力，有财力，他们且往往家大业大，家族成员众多，能一呼百应。造成不单单要亡命，还得有组织。
离开了组织，一事无成。
朝廷若没有组织，就无法救灾安民。流民若没有组织，也造不了反，顶多就是饿急了聚起来抢劫，而不是造反。
有造反组织能力的，正是那些乡村名望的豪强地主们。
朝廷把那些人劝走了，表现上好像是为了得到他们留下的粮食，但实际上是为了把这些不安的因素隔离出灾区。
看着这一路上的荒凉。
李超心头也很沉重。
以现在北方的这个情况，万一他此行守不住长城一线，那么后果将无法承受。如今朝廷在北方边境上，有一层坚固的蛋壳包着，但那边境蛋壳内的广大北方地区，却相当的虚弱，乡村里全是些老弱。
“天怎么还不下雪。”
天很冷，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可就是不下雪。
不过李超并不认为一阵雪就能把突厥人阻住，只要不是那种特大的暴风雪，突厥人是不会怕雪的。现在才十一月，突厥人对于寒冷可比汉人更加适应习惯。
天冷下雪结冰，甚至会成为对汉人更不利的气候。
这个季节，河流结冰，成为坦途通道。
原来能够成为险要的河流，变成了畅通的道路，甚至黄河，都结冰了。突厥人南下，他们的骑兵，能够来去如风，更加没有阻拦了。
“希望长孙无忌弃守丰州的时候，能够坚壁清野。”
突厥人作战，主要的补给方式，还是以战养战，虽然他们也会携带肉干奶干等，还会携带牛羊群，但更多依靠打草谷，就地劫掠补充。
坚壁清野对于防御突厥人，是个好招。
把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烧掉，把广大的河套地区变成无人区，这会让突厥人很难过。
这一天，兵马到达风陵关。
风凌关就在风陵渡口，把守着这一处重要的渡口。风凌渡口联通河东与河南，又距离潼关极近，向来为兵家必争之地，与蒲津渡口一样成为河东、河南、关中交汇处最重要的关防之一。
把守风陵关的，是蒲州刺史牛进达。
一过黄河，渡口码头，牛进达就与几员大将在那里等候。
蒲州都督牛进达、华州都督罗士信，同州都督单雄信，虢州都督李君羡，陕州都督吴黑闼。
五位都督，也是这个三角地区的关防大将，都来迎接李超。
他们也都接到圣旨，将随李超北上，一起防御突厥。
五人都是秦王府的大将，更早还都曾是瓦岗的，因此跟李超的关系那是极好的。
“相国来的好快。”
李超跟罗士信几个一一见礼。
五位都督，都挂了一个北伐总管之职，每人从自己的防区里，各挑了一千精锐，都是骑兵。
加上李超的三千骑，这里倒是有了八千骑。
不过实际上，却有差不多万骑。
三人一千骑之外，各又带了五百骑，这五百骑是以家将部曲亲卫这些名义带的，李超也有一支这样的兵马，因此倒又有两千骑。
只转了一遍，李超就对牛进达他们每人带的一千五百骑有了印象，都是精锐，老府兵，真正的骑兵而不是骑马的步兵。
弓箭装备率百分之一百四，弩的装备率百分之四十。
有百分之二十的骑兵配有双马。
至于骑枪、横刀这样的装备，更是百分百装备。
装备好、经验足，且精壮，这样的一万骑，虽是轻骑兵，装备以皮甲为甲，可李超敢说，这样一万骑，就算野外骑战，以一对一，也不惧突厥人。
“相国，我们刚接到一个好消息，李靖刚打了个大胜仗。”单雄信笑着道。
他们今天刚接到的消息，李靖在代北云中与突利接了一仗。李靖派出轻骑袭击突利的前锋哨骑，引诱突厥人追击，然后李靖派兵伏击，再诈败，再诱敌。如此一来二去，突利的前锋一天赢了十几仗，越追越兴奋，越追越轻敌，结果一支五千人的前锋彻底脱离了突利大部队。
然后，这支五千人的契丹骑兵，被李靖带着唐、突步骑三万围在云中一处山谷，一番激战，五千契丹人被射杀千余，其余皆降。
听到这个消息，李超点了点头。
看来李靖当初没有听长孙无忌的撤回雁门，也没有听他后来的命令，依然还留在代北。
“一场大捷，振奋人心，卫国公威武！”李超这个时候没去说李靖不听军令，这是一场胜利，不管如何，眼下大唐确实需要这样的一场胜利来鼓舞人心。
“杀敌一千，俘虏四千，李靖将军现在哪？”
“李靖将军得胜之后，在云中白登山下，将四千契丹俘虏统统砍去一臂，并剁掉了他们的双脚大拇指，然后带走了他们的马匹干粮，只留了他们在山下。”
罗士信说到这里，脸上还闪着光。这个矮小的郯国公，打起仗来最是凶悍，打仗的时候还喜欢冲锋陷阵，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割下敌人的耳朵串起来，挂在脖子上，弄的身上鲜血淋漓的往来冲锋，甚至杀的兴起，有时还会直接取一只耳朵下来送进嘴里边嚼边冲锋。
李超在家的时候，有时孩子吵闹怎么都哄不好，他就直接把罗士信吃耳朵的故事讲出来，一讲，太平郎他们就安静了，拥有极好的止啼功能。
现在在李家的一群小家伙的心里，罗士信就是个吃人的大魔王，而且最喜欢吃爱哭的小孩子耳朵。
“可惜了四千契丹奴啊，本来能卖个不错的价钱的，契丹奴送去采煤挖矿最是合适了，长的粗壮有力的。”牛见虎在一边喃喃的叹息。
结果引得他爹牛进达一阵白眼。
“你懂个屁，战争之时，还处处想着钱，李靖将军这手高明着呢。”
李靖没有带俘虏，是因为带着俘虏不方便，设计吃掉了这支前锋，但突利的大军就在后面呢。若带着几千俘虏，不但会影响行军速度，而且还会是个隐患。
至于不直接杀掉，也不是因为杀俘不祥。
而是大家都知道，突利有十万人，杀个几千伤不了他筋骨。但留给他四千伤兵，却不一样。四千断了一只手，没有双脚大拇指的残废，这样的伤兵没几个月时间也好不了，这场战争注定要缺席了。
突利少了四千士兵，却还要抽出许多士兵来照顾这些伤兵，要浪费掉许多宝贵的医药。
这才是最狠的地方。
当然，突利也可以杀掉这些人，但这些伤兵是契丹人，突利真要敢这样做，那么肯定会让其它部族的人寒心，以后谁还会给突利那么卖力的打仗。
“臭小子，以后多学着点，跟你说，姜还是老的辣。”牛进达教训着自己的儿子。
李超也很为李靖的这一手惊叹，他倒也不觉得残酷什么的，这是什么时代，中古世纪啊。冷兵器撕杀的时代，那都是面对面砍杀的，血流成河，尸积成山，哪有什么人道不人道的说法。
“李靖将军这回肯定彻底惹怒突利了，但愿李靖将军见好就收，不要玩的太大。”李超有些担心，虽说李靖的本事厉害，可李超更不希望他去冒险，河东方面，可全靠李靖的这几万人。
再说了，河东的长城一线防御，他也仅仅是整个北方防御线的一段而已，也是极重要的一段。若是李靖这段出了问题，那么整个防线可就会出现一个大缺口。
李超宁愿保守一点，也不愿意拿整个大局来玩心跳。
“取纸笔来，我要给李靖将军写封信。”
等纸笔取来，李超提笔，最后落笔，整页信笺上，却只写了一个大大的字。
“稳！”
“把这封信快马送给李靖将军！”将只有一个字的信折好，李超交给了身边的亲卫。虽然信只有一个字，但他相信李靖看到信后，会明白他的意思的。
写再多，若李超不肯听令，也是无用，但不如一字信，来的更简洁明了，也更表明他的态度。
遇到李靖这样的麾下将领，李超也挺头痛的。

第758章 齐王妃
“大王，不要喝了。”
“不喝酒，干嘛？”
鱼梁洲长乐宫的东西侧还另有宫墙分隔出来的两座偏殿，住的是太上皇的两位嫡子，也是当今圣上的兄弟，玄武门之变的失败者。建成住在西殿，元吉住东殿。
玄武门过去两年，这两年李元吉的日子过的很窝囊。跟年隋朝杨广杀兄幽弟，当今也差不多。玄武门当天，没有杀掉这两个一母同胞的兄弟，玄武门之后也没有杀他们。
甚至公开都还是以礼相待，一个是海南王一个是海陵王，起码还有王爵在身。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李世民的囚犯。
每次大朝会的时候，皇帝把他们召到殿上，做个摆设。然后平时，连宫门都踏不出一步。连他们的儿女们，也全都成了囚犯，根本无法离开那座宫殿。
如今皇帝到了襄阳，他们也不过是从长安的太极宫监狱转到了襄阳紫微宫监狱里罢了。
李元吉也曾愤怒，不甘，可李世民对这两位兄弟防范极严，宫殿外层层把守，连里面的宫人内侍，也全换了人，每个进出的人，都得要严格盘查，片纸不得出宫。
在这种情况下，李元吉再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
最让李元吉愤怒的还是李世民经常跑到长乐宫来见太上皇，每次还必要把他们兄弟两家人也都召过去做陪。
可到了那边，除了喝酒做陪，他们一句话也说不了，皇帝不听他们说，也不让他们说，他们只能郁郁的喝酒。
最让人厌恶的还是李世民给他的宫人，全都是又老又丑，守着几个妃妾，日子过的沉闷又抑郁。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李元吉开始酗酒，而且越喝越厉害，一天有大半的时间倒是都醉熏熏的。
今天李元吉又接召去长乐宫给李世民做了陪客。
李世民向太上皇兴高彩烈的禀报了一个好消息，河东的李靖，在代北的云州不登山设伏，歼灭了突厥人南犯的前锋五千契丹骑兵，李靖几乎无损。
这样的胜利，让李世民兴奋万分，他带着长孙氏和太子等一群后妃皇子们来到宫里，向太上皇报喜。
太上皇有些惊讶，但也很高兴，不管怎么说，太上皇虽退位了，可那皇位也依然还是他的儿子继位了，虽然这皇位是二郎抢夺篡位的，但毕竟江山还是李家的。
李元吉并不高兴，这天下兴也好，亡也罢，跟他还有什么关系吗？他只是兄长李世民的囚犯，是他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一个工具。
留着他，不是仁慈，不是兄弟情义，只是不想让他自己手上染上兄弟的血罢了。
听着李世民得意的跟着他们吹嘘李靖这仗胜的如何漂亮，还说李超手上有一个绝厉害的新武器，这次能狠狠教训突厥人云云。
听着李元吉胃疼，犯恶心，想吐。
被迫在长乐宫坐了大半天，最后李世民有事，又匆匆的离开了，结果李世民一走，也不让他们留下来陪太上皇，直接派了侍卫关心的送他们回来了。
苦闷，抑郁。
想跟兄长聊聊天，跟父亲谈谈话都不行。
李元吉以前很喜欢打猎，马槊也舞的好。
可他已经有两年没再骑过马了，也有两年没有握过马槊了，他以前养的那些千里马，那些大师制造的马槊，全都被李世民收走了。
别说打猎，连在自己的那个小宫院里骑马都没机会。
除了妻妾跟他偶尔下下棋，他成了一个废人。
因为做了囚犯，妻妾们甚至都冷落他。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大王，你整日醉熏熏，昏昏沉沉，这样下去人都废了。”王妃杨氏一边劝说道。
李元吉宫里有三个姓杨的妃妾，王妃杨氏，隋朝观王杨雄的侄孙女，当今宰相杨恭仁是杨妃的从叔父。还有两位杨氏，一个是妾侍杨氏，也是弘农杨氏出身，算是当初杨家给杨氏的陪嫁姐妹。
再有一个杨氏，则名叫杨珪媚，一个东市酒肆里的歌舞姬出身，因为长相娇媚美艳，歌唱的好舞跳的也妙，一次偶然被李元吉发现，于是被他收入宫里。
三位杨氏，李元吉最喜欢的还是杨珪媚，这个妖精一样的女子，最会讨他喜欢。而正妻杨氏，虽也长的漂亮，可却总有些太正经了一些，不得他喜欢。除了刚成亲的那段时间，关系还好，这几年，都一直挺冷淡的。
“哼，今日长乐宫里，在廊庑那里，你跟李世民交头接耳说什么？”李元吉问。
“大王，没有交头接耳，只是正好碰面，便行礼打招呼而已。”
“是吗，你当我眼瞎还是愚蠢？李世民那双眼珠子在你身上滴溜溜乱转，跟你说话的时候那个笑意，当我没看到？若不是我刚好出来，你这个贱人还指不定会干出什么无耻之事来。”
“一对狗男女，奸夫淫妇！”李元吉手指着杨妃的鼻子喝骂，酒气乱喷。
杨妃厌恶的皱了皱眉头，伸手捂住口鼻，脚步往后退。
“贱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孤了？”
“大王醉了，妾身叫人来扶大王去休息。”
杨氏越是如此，李元吉越是愤怒，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完全被李世民毁了。现在，李世民还勾搭他的妻子。
“你这个贱人！”
李元吉怒喝一声，直接把手里的酒杯朝杨妃身上扔去，杨妃伸手去挡，杯子在胳膊上撞击，然后落到地上，摔成碎片。
胳膊上传来剧痛，杨妃脸上却反而露出了笑容。
只是这笑，是冷笑，是嘲讽的笑。
“你现在除了会打女人，打宫人、侍女，你还会做什么？哦，对了，你还会喝酒，每天除了喝还是喝，陛下怎么没禁你的酒，让你这样天天喝，喝死算了，早晚有一天，你会醉死。”
“贱人，等不及我死？想要谋害亲夫，然后好向李世民投怀送抱是不是？无耻的贱人，今天，我就要打死你！”
李元吉站起身来追打杨妃，杨妃绕柱而走。
曾经战场上，李元吉也是一员有不挡之勇的猛将，可过了两年自暴自弃的生活，酗酒两年后，此时身体几乎被掏空，刚又喝的差不多了，追着杨妃半天，居然还追不上。
“贱人，别跑，今天孤要杀了你。”
杨妃脸上泪水划过，匆匆逃出了殿外，向远处奔去。
李元吉追到殿口，披发赤足，气喘吁吁，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面部扭曲的骂骂咧咧。
紫微宫。
李世民心情正好，难得的跟长孙皇后和太子一起吃饭，一桌还有李泰、李宽、李恪兄弟等。
一高兴，李世民就多吃了两碗饭。
拍着肚皮，李世民笑道，“皇后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朕一不小心就吃撑了，现在都不想动弹了。”
“好吃也不能吃太多，事情忙也不能不吃饭，这样很容易伤胃的。陛下你以前常年在外征战，本来就有胃病，最是需要调理的。”长孙皇后劝说道，这些知识也是李超的食谱上有的，李超的那本食谱上，不但有食物的烹饪之法，甚至还有各种野菜植物的分布、生长，以及食用办法，以及药用价值等等。
李超的食谱，不仅是一本食谱，还是一本植物书，一本药膳学，和一本养生书。其中许多养身保健的知识，连宫里的御医看了都赞叹有加。
长孙皇后知道李世民有胃病，有时胃病发作了，疼的人都缩起来，连御医都没法治。李超的食谱里说了，胃病得靠调理。
“难得一次，难得一次嘛，今天皇后的菜做的好吃，而且也是北方捷报传来，心情大好。”
长孙有些担忧的道，“李靖将军虽然拿下首胜，鼓舞人心，可臣妾听陛下不是说李相的意思是要在长城外搞坚壁清野，要引的突厥人一步步跟着南下，最终我们要在长城跟突厥人决战吗？现在却在代北开战，这会不会有问题？”
白登山，长孙皇后还是知道在哪的，那里是代北云州的北部，外长城内不远。
汉初，刘邦与匈奴人交战，结果就是被围在那白登山上，差点被匈奴人生擒。那个地方，距离中原太遥远了，距离长城雁门一线，也很远。
他担心李靖的这一战，会打乱李超的布局，也担心还在朔方的哥哥长孙无忌。
“你放心吧，无忌已经撤过了黄河，如今驻兵灵武。”
承乾问李世民，“父皇，老师才是北伐统帅，河东的李靖将军是老师的麾下、副手，统领河东一路兵马。老师动身北上之时，不是已经让李靖将军撤回代州吗？现在李靖将军在代北打仗，虽取得胜利，可这应当是有违老师的军令吧？父皇，儿臣以为，李靖将军虽胜，可陛下不但不能奖赏，反而要下旨申斥，不然，李靖将军只怕会更加不听老师的号令。如果老师连统一号令都不行，又如何指挥这北方战局呢？号令不一，指挥不明，这可正是兵家大忌？儿臣以为，不但要申斥李靖将军，还要撤他的职，将他召回京，换一位听话的将军接替他。”
李世民笑了笑，“话虽如此，但李超和李靖都是有名的大将，前线瞬息万变，将帅们不但得听从朝廷的战略布局，同样也得兼顾前线局势的，我们既然已经把北方的统帅之权交给了李超，那么就得相信李超。如何统领北方战局，又要如何对待李靖，这是李超的问题，我们就不要过多干涉了。”
李超出征前，跟李世民要的唯的请求，就是给他指挥大权，要相信他，不要轻易干涉插手。
李世民说到做到，李靖虽有违抗李超军令嫌疑，但李世民不会去处置李靖，这个留待李超自己去处理。
“太子，记住了，适时适当的放权，是很有必要的，抓的太紧管的太宽，有的时候并不是好事。”

第759章 儿皇帝
“波斯可汗？”
“阿史那文远？”
“我呸！”
李超看着这莫名其妙十分可笑的信，不由的笑了。统叶护可汗还真是个挺搞笑的人，李世民策反了阿史那思摩，赐封和顺郡王赐姓李。结果统叶护也来这么一套，还直接就选中了李超来拉拢，挺大方的，直接封了个小可汗，还也来了个赐姓。
但李超只觉得可笑，东施效颦而已。
“相国，这个波斯在哪？”二牛问李超。
“波斯啊，距离我们还是很遥远的，在遥远的西方，我们经丝绸之路，从河西走廊经西域过天山能到波斯，也可以走海路，从东南沿海乘船出发，经南海，过天竺海，然后就到波斯湾到波斯，总之就是很远的。”
“波斯那么远，那这个国家大吗？”
李超想了想，脑中出现许多关于波斯的信息。嗯，此时的波斯，是曾经强大的安息帝国之后的萨珊王朝。
此时的波斯人自己称为埃兰，或者埃兰沙赫尔，波斯语指雅利安帝国。
萨珊王朝到此时，已经是日落西山，但却是与罗马帝国共存了四百余年的大帝国。其统治的领土包括后世的伊朗、阿富汗、伊拉克、叙利亚、高加索地区，还有中亚西南部、土耳其部份地区、阿拉伯半岛海岸部分地区、波斯湾地区、巴基斯坦西南部，控制范围甚至一度延伸到了印度。
在此时，萨珊王朝控制的疆土面积，甚至比唐朝的还大，人口也有近两千万。
不过四百多年的帝国，到了现在，已经很弱了。早些年，波斯跟西突厥合伙灭了后世阿富汗地区的一个强国厌哒，瓜分了这个国家。但西突厥正处于上升期，突厥人后来联合拜占庭，也就是东罗马帝国一起出兵波斯，数次大败波斯。
西突厥这头年轻强壮的狼，把波斯萨珊这只老迈的狮子打的节节败退，甚至后来西突厥狼连东罗马鹰也一起打，在西域，成为力压两雄的强悍存在。虽然达头在中原与隋争雄的时候，大败，使得西突厥实力大损，可经过射匮和统叶护两兄弟的努力，西突厥重新恢复了对波斯萨珊和拜占庭东罗马的上风。
西突厥人早把当年与波斯一起灭掉的厌哒之地全占了。
当年两国结盟，共同对付厌哒，为此还相互联姻，但灭了厌哒之后，波斯人毒杀了突厥的粟特商团，导致两国联盟关系破裂，此后西突厥转而与拜占庭联盟，一起东西夹击波斯，双方之间先后进行了两次大战。
本来统叶护是准备着谋划对波斯的第三次全面进攻，与拜占庭联手要灭掉波斯，但因为东方突厥的内讧，他改变了策略东进。
但心里，统叶护还是打算着先击败唐朝，然后再回头与拜占庭再一起去打波斯的。统叶护计划的很好，中原的李超本事这么强，那就给李超一个波斯可汗的头衔，到时调李超去西域，借用李超的本事帮他去征伐波斯，而他则派人进攻中原，那时，突厥西灭波斯，南灭大唐，成就无双霸业。
一个波斯可汗，统叶护不吝惜，反正波斯那么大的地盘，还没有打下来呢，李超这个波斯可汗能当多大，就全靠他自己的本事了。
李超很清楚波斯的情况，知道这个四百多年历史的大帝国，本就在与罗马的一次次战争中实力大损，尤其是在与突厥敌对后，更被突拜联盟弄的很惨。
正常情况下，马上阿拉伯帝国就要建立，那个时候，阿拉伯就要席卷中东，入侵波斯，灭亡波斯。
波斯萨珊、东罗马拜占庭、西突厥，这三强在西域争霸，但未来的霸主却不属于三个中的任何一国，真正的霸主会是阿拉伯帝国。
还有八年，阿拉伯帝国建立，中国史书称为大食，西方国家称为萨拉森帝国，这个帝国会长达六百余年，直到蒙古西征攻破首都巴格达才灭亡。
仅有几年时间，阿拉伯人就会如狂风一样席卷中东，最后地跨亚非欧。
不论是拜占庭也好、波斯也罢、突厥也行，或者是大唐，都不会是这个新兴帝国的对手。
李超对于统叶护透露出来的野心，不屑一顾。
西突厥人虽然已经不再如历史走向一样，他们东进了，也趁机统一了草原，但就算如此，统叶护想征服波斯，也是痴人说梦。
虚弱的波斯萨珊，会是阿拉伯人的战利品。
李超没兴趣去当什么波斯可汗，那里也不会有他的位置，他也不想去。
五百多万平方公里的波斯萨珊帝国，还不如李世民划给李超的乌拉特草原。虽然只三百里，还是阴山外的草原，但这是实实在在看的到的，不比波斯天高地远，还有阿拉伯人呢。
再说了，李超又不是李思摩，他为何要背叛自己的种族，背叛自己的国家呢。突厥人开的条件再好，哪怕统叶护封李超做中原皇帝，李超也不会接受的。
他又不是石敬塘，对做儿皇帝没有什么兴趣。
“统叶护大部还没有过阴山吗？”
李超问张仲坚。
虬髯客微微一笑，示意门生柯庆向李超说明情况。
“回相国，统叶护一直还扎营大青山北，这段时间，天天在那里接见赶来的草原诸部首领，甚至还有高句丽和百济、新罗、东瀛的使者也来了，统叶护大封官爵，封官许愿呢。目前，在大青山下，聚焦了有二十余万人马，另外在东面的燕山和阴山口也有十余万人马，在西面的阴山下，也有差不多十万人马。”
李超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加上突利已经南下的十万人马，那岂不是有五十万？统叶护哪来这么多人？”
张仲坚这次亲自为李超在草原跑了一趟，对于个中实情倒是很了解，道，“其实突厥人马虽众，可却也并非皆是战士。有不少部族虽然前来相助，但是拖家带口来的，男女老少都有。还有不少的部族，除了战士之外，也还有不少的打草谷的扈从。”
草原的游牧民族做战，跟中原人不同，他们也没有什么职业常备军队，差不多是全民皆兵。平时是牧民，遇出兵打仗劫掠，便召集牧民出战。视战事规模，征召战士。如果一般战争，只征召少量青壮。战事大点，可能一帐点两个兵。
要是遇更大规模的战争，那就战士都点，然后每个战士还能带上自己的父亲或者儿子随行，甚至有带上自己的奴隶随行的，这些人就是他们的侍从，负责帮他们打草谷，看马守营，或者是运送战利品等。
因此，眼下统叶护各处人马虽不下五十万众，但并不是真的就是五十万大军，倒不用那么惊讶的。
“除去突利南下的所部，阴山下三处大营的突厥兵马，估计还至少有二十万。”李超判断，二十万兵马，加上扈从等，四十万人，数量很多。
“看统叶护的布置，似乎是打算从三个方向同时越过阴山了。中路是他自己率领，看样子是准备沿突利南下之路，翻越白道，进入前套平原。西面那路，可能是要进入后套平原。而东面这路，极可能是突入代北，或者直接进攻河北。”
统叶护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是兵多势众，因此想充分发挥他的优势，来个兵分多路，同时进攻河套和代北，等他们夺取这几个地区后，就是压到长城一线，到时就要破关进入河东、河北和朔方、关中等地了。
统叶护的战略计划，倒没什么问题。
有几十万的兵，不这用样，那才是浪费，堆在一起进攻一个方向，那完全就发挥不出兵力优势来。
“李靖所部现在哪？”
李超问出了一个一直在关注的问题。
“我南下的时候，药师率部已经撤入了桑干河北岸的马邑城。”张仲坚说道，“药师让我替他向你解释，他明白相国的部署，但是他还不能马上就撤回雁门。他会在马邑再揍突利一次，他说他会撤回雁门的，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也让相国不用担心，他会守住代州雁门长城一线的，绝不让一个突厥狼崽子越过那道长城！”
张仲坚和李靖是结拜兄弟，他有些为兄弟担心，生怕李超这个年轻的统帅，会一怒之下就要拿李靖军法处置。
出乎意料。
李超听了后，反应很平静。
似乎他早就料到了李靖会这样说。
“李靖将军那边现在情况如何，兵力够吗，粮草器械足吗，城防关隘可是加固好了？还有什么需要我支援帮助的吗？”
张仲坚暗道李超果然顾全大局，没有在这个时候找李靖的麻烦，而是想着如何把事情做好。
“药师那边倒是一直时刻准备着，因此眼下倒是准备充足。他就是担心突厥人倒时会兵分多路，进攻河套或者河北，到时若东西两翼被突破，那么就算他守住雁门天险，也于事无补的。”
“河东有李靖将军，河北则有李绩将军。河套这边守不住，但我们守朔方，那里有程咬金、郭孝恪、有尉迟恭和秦叔宝，还有长孙相国，都不用操心的。”
李超很自信地说道。
统叶护兵分多路，固然是打的好算盘，不会浪费兵力优势。但如此一来，却也分薄了各路的兵力，各处唐突之间兵力的对比，也就没有那么过于悬殊了。
“改道，我们直接去雁门！”
李超思虑一会后，决定不经关中去朔方了，他打算直接去河东。李靖看来一时半分不会轻易的撤回雁门，那么李超就加个保险，带着这一万精骑亲自去坐镇雁门。
这样一来，也算是居中调度，掌控整个朔方、河东、河北的战局。

第760章 将军令
李超记得拳王阿里曾经说过，在脸上挨了我一拳之前，每个人都说自己有一套完美策略。
直到他们被一拳重击，打的眼冒金星，这个时候才会意识到现实的残酷。对于北方的战局，李超作为统帅，有他的全盘考虑，而长孙无忌作为一路指挥，也有他的想法，李靖作为不服老的大将，更想要向突厥人，向天下人证明他大唐战神之名并非浪得虚名。
代北，马邑。
距离代州一百八十里。
秦时，大将蒙恬在雁门关外北逐匈奴，围城养马，造就了马邑之名。汉武帝时，马邑这谋更揭开了西汉王朝北伐匈奴的大幕。到了隋朝，雁门关外的大片土地都属于马邑郡所辖。到了此时大唐，雁门关外的代北之地，划分朔州、云州和更东北的蔚州。
自先秦到隋唐，马邑一直都是游牧文化和农耕文化的碰撞之地。
早在战国、秦汉时期，南起雁门关、北至杀虎口，人们就走出了一条马邑古道，古道南延北伸，形成了中原和大漠，以至中亚、欧洲互通的大动脉。
不过很长时间里，雁门关，其实就是中原王朝在河东地区的北方边境，出了雁门关，更北的马邑等代北之地，常常无法维持有效的长期控制，更多是游牧民族的放牧之地。
天色昏暗，李靖从登上马邑城头。
头顶铜盔，身披铁甲，李靖手按宝剑巡视在城头，他一脸风霜，花白的胡须上还染着霜冰。
走在马邑城头，李靖熟悉无比。
李靖在大业末年，曾经在这里担任过三年的马邑郡丞，负责一郡的兵马军务。那个时候，马邑太守是王仁恭，隋朝的一员名将。更顶头的上司，则是李渊，那时李渊是太原留守。
当初他发现李渊暗中招兵买马，有谋反之意，便故意假装犯罪，然后让人把自己押去长安，准备转道去江都见杨广，向皇帝告发李渊谋反之罪。那一去，只到达了长安，然后李渊果然起兵，一路打到了长安，他没能去成江都，还差点被李渊砍了脑袋，但最后得李世民求情救下，此后为李家打天下，转眼已经近十年了。
马邑是代北重城，为雁门关外屏障。
他当年去了长安之后，太原留守李渊起兵，一路攻进了长安，然后不久，李靖的老部下，马邑的鹰扬将军刘武周起兵，杀了王恭仁，夺了马邑，还一度南下，差点夺了李家的基业。
刘武周兵败后，他的老部下苑君璋带着残兵退入代北，投靠了突厥人。突厥人公然支持收留了这条狗，苑君璋便占据马邑为大本营，又控制着朔云蔚等代北之地，一直做着突厥人的走狗。
在苑君璋的经营下，马邑城比李靖当初离开时更加坚固高大。
当年他在马邑的时候，马邑城虽然也比较热闹，但是座夯土城。可苑君璋以马邑为老巢，用心经营，连续数年的修建加固，此时的马邑城已经是一座城墙包砖，以石为基，高约四丈，女墙高七尺，周长四里的坚固堡垒。
拥有角楼四座，敌楼二十四个，东西二门外还各有月城。
马邑虽僻在一隅，但实为边陲要害。
又因是河东出塞必经之地，因此这里以前有许多商旅往来停驻，使得工商兴旺。
不过此时，马邑却成了一座大军营，这里除了几万兵马，已经见不到寻常百姓了。李靖虽然没有依李超的命令撤回雁门，但却也明白坚壁清野的重要性，这段时间，李靖一直还留在代北，其实就是为了严格的执行坚壁清野的命令。
把代北和前套地区原来的苑君璋部下百姓，还有隋王杨政道定襄城的汉民百姓，以及前套颉利的旧部突厥部众，都劝说迁往关内。
人口迁走，然后烧掉带不走的一切，房屋、牧草、粮食等，填掉水井。
李靖甚至让人把一些得病的牛羊杀死然后扔在河流湖泊里面。
在白登山痛歼了五千契丹前锋后，李靖带着最后一批百姓撤回到了马邑，走时还不忘记派出斥候骑兵，四处点火，在代北各处烧起了一把把接天大火。
深秋草黄树枯，一片片的原野化为了灰烬，大火烧了几天几夜，无数的草木变成了黑地。
这是最狠辣的坚壁清野，连草根都不给突厥人留下。
“还有多少人没进关？”李靖问身边的部将。
“回将军，现在雁门关外大约还有将近十万人。”
“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没入关？突利离我们不远了。”李靖道。
部将也是一脸无奈，整个前套和代北地区，那么多人马，又是汉人又是突厥部众的，这些人有许多本来就不愿意南迁，最后还是靠着强硬驱使他们南下的。因此这些人一路走的不痛快，磨磨蹭蹭，到了马邑，也不积极，能拖一天是一天。
李靖知道不少突厥人其实更愿意留在原地，突利来了，统叶护来了，他们并不怕，草原上就是这样，强者为尊，颉利既然败了，那他们换个人追随就是了，不管是突利不是统叶护又不会为难他们。
不过李靖可不会留下这些人，留着给统叶护他们，那是壮大敌人势力。
“派些兵马过去，送他们早点过关。”
“这么多人，一时关口也过不去的，毕竟关口也得盘查，要没收这些突厥人的武器，给他们登记等，要防止有突厥人的奸细，或者防止这些突厥人起二心。”
大量的突厥颉利部众，以及许多杨广孙子杨政道的旧部，以及苑君璋的旧部，这些人可并不认为自己就是唐人。雁门守军也不敢大意的，对于每个要过关的人，都要仔细登记盘查，因此，过关的速度很慢，导致李靖赶着南下的大量人口，此时还大多滞留在雁门到马邑的这一百余里地方内。
“得加快速度，还要多久才能都过关？”
“以现在这情况，就算加快速度，起码也还得半月。”
李靖摇头，“半个月太久，我们等不了这么久，突利也不会磨蹭这么久的，我们不能等突厥人来了，还有这么多人在长城外。若是突厥人一到，这些人可能转身就会成为突厥的仆从军。这样，分流一些人到楼烦关去过关，增派些人手查验，加快速度。”
一名部众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扭捏个什么。”李靖道。
“将军，李帅已经连续给我们三道军令了，让我们撤入关内，严守好长城一线，不得与突厥人野外浪战。咱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李帅军令，此事只怕不好。”
其它几名将领也都点头。
李超虽然年轻，但李超可是有军神之名的，更有过不少辉煌的军功战例。那位可是号称不败军神，至今未曾一败，尤其是他那么年轻，却又极得皇帝的信任。朝中这么多将帅，皇帝却让李超来做了这北伐大帅，可见皇帝对他的信赖。
现在李超人虽还没到达北方前线，可一路上已经三次下令给河东军马，让他们撤回代州，坚守长城。但李靖依然我行我素，现在听李靖意思，是还要继续在马邑呆上十天半个月，等那些百姓都过关再走。
可情报显示，突利的前锋兵马离他们顶多三天路程。
再不走，他们就可能被突利围在马邑，马邑虽坚，可最要紧的是河东兵马大都在这里，若是马邑被围，就算一时城防不失，可雁门关呢？
那里空虚啊，万一突利围马邑，而攻雁门关，那时怎么办？
“李相的策略我很清楚，但现在我还不能撤，这样，我率一万人马留守马邑，你们带其余兵马回去，守好雁门关，也守好楼烦关和泰戏关，绝不能让突厥人过了长城。我留在马邑，也能起到牵制作用，让突利不敢全力攻关。”
“将军，这样太危险了，若是突利全力围城攻打马邑，将军一万之兵，可就困守孤城，到时孤立无援，守不住啊。”
李靖抚须大笑。
“哈哈哈，你们放心吧，突利虽然兵多势众，若是平原之上与他野外交战，那他占尽上风，但若说围城攻坚，他不行。有一万兵马，再有这座马邑坚城，还有这城里足够的粮草器械，守个两三年我不敢说，但若只是守上一年半载，我绝对有这个自信。再说了，我相信李相，他到时肯定会有退敌之计的，这仗不会真打上一两年，顶多三五月就能见分晓。”
不管部下们怎么劝说，李靖都铁了心。
他打定主意，要亲自率兵马坚守马邑，给部下争取更多时间护送百姓入关。同时，他要也如一根钉子一样的钉在这长城外，让突厥人不能轻松的去攻城叩关。
“将军，你回雁门，让我留在马邑。”
一群部将们争相喊道。
“不用再争了，这是本将军令，你们依令执行吧！”
“将军！”
“听不懂本将的军令？”李靖眼睛一瞪，一群将校都只得闭上了嘴。他们很清楚的了解自己的这位上司，有的时候，固执起来比牛还犟的，根本劝不动。

第761章 铁板
突利驻马山坡，看着山下行走的大军，一股得意之情油然而生。他挥鞭指着大军，对着左右笑道，“人马过万，无边无际。我的十万兵马，横着走能有百里宽，竖着走能排出二百里外。就算是汉人的黄河，也一样能投鞭断流！”
“可汗说的是，咱们这么多人，一人吐口口水，都能把雁门关给淹没。”
突利冷哼一声，目光转向雁门关。
“李靖以为能跑的掉吗，区区一个雁门关，岂能挡的下我突利十万大军？”
对于突利来说，雁门关虽险，但他却曾不止一次的越过雁门关南下。当初李渊还是太原留守的时候，突利就曾随着叔父兄长们一起挥兵南下，越过雁门关，甚至直接进了太原城。那次李渊给他们摆了个空城计，他们还以为李渊有什么诡计呢，结果穿城而过，随便抢了点东西就走了，事后才知道，当时李渊手里根本没多少兵，这让他们后悔不已，若是当初胆子大点，太原城当时就是他们的了，李渊这个唐朝皇帝也说不定早就死了。
这一次，他突利不但要过雁门关，入太原城，甚至还要饮马黄河，到那中原的洛阳城里去逛一逛。
“报。”
探马飞驰而至，探子滚鞍落马。
“禀报可汗，李靖率一万兵马守在马邑城。”
“李靖还在马邑？”突利闻讯大喜欢。
“是的，可汗，李靖令其余兵马退入长城，自己却领一万兵留在马邑。”
“哈哈哈。”突利大笑。“李靖啊李靖，本汗还真担心你跑的太快，追不上。想不到，你居然倒也有几分胆色，留守马邑，哈哈，一万兵马，就凭这一万兵马，就想以一座孤城对抗我的十万大军？太好了，传令下去，加速前进，这一次，别让李靖再给跑了。”
一定要围住马邑，围住李靖。
云州李靖诱歼他五千兵马，这件事情让突利视为奇耻大辱。虽然死伤的都是契丹人，但这些人是在他麾下，他们死伤不要紧，可却让突利面上无光。十万人南下，本要在统叶护面前露个脸的，结果却吃这么大个亏。
他恨不得先吃李靖的肉。
马邑。
李靖站在城头，看着黄色暮色下赶到的突厥军队。
一支支突厥骑兵赶到，犹豫一条条蜿蜒的龙，无边无际的看不到头。兵马越聚越多，他们直接把马邑城四面都围了起来，然后旁若无人的开始安营扎账。
“将军，是不是趁突厥人立足未稳，先干他们一仗？”
李靖面带着微笑，很淡定。
“不用，突厥兵多，我们人少，此时我们守好城池就好，不必跟他们出城浪战。”
城头上，唐军一开始还能挺淡定的看着突厥人然后聊天谈地，但慢慢的，城上气氛越来越紧张。
突厥人实在太多了，越聚越多。
一开始还不怎么觉得，可渐渐的，马邑城四周就被突厥人的营帐包围了，到处都是营帐，到处都是突厥人马，他们好像被突厥的人海给淹没了。
士兵们笑不出声了。
脸上的表情凝重了。
十万兵马究竟是多少？
此时城头上的唐军终于对于这个数字有了个直观的认识，站在城头举目四望，天间地到处都是营帐，到处都是人叫马嘶，到处都是突厥人得意的喧嚣。
突厥人多的，让城上的人都怀疑，这座马邑城其实很小，马邑城似乎处于惊涛骇浪的包围之中，随时都可能被淹没掉。
北风呼呼。
李靖依然按剑站在城楼，披风翻滚，李靖的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毅。
十万突厥人算什么，比这个更多的敌人，更大的场面，李靖也见过许多。当年杨广征辽，那可是动员了百万大军，一日发一军，前后发了两个月才发完，前军跟后军之间，相距千里。
后来始毕围杨广于雁门，四十万骑，整个河东的中北部，到处都是突厥人。
李靖也跟许多流民跟许多反军打过，他们更喜欢用人海战术，动不动就是几万十几万。
就眼前这不到十万突厥人，李靖真不会被吓到。
“别看现在突厥人场面大，但接下来他们就有苦日子了。”李超笑着对旁边的将校们道。
打仗，打的还是粮草后勤，以往突厥人也常南侵，这也算是轻车熟路了，但是从来没有哪一次，会跟这次一样。
唐军对于这次突厥入侵，那是早有准备的。
以往，唐军也是在长城一线防御，但因为长城外本就不是自己的控制区，因此突厥人距离长城战场，其实是相当近的，他们在长城外行军，相当于是在自己境内行军，安全，轻松，粮草补给这些甚至都更方便。
到了长城下，唐军往往还无法把守长城关隘，只能放他们入关，然后把守一些重城，这样突厥人就能轻松的就地补给粮草，以战养战。
他们从来都没有为补给的问题操过心。
可这次不一样了。
此前，唐军趁着突厥内讧之机，击灭了苑君璋、杨政道，招降了颉利，李靖早就率军北上前套和代北地区，这次虽然撤了回来。
可把人都带走了，把粮草也带走了，带不走的都烧了，甚至李靖连草都给烧掉了。
突利现在过来，倒还不是马上有粮草问题。可到了这马邑城下，已经离阴山很遥远了，他们携带的粮草牲畜也有限，唐军守住长城一线，不放他们入关，他们一天不能破关南下，那么一天就无法就地得到粮草补充。
突利兵马越多，粮草的问题就会越快暴露。
“打仗，打的可是后勤粮草，李相兵书上有专门的章节，就讲这些的。我料想，突利肯定没有读过李相的这几百万字的兵书，要不然，他们绝不会这样急急南下的。突利以为他围住了我们，可实不知，其实他是被我们困住了。”
相反，李靖毫无粮草军械问题。
拖苑君璋的福，如今的马邑城可是包砖石筑的，还有瓮城女墙角楼这些，再加上李靖运过来的弩炮投石车，一座四里周长的马邑城，可不是那么轻易能攻下的，毕竟有四丈高的城墙，若加上七尺女墙，那就是近五丈高。
又高又大，城高墙坚，加上粮草充足。
一座一万精兵把守的马邑坚城，需要多少突厥人围攻？
理论上，突利起码需要七万的兵马围城，就算如此，李靖也能至少坚持三个月。而若算上突厥人缺乏攻城的本领，缺少工匠器械这些，那么就算是十万突厥兵，要攻下马邑，李靖认为他起码能坚持三五个月时间，甚至是更长。
对于一位点阵经验丰富的大将来说，他绝不会因为敌人人多势众就害怕。
他会认真收集情报，仔细分析敌我优劣，然后做出最好的迎战策略。
现在的策略，最好的就是坚守不出，以已之长，迎敌之短。
让突厥人来攻，让他们来啃这座钢铁要塞，看他们的牙坚，还是这城坚。
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担忧，突利确实只有十万人，确切点说，应当是不到十万人，毕竟他的五千契丹前锋被他们歼灭了，他们还留下了四千残废契丹人，估计突利还得留下部众人照顾这些伤兵。
因此，现在突利正常兵马应当是九万左右。
但突利可不是突厥的大可汗，他现在只是个第二可汗，手里十万兵马，只是突厥大军的一部份。
统叶护还有着数倍的大军呢。
突利十万人围一万人把守的马邑城，确实不算什么优势，但如果是二十万呢，三十万呢，四十万呢？
“你当打仗是点人数游戏呢？还二十万三十万四十万？”李超手拍着城垛，哈哈轻笑着，“统叶护有这么多兵马，如果几十万人都堆到这里来，那就是浪费。正常的用兵之法，是兵分数路，这样才是最有效的利用。我们这边，统叶护最多再来个十万人，就算加点扈从之类凑个二十万，但真实的战力也就十万左右。增加十万人，我们也不用怕的。”
李靖不怕突厥兵多。
马邑城有一万精锐，再凭这座坚城，其实敌人是十万还是二十万，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毕竟进攻的力量已经饱和，多了也没什么效果。当然，如果是长期的围城战，敌兵多也还是有优势的，能够车轮战消耗他们。
但敌人多，也一样有缺点，就是粮草的消耗更大。
只要他们不能攻进关，不能就地补充到粮草，那突厥人来的越多，粮草问题就越大。
再一个，李靖相信李超。
那个年轻的宰相来担任北方统帅，肯定不会坐视这里。李靖拖住不少突厥人，李超不说来救援马邑，肯定能在其它方向找到突破口的。
整个战场其实是个整体，突厥人在马邑用了更多的兵，那在其它方向就不可避免的兵力减少了。
突利现在营里肯定还带着十天半月的干粮的，但更多肯定就没有了。
李靖已经对代北实行了严格的坚壁清野，突利不可能就地找的到粮食，十万大军呢，又不是一百一千人，还能就地打个猎什么的。
“好了，从现在开始，执行战时轮值计划，分班当值，不当值的就好好休息，养好精蓄好锐，咱们坐等这些突厥人来攻城送死！”
马邑城外。
突利骑马带着部将绕着马邑城观察，越看越表情凝重。他倒没想到，如今的马邑城，几年没来，居然已经如此坚固了。
倒是有些意外了。
“可汗，让我率本部儿郎去打头阵，为可汗拿下马邑城，砍下李靖的脑袋！”一名契丹酋长大声地说道。
他想要为那五千死伤的契丹儿郎报仇雪恨。
突利望着马邑城观察许久，最后摇了摇头道，“我观城上把守森严，看来李靖早有准备，我们一路远来，兵马疲惫，今日就暂时先休整一日，明日再议攻城之事！”
几个将领还要请战，突利不耐烦一挥手，诸将只好闭嘴。
回到营帐，突利眉头紧皱，不复刚才在众人面前的轻松之态。
他此时已经明白，他踢上了一块铁板，这座马邑城，只怕跟那个李靖一样，不太好打。

第762章 做个交易
马邑城下，突利九万大军把四里周长的马邑城围的水泄不通。
今日不攻城，天色倒还早，有些突厥人便坐不住了。按以往惯例，那是到一处，就要去打草谷的。所谓打草谷，就是就敌因粮，就地搜寻夺取粮草。一般这个打草谷的任务，都是交给扈从去做。
一个彪悍的骑兵，不会去随意浪费自己的体力和战马的体力，他们一般会带上两个扈从。有可能是自己年轻的兄弟，或者是自己的年长的儿子，又或者是自己的家奴。其中一个，就专门负责打草谷，每到一处，就与其它骑兵们的扈从一起，结伴外出打草谷，四处劫掠乡村集市，抢夺粮食等。
另一个扈从，则负责为骑兵喂饮洗涮马匹，为骑兵搭帐守营，甚至为骑兵做饭吃。这些抢粮守营的杂活都是扈从们干，骑兵们则负责打仗，其余时间就是养精蓄力。
不过这一路过来，那些扈从们虽然每次安营后都外出，可根本找不到东西。
从阴山到长城，这一路过来，都跟无人鬼域似的。本来塞上就地广人稀，现在更是往往半天都见不到一个人。更别提牛羊和屋舍粮食这些了。
就连打水，都变得麻烦，许多水源都被破坏了，他们有时得离开大路，去很远的一些地方找水。
“去打点水来，找新鲜的水源，看清楚了，别又打了泡了病死牛羊的坏水来。”一名突厥附离狼骑吩咐自己的扈从。
之前他们就吃过这亏上过这当，一些人没注意，结果打回来的水被污染了，营地里有些人也没烧开水就好，结果弄得许多人上吐下泄，好些人因此拉稀拉到死，还有不少弄的浑身无力，留在了后方，因此一下子减员好几千，加上之前损失的五千契丹人，再加上留下来照顾伤员的，突利的十万前锋，就这么减员了一成。
现在这些突厥人也学乖了，不喝生水，让人去打水，也要仔细的查探，还要检查有无下毒，让牲口先试吃。牛羊吃了没事，也得先把水煮开了再喝，再不敢喝生水了。
“顺便去看看附近有没有粮草，有的话想办法弄点来了。”
骑士看着自己营帐里的那个背包，里面有个干粮袋子，有些肉干和奶酪，但是不多了。而且马的料不多了，该死的南蛮，把这几百里的草都烧的差不多了，牛马连点干草根都嚼不到了。
全得靠携带着的干草料，可草料剩的更少了。
骑士的扈从是两个才十五六岁的少年，这两人其实是骑士的儿子。在中原，这两孩子也许还只是在做商铺的学徒，或者在家里帮忙种地。可在草原上，这个年纪的男孩，已经成为男人了，他们在家帮助牧羊，帮着套马，遇战事，则跟着父亲骑马上战场，成为他们的扈从，跟着他们学习战争。
几场战争下来后，这些孩子更大些，也会成为一位骑士。不过要成为一位骑士，尤其是驸离狼骑，并不是那么简单。他们得在做扈从的时候，起码能杀死一名敌军，取下他的首级，以此才算是正式有资格脱离扈从身份，成为一名战士。
两个突厥少年嬉笑着向远处奔跑，他们总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决定谁出去打草谷。最快跑到栓马处的人，获得出去的机会。他们总是更喜欢外出打草谷，那样更刺激，他他总希望能够早日割下第一个人头。
“我又赢了。”老大泥德笑哈哈的对兄弟兰德说道。他比兰德大几个月，这是同父不同母的兄弟俩，兄弟泥德比兰德更强壮一些。
兰德有些失望的撇撇嘴，“下一次，我一定能够赢你。”
“哈哈，那等下一次比试过了才知道，放心吧，若是能找到汉人村集，我一定会抢得丰厚的战利品回来的，我知道你喜欢汉人女奴，我到时给你抢一个回来。”
“不，你抢到的留着自己用吧，我要凭自己的本事去抢一个回来。反正这次我们要打到洛阳去的，听说中原汉人多的是，跟牛羊一样多。到时想抢多少就抢多少，随便抢，我打算抢十个回去。”
老大摇摇头，“抢那么多女人有什么用，女人不用太多，有四五个就好了，我要多抢些汉人男子，把他们带回去放牛放羊剪羊毛，他们力气大，有用多了。”
说了会话，老大解了马缰绳，翻身上马。
远处，已经有同部落的扈从们在呼喊，他们要相约一起行动。
“早点回来，天快黑了。”
“天黑了也没事，这里的汉人早就丧胆了，他们哪敢反抗。我还巴不得能遇到几个反抗的汉人呢，最好是个汉人士兵，这样，我就能割下他们的首级，然后获得明年草原上比武的机会，那时，就有希望成为一个正式的附离。”
“你可小心点，别让汉人把你的头给割了去了。”
“闭上你的臭嘴吧，兰德，南蛮子可没有本事割我的头。”说完，泥德一挥鞭，棕红色的马儿向前奔出。
泥德赶上同伴们，一起离了营地，向南而去。
打草谷一般都在大营附近，也比较随意，他们多是百余人为一队，自发的结队而行，选的多是队伍里年纪较长，胆子大的人为头。
虽然多数打草谷的都是些少年，可这些人却初生牛犊不怕虎，彪悍无比，甚至比那些成年战士们更加凶悍。
一路向南，他们骑着马跑的欢快。
离开了大营，他们更加的无拘无束，更加的肆意，没有父兄们的管教，他们自由自在。
马匹向南跑了许久，可却连一个人都没见到。
“这些南蛮汉狗可真狠，居然把所有的村庄都烧掉了，一个人都不见了。”
“看来今天又没的收获了，真是见鬼。”
泥德和同伴们咒骂道，他们已经好多天没有获得过粮草了，这样下去，存粮可不多了。
“天黑了，要不我们回去吧？”
“是啊，看样子这些南蛮子太害怕我们了，所以把一切都烧掉了。”
泥德摇头，“我可不想这么空手回去，要不肯定会挨我父亲打的。”
“可天都黑了。”
“怕什么，我们点起火把就好，再往南走，我就不信，南蛮子把所有的村子都烧掉了。也许有人藏在山谷树林里呢，要是找到一处，我们就大丰收了。”
泥德见大家还在犹豫，于是激将道，“你们不会是胆怯害怕了吧？”
马上有几个突厥少年跳了起来，“胡说，我们怎么可能害怕。”
“不害怕，那你们不敢去？”
“去就去！”
一群少年翻身跳上马，点起了火把，然后调转马头，继续向南搜索。
只是这一晚上，注定了是一个没有收获的夜晚，虽然他们打着火把一直往南，可到了天亮，也没有半点收获，他们失望的调头，垂头叹气。
“那里有动静！”
泥德突然低呼一声。
一群本疲惫不堪的突厥少年，闻言纷纷精神一振。
“哪里？”
“那边，那个山谷里，好像有人。”
“啊，难道真让我们碰到了躲藏起来的南蛮子？太好了，这下我们终于不用再空手而归了。”
“小声点，我们悄悄的靠近，摸过去看看那里有多少人。如果人多，我们就派人回去通知，若是人少，我们就自己动手。”泥德长的高大魁梧，虽然年少，可在这群少年里，却隐隐有几分头领的气质。
一番简单的商议之后，于是大家决定按泥德的办法行事。
他们悄悄的接近山谷，手里握着弓，一有不对，就准备拼命。
那是一处小山谷，山谷口一片树林，那片树林里一群人在晨雾里刚醒来。有的人在烧火，有的人在放水，还有的人在喂马。
泥德他们还在小心的靠近，这时突然一道破空声响起，一支利箭带着劲响就射在泥德的马前半步。
泥德他们一下子都勒停马，并举起了弓。
“对面的朋友，可是突利可汗的部下？”
泥德意外，对面那群人明明是南蛮汉人，可为什么却说的是突厥语。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最后泥德道，“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可并没有攻击，我觉得我们可以听听他们的话再做决定。”
泥德有这个胆气说这样的话，主要还是对面的这支队伍人数并不多。
泥德他们一队有百余人，而对面这支队伍却只有十余人。
他认为，真打起来，他们并不会吃亏，但既然对方是用突厥语问候，那不如先听听情况再说。
小心的靠近。
“你们是什么人？”
对面一个满脸卷屈胡子的男人上前，他穿着一身丝绸长袍，肩上还披了一条貂皮，最让泥德印象深刻的是这个人并不像是个汉人，红发碧眼高鼻梁，倒像是个胡人。
可这人后面的十来人，却又都是汉人。
“我们是朋友，我正要去见第二可汗，有笔重要的买卖要与他谈。你是突利可汗的麾下吧，能给我们顺便带个路吗？”
泥德心里稍放松了一点，但依然问，“你是谁？”
“我？”卷胡子的胡人大汉笑道，“我只是一个商人，现在有重要的买卖要找突利可汗谈。放心，我不是敌人，我是你们的朋友。”
说着，那商人笑着一挥手，他身后一个其貌不扬的汉人男子提着一个小箱子过来，距他数步外停下，然后打开箱子。
一片金光灿烂。
“这是一点小礼物，送给诸位小兄弟，不成敬意。”
泥德看着那箱子的金光，不由的咽了咽口水。这么多的黄金，估计得有几百两，他们每个人都能分上几两。几两黄金，对于他们来说，也不算少了。
“你真的是要去见第二可汗谈买卖？这个时候？”
“没错，小兄弟，若你带我们去见可汗，到了后，我们还有重礼相谢。”大胡子笑着说道。
泥德有些心动，他转头跟几个同伴低声商量了一阵，最后都觉得反正对方只有几个人，而且他们看起来确实是商人的样子。不妨带他们去营地，反正就这几个人，到了大营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若真是跟可汗谈生意的，那他们这一趟，也算没空着手回去了。

第763章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该怎么称呼你，我的朋友？”突利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胡人’。一副虬髯的胡人笑道，“尊敬的第二可汗，小的名叫石坚。”
“石坚，姓石？”突利又打量了大胡子几眼，“莫非你是粟特人？”
“可汗果然无比睿智，小的正是粟特人，昭武石国人，曾居于碎叶城，后少时随父亲东来中原，便一直留在中原经营生意，汉人称我们为兴胡。”大胡子说道，他先是用突厥语说了一遍，然后又用粟特语说了一遍。
突利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点了点头，心里的警惕放松了一些。
突厥人对于粟特人并不陌生，在突厥人眼里，粟特人被他为胡人。在西域地区，有昭武九姓，曹、石、康等诸国，都曾经是月氏人，旧居于祁连山北昭武城，后被匈奴所破，便西逾葱岭，支庶各分王，以昭武为氏，有康、安、石、米等九姓，故称昭武九姓。
因为昭武九姓处于丝绸之路必经这路上，他们也最善于经商。
他们以善于经商而著称，长期操纵着丝绸之路上的转贩贸易，早在东汉时期，洛阳就有粟特贾胡。
几百年间，粟特商人从最初局部的小规模商业开始经营，在与印度商人、巴克特里亚商人等的竞争中后来居上，脱颖而出。并在突厥人等的护翼下，西通拜占庭、东联中国，在克里米亚到三韩半岛的欧亚草原建立起广泛的商业网络。
这些粟特人既是东西商贸的担当者，也是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之间的贸易中间。
可以说，粟特商人，就是这个时代最有名的商人，也是最成功的商人团体，堪比后世的犹太商人。
不管是在突厥草原上，还是在西域，或者又是在中原，粟特商人无处不在，而且似乎在每个地方都混的如鱼得水。
早在南北朝时期，姑藏等地就有昭武九姓建立的移民部落。
碎叶、蒲昌海、伊州、墩煌、肃州、凉州、长安、蓝田、洛阳、关内道北部河北等地，都有昭武九姓的聚落。
在中原内地，许多昭武九姓胡散居各地，其聚居者往往自有统领，称做大小首领，在战乱时期甚至还自有城主，如伊州等。
粟特人会做生意是出了名的，在丝绸之路上粟特商人更做的都是大买卖。
他们在丝绸之路上形成聚落，落来奢侈品、贵金属、人口、牲畜，运走丝绸。
粟特人做生意，都是结成商队，到了一个地方停留，形成聚落，商队首领叫萨保，他们留下一拔人，一拔人又往前走，在丝绸之路上形成贸易网络。
大胡子告诉突利可汗。
他们家族以前是石国的，后来家族在碎叶城做生意，再后来他少年时随父亲来中原。然后他一直留在中原粟特人的聚落，在这里生活、成长。
粟特商人也有许多商团，他们家族就经营着一个商团，当年他父亲来到中原，后来一直到了洛阳，然后以那里为大本营，向中原四面八方分散着贸易，发展他们家族的生意。
“你们家族做的什么生意？”突利笑着让大胡子坐下，然后给大胡子倒了一杯葡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胡子接过酒，恭敬的说了声谢谢。
“我们家族在碎叶还有不少人，有我的叔父和兄弟在那边，他们负责组织运来中原的货物，主要是金银铜等，还有香料、药材，另外就是小姑娘和小男孩，为什么长安和洛阳城里有那么多胡姬，这些都是我们粟特商团弄来的。”
大胡子告诉突利，他们在拜占庭、波斯等地收购小姑娘小男孩，然后挑选后送来中原，在中原再进行几年时间的训练，等他们长大后，便成了中原贵族们深为喜爱的胡姬和胡仆了。
从碎叶运来的货物，都会运到长安洛阳，大胡子就是这边的负责人。然后他往碎叶那边倒出去的是丝绸，也贩些茶叶、瓷器等。
按大胡子说的，他们家族就是从事这种东西方之间的贸易。中原贩去的丝绸茶叶等，其实也不是在昭武九国里卖，而是贩去波斯和拜占庭等帝国。
这个突利知道，西突厥这些年能够从突厥的一个分支，到后来跟宗主分庭抗衡，再到如今成为突厥之主，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西突厥征服了昭武九姓，然后控制了丝绸之路。控制了丝绸之路，为西突厥提供了巨大的财富，甚至成为他制衡波斯和拜占庭的重要砝码。
这位大胡子的石坚，就是一位萨保。
每一个萨保，背后都站着一个大商团。一个商团，起码都是数百人，有着强悍的实力。如石坚家族，已经不是普通的商团了，他们家族在西域的碎叶和中原的洛阳，东西两端更有一个大本营，拥有数支大商队，不断的往来于洛阳和碎叶，倒卖贩运着珍贵的货物。
他们的商路数千里，途经许多险要的地区，一路上黑白两道都关系极好，能够畅通无阻。
这些人的甚至跟各地的官府关系很好，比如唐朝朝廷，就跟许多中原的粟特大商人关系不错，他们甚至会经常捐助朝廷。
突利此时对石坚的粟特萨保身份不再怀疑，但他依然有些疑惑，这位萨保不在洛阳呆着，跑到这代北来做什么？
“唐朝的新皇帝是个强盗，唐朝的宰相更是小偷。我在洛阳数十年，在北周的时候就已经在洛阳定居了，先后经历了周隋和王世充等人，再到唐。以前虽有战乱，但我们与当政者的关系一直不错，唐控制洛阳后，我们与朝廷的关系也不错，还曾向他们捐赠过许多钱财。可是自从新皇帝在位后，我们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
随着石坚的控诉，事情也越来越清晰。
石坚原来在洛阳是个很有些身份的粟特大商人，在洛阳，他有数百名手下，每年做着贸易，获利颇丰。
可是新皇帝继位，就各种麻烦事来了。先是对他们开征以前没有的商税，一年得多付出许多税钱。唐朝官府还能粟特人控制很严格，各种身份审查，要办暂住证，过关还得办路引文件，又得交关税。
一年下来，交的税增加了许多。
更可气的是，去年开始的中原北方大灾，朝廷想方设法的找他们商人要钱。
最后，他们还是被从洛阳赶出来了，他们没办法就到了太原。可在太原的日子也不好过，总之，就是唐朝的皇帝的官员们，都是强盗。
逼的他们在中原没法过了。
“我想报复唐朝皇帝，听说可汗大军南下，便特意悄悄出关，就为了帮可汗一把。”
突利不动声色，“怎么帮？”
“我自被迫从洛阳来到太原后，也开始寻求一条新的商路，原本是想打通太原到大利汗庭的商路，不料这商路刚通，结果又遇漠南战事，然后又是唐军趁机占了颉利可汗的地盘，我们这生意又做不下去了。”
“可汗，我知道现在李靖把守着马邑，又派大将守着雁门关、楼烦关、泰戏关，突厥兵马一时无法越过长城。我恰好有些门路，知道楼烦关附近有条小道，可暗渡一小支人马。我还与楼烦关中的几名官吏相熟，只要给他们送一笔重金，相信能够让他们悄悄放我们过关。到时我们以走私之名，贿赂那官吏放我们过关，但那时可汗安排一小队精锐先潜过来，然后假装我的手下，随我一起诈入楼烦关城之中，那时我们突然发难。”
“我们在里面动手，发号告诉可汗，可汗派兵在外攻打，那时里应外合，不怕楼烦关不破。这楼烦关一破，唐河东军的长城防御可就破了一个大洞了。李靖再厉害，雁门关再险，又如何？”
突利呼吸不由的急促了起来。
若真能如这个石坚所说的一样，这楼烦关还真有可能夺下。
从马邑南下，必经两关，一是雁门关，一就是楼烦关。
楼烦关也是一座险关，把守着一条重要的山谷孔道，虽不如雁门之险，过关之后也不能如过雁门一样就直趋太原，或者去蔚州通河北，但若能破了楼烦，南下大门也是洞开了。
“你想要什么？”突利问。这世上所有人都知道粟特人最擅经商，最会做生意。他不相信这石坚只是想要报复唐朝皇帝，就来为他冒险带路。
石坚若是敢再给他说刚才那一套，什么报复之类的，突利打算直接把这群人拉出去砍了。
“可汗，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可汗能让我成为可汗的随军商人。到时可汗攻入河东，夺取的战利品，可以卖给我。”
听到这个要求，突利笑了。
跟着一支大军后面，做随军商人，这当然会很赚钱。把士兵们劫掠到的丝绸金银等收购，收购价会很便宜，这样的生意会相当赚钱。
不过这样一来，倒让突利相信，这个人值得相信。
“真有那样的一条小道，你在楼烦关里真的有能放你们入关城的人？”
“当然，大汗可以选派一队精锐跟随我的这个随从回去。”
“你呢？”突利问。
石坚笑笑，“我就留在可汗这里好了。”
突利笑了，这样子他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石坚呢。“好，那就这样定了，本汗就留你在这里一起好好聊聊。你放心，若事成之后，答应你的一点也不会变。”
“我当然相信可汗。”石坚端起酒杯敬了一下，“要不然，我也不会来啊。”
“哈哈哈，这话我爱听，来，喝酒！”突利高兴的举杯一饮而尽。

第764章 凤凰城
李超站在楼烦关城，与苏定方等一起巡视着这座关城。
旁边是比李超先一步到来的平阳长公主，她已经接任了岚州都督一职，楼烦关是岚州东北的一个突出部，被朔州和代州夹在中间。
“大帅，楼烦关就雄踞于恒山余脉的华盖山上，临恢河，俯瞰东、西、南三面，周长四里，开有东、西、南三门。经过李绩和李靖两位将军镇守河不时的前后增修，眼下关城周围五里，城基五丈，项宽两丈半，城高三丈余。另外还有外围关城，夯土筑城，周长七里，加辟北门，有飞楼于其上，起名镇朔楼，因楼高如展翅凤凰，因此又被称为凤凰城。”
站在楼烦关高高的城墙之上，远眺北方，能够看的很远。
这座关城，南北较狭，东西为长，如今有内外两重关城，周长七里余，城墙高大坚固，四周箭塔、敌楼星罗棋布。
内城墙由原来的三丈余增高为四丈。
几座城门，还都用砖包墙，在城北华盖山顶还修筑了一座巍峨耸峙的护城墩堡。墩堡上有三层重楼，名为华盖楼。
这座楼烦关不但与内长城相连，而且在城北还修筑了一条长达四十里的边墙。
李超之所以对这些非常了解，那是因为整个楼烦关的加固计划最初就是出自他之手。
唐朝不修长城，但北方突厥势大，因此在李世民登基之初，李超就向李世民进过一个北方防御计划。他建议以李绩李靖这两员大将镇守河东河北，同时在河北河东重点打造几座关防，以此为防御突厥堡垒要塞。
李超的这个堡垒计划，就是以明朝的内外三关为核心。
李世民看过计划，并与李超仔细商议过后，最终采纳了这条建议，没有去大修长城，而是重点的加固了这内外三关。
大唐在北方的防御重点，便不再是线，而是六个点。
楼烦关，正是明朝时外三关之一的宁武关。
宁武关此时叫楼烦关，因此此地在古时是楼烦部落的。战国时，赵武灵王曾在此置楼烦关，以防匈奴。北魏时，广订、神武二郡先后治此，隋时则先后属崞县、静乐县。此时大唐，朝廷置岚州，楼烦关属于静乐县境内，与朔、代二州夹角交汇。
后来，唐置宁武郡，这是宁武关之始，取广宁、神武二郡尾字，但这时，这里还叫楼烦关。
不过虽然这里叫楼烦关，但其防御，经过这两年李绩和李靖二将的先后加固，这座关城之险，已经不输于雁门。
李超当初提出的北方长城内外三关，外三关就是偏关头和雁门关、楼烦关，内三关则是居庸关、紫荆关、倒马关。
外三关，就是在河东北部的西北面，以守偏头、宁武、雁门关所联结的内长城一线，是横亘晋北五百里的一巨大屏障，利用的是过去长城以及恒山险要的地势。
与以前朝代经营长城的理念不同，李超提出的北方内外三关防御计划，虽然也是以长城为依托，但不是线性防御，而是以几个重要的节点为核心，四面八方互为犄角互为应援的防卫集群，是点状防御网。
突厥人雄踞北方，尤其是在占据着代北和河套的形势下，河东和河北，是最易被进攻和突破的方向，一旦突破长城一线，就能进入平原地区，尤其是河北平原，如果让突厥人进入河北平原，那广阔的平原地区就极难防御突厥骑兵。
为此李超才提出了这个北方内外三关的防御计划。
他舍弃了过去内外长城的两道防御层作法，而是在北方东西向形成外边与内边两道线，改过去南北防御层为东西防御层。
在河北太行山脉北部，沿线设置紫荆、倒马、居庸三关，以此三关建立堡垒集群，形成纵深防御圈，保护河北平原。而在河东西北，设置偏头、楼烦、雁门三关，为外三层，这外三关就是第一层防御集群。
李超的这内外三关的防御重心，其实是在河北。内外三关重重把守，就是要保证突厥人不能从河套、代北这些突厥人的前进基地经代北突入河北平原。
在这种思想下，情愿让他们突进河东中部，也不能让他们进入河北平原。
外三关的防御任务极重，偏头关在极边，雁门为冲要，而楼烦关介于二关之中，控扼边关之首，形势极重。
突厥人一直都还以为，大唐的河东防御重心在雁门关，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大唐的北方防御思想早就改变了。
朝廷以重兵屯于楼烦关，以此方便东可以卫雁门，西可以援偏关，向北还可以出云朔。
李超指着那连绵的山谷，向平阳和苏烈他们道，“楼烦关的地理位置，极为特别，尤其是在当前突厥人所占据的形势来看，他们要南下，必经三关。朔方有沙漠戈壁，那边进攻不便。因此主要还是往东面南下，从这边南下，必经三关。”
“三关中，偏关有黄河作为天险，因此从河套过来的突厥人，只有在冬季的时候才可以踏冰而过。而雁门关，以山为天险，骑兵难以突破。唯有楼烦关，所靠虽有恢河，但恢河是季节性的河流，每年都有一段时间断流，因此秋季断流季节，突厥骑兵就能沿河谷浑师南进，直抵关下。”
恢河河谷比较宽，李靖向朝廷的报告中说的是可容十骑并进。
正因为这个独特的原因，使得外三关中的中路楼烦关，成为更容易突破的节点。只不过现在突厥人还不知道，这里已经修建了许多堡垒集群，楼烦关更是成为周围七里，内外两层关城的战争要塞。
点状的堡垒防御集群，比起过去的长城线状防御，有一个优势之处在于，更能独立支撑作战，不易突破。
这种防御方式，比起长城的线性防御来说，对于小股草原骑兵袭扰劫掠，远不如长城。因为长城是全面防御，小股的骑兵是没法破城墙或者破关而入的。唯有当大量草原骑兵南下时，长城就会显得薄弱，高口和长城以及关隘，都难以应付大量骑兵。
而李超打造的这种点状堡垒集群不同，重点是在要塞和周边的墩堡等，是点式的，城堡中间会有空隙，小股的骑兵很容易渗透进来，他们如果只是来抢劫，不能完全防的了。但如果是防大股骑兵，这些堡垒群，却能相互应援，更能支撑防御，一时难被攻破。
宁武关城很大，但只是宁武关的南口，在北面二余十里，还有一个北口。

第765章 万事俱备
突厥人并不知道，李超这位大唐北伐元帅兼中路主将，并没有去朔方灵州接替长孙无忌，而是直接带着一万精骑来到了河东的楼烦关。
他也不知道，平阳长公主李秀宁已经早接任了岚州都督，也带来了一万兵马，再加上此处原来屯驻和李靖撤回来的部下，楼烦关城内外，唐军、突厥骑兵、还有本地河东兵马，加起来足有五万。
五万兵马驻守着一座经过两年加固的关城，还有李超、尉迟恭、秦琼这样的猛将，突厥人如果知道，他们绝不会来。
“如果我们在北口放突厥人进来，待他们过去后，把北口一堵，那么这二十余里的恢河河谷，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牢笼，我们就可以来一个关门打狗。”
跟突厥骑兵野外决战，这是以已之短攻敌之所长，再没经验的将领，也不会做这样的蠢事。但是如果变成突厥人被困在这段河谷里，那么突厥人就算兵再多，也没有什么用了。
因为这段河谷，两边都是高山，宽处也不过里余，许多地方，仅容十马并行而已。在这种地形，如果不打遭遇战，而是打伏击战，那么突厥骑兵之利完全丧失，相反，依靠地形，唐军哪怕骑兵比步兵少，可也能占尽上风。
一名突厥将领疑惑，“突利也是久经战阵，他不会轻易的率着大军到这山谷里来的。谁都知道，在河谷里，骑兵越多越施展不开。”
李超笑笑。
正常情况的话，突利当然不会冒然就带着十万骑兵闯进来。不过，突利不来，可以想点办法让他来。
秦琼和牛进达、罗士信、单雄信、李君羡这些原来的瓦岗老兄弟在一边聊着天，李超的信心是什么，他们很清楚。李超的计划没有告诉颉利的旧部们，但对他们却没有隐瞒过。
那计划虽然有些冒险，但他们也承认，很有可行性。
从城头巡视下来，李超对城防很满意。
李秀宁这个岚州都督兼楼烦行军总管，带兵本事还是很有一套的。
“你的三千娘子军，不让须眉啊。我看，这座楼烦关，又名凤凰城，但是合了你们这支娘子军，不如以后这楼烦关就叫娘子关好了。”
大唐已经有一个娘子关，是在太原通往河北的井陉通道中的一座关城，因为早几年李秀宁曾在那里率娘子军驻守，因此被称为娘子关。
“那得叫北娘子关了。”李秀宁笑道。
说笑着，进入了内城的将军府。
屋里，都是李超值得信任的大将，尉迟恭、牛进达、罗士信、李秀宁、苏烈等一群将领。突厥将领，李超一个没叫进来。他暂时对这些突厥将领还不是很信任，连李靖的一些部将，李超都没叫。
事关重大，不得不小心行事。
“你们说，突利会上当吗？”
尉迟恭靠在椅上，大马金刀的坐着，不屑的道，“突利也只是个蠢货，要不然也不会被我们大唐玩弄至此，跟颉利打生打死，白给他人做了嫁衣裳。这也是个见利就上的家伙，他现在被李靖弄的火大，一怒之下紧追到了马邑，可我知道，突利就算有十万兵马，也休想强攻下李靖把守的马邑。他攻不下马邑，也别想迅速夺下雁门，而李靖在代北搞坚壁清野，他又拖不到统叶护南下，因此，我敢打赌，他一旦听说了楼烦关有这样的机会，一定会来的。”
“哦，是吗，你要赌多少突利一定会来？”单雄信跟尉迟恭不太对付，在一边唱反调，当年单雄信保王世充，而尉迟恭跟着李世民，两人还大战过。论本事，单雄信要差尉迟恭一点，单雄信一直不太服气。
“我赌金币一百！”尉迟恭很豪气的道。一百金币，价值八百贯。
“一百金你也好意思开口？要赌就多赌一点，我赌一千金币，突利一定会来，黑大个，你敢不敢接？”
尉迟恭黑脸气的发红，刚要喊接就接，然后感觉不对劲，他是说突利会来的啊，怎么单雄信却赌来，他要接了，岂不成了自己赌突利不来？
差点就上当了，这个单老二，好阴险。
“如果突利真来了，我们还得能关的住他，关住了他，还得把他吃下来。尉迟将军，单将军，我给你们两人一个任务，各带一万人马，出北口，在口外埋伏起来。待突利率军入口，你们就把北口堵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突利再逃出去，你们能做到吗？”
尉迟恭一下子站了起来。
“大帅，堵北口，这个任务交给我尉迟恭一人就可以了，何必再叫他人，反正有我一人就够了。”
单雄信冷笑一声也站了起来。
“风大别闪了舌头，吹牛也得打打草稿先。要我说，堵北口，这个任务还是交给我好了，有你不多，没你也不少。”
两人立时就大眼瞪小眼的对上了，如两头公牛一样。
李超笑着挥了挥手，“好了，你们也不用争，我的决定也不会更改，就你们两个同去。你们也别在这里做口舌之争，那是娘们做的事情。你们两个都是万人敌的猛将，朝中的大将军，还是战场上见真章的好，都一起去，到时就看你们两个人谁战场上表现更好，文无第二，武无第一，你们自己表现好了。”
两人一听，当下也不再争吵，各自坐下，都暗中较着劲，要在战场上一较高下，看看谁更厉害。
“罗士信将军、牛进达将军，你们二将各率五千部下，埋伏于西面山谷。李君羡、吴黑闼将军，你们两个各率五千部下，埋伏于东面山谷。”
“我与长公主和苏烈将军，一起驻守凤凰城。”
现在，万事俱备，就欠东风了。
希望张仲坚和柯庆师徒两个，把突利给忽悠住了。
“报！”
“禀报大帅，柯教头回来覆命，就在府外。”
李超一听大喜，柯庆回来了，这个计划也到了见分晓的时候了。
“本帅亲自去迎。”
李超带着诸将迎出将军府，柯庆正站在那里，风尘仆仆。
“如何？”李超迫不急待的问道。
“大事已成！”柯庆笑着回答。
“越南侯呢？”
“师父为取信突利，主动留在突利大营。不过请大帅放心，我师父到时自有脱身之法！”
“好，你师徒二人，当记首功一件！”李超大笑着道。

第766章 无从下嘴
天亮了。
突利升账，各部酋长、首领们齐聚大账。昨天晚上，儿郎们都休息了一夜，今天又个个龙精虎猛，唯一不足的是，昨天出去打草谷的人又都无功而返。
现在大家休息好了，都急着早点攻下马邑，不单为拿李靖报仇雪恨，也为马邑城中的粮草。听说李靖那个家伙，在马邑城里存了不少粮草。那里过去了苑君璋的大本营，数次南侵，劫掠回来的许多钱粮金银等，都堆积在那里，如今倒便宜了李靖。他们迫切的想夺下马邑城，好好的弥补下这些天来的损失。
突利坐在那里，听着帐中一群人在那里交头接耳，三五一群的议论纷纷乱糟糟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满。这些家伙，没有半点规矩礼貌，议事也没有个议事的样子。
“可汗，下令攻城吧，还在等什么？”
一个家伙终于有些忍耐不住的先大声叫嚷道。
那人的开头，引来一群人的响应，都喊着要攻城。
若是昨天没有见到粟特商人萨保石坚，突利倒是计划今天一早就开始要攻城的。但昨天与石坚谈过之后，他心里有了其它打算。马邑城的高大坚固，出乎突利意外之外。
那李靖把守的马邑，就如同是一个有着厚厚壳的乌龟，若是再加上李靖此人的狡诈狠辣，这马邑更像是一只大刺猬，这让突利有种无从下嘴的感觉。
马邑处于云朔的南端，云朔两州，是代北相连的一片大盆地，地方很宽广，若是在城外做战，这么大的盆地里最适合骑兵展开。可惜李靖是个狡诈的家伙，他龟缩在云朔草原上最坚固的一处堡垒里面不出来。
可他对于石坚所说的，也并非就完全相信。
他派了探子南下去收集消息，但要确认石坚的身份，一时半分不可能做到。因此，他昨天还是连夜派出了一支数百人的轻骑南下，去楼烦关。
“可汗，还等什么啊。”
头领们还在喊叫。
突利脑子里有些乱，他倒想等南边消息。
但在这里坐等，似乎也不是个事。看大家那求战急切的样子，突利也不好拒绝他们的请求。
不过就算要打，现在也打不了。
马邑有护城壕沟，虽然壕沟里没水，可壕沟里全是倒挺的尖桩，城墙四丈多高，上面有许多箭塔弩车抛石车。
唐军还向来弓手众多。
要强攻，他们的骑兵没有优势，又冲不上城头去。
得打造云梯，得造过壕梯，得造攻城槌，对于这些，突利没有什么经验。
草原上争雄交战，可从来没有这些玩意，都是率着骑兵对决，也许会有偷袭和伏击，但绝不会有攻城和城防。
突利想让人打造一些攻城器械，可大多数突厥人或者契丹人、铁勒人都不会。李靖的坚壁清野策略太干净，让他们也没能抓到什么汉人工匠之类的。
更先进的攻城云车、望楼之类的是打造不了了，还是先造点云梯吧，突利觉得这个应当不难。
当下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先造攻城云梯等，等造够一定数量，就展开攻城，至于抛石车、攻城车、箭楼等这些东西，没人会造，还是算了。
一队队突厥人策马出营，去砍伐树木，然后用马拖着回来，比划着开始制造云梯。虽然云梯看起来是最没技术含量的攻城器械，但也不是说造就能造的好的。
许多突厥人在那里折腾半天，也没能造出来一架合格的云梯。
不是长度不够，就是不结实，要么就是太重，有的家伙造出来的云梯，长度倒是够了，可大重了，重到得好几十从抬。
一架云梯，愣是让他们造成了攻城槌。
李靖站在城楼上，拿着李超赠送的千里镜，打量着城外突厥人的动作，看了半天，越看越好笑。
“突厥蛮子们，也就这本事了。”
几个手下借过千里镜看了，也都不由的哈哈大笑。
就凭这点本事，也想攻马邑城？
“将军，这些突厥人是来搞笑的吧？”
攻城可不比劫掠。
攻城是一门系统的学问，尤其是攻打一座精兵把守的坚城，就越发的艰难。突利完全就是个攻城战的门外汉，对于他和他的部下们来说，围着马邑城，就跟围着一只刺猬一样无从下嘴。
李靖笑着对部下将校们道，“若是你们来攻马邑城，你们会如何部署？怎么安排兵力，以哪里为突破口，采用什么样的战术？反正下雨天打孩子，咱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讨论讨论？”
有人立即道，“要攻城，当然首先得有攻城器械，应当先打造攻城器械啊。制造云梯、箭楼、冲车、云楼、还得造大木盾、投石车，最好多造点弩车。然后先把外围扫荡干净了，填平壕沟！”
有人接着道，“用投石车先猛砸城头城内，最好是抛射火球和巨石，把城里砸个稀巴烂，弄的人心惶惶，若是能烧掉他们的粮草器械，这是最好的。”
“用弓弩和抛石车做掩护，骑兵也配合护送着步兵靠近城头，四下展开进攻，让守军分兵而守，进攻方兵力充足，完全可以四面同时展开进攻，这样守军就得分守四面，防守兵力薄弱。有弓弩的配合，选出精锐敢战之士蚁驸攻城，只要冲上了城头，夺下一块阵地，那么坚固的马邑城，也就破绽大开，难以防守了。”
李靖抚须，部下们讲的这些，倒都是中规中矩，虽然不是很出彩，可也是攻城的正确办法。
一般来讲，只要防守方不缺粮草器械，兵力足够，那么坚守个一两年真不成问题。当初唐军两攻洛阳，都是围城许久而不得下。
最后一次围攻洛阳，也围了一年多，最后还是靠击败了洛阳的援军窦建德，王世充粮草尽绝，成为一座没有希望的孤城，才开城投降的。若是不降，他们还能坚守许久。
攻城战，是最惨烈也是最持久的战斗。
很多时候，惨烈到让攻城一方先崩溃掉。
“你们接着聊，我去休息会，若是突厥人真的攻城了，你们自己看着办。”李靖对于突厥人这种外行到家的攻城准备，看的兴致缺缺，就凭这样的水平，也想攻破马邑？

第767章 野猪皮
看着折腾了一天时间，打造出来的所谓攻城器械，突利有些牙疼。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连当柴火烧都有些嫌太湿了。
可看着那些很是兴奋的各部落战士，突利也不好泼什么凉水。
“可汗，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下令进攻吧！”
一个长的跟只狗熊一样粗壮的部落首领喊道，这是位来自室韦部落的战士，他们居住在极东北之地，半游牧半渔猎，因为北方极寒，因此他们一个个穿的都相当的厚实。这位首领头戴着牛角盔，身披着野猪皮甲，脖子上还挂着大串的虎牙，手里擒着把大斧，看着相当吓人。
那能当攻城槌用的云梯，也正是他们部落战士打造的。
看着大家跃跃欲试的样子。
突利犹豫再三，还是打算试试，让这些蠢货却试试李靖的城防，也是好的。
“好，吹角。”
鼓声擂动，突利派出了数个部落战士，开始四面围攻马邑。突厥的骑兵们开始奔驰到城下，用骑射攻击城头的守军，为这些室韦部落战士们提供掩护。
室韦首领一手拎着自己的大板斧，一手拎着一块用半截半枯木做成的巨盾，在自己的战士阵前吼叫着，然后带着向着城头冲去。
后面一群室韦野猪皮战士，也跟在后面，抬着云梯，举着盾牌向前部。这些战士，个个高大无比，他们脑后多数留着条长辨，不同于突厥人的索头留许多小辫，他们结的是一股大辫。
突利看着这些北蛮子，嘴角有丝冷笑。
一群没脑子的蛮夫，他们难道真的半点也不知道马邑这座城池的防御能力？
也好，让他们去城下撞的头破血流吧，省的这些家伙太过于目空一切，不知天高地厚。顺便，他也想瞧瞧马邑城的城防究竟有如何厉害。
号角呜呜的响着，牛皮鼓擂的如山响。
蛮子们冲的很快。
给他们弓箭支援的突厥骑兵们甚至都有些跟不上。
突利在狼头旗下，紧盯着城头。
城上没有半点动静，似乎是被城下这勇猛的气势给吓住了。不过也太安静了些，安静的让突利明白，唐军似乎早有准备。
越来越近了。
已经靠近了城下的护城壕沟，戴头牛角盔穿着猪皮甲留着大辫子的室韦部落战士们的冲锋，也不由的停滞了下来。
原来分的较散的兵线，也密集了起来，都聚到壕沟前。
牛角盔首领挥着板斧，指挥着部下把梯子架到壕沟上，准备铺出几条路来。
就在这时，城头上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响声。
突利的心头一紧，马上意识到，唐军要反击了。
下一刹那，天空突然为之一暗，无数尖啸声汇聚，形成刺耳的声音。
“箭雨！”
唐军的箭雨，唐军没有早早的放箭，他们一直在等，等的就是突厥军聚焦到壕沟前的这个时机。这个时候，壕沟前聚焦的突厥士兵密密麻麻，形成了极好的箭靶子。
无数的八牛弩、投石炮和单弓弩、步弓和一些伏远弩等各型远程武器，一起发射。
马邑城里虽只有一万守军，还分成了几批轮守，又要分守各面。
哪怕如此，当唐军的全力一击，依然是惊天动地的。
在数丈高的城头上，没有半点妨碍的全力一射，居高临下。
牛角盔首领抬头，面色大变。在北方丛林草原，与其它部落争雄战斗，可非常惨烈，可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连敌人的毛都没见到一根，然后就有这么摭天盖地的箭雨铺来。
这箭雨中，似乎还夹杂着许多巨大的鸡蛋粗的铁弩枪，夹杂着比拳头还大的石弹。
“举盾！”
“盾阵！”
牛角盔首领高喊，室韦战士们非常听话的迅速扔下手中的梯子，同时大声的把首领的命令传递下去，不停的高喊举盾，结阵。
野猪皮战士们一个接一个的往中间靠，同时举起手里的盾，试图结成一个盾阵来抵御这漫天的箭雨。
箭如雨下。
顷刻间，成千上万的箭支从天而落。
虽然牛角盔首领已经让野猪皮战士们尽量举盾结阵，可盾阵也不是没有空隙的。在密集的箭雨下，任何一个幼小的空隙，都会成为一个死亡之洞。
箭支从任何空隙射入。
而更大的弩枪，根本不惧盾阵，一努飞至，盾破人亡，甚至一弩洞穿数具身体。
更可怕的还是城头飞来的石弹，小的石弹拳头大，大的有脑袋那么大，一石从天而落，盾牌根本防不住。
特别是那人头大的石弹，带着呼啸落下，更是直接在盾阵中砸出一个血坑，有时落下砸死几个人，石弹还会再弹跳，落下，再砸死人，哪怕最后滚动之时，都还威力十足，碰到哪哪就伤，碰脚脚断，碰腿腿伤。
牛角盔和野猪皮们哪里见过这种阵脚。
他们以往的战争经验，那顶多就是骑着马互相冲杀，或者提着刀斧拼命。这种连敌人面都见不到，就已经把他们杀的血流成河的战斗，他们真没打过。
牛角盔愤怒万分，面孔狰狞。
眼睛都快出血。
天空的箭雨终于稀落了。
牛角盔拿开手上早挺满箭的大盾，吼叫着，“冲！”
野猪皮战士们愤怒万分，咆哮着，呐喊着，更加用力的铺架云梯，踩着云梯冲过壕沟，继续向着城池冲去。
好像那座城池就是刚刚射箭的人，他们冲过去了，就能砍死他一样。
第二轮箭雨又至。
又是大批的部落战士倒下。
惨烈声一片。
可牛角盔和野猪皮们很坚定，依然在向前冲。
终于，牛角盔头领冲到了城下。
然后，他发现对着那堵坚墙，束手无策了。
在城墙下，急的他团团转，愤恨的挥着斧头对着城墙一阵狠砍，可毫无作用。
越来越多的战士冲了过来，冲到了城墙之下。到了城墙之下，头上的箭反而少了许多。那些城上守军，似乎只盯着远处的士兵在射，对他们冲到城下的人反而不怎么管了。
可就算如此，牛角盔和野猪皮们却依然毫无办法。
刚才冲的太快，好多云梯都落在后面呢。
好不容易，终于有云梯抬过来了。
“快，把梯子架起来！”
牛角盔帮着手下野猪皮把第一架云梯终于竖了起来，然后牛角盔把斧头往背后一插，一手拎着盾牌，一手爬梯，第一个攀梯而上。
不时有箭射下，牛角盔左摭右挡，肩膀上还是中了一箭，好不容易才摸到了城垛。
他也终于看到了自己的敌人。
一个还稍显稚嫩的面孔，正端着一把弩对着自己。
那弩是如此之近，当牛角盔想要举盾格挡的时候，那人已经扣下了弩。
如寒芒一点。
弩箭已经早于他的盾飞至，牛角盔惨叫一声，弩箭钉入了他的一只眼睛。
旁边又一支长矛刺到，正中他的胸口，牛角盔再站不住，从云梯上摔了下去。

第768章 火候
看了一会，突利就转身走了。
看不下去了，室韦战士虽勇，但马邑唐军的防守更严。室韦战士的攻城，就跟去送死一样，被唐军轻松的一个接一个的射杀在城下。
就算如室韦首领之勇，虽然好不容易靠近了城头，可最终也是被捅了下来，生死不知。那道壕沟，是条死亡线，冲到这里的战士，靠的太密集，被城上的弓弩带走了太多性命。然后是城墙下，也是个死亡陷阱。
没有足够的远程弓弩压制城头，好不容易靠近城头的战士，也只是活靶子。
“下令收兵！”离开前，突利意兴索然的下达了收兵令。
呜呜的号角再次响起，只是没有了之前的那么激昂，变的有些低沉。
进攻的战士潮水般的退下，无精打彩的。
不少人搀扶着自己受伤的同伴，但城下，依然留着许多来不及带走的伤兵和尸首。进攻的野猪皮们已经丧了胆，不敢在城下多呆。
唐军密集的弓弩石弹也停了下来。
但依然有零星的弓弩在射击，那是城上箭术极好的人，站在城头瞄准着城下受伤来不及走的人。
“那里还有一个。”
“太远了点，估计起码八十步远，只怕不好射中。”
“不好射才有意思，咱们比一比，看谁的箭术好。谁先射中，算谁有本事，怎么样？”
几个弓手站在城头笑道。
大家都是弓手，都自觉箭术好，谁都不服谁，这个时候一场进攻刚过，紧张之后，大家还有些兴奋。
于是笑着决定比谁箭术更好，就拿那些伤兵做靶子。
看着突厥人退去，城上指挥的守将暗松一口气同时，又觉得太轻松了。对着城下吐了口唾沫，守将转身下了城，去向李靖禀报。
李靖在城中看着地图，他住的依然是当年他在马邑做郡丞时的屋子。
“将军，我们赢了，突厥狼崽子的第一次进攻失败了，留下了大约千把具尸体。”
李靖很平静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攻打坚城的代价，每一次攻城，都是用人命拼。就算准备齐全了，也一样得靠人命拼。而没准备好，就冒然攻城，结果就是留下无数的尸体，还不会有半点进展。
一次进攻，突厥人就死伤过千，哪怕是对近十万大军的突厥人来说，这也是次不小的损伤。
“我们可以轻松几天了，突厥人没有更好的准备之前，不会冒险攻城了。”
“晚上是不是要加强些防御，万一突厥人狗急跳墙，半夜攻城？”
“你多虑了，突厥人半夜来攻城并不会有什么优势。黑灯瞎火的，更难攻城。不过多做些准备总是没错的，万无一失嘛。按我们之前拟订好的计划，夜间加强警备。若突厥人真敢夜攻，那咱们就让他好看。”
突利营帐。
突利看着抬回来的那个室韦首领，眼睛圆睁，却已经死不瞑目了。一只眼睛插着只弩箭，胸口还有一个大血洞，死的不能再死了。
听着部下们的禀报，一战死了千余。
“可汗，我们晚上趁天黑再攻一次，我就不信，还攻不下来。”另一名契丹首领喊道。
突利自动无视了他的叫嚣。
白天都攻不下，晚上又有什么机会。
马邑城池坚固，防守森严，仅看白天守军的反击，就能知道，李靖果然不是一般的对手。
“先让李靖得意些日子，我们暂时不再攻打马邑城了。”
“不打了？”
帐中的首领将校们一阵惊讶，才打了一阵而已，损失不过千把人，就不打了？
“不打了。”突利道。
经过白天这仗，越发让突利坚定了要去楼烦关的念头。马邑太硬了，这块骨头不好啃。既然如此，那就去楼烦关。
过关南下，到时直攻太原，或者绕到雁门的后面去，到时看李靖还守着个破马邑有什么意义。
“诸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本汗有一计，可以轻易破楼烦关。楼烦关下破，我们就能直攻太原。破关南下，我们就不用操心补给粮草这些问题，李靖想耗，我们到时就跟他玩，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天亮之后。
李靖正在院里练剑，一名校尉赶来报告。
突厥人撤了。
一夜之间，九万突厥大军走了，走的干干净净。
昨天晚上，突厥人异动，城上守军就发现了。但守军很谨慎，没有出城。直到天亮后，才派出了斥候出去打探。
结果发现突厥人不是后撤，而是走了。
“他们没去雁门关，而是南下，去了楼烦关。”
“楼烦关？”
李靖微微惊讶。
“这些突厥人莫不以为楼烦关还是以前的楼烦关？估计他们还以为楼烦关是个突破口，以为那里很薄弱。哈哈，岂不知，我在那里布置了两万人马，而且楼烦关经过这两件的加固，早不是以前了。突利攻不下马邑，以为就能攻下楼烦关？哈哈，有意思。”
“将军，我们怎么办？”
李靖继续挥剑，“不用管他们，他们想去楼烦关就让他们去，等他们在那里碰个头破血流，就知道厉害了。我们以不变应万变，就守在马邑。”
“将军，现在是个机会啊。百姓现在也都撤回关内了，你看我们是不是也趁机撤离马邑，回雁门？”
“不，我们留在马邑，那么河东的防御就是活的。我们如果撤回雁门，局势就不一样了，这就如同守城，你见过守城有把城门给拿石头堵死的吗？除非是兵力太弱，否则没有哪个会这样干。把城门堵死了，看似好像更安全了，但其实也就意味着你放弃了反击的可能，这样敌方也就能够更加无后顾之忧的进攻了。”
“将军，要不我留下，你回雁门或者楼烦关去指挥大局？”那将军再次劝说道。
李靖收剑入鞘。
“部署早定好了，雁门、楼烦等处都选好了守将。我会留在马邑，跟你们一起，记住，我们是一个活子，在马邑，我们不但可以支援雁门、楼烦两处，还随时能够杀出去。”
李靖当初定下这个防御策略的时候，就没想过要一直在马邑做缩头乌龟，留在马邑，就是为了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杀出去。
“就算是防御，也不能一味的龟缩不出，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
进攻，进攻，不断的进攻，这就是李靖的用兵之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击呢？”
“时机还没有到。”李靖拿起一块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水。时机，最考验一个将军的眼光。什么时候时机到了，什么时间合适了？这就好比厨子做菜讲究火候一样，什么时候火候好了，每个优秀的厨子心里都明白，这东西可意会不可言传。

第769章 小鱼儿大鱼儿
天快黑了。
尉迟恭和单雄信两名使槊的名将，带着较劲的心思，各带着一万人马争先恐后的往北而去，他们要赶在突厥人来之前，出楼烦关北口埋伏。
牛进达、罗士信、李君羡、吴黑闼四将，也各点了五千兵马去恢河河谷两侧埋伏。
一支支兵马出了楼烦关城，关城一下子从喧嚣热闹变得有些冷清了下来。
关城中只剩下了一万兵马，李超和平阳、苏定方以及自己的其它学生们，负责把守此关。
“三郎，我跟这里人学了一道面食，我下面给你吃。”穿着锦袍铁甲外罩红色披风的李秀宁，十分英武。不过在这个安静的黄昏，她却想着给心爱的情人下一碗面。
“哦，是什么面食？”
李超知道后世山西有不少特色的面食，山西的面食在北方面食之中也是极具特色的，可谓是名扬天下，与陕西面食不分伯仲，其中以刀削面，猫耳朵，面片儿和荞在饸烙最为出名，也最为味美。
一碗热气腾腾，滋味咸香的面条下肚，使人精神抖擞，通体舒畅。
长治卤羊肉汤，定襄蒸肉，大同兔头，平遥牛肉、忻州瓦酥、黄米油糕、不烂子，还有特色的花镆，与山西的剪窗花和老醋一样的地道。
“我给你做高粱面鱼。”
高粱面鱼鱼，就是用高粱面搓成的面条，搓出来的条跟筷子差不多粗细，形状似小鱼，因此叫高粱鱼鱼。
高粱其实不好吃，因为较涩。
尤其是此时高粱主要是蒸着吃，磨粉较少，做起来更不好吃。平常年月，那都是做牛马饲料的，只有灾荒的时候才会吃，被称做救灾粮。
楼烦关城里，就储藏了不少的高粱。高粱算是北方产量较高的，以前存的较多，是当做军中马匹饲料存的，这两年大灾，这马粮便也成了将士们的战备粮。
在平阳公主们看来，楼烦关这两年修的极为坚固。可在李超看来，还只是初具规模，他计划里的，北方最终是要修成九边的。这是采用后世明朝防御北方蒙古和女真的办法，但又有不同。
主要区别还是明朝是以长城防御为主，而李超是要搞堡垒集群，点状纵深防御。但从防御层面上来说，其实目标都是一样，都是草原。
受限于气候地理原因，大唐前期还是以防御突厥南下为主，中后期也许能够防御反击，但就算能击败突厥人，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草原给占领，那不现实。
因此李超还是主张搞堡垒链，一条条链条困住阴山南北，重点还是保持对阴山南的控制力。
现在有内外三关，朔方和陇右河西也都在建设这样的边关堡垒群。
如山西方面，内外三关，都是以太原为核心的防御纵深体系，但代北的大同盆地以及更北的地方，还是控制真空，因此以后那里会以云州大同和朔州马邑为核心，建立一个大同盆地的代北防御集群。
在河北，要建立以幽州为核心的集群，包括山海关、居庸关和燕北关城等。
宁夏、甘肃、延绥、河套、辽东等以后也应当是这样。
和高粱面的关键是要用热水。
府中后院厨房里，李超换下了铠甲，穿上了一套稍宽松些的袍子，坐在灶前生火。锅里烧着水，李秀宁提来一小袋高粱面。
高粱面没有面粉白，带着些暗黄色。
水烧开，李秀宁拿碗盛面，李超等他舀完面，便也拿那个碗倒水。李秀宁舀了多少面，他就加了多少水，这是一比一的比例。
李秀宁拿着筷子把加水的面粉搅开，弄成没有干粉的面疙瘩。
刚搅开的面团还有些烫手，李秀宁直接去揉，李超连忙伸手捉住。
“这面有些烫手呢，刚用开水搅的。”
“没事，我的手可不娇嫩。”李秀宁说着，然后直接拿手抓起面疙瘩，把面疙瘩拿着手里，五指并拢不断向中心用力，很快手里的面团，就成了表面光滑细腻的面团。
这倒是让李超很惊讶，想不到平阳名门出身，居然还有如此和面本领，不过想想她还是个巾帼女将，李超倒又不意外了。
“我检查过关城中的粮仓，存粮还不少，足够吃到明年夏粮入库。李靖将军镇守河东，十分有方呢。短短时间，修起如此坚固关城，还存积了这么多粮食，又收入代北，还打的突厥人那么狼狈。”
河北大灾，代北却还有军粮，固然与这两年北方用兵减少有关，但也确实是李靖的本事。他几次用兵，出动的兵都不多，每次都用时不长，却收获极丰。从北方获得大量的牛羊等，李靖把这些牲畜都带了回来，然后加工成了肉干肉松等，这大大丰富了河东的军粮储备。
若非如此，这次的大灾后，代北哪里还用的起兵。
“如楼烦这样的重要军镇堡垒，按我和朝廷的计划，里面是要随时有可供十万兵马的三到五年之粮的，这样就能保证这个河东的战略支撑点的稳固。哪怕突厥人来了，只要撤入关城中，凭这样的一座险关，加上足够的存粮，要能跟突厥人打上一两年的防守战。”
现在楼烦关的城防和储粮、军备等，都还只是一般。
尤其是几座重要的要塞之间，还缺乏周边的防御纵深支持，烽墩、驿站、兵站、道路这些还不够完善，现在还无法做到相互迅速支援支撑。
李超知道李靖的想法，一直进攻就好，不需要防守，因为他们认为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但李超考虑的要稍微保守一些，毕竟这种全攻的打法太危险。
这就好比足球，进攻足球固然精彩好看，但也更容易出问题，相反，保守一点的守势足球，虽然可能看的没那么过瘾，但更稳。
要进攻，得先守的住，先做到无懈可击，然后防守反击，能攻能守，方是王道。
有了这些堡垒要塞，这些防御，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面团醒了小半个时辰后，就可以搓面条鱼了。撑面条鱼的手法很重要，得依靠后掌来控制力度，这样才能把高梁面条搓的细长而又不开裂，更不会搓断。
李超从醒好的面团上揪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面块，然后放在案板上发力揉搓，一块面剂子很快搓成一端粗一端细的面鱼。
做好的鱼鱼不是直接煮，而是蒸。
“我再来调点酸辣蒜泥汁，一会我们凉拌着吃。”李超看着案板上一条条小鱼成形，笑着提议。
“听你的。”
剥蒜皮捣蒜，准备茱萸酱……
等李超的酸辣蒜泥汁好了，李秀宁的鱼鱼也蒸好了。
“报！”
“禀报相国，尉迟将军派人回报，发现突厥大军，正向楼烦关而来。”
李超手上筷子夹着一条鱼儿，往蒜泥汁里一沾，放入口中尝了尝，“火候刚好，鱼可以吃了！”

第770章 那全都是军功
尉迟恭站在山头，手里拿着望远镜正盯着北口。
虽然离的很远，可不得不说，这小东西真的跟千里镜一样的神奇，隔着那么的远，居然能把那北口的突厥人看的如此的清晰，他甚至看到一个突厥人嘴唇的胡子上还沾着一块羊肉。
这个肮脏的突厥狼崽子。
这个宝贝是儿子宝琳孝敬他的，说是叫望远镜，但尉迟恭更喜欢称这玩意叫千里眼，有时也称鹰眼。
这东西可不就跟鹰眼一样，哪怕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将，拿着这玩意，也能目光犀利无比啊。他离的这么远，看着北口的突厥人，就跟在他们身边一样。可那些突厥人虽然也早警惕的派出了斥候在附近搜索，但根本料不到他会站在这处山头上，隔着这么远就把他们的一举一动瞧的清清楚楚了。
可惜这个千里镜的制作手艺，尉迟家没有。李超跟平阳长公主还有长孙皇后家等几家，一起入股建了家作坊。东西是好东西，那个明亮的小镜片，都是用水晶磨制的，每一片都很珍贵，而且相当费功夫，产量极低。
生产出来的千里镜，还直接被皇帝宫廷和朝廷军方采购走了三分之二。皇帝拿这些千里镜来赏赐给有臣的将帅重臣，军方则给那些五品以上的将领配备这种宝贝。
作坊里自己只能留下三分之一，也多是被那些勋戚大臣们早早预定了。
没有点身份的人，有钱都买不到这东西。
据说在市场上，一支普通军官型单筒千里镜，已经被炒到了百贯高价，而一支镶金的豪华型，更是高达三百余贯，还有更价高的尊贵型，价格更高达六百余贯，听说还有限量珍藏型，更是贵达八百余贯。
至于传说中的唯一订制型，则是九百九十九贯一支。
可惜产量太少，要是高一些，让那些斥候们也人手一支，那真是如虎添翼啊。
千里镜里看的清楚，这是一支突厥人的前锋，也就千骑左右。他们还是挺谨慎的，没有直接大军蜂拥而上，还是先派了一支小斥候悄然靠近。
楼烦关的北口，与南口的防御相差极大，因为那段山谷只有二十余里，而且山谷也无法翻越，因此朝廷只是重点在南口修建了楼烦关城，对于北口，虽也有驻防兵马，但那只是个小堡。
“看来这些蠢货还真相信咱们越南侯是粟特商人萨保石坚了，以为咱们的柯教头是石坚的管事呢。”尉迟宝琳凑在父亲旁边道。
本来他是更愿意跟在老师李超身边的，他跟李超，几年下来，那是亦师亦友，关系好的很，只不过他老爹临走的时候，直接拎着他的脖子把他拉来了。
用尉迟老黑的话，那是上阵就得父子兵。儿子这几年跟着李超虽然混的不错，都已经是开国伯了，但尉迟恭觉得儿子有点虚，没什么真正说的过去的硬仗，老跟着李超捡便宜，沾光，让他觉得儿子身上似乎都多了些油滑，少了些他尉迟恭的血性悍气。
而且他也有意想要让儿子跟李超保持点距离。
尉迟恭可是皇帝的头号心腹大将，是皇帝的神策军大将军，皇帝跟李超之间如今似乎有了一点点的隔阂，虽然很小，一般人注意不到，但他却敏锐的感觉到了。
李超太红了，也太得宠了，这种红这种宠，让人羡慕妒忌恨。
花无百日红，李超确实有本事，也有功绩，但尉迟恭觉得李超现在就是太红了，红的不合理。如此年轻就到了封无可封的高位，偏偏又这么的有本事，皇上刚继位这两年还好些，以后长久下去，岂能持久。
“李超可是个钓鱼的高手，你多学着点。相比起来，李靖将军虽然打起仗来，用兵如神，但真正说到阴人，李超才是真正的高手。李靖一次能破数万敌军，李超却能一次坑十几万数十万人。而且还代价更小，战果更丰。”
尉迟恭很佩服李靖的那股狠劲，打起仗来，无往不利。但他更佩服李超，跟李超相处的久，就越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连打仗，在李超手里都能一计套一计，似乎永远跳不出他的圈套。
就跟现在，李超的计策细分析起来也没什么厉害的地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诈降诱敌伏击计划，但偏偏却又毫无破绽。
越南侯张仲坚亲自为李超去假扮商人诈降，同时，李超又利用好了眼下的局势。突利围攻马邑，却又束手无策。同时，突利大军南下，每日耗费粮草无数，但又偏偏李靖搞的焦土策略很成功，让他无法就地取粮。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突利根本没有足够的时候和耐心，去细心验证虬髯客的身份，兼之虬髯客艺高人胆大，主动留在突利身边为人质，这更打消了突利的更多怀疑。
于是乎，一步步的，突利就钻入了李超这个看似很普通，但却双无比狠毒的陷阱之中。
“李超做事，最善于营造一个势，然后借势而为，以四力拔千金，让人惊叹佩服。你以牢记这一点，莫逆势，得顺势，如果不能顺势，也得先改势，切不可强行逆势。”
试探、接触，然后是确认。
突厥斥候成功的与北口的柯庆接上了头，柯庆已经带着突厥人占据了北口的军堡。
堡门打开，柯庆带着突利派到他身边的附离狼骑出堡迎接前锋。
突厥骑兵依然谨慎，先派了一队人入堡查看，过了一会，得到确认安全后，才策马入堡。
尉迟恭看着这一切，面上露出灿烂笑容，任突厥斥候如何小心，他们也一步步的掉入了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圈套之中。
“北口堡里的那些弟兄可惜了。”尉迟宝琳叹了口气。
尉迟恭道，“有什么可惜的，不过是一群颉利旧部突厥人而已。”在他眼里，那些突厥人，并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
天色已黑。
突厥前锋占领了北口堡后，没有马上南下，而是封锁消息。
待到天黑时，北方终于出现了无数人马，突利率着九万大军到了。
“大鱼上钩了，这次咱们真的钓到大鱼了，看到那面狼头纛没有，那一定是突利，突厥第二可汗，哈哈哈，网到大鱼了！”尉迟恭哈哈大笑。他还担心突利只会派几万人马过来夺关，没料到，突利居然亲自来了。
“爹，突厥人好多，估计突利的十万人全来了。”
“那怕什么，来的越多越好，到时我们把北口一堵，他就是一百万人，也都成了瓮中鳖。儿子，这下面，可全是一个个的军功啊，哪里还有嫌多的？”

第771章 分家
“等打完这一仗，我也求陛下给我在阴山外一块牧场，当做我的采邑领地，那时我们做个邻居。”
凉拌高梁鱼鱼的味道还不错，但李秀宁更高兴的是能和心爱的男人一起做饭。吃过了换，也重新换上了征袍战甲，李秀宁还有些沉浸在刚才的氛围之中。
“好啊。”李超笑着回应，他手里拎着一顶凤翅麒麟金盔，连同身上的麒麟明光金甲，一整套都是李世民亲赐，这是李世民以前穿过的铠甲，这次李超挂帅出征，统一指挥北方之战，李世民把这套甲赐给了李超。
“你那时舍得离开朝堂吗？”李秀宁为李超亲自系上猩红披风，望着他的脸，她有些恍然。
好想跟他一起，在塞上放牛养马，如同草原上的牧民一样，带着帐篷牛羊，逐水草而居。没有太多的俗事纷争，两个人过着自给自足相守相衣的日子。
“没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我巴不得扔下肩上的担子呢。”
这次李世民请他挂帅，李超拒绝过，但没有坚持拒绝，是因为他觉得北方突厥人将南下入侵，李超有责任为中原出一份力。而若是打退了突厥人，局势安稳了，他也愿意退隐。
他也清楚的感受到如今地位太高的问题，所谓月满则亏，物极必反。
李超也是个很喜欢中庸的人，中庸，他的理解就是不极端，留余地。他为李世民拼过，为大唐战过，有天下百姓也担忧过、努力过，这几年，也为自己的小家拼博下了足够的一切。
如今，是时候可以退出朝堂，过些舒适的日子了。
李世民给他封了一块领地，不是普通的牧场、庄园，而是封国领地。这让李超最近一直有着一个想法，大唐立国之初，一直有个很严重的内部问题，就是世家豪强的实力太强，左右着朝廷的稳定。
大唐朝廷与世家豪门一直在争夺着，争夺着土地争夺着人口争夺着税收争夺着思想等等，矛盾很深。李超觉得，这就好比是大唐的一个严重的遗传病。
一出生，这病就有了，然后一直在恶化，然后才有了后来初唐中唐的种种起伏。
这个病很难医治，李世民李治武则天李隆基等都努力过，都没治好，这病也爆发过许多次，每次都要伤害大唐的元气。
现在李世民给李超一块封地，李超突然想到。
能不能在大唐推行一个郡国制呢，类似汉朝，郡县与封国并行。
不同的是，大唐把中原地区都设为朝廷直属的集权统治区，而在如阴山外的漠南、西域地区、西南的高原，甚至是西南的蛮夷之地，在南海的蛮荒，在东北的山林，把这些大唐鞭长莫及的地方，分封给宗室子弟和异姓功臣们。
就如周之分封。
但如汉一样，对封国要控制的严格一些。
比如说领地分的少一些，限制他们拥有的军队数量，官员要由朝廷委任，封国内朝廷还可以驻军，朝廷拥有封国的外交权等，封国的税收得拿出起码一半给朝廷等。
总之，就是尽量把中原的世家门阀的力量，引到这中原之外的四夷之地，让他们既能够转移方向发展，同时又能成为中原的屏藩。
让这些封臣跟四夷们去斗，让他们去开拓领地，每开拓出一片新领地，可以把其中一部分，分封给这位有功诸侯的一个儿子，实行再分封，另一部分则交给朝廷，朝廷也可以再分封功臣过去。
通过这种再封的策略，也能限制诸侯们的地盘不断扩大，免得主枝弱干。
当然，李超这样想，其实与历史的潮流有些背弃。
因为自秦始皇起，都是在进行中央集团，都是中央与地方的，朝廷与贵族门阀之间的交锋斗争。哪怕汉实行分封制，可最初的本质也是为了收权。用刘家宗室，来对抗异性诸侯，夺他们的权。等到后来宗室夺了那些异性功臣的权后，刘家天子不也就开始要削藩收权吗。
可正所谓屁股在哪，脑袋就在哪。
李超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普通府兵的儿子，灞上李家如今也是新兴豪门，财粗势大，名望极广。
李超成了豪族，当然得为自己权贵的阶层利益着想，他并不希望有一天，灞上李家被朝廷杀猪。
最好保证李家利益的办法，当然不会是跟皇家联姻，跟皇家联姻顶多能保证这一代，甚至这一代都保证不了，跟皇家联姻越容易淌进浑水里出事。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这个分封。
若真能欧洲中世纪一样，搞出一个大中央，然后是周边诸侯国，两个势力能达成一个平衡，就能更加稳固。
大唐朝廷也能更健康的运行，贵族豪门们也有了更高的上升发展通道。
而从更长远处来说，如此一来，汉民族就能加快对外开拓的脚步，四面发展。这就如同是周王朝分封一样，尊王攘夷，周王朝的诸侯们，不断向四边开拓，最终打下了秦汉时汉人的基本疆域。
世界那么大，为什么要整天自己人斗呢。
若是一个家族，能够变成一个诸侯国，李超相信，其实很多家族都愿意的。
李超就很愿意，哪怕是封在塞外的阴山北，一片并不富饶的草原，可地方那么大，只要懂经营，一样能发展的不错。放牧养殖，也能开矿冶利，还能加工制造，进行工商贸易等等。
李家的领地跨过阴山，南面就是肥沃的河套平原，西套、前套、后套那么肥沃，黄河水运之利，因此交通还是很便利的。
北面是草原。
搞搞贸易很有潜力，背靠着河套平原，也不愁粮食来源这些。那里还有煤铁等矿储优势呢，李超相信，只要朝廷肯放开让他搞，李家绝对能在塞上发展的很好。
当一个一二十万人的领主诸侯，家族世代传承，岂不比呆在中原更有发展？
李秀宁笑的很开心。
“记住你刚刚说的话啊，我们就此约定，打完这仗，一起到塞上做个邻居。”
“嗯，一言为定！”

第772章 可汗为何发笑
“相国，突利可汗亲自率军前来，如今已经过北口，正向楼烦关城而来。”
关城上，李超已经披挂整齐，虽然说这是一场伏击战，他又呆在城上指挥，并不会有机会亲上战阵，但李超还是穿上了盔甲。一来穿着铠甲，很能鼓舞士气。他这可是身金甲，相当显眼，若是在野外交战，李超会拒绝穿这么骚包的铠甲，容易成为敌人阻击的目标。
但既然是在城防上，穿这金甲，却只会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他呆在这城门楼上，许多将士都能看到他。
再者，这金甲质量确实是好，穿着也能增强安全。在建筑工地呆着，都要求戴安全帽，这可是战场，流矢什么的还是会有的，万一倒霉呢，流矢挨着碰着一下可不是玩笑的，李超对于自己的小命还是很珍惜的。
“来了多少了？”
“估计九万左右。”
听到这个数字，李超笑笑。九万，算一算，突利肯定是全军南下了，他十万人马南下，跟李靖打几仗，听说此前在马邑也打了一仗，损失几千人，然后再留点人照顾什么的，也差不多了。
“来的正好，全来了，我们就全吃下，还省的分几次麻烦。”李超一阵哈哈大笑，表现轻松。
周边将领本来听说来了九万，还有些担心的。毕竟突厥人彪悍敢战之名，还是很广的。但见李相如此轻松，大家也受了感染。
对啊，咱们这是设下陷阱要伏击突利呢，现在突利不正钻进了陷阱嘛。虽然楼烦关只有五万兵马，但五万对九万，有军神李相国亲自坐镇关城指挥，又有尉迟恭这位门神，还是伏击战，他们完全不用惧突厥人的。
“传令下去，尉迟恭、单雄信、罗士信等诸位将军暂时按兵不动，先不要暴露。既然突然没有发现我们的陷阱，那我们先放他过来，让他来攻城，待我在这里挫其锐气，到时再来绞杀。”
“相国，我们只有一万人，这样是否有些冒险？”苏烈提醒李超。
尤其是这一万关城守军里，还有三千娘子军，苏烈始终不太放心这群女人，不是瞧不起，而是觉得战争本来就应当是男人的事情，娘子军总让人觉得不太可靠，就怕她们到时一打起来，临时胆怯，那可是很麻烦的。
把近十万突厥兵马放过来打，哪怕关城这里地形限制，突厥人无法展开，又是城防做战，可也很危险的。万一玩脱了，那可是后果相当严重的。
“放心吧，我们有四万援兵就在近前，随时能够支援我们。况且，这楼烦关城如此坚险，我们怕什么？”
李超可是知道，突利刚在马邑攻了李靖一次，结果丢下千多伤亡，连城头都没能上去。突利的十万大军，也就这点能耐了。打野战，李超不敢以一万人去硬刚突厥九万人马。
突厥人打仗，更像是打群架或者围猎，个人的骑射本领很强。
但论组织，论兵法谋略这些，他们就差远了，至于说攻打坚城，更没有这种技术本领。
李超最喜欢做的就是欺负这种人了。
站在城头上痛揍这些突厥狼崽子，他们却还不了手，别提多痛快了。
这就类似后来十七世纪时，还拿着刀剑的明清士兵，去跟澎湖、澳门等地堡垒里的欧洲殖民雇佣兵们对战的结果一样。
上万人，往往打不过几百人。
郑成功几万人，打台湾几座城堡里的千把荷兰人，都围了一年多，最后都能没攻下，还是荷兰人没有援兵后投降的。
二十余里的河谷，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恢河在这个季节早就断流了，因此都不必等天气冷河流结上足够厚的冰，河谷早就能够轻松的行军。
天色昏暗，突利借着天空的月色在行军。
照例是一支由附离狼骑组成的前锋在前开路，按石坚手下康庆的话说，他们已经买通了楼烦关的城门军官，说好了今天晚上会入城，到时他们会开城。
突利对此坚信不疑，因为他亲自进了北口的军堡里看过。
康庆带人骗开北口堡，然后把里面的二百余守军杀光了。
一想到楼烦关就要为他大开，突利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可汗为何发笑？”康庆问。
突利得意的抚须，“本汗笑那李靖也只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他胆子倒大，敢坚守马邑，可却不知道要任用几个忠诚一点的军官守关。他就是把马邑守的再严又如何，本汗直接夺他的楼烦，越过长城去。”
“本汗还笑那李超，都说李靖是战神李超是军神，可本汗看李超也不过如此。居然还妄想螳臂挡车，与我突厥抗衡。要我是李超，就早点劝那唐朝皇帝李世民向我突厥投降求和，称臣纳贡，如此，也省去这些麻烦。”
康庆笑了笑。
“可汗说的好有道理，所谓军神战神武神，不过是那些南人的自吹自擂而已，真要说勇猛，谁能勇的过突厥勇士，若说谋略，谁又及的上可汗呢？”
这马屁拍的，突利都有些脸红了。
他承认，自己用计使谋，还是不如南人那么弯弯绕的。上次他可就着了唐人的当，吃了一个大亏，被那唐使一哄，就真以为唐人要支持他当突厥大汗呢，结果打来打去，却全给他人做了嫁衣，现在想想也气。
想到此，他脸上的笑意全无，目光中带着恨意，咬牙切齿。
“传令，加紧行军，待攻入楼烦关，把所有的人都给杀了，一个不留！”
一群突厥战士齐声叫好。
一说抢，他们一个个就精神十足。
对他们来说，打仗，就是为了抢劫。
不少突厥人，还不止一次来中原抢劫过，以往每次来，都能抢上不少。最近一次抢劫，还是在武德五年了，那次他们很轻松的突破了长城防御，杀到了河东中部和河北北部平原，抢了十几个县，抢掠的战利品无数。
现在想想，还让人回味无穷呢。
“杀光烧光抢光！”

第773章 胭脂马
当突厥探马悄然摸到楼烦关下时，黑夜里还看不到楼烦关城的高大坚固。只觉得影影绰绰的，如同是暗夜里盘踞在那里的一只巨兽。
一个附离狼骑小心的对着城头上嚎叫，叫声如同狼一样。
按约定，这是他们的暗号。
城里听到约定数的狼嚎，就知道是他们来了，这个时候，应当就要为他们打开城门。然后他们里应外合，抢占关门，接应后面的大军入关。只要入了关城，那里面的唐军还不是任他们宰割。
没反应。
附离皱眉。
“也许是里面没听到，大声点。”
“贼他娘，我已经很大声了。”附离队长低声骂了几句，但还是接着假装狼嚎，这次他把双手合拢放在嘴边，加大了些声音。
嗷呜！
嗷嗷嗷！
城头上依然是没有半点反应。
附离队长有些紧张了，他咽了咽喉咙，转头看向自己的手下。
一群人也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你来，你声音向来大。”队长指了一个大块头。
换了一个人，继续狼嚎。
这次嚎叫了半天，那大块头喉咙都快喊干了，依然没有反应。
这下事情就麻烦了。
“是不是时间还没到。”
“这都半夜三更了，还没到时间，等什么时候？等天亮？”队长没好气的对手下道。
“那怎么办？”
“继续喊。”
“再嚎下去，只怕就引起关城上的唐军怀疑了。”
虽然学狼叫学的像，可半夜三更的在关城下嚎个半天，怎么都有点奇怪了。
一队附离全傻眼了，对面的城高墙坚，里面没反应，他们在这里再怎么喊也没有用啊。
“会不会那些粟特人耍我们？”
“不可能，他们都已经帮我们夺下北关堡了，怎么可能是假的，他们的首领还在可汗身边呢。”
小队长想不通。
不应当啊。
“会不会是城里的粟特人暴露了？”
想来想去，他们觉得也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了。
“我去禀报可汗。”小队长无奈。留下几个队友，他小跑着向后去了。突厥前锋将领一听，也傻了。
说好的内应，居然没半点反应。
他叫来一队人，跟这斥候队长一起去后面禀报。
突利半路上听到这消息，如同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转头去望身边的石坚和他的那个手下康庆。
康庆立即道，“我从关城出来的时候，都是早已经打点安排好了的，不可能出事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突利瞪眼。
石坚在一边皱了皱眉，“也许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是关上守卫森严，或者是其它事情，我们现在这里，也无法得知。但既然关城上并不见什么异动，我认为，还没有暴露我们的计划。”
突利哼了一声。
“那我们就再等等。”
队伍停止前进。
突厥人于是停止前进，下马休息，活动手脚，有的人还给自己的战马喂料。
为了保证城里一内应夺关，他们就能马上过去，突利严禁士兵离开队伍，也不准他们去找水生火做饭，并禁止他们喧哗，更别说搭帐篷了。
十一月的北方，河谷里寒冷冻人。
一开始还好，大家夜晚行军，身上挺暖和，可久久不见前方动静，越呆越冷，许多人都不由的在暗暗骂娘。
突利裹着袍着，目光不时的在石坚和康庆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可两个身上并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如果两人真有问题，也不可能留在他身边，一路上，也没有见石坚有逃跑的迹像。他心里只能告诉自己，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漫长的一夜，在焦灼的等待着过去。
直到曙光初现，天地灰白。
城头上也没有半点的回应。
而天亮后，关城下的那队斥候，也终于发现了这座楼烦关的高大了。斥候队长两年前来过这里，当时从这里入关南下，一路到了太原附近。他明明记得那个时候的楼烦关，还挺普通的，可现在却怎么看着如此高大巍峨了呢？
“听说唐军这两年修了长城，没想到居然修的如此高大。”
天已经亮了，斥候们也无法再狼嚎了。
突利听说城里依然没半点动静，脸色难看，一时进退两难。
“再等等。”石坚在一边劝说，“也许我的人只是一时没有找到机会，要不我们先在这里隐瞒一下，只要不引起唐军注意，说不定我们等到今天晚上，就有机会了。”
突利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最后决定听从石坚的话，再等等。
他已经听说楼烦关加固过了，听说比马邑城还要坚固，突利就打消了强攻的念头。
“等！”
突利让部队就地休息。
为了不被唐军发现，士兵们依然被命令不得生火做饭，也不得离开队伍去打草谷安营，就坐在空旷的河谷里吃点干粮，喝点冷水。
干坐一天。
让突利觉得幸运的是，关里的唐军没有巡逻过来。
“这些唐军，太愚蠢了，怎么连日夜巡逻骑队也没有？若是我守此关，肯定每天要派出探马在关外三十里内巡逻的，这样一有敌靠近，就能马上侦知。”
石坚在一边道，“那李靖在马邑呢，主帅李超估计还在赶往灵武的路上呢，这楼烦关里的主将，是皇帝的姐姐平阳长公主，一个妇人，居然也被委为关防大将，可她不过是凭着皇帝的姐姐身份而已，真正的本事又有几分，自然不懂那些。”
突利嘿嘿一笑，“这个唐国公主长的如何？”
“长的倒是挺漂亮的，不过是个寡妇，还是个风流寡妇呢，休了丈夫柴绍，然后跟宰相李超是情人。”
突利一听更来劲了，“还有此等事情，看来这李唐的公主够放荡啊，不过我喜欢。待夺下这楼烦关，谁也别伤着这位长公主，本可汗要了。”
边上一群突厥将领哈哈大笑。
“南朝皇帝的姐姐，宰相李超的情人，还是个能骑马带兵的女将军，这样的公主，我还真是从没有见过，有意思。哈哈哈，本可汗一定要把这个公主给驯服了！”
“可汗，这个公主肯定是匹烈马。”有人笑道。
“烈马好，本汗就喜欢喝最烈的酒，骑最烈的马，驯服一匹烈马才有劲儿。”突利哈哈大笑。

第774章 白日梦
夜幕终于再次降临。
突利迫不急待的把斥候又派了出去，这次，还让康庆同行。今夜月黑风高，天上的星星被云朵摭住，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突利站在营前望着早已经消失在黑暗里的斥候队伍。
“你说今晚能行吗？”
一旁，石坚笑道，“月黑风高杀人夜，今晚会是个杀戮之夜。”
突利听了脸上多了点笑容，“杀戮之夜，好，今夜就杀他个痛痛快快！”
“给本汗温壶酒。”突利觉得大战之前，需要喝点酒。
温热的马奶酒，就着冷切牛肉干。
突厥战士已经全都整装待战，一个个都在准备着冲入楼烦关，大肆屠杀劫掠。
寒夜漫漫。
晚上霜风起，慢慢的霜风冻的人牙齿直打战，也把那心头的亢奋一点点的浇灭。
一壶酒已经喝尽，那盘牛肉也吃的差不多了，时间过了许久，但人却迟迟不见回报消息。
“派人过去看下，到底怎么回事！”
再次派出一队斥候后，突利坐下。
心头有些烦燥。
“再温壶酒，再来盘牛肉。”
突利把石坚叫了过来，“坐，陪本汗喝点。”
第二壶酒喝完，然后第三壶。
……
天亮的时候，突利喝完了三壶酒，整个人眼睛通红，里面全是怒火。
一夜过去，又是毫无收获，城头上依然没有半点回应。
“要不再等等？”石坚问。
突利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小几案，拔出了腰间的刀，直接架到了石坚的脖子上，“你耍我？”
“可汗何出此言？”
石坚丝毫没有慌乱，很镇定，镇定到突利刚才心里的那点怀疑又打消了。
升帐，聚将。
一大群的突厥将领到来，大家连着吃了两夜霜风，都很是不满。
“可汗，既然关里没有反应，那咱们就直接攻吧。”
突利红着眼睛，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手里的粮草不多了，他从马邑来楼烦，就是要找突破口的，现在不可能这个时候又退回去。而且退回去了，他一样拿马邑没有办法。
可面对着连续沉默了两天的楼烦关，突利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他不知道关城里的人有没有暴露，还只是没有找到机会。
“可汗，不如让康庆入关，若是已经暴露了，那没办法，若只是找不到机会，事情还有可为，让他搞清楚状况。”石坚很体贴的在旁边为突利献策。
“也好。”
突利也想直接攻关，但见过楼烦关的高大，也在马邑城下吃过攻城的亏后，突利并不想去硬打楼烦关城。
“要不你也进关去看看？”突利望着石坚道。
“有康庆进关去就好，我的外貌比较显眼，就还是在可汗这里呆着就好。”
突利点了点头，对石坚再次放心了一些。
“那就这样，让康庆想办法多带点人进去。”
一群突厥将领们望着突利，“可汗，那我们现在？”
“继续等！”突利咬牙答道。
楼烦关下。
康庆带着一队人马，做商旅打扮，还没靠近关门，便有一队唐军守兵骑马出来围住。
“我是太原石家商团的管事康庆。”
康庆看到身边假冒他手下伙计、护卫的突厥士兵都把手摸到了刀上，主动地喊道。
“哦，原来是石家商团啊，你们可真大胆的，这个时候还敢在塞北，真不怕突厥狼崽子们把你们给杀人劫货啊。”
一名唐军队长笑着说道。
康庆在突厥人的注视下，伸手掏出一张纸。
“一点小意思，给兄弟们喝茶，辛苦了。”
有了这张纸，唐军守卫的盘查便有些例行公事的感觉，随便翻了几下，然后道，“嗯，你也知道，照老例，你们可以过关，但得交税，另外刀枪这样的家伙什是不能通关的。我们要扣留，但放心，只是暂寄在此，等你们下次再出关的时候，你们可以再认领带走。”
“这我知道，麻烦兄弟们了。”康庆感谢地笑道。然后一伸手，又是一张纸递了过去。
唐军便再不说话，在前带路，引他们入关了。
“那唐军怎么那么好说话？”突厥斥候首领警惕的问康庆。
“那是李记钱庄发行的庄票，也称银票、钱票、支票，我刚给那军官的是二十贯的庄票，不记名见票即兑付的庄票，大唐十七道三百余州，如今有近二百州都是通兑的。”
“一张纸值二十贯铜钱？”突厥斥候首领有些惊讶。
“确实如此，李记钱庄的庄票非常方便的，信用很好。”
突厥斥候们一路小心谨慎，越靠近关下，越紧张，康庆甚至能听到他们呼吸变的粗重。
“放轻松些，这些守军我都熟，平时没少打点，他们不会为难我们的。”
吊桥放下。
康庆带头踏上去，后面的突厥斥候紧张，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城楼上。
如凤凰展翅的城门楼上，摆着一张茶桌。
阳光透过云层，斜斜的落下，照在茶桌旁的几个喝茶人身上。
李超端着一个紫砂茶杯，在手里慢慢转着，看着升腾的水汽，低头轻抿了一口。
“天气晴好，阳光正暖，坐在这高高的城门楼上喝茶，看着这城下的风景，倒是挺舒适的。”
李秀宁也抿了一口。
李超喝的是红茶，她却喝的是蜂蜜花茶。
“柯庆回来了。”
一边的苏烈喝的是煎茶，这是以前传统的喝法，茶里加了许多的调料。他还是喜欢这种茶，更有味道些。
“我现在是真佩服那些突厥人了，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这么麻木、愚蠢，居然到现在，还能沉的住气，还在想着里应外合夺下楼烦关呢，这些人啊，这白日梦做的，真不忍心惊醒他们啊。”
“确实是这样的，都三天了，突利凭什么以为我们一直都没有发现他们呢？他们离这里不过十余里地，这得是多么一厢情愿啊。”李超抿了口热茶，也是笑的很开心。
三天，这三天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李超相信，这三天又消磨了突厥人许多锐气士气。同时，突利的军粮又少了三天的。
“老师，咱们还不动手？”苏定方问。
“急什么？突利的白日梦做的正好，我们得厚道些啊，扰人美梦总是不好的。他要做梦，那我们就给他造梦，他梦做到什么时候，我们就陪他玩到什么时候。”
反正这样拖下去，对唐军更有利一些。
李超急什么呢。
只要突利不掉头，那李超就不会让尉迟恭、单雄信他们出来。
“那倒是辛苦了尉迟将军、单将军和牛将军他们了，也陪着在外面风餐露宿了三天。”李秀宁道。
“为了能把突利这九万兵马吞掉，这点苦又算的了什么。”李超一边看着城门处柯庆带着那队突厥人进城，一边很平静地说道。

第775章 六扇门
“李相在风陵渡北上去了河东，目的地是楼烦关。”
紫薇宫御书房，一个宦官向李世民禀报，这个宦官却是李超的老熟人。内侍省的王太监，平日里仿佛人畜无害永远都在笑着的老王。
可连李超都不知道，王太监不但是内侍省的两个太监之一，还是李世民手里最隐密的一支势力的首领。
王太监还是六扇门的首领。
六扇门只是一个代号，名字来源于衙门的大门。
官衙的大门有个特点，无论多大的州县，大门都只能是三开间，每间各安两扇黑漆门扇，总共有六扇门，所以州县衙门也俗称六扇门，衙门里的差役、书吏则俗称为六扇门里的勾当。
六扇门和八字墙一样，算是衙门的标配。
但此时，王太监所统领的六扇门，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六扇门。
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夺得大唐的最高权力，既为了防范太上皇和废太子们的势力，也为了扫清隋末农民起义的残余势力和各地的绿林豪强，于是李世民建立了一个秘密的训练基地，训练战争中的少年孤儿，名为鹰犬，这支势力，就由李世民的亲信王太监暗中统领，并取代号六扇门。
到了眼下贞观元年底，在李世民的暗中授意和支持下，在王太监的积极努力下，现在的六扇门，已经是一个集武林高手、江湖豪侠、密探、捕快、刺客为一体的秘密组织。
这个势力由王内侍统领，十分隐密，只向李世民一人报告。六扇门的任务，也从原本最初防范太上皇和废太子旧部，监察隋末乱军余党，到现在的暗中监察宗室、百官、将领。
六扇门不仅仅是自己训练鹰犬，也开始直接在江湖上招募网罗人手，这个势力的实力已经越来越强。
六扇门有一个重点盯防目标，那就是当朝宰相，太子老师李超。
王太监手里，有一个专门的李超秘密档案，里面记载着六扇门里鹰犬们收集到的各种李超的消息。六扇门在李超身边不断的安插间谍、线人，有李世民从宫中赐给李超的宫人，有派到李超府上的侍卫，有应聘上门的仆佣奴婢等。
这些人就是一双双眼睛和耳朵，盯着李超的一言一行，然后按时上报。
王太监定期汇总这些消息，然后制作成档案，秘密进呈给皇帝。而李世民也对这情报非常看重，每次都会认真的阅读，甚至亲自做询问。
听说李超没去朔方，却去了河东，还去了楼烦关，李世民哦了一声。
“李靖没有遵守李超的命令退回长城关隘，李超也没按计划去朔方。”他喃喃的念诵着。
“陛下，李相国身边的眼线回报，李相对陛下一如既往的忠心。”王太监小心的说了一句，他觉得李超人不错，一直很疑惑，为什么陛下似乎对李相国很不信任的样子。似乎自从太子坠马之后，皇帝就不再是对李相国毫无保留的信任了。
如今陛下依然重用着李相国，可对李相国的监视却越发的紧了，六扇门前前后后在李超和李府身边安插了无数的眼线。
可这么久了，那无孔不入的眼线，依然没有发现半点李相对陛下不忠，甚至是有半点怨言的证据。
李相对大唐皇帝陛下忠心耿耿，勤于王事，忠心于君。
李世民没有回答王太监的话。
“继续监察李超，记得不要暴露了。”
王太监小心的点头，他弄不明白皇帝的想法，皇帝做了两年皇帝，越发的深沉了，犹如一汪深潭，深不见底。以前他跟着皇帝，还能猜测出皇帝五六分的想法，可如今，他看不透皇帝了，就如皇帝对李超的态度。
以前那真是无保留的信任，无比的信任。可现在，依然重要，但这信任，却不再是无条件的了。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隐隐为李相国感到难过。
待王内侍出去了，李世民将手里的密报在烛上点燃，然后扔进了炉中，看着那纸片一点点被火焰吞噬，最终化为了灰烬。
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李世民叹了口气。
他也想信任李超，但当了皇帝之后，他不可避免的想的更多了。李超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李超，地位不再普通，如今已经是位高权重，李世民不得不考虑更长远些。
“朕不是不信任李超，朕只是希望能够保全李超，不希望过多的放纵，让李超走上错路。朕只希望和李超君臣一场，能够有始有终。朕不是杨广，也不希望李超成为杨素。”
对着那一堆灰烬，李世民在空寂的御书房里喃喃自言自语。
“待这次北方战事过后，朕得调整李超的位置了。”他叹息了一声。
晚上，李世民直接去了长孙皇后的殿里，皇帝经常来，因此宫人们早就习惯了，笑着上前迎接，又有人通报皇后。
皇后殿外，一些宫人内侍看到皇帝进了皇后的殿中，都失望的回去向自己的主子禀报去了。
“突然想吃羊肉泡馍了。”李世民坐下，对皇帝说道。
长孙皇后正在写字，闻言笑道，“臣妾这就亲自为陛下做羊肉泡馍。”
“观音婢你在写什么呢？”
长孙笑笑，“近日臣妾读书，读到东汉女史学家班昭对女儿班昭对其女儿进行三从四等的教训，深有所感。因此，臣妾不自量力，想写这样一本教导女子德言功范的书。”
李世民一听，挺意外，也很高兴。
“皇后这想法好，那这书名想好了没？”
“臣妾打算取名女则。”
“很好，朕支持你。”
皇后道，“臣妾想请李相国为臣妾写篇序，然后由李记出版印刷。”
听皇后说要请李超为这书做序，李世民突然有点吃醋。
“陛下不高兴？”皇后马上发觉了丈夫的细微变化。
“没什么，只是李超怕是没空，他现在去了楼烦关呢，正跟三娘一起打仗呢。”他话里重点说了和三娘一起打仗几个字。
皇后扑哧一笑。
“陛下难道以为李相改道去楼烦关，是为了儿女私情去的？臣妾可不认为李相是这样的人。”
“朕也相信李超不是因私废公之人，只是他现在确实没空呢，这序不如由朕为皇后来写。”
皇后笑着不再争论，“那就有劳陛下了！”
河东，楼烦关。
李超此时正跟李秀宁风花雪夜浪漫呢，李超弹琴，平阳舞剑，两人好不自在。正是没有辜负了那美好的暖阳，李秀宁的剑舞的非常好，飘逸洒脱充满灵性。只不过李超的琴却弹的一般，他弹的不是琵琶也不是古琴，而是一把奇怪的琴，类似于琵琶一样抱在怀里，但声音听起来却大不相同。
李超抱着这把怪琴，弹出的调子也与寻常琴曲大不相同，可细听却也很优美。
“这叫什么琴？”
“这叫吉它。”
“吉它？好奇怪的名字？莫非是胡人传来的乐器。”
“正是，是从遥远的泰西传来的。”李超笑道，说着又拔弄了一下琴弦。
李秀宁刚舞完一轮剑，有些娇喘，胸脯起起伏伏着。
“以前倒从没有见过这吉它，但你弹的挺好听的，你跟谁学的？莫非是跟你家里的两个胡姬学的？”
李超笑而不答，李秀宁只当他是默认了。
“坐下休息会，你的剑舞的是真好看，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这几句真好，是一首新诗吗，为我做的？有完整的吗？”
“刚刚观你剑舞有感，只得了这三句，待以后做全了再告诉你。来，喝杯茶吧。”
“其实我的剑舞的一般，这剑是杀人剑，不是歌舞表演的剑，舞起来，总是少了点什么。”
突利进入河谷已经三天整了。
到现在，突利还在楼烦关十余里外的山谷里苦苦等候着城里内应的好消息。
“我们还等下去吗？”
“我觉得也是时候该收网了，相信突利的耐心也到底了，不出意料之外，突利今天就得做出决定，是撤是攻，当在明日见分晓。但我以为，突利不可能不战而撤，撤也没地方去。与其回去强攻李靖的马邑城，他倒更可能来攻长公主的娘子关。”
“你瞧不起我？”李秀宁不满的撇嘴。
“不是我瞧不起你，而是突利肯定会轻敌，这是人之常情，他又没有见识过你的真本事。不过这是好事啊，他越轻敌，咱们就让他摔的跟头越惨。到时，让他知道，平阳长公主，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大丈夫！”
“突利九万大军，仅凭我们一万人守这楼烦关城，守的住吗？”李秀宁有些担忧。
“我们有关城可倚，守关毫无问题。我倒是有些担忧尉迟恭和单雄信那边，他们要靠两万人堵住北口，那里无城无险，可比我们困难多了。”李超递过倒好的茶，“所以，我打算还是先不让他们出战，咱们先跟突利示弱，装着防守比较弱的样子，让突利认为有机会强攻下楼烦关，这样等我们多耗费他些实力，然后再收网。”
“你啊，这计划真是一步比一步狠。”
“兵不厌诈！”

第776章 跪下唱征服
“不能再等了！”
营帐里，气氛极为阴沉。三天，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突利已经忍无可忍了。到了此时，他心里也早有了不好的猜测，石坚的手下和自己入城的战士，只怕已经暴露并被唐人杀害了。
唐人又一次玩弄了他。
这简直是忍无可忍。
砰的一声大响，突利重重一拳砸在了桌上。
“不必再藏着掖着了，吹起号角，攻关！”
早已经憋了三天，憋的都快内出血的突厥将领们，也一个个嗷嗷叫了起来。他娘的，连续三天啊，餐风饮露，连个火堆都不敢生。肉干又硬又冷，跟嚼树枝一样。尤其是到了晚上，不能生火，更是冷的他们只能互相抱团取暖。
三天了，结果他们被唐人耍了。
既然如此，那他娘的就干脆杀个痛快！
“杀杀杀，杀光那些汉狗王八蛋！”
呜呜号角响起，带着无比的愤怒，突利带着数万大军杀向楼烦关。因为愤怒，这些士兵原本低糜不振的士气，突然无比的高昂起来。
呜呜的号角声传的远远的。
一处山谷中，罗士信猛的翻身跃起，掀开蒙在脸上的衣服，吐掉嘴里的树枝，他眼里冒着红光。
“奶奶的，这些该死的突厥狼崽子，终于要打了吗？”
等了三天啊，突厥人在外面餐风饮露，罗士信也带着自己的五千部下在这里陪着吃了三天的西北风，喝了三天的露风，打了三天的霜。
“将军，大帅没有给我们信号。”
一名校尉跑来向罗士信禀报。
楼烦关上，李超用旗语和烽烟向关外的各部联络，按约定好的信号，与他们联络。
“关上发的什么信号？”
“关上发信号，让我们继续按兵不动。”
听到这里，罗士信呸的一声，转了几圈，最后无奈的又坐下了。
“既然李相这样说了，那咱们就继续再等等。”
楼烦关上。
李超一大早在院里练枪，平阳在舞剑，昨晚上两人亲热过，今天早上李超神清气爽，李秀宁面色红润。
“听，号角声。”
“突厥人的白日梦终于醒了。”
关城上。
赶来的李超举着千里镜，看着突厥骑兵正如潮水一样的奔驰而来。他们冲的很快，河谷里虽然没有水来，可能行马的地方并不宽，宽有一二里的河谷，能够并行十余骑。可现在许多突厥人，根本都不沿着路跑，河谷里到处都是他们。
“赶着来投胎啊！”
李超笑骂。
突厥人如潮涌来，那气势很足，万马奔腾，有如山崩地裂，不少城头守军都很紧张，一些人甚至已经面色苍白。
有些娘子军，都有点腿软了。
李超一句笑骂，缓解了城头上不少的紧张气氛，有人哄笑起来。这时大家才想起来，突厥人这几天一直被大帅当猴耍呢。再想到关外埋伏的一支支兵马，大家心情越发轻松。
突厥人才是猎物，他们才是那狩猎的人。
“弟兄们，既然突厥狼崽子都一个个的赶着去投胎，那我们就成全他们，送他们下地狱，送他们去投胎。”
李超笑喊着。
“大帅，是不是把所有人都叫上城头来协防？”苏定方在一侧问。
李超摇了摇头，“通知所有休息的士兵做好战斗准备，顶盔贯甲，弓上弦、刀出鞘，不过不用马上上来，让他们做好准备就是。”
“不叫上来？”
今天城上值守的是三千娘子军，其它七千人轮休。苏烈有点担心，娘子军的战斗力肯定不如男兵，况且，城下可是九万突厥大军，而城上才三千娘子军，三十倍呢。
“你照我说的去做。”
李超就是要给突利一种城头上守军极弱的感觉，要不然，这么高大坚固的关城，一下子把突利打懵了，那他岂会傻乎乎的一直强攻？
若是现在突利调头就走，尉迟恭他们这些伏兵就得提前杀出，那么四万伏兵，与九万完好的突厥兵决战，就算拿下了，也会有相当大的伤亡。
李超希望能多耗损突利些人马，也多耗损他们的士气。
“把长公主的大旗树起来！”
李超喊道。
他没让人树起自己的帅旗，他要继续隐瞒身份，要不然他怕吓到了突利。
城头上，李秀宁的将旗树了起来，在城门楼上高高飘扬。同时，李秀宁也穿上了显眼的红色铠甲披风，远远看去，威武不凡。
李超也穿着一身铠甲，但今天没穿那身金甲，既然策略换了，那他就不能太显眼了现在。
呜呜的号角声下，突厥骑兵依然在奔驰。
“那是唐国公主的旗帜，冲啊，攻进关去，生擒了唐国公主！”
突利看到了李秀宁的旗帜，没有半点惊讶，反而有点高兴，还有些期待。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耍了他三天。
一队队的突厥骑兵奔驰向前，冲到城下，然后对着城上放箭。
一箭射完，一个潇洒的动作策马转身奔回。
一支接一支的箭射上城头。
李超举盾挡下一支狼牙箭，不得不说，这些突厥人的箭术还是不错的，骑在马上，还能做出这么帅的骑射动作，还能射的这么远这么有力。
好在唐军早都准备好了盾牌，又有城墙的保护，这看似厉害无比的骑射，倒没有什么效果。只有些运气不太好的女兵，被箭伤到，但女兵身上也披着甲，伤的倒也不重。
“担架队！”
“军医！”
有人高喊。
城墙上，早有数支担架队，还有不少的军医和卫生员，这些人也是这段时间里临时挑选组建的，专为战场救治，在城下，还有一个临时的医院。
只要不是当场战死的，都有希望得到及时救治。
军医和卫生员还有担架队员们，头戴着铜盔，低着头跑向受伤的战士。他们迅速取出绷带、白药、酒精等，现场为伤兵包扎救治。
担架队员们举着盾牌为他们摭挡。
“这支箭好歹毒，居然有倒刺！拿剪刀来，必须先剪断箭杆。”
军医迅速的判断，然后喊道。
另一处，一名军医拿剪刀剪开女兵的战袍，拔下了箭，但看到箭头的异样，他惊叹一声，“这居然是毒箭。”
“嘿，姐妹，你中奖了，刚才这支箭是有毒的，但你放心，我会帮你解决问题的。你咬着这根木头，会有点疼的。”
说着他拿出一小根木头递给了女兵，然后取出一把刀，迅速用酒精消毒，然后比划了下伤口，狠心就把刚才中箭的伤口附近的肉都剜了下来。
女兵痛的惨叫。
“忍一下就过去了，不把这块肉剜掉，毒会去不掉的。幸好这种毒不算太歹徒厉害，要不然这种办法，可没什么效果。”
有些女兵包扎过伤口后，又继续拎起了弓守在城头。有些伤势较重的，则在包扎后被担架抬了下去，送往医院里救治。
“这些该死的突厥人，姐妹们，还击，放箭！”
李秀宁看到一轮轮箭雨之下，居然有数十上百的娘子军受伤，不由的大怒，高声喝令，并亲自举着一张弓向城下的突厥骑兵瞄准射击。
李超端着一张弩，也在射击。但他只是射箭，却没有理会干涉李秀宁的指挥。在李超看来，李秀宁的反击命令下的早了点，其实可以先让突厥人多射几轮也没关系，受伤也是再所难免的。
但等突厥人射过这头几轮后，再组织射箭反击，效果肯定能更强。不过既然要示敌以弱，要让突利以为城头上只有李秀宁率领不多的唐军，那么李超就应当让李秀宁来指挥。
做戏就得做全套。
扣下扳机。
远处一个突厥骑兵应声落马，李超露出笑容。
他这支弩可是改装过的弩，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光是材质用料就不同一般，造一把这样的弩，当的普通弩十把有余了。
这弩，完全可以当阻击弩来用。
“你说突利不会真的打算直接用这样的骑射来把我们都射死，然后夺取关城吧？”
李超又轻松的射落一个骑兵，忙里抽闲的跟平阳道。
“估计是打算给我们来个下马威先。”
平阳拿着张大弓，继续射，一箭接着一箭，她的力气似乎无穷尽似的。
苏定方也拿着张弓在射。
“老师，我觉得突厥人这波攻势虽猛，但肯定无法持久。这可是拥有五丈高的楼烦关，他们也不能骑马飞上城来，说到底，他们还是得蚁附攻城，这是唯一办法。”
果然，这样的骑射仅仅持续了半个时辰不到。
突厥人就不再傻傻的对着城头的骑射了，光是骑射，没有攻城部队架云梯攀城，那他们就算再射的远射的猛，那又有什么用呢，对城头都构不成威胁，城上的守军直接背靠着女墙蹲下，头上举块盾牌，那根本伤不到唐军。
唯有步骑配合，以骑兵弓箭来掩护攻城兵攀城，这样的配合才能真正的对关城造成威胁。
突利恨恨的下令鸣金收兵。
刚才这一下，算是出了口闷气。但出气归出气，仗还是不能这样乱来的。
“去砍伐树木，建造云梯，攻城槌等器械！”
“可汗，这楼烦关比马邑城还要高大，而且关前地方狭窄，不好进攻啊。”
“楼烦关虽坚固高大，但你们刚才难道没有发现，这座坚城是由一个娘门指挥镇守的，而且，通过刚才的这轮进攻，我判断出，这关里最多也就万把左右的守军，不会再多了，这跟石萨保掌握的情报差不多。这样的楼烦关，再高再坚，那又如何？”
若城里是李靖把守，那突利绝对是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可是这关城上是唐朝公主李秀宁，一个娘们，带着五千娘们和五千士兵，这样的守卫力量，那他还怕个什么。
难道他要带着九万大军撤回去，真要这样的话，那以后他怎么面对着统叶护可汗和其它的突厥贵族战士们？
他突利的一世英名，已经被李靖戏耍过了，难道还要再被一个娘们侮辱。
不。
他要打下这座关城，要在这里洗涮他的名声，尤其，他还要亲自生擒活捉那个唐朝公主，要将她征服。

第777章 玫瑰花的葬礼
战争从来都不是儿戏，更不是请客吃饭。
打仗不但是打钱，更是会打死人的。
短短小半天的功夫，突厥人的试探进攻，就让平阳的娘子军伤亡了数以百计，十几多条鲜活的生命，上一刻都还在那里，此时，却成了白布覆盖下的尸体。
李秀宁一个个亲自察看，掀开盖在上面的白布，仔细的辨认着。
“她叫虫娘，姓王，我们平时喊她母大虫，因为她长的魁梧，力气又大。但实际上她很心细，是个好女人。因为曾经被流贼掳掠侮辱，后来得救，可她的家人却不肯再认她，后来她加入了我的娘子军……”
说到这里，她几度停顿。
又掀开一个，好依然准确的说出了那个女子的名字。这一点，让李超万分佩服。三千娘子军，据说李秀宁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叫的出，甚至能说出她们是在哪里跟随她，又有过哪些特征等等。
就凭这一点，李超就知道，为什么李秀宁能带出一支不让须眉的娘子军了。在军营里战阵上，有的时候，只要将领能喊出一些普通士兵的名字，这就足以让士兵们激昂无比了。
“我们不会让她们的血白流的，今天每个阵亡受记的姐妹，每个士兵，我都会让人把她们的名字记录下来，等凯旋归朝，我要把这名单亲自呈给陛下，为她们请功请勋。我要劝陛下亲自为她们设立一个勋章，颁发纪念章。给她们名誉和津贴赏赐。”
“我保证。”
李秀宁感激的道，“谢谢三郎。”
“不用谢我，是我应当谢她们，她们今天为国牺牲，这些值得被人永远铭记。战后，我要把这里改名娘子关，在这里修建一座巾帼英雄纪念碑，用以纪念她们的牺牲，永远铭记。”
从医院出来，李超的心情也有点沉重。
战争就是这样，永远都带着死亡，无法避免。
一次试攻，就死了这么些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三郎的医院很好，把伤亡减少了许多。”
“如果你愿意，我希望把娘子军从关上撤下来，让其它人接防。”
李秀宁摇头。
“娘子军的姐妹们当初加入到我这支队伍的时候，已经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我们以前也打过许多仗，有过许多伤亡，这些吓不住我们。我们虽然是女子，但穿着战袍，拿着刀兵，便也是大唐的军人。”
“这个时候，我们不会临阵脱逃。”她的语气很坚定，这是李超以往未见到的另一面。
这样的李秀宁有些让人陌生，但却更让他钦佩。
李超长呼一口气，站在临时医院的门口，回头望向里面，不少女兵从城头下来，前来探望自己受伤的战友，也有来看自己阵亡战友最后一面的。
她们心情很沉重，可却没有哪个哭哭啼啼，这群女人很坚强。
“我要替阵亡的战士们，办一场隆重的葬礼，要八人抬棺，战旗覆盖，要有战士们观礼送行。她们的骨灰也要收集，遗物要存档，最后交给她们的家人。”
李秀宁眼睛一亮，对这个想法很赞同。
“好。”
娘子军的女兵们，每个都有比较复杂的经历，这是一群受过伤的女人。但到了这里，她们不再是那些势弱的女子，她们成为了勇敢的战士，她们成为娘子军的一份子，一起努力，让大唐的百姓们，知道了娘子军的威名。
一场隆重的葬礼，很有必要，这既是对她们的认可，也是对她们的铭记，同时也能更加的让那些士兵们有集体的荣誉感。
娘子关。
突厥人开始在关下旁若无人的伐木，打造攻城器械。
而在关城中，李超正和李秀宁一起为阵亡的娘子军们举办隆重的葬礼。因为是在战时，因此最后还是火化。
但却为她们举办隆重的葬礼。
女兵们为昔日的战友们亲自擦洗身体，为她们换上了新衣。
有人提议，应当给她们换上女人的衣裙，她们生前因为变故，最终成为了士兵，那不应当她们也带着这样的身份过去。
而且，也没有女人以军礼下葬的规矩和历史。
李超尊重娘子军们自己的意见，他询问李秀宁的意见。李秀宁希望娘子军们以军礼下葬，希望他们穿着战袍下葬。
李秀宁问娘子军们，结果她们出奇的一致。
“我们是以战士的身份，在战场上，为保家卫国而阵亡，那么，就应当以军人身份举行葬礼，应当让她们身着战袍。”
李超便采纳了这个意见。
每个阵亡的士兵擦洗干净身体，又为她们整理了遗容，最后为她们换上了干净的战袍。甚至还给他们做了一些木头的刀剑作为陪葬品。
“立正！”
“举枪！”
一个个女兵，一个个男兵。
男兵们举起了自己的长枪，架起了两排长长的枪门，而女兵们抽出了自己的横刀，架起两道刀门。
其它的士兵排列整齐。
李超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军乐队奏起了低沉的乐声。
由八名男兵抬着一个担架，上面是一位阵亡的女兵，他们的身上覆盖着红色的军旗。
“敬礼！”
一共阵亡了十三位女兵。
场中堆起了十三堆木柴。
哀乐奏完，十三位女兵也被一一抬上了那柴堆。
李超走到她们前面，说了一段话，他没说太多，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李秀宁。李秀宁详细的回顾了这十三位女兵的生前，说了许多，场中的女兵们都落泪了，但她们没有哭泣。
最后，李超把火把递给了李秀宁，由这位娘子军的统帅，亲自为自己的阵亡麾下送最后一程。
火把点燃了柴堆，干燥的柴加上泼过油，很快燃起大火，十三位阵亡女兵，也在这火舌中一点点被吞没。
“血债必须血偿！”
李超点了点头，“放心，我们会让突厥人百倍千倍的付出代价。”
“一个也别放突厥人离开。”
“放心，他们一个也别想离开。”
从那里离开后，李超径直去了城里的军械库。
那里，已经有不少硝石硫磺等送到了。

第778章 把老子的炮拿来
楼烦关的内堡东南一角。
这里守卫森严，由李超的几位心腹学生亲自轮流值守，足足一千名士兵把守着这个角落，没有李超的手令，任何人严禁靠近。
在那守卫森严的小院里，李超正查看着刚完成的又一批黑火药。
这些火药，已经经过了浸泡、压实、晾晒、粉碎、筛分等多道工序细致处理，已经成为了大小适中，十分均匀的小颗粒，这种颗粒火药，比起普通的粉状火药，也更加能充分燃烧。
李超称了二十斤火药，再添加了一大把的生锈碎铁钉、细小破瓷片、小石子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最后混匀后，用麻布包了起来，里外包了几层，再用绳子绑紧。
“这么重，军中力气最大的大力士也扔不动的。”
“我们又不用那么笨的让人来扔，我们有投石车，直接用投石车居高临下的从城头往下扔就好。”
“这东西效果好吗？”
“好不好用，试了总是知道的。”李超说道，“等过两天，突厥人攻城时，我们拿他们做下试验，好不好用，就一切皆知了。”
拍了拍手，李超对左右的士兵道，“记住，进入这个院子里的人，不得带任何火种，在配药过程里，还不能使用任何金属制品。”
“为何？”
“因为金铁之物容易碰撞起火花，火药这东西有半点的火星，那就是天雷勾动地火，这里存着这么多火药，到时若是起火爆炸，那把这整个院子都炸上天。你们也不想这样吧？”
一群士兵听了，对那一袋袋的火药，顿时畏惧了起来。
“加紧弄吧，能弄出多少就弄多少，等交战的时候，这东西能发挥不少作用呢。”
三天。
又过了三天时间。
楼烦关下，出现了大量的攻城器械，虽然突利的人对这方面不懂行，但是他们人多，上次在马邑城下也建过一次，还有过一次实战经验，因此这次他们三天时间，打造了大批的攻城器械。
都说战争是最好的兵法老师。
突厥人在马邑吃过一次亏，这次在楼烦关下，也便有了些经验。
三天的时间，李超的火药作坊，也在流水线作业下，加工了大量黑火药，以及制造了许多火药包、手雷、火药罐这些。
后方各道州县源源不断的把硝石、硫磺、木炭等送来，然后在工坊里配制，加过。
“算算时间，突利的粮草也差不多要光了吧，顶多还有七天的粮草。七天，呵呵。”
李超站在城门楼上，看着关下那片嘈杂的突厥营地，笑的很开心。表面上，突利兵强马壮，实力雄厚。
但实际上，李超却已经算出，突利现在粮食急缺，再不攻破楼烦关，突利这九万大军将不攻自破。
以往突厥人打仗，都不太重视后勤粮草的问题，因为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就地劫掠补给。可是这一次，他们偏偏遇上了个大麻烦，唐朝占了代北河套等地方，然后搞起了焦土策略，来了个坚壁清野，他们别说弄粮草，就是吃人都抓不到一个。
从阴山到楼烦关，这可是很长的距离。
突厥人也一直没有怎么把补给问题放在心上，向南进攻，破关南下，到时要多少粮草就有多少粮草。
谁知道，看似虚弱的楼烦关，其实是一个处处杀机的陷阱。
“是时候发信号，召回越南侯了。”
柯庆站在李超边上，“相国不必担忧我老师，老师的武艺天下无双，不说十万军中，就是百万军中都能来去自如。他想走，谁也拦不住。况且，突利根本不知道，老师其实就是大名鼎鼎的虬髯客，否则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把老师留在身边这么近的地方。”
李超笑笑。
虬髯客的本领自是不消说的，艺高人胆大。
这次李超的计划能如此顺利，与张仲坚的作用密不可分。
“我是担心等战事一起，到时刀枪无眼，万一误伤可就不好了。”
第七天的早上，突厥人果然如李超预料的那样，终于发起了正式的攻城。
依旧是骑兵先出动，骑射掩护，然后是大批下马的部落兵抬着梯子，举着盾牌往前冲。
后面还有些赶制出来的简陋攻城器械，什么箭楼、云车、投石车，也弄的有模有样的。
“突利手下倒也有能人啊，这次进攻，可就有几分样子了。”苏烈说道，李超笑，“不过是几分样子而已。”
要是这样就能随随便便攻破一座楼烦关这样的坚城，那谁还费劲修什么城池堡垒啊。
“相国，今天咱们用几分力防守？”
“三成力吧。”
李秀宁要求今天继续由娘子军守城。
李超犹豫下后，也同意了，有的时候，为了能够取得胜利，一战死伤无数。到了战场上，李超就不能再把娘子军一直当成女人，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
到了战场，一视同仁，她们也是大军的一员，整个战局的一个棋子。
“请相国在此为娘子军押阵！”李秀宁说完，拎着弓就过去了。
“长公主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苏烈在一边拍着马屁。
北风呼啸，天气很冷。
但楼烦关上下，战鼓如雷。
突厥人这次攻城的势头很大，冲的也很猛。
“突厥人进入射程了！”一名女兵禀报。
李秀宁看了看风向，然后举起自己的弓，向半空抛射出箭矢。
那支箭呼啸而出，飞向半空，划着美丽的弧线，最后到达顶点后开始下落。
落下的箭支，正巧射中一个突厥人，不过被他的盾牌挡住。
李秀宁看了看，突厥人确实已经进入射程了。
“放箭！抛射！”
敌人太多，这个时候没必要一个个的精心瞄准，直接采用集体抛射的方式，其实反而效果更佳。
随着一阵号角声，娘子军齐齐张弓而射。
不少突厥人倒在冲锋的路上。
然后突厥骑兵还以颜色，向城头射出更密更猛的箭矢。
城上也出现伤亡。
两边你来我往，战事越发激烈。
虽然娘子军在城头上有许多掩护，还有高处优势，但突厥人却人多势众。他们很快还是顶着弓箭冲到了城下。
一架架的梯子被竖了起来，无数的突厥士兵开始蚁附攻城。
李超在城门楼上看的也不由的皱眉，突厥人这次的进攻强度远超预料，娘子军现在几乎用出全力了，但完全挡不住这攻势，甚至开始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
“把炸药包拿出来，让炮兵给那些狗娘养的一些厉害瞧瞧。”李超这个时候果断下令，要是弄巧成拙，让突厥人冲上城来，那可就真完蛋了。
“炮兵，相国有令，抛射炸药包，快！”传令兵跑到投石车那边，高声下令。

第779章 神罚
蚁附攻城。
这是一个非常形像的词语，站在城楼上往下看，关城北墙，无数架云梯已经架在了墙上，然后是如蚂蚁一般沿着梯子不断往上爬的人。
边女墙足有五丈高的城墙，显得高大无比，突厥人则显得更加的小，真像一只只的蚂蚁。
“快点！”
炮兵校尉大声喊道，“点燃炸药包，扔到城下去！”
操作投石车的炮兵们紧张的手发抖，这还是他们头一次操作炸药包。好在配重式的投石炮操作要简单的多，不比拉索式投石车需要很多人手。利用了油轮、棘轮后，可以轻松的把沉重的配重杆拉起来。
卡死。
“炸药包，拿过来！”
一名炮手连忙拎着一个二十多斤重的炸药炮给跑了过来。
炸药包非常简单，只插了一根点火索。
看着火药包冒出了烟，炮兵们都有点紧张，炮兵们可是被反复告诫过这些火药的厉害的。
操作弩炮的炮长拿着柄木锤狠狠的敲击在了投石炮的锁扣上。
一锤下去，炮长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砰的一声巨响，锁扣打开，配重端巨大的重力使它把投臂一下子拉了起来，装在扫射篮里的火药包就这样哧哧冒着烟飞上了天。
炮兵们都抬头看着那火药包带着烟，在天空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然后落到了城下。
李超身边的几员校尉们，也全都引颈观看。
他们都见过火药的试爆，但具体实战效果，还没有见过。这个炸药包，是第一次正式用于实战之中，这种被相国十分重视的东西，究竟能不能达到惊人的效果，全看这一下了。
“落下去了。”
“砸到突厥人堆里去了。”
“怎么没响。”
……
炸药包只是最简单的火药利用，没有什么延迟引信，更没有碰撞引信，只是采用了最简单的引线点燃，至于什么时候爆炸，几乎只能靠引信长短。但引信的燃烧速度，并不是非常固定的。
它限于加工技术，以及燃烧时的风力等，有时燃烧快，有时燃烧慢，完全不可精控。
因此为了保证安全，李超都是把引线留的稍长一些。
但引信长，也会有坏处，那就是可能扔下去了，落地了，也不会马上爆，更别说什么当头凌空爆炸了。
“等一下。”李超对自己的炸药包很自信。
城下。
二十多斤重的炸药包很可观，极大的一包。
从天而降，砸在突厥人堆里，直接砸趴下了一个。这巨大的炸药包吓了突厥人一跳，可他们马上发现，这玩意居然是个布包，那个倒霉的家伙被砸了一下，居然都没死，还爬了起来。
“哈哈哈，这什么鬼玩意？”
正常这么大的石弹等，别说砸中，就是挨着碰到一下，都是必死的。甚至还可能在滚动的时候，再伤数人。可现在，居然一个都没炸死。
“咦，怎么还在冒烟？”
“冒烟？”
几个突厥人很好奇的探头去看，甚至都忘记了他们的正事是去攻城。
那个大布包确实还在冒烟，白烟直冒。
“这难道是个灭了的火球？”
有人问。
还有人一边围着看，一边举着刀去捅。
一捅。
却好似捅破了天。
轰的一声巨响，火光一闪而逝，一朵小火球闪过，然后是黑烟，接着是无数的惨叫声。
更远些的突厥兵都感觉到脚下有一阵摇晃。
无数人都不由自主的扭头过来，然后只看到了一团闪过的火花，还有四溅而起的泥土。
“下雨了？”
有个突厥兵感觉脸上一凉。
可当他伸手一擦，却看到手指上殷红一片。
嘶！
那竟然不是雨，而是红的。
他第一反应，难道下了红色的雨，然后马上醒悟了过来，那是血。
刚才围着那个炸药包的几个人，还有那个倒霉被砸中，然后又幸运没死的家伙，全都在刚才那一下中，被炸了。
断肢横飞，血雨天降。
这声响，站在城上的所有唐军都看到了。
李超嘴边露出了笑容，这声势，确实了得。虽然看起来，爆炸的范围很小，杀伤力不大的样子，但现在城下突厥人这么密集，便也使得这本来威力不大的炸药包，杀伤力十足。
“耶！”李超握着拳头，向着空中用力一挥，忍不住发了一声好。
那边的炮兵们，更是呆怔的望着城下，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敢相信，刚才那一下，居然是他们弄出来的。
“这玩意，比石弹威力可大多了。”炮兵校尉喃喃道。
“是啊，头，石弹砸下去一个大坑，但可不会如打雷一下响，还能发出火团，更不说把边上的人也一炸一大片啊。”
“天啊，这炸药包真的这么厉害？我们太牛了。”
校尉兴奋无比，大声的喊叫起来。
“他娘的，你们还在等什么，快把老子的炸药包拿上来，炸死他们这群狗娘养的。”
刚才只是第一炮，试射。
试射的效果惊人，出人意料的好。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当然是要把所有的炸药包都扔下去。
炸的越多越好。
炮兵们兴奋的搬炸药包，绞动投石炮，然后是点燃，抛射。
城头上，一架又一架的投石车抛射。
楼烦关作为朝廷在北方重点打造的内外三关的重心，不但有坚城，也有许多重弩重炮。
二十多斤重的炸药包，需要很大的投石车才能抛射，但楼烦关城上有许多。
看着起码上百个炸药包被抛了出去，李超脸上带着微笑，狗日的，这下让你们知道下厉害。
一个接一个的炸药包落到城下，砸进了突厥人中，然后接二连三的爆炸。
“有几个没响。”
“那没事，响的更多，这一下，起码炸死炸残好几百个。”
“威力还是小了点。”李超道。
“相国，不小了，这玩意简直是威力大的吓人，普通石弹可没有这样厉害，况且，这玩意不但杀伤大，还声势大呢，就跟天公降下雷劫神罚一样啊。”苏烈兴奋地喊道。
“再抛一轮，然后停止。”
一轮齐射后，那轰隆隆的爆炸，确实效果不错，虽然直接杀伤的不多，但把突厥人吓的够呛，许多突厥人甚至在四散而逃，那些掩护攻城进行骑射的骑兵，也控制不住战马，战马受惊吓正乱窜呢。
原来犀利无比的一波攻势，被这一轮炮，直接给弄熄火了。
城上娘子军们的压力陡然轻松了许多。
“相国，再来几轮啊。”
“别，省着点用，再说了，要是我们打的太猛，把突利吓跑了怎么办。”
因为关城上突然出现的新武器太过猛烈了，让所有的突厥人都吓了一跳，惊惶未定的突厥人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第780章 不能输个一个娘们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有谁知道？”
关下，突利面觉如水，暴跳如雷。
帐中，一群突厥将领们也都垂头丧气，个个跟见了鬼一样，他们也想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呢。打的好好的，突然来这么一下子，这些人现在都摸不清头脑呢。
“难道是天雷？”一个室韦首领小心翼翼的道。
帐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突利跟看傻瓜一样的表情看着那个家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他还来不骂那个家伙，下面马上有人站了出来。
“唐人怎么会掌握天雷。”
突利点了点头，总算有不那么蠢的人了。
这时那人接着道，“真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掌握这种可怕力量的啊。”
突利脸一下子青了，他太低估这些家伙的愚蠢程度了。虽然说草原民族都无比的敬畏雷电，但动动脑子也能知道，唐军不可能掌握什么雷电力量的。更不可能会是神明相助，把天罚神雷的力量给了他们，这肯定只是唐军掌握的一种新的武器。
就如火球、毒烟、弩箭、石弹一样，威力很大，全都只不过是人力而已。
不过这种新武器真的是很厉害，一下了就把本来完全占据优势的进攻打断了。当那如雷炸响彼此起伏的时候，连突利自己也吓的不轻。
“可汗，咱们死了有上千兄弟。”
“上千？”
帐中又是一阵惊呼。
那报告的军官连忙道，“今日战死者，多数是被唐军弓弩所伤，后来敌军的怪雷声响很大，但杀伤倒不大，直接被炸死的倒也没有多少，不过因为惊雷，受惊战马极多，倒有不少人被惊马撞倒踩踏等……”
“好了，不用说了。”突利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一帐的人都看着突利，不知道这件事情该如何继续。
“先休息一下，待明日继续。都各自退下吧。”
“石萨保留一下。”
突利叫住了转身要走的石坚。
等账中无其它人后，他请石坚坐下。
“石萨保在中原也是见多识广，可否知道今日唐军使用之惊雷般的新武器是什么？”
石坚摇了摇头。
突利有些失望，“连石萨保也不知道吗？”
“我在是原数十年，但也从未听说过中原有过此种武器。不过今天我所观看到的，私下猜测，估计是一种与火有关的军械。以往我听说有道士炼丹，也曾经有过爆炸等情况发生，但却没听说有这么大动静的，但估计也就是此类，加以改进了。”
“是这样吗？”
“其实可汗不必忧心，以我今日之所见，这东西虽然声大如雷，还会发出火花，但也就是声势大而已，真正说来杀伤力也就一般，可能还不如石弹和弩枪。”
“不可能，今日唐人用区区几百个这种玩意，直接瓦解了我们本来就是攻上城头的攻势，岂能说是一般。你是不知道，所有勇猛的突厥战士都已经吓破了胆。连那些酋长们，都在那里胡说什么上天照顾唐人。这玩意可不是威力小，而是大的很，大的惊人。”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对付这东西，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如何再打下去。一攻城，唐人在关上砸石头一样的往下扔这玩意，我的战士们根本就顶不住，这东西直接杀伤力不大，但对儿郎们的心里影响极大。”
石坚心里很清楚这种武器为何这么厉害，他听李超说过火药这种东西，但没有见过。可既然是李超亲自弄出来的玩意，再厉害也不算过份。
不过他现在可不想把突利一下子给吓着了。
“可汗，任何东西总不会有十全十美的，肯定会有破绽弱点。我觉得这东西声势大，战马听到就受惊，士兵们听到也心中畏惧，但这东西肯定也有弱点。”
“弱点是什么？”
“我觉得是量。”
“量？”
“对，我虽然不懂得这东西是如何制造出来的，但以前听说有道人炼丹也弄出过差不多爆炸的效果，因此我估计其原料肯定是用炼丹烧贡的东西制成，而炼丹可不容易，其材料稀少，而且昂贵。唐军用这种材料来制造出军械，效果再好，可产量也会高不上去。今天他们一下子扔了几百个，估计已经用了大半存量了，甚至可能都已经用完了，后面他们不就没有再扔了？”
突利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啊。但话虽如何，可一想到今天那玩意此起彼伏的声响，他还是有些受惊的。
见他犹豫不绝，石坚在一边怂动。
“可汗，军中粮草不多了啊。咱们在马邑城下受挫，转到楼烦关下来，现在总不能一遇挫又要调头而走吧。咱们现在要是从这里撤退，去哪呢？这楼烦关是唐朝的公主守着，一个娘们。这两次的进攻，可汗也发现了，这关上的守卫力量很薄弱，他们的反击也弱的很，若不是有今天这个爆响的玩意，咱们肯定都已经杀进城去了。”
“这样的楼烦关也不打，那马邑有李靖这样的狠人可就更难打了。咱们粮草不多，总不能坐等大汗南下吧。我估计，大汗一时之间也来不了，咱们想等大汗带粮草来接济，只怕等不到啊。再说，可汗刚被加封为突厥第二可汗，这个时候可汗作为南征先锋，却先败于云州，折损五千兵马，又受挫于马邑城下，损失千余兵马。如果再在这楼烦关下败退，还是败于一个唐朝公主之手，只怕可汗以后在草原难以服众啊。”
这番话说的在情在理，突利也觉得很有道理。
一来，他接连受挫，再退，那就太丢面子，也无处可退，毕竟他只剩下了几天的粮草而已。再者，如今统叶护一统草原，他这个第二可汗也有许多人不服气呢。
若是就这样在楼烦关下，败于一个女人之手，那真是要被人耻笑万分了。
“可是这个玩意，确实很厉害。”
“大汗，中原有句话说的好，一将功成万骨枯啊，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再说了，大汗如今手下这九万余人，真正的嫡系也不多，许多都是室韦契丹等杂部，他们本身对大汗也不见得有多么的敬重。这次不妨就用这些人打头阵，拿他们的人命，用他们的尸体把这楼烦关堆也要堆下来。只要能拿下楼烦关，死点其它部落的人有什么关系，就算死个三五万大汗也没什么损失啊。只要拿下楼烦关，那一切麻烦就都解决了，粮草问题解决了，这威望问题也解决了，如此，可汗还在犹豫什么呢？”
“强攻能攻的下吗？”
“怎么攻不下，今天的进攻一开始不是非常顺利吗，差点可就攻上去了。”
“是啊，就差一点，唐军有那些会爆炸的玩意。”
“不用管那些了，咱们顶着进攻就是，那玩意吓人的作用更大的，头一次大家不知道这是什么，固然是吓着了，但只要我们跟士兵们解决清楚，然后第二次就不会这么害怕了。到时一鼓作气，凭我们这九万人，难道还拿不下一个娘们把守的关城？”
“干！”突利恶狠狠的挥了一个拳头，此时不干，他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第781章 强撸灰飞烟灭
“王太监，可有河东的最新消息？”
“回陛下，昨日六扇门密报，突利率十万前锋先是围攻马邑不下，然后调头往楼烦关而去……李相端是了得，一个计策便骗的突利全军南下，然后又在楼烦关下干等了三天，突利得不到内应，只能强攻。李相却又故意示敌以弱，不肯展示全力，让突利以为能够攻下关城，结果花费数天时间打造攻城器械，三天后全力攻城，却又被李相新发明的炸药包炸的是丢盔弃甲。”
王内侍说到这些的时候，脸上全是敬佩赞叹之色。
“陛下，李相的炸药真是了得，突厥人都敬畏的称之为雷罚、天怒呢。眼下算算，突利的存粮应当不足七天了，他顿兵楼烦关下，进退不得。”
“哈哈哈！”李世民大笑。
放下手里的折子，靠在椅背上，甚至还架起了二郎腿，手捋着越来越长的胡子，满脸喜色。
“李靖做的好，坚壁清野，焦土策略，弄出了数百里的无人区，让突利无法就地得粮，以战养战。尤其是李靖没有退入雁门而是守在马邑，这是一着活棋啊。”
“陛下，李相计谋也厉害啊，把突利耍的团团转。”
“嗯，确实如此，李超最多的就是鬼计谋。这个家伙，总喜欢用计。若是换一个将领，手握五万兵马，镇守楼烦雄关，估计第一个念头就是大张旗鼓，摆明架式，把突利吓回去。可李超却不同，他有五万兵，却偏偏要装做只有五千兵。如果李超有五千兵，却反而要装做五万兵。”
李世民想起当年他调李超去陇右，李超手里就是一群新兵，结果却硬是冒充朝廷的精锐军团，还硬是装成功了，把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都给吓跑了。
现在李超本来要去朔方，结果他跑去了河东，到了楼烦关，却又故意隐瞒身份，还用起了间谍，诱骗突利南下楼烦关。又故意装着兵力不足的样子，示敌以弱，让突利一时又舍不得离开。
如此弄来弄去，突利在关下转眼许多天，粮草也快用尽了，更加骑虎难下了。
“突利此人，朕当年见过的。勇猛彪悍，但头脑就要差了一点。他碰上了李超，真是算他倒霉。朕估计，突利这回弄不好，是别想离开了。李超这家伙的胃口向来是极大的，一般将领，想的只是守好关城，李超却极不会如此简单，他会想着吃掉突利。”
“吃掉突利？”王太监惊讶一声，“突利十万大军，虽然在白登和马邑都损失了点，但起码还有九万以上的大军啊。李相手下人马最多不过五万，难道要调要靖将军围堵？”
“若是那样，那李超也不叫李超了，他肯定不会叫李靖。李靖守着马邑，也是非常重要的。再说，对付一个已经上套了的突利，李超也用不着叫援兵。他只要慢慢的收紧套索，突利就得完。按你说的，突利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他面对的是李超，更不知道，楼烦关有五万大军，拖下去，拖到突利粮绝，拖到他兵马疲惫，等他想撤的时候，李超肯定就要收网了，那个时候，粮绝的突利，怎么跑？”
李世民站起来。
走到一侧，那里有一张沙盘，正是北方内外三关的沙盘，他指着楼烦关的那里，“你看，这是楼烦关，这是突利，再按你说的，李超不是五万人都放在关里，而是关里一万，关外四万。你再细看，李超的布局，是不是要将突利一网打尽的意思？”
“这个家伙，早早就预料到了战局的走向，突利的每一步行动，都被他算计了。李超不是不能击败突利，只是故意在拖着，拖到一个最佳的时机，然后一举解决，他是要吃掉突利这九万人啊。”
李世民越说也是越激动，如果李超的计划成功，把突利的九万人在楼烦关前的恢河河谷里包围，吃掉。那对于突厥来说，这也是伤筋动骨的一次了。十万前锋，全军尽没，突厥人还敢再南下？
以这样的战绩，再与突厥人和谈，相信到时能谈了一个不错的结果。要是统叶护还嚣张，大不了继续跟突厥人打下去，守着长城一线，突厥人想南下也不容易。
虽然现在大唐没有这个家底跟突厥全面开战，但也绝不能让突厥敲诈。
朝廷有多少家底李世民最清楚。
战局虽然顺利的超出预料，可李世民高兴之余，已经觉得可以准备使团人选了。
以打促和，这才是此前定下的基调。
朝廷之前定下的计划，是出动十万兵马防御突厥，但现在光是河东一路，就已经投入了八万兵马。这远远超出了原计划，虽然这八万兵里有大约三万颉利旧部，还有许多将领们的家兵，还有河东抽调的府兵乡兵这些，但这么多兵，消耗的粮草军械也极多，以如今灾后的朝廷，是无法支持长久的。
“叫中书侍郎马周来。”
李世民对于马周很欣赏，这位曾经投在中郎将常何门下，后来又到李超门下做账房的马周，文章和大局观都非常得李世民欣赏，甚至还能写一笔非常不错的字。
马周在做了半年的洮州刺史后，入朝做了中书舍人和太子中舍人。三省改制后，中书省的地位大大提高，中书侍郎已经相当于宰相了。
李世民现在还没有给马周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个宰相衔，但中书省的许多事务，都是由马周在主持。
萧瑀陈叔达李超长孙无忌等出外后，李世民对马周越发重用起来，许多大事都找他商量。
“马爱卿，赵国公在前线进展顺利，捷报频传，朕打算派人去与突厥议和。你觉得，谁比较适合出使？”
中书令和侍中原是正三品，在改制后，已经升为从二品。中书侍郎也升为了正三品，与六部尚书同阶。
马周穿着紫袍，听皇帝开口后，想了想，“臣举荐唐俭。”
唐俭是太上皇的老臣，他父亲和李渊是世交，唐俭在武德朝就很受重用，曾担任过都督、民部尚书、中书侍郎等要职。
但玄武门后，他改任散骑常侍，虽然品级很高，可却没多大实权。
李世民听了后，皱了铍眉头。
他的本意是想用长孙无忌的，上次长孙犯了个错，李世民还是想再给自己这个大舅子一个机会。
“唐俭还在襄阳，北上的话太远，朕想就近点。”
这话一出，马周立即明白了皇帝的心意了。
就近点，就近点那就是北方前线了，北方前线，适合的人也就那几个，李超、李靖、李绩、长孙无忌等，李超是主帅，不可能去谈判。
“臣以为魏国公合适。”马周觉得让长孙无忌去也不是不行，虽然上次出了点乱子，但长孙无忌耍嘴皮子的功夫也是很厉害的，让他却谈判，倒是挺适合的。
李世民点头，脸上露出微笑，马周这人就是这点好，相当明白他的心事。虽然他不会一味逢迎，“那你草诏，让长孙无忌尽快北上，去与统叶护谈判！朕估计，等长孙到了塞北，那时李超也把突利给干掉了。”
李世民让马周给长孙无忌写诏书后，又让他给李超写了一封诏书。
诏书里表彰了李超在北方的进展，同时告诉李超，让他不用心急，但务必要把突利给围住。若是能够全歼突利所部，生擒突利，那么对朝廷与突厥的和议将更加重要。
宣诏使当日即出京，分赴朔方和河东。
河东。
楼烦关下。
经过一夜的深思后，突利最终还是决定强攻楼烦关。虽然那些新武器很让突厥士兵们畏惧，但石坚说的也对，这些玩意唐军肯定也不多，二来，他也确实没有退路了。
不攻下楼烦关，他哪里也去不了。
红日初升，楼烦关下的雾都还没有散尽，战争的号角再次吹响，突利这次直接把全军都给压上了。
九万大军分成了数个队伍，他要利用手里的兵马优势，展开车轮大战，城头上的那点唐军，在这种不计伤亡的猛烈进攻下，又能撑住多久？
这样做，攻城的伤亡会很大，但突利已经想通了，管不了那些了，当务之急，先拿下楼烦关再说。
“第一个登上城头者，赏黄金百两！”
突利颁下重赏。
“斩杀唐军一人者，赏马十匹！”
突利骑着高大的白马，在排列整齐的队伍前奔跑而过，挥着宝刀一遍遍的高喊，为队伍打气。
“杀！”
“杀杀杀！”
突厥人的斗志很快被点燃，对炸药包的恐惧也减少了许多。
“冲！”
一声令下，第一个攻城梯队，立即向着关城蜂拥而来。
关城上。
李超早就拿着望远镜在观察着突厥人的动静了，一看突厥人那阵势，他就知道今天的进攻肯定会很猛。
他叫来了李秀宁。
“你们连着防了好些天，娘子军也累了。今天，就换防，由其它弟兄们接防。”
“我们还能战。”
“我知道你们能战，但也得换防休息，让你的人下去休息先，今天的防守肯定很辛苦，说不定一会就得你们上城来支援。”
李秀宁这才点头。
李超直接把剩下的七千战士都给调上了城头。
在呜呜的号角声中，雷鸣般的战鼓声中，李超拔出了自己的剑。
“弟兄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看到下面没有，突利疯了，突厥人都来送死了，这是我们最好的立功机会，站在高高的城头上轻松的猎取敌军的性命。要想封爵授勋，升官获赏，就在今天！”
“人在城在！”
“人在城在！”洪亮的喊声在城头回荡不绝。

第782章 扶我起来
王玄策挥出步槊，把一个突厥壮汉捅下云梯，旁边两个士兵趁机拿起推杆把去梯推了出去。梯子上的几个突厥人顿时惨叫连连，随着梯子往后翻倒。
总算得了点喘息之机，王玄策柱槊，气喘连连。
“老高，他娘的这些突厥崽子今天都疯了啊。”
旁边的高侃手持一柄砍刀，左手持牌右手持刀。盾牌挡住跳上来的一个突厥人的劈砍，手被震的发麻，然后右手刀从下往上一撩，那个家伙顿时胯下鲜血淋漓，惨叫倒下。
“呸。”吐出溅到嘴里的血，高侃扭头对王玄策，“老王你他娘的也不知道帮一把，就在旁边看戏，没看这崽子多壮吗？”
“嘿，老高你先前不是吹牛说你要砍一百个吗，现在砍了几个了？”
高侃笑道，“十七个了，你呢，几个了？”
“不好意思，比你多了一个，十八个。”
“屁，怎么可能还比老子多一个。”高侃不服气。这时旁边垛口又跳上来几个突厥人，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在那里迎战，高侃冲上去在后面一刀一个，了结两人，然后又退了回来。
他转头冲着王玄策得意的道，“嘿嘿，现在我十九个了，比你还多一个。”
“臭不要脸，你那是抢别人的。”
“那也是我杀死的，不是吗？”
说话间，又有云梯架上墙。
突厥人真的跟不要命一样的往上冲，从早上杀到午后，关城上下已经是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可突厥人一队接一队的上，根本就没有被这样惨烈伤亡吓到的意思。
抹了把脸上的血，高侃叹声气，“这些王八蛋，爷爷砍的刀都卷刃了。”
王玄策在旁边道，“我捅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老师是不是应当让炮兵扔炸药包了？”
进攻才半日，可城上的守军却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了，突厥人是分梯队进攻，可他们却是从早上守到午后，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他们砍人都砍的抬不动手了。
“再坚持一会，突厥人这么送，我们得成全他，别炸药一出，又把他们吓走了。过了这村可就没那店了，这么好砍人头拿军功的机会，哪能错过啊。”
“可确实砍不动了啊。”
又过了半个时辰。
王玄策和高侃互相给对方包扎伤口，打到这个时候，筋疲力尽的他们，反应都有些慢了，身上都有了数处刀箭伤。
可两人却轻伤不肯下火线。
自己随便包一下，就继续战。
“咱们的伤亡也不小啊。”
“那是，突厥狼崽子们还是很彪悍的，若不是我们有这城墙的优势，以我们七千人对九万，野外交战早就溃败了。”
城门楼上，李超站在那里指挥战局。
“三郎，让我的娘子军上来吧。”
李超看着战局，“还能再坚持一会，再等等。”
早上一开打，李超就知道，今天会是场苦战。这才半天时间呢，突厥人的血性还没下去，这个时候太早添兵，也没什么效果。三千娘子军是预备队，得留在关键时候用。
苏烈也在一边道，“要不，让炮兵扔炸药包，先打断一下突厥人的攻势。要不这样持续的进攻，城头上的将士们没有半点喘息之机，我真担心大家撑不住。”
“那就传令炮兵，让他们先往城下来两轮齐射，记住，只打两轮。”
楼烦关城里的炸药确实不多，虽然内堡里的工坊在日夜不停的加工，但速度较慢。
“得令。”苏烈立马转头，对旗令兵下令。
旗手们摇旗，向炮兵们发信号。
早就等的不耐烦的炮兵们终于看到了可以射击的命令。
“都他娘的起来了，有命令了，两轮齐射。快，装弹！”校尉大声喊叫着。
炮兵们全都打起了精神，迅速的动了起来。
一个个的炸药包被放上去，点燃。
城下。
狼头大纛下，突利坐在雄骏的白马上，看着突厥兵前仆后继，抬着云梯冲过去，架上城头，攀梯上城，再不断的被捅下来。
“可汗，形势不错，汉人已经撑不住了，你看，越来越多的兄弟冲上去了。”
突利面色冷峻，“可是到现在都还没有抢占下一块城头，我们的人在城头上站不住脚。”
“马上就能了。”石坚在一边笑道，“唐军已经筋疲力尽，势不如持久。他们现在全凭着一口气撑着，但撑不了多久了。只要他们一口气泄了，我们就能淹没他们。”
“唐军的那玩意还没有用。”突利倒是还很清醒。
“就算他们用那玩意，也挽救不了局面，这下的攻势，最多再有半天，天黑之前，我们一定能够拿下城头。”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天空突然升起一道道烟线。
突利脸上变色。
“那玩意来了。”
“擂鼓，可汗，吹响号角，不能让士兵们畏惧撤了。不然，以后他们一见这玩意就退，那别想攻下楼烦关了。”
听了石坚的话，突利犹豫了一下。
今天的进攻，无比惨烈，城下死伤相当惨重。但他们确实就快成功了，城上的防御越来越不行了，只差一把劲就能攻上去了。
这个时候退了，确实前功尽弃了。
一咬牙，突利下令吹角，擂鼓。
沉闷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两轮齐射几百个炸药包，在密集的突厥士兵中炸出一朵朵的血花。
突利看着心都在滴血。
“继续吹角，擂鼓，谁敢后撤，斩！”
一队队突利的驸离狼骑挥刀策以上前，高声喊着命令。
“后退者斩，继续进攻！”
有些契丹室韦等部落的士兵过于畏惧炸药包，调头刚跑了没多远，就被突厥狼骑一刀砍倒在马下。
“再说一句，后退者死。”
一个个附离狼骑凶狠无比的喊叫，面对着这些凶狠的家伙，他们只得又重新调头。
而这个时候，天空也再没有冒着烟的天雷落下。
“可汗，你看，唐人的那玩意果然是不多的，就两轮，没了。”
突利松了口气。
“继续进攻！”
关上。
王玄策和高侃背靠着城墙，坐在那里喘息，两轮齐射，让突厥人的进攻出现了一个断层，倒是让他们有了点时间喘息。
“他娘的，老子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交代个腿，老子才刚砍了三十七个，离一百个还差的远呢。”
“嘿嘿，我都已经砍了四十三个了，老王，你不行啊。”
“我怀疑你这四十三个，有假的。”
“愿赌服输。”
“还没有到认输的时候呢，这才半天功夫呢。老王，你说，老师什么时候才会召尉迟将军他们啊？”
“急啥，起码也得明天吧，你要是不行了，就自己下城，去伤兵营里躺着好了。”
高侃呸了一声，“是男人怎么能说不行，扶老子起来，老子还能再战！”

第783章 一个也别想跑
“相国，换我的娘子军上吧。”李秀宁看着城头上几乎瘫倒的府兵们道。李超摇了摇头，“还没到时候，突厥人这次是真的下了决心了，娘子军是预备队，得在最关键的时候用。”
“相国，可弟兄们实在太疲惫了，要不发烽烟召伏兵吧。”苏定方也觉得现在的情势有些危急了。面对九万突厥人不要命的进攻，哪怕有雄关可倚，也依然危如累卵。
“现在太早，起码得坚持到天黑再说。”
不是李超残酷，而是眼下虽然危险些，但过早的出伏兵，太浪费。伏兵一出，突厥人必然要后撤突围出谷，到时突厥人如果还精力强盛，那么要拦住他们可不容易。
没有关城可倚，跟他们在谷中交战，伤亡肯定更高。
李超要考虑的是全局。
“再坚持一会，等到天黑就好了。”
呜呜号角声中，突厥人经过短暂的调整，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更加的猛烈。
突利面色阴狠的望着城头，充满绝决。
“天黑之前，必须拿下关城。”
刘仁轨已经砍卷刃了三把关，到最后干脆把陌刀给拎了出来，双手握刀，长长的刀刃闪烁着白光，一刀挥过，总有一个突厥人倒下。
但依然有越来越多的突厥人跳上了城头。
眼看形势危急，刘仁轨退后一步，大喝一声，“扔手雷！”
从腰间手雷袋里掏出一个手雷，打开盖子，点火，扔出去。
看到唐军后退，突厥人正兴奋，他们迅速的占据垛口，接应更多人上城，就在这时，突然一个个冒着烟的疙瘩滚到脚下。
有些人反应快，马上想到了同样冒着烟发出闷雷般巨响的炸药。
不由的脸色大变，可是还没等跑开，手雷已经爆炸。
城头上爆炸声此起彼伏，虽然手雷的威力远不如二十斤量的炸药我威力大，可就在脚下爆炸，那也是相当吓人的。尤其是对于许多已经闻炸药变色的突厥人来说。
不少人惊慌四窜，甚至有人惊慌之下直接往城下跳的。
烟雾四起。
刘仁轨喘息了两口气，提起陌刀，大喊一声，“杀！”挥着刀又杀了回去，一群府兵相互三三一组，组成战斗小队，相互依靠，很快就把惊慌的突厥人又给清理干净了。
可还没来的及喘息，又有突厥人攀着梯子跳了上来。
李超坐在城门楼上，膝上横着一把了鞘的利剑，他手里举着千里镜，时刻紧盯着战场各个角落。
战斗极为激烈，到处都有人倒下，真正的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色还早。
时间仿佛越过越慢，停滞不前。
关城上，守军越来越疲惫，而在关城下，突厥人却还有无数个方阵整齐的等在那里，那些都还是生力军。
每当一批突厥人进攻失利，后续无力，突厥人就会再派上一个生力军。这种流氓无赖的打法，李超也没有办法，谁叫突厥人多势众呢。
不过这样的打法，其实李超也挺喜欢的，他们这样进攻，完全就是用人命在堆，虽然看着好像马上就能攻下，可从早上到现在，唐军一直就这样撑着，突厥人死伤是唐军的数倍。
李超判断，打到现在，突厥人起码伤亡超过了五千。
“放烽烟信号，让单雄信、尉迟恭封堵北口，构筑防御工事。”李超终于不得不提前让单雄信他们出动了。天还没黑，这个时候让两军出动，极可能让突利发现，而提前撤退，但李超也不敢继续再等下去。
苏烈点头，“是否叫罗士信将军他们出击？”
沉吟片刻，李超还是摇了摇头。
“让他们再等等，给单雄信他们多点时间，现在出伏兵，突利可能就要跑。我担心，单雄信他们拦不住，给他们点时间，让他们建起防御，我们更有机会把突利的人全困在这谷中。”
楼烦关，华盖山上，烽堡里点起了狼烟，这是向北口的单雄信他们发信号。狼烟传信，更加可靠和快捷，几座烽火台相继点起狼烟，把信号传递下去。
北口附近。
狼烟升起，单雄信看到这期待已久的信号，终于跳了起来。
“他娘的，终于来信号了。全军上马，回北口！”
那边尉迟恭看到信号后，也是立即率领本部一万人迅速返回北口。
罗士信咬着一枝草棍，看到信号时兴奋了一下，可等部下说这只是给单雄信和尉迟恭的信号时，他气的锤树。“怎么还不让我们出动，都等的不耐烦了。”
“相国给我们发信号了，让我们再等等，天黑后再出击！”
“还得等到天黑？现在出动不是一样吗？”
“这是相爷的命令。”
罗士信无奈，“好吧，那就等到天黑，天一黑，我们就出击，现在，全部给我做好战斗准备。”
华盖山上狼烟起，关下的突利也看到了。
“哼，现在这个时候才发烽烟求救，不觉得太晚了吗？李靖还在马邑呢，李绩还在幽州，李超更是远在朔方，等他们来援，老子早已经把楼烦关屠了几遍，甚至打进太原城了。哈哈哈，传令，加紧进攻！”
黄昏。
楼烦关上到处都是突厥人，远远看去，似乎突厥人已经淹没了楼烦关城墙。
“三娘，让你的娘子军上吧！”
关城上，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李超也就不再隐藏什么了。
“传令，抛石车、抛雷车、弩车全力出击，给我狠狠的打。”
苏烈和李秀宁都亲自到前线去指挥。
李超也站起身来，放下望远镜和宝剑，走到了城楼的大鼓前，他从擂鼓士兵手里接过了鼓槌，猛的用力槌打起来。
咚咚咚咚！
战鼓响起来。
唐军的反击也猛的凌厉了起来，一整天只发射过两轮的抛雷车再次发动。
北口。
尉迟恭和单雄信几乎是同时率部抵达，北口堡，驻有一千突厥兵。看到突然自北面涌来的唐军，还以为是李靖率部来了。
“快，去向可汗禀报，李靖来了。”
“这么多人，起码两万啊。”
“那就是李靖带着马邑和雁门的唐军一起来了。”
尉迟恭听着北堡上的急促的号角声，不屑的撇嘴，北堡本来就小，他们还在堡下留了东西呢。
“杀！”
不到半个时辰，北堡突然响起一阵巨大的闷雷声，烟雾腾起，北堡城墙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唐军预先在城墙下埋下了许多棺材的炸药，爆炸之威，直接就打开了北堡城墙。
没有了城墙依仗，一千突厥守军很快淹没在了两万唐军的铁蹄之下。
甩干马槊上的血迹，尉迟恭喝令：“打扫战场，马上在这里构建工事，一个突厥人了休想从我们这里跑掉！”
“是！”

第784章 入吾彀中
夜幕终于降临。
罗士信一跃翻身上马，扬起手中铁枪，高喊一声，“跟我冲！”
五千虎贲早就摩拳擦掌，顿时如猛虎下山。
几乎是同时，牛进达、李君羡、吴黑闼三位大将，也各率五千兵马从山谷两侧杀出。
四支兵马杀出的时候，身后都点燃了烽火。
暮色之下，一堆堆的烽火冲天而起，远远就能看到。
楼烦关上，惨烈的厮杀还在继续，李超再无保留，所有能战的士兵都已经上了城头，城里的所有防御手段也都用上了。
滚木、檑石、热油，甚至是石灰、粪汁，以及手雷，炸药包，全给用上了。
医院里的伤兵，能动的，也带伤提着武器上了城。
突厥人的进攻越发猛烈了，眼看着就要夺占城头。
这个时候，李超都已经亲自端起了一把弩，加入了战斗。
“报，禀报相国，华盖山了望台收到烽火信号，罗牛李吴四将军已经率兵出击，单将军和尉迟将军也已经堵住了北口。”
李超一弩将一个冲过来的突厥战士射翻在地，擦了把额头的汗水，露出笑容，“好样的，这下突厥人的菊花不保了。”
二牛也端着把弩，刚一弩射中一个突厥兵，听了忙问，“相爷，突厥人的菊花是什么？”
“菊花就是他们的腚眼。”
“哦，原来如此啊。”二牛点头，似乎恍然大悟，然后又有些迷惑不解的问，“可为什么要把腚眼称为菊花呢？”
“难道不像吗？”
李超对这个木头也没脾气，“小心。”李超抬起弩机，把一个拿起枪想朝二牛扔过来的突厥兵一弩射去，将他的动作打断。
关下。
突利命人点起一堆堆的大火。
他策马驻在那里，眼里有着焦灼，人死了无数，可依然还没有攻下来。
天已经黑了，这对于进攻来说，并不利。
“可汗，天黑了，是不是暂时收兵，明日再战？”一名突厥将领问。
“不，继续进攻，今天一定要攻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突厥骑兵惶惶奔驰而至。
“可汗，不好了，李靖从后面杀过来了。”
“李靖？”
“是的，好多唐军，起码两三万人。”
两三万人，这个数量吓了突利一跳。
难道李靖把马邑和雁门关的士兵都带来了？
“可汗，怎么办？”
一群将领听到李靖的名字，不由的变色，这个李靖，实在是太厉害了。
“要不先回头先把李靖干趴下再说？”
突利看了看关城，又看了看身后。
夜幕下，楼烦关上抵抗十分激烈，远超出白天，但在突利看来，这却恰说明了唐人的垂死反击，他们这是想鱼死网破，再加把劲，就能攻下楼烦关了。
这个时候后撤，哪怕把李靖击退了，可也错失了夺关的机会，若让唐人有了喘息之机，也许楼烦关就能得到援兵，到时又得费许多功夫。
“石萨保，你有什么意见？”突利转头问石坚。
石坚哈哈大笑。
“石萨保在笑什么？”
“我只是在笑，诸位酋长们似乎有些太过于惧怕李靖了啊。李靖我也知道，五十多岁的半老头一个，虽说出于将门，但到了的五十岁，也不过是个郡丞而已。入唐，也不过是打萧铣这些草包，其实真本事没几分。”
突利也不太高兴。
他跟李靖还没有真正交过手，虽说李靖到了河东后，先灭苑君璋，后又袭击颉利，再到白登山诱歼了他的五千前锋，但那些败仗可不是他打的，哪会服气，就算马邑城下吃了亏，可亏也不大。
“可汗，区区一个李靖，马邑关城中不过万人，就算他把雁门关的人也都带上，也顶多能带两万人来，而我们有九万大军，为何要惧怕两万人的李靖？可汗，楼烦关可是马上就要攻下了，这个时候停下就太可惜了。李靖嘛，随便分些兵，也能对付他了。等我们攻下楼烦关，到时再反身回击李靖，岂不正好。”
突利抚须点头，“石萨保说的有道理，这个李靖，躲在马邑城里，本汗倒是一时拿他没办法，可他既然早前来送死，那真是太好了。”
想了想，突利点了几名将领，“你们各率一万人去收拾下李靖。记住，别把李靖吓跑了，等本汗拿下这边，就要回头去干掉他。”
“遵命，可汗。”
三员将领带着令箭匆匆而去。
“石萨保，有三万人足矣了吧？”
石坚笑着点头，“三万人，确实足矣，李靖不过两万人而已。可汗，还是加紧攻城吧。”
三万突厥兵掉头往北口而去。
刚到半路，河谷里的罗士信等正好杀了出来。
突厥人还有些奇怪，这李靖来的倒是好快啊。
“杀，灭了这些南蛮。”
两军交战，不一会，牛进达也带着儿子牛见虎和五千部下杀到。
打着打着，李君羡和吴黑闼也到了。
两万唐军与三万突厥人在不宽的河谷里，五万人马在暮色下打成一团。
河谷小，天色黑，最不适合突厥骑兵展开交战，可这时间和地点却由不得他们挑。
本来占据人数优势的突厥军，却被两万唐军压着打，骑兵的优势半点也发挥不出来。尤其是突厥兵不少已经在白天参与过攻城轮战，多少有些疲惫，而罗士信他们却是养精蓄锐了好几天，就等着这一刻呢。
“快去向可汗禀报，就河谷太狭窄，不利于我们骑兵展开，南蛮凶猛，请可汗再拔些兵来。”
“是。”
关下。
突利可汗听到禀报，不由勃然大怒。
“饭桶，草包，三万突厥骑兵，怎么可能打不过两万唐军。”
石坚在一边道，“可汗的儿郎这几天有些累了，河谷也确实不太适合骑兵展开。可汗不如再拔一支兵马过去，先搞定李靖再说。”
“好吧。”突利这时也没有其它的办法，若是挡不住李靖，岂不是还要被两面夹击。“本可汗就再拔一万人马，这次要是再拿不下李靖，都提头来见。”
楼烦关上。
唐军都能感觉到突厥人的进攻没那么猛烈了。
“相爷，突厥人又分兵了。”柯庆提醒。
“我看到了，突厥人现在两面作战，楼烦关无忧了。”
垂下弩，李超心头一松，战事到如今，终于算是一锤定音了。楼烦关守住了，突利也彻底的上套，再别想逃出去了。
现在就希望尉迟恭单雄信他们能够借着这会时间，能够把北口堵的更严实些，这样突厥人就插翅难飞了。
“柯叔，发信号，让越南侯回来吧，黑灯瞎火的混战，别误伤了。”
苏烈一身血衣站在一边，“黑灯瞎火的，河谷里还在混战，罗牛四位将军，只怕会伤亡不小。”
“战争总会有牺牲，但我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会让他们的牺牲有价值，我们会把这九万突厥人歼灭，会把突利擒获，我们会以此迫统叶护与我们议和，阻止其南下，继续守护我们大唐百姓的家园太平，给我们的家人以安宁。”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苏定方也不知道要如何接话，只能回以沉默。

第785章 十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可汗，天色不早，你也一天没吃饭了，不如先回帐篷吃点饭休息下。相信，很快就能攻破关城，也能击败李靖的。”石坚非常客气的对突利道。
关城下呆了一天，突利也确实累了。
“好吧。”
回到后方帐篷，突利叫人去烤羊。
“再温壶酒。”
“来，石萨保，陪本汗一起喝两杯。”
石坚笑着点头，“好。”
帐中很温暖，外面却是厮杀声震天。
两杯酒下肚，突利有些面红耳赤。
“这灞酒最是劲道。”突利端着酒杯笑道。
“是啊，灞酒最是烈，但男人不就是得喝烈酒吗？”石坚也喝了两杯，可却面色自然，丝毫不见醉意。
“石萨保的酒量可真好，说实话，这灞酒在草原上虽然昂贵无比，可依然深得草原勇士们的喜爱，不过一般人却又顶不住这烈性，三两杯就醉。如石萨保这般好酒量的，可真是少见啊。”
“嗯，我这个千杯不醉。”
“真是看不出来啊。”
石坚笑着道，“确实，人不可貌相，有句话说的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其实，我不叫石坚。”
“哦，石坚是你的汉名对吧，你本名就什么？”突利端着酒杯，不以为意。
“石坚不是我的本名，也不是我的汉名，其实我也不是粟特人。”
突利眉头一皱，不知道这个时候石坚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那你本名叫什么？”
“我叫张仲坚，还有一个名字，虬髯客。”张仲坚一字一顿地说道。
突利一开始还没在意，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脑中记忆一闪。张仲坚，虬髯客，虬髯客，张仲坚，嘶，这不就是李靖的义兄吗。
突利张嘴就要喊叫侍卫，可这时却发现张仲坚的手上多了一把刀。
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
张仲坚右手拿着刀，熟练的转动着，那飞在他掌心里一直飞旋着，却不脱离。突利也是对刀熟悉的人，很清楚的知道要做到这地步，并不容易。
看着张仲坚的刀，再看着他脸上的笑意。
突利闭上了嘴。
“可汗是个聪明人。”
突利脸色黑的无比，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个粟特商人，居然是风尘三侠里的虬髯客张仲坚。
张仲坚啊，李靖的义父，据说如今还被李世民封为了个越南侯。
一瞬间，突利明白了许多事情。
“你来到我身边，是李靖派来的？”
“错，是我主动向李相请缨前来。”
“李超？”突利惊呼。
“没错，就是李相。对了，顺便告诉你一声，其实李相就在楼烦关上，这些天来，你对面的就是就是李相。”
“李超在楼烦关？”
突利语气里已经带着一丝惊恐。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深深的陷阱，李超，这个王八蛋怎么在楼烦关。还有这个张仲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个陷阱。
目的是什么，目的就是要把他从马邑关骗到楼烦关下来。再想到这几天来，他在这里屡屡受挫，困在楼烦关下一天又一天，弄的现在骑虎难下。
“北口李靖，楼烦关李超，哼，你们倒是好算计，一步步把本汗骗到楼烦关下，再一步步的损耗本汗的兵马，如今，又把本汗堵在这河谷里，哼哼，你们倒是好大的胃口，想要把本汗一网打尽？”
“再告诉你一个实情吧，北口的也不是我那义弟李靖，那是尉迟恭和单雄信将军，还有罗士信、牛进达、李君羡、吴黑闼，全是我大唐一等一的大将。这一次，你是有去无回了，我奉劝你一句，还是早点投降的好。只要你投降，大唐不会亏待你的，大唐都城，会有你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突利气极反笑。
“让我束手投降，哈哈哈。我突厥汗国五十万控弦之士，灭掉唐国指日可待，我倒是奉劝你们一句，早点投降，我倒是能替你们在统叶护大汗面前替你们说几句好话。”
张仲坚轻笑。
“你还没有搞明白现在的情况吗？”说话的时候，张仲坚手里转动着刀子。
突利手往腰间摸。
“奉劝你一句，手别乱动，我的刀子可是很准的。想当年，我蒙着眼都能一刀一个准的。”
“李世民给你封了一个越南侯是吧，只要你肯归附我突厥汗国，我能给你更多？”
张仲坚摇了摇头。
叹了一声气。
“你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口。”突利问。
张仲坚摇头，手一甩，飞刀如电。
突利根本没有料到张仲坚说动手就动手，直往旁边扑，可依然避之不及，肩上中了一刀，还没来的及庆幸，张仲坚的第二刀第三刀又飞出来了，然后是第四刀第五刀……
突利再无法躲避，身中数刀。
躺在地上，突利感觉身上的力气在流失，越来越冰冷。
“为什么？”
张仲坚走到突利身边蹲下，“其实我给过你机会的，可惜你并不珍惜。”
“其实可以谈谈的。”突利残喘着道。
“我只给一次机会，但你没有珍惜。”张仲坚说完，又掏出了一把刀，这把刀更长。
突利眼中闪过恐惧。
“我……愿……降！”
“可惜晚了，你身中七刀，必死无疑，已经撑不过一刻钟了。借你一样东西。”
“救我，借什么都给。”
“借你人头一用。”
张仲坚说完，手里刀光一闪，突利毙命。
动作利落的割下了突利的人头，又割下了一块地毯把人头一包，再往大帐一侧用刀一插一划，划开一个口子，张仲坚提着突利的人头潜入了夜色之中。
河谷。
黑夜里，唐军出现的突然，撤退的也突然，莫名其妙的就撤了。
等到突厥人发现只剩下了他们的时候，都有些不知所措。
“酋长，现在我们怎么办？”
“先把北口夺回来。”那首领想了想，觉得应当趁势把北口夺回来，最后是能追上李靖，灭了他们。
只是等他们赶了十余里路，到达北口的时候，却被一阵密集的箭雨给射倒无数。
北口，已经被无树的树木石头堵起来了，还有无数的唐军把守着。
“去向可汗禀报，北口被堵了，我们被唐人围了。”
突利大帐外，侍卫在外禀报数声不见回应，等进入帐中，才发现可汗的首级已经不翼而飞。
那个附离被吓的面无人色。
片刻后，整个关城下，所有的突厥人基本上都已经知道了突利可汗已经被人取走了首级。
原本还很猛烈的进攻，也突然就停顿了下来。
“唐军已经堵住了北口，谷中还有许多唐军伏兵，现在唐军又派出刺客把可汗刺杀了，你们说，我们怎么办？”
“把关城攻下，屠掉所有的唐人。”
“可汗都死了，我们的后路也被抄了，还攻个屁关。”一个酋长暴跳如雷。“我们现在应当马上调头，立即离开这个鬼地方。”
突利一死，一群突厥贵族都叫喊着要离开这里。
李靖李超尉迟恭这些人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亮了，响亮到让他们无法忽视。尤其是当突利一死，而他们又发现他们这些天一直被唐人步步设计，越发不想留在这里了。
楼烦关下，持续的进攻，惨烈的伤亡，也让这些彪悍的突厥人心生惧意了。
没有人想继续呆在唐人的包围之中，再去强攻一座高大无比的坚城。突利已死，现在他们只想早点离开这里。
“走，现在就撤！”
虽然也有几个人认为眼下楼烦关只差一步就能攻下，不应当在这个时候放弃，可他们的话，已经没有人听了。
“再不突围，我们就走不了了。”
最后的商议结果，就是停止攻城，重新整军，天亮之后突围。
呜呜的号角在夜里十分的悠长。
突厥人潮水般的后撤了。
“突厥人撤了！”
“狼崽子们被打退了！”
城头，幸存的士兵们欢呼雀跃。
李超走在城头，看着到处的残肢断臂，血肉碎块，还有积了一层的血糊。
“老师。”
王玄策靠在城墙上，对着李超露出惨笑，“我们赢了。”
“你伤势怎么样？”李超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
“老师，我只是有点累，还死不了呢。”王玄策道。
一边的高侃也靠在墙上，血染征袍，“老王你就别吹了，身上受创几处？我估计没二十也有十七八处了吧，幸亏突厥人撤了，要不你今天肯定要交待在这里了，回头就要留在这里，跟阵亡的娘子军姐妹们做伴了。”
“去你的，老子福大命大怎么可能会死，不过是受了点伤而已。倒是你，没比老子好到哪里去，刚我看你腿上中了一刀，有没有伤到命根子，那家伙还能不能用？”
李超看着两个学生在那里吵骂，都伤的如此之重了，却还相互对骂着，倒是哭笑不得。
“好了，你们两个家伙，就别嘴硬了，都消停点，去医院包扎。老天不会收你们的，我也舍不得你们死呢，你们以后会是大唐的栋梁，国之干城。将来，你们一定会成为大唐的名将大帅的，我还等着你们将来为大唐开疆拓土呢。”

第786章 铁血宰相李文远
夜色笼罩，黑暗无比。
楼烦关下，异常的寂静。
厮杀早已经结束，但很多知道，这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这就是突利那厮？可惜了，若是带个活的回来，就更好了。”程处默一只手吊着，弯腰查看着摆在桌上，用地毯包着的突利首级，“堂堂突厥汗国的第二可汗，也不过如此嘛。也没见比别人多出一个嘴巴和半个鼻子来。”
他冷哼着笑道。
“你再凑过去，可就要跟咱们的第二可汗嘴亲嘴了。”李超在一边笑着说道。
“越南侯，辛苦你了，真是想不到，越南侯出手，不但成功的把突利引诱到了楼烦关下，还让他一直误判了关中的实力。到现在，越南侯甚至把突利的人头都给带回来了，这当居首功。”
虬髯客把突利给杀了，还是在十万军中取他首级，并且还能悄然的返回关城，这份本领，真是让李超都佩服的无与伦比。
“就是可惜带回来的只是个人头，还有半个尸体没带回来呢。”李感也在一边说道，对于虬髯客，他虽然以前也听过不少他的传说，但他们对于张仲坚并不是太崇拜，反而觉得张仲坚应当带回个活的，这样更有利。
李超对于这两个家伙无语，十万军中谋刺敌军主帅，还要把首级取走，再安然退回，这份本事不知道有多厉害。
“程将军，李将军，不得对越南侯失礼。”李超训斥道。
张仲坚只是不以为意的笑笑，这位都快六十岁的豪侠，外面却依然如三十出头一样。刚刚完成了又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刺杀之后，却依然平静的好像刚去外面打了壶酱油回来一样。
“本来我也打算生擒突利回来的，但一直找不到机会。突利此人，勇猛彪悍，武力很强，我也是万不得已，最后才杀了他，却无法将他活着带回来。不过我想，有个人头总比什么都不带回来的强。”
李超对张仲坚点了点头，有个人头当然很强了。
突利不管怎么说，都是十万突厥军的大帅，更何况还是突厥的第二可汗呢。他的突然遇刺身亡，那可是非常经典的一记斩杀战术行动。
突利一死，谷里的突厥人也算是群龙无首，突厥人今天晚上这么安静，不再进攻，也多拜张仲坚所赐。
固然也有罗士信等四将带着两万兵在谷里牵制着突厥人，让他们无法再全力攻城，也有尉迟恭单雄信二将已经封堵了北口，让突厥人心惶惶，但突利之死，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相国，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张仲坚问。
李超十指交叉，坐在桌案前，脸上很平静。
战事到了这一步，可以说李超撒下的那张网，终于收获了。但他没有得意忘形，没有过于激昂。
李超表现的很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困！”
“让尉迟恭和单雄信继续加固北口的封堵防御工事，同时让罗士信等四将，继续牵制突厥人，让他们无法继续攻楼烦关城，也无法打北口突厥，就是要让他们困在这个二十五里的恢河河谷。”
突厥军已经快没粮了。
李超不需要急着去跟这群困兽拼命，只要继续困着他们，突厥人坚持不了几天，到时饥饿就能让他们失去斗志，让他们崩溃，李超只需要等，时间就是他最大的帮手。
统叶护也救不了这群人了，他还在阴山以北呢，再快，也赶不及。
“相爷想要个什么样的结果？让谷中的突厥人投降呢，还是歼灭杀光？”
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这个问题，李超已经想了许久。
自从突利一个个的踏进他的陷阱，他就在考虑着这个问题。如果没有统叶护，也许会是另一个结果。但现在统一叶一统了突厥草原，势力无比强大，又暴露了他们的野心。
正常情况下，李超应当想办法把这些突厥人俘虏，拿他们做筹码，与统叶护谈判，换取对大唐有利的条件，比如一个三五年的休兵罢战和议。
可是，李超不相信统叶护。
他更信奉一句话，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而大唐的利益，更不能靠向突厥人求来的，大唐的利益，应当是唐军将士的血与刀拼回来的。
该软的时候确实要软，比如见好就收，打完这仪，就与突厥人重新和谈。可该硬的时候也得硬，比如说突利的这十万大军，李超就不想放虎归山。
如果只是俘虏，那么等到那时谈判，统叶护肯定会要求接回这些人。辛辛苦苦的围住了这些人，俘虏了这些人，付出了那么大的伤亡，难道就是为了最后再放掉？
不。
李超绝不。
哪怕山谷里现在只有八万余突厥军，可这些人也是一股极大的实力。李超不想让他们回去，不想等几年后他们再调头杀回来。
“我要困死这些突厥强盗，这里是大唐的疆域，大唐没有请他们来，他们不请自来，既然如此，对付强盗就没有什么可客气的。”
苏定方和张仲坚、李秀宁等人都听了李超话语流露出来的浓郁杀气。
“困死？”
“没错，我要让他们绝望的困死在这座山谷里，饿死，绝望而死，一个也别想逃。”
李超的话，让程处默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活活的饿死，绝望的冲关，然后送死，这，可真够狠的。
“那八万多突厥军，一个不留全要困死？”李感问。
“一个不留。”
嘶！
数道吸气声同时响起。
这可是真狠啊。
“相国就不怕惹怒突厥人，不怕突厥人全力南侵吗？”虬髯客张仲坚却很有兴趣的望着李超。
“我们若是实力不够，突厥人有机会的话，我们再怎么表现的友好，他们也不会放过侵犯我们的机会。可我们若是表现出足够的实力，就算我们杀了这八万突厥人，统叶护反而得好好的考虑全面开战的后果。”
“我们不想打仗，但我们不应当畏惧打仗，突厥人如果真想打，那我们就陪他们打！”李超这话说的十分的硬气，也一语道破了战争的本质。
战争不是谁想打就打的，但谁要敢向大唐挑起战争，大唐就愿意跟他奉陪到底。
大唐希望太平，但不向谁乞求太平！

第787章 嘿嘿嘿！
情人节快乐，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天终于亮了。
楼烦关下，一片肃杀之气。
八万余剩下的突厥兵，经过一夜的休整，已经恢复了些军心士气，体力也恢复了许多。
存粮已经不多，突厥人干净把粮草都拿出来，放开了吃。虽然这样做，让本就不多的存粮更少了，只剩下了三天的存粮。但突厥人也不隐瞒这个实情，首领们把这个实情告诉了所有的突厥和其它部落的战士们。
只剩下三天存粮了。
三天，若是还不能突围，那要么降，要么饿死。
许多突厥人都叫嚣着，要让他们投降南蛮，他们宁愿战死在关城下。
带着这种决死之心，八万余突厥人饱餐一顿，提刀上马。
楼烦关城上，经昨日一战，损伤超过三成，剩下的还几乎人人带伤。他们站在城头，看着突厥人的那股气势，也不由的心中惊悸，看到突厥人调转方向，向着北口那边出发，关城上的战士们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
李超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一手拿着千里镜。
“相爷，突厥人果然没来进攻关城，而是向北突围了。”
关城上，只有不满万的唐军，但突厥人现在知道了关城上是李超在镇守，同时他们也并不相信关城上只有几千唐军，他们觉得李超这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值得信任的地方。
关城上看起来像是撑不住了，再加把劲随时都能攻破，但这说不定就又是李超的诡计，故意装出撑不住的样子，诱他们去撞墙。
相比起来，北口那边，他们认为是李靖在守着，李靖虽然也厉害，但相比下他们还是更怕李超。况且，他们也认为他们不是打不过李超和李靖，而是打不过马邑和楼烦关的坚城高墙。
李靖虽然堵住了北口。可以他们八万余大军的实力，还是能把一个临时建起的北口防御突破的。
就算这河谷里，还有两万唐军在两侧游荡盯着他们，可他们也不怕。
野外作战，还是以多击少，他们突厥人怕过谁来。
谁来谁死！
风呼呼的吹着，一杯滚烫的热茶很快就变成了温水。
李超端起茶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
这个结果，也在他的预料之中，突厥人在关城下吃了太多的亏，因此他们现在是完全不相信李超和楼烦关的虚弱了。
哪怕现在李超把楼烦关城门打开，相信杯弓蛇影的突厥人都不敢进来。
“相爷，若是突厥人今天继续进攻关城，以我们现在关上这七千不到的伤兵残将，只怕守不住八万多突厥军的强攻吧？”一名原颉利旧部问道。
李超哼了一声。
“你真以为本帅就没有半点后手，没有点手段，我敢玩这么大？这关城下，可不仅有八万突厥人，还有两万唐军呢。突厥人要是敢继续进攻关城，那罗士信将军他们就会暴突厥人的菊花。”
二牛很恰到时机的在旁边补了一句，“菊花就是腚眼！”
两万人虽不如八万突厥兵多，可在战场上，他们却是灵活机动的。突厥人要攻关，他们就可以从后面和侧面袭扰突厥军。如果突厥军要回身打他们，他们完全可以后撤。
如果突厥人认死理就要灭掉他们，那他们可以撤上山，或者退入预设好的山谷阵地。
在恢河河谷这个不大的狭长河谷里，突厥人的骑兵再彪悍，数量再多，可也无法全力展开。再说，罗士信他们也不是孤军啊，一南一北，还有李超和尉迟恭他们三万兵马呢。
论起来，唐军和突厥军的数量上并没有太大的悬殊。
不管突厥人选择哪一个，李超都能把他们暴出翔来。
朝阳初升，突厥人的气势是一往无前的，他们并不觉得唐人能阻止他们离开。他们承认，他们上了李超的大当，他们确实没有攻城的经验，但是，他们若要离开，谁能拦的住？
草原的勇士，谁人能挡？
二十五里的恢河河谷，他们一路向北。
一路上，罗士信四部，严格按照李超的烽烟传令，不断的对突厥人展开袭扰。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退我追，敌疲我打！”
李超给了四将一个军令，让他们采用这种游击战术，不与他们硬碰硬，就是要让突厥人难受，让他们烦，让他们累，让他们这二十五里路不断承受攻击和折磨，让他们筋疲力尽！
在尝试了几次与唐军决一死战，可唐军都无耻的逃跑了后，突厥人决定不再理会唐军的骚扰，他们打算直奔北口，先破关再说。
“将军，突厥人不理我们了。”
牛见虎气喘吁吁的骑着马赶回来，向他老子牛进达报告。
“嗯，该死的突厥崽子，倒是学聪明了。哼，可是以为这样就行了吗？他们还是太小瞧爷爷了。传令，全军出击，追着突厥人的屁股打。”
牛进达马槊一挥，率先一马当先，向突厥军追去。
“报，酋长，唐人又追来了。”
“该死的苍蝇，不要理他们，继续前进。”
突厥人不理唐军，这可不行，牛进达不甘被小瞧，这次动真格了。突厥人停止前进，调头来打，牛进达把突厥人的后阵砍杀一阵，歼灭了数百人后，见状扬槊大喊，“风紧，扯呼！”
于是呼，刚刚还誓要跟突厥人动真格的牛进达，便又带着部下跑了。
调头回来的突厥首领们，只看到了牛进达爷俩带着几千部下逃窜时留下的烟尘，气的面色发紫。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又是一阵交战喊杀之声。
罗士信这个耳朵收集狂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正把刚从前队变成后队的突厥兵冲散，围住了砍瓜切菜。
等突厥人再次调头，罗士信又带着部下一溜烟似的跑了。
清点一下，片刻功夫，罗士信就又干掉了他三百余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留下一支人马对付这些该死的苍蝇，然后我们大部去攻北口。”
一番商议，就此议定。
一万人马被选中为后队，负责殿后阻击唐军苍蝇。
罗士信、牛进达、李君羡、吴黑闼四个老粗凑在一起，等突厥大部走了，一个个嘿嘿的笑了起来，笑的无比的鸡贼。
“一万人殿后，这不是想瞌睡就来了枕头吗？”牛进达哈哈大笑，“哥几个，走起，灭了他们。”
“都加把劲，干掉他们再说。”
牛见虎不忘提醒几位叔伯和父亲，“相国让我们不要跟他们硬拼的，咱们得跟他们打游击，十六字方针。”
“一边去，大人说话，没小孩插嘴的份。”
“我也是堂堂伯爵，手下还统领着一千兵马呢。”牛见虎抗议，可惜他的抗议在他老爹牛进达和其余几个人面前，没有丝毫作用。

第788章 投降
距离楼烦关北，八百里。
阴山北，统叶护正在拔营。这些天依然每天都有大小部落首领带着人马前来，可他已经不打算再等了。
大营已经聚集了近三十万人马，有不少部落直接整个部落的男女老少都来了，弄的跟转场一样。人多固然势众，也代表着他统叶护在东部正得到认可。
但人马太多，也有许多麻烦，整个营地弄的乱糟糟的。
补给也是问题，人多就嘴多。
何况，突利早就南下多时，而且他在另两边部置的两路兵马，也一直过来询问什么时候出击。
“是时候出击了。”
高大的统叶护志得意满。
“突利估计都已经过了雁门关了，咱们可得抓紧点，要不然，好东西都让他给抢去了，哈哈。”统叶护跟一众被他封为颉利发、吐屯发、俟利发等官爵的大小酋长们笑道。
没有人怀疑统叶护的话。
突利可是带着十万人马南下，他们上一次收到的消息，是李靖狡诈的用计伏击了突利的五千契丹前锋，突利随后率军追击，李靖一路南逃。
“但愿突利能够慢点，要是他直接打进太原了，那太原城里的好东西肯定就没我们份了。”阿史那社尔说道。
“出发吧！”
大军拔营，但因为营地里人马实在太多，尤其是许多部落是带着整个部落来的，甚至还带着他们的牲畜帐篷等等，各部自带的粮草，也都是少量肉干，加上大群活的牛羊，因此号角声中，速度慢腾腾的。
统叶护嘴上说担心突利打太快，但实际上行动却一点也不急，甚至有意放慢速度，他心里甚至期待着李靖跟突利多打几仗，最好是让突利多损耗一些。
最好是让突利吃个大亏，这样他这个大汗再击败李靖，那么自然就更好了。
“社尔。你说，这次我们南下，打到哪收手合适？”统叶护问阿史那社尔，这位郁射设的兄弟，颉利的侄子，很受统叶护欣赏。
“当然是打到黄河去，打进长安和洛阳。”
统叶护笑着摇了摇头。
“跟下面各部的人，我们可以这样说，但我们自己得心里有个数。”统叶护从兄长手里接过西突厥的可汗之位虽然才三年多，但他在西域也是一直统兵打仗的，接过可汗之位后，能在三年内，让西突厥更盛，把波斯和东罗马都给压住，可是靠的真本事。
统叶护一直很重视李唐。
“这次若不是中原大灾，突厥也没有机会东西一统。说来，李唐很厉害的，他们在北方看似没什么动作，却成功的让颉利和你们互相攻伐，又煽动了铁勒人做乱，差一点，唐人就得到了整个阴山以南了。”
阿史那社尔年青，但脑子聪明，他刚不过是故意在统叶护面前表现的那样。
“那大汗是如何打算的？”
“我打算跟唐人议和。”
“议和？”阿史那社尔是真惊讶了，连一边一直不说话的郁射设都忍不住惊呼出声了，“为什么，我们现在的形势这么好？”
统叶护笑笑。
“当然不是现在议和，唐人还是不能小瞧的。这次是我们机会好，我打算先打进长城，把河东、河北和朔方、陇右、河西等地大抢一番，主要还是把北方长城附近的人口给抢走。唐人这两年动作很大，从中原和南方等地，往北方边关移民了大量人口，他们野心很大，移民实边，这是想向北方拓充，若等他们站稳了脚，就会一点点的向北方继续移民，不断蚕食挤压我们，甚至不断往北方修长城、堡垒，把我们的牧场变成他们的田地。”
统叶护的眼光很长远，大局观也好。
他看出大唐的潜力，中原一统，唐朝必然可能向北方扩张，唐人会把手一直伸到阴山下。
这是统叶护不允许的。
谁控制着阴山山脉，谁就能在中原和草原的对抗中，占据上风。
况且，阴山两面，尤其是阴山南面，那正是最肥沃的牧场，占据着这片地方，进可南掠中原，退可守卫漠南漠北，统叶护怎么可能放手。
他也没有想着占据中原，进据洛阳长安什么的，他想的是以长城为实际控制线，这次要狠狠的敲打下唐人，让他们与自己签定这个协约，让他们承认长城为双方的边境。
太原，幽州、长安那些大城不好打，统叶护也不想费力去打这些城池，但这次越过长城，把唐朝北方劫掠一下，狠狠打击下唐人，挖他们几块肉，这是必须的。
不过一定得把握住这条线，不能忘了目标。
“长安洛阳虽好，可却会腐蚀我们草原勇士的雄心，当年鲜卑人是如何的强大，可他们先定都河东，后来又迁去了洛阳，甚至全面汉化，把自己当成了汉人，穿起了汉家衣裳说起了汉家话，主动的忘记了自己本来面目，结果呢，他们很快就和汉人一样的软弱了，最后灭国了，连退回草原都做不到。我们不能重蹈他们的覆辙，中原虽好，也终究不是我们勇士留恋之地，就留着唐人，让他们给我们进贡就好。”
以长城为界，然后让唐朝皇帝向突厥大可汗称臣，再纳贡、和亲，这就是统叶护的真正目标。
他没想过要去作中原的皇帝，他是突厥的大可汗，不屑做中原皇帝。让李世民继续做他的中原天子吧，他要做李世民和唐朝人的大可汗，这样就好。
“如果李世民不肯称臣纳贡呢，不肯以长城为界呢？”
“那我们打到他同意为止。”统叶护冷冷的道。
楼烦关，恢河河谷。
突厥人的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失败了。
整整三天，八万余突厥人从一开始的信心满满认为必能突围，到最后面对着尉迟恭单雄信的铜墙铁壁，面对着罗士信牛进达他们苍蝇一样的骚扰，尤其是北口那只能容十骑并行的口子，加上堵满了谷口中的无数树木、石头，还有后面似乎无穷尽的唐军弓箭手，弩手，和长枪兵，他们失败了。
最要命的时候到了。
破关不成，突围也不成，三天时间后，他们的粮草尽了。
进入河谷的九万大军，此时还剩下了不到八万。
他们已经损失了一万余兵马，伤亡达到近两成，伤亡既大，粮草又绝，困于河谷之中，突厥人已经惶恐绝望了。
不过突厥人没有投降，他们似乎还在坚持，还在等待。
“禀报相国，谷中的突厥人在杀马吃。”
人饿了，什么都吃，张巡守睢阳，连小妾都杀了给将士们充饥，把一座城中的百姓吃光了。黄巢乱天下，更是吃人出了名，还有隋末的朱粲，也是一个吃人魔王。
突厥人粮绝了，可还有马，马很多，他们没有投降，他们在吃马。
程处默在一边叫骂，“他娘的，这些狼崽子，居然在杀爷爷的马吃。”在他看来，谷中的突厥人都是死人了，他们现在杀马，那是杀的唐军的战利品宝贝马啊。
“相国，让我带兄弟们去灭了他们。”
李超摇摇头。
“山林之中的野猪你见过也吃过，可你知道吗，野猪最危险的时候，其实就是他受伤之后。受伤的野猪，最是野蛮凶猛，连老虎都不怕，树都能撞断。聪明的猎人都知道，若是没能一下杀死野猪，那等野猪受伤发狂之后，最好不要跟他硬碰硬，而是等野猪虚弱之后再动手。”他对一边的苏定方道，“发信号通知罗士信他们，继续袭扰突厥人，不要让他们喘息，但也不要跟他们正面对决，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突厥人还有不少马，就算没了马，山谷里还有许多尸体呢，眼下是寒冬，也还没坏，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也还是能割肉吃的。
但李超不会让突厥人坚持到那个时候，他要用无穷无尽的袭扰，让突厥人不得安宁，让他们意志崩溃。
绝粮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意志的崩溃。
“真不接受突厥人的投降吗？”
“如果他们真的愿意投降，当然可以。”
苏定方不解，之前不是要这些人死吗？
李超看出他的疑惑，笑道，“降了也可以杀。”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给突厥人活命的机会。因为若是俘虏他们，那等到谈判的时候，统叶护肯定会要求把人放还，只有死人，统叶护才没法要回去。
“杀俘不祥！”李秀宁小心的道。
“战争本就不祥。”突利南下，十万人马已经死伤两万多，唐军也一样伤亡了四千多。
战争本就是如此的残酷，因此杀俘，也算不得什么了。
粮尽之后，突厥人只坚持了三天。
三天之中，唐军无时无刻不在袭击骚扰他们，更可怕的还是毫无援兵解救他们的希望，三天后，一群突厥将领们最后派出了使者，入关向李超提出了投降。
“我答应你们的投降条件，放下刀兵举手投降，可免于一死，饶你们一命。”
“不，我们可以向唐军投降，但要保留武器，我们要求唐军放开北口，让我们撤离。”
李超摇头。
“你们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余地，我的条件是你们放下武器投降，然后被关入战俘营，等统叶护来赎你们回去。”

第789章 坑杀
“我们放下刀兵之后，唐人如何保证我们的安全？”突厥使者有些紧张的盯着李超。
李超哈哈大笑。
他双手十指交叉，坐在桌案后，看傻子一样的看着那个卷须突厥大汉。
“你们现在要么相信本相，放下刀兵投降。当然，也可以不相信本相，你们继续拿着刀兵抵抗，但不出三天，本相就能把你们一个不留的歼灭在此！自己考虑吧。”
说完，李超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的品尝起来。
突厥使者汗如雨下，他没有料到李超居然如此蛮横不讲理。
“我，我要求回去向诸位酋长们禀报，听他们的回复。”
“好，本相给你们一天时间，记住，只有一天时间，一天后，如果本相没有看到你们弃械投降，那本相一定会灭了你们。还有，必须是谷中所有突厥人都弃械投降，有一个人不肯投降，那本相就不接受你们的投降，一样把你们全都灭了。”
李超恶狠狠地说道。
这就是威胁，无比狠厉的威胁。
突厥使者狼狈不比的离开，惶恐又不安。
“相国，突厥人真会投降吗？”
王玄策问，医院里躺了几天，李超的这几个学生也终于好了不少，如今已经坚持离开医院，跟在李超身边了。
“肯定有人想投降，但也会有人不想投降。”李超答道。
“那一天之后？”
“不用等一天之后，我的这个最后通牒，肯定会让突厥人内讧，自杀残杀的。”
这是人之本性，突利的这些麾下，本就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有的是突厥各部的，有的是来自契丹部的，有的是来自室韦的，甚至还有铁勒等部的，如今突利这个龙头死了，下面的人之前为了突围还能团结一心。
可是现在突围无望，自然又不同了。
若是李超不加那句必须所有人都投降，他才接受的话，那么这些各部人马，自然是各走各的路，想投降的投降，想坚持的坚持。
可李超加了一句，于是，这些突厥人的命运又都绑到了一起。
“就等着看好戏吧。”
是夜。
河谷里，突厥人果然内乱。
白天，使者带回了李超的决定，突厥各部首领便争执不定。有人认为再坚持下，统叶护肯定在赶来救援的路上。
有的人却认为，统叶护来不及。
有人认为，暂时投降唐人也没关系，反正到时统叶护打过来，唐人肯定还要放还他们的。
争了半天，没有结果。
当天晚上，决定投降的各部暗暗联合，突然向那些不肯投降的人动手。既然这些人死都不肯投降，那他们去死好了。
一直到天亮的时候，突厥人的内乱才结束。
“整整打了一夜，这些狼崽子还真是凶啊。对别人狠，对自己人更狠，我估计昨天晚上他们起码死了上万人。”
死伤上万，这是非常可怕的数字。
就算是突利从阴山一直打到楼烦关，在白登山，在马邑城，在楼烦关，在恢河谷，一场又一场的硬仗，可也才伤亡两万余，可是这一夜内乱，他们就死了上万。
残酷的内讧。
“相国，我们现在就在这等着？”
“嗯。”
“也许是那些死硬者赢了呢。”
“不可能的。”李超抚着城垛道，这个时候，投降派肯定占更多数。虽然他们是投降派，可为了投降活命，一样能凶狠无比。
果然，没多久，突厥人的营地安稳了下来。
然后，突厥人的使者来了。
只不过今天的使者换了个人。
“昨天那个使者呢？”
“死了。”新使者回道。
然后双方就不再关心那个倒霉鬼了，也没有人问那人究竟是投降派还是主战派。
谁会在这个时候，去关心一个倒霉的死鬼呢。
“说吧，你们的答复是什么？”李超不急不缓的问。
突厥使者面对着李超，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我们投降！”
“所有人都愿意投降吗？”
“是的，所有人。”使者咬牙答道，“不愿意投降的，已经都死了。”
李超露出微笑，“很好。我再给你们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你们把刀兵扔下，把马鞍解除，然后排着队一个个的到楼烦关下来投降。记住，你们只有一个时辰时间，别想跟我玩什么把戏，你们也玩不起。”
使者垂头叹气的离开了。
李超说的对，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楼烦关下。
罗士信和牛进达等已经带着本部人马过来，摆下几个方阵，等待突厥的投降。
李超没有下来，依然站在关城城门楼上。
不到一个时辰，突厥人就来了。
他们把武器和战马留在了营地，然后空着手排着队，来到关城下唐军阵前。
牛进达和罗士信让手下架起了枪门、刀门，让一个个赤手空拳的突厥人从下面经过，然后一个个被送进了关城。
没有了战马和刀箭的突厥人，就是没有了爪牙的狼。
“相国，六万八，都已经送进了关城，以一千人一营，分别关押起来了。”
“六万八。”
李超念诵了几遍。
最后一挥手，“全部坑杀！”
关城里，战俘营。
大队唐军手执着刀枪弓箭出现，打开了第一个战俘营的门，然后把这营一千俘虏押着出去。
出关，关城外，到处还是死尸，地上还有黑紫色的鲜血残痕。
“唐人押我们来干什么？”
“估计是打扫战场，掩埋尸体什么的。”
突厥降兵心头不安。
果然，唐军给了他们一人一把铲，然后让他们一排排的开始挖坑，挖大坑。
突厥士兵一边挖着坑，一边心想，果然是打扫战场，挖坑埋死人的。
坑挖好，突然一声号响，周围的唐军全都拿起了弓。
突厥人面色大变，当他们终于醒悟过来，这坑不是给那些死人挖的，而是给他们自己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箭如雨下。
一个接一个的突厥人倒下。
等场上再无一人站着的时候，王玄策阴沉着脸挥手。
“检查一下，把首级砍下来！”
刀牌手们上前，拎着刀不管死活，见人就往颈上一刀，砍下的人头扔在一边，他们认真的砍着，就好像地里的家夫在辛勤的收获着庄稼。
又有唐军过来，拿着筐子，把砍下来扔在一边的突厥人首级捡起装筐，然后抬走。
很快，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地上一地的无头尸体。
“押第二批来。”高侃站在王玄策边上，声音冰冷地说道。
那边上官仪面色有些发白。
转眼之间啊，一千生龙活虎的突厥人，就全成了无头之鬼，只怕这些人根本想不到，唐人会杀他们。
“他们都投降了的，老师，老师……”
刘仁轨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这个时候却目光很坚定，“老师说了，不能放虎归山。”
四人都沉默，不再说话。
说实话，四个年轻的武官，对于李超这次的杀俘，都有些不是太理解，尤其是李超还用了一个诱降然后再杀俘的手段，更让他们难以理解。
不过四人虽然心里有点波动，但没人置疑，更没人抗令。
第二批突厥人被押了上来，他们看到了一地的无头尸体，然后被命令抬着这些尸体入坑，掩埋。
一开始，突厥人也以为这些无头尸体是之前战死的突厥人，失去的首级是被唐军割去做军功了。
可很快，有人发现不对劲了，这些人都是刚被割掉的人头，尸体还温热着呢，尤其是那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味，都表明这些人是刚刚被杀的。
有人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和他们一样的投降战俘。
“放箭！”
面对着试图反抗和逃跑的突厥人，高侃喝令四周的唐军放箭。
砍首级，装筐挑走……
然后又是一批俘虏被带动。
整整一天，楼烦关的唐军都在重复着这个事情。
不断的有突厥人试图反抗或逃走，可最终都难逃一死。
也有许多本来凶悍的突厥人，最终却不敢反抗，老实的挖坑、掩埋尸体，最后不管怎么求饶，依然被射杀在自己挖的坑边。
日暮黄昏。
王玄策四人一身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出现。
“相国，事情办完了。”
“六万八千七百三十八人，一个都没少吗？”
王玄策沉重的点头，“六万八千七百三十八人，一个不少。”
“嗯，知道了。”
“把那些砍下来的首级，在楼烦关下，建一座京观吧。再在旁边立个碑，记载下这件事情。”
王玄策几人欲言又止。
“就写我大唐宽仁，招降突厥军。岂料突厥人狼子野心不死，居然还想夺关，被我军镇压，然后筑此京观为警。”
京观，聚集敌尸，封土而成的高冢。
说白了，就是把敌人的尸体拿泥填堆，堆成一座小山。
这种高高堆起的京观，可比万人坑什么的恐怖多了，也能更大的震慑敌军，夸耀武功。
李超让人砍下突厥人的首级，不是为了报功，而是要建一座高高的京观，狠狠的震慑突厥人，特别是给统叶护一个警告，大唐可是不好惹的，千万别惹大唐。
“去吧，杀俘虽然不人道，但你只要想一想，若是我们这次败了，楼烦关不守，这十万突厥人杀入河东，他们为统叶护的几十万大军开路，其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我们身为将帅，身为大唐帝国的守护者，手上不能怕染血。就算以后背负一负骂名，我也不会后悔今日之所为，因为我知道，我的背后就是大唐，就是我们的家园，我们退无可退！”
王玄策眼中光芒闪过。
“老师，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去吧。”李超叹声气，坐下，心头沉重。

第790章 自污
楼烦关下，恢河河谷。
九万突厥军，全军覆没。唐军收集九万突厥人首级，建起了一座京观。一座金字塔形的京观，一层层的叠加，以泥土填充首级，建成一座极为特别的京观。
京观立起，李超又让人在旁边立起了一块石碑，刻文以记录下这场战役。
“好了，现在我们去纪念碑。”
突厥京观不远，还有一座新修建的建筑物，那是一座纪念碑，碑后是一片陵园，战死的士兵火化后，部份骨灰和遗物带回，也留下部份埋在了此处，永做纪念。
“楼烦关战役英雄纪念碑！”
……
马邑。
李靖时刻都在关注着南面的战事。
“将军，三将军来了。”侍卫禀报。
李靖的三弟李客师大步迈入。
“二哥！”
“你来了。”李靖对自己的这位兄弟很平淡地说道，李客师在三原李家向来有些特别，他年纪较小，自小就好游猎，牵鹰斗狗，最爱的就是养各种鸟，还被人号称为鸟贼。
李靖也有些看不惯这个兄弟平日里的各种浪荡。
“二哥，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李靖也没起身，继续坐在那里看地图，“我知道，李相这手玩的漂亮，确实出人意料。”当突利从马邑城下撤走南下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关注着他们了。
突利顿兵楼烦关下，李靖也很快就猜出了李超的计划。
若不是因为李超到了楼烦关，李靖肯定会出兵策应的。
李超之前让人送了封信给他，让他就镇守马邑，不需要他出兵楼烦关。接到这封信后，李靖很相信李超，丝毫也不觉得李超是自负。
“赢了？”
“赢了。”鸟贼李客师笑着回道，然后自顾自的走到李靖对面，拉了张椅了坐下。“二哥，你就不好奇？”看着李靖那副并不惊讶的样子，李客师觉得有点意外。
“李相赢突利，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不赢才让人惊讶吧。说吧，突利现在是不是被困的要死要活的？”
“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笑二哥你也有失算的时候，我还以为什么事情你都能料到的呢。突利，突利已经没了。”
“没了？”李靖动容，放下手里的地图，抬起头来，“你说清楚点，突利和他的兵马怎么了？”
“没了，全没了，突利和他的九万大军都没了。”
“跑了？”李靖惊讶，“不应当啊，李相不是已经把突利诱到了楼烦关下的恢河河谷吗，怎么可能让他跑了呢。”
李客师得意洋洋的道，“不是跑了，是没了，这还是有区别的。”
“有什么区别？”
“突利和他的九万大军死光了。”
李靖越发的动容了，他之前是根本没有把没了和死光了往一起想的。死光了？九万大军啊，这又不是九万只猪，这才多少天功夫，都不到十天。
“你跟我详细说下，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客师往后一靠，“二哥，我一路过来，你茶也不给我准备一杯啊。”
“我亲自给你倒茶，快说。”李靖是真的动容了，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李超是如何做到在这短短时间里把突利的九万大军给歼灭的。
“其实啊，这一切说难不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的还是李相，指挥这场战争的可是李相，大唐军神呢，比你这个战神还高一个档次呢。李相打出什么样了得的战果，都不让人惊讶。”
李靖对于自家兄弟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也没有去在意。
“快说正事，废话少说。”李靖把一杯刚倒好的茶往他手里一塞。
“好好好，我说正事，你差点烫死我。”
李客师把滚烫的茶水往旁边桌上一放，然后口惹悬河的讲了起来。讲的是绘声绘色，跟说评书一样跌宕起伏。
李靖听的惊叹连连，哪怕是他这样经验丰富的用兵大家，也不得承认，突利一步错，就步步错。
“李相的计真是一计连着一计，这是连环计中计啊，了得，佩服。先是用间，居然还请动了义兄假粟特商人给突利下套，紧接着又是故意示弱，骗的突利去强攻一座比马邑还要紧险的要塞关城，等到后面，又是绝粮计，十面埋伏……”
李靖惊叹。
“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突厥人来求降，李相给了条件，所有人无条件弃械投降，有一个不降的，大唐就不接受所有人的投降，继续围困。”
“突厥人无法，只好商量投降咯。有人不肯降，然后当天晚上投降派就联合起来火并了那些不肯降的，杀光了那些人，第二天全部向我们投降了。”
“投降了？不是说都死了？”李靖发现一个疑点。
“是投降了，但这些突厥人被安置在关城内的战俘营后，却又贼心不死，妄想夺关，被我们镇压了。”
李靖望着自己的兄弟，冷笑了两声，“你一说谎眼睛就眨，打小就这样，到现在也没有半点变化。”
然后他叹息一声，“没有想到李相杀俘，还是诱杀。”
李靖对于李超的这个行这，有些难以赞同。既然突厥人都降了，又何必再杀呢。
“二哥，你怎么也妇人之仁了，我本来还以为你也能理解李相的做法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李客师看到二哥有赞成之意，立即说道。早在玄武门之变以前，李客师就跟李超结交上了，最早是通过李感等人。
到现在，李客师也算是李超的人了，尤其是灞上李家和三原李家结亲之后，李客师跟李超的关系越发的亲密了些，李客师也对李超很维护。
“杀戮解决不了问题。”
“可李相说了，这次我们是以打促和，最后肯定是要和突厥人议和的，我们现在不杀这些人，一议和，到时突厥人肯定要我们把他们放回去，那时岂不是放虎归山？我们那个时候放还不是放？不如现在就杀了，狠狠的杀一下突厥人的威风，也让他们认识下我们的厉害，人杀了，也拉不回去了，这个事情到时也不用再谈了，况且，歼灭突利的十万前锋，这也能大大削弱下突厥人的实力，这都是有意义的，不是无味的杀戮的。”李客师为李超辩解着。
李靖却只是叹了声气。
“也许吧，但是过多杀戮本就不好，何况还是杀俘，是诱杀。身为武人，我能理解李相的初衷，虽然我并不完全赞成他的做法。但是，只怕不能理解的人更多，尤其是朝中的那些文官、御史们，只怕会拿这件事情大做文章，我是担心李相吃亏啊。他如今年轻官高，本就易受人眼红妒忌，若有人以此做文章弹劾他，只怕也是不好。”
“陛下信任李相。”
“陛下的信任，那也不是不变的，有句话说的好，功高震主啊，你没听说过？”三原李家和灞上李家，如今也是姻亲，李靖当然不是妒忌李超，他是为李超担心。
一口气诱杀了数万突厥军，这是屠杀啊，这么大的事情，又没有与进行请示过，没跟皇帝请旨，直接就杀了。
李超还是太年轻了啊，年轻气盛了些，他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有多么的犯忌讳，多么容易招惹麻烦。
“坑杀数万突厥军，和他们的人头垒了一座京观金字塔，这确实是大杀突厥人威风，也震慑下突厥人，大涨我唐军威风。可对于李相来说，却不是好事。李相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犯下这样简单的错误呢？”李靖有些不解，诱降坑杀俘虏，这不应当是李相的行事风格啊。
“我觉得二哥你多虑了，李相那么聪明的人，总不可能是故意给自己找不痛快吧？”
李客师的这话，让李靖突然眼前一亮。
难道这真是李超在故意给自己找麻烦？
以李超今时今日的地位，确实已经是位极人臣，封无可封了。这次楼烦关下，一举歼灭突利十万部众，更是无比耀眼，战后论功，那都是能让皇帝头痛的战功。
而现在李超诱降坑杀俘虏，一口气杀了这么多人，还没有半点请示，这事情就不一样了。
有可能，李超不但会无功，还会被论罪。
当然，以李超如今的地位，还有这次的功绩，他就算杀俘，最后也不会获什么大罪，顶多就是功罪相抵，甚至薄惩一下，不加封赏罢了。
难道这才是李超真正的意图，杀俘自污？
想了许久，他也没有确定，但觉得这很有可能，起码是有部份原因的。
李靖围着桌案走了几圈，然后坐下，拿起笔，蘸墨，开始写字。
“二哥你什么？”
“弹劾李相，诱降杀俘，滥杀无辜！”
李客师一下子愣住了。
“二哥，你干什么呢，你怎么能这样呢，李相杀俘，还不是为了大唐？况且，李相还是我们的姻亲呢，就算别人攻击李相，我们也得帮忙辩解的，怎么还能落井下石呢？”
李靖没有理会自家兄弟，依然奋笔疾书。

第791章 想和议，先杀李超
一骑快马飞奔入襄阳。
马上骑士一边策马奔驰，一边高喊，“河东大捷，代北大捷，楼烦关大捷，相国李超楼烦关大破突厥，歼敌十万！突厥第二可汗突利可汗授首！”
鱼梁洲。
紫薇宫里，李世民看着面前这份紧急送入的军情捷报，兴奋的走来走去，“大胜，威武！这个李超，朕就知道，朕就知道，用他统帅指挥，肯定能赢。”
“恭喜陛下。”王太监在一边连忙笑着恭贺。
“哈哈哈，确实值得高兴啊。”
好半天之后，李世民的兴奋之情才稍稍平落，他背负着双的，站在北方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河东楼烦关的位置上重重点击。
“李靖在云州白登山，用计诱歼了突利五千人马，在马邑城，又伤突利千余，不愧是战神之名。但这些，都还远不如李超在楼烦关干的漂亮，一战歼敌九万啊，朕都预料不到。”
说完，李世民回到御案前，再次去看刚没有看完的捷报。
那后面，有李超对于此次战役的详细呈报。
越看到后面，李世民的脸色越发的不太好看，他皱起了眉头。
“陛下，怎么了？”王太监小心的询问，其实心底早已经有了数，对于楼烦关的战果，他比皇帝还早点知道消息，他在接到河东传回的报捷后，又招来了自己六扇门的人，向他们仔细的询问了关于楼烦关战事的结果。
李超诱杀俘虏，杀了七万！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王太监也是吓了一大跳。战场上歼灭七八万人已经不得了了，可诱杀七万俘虏就更加骇人听闻，他深知，这个消息一出来，到时肯定会引起无数的争议的。
他为李超叹息，怎么就犯了这样的一个错呢。
李世民放下了奏章，长长叹息一声。
然后缓缓的对王太监说了一句话，“李超把已经投降的六万余俘虏，全部坑杀了。”
“相信李超肯定有自己的解释吧，李相是个儒雅之人，不是那种嗜杀之辈。”王太监为李超说好话。
李世民十指合拢，撑着下巴。
“朕又如何不知道呢，朕与李超，君臣相知，他了解朕，朕也熟知他。第一次上战场，那时在河北，他还看着死人就吐呢。朕也相信他有他的想法，更清楚他肯定是为了大唐为了朝廷着想，才那样做的。可是，诱杀六万余投降的突厥俘虏，这件事情，会让他遭受非议，被御史弹劾的。”
殿中沉默。
过了片刻，李世民腾的又站了起来，围着桌案继续踱步。
“王太监，朕要你立即亲自往楼烦关走一趟，你去给李超一封口谕，代朕问问李超，他为何要这样做。还有……”
他犹豫了下，然后坚定的道，“还有，你跟李超说，不管如何，朕都会支持他，维护他的。让他不用操心御史，朕会对外宣告，处理俘虏一事，他是事先禀报过朕，得到朕允许了的。”
“陛下！”王太监惊呼，“若是如此说，那这诱杀俘虏一事，可就担于陛下之身了，对于陛下的名誉，可是非常不好的。”
“李超为朕守江山，以弱胜强，歼灭了突利十万兵马，为大唐守住了北方边疆，难道朕连维护李超也做不到，也不敢做？朕也知道要爱惜羽毛，但这个时候，我必须为李超站出来。”
“陛下三思啊。”
“我已经深思过了。”李世民咬牙道。
“你再告诉李超，歼灭突利十万部，虽然大大的打击了突厥人的嚣张气焰，但我们也得小心统叶护会恼羞成怒，因此，让他更加小心。朕已经派长孙无忌和唐俭为正副使者，去与统叶护会谈。期望，这次能谈成吧。”
中书门下。
中书令房玄龄和侍中杜如晦，还有检校中书令宇文士及、检校侍中高士廉、杨恭如几个宰相坐在一起，看着那份刚送到的捷报，都有些沉默。
许久，还是房玄龄先打破了沉默。
“这是一件好事，李相把突利十万前锋全歼，我们取得了一个大胜。”
杜如晦也没去提杀俘的事情，他说了另一个担心，“统叶护极有可能大军南下报复，他的实力可远比突利的强，起码四十万控弦之士。”
宇文士及有些忍不住道，“要是李相稍控制下，把突利围住，逼降他们就好了，这样我们手里筹码更多一些，也许能迫统叶护达成和议。可是现在，一气坑杀了数万人，连突利的人头都割了，只怕会引得统叶护大怒，和议恐怖会更加艰难。”
房玄龄不客气的道，“宇文公说这话，那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李相临危受命，奔赴河东救火。手中实力本就不如突利，更别说突利只是统叶护的前锋。这个时候，当然是要全力以赴，如何还能收着力打？至于说杀俘，我觉得也并没有错，我们是要和，但不是要一味低声下气的求和，而是要逼迫统叶护坐下来和谈。我们打的他们越痛，他们才越有可能坐下来认真谈。”
“大家别忘记了，战争还没有结束，突利只是统叶护的前锋而已。”
房玄龄如何帮着李超，宇文士及，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战争还没有结束，现在讨论李超对错，都还太早。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应当支持李超这位超级能打的年轻大帅，期待他有顶住统叶护的大军再说。
阴山。
白道。
这是翻越阴山的一处重要通道，此时，统叶护率领的大军，才刚慢腾腾的翻过了阴山。
白道大营。
长孙无忌坐在自己的帐篷里，他已经见到统叶护好几天了。
前两天，统叶护对他还是很客气的，请他吃烤肉，甚至请他在行军之余狩猎，不过长孙无忌不认识这是统叶护的好客，而只是这个家伙的一种故意炫耀。
但是今天，已经晚上了。
统叶护却都没有派人来请他们去吃饭喝酒，也没有找他们同行打猎。而他想出帐篷的时候，却被守在外面的附离狼骑告之不得离帐。
他们被限制行动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长孙无忌背着双手，在帐中走来走去，这顶帐篷倒是很大，只是这种被困住的感觉很不爽，尤其是对于信息的不通，让他们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是突利已经攻破了雁门关？”
长孙无忌对于属下的猜测摇了摇头。
以他这几天和统叶护的接触来看，统叶护这人本事很强，但就是有一点，爱炫耀，很有表演欲望。
若是突利的前锋真的攻破了雁门关，那统叶护肯定早就派人来请他们过去金狼大帐，请他们喝酒饮乐，顺便吹牛装逼了。
可现在这情形，不太对劲啊。
“你们听，今天这营里根本没有半点欢呼之声，甚至有点死气腾腾的。如果突厥人真的打了大胜仗，他们肯定准备篝火大会呢。”长孙无忌仔细分析，最后得出结论，“我觉得，事情可能正好相反，突利可能吃了个大亏，也许是在李靖手里，也许是在李超手里，总之，他们进展不顺，遇到麻烦了。”
统叶护吃了大亏，自然没脸跟他们继续吹嘘，或者说没心情与他们吹嘘了。
“那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不，如果南边我们打的好，那我们越安全。准备一下，也许统叶护肯坐下来跟我们谈一谈正事了。”
当天晚上，统叶护果然就派人来找他们过去。
一进大帐，统叶护就把突利全军覆没的事情如实的告诉了唐朝使臣们。
“李超诱降杀俘，此事人神共愤，本可汗无法原谅。你们说，现在本大汗是不是要先把你们都杀了，给突利他们报仇？”
听到突利十万大军尽没于李超之手，长孙无忌惊讶的无以复加。
然后，面对着统叶护的威胁，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死到临头了，你还在笑什么？”
“我只是在笑，大汗你看不清形势。”
“哈哈哈，本大汗看不清形势？哈哈哈哈。”统叶护大笑。他称霸西域，一统突厥，结束了突厥几十年来的内乱纷争，长孙无忌居然敢嘲笑他看不清形势。
长孙无忌却整以暇的继续道，“大汗真的想跟大唐继续这样打下去吗？敢问，大汗又有多少个十万人马？”
统叶护冷哼一声。
“大汗，我们还是来谈谈和议之事吧，十万突厥勇士的鲜血，想必能让大汗更明白眼前的形势。”
统叶护冷哼着道，“十万勇士的血，只是让本汗心中更加愤怒，唐人杀我十万勇士，我必要唐人以十倍代价付出。”
“大汗，别说那些没用的，咱们还是坐下来谈谈和议之事吧。”长孙无忌不理会他的威胁。
统叶护一下子被噎在那里，气的浑身发抖。
“哼，要和谈也可以，你们先把李超送到本汗这里来，让本汗将他千刀万呐，给死去的十万勇士祭拜。”
“大汗，咱们说点实际的条件吧。”长孙无忌继续道。
“哼，要谈可以，把李超先送来，要不，免谈！”

第792章 借刀杀人
长孙无忌望着统叶护可汗，统叶护身材高大，正当壮年，虎背熊腰，而且有个突厥男人普通都有的大肚子，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这是肉吃多了的结果。
“大汗是在说笑吗？”
“我很认真，把李超送来，人头送来也行，不然，一切免谈。”
长孙无忌笑了，边笑边摇头，这真是一个好笑的故事啊。
“大汗知道李超是谁吗？”
“本汗当然知道，本汗还恨不得扒他皮吃他肉喝他血，他杀了我十万子民，本汗绝不会放过他的。”
统叶护是动了真怒，以前他听说过李超的大名，但仅限于知道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其余的就不是太了解了。
可这次，李超是真的引起他的注意，让他印象深刻了。
“嗯，原来大汗只知道李超杀了你十万兵马，可大汗却不知道，李超在我大唐，那可非同一般。他是我大唐皇帝陛下御前第一当红宠臣，也是第一功臣，第一能臣，能文能武，出将入相。皇帝陛下对其之欣赏，再无第二个官员可比。甚至可以说，皇帝陛下须臾都离不开李超，他与陛下，可是有着非同一般君臣的关系。”
“你这个要求，陛下也不可能答应。”
统叶护听到非同一般的关系时，眼睛转了转。
“没想到，大唐皇帝和李文远，居然还是这种关系，真是厉害了。”
长孙无忌看他那副我懂了的样子，也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这个王八蛋误会了。过了今天，只怕皇帝和李三断袖分桃的故事就要从这里流传出去了。
要是传到中原，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个样子呢。
若是到时让皇帝和李超误会，这个谣言是从他嘴里出来的，那还不得被那两人恼羞成怒之下砍成渣渣。
“大汗误会了，李相是陛下潜邸旧部，为陛下立下无数汗马功劳，是从龙元佐，当初在陇西，还曾拼死救驾。何况，李相的嫡长子是陛下的驸马，李相的长女，是陛下太子的太子妃，这份关系，岂是一般君臣能比的。”
统叶护有点小失望的哦了一声。
“原来是如此啊，我还以为是那个什么呢，听说你们中原的贵族，最好玩这一口。太恶心了！”
说着，他还目光探索的望着长孙无忌。
“别看我，我不好这一口。而且，其实好这口的人也没几个，不能以偏概全啊。”
统叶护有些不耐烦的道，我不管你怎么把李超说出花来，反正我把话也放在这里了，见不到李超或者他的人头，和议免谈，咱们刀兵相见。到时，我亲自去取李超的项上人头。
谈判算是到此结束，统叶护让人把长孙无忌请了出去。
回到了帐中，一群唐使都有些表情复杂。
“你们想说什么就说。”长孙无忌哼了一声。
“魏公，咱们真要把统叶护的话送回朝中？”
“为何不送？那是统叶护提的要求，至于如何考虑，那是陛下的意思。”
一群官吏看着长孙无忌，不敢出声。心里却在怀疑，难道长孙大人想借突厥人之手杀了李相？也没听说魏国公与赵国公之间有什么过节啊，两人都是陛下的绝对肱骨大臣，而且长孙是太子的亲舅舅，李超是太子的岳父。
从这方面来说，两人其实是站在一边的，他们都是太子殿下的支持者啊。
长孙无忌面无表情，大家实在是看不出半点端倪，也就只好继续心里猜测罢了。
长孙走到一边坐下，一边搓手烤火，一边在思考着刚才得到的消息。说实话，他心里到现在还十分震惊。
这个李超，总是能搞出这样的大新闻。
突利居然死在了李超手里，而且突利的十万前锋，也差不多全都被李超杀了。尤其是李超最后那手先诱降再杀降的招，让长孙无忌都惊叹连连，不敢想象。
真是想不到啊。
再看看自己，长孙无忌真是对李超既佩服又有些妒忌啊。
李超一手打下了朔方镇，还在那里掀起了移民屯耕，以及边市商贸的热潮，让朔方镇成为大西北最热闹最有活力的地方。
但他接手后，只能说是萧规曹随，并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
唯一的一次，还是偷袭郁射设，夺下了后套。可也就是这次，打破了草原微妙的平衡，让统叶护摘了桃子。
攻取后套不但没功，反而是有大过。
再看如今，李超再次临危受命。一出手，就又弄了个大新闻。
以几万人马，却直接把突厥第二可汗突利连他的十万人马给弄光了，甚至还搞出了一个坑杀几万人的大新闻。
这魄力，这本事，真是想不服都不行啊。
同是宰相，同是皇帝心腹，同是元勋，还都是那么年轻，但两人拿出来一对比，他长孙就显得处处不如李超了。
李超这个妖孽啊，真是让人想不眼红妒忌都不行啊。
“魏公，奏折写好了，请过目。”
长孙无忌收起遐思，接过看了看，手指着几处让他做修改，“照这样改吧。”
等属下退下，长孙搔了搔头。
他对李超有羡慕，但没什么意见，更没过节。
他把统叶护的要求送回朝，也不是要借刀杀人什么的。他很清楚李超在皇帝妹夫心中的地位。虽然如今的李超，不免有点功高难赏，地位太高，但他和李超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况且，皇帝对李超，就算现在慢慢会有点谨慎小心，但该用的时候还是会用的，皇帝根本不可能去牺牲李超。
这封信传回去，不会对李超有半分的伤害。
他现在主要考虑的还是和谈的问题，统叶护的要求当然不能答应，但这场战争要如何结束呢？
李超虽然打了个漂亮的歼灭战，但也只是灭了十万，统叶护可还有三四十万人呢。真继续打下去，谁也没好处。
皇帝给他的诏令里说的非常明白，务必要与突厥人达成和议。
李超打了个大胜仗，本来倒是以打促和的好机会，可这胜仗打的太大了，现在看来统叶护是真的恼了。

第793章 天意
一场暴风雪不期而至，塞北草原，一夜之间，银装素裹。
长孙无忌坐在牛皮帐篷里烤着火，还顺便烤着羊肉串。火盆上吊个锅，火盆里再温壶酒，吃着吊锅、烤串，就着温酒，倒是很舒适。
“我们这么多人，就给这么点肉，这突厥人真无礼。”一名使团属吏一边给烤串撒上孜然，一面不满的道。
“看来突厥人的粮草也不多了，天降大雪，这是天公做美，上天助我大唐啊。”长孙无忌啜饮了一口酒，一面笑着说道。他身上罩着件貂皮，躲在帐中不出去倒也不冷，事实上他现在想出去也不行。
自打那天和统叶护谈过后，统叶护开出了李超人头这个条件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了，统叶护也不让他们出帐。
突厥人已经三天没有移动过了，而现在天降大雪，一夜间雪都没膝，突厥人更走不了了。长孙无忌预计，突厥人很可能会退兵，谈判也成为必然。
“突厥兵强马壮，况且统叶护不是很恼怒吗，怎么可能现在退兵？”
“他不退兵，又能如何？”长孙无忌又饮了一口酒。本来唐军就早有准备，现在唐军基本上撤回了长城附近关堡要塞之中，同时南下的时候，还没忘记搞坚壁清野，焦土策略。
从长城到阴山下，河套、代北等八百里纵深，根本就没有了人，更没了牲畜。突利之死，就有很大原因是因为这个，没有了就地补给，他们便只能去强攻关城，大意之下，被李超玩死了。
现在统叶护兵马更多，还分成了三路，但每路都是十万以上人马。人多固然势众，但粮草需要也更大了。统叶护确实带着不少的牛羊，他们都是赶着牲畜群一起行军的。
可一场暴风雪，已经差不多把统叶护的牲畜都冻死了。
他们的战马，也连一点草根都吃不到了，全得靠自带的草料。
哪怕冻死的牛羊还有吃，可带着牛羊肉与赶着牛羊那可是两回事，这运输也是个问题。
而且，这么大的暴风雪后，行军那就非常艰难了。再说了，这场突然到来的暴风雪，不单是冻死牛羊，同样也对突厥人影响很大，不少人都冻的不行，冻伤的也很多。
“统叶护现在骑虎难下了，他倒肯定是想继续南下，但现在的条件，他却无法再南下了。八百里，这个距离，加上这个天气，他无法越过这八百里的无补给区，所以，统叶护现在只能跟我们和谈了。”
长孙无忌的判断很准。
统叶护一人静静的呆在自己的金狼大帐里，神情恍惚，脸上铁青。
数天来，他构思的南征计划，被一场暴风雪无情的撕的粉碎了。身边的人都已经被他赶了出去。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天威难抗。
这场暴风雪出人意料，又大的惊人。
他需要时间重新考虑全局。
眼下的情况，就算他还有四十万人，可越过那八百里的距离，抵达长城下也很难。就算到了，以如今的粮草和士气，又如何去攻打那些坚固的关城要塞？
他不能跟突利一样，在唐人的要塞下被耗尽粮草，然后失败。
可是现在撤退，他心里很不甘。
不久以前，他还在西域，当他挥兵东进的时候，他没有想到过，他会这么轻易的统治东方草原，成为整个突厥的大汗，重新一统突厥汗国。
当他成为了所有突厥人的可汗时，他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他计划着南征，要狠狠的教训下唐人，把边境推到长城下。
可现在，他被当头一棒。
梦，醒了。
他确实一统了草原，统一了汗国，兵强马壮，人多势众。可唐人也更加的厉害，他们来了个坚壁清野，把阴山到长城，八百里内的人畜都迁走了。
塞上与中原不同，这里也是放牧为主，没有什么城池村镇，唐人迁的果决又干净，除了茫茫草原，就什么都没留下了，甚至唐人走时还把草也烧了一遍。
统叶护拥有强大的兵力，可那八百里无法就地补给的地区，却成了唐军最厉害的一道防御。
八百里南，是长城。
现在，又有暴风雪。
他有些头痛，就仿佛脑子里进了冰水。他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大帐，大帐里空无一人，却很温暖，只是他知道，外面的大军，却还在承受着寒冷。
这暴风雪来的突然，让他们连燃料都准备不足，大军无法行军，烧火的柴也没有，这不像是部落在草原上放牧时，还会有许多平时准备的干粪能做燃料。
这仗打不下去了。
“来人！”统叶护高喊了一声，叫进侍卫，让他去通知营里的突厥将领们前来。
统叶护的命令被传下去，很快各个颉利发、俟斤们都来了。
大家进帐后，都在拍着身上的雪花，搓手搓面。
“大汗，这暴风雪实在太大了，这样的天气根本无法行军，我们的将士们没有柴烧，没有干粪烧，冻的不行。”统叶护的叔父莫贺咄小可汗拍打着身上的雪，向他抱怨。
莫贺咄是统叶护的叔父，但却挺年轻的，正当壮年，比统叶护也大不了十岁，他是达头可汗的儿子。在射匮可汗时代，就已经是西突厥有实力的诸侯了。如今被统叶护封为小可汗，手中也是兵强马壮。
在突利死在李超之手消息传来后，莫贺咄没少四处走到，拉着那些突厥贵族们喝酒，统叶护知道，莫贺咄是想做这突厥第二可汗。
“我知道。”统叶护说。
“暴风雪突降，出人意料，我们没有准备。现在呆在这里，困在暴风雪中，营中缺少燃料，军中的牲畜多冻死……”
他顿了顿，“刚才我仔细的考虑过了，也许这是上天的示警，我们应当收兵了。”
“收兵？”莫贺咄惊讶出声。
“我想过了，不急于一时。寒冬已经到来，这个时候不太适合用兵。我们先和唐人议和，撤回去过冬。”
他想，就算此时撤退，他也不是失败者。唐人已经退回了长城，他已经实际上达成了自己的目标，现在长城外的地方，都是他的了。
河套、代北，阴山到长城，八百里地，唐人都弃了。
他现在回去过冬，明年夏天还可以再回来放牧，用不了几年经营，他就能在这边站稳脚跟，到时，准备充足之后再与唐人开战，就没有了这八百里无人区。
“咱们就这样撤了？突利十万人马，就这样白死了？”
莫贺咄大声问。
“当然不会白死，但现在我们得撤了，叔父，如果你想留下来，继续南征，我不拦着你，若是你能打下河东，我就把河东划给你做牧场，若是你能打下河北，我就把河北划给你做牧场，怎么样？”
莫贺咄在侄子面前碰了个钉子，只得闭上了嘴。他当然知道现在不是进攻的时机，他刚刚只不过是想当众找统叶护点麻烦。
“叫长孙无忌来。”统叶护不再理会莫贺咄。
楼烦关。
吊桥放下，李靖带着一队骑兵，进入关城。
李超戴着雷锋帽，穿着军大衣，手里还戴着副厚手套，脖子上还裹着围巾，脚下更是双厚厚的高筒棉靴，他全副武装，可虽然包的严实，依然有冷风从各个角落里往身上钻。
李靖跳下马，向李超行礼。
“末将李靖，拜见大帅。”
李超脸上还戴着个大口罩，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在外，他说了声李将军辛苦了，发出的声音却有些嗡声嗡气。
李靖看着李超那个样子，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一路从马邑赶来，冒着风雪，还穿着铁甲，到达这里时，脸都冻的没知觉了，胡子上更是结着冰渣。
“大帅这身还真是保暖啊。”
“保暖个啥，没用，依然冷，还是赶紧入城进屋吧，这外面片刻都不想呆，这天，只想躺暖炕上不下来。”
李超拉着李靖往里走，“其实你可以坐雪橇来啊，这天，坐雪橇更舒适些，上面还能烧个炭炉呢，盖上被子，这一路过来都舒服多了。”
李靖站在那里不动，打量着城外那座高高的雪堆，好雪堆很高，足有八九丈高。
“莫非这就是那金字塔京观？”
“嗯，就是那玩意。”李超很随意地说道。
李靖仔细的打量了几眼，虽然白雪覆盖着，看起来只像是个大土山一样普通，但这下面可是堆着尽十万突厥人的首级啊。
他凝望了一会，然后扭头随李超往里面走。
“我是来向大帅禀报一个好消息的，统叶护愿意和谈了。”
进屋，李超直接把大衣帽子口罩等解除，然后往炕上坐。
屋里温暖如春，与屋外恍如两个世界。
坐到炕上，先喝杯热茶，李超长吐一口气。
“这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李靖也坐上炕，手里捧着茶杯暖着冰僵的手，“老天保佑大唐。”
“其实，没这场雪也不怕，李将军的坚壁清野做的很到位，统叶护南下，也会面临着跟当初突利一样尴尬的状况，说不定，我们还能借马邑、楼烦、雁门等坚城要塞，再狠狠消耗一波突厥人的实力呢。”
说到这里，李超还有点可惜的样子。
李靖倒是没有料到，一时都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第794章 我只认李超
“战争结束了。”李超说。
李靖还在搓着手，手红肿的跟个胡萝卜似的。“战争不会结束的，突厥人贼心不死，就算这次提出和议，也肯定只是一个缓兵之计。”
“这我知道。”
李靖是个进攻派，崇尚的是主动出击，以攻为守。可李超明白，眼下这仗暂时算是结束了，明知突厥人不是真想和，大唐也得现在与他们达成和议。冬天到来了，打仗更加艰难，大唐现在没有这个底气，也没有这个能力，离开长城一线构筑的防御群，去塞北与突厥人争雄。
八百里塞上，已经成了无人区。
李超又给李靖倒了杯茶，“卫公，我们如今没有能力出击北上，我们其实比突厥人更需要议和。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加固长城一线的防御，需要继续往北边运送军械粮草，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可是。”李靖有些着急，“可是我们若是此时与突厥人和谈，只怕他们会提出许多无理要求，到时又要占河套又要占代北等，那时我们答不答应？”
“当然不答应，凭什么要我们答应呢？”李超笑着说道，“我们就算现在议和，可我们也是战胜方，统叶护可是损失了十万兵马，难道这个战绩还不够好？突厥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他们进退不得，这个时候谈判，我们才是占据着主动，只要我们不要表现的很想求和的样子，统叶护最终还是得做些让步的。”
李超的底线是把阴山到长城的这八百里，作为双方的搁置区，双方都不许进入放牧耕种，作为一个缓冲区，等到以后再议。其实，就是给下次留了个口子，谁有能力，那么谁占据这里。
“可我们现在也没有能力再占据河套代北等地，突厥人肯定不会那么的老实，他们一定会把那些地方占据的。”
“那让我们先占好了，只要和议上写明这里属于搁置地，那么我们以后随时就有理由去拿回来。”
当然，这只是谈判最差的结果，若是长孙无忌和唐俭本事厉害一点，也许能让统叶护在和约上承认以阴山为界。
李超对于这样的结果不是太满意。
“相国，我们其实根本不必跟突厥人议和，我们现在就算没能力打过去，可突厥人也打不过来，来了也不可能破我们的防线。我们就在这里守着，就不跟他们议和，看突厥人能奈我们何？”
李超笑了笑，战争永远都只是为政治服务。它不是单独的，李超希望能够先达成和议，哪怕明知道这份和议随时可能会被撕破也想达成，那是因为战争会影响很多。
比如大唐与突厥的商业贸易，再比如大唐的丝绸之路也控制在突厥人手里。眼下的大唐，经历大灾之后，正是虚弱之时，朝廷的财政赤字惊人，正需要补充恢复，而对外贸易，可是占了很大的收入比重的。
如果双方继续是战争状态，那么贸易就很难维持，通往西域的出口路线丝绸之路，也打不通，损失最大的还是唐朝。
李超并不认为，封锁边境，禁止与突厥贸易是什么好事。以如今的贸易情形来看，大唐对突厥的贸易，是呈现极大的顺差的，每年输出大量的商品，换回的东西很多，但大唐的商品工艺技术高，在与突厥人的交易中，是很占便宜的。
如果主动放弃突厥这个大市场，亏的不仅仅是朝廷的关税，同时也会让许多商人受损，况且，突厥的牛羊骆驼马匹，肉干奶粉皮毛这些，也都是大唐很需要的东西。
“看来战争果然要暂时告一段落了。”李靖有些无奈的道。
“放心吧，卫国公，突厥人能趁着这个时机重整兵马，我们也能积极备战。到时，就看谁的准备更充分了，我相信卫国公在河东，肯定能把将士们训练的更精锐，把关城建的更坚固吧？”
“当然，我在河东，绝不让突厥人越过长城，一步也别想。”
“那就好了，等下次若再开战，我一定会奏请陛下，推荐你来做主帅。”
“统御大军，北伐突厥，这还是得需要相国你来指挥。”李靖很真诚的道。
李超却摇了摇头，这次突厥来犯，也属于意外，他临危受命，那是事情很危急，而李世民对他更信任一些。可打完这战后，李超已经想要隐退了。
所谓功高震主，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他李超又不是大唐的救世主，不可能大唐一有事情，就要他出山，这样下去，李世民怎么想，天下臣民怎么想。再有，他这次功虽大，可一口气杀了近十万俘虏，这事情，在战时，固然大家还要考虑一个军心问题。
但等战事一结束，这个事情肯定还是要被翻出来的。
李超在朝中还是有些对手的，如侯君集等。另外，他这两年在朝中，推动的不少政策，都影响了不少人的利益，这次，肯定会有许多因为李超吃过亏的人要跳出来了。
就算李世民依然还相信他，可能这个时候也会顺水推舟，以减弱点李超的声望。
“我北上来时，就想好了，等这里战事结束，那么我就去我的封地。陛下给了我三百里的封地，我觉得那地方挺不错的，想去那里经营一二。当初我跟陛下说过，要在那里建三座受降城，是时候兑现诺言啊。”
李靖惊讶。
虽然李超杀俘后，他就想到李超可能是在自污，是在为以后做打算。可他真没想到，李超居然现在就打算离开了。
“我上表弹劾了相国，可我不是真的对相国有意见。”李靖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挺耿直的，他对李超向来佩服，尤其是在经过了这次战事后，对李超越发的佩服了。他不希望李超误会他。
“我知道。”李超微笑。
“你知道？”
“嗯。”
“等和议一开始，我可能就要返回襄阳了，到时，河东还得交由你来负责。”
“请相国放心。”
李超让李秀宁她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去。
“谈判能成吗？”
“两边都不想打，肯定能成。”
一切就如李超预料的一样，长孙无忌在白道等到了唐俭，然后两人一起与统叶护展开了谈判，谈判进展很顺利。
统叶护决心已下，无心再南征。
而长孙无忌他们也更是早得到了李世民的谕旨，要尽快与突厥人达成和议。
双方都不想打，都想先达成一个和议，这样能安然的回去准备。
只不过，谈判很快又陷入了争执之中，进展不动。
简单的试探过后，双方都拿出了自己的条件摆到了桌上。
统叶护提出，双方以长城为界，同时唐朝要向突厥赔偿阵亡战士的伤亡抚恤，还要向突厥称臣进贡等诸个条件，其中还有一条，就是把李超交给突厥人。
这样的条件，长孙无忌当然不会答应。
他们也提出了大唐的条件，以阴山为界。唐和突厥为兄弟友邦，每年大唐朝廷愿意向突厥官方购买十万牛马，以茶绢交换。
没有称臣没有纳贡更没有陪款和割地。
谈判僵持了两天。
长孙无忌他们寸步不让。
而就在这个时候，统叶护得到了消息，几路唐军都有异动。
李靖率军出马吧，云州进发，虽然规模不大，仅有三千骑，可这举动，无疑让统叶护很担忧。
进一步的打探，显示李靖是要率军进驻白登山下，要在那里筑城，据说要筑一座大同城。
统叶护一下子警惕起来，那里可是个很重要的位置，是云朔盆地的北部出口，如果李靖在这里筑一座和马邑一样坚险的大同城，那云朔有大同和马邑一南一北两座坚城，则云朔盆地将会被牢牢控制在唐人手里。
紧接着，又有消息上报。
郭孝恪率朔方鄜州军北上，准备越过黄河进入前套平原，要在那里筑城。
然后是程咬金也出夏州，要到河套的丰州进驻。
每一路，都是一位名将亲统，可率领的兵马都是两三千的小股部队。
这让统叶护很疑惑，唐军究竟是要重新抢占那八百里地盘，还是说准备反击了。他有些怀疑，唐军这个时候有能力反击吗？
但他现在也不能赌，他的军队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谈判再次开始，这一次，统叶护不再漫天要价，他改成落地还钱了。
“李相不可能交给突厥，大唐也不可能向突厥称臣纳贡，和亲陪款割地，必须以长城为界，不然，根本不用谈了，咱们继续打就是。”
统叶护瞧着一脸自信的长孙无忌，“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皇帝的意思？”
“这是李相的原话，当然，他原话里没有那句关于他自己的，那一句，是皇帝陛下加的。这，就是我们大唐的和议底线和态度，大汗若想和，那我们就按着这个来，若不想和，那咱们接着打就是了。”
统叶护气的脸色发黑，莫贺咄等一群突厥贵族，更是直接伸手去拔刀。
统叶护最后还是伸出了手，制止了他们。
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
“好，就按你们的条件，我们签一个休战和平条约，但我只签约三年。”纺叶护伸出了三根手指，这话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威胁意味。只签三年，意味着他打算在三年后就要在条约到期后发兵了。
又或者，根本不用等三年，他随时都可能出兵。
长孙无忌听了这个条件，却没有丝毫的惊讶。
“很好，那我们签约吧，唐突白道三年互不攻伐条约。”
这下，反而倒是统叶护惊讶了。
可条件是他自己提的，这个时候也不能再改，他想了想，觉得签了也好。签约后，大家各自回家。
“好，签约，但我还有最后一个小小的条件，这个和约，南朝的代表不能是你，也不能是他，而得是李超亲自来签。他若不来，那这个和约我就不签。”
这个节生外枝，让长孙无忌和唐俭都皱眉。
突厥人难道想骗李超前来，然后除掉李超？这样的事情，突厥人并不是做不出来的。
这下，倒是让他们有些左右为难了。

第795章 霸道皇帝
邓州，汉京。
李世民与房玄龄、杜如晦一起巡视着新京城，虽然李超人不在汉京，可这里的建造却完全是按着他的设计规划在建造着。有着大量的中原灾民参与建设，新京城日新月异，一天一个样。
作为最先动工的宫城与皇城，已经初具规模。
用水泥与钢筋浇筑的数层楼房随处可见，以砖石、水泥加钢筋砌筑的圆柱，又高又大，外面粉刷再刷上漆，就好像是数百年的参天巨大。
伸手摸着那又圆又大的柱子，李世民惊叹连连。
“当初李超跟朕说能用这样的方法筑新京的时候，朕还不太相信，现在朕是相信了。水泥、砖石、钢筋等几样零碎的东西加起来，居然变成了如此的巨柱，了得。”
房玄龄则目光瞧着那三四层的楼房，特别是还有些五六层的楼，也是惊吧连连。“对啊，谁能想的到呢，李超轻易的就建起了这些数丈高的数层高楼。”
杜如晦则更惊叹的还是李超设计的许多楼的造型，一个个楼都不一样，形状各异，但是仔细看，就会觉得非常不错，不但造型别致，而且里面的空间设计布局也很合理。
整个宫城，内外宫廷，各有三大宫殿群，然后两边还有宫殿群。
“三宫六院！总共九十九个宫殿群，拥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房，布局合理巧妙，尤其是那六大殿，一个个都霸气无比，恢宏堂煌。”
虽还没完工，但已经看的出来，这里可比襄阳鱼梁洲的那个临时宫城强多了，就算是几十年前才修建的长安太极宫，也是远有不如。不说别的长安的宫城过于死板了些，宫殿房屋就没有这边的高大，也没有这边的造型好。
李世民越看越是喜欢，虽然口头没说什么，可一想到这以后就是自己的宫城，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花费如何，可不要劳民伤财啊。”李世民笑着说道。
“这个陛下请放心，中书门下都严格审核预算和开支的，这方面最让我们惊叹。李相主持的新京修建，本来我们都以为宫城修建会花费巨大，但是现在却发现，预算当初做的就不高，实际上花费却还更少，而且新京修建，民力使用还主要是以工代赈，修城的百姓并没有什么怨言，反而非常感激朝廷和陛下的宽仁。”
“质量方面如何？”李世民对新京的设计布局都很喜欢，尤其是这新京的宫城，宫殿房屋都远比长安的高大，动则数层的高楼，六大殿更是恢宏，可花费上却反而远远低于长安的建造成本，他还是有点担心的。
“这个陛下请放心，我们都有严格的监督。我们采用的是让商人承包建筑，朝廷提供设计规划，并提供民力给商人雇佣，再由朝廷派人监督，商人负责原材料采购、加工，以及工程的建造，环环相扣，各司其职，材料和建造的质量，我们都是盯的很紧，每期都有验收的，质量有保证。”
李世民点了点头，进入寒冬，天很冷，但工地上却依然一片火热。
“陛下，现在外城和郭城也在相继开工，坊区和商市都在建，另外我们的新京外城和郭城是按李相的设计，并不是和长安一样实行完全的里坊分隔，我们也建有坊和市，但各坊取消了坊墙，只是设有坊门。然后我们除了设立专门的市场外，还在各街道，设立商铺，这样更方便百姓生活。”
“嗯。”
这个事情也是以前在朝堂上商议过的，新京那么大，如果依然如长安城一样继续弄坊市分隔，把市场都集中在市区，而坊区不设商铺的话，这样生活很不便捷。原来那样做，是因为战乱不断，出于防御方面的需要。但是现在看来，这样做的作用性也不大，宫城和皇城，与外城和郭城是分离的就行了。
“陛下，今年冬天特别冷，雪都下过好几场了，一场比一场大，这是好兆头啊，明年肯定风调雨顺。”
瑞雪兆丰年。
“是啊，这两年，天灾和兵祸不断，朝廷日子紧，百姓也艰难，好在总算要过去了。”
“如今突厥人又求和，我大唐更加安稳了。”
说到突厥求和，几个宰相都望着李世民。
“陛下，突厥人提的要求，不知道陛下是如何考虑的？”
“考虑什么？”李世民本来挺高兴的，一说到突厥请和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
“陛下，我们虽然取得了一场大胜，但眼下我们还是应当早与突厥和议。”高士廉提醒李世民。
“朕也知道，可突厥人提的要求太过份了，朕不可能让李超去与突厥人签合约，这太危险了，怎么看，统叶护都是不安好心，朕觉得统叶护答应的太快了，我们的要求他都答应了，一点讨价还价也没有，然后提出让李超去签约，这明摆着就是个鸿门宴，他想借签约之机杀掉李超，朕不会上他当的。”
“可是，统也护也说了，如果我们不答应这个要求，他就不与我们签约了。”宇文士及也有些急了，朝廷的家底有几分，他们哪个不清楚，因此当李超河东大胜，然后突厥人主动求和的时候，他们都万分期待着和议早点达成。
为了和议，他们都认为，让李超冒点险是值得的。突厥人借机杀掉李超的机会，他们觉得并不大，突厥人应当做不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的。
“突厥人没有什么事情是干不出来的，他们什么要求都答应我们，却偏偏提出让李超去签约，还李超不去就不和谈，难道这还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吗。你们也不用劝朕了，李超为大唐再次立下汗马功劳，朕不可能仗刚打完，就让李超却犯险，朕不会那样做的。”
皇帝的这番话，听的一群宰相们惊叹连连。若是他们是李超，在这里听到这席话，那真是要感动的无以为比，以后都要誓死效忠皇帝了。
“陛下，如果和谈不成呢？”
李世民脸上也有点纠结，他十分期盼着早点结束战争，早点和谈，哪怕只有三年的和议，这也足够让大唐有喘息准备时间了。
可突厥人提出的条件，也触及了他的底线。
房玄龄出声道，“陛下，臣也认为统叶护现在根本不是真心和谈，要不然就不会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我们不能答应他。要不然，统叶护肯定到时还会提出其它各种要求，万一他到时要求提出占河套，占代北，我们答不答应，他提出和亲，我们答不答应，他提出进贡，我们要不要答应？”房玄龄抚着长须，正色道，“我们才是战争胜利的一方，我们以几千伤亡，换得的是突厥十万大军覆没，还杀了他们的名王突利，我们为何要退让妥协？虽然我大唐现在需要的是太平，但臣认为突厥如今比我们形势更不利，他们更想休兵罢战。”
“眼下我们两家，都不想打了，就看谁更撑不住，谁先撑不住谁就在这个较量中吃亏。李相和将士们万般辛苦才打下了这个好局面，我们不能给送出去了。总不有，李相打赢了仗，我们却输了和谈吧？到时，不败而败，我们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房玄龄这番话，让李世民大为同意。
“就不能惯着突厥人的臭毛病。”
“拟旨给李超与长孙无忌，朕不许李超去与突厥和谈，告诉长孙无忌，朕不会让李超去和谈的，突厥人爱谈不谈。条件还是那个，如果突厥人不肯同意，想要附加条件，没门。若是统叶护不接受，那我们继续打就是了，朕，奉陪到底。”
御旨快马送到河东。
接到旨意的时候，李超已经打点好了行装，准备去与突厥人和谈。
“陛下不准我去？”
拿着圣旨，李超对着诸将无奈的摇头。
“相国，我们也不赞成你去，现在陛下也下了旨意，这正好。”
“就是啊，突厥人根本就是没安好心，去了，肯定就回不来。”
罗士信等人纷纷反对李超前往突厥大营和谈。
统叶护在白道，身边几十万兵马呢，距离楼烦关却足有八百里，李超就算带兵去，也还是危险啊，带多少人去合适？带多少，都不够。
万一统叶护真不要脸玩阴的，李超真的是有去无回。
其实李超心里也不想去，他不想犯那种险。
现在皇帝既然下这旨了，他当然乐的不去。
“我给统叶护去封信吧，我约他到马邑城下来签约，他要是愿意亲来，我欢迎，他要是不愿意亲来，那他可以派个有份量的人过来签约。当然，如果他不想和议，也没事，那就真刀真枪的见真章好了。”
阴山下，白道，突厥大营。
长孙无忌面见统叶护，把大唐皇帝的回复，还有李超的信都转给了统叶护。
统叶护脸色很不好看，他确实想借和谈之机杀掉李超，可现在看来，唐朝皇帝真的对李超无比信任。
统叶护将李超的信抓起，在手里揉成了一团，然后扔进了火盆中。
长孙无忌看着统叶护的动作，没有说话。
信在火盆中化为灰烬。
统叶护盯着长孙无忌，一字一句的道，“既然如此，那本汗就派莫贺咄可汗亲自往马邑城下走一趟。”
长无孙忌没确定他这个让莫贺咄走一趟，是要带兵再去攻城，还是去和议，因此没有马上说话。
统叶护咬咬牙，继续道，“三年，本可汗只签三年停战合约，三年之后，本汗还会再来的，那时，会比这一次更猛更烈！”
长孙无忌脸上露出了微笑，心里也长舒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统叶护先认怂了。

第796章 血虐
莫贺咄带着八千轻骑南下，赶到了马邑城下。
李超和李靖还有李绩，李秀宁、牛进达、罗士信、单雄信等一起站在城头上观看。
“这八千兵比突利的那些兵强多了。”李靖一针见血的指出。但凡名将，都有一手特别的本事，那就是望尘。这不是道家的望气这种玄术，而只是通过观察军队行进时的烟尘以有旗帜等些细节，就能判断出这支军队的准确数量，甚至是他们的强弱。
现在李靖一眼看出，这八千突厥兵是精锐，这肯定没错的。
“再精锐又如何，不过八千人而已，我分分钟能把他们砍光。”罗士信依然十分酷的道。
八千人，确实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统叶护还距离这里八百里呢，就凭莫贺咄的八千骑，真不够唐军塞牙缝的。要知道，这里可是名将汇集。
大唐军界的五神，李超李靖李绩还有秦琼尉迟恭全在这里，另外大唐军界四猛，程咬金，牛进达、罗士信和单雄信可也都在的。有这么一票猛人在，别说八千了，就是来了八万，他们都没有一个担忧的。
“听说这莫贺咄是达头之子，统叶护的叔父，我还真挺希望这个家伙干出点什么蠢事出来，这样我们就有机会把这八千人干掉了。”程咬金也笑呵呵的道。
对于这次和议签约，朝廷和李超都非常重视，虽然一次次对突厥人说，要打就打，别瞎逼逼，但实际上李超和朝廷都一点也不想打，那样说不过是心理战术，谈判技巧而已。
统叶护这人比较实诚，或者说他兵马太多，没时间跟唐朝逼逼，最先认输了。
莫贺咄不到五十，身材高大，满脸大胡子，跟虬髯客都快有的一拼了。最吸引人的，还是他在自己的鼻子上，挂了一个大金环，弄的跟个牛魔王一样。
满头辫发，也缠着许多环，走起路来，叮里铛铛的响。
长孙无忌、唐俭陪在他的身边。
“李相，这位是莫贺咄小可汗。”
“可汗，这位是大唐宰相，也是这次北方统帅。”
莫贺咄边走，边抖着身上的那些大环小环，过来就张开了双臂，要向李超扑来。
秦琼上前一步，也伸出双臂，把住了莫贺咄的双臂。
“哈哈哈，在下秦琼，欢迎可汗。”秦琼抓住莫贺咄的手臂不放。
莫贺咄用力，结果发现居然没甩开秦琼，于是再加力，依然还是甩不开秦琼。他不由的多打量了秦琼几眼，黄脸汉子，也不算壮，甚至有点销瘦的感觉，可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莫贺咄不由收起了小瞧之意，想他当年在草原上，可以能够直接抓着马鬃把两匹野马扳倒在地的。虽然现在年纪大了点，可这力气依然是许多壮汉都比不及的，倒料不到，现在一个病汉样的唐人，都能跟他一样力气。
莫贺咄认真了，他继续发力，然后依然不动。
他憋劲，脸都红了，依然还是挣不开，反观秦琼，从始至终，那张黄脸还一直是那么腊黄的，没什么变化。
看着两人公牛角力一般的在那里斗了半天，李超笑着上前。
“莫贺咄可汗，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义父，大唐武神兼门神，齐国公秦琼，关中道大都督，左武卫大将军，上柱国，太子少保。”
“原来是武神秦叔宝，难怪，佩服，佩服。”
秦琼收了手，莫贺咄干笑了两声，对秦琼恭维道。
“一般一般，可汗的力气倒是挺大。”
“走，入城吧。”
李超刚说完，结果尉迟恭上前一步，也张开双臂一把把住了莫贺咄的双臂，“欢迎可汗，在下尉迟恭，左神策军大将军、上柱国、辅国大将军、太子少保。”一边说，他一边用力。
莫贺咄也只得运力相持。
他感觉这个黑大个的手劲，似乎比秦琼的还要大一些，他不得不用尽全力，最后脸都胀的通红了。
尉迟恭哈哈大笑几声，松开手，“可汗手劲确实挺大的。”然后，退到了一边。
结果莫贺咄还没松口气，单雄信也上来了，“欢迎可汗，在下单雄信，曹国公，也是个上柱国。”
单雄信拉着莫贺咄较量了把手劲，然后退下，罗士信又来了。
莫贺咄挺恼怒的，怎么每个唐将的力气都这么大呢。这个时候看到罗士信上来，顿时更加恼怒了。这个唐将个子这么矮小，也敢上来？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小个子掀翻在地，找回点场子。
两手一搭，莫贺咄毫不客气的就开始用力。
“嗯！”
“嗯？”
他感觉不对劲了，怎么这小矮小力气这么大，不合理啊。
罗士信人小可劲大，以前还没在张须陀帐下效力的时候，帮地主家放过年。有次两头公牛打架，打的很凶，罗士信怕牛打伤了，到时地主责怪，便冲上去一手抓着一只牛的犄角，硬生生的把两头暴怒红眼的公牛给分开了。当时恰好为本地官员路过发现，便把他召到衙门做了白衣，后来送到张须陀身边服侍，再后来，罗士信主动请战，身层两层铁甲，骑着战马冲入敌阵，杀了数人拎着人头回来，向张须陀证明了自己的本事，才得以破例加入军中。
现在，罗士信又拿了当年他分牛的本事。
莫贺咄已经用尽了全力，可惜依然弄不过罗士信，这让他很受挫，难道我已经真的老了吗，居然连个唐朝小矮子也比不过了。
罗士信也用尽了全力，他没给这个鼻子上穿环的老牛客气，一声大喝，莫贺咄身子一晃，差点坐下了。
罗士信收力，松手，有些得意的道，“可汗有些力气不继了。”
莫贺咄差点吐血，脸通红通红，既有刚才用力的原因，也有一半是羞怒的。
他低着头，准备进去，结果唐将这边似乎并不准放过他。
程咬金笑呵呵的拦在了他的面前，“欢迎可汗。”
一听到这四个字，莫贺咄都感觉头皮有点发麻，低着头就往里走，结果手还是被抓住了。
“可汗别急着走啊，瞧不起我老程吗？”
“可汗，我也是个上柱国，大将军啊！也是国公！”程咬金拉着莫贺咄的手不放，就好像莫贺咄是个上青楼玩姑娘然后不给钱的嫖客。
“放开！”莫贺咄恼怒道，他真心不想跟这些家伙在这里比什么手劲了，结果挣了一下，挣不开，这个嬉笑着的家伙，力气跟前面几个家伙一样的变态，大的很。
李超在一边都看不下去了，这不是组团虐人家小才头吗，虽然他和的粗壮，可毕竟老了。再说了，就算力气再大，可被他们几个人这样车轮大战似的弄，也吃不消啊。
“卢国公，算了。”
程咬金这才检手，结果还在那里嘀咕，“可汗力气不大啊，叔宝瞎说什么力气大。”
莫贺咄要暴走了。
结果牛进达又挤了过来，“欢迎可汗。”
“唐人就是如此待客之道吗？”莫贺咄挣不开牛进达的手，气的大怒骂道。
李超看莫贺咄是真的急眼了，于是过去拉开了牛进达，又对着跃跃跃试的吴黑闼几将摆摆手，真这样玩下去，莫贺咄估计就要调头而走了。
“可汗请进。”
莫贺咄走在李超身边，还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和约准备好了没有，现在就签。”
他现在是一点也不想再耽误了，碰上这群变态的唐将，他半刻钟都呆不下去。只想马上签完全约，然后立即出城走人。
“可汗，要不先吃点饭喝点酒，我们有准备好的房间，你们还可以洗个澡，然后睡一觉，不急的。”
“你不急，本汗急，我还有事，快点办正事吧。”莫贺咄道。
李超笑笑，“既然可汗还赶时间，好咱们就先签约吧，签完约再赴宴吃席。”
合约早已经准备好了，汉、突文字各两份。
条款就是按之前唐朝提出的，双方以阴山为界，东部以燕山为界，西部以贺兰山为界，双方就此划界，互不得越界侵犯，签订三年休战和议。同时，双方还签了一个通商互贸合约，其中写明了双方官方的茶丝牛马贸易的价格和数量。
莫贺咄仔细的检查了几遍，确认无误，然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摘下了自己的戒指，上面是他的个人印章，沾上印泥，然后盖上。
“该你了。”
莫贺咄把戒指戴回手指上，然后对着李超说道。
李超笑着接过合约，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同时取过印章，盖上。
四份合约，一家两份，汉文突厥文各一份。
“合约就算正式生效了！”李超把那两份递给莫贺咄。
莫贺咄看也没看的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可汗别急着走啊，来了饭也不吃，这可不是我们大唐的待客之道，传出去可是会被人说的。来，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酒宴，不能让我们失了礼数啊。”
“没胃口。”莫贺咄现在半点心情也没有。
李超拉着他的手不放，莫贺咄挣了几下，又没挣动，脸都紫了，他娘的李超长的白白净净苗苗条条的，怎么力气也这么大？
李超轻笑着对莫贺咄道，“可汗，难道你不想取代统叶护，成为突厥汗国的大可汗吗？如果可汗有这个想法，大唐能够帮你。”
莫贺咄可汗扭头，盯着李超。
“你们这离间计也太简单了些。”莫贺咄冷笑。
“可汗，这可不是什么离间计，而是真真切切的帮助啊。当然，如果可汗与统叶护大汗叔侄情深，那就当我什么话都没有说。”李超笑着摊手，也不再劝。
反正，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但今天种下一颗种子，也许哪天就发芽了呢。

第797章 逼上梁山
他有点头晕。
这感觉不太好，就像是脑袋在结冰的湖里浸过。当他慢慢清醒，然后看到自己身在何处时，就更加的不高兴了。
他正躺在一座房子里。
突厥人是很少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的，他们更习惯于居住在帐篷之中，逐水草而居，一年要转移好几个牧场。哪怕莫贺咄这样的高级贵族们，也一样很少居住于房子之中，他们住更大更好的帐篷。
现在他正躺在一座房子里，一座砖木结构的房屋里，里面的装饰充满着汉人的风格，比起突厥人的粗犷来，汉人屋子里的装饰无疑更加的精致。他睡在一个炕上，非常的暖和，如今冰雪的季节里，这炕上却温暖的很。
摇了摇头，莫贺咄发现头有些晕。
他在这里睡了多久，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昏暗的灯笼。他慢慢起身，拉开门，走出房间。
外面是更大的房间，同样的温暖，也同样的精致，有着涮着红漆的家具，还有着更明亮的灯光。
一群自己的部将们正横七竖八的躺着，甚至连他出来了也没有人发现醒来。
这些家伙都喝醉了，他们的身边摆着许多酒坛子，屋里到处都还弥漫着酒水和汗水的混合味道，一点也不好闻。
肯定是那些唐人。
来到门外，他把脚上那双十分软和的布拖鞋踢到一边，只打着赤脚，顶着外面的北风，走到了路上。
冰冷的感觉从脚上传来，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再浸醉于身后屋子的温暖和舒适，他需要一些冰雪严寒。
走了几步，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到外面来，他只是在一座宅子的院里，前面不远处门口，站着一队唐兵，他们看到了自己，但只是张望了下，然后继续转回头去，站的笔直。
他们也不聊天，只是那样站着。
尽管他非常的想出去，但最后他还只是在院里转了几圈，然后就又返回了那间屋子。
再次回到屋里，他又点了一盏灯，让屋里明亮了一些。
他没有去叫自己的那些手下，也懒得去叫那群家伙，其实自己也比他们好不到哪去，醉熏熏的，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有记起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不是应当回到了马邑城外的营地里吗，怎么却还是在马邑城城呢。
炕上坐了会，他揉着脑袋，努力的去回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超，李超，肯定是李超。”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腾的站起，目光在屋里四处搜寻，最后停留在炕边的桌上。
他走过去，果然，桌上有一件东西。
“大唐愿意全力支持可汗，突厥还是应当由可汗来做大汗。”那个总是一脸微笑的家伙的话语回荡在他耳边。
他记得自己一开始是拒绝的，不想理会的。
可是为什么后来自己却又跟李超谈论起这件事情，他说了什么？对，他好像问了唐人能给予什么样的支持，然后那个该死的李超，给出的答案是大唐会在必要的时候出兵支持。
“你们想得到什么？”
“我们想要草原和中原太平，互不相犯。统叶护的野心太大了，大到让他盲目，这很危险，我们相信莫贺咄可汗更愿意两家太平。只要莫贺咄可汗承认刚刚签订的条约，并愿意把这个条约改为永久和约，那么大唐就愿意全力支持可汗。”
李超说这个话的时候，一如继往的是那副欠揍的微笑表情，但就是这么一句话，让他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
然后呢。
他揉着脑子继续回忆，然后，然后他好像留下来，高兴的赴李超的宴会，接着李超和他那群变态的手下大将，一起轮番向他们敬酒。
他不知不觉就喝多了，然后跟李超似乎谈了许多东西，谈的似乎就是要联手把统叶护掀下马，换他莫贺咄来做草原的大汗。
他和李超似乎还喝酒盟誓，他甚至和李超结为了异姓兄弟，似乎还许诺以后要封李超一个小可汗什么来着。
对，他还拿刀割破了手掌，滴了半碗血，写了一封血盟誓书。
他抓起桌上的那信，翻开，里面果然是一封血誓，写着他和唐朝宰相李超的约定，要一起联手推翻统叶护，然后如何云云。
“操！”
莫贺咄激灵了一下，这。
他抓起血书，下意思的要撕碎，可手马上又停了下来，因为他想到，当时他流了大半碗血，然后写了好几封血书的，不止手里这份，似乎还给了李超一份，还给了唐朝皇帝一份。
就算他撕掉这份，也没什么用，李超手里还有两份，随便拿一份送给侄子统叶护，他就完蛋了。
“好狡猾阴险的家伙啊，可恶。”
莫贺咄大骂，但却又无法。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上了唐人的当了，但现在已经晚了。
他的把柄已经被抓到了唐人的手里，他知道自己侄子一直很提防着自己，若是让他手里有了自己勾结唐人的证据，那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定会借机除掉自己的。
他把血书放进怀里，再次起身，走出房门。
这次，他直接穿过院子，来到大门口。
“可汗要见相国吗？”门口守卫里，有一个年轻的武官，高高大大，虽然年轻，但眼里却有股子经过血与火的感觉，这是个精锐的战士。
“是的，我现在就要见李相。”他压抑着愤怒说道。
然后，他马上惊讶起来，这个年轻的武官，居然早就知道自己是要找李超的。
年轻武官带着他离开宅子，穿过一条街，走了没多远，进入了另一座宅子，更大更精致，进了宅子后，他甚至还穿越了一片开花的树林，花很好看，也很香。
武官把他带到客厅，然后换成另一个年轻人招待他，给他送上了热茶，然后人走了。
客厅里只留下了他一人。
他喝完了一杯，没有怎么细细品味，现在他没有那个品茶的心思。
屋里很安静，也很温暖，但就是没有人来。
他等的心焦，忍不住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当他把一整壶茶都灌进了肚子里后，穿着宽松长袍的李超出现了。
他面带着那副招牌似的微笑出现，缓缓的走进来。
李超个子不算很壮硕，但很修长。一头长发似乎修剪过，显得有点少有点短，但扎的却很整齐，用一个束发金冠束着，他的胡须也很短，也是精心修剪过，很短，也很精致。
这是个浑身上下干净的异常的年轻男人。
莫贺咄不太喜欢李超，不喜欢他这异常的整洁，也不喜欢他那一直挂着的微笑。
不知怎么的，看到李超的微笑，他就烦。他甚至想到了一句汉人的话语，咬人的狗不叫。李超平时一直面带微笑，弄的跟人畜无害似的，可他深深知道，这个家伙，绝对是个不能轻易招惹，是个极其危险的家伙。
能够二话不说直接诱降坑杀六万多俘虏的家伙，能一战灭掉突厥十万战士的家伙，怎么可能是个柔弱书生呢。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狠人。
“可汗的酒量不错啊，这么快就醒了，我本来以为你应当睡到明天中午呢。”
莫贺咄把血书丢到李超的面前，“看到这个东西，根本睡不着了。”
“哦，这个可是重要的东西，可汗要收好了，万一遗落在哪，然后又落到统叶护大汗的手里面，这对可汗可是会不利的。”
“你到底想要怎样？”
李超好整以暇的坐下，动作很悠闲。
他从桌下摸出一坛子酒，然后拍开封泥，又从桌下摸出两个杯子，摆在桌上，然后倒满。
“可汗，这是灞上酒坊现在最好的酒，你试试。”
“你到底想怎么样？”莫贺咄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喝酒，他现在心里甚至是带着几分恐惧的，他很清楚的知道他在酒醉后做的那些，到底有多危险。
李超拿起酒杯。
抿了一小口，然后很享受似的啧啧有声。
“可汗何出此言，这血书是可汗自己写的，我们又没强逼你写。怎么，可汗反悔了吗？也罢，合作讲究的是诚意，那就当做没这回事吧。”
莫贺咄半信半疑，李超有这么好说话？
“那请李相把那两封血书还给我。”
“抱歉，我做不到。”
“什么？”莫贺咄声音提高八度，这什么意思？
李超端着酒杯又喝了一小口，依然是微笑着。
“可汗，咱们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其实不用说破。如果可汗愿意联手合作，我们当然是朋友，你的一些要求我们肯定会考虑，也会配合的。但如果可汗反悔，不想再合作了，那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也不再是盟友，我们会是敌人。”
“……”莫贺咄目瞪口呆。
这个李超，这话也太赤裸，也太无耻了。
“实话实说吧，若可汗愿意合作，我们可以全力支持可汗争夺大汗之位。但如果可汗不想合作，那么抱歉，我们就是敌人，我绝不会手下留情，我会毁了你，你的血书，我会让人送到统叶护的手上，若让他拿到血书，你绝对活不下来。”
“你威胁我？”莫贺咄语气不善。
李超笑笑，“没错，我就是在威胁你，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莫贺咄扑哧扑哧的喘着粗气，却又无话可说。对啊，唐人为何要跟他客气，若是他不肯与唐人联手对付统叶护，那自己对他们还有什么价值呢，直接一封血书送到统叶护手里，坐看统叶护除掉自己，让突厥来一场内讧，他们是相当乐见的。
从始到终，只有自己会是那个倒霉蛋。
一股无力感升起，他颓然坐下。
“我们联手吧！”莫贺咄没的选择了。

第798章 论功分封
骑着雄壮的战马，李超缓缓在代北的大同盆地里走过。
大同盆地，河东地区最大的一块盆地，位于河东的北部，因在代州之北，故惯称为代北，呈东北至西南向展布，长约五百里。
这里在许久以前，是古大同湖的退缩竞价，也是北方重要的河流桑干河的上游，与下游的张家口、幽州，构成了北方最重要的农业经济地带，也就是后世的燕云十六州。
不过在北时，代北统划为四个州。
朔州，云州和蔚州和妫州。
大同盆地是块沃土。
东啊有桑干河谷和浑河河谷，边缘为冲沟分割的黄土台地和缓坡黄土丘陵，多是疏松的沙质黄土。从盆地边缘向中心，地形仪次是冲沟分沟的洪积台地、洪积平原，湖积冲积平原和河谷冲积平原等地貌。
但这块沃土，因为靠近前套地区，以及阴山山地，是游牧和汉人的冲突激烈之地，导致这块地方，自战国起，就一直屡屡移安开发，但控制却一直无法长期稳固，屡屡被草原人侵入。
现在，李超骑着马，看着这片沃土，心中很感慨。大唐立国才第七年，可却已经把这片盆地正式纳入了疆土。
“只要有二十万移民，云朔之地，就能稳固了。”李超挥鞭指着那片沃土，对着周边将士们说道。
“二十万只怕不够，突厥人肯定会对这片地方难以善罢甘休的。”李靖说道。
“篱笆扎的紧，就不怕野狗窜进来。突厥人这次也算是大伤了元气，他们开始意外的吃下了突厥东部，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的对中原有野心，这次算是口张的太大，差点撑死了。”
二十万移民，倒是不难，就算是在秦汉时代，都屡屡大规模移民塞外，但难就难在如何让这些人移过来，扎下根，还要让他们繁华稳固边疆。
“相国似乎另有高策？”李靖总觉得李超还有更好的计划。
李超笑了笑，“其实啊，也不是什么高策。”
“相国何不说来听听？”
李超心里确实有一个计划，那就是推动进行的州国制，或者说是州郡制。州为朝廷集权直辖，郡则为封郡，为诸侯领地封土，再对边疆的那些蛮夷部落，把他们纳入羁糜制内，将他们的地盘，统一编为区。
这样一来，州郡区，就形成朝廷的三个套环。最外的就是部族的羁糜区，然后是大唐封臣们的领地郡，再就是中原的朝廷直辖的州县。
一环套一环，羁糜区作为大唐的第一道屏障，然后是诸侯封郡，又夹在朝廷直辖州和羁糜区之间，起着缓冲和保护作用。
如代北河套等新收复的地方，靠近长城一线，可以设为朝廷的直属州县，比如说云州，朔州、蔚州、妫州、丰州、胜州等。
而在大同盆地和河套的北面，那些山区，则可以划为功臣们的诸侯领。至于更远的地方，则就可以迁置那些归附大唐的部落，让他们在那里放牧，设立羁糜区，也算是作为大唐的一个外壳保护层，缓冲区。
李超积极的想要设立这种制度，并不完全是出于私心，也是为朝廷长远大计着想。
如今大唐基本上已经把中原传统的控制区都统一了，但如朔方河套代北等地，控制力弱，移民开发也很艰难。
全靠朝廷之力来开发，难。
但如果把功臣们分封到这些边疆外，作为朝廷的屏障，那么各功臣贵族们利用自己的实力，一起投入开发边疆，这个力量可比朝廷自己规划投入要强的多。
到时大唐的边疆，一个个的贵族封地建起来，那就等于大唐边疆多了无数的要塞堡垒。
“定方，难道你不想有一个自己的封郡领地，世袭传承下去吗？”
李超转头对着自己的得意门生说道。
苏烈眼中露出光芒。
建功封爵，这是所有武将们的追求。而如果获得爵位封号，还能得到一块可以传袭的封地，这谁会反对呢。
“相国，我当然也想。”
“那就是，其实每个人都想要有一块封地。”李超笑着道。
“可是，朝廷会同意，陛下会同意吗。我读相国编写的资治通鉴，上面不也写朝廷中央集权才是秦汉以来的努力吗？”
李超摇头。
“事情得辩证的看待，不能一刀切。秦不搞分封，完全郡县制，可也二世而亡。汉搞分封制，但也有七国之乱。晋结束三国纷乱，也大封宗室诸侯，但不也很快就有了八国之乱啊。所以说啊，其实不论什么制度，都不是没有缺陷的，都不是那么完美的，得与时俱进。”
“汉晋都把宗室大封在中原，与郡县混杂，又过于放权给诸侯，自然就尾大难掉。要说啊，分封宗室，本是为巩固皇权，但就因控制不力，才导致了后面的乱象。”
李超对于古今分封的得失早有研究，还是在后人的研究基础上，高屋建翎。人无完人，这制度也没有完美无缺的。
适当的分封制，对大唐是大有好处的。
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汉唐旧疆，基本上就算是这个时代中央直辖控制的极限了，如西域安南辽东漠南等地，朝廷其实鞭长莫及。朝廷开国之初，强盛之时，边疆蛮夷倒不敢有异动，可等中央一衰弱，他们肯定就要犯事。
与其让那些边疆的蛮夷们四起做乱，倒不如分封中原诸侯过去，也算是转移下这些豪强们的注意力，再则，这些贵族豪强们开拓边疆，这也是拓展了朝廷，拓展了汉家文明。
哪怕将来大唐没了，可那些贵族们新开拓的边疆，却也依然还会是汉家文明。
“相国，就算陛下真分封给我一块领地，可在那遥远的边疆之地，穷荒僻岭的，我也没有能力开发啊。”苏烈心痒痒的。
“这个不是问题的，到时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我就是。”
苏烈很羡慕李超的，大唐的第一勋贵，又是第一实封贵族，如今还成了第一个封候。
皇帝一开始，就给李超封了三百里封地，哪怕是封在阴山北，那也让无数人羡慕的不得了，甚至眼红了。
苏烈就曾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大将军，封为诸侯，得到一块封地。
云州，白登山下。
李超和李靖巡视了一遍地形。
“相国，真的要在此处筑一座大同城？”
“嗯，不但是筑城，而且是要筑成一座要塞堡垒，成为整个云朔盆地北部的钉子，守住这个西北出口。以大同城为中心，建立一个防御集群。”
李靖点头，李超的那个以点代线，建立防御堡垒群的设想，很得李靖的赞成，他也放为这个一个个的防御集群堡垒，更适合大同的北方形势需要，不但能守，还能攻，进可攻退可守，这才是真正的防御要塞。
“听说相国准备在你的封地建立三座受降城，到时阴山西北，便又多了一个防御群了。”
“是啊，等过几天，我就要过去了。”
“相国不回汉京先？”
“暂时先不回了，这里巡完，就去定襄、大利和白道，然后去河套的胜州、丰州，再直接去封地了。转完一圈，正好还能赶上回京参加贞观二年的元旦大朝。”
李靖抚须，“说实在的，我都有些羡慕相国了，能有那么大块封地！”
“羡慕什么，这次打退了突厥人，诸位也都是立有大功的。到时论功封赏，肯定是人人有份的。”
晚上。
李超和李靖等就在白登山下安营扎寨。
营寨的中军大帐，那位置就是李超白天亲自跑马寻找到的。
这里，以后就会是大同城的中心。
古人筑城，一般都要先看过风水地形等，然后先定下一个中心，在那个位置打一口井。
如果井打好，能出水，水质也好，那么就说明这里适合建城，如果出不了水，或者水不好，这位置就选的不对。
营地里，李超却并没有和李靖过多在一起。
至于秦琼程咬金这群大将，更都是已经各自赶回了自己的驻地辖区，和议一达成，他们也就先回自己的地盘，马上要过年了，得检查下自己的防务，安排一下，然后得入京朝集。
来大同巡视的就李超和李靖，剩下的都是苏烈等李超的学生们。
可在外这些天，李超和李靖都很少避嫌，白天时只在众军将面前才谈谈公事，到了晚上，绝不凑在一起。
坐在灯下，李超仔细的思考着。
他在总结盘算着这一年来发生的种种事情。
总的来说，这一年虽然忙忙碌碌，但事情的发展还不错。
现在大灾也过去了，突厥人也打退了，一切都好，李超现在唯一比较在意重视的，还是封地的事情。
思绪良久，李超睁开眼，提起笔，开始给李世民写信。
心中早已经想好，下笔万言，如水银泄地。
“臣李超再奏吾皇，请求陛下分封功臣，授以领地，为大唐屏藩，永固边疆！”
……
天亮，一员骁骑，骑着快马，带着李超的奏章飞驰南下。

第799章 裂土分茅
半夜三更，李世民就醒来了，最近他的睡眠很短，每天很晚才睡，身体十分疲倦，却又总睡不好。睡个两个时辰便醒了，然后再也睡不着。
既然醒了，那就干脆起床，他不喜欢醒着躺着床上，那是虚度光阴，他还有太多的事情堆积在那等着去处理。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窗外雪花一片一片的飞舞，飘飘洒洒，如同鹅毛一样的雪花落在屋顶，落在树梢，落在地上，很快就消逝不见。
瑞雪兆丰年。
年末已经下了数场雪了，这是一个好兆头，明年肯定会风调雨顺。
他来卧室的隔壁，那里有一个洗漱室，有全天的热水冷水，也有浴池、抽水马桶、洗手台这些，非常的方便，这些东西最初是李超给自己家里弄的，但现在，上到皇宫，下到达官贵人，甚至连不少普通的地主中产之家，家里也弄了卫生间，大大方便了生活起居。
内侍早已经在洗漱室里点好了灯，还熏上了香，让屋子没有半点异味，还有股清香。
洗漱台前墙壁上有一面大大的铜镜，打磨的十分光滑。
他站在那里，看着镜中的自己，凝视了好一会。
然后，他打开了冷水，而不是热水。屋里既有全天的热水，也有冷水，早上起床，不管天多冷，李世民肯定要先洗一个冷水脸，这样能让他更加清醒。
冷水泼到脸上，冰凉刺骨，但却立即让他清醒了许多，昨天的事情立即又都回到了脑中。
他又想起了李超的那封万言奏章，再奏请赐封诸侯章。
洗漱好，宫女们已经把今天要穿的衣服熨烫好送来。
李世民伸开手，数名宫女娴熟的一起合作，为皇帝穿衣。李世民也默契的配合着，然后脑子里继续想着李超的那个奏章。
对于分封这件事情，他其实早就有些想法的。早初，是想弄个世封刺史，可后来李超跟他说的那些建议，让他觉得世封刺史其实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朝廷直辖的州县，必须和诸侯们的封地分开，不能混杂一起，尤其是不能分封在秦汉旧疆内。
就如同以前汉不在关中分封一样，汉实行关中本位，而唐应当实行的是中土本位，只能把四方的边疆之地，拿出来做诸侯封地。这样既然保证朝廷的核心地区不受影响，同时又能实现朝廷分封的真正用意，屏卫大唐。
但分封这个事情，李世民还是有些犹豫的。
历来分封，基本上都是分封宗室，给异姓功臣裂土分茅，那真是少之又少，因此他也需要慎之又慎。
他最担心的，还是分封会让异姓拥有对抗进行的割据实力。
不过昨天李超的奏章，洋洋洒洒万余字，各方面都写的非常详尽，方方面面俱到，都考虑的很好，预先定下许多规则，这样就能防范于未然。
对于诸侯封地的大小，人口数量等都有严格限制，而且不是完全的诸侯领地，这些领地，没有税收、外交、军事等权，诸侯领也没有立法、立税、征兵等权。
领地上的税收，由朝廷派税官征税，征的税按一定比例赏赐给诸侯。领地上的兵，也是由朝廷征召和派驻，听候朝廷的调遣，诸侯们可以按级别拥有一定数量的卫队，但数量严格限制。
只要控制的好，就不会尾大不掉，更难成拥兵自重的割据诸侯，更别说有一天，反过来攻打朝廷了。
虽然这样的诸侯领地爱限不少，但相对来说，也还是给诸侯们受益不少的。
衣服穿好，宫人们退下，李世民往餐厅去。
御厨们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试餐的人也都偿过。
餐厅里很明亮，有很大的窗，还装了地暖，窗外白雪飘飘，屋里却很暖和，桌上已经摆好了今天的早餐，海鲜粥加上牛奶和党参乌鸡汤，还有一盘凉拌海带和素炒小白菜。
挺简单的几样。
他拉开椅子坐下，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尽力的思考着关于分封的事情。李超的那个奏章很详尽，也处处说到了李世民的心底里去。
分封边疆，是有好处的，既能酬谢功臣，同时也能引导这些大唐权贵勋臣们去开拓边疆，还能减少下中原的土地兼并等问题。
可他也知道，这一步走出去不容易，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可不是世封刺史，世封刺史，只是个好听的名头，但这个分封，却是要实实在在的把土地分封出去，还不是赏田授地，是分封的诸侯领。
哪怕是限制过的，也一样很惊人。
我不能只考虑到自己眼前，还得为大唐的长远着想，现在订阅的制度，就应当是为大唐奠定国基。
一杯牛奶下肚，感觉胃里舒适了许多，然后他开始端起粥碗，夹着小菜吃起来。李世民吃饭很快，哪怕是早餐，也没有什么慢悠悠的想法。
不一会功夫，他已经吃饱了，几样小菜和汤也都吃干喝净，这个份量是按照他的习惯来的，李世民不喜欢浪费，因此他禁止御膳房多做。
王太监看着皇帝又一次把早餐吃光，脸上满是笑容。皇帝吃完了早餐，说明皇帝今天的心情不错，身体也还很好。
“陛下，长孙相国和唐常侍已经回来了。”
“他们已经到了邓州了？”李世民问。
“回陛下，他们回的襄阳。”
李世民如今在汉京巡视，汉京只有一个皇城初步建成，李世民现在就是住在汉京皇宫，但距离能够真正投入使用，新京还起码需要几年时间。
“嗯，那朕今天返回襄阳吧，新京也看过了，各处都很不错，朕很满意。”
“李超还在塞外吗？”李世民又问了一句。
王内侍昨天晚上还跟皇帝禀报过李超的行踪，李超昨天还在河套呢。但他知道皇帝的意思，问的是更具体些的情况。
于是笑道，“李相目前正从定襄前往丰州，有苏烈将军和平阳长公主陪同前往，还有五千轻骑相随。”
“李超还会去趟他的封地对吧？”
“李相的行程里，确实有这个，到达丰州巡视过后，就会出塞转一圈，然后就回襄阳参加元旦大朝。”
“嗯。”李世民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800章 领班
距离襄阳西四百余里，房山下的房州，古称房陵，以纵横千里、山林四塞、其固高陵、如有房屋而得名。
州境东西五百二十三里，南北三百六十九里。
腊月二十三，土蛮工头马金带着一大群工人返回乡里，房山大山寨子里有在外打工亲人的人，都早早的到寨外迎接等候。
“回来喽！”
一行人刚转过最后一个山弯，出现到寨里亲人面前时，就有人忍不住高声的呼叫起来。
出门半年，终于又回来了。
寨里的老族长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腿脚多年不利落的他，居然也健步如飞一般。
“阿爹，我们回来了。”
马金对着老族长说道。
“人都带回来了，一个不少吧？”老族长目光在儿子身后的同寨族人身上一个个扫过。
“都回来了，一个不少。”
老族长还有些不放心，亲自点了几好遍，最后终于确认没错，才露出了笑容，“果真没少，没少就好，没少就好，走，回塞子里，杀猪摆席。”
这时其它的寨民也都在回来的人中找到了自己的亲人，一家人上前帮着接过那沉重的包袱行李，背到自己肩上。那些年长的妇人们，更是拉着自己的儿女说着说着就哭出了声。
那些回来的年青小伙和姑娘们，倒是更加的欢乐，回到久违的家乡，他们感觉自己就如放飞的小鸟返回了巢。
“杀猪喽！”
寨子里的男人们则都挽起了袖子，开始杀猪宰羊，取腊肉熏鱼。
马金是马家寨族长的儿子，早年曾走出房山去做生意，拿村里的皮毛药草等，却外面和汉人换取盐巴铁器等，因此会一口汉话，也见过世面。
在去年，房州等山南诸州的土蛮造反，结果引来朝廷宰相李超带兵平乱镇压。那场乱子起的快，但平的更快，事后数千土蛮被杀，几万人被流放边疆。其它的各部土蛮都被震慑住了，再没有一个敢异动。
那之后，朝廷给他们这些山里土蛮编户入籍，给他们分发土地等等。
马家寨也是个土蛮族村寨，三百余户人世代居住于此，算是一个大寨子。也全都登记到了官府户籍册上，马金家也还分了些田地山林，朝廷把本来就属于他们族的山林土地再分给了他们，但以后却得向朝廷交纳税赋，还得受召却服劳役和充兵役等。
不过归籍之后，也有一个好处，就是汉蛮之间没有以前那么对立了。商队更多了，路也在修，汉人开始在他们部落村寨之间的平地上建立集镇，开设商铺，收购他们的土产，以及向他们销售各种商品。
他们现在买东西，不用再走上半个月，下山一两天就能到。
马金是个见过世面的，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生意。
做工头。
宰相李超平定土蛮之乱，还大杀了一通，先剿后抚，深深震慑土蛮各部。土蛮是比较桀骜不驯的，他们生活在山里面，但却以小部落聚居生活，往往相邻的土蛮部落也经常斗殴，甚至是世仇，这与他们生性好斗有关。
但土蛮被李超教训了一顿后，却老实了，他们也是吃硬不吃软。
李超打开了土蛮们封闭的大门，官军进来了，修建了一个个的兵站、屯堡。商人们也进来了，修建了一个个的集市商镇，他们的到来，繁荣热闹了以前封闭的大山，特别是路修起来了后，各种新鲜的东西进来更加方便了。
土蛮们在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生活方式之外，发现原来还有另一个世界。
马金与那些进来的汉商们接触的多了，才发现了一个新的致富门道，本来他只是替村里出售各种土产。但后来跟他交易的商告诉他，其实有更赚钱的门道，中原有许多商家，就是生产各种商品的那些商家，尤其是些大商家，他们实力雄厚，可却最差人。
需要许多做工的人。
考虑了许久后，马金最后和李记商行签定了一个合约，他负责招募一百个年轻的男女土蛮青年，然后带到李记在房州的一家工坊里面做工。
马金负责这些工人的招募和管理，而工坊直接给马金工钱。马金从每个手下工人里抽取一定的管理费，再给工人发工资。
这个模式下，工坊得到了需要的工人，又不用直接管理这群不太好管的土蛮子，尤其是这些土蛮往往都不识字，也没见过世面，还不会汉话，直接管理很难，与其工坊直接去雇佣这些土蛮来做管理，倒不如直接采用这个工头制，找马金这种见过世面，在寨里又有些声望的人来做工头。
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的人。
李记工坊在签约后先给了马金一笔招工费，还给了一笔介绍费。马金拿着这些钱，先在镇上汉商们的商铺里，买了许多汉家的商品，铁锅布匹等等。带着这些东西他回到寨里，与父亲商量了许久，最后把买回来的东西分送给寨民们。
在他族长父亲的支持下，在马金那张巧嘴的说动下，最后不少年青寨民们心动了，他们看到了一个更广阔更自由更美丽的世界，他们想要离开大山，去外面看看。
而那些年轻人的父母，虽然不太放心，但看着马金带回来送给他们的精美商品，也很高兴。
马金告诉他们，这些东西很贵，但只是对于现在寨子里的人来说。如果他们的儿女出去打工做事，那么每月都能拿到许多工钱，一年赚到的钱，能买许多这样的东西。
于是在年初的时候，马金带着一百个寨民族人一起背着行李下了山，到了离寨子一百余里的房州李记的一家工坊里做工。
工坊里做工其实挺轻松的，在工房里做工，下雨天淋不到，太阳天出晒不到，每天只要工作六个时辰，一天上下午两班，其余时间都是休息。
工坊包了他们的食宿，一天有三顿饭吃，住的也还不错。
李记工坊里的工人，几乎都是土蛮，由一个个的工头们管理带着。女工们则同在李记，但在旁边的一家工坊，那里全是女工。
工作倒是不累，对于土蛮青年们来说，就是有点枯燥，流水线的作业，一人一道工序，日复一日的重复着。
还有一点他们不喜欢的是工坊管理很严格，上班得穿工衣带工牌，要打卡登记。就算下了工，也不能随意的出厂子，晚上天黑之前必须回厂。迟到早退矿工还要扣工资罚款。
土蛮们倒生性热情，可出来的年轻人，很快都会染上嗜酒好赌的坏毛病，喝酒和打牌，成为了他们排解工作之余无聊时光的一个办法。
他们时常聚会喝酒，也经常会为了一点小事而大打出手。
虽然工坊里多是土蛮人，但他们之间也分成了一个个的小团体。同是一个寨里出来的人，都在同一个工头手下，也就成了一个小集体。有的时候，一个寨子里来的人，还会跟原来家里附近几个寨里的那些年青工人，结成一些大点的圈子。
如果遇到打架，他们就会一起上，很是团结。
这个时候，工坊里虽有保安，但并不会直接出面，而是通知他们的工头。让他们出面解决，土蛮青年们平时对汉人很抵制，不肯配合。但对自己的工头，却很尊重听从。
如果工头也解决不了的时候，工坊才会亲自出面，但如果工坊亲自出面了，一般都会把打架闹事的工人直接开除，打架双方都一起开除，严重的甚至还要扣罚工钱。
慢慢的，那些喜欢喝酒打架的还不服管教的，都一个个的被送走了，有些人换了一个厂子，重新适应，有的人则直接被送回了家。
马金和他的族人所在的厂子，是一家药材加工厂，从武当山房山等山里收来的药材，在这里初步加工打包。
马金和李记签的合约是男工一月五百钱，包食宿。他每个工人抽一百钱，工人一月做满，还会有全勤和绩效奖，好的一月能有七八百，甚至一千多钱。而马金抽的管理费，一月也有一万多钱，若加上工厂给他的管理费和介绍费，还有奖金，也有不少。
同时，他也继续做着从山里收购药材出来的买卖，总的下来，马金现在的局面不错。
一月上千钱，这笔钱对于大山里的土蛮们来说，是一笔不小的钱。但对于呆在外面的土蛮青年们来说，这钱似乎不太经用。
他们在外也学会了喝酒打牌，甚至是穿衣打扮，一月千余钱，似乎只够维持日常开销。许多人钱赚的不多，却已经学会了大手大脚的花钱。
经常工资发了不到十天，就用光了，下馆子买衣服打牌喝酒。手里有钱的时候，他们甚至都不去吃食堂里的免费饭，等到钱用花了，就只能老实的回食堂里吃饭。
离下次发工钱还有半个多月，这个时候，他们便只能找工头预支点工钱，或者直接向工坊旁边的汉人商铺里赊欠。

第801章 英雄不问出身
每个商铺里的掌柜都有一个专门的账本，上面就专门记着给这些土蛮打工仔们的账。
商铺掌柜经常跟马金说，多管管你手下的男子，他们出来打工也很辛苦，如此大手大脚花钱，辛苦一年，根本存不下钱来。
马金这个时候，往往只能苦笑。土蛮青年们都是这样的个性，好勇斗狠，又生性大手大脚，往往还懒散难管教。
在寨子里，可能那种山里的生活更适合他们些，到了外面，过着拘束的打工生活，他们就越加的需要一个发泄的机会。
马金只能跟掌柜的说，等他们适应吧，慢慢的，他们肯定能适应外面的生活，也学会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
马金就有个自己的梦想，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存够钱，去汉京开一家自己的商铺。他听说汉京正在营建，会造的比长安城还大，那里会有无数的商铺，他希望自己能买一间商铺，哪怕租一间也好，就专门卖他们大山里的一些商品，听说不少有钱人，都挺喜欢山里的许多东西。
寨里，男人们在杀猪宰羊，打工回来的青年男子们，也一个个穿的光鲜亮丽的。他们在外面生活大手大脚，手里并没有存下几个钱。这次回来，又要面子，买新衣服买新鞋，给家里人买东西，往往打工一年的钱都花光了。
甚至还有不少男子，手里根本没钱，最后还来找他借钱。
马金是个好说话的人，也很爽快。在外面，族里的人有事找他，他都会帮忙摆平。不管是他们需要借钱，还是跟人打架斗殴，他都会出面帮忙摆平。大家也很信任他，厂里的管理也很信任马金。
这次回来，那些手里钱花光了的人，他都借了他们一笔钱，并不需要什么利息，只是每个来借钱的人，他都会好好的跟他们聊一聊，也许聊的并没有什么作用，但他还是会劝劝他们。
相比那些男青年，马金其实更喜欢跟他出去的女工们。
相比男人们爱偷懒爱惹事，女工们更勤奋努力。她们以前在寨子里的时候，就是如此勤奋老实，到了外面，更加的听话勤快。
她们大多时间都会呆在工坊里面，呆在宿舍里面，只有在休假的时候，才会结伴到外面的集市上逛逛，买点小东西。
绝大多数的女工，都不会在马金这里预支工钱。每个月发工钱，她们都只会留下大约一百文钱，然后剩下的都存在马金这里，或者让马金帮她们带回去给家人。
阿花就是马金带出来的那些女工最听话的一个，她工作认真，从不乱花钱，别的女工一月还会留下一二百钱自己花。她却几个月都才花一二百钱，从不乱买东西。衣服都是穿着工坊的免费工衣，吃的也只在工坊食堂。
这次回家，她带回来了一万钱，然后还给家里买了许多布匹等，花了五千多钱。她临回家前，买了些布，然后给自己缝制了一套新衣，还给家里人也都缝制了一套。
虽然回来花了不少钱，但她认为赚了钱，就应当给家里人用。况且，她还带回来了一万钱，算是马金手里这一百个出去的人里，带回来钱最多的。
猪已经架起来烤了，香味散发出来。
场子上一片热闹。
马金也给大家发着一些带回来的吃食等物。
老族长拿着一颗冰糖，放进嘴里吮着，很高兴。
“真甜。”
“娃子，明年还出去吗？”
“阿爹，我明年还出去，不过我准备去更远的地方，房州这里，就交给二弟吧，让他来做带工工头。”
“你去哪？”
“我想去受降城。”
“受降城？”老族长疑惑，他不知道这是哪。
“那里离这里很远，在西北。受降城是李相国的封地，皇帝给他在塞北划了一块三百里的封地，李家准备年后就要去那里筑城发展，李记的掌柜说那边会很有商机，我准备去那里。”
“你一个人去吗？”族长问。
“我到时问下，看有没有愿意和我一起去受降城闯荡的，到时一起结伴过去。若是我能在那边站稳脚，到时再接更多人过去赚钱。”
赚钱，如今的土蛮也知道了赚钱的重要性，有了钱，就能买到许多的东西。
“去那里可靠吗？”
“阿爹，放心吧，受降城是李相国的封地，李相国你还不相信？”
“去李相的封地啊，那这倒是可靠的。”
李超曾经杀了许多土蛮，可偏偏现在在土蛮人心里，汉人中就李超最知名，也最让他们敬重。
“去那里做什么呢？”老族长老了，要不然，他都也想去外面看看那花花世界，听着那些出去回来的后生仔们在场子上跟寨里人吹牛，老族长很想笑，可也很开心。
他知道那些后生仔好多在外面混的不怎么样，真实的情况儿子都跟他说过，但他不以为意，年轻人，总是这样的。多在外面闯闯总是好的，总比一直窝在山里好，在大山里，除了跟附近的寨子窝里斗，还能有什么出息。上次唐军进剿，他们被人打成了什么样子。
“听李记掌柜的说，李家要在塞北筑三座受降城，在那里建立商镇，设立屯垦农庄，还要建牧场，建工坊，总之那里处处都是机会。而且在那里，李家不问出身，不问身份，只看重你的才能，不管你是汉人还是蛮子还是僚人，都没关系，有本事，他们都会用。”
“阿爹，天下那么大，我想出山去闯闯。房州还是太小，我想去更远的地方，去襄阳去长安去汉京去受降城。”
老族长点了点头。
“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不甘愿一辈子窝在山里。后来，也曾经跟着商队出去过，我去过房州和襄阳，也去过洛阳和长安。”
“阿爹，我以前怎么从没有听你说过这些。”马金惊讶道。
“有什么好说的，我那时一心想要出去闯荡，可我每出去一次，总呆不了多久，就想家，也没法和汉人们一起交流生活，我无法融入到他们生活里去，于是一次次出去，又一次次回来，最终，还是窝在了这个大山里。”
老族长轻轻摇头。
“儿子，阿爹看的出，你比我强，你比我更向往外面的世界，也比我更能适应外面的世界，你去闯吧。记住，外面哪怕风大浪大，可你也不能轻易屈服。家里虽有千般好，但不要被牵制住，外面的世界更大。我们不能永远困在这个大山里面，那没出息。阿爹以前就是没出息，到老了，后悔了。”
“年轻的时候，在外受委屈，呆在外面，会后悔一阵子。但是，如果回来了，那么你的余生可能都在后悔，你会后悔一辈子。
马金真没料到，老爹居然有过如此丰富的人生经历，他还以为父亲一辈子都只是窝在大山里的。现在想想，也是，父亲向来眼光比一般山寨里人要长远一些，包括让他去外面做交易，包括他要做工头，父亲都是支持他的。”
“儿子，如果去了受降城，如果李相真的用人不论出身，那么你就好好在那里闯，一定要抓住这样的机会，在那里站稳脚，成为走出寨子里的男人。”
“阿爹很推崇李相？”
老族长双手撑在拐棍上，目望着前方，“真正有本事的人，谁能不敬重。李超是有大本事的人，听说他这次以几万人击败了几十万突厥人，还杀了十万突厥人？”
马金笑了笑，“没有那么夸张的，只是打败了突厥人的十万前锋，斩杀了突厥第二可汗突利可汗。当时是设计困住了突厥前锋大军，突厥人粮尽，于是李相先诱突厥人投降，然后又残酷下令坑杀。一口气杀了六万八，还在楼烦关下堆起了一座人头京观。”
“残忍吗？”老族长问。
“有点不仁道。”
“仁道？”老族长摇头大笑，“儿子，李超可不是一个寨主也不是一个小族长，他是大唐帝国的宰相，皇帝的重臣，太子的丈人和老师，这是一个真正的大家。他诱降坑杀六万余千突厥俘虏，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李超根本没做错什么，他也不是什么残忍的人。”
“恰恰相反，你要看到的是李超能以几万人，把十万突厥前锋困的粮尽绝望，能逼的他们投降，你要看到的是，李超以极小的伤亡代价，把突厥第二可汗斩杀，把十万突厥全军覆没。你还要看到，李超灭了突厥的十万前锋，还能迫突厥大汗与唐议和，还没在和约上占到半分便宜，这些，才是李超真正的本事。”
“儿子，我们土蛮窝在这大山里太久了，久到没有了眼光，看不到长远。我希望你出去后，就不要再回来了，等以后把族人带出去。不要一味的守着我们的传统习俗，有些东西，固守传统就是落后，你应当多跟汉人学学。”
“难道我们要放弃我们的传统吗？”马金惊讶。
“儿子，如果我们继续固守着现在这一切，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整个部族，我们所有的土蛮人都会没了，那个时候，人都没有了，传统还能留下来吗？你要多学学汉人，几千年来，他们一直在同化融合其它的部族，同化别人，也吸引别人的长远，取长补短，这才是汉人不断壮大，到如今一族独大的原因。”
马金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今天会跟他说这番大道理，他有些不是太明白，但又仿佛听懂了一些。
“记住，出去以后，不要老想着回家。去受降城吧，去那里闯闯，不闯出一番作为来，不要回家。李超这样的人，你一辈子都只能遇到一个。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给我们机会，别的人不会，切记！”

第802章 赵国
李超睡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火盆里的火还有些余烬，睡前加的干牛粪很耐烦，这些晒透的牛粪，烧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臭味，只有点干草的味道。
身边的李秀宁还蜷着身子偎在他身边，看她睡的恬静，李超轻轻的拿开她搂着自己胳膊的手，掀开被子，下床，转身再替她盖好，掖好被角。
下床后，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干牛粪才出门。
帐外，白雪茫茫。
拿出一块水晶墨镜戴好，李超走在雪地上，靴子踏在厚厚的白雪上，发出不吱不吱的声音。
“相国早。”
“老师早。”
苏烈和程处默几个，还有王玄策几个学生，都正在雪地里练枪。天虽冷，可他们却已经练的头冒热气。
“你们几个起的挺早。”李超脱下皮大衣，也开始活动热身。
“老师，这片地方也太荒凉了，简直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啊。三百里封地，来之前以来很不错，可是现在看来，真不怎么样。与丰州虽然只隔了一座山，可丰州那是塞上江南，这里呢，却是荒漠啊。”
“也不能说是荒漠，这里其实还是不错的。”李超先扎了一个马步，练起了拳。他其实也是头一次来到自己的封地，以前也只是在地图上了解这里，知道这里的些大致情况。
但真正到了这里后，才对这里有了一个更深刻的印象。说实话，越过阴山，第一眼看到这里的景象后，李超确实是有点失望的。
在阴山下还好点，有些河谷，还有适合耕种的土地，可越往北走，就越荒凉，草原，甚至是荒漠戈壁。
这里也没有人口，战争使得这里成为了无人区。
李超现在所扎营的地方，就是在通往山南丰州的山口。这里，是李超计划图上的中受降城位置。
在李超计划里，中受降城会是他领地上最重要的一个基地，会是领地的中心。这里建起中受降城，集要塞堡垒、商贸站等一体，周边则是烽堡、兵站、商镇和屯耕点以及牧场等。
“这里的天真冷，比丰州冷多了。一越过山，风大的多，我都把毛衣毛裤穿上了。”上官仪道。
“这个地方真的能够种粮食？”高侃也是有些怀疑，这地方，比起朔方都不如，更别说河套地区了，连代北也不如啊。
山南和山北，那真是相差巨大，这里的风更大，天气也更冷，而且还是干冷。
“有水有地，就能种粮食。”李超打了会拳，身子已经开始热起来。对于在这里种粮食，李超是不怀疑的，在后世，这里南部都还能种粮，更别说现在。如今这里的境况，可比后世时好多了，山里都是茂密的树木，参天大木都有许多。
河流溪谷很多，甚至有不少的湖泊。
虽然说天冷，干旱，但一年一季还是能够保证的，只不过种不了水稻这样的作物，但种麦子，或者种粟、高粱这些都没问题。
当然，其实就算这里种不种粮，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背靠着河套，难道还怕没粮吃？朝廷将大力开发河套地区，后套的丰州平原，那可是塞上粮仓。李超的封地，短时间都不会有太多的人口，从这边购买输送粮食完全没有问题的。
当务之急，还是在这里建起第一座城堡。有了城堡，才有了立足之地，才有了发展的根基。
虽然与突厥人议和了，但李超对于突厥人并不放心。他们可是在阴山外，无摭无拦的，突厥人随时可以过来。就算不是大规模的进攻，可如果小股的袭拢抢劫，这也是无法避免的。
“就在这个位置，这里将会是中受降城。”
建起自己的城堡，招募自己的领民，建立商镇集市，屯庄牧场，需要做事情太多了，这里现在还是一无所有，一穷二白。但李超相信，用不了几年，这里一定能够繁荣起来。
这个位置背靠着通往丰州平原的山口，是一个交通要道，在这里建城，肯定能够发展的起来。当然，这样的位置，也是军事要地，若是发生战争，这里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老师打算建一座什么样的城堡？”苏烈问。
建一座什么样的城堡？李超心里有过很多想法，这可是自己的城堡，比当初在灞上建自己的新窑洞还让人兴奋。他心里考虑过各种方案，但考虑实际，最后还是决定不要一来就弄什么超完美的方案，那不现实。
“先建一个据点起来，不需要太大，但能驻扎我们的卫队，然后以此为基础，再慢慢的建设。”
李超不知道李世民会给诸侯们定多少人规划的卫队，但肯定不会太大。
襄阳。
鱼梁洲，紫薇宫。
李世民正在听长孙无忌的报告，主要是关于与突厥议和前后的经过，还有他此前在朔方的述职报告。
“陛下，臣无能，导致坏了朝廷大计，让统叶护一统草原，臣请罪。”
李世民挥了挥手，“你确实有点冲动了，出兵之前也未请示朕与朝廷，但朕知道你也是一心为公，前方局势多变，你也只是未料到东突厥各部居然会纷纷投归统叶护。”
虽然这次的事情，长孙无忌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最终朝廷也只是虚惊一场，最后反倒是突厥人吃了大亏，如今朝廷与突厥人达成了议和，以阴山为界，这甚至提前达成了朝廷的十年战略目标，这让李世民很欣慰。
“统叶护一统了突厥草原，但我们也不用太担心，这次突利与十万大军覆没，对突厥人也是个沉重的打击，再说，北方还有铁勒人，东面还有高句丽人，统叶护也未必就能安然的控制东部。”
唐朝一不小心吃了个亏，让统叶护趁虚而入，可唐军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李世民认为，还不用太担心。
突厥人需要时间消化东部草原，也需要时间去征服北方的铁勒人，他们几年内也肯定难有什么大的动作。
大唐正好可以利用这几年的时间，加紧备战，再过几年，再时再决一雌雄好了。那个时候，就算突厥人不南下，大唐也要北伐的。
“无忌，李超的请封诸侯奏章你看过没有？”李世民问。
“回陛下，臣已经详细看过。”
“哦，那你觉得如何？”
“臣反对！”
长孙无忌毫不犹豫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李世民倒是有点意外，他捏着下巴，皱了皱眉，“说说你的理由。”
“陛下，当初你提出世封刺史的时候，臣就反对过。现在李超又鼓吹分封，臣更加反对。自秦结束战国纷争之后，就推行郡县制，推行中央集权。可如今李超，却反过来要搞分封，不管他那个什么州郡区制说的多好听，这都是在分弱中央之权。”
李世民沉吟。
“朕也思虑了许久，李超的这个奏章提议，还是以中央直辖的州县制为主的，诸侯们的封郡和蛮夷的羁糜区也只是为辅。把那些朝廷本来就鞭长莫及的地方拿出来，分封给功臣们，这也是屏藩朝廷啊。”
“可陛下想过没有，这会是动乱之源啊。那些世家豪门，本来就树大根深，实力强厚，若是再给他们封邑领地，那们还不更加的实力大增。若是开国之初还好些，等时间一久，这些边疆诸侯可能就尾大难掉，成为割据之势，到时甚至有反客为主的危害。”
“朕正是为长远考虑，朕很赞成李超的一些话，秦汉以来，我们中原王朝的边疆一直在减小，而再难有开拓，究其根本，还是进取不足。与其一直防范打压世家豪强们，倒不如鼓励他们到边疆开拓，适当的给他们些利益，这也是扩大大唐的疆域和汉家的文明。”
长孙无忌见皇帝此话，心知妹夫已经有了主意了。他跟随李世民多年，深知他的性格。虽然有时皇帝喜欢询问臣子们的意见，但其实，他很有主见，如果有了决定，就算听了别人的意见，也不一定能听的进去。
除非真的能拿出非常有力的理由。
可是长孙无忌现在真拿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理由来，李超的那封奏章，他看了数遍，一条条一句句的看，总想找出点什么问题来，但事实睛，李超的观点很对，尤其是显得很有远见。
长孙无忌反对，主要还是觉得李超的理由看上来很对，但他总觉得分封不是好事，也许眼下看着很好，但真正发展下去，肯定会变样的。
再好的制度，都会变，他就认准了这一点。
可是这样的话，根本无法成为让皇帝打消支持李超计划的理由。
“无忌，你和房杜几位宰相，一起合计一下，看看能不能尽快拿一个分封的规则出来，什么样的功勋可以实封领地，多少功封多少地，各级的分封诸侯，能够拥有多少人的侍卫武力等等，朕想要尽快看到。”
长孙无忌心里叹息一声，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不论是他还是房玄龄杜如晦估计都无法改变皇帝的想法了。

第803章 五百里封邑
李超抡着大木锤，甩开膀子，狠狠的把一根粗木桩砸进了冰雪覆盖下的冻土里。那根粗木桩上还用红纸包着，上面绑着一条红布，写着大吉大利四字。
嘿哟嘿！
嘿！
一下一下，木桩一点点打进去，最后入地尺余，牢牢的立在那里。桩头的红布条在白色的冰雪地里，随风猎猎，特别显眼。
“这里，就是中受降城的城中心。”
李超拄着大锤，指着木桩笑着对大家说道。
张仲坚站在一边捋着他那满脸的大卷须，笑着说道，“我仔细看过这个地方的风水，这里依山傍水，背倚山口，最适合筑城。而这个地方，正是中心，一会绝对一挖一个准，肯定能挖出一口清泉。”
“借你吉言了！”李超也相信这里能挖出清泉，这边上就是一条河流，虽然河不是很大，但河床也有百米宽左右，河水深处能到胸口，浅处也能过漆。眼下冬季，河流早已经结冰封冻，大半河床裸露，其余则都是厚厚的冰。到了冬季，这条河流，倒是能够成为一个冰上通道，用冰爬犁，也能方便运输。
靠近这样的一条河，旁边又是山，山上还都是树林，参天大木的，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缺水，可以说，随便在哪挖，都能挖出水来。
王玄策刘仁轨高侃上官仪，还有程处默牛见虎李感尉迟宝琳和崔琰、苏烈，这十位李超的兵法学生，分别拿着镐铲锹等工具。
“动手挖吧。”
李超接过一把铲，先铲了第一下，然后十个门生纷纷动手，镐锹齐下。挖了一小会，已经挖出了一个大坑。
“一起来。”
牛见虎挖的浑身冒汗，身上的外套都脱了，头上冒着白气。他喘着气，向旁边的士兵们招手。
换上士兵们接过镐铲，继续挖。
人多力量大，大家轮流开挖，只挖了个把时辰，下面就见水了。
程处默直接就捧了把还混着泥浆的水往嘴里送，喝了两口。
“甜！甘甜，好水！”
见了水，大家更加的兴奋，挖的更猛了，很快下面水越来越多，李超让人拿了几个桶来，放下去提了几桶水上来，放在一边澄清，等水清澈了，他打了一壶烧开，泡了壶茶，喝起来味道果然不错。
“嗯，就这里了，回头再挖大挖深些，砌上砖，这就是中受降城的第一口井了。”
“相爷，请为这口井赐个名吧。”一个侍卫道。
赐个什么名好呢？
“就叫受降井吧。”李超很省事的取了个名。
受降城的位置已经选好，第一口井也挖出水来了，现在需要的就是写信给家里，让他们安排好李记营造的工匠们过来，然后再招募些工人过来筑城，还得需要招募愿意移民过来的人迁移。
襄阳。
紫薇宫。
御书房里，李世民正和一众宰相们商议着分封之事。
“所有封地都叫领，不叫国。如李超的封地，可称为赵国公领，李超父亲的封地，则是上洛郡公领。”房玄龄先发言。
封地不叫国，叫领，这种称呼上的细节，体现的是朝廷宰相们对分封这件事情的无比重视。分封可以，但一定得是严格控制的，绝不能是乱封。
李世民对这条很满意。
若是李超的封地叫赵国，那这就不好了。现在只是叫赵国公领，简称则为赵领，这个能接受，比较合他意。
“陛下，对于封领的大小，我们认为应当是不宜滥封。现在朝廷有许多功勋贵族，但不能每个贵族都给封地。朝廷要进行一次全面严格的评审，只有功高着著者，才能被授以封地。”
“封地的面积，也不宜过大。”
“李超的赵国公领，是陛下此前已经加封的，东西南北各三百里，我们认为这个封地有些过大了，应当削减一些。”长孙无忌出声，他是最反对分封的，现在分封已经成了定论，他便要在分封细节上做些文章。
“李超的封地是朕早前封给他酬谢功劳的，现在他又立大功，朕岂能不加反减？朕打算再给李超二百里封地，通前五百里封地。”
“陛下，不可。五百里封地，那非常之大。臣以为，就算酬功谢勋，也没有这样一个酬谢的。”长孙无忌坚决反对。
李世民坚持要封，李超这次又立大功，他不封还减，这成什么样子？他不但不能减，还得加封，不加封，无以酬谢李超之功。
长孙无忌坚决不同意，李超本来就是朝中实封最大的，又是第一个获封领地的，他的封地大少，就代表着朝廷分封的上限标准。李超封多点，本不是事情，可这样一来，那别人也都是要按着这个标准来的，那可就不一样了。
天下再大，这样分封，也不行啊。
房玄龄见皇帝和长孙无忌争论不下，这个时候站出来和稀泥，他提出了一个中间方案。
给李超加封，给个五百里实封领地。但这个五百里，可以分在李家几个人身上，李超三百里，给李超的父亲和儿子们各几十里，凑个五百里。但同时，为了防止李超一个人领地过大，那么李超的三百里外，其它二百里新封领地，并不封在李超原来领地周边，而是分在不相同的地方，最好是分的远一些。
比如李超在西北阴山外，那李超父亲可以分在西南陇南那边，李超的儿子领地，可以分在南蛮海外等等。
这样一来，李超一家独得五百里封邑，但又不在一起，避免让朝廷担忧封地过大。
再则，这样分封，实际上五百里不是一人的封地，朝廷分封的最高标准，依然只是三百里，这个上限没变，对整个分封没多大影响。
李世民想了想，这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案。
拿的出手，别人不能说他亏待功臣。
长孙无忌，也没有别的理由好再反对，于是也只能赞成，这一条便算是达成一致了。
“好了，接下来我们再讨论一下，封侯们的卫队规模问题，你们以为，多少合适？”
李世民话音刚落，长孙无忌又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诸侯侍卫规模一定得慎之又慎，我认为，如李超这样最大的诸侯，侍卫上限规模为一百人！”

第804章 灰姑娘
雪花半夜被冻醒，床上冰冷冰冷的，被子单薄无比，床单下垫着的是稻草，因为最近没有好天气，稻草没时间翻晒，湿沉沉的。
她打了个冷战，不由的把被子裹的更紧实了一些。虽然这样并没有什么用，但心里要好点。
再也睡不着，雪花睁大着眼睛在黑暗里。
她怀念起在李记工坊里的生活来，工作忙碌却又踏实，每天按不就班的工作一天，就能得到一笔工钱。她最喜欢的就是每天收工，看到工头记下她一天的工时。
在房州呆了一年，她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房州人。
穿的工服虽然制式都是统一的，但那布料却很好，颜色也很好，比起她们家以前自己织的土布，不知道柔顺和鲜艳多少，而且工坊里一季发两套衣服。春夏秋冬一年就是八套衣服，完全够她穿了，一年下来，衣服颜色虽然褪了点，可却全还全是好的，没有破没有补丁。
在工坊里吃的也好，每天三餐，都能吃饱，不用饿肚子。以前每年，家里总有一段时间，得吃菜粥，甚至多数时间一天只有两顿，还大多是稀的。
雪花最喜欢的还是在工坊里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早上起来洗漱过后，她们会做早操开早会，然后上早班，但一天两班工作，中间会有一个时辰休息时间，工作六个时辰，晚上还有四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其实她睡不了这么多时间，她一天睡三个时辰左右就够了，多余的时间，她喜欢做些针线刺绣活，有时，她也什么都不做，在宿舍阳台上看看落日和晚霞。或者听宿舍姐妹们聊聊家常，她也会练习汉话，甚至学会了写自己的汉名。
以前她在家里，叫做阿花，大家都这么喊她。
后来她跟着组里的组长大姐学习汉话后，便给自己取了一个汉名，叫雪花，因为听娘说过，她生下来的那天，下了雪。
回忆着在工坊的这一年生活，雪花再也无法入睡了。她喜欢那种生活，更轻松，更舒适，才一年时间，她长白了，长胖了，不再是以前黑黑瘦瘦的样子，也不会再经常头晕目炫。
不用再穿着补丁衣服，也不用再经常饿着肚子。
想着想着，天亮了。
外面公鸡在打鸣，她还躺在床上。往常，她们都是要再过会天亮才起床洗澡，然后去做早操开早会上早班的。
结果没过一会，外面响起了母亲的叫喊声。
“阿花，去打水了。”
以前的生活一下子又回想起来，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每天都是要天不亮就起床的，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也不能这样睡懒觉，家里虽然穷，可事情却无数。
掀开捂了半天也没有暖和的薄被子，雪花起床。
她脱下睡衣，拿出自己放在床边的冬季工装换上，又取了帽子戴上，穿好鞋子。
打开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
母亲正从旁边经过，看到她这身打扮，愣了一下，然后马上道，“怎么把这么好的衣服穿出来了，现在又不是过年的时候，快换了。一会你还要去挑水，上午还要去打柴，这样的好衣服弄坏了可舍不得。”
雪花站在那里愣住。
这衣服她过去这一年里，天天穿。
在母亲的催促之下，最后雪花还是转身回了屋，找了一会也没有找到自己的旧衣服。
“娘，我的衣裳呢。”
母亲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进来。
“别找了，你的那些衣服，我都给你妹妹们了。你换下这身，穿我的吧。”
母亲出去，然后再进来，已经拿了一套粗布衣服，那是母亲的衣服，上面还有好些个补丁，这衣服是灰色的，甚至都没有染过。
“还愣着做什么，快换上啊。”
雪花有些不舍的换下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换上母亲的旧衣。
“这衣服穿你身上居然有点小了，去房州一年，身上长肉了。”母亲在一边打量着女儿。
雪花皱皱眉，这衣服穿身上，总觉得不舒服，太小了些，而且又旧又破，还有点脏。
“娘，这衣服多久没洗了？”
“说什么呢，这衣服没穿几次。”
“穿好几次也没洗啊？”
“衣服哪有时常洗的，洗一次就费一次，容易坏。”
雪花在工坊里的时候，内衣基本上是一天一换的，晚上睡觉还有专门的睡衣，就算是外面的工装，夏天也是一天一洗，冬天的时候，顶多三天就换洗一次。
她想起来，家里冬天衣服洗的没这么勤，有时十天半月才换洗一次。甚至因为冬天天冷，她们有的时候一个冬天都不洗澡。
我怀念工坊里的生活，穿着母亲的旧衣挑着水桶出门的时候，雪花不由的再次想到。
外面很冷，天还刚微微亮。
地上还有未化的积雪，走在上面，咯吱咯吱的响着，身后留下两排脚印。
冬天取水很费力，井台上结着冰，得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容易滑倒摔交。家里需要打的水还特别的多，雪花家里养着好几头猪，还有羊。每天，家里都得煮猪食，需要很多的水。
每天早上，至少得挑五担水。
站在井台边上，手里用力的提着水桶往上打水，一天早上得挑五担水，一担水至少提四桶水。
冬季，井里的水位很低，水桶的绳子得放个三四丈才能打到水，一次次的往上提水，变的无比的困难。
提了四次水，把两个大桶装满，雪花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她发现自己过去很瘦小，但早上打水却并不费力，要如今自己长的更健康了，才打了一担水，却已经有点吃不消了。
把扁担放好，她蹲下，站起。肩膀上沉甸甸的，一担水已经起肩，脚下小心，她挑着水慢慢往家里走。
从井边到家里，得有一百余步。雪未化的路，最不好走。
挑着水刚到家门口，雪花就看到了工头马金站在那里。
看到马金，雪花觉得心头有一股暖流，在外的时候，尤其是刚出去的那段时间，他乡异地，各种不适应，工头马金就是她们的带路人，处处都帮着她们。
“头。”
雪花用在房州时大家对马金的惯称叫他。
马金笑着跟他打招呼，“挑水呢，先进去倒水吧，我找你有点事谈。”
“什么事，头？”雪花倒完水，挑着担空桶过来，语气里却有些期待。
马金却不急，笑着问，“回到家里，感觉怎么样？”
雪花笑了笑，“在房州的时候，日夜想着家里，昨天刚回到寨子里时，高兴的流眼泪，可过了一晚，反而想房州了。”
“这很正常，我也是这样。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哪里还愿意呆在这个小山寨子里啊。在这里，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可生活却从来不会有半点改变，日复一日，生活的辛苦无比，却连温饱都解决不了，更别说过舒适的日子了。”
“头，怎么了？”
“雪花，我觉得你是个勤快努力的姑娘，也看出来你不甘愿过现在寨子里这种生活，你骨子里有股不甘平淡的闯劲。”
雪花有点不好意思。
“可我出生就在这里。”
“我们不能改变我们的出身，但我们可以凭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生活。你知道李相吧？”
雪花点头，天下间有谁不知道李相呢。就连她们工坊的宿舍里，大家谈论的最多的都是李相。她虽然不会和那些姐妹们一样花痴胡说八道，但其实也做过和李相一起的梦。
每次梦想，总让她久久难以入睡。
“朝廷要分封诸侯，李相功居第一，封地数百里，在西北丰州的西北，据说李相要在他的领地上建三座受降城，还要建屯庄牧场商镇，建造工坊等等。那里的机会会很多，我准备去那里。”
雪花望着马金，等着他说下去。
“雪花，受降城会比房州更广阔，那里机会也更多。我准备去受降城闯一闯，打算带一批人过去，你愿意跟我一起去那边吗？”
去受降城，去遥远的西北，这是雪花没有想过的事情。
“那里是不是很远，比房州到襄阳还远吗？”
“远，远很多，李相国的封地有大约三个襄州那么大，而路途，则是我们房州到襄州的十倍远。不过那里的机会也更多，雪花，你去年一年赚了多少？”
“一万五千多钱。”雪花道。
这个数字马金当然知道，雪花的工钱还是他发的呢。
“跟我去受降城，我准备在那里开一家加工坊，到时直接替李记工坊做外加工，我拿货回来，然后给你们做，给你们保底加计件，多劳多得。我敢保证，你一年至少能比去年赚的翻一翻。”
“而且，我请你去给我做带班的组长。”
雪花被马金的话惊到了。
“一年赚的翻一翻？一万五千多翻一翻，那就是三万多了，还请我做带班组长？”
“没错，若是你过去做组长，赚的更多，你带的班组，做的活，我给你按业绩抽成，做的越多越好，就抽成越多。”
去受降城，赚大钱，当带班组长。
雪花的心一下子就飞走了，她几乎是毫无犹豫的就答应了。
“头，我跟你去受降城！”

第805章 崔莺莺
钱管家早早的就起床，妻子比他起的还早一些。掀开被子坐起来，他先伸了个懒腰，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钱管家今天就要改称为李管家了，当初家主还姓张的时候，他进的张家，很快改姓张，但后来相国被赐姓李，他却没那个资格也跟着姓李的，而是改回了钱姓。
但这几年，他在相府也是兢兢业业，颇有功劳。
前些天，夫人说了，让他从此姓李。管家不知道多兴奋，跟着家主姓，这可是管家最大的荣耀了，何况，这还是个皇姓呢。
管家从衣厨里挑出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套衣服，那是相国亲自赐给的衣料，也是皇家赏赐的宫中御用之物，虽说不是那种需要供起来的东西，但也是相当珍贵的。妻子和女儿亲手帮他缝制而成，平时他很少穿，也就过年过节时穿一下。
今天这个日子很重要，他把衣服找来穿上。
今天不但是他改姓李的好日子，也是李相国府的一个大日子。宫里的旨意已经下来了，相爷的封地又增加了，增加了二百里，虽然这二百里新赐领地是在老将军以及几位小公爷的身上，但不管怎么说，李家现在是朝廷第一位实封领地贵族，还有五百里的封邑。
穿上新衣新靴出了自己的那个小院，一路上碰到府里的人，个个都喜气洋洋的。家里遇喜事，夫人们高兴，便都给了下面发赏钱，拿了赏钱，个个当然高兴。
大厅。
夫人崔氏翻看着账本，肚子挺的大大的，眼看着快要生了，相国还没回府，不过因为是二胎，因此夫人倒也不像原来头胎那么紧张，还能偶尔翻翻账本盘盘数。
“管家，准备好了吗？”崔莺莺问。
管家一脸笑容，“夫人，已经准备好了，早几天我们就已经吩咐下去了，外头的各个管事们，早就忙起来了。”
“那就好。”崔莺莺放下手里头的账本，李家如今家大业大，但家里家外各处庄子商铺等，都有一套由丈夫亲自设计的完整账册表格，会计管账出纳管钱，还有管事们主管负责，加之有家里的帐户们定期查账对账，因此这方面相当清楚，崔莺莺看的账本，都是总账，一笔笔都清清楚楚的。
年底了，一年的总账又要到汇总的时候了，去年一年，虽然北方依然灾情很重，但李家的生意却受影响不大，尤其是李家去年重点发展的是外贸这块，收获颇丰，海上丝绸之路，和西南丝绸之路，以及西域丝绸之路，这三条对外贸易商路，李家都是重点开发和参与主导者，在这里面，赚了不少。
加之做的贸易商品加工产业，糖茶酒纸书等几项，也是获利极丰。另外，李家经营的矿产、生丝、瓷器等几样也赚不少，更别说李家手里还有极赚钱的钱庄当铺这些业务。
钱赚了很多，但前年和去年，李记的钱庄，借给了朝廷不少的钱，此外李家的各个产业，也买下了许多朝廷的债券，这里面占用了不少的资金。
接到丈夫最新的一封来信后，崔莺莺已经开始让家里各处产业抽取资金。朝廷已经决定分封诸侯，李家的那块封地，也终于拿到了手，突厥与大唐议和，原则上是以阴山为界，但实际上的和议书上，整个阴山山脉其实都是划在大唐境内的，大唐的边境，实际上把整个阴山山脉甚至是北面山脚的不少地方都划进来了。
这其中自然就包括了李超的山北领地。
封地不再是在突厥人手里，朝廷也正式把分封制度确立下来，李家自然而然的就要开始去建造自己的封地。
与以往分田分地不同，这次是直接赐封的领地。
虽然这个领地不比汉代的郡国权力大，许多权力都是阉割受限的，但好歹也是封地。
就如税收，虽然朝廷要占三分之二，诸侯只占三分之一。但是，不管是正税、两税还有商税，诸侯都是能占三分之一的，而且这个没有上限，领地里能收多少税，就能得其中的三分之一，因此领地发展的越发，诸侯的税越多。
诸侯们能享有的利益前景很大，前提是这领地能发展的起来。
李家产业多，实力强，但赵国公领毕竟现在一无所有，得从头开始建起，李家现在下一步的重点，还是从各个产业中抽出资金，甚至调集人手，来全力建造赵国公领，以及李家的其它几块领地。
丈夫还在赵国公领未回，家里依然是由崔莺莺主持。
崔莺莺手扶着肚子，预产期将近，她希望丈夫能够早点回来。幸好丈夫北上不久，就打退了突厥人，要是耽误的久，她都以为只能自己一人在家生孩子了。
也许是生二胎的缘故，这次怀孕期，她没有第一次那么爱罪，能吃能喝一切都挺顺利的，这本来是好事，只是也因此丰腴了不少，不但胸大了许多，连腰也粗了，腿也粗了，她都有些担心，丈夫回来后，看到她这样子，会不会不喜欢。
她知道丈夫的爱好，喜欢那种高挑的，太瘦不喜欢，也不喜欢胖的，以前自己的身材也是很好的，但是现在就胖了许多，也不知道生完孩子后还能不能瘦回来。
“管家，那这招募的事情就有劳你来主持了。”
“请夫人放心，我和其它几位管家商量好了，已经从家里各处，挑选了多位管事，组成了由十三位内外管事组成的招募评审团。会严格按照夫人的要求，招募选拔的。”管家一如继往的是做事兢兢业业，忠心耿耿。
崔莺莺点头，略显富态的脸上，挂着微笑。
“我相信管家的能力，这事我就交给你了。招募选拔，是为了建设我们灞上李家的封地领邑，因此需要的是勤劳老实，忠心可靠的人。还有一点，也是相爷亲自交待的，我们招人，不问出身，不看身份，只选忠厚老实，有才能本事的人，不管他是奴隶出身，还是蛮夷戎狄出身，都是没有关系的。”
管家点头应声，对这两点牢记在心。

第806章 招兵买马
外院，前厅。
已经有一群人在等着李管家了，他们是李府选出来的内外十二位管事，一起与李管家负责这次的招募选拔。
看到李管家出来，他们远远的就起身恭喜。
“恭喜大管家了。”
“贺喜贺喜！”
李管家一脸全是笑，拱手一一回礼，“同喜同喜。”
大家看着管家，都是一脸的羡慕。做管家，做到李管家这个地步就算是登顶了。两次蒙主家赐姓，几年来一直都做着李府大管家之位，不曾动摇过。更别说，人家李管家的儿子，如今都已经是一个六品武官了。
李管家以前可是一个奴隶啊，一家都是奴隶呢。
打今天起，钱管家便又成李管家了，这让他腰更挺了，背更直了，说起话来声音底气也更足了。
面前的这十二个管事，都算是李家外方面的一把好手，许多人的办事能力那都不在他之下的，但是相爷和夫人，依然最信任他。家里能跟着姓李的，目前也只有他一人。
“夫人很重视这一次的招募，我们身为招募评审，必须严格要求。”
“李管家说的是，我们一定严格遵照夫人的要求办事。”
“那好，咱们走吧。”
大家都让李管家走在前面，然后众星拱月似的围在左右跟随。灞上李家，新朝顶级勋贵豪门，李家的一个管事，在外面甚至许多官员都得礼遇，而如李管家这样的李府大管家，哪怕是在这勋贵遍地的临时行在襄阳，也一样是有几分名气的。
“今天第一场招募，我们一定要十分重视，各项准备都做足了吗？”
“嗯，做足了，我们抽调了一百多号人来准备，还从安保那边调了保安过来，另外也通知了襄阳衙门，他们也会派出衙役过来维持秩序的。”
“这就好。”
出了李府侧门，门外那巷里，已经停了一溜的马车。这些马车，基本上都是管事们的私家马车。李家的管事待遇很高，每年的收入都很丰厚。
想做李家的管事很难，但如果能当上李家的管事，那收入绝对是丰厚的让同行羡慕的。
只要能当上李家的管事，收入买房买车绝不是问题。哪怕就是刚当上李家管事，也能买，李家会向他们提供按揭借款，让他们能先买房买车，然后分期还款，提前享受这些。
李管家因为在李家时间最久，兼之儿子还已经是六品武官，妻子女儿也都在府里做事，收入很丰，因此他的马车也是众人之中最好的。
驾车的马是匹青海马，很雄骏，马车厢也是名家出品，装饰的也非常漂亮，空间大，舒适性高，速度还快。
车夫为李管家拉开车门，还为他拿了一个板凳放在车门前，扶着管家上车。李管家很自然的享受这一切，他现在的薪水，已经足够让他过上很体面的生活。他在府中有小院居住，但也在襄阳城里买了一套不小的院子，还买了丫环婆子，请了车夫门子。
李家对于管家他们这样的生活，并不反对，甚至是支持的。
李家向来宽待下人，普通的丫环仆役都能有不错的收入，作为管事等这些高级下人，收入自然更丰。
许多管事们不但有固定的薪水，还会有奖金，甚至在年底，还会有些分红。管什么产业，就有什么产业的分红，如果产业收益好，这分红的收益很高。
管家在车厢里坐下，座椅是舒适的软座，能够很好的减震。听说家里准备新建一个马车工坊，要推出四轮的马车，不是那种普通的四轮马车，而是那种能拥有极好转向和减震能力的四轮马车。
这种马车据说是定位于权贵地主和官僚们拥有乘坐，价格不会便宜，但舒适性能不用说，尤其是在城区中，更加合适。他已经考虑，等这马车出来后，也去订一辆了。
管家这辆马车很宽敞，还有一个可以折叠收起的小桌，两边还有柜子，可以放许多东西，甚至能让四个人坐在这里喝茶开会。
眼下他一人坐着，更加舒适，桌上摆着新鲜时令水果切好的果盘，还有一盘糕点和坚果，另有一壶正冒着热气的茶。
他拿牙签插起一块冰梨，放入嘴里慢慢咀嚼品尝着，味道很好。
吃了点水果，喝了杯茶，又尝了块糕点，马车已经缓缓停了下来。
那个忠厚的车夫在车厢外恭敬的说了一声，“阿郎，到了。”
管家嗯了一声。
车夫才为他打开了车门。
其它管事们都已经下了车，在一边等着了。
“好多人。”
李管家早料到李家的招募现场，肯定会有不少人，也一直强调要多加准备，可当他下了马车后，还是被招募现场的火爆景象吓了一大跳。
“人山人海！”
“是啊。”另一位管事也道，“灞上李家四个字，就是金字招牌。咱们相爷大唐第一功臣，拿到的是第一块封地，如今要招募人去建造封邑，愿意去的人非常之多。”
“那是，我们灞上李家，仁厚之名谁人不知。”李管家抚须笑道。
在襄阳城外，李家早搭好了大棚，然后设立了一个个的报名招募点，采用的是分类招募。
李家要建造封地，需要很多人。
但李家最需要的还是各种专业的人才。
读书人、账房、大夫、兽医，还有木匠、石匠、裁缝等等，这些都是李家需要的人。
今天招募第一场，也是优先招募那些人才。
各个招募报名点前，都已经排起了长队，襄州衙门的衙役，甚至还有金吾卫，都派了人过来维持秩序，李家也从自家的李记安保调来了不少的保安。有了这么多人在维持秩序，使得现场虽然人山人海，但却井然有序，并没有混乱的情况。
赵国公领虽然很遥远，远在西北的阴山之外，那里不但路途遥远，而且气候也差，还有可怕的突厥人。
但李家开出的招募条件，也是非常的诱人的。
愿意移民过去的，都能分到耕地和牧场，如果是工匠，还能得到很好的薪水岗位。
对于不少人来说，也许这并不算太有吸引力，但如果是那些本身没田没地的人来说，又不同了。当然，有些人还可以选择去参加朝廷的边疆移民，移民到河套和代北、陇右等地，可相比起来，李家的招募，还有一个吸引人的地方，则是不问出身。
不管你以前是良是贱，是奴隶还是贱籍这些，甚至都不管你以前是汉人还是胡人，也不问你以前有没有犯过罪。
李家打出的口号，就是去赵国公领，重新开始美好人生。
不问出身，一视同仁。
朝廷也移民边疆，但朝廷移民有好几种情况，有百姓主动报名移民的，也有朝廷强制移民的，其中不少罪犯就是流放充边。
那些罪犯和奴隶们移民边疆，可没有什么好待遇，他们更多的是去屯垦，分田分地少。在边疆，甚至得是监视居住，是不能随意离开所在地的。
只有那些主动移民的，还得是原先的良民，才能享受较好的待遇。
李家现在开出了朝廷不敢开的条件，不问出身，不论良贱，都可以去赵国公领，都能一视同仁分地分牧场，都能享受到同工同酬。
在那里生活，他们都能得到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过去的经历，能够一笔勾销，重新开始。
大唐有许多工匠，都不是良籍，而是在贱籍里，得服专门的工匠役。
“对于那些愿意全家移民过去的工匠、读书人，我们优先选用。”
李管家看着这火热的场面，面带微笑。
优先录用愿意全家移民的人，这也是赵国公定下的基调。这样的家庭移民过去，会更加的稳定。
“告诉这些来报名的人，一经我们录用，我们都会发给一笔安家费，一路上也全是我们负责护送到达，到了那边，也有人接待安排，让他们不用担心其它。”
管家和管事们在现场慢慢巡视。
来报名的人很多，现场有人专门负责登记，然后给这些报名的人分别安排到各个专业的报名点去。
这些人先要经过一些简单的询问，这是初选。
然后后面还要经过复试，就是测试一些专业的东西，比如一个木匠，就要考核他的木匠水平，最后给出分数评级。
初试和复试之后，还要进行最终的评审。
李管家和另外十二个管事，就是最终评审人，他们要仔细察看这些报名者的身份信息，以及他们的技能、家庭等，然后淘汰掉一部分，选出最终的名单。
一个考核点前。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人坐在登记人面前。
“你有什么长处？”
“我是个读书人。”
“你会账房会计吗？”
年轻人摇摇头，“做账房吗？这个不是很熟。我是读书人，不是账房。”
登记人又问，“那你会教书吗？”
“没教过书，我是读书人。”
“会文书吗？”
“没做过，可我是个读书人。”
……
“非常抱歉，这位郎君，我们这里招的是有专业技能的读书人，你不符合要求，抱歉。”
年轻人惊讶，“我可是读书人，读了十几圣贤书。”
登记人摇了摇头，不理会他，“请让到一边，让下一位。”
“凭什么啊，我堂堂读书人愿意去塞北，你们居然还不要？告诉你，我爹可是襄州的赵录事。”
“抱歉，我们按章办事，按相国的要求，灞上李家招募的规则是不问出身，一视同仁，我们按需招募各种人才。”
“我难道不是人才？我可是读书人！”
“抱歉，我们确实需要读书人，但你不是我们需要的那种读书人。”登记人毫不客气的把这位自称襄州录事儿子的年青读书人淘汰了。

第807章 暗杀
天下太平了。
在阴山白道，统叶护带着不甘和愤怒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从现在起，最起码是在和约的三年休战期里，阴山山脉都属于大唐了。
突厥失去了阴山，失去了河套，失去了代北，连阴山北麓的连绵地带，都失去了。
不管心里有如何的不甘，但统叶护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他恨不得扒李超皮喝李超血，一路打到襄阳去活捉了李世民。可理智告诉他，现在时机未到，他也做不到这些。
在他即将起程北返的时候，有数骑快马到来。他们是留守漠北的突厥将领们派来的，带来了一个让统叶护更加愤怒的消息。
之前被他击败，望风北逃的铁勒人，那个自称真珠毗咖可汗的薛延陀首领夷男，居然趁他南下之机，又冒出来了。他率领着铁勒诸部，四处袭击漠北的突厥留守兵马，杀死突厥士兵，抢劫突厥部落牲畜，相当的无耻。
“他们相当狡猾，时而化整为零，时而又啸聚一起，来去如风，毫无规律，让人捉摸不定，难以防范。到现在，我们已经被他们袭击多次，伤亡数千人马，损失的牛羊无数。这个冬天，漠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一开始，留守漠北的突厥将领并没有怎么把夷男放在眼里。可渐渐的，袭击越来越多，甚至越来越严重，损失越来越惨时，那位大将终于坐不住了。他仔细的统计了夷男的攻击行动，最终发现，夷男已经重整了军队，再次杀回来了。
统叶护看完信，终于意思到，他小瞧了夷男。夷男没有被打散，也没有被打怕，那家伙上次只是见机快跑的早，现在又趁机杀回来了。
夷男趁他把漠北的兵马都调到漠南时，在漠北兴风作浪，拥有十万兵力的夷男，他小瞧了他。
起初他真没有把这个一击即溃的夷男放在眼里，可现在，夷男却趁漠北空虚之机，把那里搅的一团乱。
漠北的留守突厥军队，那些彪悍的勇士，居然被夷男打的溃不成军，大量价值珍贵的军械和粮草牲畜，都落到了夷男的手里。
而且许多本已经归附于他的漠北铁勒等部，也开始动摇了。
原本已经准备返回西域的统叶护，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此时回去合适吗？沉思了许久，统叶护做了一个决定，让儿子咥力叶护返回西域，再让叔父莫贺咄小可汗一同回去，辅佐儿子。他则留下来北上，亲自去讨伐夷男和铁勒诸部。
“我打算重返旧庭，把汗庭立在漠北旧庭。”统叶护对着一众小可汗、设、颉利发等贵族大将们道。
“咥力和莫贺咄回西域，我去漠北，郁射设和欲谷设留在漠南，分统漠南东西两部，共同防御李唐。不过有一点我要交待，眼下我们刚也唐签订了和约，因此在本汗北上讨伐铁勒之时，不得先挑衅犯边。”
突利十万兵马覆灭李超之手，让统叶护对唐人越发的小心了。他不想在讨伐铁勒的时候，再与唐军同时作战。
“记住，勿主动挑衅犯边！”
郁射设和欲谷设一起上前领命。
统叶护选了这两人留守南面，也有自己的考虑，郁射设原来就是在漠南，还是在河南地，本与唐暗中结盟，结果却被唐人背后捅刀子，因此他对唐人恨之入骨，绝无与唐勾结的可能。
而欲谷设跟郁射设是堂兄弟，欲谷设是始毕可汗之子，郁射设是处罗可汗之子，欲谷设过去一直是在漠北的，让他也留守，是用他来分制郁射设。
统叶护遣散了契丹等部一些老弱，从各部中选拔了一批精锐，凑齐了一支十五万人的精锐，亲自统率北上讨伐突厥。
狼山北。
李超第一时间就得知了统叶护的最新动向。
他一直都在盯着统叶护，虽然和议已经达成，可只要统叶护一天没撤离阴山，他一天就不会放心。好在统叶护没有节外生枝，最终还是走了。
“看来夷男还是个不错的盟友，很卖力啊。”
得知统叶护的撤离，是夷男的功劳后，李超笑着跟苏烈他们道。李超还留在狼山北的赵国公领，在狼山山口，中受降城选好的位置上，正在建立第一座军堡，军堡不大，可却意义非凡，这是大唐在阴山外建立的第一座军堡，也是李超的赵国公领的第一座军堡。
这座不大的军堡，李超取名为镇胡堡。
他是第一个军堡，一个起点，将来会有更多的堡垒建起在塞北。
李超的三百里领地内，现在除了李超带在身边的这支骑兵，并没有其它人了。不过当战争结束，议和达成后，依然有不少的小部族又回来了。
有的牧民回来了，并不与李超见面。
但也有的小部落首领，却也主动派人或者亲自前来拜见李超。他们多数是以前就生活在这片区域上的人，他们希望以后仍能够继续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游牧狩猎，过着从前的生活。
李超对于这些来拜见的人，都接见了。
他很热情的招待了这些主动前来拜见的人，并让他们带话回去给那些没有过来的人，只要他们肯归附大唐，肯成为赵国公领的领民，成为大唐的子民，入籍大唐，那么他们就能够享有大唐子民的权利，在这片土地上自由的生活。
入籍后，李超会给他们划分牧场，他们能享有更多的便利。
这个消息传回后，越来越多的牧民回到了这片土地上，他们也渴望和平，渴望逃离那种野蛮、短命的生活，也希望能够过的更轻松更自在更舒适，这希望，让他们并不在意自己做一个唐人还是一个突厥人，他们中其实许多人本来就不是突厥人，而是各个小部族的。
李超的话在草原上传播。
统叶护已经北上漠北，咥力叶护和莫贺咄可汗也返回了西域，漠南如今是郁射设和欲谷设兄弟俩共同执掌。
统叶护走的时候，让他们不要主动挑衅犯边。
可面对着李超这种挖墙脚的行为，郁射设很愤怒，他曾经与李超结过盟，相信李超，相信李思摩，也相信过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但最终他被长孙无忌与李思摩联手暗算，差点命都没了。
他恨长孙无忌和李思摩，也恨李超和李世民。
郁射设认为，动手暗算他的虽然是长孙无忌和李思摩，但设计的人应当是李超。现在李超又开始在玩诡计，这是对他们的侵蚀。
他不能坐视，不能容忍。
他不能等到李超的诡计得逞，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郁射设下达了密令，不能让李超活着回到中原。
一位精心选出来的刺客，伪装成一个到镇胡堡归附拜见的小部落头领，来到了赵国公领中受降城镇胡堡。
在白天的朝见过后，他在暗夜里避开李超的侍卫，悄悄的潜入堡中。
这是一个高明的刺客，不仅仅是一个武艺彪悍的战士，他更精通潜行与刺杀。白天，他详细的观察过了镇胡堡中的布局，也研究过李超所在房屋的路线，研究许久之后，他暗夜潜入。
一发袖弩击出，弩箭上喂过剧毒，如果击中李超，绝对无生还救回之理。刺客认为这是必中的一击，射出弩箭之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就撤。
可他刚动，就有一道白光闪过，一支判官笔点到。
刺客事先完全没有料到这一记，更不知道判官笔的主人从什么地方过来的。他抬弩格挡，挡过了那一记，可腹部却中了重重的一脚，被狠狠的踹了下去。
一群侍卫冲出，立即将他团团围住。
柯庆如一只雄鹰从凌空飞落，判官笔连点，把他两只手都给废掉了。侍卫们干净利落的拿牛皮索将他绑了起来，还熟练的卸掉了他的下巴。
刺客不甘，想要挣扎，却挣扎不动。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本应当被他击中的目标，不，他看到了两个。
其中一个拔下了他射出的那支毒弩，并没有死。那人衣服下穿着厚甲，弩并没有刺穿甲。而在这人的边上，还有一个李超。
他一下明白过来，他刚刚只是射中了一个替身，结果替身都没射死。
李超走到被柯庆点断了手筋，又被五花大绑的刺客面前。
“把他的下巴接回去，我问他几个问题。”
柯庆上前，把刺客的下巴关节合上。
“说吧，是谁让你来的？”李超平静的问。
刺客不吭声，他来时，曾很有自信，认为能够安然而返，成功身退。
刺客闭上了眼睛。
“既然你不想睁开眼睛，那这眼睛就不要了，挖了他的眼睛，但不要让他死。”李超不急不缓，冷酷无比地说道。
刺客扭动身子，可侍卫狠狠的按住了他。
柯庆亲自动手，他的动作很快，刺客并没遭受太多痛苦，片刻之后，刺客永久的失去了一只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我们用眼睛发现这个世界的美，你真的确定你不要眼睛了吗，现在你还有一只眼睛，你也还有一次机会，好好珍惜吧。”李超望着那个面露出恐惧的刺客道。
柯庆拿着刀又上前，刺客剧烈挣扎。
“我说，我说！”
刺客终于屈服了，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求死都不能。
“是郁射设，是郁射设让我来刺杀你的。”
李超点了点头，“你应当早说的，早说的话，我还能给你个痛快。柯教头，把他另一只眼睛也挖了，挑掉脚筋手筋，扔到野外去，喂狼！”
对于这个想要暗杀自己的刺客，李超一点也不仁慈。仁慈也是分对象的，对于敌人，他已经不再手软！

第808章 赵国公领左右护军营
把刺客挖眼扔去野外喂狼，镇胡堡里的将校们都面有怒色。
连日来大雪不断，镇胡堡被白雪笼盖，但几千骑兵却依然每天辛苦操练，李超甚至一如继往，每天晚上都要抽出些时间来给那些军官们讲讲课。
发生了刺杀的事情，负责李超护卫的四个年轻弟子，都十分自责，虽然刺客没能得逞，但却也惊出人一身冷汗，居然让人潜入了堡中。若不是柯庆的暗卫发现及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严重的后果。
王玄策四个跪在李超的面前，自请惩处。
“你们的表现很尽职尽守，并没有过错，没错自然不用惩罚，都起来吧。”李超对于四个年轻门人向来欣赏，这次的事情也不迁罪于他们。
一众将校排成两列，听候李超的决定。
和约刚达成，突厥人却就来了这么一下，这是挑衅。
但李超却直接把人杀了，而不是把人留下来，更没有去与突厥人对质的念头。突厥人并不会承认，而且这个事情闹大了意义何在？好不容易休兵，还要因此再打一场？
“可这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一身红色戎装的李秀宁一脸寒霜。
“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李超坐在那里，十指交叉，“把刺客的人头送去郁射设。”
“然后呢？”李秀宁问。
李超摇摇头。
柯庆出声，“要不我走一趟，去找一下郁射设，来而不往非礼也。”
“暂时没有这个必要，杀了一个郁射设，还有一个欲谷设，就算我们能把他们都杀了，那也还有拓设等其它突厥人。”
“可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时机未到，就先让他们暂时嚣张得意一会。”
李超倒也想杀掉郁射设，来个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可和约刚订，这个时候杀了郁射设，事情真可能就要前功尽弃。为了大局，他得忍一下。
他眉头紧皱，郁射设派人来暗杀他，这是个意料不到的事情。郁射设既然敢派人来行刺，那么说明这个人真的没有把和约放在眼里，是想搞事的。有这样的一个人在漠南，以后跟他做邻居，那赵国公领的安全形势可就不太乐观了。
原本李超还以为，不管怎么说，三年内，总应当是相安无事，有三年时间，赵国公领的三座受降城应当已经建起来了。
“安排下，准备启程回朝。”
襄阳。
临近年末，襄阳又热闹起来。
邓州的汉京还没有营建完成，唐突虽然缔结了和约，但皇帝并没有返回长安的打算，因此襄阳这个行在，今年比去年更加的热闹。
大批地方官云集襄阳朝集。
每日里，各部寺衙门，都门庭若市。尤其是吏部和兵部、户部几大衙门，要对朝集使们进行政绩考核，还要对地方财务进行审批等。
襄阳城里的有一条街上，全是各道、州的进奏院。各道州在京的朝集使在京期间住宿之地，皆称为邸，也称为进奏院。平时设有进奏官，负责联络朝廷和本州县地方事务。在朝集使入京期间，则是他们住宿之地。
这条街到了此时，最是热闹。
今年比往年还要热闹，前来朝集的这些地方朝集使，不仅仅是来朝集的地方官员，他们还多是大唐的开国功臣，是勋戚贵族。在朝廷已经诏告要推行分封领地酬谢功臣的诏令下，这些人个个都兴奋异常。
分封功臣，赏赐领地，他们正是那批最有资格的人。
谁都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实封领地，能封多少里地，会分封到哪里。
这段时间，关于分封的各种小道消息乱传，每一个消息出来，都能引来大家的热议。
朝集使们每日里到各衙报道，然后就是相互之间拜访交流，大家一起谈笑风声，喜庆之情溢于言表。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寒冬里，却是另一道美妙风景。
李超的赵国公府，每日门前车水马龙，宾客盈门，前面正厅根本就无立足之地，连正厅前的走廊里，都全摆满了案席，甚至前面的庭院里，也都搭起了草棚，下面摆起了桌席。
客人们不是勋贵就是官员，他们摩肩接踵，挤挤挨挨的相互寒喧，一面说着瑞雪兆丰年，灾情终于过去，战事终于结束等场面话，时不时的又都带着兴奋之色说着分封之事。
到现在为止，朝廷已经宣诏要分封功臣领地。
但实打实已经拿到领地的却只有相国李超，其它的宰相们大将军们都不曾拿到封地，连皇帝的兄弟、儿子们，都一样还没有拿到封地。
而李相不但早就有三百里封地，最近还又刚刚加了二百里封地。
大家来赵国公府拜访，都明知李超不在家，但却依然前来，就是想要打探打探，看能不能知道些分封的细节消息。
“李相一人就封了五百里，让人羡慕啊。”有人端着茶杯道。
“李相之功，可非你我能比的啊。”
后院。
李管家走进厅里向老爹禀报，老爹正靠在炕上，逗弄着年幼的儿子，听完管家禀报，他那只有一只独眼的脸上依然平静，“管家，你出面招待下他们，从明日起，闭门谢客。”
管家点头。
“知道了，老令公。”
令公是一个尊称，北魏高宗拜高允为中书令，不呼其名，称为令公。李超是当朝宰相，官拜检校中书令，时人称为相国、相公，也称李超为令公，因此称呼李超父亲一般为老将军、郡公，上洛公，或者尊称一声老令公。
不过老爹依然低调，外面宾客盈门，满厅勋贵，但他却并没有出去见一见的意思。不是他高傲，而是他不想给儿子李超弄的太高调。
鱼梁洲。
紫薇宫中，皇帝的御书房里，关于分封的事情，皇帝和宰相以及几个侍郎尚书等重臣，依然还在商议之中。
对于分封之事，虽然基调已经定下，皇帝拍板决定实施李超的分封建议，但如何个封法，其中涉及的方方面面，却是不敢有半点疏忽大意。
之前已经决定，诸侯们有领地三分之一的税收收益，朝廷派驻官员管理领地内的民政、税收、律法诉讼，还有朝廷驻军诸侯领地，负责军事防御等。
但还有一个敏感的问题，一直没能达成决定。
那就是究竟要不要给诸侯们武力，如果给，给多少合适。
长孙无忌坚决认为不能让诸侯插手领地内的军事，只能给他们极其有限的护卫。护卫的数量，要严格限制，如李超这样拥有三百里封地的诸侯，也最多只给一百个护卫，而且他的护卫只能装备普通的刀枪，不能装备重弩火药等武器。
但也有人认为这太过了。
就算是普通的高官，也还有亲事府、帐内府，还有防阁、庶仆等等护卫随从，数量并不少。
如果给诸侯们适当的护卫，既能增加他们的安全，也能协助朝廷加强对边疆领地的控制。如果全部要由朝廷来负责驻军防卫，那会需要很多兵力，也是一个很大的开销。
李世民以前做秦王时，就有左右护军府，左右亲事府，左右帐内府。
“臣以为，过犹不及。封臣护卫，必须得有。其规模不如以封地一里给两护军，给一防阁一庶仆。”房玄龄提议。
按之前君臣们商议的分封办法，分封领地是很严格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封，只能在那些功勋着著的勋贵之中分封少部份人，而且封地也限制很大。
李超这样一人分封三百里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普通功臣，也许只能封个十里、三十里，能封五十里、八十里都算功大的，封百里，都极少。
因此，如果一里封地给两个护卫，那么一般三五十里的封地，也才六十一百个侍卫而已。
在这里，房玄龄提出的是一里给两个护军，和防阁庶仆各一人。以前，朝中京官，五品以上给防阁，六品以下给庶仆。
防阁和庶仆都是护卫随从人员。
但现在房玄龄提出，护军，就是朝廷给诸侯们许可的护卫军队，能够在封地内驻防。而防阁，只能是跟随的护卫，至于庶仆，只能是随从。
庶仆不能装备刀枪，更不能装备铠甲等。防阁可以装备刀枪，但不能装备重型军械，如铠甲、重弩、火药等武器。
这样的划分法，其实就是把诸侯们的侍卫随从分的更清楚些。
护军，就是诸侯们的军队，但这些人的驻防调动，并不完全听从于诸侯，还得有朝廷当地命官的兵符，才能调动。
平时，诸侯们只能用他的防阁，防阁却没有铠甲弩炮等，武力有限。至于庶仆，只是纯粹是家丁随从了，连刀枪都不能装备的。
这样一来，诸侯们平时要花钱养一支护军，但朝廷却还掌握着调动权。
长孙无忌心里计算了一下。
如果按这个方案，那李超有三百里地，就能有六百个护军，可以分为左右护军营，一营三百人。李超若有钱，完全可以弄出来两个精锐的骑兵营。
李超还能有三百个防阁，三百个庶仆。
至于私人家丁奴仆，这些更是没有限制。
“陛下，臣以为每里两个护军还是多了些，应当减为一个。”长孙无忌挥刀，直接要腰斩一半。
“陛下，臣以为每里两个差不多了。两个只是上限，护军养军花费，全由诸侯出钱，但军官任命，得由朝廷。因此，我以为，这个数量其实刚好。”
诸侯出钱为朝廷养一支边兵，武官由朝廷任命，诸侯要调动这支兵马，还得朝廷批准，领地内朝廷命官同意，因此这支兵其实是可靠的。
况且，三百里封地六百个护军，满朝也只有李超一人，其它人封地最高不过百里，也就二百个护军而已，并不用太过担心。区区一二百人，能翻起多大浪来？

第809章 宁与友邦，不与家奴
一颗被撕咬的不成形的人头，摆在郁射设的案上。
大帐内，郁射设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就是他千挑万选出来派去行刺李超的那个刺客。
“自称杀李超，如探囊取物，可结果却被人取了首级，蠢货，无用！”郁射设骂道。
“郁射设邀请我来，就是为了看这个人头？这有什么好看的，眼睛也被人挖了，面皮都被狼啃的差不多了，跟个骷髅头没什么区别，郁射设让我看什么？”一边，欲谷设手里拿着把刀子，一边漫不经心的从烤盘里片羊肉，一面说道。
“这人曾经是一个高明的刺客，易容潜行暗杀，本事了得。”
“可他现在只有一个人头摆在这。”欲谷设笑道。
“我派他去杀李超，可现在李超把他人头送来了。看来这个刺客不但没完成任务，还把他的身份和任务都告诉了李超。”郁射设道。
欲谷设脸上笑容收起。
“你胆子真够大的，大汗离去之前，千叮万嘱，让我们不要主动挑衅唐人。可你倒好，大汗刚走，你就派人去刺杀李超，你这是想干嘛，挑衅引唐人来打我们？”
“我与李超有仇。”
“有仇你也可以忍几年再报。”
“李超此人，早晚都会是我们的大患，现在有机会不杀，等他回去了，就没有机会了。”
“可你只是白送了一个刺客。”欲谷设不满。
郁射设摆了摆手，他请欲谷设来，不是为了跟他来争论这些的，他找他来，是要跟他联手，一起做掉李超。
他早认定，李超就是那个幕后设计陷害他，背刀向他捅刀子的人。加之李超封地狼山北面，大肆招纳那些草原部族，这又侵犯了郁射设的利益。
他原本驻地河南地，那是最丰盛的河套草原。现在河套落到唐人手里，他被统叶护封为漠南西部，但漠南最好的草原还是在阴山南。在漠南山北，好的草场本就不多，现在李超还这样四处招纳他的人，让他本就不多的部族人马，还在流失，这岂能忍。
这样下去，他地盘上的人，都跑到山南去了，跑到李超跑到唐人的地盘上，归唐附籍成为唐人，那他这个设，还当什么。
“我得到消息，李超不日将从其狼山北的封地经狼山山口入河套，然后经灵州返回襄阳还朝。李超身边五千骑兵，会留三千在山北，只带两千骑南下。这是我们的一个机会，区区两千骑而已，要经过河套、朔方几百里无人区，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我们挑一支精锐，南下截杀李超。”
唐突大战刚结束，河套地区虽然归属大唐。
但不久前战时，长孙无忌才把人全都从河套撤走，甚至朔方的河曲地也几成无人区，眼下寒冬，大唐也没有马上又进驻这些地区。
李超要从北面南返，要经过这数百里的无人区。
身边只带着两千骑，哪怕再精锐，也只有两千骑。
郁射设不想放虎归山，不想让李超活着回去。他要截杀李超，杀死他。
“你疯了吗？杀李超？”欲谷设为郁射设的疯狂而惊讶。
“我没有疯，我只是要杀了李超。”
“你杀一个李超有什么用？杀一个李超，还会有李靖、李绩、长孙无忌、尉迟恭、秦琼等无数大唐将领呢。你派刺客去行刺李超，失败之后还能找借口不承认，可如果我们出兵越境截杀李超，这个可是无法隐瞒的事情。到时，唐人震怒？派兵北伐，我们可是首当其冲。”
郁射设根本听不进去。
“杀一个李超而已，唐人不可能为了他再跟他们开战的，这次和议，他们也是一直求和的。”
欲谷设依然摇头，“太冒险了。”
“欲谷设，这里不是漠北，我们的南面就是唐人。如今大汗与唐和议，阴山尽归唐人，我们与唐人之间没有半点屏障阻碍，唐人一旦休养生息恢复实力，肯定要出兵北伐报仇，到时，你我可就是首当其冲。”
“那和杀李超有何关系？”
“这次大汗南征，征召诸部数十万控弦之士，兵强马壮，但结果呢，一个李超，几万兵马，就杀了突利，歼灭了十万勇士，可汗空有数十万人马，也只能无奈和唐议和。这，难道还不够说明李超的厉害？”
“欲谷设，如果你惧怕李超，那么我会单独带兵去杀了李超。”
镇胡堡。
李超决定让苏烈领三千兵马留守狼山山口，驻守镇胡堡。
“相国，当心突厥人。他们既然敢派刺客来，就也能做出发兵半路拦截的事情。这里距离灵州还有数百里，相国不如在镇胡堡稍等，去信灵州，让那边派兵来接应。或者，我带弟兄们先送相国回灵州后再回来。”
李超笑笑。
“这里过了狼山，就是河套了。在河套草原，突厥人也没有什么优势，他们要过来，路途更远，如今天气严寒，行军可是不便。他们要来，也只能小股前来，不可能超过万人。如果他们来个几千人，就以为能在河套截杀我李超，那他们就太狂妄了。”
“他们真敢来，我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襄阳。
长乐宫。
李世民带着皇后和太子以及其它皇子公主们一起前来太上皇宫里家宴，每月逢朔望之时，皇帝晚上都会带着一家人来太上皇宫里吃饭。
这顿家宴，也必然会叫上南海王和海陵王，有时也会叫上在襄阳的其它长公主以及太上皇的其它儿子们。
每次家宴，齐齐整整一堂，但气氛永远都不会是欢快的。
“恭喜陛下，打退了突厥人，迫突厥人议和成功。”
李渊端起酒杯，向皇帝敬酒。
满殿的皇族成员，便都停下了手中的刀叉筷子，一起望过来。
李世民面带着微笑，也端起酒杯。“托陛下洪福，还有老天的保佑。”
李渊哼了一声，“这次确实是运气好，李三的诡计又成功了，坚壁清野焦土策略，再加上突利的轻敌大意，李三倒是又立了一个大功。不过，皇帝，你打算用什么来酬谢李三呢？他这回立下的功劳可是不小啊。”
李世民放下酒杯，“文远确实功高，朕已经决定在他的三百里封地上，再加封二百里，分封给他的父亲和儿子们，这样一来，李家就有五百里封领，本朝第一封臣。”
“五百里封地，国朝第一封臣，皇帝倒是好豪爽大方。不过我还想问一句，李超回朝之后，皇帝打算如何安排？他已经是检校中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还兼任着诸个要职，这次回朝总不能只是加点封地，难道不加点官职？可以李超之职位，还要如何加？莫非要加三师三公，还是直接要取代房杜，做中书令或者是侍中？”
李渊笑呵呵的望着皇帝儿子，在无聊的生活里，给皇帝找点不痛快，已经成了他不多的乐趣之一了，另一个乐趣是生孩子。
“功高难赏了吧？”
李世民不说话。
“皇帝，若我是你，我就不会让李超回来。”
李世民抬起眼皮，望向皇帝的目光中有冷漠。
“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要离间你们君臣什么感情，我只是为了大唐着想，我虽不是大唐皇帝了，但你不也是我的儿子，将来皇帝也会是我的孙子。李三此人，朕越看越心惊，我劝皇帝你还是多关注关注下李三，关注关注下李家。听说最近李家到处招兵买马，是要去建设他们的领地？李家财力雄厚，听说连你这个皇帝都找李家借钱用，李三狡诈但确实有本事，短短几年，已经位极人臣，李家更是财力雄厚，如今陛下又给李超五百里领地封邑，陛下你就不担心，这是养虎为患？”
李世民缓缓摇头。
“文远对朕忠心耿耿。”
“也许吧，或许他以前是对皇帝你忠心耿耿，但永远不要相信会有什么永远的忠诚。我奉劝皇帝一句话吧，所谓的忠诚，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不够而已。永远不要把刀柄交给别人！”
李渊说出这话的时候，很是感慨。
这是他的心里话。
忠诚，那玩意价值几钱？
连父子兄弟之间都不可靠，更别说君臣了。他堂堂大唐开国皇帝，不也被自己的儿子宫变夺走了皇位吗？
李超只是个赐姓外人，功绩越来越大，官爵越来越高，实力也越来越强。
如果再给李超那么大的领地，早晚有一天，李超会羽翼丰满，如果有一天，李超翅膀硬了，而偏偏李家有虚弱的那一天，谁能保证，李超还会对大唐忠心耿耿呢。
就算李世民真的看准了李超会忠心耿耿，可谁又能保证李超的儿子会忠心耿耿，谁能保证他的孙子会一直忠心耿耿。
司马氏曾是曹魏之臣，可最终也篡夺了魏的政权。刘裕曾经是东晋的干城国柱，最终却也篡夺了东晋国家。
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想他李渊，不也曾经是隋朝外戚兼朝中大臣吗，可隋末大乱，他不也一样起义兵，最后篡夺了隋朝吗。
李渊反对分封，尤其是把疆土分封给外人，哪怕是边疆上的那些荒僻之地，也绝不能随意的授给外人。
就算送给突厥人，也不给异姓臣子。

第810章 朕知道了
又一次的不乐而返。
独自一人坐在御书房生了会闷气，李世民叫来了王太监。
“李家招人动静很大？”他问。
王太监恭声回道，“回陛下，李家在城外搭起棚招募前往赵国公领的人手，确实引得许多人前去报名。”
“有多少人？”
“每天那里都有上万人，场面很大。”
李世民皱了皱眉，他没料到，李家居然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上万人，这可不是小动静了。“李家开了什么条件？”
“不问出身，不论良贱，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报名参加，择优录用。一经录用，李家负责送他们去赵国公领，并安排工作，分田授地，还能有不低的工钱，因此吸引了许多人过去报名，尤其是许多贱籍的工匠，甚至一些寒门的读书人。”
“知道李家要招募多少人吗？”
“据说这是第一批，打算招募三千户。”
三千户，这可就是上万人口。李家还真是财大气粗啊，朝廷分封诸侯，希望诸侯能够建设领地，充实了边疆，这样也能为朝廷的屏障。但李家一上来就要招募移民三千户，这手笔还是让李世民都惊讶的。
朝廷只限制了诸侯们的封地大小，但却是不限人口的。新赐封的领地，基本上都没有人口，甚至是一无所有，一切都得靠诸侯们自己花钱建设。
如李超这样有财力的，别说移三千户过去，就算是移一万户过去，只要他们能招募的到人，朝廷都是允许的。
只是，一下子就招三千户，李世民还是很惊讶的。
只是这规矩都是他定下的，现在又改，不免朝令夕改，这并不是件好事。
“好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李世民最终还是向王太监挥了挥手，没再多说什么。
南城郊外。
李家的招募还在继续，每天都有许多人慕名而来，但真正能被李家录用的，却并不多。李家并不是来者不拒，而是要精挑细选的，虽不论出身，却要看技能本领。
李家招募岗位很细化，详细到各行各业的工匠。
杜忠是一个车匠，祖祖辈辈都是为车店修车的。
每个城市，尤其是那些大城，在城门内外都会集中不少车店，这些车店都是专业的店，制造组装修理车辆，这时的车辆构架基本上都是木制的，包括车轮。
木车轮易损坏，需求量极大。
因此车店里制造车轮的工匠最多，而车轮中最难加工的部位就是车辋。车辋是轮子的外圈，圆形的车辋由多片辋外组成，正常的车辋是十片，每片辋片是承接三条车辐。
杜忠就是专门制造加工辋片的工匠，手艺都是一代代传下来的。
李家虽然已经开始在上马四轮马车，但传统的马车依然不可取代，李家要建设赵国公领，马车也是一项必不可少的重要工具，因此在李家的招募现场，就有招募马车匠人。
“姓名？”
“杜忠。”
“籍贯？”
“河南豫州人，匠籍。”
杜忠坐在登记的桌案前，双手放在膝上。
“你是车匠吗？”
“杜家世代都是造车的。”
“你会哪个工序？”
“我能独自打造一辆马车。”
登记的人有点惊讶，他看杜忠年纪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这个年纪，也许在匠人中还只是个没有脱离师傅的熟练工匠而已。可听他的话，却口气很大。
“那你愿意试下工吗。”
“愿意。”
李家给杜忠的考试，是加工辋片。这算是造车里比较基础的，也是比较考试手艺的活计。
一般的车店，每片辋片包括凿出三个安装车辐的孔洞，合计加工费为一百文。对于车匠来说，加工一片车辋费工费时，即便是手艺高强身体强健工具得力的熟练工匠，一天也就做两片车辋。
杜忠自己带了斧子和凿子。
“给我多准备点木料。”
“我们准备的木料足够做一个车辋了。”拿材料过来的人笑着说道。
试工的要求是做一个辋片，做完一片差不多得半天功夫了。到底有没有真本事，一个辋片就能够说明一切了。
“请给我多准备些木料吧。”杜忠继续要求。
送料的人还以为这个杜忠牛皮吹的响，但是技术不精，担心会浪费点料到时做不出来，于是笑道，“那我多给你一点吧。”
他又拿来一些木料，“这些料起码能做成三片车辋了。”
如果三个车辋的木料都还加工不出一个车辋，那么这人就不能录用了。
杜忠也不吭声，提着自己的斧头和凿子走到木料边上，不急不缓的开始。
伙计给他搭了一个帐篷，让他可以不受影响的做活，然后就走了。
招工还在继续，外面的人能听到帐中斧凿发出的响声，一个上午，斧凿声似乎就没有断过。
等日头快到了中天，半天的功夫已经到了。
招工登记的人和打下手的伙计，都有些失望的摇头。
普通刚出师的熟练工，半天的工夫也应当已经加工好一片车辋了，可这人牛皮吹的震天响，说自己能独自打造出马车，结果半天功夫，都还没制出一片车辋。
中午，杜忠掀开帐篷。
“打造好了。”
登记的人摇头，“你用的时间有点多，不算合格。”
“半天时间，打制出四片车辋，难道还不合格？”杜忠拎着斧子淡淡说道。
“什么，四片车辋？”
登记的人和伙计都大吃一惊。
“请验活。”杜忠依然是那个样子。
登记的人让伙计去请来管事，让他亲自过来验看。
现场一名管事过来，帐篷撤去，四片车辋整整齐齐的码在那里。
管事叫来了李记车行的匠头过来，一起验看。
匠头拿起一片车辋，仔细查看，甚至拿出了尺来量，可尺寸精准，工艺精良，没有半点瑕疵。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只给了三块车辋的木料啊。”伙计在一边惊叹。
老匠头抚着须，笑着道，“普通的车匠，多少肯定会有些浪费木料。但对于一个高明的手艺人来说，是不会浪费半点木料的。这位老弟，就是一个高明的手艺人，技艺精湛，你给他的木料，他就没有半点的浪费。尤其难得的是，用了半天的功夫，打造出了四片车辋，是普通工匠的数倍。而且，还片片精良，堪称咱们车匠里的大师啊。”
杜忠笑笑，“不敢当，只是家传手艺，熟练而已。”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杜忠用半天时间加工出四片车辋，这一手，立即让人刮目相看，这下再没有人认为他是在吹牛了。
登记的连忙把他请到一边坐下，还让伙计给他倒茶，这下，仔细的为他登记。老匠头和管事也分别与他聊了一会，知道了不少他的信息。
这个杜忠，是个河南灾民。
豫州人，去年大灾时，离开家乡，听候官府的安排，来到襄阳做工。到现在，灾情结束，不少以工代赈的灾民也陆续要返回家乡。
杜忠本也要返回家乡豫州的，可他看到李家的招工条件后，有些心动了。
他家世代车匠，在豫州并没有什么田产，人丁多家境贫。没灾荒的时候还能勉强度日，一遇灾年，日子就很难过。
而李家开出的移民条件，确实让人心动。给田给地，有一技之长，还能在李家得到一个工钱不低的活。最要紧的是，李家还承诺，到时还会在领地修建学校，领民的孩子都能免费读三年初小。
尤其是李家承诺，在赵国公领，不论现在身份是良贱还是其它，到了赵国公领都会一视同仁。
去了赵国公领，就都能获得良民身份。
“杜老哥真决定移民赵国公领吗？”
“嗯。”
“那好，我们再确认一下你家的情况，你家是八口人，全都要移民去赵国公领，对吗？”
“嗯，我肯定带全家一起过去的。”杜忠点头。
“好，我们非常欢迎全家移民过去，我们会负责安排送你们过去，从路上到那边，全程都有人安排照顾的。”
后续的谈话，让杜忠很满意，也放下心来。李家果然如他们宣扬的一样，很负责。
他们甚至都已经跟杜忠谈好，给他的职位，就是赵国公领中受降城车行的匠头，待遇不薄。
一天的招募结束。
各个管事们都拿着汇总的表格，来到李管家这里汇报。
“今天招募了多少？”
“今天一共招募了三百余人，其中读书人五十三，其余皆是各行工匠。”
李管家听到这个数字很满意，“这些人里有多少人愿意举家移民过去的？”
“大约六成。”
“不够，我们希望过去的都是全家过去的，这样才能更稳定，避免到时这些人去了又走。有家有口的，才能生根立足。记住，我们不只是招工匠去开商铺做工，我们是要长期建造经营领地，去了，就得扎根的。”
“那我们再去跟这些人谈谈。”一名管事道。
“嗯，好好跟他们谈谈，如果愿意举家迁移，我们还是有更多补贴的。如果确实不愿意去的，我们则要重新考虑一下录用他们的问题了。实在不行，到时也还是要裁去一些人的。”“我们优先录用那些有一技之长，且愿意举家迁移过去的人。”

第811章 李超不得封王
钦定分封诸侯名录，这份名单由中书门下宰相们商议之后进呈皇帝案前。李世民翻看着这份名单，上面的名字全都熟悉无比。
其实这份名单商议之时，他也几乎都一直在场并参与。
大唐功臣很多，有太原起兵的元勋功臣，也有玄武门之变的功臣，还有历年来为大唐东征西讨平定天下的文臣武将们。
名单上有一百零八个名字。
一百零八，这是李世民最后拍板定下的。分封诸侯，不过过滥，过滥那么分封就没有了意义，显不出朝廷和皇帝的恩赏。当然，也不能过少，那样会让朝廷和皇帝显得寡恩薄情。因此，最终确定了一百零八诸侯。
最终选出来的一百零八诸侯，都是功勋极著者，也都是现有的封爵贵族们。
翻开名录，列在第一的，就是李超。
赵国公李超，封地五百里，推恩分封二百里于父亲、儿子等。
排第二的，是魏国公长孙无忌。
李超排第一，是无可争议的，玄武门有首功，此后又多次立下大功，尤其是这次击退了突厥人的数十万大军，更是功不可没。但是第二名，李世民却一度为难。长孙无忌能力很强，也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心腹重臣，还是他的大舅子，但长孙无忌没有军功，出镇朔方，还惹出了乱子。
房玄龄、杜如晦、宇文士及、高士廉、杨恭仁，甚至是萧瑀和陈叔达这些宰相，也都是拥有大功，不过最终，李世民还是选了长孙无忌列在第二。
实封魏国公领三百里地，封地在燕山北麓。
房玄龄和杜如晦功并列第三，都分封二百里。梁国公领、蔡国公领，俱在青海湖西北。
这份功臣分封名录，排在最前面的，都是玄武门之变中的大功臣，然后是当年天策府的旧部心腹，早年太原起义的太上皇元佐，如裴寂、封德彝等虽也列入，但排名靠后，封地也各只有一百里。
甚至都不如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等一干武将，他们也还都是拥有一百八十里地的诸侯。
诸侯们的封地，分布于大唐边疆四方。大大小小一块块的分布着，将成为大唐的一个个屏障堡垒。
目光在名录上停留许久之后，李世民拿起御笔，蘸上朱砂，在名录上写上了一个可字。
把这份名单放下，李世民又拿起了另一份名单，那是一份宗室分封名单。
异姓功臣们分封边疆，宗室当然也要封建。
本来朝中大臣们认为宗室应当与功臣们区分出来，功臣们分封领地，分封但不建国，而宗室则应当是封建，分封建国，并且不应当分封在秦汉旧疆之外。
不过李世民却不想封建，更不想让宗室子弟在中原直辖的州县上封建。经过与宰相重臣们多日的商议，最终李世民拿了主意，宗室也和诸侯一样的分封。
分封为亲王领、郡王领，亲王领三百里，郡王领百里，一样要封在边疆，各种待遇和诸侯们一样。
要说区别，就是朝中封爵的功臣无数，最终却只选出了一百零八个功臣分封领地，但那些宗室们，却不论年纪、功勋，有一个算一个，都给他们分封，按爵位分封领地。
不过面前的这份名单上，却没有海南王和海陵王两个郡王的名字，李建成和李元吉，依然是相当敏感的，大家十分默契的把这两王遗漏了。
在这份名单上，还有皇帝李世民没有封爵的皇子，也有太上皇未封爵的儿子，这次也一并都分封爵位，然后授以领地。
李世民的儿子，将全都封亲王。
但太上皇的儿子。
李世民犹豫许久，最终拿起笔，写下一行字。
太上皇的那些儿子，全都封郡王，包括以前已经封过亲王的，也都改封为郡王。这样做虽然有点过于薄情寡恩，但李世民不想给这二十多个弟弟们都封亲王。他的那个父皇，这两年不知临幸了多少美人，生下了一大群的儿女，李世民看着就头痛。
最终，李世民确定了宗室分封名单。
三十六位宗室诸侯。
皇长子承乾为太子不分封，李建成和李元吉没人提，其它如李孝恭等，则都被列入功臣名单之中分封，李世民已经把李孝恭李道宗等宗室郡王，全都降为国公。
只有太上皇、皇帝的儿子、兄弟，才能封王，其余皆只不能封王，这也是李世民新定下的制度。
以前太上皇时，罗艺这样的割据枭雄，为了拉拢他们，也都分封为王，而宗室里的李孝恭等，更封了许多王。
但现在，李世民把这些王都降为公。
这样一来，异姓不得为王，罗艺这样的外臣再不可能封王。而宗室非皇帝兄弟、儿子不得为王这条新规，也让李超这样列入皇族谱序的赐姓大臣，以及如李孝恭这样的宗室，也失去了封王的资格。
这一条当初颁出的时候，不少人都认为是直接冲着李超去的，因为如今，也只有李超的功绩，才有凭功封王的可能。
皇帝这是早早的就把这条路给堵了。
两份名录确定，李世民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一次分封了一百四十四个诸侯，大唐的边疆上，也立起了一个个的诸侯领地，他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做法，究竟是对是错。
这些诸侯领将来究竟是能成为大唐边疆屏障，成为大唐向外开拓的桥头堡，还是早晚有一日，成为威胁中央王朝的力量。
想了一会，李世民还是觉得自己这一步没有走错。
李家已经在招兵买马，招募工匠移民领地，一波领地建设潮就要开始。李家领地建设，都是自掏腰包，吸纳走的，又大多是在中原地区的贫困百姓工匠，在中原缺田少地的人，甚至不少过去是贱籍工匠，部曲、奴隶等。
这些人离开中原，其实对中原来说，好处不少，中原人口密度减少了，田地也就没有那么稀缺。
另一方面来讲，李家花钱移民建设领地，充实稳固边疆，这样也成了朝廷的屏障。而且，李家领地建起来后，赋税收入，朝廷是拿三分之二，拿的是大头。李家领地建的越好，发展的越富，朝廷抽到的税收越多。
这一批分封过后，以后就不会再轻易大量分封功臣了，非大功不分封。
睁开眼睛，李世民从御案上寻找了一会，找到一份折子。
这份折了，是六扇门的密报，关于火药武器的。其中详细的记录了李超在河东与突厥人交战之时，火药的使用情况。
李世民想不到，那个看似并不起眼的东西，并不仅仅是声大，原来使用起来，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若是再加以改进研究，相信还能更厉害。
最让李世民动容的，还是其中引用了火药发明者李超的一句话，火药如果用来攻城，效果更强。任何坚城，可只要能靠近城下，在城下挖掘地道，然后把大量火药埋在下面，就算是长安、襄阳这样的坚城，都能炸开一道口子。
李世民以前不相信这话，但现在看了火药在楼烦关战役的使用情况后，他相信了。
在战场上，攻城部队靠近城墙，挖个地道什么的，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本来攻城战中，就有挖掘地道进攻的战术，只是那种战术更加艰难，但用火药，根本不需要挖通地道，只要在城下挖坑就好，然后运火药进去，密封，爆破，一段高大坚固的城墙就会被炸开。
李世民也是个统兵大帅，深知道一座坚城，想要纯靠强攻，是非常艰难的。对于那种坚城，更多的是靠围城，靠里应外合，靠城中粮尽，靠守军崩溃等。如唐攻洛阳，两度围攻，第一次围了许久就无功而返，第二次也围了一年多，还是靠围城打援，断了洛阳援军，才迫洛阳主动开城投降的。
而如果有了火药这种变态的攻城武器，那破城的成功率大大增加。
一座坚城，靠云梯攀城抢夺城头，非常困难。
但如果直接炸开一道口子，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就好比有人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一样。
有了火药，什么样的城池攻不下？
李世民能想象到，当攻城部队一下子炸开数道缺口的时候，守军的绝望心理。
禁止诸侯领地护军营拥有火药！
李世民咬咬牙，打定了主意。不管是异姓功臣诸侯，还是宗室分封诸侯，武力都是一样分配，每里封地两个护军。
封地最大的李超，也顶多一千护军，他的封地还分成几份，最大的一个，也只三百里六百护军而已，如长孙无忌，也才三百里六百护军，秦琼尉迟恭更只有三百六护军。
但李世民还是有些担忧。
在对诸侯们的护军营有了层层限制之后，他又加上了一条，禁止诸侯护军营拥有火药。
哪怕是李超这个发明火药的人，也一样不得拥有使用火药武器。
诸侯护军营军官，必须由朝廷任命，护军营的调动，必须先请示朝廷，然后有诸侯和领地内朝廷命官共同出示兵符，兵符合验之后才能调动。
李世民长叹一声，希望这样一来，能够控制住。

第812章 搂草打兔子
丰州城犹如一座鬼城。
时隔近一年，李超再次来到丰州，这里一片死寂，看不到一个活人，毫无生机。白雪覆盖下，犹如被冰封。
这里曾经是郁射设的地盘，他的牙帐驻于丰州城内。但后来被长孙无忌和李思摩联手，里应外合，打的郁射设狼狈逃跑。只不过长孙无忌进驻丰州城没有多久以后，郁射设就带着统叶护大军南下，长孙无忌也没有坚守此城，主动的弃城南渡。
长孙无忌走的时候，把丰州和后套平原上所有的人、畜都带走了，留下了一座空城。
他撤退的时候，还让人扒掉了丰州的半面城墙，这使得如今的丰州城，看起来就如同是一座遗弃掉的冰封之城。
李超矗立马上，打量着这座城池。
丰州城矗立于黄河支流岸边，这是片肥沃的平原地带，土地肥沃，同时又有黄河水道通航，这道河流河面开阔，水流平缓，上下游有近千里的通航航道，可谓是交通便利。
这里真正是一片沃土。
李超现在的官爵里，还有一个，就是世封丰州刺史。名义上，李超是丰州世袭的刺史，他这辈子都是丰州的刺史，他死了，他儿子还能接着当，儿子死了，孙子还能再接着当。不过李超知道，皇帝既然已经分封了边疆的领地给他，那他这个世袭丰州刺史，肯定很快就会被收回了。
若是他的赵国公领在丰州，而不是在狼山西北，那就更好了。
这真是块富的流油的好地方啊，可惜，朝廷不可能把这样的好地方分封给诸侯们的。能在狼山北划块地方给他们，就算已经是非常大的恩赏了。
只有那些朝廷无力经营，鞭长莫及的地方，才会给诸侯们。
但就算如此，李超也不会嫌弃的。也许有的诸侯，会无力经营，经营不好自己的偏僻领地，但李超有信心弄好。
“看的这么入神，这丰州城也不会是你的。”
在李超的身边，李秀宁穿着一身银甲，外罩红色披风，一头乌发扎起，看着就如同是一位非常俊俏的小将军。
在皇帝刚刚颁发的封侯诏中，李秀宁这位皇家长公主，是很特殊的一个，她以长公主之名，却得以在宗室的三十六位封侯中，名列一席。
而且她的封地还不是郡王的一百里，而是亲王的三百里。
李世民给这位三姐亲王的规格待遇，其封地，就在李超的旁边，也是在狼山外，南边就是后套平原了。
这位不爱红装爱武装的长公主，很受士兵们的敬重，楼烦关一战，她和她的娘子军英勇奋战，表现的可歌可泣，足以让士兵们对她毕恭毕敬。
“狼山北，虽不如河套平原丰饶，但只要经营的好，也一样能成为塞上桃源。”
李秀宁并不反对，对于他的话，哪怕说的再让人惊讶，她也会相信。因为他说过太多惊人的话语，也最终都做到了。
这就是一个能创造奇迹的男人。
李超说能做到，她就相信一定能做到。
她扭头看着他，北方的朔风，把他本来白皙的面庞，吹的有些黑，呈那种古铜色，但并不难看。他白皙的时候很英俊，但变黑了些后，却又更加成熟了。
身为大唐军人尊崇敬佩的偶像，李超穿着一身皮甲。
红色的皮甲，军袍，缀着黑色的边，衣服笔挺，衬托着他那年轻的身躯，很高大威武。
“我知道你这人有着点石成金的本领，一块荒地，你也能建成一座桃源。我的领地跟你紧挨着，地方都差不多。你建设你领地的时候，顺便帮我也规划规划一下，到时你怎么建，我也怎么建。”
“一起规划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你确定要把自己的领地都交给我来规划吗？规划建设自己的领地，一点点从无到有，从一座小村庄开始，到最后建成一座热闹的领地，你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挑战性，并且能有成就性的事情吗，这样的乐趣，你要放弃？”李超也扭过头来，看着李秀宁。
“你们男人对建设领地，也许非常有兴趣，但我对这兴趣一般。有那时间，我宁愿骑骑马，训练训练我的娘子军。”
“到了领地，你可训练不了娘子军了。你也看到朝廷的诏令了，每里封地，只能最多配两个护军。你三百里封地，也才六百护军而已。”
李超对于朝廷规定的这个封地武装数量，不太满意。
处于最边疆的地方，尤其还是处于狼山北，那里基本上没有什么险可依，突厥人就在那无边无际的草原上，随时都可能冲过来。
就给六百护军，这够什么？
连守卫城堡都不够。
尤其是皇帝还对这支护卫力量有诸多的条件限制，统兵的将领和各级武官，得由朝廷任命派遣，平时这支兵马还得受朝廷派驻领地的命官监督节制，护卫营不得擅自离开营地。
只有遇到外敌袭击的时候，封侯才能调动这支力量，还得与当地官员一起共同节制。
总之，限制太多，偏偏这样的护军营，军费却还全得自己出，连兵员，都得从自己的领地里募集。
也就是说，李超想要编满这六百护军，首先自己的领地里得有足够的青壮，要不然兵都招不满，领地里的护军只能从领地里招，是不能从其它地方招募的。养军的费用，都得由领主一人承担，朝廷不负担。
养一支这样的武装力量，到头来，自己还不能控制，这才是坑爹的。
不过李超也能理解朝廷和皇帝的心情，毕竟涉及的是兵权军事，哪怕只有几百个人的兵，那也是兵，不能随意放手的。
权力总得靠自己争取的，一步步来，李超还是有这个心里准备的。
不过，这样一来，李超的领地面临的压力也很大。朝廷虽然在诏书里也说了，会派遣府兵驻戍边疆诸侯们的领地，为诸侯们护卫领地。但这个事情还只是一说，具体什么时候派兵来，派多少兵，那都是未知数。
尤其是这些驻扎过来的兵，还是诸侯完全无法插手控制的，这样的兵，李超其实并不希望他们过来。
一旦来了，说不定还得负担些粮草军饷等，又是个负担。
“两营娘子军六百人也不少了。”李秀宁倒是对诸侯武装限制这个并无不满，“你真打算同时建三座受降城？”
“这是早有的计划，三座受降城一起建造，虽然工程上有点大，但一开始可以建小点，只相当于一个内堡，以后再扩建外堡。同时建三座城堡，主要还是考虑到防守问题，三座城堡，能够守望相助，比起一座城堡防御性能更佳，免的直接被人围了。”
李秀宁摇摇头，她跟李超学过不少兵法，自己也是带兵的人，对这些当然懂。
“那你建吧，我还是打算先只建一座城堡，慢慢来。反正做你的邻居，真正有敌人来犯，我相信你肯定不会坐视不救吧？”她笑着道。
“当然不会，如果你打算只先建一座城，这个我可以好好考虑规划一下，把你的领地和我的领地纳入一个整体防御里，到时你的城堡也就是整个防御网里的一点。”
“进城吧，好像又要下雪了。”
李超抬头看看乌云低垂的天空。
这天气，十分恶劣，雨雪不断。
好在眼前还有一座丰州城，哪怕是座空城，可起码还是能够摭风蔽雨，甚至还能弄点门板木材什么的做燃料的。
“这样的天气里赶路，郁射设肯定很辛苦，真是难为他了。”李超笑着说道。
“又没有人请他赶路。”李秀宁白了李超一眼。
本来大家都劝李超不要急着南下，而是等着灵州那边出兵过来接应，或者直接让苏烈护送着南下。
可李超不肯。
用他的话说，“如果我这样做，那郁射设岂不很郁闷。咱们还是配和下郁射设吧，人家也不容易的，这大雪纷飞滴水成冰的天气，人家还想着要翻过阴山来找我们玩玩，那就随他意吧。”
此时，李超的身边只带着两千骑兵。
苏烈带着三千骑兵，留在狼山北面的赵国公领镇胡堡。灵州的李思摩、夏州的程咬金、麟州的郭孝恪，都距离丰州数百里路。
李超这两千人马，孤立无援，十分诱人。
两千人马，一路上慢慢行军，走了好多天才到丰州。
其实就是在故意引郁射设过来。
两千骑兵，在风雪中进入了残存而又空荡的丰州城。
就在此不过百余里外，郁射设最终还是没有听欲谷设的劝阻，亲自带着八千精骑越过了阴山，一路日夜兼程，越过广阔的河套无人区，杀奔丰州城而来。
“相爷。”
柯庆悄无声息的出现。
“你回来了，看来我们钓的鱼上钩了，他们到哪了？”
“就在东面一百余里外，明天就能赶到了。”
李超笑笑，搓着冰冷的手，“来的倒是挺快，看来真是日夜兼程了，嗯，那我们今天晚上正好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以逸待劳。”
“相国，郁射设带了八千狼骑而来，一人双马。”
“八千？”李超冷哼了一声，八千而已，又不是八万。他这一路上，故意放慢行程，其实是早算计好了，等郁射设追上他的时候，他刚好就进了这丰州城。
他没早一天也没晚一天到达丰州，就是早把丰州预设为战场了。
丰州城虽残破，但也还可以利用。以丰州为倚靠，两千骑立即就能战力大增，对付八千突厥人，也不足为惧了。
“要通知苏烈将军或者是程咬金、李思摩将军他们来接应吗？”
“不用了，区区一个郁射设，八千突厥人而已，小菜一碟，我们自己就能让他们有来无回，返程途中挺无聊的，正好拿他们找个乐子，顺便磨磨刀。”

第813章 匹夫之勇，勇而无谋
距离丰州东面百余里外。
黄河的主干与南支流在此汇合，在夏季的时候，这里是宽阔的水面，但到了此时寒冬，河面却早已经结着厚厚的冰层。
对于突厥骑兵来说，这厚厚的冰层，就是他们过河的坦途。冬季行军，虽然有诸多不利，但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河套那纵横复杂的水网，不再是骑兵们的阻碍，河流结冰，到处通畅。
“李超进丰州城了？”
“是的，他带着两千人入丰州城躲避风雪了。”
郁射设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高兴。一路追了这么久，终于追到了。就两千人，李超这下往哪里跑。
“传令，全速行军。”
面对着阿史那摸末的这个命令，有人劝阻。
“郁射设，眼下风大雪急，天又将黑，是否先歇息一晚上再走。”
“不，现在就走，连夜赶路，急行军一晚，正好赶在黎明之时到达丰州，那时李超睡的正香，我们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天气很冷，风呼呼的刮个不停，吹在脸上，有如刀子刮面一样的让人生疼。雪很大，一片片的下个不停，还是那种夹着冻雪的雪粒，打在人的脸上生疼。虽然身上裹着皮袍，连面也围住，只露出口鼻，可依然冻的人嘴唇乌黑。
胡子都全结了冰。
每人双马，轮流骑乘，战马也很疲惫。
人困马乏。
可郁射设不打算停留。
李超已经到了丰州，明天就可以过河。
每耽误一点时间，李超就距离灵州的唐军更近一步，他不能让李超从自己的手里溜了。
郁射设嚼着又硬又干的牛肉干，喝的是装在壶里融化的雪水，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味道，只是为了能够有力气继续跑下去，这一路上，郁射设都是这样过来的。
欲谷设不肯一起南下，还劝说他太冒险。
但郁射设不肯放弃，欲谷设不愿意同行，那他就一个人来。
“走！”
尽管骑士们心里有些抱怨，但没有人表现出来，大家重新翻身上马，顶着寒风，向着丰州继续飞驰。
所有人此时都只有一个念头。
早点赶到丰州，杀死李超，然后生起篝火，煮壶奶茶，再炖点马肉，也是好极了的。
突厥人的骑术很好，哪怕是连夜赶路，也没有迷路。
他们赶在天亮之前，到达了丰州城外。
在丰州城外十里处，郁射设叫停了自己的八千骑兵。
天还灰蒙蒙的，只有雪地倒映出的一片朦胧白色。郁射设让自己的队伍稍事休息，吃点肉干，喝点水。因为水太冷，他干脆下令，让士兵们把那些已经跑的筋疲力尽的战马，牵出一些杀了，取温热的马血给战士们痛饮。
休息片刻，饱饮了热马血，郁射设拔刀前指。
八千突厥骑兵向着晓色里残破的丰州城冲去。
郁射设的进攻计划很简单，趁李超还在熟睡之中，让自己的八千骑从四面八方向丰州城发起进攻。
探马早已经向报禀报，李超进入丰州城后，并没有做什么修固，城池残破，没有什么能挡住他们进入。
一座连城门都没有的城池，并不能为李超提供庇佑。
他们只要冲进去，然后杀死每一个熟睡的唐人就好。
晓色下的丰州城寂静无比，仿佛依然还在沉睡之中。
只是突厥人并不知道的是，李超早就预料到了他们会来，甚至丰州城，就是李超早就选好的战场。
李超没有修复丰州的城门，城墙，因为这没有必要。
丰州城虽然残破，但对于李超来说，依然大有用处。打仗，不一定就非要打守城战，也可以打一场街巷战。
这丰州城里一条条街道小巷，一座座民房商铺，都能成为阻击突厥人的战场。这样的街巷地形，对于突厥骑兵来说，可是限制他们的好地方。
李超只有两千骑兵。
但他早已经占据了城中的一些重要地道，甚至对街巷进行了简单的布置，这里已经变成了处处机关，遍布阻击阵地。
对于大唐的士兵们来说，八千突厥人并不让他们害怕，他们眼下最麻烦的，还是极冷的天气。
为了应对突厥人，他们半夜的时候就开始进入阵地。
风大雪急，就算是呆在那些屋里，也一样冻的人直发抖。他们得不时的向自己的刀柄枪杆上呵气，因为怕手给冻住。
突厥人发起进攻的时候，没有吹响号角，也没有战鼓。
但地面在震动。
唐军士兵们感受着脚下大地的轻微震动，心里竟然充满渴望。
“等了大半夜，这些狼崽子们总算来了，这下可以杀个痛快了。”
王玄策手握着弓弩眼露兴奋光芒道。
突厥骑兵从四面八方向着丰州城冲进来，郁射设也带着自己的附离冲在后面，他没有留预备队的意思，他也没有第二套作战方案，他的计划只有一个，全军冲进去，把李超和他的两千手下砍光，然后带着李超的人头返回就好。
突厥骑兵冲进了没有城门的城池。
战马奔驰在空旷的街道上。
不见一人。
“这些唐军肯定是睡熟了，一个应战的都没有。”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心里想着，一定是这样的。可是下一刻，让他终身难忘的事情出现了，他突然听到一声弦响。
虽然马蹄敲击在街道上的声音很大，可作为一个老练的战士，他对于弓弦之声非常敏感，还是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那是弓弦声。
这声弓弦之声不是来自身后，而是来自对面。
确切点说，应当是来自街道旁边的屋子里？
寒冷让他的反应有些迟缓，他眼睁睁的看着那支箭射到了面前，刚移开了一点点，还是没有躲开。
一箭正中他的面目，他甚至都没有感觉到什么痛楚，可是那力道，已经让他坠马。后面的马收不住，直接从他身上踩踏过去。
“唐人早有准备。”骑士死前，只留了一个念头。
与此同时，街道两侧的房屋里面，甚至是屋顶上，无数弓弦声响，一支支的箭射出，突厥骑兵反倒被射了个人仰马翻，猝不及防。
突厥人马上展开了还击。
但相比起他们挤在不宽的街道上被唐军四面八方的射击，他们的反击，却无力的多。房屋是唐军最好的盾牌，为他们挡掉了绝大多数突厥人的箭支。
他们在门后，窗户后，在屋顶上，自由自在的放箭。
最可怕的还是唐人不时的扔一个手雷下来，霹雳惊雷一般，突厥骑兵们的战马受惊乱转，让他们的队伍更加混乱。
在丰州城的中心。
那里有一座钟楼，是全城的最高点。
李超就站在钟楼之上，手持着望远镜观察着晓色里的战斗。
战斗全面开始。
突厥八千骑兵冲入了丰州城，而两千唐军以几条主要的街巷为依托，构筑了街巷防御工事，利用街巷地形，以弓弩、手雷等向突厥人反击。
两支军队在风雪里激烈撕杀。
“相国，突厥人被我们挡在工事外面了，他们冲不进来。”
李超没修复城门，而是放突厥人入城，就是为了现在这局面。如果把突厥人挡在城外，他们在城外空旷的地带发挥倒更足。可将他们放进来后，城里狭窄的街巷，分割了他们的队伍，也限制了他们的进攻，他们兵马虽多，却很难有用武之地。
倒是放进了他们后，唐军在工事背后击杀起他们来更加轻松了。
突厥人以前肯定没有打过这种街巷战，他们只以为城防战就是守着城墙城门打，一旦城门没了，肯定就任他们砍杀了。
“突厥人又学到一招了。”李超笑着说道。
“学到有什么用，他们都不能活着离开。”程处默说出了实话，跟着自己这位老师，他学到了许多。
“你们记住一点，水无常形，兵无常势，不要拘泥于教条，用兵打仗，得活学活用。就如现在，谁跟突厥人说，我们就非要守着城门跟他们打？这个时候，放他们进来打更合适。八千人，放他们进来，也无碍。”
“老师，如果你是郁射设，现在遇到这种局面，如何化解？”
“若我是郁射设，眼下只有一个选择，撤退，立即撤到城外，能撤多快就撤多快，丝毫不要犹豫。到了城外，再整顿兵马，就在城外围着我们。”
李感在一边摇头，“可我们要是不出城，那他们不就拿我们没有办法了？”
“确实如此。”
“可如此一来，拖延几日，我们的援兵一到，郁射设岂不就只能撤退？”
“当然。”
程处默几人都不由的对李超越发佩服，怪不得如此自信，根本不需要苏烈护送，也不要李思摩他们来接应，原来早就算到了眼下的结果。
强攻，郁射设打不下，围困，他们兵少不敢久围，要不然，反要被唐军抓住。
不过郁射设并没有马上撤退。
面对唐军早有准备的反击防御，他抱着中了一箭的胳膊，正大吼着命令全力强攻。
急驰数百里，他可不是为了撤退的。
就算唐军有准备又如何，已经是白刃相战，难道八千突厥骑士，还杀不过两千唐军？

第814章 天可汗
战斗到最后一刻，不死不休！
郁射设站在自己被弩枪击毙的战马前边，挥舞着狼头弯刀。手里的刀越来越沉重，一阵阵的晕炫袭来，他身上多处受伤，伤口来不及包扎，失血过多了。
天已大亮，喊杀声越来越弱。
他的周围，已经没有一个站立着的突厥战士，唐军已经里一层外一层的把他团团围住。
今天，他是不可能活着离开了。
唐人停止了对他进攻。
阿史那摸末以刀拄地，气喘如牛。
他放声大笑，疯狂的笑。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他疯狂的笑声，还有远处不时响起的突厥战士们的惨叫。
包围他的唐军让开一条口子，一个人向他走了过来。
他抬起头，晃晃脑袋，看清了站在那里的那人。
身着银麟胸甲，腥红披风，腰悬宝剑。
还记得，一年前，他还是这座城池的主人，那时他在这里设宴招待了他。想不到，一年后，还是在这里，他却已经成了他的阶下囚。
“李超！”阿史那摸末喊道，语气里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郁射设。”李超同样平静的回答，两人仿佛一年前在此相会时互相问好。
“你还好吗？”
阿史那摸末笑了两声，“我很好。”
“你这个样子可算不得好，你受创数处，流血不止。我看你面色苍白，体力不肢，已经要撑不住了。再不包扎止血，你就要血流干而死了。”
“我很好，血不流干战不休，李超，我要跟你决斗。有种，你跟我来个决一死战。”郁射设提起刀，手颤抖的握刀指向李超。
“你这个样子，还能打的动吗？”李超摇头轻笑。“郁射设，你也算是一位贵人，身份尊贵的突厥大汗之子，也是分封镇守一方的郁射设，事到如此，何必非要想不开呢。不如放下你手里的刀，投降吧。跟我回襄阳，去朝见陛下，会给你一个体面和一世富贵的。”
“体面？富贵？投降？你说的这些，是跟颉利一样吧。听说颉利现在襄阳，当着一个郡王，时常陪着陛下打打马球，宴会陪伴什么的，日子过的倒是潇洒，只不过在我看来，那不过是成了在李世民身边摇尾的狗而已。”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拍的砰砰作响。
“我是突厥大汗之子，也是突厥镇守一方的郁射设，我们是高贵的狼，不是卑贱的狗。不要用对颉利的那一套，来对我了。”
“来吧，李超，咱们决一死战，或者说，你不敢？”
“不是不敢，只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跟你打，也胜之不武啊。”
“没什么胜之不武的，来吧。”他提起刀，对着李超。
李超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你既然连死都不怕，那为什么又急着求死呢？看看你的周围，还有不少勇猛的战士，你一死，他们全都得死在这里。不如你归附我大唐，我保证你的这些勇士们性命，而且，只要你归降，那么你的部族也能得以保全，难道这不好吗？”
“不！”
郁射设提刀上前几步，“要杀我的人是你，带着我的人头回去吧，放掉这些战士。”
李超嘴角向上扬起，露出微笑。
“看来你也还是有牵挂的人。”
“杀了我吧，放他们走。”
李超并不想杀郁射设，眼下的郁射设，就是他的俘虏。
这个勇猛的过份，勇猛的有点愚蠢的家伙，面对着李超的陷阱，强攻硬打了半天，结果就是碰的头破血流，等到他恢复理智想要撤退的时候，已经晚了。李超发起反击，他们没能撤出城外，被困在了丰州的街巷之中。
待到此时，八千突厥人死伤过半，剩下的不到一半人，反被数量更少的唐军，分割包围着。作为八千人之首的郁射设，则惨被李超亲率卫队，包围绞杀。
郁射设已经逃不掉了。
不过一个死的郁射设，对于李超来说作用已经不大。
他更希望劝降郁射设，毕竟他是统叶护留在漠南的二设之一，同时又还曾是处罗可汗之子，在漠南河套地区，也是有些声望的。若能和颉利一样，把他劝降，让他归附。
那可就完全不同了。
李超甚至能借此机会，让郁射设带着他的部落归附大唐。漠南西部地区，也就直接成了大唐的地盘了。哪怕为了维持和突厥人的和议，那大唐也可以让郁射设带着族人南下。
“我不投降！”
郁射设五指开开合合，却不肯放下手中刀。
“郁射设，你为何要如此固执呢。你归附统叶护，难道就是正确的选择吗？现在唐突和议，你却先派刺客刺杀我，又公然率兵越界南下，你想过没有，就算我们不杀你，可把此事通知统叶护，让他处置，你能保证统叶护会护着你？别忘记了，统叶护现在北伐铁勒，若是我们以此为出师理由，向突厥发兵，他就将陷入南北夹击两面作战的困境中。”
“统叶护也许会顺水推舟，把你杀了，然后把你的地盘吞了。我相信，统叶护，对于你们东部突厥各首领，并不是很放心的吧。要不然，他也不会留你在漠南，又把欲谷设调来了。”
李超叹口气。
“想想突厥东西两部，厮杀争斗几十年了，你们相互之间撕杀流血死去的战士，比起中原和突厥之间相争死的人可多的多了。就算统叶护不借刀杀人，可你们夹在大唐与统叶叶之间，又会有什么好？不如南下归附我大唐，保你富贵，还保你部族安稳。”
“你们是汉人。”郁射设有些犹豫了。
“那又如何，你们草原人不向来讲究强者为尊吗？我大唐如今日新月异，实力一天强过一天。统叶护虽然统一草原，但集整个草原之兵，四五十万控弦之士，都依然攻不破我们的防御。这一次，我们是守，下一次，我们就是攻了。”
“早晚有一天，我大唐天子的铁骑，会踏遍草原，那个时候，大唐的战旗定会插上你们的汗庭。那时，整个草原上的部族，都要恭敬的尊称我们大唐天子为一声天可汗！”
天可汗！
现在降，或者将来降，早晚都要降。
李超的话里，透露出浓浓的霸气，这是大国风范，大国的自信。
郁射设一时震住。
“告诉我，郁射设，你是要追随一位注定失败的人，还是要追随一位伟大的天可汗？”李超上前，手握住郁射设抓刀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问。
“我，我。”郁射设缓缓的松开了手，刀掉在了地上，“我不知道。”
李超笑笑，“你心中还有疑虑，这没有关系。郁射设，先放下刀兵吧，你可以在以后亲自见证这一切。现在，给你的人传令，让他们放下刀兵，放弃抵抗吧，不要再流无谓的血，做无谓的伤亡了。”
郁射设咬咬牙。
最后还是颓然的叹了声气。
他低下了骄傲的头颅。
他本来想一心求死，可李超的话打动了他。既然他死都不怕了，那还为什么要急着寻死。他还是一位族长，一位部族首领，他除了自己，还有家人，还有部族，他要为他们考虑。
郁射设从地上捡起了自己的狼头弯刀，捧在双手掌心里，走到李超面前，单膝跪下。
“聪明睿智英雄无双的赵国公，我郁射设阿史那摸末，向你投降！”
李超接过刀，这是一把宝刀。刀身明亮，锋利无比，却又很厚重，带着弯度的刀身，极利于马上劈砍，这比唐军装备的直刀身的横刀，要更好用些。看的出，这把刀不是普通的弯刀，应当是类似于大马士革刀这样的好钢打造的。
刀柄镶着一个银狼头，还嵌着数颗璀璨的宝石。
“哈哈哈。”李超大笑，“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快快请起，阿史那将军。”
郁射设降了。
几千被分割包围的突厥人也很快降了，虽然有些人还不太服气，可面对着唐军的强弓硬弩霹雳手雷，他们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刀兵。
战后清点。
这一战，郁射设八千战士，阵亡一千六百余人，轻重伤两千余。
而唐军，战死才一百余。
依托着丰州的街巷房屋，李超给郁射设上了生动的一课。以逸待劳，利用街巷对付骑兵进攻，以街垒瓦解骑兵的优势，最后反切割包围骑兵，一举迫降了这支精锐骑兵。
郁射设和他的伤兵，很快得到包扎救治，只不过他们的兵器和战马，还是被收走了。他们表面上是李超的客人，实际上依然是李超的俘虏。
躺在床上，身边是温暖的火盆，屋里很暖和，还有用死去战马熬制的马肉汤，可缓过来的郁射设，却双眼无神。
他有点想不明白，八千打两千，怎么最后反而却成了这个结果？
八千最精锐的骑兵啊。
他最后总结出一个结果，不是他的勇士不够勇猛，而是李超太狡猾了。首先是以逸待劳，其次是利用了丰州城打街巷战，这都是他们不曾遇到过的，大意之下，才尝了这败绩苦果。
如果再来一次，他绝不会这么冲动。应当先休息一晚的，另外，他不能那么急切的猛攻，应当专攻一路，多些准备，下马步战，一点点推进。
哎，这个时候说这些，已经晚了。

第815章 李世民惊呆了
李世民最近总有点心烦，临近年底了，各种事情都凑在一起。越忙就越心乱，中书门下的宰相们最近拿出了一个屯边移民的计划。
总的来说，这个计划，依然是过去李超主导的那个移民实边计划。只不过这一次，主要是往河套和代北，以及安南和陇南四个方向移。计划是挺好的，有大片的土地能移民。
尤其是河套和代北，特别是其中的河套地区，黄河百害，唯富一套。这可是富的流油的好地方，塞上粮仓，还是极好的牧马场。这两个地方，开发好了，甚至能容纳上百万移民。
秦汉之时，就曾大规模往那边移民，往那移民是没问题的。
可问题是，移民也要钱啊。
中原大灾之后，朝廷赤字还欠着一大笔呢。
各地灾后重建，恢复生产，那都需要大量的钱财，尤其是朝廷还要免除灾区的税赋，收入还要减少。这种情况下，朝廷并没有多少财力来主导移民。现在朝廷空有计划，却没有钱财支持，只能是先缩小移民规模，同时鼓励百姓自主移民。
只要百姓自己移民过去，到了那边，就能分田分地。
一丁能分百亩地，这是给足上均田上限。若是在以前，这样的条件，又是河套这样的好地方，肯定会有不少的百姓前去的。
但是现在，朝廷放出了风声，但愿意响应移民的人寥寥无已。
至于原因，很简单。
那些已经拿到封地的诸侯们，正撸起袖子要大干一场呢。为了招募到人口去建设领地，他们开出的条件可比朝廷的要好的多。
虽然他们的领地跟朝廷的没法比，更远更偏僻，但他们有钱啊。
比如李家，他们最早开始招募人口，他们给出的条件，就是不限出身，然后包移民一路上出行住宿饮食，这边有人送，路上有人护，到了还有人接，去了就给安家费。总之，待遇比起朝廷这种你要去，只能自己想办法千里迢迢过去，去了之后，朝廷只给你一块荒地，其它一切靠自己的政策不同，人家那是全方位包办的。
你要移民过去，李记会给你这边的家当估值，然后出钱收了，也可以直接把这些房屋田产家什之类的都交给李记，委托他们帮忙出售。东西还没出售呢，就能先拿到一笔钱。
其实，就算家里没钱，报名去了，李家给笔安家费，到了那边，李家还承诺给一笔无息贷款，总之让你在那边不用担心。
人过去了就行，房子不用操心，工作不用操心，甚至人家李记还承诺，移民过去，不管什么良贱之类的，有小孩子的，都能在李记开办的学校，读上三年免费的初级小学，可以学字算数。若是成绩优秀者，还能得到奖学金，由李家出资供他们上高小，甚至是以后的初中高中等。
反正，李记给出的种种承诺，确实是非常诱人。
哪怕是李世民，看到这些条件，也一样承认，若他是一个在中原生活贫困的百姓，看到李家的条件，也会马上就报名举家前去的。
事实上，确实如此。
李家招募，报名的人那是人山人海。可李家不论出身，却还挑技能。哪怕是读书人，也得会一技之长，要么熟练文书，要么熟练算账等。一般人，没一技之长，还真难入李家法眼。
相比一下。
朝廷各地衙门的移民报名点，那是冷清的很。
现在其它各个诸侯，也都学着李超的样子，开出许多优厚条件，正四处拉人呢。
没办法，谁要这些诸侯们个个有钱呢。
如李家财大气粗，一出手，就扬言要直接建三座城。其它一些诸侯，如秦叔宝，那是李超义父，还是长公主附马，也是个财大气粗的，他有一百八十里封地，也说要建两座城堡。
程咬金牛进达这些家伙，跟着李超没少赚钱，个个喊着要选建一座大城堡。
就算如房玄龄杜如晦他们，也都直接要建城堡。
建城堡啊，以一家之力，筑一座城池，这需要的钱可是极大的。
现在工匠们的身家大涨，许多筑城的材料也是水涨船高，但依然阻挡不住这些诸侯们的筑城热情。
要是哪个诸侯说自己不打算筑城，只打算先建一个庄园，那都会被人笑掉牙齿。
要建，也起码得建一个城堡吧。
不说如李超那样，一来就要筑三座受降城，可你不得先建上一座城堡再说？
以前李世民还真不知道，原来这些功勋贵族们，一个个如此财大气粗。
看他们的架势，哪家没个几万贯啊。
哪怕是筑一座小城堡，不也得万贯钱财？如程咬金秦琼他们那样，直接要筑个城池的，肯定得好几万贯，甚至十来万贯了。
至于李超那样，直接打算筑三座城池，还要配套修路，建烽堡这些的，那估计几十万贯都打不住。
这些家伙，真有钱啊。
想想自己欠着一屁股债呢，平时朝廷没钱的时候，也不见这些贵族们表示表示，大把钱财都存在李记钱庄里，或者埋在地下钱窖里面。现在倒好，哗啦啦的全取出来了。
“看来户税、地税这两税，要加快全面推行了。按丁收税，漏洞太多了，就得按户等，按田产来征税。还得加强商税征收，勋贵官绅一体，全都不能免税！”
李世民有点发狠。
今年跟突厥人达成了和议，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休战。突厥人甚至都摆明了，在和约上注明是三年休战。
若事情顺利，也许三年之后突厥人才会南来。若事情不顺，可能突厥人等不到那个时候，就要南下了。
朝廷必须加紧备战。
李超的北方九边防御体系，要加紧构筑，但这些都要钱。
需要很多的钱。
朝廷的府兵，平时养兵花费不大，可一开战，各种军械钱粮抚恤赏赐等开支，就立即是一个海量数字。
朝廷缺钱啊。
李世民现在有点眼红李家的产业，家大业大。
李家太有钱了，这个李超，赚钱的本事太厉害。李家这些年，也不知道赚了多少钱，简直就是富可敌国。
赚钱这方面，李世民真的很佩服李超。
李超为朝廷掌握钱袋子，主持户部，时间不长，但却为朝廷开了许多源。李超管户部，不比其它官员。其它官员们都想着办法要节流，李超却只会想办法开源。
太上皇之前跟他说过一席话，说朝中已经容纳不下李超了。这话有挑拨之意，本来李世民听了确实有点感触。
可是现在，朝堂空空的国库，让李世民还是得倚靠李超。
李超出征之前，曾经提议要组建盐务公司，要发行盐引和盐股。李超走后，李世民让户部的人接手，可到现在，这个事情也没有弄出个头绪来。
缺了李三这个屠户，他还真的吃带毛的猪，这个事实让李世民很不满，主要是对户部那些人不满，但不满归不满，结果还是这样。
户部依然离不开李超。
朝廷还是得由李超来主持户部，掌握钱袋子。
李世民对于李家的钱庄，最近很有些想法。以前他就眼红过，也想弄个钱庄。现在看看，这个钱庄真的很厉害，钱进钱出，财源滚滚。
李世民想等李超回来后，跟他谈谈，让李超为朝廷也建一个钱庄。他相信，有朝廷的信誉，建起钱庄之后，肯定能做的更大，到时收益更多。
“陛下，陛下。”
李世民回过神来。
发现王太监站在面前。
“嗯？”
王太监刚才连叫了李世民几声，却发现皇帝一直在出神。
“陛下，河套来的急报。”
“急报？”
“嗯，六扇门密探发来的急报，李相在塞北遇刺！”
“遇刺？”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李超现在如何？”
刚想着等李超回来，还要重用他，没想到，就出了这事。
“陛下放心，李相国没事，刺客被当场拿住，李相没有受伤。”
“知道谁派的刺客吗？”
“是郁射设派的刺客。”
“这个该死的郁射设，和约刚订，他就敢如此背约，朕绝不轻饶他！”
“陛下，密探还禀报，郁射设派出刺客失败后，打算亲自率兵越境入河套截杀李相。”
“他岂敢！”李世民一掌拍在御案上，震的桌上的奏章跳起。
“传马周过来。”
中书侍郎马周赶到。
“马周，你立即草诏，诏令镇北副都护李思摩，还有夏州都督程咬金、麟州都督郭孝恪，还有河东道大都督李靖，让他们立即派兵前往河套接应李超，必须确保李超安全。若李超有一根毫毛的损失，朕唯他们是问！”
马周暗暗惊讶皇帝的震怒，也料不到皇帝对李超是如此的看重。
直接调动河套周边数位大将军发兵接应，这可不是一般臣子能得到的待遇。
“臣明白。”
“快去，拟好后马上发出。”
马周回到中书省，连忙把诏书拟好，然后送呈给李世民。
“启奏陛下，河套急报！”
李世民猛的抬头，“河套急报？快说！”
“启奏陛下，河套急报，李相于日前，在丰州与南犯的郁射设交战，以两千之兵大破郁射设八千，歼敌一千余，并迫降郁射设，俘虏六千余骑。”
“郁射设兵败投降！”
“什么？”李世民看看手里的那封调各镇发兵救援李超，还没来的及发出的诏书，再听着这道最新的奏报，觉得有点恍惚。
他这边还担心李超，准备派人去接应李超，然后李超就已经以两千人大破郁射设八千，不但以少胜多，还直接把郁射设都给俘虏，并让他投降归顺了？
这，真不是开玩笑吗？

第816章
贞观元年冬，大唐帝国在北方与突厥所发生的战争，就规模而言并不大，一场全面战争还未开始，结果就戛然而止。凭借着李超手术刀般精准的一场诱伏战，全歼突厥十万前锋，让这场两国大战还刚开始就已经结束。
虽然突厥损失十万众，但战事历时不长，而且唐军出动的兵马也只数万，伤亡更少，因此这只能算是一场无疾而终的边境冲突罢了。
大唐北方统帅，上柱国检校中书令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户部尚书太子太师太子左卫率李超，见好就收，在双方的和议书上签字，一场战事也就此结束。
战事结束，统叶护也就此撤兵，让儿子叶护咥力和叔父莫贺咄可汗率部返回西域，留郁射设与欲谷设分统漠南东西部，自己亲率拓设等一众将领，回漠北讨伐铁勒。
本来事情就此靠一段落。
可谁都料不到，郁射设会派人去刺杀李超，更在刺杀未果之后，还不顾和议亲率八千骑兵南下截杀李超。更出人意料的是，八千狼骑千里截杀李超，丰州一战，却被李超以两千骑大败。
郁射设被俘投降，率余部数千人归降大唐。
消息传回襄阳，李世民大为震惊，难以置信。
这故事真是跌宕起伏，转变之快让人震惊无比。
六扇门很快就有关于丰州之战的详情上报，负责六扇门的王太监向皇帝奏呈了这一情报。
李世民听完之后，只是简短的回了一句，“李超胆子确实大，不过本事也厉害，真正的艺高人胆大。以两千败八千，朕不惊讶。朕惊讶的是，他居然能把郁射设生擒，还能说服他归降，这真是出人意料。”
身为大唐皇帝，李世民当然知道，大唐的外敌，最大的外敌就是草原，而现在草原在统叶护手里一统，统一的突厥必然成为大唐的心腹大患。在这个时候，李超把一个越界南下的郁射设给生擒活捉，还让他投降了，这可非同小可。
郁射设，以前掌控河南地，统叶护入主草原后，又将他分在漠南西面，这样一个重要人物的投降归附，可以说，大大改变了唐突的局势。
“这个李超，总是能搞出这些让人意外惊喜的东西来。楼烦关全歼突利十万大军，阵斩突利可汗。如今丰州城又大破八千狼骑，生擒活捉了郁射设，还让他投降。朕真是服了！”
相比起之前的楼烦关大战，丰州之战，只打了半天，双方总兵力也不过万人。这样的规模的战事，对于李世民来说，本来是不用放在心上的。但这场战事，却把统叶护留在漠南的两大设之一的郁射设生擒还劝降了，这可就不一样了。
突厥人在失去了阴山山脉之后，在大漠以南，其实地盘虽然还很大，但已经缺乏战略支撑点，地盘狭长，缺乏支撑。
这狭长的地带，分为东西两部，分别划给了郁射设和欲谷设来驻守，如今这郁射设一降，那漠南就只剩下东面的欲谷设了。
欲谷设更是独木难支。
郁射设投降，可不是一个突厥贵族的投降，而是突厥人在大漠以南，形势大不妙了。如果大唐反攻，欲谷设就孤立无援。
若是大唐把欲谷设也拿下了，那统叶护就将失去漠南，到时他在漠北和漠西，中间隔着遥遥的大漠，这形势就大不相同。
大唐能够背倚阴山，前阻大漠，对付突厥人战略形势大好。
所以说，李世民一眼就已经看到，拿下郁射设，这就势必引发连锁反应。
将近三十岁的李世民，近来在他的那张刚毅的脸上，又添加了不少的威严和成熟，治理如此庞大的一个国家，日里万机，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而北方防御，李世民从不敢有半点懈怠。大唐从立国之初，就一直承受着突厥人的压力和威胁。好不容易把颉利给弄跨了，也弄到了襄阳来，可统叶护又来了，还一统了草原，这让大唐北方形势越加不好。
好在李超力挽狂澜，关键时候挡住了突厥人的进攻，现在更是把个郁射设给劝降了。
李世民都有些不知道要如何感激李超了。
王太监退下，李世民一人独自沉思。
一个人沉默了一会，李世民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的无法停止。
郁射设越界截杀李超，被李超反杀，郁射设被生擒然后投降归附？
颉利降了，突利被杀了，如今郁射设又降了？若再算上之前降的李思摩，还有已经暗中和李超达成了协议的莫贺咄可汗，还有被大唐支持，然后如今正跟着统叶护死磕的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说来，统叶护其实日子也并不好过啊。
再加上此前李超建议朝廷派使者去联络契丹、库莫奚、霫、室韦等东北诸部，若是能劝他们反戈突厥，哪怕是骑墙观望不再听从突厥人的调派，这也是对突厥的一大打击啊。
统叶护当初趁虚而入，突厥各部纷纷归附他的时候，李世民的一颗心是一直悬着的，甚至一度相当沮丧。毕竟，统叶护在西域安心发展，西突厥西域发展十余年，实力恢复的很好。统叶护拿下东部草原之后，其实力暴涨，大唐还真没有多少信心跟他对打。
但是现在，李世民放心了。
统叶护成了突厥大汗又如何？
他控弦四五十万又如何？
他牛气轰轰野心勃勃的南侵，结果第一战就败的那么惨。
突利十万前锋，可是尽没在楼烦关下的恢河河谷，李超只用了五万人就灭了突利十万大军，一招坚壁清野，就迫的统叶护最终撤兵。
李世民一下子看透了统叶护的虚实，也就是只纸老虎。看起来强悍无比，实际上很虚。
现在看看，郁射设其实心里也并不是真正服统叶护的，要不然也不会不听他的号令，更不会在兵败后直接投降了。
漠北的铁勒人也不肯臣服统叶护，东部的契丹等诸部肯定也还心存观望。
若是能够借着莫贺咄可汗，在统叶护的西域老巢再烧把火，那事情可就好看了。
统叶护啊统叶护，你千不该万不该跑到东方来啊，更不该南侵。
以前东部突厥的大可汗颉利现在是自己的座上宾，如今郁射设又将到来，东部突厥几个最有影响力的首领，现在倒有两个在大唐了。
要是上次没把突利杀了，而是把他也给俘虏招降了，那才是大好，有点可惜。不过到现在，李世民也还是非常佩服李超，这一手，玩的漂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真想知道，统叶护如果知道了郁射设归附大唐的消息之后，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本来因为朝廷赤字的问题而困扰心烦的他，一时间心情大好。
“禀报陛下，赵国公夫人刚产下一子。”
李世民抬头，捏着下巴，李超又添儿子了。唉，有点可惜，李超路上耽误，没能赶上陪妻子生产。
“这个就是李超的嫡三子，也是他的第七子了？”
“回陛下，确实是李相的第七子，李相出征之前已经为这李七郎取好名字了，单名珽字。”
“李珽，好名字。李家儿郎，都以美玉为名，将来也定能成为翩翩佳公子。”想了想，李世民觉得李超又立下了大功，而且之前立功的封赏也不足赏，干脆这次就给李超来个双喜临门。
“传旨，赐封李家七郎李珽为五原县开国侯，安南西蛮海上赐百里领地。”
一边的内侍宫女们听的都暗暗心惊，李七郎刚刚出生落地，结果就已经凭父亲功勋加封为开国侯了，还是有百里实封领地的真封诸侯，这多让人羡慕啊。
人家抬的胎好啊，父亲是宰相国公，母亲也是名门出来的正室嫡妻。李七郎的其它六个哥哥里，也都是公侯爵位，但能得百里真封的，也就他的两个嫡兄了，其它几个庶兄，有真封，也都是几十里，可没有百里封。
内侍领旨，高兴的前往李府宣旨。
宫里人都愿意往李府宣旨，因为李府最是大方，过去一趟，总不会空手而归。而且，李相如此得皇帝倚重，他们也乐于结识李相。就算他们是阉人，可在外面也还有亲戚族人，也有需要的时候，有事情只要找李相，甚至只需要找李府的管事，有时他们一句话，就能帮他们解决大问题。
李府做事，总是非常豪爽痛快的。
旨意传到李府。
李府上下顿时欢天喜地。
尤其是崔莺莺，儿子刚出生，结果就封侯了。长子是皇帝钦选的驸马，还有县公爵位，次子也是县侯，如今第三子，也封侯了，这如何不让她高兴。
本来因为丈夫没能赶回家里陪着生产的一点小小不满，也就随风而去了。
“恭喜夫人，三喜临门啊。这一喜，相府再添麟儿，二喜，相爷在丰州又立大功，三喜，七郎得陛下厚爱赐封县侯爵位，得百里封地啊。”
崔莺莺产后喝了老参汤，精气神恢复的不错，对于天使当然还是要亲自见一下。听了内侍的好话，也是眉目飞扬，一挥手，管家就已经捧着一个礼盒上来了。

第817章 承乾
李超又添一子，立即成为了贞观元年年末的一个热议话题。
“李相爷又添一子了。”
“知道了，这位李七郎一出生就已经被赐封为五原县开国侯呢。”
“何止是封侯啊，还是直接赐封安南西蛮海一百里封地呢。”
“刚出生，就是真封的百里侯，真是让人羡慕啊。”
有人语气里带着点酸，“你也不看看人家李七郎的爹是谁娘是谁，父亲可是当朝第一重臣，贵为宰相。母亲又是名门世族的关东五姓女崔氏家族嫡女，这能一样吗？作为李家的嫡三子，出生就封个侯算什么，封公都不稀奇。”
“李七郎能封侯，可不只是因为投胎好，那是因为李相功高着著，陛下把他的功勋转赐给他的儿子呢。你若有本事，也以几万人在楼烦斩杀突厥名王，一举歼灭十万突厥铁骑。再在丰州城把郁射设给生擒劝降，再让突厥可汗统叶护签订和约退兵，我相信你也能封个公侯了。”
“就是，李相国一人力挽狂澜啊。四五十万突厥铁骑南下，若不是李相国，还不知道打到哪里了呢。这份本事，这份功绩，给他儿子封个百里侯，一点也不稀奇。”
“李相国出将入相，这本事也是无人可匹了。有李相一天在，这突厥人就不可能度阴山。”
“对，但使龙城李相在，不使胡马度阴山啊！”
有人还把李超的一首诗改了一下，大声念了出来，引来一群人的叫好。对于许多百姓们来说，谁封爵谁封领地，这事情与他们并无太大瓜葛。但李超不同，李超这位年轻的宰相，人称救时宰相，灭蝗抗旱赈灾救饥，又北上防御突厥南侵，甚至还改革税法，这些对于许多百姓来说，都是能切身感受到关系的。
仅仅是这两年的北方大灾，因为李超这个救时宰相的赈灾策略，加上他的救灾粮，不知道挽救了多少人的性命，谁心里不记挂着。多少人家里，都立起了李相的长生牌，天天拜谢呢。
谁好谁坏，其实百姓们心里都有数。
权贵官僚们争权夺利这些，他们没功夫去管。但那些切实为百姓做过实事的好官，他们却都一直记着的。
李超升官了，李超晋爵了，李超得赏了，李超的儿子都封爵得领地了，他们只是为李超感到开心高兴。
“李相还这么年轻，还能生十个八个的，以后多立点功劳，灞上李家可就枝繁叶茂了。李相允文允武，又是一代军神还是一代文宗大豪，以后教出的儿子肯定也都是如他一样厉害。到时，李相几个儿子往北边一镇，保他三五十年，胡人都不敢再南下。”
“可不是怎么的，别忘记了，李相的领地可就在狼山北呢。三百里封地，三座受降城，看这名字取的，多霸气好听啊，受降城，那就是建起来后，专门等着胡来来投降的。有这三座受降城在，胡人焉敢南犯？”
有人有不同意见。
“李相一代文宗，将来李家诸郎肯定得学文啊。到时父子、兄弟皆宰相，多好？”
“学武好，学武守卫边疆，保家卫国啊。”
“还是学文好，学文到时高居庙堂之上，宰执天下。”
人群里，一个少年听着大家激烈的争论，笑着摇摇头，然后退了出来。身后几个文士还有几名随从紧跟着。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
年轻的少年，腰间佩剑，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
“听说李家今天要举行考试？”
“嗯，我昨天接到的通知，说是今天要我去参加考试，最终以考试成绩择优录取。”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笑着说道。
前些天，他奉少年之命，到李家的招募点去报了名，以读书人的身份报名，要去赵国公领。当时他小露了一手算账的本事，再加之他一笔字写的非常好，因此当场就过关了。
本以为李家的读书人招募也挺简单的，想不到，昨天又接通知，说他还得参加一场考试。之前只算是初选通过，他还得参加考试，复试通过之后，还得择优录取。
少年笑笑，“我倒很想知道他们的考试是什么样的，走，去瞧瞧。”
“公子，咱们出来也时间不短了，不如先回去。”
“天还早着呢。”
几个中年文士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为难的道，“李家考场人非常多，鱼龙混杂的，咱们还是不要过去了吧？”
“人多怕什么，这可是襄阳城，天子脚下！”少年不以为意道。
“太子殿下。”
“出来前就说过，叫我公子，莫泄露身份。”
“是，公子。”
“走吧，去看看，你们也不用担惊受怕的，我身边明里暗里这么多的侍卫高手，在这襄阳城里，还真能出事不成？再说了，李家的考场，又岂会乱？我老师家的做派，我比你们清楚，绝不可能出现混乱的。”
这少年，却正是大唐的太子殿下李承乾。
这一年多以来，李承乾出宫玩闹的时间少了，更多的时候是呆在自己的东宫，学习儒家经典，学习处理政事。他每天一大早起床，就先要赶到皇帝宫里去请安，然后皇帝早朝时，也要跟着坐在皇帝阶下听政。甚至每天还要读皇帝批阅过的奏章，还经常会被要求对一些奏章写出自己的意见。
空余点时间，也还要射箭骑马，学习琴棋书画，可以说，时间排的满满当当的。若是一般的少年，早就被这种生活厌烦了，可承乾却一直坚持着，并且进步很快。
不论是学习琴棋书画，还是射箭骑马，又或者是学习处理政事，他都表现的超出同龄人的成熟，极为优秀。
这也让这位一年前坠马，让许多官员暗里动了换储之意的太子殿下，赢得了朝野更多的称赞。
不过，偶尔，承乾也会出宫走走。
承乾也不骑马也不坐车，就一路沿街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街铺行人，有时也进商铺问问商品价格，或者买份报纸，又或者与人闲聊几句。
“老师应当快到襄阳了吧？”
“最新的消息，李相昨天就已经到了长安。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出蓝田关武关，然后到襄阳了。”
李承乾笑道，“老师不愧是老师，每次一出马，那是一个顶俩，就没有老师搞不定的事情。你看看这次，不但打退了突厥人，还顺便杀了突利，降服了郁射设，还暗中策反了一个莫贺咄，这本事，谁能可及？”
几个东宫属官连连点头。
“李相确实让我等佩服的五体投地。”
看到前面有卖糖葫芦的，李承乾过去，买了几串。
冰糖葫芦并不便宜，虽然糖产业这几年做的比较大，大唐内地的糖也便宜了不少，但依然还是挺贵重的东西，普通百姓可还吃不起。
红红亮亮的冰糖葫芦，也依然还只是那些有钱人孩子才吃的起的。
“夏花妹妹肯定喜欢吃。”承乾笑着道。
几个东宫属官都呵呵笑着，以前太子殿下对于末婚妻可是说过嫌丑的，可是现在，太子殿下对李家夏花娘，可是真好。每次去李家，肯定要亲自买点好吃的好玩的。有的时候，甚至会亲自动手给夏花娘做点小零嘴小玩具的。
现在夏花娘可喜欢太子了，每次一见到他，肯定是太子哥哥太子哥哥的叫着，甜的很。虽然夏花娘还很小，可大家都觉得，太子跟李相女儿，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没有比他们更相配的了。
“年底了，街头也越来越热闹了。”太子感叹道。
“大灾终于过去了，这突厥人也狼狈北返，临近过年，大家肯定都出来逛逛，顺便准备采买点年货，准备好好过个新年。”
“哎呀，忘记给我那刚出生的小舅子准备点礼物了。”
承乾突然道。
几个东宫属官一脸无奈，小舅子这样的称呼，总让人觉得有点和太子身份年纪不符啊。
“那先去买礼物，还是去李家考场？”
“算了，先去考场看看吧。”
李家的考场设在襄阳南城。
这是专门针对读书人的复试，也是专门的笔试。
承乾一行人来到考场，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读书人，这些还都是已经通过了李家面试和初试的读书人，每个都是那种不但识字而且还有一技之长的读书人。
一家会馆，被清理出来作为考场。考场外面，站着许多李家的家丁把守着，外面还摆着桌子，有人坐在那里。
“进去要核对准考证。”
“什么准考证？”承乾问。
“哦，就是之前他们通知我来考试时，给我送了一纸凭证，上面写明我的姓名籍贯年龄，还绘有一张我的简易画像，配了我的外貌五官描写。要进考场，必须出示这张准考证才行。”
承乾点了点头，这很有李家的风格。
本来他还想混进考场看看，现在看来没有戏了。
他咂了咂舌，有点遗憾啊。
“赵贞，那你进去吧，一会告诉我这个考试流程到底是怎么样的。”

第818章 太子取经
“李家的这个考试，怎么有点朝廷文科制举的感觉？”一名东宫属官站在那里瞧了好一会，感觉出一点苗头。
若说之前李家的招募，还说是各行各业都招募，可是今天这里的考试，却只是针对读书人的。经过李家面试初试的读书人，才能拿到一张准考证进场考试。
那个取得了考试资格的赵贞，拿着准考证去那边登记了，然后详细问清了这考试的流程，马上回来跟承乾禀报。
“怎么个考法？”承乾问赵贞。虽然这只是李家的一个考试，可承乾却并没有等闲视之。他跟着李超学习许久，很了解李超的为人。李超喜欢折腾，喜欢出新，经常在日常生活中用上他的那些奇思妙想。
这些看似很小的举动，有的时候变一变改一改拿到朝堂上，就能成为推行到天下的新政。大唐第一届科举，可就是李超做的总考官。后来又是李超进奏，开启了大唐的武科举考试。
现在李超在自己家弄的这个考试，承乾就觉得肯定不简单。
“公子，问过了，考试的流程很清晰。一会先在这里登记，验明考生身份，然后进场。进场还要搜身，禁止夹带，连笔墨纸张都不允许带，里面都有准备。”
承乾点头，居然如此严格，看来李家对这考试十分重视。
朝廷的文科举考试，可都没有这么严苛。
“叫来这里的李家管事，我想去看看这场考试。”
本来承乾并不打算透露自己的身份，但现在他对这场考试十分有兴趣，他想看看，李家的考试，到底跟朝廷的文科举考试有什么区别。
或者说，他很想知道，李家的考试是不是会如他想象一样，比朝廷的文科举考试还要更加的‘高明’。
承乾的属官找到李家管事，亮明自己的身份。
听到对方居然是东宫的属官，李家管事自然有些惊讶。
“你不要声张，太子殿下就在此处，殿下让我召你过去说话。”
太子殿下那是李家的女婿，也是时常登李家门的，李家管事多数都见过太子。那管事也不疑有诈，便点头跟着过来。
到了这边一看，那个华服少年果不就是太子殿下嘛。刚要行礼，旁边东宫的人便拉住了他，“在此不用行礼，如实回答太子问话就好。”
“叫我李公子就好。”承乾很和气的对管事道。
管事张了张嘴，最后叫了声李公子，很拘谨。
“这位管事，我今天出来玩，看到你这里的考试，很好奇，有些兴趣。不知道能不能也给我一张准考证，我也想参加下李家的考试。”
“这个……”管理惊讶，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这考试是为了招募选拔李家建设领地的读书人，太子参加考试这算什么。
“不行吗？要不我还是先去府上，问过师母，取得她的同意先再来吧。”
管事想了想，太子去了府上，只要跟夫人一说，夫人肯定是同意的，区区一件小事，又何必弄的大费周折呢。
“公子，当然不用如此，公子若是有意进去看看，我这就给公子安排。只是这实在没什么可好玩的，可能会耽误公子些时间。”
“不妨。”承乾挥手。
管事转身要退下。
承乾叫住他，“我的身份这里只有你知道，不要再告诉别人，给我的准考证上，就写我叫李承宗吧。”
管事暗暗打量太子一眼，个子倒长的蛮高的，可一看就能看出年纪，十岁不到呢。这年纪，哪能参加李家的考试。不过眼下，既然太子要玩，那也只能随他了。
片刻，管事就亲自给太子填好了一张准考证。
李承乾拿着那张纸片把玩着，上面居然连他的画像都有了，李家还真是人才众多。“你一人就弄好了这张准考证吗？”
管事老实的回答，“回公子话，家里对这考试管理的比较严格，我只是负责外面的准考证核查，发证的另有人。我没这本事替公子弄好这准考证，是禀报了大管家后，他那边亲自插手的，请恕小的斗胆，刚才对大管家如实说了公子的身份。”
承乾听了没有不高兴，反倒笑了。
“这才差不多，我还以为你一人就能弄出这张不合规矩的准考证呢。若真是如此，我还这考试那还真有点失望。算了，你也是按李家规矩办事。大管家知道了也没关系，不影响我进去考试就好。”
李家这考试的规矩越严，承乾越觉得有意思。
果然没出他所料，李家做事，并不是随意乱来的，哪怕只是一场招人的考试，也弄的很严格复杂。
拿着准考证，来到门口，自有人在那接过仔细核对比照身份，确认无误之后，才放他进去。
那门口的几人，明显对于李承宗这个年轻的不像话的读书人起了疑心，认认真真的确认了好几遍，最后还有一人拿着准考证上去找管事请示，管事自然是放行的。
验过准考证，进了里面，还有一关。
所有人都得脱的光光的，以搜查有无夹带，还要防止在手臂腿上等写字。虽然，李承乾觉得那些来考试的读书人也许并不知道要考的是什么，但李家的规矩就是这么严格。
脱掉了自己的衣服，里面还有一个浴池，在里面冲洗沐浴一遍，然后李家提供了里外全新的布袍冠带换上。
从里面出来，所有的考生已经都差不多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了，统一的布衣统一的布巾布带布鞋。
每个人给了一个篮子。
里面有纸墨笔硕，还有馒头和开水。
再往里走，有一个摇号处。
每人上前，那里自动摇出一个号码，拿到号码，进考场后就到那个号码的位置去坐下。
三十八号，承乾看着手里这个号码，觉得越发有意思了。李家做事，总是这么奇特。
连座号这关，都弄的这么随机，这是完全不给人舞弊营私的机会啊。谁事先也不知道自己坐哪，怎么做弊，甚至李家的人，都一样事先不知道考生做哪，都是临场随机摇号的。
等进了大考场，才发现里面比他想的还要严格，居然是一个个的小号间，全是三面隔开，只留一面与过道相连，每个考生之间都隔的很远，根本看不到对方的人。
进号间，甚至还得钻进去，人进去后，那边就有监考的人过来，把小号门给锁了，这下根本出不来了，那面镂空的号门，能透入光线，但却隔着人出不去，除非考完。
承乾安心的坐下，发现这号房倒也不算太小，桌案上能躺一个人。
他在桌案下发现了马桶，甚至有简易的小灶台，还有炭。
这是吃喝拉撒都得在这里的意思了，李家的考试，究竟要考多久？
承乾坐在那里，打量研究着这个小号房，觉得朝廷的文科举考试，也需要这样一间号房。朝廷的科举考试，可没这么严格，一群考生坐在一起考试，交头接耳是可以的，甚至相互间舞弊抄袭都有机会。
李家这种考试办法，首先准考证那关，就杜绝了替考的可能。其实换衣这关，又防止了夹带可能。而这小号房，更是防止抄袭舞弊。
过了好一会，外面的嘈杂声大起来，考生已经全进场了。
“肃静！”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考生们都不再隔着号门跟隔壁瞎攀扯了。
中气男开始在那里大声的宣读着考场的规矩，有很多条。
承乾一边听，一边挥笔把这些规矩都记了下来，他觉得这些规矩，完全可以用在朝廷的科举考试上啊，都是十足的好规矩。
李家的考试分为三天。
每场一天，一天考三场，因此实际上这次考试是总共九场。这三天里，他们不得中途离场，甚至不得出号房，吃喝拉撒全都得在这间小号房里面，冷了里面有衣被，还有火炉木木炭等，饿了有馒头包子等自己可以热着吃，也可以煮点面条热汤喝，里面甚至给考生们准备了水壶和茶叶等。
当然，要拉要撒，也只能呆在里面。
考完才能离开，谁要中途请求离开，那就是自己放弃考试资格。
李家还公布了一条，每考完一场，卷子收上去之后，李家会派人先把他们的卷子上的姓名一栏糊住，然后找专门的抄卷人，把他们的卷子全部抄誊一遍。
抄誊好后，卷子再交给阅卷人审阅，最后评出得分。
打分之后，最终才拆开糊名查名，九考考试成绩汇总之后，以综合得分论优劣，择优而录。
因为这次考生较多，因此最终就算大家成绩都很好，可李家也只能十取一。也就是说，最终的录取名额，只有十分之一，这是固定的录取额，考的再好，如果不在这十分之一以内，也是得落榜的。
承乾将一支毛笔在指间熟练的转动着，越听越觉得有意思。
李家这一套，真的很不错啊。一关关一环环的，相当的严格，同时又最大化的保证了考生的公平。
严禁做弊，糊名、誊写，只看真本事。
完全不论什么出身啊，名气啊这些，比起朝廷的那荐举制度的文科考试，李家的这个考试，才真正是不问出身只量才择优录人啊。
承乾觉得自己这一趟真没白来。

第819章 朕也想试试
太子失踪了。
李纲和裴矩两位太子老师，整整一天都没有看到太子。这在近一年多以来，是非常罕见的情况。
若是放在更早一些，太子还整天跟着李超玩耍胡闹的时候，太子一天两天不在东宫，那实属正常。但这一年多以来，太子可是规规矩矩的，突然一整天都不见人，这就有些大为异常了。
李纲顾不得自己八十多岁的高龄了，气的白胡子乱抖，拉着七十多岁，同样胡子雪白的裴矩，“走，禀报陛下去。”
李纲又是生气又是担心，生气的是太子突然就不见了人，担心的是怕太子在外出事。一年多前，太子跟着李超，不就摔断了腿，差点都没接回来。这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情，他们两老东西可承受不住。
两人出了东宫，直接坐着抬辇往皇帝宫殿去，宫中乘辇，这也是皇帝给这两位太子老师的特别荣耀，看他们年纪实在是大了。有了这辇，倒是省了许多时间，很快就到了宫里。
李世民正在殿中批阅奏折，侍卫禀报两位太子老师到了。
皱了皱眉，李世民有点惊讶，这两位老先生怎么来了。李世民不太喜欢李纲，觉得这人太古板，虽然教过多位诸君，可谈不上什么成就，他还是建成的老师呢。不过李纲古板归古板，也还有些可取之处。
“王太监，太子今日闯什么祸了吗？”
李世民听说李裴二人赶来，想到的第一个可能，就是太子闯什么祸气到这二人了。
王内侍也有点惊讶，没听下面禀报啊。自发生了太子坠落断腿事件后，皇帝对太子的安全看顾十分用心，平时身边的护卫随从不小，甚至明里暗里还有许多暗卫密探。六扇门就有专门的一队密探是专门跟着太子的，平时都不露面不显身的，但对太子的行踪等却最为了解。
他们不但负责暗中保卫太子，还要监督太子身边的所有人。每天太子见了什么人，谈了什么话，他们基本上都是知道的，甚至太子跟哪个宫女多亲近了点，都一样知道。至于那些太子身边的人，太子接触过的人，他们一样会调查的清清楚楚。
虽然这样做，有点过，可李世民不敢大意马虎。现在太子身边，甚至随时随地都跟着两个高明的御医，就是为了预防万一。
只是太子这一年多来，实在是太规矩稳健了，以至于李世民有时都忘记了太子以前也是个喜欢玩闹的人。
“没有听说啊。”王太监一头雾水。
“太子今天出宫了吗？”
“嗯，今天太子出宫了，去李府庆贺崔夫人喜诞麟儿。”
李世民皱眉，这没什么不对啊。平时，太子也偶尔会出宫转转，去李超府上什么的做做客，有时也去长孙无忌府上等，但都很懂事，顶多去半天就回来了。很少在外留宿，若真要留宿，也会早早通知宫里。
“请李裴两位老先生进来。”
李纲一进来，就向李世民禀奏，太子失踪一天了。问东宫的人，就没有一个知道太子去哪了的。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奏章，起身，走到殿中，亲自扶着八十多岁的李纲坐下。
又让王太监扶着裴矩一边坐下。
“太子今天一早去了李相国府上，为崔夫人贺喜去了。可能一时忘记跟你们二位留个话，我替太子向二位老师道个不是先。”
“太子平时聪慧又稳重，老臣等也甚是欣慰，可就一点，若是李超在京，太子就总会有些心不在焉，总想往李府跑。这李超现在还没回到襄阳呢，太子就已经在东宫呆不住了。这一点不好，得改！”李纲道。
李世民陪着笑，对李纲这种风一吹就可能要倒的老头子，他也只能这样。
“老先生说的对，朕回头一定教导太子，年纪渐大，应以学习处理国事读圣贤书为要，不要老想着跟李超去玩。”
“既然如此，那是老臣等虚惊一场了，还请陛下早日催太子回宫，还有那么多课业没完成呢。欲成圣君，必先习圣贤之言啊。”
李世民耐心坐着，听着李纲在那里唠叨半天，好不容易才把两人送走。
擦了额头一把汗。
“朕现在都有点后悔让这两老头教导太子了，尤其是这个李纲，年纪越大越唠叨。太子少年心性，整天跟着这样的老头读书，岂有不烦的道理。嗯，朕要下道诏书，体恤两位老臣年迈，让他们以后每五天给太子讲课一次就好，平时，就由朝中宰相、尚书、侍郎、学士等重臣，轮流去为太子讲课吧。”
重回到案前，李世民又拿起一本奏折。
想了想，又停下。
“对了，太子出去一天了，还没回来？你去查下，太子现在干什么，也不在外久呆。”
王太监点头称是，退了下去。
过了一会，就回来禀报。
六扇门有专门的人负责跟随太子，消息实时回报汇总，因此王太监回去一查，就知道了太子的踪迹。
“太子在城南参加李家的考试？”
李世民大为惊讶，抬起头，目光盯着下面的王太监。
“这个考试，是李家为建设领地而招募人的考试吧，怎么太子也去参加了？”
“回陛下，这次的考试与之前的考试不同，之前是各行各业的工匠为主，也招募读书人。但这次，则是在上次招募的读书人中，再进行一轮考试。听说这次考试极为严格，要考三天九场，而且最终还只录取十分之一的人。”
李世民听了，放下了手中奏折，身子后靠，双手十指交叉。
“如此严格？十比一？还是在之前已经考过一轮的基础上？有意思，李家这考试难道还比朝廷科举考试还严格？”
王太监点头称是，说这确实比朝廷的科举考试还要严格。
李家考试，不看荐举，不问出身，不论良贱，也不看他们的诗词文章名气，更不看权贵官僚们的推荐信。
先得参加李家的初选面试，通过了的才能得到一张准考证。
然后是种种极严格的考试程序，最后阅卷的时候，还是糊名阅卷。考官根本不知道阅读的是哪个考生的卷子，甚至李家直接还让人把考生的卷子誊写过了，这样连凭笔迹或做记号舞弊都不可能。
一切的一切，只凭真本事，论真才。
李世民有点动容。
大唐科举，都还做不到这一点，或者说，大唐朝廷，都还没有能抛弃士子们的出身，而只论文才，但李家却已经先行一步，做到了这点。
不问良贱出身，不看荐举，不论名气，评卷只看文采，糊名阅卷，这一切，李世民都不曾想到过。
他动容了。
李家的这一套考试程序，真的把朝廷的文科举甩到身后很远。
“李家考试的内容是什么？”现在李世民关心这个。
从隋朝开始，科举制度算是正式确立，从隋到唐，考试的形式和内容其实没什么变化，主要还是以诗书周礼等儒家经典为主，考帖经墨义诗赋等。大唐的科举考试一年一次，又分为许多个科目，明经进士秀才等等足有上百科，各种人才都取。
明法明算这些科目，算是专业人才的选拔，而明经进士秀才这些科，就算是通才了。
李家的考试其实也离不开这些。
同样是以唐代所奉的儒家九经为基础，考试的内容和形式和朝廷的差不多。
有帖经、策问，诗赋、杂文，经义和墨义几种。
帖经，其实就是填空题目，从儒家经典之中，选择一句，让考生填出中间缺少的字句。这个算是比较基础也比较简单的，一般只要熟读儒家经典，那么这样的填空题肯定没问题的。
这帖经考试，考的就是考生对于儒家经典的熟悉度，看掌握的如何。
策问，则相对要难的多了。
朝廷考试里的垂问，一般会涉及到当时的政治经济文化吏治等问题，命题形式的论述文。李家的考试里也有策问，但考的不是什么朝廷大事，国家制度得失，而是如何建设领地这一命题。
另外李家还考杂文。
这其实就是应用文写作，让考生们以官吏们常用到的篇、表、论、赞等体裁，让考生作文，这也算是对考生实际操作能力的一种考核了。光读书不行，还得看你文书能力，好比你在后世进政府上班，你得会写报告。
李家也考经义和墨义。
经义，以儒家经典中的一段或一句，或不同章节同一主题的句子为题目，让考生作文，阐述自己的理解和认识，这有点读后感，阅读理解的意思。
墨义，则是取儒家经典中的句子让考生应答，或者要求对答这个句子的含义，这个相当于名词解释或者简答题。
这些朝廷都有考。
但李家的考试不只这几项。
李家可是要考整整三天，有九场考试呢。每一场考试，内容都是不一样的。
帖经、墨义、经义、策问、杂文、诗赋。
包括做诗写赋，那才六项。
李家还考算术，还考律法，甚至还有一场体能考试。
相比于朝廷考来考去，都只是考经义策问诗赋这些，李家的考试内容可丰富的多。考起来，也更难的多。
“李家这是招募文书账房，还是秀才进士？”
朝廷科举的明经科，算是比较重要的科目了，可都主要还是考帖经墨义为主，而李家的考试，比朝廷最难考的进士科和秀才科，感觉都还难。
“太子现在李家的考场考试？”李世民又问。
“回陛下，是的。”
“要考三天？”
“是。”王太监回道，“要派人去请殿下回宫吗？”
李世民想了想，摇头摆手，“算了，让太子考完吧。另外，你去找李府，问他们要一套这次考试的卷子，朕想看看究竟。”

第820章 大显身手
坐在号房里闭目养神了一会，就有人开始分发考卷下来。卷子从号窗里递进来，卷成一个筒，外面还封着蜡。
承乾暗赞李家做事严谨。
取下封蜡，摊开考卷。
考试的第一场，是帖经。最简单的一场，也是最讲究基础的一场。承乾拿到卷子，先前后看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些底。李家的帖经考试与朝廷的并不相同，朝廷的帖经考试要考好几场，每场只考一到两经，或者是大三经或者是小三经这样，可李家的帖经，考的内容，却是包含了九经，甚至他刚才还发现，九经之外，论语孟子等也一样有考到。
唐尊隋制，规定三礼三传连同易书诗是为九经，三礼是周礼仪礼礼记，三传为左传公羊传和谷梁传。
但李家的帖经考试，却不局限于这九经。不但一场帖经考试，把九经都囊括在内，而且还考孝经论语孟子等儒家经典。
这就有点难了。
这个时代，读书不易，尤其是在李超改良造纸术，发明雕版印刷术之前，书，那可是很珍贵的。只有那些士家大族，才会有许多藏书。普通人想读书，很难，得去借书，抄书。还可能抄错书，借到有错误的书。
要抄一本书很费时费力，而且借书难。就算是一些士族，都不敢说有全套的九经，更别说那些九经的注释书籍，要想把儒家经典都读过学会，非常难得。
因此，很多读书人那个时候，多是专攻一本经，或者读两本三经，那种所有经典都通读精读研究通透的人，很少。
能研究一两本通透的，都能算是大儒了。
承乾年纪虽轻，但读书的条件是极好的，打小开始读书。不但拥有各种精准的经典藏本，而且各种各样前代大贤们留下的注释本也都读了不少，他还有那些当代大儒们做他的老师，亲自给他讲解呢。
再兼之，自武德字典和贞观词典出现之后，现在人读书起来，要容易的多，有的时候自学也是一种途径，而不会只读书而不知甚解了。
对于不少考生来说，李家的这个帖经考试非常难，许多题目他们都不会。毕竟来参加李家考试的，都是那些想去赵国公领的读书人，而愿意离开中原去边疆的，基本上都很少有那些名门大族的子弟，多是些寒门庶子，或者是一些出身不好，什么奸生子婢生子或者犯官之后这些。
许多人的文采，也就是粗通些文墨，能写写算算。真正说有大才的，还是极少的。
不少人看着这些题目，都有些难倒了。
不过这些题目没有难倒太子承乾。
他倒觉得这些题目出的很有意思，各个经典都囊括到了，尤其难得的还是出的这些题，都是各经典的要义之处。
他拿着试卷也不急着做，继续又看了几遍。
然后放下卷子，闭上眼睛，开始沉思。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过后，承乾睁开眼睛，然后脸上带着微笑，开始往砚台里倒水，再拿起墨条开始慢慢研磨。
墨磨得浓黑发亮，他拿起一支泡好的毛笔，蘸墨，开始答题。
帖经最简单，只要是读过出的题，那么填空真不是什么难题。
一道道题答下来，一气呵成。
等到最后一题答完，承乾发现，总共一百道题，自己只用了不到小半个时辰。再前后检查一遍，确认无误之后，承乾扳动了自己面前的一个扳手。
这是一个小机关，扳动之后，他号房窗口就会举起一个牌子。
考场的人员看到牌子，就过来收卷。
因为今天太子在场中，因此大管家和其它诸位管事，都亲自赶了过来。整个考场里，只有大管事和那位考场管事知道太子的身份，大家还奇怪今天大管家怎么还亲自坐镇监考。
李管家早记住了太子承乾的考号和号棚，看到太子第一个交卷，有些惊讶。
卷子收上来，管家先看了几眼，不过他只是粗通文墨，对于经义这些根本不太懂，看了几眼，也只看出来卷面整洁，字写的很好，其余对错这些就不知道了。
那边已经有人过来，开始把承乾的卷子糊名。
李管家想要给太子的试卷上做个记号，可又有些犹豫不定。他担心，万一糊名了，到时阅卷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这是太子的卷子，万一给出个低分差评，那岂不是让太子非常没面子。
但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公然做记号，这是违背规矩的。若他做记号，大家肯定要问原因，总不能告诉大家，太子殿下，眼下就在我们的考场号房里面考试呢。
最后，李管家还是打消了给太子做记号的想法。
李家监督的人中，就有文才不错的人。
对于这么快就有人交卷，那几位也是有些好奇，等那边按规矩糊好名后，他们就拿起卷子看起来。
“这笔字很好。”
“嗯，这好像还是新张体啊。”
“这新张体怎么感觉深得相国的真传啊。”
当今天子喜爱飞白，许多官员士子也纷纷研习飞白书法，到哪都能看到飞白字体。可现在却有一个读书人用的是相国的新张体，而且这字还深得新张体的真髓，这可就让人惊讶了。
字写的好，卷面也非常整洁。
再细看，一道道题，都答的非常准确。
“一字不错！”
“没看到有错漏之处。”
“我们的试卷可是包涵了十三本儒家经典，这位士子居然全都涉猎，而且一题不差，真正大才啊。”
“了得，要不是规矩所限，真想现在就请这位才子出来一睹真容，与他好好谈论一翻经义。”
李大管家听着家里的那几位供奉门客们在谈论着太子的试卷，全都是称赞之语，心里也莫名的开心。
想不到，太子殿下年纪轻轻，这读书功力却已经如此了得。这几位门客，那也都是各地方上有名的儒士了，要不是相国也是一代文宗大豪，他们都不肯轻易出山，更别说到李府做门客了。
他们来，那是冲着李相的文名，过来交流拜访的。
现在他们开口一致称赞太子的名采，那肯定是没有错的了。
那边号房里。
承乾卷子已经交上去了，但他却还不能出去。李家这次考试规矩很严，要一口气考完三天九场，才能出去。
现在就算交了卷了，那也还得在号房里呆着，还不能大声喧哗什么的。
肚子一阵响，承乾才意识到自己饿了。
不过这难不到他，虽然他是堂堂太子殿下，可与一般的太子不同，他生于深宫之中，却并不完全是长于妇人之手。
跟着李超那么久，不但成了一个标准的吃货，而且也跟李超学了不少做饭的本事。但凡能吃的人，一般也都比较能动手做。
扫了下号房。
有一个小炉子，还有一小筐炭。
炉子是生好的，里面还有火。锅和蒸笼都有，还有现成的冷馒头冻包子，也有面粉和现在的挂面。另一边有几颗咸菜，还有两条咸鱼，一块腊肉。
油盐酱醋都有。
准备的还是挺齐全的。
承乾先从旁边的水桶里打了点水，洗干净手，然后才看着这些家伙，盘算着这第一餐吃什么。
肚子有点饿，也就懒得做麻烦的，先煮碗挂面吧。
这面一看就是李家挂面坊出产的，李家的这面可是很有名气的，做出来的挂面一根根很细，可中间却还是空的，他们把其中最上好的部份面进贡营里，称为龙须面。其它的面条，则拿来售卖，称为长寿面。
因为这种面条做好后是挂起来拉伸，因此也称为挂面。
挂面算的上是精细的食物了，一般人吃不上，这面出来后，挺受那些有钱人喜欢的，尤其是那些客商们。
出门在外，没太多时间揉面发面什么的，带着挂面方便的很，水一烧开，抽一把挂面往水里一下，敲两个鸡蛋或者扔点青菜，添点油搁点酱放点姜蒜末葱花，一碗又香又好吃的挂面就好了。
李家还有一种面更了得，用油炸过的面条，号称方便面。
只要水烧开，面饼放里一泡就能吃了，都不用费心煮，而且这方便面味道还特别香，配上李家的佐料小包，那真是香飘十里。
承乾洗了锅，架锅上炉烧水，然后切了点腊肉，切成小丁。又拿了颗白菜，剥了几片菜叶，切成丝。
没有葱姜蒜这些，承乾也就不挑剔了。
待水烧开，先下了腊肉煮一下，等这汤变浓了点，他才抓着挂面下锅。看好火候，挂面浮起来，承乾就把白菜丝下锅，搅拌几下，加盐，然后放点酱。
起锅，装碗。
一碗热气腾腾的挂面就已经装碗，香气扑鼻。
坐在狭小的号房里面，独自一人吃着挂面，承乾觉得这面别有一番滋味。
一碗挂面呼哧哧一会功夫就见了底，剩下大半碗飘着油花的面汤，承乾端起大碗直接就一口气喝干了。
放下碗，承乾抹了把嘴，不由的感叹，挂面吃了许多回，各种佐料的都吃过了，可感觉都不如今天这碗挂面好吃。
吃饱了，拍拍肚子，承乾突然觉得有点无聊了，下一场考试，还得起码一个时辰以后呢。

第821章 独钓寒江雪
丰州。
李超没有急着离开，战事刚停，尘埃初定，也还需要一点时间休整安排。受伤的士兵，不论突厥兵还是唐兵，李超都把他们安置到了伤兵营，给予及时治疗。
投降的突厥兵也还暂时没有归还战马武器，依然独处于城中的突厥营里。
郁射设等贵族，则受到李超的热情款待，被安排在李超的居处旁边，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扣押，不让他和他的部下接触。
风雪停了。
外面的太阳很大。
一早起来，李超安排着人，一部份继续打扫战场，把战死者身份查验登记后，送到城外挖坑埋了。剩下的人，则让他们对丰州城进行维修。
天太冷，李超也没弄什么大活，只是简单的先把几座当初撤走时摧毁的城门给修复了，再把主要街道清理下。
李超没打算留下。
但这里有许多伤兵，肯定不能全带着上路。李超昨天和部下以及郁射设商议过后，决定还是把伤兵留下。李超另外留下一批部下，就驻守丰州，并照顾伤兵。
突厥兵们在唐军的监视下，帮着修复丰州城。
李超早起锻炼过后，把郁射设请了，一同出城。
丰州城外，一片银装素裹。
雪后的城外，十分美丽，到处洁白一片，无风无雪无雨，让人心情大好。
郁射设有点低糜，战斗昨天就结束了，他也昨天就投降了，身上的伤也都包扎过了，可心里的伤却不是那么容易好的。
到现在，他还有点不明白，怎么八千人打两千人，反而是付出了十比一的伤亡后，还是他给败了。
李超一大早喊他出来，他也没什么意见，只是骑马跟着。
突厥人重诺，草原的汉子说出的话如同吐出的钉，一口唾沫一个钉，那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虽然投降是迫于形势无奈，但也是他深思熟虑过的。
“阿史那将军，今天这天气你看多好，正好去冰钓。”
“冰钓？”郁射设阿史那摸末重复了一句，对于冰钓他没什么兴趣，事实上现在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投降归附大唐，他也不知道以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对于未来一片迷茫。
“阿史那将军，如今正是霜雪盖地，鱼潜深水的隆冬时节，寒花带雪满腰深，著柳冰珠满碧条啊，这可也正是一年一度凿冰冬钓的大好时光啊。”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等冬钓的悠然，可是极大的野趣。”
阿史那摸末勉强笑笑，他觉得这是李超胜利者的姿态。胜利者当然可以安然悠闲的去冬钓，如果昨天胜的是自己，那自己今天会干什么呢？
肯定不会是冬钓，草原上的勇士，肯定没有那个耐心钓鱼，再说了冬天河上都是冰，都的好钓鱼吗？
他不知道。
如果昨天胜的是自己，今天可能在丰州城里痛饮美酒，大吃烤肉。又或者，策马在外，猎着飞狐雪兔吧。
可惜胜利者是李超，今天自己不论是否愿意，也只能陪着他来冬钓了。
“刚才那首诗写的不错，那是你的诗吗？”
李超想了下，自己刚才好像不经意间诵了一首柳宗元的诗，柳诗人还没出世呢，当下只好笑笑。
“随意之作。”
郁射设任由马儿轻缓移步，却是认真的道，“这首我不喜欢，我还是喜欢赵国公以往关于边塞和战争的诗，那些诗读来更让人热血沸腾，十分豪迈。这首诗，嗯，好萧瑟的感觉。有如一个老者，昏昏沉沉，满是暮气。”
“赵国公，你还如此年轻，却做此等诗句，莫非有激流勇退之意？”
李超对于这个长的跟个熊一样的大块头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料不到这人居然还能懂得诗意。
“只是一首游戏之作而已，应景之作，没有他意。走吧，前面就是黄河了，今天一定要钓个痛快。”
丰州城就在黄河南支的河边，距离很近。
此时季节，黄河已经结冰上冻。
冰冻一寸，都已经能在冰上行走。而此时的河面，冰冻都有一尺，这可非一日之寒。这样厚实的冰面，不仅是行走，就是策马奔腾都没有事。
这也是中原王朝要守御北方边境所需要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不论那些河流如何宽阔险急，一到冬季，都可能面临断流或者结冰，而从险要变成坦途。当河流断流或者结冰之后，就再也不能成为汉家屏障，也阻挡不了突厥人的铁蹄。
甚至原本是畅销的航运河道，到了冬季，也早早就无法通航了。
前行没多远，一条冰封的大河就恒在面前。
河面比起两岸要低一些，就如一条银行的长龙沉睡在那。刚下过雪，冰河上还覆盖着一层白色的厚雪。
“阿史那将军，你是喜欢搭个帐篷，铺上毯子，摆上桌案，烧上炉子，煮上热茶，然后在暖洋洋的帐篷里一边喝茶一边钓鱼，还是喜欢来直接点？”
冬钓比较自由。
既可以舒适的在帐篷里钓鱼，也可以直接在河上凿冰钓鱼，各有各的乐趣。
“既然来钓鱼，何必那么麻烦，找个地方，就钓吧。”
郁射设以前没钓过鱼，更别说冬钓，他更喜欢骑马打猎，那种奔驰追逐的感觉更好。
李超带着不少人来，当然大家不是都来钓鱼的。
为了对付郁射设，李超这两千人一路上故意磨磨蹭蹭的，从赵国公领走了好多天路才过来，这会粮食什么的也都只有一点肉松奶松，就这些还是从河东过来的时候带的，毕竟赵国公领那边，也还是一无所有的。
而阿史那摸末带着八千人一路急行南下截杀他，一样只带了少量肉干之类的，现在两支人马加起来，还有六千精壮，加上两千余伤兵呢。在丰州还要休整几天，当然不能整天吃肉干。
炖马肉，也并不好吃。
李超今天来钓鱼，顺便也带了不少部下过来，让他们来这边进行冬捕，搞冰下走网。
让程处默几个有冬捕经验的家伙，带着一群士兵拿着赶制出来的大网到下游点去捕鱼，李超则带着郁射设在上游点寻找冰钓地方。
“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打洞钓鱼吗？”郁射设见李超在那里走来走去，东张西望的，疑惑问。
李超笑笑。
“冬钓可没那么简单。”
有经验的渔民，总结出不少冬钓的经验。
渔谚说，洞穴坑洼，钓点最佳，这其实就是要求钓鱼人对水下的地形地貌能够了如指者。
“还有几句渔谚，天暖钓池边，天寒钓河湾，冬天出太阳，莫钓深地方，水温不适宜，下竿也没戏。还有，冰钓找草窝，水下藏鱼多，这些可都是经验之谈啊。经验是个好东西，他能够帮我们少走许多弯路。”
李超现在就是要找一处河湾，因为今天太阳大，还要找一个河湾边上有草窝的地方。枯草多的地方，鱼既可以藏身，又能防风御寒，这是冬天鱼最佳的栖息地。
大风大雪天，并不宜冰钓，天气差，人不舒服鱼也不舒服，鱼出来活动少，难钓。晴天冰钓比较合适，但也要注意一些问题。
有经验的渔民，就会向阳背风，冰钓可行。宁钓向阳浅滩，不钓背阳深潭。李超自己总结，就是冰钓要充分的考虑到水温、溶氧和食物，这就是选位的关键。
李超在冰河上，很快就锁定了一处极不错的河湾边向阳浅滩。
“这个地方，肯定一钓一个准。”
郁射设半信半疑，觉得李超说的那些，有点玄乎。
人怎么可能站在厚厚的冰面上，就对水下的鱼知道的那么多呢。不过想想跟李超交手以来，每次都输的那么惨，似乎又有点可信。
选好了地点，自然就要开始凿冰。
郁射设说男人不需要帐篷什么的，李超自然也就顺他意，反正就在冰河上钓鱼，其实也是一种乐趣。
拿来钢钎凿冰，冰很厚，但这对于能在战场上争雄的人来说，都不是事。郁射设主动提出凿冰打洞，李超也就把这任务交给他。
郁射设凿起冰来很猛，一下又一下，好似把那冰当成了李超，每一钎下去，都是冰屑纷飞，没几下功夫，一个不小的冰口已经凿开。
不用李超说，他又直接拿起了网兜，把洞口里的碎冰给捞干净了。
“多谢。”
李超看着那个完美的冰洞，道了一声谢。
然后开始下饵。
钓鱼的鱼饵也很讲究，五花八门。不过冬钓基本上都是以鲜活的荤饵为主。老话说的好，春荤夏素秋自然，冰钓荤饵鱼最馋。
李超拿出蚯蚓，这还是新鲜的蚯蚓，好不容易才挖到的，这些蚯蚓拿保温盒子装子，并且李超还拿香油蘸过。
这种香油蚯蚓饵，在这个季节里，对于的吸引力那是最大的。
冬钓的饵就得是越香或越腥越好。
夏天钓鱼还需要打窝，冬钓倒是可以省了这步，直接上最香或最腥的饵就能把鱼儿引上钩了。
鱼钩下水。
李超就坐在小马扎上不说话了。
郁射设站在一边看着，他很好奇，李超是不是真能如他说的那样，一钓一个准。
“给我一点时间，刚凿的冰洞，鱼受了点惊，得稍等一会功夫，一会儿，他们就会被这鱼饵吸引上钩了。”
郁射设只是盯着那个冰洞。
如果一会真如李超说的那样，那他就真服李超了。毕竟，一个能把鱼都算计的如此厉害的人，把自己给算计了，也就丝毫不值得奇怪了。
而败在这样的一个人手里，哪怕是在他手里接连栽了两个跟头，他阿史那摸末，也完全服气！

第822章 内迁赵国
无风，暖阳。
李超身上穿的很厚实，坐在冰上也并不觉得冷，反倒是被太阳照的暖洋洋的。此时半中午，天气正好，气温也正好，鱼儿也正是最活跃的时候。
钓竿放下去，一直没有动。
但李超不为所动，如一尊雕塑一般坐在那里，他知道，选的位置没错，用的饵很好，一切都很完美，因此他不需要犹豫怀疑，要做的仅仅是等待而已。
钓鱼，很多时候就需要足够的耐心。
冰层很厚，这个时候许多温水性鱼早已经停止了摄食和活动，这是一年当中上鱼率最低的时期，但相对的，这个时候也是冰钓冷水鱼的最佳时期。
许多冷水鱼超过二十度时无法生存，但也有些鱼，如常见的草鱼鲤鱼鲫鱼这些，适温性很强。
李超静静的等待着。
离的约二里地，程处默他们还在凿冰打洞，他们要冰下走网，需要打的冰洞更多。
黄河里的鱼种类很多，不过这个季节里，比较活跃的鱼却不多。多数鱼都停止摄食不太活跃，活跃的种类相对较少。
阿史那摸末都有点没耐心了。
李超嘴角却露出了微笑，鱼竿动了。
凭感觉，李超也知道这条咬钩的鱼不小，而且这条鱼动作很凶猛，没什么试探，直接就把饵给吃了。
一条大鱼。
待鱼吞下饵被钩住，开始挣扎的时候，李超不急不缓的开始收线提竿。
自鱼竿那端传来的力气，告诉他这是一条大鱼。
鱼线绷的很紧，李超控制着鱼竿，不让太急。他手里的鱼竿毕竟不是后世那种鱼竿，没那么好的弹性，线也没那么大强度，也不能放线溜鱼，全靠手里掌握。
刚钓到鱼的时候，尤其是大鱼，绝不能操之过急，不要想着马上就要把鱼给扯上来，这时的鱼力气很大，强扯易断线。
最好的方法，就是跟他消耗，一松一放，张驰有度，等鱼折腾一阵，没有力气的时候，就可以收线了。
“嘿，搭把手，咱们有大收获了。”鱼在水里的力气，比人大的多。一条几斤的鱼，有时堪比一个成年壮汉的力气。
郁射设惊讶的看着李超，想不到这么快就有大鱼了。当下也不说话，过来接过鱼竿。他的力气真的很大，但一入手，也立马感觉到竿上传来的巨大力气。
“真是条大鱼。”
鱼在挣扎。
不过郁射设可是草原壮汉，双手握竿，那条被李超溜了会的大鱼终究还是敌不过他，被他呀嘿一声给扯出了冰洞。
鱼跃出洞的时候，李超就已经看到了鱼身上的斑点。
“大狗鱼！”
这条鱼很大，身上的斑很显眼，李超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狗血。
狗鱼是冷水鱼，在后世，更多的在东北的一些河流之中。但此时，黄河里也有不少狗鱼，尤其是在黄河上游，有很多。
“原来是条鸭鱼。”
郁射设看着自己费力提上来的这条鱼说道。
李超叫那条鱼狗鱼，而郁射设称为鸭鱼。
其实狗鱼和鸭鱼都是一种鱼。
狗鱼是一种淡水鱼，也是冷水鱼，它的口像鸭嘴一样大而扁平，下颌突出。
这种鱼看似普通，但却最为凶猛粗暴，是一种肉食鱼。它们除了袭击别的鱼外，还会袭击蛙、鼠甚至是野鸭。
据说，一条狗鱼一条可以吃和自己体重相当的信物，而且寿命还长，经常能发现巨大型的个体。
这种鱼的肉味还极佳，在冬钓里，可是极好的对象。
这条大狗鱼，就算是一条巨无霸型的长老。
“这些鱼，在水里，就好比是草原上的狼群，最为凶猛。只有在这个季节里，才是最好钓它们的季节。”
郁射设看着出水后，还在冰上蹦哒的大鸭鱼，估摸着道，“这鱼起码有三四十斤。”
李超走过去打量这鱼，这是一条黑斑狗鱼，十分的肥，有着尖长的嘴，一看就十分凶猛充满攻击性，身体看上去，倒有点像条大泥鳅。
身体细长，稍侧扁，口裂极宽大，占了半长的一半。而且有很多牙齿，身上全是斑点。
“咱们今天有口福了，这鱼长的快，肉质细嫩洁白，味道鲜美，这个大冷天的，炖上一条狗鱼，那是无比的鲜美啊。”
普通的狗鱼，小点的，直接红烧好吃。大点的，炖着吃也好吃。不过这条狗鱼，实在是太大，三四十斤，那是极大的。
这样的鱼，可以弄桌全狗鱼宴，能做出十来道菜了。
鱼挣扎着，蹦跳着，最后在雪上不动了，再怎么冷水鱼，也无法适应冰上的低温，冻住了。
李超取下鱼钩，把鱼提在手里感觉了下，三十手打不住，估计得有三十五六斤。这鱼要还是活的时候，肯定抱不住，一个摆尾就能把人打一边去。
郁射设看的暗暗佩服。
李超过来，一眼选中这个位置，然后凿冰洞下饵放钩，一盏茶时间不到，就钓了一条三十多斤的大狗鱼，这本事，他真服。
“我再打几个洞。”郁射设走到一边，捡起冰钎，开始在一边继续凿冰。
李超笑着坐回冰洞边，继续挂饵。
这里钓到一条大鱼，并不需要换地方，只说明这里位置好。
当然，多打几个洞，可以多放几支竿。
郁射设很卖力气，一会功夫就把了三个洞，捞净冰渣碎屑，他那粗壮的手指捉着蚯蚓挂钩，那动作，跟个猛张飞穿针绣花一样。
等四支钓竿都放下了，李超在冰上打了个小洞，然后直接把杆插在上面，自己拎着大狗鱼走到一边去了。
不远处，扎着一座帐篷。
李秀宁和自己的几个手下女校尉，正在帐篷里冰钓。
帐篷里铺着毯子，生着炉火，中间露出几个冰洞，她们就在里钓鱼。不过几个女人并不安静，一边钓鱼还一边聊着天，她们的注意力也并不在钓鱼上，甚至都不在意能不能钓上鱼。
李超在外面喊了一声。
“出货了，大狗鱼，你们想怎么吃？”
李秀宁掀开帐篷，看到李超手里那条大鱼，十分惊讶。
“这才多大会功夫啊，你就钓上鱼了，还这么大条？”
“钓鱼嘛，本来就这么简单，选好位置，准备好饵料，然后等待鱼儿自己上钩就好了。”
“你说的倒是容易，可我们这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们一边聊天一边钓，鱼儿哪敢过来。你们自己暴露了自己，怪不得别人。”
李秀宁几个过来，围着李超手里的这条大鱼打量了好一会，“这鱼怎么弄好吃？”
“煎炸炖煮红烧样样皆行。”
“那就样样来一份。”
“可以，你来给我打个下手。”
来的时候，已经带来了炊具，因此要做鱼倒也方便。
李秀宁在一边生炉子架锅，李超则在一边杀鱼。李超是个高明的厨子，杀起鱼来可比杀人流畅多了。
一把刀在他手里，流畅无比。剖腹破边，剁块切片。
鱼泡鱼肝鱼油可以炒一道，鱼头可以炖一道，鱼肉可以香煎，鱼骨可以带点肉挂粉炸……
“嘿，李相，鱼上钩了！”
郁射设在那边喊。
“你自己钓！”李超头也没回。
李秀宁看了眼正握着钓竿在那里用力的郁射设，回头对李超道，“你相信他是真降吗？”
李超笑笑，“事到如今，难道还能假降？”
不管真降还是假降，他都要把郁射设带回襄阳，可以说，基本上郁射设下半辈子都和颉利一样，他们叔侄俩都不可能离开中原了，下半辈子只能做大唐皇帝的座上宾，陪着喝酒打球，享受中原富贵。
至于返回草原，那更是别想。
“他的这些手下呢，你也要全带着回中原吗？”
“我肯定不会放虎归山的，都带去襄阳，到时听陛下发落。”
除了突厥伤兵不带走，其余的投降者差不多他都要带走。也会挑几个人留下，会让他们带着郁射设的手令回去。
郁射设当初在后套平原的时候，手里也是有几万帐人马的，不过经历了这么多变故之后，如今他虽被委驻在漠南西部草原，但手里的人马并不多。
多数部族，也不一定就都听从于他，尤其是当他投降唐朝后，可能会有大部份部族会不听他的。
不过能拉走一点是一点，李超准备让郁射设的部下去传令，把能带走的人都带着南下，先安置到赵国公领。
“这会不会引狼入室？”
中原王朝对于草原归附部落，经常会内迁安置，但往往这些内迁依附的部族，最终都会作乱。
就如比当年启民可汗兵败，隋朝把定襄和代北划给他们，甚至把酒曲地给他们，结果呢，启民的儿子始毕可汗强大后，就马上反咬大隋一口，还差点把杨广给围杀在雁门。
再久远点，五胡乱华，不也是因为胡人内迁安置吗。
“放心吧，这些人只是暂时把他们迁到赵国公领，那里只是先给他们落下脚，我不可能留他们在那的。”
对于胡族，李超一直以来都是保持着警惕的态度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是验证过多次的。
胡人南迁内附可以，但一定得把他们打散了，分开了，不能让他们继续抱着团。只有打散分开后的胡人，才是能够放心的胡人。

第823章 李太尉
郁射设再次见识到了李超的不凡。
百余士卒，不过半天功夫，结果就从冰下捕上了好几网鱼，每网，都收获极丰，加一起，起码有过万斤鱼。
这才半天功夫，就已经把丰州城里这八千余兵马的三天粮食解决了。
上万斤鱼，配上城里存的那些宰杀的死亡和受伤战马的马肉，吃三天没问题了。而看看今天的日头，再看看那些士卒们的士气，今天估计还能来上几网，渔获再增加一两万斤都没问题。
他心里暗暗感叹，要是当初他们也会这一手，那又岂会骑虎难下，进退两难？当初他们可就是因为唐军的坚壁清野策略，找不到补给，最后才不得不撤退的。
可看李超，轻轻松松，就把八千余人的粮食解决了。
就地解决，不用运粮不用抢劫，轻轻松松解决。
这天气，捕上来的鱼就算不处理，都没事，直接带着就好。有时间就杀一下，去除内脏什么的，没时间杀都不用杀。反正鱼捕上来，没一会就冻的硬邦邦了。
程处默他们兴奋的捕鱼，李超这边悠闲的杀鱼炖鱼。
又是煎又是炖再加红烧，生鱼片，一会功夫，那条三十多斤的大狗鱼，已经被弄成了七八道菜。
不论是脍鱼片，还是酸菜炖鱼，味道都极好，尤其是酸菜炖鱼，炖鱼的功夫，还能在锅里贴点大饼，冰天雪地里，吃口鱼夹筷子酸菜，再咬口热乎的饼子，别提多爽。
郁射设更是根本停不下来。
他没拿筷子，直接拿刀叉吃，刀子扎鱼肉，叉子挑酸菜，再来两口饼，一顿狼吞虎咽啊。这段时间，他一路南下，风餐露宿的，天天吃的都是肉干，胃都没感觉了。这么热乎好吃的饭菜，真是停不下来。
有人说过，李超是大唐第一等的武将，号称大唐军神。
以前郁射设一直对这话不太认可，他又不是没见过李超，一个斯斯文文的小白脸，长的挺高大的，但明显不是什么万人敌的勇将。尤其是他那年轻的过份的年纪，更让崇尚武力的郁射设无法认可李超就是大唐第一名将。
他也听过不少李超的战绩，但总认为这些战绩是掺了水份的。
哪怕是楼烦关一战，李超以五万人设计灭了突利十万大军，他也觉得这不过是诡计而已。但丰州一战，郁射设是彻底服了。
这个李超，钓鱼本事高超啊。
有勇有谋，一切总是在他的掌握之中。
人家不但会打仗，而且似乎样样精通。
在这无人区里，冰天雪地，人家可以轻松的弄到数万斤的鱼，给这支八千人的部队弄到新鲜热乎的美味。
相比起来，他郁射设打仗，只会抢。如果没的抢，就傻眼了。
输在这样的一个人手里，不冤。
襄阳。
李世民和宰相们已经弄清楚了丰州城发生的事情，虽然有些过于让人惊奇，但这就是事实。一如继往，李超总能搞出些事情来。
上次用他之计，朝廷把颉利给弄的南下投降。又是李超，楼烦关下把突利可汗杀了，还是李超，迫的统叶护虽有数十万控弦之士，但最后也不得不灰头土脸的议和北返。
如今，又是一个出人意料。
李超知道郁射设要来截杀他，可却反而布局，在丰州把郁射设大败，甚而俘虏劝降了他。
这样的事情，事先谁能想到，谁敢相信。
可李超就是做到了。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情。
不过现在君臣坐在这里，要商议的却是这个事情之后，朝廷该如何善后收尾。
大唐刚与突厥和议，达成三年休战协议。可眼下却把突厥的一位重要的设给俘虏并劝降了，这可是大事啊。
统叶护会如何反应？
这份刚出炉的和约，又能不能再继续下去？
“诸卿，对于郁射设及其部，你们认为应当如何安置？”李世民心里很痛快，非常痛快，一直以来，突厥人都是压在大唐的头上。好不容易把颉利搞残搞投降，结果统叶护又来了。大唐弄了半天，倒给统叶护做了嫁衣裳。
好在有李超力挽狂澜，为大唐斩杀了突利，迫退了统叶护。
现在李超暗里策反莫贺咄，在西域埋了一个杀招，这边又成功俘虏劝降郁射设，李世民感觉给三伏天喝了杯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陛下，可将郁射设及其部落人马，内迁至河套。”
说话的是尚书省尚书左丞魏征。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若是以前，可能李世民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因为向来，中原对于内附的胡族，大抵就是这样安置的。安置到边疆，划地盘给他们做牧场，让他们在那里放牧，也算是为中原做屏障。
但如今。
李世民不这样想了。
也许是和李超谈论这些问题太多，以致于他现在的许多想法，都沾上了李超的观念。李超就不止一次的对他说过，绝不能把胡人内迁安置，尤其是不能把他们整体安置。这样做，就是养虎为患。
如果突厥人愿意内附，最后的办法，就是内迁，但不能简单的安置。要把这些胡族打散，分开安置，最好是分的越散越好，尤其是不能再让他们原来的首领头人们来统领他们，也不能让这些人成为国中之国的法外之民。
要内迁，就得拆分安置，就得完全控制掌控他们。要不然，就干脆不要内迁，直接就把他们留在塞外，随便给他们在塞外指一块地，让他们在那放牧就好。
这样做，远不如内迁，但省心省力，也还有些好处的。起码，在这些内附部族实力还不强的时候，他们还是能听从大唐的驱使，能够成为大唐的一条忠心的看门狗的。也许哪天，这狗强壮了，就成了狼了，但毕竟是在门外，也不会有多大危险。
总比弄到家里养，养到最后成了养不熟的白眼狼，反咬主人一口的好。
两个办法，各有各的好。
长远来看，当然是内迁这种好，但这种操作起来困难一点，那些胡人也不太愿意真正的内迁，不过若是朝廷坚持，相信也会有部份突厥人最终愿意接受的。
只要给那些贵族头人们在京城好吃好喝的养着，给个散官闲职，他们多数也会同意的。至于那些牧民，可以给他们安排到各个朝廷的牧马场去，让他们去为朝廷养马。这样一来，既打散分开了他们，也还人尽其才。
至于不愿意的人，那就可以给他们在草原上划块地，让他们做大唐的看门犬好了。反正草原上的地，也不是大唐的，大唐随便划，能不能守的住，也还得这些突厥人自己的本事。
李世民对魏征有些失望。
他觉得对魏征使用上有些不当。
魏征经常给宰相们挑刺，甚至挑他李世民的刺，李世民倒能听进去，觉得有时候朝廷就需要这样一个唱反调的人。
可现在把魏征放到了尚书省左丞的位置上，这是一个处理庶政的重要位置，在尚书左右仆射空缺之后，虽然尚书省地位大降，但尚书省依然是统领六部的一个重要中枢。
魏征似乎在处理政务这方面，经验有些不足啊。
哪怕是长孙无忌，在关于郁射设他部落的安置问题上，也是和李超保持一致的。应当尽量把郁射设的人，从漠南内迁，想办法把这些人化整为零，这样朝廷就能彻底的吸收这些人。
李世民把李超的奏章拿了出来，里面是关于丰州之战的奏报，还有他对郁射设所部的安置方案。
“臣赞同李相之策！应当将他们内迁，分散安置，不能留给统叶护。”
房玄龄道。
“臣附议。”杜如晦也赞同。
长孙无忌、宇文士及、杨恭仁、高士廉几位宰相纷纷表态赞同，连同崔干、马周等，也全都附议。
殿中，魏征有点尴尬。
好在李世民并没有说他的意思。
李世民坐在御席上，面对着一众宰相重臣们。
“朕执掌大唐也已经两年，如今年龄也即将到而立之年。十六岁太原起义兵，马上征战十余年，如今马上治天下也有几年，朕有很多感悟。”
“马上打天下难，马下治天下更难。幸亏朕有诸多功臣元佐，一直为朕的左膀右臂，支持着朕一路前行。朕的太子聪明睿智，可还年幼。检校中书令、太子太师李超对朕来说，更是功不可没。”
“朕非常信任他，就好像信任朕的太子一样。但朕最近时常接到密折，说朕太过信任李超，说李超权力过高，一人身兼数个朝廷要职，与制不合。说朕对李超宠信太过！”
“还有人上奏，说李超心怀不轨，怀有二心！”
李世民声音提高了几度。
“在朕看来，这是外人在离间我们君臣的亲近，是前朝离间新朝，这，不是顺应新朝，这是有人在故意使坏。朕，绝不认同这些密折上所说的话。”
殿中一阵沉默。
事先，谁也料不到，皇帝会在今天，在这个场合，当众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关于李超，确实有许多流言蜚语。
主要还是李超的权柄过大，功劳过高，尤其是李超文武双全，名望极高，兼之李家这几年发展极快，财富增加的非常快。
于是，有的人确实是为朝廷为皇帝考虑，而有的人则只是单纯的出于妒忌。
各种各样的奏折，许许多多说李超的坏话，在李世民的御书房里，都堆满了好几口大箱子。
李世民对于这些奏折一直没有回应，于是更多的奏折呈进来。
还有许多人都在等着看风向。
李世民知道，自己必须要表一个态了。
李超的权柄确实很大，他对李超也确实一直倚重，虽然他也开始有所顾忌这方面，但现在，他依然离不开李超，他也不相信李超已经对他有什么二心。
君臣几年前相识相知，一起走过来，李超助他成就帝业，也曾拼死救驾，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去猜忌他。
他还年轻，李超也还年轻，他们君臣可以一起开创佳话，成就一代丰功伟业。
如果他不为李超说话，就会有更多的明枪暗箭射向李超。
就连太上皇都说要防着李超，可李世民觉得现在说这些还言之过早。虽然，他也曾有过想让李超去赵国公领的打算，但思来想去，他不是那种短视而小器的君王。
如果他连一个李超都容不下，又谈何超越秦皇汉武，成就一代伟业呢？
议事结束。
李世民留下了长孙无忌。
“你最近似乎对李超有意见？”
长孙无忌摇头，“我对李超本人没有意见，只是我看到了一些隐患，就不得不说。不说，就是对陛下不忠。李超确实能力强本事高，但越是这样，越需要小心谨慎使用。李超现在肯定对陛下是忠心耿耿的，但如果给予的权柄过大，这容易让人滋生野心。”
“臣也是不希望李超走到那一步，许多权臣奸臣逆臣，并不是一开始就想着走到那一步的，只是有了机会，有了权力，慢慢的滋生了野心，然后走到了那一步。”
李世民叹了一声生。
“朕能坐上皇位，全靠无忌你和文远，还有玄龄如晦等一起的帮助。现在贞观伊始，内外都还不安宁，这时朕更需要你们的辅佐相助。朕也知道现在对李超的使用，有些不合规矩，但非常之时，也只能行非常之事。等将来朝政局势稳定下来，朕肯定也会慢慢收回李超的一些官职权力，避免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
长孙无忌点头，“陛下有如此清醒的认识，臣也就放心多了。其实，臣也非常佩服李超，但有些话当说还是要说，李超这样的人，太有本事，因此才更加得小心。刀越锋利，越好用，但也越容易伤到手，不可不防。”
“李超这次回来后，朕打赏加封他为太尉，你看如何？”
长孙无忌惊讶。
太尉，是大唐三公之首，还在司徒和司空之上。
三公和三师并列，但开国至今，大唐也只给大臣授过三公之位，却没给臣子授过三师之衔。
武德朝时，李世民一人兼了三公中的两个，齐王元吉任了一个三公职。
及至贞观朝，李世民给裴寂司徒，给封伦司空，让这两人成了三公，实际上把武德朝的两位宰相，踢出了政事堂。
现在皇帝要给李超三公中的太尉衔，长孙无忌也有些摸不清皇帝的用意，李超本来就有太子太师衔，现在晋太尉，荣升三公，这是什么意思呢？
“朕觉得现在对李超有些功高难赏，李超如今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检校中书令，朕也不能撤了玄龄或者如晦，给他授中书令或侍中职，思来想去，唯有给他一个太尉，以勉励酬赏！”

第824章 驭龙而归
连续捕了三天鱼，加上出去狩猎得到的猎物，还有宰杀的死马伤马取的马肉，李超的粮食空前的富余。
哪怕是那些突厥兵，每天修缮城池之后，也能吃到一大碗热乎的饭菜。晚上住在丰州城的房子里，摭风避雪，吃的还有鱼有肉。
突厥人修起城门来也是干劲十足，三天的功夫，不但把几座城门都修好了，连被扒掉的半堵城墙，他们都给补上了。
苏烈带着一千唐军从赵国公领赶到时，看到的是一桩重又恢复生机的坚固城池。看的是目瞪口呆，大为惊叹。
“厉害了，我的老师！”
李超不以为意的挥挥手，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啊。
“叫你过来呢，是我要继续赶路南下了，丰州城就先交给你来守了。另外呢，这里还有一千多伤兵，既有我们的府兵兄弟，也有那些归附的突厥伤兵。你都好好照顾了，同时记得守好这里。”李超有些担忧的对自己的得意门生道，“我有些担心统叶护知道了郁射设归附大唐后，会有失去理智的反应。”
虽说统叶护现在去打夷男去了，可若是他派兵南下来找场子报复，李超也不得不防。赵国公领现在就一座小镇胡堡，驻扎三千兵。军械存粮这些都很少，突厥人若是真的来了，不要多，随便万八千的，就能让苏定方苦不堪言。
“若突厥人真的来犯，你看情况而定。敌军若势大，那就不用坚守镇胡堡，主动退到这丰州城来。丰州距离灵州、夏州不远，那边能迅速过来支援。实在不行，也还能继续往南撤。”
苏定方看着那边的杀鱼场，笑着道，“老师可是教会了我一招自力更生的好招，回头我也天天去捕鱼。只要老师回头到了灵州，让人给我们运些盐过来，再运点箭支火药什么的军械补充，有这修复完好的丰州城，降非他统叶护派个十万八万人来，要不然，就算三五万，我也能坚守个三五月半载的。”
“老师觉得突厥人会打过来吗？”苏定方问。
从赵国公领翻山越岭过来，路不远，但却走了几天。
狗鱼脍，切的薄薄的，摊在冰块上面，吃的时候，蘸点盐，或者在酱料里轻轻一涮，放入嘴中，简直就是入口即化。
苏烈是河北人，以前家里也是地方土豪。十几岁随父讨伐民兵暴民，一直到如今，战场经验那是丰富无比，久在军中，口味也变的较重。
这生鱼片，最合他口味。
李超坐在他的面前，旁边也摆着一盘生鱼片。
不过李超却不生吃，他面前放着一个紫铜火锅，下面炭火正旺，用山鸡加人参熬的底汤，夹起薄薄的鱼片，往锅里涮几涮，鱼肉卷起，变白。
李超便夹起送入嘴里。
同样是入口既化，却少了腥味，更免除了寄生虫的可能。
“统叶护去了漠北，就算收到消息，也得有些时日了。最先得到消息的，会是欲谷设。欲谷设是始毕可汗的儿子，以前一直是在漠北，对于漠南他其实也不熟。但只从他不肯跟随郁射设南下截杀我来看，这人性格是有些保守稳健的。因此就算他知道郁射设兵败降了大唐，也不可能做出什么立即战兵南下截杀的事情。”
李超猜测，欲谷设更多的反应是等待。
他肯定要等统叶护的决定。
一来一去，肯定得不少时间。
李超估计，至少一两个月内，那边不会有反应的。
不过有备无患，以防万一。
“只要你坚守好这两个月，朝廷肯定就会有兵马过来增援的。”
朝廷不会放任着河套朔方不管，因此肯定会很快派兵进驻当初放弃的河套代北等地，只有先派兵进驻，然后才可能跟着派驻地方官员，以及移民屯垦等。
“据我知道的消息，朝廷有意要在河套地区新设一道，为绥远道。辖地包括前套和后套地区，南抵黄河，北抵阴山，东接河东代北的云朔。同时，朝廷的镇北都护府，也从朔方，移驻绥远。我已向朝廷举荐你出任绥远道大都督，兼任镇北都护！”
苏烈的本事在朝廷诸将中，也算是一流了。只不过苏烈毕竟出身不太好，以前是窦建德的人，后来还跟着刘黑闼。归唐较晚，好在他在洺州城有功，兼之此后一直跟着李超，又拜入李超门下，跟着李超陇右平吐谷浑，又在朔方破梁师都，及至河东御突厥等，都屡有战功。
他本身早已经是三品武将，爵封侯。
这次李超举贤不避亲，推荐他来出任这个新设的绥远镇的大都督兼镇北都护，也是没有犹豫的。
苏定方完全有资格有能力担任这个职务。
苏定方连忙起身，“多谢老师提携。”
“起来，这都是你自己的能力和表现。若是你没本事没能力，我也不可能举荐你。这件事情，我相信能定下来。好好干，不要辜负朝廷对你的期望。”
“学生也绝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苏定方来了，李超也就不打算多留了。
这几天时间，李超除了带人捕鱼打猎，增加军粮储备之外，也还在做另一件事情，那就是制作冰爬犁。
爬犁也叫冰犁、雪撬。
爬犁，似车无轮，似榻无足。
这种工具非常利于在冰雪之中行进，因为其底似犁而得名。不过在这个时代，爬犁明显就没有普及，或者说，在中原很难见到，更别说大规模的应用了。
但在冰天雪地里，行军确实很难。
就算骑着马，也不方便。
到了丰州，若是平时当然是直接坐船去灵州的，方便快捷。上次他来丰州就是坐船，回去时也是坐船。他那时主持朔方镇，甚至还临时打造了一支黄河水师呢。
虽然只是商船改造，但也还是有些威力的。
只不过，现在大河封冻，河上的商船、战船都躺到内湖港口里避冬了，门都出不了。
不过也正因为有黄河这条冰河，李超可以直接坐冰犁回去。
马拉着冰犁在冰河上跑，可比背着人轻松多了。
冰犁其实制造挺简单的，特别是李超只是简单的载点人和装备、粮食回去时，就更简单了。
到处都是的桦木、椴木、榆林，这些韧性较强的木头都能制造。
把两根一丈多长，比较有韧性的木头，一端放火上烤，让他高高翘起，就能制成辕子。另一端触地平直的部分，则钉上横杆，加上枝柱，就能做成一个车厢。既能装物，也能装物。
有辕有底，却没有轮毂，靠两根光滑木杆在冰雪上滑行，这跟滑雪板差不多。
但却能极为节省畜力，而且能拉更多的东西，跑的更快。甚至可以在车厢里放个炉子，一边跑还能一边烤火。
也不需要打造的多精致结实，李超觉得随便弄弄，能够跑到灵州就行了。他指点着人打造出了第一辆雪撬。
马拉上，跑起来飞快，在冰河上跟飞一样。
一群将校士兵们都看傻眼了。
如此一来，那这冰天雪地严寒低温，都不是问题了？
“这盖上了这个皮革制的车顶后，人躺在车厢里面，盖上皮毛，还能放个暖炉，一点风都不透，暖和的跟在家里炕上一样啊。”牛见虎左右打量着，越看越喜欢。
“一个冰犁可以拉上两三节车厢，一匹马就能拉好几个人和他的装备。每次轮流一人赶车，其它人休息。”
马拉爬犁还有个好处，就是能同时拉好几节车厢，还没什么影响。这样一来，几个人可以轮着赶车，一人赶车，其它几人休息。最大的保持着体力，就算这样的严寒里，也能赶更久的路。
“这玩意好，真的好。以前怎么没有人想出这个玩意呢。”
尉迟宝琳也是爱不释手。
这样的严寒天气，骑着马在冰雪里赶路，是相当痛苦的一件事情。哪怕你穿的再厚再多，可走久了，腿也完全麻木，甚至没有感觉。那脸，更是冻的开裂。而且如果雪大点，马还跑不远就又困又乏。
现在好了，有了这爬犁，人可以窝在爬犁上面。
马也减轻负担了，拉着爬犁跑的欢快还不累。
他们的装备、粮食这些，也能拉在后面，车上弄个小炉，不但能一边赶路一边烤火，甚至还能一边煮茶喝茶吃热饭菜呢。
经过试验后，爬犁得到了大家的一致称赞。
于是乎，大家纷纷动手伐木砍树，回来制造爬犁。这东西制造简单，基本谁都能动手制造，李超从中挑了些手巧的人，负责其中比较关键的一些工序。其它较笨拙的，就只负责砍树伐木这些了。
这样的搭配下，李超的爬犁数量正大增。
短短几天，李超就弄出了足够多的爬犁，虽然这些爬犁看起来大多粗制滥造，比起李超和李秀宁的豪华精致型雪撬车相差太远，可也一样能跑。
选了一个无风无雪阳光明媚的早晨。
李超挥手告别了苏定方，和留下的那些伤兵们，带着五千汉突士兵乘坐着一辆辆爬犁，激起一条纷飞的雪龙，向南而去。

第825章 小女王
躺在雪撬车里，虽然也有些颠簸，但比起骑在马上被刀子一般的北风刮面，被针一般的朔风刺骨，还是挺舒适的。
起码，李超的这辆豪华型雪撬车，是用双马拉乘。车厢很大，而且还用马皮蒙了顶，好像一顶移动的帐篷一样。
车厢里垫了许多皮毛，让坐在上面不至于太颠，同时还能保暖防寒。车厢里甚至还摆了张小几，有暖脚炉暖手炉，还有一个可以煮茶煮汤喝的小炉子。李超甚至能够直接躺在皮毛堆里，身下垫着最防寒的狼皮，身上盖着极暖的熊皮。
这简直就是火车里的软卧车厢啊，还是一人一间的。
因为车厢够大，所以李秀宁干脆也不坐自己那辆，而是硬要跟李超同一个车厢里挤。用她的话说，天这么冷，挤挤更暖和啊。
而李超的回答则是，小心挤怀孕。
结果李秀宁却笑的很开心，她巴不得挤怀孕呢。
话说，丰州到灵州好几百里路呢，一路上两人挤在这个马拉的封闭暖和的雪撬车厢里，确实容易发生点什么。
以前李超还真没有试过车震。
本来李超觉得两个人可以下下五子棋啊，下下围棋象棋也好啊。结果李秀宁非要跟李超挤在同一边，然后挤着挤着，气氛就不一样了。
“好热啊！”
车厢里确实不冷。
皮子蒙的结实，虽然也能打开天窗，还能两侧留有窗，但早堵的很严实，不让半点风进来，这个车厢可是双层的，不是普通士兵的那些粗制滥造一次性的货可比。
加之车里放了不少铜暖炉，还有火炉子，因此热量不流失越聚越多，温度还挺高。
“看你热的，脸都红了，我帮你脱了外面的大衣。”
李秀宁直接就上手了。
李超本来还觉得这是行军途中，有些不太合适，奈何有时候女人劲头来了，可是不讲理的。
三两下，李秀宁给李超把皮毛大衣扒了，然后手就停不下来了。
一件两件三件。
李超穿了不少，可也不经扒。
“啊！”
长舒一口气，李超觉得身上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把衣服穿上吧，要不容易冻着。”
“不，让人靠会，这里这么暖和，不会冻着的。”
抚着那细腻洁白的玉背，还有那包围散开的头发，李超脑袋有些放空。
“真希望这车永远开下去。”
“嗯。”李超应了一声。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人，又要回京了，也要面对着妻妾儿女们。
想起崔莺莺来的家信，她又为自己添了一丁。
现在自己都是七个儿子的爹了。
还有三个女儿。
不，他还有一个女儿。
青鸾回到西南的女儿国，也生了一个女儿。现在，也一岁多了。那是自己的儿子，只不过青鸾告诉自己，那个孩子要按她们的习俗生活。因为与自己的关系，又因为青鸾曾经带着西南的使团参与了玄武门之变，生下孩子后，带着孩子回到东女国的青鸾地位大增，甚至因此被女王选为了继承人。
在今年，青鸾已经被确认为小女王。
这相当于明定了太子之位。
李超的女儿，按东女国的习俗，也就成了王女。青鸾没有隐瞒孩子的父亲是谁，但她们的习俗，虽然一般也会明示孩子的父亲，但孩子与父亲只会明示身份，却并不会有关系。这个孩子，就是东女国王族的。
女王是她的祖母，小王女是她的母亲，王子是他的舅舅。因为青鸾成为了小女王，早晚有一天会接替女王，成为东女国的国王。那个时候，李超的女儿，就会成为东女国的小女王。
青鸾来信告诉自己，孩子的眼睛很像他，但是鼻子像她。
孩子很可爱，也很健康。
她还说，贞观二年的朝贺，她可能会亲自率使团前来。既来朝贺，也是为贸易，吐蕃越来越强势，而西南的一些蛮獠，也时常侵略犯边抢劫，她们希望大唐能够给予更多的军械支持。
东女国需要大唐犀利的横刀，需要大唐猛烈的强弓劲弩，还有坚固的唐铠。
她们愿意用那些蛮獠俘虏，来做交换，也想请唐人去东女国，与她们一起开发那里的金银铜矿产。
自己的女儿有一天，可能成为东女国的女王，这点是让李超意外的。虽然东女国已经内附大唐，地方也被划为州。
但那只是羁糜州，实际上大唐对那里鞭长莫及，女王依然是那里的土皇帝，大唐在那边基本上没有什么实际控制力，现在如此，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也是如此。
虽然东女国是母系社会，他这个父亲，对于她们来说，只是一个种子的提供者，没有半点权力，也没有义务。
不过李超还是很高兴，那里有自己的一个女儿。
他很期待着和青鸾的再见面。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拿着刀带着娘子军包围了李府，我杀了进去，把崔莺莺还杜采薇郑婉言等一群女人都杀了！”
听到怀里女人的这话，李超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低下头。
李秀宁抬头望着李超。
“醒来后，我再也睡不着，我自己也为我的梦而感到可怕。”
李超叹息一声，其实本质上，爱就是一种占有欲的表现。爱的越深，越想要独占，容不得别人分享。后世的时候，男女平等，这种占有欲表现的就更突出。容不得出轨，容不得分心。
只不过在唐朝，这是个男权社会，男人可以娶妻之外还能纳妾，在外拈花惹草也没关系。女人们告诫，不得吃醋妒忌，不得干涉这些。社会的伦理观念，束缚着她们。
一些女人会表现的很大度，就如崔莺莺，能够对家里的妾侍好，甚至最终能容易李超在外面有情人。
可李超知道，不论是崔莺莺还是杜十娘，又或者李秀宁她们，其实内心里也都一样，有独占的欲望，她们并不想自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分走一半或者是分走一点。
“那只是一个梦，但我不希望你伤害到她们任何一个人。”
“给我一个孩子。”她望着李超道。
女人啊，真是麻烦。不给她点教训，她还真是越来越胡来，一把将她拉起，然后不顾她的惊叫，将她按到了自己的膝盖了，抡起巴掌，对着那两瓣丰臀就是一阵啪啪啪。
一个个红掌印从那白皙的皮肤上泛起。
打完了，李超还没放过，翻身压了上去。
襄阳。
李承乾坚持了三天。
整整三天，他如同一个普通的考生一样，在李家的考场里完成了九场考试。
号房门的锁被从外面打开的时候，承乾甚至有点恍惚，感觉自己好像经历了一场了不得的经历。
衣服有些皱，脸上还有点疲倦，可心里却有很兴奋。
李大管家早等候在那里。
“公子，送你回府吗？”
承乾哦了一声，才认出是李府大管家，笑笑，“先去老师府上坐坐吧，本来三天前就要去的，结果耽误了。”
考场大门已经打开。
连考了三天的士子们都往外赶，不少人边走还边聊着这考试的内容。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次的考题太难了。
承乾笑笑。
这些题目，根本就是国家取士的标准，李家用来招募些去领地的读书人，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有点难。
不过承乾觉得还好，自己多数都答出来了。
“管家，这考试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回公子，三天之后就正式放榜，到时会张榜通知，而且还会特别在半月谈报纸上刊登公示的。”
“哦，希望到时我能榜上有名。”承乾笑笑。
考试结束，所有考生的卷子都已经送到了李府。
每考完一场，卷子先糊名，送到李府的誊写房里，有专门的抄卷人，把这些试卷一份份的抄录好，然后经过检查确认无误后，再送到另一边的阅卷房里。
每一位阅卷老师，都是李府里很有才名的儒士。他们阅卷，也一样是要摇号阅卷，阅的卷子都是随机抽到的，事先根本不知道是谁的，而且拿到了手上，也看不到考生的名字信息，都是已经挑誊过的卷子。
他们负责审阅，然后打分。
这些阅过的卷子，还要再进行复阅，拿给其它儒士交叉审阅。最后，没有争议之后，还要进行最终一轮的审阅。
基本上，不会出现凭阅卷老师喜爱随意打分的情况，每个评份都要经的起数个儒士的审阅。
这将保证完全的公平公正和公开。
最终的成绩和试卷会送到卷房封存，等待后面几场的卷子评阅结果，一直到九场都结束，然后才会打开糊名，汇总成绩。
在打开糊名之前。
其实就连李大管家，也一样不知道承乾考试成绩的好坏。他只知道，太子殿下第一场考的很好，得到李家多名儒士的赞许。
“老师什么时候到家？”
“快到了！”
承乾点了点头，与老师大半年没有见了，他现在真的很期待与老师的再度相见。他很想听老师亲自讲述，他是如何在楼烦关下用计歼灭了十万突厥骑兵，又是如何阵斩突利可汗，还有，那座金字塔形的京观，究竟有多么的震慑人心。

第826章 尚书令
赶在腊月的最后一天，李超回到了京城。
刚过武关，皇帝就已经知道了，皇帝的使者每天往返在李超与襄阳之间。当李超的队伍抵达襄阳码头时，皇帝亲自出城，带着百官在那里迎接。
码头边上，还有无数的百姓也跑来迎接这位凯旋的大功臣。
李世民牵着李超的手，上下打量着他。今天李超穿了一件麒麟明光铠甲，头戴凤翅兜鍪。其实李超并不喜欢穿这套，毕竟都回襄阳了，也没有战事，用不着。大冷天的，穿着套铠甲既笨重又冰冷。
不过李秀宁坚持，她觉得李超是以战争英雄身份凯旋，当然得穿铠甲。
“你越发的威武了，大唐军神之名，无可动摇，实至名归。”
“臣只是运气销好。”
“一名将军要成为一位名帅，除了知慧谋略、勇武等外，运气也是最不可缺的。”李世民笑着挽起李超的手，向着码头走去。
两边响起许多欢呼之声，无数人在呼喊着李超的名字。
这一刻，李超确实有股荣耀而归的感觉。
码头上，李世民准备了一辆黄金辇，镶金嵌玉的大马车，由八匹白马拉车。这还是一辆四轮大马车，一看就知道是李家的四轮马车坊新制出来的产品。用料奢侈，造型独特，马车的车顶可以拿下，成为敞开的，也可以只把厢壁拿掉，成为半敞蓬。
现在马车就是敞蓬的。
李世民挽着李超的手，直接上了马车。
那股亲热劲，都不容李超拒绝。
站在黄金战车上，李世民又拿出一件黄金披风，亲自为李超系上。
就这样，李超跟李世民手挽着手站在黄金马车上，身上披着李世民亲自为他寄上的黄金披风。
“老师，坐好了，车要动了。”
前面的车夫扭头，李超惊讶的发现，赶车的车夫，居然是太子殿下。
车轮滚动，马车缓缓的行驶，在马车周围骑马护卫的，全是朝廷南北衙诸卫的将军们。
这份荣耀，一时无俩。
这阵仗太大了，大到李超都不知道要如何说话了。
想到，半路上接到的圣旨，皇帝加封他为三公之太尉，李超有点受寄若惊的感觉。
这样搞，承受不住啊。
随李超回京的将校，也跟在这支队伍后面。
车队从襄阳城西码头出发，穿过襄阳城，出东门，最后进入了鱼梁洲上。
在回城的路上，李超在马车里只是一直保持着微笑，并不说话。李世民全程挽着他的手，不时的用另一只手向路边观看的百姓挥手。
李超并不喜欢现在这样的风光，太高调了。
可皇帝要搞这么一出，他也不能拒绝，他有大功，皇帝以这种方式酬功也理所当然。
李世民经常说赏罚分明，有功必赏。立了功劳，朝廷就不会吝惜赏赐。加官晋爵，分田授地。这种制度，激励着将士们英勇杀敌。
只不过，李超到如今，有些功高难赏了。而且李超的官职本来就已经很多，还都是要职。
当李超又一次立下大功，皇帝如何赏他？
他本来就已经官居一品，是开府仪同三司，是上柱国，还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宰相，还检校中书令，官居吏部尚书，太子詹事、太子太师，东宫左卫率，襄州府尹兼邓州府尹、山南道大都督，山南道宣抚使等等一系列官职。
不论品级，勋爵位，还是职事，又或者差遣这些，都是顶级。一人身兼多个重要职务，李世民要怎么升赏？
倒不是说功高震主，确实有点功高难赏，李超本就因玄武门之变，而得居高位要职，这两年又接连立下大功。
特别是如击退突厥，斩杀十万突厥军这样的功劳，还不是说宰相治国之功，这是军功。
大唐虽已一统天下，却也依然极重军功。
军功封爵，历来如此。
但李超早就已经是赵国公，还是实封领地的国公，李世民不可能放开自己刚定下的限制，让李超封王。
这一步，李世民不会轻易让步。
李超明白李世民现在很为难。
一个臣子立功太多，多到让皇帝难以封赏，这也是一种错。
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先后向李世民上过几个奏折。
全是辞官奏折。
他一人哪里能兼任那么多的要职。
李超先后上奏请辞山南道大都督、山南道宣抚使，山盐道盐铁使、转运使，以及襄邓府尹等职。
他甚至把太子左卫率、太子詹事、检校中书令、户部尚书等职也都请辞了，至于讲武堂总教官、翰林学士院长，他也辞了。
只不过李超上的这些辞章，李世民根本就没有回复。
其实李超上第一道辞职奏章的时候，还比李世民加封他太尉衔还要早一点。
“朕为你准备了庆功宴，为你接风洗尘，庆贺凯旋。”
到了鱼梁洲，李世民牵着李超的手下车。
“容臣洗漱更衣。”
“嗯，朕陪你一起洗。”
李超无语，刚才入城，弄那样还说的过去，毕竟作秀也能让那些百姓们看到，可这到宫里了，洗澡也要一起，别人也看不到啊。
天很冷。
不过宫里的有温泉，人造的热水池子而已，但在这样的天气里，泡一个热水澡，确实能缓解旅途疲劳。
君臣两个，脱的赤条条的泡在池子里。李世民还让人弄了一壶茶来，大木托盘就漂在池上，一边泡澡一边喝茶。
“这次能击退统叶护，真是辛苦你了。”
“臣只是尽职尽责而已。”
李世民摇摇头，“统叶护南下，朕是寝食难安啊，关键时候，还是你力挽狂澜，换其它人，朕没把握，你也没有负朕所托。”
李超享受着热水的热力，并不说话。
“你的那些奏章，朕看过了。”
李超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现在一人身兼多职，也确实过于辛苦，你有大才，可朕也不能把你给累了。朕仔细的考虑过了，适当的给你减轻点负担。”
“谢陛下。”
李世民苦笑，“你都没听朕说免哪个职，你就先谢上了，你就不担心朕给你全免了？”
“那更好，无官一身轻，臣就能安心的去封地，经营好赵国公领了。”
“你啊，这话若是别人听了，肯定不相信，以为只是虚言。但朕信，你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那样的潇洒，朕也想啊。但朕一国之君，肩挑日月，胸怀乾坤，如何能抛下这江山社稷呢。你是朕的肱骨，朕不能放你去潇洒，留朕一人辛苦，你得陪着朕。”
“给你留了一个职务，你不能推脱，得替朕担负起来。”
李世民目光凝视着李超，“朕准备让你出任尚书令。”
李超脸上笑容凝住。
尚书令，这开玩笑吗。
在隋朝时，确定三省六部的中央核心后，尚书省虽与中书门下并列，实际上尚书省是中枢中的中枢，朝廷的最核心决策机构尚书都省，就是在尚书省内。
朝廷的核心，就是由尚书省来主持的，而尚书省的长官尚书令，便因此算是真正的首相。也正是因为尚书省权利大，尚书令的权利更大，后来才会空置尚书令，而以尚书令的次官，尚书左右仆射来实际负责尚书省。
到了如今，李世民更是直接改制，把中央核心从尚书省，改到了中书省，尚书都省也变成了中书门下。不但尚书令空置不授，连左右仆射都给空置不授，现在宰相以中书令为首，侍中为次，其余加了同中书门下才算宰相。
隋朝的时候，杨广曾经做过尚书令，后来他称帝后，酬谢杨素助他夺位之功，晋封尚书令，但最终权利过大的杨素被杨广猜忌。
大唐立国，李世民当过尚书令，除此外其它人没当过。
现在李超刚封了太尉，这太尉也是李世民做秦王时担任过的官职，现在李世民又要封他为尚书令，这真让李超看不懂了。
“朕也思虑良久，上次把中枢从尚书都省移到中书省后，尚书省连左右仆射也空置，以左右丞负责。可尚书省毕竟是负责朝廷行政大计的，地位过低，也不利。魏征担任尚书左丞，负责尚书省，并不太适合。”他摇了摇头。
魏征不是没本事，只是他的能力并不适合尚书省这块。
“朕准备调魏征转任御史大夫一职，尚书省恢复尚书令和左右仆射官职。你来担任尚书令，重新把尚书省抓起来。”
“陛下，既然朝廷已经改以中书门下为中枢核心，那么空置尚书令、尚书左右仆射并没错。”
李世民却摇头。
改制以来，以中书令和侍中为首的中书门下，确实让朝廷的三省权力更均衡，避免尚书省一家独大。但对尚书省也有过过犹不及，现在尚书省以左右丞主持，办事能力大降。
“朝廷以中书门下为核心依然不会变，中书门下为中枢决策机构，但尚书省也很重要。以为中书令依然是百官之首，然后是侍中，接着就是尚书令。尚书令和左右仆射都要加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入中书门下议政参政。”
这话一说，李超明白了。
李世民不是要恢复过去以尚书省为首的制度，而只是觉得先前对尚书省打压的过了，现在恢复一点而已。
就算朝廷再授尚书左右仆射，也不再是位居中书令和侍中之上了，就连尚书令授人后，也一样只能排到中书令和侍中的后面去。
尚书省的权力恢复了点，但以中书门下为首的新制不会动摇。
李超这时出任尚书令，也并非多惊人了。
李世民让李超当尚书令，只是让他当尚书省之长，而不是朝廷百官之首。
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太尉、尚书令、太子詹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赵国公李超。
这就是李世民给李超保留的官职爵位勋品，其它的那些兼职，则全免了。
“朕给你免了那些兼职，只给你一个任务，就是专心抓好尚书省，另外，你回来了有空的时候，也给太子讲讲课。”
李超没有马上回话，更没马上接下。
他心里还是有点犹豫，尚书令，接下这官职后，那他就是三省之一的尚书省长官，还是朝廷排第三的宰相了。只不过，他不太想当这尚书令啊。
大唐开国以来，第二个尚书令，第一任还是李世民，这把官椅可不好坐。

第827章 非你莫属
锅里炖着肉，还有萝卜和油豆腐。
紫铜火锅，大片的五花肉，切成大块的水嫩萝卜，油汪焦脆松口的油豆腐。锅旁还摆着几盘菜，有翠绿的菠菜、也有生菜。
魏征吃起肉来很痛快，那有一寸多厚半个巴掌宽的五花肥肉，煮的酥烂，看着油腻无比，可魏征一筷子一片，也不放碗里，都不需要蘸个调料，或者冷一下，也不要分开，直接一口就一大片，吃的满嘴冒油。
“这肉才够味，比起那薄薄的羊肉片好吃。”
肉很烫，魏征吃的嘴乱颤，可却很享受。
李超也喜欢吃肉，但没魏征这么猛。魏征看着挺瘦，吃起肉来却十分厉害。李超则不行，这样的肉吃两片就觉得油腻了，他还更喜欢锅里的萝卜和油豆腐。
萝卜在锅里煮的时间挺长，虽然大块，但也已经烂了，简直是入口即化，因为是紫铜的锅，这萝卜煮久了之后，白萝卜变的有点黑色，像是染了层色，但吃起来却味道极好。
不仅仅是萝卜的鲜，还有肉的香浓，以及一种紫铜火锅才独有的味道。
“来，喝酒。”
李超拿起酒壶，给魏征倒了一杯。
两人喝的是米酒，上等的黄酒，酒里不会有酒糟小虫这些，也不需要过滤，很澄净。酒放在另一个小火炉上热过，温热却不烫口。
在这样大雪的腊月底，两个人盘腿炕上，吃着热乎的火锅，喝着温热的黄酒，确实是非常痛快惬意的。
连吃了好几块肉，魏征才端起酒小抿起来。
“要喝好酒，永远只能到李家来喝。”魏征老酒鬼，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这酒的不同。
“魏公家的自酿，可也是非常有名啊，不少人都是欲求而不得。”
“随手自酿的，没酿多少，而且其实吧，这只是动口，真正动手的还是我夫人，魏家酒，其实都是我夫人酿造的。”
魏征放下筷子，望着李超。
“魏公有父就直说。”
“嗯，那我直说了，文远还在犹豫什么呢，陛下授你尚书令，我却推辞不肯受？”
“尚书令啊，本朝此职只有陛下一人担任过。前朝，杨素担任过尚书令，但杨素的结果可不好。杨广以尚书令之职酬谢杨素助他称帝之功，可杨素当了尚书令后他却猜忌不已，杨素生病了，杨广都希望他早点病死，结果杨素最后连药不敢吃而病死。”
“前朝的事情，我当然也知道，隋史你是主修，我也是编修。但前朝与今朝不同啊，陛下确实担任过尚书令，但那时与现在不同，陛下以前还没当太子没御极天下的时候，担任过的职务可不少。”
魏征知道李超在担忧什么，现在很多人在谣传着什么功高震主啊，功高难赏啊等等，甚至有人说李超有二心，还有人说皇帝对李超不放心，心怀猜忌等等。
其实这些不过是外面的谣传而已。
如果皇帝要给李超天策上将职，那不用李超反对，魏征也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毕竟天策上将这个官职，是历朝没有的，是本朝特别为了封赏当时还为秦王的皇帝而特创的。
但尚书令不同。
尚书令这个官职是和尚书省一起的。
在汉时就有了，只是在隋以三省六部为核心时，尚书令这个官职才无比的权重起来。但现在不同以往，如今朝中是以中书门下为首，尚书首已经旁落。就算皇帝这次要恢复些尚书省的权柄，可这尚书令也不比以往了。
以往一个尚书左仆射就是百官之首，可现在一个尚书令都还得要加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衔，才能入中书门下参政，成为宰相之一。他在宰相之中，只能排第三。
“陛下依然是对你信任的，你也不要听信外面的谣言，猜忌什么的不可能。”
李超笑笑，小口中啜饮着黄酒。
现在就说猜忌还有点早，但皇帝肯定也不可能完全一直无条件信任他。总的来说，他和李世民君臣之间，现在还处于信任阶段，毕竟李世民当皇帝才两年而已。
这个时候，李世民虽然也得到了如萧瑀、陈叔达等武德旧臣们的信任，也开始提拔重用新人，但在朝中，最主要的力量，李世民最大的支持集团，依然是来自于他的秦王府，他的天策上将府，来自于李超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这些潜邸旧臣，从龙元勋。
“其实我也觉得挺累的了，现在陛下给了封地，我很想去经营领地啊。朝廷是漩涡中心，呆久了，总是让人心力交瘁的。”
李超确实相信现在李世民对他不会有什么猜忌，但权力这个东西，时间久了，肯定就会不一样了。
李世民能放心他李超一直手握重权？
伴君如伴虎，给皇帝打工，还不如回家自己创业，虽然经营的领地其实也是皇帝家的分公司，但好歹分公司他能有三分之一的股权，而且去了，能做主啊。
比起在朝廷中枢，自由轻松的多。
这两年，李超觉得自己很累的。
心更累。
他不愿意整天忙碌于案牍，也不愿意天天奔波在外，连与妻妾孩子们一起的时间都少了。
他从现代穿越到大唐，虽然不是主动穿越来的，可也从没有想过要称王称霸。现在又不是乱世，何必这么辛苦呢。
乱世已经结束，就做一个盛世崛起的见证者不好吗。
更多的享受人生其实挺好的。
要说李超也是想做些事情的，比如说推动分封，推动工商业的发展，其实这些，既有为家族考虑的因素，也是想让大唐更加的繁荣富强的。
还是那句话，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李超也打过不少仗，亲眼见到过战争的危害。
“你是一个异类。”
魏征跟李超说话没有什么顾忌，虽然李超不论官职还是爵位都远高于他，但两人私下论交，却是忘年交。
“边疆上的领地，对于你来说真的这么有吸引力？男儿大丈夫，难道有机会高居庙堂的时候，不应当抓住机会吗？你不想与皇帝一起共同创造一段贞观盛世的佳话？不想青史留名？”
对于许多读书人来说，官居一位，成为朝廷宰相，特别是辅佐君王，开创一段盛世，那是终极理想，所谓达则兼济天下，正是这种思想。
可魏征却看不明白李超，李超有本事，有能力，他能文允武。编书著说修史，是无数读书人眼里的文宗大豪，是学术上的大家，还是兵法上的大师，用兵的名帅。
而且他还有许多治国的本事，不只是会写会说，关键还是懂经济会政治，李超入中枢为相两年，主导了多件大事。
不论是剿清那些乱世的余孽割据势力，还是抵御突厥，敲打吐谷浑，甚至是主持税制改革，推行救灾赈济计划等等，他都做的非常出色。
这样的一个人，还这么的年轻，比皇帝还年轻两岁。
可才二十五岁，才当了两年宰相，却居然想着激流勇退，想着去那边疆当什么领主诸侯。
魏征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一块破领地，比的上成为一个青史留名的名相贤相？
“把领地经营好，不仅对于大唐有益，成为朝廷边疆屏障，而且对于灞上李家来说，也有长远的巨大益处。经营好了，有了这块领地，灞上李家，就能成为真正的大唐名门。”
魏征摇头。
这又是他与李超的一个分歧之处。
他是读书人，读的圣贤书，想的更多的是天下，是朝廷，是国。可李超呢，明明是那么有本事的人，脑子里却总想的是家。
魏征觉得读书人应当为朝廷效力，辅佐君王，开创盛世。李超却想着埋头建设自己的领地，想着壮大自己的家族。
“魏公，若是小家都没有，哪来的大家？都说人恒产然后有恒心。我灞上李家经营领地，这领地也不会脱离大唐，只会是大唐的一部分。甚至因为处于边疆，还会永远成为大唐的一个屏障，领地诸侯们，不会因为有了自己的领地而与朝廷背离，相反，封地诸侯们与朝廷的关系更加紧密，一荣共荣一损共损，这是与国休戚的关系。”
“陛下绝不会同意你此时离开朝廷的。”魏征摇头，不管李超怎么说，皇帝也不会在此时放李超离开。
就算皇帝能理解李超的话，他也不能在李超眼下刚凯旋入朝，就让他去领地。那样的话，别人只会误解，会以为李超是被皇帝流放，罢免。
况且，朝廷确实很需要李超。
“我要去御史台，你还是会做尚书令，另外告诉你，陛下要召回萧瑀和陈叔达，这两位依然担任尚书省左右仆射之职，并且会加中书门下平章事衔。尚书省三个空缺的主次官都到位，而且全都进中书门下，成为宰相，陛下对于尚书省期望很大。”魏征在尚书省呆了一段时间，也明白自己并不擅长那些，但他相信，李超却是完全能够胜任的。
事实上，皇帝要任李超为尚书令，已经早已公开的事情，中书门下和朝会上都讨论过，对于这个任命，朝中上下，出人意料的，并没有人反对。
文武百官都出奇的态度一致，觉得李超是不二人选，非他莫属！

第828章 李超聚众谋反
腊月中的时候，萧瑀和陈叔达就回到襄阳了。
外放一年多，两位宰相重回朝中，在外担任宣抚使，坐镇河南河北，如今灾情结束他们也结束外放。两人外放前，是左右仆射，朝中宰相。回来后，还是左右仆射，依然是宰相，但却又有不同。
当初他们外放，是因为天灾，灾情太大，两位宰相被背了锅，罢相外放。如今灾情结束，再回朝中，但朝中格局却已经不同了。左右仆射在空置一段时间后，已经不是百官之首，尚书省也地位大不如前。
当初的百官之首，如今左右仆射却只与中书和门下的侍郎地位相当，甚至还排在了他们之后。
现在朝廷宰相，都须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衔方为真宰相。
朝中宰相排名，第一是中书令，第二是侍中，第三是尚书令，然后是中书侍郎，门下侍郎，再是左右仆射。
目前只有中书令、侍中、尚书令这三省长官为天然宰相，其余皆须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衔才能入中书门下参政。
三省副长官或者六部尚书、侍郎等，凡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只要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衔，都能入中书门下参政，成为宰相之一。
这个新制，打破了过去三省长官才为宰相的限制，皇帝也可以更方便从中级官吏中选拔亲信以分相权，还不用受资历限制。
贞观二年的正旦大朝就要开始，朝廷也酝酿着新一轮的人事调整。最大的调整，还是中书门下这个核心中枢。
鱼梁洲，宫殿廓庑。
萧瑀和陈叔达两人刚面圣出来，一起走在廊下。
“陛下对李文远真是信任有加啊。”
“嗯，一朝天子一朝臣，李超如今也终于成为了三省长官。”
两人都有点感慨，他们是武德朝的宰相，因为当初支持秦王，因此在新皇即位后，他们得以成为新朝的左右仆射，不过说来，终究不如房杜和李超长孙无忌那般是新皇心腹。
两人其实也就当了半年新朝宰相，然后就背了天灾降警的锅，外放了。他们与其说是因天灾示警而去职，倒不如说是给房杜两个让位子。他们一走，房杜二人就接任了左右仆射。
后来朝廷改革中枢，以中书门下取代尚书都省，房玄龄改任中书令，杜如晦改任侍中，两仆射之位空置。
“文远不想出任尚书令，此事你怎么看？”
刚刚在殿中面圣，皇帝跟他们谈了许久，主要还是这次中枢人事调整。中书门下，将有十一个宰相。
中书令房玄龄、侍中杜如晦，尚书令李超。还有中书侍郎宇文士及，门下侍郎高士廉，左仆射萧瑀、右仆射陈叔达，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兵部尚书杨恭仁、户部尚书马周、御史大夫魏征。
这个名单已经确定，正旦大朝将公布。
看的出来，武德朝的老臣还有几个，但除了他们两个，其它的宇文士及、杨恭仁等本就是天策府的老人。
至于房杜和李超长孙等人，那更是皇帝的心腹元佐。这次中枢的人事调整，也基本上就是定了贞观朝的中枢核心了。
李超当上尚书令，位列第三，不稀奇。稀奇的是李超以前的账房先生马周，这次都成了宰相，以户部尚书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入了宰相之列。
马周以前只是李超家的账房先生啊，比起李超窜起的还快。李超好歹还有这么多实实在在的从龙救驾卫边之功，可马周呢，就是跟着李超身后。李超在东宫，马周也在东宫，李超去陇右，他也去陇右，李超去朔方，他也跟着去朔方，然后现在，他从中书舍人中书侍郎转任户部尚书和平章事。
马周可只是一个寒门出身啊。
两人笑笑。
马周跟的人好，遇上的是贵人。
宰相家的账房，也成了宰相，这事情传出去，真是让人惊叹万分。
原门下侍郎崔干，这次转任礼部尚书。原工部侍郎武士彟升任工部尚书，原御史中丞孙伏珈出任刑部尚书。
若再加上大理卿郑善果，太常卿郑元璹。
现在朝中，李家的姻亲故旧可是遍布啊。
萧瑀和陈叔达一个是西梁皇族出身，一个是南陈皇族出身，出身那都是高贵无比的，哪怕梁陈早灭，但萧陈两大家族，却依然是极大的。
但与李超一比，两人却感慨的很。李超短短时间，却做到了他们都做不到的位置。
说到底，他们不是皇帝的潜邸元佐啊。
“如果明天大朝，李超依然固辞不受尚书令，会怎么样？”
陈叔达摇了摇头，“陛下不会允许的。”
“看来我们今天还得去趟李家啊。”萧瑀叹声气，今天可是除夕之夜，他们却不能呆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为了这么个事情，皇帝先召他们到宫里来谈了半天，现在他们又还得跑一趟李家。
“也不知道李超为何要一直拒绝，这事情，有什么可拒绝的呢？”
两位宰相出了宫门，便往李家而去。
襄阳城中，李府。
今天是除夕，府上旧例非常热闹。
李府张灯结彩贴春联请门神，李超照例亲自写了些福字。
从早上开始，就不断有人过来拜访。
不过除非是世交至好，李超都不亲自出面接待，实在是人拜访的人太多，真要一个个见，根本见不过来。
跟魏征吃火锅，没一会，马周来了。
做中书舍人和侍郎这段时间，马周的能力深得李世民赞赏，这次调整便做了户部尚书还拜宰相。
马周如今虽说也是宰相了，但他的身上，却始终打着深深的李家烙印，根本不可能改变了。李超回来，他当然得前来拜见。
对于马周，李超也不客气，两人亦师亦友，关系很深，深到都不避嫌了。魏征也不避，以前还是邻居呢，现在也算是亲戚了。
“再添副碗筷，拿个杯子，一起喝。”
于是乎，炕上，三个宰相坐着吃火锅。
几杯酒下肚，不免还是谈到了政事上。马周原来做中书侍郎，现在改任户部尚书，职责差别很大。一个是给皇帝写诏书，一个则是为朝廷管钱。
“有三郎这个前任珠玉在前，我这个户部尚书很难当啊。”
魏征倒不以为意。
“我送老弟一句话，保你这尚书不难当，萧规曹随就好。文远主持户部，开源节流，尤其是开源，财源广进，这新改的户税地税，再加上商税关税，还有盐税，矿税茶税等，一年新增的财收相当惊人啊。更何况，文远还开拓了几条出番贸易商路，组建了好几支商贸团，加上与番邦边市互易，里里外外的收入可不少。”
马周笑了笑，“话是如此，但现在朝廷开支也大啊，汉京还在营建之中，北方九边防线又还要加强，另外各地移民实边，这也是大笔开支。加上，明年的军费预算又要增加，增加的还不是小数字，说实话，我这个尚书还没上任，可已经有点焦头烂额了，想想朝廷的巨额赤字没还清，这边又要增加，我都头大。”
“这个你就得跟文远好好商量下了，这方面，他可是行家。况且，你是户部尚书，他是尚书令，你这尚书本就他属下，找他没错。”
六部确实是直属于尚书省的，只不过如今的尚书们权柄增加，尤其是吏兵户三部，三部尚书都入了中书门下加上平章事衔成了宰相。
“一步步来，财政有赤字，其实也不全是坏事，不用太担心。”李超倒有点没心没肺。
这边聊着天。
没一会，又有好几家亲戚来了。
工部尚书武士彟、刑部尚书孙伏伽、礼部尚书崔干，都是李超的姻亲，儿子的岳丈们。
把人迎进来，一起吃火锅吧，反正炕够大，添几副碗筷的事情而已。
这三位虽然没有拜相，但怎么说也是六部尚书之一啊，在朝中，那也是仅次于宰相之下的实职要臣。
不过人越多，就越不方便聊朝堂政事，大家便都默契的不聊政事，只是闲聊点家常。
结果，来的人越来越多。
大理卿郑善果和太常卿郑元璹兄弟两个联袂而来，刚迎进来坐下，萧瑀、陈叔达两位宰相又来了。
两人一进来，发现好家伙。
李超客厅的这个大炕上，居然已经坐了魏征、马周和李超三个宰相，朝中六部尚书里，也坐了户工刑礼四部尚书了。
若加上他们两个宰相，这一炕上可就是五个宰相四个尚书还有两个九卿。
可这还没完。
这边刚张罗着坐下，房玄龄和杜如晦两位宰相也一起来了。
这下好了，朝廷十一个宰相，这屋里直接坐了七个。
这下炕再大，也坐不下了，只好重新让人在客厅里摆上几席，上了点心茶水，下炕聊天。
“相爷，齐国公胡国公郯国公卫国公等诸位国公爷来了。”
秦琼程咬金他们来了，一大票武将都是李家的老关系了。这会功夫一起前来，来了八位国公，这八位还都是大将军。
秦琼等人进来后，看着满厅的宰相尚书九卿，也有些愣住。
李超更是只能苦笑，这弄的，满堂公卿，也不知道传到皇帝的耳朵里后，会怎么想。
八个大将军七个宰相四个尚书两个九卿，场面有点失控啊！
这弄的跟要聚众谋反似的。

第829章 太子啊，咱们比不过李家啊
承乾本来对自己的成绩很有信心，直到李世民叫他过去吃饭的时候，递给他一份报纸。
《帝国时报》，这是一份新创办的报纸，与五日一刊行的半月谈不同，这份新创刊不久的时报，更突出的是一个即时的核心。虽然如今大唐的报纸并不只有半月谈一家，但帝国时报却是头一家每日发行刊印的报纸。
帝国时报也是利用帝国的水陆驿站系统，采用在长安、洛阳、太原、襄阳、扬州、成都、金陵、广州、凉州、幽州、洪州十一座大城同时刊印，然后四方配送的办法。
这是半月谈办刊到现在的成熟发行方法，他们采用的是多个编辑部组稿，然后一确定稿子，就利用飞鸽系统，把样刊传到十一个分社。十一个分社，利用活字印刷组版然后印刷，再用那套成熟的水陆驿站系统，把这些印刷好的报纸第一时间的分发到各州。
大唐现在十八个道，三百余州，他们已经能做到当天刊印当天发行，就能覆盖到全国近一百个州，然后第二天，基本上所有的州都能收到报纸，最迟第三天，差不多九成以上的县，都能收到报纸了。
虽然对有些地方来说，他们拿到的报纸，已经是昨天前天的了，但这个速度，依然让天下人惊讶不已。
相比起五天一刊的半月谈，一天一期的时报，哪怕有的地方落后一两天才看的到，可依然还非常受欢迎。
至于处于总社所在的襄阳城的人来说，他们更是天天都能看到最新鲜出炉的报纸。昨天发生的消息，基本上第二天的下午就能看到了。
其实帝国时报不是早报，应当是份晚报，因为这报纸最快也是午后才能拿到手，但昨天的事情今天就能足不出户的在报纸上看到，依然是让人惊讶和欣喜的。
就连皇帝李世民，现在都雷打不动的订阅着多份报纸，基本上现在市场上有的报纸杂志周刊这些，他全都订了。当然，他更喜欢看半月谈和时报，这两份都是由李记掌握的。
李记办的报纸，消息准确，时效性强，而且比较客观，虽然广告比较多些，但李世民也挺喜欢看上面的广告，这些广告都打的比较有特点，而且看这些广告，有时也能从中看到不少奏章里看不到的东西。
他还有一个比较喜欢的版块，就是民生经济版，特别喜欢看上面各种物价啊，招商出租招聘等广告，这才是真正的民生反应。
襄阳城的房租几何，商铺卖价多少，今日的肉多少钱一斤，米多少钱一斗，蔬菜又是什么价格，百姓做工又多少钱，一目了然。
当然，报纸上会刊登不少新闻消息，比如朝廷刚公布的中枢人事调整，新的十一个宰相名单，这报纸上就都刊登了。
时报今日头版头条，就是这个消息。后面有大量篇幅，就是介绍这十一位宰相的履历的，评论还都十分客观。哪怕这报纸其实东家是李超，可也没有对李超过份吹嘘美化。
当然，百姓肯定比较喜欢看这些，但李世民对这个则没什么兴趣，宰相们是他选的，每个人的履历他更清楚，甚至许多隐秘的信息他都掌握了许多。
今天的时报上，有一个消息比较让李世民感兴趣。
那就是李家在报上刊登了他们家招募读书人，最终考试的结果，上面有一个录取名单。
李家录取的人并不多，总共一千一百多人参加他们的考试，最终只录取了一百人，甚至都没有达到事先说的十比一。
承乾接过报纸。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名字，并不是他。
那个名字不是李承乾，也不是李承宗。
他有些惊讶，记得当时考试出来时，可是有许多人都称考试很难的，而且他自己也觉得，这次考试内容，很杂，甚至比朝廷的进士科都严了。
但他自己考的还是不错的。
再往下看，第二名，也没有他。
第三名，还是没有他。
一直往下看，结果在第十三名，承乾才看到了李承宗这个名字。
看完后，他有些惊讶。
自己居然才考了十三名？
李世民打量着太子的反应，看到他只是惊讶而已，但是有点放心了。他听说太子对这次考试很有自信，还担心他成绩不是太好，而心情不好呢。
“朕派人打探过了，李家这次考虑的录取名单，很公平公正公开，没有什么猫腻，包括你的成绩，他们也没有动过。李家知道你参加考试的人不超过五个，但他们都没有调整最终的这个录取名单。第十三名，这是你真正的实力。”
“才第十三名。”承乾撇了撇嘴。
“十三名已经很不错了，跟你一同考试的可是一千多人，你今年才多大年纪？”
承乾摇了摇头，“可我三岁开始读书，教我的都是当世大儒，我还是李相的亲传弟子呢。再说，这次李家考试中的一千多人，可并不是天下最优秀的士子。其中有多半都只是寒门士子，许多人只是粗通文墨罢了。我只考了个十三名，看来我的文才并不如我自己想的那么好。”
李世民笑着安慰儿子，太子能考出这个成绩，已经出乎他的预料了。李家的那个试卷，他是看过的，难度很高。比起朝廷这两年的科举内容都难，真正的是进士科、秀才科的难度了，明经科都没这么难。
换句话说，这次李家录取的这一本人，其实都是大浪淘沙，有着新科进士的水平的。
这是一个非常让人惊讶的结果。
朝廷一年一考，每年各种各样的科目上百科，最终录取数百上千人，但其中真正的进士、明经这样的人才，其实只有十几个而已。
而李家却一下子选拔到了一百人。
这一百人，李世民也已经派人打探过了身份。
大部份都是寒门子弟，甚至以前都没有什么名气的。这些人有的是参加过朝廷科举的，有的人还已经参加过两届了，但都落举了。
不是这些人不优秀，而是朝廷的录取条件不同。这些寒门子弟参加朝廷乘兴，虽然本事很好很优秀，可却没有达官贵人举荐，也没有什么流传的文名才名，更加没有优秀高贵的出身，在考试后，当然难以被选取录中。
还有一些被李家录取的人，则是无法参加朝廷科举的读书人。这些人有些是犯官之后，有些是贱民之子，还有商贾工匠子弟等，甚至有胡人。
这些人虽然也饱读圣贤之书，胸有才华，但却连参加朝廷科举的资格都没有，可李家却不限制，向他们敞开了大门。
一切不问，只看才华。
这次李家录取的一百人中，真正士族出身，官僚子弟的，很少很少。
“父皇，儿臣听说李家以后每三年要举行一次这样的读书人招募，选拔优秀士人去赵国公领地，充任书吏账房管事等职。这次参加考试者已经这么多人，而且他们的考试又是如此公开公平公正，儿臣以为等下一次再开考，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来参加。”
“父皇，这些士人中不乏大才，他们更应当为朝廷所选拔录用，为朝廷效力啊。我们的科举考试，说实话，与李家的一比，真的是相差太大了。儿臣建议，朝廷也改革科举方法，由过去的一年一考，改为三年一考，也实行糊名制等。另外，把那些科目改一下，那些专科另设时间考试，而进士科单独出来，就和李家的考试一样，提高考试难度，但那些优秀者，也要录取更多。一科只取几人几十人太少了，至少要取百人甚至更多，这样朝廷才能有源源不断的优秀人才补充。”
太子一席话，说的李世民很欣慰，太子已经能看的这么远了。
不过这个事情，李世民不打算马上就回答太子。
科举设立之初，本意是取士。但大唐是由那些新旧贵族还有士族们支持才建立起来的，朝中上下，关陇门阀，军功新贵，还有关东士族等，这些都是朝廷中最主要的力量，他也在选用寒门和普通小地主出身的士人官吏，但他们的实力还太弱。
朝廷科举选士不多，就是因为现在朝廷的这些勋贵官僚们，并不愿意看到科举取士太多。他们的家族子弟可以门荫入仕，那为什么还要去考科举？限制科举取士，他们的权益才更有保障。
不是李世民看不到现在科举的问题，也不是他不想改，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科举改制，对于寒门和小士族小地主阶层来说，这是他们入仕，是他们进入政治的一个金光大道。但对于大士族来说，这只是可有可无。
而对于那些老门阀和军功新贵来说，则是坚持反对。他们都是凭军功凭门荫的，练武打仗就好了，反正当武官也能转文官。可一旦以后科举取士多了，那他们的子弟难道以后也得要拿起书本改学文，跟那些泥腿子们争科举名额？
李超当过科举主考官，可他却不把他在家里弄的这套弄到朝廷科举中来，自然是因为他已经看透了这一切的，李超不想跟满朝的勋贵和官僚还有那些士族做对，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让李世民不太高兴的是，李超不厚道。
他不在朝廷推行这套，却在自己家里搞起来了，还搞的这么彻底，不问出身，只论才取士。
朝廷做不到的事情，李超毫无顾忌的先做了。
看着李超一下子录取百名优秀士人，李世民真的有点妒忌。
“太子，欲速而不达，有的时候，并不是好的目的就有好的结果，还得有好的手段。科举改制这件事情，还得需要些时间，现在条件还不足！”

第830章 御驾亲临
“李超现在干嘛呢？他还没有答应出任尚书令吗？”李世民有些无奈的问旁边的王太监。这个李三，给自己家里招兵买马的倒是挺积极，一下子招纳了一百多个优秀读书人，都是朝廷科举进士级别的啊。
想想就心痛，那些人，本应当都入他的彀中才对的，现在却全跑李家去了。还有李家前后已经招募齐了三千户百姓，其中多数是工匠之家。三千户啊，一家平均五到六口，这是一万多人口啊。
李超拿走了他六百里封地，现在仅赵国公领就又挖走了朝廷一万多人口，可他还不能反对。毕竟分封，那也是他的首肯的。
“回陛下，李相正在府上招待客人。”
“萧相陈相二位吗？”
王太监小声道，“不止是二位，朝中十一位宰相，除了长孙相国和高相两位，其余八相都在李相府上做客。”
“房玄龄和杜如晦也去了？”
“还有……”
“还有什么？”
“朝中南衙十二大将军，有九位也在李相府上做客，北衙四位大将军，也有两位在李相府上做客。六部尚书，都到李相府上做客了，还有九卿，有六个……”
今天除夕，去李家拜访的文武官员络绎不绝，一般官吏甚至是勋贵，还见不到李相。今天能得李相亲自接待的，不是宰相就是尚书，要么就是侍郎和九卿，或者是大将军，最起码也得是个实封诸侯的国公。
李世民听的眼睛直抽抽。
若不是他对李超够了解，而且今天也确实让萧瑀陈叔达他们去劝说下李超，不然，就以现在李超在府中招待的这些官员，李世民都能定李超一个勾结串联朝中重臣，图谋不轨了。
不过转念一想。
李超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要做这么容易犯忌讳的事情呢，难道，李超故意的？这个家伙，上次不经请求他，就直接在楼烦关诱杀六万八千突厥俘虏。现在又在府上，公然这么高调的宴请这么多朝中重臣。
他这莫非想让自己一气之下，不让他当尚书令了？
这个李三，肯定还是想摞挑子，还想着去他的赵国公领。李世民现在真有一种把李超的领地没收的冲动。
你想要摞挑子，朕绝不如你意。
“王太监，摆驾，朕也去李府，嗯，顺便把无忌和高相也叫上，今天，朕与中书门下的诸位宰相，就都在李府吃这个除夕饭了。”
王太监有些愣住，皇帝这是要干什么。
可他仔细打量皇帝表情，发现这不是一时气话，皇帝好像真要去李府。
这都除夕了，再过一会天都黑了啊。
一边的太子听了却很高兴，“太好了，老师家的除夕饭，肯定好吃。”
太阳快落山了。
李超府上的客人们也都准备告辞回家，今天除夕夜呢，肯定要在家陪父母妻儿吃团圆饭的，明天一早，还得早起参加正旦大朝会呢。
结果一名内传来了。
口宣谕旨，皇帝陛下正在来的路上，陛下说了，要与宰相和大臣们在李府吃晚饭，顺便谈点事情。
一众大臣们面面相觑，这下走不成了。
连后院的崔莺莺都惊动了。
皇帝驾临，这可不是小事，得做好接待工作。尤其皇帝说了要在府上吃饭，这更得准备好宴席了。
李超接到谕旨，倒没太惊讶。
反正他在家的时候，皇帝也不是一次两次上门了，别的大臣，被皇帝上门一次，可能激动的都不知道手往哪放，但李世民经常来李家窜门，李超也经常被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夫妇留在宫里吃饭，因此习以为常了。
外面其它的客人听说皇帝要来，也不敢久留了。大家各自识趣的告辞，皇帝这热闹可不能乱凑。
李超作为主人，跟客人们示意告辞一会，便往后院走去。皇帝要来，作为家主他还是要交待一下的。
院里、廓下，一群勋贵子弟正在那里玩闹，这些人不是一般的勋戚子弟，都是李超的门生，年纪不大，但李家却不陌生，以前常呆，府里人也熟悉他们。
此时他们的父辈们在屋里说话，他们却在外面玩雪，堆雪人打雪仗，满院子疯跑，追打嬉闹。房玄龄的儿子房遗爱，也不知道从哪里逮了一只老鼠，然后这群家伙，就打算在老鼠的尾巴上绑上浸油的布条，然后准备点火，看着火的老鼠到处逃窜的样子。
李超走过去，对着房遗爱的屁股就是一脚，把这小子踢的一个狗啃屎趴在了雪地里。
“蠢货，老鼠尾巴被点着了，岂不得疯狂逃窜？你们难道就没想过后果，这大冬天的，天干物燥，老鼠要是窜进了屋里，甚至是柴堆里，岂不一点就着？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今天是想来火烧我赵国公府的吧？”
房遗爱平时仗着老子是当朝宰相，是百官之首，有点很得瑟的，结果被李超一脚踢的狗啃屎，却不敢说半句话，低着头老实的去把老鼠尾巴上的油布取下。
“玩闹归玩闹，但记得有底，不要弄的不可收拾。”说完，李超也懒得再理这几个小家伙，虽说这群家伙是他的学生，可这些孩子一来还小，二来他也没什么时间教他们了，因此真正管的也少。
李超进了后院，崔莺莺正带着李家的一群女人，对着家里的仆妇管家们安排活计呢。
崔莺莺很有威严，刚生产不久的她精神很好，坐在上首位置，家里其它的女人，如红线、采薇、婉言、四娘等，都站在一旁。
在崔莺莺的下面，家里男女管事各站一排，认真的听着崔莺莺的安排指派。一桩桩一件件，安排的井井有条。
李超进来，对她们点头示意，让她们不用停下来，继续。
他自己在崔莺莺旁边的椅子坐下，家里几个较大的孩子年纪都差不多大，此时都已经会走路，还会说点话了。看到李超进来，都在奶妈怀里向李超呀呀的喊。
长子甚至都能清晰的喊出爹。
不过还的最好听的还是长女夏花，她的声音奶声奶气，又甜甜的。她看到李超坐下，甚至蹦蹦跳跳的帮李超拿来拖鞋，这简直是太可爱了。
李超低头向着她咧嘴而笑，这小丫头，太可爱了。一见到她，总是让人开心。夏花越长越像崔莺莺，当然也有他的一点模子。这丫头和她娘一样的漂亮，头发非常的黑而且直顺，皮肤既白又嫩，吹弹可破。
尤其是那对乌黑的眼珠着，无比的漆黑。
李超换上女儿拿来的拖鞋，虽然他脚上其实也穿的是双棉拖鞋，他一把将她抱起。
夏花嬉嬉的笑着，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的膝盖上。
李超笑着拿下巴的短须却刺她的额头，然后她就嘻嘻的笑着躲开。崔莺莺还在那边吩咐事情，而他们父女俩就在那里乐此不彼的玩着躲胡子的游戏。
这个小丫头，李超刚回来，她却一点也不认生。叫起爹来，是那么好听，真是他的小棉袄。
崔莺莺交待完，让下人们离去。
“陛下怎么突然要来？”她问丈夫。
“肯定是好久没吃我做的菜了，十分想念，因此就来了。”李超开着玩笑。崔莺莺瞪了他一眼，丈夫都是如此尊贵身份的人了，可有时候，却总喜欢开玩笑。要是在房里还好些，可这里还有好多人呢，尤其还是当着孩子们的面。
郑婉言抱着女儿坐到李超身边，“陛下肯定是为相公迟迟不肯接下尚书令职而来的。”她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丈夫会一直拒绝这个任命。
“也许吧。”李超伸手去逗弄更小点的女儿，她才一岁多点，还不会说话，但会笑。李超逗她，她就冲着李超笑，十分可爱。
“相公为何不肯做尚书令？”
“觉得这个官不好当啊。”
崔莺莺却哼了一声，“妾身却觉得相公出门一趟，被人勾走了魂。相公一心想着离开襄阳去赵国公领，这是嫌弃我们这些家里的女人了，想要跟外面的野女人双宿双飞吧？”
李超明知她说的是李秀宁，却明知故问，“外面的野女人，谁？”
崔莺莺气极，“哼，谁？那么多，妾身可弄不清楚。”她想起来，那个东女国的王女最近也进京了，听说还生了个女儿，想想就气。
赵四娘给李超倒了杯茶，李超接过，说了声谢谢，慢慢的抿了一口。
“你真不打算接下陛下的诏书？”崔莺莺问，丈夫在外面有李秀宁有青鸾，这些都是既成的事实，吵也没用。她现在倒更关心的还是丈夫接不接这尚书令任命之事，这件事情，弄的宰相们都过来劝说，现在皇帝都要亲自驾临了。
李超苦笑。
“你觉得我还有选择吗？”
他心里确实不太想接这个官职，原本还想着拖一拖，说不定李世民就改变主意了，可现在看来，李世民是打定了主意了，那这事也就没法改变了。
明天就是正旦大朝，他没时间劝李世民改变主意了。
“相爷，夫人，陛下驾临，请速接驾。”李管家进来禀报，心情还很激动，皇帝驾临啊，作为李家的大管家，他感觉与有荣焉。
李超抱着女儿起身，“走吧，恭迎圣驾去！”

第831章 和太子的约定
李府。
襄阳城里的李府，今年秋天时也把长安城时御赐的七重门楼修起来了，因为皇帝特赐宰相府第牌匾，因此襄阳城李府的门楼还比长安的多了一重，为八重门楼。
李府门前，百官下马，士庶行礼。
今天，李府的中门大开，恭迎圣驾降临。
李世民过去拉起李超，牵着他的手同行。
李超笑呵呵问，“陛下晚上吃点什么？”
皇帝面上带着笑，心里却已经在骂李超了，真当朕除夕夜跑过来，就是为了吃的？
“朕突然想吃芋泥。”
“好，臣亲自为陛下烹制。”
君臣手牵手进入李府。
进入府中大厅，房玄龄杜如晦一众宰相，还有秦琼程咬金一众大将军也重新过来向皇帝参礼。李世民扫了一眼厅中这些重臣，不是宰相就是大将军，要么就是尚书侍郎，或者国公的。
这李家还真是群英汇集。
“王太监，你回宫去请皇后以及太上皇一起前李府。今年的除夕，朕就在李府与民同乐了。”末了，他又加了句，“把海南王等诸王与请过来吧。”
李超站在那里，李世民今年还真要在李家过年啊。连太上皇和废太子等都要一起叫过来了。
然后皇帝还没罢休，又让人把李道宗李孝恭等宗室的诸位国公们也都叫来。这些宗室，原来都是封王的，李世民两年前继位之初，就削了不少个王，改封为县公。然后这次，把李孝恭这样的宗室名王，都一并降了，宗室里，除了李渊和李世民爷俩的儿子，再没有一个王。
李世民说要吃芋泥。
芋泥是道甜品，他要吃，李超便去做。
皇帝留下房杜长孙等人聊天，把李超赶去给他做芋泥了。皇帝要吃的芋泥，当然不是普通的芋泥，李超以前也给李世民做过芋泥，把芋头煮熟捣烂，然后加上红枣、樱桃、瓜子仁、冬瓜糖、白糖、桂花和熟猪油等制成。
这样的芋泥，就称为八宝芋泥，名头好听，同时也表示这是用八道材料做成的。和八宝粥有点类似，不同的是芋泥不是粥而是芋头泥做成的甜品。
“请陛下稍等。”李超退下。
承乾跟李世民说了声，便也跟着一起出来。
“你不在厅里坐着跟来干嘛？”
“我来给老师打下手啊。”承乾很自然的道。虽然师生两个如今相处的时间渐少，但太子对李超还是一如继往的亲切和自然，两人也没什么客套，也不会行什么君臣之礼。
李超笑笑。
两人进了后厨，李府的厨房，有一间是专门给李超预留的，里面厨具俱全，配料等也很丰富。
李超在外面对着管事吩咐，让他们准备好芋头等材料。
等芋头送到，李超也把其它的辅料准备好了，李超和太子便一起烧火煮芋头。一边添火一边闲聊。
太子说起了自己参加李家考试的事情。
“我以为我起码能考个前三的，没料到却只考了个第十三。”
李超往灶堂里添了一把松针，冷灶膛不能一下子添大柴，得先烧小树枝，最好的还是带叶子的细些，等灶里烧暖了，有了炭火了，再加大柴，这时火就烧的旺了。
松针很好烧，扔一把进去，火很旺。
太子配合默契的拿了几块小劈材放到旁边，让他慢慢烤着引燃。
“我回来的时候，听你师娘说过了，你的成绩是没有水份的。十三名，这是你真实的成绩。一千一百多考生，你能考个十三名，已经非常不错了。这次考试的试题我知道，那还是我亲自出的一套卷子，本来是打算留做以后给你测试用的，没料到，你师娘直接翻出来拿着做了考题。”
承乾坐在那里，并没有得意之色。火光照映之下，能看到他的嘴唇上，居然已经开始长出了一点点的胡须。
营养丰富，加之一直锻炼，太子发育的比普通的孩子要早的多。这么点年纪，居然就已经开始冒出胡须了。
“老师，你的这个考试模式非常好，如果用到朝廷科举之中，为国取士岂不更好？为何老师之前主持科举考试，却从没有向朝廷提出改革此法呢？”
李超微微一笑。
太子虽然跟着皇帝学习理政，又有东宫那么多老师教导，但说到底，太子还只是个少年。他现在看待事情考虑问题，还没有那么全面。
不过太子能够想到这些，还是让李超挺欣慰的。
一个懂得独立思考的太子，是一个好太子啊。
“我没有向朝廷建议此法，是因为还不太适合。国朝初立，内外不稳，就算是改革，也是得一项一项来的。如果冒然一下子就想要把所有的不足之处都改掉，那这步子就迈的太大了，而步子迈太大，是容易扯到蛋的。”
李超不是反对改革的人。
一般来说，既然是改革，就必然是因为旧法已经不适合发展需要，这个时候与时俱进，改革新法，当然是好的。
但目的是好的，不一定就马上就能改。
过程也是非常重要的。
李超不想跟商鞅啊，王安石他们一样，一上来就要全面推行新法，直接喊出改革变法这些口号，这样子做，虽然有好处，但也有坏处。
李超还是希望一样样来，分出轻重缓急，说句简单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先把这些急症治了，回头再来考虑全面调养诊治。
其实皇帝李世民也是一个锐意进取的人，不合适的地方，他也一直在调整。李世民上台之后，改动不少，但首先动手的还是兵权、人事、财税这几块。可以说，李世民的目光是没错的，军事、人事、财税，也正是朝廷最重要的几处。
掌握了这些，才能真正控制朝廷，集中大权。
从撤消行台、总管府，设立都督府，到划分各道，然后是朝廷在中枢分离南北衙，地方全面设立卫府，一项项，都是旨在于加强朝廷的兵权控制，现在已经没有武德朝时军队掌握私人之手的情况了。
这就是进展。
人事方面也是一样，一次次的调整，从中枢到地方，从道到州，到县，一级级的在考核调整，最终随着这次中书门下确立为新中枢，随着十一位宰相的调整到位，也标志着李世民对于朝廷人事的控制抓到了手里。
而朝廷加紧推行均田制，推行府兵制，推行移民实边屯田，推行分封，把诸侯的勋田永业田爵田都置换到边疆去，也是对大唐根基之一的田地进行改革。
在均田制的基础上，李超之前提出的两税法，也正是大唐田制和税收的改革。这些改革，没有喊什么变法啊，改革这些大口号，都是悄悄的开始。
科举改制，这是历史必然走向，早晚有一天，大唐会慢慢的改变如今这种主要以门荫取士的办法，而改以科举取士为主。
但是这个事情，不会太快。
朝廷推行科举，必然会对老牌门阀和军功新贵以及大士族们的利益造成很大损害，他们的反对之声肯定很大。
就算是皇帝，也不敢轻易的触动这些人的利益的。上次大灾时征粮，都已经是非常之时万不得已了，最后还是给了不少让利补偿。
李世民想要从那些豪强们手里收回他们兼并的田地，都也只有是推出了分封这张牌，然后拿封地换这些田地。
那都是利益交换。
现在内外还不安稳，这个时候皇帝又要改革科举，要触犯到这些贵族官僚们的核心利益，这事情岂是那么那弄的。
没有一个好的外部环境，做这样的事情可是很危险的。
李超连提都没向朝廷提过，因为他知道这个事情触犯众怒。
“老师，朝廷分封诸侯领地，真的能起到屏藩中央的作用吗？万一外敌入侵，这些本应当屏藩中央的边地诸侯却不抵抗或者逃跑怎么办？”
太子又问了一个问题。
李超把几片已经引燃的大块劈材架在火上，又起身往锅里继续添了些水。
“其实你说的这个问题也确实是个问题，但只要朝廷在分封领地的时候，添上一句话，那么这个问题也就不成问题了。”
“添一句话？什么话这么神奇？”
李超笑了笑，“诸侯守土有责，失地者剥夺封地！”
这句话，其实对李家也有影响，但李超觉得应当加。诸侯嘛，拿着朝廷的封地，当然得有作为的。平时拿了地，当诸侯。结果外敌一入侵，却跑了。那朝廷要你们这些诸侯有什么用？
现在直接加一句，诸侯守土有责，失地者剥夺封地。这样一来，对于诸侯就有些警示了，谁想逃跑的时候，都得想一想，万一他们跑了，那么这封地可就没了。
得封难，失了再想得就更难了。
为了封地，他们就得抵抗。
当然，如果是那种已经拼死抵抗，但终究还是寡不敌众失地的，虽有责任，但朝廷也还可以给他们机会，就是他们可以跟朝廷再去夺回。什么时候，他们帮着朝廷夺回了失去的封地，就还能继续拥有封地。不过要视情况，对失地的诸侯做出一些减封等惩罚。
“太子啊，做事不要直来直去，有个词叫曲径通幽。有的时候，我们定好目标，也可以迂回的，手段可以更灵活一些。妥协、交换等等，这些其实都是可以的。”
“听老师这么一说，我也好想有一块封地啊。”
“你是太子，你的封地就是整个天下，这是上天赐予你的封地。待将来，早晚有一天，陛下会把这万里河山，都交到你的手里的。在此之前，你需要的就是学习和历练，你得保证，等万里江山真的交给你的时候，你的肩膀能够挑的起来，而不是被压跨！”
“嗯，我明白了，老师。”太子望着李超，“待我执掌大唐之时，那时还要老师来当我的宰相，那时，老师当我的中书令。”
李超笑笑，“好，老师答应你，到时当你的中书令！”

第832章 君臣斗殴
八宝芋泥做好，李超跟太子一人端一托盘上大厅。
厅里，太上皇李渊带着建成、元吉，还有其它二十几个儿子十几个女儿都来了，长孙皇后也来了，正跟长广长公主、平阳长公主等几个小姑子聊天。
李泰和李丽质则跟着那群跟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小叔叔、小姑姑们一起玩耍。
好在李超家的客厅是超大型的，皇家的人基本上都来了，加上那些宰相元勋们，满满一屋。厅里气氛倒是不错的，三五一群的聊着挺不错。
李世民和太上皇两人坐在最上首，正聊着天。还是老样子，李世民在众人前，表现的还是对太上皇和恭顺的，而李超呢，总是横眉竖眼的冷嘲热讽，父子俩很拧把。
建成和元吉被幽了两年，几乎成了废人。精神很萎糜，坐在那里脸色冷漠，也不理谁，他们并不想来，更不愿意来李府做客，可来不来并不取决于他们自己的意愿。皇帝一道谕旨，他们想不想来都得来，来了其实也没有人真的要理会他们，他们只不过是一个陪衬摆设，向百官们证明，皇家很和谐。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狗屁。
李超和太子过来时，正好听到李渊又对着皇帝冷哼，冷哼声还很大，李世民有些气恼，却还在极力压制着。今天是除夕，还有这么多的大臣在，他也不能甩袖而走。
“皇祖父，父皇，这是老师和我刚做好的八宝芋泥，你们尝尝。”
八宝芋泥颜色有些暗灰却又发亮，深褐而又光滑，不冒热气，犹如凉菜。
太子给李渊和李世民都上了一碗，李超也给旁边坐着的建成和元吉上了一碗。
元吉看了一眼这芋泥，拿起勺子就舀了一勺往嘴里送。
李超连忙制止。
“海陵王且慢。”
元吉停下勺子望了李超一眼。
“海陵王请等会再吃。”李超道。
元吉哼了一声，然后示威一样，直接把勺子往嘴里送，张开口嘴，把一大勺八宝芋泥吃了进去。
李超张大着嘴，“很烫的！”
八宝芋泥确实很烫，这道菜看似凉菜，一点热气不冒，但其实非常烫。这东西还不比热汤，热汤烫嘴，还能马上吐掉。芋泥可是糊状的，一进嘴，汤的元吉双眼发吉，猛的蹦起来，嘴里呸呸呸的乱吐，可一时也吐不清，烫的他脸都胀红了。
李渊和李建成离元吉最近，也被他吐了一身，慌忙站起来乱抖，场面很是鸡飞狗跳。
李超耸耸肩，对着四处找水喝的元吉摊手，“我提醒郡王且慢的，这东西很烫的。”
李元吉抓起一壶茶往嘴里送，结果茶也是热的，虽然不如芋泥那么烫，可也是刚滚过的开水，又是烫的茶水乱喷。
好一会，李元吉才停了下来。
张大着嘴，舌头吐出老长。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李元吉怒瞪着李超，李超却只是一脸无辜的微笑。
“贱人，竟敢暗算本王，去死！”
元吉出了个大丑，又见李超丝毫没有向他道歉的意思，心头更怒，直接拿起茶壶就向李超砸了过来。
太子举起托盘当作盾牌，为李超挡下这一记茶壶攻击，不过壶里水溅出，还是溅了些到太子身上，有的还溅到脸上。
李超把太子拉回来，替他查看擦拭，然后转过来瞪着元吉。
“海陵王大胆放肆，竟敢攻击太子殿下，以下犯上，还不快谢罪赔礼。”
元吉气的脸都黑了，两年多来，被幽禁着，成为一个废人，这样的生活压抑了两年，今天，他的火气再也控制不住。
“贱人张三，本王要你死！”说完，他抄起一把椅子向李超扑了过来。
那边元吉刚动，李世民就在一边大喝。
“元吉休得放肆，还不快住手。”
可此时，李世民的话，却无法约束住狂怒的李元吉，虽然这疯狂看似突然，其实只是他压抑两年多的爆发。一旦爆发出来，连皇帝之威都无法压制了。
李元吉虽然长的丑，但他的勇，却是在兄弟中当一的，连李世民也不敌他的勇猛。此时化为狂怒的巨兽，拎着把椅子冲过来，就好比是战场上持槊冲锋一样。
李元吉很猛，是一员马上猛将，尤其擅长使马槊，若论马槊的造诣功夫，能排在大唐第三，他前的两个是尉迟恭和单雄信。
此时，他把椅子当成马槊，向着李超猛的扑来。
李世民都叫不住他。
不过李超没慌，论勇武，他不是李元吉的对手。
可今天这大厅里，宰相一堆，大将军更是成群，比李元吉武艺好的也有不少。
李元吉失控。
那边大唐的双武神，尉迟恭和秦叔宝，几乎都猛的一声大吼。
“休得放肆！”
李超是当朝宰相，还是三公的太尉，岂是元吉能伤的，更何况，李超身后还站着年少的太子殿下呢，更是不能受半点伤害的。
两位武神此时也没有拿武器，就那么大吼一声，赤手空拳从数步之外猛的扑来。
李超也没傻站着，被元吉砸一下，不死也得残。
他护着太子向后疾退。
“元吉休得放肆！”
离元吉最近的是平阳长公主，关键时候，她一脚踩在几上，向前飞跃。
李秀宁在半空擒住元吉的手，可元吉此时双眼发红，已是六亲不认。
“松开！”
元吉大喝一声，一甩手臂，大力传来，还在空中的李秀宁被他一把甩飞。公主惊叫着，李超上前一步，把公主接到了怀里。
那股力气很大，李超接住了人，却没能站住，被公主带着压倒在地。
李元吉成功用公主把李超砸倒在地，狞笑着追上来。
有长公主的这一下打断，尉迟老黑和秦叔宝两武神，已经迅速冲到了近前。
元吉不得不暂时抛开李超，挥起椅子跟两位武神打起来。凭一把椅子，元吉居然一人独斗大唐双武神，不落下风。
身上溅的一踏糊涂的太上皇李渊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却突然放声哈哈大笑，笑的很大声。
李世民则一脸的铁青，好好的一个除夕宴，还是在大臣家里，当家这么多重臣的一场宴会，结果却弄成了一出丑剧。
李建成看着元吉发狂，看着太上皇狂笑，看着李世民怒喝，脸上却露出了微笑。他也不顾身上元吉刚才喷的那些污秽，反而拿起勺子舀起一勺芋泥，放到嘴边慢慢的吹着，似乎这边上发生的这一切，都不如这碗芋泥更加的诱人。
更远点，其它的宰相尚书还有大将军们，则都才反应过来，还在大惊小叫着，厅里乱成一团。
元吉凭着一时爆发的勇悍，加上手里的一把椅子，暂时跟两位赤手空拳的武神打成平手。但他没能笑多久，程咬金、单雄信、罗士信、牛进达、李绩一个又一个大将军吼叫着加入战团。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这么多勇悍的大将军。
程咬金一记老拳砸在元吉鼻子让，让他鼻血直流。罗士信个子矮，可出手狠，一记撩阴腿，踢在了元吉的裆上。
本来还战力十足狂性大发的元吉，呜咽两声，跪下了。
秦琼一记擒拿手，别住元吉的一条臂膀，那边尉迟恭则擒住他另一条手，那把椅子终于被夺下来了。
元吉双臂被反剪，人跪在地上，还要挣扎，可已经动弹不得了。
那边李超还抱着长公主躺地上呢。
“老师，姑姑，好了没事了，起来吧。”承乾蹲在一边，笑着对两个舍不得起来的人道。
平阳脸红了红，先爬了起来，然后伸手把李超拉起来。
那边李世民气的脸色铁青，他来到被尉迟恭和秦叔宝控制住的元吉面前，恼极的他直接抬起脚对着元吉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被擒着躲不开，硬挨了一脚，元吉闷哼一声。鼻子还在流血，狼狈万分。
“你们放开他。”踢了一脚，李世民还不解气，对着两门神道。
两人松开元吉。
元吉此时就跟一匹狼一样，一获得自由，就不管不顾的扑向李世民。李世民冷哼一声，抬起脚又是一记当胸猛踹，若是平时，李世民肯定打不过元吉，玄武门之变当日，李世民就差点被元吉给用弓弦勒死。
可刚才元吉被狠揍，特别是裆下挨了罗士信一脚，战力大减。
于是乎，李元吉没躲开那脚，被踹的退后了几步。他刚好退到李超旁边，李超没客气，对着后退到身边的李元吉抬起大脚就是对着他后腰一记飞天大踹。
李超有仇必报。
元吉被暗算，站立不稳，又往李世民那踉跄而去。
李世民挥起拳头，对着元吉当头猛揍，李超也不闲着，踢完后，也挽起袖子，加入战团，跟着李世民一起，一阵乱披风拳法，对着元吉如雨点般砸去。
李渊笑不出声了，张大着嘴，看着儿子跟李超欺负自己的另一个儿子。
建成的一勺芋泥送到嘴边也忘记了吃，他没想到，李超居然敢揍元吉。
满厅的宰相大将军们也都愣住了。
皇帝陛下居然当着这么多臣子的面，当着太上皇的面，甚至是当着太子殿下，当着他那些小兄弟小姐妹的面，这样狠揍元吉。
当然，大家更震惊的是，李超居然也敢当众狠揍元吉。
“够了！”
太上皇李渊一声怒吼，声震大厅！

第833章 太上皇要跟李超决斗
李渊狠狠的把杯子砸在地上，李家景德镇窑的青瓷杯子在地上碎开来。
厅中静了下来。
李世民喘着粗气退到一边，李超也站在一边喘气，揍人其实挺累的。特别是这种突然爆发的高强度动作，屋里还有地暖，这么暖和，这么会功夫，李超已经觉得有点燥热出汗了。
李渊挺直了腰，他已经有两年没有挺直过腰了。
太上皇的脸上不再是那种不羁和洒脱了，这一刻他无比严肃。两年前，当李超手提滴血剑，带着一群武将杀到长安太极宫的湖畔，当自己的女婿秦叔宝请他下诏让长安的禁卫军交与秦王李世民节制的时候，他的心死了。
哀莫大于心伤。
一位开国之君，他韬光养晦，隐忍多年，躲过了杨广的猜忌。也在李密王世充等枭雄之中，脱颖而出，最终统一中原，可最终，他却没有管好自己的儿子。儿子争嫡，结果最终却把他的皇位夺走了。
那时起，李渊就沉迷酒色，声色犬马，让自己不再去想朝政等等。
可现在，他无法坐视这眼前的一切。
这一刻，李渊仿佛又回到了太原起兵的前夜。
以前，杨广叫他婆婆面，但他最终夺了杨广的江山，逼杨广的孙子禅位于他。
李渊一怒之下，威严顿生。
他在众臣的注视下，一步步的走下来。
他走到被李世民和李超君臣两个打的趴在地上起不来的儿子元吉面前，伸手抚起他。李渊拍拍儿子的衣服，拿衣袖为儿子擦净他脸上的鞋底印。
他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个儿子，从来就不争气，从来没成过事。让他留守太原，结果被刘武周打的狼狈而逃。
让他统兵征战，也没有几个像样的功劳。其实他对元吉和世民是一样的，可世民立下无数战功，深得将士爱戴，元吉却不成器。
今天元吉被世民打，李渊还能容忍。
可他被李超打，当着他的面打，李渊不能容忍。
他恨李超，这个李三，他当年无比宠信，赐姓封爵，待他不薄，可这家伙却一直暗中挑拨世民兄弟几个的关系，甚至挑拨与自己的父子之情。
玄武门之变，若不是这李三，根本不可能发生，就算发生也不可能成功。
李三，助世民得帝，也让他失去帝位。
李渊看着元吉，凝视着儿子，元吉的狂性已经消去，眼里有几分委屈，还有几分恐惧，他当众跟皇帝对打，皇帝岂会原谅他。
他向李渊投去求救的目光。
李渊失望的摇了摇头。
这个儿子好勇侍狠，却从来都只是个不会用脑子的莽夫。
失望。
李渊挥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儿子的脸上。
啪的一声大响，这一巴掌，大臣们又都惊讶了。
扇完这一巴掌，李渊就不顾元吉，转身向李超走去。
李渊的目光里透着杀意。
李世民上前一步，拦在了李渊前进的路上。
“父皇！”
李渊咬着牙，“皇帝请让开，我现在不是太上皇，我只是元吉的父亲，元吉不成器，我这个爹可以教训，你这个兄长也可以教训，唯独李超没有这个资格。他刚才当众殴打了元吉，现在，我要跟李超找回这个公道。”
李世民摇头。
他不可能答应皇帝这个要求。
“你让开，我也不以身份欺负他李超，他可以跟朕对打，就和刚才一样，他有什么本事尽管来，我们都不带帮手，都不用手下留情。若他厉害，他大可以打死我。若他本事不济，那被我打死也怪不得别人。”
李世民更加不能答应了。
太上皇跟宰相拳脚决斗？这什么跟什么啊？
太上皇这不摆明了要倚仗自己的身份打死李超吗？真要对打，李超敢打太上皇？
况且，李世民也不可能让太上皇跟宰相决斗这样的事情发生，传出去，天下人都会耻笑。他已经决定了，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绝不许有片字只语流传出去，谁敢乱传，他就要以泄露禁中语的罪名处置他。
泄露禁中语，这是一条死罪。
连起居注，也禁止记载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陛下，请息怒。”李世民依然立在那里。
李渊冷笑，“哈哈哈，好，朕果然养了一个好儿子啊，处处都向着外人。今天这事看来你不愿意私了，那就公了。朕问你一句，以国法论，李超身为臣子却殴打亲王，该当何罪？”
李世民眉头皱的很紧。
这时一个声音在旁边插话。
“禀奏太上皇、圣上，元吉不是亲王，是郡王。”
李渊侧目望去，却是销瘦的魏征，新任的御史大夫，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是宰相了。
“就算元吉是郡王，李超就能殴打郡王吗？”
魏征不理会李渊的怒视，站在那里平静的道，“元吉是太上皇嫡子，也是当今天子的嫡兄弟，曾经是亲王，但因触犯国法贬为郡王。元吉降了有郡王爵位外，并无一官一职在身。而李超，爵封赵国公，论爵位，确实不如元吉的郡王爵高。”
“可是。”
“可是赵国公还是本朝太尉、尚书令，按本朝制度，三师三公宰相，皆位在王爵之上。三师三公宰相见宗室亲王郡王，无需礼让，相反，宗室亲王郡王，见三师三公宰相，须主动礼让。”
魏征侃侃而谈。
“刚才之事，众目睽睽，大家看的清楚。是海陵王元吉失礼发狂，对宰相李超动手在前。李相为护卫太子殿下和保护陛下，才对海陵王反击。因此，以事论事，是元吉以下犯上，当着太上皇、皇上和太子、皇后等无礼，又危及太子和皇上安危，还以下犯上，攻击当朝宰相。”
“元吉有罪，李超无罪。”
魏征的话说完，大理寺卿郑善果、刑部尚书孙伏伽都一起上前，附议御史大夫魏征的话。
这三人，代表着大唐的三法司，是司法界最高长官，他们的话，就是司法的最终解释了。他们都说李超无罪，元吉有罪，那这件事情，李渊想用法度来定李超的罪，公了，就行不通了。
李元吉是太上皇的儿子没错，是郡王也没错，但李超可不是一般的官员，李超可是三公的太尉，是宰相里的尚书令，中书门下一众宰相之中排名第三。
地位可是在元吉之上的，这是大唐律法制度里明确说明的。
李渊站在那里，皇帝儿子挡着不让他过去，一众大臣又都拿制度律法来跟他扯犊子。
“皇帝，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待，给元吉一个交待。元吉可以被我揍，也可以被你揍，但就是不能让一个外人揍，传出去，皇家的颜面何在？”
李世民不为所动。
“父皇，朕治国，讲依法治国。刚才发生的这事，大家都看的清楚，是元吉失礼甚至犯法在前，李超并没有错。朕不可能冤枉无辜李超，请陛下息怒，此事就至此为止吧，众臣都看着，再闹下去，皇家的颜面就更没有几分了。”
“你必须给朕一个说法！”
一个太上皇，一个皇帝，两人都喊着朕，僵在那里了，谁也不肯让步。
李世民咬着牙，他沉默了片刻。
“好，那朕就给太上皇一个说法，朕今天就当众处置此事。”
李世民也是气极，元吉无礼，太上皇还要胡闹。说实话，玄武门之变，虽是被迫无奈之举，但事后，李世民也一直心怀愧疚，特别是对于太上皇，一直觉得亏欠。因此，哪怕太上皇对他很不满，他也经常去陪太上皇吃饭，虽然每次都被太上皇冷嘲热讽，被弄的扫兴而归。
可今天，太上皇当着群臣的面，却不给他这个皇帝半点面子，让他威严扫地。甚至胡搅蛮缠，李世民无法再容忍下去了。
“废黜海陵王元吉为庶人，流放房州。”
李世民说出了自己的处置决定，不再给这个兄弟留什么情面了，废黜为庶人，加上流放。最后念了一丝情面，没有流放到河西或者南海去，而是流放到离襄阳不远的房州。
李渊听完这个决定，气的发抖。抬起手，指着皇帝的脸面，结果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事。
“好……好……”
李世民无视太上皇戳在自己面前的那根手指，眼神冰冷，“太上皇累了，来人，送太上皇回宫休息。”
说完，李世民目光还望向一边，与正盯着他的废太子建成对视了一眼。
兄弟目光对视，建成心虚的扭过头去，李世民收回目光，却没有对这个兄长有什么处置。今天建成很聪明的没有站出来，李世民也就没有理由处置他。
而且，李世民也并不愿意现在流放李建成。对这个兄长，他还是有些顾忌的，流放建成，他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他的那些旧部，李世民都已经收的差不多了。不过，他还是担心建成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倒不如，留在身边，更让人放心一些。
左羽林大将军侯君集走了过来，站到李渊旁边。
“陛下，臣护送陛下回宫休息！”
李渊牙都快咬碎了，瞪着儿子李世民，可李世民却已经都不看他了。他最后又瞪了李超一眼，李超则是一副微笑的表情，那笑容，让他恨不得拿起餐刀上去把他的两颗眼珠挖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李渊放声大笑，转身而走，那笑声，无比的落寞。
唉，终于又回到家里了。刚到家，外面就下起倾盆大雨，春天来了，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交，哎呦，跑偏了！

第834章 大索貌阅
“你欠朕一次。”
太上皇被侯君集送回宫，李家的除夕宴还在继续，不过表面欢快暗里却另有几分味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还有心思吃饭啊。
李世民想静一静，可又叫上李超陪他一起。
两人说是去更衣，实际上坐在李超的书房里。
“多谢陛下维护。”李超拱手。不过话语里，并没有什么激动之处。本来今天的事情，李超就是占理的，李世民所做的，不过是秉公处理而已。李超刚才就没担心过李世民会向李渊屈服，更没担心过他会反过来处置自己。
无论如何，李世民都不可能向李渊低头的，特别是在今天这么多臣子都在的情况下。他这一低头，问题可就大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这个尚书令你想做也得做，不想做也得做，不然，你也别想着去什么封地了，朕直接把你的封地没收。”
李超对于李世民恶狠狠的这番话，只是笑笑。
“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冲撞太上皇，难道还不够？”李世民望着李超。
嗯。
李超明白，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嘛。皇帝真要给臣子找点罪名，还不容易，哪怕找不到什么罪名，那也可以弄个莫须有啊。
“当初你跟朕说过，朕会是一位明君，会开创一代盛世。你当年的那番话，坚定了朕夺嫡之心。也正是那番话，一直鞭策着朕努力努力再努力，朕想做那个明君，朕也想开创大唐盛世。”
李世民坐在炕上，半靠半倚，望着李超，难得的流露出真实的心理。
“你当年也答应过朕，要助朕夺得天下，要助朕开创盛世。现在好不容易苦尽甘来，经过两年的辛苦努力，朕的帝位终于稳固了，朕也终于有了大施拳脚的机会，可你这个时候却想离开，你对的起朕的信任吗？”
这番话，李超听的也有些感动。
李世民是个马上将军出身，这个没错，李世民以前读的书不多，也是事实。可李世民有个特别让李超佩服的地方，就是他能容人，也能听的进意见。看到人才，李世民就会积极结交收纳，对于那些建议，不管好坏，都能认真的听取。
李超以前只是个身份很低的人，可李世民没有看轻他。相反，李世民用人很大胆，不断的提升李超的地位，屡屡破格重用，直到如今要让李超做尚书令。
这份君主的相知赏识，是非常难得的。
也许是因为玄武门之变，因为是靠宫变夺位称帝的，李世民更加的在意名声，更在意百姓们的评价。他给自己定了伟大的目标，要做一代明君，开创一代盛世，要做秦皇汉武那样的传大帝王。
他锐意进取，宵衣旰食，登基御极以来，全心全意的都在治理国政，虽然累，可从不曾放弃。
自继位以来，遇到无数的麻烦事。
吐谷浑不安份，突厥人要搞事，甚至还有梁师都和江淮的叛乱等，尤其是还碰到了数十年难得一遇的巨大旱灾蝗灾。
可是他都咬牙挺过来了。
如今比起两年前，局势要好的多。
吐谷浑老实的跟大唐做邻居，跟大唐互贸交易，西南的东女国、白狼姜等也内附大唐，吐蕃也跟大唐保持友好。
连突厥人，也最终还是败在了大唐的长城下，最终饮恨而归，留下三年休战协议。
大灾也过去了。
大唐的疆域恢复到秦汉旧疆，除了一个西域还在突厥人手里，一个辽东辽西还在高句丽人手里，可以说，秦汉时的疆域，大唐已经恢复了。
这是自汉以后，魏瑨以来，数百年来，中原王朝最强的时候，甚至隋最强盛的时候，也没有达到如今大唐的疆域之广。
但李世民不满足于此，他希望大唐能够更强盛、更富足。
李世民年轻的时候，很崇拜杨广，佩服杨广曾经让万国来朝，八方来贺，羡慕他建立的天朝体系。他崇拜杨广曾经描绘的大业景象，可惜杨广后来大业未成。突厥人差点围杀他，高句丽人让杨广屡屡饮恨。
雁门关下，李世民解救杨广的时候，曾暗暗发过誓，早晚有一天，要北逐突厥，让突厥臣服。在辽东城下，他随父亲为杨广的征辽大军运送军械的时候，也曾对那些凶悍的高句丽人发下誓言，早晚有一天，要带着中原健儿，收复被这些高句丽人侵夺的辽东汉家疆土。
“文远，在辽东的土地上，还有数十万征辽勇士们的骸骨未能收回，你知道吗，高句丽人甚至收取十万我汉家儿郎的骸骨，建成京观。我汉家儿郎战死异乡，魂不能归。你知道，在阴山下，在漠北草原，还有无数被突厥人掳走的汉家子民，他们还在等着朕，等着你，去解救，去带他们回家！”
“文远，当初在陇西城头，你跟朕说过许多，说要助朕成就大业，开创盛世。可现在，你怎么能弃朕而去？朕，还等你与我一起，一起开创盛世。”
这番话，很动情。
李超听了也有点热血上涌，虽然他本来早就过了几句话就能热血沸腾的年纪，但一代帝王李世民对他说出这番话，也确实让他感动了。
“朕钦选你来做尚书令，不仅仅是因为你北却突厥之功。如果只是因为你抵御突厥有功，那朕让你当个兵部尚书就足够了，朕知道你有更强的安世济民之功，懂经济，明政事，朕有房玄龄杜如晦，房谋杜断，他们二人，如今一为中书令一为侍中，执掌决策中枢之首。但朕的尚书省，却还缺一个人，满朝之中，非你莫属。”
“文远，你起头的税制改革，田制改革，工商改革等，都还刚开始呢。甚至将来的教育改革、科举改革这些，还需要谋划，朕需要你来为朕掌管尚书省，朕要你一起来改革变法，让大唐变的更富更强，早晚有一天，朕到时御驾亲征，你为朕之先锋，我们一起北伐突厥，东征高句丽！”
李超还能说什么。
他现在只能点头。
虽然他心里一直不太愿意来当这个尚书令，但到现在，他也明白李世民的决心，也明白他的雄心壮志，李世民确实是一个很有进取心的帝王，雄心壮志，李超愿意助他成就不世霸业。
尚书令，这其实就相当于是总理了，管理着大唐的行政，六部诸司，都是尚书省管的。
朝廷如今改制，但改来改去，还是很职责分明的。
中书门下，其实就是大唐最高决策中枢，相当于政治局常委会，宰相们都以本官加中书门下平章事衔成为宰相，等于是那些总理啊委员长啊主席什么的加上常委的名头，成为决策核心。
中书和门下省，现在位在尚书省之上，这其实就是把决策和审核，放在了负责执行的行政之上。
在后世，人大和政协名义上也应当是在国务院之上的。
说白了，中书和门下是负责研究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怎么做做的怎么样这些的，而尚书省呢，只负责按上面的要求去做好了。
中书门下相当于头脑，尚书省现在只相当于手足。
手足听头脑的，这是正常的。
但决策虽然重要，可执行也一样是非常重要的。有好的决策，可没有出色的执行，那就是空想。
李世民选了房玄龄和杜如晦来做决策审核的负责人，又选出了虽然年轻，可办事能力一等一的李超来做这个执行的负责人。
“文远，明天，就是贞观二年的正旦了。新的一年又将开始，这也是朕登基的第三年。你告诉朕，明年，朝廷要做哪些事情，当务之急是哪些？”
明年要做什么？
这是个看似简单，但其实很复杂的问题。
国家那么大，千事万事，以哪件为首？
“全面推行均田制和府兵制，全国范围内授田均地，征选府兵。同时，把中原密集狭乡的贫困人口，迁往边疆宽乡屯垦实边。”
出乎李世民的意料。
答应出任朝廷新中枢尚书令的李超，并没有说什么明年应当先改革变法这些，没说要改兵制，改税法，改田制，改科举制等，说的却只是全面推行均田制。
这话确实让李世民意外，甚至有点失望。
新官上任三把火，李超的三把火呢。
“陛下，大唐国政的根基，就是均田制。均田制是国家基础，在此基础上，才有了府兵制，然后才有了现在朝廷的一切。均田制，能够加强社会稳定，让百姓安心耕种。以均田制为基础，朝廷继续推行府兵制，各地设立军府，征选府兵，朝廷的安全才能更稳。”
社会不稳，说其它的都是虚的。
当然，均田制真正要全面推行，其实也不容易的。这里面涉及到方方面面，比如说，涉及到天下的户籍人口数量，涉及到土地兼并等问题。
这还会涉及到新的两税法的问题，虽然租庸调制才是朝廷根本税制，但如今已经确定了两税法是辅助税法，两者相辅相成的。
“你上任之后，准备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什么？”李世民问。
“大索貌阅！”
大索貌阅，用白话解释，就是全面人口普查。
不管要搞改革也好，不搞改革也罢，李超要当大唐的家，负责尚书省，那就得先对这个家底有个足够的了解。不仅是朝廷的国库钱粮，财政赤字这些，还有最基本的就是天下的人口数量，纳税的丁口数量，天下的土地田亩数量等。
这些，都是朝廷一切治国策略的根基，连这几个基本的数据都摸不清，那么做出来的治国方针策略上，也就都是不切实际的。
李超可是大数据时代穿越来的人，深知这些大数据的重要性。

第835章 真相
“你做的芋泥还是这么好吃。”一顿掏心掏肺的谈心过后，李世民终于想起了李超的八宝芋泥。虽然不是头一次吃李超做的芋泥，可每次吃的时候，都还是那么的好吃。
“陛下，其实我就是个厨子，可硬被陛下赶鸭子上架，做了许多不擅长的事情。”
李世民舀了一勺子芋泥继续大口的吃着，“治大国如烹小鲜，宰相治国和厨子烹饪其实是一样的，你是两样皆擅长，所以你是个会治国也会烹饪的宰相，同时还是个优秀的厨子。”
“我倒是想只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厨子。”
李世民白了李超一眼，“你能逍遥自在，那是因为你是赵国公，有六百里封地领邑，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没有这些，你以为一个厨子能逍遥自在？你去问下朕宫里的那些御厨们，他们算是厨子里做到顶的了，可你看看他们逍遥自在吗？”
李超叫屈，“陛下，臣家可没有富可敌国啊。”
“李三啊，你知道现在坊间有个传言，说的是你家财富的多少，你知道大家是怎么说的吗？他们说，你们李家的钱财换成绢帛，然后系在武当山的树上。一棵树系一匹绢，把武当山上所有的树都系满了，你家的绢还没系完呢。”
这个传言确实有的，李超也听过。
甚至还有更夸张的，说把李超家的钱，都换成铜钱，然后直接拿这铜钱来铺路，可以铺一条从长安到襄阳的路。
太夸张，简直就是造谣污蔑啊。
李家究竟有多少钱？反正李超自己也不清楚。
家里产业这么多，到处投资，处处都有产业，李超哪里搞的清楚究竟是多少，这可没有一个具体的数字，但很有钱是肯定的，家财价值几千万匹绢，肯定也是有的。
不过那是把所有的产业加起来算，能超过千万贯。
但说现金，肯定没有几千万匹绢这么夸张的。谁家没事屯积这么多现金，尤其李家还做钱庄和当铺的，又做外贸和加工业，现金可是很重要的，有钱都拿去钱生钱了，谁傻傻的还放在家里生锈啊。
不过李家的开支也大，这次光是赵国公领就要建三座城，规划的第一期移民就是三千户，后期差不多是要最终移民一万户过去，在偏僻荒凉的狼山北，要移民一万户，要建起三座城，还要让那么多人在那里生根发芽，甚至还要养军等，这些开支都要李家一家承担，这需要花费的钱是海量的。
何况，李家又不止这一块领地，另外还有好几块领地呢，加起来又是三百里。这些领地可是得建设的，要不然，万一被蛮夷夺去了，失了地，领地可就没了。失地不但要夺去封地，甚至没了地的诸侯还要降爵削爵的，因此不能马虎。
同时建设六百里的封地，还不在一个地方，花费更大。
太子承乾站在门后，喊了一声，“父皇，老师，喝茶。”
承乾端着托盘，送进来一壶上好的大红袍。
李世民向承乾招手，让太子上炕坐到他身边。对于太子承乾，李世民寄予无限厚望，也对太子的聪慧成熟非常满意。
他拍了拍太子的背。
“这孩子最近功课多，锻炼少了，身子反不如以前强健了。文远，以后你到皇城中书门下办公，朕让太子多跟你学习。”
李世民早发现，太子跟着其它大臣学习，虽然也很用心，但却不如跟李超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快乐，而且太子跟李超在一起，学的更快，学到的也更多。
李超拿起茶壶，给三人都倒了一杯茶。
对皇帝这个决定，李超倒是很欢迎，他很喜欢太子。太子的身上，有许多李超的影子，那一年多的时间没白教。虽然之前相处的时间没那么多了，可太子身上已经留下了他的烙印。他的思维方式，甚至都带着他的印记。
这是好事，太子现在还小，更容易接受自己的那套思维方式，接受自己的三观。
这可是大唐的太子殿下，将来是自己的女婿，将来更会是大唐的皇帝陛下。只要承乾能成功坐上帝位，那么李家的富贵又能延续数十年。
“父皇会流放大伯吗？”承乾坐在那里，突然问出一个问题。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
流放李建成？他想过，但只是想过，他不放心建成，不是担心建成离开他身边后有本事翻身什么的，只是不愿意建成被有心人利用，他现在需要的是稳定，不希望节外生枝。因此，不出意外，李建成这辈子都只能如现在这样被幽着了，幽到死。
李超也没理会承乾的话。
他只当做是没听到，低着头品尝着这武夷山中峭壁上那些茶王树产的珍贵大红袍。
太上皇、废太子，这两个算是一个忌讳。
不管哪个大臣，都不会轻易去提及这两人，大家都仿佛统一得了健忘症，都不记得这两人，甚至在大朝会时看到了，也只当没看到。
这是帝王家事，还是最不能触及的帝王家事。
这就好比立储换太子一样，都是臣子不能胡乱掺与的。
李超当年是玄武门的策划者，也是首功之臣，可他平时也不会对太上皇和李建成的事情说半句话。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最好不要说。
“父皇？”太子承乾却不打算就此打住，今天他想要问到底。
李超站了起来，“陛下，臣去给陛下传膳过来。”说完，他就直接出去了。李超知道，承乾问建成流放的事情，其实问的不是流放，而是想知道关于玄武门之变的经过，想要了解李唐最隐秘的这段经历。
毕竟，玄武门之变的真相，和如今朝廷一直宣传的说法，其实是完全不同的。
朝廷公开的宣传，玄武门之变是当时的太子建成准备宫变篡位，齐王元吉是附逆党羽。在关键的时候，东宫太子冼马李超发觉了这个阴谋，并不肯附逆，而是暗中联络了秦王，在紧急关头，联络了京城的忠臣们率家丁等勤王。
最终，玄武门一场大战。
秦王和李超带着许多忠心文武，粉碎了太子的阴谋，阻止了宫变。
但是皇上在宫变中受了惊吓，并且因为被自己的太子试图宫变篡位而深深伤害，一时心灰意冷，在废掉建成，改立秦王为太子之后没多久，便主动的退位，做了太上皇，而让太子登基御极为大唐天子。
嗯，外面的百姓听的都是这个版本，虽然不少贵族勋戚们是知道真相的，但真相依然只是在上层中流传。
宫变时，承乾还小，也不是太清事情真正的经过，现在他当然也知道了真相。但他今天问李世民，并不是想要知道经过，不是想知道真相，他问的，其实是关于皇家关于亲情，甚至是关于权力等最核心的问题。
权力与亲情。
对于年少的太子殿下来说，这依然是个问题，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承乾，你觉得父皇是个坏人吗？”
李世民喝了口茶，然后问太子。
太子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知道玄武门的真相，父亲夺嫡，发动宫变，控制了太上皇，又擒拿了太子，然后控制了朝廷中枢，夺取了大唐的权力宝座。就事实而言，父皇是政变者，是篡位者，是逆臣，是贼子。
可皇帝是他父亲。
“承乾，你觉得李超是坏人吗？”
承乾有些迷茫，在他眼里，老师李超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可在玄武门之变中，老师却是那个策划的附逆之臣，而且老师当时还本来是东宫属官，可他却暗里一直跟秦王府联系，是秦王的人。
太子很迷茫。
他觉得历史的真相有的时候太残酷，那个勤政爱民的皇帝父亲，原来是个宫变夺位的篡位者，囚父幽兄。而那位他眼里无所不能的老师，却是个宫变主谋，是个吃里爬外的乱臣。
他很难把心里的父皇和老师，和宫变里的父皇和老师重合在一起。
“太子，你还年轻，在你的眼里，这个世界黑白分明，非黑即白。但其实，世界并非只有黑白，他还有灰色的地带。世界上也并非只有对错！玄武门之变，朕只能告诉你，朕也是迫不得已，若非万不得已，朕也不想走到那一步。”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们不能一直只看着过去，而是更应当放眼未来。朕曾经有错，你的老师李超也有错，正因此，所以我们更想做的更好。这天下，本来不应当是我的天下，但如今是我的天下，我更会把他变的更好。”
“我会做的比你祖父更好，比你大伯更好，对于你祖父和大伯来说，我有愧，但我不会愧于天下人。”
“你明白这些吗？”
承乾似懂非懂，这还是他们父子，第一次当面的谈及玄武门，谈及篡位和夺权。
李超端着食物回来的时候，书房里父子二人都很安静的坐着。
他看了皇帝和太子爷俩一眼，没看到什么值得担忧的表情。嗯，很好，虽然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结果很好，这就好。

第836章 神机营
“陛下，臣给陛下和殿下准备了煎牛排。”
李世民笑着问，“我只要五分熟的，你没弄错吧。”
“当然。”李超笑着把一份五分熟的煎牛排递上。
太子也对李超笑笑，不过笑容有一点点勉强，刚才的谈话对他依然还有些影响，“我要七分熟的。”
“也记着呢，七分熟的牛排，给你。”
李超拿着自己的那份坐下。
他给自己的是三分熟的牛排，拿起刀，切开牛排，上下两侧熟肉棕色，向中心处则露出粉色，最中心的位置是鲜肉色。当刀子切过中心的时候，伴随刀切还有血渗出。
李超用的是最新鲜的牛肉，煎的牛排也较厚，一般冻过的牛肉和薄牛排可就很能有这种效果了。虽然看着挺渗人的，可其实肉已经熟了，只是还没有产生很大的外观变化，越接近里面越红，但这却和生肉是差别很大的，味道最是鲜嫩。
李世民吃的五分熟，则相对温度口中感均衡些，里面没有血，而是浅灰色。太子吃的七分熟，则牛排里面主要是浅灰棕褐色，夹杂少量红色，质感更偏厚重，比较有嚼劲。
皇帝熟练的拿刀切开牛排，叉起一块沾点黑胡椒酱送进嘴里。
嚼了几下，李世民非常满意的点头。
这种煎牛排的技术，还是李超最正宗也最好吃。一般的厨子，很容易就煎老了，尤其是这酱料，也还是李超的最好。
太子也吃的很满意，吃的都不愿意开口说话了。
李超也吃的很满意，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能吃块美味鲜嫩的牛排犒赏自己，也是很高兴的事情。
“朕很奇怪，你从来不吃鱼脍，可吃煎牛排，却又只吃这带血的三分熟，这是为何？”
李超一边慢慢切着牛排，一边道，“陛下，你其实对三分熟牛排一直有误解。你看着这三分熟里面切着带血，其实这只是因为煎的时间较短，所以肉熟了，可颜色还没有产生很大的变化而已。可鱼脍不一样了，鱼脍完全就是生鱼片啊。”
“生鱼片怎么了，生鱼片很好吃，但生牛肉就不一样了，起码生鱼片吃起来没血。”
在李世民看来，茹毛饮血，那是比较野蛮的标志。
不过在李超看来，却又不同。
生鱼片，完全是生的，很容易有寄生虫的啊，吃了容易得病的，会死人的。但三分熟的牛排，看着有血，其实却是熟的，是不会有寄生虫的，吃了也不会危险。就好比李超一般情况下是不喝生水一样，他宁愿喝凉白天，也不喝生水，就因为生水里会有细菌寄生虫病菌等，可凉白开却不会。
“朕还是喜欢吃鱼脍，不过朕不会尝试这三分熟牛排的。”李世民固执道。
李超也笑着道，“嗯，臣喜欢三分熟牛排，但却不会爱上鱼脍。”
“哈哈哈！”
李世民大笑，“看来我们两个，有的地方倒是很像，都很固执。”
“那叫执着，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主意。这其实是一种成功者的优秀品质，坚持不懈，方能成功。”
“好，就凭你这句坚持不懈，也值得朕喝上一杯。来，朕以茶代酒，咱们干一杯！”李世民端起茶。
李超也拿起茶杯，“以茶代酒，臣先干为敬！”
贞观元年的最后一天，大年三十除夕夜，外面爆竹声声，甚至超过往年。火药问世，李超顺手也让李家多了一个烟花鞭炮作坊。
夜色下，一串串鞭炮炸响，一支支烟花升空，让这个贞观元年的除夕夜，格外的美丽。
李家的大厅里，一座宰相尚书们一直没见到皇帝和李超出来，酒菜已经上来，王太监过来传话。
陛下跟李相还有太子在商议事情，陛下让诸位大臣们先吃。
太上皇走了，皇帝也不在，皇后则与公主们还有李家的女眷们在后院另开宴席，厅里面，倒是少了许多拘束，在宰相们的带领下，文武重臣开始了最为特别的一次除夕宴。
杯筹交措之间，相近的三五文臣，或者是几个勋贵们，还是免不了谈起李超。今天皇帝对李超的那份维护之情，可是羡煞旁人啊。
对于李超终于答应了皇帝出任尚书令一职这事，大家都有意料之中的感觉。他们本就不相信，李超真的会不愿意当，或者说能不当这个尚书令。
不过如此一来，李超以后就是尚书令了，成为朝廷三巨头之一啊。
“千呼万唤始出来啊，文远终于还是答应出山了啊。”马周和岑文本、许敬宗、诸遂良、李守素几个坐一桌。
放眼殿中，差不多都是如此。因为宴席是李家摆的，李家的宴席并不如朝廷的宴席一样，是按品级官位来安排坐席的。李家的宴席相对更简单轻松一些。
因为李家的宴席是自助餐形式，中间有酒水菜肴点心，两边有桌子。大家可以自己取盘子夹自己想吃的菜式和水果点心等，然后三五个相熟的人坐一桌，一边吃饭喝酒一边聊天。
这种自助餐形式的酒宴，李家经常办，还不拘束显热闹。
马周和岑文本、许敬宗、李守素、诸遂良等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一是都还算比较年轻，二来以前都曾是翰林院的学士，当然他们现在也还是。再有一个更重要的共同点，那就是都曾经在李超手下任过职。
甚至他们也还算是共事过，因此这会都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不错。
“李相不出，奈天下苍生何啊！”许敬宗嘿嘿笑着道。
他们几个以前都是在李超手下，可如今，跟李超关系最近的马周，现在都成了户部尚书，还加了同事书门下平章事衔成了宰相，他们几个则相差的远了。
“马相国，听说朝廷准备要新建一个火器监，还要建一个神机营？”许敬宗问。本来他是秦王学士府的人，后来进了翰林院，又跟随李超在陇右任职，后来还当了刺史，本来官运还不错的。
今年还调回了朝中，可秋天的时候，就因为一点意外，酒醉后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被御史弹劾，结果就被免了职。
现在许敬宗虽然身上还有一个开国侯爵位，也有三品的本品，可却没有了职事。今天来这里赴宴，本来想要见见老上司李超，看看李超能不能帮他安排个官职。不过一直没机会跟李超说上话，这会倒跟马周同一桌，便又求上了他。
马周对许敬宗的印象倒还可以，虽说这人有的时候会奉迎，可做事能力不错的。若不是因为今年那次酒后失言被弹劾免官，估计现在起码也是一部侍郎或者某寺的卿了。
说起火器监这个事情，马周倒也没有怎么惊讶。
赵国公李超发明了火药，然后在楼烦关大战突厥人的时候，大放异彩，为覆灭突厥十万兵马立了不少功劳。
新发明的火药居然有如此功效，朝廷当然是相当重视的，尤其皇帝也是马上打天下的，对这种新武器更加重视。
现在朝廷已经把硫磺和硝列为了朝廷战略物资，这两种矿也不许私人开采，两种矿物严禁随意买卖，更禁止流出国界，不许私人大量拥有。
朝廷还要建立专门的机构，火器监，专门生产火药以及，加工成手雷、火箭、地雷等火药武器。
而且，皇帝还有意要打造一支专门使用火器的部队，名字就叫神机营。
神机营将隶属北衙，但不隶属于神策或者羽林两军，而是单独成军。虽然规模不如神策、羽林两军，但皇帝也是对其十分重视的，若是到时训练成军，效果不错，神机营说不定就变成神机军，或者左右神机军了。
“怎么，延族兄对火器监有兴趣？”
许敬宗最近一直谋划着复出，可朝廷重要的衙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轻易有位置。现在要新设一个火器监，而且监正据说品级和军器监正一样，都是正四品。虽然他本品是正三，但以正三品阶去当正四品的职官，也属正常。
好歹这也是一个衙门长官，尤其这个衙门还非常得皇帝重视，若是能够做出点成绩来，到时升官晋级也容易啊。
“马相公知道我如今赋闲在家，无所事事，我也希望能够为朝廷出点力啊。”许敬宗笑着道。
岑文本在一边对许敬宗道，“这事情啊，你找马相那是找错人了。这火器监原本是要放到军器监下面，只是火器局。后来还是李相提出火器非常重要，陛下才格外重视，要单独设立火器监，并要建立神机营的。因此啊，你若想做这火器监第一任监正，那么你应当去找李相。只要你能说服李相，拿出一个管好火器监的方案折子来，我相信李相肯定会支持举荐你的。得了李相的举荐，这火器监正可就非你莫属了。”
许敬宗听了连忙向岑文本道谢。
“多谢岑舍人指点迷津，不过到时也还希望岑舍人和马相公也一边多敲敲边鼓，替我美言几句啊。”
“好说好说，都曾在陇右一起并肩杀过敌的，这有什么客气的。”几个人都应声道。

第837章 开刀
贞观二年，大年初一。
鱼梁洲，紫微宫。
这座临时行宫，因为皇帝在此驻跸一年半，也皇威浩荡。当初建造宫城的时候，李超其实偷了个懒，把隋洛阳紫微宫的格局拿了过来，修加了删减而成。鱼梁洲紫微宫也是三大殿格局，依次是乾元殿、贞观殿、徽猷殿。
三朝前后相重，以宫城正门应天门为大朝，朝区正殿乾阳殿为日朝。寝区正殿贞观殿为常朝。
其中乾阳殿的规模算是最大的，以钢筋和混凝土和砖石、琉璃瓦建成的这座大殿，其体积和面积甚至都超过了长安的太极殿。
乾阳殿不仅为上朝之殿，每年的正旦大朝会也在此举行。
今天，是大唐贞观朝第二个新年正旦，也是皇帝李世民在这里举行贞观朝的第二次正旦大朝会。
乾元殿东西面广三十三丈三，南北进深为十八丈八，其高十三丈三。这座宫殿，其面广和进深的尺度，都远超隋朝时的长安和洛阳宫殿。但这座宫殿采用的新材料新技术，使的其建造的成本，却远远低于隋宫殿的成本，时间也大大缩短。
襄阳行宫朝廷百官，以及天下十八道三百余州的地方文武朝集官员，还有诸藩使臣齐至。
数千官员从乾元大殿，一直排到了殿外广场，甚至站到了殿门口。
宣旨官高声宣旨。
“大唐皇帝令！”
“太尉李超晋尚书令，加中书门下平章事！”
李超起身，上前，跪。
“臣李超领旨谢恩！”
李世民在龙椅上正襟危坐，抬手虚扶，“爱卿平身，赐坐！”
内侍抬来椅子和几案，摆在白玉阶下。在他的前面，还有两人也享有此等待遇，分别是房玄龄和杜如晦。
李超起身，在那椅上坐下。
宣旨官继续宣旨，俱是拜相诏书，宇文士及、高士廉、萧瑀、陈叔达、杨恭仁、长孙无忌、魏征、马周。
中书门下，十一位宰相。
李世民全都给他们赐坐。
贞观朝新的朝廷中枢组成，以房玄龄、杜如晦、李超三人为首，加其它八人共同为相，执掌中书门下，共同辅政。
武德朝的仆射，裴寂和封德彝，去年被加封为三公的司空司徒，被架空。
此时在朝班中依然排的很前，甚至在诸相之前。
裴寂低头头似乎打瞌睡，封德彝则不时的用余光左右打量观察。
昨天晚上，李超府上发生的事情，他们因为没有参加而没能亲眼看到，但消息灵通的他们，还是很快就知道了。太上皇跟皇帝起冲突，结果皇帝没有退让。
这是玄武门之变，时隔两年，皇帝父子的又一次公然冲突，结果皇帝让太上皇下不来台。裴寂很清楚，皇帝忍让了两年，现在不忍了，这说明皇帝已经羽翼丰满了。
皇帝不用再忍让着太上皇了，自然也不需要再留着他们这些太上皇的老臣碍眼了。
今天的这个正旦大朝，裴寂觉得处处凶险。
不过该来的总会来。
新上任的御史大夫，也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魏征举笏上奏。
“臣魏征，弹劾司空裴寂！”
本来很喜庆的正旦气氛，一下子变了。
李世民听了，问，“裴司空何罪之有？”
魏征这个新御史大夫亲自出马弹劾，弹劾的又是当朝三公之一的司空，尤其裴寂还是武德朝第一宠臣，这个事情非同小可。不过魏征敢出马弹劾，还选在正旦大朝当日，当然也不是随随便便出手的。
魏征有证据。
他弹劾裴寂，有两件事情。
第一，裴寂包庇一个被朝廷通缉的妖僧法雅在家，这个法雅是反对朝廷对佛寺进行整顿改革的和尚，说过许多反朝廷的言论，被朝廷通缉，结果裴寂居然将他包庇在府上。
魏征弹劾裴寂，第二件事情，是裴寂府上还养了一个门客叫信行，这个人在裴寂府上好吃好喝，还经常对负责他起居的一个裴府家僮说裴公有天分。后来信行死了，那个家仆把此事告诉裴寂，裴寂大惊。
这种天命天份的事情，可不能乱说的，传出去就有谋逆的嫌疑。又正好玄武门之变，李世民上位，裴寂不敢把此事告诉李世民，却暗中让家丁把那个家仆杀死。不过那个家丁却背着裴，把那个家奴放了。
就前些天，裴寂的那个家丁恭命犯了宵禁，被拿下狱中。一审讯，这个家伙就把这件事情给说了。为了免罪，他向朝廷告发裴寂。
魏征站在殿上大声道，“臣弹劾裴寂，触犯四条死罪。第一，官居三公却结交妖人。其二，事发之后，愤称国家之兴是其所谋。第三，妖人称其有天份，却匿而不奏。第四，杀人灭口。”
裴寂依然坐在那里，可脸色已经苍白。
他低叹一声，知道清算的这一天来了。
当年他是全力保太子而反秦王的，甚至当年力保李世民的刘文静，就是死在他的手里。现在，李世民出手了。
李世民问裴寂。
“司空，你有佐命之勋，太上皇与朕也都没薄待你。你的功劳、才学，其实都不足以拥有如今三公之高位，只是由于太上皇对你的恩宠，你才在武德朝位居第一。武德年间，政法方面纰漏谬误极多，地方官吏施政紊乱，你对此是有责任的。朕念极旧情，不意对你施以极刑。现在朕让你回归帮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李世民这话，也是非常狠的。
裴寂位居三公，爵封国公，拥有二百里的实封领地。可还没来的及接收封邑呢，现在李世民以四大罪就要削爵罢官，让他回老家。
裴寂起身，跪下。
“臣已年迈，乞求陛下留臣襄阳终老，也为太上皇做个伴。”
他不说给李渊做伴还好，一说这话，李世民面色就已经极为不好，这让他想起当初与太子夺嫡之时，险恶的处境，多是因为裴寂在太上皇面前进言所致。
“削爵夺勋，免官夺产，流放陇南！”
李世民黑着脸改了决定。
裴寂傻眼了，他没料到，皇帝翻脸无情，不但要让他削职回家，现在还要夺他的家产将他流放。
他一把年纪，六十多岁，这还要流放到陇南，这是要他的命啊。
“陛下，臣对大唐劳苦功高，陛下不能如此啊。”
李世民挥手。
顿时，数名高大的卫士上来，将裴寂拖了下去。
李超全程围观，却不发一言。
裴寂有今天，并不稀奇，说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也好，说是李世民的报复也罢，反正现在李世民完全掌握了朝政，肯定不愿意裴寂这样碍眼的老臣在。若是他识相点，早点辞职，也许不会有今天这么难看的场面。
可裴寂不但不肯辞职，还老是跑宫里面跟李渊勾勾搭搭的，经常为李渊充当跑腿的角色，四处跟些老臣联络。虽然没什么用，可惹人烦啊。
本来嘛，如果只是杀个家奴，何况还没杀成，对裴寂这样地位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有人说了句什么有天分这样的话，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裴寂的地位不同，尤其他还是武德朝的第一重臣。
皇帝选在贞观二年正旦，选在刚诏封了中书门下十一位宰相后，把武德朝第一重臣给收拾了，处处都透过着玄机。
李超相信，所谓的勾结妖人，杀人这些都不过是表面的理由。真正的原因，还是要表明皇帝对天下的控制力。
拿裴寂开刀，那么新一代朝廷中枢的威望，也就树起来了。
干掉裴寂，再无人敢对他的新朝改革有什么反对。
李超一直都觉得李世民非常聪明，做事情，走一步看几步。
他目光看向惴惴不安的封德彝。
裴寂都被干掉了，封伦肯定不会有好下场，这个杨素的侄女婿，是个很狡猾的人。当年深得杨素重用，也深得杨坚信任。到了唐朝，又很快得到了李渊的信任，还曾一度得到李世民的信任。
只不过，后来李超向李世民揭发了封德彝的真面目，这人其实就是个政治投机客，毫无立场可言，纯粹就是墙头草，当初在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两边下注，只不过隐藏的深。历史上，李世民一直很信任他，直到封德彝死后，才发现了这个家伙两面三刀的真相，气的要鞭他的尸。
不过这一世，李超早就把他的真面目告诉了李世民，也因此，李世民一当上太子，就把封德彝这个本来也是天策府的人给扔到了一边。
当年李世民跟建成争位，封德彝表面上表现的是帮李世民的，实际上却一直劝李建成早点下手把李世民除了。
李世民一直没咽下这口怨气呢。
御史中丞杜淹本来是御史大夫，不过因为侄子杜如晦是宰相，因此不可能让他也当宰相，兼之有几个案子处理的不是很如李世民的意，便降了他一级，让魏征来做御史大夫。
眼下他早得到李世民的授意，举笏出列。
“臣杜淹，弹劾司徒封伦意图谋反！”
封德彝一听，直接坐到了地上。
杜淹有备而来，罗列了数条罪证，说明封德彝意图谋反，虚虚实实，有人证有物证。
李世民问，“封德彝，你也曾是武德朝仆射，位居宰相，现又为本朝三公之司徒，你对此弹劾，有何话可说？”
封德彝是聪明人，他知道不管他怎么说，都没用了。越是辩解，只怕结果越坏。此时，他只能跪地磕头。
李世民降旨。
将封德彝削爵夺官，收回领地，没收家产，流放海南岛。
封德彝最后也是被拖出去的，他已经没力气走出去了。
一眨眼间，武德朝的左右仆射，也是贞观朝的两位三公，全都被削爵夺官流放，抄没家产，这雷霆之怒，令大殿上百官都不由的震慑住了。

第838章 八十万唐军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说过李超是一个奉迎上位的小人奸臣。即便是那些不太喜欢李超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能文允武，而且是个豪气干云光明正大的人，他所表现出来的统帅和治国的能力和勇气，都非一般人所能比的。
许多人都认为，若不是因为太过年轻，这位救时宰相比皇帝还年轻两岁。若是李超年纪大上十岁，那么毫无疑问，房玄龄的中书令之位，会是李超的。
哪怕现在朝中百官之首是房乔房玄龄，但真正要说朝中最得皇帝信任倚重的，那当之无愧还是李超。
正旦大朝会上，皇帝把裴寂和封德彝都给抄家流放，李超成了三公中仅剩下的。朝中三公三师中唯一的授封的一位，就任了尚书令，成为了十一位宰相中，最耀眼的一个。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想看看这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宰相，入主尚书省之后，会做什么。
皇城。
中书省。
朝廷中枢机构中书门下，就设立在中书省内。
中书门下衙门，其实和原来的尚书都省政事堂设置差不多，有五房，有宰相公房，有完整的幕僚班子，这里不仅仅是一个宰相们聚集议事的地方，也是他们常驻办公场所。
大会议室，会议圆桌。
圆桌中央摆着花瓶，上面插着新鲜的梅花。
圆桌边有十二把椅子，每把椅子前已经倒上了热腾腾的茶。在这张圆桌后面，两边墙边，还各摆了两排椅子，这些椅子是给各位宰相的幕僚们留的，还有些位置，则是给列席会议的大臣准备的。
一阵脚步声传来。
皇帝走在前面，边走还边和身边的尚书令李超说着话，后面跟着其它宰相们，再后面是五房的幕僚们。
李世民进入会议室，看到这张特别的圆形会议桌，笑了笑。
“文远终究还是把你以前在户部的圆桌给弄到中书门下来了，不过这个桌子也挺好，坐在一起议事还靠的更近了些。”
会议桌虽是圆形的，但也是有主次的。
皇帝当然是坐在最上头。
然后两边依次是诸位宰相，虽然都是宰相，可宰相却也有排名先后，三省长官排前面，然后依次是三省副长官出任宰相的，再是六部中出任宰相的尚书。六部中的尚书也是有先后的，吏部排第一，兵部排第二，户部排第三。
魏征这个宰相是唯一不是出身三省六部的，他是御史台的，因此在排名的时候，排到的是最后一名。
桌上没有摆名牌，但大家都非常默契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没有谁坐错。官场上，找准自己位置是相当重要的。
李世民靠在椅子上，对这把椅子非常满意，靠背很高，而且两侧有扶手，还有腰枕和头枕，最神奇的是，这椅子的靠背角度还是能够调整的，甚至椅子的高低都能调整，想高就高，想斜就斜。
饶是李世民身后九五至尊，也觉得很有趣，在那里把玩了一会，都试了一遍，最后找到一个最佳的角度，让自己靠着更舒适。
“文远啊，不用说，这椅子肯定也是出自你们李记的家具厂。”
李超也调整了一个合适的角度靠着。
“好了，王太监，传诸位大将军们过来吧。”
中书门下的会议，一般就是十一位宰相，皇帝多数会参加。但有的时候，议论到某些事情的时候，也会把该部门的大臣叫来。
而今天，皇帝直接把南北衙的二十位大将军叫来。
如今大唐的军队，分为两大体系，一是南衙卫府军，一个是北衙禁卫军。南衙卫府军共有十二卫四府，北衙则是四军一营。
南衙十二卫四府，其中十二卫统领天下各卫府兵，四府则不统外府兵，只是负责宫禁侍卫等。至于北衙四军一营，则统领的是常备禁卫军。
每卫一位大将军，因此现在是二十位大将军，新建的神机营，则以神机将军统领。
皇帝直接把这些大将军们叫来，今天要商议的事情，明显就是关于军队的事情了。
李超身为尚书令，同时又是宰相，当然清楚今天要讨论的是什么，关于这个，李世民已经私下跟他和房杜一起商议过了。
大唐的军政事务，其实也很有特色，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越大的会议上，越不会拿那些大事商议，一般拿出来的时候，都是有了结果的。那些重大的事务，都是在中书门下的会议上宰相们商议，甚至直接在李世民的御书房里，三巨头跟皇帝一起商议。
就如今天这会，李世民已经跟三巨头先达成了一致，然后才拿到中书门下的会议上，与所有宰相再商议，并叫来二十位大将军列席。
二十位大将军依次进入，向皇帝和宰相行礼。神机将军因为兵马少又是新设，因此不够资格参与此会。
能够担任大将军的，都是朝中一等一的大将。
不过还有一个特色，就是各卫大将军，基本上都是兼职。
比如秦琼，就是左卫大将军，兼任关中道大都督。
诸将坐定。
李世民环顾诸位宰相和诸位大将军们道，“昨日朕与三省长官检视大唐兵籍，发现我大唐如今府兵共有五十万在籍，另外，北衙也已经有了五万。这个数量，不算少。朕记得，在隋朝的时候，当时隋朝各地府兵在册总数达六十余万。”
五十五万，这个数量虽达不到隋朝强盛时的六七十万之众，但也不算少了。好在这么多兵，其中五十万是府兵。府兵的一个优势在于，闲时为农，战时为兵。就算是战时，也只是抽调部分出战。
除了战时，开销较大，平时府兵不需要额外开支，军费较少。
不过要想让几十万府兵保持战斗力，让他们稳定，朝廷也不是没有本钱的。
府兵制最基本的就是授田免赋，普通百姓也均田授地，但他们要交纳租庸调，而且现在又新增了户地两税，但朝廷的府兵授田，却不需要纳租庸调。
再加之，打仗立功能升赏，能得勋封爵授官，能够赏田赏钱，因此府兵们的战斗意志向来很高。
大唐开国以来，战事频发，但却鲜少败仗，正是因为这些制度。
“晋阳起兵时的府兵，都有授田。武德年间点选的府兵，却只有部份授足了田。贞观年朝廷也打了大仗，新招募了不少兵，却还有大部分没有授足田。这些府兵将士，为了大唐出生入死，朕不能亏待他们。”
“如今战争稍息，有大臣上奏，称朝廷应当裁撤部份府兵，保持个二三十万就足够了。朕问询文远，文远反对此议。朕，也觉得文远说的有道理。”
“文远跟朕说，朝廷不但不能裁撤府兵，还得增加府兵，按文远的计划，朝廷的总兵力将达到八十万之众。”
数个宰相惊呼。
八十万兵力，这是要干嘛，穷兵黩武吗？
萧瑀坐不住了。
“陛下，臣反对扩兵，如今战事平息，此时不撤兵却反而要大举增兵，请问这是要干什么？养兵八十万，这得需要多少民脂民膏，朝廷现在的财政赤字还高居不下，现在又要拿什么来养这么多兵？”
李超笑着对萧瑀道，“萧相请稍安勿燥。”
“居安当思危，忘战必危啊。今日虽未有战乱，但边患未除。别忘记了统叶护可是一统草原，他随时还会打过来的。我们这个时候，不加紧武备，反而裁撤兵马，这不是明智之举啊。”
“可你说的轻易，养兵八十万，拿什么养？”
“萧相放心，我李超既然敢跟陛下说拥兵八十万，就肯定有办法养兵。”
养兵八十万的开支很大，但好在大唐不是北宋。
宋代实行的是职业军队制度，他们的兵是职业兵是常备军，当兵那是职业，因此朝廷的军费开销是巨大的。
不过大唐不同，大唐是府兵制，虽然北衙也是常备军，但数量少，以府兵制为主。府兵制相当于民兵性质，平时务农，战时为兵。
就算有一百万府兵，可平时番上也是轮流的，当番或者在值训练的，也只有其中的几分之一。
哪怕打仗，也不会一下子全抽调。
当然，也不是说因此就能无限点选府兵，府兵也是要成本的。其成本就是土地，府兵一旦点选，就是终身制的，要服役到六十岁。分给他的田，要到他死后才能收回。在此期间，府兵所拥有的军田，是不缴纳任何租庸的，对于朝廷来说，就少了许多的田赋。
一个府兵，就意味着一户人家。
如果大唐拥兵八十万，就意味着八十万户人成了不课户。一个府兵拥有一百亩军田，大唐就有八千万亩田地不纳田赋。
对于朝廷来说，府兵制少了许多军费开支，可也一样少了许多税赋收入。
八千万亩地，可不是少数。
不过现在有一个好消息，随着大唐收复了许多疆土，也随着朝廷的分封制度和移民屯边制度的推行，现在许多贵族门阀都把土地置换到边疆，中原的贫民也大量迁移到边疆去，这使得中原地区，人口减少，朝廷手里的土地增多了。
还有朝廷从那些佛寺手里收回的田地，现在朝廷手里的地真的不少，这给朝廷增选府兵提供了有利的条件。

第839章 夺兵权
“亏李超想的出来！”
自中书门下出来后，侯君集拉着张亮一起同返军营。在刚才的中书会议上，李超抛出了几个很惊人的计划，第一是增兵至八十万，第二则是改革军制。
侯君集对于增兵至八十万，没意见。他是军方大将，对于军队增兵，当然是持支持态度的。可李超的改革军制计划，那就是举刀向着他们这些将领们来的了。
李超提出的改革计划，步子迈的很大。首先，明确表示，皇帝将直接掌握军队的建置、调动和指挥大权。
其下军权由三个机构分任。
枢密院为最高军事领导机关，掌军权及军令。
两衙，既南衙卫府和北衙禁军，为朝廷中央最高指挥机关，分别统领府兵和禁军。
指挥将领，为府兵或禁军出征或镇戍时临时委任的将帅，统领分属南北衙的军队，事毕撤销。
“兵符出于枢密，而不得统其众。兵众隶于南北衙，而不得专其制。”这就是李超说的军制改革之法，新设的枢密院有调兵之权，却不掌管军队。两衙掌管军队，却无调兵之权。
遇有战事，由皇帝任命指挥将领统兵出征，从而分现发兵之权和握兵之重的分离。
本来嘛，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自隋开始的卫府制，本身也是兵将分离的。平时十二卫府的兵归于一个个卫府统领，郎将以上的将领，平时是不直接统兵的，而分属于十二卫，呆在京师。遇战事，才委任统兵，由各卫府抽调兵马组成出征军队。战事结束，将军还朝，卫士还府。
但现在，李超做的却是更进一步。
十二卫府，甚至是南北衙之上，设立了一个枢密院，来掌军权军令。南北衙则相统兵。
“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侯君集不满的道，以前朝廷没有枢密院，可也还有兵部掌兵符军令啊。以前也有十二卫府统兵啊。
现在倒好，弄出来一个枢密院，抢了兵部的职权，兵部倒是成了个空壳子。兵部现在只管武官的考核升降以及装备后勤这些了。
“这意义何在？”
张亮没怎么说话，张亮其实早年也是瓦岗的将领，可投了唐之后，却跟秦琼李绩单雄信这些早年瓦岗的将领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被他们排挤。原因是当年张亮在瓦岗的时候，是李密的人。还是靠告密出卖别的将领，才成为李密心腹的，因此一直就不为秦琼这群将领认可。
现在朝中军界，还偏偏就是秦琼程咬金这群当年的老瓦岗混的最好，最得势，尤其是靠着李超，在军界是股难以超越的力量。
不过张亮虽没能跟秦琼他们抱成团，但在朝中也还很得重用的，当年为秦王东奔西走，甚至被齐王酷刑逼供的时候，他的咬牙不屈没白废。
相比于侯君集那张臭嘴喜欢乱说话，他倒是更喜欢思考。
李超在中书门下会议上提出的这套军制改革，在侯君集看来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可他却看出了深意。
李超的这个改革，其实就是冲着将领来的，尤其是统兵的大将。
军权统归于皇帝，同时枢密院的枢密使却是由文臣出任，这是要以文御武，同时要更彻底的让那些高级将领不能直接统兵。
这样做是为什么？
防止武将拥兵专权啊。
而在兵力配置上，则是要强干弱枝，内外相维。朝廷最精锐的是北衙禁军，北衙禁军将驻守在京城，而府兵分驻各地。
京城的兵马最精锐强壮，地方民兵性质的府兵自然不敌，也就没有人敢造反。
而如果京城有变，则在各地的府兵，数量众多，联合起来，也足以对付禁军变乱，这就是内外相制，无轻重之患，这就是内外相维。
同时呢，地方的卫府兵，要番上，轮流到京师宿卫，这样京畿也保持着一支数量可观的卫府兵，避免全是禁卫军。而禁卫军呢，也还要轮调戍边，让他们轮流到边疆去戍卫，避免这些精锐慢慢的腐朽。
张亮知道侯君集最不满的一点在于哪。
李超的这个新制中，军队以后都是指挥与统领分离的。就如府兵，平时都是以折冲府分驻于各地，每府千把人左右，由折冲都尉等中级军官统领，高级将领是统领不了的。折冲都尉统领和训练军队，但只有统领和训练权，却没有指挥作战权。遇战事，是由朝廷直接从两衙选调将领来统兵的。
北衙四军一营，原来跟地方卫府军是不同的。
将领直接统兵，但现在李超也要搞府兵那一套。北衙禁军虽不设折冲府，可要设营，一个营就相当于一个折冲府，千把人左右。由营将统领，平时侯君集这样的北衙大将军，也无权直接统领各营兵马了。
以后，侯君集张亮这样的北衙大将军，每天除了在北衙禁军衙门喝喝茶，看看报告，是不能直接管理他们的兵马的。
这等于是直接剥夺了他们的兵权，侯君集当然不满意了。
御书房。
李世民跟李超一起喝茶。
“今天宰相和大将军们的反应似乎有点大啊。”李世民笑着道。
李超跟李世民单独相处的时候，并不拘谨，君臣二人单独相处，更似老友。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将军们反对的是枢密使为文臣，朝廷以文御武。而宰相们则反对朝廷单独设立一个枢密院统兵，夺兵部之权，还反对大举扩军。”
“有反对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文武分离，这是必然之事。朝政渐稳，天下安定，军队，越发须谨慎对待。兵马，是一把双刃剑，用的好，自然是能卫国安边，但用的不好，却又容易伤到自己。”李世民端茶抿了一口。
“偃武修文，这是必然。”说到这里，他很肯定。
“开国之初，打开下之时，兵马杂乱，甚至兵为将有，有私兵私军。那时权宜之计，如今肯定不行的。朝廷要扩军，兵将分离越发重要。士兵平时由专门的军官训练，然后作战之时重编，再抽调将领统领指挥，这能避免很多隐患。”李世民是马上皇帝，也很清楚知道，虽然这种模式，可能会让士兵跟将领之间不熟，但长远来看，这依然是有必要且有好处的。
过去的卫府兵制下，本来也已经是兵将分离的。
用那些经验丰富的中低级武官，专门负责训练士兵。而用那些高级将领，专门负责指挥作战，各展所长。
至于说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只是士兵训练的好，装备好，那么以军规统兵，就不应当有兵将不识就混乱的道理。
“陛下，以文臣任枢密使，这没问题，但不能以文臣来任统兵将领，这个得分清楚。一定不能让外行统领内行，若用文官去带兵打仗，这会发生悲剧的。”李超提醒李世民。
枢密使这个职务，虽然说是朝廷军队的最高职务，但毕竟枢密使负责的是军符军令，又不是指挥作战。
好比过去朝廷的兵部尚书，也一样用文臣。
虽然这个军制改革计划，是李超炮制出来的，但李超却是猜测了李世民的想法。
新的军制，其实就是为了均衡。
宰相们为什么反对这个计划，因为这个计划削夺了宰相们的军权。设立枢密院，变相的夺了兵部的权，而偏偏枢密院不属于三省任何一省。
枢密使掌管兵权，宰相们还管着兵部，但兵部只剩下了后勤装备这一块了。
为什么要削宰相们的军权？
因为如今的群相制度，虽然有点民主议政的样子，可实际上权力却很大，李世民那是打天下的皇帝，所以还能与宰相们分权抗衡，但如果换个皇帝，换个本事平庸点的，估计就是宰相替皇帝拿主意了。
正是因此，李超提出的这个计划里，弄出了枢密院，看似多此一举，但实际上却是大有深意。
多了一个枢密院，宰相们的权柄少了一个最重要的军权，皇帝又能心安一些。
以后军队这一块，真正是皇帝说了算，选派哪个将领出征，皇帝说了算。
不过以后诸位的大将军、将军们，则没什么实权了，南北衙诸卫，就是将领们寄禄所在，成了一个升迁的地方，实际上就是不打仗时吃闲饭的地方。
朝廷拥有八十万大军，真正统兵者，都是一群五六品的都尉校尉等中低级将领，朝廷再不用担心将领们拥兵自重之类的事情了。
高级将领们平时好吃好喝的养着，只有打仗了，才会派他们出征。
而在李超的这个军制下，朝廷将正式裁撤天下十八道的各个大都督府、和五十四个都督府。
裁撤掉这些大都督府和都督府后，朝廷将在各州刺史之下，设立一个将军。比如荆州，荆州刺史下，就设一个荆州将军。这个将军平时也是不能直接统兵的，就负责下本州的府兵点选征召、后勤军械这些，只有遇战事，得到朝廷的军令后，才能征召府兵作战。
一般也只在特殊情况下，比如敌人入侵，或者发生造反，大股强盗等情况时，才能在得到军令兵符后统兵，一旦朝廷派了将领到达，他们就得交出兵权。
这样的做法，也是为了避免地方出现军头。
不过为了军事需要，李超也提议，在枢密院下，设立前后左中右五个都督府。分驻大唐五个重要地区，统领几个道数十州的军务。当然，和枢密院一样，只是负责军符军令，但不统兵。
“文远，你觉得谁适合做这第一任枢密使？”
“卫国公李靖！”李超回答。

第840章 五军
卫国公李靖，河东道大都督兼左骁卫大将军。
不过河东道大都督府即将罢撤，李超举荐李靖出任枢密使倒也挺适合。李世民捏着下巴，念着李靖的名字。
李靖关陇军事贵族出身，履历很丰富。堪称大器晚成，在大唐开国战争中，平定东南有巨大功劳，甚至可以说，大唐平定东南的战争，虽然挂帅的是李孝恭，可实际上负责指挥谋划的却是李靖。
唯一让李世民不满的是玄武门之变时，他让李超联络李靖，希望得到这位大将的支持。可李靖却保持了中立。若不是后来李超力保，李世民都打算一辈子都不再启用这个家伙了。
不过李靖在河东，却又大放光芒，在与突厥的战争中，表现的非常完美。
在朝廷大将中，李靖的年纪算是大的了，可表现却是最猛的。除了李超，李靖几乎无人可敌。
现在李超又要举荐李靖来出任这第一任枢密使。
“李靖是个武将！”李世民道。
“卫国公早年也是以文职入仕的。”李靖十六岁出仕，当的第一个官，是隋朝的长安功曹，后来还当过县令，做过兵部的驾部员外郎，再当马邑郡丞管兵，一直到如今兵威震天下。大家都敬仰李靖的军事才能，却忘记了这位虽是将门世家出身，但人家开始确实一直是文官来着。
“李靖是战神，若为枢密使，以后可就不能再让他统兵了。”
“有这样能文允武的人为陛下执掌枢密院，发挥的作用比战场上更大。”
“也是。那就让李靖来担任第一任枢密使吧，那五军大都督，又该用何人？”
五军大都督，相当于枢密院的五个分部，也相当于大唐的五个战区司令部，作用也是很大的。
“相信陛下心中肯定有合适人选。”李超不愿意再举荐，毕竟他已经举荐了一个枢密使，总不能五个大都督也再由他举荐，这样一来，大唐最重要的几位将领，那就都成他举荐的人了，这样不好。
李世民笑了笑。
“五军大都督府，你觉得设立在哪里合适？”
李超想了想，“五军大都督府设立，主要是为了分统一面。臣以为，前军大都督府可设立于太原。中军大都督府，设立于洛阳。左军大都督府设立于长安，右军大都督府设立于幽州。后军大都督府，可设立于广州。”
五个大都督府，并没有设立在最边疆地区，但也都是设在最紧要的几大地方的要点。比如太原是河东的中心，幽州是河北的关键之处，长安也是关陇的中心。
洛阳是中原的核心，广州则是东南的要地。
“以李绩为前军大都督，以秦琼为左军大都督，尉迟恭为右军大都督。刘弘基为中军大都督，屈突通为后军大都督。你以为如何？”
五军大都督，说重要很重要，但是又不能直接统兵。
他们掌握数道几十州军队的军令军政，却不能直接统兵，因此可以说，其实选谁都没太大关系。这些大都督又不是节度使，他们统不了兵，也管不了民，不用担心出现拥兵自重，尾大不掉这些情况。
既不如以前的行台，也不如刚撤的都督府权重。
不过看李世民选的这五个人，还是挺用心的。
朝廷的五个大都督府，有四个其实是设在北方。太原、长安、幽州、洛阳，都是在北方，其中长安、太原、洛阳，三个战区，又是重点防御北方草原方向。李世民选李绩、秦琼、尉迟恭三员大将，也是很慎重考虑。
真要北方遇警，李世民也能随时给三位兵符军令，让他们统兵作战。
“那就这样说定了。”
“文远，你觉得统叶护今年会南下吗？”李世民问了一个很担忧的问题。
郁射设降唐，已经从漠南带来了三十余万人口，其中有十余万是以前被掳走的汉人。郁射设被李世民封了一个国公爵位，给他在襄阳赐了大宅子，赏了美女，赏了许多金银财宝。
他的那些归附的部族，李世民按李超的建议，全都内迁，然后把他们打散了分别安置在各处，每处最多不超过一百户。这样化整为零，直接就把郁射设的十几万突厥部众给消化了。
郁射设也没有料到这一招，如今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郁射设还有一个兄弟留在漠南，李世民给他封了一个可汗的头衔，然后就任他在那里自生自灭了。
现在李世民把郁射设吃干抹净了，比较担心的还是统叶护。
刚签订停战协议，就吃掉了突厥三十万人口，这是挖了一大块肉啊。漠南西部一下子空了，统叶护还不得气的跳脚。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李超倒不太担心，统叶护去漠北打夷男了。但从漠北传回来的消息，统叶护的北伐进展有些不利，北方今年雪下的比较大，牲畜多冻死。
这个季节去讨伐夷男，比较困难。
而且夷男上次跟统叶护正面刚了一把失败后，也学聪明了。他根本不和统叶护正面交战，带着铁勒诸部，仗着地形熟悉，得了李超出手指点的夷男，现在拿着李超送他的十六字游击战秘诀，跟统叶护在漠北打起了游击战。
什么敌进我退这些，玩的很溜。
统叶护带着精兵强将，可连人都找不到，你打个屁啊。草原上的部族，又不像中原人，中原还有城池城庄，草原上茫茫大地，他们带着整个部族跑的，连个家都没。
只要一方不肯跟你正面打，你就很难。
现在统叶护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继续追吧，天寒地冻，无法劫掠补给。可不追吧，这威望何在，而且不追到这些该死的铁勒人，统叶护的这十来万号人，吃西北风去啊。
听说已经有些契丹等部落的人，表示想回家了，可统叶护还不肯答应。
“陛下，现在我们可以催促莫贺咄可汗在西域动手了，这个时候动手，咥力叶护肯定不是老莫贺咄的对手。”
李世民笑着摇头。
这才是真狠啊。
这边刚吃掉了郁射设三十万人口，那边又挑动着莫贺咄在统叶护后院造反，这样一来，统叶护连老家都回不了了。
“等莫贺咄夺了漠西，我们再找机会跟欲谷设好好谈谈，若是谈不拢，我们找机会把欲谷设干了，到时把漠南占了。那个时候，漠西归莫贺咄，漠南归我大唐，统叶护就留在漠北跟薛延陀争去吧。”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法子好。”李世民也不由的竖起大拇指。
“你提出朝廷十八道设立九百个折冲府之事，朕准了。接下来，要尽快的点选招募满这九个百折冲府的兵员，然后给他们授足军田，让他们置办好装备。”
“臣明白。”
九百个折冲府，七十余万府兵，将遍布大唐的十八个道三百余州，要做到各地都有军府兵马。这样在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召集到足够的兵员。不过总的来说，军府的设置，还是先北后南。
北方设立更多，南方军府稍少，京畿地区也会比较多一些。
点选府兵的条件，还是先地主之家，再富裕自耕农，先多丁之家，独子家庭、贫穷家庭、出身不好的家庭男子，是不录用的。
想当府兵，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得是家庭出身好，家庭财力丰，人丁兄弟多，且身体强健的才行。
满二十一岁到三十岁以下的，都可以点选，一旦合格点选，就是终身为府兵了。会给他们分田授地，以后不用纳赋，但需要出钱自备装备。
这个自备装备，就是按他们的兵种，军府给他们配备装备，但需要自己交钱买。装备是朝廷制式统一的，府兵需要出钱。而不是自己随便找个铁匠什么的自己打制，那是不行的。
长枪兵，就得买长矛步槊这些装备，弓弩手，就得买弓弩这些，跳荡兵，得买横刀盾牌等。按兵种装备购置装备，自备装备需要的财力不少，因此府兵点选，才优先要那些家财较丰的地主子弟。
七十余万南衙府兵，数万北衙禁军，总共八十万兵额，朝廷得拿出八十万顷田地来，好在这次九百个军府是遍布天下十八道，每州平均的府兵不多，对于现在的朝廷来说，倒是不缺这些田地的。
“文远，枢密使，真不用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吗？”李世民再次问起这个问题。
枢密使的职权很重，统领大唐八十万兵马军政军令。
可按李超的计划，这枢密使却不加平章事衔，也就是说不入中书门下成为宰相。
“陛下，枢密使当然不能加平章事衔。”
加了平章事衔，那就成宰相了。这样一来，那设立枢密使的意义何在呢？枢密使设立，本来就是帮助皇帝平衡宰相之权，避免宰相文武军政一把抓。
枢密使不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衔，不为宰相，但依然掌握大唐八十万军队的军政军令大权，这是与宰相几乎平起平坐的要职。

第841章 世家
“以后中书门下会议，枢密使副枢密使列席可否？”李世民又问。
“当然可以。”
列席会议，跟出席会议还是有区别的。列席，没关系。
中书门下的宰相，才有权出席中书门下会议，有发言和表决权，但列席会议的枢密使，却只有发言权而已。中书门下会议的任何决议，他们都没有表决权。
“太子的东宫诸卫率，也要取消吗？”李世民又问。大唐的太子，是有自己的卫率部队的，仿的是朝廷诸卫，他甚至有自己的卫府。但现在，李超提出，太子除了保留自己的侍卫，其余的卫率直接撤除，也不再拥有自己的折冲府兵。
太子拥有军队，本就没有必要。虽然太子是自己的未来女婿，可李超依然坚持裁撤东宫的卫率部队。
“好吧，那东宫诸卫也罢撤。”
于是，东宫的十卫率，也就罢撤了。不但隶属于东宫的折冲府转隶南衙其它卫，而且东宫原来的各个卫率官职，也都撤除了。
理清了军队，李世民觉得心里一阵轻松，军队，这把最锋利的剑，现在插0入了剑鞘之中。
李超出任尚书令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全面人口普查。不过大唐十八个道，三百余州，要完成这项庞大的数据调查，并不容易。
尚书省的公文下发各道各州各县。
各道州县，接到公文后，都要选出一批读书人送到京师，先进行普查员的培训。待这些人完成培训后，再返回各道州县，进行实地人口普查。有些人对于李超这种做法不太理解，一个大索貌阅而已，用的着这样吗，直接公文下达地方，地方州县自然会完成任务。
不过李超可不是这样理解的。
地方上能不能理解到位是一回事，理解后，能不能真正做到准确普查又是一回事。这次的普查，是李超上台施政的根本基础。数据不准确，那就无法制订出相应准确适合的政策。
从地方上选人来培训，虽然费时费力，但却能增加普查的准确性。而且李超此举，也另有深意。
“另有深意？”
户部尚书马周嚼着折耳根，一面好奇的问。
折耳根很腥，也称鱼腥草，一般的人吃不惯这味道，但是蜀中的人却很爱这口味。凉拌折耳根，许多蜀人都喜欢，李超就有些无法接受这种口味，可作为中原人的马周，却出奇的喜爱这口。
他尤其还喜欢吃李超凉拌的折耳根，再加上点卤猪头肉，来点酒，马周能跟过年一样。如今都已经成了当朝宰相的马周，也算是年轻有为，不知道多少豪门世家，都想着把马周抢到家里做女婿。
但马周却还是单身，用他跟李超说过的话，缘份没到。李超不明白什么叫缘份没到，难道马周中了他写过的传奇故事的毒，想要自己找一个中意姑娘？李超感觉这很难，哪怕他成了宰相，可一般也见不到别人家的闺女，除非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才会抛头露面在外做事。
但李超觉得马周也看不上一般女子，不是说瞧不起普通人家的姑娘，但马周是宰相，也是读书人，见多识广，一般没有见识的普通村姑，既没见识没谈吐，也不会装扮，他会瞧的上？
“大唐如此大的一个帝国，万里河山，天下十八道三百余州一千余县。虽然普查还没开始，但我预估大唐起码有八百万户甚至是上千万户，多达五六千万人口。你想想，这么多的人口，如此大的帝国，朝廷能依靠的只有任命的官员。”
李超边说，边夹了一筷子凉拌耳丝。这个比折耳根好吃多了，虽然他不会吃太多。
“不说道州这两级，我们就说一个县。你说一个县，少的也有近千户人口，多的更是四五千户。哪怕以一万户来算，那也是五六万人口。可这么大的一个县，朝廷任命的官员又有几个呢？”
“县令、县丞、主簿、县尉。有品级的就四个官员，就四个人。”李超伸出四个指头，一个最少也有千户，拥有五六千人口的县，才四个有品级的官吏。
县有好几等，京县、上县、中县、下中县、下县等，京县不论户数，上县则得有五千户以上，中下县是一千户以上，下县不足千户。
一个京县县令是正五品，下县令从七品。
京县下县都只有四名有品阶官员，他们四个人治理一个县，而且还讲究皇权不下县，县令不下乡。
再加之一个县官三年考核一次，任期往往不超过三届，而且按李超翻看过的档案来看，多数八品以下官员，基本上都只任一届就调换。
因此可以说，其实这些派到县里的县级官员，很多时候连下面的底细都没摸清呢，就走人了。
他们治理地方，或者说管理地方，其实完全还是依靠吏。
一个京县，大约有五十名吏员，一个下县也起码有三十名。
县级的吏员，大约是录事、司户佐、司法佐、史、账史、典狱、市令、佐、仓督、博士、助教、问事、白直、等。
县的等级不同，吏员数量不同。
不过李超毕竟是穿越来的人，很清楚，其实在古代中国，官员数量少，但吏员数量多，而且还有一个普遍的特点，那就是吏员实际上的数量，远超于明面上的。
还有一句话，流动的官员铁打的胥吏。
官员都是流官，但胥吏却是世家。
一个地方的胥吏，虽然看是不起眼，甚至不少朝代把胥吏列入不能科举等贼业，可这些人在地方上的权势却绝不能小看。
甚至不少县令到了地方，是被这些人架空的。
大唐县下有乡，乡下有里。一个县下辖四至十乡，乡里有耆老，里有里正，村有材正。
县里面，官员以下，一般以录事为首，然后是司户佐和司法佐，一个管户籍，一个管司法。下面还有典狱、市令、仓督、账史这些，分别负责监狱、市场、仓库和账簿等。
此外还会有博士、助教，负责的是县里的学校教育。

第842章 第二个疯子
县级官员，虽然品级很低，但却都出身朝廷吏部铨选任命，哪怕是个下县的从七品县令，都是由朝廷亲自任命的。
但是吏员，却不是朝廷任命的，这些多是由地方官员选拔任命的。虽说是地方官任命的，但这些人却未必听从地方官员。
在大唐，通常所谓的胥吏，主要是包括在官府里专门经办各类文书的人员，以及处理具体事务和技术性工作的人员，还有从事其它杂务厮役的人员这三部份。
大唐的官员数量很少，从中央到地方，官员数量都少的惊人。
就好比一个县，才四个官员，但吏员却有数十人。
与官相比，胥吏无品无权，在官员的指令下承办衙门中的具体事务。但跟百姓相比，胥吏又是身处官府的公家人。
地方州县的具体事务如赋税、劳役、赈灾等这类事关民生的事务，就都是由胥吏们完成的。
对于朝廷来说，胥吏必不可少，没有胥吏，管理不了天下。
可另一方面，胥吏却又没有政治前途，在大唐，胥吏是没有资格晋升为官的，干的再好，一日为胥吏，也一辈子是胥吏。
不但没政治前途，而且也没有钱途，因为朝廷根本不给胥吏们发工资。他们的收入，全靠地方自己解决，至于如何解决，地方看着办，反正朝廷一文钱不会给的。
正是由于这种情况，胥吏们仕途升迁无望，他们中的不少人，便会千方百计的利用职务的便利，营私敛财、中饱私囊，更有甚至横行乡里，不法地方，成为地方毒瘤。
又因为胥吏多是世袭接替，因此许多胥吏甚至能够操权乱政，他们最厉害的手段就是操纵赋役，公取于民，侵窃十倍，正所谓欺上瞒下。
对于这些情况，其实历朝历代的朝廷都清楚，可却又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缺乏一个有效的管理机制。
朝廷不可能给胥吏入仕升迁的机会，也不可能给他们发工资，地方上的那几个官员，也管理不过来。
毕竟，地方官员完全靠这些人才能完成朝廷交给的任务，要靠这些人管理地方。
李超也清楚这些，而且不打算睁只眼闭只眼。
他这次打算从各地州县选调一批年轻的读书人到京城来培训，表面上是培训普查员。实际上，李超是准备给各地方的吏治换换血。
这些到过京城，朝见过天子，又接受了朝廷培训的年轻人，肯定不会是老油条，他们年轻热血，等普查完后，李超准备请一道特旨，把这些人安排到各地担任录事、佐吏等吏职。
李超觉得要改变胥吏之害，最重要的还是给这些人更好的待遇。
比如说，提高他们的地位，最重要的莫过于给他们上升的空间，朝廷要明确规定，做的好的吏员，可以往上升迁。
比如说，吏员也设置等级，在九品官阶外，设立流外正从九品。每一级升迁，都有资历和绩效要求，而升迁后，待遇和地位也能提高。
比如升迁到流外几品，可以参加点选府兵，升迁到流外几品，可以参加科举考试，升迁到流外顶级后，表现突出的还能有直接到京城参加吏部的考试，通过的可以授予官阶，让他们出任一些八九品的低级官吏，甚至规定，他们干的好，将来有机会能做上县令。
每升到一级，还能有津贴补助等等。
虽然说，升级可能很难，想从底层胥吏做到县令，更无异于普通官员做到宰相，但起码有一个上升通道。
另一方面，朝廷也要出台专门的一个胥吏管理的制度，对于那些违法乱纪的地方胥吏，坚持打击治理。
双管齐下，或者能改变点如今的胥吏难题。
马周惊叹。
他真的为李超的设想而惊叹了。
官和吏，一直以来就是清流和浊流的分别，清浊不同流，这是历来的传统了。而现在，李超居然说要给胥吏一个上升通道，一个卑贱的胥吏，干的好，居然有可能拿到地方官府发给的薪水，甚至能升级，将来还有机会能当上县令。
这简直是震天惊雷啊。
“马周啊，这其实没什么可惊讶的，朝廷的科举制度，不正是为了打破世家门阀的垄断吗？朝廷的武举制度，也是给那些普通的士兵们上升的机会啊。胥吏又如何了？胥吏做的好，也应当奖励升迁的。地方吏治，一直难以改进，很大原因就是这些胥吏升迁无望，人没有了梦想，肯定会堕落。如果有梦想，有机会，他们肯定也愿意努力的。”
那些挑选出来的普查员，就将成为改变大唐胥吏的一群人。
他们是年轻人，也是读书人，这些人更容易有梦想，也更愿意奋斗，李超给他们描绘一个美丽的梦，相信很多人愿意去追。
“相国，我这辈子只服你，真的。如果说科举制度很伟大，但相爷今天说的这些，我觉得更会改变这个天下。”
李超笑笑。
“人总得有梦想，要不然与咸鱼有何区别。但每个人也应当有权拥有梦想，万世不变，那是那些豪门大阀老顽固们的念头。这个世界总不能一直是死水不动，那样会很快腐烂。天下，还是需要几股清流的。”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李超愿意去偿试。
“你愿意和我一起同行吗？”李超问。
马周笑着放下筷子，伸出了自己的手，紧紧的握住李超的手，“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遇到了三郎你，跟着你，多了许多乐趣。”
李超哈哈大笑，“在许多人眼里，我是个疯子。”
“那我愿意做第二个疯子。”马周也笑道。
读书人总是有那么几分浪漫主义的，寒门出身的马周更是如此。当年他为小吏时，也曾一怒之下挂冠而去。
如今虽然已经位至宰相，可那份读书人的初心没变。
读圣贤之书，都有几分上佐君王下安社稷之心。
而马周觉得李超理想更远大，居然想要改变这个世界，虽然前路可能荆棘遍布，但他愿意跟着一起去试。

第843章 堂后官
皇城尚书省衙门的政事堂，这里过去是大唐朝廷的中枢，是宰相们议政之处，是一处带有廊庑拥有数个院落组成的院落群。过去这里作为中枢的时候，拥有多间宰相公房，同时还有五房吏员们的公房。
如今，政事堂改称中书门下，移至中书省。
这处地方便恢复了尚书都省的称号，成为了尚书令、左右仆射、尚书左右丞等的办公所在。
李超上任之后，有意加强尚书省的办公效率，重新恢复了尚书都省五房。
五房为吏房、枢机房、兵房、户房、刑礼房，分理众事，在这五房内供职者称为堂后官。虽然这些人称为官，实际都是不入流的吏员，但这些吏员因为所处位置机要，因此也都极有权势。
五房原本是政事堂所设，堂后官专门辅佐宰相们。
如今朝廷的中书门下，也同样设有这五房，有堂后官。
李超上任尚书令，却把已经迁到中书省的五房，重新设立，又选拔了一批精干吏员为堂后官。如此一来，朝廷就有两个五房，中书门下一个，尚书都省一个。
中书门下的五房，地位自然要高于尚书省的。毕竟中书门下是中枢，尚书省现在地位却不如中书为中枢。可李超地位也不一般，他向李世民上了个奏折，这个五房和堂后官也就恢复了。
现在尚书省，有一个尚书都省，设有五房和堂后官。同时，本身又统领六部，有六部尚书等。
但五房和六部还是有区别的。
按李超的构思，五房，其实就相当于五个助理，这个五房和六部的区别，一个是朝廷的部委，一个却只是服务于李超的五个幕僚组。五房，分别对应六部，堂后官，就是李超各房幕僚之首。
李超的堂后官不只五个。
尚书省的堂后官分为两类，一是诸房堂后官，还有一个是提点五房公事堂后官。
诸房堂后官的职责，就在点检审核各房守当官、主书、录事、主事所处理的各项业务公文书。
而提点五房公事堂后官，则是将各房转呈上来的公文书，做最后的勾检稽核。
从职责分配来说，提点五房公事的堂后官，才是真正名副其实的首席堂吏。这个相当于李超的第一大秘。
整个五房，其实相当于李超的办公处下属于五个科室。五房的堂后官，就是李超办公处各科科长，提点五房公事堂后官，就相当于处长兼第一秘书了。
说到底，五房就是李超的私人幕僚处，堂后官们，也都是李超的秘书。
因为这些堂后官本就不是官而是吏，因此李世民同意李超在尚书省设立五房和选拔堂后官，而且李世民还给了李超一个极大的特权，就是让他自辟僚属。
五房的堂后官，包括下面的守当官、主书、录事、主事等吏员，通通由李超自己来选拔任用。
如今中书门下也是有五房和堂后官这些吏员，但因为是服务于中枢和诸位宰相的，因此这些吏员虽是吏，却是由吏部直接铨选的，全是一些经验丰富的刀笔老吏。
后世许多领导出任地方，一般都会自带司机和秘书。为的，就是司机和秘书需要的是可靠而又好用的人，许多事情，秘书和司机，作用非常大。就是明清时期，官员上任，也都要请几个师爷自己带着上任，为的也同样是师爷其实政事经验丰富，比起那些靠科举出身，其实根本没有实际政务经验的官员来说，他们才能真正帮他们处理事务。
另一方面，秘书比司机更重要，这涉及到许多机密等事。
李世民很大方的给李超一个自僻僚属的机会，李超很感谢。在唐以前，各朝的高级官员，其实都是自置属吏的，甚至一些更高级的官员，他们还有一个开府建牙设置僚属的权力。
不过从隋朝起，中央就开始在慢慢的收走这个权力。先是州刺史无权再自置僚属，再到三师三公也不能真正再开府建牙，到如今，官员们除了朝廷配给的一些护卫、随从，还有自己请的私人幕僚清客，其实已经没有自僻僚属的权力了。
哪怕是宰相、尚书，都无权自僻僚属，朝廷收走的这个权力，正是把吏权收归中央。现在各衙门的胥吏，往往都是由上一级的衙门选拔任命。
李世民给了李超恢复尚书省五房，并让李超来选拔五房堂后官和吏员们的权利，这可是让中书门下其它宰相们都羡慕的。
五房首席吏员称为堂后官，其它吏员称堂后吏。
尚书省过去为大唐第一衙门，不是等闲称之的。
六部二十四司，都隶属于尚书省。
这么大的一个衙门，如何统领？
首先还是人事，人事顺，其它也就顺了。尚书省里李超是长官，正二品，掌典领百官。左右仆射各一人，从二品，掌统理六官，劾御史纠不当者。左右丞各一人，正四品，掌辨六官之仪，纠正省内，劾御史举不当者。
吏部、户部、礼部，左丞总焉。兵部、刑部、工部，右丞总焉。
另左右司郎中各一人，从五品上，辅佐左右丞，员外郎各一人，从六品上。此外还有都事、主事、诸司从事、令史、书令吏、亭长、掌固等各数十数。
若再加上六部二十四司的尚书、侍郎、员外郎、主事等等。
就一个尚书省，上下有品级的官员就有好几百，这是真真切切的朝廷第一大衙门。
上超就任尚书令已经半个月了。
在尚书省，李超设立了一个公共休息室，里面有地暖，有榻床，有沙发、椅子，甚至有暖炉，有做饭的炉子，还有茶水、点心，甚至还专门有两个厨子在这里，专门给大家做些点心等。
工作之余，过来坐会，喝点茶，吃些点心，同僚之间闲聊几句，总是难得的惬意。
大家对于这个休息间很喜欢。
因为休息间只有一个，因此官和吏都同样，好在休息间足够大。一开始，官和吏之间还是比较分明的，大家就算在这里休息，也并不坐到一起，更不会聊天。
但李超是个另类。
李超有自己的专门公房，一整座院子都是他一人办公，有休息室有卫生间还有厕所、浴室、厨房、会客师这些。
可李超却总喜欢跑到这个大休息室里来喝茶，早上要来喝杯茶，上午也要来喝茶吃点心，中午也要来，下午了还要来喝茶吃点心。
而且李超来喝茶，每次总喜欢凑到吏员们边上，主动搭讪，每次随机凑桌。大家还无法拒绝，开始还很不习惯，可渐渐的，大家也已经习惯了李超这种主动搭讪行为，甚至已经慢慢的能聊一些话题了。
每天李超总要跟十几个吏员搭讪聊天的，通过这种聊天，李超跟尚书省里的吏员们了解了许多，他在休息室里不太跟官员聊天，因为他每天都会找不同的属官谈他们的工作。
经过这半个月的了解，李超对于现在的尚书省有一个比较直观的了解。
萧瑀陈叔达离开尚书省，尤其是在左右仆射从此空缺，在魏征他们主事尚书省的这段时间，尚书省有点群龙无首的感觉。
官员们不太服魏征几个，连那些吏员们也一样不太服魏征他们。
好在现在萧瑀和陈叔达两个仆射又回来了，魏征两个丞又调走了，加之李超到来，尚书省的权利又恢复了一些，使得现在省里的气氛变化了不少。
但衙门里人浮于事等情况也不少。
有些吏员并不合格，不过是一些权贵们的亲朋等托关系安插进来的。
近段时间，大家对于尚书省将恢复五房，以及皇帝给李超权利自选堂后官堂后吏这事很上心。
五房比较特殊，那是直接为尚书令、左右仆射、左右丞等服务的，虽说是吏，可手里的权柄却极大。
如果能成为堂后吏，待遇福利要提高不少，甚至还能有更多的礼可收。若能成为堂后官，就更不得了了，甚至将来是有机会外放做县令甚至更高的官的。
又到中午。
李超今天坐在休息室里，却难得的没有端着茶点去找吏员们搭讪。单独坐在一张桌子后，李超目光打量着这些往来的官吏们，尚书省的官员和吏员都良莠不齐。
是时候来一场考核了。
能者下，庸者汰。
有本事的吏员留下，还能直接选为堂后官，堂后吏。没本事的吏员，裁撤掉，若有空缺，还可以公开向外招募考核士人入选。
至于尚书省的官员，也一样的要进行一轮考核，该升的升，该降的降，总之得让这潭死水活起来。
喝完杯中茶，李超起身离开。
休息室里的吏员们还有些奇怪，今天尚书令怎么没过来找人搭讪聊天了。
李超直接回到自己的公房，然后让人把左右仆射以及左右丞还有六部尚书、侍郎一起叫来议事。
左右仆射、左右丞、六部尚书、侍郎齐至。
这是尚书省内的议事，但到来的却有五个宰相，加上李超自己，就是六个。这也是尚书省的强大之处，虽然不再是朝廷中枢，可一个省内，却在中书门下十一位宰相里占了六席。
尚书令、左右仆射、吏部尚书、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
李超一个宰相，下面却有五个宰相归他管，他们尚书省的宰相占了中书门下一半还多一个。
“我准备在尚书省内实行一次内部考核，不但对官员进行考核，同时也对吏员进行考核，优上劣下，空缺出来的位置向士子们招募考试，择优而录。吏员中优秀者，选为堂后官、堂后吏，那些无能的庸碌之辈，该降的降，该罢的罢！”
赶来的一众尚书省高官，都不由的惊讶出声。
李超上任的三把火一直没烧，现在这是终于要烧第一把火了啊。不过这把火，烧的好像有点猛啊！

第844章 天赐良缘
中书门下平章事长孙无忌很佩服李超折腾的本事，好像只要李超愿意，那么这天下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情。
魏国公长孙无忌是平章事，是中书门下的宰相，但他本职是吏部尚书。虽然他以吏部尚书加平章事拜宰相，吏部这边的事情，实际多是由侍郎主持，但他依然还是吏部尚书，李超召六部尚书来开尚书都省会议，他不得不来。
同是宰相，李超和房玄龄、杜如晦是三省长官，比起其它宰相们还是要高出一截来的。太子承乾上完课就急忙忙赶了过来，虽然来晚了点，但也还是赶上了这场尚书省高层会议。不过用李超的话，这个会议，叫尚书都省常务会议。
承乾在这个常务会上没有坐位，他没有出席资格，只有列席资格。皇帝让太子跟着李超在尚书省学习，李超便真的让太子在这里学习，完全不把他当君上。太子在会议室里没位置，李超在自己身后，放了把椅子，太子只能坐他身侧。
李超不但不把太子当君上，而且还把他当成了实习生跑腿的，不时的叫他递个报告拿个图表什么的，每当李超叫一句太子殿下，承乾都会立即跳起来去跑腿。
李超和太子两个都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不过，其它尚书省的高官们，都看的有点暗自摇头。
李超在承乾的印象里，是个好老师。不过若是在私下的时候，往往是不太正经的。李超经常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他会经常把双腿架在桌子上，而不是正襟危坐。要么，就干脆一屁股坐在桌子上，脚踩椅子上，或者直接横躺在长椅上。
总之，相当不正经，十分随便。
但此时在尚书都省的常务会议上，李超却十分正经，表情严肃无比。身上的紫袍整洁笔挺，头上的梁冠也端端正正，腰间玉带很亮，金鱼袋和金鱼符也都佩带的一点不差。
会议室里有地暖，十分的暖和。
屋里还燃烧着龙涎香，香烟袅袅。龙涎香中，又夹杂着红茶的浓香，李超爱喝茶，冬季爱喝红茶夏季爱喝绿茶，有时也喝花茶，白茶黑茶黄茶这些喝的较少。
尚书省的这些高官们，几乎人人面前一杯红茶。
薄如纸，剔透晶莹的景德镇青瓷茶不里，红色的茶汤色泽亮丽。
“殿下。”李超转头对承乾道。
承乾站起来，对着李超，“老师。”
公开场合，承乾一般也称李超为老师。这个称呼也是十分特别，只有李超一人享此殊荣。
“殿下，陛下既然让你到臣这里来学习观摩政务处置，那从今天起，就请殿下担任臣的实习提点五房公事堂后官，不知殿下可否愿意？”
“实习提点五房公事堂后官？我吗？”
承乾有点惊讶，他学习政务时间也不短了，当然知道提点五房公事堂后官是个什么职务，这原来号称是天下第一吏。因为五房是服务于宰相议事机构的，不过如今尚书都省的五房不比中书门下的五房。
可这尚书省的提点五房公事堂后官，也是尚书省第一吏了。
这是个很重要的吏职，一般只有那些经验丰富，很有威望资料的大吏才能任此职。
承乾挺高兴的。
长孙无忌不高兴了。
承乾不仅是李超的女婿，也还是他的外甥呢。承乾可是堂堂大唐太子殿下，李超怎么能让他当一个吏呢。哪怕只是学习政事期间充当一下，这也不行啊。
长孙无忌哼一声，双手撑在桌子上直接就站了起来。他目光直瞪着李超，“都堂，此事不妥！”
尚书省的总办公处，惯称都省都堂，因此一般也把尚书令称为都堂。
李超对于长孙无忌的反对并不在意，反问一句，“有何不妥？”
“殿下堂堂太子之尊，岂能为一吏员？”
“吏员又怎么了？陛下九五至尊，也曾为一士卒尔。如今殿下是学习理政，我让殿下暂时先充当堂后官，也是让他有更多机会接触实际上的庶务，这并没有什么不可。既然是学习，就不要高高在上，那样能学到什么？”
长孙无忌被李超顶在那里，很不服气。
如果让太子先充个尚书省的小官也没什么，可却充个吏，他难以接受。
不过李超可不管他，就算长孙无忌是吏部尚书，可也管不到李超委任承乾当这个提点五房公事堂后官，这是个吏职，而且是尚书省五房吏职，皇帝李世民刚授权李超，可以自行征辟吏员的。
长孙无忌这个吏部尚书，都管不到这事。
他管官，却管不到这个吏。
“殿下可愿意？”
“愿意。”承乾没理会长孙无忌对他使的眼色。在舅舅和老师之间，他与李超更亲近，也更相信李超。
长孙无忌失望的叹气，没料到，他这个亲娘舅，还抵不过李超一个外人。这个发现，让他有点伤心。
“长孙尚书莫瞧不起吏员，这汉高祖当年不过是秦朝的一个亭长。而汉相萧何曹参这些重臣，曾经也不过是县吏而已。还有保扶汉室的陈平，当年更只是小小的里吏，县吏都算不上。可是呢，刘邦后来成为了汉高祖，萧何成为了名相。”
其实在汉朝的时候，官和吏之间还没有划的这么开，吏和官是相通的，吏做的好是能升迁的。
只是到了后来，官和吏区别越来越大，特别是九品中正制后，人生来就有了等级，世家大族越发强盛，吏也就再无法成为官，吏成了浊流，官就是世代的清流。
吏越来越卑微。
南北朝时代，官员基本上都差不多是世袭的，他们还有征辟僚属的权利，因此吏地位越来越低。
长孙无忌也是贵族出身，往上追，还是北魏皇族分支。
李超不同，他不会瞧不起吏员。
甚至，他还有意要打破清浊壁垒，今天让太子来当一个吏目，就是一个信号，一个试探。
“长孙尚书，我觉得老师让我当这个堂后官我很高兴。”
太子都这样说了，长孙无忌还能怎么说？
其实以能力而言，太子肯定还不够格当这个提点五房公事堂后官的，因此李超给他加了一个实习前缀。
李超最常干的事情，就是自己提出要求，然后划分任务，交给下面去做。
他给长孙无忌分布了一个任务，让他拿出一个考核章程来，分别对尚书省内部的官和吏进行考核。
“我相信长孙尚书和吏部，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李超笑着对长孙无忌道。
“给我七天时间，吏部一定拿出一个详细合理的章程来。”长孙无忌淡淡的回答。他不喜欢李超的作派，但任务分下来了，他还是会去努力完成的。
“不是详细合理，而是优秀的考核章程。我也没有七天时间给你，三天，我给你和吏部三天时间。若是三天时间不够，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把这个事情交给别的部门去做，他们肯定能如期完成任务。”
这话就是对长孙无忌和吏部的嘲讽了。
长孙无忌黑着脸应道，“好，三天之后，吏部一定会交出一个优秀的考核章程来的。”
当天晚上。
李超带着太子承乾，一起前往魏国公府拜访长孙无忌。
公事归公事，私情归私情。
李超不想把公务上的分歧带入到生活里来，尤其长孙无忌还是承乾的舅父。历史上，承乾表现很不佳，十分让李世民失望。后来甚至弄出了谋反这样的事情，最终，李世民询问长孙无忌的意见。
长孙无忌没有支持这个大外甥，而是支持废掉太子承乾。
后来，在立魏王还是晋王李治这件事情上，长孙无忌又表态支持李晋。虽然，其实长孙无忌那个时候，早猜测到了李世民的意图，不管是废承乾还是立李治，其实都是顺李世民的想法，但不得不说，长孙无忌在李世民这边非常得信任，同时他在这种敏感的皇家事务上，也非常有话语权。
长孙无忌对李超和太子的到来还有点小意外，白天还闹的有点不愉快。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李超上门拜访，还带了几坛子最上好的酒。
长孙无忌便让人弄了一桌菜，开了李超送来的酒，他叫来儿子长孙冲一起做陪。好在长孙冲以前也是拜在李超门下读过书的。
有承乾和长孙冲两表兄弟在，李超跟长孙无忌的气氛反倒缓和了不少。
你一杯我一杯，一会倒喝的挺尽心的。
“魏国公啊，太子殿下非常优秀，你我都知道。但陛下望子成龙，希望太子更优秀，我让太子来做这个堂后官，其实也是想给他些磨砺而已。太子毕竟身份尊贵，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机会磨砺，总不能让太子真的到下面县里做个小吏，或者去军营里当个小卒子吧？有点机会，让太子历练历练总好的，你这个舅舅，也莫过于爱护关怀，过度的关怀，就是溺爱了。”
私下的场合里，长孙无忌也没跟李超客气。
“文远啊，你说的这些想想也确实有道理，是我多虑了。”他举起酒杯，“文远啊，你夫人又为你产下一嫡子，还没来的及恭喜你呢。”
“魏公夫人今冬不也为魏公喜诞一个千金嘛，同喜同喜。”
长孙无忌哈哈大笑，“你是太子岳父和老师，我是太子的娘舅，咱们都是一心为太子好，要扶保着太子将来继承大位的。我看，不如咱们两家也来个联姻，我家嫡出的二娘许给你家七郎如何，都是嫡出，天赐良缘啊。”
李超没料到长孙无忌主动结亲，想了想，这倒也是一桩好事。反正这年头，早结亲晚结亲，还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儿女自己是做不了主的。
魏国公长孙无忌的嫡出二女儿，嫁自己的嫡三子，倒确实是良配。
“既然魏国公不嫌弃犬子，那李超还巴不得攀你这门亲呢。”
“哈哈哈，那就一言为定！”
“嗯，明天我就请大媒送大雁过来。”
送大雁过来，就是要问名字问生辰看看八字合不合了，如果不是相克相冲这些，事情差不多就定下来了，回头立下婚书，就算定下来了。

第845章 搞事情
长孙无忌家的饭菜一般，长孙家是胡人。嗯，也不完全是胡族了，他们家祖上是鲜卑人，北魏皇族一支，北魏迁都洛阳，主动汉化，其中一条就是改汉姓。长孙家就是那个时候，改的姓。
当然，从那时到如今，也很多代了，当年的北魏主动汉化后，不但改姓也跟汉人通婚。因此认真说起来，其实长孙家也不完全是鲜卑种胡人，真正的鲜卑族如今基本上找不到了，吐谷浑的汗王，是鲜卑人的一支，吐谷浑算是鲜卑人和羌氐联合建立的一个汗国。
除此外，北方草原上还有一些零星的小鲜卑部落，但都不成气候了。
绝大多数的鲜卑人，都在魏末战争中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则多数是汉化了。当年的北齐北周，就有无数汉化的鲜卑人。北魏时，他们是鲜卑人，然后跟汉人通婚，依然是鲜卑人。到了周齐，特别是到了隋朝时，他们已经不再自称鲜卑人，而是认起了自己血脉里另一股血脉，他们已经称自己是汉人了。
长孙家就是如此。
当然，其实当今的皇家李氏，早些年也是一样的跟胡人通婚的。不过汉人讲究的是以父系论，因此李家血脉里虽有点胡血，但不妨碍他们依然是汉人。倒是长孙家这样的，他们的父系血脉来说，他们其实是胡人的。
不过本朝对于汉胡这些，其实倒不是特别的在意，还是比较包容开放的。
或许就如皇家一样，他们自己家族的血也不纯了，因此也就不去去执著于这些东西了。从某些方面来说，这倒反而让李唐从建立之初，就有了包容开放的基因。
吃完饭，长孙无忌亲自把李超和承乾送到门口。
因为吃饭时喝了酒，李超没有骑马，也不让承乾骑马。承乾曾经坠过马，李超还是不敢大意，师徒两个坐进豪华四轮马车。
车厢很大，也很保暖，正月里，襄阳很冷，可坐在车厢里却很暖和，而且四轮马车减震性能大大提高，加上沙发垫子，坐在车上很舒服。
“你舅舅是个妙人。”
坐着车上，李超喝了几口茶，才感觉酒气下去一些。承乾也喝了点酒，但他年纪小，吃饭时喝的是甜酒糟，这个倒是甜甜的不醉人。
“我总觉得舅舅似乎有些妒忌老师。”
李超笑着摇头，“胡说。”
李超并不相信长孙无忌是个妒忌他的人，历史上的长孙无忌可是个厉害人物啊，历经三朝，三朝宰相，当了三十多年的宰相。
虽然在贞观朝是宠臣，但在高宗时却没成为权臣，应当说这是非常难得的。可惜虽然长孙无忌一手抚持着李治当上了皇帝，但最终李治却听信大臣诬陷长孙无忌谋反，连当面对质都没有，就直接把他贬官流放，最后死在他乡了。
这里面有许多故事，主要还是长孙无忌反对立武则天为后等事情。
长孙无忌是个值得敬佩的人，而且以现在承乾的情况来看，长孙肯定是会扶保承乾的。
“刚才舅父说老师在尚书省搞考核，是在摊马蜂窝？”
“这个马窝蜂已经筑到屋里来了，不捅也不行的。”
李超靠在那里想着尚书省的事情，这个尚书令他当的不太情愿，可已经接手了，总得干出点样子来。
每个宰相，总得干几件事情，干几件打上自己烙印的事情。就好比到了后世，米国的总统们上台后，总要通过几个法案什么的，这就是他们的政治财产。
李超也想过，自己要做什么？
普查人口，这只是为施政方针做数据支持。
掌握了人口户籍田亩情况后，要干嘛？
李超觉得自己也做不了太多事情，有几件事情他是想做的。首先，还是推进军队改革，把兵将分离实行下去，将府兵制继续推行，枢密院以后还要设立参谋部，完善军校，培养专门的军事人才。
其二，继续均田和移民屯边，总之就是想办法让更多的办法都能均到田，能均到足额的田。均到田的自耕农越多，那么朝廷就会越稳固。
其三，继续坚持诸侯的分封，这一点不能朝令夕改，要保证继续下去。
其四，就是把两税法和商税、盐茶专卖税等完善，税赋关乎朝政，军费开支来源等，财政稳定，才能天下稳定。两税法的关键，还是按财产田亩纳粮，官绅一体。
如果还有余力，那就是推行科举改革，把如今的这些科目，分离出专门的进士科举，其它的专科，只算是录取专业人才。要确定进士科，才是真正的士子铨选大典。
暂时，李超就这五个打算了。
至于其它更长远的，他没考虑。一个人精力有限，做不到那么多的事情。
而对外用兵这些，李超觉得如果外敌不入侵的话，那大唐最好是能够休养生息个十年最好。如果别人要来打，那就应战。
不过军事这一块，已经超出尚书省的范畴了，其实就是他自己定的那五个计划，都好多是属于中书门下宰相这块的职责。尚书省，其实更多是做行政的，国策决定这些，还是中书门下的事情。
李超是参与商议者，不是决策拍板者。
“马车到哪了？”
“快到东城了。”前面车夫回答。
李超想了想，去鸿胪寺吧。
“老师是要去看那位女儿国的小女王吗？”
“嗯。”李超点点头。
青鸾在年前就到了襄阳，比李超还到的早。只不过，两人在大朝会上才见了一面，此后，虽然也见了几面，却没机会细谈。
青鸾的变化挺大，更丰腴了些，也更泼辣了点。
她对李超依然是热情似火。
李超却更多的还是牵挂着女儿，因路途遥远，青鸾没有把女儿带来。
青鸾对于李超如今的地位很高兴，东女国内附大唐之后，处境并没有变好。因为东南面的诏人，和西南面的吐蕃，都越逼越近了。
大唐这两年跟突厥人斗个不停，倒是忽视了西南。
西南的吐蕃，已经接连灭掉征服了许多个部族，如今实力已经越来越强大，吐蕃人野心勃勃，试图迫使东女等小国归附吐蕃。
虽然现在吐蕃人还没有过份逼迫，但东女国人也知道，最终总会兵戎相见的。
青鸾此次前来，一来是做贸易，二来是加紧采购大唐的军械装备，二来，是希望大唐能够出面调停下吐蕃人。
从前年到去年再到今年。
吐蕃连续三年派使团来参加大唐的正旦大朝，三年，每次他们来除了带来货物贸易外，都带来一个请求，就是想和吐谷浑一样，跟大唐结亲。
吐蕃人求娶大唐公主。
以前李渊没答应，却年李世民没答应，今年李世民还是没答应。
在大唐朝廷君臣们的眼里，吐蕃，那是在极遥远西南的一个野蛮藩部而已。吐蕃，那是跟东女国、白狼羌等藩国同列的。
他们甚至是远远比不上吐谷浑的，这样的藩邦，居然也好意思来求娶大唐公主？
痴心妄想！
大唐把公主嫁给慕容伏允，嫁给统叶护，嫁给颉利，嫁给突利，那都是不得已。现在一个吐蕃，也想娶大唐公主，真是做梦。
李超提醒过李世民，要小心吐蕃，他们的实力挺强。
可李世民没在意，吐蕃强？有几十万骑兵？吐谷浑有二十万兵马，都无法排在李世民关注列表的前三，他个吐蕃算老几，没空关注。
鸿胪寺。
青鸾对于李超的到来，非常高兴。
西南夷族的女人，对于感情较奔放，尤其是她们这种母系社会的女子，感情不是占有。李超过来，在她看来，就跟她们寨里，相好的情郎晚上过来爬寨子一样。
“我去拿酒。”青鸾眉目含春，媚眼如丝。
“不用了，我刚喝了酒，再喝就醉了。坐下吧，我们聊会。”
“聊什么？”青鸾很直接，“要不咱们睡觉吧！”
李超都不由的老脸一红。
“聊聊我们女儿吧，你还没告诉过我，给她取了什么名字呢。”
“是我的女儿。”青鸾和李超再次强调，在她们东女国，男人是没资格跟女人争孩子所有权的，他们甚至跟孩子没有半点的关系。
“她叫灵儿。”
李超有点愁怅。自己的种子，怎么就不是自己的女儿了。
不过灵儿这个名字，确实很好听。
“她将来会成为东女国的女王。”青鸾笑着说道。
“嗯。”李超点头，却对此不是很有兴趣。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原始母系社会王国，就算是女王又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他倒更希望能把女儿接出来，能在这繁华的中原生活，远离战争、疾病、贫困这些，宰相的女儿，肯定比一个东女国小女王的女儿生活要幸福。
“我们上床吧，床上聊。”青鸾拉李超的手。
李超跟着往床边走，却并没多大性趣。
“青鸾，你帮我个忙如何？”李超对她道。
“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
“吐蕃使团和吐谷浑使团都和你们住在这鸿胪寺，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挑拨吐谷浑使团和吐蕃使团争斗，最后是闹的厉害点，比如冲突杀人这样。”李超不疾不缓地说道。
青鸾盯着李超，“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你不是说吐蕃老是逼迫你们吗？我现在给你想个办法，你想办法挑动吐谷浑使团跟吐蕃使团打起来，最好是弄死几个，到时这事情搞大了，吐蕃和吐谷浑说不定就要起战事了，那时岂不就是祸水东流？”
青鸾搂住李超，狠狠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你好坏，不过我好喜欢，就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坏的很，可却好厉害。”青鸾想起了两年前，在长安。李超在玄武门之变前来找她，也是这个样子。

第846章 谋国
室内温暖如春。
李超搂着青鸾在怀，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留下来吧，不要再回去了。把我们的女儿灵儿也接来，我们可以生活在这里。在这里，灵儿能够更快乐，更安全，好吗？”
“灵儿是我的女儿，她将来注定要成为女儿国的国王。大金川，才是她的家。”
“可是东女国势弱，周边有吐蕃、吐谷浑、六诏环伺。”
“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家，而且你也会帮助我们的，对吧？”
青鸾手抚着李超的胸膛，脸色变为严肃。
“我倒觉得，你应当跟我一起走。你现在这里，其实我挺为你担忧的。我这两年在国中也请了不少中原的读书人过去，也读了不少你们的书。功高震主这句话，你应当比我清楚的。你对当今大唐天子，有陇西城救驾之功，有玄武门定策之勋，又平吐谷浑、灭梁师都、复朔方、退突厥，入朝辅政，也多有功勋，天下百姓称你为救时宰相，称你为军神，称你做大宗师。”
“你仔细想过没有，这些会让皇帝怎么想？更何况，你还富可敌国，据说连皇帝都要找你借钱，甚至朝廷都向李家借钱，你就不担心，皇帝会睡不着觉？”
青鸾抬起头，“你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也早清楚这些。我现在跟你说这个，是想要再提醒你。莫让自己到了没有选择的余地，也莫让自己到了那个时候再追悔莫及。”
“你说的君王猜忌，是一般的君王。当今天子，一代雄主明君，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最是无情帝王家，涉及权力，皇帝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的，你们汉人的汉高祖，杀过多少功臣名将？真要到那一步，才追悔莫及吗？跟我回东女国，我和女王定拜你为宰相，让你统领朝政，掌握兵马。”
李超摇头笑了笑。
“我现在大唐也是宰相，为何却要舍近求远跑到东女国去当宰相？按你说的，我在大唐功高震主，难道以后在东女国，就不会功高震主？”
若是辅佐的一般君王，李超确实早考虑退路了。但他辅佐的是唐太宗李世民啊，这位的胸襟可是最宽广的，玄武门之变，他没杀建成元吉。事后，也没有杀建成元吉的部下，而是赦免这些人，甚至还重用了他们，如魏征、王珪、薛万彻等等，都得到重用。
朝廷里近年不少人向皇帝上密奏，称李超权宠过盛。
可李世民接到奏折之后，却把李超召进宫，把这些奏折都拿给他看。
皇帝对他说，“你我君臣之间，没有什么可猜疑的。如果我们把听到的话，都放在心里不说，那我们就可能引起误会。现在，我把这些给你看，就是想告诉你，朕不会猜忌你，会一如继往的信任你，你也不要误会朕！”
李世民甚至还在朝会上，当着百官的面，说李超与他，就如他与太子一样，他信任李超，和信任太子承乾一样。
李超相信这些话是实话。
李世民当皇帝不过两年，他们君臣配合默契，这就好比创业之初，大家是很少猜忌的。起码，那些聪明的老板，不会早早的就猜忌自己的元老功臣。
要猜忌，也得等鸟尽弓藏啊。
李世民还不到三十岁呢，他的江山才刚开始，他还雄心勃勃，哪里现在就自断臂膀。也许再等二十年，那个时候皇帝迟暮，开始考虑太子继位的时候，也许会担忧李超这样一个功绩太高的臣子会对新帝有威胁。
但历史上，李绩、长孙无忌也是对大唐功高赫赫，可李世民去世前，并没有说要对付这两位大功臣。
李世民让长孙无忌做辅政大臣，托孤于他。只是将李绩贬职，但却也对太子说，让他一继位就重用李绩，这样做，也是因为太子无恩于李绩，这样一来，新皇可以趁机示恩。
李世世，终究不是杨广。
他李超，也不是杨素。
李世民并非没杀过功臣，但绝没有凭猜忌就杀的，他杀的，都是那些谋逆的功臣。比如侯君集，比如卷入几个皇子公主谋反案里的。
李超敢说，只要他不去触碰李世民的逆鳞，也就是不去谋逆，那李世民是不会动他的。富可敌国、功高着著、威重天下等等，这些李世民都是能容忍的，连魏征都能指着皇帝骂，把口水喷他脸上，这样的事情他都能忍，李世民是个很厉害的人。
李超为什么要去谋逆？
有钱不是谋逆，有声望也不是谋逆，对李世民来说，勾结串连，暗中招募死士，打造兵器，这些才是谋逆。
李超吃饱了撑着，才会去做这种事情。
“你不是大唐人，你对陛下也不够了解，当今天子是难得的明君，你说的那些，不会发生的。”
青鸾见李超的样子，半信半疑，却也知道，这个男人不会随自己去大金川的。只是，回想起两年前，她可是亲自参与了他策划的那场宫变，李世民可是一个宫变篡位的皇帝，软禁父亲，幽困兄弟，这样的皇帝，真的会是一个明君吗？
“陛下雄心万丈，要做千古一帝，他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许多，我是他的好帮手。”李超笑着道。
李超抚着她柔顺的长发。
“吐蕃人越来越猖狂了，是时候给他们一些教训了。”
李超两年前在陇右的时候，打服了吐谷浑，迫吐谷浑和议。又将东女、白兰、白狼等诸藩，劝说内附大唐，西南安稳，李超又开通了西南丝茶商路，通往天竺大陆。
当时吐蕃虽然没有内附大唐，但也是与大唐达成友好协议的，他们向大唐称臣进贡，算是大唐的藩属国。
可如今才过两年，吐蕃却已经开始四处出击，甚至把战争威胁到了如东女等大唐的属国上。要知道，东女国等国，现在名义上其实已经是大唐的疆土，他们是大唐的羁糜州，那些国王酋长，是大唐的诸侯刺史们。
朝廷对于吐蕃人的这些举动，不太以为意，毕竟东女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羁糜州，实际上就是鞭长莫及的化外之地而已，他们打就让他们打。
但李超不同。
他一直盯着吐蕃，也一直防范着吐蕃，因为他知道，吐蕃是大唐一生之劲敌啊。历史上，大唐跟吐蕃超过十万人规模的战争，打了不知道多少次，而且居然还是输多败少，甚至一度连京城长安都被吐蕃人攻破。
可以说，终唐一朝，吐蕃才是唐朝最大的外敌，连突厥这样的草原部族，也只是初唐时的一个外敌而已，威胁大唐的时间都不到百年。
可李超跟李世民说过多次，李世民都不太以为意，或者说眼下突厥等威胁最实在，连个吐谷浑的威胁都比吐蕃近的多。
朝廷不重视吐蕃，李超却得重视。
现在时常有吐蕃人拦截商路上的汉商队伍，向他们敲诈。据说吐蕃开始改革，不少地方有效仿大唐的意思。
他们建立千户、万户等制度，搞起了全民皆兵。
军队数量大增。
吐蕃不但和那些羌唐小国打，还跟吐谷浑搞起了摩擦。吐蕃向外扩张，不可避免的跟吐谷浑相碰撞。
在之前李超跟吐谷浑的战争里，吐蕃人看透了吐谷浑人的虚实，从敬畏变成了不屑。他们屡屡主动挑衅吐谷浑，制造摩擦，虽然还没有变成大的战争，但边境冲突不断。
李超知道这些，觉得可以利用。
既然皇帝和朝廷没有打算现在去管管吐蕃，那就以夷制夷吧。
让吐谷浑和吐蕃开战，然后让东女国和白狼国等这些大唐西南的狗腿子们观战，随时掺一脚。
李超不希望吐蕃大胜，也不希望吐谷浑大胜，他的想法，就是让这两国打，僵持，打不出结果，让他们打的两败俱伤。
谁要是快打输了，大唐就过来调停一下，然后跟弱的那一方，搞点贸易，高价卖他们点军火，再让他们休整点时间，然后让他们继续打。
实在打不过了，还可以派出东女国等组成的联军，去调停支援一下。总之，就是不让吐蕃或者吐谷浑人安身自在，更不能让他们肆无忌惮的壮大。
“你们东女国要的军械，我都给你们批了，而且可以增加一些数量。至于货款，我们优先收取奴隶，一个吐蕃奴隶相当于三个普通的獠人奴隶，一个吐谷浑奴隶相当于两个獠人奴隶。其次收金和银。”
“用金银购买军械，数量有限制，但如果以吐蕃奴隶和吐谷浑奴隶来换购军械，数量不限，你们能拿出多少奴隶来，我们就给你们多少军械。”
身为尚书令，又是太尉，还是皇帝第一宠臣，李超在李世民面前要些这个政策，还是没有问题的。
“回头我向陛下奏议建立大唐第十九个道，西康道。请陛下授你母亲东女国王为西康道大都督，东女国、白狼羌等诸藩，组建一支联合部队。共同维护西康太平。”

第847章 复国
吐蕃。
这是一个奇妙的国家。
正确的来说，他还算不上一个国家。吐蕃是藏区历史上第一个有明确史料记载的政权，但他的实际立国者却被公认是松赞干布。
松赞干布弃松农赞，此时才刚八岁。历史上他继位后，按传统称为第三十三任赞普，实际上却是吐蕃王朝的开国之君。
因为在他之前的吐蕃，其实是一个各自为政、分散孤立的部族联盟而已，还算不得一个真正的王朝。
松赞干布八年前出生，正好是武德元年。
他的父亲，也就是如此吐蕃的赞普朗日松赞，是吐蕃第三十二代赞普。在松赞干布三岁的时候，出兵灭掉了苏毗部落，统一了高原，由一个山南地方的小邦首领，一跃成为吐蕃各部的君主。
藏区在远古时期，是一个多部落的地区。早在公元前五六世纪时，就出现了许多小邦。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各小邦之间掠夺性争战增多，不断的征服和兼并，这些小邦相互结果成部落联盟。
到了公元前四世纪左右，藏区范围内逐渐出现象雄、苏毗、雅砻悉补野三个势力较大的部落联盟。
雅砻悉补野部落联盟，在不断征服周边部落的过程中，力量不断发展，成为一个强大的部落联盟。
到了第三十二任赞普朗日松赞的时候，他开始实行更强有力的统治，使得雅砻悉补野部落的经济实力和政治组织进一步增强。
二十五年前，朗日松赞率精兵万人，兼并了苏毗部落，完成了统一雅鲁藏布江南北的大业，至此，雅砻愁补野部落，也打破了过去藏区三足鼎立的平衡。
朗日松赞是一个相当有眼光的赞普，开始效仿北面的中原王朝，对部落实行政治和军事改革，吐蕃的实力也日益增长，开始不断向外兼并战争。
李超通过商人们带回来的信息，知道朗日松赞在做什么。他想把部落联盟，带入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
从部落联盟社会，到封建王朝社会，这个跨度很大。而如果完成了，那么吐蕃一统，中央集权，则实力更强。他们也能从此走出千百年来高原内各自为政相互攻伐的困境，向外扩张。
但还是那句话，任何改革，都是在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这是在砸很多人饭碗的事情。改革固然会让吐蕃变的更强大，但对于那些现在享受着既有利益的旧贵族们来说，却不是好事。
好比杨广当年的雄图大业，一样不被关陇门阀们支持一样。
事实上，历史上的朗日松赞，将在五年后被反对变革的旧贵族们毒死。
刚统一起来的吐蕃内部新旧贵族分裂。
朗日松赞死的时候，松赞干布才十三岁，当时许多吐蕃有识之士都在感叹吐蕃的崛起之路断送了。可这个松赞干布却出奇的厉害，在大臣的支持下，迅速的平定了叛乱，定都逻些，坚定的实行他父亲留下来的那些富国强兵的政策。
此后秉承父志，对外用兵不断，先后降服达布、工布、娘布、苏毗等邻近大部落，最后兼并象雄，统一吐蕃全境，首次用政治、军事力量，把吐蕃从过去分散和独立状态的各部族联合成一个整体，在青藏高原上真正建立起了一个强大的奴隶制政权吐蕃王朝。
这个吐蕃王朝从松赞干布建立到灭亡，前后二百余年，基本上伴随唐一世。他们的疆域，北起吐谷浑，南至泥婆罗、天竺，东与唐相邻。甚至在强大的时候，吞并了吐谷浑以及陇右，控制了唐的安西四镇。
朗日论赞称的上是藏区千百年来极有远见卓识的王者，兼之他的儿子松赞干布也同样是一个相当厉害的人物，父子俩改变了藏区后来千年历史。
不过吐蕃如今也还没有完全统一。
象雄等西北诸部也还与吐蕃敌视。
另外，吐蕃内部，也是暗流涌动。因为朗日论赞是依靠綝&#183;臧古、巴&#183;鱼泽布、农&#183;仲波等原苏毗贵族的力量兼并了吉曲河流域等地，所以他赐给这些人领地和奴隶，这些新贵族的地位甚至超越旧贵族。
虽然如此一来，朗日论赞的王权大增，可却大大触犯旧贵族利益，引的他们的不满，心怀怨恨，阴谋叛乱。
李超最近详细的研究过吐蕃的局势。
他找到了一个关键，苏毗。
苏毗，西羌种。苏毗人，也是羌族的一支，说来，青唐高原，许多部落都是羌系民族。苏毗原始居地在今藏区日喀则地区，也即襄曲流域，藏史籍称襄曲河为苏毗河。之后，逐渐东扩，一直抵达拉萨河流域和昌都的西北部一带。
苏毗在隋朝时，就记载为地域广阔雄长一方，苏毗国内实行的是女王与小女王共同执政，这是一个母系社会。
因此苏毗还有一个称号，女国。
说来，青鸾她们的东女国，其实早年就是苏毗的一支，后来一位首领带着族人离开苏毗，一进到了川西一带，在大小金川立足，最后建立了东女国。
在几十年前，苏毗大小女王内讧，一些大臣便暗中联络吐蕃赞普，图谋颠覆。
朗日论赞与苏毗大臣起誓结盟，里应外合，攻占了苏毗王宫，处死了昏庸的女王，王子茫波结孙波逃遁突厥，从此苏毗归属了吐蕃。
吐蕃把苏毗称为孙波。
此后，朗日论赞利用苏毗的力量，征伐了许多部落，大加重用苏毗臣子，打造了一批忠心于他的新贵族，也为吐蕃内乱埋下隐患。
苏毗灭国也不过二十余年，其实当年并不是所有苏毗人都愿意归附吐蕃的。当年本来是老女王昏庸残暴，大家便拥小女王推翻老女王。可后来小女王又昏庸残暴，大家便又向吐蕃借兵。
哪知道，吐蕃人一来，便成了引狼入室，直接把苏毗占了。
因此，不少苏毗人，其实一直暗恨着吐蕃，甚至还有苏毗王子一直逃离在外，念念不忘着复国。
说来也巧，苏毗王子茫波结孙波当年逃遁突厥，在突厥混了不少年，本想借突厥之兵复国的，奈何突厥人对于遥远的藏区的事情并没兴趣。好在他当时逃跑时，倒也带了不少的财富，有一批忠心耿耿的苏毗武士跟随着他，流亡的日子倒不算太难过。
在突厥混了二十年，孙波都差不多混成一个突厥贵族了。突厥人虽然不愿意帮他复国，但对这个苏毗王子还是招待的挺好的，一直是汗庭的宾客。二十多年来，突厥可汗换了好几个，但孙波一直是坐上宾。
直到后来颉利兵败，南归中原，孙波也跟着到了襄阳。
到了襄阳后，孙波居然再次因为他苏毗王子这个头衔，获得大唐的礼遇优待，虽没和颉利一样封爵，但待遇还不错。
只不过孙波倒是念念不忘复国，哪怕都已经老了，可还想着复国。
他在襄阳，知道李超跟东女国的小女王关系好，也知道李超在大唐朝廷说话管用，于是便准备了一批珠宝送到李超府上，想要李超帮他向皇帝说话，助他复国。
李超挺佩服孙波王子的。
一头白发，都五十多岁了，可人家复国之心不减啊。
“你真想复国？”
孙波点头，目光坚定。
“可你都离开孙波二十五年了。”
“我的国家叫苏毗，不叫孙波，孙波是朗日论赞的称呼。”孙波王子很执著。
李超不介意这些，对于他来说，这个孙波王子虽然有信念，但信念有时并不值钱。他看重王子的，依然还是他的那个身份。
虽说在苏毗，本来是女姓执政，是母系社会，但如今，孙波王子的名头，还是有些值钱的。
“我可以帮助你，不过我也有一个前提。”
“你说！”
孙波王子道，不管李超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只要愿意帮他复国，他都愿意授受，不过如果提的要求高，他现在是给不了的，但只要能帮他复国，到时有什么要求他完成不了呢？
李超拍了拍手掌。
青鸾从里面出来。
孙波王子认识青鸾，毕竟东女国和苏毗一脉相传，他前不久还去拜访过青鸾呢。
“青鸾女王！”
孙波起身见礼。
李超端起茶杯，拿杯盖轻轻的撇着茶沫。
“王子，我的要求很简单，希望你能够认青鸾为女儿。”
这个要求让孙波王子十分意外。
“就这个要求？”
“对，只有这个要求！”
王子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在他看来，这根本算不得要求啊，他还以为，李超会向他索要财宝呢。
“王子不要急着答应，你可以多考虑考虑的。”
“这事不用考虑，我现在就能答应李相。”
“那你可想明白想清楚了？你收青鸾为义女，那么青鸾也就成了你苏毗国的王女了！”李超不急不缓地说道。
他让青鸾认孙波为义父，可不会无缘无故。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都是有缘由的。
孙波是苏毗国唯一的王室成员了，这个老头在外流亡多年，生了好些个儿子，结果却神奇的没有生过女儿。
而偏偏苏毗是个母系社会，女人执政。
当年的大小女王内乱，女王和王女都死光了，就一个孙波跑到突厥。
现在李超记青鸾做孙波的女儿，用意非常明显。
青鸾成了孙波的女儿，也就成了苏毗的王女了。
“我明白相国的意思，只要相国能且我苏毗复国，复国之后，孙波将尊奉青鸾为女王。”
对于这样的回答，李超非常的满意。
嗯，青鸾现在是东女国的小女王，又将成为苏毗国的王女，一旦苏毗复国，到时东女国可以和女国合并，那时青鸾就是女儿国的女王，他们的女儿灵儿，将来也就是这个女儿国的小女王了。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谋划一下，如何为苏毗复国了！”

第848章 杀鸡用牛刀
中书门下和枢密院联席会议上，李超又是地图，又是沙盘，还用上了图片配文字说明，花了好大一番口舌功夫，把吐蕃的扩张以及矛盾讲明白。
“陛下，诸位相国，吐蕃正在迅速崛起，如果我们不加以遏制，那么下一步，吐蕃肯定要把平高原地区，把象雄等地征服。等他们统一整个高原，那下一步，就必然要出兵入侵东女国和吐谷浑了。”
李超手指着地图，“这两年，东女等国内附，吐谷浑称服，大唐帝国的西南边疆安稳，让朝廷得以腾出不少力量来全力防御北方突厥。如果这个时候西南乱起，到时打成一锅粥，那就非常不符合大唐的利益了。”
“最可怕者，还在于吐蕃如果击败吐谷浑、东女等国后，那其实力，到时就堪称一个突厥出现在我们的西南后方。那时突厥在北，吐蕃在南，高句丽在东，陛下，我们就三面皆强敌环伺，必须数面对敌啊。”
李超说的口干舌燥，坚决主张防范于未然，要及早干预西南地区的局势。不能任由吐蕃发展壮大，李超的干预策略都想好了，利用吐蕃新旧贵族的矛盾，挑动旧贵族叛乱，最好是直接找几个顶尖的刺客去杀了朗日论赞。
然后嫁祸给旧贵族，迫使旧贵族们举兵造反。这个时候，再护送苏毗王子孙波返回苏毗旧地，秘密联络苏毗的国人，让他们造反，脱离吐蕃。大唐再适时的联络下被吐蕃征服的以及还没征服的那些周边部族，总之，火多放几把，烧的越旺越好。
颠覆他国政权，把西南搞乱，让新生的吐蕃分裂。
另外，还要做两手准备，一面谋划吐蕃内乱，一面则让吐蕃和吐谷浑开战。让他们消耗，让他们两败俱伤，总之，卧榻之侧，岂能容忍两个实力强大的邻居？
所谓上兵伐谋。
大唐用计不用兵，先让他们内乱，最后还有东女等附属国的兵马作为后手，不到万不得已，大唐并不需要亲自加入战急。
李超说的这些，是老成谋国的话。
只不过，理解他的人并不多。
副枢密使殷开山是太原起义元老，又是李世民的心腹旧部，这次朝廷改革兵制，设立枢密院，殷峤殷开山便升任了副枢密使。
这个位置，可是军方第二了，五军大都督，还在枢密使和副枢密使的下面呢。
这位副枢密使跟李超的关系其实不错，当初在征刘黑闼的时候，殷开山算是副帅，军旅之中患上重病，还是李超的灵丹妙药治了别的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病。历史上殷开山也确实死于那次军中，现在他却还活的好好的。
不过一码归一码，殷开山很感谢李超的救命之恩，两家关系也向来不错。但今天在这个中书门下和枢密院的两府联合会议上，他却并不感冒李超的这个复杂的计划。
一个吐蕃而已，用的着这么周折吗？
“我看这个事情其实很简单，既然这个吐蕃威胁了东女等部，那我大唐就有出兵讨伐的正当理由。陛下，朝廷可以直接下一道诏书给东女诸国，再派使者去吐谷浑，让其发兵助讨。”
在殷开山的计划里，事情可以很简单。
朝廷先找到理由，然后下旨讨伐吐蕃，然后选个将军，带支部队过去，至少兵马数量多少其实不重要，一万也行，三五千也好。关键是要这个师出之名。
有了出师之名，再有了旗号，将领士兵。
然后就可以让东女等国出兵了，再让吐谷浑也出兵。
其实这场讨伐，就是以这些西南诸部的兵马为主，却由唐军来统领，联合征讨吐蕃。
听起来，似乎确实没毛病啊。有什么毛病，大唐要打一个敢侵犯大唐疆土的小邦，还需要什么啊？
这样就足够了。
在殷开山看来，以夷制夷，这样不是更直接点。
大唐指挥着这些番兵打吐蕃，肯定能赢。万一输了，也没关系啊，死的反正是其它番人。
被殷开山这么一打岔，李超觉得说不下去了。
他辛苦谋划了好多天的计划，殷开山却有更简单粗暴的。
虽然李超看不起殷开山这个计划，但简单直接啊，而且成本也并不高。可李超也不能说人家殷开山的计划就不行，李世民就觉得挺好的，管他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啊，这话不是你李超经常说的吗。
不过最后李世民还是给李超留了几分面子的。
两个计划一起采纳。
刺杀吐蕃赞普朗日论赞的事情，交由李超，由他去选派刺客。护送苏毗王子回国联络苏毗旧部的事情，也交他负责。
另一方面，朝廷直接选派一位大将，亲赴西南，征调东女等国兵马，并联合吐谷浑的兵马，一起讨伐对大唐不敬的吐蕃。
李超想说，其实大唐不需要做这个带头人，就在后面静静的看着他们交战不好吗？可李世民却不这么认为，既然是讨伐不臣，那当然得大唐亲自统兵出征，至于东女国、白狼国、吐谷浑国，这些只能是附属协同出兵。
于是乎，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枢密院这边列席的一众大将军们开始在争夺统兵机会。
和吐谷浑议和了，和突厥议和了，高句丽也一直没敢来撩拨大唐，大唐也没机会去理会他，贞观二年伊始，天下出奇的太平，边境也出奇的安稳。
而随着新军制的推行，越是高级的将军们，越是闲的没卵事。他们除了偶尔去讲武堂吹吹牛逼，吹嘘下自己的当年勇武，战场无敌什么的，也真没什么事了。
多数时间，他们在家里操练自己家的马球队，现在也就这么点爱好了。长安的马球联盟，已经转到了襄阳，大家没事干，就开始买好马，招好球手，经营自己家的马球队，跟其它权贵豪门家的球队争雄。
不过球队毕竟是球队，他们身份限制，也不能上场参加联赛，只能偶尔在自家的球队里过下瘾，骨子里面，他们还是期待着战争的。
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上场的机会，哪个愿意错过？
一众大将军里，程咬金、牛进达、罗士信、单雄信这几个家伙声音最大，侯君集、张亮、张公瑾几个的声音也大，可程咬金他们的声更大。
吹胡子瞪眼的，还不时的向侯君集他们亮拳头。
选将之权在天子，枢密院和兵部还有宰相们都没这权。
李世民看着吵吵闹闹的将领们，还挺高兴的，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征战沙场，在大帐点兵时的感觉。
“区区一个吐蕃，哪用的着一位大将军出马，随便找个将军或者折冲都尉都可以了。”李世民笑着说道，吐蕃嘛，不就是一个野蛮的部落，还狂妄的想求娶大唐公主，是要教训下他们。
“陛下，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吐蕃虽小，但也不能小瞧。这一战，我们得拿下的干净利落，不能拖泥带水，免的节外生枝。臣向陛下请战，如陛下让臣统兵，臣只要半年，就拿下吐蕃，将那什么赞普朗日论赞亲自押到襄阳来！”
程咬金仗着嗓门大，高声喊道。
“半年……”李世民考虑。
“臣只要三个月！”侯君集连忙在一起喊道。
结果李世民只是瞪了他一眼。
程咬金说要半年，你只要三个月，你怎么不说你会飞呢？打仗这个东西，不是靠吹牛就行的。李世民以前可是沙场老将，清楚的知道，打一场仗不简单。从集结士兵，到准备粮草，再到路上行军，这两支兵马没开打前，花费的时间就不知道多久了。
万一遇到一场攻坚战，打成了相持对峙，就更费时间了。
如果还没开打，就把时间定成三个月，那么急急忙忙间，肯定容易出问题。
“拟旨，程咬金加青海道行军总管，侯君集为副总管，统兵一万，召集东女和吐谷浑诸部，联合出兵，讨伐不臣之吐蕃！”
得了行军总管之职，程咬金有点得意洋洋，侯君集则有点失望。虽然得了出兵机会，却只是个副总管，位在程咬金之下。
会议结束。
一群将领都给程咬金道贺。
在他们看来，领兵出征吐蕃，那就是去捡军功的啊。小小吐蕃而已，还不是一击即溃。
李超上前。
“恭喜。”
程咬金笑着道，“是我老程运气好，这机会让我争到了。”
李超看了一下旁边，侯君集身边也聚了张亮等几个将领在说话，他压低点声音，对程咬金道，“莫要轻敌，吐蕃兵马很彪悍，加之高原气候特别。陛下虽让你带兵一万，但到了那边，这些兵怕是难以适应那边气候，你还是要早做准备，到时得多靠吐谷浑和东女白兰等部兵马对付吐蕃兵。”
“还有，小心侯君集，这个人，不是什么好鸟。”
对于李超的话，程咬金很认真的听。这个以前的自家侄子，如今已经成为大唐的擎天巨柱，哪怕是带兵打仗，这位年轻人，也早超越了他。对他的话，程咬金没敢大意。
“要不，我干脆找个机会，在那边把那小子弄死得了？”程咬金笑道。
李超摇了摇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对那个家伙，多留一个心眼就好。”
侯君集这人，李超始终看不上眼，觉得这人功利心重，品性有点问题。可李世民却很信任侯君集，毕竟这人是他的心腹，也为他出生入死。再加之，如今朝中，不少大将都是来自于山东，这让李世民也有意的重用侯君集这些既是他潜邸旧部，同时也跟这些山东将领不怎么合的来的将领。
对于皇帝来说，这是帝王术，平衡之法。

第849章 皇后病重
御书房。
李世民听户部尚书马周做财政报告，越听越皱眉。
“怎么朝廷财政状况丝毫不见缓解，不是发行了盐引盐债盐股吗？”
马周合上手里的账本，“回陛下，臣自接手户部之后，萧规曹随，按李相留下来的办法，加紧发行了盐引，招募盐商发行盐引，而且是超发了一倍之数，募集盐引钱不少。又发行了盐债，再募集了一笔资金。此外，盐务公司成立，公开向天下发行盐股票，招募股东，也募集了不少资金。”
“那怎么还缺钱？”
马周也有点无奈。
不当家，不知道油盐柴米贵。他当了这个户部尚书，才知道，大唐如此大的国家，财税收入很多，但开支更大。到处都要钱，处处请款。
好在李超执掌户部的时候，建立了一个财政开支预算制度，每年底，都会预估次年的财政收入，然后在此基础上，对次年朝廷的开支，做一个预算分配。
这样一来，大的开支预算做好分配，再留下部份做调剂，也就免的左右难支。这个预算制度，最大的好处，还是把钱合理分配。
但再好的制度，也还是得有钱。开支太多，各处压缩削减预算，结果就是各处都拿不到足够的钱，没有钱就办不成事，最终各处还是不断的请款。甚至许多地方，都派了专人，整天就呆在襄阳，天天蹲在户部衙门外，守贼一样的守着他们，每天来亮个相报个到。
马周手里虽然还会留一笔预算款，这笔钱是做紧急之余的，轻易不能下拔。
能弄钱的地方，他都想办法了。光是一个盐，他就按李超的法子，又发盐引，又发盐债，还发行盐股票，总之，一个盐愣是弄出好几千万贯钱。
他甚至还已经组建了茶业公司，发行了茶引，募集茶股票，茶引都是超发的。
但朝廷的开支也确实大，去年北方的大灾刚结束，朝廷又是搞移民，又是搞均田授地，还对北方受灾和移民的百姓搞两年免税赋。
加之此前的战争，开支大的惊人，这个时候，还得加紧搞北方的九边防御，又要修新京。
李世民叹了声气。
“朝廷国库空虚，朕的内府也一样空虚了。但朕看朝廷的贵族们，却一个个很有钱，很富裕。就连那些商贾，也一样很富裕。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出入马车，养马球队，起高楼豪宅，建庄园别墅。”
“今年正月十五的元宵灯节，你看襄阳的那些大户富商们，搞的花灯多奢侈豪华。”
李世民说起这些，心里既是生气，又还有点羡慕。
“陛下，贵族商贾只要依法纳税，没有偷税漏税，那么朝廷不可随意加征税费啊。如今市场繁华，这是好事。如果朝廷因为缺钱，就随意打破自己订立的税法规矩，向百姓商人征钱，那样做，无亦于杀鸡取卵，涸泽而渔，这非长远之策。”
“朕知道，文远也跟我说过几次，朝廷要走可持续发展之路，什么市场繁荣了，朝廷的税赋才能增收，这些我都知道，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看着北方局势这么紧张，朝廷不得不加紧北方的防御建设，但这些要钱。要移民实边，开垦屯田，这也要钱。处处都要钱，朕也变不出钱来了。”
马周也没有办法了。
“陛下，只能量入为出，按照朝廷的收支，来决定开支预算。把一些不必要，不是非常紧要的开支压缩、削减、甚至是取消。对其它各项开支，也要该减的减该削的削。”
“暂时只能这样了。不过这非长久之策，李超之前提出的两税法，要尽快推行下去，今年夏就要先把上半年的户税地税征上来。这笔税钱要是征上来了，能缓解不少财政空缺。”李超提出来的两税新法，是朝廷租庸调正税的补充税法。
简单点说，租庸调，就是按丁收税。不管你几户，不管你田地多少财产几何，一个成丁就收一份税。
如果均田制能够保证，那么这个税法倒是相对公平的，也不算重。但另一方面来讲，制订这个税法的时候，其实就是偏视袒了那些权贵富人们。因为他们钱财田地再多，也一样只是按丁收税。
而现在李超推出两税法作为补充，则在丁税之外，还要按户租户税，户按等征税，等于是每个人都加了一笔税，穷人加的少点，富人加的多点。
这个税，对富人来说负担其实不大。
但地税就不同了。
因为李超的地税是按田地来征税的，而且这个税完全只按田亩数量征收，且不计上限。田地越多，征的地税越多，不论官员还是贵族，都不能免除这个税。
对于朝廷来说，这个税才是真正的大头。
天下有多少田，就能征收上来多少税，这个税地方上还是无法欺骗到朝廷中央的，因为多少田地，都会随着这次人口普查调查的一清二楚。
到时朝廷只要按着官方的登记数，来核对地方上交纳的地税就好了。
李世民现在很需要这笔两税补充。
如果能把两税都征上来，按官方预计，这甚至会超过正税的收入。
结束议事，李世民回到寝殿。
“父皇，母后的气疾又犯了。”
听到太子的话，李世民紧张起来，“宣御医了没有？”
“御医来看过了，开了药，可没什么大作用。喝了佛粥后安稳了一点，现在已经睡了。”
“我去看看。”
“母后刚睡，父皇还是别去打扰了。”
李世民抬脚，又停下，转身回来坐下。
长孙皇后有气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每年春的时候，气疾便越发的严重，经常说一句话，要喘息好几次。严重的时候，不但气喘严重，而且还会咳血。
虽然宫中御医无数，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有良方能医治好皇后的病，顶多只是治标不治本。
父子俩坐在那里，叹气好一会。
皇后生病了，卧病休息，也就没法给爷俩做饭了。平时，皇后经常会亲自动手，为皇帝做饭，太子在宫里的时候，也是一起吃的。
等了许久，今天的御膳才传上来。
因为饭菜不是皇后亲自做的，御膳从御膳房里传过来前，还要先经过专人尝菜试毒。
等菜送到皇帝和太子面前时，已经凉了。
宫人把菜从食盒里一道道取出来，准备再热。
以往也是如此，天太冷，菜试过后已经凉了，到了这边还要再热一次。
可今天李世民却没有了心情。
再好吃的菜，凉了再热后也没有那个味道了。
加之皇后的病又加重了，李世民心情更差。
他叫住了内侍。
“菜不用热了，朕赏给你们了。”
“陛下对今天的御膳不满意吗，老奴可以传御厨再做一份。”
李世民摇了摇头，他叫上太子，“承乾，跟我走。”
“去哪，父皇？”
“去李家，吃狗大户去。”
承乾呵呵一笑，很开心的起身，宫里的膳食，向来是不如老师之手的。
爷俩出宫，直奔李超府上。
俩人也没有摆仪仗车驾，轻车简从，带着不多的侍卫，直接上了门。
李超接报迎出门来，也不惊讶，反正李世民也不是一回两回这样了。
“陛下想吃点啥？”李超看李世民踩着饭点来，又是轻车简从微服而来，知道皇帝肯定还没吃过。
“有啥吃的？”
李超想了想，皇帝嘛，山珍海味的不稀罕。当下想了想道，“巧了，家里有庄上人刚送来的新鲜香椿芽，要不炒个香椿炒蛋？”
此时田园的春天里，憋了一个冬天的香椿芽终于破茎而出，梗肥叶嫩，鲜美芳香，醇香爽口，故有雨前香椿嫩如丝之说。
香椿有紫椿芽和绿椿芽之分，但以紫椿芽最佳，通体紫红，芽苞肥厚，香味醇正，营养还高。
香椿最经典的做法，当然是椿芽炒蛋。
嫩嫩的鸡蛋，脆脆的椿芽，越嚼就越有味道。
李世民点了点头，春天到了，冬笋去了，香椿来了。只是一想到，每到春天，皇后的气疾加重，他就心情沉重。
“陛下似乎有心事？”李超问。他们虽是君臣，可在私下里，却也是朋友。看李世民的样子，李超关心的问。
太子在一边道，“母后的气疾又犯了，父皇为母后担忧。”
“文远，你可有什么良方偏方可治皇后气疾？”李世民问。
李世民其实问过李超不止一次了，但李超本身又不是什么大夫。以前带来的那些药，本就不多，加之时效问题，他早就用光了。他倒是想从自己的电脑手机上找找药方，但不幸运的是，几年了，不管是电脑还是手机或平板，都开不了机了，因为太阳能充电器坏了，所以电子产品早就电量耗光了。
他实在没那个本事，可以制造出一个新的太阳能充电器，后悔当初没学过这方面的知识。
气疾，这是个比较笼统的中医疾病分类，什么气疾、风疾，有的时候都搞不清是什么。皇后的气疾，经过他研究，倒是判断出估计是哮喘之类的，或许是肺部问题，反正他搞不太清楚，那些御医们的诊断，对他实在没什么帮助。
“陛下，皇后的病，若这天下有人能医治，就只有药王孙思藐了。依臣看，陛下当下诏，让全天下寻找药王。”
“朕早下过诏书了，可根本找不到人。”
李超想了想，孙思藐是个高人，不太喜欢受朝廷的约束，但是个人就会有些追求。孙思藐不想当官不要爵位不要钱财，但肯定也会有追求啊。
“陛下，不如再下一道诏书，请孙药王来京。”
李世民不解，他都下过许多次诏书了，孙思藐肯定知道，但就是不应诏啊，他封官许愿，承诺千金万赏，都没用。
“陛下，对孙药王来说，功名利禄这些，都是过眼云烟。不如给孙药王修建一座医学院，既可以为人看医治病，同时也可以收徒教学，传续医道。陛下还可以为孙药王出版医书等！为他提供医学研究的经费，助他解决医学上的疑难杂症！”
李世民一拍大腿，“朕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好，就按你说的办！若是能找来孙神医，治好皇后的病，朕什么条件都答应他！”

第850章 废奴
香椿炒蛋，不需要什么高超的厨艺。
襄阳城外李家的农庄送来的正宗土鸡蛋，加上今天早上才刚采下来的嫩香椿芽，土灶、木柴、大铁锅，一会的功夫，李超就把菜炒好了。
再加上一碟炒蚕豆，一瓶酒。
皇帝、尚书令、太子，三个人围坐在炕上，开吃。
香椿炒过后，那股特殊的香味越发的浓郁了，李世民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就往嘴里送。
嗯，就是这个味，刚出锅的香椿炒蛋，味道刚刚好，不论是火候还是咸淡，都是刚刚好。这就是一个优秀厨子的本事啊，越简单的菜越见功夫。
李世民真羡慕李超，有一身好厨艺，想吃什么就自己做。而他，身为九五至尊，却多数时候都只能吃冷菜。
再一想，李超家财万贯，富可敌国，而他身为皇帝，兜却比脸还干净。
“文远啊，答应朕一件事情。”
李超刚才已经吃过了饭，现在陪着皇帝和太子吃饭，也不过是夹几颗蚕豆嘎嘣，听皇帝说话，便也放下筷子。
“陛下但说不妨，臣一定尽心尽力。”
“嗯，你有这个态度就好。”
“是这样的，朕今天刚跟马周谈过，听他汇报了朝廷的家底，真是听后让人心情郁结。朝廷居然没钱，可各地各衙都向朝廷请款，朕，都快要不能给百官发俸禄了！”
听李世民在那叫穷，李超很平静。
皇帝的话，他只信一半。
因为他毕竟是上一任户部尚书，而且他现在还是尚书令，户部的事情，他依然还在管着呢，朝廷的家底，他哪里会不清楚。
朝廷确实财政紧张，赤字不少，但还没有到连官员工资都发不出的地步。
其实如果抛开朝廷的那些赤字不说，朝廷现在还是不错的。至于赤字，若用后世的理论来说，政府适当的保持赤字，其实不是坏事。这就好比开公司，借银行钱一样。
用银行的钱来发展扩张，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啊。
但李世民是那种欠了钱，就总觉得心里不安的那一类人，跟这个时候绝大多数的人观念是一样的。
不过李世民在这个时候哭穷，用意不言而明啊。
皇帝这样子是想借钱啊。
李超有点无奈。
倒不是他小气舍不得，实在是皇帝跟大臣借钱，这传出去，话不好听啊。
况且，李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摊大铺的大。
真正说抽出个几万十几万贯来，也做不到啊。把现金都抽走了，李家的生意还做个屁啊。没有现金流，那买卖得黄。
再说，李家还置办了那么多的不动产，田庄、商铺、工坊，这些都是不动产的。
李家之前也是费很大劲，提前准备许久，才抽出一大笔资金，用来准备建设领地的。现在那笔钱，都已经开始花出去了，购买物资，招募人员等，哪个不要钱。
要让李家，现在再抽出一大笔钱来，真做不到。
“陛下，超过一万贯，请免开尊口。”
李超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他要张口就答应李世民的要求，那到时他从哪凑钱去？总不能变卖李家产业吧？
李世民张大着嘴，呆在那里。
慢慢的，李世民转为恼羞成怒。
“朕，朕开金口，才值一万贯？”
“陛下，就算是一万贯，臣也得东拼西凑的。”
李世民一脸不信。
“你李文远都说是财神爷转世，有点石成金之术，家里有聚宝盆和摇钱树，日进斗金，财源广进，朕开口，你就拿一万贯，你好意思说！”李世民气的把酒杯往桌面上重重一顿。
李超拿起筷子又夹了一颗蚕豆，扔进嘴里一阵嘎嘣嚼。
“陛下，臣只是一家之主，灞上李家看着风光，但也就这几年才好点，往前五年，我和老爹爷俩，还住在一个小破窑洞里呢，寒冬腊月窗户都透着风。现在家业大点，可又不能真的点石成金。陛下拥有四海，广有天下，可还跟臣说兜比脸干净呢。”
李世民一想，倒也是这个理。
“不对，你李家的钱庄，每天钱进钱出，不得数十万贯的流水？”
“陛下，钱庄虽然钱进进出出，但那些钱都是储户百姓们的啊，那又不是李家的钱。若把这钱都给了朝廷，那人家来取钱，我们拿什么给？储户们要是拿不到钱，这李家信用就没了，到时所有人一起来兑钱，就是挤兑风潮，一夜之间，李家的所有钱庄就都要关门的。”
钱庄靠的是什么？
信用。
没有信用的钱庄，一钱不值。
而什么是信用？
信用就是储户在钱庄存了钱，想什么时候过来取钱都能随时取到。就算是大额钱款，那么也应当在规定的时间内取到。
做不到这点，那么就没信用。
“你李家钱庄不也经营放贷吗？你们钱庄赚钱，不就是吸纳百姓存款，再拿出来转借给别人，然后赚中间的差息吗？”李世民还是觉得李超不愿意借钱。
这下，李超就不得不给李世民上一堂经济课了。
“陛下，我们钱庄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确实，吸储放贷这是主要营利手段，但是，我们放贷也是很严格的。首先，我们必须保证存款准备金，并不是所有的存款都拿来放贷的。”
在现代，银行的存款准备金一般不高，一般都在十几个点内。但毕竟现在是唐朝，做金融行业风险还是较大的，资金流动性大，拆借要困难的多。
因此李记钱庄的准备金很高，达到百分之三十。
这意味着，李家吸引一百贯钱，得留下三十贯做准备金，是不能拿去放贷的，这三十贯要预留着随时给储户提取兑现。剩下的七十贯才能拿去放贷。
而钱放出去，也不是马上就能收回来的，这中间种种，反正很专业，跟李世民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
李世民想到李记钱庄借钱，不是不可以。
但李记不可能拿出太多钱款来借给皇帝或者朝廷，尤其是考虑到皇帝或者朝廷借钱，可能风险更大，因此就更不能借出太多了。
李世民越听脸色越不好看。
“难道朕或者朝廷还会借钱不还？”
“陛下，这不是还不还的问题，而是钱庄经营放贷，自有一套规矩准则。无规矩，不成方圆啊。朝廷要借钱，又不是借三五千贯，甚至不是借三五十万贯，一借可能就是借几百万贯，这么大的款项，李记不可能拿的出来的。真放出这么多钱，李记的金库都空了，也不要再经营下去了。”
李世民也夹了一颗蚕豆扔嘴里，嚼的很响。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意借了，找李家借，你说没现金。找李记借，你说借不出这么大款项。”
“臣说的都是实情啊。”
李世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那你说，怎么办？”
看着皇帝无赖的样子，李超也很无奈。李世民这人，有时就是这样的讨厌，经常把一些麻烦事，强加到臣子头上。反正这事情交给你了，你自己想办法做好。
李超也有点犯难。
朝廷想赚钱，不外乎加税，或者搞些专卖，做点垄断生意。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现在朝廷难做的也都做了，增加了两税、商税关税，加了专卖税，甚至搞起了盐茶铁股份公司发行股票，还超发盐引茶引，发行盐债等等。
真是想着办法搂钱了。
盐铁茶酒专卖。
发行盐引茶引，并且超发部分，组建盐茶铁专卖公司，发行股票招募资金。
铸造金银铜币，发行面额货币，从中收取铸币利润。
嗯，还与周边国家开边市互贸，朝廷直接插手一些交易赚钱，同时也收取关税交易税等。
另外朝廷也组建了不少大商团，进行国际和地区贸易，也赚不少钱。
再有，就是朝贡贸易，番邦前来朝贡，送上贡物，朝廷回赐，其实这也是一种贸易。朝廷垄断了与番人的贸易，不让普通商人与他们交易，再把这些番人的贡物，转手卖给商人，赚取利润。减去朝廷赐给番人的赏赐后，中间还能赚一笔。
此外，朝廷还有一个赚钱的方法，就是合买。
时贱而买，时贵而买，在货物原产地低价合买，然后再运到其它地方高价售出。甚至是直接把某些货物垄断经营。
要说，真的是能想到的都想到了。
可李世民还天天跟他叫穷，李超也是没法子了。
除非朝廷印纸钞。
但这玩意，就如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后患无穷，以这时代官员们的操守，以后肯定就跟宋元明三朝一样，动不动就超发滥发，没保证金，弄到纸钞毫无信用，最后成废纸一样，害民伤财。
其实如果李世民不是这么急，以李超为朝廷开的这么多财源，用不了几年，朝廷就能解决赤字问题，再过几年，就能富起来。
但李世民非要解决赤字啊。
“陛下，不如下道诏书，所有官有的奴隶，贼籍的乐户、工匠、商人，都可以向朝廷纳钱，然后改入良籍。”
奴籍和贱籍、商籍、匠籍这些人，相比普通良籍的百姓来说，社会地位是很低下的，许多地方都受到限制，比如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当官，甚至连兵都不能当。连娶妻生子等，都受到严格限制。
李超对于这种制度，其实不太喜欢，如果借这个机会，让李世民开一道口子，让这些人有机会脱离贱籍，进入良籍，成为普通平民，这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对于朝廷来说，其实良民增加了，是有好处的。
因为给予那些贱民权力的同时，他们也要向朝廷承担相应的义务。就好比其实私奴隶，对于朝廷没有半点作用一样。因为他们连国家的子民都不算，只是奴隶主的私人财产而已。
不过现在提废除奴隶制，还有些太早了，但不妨先开道开子。

第851章 你没开玩笑？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尤其当这个惦记你的贼还是堂堂大唐皇帝的时候。
“你是认真的？”李世民问着李超，怀疑他是在转移话题。
贱籍贱民，由来已久。如果严格点说，贱民是指排除在士农工商四大阶层之外的人，这些人贱籍世袭，世代为贱民，操持贱业，不得改变，他们不能参加科举，也不能当官，甚至连当府兵的资格都没有。
乐户娼优伶人等。
有贱籍还有贱业，贱籍的人都只能从事贱业，贱业就是乐户、娼妓、伶人，甚至皂卒胥吏等都属于。
这和阿三的种姓制度差不多，贱民是不能更改的。
如果宽泛点讲，商人和工匠也属于贱籍，工匠和商人一个属于匠籍一个属于商籍，都不纳入良籍。他们和他们的后代，也是不能考科举入仕甚至是当府兵的。
在大唐，一等公民当然是士和农。二等的就是工匠和商人了，三等的就是那些贼民，乐户娼优伶人皂吏等。
当然，若要论最卑贱的，则还是部曲和奴隶。
他们连人都算不是，只是私有财产。
从国家的层面来讲，奴隶不算人，也不算国家子民，国家没给他们权力，他们也对国家没义务，这些人不服役不纳税，反正连生命都掌握在奴隶主的手里，自然跟国家没半点关系。
李超提出朝廷公开制订律法，允许这些奴隶、贱民们，通过向朝廷缴纳钱财，改变自己的籍贯，允许他们成为良民。
这对朝廷来说，不仅仅是拿到这笔还良钱，关键还在于国家人口的增加。良民才是国家人口，贱民可算不上。
这些从贱民改为良民的人，朝廷可以把他们安置到边疆屯垦，他们为朝廷垦荒实边，向朝廷缴纳税赋，甚至是服兵役、瑶役这些，对于朝廷来说，这都是国力的壮大。
这条政策，其实就跟这前整顿佛寺一样，和尚们也一样算不得国家子民，那些只是寄生虫而已。
“朝廷不但可以让官奴婢为自己赎身，也可以规定，私人奴隶的赎身标准，只要能拿出这么多钱给奴隶主，官府就为他们主持赎身。”
李世民也有了一些兴趣。
“但是，奴隶只是奴隶主的私人财产，他们哪来的钱呢？他们连命都属于奴隶主了，生的儿女都是家生奴隶，哪里可能还有钱？”
李世民知道李超家里也有奴隶，而且数量不少，府上，庄园里，都有许多，来自各处。但李家的奴隶据说待遇不错，哪怕是奴隶，可李府也给他们制订了工作和休假时间，给他们制订了工作薪资标准。虽然这个薪水较低，但努力干活还是能拿到工钱的，而且干的好，还有奖励。
最高的奖励，则是每年一定数量的放免额。
也正是因为这些，李家的名声一直很好。但如李家这样的毕竟是少数，其它的豪门大族，也许对府里的丫环奴隶们给点月钱，但对下外面庄园、矿山、工坊里的奴隶，可就不会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能够填饱肚子都已经是最好的待遇了，若是偶尔给点休息时间，或者赏点吃的，那都是好的，还想拿工钱？
奴隶制度，其实对于奴隶主有好处，但对于国家来说好处不大。因为这就跟春秋时代分封制一样，周王分封的诸侯下的家臣，只以自己的家主诸侯为主，并不会尊家主的君主为主。
诸侯们的家臣，眼里只有封君，而没有周天子。
同样道理，奴隶们的眼里，他们的天是奴隶主，而不是大唐皇帝。
另一方面，朝廷也无法从这些奴隶身上征收税赋，也不能征发他们服役。
“陛下，朝廷也许可以拿出一个律法来，规定所有奴隶不论官私，都享有最低薪水保障，朝廷制订一个最低薪水标准，奴隶主们必须按这个标准保障他们享有最低薪水。”
李超提议出台一部劳动者保障法。本来他是想叫奴隶保障法的，但想想还是算了。
“给奴隶定一个最低薪资标准？”李世民越听越觉得有意思，这个事情，可真是从来没有人做过的。
连太子承乾，都已经正襟危坐，认真的听李超解释了。
“陛下，我这都是为了国家利益。现在，那些奴隶对于大唐来说，什么都不是，于国没有半点益处。我们制度这个劳动保障法，保障奴隶们有基本工资，享有基本的人身权益，往大里说，是仁是慈，是陛下心忧这些奴隶，是可怜他们。而如果从实际点的方面考虑，则是配合从良法，让这些奴隶可以存钱，可以交钱后赎回自由，成为良民。”
“一个奴隶，他不是朝廷的子民，对朝廷没有任何好处。可一旦从良，他就是大唐户籍上的人口，是朝廷的税赋基础，是朝廷的兵源。对大唐来说，增加一个人口，国力就增强了一分。”
听着确实是这么一个意思。
上次搞佛道整顿，朝廷新增的人口相当吓人，户籍人口大增，丁口大增，国力大增啊。
只不过。
李世民不是太子，不会如太子那样听李超几句话，就笑的合不拢嘴。他考虑的更多，也想到更多。
这个法规，确实是保障国家利益。
但是，这却是要从贵族地族们手里挖肉啊。
那些奴隶主本来可以一文钱不用付给奴隶，可现在来个最低保障工资，他们就要额外的增加一大笔开支。
对许多奴隶主来说，购买奴隶，就跟买牲口一样，是用来劳作的。你见过有给牛马发工钱的吗？管着他们吃管着他们住就好了，不听话，一顿鞭子修理调教，还发工钱？
“这样弄不好，会有人要造反的啊。”
李超却摇头。
哪里那么容易就造反，这也造反，那也造反，天下早完了。真正容易造反的是百姓，当他们一无所有，连饭都没的吃的时候，就会造反。
那些有家产，有家业的人，是不会那么容易造反的。
谁安身日子不过，要去造反，那可是容易掉脑袋的事情。
“陛下，只要留有余地，就不会。”

第852章 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
相比起奴隶们带来的利益，额外增加一点开销成本，只要这个成本是在可控范围内，李超相信最终这些人还是愿意接受的。
况且，李超也没打算一来就太狠。
“朝廷可以给这些奴隶主们一些补偿，比如每一个入良的奴隶，朝廷都会给他们的原主人一笔补偿金。”
李世民一听不乐意了，这些奴隶入良之后，朝廷得给他们分田授地，现在还要给他们的原主人补偿金？凭什么啊？
朕虽是皇帝，可也是个穷皇帝啊。
“陛下，有句老话说的好，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的，不用担忧。”
“说来听听。”李世民不叫了。
“是这样的，奴隶们自己攒够了赎身的钱后，在官府见证下，向奴隶主交钱赎回自由身，然后官府登记入良籍。这个手续完成，官府给奴隶主发一笔补偿金。”
李世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住了，他倒想听听，李超往下怎么圆。
“陛下放心，这笔补偿金，虽然是由官府发的，但顶多算是提前垫付。这笔钱呢，最终还是要由奴隶们自己来出的。”
太子忍不住了。
“奴隶们哪有钱？”
“奴隶确实没钱，所以啊，朝廷呢，就要给这些奴隶安置。要么，送去各地矿山工坊，挣工钱。他们挣的工钱，得每月向朝廷缴纳一部份，缴纳的这钱，就是充抵垫付的那笔补偿金了。”
“可为什么要让奴隶来付这笔补偿金呢，他们已经付过赎身钱了啊？”
李超叹了一声气。
这个事情看似对奴隶不公平，但世上哪有绝对公平的事情，奴隶主们要给奴隶发最低工资，还得接受奴隶们有钱后赎身离开，他们肯定是有损失的。给奴隶主一笔补偿金，也算是安抚下他们，不能光靠着朝廷强压也是不行的。
但这补偿，也不能让朝廷来出啊。
那么最后理所当然的，还是转移到了奴隶的身上。
但奴隶没钱。
所以朝廷先垫付，然后以后再慢慢的分期收回来。
“奴隶赎身后，可以自由选择是去工坊、矿山还是去边疆农场垦荒。朝廷还可以先借一笔安家费给他们，让他们出来后可以安身。”
李超还是希望这些得到自由的奴隶去边疆垦荒实边，先在朝廷设立的集体农场里干活，算是职工，拿工资的。但要代扣他们借朝廷的安家费和给奴隶主的补偿费。等他们还清了这些钱，那么朝廷可以给他们在边疆分田授地，毕竟这个时候，这些过去的奴隶也适应了新生活。
以后他们就成了朝廷在边疆的自耕农，种田纳粮，甚至是为朝廷服瑶役杂役等，朝廷又多了一分力量。
“奴隶们愿意吗？”承乾问。
“奴隶们会不愿意吗？”李超反问。
虽然看起来，他们好像挺吃亏的，得到自由就得背一身债，还没有多少自由，得移民实边。
但不管怎么说，相比起过去做一个奴隶，李超相信，这种新生活他们肯定更愿意接受。就算出来时背着债，可在朝廷的工坊、矿山、农场干个几年，也差不多就能够还上了。
接下来的余生，他们可就成了一个真正的自由民，而且还有朝廷分发给他们的田地呢？
他们不但成了自由民，还将成为有产业有田地的自耕农，他们可以娶良民女子，以后生了孩子可以读书可以当府兵，甚至可以参加科举进入仕途。
对于一个奴隶来说，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高兴还来不及呢。
而对朝廷来说，也没坏处。
边疆的垦荒屯田的人多了，也就安稳了，同时纳税交粮的人也多了，国库更充实。
就算先前垫付的补偿金和借支的安家费这些，最后也是连本带利收回的。
甚至还赚点利息钱。
唯一可能不高兴的，还是奴隶主们。
“光是一个赎金和一个补偿金，可能并不能安抚他们。”
“那再给他们点好处，比如对于从国外购进奴隶的，免进口关税，同时还给予他们一笔奴隶进口补贴，如何？”
李世民眼睛翻了翻，“这笔补贴款，以后也要算在奴隶们身上吗？”
“要是陛下愿意替他们付了，那也一样。”
“那还是算他们身上吧，自由，可不是没有代价的。”李世民说道。李超点头，皇帝的话很有道理，自由得自己争取，自由是宝贵的。
不论是李世民还是李超，都不会无缘无故的给这些奴隶自由，得付出代价。
李世民承认，李超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他总有理由说服别人。
他现在已经被李超说服了，这个奴隶自由法，确实对朝廷有好处，他甚至还能收获仁慈之名。
奴隶都能给予自由了，那么给贱民们一个花钱改良籍的机会，也算不得什么了。
只要有钱，管你是娼优还是乐户或者是皂吏、商户什么的，都可以从良。
“从良之后，本身不可参加府兵、参加科举、不得为官，但子孙不再限制。”李世民想了想后，还是加了一条限制的。
在古代，入贱籍的人，多是世袭。而最早的，往往都是罪犯。不管犯的是什么大罪，能把家眷打入贱籍的也不简单。入贱籍从贱业，本来是世代不能更改的。
现在李超说服了他，世袭不变的贱籍贱业限制，对于朝廷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执着为变呢。给这些人一个改变的机会，朝廷还能顺便收点钱呢。
大的方向已经定下。
至于奴隶的最低工资标准该定个什么数字，赎身费、补偿费定多少，还有这奴隶进口补贴费是多少，奴隶安家费是多少，贱民改良籍费是多少等，这些都是细节。
具体的这些，交给下面去讨论就好，并不需要李超和皇帝、太子三人坐在这里事无巨细的把一切都给谈好了。
“文远啊，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再为朝廷开点财源，增加点财政收入啊？”
李世民还是念念不忘这事。
“陛下，办法倒不是没有，只是未必是良策。”
“没关系，你只管先说来听听！”

第853章 造李超的反
尚书省的考核并不太顺利。
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亲自主持此事，吏部上下一阵忙碌，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拿出了一套考核章程。
只是事情在省内一公布，就遭到了省内官员和吏员们的集体反对。
官员们是嗅到了此次考核的严苛，李超可是说的清清楚楚能者上庸者下，能进入尚书省那也是不容易的，可现在却不论出身不问资历，只论办事能力。不管在尚书省干了多久，只要考核成绩不过关，就要被降职、免职，这么大的压力，谁受的了。
能在尚书省当官的，可没有几个简单的。这年头能当官的，本就是勋戚豪门，哪个来头简单。
李超一来就要搞这个，谁愿意。
吏员们也不愿意。
李超给吏员们的考核，说的明白，一样的凭本事决定升降去留，甚至在优秀者中选拔堂后官堂后吏。同时，李超也表明，尚书省的吏员，优秀者，甚至是能够直接升任尚书省内主事等小官的。
这本来对吏员来说是好事，哪怕是过去的老吏，做的再好，可吏就是吏，官就是官，他们是不可能升为官的，那是条难过逾越的鸿沟。
但现在，有本事的也一样有机会升上去。
只是吏员们没太多高兴，因为随着这一条，后面还有一条。
那就是尚书省内的吏员，也不再限出身，今后所有的吏员职位，不限出身，所有的读书人都可以公开参加吏员考试，只要成绩好，就能够录取。
本来，吏员这个阶层，也有点很固定的意思，差不多算是世袭了。一个吏员，那么一家世代都是吏员，父传子，子传孙。
正常情况下，吏就是吏，做的好也不能升为官。
而官就是官，做的差也不会贬为吏。
官吏分明，不会混乱。
一般的读书人是不堪于做吏的，他们顶多做幕僚。一旦为吏，以后想上升就难了，入为吏职，算是绝了仕途。
但是现在，李超却要打破这条界线。
开放吏职，不限出身，读书人可以参加吏员考试，然后以成绩录用。当了吏员，也不影响他们以后参加科举，不影响他们将来入仕。
这样一来，现在的这些吏员，就多了许多竞争者了。
说句实话，虽然吏员们多是世家，有经验。但相比起来，他们跟那些读书人比，尤其是一些出身好的读书人比，那条件相差还是很大的。
一旦朝廷把吏职放开给读书人，且没有什么条件限制，不会影响那些人以后的仕途。
那么这些刀笔吏老油条们，马上就能猜到以后的发展了。
会有大量的读书人涌入，与他们争抢吏职，一般的寒门士子肯定会愿意来做吏员的，甚至那些大户豪族的子弟，可能也愿意先在尚书省的吏职上试试手，练练经验。
这样一来，那以后他们的铁饭碗可就能保了。
跟那些人比，他们没太多竞争力啊。
因此，虽然说新规打破了以前拦在他们头顶的壁垒，但同样的，他们以前独掌吏职的好处也没了。
有些比较上进的吏员，但还是很喜欢这个新规的，意味着他们以后可能还有上升通道，但是绝大多数吏员，其实就是老油条，混日子，占着位置谋私捞好处。
“这个李相，简直就是不让我们活了啊。”
襄阳城南的一处酒楼，今天尚书省的一群吏员下值后，在这些聚餐。
其实吏员虽然身份不高，但好处不少。哪怕是个地方上的胥吏，往往都能过的不错，更别说在尚书省这个重要无比的中央衙门里了。
吏员们也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共同利益，他们也会定期举行一些聚餐，甚至在每年的年节时候，凑钱请省内的官员们吃饭喝酒。
聚餐，是一个很不错的交际方式，吏员们喜欢这种方式。平时呢，三五同房的吏员一起吃个饭，偶尔也会聚集更多的吏员。
比如说同司、同部，甚至是同省。
据说在隋朝时，有一次三省的吏员们举行大聚餐，并凑钱宴请三省六部的宰相尚书们，那一次，他们凑了一万五千贯的钱请客。
可以想象那规模是有多大，一万五千贯吃顿饭，简直是海天盛宴啊。
今天，在酒楼里聚餐的吏员倒是不多，也就十来个人，但都是尚书省里的老吏，换句话说，基本上都是尚书省里吏员的头头。
本来，这些也是最有希望坐上堂后官，成为尚书省首席吏员的，可现在他们得到消息，这次尚书令李超可能要来真格的，据说是要选一些年轻而又有为但品级不高的官员来充任堂后官。
世家出身，名师弟子，兼之在地方上任过县丞主簿甚至是县令县尉，到尚书省来当堂后官，听起来不可思议，官当成了吏。
但以他们听到的消息，以后这堂后官可就真的成官了。据说李超说过，堂后官做的好，干满两任，就有资格出任州长史或者司马、各曹参军了。
总之，以后堂后官会更加炽手可热。而这么好的位置，以后却跟他们要无缘了。
“那些名门出生的年轻子弟，除了家世好多读了几句书，有什么好的？他们有实际的办事经验吗？凭什么只靠个考试，就能得到吏职？这不公平！”
有人嚷嚷着道。
“经验？谁会在意这些？我看啊，表面上说是以后吏也能为官，但其实就是给那些读书人准备的。读书人也来当吏员，以后他们再直升官员，反倒是我们，恐怕以后别说升为官，就怕连眼下这吏的饭碗也要保不住了。”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啊！”
“可李超都已经把新规定下来了，连陛下都支持他这一套，我们有什么办法？”
一个老吏发狠。
“也别把人逼急，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要我说，咱们也不能表现的太好欺负了，这事情，咱们自己得争。要不然，谁替我们争？”
“怎么争？”有人问。
“这次的考核，其实省里的官员们也都不满意，只是慑于李超的威风不敢出声。他们不出声，咱们出声。这尚书省，官员数百，但吏员加起来更多，咱们分头联络一下，来一个罢工！”
“罢工？”一阵惊呼响起。
“对，罢工，尚书省没有了那几百号官转不动，可没有了咱们这上千号吏，更加运转不了。李超要玩，咱们这次就跟他玩次大的，咱们都请假，不去衙门做事，看他李超一人怎么玩！”
“这，会不会玩的太大？”
“事到如今，咱们也没其它的选择了，拼了。等事情一闹大，陛下兴许就把这新规给废除了。”

第854章 两只狐狸的合作
魏国公府。
吏部尚书长无忌坐在官帽椅上，听着面前的那老吏的小声禀报。听完之后，他沉默许久。
“嗯，某知道了。”
老吏略微抬头，试图猜测出这位国舅爷的想法。可是他看来看去，也只看到了长无忌那张古井不波，不知深浅的脸。
“相国，我当时真不知道他们叫我去是谈这个事情。我绝没有想要跟这些人合谋乱来的意思啊。我一回来，就立即赶来向相国禀报了，没敢丝毫的隐瞒。”这老吏是吏部的老刀笔头，也算是吏部的首席吏员。
今天被其它几个老吏叫去聚餐，一开始还只以为是去喝个酒发点牢骚，谁知道后来，那姓张的老不死，居然提出了那么胆大包天的计划。而偏偏其它几个家伙也一样的不知死活，真是服了这些人，喝了二两马尿，就一个个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相比于他们，他要谨慎的多。
说来，他跟长孙无忌也是有点点的亲戚关系，只不过是那种很远的关系。
“你做的很好，你放心，这件事情不会牵连到你的。”长孙无忌安慰和表扬了老吏几句，便让他退下了。
厅里只剩下了长孙无忌一个人。
他在沉吟思考。
李超在尚书省搞考核，而且牵动的这么大，那已经不是简单的考核了。他已经看清楚了，李超是准备在朝廷的吏制上动大刀子，要搞大文章。
核心，还是打破官和吏的分隔，同时打破吏的世袭垄断，让吏员不再是个世袭和封闭的圈子，让官员不再受吏员的欺瞒玩骗。
让更多的读书人也加入到吏员中去，甚至更长远看，李超是要用这种新的吏员制度，进而改变大唐的官制。
以后读书人先为吏，后升官，他们能有基层的实干经验，官员的能力会大大提高。
李超在下一步大棋，若真的成功了，可以说意义深远，将改变极大。
现在许多官员对此不满，更有些胆大的老吏试图要来一次罢工，要公然对抗李超的新制。
长孙无忌在考虑，自己是应当帮李超一把，还是坐看风云？
“管家，备车。”片刻之后，长孙无忌有了决定。
赵国公府。
李超笑着接待长孙无忌。
“魏国公可是稀客啊，难得登我李家的门。”
长孙无忌拱拱手，“赵国公这话，是怪我平时少上门走动了？那我给李相道个歉，我们两家如今也是亲家了，以后可得多走动。”
李超笑笑。
“长孙公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前来，莫非是因为省内吏员们要罢工一事？”
长孙无忌大惊，“李相原来已经知道了吗？”
李超哈哈大笑。
“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省内的这些老吏胆子是大，但做起来事来可就差远了，他们公然四处串连，想罢工造反，可不想想，这省内上千吏员，有多少人是真正愿意跟他们一起干这种大事。”
李超不是那种书生，他做事，谋定而后动。
他推出省内吏制改革，早就防着官吏们的反弹了。
那些老吏吃饭商谈，事后如何各自串连，甚至有些吏员向一些高官暗中通报，这些李超都知道的八九不离十。
对于这些吏员们的动作，李超倒不惊讶，也不慌乱。
若是一群吏员就能逼的他没有了办法，那他还如何当这尚书令。
长孙无忌也不由的一阵哈哈大笑。
“果然，什么都逃不出李相的掌控之中啊，这事情，你原来都知道。”长孙无忌走到一边坐下。“既然相爷早知道了，那还不知道准备打算处置啊？如今省内官吏人心不稳，要出事啊。”
“出不了事。”李超在长孙无忌的对面坐下，拿起茶杯给他先倒了杯茶，再给自己倒了一杯，云淡风清，不急不缓。
“这些吏员若是一起罢工，这省内事务可就无人可办，整个尚书省都要瘫痪了啊。”
尚书省这么大的衙门机构，官吏众多。官多，吏更多，大量的事务，都离不开那些吏员经办，没有了吏员，光有官，是办不了事情的。
一旦这些吏员一起罢工，那真的要瘫痪，这可不是一个两个吏员请假，上千吏员都不来做事，就算从别的衙门调人过来都做不动。
“放心吧，我对此早有准备，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相国打算如何做？”长孙无忌倒是好整以暇。
“其实对付这些吏员，有的是办法，我相信就算是魏国公，现在也肯定能随时拿出个十个八个办法来吧？”
“我可没有这种办法啊。”长孙无忌笑道。
李超不理会这个滑头。
堂堂尚书令和吏部尚书，会没有办法收拾这些吏员？
这些吏员如果串连起来固然影响很大，可李超用不着跟所有的吏员做对。这其实就好比是一个公司，如果员工突然要集体罢工或者跳槽，这个时候公司确实被动，但也不是没解决的办法。
首先，集团罢工，不表示他们就真的不愿意做了，这只是一种讲条件的方式罢了。对面这种情况，老板有两种选择，要么答应要求，要么就来硬的。
李超不打算妥协，他准备来硬的。
但这个硬的，也不是说直接把那些罢工的人都给开除了什么。
擒贼擒王，其实把领头的干掉就够了。
李超已经掌握了这次串联带头的吏员名单。
“开革那些带头吏员？这样做只怕并不能解决问题吧，也许反而会火上浇油。”
“嗯，所以我准备了两手，先宣布给吏员们增加薪水，然后宣布一批以权谋私贪污受贿的吏员，并将他们开革逮捕，交给有司审讯惩治。”
杀鸡给猴看。
长无孙忌一下子就明白李超要做什么了。
那些吏员们一股气势下，联合起来闹，但李超这两招一出手，直奔要命。
拿下领头的，同时给其它吏员们加薪，这两下能够直接瓦解他们的反抗。
“李相高明。”
“算不得什么手段，不过对付一群刀笔吏，却是足够了。”

第855章 自由诚可贵
御书房。
尚书省左仆射萧瑀、右仆射陈叔达，正向皇帝打着小报告。
“文远年轻有干劲，可是做事太冲动草率了，这次省内搞这个考核，事先基本上就没跟我们商量过，直接就在会上抛出来了，然后就宣布执行。弄的我们是措手不及，现在我们得到消息，省内大多数官员都对此不满，而吏员们更加认为这是朝廷要用读书人抢他们位置，暗中商量着要罢工呢。”
李世民捻着自己的小胡子，漫不经心的听着。
“李超还真是斗劲十足啊，跟谁都要斗一斗。不过文远提出的这个改革，朕是看过的。朕还打算，等尚书省推行有好效果的时候，到时还要作为国策，推行天下呢。怎么，现在官吏们都齐齐反对？”
“人人反对。”两个仆射异口同声。
“你们也反对吗？”李世民盯着两仆射问。
萧瑀和陈叔达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李世民哼了一声，脸上没有了笑意。
“萧相，陈相，你们两人既是中书门下宰相，可也是尚书省的左右仆射，是尚书令的佐贰官，负责协助辅佐尚书令主持尚书省事务。你们就算对李超的方案有不同意见，也应当在他的会上公开提出来，如果会议的最后结果是推行计划，那你们就应当无条件的支持他，而不是会上不说，现在却又跑来朕这里说东说西，这非宰相作风。”
一番话，说的两个宰相都有点面红耳赤。
两人来告李超的状，没想到最后反倒是他们吃了皇帝一通挂落。
吃午饭的时候。
皇帝、皇后、太子三人一起吃饭。
皇后身体好了点，今天亲自坐饭，菜式不多，也就四菜一汤，可爷俩却吃的很高兴。
“还是母后做的饭好吃。”
长孙笑笑，“我做的饭肯定没有你师父做的好吃。”
“李超最近也是有点焦头烂额的。”李世民夹起一筷子葱花饼，一面说道。
“李相又怎么了？”长孙皇后问。
“李超最近的事情不少，朝廷的两税法，大普查，还有现在又在尚书省内试行官吏新制，以及还准备推出奴隶保障法这些，这些新政，不知道要惹到多少人，一个就足够头疼的了，可李超一下子要弄好几个，这还得了。”
“李相是不是太急了些，这样惹动贵族官僚们的众怒，只怕不好收场。”长孙皇后担忧的道。
李世民想了想，伸手握住皇后的手，“皇后说的有理，朕可能逼的有点紧了。过李超如此聪明的人，能把握好的，朕相信他。”
“只要朕坚定不移的支持李超，他的那些好的想法，都能实现的。”
外面风雨欲来，乌云压城。
可李超却表现的跟没人一样。
晚饭，李超甚至还亲自下厨，给一家老小做了煎牛排和煎蛋。
甚至他还宣布，给府中的下人，也都提供鱼肉，还宣布在李家提前实行赎身计划和最低工资标准。
不但奴隶们给出了一个很不错的保底工资，连府里的仆人，也都提高了保底标准，李超也允许府里的仆人、奴隶，为自己赎身。
这个消息一出，府里的下人，可是很激动的。
当场就有不少仆人奴隶报名要赎身，李府的奴仆不比其它府上，李家早就给奴仆们工钱，允许他们存钱，事情做的好，还能有赏钱。
因此只要是不胡乱花钱的，多少都能存下点钱来。尤其有些是一家子奴仆的，把家里的钱凑凑，先赎出一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大家怀着激动而期待的心情向府上提出赎身，结果这边没有丝毫的为难，就给他们登记了。
“好了，名字已经登记好了，明天请衙门里的差役过来验证登记，之后你们就成为自由人了。”
“恭喜！”
李府的管事笑着对那些满怀期待的下人道。
当然，这府里也并不是所有人知道这个消息后，马上急着去赎身的，还有人不为所动，甚至根本不想赎身。
有人向往着自由，觉得自由高于一切。可有些人，他们觉得在李府做事更好，再找不到比李府好的人家了。
在李府，有一份稳定的铁饭碗，日子过的很舒服。旱涝保收的，可是如果出了李府，到哪找这么好的地方去，是自由了，是成为良民了，但也意味着要离开李府。
他们去哪呢？去矿场去工坊做工，或者去边荒拓荒垦田，对于不少人来说，这种新生活，是他们恐惧也害怕的。
到了外面，成了良民，也许还不如李府过的好呢。
特别是有些提任着职事的管事之类的，在李府的收入，甚至比外面一般的良民什么的高的多，若不是李府的奴仆管事，府上怎么可能放心他们担任重要的管事职位呢？
府上奴仆们的反应，并不出乎李超的意料。
这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做良民得自由，并不是那么美好的，外面的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
真要是自由那么好，就不会有无数的自由良民，主动的投奔到地主豪门底下当奴仆了，那可是他们主动卖身为奴隶的，甚至是带着自己的田产家财投奔到豪强们名下的。
为什么？
因为一个良民，也就是帝国的子民，需要承担的税赋杂役等不少。而如果成为地主豪强的奴仆，他们其实什么也不用为朝廷承担，甚至向权贵豪强们交纳的租子远远低于朝廷，日子能过的更好。
就算是普通百姓，他们也都很会计算的。
良民不良民这些，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虽然当了奴仆，可能以后世代都是奴仆了，但对于许多百姓来说，就算是个良民又如何，还不是世代都只是个最底层的苦老百姓，什么仕途官场，这些跟他们有半文钱关系吗。
李家这么好的主家，这么好的待遇，哪怕是自由良民，也并不足以让他们放弃现在这种安逸舒适的生活。
当然，也不会所有的人家都跟李家一样待奴仆这么好，对于不少的奴仆来说，成为自由民，能够分田授地，成为拥有一块属于自己土地的自耕农，依然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告诉大家，今天任大家敞开了吃，随便吃，肉管饱，饭管足，吃饱喝足了，大家回去躺床上一边消食，一边好好想想，不用急着匆促做决定，细细思量考虑也不迟，但是，不管大家如何决定，我和李家都表示理解和支持！”
李超的话传下去，府中自然气氛越发热闹。
有的人在眉飞色舞的谈论着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也有人只是微笑着，却决定了要继续维持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第856章 身份
夜晚。
天气渐渐回暖，不过屋里依然还烧着地炕，李家的传统，得等到二月底才会停止烧炕。
坐在屋里的软沙发椅上，管事们都很享受。
暖和，舒适。
府上李记家具坊制作的家具越来越好看，也越来越舒适了，许多家具完全摆脱了以前的样式，但确实比以前的榻啊床的舒适。
沙发前的实木茶几上，摆着茶水和点心。
茶是上好的武夷山红茶，点心有桂花糕等数样，甚至还有奶糖。这些茶点若是放在外面的茶楼里面，可不便宜，就算是一般的小地主之家，都摆不出来。可是在李府，这些并不用招待贵客之时才拿出来。
像现在，府上的管事们坐在这里，府里也照样摆了出来。这不是看盘，是真正给他们吃用的，想喝就喝想吃就吃，就算走的时候，把桌上的这些糕点和糖果都分了带走，也不会有人说一句什么。
这就是李家的底蕴。
这也是管事们大晚上，还要来见李相见夫人的原因。
他们，都是李府的管事。主要还都是府上的管事，外面的管事这里今天没有。走出去，每一个人都活的很滋润，挺胸抬头，一个李府管事的名头，让他们在外面地位很高。
更何况，李府管事，可不光是有面子而已，虽然李府的管事确实非常有面子，有面子到就算是在襄阳这个临时行在，权贵官宦富贾都遍地是的情况下，他们出去也非常有面，襄阳府的官差，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
再说了，李府管事可不光有面子，还有里子啊。
他们的薪水很高，工钱月发，发的都是贞观铜元，这可是非常硬的铜钱，比武德年发的开元通宝都还顶用。况且，除了月钱，他们还能在府上领到月粮，都是上好的米面粮食，不管外面的粮食价格涨涨跌跌，他们的月粮都很丰富，没有变少过。
另外一年四季，还会发布匹丝絮，府上还会每和给他们量身定制好衣袜鞋子，都是挺好的料子，李家的管事仆役穿的都是府上包的，而且衣服非常有特色，很统一，穿出去就知道是李家的人，穿着李府的衣服出门，都特有面子。
除了固定的工资，以及粮布等福利。
李府的管事们事情做的好，每月基本上还有额外的奖励的，李府给下人的奖金多，主要是种类多，什么全勤、绩效等，关键是你做事勤奋踏实努力肯干，那这每月的奖励都不会少。
若是做到管事这样的管理层，待遇更高，工资更高，奖励也更高。
享受独立的房间，甚至是院落，享受车马使用待遇等，高级管事甚至配给丫环婆子车夫这些。
高级管事们，每年底，还能拿到一笔分红，这是一个真正的大红包。
能当上李家的管事，不用三年，就能买房买车，自己也驱奴使婢，甚至在钱庄里有存款，或者可以购田买地。
可以说，李家的奴仆，是外人很羡慕的位置，而李家的管事，不知道多少人打破了头想要挤进来的。
但想成为李家的管事却很难，尤其是如府上的管事。
现在李府府上有内外院管事，男女管事都有，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都是李府的奴仆，他们要么是李家的家奴，要么就是已经放免过一次的部曲、客女。
李家对下人很宽厚，能当上管事的都是有能力者，表现好，基本上都能得到放免机会，多数已经是部曲和客女。
部曲和客女的地位，比起奴隶高了许多，但也还算是半奴隶了，依附于主家。
这次，李超给管事们发话了，所有的管事，都可以无条件的再给他们放免，这次就直接放免为良了，这也是感谢他们对李家的忠心勤恳。
只是李超这话宣布后，管事们并没有如何高兴。
相反，他们还惶恐。
放免为良，以后这府上的管事就做不成了，顶多去外面管庄子、工坊、商铺、矿山这些，虽然外管事待遇也很好，可许多管事更愿意留在府上。
李府多舒适啊，家主和夫人们对他们多好啊。
在这里，他们虽是管事下人，可都穿上丝绸了，车入有马车，住的也是小四合院，甚至拥有自己的田庄等，每年都有固定的百厚收入，简直是旱涝保收。而且不光是待遇好，出去也有面啊。
李府上的管事，连襄阳的县令，都得给他们几分面子的，平时若给自己家里办点事，一句李府管事，都足够了。
“相国和夫人到。”老李管家进来，喊了一声。
于是乎，一群管事，全都腾的站起，迎接李超。
李超满面红光，牵着崔莺莺的手进来，后面还跟着其它几位妾侍。过完年后，老爹已经从北衙请辞致仕，皇帝也批了，给老爹以大将军衔致仕，赏赐不少东西。老爹带着幼子和妻子，便去了扬州老家。
在那边呆段时间后，老爹会去他的封地，主持封地的建设，老爹的封地分在燕山北，那里靠近契丹人，也离高句丽人的势力很近。身为领主，他得经营建设并守好自己的领地，李超已经给老爹调拔了钱粮工匠，准备为他在领地上先打造一座城堡。
“相国，夫人。”
一群管事躬身问好。
李超挥手。
“大家不用客气，坐，都是家里的老人了。”
李府的管事们便点头笑着坐下。
家大业大，不再是过去在灞上时的那个小家了。
李家如今到处都是产业，光是襄阳城的这处大宅第，府里已经超过千人。大批的奴仆，自然也有了许多管事们。
李家虽然主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李超妻妾也算成群，儿女不少，以前还有老爹、七娘，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每人都有一个自己的院子，每人都有自己的一群仆佣，有贴身丫环，有专门的婆子，还有保姆等，另外府里厨房啊，洗衣房啊，看门的，家丁、车队，人非常多。
甚至还有许多幕僚清客，这些人也一样有专人照顾。
李超是个喜欢舒适安逸的人，向来不介意让自己过的舒适些。有钱了，多请点仆佣，起居饮食都好一些，很正常。
甚至李家也有自己专门的马球队，马球队还有三支，另外还有小马球队，是专门女人骑小马打球。李府内，甚至有一个学校，专门给府上的子弟、亲戚子弟以及府上家生子读书的。
李超喜欢自己过的舒适，也愿意让跟着自己的人过的舒适。
不管是管事还是奴仆，他们吃住条件都不错，甚至还有工钱奖金这些。李超不吝惜这个，他也并不完全赞成升米恩斗米仇这句话。
因为他觉得给自己的奴仆雇工好点的待遇，特别是拉开与别人家的待遇，是很有好处的，那样家里的奴仆雇工向心力更好，凝聚力更强，对李府更忠心勤恳。再则，李家本就不差这点钱，可以一直给这个优待。
做的好，奖的多，这是一种激励制度，李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混日子磨洋工，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做的好固然是奖励，但如果一直表现不好，这样的人是会被赶走的，雇佣的仆人会被解除合同，那些奴隶的话则会被转卖。
因此一直以来，李府的人干劲都十足，表现认真，因为他们有奔头。
李超甚至都不吝惜给府里的奴仆们放免，只要表现的好，每个人都有机会得到放免机会，一免为部曲，二免为良民。
对于有价值的奴仆，李超的表现不是死捏着他们的契约不放，相反，李超会给他们自由，甚至拿出更高的薪水，甚至给他们身股分红。
因为李超知道，这个方式其实更简单有效，出了李府的门，那些人也找不到第二家这么好的主家了。
“相爷，夫人。”
李老管家代表管事们说话，他小心着措词，说了好一会，意思还是表示感谢李超给大家放免从良自由的机会，但是大家对于现在的部曲很份很满意了。
有着部曲身份，他们不是奴隶，可又是李家的人，如果李超给他们放免为良，他们反而很惶恐。
他们担心，不再是部曲之后，就不能再留在府里管事了，毕竟府上的事情，总还得自己人更放心啊。
他们愿意继续现在这个身份，一直为相爷和夫人办事。
李超听了，沉吟道，“你们也别有顾虑，就算你们放免为良，以后也一样可以继续在李府做事，还做现在的职位。我李超用人，不看你是不是李府的奴仆，有没有契约在我手上，我看重的是这个人，肯不肯用心做事，能不能勤恳，只要你们能做到这些，是不是李府的契约奴仆都不重要，如果你做事不认真，就算你是李府的契约奴仆我也一样不会留你占着茅坑不拉屎。”
老管家现在也还是李府的部曲，他的儿子都成五品的武官了，李超早几次就要给他从良，但他自己不肯。现在，他依然不愿意脱离这个部曲身份。
在他看来，李超说的那些固然也对，但他们还是愿意保留着这个部曲身份，有这个部曲身份，那他们就还是李家的人，他们在李家做事就踏实。
这份想法，是李超这个穿越客有些难以理解的，这是一种身份的执着，跟农民对土地的渴望一样。
李超劝了几句，老管家和一群管事，都抹眼泪了，坚决表示不脱离部曲身份，他们以后要世代为李家的部曲，为李家为相爷和夫人办事效力，忠心不二。
对此，崔莺莺很高兴，赞赏大家的忠心。
而李超，也只能坐在一边苦笑着接受这个奇特的事实了。

第857章 老匹夫
晓色未现，贾氏已经起床。除了旬休的时候，每天这个时候，她总是天还未亮就早早的起床。
屋里的丫头已经比贾氏还早一步就起床了，丫环把昨晚熨烫好的衣服捧来。另有丫环服侍着贾氏洗漱，洗漱好换上衣服，贾氏便带着丫环往西厢房而去。
昨天晚上，丈夫在西厢的小妾那里过夜。
“郎君呢，还没起来吗？”西厢外房的值夜丫环连忙过来迎风，贾氏直接问道。
“郎君还没有起。”
贾氏不满的哼了一声，那个狐媚子越是真来越不像话了，把郎君都迷成了什么样子。昨天休沐，胡天胡地还算了。今天可是要上班的，百官都赶着上班朝会，吏员们也都要早早赶去做事，可郎君今天倒好，还没起床。
“去把门打开，叫郎君起床，就说上班要迟到了。”
上班，本来专指在官上朝，因为朝会时要站班，因此也称上班。到后来，吏员们也称上班了。
丫环小声的称是，进去。
过了一会，丫环走了出来，有些小声的道，“禀娘子，郎君说今天不去上班。”
“不上班？郎君前几日不还说尚书省如今李相当家，十分严格吗？夫君好端端的不去上班，这不是找麻烦吗？尚书省近来还要搞老核，郎君这个时候发什么疯？”
贾氏干脆越过丫环，直接进了屋。
屋里，张大成被丫环那一吵，也已经醒了，此时正搂着妾氏说着话呢。
见贾氏进来，他只是打了个哈欠，那边小妾却已经慌忙的起身，起身，却才记起自己身上还只有亵衣，连忙又四处去找衣服。
看的贾氏一脸的青黑。
她年纪大了，丈夫爱美色，花重金买了个年青貌美的小妾回来，她也不反对。可现在丈夫只顾沉迷美色却连正事都不顾了。
“夫君，这天都快亮了，今天要上班，你还不起来？”
张大成年过半百，花白头发花白须，干瘦如柴，身上没几两肉，那小妾都比他女儿还小，都跟他孙女相当年纪了。他打了个哈欠，挥了挥手，“不去，今天不去上班。”
“郎君，你今天又发的什么疯？”
张大成的妻子贾氏出身比张大成还要好些，平时在家里张大成还是比较敬畏妻子的，听妻子发火，只好陪了个笑脸。
“今天不止我不去上班，尚书省一千余吏员今天全都不上班。”
贾氏大惊，“为何？”
张大成嘿嘿一笑，“为何？给那李超一个下马威，让他把那套什么考核改制的玩意收回去。”
“你们别是作死。”贾氏担忧的道，丈夫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可因为是尚书省的吏，还是个经年老吏头，因此张家的日子其实过的不错，奴仆成群，宅院也很大，他们从长安搬来襄阳，立马就在城里置下了一处大宅。更别说，张家的商铺田庄也不少，若只论生活富庶，一般的县令都比不上他们家。
贾氏担忧丈夫作死把这差事丢了。
“那李相国可是好惹的人？你们莫乱来。”
“你也别把李超想的太厉害了，这李超若说治国理政的本事确实厉害，还能上阵杀敌，但这一次，他就做错了，非要栽个大跟头。”
他洋洋得意的把吏员们串联的计划说出，今天休沐后上班头一天，结果到时尚书省的上千吏中都不去上班，整个尚书省将瘫痪，到时看李超如何收场。
“你们何必闹成这样，真要不满意新规，可以换其它方式啊，比如说消极怠工也比这样好啊。”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这个事情，就得这样来硬的，如果只是消极怠工，到时肯定还有人犹豫观望，就该现在这样，上下一起，全都不去上班，直接跟李超摊牌，摆明态度。”
“可李相万一发怒？”
“发怒又如何，法不责众。李超他还有本事，真敢把尚书省上千吏员都给撸了不成，撸了我们，他也玩不转尚书省，到时整个朝廷都要停转。这烂摊子，李超可背不起。”
再说了，张大成他们还有另外的打算，摆明态度，也是为了让省内的官员们发力。官员们也一样不满新制，现在有他们打头冲阵，到时官员们趁机发难，要是御史台的官员们也来凑个热闹，那这事情就真热闹了，那时李超绝对就下不了台。
李超运气好点，到时把自己公布的新制再收回去。若是闹大了，控制不住，说不定李超这个尚书令就算是当到头了。
贾氏担忧的道，“我总觉得这个事情很不好。”
“放心吧，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天不亮，李超就起床了。
洗漱过后，天都没亮，李超还照例练了趟枪，溜了会马，然后冲个凉换上朝服去上班。
上了鱼梁洲，宫门前，百官排队等候宫门开启。
等候的官员们在宫前，三三两两的谈话。
房玄龄和杜如晦过来，脸上带着些忧色。
“文远，我听说今天要出事。”
“尚书省的吏员据说今天要集体罢工？”
李超笑笑。
“两位相公不必担忧，一切尽在我掌握之中。”
宫门开启，百官入宫，入殿站班参朝。
常朝朝会，其实没多少事情可论的，只不过是一个过场，更多一个礼仪性质。大家早早的起床，往宫里赶，排着队上朝，然后一通过场之后，朝会结束。
今天皇帝有事，派内侍过来传话。
于是今天的朝会，皇帝没到场，宰相们领着百官对着皇帝的空空的龙椅朝拜，然后宰相主持，一通过场后早朝结束，百官各自回衙办公。
李超带着萧瑀、陈叔达、长孙无忌、杨恭仁、马周几个同在尚书省的宰相回皇城尚书省衙门。
到了衙门，发现今天衙门气氛很不一样。
衙门里官员都在，但大家脸色各异，有人惶恐，有人不安，有人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似乎在等着看笑话。
李超到堂。
先把主要官员叫过来开早会。
开早会，也是李超的一个个人习惯了，早会不必长，但却不能少。在李超的要求下，各部各司也要开早会，早会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点名。
没有官员请假迟到旷工。
不过尚书、郎中们禀报，今天吏员们没有来，全都派人来请假，说身体不适了。
整个尚书省上千号吏员，一起请假，说身体不适？
这骗鬼呢。
大家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都望着李超，想知道他会怎么处置这件事情，反正省内没有了这些吏员，已经宣告瘫痪了，根本无法运转了。
李超目光在这些尚书、侍郎、郎中们脸上扫过，只是冷笑了两声。
他一挥手，两个幕僚把两个大牛皮包拎了过来，李超把两个牛皮包往桌上一放。
“这里面是省内一些吏员贪污不法的罪证，铁证如山。现在，我把这些证据送往大理寺和御史台，请他们查办。”
李超反击第一招。
擒贼先擒王，拿下那些串连挑事的吏头们。这些人才是罢工的头，必需杀鸡儆猴。
但师出得有名，拿人总得有理由。
好在，这世上当官的清白的少，当吏的就更没有哪个是清白的了，只要肯查，就能查出问题来。李超早就着手此事，这段时间，已经握了一大堆铁证。
现在李超以反贪腐之后，把这些吏头拿下，名正言顺。
李超第二招。
宣布给吏员们加薪，在原来的薪资基本上提升了不少。
然后他出手第三招。
从其它各衙门里临时调一批吏员过来，并且从国子监里借用许多监生过来帮忙，此外，又向百官们借调他们的幕僚、门客，暂时充当吏员，维持省内公务运转。
这些都做完后，李超下了最后一个命令。
“通知省内所有‘生病’吏员，限他们在半个时辰之内回到岗位报到工作，半个时辰之内未到的，通通开革吏职，以后永不录用。他们原来的工作，自有人接替，尚书省会先用官员们的幕僚，其它衙门的吏员，以及国子监的监生这些人暂代，然后会尽快进行省内吏员招募。”
当然，不来的不是开除这么简单。
开除之后，李超还会派人去审核他们以前的工作，清查每笔账目，总之，就是公开向这些吏员表示，他李超会秋后算账。
这才是真正的狠。
吏员们以为李超会让步，以为法不责众。
可李超不让步，他选择硬碰硬，如果连几个吏员都压不住，那以后省内的官员他更压不住，朝廷三省主部九寺诸卫更不可能管的了了，他这宰相也不用当了。
连数万十数万人的军队都能管的服服贴贴，李超还会管不了尚书省那千把号刀笔吏？
真要弄，李超能把这上千号吏员每个人都送进监狱，每个人的屁股都不可能干净，但李超没这样做，他只是弄了几十个老吏的罪证，杀鸡儆猴，有这十几只鸡足够了。
他没打算全给抓了，尚书省暂时还需要这群吏员。毕竟从各处调人来，也不可能马上就接手。
只要这些吏员们肯老实配合，李超会给他们一个机会的，以往的事情，不一定会追究，但谁敢以后还不老实的，李超可是还保留着以后追究的权力的。
半个时辰，李超的最后通牒。
尚书省的官员们都在猜测着，半个时辰后，那些吏员们都会回来吗？
如果这些人不回来，那李超怎么办，真的把吏员都抓起来？
马周笑着对旁边的户部手下官员道，“相信李相，不出半个时辰，那些人就都回来了。”
又是擒拿老吏问罪，示之以威，又是给所有吏员加薪，再示之以恩，如此恩威并济，有几个吏员还敢顽抗？

第858章 鹰派和草鸡
张大成穿着睡袍，坐在炕上喝着小酒。
酒是上好的白鹿特曲，御酒特贡，市面上很稀少，每一瓶都有编号，喝一瓶就少一瓶，因此格外珍贵。
张大成的酒柜里，这样的好酒也只一瓶，还是一个商人求他办事之事，送了他两瓶。他把一瓶转送给了自己原来的上司，剩下一瓶一直珍藏着。
但今天他把酒拿来了，打开了封泥。
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酒液清澈无比。为了配上这酒，他特意拿出了景德镇产的上等酒杯，也是商人送的，价格不菲，李记生产，专供给权贵们的。
酒杯端到鼻子前，他使劲的嗅了嗅，这酒真香。光是这股香味，就能让他醉了半边身子，张大成喜欢喝酒，平时各种吃请赴宴，好酒没少喝过。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酒，还是灞上酒坊的酒最为地道。
李家弄出来的白酒，真是神奇之物。听说几年前，一开始本是李超为了治疗战场上的伤兵而发明的，称为酒精。后来调整工艺，酿造出了这种远超黄酒的白酒。
不知道多少酒鬼享了福。
轻抿一小口，任那酒液慢慢涌入喉咙，感受到一股火热，自腔舌一直延伸到腹中，脸腾的就红了。
张大成长呼一口气，爽。
虽然这一小口下去，起码一贯钱是没了，但值。
拿起筷子，夹了点酱牛肉，大口咀嚼，压下那股子冲劲。
喝着美酒，吃着牛肉，张大成脸微红，人微熏，忍不住一手拍打着炕几，开始哼唱起了小调。
这会，只怕李超正在尚书省衙门里瞪着大眼不知所措吧。哈哈哈，这个李超，手伸的太长了，什么都想管，还真当他是周公在世啊。
这事情闹大了，李超十有八九在这尚书省呆不下去了。嗯，待李超卷着包袱离开，以自己在省内吏员中的地位，最有可能做上堂后官呢。
嗯，不知道是萧瑀还是陈叔达来接替这个尚书令的职位，或者又会空缺？自己应当准备一笔厚礼，也许两个人都该送一份。
若是能得到上面看中，给自己一个点检五房公事堂后官的职位，那自己就真成为尚书省首席吏员了。
想着这些美好的未来，张大成端起酒杯又饮下一小杯美酒。
砰的一声，花厅门被喘开。
张大成吓了一跳，手一抖，那只价值起码一贯钱的上等景德镇李家青花瓷窑产的杯子，摔落。在炕桌上滚了几下，又掉到地下，最后摔成碎片。
“放肆！”张大成对这个冒失冲进来的下来大怒骂道。
结果还没骂出第二句，已经一群人涌了进来，旁边还跟着府里的管家，在一边惊惶的喊，“郎君，大理寺来人……”
大理寺，这三个字一下子让张大成的酒意吓走大半。他连忙从炕上坐起，抬眼打量，才看清一群穿着公服的官差拿着锁链铁尺进来。
“张大成，我们是大理寺的差人，奉大理卿之命，前来拿你回衙覆命。”
“诸位官差，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大理寺怎么要拿我？”
哼的一声，为首的官差，已经将一卷公文扔到他的面前。张大成捡起，打开迅速看下去，越看越惊，脸由红转白，最后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公文写的很清楚，说他在尚书省任职期间，循私贪墨，以公谋么等等，罪证确切，连他贪了多少钱收了多少礼都写的清清楚楚。
大理寺现在将他拿回衙门审理。
“张大成，你就是躺在这地上也没用，识相的就自己起来，老实配合，跟我们去天牢。”
“天牢？不是去大理寺吗？”
张大成双脚发软，根本起不来。一个锁拿到大理寺就让他吓傻了，去天牢，那还有命吗？
襄阳作为临时国都，现在的一应官衙设施和长安时一样，非常齐全。光是监狱，就有好几座。
有襄阳府的监狱，也有大理寺监狱，刑部监狱。其中大理寺的监狱，因为关押的都是一些重要的要犯，甚至里面的犯人还要由天子过问，因此这个牢房，也被称为天牢。
能入天牢，都不是一般犯人，但一般入了天牢，也就很少再有翻身的机会了。
入天牢，那就是死路一条啊。
“你的案子证据充足，没必要怎么细审，只等最后过个堂了，因此先入天牢，等案卷等都准备好后，就上堂结案。”
结案，那就是宣判了。以这上面的罪证，他逃不脱一个死字。也许是斩立决，也许运气好能落个秋后处斩，但肯定没的活的。
“是李超，李超动的手。因为今天省内吏员罢工，对吗？好你个李超，你好狠啊，你居然要把尚书省一千余吏员都杀了。”
大理寺的官差冷哼了一声。
“李相爷说了，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些都是你们咎由自取的，怪不了别人。另外，顺便告诉你一声，李相也不是那种喜欢大开杀戒的人，跟你一样要被锁拿进天牢的，不过数十人而已。”
“只抓几十人，那其它吏员呢？李超准备怎么处置？”张大成问。
“李相说了，只要他们在半个时辰内回到衙门上班做事，今天的事情就既往不咎。”
“李超以为他们会屈服，会去吗？哈哈哈，那他就想错了，没有人会去的。”张大包歇斯底里的咆哮。
官差只是回应一声冷笑。
他打量了张大成几眼，“蠢货，你心里也知道那不可能的，当你们被抓的消息传出去，这些人肯定一个比一个跑的还快，这会，说不定都已经在路上了。走吧，蠢货，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跟李相唱对台戏，也不惦量惦量下自己是几斤几两，蠢货！”
那官差对张大成真是非常的鄙视，他在大理寺当差，也是听过尚书省张大成张大吏名字的，知道这人有些手段，很有排面。
可你再有排面，也顶多是对于那些商贾们，对于那些小官吏们。他不过是个吏而已，居然敢跟尚书令李超对抗，这不是找死吗？
自己找死倒也罢了，现在却还连累了整个家庭。他罪行确切，张大成不但要押入天牢，而且他的家产也要充分，甚至家眷都要受到牵连。
通往鱼梁州的路上，许多人慌慌张张的赶路，骑马的、坐车的，都跟屁股上着了火一样。
没办法，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不能回到衙门岗位上做事，那就永远回不去了。有些人倒可以不在意那个吏职，但有张大成这几十个大吏的处境在前，谁敢这个时候不去？
不去的下场，就是被问罪，被抄家。
李超坐在尚书省衙门前，萧瑀陈叔达长孙无忌马周杨恭仁等一群仆射尚书侍郎等省内高官也坐在一边。
其它几百省内官员，今天也全都坐在大门口。
衙门前，点着一支香，香挺长，但刚好够燃半个时辰左右。
香点燃还没到一刻钟，就有第一个吏员赶到了。
他是骑着马来的，跑的太快，衣冠都还没有正好，到了衙门前，看到这大阵面，吓的连忙滚鞍落马。
李超只是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
没人说话，场面十分肃静。
那吏员很年轻，也就不到三十的样子，出身还算不错的，大族里的分支庶子，在尚书省谋了一个吏职。虽说是吏，但尚书省的吏还是不错的，待遇好福利高，甚至有不少的权柄。
平时也算是很有排场的人，一般人甚至都入不了他眼。
可是此时，他只觉得口干舌燥，面目发白，心跳的无比剧烈。
衙门的大门敞开着，可他的脚却迈不动。
扑通一声，这吏员跪下了。
李超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那边有一个官员过来，这是这吏员所在部门的上司官员。他过来低喝一声，“一刻钟就赶到了，你的病看来好了啊。既然好了，那还跪在这里干什么，还要尚书令来请你进去不成，滚，马上滚进去做事。”
那年轻吏员头也不敢抬，连忙起身，低着头弯着腰一路小跑着进衙门。跨过衙门大门的时候，太过慌张，被那高高的门槛一勾，踉跄着差点摔了个狗啃屎。
后面有更多的人赶到。
他们刚才已经看到那吏员下跪，因此下马过来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扑通一声跪下。
然后，就会有这个吏员的上司官员出来，或是主事或是从事等过来，把这手下吏员骂着领走。
一刻多钟。
尚书省衙门前跪了一大片，一个被领走，又有一个跪下。
然后再被领走，每个吏员起来后都暗暗长松口气。
等最后一个人也被官员领走后，衙门前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一群官员站在李超等宰相尚书们的旁边。
李超抬头看了下那支香，才烧了一半多点。
“都回来了吗？”他问。
“回令公，除去被大理寺带走的那几十个罪吏，其余一千余人，皆已经回来了。”一名官员拿着登记簿向李超禀报。
李超点了点头，“很好，那就都回衙门，各回各岗，认真办事。”
说完，李超第一个起身进入尚书省衙门内。

第859章 让贤
尚书省的吏员半个时辰内都回衙的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李世民长叹了一声。这事总算是过了，只是抓了几十个贪腐老吏，就震慑住了那些吏员，这也算是一个比较好的结果了。
“文远也挺不容易的。”李世民对自己面前的房玄龄和杜如晦说道。
“还是有些过于急躁了些。”侍中杜如晦说道。今天皇帝召他们两个人来，没召其它宰相，就是谈李超最近的这些动作。
李超最近推行的种种变革，已经引的不少人反对，甚至是人心不稳。
“文远推行两税法，增加户税，按户增征一笔税，又加地税，按亩征税。这户税，让天下所有人都加了税，而地税，则不但所有人都加了税，而且让那些田地多的地主富户加的税更多，现在不但是一般百姓在埋怨两税法，贵族官僚地主们更加反对新法。”
新的两税法，固然让朝廷的税赋大增，但另一方面，也确实增加了税负，尤其是对于那些拥有许多田产的人来说，现在没有了免课户之说，也没有什么纳税上限，有多少田就得纳多少地税，这个不上限的地税法，可是要让许多大户出血的。
这还不是一次性，是每年都得这样，以后年年都要按此新税法纳税。
两税法后，又有工商税法，对于商人商业的赋税增加了力度，而许多贵族官僚地主之家，其实也是经营商业的主力，他们拥有大量田地之余，也还经营许多商业，现在这新工商税法一出，这些人以后经营商业，要多缴纳不少税。
再加盐铁茶酒矿等专卖法，经营这些利润很高的产业，一般人是不能经营了。哪怕要经营，也得取得特别牌照，税额大大提高。而本来过去经营盐场盐井、酿酒贩，开矿冶铁这些的，也基本上都是实力雄厚的大商人，或者直接就是那些贵族豪强们在经营。
李超一刀刀，都在向着他们的头上砍去的。
何况，还有个什么劳动保障法案，要给奴隶最低工资，要给他们基本保障，要给他们赎身自由等等，这样搞，他们的农庄、他们的茶园、他们的工坊矿山盐场等等，到哪里弄那么多人去？
虽然这些新政，其实都是冲着富国强兵去的，但那些人可不管这些，他们只看到，新政如果实施，他们的利益大受损害。
“治大国如烹小鲜，文远的这些新政，确实都是于国有大益，能富国强兵之法，但有些太操之过急，诸法一起实行，只怕将引起极大的反弹。”
连房玄龄都忧心忡忡。
李世民道，“是朕给文远逼的，但朕也没有办法，朝廷财政赤字这么大，欠的国债这么多，北方突厥人如狼一样盯着我们。要防突厥人，得修武备，九边加强，可这些都要钱。”
“可以慢点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杜如晦说道，说着，他咳嗽不止，咳嗽的面红耳赤，好不容易才止住。
李世民关切的要传御医，杜如晦笑着摇头。
“陛下也知道，臣这是顽疾旧症，御医也不知道看了多少次，药天天吃，可依然是老样子，还是不用麻烦御医了，咳过这阵要好点了。”
“杜相要好好保养身子，朕是须弥离不得你啊。”
回到刚才的话题，李世民无奈表示，如果有时间，他倒愿意放缓下脚步，但突厥人如芒在背，他时刻不敢放松。
再者，他觉得眼下时机也算成熟。
天下一统，又打退了突厥，眼下吐谷浑、高句丽也还算安稳，这个时候，朝廷推行新政改革，也是为了迅速的富国强兵。
“文远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朕很喜欢。大唐的江山社稷安全，靠的是大唐的铁骑长刀，强弓硬弩，而不能指望外族仁慈。”
“既然知道一些不足之处，此时变革又有何不对呢？等，等到什么时候，今天，那些人会不满改革，明天，也一样会不满改革，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在就改。”
面对着这个年轻又充满着进取之心的君主，房玄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文远有好的改革之法，又有朕的坚定支持，如果再加上卿等重臣支持，试问，这改革难道还会失败吗？”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现在皇帝是一心要改革，而且动作还大，要大改。
皇帝是个喜欢冒险的人，他们都是知道的。当年他们跟着还是秦王的皇帝，东征西讨，甚至是夺嫡宫变，经历过多少凶险之事。
不论再凶再险，一旦皇帝打定主意下定决心，那么就很难再劝的动他了。这是一个身为皇子亲王，甚至是三公尚书令天策上将，却依然要带着几百号人去侦察敌情，甚至拿自己当诱饵的胆大主上。
皇帝经历的艰难险阻多，但却从没有一件事情拦住他。现在皇帝打定主意要支持李超变法，哎，他们两个也无法劝阻了。
如今，朝野里都开始在传一个词。
变法。
对于李超一个又一个的新政，朝野直接呼之为李超变法。
变法是改革，史上最有名的变法，莫过于战国之时秦国商鞅变法了。商鞅的变法，是成功的，让秦国从西部一隅小国，成为战国之强国，最后为秦一统六国奠定了基础。
但就算是商鞅变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依然很艰难，甚至最后商鞅得了个车裂的结果。
历史之上，其它的改革也不少，但都非常难。
当然，历朝历代的那些变法改革，也不全是对的，也有一些乱政。比如说王莽，一系列新政改革，就多是乱法，脱离实际，最终王莽的新朝，也没存在多久就灭亡了。
于往近了说，其实隋朝的杨广，也推行了许多新政，差不多也算的上是新政变法了。
变法，对于许多百姓来说，这其实是个不好的词，是个让人担忧，让人恐惧的词。
因为变法重点在于变，而对于许多百姓们来说，他们最想要的就是安稳，最怕的就是变。
“你们莫要过于担忧，朕跟文远做过一次深谈。他跟朕说，变法革新，本质就是打破旧有不合适的制度，这必然会损害许多旧有制度的利益既得者。我们的变革，是在去除压在朝廷身上的枷锁，给他一双更适合的鞋子，让他减轻负担，轻装上阵，跑的更快。”
“陛下，文远说的确实没错，变革会引发许多矛盾的。”
李世民却只是摇摇头。
“变革就如生产，必然会伴随着阵痛，但阵痛过后，会有一个崭新的生命降生。”
“可如果太多人反对？”
“变法改革不是请客吃饭，没有那么多客气，朕不能为了那些人的利益，就不顾帝国的长远未来。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朕不惜流血。”
流血，皇帝当然会流别人的血，而不是自己的血。
这话，已经充分表明了皇帝的态度了。
哪怕流血，也改变不了他的态度。
“朕会坚持支持文远的改革变法，甚至不惜流血。这江山，是大唐的江山，是朕的天下。谁想搞破坏，朕不会客气。大唐的天下，是打下来的，不是谁让给我们，也不是谁送给我们的，朕也知道变革会有阻碍，但朕不会犹豫后退，谁敢阻挡，朕就对谁不客气。”
李世民说这话的时候，霸气十足。
作为一个马上皇帝，他为大唐打江山开社稷，刘武周薛举窦建德王世充李密等等这些枭雄，也曾经割据一方，称雄一时，但最终都被他给灭了。
曾经他是秦王，但他最终也击败了他的兄长，凭一场宫变夺下了这本不属于他的江山。
在位两年，他一步一步，安外攘内，打服了吐谷浑、击退了突厥，也彻底的统一了中原。他还把他父亲的那些老臣班底，都给一一的换下去了。
时至今日，这朝堂上下都是他的人。
现在，他要变法，要改革，要富国强兵。
他要打的是另一场战役，要面对的敌人，也可能是当年跟随着自己打天下的那些臣子们，可他不会犹豫。
“追随朕打天下的功臣，朕都封赏了，朕不吝惜功名爵位赏赐。但如果他们只盯着自己眼前碗里的那点子利益，不顾朝廷大局，甚至是敢阻碍，那么朕不会客气，会无情的将他们扫荡。”
这场仗，不好打，可李世民有准备，不畏惧。
房玄龄拱手。
“陛下，既然如此，老臣恳请退位让贤，将中书令一职让给文远。”
李超虽然也是宰相，还是朝廷的三位令公之一，但现在中枢的制度，是中书门下为首，中书令才是首相，侍中算是次相，李超这个尚书令是排第三的。
房玄龄说这话的时候，不是气话。
他从当年主动投秦王麾下开始，到现在已经度过了很多个年头，对于皇帝，他的忠诚与支持从来都没有动摇过。
皇帝要开创贞观盛世，要把大唐打造为一个超秦迈汉的大帝国，他愿意全力支持，毫无保留。皇帝要支持李超变法，那他就愿意把自己的首相之位让出来。

第860章 最坏的时代，也将是最好的时代
那些吏员回来了，可李超对这些人已经不信任了。
本来，这些吏就没几个干净清白的。自秦汉以后，官吏不再相通，吏得不到升迁为官的机会，慢慢就形成了一个封闭的阶层，甚至成为了世袭的职业。
一日为吏，终身为吏。
做了吏员，也就不指望有什么做官机会了。除非是在乱世的时候，小吏还有些机会。可天下一统，吏员为官就没什么希望了。
既然做吏没希望当官，那就当成职业，当成发财赚钱的门道。
李超知道，等科举制度真正大行其道，成为选官最重要途径的时候，那时，无数只会读数的书生一经科举，鲤鱼跃龙门，然后委任为官。可这些人，不但多数只会读书，而且更多出身寒门的读书人。
这些读书人入仕，想比于这年代以荫官为主，凭家世出仕的那些贵族官僚子弟来说，见识方面是远不如的。毕竟贵族官僚子弟，打小就耳濡目染，对官场对政务等，也是有些了解的。
那些寒门出来，一心只读圣贤书，好不容易科举选士的官，这方面却如同白纸。他们当官后，更全得依靠于吏员，依靠于幕僚。于是，到了宋明之时，吏员甚至能架空官员，甚至能操权弄政。
“这些人怎么处置呢？”
马周问李超。
“这些人都不能要了。”李超一面喝着茶一面说道。
“都不能要了？”马周惊讶，既然如此，那今天又何又要让他们来。
李超笑笑，让他们来，自然是因为这里暂时还离不开他们，但这不表示我要一直留着这些人。这些人，居然还敢跟我玩罢工，真是不知死活。
“明天，先从国子监选一批比较优秀的监生，让他们来省里实习，跟着那些吏员学习适应。接下来，还要让天下各道州，选送一批有才能的读书人来襄阳，让他们考试。只要通过考试的，就进入尚书省实习。”
李超的打算很直接，这些吏员他不准备用了。但也不能现在一下子全开了，先让他们守在位置上，让他们带新人。
李超要用一批国子监监生和地方上选送的优秀读书人，来取代这些吏员。他们最后的作用，也就是为李超带一下新人了。
“这样做，那些吏员会不会阳奉阴违，故意出乱？”
“他们敢，我会跟他们说清楚，若他们老实配合，那么等新人带熟后，我会让他们离开，以前的事情就算了。但如果谁敢阳奉阴违，甚至故意捣乱，那也别怪我不客气，到时新账老账跟他们一起算。就凭他们做过的那些事，我要把他们送到菜场砍头，甚至是抄家，都毫无问题。”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超摆明了要用新人来取代这些老吏，可还放了狠话，你们只能老实配合，不肯配合，那就算老账，到时杀头抄家，家人流放。
到底想要哪个结果，自己选。
简单粗暴，可马周却不得不说，这种办法很有效果。
“吏员中是需要新血，死水不流，慢慢总会腐败。而有了流水，就能保证水常活。以后的吏，也是如此，让读书人来充当吏员，给他们升迁的机会，做的好就往上升，做的不好就没机会，甚至连继续当吏的资格都没有。”
马周很是感慨，觉得李超真是一个神人。
当年他也做过吏，深知道吏场比官吏，还更黑暗腐败，充满潜规则。当初他年纪轻轻，也是一腔热血想要办事的时候，可处处受到排挤打压，最后这吏也当不下去，只能自己走人。
游历天下，先是遇到待人很不错的常何将军，要不是常何把他请到府上做门客，他连饭都吃不上了，更别说在长安落脚。
后来被常何推荐到李超府上，在李府做了一个账房。
谁能想到，一个当年在家乡连小吏都做不下去，后来在常府做门客，在李府当账房的他，最后却也能官至宰相呢。
是李超给了他机会。
而现在，李超要给天下无数如他一样的读书人，这样的机会。
“相国，马周支持你。”
当天，李超就给皇帝上了一道奏折。
奏折内容，就是从国子监里选调一批监生，让他们到尚书省实习。为了能够吸引这些监生们来尚书省实习，李超还加了一个很诱人的条件，一年实习期后，考核通过就转正出任吏职，三年一任吏职做满，考核优秀的，直接给他们外放地方任官。
任官。
县尉、县丞、主簿甚至是县令。
哪怕是下县的县尉，只有从九品，可起码这也是流内的品官了。也许国子监里那些贵族子弟，高官子弟看不上，但国子监里本身也有许多寒门出身选进来的监生，也有一些贵族官僚子弟在家不是嫡子，是庶出的，他们想出仕也并不容易。
正常情况下，他们可能是去当王公贵族们的亲事、帐内这些随从，当到一定年限或者表现好，就能授个小官了。
现在李超提供了另一个不错的机会。
到尚书省做吏员，四年时间，就能当上官了。
对李超的奏议，李世民看过之后，就准了。
先在尚书省试行，中书和门下以及其它各寺监等衙门，暂时不急。
李世民虽然说全力支持李超的变法，但也是很小心谨慎。
诏书传到国子监。
已经升任国子监祭酒的孔颍达接过旨意，跟陆德明等一众老师们谈论。
“我觉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事情，国子监学生如此之多，既是勋贵官僚子弟，但普通的庶族子弟也是不少的，这些人往常毕业之后，也多是入衙为吏，咸难授官。如今李相给了这么了一个机会，四年之后，可是就能为官了。”
孔颖达点头。
国子监的学生很多，而且现在每年还越来越多，国子监的学院有好几个，科目不少。其中固然很多学生只是那些贵族官僚子弟，进来混几年时间，等到了十七八岁就离开学院，去宫里当侍卫，去给王公贵族们当帐内亲事等去了，但也还有不少庶族子弟，这些人，其实反而是国子监里，最用心读书的一批人。
但这批最用功的学子，只因为出身庶族寒门，结果反而是国子监出去的学生中，以后出息最差的。
“把监生都召集起来，我当面向他们宣布。愿意去国子监的，不论他是哪个年级的，都可以报名。我亲自送他们去尚书省考试，如果考试通过入尚书省当差，我会让人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到时在国子监内立个碑石，铭记在上。”
张颖达和陆德明他们的判断是对的。
受召集合的国子监生们，在听了孔颖达的宣布后。
反应很激烈，除了那群出身极好的勋贵高官嫡子们，其它的学生挺意动的。不但那些出身于小地主、自耕农等普通家庭的士子大为意动，就连那些一般官僚子弟，甚至是一些贵族的旁支庶子等，听了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若是过去，他们肯定不愿意去做吏。
但如何不是改革吏制嘛，当了吏也还是照样能当官的，况且这说的明白，一年实习，三年任期，任满合格就能授官。哪怕到时不合格，也不怕啊，大不了再找其它机会，又不是当过吏员就不能当官了。
“愿意去的，现在就可以上来报名，在这里登记。”张颖达刚一宣布，马上就有许多士子涌过来要报名。
那火爆的场面，让他都有些预料不及，本以为会有不少人愿意去，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愿意去。
看着学子们的热情，孔颖达跟陆德明他们感叹道，“自今日起，官吏再无界限，吏场官途，翻天覆地啊。”
“李相确实非凡人啊，这样的大手笔，可没有几个人敢提。”
其它博士教授们，也是各自心情复杂。他们既是读书人，也是官员，他们心里面，其实对吏是有些瞧不上的，可如今李超却强行的打破了清浊流的分界。
“这是好事，读书人为吏，也能刷新吏治，改变过去那不堪的吏场啊。”
“是啊，如今造纸术、印刷术的进步，使得纸张和书本都不再高昂，又有武德字典，贞观词典，还有许多校正刊印的儒家经典名著，使得如今读书更方便了。不仅贵族士族子弟能读书，甚至一般的小地主自耕农的子弟都能读的起书了。读书人越来越多，如今朝廷给了他们凭考试就能为吏，甚至将来凭能力表现还能为官的机会，这是多么难得啊。”
孔颖达心里感叹着，一个普通出身的人，也有很多机会读上书，甚至有机会成为吏员，甚至还能成为官员。
这可不仅仅是改变吏场，而是要改变整个官场，改变国家的取士之道啊。
吏员考试，任考试就能选为吏，这和科举有什么区别呢？
要说区别，可能就是吏员考试通过只是为吏，而科举考试通过了却直接为断，条件更高些而已。
但总的来说，这吏员考试和科举考试，都将会冲击如今朝廷的取士选官制度。
这真的将是一场大变革！
张颖达也不知道，这些，究竟是好，还是坏。
以后，这天下将是读书人的时代了吗。
想到这个，他心里甚至隐隐兴奋起来。
读书人的时代，凭考试而成为吏，成为官，不再只是看家世出身，也不只凭借着父辈们的功勋官职地位。
一个农夫之子，通过读书能成为官。一个府兵之子，通过读书也能成为官，一个地主之子，通过读书也能成为官……

第861章 燕云节度使
御书房内，李世民正在听取王太监的禀报。六扇门这个隐秘的机构，就如一只巨大的八爪蜘蛛，到处都是它的网线，监视着临时京城襄阳的一举一动。
李世民是个曾经统领千军万马，打过无数胜仗的大帅，他深知，知已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了解自己，也得了解敌人，当然，还得先知道谁是敌人。
朝堂内外的流言蜚语，市井街头的八卦消息，甚至是一些王公贵族在家里私下的抱怨，李世民都能知道。六扇门，已经越来越好用了。
现在李世民最关心的，就是谁跟他一条心。
从他决定支持李超变法开始，他知道，一场不见刀枪的战争已经开始，这场战争满是迷雾，谁是敌谁是友，并不容易分辨。
茶肆酒楼，青楼赌坊，街头巷尾，甚至是那些官员们的府第里，都有六扇门的眼线，他们就是一只只眼睛一双双耳朵，收集起无数的信息最后汇总到六扇门，那里还有许多专门的人员，将这些消息一一汇总，然后分析核对，最后总结上报。
李世民认真的听完。
“这么多人都在反对？”
他知道会有人反对变法，可反对的人如此之多，却是超出他的预料。王公贵族们在抱怨，文官武将也在抱怨，那些刀笔吏在抱怨，还有那些关东士族，那些地主，那些商贾，他们似乎都在抱怨。
好像这天下，就没有一个不是在抱怨新法。
李世民有些茫然了。
难道他错了？难道李超错了？
他可以不在意一部分人的反对，可却无法跟全天下人做对，就算他是帝王，也不行。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所有人都开始抱怨，都开始反对的时候，这已经是极危险的时候了。
他摇了摇头。
心里叹息。
不久以前，李超还为天下人称颂。
百姓称李超为救时宰相，救苦救难，特别是那些北方的百姓，感谢李超在那场几十年一遇的大灾荒里救助他们。
他们甚至在家里为李超立了长生牌位，早晚拜谢。
天下的读书人也尊敬李超，称李超为大宗师。他们敬佩李超的学识、才能，钦佩李超编写的资治通鉴，称此书为史家大作，与史记并列，读史必读这两本书，不然就不配学史。
李超的诗，也为他们称道，他们甚至把李超的诗称为边塞诗，说李超是边塞诗的开派祖师。一扫过去宫廷艳派诗，开创了一个非常了得的新诗派。
一首首边塞、战争、军旅的诗，被那些读书人奉之为瑰宝。
还有李超发明的印刷术，李超改进的造纸术，李超推行天下的报纸刊物。
李超编写的字典、词典，推出的大唐读书音拼音符号等，让天下文风大盛，让无数人能读的起书，买的起纸。
李超办了许多学校，推行的教育，也让人称赞。
过去，就连商人们也感激李超，觉得李超一直在朝廷为他们说话，争取权益。
可一夜之间，风向变了。
如今大家都说李超变了。
他当上了尚书令，主持的这种种新政改革，都让大家不满。
有人说李超横征暴敛。
有人说李超狂妄自大。
总之，现在很多人在怀疑李超，置疑他的新政。
据说，御史台的御史言官们，正在酝酿着一轮大行动，要一起弹劾李超。
如果御史集体弹劾李超，李世民能保李超。
但御史弹劾，只会是个开端。
到时如果朝中的官员再一起弹劾李超，他还能护的住李超吗？如今天下舆论，都在骂李超，反对新法，他这个皇帝又怎么办。
李世民最担忧的还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到时会借这势搞鬼。到时他们裹胁民意，那才可怕。
难道新法要半途而废？
李世民不甘心。
“陛下，北方军情。”外面的内侍进殿禀报。
李世民一听北方军情急报，连忙招手。
军情送上，还有封蜡未开。
验看，打开。
李世民越看脸色越不好，高句丽袭幽州。
高句丽，当年隋朝杨坚杨广父子数征高句丽，在辽东不知道耗费了多少钱粮，伤亡了多少兵马，最终导致了隋王朝亡国。
不过隋朝虽然因征高句丽而亡，但高句丽也被隋打的元气大伤。若不是几次事出有因，凭着侥幸，高句丽也早被隋军攻灭了。
虽然侥幸存下来，可也是元气大伤，国本动摇。
好在中原天下大乱，各方枭雄争霸，逐鹿中原，没有人再去理会高句丽。高句丽也得以休养生息，甚至还趁机偷空把辽西又给占了。
李唐太原起兵，入据关中，此后与西秦争夺陇右，与刘武周交战河东，又与窦建德王世充决战中原，再扫江汉收岭南等，中间还与吐谷浑突厥几番交战。
立国到如今，八载了，如今才好不容易一统中原。
大唐收拾了陇右、河西、朔方、河套、代北，却一直还没收复辽西。
因为大唐腾不出手来，既然唐与高句丽一直都相安无事，那唐就不想在与突厥没分出胜负之前，再动高句丽，不愿意再树一敌。
朝廷是准备分北后东再南，先破突厥，再征高句丽，然后再吐谷浑等。
可没想到，唐朝不想跟高句丽现在动手，高句丽倒耐不住寂寞了。
统叶护在漠南吃了一个大亏，回到漠北去打铁勒。结果那边夷男老跟他玩捉迷藏，这时偏唐朝又把郁射设给俘虏劝降了，还带着大批人马给内迁中原。
统叶护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就是气的吐血。
他被唐朝的手段恶心到了。
想转身再南下跟唐开战，但夷男还在跟他玩捉迷藏呢，不搞定夷男，他南下也不安稳。
不过统叶护能在西域称雄，那也不是盖的。
铁勒人明显是得了唐朝的支持怂恿，才敢跟他这样玩。统叶护便也来个效仿，派人带了厚礼去了趟高句丽，跟高句丽人讲了一番道理，跟他们分析了一下形势。
不外乎就是唐朝现在一统中原，这早晚会成为大患。若等将来他们更强大了，他们肯定是要去高句丽找回当年隋朝丢的场子的。
与其坐等他们上马，还不如趁现在他们还没起来之前，联手灭了唐朝。统叶护甚至给了一个很有诱惑力的条件，若灭唐，大唐北方他们平分，河北河南归高句丽，河东关中归突厥。
当然，这个条件，其实高句丽人并不相信，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们主要还是觉得突厥人那番唐早晚会找他们报仇的话很有道理，当统叶护承诺，他们会与高句丽同时出兵南下时，高句丽人决定出兵河北。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据说这是唐朝的那位军神说过的话，高句丽人听了之后极为尊奉。
于是乎，趁着辽西的沼泽还没有解冻，北方的河流还没解冻泛滥的时候，高句丽人发兵了。
兵不多，五万。
但高句丽人发兵的时机选的很好，他们悄悄在辽西集结。
等到统叶护命令漠南的欲谷设出兵南下，越过了阴山，吸引了唐军注意，等唐军调兵往大同关、军都关方向防御增援的时候，高句丽人才突然出动。
现在，欲谷设带着五万突厥兵越过阴山，进入代北，围攻大同关。而高句丽五万人，也在攻打渝关。
渝关，就是后世的山海关。
但这个时候，这座关城还没有天下第一关的名头。
关城也没有修的那么雄伟坚险，甚至并不在后世山海关的那们位置，而是还在更西面。
因为大唐之前主要防御突厥，因此重点修建的关城都是在北方一线，这东面的渝关，还只是在修建加固的计划之中。
太原有前军大都督李绩，幽州有右军大都督尉迟恭，河套朔方那一边，则有左军大都督秦琼。
有这三位大将在，十万突厥高句丽联军，应当能挡的住。
长叹一口气。
高句丽人终于还是来犯了，大唐的外敌又增加了一个。此时突厥与高句丽联起手来，北方防御形势更严峻了。
这个时候，朝中若是再乱起来，只怕要失控。
也许，这个时候应当先调整一下。
李世民捏着自己的下巴，苦思。
突然，他灵光一闪，也许他应当下道旨，调李超前往河北，统领北方的防御战事。
如此一来，李超暂时离开朝堂，这股暴风雨也许就能避开了。
“叫中书舍人过来，草诏。”
次日早朝。
御史们已经跃跃欲试，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早朝上，要一起发难，集体弹劾李超。
皇帝上朝，百官山呼万岁。
“众受卿平身。”
李世民坐在御坐上，伸手虚扶，让百官平身。
一名御史刚要出列，准备弹劾。
这时，一名内侍捧着一道诏书出来。
“大唐皇帝诏！”
毫无征兆，出人预料的，皇帝下诏授李超为燕云节度使，让他出镇北方，节制河东、河北两道兵马，防御突厥与高句丽的进犯，同时让他统领两道地方。
一道诏令，李超这位尚书令便领兵外出，去河北了。
这下，让那些本来准备要弹劾李超的人，都愣住了。李超都挂帅出征了，这个时候弹劾他，似乎不太合适了。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内侍拖着尖细的嗓音喊道。
御史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愣是没有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弹劾李超。这个时候，确实不是弹劾的时机了。
而且李超这个时候出镇北方，也似乎太巧合了一些。
再有一个，他们也在想，李超这一走，是不是他那些变法改革的新政，就停了？
突然的调令，让他们摸不清头脑。
等到上面传来一声退朝的声音时，今天的早朝已经结束了。

第862章 釜底抽薪
早朝匆匆结束。
李超在无数双探寻的目光中，平静的走出了大殿。刚出大殿，王太监就在那侯着他，“李相，陛下在御书房召见。”
李超应了一声，不顾其它人的目光，跟着王太监一起过去。
皇帝只单独见李超。
今天早上这个诏书，事先李世民没有跟任何宰相谈起，只有昨天当值的中书舍人草诏时，才知道这个决定，但皇帝也告诉他，不得泄露半字。
王太监把李超领到御书房门外，对他笑笑，自己并没有进去。
李超一进来，李世民就从御案之后站了起来，他刚才拿着一个奏折，其实也没心看下去。绕到桌前，李世民拉着李超的手，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三郎，让你外出之事有些突然。”
皇帝用三郎称呼李超，这是无比亲昵的称呼。李超听了，笑着点头。
“陛下打算停止新政吗？”李超问。
外人称他的改革为变法，但李超自己更愿意称为新政。皇帝在这个时候，突然调他离京，并不简单。
突厥人和高句丽人联手进犯，但十万人而已，河北尉迟恭，河东李绩，哪个都能独挡一面，并不需要他这个尚书令亲自北上，只能说，皇帝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世民摇了摇头。
“朕锐意改革，一意进取，对变法革新全力支持，怎么可能中途退缩？”他拍着李超的手，“只是近来，朕发现各方对新政反对之声很高，朕不是畏惧，朕只是不想在这个不利形势下，打一场仗。”
李超不说话，只是看着皇帝。
李世民道，“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怀疑，朕变法革新的想法不会变。只不过，有时也需要策略，也需要变通。如今形势，各种舆论对于我们变法不利，那我们就先等待一下，找出问题，把那些在后面煽风点火的人给揪出来。”
李超觉得皇帝的话是真诚的，他不是那种一遇困难就怂的人。
“陛下，臣也确实太急了些，导致现在舆论沸腾，我被天下人骂。”
李世民摇头。
“天下惟庸人无咎无誉。举天下而恶之，可谓非常之奸雄，举天下人而誉之，可谓非常之豪杰。虽然，天下人云者，常人居其千百，而非常人不得其一，以常人而论非常人，乌见其可？故誉满天下，未必不为乡愿，谤满天下，未必不为伟人，都说盖棺论定，但许多盖棺后数十年数百年，依然有论犹未定者。”
李超在做尚书令前，举天下皆誉。
而如今，做尚书令，主持新政，却引天下人皆谤。
皇帝却并没有如天下人那样看，当天下人都誉李超时，他没有惊慌猜忌。当天下人都谤李超时，他也没有误信。
他有自己的看法，并相信自己的看法。
“如今舆论，其实是有人在暗中煽动，许多百姓不明真相，跟风而已。”
面对眼下的局势，李世民不是杨广，不会硬来。打仗有的时候遇到了困难，敌军势大，或者士气正锐，这个时候不能硬上，得暂避锋芒。
暂避锋芒，不是惧敌，只是一种策略。
眼下的新政，也需要一个策略。
“臣为大臣，欲为朝廷尽力，可满廷意见，与我不合，群掣手肘，奈何。”
“新政变法，首在君王。你有朕的支持，何事不可为？”
李世民还是那句话，变法革新之决心不变，但眼下舆论，还是说明他们准备不足，李世民不想硬碰硬，而是要先行缓兵之计，先避锋芒，仔细观察。
“你先去河北，虽然朝廷本来想休兵几年，可统叶护既然来犯，还邀了高句丽，那么我们就得迎战。你亲自去一趟河北，将他们击退。”
李超只是点头。
“朕授你节度使之衔，是让你可以全权统领北方战局，同时还可以管理地方民政财税等，你知道朕此举之用意吧？”李世民问。
节度使，此前曾授过一次，也是授予李超，当时是授李超朔方节度使。只是那时候，朔方还在梁师都的手里，这个节度使的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其实只是方便作战而已。
但这次不一样，燕云节度使，皇帝给李超划的辖区却是包括整个河东和河北两个道。
上马管军，下马管民，旌以专赏，节以专杀。
这是相当于以前大行台的权柄，朝廷罢行台，撤总管府，罢都督府，宣抚使也是事了即撤，可现在却授李超一个权柄更大的节度使。
“这次让你去幽州，负责击退突厥高句丽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让你到地方上，开始新政的试行。”
李超笑了。
李世民够狡猾的，中央阻力大，就先让李超去地方上试点。
毕竟到了地方上，李超这个节度使可就没有人管的了。
“你放手去干，朝廷这边，朕替你兜着。”
“不过也用注意一些方式方法，借防御外敌以军事之名，推行新政，阻力应当会小点。”
从宫中出来，李超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暗暗叹了声气。
他原本还以为，皇帝会迫于舆论压力，免去他尚书令之职，让他下野呢，哪怕是暂时的，也好啊。
回到府上，李超叫来柯庆。
“把外面的人都叫回来，不用再去煽风点火了。”
柯庆道，“我已经听说了早朝上的事情了，陛下让你出镇河北，授你燕云节度使了。这个结果不是很好吗，起码可以离开襄阳了。”
李超摇头。
当初做上尚书令的时候，李超就不太愿意。
可一执掌尚书省，李世民就追着李超，给了他许多任务，极大压力。李超岂不知道李世民过于心急了，可他最后却答应了下来，甚至一下子拿出了许多改革之法。
本来这些新政，应当是慢慢的推出，一次一点，稳字为上。
但李超却搞的如此激烈，其实他是想要借这个搞事，新政触及许多人的利益，最后肯定会有很强的反弹，那个时候，他借机辞职，归隐封地，多好的事情。
反正大唐朝廷中，有房玄龄杜如晦等一群名臣，有他们在，贞观依然还会成为贞观治世。
李超不断的拿出新政，马不停蹄的推行，一面又暗中让柯庆带人四处传播谣言，弄的京城谣言四起，舆论矛头都指向李超。
可谁又料到，这个时候突厥和高句丽会打来，更料不到的是，李世民并没有迫于舆论就放弃。
他的反应很高明，让李超去河北，名义上主持战局，实际上让李超先去地方推行新政，这样阻力会小些。
这个结果，也是李超没有料到的。
燕云节度使，李超念诵了几声，一声苦笑。
“相国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不久前，朝廷才派了程咬金侯君集去征讨吐蕃，现在突厥和高句丽又联手打了过来，这还真是个多事之秋。
府里。
府中上下的人，都在忙碌着。
崔莺莺她们则都坐在大厅里，新年才过没多久，夫君在家还没呆上一个月。年前是才回到的家，这现在又要外出了。
“该死的高句丽人居然打到河北来了。”一名管事叹道，这位管事跟老爹一样，曾经参加过征辽之战。“想当年，前朝之时，数征高句丽，甚至曾动员百万大军，都没能打下高句丽，那真是个该死的地方。”
高句丽，本偏居辽东一隅。
但经历了隋朝时的数次东征，天下没有谁不知道高句丽之名。
许多人对于高句丽，甚至是心怀畏惧的。
在许多民间的传说里，高句丽人都是吃人的半人半兽，他们茹毛饮血，无比凶残，而辽东，更是一片蛮荒之地，到处都是穷山恶水，凶兽横行。
李超从书房出来，崔莺莺等站起来。
“不去不行吗？你是尚书令，要主持尚书省，还是宰相，得在京辅佐陛下。北方有战事，可是北方有那些大将军们，何必要你这个宰相亲自出马？”
“没事，用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李超握着妻子的手道。
杜十娘也过来，“听说高句丽人都非常野蛮凶狠，夫君小心。”
李世民让李超早点出发，李超决定明天一早就走。
要出发了，家里要交待的事情也不少。
其它的事情他倒不操心，就是领地的事情要多叮嘱几句。
李家总共有六百里封地，除了一块在狼山北是三百里的，其余的都是百里甚至几十里的，有八块。
九个封地，李超、老爹，还有他七个儿子，一人一块。九块封地不在一起，东南西北，甚至远在西蛮海上的岛上。
这给建设领地带来不少麻烦，但领地已经拿到了手了，除非愿意主动放弃，不如就得去经营，否则这领地就有失去的可能。
李超的儿子们还年幼，不可能去领地主持，也许二十年后，这些小家伙们就能去守卫自己的城堡了，但现在还不行。
李超也不能让自己的女人们去那里，现在那些封地还一无所有。他只能让府中的管事们代替他和他的儿子们前往主持。
被选中的管事，全都激动不已。
在李超和他的儿子前往领地主持之前，都将由他们负责主持领地事务。

第863章 火枪兵
告别妻妾儿女，李超翻身上马，一队李家的家兵家将，跟随出发。转身上马的时候，李超看到崔莺莺她们流了眼睛，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聚少离多，亏欠她们了。
出了府，李超先入宫，向李世民陛辞。
年轻的君臣俩没说太多，一切尽在不言中，向来不怎么喝酒的李世民，破例的一口干了一大碗，李超也把碗中酒一饮而尽。
然后带着李世民赐下的节度使旌节出宫。
襄阳城东门，不知道多少贵族官僚的家人来这里，他们来这里不是采购也不是送行，而是来看李超离开的。
当李超终于骑马出了东门，向着码头而去的时候，这群人立即飞快的赶回家里，向家主们报告李超走了。
“李超终于灰溜溜的离开了。”
听到李超终于离开的消息，最高兴的还是御史台的一群官员，他们觉得李超的离开，完全就是他们的功劳啊。若不是他们要集体弹劾李超，使得皇帝也不得不退让，把李瘟神给送走了，要不事情哪有这么的简单。
“终于走了。”
襄阳城中，几名御史正在一个御史的府中饮酒。
“有点可惜啊，要是陛下的旨意晚一天，我们就能把李超拉下马了。现在李超去了河北，可还是尚书令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呢。”
“不急一时，等李超去了河北，这事情不是更好办。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要我说，咱们就先放过李超，咱们先把这新法给弹劾废了。”
“对，先把这新害民乱政之法给罢了，然后，再把李超的狗腿子马周等李党清除了。”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朝中有了一个李党。
这个李党，党首自然就是李超，然后还有些核心人物，马周、魏征、武士彟等，其实说马周是李超一党，还说的过去，可魏征等也说成是李党就有些胡说。
这所谓李党，其实上面罗列的都是李超的老部下，还有李超的姻亲等。比如说苏烈是李超的大弟子，自然逃不出李党，还有程处默几个，当然也是李党。
如魏征、崔干、武士彟、孙伏伽等人因为与李超结亲，也被称为李党，还有如许敬宗、岑文本等原在李超下面做过事，关系较密的也被称为李党。
好在这些人倒也不蠢，没把秦琼程咬金罗士信、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也称为李党，因为真要这样算，那整个朝廷里的重臣，估计有一半以上得算李党。
当这些人背后议论，谋划着的时候，李超已经出了襄阳城。
在襄阳城东码头登上了船。
李超去幽州，路线却不是直接北上，而是在襄阳城东码头坐船，顺汉江直入长江，然后到达扬州，再沿隋大运河北上幽州。
看似绕了个大弯，但因为水路便捷轻松，实际上这个路线反而会更快些。
李超北上，李世民把刚组建的五千神机营拔给了李超，让他带着这支火器部队。
这支刚组建成型的部队，其实连李世民都还不是很重视，虽然五千神机营将士，都是自府军中抽选出来的精锐老兵。可毕竟这是第一支火器部队，配上了新型火器之后，这支部队应该使用什么相配合的战术，这些都还在摸索之中。
军队便是如此，每种新武器的出现运用，都必然带来战术上的革新。
而火器部队，不比车兵、步兵、骑兵这些，他是一支新型军种，也不同于弓弩手、长矛兵这些。
反正现在朝廷的军将中，还没有人找到一个适合的战术来配合这支军队。
李世民也是想借李超之手，好好在战场上训练下这支兵马，让他们找到属于他们的作战方式。若是找不到合适的战术，那么其实这支神机营就没有单独保留的必要。
五千人，数量不少了，李世民也是大方，五千精锐抽调组成的这样一支新军，一支北衙禁军，直接全交给了李超。
神机营，火器军种，算是新兵种，一般将领不知道要如何用，是因为他们对火器了解的并不多。
但对李超来说，神机营肯定不能当成普通步兵。
这应当是一支特殊的火器兵种啊。
哪怕这个时代的火器技术还不行，造不出枪造不出炮，但造点抛射的火药罐，弄点投掷的手雷，再制造点地雷什么的，也是没问题的。
何况，火箭什么也一样可以啊。
独挡一面，肯定不行，但用在关键的时候，肯定也能起到很好的作用的。
除了带着这五千神机营士兵，李超还带了一些装备，都是从军品监里弄来的火器装备。
什么火箭，手雷，还有不少配制好的黑火药。
没有火器的神机营，算什么火器部队。不过说来，现在的神机营，跟普通的步兵也没多大区别。
他们主要装备的武器，还是步槊、横刀，并人人配了弓，也有部分士兵，配备的是刀盾，还有配大盾的，还有配陌刀的，也有配重甲的。
反正这本来就是一支从各个军种里抽来的精锐，既有弓箭手，也有弩手，还有抛石车的炮手，甚至还有些骑兵和重步兵，陌刀手等。
到了神机营之后，北衙也不过是给他们增配了手雷，把普通的箭支里，加了一些火箭。然后投石车，配上了火药罐等，说来说去，原来的将领根本不懂得如何装备一支火器部队，或者根本不知道什么样才叫火器部队。
李超觉得，神机营，火器部队啊，起码得一人一支突火枪，再装备上几十门火炮啊。
不管这火枪、火炮多原始落后，起码得有啊。
这就好比水师他必须得有船，骑兵得有马，弓箭手得有弓，弩手得有弩一样的。
火器部队，没有火枪火炮，能叫火器部队？
不过造枪造炮似乎不简单，哪怕是最落后最原始的突火枪，其实也不简单啊。
一把简单的突火枪，其实确实说来简单。
据说世界上第一种发射子弹的步枪，就是中国古代发明的，是在宋理宗时期，宋军发明。
一开始以巨竹筒为枪身，内部装填火药与子弹，点燃引线后，火药喷发，将子弹射出。
据说这种简陋的火器射程还挺远，能达一百多步。
李超对于这个射程表示怀疑，到了明末的时候，火枪都没有这么远的射程，宋朝时的竹筒枪怎么可能这么猛。
毕竟竹筒做的，估计也就跟个大号爆竹似的，别说一百多步，能射个十几步都不错了，毕竟十几步的话，也有二三十米。
其实有的史书记载，说的是子弹发出如炮声，声闻百余步。结果后来就有人说什么射程一百多步，声音传一百多步，只能说明声音大而已，不能说射程远。
其实火枪火枪，最早应用战场的时候，是把一两个装了火药的竹筒绑在长枪枪头下面，等到交战的时候，点燃火药筒，先用这火药筒去喷敌军，用火药焰火灼伤敌军，然后再用枪头刺。
这种战术，在宋朝开始运用火枪的时候，还挺流行的。
虽然这种火枪，只是火焰喷射，连子弹都没有，可也还是有一定实用性的，也制造简单，每个火枪兵一标长枪，然后带上多个火药竹筒，再带跟火绳。
一交战，绑上火药筒在枪头下面，先拿这火药去晃敌人，去喷敌人，让他们慌乱的时候，再找机会拿枪头刺。
李超觉得这东西就是火药的一个很好应用。
到了后来，火枪上装刺刀，能远射也能近战。而在火枪最开始应用的时候，很少人想到，却是在长枪的枪头下装一个火药筒。
李超觉得，这样子虽然简陋，但长枪兵一下子就进化为火枪兵了啊。
对于这些新火枪兵们来说，他们打仗的时候，就多了一个技能啊。我除了拿长枪刺，还能喷火呢。
而制造点火药筒也不难，弄点竹筒，添点火药，堵上口子，塞根引线就好了，再每个士兵发一根火绳。
挺简单的，却让一个长枪兵瞬间进化成为火枪兵了。
当然，其实火枪后来升级了，直接把长枪的枪头去了，换成了一截钢或铁制成的枪管，上面打有小孔，可以塞引线。
然后就往枪筒里塞火药和子弹，什么铅子碎铁钉破瓷片等都行。
交战的时候，点燃引线，然后对着前面的敌人，就是砰的一枪。
这种就是突火枪了升级版了，一样很简单，射程短，威力不大。
枪管短，怕风怕雨的，还不能枪口朝下，但同样的，这是一种更好的火药运用方式，尤其是他能射子弹啊。
与弓箭比，可能射程短，准确差，但另一方面，为种火枪，不需要力气开弓，不需要很好的射术，随便一个兵，不论老弱，给把突火枪，都能搂火。
理论上说，只要有足够数量的火枪兵，在足够近的距离，打排枪，就一样能发挥出很大的作用来。
如果再给这个火枪枪筒上再设计一个可以安装取下的枪头，那打完子弹后，装上枪头，立马就又能变成一把长枪了。
两种火枪兵，都挺不错的，李超准备先每种弄一点出来试试看效果。

第864章 排枪
“火枪？”
担任神机营将军的郑仁泰十分惊讶，火枪？到底是个什么玩意？郑仁泰能出任神机营将军，也不简单的。他以前跟侯君集张亮他们一样，都是皇帝还是秦王时的心腹侍卫。
玄武门之变时，郑仁泰也是入宫九将之一。
宫变后，郑仁泰封为游击将军，实封二百户。两年过去，他虽没侯君集做到大将军，但也不错，新组建的神机营，就委他为将军。
郑仁泰跟李超关系也还不错的，在征刘黑闼时就认识了，后来李超取了郑善果的外甥女，也要喊郑仁泰一声堂舅的。
不过虽然有资历，有功勋，但郑仁泰只能算是一个比较寻常的世家子弟，不算多么的有才能。
能当神机营将军，也是因为过去的功勋和资历。神机营在他的手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可根本没弄了什么效果来了。
当他听到李超说要给神机营装备火枪的时候，还一头雾水呢。
“喷火的枪？”郑仁泰问。
李超点头，“要这样说也行。”
喷火的枪，自然就是最简单的火枪了，这种枪也称为梨花枪。制作一般也是很简单，弄段竹筒装上火药，绑在长枪头下，遇敌之时先点火喷射一下。
当然，竹筒也可以改为铁筒，这样铁筒就不是一次性的，可多次利用。这种枪，说实话，只能算是烟花火焰，连子弹都没用。
当然，李超不太看的起这种火枪，顶多算是个焰火。
但这个火枪，却也制作简单，成本低。有现成的火药，引线，只要弄点竹筒来就行了，而且就算装了喷射竹筒，也能利用好几次，毕竟这种只喷火药不能射子弹的，还是能多用几次的。
说做就做。
李超让人找来竹筒，然后装上火药，引线，然后绑在了步兵的长枪枪头下面。
“相爷让我来试枪。”
郑仁泰倒还有点眼色，没让李超亲自试射，接过枪，站到一棵树前。
“太远了。”李超见郑仁泰直接站到六十步开外了，出声提醒他，火枪可没有这么在的威力，这玩意，顶多算是近战前的一次突袭。
郑仁泰上前十步，距树五十步。
“再前一点。”
郑仁泰想了想，端着长枪直接前进了二十步，只剩下了三十步。这个距离，就算是最差劲的弓箭手，都能射中对面敌人了。
“你再前进一点，十步外吧。”李超只好明说。
李世民曾经把怎么的双步，也就是左右脚各走一步的距离，定为了长度单位步的标准，并规定步的五分之一为尺，三百步为一里，因此唐代一步为五尺。
十步，就是五丈了，这个距离其实挺短的，别说弓箭，就是长枪都能丢过去了。
但这火枪嘛，毕竟只是一个喷火焰烟花的，又没子弹，十步都算有点远了。
郑仁泰站到了离树十步左右，举枪。
他的左手腕上缠了一根点着的火绳，这种火绳，也算是一种科技含量很高的东西了，特点就是燃烧缓慢，不怎么怕风。点上后，一点点火头，却不会灭，能燃烧很久，缠在手腕上，就能在需要点火的时候随时可用了。
神机营的兵，基本上人手都有一根。
长枪头下面绑着的竹筒上，也插了一根引线，但这种引线与火绳却又完全相反。这种引线燃烧时非常快，也是一种很特别很有含金量的装备，一般人还加工不成。
一根火绳，一根引火索，都是很复杂的。
火绳碰上引线，引线冒着烟，闪着火花迅速的燃烧着。
郑仁泰尽量把枪往前刺。
砰的一声响，封住的筒口被冲开，一股橘色的焰火带着大股的黑烟冲出。
然后，就没然后了。
等那股子烟散尽，一群军官们都凑过来看，先去看了十步外的那棵树，丝毫未伤。
倒是郑仁泰，一脸的黑灰，狼狈不堪。
“这玩意除了吓人，还有什么用？”
李超却仔细的检查了一下那段还在冒着烟的竹筒，还不错，竹筒除了被染黑外，并没有损坏。
还可以回收利用，回头再重新装上火药和引线，又能再用一次。
听郑仁泰的那话，李超摇头反驳。
“怎么没用？为什么会没用？虽然射程短了点，但是这却等于让你多了一个对敌手段啊。你想想看，就算你拥有弓弩，可临阵不过三发箭。敌人就能冲到你的阵前，这个时候，寻常战术，都是放下弓弩，提起长矛横刀对敌。”
“而现在，有了这个火药筒之后，是不是让你增加了一次攻敌机会？你照样可以临阵先射三箭，等他们冲进了，你举起长枪，还可以把这已经事先装好的火药筒对着敌人喷一枪。”
不要小看这多的一次攻击，在战场上，也许就能改变局势。
或者说，如果一个步兵阵，前面配上盾牌，中心是弓弩手，本来盾兵的后面是枪兵、刀牌手，对于冲阵的敌人，枪兵只能一直往外刺。
但有了这个火药筒，长枪就是火枪啊。别看好像二十步的射程都没有，十步都伤不了一棵树，但如果是面对面的情况下呢。
一把长矛，最多七八尺长，而这火枪最差也能喷这么远啊。这意味着你能在敌人还捅不到你的时候，却能先喷他一脸。
火焰、硝烟，这也是很厉害的。重则让人眼睛失明，轻则也要让人惊慌躲避啊。
再有一个，这个火药筒是可以预先装好的，就算用完了一个，也可以在战斗空息里再重新换一个。一个士兵身上带上五六个火药筒，也没问题，哪怕带两三个，也增加了好几次攻击机会啊。
所以，关键还是看怎么用。
若是给每个火枪兵再配上几个手雷，这就厉害了。接战前，先拿弓射他几箭，等靠近了，拿火枪喷他，再捅。然后找机会，还可以扔手雷，一炸好几个，有空当，可以迅速再换个火药筒，有机会还能再喷。
再者，这火枪发射时声音很大，而且又是烟又是火的，一般没见识的敌兵，只怕吓都吓尿了，还以为唐军会妖法呢，到时还能乱敌军心，破其士气呢。
这么想想，这玩意简单就是非常厉害，完全不输手雷了。
手雷制作起来还艰难些，这火枪的火药筒多简单啊，有条件就弄个铁筒，没条件直接弄个竹筒。
遇风雨天气可能不太好使，但风雨天气弓弦也一样不好使啊。
程处默在那里捏着自己长的不算长的胡子呵呵的笑，“若是盾牌后面的枪兵都装备这火枪，接阵之时，一排排的火枪喷射，还不直接把对方的冲锋打崩溃啊。”
李超笑笑，“若是人多齐射，效果自然最好。不过也还有一个提升效果的办法，就是三段射击。分成三段，一段接一段，这样才更厉害。”
“师父果然高明，这三段击配合火枪兵排射，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啊。”
“那先弄一批出来，让士兵们先训练，不要平时没训练，到交战使用火枪的时候，把自己都给吓着了。”
制造这种火枪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提供配制好的火药和引线，就算是那些士兵们自己都能加工。
不就是弄截竹筒，然后装上定量的火药，插入引线这些。只要保证火药和引线不受潮，这东西随时随地都能装配。
李超其实心里也没太指望这种火枪能发挥什么作用。
他心里想的，还是要上火门枪。
本来火枪往后发展，还要经历突火枪的。
突火枪与火枪的最大区别，就在于突火枪有了子弹。虽然子弹可能就是一些铁砂、碎钉、破瓷片甚至是石子，但比起火枪却有了飞跃的进步。
火枪纯粹就是大号的烟花，但突火枪，哪怕是用竹筒来发射，哪怕竹筒很可能发射时爆破，甚至基本上只能用一次，但都更厉害，以火药发射子弹，起码也能达到二十步的射程了，有了子弹，杀伤力也会更强。
正面喷到，那就真的是百死即伤了。
不过突火枪有一个很大的缺点，还是在于他是用竹筒发射，基本上是一次性，而且容易爆炸。
李超准备直接搞火门枪。
火门枪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先进很高科技的东西，它有一个铸铜或者熟铁制造的发射管，也就是枪管。
在发射管的下端有一个火门，用来点燃火药，发射管尾端接一根称为舵杆的木棍或者长矛。
这根长矛能方便射手握持、瞄准和控制。
不过因为火门枪较大，而且操作复杂，使得需要两个人。
发射时，将火药从枪的膛口装入，然后填入诸如石弹、铁弹等弹丸，接着用烧红的铁丝或者木炭点燃火门里的火药，从而将弹丸射出。
因为操作不便，射击时，得一人负责瞄准，一个负责点火。
当然，李超毕竟是现代人，不可能还走老路。
虽然暂时太复杂的火绳枪弄不出来，或者说制造成本太高，但弄个简单的火门枪却不难。
毕竟火门枪就是一截枪管嘛，铸铜或者熟铁都行。不过李超认为可以添上引信，往火门里插根引线，然后士兵用手上的火绳来点燃引线引燃火药，射出弹丸。
枪管，还可以增加一个套筒的刺刀啊。
不用那种直接塞枪口的枪头，那种做法，会让火门枪塞上枪头后就不能再射击了，火枪和长枪不能同时共存。
而如果用套筒式刺刀，那么冷热武器可以并存使用啊。
李超觉得改进改进，其实火门枪不一定就非得要两个人使用，一个持枪，瞄准和点火射击是可以一起的。
不过火门枪不比火枪，一个竹筒就行了。
一把火门枪，还得特别铸枪管，还要造适合的子弹，打造刺刀，这些都不容易的。
不过以大唐如今的实力，制造出新型火门枪，并不是问题，不过是需要些时间罢了。

第865章 能当锤子用
小小一根火绳，却是大唐军方的战略物资，制作方法极为极密，工艺配方是国家机密。
这个制作工艺当然是李超拿出来的，然后献给朝廷。李世民还特别下了一道圣旨进行褒奖，还赏了李超五百贯钱。
在历史上，火绳可是还得数百年之后才出现的。
不过其实，这东西也不难。就是把几股麻搓成绳，然后用醋煮过或浸以助燃物的溶液之后再烘干。
这种火绳制成后，燃烧的时候便是阴燃，燃的极慢，不过点起来也难。正是因为有了这种火绳，后来才有了火绳枪。
在此之前，是直接拿烧红铁丝或者木炭去点火门里的火药的。
而现在李超有火绳也有导火索，当然不需要再那么麻烦了。
坐在船上，一路顺江而下，偶尔也上岸休整，补充粮草等。李超这些天，就天天在船上研究他的火门枪，或者说是火绳枪。
历史上，火门枪最初发明的时候都极大，得两个操作。后来，有人把火绳枪改改的更短小，并且在枪身上挂上了绳子，这样一来，作战的时候，士兵可以把枪挂在脖子上，然后左手持枪瞄准，右手点火。
船上就有随军的铁匠，这些人本来是修补铠甲和兵器的，李超把他们叫来，向他们仔细的讲解自己需要的东西。
枪管，刺刀。
还找来木匠，让他们按自己的要求制作枪身。
历史上的火门枪，其实就是一个棍子上套一截枪管。
这种直棍的枪身，持作起来很不方便，不利于瞄准。李超干脆也来个拿来主义，把本来七八尺长的长枪，改成只有三尺。
其实这个长度，都是远超后世的步枪了，毕竟多数步枪都只有不到三尺长。但李超考虑到这个时候，肯定还要近身博斗的，因此最后采用三尺长。
枪托也采用了那种步枪枪托形状，还在枪管上加了准星。
不过这枪经不了后世的火绳枪，李超这枪枪管很短，因为枪管越长工艺越难，另外，李超这枪也没有枪机，自然也就不能直接扳动扳机就带着火绳点火。
说白了，还是火绳枪要求的工艺太高，制造难度和成本大。
也许以后李超会改进为火绳枪，但现在肯定还是只能先研究制造火门枪。另外，枪上还增加了背绳以及套筒刺刀。
工匠们手艺很精，他们不知道火枪的作用，但李超吩咐下来了，他们就按着打制。
一样样的按着图纸尺寸手工打造。
因为是火门枪，枪管很短，因此倒不是后来的那些鸟铳枪管那么难打。明清时期的鸟铳，已经是很先进的火绳枪。不但枪机的构造多、复杂，而且枪管很长，枪管越长越难打造，为了保证不炸膛，得用钻膛法钻出枪膛来，十分缓慢，合格率也低。
但李超现在让工匠们打造的枪管，只有很短一截，因此工艺上难度不大。
这样的枪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对子弹也没有太多要求，不比鸟铳，子弹得合枪管，一般一把枪得专门配个铅弹模子，士兵自己拿铅块熔铸铅弹。等到了后来线膛枪的时候，子弹就要求更严了。
而现在，铁砂、石子什么的都能用，填充进去就行，不一定非得合枪管的子弹。
在铁匠们的仔细研究打造下，尤其是有李超这个设计师给他们指点关键之处，火门枪制造的很顺利。
长城七号，是第七把试验品，也是目前最符合李超心意的一把枪。
外观上，几乎和明朝时的火绳枪一样了，有准星有照门，有可以抵肩射击的枪托，还有利于瞄准的枪身。
只不过，这把枪没有枪机部份，这把枪上有火门，里面装有火药，射击时需要先手持火绳点燃火门里的火药，然后引燃枪膛里的火药，将枪膛里的子弹发射出去。
其实要加一个枪机，也并不是有那么的难。
长城六号，就是一把有枪机的火绳枪。那把枪，工匠们按李超的图纸，在枪托的外则开了一个凹槽，槽内装有一根蛇形杆，杆的一端固定，另一端构成扳机，可以旋转，并有一个夹子能夹住火绳。
枪管的后端有一个火药盘，发射时，只要扣动扳机，机头下压，燃着的火绳便进入火药盘，点燃火药，将子弹射出。
不过在仔细的盘算过后，李超觉得长城六号加了枪机之后，射速确实能变快，但一把枪的制造成本和难度却是直线上升。
最终，李超还是决定慢点来，火绳枪再快，可如果枪管跟不上，那其实射程了有限，指望着一把这样的火绳枪就能成为战场主力，是不现实的。
减去枪机这部分，也不用引火索，而是直接手持火绳去点燃火门里的火药，李超觉得简单了许多，尤其是制造的时间、难度和成本，都是直线下降的。
战争史上，并不是那些威力越强的武器应用越广，相反，很多简陋的武器地淘汰了那些强大的武器，就比如许多普通兵种，把一些强大的兵种给淘汰了一些。
南北朝时期盛行的甲骑具装，最后却被那些长矛兵给取代了。马槊那种昂贵犀利的武器，也被木杆长枪取代了。
只因为性价比三个字。
许多兵种虽然不如那么厉害，但他们训练周期，装备成本，补充速度等都更快。
一把好的马槊得制作三年，花费昂贵，可一把木杆枪却简单的多，制一把马槊的钱能制上百把木枪。养一个甲骑具装，也许能养一百个长枪兵。
而一个重装骑兵阵亡后，要补充却非常困难，不但装备贵重，而且需要的训练周期也更长，对于战士和战马的要求都极高。
可一百个普通轻步兵阵亡了，再补充一百个却非常容易，一百个农民征过来，给一杆长枪，就成了一百个长枪兵了。
最终，历史淘汰掉了重装骑兵，淘汰掉了马槊，这就是潮流趋势。
就好比弓箭和火枪一样，在早期，火枪的威力完全无法和弓箭相比。但反过来说，火枪兵的训练周期更短，训练成本更少，而且对兵员要求也不高，甚至老少男女都能操作，如果有一定的数量，威力也一样惊人。
相反，一个弓箭手却不是那么容易训练的，需要很长时间的训练和能成为优秀的弓箭手，而且弓箭手还对兵员身体素质要求很高，甚至在战场上，一个士兵其实连续开不了多少弓，就会力量耗尽。
而火枪兵不存在不能连续开枪的问题。
长城六号性能更高，但性价比却低。
反之，长城七号没了枪机，靠手动点火，但操作简单，制作成本低，生产周期短。
长城七号由李超亲自试枪，当他端着这把三尺长枪，把枪托抵在肩上，把枪身贴在腮上，借助准星和照门，在三十步一枪打中了前面那棵一人合抱粗的树干时，引的一群将领们都惊呼连连。
这把在他们看来改的非常短小的火枪，居然还更厉害了。
走到树前，树上嵌着数粒铁砂。
长城七号可以装铁珠也可以装铅弹，也还可以直接装铁砂，甚至装把石子都可以。
装铁砂，就成了霰弹枪。
“这威力非常了得啊，估计普通的甲根本挡不住。”
郑仁泰兴奋不已，娘的，自己的神机营，这下岂不成为大唐第一精锐了。
李超却只是笑笑，他可不认为为样的火枪，就能称雄天下。事实上，这火枪的威力比起弓弩是差远了。
射程短，射速慢，打完一次重新装填需要更多的时间，临阵别说三发，能放两枪就不错了。
在李超看来，这火枪其实不是给精锐部队装备的，而是为那些炮灰部队装备的。
那些杂牌部队，弓马不娴熟，甚至可能军阵士气等不行，个人武艺不足。但如果给他们装备上火枪，那么他们并不需要有什么勇猛的个人武艺，也不要多强壮，甚至不需要射术多好，枪术多棒，因为火枪兵其实没太多要求。
对士兵身体素质要求不高，也不需要他们有多娴熟的弓马技艺，反正火枪端着就能射，甚至都不需要他们射击技术多好，因为以这火枪的精度，基本上也只能是靠运气的，要发挥威力，还是得靠近距离的排枪，靠三段式等战术。
因此，火枪兵的关键是要形成数量规模，得抵近了打，得靠排枪取胜。
这种战术，不正是炮灰战术嘛。
“好了，这里还有一款火枪，暂时取名燕山一号，来试试他的威力。”
李超挥手，工匠拿出了一款新火枪。
这把火枪，跟长城七号完全不同。
他更短小，枪管长只有一尺，更奇特的是，这枪居然有三个枪管。
三个枪管合在一起，看着倒像是一个没刺的獠牙棒。
李超拿起这把三眼铳，装填火药弹丸，然后点燃火药射击。
砰的一声过后，李超却没停下来，他转动一下枪柄，又一次点火，根本没有再次装填，砰的一声又响了。
然后再继续。
一枪三响。
末了，李超把打空的三眼铳，还真当成了铁鎯头直接砸断了一杆长枪。
郑仁泰和程处默等将领全都看呆。
他们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火器，一枪三响，而且打完了还能直接当成锤子用。
对于郑仁泰和程处默他们这些武将来说，简直就是爱死这种又能射又能砸的火枪了。
“相国，这个火枪叫燕山一号吗，真是太犀利了，这枪好，这枪比长城七号还厉害。长城七号一次只能打一枪，这个可以放三枪，还能当锤子用，好。”
长城七号套上刺刀，也能当成长枪用，不过是有点短的枪而已，套上刺刀，也不过四尺余。
而三眼铳更短，但在他们看来，这个可以当成他们的钝兵器用啊。唐军将领，基本上都会装备一两件钝兵，用来破敌将的铠甲。
什么钢鞭铜锏铁骨头等等，现在这个三眼铳，就非常合他们的意。
“这燕山一号，有三个枪眼，不如就叫三眼铳更合适好听点。”尉迟宝琳在一边说道。
李超笑笑，“那就叫三眼铳吧！”

第866章 皇帝也无赖
襄阳。
鱼梁洲，宫城。
金殿之上。
皇帝驾临，百官山呼万岁。
“众卿平身。”
李世民目光扫过御阶下殿中诸臣，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氛。让李超离开朝堂，打算先行缓兵之计。
但李超刚离开朝堂，朝中的这些人就等不及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
李世民心里冷笑，他支持李超变法之心不变，今天他就要看看谁最先跳出来。
治书侍御史刘洎出列。
举笏高声道，“臣治书侍御史刘洎有本上奏！”
李世民扫了刘洎一眼，他对于他很清楚。
刘洎，荆江江陵人，南梁都官尚书刘之遴的曾孙。刘洎出身于南阳刘氏，隋末时曾为萧铣的黄门侍郎，降唐后任过南康州都督府长史，后入朝任给事中，在今年的人事调整中，他被升任治书侍御史。
治书侍御史，这是一个重要的官职，是御史台的次官。御史台长官御史大夫，治书侍御史为次官，两员。
此人向以直谏著称。
在朝中，算的上是魏征第二。
今天，他冲在了最前面。
刘洎一上来，就大肆抨击李超的新法，细数新法种种弊端，总之，新法完全就是乱政，必废不可。
刘洎口中，这新法是乱法，这推行新法的李超，自然就是奸臣。
李世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怒了。新法虽然是李超提出来的，但李世民却是积极参与其中，并大力支持新法的。说新法乱政，说李超奸臣，那支持新法，支持李超的他成了什么？
昏君吗？
“说完了吗？”
李世民冷冷出声，打断了刘洎的话。
刘洎是南阳刘氏出身，南阳刘氏则是中原有名的世族，这个人现在说话，完全就是站在世族豪门的立场上说话，李世民根本不想听他多说一句。
刘洎口若悬河，涛涛不绝，还要痛数李超乱权干政等等罪状呢，准备直接把李超弹劾下台。虽然皇帝把李超外放，但他还不肯罢休。毕竟李超出外，又不是罢官贬职，而是带着宰相之职出任节度使，这可是使相，权利大的很。
“你说完了吗？”
李世民又问了一句。
刘洎愣住，嘴张的很大，却无法为继了。他有些懵，没有搞清楚皇帝的意思。怎么回事，皇帝这意思是要继续保李超？
本来兴奋无比，准备今天趁热打铁，直接把李超给撸了的一众御史们，也有些愣住了。
怎么回事？
李世民没让刘洎继续说下去。
“朕身体不适，今日早朝就到此为止，退朝！”
说完，李世民直接起身，甩袖而走。
留下刘洎站在殿中，一脸懵逼，其它的官员们也有点弄不清状况。皇帝居然跑了，跑了。
“退朝！”太监拖长着声音喊道。
百官向着已经空空荡荡的龙椅跪拜告退。
房玄龄和杜如晦、长孙无忌等出了殿后，直接求见皇帝。
皇帝让内侍转告，只见房杜和长孙三位宰相，其余人不见。
萧瑀、陈叔达、高士廉、宇文士及、杨恭仁、马周、魏征七位宰相有点尴尬，同是宰相，皇帝居然还区别对待，只见房杜长孙三个，不见他们七个。
御书房外，院里。
李世民正拿着一张弓，对着箭垛射箭呢，一箭接一箭，连射十几箭都不见疲惫，哪有半分身体不适的样子。
射空了一壶三十支箭，李世民才把弓交给侍从，转身跟房玄龄他们打招呼。
“廊下坐。”
廊下茶几边，君王四个坐下。
“陛下身体不适？”长孙无忌明知故问。
李世民呵呵一笑，“朕身体好的好。”
房玄龄有点无奈的摇摇头，“陛下借病循走，能躲的了一时，可躲不了一世啊。今天陛下走了，这种处理方式，只怕会引的刘洎等人越发的反弹，等明天上朝，他们肯定不会甘休的。”
“朕最近身体不大舒适，打算暂时不上早朝了，早朝的事情，就交给房卿杜卿两位了。”
李世民一脸无赖的样子。
房玄龄只觉得这事情好笑，李世民居然用了这样一种方式来应对朝臣们对于新法的反对。
“这。”
长孙无忌望着皇帝，“陛下，此非上策啊，何不先顺应人心，暂时罢除那几个新法？”
李世民瞪了大舅子一眼，说废就废，何况还明知是良法不废，他李世民岂是那样的人。
李世民也想好了，对付那些群情汹汹的大臣，眼下最好的办法不是硬碰硬，但也绝不会就此妥协退让。
既然不能硬刚，也不能妥协，那就拖吧。
他堂堂天子，对这件事情来个拖字诀，一时半会这些人也没有办法的，他们总不可能敢逼宫吧。
拖延当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但拖延能得到时间，可以让他想出更好的办法来解决。
“陛下真要装病？”
杜如晦问。
李世民道，“皇后最近身体不好，朕也有些疲惫，正好趁这个机会，放松休息一下。朝中的事情，就暂时委托给你们了。”
房玄龄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新法之事？”
李世民狡猾的笑了笑，“既然中书门下还没有决定废除新政，那么眼下当然是萧归曹随了。”
“这。”
三位宰相都无话可说了。
既然皇帝都是这态度，那也只能是先这样拖着了，至于能拖多久，就算他们身为宰相，也不知道。
而挑起这些风暴的李超，却已经在长江之上。
行军路途遥远，虽然坐船比较轻松，但却也无聊。
无聊之际，李超便开始改变神机营。
长城式火门枪和燕山式三眼铳，式样都已经定型，不过这还仅仅是完成了定型，真正要量产，还面临着许多问题。
不过最简单的火枪倒是没什么问题。
这些天，已经弄来了许多的竹筒，然后制成了许多个火药筒。每个神机营士兵发了五个，配上一个用布做成的布袋，上面有十个格子，可以插入十支药筒。这样临战之时，绑到枪上就能用了。
船甲板上。
一个神机营士兵穿着红色的战袍，一边腰侧佩着横刀，一侧则挂着箭袋，背上背着弓。
然后左手握着一支长枪。
这是一个标准的长枪兵装备，但是有些不同的是，这个长枪兵还一左一右的挎着两个包。
一个是装着手雷的布包，一个则是背着火枪药筒的布包，两个包都有十格，最多能各装十个。
还有一个比较奇特的地方，则是他的左手上还缠了一根有丈多长的火绳，只是此时还没有点燃。最后，他的腿上还绑着一把刺刀。
李超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全新的火枪兵。
“装备刺刀之后，其实不用再装备横刀，刺刀也能当横刀用。”
一边有军官记录下来。
李超觉得这个火枪兵很强壮的，有股子不错的精气神。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火枪兵立正站好，高声回道，“回相国，属下祝振东，来自山南鄂州江夏。”
声音震的耳朵都有点回响，“嗯，中气很足，有点兵样。你以前做什么的？”
“回相国，属下以前是杀猪的屠夫。”
祝振东是个屠夫，在初唐的战争中，加入唐军，后来便转为府兵，再后来又选入了北衙禁军的新军神机营。
“开两枪试试。”李超对他道。
祝屠夫大声应了声是，便向前几步，动作熟练的从背包里取出一个药筒，迅速的绑在了长枪的枪头下，接着是点燃火绳，再点燃火药筒。
“杀！”
祝屠夫端着长枪，扎起马步，一记狠狠的刺击。
烟雾起，火焰喷射。
配上刚刚祝屠的动作，喊声，确实非常有气势。
李超竖起大指挥，“非常好，你现在是什么职位？”
“回相国，属下现在是卫士。”
卫士，府兵都称卫士。没官没职的，也就是最普通的了。
这么优秀的兵，居然只是个普通大头兵。
李超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队正了。”
祝振东惊讶的嘴张的老大，因为以前是个屠夫，虽然加入到了府军，可也因为这个一直被排挤打压。
虽然他很强壮，也很努力，可到现在都只是个大头兵。
本来今天过来，也轮不到他的，本来定好的那人临时肚子痛，才临时换上了他。却没料到，这次露脸，居然被李相赏识，直接升了一个队正。
“还不快谢谢相国，蠢驴。”一边的郑仁泰笑骂道。
自己的手下被李相赏识，直接加官，他并不觉得有什么。
祝振东激动的感激，甚至要跪谢，李超扶住他。
“男儿膝下有黄金，莫轻易下跪。我提拔你，也是因为你自己的本事。好好干，干的好，我还会再提拔你，但你要是干不好，那就对不起我了。”
祝振东激动无比的退下。
“真希望能够早点到渝关，狠狠的教训高句丽人。”
李超望着涛涛江水，手里把玩着一把手铳，这是一把带有枪机，并且还是用燧石击发的手铳，绝对的黑科技十足。
不过这枪完全手工打造，成本高的惊人，完全无法量产，就算量产装备军中实用性也有限。
但这种工匠们看不上的枪，李超却让他们做了好几把，每把都很袖珍，李超给自己打了几个枪袋，他可以在胸前背后腰上腿上插上九把小手铳。
近距离格斗的时候，拔枪冲着面门就是一枪，打完一枪再拔一枪，配合刀剑绝对厉害。
当然，李超这样的大帅，是不可能面临需要亲自格斗的时候。这种成本极高，但射程极短，一次只能打一枪的燧发小火铳，李超是准备用来给他的那些刺客们用的。
制造难点，成本高点，都不是问题。

第867章 志愿军
船到扬州。
老爹顶盔贯甲的带着几名家丁等在码头，花白头发，一只眼睛还蒙着一只黑色的眼罩，手里握着那杆标志性的缠铁枪。
老兵老矣，但却再次披上了战甲。
“老爹，你这是？”
“你要去河北跟高句丽人打仗，我一定要去。”
老爹神情很坚定，“打突厥打吐蕃打吐谷浑我都可以不去，可以不管，但打高句丽人，我一定要去。”
“爹，你这么大年纪了，而且都已经致仕了。”李超顾不得旅途疲惫，拉着老爹的手劝道。
老铁枪此时却无比的固执。
“我曾三征辽东，在辽东留下了大小伤疤十余处，我的无数袍泽弟兄，都死在了辽东，甚至我的几个亲兄弟都死在了那里。”
虽然已经致仕，但老爹却愿意以志愿兵的形式前往。
隋朝时的征辽，让无数中原百姓留下怨念，既怨杨广，也更恨高句丽人，当年有无数的征辽士兵和民夫死在辽东，加起来数十万人。
老爹要去，李超拦也拦不住。
犹豫许久之后，李超点头。
上岸休整补给，当地官员一起来拜见李超。对于这些地方官员，李超也只是见了一面，简单的谈了几句，便随老爹回了家中。
老爹以前是扬州人，但那时家境一般。后来更是背井离乡，家破人亡。临到老了，却又得以衣锦还乡。
老爹回乡之前，李超就派人在老家起了大宅，修了坟。
爷俩回到家，老爹先领着李超去了祖坟。
那里埋着张家的祖辈，李超挨个磕头，烧了许多纸钱。
回到庄园，又去了宗祠。
因为老爹如今发达了，于是便也帮衬起原来家族的人。过去张氏一族的人，现在都在庄园便修了房子，还起了学校，请了先生。张氏族人的子弟都可以免费读书。
虽然老爹这一支已经被赐姓，录入皇族谱序，算是脱离了张家。但和张家，却也依然是宗亲。
到了家，张家的这些族人，自然都过来拜见，虽然来的人中，许多都是张家长辈，李超只能算是晚辈，可李超毕竟是当朝宰相。
对于这些没有什么感情的族人，李超还是很客气的，李超跟他们是没感情，可老爹跟他们却有感情。
“相国，外面来了不少人，求见相国，说是要志愿随相国去打高句丽。”
李超有些惊讶，老爹要志愿去打高句丽，没想到现在又有一群人说要去打高句丽。
“我过去看看他们。”
李氏庄园大门口，聚焦了上百号的人。
有老有少。
那些老的自称是当年征过辽的人。
其实这些人也不能说老，许多人跟老爹差不多年纪，甚至不少比老爹年轻，只是因为生活艰辛有些显老。
算下来，他们也确实不老。
毕竟三征辽东是从大业八年到大业十年，相距到如今也不过是十五年不到。当年二三十岁的府兵，如今也才三四十岁。年纪大点的，也才五十来岁。
“你们要去打仗？”李超问。
“我们要去打高句丽，要报仇！”
这些府兵，都是当年参加过征辽的老兵，当年的征辽，每次都是规模庞大，不少士兵上战场，是跟着父亲兄弟子侄一起去的，多少亲人死在那里没回来。
李超又问那些年轻人，“你们也要去打高句丽人？”
“我们要为父兄报仇！”这些年轻人喊道。这些人都是当年战死辽东的隋军的子弟们。
听说李超授任燕云节度使，要去北方指挥与高句丽人和突厥人的战争，要经过扬州，便都赶来了。
这些人的热情，那股子参战的渴望，让李超都有些迷惑。
与他们聊了许久，李超才算是差不多明白了这些人的想法。
这些人确实想去打高句丽人，报当年的仇。
当然，这只是其一。
一般人躲避战争都来不及呢，哪怕这些当年的老兵和当年老兵的子弟们。
这些人想去打仗，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带兵的是李超。
李超，在大唐可是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是军神。哪一次李超出兵，没赢？不管带兵多少，最终都能赢。
跟着李超的兵将，总能立功。
尤其是李超打仗，向来伤亡极少。
这样一来，跟着李超打仗，便危险小，却立功的机会多，这样的好事，谁不心动呢。
如今虽然天下一统，可大唐依然极重军功。军功，依然是得爵或者升官的最佳途径，得不了爵当不了官，起码挣起赏赐来也容易啊。
无利不起早，这些人也都是精明的。况且，他们也确实对高句丽人心怀怨念。
志愿兵。
李超想起来历史上李世民晚年亲征高句丽，当时长安子弟踊跃报名，志愿随军征战，李世民称这些人为志愿兵，带着他们亲征辽东。
想不到，如今自己也碰上了这些志愿兵。
“带上他们吧。”老爹在一边说道。
以李超如今的官职地位，带一群志愿兵，倒也没人能说什么，传出去，还会让人称颂这些老兵和少年们忠义热血。
“好吧。”
李超考虑了会后，最终答应了下来。
“这些人就单独编为志愿军，由老爹你来统领。”
不过因为这些人基本上都不是府兵，若他们是府兵也不用以这种形式来求得上战场立功名的机会了。
不是府兵，便有一个麻烦，他们没有装备。
他们除了没有装备外，还有一个麻烦，就是这些人里，除了部分曾经在隋朝当过兵参加过征辽，其余多数都是些农家子弟，说白了，就是些选不了府兵的人。
这年头选府兵也得讲条件，不是官僚子弟就是地主子弟，起码也得是个富裕的自耕农，一般人是选不上的。
不是府兵，便缺少训练，不说军阵号令这些熟悉，连起码的武艺这些，他们也肯定是不怎么样的。
正规的府兵，基本上人手都装备一把弓，平时训练的多。可普通农夫子弟，除了一些猎户子弟，一般人哪会用弓。而弓弩这些东西，又不是三天两日就能操练会的。
其余刀牌等功夫，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
带上他们是行，甚至给他们弄装备也不是问题，但关键是给了他们弓箭弩机他们也用不来，就算是一般的刀牌，没经过训练也难以参加实战。
李超可以带这些人去参战，去立功，但不能带着他们去送死。
“不会弓弩刀牌也不打紧，给他们一人一支长矛，打仗的时候结成长枪阵，也挺厉害的。”老爹道。
长枪兵。
这可以说是军中最低阶的兵种了，因为长枪本身装备便宜，再次哪怕再是新兵，可如果人手一杆长枪，结一个枪阵，士兵们抱起团来，也还是能有些作用的。
一般军中，特别是在乱世之时，各方枭雄暴兵，其中最多的就是长枪兵。
长枪兵也是最不值钱的兵种，炮灰，补充兵。
不过老爹这么一说，李超倒想起来，长枪兵确实挺垃圾的，但是自己不是有火药筒嘛，可以把这些长枪兵升级为火枪兵啊，若是再配给他们点手雷，那还是掷弹兵呢。
火枪兵有个好处，不像弓箭手那样对兵员素质要求高，也不需要长时间的训练周期，简单培训下，基本上就能拉上战场，和训练长枪兵并不麻烦多少。
长枪志愿兵升级为火枪志愿兵，战斗力还是能提升不少的。
想到此，李超定下主意，这些志愿兵就都弄成火枪兵吧。
老爹听了李超的打算之后，还有点好奇什么叫火枪兵。然后李超把祝振东叫来，现在祝振东成了火枪队正，非常努力，受召而来，很娴熟的给老爹演练了一遍什么叫做火枪兵。
长枪上加上竹筒，结果就成了火枪兵？
这个变化，让老爹惊叹，不过以他多年战斗经验，也表示若是没有见过火枪的，交战之时，来这么一下焰火喷射，确实会起到意料不到的效果。就算见过了，可交战之时来这一下，也依然还是能让人慌乱的。
对李超来说，火枪志愿兵装备起来也简单，一人一杆长枪，加上火药筒再加手雷，一根火绳，然后就足够了。
顶多再给他们配一顶头盔。
不需要配铠甲，也不需要配上弓弩和横刀，也不要刺刀、盾牌，有这火枪就足够了。
装备起来简单，成本也低。
当天，要超收了一百三十多个志愿兵。
然后，第二天来了更多的人要求当志愿兵，等第三天李超离开扬州的时候，老爹的志愿军人数已经达到了八百多个。
不过还没结束，从运河北上，每到一站停靠补给时，必然会有许多人前来要求当志愿兵。
这个时候，老爹也不得不提高条件，只要那些年轻壮实的小伙，甚至要求会些功夫的优先。
如此一路北上，路过秦琼老家的时候，志愿军已经达到了五千。
李超也不得不在路上就给李世民上了奏章，把这志愿兵的事情详细奏报。
李世民对于有这么多踊跃报名参军的志愿兵很高兴，朝廷之前确定了要扩军到八十万，但这只是个计划，要选兵要训练，等朝廷完成扩军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这个时候，有这么多志愿兵，朝廷除了供他们吃喝外，又不需要额外付粮饷等，比从中原各地抽调府兵过去，要快速且划算多了，李世民朱笔一挥，同意李超接纳那些义勇志士。
于是乎，得了御旨的李超也放下了心。
从齐州一直到幽州，沿途招兵买马，等到达幽州的时候，李超除了从襄阳带来的五千神机营外，还有整整两万个志愿兵。
两万志愿兵，一路行来一路训练，人手一杆长枪，加上一背包火药筒一包背手雷。
为了让这些志愿兵看起来威武一些，李超还特意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套白袍。
发白袍一来是为了与府兵红色战袍区分，二来也是因为白色的布匹不经染过，十分便宜。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出了一支白袍义军。
幽州城里的尉迟恭早知道李超要到了，带着部将赶到运河码头迎接，结果还没等到李超的影子，却看到一骑探马飞驰而到，面色惊惶的称南边出现一支大军，足有两三万人。
“不必惊慌，那是李相带着神机营和志愿军到了。”尉迟恭还算沉的住气，不过心里也很惊讶，李超难道招募了两三万的志愿兵？
天啊，招募这么多老百姓来干嘛，这些人没经训练，人再多又有什么用？
他一时都有些搞不明白李超的用意了。

第868章 三千越甲可吞吴，两万白袍平辽东
等了一会，一队骑士沿河策马奔来。
等靠近了，马上人滚鞍落马。
“末将云麾将军尉迟宝琳拜见大都督。”
尉迟恭对着儿子点了点头，同样以军中上下礼节回应。
“云麾将军，可是相国让你前来？”
尉迟宝琳把李超的一封信送上，信是李超写的，就是讲了下他带来的这支兵马，五千神机营将士，另两万陛下钦封义勇志士的志愿军。李超让身为右军大都督的尉迟恭，做好接待的准备，同时准备好补给物资。
“两万志愿军？”尉迟恭脸有点黑。
果然还真弄了这么多乌合之众过来，弄这么多人过来干嘛，吓唬高句丽人吗？一想到自己一下子多增加了两万‘志愿军’的粮草军械补给压力，他就不由的直皱眉头。
本来就黑的跟炭一样的脸上，更黑了。
“粮草补给没问题，这里还有存粮，只是这军械补给，本都督只怕也一下子无法为两万五千人补给啊。”尉迟恭对着儿子叹道。
尉迟宝琳笑着对他爹道，“大都督请放心，相国只要求准备两万五千人的粮草就行，至于军械补给，只要把火药库交给我们就好，其余的军械暂时不需要补充。”
尉迟恭大惊。
李超带着两万五千新兵过来，现在居然还不要装备，这，这两万人真的是兵？还是说，这些人名为志愿军，其实只是李相带来的民夫？
尉迟恭这个时候也不再跟儿子讲什么军中规矩了，直接一把扯过儿子过来，凑到他面前低喝道，“快跟我说，李相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些志愿兵是怎么回事？他们是民夫吗？”
尉迟宝琳不敢在他爹面前隐瞒，当下一五一十的说了。
“长枪兵？两万长枪兵？”尉迟恭觉得李超疯了。
哪有这样的配置的，唐朝府军，基本上以队为基本作战单位，既有纯队的，也有花队。
所谓纯队和花队，指的是一个队里完全装备一种武器的就叫纯队，比如全装备长枪，或者全装备刀牌，或者全装备弓，这些就是纯队。
而花队则指兵种混编，同样都是步兵，但一个队里可能既有长矛兵，也有刀牌手，还有弓箭手。
一般来说，队一级，不会采用步骑混编，但近战远程混编的多。
而且就算是纯队，那也只是队一级单一兵种，再往上，也是要混编的，到了千人以上的规模时，还会进行步骑混编。
混编，能大大提高战斗力，使得部队拥有独立的作战能力。
可现在，儿子居然告诉他说，李超带了两万志愿兵来，却全是长枪兵，这有这样的军队吗？
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全他娘的是一个兵种，而且还是最差的兵种长枪兵。
“爹，不是两万长枪兵，是火枪兵。”
“套个大烟花，就是火枪兵了？那有什么用？战场又不是过年过节，给敌人放烟花有什么用？美死他们？”尉迟恭非常不满的道。
而且哪怕再经验少的将领也应当知道，打仗，得军种搭配。搞两万个长枪兵，这仗能打？
什么装备都没，还是什么经验都没的志愿兵，就算摆满平原，可真跟敌人交战，到时敌军若是用弓箭远程射击，怎么应对。
若是敌人用骑兵破阵怎么办？
反正，单纯的两万长枪兵，基本上没有什么应变的能力。
“爹，是火枪兵，不是长枪兵，这不一样的好不。”
“有什么不一样，说起花来，也顶多是会放烟花的长枪兵。”
尉迟宝琳蹲一边画圈圈去了，遇到这么一个不讲理的老爹兼上司，他能有什么办法。
算了，还是让老师到时亲自给老爹证明吧。
尉迟恭长叹短吁。
心情不是很好。
突厥人欲谷设南犯，河东李绩应敌，而尉迟恭在河北也防范着欲谷设，把当值守军调往军都关等幽州西北一线。
结果这一调就出事了，高句丽人突然杀过来了。
幽州东北方向防御不足，让五万高句丽人杀进了河北平原。
虽然尉迟恭迅速带兵迎敌，可已经错失了把高句丽人堵在河北平原之外的最佳时机。
在幽州的平原上，尉迟恭带兵跟高句丽人打了几仗，但没占到什么便宜。
因为尉迟恭手下兵力远不足高句丽人，还要分出一部分守西北各要害之地，以免突厥人这个时候趁机叩关。
若不是尉迟恭勇猛，幽州府兵也精锐，换其它人说不定早就被高句丽人击败歼灭了，能跟高句丽人打的有来有回，还没丢失什么城池，已经完全证明他大唐武神之名非浪得虚名了。
可尉迟恭没有什么得意的，有的只是郁闷，若是他手里兵更多点，若是突厥人没威胁着西北面，他就能集中手里的兵，跟高句丽人真正的较量一下，他一定能把他们打的屎都出来。
可现在却得憋屈着。
李超带兵前来，尉迟恭是高兴的，并没有因为头上来了个婆婆就生气，毕竟李超用兵如神的名头还是很亮的。
可李超一来，就弄了两万个长枪兵来，这不是开玩笑吗？
在码头边生了地天闷气，终于等到李超带着他的两万长枪兵到来。
看到那一片白袍，尉迟恭更郁闷了。
这些白袍志愿兵，连顶头盔也没有，也没有铠甲，甚至连皮甲、布甲都没一件，仿佛是来逛街的农夫，除了扛了根长枪，真感觉不出他们哪里有半点战士的味道。
果然是两万长枪兵，除了长枪，别无所有。尉迟恭都想调头就走，指望李超击退高句丽人，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外面都传李超得了失心疯，在朝堂大搞乱政，简直就是昏庸。没想到，如今出外统兵，居然弄了两万长枪兵。哎，这些人除了能浪费军粮，还有什么作用啊。
李超与尉迟恭相见，亲切的跟他打招呼，结果尉迟恭不冷不热的回应。
“尉迟将军，高句丽人现在何处啊？”李超很关心当前战局。
尉迟恭依然那副别人借他米却还了他糠的表情，“末将与高句丽人交手几次，互有些伤亡。目前在平州与高句丽人隔濡水对峙，高句丽人围了平州城，末将未能突破高句丽人的濡水拦截线，无法救援，眼下平州城危在旦夕。”
听完介绍，李超弄明白了局势。
高句丽人突袭不备，杀进了河北平原，不过唐军虽然防备不及，没把他们拦在河北之外，但退守关城，各自为战，却也很及时。
高句丽人劫掠乡村，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攻破一座城池。
渝关，平州城，马城、石城，平州的四座城池，都没有丢失。不过尉迟恭手里兵太少，又要防西北面突厥人进犯，因此只能以不多的兵力去解救平州，结果打了几仗，互有胜负，却始终突破不了高句丽人设立在濡水东岸的防线。
平州城里只有三千守军，靠着城里的青壮一起守城，拼命坚持到现在，但也差不多到了极限。
尉迟恭若是再不能突破高句丽人的濡水防线，那平州卢龙城就真的要陷落了。
“嗯，局势比我预料的还要好些。高句丽人突袭不备，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可他们却也十分无能，居然这么久的时间，连一座城都没打下来。我原还担心，他们进入河北平原之后，会一路攻城掠地，甚至围困幽州城呢。”
李超很轻松的说着，似乎丝毫不为平州城担忧。
“相国，属下无能，兵微将寡，无法突破高句丽人的防线。”尉迟恭气呼呼的道。
濡水，也就是后世的滦河了。而平州，在后世唐山北，在山海关的西面。
平州往西，就是蓟州，蓟州过去就是幽州了。
平州，就是河北通往辽西的咽喉，而渝关，本来更是咽喉中的喉咙。但现在高句丽人却打过来了，好在渝关等关城未失，尉迟恭兵虽少，没能解平州之围，却也守住了濡水西岸，没让高句丽人打过来。
但高句丽人也没急着要打过来，因为平州的这几座关城他们都没拿下，不拿下这几座城，他们也无法放心的打过来。
现在高句丽人重点是围攻平州，攻下平州就有一个据点，然后就能把平州的其它几座城夺下，尤其是渝关，若是能把渝关拿下，那高句丽军就能与他们的辽西相连了。
“相国，末将已经在幽州准备好了粮饷物资和犒军之物，请相国移驾幽州。”
李超挥了挥手，望着东北方向。
“救急如救火，平州城危在旦夕，我们每耽误一刻钟，平州城就多一分陷落的危险，城里的军民性命财产也多一分危险。不去幽州了，直接去平州。”
尉迟恭看了看李超身后的那两万五千人马，尤其是那两万个无比刺眼的白袍长枪兵，不由的迟疑。
“相爷，是不是再等等，各地的府军已经在集结赶来的路上了。”
“不等他们了，有这两万五千人马，加上你手上的那一万多人马，足够解平州之围了。”李超挥手说道。
尉迟恭觉得有些牙疼。
李超的五千神机营，加上他那一万人马，能击败五万高句丽人？他觉得有些悬，可李超却已经下了命令，全军向平州前进。

第869章 为中国复子弟之仇
“为中国复子弟之仇！”
濡水河畔，李超站在连绵的军阵之前，高声地喊道。
老爹带着白袍志愿兵高声呼应。
“不求封官勋赏，惟愿效死辽东！”
那气势，如山呼海啸。
一路上都黑着脸，冰若冰霜的尉迟恭，也都不由的为这气氛震动。虽然他相信李超那句为中国复子弟之仇是真的，但那些志愿兵说什么不求封官勋赏肯定是假的。
这些人巴巴的跑来参战打仗，不就是图跟着李超有很大机会立功勋赏吗？不过他惊讶的不是这些场面话，而是惊讶于这个场面。
这些他眼里的农夫伙计等乌合之众，却喊出了惊人的气势。这股子气势，甚至就算是一般的府兵，都未必有。
临战之前，紧张畏惧是肯定的，但这些乌合的志愿兵，却好似一群初生的牛犊一样，连老虎都不怕。
他心里不禁疑惑，难道他之前错了，这些人不是乌合，还真是一群义勇忠士？
李超听着这回应，脸上喜色。
“士气如宏，军心可用也。”
尉迟恭骑马来到李超旁边，“令公，真要渡河进攻吗？”
濡河的对岸，就是高句丽人设置的防御，他们对平州采用围城阻援的打法，一部分围攻平州城，另有部份则在平州西面的濡河边设防拦截唐军。
刚进入二月，北方还很寒冷，濡河的冰也还没有解冻，依然厚实的很。
这对于即将发起进攻的唐军来说，倒是件好事，若再过两月，冰面融化，再加上春汛，要过河可就麻烦的很。
不过虽然现在渡河比较方便，但在河对面，起码是三万高句丽军。自己这边有三万五，可这三万五里还有两万的白袍兵呢。
尉迟恭这样的绝世猛将，都没什么信心。
高句丽人也不是好打的，当年尉迟恭也是去过辽东的，对于辽东的高句丽人有些了解。
那边山高水险，高句丽人都在山上筑城，到处都是山城。而那边天气极寒，河流森林却也多，因此高句丽人算是半农耕半渔猎的国家。高句丽东北的靺鞨部族所生活的地方更寒冷险恶，但其中不少靺鞨部落都归附了高句丽人。
靺鞨骑兵，是最彪悍野蛮的骑兵，现在对面的高句丽军中，就不少的靺鞨骑兵。
李超回头看了眼那些士气高昂的白袍军，笑了笑。
“三千越甲可吞吴，我这两万志愿兵加上五千神机营，再加上你的一万幽州兵，难道还灭不了这些棒子。”
“可是，这两万长枪兵，能当什么用？相国别看他们现在喊的响，可真正一到战场打起来，只怕这些人一下子就成了草鸡，全吓的转身而逃了。”
李超却只是摇摇头，如果他手里只有这两万志愿兵，他当然也知道难以成事。但他不是还有五千神机营和一万幽州兵吗，这些兵可都是精锐府兵，尤其是神机营的，本身组建的时候，就是各地府军中抽调的精锐，他们可是北衙禁军，皇帝亲军。
有这一万五千精锐，绝对能稳住，只要不让这两万兵打头阵当主力，让他们敲敲边鼓，还是不错的。
李超望着河对岸。
“辽东旧中国之有，自魏涉周，置之度外。隋氏出师者四，丧律而还，杀中国良善不可胜数。”
“每每想到数十万中国子弟魂荡异乡而不得返，长夜思之而不能眠。此次陛下授我为燕云节度使，让我抵御入侵，我不但要将来犯之高句丽人打退，还要挥师东进，收复辽西、辽东，还要将大唐的军旗插上平壤城。”
“我要把高句丽人用我中国子弟尸骨所垒的京观捣毁，将所有子弟尸骨带回中原，连那些辽东白山黑水之间的阵亡战士尸骨一起带回，让他们魂归故乡，地下安眠。”
“谁也不能阻拦我，眼前这条濡河不能，河对岸的靺鞨武士也不有，那一座座的高句丽山城更不能，你们，愿不愿意随我挥兵东进，踏破平壤！”
尉迟恭这样的沙场老将，听了这番话都不由的动容了。
他想到了十几年前他去辽东送粮草，想到了那沿路上到处都是的累累白骨。那些死在辽东的几十万中国子弟之中，就有他的同乡、族人。
他心底里沉寂多年的那股血气上来了。
他从来没有忘记收复国土报仇雪恨，辽东永远是中原汉家的辽东，这土地上的每一寸上都浸满了汉人的血。
就算这次高建武不挑起这场战争，李超也早晚会杀向辽东的。
“高建武自取灭亡，看看这些白袍义士，他们主动请战，就是为了一雪前耻。”
当今的高句丽国王，是高建武，是高句丽平原王高阳成的儿子，平阳王主元的异母站。
在武德元年，高元去世，高建武即位，号荣留王。
高建武的本事还是很强的，要不然，也轮不到他这个皇弟来继位。
继位伊始，高建武还算比较小心，在武德二年和武德四年，两次派了使者到长安朝贡。
武德五年，李唐初步一统中原，这个时候才有了余力放眼周边。当时李渊给高建成写过一封信，说当年隋朝因攻打高句同为，而死了无数士兵在辽东，此外还有不少隋失被俘虏留在辽东。
李渊给高建武写信，约定让高句丽把留在那边的汉人送回中原，而李渊也把留在中原的高句丽人送回去。
当时高建武答应了，双方展开了换俘行动，最终两边互相交还了一万余人。
贞观元年，李世民登基御极，高建武再次派来使者朝贡。
李世民派了刑部尚书沈叔安前往高句丽，册封高建武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还派道士带了天尊像和道藏前往，给他们传播道家经典老子。
当时李世民刚当皇帝，国内国外不稳，不想与高句丽反目。而高句丽也是在与隋军数次交战中元气大伤，因此也不想跟唐起冲突。
这种情况下，唐和高句丽几年来倒是相处的还行，井水不犯河水。高建武甚至接受了唐朝皇帝的册封，表面上尊大唐这宗主，做了大唐的藩属国。
李世民曾经跟李超说过，“高句丽向唐称臣，这是最基本的底线。辽东，周朝时是箕子的专卖店国，汉朝时的玄菟郡，魏晋时犹在故封之内，不可以不称臣。况且，中国与夷狄，就好像太阳与众星，不可以降尊。”
当时高建武接受了册封，李世民也就暂时放下高句丽人。
本来，大唐君臣都达成一致，暂时不理会已经称臣的高句丽人，要先等摆平突厥之后，再来谈高句丽，谈报仇雪耻，收复故土的事情。
只是没人料到，老实了几年的高建武，会突然发疯，会听信统叶护的话，做出了发兵侵唐之举。
高建武已经打破了和平，战争已经开始了。
“渡河！”
李超下达了渡河的命令，三万五千唐军，开始踏着坚冰渡河。
濡水东岸。
高句丽的探马侦知唐军动向，连忙禀报。
高句丽大营，中军帐里，此次高句丽统兵大将渊盖苏文正在看着地图。此次出兵，他是主战派，但出兵虽然取得突袭效果，但最终还是进展不顺。
他选择在突厥人先出兵越过阴山之后才突袭唐境，本来效果很好，可结果攻入唐境之后，却连一座像样的城池都没有拿下来。
不说那座咽喉渝关，就是其它的平州卢龙城等城池，也一座都没有攻下来。而幽州的唐将兵虽少，可却几次来救援平州，迫的他不得不分兵拦截，结果打了几仗，他空有优势兵力，却反而没占到便宜。
“那个尉迟恭又来了？”
“大人，这次来的不止是尉迟恭，足有三四万人马，远超前几次。”
听说三四万人马，渊盖苏文也有点惊讶了。
唐朝幽州有多少人马，他是知道的，还要分兵防御突厥，河北这边根本没多少兵。就算从四周抽调府兵，也没有这么快的。
毕竟河北河东等地的府兵，本来就多数集中起来了，要调更多的兵，只能从淮南、山南、关中等地调集。
“这个尉迟恭哪来的这么多兵？莫不是拉了些壮丁民夫过来虚张声势吧？”渊盖苏文捋着胡须想道。
渊盖苏文，在高句丽名头不小。
渊氏家族出于早期高句丽五部中的顺奴部，渊盖苏文的父亲渊大祚是高句丽的大对卢。
大对卢之职，相当于唐朝的宰相，而且是执掌军政大权的。
而渊盖苏文，此时才二十多岁，但却已经接任他父亲出任高句丽东部大人之职，相当于执掌高句丽的东部，权势很重。
此次出兵唐朝，渊盖苏文父子就是坚定的主战派。
高建武决定出兵后，渊大祚便让自己的儿子渊盖苏文统兵挂帅。渊盖苏文虽然年轻，可十几岁就开始上战场，多次与靺鞨部落，以及百济、新罗国交战，战功很大。
“走，随我看看去，我倒想看看，这个尉迟恭还有多少本事。”
渊盖苏文刚出军帐，结果就又遇到探马来报。
“唐军已经开始渡河了！”

第870章 王牌
濡水东岸，一处高坡之上。
年轻的高句丽少帅渊盖苏文驻马坡上，远眺着对面。
天气晴好，濡水两岸又都是一马平川，站在高坡之上，极目远眺，甚至能望到百里之远。
三万五千唐军已经渡河。
渊盖苏文没急着去拦截，河上都是厚厚的冰面，又不是湍急的河水，因此守河拦截其实没必要，他只要拦着通往平州的大路就行了。
手里拿着一支千里镜，让渊盖苏文的视野更远。
数十里外的唐军，他都能看的较清。
仅看那个规模，确实有三四万人。这些兵马，却分为两色，白色居多，红色居少。
唐军的军服都是红色，怎么现在来这么多白袍兵？
渊盖苏文有些意外，这个尉迟恭不会真的弄来了许多民夫充数吧。
“传令，布阵迎敌！”
虽然已经确认唐军确实有三四万之众，可渊盖苏文那张大饼脸上却没有半点的慌乱。
他手下有五万大军，在平城下有两万，还有一万在平州四处攻村破寨，收集粮食，掳夺金银人口。
此时在这里，依然有两万人马。
两万人，一半靺鞨骑士，一半高句丽骑士。
两万对三万余，绰绰有余了。
晴朗的阳光下。
两支大军在移动着，看似两军隔的近，不过望山跑死马，两军相隔数十里，真要靠近了，却也还得大半天的功夫。这还得是两军同时向前移动，要不然，一天可能还接阵不了。
唐军顺利渡过了濡河。
两军的轻骑哨探开始不断的往来，探察对方军情，相互越逼越近，两边也开始互派出小股骑兵，开始拦截对方的哨骑。
在双方之间的数十里平原上，一队队的唐高骑兵开始交战，这种小规模的斥候骑战，更加考量斥候们的本事。
随着这一队队的交锋，越来越多的情报也传到两军的主将手里。
“高丽兵马两万，已经出营列阵，向我方靠近！”
高句丽立国很早，早在西汉之时就已经立国，李超记得是公元前三十七年，中原是西汉元帝时候。
如今唐贞观二年，真正历史上应当是武德八年，公元六二五年，这么一年，高句丽建国已经有六百六十二年之久，也算是非常的了得了。
西汉元帝，夫余人朱蒙在西汉的玄菟郡高句丽县，就是后世辽宁新宾县境内建国，故称高句丽国。
高句丽的第一个国王朱蒙，其实是扶余国的王子，因与其它王子不和，逃离扶余建立高句丽。
高句丽国在最早的时候，是由辽东土著濊貊人和部分迁移到这一地区的扶余人组成的。
濊貊人算不是一个特定的民族，而仅仅是指当时生活在东北那一片地区的许多古代土著的泛指。
扶余国在高句丽之北，是辽东的一个土著王国，公元前二世纪立国，一直到五世纪末，也就是一百三十年前被高句丽灭亡，前后存在了近七百年时间。
扶余国的具体位置就是在松嫩平原。
高句丽建国者是扶余国王子，但立国后却长期与扶余对抗。
扶余国当时与中原关系极好，因为高句丽是在汉朝的辽东四郡上立国，因此扶余联合中原，一起协同打击高句丽。
高句丽在早期，都是在往三韩半岛上扩张，一直扩张到汉江流域，后来高句丽太祖王所高句丽五个部落，划分为五个省，实行集权化统治，很快兵强马壮，不断的对汉朝的辽东几郡发起攻势。
汉灭后，高句丽又与曹魏联合，一起攻打占据院落割据的汉族豪强势力。曹魏攻下辽东后，高句丽反目，袭击辽东西部，引起曹军反击，摧毁高句丽的都城，高句丽王逃跑。
此后的几百年里，高句丽屡屡与中原王朝交战，不过每当中原强盛之时，都要吃败仗，最终称臣。但等到中原内乱之时，他们便又开始蚕食扩张中原疆土。兼之，不断的向周边的小国进攻，征服了许多靺鞨、扶余、契丹等部族，实力大增。
南北朝之时，高句丽扩张更是达到鼎盛，势力一直向西越过了辽河。
隋一统中原，高句丽却不臣服，最终引得隋发兵征讨。三十余年间，杨坚杨广父子两代，四征高句丽。
虽然没能征服高句丽，却也把他们打的是元气大伤。
但隋屡屡辽东折戟沉沙，也算是彻底的让中原看清楚了高句丽人的威胁。
经历过隋朝的东征，没人会再小瞧高句丽人只是辽东蛮子。
两万高句丽兵，还都是骑兵，这让李超也很重视，但他依然没有改变命令，继续前进。
辽东的苦寒，造就了高句丽人的彪悍。同时半农耕半渔猎的方式，也让这些人十分骁勇善战。
濡河东岸。
渊盖苏文在汇集了一个又一个的最新情报之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有些不明白了。
唐军真的弄了两万民夫过来，嗯。
没有铠甲，连个头盔都没有，甚至连唐府军最标志性的百分百装备弓箭这点也没有，这些白袍兵，连一张弓都没，他们甚至连军袍都没有。
只有一把长枪。
两万个长枪兵？
渊盖苏文虽然年轻，可也是久经战阵，跟靺鞨部落人打，跟百济军队打，跟新罗军队打，甚至跟百济新罗的联军一起打，还跟什么契丹等也打过，可是，他还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
人手一把长枪，然后就这样上来了？
这是来送死的吧？
难道唐军准备搞个长枪大阵，用来克制自己的骑兵？
可这也太搞笑了，光有长枪兵，就算结成再密集的枪阵，可这不就成了活靶子，他们的骑兵，不但骑术好，可还非常擅长射箭的。
再说了，只有长枪兵，那是顶不住骑兵的。骑兵不用硬冲，可以围着射，一层层的削皮一样，再密集的枪阵也会削没。
“报！”
“禀报大人，探到唐军统兵之人并非尉迟恭，对面的帅旗打的是李字。”
“李字？莫非是李绩？可也不对啊，李绩是前军大都督，负责的是河东一块。河北是右军大都督尉迟恭统领，怎么李绩跑到河北来了？”
渊盖苏文有些疑惑。
“再探，一定要探明白这个唐军新主帅究竟是何人。”
距离高句丽人还有大约二十里，眼看着已经天近黄昏。
李超下令停止进攻，就地扎营。
这种一马平川的平原上，对方又是骑兵，打野战，还打夜战，根本不可能，真打起来，唐军也不会有半点胜算。
唐军这边一停，高句丽人那边也停止了前进。
两军相隔二十里，各自扎营。
唐军花了很大力气，立起营垒，防卫森严。
渊盖苏文亲自到骑马过来观看了许久后，没有同意手下将领们提出的袭营计划。
虽然他手下是骑兵，可唐营防御森严，骑兵半夜冲营也没有什么便宜可占。
“休息一夜，明日与唐军决战，将他们踏平。”
唐营。
李超带着诸将巡视了一遍营房之后，选派了值守将领，然后回营。
他刚坐下，尉迟恭就进来了。
进来后，尉迟恭一屁股坐在旁边。
李超见他不说话，也就继续看自己的地图，不理会他。
等了一会，还是尉迟恭沉不住气。
“相国，我刚才去高句丽大营外看了看，整整两万骑，十分彪悍，明天一战，我们并没有什么胜算。”
“你是要劝我退兵吗？”李超问。
尉迟恭摇头，两军相距二十里，又是在野外平原，唐军就算想退也来不及了。他只是觉得胜数很少，不知道李超一意要急着过河，究竟凭的是什么。
“相国有什么妙计明日可破敌？”
“没有什么妙计，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平州城危在旦夕，我们不得不救。”
“可如果为了救平州城，却把眼下仅有的这点兵搭进去了，那幽蓟都难保了。”
“放心吧，这一仗，我们不会输的。”
李超那态度，让尉迟恭很不满，总说不会输，口说无凭啊，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才能让人信服。
李超笑了笑，把手里正看着的一张长卷递给尉迟恭。
“你看看这个。”
尉迟恭半信半疑的接过，打开长卷。
宣纸做的卷轴，上等的好纸，打开，上面绘的是图。
细看，却是军阵。
尉迟恭打铁的出身，当然没什么艺术细胞，欣赏不来什么字画。但对于军阵，却是相当熟悉的，一看到纸上画的一个巨大的军阵，里面一个个的方阵，有步兵有骑兵的，他就不由的来了精神。
“你看看这个军阵如何，明天我打算布此阵对敌。”
“这阵。”
尉迟恭看的第一眼，就感觉这个阵很厉害，纯粹就是直觉。
排兵布阵，都是非常讲究的，军阵军阵，其实讲究的就是兵种的搭配协同，好的军阵，就能把这些兵种协同配后发挥到极致，结果就能最大的发挥出战力。
李超的这个军阵图上，有着无数个大小军阵组合而成一个超级大军阵。
全阵图最为显眼的就是四个巨大的方阵，呈一二一的阵形。然后在这排成三排的四个大阵前，又都有许多小阵。第一个是呈一一一二二一一一的横排阵形。
第二个则是一一二二二二一一的阵形，第三个又是一一一二二一一一的阵势。
在外围两翼和侧后，又有多个骑兵阵。
而在这些大阵小阵的中间，还有许多个小阵，看图就知道，这些小股方阵，应当就是刀牌手，此处在军阵中应当是充当整个大阵的跳荡兵。
四个巨大的步兵方阵，加上二十四个稍小点的步兵阵，还有多个骑兵阵和刀牌兵阵，组成了这个超级军阵。

第871章 李超不过如此也
“相国这个军阵，是要以步兵方阵为核心，稳步推进或固守阵地，而以弓弩作为远程打击力量，再以骑兵作为预备队安排在两翼和侧后，随时应对敌方的包抄兵力？”
尉迟恭仔细的看了几遍，然后问道。
“好眼光。”李超笑着称赞尉迟恭，看了军阵图，就能判断出战术思想，这充分的说明，尉迟恭可不仅是能冲能打这么简单。
能做到如今这右军大都督之位，镇守河北，凭的不仅仅是他曾经是皇帝手下第一保镖的资历，这军事眼光也是非常了得的。
不过他还是没有完全看透李超的布置。
“相国这军阵很不错，可是眼下却没有足够的兵来布此阵。相国难道打算以那两万白袍，来布那四个大步兵阵？”
白袍兵连新兵都算不上，一群农夫，又缺少足够的装备。因此尉迟恭觉得这些人根本没什么用。
可是他看李超这个阵，看来看去，都觉得那四个步兵阵其实是阵胆。
一个阵，有阵胆，有核心。
而这个军阵，那四个大步兵方阵就是阵胆，其它的军阵都是围着这四个大方阵的。若是用一群白袍农夫来充当阵胆，虽然看似保护在中间安全了，可这却也让这个军阵缺了脊梁，没有了脊梁，是撑不起这个大军阵的。
这好比造船，龙骨都没有，怎么可能造的出大船，如何抗的起风浪。
“大帅，依我之见，当把那两万白袍留在后方，当成总预备队，用一万幽州兵和五千神机营摆此阵，在前迎敌。”
此时本来就兵少，还要把两万兵放到后面去，这也是尉迟恭的无奈之举了。毕竟那些新兵，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一交战就吓的尿裤子转身而逃？
而以他以前与各路反王们交战的经历来看，那些临时拉上来的民夫壮丁，其实最不堪用，很多时候甚至都还没击，不溃了。
因此，用兵最忌讳的就是把大量的新兵编在军阵中，为的就是避免交战时新兵溃逃，反冲自己的军阵。还倒不如把这些新兵另编成军，最好的用法，就是拿这些人当炮灰，让他们打头阵，去消耗敌军。
哪怕没什么用，可对方就算是砍猪，也得耗力气吧。
当然，如果仁慈点，那就把这些人放到后面，当成预备队。要是顺风，到时就派这些人上来助威，打顺风仗这些新兵也还是有用的。
万一局势不利，主力也可以直接脱离战场撤退，免受新兵拖累。
“不，我这个军阵，人太少了不行，一万五千人，可摆不出这个阵。”
听到李超拒绝，尉迟恭急了。
“可是相国，那些新兵撑不起阵胆啊。”
李超只是笑。
尉迟恭皱眉，“难道大帅要把这些新兵放到大方阵外？也不行，大方阵是脊梁，小方阵也是骨架，是支撑。这些新兵若是放在外面，只怕会一触即溃。”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打算把志愿兵和府兵分开来。”
“难道要混编？千万不要，相国，那样做，必败无疑！”尉迟恭那张黑脸红了，又怒又急。
李超也好歹号称军神，怎么却说出这么外行的话来。
面对两万精锐骑兵，却要让两万新兵与一万五千府兵混编，这仗还能打？这又不是守城战，守在战你新才混编没事，可这是野战啊。
李超完全不打算把白袍兵扔开。
真要扔开，他又何必一路费心的带来？难道他招这些人来，是要让他们来充当民夫的？
不，李超不是那样打算的。
这些虽是新兵，但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青壮，年轻人健壮，胆识也会高些。更何况，他们可不是普通的新兵，这一路上过来，李超也没放过他们，基本上一路行军进来，都是天天训练的。
不练弓射没练骑马，天天练排队，练行军，他们现在已经能够保持很好的阵形了。
这，已经很不错了，加上天天练长枪刺杀，已经都算是合格的长枪兵，当然，他们还是火枪兵。
李超的这个军阵，本身拿出来就是为了搭配白袍兵和府兵的。
整个军阵，最为核心的就是那四个大步兵方阵。
四个方阵呈一二一竖形排布。
每个大方阵，是由火枪兵排成的三个横队方阵组成。每个方阵，正面刚好一队五十人，纵深是二十列。因此一个标准方阵就是一千人，另外，李超还在这个千人方阵的四个角上，又各安排一队五十人的弓弩手。
这样一来，一个方阵就是一千二百人，李超将他称为一个大队。
然后三个这样的大队，组成了一个横队大方阵，李超称为纵队。
三千六百人一个大方阵，全军阵有四个这样的大方阵。
另外还有二十多个小点的步兵长枪阵，每阵二百人，一共五千余人。
然后还有多个五十到百人的小方阵，算是机动方阵。
再加上两翼和侧后方的骑兵，就构成了整个大军阵。
尉迟恭越听脸越黑。
他心里惊叹李超的胆大。
居然真的要拿这些白袍兵做阵胆。四个大方阵，四个纵队十二个大队，每个大队有二百弓箭手，另外还有一批盾牌兵，这些会是府兵。
但其它更多的长枪兵，则是白袍。
那些小的二百人长枪阵，则全是白袍。
另外的机动百人方阵，则由府兵中的刀牌手组成。
两翼和侧后的骑兵，这些也是老府兵。
整个大方阵，李超真的是搞新老搭配协同，步骑混编，而且居然还没留预备队。
尉迟恭不相信这个阵，他主要是不相信新兵。
可李超却认为，这样做，能最大的发挥出白袍兵的作用。
他这个大方阵，本身也是为了克制骑兵的，毕竟他的兵马里，步兵占了绝大多数。
平原野战，以步对骑，是很难打的，这个阵算是能够有效对抗骑兵的。
这个阵最大的优秀，就在于坚固，同时又具有机动能力。
这些大小方阵组合起来，再配上骑兵，既能防骑兵冲阵，使的唐军保持阵地，不会冲乱，同时又随时能够进攻反击。
每个一千二百人的大队，都是一个坚固且机动的阵形，宽约五十丈，纵深三十余丈。
让白袍兵尽量集中在一起，就是最大的保证他们不会慌乱，尤其是四角上安排了一队老府兵弓箭手，既能稳定方阵之心，起到方阵外壳的作用，同时也还能有效对付敌方骑兵。
解释了半天，尉迟恭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我多说无益，还是让实战检验这个方阵，检验这些战士吧。你也不要太瞧不起这些志愿兵，他们不是隋末战乱里的那些流民兵，他们不是吃不下饭才入的流民反军里，也不是那些被强拉的壮丁，这些人是主动前来，他们都年轻，都有颗渴望建功得勋的心。况且，有这个大阵，有这些老府兵为他们壮胆，他们需要的只是互相依靠，无后顾之忧。”
天亮。
全军饱餐。
然后战鼓声中，布阵。
昨天李超与尉迟恭谈完后，便召集了军中的将校们，一起认真的讲解了这个军阵，调配也都分配好。
平坦的旷野上。
唐军将校们开始按阵图站位。
好在唐军本身也是以队为基本单位，白袍也是这样。眼下，只是把这些府兵和白袍以队为单位，重新搭配组合。
倒不至于太麻烦。
高句丽人也已经拔营，开始背着朝阳向唐军赶来。
唐军的军阵在一点一点的成型。
“我们能赢吗？”郑仁泰望着李超。
他的五千神机营，被李超打乱了，五千人分拆，布置到了四个大方阵下十二个大队的四角上。
神机营不但有李超配的火枪，他们还人手都有弓，弓的装备率是百分之百，甚至还装备了不少的弩。
尉迟恭麾下的幽州府兵，也被拆分了。
一些府兵被调到十二个大方阵里充当大盾兵，站在第一排。其它的府军步兵，则拿着刀牌分成一个个的百人小方阵，他们就是各个大方阵小方阵中间的机动兵力，要随时支援边上的这些方阵。
府兵骑兵们，倒是没变化，依然在战场上两翼和侧后方位置。他们要保护步兵，同时也将承担着反击冲锋的任务。
“我们当然能赢。”
二十里路，也并不算远。
唐军停下来布阵，消息传过去，渊盖苏文只是笑笑。
在这一马平川的旷野，唐人想以步对骑？简直是痴心妄想。
“让他们布阵，我们过去踏平他们就是。”
“查出对面姓李的主帅是谁了没有，究竟是李绩还是李靖？又或者是哪位李唐宗室？”
“回大帅，不是李绩也不是李靖，好像是李超。”
“李超？”
听到这个名字，渊盖苏文的眉头皱了皱。
李超的名头太响了，哪怕是他在辽东，也早就听闻了此人大名。
“李超不是宰相吗，听说他当了尚书令，正在搞什么变法改革呢，怎么跑这来了？”
“李超被授燕云节度使，节制河东河北军政。”
“啧啧啧，李超李文远，居然是他统兵。”渊盖苏文一时倒是有点犹豫起来，实在是人的名树的影，李超可是从未一败过的常胜将军，尤其是去年跟突厥交战，一战灭了十万突厥军，斩杀突利可汗，迫统叶护数十万军退兵，把河套代北等地都送给了大唐。
犹豫着，担心着，渊盖苏文带着兵马向唐军逼近。
一路上，渊盖苏文减缓了行军速度，等到达唐军阵前时。
时已近中午，太阳升到了中空。
相距不到二里地，渊盖苏文命令大军停下。
“唐军这阵？好奇怪。”
渊盖苏文仔细打量着唐军布下的大阵，却是有点越看越不明白。
看了好一会后，渊盖苏文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原来李超也不过如此，居然摆下如此一个军阵，这是自取灭亡！”

第872章 还是太年轻
午后阳光正好，二月初的阳光晒在身上，让人暖洋洋的。
渊盖苏文本来还忌惮李超的名头，可现在看了半天，发现李超这个庞大的军阵，其实就是银样蜡枪头啊。
“这个阵是好阵，可惜用的兵不行。”
渊盖苏文得意的在马上，手握以鞭遥指对面唐军大阵。
唐军的大阵布的很大，大阵小阵相接。细致点，其实能够看的出来，唐军的军阵，其实是分成了六道军阵。
前面一排八个方阵，然后是一个大方阵，再后面双是一排八个方阵，再来两个大方阵，再来一个八个方阵，再来一个大方阵。
这样子就组成了六道阵线，但再细看的话，那四个大阵算是阵眼阵胆，也算是整个阵的脊梁，另三排则算是肋骨。
此外还又有许多小阵和两翼与侧后的骑兵方阵。
整体上，步骑搭配，大小阵相连，一看就很厉害。
但再好的阵，也得有好的兵啊。
可他看了半天，唐军阵外壳一层红，那些中等方阵和大方阵里头，却全是白心。
他算是早看明白了，那些红袍就是唐军府兵，也算精锐，可那些白袍子，全是些只装备了杆长枪，连件布甲和一顶头盔都没有的新兵，甚至说是民夫。
这样一来，唐军的大阵，看似犀利，其实就只有一层薄薄的壳啊。
这就跟鸟蛋一样，用力一捅，壳一破，里面的蛋液就要流一地。
“大人，这里面是不是有诈？”
几个高句丽将领问，李超实在太有名，连高句丽的将领，都基本上知道李超。
“能有什么诈？这些白袍子，难道打到一半，还能从裤裆里掏出一顶头盔，掏出一件铠甲批上？难道他们那白袍子底下，还有强弓劲弩不成？”渊盖苏文得意的笑着。
“依我看，还是那李超过于自大，有些骄兵轻敌。他大败突厥，以五万斩十万，就以为我们高句丽人也是那么好欺负吗？他也不想想，上次大胜，他是守城。突利之所以败，也不过是轻敌大意，中了他的诱敌之计，然后被李超依借地形给堵在了山谷里，又粮尽才败的。”
可是现在呢，现在是在空旷的平原啊。
李超不到四万人，若抛却民夫，顶多两万府兵。而他也有两万兵，还是骑兵。
这样的仗，李超根本没有半分优势。
“传令下去，冲过去，踏平唐人。”
唐军阵前。
李超眯着眼睛，打量着对面的高句丽人。早上出来，骑了二十里路，这些高句丽人也消耗了不少马力了。
相比，唐军一上午就在这里摆阵，倒是轻松。
“这些棒子错过了最好的进攻时机了，他们在东，我们在西，若是他们早上进攻，那我们就得逆光，阳光会刺眼啊。可是现在，太阳已经到了中天，这会开始西斜了，变成棒子们逆光了。”
这也是军中有许多白袍兵，要是都是府兵，府兵中的明光铠啊明光甲的装备的可不少，到时那一块块大护心镜一晃，反射出耀眼明光，更能刺的对面睁不开眼。
更何况，高句丽人赶来这半天的路上，李超可不仅仅是排兵布阵这么简单，他还在军阵前挖了不少的陷马坑，撒了铁蒺藜，埋了地雷。
甚至还在军阵里挖了不少条壕沟。
若不是时间有限，李超准备给棒子们上一课，告诉他们什么叫做阵地战，什么叫战壕战。
时间有限，也仅仅是挖了不深的一些沟。
虽然搞这些工事，也废了些体力，但作用会很大的。
“这个泉盖苏文，年轻气盛，可惜了。”李超笑道。
渊盖苏文的名字李超是知道的，也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这人跟自己年纪相当，却也是个有本事的。
不过李超却不能直呼他渊盖苏文，渊字是太上皇名讳要避讳，连龙渊宝剑，都改成龙泉宝剑了。因此，李超也便称渊盖苏文为泉盖苏文。
这家伙后来成了高名丽的权臣，甚至发动宫变，杀了国王高建武和他的上百大臣，还把高建武分尸了，并不给他下葬，后来自己没做国王，而是立了一个傀儡国王。
不过这家伙后来死的早，没能当上国王。他的儿子们争位内讧，最后一个儿子跑到唐朝投降，引的李世民亲征高句丽。
“高句丽人吹响号角了，他们要进攻了。”
刘仁轨有些紧张的道。
李超笑着对这个门生道，“一群棒子，不用怕。他们也不想想，我既然敢摆下这阵，那岂是这么简单的。”
“老师，为什么要称高句丽人为棒子啊。”
棒子的意思很多种。
后来蔑视韩人称他们为棒子。
高句丽本来和后世的韩还是有些区别的，高句丽并不是韩人为主体的国家，虽然有部份三韩人，但连半分主人都算不上。
因为高句丽曾经数次臣服于中原，中原册封高句丽王时，也曾册封他们为高丽王，因此，中国的史书上，也经常直接简称高句丽为高丽。
唐灭高句丽，不久，新罗统一三韩半岛。再后来，新罗分裂，再分为三国，其中有个人建立的国家，为了弄的有档次点，就以高丽为国名。其实那个高丽，是以三韩半岛上的三韩人为主体，那是个真正的棒子国家，和新罗、百济一样。
但跟高句丽其实没什么关系，要说有关系，就是他们的国家疆土，在高句丽时代，是属于高句丽的。
但就因为高句丽曾经强大一时，因此这些韩人就非要瞎认祖宗，自己的三韩祖先不认，非要把中国辽东古代土著，认做是他们的祖先。
“棒子嘛，你可以这样理解，妇人们浆洗衣物，都要用到棒槌。这洗衣的棒桘一直到底，因此有时说那些过于简单，什么都不懂的人棒桘，简称棒子了。”李超随便找了个理由。
“嗯，这些人确实是棒子，连试探都不试探，上来就冲啊。而且你看，他们全军冲锋呢。”
高句丽人上来就是全体冲锋，想的倒是很美的，想直接一次性冲破唐军的军阵。
“棒槌！”
高侃王玄策等一群军官都笑骂道。
其实他们心里都很紧张，带着两万白袍，心里没底啊。都担心这些新兵一打起来，会怕会慌，担心带不动这些人。
但看着李超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们便也只好用这种笑骂来减轻点心里的紧张。
索头的靺鞨武士冲的最快。
靺鞨武士是辽东比较大的部族，不过他们生活在比较东和北的地方，那里更冷更寒条件更恶劣，而且靺鞨部族众多，却没能联合统一，相反还经常互相冲突，最终让高句丽征服了不少靺鞨部落。
这些靺鞨人已经差不多都是高句丽人，生活习惯等都差不多。但也还保留着人们的彪悍，他们都留着索头，也就是披散头发，有些还结着许多小发辨。
挥着刀、斧，靺鞨骑兵纵马奔驰，恨不得直接飞到唐军的头上去。
跑着跑着，突然一匹战马，马失前蹄，战马扑倒，马上骑士也被甩飞了出去。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一时间，向以骑射本领称著的靺鞨武士，却一下子摔了一片。
唐军挖的陷马坑起作用了。
唐军的阵就摆在那，棒子们要进攻，肯定是从正面冲过来的。小小的陷马坑并不大，也不显眼。
最坑爹的还是唐军挖了坑后，还故意在上面盖点草，这样一来，高句丽人哪里料的到那里有坑啊。
陷马坑很小一个坑，可对高速奔驰的战马来说，却是致命的，一旦马脚踩进去，那马必然就得倒。
一阵阵的人仰马翻。
唐军这边看的开怀不已。
“好，漂亮！”
“摔死这些棒子。”
极为简单的陷马坑，却成功的坑了数百骑靺鞨武士。
本来极盛的冲锋势头，也因此一顿。
靺鞨人降了速度，可依然有人中招。
这回换成铁痢疾了，这玩意也简单，唐军都是一串串的连在一起的，用的时候，撒出去，那铁蒺藜总会有一面尖钉朝上。
这东西，对于战马也是极伤。
“干他娘的，这些汉狗，太卑鄙了。”
“无耻的唐猪！”
“砍光他们！”
还没摸到唐军的衣服边呢，结果就接二连三的人仰马翻，损失的兵倒不多，就几百骑，可伤气势啊。
本来猛烈的冲锋势头，被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已经气势衰竭了。
最可恨的是，本以为这下终于要冲进阵中踏平这些唐军了，结果发现，前面还有壕沟。
不是很深，但却挺宽，战马跃不过去，虽然不说，可以跑过去，但必须减速，不然那壕沟的落差，会让马受伤。
后方。
渊盖苏文脸上的笑意没了，开始变青。
越来越青，越来越难看。
骑兵的冲锋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在小跑，这速度，大大降低了骑兵们的战斗力。没有了速度，还怎么冲阵。
“该死的李超，果然好奸诈！”
“擂鼓，吹号，让他们跑起来，冲进去，杀光他们！”渊盖苏文，恼羞成怒地喊道。

第873章 叩宫门
襄阳。
百官已经有好多天没有见到皇帝陛下了。
自李超出京前往河北，出任燕云节度使，当了使相之后，皇帝陛下在那天早朝甩袖离开后，就再没有早朝过了。
皇帝也不来皇城的中书门下了。
反正，从此君王不早朝。
宫门紧闭，没有皇帝旨意官员根本见不到皇帝。
御史台。
一群御史围在一起，都是长吁短叹。谁也料不到，皇帝会玩这么一手，来了个避而这见。
“刘中丞，这样下去可不行啊。陛下这是故意跟我们拖呢！”
言官御史向来胆子大，一般官员哪怕看出皇帝的用意，也不好明说。可这些御史却无顾忌，他们天生就是用嘴杀人的。
要是连指出皇帝不是都不敢，还当什么御史言官啊。
“陛下身体不适，不上朝理政，那咱们就去中书门下，找中书门下的诸位宰相。”有御史大声说道。
李超出外了，可没倒下，最让他们火大的是，皇帝来了个君王不早朝，躲在深宫不出，他们上奏、求见也都没用。
奏章如石入大海，求见也从没得到许可。
而李超的那些乱政，还在推行着。
理论上来说，李超的那些新政，其实是中书门下推行的。那是李超提出，然后经过了中书门下同意，皇帝准许，最后形成公文政令推行天下。
因此，哪怕现在李超外出了，可只要中书门下没有旨意废除这些新法，那么尚书省和六部，就会继续按这些新政执行，各地道州县也不能改。
国家制度，自有一套规则。
不少御史本以为，李超一走，可以拍手称快，这乱政就要废除，重回旧轨。可实际上呢，一切还是照旧。
这怎么能不火大。
“中书门下这些宰相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还不废除新法？”
按大唐的制度，这天下是由中书门下的宰相们辅佐天子治国理政，中书门下拿出决策之后，再交由尚书省和六部去执行。
皇帝是至高无上的，但皇帝也不能事无巨细的自己全部打理，因此皇帝是授权给宰相们帮他理政的。
这好比后世的公司，皇帝是董事长，但一般情况下，董事长并不亲自管理公司，而是选出总经理和各部门经理这个管理团队，来帮他管理公司的日常维护。
董事长负责的是董事会，掌握的是大方向。
李超原来是公司的副总，推出了一系列的新计划，现在李副总外放到分公司去了，可董事会没有发文件说停止李副总原来的计划，这公司自然还只能按着原来的计划运行。
当然，正常情况下，公司的总经理这个时候应当向董事长提出新的计划，或者说恢复原来的旧计划。
可不论是房玄龄还是杜如晦，或者是其它宰相，都没有人提出这个。
中书门下没有出台文件。
“现在尚书省究竟是谁在主持？”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的出来，李超外出，但依然还是尚书令。因此李超依然是尚书省长官，可他外出河北，不能实际主持省务，那么照制度，应当是由左右仆射来负责主持。
左仆射萧瑀，右仆射陈叔达。
这两人据说也是反对新法的啊，可为什么尚书省还在执行着李超的那一套？
御史台内，不远的一处公房，这是御史大夫魏征的办公房。
刚从中书门下回来的魏征，正听着手下幕僚的禀报，说的正是关于御史台内御史们的那些谈话。
魏征黑着脸，也不说话。
身为御史台的长官，下面的御史全跟着御史中丞刘洎一起，这对魏征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往轻了说，是没控制住御史台，往重了说，是他没本事，管不住自己的衙门。可他也有他的想法，他的长子跟李超的妹妹是订过婚的，两家是姻亲。
在李超这个案子上，他得避嫌。
正因如此，魏征一直没去插手此事。
“相国，御史们打算找中书门下宰相要个说法，甚至还准备弹劾马周、孙伏伽、岑文本等李党。”
魏征哼了一声，“他们怎么不先把我这个御史大夫弹劾了，他们是不是也把我称为李党啊？简直就是愚蠢！”
中书门下这段时间并不安稳。
因为李超外出，皇帝不朝，中书门下的宰相们最终也分歧，形成了两派。
一派，是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为主，马周和他支持，他们领会了皇帝的意思，坚决要继续推行李超的新法，对于那些反对者，就是晾一边不管的意思，反正皇帝那边不站出来表态说要废新法，那他们就继续执行新法。
而另一派。
则是萧瑀、陈叔达、宇文士及、高士廉、杨恭仁五位宰相站一起，他们意思是中书门下应当废除新法，恢复旧规。
中书门下一共是十一个宰相。
李超外出，剩下十个。
现在两派，一边刚好五个，这就十分微妙。
过去，中书门下宰相议事，因为是十一个宰相，一般都是表决决定，总能分出个多少。
虽然一般情况下，并不是哪边支持者多就选哪个，实际得是多数宰相都同意一个决策，并得到皇帝的支持，才会通过。
可现在，皇帝不临朝，也不来中书门下议事，十个在朝宰相，每次中书门下会议，一谈到新法的废续，结果最终总是五比五的结果。
别说哪方取得大多数，就算是多一票都不能，这样子，自然不可能废除新法。
萧瑀他们想见皇帝，让皇帝发话废新法，可皇帝不但不见百官，也不见宰相。他们的奏章送上去，也一样没反应，皇帝全都留中不发。
中书门下拿不了结果，朝中官员们虽然大多想废新法，可也没办法。
毕竟，皇帝没说不废，中书门下也只是还存有争议，并没否决。百官也不敢逼的太紧，他们也还希望着皇帝和中书门下最终会表态，废除新法。
只是御史台的这些人却等不及了。
他们向来都是急先锋。
“我们今天就去中书门下要个说法，要是诸位相国不给说法，那我们就占了中书门下不走了！”刘洎也有些恼怒，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早朝，皇帝冷冷的打断他弹劾李超，问他说完了没有。
身为御史台的次官，皇帝这话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皇帝越是如此，刘洎就越是要把李超弹劾下去，要把新法废除。
中书门下不肯出台公文废弃新法，那他们就去找宰相们要说法。他甚至想好了，若是中书门下宰相再不给说法，他们就要去宫门前跪下叩宫门，把皇帝请出来。
“同去！”
“同去，这事必须马上给出结果，不能拖着。”
这时有御史问，“魏相刚回来，我们要请他同去吗？”
魏征不仅是御史台的长官，还是中书门下的宰相之一。
刘洎扭头看了魏征公房那边一眼。
“一会我去请魏相，若魏相不肯同行，那我们自去！”
面对前来相请的刘洎，魏征没有拒绝同行。
“我是御史大夫，也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今日之事，某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席，走吧，同去中书门下。”
衙城，中书省。
御史台的一大群御史不请自来，站在中书省大门外，求见诸位宰相。
“老杜啊，你说这事，怎么办？”
房玄龄问杜如晦。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杜如晦一边咳嗽一边回道。
一旁的长孙无忌脸色难看，“这个魏征，怎么回事，陛下把御史台交给他，他就是这样做事的？一个御史台都管不好，被那些御史们拉着走，这算什么本事，还不如以前杜淹和孙伏伽管着御史台。”
“别怪魏征凑热闹，今天这场面，他能不来吗？”
发了几句牢骚，最后几个宰相还是有些无奈，“这事怎么办？”
杜如晦脸色不太好，喘平了气，“也没什么难办的，如今陛下在宫里不出，李超外出河北，中书门下十个宰相，只要我们五个人立场不变，那么就算御史们闹的再厉害，那我们也不怕。”
杜如晦的对策很简单，让这些御史们列席一次中书门下会议，十个宰相一起商议新法废续问题。
一切都是按制度来的。
但只有他们五个人不改变立场，那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五比五，他们这边还有中书令和侍中这一首相和次相，他们自然就翻不了天。
“御史们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一切按朝廷制度典章办事，若他们对中书门下的决策不满，可以向陛下奏言，请陛下裁决。”
长孙无忌呵呵，皇帝都天天躲宫里不出来呢，请皇帝裁决，那肯定还是如泥牛入海啊。
这是要一拖到底了。
“去请萧相、陈相、高相、宇文相、杨相前来议事，再通知门外那些御史们，让他们列席旁听。”房玄龄吩咐吏员。
萧瑀和陈叔达听到吏员传话，叹息一声。
“这不是故意欺负人吗，明知道结果的事情，还要走这过场干嘛？”
“当然是给天下人看的。”
“这事不能就这样。”
“当然不能这样，一会我跟刘洎谈谈，议事结束后，我们跟他们一起，到宫门外长跪不起，我就不相信，陛下还能一辈子躲在宫里不出来了！”萧瑀跺脚发狠道。

第874章 无敌
一千个将领，有一千个将领的带兵风格。
隋时名将，杨素一介文臣，却入相出将，战无不胜，他用兵，军法严苛，却又赏罚分明，将士因而用命。
史万岁则又不同，每战必亲为先锋，他带兵甚至不讲军纪，可带出来的却是一支跟他一样彪悍而不畏死的狂兵，不管面对多少敌人，他们都能毫不畏惧。
大唐也有那么多的名将，李靖李绩尉迟恭秦叔宝程咬金单雄信罗士信段志玄等，当然，还有那个异类李超。
但不管那些将领统兵，有什么样的风格，他们都有一个相同点，就是很难打，经常打胜仗。
濡河东岸。
早已经在大唐家喻户晓的门神尉迟恭，身披着御赐的玄铁铠甲，手提着丈八的马槊，在他的身后，是一支蓄势待发的骑兵。
此战，凶险万分。
可他劝也劝过了，现在两军已经交战，这个时候，他已经再不去谈能不能打，该不该打这些，现在他的眼里，只有那些高句丽人，在他的心里，只有战意。
全力以赴，先打完这一仗再说。
尉迟恭本请求打前锋，让他率着骑兵跟高句丽人硬碰硬的来场骑战。虽然只有三千人，但他没怕过。
可李超拒绝了。
“这不是逞勇斗狠之时，你现在就是骑兵统帅，是这整个军阵的一部分。”
作为全军最猛的将领，带着全军最猛的三千骑兵，现在却排在整个军阵的两翼和侧后。
三千骑兵，分成了三部份，每部份又分成了好几队。
他想打都打不了了，只能按李超的吩咐，充当那些步兵们的两翼和侧后方保护。
二月的濡河边，依然是寒风呼啸，倒春寒，让风如刀子。
高句丽人的冲锋，被李超的那些小玩意打断，气势一再衰减，但却阻止不了高句丽人的最终进攻。
“老师，我能知道这个军阵叫什么名字吗？”看着越冲越近的靺鞨骑士，王玄策问李超。
李超沉吟。
这个方阵，本来是取自于西班牙大方阵，不过这个时代，西班牙这个概念都还没有。
这个世界上，也更没有西班牙大方阵。
这个方阵，是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
“就叫平辽大方阵吧！”李超说道。
这个方阵，第一次在与高句丽人的战争中使用，李超便以此命名。将来，肯定还能在征辽之中立下更大的功劳。
“盾！”
战场前线，一个又一个的方阵唐兵，清楚的感受到了敌军的威慑，脚下还未化冻的冻土，在震动，越来越强烈。
整个军阵，排在最前面的，是八个二百人的方阵。
一一一二二一一一阵形排列。
每个二百人的方阵，都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各阵之间，还有小队的跳荡兵。
高句丽的骑兵，如同是一道巨浪袭来，而李超的军阵，却似乎像一个满是缺口中的堤坝。
李超没有摆那种连绵长阵，全都挤在一起。
那样的军阵，其实实用性能很低。
又不是守关城。
野战之时，没有营栅的时候，是万万不能摆那样的阵的。因为这样的阵，使得与敌的接触面只有一个，只有前面的几排士兵能够与敌交战。
后面的士兵其实是发挥不了作用的，另一方面，士兵都挤一起，在被打出缺口后，反而无法有效果的变动补救。
相反。
李超现在摆出的这大阵，大阵、中阵、小阵，各阵之间都留有空隙，他们组成了一个整个的大军阵，同时又保持着独立性能。
各阵之间留下空隙，看似会让敌人轻易的冲进来。
但冲进来并不可怕，反而是好事，因为本身各阵是互相独立，又相互关联的，因此敌人冲进大阵，进入这些方阵之间的空隙，那么他们就要被数个方阵同时攻击到。
唐军的攻击面更大，能更有效的发挥出打击。
另一方面，方阵之间的这些空隙，会让那些敌军本能的顺着空隙深入，这就是一个引导阵。
越深入，受到各个军阵的打击越多越久。
如果李超的士兵够精锐，或者那些火枪兵的火枪，换成长城式火门枪和燕山式三眼铳，射程更远些，再搭配强弓硬弩，那么这个军阵近乎无敌。
就算是面对凶悍的骑兵，在这个冷热搭配的引导大阵前，也讨不到好。
要破这个阵，绝不能猛冲猛打，一旦他们冲入方阵中，那就注定失败。除非他们小心谨慎的步步推进，一个个方阵的击跨摧毁，要不然，必输。
祝振东是火枪队的队长，隶属神机营，此时他带着他的一队五十人，就站在第一排。
他站在两个白袍军二百人方阵的中间。
身为队正，他必须站在全队的最前面，他的后面，是旗手和护旗手，最后面，是队副监战。
战斗的时候，队正必须身先士卒，战斗在最前面。
因此，大唐的队正是最容易战死受伤的，但也最容易立功。能够活下来的，也能很快的升官。
再往上升，就不再需要站在最前面了。
手里握着一张弓，他心里也很紧张。
看着越奔越近的靺鞨人，他握弓的手都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随着一个个将校的喊声，那些前面的盾手们纷纷举起了自己的盾牌。
祝振东的面前也有一面盾牌，但是插在地上，他没有抓他。他现在手里握的是弓，他的力气很大，但射术一直不精。
手里的弓是强弓，一般人都拉不开。
“弓！”
又是一声大喊声传来。
祝振东连忙握着弓抬起，搭上了箭。
心里很紧张，可他没有东张西望，而是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紧张，让自己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骑兵。
大唐军法，弓弩手临战，搭上弓箭后张右望的，立斩。
大唐军法数百条，最前面的那三百多条，全都是斩。什么交战冲锋时，冲的太快脱出军阵的，斩。什么临阵时左张右望的，斩。
军法官并不一定真的会完全按军规严格执行，但身为老兵，祝振东知道，最好还是不要去违反军法。
为了缓解紧张，他开始习惯性的计算着敌军的距离。
大约二百步。
再过一百步，唐军就会放箭了。
“十！”
“九！”
祝振东在心里默数着数字。
当他数到一的时候，高句丽骑兵已经冲到了近前，相距只有百步。
号声传来。
“放箭！”
祝振东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他猛的拉开弓弦，也并不瞄准敌人。
第一箭，敌军还远，唐军标准的做法是抛射。
拉开弓弦如海月，弓箭斜指向天，那是一个很熟悉的角度。
“放！”
祝振东松开了弓弦，感受着箭支带着巨力呼啸向天空。
弓弦声，箭破空气声，还有弓手们的喊声。
一片弓箭如飞蝗。
射出第一箭，祝振东没来的及等候结果，立即又拉开了弓。
不管不顾，连续射出三箭。
“盾！”
又是高喝声传来。
祝振东直接把手里的弓扔下，提起了长盾立在身前，另一只手握紧了一把火枪。
做完这些，他才有时间去看他刚才的结果。
唐军的弓箭抛射，杀伤了起码上百的敌骑。他心里叹息了一声，可惜还是府兵太少，他们前面这一排，两千余人，但老府兵不过几百。
那八个方阵一千六百人，却都是没有弓箭的白袍兵。在刚刚那轮三连射中，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热闹。
要是那一千六百人是老府兵，也都配着弓弩，刚才这轮弓箭，起码能多杀伤二三百敌。
祝振东看了眼自己左手上的火绳，因为害怕火绳在战斗时熄灭，为了保险起见，祝振东和其它的士兵一样，把火绳的两端都给点燃了，这样能以防万一。不过身上有两个火头，也是有危险的。
毕竟他身上还背着十个火药筒和十个手雷，万一不小心点着了，那他肯定是要被炸的死无全尸的。
长枪上，已经绑上了火药筒。
不少士兵听说了燕山式三眼火铳后，都大受启发，也给自己的长枪上绑上了三个火药筒。
虽然这样做并不是上面要求的，因为这样做可能浪费，甚至是影响长枪使用。毕竟，敌军当前，能够连点三次火药筒，射对面三次的机会不大。
而枪头下绑三个火药筒，那这支长枪也就难以发挥刺杀的作用。
不过，依然还是有许多士兵这样做了。
祝振东也绑了三个火药筒在枪头上。
“太上老君、南海观音保佑我！”祝振东口里念念有词，一面把火绳凑到了一支火药筒的引线上。
敌骑已经到了面前。
那是一个凶恶的披发靺鞨骑兵，骑着一匹黑色的马，手里拎着一把长矛，飞快的冲过来。
祝振东念着满天的神佛，求他们保佑，一面站在盾牌后，猛的将长枪刺出。
枪头下绑着的三个火药竹筒，已经有一个点燃了，引信在燃烧，冒着烟，带着火药。
马上的靺鞨武士把长矛夹在腋下，准备利用战马的高速，将那个汉人给一矛捅死。
越来越近。
矛头和枪头接近。
靺鞨武士自信的认定，自己的长矛将刺入那个汉人的胸膛，而自己能轻易的躲开那把长枪。
只不过，为什么那把长枪在冒烟，好像还有火星？
没等他想明白。
就在那一刹那之间，那把还冒着烟的长枪，突然喷出了一股火焰。
焰火是橘红色的。
好像还挺好看的，那个靺鞨武士升起一股奇怪的念头。
然后，他已经躲避不及。
火焰喷的突然，好像那长枪突然喷射了出来一样。
他本来可以避开枪头，还能刺死那个汉人的。可这焰火，他没料到。
感觉眼睛刺痛，脸上灼痛，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啊！”他发出了惨烈的喊叫。
跨下坐骑也受惊人立而起。
本来极为凶狠的一记长矛突刺，也没了后继。
祝振东没料到这一下火枪喷射居然效果如此之好，心下大喜，手上却也没闲着，双手握住枪杆，大喊一声。
“杀！”
还绑着三个火药筒的长枪，狠狠的刺进了那个双手捂脸惨叫着的靺鞨武士的胸口。
“第一个！”
收回带血的长枪，祝振东心里兴奋的喊了一句。

第875章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千万道火焰喷发，此起彼伏。
在这个午后的濡水河岸，犹如百花怒放。
砰砰砰的声音接连不断，硝烟弥漫，一道道的橘色焰火在不停的喷发。
越过了陷马坑，避过了铁蒺藜，跨过了壕沟的靺鞨骑兵，好不容易冲到了唐军的阵前，挥舞起弯刀，端起长矛，准备大开杀戒，结果却下一子被打懵了。
“什么玩意？”
渊盖苏文一下子跳了起来。
梨花枪的声音并不算大，但架不起成千上万支突火枪一起射击，还是三段式射击，根本就没停过。
渊盖苏文懵了。
那些白袍农夫，会妖术？
“那应当是唐人的火器。”一名将领说道，“听说李超在上次歼灭突利十万骑的时候，就用了火器。”
“火器？火器这么厉害？”渊盖苏文也听说唐军在楼烦关一战中，运用了一种新式武器，以发出雷霆一般巨响的东西。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看到。
“吹角，继续冲！”
沉吟了片刻，渊盖苏文咬着牙命令。他虽然也被这火器惊到，可却凭着感觉认为这种火器肯定有缺点。
刺鼻的硝烟飘荡在身边，让祝振东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他不是第一次杀人，但刚才杀的那个骑士却让他心情激动的难以平复，那个骑士凶恶彪悍无比，可转眼却死在他的枪下，他一点伤也没有受。
收回长枪，祝屠正要点火，却发现引线染血，点不着了。人转动枪杆，去点第三个，结果也一样的被血染湿。
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下他明白为什么上面让他们给枪绑一只火药筒了，他们自作聪明的以为绑上三只就更厉害，却没料到还会有这种尴尬的情况。
他抽出刀削掉竹筒上的绳子，准备重新换一个火药筒。
火药筒的威力简直太强了，他还想着再来几次。
从包里掏出一个火药筒，祝振东迅速的往枪头下缠绑。
一分心，一骑自硝烟之中冲出，一杆长矛如电船刺来。祝振东心中大骇，连忙举枪格挡。
枪杆匆促间把敌矛挡开了一点，但对方借战马冲力，力大无比，只荡开了一点。
长矛继续刺下。
“啊！”
祝振东惨叫一声。
顾不得疼，祝振东咬紧牙关，把缠在左手上阴燃着的火绳，凑到刚绑在枪头下的火药筒引信上。
一股烟冒起。
祝振东大喊一声，“我干你娘！”
砰！
一声爆响，梨花枪火药筒喷射，那个刚抽回长矛准备再捅一下的靺鞨武士，被喷了个满脸开发。
比祝振东刚才那声惨叫更响，老祝咬着牙，端着喷射过的长枪，用尽全力往马上刺去。
敌骑捂着脸，丝毫没有看到这一记报复的长枪，被一枪捅个正着，坠落马下。
“第二个。”老祝忍着痛，颤抖着声音吐出三个字。
说完，他低头。
大口裤已经被一片鲜血染红。
那个位置，正在裆部。
扯开裤带，祝屠低头一看。
“我干你姥姥！”他悲呼一声，泪如雨下。
“队头！”
后面的旗手上前道，“队头，你受伤了。”
祝振东悲呼，“我的家伙断了！”
旗手凑过来看了一眼，直吸冷气，这也太惨了。
“队头，我帮你包扎一下。”
“队头，伤的太惨了，好像已经不中用了，要不干脆割了吧！”
“别。”老祝连忙制止已经抽出刀来的旗手，“他娘的，说不定还能有用，别割，给我包上。”
“队头，要不你先撤下去治伤吧，这里有我。”
祝振东咬着牙，“不割他十条八条高句丽的狗玩意，老子绝不退下！”
说完，他接过旗手的刀从身上割下一块衣襟，自己忍着痛把自家兄弟给包扎缠上，重新系上裤带。
祝振东从身上再掏出一支火药筒，恨恨的往枪上绑。
旗手见如此，也不再劝，自己也连忙往自己的旗枪上绑火药筒。他是队里的旗手，在全队里，仅次于队头队副，算是队里的第三把手。
作为旗手，他的责任重大。他的武器，就是他的旗，队旗也是一把枪，一把有旗的枪。现在，这把旗枪上，还绑着一个喷射筒。
战斗依然在继续。
硝烟弥漫，喊杀震天。
高句丽骑兵如潮水一样的冲入唐军大阵，顺着那些方阵之间的空隙，向前涌入。
刀砍、箭射，长枪长矛，还有火枪喷射。
李超紧紧的盯着前方，他目光一直盯着最前那一排八个方阵。
这八个方阵，除了前面一排府军盾兵，其余的都是白袍兵。这些新兵，李超也很担忧他们，怕他们顶不住压力崩溃。
还好，还没有溃。
他们顶住了第一波，也顶住了最大的一波压力。
火枪取出了意料之外的好效果，那些想要直接马踏方阵的敌骑，被这一排排的火枪近距离喷射，打的人仰马翻。
这些前排方阵坚固超出了高句丽骑兵的预料，被这些会喷火放烟的神奇长枪一吓，许多高句丽骑兵直接就往前面的方阵空隙里冲下去了。
只是，往前冲，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越往里冲，他们面对的唐军越多。
一个个的唐军方阵，就如同是一支支巨大的刺猬。
大盾在前，长枪在后，最可怕的还是那些长枪居然还会喷火。
高句丽骑兵很猛，可对于那些末知的东西也一样充满恐惧。
本来信心满满，要铁蹄踏平唐阵，结果冲着冲着，他们反而成了那风箱里的老鼠了，到处逃窜。
不论是大方阵还是小方阵，他们居然没有一个方阵能冲的动的。
“爹，看到没有，梨花眼大显神通，高句丽骑兵乱了套了，哈哈哈！”尉迟宝琳顶着盔甲，站在他爹尉迟恭的旁边。
开战到现在，他们一直没有得到李超出击的军令。
没有军令，就是执行原来的军令，守护大阵的两翼和侧后安全。
尉迟恭说不出话来，头盔下那张黑脸甚至有点发红。
他之前完全看不起那些白袍兵，也看不起李超的火枪，认为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认为火枪毫无作用。
可现在事实告诉他，这些火枪居然这么厉害，这些白袍兵，这群农夫，这些战场新兵，居然如海中礁石，任凭海浪如何拍打，可却都巍然不动。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李超却真的做到了。
那些白袍，没有一触即溃，相反，他们打的精彩无比。
“李相不愧为军神，尉迟恭彻底服了！”
“爹，老师本来就用兵如神，这不用置疑的。”
尉迟恭老羞成怒，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
战争还在继续，两万高句丽骑兵，已经差不多全冲进了唐军大阵。
唐军和高句丽兵混战一起。
表面上看，好像高句丽骑兵成功的冲破唐军大阵，杀入阵中。可只要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的出来，高句丽人遇大麻烦了。
他们确实冲进了唐军大阵，可唐军那一个又一个的方阵并没有被冲破，他们依然如刺猬一样的挺着刺站在那里，这些方阵相互支援。高句丽人不论想打哪个，都要同时面临着数个方阵的四面围攻。
而且到了此时，三千骑兵还没有出动呢。
一直在两翼和侧后方，如果仔细观察，就不难发现，与其说是高句丽两万骑兵冲破唐军阵线，杀入了阵中。
那还不如说是这两万骑兵，已经被唐军三万五千人吞进肚里了。
火枪，手雷，弓弩、刀枪。
硝烟弥漫，喊杀震天。
唐军大阵上方，被厚厚的硝烟云笼罩。
渊盖苏文放下望远镜，这把被他视为宝贝的望远镜，是他花大价钱购得。可是现在，这千里眼也不管用了。
远处唐军大阵上空，被一团团的硝烟笼罩，下面隐隐约约的根本看不真切。
“大人请放心，咱们的骑兵已经杀进唐军大阵，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唐军踏平。”
渊盖苏文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不对劲。
唐军的那些火器，太出人意料了。
“不好！”
一阵风吹来，吹掉了唐军阵前的一块硝烟。渊盖苏文终于看清了那块战场的情况，不是他想象中的高句丽骑兵对着唐军左劈右吹，左杀右冲。
他没有看到唐军四处逃窜。
相反，他看到本来应当已经崩溃的唐军前阵，那一个个唐军方阵，居然还保持着完好。
前阵都还保持着完好？
他心里咯噔一下，大事不妙。
风继续吹。
又一块战场显露出来。
一个更加巨大的方阵显露出来，那个几千人的大方阵四周，一堆一堆的尸体。
凭着千里镜，他清楚的看清了那些尸体，那不是唐军的，而是他的高句丽骑兵。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
可他惊讶的发现了这个难以让人相信的事实，他的进攻，在唐军的这个大阵前，在那些火器前，碰了个头破血流。
他还在震惊之中。
可耳中已经传来冲锋的号角。
“吹什么号角！”渊盖苏文怒喝，都这个样子了，还进攻个屁啊。
“大人，不是我们这边吹的号角，是唐人吹响的号角。”
渊盖苏文竖耳聆听，果然，那进攻的号角声是从唐人那边传来的。
唐军进攻？
“大人，唐人反攻了，看，他们的骑兵出动了！”
随着进攻的号角吹响，尉迟恭终于得到了他期待已久的进攻命令。
端起马槊，尉迟恭狂吼一声，“跟我杀！”
尉迟宝琳提着一把铁枪，紧跟其后，“杀辽贼！”
“杀！”
一个又一个的骑兵，在坐看了半天的大戏之后，终于得到了出手的机会。他们本来是这支军队里最精锐的，可却在这里看着那些白袍志愿兵狂收割高句丽骑兵的首级。
“杀！”
一个个杀字吼出，他们的战意也飞涨，狂催战马，冲向那些狼狈的高句丽贼子。
“杀！”
“报仇！”
“杀！”
“雪恨！”
“以牙还牙，以血还牙，杀辽贼！”
“杀辽贼！”
渊盖苏文手里的望远镜滑落地上，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一切，如坠冰窟，心如死灰！

第876章 伏尸十里
当战场上空响彻着唐军反攻的号角时，渊盖苏文差点晕倒马下。
“休矣！”
狂风吹过，战场上空的硝烟云吹开不少，喊杀震天的战场，也终于显露大半。渊盖苏文在距离战场不过数里左右的一座小土坡上，能够将远处战场尽收眼中。
两万高句丽骑兵的冲锋之下，尤其是两万骑兵还已经冲进了唐阵的情况下，唐人的那些个方阵，居然还都保持着完整。
若是以前，有人跟他说，一群只有一根长枪的汉人农夫，结阵就能够抵御住高句丽骑兵们的冲锋，那他会先朝那人脸上吐一口唾沫，然后再狠狠的踹上几句，再让人把他拉下去砍了。
敢这样不要脸的吹捧唐人，这肯定是一个高奸。
但现在，这个荒谬的事实，就摆在了他的眼前。
那么的真实。
那些白袍子，真的挡住了高句丽骑兵们的冲击，他们的阵形并没有散。
他伸手去数。
一二三四，四个大方阵一个不少，然后是那三道方阵群。
有太多的高句丽骑兵在中间，但唐军的那些白袍子太显眼了，战场上依然还是能够认出他们的一个个几百人的方阵。
一二三三五六七八。
一二三……
他数了几遍，四个大方阵，二十四个步兵方阵，这二十八个阵居然一个没少。
也就是说，他的两万骑士冲进唐军阵中，冲杀半天，连一个二百人的唐军方阵都没有摧毁。
与其说他们在马踏唐军，不如说他们已经是无头苍蝇一般的在唐军阵中乱窜。
不管他们冲到哪，唐军都是抱成一个个的方阵。无数把长枪对着他们，他们就好像是在一片充满钢刺的丛林里，顾了前面，结果顾不了后面，顾了左边，顾不到右边。
高句丽骑兵，其实是轻骑兵，要是称为弓骑兵也行。
这些人以骑射为主，本来正常情况下，骑兵对步兵，哪怕步兵结方阵，那也是骑兵的靶子而已。
这些大大小小的步兵阵却让高句丽人发现异常的难对付。
他们甚至后悔，不该高兴的太早，不该早早的冲进这些无数唐军方阵组成的迷宫里了。
他们想用弓箭对付这些唐军，但唐军大阵里，那些方阵与方阵之间，并不算太宽阔，他们骑在马上对唐军放箭的时候，也一样要承受来自四面八方唐军弓弩手的反击。
更要命的是，这些卑鄙的唐人，他们还一直向他们投那些会发出巨响和火光的疙瘩。
手雷的威力确实不算大，但对高句丽骑兵的杀伤却极大，那些战马十分惧怕这些手雷的爆炸，无数战马受惊。
受惊之后的战马无法控制，有的直接把骑士甩落马背，有的带着骑士发疯的乱跑，甚至冲撞自己的人马。
这让雪上加霜。
然后还有更要命的，那些步兵阵的白袍，原来并不只是一杆长枪。
他们不但会向冲过来的高句丽骑兵扔手雷，还会拿着长枪躲在盾牌后，在四角弓弩手的保护下，对着冲来的敌骑刺杀。
不仅仅是刺杀，见鬼的，他们的长枪还会喷火，发出巨响。
大大小小的唐军阵，就如同无数只竖起利刺的刺猬蹲在那里，高句丽骑兵们无从下嘴，还被刺的满身是血。
许多骑兵手雷、火枪击下马，被长枪刺死，被唐军的强弓劲弩射落马，被那些一团团聚在一起的红袍刀牌手们砍死。
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打到后来，这些高句丽骑兵已经如无头苍蝇一样的在乱跑，除了不停的在那些方阵之间跑来跑去，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要干嘛了。
去射那些唐人？
别开玩笑了，敢放缓速度停下来，不等他们开弓，四面就是一堆的手雷扔过来了，还有更多的弓弩射来。
处于阵中，他们每个人好像都得面对无数的唐军。
高句丽人恐惧了，胆怯了。
而依然保持着完好的大阵中各个方阵的唐军，却越杀越胆壮。
就连那些白袍志愿兵，也在见血后更加疯狂。
他们没有逃跑，没有慌乱，身边的同袍，远处一个个坚固的方阵，就是他们最好的依靠。
祝振东虽然胯下受伤，可没退下。
十个手雷已经全扔掉了，十个火药筒也都用完了，连那两个被血染湿引火药的，也被他换了引线扔出去了。
效果也是非常好的。
在他的面前，应当说在他们这一队人的面前，倒着一堆的高句丽人，还有他们倒卧的战马。
梨花枪在没了火药筒之后，又恢复成一把普通的长枪，不过此时，长枪早已经染满鲜血，甚至握着都打滑。
手上缠着从高句丽骑兵尸体上割下来的布条，握着枪免于打滑，他抬脚往面前那个死不瞑目的高句丽骑兵身上重重一踹，把刺透高句丽人的长枪收回。
对着那尸体狠狠吐了口唾沫。
“第十个！”
开战半天，在这硝烟、血腥味和无尽喊杀声里，他杀红了眼，不管不顾的一直在杀。
扔手雷、打火枪，长枪刺击。
在他的眼里，这些陌生的高句丽蛮子们，就跟他以前杀猪当屠户时，杀掉的那些猪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了。
“老子说了，一定要杀满十个，割够十条高句丽蛮狗的玩意的。”他叹息着，喘着粗气。
反击的号角吹响了，唐军包在两翼和侧后的三千骑终于杀了出来。
高句丽人开始慌乱的在逃。
是的，他们在逃。
打到此时，他们反而被打晕了。
更激烈的号角声传来。
一骑传令兵飞快的驰过阵前。
留下一道军令。
“军阵前移，剿杀东虏！”
祝振东看着面前的那堆尸体，迅速的拔出了插在身边的横刀，上前一把，一刀割开了刚被他杀死那人的裤子，然后找到那条玩意，一刀割了下来。中间扎一刀，拿牛皮索穿了过去。
那条牛皮索，本来是府兵们的标配，是用来在战俘上捆绑俘虏的。可现在，却被祝振东拿着来绑了高句丽蛮子的鸡儿。
整整十条。
很丑陋的串在上面，可祝振东看着这串玩意却笑的很开心。
他把牛皮索两头合起来打个结，就成了一串鸡儿项链，直接挂在了脖颈上。
刀入鞘，重新握起长枪。
“走！”祝屠大喊一声。
祝屠这一队五十人，大战半天，死了八个，半数人受伤，包括队正祝振东。
战死的和重伤的被留下，其余人红着眼睛继续向前移动。
大家看着老祝脖子上的那串玩意，都不由的皱眉，队头的口味也太重了。听说，以前郯国公罗士信罗大将军，早年打仗的时候，也就是喜欢割敌人的耳朵挂在颈上，自家这位队头，居然把人家的鸡儿割下来挂颈上。
“队头，这玩意割下来带着干嘛？”
老祝哼了一声，“老子下面伤着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等打完仗，老子把这些玩意放火上烤了吃，补一补，也许就保住我的玩意了。”
“烤了吃？”问话的旗手拿眼瞄了一眼他劲上那一串，终于忍不住扭头到一边吐了。
老祝嘿嘿一声，转头对着留下来的那几个重伤员道，“你们几个，一会把这些辽狗尸体搜一下，值钱的都扒拉下来，衣服鞋子也不要放过，对了，给我把他们的那狗玩意全都给割下来，给我留着，到时我一起烤了吃。”
旗手本来已经吐完了，听了这话，胃里一阵恶心，又是一阵大吐。
“队头，求你别说了，恶心！”
渊盖苏文气的身子在发抖。
唐军开始反击，骑兵在冲锋，那些步兵方阵居然也开始动了，他们在向前移动。虽然移动的不快，可却在反击。
高句丽骑兵已经在逃。
他不愿意相信面前的事实，可这就是事实。
“吹角，撤兵！”
撤退的号角响起，高句丽骑兵终于再无半点恋战之心，开始转身就逃。
这个时候，他们只希望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老师，高句丽人在逃跑！”
李超手里举着千里镜，自然也是把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的。
“让尉迟恭追击，但只许追击十里。”
这一仗赢了，可李超没过于盲目。
尉迟恭只有三千骑，后面的可全是步兵。
追出十里，是极限，再远，那就跟步兵完全拉开了。若到时高句丽反身一击，尉迟恭反倒成了以寡敌众。
“有点可惜啊，若是我们骑兵再多点，哪怕再多三千，也能一直把这些人全都击溃截下了。”郑仁泰叹息道。
“见好就收吧，这一仗我们能赢，也靠着三分运气的。”
这一仗能胜，五分靠的是这个军阵之功，还有两分靠的是新武器的火器之利，剩下三分其实靠的是运气。
渊盖苏文轻敌，加之新武器高句丽人并不了解，兼之战士们的士气高，这一战才能取得这么好的结果。
不过既然正面击败了两万高句丽骑兵，那接下来渊盖苏文还拿什么跟他打？他们还敢再打了吗？
尉迟恭带着三千骑一路狂追猛打，杀的高句丽溃逃骑兵伏尸遍地。
“停！”
尉迟恭勒停了战马，叫停了手下。
已经差不多追出十里了，够了。

第877章 唐旗
平州，卢龙城。
城头上，只剩下不到八百战士，余皆民夫，甚至还有许多妇孺站在后面。整个卢龙城能搬的动石头的都已经上城了。
城内，靠近城墙边的房子，都已经拆光了。
石头运用了城头，充当武器。房梁屋橼，也一样的被运上了城头。
家家户户的油，也都收集起来，一口口大锅架在城头，烧开水，烧热油，甚至还有在煮大粪的。
就凭着这股子全城死守的精气神，他们一直守到现在。
一个月半月了。
当初退入平卢城的三千守军，现在只剩下了八百，还几乎人人带伤。而原来城里和后来撤入城里的那些百姓，为了守城，也死伤无数。
可没有人说过一句开城投降的话。
一开始，城防由刺史负责，但刺史已经在半个月前亲自在城头拇指的时候，被一个冲上城头的高句丽人砍死了。
长史和司马，也先后战死。
卢龙县令，也拿着剑与高句丽人拼命而战死。
至于军队里的多位都尉，更是身先士卒，然后力战而亡。
现在这城头上，官职最高的一位武将，是一个旅帅，在原来的军府里只管着一旅两队百人。
比他级别更高的军官不是死了就是重伤不能统兵。
而文官里，也只剩下了几位参军事。
“油没多少了。”
一名士兵禀报，把油烧热，然后对着攀城的敌人泼下去，效果很好。
那位旅帅四十多岁，手臂上缠着染血的白布，战袍上更是许多暗黑的血渍。旅帅憔悴无比，本来只是管着百人的小武官，现在却身担着全城数千人的性命安全。
“没有油，就挑水来烧开水，挑粪来烧金汁。”
“没有了石头、滚木，就去拆房子。”
又一名士兵过后，“城里粮食没有多少了。”
旅帅听了，往城头另一边走去，那里着一群汉子，穿的不是战袍，可也不是普通布衣，而是丝绸凌罗。
这群人，都是城里的大户和商贾，战事一起，他们也被困在城里。这些天，这些人也是有钱出钱有人出人，甚至亲自提着剑在城头助守。
“几位，粮食将尽了。”旅帅上前拱手。
一个留着山羊胡，而且胡子花白，长的很瘦的半老头，手里端着把弩机，转过头来道，“王旅帅，我们几个家里还有点粮食，一会就让人都拿出来。”
王旅帅感激的道，“多谢几位高义！”
老头摇了摇手。
“老夫一把年纪了，也不怕死。不过就算死，我也要跟那些辽狗东虏拼到底，绝不投降。”
另一个儒雅的中年人也道，“我等身为汉人，就算死，也愿意跟着卢龙城共亡，绝不降那高句丽蛮子。”
城外的如果不是高句丽人，也许这些本地的豪强富商们会多考虑一下。若是中原内乱，枭雄争战，他们或许不会如眼下这般决绝。
但城外的是高句丽人。
这些东虏。
他们突袭入侵，围攻平州卢龙、渝关，还在四处乡村烧杀掳掠，这些人就是一群野兽。
况且，隋时数征辽东，那时平州距离辽东极近，多少百姓被征为兵征为民夫，然后去了就没回来。
这些高句丽人若攻破卢龙城，肯定会屠城，会烧杀抢掳。
汉人与高句丽人那是血海深仇，落入他们的手里，绝没好下场。
况且，他们相信，朝廷会发兵来救援他们的。
卢城龙若被攻破，那他们的家也就没有了。这个时候，没有哪个大户还会吝惜着家里的那点钱财粮食。
老头是城里最大的一户大户，早年也是朝中当过官的，老了回卢龙老家，但朝中依然还有子侄任官。
老头问王旅帅。
“王将军，你觉得我们还能守多久？朝廷还有多久能够来解围？”
王旅帅只是一个旅帅，虽然军旅多年，但旅帅也不过是管百人而已。他对于战场形势这些，其实不懂。
甚至他接管卢龙城的城防，也没几天。
他的上任，是一名校尉，战死了。那是他的顶头上司，校尉临死前，交代让他接替指挥，于是，他一个小小旅帅，就成了全城的指挥。
以现在城里的情况，已经算是力竭了。
弓箭早射光了，弩箭也没了。
刀枪也损毁许多，矢已尽，粮将绝。
守城的军民百姓伤亡惨重，连城池都多处损坏。
他们真的筋疲力尽了。
“七天。”他道。
老头摇头。
“我们还有守多久？”
“三天！”
老头还是摇头。
旅帅无奈的说了实话，“如果援军还不至，我们恐怕守不过两天了。没了弓弩这个重要的守城利器，想要守下来太难了。城下，可是有着整整两万高句丽兵。”
“援军会来吗？”
有人问。
没有人回答，大家都很悲观。
一个半月了，援军始终不至，他们已经不抱希望了。
“援军肯定会来的。”还是老头开了腔，“朝廷肯定没忘记我们，以老夫之见，高句丽人有五万之数攻入平州，却始终只以两万人围卢龙城，很明显，他们在拦截朝廷兵马的前来。那些高句丽人一直没有回来，那说明，朝廷的兵还在想办法救援。”
“可什么时候能到？”
老头捋着胡须道，“等调集足够的兵马，应当快了。”
“可我们顶多只能再守两天了。”一个大户道。
“那就想办法多守几天，坚持到援军到来。”
“什么办法？”
老头长叹一声，“我捐出一千贯，用来奖赏守城有功者。杀一高句丽贼，赏钱十贯，伤一贼，赏两贯。其余只要上城助守者，每天赏钱一贯。”
老头一下子拿出千贯家财，让其它人很惊讶。
“我也拿出八百贯。”城中王家家主开口。
“我拿出五百贯！”
“我也出五百贯。”
“我出三百贯！”
这群大户富商，纷纷掏钱。很快，他们居然凑出了一万多贯钱来。
这可是一笔巨款。
“把各家的粮食也都拿出来，都这个时候了，留着也没用，城池若破了，我们都要做辽狗刀下鬼，不如拿出来，让大家吃饱了也好守城。多守一日，我们等到援兵的机会就多一分。”
“好。”
一群豪强们这个时候也都豁出去了。
“老子就是死，也为汉雄，绝不为高句丽的奴才。”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拼了。”
下定了决心后，这些豪强们拿出了钱来，金子银子铜钱，一箱箱的被抬到了城头。
然后宣布了守城的重赏。
最后一点粮食也都拿出来了。
“大家放开了吃，吃饱了杀贼！”
能上城的全都上城了，士兵、青壮百姓，甚至是老人、妇女、大姑娘、和半大的小子。
没有弓箭刀枪，就拿着削尖的木棍，拿着拆房子得到的石头，反正，大家就跟这座城共存亡。
若让辽狗攻下了城，他们绝对会生不如死，这是大家的共识。
与城同亡，誓死不降。
高句丽人还在准备新一轮的进攻，城上趁着这机会，给所有人发了赏钱。每人都有份，能站到城头上，哪怕是七老八十，也先给一贯赏钱。
每天一贯，如果能杀伤敌人，还另有重赏。
拿了赏，再分饭。
人人管饱，任吃。这些粮食还能吃个七八天的，可他们却可能守不到那个时候了，既然如此，就算死，也让大家当个饱死鬼。
呜呜呜的号角声响起。
早已经熟悉了的士兵们，立即操起了刀枪。
“辽狗上来了！”
“操家伙，准备干死他们！”
连那些大户豪强们，此时也个个提着弓拿着弩，还有提着长矛宝剑的，都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呼呼的风中，城外不远处，高句丽人在整队。
卢龙作为平州的州城，还算是比较坚固高大的，作为北境边州，卢龙的城池比中原的城池要坚固高大的多。
当地的民风也要尚武彪悍，都说燕赵多豪士，正是如此。
凭着这些，加之高句丽人也不太懂攻城，他们才能守到现在。
但现在，也许这是最后一次防守战了。
王旅帅拔出自己的横刀，望着那城下整队的高句丽人，发出怒吼。
“来吧，狗日的高句丽人，来跟爷爷杀个痛快啊！”
喊完，他对身边另一个军官道，“老赵，要是我今天战死了，那么卢龙城就交给你来指挥。”
老赵也是个旅帅，不客气的点头。然后他又转头跟另一个军官道，“老刘，要是我也死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几个旅帅在那里互相交代，都做好了战死准备。
平州城的青壮妇孺们也都站到了城垛前，他们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抱着石头，脸上都是誓死决心。
“呜呜呜！”
又是一阵号角响起。
这号角却与先前的不同。
“这好像是撤退的号角？”王旅帅怀疑自己听错了，望向赵旅帅，赵旅帅也一脸惊讶。
“老王，老赵，快看，看西边。”刘旅帅突然高声大喊，声音里带着无比的兴奋，吓了大家一跳。
“西边有什么？”
“红旗，是红旗，我们大唐的军旗，看，在那飘扬！”
“哪呢！”
老王老赵等全都引颈向西遥望。
果然，萧瑟的平原上，本都是一片灰黑的天地间，突然有一抹红色。
“是我大唐官军，援兵，我们的援兵到了！”老王放声大喊，一边喊着，一边脸上都止不住的流下了激动和喜悦的泪水。
那红旗越来越显眼，而且不止一面，开始出现第二面，第三面，更多面的红旗。
“高句丽人撤了，他们在逃跑！”
“干他娘，真的在跑！”
老王惊讶的望着城外远方，本来已经整队要进攻的高句丽人，已经调转了方向。但他们不是调头向西迎战，而居然是转头向东。
他们逃跑了！

第878章 穷追不舍
渊盖苏文跑了，跑的很干脆果断。
虽然他才二十多岁，但已经做上了高句丽东部大人，这靠的可不仅仅是他做大对卢的爹。
李世民十六岁就起兵打仗，二十来岁就已经上天策上将，不到三十就宫变称帝，因此年纪其实跟能力没太大的关系。
能力与经历有关。
渊盖苏文也是十几岁开始打仗，虽然打仗规模没李世民的大，但打的仗却也不少。
他从来没有打过今天这样的仗，输的千不甘万不愿。可同时，这场太过逆转的战事结果，也让渊盖苏文感觉到了浓浓的危机。
从濡河东岸撤回平州城下，虽然两万骑最后只跑出来一万六左右，损失了两成人马。但汇合平州城下的两万人马，他此时依然还有三万余人马，哪怕平州城下的那两万也攻城损失了部份，但他加起来依然有三万三四千人，他在其它地方还有近万人马。
算起来，他的兵力其实还在李超之上。
在平州城下，与追赶来的唐军再打一场，说不定他赢的把握更大。但渊盖苏文却没有留下来，他直接就带着平州城下的高句丽兵跑了。
“不要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打仗，最重要的是全局。”渊盖苏文是这样对他的手下将领们说的。
高句丽这次是配合突厥进攻大唐，原本他们以为借着突厥人的势力，绞杀大唐，然后杜绝大唐将来进兵辽东，报隋朝征辽之仇，顺便他们还能占个河北什么的，起码也能把辽西给吞进肚里的。
可是入唐境之后，却屡战不利，一座关城都没拿下，唐人反抗的决心超乎想象。
若仅是这样，他还不会这么轻易的撤退。
实在是今天这仗，让他震惊。
李超的胆识、谋略，还有唐军的士气、血性，还有那古怪的火器。
两万精锐高句丽骑兵，居然打不过一支有着半数以上新兵的唐军，这让他意思到，唐并不是当年的隋，唐和隋虽都是汉人王朝，可这些兵却完全不一样的战意斗志。
在唐人的土地上，他们是入侵者，他们是进攻者，不是守城者。
尤其当他对面的那些统兵者，是李超的时候，渊盖苏文已经心生退意了。
他们这次进攻，不是为了争一城一池的，是听信了突厥人的话，以为唐很虚弱，是要来合伙灭唐的。但现在看来，唐一点也不虚弱，也不懦弱，相反，他们比隋更血性。
平州城里誓死血战到底的守兵和百姓，濡水河边李超惊人的军阵和充满战意的新兵，还有那些令人恐惧的火器。
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他们过去掌握的情报不准确。
他们连一座城都攻不下，又谈何攻下河北，甚至灭亡大唐。
突厥人说的好听，可到现在，了没见他们打下河套或者拿下代北，更别说挥兵攻入太原，南下洛阳了。
渊盖苏文算是看明白了，他们被突厥人骗了。
“我们也许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我们惹怒了一头打盹的猛虎。”
既然当初的判断失误，那么再在这里纠缠于一城一池已经毫无意义。而且，渊盖苏文也不想再跟唐军打了，濡河一战，损失了四千人，攻打平州城，损失了两千人。
五万兵马，攻入唐境一个半月，损失了六千人，超过了一成，结果还毫无收获。
他难道还要率领这剩下的四万多人，继续留在唐人的土地上，跟唐军再打一仗？
也许能赢，可赢了又如何，唐军能抽调更多的军队来。
如果输了呢，虽然他觉得不可能输。但面对李超，他不敢说绝对不会输，濡河也不应当输的，可他还是输了。
李超是个危险的家伙，是深不可测的，渊盖苏文内心一点也不想跟他打，他现在只想早点离开，离这个危险的家伙越远越好。
平州卢龙城西。
尉迟恭勒停战马，身后三千骑兵也都停了下来。
“父亲，我们就这样看着高句丽人离开？”
尉迟恭转头瞪了儿子一眼。
尉迟宝琳老实的改了称呼，“大都督。”
“相国的军令如此，你想违抗？”
尉迟宝琳当然不敢违抗李超的军令，他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相国让他们过来，可又交待，让他们始终要跟高句丽军保持距离，然后又交待，追到平州卢龙城下后不得再追。
甚至李相居然早料定，渊盖苏文到了卢龙后会立即汇合城下的高句丽军东撤，而不是合兵回头来战。
一切，都如老师所料的那样发展。
“泉盖苏文为何要跑？我们只有三千骑，他们可是有三万多骑的。”
尉迟恭心情复杂的看着正一路东撤的高句丽人，他也不想放高句丽人走，但实际上，高句丽人要走，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只有三千，高句丽却有三万多骑。
叹息一声，他道，“我们虽有三千骑，可泉盖苏文也不傻，他知道后面就是李相。濡河战败，高句丽人败的可谓莫名其妙，他们肯定不敢再跟李相打。”
尉迟宝琳觉得有些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情好多，比如濡河之战前，高句丽明明更强，可老师却非要主动开战，结果还真赢了。而战后，老师又不让追。但打扫战场后，老师却又迅速带兵往平州而来，还让他和父亲率骑兵先行，既让他们追高句丽人，又让他们保持距离，还让他们在平州停止。
偏偏这一路上，高句丽人对于吊在后面的唐骑，没有返身回击过。甚至到了平州城下，也是直接撤退。
老师和这个泉盖苏文，他们做事，怎么不按常理呢。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看事情考虑东西，只想到表面。而你老师考虑事情，却是在考虑大局，是全局。从眼前出发，和从全局出发，结果当然是不一样的。泉盖苏文虽然年轻，倒没想到也是个厉害的。他不跟我们打是对的，因为就算他回身打赢了，对整个大局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紧闭了一个半月的平州龙卢城门，终于又打开了。
剩下的几百军人中，军职最高的那一群旅帅亲自动身，缓缓推开了城门。
吊桥放下。
他们走在前面，后面是城中的军民百姓们。
站在一片狼籍的城门前，他们恍如隔世。
高句丽人终于走了，而他们在苦守一个半月，即将城破之时，得到朝廷救援了。
尉迟恭打马过来。
看着那面写着尉迟两字的大旗，还有那黑塔一样的将领，卢龙城的这些幸存者知道是右军大都督尉迟恭亲自到了。
没有人抱怨来晚了，他们只是感激他们终于来了。
“多谢大都督来援！”
一群幸存者向着尉迟恭跪下。
尉迟恭连忙跳下马，伸手去扶。
“快起来，救了你们的不是我尉迟恭。我尉迟恭无能，一个半月也没能为你们解围。惭愧啊，救你们的是尚书令、太尉、中书门下平章事、燕云节度使赵国公李文远相国。”
那些幸存者极为惊讶。
他们根本不知道为何高句丽人会突然撤走，也不知道援军怎么在这个时候来。
“李相国来了？”
“居然是李令公亲来解围。”
远处大队人马到来，李超来了。
李超的旗帜很显眼，卢龙城的军民终于相信，原来李相国真的亲自来了。
这个时候，不少士兵开始向卢龙城的军民们讲他们在濡河如何一战大破高句丽骑兵，如何以步破骑，如何一战斩杀四千高句丽骑兵，而且他们还是以一万五千战士和两万志愿兵破的敌。
这时卢龙城的军民，也自豪的向这些来援的兄弟们讲，讲他们是如何坚守了这一个半月。讲他们的血战，讲他们的决心。
说到激动处，大家都不胜唏嘘。
李超到来，将士百姓们一起欢呼。
他们赢了，击退了高句丽人，也守住了卢龙城。
“请相国入城。”
李超却站在城外摇了摇头。
“今天暂不入城了，高句丽人还没有被赶出去。传令，全军集合，向东！”
尉迟恭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双手一合。
“末将得令！”然后大步而去。
号声响，军令下。
士兵们重新集结，然后向着东面追击。
东边路上。
“报！”
“禀报大人，唐人追过来了。”
渊盖苏文咬了咬牙。
“大人，这个李超太不知死活了，咱们调头，灭了他们。”
“就是，李超不过三万余人，我们现在也有三万余人，咱们还是骑兵，他多是步兵，还大半新兵。咱们杀回去，报濡水之仇，生擒李超，攻破平州！”
一群将领全都火气上来了。
本来濡河之战就输的憋屈，结果到了平州，渊盖苏文还直接下令撤退。他们都夹着尾巴走了，结果唐人还敢追。
“闭嘴！”
渊盖苏文大喝一声。
整天只知道喊打喊杀，有勇无谋。
“传令，加快行军。”
“大人，我们还带着许多掳掠来的俘虏和许多金银等战利品呢，走不快。”
“那就把俘虏和战利品都扔了，加速前进。”

第879章 捷报
“扔了？”一群高句丽将领全惊讶无比。
“大人，就算我们不回头灭了唐人，可也不必害怕他们，我们完全可以带着战利品慢慢的撤回辽西。”
大把的战利品，没人愿意舍弃。
他们不明白，渊盖苏文为什么这么怕唐军。就算濡河一战输了，可也不过是因为没有遇到唐人的火器，有些措手及而已。
“扔掉所有的汉人俘虏、牲畜、战利物品，全速行军，这是军令！”渊盖苏文的脸色非常不好，没有多理会手下将领的置疑，直接命令。
天色将黑，率军跟随在高句丽军后面的唐军中，李超叫来尉迟恭。
他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
“尉迟将军，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趁着夜色，率领你的三千骑兵给我绕过高句丽人。”
“去哪？”尉迟恭问。
“去渝关！”
尉迟恭兴奋的搓着手，“渝关？太好了。”
身为沙场老将，他一下子明白了李超让他去渝关的用意。
渝关在高句丽军的前面，正是他们退回辽西的必经之路。虽然上次渝关没能防住高句丽人的突袭。
但那是因为当时渝关兵少，高句丽突然袭击，兵多，渝关的守军只能退守城内，看着高句丽人绕关而入。
“你先行一步，入渝关增援。你的任务，就是守住渝关，不要让高句丽人再跑了。”
“相国放心，我一定拦着他们。”尉迟恭拍着胸脯道。虽然这个任务肯定会很艰巨，但他却没有半点犹豫。
李超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最多只需要拖住高句丽人两三日，到时我们就能赶到。”
“从淮南和河南抽调的府兵，正在路上，他们也很快就能赶来，到时我们让这些高句丽有来无回。”
只把入侵的高句丽人赶走，这不是李超的目的，他的计划，是要让这些人一个都走不掉。
渝关。
依渝水而建，渝水源自燕山东麓，此时的渝水河水充沛，水流湍急。
隋开皇三年，在此依水而筑，设立关隘。
这座关城还算比较险要，借的是水势。
但比起后世的山海关，还是差的远。后世的山海关还在渝关更东面，是把燕山上的长城直接在那个山口延伸入海，关城依山枕海，形山海关城之势。
山海关在明朝时修成，真正的天下第一关，几乎就没有人自关外直接攻破过，多是靠的投降、内应等夺关。
李超的九边计划里，就是要把渝关东移，在山海关的位置，建立一座真正的天下第一关。
只是这个关城现在还只是停留在纸面计划面，要不然，让尉迟恭率兵入关增援，凭山海之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关门打狗就容易多了。
渝关此时还有些兵，但不多，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任高句丽人从关下经过了。
渝关依靠的是渝水的险，可北方，尤其是在平州这样的地方，河流有很长的结冰期，因此依水借险的渝关，其实到了冰冻期，就没了险可依。渝关处于平原上，也不是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山口谷口。
正因如此，高句丽人才能大摇大摆的从渝关路过。
让尉迟恭率三千人绕到高句丽前面去，提前赶到渝关增援，要靠他们守住渝关还是比较难的。
“我给你多调配一点手雷和火药，到时你们也能多几分战力。”
“嗯。”尉迟恭也没客气。
其实若是可以，他倒是更想把神机营也带去。可是神机营虽有些骡马，但都是用来驮装备的，帐篷、粮食、火药等等。
这毕竟是一支步兵，有马的只是少数军官，其余的马是拉装备的骡马，这些马是不能骑乘的。就算李超让他们骑，可不能带着装备去，这些兵马又有什么用。
再说，若是神机营也调走了，那李超手里就真的只有七千府兵和两万志愿兵了，都是步兵，万一高句丽人来个回马枪，李超可就完蛋了。
尉迟恭离去。
李超下令停止前进，开始扎营。
天还没全黑，这个时间刚好安营扎寨，跟在三万多高句丽骑兵后面，也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虽然隔着二十里，但高句丽人真要杀回马枪，李超只能就地迎战。有骑兵在的时候，他还有几分把握可以跟高句丽人对峙。
但尉迟恭带骑兵一走，他手中兵马战力就大减。
“我们现在在行险，万一高句丽人回头来战？”
“所以我才让尉迟将军趁黑的时候离开，那样高句丽人就不知道我们少了三千骑兵。”
以李超现在的兵力，有这三千骑兵在。那么就算高句丽人回头，那李超重新摆上他的西班牙大方阵，高句丽并没太大机会击破唐军。
李超完全可以顶住高句丽人的进攻，他们并不一定就讨的了好。
而唐军只要顶住高句丽人，拖他一下，可就对高句丽人十分不利，因为李超后面还有援军正在星夜赶来。
每多耽误一天，高句丽人被唐军包围的危险就多一天。
这也正是李超算准渊盖苏文会跑的原因，呆下去对他们会越来越不利。
“相国，我们为何不稳妥一些，高句丽人主动撤走，这不也很好吗？”
“哼，高句丽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我大唐无人吗？”虽然眼下的行动有危险，但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五万侵入河北的高句丽军，被歼了六千，还有四万四，李超冒点险，就有很大机会把这四万多高句丽人拦截，让他们跑不了，这是很划算的事情。
再说，如果李超不追，那高句丽人就能带着掳掠的大唐子民，和牲畜、财货，大摇大摆的回到辽西去了。
难道李超要等他们回到辽西后，向朝廷禀报说他击退了高句丽人？
不，李超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大唐已经跟高句丽人开战，那么现在有机会灭掉这五万入侵高句丽兵，就非常有必要。若能让这支高句丽军有来无回，这会对高名丽一个重击。
起码，短时间内，高句丽人不敢再来犯了。
“相国真要把这四万余高句丽人全都干掉？”几名将领非常惊讶的问。
“只要我们能把他们拦在渝关下，那我们就能干掉他们。”李超很自信的道，援兵还在赶来，等那批府兵赶到，李超完全有把握灭掉这些高句丽人。
虽然现在在冒险，但李超认为这个险冒的值。
襄阳。
鱼梁洲，紫薇宫。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还有太子以及李泰、李丽治一起吃饭。
李世民儿女虽然很多，但与皇后嫡出的，现在却只有这三个。皇后最近病情严重，药王却一直没有找到。
其它大夫找了不知道多少，可却没有一个良方能治好皇后的病。没有良方可治病，他也只能把三个皇后嫡出儿女叫来，经常与他陪皇后一起吃饭。
“陛下一晃一个半月都不临朝听政，是不是太过了。”
皇后脸色很差，可也还记挂着丈夫。
“朕虽不上朝，可并未荒废政务，你是知道的。”李世民对皇后道，他说是不上朝不去中书门下，可实际上，他又哪里是那种能够真的抛下这一切的人。
他只是没去上朝，只是暂时不去中书门下，但是对于朝中大事，他其实依然完全掌握的。
他不见百官。
但其实一直见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甚至有时也见高士廉。
中书门下处置的那些政务，都会发一份到他这里。他只不过是信任房玄龄和杜如晦，不另作批示。而且有些重大的事务，其实这两位宰相，也会先入宫请示，按他的授意处置。
因此，他上不上朝，去不去中书门下，暂时来说，都没有半点影响到军国政务。
“臣妾明白，可是陛下考虑过外面的传言吗？都说你君王不早朝，荒废嬉戏。御史台的御史言官们，每天来宫门前候请，陛下真打算就这样下去？”
李世民苦笑。
“朕也不想这样，可眼下也只能先这样拖着。朕一出宫，那些百官就会逼迫朕废除新政，会逼迫朕贬马周、魏征、孙伏伽等一大批拥护新政的官员。”
李世民没有想好的对策前，根本不能露面，露面就拖不下去了，就得表态，就得做决定。
“御史们还天天在宫门前候着呢。”
“就让他们侯着好了。”李世民耍起了无赖。
皇后也不知道要如何劝谏了，她想到李超，若是李超还在朝中，肯定不会让事情弄的这么僵硬，他那个人，总是有许多鬼主意的。
“陛下，也不知道李相在河北如何了？”
“估计正在河北调兵遣将呢。”李世民笑着道，有李超在北方，他是不用担心什么突厥和高句丽入侵的。
李超上次把四五十万突厥人都打退了，这次还打不退十万突厥和高句丽的联军？
只不过，北方这次肯定又要遭受不少损失。
这些该死的蛮夷，等缓过来，他将来一定要亲征漠北，横扫辽东，将他们统统灭了。
“陛下。”
王太监进来禀报。
李世民皱了下眉头，他不喜欢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被打扰。
“又是御史们宫外求见？他们难道就饭也不用吃吗？”李世民不满的道。
王太监忙道，“陛下，不是御史，是河北捷报。”
“捷报？”
李世民惊讶，算算时间，李超应当也才刚到幽州吧，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带兵打了胜仗啊。难道是尉迟恭还没等李超到，就先打了个胜仗了？
“什么捷报？”
“河北刚来的捷报，李相在河北平州濡水东岸，与高句丽军大战，大破高句丽两万骑，斩敌四千。高句丽人败逃，李相已经成功解围平州。”
李世民目瞪口呆，不敢置信。

第880章 壮志饥餐胡虏肉
夜幕降临。
唐军与高句丽军都停下来，相隔不到二十里各自扎营。渊盖苏文急着撤，可半夜三更也不利行军。
两军就这样，相隔着二十里，很平静。
唐军大营，一座营垒很快立起。
辛苦一天的士兵们也终于可以坐下来烤会火，聊会天。
一堆火边，祝振东正在削着柳枝。手里的筷子粗的柳枝一头被削尖，然后扎上一块肉，插到了火堆边上烤着。
接着又开始削第二条柳枝。
一会的功夫，那火堆边已经插了一小圈的柳枝，足足十八条。
同队的府兵都坐到他的对面，没人愿意肯跟这位坐一起。
“队头，你真要吃这玩意啊？”
老祝坐在火边上烤着火，道，“有什么不能吃的，我杀猪那会，猪的那玩意就常吃，我跟你们说，猪鞭加上猪卵，下酒那是最好的。尤其是这鞭，烤着吃，吃的时候撒点盐，又香又脆，还有嚼劲。”
一群府兵都不由的露出佩服的目光。
牛鞭猪鞭什么的，不少人吃过，可猪鞭是一回事，这人的玩意又是一回事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一个东西吗？洗干净了，扎几个花刀，然后抹上盐，烤。若是有油，再刷点盐，洒点孜然什么的，就更好了。”
火很大，老祝熟练的不时转动柳枝，避免火大烤焦，让它受热均匀。没一会功夫，外面已经有些焦黑了。
“好香。”
如果抛开这东西是什么，只闻气味，确实很香。
“队头，你真吃啊。”
看到老祝真的拿起一根烤好的就要吃，几个士兵忍不住再次道。
老祝笑笑，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刚烤好，还很烫，可老祝却吃的津津有味。
一会功夫，就已经把那条吃尽，剩下一根光柳枝。
老祝去拿第二条。
对面的府兵都呆住了，还真吃啊。
回过神来的这些府兵，从开始的恶心，变成了有些兴奋。
这事情，一辈子估计也碰不到一回啊。
“又一条，第七条了，厉害了，队头。”
慢慢的，这些人从旁观，到围观，到助阵。
李超送尉迟恭率三千骑趁黑出营，回来后顺便查一波营。
结果发现了这处的不一样。
“什么？”
李超听完一名军官禀报之后，也有点哭笑不得。
“那个家伙叫祝振东？”
“是的，相国。”
祝振东，李超当然还有印象的，上次表演火枪试射，非常不错。李超便直接提拔他为队正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这么生猛，居然吃高句丽人鸡儿。
“都吃了十八条了。”
李超上前，刚吃完了十八条烤鸡的祝振东吓的脸色有些发白。
“你真吃了？”
“吃了。”祝振东低着头老实地回道。
“十八条？”
“是。”
一群府兵都站在一边，不知道这事怎么收场。毕竟，传出去不太好听，杀了敌人割鸡烤了吃。
那相当于吃人啊。
“为什么要这样做？”李超问。
“辽狗伤了我的家伙。”
李超一听，愣了下。
“伤哪？”
“就是伤了裤裆里的那玩意。”
“伤的怎么样了？”
“挺厉害的，血肉模糊，估计以后是用了不了。”祝振东回道。
“看过大夫没？”
“没。”祝振东老实回答，受伤时，他坚持战斗到底。后来打完了，又打扫战场，当时受伤的人较多，都挤着排队包扎。他看着人太多，就没去挤，谁知道后面又追击敌人。
等扎营后，老祝已经懒得再去看了，他觉得反正没用了，自己包扎的也没出血了，就算了。
心里有些郁闷，便在这里烤鸡吃，一连吃了十八条。
这十八条烤鸡的主人，都是死在他的手下。
听到这，李超更加震惊了。
这个祝屠今天一人杀了十八个？这怎么难以置信。
白天战场，三万五千唐军与两万高句丽人大战，打半天，最后高句丽人也不过丢下两千多余尸体，还有一千余俘虏。只是李超嫌这些受伤的俘虏不好带，直接全砍了。
实际上，白天的战场斩杀数只有两千余，三万五千人斩两千余，将近十七八个人分一个斩杀。
可这祝屠居然一个人杀了十八个。
他有些怀疑这家伙是割别人的战果鸡。
结果马上就有不少人站了出来，为祝屠证明。
祝屠也抬着头道，“我只割我杀死的辽狗鸡。”
看他们这样子，这事情看来不会错了。那这事真是惊人了，一个府兵队头，嗯，应当是北衙禁军神机营的一个队头，居然在一场战斗中就杀了十八个，可不是一整个战役。
是一场战斗，其实就打了半天而已。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总之这是一个人才。
就凭他鸡儿受伤都不下火线，都知道，这真是个猛人。
“来人！”
李超一声大喝。
旁边的士兵们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李超要治祝屠的罪呢。
虽然他们不太接受割敌人鸡吃，可更不愿意看到祝屠因此获罪，一群士兵齐声跪下。
“求相国饶过祝振东这次。”
“求相爷高抬贵手！”
李超皱眉。
“你们起来。”
“请相爷宽恕。”
士兵们不肯起来。
“起来吧，我又没说要治他的罪。”
一群兵都愣了，不是治罪，祝屠吃人肉难道没事？
李超负手而立，面对着那群跪着为祝振东求情的士兵，缓缓的朗诵了一句词。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高丽血。”
“突厥人是人吗？高句丽人是人吗？他们是人，但也不算人，这些人是胡虏蛮夷，尤其是祝振东吃的这些人，他们无故犯我疆域，害我同胞，不要说他，就是我，也恨不得扒他们的皮，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老祝愣愣的站在那里，傻了。
李超继续道，“祝振东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入侵的辽虏。老祝不但没错，还有功，大功。一人击杀十八名辽虏，此等战绩，可谓惊天动地。尤其是他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不下前线，坚持到最后，这等勇气，值得嘉奖。”
“我现在宣布，特别嘉奖祝振东战功，特提升为神机营校尉，录勋三转，授云骑尉。”
神机营校尉，管一团两旅二百人，是从七品下。而云骑尉，则是视从六品的勋官。
因为武职晋升，武阶也要提升。
先有阶，再有职，阶职对应，阶品才是本品。李超直接给祝振东一个从七品上的翊麾校尉，这可是相当难得的，等于是本品还比实职要高。
从一个九品的队正，直接就升为本品从七品上，还得了从七品下的校尉实职。
幸福来的有点太突然，祝振东都不知道要如何反应了。
一旁的郑仁泰看的都直皱眉头，这家伙，真是不知道怎么就入了相国的法眼，两次亲自提升他，这才两月不到，已经从一个大头兵，升到了校尉了。不过自己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这家伙居然这么生猛。
不说杀十八个敌骑，就是吃十八条烤鸡，也没有几个做的到啊，果然非常人。
“送祝校尉去军医那里，告诉军医，祝校尉是我们的英雄，无论如何，也得把祝校尉的家伙给接上去。大唐还等着他以后为朝廷生更多这样的勇士呢。”
祝振东被李超的亲卫直接抬着走的，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李超也趁着这机会，在营里鼓励了一下士气。
不管是幽州府兵，还是北衙禁军神机营，还是那些白袍兵。只要立功，就会记录下来，到时都会兑现赏赐。
甚至这次战争所有的缴获，最终都会全部发给这些战士们。
这番话，让营里的士气一下子上来了，本来大家还又累又饿，不少人还带着伤，可现在一下子被激励起来了。
许多人恨不得现在就拔营，杀到高句丽大营去。
这天夜里，无数士兵都失眠了。
而吃了十八条高句丽烤鸡的祝振东，也一夜扬名。
从小兵到校尉，他只用了一个半月。
这种活生生的例子，谁不惊叹。
当然，大家羡慕他飞升的同时，也都在传唱着这个家伙的英勇事迹，半天杀了十八个高句丽骑兵，更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这个家伙，每杀一个敌人，就要割下对方的鸡，然后烤了吃。
吃了十八条烤鸡的兵王祝振东。
不过大家还是喜欢叫祝振东为祝屠，因为这种事情，估计也只有这个家伙做的出来了，太厉害了。
祝屠之名，算是彻底的传遍整个唐军了。
野战医院，十几顶大帐篷，便组成了一个野战医院。
有李超的亲自交待，随军的那些军医们给祝振东来了一个会诊。
最后由医术最高的那位亲自操刀。
“你吃了十八条鸡，现在我给你缝了十八针，倒是挺配的。你小子运气好，碰上了我。放心吧，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你这玩意又能恢复了。一点后患都没有，生儿育女完全不影响。”
祝振东听后，惊喜万分，还以为已经没用了，谁知这位大夫居然这么厉害，拿针线给他逢好了，还说不留半点瑕疵。
“多谢大夫。”
“谢我做什么，你是士兵，战场杀敌，我是军夫，救列扶伤，这都是我们的本职。真要谢，你得谢相国，没有他，你小子就耽误了，回头，就真的只能进宫去当宦官了。”

第881章 监国摄政
金殿，早朝。
一大早，百官上朝，可今天的金殿上，御座依然空虚。皇帝又没有早朝，房玄龄、杜如晦两人带领百官向着那张空椅子行礼。
礼毕。
房杜准备返回衙门办公。
刘洎拦住了这两位宰相。
“房相，杜相。”
房玄龄拱了下手，“刘中丞何事？”
这些天，刘洎天天给皇帝上奏章，可皇帝就没回过一道奏章。他又天天去找中书门下宰相，可中书门下根本就是在糊弄。
一件在他看来非常简单的事情，可却被糊弄了两个月。
他算看明白了，这个事情不能这么下去了。
“房相、杜相，陛下这么久时间也不早朝，不见百官，难道你们不应当做点什么？”
房玄龄笑笑，“陛下身体不适，正在调养之中。”
刘洎不肯让路。
“既然陛下要休养身体，那么如今中书门下诸相主持朝政，这朝政大事，都由你们决定，这事总没错吧。”
“确实如此。”房玄龄点头。
“那相国打算什么时候废除李超乱政？”
“乱政？何来乱政之说？”房玄龄一脸微笑着。
“天下舆论纷纷，都在说新政是乱政，难道还是足以说明？”刘洎寸步不让。
杜如晦在一边黑着脸，“上次的中书门下会议，也让你们列席了。这事情诸位宰相认真的讨论了，结果你也看到了，现在你还整天纠缠着不放，你想做什么？”
刘洎道，“我为民请命，行使御史之职责。那天的会议，十位宰相五五开，也不是都支持李超乱政。”
“中书门下有十一位宰相，既然现在是五五开，那就问李相吧。中书门下已经给李相送信，就此事询问李相的意见。”
刘洎大怒。
中书门下讨论废除李超新法，十位宰相表决是五对五，现在房玄龄居然说派人去问李超的意见。
李超确实是宰相没错，可去问要不要废除李超新法，这不是扯蛋吗？
还有比这更糊弄人的？
“李超远在幽州，何况此事涉及到李超，他理应回避。这件事情，不用千里迢迢去河北问李超，直接问陛下就好。”
“陛下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得打扰。”长孙无忌出声。
金殿里，本来应当离去的百官，都停下了脚步，全都停了下来。
百官自动的就站到了两边。
李超走了，皇帝不朝，中书门下一直还在维持新法。新法确实触及了许多人的利益，朝中的官员们，也是受损的那群人之一。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可以不在意新政带来的损失，坚持支持新法，可更多的官员们来说，他们不愿意支持新法。
“今天这个事情必须得有个结果，不能一拖再拖。”
长孙无忌瞪着刘洎。
“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新法必须废除！”
长孙无忌冷笑，“好，那今天中书门下再议一次，再表决一次。”
刘洎又不傻，十一个宰相，一个在河北，剩下十个在朝。上次的会议结果已经很清楚了，五对五。
只要长孙无忌他们五个宰相不动摇立场，中书门下永远讨论不出结果来。
想通过中书门下这个正规渠道来废除新法，根本行不通。
现在他们只有一个办法能废除新法，那就是直接叩宫，让皇帝出来说法。只要皇帝一句话，那么自然就能打破现在中书门下宰相们的僵局，然后废除新法了。
“陛下身体不适，不能打扰？”
“大唐的江山社稷都要乱了，李超新法乱政，难道这事情还不重要？陛下养病重要，但大唐的江山社稷更加重要。今天，我等就请几位宰相同叩宫门！”
御史们叩了不止一次宫门，但都没结果。
刘洎认为，还是动作太小了点。
只是一群御史去叩宫门，皇帝根本不重视。
今天，刘洎准备让房玄龄等所有宰相也一起去叩宫门，无论如何，都要请皇帝出来说句话，做个裁决。
房玄龄道，“不可能。”
“房乔，你身为中书令，首相。可是你做了什么？你身为百官之首，却附和李超，毫无首相之节操。李超乱法害民，天下沸腾。你却还隔绝皇帝耳目，不让百官将这等实情禀报于皇帝。你，乱臣贼子，奸佞之臣！”
口水都喷到了房玄龄的脸上。
身为百官之首，朝中首相，被御史中丞这样喷，房玄龄也恼怒了。
正当他要发怒之时，王太监来了。
“陛下谕旨！”
百官一下子激动了。
快两个月了，他们没见到皇帝，也没有接到一份旨意。
现在，皇帝的谕旨终于出现了。
刘洎也很激动，他觉得自己终于成功了，让皇帝迫于压力无法再躲在宫中不出声了。
只要皇帝肯露面就好办，中书门下再怎么拖，可现在有了皇帝裁决，那这个事情都得有一个结果。
他不相信皇帝还敢顶着天下人的反对，继续支持新法。
“王内侍。”刘洎走上前，“谕旨是什么？”
王太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目光在诸大臣身上扫过，然后口颁圣谕。
“令太子监国，暂摄国政，中书门下宰相和枢密院枢密们共同辅佐太子。”
谕旨宣读完，金殿中一下子死寂，落针可闻。
谁都没有料到，会来这么一道谕旨。
本以为皇帝总算要出来了，结果却依然不出，反而是让太子摄政。
太子摄政。
刘洎感觉头上被泼了一桶冷水。
然后，他出离愤怒了。
皇帝还是在糊弄，太子，太子才几岁？
八岁的太子，能摄什么政？
他能处置什么军国大事？况且，太子可是李超的学生啊，李超跟太子的关系之好，天下谁人不知，李超还是太子的未来丈人呢。
让太子废除李超新政，这肯定不行。
“王太监，我们要见陛下！”
王内侍却只是笑着道，“陛下身体着实不适，现在要静养，不能打扰。大家放心，明天早朝，太子殿下将临朝摄政，到时有什么军国政务，都可以向太子殿下禀奏。”
说完，王太监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却又回头。
“哦，看咱家这个记性，还有一个重要的消息告诉大家，是好消息。”
“河北捷报，赵国公刚刚在平州大破高句丽。以五千神机营，一万河北府兵，两万志愿兵，在濡河边，大败两万高句丽骑兵，斩首四千。”
这个消息一出。
金殿再次静寂无声。
李超这么快就已经到了平州？他不是应当还在路上吗，而且李超居然就击败了高句丽人，打了个这么大的胜仗？
还有，两万志愿兵，不是些民夫吗，这些人真的上战场了？
还是说，李超以一万河北府兵加上带去的五千神机营，就打败了两万高句丽骑兵，还斩首四千。
双方兵力差不多啊。
那李超损失了多少兵马？
“李相一战斩敌四千，麾下伤亡不过千余。”
千余？
不少人还以为起码得损失四五千，甚至更多的。
众人还在惊讶之中。
枢密使卫国公李靖却已经拿着笏板重重的在手心里一拍。
“大善！”
“赵国公了得！”
一群枢密院和南北衙里的高级将领，这个时候也终于可以说话了，刚才他们只能在一边看着御史中丞跟首相争执。
一群大将不甘寂寞的在那里谈论猜测着李超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刘洎和房玄龄也谈不下去了。
刘洎还想谈，可长孙无忌已经冷冷的对他道：“明日早朝，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等明天在这里与殿下奏禀。”
说完，长孙无忌和房玄龄、杜如晦、马周等离开，魏征也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萧瑀和陈叔达几个宰相则愣在那里好一会，今天可不是刘洎个人的突然发难，而是他们一起策划好的行动，逼着房玄龄等几个宰相，与他们同去叩宫，要让皇帝露面。
可谁也料不到，皇帝会让太子监国摄政，依然不露面。
而李超这么快就传回一个大捷报，更是让大家措手不及。
皇宫。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马周、魏征、高士廉六个宰相，被皇帝召进了宫。
皇帝面色红润，比前段时间气色可是好的多，哪有半分病中的样子。
李世民坐在宰相们面前，身边是年轻的太子。
“从今日起，太子暂摄国政，以后就需要诸卿辅佐太子。”
房玄龄事先也不知道这个决定，他疑惑的望着皇帝。
“陛下？”
“这事朕深思熟虑的，你们好好辅佐太子。”
太子坐在那里，人很小，可眼神却很稳重。
“房相、杜相，诸位相国，请辅佐孤。”
说着，太子起身向六位宰相躬身行礼。
房玄龄等连忙起身还礼。
重新落座。
“诸位，孤打算在明日早朝之上，向百官征求对新政的看法意见，所有京官和地方官员，都可以上陈已见，诸相以为如何？”
房玄龄惊讶的望向李世民。
“不用看朕，这是太子自己的想法。”
承乾笑道，“其实也不全是我自己的看法，我与老师一直有保持通信，我的这个想法，也是受老师的指点启发。”
房玄龄等宰相都不由的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又是李超，好像什么事情都离不开他。
说不定皇帝让太子监国摄政这事，背后也与李超有关呢。

第882章 太子杀招
天亮，拔营。
两军一前一后，相隔二十里路再次启程。
三千骑兵半夜离开后，李超调了一批驮马，伪装了三千骑兵。濡河一战，李超麾下阵亡千人，伤兵不少，加之昨天离开三千，现在少了五千人，还剩下三万人。
三万人，白袍占了近三分之二，此时其实非常虚弱。
若是高句丽人真的回马一枪，没有了骑兵的保护，李超的平辽大方阵很难摆成，真难挡的住高句丽人。
“相国，高句丽人没回头。”
“很好，看来高句丽人是毫无战意了。”李超点头。
两军一前一后的行进着。
走了半天，唐军一直吊在高句丽军后面。
渊盖苏文非常不满，他们是骑兵，后面的是步兵为主的唐军，结果到现在，唐军还是隔着二十里左右吊在后面。
军中转一圈，渊盖苏文就发现了问题。
他命令那些将领把俘虏、牲畜财货等战利品抛弃前行，可事实上，根本没有人听令。
有些士兵，甚至把自己抢来的汉人小娘子放到自己的坐骑上，自己却在马下走路。还有些高句丽士兵的马上，驮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
最让渊盖苏文愤怒的，这些人甚至连猪羊都还赶在军伍里前行。
这哪是行军打仗，这简直是部落迁徙啊。
怪不得走半天，还只走了那么点路，连后面的唐军步兵也甩不开。他估计，要不是唐军刻意保持了速度，肯定早被追上了。
“把那些东西都抛掉！”
渊盖苏文再次下令。
“大人，这些是儿郎们好不容易夺来的，抛了多可惜。”
“有违军令者斩！”
不管多不愿意，渊盖苏文下了军令，那些高句丽士兵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把牛羊放了，把许多大件的财物扔了。
但是身上还是藏了不少的金银首饰等，甚至一些人干脆把抢来的丝绸衣服，直接穿到了身上。
“这些汉人就这样放了太可惜了，既然带不走，就杀了！”
一群群的汉人俘虏被推出队伍，排到了路边。
足足有上万的百姓。
吊在高句丽人后面的唐军斥候，迅速的飞驰回去。
“相国，高句丽人把被俘虏的大唐百姓全都赶到了路边，看样子，他们想要杀俘。”
李超一听，面露杀气。
“相国！”一群将校齐声喊道。
“擂鼓，吹角，加速行军！”
虽然眼下很虚，可李超也不能就这样坐视高句丽人把那些被俘百姓杀了。最起码，他要做出准备进攻解救的态势来。
程处默、牛见虎各率着军中不多的那些轻骑，打起旗号，飞驰前往。
“报！”
“禀报大人，唐军骑兵正在冲来！”
几个高句丽将领大声喊道，“大人，请让我率兵迎战，灭了他们。”
“然后呢，你们还要去灭了李超，再去夺了幽州，再夺河北是不是？”渊盖苏文冷声道。
这次出兵，最终的目标已经失败了，既然如此，那么还在这里纠缠有什么作用？不如早点退回辽西。
况且，既然李超派出骑兵，那肯定是知道他们准备杀俘了，李超敢来，肯定是有把握的。
渊盖苏文不怕唐军，肯定是能一战的。
但这种无意义的战斗，他不想打。
“算了，放了那些俘虏，我们撤，不要理唐军。”
“撤？”
“撤！”
路边。
上万唐人百姓站在路边，手上还绑着绳子，他们一个个恐惧万分，有些年轻的女子已经开始小声哭泣起来。
一些年轻的汉子，则梗着脖子在大声的咒骂着高句丽。
“辽狗，要杀就杀，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今天杀了我，明天大唐就会为我们报仇雪恨！”
“高句丽狗贼，我咒你们不得好死！”
“待将来我大唐踏平辽东，咒你们所有的辽狗都世代为奴，永不翻身。”
一骑高句丽骑兵飞驰而来，带来了渊盖苏文的军令，抛弃俘虏，继续东撤。
高句丽人收回刀，丢下了俘虏，丢下了牛羊，丢下了许多大件的财物，然后揣着金银细软等走了。
路边上的百姓们等高句丽人走了好远，才终于回过神来。
“辽狗走了？”
“我们得救了？”
“帮忙解绳子。”
大家喜极而泣，一面开始互相解绳子。解开绳子后，顿明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大家别呆在这里了，快往回跑，万一辽狗又杀回来就不好了。”
跑了没多远，前面烟尘起，程处默和牛见虎带着先头骑兵已经赶到了。
百姓们看到大唐的军旗，大唐的战袍，大唐的士兵，顿时跪地大拜，哭成一片。
“回去禀报相国，百姓已经救下，高句丽狗正在狼狈东逃之中。”
李超接到消息，长松一口气。
这是最好的一个结果。
“立即给百姓们粮食，等大家吃饱过后，再派一队人护送他们返回平州。”
襄阳。
紫薇宫，金殿。
百官上朝。
无数双目光中，八岁的太子殿下，在众人簇拥之下上朝。
百官跪拜，山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上皇早已经不问政事，而今皇帝又身体不适，近两月不朝不露面，朝中纷乱。
年幼的太子殿下摄政，虽然让人担忧，可起码那龙椅上有个人了。
“众爱卿，平身。”
太子伸出双手虚扶，虽然年幼，可他的表现却很稳，成熟稳重的出乎大家的意料。哪怕大家早知道这个太子非比一般，但今天的这一次临朝摄政，也非常完美。
刘洎等人都在跃跃欲试。
不管皇帝想怎么拖延，可既然现在有了太子摄政，那今天他就要请太子来下令废除新法。
皇帝养病不下旨，可有太子的令也是一样的。
只是不等刘洎要出列，太子却先开了口。
承乾目光环视御阶下群臣，他不是第一次来金殿。自他父亲登基御极，他也被立为太子，每次早朝，他都跟着上朝听政，学习政务。只是以前，他坐在这张御案的下面，在那里有一张桌案。
但他只是旁听，没有发言的资格。
而今天，他却坐在这张御案之后的龙椅之上。
这个位置更高，感受也更不一样。
“诸位爱卿，陛下龙体不适，最近一直在静养之中，不能被打扰。但父皇也关心着朝政，放心不下，知道最近诸卿对新政施行，有不少的意见。支持者有之，反对者也有之，纷纷攘攘，朝堂也都乱了。”
他顿了顿，“陛下放心不下，可身体又抱恙，因此便令孤监国，暂摄朝政。孤还年幼，许多国家大事，并不熟悉，还得仰望诸卿的协助辅佐。”
刘洎忍不住，举笏出列。
“殿下，臣有本启奏。”
太子承乾看了刘洎一眼，这人是反对新法的前锋，是当头炮。这段时间里，他上蹿下跳，也是最厉害的一个。
“刘中丞！”
“臣在！”刘洎道。
承乾脸色平静，可说出来的话支并不客气。
“你身为御史中丞，御史台的佐贰官，是朝廷重臣，难道却连一点点的礼仪都不懂了吗？孤在此说话，话还未完，你却出来插话，试问，刘中丞究竟是不懂朝廷礼仪，还是根本就藐礼孤，不把孤放在眼里？”
这番话，可是相当重的指责。
刘洎一下子懵了。
他当然不可能不懂得朝廷礼仪，但也不是故意要藐似太子，只不过他刚才确实也没太把太子当回事。
却不料，太子如此厉害，一下子就抓住这个机会反击，让他处于一个相当难堪的境地。
这时，殿中有人举笏。
承乾看了一眼，“尚书左丞王珪，卿有何事要奏？”
王珪举笏出列。
“臣尚书左丞王珪，弹劾御史中丞，藐似太子，狂妄不臣。”
他弹劾的不是殿前失仪，而是直接更进一步，弹劾他藐视太子了。
刘洎脸色一白。
“殿下，臣不敢藐视殿下，臣……”
承乾却不理会他，直接道，“刘洎欺君，当治何罪。”
太子那带着几分稚嫩的声音一出，殿中已经响起一片惊呼之声。
本来只是一个失礼，结果王珪弹劾说是藐视太子，然后现在太子更直接来了一个欺君。
欺君啊。
这可是极重的大罪。
太子是储君，现在又是监国摄政，确实是君。说刘洎欺君，也能算的上。但大家都知道，这事本来算不上的，可现在太子上纲上线，却把刘洎架到了火上。
长孙无忌举笏出列。
“启禀殿下，刘洎欺君，当剥夺官职，驱逐出朝堂，流放！”
刘洎面如死灰。
长孙无忌真狠啊，不，是太子更狠。一上来就对他下死手，他没得罪过太子啊。
是了，太子是李超的得意门生，还是他的女婿，而他最近带头攻击李超新法，弹劾李超，太子这是在帮他的老师出头。
长孙无忌一上来就给定下一个极重的惩治标准，接下来，宰相马周等数位大臣也一起附议。
萧瑀、陈叔达几位宰相想要保刘洎一下。
这刘洎可是他们反对新法的马前卒，急先锋，怎么能就这样栽了。
只是他们刚要说话，太子已经开口了。
“御史中丞刘洎欺君罔上，目无纲常法纪，现剥夺其所有官职爵位，流放越南州，着当地官员看管。”
金口一开，一锤定音。
刘洎一下子瘫坐地上。

第883章 旧党、新党、李党
百官都知道太子今天临朝监国，但事实上并没有谁真的把这八岁的太子放在心上。
可现在，太子却狠狠的震惊了一把朝臣们。
借着刘洎殿前失仪，直接把反新法的先锋刘洎给定了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然后夺去一切官职，削职为民，还发配越南。
这一记重拳，不但直接把刘洎打晕在地，连萧瑀、陈叔达等宰相都完全没料到。
萧瑀只觉得一阵阵头晕。
李家的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狠。
太上皇当年在太原，韬光养晦，十分了得。皇帝李世民更狠，直接玄武门之变夺位，现在八岁的太子监国，也一上来就这么狠。
不过转念一想，这位的父亲是李世民，老师是李超，教出这样的太子来似乎也不奇怪了。
萧瑀气的身子在发抖，太子一来就借故把刘洎给弄下去了，这是要杀鸡儆猴，要打击旧党啊。
如今的朝中，已经因为变法之事，分成为新旧两党。支持新法的自然就是新党，反对新法的则是旧党。
新旧两党中，新党主要是李超和房玄龄杜如晦马周魏征长孙无忌这些宰相，还有孙伏伽王珪等一群官员。而旧党，则是以萧瑀陈叔达等几个宰相为代表。
总的来说，新党占据着更多朝中高位要职，而旧党，数量更多。
不过在新党里，又还有一个李党，房杜等宰相不在这个李党之内，李党是以李超为首，马周孙伏伽等人组成的一个圈子。
当然，新党旧党李党，这些实际上都只是私下说法，朝堂之上，是从来没有什么新党旧党李党这样说法的。
但事实就是这个样子。
萧瑀就是旧党领袖，刘洎是旧党的先锋。
现在先锋被斩，萧瑀不免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他要出列反对，可脚踏出半步，他看到了陈叔达对他使来的眼色。
萧瑀顿了一下，然后收回了脚，他克制着自己，仔细思考。
他领悟到了陈叔达的那个眼神。
太子虽然年幼，但他依然是太子，而且眼下还是皇帝授命的监国摄政，太子是君。
今天太子第一天临朝，不论太子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不能这样简单的去反对。因为这样做，是在故意影响太子的权威。
再说，刘洎本身确实是失仪了，太子的处置有些过，但他是太子，今天第一天临朝，做出的第一个决定，难道他身为宰相，就要当众反对，要逼太子收回成命？
他真要这样做，那就是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何况，长孙无忌这些人，肯定就会借机发挥，不但要弄刘洎，还会连着他们一起攻击。
今天，他们无论如何也赢不了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不能因为一个刘洎，让太子借题发挥。
重要的事情是废新法，刘洎被发配也只是暂时的，只要能废除新法，到时找机会于让皇帝把刘洎调回来，也是没问题的。
几名侍卫进来，将瘫在地上的刘洎给叉了出去。
殿中恢复宁静。
承乾双手放在龙椅的扶手上，他小小的人坐在那个大大的龙椅之中，显得有些不太协调。
但太子身子挺拔，那双目光却充满了君威。
拿下御史中丞刘洎，让殿中群臣再没有人小瞧太子了。
太子再年幼，他也是监国摄政。
目光扫了一遍殿中大臣，承乾收回目光，郎声说道，“孤也听闻朝中近日因新政之事，有些沸沸扬扬。新法，是太尉、尚书令李相国提出的富国强兵之策，由中书门下诸位宰相商议后通过，并得到陛下审阅准许，然后下诏交由尚书省执行的贞观新政。”
“新法，是陛下和朝廷中枢经过慎重讨论后通过的朝廷政策。可现在，却有人趁李相国外出抵御突厥和高句丽的联合入侵之时，趁着陛下身体抱病休养不能理政之时，攻击新法，这，岂是人臣所为？”
“当然！”
承乾突然转了一个折。
“陛下和李相国也曾经跟孤说过，任何一个政策，都没有完美无缺的。金无赤足，人无完人。就算是新政，肯定一开始也还是有瑕疵的，但推行之后，也还可以发现问题，改进问题。”
“新政有不对的地方就修改，但不能因噎废食。”
这么一长篇大论，让殿中新旧两党的朝官们，都心中震惊。
太子殿下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有些人已经论定，这肯定是皇帝教给太子的，绝不可能是太子自己的论点。
那边，承乾还在说。
“今日，孤开始监国摄政，这摄政第一道太子令，就是让天下百官，都针对新法，上一篇表章。可以陈抒几见，不受限制。既可以是指出新法的问题，也可以是提出更好的建议，但有一点，孤不想看那些只一味抨击新法的表章，你要么在表章里指出新法的缺点，得拿出真凭实据，要么针对如今国局时政，拿出一些更好的见解来。”
“不论几品官员，都需要写一篇上呈。只要写的好的，孤和朝廷都不吝赏赐，对于其中特别优秀者，还将破格提拔。”
太子这番话，让殿中官员再次震惊了一把。
萧瑀听了之后，都不是那么愤怒了。
在他看来，这话估计是皇帝教给太子的，其实是皇帝的意思，不过是借太子的口来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就意味着皇帝对于新法，也不再是完全的一味支持了。
皇帝开始松动有态度了。
“孤对于新法也一直在学习，心里也有些自己的看法。今日，孤就先抛砖引玉吧。”
承乾当着百官的面，提出了一个新法中的不足。
“两税法本是为了更合理的征收税赋的一个改革方案，但两税法改革之后，却让天下百姓抱怨。抱怨什么，抱怨加税，负担更重了。”
“租庸调正税之外，还要加地税和户税。地税和户税不以丁口为征税依据，而是以财产多少为依据。这本来是合理的，但之前忽视了一点，那就是百姓的正税没减，两税又增加不少，确实增加了负担。”
“这，是一个漏洞，一个不足之处。今日孤就提出一个建议，两税，加一个标准。”
“那就是天下百姓每户田以一百亩为限。田地一百亩或一百亩以下的，不征收两税。在一百亩以上的，则按超出的部份，以田亩数计两税征上。”
太子的这番话一说出。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马周，甚至是萧瑀、陈叔达、宇文士及、高士廉、杨恭仁等这些宰相，还有那些大臣们，全都张大了嘴。
太子的这个建议不好吗？当然不是，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到百官都在想，怎么自己以前就想不到这么一个建议呢。
房玄龄举笏出列。
“殿下一心为民着想，仁厚！大善！”
杜如晦拿着玉笏板在掌心拍打，长孙无忌等也跟着以笏击掌，于是殿中啪啪声不断。
大臣们，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对太子的赞赏。
房玄龄心中很激动，欣慰。
其实太子说的这个，当初李超在跟皇帝对奏的时候，已经提过了。当初李超提出两税改革的时候，本来就是定了这么一个标准的。两税有最低起征标准，这个标准，就是一户一百亩地。
一百亩以下的，不加税。一百亩以上的，超过加征。
李超提出这条，也是考虑到新增两税，会让百姓加重负担。故而提出一个最低标准，但这个标准被否决了。
否决的人正是皇帝。
皇帝认为，如果定下这个标准，那两税基本上收不到百姓的税了，只能收那些富户豪强的。
李世民认为，如果只向大户加税，这无疑会很难。如果所有人一视同仁以田地财产为征税标准征税，那大户也没理由反对。
当初也确实依靠这一条，把两税法推行下去了。
但也导致了后面所有人都在反对两税。
现在反新法这么激烈，这个时候太子站出来，提出了设立百亩起征税点这个建议，虽然没新意，但对于眼下的局势气氛来说，却是大大的缓解啊。
毕竟这样一来，普通百姓基本上就不用再交两税了。
普通百姓占据的天下田地财产不多，但他们的数量支是极多啊，就算说他们占据天下九成户数，都不为过。一下子大唐九成的百姓不用再交两税，他们不再反对两税，这朝廷面对的压力就少了许多。
大户们依然还会反对，但却显得单薄了许多。
房玄龄都不得不赞叹，太子选的这个切入点非常的棒。
先拿下刘洎这只领头羊，再宣布让天下百官议论新政得失，然后现在又亲自提出了一个对新法的纠正建议。
如此一来，原来朝中对新政的极端对立局势，就缓解了许多。最重要的一点，虽然现在太子没废新法，可却亲自提出纠正，这无疑让那些反新法的旧党们看到了些希望，比之前天天被拖着可要好多了。
这也是能让他们接受的结果。
慢慢来不要紧，只要开始找新法的问题就好。

第884章 夜袭
李超河北大捷消息刚传回，接着又传来李绩在代北击败欲谷设，阵斩八千的好消息。
而太子监国摄政，第一天早朝，就把御史中丞刘洎一撸到底，又让天下百官针对新政写建议，同时当天还宣布了两税法的百亩起征点。
这一串的消息，让襄阳城闹翻了天。
旧党们之前那股众志成诚，恨不得要逼宫的架式一朝尽去。少了刘洎这个先锋，加之太子提出的这些，让旧党们都觉得不必用那么激烈的手段，也有机会废除新法。
当然，也不排除不少人被太子的手段吓到了。刘洎这只鸡杀的，确实吓倒了不少猴。
随着诏书的宣布，百姓们则更多的是欢天喜地。
这个两税起征点，让许多百姓都不用交税。就算交，其实也交不了多少了。相比起原来，直接增加两税负担，这回是大大减轻了负担。
“太子殿下好啊。”
“仁厚。”
“一心为我等小民着想啊。”
百姓纷纷称赞。
同时，各个衙门，也迎来了一波百姓办事高潮。这些百姓，是来办理户籍的，具体点说，是来分户的。
大唐并没有反对百姓分家的规定，相反，反而鼓励分家。一般来说，兄弟多的家庭，都鼓励那些大的儿子分家立户，而小儿子则与父母一起住不分家。当然，父母老了，这其它儿子也一样要赡养的。
只不过，原来朝廷虽然鼓励，但还是有些家庭是大家，一家三四代人，可能四五兄弟一起居住在一个屋檐下，一起生活。原来这样做呢，还有个好处，征税征杂费等，有时是按户征的。
人多，也是一户，人少也是一户，那当然户越少交的钱越少。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太子一句话，两税法改了。
正税没变，依然是按丁征税，但两税改了。每户起征点是百亩，百亩下不征两税。
原来一家三四代同党，好几兄弟一起。一家可能有四五个甚至五六个成丁，交完正税，还交两税。
现在新标准了，如果分家，那么算下来，其实每个小家成一户后，都不用交两税，因此基本上都达不到超过百亩田产的标准。
大户，得交两税。分家后，小户却都不用交了。
百姓小民，其实也是很精于计算的，这么简单的算术他们也会算。
然后诏令一下，大家都赶着到衙门里改户籍，家家都在分家立户。
衙门也早接到了上头的公文，对此那是很乐意的。对于朝廷来说，其实小户也更有好处，小户了会减少大家族族长对于家族成员的控制，这样也有利于地方官府对于百姓的控制。
当然，长远看是不止这么点好处的，不过这些就不是普通百姓小民能够理解的了。
最重要的还是朝中的气氛变了。
原本旧党团结一心的局面，已经瓦解了。虽然还不能说已经解决了旧党的反对新法，但起码让这件事情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间。
李世民御书房里，听完王太监的禀报后，得意的大笑。
“太子了得，超乎朕的意料，这处事手段，果决，稳准狠，很有几分朕的风范，哈哈哈。”
虽然太子一句话，让朝廷损失了无数百姓的两税，但对李世民来说，这算不了什么。
这天下的土地，绝大多数，其实都掌握在极少数的人手里。普通百姓不交两税，朝廷的损失不大，只要保证那些大户的两税征收，朝廷没亏多少。最重要的是，原来两税是受天下所有人一致抱怨的，可现在，天下绝大多数的百姓，都支持了。
虽然当初是他亲自拒绝了李超百亩起征点的建议，但就算现在来看，其实他当初做的也没错。
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目的是要推行两税新法，如果不征百姓的只征大户的，这法可能一开始就推行不下去。
而现在推行之后，又开始修改，不再向普通百姓征两税，也是没错。两税法已经推行，既成事实，这时只是调整而已。
太子让官员对新法提出意见，其实这是最能拖延时间的办法了，天下官员这么多，等他们都上奏，这得多少时间。而等朝廷把这些官员奏章都看过了，又得要多少时间。
一来一往的，起码得几个月，甚至是半年以上。
“也不知道李超现在怎么样了？”李世民一脸笑意的道，太子监国摄政的表现，大大超出他的意料，他为太子自豪的同时，也很感激李超。没李超，就绝没有今天这个如此优秀的太子。
“李相能以两成志愿兵和一万五官兵，就能野外正面击败两万高句丽骑兵，足证明李相的超高统兵本领。六扇门发回的消息，李相已经继续追击高句丽人了，我相信李相肯定能大破高句丽人，说不定能将他们全歼在关内。”
李世民笑笑，“李超能把高句丽人赶走就足够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
平州东面。
渝关前，渝河。
隋朝时，平州属于北平郡，而辽西属于柳城郡。渝关，就是两郡的界关，渝河，在渝关之西，是两郡的界河。
现在，渝关和渝河，也基本上就是唐和高句丽的实际边界。出了渝关向东，就是高句丽人实际窃取的辽西了。
夜，深觉。
渝关，关门紧闭，关上有灯火。
渝关城下，火光点点如同星光。
高句丽人杀过来的时候，渝关只有五百守军，以及守军家眷。后来从附近撤了一些士兵入城，还有一些府兵也进入了关。
但事起匆促，还是兵马太少，勉强守关，却是无法拦截高句丽人西进。
高句丽人当时只留下了五千人围攻临渝关，当时渊盖苏文是准备来个狂歌猛进，席卷幽蓟的，因此没有全军围城，而是留下一部分人攻临渝关，然后他带着兵马直接西进，想要来个全面开花。
可结果是他既没打下平州，也没打下蓟州，更别说幽州，他留下的五千人，也没打下临渝关。
五千高句丽人前后打了一个多月，结果守军坚强，加之临渝关确实挺坚固的，久攻不下。
临渝关其实不小，当年杨广东征，反这里建成前进基地，还在关里建了一座临渝宫，作为他的行宫。
在关里停留居住过。
因此这座关城，确实挺坚固也挺大的，只是到了冬季的时候，渝河上冻，缺少了险要。
渝河西。
尉迟恭带着他的三千骑兵，一路星夜赶路，总算是赶在渊盖苏文的前面到达。
“渝关还在失守！”
看着关城，尉迟恭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李超给他的任务很明确，就是在这里阻击渊盖苏文。
而凭三千人，要阻击三万多高句丽人东归。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得有临渝关作为依托，还得有关里的唐军协助。
要不然，他们拿什么阻拦。
有临渝关就不一样了。
不过临渝关虽然未失，可关下的那些营帐火光，也说明这关下的高句丽人数量不少。
“大都督，等天亮进攻吗？”尉迟宝琳问。
连日赶路，骑兵们也是人马疲惫了。这月黑风高的，以三千疲惫骑兵冒然去打敌营，这并非明智之举。
尉迟恭当然也知道儿子考虑的是什么。
稳妥来说，当然是休息一晚，明早进攻比较好。
但是，现在的形势却不容如此。
他看了看天空，找到那几颗熟悉的星星。
现在是半夜，距离天亮还很早。
“明早会有大雾。”
“爹，你还会看天象啊。”
“为将者，岂能不知天时、地理？”尉迟恭冷声道。
尉迟宝琳低着头，心说，你也是打铁出身，你懂多少天文地理啊，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出来。
尉迟恭沉吟一会。
“让大家下马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我们进攻。”
“爹，那个时候天还没亮呢。”
“就是要天还没亮的时候，等天亮了，那城下的高句丽人也就起来了。”
尉迟恭准备来一场突袭，在黎明前的突袭，那个时候的高句丽军，正是熟悉，也正是军营警惕最低的时候，兼之早上会大雾，这对突袭会大有帮助。
“是！”
尉迟宝琳应声，转身去了。
一个时辰很短，骑兵们没有时间睡觉，只能饮马然后自己吃点干粮，轮流打个盹。
“醒醒，起来。”
时辰一至，军官们纷纷叫醒自己的手下。
士兵们红着眼睛醒来。
“打起精神来，到时间了。”
“杀辽狗！”
“杀辽狗！”
骑兵们一下子就醒过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起了大雾。
大雾弥漫，加之天还未全亮，使得伸手不见五指。
天黑，雾大。
尉迟恭翻身上马，这个天气本来并不适合作战，但这个天气对于营里的高句丽人来说，也会麻痹他们。
端起马槊，尉迟恭望着东方。
虽然现在他眼前一片黑，但他知道，临渝关就在那里，几千高句丽人也就在城下。
击败这支高句丽军，他才能进入渝关。
击败这些人，他阻止渊盖苏文，才能更添一分把握。
“出发！”
“杀辽狗！”
“杀辽狗！”
一个又一个的骑士翻身上马，向着东方而去。

第885章 回马枪
黎明前刻，渝关下的高句丽人营地为大雾笼罩。
在这个最放松警惕的时刻，尉迟恭带着三千唐骑，悄无声息，毫无预兆的出现了。
借着这场浓雾，唐骑一直摸到了高句丽的军营前。
人衔枚，马裹蹄。
尉迟宝琳亲自打前锋，一直到了营门前，高句丽的守兵都没发现。悄悄的靠近，一刀一个割了守兵的喉咙。
将尸体轻轻放倒在地，尉迟宝琳口衔钢刀，带着一队手下，悄悄的翻过栅门，越入营内。
轻轻的抬下门杠，推开营门。
一道呼喝声传来，一个守军发问。
尉迟宝琳甩手一把短刀过去，那人应声而倒，临时前发出一声惨叫。
更多的呼喝声传来。
尉迟宝琳与大家一起奋力推开营门，营内一阵脚步声赶来，还伴着呼喝声，高句丽守兵已经起了疑。
不过尉迟宝琳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
营门已经彻底洞开，等候在外面的尉迟恭一马当先，身为右军大都督的他，此时却带着三千轻骑，提着马槊第一个冲入了高句丽营地。
冲冲冲。
什么也不管，就顺着高句丽人的营帐中的通道，一路杀中心杀。
一边冲，一边扔火把。
火光四起，喊杀震天。
睡的迷糊的高句丽人，万万都没有想到，会有人夜袭军营。这段时间，他们虽然没有攻下临渝关，可也把关里的守军耗的差不多了。
他们连守城都艰难，更别说半夜出城袭击了。
而且，这些高句丽人也并不是没有预防，他们恰恰就是对着关内有预防，因此重点是防着关城城门那片，而营地西面，反而防守不严。
因为渊盖苏文带着大军杀到平州去了，他们的西面根本不会有唐军。
论理来说，西面确实不应当有唐军的，因为这附近唯一的唐军，都被困在这关城里了，还没多少个。
当尉迟恭带着三千唐骑，如鬼一样的杀出来时，他们真以为见了鬼。
关城下的高句丽兵不多，也就四千左右。本来是有五千骑的，不过围城一个半月，也伤亡了一千余。
有心算无心，唐军的突然袭击，完全把这些高句丽人打蒙了。
“这是哪来的唐人？”
“他们怎么是从营西来的？”
他们有着无数的疑惑，可是没有人告诉他们。
尉迟恭带着人只管猛打猛冲，一路不断的扔火把，甚至还扔手雷。
许多高句丽人都还没来的及起来，衣服都没来的及穿，自己的帐篷就起火了，甚至直接手雷扔过来爆炸了。
鸡飞狗跳。
一片混乱。
一些高句丽人裸着身体冲出来，结果被冲过来的唐骑一矛捅死。
火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帐篷被点燃。
临渝关内。
多日的守城战，让不多的守军筋疲力尽。
好不容易熬过了白天，守城的军民们终于可以轮流休息一会。
守城的一员折冲都尉刚眯了一会，就被叫醒了。
“都尉，外面有动静。”
“辽狗乘夜偷袭？”折冲都尉第一个反应就是高句丽人趁夜攻城，这一个多月里，高句丽人夜里很少攻城，但也不是没有，反而有数次。
不过，最终都被他们打回去了。
铠甲都没有解的都尉一把捞过旁边的横刀，拄着刀站了起来。
“走！”
“都尉，不是高句丽人袭击。”
“不是？”
都尉意外的转头。
“就刚才，城下有动静，开始是喊杀声，然后是火光，现在火光越来越大。看那样子，倒好像是高句丽人军营被突袭了。”
“这？你确定是被突袭，不是营啸什么的？”
营啸，是一种少有的现象，有的时候，营里士兵太紧张，晚上做恶梦，然后发狂，甚至引的更多的人发狂。营啸严重的时候，甚至会自相残杀。特别是那种大量新兵，甚至是强征的新兵的大营，然后又发生过激烈战斗后，士兵心里脆弱，极度紧张恐惧，最容易营啸。有的时候，上万人的大营，可能一场营啸之后，就彻底的崩了。
可是城下的是高句丽人啊，这些蛮夷相当强悍，怎么可能会营啸呢。
“都尉，也许朝廷的官军来援了。”
都尉愣了一下。
朝廷的援军？
他几乎都忘记了还有这事了。在这里坚守血战近两月，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一天天的撑到现在，他们真的快忘记还是官兵了。
“去看看。”
都尉赶到关城城头的时候，只看到下面隐约火光冲天，喊杀震天。
可雾太大，并看不真切。
这样子，根本无法判断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关上赶来的军官士兵们全都看着都尉。
“下面有刀枪交加之声，有喝骂声，还有马蹄声，对，还有爆雷般的声音。这声音，若我没料错，应当就是火器手雷了。这东西，只有我们大唐有，高句丽人不可能有。”
都尉越说越兴奋。
“是我们的援兵，是朝廷的官兵，弟兄们，我们的援兵到了。打开关门，随我杀出去接应援兵。”
一名校尉连忙道，“都尉，现在雾太大，我们完全看不清形势，万一不是我们想的这样，我们打开关城，万一关城失守怎么办？”
都尉坚持。
“一定是援兵，你们听，那爆炸之声，必然是火器。是我们的援兵到了，我们在这里还等什么？”
校尉咬咬牙，“好，我等随都尉出战！”
“不，你留下。带些弟兄守好关门，我一出关城，你就立即把门关上。明白吗，无论如何，关城不能有失。”
“都尉留下，让我率部出城接应。”
“不用说了，这是军令，执行吧。”都尉提着刀往城下走。
都尉从城中挑了五百士兵，多数受伤，但算是城里剩余士兵中状况最好的。
关城门轰的打开，吊桥放下。
都尉带着五百伤兵，呐喊着冲出。
本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高句丽人，一下子腹背受敌。
尉迟恭带着骑兵左冲右突，不断的冲杀。
经验丰富的尉迟恭，根本不给高句丽人重新集结的机会，一遍遍的冲杀。
每有高句丽人集结起一个队伍，他都会立即冲散。
喊声杀一直没有停歇过。
雾渐渐消散。
天亮了。
旭日东升。
临渝关下，四千余高句丽人彻底的被击溃，到处都是被火烧毁的帐篷，到处是被击杀的尸体。
“属下渝关折冲都尉赵诚，拜见大都督。”
一身血渍的赵诚，一眼就认出了对面这马上大将。
这黑塔般的壮汉，是他的顶头上司，也是当朝大将军，右军大都督尉迟恭。他没有想到，昨夜带兵突袭高句丽人的，居然会是这位大将军。
尉迟恭打量了下赵诚。
点了点头，“不错，能坚守至今日，有几分本事，没丢人。”
带着几分疲惫，尉迟恭道，“先入关吧。”
赵诚跟在尉迟恭后面，旁边是尉迟宝琳。尉迟恭一路上冷着脸不说话，倒是尉迟宝琳，一路上不停的跟赵诚说话。
然后赵诚才知道，原来李相在濡河击败泉盖苏文，高句丽人已经撤去平州之围，正向这边逃窜，李相率军在后面追着，特让尉迟大将军率骑兵绕路过来。
听到这里，赵诚很兴奋。
狗娘养的高句丽狗，终于还是败了。
“城里还有粮草器械吗？”
“有！”
赵诚点头，临渝关里兵不多，但是粮草、军械去极多，毕竟这里本身就是唐和高句丽实际的边关，也是极重要的一座关城。里面一直储藏了不少的粮草军械。
正是凭着充足的军械粮食，他们才能守着这榆关一个半月之久。赵诚这段时间，几乎把关城里所有的军民都给武装上了。
“这就好，有足够的军械粮食，咱们这回可以放开手脚跟泉盖苏文打了。”
“将军，那些溃兵不追了吗？”
尉迟宝琳摇头，“不用追了，没那个精力，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先休息好，然后在这里拦住泉盖苏文，别让他逃回去了。李相让我们阻敌两天，我们至少得拦三天。”
赵诚吓了一跳。
没想到李相国居然想法这么大，要把泉盖苏文和他的三万余骑全都截下歼灭。
这，能做到吗？
“不能做到吗？李相在濡河大败泉盖苏文，还有我们早上一举歼灭这数千高句丽人，这些我们不都做到了吗，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尉迟宝琳道。
渊盖苏文在距离临渝关还有五十余时的时候，遇到了一队高句丽溃兵。这些临渝关下的高句丽兵被击溃之后，四处乱逃，有些人就往西逃。
一队高句丽兵将他们拦下，带到了渊盖苏文的面前。
“你们是从哪来的？”渊盖苏文问。
“临渝关下。”
那几个溃兵狼狈万分，在野地里逃路，担心受怕，又饥又冻。
“临渝关？”渊盖苏文的声音陡然提高许多。
“唐军骑兵昨天早上突袭了我们……”
等他们说完，渊盖苏文的脸已经铁青无比。
他已经料定，那支唐军骑兵，肯定是尉迟恭领的。可尉迟恭此时本应当在他的身后，在李超的那支追兵里，怎么却跑到了他的前面，还将渝关下的几千高句丽兵击溃了。
他上当了。
狗日的李超，肯定早在卢龙城下，就派尉迟恭乘夜绕道去渝关了，这些天，李超身边的那支骑兵是假的。
现在，尉迟恭击溃了渝关下他的那支兵马，解了渝关之围，还把他的退路拦截了。
李超啊李超，他气的脸色发白。
其它的将领也明白了过来，他们被李超骗了。这几天，李超其实很虚，没有了三千骑兵，他的实力很弱。可他们却被李超赶着跑！
“大人，杀回去，先灭了李超再说，他现在全是步兵，还有三分之二是新兵，咱们肯定能击败他们。”
渊盖苏文有些意动。
是啊，尉迟恭绕到他们前面，现在进了临渝关，拦了他们退路。
李超又还一直紧追不舍。
离渝关还有五十里，李超离他有二十里。
李超手里应当只有三万人左右，还全是步兵，其中三分之二是新兵。
没有骑兵，自己也许应当回马一枪。

第886章 重围
渊盖苏文下令暂停前进，派出斥候回去侦察。
侦骑很快回来，带回来了后面李超的情报，“大约三万左右，都是步兵，白袍子占了一半多，距离我们二十里，也停了下来。”
“大人，杀回去。”
“灭了他们。”
“是该给这个家伙一个教训。”渊盖苏文黑着脸道，“传令，调头，杀回去。”他检视着自己的部队，濡河之战撤回的一万六千人马，还有平州卢龙城下撤回的一万八千人马，加上这几天，从四处撤回来的五千人，他现在足足有三万九千人。
三万九千骑兵，而李超只有三万不到的人马，还几乎全是步兵。李超要凭什么根他打呢？
濡河一战，唐军的火器和那个犀利的大阵搭配，确实让他吃了一个大亏，但他这些天细思，这个阵也并非就是不能破的。
当初，若不是他大意轻敌，也不可能会大败。
被李超天天在屁股后面追赶着，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何况是他。
没有了骑兵，就算李超再摆那天的大阵，渊盖苏文也有自信能够击败唐军。李超现在没骑兵，兵马数量更少，而他现在比濡河兵更多，同时他自认也不会现犯那样的错误。
还有一点，现在唐骑绕过他，把渝关下的高句丽兵给击溃了，这让形势变了。唐军控制渝关，到时在那阻击拦截，李超陏后赶到，把他堵在渝关下，若是时间一拖，可能后续唐军也会赶到，那个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就是继续前进，赶到临渝关下，与唐骑战一场，直接破围而出。要么，就是调头，趁李超现在兵弱，杀个回马枪，将李超这支主力步兵击溃，如此一来，唐军就无法合围了。
“李超太狂妄了。”渊盖苏文咬着牙说。
一味的逃，已经让手下的将领们不满，甚至暗中抱怨他怯弱等。他现在需要击败李超，然后撤离。
“对，就算我们要撤，也不能夹着尾巴逃跑。我们要击溃唐军，最好是把李超给砍了，然后离开，要让唐人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几个将领眼睛里露出凶恶的神情。
高句丽军一停，斥候就立即回报。
“高句丽人停了？”李超思索着，然后也叫停了行军。
“高句丽人想干吗？”程处默问。
李超望着前方，“我估计泉盖苏文也知道尉迟将军进了临渝关了，这家伙估计是怒了，想趁着我们没有骑兵，来杀个回马枪。”
“泉盖苏文不是跑的很快吗，怎么现在又要回头来战？”
“彼一时，此一时也。”
李超差不多是能够猜到渊盖苏文的一些想法的。
不过也好，战就战。渊盖苏文调头来战，那他可以拖住他，等援兵一到，渊盖苏文想跑都跑不掉了。
“拿地图来！”
李超招手。
王玄策立即把一个牛皮包取出下来，从中掏出一副河北地图。这副地图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非常精准详细的军事地图，属于极高机密了。
打开地图，上面标注着山川河流关城乡镇等，一目了然。
李超找到平州的位置，然后标出了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渊盖苏文有近四万骑，李超却只有不到三万步兵，双方的实力差距一目了然。这里都是平原，缺少那些适合防御的山头河谷，如果在平原上布阵，以步对骑，李超知道肯定打不赢。
上一次打赢了，也算是特例，毕竟一来新武器新阵法出其不意，二来渊盖苏文轻敌大意，兼之当时唐军数量上还是有优势的，还有骑兵。
现在渊盖苏文不论数量还是精锐，都远超唐军，而且李超还缺少骑兵护阵，上次一战也损失了不少士兵。
他必须找一个依托点，一个支撑点。
这个季节，对李超不太有利。
若是在夏季，说不定还能找个泥泞的地方开战，那些骑兵就跑不起来。这里的地形也不好，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连个山包都能找到，更别说那种险要的河谷了。
“我们得找一个村庄。”
李超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没山头没河谷甚至连个密点的林子都没有，以步对骑极为危险，必然得找点依托点。
“相国，北边五里，就有一个庄子，赵庄。那个庄子挺大，平时有上千户人，庄子里都姓赵，差不多都是一个大族的人，在这里很多年了。这个庄子有庄墙，甚至还有几座石塔。”
斥候队长向李超禀报。
李超看了下他所指的位置，离这里很近。
关键是他说的这些条件，很符合李超的要求。
一个挺大的庄子，有围墙。而这个庄子居然还有石塔，这种塔其实就是箭楼，在战乱年代，应付乱兵流匪的。
“这个庄子之前高句丽人劫掠四乡的时候，没有攻破吗？”
“没有，高句丽人重点围渝关、卢龙等城，然后派了几千人劫掠四乡，这个赵庄青壮一起守庄，高句丽人打了几次没打下，就去别地了。”
“很好，去赵庄。”李超下令。
“去赵庄！”
一个个命令传下，队伍转向北，开始小跑起来。
离赵庄并不远，只有五里地。
队伍小跑前很快到达，赵庄的百姓看到烟尘起，还以为又是高句丽人来了，顿时敲钟打锣，大声招呼着。
等李超率兵到达，赵庄已经是庄门紧闭，静寂无声。只隐约看到庄墙后，不时有人头探出。
李超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庄子。
这个庄子确实挺不错，虽然也是处于平原之上，但庄子很大，而且有一条河流绕庄而过，这使得庄子平时用水洗衣等方便，又还有防御作用。
庄墙高约一丈，石基土夯。
庄门则完全是用石头垒的。
“好地方。”看到这个庄子，李超心里松口气，守在这个庄里，渊盖苏文的四万骑兵也不用怕了。
高侃策马上前。
“庄里人听着，我等乃大唐官军！”
其实这个时候庄子里的人，也已经看清来的不是高句丽人，是官军。
“不知官军路过，有失远迎，请恕罪。”庄墙上，一个汉子大声回道，说话还挺文。
庄里人听说这支唐军不是路过，而是要入庄的时候，还有些担忧，可听说率部的人是相国李超之后，便再无犹豫，打开了庄门。
庄门打开，士兵入庄。
李超也没有过多跟庄里人客气，跟赵庄辈份高声望高的几个见了一面，简单谈了几句，李超便开始着手迎战布置。
分派兵马把守庄墙，加固庄门，派弓箭手进入石塔里，同时收集木材石头等，在庄墙后，增建一些箭台。
庄子里，李超也让人赶制拒马，然后把庄里主要的道路都给做了防御。
守庄作战，就相当于城防战了，大方阵是不用摆了，没有骑兵，这个阵摆起来也没太大用，因此李超是直接就退入庄子，要依借庄子，打一个阵地防御战。
忙碌了大半一个时辰，整个庄子已经被加固了许多。
李超站在庄墙上远眺，东边一条黑线出现，地面开始微微的震动。
高句丽人果然还是来了。
渊盖苏文近四万骑，排的很开，犹如一道潮水，席卷而来。
一边，赵庄的男子也都握着长枪、猎弓，几个站在庄墙上的人，看着远处那黑鸦鸦的一片，不由的感觉喉咙发干。
上次他们打退了高句丽人，但那次来的不过是百来骑左右，他们闭庄坚守，高句丽人找不到机会就撤了。
可是现在，那简直就是无边无际看不到头的高句丽人啊。
“叔爷，咱们守的住吗？”
“放心，有李相在，肯定守的住的。”老头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可心里却没半点底。
他转头去看旁边的官兵，只见这些人站在那里，一个个都肃穆无比，一言不发。可他们的眼神里，却看不到一点恐惧。
赵庄是一个大庄，平时拥有千余户。
不过此时近三万唐军在庄里，也是十分拥挤。
不过这也到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防御起来兵力比较集中。
庄里的壮丁不少，加起来也有近三千。李超把这些人编为了预备队，到时哪里吃紧就让他们到哪里补充。
庄外。
黑潮涌至，在庄外二百步外停下。
高句丽兵多势众，直接就对庄子来了个四面合围，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大人，这些唐狗倒是见机的快，一见我们回头，立马就找了这么个庄子缩进去了。”一名将领气愤着道，要是早知道唐人把骑兵都派出去了，他们早就应当杀回头了。
“躲进庄又如何，这么小小的一个庄子，难道我们还攻不下？”
赵庄虽然不小，但他也仅仅只是一个农庄，连一座最小的县城都不是。那庄墙挺高，但与县城还是无法相比的，因为这庄墙高虽高，但却太薄。
而且一丈高的墙，其实并不高，与别的村墙比可能挺高，但一丈高？他的骑士站在马上，都能直接跃上去。
“去砍点树来，做些梯子，今天我就要破庄。”

第887章 鸡飞蛋打
赵庄只是一个小村庄。
虽然比起其它的村子，这个村庄算是方圆十里最大的村庄了，他有上千户人家，几千号人口。还有一丈高的庄墙，庄子外还有一条河绕庄而过。
只不过，赵庄若防点土匪盗贼，甚至防个百来高句丽骑兵都没问题，但若说防四万高句丽骑兵，那么就十分苍白了。
好歹现在赵庄不只是那几千庄中百姓，还有近三万唐军。
“天气不错。”
李超身上披着铁甲，外面还套着一件皮裘。二月的幽蓟，还是很冷的。好在在这个本来多雨的季节里，这几天却一直是晴天。尤其是今天，早上有大雾，然后现在是大太阳。
这样的好天气，让李超感叹自己的幸运。要对付四万高句丽骑兵，唐军必须得依靠火器。
如果下雨，那对唐军来说，会相当麻烦。
站在那并不厚实的庄墙上，李超不需要望远镜，就能把庄外的高句丽人看的清清楚楚了。
他们已经逼到了二百步远。
这个距离，庄里也仅有少数重弩可以射到敌人，但李超的重弩数量不多。若是在楼烦关那样，这些高句丽人敢逼的这么近，李超就要用上千的重弩和抛雷车，让这些棒子明白下什么叫做重火力。
可惜，这次来援匆忙，军中根本没多少重弩和炮车。
这些高句丽人很狂，很嚣张。
他们围住了庄子，似乎以为唐军就已经要被他们歼灭一样。
一骑骑兵策马上前。
炫耀骑术的在庄前绕了一圈，然后到达二十步外停下。
“城上的人听着，我们渊帅传话给大唐宰相李超，渊帅念李超也是一代英杰，不忍让他在此惨死。现在，只要李超率部下投降，那么渊帅定饶他不死，也保证这些士兵和庄中百姓的性命。”
这番得意洋洋的话，似乎是在施舍。
李超听了只是微微的笑。
旁边的牛见虎却听不下去了，他娘的，还没打呢，就敢吹这样的牛。
“拿我的枪来！”牛见虎大喝一声。
他身后的亲兵立即把肩上的一把火枪摘了下来。
这是一支火绳枪，真正的火绳枪，有枪机，火绳点火。
由军匠纯手工打造，费了许多时间制造而成，一本枪的材料、工时都花费许多。真要算成本，一把这样的火绳枪，起码得十贯。
十贯一把，还无法量产。
不过花费这么大的火枪，也有其优势之外，那就是射程远，精度也挺准。
这把枪，后有照门，前有准星，枪发弹出，两手不动，对准毫厘，命中方寸兼之筒长气聚，更能致远催坚。
与三眼铳、长城式火门枪相比，这种鸟铳身管更长，口径较小，发射的是同于口径的圆铅弹，射程更远，侵彻力更强。
他不需要手点火，而是枪机发火。
枪柄也还是采用托住铳管的曲形木托。
牛见虎虽是个猛汉，但却对火铳情有独钟。
试验型的鸟铳弄出来后，李超没打算大规模生产，因为性价比划不来，生产上也产能跟不上。这就和马槊一样，注定不是小兵的武器。
不过牛见虎有钱，李超倒也就让工匠打造了一批。
别说，牛见虎似乎很有鸟铳天赋。练了没多久，这种大多靠运气的新式武器，他却能开枪打落飞鸟。
用牛见虎的话来说，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弓箭还没照门准星呢，可练久了也一样能百步穿杨。火枪虽然难中，但只要练久了，就自然有手感，拿起枪，就自然心中有数。
看到牛见虎把火绳点燃夹到枪机上，他依然保持着微笑。
高句丽人劝降，还这么嚣张。
他们未必是真要劝降，其实是在打击唐军士气。牛见虎拿枪，李超也不拦着。若真难用鸟枪一枪干掉这个高句丽人，也是涨士气的办法。
至于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种法，其实李超并不是太放在心上的。这是阵前，又不是真正的国使。
火绳点燃，牛见虎一手前托枪身，一手后握枪柄。
这种握枪射击的方式，能够更稳定持枪进行瞄准，提高精度。
这款火枪，因为枪机形似鸟嘴，再兼之能射落飞鸟，因此称为鸟铳。
这把由枪管、火药池、枪机、准星、枪柄等组成的鸟枪，使用时通过预燃火绳和扣动枪机，带动火绳点燃火药池内压实的火药，借助火药燃气的爆发力，将枪管内的铅弹射出，杀伤敌方。
牛见虎算是李超手下用火枪的第一高手。
看他操作火枪，十分流畅。
先从火药背包里取出一粒定装纸弹。
这也算是穿越者李超带来的好处，不必走许多弯路。正常的火枪发展，最初是火药和铅弹分开的，一个火药罐装着火药，临发射前，先把火药倒入药管，一药管就刚好是发射一发弹，再从药管里把火药倒进枪管，然后压火，用随枪的通条把火药压实，这还有讲究，不能压的太紧，也不能太松，要不然都会出问题。
然后再装入子弹，再把子弹压实。
于要装发射药，把另一种配方的发射药倒入药室火门，然后将火门盖盖上。再装火绳，把火绳装入扳机的龙头式夹钳内，准备点火。
完成这一切，才算准备完毕。
射击时，还要打开火门盖，点燃火绳，以蹲跪的姿势或立姿瞄准发射。
最初就是这样一套动作。
这种方式，预备时间太慢。
因此李超直接抄近路，拿出了定装弹。不用再一次次量，而是直接把火药和铅弹称好定量后用浸油的纸包装成圆柱形，这样用的时候，直接先咬开一点，倒点火药进枪管，然后用通条把铅弹连着纸壳一起捅进去。
这样一来，就少了好几道手序。
连枪机，都做了改进。运用的是后来成熟的自动火门开合技术，扳机一打，火门盖自动打开，不需要再先打开火门盖，再扣扳机。
定装纸弹和自动火门，两个改进，让火枪装填发射的准备时间大大减少，在战场上，这减少的时间，可能带来决定性的作用。
装入纸弹，另往火门倒入发射药，动作一气呵气。
牛见虎侧身站在庄墙上，一手前托枪身，一手后握枪柄，枪端的很高，枪托刚好贴在腮上。
高句丽骑士在下面喊了一会，见城上没人应答，还以为唐人畏惧。
干脆直接站到了马鞍上，然后脱下了自己的裤子，对着唐军撒尿。
“草，老子绝不能忍，既然你爱露，那老子让你以后想露都没的露。诸位，看好了，老子要射他的鸟，说射鸟就不射他卵蛋。”
周边一群将校士兵都笑。
屏息静气。
牛见虎瞄了一会，然后扣下扳机，龙头夹着火绳落下，火门盖自动打开，燃烧着的火绳扎进火药池。
火药点燃，连通火药室。
砰的一声大响。
一股烟从枪口中散出。
李超在牛见虎要开枪时，就已经拿起了望远镜。
望远镜对准了那个丑陋的玩意。
高句丽骑士还在马上撒的正欢，一道水柱不绝。
然后，李超看到一道影子飞到，接着那人就鸡飞蛋打了。
牛见虎说不打蛋，但这枪还是把蛋也打了。
相隔不过二十步，牛见虎又是个用枪高手，还用的是射程和威力都更高的鸟铳，圆铅弹的威力很强，铅弹最强的还在于他本身是软的，因此有极大的停止力。
铅弹击中目标后，在高速的冲击和目标的撞击下，会从圆铅弹变扁，甚至是分裂开来。
如果是一枚钢弹，那可能会有极强的穿透力，一打一个对眼，但铅弹不会。他会制造出一个很大的伤口，甚至铅弹分炸裂开，制造一个恐怖的蜘蛛网一样的伤口。
还有一点，铅弹他还是有毒的。
牛见虎确实只瞄准了鸟，可惜这个距离射中鸟，必然把蛋也给击碎了。
鸡飞蛋打。
惨不忍睹。
李超看了一眼，就把望远镜放下了，这一枪，不但鸡飞蛋打，而且这个高句丽兵必死。
“打中了！”
“牛将军威武！”
那边李感也放下了望远镜，还在抬杠。
“差了一点，蛋碎了，两个都碎了，你这枪法还是不够啊。”
人已经落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牛见虎拿起千里镜看了几眼，脸色阴沉也不说话了。说好只打鸟，结果鸡飞蛋打了。
“他娘的，这高句丽狗太不经打了。”
李超笑道，“二十步的距离，肯定鸡飞蛋打的。”
一旁的神机将军郑仁泰，看着牛见虎和他手里那把鸟铳，两眼放光。
这火铳，比弓弩还强啊。
“相国，这鸟铳比三眼铳和长城式厉害多了，给我们神机营打造一批吧。要是人手一把，那还不是屠突厥灭高丽跟玩似的。”
李超笑笑，给他泼了盆冷水。
“你想的太多了。这种鸟铳，造价十贯一支。”
“是贵了点，不过值得。”郑仁泰豪爽的道。
“可不止造价贵，这种枪最重要的是枪管，为了保证使用寿命和防止炸膛，我们不但用最好的钢铁，而且还得采用最先进的钻膛技术，得一点点的钻出枪膛来。一台钻膛机器，一个月也钻不了几根。你就算有五万贯钱，可要给你的神机营五千士兵都装备鸟铳，估计得猴年马月了。”
“啊，这么难？不能用其它的办法吗？不就是一根枪管，可以用其它的办法啊，比如卷打一根枪管？”
“你说的这个，制造简单点的火门枪还行，那个枪毕竟枪管短，但这种鸟铳的枪管长，用这种方法打，极易炸膛，寿命极短，不划算。”
“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吗？”郑仁泰还有点不死心。
“暂时是没有。”

第888章 泣血明誓
砰！
枪声响起，骑士坠马。
渊盖苏文和无数高句丽将士，惊讶的看到这一幕。
“这就是火枪？”
渊盖苏文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了火枪的效果，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这比他之前看到的唐军火枪似乎更厉害了。
“二十步，一枪毙命！”渊盖苏文心里细算着，越想越觉得惊恐。对于一个弓箭手来说，二十步，基本上都能中。但这得是个训练有素的弓箭手，一般的新手可不行。
而现在，唐军的火枪，一枪就把二十步外的骑士击中并毙命了。弓箭手二十步能中，但不一定能射死。
就算刚才那个家伙自己作死脱了裤子露了鸟，可一箭也未必就能射死啊。
唐军的火枪似乎很多，难道都是这种火枪？
一想到，唐军装备着两三万把火枪，他不禁打了个颤抖。
渊盖苏文更担心的是，这种火枪能在二十步一枪毙命，那射程可能远不止这么远。
一枪。
渊盖苏文脸沉了。
高句丽人也不再那么狂妄嚣张了，没有人喊叫，庄外一时安静下来。
赵庄。
牛见虎的这一枪，却大涨唐军气势。
无数的喝彩声彼此起伏，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唐军士兵们，这时都兴奋的欢呼，心里的紧张也尽去。
高句丽人阵前。
一群高句丽将领脸色都不太好看，这一枪，让他们相当的震惊。
“大人？”
渊盖苏文咬咬牙，到了此时，骑虎难下，不可能就此撤兵。
“这种火器，唐人肯定也不多。”
“吹号，擂鼓！”
“进攻！”
高句丽人的进攻开始了。
渊盖苏文的进攻方式很简单，他不想跟李超多耗，准备直接四面强攻，让唐军无力防御。
号角声中。
大批的人向着庄子压来。
“相国，那些狗日的！”程处默怒指着庄下。
只见庄下，涌上来的并不是高句丽人，而是从后面赶上来的大量汉人俘虏。
这些俘虏，是渊盖苏文杀回来的时候，从一路上抓来的百姓。
现在，不论老弱，这些可怜而又无辜的百姓，被高句丽人驱赶着上来。
每个人手里背着一筐土。
阴险，无耻。
看着这些可怜的百姓，李超也咬牙切齿。
用无辜百姓来做肉盾，简直丧心病狂。但战争总是如此，最终总会伤无无辜。
高句丽人骑着马，手执着长鞭挥舞着，抽打着百姓，逼迫着他们前进。这些百姓手里拿着筐，装着土。
李超一眼就看出了高句丽人的险恶用心。
赵庄的墙只有一丈高，高句丽人用汉人百姓做炮灰，逼他们运土，这是来填一条通道的。
杨广当年攻打辽东的时候，辽东城高墙坚，他当时就想了一个进攻办法，修鱼梁大道。
鱼梁大道，其实就是在城下修一条土坡，一直延伸到城上。这样士兵就能直接冲上城，这种攻城方法不是常规办法，但却十分狠辣，有足够的士兵，这个是能做到的。
当然，现在又是另一种情况，赵庄的庄墙实在是太低了。
才一丈高的墙，现在村前那条河又结着冰，没有半点防御工事，堆一条土坡不难。
“不要放箭，我们是自己人！”
那些被鞭子抽打着的老人、妇人、孩子，还有那些青壮，一边跌撞着前进，一边哭喊着向庄墙上的官兵喊道。
庄墙上。
大家沉默了。
谁也没有料到，高句丽人来这么一招。
哭喊声一片。
李超铁青着脸站在那里。
郑仁泰望了李超一眼，然后上前一步。
“放箭！”
庄墙上，弓箭手们将弓弦拉满，箭在弦上，可却没有人把箭射出。
“放箭！”
郑仁泰再次大喊。
牛见虎提着鸟铳，咬牙道，“他娘的，那下面是我们大唐的百姓。”
郑仁泰也怒道，“你当我眼睛瞎，难道看不见？”他怒气冲冲，“不放箭又能怎么办，让他们填出一条路上，直接杀上来，把我们全杀了？”
牛见虎脸憋的通红，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这时城头上不少唐军，已经在对着越来越近的百姓大喊。
“别过来，不要再过来了，再过来真的要放箭了。”
那些百姓听了，不少人停下了脚步。
可立即有高句丽人策马上前，挥刀砍落。
数个人头落地，百姓们只得哭喊着继续前进。
庄上。
李超无奈的举起了，“放箭！”
作为主帅，他必须作一些艰难的决择，虽然他不想下这个命令，但不下不行。
他不下令放箭，那么这些百姓就会替高句丽人填出一条路，赵庄可能会失守，到时损失更大。
这就好比在战斗中，遇到需要有人殿后一样，明知殿后必死，主帅不管派谁殿后，都是去送死，这个时候主帅又能怎么办，难道就不派人殿后了？
身为主帅，让人去死，也是职责。
“放箭！”
李超再次喝令，怒吼着喊出。
郑仁泰拔出了自己的剑。
“相国军令，谁敢违抗不从？”
弓箭手们再次拉满了弓。
“放箭！”
李超一拳狠狠的砸在墙上，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干你娘的高句丽！”牛见虎端起鸟铳，对着下面瞄也不瞄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枪响。
就如同是发令枪。
一个接一个的弓箭手大声咒骂着射出了自己的箭。
“干你娘！”
“日你全家！”
……
高句丽人的做法，引燃了所有人的愤怒之火。
不过第一轮箭，大家却都是朝着天上射的。
箭支越过了百姓，射向了他们身后的高句丽人。
那些百姓看到放箭的时候，已经吓的蹲下了。
可等看到箭呼啸着飞过，却一箭也没落到身边，他们也顿时明白了。
几个青壮汉子怒吼一声，丢下手里的土筐转身向后面的高句丽人冲去。
“我跟你们拼了，日你娘！”
一个小伙回头了，接着两个三个。
更多的年轻人往回冲，赤手空拳，可也依然扑了上去。
第一个小伙子刚冲到近前，还没摸到高句丽人的衣服，已经被一箭射死。倒在地上，双目圆睁。
第二个，被刀砍死。
第三个，被马蹄踢死。
可他们没有被吓住。
一个须花皆白的老者，把手里的土筐一扔，颤声喊道，“拼了。”
“死也不给辽狗填土！”
既然已经是必死的局面，一腔血气之下，他们宁愿回头跟高句丽人拼了。就算死，也不愿意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拼了！”
青壮回头，老人回头，孩子也回头了。
妇女们看到自己的父亲、丈夫、儿子折身冲回去，向着高句丽人扑上去，她也们义无反顾的往回扑。
“孩子他爹！等等我！”
“儿啊，娘跟你一起走！”
“爹，等等我！”
上千的百姓，这一刻，都疯了。
他们不再害怕刀、不再害怕剑，更不害怕皮鞭。
他们往回冲，没有刀没有剑，就这样扑上去，一个扑上去，更多的人跟上。手抓，嘴咬，拼了。
一个妇人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一个高句丽骑兵一刀砍倒在地，尖叫着冲了上去，直接抱住了马腿。另一个妇人也冲了上来，直接抱另一条马腿，后面又冲上来几个，他们开始推马。
战马嘶鸣着，站不稳，轰的倒下。
马上高句丽骑兵来不及摘镫下马，半边身子被压在马下，一群人围了上去，活生生的把这辽狗撕成了碎片。
城头上。
一片沉默。
大家骂不出声了。
没有人再放箭，没有必要了。
所有的百姓，都转身了。
他们疯狂的扑向辽人，然后不断的被杀死，血流成河，但却又义无反顾。
李超死死的捏着拳头，这一幕让他难以忘记。
“记住这一刻，记住今天，是我们无能，才让这些百姓惨死辽人刀下。这血海深仇，我们必报！”
“我李超，向天盟誓，此生不灭高丽誓不休！”
牛见虎、程处默、王玄策，一个接一个的将士，都咬牙切齿齐声怒吼，“此生不灭高丽誓不休！”
“终有一日，我李超要踏平平壤！”
城下，喊声渐渐停歇。
千余大唐百姓，已经都倒下了，血流成河。
他们的抗争反击，虽然只杀死了微不足道的几十个高句丽人，但却以这种激烈的方式表明了他们的反抗，表明了他们的不投降之心。
程处默提着马槊就要往下走。
“你去哪？”李超冷声问。
“我带人杀出城去，跟他们拼了。”愤怒的程处默说道。
“滚回来！”李超怒骂，“现在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若不想辜负这些百姓，不想他们的血白流，就好好的留在这里。”
“你这条命，从现在起，不是你自己的，是那些百姓那些父老乡亲们给你的。守住赵庄，拖住这些辽狗，等援军到了，到时我们跟他们清算，一笔笔都算下。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李超大声地骂道。
程处默低着头，默默回来。
庄外。
高句丽人已经踩着反抗而死的百姓尸体，向着赵庄围了上来。
汉人俘虏死光了，炮灰没了，他们亲自提着土筐，背着土袋上来了。
“准备迎战！”李超大吼一声，声嘶力竭，他拔出了自己的剑，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的盯着城下的高句丽人。

第889章
进攻开始，战斗一开始就非常的惨烈。
高句丽人这几天被唐军一路追赶着，结果发现追赶他们的唐军是只纸老虎，实力远弱于他们，心里有股被欺骗后的愤怒。
他们叫喊着挥舞着刀枪冲向庄子，一轮又一轮的箭雨射过来，还有的直接用马拖着木头冲向城墙。
“放箭！”
庄子墙头上，唐军的军官们也都在怒吼。
“干死他们！”
唐军士兵们心里更火，特别是刚刚亲眼目睹着那些百姓的惨死后，每人人的胸膛都在燃烧着怒火。
张弓搭箭，射，射，射。
这个时候，也不用瞄准，全部用的是长垛箭，这种箭更重，射程更远。直接斜对天空仰射，对于下面那密集的高句丽人来说，杀伤效果反而更好。
两边都憋着一口气。
开始就是弓箭互射。
李超站在庄墙后一个石塔上，在这里可以居高临下观看到战场。
“狗日的高句丽人比我们弓多！”
郑仁泰低声咒骂着。
事实确实如此，高句丽骑兵是轻骑，基本上都有弓。虽然骑弓比起步弓来要差一些，可架不住数量多。
反之，唐军这边。
配弓的只有神机营和幽州府兵，他们数量不到一万，只有八千。八千人虽然都配弓，也习弓，但八千对四万，明显火力不够。
幸亏是还有庄墙挡着。
可就算如此，唐军也被压制的厉害，漫天箭雨中，不时有唐军中箭受伤。
高句丽人借着这远程火力的优势，压制唐军后，冲到了庄墙下。
不少人拖着木头，还有抬着梯子的。
李超面无表情。
这仗一开始，他就知道会是场硬场。
他手里新兵太多了，好些志愿兵甚至都算不上新兵。若是他有三万府兵，李超怕个鸟。
弓箭对射谁怕谁，高句丽人骑兵弓多，但唐军步兵的步弓更厉害。唐军的府兵虽然不是每个人都是神射手，可却每个人都有弓。唐军最标准的战术，就是上来先放箭。
仰射覆盖攻击，这是相当厉害的。
可惜，现在李超却只有八千人。
八千对四万，相差还是大了点。
志愿兵和那些庄中青壮们，只能干瞪眼。
“抬石车准备好多少了？”
李超问。
投石车有复杂也有简单的，那种简单的就地取材打造凑和着用用也还是可以的。
不管怎么说，能增加点攻击力也好。
“刚装好几辆。”
“给有推过来，砸！”
弓箭手的交锋，惨烈异常，庄墙上，箭塔上，无时无刻没有官兵中箭，战死无数。
这样的伤亡，甚至是李超带兵以来未曾遇到过的。说实话，李超还没有打过这种硬碰硬的仗，兵力既微，装备又差，还新兵一堆，连个地利都借不到。
李超心里窝火。
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也许不应当急于这一时，要是自己只是把渊盖苏文赶出河北，其实他一点险也不用冒。
庄里。
牛见虎手挽着一面牛皮圆盾，一手拎着自己的鸟枪。
“跟我上墙头！”
后面，一群志愿兵，紧跟着。
他们也差不多装备，左手是拿着从庄里寻找到的各种锅盖啊木板，然后右手提着自己的火枪。
他们举着盾牌上墙头。
敌人已经接近，仅靠弓箭手不行了。
箭如飞蝗，在空中乱舞。
但这个时候不能退，不能等。
手里的盾很简便，他们连个头盔都没，也没皮甲，但这个时候依然得往前冲。
上了墙头。
牛见虎直接扔了自己手里的盾。
站到了弓箭手旁边。
端起鸟枪，鸟枪在庄里已经装填完毕，直接拿起瞄准。
后面的志愿兵，也都站好位置。
直接站成三排。
一名火枪兵刚站好，一支羽箭飞至，直接射中他的胸膛，小伙闷哼一声倒下。旁边的同伴看了一眼，发现他已经没救了。
咬咬牙，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填上去，端着枪。
三排火枪兵站好。
牛见虎站在了第一排。
提着自己手里心爱的鸟铳，他咬牙切齿的，其实对于他们这样自小习射的将领来说，弓箭其实更好用，射的更远，威力更强。但牛见虎对于鸟枪有种独特的喜爱。
不过现在，弓箭还是火枪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高句丽人已经涌到了墙下。
瞄准一个抬着一棵树干的强壮辽兵，牛见虎大吼一声。
“火枪手，射！”
他率先开枪，砰的一声，居高临下，近距离之下，那个抬着木头的壮汉的胸口溅起一团血花。
壮汉倒下，本来那根木头八个人抬，突然少了一个人，一时有点不稳。
这个时候，第一排的火枪手已经扣下扳机。
砰砰砰的声音此起彼伏，一阵阵硝烟升起。
放完一排枪，第一排的火枪兵根本不去看自己效果，然后他们从两边退下，绕到第三排的后面，已经完成装填的第二排上前一步，接着开火。
再退下，再第三排。
如此不断。
“效果不错，可惜还是火枪少了点。”
这一批火枪手，手里不是那种梨花枪，而是突火枪，制作虽然比不上鸟铳麻烦，威力也没鸟铳大，但现在李超手下也才只有一百名突火枪兵。
用的就是长城式突火枪，这种枪远不如鸟铳，没有枪机，要手动点火，而且枪管很短，射程也短。
不过站在城头上，二十步内，哪怕精度差，其实也还很有威力的。
“可惜只有一百，若是此时有一万突火枪兵，今天也能让辽狗知道厉害。”
突火枪兵上去不到一刻钟，已经伤亡了二三十人，相当于损失近三分之一。这个伤亡让李超也心疼不已。
“让突火枪兵退下来吧。”
发不容易建起这样一支突火枪队，一下子就被伤亡三分之一。
“让火枪兵上。”
普通火枪兵手里只有长枪上加火药筒的梨花枪，这种枪的火药筒里没子弹，只是喷射点火焰烟火，面对面还行，但却连城下的敌人都伤不到。
不过好在他们还配有手雷。
这个时候，李超只能把他们当成掷弹兵用了。
火枪兵上了城头，这时高句丽人已经在撞墙和架梯子了，形势危急。
“扔手雷！”
一阵阵喝令声响，火枪兵们纷纷掏出手雷，有的人甚至直接几个绑在一起，点燃了往下扔。
轰隆隆之声此起彼伏，手雷本身的威力也不大，但此时城下敌人密集，手雷齐发，却也立下大功。
高句丽人被炸的人仰马翻，墙下密集的敌人被清出一片空地。
不过今天高句丽人也是铁了心，根本就没有撤退的意思。
很快又冲了上来，再次把空隙填满。
弓箭射的更了，天空中，到处都是飞舞的箭支，密集的箭支组成了箭雨，甚至把天空都摭住了。
墙头上。
唐军的弓手、火枪兵不断的倒下，但又不断有人接上。
庄内，那些弩机和抛石车、抛雷车也开始发力。
杀声震天。
两军就如同两只打疯了的巨兽，毫不退缩，全力大战。
“相国，我们的伤亡太大了。”
王玄策向李超禀报。
战斗才进行了不到一个时辰，唐军这边起码已经伤亡上千。
这样打下去，估计要拼光。
李超目光凝视着战场，一字不发。
仗打到这地步，有什么可说的，难道还能撤退？
高句丽军阵前。
渊盖苏文眉头紧皱。
唐军的反抗力度大大超出他的预料，就凭那么一万士兵和两万民夫，李超守着一座小庄子，居然在他四万铁骑的狂潮般的进攻之下，还能守的这么风雨不透。
到现在，那道薄薄的庄墙都还没破。
“大人，唐人的反击很强，咱们这样强攻，损失太大了。”
渊盖苏文也早看到了，在与唐人的激烈攻防战中，他们以强击弱，以众击寡，可这伤亡似乎却还比唐军的更多。
转眼间，上千骑就倒在了那堵墙前。
“不要停，这个时候拼的就是气势，谁撑不住谁就崩溃。”
“继续攻击！”
战鼓之声更加激昂。
高句丽人在号角声中，如打了鸡血一般的猛攻。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相国，我们要撑不住了，庄墙好几处快塌了，我们已经伤亡了起码两千人。”
李超咬牙。
“今天我们是背水一战，没有退路，要么生要么死！”
“墙塌了，就拿人填。”
这个时候，两军都伤痕累累，都开始疲惫，但没有人肯松懈。此时气势一泄，就完蛋了。
“轰！”
薄薄的庄墙，终于承受不住高句丽人推动巨木的撞击，轰隆倒下。
一个丈余的缺口显露。
高句丽人欢呼大叫。
他们兴奋的向满是烟尘的缺口内冲了进去。
“扔！”
迎接他们的是从天而降的无数黑疙瘩。
上百个手雷爆炸，让那些争抢着要挤在缺口想要冲进来的高句丽人，顿时被炸的鬼哭狼嚎，一下子死伤惨重。
“长枪兵，上！”
又是一个大喝声传来，一群唐军长枪兵端着长枪迅速的堵上了缺口。
后面的高句丽人又冲了上来。
缺口处那个密集的唐军长枪阵，突然爆出连串的爆声，然后是一道接一道的火光喷射而出。
“啊！~~~~”
刚冲上来的高句丽人惨叫连绵。

第890章
长枪兵用血肉之躯堵上了缺口。
可转眼间，又一处庄墙被撞破。长枪兵迅速的扑上去，用手雷，用火枪，用枪阵，把缺口拼命堵上。
但薄薄的庄墙太过单薄了。
刚堵上这边，那边又被撞开了。
踩着尸体，高句丽人终于冲进了城。
庄内的唐军寸步不让，到处补漏。
每个缺口前，唐军都与高句丽人展开白刃血阵。惨烈无比的厮杀，在那个不大的庄子的四面庄墙边到处展开。
唐军结成长枪方阵，以盾牌、喷火枪和手雷拦截高句丽人，墙关上，弓箭手还在不停的拉弓射箭。
高句丽人箭射，马撞，凶狠的冲击着。
到处都是刀光剑影，处处血流成河。
那些缺口处，战斗更加的惨烈，双方半步不让，踩着战死者的尸体上继续厮杀，惨叫声，怒吼声，唐人的杀声，高句丽人的骂声，混在一起。
渊盖苏文直接派出了自己麾下的一支铁骑，这是一支重装骑兵，数量不多，但却是渊盖苏文的亲卫铁骑。
这些骑兵人披双层铁甲，马也全身披甲，就如同是钢铁怪物。他们直接选中一个唐军苦守难撑的缺口，直接冲了上来。
不管还在那里交战的高句丽兵，就这样冲了过来。
犹如重卡一样的铁骑，无人可挡。
唐军的白袍枪阵，也挡不住这推土机般的攻击，一下子就被他们冲进了枪阵。长枪兵们对着重骑点火喷射火药，对着铁壳子长枪刺击，可顶多溅起点火星，毫无作用。
高句丽骑士挥着大剑，左劈右砍，连头盔和布甲也没有一样的白袍志愿兵，难以抵挡。
一下子就被杀的血流成河，战死一堆。
一整个枪阵，二百白袍志愿兵，转眼就死的没剩下几个。
后面的高句丽兵见终于杀出一个口子，爆发出惊天动地般的欢呼。
“杀啊！”
这些高句丽人兴奋万分，好不容易打开了缺口，可唐军反抗太顽强了，愣是让他们无法进入。
现在好了，这些枪兵，也不是铁骑的对手。
正当他们欢呼不已的时候。
程处默带着一队刀牌手冲到了，上来先是一堆手雷，霹雳啪啦一阵响，高句丽铁骑的战马也受惊了。
“砍马脚！”
程处默大声喝令，一手持盾，一手持刀，率先就滚向那些重装。
高句丽的重装骑兵，与大唐的具装甲骑还是有些区别的，他们的马只有前面位置是铁甲，其实位置是皮甲。而马腿膝盖以下，其实是没有甲的。
正常情况下，一般人也攻击不到马腿。
不过现在这些重骑已经没有奔跑起来，还有些慌乱，这给了程处默机会。
大唐的横刀，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单刀。
因为大唐的治铁技术发展，打出来的包号称宿铁刀，再加了夹钢等技术，使得横刀无匹锋利。
一把最上等的横刀，可以一刀斩断十五层牛皮，可见其锋利。
而程处默的这把刀，又是朝廷军器监采购李记钢铁厂的钢材所打造的新式横刀，这种刀比过去的宿铁刀更进一步。
一刀能斩断十八层皮甲，甚至一记突刺，可能刺穿一件铁甲。除了大唐明光铠的那两块护心镜刺不透，一般的铠甲都挡不住。
这么好的刀，砍起没有防护的马腿来，不要太轻松。
刀过。
断腿。
再强的铁骑，也一样有弱点。
断了腿的马站不住，更跑不起来。
其实重骑本身虽然防御极强，能够横冲直撞，无所顾忌，但他本身也有一个巨大的弱点，那就是爆发强便持续力短，一旦他们冲完那一阵后，就跑不动了。而跑不动的重骑，其实就是个死靶子。
被砍了马腿的重骑，更是成了死靶子。
程处默砍完一条马腿，就不再管那马和骑士，自有后面的枪兵对付，他要做的就是砍马腿。
他带领的刀牌手，都是府兵中的老兵，在战场上，一般都是跳荡兵。能作为跳荡兵的，基本上都是那种精锐特战队，武艺强，灵活。
这种兵，比起普通的枪兵盾兵，强的不是一丁半点，都是那种经验丰富的老兵充当。
高句丽铁骑碾压了唐军枪兵，瞬间灭了一个枪阵。可程处默带着刀牌手，又杀了这些铁骑一个措手不及，砍了几十条马腿后，这支铁骑就陷在那里动弹不得，后面枪兵赶到。
很快就淹没了他们。
“列阵！”
王玄策挥着一把双手大剑，砍死一个高句丽人后，看到缺口内的高句丽人被杀的差不多，立即高喊。
一个个的枪兵迅速向他靠拢，很快一个枪阵再次结成。
一群高句丽人又涌了进来，王玄策高喊一声，“手雷！”
一阵手雷抛出，炸的高句丽人东倒西歪，等他们再聚起来，前面的缺口已经又是一个完整的枪阵。
枪刺如林。
这个时候，高句丽人又架起梯子，准备两面下手。
唐军的压力立时大增。
一架架的梯子架上了墙头，一丈高的墙，确实太矮。
大批高句丽人弃马，攀梯上墙。
墙头上，弓箭手们已经射累了，箭壶里的箭早射完了，补充了不止一次，胳膊都酸的快抬不起来。
墙上的火枪手们的火药筒也扔完了，手雷也扔光了。
这个时候，又恢复成最低阶的长枪兵。
站在城头，对着不断冲上来的高句丽人不断的刺枪，刺枪，再刺枪。
连李超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带着庄上的壮丁们，加入了战斗。
“乡亲们，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父母妻儿，退无可退，血战到底！”
一群庄中老少爷们，拿着木枪的，甚至拿着木棍的，这个时候也一个个怒吼，“血战到底！”
这些人只是普通的平头百姓，可是此时，退无可退，只能拼了。
生死关头，这些人爆发出了极大的勇气，虽然手里的武器无比简陋，虽然身上没铠甲。
可是在李超的带领，他们跟着李超和他的卫队，一拥而上，对着那些冲上城头的高句丽人，狂叫着捅捅捅刺刺刺。
凭借着这股气势，李超奇迹般的又打退了高句丽人的这波进攻。
不过此时，整个赵庄都承受着暴风骤雨般的猛烈攻击，高句丽人也看到胜利就在眼前，攻势不但没有停，反而越来越猛。
高句丽人一次又一次的突破防御，冲城庄里，但唐军拼死抵抗，比他们更加的不要命。
一次次的猛烈进攻，最终又在唐军的反抗下被打退。
赵庄的墙里墙外，伏尸遍地。
这么高强度的拼杀，唐军的伤亡极其惨重。
李超都带着作为预备队的庄丁，反复加入战局救场。
军医为李超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作为主帅的他，都已经身负多处伤口，这场战斗，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了，李超心里感叹一声。
“相国，天马上要黑了，等天黑后，我们为相国杀出一条血路，送你突围回平州。”刘仁轨向老师道。
身为李超的兵法弟子，又是讲武堂的优秀学生，他很清楚的知道了眼下的局势。唐军抵抗虽然坚强，但伤亡太惨重了。等天一黑，到时形势只会对唐军更加不利。
高句丽人不论是数量，还是训练还是装备，都远胜于唐军，他们已经伤亡惨重，全靠着一口气在撑着。
天一黑，他们肯定撑不住的。
“是我大意了，没料到高句丽人如此凶猛，今天我们起码已经杀伤了他五六千人，可这些狗日的还能保持如此强度的攻势，确实让人意外。”
李超叹了叹气，“也不要说其它的了，等天黑，我们就一起突围。”
到了这个时候，李超也不是托大的时候。再打下去，他们全得葬送在这里。突围虽难，可趁着天黑能跑多少是多少。
其实李超还有点期盼，期盼着援军。可最近的援军也是尉迟恭的人马，但他们连夜赶去临渝关，又在那边打了一仗，这个时候哪里不家余力赶来。至于朝廷后续的援兵，李超估计他们肯定也赶不上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他没料到渊盖苏文这个时候回马一枪，而且如此的拼命。
若渊盖苏文只是正常的进攻，李超本有自信守个两三天，拖到援军到来，那时就可以把渊盖苏文包了饺子。
可现在，渊盖苏文居然如此舍得的强攻，宁肯自己伤亡半数，也要歼灭他，这股怨气，真是太深了。
一阵欢呼之声爆发起来，高句丽人又冲进来了。
李超看了眼伤口。
已经缝好了伤口，“给我披甲。”
“拿我亮银枪来！”
“相国，你就在此休息，我去就好。”刘仁轨道。
李超笑笑，“都这个时候了，还讲究这个，真要庄破了，你我都一样要死在这。老子这次是栽了，就算是死，也要杀几个垫背！”
李超重新披甲，提枪上阵。
“兄弟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今天就是死，爷爷我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跟我上，杀！”
李超统兵上阵多次，却鲜少有如这次一样，屡次跃马横枪，亲自冲锋上阵。
“杀！”
轰隆，远处又是一声巨响。
早已经满是窟窿的赵庄庄墙，突然塌了十余丈的一个口子。
暮色之下，犹如怪兽突然的张开了血盆大口。

第891章
太阳缓缓的坠落西边地平线，惨烈的大战已经持续一天。
两支大军，就如同是两只巨兽，拼尽最后一点力气之前，谁也不肯罢休。
赵庄庄墙突然塌开的十余丈缺口，让高句丽人立即狂喜。
渊盖苏文都一下子挺直了腰，眼中放出光。
“杀，杀进去！”白天的血战，唐军激烈的反抗，让高句丽军损失十分惨重，眼下这个缺口，无疑是结束这场血战的最佳机会。
庄里。
唐军则大受打击，这么大的一个缺口，已经无法堵的住了。
李超大声叫住了要带人去填缺的王玄策等几个学生。
“回来，堵不住了。”
“相国，我们突围吧！”王玄策急道。
出现这么大的一个缺口，堵是堵不住，而高句丽人一冲进来，唐军就完了。这个时候，不如突围还有一线生机。
但李超却摇头。
“太阳都还没完全落山，四面全是辽狗，眼下我们根本没办法突围。”大白天的，渊盖苏文怎么可能放跑唐军。
“传令下去，让各部退下来，重新集结，我们换阵！”
“换阵？”
王玄策惊讶，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军阵能够救命吗？
庄墙已经完全失守，再这样守没样了，只能集结军阵对战了。
不过平辽大方阵不行，缺少骑兵，会被惨虐。
李超拿起剑，在地上迅速的划着阵。
一个环，又一个环。
最后五环凑在一起。
王玄策低着看着那五个环，看半天也没看明白，“这是军阵？这是能破辽狗？”
李超摇了摇头。
“破敌？谈何容易。但这个阵用好了，还是能够抵挡高句丽人一时半会的，若能抵到半夜，我们还有机会再突围。”
说完，李超拿起剑，又在那五个环里，再各画了一个圆。
“这是双排空心方阵。前面一排的士兵持枪蹲下，后面的一排士兵站立射击，然后这个阵的中间中空的。为了防止骑兵的冲击和穿透力，我们在空心里再设立了一个空心，使得这个阵就如同是一个回字一样，但我们把阵弄成圆形。”
李超简单的解释起他的这个双层空心阵。
其实骑兵的重要优势并不是在正面冲锋上，尤其是轻骑兵，更不是以冲锋破阵见长。他们的优势，是在于机动性，在用兵上，骑兵部队可以轻易的集结优势兵力进行袭扰、歼灭作战，在传统的会战中，骑兵则通常是对敌军薄弱环节迅速的冲击，比如对侧翼，后腰等薄弱位置攻击。
当然，骑兵最厉害的地方，则是战事不利，骑兵可以随时远循，步兵无可奈何。而如果步兵被击败，则很难逃脱骑兵的追击。
当然，多数情况下，步兵都数量更多，骑兵数量则稍少，在大战中，骑兵更多是承担战场预备队，担任着步兵侧后翼保护者。他们还将在双方交战后，步兵击败敌人后，追击敌人。或者在双方大战时，从敌方侧后翼迂回配合攻击。
只有重装骑兵，才是真正用来硬刚方阵的。
不过现在高句丽人的骑兵是轻骑兵，这让李超以步对骑有了些底气。
若是摆普通的步兵方阵对骑兵，骑兵不会硬冲方阵，而是在阵外不断的骑射，骚扰，恐吓，以此让步兵惊恐溃散。
而李超的这个空心阵的优势就在于，外层是长矛兵，防冲阵。而内层则是弓弩手或者火枪手，用弓弩、手雷等对付敌骑的靠近骚扰冲击。
面对外层一排排的长枪，就算敌骑真的冲阵，那么空心阵的设置，也能吸引这种冲击力，冲过一排，后面的一排不受影响。他们还得重新面对一排长枪，还得面临一排弓弩。
士兵们形成双层障碍，更加难以被冲散。而李超的空心阵，实际上是四层，轻骑兵想连冲破四层步兵阵，那无疑无比艰难。
这个阵成名之战，就是拿破仑大帝的滑铁卢之战。英军用空心方阵，打退了法国骑兵一次又一次的进攻。那一战后，密集型方阵彻底的被终结了。
当然，和西班牙大战一样，空心方阵最利害之处，还是得火器。前排刺刀，后面火枪，冷热兵器配合，远近交互，才能让骑兵无从下嘴。
李超现在弓弩手不多，火枪更是威力极低，但他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对敌了。
不集结成阵，那么冲进来的高句丽骑兵会轻松的冲溃唐军，大杀特杀，根本无一战之力。
“撤退！”
“集结！”
“向帅旗靠拢！”
命令下达，唐军开始节节后退，向帅旗靠拢。
李超的空心方阵，其实倒不是多难排。
反正都是步兵，也不用怎么区分了。
唯一比较特别的，就是一个个小队组成一个圆，然后几个小圆阵组成一个大圆组，最后组成了五个大圆阵，五个大圆组成一个大圆阵。
“这阵能顶用吗？”
“顶不顶用，也只能这样了。”
匆匆集结起来，有些混乱，但好歹还是成了样。
高句丽人涌入赵庄。
渊盖苏文得意洋洋的骑马入庄，看着面前唐军缩在一起，轻笑。
“李超已经山穷水尽，还想着负隅顽抗，垂死挣扎。”
“这是什么阵？”
“乌龟阵，你看这缩成一团一团的。”有人道。
“我看是刺猬阵，你看他们外面全是长枪。”
“都这个时候了，这李超居然还把庄里的妇孺老弱护在中间。”渊盖苏文轻笑。
“妇人之仁，难成大事。”
“杀！”
“生擒李超者，赏千金。取李超首级者，赏五百金！”
高句丽人的号角吹响。
五个圆环的中心，是李超的帅旗，帅旗下李超拄剑而立，在他的周围，除了那几十个火枪手，就全是赵庄的妇孺百姓。
“血战到底！”
无数吼声响起，唐军将士们为自己提劲。
高句丽骑兵绕着军阵放箭，空心方阵里的唐军也放箭扔雷反击，但唐军弓弩手少，手雷也不多，伤亡比高句丽人更大。
不断的倒下。
空心阵在缩水。
天却还一直没黑。
“呜呜呜！”
突然一阵悠扬的号角声传来。
战场东方，出现一支军队。
“是尉迟将军。”
尉迟恭到了，带着三千疲惫无比的骑兵从临渝关赶来了。
李超脸上却毫无笑意。
“这个蠢货！”
三千骑兵，对这场战役来说，已经毫无作用了。尉迟恭赶来，只是来送的。他带着这三千骑兵来，临渝关肯定也没剩下几个人，等他们这里败了，临渝关也守不住了。
战场东边。
尉迟恭看着夕阳下的赵庄，看着那惨烈的景象，冰冷着脸。
赵庄的惨烈让尉迟恭震惊，他估计高句丽人起码伤亡了上万，而唐军伤亡估计有一万五以上。
唐军损失过半，高名丽人也损失了二成以上。
李超带着剩下的唐军已经被包围了。
他看了眼自己的部下，这几天先是日夜兼程赶到临渝关，击溃了几千辽军，还没来的及休息，得知渊盖苏文杀了回马枪，又紧赶着回来，几天加起来休息的时间都没几个时辰。
兵马疲惫。
尤其是战场的局势，加入进去，就走不了了。
有去无回。
尉迟恭挥起马槊。
“不怕死的，跟我来！”
说完，一马当先，义无反顾的冲向高句丽人。
高句丽人还有近三万骑，尉迟恭带着三千疲惫的骑兵冲了下去。
三千骑兵，没有谁犹豫没有谁停下，就这样一股劲冲了下去。
渊盖苏文轻笑。
“又来一个蠢货，正好前账现账一起算。”
军令调动，一支高句丽骑兵迎向尉迟恭。
两支骑兵，直接撞在了一起。
刀劈矛刺，狠狠的撞击。
太阳已经下山。
天暗黑。
尉迟恭的战马已经战死，他端着马槊步战，儿子尉迟宝琳跟他背靠背。
三千骑兵，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爹，看来咱们今天得交待在这里了。”
尉迟恭笑笑，“将军百战死，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兵吃粮第一天，就早料到有一天会死在战场之上。”
“爹，你怪老师吗？”
“这辈子我服的人不多，李相是一个。今天就算战死了，我也不会怪他。”
“我也不后悔。”尉迟宝琳道，“只是有点遗憾，不能亲自踏平平壤，灭掉高句丽了。不过咱尉迟家还有好几个男人呢，等他们长大了，以后会为我们报仇的。”
渊盖苏文策马来到阵前。
“李超，投降吧，你难道以为今天还能逃脱吗？只要你投降，我饶这里所有人不死！”
李超冲着渊盖苏文呸了一声。
“问问我身边的兄弟，可有一个愿意降的？”
回应李超的是无数唐人的吼声，“血战到底，宁死不降！”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渊盖苏文冷声道。
“就算死，也要崩掉你几颗牙先。要灭掉我们，你也得再死上万八千的。有这么多人垫背，爷爷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天越来越暗，李超还剩下万余人马，高句丽也很疲惫，既然渊盖苏文要过嘴瘾得瑟，那就陪他聊会。等天一黑，李超就要趁机突围，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不会放弃的。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去死吧。”渊盖苏文恼羞成怒。
“呜呜呜呜！”
渊盖苏文猛的扭头。
西边，一面红旗在暮色下迎风飘扬，是如此的显眼。
一骑掣着红旗飞驰而来。
那将领迅速驰近。
“辽狗，想杀我男人，先问过老娘！”
渊盖苏文举起望远镜，这果然是一个女人。
女人？
风卷红旗，大旗舒展，露出上面的大字。
“平阳长公主！”
李秀宁跃马横枪，站在阵前，凤眉倒竖。
呜呜呜的号声不停，一条黑线出现在西面。
李秀宁不是单枪匹马来的，她是带着千军万马来的。
渊盖苏文脸色剧变，唐军比他预料中来的快多了。

第892章
李超看着那红旗下的红袍女将，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死用了，老子有救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意外，居然是平阳来了。援军本来不可能来的这么快的，真是天不亡我。
“哈哈哈，弟兄们，看到没有，老子的女人来救老子了，咱们都不用死了。”
李超毫不掩饰平阳是他女人的这个事实，若是以往，他肯定不会这么当众高调表明的。
“相爷威武，长公主厉害。”
王玄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感叹着道。
“公主带来的兵可不少。”高侃脸上全是狂喜。
黑鸦鸦一片，有如一道黑色的浪潮涌来，确实不少。不过让人奇怪的是，这支大军，居然除了李秀宁骑着马，好像其它人都是步行来的。
“管他骑兵步兵，这也是一支起码五万人的生力军。咱们不但不用死了，而且这下泉盖苏文他死定了。”李超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李超大喜，劫后余生。
渊盖苏文却脸色苍白。
尉迟恭带三千疲兵赶来，他笑了，那是来送死的，是杀李超的添头。
可他绝没料到李秀宁会来。
更料不到，他会在此时就带着起码五万人马赶到。
这李秀宁从来哪的，从天而降？
尉迟恭一槊拍飞一个高名丽人，望着援军哈哈大笑。
“我们赢了，狗日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我们才是真正笑到最后的。”
尉迟宝琳也仰天大笑。
刚刚已经做好了战死在这的准备，可现在，他又活了。
“来啊，辽狗，来杀你爷爷啊！”
风吹舞着平阳的大红披风，猎猎作响。
渊盖苏文仔细的观察着刚赶到的唐军。红色的战袍，这些不是李超的那些兵，一半多是没盔没甲的白袍子，这些是大唐府兵。
“鸣金，收兵！”
渊盖苏文恨声道，他不甘的看了眼赵庄。
这座残破的庄子边，李超和他的麾下，已经只余万余人，这些兵已经穷途末路，他本来只要再加把劲，就能在天黑前把这支唐军击溃，把李超生擒或者阵斩。
可是现在，功亏一篑！
就差一点点。
高句丽人带着不甘撤退，带着不安集结。
李超笑的眼泪都流下来了，自己的冒险本来失败了，可现在却又成功了。
“相国，辽狗想跑。”
“跑？他们跑天上去，今天，他们一个也别想逃离这里。”李超话里带着杀意，“传令，变阵，平辽大方阵！”
“反击的时候到了，弟兄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赵庄血战，李超麾下三万战死一半，这是从未有过的大伤亡，李超眼下岂有不报仇的可能。
空心方阵变换成平辽大阵，就是为了反击。
平阳带着大军来了，但血仇，得自己报。
“杀！杀！杀！”
平阳率领的援兵已经列阵，他们排着整齐的方阵，前排的士兵敲打着自己的盾牌，后面的士兵则拿长矛顿地。
那一声壮似一声杀字，让战场上空的杀意迅速的升腾。
渊盖苏文已经集结了手下。
来时三万九，此时大约还有两万六，这场血战，付出的是远超渊盖苏文预料的伤亡。
看着集结起来的兵马，渊盖苏文冲着赵庄李超的帅旗呸了一声。
“我们走！”
虽然唐军来了五万，但却都是步兵，而渊盖苏文手下的这两万六，可都是骑兵。
就算没能灭了李超，但他此时要走，谁能拦的住他。
李超率领万余战士在北面，李秀宁率领赶到的五万唐军在西。
渊盖苏文的两万六千骑虽然处于李超和李秀宁两军的包夹之中，可他却可以向东逃。
在他的东面，是尉迟恭。
不过他以三千对五千，已经拼的差不多了。
“没死的都给老子过来！”尉迟恭提着槊，翻身骑上一个他槊下之鬼原来的坐骑，在马上高声喝令。
尉迟宝琳也夺了一匹马。
“集合！”
一个骑士过来。
又一个骑士策马过来。
……
骑手掣着战旗站到了尉迟恭身后。
“老子以为你死了呢！”
旗手是个小一号的尉迟恭，黑塔似的，又黑又壮。他扶着战旗站在那里，嘿嘿的笑了几声，“不过是身上多了几个眼，一时半会死不了，不干死这些辽狗，阎王爷也不敢收我。”
“好，给老子站好了，等打完这一仗，好好养伤，养后了，以后还做老子的旗手。”
“是，大都督。”
尉迟恭的将旗竖直来，很快就聚集起一群骑兵。
不多，大约也就五百骑左右。
三千骑，剩下的也就这点了，其余的几乎都战死在这里，不过他们也没亏，他们以两千五伤亡，硬是拼掉了高句丽五千骑。
要不然，现在渊盖苏文手下就不是两万六，而是三万一了。
三千骑，硬是干掉了五千骑。
现在他们还剩下五百骑，伤痕累累，疲惫万分的五百骑。
但是，他们再一次的亮剑。
这一次，他们拦在了两万六千高句丽骑兵的前面。
“孙子，想逃，先从爷爷尸体上踩过去再说！”尉迟恭战袍染血，可一把马槊却高高举起。
众推的天下第一马槊高手，带着五百骑，却发出了五万骑的气势。
渊盖苏文大怒。
“尉迟匹夫，就你区区螳臂也敢挡车，真是不自量力也！”
尉迟恭望着五十倍于已的敌军，嘴角只是露出不屑。
马槊举起。
“狭路相逢，勇者胜，杀！”
面对着五十倍于已的敌骑，尉迟恭居然反而率先发起了冲锋。
这一幕。
让无数看到的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高句丽人如此，后方的李超也如此。
“这个蠢货！”李超忍不住骂道。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骂尉迟恭蠢货了。
“杀！”尉迟恭在为他们争取机会，在阻击拦截高句丽军，五百骑阻拦两万六千骑，这是自杀。
“冲！”
李超不管不顾，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什么空心方阵，什么平辽大方阵，冲上去，拦住高句丽人。
一马当先！
程处默猛夹马腹，也跟着冲了出去，一边还在大骂，“尉迟宝琳你个蠢货！”
李感紧随其后，牛见虎也冲了出来。
一个又一个的劫后余生的唐军，包括赵庄幸存的青壮们，这个时候也都提着自己的武器，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李秀宁一骑绝尘。
一骑当千。
昏暗的暮色下，旷野上出现了奇特的战争场面。
五百骑向着两万六千骑主动冲锋，然后北面西面，两支步兵大军完全不要阵法，犹如一窝锋似的冲向要逃跑的高句丽军。
尉迟恭的五百骑犹如一块石头，狠狠的撞进了汹涌的浪潮之中，激起一朵朵浪花。
没等渊盖苏文把那五百骑绞杀掉。
李超已经带着人狠狠的一枪扎进高句丽人菊花。
另一面，李秀宁也带兵杀到。
三路唐军，终于合围高句丽人。
没有阵法，没有什么配合，就是猛打猛冲。
与李超血战一天的高句丽人，此时也差不多是强橹之末。
渊盖苏文开始还觉得李超疯了，觉得他们是在送死，觉得他回身一击，可以把这六万余唐军一起灭掉。
可是当他命令高句丽人返回冲击唐军的时候，却发现，唐军毫无畏惧，他们枪刺刀砍，犹如潮水一般的反冲高句丽人。
高句丽的骑兵，根本冲不过去。
他们迅速的被淹没了。
渊盖苏文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他没有想到，唐朝步兵，居然能淹没他的骑兵。
“撤！”
“突围！”
“杀出去！”
他慌乱的大叫。
可已经跑不掉了。
唐军潮水一样的涌过来，将他们包围，淹没。
高句丽人累了，他们的战马也累了。
李超也累，可此时他却挥着亮银枪，左挑右刺，犹如一个疯子。
“我愿降！”
不知道什么时候，高句丽人已经被围困的动弹不动，被分割成一堆堆的，最终，渊盖苏文突围无望，面对着一支支长枪，只得狼狈而又无奈的喊了投降。
渊盖苏文下马，扔下了自己的刀。
然后他把自己的帅旗收起，递给了唐将。
战场上，渊盖苏文的帅旗倒下了。
高句丽人慌乱，崩溃。
渊盖苏文派出手下去劝降。
一堆又一堆的高句丽人投降。
铛鎯。
一把长矛丢在了地上。
最后一个高句丽人弃械投降了。
战场上，到处都是欢呼之声。
篝火升起来。
有士兵在屠宰分割死马，有的士兵已经开始在烤肉。
一堆生的极旺的火堆前，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李超与李秀宁见面了。
“你来的真及时。”
“为了能够及时赶到，我们一路快马加鞭，连步兵都骑着驮马和骡子冲来。最后，所有的马骡都累死了，我们一路跑过来的。”李秀宁摘下头盔，露出疲惫的面容。
“谢谢。”李超道。
“谢什么？于公，你为朝廷浴血奋战，我率兵来援，是职责。于私，你还是我的男人，我救你更是天经地义。”
“不过，你向来聪明，为什么这次却这么傻，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李超也摘下头盔，头发全是汗水打湿，他抄了抄头发，苦笑，“我不能放他们离开。”
“你成功了，五万入侵辽军，一个也没跑掉。”平阳依然繃着脸道。
李超唯有苦笑。
“报，禀报相国，找到尉迟将军父子了。”
“怎么样？”
“尉迟大都督身受三十余处创口，血流数升。”
“还活着吗？”
“活着，已经送军医处急救，但还在昏迷之中。”
李超咬牙，一拳砸在地上，这个尉迟老黑。心里很痛，奔袭解临渝之围，又奔驰回援，最后还以五百骑拦截高句丽人，没让他们逃掉。
可他一个大都督，跟一个校尉一样冲锋陷阵，屡陷死地。
没有他，就没有这一次的胜利，可现在他却重伤昏迷不醒。
“宝琳呢？”
“尉迟小将军也受了多处伤，不过人还清醒着，现在也在军医那包扎。”
咬牙，李超怒喝一声，“把泉盖苏文押上来！”
渊盖苏文是主动投降的，不过当时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被五花大绑押着上来。
“跪下！”几名唐军直接踢他腿弯，把他按着跪到李超面前。
李超上前，刷的拔出宝刀，直接架到了渊盖苏文的脖子上。

第893章
这是一场大胜。
阵斩一万八，俘虏两万一，而且还生擒了高句丽这次入侵的主帅泉盖苏文，此人不但是这次高句丽军主帅，还是高句丽的东部大人，并且是高句丽大对卢之子。
这也是一场惨胜。
濡河一战，唐军阵损千余。平州围城，唐军伤亡军民五千余。临渝之围，伤亡两千余。临渝袭击，唐军再伤亡近千。
赵庄之战，更是损失惨重。李超两万八千人，战死一万五，重伤残疾者一千余人，轻伤不算。
来援的李秀宁所部，跑死了几万匹战马、驮马、骡驴，五万兵马，伤亡两千多。
赵庄的青壮，也死了好几百。
若再加上之前死在赵庄前的那千余被俘百姓。
大唐这次，战死近两万，百姓伤亡也有上万。
两万志愿兵，还剩下了一半。
李超统兵以来，从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手里握着横刀，李超眼睛死盯着泉盖苏文。
“说吧，想怎么死？”
渊盖苏文被强按着跪在地上，还想挣扎着起来，可几个大汉按着，却让他动弹不了。
李超手一用力，刀锋便入了肉。
鲜红的血立时流了出来，温热的血滑下渊盖苏文的脖颈，流过他的胸膛。
渊盖苏文一下子老实了。
“我是主动投降的。”
“哼，汉话说的还挺好，狗日的，你以为投降了老子就不杀你吗？”说着，李超拖动刀，不深不浅的又在他颈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又流了出来。
“相国，跟他废话什么，直接一刀砍了。然后把那些狗日的辽狗，全都砍了，拿他们的尸骨筑京观。”
牛见虎大吼道。
李超提起刀，举了起来，他此刻确实有一刀砍了这王八蛋的想法。
“三郎，且慢！”
李秀宁叫住了李超。
“此人既已生擒，就算要杀，也得先请示过陛下，最后是押入襄阳，听候陛下发落。”
对方毕竟不是普通的高句丽小兵，那可是敌军主帅，还是高句丽大对卢之子，本身也是高句丽的东部大人，这人在高句丽的地位可是十分的高，渊氏家族更是高句丽极煊赫的家族。
杀了这些狗日的，确实能平息下李超，和这些将士们的愤怒。但被平阳一劝，李超也冷静了一点。
杀人不是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
况且，李超以前一直都认为，俘虏不应当杀，因为杀了太亏本了。战俘可都是青壮，这些人是最好的劳力苦工。
两万一千多战俘，杀了太可惜，也太便宜这些王八蛋了。
这些人，李超认为他们的归宿，就是永为大唐的奴隶，还是那种最惨的苦工奴隶。
将刀收回。
渊盖苏文还在瞪着李超。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把辽西的高句丽关防、驻军情况，都一一老实交待出来。”
渊盖苏文装死猪，不说话。
李超呵呵冷笑了两句。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渊盖苏文不说话，可那眼神似乎就是在说你不敢杀我。
李超笑着，把刀又出了出来。
“见虎、处默。你们两个，把他的右手拉过来。”
牛见虎和程处默立即大笑着过去两人一起用力，将渊盖苏文的右手给扯了出来，拉直了按在地上。
渊盖苏文慌了。
他使命的抽手，可被两壮汉拉着，根本扯不回。
李超拿起刀，手指在刀锋上轻轻刮着。
然后他把刀放在渊盖苏文的脸上轻轻的刮着，“怎么样，感受到这把刀的锋利了吗？用李记钢铁厂所产钢锭打造而成的横刀，为与以前的横刀区别，陛下特赐名为唐刀。这刀，一刀斩下去，能斩断十八层牛皮。”
“李超，李相国，赵国公，不要！”渊盖苏文怕了，大力挣扎着。
“放过我，我一定劝我父亲与大唐修好。”
“不，我会写信给我父亲，让他劝国王向大唐称臣上贡，永不敢再犯大唐边疆。”
李超无视。
“你算老几，说不要就不要？”
李超收起笑脸，脸上变成了冷酷。
“我说，我把辽西的兵马关防等通通都说。”
李超笑了。
“你刚才若是这么配合，那一切都好说。可惜，你刚才很不配合，那我必须给你点惩罚。再说了，我李超，向来言出必行。既然说了要砍你的右手，就绝不会砍你左手。若是我连这点都做不到，那我还说个屁。”
李超走到渊盖苏文那条被拉出来的手前，慢慢的扬起了刀。
“李超，你若敢断我臂膀，那就是与我高句丽不死不休之局。”
“呸，你有什么资格代表高句丽说话，你只是老子的一个俘虏。”说完，李超狠狠的挥下唐刀。
唐刀的锋利不是盖的，优质的钢材，加上优秀的锻造工艺，让这唐刀锋利无匹。一刀下去，渊盖苏文的右手，已经齐膀而断。
“啊！”
渊盖苏文看着自己的右手真的被李超砍断了，看着那手臂在喷血，既痛又怒，惨叫连连。
看着地上那条手臂，牛见虎道，“别浪费了，这只手，我看就当作泉盖苏文接下来几天的粮食好了，让人煮熟了，给他吃。”
渊盖苏文痛的脸上全是黄豆般的汗珠，一听这话，直接就给晕死过去了。
“哈哈哈，这狗日的也就这么点胆量啊。”牛见虎不耻地笑道。
“给他止下血，别给流血流死了。”李超把刀放在渊盖苏文的衣服上擦拭干净，收刀入鞘。
牛见虎叫住一个要去叫军医的士兵，直接拿了把缴获的刀过来，扔进火堆里。没一会，刀身就烧的通红。
他把刀抽了出来，直接把烧红的刀身往渊盖苏文断壁的切口上一按。
一阵滋滋的烤肉声音响起，渊盖苏文又疼醒了。
啊啊啊的惨叫，等扭头一看，自己的胳膊正冒着烟，一下子又疼晕过去了。
牛见虎烫了几次，把整个断口都烫过，然后又抓了把草木灰，直接洒到上面，再从渊盖苏文身上割了一块内衣下来，胡乱的缠补住。
“好了。”
渊盖苏文没再醒，牛见虎直接往他脸上泼了点凉水。
于是他又醒了，一醒来，巨大的疼痛袭来，看着自己右肩下空空如也，还有那条正被架在火上烤的右臂，渊盖苏文惨叫一声，差点又晕过去。
“别晕了，你再晕，老子就直接把你架在这火上烤。”牛见虎吓唬他。
李超坐在一边，望着渊盖苏文。
“先办正事，现在你可以把辽西的驻军、关防等都交待了，记住，敢有半句谎言，有半点隐瞒，我会让你知道刚才砍你一条手，其实只是最轻的。”
渊盖苏文怒视李超。
李超冷笑，又把刀抽了出来。
“或许我该把你的老二割了。”
渊盖苏文一下子夹紧了双腿。
“我说！”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无比的颓丧。
渊盖苏文很老实，不敢再有半点隐瞒，在他眼里，李超已经是一个彻底的恶鬼。
“来人，把他带下去，叫军医看下伤口，不能让这家伙给死了，起码，不能让他死的太早，等他押入京给陛下看过之后，再死也不迟。”
李秀宁问李超。
“你打算现在出兵辽西？”
李超点头。
这次吃了这么大亏，可也总算是把入侵的五万高句丽骑兵给全歼。他虽然也损失惨重，但高句丽人肯定也更料不到这样的一个结果。
眼下辽西，肯定没多少兵马。
这个时候，高句丽朝廷还没反过来，李超打个时间差，出兵收复辽西，机会极大。
“那些将士们不能白死，那些白姓也不能白死，辽西辽东本就是中原所有，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我们不能错过。”
“是否先请示陛下？”
“我当然会请求陛下，不过兵情如火，我会一边进军，一边向陛下奏明的。”
“真有把握吗？”
李超点头。
“刚才泉盖苏文的话你也听了，此次他所率的五万兵马，有不少就是从辽西调集的，也有东部靺鞨部以及其它高句丽部落的骑兵。五万骑，对高句丽人来说也不是支小力量。现在辽西境内，加起来的士兵并不多，就算那些部落的青壮，可也一时集合不起来。”
出兵的兵是有的。
李超和李秀宁手下的兵，加起来还有六万。
六万，足够收复辽西了。
“那些俘虏你打算怎么办？不会也都砍掉他们右臂吧。”
“在你眼里，莫非我就是那种凶恶之人？”李超笑笑，“这些俘虏，就让他们当修城的奴隶吧。我打算在临渝关东面，在平州与辽西之间那山与海之间，修一座新的关城。那座关城本来朝廷就有计划，只是一直还没有开始。现在，这两万战俘，刚好可以用上，就让他们修建那座关城。”
“山海关？”
“没错。”
“如果这次收复了辽西，那山海关还有修建的必要吗？”李秀宁问。
“潼关、武牢关，这些关城也在中原腹地，不在边疆，可难道朝廷就废弃了？就算我们收复了辽西，山海关也非常有必要。这是河北东出关外的一道重要门户，修好了，可与军都关并列，甚至比军都关还重要，当然得修。”
“你说要修那就修，我们什么时候出兵辽西？”
李超想了想，“就三天之后吧，休整一下，三天后出关，收复辽西。”

第894章
几件重要的事情处理完后，李超便睡了。
一放松，就睡了个天昏地暗，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睁开眼，李秀宁半靠半躺着。她把李超抱在自己的腿上，让他睡的更舒服些。
“怪不得我说睡的这么舒服呢，原来是有个人肉枕头，还带香味的。”李超笑着坐起。
“你太累了。”李秀宁心疼的道。
天亮，赵庄又喧闹起来，北风中还夹杂着血腥气和硝烟味道。
掀开帐篷，李超看到士兵们在忙碌着。
有的人在架柴堆，有的人在挖坑。
一东一西，摆着一具具的尸体。
东边，是唐军阵亡者尸体，西边，是高句丽人的尸体。在北边，则是一个屠宰场，那些死掉和受伤没救的马，都拉到这里屠宰分割。
六万多唐军，加上两万多俘虏，每天消耗的粮食不少，战场上，并不会有浪费。
“我已经吩咐了，仔细核对每个阵亡将士的身份，收集他们的遗物。”李秀宁道。
李超心情有点沉重。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一战的胜利，唐军付出的代价十分惨重。
“其实你也不用太难过，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战死两万余！”李超叹气。
“这个结果已经非常不得了，你带着三万来人，还有两万是志愿兵的农夫，结果却硬是歼灭了五万高句丽精锐骑兵，放哪说，也无比了得。”
如果李超带的是正常的府兵，三万五千人打五万，伤亡起码能少一半。
“两万多条性命，皆因为一声命令，而倒在了这里。”
风呼呼响，李超慢慢的走在染血的战场上。
到处是折断的到枪，插在地上的弓箭。
有士兵正在打扫战场，这些折断和遗落的武器会一点不剩的收走，然后回收利用。
不少士兵砍柴回来，堆着柴堆。
他们在准备为阵亡将士火化。
这么多战死者的尸体不可能都带回去，埋骨他乡，不如烧了送骨灰回家，让他们魂归故乡。
“给他们擦拭干净，为他们换上干净点的衣服，我们为他们举行一个仪式，送他们最后一程。让他们的战友同袍，为他们抬上柴堆。”
“他们的遗物整理后，到时都要送回他们的亲人手中。”
风一阵紧似一阵，一大早天就阴沉沉的。
“要下雨了。”李秀宁道。
“不，是老天在为那些烈士们悲伤流泪。”
李超决定每个战死者的遗物留一件，然后在这里建一座纪念碑，建一个陵园，把他们的名字铭刻在这里，让后人纪念。
他还要给所有战死者都颁发一枚烈士勋章，他们的遗孀遗孤可以拿着这个勋章，每月领取一份钱粮，这个钱不用朝廷出。朝廷自有抚恤，李超准备成立一个基金，由李记发起筹款，然后用筹到的款来发这笔钱。
就是活下来的每个战士，也都将得到一枚赵庄战役纪念章。
而那些表现突出的将士，李超也会向朝廷为他们请功。
“其实我觉得最对不起那些志愿兵，他们跟着我来，结果一战下来死了一半。”
李秀宁也感叹一声。
新兵总是最容易死伤的，但大浪淘沙，能从战场上活着下来的，都会迅速成长起来。
“我打算向朝廷写个奏章，这些志愿兵，只要愿意加入府兵，年纪在三十岁以下的，朝廷都可以将他们点选入府军。”
走了一段，李超来到另一边。
那里堆着一万多的高句丽人尸体。
“把他们的首级都砍下来，就在烈士纪念碑前，垒一座京观。”
砍下首级和泥土石头垒成京观，至于尸首，则挖个大坑埋了，要不是担心引起瘟疫这些，李超都准备直接让他们暴尸荒野。
高句丽俘虏被驱赶着挖坑，旁边的唐军不时的鞭打脚踢，李超看了也不为所动。
不值得同情。
“去医院。”
野战医院搭在残破的赵庄里，整个庄子现在都是一个大医院。
受伤的将士们太多了。
各家各户的房子，现在都成了病房。
一进去，血腥味更浓。
同时又有醋味弥漫，这是蒸醋消毒。
伤兵多，好在不乱。
按着李超过去制订下的那一套伤兵营的守则，救护的很有条理，重伤、轻伤分成几个等级，有优先救护原则。
病房里的医护也很干净卫手。
“昨晚到现在，有八百多重伤员死了。”
这些伤兵当时没死，可抬下来后，还是难以救治。伤的太重了，一夜都没撑过去。
不过想想，昨晚算是最艰难的一夜，能撑过昨晚的，基本上有了希望。
野战医院的大夫过来行礼，一夜几乎没合眼，白袍子也成了红袍。
“不用多礼，一切还好吧？”
老军医摇摇头。
“晚上有八百多没抢救过来，还有三百多截了肢，以后永远是残疾了。”
李超咬牙，“朝廷会保障他们以后的生活的。”
“尉迟将军如何了？”
“还没醒，不过比较平稳。”
李超点头。
进入尉迟恭的病房，尉迟宝琳吊着个胳膊正坐在床前看着他老爹。
“老师。”
“你爹怎么样了？”
“大夫说失血过多。”
李超坐下，铁骨狰狰，铁塔一般的硬汉，此时却全裹的跟个木乃伊一样。白色的纱布，还透着血红。
握住老黑那双粗糙的手，李超心里感叹。
老黑也是朝廷的大将军，还是右军大都督，负责的是河北这一块。堂堂大将军，在这次战役中，就如同是一个先锋校尉一样，左冲右杀的。若没有尉迟恭，他们不可能把这五万辽军吃了。
尤其是在最后时刻，尉迟恭为了阻敌，以五百伤兵，勇冲两万六高句丽骑兵，这气势，这胆量，让李超真正的佩服万分。
尉迟恭的手突然动了几下。
“老黑！”
尉迟恭紧闭的眼皮子下，眼珠子在转动着。
“杀杀杀杀杀杀杀！”
“有尉迟恭在，辽狗休想逃跑！”
李超笑着在尉迟恭耳边道，“老黑，我们赢了，辽狗被我们全歼了，泉盖苏文也被生擒了，老子还砍了他一条手臂。”
尉迟恭睁开眼睛。
“李相。”
“我在这呢，我们赢了。”
尉迟恭过了一会，才好像恢复了记忆。
“我们真赢了？泉盖苏文那狗日的没跑掉？”
“没有，不但泉盖苏文没跑掉，而且一个辽狗都没跑掉。这是你的功劳，此战，你是首功。大唐铭记你的功劳，百姓们也会铭记你的功劳的。”
尉迟恭哈哈大笑，笑了几声，又变成惨叫。
身上伤口太多，笑的太开心，牵扯到了伤口。
“哎呦，这些该死的辽狗，给老子开了多少个口子。”
“放心吧，你老黑皮糙肉厚的，过不了几天，就又跟个狗熊一样了。”
“有你这样说话的吗？”尉迟恭白了李超一眼。
李超拍了拍老黑的手，“你也放心将养吧，大战已经结束，我们赢了。”
“李相，既然赢了，那咱们得趁热打铁，干脆一举拿下辽西啊，不能停下。”尉迟恭急道。
尉迟宝琳在一边端来一碗水，“爹，你说的这些相国早就想到了，后天，我们就进军辽西，一举复辽。”
“哦，后天，那到时老子也得去。”
“你还是留下将养。”
“不行，老子一定要去，就是抬，你们也得把老子抬去辽西。不站到柳城城头看着大唐旗帜飘扬，老子岂能甘休。”
“好好好，你说去就去，好吧，你是伤兵你老大。”李超无奈的道。
从尉迟恭病房出来，李超又去其它的病房转了一圈，安慰了那些伤兵们，告诉他们，不用担忧以后。
“就算你没了腿，没了脚，可朝廷永远不会忘记你们为大唐所做出的贡献，你们的贡献不可魔灭！”
当李超对那些幸存的志愿兵们宣布，将把他们转入府兵的时候，这些本身出身不太好，正常选不进府兵的农家子弟，一个个都沸腾了。
回到了帐篷之后。
李超开始观看军官们送上来的各项报告，是战后各方面的总结。看完这些报告，李超心情还是很沉重的。
拿起笔，李超开始给皇帝写奏报。
“臣三日后将率军出关入辽，不复辽西誓不还！”
写完奏章，李超去找老爹。
老爹又添了几处伤痕，不过不算严重。李超找到他的时候，正在炖马肉吃。锅里盛半锅水，然后加入大块的马肉，大火烧开，文火慢炖。
没有太多的佐料，却也香飘数里。
老爹跟一群老志愿兵坐在那里吃着肉。
李超走过去，直接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后天要出征辽西，我计划让志愿兵先在临渝关休整。”
“屁。”
老爹抓着一大块马肉，嚼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濡河一战，没我们志愿兵能赢？赵庄一战，没有我们志愿军，你们能赢？怎么着，现在你手里有兵了，不要把我们抛一边？我们出征以来，战死了一半，现在你要不带我们自己玩？”
老爹好像一下子又恢复了过去军中时的样子，对着李超一边吃肉一边喷，口水都喷到了李超的脸上。
李超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想了想，“爹教训的是，后天一起走！”

第895章
尉迟恭没死，这老黑皮糙肉厚。
身上大小十几处伤口，可没躺两天就急着下病床了。一下床，就先去选了匹好马。
他原来的那匹宝贝河西战马死了，醒来后还心疼的很。听说那宝贝马被宰了弄成了军粮之后，还红了眼。
作为马上大将，怎么能没马。尉迟恭家里好马很多，都是千里马。什么吐谷浑的青海马，还有突厥人的河套马，铁勒的漠北马，甚至是西域的汗血宝马，那些马加起来都抵的上十万贯了。
“先随便挑一匹吧将就下吧，知道这些马比不过你的宝马良驹。”
赵庄一战，俘虏了两万余高句丽人，顺带着也缴获了不少的战马。那些高句丽俘虏下半生就是唐朝的奴隶了，他们的坐骑是永远别想骑了。正好李超和平阳部下现在都没马呢，李超自然顺理成章的就把这些马直接装备自己的部队了。
大约有三万多匹马，这大大缓解了下李超麾下机动的问题了。
尉迟恭挑马的本事很强，马营里直接转了一趟，就挑出来两匹极好的马，十分雄骏。
那马，正是渊盖苏文原来的坐骑。
李超看到那马，也不由的赞叹，确实好马。这马好像是辽东的马种，长的很高大，据尉迟老黑讲，这种马耐力强，别看比不上西域马高大，但特别耐力好，且耐寒不怕冷，一天跑个七八百里路，毫无问题。
得了马，他喜滋滋的就去溜马去了，身上缠着纱布也不怕。
渊盖苏文也没死。
被李超砍掉了一只手，又被牛见虎草草的拿烧红的刀子烙了伤口，草草用了点药，结果这家伙命还挺硬。
昏迷半天，醒来后发了点烧，结果挺过来了。
只是精神十分的萎靡，跟被阉过的鸡一样。
再看到李超的时候，他已经老实无比，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那傲气。
“没死就好，准备一下，去辽西。”
渊盖苏文脸上表情很复杂。
最后还是低下头。
赵庄外，为战死者修建的纪念碑已经立起来，在旁边，还有一座高句丽人首级垒起的京观。
敬了一杯酒后，李超率部向东。
到了临渝关后，李超把带着的伤兵留下，又留下了几千士兵留守。
本来他打算让尉迟恭留下，可他却坚决不肯。
“老子吃了这么大的亏，眼下收复辽西，那是唾手可得的事情，这样的好事，怎么能少了我？”
老黑伤的不轻，可却一意坚持，李超最后也就不再劝。
“你别看我，我也肯定要去的。”李秀宁也不愿意留下。
最后李超望向老爹。
结果老爹眼一翻，“也别看我，谁愿意留让谁留，我去辽西。”
自统领了志愿军之后，尤其是濡河与赵庄之战后，老爹仿佛又年轻了许多，也许跟着这些老兄弟和小兄弟们在一起后，让当了几十年兵的他又找到了最熟悉的感觉。
最后，李超让史万宝留下。
这史万宝是平阳的副手，也是个传奇人物。他爹史静，北周时也是县公，当然，他大哥的名头更响。
正是隋朝时赫赫有名的四大名将之一的史万岁。
史万宝早年也是长安里的纨绔，结交一群游侠儿，号称长安大侠。后来天下大乱，李渊起兵，李家的那些宗族响应。史万宝就跟着长安的李神通起兵响应，后来他们又与平阳汇合，打下了关中大量的地盘。
在朝廷里，史万宝跟李神通比较近，同时又与平阳关系较好，算是李秀宁这边的人。
这次李秀宁率领府兵来援河北，他就是副将。
不过李超不太喜欢他，没什么理由，就是觉得这人行事做派有点太江湖气，于是便以临渝关需要大将镇守为由，让这位原国公带五千人留守临渝关，同时负责照顾伤兵。
李超便带着五万大军出临渝关，东征入辽。
五万兵马悉受他节制，李秀宁、尉迟恭、老爹，各统一军。郑仁泰、程处默等也分统诸营。
临渝关里补充了粮食和军械等，浩浩荡荡的东出。
两万余俘虏留在了临渝关，但李超把渊盖苏文带上了。
辽西在辽河以西，隋朝的时候原是柳城郡，在隋文帝时，也称为营州。辽西其实地方不大，背面是连绵的大山，山北就是契丹、奚人的部落。
辽西处于山与海之间，是一条相对比较狭长的走廓。
但与河西走廊一样，这条走廊也一样十分重要。
西北的河西走廊，处于吐谷浑与草原之间，连通西域，还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
同样的，辽西走廓也很重要。
这里连通着辽东，同时也是联通三韩半岛的重要通道。
汉以来，虽然辽东被高句丽蚕食，但辽西直到隋一直都是在中原控制之下。只不过唐初之时，大唐与突厥屡次大战，无暇顾及高句丽人，他们便趁机占了辽西。
过了临渝关入辽西，一般有两条路。
一条是从北面的玄水河谷进去，一条则是直接沿着海边过去。
海边这条路无疑更方便些，当年隋朝征辽，也是走这条路。
大军出关，一路向东。
经过短暂的休整，这支大军精气神很足。
补充了粮草装备，休养了精神，此时大家都急切的想要去报仇，巴不得一路打到辽东平壤城，把荣留王高建武给生擒，献俘阙下。
十年前，辽西都还在中原手里，那里也都是汉人为主。
隋末乱世时，罗燕占据幽州夺取辽西归唐，后来高开道等反王，跟着窦建德等跟罗艺打，罗艺只能守着一个幽州。
高开道一会降一会反的，打来打去，倒是让高句丽人把辽西占了。
此后大唐扫灭河北群雄，却也顾忌着高句丽，没马上出兵辽西。
说来，其实高句丽人窃取辽西时间并不长，别说十年，其实五年都没有，他们占据辽西的时间只有三年。
三年时间，根基并不稳固。
高句丽人占据辽西之后，以原来辽西的州城柳城为中心，迁移了一些部族，然后驻军。
本来兵马还不少的，但这次渊盖苏文出兵河北，也从营州带走了不少人。
辽西已经很空虚。
高句丽人的兵制，和中原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若说相似，更类似于北朝时的样子。
兵为将有，部落有私兵。
高句丽平时也没什么常备兵，也是战时征召，平时有军册，会有训练这些。
李超将五万高句丽军歼灭，并且迅速反击入辽，这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
大军一路东进，那些高句丽人措手不及。
匆匆之间，想要集结反抗，结果总被一波荡平。
那么几十几百人的反抗，无异于螳臂挡车。
各地的汉人百姓，则纷纷是喜迎王师。
高句丽人来了之后，为了统治这里，对这些汉人百姓，倒也不太苛刻，维持了原来的大部份状态，但那些后来的高句丽人，不免是一副主人的姿态。
连日来，唐军是高歌猛进。
李超对于辽西的高句丽人，很简单也很粗暴，并不客气。
一路上，直接将他们都给端了。
有一个算一个，全抓了。
至于汉人百姓，自然就还是维持原状，当然，若有人告状，举报称某人勾结高句丽人为祸，那李超也不会客气。
接下来几天，唐军就跟秋风扫落叶一样，很快就直接打到了柳城。
柳城是辽西的中心。
城池挺大，人口也不少。
李超到时，城门已经紧闭，匆匆集结了大约三千高句丽人，准备负隅顽抗。
让人把焉鸡一样的渊盖苏文叫了过来，李超马鞭指着柳城。
“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上前劝他们开城投降。”
渊盖苏文撇了撇嘴，“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去劝降，他们也未必肯听。”
李超道，“我让你去劝降，既是给你机会，也是给他们机会。我现在五万大军，城里就这几千高句丽人，他们守的住吗？那可都是你挑剩的老弱，用不了一天就能破城。”
“甚至，等攻城一开始，城里的那些被你们欺压了几年的汉人，可不会跟你们客气，到时一个里应外合，破城随时的事情。真到那个时候，我一个高句丽人也不留。你现在劝他们投降，我还能饶他们一条性命。”
渊盖苏文无奈。
他现在是李超的俘虏，没有半点资格能跟李超讲条件。
“好。”
一只手握着马缰绳，渊盖苏文催马上前，来到城下。
“嘶！”
待渊盖苏文靠近了，柳城城头上如临大敌的高句丽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这人断了一条胳膊，可谁不认识啊。
那是渊盖苏文，东部大人，西征大帅啊。
可现在，居然从唐军阵前走过来，还少了一条胳膊。联想一下，渊帅西征，结果唐军突然打了过来，他们很慌。
“我是东部大人、西征元帅渊盖苏文！”
城上一片死寂。
“快打开城门！”
渊盖苏文喊道。
城上依然死寂。
守城的高句丽人你瞧我，我瞧你，然后再瞧瞧城下断臂的渊盖苏文，再瞧瞧他身后那唐军大旗后无边无际的数万唐军。
一个家伙咽了咽发干的喉咙，“要不，我们开城吧！”
其它几个家伙，有些不甘心，可又有些畏惧，最后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正当唐军都等的不太耐烦的时候，柳城的大门却突然缓缓的打开了。
“相国，高句丽人开门投降了。”郑仁泰大笑着道。
李超却没什么高兴劲，来之前，他就差不多预料收复辽西会很轻松，因为这里本就没什么高句丽人。
不过再往东就不同了，尤其是过了辽河后，那就是高句丽人经营多年的地盘了，那边，会是无尽的山城相连。
收复辽西易，但要夺取辽东却难。

第896章 荒淫无道的昏君
李世民进了长乐宫，就看见太上皇李渊披头散发光着脚，身上就套着件对襟长袍，正抱着琵琶跟两个宫女一起弹奏。
瞧着面色红润挺不错的。
“二郎来了啊，坐。”李渊抬了下头，然后继续弹他的琵琶。
李世民往旁边一坐，面色不太好看。太上皇让人奏报，说病的不轻，要见他。李世民这段时间自己在装病，加之元吉让他流放之后，他也就不愿意去见太上皇的臭脸，干脆好久都没过来了。
一曲奏完，李渊抱着琵琶叹声。
“还是裴寂和封伦与我的琵琶最合拍。”
“陛下哪不舒服？”李世民奈着性子问。
李渊翻了个白眼，依然抱着琵琶，“皇帝不也一直称病吗，可我看你现在这样，也是面色红润，走路带风，丝毫不见病态啊。”
李世民自己装病，现在听李渊一说，明白了，太上皇也装病呢。
“太上皇既然身体很好，朕很高兴，没什么事朕就回宫了。”说着李世民就要走。
父子俩人，如今话题已经越来越少了。
在流放了元吉之后，李世民甚至连过去的那点表面样子都懒得维持。
“你等下。”李渊叫住儿子，他把琵琶放到一边，拢了拢头发，拿根锦带扎了起来，走到儿子身边一点坐下。
“二郎，我们父子如今连句话都不能说了吗？”
“陛下何出此言？”李世民的声音很冷淡。
李渊叹了声气，很落寞。
“二郎，我想回长安。”
李世民抬头瞧了李渊一眼，“朝廷百官和宫廷侍宦大都在此，陛下回长安无人照顾，还是就在这里吧，这样朕也能时常身边侍奉。”
“侍奉个屁，老子就是个犯人，太上皇？还不如叫废帝。”李渊突然咆哮。
李世民黑着脸，不发一言。
“老子不管那些，就算坐牢幽禁，老子也想回长安，宁愿被幽禁在太极宫。”
“不可能。”李世民也不客气的道。
他不放心废太子建成在外，当然也不放心太上皇李渊回长安。
现在他称病不朝，太子承乾监国，也是为了缓解新法改革带来的矛盾，如果太上皇回了长安，到时关中的旧党权贵士族来个拥太上皇复辟，这岂不是给自己打麻烦。
“老子没想其它的，只是想去那里养老，反正我估摸我也没几年好活了。”李渊还很年轻，今年五十九岁。
他当年也是能马上连开七十余弓，射翻数十流贼的武将。只不过玄武门后，他心情抑郁，整天呆在宫里生孩子，沉迷酒色之中不能自拔，身体迅速的掏空了。
现在这身子骨已经不行了。
“既然身体不适，那就更应当呆在这里将养着。”皇帝道。
李渊气极。
“呆在这里，只怕更要短命几年。满眼都是看不顺眼，让人无法顺心的事情，呆久了，死的早。”
“陛下若没其它的事，朕回去了。”
“等下。”
李渊叫住了李世民。
“老子知道，现在你翅膀硬了，可以为所欲为。你朝堂上的那些事情，什么新法什么改革，老子管不了，也不想管。你要硬跟突厥拼命也好，要同时跟高句丽开战也好，甚至你那改革一下子把天下贵族官僚士族都得罪也罢，老子不想管。可你既然是皇帝了，有的时候，也要顾忌下名声。”
李世民黑着脸。
“别以为老子呆在这北宫，就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元吉被放流，他的几个儿子你都不肯放过，也都流放了，可你却把他的女人留下了，还收到自己的宫里，你不觉得这样子很过份吗？那是你兄弟的女人，还是他的正妻。”
李渊怒道。
李世民脸上表情有些不太自然，这种事情被父亲当面质问，总不太好的。
“元吉虐待杨氏，陛下难道不知道？”
“元吉这两年对杨氏确实不太好，可那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就算他做的不对，你可以管。但你现在直接把人给收进你宫里，这算是什么狗屁事情？你这样当兄弟，当皇帝的？”
“是不是你看上的东西，你都要抢走？建成的太子之位，朕的皇帝，现在又抢你兄弟的妻子？你还算是个人吗？畜生！”李渊大骂。
玄武门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如此痛骂儿子，之前他隐忍，顶多是嘲讽几句，可今天，他真怒了。
反正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也就不太在意触怒这个儿子了。
李世民脸色难看，被骂了心里火大，可又有些羞愧。
和齐王妃杨氏的事情，确实是不对，不符合伦理纲常。可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杨氏被元吉虐待打骂，忍受不了，有时便找自己的姐妹诉苦。她那姐妹是李世民的一个嫔妃，知道后便跟李世民说，让他出面帮忙。
本来这很正常。
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发展，两人就对上了眼。再然后，一次宫中家宴之后，李世民就留下了杨氏，然后就在一起了。
元吉被流放，李世民留下了杨氏。
现在杨氏已经被李世民接进了宫，两人的关系，知道的人也不少。
“朕让杨氏跟元吉和离。”
李世民也知道这事情对自己名声不好，可每当他看到杨氏的时候，就总对她心生怜悯，对这女人心生疼惜。
“放屁，杨氏就算跟元吉和离，就算她要再嫁，老子也不会管。可天下谁都能娶杨氏，就你不行，那是你弟媳。”
“这是朕的私事。”李世民咬牙道。
“皇帝又有什么私事，你的哪一件事情，不是国事？本来老子看你前两年做的还不错，挺上进的。可现在你干的都是什么？宠用李超，搞什么新法变革，除了加税和到处搜刮，还会什么，还扩军，养常备兵，朝廷支撑的住吗？”
“龙椅都没坐热乎，就到处生事，又跟突厥打，又跟高句丽打，还跟吐蕃打，你是不是准备把周边所有邦国都打一遍？现在，还天天称病不上朝，把国家大事，交到八岁的太子承乾手上，你想干嘛，你天天躲在宫里不见人，就是为了玩弄你的弟媳？”
“老子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囚父幽兄流弟，篡位，现在又夺弟媳，四处用兵，到处加税，想尽办法搜刮钱财，这个儿子，让李渊越来越无法忍受了。”
“杨广被人称为昏君，暴君。可起码杨广刚继位那五六年，还一直励精图治，非常勤勉，大隋在大业前几年，都还是非常富强的。可你呢，你连昏君杨广都不如，皇帝才当两年，就开始胡来，你想让大唐江山也二世而亡吗？”
“朕不是杨广，也不会是昏君，更不会是暴君，朕，会是一代明君，朕会开创贞观盛世。”
“呸，杨广当年还雄心壮志，要开创大业呢。就你这样，连杨广都不如，你还开创贞观大业。让老子回长安，老子眼不见心不烦。”
李世民抬头望着愤怒的李眼，“朕会让你看到贞观盛世的。”说完，不再理会李渊，甩袖而走。
“逆子，畜生！”
李渊在后面跳脚大骂。
心里一肚子火气，李世民回到自己宫里。
坐在宫里，一人生闷气，今天被太上皇一通骂，三分怒，还有七分羞。毕竟和杨氏这事情，拿不出台面。
“朕不会是杨广，更不会是昏君。朕的贞观，也不会是隋朝的大业，大业只是一场空，朕的贞观却会开创盛世。”李世民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
心里憋着股气，李世民也不去哪了，就坐在御书房，开始看中书门下送上来的奏章。
现在太子监国，但实际上，还是中书门下处理政事，中书门下拿出决策后，交给太子批阅。太子一般不会驳回中书门下的决定，只是朱笔批个可字，然后再转回中书门下，中书门下再交给尚书省执行。
当然，这是表面。实际上，中书门下不管做出什么决策，都会给皇帝上奏，太子做的批复，也还要先送到皇帝这里。
如果李世民有意见，另有想法，就会写个条子，让人送到中书门下。
这种制度，但和明朝时的内阁有点像，内阁拟票，皇帝批红。
真正拿主意的，其实都是宰相们。
“陛下。”
“河北急报！”
“是大捷！”
王太监知道今天皇帝从长乐宫回来后不高兴，便一直没让人过来打扰，此事却一脸激动的亲自跑进来禀报。
“是李超打了胜仗？把高句丽人赶出去了？”
“陛下，不止如此，李相全歼五万高句丽人，还生擒了泉盖苏文！”
李世民猛的抬头，“真的？”
这个消息太过让人震惊。
李超带了多少人他是知道的，濡河一战，用三万五千人，还多半数是志愿兵的那支部队，正面会战击败了两万高句丽骑兵，阵斩四千，已经让他无比震惊了，他本以为，李超在平州等等，等到河南淮南等地的府兵赶到，合兵一处，把高句丽人赶出河北就不错了。
可没想到，居然全歼五万高句丽人？
“李相在赵庄与泉盖苏文大战……”
听王太监详细的描述着赵庄血战，李世民也听的也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李超的勇，尉迟恭的猛，还有平阳的千里救援。
“斩阵一万八，俘虏两万一，还生擒了泉盖苏文，一个高句丽狗都没放跑，五万入侵辽狗尽歼，好，打的太漂亮了。朕没有用错了，李超好样子的。”
李世民猛拍自己的大腿，拍的啪啪响。
刚刚心里不痛快，现在则是彻底的通畅无比了。
“陛下，还有一个消息，李相已经率兵五万，杀出渝关，东征辽西！”
“啊！李超杀入辽西了？”李世民再次震惊了。

第897章
尉迟恭一进来就用他那破锣嗓子喊，“我们什么时候过辽河！”
李超正低着头看着一份份的文书，既有抄没高句丽人留下的，也有原来隋时官府留下的老户籍档案等。
不过这些东西太散乱了，没有一个清晰明了的汇总，看的李超也是头大，偏偏好多地方还是重复和矛盾的。
大军进入柳城之后，东面一直到辽河西岸，便一鼓而下，如今辽西全境都已经收复。
五万唐收迅速收复辽西，过程顺利的让人都有些意外。
对于下一步，军中各人也各有想法。
尉迟恭的想法，自然就是渡过辽河，趁现在河面还有冰，不用建浮桥就能过。最重要的是现在辽河东岸的高句丽人和辽西一样，还来不及反应呢。趁这个时候，杀过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屁滚尿流，把辽东给夺了。
李超起身，招呼着尉迟恭坐下。
“坐，喝点奶茶吧，刚泡的呢，还热乎着。”
李超原本是不太喜欢奶茶的，觉得这东西有点腥膻味。不过军旅之中，奔波辛苦，奶茶比一般的茶更多营养，倒是个补充体力的好东西。
尉迟恭一屁股坐下，一双大眼瞪着李超。
“你还在等什么呢，眼下辽东的狗贼们反应不及，正是进军的好时机。”
李超笑笑，却也不急。
打辽西，他很急。
可打辽东，他现在不急了。
不是他想急，而是急不来。
进了柳城，收复了辽西之后，李超在赵庄的那一腔怒火也慢慢平息下来，开始更理性的考虑问题。
他得出的结论，就是现在还不适合打辽东。
“我打算先让将士们休整一下。”
“休整？休整什么，拿下辽西，根本就没费什么劲，大家都好好的，还休整什么？”
“老黑，我这样喊你没事吧？”李超给尉迟恭倒了杯奶茶，递到他面前。
尉迟恭摇摇头，“没事，虽然你年纪比我儿子也大不了多少，可你是有本事的，达者为师，况且你官职爵位也比我高呢。”
“老黑啊，其实我心里和你一样，恨不得现在就率兵一路东征，破辽东，夺卑沙，一路踏破平壤，把荣留王给生擒了。”
“但是。”
“我们不能意气用事，统兵打仗，这不是儿戏。这是军国大事，我们得向朝廷负责，也得为我们麾下的几万将士负责。”
“隋朝之时，前后四征高句丽，皆败，你说为何？”
尉迟恭当年也是参加过征高句丽之战的，对于这些往事很清楚。开皇十八年，隋文帝杨坚第一次征高句丽，派出了汉王杨谅为帅，以仆射高颖为长史，又以王世积为副帅。
发兵三十万征高句丽。
这是第一次征辽，这次杨谅虽是主帅，但实际上是由宰相高颖指挥，王世积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战将。
三十万大军，兵力上也是非常丰富的。尤其是高颖，虽然是宰相，但他用兵筹划方面非常厉害，每次以长史之名随军，实际上相当于总参谋长。他打过的大仗很多，事实上，当年隋朝两个有名的宰相，高颖和杨素，都是那种出将入相的牛人。
可就是这样的牛人，结果在辽东来了个大败。史载，他们是夏季入辽，结果一进辽，就遇暴雨，接着是瘟疫，病死无数，然后因雨毁路，粮草又跟不上。还没跟高句丽人开打呢，就已经损失了七成兵马。
最后，这一次东征，无功而返。三十万大军，能活着回来的，只有两三万人。
这一次后，杨坚就不再提征辽了。
后来杨广又三征辽东。
三次都是御驾亲征，调集的东征兵马更是惊人，大业七年到八年的第一次征辽，杨广调动的战兵、辅兵多达一百一十余万，号称史上发兵最多的一次战役。
但结果杨广指挥错误，导致这次东征失败，不但辽东城没夺下，派出进攻平壤的八路大军三十万人马，轻敌冒进，被高句丽人大败，几乎全军尽没。
最后杨广也不得不撤回。
大业九年，杨广再次率领数十万大军亲征。这一次，眼看就要成功之际，可杨素之子杨玄感，这个本来在后方黎阳负责粮饷的大臣，却发动了叛乱，一路打到洛阳城下。
结果杨广不得不放弃即将攻下的辽东城，匆匆回朝平乱。
平乱之后，大业十年，杨广再次东征，可这次大隋已经四处乱起，到处流民起义。
高句丽人也被隋朝的不断进攻打的元气大伤，只得上表求饶称臣，杨广那时也已经无力再灭高句丽，只得接了降表之后撤军。但事实上，杨广一撤，高句丽国王并不入朝，甚至连俘虏的那些隋军也不放回。
杨广虽气的没有办法，但也无可奈何。
没几年，杨广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所弑，再也没能第四次亲征辽东了。
“老黑，打辽西，我们打的很顺利，因为这里三年前还是中原人的地盘。高句丽人占了三年，但根基不深，还没立稳脚跟。可辽东不同，那里山高水险。到处都是山城，险要无比，而且辽人彪悍。”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到了辽东，那就是敌境了。虽然辽东一直是我中原之土，可被高句丽人窃夺这么多年，相当牢固。我们既无天时，也无地利，还不占人和。”
去辽东作战，跟去草原做战又不同。
因为高句丽人是半农耕国家，他们有城池。尤其他们的城池还多是山城，不管大小，都非常的险要。加之他们又是半渔猎国家，因此这些辽人也是相当彪悍的。
总的来说，高句丽人其实兼有汉人的城防防御体系，又有草原人的那种全民皆兵的骑射本领。
再一个，辽东非常远，离中原很远。
这让粮食军械补给非常困难。
打仗，打的还是钱粮，尤其是粮食。
当年杨广征辽，几乎是发天下之丁运粮，南方的一些地方，运一石粮食到辽东，路上要耗费七石，这个耗费得百姓承担，还因此耽误农时。
正因这样，才会有隋末大乱。
最先在山东起义的王薄，当时打出的旗号，就是一首歌，无向辽东浪死歌。这首歌里最后两句，譬如辽东死，斩头何所伤。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假如去辽东战场白白送死，那相比之下被造反官军杀头又算得了什么？
隋不完全是因征辽而灭，但征辽却真正动摇了隋的国本。
隋朝先后四次，哪次不是三五十万，甚至上百万的动员，可都没成功，李超手里才五万人马，就这么打过去？
太天真。
“老黑，我们现在一没粮草，而没足够的军械。”
“够去辽东的粮草就行，我们就地取粮。”尉迟恭还是不肯放弃。
“因敌就粮，说的容易，可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没有谁愿意这样做。粮食都没有就去打仗，这是不负责任。况且，辽东的情况你知道，那边多山城，尤其是在辽河东岸，辽东城，安市、建安、扶余等诸城，都是相当坚固高大的，我们五万人别说平辽，可能连一座辽东城都打不下。”
高句丽吞食辽东之后，全力经营辽河防线，沿着辽河，一直到辽东半岛的南端，建立了一条千里防线，连接上上百座的大小山城堡垒，其中辽东城就是中心。当年杨广数十万兵马强攻辽东，都一直打不下，可想而知这难度。
“我们有火药，不是说火药好破城？”
李超笑笑，“确实，我们还有这个好东西。不过马上要春讯了，到时解冻，辽河边一片沼泽，我们过去了，可就一时半会回不来了。没有粮草，没有后续兵马，就算我们真能打下辽东城，可我们守的住吗？”
“说了这么多，你就是不想去打辽东罢了。”
“你怕了？”
李超轻笑一声，“我怕个毛，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别忘记了，李绩将军虽然在河东斩杀突厥八千，但欲谷设还没退回草原呢。”
突厥才是眼前真正的大敌。
“哼。”尉迟恭把杯中奶茶一饮而尽，然后不满的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碰，然后起身走了。
李超苦笑，摇摇头由他去了。
打辽东，肯定要打，但现在不行，起码这上半年是不行了。
他得先把辽西给守住，把这个进攻辽东的桥头堡给经营好再说。
他还得等李绩那边的消息，只有把突厥人打退了，才可能谈打高句丽。
平阳走进来，“刚看尉迟将军黑着脸出去，怎么了？”
“他本来就是个老黑。”
李超道，“不用管他，就是他想去打辽东，我没答应。”
李秀宁道，“我本来还想来劝你的，看来你自己已经有决定了。”
“这事情不用你劝，我自己明白。眼下，打辽东的时机还不到。”他翻了翻面前的这些杂乱的档案，叹口气。“这柳城里缴获的粮食比我预料的少多了，我们当务之急，还是先就地筹集一批粮食，然后还得尽快恢复这里的地方衙门，要重建秩序。”

第898章
入柳城第三天，李超终于派人向柳城和辽西各地的大户发了通知，让他们来柳城议事。
接到这个通知，卢政长松一口气。
柳城高句丽人开城投降的那天，他就求见李超了。可惜，李超根本没有理会他，一连三天，他天天要求见几次，可一次都不得见。
柳城卢氏，是辽西第一大族。
柳城卢氏，来头相当不小，他们是涿郡卢氏迁居柳城，而涿郡卢氏，又称范阳卢氏，正是当今五姓七望之一的范阳卢氏。
卢氏是千年世族。
往上追溯，卢氏的发源地在后世山东长清，春秋时在齐国繁衍，田氏代齐后，卢氏便散居燕秦之间。
秦时，有博士卢敖在涿郡定居，世称涿郡卢氏。秦末，卢敖后裔卢绾随汉高祖起兵反秦，因功封燕王，封国就在涿郡。
卢氏历汉魏南北朝隋至唐，已千余年而不衰。
在这千年间，卢氏也开枝散叶，分出许多支系。有的迁到宁夏与甘肃，有在晋末南迁江浙一带，也有一支北上辽西。
迁到辽西的这一支，后来便成为辽西卢氏大族。
后魏太保卢鲁元，就是出自这一支。
虽然迁到辽西数百年，但他们也依然还是范阳卢氏的一支，就如崔莺莺家是清河崔氏的郑州房一样，虽是分支，可依然是这庞大氏族的一员。
正因为是五大望族之一卢氏族人，因此不论是隋末时罗艺还是高开道等人控制辽西，还是后来高句丽人占了辽西，卢氏家族在辽西的地位并没多少动摇。
罗艺也好，就是高句丽人也罢，对卢氏这个辽西第一大族，都非常忌惮。高句丽人在这时，卢政甚至还是高句丽人的坐上宾。
不但没怎么受高句丽人欺压，相反，还很受尊重。因为他有实力，是地头蛇，高句丽人是过江龙，在这块地方，得仰仗他们。
但他现在却在李超这里碰壁了。
三天，多次求见不成。
卢政其实对于谁统治着辽西不太感兴趣。
因为不管谁占着这块地方，都离不开卢氏，甚至还得借助他们卢氏家族的力量。
卢家不但是辽西的大地主，辽西大量的田地都在他们名下。而且卢氏子弟还控制着辽西的各座城池的吏治等。
刺史、城主等也许是高句丽人，可实际把持着事务的，肯定是以卢氏子弟为主。
卢氏甚至凭着与范阳卢氏的关系，依然与中原各大世族通婚，还借着这些关系，几乎垄断着与中原的商货交易。
日子过的不要太舒服，真正的土霸王。
本来唐军收复了辽西，卢政以为，会和过去高句丽人来了没什么两样。
但比对之三天，他感觉事情并不是如此。
当初高句丽人来了，可是亲自上门来请他去议事。而现在，他亲自去见李超，都见不到人。
好在三天了，对方终于肯见面了，虽然不是单独见他，可只要能见到人，就是好的开头。
卢政不在意辽西以后是大唐的，反正辽西会一直是他卢氏的。
“准备点礼物！”
卢政对管家道。
“准备多少礼物？”管家问。
卢政想了想，李超名望高，爵高位重，不能一般视之。尤其是李超赵庄一战，无比了得。这样的人物，卢政也不想得罪。
“听说李超喜欢书籍，最喜欢孤本。把我书房里那箱战国竹简拿上，再准备一千两黄金吧。”
“嗯，再从府里挑十个美貌歌姬。”
李超不过二十五岁，正是年轻，又统兵在外，肯定喜欢女人。
柳城。
李超住的是官衙，隋时的太守府，后来又成了将军府，高句丽人来了又成了城主府，而现在，是李超的节度使衙门。
李超一道通知，辽西有头有脸的大族族长，还有那些大商行的商贾也来了。
唐军以雷霆之势灭了高句丽五万侵唐之军，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了辽西，这份威力，让辽西的这些土豪们都震慑住了。
李超一句话，他们就统统滚来了。
“都来了，很好，大家自己坐，喝茶，别客气。”
李超端起茶杯先自顾自的喝了一杯。
一群土豪，包括卢政在内，都笑着坐下。
“今天叫大家来呢，是因为知道在座的都是辽西的乡望，一地豪杰。现在，朝廷已经收复辽西，接下来首要之事呢，还是要恢复这里的秩序。”
“暂时，是由官军负责，但官军也不好过多插手地方政务。朝廷稍后会选派官吏前来，但在此之前还得仰仗在座的各位。”
“某想请卢政卢先生来出任营州检校刺史！为辽西安宁稳定，做些事情，不知卢先生可愿意帮忙？”
卢政惊讶。
他没想到，李超居然点他做这营州刺史，虽然只是个临时的。
惊喜之余，又不由的有几分得意。就算李超再有本事又如何，这辽西，还得是他卢政，得他们这些地头蛇。
辽西这地方说大不大，但说小其实也不算小，辽西走廊土地还算不错的。隋末时，曾设立过好几个郡。
不过李超来了之后，把辽西之地都设为营州。
整个辽西，都归营州。
营州下设三个县，宁远、柳城、广宁三县。
辽西人口不算多，主要还是集中在柳城一带，不过一州之地就一个县，也太过了。地方是好地，只要以后移民过来，这里还是能够发展起来的，先弄三个县的框架也不算多。
任命了卢政为检校营州刺史，然后又选了三个辽西的地头蛇出任三个县县令。不过营州的长史、司马和列曹参军事，以及三县的县丞、主簿这些职务，李超却没用地头蛇，反而是任命了自己的部下。
“卢使君。”李超笑着对卢政道，“眼下官军新复辽西，还要防着辽东高句丽贼反扑，因此备战是第一要务。卢使君上任第一件事，帮五万官军筹措粮饷，这事没问题吧？”
卢政刚当上了刺史，还是有点小得意兴奋的。
五万大军的粮草，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上任第一件事情，肯定得办好了，也算是投桃报李，双方良好合作的开始。
“几位县令一起配合，作好这次筹粮之事。”
一番场面话之后，这第一次见面也算是结束了。
李超给他们两个任务，一是筹集军粮，第二就是恢复几个衙门运转。这两个任务其实是一个任务，衙门不恢复运转，自然也没法筹粮。
“为什么任命这卢政为刺史？”
平阳有些不太理解，她对卢政没什么好眼色，在高句丽人手下还过这么好，这人绝不是什么忠良之人。
李超也不喜欢卢政，但不是因为他以前在高句丽人手下相处很好。那种事情，其实算不得什么，尤其是在乱世之时，那些世家大族有哪个倒下了，他们都是墙头草。
谁强就依附谁，反正谁统治，他们也一样掌握地方。
李超不喜欢卢政，仅是因为这人名声不好。他知道卢政私底下从事着奴隶贩卖生意，这人可不仅是贩卖什么外族奴隶到中原，而是什么生意都做，他一直向突厥、高句丽，甚至是契丹、百济、新罗、东瀛等贩卖奴隶，贩卖的奴隶中就有许多中原的汉人。
年少无依的孤儿，被他大量买来卖往那些外族。
卢政做过的缺德事还多着呢。
卢家还是辽西最大的地主，有最大的商队。
“你知道，还让他当刺史？”
李超笑笑，“暂时用他罢了，眼下我们刚收复辽西，高句丽人随时可能反扑过来。我们还急需粮草，而卢家在辽西既有势力，又有钱粮，先让他做这个刺史，就是利用下他先，把我们要办的事情先办了。”
顺便呢，还有借用卢氏等豪强的声势，把这地方上的秩序先恢复。
至于以后早晚肯定还是要换人，但不妨碍先用下他们。
“朝廷此时只怕已经知道我们收复辽西了，肯定很高兴！”
“收复辽西，当然是好事。”
“那你什么时候回朝？”李秀宁问。
李超毕竟是尚书令呢，这次出征，也是因为突厥与高句丽突然联手来犯。
“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李超无所谓地笑道。皇帝让他出来，并不是真正的无人可统兵。他不来，李绩、尉迟恭两个也能应对，派援兵就行，并不缺统兵之将。
皇帝让他出来，还是因为新法之争。
只要朝廷一时还不能转换舆论方向，那么他就一时还不能回去。不过李超倒也无所谓，出外就出外吧。
“你真的不回去了？”
“嗯。”
“就留在营州？”
“留营州也没什么不好的，正好练练兵，顺便在这里试行我的新法。”
人口普查，清量田地，推行两税，建学校、粮仓，吏员考试，设立边市，征收关税、商税等等。
要做的事情很多，但肯定是要侵犯那些辽西豪强们现有的利益的。
平阳轻笑一声，“你好坏，一边在算计着他们，却又还要让他们帮着数钱呢。”
“其实也说不上算计，如果他们识时务肯配合的话，长远来看，他们其实并不会有什么损失，相反，还能获得更多。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远见了！”

第899章 白玉为堂金作马
卢政新官上任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请李超赴宴。
烫金的贴子，字写的龙飞凤舞的，居然还是飞白体。
“相国一定得赏光。”卢政一脸笑意，站在李超面前，虽然有几分讨好，但却又有几分傲气。
这是千年豪门世家的傲气。
李超只是笑笑，五姓七家，千年世家，名头确实响亮。但说实话，到了李超如今的这个地位、声望，他其实看透了这些世家的本质。
虽然世家盘根错节，枝繁叶茂的，但实际上也就是那样。更何况是如辽西卢氏这样的范阳卢氏的分支，表面看着光鲜，顶多也就是地方土霸王，在大唐这样新生的强大皇权面前，其实很脆弱。
不过李超倒也不在意卢政的态度，毕竟还要用他。
在李超的眼里，卢政其实就相当于是他选的维持会长，在眼下朝廷刚收复辽西，还没有开始真正控制辽西之前，用这地头蛇还是必需的。
卢政搞的酒宴很盛大。
他虽然平时充满着五姓豪门的自负，但也不敢对李超小瞧。李超之名，天下谁人不知，不但朝中地位高，这民间声望也高啊，文宗大家，何况灞上李氏又是个畸形变态的，论底蕴，灞上李家自然是给五姓七宗捧脚都不够，可论有钱，当今天下谁又比的过李家？
再加上灞上李家在朝中的地位，这也是新豪门啊。
如今天下有五姓七宗之说，也有关陇门阀之说，还有一个近两年新鲜出炉四处传播的八贵。
这八贵之首第一家，就是灞上李。
其余七家，也全都是本朝的军功新贵，如洛阳长孙无忌，济南秦叔宝，还有李绩、程咬金等，都是如今顶级的勋贵。
五姓七家的名声是大，但跟这八贵比起来，在朝中权势方面却还是不如的。五姓领袖的博陵崔氏家长崔干，现在只是个侍郎而已。
卢政摆这酒宴也是下了大本的。
既要表现出卢家的奢华排场，同时又得让李超感受到那些礼遇。
一溜马车停在李超的帅府外。
全是四轮马车，镶金嵌银，还都是四马的马车。
一般来说，用四马拉车，这普通人家是有些逾越，不过如今也是大唐初年，这方面还不算严格。
“嘿，居然是汗血宝马。”高侃惊叹着对李超道。
高家也是地方豪门，不过比起卢氏来说，是低了不止一个档次了。平时高家生活用度也很奢华，可今天他一看这卢氏来请客的马车。
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
西域独产的汗血宝马，卢家用来拉车。
而且不止一批，一辆马车就用四匹，而卢家直接弄来了八辆这样的马车，光是拉车的马就三十二匹。
而这三十二匹马全是汗血宝马，金灿灿的颜色全都一样，还没有半点杂毛。
连尉迟恭这个爱好者，都不得不感叹，“这些都是纯种的汗血宝马，每匹价值千金。他娘的，这卢氏还真是豪奢。”
汗血宝马是极名贵的马，汉武帝时西域进献，后来还为了这马远征西域。虽然取了不少马种，但中原早就不能自己培育了。
卢家的汗血宝马很纯，都是自西域买来的。
虽然说匹马千金，有些过，但一匹马，一千贯钱，是绝对不会过的，甚至不止。
卢家用来拉车的这三十二匹马，就值好几万贯甚至更多。
当然，这八辆马车也不便宜。李超一眼就看出这八辆四轮马车，就是李记车坊出产的。
全手工打造，而且还是限量定制版的，不但是限量、定制，还是豪华型的，用料顶级，手艺顶级，还有那些金啊银啊珍珠宝石什么的，使的这种极为骚包的马车，非顶级豪门根本用不起。
一辆这样的马车，也得上千贯的。
这几辆马车，就又是过万贯了，卢家的八辆马车连上马，差不多能值个十万贯。
简直是移动的金山。
“相国，请。”
李超笑着点头，不失时机的夸赞了声辽西卢氏的豪奢，卢政挺自得的。
八辆马车。
李超一辆，平阳一辆，尉迟恭一辆，老爹一俩，然后郑仁泰等四个将领各一辆。
王玄策、上官仪、高侃、刘仁轨四个学生也上了李超的这辆车，他们很小心谨慎的跟随着李超，贴身保护他。
“这奢侈的简直是刺瞎我的眼啊。”王玄策叹道，他不比高侃家地方豪门，出身还算普通，卢家这种赤裸炫富一样的马车，真是让他惊叹。
“有钱也不是这样骚包的，一看这些马车，这排场作派，就知道辽西卢氏已经不堪用了。”
李超不屑的道。
本是名门世族，结果却成了地方土豪，嗯，土包子。空有千年底蕴，结果却变的鼠目寸光，一点远见卓识都没有，有几个钱，就这样骚包乱花。
李超现在的身家，差不多能算是大唐首富了，可李超有这么骚包过吗？
马车缓缓的在街上行驶，卢政好像故意要让天城的人都看到这景象。
好半天，才到达卢府。
辽西卢氏当年从涿郡卢氏分出来，其实最早是居住在更东边，更靠近辽河的那边。只是后来慢慢的迁到了现在的柳城，在这里也是落地生根多年。
卢府很大。
并不在柳城内，和许多豪门一样，他们在城外有自己的庄园。
说是庄园，其实更像是一座堡垒。
占地极大，房屋纵多，有围墙，有门楼，甚至还有吊桥。还能看到有家丁挎刀持弓守卫。
卢氏的族人大多生活在这里，庄里甚至还有商铺酒楼，仓库学校这些。
据卢政得意的介绍，卢家庄里有一千多户族人居住着，另外卢氏在其它地方也有许多庄子，在柳城也有房屋产业等，反正辽西卢氏在辽西确实是遍地开花，到处都是。
一个辽西卢氏家族，就起码有一两万人口，真正的枝繁叶茂。
看着卢庄那些武装家丁，李超心里冷笑。
高句丽人在这里的时候，能容忍他们拥有私人武装，但在他这里肯定不行。今天他来吃饭，可也多长了个心，带着一千士兵来的。
倒不是怕卢家敢发疯犯傻，对他图谋不轨什么的，只是要让卢家的人也看看唐军的精锐，让他们心里有点敬畏。
庄门口。
卢家的老太爷，带着家里嫡系的男丁都出来迎接，另外辽西本地有头有脸的也都被请过来了。
“相爷，某在庄内摆下了万人席，请。”
万人席，能让一万人吃的席。
卢政没吹牛，一进庄，发现里面确实是万人席。直接就把桌子摆在庄中街道上，沿街而摆，两排长席如龙。
桌上已经上了菜，有荤有素有热有冷，一桌八个菜。
光是这上千桌的席面，就是一笔极大的花销了，这得杀多少头猪，宰多少头羊？
得蒸多少米饭，何况桌上还有酒。
卢氏用这排场，向李超等人宣示着他们的豪奢。
李超坐的是主桌，菜式就不是简单的八个菜了，而是真正的山珍海味应有俱有。
什么熊掌驼峰猩唇，鱼翅燕窝，甚至有新鲜的海鲜。
辽西虽然靠海，可柳城离海可不近，他们能弄上新鲜海鲜，可见多么了得。
酒也是好酒。
既有李超的灞上酒坊的酒，也有一些卢氏珍藏多年的酒。
卢政上来就向李超敬酒。
“军粮筹集和衙门的事情，已经开始了。我卢氏和辽西其它各大家族，都选送了一大批优秀的子弟到衙门来做事，有这些子弟，衙门已经理顺。筹集军粮也顺利开始，目前已经筹集到了数万石军粮。”
这些李超其实都是很清楚的。
李超让卢政做代理刺史，又让几个大家族的人当县令，其实就是要借用他们本地的势力，尤其是他们的人力资源。
这些大家族不但有钱，还有人。族中读书子弟多，招揽的门生门客也多。卢政一句话，各大家族有人出人有钱出钱，很快就把一州三县的衙门立起来了。
各房胥吏等全都到位。
至于军粮筹集，他们也办的很卖力。
几万石军粮，其实这些大户倒是占了大头，他们主动的拿出了不少粮食来。
这也算是现在蜜月期，大户们的诚意表现了。
饭后。
李超也见了下这些各大家族选出来到衙门的子弟。一州三县，衙门里的官员职位有限，但吏职较多。
除了几个官职，其余这些充当胥吏的，其实都算不得各家的直系子弟。毕竟在这些世家的眼里，哪怕大唐朝廷已经搞吏制改革，让读书人可以为吏，吏可以升官，但他们眼里依然不太瞧的起胥吏的。
这次选出来当胥吏的，其实都是些旁枝旁系，甚至是他们的亲戚，以及学生门客等。
不得不说，这些大族在这方面真的很厉害。
他们不但自己掌握着学术这方面的垄断，而且那些寒门里稍有些才名的，他们都会尽力的拉拢过去，或是收为门生，或者是资助，或者是把家族里的庶女旁枝什么的嫁过去，或者干脆就是收为赘婿，笼络人心的手段，相当了得。
那些胥吏，有年轻的也有中老年，看过之后，李超知道，这些胥吏，其实本身就有许多是原来高句丽人在时的胥吏，甚至有些年纪大点的，还曾经是隋朝统治辽西时的衙门老吏了。
这些人，其实才是维持营州地方秩序运转的人。不过他们只是台前的，真正幕后操纵着营州的，还是卢氏等各大豪强。
对于这些吏员，李超心里并不喜欢。
这些人，与其说是衙门胥吏，不如说是卢氏等家族养的狗。就算李超来了，他们背后肯定也是听卢氏等家族胜过听自己的。
等回头，李超肯定还是要换掉这些人的。
不过现在嘛，还是要用这些人，把辽西的许多底给摸清了，户籍人口土地等等，都得先理清再说。

第900章 黑太子
下了朝，房玄龄和杜如晦同行返回中书门下。
两人都有宫中乘辇的特许资格，不过两人还是一路走过去。
“李超这军神之名还真是越来越实了，濡河一战，赵庄一战，以弱胜强，以少胜多。”
“嗯，又打了一个歼灭战，超出你我意料之外啊。”
房玄龄笑着摇头，“文远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这次的仗可是异常凶险的。”
“他的运气也是一直非常好啊。赵庄这一战确实打的异常的凶险，但凡有半点差池，尉迟恭没及时回援，长公主没及时赶到，文远这次就要交待在那了。”
杜如晦很佩服李超的运气，似乎李超一直就是这样的运气好，赵庄之战这样的凶险，李超遇到的多了，可每一次他都能转危为安，甚至取个大胜。
“文远先斩后奏，已经进军辽西，这事情你怎么看？”房玄龄问老伙伴。
杜如晦道，“其实文远虽然比我们两个老家伙年轻的多，可行事却相当稳重的。他好不容易行险把高句丽五万入侵之军全歼，现在辽西空虚，正是取辽西之时，他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眼下放弃，下次再取，可就又难了。”
“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朝廷当然也想早点收复辽西，毕竟辽西不比辽东。毕竟辽西不比辽东，辽东被高句丽人反反复复的占了也很多年了，但辽西，那一直都是控制在中原手里的，总不能大唐反而给丢了。
有机会收复，当然不能错过。
“当初李超从突厥人手里夺了朔方，从吐谷浑人手里夺了陇南，后来又夺河套、代北。现在，有这机会，他肯定要夺辽西，我就担心李超头脑一热，夺了辽西，又要去打辽东。”
“文远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现在收复辽西，正是时候，但是打辽东，却是时机未到。”
“我看我们还是以中书门下的名义，给文远去封信，说明形势。眼下能击退高句丽和突厥的进犯就很好了，收复辽西那是意外之喜，打辽东是万万不能的。杨广三征辽东不下而亡国，早说明高句丽不是那么好打的，真要说，打突厥都比高句丽好打。咱们还应当遵照之前定下的战略，先北后东再南。”
最近朝堂的气氛稍轻松一些，旧党被压制住了，但矛盾并没有解决。
新法还在推行之中，旧党现在的沉默，完全是因为太子开了一道口子，在修改新政，还让天下官员上折给新法提建议。
要不是因为这个，早闹翻天了。
不过如今朝堂的稳定，也与太子的英明有关。年幼的太子监国，表现优异的震惊百官。
一开始，大家还只以为太子的言行都是皇帝教授。可这段时间以来，太子每日早朝时的表现，可圈可点。
百官奏事，太子直接就能处决，处决的也相当公允。
这下大家是信服了。
李超先斩后奏，趁胜进军辽西，这事情在朝中也是引起了争议。
争议在持续发酵。
又是早朝。
太子坐在御椅之上。
殿中萧瑀和陈叔达却争了起来。
本来在反对李超新法一事上，这左右仆射是达成一致，共同进退的。但这段时间，两位宰相起了分歧。
萧瑀认为不应当妥协，他认为太子其实跟皇帝一样，是在搞缓兵之计，是在拖延时间。为此，他提出不能妥协退让，因此继续向皇帝和太子施压，要废除新法。甚至要直接罢去李超的相位，李超会打仗，那就让李超做燕云节度使就好了，不必保留宰相之职。
而陈叔达却认为，太子虽然没废除新法，可已经在修改新法，还在征求百官意见，这已经是个好开头，不必急于一时。
而今天，朝会上太子让人宣报了最新的军情。
李绩在大同再次击败欲谷设，斩杀五千余，俘虏近万，欲谷设兵败撤回阴山以北。
李超更是了得，率五万军入辽西，一路上势如破竹，已经收复辽西全境，俘虏高句丽军一万余，另俘虏高句丽人口三万余。
唐军都没有损失，这样的胜果，让人惊叹和振奋。
本来这两个捷报，让君臣振奋，高句丽和突厥人的联手入侵宣靠失败，大唐还趁机收复了辽西。
可萧瑀却弹劾李超，说李超赵庄一战指挥失误，导致唐军损伤严重。同时还弹劾李超，不等朝廷旨意军令，就擅自调兵攻入辽西，这是擅调兵马大罪。
总之，本来一个人人高兴的时候，萧瑀却大败气氛。
大功臣李超，却被他弹劾出多条大罪来。
太子承乾十分不高兴，小脸阴沉。
这个时候，萧瑀又旧事重提，提出废除新法。
马周本来准备出列跟萧瑀好好辨论的，结果谁也想不到陈叔达却站了出来。
这位萧瑀的老搭档，公开反驳萧瑀。
萧瑀认为李超有罪，并且要立即废除新法，而陈叔达却认为李超功劳不可埋没，并认为新法可以修改调整，而不用直接取消。
萧瑀一下怒了，认为陈叔达没骨气。
一开始还是就事论事，可没一会，气极的两人，已经顾不得宰相身份，公然骂战，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语。
本来的一对搭档，却最终分歧。
“萧相，陈相。”
太子心里好笑，面上却还一脸正经的，他出声劝说。
可此时两个宰相已经吵出了真火，越吵越大声，根本不听劝。
承乾提高了些声音。
“萧卿，陈卿，你们且莫动怒……”
可两宰相此时都吵出真火，甚至都听不到太子的劝声。
承乾不怒反笑。
他就坐在里，看着两老头吵。
吵了半天，两老头也累了，渐渐不那么激动了，这时才发现大家都盯着他们看。
“吵完了吗？”承乾问。
萧瑀和陈叔达都有些后悔，忙请罪。
承乾笑笑，然后拿起御案上的砚台重重在桌上一拍。
“萧瑀、陈叔达身居相位，然言语失态，殿前失仪，皆有对孤不恭之罪。现一并罢免所有官职，回家闭门思过。”
这话一出。
金殿寂静。
太子临朝第一天的时候，直接抓着御史中丞刘洎失仪的毛病，把刘洎弄了个抄没家产，流放越南。
而现在，太子一张嘴，就把朝中的两位宰相，尚书省的左右仆射给一撸到底了。
“罢相！”
连房玄龄等宰相，都不由的吸口冷气。
这太子，狠起来是真狠啊。
太子这手玩的是越发的炉火纯青啊。
上次是一个御史中丞，这次直接就是左右仆射了。
萧瑀本来也是心高气傲的人，早年是西梁王朝皇帝之子，后来他哥继承了皇位，他姐还嫁给了杨广，后来做了隋朝皇后。
虽然隋朝灭了，可唐立国，萧瑀也是姻亲，为大唐多有筹划，功勋不小。
他是大唐开国元老，武德朝时就是宰相了。
现在八岁的承乾监国，居然因这点事罢他相，不免越想越气。
若是一般人，此时向太子认错请罪，其它官员再劝一劝，说不定太子也就收回成命了。
可萧瑀心性高，听了太子的话，当下脖子一梗，真的上前就接了旨，然后当着殿中君臣的面，把头上梁冠取下，又把腰间的金鱼袋和金鱼符也给取了下来，放到了殿中，然后就这样告退了。
萧瑀这样做了，陈叔达也没脸皮留下了。
也只得学萧瑀的样子，摘冠除符，告退下殿。
自始至终，承乾都只是冷眼观看着，并不出言拘留一句。
高士廉和宇文士及、杨文恭几个本来是想为他们求情的，可看事情闹的这么僵，也没法开口了。
殿中气氛有些异常。
承乾开口了。
“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加尚书左仆射，户部尚书马周加尚书右仆射，岑文本晋吏部侍郎，诸遂良进户部侍郎！”
听到这几道人事任命。
殿中百官，都不由的替萧瑀陈叔达心疼。
太子是真不想让他们再回来了啊，这边官职刚罢掉，那边太子就把他们空下的位置给填上了。
早朝结束，立即有人第一时间把事情通知了李世民。
听完禀报，李世民思虑许久，最后长叹一声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要如何说太子了，今天太子的做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萧瑀和陈叔达，那是朝中老臣了，武德到贞观一直是宰相，虽然上次因天灾罢相外出，但那其实并不是他们的责任。这次回朝，也做的很不错。
虽然在新法这件事情上，与李世民的态度不一样，可李世民并没有想过直接把两人踢出朝的意思。
毕竟新法改革，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他也还需要萧陈这样的老臣，为他压阵。免的改革过激，失去控制。
可现在太子倒直接，找个由头，直接把这两老头踢出朝堂了。
李世民都不敢做的事情，承乾做了，连跟他商量都没，直接就踢了。
还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
“罢，既然太子做了决定，那就如此吧。”李世民摇头。
太子行事，虽然有点李超那种百无禁忌的风格，但有时快刀斩乱麻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给萧、陈二卿，送些赏赐过去，二卿也是劳苦劳高，如今年事已高，在家荣养也好。”

第901章
卢家的宴席确实够排场，足足摆了一千桌，吃的还是流水席，一席吃完撤下残羹剩饭，马上又上一桌人，重新上一桌菜。
一场宴席，两三万人吃。
那架式，相当有排面。
甚至就连李超和平阳等人，今天都成了他卢氏家族排场的一部份，给他卢氏添光。
李超那桌好酒好菜，山珍海味的，可他却并不是太喜欢。一桌子人，太过虛情假意。
吃过之后，喝了点茶，李超与他们随便聊了聊，便回柳城了。
“你们坐着喝茶，我去给你们做点菜，我估摸着大家都没喝吃饱了吧？”李超挽起袖子，对平阳和老爹他们道。
尉迟恭往炕上一座，“这姓卢的也号称是辽西第一大族，姓卢的都占了柳城县三成人口了，他娘的一顿饭摆了一千桌，请两三万人吃，可我们是主客呢，菜量却这么少，哪够饱的，塞牙缝还不够呢。”
李超笑着去后面厨房，平阳便也跟着过来打下手。
“你就在那里坐着就好。”李超不让平阳动手。
“我有点怕张老将军。”平阳道。
李超哈哈笑，老爹确实有些不太待见平阳，虽然说表面上礼节到位，对这长公主很尊敬。但别说平阳，就是李超，哪怕是尉迟老黑，都能看的出来，老爹其实不喜欢长公主。
不过这也是正常，李秀宁虽是皇帝的嫡亲姐姐，又是有名的巾帼英雄，但另一方面，平阳也是比较特立独行的。
与丈夫离婚，跟李超不明不白的，这些都让很传统的老爹不高兴。只是平阳身份高贵，要不然老爹早就打上门了。
能维持着表面客气，都已经是不容易了。
“老爹就是那样的人，你不用往心上去。”
李秀宁直接坐到灶堂前，开始拿起一团松针引火。
“我知道别人对我的看法，知道他们怎么看待我跟你的事情，别人的目光我都能不在意，可老将军是你父亲。”
李超看了下厨房，不家新鲜的肉。
李超挑了块挺新鲜的里脊。
洗净，然后切成大片，加调料腌制。
将抹好调料的肉放到一边，李超坐到平阳身边，跟她聊天。
“三郎，我好像有了。”
“有了？”李超一下子反应过来，“你没找大夫看吗？”
平阳道，“看了，说是有三个月了。”
李超把手在围裙上抹了几下，伸手放她小腹。
平阳推开李超的手，“才三个月呢，起码要五个月才能显怀。”
她一边说一边去观察李超的脸上表情。
李超很高兴。
亲生的孩子又不嫌多。
“你高兴吗？”
“当然高兴，这可是我的种。”
“是我们的孩子。”平阳纠正。
“对，我们的孩子。”伸手在她还很平坦的小腹上摸了几遍，肚子还很平，又平又扁，甚至都感受到小腹坚实的肌肉。
平阳居然有马甲线。
“好了，快去做菜吧，老将军他们都等久了。”
李超回到灶台，把已经腌好的肉片，裹上用淀粉、蛋清和清水调成的面糊。
没有西红柿，炒不了番茄酱，李超便弄了点黄豆酱代替，加入白糖、盐，炒匀后，再倒入油烧热。
待油烧到六七成熟的时候，李超把裹好糊的肉片放入油锅里炸。
炸到表面金黄，外皮焦用脆的时候捞出。
炸完，留点热油，把葱姜丝爆香，倒入酱汁，和肉片一起翻炒，待肉片都被酱汁包裹住，一道锅包肉也就完成了。
色泽红亮，香气诱人。
李超又了两个菜，菜一上炕桌，老爹和老黑都直接夹锅包肉。
这道菜颜色好看，香气诱人，夹起来尝一口更是酸甜可口。
两人都忍不住竖起拇指称赞。
李超叫平阳一起上炕坐。
亲自给平阳夹了好几块锅包肉放她面前的碗里，老爹看了眼睛抽，嘴角抽，不知道的还以为抽风了。
“爹，跟你说个好消息，平阳怀孕了，三个月身子。”
老爹愣了下。
过了好一会，才憋出来四个字，“打算咋办？”
“当然是生下来。”
老爹问，“孩子生下来姓李吗？”然后忽然又想到，李秀宁姓李，而他们爷俩也早改姓李了，因此孩子生下来不姓李姓什么。
“这孩子到时放哪养？”他换了个问题。
平阳坐正身子，在老爹面前她没有摆半点长公主架子。
“爹，孩子生下来我会抚养。”
这声爹，叫的老爹脸皮有点红胀。应也不是，不应也是。最后想到孩子都要生了，也就干脆叹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了。
“你们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如果生的是个男孩，以后得让他认祖归宗，记入灞上李家的族谱。”
平阳笑着点头，在她看来，这就是公爹最大的认可了。
李超也道，“如果是男孩，那就是李八郎了，如果是女孩，就是李四娘。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李超的种，也都是我灞上李家的人，我都喜欢。”
老爹却只是伸筷子夹起一块锅包肉，“这事情先别急着声张，如果到时生的是女孩，就不要往家里带了。”
这话十足的重男轻女，但其实细思，老爹也是为平阳好。生女孩，既然不入宗谱，那也就不必领回家，也省的到时崔莺莺那边再不满闹事。毕竟在外面有情人，和在外面有私生子是两回事。而有了私生子，还要带回家，就更是另一回事了。
平阳最后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就算是达成了默契，接下来大家也都不再提这事，风卷残云般的吃起了菜。
卢家的菜，虽然材料珍稀，厨子也不错，可唯一不足之处，就是料太少。每盘菜就那么一点点，在座的可都算是马上大将，哪个饭量也不小啊，就连平阳，一顿也能吃上三碗。
卢家人吃饭讲究精致，可却满足不了李超他们的胃。
锅包肉好吃，几个人一人又吃了两大碗饭，把菜都吃光了，这才满足的打个隔。
“文远，你说这高句丽狗贼，怎么就没动静了呢？”尉迟恭吃的肚皮溜圆，满足的坐在那里拍着肚子。
收复辽西也有些天了，可到现在，辽河边安静的不得了。
一收复辽西，李超就已经在辽河边驻了军，甚至还派了斥候渡过辽河，到辽河东岸去打探军情。
本以为，高句丽人一知道辽西失守，肯定要来争夺。
但实际上，辽东的高句丽人毫无反应，异常的让人莫名其妙。
“从我们收集的情报来看，泉盖苏文败的太过突然，又败的太惨，五万人马全军覆没，一个没剩。而我们进军辽西又太迅速，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让我们收复了辽西，此时辽东的高句丽人还在懵着呢。”
李超分析道，“辽河东岸辽军其实不少，那边沿河千里防线，数百座大小山城，加起来兵马不少，若是召集百姓和部落青壮等，二十万人都不是问题。不过现在他们群龙无首，缺少一个能够真正拿主意的人，而高句丽朝廷那边，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呢。”
所以说，不是高句丽人就怕了，而是前线没有人主持，后方又可能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因此呢，高句丽人现在就只能是干坐着，什么反应都没。
这种情况，对李超来说，挺好的。
等高建武掌握这边情况后，就算要来争夺辽西，这组织兵马，筹集钱粮等，也要很多时间的。
到那时，都要进入夏季了。
夏季多雨，而且辽河西岸这边有二百多里长的沼泽区，各处河流也都是汛期，这可不是什么发兵打仗的好时机。
等到秋天，那都是半年后了，李超早在辽西立稳脚跟了。
“这么说高句丽人一时半会来不了了，要来也得是秋后才来？”尉迟恭听到这个结论，并没有什么高兴神色，反而有些失望。
老爹似乎也有点失望，他带着两万志愿兵来，战死了一万，心里也还憋着火想要找高句丽人报仇雪恨呢。
“这一时半会都不打仗了，那咱们就在这里闲着？”老爹问。
“我是这样打算的，尉迟将军回幽州坐镇，还是得守好燕山一线，防止突厥人再来犯。”
“我呢？”老爹追问，“还有志愿兵？”
“我已经奏请朝廷，把志愿兵编为府兵，朝廷若通过，到时就直接将这一万志愿兵划编成十余个折冲府，就设置在辽西，给他们分田授地。到时他们也可以把他们的家眷迁来。”
对这个安排，老爹挺满意，“不错。”
能当府兵，那是相当不错的。本来这些志愿兵，就都是没资格点选府兵的，这个时代，当兵不是什么贼配军乞儿军，当兵是普通百姓，甚至是许多地主子弟，出人头地的一个难得的机会。
当兵，那是进步。
从普通百姓，到在为府兵，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从这方面来说，那些志愿兵是赚大了。
“不过有这么多地分吗？”
辽西地不错，但山也多。只有狭长的一条走廊，是平原地带。
好的地方，总是有主的，现在李超要安置这些府兵，给他们分田，老爹担心没田可分。
“这个不用担心，土地是不愁的。之前高句丽人在的时候，占据了不少的田地，现在那些高句丽人被成了我们的俘虏，这些人回头是要送去修山海关的，他们原来占的田，自然也就是官府的，拿出部份来做府兵的田，剩下的还能做衙门的公廨田，学校的学田，以及官员的职田，以及给立功将士们赏赐的勋田。”
“辽西这些胡人，全都要送去修山海关吗？”
李超收复辽西，把那些非汉人外的异族，都给抓了。数量还不少，足有好几万，其中以高句丽人为主，当然也有不少靺鞨人，还有契丹人、室韦人、奚人等，反正胡人很多。
李超没跟这些人客气，通通抓了。就算其中不少人不是高句丽人，但过去他们也是高句丽人的走狗。
虽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坏的，但这个时候李超也不会一一去甄别，有些误伤在所难免，但他也不想刻意去区分。
几万民族被抄家，统统贬为奴隶，押去修山海关，就是他李超的一个表态，也是代表大唐的态度。
强势！
铁血！
他要的就是向胡人宣告大唐的强势铁血，就是要让他们明白，顺大唐者生，逆大唐者亡！
就是这么霸道，他李超也有这个霸道的自信和底气！

第902章
拿着自襄阳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他反复观看者。
太子监国，临朝摄政，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他没想到，李世民居然这么不要脸，把装病这一套玩的这么溜。
这都是当年自己玩剩下的啊。
这李二也真是干的出来，让八岁的承乾摄政，这是在使用童工啊。真为承乾无奈，摊上这么一个爹。
这老李家也是，老当家的李渊，退位当太上皇，整天在长乐宫里沉迷酒色不可自拔，几的时间，都生了三十多个儿女了。
当家的李世民也不靠谱，居然装病，把事情都抛给承乾。
本来老李家还有个前少当家的，可如今据说整天面壁参禅，快要悟通大法了。
当然，别看承乾八岁，可李超也不得不承认，他以前还是有些小看了他。
流放刘洎，罢免萧瑀、陈叔达，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事情都敢干啊。
不过这刘洎也真是的，他南阳刘氏当初也是被李超特意拉拢过的，他的兄弟商州刺史可是早投到太子这边了的，刘洎居然还吃里扒外，被搞也是活该。
至于萧瑀和陈叔达，这两个皇子宰相，李超也不知道说啥好了。大唐的两朝宰相，要出身有出身，要能力有能力，要资历还有资历，要声望还有声望。
虽然李超他们在新法上有些分歧，但李超还是比较赞赏他们的人品和能力的。可惜的是，太子直接就这么把两人罢相了。
说来两人也比较倒霉。
先前北方大灾，两个是当朝首相次相，结果天灾的锅让他们来背，罢相，出外。
好不容易回朝复相了，可这时左右仆射已经不是百官之首了。从原来的宰相排名第一第二，到现在排名第六第七，结果这还没当多久呢，又被太子一撸到底。
三年时间，被罢相两次，估计也就这老哥俩了。
好在只是罢免一切官职爵位，在襄阳吃闲饭，倒还没被抄家流放，承乾虎是虎点，但还不傻。
不过既然长孙无忌和马周出任了新的左右仆射，那萧老头和陈老头是真的没机会短时间再回去了。
承乾倒也会用人，举贤不避亲啊。
长孙无忌是他亲娘舅，马周也是他的老师，直接让这两人当了左右仆射，嗯，朝中支持新法的力量倒是又强大了许多。
十一位宰相，现在剩下九位，八位在朝。
新党这边就占了五位，旧党只剩下三个了。
李承乾真的是长大了，年幼却成熟。
尤其是这个手段很厉害，小小年纪就掌握了帝王之术啊。
李超对于承乾修改新法中两税法的起税点，很是赞赏，当初他设立两税法时，是提出了这条的，但李世民没通过。
现在，承乾倒是借着形势，把百亩起征点推出，减去了绝大多数百姓的两税负担，也为他赢得了极好的名声。
太子承乾的名声，现在越发的了得了，名声比他爷爷比他爹都好。
老李家三代里，最得人心，最得拥护啊。
朝中还有几件好消息传来。
李绩在代北击败欲谷设，前后斩杀突厥一万三千余，俘虏一万余，将突厥人又赶回了阴山以北。
而统叶护虽手握大军，但却在漠北跟铁勒薛延陀的真珠可汗夷男继续在打游击，夷男跟统叶护游击战打的越发的炉火纯青。
统叶护空有大军，却老是找不到人，漠北那么大，统叶护也很无奈。
而莫贺咄也终于在唐朝的催促之下，在西域发动了叛乱。不过莫贺咄做的不到位，让统叶护之子咥力叶护事先察觉。咥力带着人跑了，莫贺咄没能抓了咥力。结果现在咥力跑出去，联络支持他们父子的部落，跟莫贺咄的一伙叛军开战。
“这个莫贺咄也只是个会吹牛说大话的，连个侄孙都搞不定。”李超摇头叹惜。若是莫贺咄能一个突其不意，把咥力生擒，以此控制收编西域诸部，那么统叶护就真是后院起火，麻烦大了。
现在莫贺咄却只成了一个叛首，得到支持的人并不多。
“还不如夷男，夷男都比他出色的多。”
平阳现在已经卸下戎装，换上了女装，安心的养胎。听李超这样说，便道，“结果也还不错，起码现在西域乱起，统叶护后院起火，漠北又有夷男牵制，统叶护两头乱起，他短时间是无力再南下报复了。”
“统叶护自己老家都顾不上了，哪还有时间南下。枢密院那边估摸着统叶护差不多会马上返回西域先讨伐莫贺咄的叛乱。”
枢密使李靖对眼下草原的乱局，非常喜欢。
草原乱，意味着中原的机会。
等统叶护主力回西域平乱，那么大唐肯定就要趁机把漠南势孤的欲谷设给灭了，把漠南给控制在手。
只要朝廷控制了漠南，那对突厥的战略形势就真的大变。
后有阴山之固，前有大漠之险，突厥人被隔在漠北和漠西，对于大唐的威胁就少了许多。
甚至大唐只要用力支持漠北的薛延陀和漠西的莫贺咄，那么突厥就得陷入长时间的内乱之中。
合纵连横，远交近攻，这就是大国战略啊。
突厥限于制度的原因，虽然去年突然就让统叶护捡了个便宜，一统草原，可这统一的快，分崩的也快。
“趁着突厥内乱，枢密院定了三个目标，一是出兵夺取漠南。其二是支持漠北夷男和漠西的莫贺咄，让他们继续跟统叶护对着干，让草原不得安宁。枢密院甚至建议朝廷给夷男和莫贺咄军械等支持。”
李超摇摇头，李靖打仗厉害，战略眼光也不错，但李超还是觉得李靖太大方了。
哪怕现在要利用夷男和莫贺咄对付统叶护，可也不能太大方。
“我得给中书和陛下写个奏章，朝廷是应当给夷男和莫贺咄支援，但不能白支持。让他们拿战马，牛羊、奶肉、皮毛、药材、金银这些来换，咱们不白送，但也不要价太高，就是趁此机会，扩大贸易。”
“给他们支援军备，会不会到时反危害我们？”
“不会的。”李超很自信，“现在草原三大势力，统叶护父子依然是最强的，夷男和莫贺咄就算联手，也不是统叶护的对手，还必须得有大唐的全力支持。这内乱还不知道得打到哪年，真等他们决出胜负了，也都两败俱伤了。再说，一山不容二虎，真灭了统叶护，这夷男和莫贺咄岂不还得有一战？那个时候，朝廷再小心点就是了。”
“再说，军械支援也是有讲究的，我们给他们弓箭刀枪这些打造好的武器，不给他们钢锭铁块这些，严格封锁武器加工制造修补的技术，他们拿到这些武器，又不能用一辈子。”
给军械成品，一来卖的钱多，制造技术成本等算在里面，而且比例高。其次，只给成品不比材料，也是让他们无法提升自己的军工产业，没有自己成规模的产业，生产能力自然就不足。
真有翻脸的那天，大唐高价卖给他们的装备，估计也损耗的差不多了。
而大唐，拿着高价卖军械换的牛羊等，转手卖出就能赚一大笔，能够开采更多的矿山，冶炼更多的钢铁，打造出更多的军械铠甲。
这样下来，怎么卖怎么都是划算的。
“枢密院的第三个计划是什么？”平阳问。
“第三个计划嘛，就是趁眼下突厥内乱之机，趁着统叶护无法严管着东北的契丹、库莫奚、室韦、白霫等诸部时机，朝廷出手，对他们分化拉拢，把这些人给驯服了，不指望这些人真的就成为大唐臣子，起码不能让他们继续跟在突厥人后面对付大唐。”
不得不说，李超还是挺佩服枢密院这些人的。
在李靖的带领下，枢密院还是挺厉害的。三个计划，都是相当实用的。
“没有打辽东的计划？”平阳问。
李超摇了摇头。
先北后南还是先北后东暂时还没有结果，但先北这是不会变的。
大唐立国以来，突厥就被当成了第一外患大敌，一天不弄死突厥狼崽子，唐朝这只猛虎，就一天睡不安宁。
最后。
朝廷果然还是没有要调李超回去的意思。
但也没有撤去他的尚书令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宰相职，李超依然是燕云节度使，权利很大，节制燕云。
原先这个燕云节度使，是节制河北河东军政。
不过现在朝廷给他调整了下，他的辖区改成了河北北部的幽蓟平诸州，和河东北部的云、朔、蔚几州，再加上现在的辽西营州。
李超这个由宰相出镇的燕云节度使，总共是统辖九州兵马政事，地盘很大，权利也很大。
节度使本身品级高，他还是宰相出镇，身上还有个三公太尉衔，因此在北边，基本上他说了算了。
李超对此早有预料，不回去也罢了。他原本以为战事过后，燕云节度使要撤，没想到只是调整了下，虽然统辖的州县数和兵马数量少了，但燕云镇九州，却是划分清晰的。
燕云节度使，那就燕云节度使吧。

第903章 十三太保
听说朝廷也不打算征讨辽东，老爹这个志愿军主将也跟李超辞职。
“既然朝廷已经同意将一万志愿兵都选为府兵，并都置于辽西，那我也就放心了。这些小伙子们没有白拼命，这一趟值得的。我这老骨头，也就不跟着掺合了。”
老爹打算去他的封地。
老爹身为实封开国郡公，有一百里的封地。他的封地就在燕山东麓，长城北侧，南面隔山就是平州的卢龙县。
封地在长城外，但比起李超的封地其实要好的多。
李超的封在狼山北，是草原戈壁。远离中原，山高路远。但老爹封地就好的多了，虽然在长城外，又是山区，但距离河北平原，也不过是一道燕山一条长城而已。
他的封地还在玄河边上。
玄河，是濡河的支流。
濡河后世称滦河，而玄河就是后世的青龙河，因此老爹的封地，其实就是在后世的青龙县境内。
那是一个风景很美的地方。
当然，在这个时候，就只能称是偏僻的山沟里了。
一百里地，中原内地差不多是一个县那么大了。
老爹这个郡公，实实在在的百里侯。
“辽西为朝廷收复之后，这片领地要安全的多，没有了高句丽的威胁。现在就是奚人和契丹人还有威胁，但要好的多。他们一般，不敢轻易犯大唐天威的。”老爹对于自己的封地也是很上心的。
李超之前已经为他安排了管事，招募了工匠和工人，提前过去建城堡、屯庄了。
“这块地挺不错的。”
李超看着地图上标示的位置，其实说来，这块之前朝廷分封时，认为的关外之地，早先是隶属于辽西营州的。
最早春秋之时，这里是山戎国地，战国时属于燕国。
秦、西汉时属于右北平郡，东汉属辽西郡，北齐入北平郡，隋时又分属北平、柳城郡，隋末划入营州柳城县。
“三郎，你说朝廷现在收复了营州，会不会把我这封地收了，改封另一块给我？”
老爹有点担忧的道。
老爹封领分封的时候，是在高句丽人手里，可现在辽西不是已经收回了。
万一到时朝廷觉得这地方应当由朝廷直辖更好，那他现在去建设领地，那也太亏了。
李超觉得倒也有这种可能。
毕竟这片地方，虽然说在长城之外，因此边界线不是那么清楚。青龙河河谷山区，过去也是奚人、契丹人游牧之地。可毕竟离河北平原近啊，现在收复辽西后，离辽西走廊更近，这青龙河谷，在秦秋战国时，也是通往辽东的一条古道。
那时海边的那条路线，还在海里淹着呢。
“没事，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变，就算将来真要改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座城堡、几座屯庄而已。”
以后也许会改封，但只要现在没改，那李家就得先守着这块领地，要不然万一被契丹人奚人给占了，那老爹这个封领和爵位，可能就都要收走了。
反正辽西这边暂时也还没什么事情。
尉迟恭回了幽州，史万宝在临渝关坐镇。
李超便打算送老爹去趟封地，同时也顺便率军去巡视下辽西北边的边界，这过去也没有个什么明确的界线，李超准备去立几块碑石，树几块界碑，划清下辽西的北境。
当然，肯定还要去会会库莫奚和契丹人，震慑下他们的同时，如果能顺便谈判，打开与奚、契两部的交易，那自然是更好的。
要征服奚人和契丹人，不一定非要用刀用枪，这种处于大国之间夹缝里生存，还处在比较原始的部族联盟时代的部落，跟他们交易，分化拉拢，一样能够控制他们。
库莫奚和契丹，现在跟突厥、铁勒他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过统一的汗王。
契丹是八大部落，连一个稳定的部落联盟都没有建立起来，没有能掌握契丹话语权的盟主。他们现在是八部酋长，轮流来主持。其实这个主持者也没什么太大的权力，就是一个发起召集八部酋长议事的权利，至于说决定权，没有。
他们也没有什么部落常备军，反正各部落都是全民皆兵。
而库莫奚也是一样。
契丹人的活动范围，在西辽河一带，而库莫奚人，则在后世老哈河一带，相对的，库莫奚人更靠近大唐边境，但契丹人也与辽西东北端交界。
这些年，契丹和库莫奚人一直都是跟着突厥人，没少入侵大唐。早些年契丹人狂过，后来隋朝狠狠的教训了他们，还是借突厥的兵灭的他们，这使得契丹人很受伤，对突厥也有点离心离德，只是这些年突厥势大，他们没办法。
现在东部突厥算是完了，西突厥跑来称了大汗，但又内讧起，这个时候，李超觉得跟他们谈一谈，应当是没问题的。
突厥开始衰弱，大唐已经崛起，他们应当知道站在哪一边。
本想让平阳留在柳城，结果她非要去。
“才三个月身孕，不影响什么，我这身子本就结实，大夫也说了，只要不是骑马去打仗，没事的。”
虽然如此，李超最后还是不同意让平阳骑马。
要去可以，坐轿子去。
连坐马车他都不同意。
就算四轮马车有减震功能，可是这里没好路啊。尤其是老爹的封地还在山里，李超还准备去会奚人和契丹人。
平阳不情不愿，最后还是只能妥协，她对肚里的孩子也看的十分的重。
李超把程处默、李感、尉迟宝琳和牛见虎、崔琰五个叫了过来。
这五个家伙，以前一直是李超的跟班，走哪跟哪。不过如今，一个个也都脱去稚嫩，蓄起了胡须，长的高大结实。
尤其是一个个都是三品的将军，还是堂堂开国县侯，再加之跟着李超没少赚钱，个个身家丰厚腰包鼓，因此身上也自然有了一些气势。
看着他们，李超觉得他们确实已经成熟长大了。
这几年跟着自己，没有白跟。
李超不打算再一直带着他们了，雏鹰要飞翔天际，就得独自出去飞，出去练。
“我要去巡视北境，你们几个留下。我会让郑仁泰将军主持营州防务，你们呢，各统一部，要协助郑将军。地方上的事务，你们多盯着点，但不要轻易插手，等我回来后处理。”
程处默几个听说不带他们走，有些意外，还有点失望。他们早习惯了跟着李超，走哪跟哪，亦师亦友的，习惯了。
“留下来多没意思啊，这里交给郑将军一人就好，我们还是跟着你一起北上。”
李超淡淡的道，“有王玄策他们几个跟着我就好了，你们现在也都是堂堂大将，总不能一直当我侍卫吧？该是时候独挡一面了。”
“我也没啥雄心，就愿意给老师当侍卫。”
李超脸一黑，“你敢把这话当你爹的面再说一遍吗，他肯定抽死你。堂堂将门虎子，而且还是我李超的亲传弟子呢，学了那么多，就只当个侍卫？有出息吗你，不怕坠了你们家的家名。”
尉迟宝琳被一顿喷，只好嘿嘿的退下。他要敢真跟他爹说那番话，他爹还真会揍他，肯定是要拿鞋底子抽。
“好了，早晚有一天，你们要自己独挡一面的，现在就要开始适应。我李超的弟子，只会是最优秀的，而不是只敢躲在母鸡翅膀下的草鸡。”
当天，李超跟郑仁泰交待了下，又把卢政等人叫来，跟他们交待了下，便带着两万人马出发了。
八千骑兵，一万二步兵。
没有白袍子，都是府兵。有这些兵，李超就算去会奚人契丹人，也不用怕。
王玄策、高侃、上官仪、刘仁轨四个弟子随行，李超已经提拔他们为都尉，每人统领一营。这几个升的也确实是快，不过他们也确实有实打实的功绩，兼之又是李超的得意门生，别人只会羡慕。
出发的时候，王玄策四师兄弟身边又添了一人。
屠夫祝振东。
这个濡河一战，一人杀了十八敌的屠夫，很受李超赏识。上次赵庄之战，他是伤兵没参战，倒是运气很好的避过了那场大劫。
现在身上伤好的差不多了，回来报道，李超见他那精气神很喜欢，便特意收他入门。
现在是李超门下的兵法弟子中辈份最低的一个。
“祝师弟，咱们老师收徒无数，门生遍天下。但这兵法传人，正式收入门墙的亲传弟子却是不多，你记住了，咱们老师的兵法亲传弟子，加上你，现在一共是十一个。”
“大师兄苏烈苏定方，知道吧？”
祝振东连忙点头，苏定方谁不知道，隋末之时，十六岁就上战场围剿流民，后来加入窦建德麾下，是员猛将。后来拜入李相门下学兵法，这几年跟着李相立了不少战功，如今已经是正三品的将军，还是镇北都护，爵封郡公，自己有一百二十里的实封领地。
苏定方的经历，可谓传奇，论年纪其实比老师李相还大上许多，但他却是李相最得意的门生。
苏定方之下，还有九个师兄，程处默、牛见虎、李感、尉迟宝琳、崔琰，然后就是眼前的这四位，王玄策、高侃、上官仪和刘仁轨，加上他祝振东，刚好是十一个。
老师门下弟子，排名不论年纪，而是以入门先后顺序排辈。
“你记好了，程师兄们入门早，跟着老师也好些年，出生入死，南征北战，学到的真本事多，立的功劳也多，因此现在他们都是实封百里的开国县侯，还是三品武阶，实职也都是将军。”
“我们四个呢，则入门晚些，但这两年也跟着老师和师兄们历练不少，现在也是都尉了。”
老祝忙道，“听说四位师兄立的功多，今年可能要授爵了，恭喜啊。”
王玄策也不免有几分意气风发，从讲武堂的考生，到如今的都尉，再到有可能将要封爵，那是多么的了得。
“封爵哪是这么好封的，别听人瞎说，你也别瞎传。”嘴上他还是很谦虚的道。
“好了，该说的呢我们也都说了，你现在呢也是校尉，比我们当初可强不少。好好干，不要坠了我们老师的威名！”
祝振东胸中一股豪气升起，手把胸脯拍的砰砰响，“我老祝一定不坠了先生威名！”

第904章
看到领地的第一眼，老铁枪就喜欢上了这里。
青山，绿水，还有河流边的土地。
“这就是上洛郡公领，沿着玄河百里地都是你的封地。”
李超看着面前那条清清的玄水河，也是十分喜欢。
这里山高、林密，但河溪也多。虽然与河北的平原比土地少，但山谷河滩还是有许多能耕种的土地的，这里甚至是一片未经开发的处女地。
玄河是滦河的一条大支流，但面前的河段并不深。
河滩很宽，水却很浅，河宽百丈，但只有中间十丈左右的河面有水，水也不深，现在这个时节，河面已经开始化冰，也就是到膝盖左右。
一名熟悉这块地形的采药人充当向导，向李超介绍，说这里夏季雨大的时候，会有短暂的涨水，那时河水会比较深，其余多数时候水都不深。
“可以行船吗？”
李超问。
一路过来，虽然山青水秀，不过李超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这里的交通真的不好。
毕竟这里是燕山山脉，这附近还有燕山的第二高峰。山高林密，还人烟稀少，在长城之外，就意味着这里交通不便。
在古代，山路难行，更多的还是要借助河流运输。
不过李超看这河，也就到膝盖的水深，站在很远，都能看到河底的石子。
“从上游往下，可以顺水行小船，也可以直接放排。顺着河能一直到濡河，只间会有不少险滩。但如果从下游往上溯，就比较难，那些险滩必须得拉纤。”
因为这里是关外，因此以前这里居住的人少，没有保障，易受胡人袭扰。只有那些采药人和猎人会来，他们一般就是划船来，遇到险滩，就直接抬着船上岸，绕过去。
回去的时候，则载着货物，顺流而下，倒也方便。
听了向导确认，李超有点小失望。
看来这河，运输能力有限，小船小排什么的，也就相当于一辆马车了。大点的船别指望了，不过也还好，虽然只能过小船，可小船比马车还是有许多优势的。
到了河边，那里却有船只在等待。
“王管事让我在这里侯着，说相国和老令公要来。”
船上下来的是李家的一个伙计，或者说是上洛郡公领的一个领民了。
“城堡建在哪里？给我们头前带路。”
李超一行人多，带着两万大军来的，第一站还是要先去领地城堡。
上洛郡公领从去年开始筹划，到招募工匠百姓过来，也已经好几个月了。
有伙计带路，李超带着队伍沿河而上。
工匠选的领主城堡驻地，并不是在后世的青龙镇，而是在双山子。青龙镇不在青龙河边上，而是距离青龙河有几十里地。
双山子，则正好是在青龙河边，是一处很大的河谷地。
工匠直接选中了这块领地中央的位置，依山傍水。
城池依水而建，是中国筑城习惯，选在这个位置筑城，确实不错。不过现在这里不叫双山子。
青龙河在这里绕了好几个弯，犹如一条蜿蜒的龙，青青的河水，看着真如一条青龙。
水是生命之源，河流是人类母亲。
有好水，才能孕育出一方优秀的子民。
“到了！”
伙计指着前面喊道。
前面豁然开朗许多，群山环抱里，一片极开阔的河谷地。两条河在此交汇，形成一个Y形。
城堡位置就选在那汇入玄河的右边支流的北岸。
依着山，傍着水。
“这地址选的好，你看那片地，北枕山，南临河，尤其是这条河一个圆弧，使得这块地如果是一个半月。”
负责领地建造的管事匆匆赶来。
“东西最宽五里，南北最长三里，整体是个半月形。”
城堡还在建设之中，一个大工地，到处都是棚子。
人不少，有数千人。这些人既是筑城工人，也是招募来的领地百姓。等领主城堡筑好了，到时再建屯庄村落，开垦屯田。
按王管事的说法，他们最终选址在这里，也是看中这里的地形位置。依山傍水的，一片极大的平地，建好城堡好，这里的土地正好开垦种植。
另外，前面的这条河是玄水的支流，不算宽，也比玄水浅，渡河方便。
李超对此很满意。
老爹也很满意，这处地方山青水秀，看到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这支河叫什么名字？”李超问，在后世，这条河应当是起河。
“这里以前人，把玄水称为青龙河，把这条支流叫黄龙河，传说以前是两条龙，黄龙暴戾，经常发洪水，害人不浅。后来青龙找黄龙理论，黄龙反而攻击青龙，两条龙大战，最终两败俱伤，青龙杀了黄龙，但后来黄龙也重伤不治。两条龙死后，变成了两条河，于是后人称之为青龙河和黄龙河。”
李超笑笑，这故事充满神话色彩，但如果仔细研究一下，也能看出点东西来。青龙河水青，而这黄龙河呢，水浑点，可能是经常发山洪原因，两河并汇，都能看出青龙河的水更青，于是乎，就有人弄出了这么一个神话故事了。
不过这名字倒确实不错，青龙河，黄龙河。
“嗯，那以后就继续叫这名吧。”
两河在此交汇，这里的谷地宽阔的多，河面也宽，水也深些。
“这河里鱼虾多，我们在这里筑城，从河里捕鱼，可节省了许多粮食，免得从河北辛苦运来。”
“这是好事。”
这里水好鱼多，大大减轻了粮食压力，另外看这三叉河流，倒也让这里运输方便。
城堡已经打好了地基，接下来就是要垒墙建房。
城堡由李超亲自设计，一座不算太大，但防御功能绝对极强的石头城堡，这还是一座棱形堡，并且城堡是打了台基的，使得整个城堡是在一个一丈高的土台上。
这种台城，其实有又几分汉代的建筑的特色，比如曹操的铜雀台，就是这样的台城。
欧洲人的城堡，许多建在山上，后来的棱堡，也会故意修个台基，使得城堡与边上形成一道斜坡，大大增加防御性能。
“建这个台基，耗费了不少工时，若没这台基，现在城堡进度更快。”管事说道。
把整个城堡的地基垫高一丈，这个工程可不小。
“不会白修的。”
加台基，一方面增强防御性能，二也能避免城堡内涝，能够有效的排水。毕竟这里依山傍水的，靠近河流。
“城堡修建有什么困难吗？”
“还好，就是取石困难。”
李超想了想，“建砖窖吧，我再让人运水泥过来，到时直接用砖彻。至于墙基要用的石头，我会给你些火药，直接用火药炸，开山取石会方便的多。”
普通的取石头相当落后，甚至采用火烧水浇这样原始的手段。现在有火药了，肯定要简单有效的多。
当然，建砖窖烧砖，则更快速些。烧砖比起采石来说，技术性更高点，但李家的李记营造，烧砖烧水泥烧石灰的技术可是很先进了，有技术，那么烧砖比起直接采石头更加快速省力。
不过私人建一座城堡，还是很费钱的，最主要的还是缺少人工。因此李超也没法建一个大城堡，只能建一个小城堡。
那其实不是城，只是堡了，战时能容纳个两三千人，平时嘛，也就住城堡一家，和那些工匠们了，最多有条十字街，开个几十家店铺。
大多数的领民，还是得住到城堡外面。
到时城堡修好了，外面还会修一些房子之类的。
这也是考虑到成本。
“到冬天的时候，肯定就能修好了。”王管事小声的道。
“太久了，先抓紧时间修城堡，把外墙先修起来，然后再修城堡主体，然后是堡内的兵营、仓库、商铺等。”
“可是这已经开春了，我们得准备春耕了。”
李超道，“可以给那些招募来的百姓先丈量分授土地，但今年不急着耕种，先把城堡建好再说，雇佣百姓们帮助筑城，给他们发放薪水和提供口粮，我相信他们会愿意的，对了，免除他们三年的田租。”
“可是，这税朝廷也要收的。”
“那我们代他们缴纳给朝廷的那三分之一就是了，我们的那份不收。”
李家并不缺钱，现在领地没建好，商业什么的也没有，那点田地的税不过仨瓜俩枣而已，李超还是比较重视城堡的防御的。若是领地没了，那真是全没了。
老爹却觉得李超设计的城堡有点太大了。
“建几座房子就好了，哪用的着这样。”在他看来，建个大点的村子就好了，城子里弄条街，建些铺子，就齐活了。
“爹，这可是北地边疆，长城关外，北边就是胡人，不得不防。”
就算契丹、奚人势力弱小，那些酋长们也许不敢乱来，可保不住他们下面的这些胡人啊，要是附近的胡人遇了灾，或者说起了贪心，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来抢一把呢。
“那听你的。”
老爹想想，最后还是听从李超意见。
他的这爵位和城堡、领地，将来还是要传给小儿子李越的，安全点没毛病。

第905章
李超率两万大军北巡边境，奚人闻讯十分不安。
奚族，原本称为库莫奚，到了隋朝的时候，开始省去库莫二字，直称奚。
在老爹领地，李超没急着走。
他选派了一队轻骑，在几个向导的带领下，北上前往奚人境内。李超也不想突然北上奚境，引起奚人误会。
万一让他们误会李超是来征讨的，那就不好了。
先派人打个招呼，有个接触最好。
继续暂时不北上了，李超也没闲着。
老爹的领地城堡建设，正好缺人手呢，而李超手下有两万人，岂能浪费。于是乎，李超给这些士兵们把每天的时间表排的很满。
早上起来先是晨练，然后上午接着训练。下午，则帮忙去采石、挖土、伐木等。
到了晚上，李超亲自给军官们上课。普通士兵也不能闲着，还得上一个时辰的课。
上识字课，学战场急救，学些简单的胡人语言，还要学些地理知识，学战术手语等，反正学了总不会吃亏。
“这个奚人是一直世世代代都居住在燕山北吗？”
忙碌一天后，星光下篝火边弄个烧烤也很不错。
白天亲手猎到的鹿，烤起来极为美味。
吃着鹿肉，祝振东问道。
其实军中绝大多数人，对于大唐以外的人，都称为胡人，但具体的就说不清楚了，比如眼下，他们只知道在北边是奚人，但这奚人究竟来自哪里，传承如何就不知道了。
李超对这些倒是挺清楚的。
一边转动着手里的鹿排，一边道，“奚人以前称库莫奚族，源出东胡，他们鲜卑宇文部之后，与契丹一样，都是同族异部。后来分背，各成一族。”
宇文部是东部鲜卑一支，而鲜卑又源出东胡。
当然，也有人称宇文部其实出自匈奴血统，但早在五百年前，他们就自号鲜卑了，在后来数百年的发展中，他们完全鲜卑化。
当年的鲜卑曾经强大数百年，是继匈奴之后，北方最强大的部族，不过后来也衰弱，在与北魏的争斗中衰弱，最后被他们统治的突厥人反叛击败、吞并。
后来，鲜卑人多被突厥人吞并了，留下来的，也就只有当年鲜卑分出去的几支。
比如吐谷浑，库莫奚、契丹，这些都是鲜卑人当年的分支。
如今也各自经过曲折的发展后，形成了新的部族。
吐谷浑是慕容部西迁后跟羌人合流，而库莫奚与契丹则是分开独立。
“契丹现有八部，而奚人有五部。”
“奚族可汗是谁？”祝振东又问。
“奚人没有可汗，也没有王，他们与契丹人分开后，独自活动，到如今形成了五大部落，每个部落都有一个部长，称为俟斤，主持部落之事。五部为联盟，五部中因为阿会部实力最强，因此一直都以阿会氏为联盟的酋长，五部受其节度。”
“那阿会部酋长不就是可汗了吗？”
“说是受其节制，实际上各部还是相当自主的。”
基本上来说，奚人还是那种比较原始的部落联盟时代，哪怕是阿会部的酋长，可对于其它部族的控制力也是相当弱的。
奚族五部，阿会部、处和部、奥失部、度稽部、元俟折部。
这五个部族，就是五个血缘氏族。
五问话分布在弱洛水，老哈河流域，就是在后世西拉木伦河以南，和燕山以北的老哈河流域，过着的是射猎、逐水草的游猎生活。
牲畜业规模不小，北魏时曾经掳夺了奚人马牛羊猪十余万。
奚人主要还是放牧和狩猎，军事实力也不弱。
“奚人有多少人口？”
李超没有不耐烦，反而表扬了祝屠夫，知已知彼，这才是取胜之道。
“奚人具体人口数字不清楚，但有众数十万是肯定的，大约有七八十万众之多。主要还是隋时，突厥内乱，随后隋又乱，奚人有了一个难得的发展时期，人口增长迅速。”
“才七八十万啊。”祝振东笑道，七八十万，听说以前长安京兆二十几县就有近百万人口了。
“你可别小看这七八十万，关外的七八十万游猎部族，也我们中原的七八十万百姓不同。他们是游猎部族，马背上的民族，人人皆兵，个个都是战士。七八十万人口，意味着他们最大能动员二十万左右的战士。”
七八十万人口，确实不多。
但二十万战士，这个就不容小瞧了，尤其这二十万还是彪悍的骑射战士。
“那我们这次北上，奚人会归附朝廷吗？”
奚人到现在为止，还是在依附突厥的。颉利为可汗时，他们依附于东部突厥颉利，统叶护来了之后，他们又转而效命于统叶护。
大唐与突厥人的数次大战之中，奚和契丹一样，基本上都听从征召参加了。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统叶护都自顾不暇了，奚人只要不蠢，就应当知道，眼下该依附于谁。”
距离李超四百里的北边。
土护真河畔，奚族阿会部的酋长牙帐。
大酋苏支正愁眉不展。
早在数日前，苏支就已经接到南边传来的消息，一支数万人的唐军正在北上，到达边境。
接下来，关于唐军的消息一封接一封的传来，情报也越来越清晰。
唐军有两万人马。
统军的是大唐尚书令、燕云节度使李超。
开始听说只是两万人马的时候，苏支还不太以为意，可当听说统兵的是大唐燕云节度使李超的时候，苏支有些慌了。
身为阿会部的大酋长，苏支今年才四十出头，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他坐上酋长之位已经十年，这十年，奚族在他的带领下，不断壮大。
甚至他打破了过去五部那种松散的联盟形式，开始强加奚族的整合。
他手下，有了奚人的第一支常备军，八百骑侍卫骑兵。
他甚至在自己的驻地，建立了一个有五部常派代表组成的会议。
虽然奚族在一步步的整合，实力不断提升，不过他还是知道天高地厚，知道这天下，还有突厥、大唐和高句丽这几大强者。
当年他继承酋长之位后，突厥势力正强，中原却正乱，于是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依附突厥。
但现在，突厥正乱，大唐正强。
这真是过去想象不到的事情。
李超，去年在代北，一战灭了突利十万兵。那十万兵里，可有好几千他奚族战士。
今年，不久前，又灭了高句丽五万大军。
这实力，让苏支也是惊恐不已。
而现在，李超居然统兵北上。
这是要做什么，要报复他们当初随突厥人侵唐？
“怕什么，两万唐军而已，他要敢来，我们就灭掉他们。”
说话的是苏支的儿子可度。
奚族的年轻勇士，一个能打十个。
可苏支听了却没半点高兴，他冷冷的对儿子道，“你真认为你能灭掉两万唐军？”
“两万唐军很多吗，我们阿会部就能召集八万战士。”
“八万战士不错，可那得是全部族的青壮。而两万唐军，不过是大唐的九牛一毛。”
可度不服气，“我们可心把奚族五部战士都召集起来，凑一凑，三十万也不没问题。”
苏支叹气，这个儿子啊，一味讲究打。可好多时候，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你知道统领这两万人马的是谁吗？太尉李超！”
“我知道是李超，那又如何，之前李超跟高句丽人打，十万人打五万，最后自己还损失了好几万呢，据说差点就被高句丽人给俘虏了，也不过如此而已。”
苏支气的笑了，平州一战，现在谁不知道。
李超以三万五千人打高句丽五万，本就以少击众，而且还有两万是新兵。而高句丽五万却都是精骑，李超不但兵少，新兵多，还主要是步兵，可就这样，李超最后都还击败了高句丽人，并且是全歼，一个都没放跑。
虽然这胜利，也靠平阳的六万援兵，但这仗怎么看怎么都是相当逆天的。
这一仗，只说明李超的统兵之高明。
“李超可不只是有两万兵马，他还有火器。高句丽上次大败，据说也是吃了这火器的大亏，听说这火器有如天神之雷。”
苏支不想跟李超打。
不仅是因为李超名声在外，也不仅是因为唐军有火器。
他考虑的更长远。
“突厥现在乱成一片，统叶护连个薛延陀夷男都收拾不了，现在他自己的亲叔叔又在西域造他的反，相反，大唐却越来越强，这次又击败了高句丽人，只怕接下来，大唐就要发力反击了，我们必须得考虑长远。”
“父亲的意思？”可度不解。
“我说的难道还不够明白？大唐我们惹不起，突厥人自己都一团糟，我们得考虑一下，是时候转投唐人了。”
“依附唐人？”
“强者为尊，既然唐人最强，那我们自然就依附他们。”
“要我说，咱们干脆谁也不依附，给别人当马前卒有什么意思，咱们自己听自己的。”
“没有实力，就想着当老大，那是找死。”苏支怒斥儿子。
“报！”
“唐使已经到了，就在二十里外。”
苏支站了起来，对儿子道，“走，随我一起去迎接唐使！”

第906章
给步兵装备火门枪，给骑兵装备三眼铳，这个事情李超早就在考虑。
现在有时间了，李超便也把这个事情提上了日程。
“在这里铸火枪，这不太好吧，这应当是火器监的差事啊。”老爹有些担忧的道。毕竟之前皇帝就有过旨意，封领的卫队不得用火器。
李超道，“虽然在这里建工坊制造火枪，但这不是你的封领铸造，是我的随军兵工厂。”
要制造火枪，其实都不算难。毕竟李超要铸的不是火绳枪，而只是火门枪。这东西难度小的多，既没复杂的枪机部件，枪管也很短，因此要求小的多。
甚至都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工匠，一般的铁匠就能胜任，有几个老铁匠，带上一群壮汉学徒，就能开工了。
不过为了效率，李超还是打算直接上水力坊。
城堡边就是河流，建造一个水力锻坊很方便。
李超出图纸，然后花了些时间，一座水力锻坊就起来了。
明代时的三眼铳，一般是铸铜的，不过铜太贵。大唐缺铜，连铸钱的铜都不够呢，哪有余料铸枪。而且如果用铜铸，那么成本就更高，性价比不划算。
考虑这些因素后，李超最后决定还是直接用铁作为枪管材料。
城堡里有铁料。
直接用水力先铸造出一块块的铁板，初加工成的铁板边缘是斜坡状，这样便于焊合。
有了初加工的铁板，还需要准备一根钢芯，这样焊接时把铁板卷在钢芯上加热锻造。
“钢芯要小于实际枪管的大小，这样便于以后钻膛。”
水力坊，还建有水力锻锤，利用水力带动铁锤，大大节省人力。
毕竟把铁板锻成卷成筒，这个过程十分耗费力量。若是用人工，那么几个大汉轮流锻打，一天也打不出几个铁筒，用水力的话就不同了，可以连续不断的锻打，一块铁铜锻打成筒，用不了多少时间。
比较简陋的工坊里，李超看到一个老铁匠把烧红的铁板夹出来，放到了铁砧上，锻锤开动，一下一下十分稳定的锤打，老铁匠用铁钳夹住控制着移动，很快，铁板就成了一个U形。
这时，U管撤下，立即换上另一块烧红的铁板，继续锻打。
而那块U形半成品，则传到下一道工序。
开始插入钢芯，然后进行锻合工序。
这个工序用的砧板为半圆形凹槽，这样便是一个简单的模具，在上面锻合更加方便。
依然是使用水力锻锤，利用水力的平稳锻打，大大节省时间。
看着水力锻锤那平稳的敲打，连老铁匠都忍不住感叹。
“这水力锻锤真是太发用了，巧夺天工啊。这么一会工夫，一根枪管就已经差不多成形了，若是用人力，一个师傅和两个学徒，起码得大半天功夫。”
李超笑笑，科技就是生产力啊。
枪管锻打的差不多，接下来就是制造枪管尾部插木柄的尾銎。火门枪管很短，得插上一根木棍。
尾部焊合好之后，并没有完工。
由于钢芯一般采用的是16毫米的，而枪口径一般为18毫米的，因此还需要钻膛。
“为什么不直接把铜芯用大点的，或者直接用小点的铅弹？”有人提问。
李超笑笑，这里面当然是有原因的，要不然何必多此一举。
一名老铁匠替李超回答，“枪管包铜芯锻打成形，枪管并不平直，所以特意用小号钢芯，然后再钻膛，这样枪管才堪使用。”
其实也可以用模具直接铸造成型，不过铸造成型后，也一样要钻膛要钻火孔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钻膛比起锻打枪管更加麻烦，一来需要极好的钻头，二来需要很长时间。
好在李超也直接上了水力钻床，给起人工钻膛，快了不是一点。以前，钻一根枪膛，得半个月。
“用水力钻床，速度大大提升，要不是考虑到钻膛枪管发热，得钻一会停一会冷却，我们一天就能钻好多根。现在一台钻床，一天能钻十根，一个人可以同时照看好几台钻床。”
“要想提高产量，还是得多增加一些钻床，另外钻头消耗很大。”
“那就多增加一些钻床，钻头不用担心，我会那钱的钢铁厂那边多打造一批送来。”
铸铁板、锻打枪管、钻膛、组装。
一把火门枪制造出来，需要这四大工序，每个大工序，又细分成多道工序，此外还需要钢芯、钢钻这些，另外还要打造刺刀。
刺刀是套铜式的短刀形刺刀，套上火枪就是刺刀，取下来就是短刀。
枪柄不是简单的一根木棍，而是带拐弯的，这样能方便持枪射击，提高精确度。火门枪的精度不行，主要还是枪太过简单，尤其是枪柄就是一根木棍，又没有火绳，因此持枪和射击的时候非常不便，导致精度不准。
李超改进的枪托，和点火的火绳，让射击更加方便，精度也更高。
李超对于这个火枪坊可谓是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物资给物资。
“一个月能产出多少把长城式火枪，能产多少燕山式三眼铳？”
花了这么多在的功夫，为的就是形成产量。
如果不能大量装备，那这火枪就没什么意义。
“如果增加锻锤和钻床，铁料等材料也跟的上的话，那么我们一个月能产三千支枪管。”
三千枝枪管，在匠头看来非常了得了。
限制火枪产量的就是这个枪管，枪管产出来了，那么后面就是组装了。毕竟，木柄其实很简单，就算是刺刀，也不过是普通的刀改一点生产工艺而已。
李超却摇了摇头。
“三千枝不够，我可以给你们再增加些锻锤，也能增加钻床，需要的钢芯、钢钻这些，我都能给你们满足，铁料也不是问题，但我需要产量提高。一个月至少五千枝，半年后，月产量起码得一万枝。”
一群工匠全都为李超的要求惊的目瞪口呆。
一月五千枝，半年后一月万枝，这是要打造多少啊。
“越多越好！”
火枪这个东西，就得有数量优势，没有数量就没有优势。毕竟比起弓箭来，射程短精度低也是个大问题的。
但火枪也有好处，就是有了火枪之后，李超可以暴兵。新兵征召进来，顶多三个月，就能操着火枪上阵，平辽大方阵一摆，一样能把突厥骑兵、高句丽骑兵什么的打的哇哇叫。
甚至快一点，新兵一个月就能操火枪上阵了。
但如果是弓箭手，起码得一到三年，哪怕是个普通的长枪兵，没有个半年以上时间训练，也是很难上阵的。
毕竟长枪兵得是近距离的白刃战，更考验士兵心理素质等。而火枪兵，那算的上是远程兵种了，近距离格斗博杀，和远程作战，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产量要，质量更要，我们的火枪虽然采用流水线分工打造，但每道工序，都得严格检验，枪管上最后还得铭上制造者工号。到时如果枪支有问题，会按工号追究责任。”
“做的不好要罚，做的好则有奖。你们每个人的底薪之外，我还给你们提成，按产量定好提成，生产的越多，那么你们拿到的奖励提成也就越多。”
建了火枪坊，李超又画了铅弹模具图，让人送回李记的钢铁厂，让他们打造一大批这种模具。
虽然枪管采用了水力锻造，但枪管依然无法做到很统一，因此铅弹也没法完全通用。
只能是一个士兵一把枪，配一个模具，然后给铅条，让他们自己融铅铸铅弹。
参观完整个火枪工厂后，李超很满意。
他把几个匠头叫过来，拿出了一张图纸交给他们。
“你们看下这个，能造吗？”
匠头们看着图纸，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是火枪？”
“不，你看这上面有尺寸数据，这是火炮。采用铜铸，然后发射石弹，用火药发射。”
李超拿出来的这个，是比较简单的炮，称之为臼炮不为过。这种炮不是一般的滑膛炮，他的身管更短，但炮口更大。
和李超铸造火门枪而不铸造火绳枪一样，技术不足。没法大批量制造长枪管，因此铸造短管的火门枪。
现在的技术也无法铸造出长管大炮，炮管越长，铸造的技术越难，因此李超打算铸臼炮。
管短口大。
这种炮射角大、弹道弧线高，用来轰击距离较近，中间隔有障碍物，无法平射的目标不错。
攻城的时候，甚至可以直接越过城墙轰击到城内。
李超拿出来的这张图纸，算是较轻的臼炮了，可炮身依然重达六百斤，如同一口大钟。配上四轮木制炮车，这门炮达一千多斤。
不过这射程也很远，四十五度角，能达到一两里。
“一两里？”
“装石弹发射，最远可达两里。如果装上铁砂，那么射程要短的多，也依然能达百步。”
不过这种火炮缺点也比较大，虽说较轻，但一千多斤还是很笨重的。而且臼炮有个普遍的缺点，就是精度极差，基本上是无法做到精确打击的。但每样武器都有他的优势，臼炮的优势就是可以如抛石车一样的抛射，用来攻城是极好的。
虽然精度不高，但射程挺远，如果有足够数量，还是很恐怖的。
李超打算先铸造几门，看看实际效果。若是好用，就多铸几门，弄点经验，还能研究下平射的火炮。
有枪再加上火炮，那才叫相得益彰。
回头可以研究下虎蹲炮，虎蹲炮很轻，阵前能相当于一门迫击炮，装上铁砂还能相当于一挺重机枪。尤其是这炮轻，携带方便可以野战。
这种炮的制作难道倒是不大，就是成本不小。
不过要想打造一支火器部队，没有火炮是不行的，尤其是得有野战的炮。
先让火枪厂练练技术吧，等他们手艺熟了，到时就能上火炮铸造了。

第907章
第一批火枪制造出来，交付军队。
骑兵装备三眼铳，步兵装备火枪，分发了枪之后便开始训练。不过军官们对于如何训练士兵使用火枪，也是一头雾水。
为此，李超还特意花费了许多时间写了一本火枪操典。
李超对于士兵们操练火枪，并不要求他们去练精度。毕竟这些火枪制造出来后，李超亲自试过，哪怕是进行改进过的，有枪拖，有准星照门，可精度依然有限。
与其去练那准度，但不如练习齐射。
毕竟火枪靠的还是齐射威力。
李超也不立靶子，只是在野外立一堵土墙，一堵石灰画一横道，高如人胸，宽止一尺。
士兵编成队伍，队长吹一声号，那么一排齐射。射完后退到后面，第二排上前齐射，再第三排上。
为了适应这种三段式射击，李超特意把原来的一队五伙，改成了一队三排。一个排，正好就是在战场上站一排，一队三排，刚好就能交替射击，三段不停。
这种训练方式的目的，就是要火枪兵们训练射击时不低不高，并且训练他们齐射。
“催锋陷阵，临敌不过三发。因此临阵之时，火枪也是无暇慢慢瞄准，我们只要演练的苗头不低不高，临事点放得齐，而后边装替得快，装不误打，打不误装，更番熟习如雨不绝，便算是演练有成了。”
“因此我们的火枪，最重要的就是阵列，就是火力。一定得齐射，并且火力不能断，三段式射击得练好。队长哨响，立即排枪射击。”
用齐胸的连绵猛烈弹雨打击敌人，这就是李超的火器作战办法，并没有其它方式。
当然，真正作战之时，为了保护枪手，还会使用军阵，不论是空心阵还是平辽阵，都是为了提升枪手们的持续作战能力。
“擅动滥放者，队长诛之；装药、转枪怠慢不如法者，队副诛之。”
每天，黄龙河边上，一排又一排的士兵，在鼓点下，练着队列。一排排的前进、转向、后退。
然后到了下午，则是实弹射击。
虽然实弹射击耗费弹药，也损伤枪管，但李超认为，一个士兵如果实弹射击不满百发，那他在战场上也肯定无法熟练射击。
装填练药，射击，演练平辽大方阵、破虏空心阵，河滩上每到下午就是枪声不绝，空中到处弥漫着战争迷雾的硝烟。
骑兵们开始装备三眼铳，三眼铳比长城式火枪短的多，配上了一个弯形手柄，如同一把手管手枪，因为有三个眼，因此可以射三枪。
骑兵三眼铳训练，也和步兵差不多，讲究齐射。
用齐胸火力猛击敌人。
李超在老爹领地一呆就是两个月。
五月初，领地气候凉爽，早晚依然有些冷，可中午的时候太阳已经有些威力了。
好在有两万士兵的帮忙，上洛郡公领城堡主体已经完工，城堡里的仓库、军营、学校、商铺等也正在修建之中，城堡外不远处，也开始建几个屯庄。
这些屯庄离城堡不远，里面是百姓等的居所。毕竟城堡内地方有限，无法容纳所有人。
不过屯庄也修有挺高的庄墙，虽是夯土筑成，但也花费了不少心思。这几座屯庄，其实就是城堡的卫堡，一旦战时，也能起到拱卫城堡的作用。
这段时间，先后又有几批移民过来。
目前，领地已经有一千余户人家，工匠不少，农夫居多。迁来的人，每户都分了不少的田地，虽然今年修建城堡屯庄，无法种地，但那些移民还是舍不得。家眷们还是开了些田地，种上了菜，还种了些粮食，虽不多，但起码能解决自已的口粮。
两万唐军每天训练，百姓们也已经适应习惯，甚至见面了还能打个招呼。
李超的军纪很严，百姓和士兵们相处一地，并没有当兵的欺压百姓的事情。
曾经有过，但那人被当众执行军纪，在那后再没有人敢犯了。
早晨跑步，上午队列和练枪，下午帮忙筑城，晚上上课，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让士兵们都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百姓也习惯了每天一大早，听着军营里的起床号起床，听着那些当兵的天天一大早喊着号着，排着整齐的队列跑步。
虽处于北地边疆、长城之外，可有这些士兵在，领地里的百姓也觉得安全无比。
城堡建起来了，城堡外甚至有了一个集市。
许多中原商人贩运货物过来，也有许多附近的奚人和契丹人开始带着货物过来交易。
一开始，他们十分惧怕唐军，有几个靠的近的部落甚至向北迁移。
可两个多月了，唐军始终没有北上一步，也不曾威胁过他们。甚至还派人跟他们联络，传达善意，甚至赠送了不少礼物，又邀请他们南下交易。
开始，只是派几个人去试探一下，带着少量的皮毛，然后发现唐人果然很和善，没有为难他们，交易的时候也很公正。
慢慢的，派来交易的人越来越多，货物也越来越多。
到现在，不少部族的人，甚至已经不用成群结队的来，而是直接就带着东西过来交易了。
市场有专门的牙人，也有专门的通译，会帮他们介绍交易，通译语言。
胡人们的皮毛、奶肉以及草药、牲畜，汉人都收。而胡人们想要的许多东西，都能在这里交易到，这里有盐巴有茶叶，有丝绸布匹，还有木碗铁锅麻绳等，甚至还有切肉的刀子等，每样都十分精美，还便宜。
反正，比起过去买到的，便宜的多了。
上洛郡公领的名声在外，越发的热闹。
那些往来交易的胡人之中，也夹着不少来打探唐军的探子，有奚人各部的，也有契丹的，甚至有高句丽人，突厥人的。
有的探子被唐军发现，有的则没暴露，但只要这些人没做太过份的事情，唐军并不动他们。
唐军依然每天早上跑步，上午操练。
他们依然在河边上排队放枪。
甚至新成立的炮兵，也抬着三十六斤的虎蹲炮演练，有的时候也会拖着一千多斤的攻城臼炮演练。
不过只能远观，不能靠近。
唐军操练时那整齐的队列，洪亮的嗓音，还有那排枪的爆裂之声，火炮的呼啸巨响，都让那些探子暗暗震惊。
越来越多的情报传回，奚族阿会部大酋长苏支坐不住了。
“咄罗怎么说？”
苏支等前往契丹的人回来后，立即询问。
“大贺咄罗同意南下与李超会面。”
大贺咄罗，如今契丹八部最强大的大贺部的酋长，也是八部联盟的大酋长。虽然说奚族和契丹分背几百年，但两族却一直关系紧密，共同进退。
阿会苏支想南下见李超，又犹豫不定，最后决定拉着契丹一起。
如果奚族与契丹一同，那么在唐朝面前也有些讨价还价的余地。
本来他还想让李超北上来会面，可最近得到的消息，却让他无法淡定了。李超之前派了个人过来，说要会面。
可之后再无消息，天天呆在边界上，整天操练兵马，那些新式火器也不藏着掖着，可这却让他更不淡定。
好在大贺咄罗终于同意一起南下会面了。
五月中。
契丹大酋长大贺咄罗带着儿子大贺摩会，还有三万骑南下。在土护真河畔与阿会苏支会面，数日后，阿会苏支也带着儿子阿会可度，还有三万骑共同南下。
六万联军浩浩荡荡。
在五月底，终于到达了上洛郡公领。
一进入领地，苏支和咄罗都有些不淡定。
原来这里他们也是来过的，那时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山区。可是现在，青龙河上帆船点点，木排流动。
捕鱼的、载货的，往来不绝。
河两岸边，荒滩草地，已经变成了开垦后长着庄稼的田地。隔不多远，就会有一座屯庄。
鸡犬相闻，阡陌纵横。
河边还有一条整修平坦的宽阔大路，路上也是车马不断。农夫、商贩往来不停。
“这，我去年还来过这里，那时都不是这个样子。”可度惊讶地说道。
可等他们再往南走点，赫然发现这边更加的热闹，尤其是那座高高的城堡，让他们惊叹连连。
城堡、屯庄、集市，还有交易的中原商人和胡人们。
在前面带路的唐人军官笑着对他们道，“这是我们相国父亲的封地，上洛郡公领，今年开始修建，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把城堡建好了。时间仓促，堡子修的不了点。”
苏支远远打量着那座高大的城堡，这还叫小了点？
“这堡周长得有二里吧？”
“城堡东西南北均为一百二十丈，城墙高四丈，宽两丈。”
苏支暗叹，这居然是一个周长近三里的城堡，这四丈高的城墙，居然还是包砖的。
再细看，那城堡还有丈高的地基呢，这么一算，城墙就相当于五丈高了。
而这三里的城堡，外面还有六座屯堡分布拱卫，每一座屯堡都有很高的墙。
他心里估算着，如果他要攻打这座城堡，只要城堡有个三五千人，他没有十倍之兵，估计都拿不下。
正想着，突然闻听一阵轰隆隆的惊雷之声，跨下战马不安的嘶叫。
奚族和契丹联军一阵慌乱。
“王将军，莫非刚才这响声，就是你们的火炮？”
王玄策笑着回道，“哦，那只是火枪。火炮的声音可比这个大多了，几位，请将兵马驻扎于此，各位酋长们随我前往城堡，李相在那里等候大家。”
这时，又是一阵巨响，比刚才还更加的响，一声接一声，轰隆隆不停，有如天雷。
本已经慌乱的联军，更加不安，突然，有战马奔窜。受惊的战马越来越多，任骑士喝喊，依然有许多受惊战马狂奔，弄的一阵混乱。
看着混乱的军阵，阿会苏支和大贺咄罗两人脸上都十分难堪，太丢了。同时也暗暗后怕，这唐军的火器也太利害了，真要开打，唐军一阵火器打来，只怕他们的骑兵已经吓崩溃了。
花了好一会功夫，才算是稳住了军阵。
可刚稳好，那边又放炮了，战马又有混乱的迹象。
“后退二十里扎营。”苏支只得下令。
咄罗也下信后退二十里。
“让王将军见笑了！”苏支道。
王玄策只是微微一笑，可这笑容却更让苏支和咄罗两人羞愧。

第908章
恭喜二狗狗娃荣升掌门，谢谢支持。
阿会苏支和大贺咄罗直接跪倒在李超的面前，一人捧了李超一只脚，亲吻李超的靴子。
“尊敬的天朝上国……”
一通奉迎的马屁话脱口而出，涛涛不绝。
李眼都有点懵了。
这两位好歹也是一个大部落的酋长，而且还各自是本族的盟主，手下都是起码拥兵二十万骑的主，人口个个近百万。说来，那也是实力强大的一方诸侯啊。
这次过来会盟，还各带了三万精骑呢。
可现在一见面，就跪拜吻靴，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李超为了今天的见面，特意让步骑来了一次实弹演练，又是排枪又是试炮的，可也不应当有这么强的效果吧。
他并不知道，他李超的名字，在中原外，比在大唐还名气大。在大唐，李超好歹还是个人，可在中原外，他差不多是一个神了。
尤其是他发明的火器，随着代北楼烦关一战和河北平州一战，更加传的神乎其神，许多胡人传说李超得到了天授神雷。本来苏支和咄罗对此也并不信，可今天亲耳听到那雷霆般的火器声，看到自己的几万兵马，直接被吓的混乱，他们是真的畏惧这种火器了。
来的时候，两人商议许久，最后各召集了三万骑南下。就是不想在李超面前落了面子，想保持下两族的气势。
就算要投大唐，也不能丢三下四，而得表现实力，让大唐把他们捧起来。
可到了这边，看到大唐的一个封侯，用半年时间就建起了这么大的城堡，开发了那么大片的土地，搞的如此热闹繁华。
尤其是看到唐军的火炮之威后，他们那点自信没了。
数百年来，一直在中原、草原两大强者之间，夹缝里生存的奚和契丹，本就是那种有些自卑的，每次他们好不容易强大一些，刚想要站起来，结果马上就会被中原或者草原打断几根肋骨。
这让他们只能依附于强者。
而现在，大唐无疑就是那个最强大的。虽然立国才几年，但在隋的废墟上建起来的大唐，却已经北破突厥、东败高丽，还威服吐谷浑等。
“两位酋长快快请起！”
李超把两人扶起，发现自己的靴面好干净啊。本来灰仆仆的靴子，居然被他们真的舔的亮晶晶的。
这些胡人，这本事也真是强。
可苏支和咄罗两个一方枭雄，却丝毫没有什么为难的表情。
弱者，就要有弱者的姿态，这是他们数百年来传承下来的宝贵经验。
隋朝时，契丹曾经跳过，结果被隋人打的鸡飞狗跳，古八部因此衰亡，现在的大贺氏八部联盟，正是在那之后建立起来的。
“两位远来，就是客来。”李超一手挽一个。
“今天天气晴朗，你们又是客人，因此我准备了一个欢迎的仪式，请随我一同前往检阅我大唐军队的风采。”
后世的时候，国家领导访问他国时，他国一般都会派依仗队机场接机，接受外国领导人的检阅。
这也是一种仪式，一种国力的表现。
甚至如中国，隔着十年二十年的，还要来上一次大阅兵，向全世界都展示一下肌肉。
同时，也振奋下国人的士气。
李超也打算给奚和契丹展示一下。
河边。
五月野花盛开，到处都是红的黄的紫的小花，两万唐军正盛装待阅。
就在数日前。
李世民一道诏令下达。
皇帝把这两万兵马，直接编为了北衙禁军序列，设为左右神机军。每军一万人，步六千骑四千。
皇帝一句话，这万兵马就编入了北衙禁军，原来五千人的神机营，也直接扩编成了左右神策军。
李世民任郑仁泰为左神机大将军，韦云起为右神机大将军。
韦云起曾经是李超为陇右都督时的副手，这也是一名儒将，当年出使突厥，逢契丹叛乱袭扰边境，韦云起直接向突厥借兵两万，率着这支兵马假借突厥前往与高句丽互市之名，顺利深入契丹境内，然后突然出手，大破契丹。
那一次，斩杀契丹过万，俘虏男女四万余。
韦云起直接把俘虏的所有男人都杀了，大大震慑了契丹。
这样一个手狠的儒将，前来担任右神机大将军，也是不简单的。
当苏支和咄罗看到河滩上韦云起的将旗，还有那马上的将领时，脸上出现惊骇神色。
“李相，那韦将军，莫非是韦云起？”
“正是，京兆韦氏家族的韦云起将军，当年曾一人出使突厥。现任右神机大将军，统领北衙禁军右神机军。”
“果然是韦阎王。”咄罗喃喃自语道。
他的面色很难看，当年那场仗，契丹元气大伤，但距离此时也不到三十年。那个时候，咄罗是一个初上战场的小伙子，然后被小年轻韦云起带着两万突厥人直抄他们的腹地，杀了他们一个四脚朝天。
咄罗忍不住伸手去摸右手臂，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疤痕就是在那一战中留下的。
当时他差一点就丢了一条手臂，幸好有护甲挡掉了大部份的攻击。
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忘记。
那战之后，契丹元气大伤，再不敢南犯中原，同时也对大败他们的突厥军十分忌惮，此后降服突厥不敢再有二心。
李超招来侍卫，让他把韦云起叫来。
韦云起年过五十，论年纪，他跟李靖是同代人。但论出身，他比李靖还好，毕竟他是京兆韦杜这两大顶级关中名门中的韦氏。
在大唐，韦氏不如杜氏名声响，尤其如今杜氏还有杜如晦、杜淹这对父子在朝皆为重臣。但在隋朝时，韦氏可是比杜氏要响亮的多。
韦氏家族曾经是隋朝时关陇门阀中最顶级的豪门。
韦云起虽有阎王之名，但人却很儒雅，他其实是个文官出身。
不过今天他身披一件玄铁战甲，腰挎宝剑，手提长枪，却又有不凡英姿。
咄罗一看到他，立即就认出他来了。
几十年过去，他老了，韦云起也老了，可他的变化并不算大，他就是那个凭一人之力，杀了契丹数万人的韦阎王。
“契丹大贺部咄罗，拜见韦老将军！”
咄罗向韦云起躬身行礼。
韦云起打量了咄罗几眼，没什么印象。
“咄罗酋长请起。”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策。李超想要威慑奚和契丹，但不仅想让他们脱离突厥，还想让他们为大唐为用，成为大唐前驱。
“韦将军，向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展示下我们神机军的军威吧！”
韦云起以前在陇右与要超搭档过，跟李超的默契很好，来到河北，惊讶于李超把一支普通的兵，带成了一支精锐。
一开始他也不太理解，搞火器的作用，认为火器实用性不强，但在李超仔细的介绍过后，也发现火器的优势之处。
尤其是他看过李超发明的几种火炮之后，大大震惊了。
虽然制造难度大，成本高，但比起投石出可要轻便简易的多，运输方面也更方便。
以前的投石车，基本上只能是在围城的时候，取材制作。制作好的投石车一般也只能是用做守城，但李超的炮，却是能直接随军移动的。
“好！”韦云起得令，骑马而去。
他今天将担任阅兵总指挥。
十八门攻城臼炮，依次发炮。
如同一口朝天斜放的大铜钟，架在木车上，看着并不算大。
然后看着每门炮边，一群唐军在忙碌着，最后把一颗大圆石装了进去，再有人点火。
砰的一声巨响，苏支吓的差点没摔倒。
咄罗也好不到哪去，心怦怦怦的直跳。
然后又是一声巨响，一声接一声。
一会功夫，十八连发。
李超拿了两个望远镜给两个。
举着千里镜，能看到更远更清楚。
那大铜钟把石弹喷吐而出，石弹成了一个小黑点，在空中飞舞，划过一道弧线后落到了河对岸，然后看到石弹砸到地上又跳起，连续弹跳多次后，还滚了很长距离。
“起码六百步远！”
苏支惊叹道。
大唐以五尺为一步，三百步为一里，六百步，那就是两里远。
这个距离，有的投石车出能做到，但要抛射那么大的石弹，得需要极大的投石车，需要数十甚至更多人操作。
可刚刚，唐军只有很少人操作，而且那发射器并不大，就像是口大钟，连架子也顶多千余斤。
可却有如此之威！
十八架一起抛射，如果河对面是一支契丹大军，这么一下，就不知道要砸死多少人。
炮停。
号声起，鼓点敲响。
一个方阵在军队乐的引导下正迈着整齐的步伐过来，身穿红色军袍，身上背着火药包、手雷包，肩膀上扛着火枪，腰上别着刺刀。
令行禁止，整齐划一。
苏支听的出来，这支军队是在听从号鼓声前进。
在军令队的指引下，部队来到河滩边，然后立定，转向。
这些唐军排着很密集的队列，他们甚至多数都不着甲。这让苏支的咄罗都有些奇怪。
然后，他们发现唐前方是一片靶子，足有上千。
急促的号鼓声中，唐军方阵开始动作起来。
摘下枪，装填弹药，持枪，瞄准，射击。
第一排退到后面，第二排原地站定，举枪射击，然后再绕到最后一排的后面，站定装弹。
一排打完，退到最后，然后第二排继续。
苏支和咄罗惊讶的发现，唐军那火器就没断过，一排排的枪声不断，前方硝烟弥漫，而随着不断的放枪，一排排的交替后，唐军的方阵其实是在不断的后退，但退的有条不紊的。
枪声停止。
其实射击时间很短，基本上每位枪手只射五发子弹。
但听起来似乎十分漫长。
等硝烟慢慢散去，苏支和咄罗举起望远镜向那片靶子望去，只见上千的靶子，早已经没有一个是完好的，全都千疮百孔。
两人的脸色慢慢惨白，大唐的火器，比他们预料中更加厉害。
他们的骑兵虽猛，可肯定也无法正面硬冲这样的火器攻击，不行，绝对不行。再精锐的骑兵，也会在这样的弹雨下被打的溃不成军的。
他们似乎明白为什么突利在楼烦关下十万大军全军覆没，而渊盖苏文的五万高句丽兵又为什么一骑也没逃离了。

第909章
步兵排枪过后，骑兵出场。
骑兵的前方，也立了一片靶子。
苏支本以为骑兵肯定是要冲上去，拿刀砍。或者说，在靶前来个骑射。结果令他们万万没想以的是，唐军骑兵冲的并不快，他们的队形保持的不错，等离靶子不远时，还勒停战马，然后一人掏出一把火枪。
这火枪比唐军步兵的火枪短。
直接骑在马上对着靶子就是一顿齐射，射完一枪接着又开始点火射击。
苏支看的很仔细，一共射了三次。
“三连发！”苏支惊叹。
李超在一边笑着道，“这是我们骑兵专用火器，三眼铳，可连续三发。”
枪声停止，那片靶子已经东倒西歪，满是弹痕了。
苏支和咄罗面面相觑。
这火器也太厉害了吧，感觉虽然不一定有骑射快，也不一定有骑射远，但如果在这个距离里，遭受唐军这样猛烈的一顿火枪打击，那杀伤力却肯定比骑射强。
而且这些骑兵可不止有火枪，他们还看到些骑兵还带着双插，一面插着骑弓，一边插着箭。
他们还有骑枪长矛。
这些唐骑，远可骑射，近可火枪，近身了还有骑枪马刀啊。这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他们的部落骑兵遇上这样的唐军，肯定吃亏。
又是一阵队列演练，苏支和咄罗二人，还有各自手下的酋长将领们，看的是面色发白。
本以为，他们实力也很强了。
可是现在亲眼一看，真的是相差的太遥远了。
李超暗自打量着两人的面色，心里很满意。
这场表演，并不算是暴露实力。相反，表演比这些人看，反而能大大威慑他们。
“取枪来！本相亲自为二位客人表演一下！”
李超大笑着喊道。
有人取来步枪和三眼铳。
李超先拿起一支长城式，“这是长城式火门枪，又叫步兵火枪，简称步枪。”
枪在手，李超非常熟练的装填弹药，然后持枪瞄准。
他面前三十步摆了一个木头人，身上套了一层铁甲。
李超瞄准，火绳点火。
步枪啪的一声射击。
对面的靶子摇晃了一下。
“打中了。”
李超伸手挥了挥旁边的硝烟，带着几人过去。
那一枪准确的命中了靶子，子弹就打在胸口部位。那枚铅弹，已经扁了，甚至裂开了，犹如一块蒸裂开的饼干。
手一抠，子弹就抠下来了。
嘶的吸气声接连响起。
子弹抠下了，可那个击中的位置，却留下了一个洞。
这可是铁甲。
一般的弓箭都未必能穿透，可这步枪子弹却穿透了。
接下来，李超又给他们表演了三眼铳。
几乎是枪枪必中，每枪都效果惊人。
把苏支和咄罗看的是目瞪口呆，越看脸越白。只是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其实李超的枪法算是唐军中的高手了，也只有牛见虎等少数人才比他枪法更准。更多数的唐军，是没有这样的水准的。
而且，李超手里拿来表演的火枪，也不是指装备的火枪。虽然一样是步枪一样是三眼铳，可却是精工打造，大师精制。材料和手艺都是特制，因此这枪的射程和精度等都更强。
可苏支和咄罗却以为眼见就是实，以为唐军装备的全是这种火器，心里是震惊无比。
“大唐现在能够月产十万支火器，只要愿意，随时可以让全军都装备上火器。”
“在我大唐的火枪火炮之下，无人可敌！”
李超也不怕把牛皮吹破。
可苏支和咄罗还真是信了。
因为他们亲眼所见啊，那火炮，一炮轰到河对面，甚至能够轰进演习而垒的高墙之后。
而那火枪，一排又一排，能够连续不断，真的就是全身包铁也顶不住的。
他们并不知道眼见的也不全是实。
火枪排枪打起来确实声势大，但连开数枪之后，就得等枪管冷却。而且火枪的产量也不是这么高，产能也不是这么大，甚至成本比起普通的刀枪其实是高很多。
火炮也没那么简单。
而且火器受天气影响极大，如果是大风和下雨的天气，根本无法使用。
夜里使用火器，还容易暴露等等。
而且火器射程短，精度差。
当然火器的优势也是很明显的，当形成数量优势时，其杀伤力也很强，并不比弓弩弱，但士兵训练的时间却大大减少。
不过这些，李超肯定不会告诉他们。
他们只以为火器真的威力无比。
“为了表示对二位的欢迎，我赠送二位一人一支三眼铳。”李超笑着招手，侍卫端上来两把三眼铳。
李超拿起来，一人送了一支。
赠送的这两支，都是老匠头精心打造的，性能比普通量产的高很多。
李超又亲自跟他们介绍了一下怎么使用，然后送了他个一些子弹火药。
两人忍不住马上试射，打了几枪，发现确实很爽。也不是说多厉害，毕竟只是单枪匹马的，火器再厉害也远不及弓弩。但这种开枪的手感，却无与伦比。
听着火枪砰的巨响，看着那团硝烟和焰火喷出，还有感受手里的巨大震动，这种体验，绝不是弓弩能够达到的。
阅兵完。
苏支和咄罗，已经打消了来时的那点小心思。他们已经不敢跟大唐谈条件了，讨价还价也不敢。
两万大唐神机军，已经让他们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们带来六万大军，却在面对这两万神机军时，毫无把握。
李超在老爹的城堡里举办欢迎宴会。
席上，菜式挺丰富，都是山珍野味为主，鹿、野猪、兔子等，还有蘑菇、河里捕的鱼，老爹的厨师不错，从李府过来的。
张罗了一厅席的菜，丰富而又美味。
吃的苏支和咄罗等胡人，差点把舌头都给吃掉了。
“这块领地，是我父亲的封领，我希望以后奚、契丹两族，能够与我父亲和平相处，不要侵犯我父亲的领地，若到时真出了这样的误会，可就不好了。”
“我们一定约束好各自的族人，绝不让他们越界。”苏支拍着胸脯表示，李家的封地能乱来吗，万一引得李超出兵报复，那可是要命的。
李超笑笑，“也不是那样说，只要不是来劫掠袭扰，而是来交易的话，我们还是很欢迎的。你们也看到了，以后这里会建立市场商铺，到时各种中原货物运来，欢迎大家前来交易。这样大家互通有无，享受生活便利美好，岂不是更好，这样胜过打打杀杀千万倍。”
“好好好。”胡酋们连连点头，见识到了唐军的威猛之后，谁傻谁才来侵犯。
边吃边聊，很快，李超就跟苏支与咄罗，就上洛郡公领和奚、契丹两族贸易互市达成了许多项条款，比如哪些东西属于禁止交易的，还有比如两族前来交易要缴纳的关税等。
总体来说，这个协议，比较规范，让互市有了一个更好的基础和约定。
当然，李超很狡猾的主动提了一个条款，就是从两族商人收取的关税中，再各拿出百分之五给两人。苏支和咄罗，能拿到半成收益。
当然，这个收益只包括他们各自族人出入领地时缴纳的关税。苏支身为奚人大酋长，奚族商人入领地交易，缴纳的关税百分之五，会分给苏支。契丹人的他则收不到。同理，契丹人入领地交易，缴纳的关税百分之五，分给咄罗。
当然，两族商人入领地交税不止要缴纳关税，还要缴纳交易税等。但总体上来说，来领地交易，肯定是很划算的，这里提供的货物更全，也提供担保等，不会有讹诈等情况发生，价格方面也不会太离谱。
对于苏支和咄罗来说，这个条款根本就是给他们送钱，他们意外惊喜。
送钱的好事，他们当然接受。
李超说了，这钱只给他们，并不是给奚、契丹两族的。
“多谢相爷。”
两人高兴的都恨不得再去亲吻李超的靴子。
“我吃肉，你们也得喝汤嘛，我李超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有钱一起赚，有财一起发。”李超十分豪爽的道。
酒过三巡。
这时大家都已经微有醉意，李超举着杯子道，“今日我们齐聚于此，那是有缘，刚才我们的合作也是非常好，现在我有一个事情想要劳烦下二位，不知道二位愿不愿意帮忙。”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
刚从李超这里拿到许多好处的二人也是很豪爽的拍着胸脯，“相国有事尽管吩咐，我们一定有力出力！”
“好，要的就是你们这句痛快话。是这样的，突厥屡屡进犯我大唐，殊为可恨。如今突厥内乱，北有铁勒自立，西有莫贺咄叛乱，这正是我大唐的机会，也是诸位摆脱突厥人一直对你们奴役的机会，因此，本相决定，趁此机会出兵漠北，征讨欲谷设！”
“相爷需要我们出兵助战？”苏支问。
“怎么，你们不愿意吗？”李超笑问。
“不，我们没那个意思。”咄罗没有半点犹豫，马上就拍胸脯表态，“我们也早受够突厥狼崽子的奴役了，有大唐愿意为我们出头讨伐突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支也表态，愿意出兵协助。
“区区一个欲谷设而已，本来不需要你们两家出兵，我大唐也完全可以拿下。但既然你们跟突厥也有世仇，我也就给你们机会亲自有仇报仇。这样吧，我们也不需要再怎么调兵，我这有两万神机军，你们也各带了三万骑兵前来，加起来就是八万大军，打欲谷设足够了。”
苏支和咄罗没料到，唐军只出两万，他们倒成主力了。
“那个……相国，击败欲谷设之后，怎么办呢？”
李超笑笑，“讨灭欲谷设之后，漠南的土地和人口全归大唐，牛羊牲畜财货这些，三家瓜分，大唐拿一半，你们两家拿一半，怎么样？”
这个瓜分条件，无疑两家很吃亏，他们出的兵最多，结果拿到的还最少，重要的土地和人口，都还没份。
两人有点犹豫。
李超一阵冷笑。
“若是觉得为难，那就算了，其实欲谷设现在孤军独守漠南，全民皆兵，也凑不起十万人来。我也不需要再征调其它兵马，只我这两万神机军，就能灭了他。到时，人口土地牲畜财货，通通都是大唐的，分都不用分。”
“你们说是吧？”
苏支二人面面相觑，犹豫一会，还是咬牙答应。
“好，就听相爷的，我们出兵助战！”

第910章
韦云起见李超去更衣，便也跟着过来。
李超站在小便池前，韦云起主动帮李超牵着袍脚。“老令公城堡里这茅厕也很奇特啊，居然可以一次容纳十人如厕，尤其是这个小便池，挂在墙壁上，居然还是陶瓷的，真是奢侈啊。”
陶器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值钱的，一般人还只用陶器，用不起陶瓷呢，可李超老爹的城堡里，居然在厕所里用陶瓷做小便池。
“其实这个也不值钱的，你知道我们李家的景德镇陶瓷可是相当有名。修城堡的时候，叫了些人过来建砖窖，后来顺便修了陶瓷窖，顺带着也做了一批这个陶瓷小便池等。”
对李家来说，陶瓷，不过是土。
可哪怕是出身京兆豪门的韦云起，也不敢把陶瓷当土。
尿完，甩了几下，李超整理衣服，到一边洗手。韦云起才自己放水，放完水畅快了许多。
旁边就是洗水池。
池边还配有香皂盒，里面有香皂。水池有自来水，打开水龙头，水自然就流出。
感受着这无比的便利，韦云起惊叹不已，韦氏千年豪门，家里的厕所都没这么奢侈，看看李家这厕所。
小便池是陶瓷的，然后里面还有十个位置，全是屏风隔断，里面放着马桶，一样都是陶瓷的，而且他们家的马桶和小便池，还是冲水的。
用完了，按一下，自动冲水，不留半点污秽。
厕所里一直燃着香，闻不到半点臭味。
洗手台有毛巾有香皂，还有自然水，墙上还挂着一面大铜镜。
八贵之首的灞上李，果然是白马为堂金作马，珍珠如土金如铁。
一座周长三里的城堡，居然只用了半年时间造成。
这城堡的建筑风格，与传统的很不相同，处处都有一股子大气之感，而且坚固。
这样一座城堡，得花了多少钱啊。
不过想想灞上李的财大气粗，也就没什么了。反正李家会花钱，更会赚钱，今天席上跟奚和契丹谈成的这个互市协议，以后这上洛郡公领的商贸肯定会十分繁荣，以李记的能力，要什么货物组织、运输不来？胡人什么货他们吃不下？
李超刚才甚至都说了，李记要在这里建设屠宰场、奶粉厂、肉干厂、肉罐头厂、皮革厂、毛纺厂、药材厂等等。
这些工坊一建起来，到时肯定是财源滚滚啊。
韦云起都打算也出钱在这里参两股，或者自己建商铺、办工坊什么的了。反正跟着李超的脚步，肯定不会亏本。
不过他现在心里最关注的并不是这个赚钱的事情，赚钱嘛，什么时候都可以赚，不是当务之急。
“相爷，我们只出兵两万，可奚契却出兵六万，会不会有些不妥？”韦云起手上打了香皂，正搓的满手泡。
香皂散发着好闻的香味，随着泡泡的不断搓起，手也越发的干净。
“怕什么？在我们今天展示了我们的军威之后，契丹和奚人已经没有斗志了，处于大国之间夹缝生存，他们只能选择一方依附。眼下突厥的情况，你认为他们还会继续死忠着突厥吗？依附我们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别说我们今天展示火器的强大，就算没有，他们也一样不敢胡来。”
再说了，刚刚不跟他们达成了贸易协定呢。
依附大唐，从此和好，开放边市互贸，这对双方都有好处。而李超还给这两酋长分红呢，这样的好事哪找去。
李超还答应了他们，只要这次他们出兵协助，助大唐讨灭欲谷设，夺取漠南，那么李超就会向朝廷，向皇帝奏请授封两人为国公。
以后奚和契丹就跟东女国一样，成为大唐的番属国。
回到宴会厅。
李超与苏支他们的交谈越发的轻松愉快了，李超主动提出，要跟奚、契丹两族展开深入合作。
不单是简单的购买他们的牲畜、皮毛、奶制品，李超还准备出钱，在他们境内直接建立牧场，挑选一些优质的牲畜购买，然后交给委托他们代养，等养大后，再运往中原。
再有直接在他们境内建立皮毛加工厂，建立屠宰场，生产肉干肉松，还有直接建立奶粉厂等。
总之，就是要提高他们的供应，减少运输方面的成本，甚至在他们境内挖矿等等。
深度合作，共赢互利。
李家更赚钱，这些酋长们也更赚钱，而苏支和咄罗身为大酋长，也能从中另抽一笔。
“来，为了我们的合作，干杯！”李超举杯。
苏支、咄罗等一干酋长们也都举杯，“干。”
李超描绘的前景太美妙了，没有战争，只有美好的生活。
以后他们的牛羊牲畜等将大大增值，增值很多人不懂，但说到更值钱，却都是明白了。
李超告诉他们，以后他们的牛羊更加值钱了，而他们买的中原商品却会更便宜。
他们根本不需要抢劫，凭着自己的放牧的牛羊，每年出售皮毛、出售牲畜，就能赚上一大笔钱，如果再加了狩猎野兽得到的皮毛，还能再赚不少。要是加上出售草药等，还能再赚一笔。
他们用这些，能从汉人手里换到一切。
茶叶、盐巴、布匹，甚至是铁锅、刀子、绳子、木碗等等。拿牛羊换马车，拿羊毛换布匹丝绸……
只要安心的放牧，偶尔打打猎，然后出售牛羊、出售皮毛这些，就能为他们换回更多的商品。
生活会很富足，日子会很好过。
以后不用怕白灾，下再大也不怕。因为到了冬天，他们不需要再留很多羊，把母畜和小崽子留下，其它的老的弱的公的，差不多都能提前宰杀掉，或者直接卖给汉商。
那样他们会有足够的干草过冬。
他们会有足够的茶叶，不用担心吃多肉得疾病，也会有上好的盐巴，甚至还能有蜂蜜烤肉，有暖和舒服的衣服。
那确实是个让人向往的生活。
当然，在李超这个合作模式之下，那些大酋长小酋长部落首领们，也能拿到更多一些的分成，这个模式，对他们每个人都非常有利。
有什么理由还要反对呢。
很多时候，游牧部族劫掠其它部族，其实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遭受灾害，承受能力不足，便只能通过劫掠其它部族来转移灾害。
苏支暗暗的算了笔账，反正不管是奚族各部的族人南下到这领地来交易，还是汉人到他们那里去投资合作，他每笔生意都能分上一笔，这生意越多，他分到的就越多。
这其实就是一个金字塔的形式，有点类似于直销，苏支就是在他那个团队的最高点，每个人赚到的钱，他都要分上一份，下线越多，他赚的也就越多。
他当然是巴不得这种交易更多。
而与过去在突厥人手下的日子一比，就相比极大了。
在突厥人手下，突厥人可没有什么分成这样的说法，突厥人都是直接派税收官，定期收税，若是遇灾或者打仗，还要加税。
可不管你们死活。
因此两相一对比，李超这种模式，苏支真是打心里的喜欢。
跟着突厥，他得替突厥人向自己的部族收税，承担着抱怨骂名，但现在呢，族人能在与唐人的交易中得到十足好处，而他还能从中占一笔。尤其是这赚的一份，并不是他直接从族人手里收的，而是李超从赚的钱里，再分出一份来给他。
既拿好处，还不得骂名，甚至还能被部族称赞，这样的好事哪找去，不答应才有鬼。
这顿酒大家喝的都非常高兴，苏支和咄罗都是喝的大醉。他们高兴，谁也拦不住。
让人把他们抬着送回去休息，李超抹了把脸，也有几分醉意了。
老爹也是脸红通通的，“咱们跟他们互市，朝廷不会反对吧？”
“为何反对？反正不管我们领地赚到多少钱，都还得依法纳税的，最终这税法三分之一得上缴朝廷。我们赚的越多，朝廷越高兴。如果大家都只是种几亩地，不发展点工商，那朝廷一年能收几个税？”
老爹想想也是。
边地的封邑领地，如果不搞点交易边市赚钱，光靠招募百姓来垦荒种地，收那点田赋，连领地城堡的花费都还不清。
韦云起晚上又过来找李超，决定搭李超一趟顺风车，也投钱进来。
“你想做什么项目？”李超问。
对于韦云起想赚钱，李超不觉得奇怪，大唐人并不忌讳谈钱。上到勋贵，下到农夫，都对此很淡然。
“这方面我不懂，我手里有两万贯钱，原来也是存在李记钱庄的，这次打算拿出来给李相，做什么生意无所谓，反正我知道跟着李相不会亏。”
这种办法确实是简单。
韦云起是认人不认事，这也好办。
“也行，到时你钱投过来，我选几个好的项目，给你参一股，你觉得如何？”
“没问题，我坐等着分红就好了。”韦云起笑道。对于这具体的，他还是比较懒得插手的。
“相国，我们何时出兵？”
李超想了想，现在是五月中，天气刚开始热，还不是太热。这个时候倒也是一个出兵的好时机，再过些日子，天热起来，出兵就不太适合了。
一般来说秋季出兵晚好，现在出兵，马还有些瘦弱，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又正好，不能等统叶护摆平西域回来。
“准备一下，三天后吧。”
“你派人去通知一下尉迟恭和李绩，对于奚、契我们也不能完全不防，让李绩和尉迟恭做好准备，陈兵边境，一来牵制一部分欲谷设的兵力，二来，也可以随时出兵北上支援我们。当然，希望用不上他们。”

第911章
李世民看着李超发来的奏折，心里很是满意。李超办事，越来越厉害了。
奚、契丹两族，居然已经被他降服，这可是控弦二三十万的两个大部族，两族降服之后，突厥又断了一条臂膀。
收复漠南，这下毫无问题了。
“草诏，诏封阿会苏支为饶乐郡王，诏书大贺咄罗为松漠郡王。划奚境为饶乐区，契丹境为松漠区。奚五部之境，各为一郡。契丹八部之境，各为一郡。奚、契丹各部酋长任本郡太守。”
李世民对于奚和契丹两部的归附，十分上心。虽然奚和契丹的实力远不及突厥和高句丽，但因为他们正好处于奚与高句丽之间，且实力本身也不俗因此李世民这次也是下了血本的。
如今大唐只是皇帝的兄长儿子才能封王，其余皆不得封王，可这次李世民却封苏支和咄罗为郡王。
对于两族之地，直接划为羁糜区，划区设郡，依然是委派这些酋长出任太守等职。
李超奏报将率神机军出征漠南，同时召两部各统三万兵随征，又调尉迟恭和李绩做好配合。
对这个安排，李世民也很满意。李超做事，越来越稳了。
发兵八万征漠南欲谷设，还有尉迟恭李绩两员大将配合，这是万无一失。但实际上李超真正动用的兵才两万，这让李世民也感觉轻松不少。真要动员个十万八万唐军打欲谷设，进行要耗费的粮草等也将十分多。
李超并没有等朝廷的同意，才再发兵。他是一边发兵一边写奏章。当然，这并没有什么违制之处。
李超不是一般的刺史，也不是一般的宣抚使，李超是节度使。他特授有极大便宜处事之权的燕云节度使，节制燕云九州。对于收服奚、契丹，征讨突厥漠南欲谷设这些事情，李超确实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不用经中书门下，也不必经枢密院，甚至都不用经皇帝同意，李超就能直接开战。
李超奏章中提到，请朝廷准备迁民辽西，同时选派官吏前往。
他在奏章里说明了必须尽快选派官吏前往辽西，因为光指望本地的那些人，是靠不住的。
李世民拿起朱笔在上面写了个可字，然后让人转给中书门下的宰相以及监国的太子。
辽西。
酒宴吃过，买卖也谈过。
第二天一早，李超召集麾下将领，并将苏支和咄罗等请来，一起召开军事会议。
“为便于统一指挥，我们要将三家兵马整编一起。”
听到整编，苏支和咄罗都面色凝重。他们有点担心，李超要收他们的兵权。虽然说，这些兵都是他们的部族兵，甚至属于部族联盟兵，他们都不一定有完全的指挥权。
“大家放心，各自的兵还是各自统领，只不过我们得重新编一下，这样有利于统一指挥。”
李超提出以一万人为一个军，三部兵马编我们八个军。
唐军两万人，自然就是中军。
奚和契丹各三个军，则两个军为前军，两个军为后军，另外两个军分为左右两军。
李超为全军主帅兼任中军主将。
“请苏支将军出任前军主将，请咄罗将军出任后军主将！”
两人听到这个安排，没有反对，起身接令。
“请平阳长公主出任左军主将，请韦将军出任右军主将！”
左右两军，各只有一个军，但这两个军是一个奚军和一个契丹军，现在李超却要让两员唐将出来任主将。
“怎么，不合适吗？”李超笑着问。
苏支和咄罗互相看了看，然后与自己族里的酋长们看了看，最后还是点了头。
反正李超只是让他们当主将，下面的兵还是他们自己人统领的。
接下来又谈了一些联络方式等等，最后便就这样定下来了。
最后才谈起进军路线。
本来最便捷的路线是入关，从河北平原，经平州蓟州幽州出军都关然后去漠南。
不过最后李超却选了另一条路，更难走的一条路，从燕山北的奚人境内穿行，然后向西直达阴山北的欲谷设老巢。
欲谷设此时驻扎在后世的张北北面一点，这里处于阴山、燕山交汇之处不远，南下就是张家口，往南还是太行山，不论是入河东还是进河北，这都是个很好的要道。
“为何要舍近求远，舍易求难，走北边？”
会议结束后，韦云起问李超。
“走南边拢民啊，而且，我们走北面，不也更能摸清一下奚人的山河地势和他们的底细吗，再说了，如此大军过境，还能威慑一下奚人呢，顺便，这行军的补给，也可以由他们承担。”李超笑着回答。
老爹一脸兴奋的过来找李超。
“我刚跟奚、契丹两族的酋长们签了一个大单。”
李超好久没见到老爹这么兴奋了，况且老爹一直以来对于钱财并不是那么的上心，在他的观念里面，钱财不需要太多，够用就行了。这方面，崔莺莺就不一样了，十三娘是巴不得是越多越好。
“签了多大的单子？”
“我跟奚族五部和契丹八部的酋长们都签了单，这十三部今年底，每部向我们提供牛马各一万，羊十万只。”
老爹以前确实不是太在意钱财的人，但今年来到封地，看着封地从零开始，仅半年时间就建起了城堡，现在又在建议屯庄，开垦荒地等等，这一切拔地而起，可是花费却也是巨大的。
光是那座城堡，前后投入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花了这么多钱，光靠以后领地收税，那真是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收回成本。因此老爹现在也比较关心起钱来了。
十三部，一部一万牛马，十万只羊，那加起来可就是一年十万牛马，百万只羊啊。这还真是个大单。
对于奚契两族来说，十万牛马百万只羊，并不是什么大事。那些酋长们的牛羊可是用山谷来形容的，不讲家里养几百只几千只，而是讲养了几山谷。
不过能不能消化的了，这也是一个问题。
对别人来说，这么多牛羊马匹，肯定难以消化，不过对李家来说，这不算什么事了。
以李家的渠道，这些牛羊肯定消化的了的。
如今到处都是在分田授地，各处边疆垦荒开拓，还有中原工业的发展，使得交通运输方面，对于畜力的需求也是大增。
另一方面，牛也可以吃了。
从塞外买回来的一些老牛，也能直接屠宰做成肉罐头运销中原，甚至直接把牛运回中原各地城镇宰相销售。
只要不是适龄的耕牛，只要取得朝廷的审批，那么现在朝廷也不再是完全禁止宰牛的。
毕竟随着社会的安定，对于肉食的需求还是大增的，不说那些勋贵们吃的起，一般的地主商人，甚至是些自耕农也是能偶尔吃点的。
而羊更好销了，大唐人更喜欢吃羊，羊肉虽比猪肉贵，但有点条件还是要吃羊肉。每年需求是相当大的，而如今百姓生活水平普遍提高的情况下，羊肉的需求更大了。
“如果他们能稳定供应这些牲畜，那以后领地光是这个买卖，一年就能赚不少。”
屠宰加工，皮毛加工，这些都是很赚钱的。
“现在就得开始从中原招募人手了，屠宰厂、罐头厂、皮厂、毛纺厂这些都得马上开始建造工坊，招募工人。”
老爹有些担忧的道，“可是人不好招啊。”
现在朝廷四处开拓，加上那些实封的领地，不管是朝廷还是领主们，都在那里抢人呢，开出各种移民授田的好条件，只要你肯去，给安家费包路费，给田给地，借贷种子耕具等等，条件好的不得了。
随便去哪，都能得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这种情况下，工人就不好雇佣了。
顶多是领地里的百姓农闲的时候愿意过来打个短工，想招募长期的工人难。
“招些童工、女工，学徒工吧。”李超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如今用工荒啊。“要不，我让越南侯替我们在南海那边替我们买些奴隶，反正现在朝廷也鼓励买番邦奴隶。”
老爹觉得用奴隶不太划算，花一大笔钱买来，每月也得给工钱，如果奴隶有了钱要赎回自由还不能拦着。
李超笑道，“爹，你不用操心那些。现在到处都雇工难，我们如果要把这些生意做起来，光靠从领地里招工，靠那些百姓打短工哪够。领地现在总共才那么几千人呢，全都来作工都不够。”
“买奴隶虽然要花钱，但南海公司可是我们家占大股份的，咱们从那边买奴隶，更便宜。况且人送来后，虽然要付工钱，但付的工钱跟付给百姓的工钱比，相差还是极大的，再者说，朝廷确实规定奴隶可以赎回自由，但他们要攒够这钱，可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不是一年两年能做到的。不吃不喝，起码也得十年。”
十年时间，就算真的攒下钱来，给他们自由就是，一个奴隶用上十年，值得了。
再产了，他们赎回自由之后，工坊还是可以雇佣他们当工人的，提高点工钱就是了。这些奴隶得到自由，又不是真的就能完全自由了，自由也是需要钱的，没钱叫什么自由。
被李超这么一说，老爹觉得还真是挺有道理的。
“能买到这么多奴隶吗，朝廷允许吗，还有，管教的好吗？”老爹又有许多担忧。
“放心吧，只我们的奴隶是登记过的，那就没问题。至于管理这方面，也不用担心，卖奴隶的人，会提供一批管理者，我们只要付点管理费就好。”
“好吧，那你来安排。”老爹也不知道除此外，现在还能从哪里雇佣到大批的工人。

第912章
咄罗抚摸着手里的三眼铳，眼里满是兴奋的光芒，好像他摸的不是枪，而是一个绝世的美人。
“这可真是好东西啊，你说，我们能仿造出来吗？”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里的枪，头也没回的道。
几个被叫来的契丹铁匠，望着那枪也满是迷醉之色。
那枪他们刚才也都仔细的看过，可是看来看去，也没明白这枪到底是怎么个原理。
“回可汗，这枪身好做，可就是那个药难弄，这药遇火就着，在枪管里还能爆炸，很是神奇。”
契丹人打铁很厉害，他们的族名契丹，本意就是镔铁。和突厥人一样，突厥最早就是锻奴，是给柔然人打铁的。
契丹铁匠看过枪后，觉得仿造三眼铳的枪身不难，毕竟就是三根短铁管连在一起，中间空的，后面还打了个洞，挺简单啊。
只不过对于火药，他们就看不透了。
“唐人称这为火药，你难道看不出里面的成份？”
“好像有硝石、硫磺和木炭几样，但这几样经过加工，全是粉末，根本猜不出他们的配比啊。”
咄罗不满的道，“只要能知道这火药的配料就好，至于配方你们难道就不会自己试？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一百次，总能试出这个正确的配方的。”
铁匠们无语，不过这也似乎是个办法，虽然有点笨，可终归是个办法，就是时间上，不知道得多久。
虽然只三样材料，但要找到一个正确的配方，那是非常难的。
“我们回去就试。”
“很好，一面把这枪造出来，一面试火药配比，真找到了配方，造好了枪，我给你们重赏，赏牛马千匹，黄金百两。”
工匠下去，咄罗的儿子摩会不解。
“爹，这火枪我也试了，并不是那么的厉害。四十步，最远射程了，而且基本上是找不到准头的。三十步，能中人。二十五步，能破皮甲，二十步，能破鳞甲，十步，能破唐人的明光甲。”
经过仔细的试射后，摩会越发瞧不起这火枪了。
哪怕能射三次，可射程太短，准度也低。加上还受天气影响极大，再一个就是装填时间长，哪怕能提前装填，可一次也只能射三枪，中间再次装填时间太长。
相比起来，弓箭就要强的多了。
像摩会这样的，一次能射完两三壶箭，普通士兵一场战斗射上一壶三十箭也没问题。
而且弓箭射的远，受风雨影响也比火枪小。
更不用说，弓箭起码能射七八十步远。
咄罗却不理会儿子的轻视。
“你只看到了火枪的短处，却看不到他的长处。这种火枪，声势惊人啊，而且如果在近距离威力极大，连唐人的明光甲的护心镜都能射穿。再说，你也看到过他们的齐射，你说，在二三十步的距离内，哪个骑兵能顶的住？再多也不行，那火力连绵不绝，太厉害了。”
“那我们可以在他们的射程外放箭啊。”
“你以为唐军就没弓箭？唐军的弓箭比我们还多，他们每个士兵都有弓箭，不论步骑。可他们有火枪，我们没有，他们还有重弩，现在又有这火枪，这意味着我们还没进入我们的射程，唐人的火炮重弩就能打击到我们。”
“等我们靠近了，他们又能弓箭对射。再近点，他们还有更猛的火枪。”
“儿啊，以前唐人的弩就很厉害了，想不到现在有更厉害的火枪。”
最让咄罗忌讳的是火枪的两点，一个就是齐射的威力大，火力猛同时声势大，在那个距离内齐射，真的没有人挡的住，而且战马还容易受惊吓。对于马上民族的契丹人来说，这也是个很大的威胁。
再一个，就是唐军的火枪并不是取代弓箭，而是同时装备，这就让他们远近皆能，如虎添翼。
这次前来，咄罗是大开眼界。
不过他对大唐越发敬畏的同时，也暗暗想着让契丹强大起来。
“唐军的那火炮能够仿造吗？”咄罗又问。
结果这次铁匠们一齐摇头。
他们远远看过唐人的火炮，也见过火炮发射，唐人有好几种火炮，但不论哪种，都不简单。
“这有什么难的，火炮不就是火枪放大点吗？”摩会问。
“这可没有这么简单，火炮要承受那么多火药的冲击力，还要把那么大的石弹射那么远，这炮身的铸造非常难。我们现在没有那样的技术！”
三眼铳毕竟那么小那么短，拿铁锤都能敲出来，但火炮，肯定得整体铸造。而那么大的炮，整个铸造太难了。
他们没有这样的技术。
“能从中原找些工匠来铸炮吗？”
“这样的大型铜铸技术，一般匠人不会，会这技术的，也都在官府那里。就算是大唐官府，也没有多少这种技术的匠人。”
火炮可不是火枪放大版这么简单，几个契丹铁匠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那算了，以后再说。”
“先造枪，如果给你们拔划人手，一个月能给我几千支火枪？”咄罗问。
“几千？”
铁匠们惊的出声。
“你们能造多少？”
几个铁匠面面相觑，最后犹豫的道，“制造火枪并不容易，枪管得精炼铁，尤其还需要钻枪膛，一个铁匠一月大约能造三枝三眼铳。”
“三支？”
这下咄罗跳脚大喊了。
“你们开什么玩笑，一个铁匠十天造一支枪？”
“可汗，一个铁匠单独的话，十天造不出一枝枪，必须还得有好几个帮手。”
“你开什么玩笑？”咄罗怒瞪着几个匠头，“你知道唐人一月能造多少火枪吗？他们一月能造十万枝火枪。”
“不可能！”几个契丹铁匠也顾不得了。
十万支火枪啊，这想一想就不得了。
身为铁匠，他们可是非常清楚一把火枪得有多打难造。
看似不难，但却绝不容易。
光是枪管，就不能是普通的铁料，得是精铁，把铁料加工成精铁，这就得费许多时间了。而且这还得把铁卷打成筒，最后还得钻膛呢，哪一步都不容易。
他们估计一个铁匠带上三个学徒，十天打制出一把，就相当不得了了，可咄罗却说唐人一月能造十万把，这……
“你看看唐军，两万神机军，都有枪有炮，这难道还有假？”
铁匠们没法回答了，唐军确实有很多火器，而且唐军的火器似乎也就这两年才出现的啊。
想不通，可事实就如此，被咄罗骂，也没法反驳。
“爹，造不了就不造，直接跟唐人买就是了。”
“买？”咄罗摇头，“如此利器，唐人岂会卖给我们？”
虽然自己也觉得这事情不靠谱，可咄罗还真的就去找李超了，结果路上碰到苏支。
两人嘿嘿一笑，居然都是来买火器的。
城堡的大厅里，李超听到两人的要求，呵呵一笑。
其实给这些胡人卖点火器倒不是什么问题，毕竟，卖给他们火器，他们也造出不火药，最后还得得来买火药、火绳，甚至是子弹，火枪这东西，现在还是限制较多，且威力不大的。
数量少了，根本没用，但想形成数量优势，则成本就大了。
再说了，火枪得消耗火药，一旦李超控制着火药火绳等的供应数量，那么他们的火枪就只是烧火棍而已。
卖火枪火药，是个很赚钱的生意，这可是独家买卖。
不过李超现在不打算卖。
因为大唐的产能也有限啊，造火枪不光得要足够的工匠，还得许多铁。现在造的这些火枪，都已经把李记钢铁厂的钢铁消耗许多了。
另一方面，硫磺、硝石、铅等的消耗也大。
花了好几个月，李超也才给神机军装备好。
现在一月产能也就是一万枝左右，再提高，就要受限许多材料供应了。
“你们想买火枪？想买多少？”李超问。
“我想买一万支。”咄罗狮子大开口。
“我买五千。”苏支倒是没要那么多。
李超只是笑笑，没有马上拒绝。
“你们知道一把火枪制造有多难吗，需要多少材料吗？我告诉你们吧，制造一把火枪，从原材料到组装打包成品，中间一共需要一千多道工序。这意味着，一把枪生产出来，最少得要经过一千多个人的手。”
咄罗和苏支不信。
“我的铁匠说他三天就有造一把。”咄罗吹了下牛，把一个铁匠带三个学徒，十天造一把，说成一个工匠三天就能造一把。
“你说的根本不可能，就算再熟练的工匠，也没有这样的速度。而且，你那样的制造方式，根本无法量产。而我一把枪，虽然需要一千多人，可我们的速度却更快，我们的工坊全力开动，一个月就能产十万枝。”
咄罗羡慕的吞口水。
“那卖我们万八千的没问题吧？”
“卖你们当然没问题，我们一月能产十万支，卖你们万八千没问题，但火枪的制造成本很高啊。”
“多高？”
“一把枪一百贯。”
李超开了个价。
然后苏支和咄罗都不想开口了。
一把刀，也不过值几百文钱，哪怕是唐朝的横刀，便宜的也才三五百文。锋利的宝刀，也才一两贯。
而李超一把火枪，居然要价一百贯。
“你们若是真想要，我可以给你们优惠点毕竟你们也是我大唐藩属了。这样吧，一把火枪就收你们五十贯，你们可以付钱也可以折马，一把火枪折成两匹马或者三头牛吧，或者二十只羊。”
好贵，是真的贵，连咄罗都不由的咋舌。
“我……我先买一千把。”
“好，你拿马牛还是羊换？马两千，或者牛三千，或者两万只羊。”
“我拿羊换，两万只羊。”
“好，你把羊赶到了我就给你交货，对了，你们要刺刀吗，要火绳、要火药、要铅弹吗，要的话，我也可以便宜卖给你们。”
咄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了。
火枪还这样拆开来卖的啊，不应当是一起卖的吗？
“本来我们的关系，不应当再收钱，但这些东西的成本高啊。我收你们成本价吧一把刺刀加上一条火绳，还有一百发的火药子弹，折二十五贯吧，你们也可以拿牛羊马匹骆驼来换，皮毛也行啊。”
咄罗咬了咬牙，枪也买了，总不能火药不买吧。
“我买一千套。”
李超笑着点头，这买卖做的不错，一千套换七万五千贯钱或者三万只羊，还是值得的。
一千把火枪，到了契丹人手里，也没什么样。
“好，合作愉快，等你们的羊放到了，见羊交枪。”

第913章
大军所过，秋毫无犯。
联军行进的并不快，每天也就是三五十里，但李超对联军要求极严。一路上派出大唐军官做奚契两部族军各级将领们的参谋长。
一路行军、安营，都得听大唐军队的鼓乐号令。
“唉，这李帅统兵，真是服了。”苏支看着自己的奚族勇士，如今已经对唐军的号令令行禁止，十分的感叹，语气中还有许多酸味。
他这个奚族大酋长，实际上真正直接指挥的兵也不多。他原本只有一支八百人的亲卫骑兵，然后就是本部族的牧民战士，其它的兵虽多，但都是由一个个部族酋长首领们指挥。
奚族部落战士，本就比较桀骜难驯，军纪总是乱糟糟的，士兵集结起来，不论是行军还是扎营，倒弄的跟是赶集一样。就算是同族的士兵，都还能经常打起来。
可现在在这些唐朝军官们的一路调教之下，居然变的军纪极好。在路上，也不争道了，也不拖拖拉拉，扎营的时候，更没有抢地，也没有喝酒斗殴的。
甚至路过那些牧民的牧场边上，也没有人什么顺手偷羊之类的事情发生。
这些事情，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这些从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居然被唐军给震住了。”
“唉，本来我应当高兴的，可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又挺难过的。我奚族勇士，现在居然成了唐人手下一群温驯的羊。”
……
“这里的山和水好漂亮。”
平阳骑在马上，对着道路两边的山林和溪流赞叹不已。五月的时候，山中正是热闹，郁郁葱葱，许多野花绽放，鸟鸣兽叫，一派热闹。
“嗯，燕北确实美丽，这里有山有林有河有溪，也有草场、滩地。这里既是肥美的牧场，同时也能耕种粮食，而且你看这些山林，里面也到处是宝。木材，药材，还有各种野物。”
“可是这么美丽的地方，却是胡人占据着。”平阳有些担忧，“你把火器卖给他们，不问过朝廷，会不会不好。我看他们兵强马壮的，只怕早晚会威胁到大唐。”
“不过是两千支火枪而已，还不如两千把弓呢，对我们没什么威胁，而我们两千只枪，换了四万只大肥羊，挺划算的。这等于神机军装备火器，结果却让奚契买了单。”
至于说到这两族的威胁，那肯定是有的，毕竟他们实力也挺强的。但李超有办法慢慢的控制他们。
不过控制的办法有很多种，既有激烈的攻占征服，也有温和一些的侵蚀。比如通过贸易，让这些上层贵族享受到许多经济利益，然后把许多奢侈的生活风气传给他们，再以官职爵位等头衔笼络他们，总之，就是要让他们成为大唐经济的一部分，让他们以后离不开大唐的经济。
说白点，这其实是一种经济殖民。
那些殖民帝国就经常用这种方法对付殖民地，就是让殖民地发展单一的经济，成为帝国经济的一部分，甚至只是帝国的原材料供应地。而那些含有技术的产业，比如加工制造业等，都严禁殖民地拥有。
哪怕是一根针，都不让他们加工，而是从帝国运去。
这样一来，哪怕殖民地拥有极好的资源，可也只是一个资源供应者。一旦跟母国闹翻，那么只要一切断来往，殖民地就立即会经济崩溃。
因为他们除了资源，什么都没有，更没有生产制造能力，连点基础都没有。
李超就打算这样对待奚契丹。
让奚人和契丹成为大唐的牧场，提供奶肉提供皮毛等。大唐可以向他们出售各种手工制品，布匹衣服、锅碗瓢盆甚至是刀子等，但就是不给他们提供铁料等些原材料，对他们封锁技术，就是不让他们有自己的加工制造能力。
这样一来，可以说，他们就算有钱，那也是相当畸形的经济，他们想要反大唐，那他们就会一夜回到解放前。
到时他们发现，自己从新回到过去的日子，想造反，连刀剑都制造不出来。
与其费力攻打奚契胡族，去抢他们的牛羊，还不如换个手段，让他们甘心情愿的为大唐放牧，为大唐提供牛羊马匹，提供奶肉，提供皮毛。
“真的能这样做吗？”李超说的这些话，在平阳看起来简直天方夜谭，但李超只是笑笑。
有的时候，换个思维，其实事情很简单。一味的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你以为胡人就真的天生喜欢打打杀杀？
如果有更好的日子，过的更舒适更富足，他们也肯定愿意放弃原来的那种生活。
大军一路向西，越来越靠近欲谷设的地盘。
……
“这些该死的东胡人，无耻的鲜卑种，左右摇摆的墙头草！”
欲谷设在大帐里面破口大骂，那愤怒的骂声里，难掩他的恐慌。
上次郁射设去截杀李超，他没去。结果事情如他所料，郁射设大败，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郁射设那般不要脸，被唐人坑的不要不要的，结果最后被李超俘了后，却降唐了。
郁射设不但自己降了，还把漠南西部他控制的人口地盘全给了大唐。
本来漠南两人驻守，一人一边，唐人还不敢乱来。
可他独守漠南，统叶护还让他与高句丽人联军南下攻唐。
十万兵马，败的是这么的快，这么的惨。
高句丽五万全军覆没，他的五万人也损失了差不多三万。
好不容易才逃回漠南，却也实力大损。
可是现在，统叶护在漠北无功，漠西又出叛乱。
统叶护丢下漠北回西域平乱，结果他一下子就成孤家寡人了。欲谷设本来还指望着东面的契丹、奚、室韦几部能够给他支援一下，共同抵御唐人。
结果倒好，真是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
奚、契丹一声不吭的降了唐，现在还各率三万兵马跟着李超来袭。
“召集多少战士了？”
欲谷设转头问下面的人。
“八万。”
几个人话回的有点底气不足，东拼西凑，全民皆兵，确实是凑了八万人。可是这八万已经不全是彪悍的战士了，八万人，老弱占了近一半。
不少人老的都已经跑不动马。
有些年幼的少年，还没有马高。
欲谷设脸很阴沉。
“派去漠北和室韦等部的信使呢，他们能派援兵来吗？去漠西求援的使者回来没？”
“派去室韦等部的信使回来了，几部都找借口不肯派兵来。去西域的信使还没回，西域现在大汗和莫贺咄打的正凶，唐人出兵出钱支持莫贺咄呢，根本没空管我们这边。”
失望而又颓废的坐下。
没有援兵。
一个都没有。
他只能靠自己。
可是，就这八万乌合之众，怎么跟唐军斗？
李超带着八万兵马来，而且他接到消息，河北的尉迟恭兵马已经进驻燕山一线，而河东的李绩，也把兵马到了代北。
连河套那边，李超的大弟子镇北都护苏定方也带着人往他这边来。
四面合围。
死路一条啊。
“要不我们撤吧！”
“撤向哪？”欲谷设问。
去漠北？那里现在铁勒人都反了，薛延陀汗国统叶护都镇不住，统叶护一走，漠北更是无人能敌了。他带着这么点人去漠北，根本混不下。
去漠西？
不说统叶护和莫贺咄在漠西大战，还有大唐和吐谷浑插手其中，这相距遥远，一路上肯定会被拦截伏击，能不能过的去还是一说。
就算去了，他怎么跟统叶护说。他把漠南就这么丢了？
再说了，去了漠西，那里也没有他的地位啊。
“我们跟李超谈。”
“谈什么？”一众人不解的问。
……
“欲谷设要投降大唐？”李超听完欲谷设使者的话，并没有什么激动的，只是平静地说道。
“欲谷设不是投降，是愿意依附大唐。不过，欲谷设有几个要求。”
李超挥手打断了突厥使者接下来的话，“你不用废话了，如果欲谷设想投降，那么我会考虑的。当然，必须是无条件投降，如果欲谷设还想跟我讨价还价，那么就没必要了。”
突厥使者傻了。
他们还以为他们前来谈归附大唐，李超会很高兴呢。
“欲谷设真的很有诚意的。”
“如果真的有诚意，那么你就让欲谷设亲自来见我。我只给三天的时间考虑，告诉欲谷设，我只接受无条件的投降！”
使者以为李超喝醉了，可看着又不像，最后被侍卫带出去的时候，还懵着。
“我们就这样回去吗？”
“那还能怎么样？”
几个使者面面相觑，又无可奈何。
“欲谷设既然愿意归附，为何却拒绝？”军帐中，大家都不解的问李超。
“眼下，欲谷设根本无路可走了，这个时候，我们何必还要跟他讲条件？只要我们拿捏一下，他就必须再来找我们。”
现在跟欲谷设谈，他肯定是想要跟奚、契丹一样，仅仅是名义上归附，实际上还是想要继续维持现在的情况。
依然要当着漠南王。
李超岂能同意，大费周张的，岂能同意这样的结果。
“万一他狗急跳墙呢？”
李超笑笑，跳墙？跳墙也不怕，就欲谷设的那点人马，他跳哪去，李超手下可是有八万人马，奚契两部就六万骑。
拉着他们过来了，干嘛不用。
欲谷设真要打，李超还巴不得，用奚契灭欲谷设，既消耗点他们的实力，同时也彻底的征服漠南。
不破不立，到时李超想要把漠南突厥人捏圆还是搓扁，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到时漠南，才算是真正的为唐所有。
而不是又留一个拥兵自重的割据藩王。

第914章
“给脸不要脸！”
“臭不要脸！”
“王八蛋！”
……
欲谷设破口大骂，在帐中转来转去，气的恨不得把李超切成肉片，放火上烤了吃。
他本来以为自己主动提出归附，那唐朝还不立马高兴不已的接受？他的条件也不高，向大唐称臣没什么，但大唐得让他自立，起码得给他封一个郡王。甚至他还想跟大唐讨价还价，看能不能让大唐扶持他做东突厥可汗呢，哪怕东突厥可汗做不成，做一个南面可汗也成啊。
他甚至连可汗的名号都想好了，乙毗咄陆可汗。
“爹，既然这些唐人如此不识趣，那咱们跟他们拼了。”
欲谷设的儿子颉必达度气愤的道。
欲谷设胸膛起伏，咬牙切齿，双目通红，跟一只狂怒的野兽一样。
“给我备马！”
“爹，我这就去召集兵马，咱们跟南蛮子拼了。”
欲谷设叫住儿子，“叫你备马，你去召集兵马干嘛？”
“不是去跟南蛮子拼了吗？”
“拼个屁！”欲谷设对着儿子就是一通破口大骂。
颉必达度被骂傻了。
“爹？”
“我叫你备马，是要去见李超。”
“见李超做什么？”
“当然是投降了！”
……
事到如今，欲谷设除了大骂李超一通，一切于事无补。李超开出的条件，他无法拒绝。他要么拒绝李超，可拒绝李超之后，他去哪？这里守不住，只能退往漠北，或者漠西，可去漠北也站不住脚，那有薛延陀的夷男。统叶护都收拾不了夷男，他自己肯定也不行。
去漠西？
也不靠谱，没了地盘去了漠西，有什么意义？况且漠西还是一团糟糕的内战之中呢。
本来他是想依附唐朝，但想有个自主独立性。
但现在李超的话，让他知道，自己没有其它路可走了。
“可是爹，李超那狗日的让我们无条件投降，到时肯定就是跟颉利和郁射设一样的，去那中原做个闲人，我们的部族人马都会被他们收编然后迁去中原分散安置的，这里，到时就是唐人的地盘了。”
“我知道。”欲谷设说道。他是始毕可汗的儿子，也是突利的兄弟，颉利还是他的叔父，郁射设也是他的堂弟。
他会不知道李超无条件投降的意思吗？
可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爹，我们去漠西，助大汗平定漠西叛乱，我们到时再打回来。”
欲谷设却摇头了。
“统叶护的辉煌日子过去了，来的快去的也快。本来当初他也不过是占了个便宜而已，现在他自身都难保。东边的奚与契丹归顺了唐，室韦等北边几部也摇摆不定。更不用说铁勒诸部，在薛延陀部的带领下，已经建立了自己的汗国。”
“只剩下一个漠西，统叶护还得跟自己的叔父莫贺咄争，可莫贺咄的背后是大唐的支持，还有吐谷浑的帮助，统叶护未必能短时间平定。就算平定，他也会实力大损，到时估计漠西都难以守住，我们去了，也别想着再回来了。”
“可不甘心。”
欲谷设长叹一声，这个高大魁梧的突厥大汉也不甘心，他的兄弟突利不久前才死在唐人手上呢。可不甘有什么用，当年他的祖父启民可汗穷途之时不也投了唐，甚至他父亲年轻的时候，不也对隋朝皇帝杨广毕恭毕境。
他小时候，甚至每年随父亲始毕可汗亲自去狩猎鹿群，然后把鹿舌割下来腌制晒干好后，进贡给杨广。
杨广出塞巡视的时候，他们父子还亲自带着突厥牧民割草，清出一条宽阔的草原大道来。
“走吧，去见李超，带几百骑就够了。我们是去投降的，不是去打仗的。”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是打不过李超的。论打仗本事，他的兄弟突利比他强，可突利十万兵马，都在李超手下全军覆没。况且，他现在只有一群老弱之兵。
张家口。
这里是北方的外长城。
隶属朝廷新置妫州，东面军都关内就是幽州，西面是云州，南面是蔚州。
作为归属于河北的妫州北境，李超到来之后，在此驻停兵马，并直接在原本封闭的北墙之上开了一道口，修成一座关口。
这座新关口，他直接取名张家口。
别人只以为李超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以前姓张，却不知道，李超只是不想让这个后世的张家口再换一个名字而已。
“为什么要打开这个关口？”韦云起问。
这里的地形，本来就是一个山口。长城堵起来，防御更好。
“一味的对抗并不是出路，再说了，以后北面的漠南以后就是朝廷直属，这个通道口自然得打开。这里不但要打开，而且这里的地理特性，联通河北、河东、绥远和塞北，这是一个四通之地，以后肯定能成为一个重要的商埠的。这么好的地方，不利用，岂不是浪费？”
张家口是一个盆地，盆地的几个口子通往好几个方向，沿桑干河谷往西南通云朔，往东北，通往幽州。而往西北，又通过阴山通往河套。再往东南，则可能在蔚州的两个太行山孔道进入河北中部平原。
再加上，临河东的大同、河北的幽州这两大城近，又靠近塞外，使得这里本身也是中原和草原交易的要道。
可以说，后世的时候，张家口的繁荣可不是偶然的。
这么重要的地方，李超认为设关城，比直接弄一堵墙，防御上更优，而且有这个口，可守可攻，随时还能出击。
骑马走在口外的草原上，风光独好。
后世的口外，以那独特的坝上草原风光，可是被称为天路草原的。
“处在这样的地方，要是不吃个烤全羊，真对不起自己。”
韦云起对于李超的这种轻松态度有些不解。
“相国真认为欲谷设会降？无条件降？”
李超下马，指挥着亲兵开始准备火，准备烤羊。
他把一块毛毯铺好，直接盘腿坐下，感受着五月草原上的凉爽微风，“我其实巴不得他不要降，这样我们就有机会开打。”
“开打？”
“嗯，我很想打这一仗的。”
韦云起无奈的摇头，别人想着不动武最好，李超却想着要打。
“如果欲谷设真的降了，你要怎么安排？”
“这有什么难安排的，朝廷之前不是把河套设为绥远道了嘛，等欲谷设降了，可以直接把这些地方并入绥远道，也可以再另设一道，都不是问题。把突厥人迁移到内地去，分散安置，再迁一批汉人百姓过来屯耕放牧就是。”
“可是这里是塞外，在关外，如何防御以后胡人的侵袭呢？”
虽然说大唐不修长城，但历朝历代修的这些长城，也不是没有作用。
“难道我们要在塞北也修长城？”
战国之时，这里是燕赵的地盘，当年的燕国修建的燕长城，就是远远超过燕山的，而是在更远的北面，甚至燕长城一直修到了辽东。
“修长城？没必要。”
李超也是反对修长城的人，长城只是一道墙，有作用，但作用有限。
“我们可以修城堡。”相比修长城，李超更钟意修城堡，特别是在塞外漠南这样的草原上，长城难修更难防，不如修城堡，在草原上修城堡，组成城堡链。
当年俄国征服哈萨克大草原时，就是用这一招，堡垒铁链。
在漠南也修城堡组成链条，到时北面再有大漠相隔，稳固漠南，防御漠北，都不是问题。
大条的柳枝，串上大块的羊肉，有肥有瘦。
“肥的多串点，烤起来才好吃。”李超一边自己动手，一边也叫韦云起动手。
韦云起坐在那里，串着羊肉串，一边还是忍不住问，“欲谷设会不会跑？”
“他要跑就让他跑，反正他就算跑到西域去，早晚有一天，我们也一样会打过去的。”
羊肉串还刚穿好，结果王玄策来报，欲谷设到了。
李超听了，也懒得起身。
那堆炭火已经烧的正好，现在明火去了，剩下一大堆的炭火，最是适合烤肉串。李超一边拿着串好的柳条羊肉串往火边上插，一边道，“既然来了，那就带他过来吧。”
欲谷设被带过来的时，李超的羊肉串已经烤的在滴油，李超正拿着一把孜然往上洒，洒过孜然再洒点盐。
这些羊肉串本来就是已经有酱料腌过了，此时香味扑鼻。
李超招呼着欲谷设坐下，然后拿起一串羊肉递给他。
“来的正好，刚好烤好，尝尝。”
欲谷设拿着那串羊肉串有点没脾气，他来投降，李超居然如此平淡。
盯着那串着肉串好一会，欲谷设无奈的对李超道，“李相，我愿意归附大唐。”
“不，不是归附，是投降。无条件的投降，不过只要你投降，我能保证你享受和颉利与郁射设一样的待遇，下辈子无忧。”
“好，我降了。”来都来了，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再讨价还价的心思，反正看李超这样子，也不想跟他还价，说不定还期待他不降，这样正好可以出兵灭了他们。
“识时务者为俊杰，欲谷设是个俊杰，来，吃羊肉串吧。”
欲谷设对着那羊肉串一口撸了半串，狠狠的嚼着，仿佛把这肉串当成了李超，不过嚼了几口，他不得不在心里赞叹。
这羊肉串真他妈好吃，好吃的快让他哭了。
韦云起在一边发着愣，这么大的事情，三言两语就搞定摆平了？欲谷设居然真的就这样一兵不发的无条件投降了？
这，他还操心半天呢。
“这羊肉串好吃吧，好吃就再来点，不过也别吃太多，我那里还在烤着全羊呢，留点肚。”李超笑着对狼吞虎咽的欲谷设道。

第915章
给李世民写了封很长的奏章，奏报上欲谷设的无条件投降，八万突厥战士齐解甲，数千里漠南一朝归附大唐。
他李超不费一兵一座，就把漠南收复了，而且还带着不下二十万的突厥牧民内附。
只不过写完奏章，让人送往襄阳后，李超坐在那里却长吁短叹的。
“你怎么还不开心啊？”
平阳不解，这可是大功一件，天大的喜事呢。
“有什么好开心啊的，损失了二十万奴隶啊，更别提上百万的牛羊马匹，只要一想，我就觉得亏大了，心好痛。”
听李超这么一说，平阳都有些无语。
“这样也挺好的啊，打打杀杀，有违天和。就当是给我肚里的孩子积点德啊！”
李超心里确实是郁闷，本来他给欲谷设开出那么苛刻的条件，就是想逼着他逃或者开打。
欲谷设逃肯定只能逃走一小部分，打也肯定打不赢，到时候，这漠南几十万人口，上百万的牛羊，岂不都成了他的战利品。
大唐现在到处都缺人工呢，几十万奴隶，能卖多少钱，为朝廷创收多少啊，尤其是还能给多少贵族、商家们提供廉价劳力啊。
更别说，那些牛羊马匹、帐篷财产等等。
可是现在欲谷设如此怂的接受无条件投降，这么一来，李超却是不能再把这些突厥人弄成奴隶了，他们的财产，李超也不能抢了。
毕竟人家是投降的，朝廷得言而有信。哪怕是把他们迁往中原去，他们的财产也还是属于他们的。
白拉着六万奚契兵马过来了，一点作用也没有。
“我倒觉得这样的结果挺好的，陛下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李世民当然会高兴，他白白捡了漠南东部那么大一片地方，又捡了二十多万人口，这些人改成大唐籍贯后，给大唐放牧牛马等，给大唐赶车，给大唐当兵，朝廷那是实力大增。
但对于李超这样的大贵族来说，并没有什么卵用。
他们现在急需的是奴隶，是劳工，最好是那些无业的游民什么的，这样他们就能招募过去了。可现在这些突厥降人，朝廷肯定会安排的，不会有他们什么事情。
战事已经结束。
有点雷声大，雨点小，作了半天的劲，摆这么大架式，结果敌人却直接怂了。无条件投降，有点没劲啊。
站在那个打开的缺口，看着此时关口两边只有简易的军营帐篷，李超指着口内道，“漠南已经降服，以后塞北会修建城堡，开垦荒地，设立屯庄，甚至还会设立牧场等，这里作为联通四地的要道，今后肯定会很繁荣。我们应当在这里建造商铺市场，以后这里肯定会和陇右的江心市，朔方的宁远城，绥远的丰州城以及辽西的上洛公领一样，会成为繁华的商埠的。”
李秀宁已经习惯了李超那种天马行空的思维，刚还谈论的是突厥的降服之事，国家大事呢，转眼间，李超却已经谈起了商业。
“你既然说这里有前途，那肯定就是对的。我手里有多少钱，反正你也知道，我的活钱也都存在你家钱庄上呢，你要用钱直接就用是了。反正跟着你投钱，你也从来不亏我那份。”
李超当然不是会亏自己女人钱的人。
张家口的地理位置独特，尤其是在现在漠南已经拿下的情况下，这里已经不是边关，而是在境内了，距离漠北边境很远呢。同时呢，现在奚契两族归附，从这里到那边去也近，以后这里肯定会非常贸易兴隆的。
开发张家口，把这里打造成如宁远那样的边贸重镇，收益绝对了得。
以李家的实力，其实独自开发张家口都足够了，不过既然是赚钱的生意，尤其是很赚钱的生意，李超不想吃独食。
吃独食，总是惹人厌的，有肉大家一起吃，这才是王道。
李超照例，给尉迟恭、李绩、秦琼、程咬金这些家去信，同时也向各家权贵表态放话，愿意一起来的，都欢迎。反正要建起那么大的一个边市商埠，不怕人多。
参与的人越多，市场就做的越大，市场越大，赚的自然就越多。
不过李超有一个规矩在先，他希望大家能够听从他的规划，一开始就把张家口建设成一个有序且规模大的商埠，而不是一个乱糟糟的地方。
苏支和咄罗白来了一趟，因为欲谷设的投降，使得原来李超答应他们攻破漠南后得到一半牛羊财产的条件，也就没了。
他们白跑了一趟，一只羊都分不到。
因为那些突厥人都成了大唐的子民，他们的财产，受到大唐的保护，神圣不可侵犯。
苏支和咄罗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去抢大唐子民的财产，虽然那些人上一刻还是大唐的敌人，是该死的突厥人。
两人不甘愿就这样回去。
听说李超要在张家口建一个商埠，比上洛公领的规模还要大的时候，他们心动了。
找到李超，也想掺一股，分一杯羹。
他们不满足于只是做一个牲畜、皮毛供应商，他们也想在这个大商埠里有一席之地。
“可以，我们对于合作伙伴是非常欢迎的，来者不拒，只要大家能理念一致。”
让奚契丹人在张家口商埠占一份，李超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在钱大家一起赚。奚人和契丹人也可以赚，他们若是在这里赚的钱多，那么他们以后也会维护张家品的利益。
只要有钱投进来，李超都是一视同仁的。
苏支和咄罗挺有钱，作为大酋长，他们有许多山谷的牛羊，二人表示愿意用牛马骆驼羊只来入股，李超表示，李记钱庄愿意为他们担保，提供大唐通行的庄票给他们，而李记商行，愿意为他们的这些牲畜代售出去。
欲谷设来了后没再回去，他让儿子回去。
接下来，一个个的部落开始拖家带口，赶着牛羊来到张家口。
对于这些南迁来的牧民，李超还是挺客气的。
他允许牧民们每人保留一把刀，但是弓箭和长矛这些全都没收，但给予部分的补偿款。另外，他们每户允许带几匹马南下，但他们其它的牛马羊群等这些牲畜，则由朝廷直接收购。
李超让燕云节度使衙门向李记先借钱，向牧民们发放牲畜收购款。
过关后，牧民们被节度使衙门派兵分批送往中原各道，到地方后，再次打散开来安置。
二十余万牧民很多，但分散到大唐的十八个道里三百余州里，每处就没多少人了，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到了地方后，不管是安排他们放牧也好，还是耕田也罢，总之，他们以后就不是突厥人，而是唐人了。
李世民对于漠南收复，非常满意。
欲谷设居然被李世民破例的封了一个楼烦郡王，然后将他请去襄阳了。
苏支和咄罗也接到了旨意，听说自己被封了郡王，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这下终于是放心了。
虽然两族被设为两个区，还被置为十三个郡，可他们倒没什么意见。反正不管是区也好，郡也好，依然还是他们的人在管着。
又不是漠南，不像欲谷设，去襄阳只是当个闲散王，以后没地盘没人口。
皇帝也赏了李超。
不过李超已经没什么可赏的了，只是赏了不少珍奇宝货。
李世民把漠南之地，包括之前郁射设归附时献上的那些地盘，划为大唐的第十九个道，漠南道。
漠南道东起燕北西端，南到狼山。
基本上就是整个阴山的北部，大漠的南部，这一广阔的地区，都划归为漠南道。
漠南道的南边，就是大唐的绥远道。绥远道就是黄河的东套和西套地区。
奚和契丹的地盘，再加上辽西，则是在唐的第二十个道，辽西道。
辽西道里，辽西营州是朝廷直属州，而奚区和契丹区则算是羁糜区。
前来宣旨的是王太监，李世民手下的宫廷总管。
王太监满脸笑意的对李超道，“李相此次出征，不但击退了高句丽人和突厥人的进犯，还歼灭了五万高句丽人，又收复了辽西。再降服奚、契丹两族，接着又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漠南，半年多而已，竟立下如此不世之功，真是令天下人侧目，令陛下也赞叹不已啊。”
说了半天，其实王太监是要告诉李超一件事情。
仗打完了，朝廷也不打算让李超继续在北边呆着了。
“监国摄政太子殿下宣相国班师还朝！”
燕云节度使衙，统管九州军政的这个特殊衙门，终于还是在战后即撤。
太子调李超回朝，同时调两万北衙神机军回京。
“太子殿下宣我回朝？不是陛下旨意吗？”
李超问。
王太监笑笑。
“是太子殿下宣相爷回朝，不过陛下也是同意的。”
李超有些疑惑，当初他来的时候，李世民可是亲口跟他说了，抵御外侵是表面，真正让他北上，是让他来推行新政的。
可现在仗刚打完，李超正好腾出手来了，怎么这个时候却又宣他回去？
“朝中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李超问。
王太监摇头，“朝中一切皆好啊。”
李超想了一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只好道，“嗯，那我即日还朝！”
算算时间，他这次出来，也半年多了。

第916章
八月桂花飘香。
李超班师还朝，凯旋兵马抵达襄阳，监国摄政太子殿下携中书门下众宰相和枢密院诸大将，领文武百官亲至襄阳码头迎接。
码头附近，人山人海。
大家都赶着来迎接战无不胜的军神李超。
李超刚下船，就看到太子承乾穿着耀眼的金甲站在一辆战车之上。
承乾小小年纪，可那套金甲做的很贴身，让他居然也有几分战将之气象。李超皱了皱眉，不知道是哪个傻缺给太子弄了这么一身。
“臣李超拜见太子殿下。”
承乾笑着从战车上一跃而下，一把扶起李超。
“太尉快快平身，你是我大唐的大功臣，退高句丽降奚契，再收漠南，此等功勋，请先受孤一拜！”
说完，承乾向李超躬身拜下。
李超连忙让到一边，“殿下折杀臣下。”
“老师，请随我上战车。”
李超本不想出这风头，可太子这般热心，他也不好却了他的面子，于是只得上了战车。
每个男人都有一个马上将军的梦，承乾身为太子似乎也不例外。虽然他还年幼，又是皇太子，可当初也是跟着李超去剿过土蛮，亲眼见过战场的血腥残酷的。
承乾提出，要在码头边上，亲自检阅一下凯旋的神机军将士。
两万神机军，在河北扩编，在河北成长，虽然时间不过半年多点，可这支军队在临时都城襄阳却是名声极大。
各种关于神机营的传闻，各种关于火器的想象，总之，在传言中，这支部队是相国李超从天神那里借来了天雷怒火装备的一支天兵。
今天，码头上无数的百姓围观，不仅仅是要来欢迎李超凯旋，也是要来亲眼见识下这支天兵部队。
皇太子的要求，李超当然得满足。
况且，他也愿意让神机军露脸，战士们在北方辛苦打仗，虽然真正的仗只打了两场，可有机会在太子面前露脸，也是好事，李超巴不得。
将士们在抵达襄阳前，就已经换上了最干净的军袍，有铠甲的士兵也把铠甲擦的锃亮，没铠甲的也把头盔擦的明亮。
旗帜鲜艳。
火枪手们特意骚包的把扁平的刺刀给套上了枪管，刺刀套起来很方便，套上枪管后有一个卡口，一套一卡不会松掉。也不影响继续装填射击，但一般只有战斗时才会装刺刀。
可这会，为了弄的更有气势，火枪手们把刺刀都擦的明亮，套在了枪筒上。
一把把步枪，套着一支明晃晃的刺刀。
加上这些火枪手们早已经训练的习惯了队列，因此行进之时，在军乐队鼓点下，那整齐划一的步伐，那正步踢腿，看的不懂行的太子都是双眼放光，更不用说旁边围观的百姓了。
“立正！”
“预备！”
“放！”
排着整齐方阵的火枪兵们，在军官的指挥下，对着河面就是一阵排枪，一排接一排。啪啪啪的枪声，如炒豆一样，硝烟弥漫开来。
当每个士兵放完三枪后，原来码头此起彼伏不断的欢呼之声，完全停止了。
码头上甚至有一阵让人意外的寂静。
那些百姓全被这排枪的声势给震慑住了，今天负责太子安全的左右羽林、左右神策，以及负责码头治安的左右金吾的士兵们，也都被震住了。
同样都是兵，这左右神机成立才不到半年，半年前从这里出发，那时不过五千人。可现在，建制人数翻了四番，尤其是这装备，让人心惊啊。
步兵方阵过去，神机军的骑兵也骚包的上来了。
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
他们的马，全都是缴获自高句丽人和从奚、契以及漠南得来的好马，高大雄骏。
骑兵们比步兵们装备更好，每人还有一件丝绸披风，显得更加不凡。
他们也一样的排着方阵，从太子和百官面前经过，走到河边，停住。在号角声中，刷刷刷的抽出三眼铳，对着河面就是一阵三连射。
同是北衙禁军，同是骑兵的左右神策军的士兵们眼睛血红。
他们瞧了瞧自己的装备，也有马，但马明显没神机军骑兵的高大雄壮，也有披风，可人家的披风看着就是要大气些。
最关键的是人家还有火枪，三连射的火枪啊。
什么时候自己也有这样的火枪多威风啊。
承乾的脸上满是红韵，跟喝过了酒一样。这神机军的表现，让承乾无比的喜欢。
骑兵过去后，又一支部队上来。
马拉着车。
“这是战车方阵吗？”承乾问。车兵，这也是一个比较古老的兵种了，先秦之时，诸国之间比拼国力，讲的就是有多少里地，有多少乘战车，千乘战车，就是那个时代的霸主。
不过后来，战车慢慢被淘汰，甚至后来骑兵兴起。
不过在后来中原王朝与草原争雄的时候，中原往往运用步骑加上车阵，对付草原的骑兵。隋朝的时候，就多次反攻草原，在草原与突厥骑兵作战，就是以车阵为主，步兵为辅，骑兵为次。
不过说到底，车兵还是限制太大了。
承乾以为李超拉出来的是一支车兵。
“陛下，他们不是车兵，是炮兵。”
炮兵，这是李超军中新建的一支兵种，原来只是负责操纵重弩和抛石车的部队。但自从李超弄出了火炮之后，他们主要是操炮的。
一千多斤重的攻城臼炮，三十几斤的虎蹲炮，还有百来斤几百斤的火炮。
虽然这些炮还比较初始简单，但比起投石车来，却是先进了许多，更轻便。能够拉着随军前进，随时能够投入战斗，不需要太多的时间组装等，需要的人员更少，而且射程、威力等更大。
攻城臼炮发射的石弹大，能够直接越过城墙攻击城中目标。而破虏炮，其实就是小号的红衣炮，装填铁弹后直射目标，威力很强，是如今唐军中重弩的升级版。一炮能够在敌群中犁出一条血河，也能一炮轰掉半边敌楼。
虎蹲炮，为避虎字读，李超命名为平胡炮，这种炮才三十来斤，移动方便。虽然射程和杀伤力不如破虏炮，但这种怕最厉害之处，在于可以装散弹，放在阵前，一喷就是一片。这相当于一挺队属重机枪。

第917章
一个个的炮队上前，然后依次演示开炮。
承乾的嘴巴越张越大，最后完全合不扰了。
“老师，这些就是火炮吗，太厉害了。”
李超笑笑，当然厉害了。这些炮可都是铜铸的，大唐的货币就是铜，这意味着这些炮真的都是钱堆成的啊。
大唐一贯开元通宝六斤四两，新的贞观铜币含铜量少些，一贯钱五斤铜是有的。而一门臼炮数百斤，意味着光是铜成本就值一百多贯钱，更别说铸成这么大的炮，需要很高的技术含量，制造成本也很高。
哪怕是小的平胡炮，也有三十六斤呢。正是因为成本极高，加上制造难度大，所以现在神机军，也没多少炮。
承乾还想让大唐军队都换装上火枪火炮，结果李超一口否决了。大唐要扩军八十万，真要这样搞，破产也装备不起。
而且火器，府兵这种民兵性质的部队，并不适合装备。现在还是国朝初期，仗打的多，府兵战阵经验多，可是等以后仗打的少了，那缺少训练没经验，就更发挥不出火器的厉害。
还是神机军这样的禁军常备部队，装备火器的好。再有一个，火器的成本还是太高了，弄出这支神机军火器部队来，就不容易了。
检阅是非常成功的，反正百姓也都看的热血沸腾。
回城的时候，承乾拉着李超同乘战车。
“召臣回来，是殿下的意思吗？”李超忍不住问。
本来李超在收复漠南之后，就接到了回朝的旨意，但李超最后还是上了奏本，请求先安置好那边再回。
最后朝廷这边同意了，李超处理漠南突厥降民，还有辽西的过渡交接等，已经到了七月。朝廷再次催他入朝，李超便只好把剩下的事情交给地方，然后班师还朝了。
“其实是父皇的意思。”
承乾倒也不瞒着李超。
“具体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现在依然还在装病不朝，他似乎装病上瘾，又或者是太子监国摄政的表现太好，他也就乐于在幕后了。
不过最近有几件事情，让李世民有些呆不住了。
“卢国公率领的西南藩属联军在攻入吐蕃后吃了亏！”
卢国公就是程咬金，比李超还早一步出征，他和侯君集率两万唐军，又召集了吐谷浑、东女国、白兰、白狼等十几个大唐西南藩属国的十万联军，共同讨伐吐蕃。
一开始，倒也是势如破竹，一路顺顺利利。
加之李超让孙波王子回去在女国串联，倒也是形势大好。
只不过大军深入之后，慢慢的出现问题。一是补给问题，藏区人少，补给困难。第二个就是高原的反应问题，虽说那些藩属联军，都是在高原边上生活，对高原反应不是那么严重，可越深入，这反应也是越厉害。
这个时候，程咬金也是狠，只要发现部落，不管大小，一律就是杀。杀人，夺畜。靠着这招以战养战，因敌就粮，倒支撑着进军。
可最近一支进军，侯君集率领人马去追击一支部落的时候，中了诱敌之计，遇伏。损失惨重，还被围，幸好程咬金率军赶到，好不容易才击退吐蕃军，救出了侯君集。
结果侯君集得救后，不但没感激程咬金解围之恩，反而一道密奏上报朝廷，说程咬金在吐蕃刚愎自用，一意孤行，滥杀无辜等等。还把自己轻敌中伏一事，说是迫于程咬金的错误指挥等等。
这家伙还鼓动藩属军撤退，结果导致现在这支讨伐吐蕃的联军，陷入混乱之中。吐蕃人抓住了这个机会，率军突袭了联军。
又是侯君集，遇袭之后，并没有听从程咬金的指挥，而是第一个带着自己的人马跑了，使得其它藩属军也先后撤退，这让程咬金差点陷入重围，死命突围才跑出来，却也损失惨重。
现在联军内乱，侯君集一口气跑到了陇西，程咬金退守陇南，其它藩属各部也都撤兵回去。好好的局面，弄的狼狈不堪。
现在程咬金和侯君集这一主一副两员南征大将，却天天上折打擂台，互相攻击指责。
“这事明显是侯君集有问题，他是副将，却动摇主将威严，我若是程咬金，直接斩了侯君集了。”
承乾也不喜欢侯君集。
“所以侯君集跑的快啊，直接跑到陇西去了。现在他各种弹劾程将军滥杀，瞎指挥等等。朝廷这边，也一时摸不清状况，总得先查清了才能做决断。”
话虽如此，但李超相信，这侯君集肯定还是有李世民在保。要不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管事实如何，侯君集肯定都要先调回京查看的。
说到底，侯君集还是李世民的铁杆心腹。李世民不会轻易的舍弃这个心腹的，可因为这个臭老鼠屎，让好好的南征局面，弄的这么狼狈，也真是日了狗。
“还有漠西，也挺麻烦的。”承乾说起另一件事情。
莫贺咄得到大唐的承诺后，趁统叶护在征讨漠北薛延陀时，发动叛乱。结果又没能第一时间拿下咥力叶护，结果叛乱没能一时成功，统叶护率军回返西域，莫贺咄打不过统叶护父子。
好在唐军坚持支持莫贺咄，倒也让他顶住了攻势。
可在最近，莫贺咄连吃败仗，损兵折将，丢了无数地盘，眼看着就要玩完了。
“陛下打算御驾亲征西域！”
李超皱眉，李世民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就算莫贺咄兵败，也还没到我们大唐动手的时候，陛下完全可以调吐谷浑、薛延陀，甚至是调奚、契丹、室韦诸部出兵攻打统叶护啊。”
大唐早早的入场，并没有什么益处，倒不如驱使着那几方去打。
驱虎吞狼，反正不管是狼赢了还是虎赢了，最终收益最大的都是大唐。
李世民却急着想要御驾亲征西域，这有点太急了啊。
“陛下亲征之意甚坚。”
“陛下欲亲征西域，让你随征，做西征行军元帅。”
“这件事情没有回转余地了吗？”李超问。
承乾摇头，“众位宰相也都苦劝，可陛下心意已决。”

第918章 藩王
李超与太子同乘黄金战车，带着凯旋将士在无数百姓们欢呼声中，进入襄阳城游街。与这些凯旋将士们同样受到瞩目的是泉盖苏文等高句丽和突厥俘虏们。
这些人被绳索绑着一串，低垂着脑袋，踉踉跄跄。那一阵阵的唐人喊声，让他们惶恐不安。一路南来，他们才发现中原大唐，比他们想象的要大的多，也富的多，当然也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的多。
楼烦郡王欲谷设，松漠郡王大贺咄罗，饶乐郡王阿会苏支。
三位新附的藩王，此时骑着高头大马，跟在李超和太子的车后。看着襄阳城外那些百姓，看着那高大的襄阳城，三人心中不由的暗幸自己归附了大唐。
中原太大了，中原人太多了，中原的城池也太高大坚固了。
一座襄阳城的人，都抵的上他们一个部族的人了。
苏支这个时候觉得自己送出来的牛马各五千不亏了，当时他决定拿出这批牛马进贡给大唐的时候，还心疼无比，这么多牛马，都能跟大唐买上几千支火枪了。
但现在，苏支却腆着脸凑到太子承乾的车旁，对太子一脸奉承讨好的道，“臣奚族阿会苏支，特向大唐皇太子殿下献牛五千头，马五千匹。”
那牛马五千是给大唐皇帝的，这牛马五千是给太子殿下的。
承乾刚才一直顾着跟李超说话，并没有在意那三个归附藩王。此时被苏支凑上来打断，心里有点不高兴，不过表现上还是点了点头。
五千头牛加五千匹马，只换的太子点一个头。
苏支心里不满。
李超笑着对承乾道，“殿下，臣为殿下介绍下，陛下钦封饶乐郡王阿会苏支，奚族五大部落联盟大酋长，同时也是奚族最大部族阿会部的酋长。勇猛善战且善谋，奚族五大部有控弦之士二十万，部落百姓近百万，兵强马壮，为燕山北大族。苏支酋长对大唐忠心耿耿！”
承乾听出李超话里意思，这苏支不是欲谷设、颉利、郁射设那样已经无兵无权无地的人，这是一个实力派。
当下便也对他笑笑，“郡王如此忠心，大唐不会亏待你们的。今日孤在宫中设宴为凯旋将士们接风，一会孤当敬郡王一杯。”
苏支听了这话，感觉心里舒坦无比。牛马没白送，能让唐太子敬一杯酒，多有面。
那边咄罗一看苏支不老实，也连忙表态，愿意送牛马各五千给太子殿下。承乾也笑着说一会给他敬杯酒，算是打发了两人。
“一杯酒就赚牛马一万头，两杯酒赚了两万，陛下这酒真值钱啊。”
李超笑着对承乾道。
承乾摇头，“老师出马，半年时间，败高句丽，服奚、契丹，收漠南，这才是真正了得。孤今日这两杯酒能得牛马两万，那不过是因为他们被老师的兵威所慑。”
接风酒宴设在东宫。
很热闹。
太子殿下做东，宰相枢密们相陪，文武百官到场，李超被无数人赞赏。
宴席上，欲谷设居然也咬牙拿出牛马各五千献给太子。他虽然已经没了地盘，但财产还在的，看到大唐如此气象，又看到太子虽年幼却如此稳重，便也咬牙拿出一万牛马来。
承乾兑现诺言，给三藩一人敬了一杯酒。
李超给他倒的酒，三杯果酒，度数其实很低，但像是饮料。
不过三藩喝的却是白酒，白鹿特曲，劲大。
一杯酒下去，三藩都已经酒红无比。
大唐如今除了宗室，有六位异姓王。
定襄郡王咄苾，也就是颉利可汗，如今被大唐赐封定襄王，还赐国姓李，现在是定襄王李全忠。
云中郡王摸末，也就是原来的郁射设，如今被大唐赐云中郡王，也赐姓李，并赐名李茂贞。
原来的阿史那思摩赐姓李，封和顺郡王，最近也改名了，改名李思恭。
现在又封三藩王。
阿会苏支见那三位都得大唐赐姓赐名，这个时候思忖着，是不是也应当讨个赐姓名，这样一来，以后在奚族里，有大唐做靠山，那他早晚能成为奚王，真正做奚族之王。
借着酒劲。
苏支先找上李超，求李超帮他向太子求赐。
李超听了，倒也觉得这事可行。
他刚才也知道了，这颉利等人赐姓赐名，都不是李世民的意思，而正是这位年轻太子的意思。虽然觉得这事情有些过，但也有一定的好处。
当下想了想，便同意了。
他过去跟承乾一说，承乾最近正迷上给人赐姓赐名呢，一定苏支居然主动要求，这好事啊。
“孤为饶乐郡王赐姓名为李国昌，可好？”
“李国昌。”苏支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好。
国昌国昌，承乾意思当然是大唐国家越来越昌盛，而苏支则觉得他将来也许能跟夷男一样，建立一个自己的本族王朝，国家昌盛。
阿会苏支成了饶乐郡王李国昌。
大贺咄罗便也跟着来请赐姓名。
承乾来者不拒，想了想，“孤便为松漠郡王赐姓名李尽忠可好？”
“好，李尽忠这个名好，臣一定为大唐为殿下，尽忠到底。”咄罗拍着马屁。
欲谷设也腆着脸过来求赐名。
李宝臣。
承乾给欲谷设选了一个名字，宝臣。
宝臣听起来没国昌啊，全忠好听，但也还不错，欲谷设千恩万谢的退下了。
于是乎。
现在大唐六位异姓藩王，本来有突厥有奚有契丹，结果全都成了大唐的藩王，还都得了赐姓赐名。
颉利可汗阿史那咄苾，现在成了大唐的定襄郡王李全忠。
郁射设阿史那摸末，现在成了大唐云中郡王李茂贞。
原夹毕特勤阿史那思摩，现在成了大唐和顺郡王李思恭。
而原来的欲谷设，现在成了大唐楼烦郡王李宝臣。
奚族大酋长阿会苏支，现在是大唐饶乐郡王李国昌。
契丹大酋长大贺咄罗，现在是大唐松漠郡王李尽忠。
全忠、茂贞、思恭、宝臣、国昌、尽忠，这六个名字，听着李超想笑。
不过看着这六位归附的民族首领那份高兴的样子，李超也只能说一个现代人不太能理解那个时候人的想法。
对外族赐姓赐名，可不是一般的奖赏，而是唐朝招抚少数民族首领的最有力手段了。
一旦赐姓，特别是赐国姓，就意味着成为了大唐帝国的自家人。
这算的上是至高荣誉，天下人普遍地都是羡慕和向往，更不用说那些异族。他们得赐姓，不仅意味着被吸收于具有高贵血统的李氏宗族，而且还标志着他们从此不再会因夷狄之种而受人之讥。他们从此也成为堂堂正正的大汉族的一员了。
这一殊荣，可是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
这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同化手段。
中国古代，对于这些还是很看重的。
就好比会有许多人去攀附名人为祖先一样，哪怕是李唐皇族，也一样要把老子攀成他们的祖先。
还有许多人，会千方百计的，跟那些名门望族攀扯上，说自己是什么赵郡李啊，或者陇西李的分支啊，是什么荥阳郑啊清河崔后人啊这些，都是一个道理。
没有人会觉得赐姓有什么不好，相反，视赐姓为至高荣誉。
李超当初被赐姓，他还不高兴，这事情别人就会难以理解。
不过六位异姓藩王，还都是异族的首领。
但细看，突厥的四位降王，只有和顺郡王李思恭算是有实权，其它三个原来地位更高的突厥首领，其实都只是大唐养起来的三条狗了，被拔掉了牙齿，戴上了项圈，拴上了绳子，要不是突厥还未平定，大唐都没必要养着他们。
相比起来，饶乐郡王李国昌和松漠郡王李尽忠，这两人却还是很有实权的。他们是真正的藩王，有自己的部族土地和兵马。
而且这两族也确实对大唐比较忠顺，能调的动。
相比之下，朝廷在西南也还有不少藩属，但那些太遥远，实力也不算强，因此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封王赐姓。
承乾端着一杯果酒站在李超身边，对李超很认真的道，“其实孤以为，这大唐最有资格封王的其实是老师。老师为了大唐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封王酬赏毫不为过。”
李超却只是笑笑，端起手里的桑酒轻抿了一口。
封王，确实好听。
但他虽然记在了李家皇族的族谱上，可实际上他并不是李家人。他本姓张啊，十足异姓功臣，虽然开国之初时，罗艺等好几个割据反王，曾经被李渊赐姓封王，但那时跟现在不同。
那时大唐只是占地一隅，能拉陇一个是一个，什么样的条件都能开。而现在大唐一统天下，怎么可能再分封异姓为王。
之前李世民出的那个制度，就明说了，异姓不得为王。
至于眼下这六位异姓封王，那是因为他们是异族首领。
李超对封王也不太感兴趣，听起来很拉风，但真正封了王，那就真的处于一个相当难受的位置了，到时皇帝猜忌，朝廷防范，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李超没想过哪天篡了李家的天下，因此对封王并不感兴趣，当个赵国公，也不错啊。

第919章
身上带着酒气，李超被王太监带到紫微宫。李世民正在喝茶，他自己动手泡，有模有样的。
紫砂茶壶，小火炉。
看那茶叶，是茶饼。
“这是蒙舍诏进贡的茶叶，蒙茶。”
李超行礼后便也在旁坐下，他打量着面前那杯茶。
茶汤橙黄浓厚，香气高锐持久，香型很独特。
端起来抿了一口，滋味很浓醇。
喜爱喝茶的李超一下子喝出来，这是普饵。
当然，在唐朝李超还是头一次喝普饵，这时代还没有普饵呢。李世民称为蒙茶，说是蒙舍诏进贡来的，倒也没错。
“这茶是好茶，茶树高大，能达数丈之高，茶叶片大，嫩枝有微毛，顶芽有白柔毛。茶讲究冲泡技巧和品饮艺术，其饮用方法丰富，既可清饮，也可混饮。”
“晒青毛茶为原料，经过发酵加工成散茶和紧压茶，陛下这茶，应当是经自然发酵而成的紧压茶。此茶，堪称上品。不过，加工手法还有些欠缺。”
李世民哈哈大笑。
“朕倒是忘记了，你灞上李是卖茶叶的老祖宗，这如今茶叶市场上一半以上的份额都是你们家的。各种茶的分类，以及各种茶的加工和饮用方式，都是你们家炒起来的。朕还想在你面前谈茶，真是班门弄斧啊。”
说到茶，确实没有人比李超，比李家更有发言权了。
“你可是写了一本《茶经》的人。”李世民笑着摇摇头，把茶壶放下，“不过实话实说，这蒙舍诏贡来的茶，确实好喝。你们李家可以考虑，派人去收茶，把这茶好好加工下，别浪费了。”
李超端着茶杯，思索着。
他不认为皇帝找他来，就为了谈个茶。
李超现在有些看不懂李世民了，觉得李世民不再如从前那般外放，变得更内敛，他的想法，已经很难猜到了。
“文远既然能这蒙茶都如此了解，那想必对于蒙舍诏也很了解了？”李世民问。
李超点了点头，蒙舍诏他当然是知道的。
蒙舍诏是在洱海地区的一个小国，在隋末唐初之时，云南洱海一带，小国林立，互不役属。其中，又有六个实力较强的小国，称为六诏。
其中蒙舍诏在诸诏之南，因此也称为南诏，这算是六国中稍强一些的。
而且这南诏相对其它诸国要开化一点，对汉文化有所接受。
过去诸诏经常侵犯蜀中，有时也会去劫掠东女等国。
而大唐立国之后，对蜀中的控制加强，防御也增强了。东女等西南诸国也归附了大唐，成了大唐的藩属国。
东女国过去就与诸诏是死对头，经常战争。但这两年，西南的丝茶之路开通，东女国与大唐的贸易大大增加，他们尤其是向大唐购买了许多军械，并得到了大唐派出的军官帮助他们训练军队，这使得东女国与西山八国等实力大大增强，诸诏几次如往年一样去劫掠，都是铩羽而归。
南诏看到了这一变化，也了解到这一切都是大唐。他没有与其它诸诏一样继续过从前的日子，而是开始主动与大唐通商，甚至最近还派了使臣带着贡品来到襄阳朝贡。
“陛下，这南诏必有所图，难道是想借大唐之力，吞并其它诸诏？”
“南诏使臣说仰慕大唐，心向往之。”李世民对于那个遥远西南小国的朝贡，还是很高兴的，觉得大唐影响力已经如此之大，很得意。
不过李超却是另一个想法。
南诏，这可不是个西南小部族这么简单，中唐之时南诏立国，吞并诸诏，甚至后来统一云南之地，并开始与中原大唐对抗，处于大唐与吐蕃两大超级强者之间，南诏却左右摇摆，没少让大唐吃亏。
终唐一朝，都没能灭掉这个小国，反而多次被南诏入侵。
后来五代之时，南诏灭国，可也不是灭于中原王朝，而是被他们的一个汉人权臣篡位了。但此后不久，大理国建立，又取代南诏继续与中原对抗，大理甚至比宋还久。
不过若是往久远点追溯，云南这一地区，在秦汉之时，却是中原王朝控制地区。
蒙巂诏、越析诏、浪穹诏、邆赕诏、施浪诏、蒙舍诏。
西南多蛮夷，诸族同处，纷乱不止，加之地方遥远偏僻，使得中原控制不足。但李超不希望让西南多出一个与中原对抗的藩国来，更不愿意这个藩国整合统一西南之地。
蒙舍诏在洱海之南，他们本是哀牢王族中的舍龙一族，为避难迁居至邪龙。邪龙本是哀牢国领土，位置在后世云南的巍山。
汉时，被强行设置为邪龙县，归益州郡管辖。后汉朝势弱，汉朝势力退出后被豪酋占据。舍龙一族到来，得到了哀牢族人支持，势力不断扩充壮大，逐渐就形成了以舍龙一族为中心的部落联盟。
这个联盟开始被称舍蒙舍龙，豪酋张乐进为拉拢舍龙一族，将女儿嫁给了舍龙之子细奴逻。
这次出使唐朝，就是细奴逻的主意。
这个细奴逻在娶了汉酋之女后，也算是增长了见识，知道了汉人的强大。他的意思，就是依附大唐，然后与东女国一样，与大唐通商，向大唐购买军械，请大唐的军官帮他们训练军队，然后他们吞并周边其它五诏，以及更多的那些小国。
“既然南诏来朝贡求援，那么这不正是一个机会吗？大唐借着支持南诏之机，开始进入这一地区，熟悉了解，然后才能干涉啊。”
李世民也不是个简单的人，虽然心中得意南诏朝贡，可也不仅是满足于此。南诏想吞并六诏统一周边，李世民却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打算借机插手。
这倒确实是李世民的风格。
“陛下，据臣所知，现在洱海周边还有五个较大的部落，分别是河蛮人的浪穹诏、邆赕诏、施浪诏，还有磨些人的越析诏，以及洱海西面的哀牢人蒙嶲诏。”
这五诏，其实又是三族人建立的，河蛮人、磨些人以及哀牢人。
至于六诏，是由舍龙族得到哀牢人支持建立的。
因此可以说，六诏的局势是相当复杂的。
若再加上周边那些无数的小国，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六诏，相当于六个部落联盟，然后周边还有更多的小部落。这些部落，多被中原称之为獠人。
所谓獠，就是那些各种民族的小部族，比蛮夷戎狄还要卑贱的多。
獠人之中，又还分许多，比如葛獠、猎獠等。
葛獠，也指那些渔猎部族，而猎獠，就是带有猎头习俗的部族。猎头，专指猎人头。
在中原汉人看来，獠人，尤其是好些猎獠，简直就是野蛮的跟畜生一样。
不过也正因为太遥远，而且这些无数的小部族林立，导致中原王朝很难触及到那边。特别是刚经历的中原数百年南北朝时期，中原一直忙着内乱打仗，哪有时间管那西南遥远的獠人。
“獠，南蛮之别种，自汉中达于邛笮，川洞之间，所在皆有。种类甚多，散居山谷，略无氏族之别，又无名字，所生男女，惟以长幼次第呼之……”李世民缓缓念道。
“朕有意教化四海，让大唐统一八方。以往中原内乱，无暇顾及西南蛮獠，但如今，有机会的话，还是不能错过的。”
李超坐在那里听着。
他知道皇帝是个有主见的人，他想听听他的意思。
“南诏不是派了使者前来朝贡嘛，他们想跟大唐通商贸易，同时希望大唐能够派出军官帮他们训练军队，向他们出售军械等等，朕觉得可以。”
李超点头。
“朕已经决定，赐封舍龙为南诏郡王，将洱边周边划为南诏区，下设州县，同时在那设立镇南都护府。朕还打算从益州修一条路到南诏，在边界设立边市，与他们互市。”
“朕打算派侯君集去南诏，任镇南都护府都护。”
听到这里，李超恍然大悟。
原来李世民说了半天，还是要保侯君集啊。
支持南诏国确实没问题，跟他们通商、贸易、出售军械、修路、设边市等，都正常。
就算设立一个镇南都护府，也没什么毛病，可让侯君集出任镇南都护，就有点问题了。
侯君集还在跟程咬金打官司呢。
但谁都能看的出来，侯君集没理，真只要一追查，侯君集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一个副将，跟主将打官司，而且还是在他做了弃主将而逃等事在先的情况下，他怎么打的赢。
现在李世民来一个派侯君集去镇南都护府当都护，就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陛下，其它的都没什么问题，可让侯君集去当这个镇南都护，我觉得有些不妥。他跟程咬金的那个事情，还没有个结果呢。”
李世民叹了声气。
“侯君集这次确实做的太不像话了，可他跟着朕出生入死多年，朕有些不舍。就当给他一个机会，发配他去镇南。”
“陛下如果想宽恕他，饶他一次，这也没问题。但臣以为，一码归一码，就算要放过他，也得先把这次的事情先查清楚了，然后该什么罪就定什么罪，最后陛下可以特旨赦免他，这都没问题。但，事情得先说清楚了，不能不清不楚的就这么算了。”
李超对侯君集没什么好感，当然不愿意就这么放过他。
皇帝要保他，可以，但先把事情说清楚了。
侯君集在吐蕃，犯过什么错，干了什么事，一件件都说清楚了。然后到时，该什么罪就是什么罪，总之，得让天下人都知道。
至于最后，皇帝要用他的特权赦免侯君集，那是皇帝的事情了。
李世民望着李超，许久之后才苦笑着叹声气，“那就这样吧。”

第920章
殿中突然安静下来。
李世民双手握着精致的茶杯，慢慢的转动着，就是不说话。
李超则慢慢的品着还被称为蒙茶的普饵，也不开口。
“出外半年，家里又添了五个儿女，想必也很想早点回去看看吧？”李世民打破沉默。
李超开了个玩笑，“总比出门五年，回家多了一个儿子强。”
这个笑话让李世民也不由的扑哧一声。
“你灞上李的家风听说挺严，断不会有此等事情的。你家崔夫人，可是个好管家婆。”
李超点了点头，这个是自然的。他不过是开个玩笑，家里虽然女人好些个，他又经常在外，但倒真不用担心半点这个。这时代本来就规矩严，红杏出墙这种事情可是极其稀少的。
李世民笑过，又问，“你打算把三娘的孩子带回家吗？”
就在李超从河北回来前，李秀宁在幽州产下一子。
“其实家里知道，我也跟十三娘说过了。”
平阳生的是儿子，按之前老爹说的，生了儿子就得带回李家认祖归宗，因此李超回来前就给十三娘写了封信告诉他。
不过平阳的儿子不是李家八郎。
家里原来有七儿三女，这次又添了五个。十三娘又生了一个儿子，郑婉言和杜十娘还有郑红线也各生了一个儿子，胡姬生了个女儿。
平阳生的儿子，已经排到十一郎了。
十六个儿女，不过李超还是比不过李世民，李世民已经生了二十多个了，更比不上李渊。李渊光儿子就已经生了二十五个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能让三娘受了委屈，也不能让那个孩子受了委屈。你这次在北边立下这么大功劳，朕也没什么可赏你的，就赏这个孩子一个县公吧，封宁远县开国公。”
“陛下，孩子这么小就封公，不太好吧？”
“朕说行就行，有什么不好的？”李世民一瞪眼，他就平阳这么一个嫡姐姐，想他嫡亲兄弟姐妹一共五个，老三早亡，跟老大老四又成仇，一个被他幽禁一个被他流放，就剩这个三姐算亲的了。
“朕不但要封他县公，还要封他领地，就在燕北濡河边，封一百里。”
“你不要拒绝，这是朕给外甥的，不是给你的。”
李超只能谢过，他知道，这里面固然是有给平阳和他那外甥的，但也是对他此次的奖赏。
大唐虽大，但没有一寸疆土是多余的。就算是拿来分封给封臣的那些土地，虽然是在中原之外的四边之处，可朝廷也不会轻易的分出去。就算是平阳的儿子，李世民也不会就那么大方到随便拿一百里地送出去的。
李秀宁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她和柴绍原来还生了两个呢，都那么大了，柴哲威柴令武兄弟现在连一个空头爵位都不曾封过，更别说领地了。
拿出一个县公和一百里封地，李世民觉得也算对的住李超了。
“吐蕃那边求降了，上了降表。”
李世民重新说起正事，上次出兵打吐蕃，本来他是想一战灭掉吐蕃小国的，派了程咬金和侯君集两员大将军。
可谁料，开头还算进展顺利，可到后面，却出现那样的狗屁事情，侯君集跟程咬金闹起来，联军撤退。
这让李世民非常没面子，尤其是他自己的心腹侯君集出问题。再加之李超战前是反对这次的作战计划的，李超更主张用谋，让孙波王子回去串联反叛，再加上用间谍刺客去斩首制造混乱等，然后让吐谷浑东女等藩属去打，大唐在后面指挥喝彩就好。
当时李世民觉得这个计划太慢，而且不是大唐亲自动手，展现不出大唐的国威来。现在李世民有些后悔，搞这么大阵仗，结果却狼狈而归，不但没教训吐蕃，反而让藩属们看大唐笑话了。
好在吐蕃这次还是被教训到了，大唐带着小弟们转了一圈，虽然有些狼狈的回来了，可吐蕃也绝不好过，毕竟这仗可都是在吐蕃境内打的，他们也损失了起码好几万的人口和无数牲畜。
吐蕃人也算是被当头一棒，一下子认清了形势，妈的，大唐不是那么好惹的。这次虽然把联军赶走了，可他们也担心再来一次啊。万一大唐恼羞成怒，下次派个五万十万唐军来，结果就可能又一样了。
囊日论赞非常的聪明，唐军这边撤退，他那边就组织了一个使团，派了使臣出使大唐。直接奉上了降表，向大唐恭敬的称臣，请求内附云云，还请送了一个妹子过来和亲，然后请求大唐也嫁个公主。
吐蕃的请降，李世民当然知道这不是真降，不过是给大唐一个面子而已。这让李世民心里舒服了一点，要不然，他还真打算再发兵去打吐蕃了。
“朕还是操之过急，那吐蕃地处高原，太过遥远，对吐蕃用兵，不论是后勤补给，还是行军，又兼其气候特殊，确实不宜这样的仓促进军征讨。若朕当初早用你之谋，也不会有此次的狼狈了。”
“陛下答应他们的求亲了？”
“朕打算从宗室里挑一个女子，赐封公主，然后送过去。”
李超不由的摇头，是不是封号就叫文成公主，你还打算弄大批的工匠啊、书籍啊这些做陪嫁啊？
“陛下，臣以为不可。”李超坚决反对。
大唐立国不久，但送出去的‘公主’却不少。给颉利、突利、统叶护、慕容伏允等都送过公主，虽然这些公主都是宗室女加封公主号，不是真正的皇帝之女，可就算如此，她们也是打着大唐公主的名号嫁过去的。
早几年，大唐条件不好，确实也没办法，需要和亲以稳固形势。但现在不同了，就算不和亲又怎么样。
没必要委屈自己的女子。
“陛下，臣以为，吐蕃求降，可以接受。他们送女子送金银来都能接受，但我们不能答应他们送公主去和亲。大唐的公主，不应当远嫁外邦。大唐的安宁，不能靠送公主来稳定，哪怕是普通的女子也不应当。边疆安宁，自有我们大唐将士守卫，轮不到靠女子和亲来换取。”
李世民手反捏着下巴，认真的点了点头。
李超继续道，“我大唐从今往后，应当立一条规矩，不和亲不称臣不纳贡！”
本来他还想加一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但想一想，天子守国门，其实并不就全对。从军事地事和军事政治这方面来讲，把国都放在国家的边境上，既不利于国家行政的通畅，也不利于国家的安全。
这其实就和打仗的时候，主帅不适合亲自冲锋，或者立于阵前一样的道理，太过危险。不但使主帅自己危险，也让全军形势跟着危险。
主动的让自己处于被动之中，让全军都很被动。
“陛下，此次征讨吐蕃虽然未竞全功，但我们也并没败。败的是吐蕃人，我们攻城掠地，差点都打到逻些城去了。怕的是他们，要不他们也不会求降。我们同意吐蕃求降，接受他们送来的女人和财宝，但要加一条，让他们把囊日论赞的儿子弃宗农送来为质。”
“弃宗农？”李世民疑惑。
“囊日论赞的儿子，据说非常聪明且极得其喜爱，将来会是吐蕃赞普。让他把弃宗农送来，才能证明吐蕃的忠心。”
弃宗农，就是历史上李世民的女婿，松赞干布了。不过此时，还很年幼，比承乾大两岁而已。
李世民想了想，“好，那朕就让吐蕃送女和亲，送子为质，再让他赔偿一笔钱财，若是他肯，那此次之事就算了结，朕暂时不找他算账。”
“朕也学下承乾，赐封囊日论赞为吐蕃郡王，再赐姓名李归义吧。”李世民哈哈笑着，对于承乾对六藩王的赐封姓名之事，很是欣赏。
“吐蕃郡王李归义，陛下高明。不过臣以为，就算囊日论赞到时肯送子女过来，还愿意赔款，可也不能真的就此放过此事。”李超可是一直认为吐蕃会是大唐劲敌的，哪会轻易的被糖衣炮弹给打倒。
“我们可以换一套办法，不用强攻，改用刺客去刺杀囊日论赞。如今吐蕃内部其实也是矛盾重重，新旧贵族势成水火。只要囊日论赞一死，又没有我大唐的外部直接军事威胁，那么再有孙波王子等暗中煽动，则吐蕃内乱必生。那个时候，我们不急着直接动手，支持孙波王子他们，让苏毗从吐蕃中再分裂出来，那时让他们内乱去，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之时，大唐再出手，则一朝可定。”
李世民对着李超竖起了大拇指，这招狠。
比直接出兵还狠。
不过他喜欢。
“好，那就按你说的这个来办，既然是你出的主意，还是由你来负责。”
吐蕃的事情，算是就此议定。
接受吐蕃的请降，调程咬金和侯君集回京。
“吐蕃之事就按你的计划行事，我们还是来谈谈西域，谈谈统叶护吧。朕还是有些小瞧了统叶护，或者说是高看了莫贺咄。这才短短半年多时间，统叶护已经把我们全力支持的莫贺咄打的溃不成军，我们再不出手，统叶护就要平定西域了。”
“朕决定，要亲征西域，绝不让统叶护扫平西域。若等他平定了莫贺咄的叛乱，那他就要重新驰骋草原，到时又成大患。”
原来大唐是在一边给莫贺咄各种粮草军械等支援，在一边鼓劲，可莫贺咄太不争气。现在李世民打算撸起袖子，亲自下场去跟统叶护干。
李世民担心统叶护平定西域叛乱后，会重返东部草原。
他打算先下手为强！

第921章 家徽
“朕御驾亲征，你做行军元帅，朕再调叔宝和敬德为左右先锋。”
李世民站在殿中，手里端着茶杯，很是兴奋。一想到这次趁着统叶护的病，直接要他命，灭了统叶护，拿下西域，恢复汉时之西域都护府，李世民就不由的激动万分。
“陛下，臣不反对西征，但不应当是此时西征，陛下更不应当亲征。”
李超在旁边很不合时宜的出声反对。
“什么？”李世民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身来，盯着李超。
“陛下，臣反对陛下此时亲征西域。”
“突厥一直为中原心腹大患，眼下大唐有机会扫平突厥，为何不打？”
“臣说了，不反对西征，但眼下并不用亲征，甚至都不用大唐此时西征。统叶护虽然击败了莫贺咄，但他自己也元气大损，尤其是漠南已经为大唐所有，漠北又为夷男扫荡，统叶护连个漠西都还没能彻底扫平，他拿什么跟大唐斗？”
李超明白李世民迫切想灭掉突厥的想法，毕竟突厥压在大唐头上这么久了。可是并不是这么个打法，上兵代谋，整体战略上来说，唐军大举西征，其实并没有准备好。
打一场仗，尤其是那种大战役，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动员的兵少了，那么远征可能失败，动员的兵多了，各项准备需求太多，而且兵越多，行军越难，补给更难。
杨广三征辽东前车之鉴不远呢。
再说了，其实大唐这几年虽然打了不少胜仗，但大唐的实力并没有强到已经无敌的份上。更多的还是巧妙的借势利势。
去年河东拒突厥，然后今年打高句丽，再破突厥，都打的很艰难。
若不是薛延陀漠北叛乱，加上漠西的莫贺咄被策反，以及突利和郁射设的先后轻敌大败，唐的实力其实还在突厥之后的。
现在要跑到西域去，跑统叶护老家去打，李超认为时机不对。
“陛下，其实征讨统叶护，不需要大唐亲自出兵，檄调吐谷浑、薛延陀以及契丹、奚、室韦诸部一起去打统叶护就好，甚至我们还可以调吐蕃去打。”
在李超看来，这些藩国，虽然表面臣服了大唐，但他们的实力都很强，大唐强的时候，他们自然老实，万一大唐遇到大败，实力大损的时候，难保他们不会再反噬。
大唐择一上将军去做主帅，顺便出个万八千的兵就够了，组建一支联军，然后西征。甚至还可以联络一下波斯萨珊王朝，甚至是联络下拜占庭帝国，让他们也一起干统叶护。
嗯，西域的诸国，如高昌等，这些臣服于西突厥的小国，也可以策反他们。
总之，先多拉点人，把统叶护灭了再说，哪怕暂时扶持莫贺咄等起来，先保留下西突厥都不怕。总之，一步步来。
先把统叶护这个当过突厥大汗的家伙干死，接下来就好操作了。
上次打吐蕃，李超也是这样的建议。
当时李世民没有听，但后来也还是弄了个联军，结果并没有太好结果。现在李超又说搞联军，李世民不满的皱眉。
“灭突厥，还得大唐，指望外人是靠不住的。”
“陛下，就算要打，也不急啊。先让联军上，既消耗诸藩实力，也打击统叶护，若是能打下最好。若打不下，到时朝廷再出军，也有足够的准备，并且正好摘桃子。”
“你说的有些道理。”李世民冷静下来，也觉得这样做确实更稳妥，“那就让你来挂帅统领西征。”
李超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陛下，臣刚从河北回来。”
东征西讨的李超也烦了，况且，他也不认为大唐就他一个人能打。
“你再劳累一趟。”
“陛下，臣拒绝。”李超很不客气了，既然李世民不体恤，他也不用客气。
李世民被噎住了，李超如此拒绝，让他很意外。
“陛下，臣身体有些不适，需要调养。”
……
抛下有些上脾气的李世民，拒绝了留在宫中用膳的挽留，李超直接出宫回家。
一离家又是大半年，家里都添了五个孩子。
他只在信中知道这些儿女们的消息，连面都没见过一个呢。
鱼梁洲对面的码头，家里的马车已经过来等候了。
“相爷。”老李管家笑着上前行礼。
“李伯不用客气，走吧，回家。”
镶着灞上李家徽的四轮马车启动，缓缓前行，李超拉着管家一起坐在车厢，询问家里的近况。
马车驰过，四周是李家的家丁护卫，全都骑着高头大马，为首的就是李超的那些学生们。
五位开国侯四位开国伯再加一位开国子，除了苏烈，李超的十位武官弟子策马开路，这份气势也是没有别人了。
王玄策四个，几年来立功不少，这次凯旋入京之前，就已经得到朝廷的授勋封爵，俱封开国县伯，虽然还不是实封，没有领地，可这毕竟是伯爵。连最晚入门的祝屠，都因彪悍战绩，得封了一个开国子。
队伍驶入襄阳城，路边行人纷纷侧目。
“李令公的马车。”
“李令公武威，连门下弟子也都威武不凡啊。”
“可不，令公门下十一位兵法传人，一个县公五个县侯还有四位县伯再加一个县子，一门忠武啊！”
有人对李家马车上的家徽很感兴趣。
“这上面画的是啥啊？”
中国古代，并没有家徽的传统。往早了说，那时的古代华夏部族时代，各部落崇尚图腾。原始氏族部落，选用一种动物或自然物象作为特殊标记，女娲氏族以蛇为图腾，夏禹的祖先以黄熊为图腾。
人们将图腾刻在洞穴和工具上，并作为战争和祭祀的标志。
由族旗、族徽演变成国旗、国徽，成为区分等级、自我存在的标志。
《山海经？五藏山经》记载龙图腾氏族基本在南方；鸟图腾氏族主要分布在河南东部和湖北省西部；蛇图腾氏族在山西的北部和中部；马、牛、羊图腾氏族在陕西、甘肃、青海等地；豕类图腾氏族主要分布在河南省的西部、南部、北部和河北省的南部。
可以说，中国古代的家徽发展到了这个阶段就停止了。
帝王有十二纹章，但每个朝代的帝王都是这套，因此也算不得单独的家徽。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也很好理解，主要还是中国进入了中央集权时代，秦废封建分郡县，朝廷任命官员。
其实不管是欧洲的家族纹章，还是日本的武士家徽，其实都是分封制下的产物，而中国古代从秦开始，已经不算是真正的分封制了。
不过现在，大唐又开始有了家徽。
这也是灞上李开始引领的一种新时尚，当然，也不是每个家族都有资格弄家徽的。必须得是分封的领地诸侯，才有这个资格。
需要在朝廷的礼部注册登记的，每个实封诸侯的家徽都不一样，以示区别。
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个家徽，其实跟诸侯们的爵位前的开国两字意思差不多，也是一种荣耀。
封爵前加开国，并不是真正的让你开一个国家，而仅是个荣耀，和官员前的开府一样。现在朝廷让封侯们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家徽，其实也是一种荣耀。
李氏姓，是九黎之一的氏族族氏。
按古书记载，皋陶是李姓的始祖，黎就是虎，又可写作狸、理，通假谐音皆作李。
因此在上古时期，李姓图腾是由虎、木、子三部份组成。虎代表的是皋陶的祖先少昊，木代表皋陶玄鸟族的图腾，子是鸟卵，象征后代子孙。李姓图腾象征白虎少昊的后代。
史载皋陶为大理；又传皋陶裔理征因谏商纣王被追杀、食李果充饥得救，因得“李”姓。一獬豸作吞势，倾向为伏獬豸之士，为公断之族。
朝廷设立家徽之后，皇族的李家，选的是龙和虎。
龙自然代表的皇家，虎则是李氏图腾，龙虎之间是一颗李树。这是皇家家徽，李超是赐姓，并列入族谱的，也算是皇家人。
但李超毕竟也是灞上李家，算是皇家分支。
因此灞上李家的家徽，也一只猛虎，还有两条李树枝叶交叉。
在这两条李树枝叶的中间，是一只白虎和一只玄鸟。
玄鸟，形似燕子，是一种上古传说中的神鸟，也是李氏图腾中的竞价之一。
灞上李和皇族李的家徽区别不算大，皇族是金龙和白虎加李树，而灞上李是白虎、玄鸟加李树枝。
李家家大业大，各种产业遍天下，自打李超选中了这个家徽之后，李记的所有产业，都开始加上了这白虎玄鸟李树枝的家徽。
李超现在回家，坐的马车上，旁边家将们打的旗帜，甚至他们穿的衣服上，都绣着白虎玄鸟李树枝的家徽。
这就是封建诸侯们的耀眼标识，能得到一个家徽，必然是大唐的分封诸侯。
如今有资格拥有家徽的家族，不过百。
没有实封领地，哪怕你是宰相，都没资格得到一个家徽，私设家徽，却是犯罪的。
“这白虎玄鸟李树枝徽真好看。”不少人感叹。
“当然好看了，你以为一般人能用白虎和李树枝？能用白虎的，必须得是皇族宗室分枝，能用李树枝的，也必须是李氏家族的。至于龙，那只能是皇族才能用。”
长孙家族和独孤家族以及窦氏家族，这三大家族，则分别有凤凰、青鸾、朱雀三种神鸟在内。用这三种神鸟，也是有讲究的，说明的是他们家族出过皇后。
大唐太上皇的母亲是独孤氏，妻子是窦氏，而当今皇后是长孙氏，太子孙则是李氏。
因此这三大家族的凤凰、青鸾、朱雀加上李家的玄鸟，其实都是极有讲究的，表明他们是后族。
“原来灞上李家徽中的玄鸟，还有这个意思啊。”
“当然啊，李相的嫡长女，可是太子妃啊，将来不就是皇后娘娘了嘛。”
“这样啊，那灞上李家这家徽也太牛了啊。又是皇家的白虎又是后族的玄鸟！”
“可不，你也不看看灞上李的家势，贞观八贵第一啊！”
“灞上李今日之家势，那可都是李相一刀一枪挣下来的。论功绩，李相就是封王都早够了！”
不少人纷纷点头，还有人说，给那些异族首领封王，还真不如给李相封个王。

第922章
李府。
中门大开，府中上下都出门来迎接家主回家。
“相爷好！”
“夫君好！”
“爹爹！”
一下马车，立即各式各样的称呼袭来，大的几个孩子都已经三岁多了，一路小跑着过来，抱腿的抱腿，拉袖子的拉袖子，稚嫩的声音喊着爹。
李超心里一下子相当的舒坦，半年多不见，几个小家伙都已经又长高一截了。
“大郎璟哥儿，嗯，长高了，哟，别往你爹袍子上擦鼻涕！”
“哎，二郎珲哥儿，扶着点你妹妹啊。”
李璟李珲还有李珪李珠四个儿子都三岁多了，大女儿夏花也三岁多了，穿着漂亮的衣服，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似的，一看就让人喜欢的不行。
另三个儿子李珂李琏李珽则要小些，站在一边似乎对李超这个老爹有些陌生，不太敢过来。
李超走过去，一个脸上掐了一下，结果最小的老七李珽一下子哭了起来。
崔莺莺过来哄了几句，老七才算安静下来。
“一回来就把孩子弄哭。”
李超望着老七道，“这孩子太娇气了，我们李家的孩子不能这么娇生惯养的，尤其是男孩子，一定不能这样。这小子，碰一下就哭，跟个女人一样，这怎么行呢，回头就让他开始学武。”
老七李珽是崔莺莺的第四个儿子，也是第二胎，虽然她如今又生了一个老十，但这老七也还宝贝着。闻言立即道，“孩子才两岁呢，学什么武？”
“两岁怎么就不能学武了，学武就得打小开始练。先练练马步，把底子打好。其它的也都一样，两岁，就得开始蹲马步、跑步了。女孩子嘛，三岁开始，也得练，练练跑步和舞蹈，姑娘家的，也不能弱不禁风，身体得好。”
崔莺莺也不跟李超争，知道丈夫向来主意正，有一出是一出的，也干涉不了，说两句也就算了。其实她倒也挺赞成丈夫的一些主意，儿女确实得打小严格要求。
想她出身清河崔氏，虽说不是正支，属于是清河崔郑州房里的支房，可打小也一样是接受严格家教的，不论男女都家规极严。
男女从小都得读书，就算长大了，可只要女未嫁男未仕，都别想夜不归宿，也不得随意外出。
“夫君，八郎九郎十郎还没取名字呢，两姑娘也还没取名。”崔莺莺提醒着李超。
给儿子取名这么大的事情，家里也就李超和老铁枪两人有资格，女人是没资格的。老铁枪去了燕北封地，李超又在外，便只能等他回来。
如今家里都还只是按排行叫他们八郎九郎十郎。
回来的路上，李超早就在琢磨着儿子的名字了。李家这一代，取名都是单字，取的是王字旁，都是取美玉之意。
之前七个都是这样取的。
“八郎叫李珺、九郎叫李琇、十郎叫李琅，十一郎叫李琮。”
崔莺莺听李超把十一郎的名字都取了，只是笑笑。十一郎，自然就是丈夫跟平阳在外生的私生子了，他知道这孩子肯定是要回来的，这种事情阻止不了。她也不能阻止，不然，名声不好听。
她早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十一郎什么时候接回来？”崔莺莺平淡的问。
李超心虚的笑了笑。
“他还不满月，现在还在幽州，等满了周岁之后再接回来吧。”
崔莺莺点了点头，见李超不想多说，也就不再多提。
两个姑娘的名字，李超也取好了，一个叫澹雅，意为淡泊高雅。“夫画者澹雅之事。”
另一个叫瑾瑜、比喻美德贤才。出自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183;省事》：“今世所覩，怀瑾瑜而握兰桂者，悉耻为之。”
前面三个女儿的闺名则是若华、芳华、歆瑶。
十一子五女，算是枝繁叶茂了。
拥着一堆妻妾儿女入府，管事指挥着家丁在门口燃放烟花。
李记的烟花如今非常有名，有钱的人家或者商家，早用烟花取代了爆竿，既好看还声响。
一进府。
七娘就开始迫不急待的问起老爹的情况。
“爹在封地很好呢，现在封地的城堡也已经建好了，上次爹率领志愿兵立下大功，陛下已经下旨晋升爹的爵位为洛国公，虽然封地大小没变，但这爵位是已经到顶级了。”
“城堡既然已经建好了，那我们娘几个也干脆过去吧，省的你爹一人在那边没人照顾。”七娘说道。
“好，我回头就安排，等过些天派人护你们过去。”
李超也知道七娘肯定还是跟老爹住一块舒心，另外也许还会有些私心，毕竟老爹爵位是个国公了，七娘又跟老爹生了个幼子，想早点带着儿子到领地去，这李超能理解，虽然他根本就看不上那块封地或者那点爵位。
“不过大妹妹就留下吧，她也差不多该成亲了，就不再折腾的去燕北领地。”
大妹妹莲儿跟魏征长子魏叔玉早订了婚，这年头唐人流行早婚，尤其是隋乱之后开国之初，朝廷更提倡早婚，男十五女十三都能结婚了。
李超不愿意两妹妹太早结婚，但也得顾虑魏家的态度，太晚了也不好。
二妹兰儿还小，一时倒不急的。
七娘想了想，也答应了。
“等大丫头成亲，我们再回来。”
李超给两妹妹都带了些礼物，也给七娘还有妻妾们也带了礼物，儿女们自然也少不了。大家拿了礼物，都挺高兴的。
晚饭。
秋月和冬晴两丫头亲自掌厨子，收拾了一桌好菜。
这两丫头如今是府里的厨娘管事了，平时管着内厨房，专门做家中主人的饭菜。上菜的时候，李超看到两丫头长丰腴了许多，一问才知道，两丫头成亲了。
嫁的还是府里人，本来李超原来给她们安排了柱子两个，结果两丫头最后却没嫁他们，反而嫁了两个府里的下人。虽然两人也都获了自由身，但比起已经是五品武官的柱子他们差远了。
不过人各有选择，李超并不去干涉她们。也许这两丫头觉得配不了柱子他们，或者她们不愿意离开李家的厨房，或者愿意过更普通的生活，这谁也说不好。
李超拿了两件玉器给两人，又叫人从库里拿来两套金饰，又给他们一人一百贯的李记庄票。
当初李超刚来的时候，这两丫头就进了李家的门，虽然一开始，两丫头也想过要做李超的人，这事虽然最终没成，但两丫头在李府好几年，李超对她们真的也算是亲人一般的感觉了。
她们终于成亲了，李超祝福她们。
“你们成亲，我没在家，没赶上，这份就算是迟来的祝福礼了，都收下。”
秋月和冬晴如今在李府地位不低，内府的厨房管事，待遇不低。还经常有些勋戚的贵族府上，会来请她们去办个酒宴什么的，借去指导一下，有时亲自弄几个菜，也是能得到一份不少的酬谢礼的，对这个，李家是不会要她们上交的，都能自己留下。
“相爷，这个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贵重个什么，你们最早来家里，我其实早把你们当家人了，甚至算是妹妹，你们嫁人，我挺高兴的，更高兴你们继续留在府上。平时一家老小的胃，都由你照顾着呢。这点不算什么，不收就是见外了。”
已经变成美女的两个丫头连忙笑着收下。
她们不是在乎这些钱财礼物，几百贯钱的东西，虽然不少，她们却不会就忘了其它，她们更高兴的，是相爷把她们当家人，甚至说出当妹妹看的话。这样的话，记她们感动的甚至流了泪。
就为这句话，以后为相爷和夫人小公爷们做一辈子饭，都乐意。
这一幕看在府中其它下人们的眼里，都很感动。
府里就是这点最让他们自豪，相爷和夫人们对待下人最有人情味。待遇好不说，平时下人们有个病痛什么的，都会关心。给假请医什么的，都不会缺。
一顿饭，吃的挺开心。
平时李家不在家，是难得一家人聚一起吃饭的，各房都自己开小灶，自己出钱在厨下做饭吃，饭菜做好了都是直接送到各自院里的。
只有李超回来了，才会这样摆上大桌，全家人围着一起吃饭。
大人们一桌，小孩子们又一桌。
甚至连保姆、管事们，都能在一个厅里吃饭。
饭后，撤去盘碗，泡上茶，摆上水果点心。
李超开始检查孩子们的课业，虽然几个大的孩子才三岁，可是已经开始启蒙读书了，李超一个个的检查，让他们背诵三字经、九九口诀表。
几个孩子都不错，全都背出来了，甚至还能背出不少千字文来。
这让李超很满意，每个孩子都夸赞了几句。得到李超夸赞，小家伙们都非常高兴，连一旁他们的母亲也跟着高兴。
“十一郎被陛下封为宁远县开国公，还在燕北封了一百里地，离爹的封地挺近的。”李超喝着茶，把这个消息告诉崔莺莺她们。
崔莺莺嗯了一声，虽然心里有点吃味，老七和老十这两嫡出的孩子还没爵位更没封地，这私生子的老十一倒是已经是县公，还有百里封地了。不过人家的母亲是长公主，舅舅是当今天子，也没什么好说的。
“前些天，范阳卢氏族长的夫人来家里做客，说想与家里结亲呢。”
灞上李家声势涛涛，与各大豪门联姻，五姓七家想跟李家联姻很正常。
“卢家看中我们家几郎了？”李超丝毫不以为意。
崔莺莺笑笑，“人家并没有看上我们家的那些小崽子，人家眼光厉害着呢，看中的是你。他们家有个二八年华的姑娘，想给你做媵妾。”

第923章 倒贴
李超这下倒是有点惊讶。
“给我做妾，不是相中我儿子要结亲？”
“你儿子才几岁啊，人家不愿意等那么久呢，先跟你结个亲，当然以后说不定还要来个亲上加亲，再给你儿子也结个亲。”说到这，崔莺莺语气里有点酸。
李超如今的地位，李家的家势，想跟李家结亲的真的很多。不少人想把女儿许给李超的儿子，当然也有不少想直接送给李超做妾的。
不少家族甚至愿意拿嫡女来给李超做妾呢。
范阳卢氏，就有这个打算，他们打算送一位嫡女给李超做妾，甚至还说了，愿意从分家里再选四个妙龄的族女做陪嫁。
买一送四。
“那范阳卢氏的女儿我托人打听了，人不错的，相貌品德样样不错。她也确实是嫡女，是范阳族长的原配之女，后来原配病亡，范族长虽续娶后又生了不少儿女，但这个女儿也是嫡出的。”
说到这个范氏女，崔莺莺还有点同情，毕竟她们身世十分相似，都是嫡出，又都是病亡原配所生，后来父亲又续娶，又生了许多儿女。在家里地位不算高，挺可怜的。
不过李超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家里妻妾好几个，外面还有一个长公主情人，还有一个东女国小女王露水夫妻，他不是那种特别喜新厌旧的人。
虽然他还年轻，可心理年龄挺大的，更偏重感情。
这种完全为了政治联姻而纳妾，李超并不喜欢。
“你真舍的拒绝？这可是纳一陪四呢，陪的那四个我也打听了，也都很不错。其中有一个还是辽西卢氏族长卢政之女，也是个嫡出呢。范阳卢氏也是五姓豪门，愿意拿嫡女给你做妾，还陪四个分支嫡女，这可都是极为难得了。”
崔莺莺笑着说道。
“你还真希望我纳啊？”李超伸手掐了下崔莺莺的腰肢，“我李超现在哪需要去追捧这五姓七家？”
五姓七家影响是大，但在大唐的顶级豪门中也不是最强的，不说那些关陇旧阀还有军功新贵或者是江南的士族等，顶级的豪门多了去了。五姓七家经历隋末打击，现在在民间影响大，但在朝堂上影响力其实很弱。
历史上唐朝时，五姓七家几起几落，确实在唐朝又阔过几回，但不是现在。现在他们顶多跟那些民间老儒一样，名头大，但在朝廷中，权势不足。
真正掌权的，还是如灞上李这样的贞观新贵，哪怕是当初的关陇旧阀们，都比这关东士族更有话语权。
关东士族门第好，家声好，加之他们以前掌握的学术，让这些千年名门，心里是瞧不起那些暴发户们的，但暴发户虽无底蕴，但有权有财啊。
其实李超发明的印刷术啊，改良的造纸术啊，以及修的字典词典办的报纸杂志，以及朝廷大新学校等，都让关东士族这学术垄断地位不断的削弱下降。
垄断不了学术，也就对舆论控制大大削弱，他们在民间的影响力其实也正在不断的下降之中。
“我觉得不必拒绝卢家，毕竟人家这么主动，你要是拒绝，就太落人家面子了。好歹那也是千年世家呢。”
“千年世家又怎么了，我灞上李家，还真就不用看他们的面子。”李超笑着说道。在李超如今的全力推动下，大唐现在搞功臣分封制，虽然这分封制不是真正的那种封建，可也很厉害了。
以后，只有分封的功臣才是真正的贵族，也只有这些能拥有家徽的封建贵族，才能真正的撑起一个顶级的世家。
不能分封的那些家族，不管他们以前多牛逼，早晚还是会被淘汰掉的。
李超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别看那些领地现在看起来非常的偏僻、荒凉，但有一块领地和没有，区别会非常大的。有了领地，贵族们就有崛起壮大的机会，只要能守的住领地，那么越往后，他们会越强大。因为有更长远的发展空间，能更少的受中央朝廷的影响。
以后大唐对于中原的控制会更强，会控制打击豪强们的土地兼并，奴隶控制等。但对于四边的那些分封贵族，却会是抚持态度，因为他们是大唐的屏障。
“还是纳了吧，我不反对的。咱们没必要落了卢氏的面子，纳了卢氏的人，对我们灞上李家也有好处。多纳几个进门，多生几个孩子，咱们家人丁更兴旺。”崔莺莺说道，说这话时，她并没有生气什么的，只是很平静地说道。
“你放心，我不是说气话什么的。就算卢氏女子进门，又不动摇我地位，我是这咱们李家考虑。”
“夫君，你就纳了卢氏女吧。”
说到后面，崔莺莺反过来劝李超了。
这让李超有些哭笑不得。
“家里有你们了，我还嫌多呢。”
“哼，你们男人，我还不知道，表面上说嫌多，其实心里也还是喜欢的对吧。你啊，也就别推三阻四了，我明天就去跟卢夫人说，这事同意了，选个吉日，就把事情办了。”
晚上。
李超还是歇在十三娘的房里。
小别胜新婚。
夫妻俩如干柴遇到烈火，李超发现崔莺莺变的很猛了，也许是生过五个孩子的原因，变的更加成熟，这方面也算是完全开发了。
李超前两次还很猛，然后第三次有些吃力，第四次，完全是十三娘掌握主动，等到崔莺莺还想要再来一次的时候，李超只能举手投降了。
“舟车劳累，身体有些疲惫，要不下次吧。”
崔莺莺看着萎靡不振的小李超，轻轻一笑，“死样，饶过你这一回。”
李超暗松口气，连忙起身去洗澡。
洗过澡回来，崔莺莺还检查了一下，发现李超确实没有再战之力了，才算放过了他，起身去洗漱了。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能坐地吸土，十三娘这还不到三十了，已经如此猛了，让李超觉得交公粮也有些艰巨。
接下来几天，李超就在家休假，他也没急着去尚书省。
每天在家喝喝茶，看看书。
不过一连几天，晚上的时候，李超虽然几房妾侍那里都轮流歇息，可都高挂免战牌，弄的郑婉言杜十娘和红线还有胡姬她们，都闷闷不乐。
李超坚决控制自己，不纵欲。
再强壮的男人，如果纵欲，也受不了。色是刮骨钢刀，看看太上皇李渊，退位之后不到三年，孩子生了一堆，然后人苍老的不像样。也算是一员大将出身的李渊，已经干巴干巴的成了瘦老头。
李渊是没事干，只能生孩子。李超可还想再活个五六十年呢，未来日子还长着呢。
不过那天之后，崔莺莺还真的就去跟卢家谈亲事去了。
妻子去为丈夫纳妾，这事放在后世不敢想象，但在这个时代却再正常不过了。纳妾，本来就得经过妻子同意的，甚至多数是由妻子来负责操办。
事情谈的很愉快。
范阳卢氏千年世家不错，但他们本来就跟崔郑等比不过，在如今的贞观新政之下，他们的地位越来越低，越来越被朝廷边缘化，过去他们一面是学术垄断，一面又是手握着大量的田地，拥有许多隐户奴隶等，可现在这些根基，都被朝廷在一刀刀的削砍。
清河崔、荥阳郑、太原王、赵郡李等都纷纷跟灞上李结亲，范阳卢氏当然也不能干坐着。他们可不想被朝廷彻底的边缘化，跟当今最红的重臣李超结亲，跟如今最豪奢的灞上李氏结亲，也成了一个极好的选择。
范阳卢氏还是很舍得的，拿出了一个嫡女和四个分支嫡女，一口气送出五位女子来给李超做妾。
为的就是能后来居上，跟李超跟李家结上关系，能搭上李超的顺风船。
几天后，崔莺莺从卢氏在襄阳的府中回来，告诉李超，“事情定了，就选在九月初六，卢氏把人送上门来，我们家也摆个热闹的酒宴，把客人们都邀请来，这事就成了。”
李超放下手里的书，这是印刷坊印刷的精装本，雕版印刷，线装。
一套十六本史书，从史记，到南史、北史、资治通鉴，一共十六本。其中有九本是李超主持修的，晋书、梁书、陈书、北齐书、周书、隋书以及南史、北史和资治通鉴。
从先秦到汉晋南北朝隋，各朝正史都修齐了。
这十六本书，算是官修正史，尤其是其中史记和资治通鉴两本，更是被官方称为学史必读。
虽然唐修九本，只有资治通鉴是李超一人修的，其它八本都只是他挂名主编，但毕竟这些书上主编之名都是他。
因此，现在李超在学术界史学界，可谓是名声更进一步了。
李记出版坊，全力出了一套精装版，印刷出来的这套十六本史书，都非常精美。这套史书一经刊印，立即受到无数读书人的喜爱，可谓是卖的洛阳纸贵。
朝廷更是直接把这套史书，称为正史，名十六史。官方钦定史书，国子监和各州县官学的必读史书。
放下手里散发着墨香的线装史书，李超对着崔莺莺点了点头，回了声，“知道了。”

第924章
程咬金拉着几大车的礼物上门，一路招摇，丝毫不担心别人闲话。进府后也不等管事通传，直接就奔着花园来了。
桂花树下的葡萄棚里，李超正躺藤椅上，一边看着书一边喝茶。
程咬金大摇大摆的进来，直接往李超面前一坐，抄起李超的紫砂茶壶，把茶壶嘴对着嘴就猛灌起来。
一壶上好的普饵茶，他咕咚咕咚几大口喝干了。
“这茶有点浓啊，不过我喜欢。”
李超无奈，放下手里这本刚印好的《大唐英雄传》，“听说你过几天才回啊，还打算到时去码头接你呢，没想到你提前回来了。”
“一肚子的火，就加快了点速度。”程咬金擦擦嘴边的茶水，唉声叹气道，“文远啊，咱们关系不错吧？”
李超放下书，坐正身子，招手让人再上一壶茶。
“我喊你程叔，咱们关系当然不错。”
“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你程叔这次是气的肚子都要炸了，你一定得给你程叔做主。”
“侯君集的事？”李超笑问。
“可不就是这狗屁倒灶的事情，他娘的老子从来没遇到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也没有遇到这么窝心的事情。”说着，程咬金摩擦着手掌，“你当初还跟我说要多防着点这狗日的，我也没太当回事。”
越说他越气，在吐蕃，侯君集不但让程咬金的南征功败垂成，还差点把他给害死了。明明是这狗日的贪功冒进，中伏被围，自己拼命去救，狗日的倒好，一解围就自己临阵脱逃，倒把他给害的被围了。
若不是他程咬金拼死突围，他就已经死在吐蕃了。
侯君集一口气跑到陇右，还倒打一耙，跟朝廷告状就自己指挥无方，诬陷自己种种。他娘的，这口气他程咬金如何咽的下去？
偏偏郁闷的还是皇帝拉偏架。
这御状打到现在，侯君集屁事都没有。这么明显的一件案子，皇帝却不主持公道。想想就要吐血啊，这次他打听到，李超拦着不让皇帝循私，要先审此案。而皇帝也把此案的审理权交给了李超，他今天就是要来找李超主持公道的。
“文远，咱们爷俩关系，啥也不要多说，你给我主持公道，把侯君集那狗日的弄死，以后程家跟你灞上李家，那就是世交通好，以后李家干什么，程家都支持。”
话说到这份上，程咬金也真是不蒸馒头就为蒸口气了。
当年在秦王府的时候，他程咬军是护军，那侯君集不过是一个车骑。娘的，现在居然敢骑到他头上拉屎拉尿。
“你若是不帮我这把，敢偏帮姓侯的，那以后咱们两家就算绝交。”程咬金拍着桌子说道。
李超给程咬金倒上一杯茶，“先喝杯茶消消气，这个案子我一定秉公办理，但是最后如果陛下要特旨赦免侯君集，那我也没有办法。”
“真要那样，是另一回事。但你不能偏他！”
“放心，我也一直瞧姓侯的不顺眼呢，小人得志，得意便猖狂。”
“好，我记住你今天的话了，等着呢，我先回去了。刚入襄阳，还没来的及回家呢，回去了！”程咬金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九月初六。
李府张灯结彩，崔莺莺指挥着府中下人忙前忙后，张罗了许多桌宴席，也请来了朝中百官襄阳名流等。
一大早，范阳卢氏在襄阳的府邸也热闹非凡。
范阳卢氏这次上赶着倒贴的行为，让不少勋戚官僚世家们鄙夷。不过表面鄙夷，心里却又很羡慕，一般的人家，想贴李家，现在还没机会呢。
卢家这次也不要这脸面了，反正跟李家结亲，又不丢脸。李超可不仅是尚书令宰相这么简单，李超还是军神呢，战无不胜。另一面，李超还是大文豪，大史学家。朝廷近几年修了九部史书，李超不但独修一本，另八本还都是主编呢。
再加上武德字典，贞观词典，还有茶经啊，李超食谱啊，以及文远诗集啊，还有大唐英雄传、半月谈、时报等，这些影响力极大的书籍报刊，可都是李超主持的。
卢家丝毫不认为自己把嫡女送到李家做妾有什么掉份丢脸的，反而觉得面上有光啊。今时不同往日了，范阳卢氏也不能一味的保守。
早在多日前，范阳卢氏就把这门亲事传的天下皆知了。他们甚至在半月谈和时报上面，打了许多广告，恨不得告诉天下所有人，他们范阳卢家如今也跟灞上李家成亲家了。
卢家没有要半分陪门财，反而拿出了极厚的嫁妆。虽然李家不缺钱，但范阳卢氏就是表明，他们嫁女，也是大方的。
哪怕是做妾，那也是给灞上李家的家主李超做妾。
十里红妆！
数百辆车的陪嫁，甚至上万亩田地的添妆，一路之上，满襄阳的大街上游街，游了三圈，才送到李家门前。
因为是纳妾，李超没有去迎亲。
不过因为这是范阳卢氏的女子，李家还是很给面子的，摆了很热闹的宴席，邀请了许多宾客朋友，甚至还特意添了拜堂的仪式。
黄昏。
李府堂上，李超穿着一身大红坐在上首，崔莺莺坐在他的边上。
卢氏女带着四位堂姐妹上来，一人端着一杯茶。
先敬李超，再敬崔莺莺。
李超接过卢氏的茶杯，看到她的一双手很纤长很白，递茶的时候微微的颤抖着。他抬头望去，才看到卢氏长的确实很漂亮。
肤白貌美，头发乌黑。
最重要的是个子高，比崔莺莺要高。
高挑、不瘦不胖，就算用后世的眼光来看，这都是个美女。
二八年华，才不过十六岁，但以这个时代标准来看，这姑娘有些晚婚了。
李超喝了茶，然后另四位卢家姑娘的茶也一一接了，每杯饮了一口。喝了茶看人，这四个姑娘年纪明显比那位要小些，却也一个个都非常漂亮，卢家女人似乎每个都是美人胚子。
那四个姑娘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着李超，见李超望几她们，还有些害羞。
而那位卢姑娘，则半低着头，目光也在打量着她。
目光相碰，李超觉得这姑娘并没她那四位妹妹们的高兴和好奇，好像更多的是委屈。想想倒也是，堂堂五姓女，还是族长嫡出女，按说，比起崔莺莺地位都高的多，可却做了李超的妾。
他范阳卢氏嫡女却要向清河崔氏分支的崔莺莺敬茶，以后做小，确实委屈。
崔莺莺接过卢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递过去，但又只递了一半。卢氏接不到，只得上前一步。
她伸出一只手来接，崔莺莺却握着杯不放。
卢氏脸羞红，只得举双手来接，崔莺莺这才笑着松手。
“我灞上李氏，家风严格门风好，是诗礼之家，以后一定要谨守家规门风，好好相夫教子，多为李家生儿育女！”
卢氏带着几分委屈的答是。
李超看着卢氏有些可怜巴巴，不过他也懒得去管崔莺莺和卢氏的这些事了。
喝了茶，这仪式也是结束，卢氏就算是正式入了李家的门，以后就归崔莺莺管了。
李超起身，去招待前来的宾客。
“李相，侯某特来恭喜，我先干为尽！”
侯君集今天不请自来，看到李超过来，连忙端着酒杯过来，二话不说的先喝了一大杯酒。
李超冷笑一声。
“侯大将军今天怎么赏光？李某请不起你这样的贵客啊。”
李超这话一出，那边程咬金故意哈哈大笑，那笑声，恨不得全府的人都听到。
侯君集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的，他知道这次他要落李超手里，因此才不请自来，向李超送礼陪罪，就是想要李超网开一面。
结果谁知道，李超居然这么的不给面子。
想要发作，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相爷，过去是我侯君集多有得罪，我不懂事，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大人大量。”
“侯大将军，这话从何说起啊？”李超却是不肯接话，反正他是打定主意，不给姓侯的面子，这种小人，李超压根就不想跟他好，哪怕维持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相爷，你何必跟我这样的粗人一般见识呢，辱没你一世英名不是。你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侯君集自知理亏，这次又落到李超手里，那案子到时还得李超审，他希望李超能够放他一马。
“侯君集，咱们之间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当年你想拜我为师学兵法，我让你喝完敬师酒，可你喝两杯就吐我家一地，至今那酒没喝完。你要真说什么诚意，那你把那酒喝完再说其它，可好？”
侯君集一想到那次李超摆出来的那么多白酒，想到喝的胃快出血的那种恐怖感觉，当下脸都白了。
“相爷，莫要逼人太甚！”
“姓侯的，是你自己做的太过份。如果只是私人过节，那么没什么，可公报私仇，在战场上做出那样龌龊行为，这是不可原谅的。你也别过来瞎拍我马屁，我不可能被你三言两语就糊弄了。实话告诉你，陛下把你们的案子交到我手上让我审，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绝不会有好结果。趁着案子还没开始审理，你赶紧回去好吃好喝待着，三日之后正式开堂审理，老子绝不会轻饶你！”
侯君集恼羞成怒。
“你欺人太甚！”
“呸！”
程咬金在一边朝他吐了口唾沫，“姓侯的你别在这惺惺做态了，当初既然敢做，现在何必不敢认？狗日的，有种做你就有种认，你还真以为你他娘的能一手遮天不成？”
其它一群将领，都鄙视的瞧着侯君集。
侯君集做的事情太过了，已经没了底限，这让所有人都瞧不起他。
“滚吧，我李家不欢迎你！”李超对侯君集喝道，下了逐客令。
“哼！”侯君集想放两句狠话，可最后还是没敢，只得灰溜溜的离开了。

第925章 君臣决裂
李世民在午睡，睡的正香。
自从让太子监国摄政之后，他发现自己确实轻松了不少。尤其是如今，太子监国，做的一点不比他差，宰相和枢密们处理军政，也都一切井井有条。
李超回朝了，又开始回尚书省处理事务，这让朝廷一切都安好。
他有更多的时间陪着皇后，甚至有时间跟儿女们多相处。
如今中午，甚至能安心睡个午觉了。
只不过，今天睡下没多久，却被打扰了。
“陛下！”
李世民睁开眼，“怎么回事？”
叫醒他的是王太监，向他禀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程咬金侯君集一案刚刚审理结束。”
“哦。”李世民坐起身，揉了揉惺松的眼睛，“李超判了个什么结果？”
王太监小声道，“李相判侯君集临阵脱逃兼叛国罪，拟斩立决。”
李世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什么？斩立决？”
他腾的坐起身，“朕不是已经跟李超说过，此事网开一面吗，李超怎么还这样判？”
“现在侯君集在哪？”
“已经被押往天牢，明日午时处斩！”
“简直是乱弹琴！”李世民气呼呼的道，“立即召李超入宫晋见！”
“算了，朕亲自去见李超。”
大理寺。
侯君集站在堂上，简直不敢相信李超的宣判。
他堂堂国公，还是实封一百八十里的国公，北衙的左羽林大将军，陛下倚重的禁军大将，居然被李超宣判斩立决。
可判决已下，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还有兵部和枢密院以及南北两衙的文官武将们旁听审判。
尚书令李超亲审，御史大夫魏征和刑部尚书孙伏珈、大理寺卿郑善果同审，另外还有尚书左仆射兼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尚书右仆射兼户部尚书马周陪审。
四个宰相坐堂。
判决一下，几乎没得改变。
“押下去！”
李超的声音在耳朵里回响，听起来这么的可恶。
几名大理寺的差役过来，要将他押往天牢。
侯君集突然发力，挣开他们。
“我不服！”
“李超你假公济私，公报私仇！”
“你分明是党同伐异！”
侯君集力气很大，几个差役被他甩到一边，站立不稳。
李超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大胆侯君集，居然敢咆哮公堂，藐视审判。来人，给我乱棍打！”
一支签子扔下。
顿时数名差役持着水火棍冲上来，对着侯君集就是乱棍打下。
侯君集连挨数棍，头都打破了，凶性也发作起来，一把夺过一根水火棍，一个横扫千军，水火棍当马槊用，那些差役哪是他对手，直接被扫倒在地，抱着脚在地上痛呼哀嚎。
李超看着侯君集大闹公堂，脸上反露出了笑容。
他越是闹，死的就越惨。
狗日的侯君集一直跟他过不去，没少在李世民面前给自己上眼药，而且这次又坑程咬金，尤其还坏了南征大事。
这种人，不弄死弄谁。
李超还担心这家伙以后再来坑承乾呢，先弄死再说。
侯君集打倒差役，怒火攻心，目中闪着凶光望向李超，手里提着水火棍就往李超冲。
李超冷笑一声，不知死活。
侯君集冲的很快，这人武艺确实很厉害，提着一支水火棍，也让他弄出一股舍我其谁跃马横枪一骑当千之气势。
“呀，李贼纳命来！”
侯君集如一只饿虎扑向桌后的李超。
“砰！”
一声枪响，在堂上无比的清晰。
本来如饿虎扑食的侯君集半空中坠落，啪的摔在地上。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翻滚。
李超安然的坐在那里，只是转头瞪了一眼旁边的弟子祝屠。
屠夫祝振东还摆个个潇洒的姿势，正把手里的燧发手铳靠近嘴边，拿嘴吹着枪管里的余烟呢。
刚才他见侯君集扑向老师李超，毫不犹豫的就拔出了老师赐给他的燧发手铳，直接一铳就把侯君集给打落在地了。
要不是顾及侯君集是个国公，那一枪就不是打在侯君集的膝盖上，而是打在他的脑袋上了。
不过这一枪也是厉害了，直接打的膝盖，距离很近，因此这枪打的很准。
侯君集的右膝碎了。
现在地上翻滚，痛的死去活来。
“公堂之上，居然公然行凶，罪加一等。拖下去，扔死牢，明日午时，明正典型！”
侯君集只剩下大骂了，断了一条腿，他扑不起来了。
王太监赶到之时，堂上的血迹还未干。
“这发生了什么？”王太监来请李超去中书省见皇帝的，没想到一来就看到了堂上的大滩血迹，吓了一大跳。
“侯君集公堂行凶，被拿下了。”
李超轻飘飘地说道。
“那侯将军现在呢？”
“放心吧，还没死，只是碎了一个膝盖，现在被押往天牢里了。”
虽然李超判了侯君集死刑，但也还是得向太子呈报的。实际上，皇帝也还要审阅的。
“侯大将军碎了一只膝盖？”王太监惊的嘴巴都合不拢。
因为当初玄武门之变时，侯君集是救过驾的，因此在朝中将领之中，侯君集在皇帝面前有特殊的地位。
可现在，侯君集居然膝盖碎了一只。
李超说的这么风轻云谈，可王太监听的却如惊雷霹雳。
这么短短一会功夫，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呢。
中书门下。
李世民听完李超的汇报之后，也惊的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侯君集碎了一只膝盖，意思他被打断了一条腿？”
“是的陛下。”
李世民瞪着李超。
“陛下，此事也是事起仓促，臣宣判了此案，然后让人押侯君集下去。结果此人凶性发作，打伤了差役，还意欲攻击臣。臣的护卫保卫心切，对他开了一枪。”
李世民无奈的往后一靠。
“侯君集的膝盖还能治好吗？”
王太监摇了摇头，他刚才大牢看过，候君集的那条腿根本没的救了。
李世民道，“事已至此，朕希望到此为止，把侯君集放了吧。”
“陛下，请恕臣无法接旨。”
李超直接拒绝了。
“什么？”李世民转身。
“陛下，侯君集临阵脱逃，置主将于危险之中，甚至置全军于危险之中。不但如此，他还反诬陷主将，诬陷同袍。他使得南征功败垂成，使得数千联军将士因他而战死。此人不但临阵脱逃，还犯了叛国罪，还有诬告罪。再加上，他今日在公堂之上，还欲行凶谋刺主审官，这种人，不但没半点悔过之心，还充满暴戾，绝不能轻饶。”
李世民长吐一口气。
“朕知道了，你的审判朕清楚，现在朕要特赦侯君集。”
“臣不能奉诏！”
李超再次拒绝。
李世民大怒，“侯君集虽有错，可也对大唐对朕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现在朕特赦其一死，难道也不行？”
“罪无可赦！”
“朕免去侯君集一切职位，剥夺其爵位，贬为平民，只赦他一死！”
“臣不敢奉诏！”
李世民气的脸色铁青。
“李超，朕非要赦免呢！”
李超直接顶住，“陛下之敕书诏旨，若无中书门下宰相们签名奉行，乃是不合法之旨，朝廷可以不奉行！”
李世民真怒了。
朝廷的制度上来说，李超说的没错。皇帝的诏令，若没有中书门下宰相们的签字，那属于中旨，也就是说不是正式的诏书，这种中旨，官员可以不奉行的。
“王太监，立即召中书门下诸位宰相前来！”
很快，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诸位宰相被宣来。
上次罢了萧瑀和陈叔达，因此现在中书门下一共有九位宰相。
另外八位宰相到齐，甚至皇太子承乾也来了。
李世民把他要赦免侯君集的事情说出来，让房玄龄亲自草诏，让中书门下诸位宰相们签名。
李超很不客气的道，“这份诏书就算草拟了，臣也不会签名的！”
“玄龄，你现在就草诏！”李世民愤愤的道。
房玄龄站在那里没动。
“陛下，臣不敢草拟此诏！”
李世民怒道，“为何？”
“侯君集罪恶涛天，此等人绝不能赦。不然，伤的是南征将士们的心，坏的是大唐的法纪制度。”
“如晦，你来草诏。”
杜如晦也不动，拱手。
“陛下，臣不敢奉旨，此诏不可拟！”
李世民转头望向长孙无忌。
“无忌，你来写！”
长孙无忌看了看李超，又看了看房玄龄和杜如晦。
三位令公都不肯奉旨，这事情算是彻底闹大了。他今天，如果敢拟这个诏，那以后中书门下就没人瞧的起他，想了想，这个时候还得和宰相们共进退。
“陛下，臣不敢奉旨！”
“高相，你来拟诏。”
高士廉是皇后的舅舅，但此时也知道，他只能跟宰相们共进退了。
当下也拒绝了。
一个接一个。
最后连杨恭仁和宇文士及都拒绝了，更别说魏征和马周。
转了一圈，九个宰相，没有一个肯奉旨拟诏赦免侯君集。
宰相连赦免诏书都不肯拟，更别说让他们在圣旨上署名同意了。
事情陷入了僵局之中。
李世民没有料到，局面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中书门下，本来是他用来平衡宰相之权的，群相制度，取代原来的三省长官执政制度，但是现在，中书门下九个宰相，全都跟他顶着干，把他架起来了。
“李超，朕让你拟诏。”李世民此时满腔怒火。这已经不仅仅是赦免侯君集的事情了，而是相权在严重的威胁着他的皇权。
李超不接话。
他直接开始摘自己的梁冠，然后是摘玉带，摘金鱼袋，掏金鱼符。
最后把玉笏也拿了出来。
一样一样，全都堆在了殿中地上。
“臣李超，请辞职！”
看到李超居然以辞职相逼，李世民更怒。
“滚！”他大骂。
李超留下冠带鱼袋鱼符还有玉笏，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
长孙无忌见事情到这一步，不由的向李世民急道，“陛下息怒！”
“让他走，老子还不相信，没了张屠夫，老子就得吃带毛的猪！”李世民冲着李超的背影吼道。
李超脚步没有半点停滞，直接往外走，直到消失在殿门外。
看到李超真的走不见了，李世民才觉得有些后悔，可此时，他又不可能再去把李超叫回来。
毕竟也还年轻气盛。
殿中气氛凝重无比。

第926章
走出皇宫大门，李超心里反而是一阵轻松。
没有了梁冠玉带，李超就这样光着头顶个发髻松散着袍子，大摇大摆的出了宫门。守卫宫门的侍卫们，看的目瞪口呆。
李相国那个样子，怎么好像是跟偷情被抓后狼狈逃跑似的。不过这种念头也只是在心中有那么一想，实在是太过于荒唐了。那里面可是皇宫，谁敢在宫里乱来。就算是名满天下的李相国，也不敢吧。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不顾侍卫们异样的眼神，李超甩一甩衣袖，大笑几声，诵了一句诗，然后走了。
出了鱼梁洲，自有李家的家丁在那里等着，坐上车，李超直接回家了。
回到府中，崔莺莺惊讶于李超这么早回来，往常李超早上出门上朝办公，中午饭都是在衙门用的，要到傍晚才回家。
“夫君怎么今日这么早回家？”
“我辞官了。”
崔莺莺看了眼李超，发现丈夫光着头，连腰上的玉带都没了，金鱼符也没，只一件紫袍，倒是明白几分。
“给阿郎拿顶幞头过来，再拿根玉带来。”她对一边的侍女说道。
抚了抚丈夫身上的灰尘，她道：“辞了就辞了，正好在家休养。”
李超直接把那件紫袍也脱了扔到一边，坐到椅中，“你不在意？”
“我一妇道人家，在意什么。我相信，夫君肯定是有自己理由的。”
喝了杯茶，李超去更衣。
干脆先泡了个澡，泡的浑身舒散了，李超才起身换上衣服。
一身轻松。
此时静下心来想想，李超也没有对辞职后悔。今天殿上，他也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就辞职，也不是什么假辞职。
甚至仔细想想，皇帝今天动怒，也不全是因为侯君集的事情。侯君集之事，只能说是一个引子，皇帝心里肯定还是有其它意思的。
说到底，还是相权和君权的碰撞，甚至说是李世民之前一直对李超过于放权，但随着李超功绩越来越大，皇帝心里其实未免不是一直在提着，当两人观念起了冲突之时，李世民的剧烈反应，恰说明了他其实一直是不太放心李超的大权的。
今天李世民虽怒，但表现还算不错了，李超借机辞职，李世民也怒中同意。
其实两人心里都可能乐见这个结果。
这也不是李世民小气，李超能够理解帝王的心态。
皇权这东西，谁都触犯不得。当李世民察觉到受到威胁之时，哪怕他再大度，也会急怒的。
今天的事情，若是李超肯退让一步，肯放侯君集一马，事情不会弄到这步。但李超不想退让，不仅仅是因为侯君集本身。
辞了也好，以他今天之声望功勋，继续还呆在朝中，李世民只怕心里还会一直不舒服。表面上可能他自己都不承认自己会容不下李超，但事实就是如此。
也许是李超自己多心，但李超不希望真到那一步。
九月初秋，天气凉爽。
院里树下，躺在藤椅之上，喝茶，看书，十分悠闲。
不过李超辞职，还是很快传了出来，在襄阳算是引发了一场大地震。无数人惊讶，李相这么牛的人，怎么说辞职就辞职，而皇帝也就同意了呢。
不少人感慨，这今年朝中已经算是大地震了，御史中丞刘洎被削职为民，元吉也被贬为庶人，接着萧瑀和陈叔达被罢相，如今李超也辞职了。
程咬金第一个上门来。
一进来，直接冲到花园里，坐到李超面前，拎起紫砂茶就对嘴喝。李超看的眼皮抽抽，玛的，这家伙好歹也是个实封国公啊，今年还又续娶了清河崔氏为妻，跟李超那是亲上加亲了。
可就算娶了清河崔氏，程咬金还是没啥变化。每次来李家，都是直接拎着李超的茶壶喝，不管是大红袍也好，还是龙井也罢，再珍贵的茶他都是牛饮。
李超心疼自己的又一把好茶壶，被程咬金这么一喝，只能再换一把了。
“文远，这次连累你了。想不到，你因为我这破事，最后还辞了职。”
李超放下手里书，“辞职也不是因为你，实是累了烦了，想清闲清闲。”
“屁。”程咬金一拍大腿，“还不是因为侯君集嘛，我也是算是服了，不知道陛下为何非要保那个姓侯的，真是让人寒心。跟你说，我刚刚也挂冠留印，辞了他娘的职了。不干了，既然不痛快，那就回家。”
“对了，你今天在宫门前留的那两句诗，可是已经传遍襄阳了。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哈哈，痛快啊。以前没听过你这诗，全诗是什么？”
李超笑笑，“两句随口话而已。”
“什么随口话，这话可是太有水平了。”
“你真辞职了啊？”李超问。
“辞了，皇帝既然如此偏袒姓侯的，那我这鸟官还当的有什么意思，不干了。”
程咬金这人，李超早知道是粗中有细，表面看是个粗人莽汉，实际上挺有意思的。这人绝不是个糊涂人，相反是个鬼精的人。
李超一辞职，他也马上辞职，这份情李超记在心里。
“哎，拿酒来，喝茶也没劲。反正官也辞了，有空有闲，咱们爷俩喝酒痛快。”
“那就喝两杯。”
李超笑道。
此时，中书门下的会议不欢而散。
李超当场辞职而去，剩下八个宰相，也没有人肯为皇帝草诏，更别说同意他的赦旨。
李世民气的甩袖而去。
刚回到自己的御书房，李世民就知道了李超走时在宫门前留的那句诗。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念诵着这两句诗，李世民笑了。
“好，既然仰天大笑出门去，那就随他去吧。”
中书门下。
李超和皇帝都走了，剩下八位宰相，坐在那里气氛有些凝重。
“这事闹的。”长孙无忌打破沉默，“马相，你看是不是你去与李相谈谈，不要意气用事，这尚书省一日不可无李相主持啊。你替我们先去劝劝李相，回来主持啊。”
房玄龄也点头。
今天这事，弄的有些太激烈了。虽然他也瞧不起侯君集，也不满皇帝一味偏袒，但是李超之前也太过激烈了些，弄的双方都下不来台。不管怎么说，皇帝还是皇帝啊，总得给些台阶的。
“嗯，也还请长孙相国去与陛下谈谈，最好是与皇后先谈谈，让皇后劝劝陛下。”
魏征却坐在那里一脸淡定，“李相还是得请回来的，不过有件事情咱们还是得先说好，侯君集此事，我们都不能松口退让。就算陛下再怎么要保，我们也不能妥协。这个事情，退让不得。这方面，我是完全支持李相的，侯君集不杀，不足以平军心民愤，要不寒了功臣将士们的心！”
今天，可谓是大唐立国以来，宰相和皇帝最严重的一次冲突了。
之前，为新法推行之故，萧瑀陈叔达等宰相反对新法，那还只是部分宰相的反对。但这次不同，九个宰相一致都不肯向皇帝让步，一定要严惩侯君集，寸步不让。
宰相们把皇帝顶起来了。
长孙无忌苦笑着入宫去见妹妹了，他知道自己这趟差事估计很难完成。皇后最近气疾好多了，过了春天后，病总能轻松些。
她也已经知道了今天中书门下发生的事情，现在见兄长前来，仔细的询问了当时发生的事情。
“你帮忙劝劝陛下，这次的事情，陛下确实过了，侯君集那人不值得保。”
长孙氏点点头，她对长乐公主道，“丽质，你到那边去看书。”
“想不到陛下跟李相今天还闹这么僵。”
不过长孙皇后也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虽不干涉政治，但对于朝中情况却很了解。
“只怕今日李相辞职之举，并非如此单纯。文远那人，你是知道的，年轻，却又聪明。这几年，为大唐东征西讨，屡立大功。朝堂之上，又主持改革变法，陛下向来倚重。李超不是那种冲动之人，这次却因为这事，一点面子不肯给陛下，把事情闹到这么僵，甚至直接在中书门下摘冠而去，只怕也是有意为之，故意借此事之机。”
“你是说李超是早有激流勇退之意？”
“嗯，李超太过聪明，太聪明的人总是考虑的很远。功高，总是防着震主。”
“这家伙，有时很洒脱，可有时又过于精明了，我都不知道说他什么。陛下是那种猜忌功臣之人吗？”长孙无忌摇头叹道。
想到之前李超就几次三番的想摞挑子，这次总算是让这家伙找到机会了。
“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长孙无忌问妹妹。
长孙无忌摇头，她有时也猜不透丈夫的想法，越来越猜不透了。丈夫应当是没猜忌过李超的，以前没有，但以后说不定。这次李超辞职，丈夫没挽留，虽然说当时可能在气头之上，但心里真正想法，她也摸不透。
“我等会去劝劝陛下。”
御书房。
李世民在书房里绕着圈，宫人内侍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皇帝此时的样子，让他们清楚，是丝毫不敢触怒的。
李世民唉声叹气，转来转去。一会咬牙切齿，一会又叹气连连。
身为天子，他也不知道要拿李超怎么处置了。

第927章
晚上，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李超辞职了，但不会有人觉得李家就败落了。李家声势摆在那，李超的功绩摆在那呢，大家都认为，李超不过是在跟皇帝赌气，过几天肯定学要回朝的。
“相国真不干了？”马周惊讶的望着李超。
“这朝廷有我不多，没我不少，少了我张屠夫，也不用吃带毛猪啊。”李超把李世民的那句话搬了出来。
马周笑笑。
“这朝廷新政变法改革，你可是带头人呢。”
“新政早已经提出推行，没有我也一样啊。”
马周低下头，端起茶杯细品着。
过了会，他抬头，“你真有退隐之心？”
“我如今功名爵位都有了，钱财也够了，何必还那么辛苦拼命，是时候归隐养老了。”
“可你今年才二十六。”马周有些无语，二十六你就喊归隐养老，你有想过我们的感受吗，我可比你还大呢。
对马周，李超是没什么保留的。
很直接的道，“我得陛下信任，这几年是出将入相，有了不少声名，我觉得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陛下是个宽容大量之明君。”马周说了一句。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退隐。”
马周无语摇头。
“跟你相识相知几年，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还没看明白你。”
“你也别劝我了，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什么意气用事。是真的想退隐，天下没有我李超，照样继续。”
马周不再劝说，两人喝茶，聊李超的诗。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这是你的新诗？”马周看到李超客厅墙上挂了一副字画，上面的字一看就是李超的。不过这首诗没见过，这首诗既有苦闷愁结，又有豪迈雄放，有些纠结矛盾，但却是一首好诗。
“这是李白写的。”李超道。
马周哦了一声。
“你以李白之名在半月谈和时报上发过的诗文不少，这首又是一首佳作啊，只不过你愁闷什么啊，其实你若想施展胸中抱负，又为何要自我束缚呢？”
李超无奈的笑笑。
他当初给半月谈和时报发文助阵，确实用过李白的不少诗，当时用李白这个名投稿，本意也是复杂的，谁料最后这事还是没隐藏住，结果李白成了李超的一个别名，现在大唐的文人都知道，李白和李太白、青莲居士、谪仙人这几个名号所作的诗，其实都是相国李超所写的。
李超有嘴也说不清，干脆也就算是默认了。
与马周谈了许多，最后不免又喝酒，马周喝到醉去。对马周来说，李超这个时候退隐，让他意料不及，也想象不通。他觉得，李超这个人有的时候就跟他写的那首诗一样的充满矛盾。
胸中有无数抱负，可有时却又不愿意为之全力以赴。
一面雄才大略，可一面又总想着妻妾儿女情长，想着悠然南山的生活。
马周甚至妒忌李超，如果他有李超的才华，肯定是要为之全部付出投入的，不管结果如何，都要拼命一把，最后博个青史留名。
文人，不就是应当以此为奋斗目标吗？
可李超却老想着激流勇退，如今正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他却主动的要归隐，要去那狼山北的封地，去那鸟不拉屎的偏僻塞外建设那三百里的荒芜领地，简直就是浪费了那一身本事。
马周最后大醉。
醉的不省人事。
这一晚马周在李府夜宿，天亮之后，马周醒来，更衣过后没去打扰李超，直接出府上朝。路上，听着报童清脆的卖报之声，马周叫停马车。
“郎君，要报纸吗？今天刚出的半月谈和时报，还有汉京报呢，来一份吧。”
马周掏出钱袋，抽了一张一百文钱的庄票，递了过去，“一样给我来一份，不用找了。”
报童欢天喜地的道谢，手脚麻利的从布袋里掏出三份报纸递给马周。
马车继续前行，马周坐在车厢里翻看起报纸来。
半月谈和时报，都是李家的产业，办的早，如今名声大，销量广。半月谈五天一期，而时报一天一期，都是破万份的大报。汉京报则是今年新办的报，由礼部发行，算是官方喉舌，发行量也不小。
当然，如今报纸早为大唐士人官员们接受，除了这三份大报，还有不少的小报。有半月一刊的，也有十天一刊，七五天一刊的。不过销量上，都远不如这三大报，多的也就千把份，有些甚至只是几百份销量而已。
但论起影响力，还是只有三大报。而且半月谈的权威性最高，时报则时事性最强。
不过今天半月谈和时报都同时发刊。
马周先看时报。
结果时报头版的时事新闻，正刊登着侯君集审理案。时报用了整个头版，把这个案件前情以及现在的结果都刊登了。
报纸上，侯君集的种种无耻行为，都在上面。而且这报纸还难得的是很客观，整个案情，各方角度描写，人证物证等等齐全。
甚至连侯君集当庭袭击李超之事都如实描述了。
最后，还附带着刊登了李超辞职的消息。
看到这，马周脸上微变。
这个时候，时报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甚至毫不客气的把皇帝给扯了进去，这不是好事啊。
虽然没有一句话是直接写皇帝的，但李超为何辞职？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啊。
马周眉头紧皱，这个时候这个案情公布出来，只怕会让事情更加麻烦啊。可他也知道，这上面写的都是非常客观公正的事实。
再看半月谈，果然也把此案放在了头条。
倒是汉京报，对此案根本没有只字片语，他们的头版头条，还是高句丽使团抵达襄阳，递上降表的事情。
这天早上，襄阳城里许多人都看了时报和半月谈。
得益于李超的策略，半月谈和时报一开始的办报宗旨就是客观公正，而且是以广告创收，因此如今两份报纸内容丰富，时事新鲜，但报纸却卖的很便宜，简直是跟送一样。一份不过两文钱。
襄阳作为临时京城，各大衙门还有讲武堂、国子监等学校也在，再加上那些酒楼茶肆里也都会订有报纸，还请人念报，因此这两份报纸在襄阳的影响力是极大的。
早上报纸一出来，到了中午的时候，差不多整个襄阳的人，都知道了侯君集案。
也都知道了李超辞职之事。
等到下午的时候，报纸的影响力进一步展现出来。
国子监作为大唐最高学府，同时也是勋戚官僚子弟们的贵族学校，加之这几年朝廷重视教育，有把国子监作为吏员的培训学校，因此国子监的生员极多。
如今整个国子监拥有生员八千余，既有勋戚贵族官僚子弟，也有大量的寒门士人。他们在学校读书，受如今朝廷改革影响，学员们对于时政更加关心，毕竟他们以后多数人要成为吏员，将来甚至成为官员，而这时政，正是他们以后参加吏员考试科举考试重要的一环。
连国子监的老师们，都是当代有名的儒者以及不少衙门抽调来的能吏。
两大报纸把侯君集案一披露，特别是李超因此案辞职，引发许多把李超视为偶像的学生们的极度不满。
有学生号召，要联名上奏朝廷，为李相说话，要严惩侯君集。
半天时间，他们的联军书上就有三千多学生的签名手印。
然后讲武堂的学生们也不甘寂寞了。
国子监学生视李超为偶像，认为李超是大文宗大文豪，可他们讲武堂也一样视李超为偶像啊。
李相国可是讲武堂的总教官，而且还是大唐的军神呢，战无不胜，常胜将军，这些讲武堂的学员哪个不崇拜李超。
侯君集这样的军界耻辱，人渣、败类，当然得受到一致声讨。
讲武堂学生没有国子监多，他们有中级军官进修班，初级军官培训班，还有士官班以及少年班学员，加一起，也就千多号人。
可他们比国子监更团结，签名单上，所有人都签名按了手印。
为李相鸣不平，声讨败类侯君集！
襄阳的街坊里巷，也都到处在热议这件事情。
“李相这么大的功臣，怎么能辞职呢。”
“侯君集这样的败类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杀侯君集！”
“支持李相！”
杀侯挺李，全城热议。
舆论汹汹。
密切监视着民间舆论的六扇门第一时间上报，李世民听了之后，面色阴沉，沉默许久。
他没有料到，李超在民间，居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百姓是如何的支持他。而侯君集，居然到了天下人都恨不得吃肉喝血的地步。
原本还想要跟中书门下宰相施压的李世民，这个时候也不由的冷静了下来。
再去保侯君集，那就是与天下民心做对了。
“王太监，你去给李超宣旨，加封李超为太保，再赏赐李超第七第八第九第十，四子县男爵位，让李超回尚书省主持事务，嗯，再赐些宫中御用之物给李府。”
王太监领旨。
出了宫，他特意高调的弄出很大阵仗，巴不得让全襄阳的人都知道，他是奉皇帝之旨，去给李超赐封加赏，给李超官复原职的。
到了李府，王太监一脸高兴的宣完旨。
“李相，接旨吧。”
李超起身，面带笑容，可却让人意外的道，“抱歉，王太监，这旨我不能接，太保之封不敢授，而且我也不愿再回尚书省任职，如今辞官后的生活挺好的。”
王太监目瞪口呆。

第928章
李超的拒绝让王太监目瞪口呆。
皇帝都这么给台阶了，居然还拿捏？
加封太保，给李超四个儿子都封开国男啊，还请李超回去继位当尚书令。一般来说，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情，怎么也应当是李超这个臣子先向皇帝赔礼请罪啊。现在皇帝这么给面子，你还拿捏？
王太监觉得李超并不是真要辞职，才二十六岁，你辞哪门子的职。
可李超却态度很坚决，拒不领旨。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离开的时候，王太监眼神复杂，没见过李超这么牛逼的臣子。急匆匆的返回宫中，王太监如实上报。
李世民也惊呆了。
什么叫拒旨不受？
李超他要干吗，朕这么给脸了，他还想怎么样？
这他妈的就有点过份了。
李世民长吸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要克制，要控制。现在舆论汹汹，自己要忍。
“召马周来！”
右仆射兼户部尚书马周受召而来。
“马爱卿，你去劝劝文远，当以国事为重，朕承认昨天一时有些失态，说了不该说的话。李超也是宰相，当有这个肚量，就不要再躲在家里了，朝廷还需要他呢。”
马周却是清楚的知道，李超是真的不想出来任职了，起码眼下这阵风头下不想再出来了。
“陛下，臣以为，要请李相出来，当先办一件事情。”
“什么事？”李世民问，现在这些臣子怎么一个个这么难缠，办点事情，还要讲条件，都跟李超学的臭毛病。眼里还有没有君王主上，啊？
“臣请陛下先下旨将侯君集午门斩首，明正典型为先！”
这话一出，李世民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哪怕他打算退让，不再保侯君集了，可他也不想现在被臣子们逼着立即就杀侯君集，那样一来，他天子颜面何存？
“这事还有些细节之处，要再仔细审查。先让李超出来做事，这样随便就摞挑子，岂是大臣所为？”
马周却不肯妥协退让。
“陛下，如今朝野舆论汹汹，国子监和讲武堂的生员们，都联名上书，要求严惩国贼侯君集。此时不杀侯君集，不足以平民愤。陛下，杀侯君集，也是为陛下名声考虑啊。再不杀，天下人将如何猜想陛下？”
“那些南征吐蕃被侯君集出卖的将士们，他们如何能平复？陛下莫要为侯君集犯的错背锅啊！”
李世民听不进去。
他现在想的是，自己能给李超让一步，给李超台阶下，但不是没底限的。今天若是他不守住这底限，以后这些宰相就会越发的得寸进尺了。
他愿意给宰相们大权，但前提是相权得在他君臣控制之下，而不是反过来让宰相们架空他。
“朕自有考量，你下去吧。”
马周有些失望，不肯退下。
“陛下，请三思啊！”
“放肆，你也想学李超不成？”李世民大怒。
“臣是陛下声名考虑，为大唐江山社稷考虑啊，为了一个侯君集，万般不值！”
“退下！”李世民喝道。
马周一咬牙，“陛下若不肯用臣之谏，那臣留在中书又还有何用，臣请辞！”
“你也要学李超不成？”
“臣一心为大唐为陛下，可大唐不肯纳臣之忠言。”
李世民气的胸膛猛的起伏。
李超逼他，现在马周也逼他。
“马周，你忘记朕是如何提拔你的了吗？几年前，李超不过是个野和尚，而你马周，不过是一个落魄书生。朕没有因为你们的出身就瞧不起你们，朕不拘一格重用你们，看中的是你们的才能你们的忠心。可今天，你让朕太失望了。你的眼里，是不是只要旧主李超，而没有朕这个天子？”
这话说的很重。
马周脸色苍白，心痛无比。
一腔忠诚，却被如此怀疑。
马周举手摘下自己的梁冠，解下玉带，还紫袍都脱了下来，以头碰地。
砰砰砰的磕了数个头，直碰的额头流血。
这，是为了报答李世民对他的知遇赏识之恩，但既然皇帝怀疑他的忠心，不肯纳他的谏言，那他还如何留在中书门下为相？
李世民冷眼看着马超磕头，看着他起身，看着他躬身退下，他没有出声挽留。
天下人才多的是，只要他肯用，有的是人愿意为他效力。
他是天子，李超和马周只是他选的宰相，宰相当听从天子的话，而不是他天子处处要听宰相的话。
时隔一天。
宫门的侍卫们惊讶的又看到一位宰相光着头出来，这一次，连紫袍都没穿，穿着件白色中衣出来的。
昨天李超这样出来，然后传出李超辞相的消息。
今天马周又这样出来，莫非马周也辞相了？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马周回首望了一眼皇宫，眼里尽是失落。朗声大诵了一句诗，昨天从李超那里看到的诗，然后落寞的走了。
中书门下。
房玄龄感觉牙疼。
“哎呦，这怎么回事，马周进趟宫面圣，怎么还给辞相了。这文远那边还没劝住，这边转眼又辞了一个。哎呦，这是弄什么啊。”
“是啊，这都是在干什么啊。”杜如晦胃疼。
今年本来风调雨顺啊，可怎么着却连着四位宰相去位呢。
宫里。
李世民气的直咬牙，他想不到他一手拉起来李超和马周，居然这样对他。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王太监，召中书舍人前来。”
中书舍人禇遂良前来。
“草诏，诏令陈叔达为尚书令，萧瑀为右仆射，升大理寺少卿戴胄为户部尚书！”
李世民真是气了，少了张屠户，难道朕还真要吃带毛的猪不成。
你们不来，那朕还不用了。
禇遂良惊讶万分中草拟完诏书，送给李世民过目。
“嗯，送中书门下交宰相签署！”
中书门下，房玄龄他们正准备去见皇帝，结果就看到禇遂良来了。
“陛下召你去做什么？”长孙无忌问。
禇遂良把草拟好的诏书递过，长孙无忌一看之下，面色都变了。
“陈叔达为尚书令、萧瑀为右仆射、戴胄为户部尚书？”
房玄龄也变色了。
这三个人，可都是反对新政的啊。虽然陈叔达后来态度有所松动，是改良派，而不是废法派，但总之他们都是反对新政者。
现在皇帝这道诏书，这是要真的不留李超和马周了？
还要用萧瑀陈叔达戴胄三人，这是要干吗？
难道因为与李超的争执，最后还要迁连到新法。
“我去见陛下！”长孙无忌起身。
“我也去。”房玄龄也起身。
“同去。”杜如晦跟着道。
宇文士及、高士廉和杨恭仁三位宰相，互相瞧了瞧，也站了起来，他们其实倒是反对新法的，也乐于看到李超和马周两人去相，但现在觉得同去的好。
御书房。
房玄龄苦口婆心劝着李世民，“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等一起劝说。
李世民脸色铁青。
宰相们越是如此劝，他越是心里恼怒。
此时他才发现，这李超的声望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大的多。
“非朕不用李超，奈何李超不肯为朕所用。他一心要辞职退隐，朕又能奈何？朕给他下旨，可他拒接。难道朕还能把他绑过来，他要不愿意，朕能绑来他的人，可能绑来他的心吗？”
“陛下，臣愿意再去劝劝李超。”房玄龄道。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李世民摆手。
他就不相信了，没了李超，这朝廷还就不转了。
“玄龄，如晦。李超和马周既然一心要辞官，朕也没办法。朝廷的职位不能久缺无人，朕已经选了萧瑀、陈叔达、戴胄出任空缺之职。这诏书，你们署名吧。”
房玄龄和杜如晦看看那诏书，再看看皇帝的脸色。
李世民的脸色难看无比。
宰相们一再跟皇帝硬顶，已经让皇帝都快暴走了。
若是这个诏书再不签，只怕后果会很严重。
“签！”
房玄龄带头签了，这么多年，他辅佐李世民，两人配合默契，这次，最终房玄龄还是没让李世民难堪。
中书令房玄龄签了，中书侍郎自然也就签了，然后侍中杜如晦也签了，门下侍郎也签了……
有了这些签名，这份诏书就是合法合规了。
王太监亲自领了诏书前去宣读。
江国公府。
陈叔达自被罢相之后，整天闭门不出，天天在家读书著作，这段时间难得的安心静气，把过去的文稿一一整理，已经整理出二十五卷文章。他准备送去李记的印书坊雕刻刊印，虽然跟李超治政理念上有冲突，但李记的印刷坊还是最优秀的。
“公爷，天使到了，来宣旨。”管家气喘吁吁的跑来。
“天使宣旨？”陈叔达疑惑。
最近他天天在书房，不让人打扰，都已经与外界隔绝消息了。
“公爷有所不知，李相和马相辞职了，现在陛下要起复公爷为尚书令呢。”管家欣喜地说道。
陈叔达愣住。
“李超和马周辞职去相？为何？”
“好像是因为李相要杀侯君集，陛下不肯，然后李相就辞职了，接着马相也辞职了。现在陛下下旨，让公爷复出任尚书令，又让宋国公萧相任右仆射，再请了戴少卿任户部尚书呢。”
这个消息，真让陈叔达惊讶万分。
他记得前些天，李超不还刚刚凯旋，然后无比荣耀吗，对了，之前好像李超还纳了范阳卢氏嫡女为妾，引的襄阳惊叹吗，李家还给他送了请柬，只是他没空去，还让人送了礼物去。
怎么的，突然之间，李超就辞职去相了，而陛下居然又想起他来了。
“对了，陛下已经重新临朝视事了吗？”
“这些老奴怎知，公爷还是先去迎接天使，莫要让人久等啊。”
陈叔达放下手里书卷，“摆香案，迎圣旨。”

第929章
武当山。
成为热议人物的李超，干脆的带着一家人来到了武当山上。李家早在这里买下大片地方，然后在山上盖起了度假庄园。李超的眼光向来好，因为武当山离襄阳近，山美风光好。
李超早让李记营造在这里大肆圈地。
当初圈地之时，均州地方衙门，还以为碰上了冤大头。因为李记营造名头大，是李相家的产业，他们还忍痛劝说过。可结果人家就是人傻钱多，买下了大片的地方，然后开始了大规模的建造。
武当山有太岳之称，是四大名山皆拱揖，五方仙岳共朝宗的五岳之冠。武当之名最早出现在汉书之中，从汉末到魏晋隋唐，都是求仙学道的栖隐之地。
不过此时的武当，还远没有明清之时的名声大，要到宋代时，道经才将传说中的真武神与武当山联系起来，将武当附会成真武的出生地和飞升处。到明朝时，武当山的地位才更牛。
此时，这里虽有些道人栖隐，但却没有什么名寺大观。尤其是在朝廷整顿佛道后，山上的许多和尚道士都还俗了，使得这片美丽的山林更加自然。
李超看中这里如仙境般的景色风光，尤其是这里靠近汉江，距离襄阳也近，乘船顺流而下直抵襄阳，极适合襄阳城里的勋戚贵族和富贾们过来度假。
长安周边的终南山、骊山，就有无数的度假山庄，大唐临时都城设在襄阳，勋戚贵族们不可能还跑长安去度假，因此李超有意在武当山打造一个度假区。
武当山的美丽景观之处极多，这里此时还算是一片未经开发之地。李超很不客气，在山上各处景地修庄园。
基本上每处美丽的景观之处，都建起了非常漂亮的度假庄园。李记营造实力雄厚，李超拿出来的设计也都非常独特，再加上请来的那些建筑名匠。两年时间，当初等着看李记笑话的均州地方官员们，早就惊呆了。
武当山上，那一处处设计独特，美丽的跟仙人洞府一样的庄园，隐在那美丽的山水风光之中。
李记一开卖，立即引得无数勋戚权贵们的争夺。
和当初李超卖鲸鱼沟的度假屋一样，想买武当山的房子可不容易，不光得有钱，还得有势呢，要不一般人连拍卖会的入场券都拿不到，更别说拍卖到了。
到现在为止，李记也不过拍卖出了武当山一百来套庄园，能入手的全都是顶级权贵门阀。当然，李记营造赚的钱，那也不是一点两点，当初投入虽不少，但早百倍的赚回了。
不过李超给自己家营建的自然更加了得。
李超在武当山上建的是李氏别庄，选在武当山的北麓，名为净乐别无遮大会。
建了两年多时间，庄园占地极广，拥有厅堂、廊庑等建筑五百余间，说是别院，其实就相当于一座城堡。
有东中西三大院组成，还有牌坊、大宅门、二宅门、正厅、二厅等等。
四周红墙碧瓦环绕，庄内重重屋宇，层层院落。
宽阔幽深，环境幽雅，宛如仙宫。
十月深秋。
山上红叶飘飘。
李超带着一家人远离襄阳，也算是避开了那些每日无数前来拜访的客人。
在那幽净的山上亭台里，摆上炉子，放上古板，弄古板烧也非常不错。
李超和程咬金、马周这三个辞职后无官一身轻的家伙，此时围在石桌边上，一人拿着一双筷子正勤快的往古板上把腌好的五花肉、鸡脚筋、芋头片等往上摆。
而已经跟皇帝请了病假的秦琼和罗士信、牛进达三老哥，则很自然而然的坐享其成。
“刚上山就听说你们几个在这边烤肉吃，闻着香味就来了。”
山下石板路上，单雄信、李绩两个一人拎着一坛子酒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李超问。
“这不十月了，入京朝集，吏部兵部考核完，不有空嘛，就告了个假过来找你们喝酒来了。哎呦，我就知道你们几个肯定在这里过神仙日子呢，果不其然啊。”
好在亭子够大。
武当山此时早晚很冷，但晴天午后的天气很好。
大家挤了挤，给李绩和单雄信让了位置出来。
于是乎。
李超、马周、程咬金、秦琼、牛进达、罗士信，再加上刚来的李绩和单雄信，八个人刚好凑了一大桌。
李超和马周、程咬金三个是已经辞了官的闲人，秦琼、牛进达、罗士信是请了病假的‘病人’。
李绩搓了搓手，看着烤的正热的石板，还有上面正嗞嗞作响的五花肉等，不由的使劲吸了吸鼻子。
“他娘的，文远这小子就是懂吃啊。各种稀奇古怪的吃法都能弄出来，原来石头板上烤肉，居然也这么香啊。”
李超不客气的道，“石板烤肉比铁板烤肉要香的多，和直接炭火上烤也是完全不同的风味。这石板比较厚，传热虽厚，但加热更均匀，因此啊，在石板上涮层油，然后慢慢的烤，那肉也是非常有滋味的，最适合如今我这样有闲功夫的闲人，慢慢烤慢慢吃，再来点小酒，坐着闲聊扯蛋，一天就过完了。”
本来一开始，李超只是带着自己一家人过来度假的，也是图个清净。
结果他刚上山，马周就马跑来了。
马周带着老婆孩子上山，把老婆孩子往崔莺莺那一丢，然后就整天跟在李超后面了。有好吃的，反正也少不了他一份，跟着李超，还能天天有好酒喝，都是李超珍藏好酒。
两人每天游山玩水，喝酒聊天，没高兴几天，程咬金也跑来了。
他也辞官了，正在家闲的没事呢。
老程加入之后，本来李超跟马周还经常聊点什么诗词歌赋之类的，结果他来之后，直接变成天天聊吃聊喝了。
程咬金发现这里非常爽，然后从李超的手里买了套别庄，结果买了之后把老婆孩子接来了安置在那边，自己去不回去，依然天天在李超这里混吃混喝。不仅如此，还去信把回襄阳调养身体的秦琼也接来了。
然后是罗士信，再是牛进达。
“有蒜没，不烤点蒜吃怎么行。”单雄信也不客气，桌上扫了眼，发现有酒有菜有烤肉，唯独没蒜，这怎么行。
一边剥着蒜皮，单雄信一边问李超。
“如今有什么打算呢？过完年回朝中吗？”
李超把一块烤的微卷焦黄的五花肉一筷子抢过来，放到面前的小碟子蘸料里蘸了蘸，然后放在摊开的生菜叶上，再夹了点其它菜丝，卷起来，塞进嘴里嚼的有滋有味。
能从一群顶级名将手下抢到肉吃，李超觉得十分欣慰。这也是好不容易练不出的啊，刚开始跟程咬金一起那几天，每次李超都抢不过啊。
五花肉的焦脆香，加上生菜和蔬菜丝的鲜、嫩、脆，完美组合啊。
吃完，拿餐巾抹了下嘴角。
李超又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才不急不缓的道，“这样的日子神仙都不换啊，我还回去干嘛呢。”
程咬金卷了一个超大生菜五花肉包，吃的吧唧吧唧响。“就是啊，这样的好日子多爽，回去干嘛啊，再说了，回去也没我们位置了。”
对程咬金来说，现在的日子确实非常爽了。
他辞了官，但是品阶还在的，而且他还有爵位啊，有领地啊，程家跟着李家一起发了这些年的财，产业也是极大的。
他又是续娶了清河崔氏女，程家可是贞观八贵之一。
哪怕辞了官，可这地位并没有什么变化，要势有势要钱有钱的，他干嘛还要回去。再说了，就算真回去了，现在没仗打的话，其实也不过是坐在南衙里天天喝茶而已，十二位大将军，品级是高，又不统兵又不干嘛，顶多就是偶尔去讲武堂上上课而已。
每日还得辛苦的上早朝，那生活太无聊。
哪有现在这么爽啊。
这武当山，景色多美啊。
还有，跟着李超，天天换着花样的吃美食，他感觉自己最近都胖了好几斤。
李超靠到椅上，很享受的道，“我打算在这里呆到年后，明年夏天，去狼山北的赵国公领地，那么大块地方，总得好好弄弄。可别到时被突厥人给偷袭占了，那陛下到时肯定不会跟我客气，直接把我领地给收了，那我可就没地方哭去了。”
牛进达冷哼一声，“你他娘的家里领地加起来已经有九百里了，你哭个毛啊。就算真丢了这三百里，也没什么可哭的。”
罗士信也羡慕李超，不但会生儿子，而且这领地也多。他们打二三十年仗，戎马半生，也不过一二百里的领地，李超却已经有九百里领地了。
他灞上李，如今三代十四个男丁。
两个国公一个郡公两个县公三个县侯四个县子两个县男，这等荣耀谁比的上。
李绩却问，“对了，你上次说南海公司准备去流求种甘蔗，这是怎么回事？”
琉求，正是隋唐时对宝岛的称呼。
隋书&#183;东夷列传中记载，流求国居海东，当建安郡东，水行五日而至。大业六年时，将军陈棱要求岛上土著投降，被拒，遂掳其男女数千人，载军实而返。

第930章
“去琉求种甘蔗？”
程咬金挺好奇，“我记得大业六年时，武贲郎将陈陵与朝请大夫张镇周发东兵阳万余，自义安泛海，主动击琉求国，月余而至，大败琉求土著而还。”
“是那个琉求吗？”
“就是那个琉求。”李超举着酒杯示意。
在古代典籍里，关于宝岛的记载很多，诸如秦朝的“瀛州”，汉代的“东鲲”，三国时期的“夷州”，这些其实就是宝岛。还有汉书里的大冤国、隋书中的流求，宋史的昆舍那国，明史中的东番、台员等名衔，都是指宝岛。
虽然中原一直到清，才算是真正的控制宝岛。但往来记录并不少，早在三国时代，吴主孙权就曾经派将军卫温、诸葛直率一万水军渡海到达宝岛，在那边垦荒种植。
东吴的临海太守还写过一本书，叫临海水土异物志，具体生动的记述了夷州和山夷的情况。
山夷，正是岛上的原住民。
“这琉求岛很大吗？”罗士信问。在他的心里，既然是个岛，肯定不大的。
“琉求比海南大岛还大。”李超回答。
罗士信又问，“海南岛很大吗？”
李超无语，对于罗士信来说，他心里根本对海南啊宝岛啊有个明确的认知，其实这个时代很多人对于地理方面，都认知不够。不像是后世，哪怕是个幼儿园的，也知道地球是圆的，小学生也见过地球的样子。
十来岁的孩子，基本上都能知道中国有多大，世界有多大。
但这个时代的人，多数一辈子可能没出过县。甚至乡都没出过，反正就是窝一个地方一辈子。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不知道。
他们对于距离的距离，就是要走多少天。对于面积，也不是什么平方米平方公里，而是南北要走多少天东西走多少天。
“这么说吧，襄州多大你知道吧？”
罗士信点头，“我当然知道，东西二百四十六里，南北三百六十七里。”
毕竟襄阳作为临时国都也几年了，这些他还是清楚的，这是他在讲武堂听课听来的，讲武堂有专门的地理课程，讲军事地理会讲到这些。
东西二百四十六里，南北三百六十七里，这其实跟李超的那块狼山北的领地差不多大了。
“嗯，襄州确实是这么大，但琉求岛是这个差不多三个大。”
罗士信张大嘴正要吃烤蒜呢，咬不下去了。
“琉求岛有这么大？三个襄州那么大，那岂不是有你封地三个那么大了？”
“差不多吧。”
罗士信这下来了兴趣，原以为是个什么海外小岛，没想到居然这么大。
“离江东沿海远吗？”
程咬金在一边道，“应当挺远，大业六年，陈棱他们渡海过去，花了月余时间。”
李超笑了。
一条海峡而已，哪需要一个月时间，海峡也就三百里左右宽，三百里船行一个月？
“其实很近的，两三天时间就能抵达了。”
“不可能吧，离江东沿海这么近的话，又是这么大一个岛，没理由中原一直没有控制发展那边啊？”李绩也惊讶问道。
海南岛比这个琉求岛还小点，离中原也不算远，因此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中原王朝就一直控制着海南岛了。可这琉求岛如何也只三天水路，没理由却一直没有占据开发啊。
“那岛莫非都是穷山恶水，不宜居住？”
“不，那是个宝岛，气候宜人，适合耕种。真开发了，岛上住个百万人口都毫无问题，还能往外供粮呢。”
“不可能啊，如果真有这么好，为何中原千百年来都没控制那里呢？”李绩觉得事情很奇怪，那岛上又没有什么强大的国家，当年陈棱带着万人上岛，可是把土著打的大败。
当时土著王允斯渴刺兜派兵拒战，张镇周直接就击溃了，一路打到他们的都邑。小王允斯老棋领兵来战，又被陈棱击败。打到对方都邑下时，对方大小王不过聚集了几千人而已。陈棱败其大小王，破其都邑，还擒了老王之子捣槌，俘获了好几千男女而还。
一万兵马渡海而攻，能够直接破都城擒王子，这在李绩看来，这岛上夷人实力极弱，还不如西南山里的那些獠蛮呢。那些獠蛮部族，稍大点的寨子，估计都比这山夷势力强。
“茂公也是有道理的，其实流求与江东海边确实只隔三百余里海峡。只不过这条海峡虽窄，但风浪十分强烈。尤其是在冬季，偏北的季风强烈，几乎三天两头刮大风，大风吹起巨浪，能高达两三丈之高。”
“夏季的时候倒是风力较小，海峡平稳。可是在六七月的时候，台风又是盛行期，台风一过，就会带来暴雨巨浪和风暴潮。而且，还经常会有大潮。”
正是因为这些原因，使得这三百里海峡，却一直阻碍着古时大陆与宝岛的往来。因为一般人掌握不了这些规律，那时的航海技术等也不足。
三国时虽然也曾大部队上岛垦荒，但往来交通还是很不便。
正因为种种原因限制，所以宝岛一直没能像海南一样，早早的得到开发和控制。直到现在，那里还是一些山夷土著在相互争斗猎头呢。
不过那些困难，对于李超来说并不难。
首先南洋公司有新式的风帆海船，风浪虽大，也不怕。再一个，李超早就让南洋公司的船员在观测海峡的水文情况，寻找合适的航线。
现在，李超的船已经多次成功的登陆宝岛。
李超的船现在可以轻松的避过风浪、台风、大潮，有安全的航线，还有合适的登陆港。一句话，李超已经打宝岛的主意很久了，他已经为殖民宝岛做足了准备。
李超曾经向李世民提过，说开发宝岛。
但李世民明显对于那遥远东海上的一座小岛不感兴趣。
现在李超准备自己去殖民。
南洋公司由多个大家族投资合伙，还有许多商人百姓也持有公司股票，这家公司财力雄厚，而且有船有人。
如果去开拓宝岛，完全没问题。
岛上的那些山夷土著，还过着原始社会呢，根本不是他们开拓者的对手。
“我们真去种甘蔗？”李绩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李超笑笑，种甘蔗是要种的，但这不是主要目的，李超的目的是那里的人和土地。
相比起朝廷给他的那些封地，宝岛的更好啊。
那才是一个真正适合家族发展的地方。
“我们殖民开拓琉求，把山夷捕捉为奴出售，各位也知道，如今大唐对于奴隶的需求是极大的。只要有强壮的奴隶，那是极赚钱的。这琉求距离江东不过三百里，我们如果能捕捉山夷为奴，那么能大大降低运输的成本，利润能提高许多。”
“再一个，把山夷清除后，那这富饶的大岛，可就是我们的了。那里有富饶的土地，有丰富的木材和矿产资源，铜、铁、金、银都有，想想看，到时我们在那上面建立甘蔗种植园，建立水稻种植园，建立糖厂。还可以开矿、伐木等等。”
“南北八九百里长，东西也有三百里，这么大这么富饶的一个岛，拿下来之后，就完全属于我们的了。”
李超诱惑着他们。
最关键的还是，这个琉求与大唐没有半文钱的关系。大唐甚至对这个琉求没有兴趣关注，他们若是悄悄打下来，完全可以闷声发大财啊。
“距离江东地区不过三百里的海峡啊，就算是离杭州湾，离长江口，也不是很远的。”
李绩提出一个问题。
“这山夷虽弱，可好歹也是有兵马的。咱们几家合伙的四海公司，那只是一家海上商贸行，咱们没兵，也没军械，打的过他们吗？再说，四海公司可不是只有我们几家合伙人啊！”
李超呵呵一笑。
这李绩看似提困难，实际上却是已经心动了，这是不想让更多的人来分这利益啊。
“要不，我们这里在座的八家，组建一家新的公司，叫宝岛商行如何？”
李超意思是八家合伙，然后从造船厂购买风帆船，招募船员水手。
“就算有船有船员，可如何对付山夷？”李绩继续问。
“我们可以组建捕奴队和商行护卫队啊，咱们先在宝岛沿岸建一个据点堡垒，从这边招募人手过去，然后在那边训练，至于武器什么的，也可以在那边打造一批就是了。”
这话，就有点大胆了。
合伙开商行是一回事，但建立护卫武装，甚至私造军械，有点冒险。
“琉求并不在中原，因此我们商行在琉求的所作所为，也并不用受大唐的律法约束。只要我们不把这些武装护卫带回中原，那么我们并没有违反大唐的律法。”
这算是在打擦边球了。
李绩几人都在惊讶于李超的大胆，以灞上李如今的家业，也不是缺钱的，为什么要冒险去琉求岛呢。
“琉求岛呢我是早看上了，如果你们不愿意一起合伙也没关系，那我灞上李家一人干。只是这巨大的收益，到时你们可只能看着李家独享了。”
程咬金哈哈一笑，“算我老程一个！屁大点事，有什么好担心的。”
秦琼咳嗽一声，“我也入一伙。”
牛进达和罗士信也不再犹豫，要求入一伙。
最后李绩和单雄信也表示愿意入伙。
“你呢？”李超问马周。
马周摊手。
“我可比不得你们家大业大，我倒是想入伙，可我没本钱啊。”
“你愿意入伙就行，没本钱怕什么，我借你，好了，你也入一伙。”
八家合伙，这事算是谈成。
只是李超本来说是八家平份股份，但他们却一致认为李超应当多占些，甚至要求直接给李超一半股。
谈了好一会，最后达成协议，李超一人占三成股，其余七家，各占一股，马周那份本钱，由李超垫付。

第931章
李世民的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紧。
江国公、尚书令陈叔达却还在那里喋喋不休。“陛下，侯君集非杀不可，越早杀越好，不能再拖下去了。”
尚书右仆射萧瑀也不计前嫌，再次和陈叔达同一阵线。
至于其它七位宰相，也依然还是那副态度，侯君集非杀不可。
李世民很失望。
让陈叔达、萧瑀复相，那是让他们来异论相搅。他不满中书门下的宰相们一致立场来面对他，希望宰相们能支持自己，能听话些。
可这两老头都干了什么？
复相快三个月了，就干了两件事情。
一是反对新政，一是催着杀侯君集。
李世民并不想废新政，虽然他把主持新政的李超和马周都赶出了朝堂之上，但不表示他连新政也反对。新政是个好东西，朝廷的国库收入大增，同时也对豪强地主们的土地兼并、人口控制等遏制了许多，在吏制上也刷新许多。
总之，新政推行时间不长，但好处已经充分显现，李世民不可能废新政再回老路。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让他再去过原来那种穷日子，李世民真不愿意。
“侯君集现在重病之中，要杀也得等他伤好之后再开堂审理后再说。”李世民一如继往的拖。
杀侯保侯，似乎成了皇帝和宰相们斗争的工具了。
宰相要杀，李世民偏就不想杀。
杀了，那就是他皇帝向宰相们退让，那岂不就是承认李超是对的，他是错的？
在这件事情上，李世民就跟王八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了。
这甚至比他坚持新政之法还要坚定。
陈叔达也觉得生气，甚至窝囊。
复相回到中枢，这都快三月了，可他什么事情也没做出来。改良新法，没改成，杀侯君集没杀成。
尚书省里，处处都还充满着李超的影子，这里一切还按着李超留下的规矩行事。尚书省里，过去的老吏已经被裁的差不多，现在都是那些经过吏考选录的年轻人，各地地方上能干吏员、国子监的年轻学员们等。
这些人干劲十足，本来是好事，可陈叔达就是有种还无法进入的感觉。
他迫切的需要干几件大事，比如说改良一道新政制度，或者杀了侯君集。
侯君集现在名声是彻底的臭了，天下喊杀。
如果他能杀了侯君集，那无疑他的名头也立起来了。
可偏偏皇帝就是不肯杀。
“陛下，臣老了，乞骸骨！”
殿上，谁也料不到陈叔达突然就请辞。
李世民也怔住。
这些宰相一个个有什么毛病，怎么动不动就请辞？
“陈相，莫说这样的气话。”
陈叔达却不是说气话，三个月了，这都要到贞观二年的年底了，可他这次复相做了什么？什么都没做到，感觉自己就是个多余的。
这样的尚书令，还不如不当。
“臣请杀侯君集，若陛下今日不答应，臣立请辞职。”
李世民气的肝疼。
都是跟李超学的臭毛病，动不动就拿辞职当威胁。
“朕说了，等侯君集病好过堂审理再说。”
陈叔达捋了一把长长的白须，他老了，精力不济了。若是皇帝肯听谏，他还能再干几年。可是现在这个样子，还留恋做什么，不如回家写书去。
“臣请辞！”
“江国公。”
“陛下，今日要么杀侯君集，要么就臣辞职！”
李世民哼了一声，不肯答应，他不相信陈叔达真会辞职。
结果那边陈叔达真的直接把自己的梁冠摘了下来，然后扭头就走了。
“哎！”
李世民伸手叫他，可陈叔达不理会，走的很潇洒。
李世民气的都要顿脚。
“萧瑀，现在你是尚书令了！”
李世民气呼呼的道。
萧瑀此时心情有些复杂，看到多年老友就这么潇洒的挂冠而去，他心里生起几分佩服，甚至还有几分羡慕，这份洒脱，太潇洒了。
“陛下，臣请斩侯君集、废新法，重还天下安宁！”
萧瑀回过神来，举笏就道。
“侯君集之事莫再提。”
“新法也不会废！”
萧瑀不说话了，直接把头上的梁冠给摘了下来。
李世民急了，“宋国公你这是做什么！”
“既然陛下听不进臣之言，那臣还留在中枢何用，做一签名尚书令吗？”
说完，萧瑀也转身而走，追陈叔达去了。
“等下，你回来！”李世民大喊，可萧瑀不理会了。大唐的宰相就是这么洒脱，宰相们是与君王共治天下，而不是一切都全听皇帝的。
现在李世民不愿意再如过去的约定，那这宰相不当也罢。
李世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陈叔达和萧瑀两人迈出殿门，他心里杀人的心都有了。可却又无可奈何，大唐还没有这样的传统。
皇帝也不是一言堂，宰相们的权威、声望都是极高的，他们真要走，皇帝也没办法。
“宇文士及，现在你是尚书令了！”
宇文士及有些无奈，这尚书令不好当啊，这才多久，已经三个尚书令先后辞职了。
“陛下，臣何德何能，敢当此重任，请陛下收回成命。”
宇文士及拒绝。
“无忌，你来当尚书令！”
李世民又望向大舅子长孙无忌。
结果尚书左仆射长孙无忌也不肯接。
问了好几个，没人愿意当这尚书令，这让李世民气的脸都紫了。尚书令什么时候成了烫手的山芋了，一个个都不肯接。
最后，李世民只得退一步，让宇文士及接任尚书右仆射之职。
中书门下的宰相，一下子只剩下了七个。
看着剩下的七个宰相，李世民真担心他们又提什么杀侯，直接就离开了。
当天，李世民让王太监到中书门下传旨，皇上龙体不适，暂不临朝视事，继续由太子殿下监国摄政，由中书门下宰相们辅佐太子理政。
皇帝跟宰相们赌气，结果就是又有两位宰相辞职，尚书令空缺。
襄阳城的百姓，这段时间感觉很过瘾，大戏不断啊。这么精彩的朝堂局势，都让时报和半月谈的销量再次暴增，半月谈都破三万了，时报也破了两万。
至于汉京报，因为是官方喉舌，对于朝堂时事一直摭摭掩掩的，销量如今不增反降。
时报和半月谈如今也越来越大胆，谈论起这些时事来也毫不避讳。
国子监的学生们、讲武堂的学生们，还有那些年轻的士人们，一个个都跑到报纸上来抒发自己的意见，大肆讨伐侯君集这样的奸人。
甚至骂宰相无能。
不过当萧瑀和陈叔达辞相后，却被许多人称赞。
李世民缩回深宫不出，不见宰相不视事，但每天都要看报纸，听六扇门的禀报。
越看报他越生气。
“这半月谈和时报简直就是在煽风点火，挑拨是非！”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一直都很支持这两份报纸，甚至让他们刊登朝廷的邸报消息，让他们使用朝廷的驿站系统。可现在他们都写的是什么？
越来越过份了。
这两家报纸是李超名下的产业，这又是否李超幕后授意？
“传朕旨意给羽林军和金吾卫，把半月谈和时报封了！”
王太监惊讶。
这半月谈和时报两份报纸，可是名声极大啊。这要是封了，只怕会引发事端啊。
“封！”
“朕难道还要被两家私人的报纸给牵着鼻子走？他们有何资格谈论朝政，指责朝堂？”
被中书门下的宰相们顶着干，已经够火大了，现在连两家报纸都要对他指指点点，虽然没明说，可这话里话外，不都是在指责他吗？
忍无可忍。
“陛下，只怕中书门下宰相们未必肯通过旨意。”
李世民大怒，“直接调羽林军和金吾卫，朕不通过中书门下，朕直接调兵。”
“枢密院那边未必就通过啊。”
这下李世民更怒了，难道他堂堂天子，要封两家报纸也做不到了？大唐的将士，他这个皇帝调不动了？
“直接下旨到军营，朕倒要看看，谁敢不遵旨！”
旨意越过了中书，也越过了枢密院，直接下到了羽林军和金吾卫的军营里。带兵的校尉们有些为难，但面对着脸色不太好看的宫里内侍，最后还是咬牙去召集兵马了。
中书门下的宰相们、枢密院的枢密们能跟皇帝硬顶，那是他们有资本，国家制度如此。但他们只是军中的普通军官，他们管不到朝堂那么多的事情，他们只知道，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皇帝直接下旨了，他们不能拒绝。
当天，羽林军和金吾卫数支兵马出击，直接把襄阳城里时报和半月谈报社给封了。
好在他们行动之前，得到了命令，只是查抄封闭报馆，不许伤人，也不抓人。
半天时间，报社封了。
印刷坊倒没事，那边跟报社都属于李家，但名义上是分开独立的。
报社封闭，里面的编辑记者们被赶出来，然后士兵们封门，上锁，还派兵把守。
行动很快，动作迅速。
李世民接到报告，心里很舒爽。
中书和枢密院也很快都接到了消息，就在襄阳城里的事情，哪里瞒的住。
李靖听说皇帝直接调动南北衙的士兵去封报馆，沉默了许久。
然后从笔架上拿起一支笔，蘸墨写下了辞表。
把辞表交由吏员上呈，然后他回头看了眼枢密院里自己这间公房，叹一声气，摘下官帽，把官印也摆好，然后出门走了。
宫里李世民心情难得舒畅，王太监脸色低沉进来。
“陛下，刚刚枢密使卫国公李靖向太子殿下上呈辞表，然后挂印离职了。”
“什么？”李世民愣住。
“陛下，枢密使李靖挂印辞官了。”
“他为什么要辞官？”李世民喃喃道。

第932章 死不瞑目
“观音婢，朕难道错了吗？”
李世民有些颓丧的握着长孙皇后的手问，他确实有些迷茫了。李超辞职，马周辞职，陈叔达萧瑀也辞职了，如今连李靖都一声不吭的辞职了。
长孙皇后很想说，当然是你错了。不过看丈夫这失意的样子，也不好伤口上撒盐。做妻子的，总是抚慰自己男人受伤的心。
“朕也许真错了。”李世民见长孙皇后不语，叹声道。
“其实陛下没必要非要较劲啊，以前不是挺好的吗，皇上圣明，宰相们贤能，君臣和谐，大唐国力蒸蒸日上，这多好啊。”
长孙皇后一句话突然点醒了李世民。
是啊，以前不是挺好的吗？玄武门之变后，他接掌大位，当时内忧外患，君臣一心。他谦虚，礼贤下士，不拘一格重用人才。李超、马周、岑文本、魏征等他都能重用。大家各司其职，各守其位，他虽是皇帝，也不会去夺宰相的权。
几年时间，大唐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岁月，北方大灾，还有吐谷浑、突厥等的进犯，也扫平了天下最后几个反王。
不知道怎么的，自己现在怎么就非要跟宰相们较劲了呢？这中书门下从三省六部制演变而来，但群相辅政，也是他当初定下的治国方略核心啊。后来有李超的建议，他再设枢密院和南北衙，把军权从中书门下的宰相手中分出。
说来，宰相辅政，枢密掌兵，天子垂拱而治，总裁军国大政，这一切本来就很顺畅的啊。自己为何会突然跟中书门下跟枢密院都闹翻了呢？
自己膨胀了吗？
认真检视自己，李世民发现自己这段时间来，确实有些膨胀了。
侯君集之事，只是一个引火索而已，真正的还是他嫌宰相枢密们分他权，想要大权一把抓。
他不满足于皇帝与宰相共治天下，而是想要独裁集权。
闹到现在的局面，皇后的一句话，让他明白，他还是错了。
他甚至都没年轻的太子做的好，太子监国摄政之时，就很守本份。
“朕出去一下！”
李世民起身往外走，长孙无后望着丈夫有些萧瑟的背影，有些心疼，但她也明白，有些事情，必须还得丈夫自己去想明白，要不然，别人逼的越急，只怕越事与愿违。
丈夫这么聪明的人，只是暂时的迷惑住了，肯定能自己想明白的。
李世民从长孙那里出来，“去大理寺。”
没有带多少人，轻车简从，李世民一身黑色的便服，黑色的软脚幞头，坐着一辆轻便的马车就到了大理寺。
他甚至都没有惊动大理寺卿郑善果，有王太监在，直接就进了大理寺的监牢。
“侯君集！”
监牢里，侯君集的待遇还不错，因为已经成为天下人口诛笔伐的国贼，侯君集之案受到天下关注。因此大理寺对收监的侯君集给了特殊照顾，享受着一个单独的监牢。里里外外的多层狱卒看守着，牢里甚至还有一个狱医。
连每天的饭菜，都有专人检查，以保证他不会在大理寺的牢中出现意外。
一天十二个时辰有人盯着，侯君集就算想自尽都做不到。
手链脚链铨着，三个月了。
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那条腿没治好，废了，现在是跛脚。
不过比起腿伤，侯君集最痛苦的还是如今的境遇。
堂堂玄武门大功臣，朝廷的北衙禁军大将军，实封国公。
结果却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呆了三个月了，身上都快长毛了。
“侯君集！”
又一声响起。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自被李超那个奸贼陷害，被打入这地牢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着这个声音。
当初皇帝曾经亲口对他说过，会保他一命，还说等风头小些，就让他去南诏，去做镇南都护。在那边立些功，过几年，就再把他召回朝。
他相信皇帝，一定会保他的。他不但在玄武门之变时救过皇帝，还曾经多次隋皇帝出死入死时在战场上救过驾。
皇帝是个念旧情的人，说过保他，就一定会保他的。
而且，他还曾得过皇帝颁赐的丹书铁券，可免一死的。
三个月了。
他不知道为何皇帝一直没来救他，但既然他没死，他就还有机会。李超那个奸贼，当初可是判他斩立决的。
“皇上，臣在这里。”
侯君集激动的抬起头，身上的锁链抖动，叮铛作响。
李世民让狱卒打开了牢门，走了进来。
牢里很阴暗潮温，一股霉味。
“陛下，您终于来看臣了。”侯君集爬到李世民的脚边，抱着腿就哭了起来。一个曾经彪悍的虎将，此时却真的哭的万分伤心，极其委屈。
腿断了，侯君集没哭，被李超判斩立决，没哭，被打入地牢不见天日，他也没哭。可此时，他忍不住哭了。
哭的很伤心，嘶心裂肺。
李世民低头看着侯君集，也忍不住叹气连连。当初多么彪悍魁梧的一个大将，如今却披头散发，甚至头发都有了不少花白，瘦了。
“朕来看你了，侯君集。”
“陛下！”
“起来，坐好。”
扶着侯君集坐好，李世民心里有些堵。
“陛下是来带臣出去的对吗？”
李世民没有回答，而是对着外面招了下手，王太监亲自提着一个食盒进来。
“朕陪你喝两杯！”
李世民拿起酒壶，一人倒了一杯，先干了一杯。
侯君集惊讶，连忙也一饮而尽。
酒入喉，那股子熟悉的味道升起，爽快。
“吃菜！”
李世民递过筷子，侯君集连忙接过。
“酱牛肉、烧鹅、熏鸡、烤鸭、金钱腿还有腊肠、香干等好些个凉菜，朕记得你喜欢吃这些，今天都给你带来了。”
侯君集看着那些色香诱人的菜，喉咙里都快伸出手来了。三个月，虽然天天有吃有喝，但只有窝头和稀饭，油水极少，更别说肉和酒。
“那臣就不客气了。”侯君集抓起烧鸡，用力拧下一个鸡腿，猛的啃了起来，片刻就把一只大鸡腿啃完了，他接着又撕下另一只。
李世民看着他吃，看着他狼吞虎咽。
他自己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王太监过来小声劝阻，“陛下，你肝胃不好，不宜多喝酒。”
“无妨，今日朕陪君集，多喝几杯。”
“来，君集，喝酒。”
侯君集一只手抓着烧鸡腿，一只手端起酒杯，一口喝完一杯，继续啃烧鸡。
“君集啊，你跟随朕，也有十年了吧？”
侯君集点头，十年了。从太原起兵之初，就跟随着皇帝，南征北战东征西讨，多少次救驾护航。
“朕记得，你救过朕三次。征西秦时浅水源之战，打窦建德时的武牢关之战，还有玄武门那次，没有你三次救驾，朕早就死了。”
“那是臣应当做的。”
李世民叹息，“君集，你于朕有救命之恩，于国也有大功。”
“朕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些。”
侯君集把一只烧鸡吃完，又抓起一根香肠。
“陛下，臣十年前不过是个小卒，能得陛下看重，选为护卫，那是臣的荣耀。臣从一介小卒，到爵封陈国公，担任禁军大将军，这些都是陛下的厚爱赏识，臣时刻不敢忘。”
“喝酒。”李世民道。
“君集，再吃点。”
“陛下，吃饱了，三个月没吃酒肉，这肚子吃不下多少了。”
李世民端起酒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的酒量一般，平时也不太喜欢喝酒，且一直比较有自制力，可今天，却已经连喝了五六杯了。
脸通红，眼睛也通红。
“多吃点多喝点，还有什么心愿也可以跟朕说。”
侯君集手里的酒杯摔落在地。
他面色苍白。
“陛下？”
“君集，你我君臣一场，于朕于国都有大功，朕本不想你没个好结果的。”
这话已经很明白了，侯君集脸色苍白，继而通红。
他嘴唇颤抖着。
“陛下，为何？”
“因为奸贼李超？”
李世民摇了摇头，“李超已经辞官了，还有马周，还有萧瑀陈叔达，嗯，还有李靖。”他叹声长气，“你自己太不争气了，弄的满天下笔诛口伐，人人称之为国贼。朕就算想保你，可天下人都欲杀你而后快，朕也保不住你。”
“陛下！”
侯君集大叫。
王太监上前，后面的侍卫们也过来。
李世民举起手，摇了摇头。
“君集，朕对不起你，你吃好喝好上路吧，还有什么遗愿尽管说，朕尽量满足你。”
惊讶、愤怒，最后是无奈。
“臣只有一个请求，希望陛下念在以往臣的功绩上，能够保全臣的妻儿。”
“请陛下赦免她们，让她们为臣守丧，也让臣有个后。”
李世民点头。
“朕答应你，不牵连你的妻儿，回头送他们去岭南安家落户。”
侯君集长叹一声，自己一死，妻儿能活命已经不错了，也不奢求还能保留继承他的爵位财产这些。
“朕非忘功臣之劳，实你恃功骄恣，自冒于法！”李世民长叹一声，起身离开。
侯君集对着李世民的后背，高呼一声陛下。
跪下，长磕三个响头。
王太监端着一壶酒过来。
他望着侯君集，“这是金屑酒！”
金屑酒，帝王赐死之酒。
侯君集惨然一笑，不用三尺白绫而用金屑，也算是一个身份的荣耀了。一般人，还没资格喝这金屑酒呢。
端起酒壶，也没拿杯子，侯君集仰着脖子就大口大口的喝。
一壶酒，很快饮尽。
金屑酒很毒，这种酒里有金屑，而金是有毒的。相比起吞金自尽，喝金屑酒死的更快，也不那么痛苦。
酒喝下去，没一会，腹痛如绞。
侯君集大叫，“李超狗贼，老子先走一步，到了地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喊了几声，便没了声息。
王太监低头察看，见他七窍流血，眼睛大睁，却是死不瞑目。

第933章
大理寺卿郑善果看着算快面前的王太监，听着他一脸微笑的说出侯君集死了的消息，心里想骂娘。
大理寺是他的衙门，结果侯君集自杀了这消息居然是一个太监来告诉他。这可是内侍监的太监啊，谁不知道他是皇帝身边的宫廷总管。
“侯君集怎么死的？”
“暴毙！”
王太监依然是那副仿佛人畜无害的笑容。
暴毙。郑善果也笑了笑，这个消息真是有意思。
“好的，我明白了。”
“郑国公真的明白了吗？”王太监提醒。
“事已至此，某当然明白了。”
王太监满意的离开了。
郑善果立即叫来了监狱的官吏，一个个的询问。最后明白了一切，侯君集果然不是好死的，事情很清楚，皇帝亲自到牢里见了侯君集，然后赐了一杯金屑酒。
至于为何不明说赐死而是暴毙，老官场的郑善果也是非常明白的。
为了一个侯君集，天下舆论汹汹，甚至前后四位宰相辞职，还捎带一位枢密使。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侯的事情了，而是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斗争。
现在皇帝已经骑虎难下，眼看着继续僵持下去，就下不来台。可如果杀侯，皇帝则将威望扫地。
皇帝也不简单啊，关键时候来了个暴毙。
侯君集就这么突然暴毙了。
皇帝也不用被迫打自己脸了。
侯君集这一暴毙，死的最是时候，连方式也最好。
“总算是死了，某也可以轻松些了。”郑善果提起笔，开始写报告。
中书门下。
郑善果的报告很快呈到这里。
“侯君集死了。”
房玄龄惊叹着道。
“死了？怎么死的？”
“郑善果说侯君集突然肠绞痛，暴毙！”
杜如晦沉默了一会。
“死了也好。”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早不死晚不死，这个时候死，肯定有内情的。
“奏报陛下吧。”
“郑国公说侯君集暴毙还是王太监通知他的。”这句话就说的非常有内涵了，一下子就把大理寺的责任给摘除了，同时也隐晦的表明了侯君集暴毙的真正内情。
宫中是知情的。
“这样也挺好的。”
一件棘手的事情，以这种方式解决，也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李世民派人去卫国公府请李靖回去，结果李靖拒绝。
“卫国公说旧疾发作，伤痛不能理事。”
“加封李靖太尉！”
旨意送到卫国公府，李靖倒是接下了这太尉的三公衔，可就是不肯继续回枢密院。
一天之内，李世民三次下旨请李靖回去，李靖三次拒绝。
李世民无奈。
“授屈突通为枢密使，以刘弘基、柴绍、段志玄为枢密副使。”
武当山。
李超听说侯君集暴毙狱中时，只是点了点头。侯君集突然暴毙，内情当然瞒不过李超，郑善果可是他丈人呢，再说柯庆手下的那支刺客队伍如今已经带出来了，收集点情报完全没问题。
李超把消息告诉了程咬金。
老程倒是兴奋不已，“狗日的，总算是死了。”
“让他多活了三个月。”李超很平静的道。
候君集肯定活不了的，只是没料到最后是这么一个死法，李世民赐死侯君集，然后对外说是暴毙，这么看来，李世民其实还是不肯认错的。
倒是时报和半月谈遭了池鱼之灾，居然被李世民给封了。
这也是他没料到的，不过又在意料之中。
时报和半月谈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连朝廷自己办的汉京报都完全比不过。早前这两份报纸，还比较遵照李超的话，尽量别涉政，只做新闻。但现在，李超没有太多精力却管他们的时候，这两份报纸，还是不可避免的涉及了。
民间舆论涉及朝政，早晚会被收拾的。
这次李世民一怒之下，封禁了，他也不意外。只是意外李世民把李靖也给弄的辞职了。
“可惜了。”马周感叹着道。
这两份报纸，在他看来，是民间御史，对于朝廷广开言论，劝谏君王有很大的作用，甚至还能监督朝廷百官呢。
不但如此，报纸还有开启民智，弘扬圣贤道德之好处，但现在却被封了。
“不用担心，封了还可以解禁嘛。我这就比房杜几位宰相去信，时报和半月谈好好的办报，没有触及王法国规，陛下凭什么封禁？这天下总得有讲理的地方，我相信朝廷能给我一个答复的。”
马周笑笑，“这可是陛下封的。”
“确实，但陛下封禁两份报纸，却没经过朝廷。”
马周摇摇头。
他不再说那个，“文远，你对现在朝局怎么看？”
“挺好的啊，今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粮价下调，斗米不过二十文钱，已经恢复到了一个很低的价位了。另一方面，朝廷通过佛道整顿和大普查，再加上之前的奴隶放免和赎身，现在朝廷的人口已经达到了近五千万之众。最让人惊叹的还是课户。”
“武德四年，朝廷总户数不过三百万，课户不过百万，课丁更只有一百余万。但现在，朝廷的户数已经达到一千万户，课丁更是多达一千五百万。户籍翻了三倍，课丁翻了十倍。国力大增啊，要不陛下怎么会开始那样瞎折腾呢。”
这几年，朝廷又是整顿佛道，又是借大灾清理豪强的隐户逃丁，又搞户口普查，折大户为小户，搞移民分地，放免奴隶自由等等。基本上把过去隐匿的人口都扫出来了。
加上战争俘虏过来的，还有突厥归附的，当年战乱时落入突厥等地方的汉民，还有西南等地土蛮獠人等归附，使得现在朝廷户籍上的数字，是相当的惊人。
一千万出头的总户数，还有超过一千五百万的课丁。
总人口多达五千万。
这实力，甚至比前朝的开皇盛世时的官方户籍人口还多，李世民也正因此才有些飘飘然。
对外，朝廷数次用兵，屡战屡胜，有点无敌天下的意思了。
突厥也看着要完，高句丽也大败一次。
吐蕃和高句丽先后请降，契丹和奚内附。
这让天可汗李世民飘飘然，才会那么作。
“大唐还没有到那地步吧？”马周当过户部尚书，虽然当的时间不久，可是掌过大唐的家，知道家底的，财政赤字不少呢。
“大唐确实还没有进入盛世，可这局势也是开国以来最好的了，陛下还年轻，一时飘了，也正常。等过些时候，他发现朝廷还是那个空壳子，空虚的家底后，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治国哪有这么简单的。
大唐现在连点积蓄都没有，今年风调雨顺自然是一切都好。可只要一场天灾，或者一次敌人入侵，都可能导致朝廷的困窘。
不但朝廷国库空虚，现在大部份的百姓，都没有积蓄存粮。尤其是各地边疆上的新移民们，要在那些立足开拓，自给自足，还得有不少时间呢。
都说三年风调雨顺，才可能有一年之积。九年风调雨顺，才有三年之粮。而一场大灾，可能就要耗费掉好不容易积攒下好几年的积蓄。
没有个十年的安稳，怎么可能有盛世。
更别说国富民安了。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朝廷现在推行新政，普通百姓不用交两税，倒不怎么反对了，可那些地主豪强们却是实打实的被触犯了利益的，他们能安安心心的？
李世民高兴的太早了。
“老程。”李超叫程咬金，“跟你商量个事，让处默去南诏如何？”
“去南诏干嘛？”
“我打算让处默当镇南都护，去南诏历练历练。”李超笑着道。
朝廷原本是打算让侯君集去的，现在侯君集暴毙了，这个位置还空着呢。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跟我说明白点，要不我可不放心让处默去那么远的地方。”
“其实也没什么，一来让处默出去历练历练，他这些年一直跟着我，本事是学了不少，可缺少独当一面的机会，去南诏正好。再则，南诏那地方不错的，四季如春，气候好，虽然天高路远，地处偏僻，但那里很有商机啊。”
“屁的商机啊，全是些未开化的獠夷。”程咬金不屑的道，要说商机，他现在只对琉求岛有兴趣。上千里的大岛，离中原又近，打下来那就是个聚宝盆啊。
“你啊，什么都不懂。南诏那边虽然远，虽然偏，但他们资源啊。蛮獠多是没错，不开化也没错，但越是这样，这钱就越好赚。种茶、采药、挖矿，甚至直接挑动那些蛮獠们内斗，我们直接跟他们买奴隶，这不好？”
“偏远也不怕，修条路去就好了。”
“你还真打算让我家大郎去南诏啊？真要跟蛮獠们做生意？”
“你以为我吃撑了跟你开玩笑啊，我跟你讲，处默去了那边，顶多三年，就能打开局面，到时晋封一个县公不成问题。而有处默在那边，我们的生意肯定也能打开局面，绝对能赚大钱。”
程咬金还有些犹豫不决。
“老程，云南那边有很多金矿银矿的，随便占一座，到时就能大发啊。”
“嗯，大郎确实需要出去历练历练了。”程咬金笑着点头。

第934章
武当山。
王太监充当了回不速之客，“想不到这武当山上，居然如此风光美妙，这些庄园修的更是漂亮啊。怪不得相国在此乐不思蜀呢。”
李超挥手，“别叫我相国，我早已经不是相国了。”
“赵公，陛下让我转告，尚书令的位置朝廷一直为赵公留着呢。”
李超不客气的拆穿他，“这话从何说起啊，我去职之后，陛下不是让江国公接任了尚书令之职吗，当了快三个月吧。然后，宋国公又接任，虽然前后半个时辰都没当足，可也好歹是第三任尚书令啊，怎么能说此位一直留着呢？”
“还有，陛下本来还让魏国公等接任的，只是没人肯接，这才空着吧？”
被当面拆穿，王太监也不恼。
“如今尚书令之职空置，陛下还是希望赵公回去接任，也只有你，才最适合。”
“我对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李超依然拒绝。
李超招呼着王太监坐下，让下人弄两份拌粉上来。
“再来两个萝卜排骨汤。”
拌粉弄起来很简单，配上些酸菜和炸碗豆等，滑嫩爽口。凉凉的拌粉，再来一份用木炭和瓦罐细火慢煨出来的汤，最是合适不过。
拿起筷子，把一碗粉先搅拌好，等到配料都搅匀了，李超大口的吃了起来。
王太监看着和杂酱面有点像的拌粉，也不客气的搅拌起来。
李超吃的很大口，拌粉不烫，也没汤汁，可以大口大口的吃。几大口，一碗拌粉吃完，然后他才慢慢的喝起萝卜排骨汤。
“王公公啊，你回去后，帮我跟陛下说几句好话，让陛下把半月谈和时报给解封了吧。”
“这事情我可帮不了忙啊。”
“没事，我这里有一封奏折，你替我呈给陛下就好。”
吃完拌粉喝完汤，王太监无功而返。
鱼梁洲。
皇宫，听王太监回报完，李世民脸色不太好看。
这么给他李超面子，居然还是不肯回来。
“陛下，这是赵国公的折子。”
李世民接过，折子写的是关于报社被查的事情。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天下悠悠众口堵不如疏！”
李超的奏折一开头就是这两句。
李超很不客气的指出皇帝封禁报社的行为是错误的，然后提出了一个管理的办法。
建立新闻出版审查制度，以后凡是办报纸以及印刷书籍，那么都应当先向朝廷登记，由朝廷审核内容，通过之后给予书号版号，然后才能出版印刷。
报纸书籍的出版印刷，得公正客观。不能攻击朝廷，散布虚假消息，诽谤他人名誉等等。
限制不少，把过去没有直接监管的这块纳入朝廷的监管之中，并且以后出版印刷物，还得纳税，按版的印数交版税，印数越多，税越多。
看着这洋洋洒洒的建言，李世民倒是有些惊讶。
他之前确实不满影响力如此之大的报纸，控制在私人之手，尤其是半月谈和时报还是李超家族产业，所以这次他直接查封了。
但现在李超的这个建议，确实不错。
不用这么直接的查封，而是管理。一如李超的风格，朝廷在具体事务中是处于管理的位置，而不是直接参与经营。
现在的报社也是如此，朝廷不直接去经营，而是监管。
怎么出版，怎么做大做强做出影响力，那是报纸自己的事情，就算没人看倒闭关门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朝廷只负责监管。
对报纸和出版进行审核，保证不会有什么不应当出现的言论出现。
看着这份如此周全的建议，李世民不由的叹气，李超还是那么的考虑周全，如此的有能力。可惜，这家伙现在彻底的摞挑子了，不肯回朝堂了。
“陛下，要不老奴再去武当山劝劝赵国公？”
“算了，李超是真不想回来了，起码这一两年是不会回来了，既然如此，朕也不强求，随他去吧。”他有些落寞的道。
当天，中书门下宰相们收到了由宫里转发过来的一份关于新闻出版物管理的折子。
房玄龄等几个宰相看完，都十分惊叹。
“这个好，如今出版越如越方便，只要愿意，谁都可以办报，谁都可以刻印出版书籍，弄的纷纷杂杂的。什么样的大胆言论都有，也确实乱的不像话。有了这个就好了，以后要办报，先得申请报号，要刻书，先得申请书号，通过了才行。而且这具体的内容，也得先由朝廷这边审核通过才行，有不合规之处，就得修改。”
“省的天下百姓被误导。”
“这份折子是谁写的，居然如此犀利，一针见血，了得。”杜如晦赞叹道。
“是赵国公呈给陛下的。”中书侍郎禇遂良道。
宰相们一阵安静。
皇帝封了李家的报纸，然后已经辞职赋闲在家的李超给皇帝上了这么一份奏折，皇帝看过之后居然还同意了？
皇帝现在不是应当跟李超关系不好吗？
之前皇帝直接越过中书门下和枢密院，调兵去封了李家报社，不是搞的很猛的样子吗？不少人还以为皇帝跟李超的关系闹翻了，皇帝要给李超一个教训呢。
为此，连李靖都气愤的辞职了。
怎么现在没有半点官职的李超居然还能直接给皇帝递折子，而皇帝在看过之后居然还马上就采用了？
这李超在武当山，跟在襄阳有什么区别，当不当宰相好像也一样可以上达天听啊。
良久。
还是房玄龄很欣慰的道，“善哉，善哉！”
皇帝授意下，中书门下办理此事很迅速。当天，在尚书省的礼部下，就多了一个衙门，版务署。专门负责管理报刊和书籍的出版发行和审核管理等事务。
半月谈和时报的两位总编，当天就被这个新衙门约谈。
两总编直接就在衙门填写了申报材料等，然后特事特办，当天就给他们审核盖章，颁给刊号、经营许可证等等手续。
手续一批下来，两家报社大门上的封条就被撕下来了，把守的士兵也撤了。
两家报社总编召集了惶惶不安的手下编辑、记者们重新回来，还弄来了许多烟花爆竹燃放，弄的远近皆知。
“报社居然解封了！”
“是啊，真想不到。”
报社的编辑们站在门口，大声的向来围观的群众人宣告，朝廷已经解封，同时他们也正式在朝廷注册了，有经营许可证，也拿到了刊号，嗯，以后不会再封禁停刊了。
“明天，我们将恢复报刊的发行。”
报社开始组稿，而这个时候，衙门里来人了。
来的正是礼部版务署的人。
“陈总编，我们是奉上司之命，前来进驻。还请你们帮我们准备一间屋子，以后你们报社的样稿，请提前交给我们审核，我们会直接在这里审核，尽量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的。”
这态度，让总编喜出意外。
“谢谢几位上官的理解和帮助，这样一来，就太好了，不用担心影响到出版刊印发行了。”
半月谈和时报的解封，也让朝中的官员们惊讶不已。
大家纷纷在想，难道李超要回朝堂了。
朝野上下，都对李超惊叹万分。
赵国公就是牛逼啊。
跟皇帝硬顶，然后直接辞职不干，把皇帝惹怒了，名下的两家报社被封了，结果呢，最后皇帝又给解封了。
这弄来弄去，最后还是皇帝向赵国公让步了啊。
赵国公太有排面了。
国子监。
孔颖达和陆德明两个喝茶聊天。
“我仔细的看过了朝廷新出台的这个出版审核条例，非常有远见卓识啊。之前陛下封禁两家报纸，让人心痛。这报纸有开启民智，同时还能反映民意，并且能监督朝廷，这是多么好的东西啊，都说是民间御史。陛下一道中旨，就给强行封了，这和堵人嘴有什么区别？”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这是早有的教训。幸好，陛下能听从谏言，马上出台了这个条例，这下好了。既给了百姓们正常反映民情、监督朝廷的一个诉求渠道，同时也让朝廷能够更好的管理这天下的舆论，一举两得，非常完美啊。”
陆德明点头，“赵国公大才，陛下从谏如流，知错即改，贤明！”
“可惜赵国公却还是不肯回朝啊，朝廷一大损失。”
中书门下。
右仆射宇文士及和吏部尚书杨恭仁两人在一起。
“我就纳了闷了，这李超都已经不在朝堂，不在中枢，可却还能随时给陛下递折子。陛下居然还对他的建议，从谏如流。这李超，如此得罪陛下，陛下却还能容他。”
杨恭仁也是无奈摇头，他们这些官场混了一辈子的人，都看不透李超和皇帝这对君臣之间的特殊情况了。
“要我说，这半月谈和时报的影响力太大了，能够轻易的操纵舆论导向，可如此大的舆论之源，却都属于李超。这太危险了，朝廷这一次就不应当解封。就算解禁，也不能再交给李超，这样厉害的东西，就算允许存在，也必须掌握在朝廷的手里才行。”
“杨相说的有道理，我准备给陛下上奏，让朝廷收购这两家报社，由朝廷派官员来负责管理经营，杨相可愿意与我一同署名？”宇文士及问。
“没问题，算我一个。”杨恭仁点头。
奏章先呈到了监国太子承乾的面前。
承乾看过之后，毫不犹豫的驳回。
奏章的副本呈到了李世民的案前，同时还有太子的处理结果也一同送达。
“宇文士及、杨恭仁，他们要是有李超一半的能力，朕也能轻松不少了。一把年纪了，整天总想着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堂堂宰相，格局太小。”李世民有些失望的摇头，“还不如太子看的清醒。”

第935章
戴胄最近很烦。
上任户部尚书已经三个月了，年关将至，朝廷的各项开支不减反增。处处都要花钱，偏偏朝廷还欠了那么多的外债，好些外债眼看着就要到期，朝廷却拿不出钱来。
而本来早已经完成的明年财政拔款预算案，也到现在还没有完成。
户部尚书一职，那是朝廷的财政大总管。他的前任是马周，再前任是李超，都是公认的理财好手。戴胄虽然出任了这一要职，但实际上他对于经济方面并不是很擅长。
如今已经五十多岁的戴胄早年在隋为官，后在隋末时效力于王世充，归唐后为秦王府士曹参军，当今御极之后，他先后任尚书右丞和大理少卿，还代理过吏部尚书，主持过选官。
在朝堂中，很得皇帝的信任。
他生性正直，直言进谏。但对于经济财务这一块，确实非所长。
尤其以前李超和马周担任户部尚书的时候，都还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衔，是宰相。以宰相再任户部尚书，自然更加方便。
而他如今没能加宰相衔，于是在户部便极受制肘，说起话来也没那么硬气。
作为民部尚书，他最大的职责，还是为皇帝管理好钱袋子。不仅要捂好钱袋子，还得想办法让钱袋子鼓胀起来。
可事实上，他上任三个月，钱袋子却已经瘪了，财政账目上还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赤字。
仔细的翻看过那些财政年表后，戴胄差点也想挂印辞职而去了。这官当的太辛苦了，朝廷开支这么大，处处要钱。南北衙扩军，南衙的府兵还好，闲时务农战时为兵，不打仗的时候，番上和训练的花费都不大。
可北衙却是常备军，如今北衙已经拥有整整六万常备军。
听起来，大唐如此大的一个帝国，拥有六万常备军似乎不多。可实际上，养六万常备军的花费，比起南衙七十四万扩编后的在籍府兵的平时花费还多的多。
左右羽林军两万，拥有一万四步兵和六千骑兵。左右神策军，更是直接拥有两万骑兵，一万六的轻骑，四千重骑。仅是那四千重骑，都顶的上两万步兵的花费了。
左右神机军，又是两万，还是两万火器部队。步兵、骑兵、炮兵，都装备火器，这些新式火器，装备的成本更高，尤其是炮兵，一门火炮，都顶的上一小支步兵部队了。
铠甲、军械、战马、火枪火炮，加上粮草以及军饷，各种赏赐等，这六万人简直就是无底黑洞，多少钱砸进去，都听不到一个响。
六万北衙常备军，还要分批轮调边地驻防，这轮调也跟打仗差不多了，一路上花销大增。
还有打仗。
吐蕃、高句丽先后请降，算是暂息刀兵。可皇帝又让他准备钱粮，为西征作准备，虽然皇帝打消了亲征西域的念头，省了许多钱，但朝廷依然会发起吐谷浑、薛延陀、奚、契丹等组成联军，朝廷多少也要出一支兵，开支依然很大。
再则，朝廷的九边防御工事还在继续，同时在河套、在燕北、在辽西又计划修建堡垒，以稳固这些地方，开支又是一大笔。
还有移民，又是一个无底洞。
为了稳固边疆，同时也是减轻中原人多地少的问题，朝廷大规模向四边移民开拓，这些移民计划里，朝廷需要补贴的钱极多。
还有中原各地的水利建设，道路建设……
钱钱钱，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
到处都需要钱，各部门都打报告上来，要钱。
可他向哪要钱去啊。
朝廷如今人口户籍确实是暴增没错，但多出来的这些人口，绝大多数是过去依附于豪强地主、道观的隐户、奴隶，这些人要么是佃田的无地百姓，要么就是奴隶，他们没田没地没产，如今多数都是前往四边拓荒落户。
他们根本没钱，朝廷还得给他们安家费，还得借给他们钱安家落户购买农具种子等。为了安他们的心，朝廷早已经颁布了诏令，这些移民开拓垦荒，朝廷三年不收他们的税赋。
要想这些新增的户籍人口见到税赋增长，起码还得三五年后。
朝廷在各地推行教育，修建学校，这方面又是极大的投入。
能扒拉钱的地方，戴胄真的都已经扒拉过了。
可明年朝廷的开支，依然还不知道在哪里。
偏偏多笔外债都已经即将到期，现在也拿不出钱来偿还。
“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了？”
御书房，听过戴胄的汇报，李世民的脸色很难看。他确实已经说暂时不理财政，由太子摄政，可戴胄坚持求见，说事情紧急。
他只是没料到，事情棘手到这样的地步。
早两年，朝廷的状态更难，当时内忧外患，尤其是那场席卷整个北方两年多时间的大灾，让朝廷当时差点崩溃。
可那么困难，朝廷都挺过来了。
他又想起了李超，那个时候，在那个最困难的时候，都是李超出谋划策，帮他扛过了难关。
“没有开源节流的办法吗？”李世民问。
“缺口非常大！”戴胄如实道。
“多大？”
戴胄想了想，“最多到明年春，我们就要发不出禁军的饷，也发不出百官的俸禄。移民们的补贴也拔不出，各地水利、道路建设的拔款也拿不出来，甚至国子监、讲武堂以及各地官学的经费也拔不出了……”
“事实上，朝廷还有大笔的外债到期无法偿还，我们如果是家商行，明年就破产了。”戴胄说了个新词，破产。这是如今商界的一种说法，一家商行如果资不抵债，那就称为破产。
朝廷，要破产了。
李世民手捂额头。
真是疼痛啊。
“朝廷的收入呢？”
朝廷的收入现在也不少啊，经过李超的各种开源，租庸正税增加了不少，而又新增了地税和户税，这基本上让朝廷的税收翻了倍。
更何况，还有工商税收关税这些呢，还有盐酒茶铁等专卖税呢。朝廷还有大型的外贸商团呢，每年也能赚不少钱的。
怎么就没钱到要破产？
“陛下，这几年用兵不断，花费巨大啊。一场战争下来，动不动就是耗费千万贯，加之此前北方罕见大灾，本就把朝廷的那点积蓄用光了。”
说实话，戴胄当了三个月的户部尚书，最大的收获，就是对李超的本事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他都不知道，李超当初是怎么让朝廷挺下来的，那么困难的状况下，还能修修补补的把大唐带过来了。
本来说现在的情况应当比那时好，可他确实没办法了。能想到的办法，李超当初都想到了，盐铁茶酒糖矿等专卖，甚至搞出了盐引茶等，还发行了盐票茶票等股票募集资金。还组织了不少官方的贸易商团，与周边各国进行大型贸易，为朝廷赚钱。
当初还整顿佛道，也是弄了大量的钱财土地过来，大大缓解了一波。
又通过发行债券等方式，借了不少的钱。
其实就是深挖潜力，或者说是寅吃卯粮了。
“朕的内库还有大约两百万贯钱，你拿去吧。”李世民道。
“陛下，这也是杯水车薪啊。”戴胄道。
李世民沉默，当年武德之时，朝廷一年收入也不过是几百万贯，可都能过的下去。现在二百万，居然成杯水车薪了。
“你有什么建议？”
戴胄犹豫着道，“臣建议，继续开源节流，首先是裁减北衙禁军。如果裁军一半，北衙六军保留三万人，那么一年至少能节省开支三百万贯。如果直接把神器军裁了，还能再省一百万贯。”
“若是把火器监也给裁了，一年还能节省许多。”
“另外，臣以为，北衙禁军以后也不再发放军饷，而是给他们分地。给北衙禁军们分地，这些地分给他们后，既可以由朝廷安排人租种，也可以交给他们自己家人耕种。这样，朝廷就不再给他们发放军饷，也能节省不少开支。”
“还有，相比起养军，打仗的开支更大。朝廷应当暂停一切用兵计划，包括出兵西域计划，暂停以节省军费。另，九边防御计划里的城堡烽堠的修建，河套、陇南、燕北、辽西等地的军堡修建计划也应当暂停……”
戴胄的节流计划，首先就是向着军方下手。
裁减北衙禁军，罢撤神机军、火器监，以及停止边地的防御工事的修建，暂停一切用兵计划等等，甚至停发北衙禁军们的军饷……
一项一项，确实能节省很多钱。
算下来，一年能节省下上千万贯。
可李世民却越听眉头越皱。
大唐能有今天，正因为重视军备。哪怕日子再苦，也没有自废武功。李超在朝的时候，甚至主动提出了要扩军至八十万，还积极发展出了火器部队，建立火器监，打造火器生产线。
大唐还建立了一支正规的常备军。
可现在倒好，戴胄一来就要一刀全切。

第936章
武当山，李氏净乐庄园。
年底了，李氏各地产业的管事代表们都纷纷赶来，参加一年一度的李记年终大会。他们来自天南地北、五湖四海。
就如是朝廷的朝集使一样，远的地方，从十月就开始动身前来。近些的，则也赶在十二月中就前来。
李家产业越来越多，越做越大。
这么大的产业，管理起来也是非常难的。好在李超有比较好的管理制度，早早就把框架立了起来。他把李氏的产业，分门别类。
同类的产业规划在一起，委派了管理团队，对整个产业下的各个商铺进行垂直管理。同时，李超又设立了人事、财务等各大总部管理团队，管理所有李记下的各行各业。
好比李记的金融部，就总管着李记的钱庄、当铺、保险等这类所有产业。但同时，李家的财务部，也一样对李记钱庄的财务有着管理、审核权。
正是靠着这套制度，李家的产业这些年发展的极快，却极并不乱。
年底的这次大会，不仅是审核，同时也是让李家能跟下面的管理团队，特别是那些产业主持的管事们有个更好的了解机会。另外，让他们亲自来开会，也是李记下各产业的加强交流，让他们更好的领会李家的要求。
这些产业都是李家的，一切都要围绕着李家的要求发展。
每年的这次年底大会，李家和别家合伙的那些产业，也会派代表前来列席会议。
武当山下，到处都是马车。
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停出去好几里路。
每家产业代表，都坐着马车前来，带着车夫，甚至带着自己的助理、幕僚什么的。李记的产业都很赚钱，李家赚大钱的同时，对管理团队也向来不吝惜。
管事们都能拿到身股，就是管理层的分红，甚至就连普通员工都能拿到分红，虽然这只是身股，也就是岗位的干股，去职就没有了，可这样的优厚待遇可没有几家有的。
管事们还能享受不少的好处，比如李氏内部产业商品的优惠券，李家的管事购买李记的马车，可是能优先提货，并且享受打折优惠的。
要知道，如今李记的四轮马车，可是拥有许多项独家技术，四轮马车早成为身份的象征。宝马、奔驰、悍马、捷豹……这些牌子的四轮马车卖的好的不得了，订单早排到很久之后了。
但李家的管事，却能享受到工坊的计划外订单额度。
价格上还有优惠。
李家这么大声势的武当山大会，连均州官府都早惊动了。
哪怕李超已经不是宰相了，可人家也还是大唐第一功臣啊，赵国公的领地依然是大唐臣子中最大的，灞上李的声势依然牛皮轰轰。李超可还是太子老师呢，之前皇帝再次下诏晋封李超为太保，李超已经接受了。
嗯，李超还是太子的未来丈人。
就凭这两点，李超哪怕不当宰相不入朝为官，可这地位依然是无比煊赫的。
均州刺史早派出了衙役帮李超维持秩序，武当山下替李家接待客人。
几个衙役站在路边上，看着那长长一排看不到头的路边停放马车，惊叹连连。
“这只怕得有上千辆马车吧？”
“何止啊，我估计得有三千辆。”
“天啊，差不多全都是四轮马车啊。我好想买一辆宝马马车，可惜太贵了。”一名衙役望着那一辆辆装饰漂亮的四轮马车，羡慕的道。
“宝马可不便宜，不过我还是喜欢悍马，宝马太奢华而且过于精致了些，还是悍马好，粗旷结实，乡下路也能跑的飞起。”
另一个衙役对两个同伴的幻想很不屑一顾。
“你们连匹马都还买不起呢，还想买四轮马车？四轮马车，那可是非富即贵才能买的起的，不是勋戚贵族就是官僚富贾，一般人哪买的起？我们能买攒钱买辆普通的马车就不得了了，还是想点实际的吧，什么时候攒钱把家里的骡子换一匹马，这两年马价下跌了不少，我想着再等两年，河西马价格再降点，到时花二十贯买一匹河西马。”
“我觉得还是突厥马好，不挑食，好养，还便宜。”
一名年轻的均州小吏却没理会几个衙役的话，他也一直在打量着那些马车，可想的却不是买马车还是买马的事情，他想的是，李家果真庞大无比。
白玉为堂金作马，珍珠如土金如铁。
一句话道尽李家的财势宠大啊。
起码三千辆马车，如果一辆马车代表着李家的一处产业，那就意味着李家起码有三千家产业。
连管事都能拥有这么昂贵的马车，可以知道这些产业是多么的赚钱了。
李家真是富可敌国都不为过，家财千万，那都是说的太少了。
小吏是个年轻人，也是世家出身，虽是旁枝，可书没少读，也曾游历过不少地方。看待事情比较成熟，他暗暗的数着李家的那些产业。
李家最赚钱的产业是什么？
李记钱庄？李记钱庄分行遍布天下，据说天下三百余州，每一个州都有李记钱庄的分行，天下一千余县，起码有一半的县，已经有了李记钱庄的分行。仅仅是这一点，就能知道李记钱庄有多么的了得。
大唐无数的百姓和商人把钱存进李记的钱庄里面，李记转手把钱拿去放贷，就不知道赚了多少利息，空手套白狼，借鸡生蛋。
可偏偏还得到天下称赞，存钱的人称赞李记揽储给息，给了大家方便。钱存进李记，不但有利息，而且还能随时取出。特别是李记分行遍布天下之后，储户已经可以凭着存折随处可取现。虽然异地取钱，多收点手续费，但方便啊。
商人们也称赞李记钱庄，他们外出的时候不用再背着沉重的铜钱，也不用带着金银不安全，直接汇兑就行。
大家都喜欢李记钱庄，李记见票即兑的庄票，跟钱币一样的好用。
全天下的人都在帮李记赚钱，却还要称赞他。
而李超拿着这些钱去放贷，却还又得了好名声。因为李记借贷的利息低，比起普通的民间借贷低的多，更别说高利贷了。只要有抵押，在李记贷到钱非常快。一些信誉好的商家，甚至能凭他们的信用评估就能拿到贷款。
李记钱庄，已经真正的深入到了大唐百姓生活之中，光一个李记钱庄一年要赚多少钱？年轻的吏员不知道，但赚的绝对不是一个小数字。
朝廷之前也有专门给一笔钱各地官衙放贷，称为公廨钱，但公廨钱月息百分之八，利息高昂，甚至中间替官府放贷的捉钱品子还要中间渔利一把，朝廷的公廨钱在民间名声极臭，根本不及李记的放贷。
更别说民间地主和商人们的九出十三归、羊羔贷等高利贷了。
李记既赚了钱，又得了好名声，这本事，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啊。连年轻吏员自己，也都把钱存在这李记钱庄里，他倒不是为了几个利息，而只是为了取用方便。相比起沉重的铜钱、金银币，李记随时能在天下各地通取的存折或者是见票即兑的庄票，更加方便好用。
还有李记当铺，一样遍及天下。有李记钱庄的地方，一般旁边就有李记的当铺。
李记商行、李记百货、李记货运、李记邮递、李记营造、李记镖行，还有李记的茶、酒、糖，他们还涉及盐、矿产、炼钢冶铁、造船、马车、瓷器等，似乎这天下赚钱的买卖，李家都有插手。
什么贸易，牲畜贩卖、屠宰加工、皮革毛纺。
甚至是贩卖粮食、培育粮种。
这天下，还有李记不做的生意吗？
他们连奴隶贩卖都做，开医馆卖药材开酒楼开饭店，似乎只有青楼和赌坊没开了。
山上。
大管家李伯进来。
“郎君，大家都已经到齐了。”
“这次来参会的，总共是李记名下三千六百名代表，代表着我们李记全天下共八千余处产业，另外列度的有一百多名代表，是我们李家参股产业的各家代表。”
“今年各处产业都发展的很好，管事们也很兴奋，都等着郎君表扬他们呢。”
李超笑笑。
“他们是等着我给他们发年终奖，我去年就说过，干的好就奖的多。在正常的年终奖外，做的好的，业绩突出利润高的，还会有特别奖励。我这人说到做到，今年我已经决定，拿出一百万贯，作为特别年终奖。一会，就在会上宣布并发放。”
“一百万贯特别年终奖？”
这个数字，连老管家都震住了。
一百万贯啊！
“一百万贯并不算多，咱们这么大的摊子，数千家产业呢，分下去其实也没多少了。发奖金我不怕发多，因为发的再多，也都是大家干的好，替我赚的更多。我希望明年，我们能再发一百万，甚至发两百万三百万，发的越多越好。”
“郎君大方！”管家最后只说出了四个字。一百万啊，这又不是跟下面人约定的薪水工钱，这是奖金啊，还是在李家已经给大家发过了年终奖的情况下，另发的特别年终奖。李家完全可以不发的，一百万啊。
“走吧，别让大家久等我一个人了。”李超笑着往会场走去。

第937章
审核这些事情，自然有李家高薪请来的账房们去做。前尚书右仆射、户部尚书、许国公马周，如今就暂时担任着李记的总会计师。
李家有多少产业，多少家底，马周一清二楚。李超也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跟马周的关系，非同一般。
可就算是当过大唐宰相，管过整个大唐钱袋子的马周，最近也有些经常愣神。李家太有钱了，有钱到已经不是富可敌国来形容的了。
大唐立国已经八年整，估计八年的朝廷国库收入加一起，都没李超家的家产加起来多。这赚钱的本事，马周佩服的五体投地。几年前，他也是李超的账房，那个时候，李超有多少家底他也一清二楚。
那时李超还住着一孔破窑洞，还在卖黄馍馍呢。
可如今呢，李记名下已经有八千多家的商铺作坊，给李记干做的雇工加起来超过三十万。李记的产业更是涉及到方方面面，衣食住行，到处都有李记的影子。
马周忍不住问李超，“赚这么多钱干嘛？”
李超的回答让他出乎意料。
“也没曾想过非要赚多少钱，只是这么顺其自然，也就有了今天的规模。”
这回答，若是让别人听到，肯定会吐血。甚至认为李超故事装逼，但马周却相信李超。有的时候，就是这么自然而然。
李超不是特别爱财的人，虽然他也喜欢钱，但没喜欢到成为金钱奴隶的地步，他只是不想被钱束缚。
正因为如此，李超才会在赚了钱之后，不断的再投进去，钱滚钱，利生利，产业规模越做越大，有了如今的地步。
马周细思，李超能有今天这么大的一个产业，还是与他的地位分不开。若不是李超这几年在朝中的地位，还有那引起勋贵们的支持帮衬，李超的这些下金蛋的金鸡，肯定早就被人抢走了。
就跟当年他在李家做账房时，李超的白糖冰糖秘方被张尹二妃家抢了一样。
当然，光有权势也不行。虽然这年头，那些权贵们赚钱方法很简单，有了权势，自然有商人投附，他们坐享其成就好。可李超不是这样的，李家的产业真的是李超自己做起来的，虽然看似管的少，但总管规模布局都是李超，而且李超总能拿出许多了不得的技术。
比如冶铁炼钢，李超拿出来的炉子，让李记的钢铁厂第一家拥有了直接一次炼化几百斤钢液的能力，这本事可是独一家。别人都是各种传统的百锻成钢，李家却直接用炉子炼化得到大量钢液。
再比如李记钱庄，也是开创了全新模式。等别人想要模仿，李记钱庄已经完成了布局，拥有了大量的储户和存款，别人想争都争不过。
李家赚钱，不靠权势，也不是简单的占地、垄断、高利贷等简单粗暴的方式，而是每做一个产业，都是做到了引领潮流。
比如李记造四轮马车，比如李记造风帆船，李记炒茶制糖烧瓷器等等，无一不是这样。
李超还舍得花钱，李记产业，不管是管事还是普通伙计，都能拿到业绩提成，还能拿到身股分红，还有年终奖。
寒冬腊月。
午后的太阳正暖，几千人坐在室外开会，本来是很冷的，但大家的心都非常火热。
李超没有说太多的废话，很简洁的一通话，对去年做了下顾，然后展望一下未来，更多的表扬在座的努力。
然后，李超直接一挥手，一群李家家丁抬着好几口大箱子过来。
箱子打开，家丁们把一叠叠的庄票拿出来，摆在了李超身后的台上。
一百文钱一张，一叠一百张是一万钱，刚好一百贯。一百万贯，足足是一万叠，堆起了一座钱山。
一百万现钱摆在那里，气势非常了得。这可跟嘴里的一百万贯不同，从嘴里说出来，一百万贯其实就是个数字，一百万或者是十万并没太大区别。
可直接摆出来，就不同了。
当李超说出，这一百万直接发给李记的这些管事们时，大家呼吸都急促起来。其实一百万发给这几千个管事，平均一人也就几百贯钱。相对于他们来说，这几百贯其实还不如他们一年的分红多，但毕竟直接这样发现钱，还是在这么多李记的同行面前，可又不一样。
在这激动里，也有许多管事们发现了一个问题。
发的居然不是金币不是银币也不是铜圆，甚至也不是庄票。
“王管事，这上面这个好像不是庄票啊？”一个坐在李记钱庄一个管事边上的李记马车行的管事问。
王管事有些得意的道，“这确实不是庄票，这叫宝钞。”
“宝钞？是什么东西？”
王管事笑着道，“宝钞啊，其实跟庄票有些类似，有固定的面额，从最少的一文钱到最大的一百文钱，有一文两文五文十文二十文五十文一百文七个面额。”
刘管事有些好奇，“固定面额？”
李记的庄票里有一种是见票即兑的，不需要任何的凭证之类的，这种票一般是客户把钱存进钱庄后，直接换取这种庄票，这样兑换的时候比较方便，而面额呢也比较随意，小到百十文，大到百千贯都有。
但固定面额，却还是头一次听说。
“而且啊，这宝钞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李记钱庄所有分行通认，并且，整个李记名下所有的产业，甚至李记入股合伙的产业里，也一样都是认的。就是说，这宝钞完全可以当成钱使用，不需要再去钱庄兑现后再用。”
刘管事感觉自己有些反应不过来。
宝钞直接就当钱用？
“还能兑现吗？”他比较关心这个，再怎么说，宝钞其实也就是一张印的花花绿绿的纸啊。
“当然可以兑现，随时都能在钱庄兑现，而且是按面额一比一兑现。”
“那这跟庄票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啊，为什么要弄这个宝钞呢？”刘管事还是觉得庄票更好用些。
“这宝钞是赵国公亲自设计，并定下来发行的，自然是大有深意的。”
发行宝钞，自然大有深意。
李记钱庄如今规模已经极大，完全拥有了发行钞票的能力。虽然这个宝钞现在也仅是在李记的产业里接受流通，算不得正规货币，但已经拥有货币的雏形和不少功能了。
往小了说，这其实跟单位食堂里的饭票没什么差别，既能在食堂吃饭，也能在单位小卖部里买东西。但是，以李记如今的规模，这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说句简单点的，李超可以超发。
他以一万贯的铜钱做准备金，完全可以发四五万贯的宝钞，这就是一个杠杆。李超拥有着这么大的钱庄，发行宝钞之后，随着流通范围越广，这个杠杆比例就更大。
只要李超不是无限超发，保持一个较安全的准备金率，那么就是安全的。
这是更牛逼的借鸡生蛋，钱生钱。
固定的一套面额，面额有多有少，最大一百文，这都是为了流通方便。李记发行宝钞流通，李记的各家产业收回，最后再流回钱庄。这一过程，有李记做担保，不用担心信用问题。
李超的野心还是很大的，李记钱庄，将来要成为大唐的美联储，成为大唐的英格兰银行。
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宝钞能够得到大量流通，那么李记的其它产业，就有了一台造血机。
“这是一百万，也是大家的年终特别奖，现在分发。大家拿到手后，会发现这些不是普通庄票，没错，这是我们钱庄发行的宝钞，和庄票类似，但使用会更方便。有固定面额，无需先到钱庄兑现，就能在李记名下任何一家产业使用，和真金白银一样的好用，面额一文就当一文铜钱，绝无贬值打折。李记名下各大产业，都会优先收取宝钞。”
“你们也可以把宝钞存到钱庄，或者兑换为铜钱或者金银币，兑换不收手续费！”
按着名单，李记的伙计给这些管事们发钱。
因为钱面额较少，一捆才一百贯钱，因此基本上每个管事都发了好几捆，拿着手里沉甸甸的，甚至还散发着油墨的香味。
抽出一张仔细观看，会发现这宝钞比起庄票要少些，也更精致，色泽更艳丽。上面有许多花纹，纸张也比较特别，明显拥有极高的防伪手段。
一百文钱，一张纸。
在座的管事也正式得到李超的通知，今后李记所有的产业，不论是做哪行的，都不能拒收李记发行的宝钞，还得优先收取宝钞，不打折扣。
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宝钞，马周问李超，“李记印了多少宝钞？”
“目前印了五百万，但印钞厂还在日夜不停的印刷。我计划三年内印刷五千万贯！”
马周目瞪口呆。
“五千万贯宝钞？李记用的了这么多吗？”
李超笑笑，他可没打算真的只让宝钞在内部流通，“我打算把宝钞推广出去，最终让大唐所有的商家都接受宝钞，甚至有朝一日，朝廷收税也收宝钞。”
“这不可能！”马周觉得很荒谬，朝廷收税一般收实物，要么就是真金白银，怎么可能收李记发行的宝钞呢。
“相信我，早晚有一天，宝钞会流通天下。”
李超很自信。
马周却不相信，就算真有那一天，也肯定不是李记钱庄发行的宝钞流通天下，肯定是朝廷发行的宝钞流通天下。要不然，这天下不乱套了，李记印钞厂开动，想印多少就印多少，那怎么得了。
“你是过于担忧了，李记不可能这样做，那样做，李记钱庄最后肯定倒闭。就好比我们吸收了百姓的存款，但却也不会全拿去放贷，这里面得有个平衡，我们做事，不可能自己砸自己招牌。相反，若是朝廷自己开钱庄自己印宝钞，还真可能没有准备金的无限超发，导致最终宝钞一钱不值。”
“因此啊，这宝钞发行，还真只能由民间资本的私人钱庄来发行。”
马周觉得真是太荒谬了，朝廷难道还不如私人靠谱？
“郎君，户部戴尚书来了，要见您。”管家禀报。
李超对着马周笑道，“我跟你打个赌，戴胄肯定是来找我借钱来的！”

第938章
戴胄坐在李家净乐庄园的客厅里，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堂堂朝廷的户部尚书，却要跑来向私人借钱。
来的时候，他也担心过可能李家也没有钱借。可一路上，看到停了几里长的豪华马车，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李家有钱，非常有钱。
不过那数千辆马车，还比不过他上山后刚听到的另一消息。
李家召集家族产业的管事过来开会，居然拿出一百万贯做奖金发给他们。
震惊。
一百万贯啊，不是一百贯也不是一万贯，是一百万贯。
这已经不是一掷千金了，是一掷一百万。
朝廷穷的叮铛响，连百官的俸禄、将士们的军饷都快发不出了，李家却能给自家的管事们豪掷百万。
手里拿着一张花花绿绿的‘李记宝钞’，戴胄惊叹于这宝钞印刷是如此精美，有多种颜色，有红有蓝有绿，字体也有黑、橙、紫，整个宝钞上居然有六种颜色。戴胄知道一些印刷的情况，单色印刷很简单，双色就需要套印了，而三色四色，更加的难。一步错，就前功尽弃。
李记的宝钞居然有六色，虽然其中黑橙紫只是字体部众，占很少部份，可这也依然是六色印刷啊。
这印刷手段，估计也只有李记一家了，别人想仿都仿不了。
他手里这张纸片上，印着十文钱。纸纱正面有十文铜钱的图案，上头则有大唐李记钱庄六个字。在下面还有壹拾文三个汉字，下面还有一个竖和一个圈，他知道这是如今商界通用的一种记数的数字，代表着十。
这张纸就代表着十文钱，李记所有产业，甚至李记有参股的产业，都能替钱使用。比起过去的庄票还要方便的多，不过他却在想着，印刷一张这样精美的十文纸钞，成本说不定都比纸钞本身贵了，若是那一文钱一张的纸钞，岂不越印越亏？
这跟早年朝廷铸铜钱一样，铸钱结果还亏本。
李超真是财大气粗啊。
脚步声传来。
李超与马周一起出现。
“戴公，让你久等了。”
戴胄站起身，“是我冒昧前来，多有打扰。”
李超笑呵呵的坐下，“年关将至，户部事务越发繁多啊，戴尚书前来，莫非是来还钱的？”
“太感谢戴尚书了，每到年底，清账追账总是最麻烦辛苦的，没想到戴尚书居然亲自过来还钱，这真是让我们太感激了。”
戴胄被李超一句话堵在那里，借钱的话还没开口呢，李超倒先提还钱的事情了。
李超早有准备而来，不等戴胄再次开口。
他已经拿出了一个大账本。
“我来看下啊，此前朝廷数次向李记钱庄借款，前后总记是三百八十万贯，还有李记名下各产下，认购了朝廷数次发行的国债，一次都没少，总共认领了一百六十万贯。再有朝廷发行的盐债、茶债、酒债、矿债，李家也一共认领了八十多万贯。”
“另外呢，李记钱庄和李记当铺，也收取了不少百姓用作抵押的债券，如今百姓最后无人偿还借款，那些抵押的债券便砸李家手里了，这些加起来，也有五十余万贯。”
“我算一算啊，如今李家手里所有的朝廷债券加一起，总共是七百万零五千三百贯。”
“七百多万，一年的利息可是也不少呢，也有几十万贯。”
“这么大笔钱被占用着，我们李记的负担也很重啊。如今李家各个领地要开发建设，李记名下的那些产业商行工坊也在扩大规模，都需要资金啊。朝廷这个时候给我们还钱，真是太好了。”
戴胄很尴尬。
来借钱，结果先被催钱了。
“朝廷欠了李家这么多钱吗？”戴胄有些意外。
“戴公，这我可不敢瞎说，一切都是有凭有证的，你看，一笔笔，都有数呢。”
七百多万，这数字确实不少，主要不是一次借的，朝廷直接借的倒不多，也就向李记钱庄借了几次，不到四百万。但中间朝廷发行过数种债券，每一次说是自愿购买认领，其实都是摊派性质，商家自然是必不可少要领的，李记这么多产业，因此家家领，加一起就很多了。
另一方面，李记钱庄和当铺这边，也收了不少的债券做抵押，不少最后都直接砸手里了。
戴胄之前还真没想到，光欠李家一家，就欠了七百多万了。现在没钱还，还要再借，确实有些开不了口。
可不开口，朝廷也要无米下锅啊。
他一想到李家既然都还能给下面的管事发百万奖金，那肯定也还很有钱的。
“这我当然信的过赵国公的，不过朝廷最近也挺难的，国库空虚没钱啊。不瞒你说啊，要不是陛下把内库的二百来万贯拿出来，只怕现在朝廷都已经揭不开锅了。可也只能暂时捱段时间，过完年，就真的要发不出俸禄发不出军饷了。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来找赵国公啊，还请赵国公能够在这关键时候，伸出援助之手，向朝廷借一笔款子。”
“一千万贯，有一千万贯，朝廷就能度过这次难关了。”
戴胄伸出一根食指。
李超摇头。
“八百万，八百万贯也行。”
李超还是摇头。
“五百万贯，不能再少了。”
李超架起二郎腿，端起茶杯，普饵红色的茶汤散发着一股清香，李超抿了一口。
“戴公啊，你的胃口是真大啊。开口就是一千万，八百万的。可你也应当知道，这千八百万可不少啊，如果是千八百万文钱，我倒能凑一凑，可这千八百万贯，那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再说了，俗话说的好，这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前账未清，你这又要再借，这事情不是这么个办法啊。眼下年关将近，你看谁家，不都是早就停止了外借，这个时候都讲究清账，哪里还有前账未还，又往外借的道理？”
“李家确实是有点家业，可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的。之前朝廷困难，又是天灾又是兵祸的，李家响应朝廷，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朝廷每次发行国债，李家都认领了，还是尽量多认领，之后发行盐债盐债这些，李家也都认领了，朝廷还几次三番向李记钱庄借款，李记不但借了，还给的是最优惠的利息。”
“戴公啊，李家可谓是仁至义尽啊。”
戴胄抹了把额头，“赵国公，这些我也知道，灞上李家，和赵国公向来高义，朝廷也是不会忘记的。只是眼下，朝廷确实困难啊，无米下锅，还望李家能够再伸援手。”
李超却是摇头。
“今天我也给戴公交个底，前账不还，李家不会再借钱给朝廷，说实话，也没钱可以借。”
戴胄面色微变。
“赵国公，这话未免不实吧，今日我上山来，一路上，可是看到李家管事的马车都停了几里路长，全是四轮马车啊，价格不菲。而我一上山，就听说赵国公刚给李家的管事发年终特别奖，一下子就发了一百万贯啊。如此豪爽的手笔，怎么还说李家没钱呢？”
李超笑笑。
“天下皆知李家对于家里做事的人确实比较优厚，李记的管事们也确实多有马车，这次李家也确实拿了一百万贯做特别奖下发。但戴公不要搞混了一个事实，这些，其实都是经营的成本。”
“经营成本？”
“对啊，经营成本，这些都只是李记经营的一种方式而已，优厚的待遇条件，才能更好的招揽人才，才能更好的激励他们的做事热情。就好比，你去粮铺里买米，一斗粮卖二十文。并不是说，粮铺一斗米就赚了二十文钱，这二十文钱里还是有经营成本在里面的。”
“店铺租金、店员伙计的工钱、还有向朝廷交纳的税收，以及这大米收购时的本钱，甚至还有路上运输的成本，以及仓储的成本等等，这些成本可不低。甚至店家还提承担着诸如粮价波动带来的损失风险等。”
“我李家的管事、工人们确实待遇较好，我也确实拿出百万贯来做奖金，但这些都要算在经营的成本里面的。李家家大业大不错，可摊子也大，李家总共拥有八千余家的产业商铺工坊等，总共拥有员工三十余万，一年赚的钱不少，但光是人工的工钱开支就极大，再加上店铺工坊的扩张，原材料的进货准备，以及商品的积压，我们每年还要拿出大把的资金来进行技术革新……”
“戴公，我给你透个底吧。其实李家这些产业一年下来，确实赚了不少钱，但都只是存在于账面之上，并没有什么现金。赚来的钱，其实都变成了原材料、仓库里的商品，还有各家产业的继续扩张投入，钱都又投进去了，别看我给管事们发了一百万贯奖金，可实际上我李超今年一文钱也没有往家里收，钱都又投进去再扩大生产了。”
戴胄半信半疑。
“赵国公，那李记钱庄再给朝廷借五百万贯。”想了想，戴胄又道。

第939章
“戴公，咱们还是先来谈谈还款的事情吧。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啊。”李超翘着二郎腿，笑着说道。
戴胄有些不高兴，朝廷要有钱还，何必还要来再谈借钱的事情。他堂堂户部尚书跑来跟李超谈借钱，已经是把脸面都放下了，可李超还一点面子不给。
“赵国公、许国公，你们两位都是在我之前任过户部尚书的，朝廷有多少家底你们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吗？朝廷要真有钱还，何必还来借啊。”
李超却不管这些，“戴公啊，事情不是这样做的，得讲规则。朝廷没钱，那我们也得拿出一个没钱的章程来。咱们还是先把还钱的事情谈好了，再谈借钱的事情不迟。”
戴胄气的吹胡子瞪眼的，“赵国公是想要个什么章程呢，尽管说。”
“钱庄开门做生意，虽然说做放贷，但这钱其实是百姓们存在钱庄里的本钱，钱庄自己是没有钱的，我们拿储户的钱来放贷，也承担着极大的风险，只能拿出一小部分来放贷，得考虑到百姓随时要取钱。如果借钱的人都跟朝廷这样，借钱不还，那钱庄坏账一多，到时也会极为麻烦的。”
“可朝廷确实没钱还。”
“没钱还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找其它方法解决。”
钱庄放贷，不是随便放的。一般都是办理的抵押放贷，得有抵押才能借钱。这样一旦到期不能偿还，钱庄就收取抵押物。只有极少数部分，才会是靠信用借贷，一般这种，都是拥有极好的信用的大商家或者大家族。
之前朝廷向李记钱庄借了不少钱，基本上都是信用借贷。
李超的意思很明确，朝廷没钱还，想再靠信用无抵押借是不可能的，而且不但不能再借，之前借的，也得拿东西来抵押偿还。
“我这里可以给戴公提供几个解决方案，戴公考虑考虑？”
“什么方案？”戴胄现在这个户部尚书是一文钱没有，还钱反正是不可能的。
“考虑到朝廷现在确实是没有钱可还，那么我们可以用其它东西。比如说，朝廷可以用矿山、盐场甚至是港口等这些来偿还贷款。”李超抛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戴胄眼睛一亮。
这倒是一个办法啊。
朝廷没钱，可朝廷最不缺的还是那些矿山等东西，如果李超提出要朝廷拿土地来偿还，戴胄是不会同意的，土地这个东西还是很敏感的，但矿山这些，就没这么敏感了。
“赵国公想要拿什么矿？”
三百八十万贯的李记钱庄欠款，戴胄巴不得全部用矿山等来偿还，当然，他也不会贱卖。若是可以，他甚至愿意朝廷拿矿山等把李记手里那三百多万的债券也给换回来。
李超早知道戴胄会同意。
真金白银换朝廷那些荒山野岭的，朝廷为何不同意呢。
他早有准备，拿出了一副地图。
“盐、铁、煤矿。”
李超首先瞄准的就是这几类矿产，朔方道盐灵等州的盐湖采盐承包权，甚至还有河北、辽西、绥远、淮南、江东、岭南等几道沿海边的盐场开采承包权。
此外，还有朔方、河东的煤、铁矿产承包开采权。
李超直接就在地图上开始标绘，一共有十个盐场，都是早就堪探好了的。煤矿和铁矿，也都是早就堪探好的，共有十几个矿。
“一百年承包开采权。”
戴胄看着这些圈起来的地点，在沉思。
他感觉自己今天有点准备不及，李超却明显是早有准备啊。
总觉得这个买卖看似朝廷很划算，但其实是吃亏的。
“一百年太久。”
“戴公，我可是非常有诚意的，我划出来的这些盐场和矿山，可都是还没有开发过的。对朝廷来说，那什么都不算，一点损失都没有，就抵消了三百八十万的借款，这还没算上利息呢，加起来四百多万贯呢。”
“我们拿下这些荒地，还得自己修路开发，前期投入那是大数字。总不能我们辛苦的开发，刚做两年，朝廷就又收回去坐享其成收利吧？”
“一百年还是太久了一些。”
“戴公，我还没说要永久权呢，只是要了一个一百年的承包权而已。其实细算下来，这是一个真正的双赢合作啊。朝廷一来免了四百多万的借贷，二来呢，这些盐场矿山开发后，我们又还向朝廷上税的，想一想，一年要新增多少税收？”
戴胄心里承认，李超说的没错。不过换个角度来想，李家也没做亏本的生意啊，谁不知道，灞上李家本来就在盐茶糖酒钢铁这些产业做的极大。
朝廷对盐控制的极强没错，但实行的还是民制官收商卖的原则。盐是由百姓生产，然后官府收购，再卖给商人销售。
朝廷组建了专门的盐务公司，还发行了盐票，让百姓认购募集资金，又发行了盐债。据戴胄所知，李超手里可是握着大把的盐务公司的股票和盐债。
同时，朝廷的盐务公司发行盐引，因为缺钱，所以早超发了许多盐引。如今，这些超发的盐引，李家手里握的最多。
因此，现在的李家，其实是大唐最大的盐商。
而现在李家明显不再只满足于为朝廷销售盐，他们还准备直接生产盐。虽然戴胄觉得，在如今朝廷的盐专卖制度下，盐商产的盐，必须得卖给朝廷，然后统一调度，看不出李家直接掌握盐生产的作用，可是他还是觉得，李超此举大有深意。
而铁与煤矿，就更加重要了。
李家的冶铁炼钢，拥有的大唐最先进的冶炼技术，单是那一次性能一炉炼出几百斤钢液的本事，就不得了了。而据说，这种炼钢技术，最重要的就是平炉和焦炭。
平炉据说非常复杂，炉体庞大，还得有蓄热式的火焰炉等等，但关键的还是得以煤炭加工成的焦炭为燃料，不然温度上不去。
李记的钢铁厂，大大提升了大唐钢铁的产量，尤其是钢的产量，优质的钢材，使得朝廷的军备性能大大提升，铠甲、刀枪等性能都大大提升，同时成本还下降了，更关键的产量上升。
连带着犁耙锄铲等农具，以及锅壶剪刀等用具，都更精美且更便宜。光一个李记钢铁厂，每年向朝廷提供的钢铁和税收，都是相当惊人的，这是朝廷重点关注的工坊。甚至因为其技术极先进，朝廷还曾有官员提议要把这钢铁坊收购为官有。
若不是因为这钢铁厂是李超的，说不定还真可能被官有了。
隋朝的时候，朝廷曾经规定，矿权全部收归国有，经营采取的是瑶役制。但到了唐代，则允许私人开采，官收其税，因此唐朝的矿冶其实很繁荣。
不过这个时候的技术很落后。
大唐如今有铁矿一百零四处，铜矿六十二处。
朝廷一年的铁产量只有两百万斤，铜的年产量只有二十六万余斤，至于钢，那更是低的惊人。
李记的钢铁厂，虽然刚刚起步，但产量已经非常惊人，尤其是钢的产量很大，一炉就能得钢数百斤，现在李记一年能炼钢十余万斤。
在朝廷看来，这非常惊人了，可李超看来，这才不过一年千吨钢产量，太低了。
原本采矿可以私人开采，朝廷只收税。不过在之前李超的提议改革下，如今采矿已经不能随便采了，得先取得朝廷的准许，发证开采，然后还得要承包费开采费，同样也要收税。
矿产这一类的税也比较特别，不收钱，而是以实物缴纳。铁矿就得缴纳铁，煤矿就得纳煤，基本上税额在两到两成五左右。
朝廷对铁矿的征收，就是两成五。
大唐一年产铁两百余万斤，基本上都是私人开采，也就那些豪门大族控制着，朝廷一年征收五十余万斤的铁。
同时，由于钢、铁、铜、银、金、硫磺、硝、碱等这些矿产，除了要向朝廷缴纳两到三成的课税之外，余下的也是不能随意的出售的。得卖给朝廷，这和盐是一样的。
官府以统一价格收购，然后再出售。
这种做法，就是官倒了，很坑爹的一种敛财手段。
比如一家生产铁锅等产品的作坊，他们不能直接向那些铁矿什么的买铁料，而是得向官府购买。
其实仅钢铁一项，大唐的需求是极大的。朝廷的军械，百姓们的农具、工具等，都需要大量的钢铁。
正因为产量太低，以往许多百姓的农具，都只是包一点点铁。甚至做饭的锅，都还有许多人用陶锅等。
价格上，也是居高不下。
钢铁产量提高，对于整个大唐的生产水平当然是有极大提高的。李超做钢铁行业，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赚钱，这是一项提升大唐基础国力的重要产业。
之前，朝廷一年才产铁两百万斤，而到了北宋时，一年能产铁八百万斤，到南宋时一年能产铁两千万斤，而到了明朝时，一年能产铁八九千万斤。
钢铁产量的大幅提高，能全面提升大唐的国家实力，李超打算让朝廷拿铁矿的承包权开采费来抵消借款，算是双赢。
“我还有一个要求，朝廷的矿税，从两成半降到一成。两成半的矿税，实在是太高了。相应的，我们愿意把承包费提高一些。”
“刚才我划出的这一共三十个盐场、铁矿、煤矿，一百年的承包权和开采费，抵消朝廷借李记的三百八十万借款和几十万利息。戴公，你觉得如何？”
戴胄心里迅速的算了一下，这三十处矿产盐场，光是承包开采费，李超居然就愿意抵消四百来万的贷款，朝廷明显很划算啊。要知道，此前可是根本不需要什么承包开采费的，朝廷只收课税。
当然，李超要求课税从两成半降到一成，降的有些厉害。不过仔细算算，也还是划算。光是那巨额的承包费，朝廷就赚到了。

第940章
戴胄满意的离开净乐山庄，下了武当山，就立即快马加鞭赶到汉江边，跳上船就立即让船夫扬帆赶回襄阳。
跟李超算是初步达成了合作协议，但这一切还得皇帝首肯。
“陛下，臣觉得赵国公的提议完全可行，用三十座盐场、铁矿、煤矿，抵消四百万的借款，太划算了。”
一回到襄阳，戴胄立即进宫面圣，水都顾不得喝一口，连忙把和李超谈的内容一股脑的告诉了皇帝。
李世民听说没借到钱，有些不太高兴。他捻着不长的胡子，皱着眉头问，“李超可从不会做亏本生意，四百万抵三十座盐场铁矿煤矿的承包开采费，看着朝廷好像赚大了。可你想过没有，他提出把矿税从两成五降到一成，这一年下来，他得少缴纳多少矿税？”
李家仅钢这一项，一年就产钢十余万斤。以前两成五的课税，朝廷直接收走近三万斤钢，而现在李超要求改成一成税，一年朝廷就少收两万斤的钢啊。这可是钢，钢多珍贵。
还有盐和铁呢。
李记一年的铁产量更高，达到近百万斤。这意味着，朝廷如果改税，一年铁课仅李超家，就少收十五万斤，其它民营的铁矿，一年也有一百多万斤，还得少收十五万斤。一年光铁课，就少收三十万斤。
“戴卿，李超向来狡猾，你没看到李超这最后面的那个附加条件吗？他还在后面加了一条，李记约定每年向朝廷出售一百斤万铁和十万斤钢，你看到这条了吗？”
戴胄回道，“陛下，如今李记的冶炼厂，一年铁产量就是一百万斤，钢十万斤啊。”
“现在确实是这么多，但你想过没有，李记的钢铁厂建起来才几年？可就已经拥有了年产百万斤铁十万斤钢的产量，如果他们再新增了这些矿山，那么产量成倍提升都不是问题。而有了这个附加条件后，李超以后每年只需要向朝廷缴纳百万斤铁和十万斤钢。然后他们就能把多余的钢铁，直接拿出去销售了。”
大唐虽然放开了矿产民营开采，但却也还是控制很严的，主要就是通过高额的实物矿税，以及矿产必须由朝廷收购，不得自由出售这条来控制的。
可李超现在加上一条，就是在为多余产量自由出售做准备的。
如果民营矿产能够自由出售，那朝廷就控制不了价格，从小的方面讲，朝廷不能再低买高卖赚差价，从大的方向讲，则是失去对这些重要物资的控制权。
戴胄考虑了一会。
“陛下，臣倒认为，只要李超能够保证每年上缴一百万斤铁和十万斤钢，再上缴十万斤铁课和一万斤钢课，那么他真能有剩余产量，并自由出售给商家，其实也没关系。朝廷拿到这么多的钢铁课税和收购份额，完全能够满足朝廷所需了。”
“李超直接把这些超额的钢铁出售到市场上，只要不是卖到大唐之外，那么又有什么关系。百姓们也能享受到便利啊，铁农具增加，铁的工具增加，大唐的国力也能提升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这个协议达成之后，朝廷欠李家的四百万借款就全免了。
四百万啊，这可不是一个小数。
钢啊铁啊盐啊，这些东西如果产量能高一些，这只会是好事，绝不会是坏事。
“嗯，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就便宜他李超了。如今国库里已经能跑马，朝廷确实急需要钱，能减掉四百万欠款也好。不过戴卿，仅仅是免掉四百万欠款可不够，朝廷现在需要的是钱。”
“陛下，我看李家还是有钱的，而且朝廷那些勋戚豪门也很有钱，但他们不会愿意拿出钱来借给朝廷，不过如果我们能拿出东西来换，他们还是会愿意的。”
去了一次武当山，戴胄的脑子也活络了许多。
直接跟那些豪门勋戚们借钱，没人愿意借。但如果拿东西换，还是有的谈的。
“说说你的想法。”李世民也是穷疯了，有办法弄到钱，不愿意放过。
“臣在武当山上时，李超说了一些话，臣觉得很有道理。李超说，朝廷要开发边疆，也要戍卫边疆，开发边疆要移民，要修路，戍卫边疆要建城堡建驿站，这些都要钱，对于朝廷来说，同时开发四边，钱需要的就是海量。”
李世民点头，这些话很有道理，大唐打下了陇南打下了河套打下了辽西，甚至把漠南也夺下了。可打下来容易，守起来却难。
如果不移民，不建城堡，那根本守不住。
可要移民要建城堡，需要的却是海量的钱财投入，这些就是沉重的包袱，跟个无底洞一样的吞噬着朝廷的钱财。
“赵国公提出了一个方案，能为朝廷解决下压力。”
“说来听听。”李世民对于李超的提议很有兴趣，这个人，总能从不寻常的角度提出一些解决办法。
角度刁钻，却非常有用。
“赵国公准备成立一家道路公司，发行股票，募集股金，然后在四边修路。”
李世民有些迷惑，“具体些呢？”
“具体的操作办法，就是发行股票募集资金来作为启动资金，有了钱然后招募工人，修路啊。”
李世民道，“朕问的是这样做如何赢利呢，毕竟如果这家公司不能赢利，没有好的前景，百姓为何要购买他们的股票？毕竟，买他们的股票肯定就是看好前景，想要丰厚回报啊。”
公司、股票，这些如今在大唐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了。甚至朝廷都先后组建了盐务公司、茶务公司等并发行了股票。
可他不明白的是，这个道路公司要怎么赢利赚钱。
“陛下，赵国公提出的发展方式，是他们为朝廷在四边修建道路，而朝廷呢不用付给他们修建费用，而是道路修到哪，那么道路两边多少里范围之内的土地，划给他们公司所有。”
很简单的一个操作方式。
李超的道路公司为朝廷修路，不要工钱报酬，而是要道路两边的土地。路修到哪，那路边的土地就都归他们。
具体路边多少范围内的土地归他们，这个可以详细商量。
甚至路线等，也可以由朝廷和他们共同商议，但这个合作方式就是这样的。
土地换道路。
“赵国公还说，如果朝廷能够接受这种模式，他还可以发起成立一家营造公司，募集股本，然后为朝廷在边疆承建城堡、驿站、烽堠等，他们为朝廷筑城修堡，然后朝廷把城堡附近的多少土地划给他们所有。”
这是一种全新的合作模式。
李世民听的大为惊讶。
朝廷修路筑堡，确实拿不出钱来，可又不能不修。
朝廷的边疆的土地值钱吗？当然是值钱的。
相比起朝廷直接卖土地，然后自己来组织修路筑城，李超提出的这个模式更好一些。优势就在于，朝廷不需要怎么参与这事。
李超他们组建公司，然后发行股票，募集股本，同时招募工人，负责修路和管理，从头到尾，朝廷需要做的，就是跟他们规划好道路的路线、城堡的地址，然后再约定好给他们多少土地作为报酬就好了。
路修到哪，路边多少范围内的土地划给他们，城堡建在哪，那么城堡边上的道路，或者城堡里的商铺给他们建设出售出租。
道路公司和营造公司，拿了这些地，就是回报，他们在路边的这些地上建农庄也好，建牧场也罢，甚至建商铺也行，反正自负盈亏。
持有这些土地，最后如何转化为收益，如何增值，如何让那些合伙人，那些买股票的人手里的投资增值，这是李超他们的事情了，跟朝廷无关。
但李世民相信，土地到了他们手里，肯定还是会很值钱的。毕竟，这些可是土地啊。
“这跟李超之前主持汉京营建倒是差不多思路，朝廷修建汉京，投入巨大，但这些投入，最后都分摊到了那些商人身上。朝廷出售汉京周边的地块，出售汉京的街道商铺、民宅这些回收资金，抵消了营建汉京的巨大开支。”
“汉京开工两年多，建造的很顺利，明年朝廷就能迁都入住汉京，汉京的营建方式是非常成功的。李超现在用这种方式，来承建四边的道路和城堡建设，朕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
而且相比于朝廷直接来建造，朝廷节省了管理经营的成本，免了许多麻烦。
李世民也知道，有的时候，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的好，朝廷自己来搞，未必就有那些商人去做更快更好。
减免掉四百多万贯的李记借款，再加上四边修路和筑堡的这几项巨大开支，倒是为朝廷节省下上千万贯的巨大开支。
“这个李超，一如继往啊。戴卿啊，劳烦你还要再跑一趟武当山，跟李超再谈谈。”
虽然李超的几个方案，为朝廷节省了上千万贯的开支，但如今朝廷依然还是缺钱，李世民迫切的需要拿到一大笔钱，要不然，明年依然会揭不开锅。

第941章
大唐朝廷很缺钱，首富李超却很缺人。
灞上李家全国拥有八千多家产业，涉及方方面面，拥有的奴隶、工人等多达三十余万。可李超现在却依然在那里长吁短叹，“缺人啊！”
李超准备扩大矿产冶炼制造业，可这方面却是最需要人力的。这个时代的矿产开采技术太落后了，完全就是人堆出来的。
可偏偏李超手里没人。
怪不得说唐朝发展不出资本主义，没有人发展个屁的工业啊。尤其是在唐初，朝廷现在搞均田制，到处搜刮人口，然后分田授地，还搞边疆大开发。
如今各地州县，连个乞丐都很少看到了，除非是疯子残疾，要不然稍手脚齐全的，哪怕是个大傻子，也被弄走了。朝廷给那些青壮配婚，给他们分田授地，租借种子农具，让他们垦荒拓地。
就连那些孤儿少年们，也都或由朝廷安排在集体农庄里，或者直接交给那些百姓寄养或者收养。
大唐现在五千多万人口了，可朝廷却依然有许多田地可以分授，因为边疆有太多的空地荒地了。
均田制，简直就是工商业发展的死敌啊。
朝廷的政策明显就是那种古典的农业制度，巴不得所有的百姓，都钉在土地上，自给自足。
大唐初年啊，兼并不严重，失地农民少，没有什么流民。
尤其是在朝廷大封诸侯后，以边地置换了豪强们中原的土地之后，大肆赦免奴隶，给那些以前豪强们的隐户、佃农、奴隶也上户口分地之后，越发的使得现在用工荒的加剧。
李超觉得自己坑了自己。
以前不搞移民拓荒，不搞什么搜刮隐户，不搞什么奴隶放免，中原地狭民多，没有土地的百姓还是很多的，李超的工坊什么的招工，也还没那么困难。
可现在，李记虽说全国八千多家产业，拥有三十余万工人。但已经算是到了极限，好多的工人，其实都是女工、少年童工这些。
可李超要发展矿产冶炼制造业这些，原来的那些办法却不行了。商行和一些小手工作坊里，用些女工、童工还凑和，这些冶炼制造行业，可是没法用童工女工的。
刚和朝廷谈妥了一单大生意，拿到了大举进军这个矿产冶炼和制造业的门票，可李超却依然面临着一个大难题，用工荒。
百姓们能分到田地，谁不愿意在自己田地里干活，一家妻儿老小的生活在一起，多好。谁愿意跑到工矿上去干活。
好像英国人当初是搞羊吃人进入的工业时代。
明末的资本主义萌芽，其实说到底也是因为晚明的时候人口爆炸，加上土地兼并严重，大量的失地农民涌入城镇，这才让手工业等有了飞速的发展。
说到底，还是得需要人口。
可现在大唐的均田制，和移民拓荒开垦边疆两大制度，却成了李超想要发展工商业的一个难题。
成为了瓶颈。
随便挖个大矿产，都需要几千甚至上万的人啊。
从采矿，到选矿加工，再到冶炼，再到制造出产品，这整个生产链条，都是劳动密集型产业。
没有足够的人，李超的这些布局就打不开。
甚至就是李超自己要发展自己的领地，也一样需要很多人啊。
从哪里弄人呢？
大唐的百姓是别指望了，现在一个乞丐，都被官府给弄去分田授地了。对朝廷来说，大唐刚打下了那么多的新疆土，正缺人呢。那些边疆土地空着也是空着，拿来均田授地给无地农民，过几年，朝廷就多了一块熟地，多了粮食产出，也多了赋税。这些流民结婚生子，朝廷人口也增多了，国力也增强了。
反正这些当初还是李超一遍遍跟李世民讲的，现在皇帝是坚信不疑的把这条当成国策了。
坑爹啊。
李超现在后悔，这是坑自己嘛。
他现在是大唐最大的封侯，也是最大的工商业主，还是大地主，可没人。
李超都后悔当初没把漠南的那些投降突厥人给弄成奴隶了，要不然，花点钱，还能买过来给自己挖矿做工。
“奴隶交易，似乎将成为以后最赚钱的一个生意啊。”李超跟马周说道。
马周听完李超对于用工荒的抱怨之后，也得出了这样的一个结论。
李超咬咬牙，“我准备联合各大家族，建立贸易公司。”
“贸易公司？”马周疑惑，李家不是已经有贸易公司了吗，南海贸易公司，还有宝岛贸易公司，还有丝路贸易公司，北方贸易公司，丝茶贸易公司，好多个了啊。这些贸易公司，基本上各主一方，有专跑海上的，有专与突厥人贸易的，有与西域贸易的，有与西南各地贸易的。
怎么又要搞贸易公司。
“在长江以南，还有着无数的蛮夷獠人啊，这些人没有开化，野蛮无比，茹毛饮血，不但互相猎头仇杀，还不时的侵州犯县，打劫过往商旅。这些人，就是大唐身上的跳蚤，是寄生虫啊。”
“我身为大唐的子民，尤其还是大唐的封侯，我觉得有必要为大唐考虑。我想邀请各大家族，一起组建一个贸易公司，深入南方蛮夷之地，将这些桀骜不驯的蛮夷们，都一一驯服。”
这么一番冠冕堂皇的话，马周差点吐了。
什么贸易公司，直说捕奴队不就好了。
他没想到，李超居然想到这么一个想法来解决用工荒的问题。
长江以南，江东江西山南东山南西这些地方还算好些，蛮夷不少，但多数算是熟蛮了，被汉人驯化，不敢乱来。
但在岭南地区，在黔川地区，在青藏，甚至在交州以南地区，那里的蛮夷可是真正的不服王法教化。
数量多且广。
不过一直以来，这些蛮夷内斗不止，且又族群众多，因此虽然经常有叛乱等，但都难成气候。不像是草原上的胡人，一直都是中原劲敌。
也正因此，中原对于西南等地的蛮夷，手段还算是较温和的，一直在慢慢的向南方开拓挤压。
“这样做不太好吧？”马周犹豫着道，人家生活在那里好好的，也没招你惹你，你就这样去攻击人家，把人家捕为奴隶，好像不怎么好啊。
李超却只是笑笑。
这有什么不好的，真当汉家就都是腐儒啊，其实内圣外王才是儒家的核心思想啊。华夏的同化扩张也是很厉害的，在北方，限于那条降雨线，汉人没办法把草原变成耕地，所以一直与草原人反复拉锯外。
汉家的扩张其实很厉害的，先秦之时，连长江流域的楚都是蛮夷，连江东的吴越都是蛮夷，可最终不是把长江流域纳入了华夏文明嘛。再后来，一步步的往南开拓，管你是什么百越还是俚越，还是山夷土蛮，都一步步的开拓同化。
“我们可以先礼后兵嘛。”
李超笑着说道，其实许多蛮獠部族，他们所生活的地方虽然在中原汉王朝的统治之下，但他们却既不登记在地方的户籍之上，也不纳税不服役。
他们过自己的日子，很多时候，跟汉人是井水不犯河水。
汉人住平原，这些蛮夷们住山上。
顶多就是名义上是臣服中原王朝的，偶尔进贡点猎物皮毛什么的给官府，大家维持着这种局势。
若是逼的紧了，蛮獠们也会抱团造反叛乱，然后多数结果还是朝廷发兵，一通砍杀，这些人老实认怂，朝廷则杀点首领，或者顺便拔掉些寨子，再抓些蛮獠为俘虏去做奴隶，日子继续过下去。
总体上来说，还是中原汉人不断的开拓，这些蛮獠们在不断的退让。
“我打算先派人去跟他们交易，摸清他们的情况，然后再提出让他们接受朝廷的登记，给他们分田授地，让他们接受官府的管治。”
这一套，其实很狠。
本来蛮獠们自己过自己的，由他们的酋长族长之类的统治。但现在李超打算把他们登记在册，以后就要服官府管治。
官府管治，最重要的一条，当然是以后得向官府纳税服役了。
“在蛮獠之中推行汉化教育，建立学校，让他们的孩子都学习汉字汉语。”
“要是他们不同意呢？”
每个部族，总会有自己的传统，而他们的传统里，肯定不包括要接受汉人的统治，要向汉人纳税，要学习汉人的文字和语言。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李超说了一句很流氓的话，“既然这些蛮獠生活在我大唐的疆域之上，又岂能不服王化。”
“不服者，当讨之！”
不服就打，当然不是为了打到服为止，而是为了把他们抓去当劳力。
李超缺人已经没办法了，这种不讲理的野蛮行为也拿出来了。
“这样做，朝廷会同意吗？”
“朝廷为何不同意呢，我们把那些不服教化的蛮獠击败抓走，这原来蛮獠们占据的土地，不就成官府的了吗？”
“朝廷不费一兵一卒，不费一钱一粮，然后就得到大片土地，这不是好事？”
“再说了，我们抓了这些奴隶回来，也是解决了国内的用工荒问题，大唐工商繁华了，朝廷的税收也多了啊。”
马周摇头笑道，“反正你怎么说都有理！”

第942章
资本主义是吃人的。
李超如今就想要让资本萌芽，光是种田，没有发展前途。因为朝廷的分封制度，本质就是要把那些豪强大地主勋戚门阀都给赶到边疆去，土地置换等政策，就是要打造一个大唐的中原本位制。
西汉开国之初，定下关中本位制，诸侯不封关中。汉朝廷全力发展关中地区，使得西汉朝廷有了一个坚固的大后方。哪怕诸侯造反，也始终没能动摇西汉朝廷。
李超当初帮李世民弄出来的这个分封制，可不是为了弄出一批尾大不掉的诸侯来。根本的出发点，就是要把中原地区清出来，成为朝廷的保留地。那些军功新贵，或者是千年门阀也好，都赶去边疆。
保证中原没有豪强勋贵大地主的肆意兼并，让中原地区更多自耕农和小地主。
至于边疆的封侯，朝廷也不怕他们坐大，因为有推恩令。诸侯每传一代，如果没有很高的军功，那么就得降等袭爵，同时其它的儿子也能降几级得爵，并分封诸侯的领地。一个国公领，可能就要分成一个郡公领，和一群的子爵男爵领。下一代，郡国公领，又变成一个县公领和一群的男爵领了。
这样每一块领地推恩分封下来，就会越变越小，除非立功加封。不然，用不了几代，这领地，可能就全变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男爵领，甚至是没有爵位的私人庄园。
在这样的分封和推恩令制底下，再加上朝廷一开始就对领地限制武装，并拥有行政、税收等大权，因此诸侯哪怕在领地上享受有很高的经济权，可却难真正的成为土皇帝，无法跟中央朝廷对抗。
当初设计这套制度的时候，李超出了大力。
可现在李超挺后悔的，因为如今他是那个最大的诸侯啊。可因为他当初设计的这些条条框框，让自己被限制住了。
不过李超不甘心，因此他才会想着走另一条路。
李超希望有朝一日，他这个诸侯，也能成为资本家。甚至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跟皇帝签约一个大宪章，在大唐开国会，君主立宪。
这些现在听起来，有些十分荒谬，李超甚至从来没向任何人透露出哪怕一丁点的这种想法。因为他知道，现在这些，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是疯子。
可李超却是真的这样想的。
中央集权固然有好处，他让国家更有凝聚力，能积聚更强的实力。但从另一方面来讲，皇权过于强大，也未必是好事。
群相制度，在大唐也没有太大的作用，就比如之前，李超坚持已见，可皇帝李世民根本不采纳，最终君臣与相权的碰撞，就是相权毫无疑问的落败。
李超总有一种危机感。
也许李世民现在比较贤明，比较开放。李世民能容忍李超，可谁能保证今后李世民的儿子还能继续容忍他呢？
哪怕承乾是太子，哪怕他是太子的老师是老丈人，可李超也不敢保证。
历史上，是李治当了皇帝。长孙无忌是立李治的关键人物，在李治当皇帝后也是忠心辅政，结果呢？
有人诬长孙无忌造反，结果长孙无忌连当面质问都懒得，直接就流放，长孙无忌如此能臣，最终都落得一个死于流放异乡的结局。
在权利的面前，有的时候亲情会很脆弱。
李超还是希望给自己，给自己的子孙一个保证，也希望让大唐有一个更稳固的未来。
内阁、议会，封建诸侯，也许能大唐避免历史上的那些内讧那些惨烈。
不过这一切，实在是有些太遥远。
现在说这些还太遥远，只能是一步步的来。
戴胄又来了。
“陛下同意了将那三十处盐场和矿山交给李家承包开采，四百余万借款抵消承包开采费。不过，课税为一成五，不能再降。此外，朝廷对李记所产煤铁，一半所产必须由朝廷收购，另一半朝廷也有优先采购权。”
这个结果，倒没出李超的意料之外。
“朝廷要收购也行，但必须是以市场价，如果朝廷以市场价收购，我们可以给朝廷优先收购权。”
李超也是寸步不让，朝廷想当官倒，这边低价买，那边再高价卖，李超是不会答应的。
“朝廷可以答应你这要求。”
“那就合作愉快！”李超笑着伸出了手。
戴胄有些无奈的握了握手，“李相真是滴水不漏，一点便宜也不让朝廷占啊。”
“合作的基础就是公平啊，如果朝廷总想着占便宜，其实这样的合作也不会长久的，不是吗？”
戴胄无奈点头，“之前赵国公提出的承包朝廷边疆道路修建以及城堡修建的计划，陛下考虑过后，也基本同意了。具体的土地换取数量，还需要细谈。”
“没问题，我会派出李家的管事组成谈判团，跟朝廷细商的。”
几件重要的事情达成合作意向，双方都挺高兴的。
李超让人拿来了葡萄酒，一起庆祝。
戴胄啜饮了一口葡萄酒，神情有些复杂的道，“赵国公啊，那笔欠款也算是还清了，咱们是不是接着再谈谈借款的事情，朝廷确实还是没钱啊。”
李超笑呵呵的道，“早说过，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既然前面的账还清了，那后面再谈借钱当然没问题。”
戴胄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我借一千万！”
李超呵呵的笑，也不翻脸。
一千万不少，但李记还是拿出来的。
“借钱没问题，不过这次得先有抵押。朝廷准备拿什么抵押呢？一千万贯，这可不是小数啊。”
“朝廷可以拿盐场和矿山做抵押。”
李超却摇了摇头。
戴胄皱了皱眉，“赵国公是何意？你们要什么矿山，朝廷可以由你们选，盐场也是一样。”
“戴相啊，这盐场就别再说了，大唐百姓就这么多，每年对盐的需求基本上没什么变化。朝廷现有的盐场，产量基本上已经足够市场需求了。如今朝廷还拼命的超发盐引，弄的我们这些卖盐的，花了真金白银先买来盐引，还顺便先把盐税给交了，结果呢，盐引拿到手去兑换了盐，却发现卖不出去。朝廷再给我盐场，我产再多的盐又有什么用，只会让朝廷盐务公司拼命打压收购价，盐产的越多，越亏钱。”
戴胄老脸一红。
本来盐引制度挺好的，朝廷从盐场的商人那里把盐收购上来，然后不直接卖给销售的盐商，而是盐商先卖盐引，凭盐引才能去领盐，而买盐引，就还得先把盐税给交了。
可本来大唐一年盐需求量是十亿斤，朝廷却偏偏超发，发个二十亿三十亿斤的盐引。然后盐商们领了盐引，同时把盐税也交了，可是市场上又消耗不了这么多，于是盐就积压在了手里。
可朝廷不管这些，明年继续发盐引，盐商们就算手里还有盐，可如果不买今年的盐引，不纳税，那今年就不能卖盐。
这种明显的坑爹行为，不知道让多少盐商骂娘不止。
跟后世明清时的盐政相比，这完全是反着来的。后世那时，搞的是划区销售，每个盐商拿到的盐引，其实就是一个销售区。盐商们就是区域经销商，要卖盐，先要买盐窝，取得区域经销资格，然后买盐引，去领盐。
但当时也搞超发盐引，但朝廷的盐场产盐却不足。主要不是真的不足，而是许多盐场的盐都偷偷的卖给盐商，充当了私盐。
结果就是朝廷一边大量超发盐引，于是盐商们拿着盐引，得排队去领盐，有盐引没盐。另一方面呢，盐商们跟盐场勾结，低价买那些不纳税的盐，自己贩私盐在自己的片区里销售逃税。
反正，都是坑爹的。
“赵国公，跟你透露个消息，朝廷已经打算盐税调高。”
李超皱眉，“调到多少？”盐税这东西，其实就相当于变相的人头税，这种税是最不科学最不公平的，因为不管财产多财产少，都纳一样的税。而税收的核心本质，本来应当是财产多的多纳税财产少的少纳税。
“朝廷计划把盐划区销售，每一道为一纲，实行纲盐制。每纲盐引为十万引，每引一百二十斤，价六贯。另卖盐需要窝本，每引窝本折一贯二。”
李超算了一下，坑爹啊。
原本武德初时，盐是不专卖的，就是个普通商品。盐价比粮价确实高，但也没高到离谱的价格。后来朝廷搞盐专卖，涨了不少。
可现在朝廷更离谱了。
一引一百二十斤盐，价六贯，还要加一贯二的窝本钱，实际上就是一引盐要七贯二千。一引一百二十斤，一斤要六十文钱。原来一斗都不要这么多钱，现在一斤就要六十文了。
而且按朝廷以前的尿性，肯定要是超发盐引的，这意味着最终风险还是要转嫁到百姓身上。要知道，这六十文一斤还只是朝廷的批发价，最后盐商卖给百姓，肯定还要加价。
这回朝廷涨盐价了，于是把盐税直接加到盐价里了，因此盐商不用再交盐税，可是现在却搞了盐纲，搞划区销售。
不能像以前一样自由的卖盐了，得先取得窝本，也就是区域经销商资格，有了资格才能卖盐。窝本不便宜，摊算到盐价里，一斤盐得十文钱。
不过如果真按朝廷这个方法卖盐。
一斤发售二百万引盐，一引盐七贯二，一年就是一千四百四十万贯钱。若是朝廷再超发，一年一千五六百万，甚至是一千七八百万都可能。
而大唐现在有五千万人口，摊下来一人一年平均也才不到五斤盐。
可朝廷一年却因此创收一千五百万贯食盐收入，哪怕这盐从百姓手里收上来也要本钱，可一年纯利千万贯还是有的。
原来朝廷一年盐税也就两百万左右，等于一下子翻了五倍啊。
李超也不由的佩服朝廷里的这些人了，一斤盐六十文钱，甚至七十文钱，他们不怕百姓骂娘啊。
而且把盐价搞的这么多，真不怕别人铤而走险卖私盐啊。
卖私盐，简直是一本万利啊。
不过越是如此，李超对于经营盐场越没兴趣，新盐政下，其实就是逼着盐商去搞走私。
“戴公，还是谈谈其它的条件吧！”

第943章
戴胄沉默了片刻。
朝廷的新盐法，确实有些苛刻，但在这个新盐法下，其实盐商会很赚钱，比过去赚钱。尤其是这个窝单很难取得，当然，如李超这样的人，窝单肯定不是问题。他只是没有料到，他主动提出给李超盐场，李超会不愿意要。
“那李相想要什么？”
“我要两样东西。”
李超取来地图，羊皮上绘着一副很大的地图，上面不仅有中原，也有四夷。
他指着江东沿海的一个岛。
“这个岛，我打算买下来，种甘蔗！”
戴胄低头去看，江南东道泉州的海对面。
“那是？”
“琉求岛，一群山夷占据着，我打算买下来在上面种甘蔗。”李超说的风轻云淡的，好像那真的只是一座无人问津的小岛一样。
戴胄看着地图上只有小小一点的小岛，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琉求岛，那好像不是大唐所有啊。那明明是琉求国的吧，记得上面好像是有山夷人的部落的。隋朝的时候，还有将领率兵渡海过去，击败了当地的酋长。
李超要买这个岛？
还要在上面种甘蔗？
可是戴胄也搞不清楚这个岛有多大，更不知道这岛上能种多少甘蔗，甚至他连这个岛距离泉州有多远都不知道，这地图画的也太简陋了。
“这岛上好像有山夷人部落啊？”
李超笑笑，“所以我希望朝廷能够授予我李记商行组建武装护卫船队，授权我们能够跟围剿这些山夷夺取琉求岛的权利。”
戴胄问，“这岛离泉州有多少？”
“隋时陈陵率军渡海征讨，海上航行月余到达。”李超没有直说，而是说了另一个事实。
“航海月余到达啊，那就是很远了，应当跟到新罗、东瀛也差不多了啊。”戴胄道。对于许多唐人来说，他们对于东海上的那些岛屿啊国度的，确实没有什么印象。甚至只知道在东，东哪边都不知道。
“如果能够打下来这个岛屿，我们希望把他买下来，用做种植甘蔗。”
戴胄现在对钱很敏感，一听李超要买这个岛，当下来了兴趣。反正这个岛又不是大唐的，拿别人家的岛来卖钱，不管卖多少，戴胄都认为是赚了。
“你准备出多少钱买？”
李超看见戴胄这模样，越发的高兴。
“朝廷打算卖多少？”
“你先出价。”
“如果朝廷给我永久占有权，以后这岛屿永久归李家所有，那么这个岛我愿意出一百万贯。”
一百万贯，戴胄心里大惊。
在他眼里，这应当只是东海上的一座蛮荒之岛啊，又偏又远还不大，可现在李超居然肯出一百万贯。
惊讶之余，他感觉这个岛很值钱。
“这岛归李家永久所有，这个不太好吧？”
李超假装犹豫了许久，“我还有一个方案，就是李家和齐国公胡国公等数家合伙开发这个岛，我们可以组建一家商行，就叫宝岛商行，这岛作为商行的产业，如何？”
归多个家族合伙的商行所有，比起李家独有确实没那么敏感。
“一百万贯，少了点。”
“一个破荒岛，一百万贯，可不少了。”李超假装咬牙，“我自作主张，再加一点，一百五十万贯，不能再多了。”
戴胄仔细的观察李超，觉得应当还能再加一些。
“三百万！”
“一百六十万。”
“二百八十万！”
“一百八十万！”
“二百万！”
“好，成交！”他超伸出手。
戴胄怔住，二百万居然成交了。
他有些后悔报价太低，可想想这几乎是白捡的一样，似乎应当高兴才对。
拿别人山夷家的岛，白卖了二百万贯呢。
“恭喜赵国公，虽然我对这个岛不了解，但既然赵国公能拿出两百万贯来买，这买卖赵国公肯定不吃亏的。”
李超笑着道，“我们还得需要朝廷的授权，让我们宝岛商行组建一支武装护卫，以便我们清剿岛上山夷，夺取这座岛屿，以便后续开发种植甘蔗。”
戴胄对李超打着种甘蔗这个理由也不揭穿，两百万贯啊，得种植多少甘蔗才能赚回来。
“这个授权是没有问题的。”
反正是在大唐境外，去对付一些东海岛上的山夷而已，跟大唐有个屁的关系，白赚两百万呢。
“赵国公，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种甘蔗，不如干脆你再花点钱，把东瀛岛也买了去好了，朝廷一定便宜点卖给你们。”他开玩笑道。
李超怔了下，还真想应下来。
不过想想，东瀛还是太远了，眼下他们也没有这个实力，跑到那么远去。
但是能从朝廷手里拿到那个许可，李超还是非常高兴的。
李超要求的是一个可以让宝岛商行能够自组佣兵，能够殖民统治的特许权力。这不仅仅是对宝岛能够殖民统治，甚至以后对南洋其它岛屿殖民统治，现在朝廷意识不到这个特许的重要性。
“赵国公的第二个要求是什么？”
白卖人家一个岛赚了二百万，戴胄很兴奋。
“第二个要求嘛，我们准备组建一个西南贸易公司。”
李超把他准备对西南蛮獠们先礼后兵的那套计划说了出来，这计划实际上就是去西南捕奴。
李超希望朝廷批准他成立这家贸易公司，给予他们在西南对蛮獠进行捕奴以及奴隶交易的特权。
“这个，好像不太仁慈啊。”
“如果朝廷给我们这个许可，我可以给朝廷一百万贯，另外以后每捕捉贩卖一个奴隶，给予朝廷一成的收入为税额！”
戴胄眼睛亮了起来。
又是一百万啊。
“两百万贯，给你们特许授权，另外每个奴隶交易价的两成上缴朝廷。”
两百万一张特许资格证，确实很贵。
但李超觉得划的来，如今奴隶紧缺，如果李超有了这个资格，联合一些贵族一起做这买卖，到时在西南攻城夺寨，捕奴贩卖，同时还能收获不少战利品。
一个奴隶能卖几十贯上百贯呢，若是卖出一万个青壮奴隶，就能值回这二百万了。况且，这个买卖越做会越大，做个几年就回本了。
再说了，李超可不仅仅是为了贩奴赚钱，他最重要的还是要给自己的产业找劳力。
两家公司，一家拥有海外殖民特权，一家拥有西南捕奴的特权，两家都将拥有自组佣兵和捕奴贩奴特权。
四百万贯，确实挺贵。
不过考虑到交易对象可是朝廷，又挺划算，尤其这还要搭上一座宝岛的永久拥有权呢。
光这一个岛，就远不止四百万贯了。
戴胄的胃口也是大开。
“李记再借给朝廷六百万贯，朝廷可以拿矿山等做抵押，只要李记答应我这个要求，那么你们就可以拥有琉求岛，并且拥有你想要的那些自组佣兵捕奴贩奴的特许了。”
有一千万贯，戴胄相信就算是皇帝，也没有理由反对的。
李超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
“钱什么时候能给朝廷？”
李超笑着道，“朝廷把许可给我，我马上就给钱。”
“这么快？你不是说李记没钱吗？”
“宝岛商行和西南贸易商行又不是李家一家的，不是还有其它股东嘛，我可以找他们一起先凑一凑。”
戴胄非常满意。
“我现在就回襄阳禀报陛下。”
“赵国公可以现在就去凑钱，我马上回来。”
一千万贯。
当李世民在宫里听完戴胄的禀报时，都有点不太相信。
一个琉求岛居然卖了两百万？然后一个捕奴商行的许可，又卖了二百万？
“朕明白了，李超虽然已经辞官，但心里还牵挂着朝廷的。他知道朕如今的难处，知道朝廷缺钱，所以才找了这么个理由，给朝廷借钱。”李超一副朕明白了的样子。
戴胄听皇帝这么一说，也半信半疑，难道事实真相竟然是这个。
哎呦，确实有点像呢，毕竟一个琉求岛凭什么卖二百万贯，那又不是大唐的。李超想去那种甘蔗，自己去就是了。想打山夷，自己去打就是了，都不用跟朝廷说一声的。
原来李超是为了给朝廷送钱，又怕送的太直接不好，故意转着弯送啊。
这钱送的，太有水平了。
嗯，这么一说，那所谓的西南贸易商行，其实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李相只是为了给朝廷借钱而已，要不然，什么样的捕奴队，能值二百万啊。
“李超虽然已经不在朝堂上了，可却还心怀着朝堂啊。一千万贯，估计李超也得找各家勋戚们凑钱了。也不能让李超太心寒，这样，把辽东半岛上的辽南划给李超，就当是李超家那几个还没授封小子的封地了。”
李世民手指着辽东半岛的南部，手一划，就算是把几百里地划给了李家。
戴胄在一边愣神了好一会。
我的陛下啊，辽南好像现在还是高句丽人占着的啊，人家都占了几百年了啊。陛下你这手，是不是伸的太长了点。
把那里分封给李家的几个小子，这他们能拿的到吗？你怎么不干脆把三韩半岛给划给李家小子们啊，那更大啊，好几千里呢。
李世民好像对自己的决定很满意，抚须频点对。
“戴卿啊，你再去跟李超谈谈，朕把这辽南给他家了，他是不是应当再借五百万给朝廷！”
戴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陛下你还真是贪得无厌啊，亏老臣还差点信了你的邪，以为你真的是体恤李超忠心呢，原来只是想空手套白狼，再来一次啊。

第944章 李超是不是傻？
大唐的爵位其实还是挺值钱的，尤其是如今的实封爵位，更是相当难得。
灞上李家三代，十四个男丁，俱封爵，本就已经是大唐极为罕见的事情，甚至比李超封王都更让人惊叹的。毕竟李超真要封王了，那也只是李超一人，以李超的功绩封个王真不是什么大事。
可李超现在没封王，家里十四个男丁却全都封爵了，还全是实封的爵位。刚出生不满半年的李家老八老九老十老十一，都有爵位。老十一就不说了，毕竟是长公主的儿子，皇帝的外甥。
可老八老九老十，这三个，却也居然封爵还给封领地了。
皇帝手一挥，于是乎高句丽控制下的辽东半岛的辽南分给了李家的这三个小子。
旨意传到武当山。
李超都几乎为李世民的大方给震惊了，看过宣旨内侍带来的封地图，那不就相当于后世的大连市的辖区了吗？
要是换算下，这差不多是一万多平方公里，足有两千万亩地那么大呢。
这可是好地方啊，有北方优良的不冻港，与山东半岛隔海相望，周边还有那么多的海岛呢。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里是踏马的高句丽人的地盘啊。
大唐一日不收复辽东半岛，那这两千万亩的封地，就是扯蛋啊。
不过当听到宣旨内传过来要他给三百万贯的封地费时，李超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了。李世民还能再无耻一点吗，拿人家高句丽人的地盘当做赏赐分封给李超的儿子，然后转手向他伸手要三百万贯钱？
他干嘛不直接把整个高句丽赐封给李超，然后干脆要李超把家产都给他好了。
不过大连是个好地方啊，东北地区最温暖的地方，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四季分明，还有一个极好的不冻港。
那个内侍说完三百万贯后，也挺尴尬的站在那里。
这个事情，太无耻了。要是皇帝拿出真正的封地来，那么向臣子讨要封地钱还说的过去，可皇帝都是慨他人之慷呢，结果还好意思伸手要钱，还一要三百万贯。
要知道，给李家三兄弟的这片辽南之地，也就是差不多折长宽各百里了。这么点地，居然要三百万贯。
岂不是一里封地，就要三万贯钱。
结果，李超并没有发怒。
是的，李超一点都没怒。
一开始听到李世民拿高句丽人的地盘找他要钱的时候，李超确实惊讶。可现在却不气不怒，这么好的地方，哪怕折算起来只有百里，但正常的情况下，朝廷不可能给李超的。
哪怕李超的功绩再大，也不可能把辽东半岛南端的这块宝地给李超啊。
这真的是一块宝地。
距离山东半岛极近，有庙岛群岛连通着。
而且这里距离辽河的河口也不远，再加上这里是天然的优良海港，还是不冻港，使得这里极具商业价格，甚至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处于这半岛尖上的卑沙城，就是高句丽人在辽东的最重要的一个军镇堡垒要塞之一。
在许多人眼里，皇帝这是在欺负李超呢。拿人家高句丽的地盘，来封赏李超，这不就是画饼充饥望梅止渴是开空头支票吗？
但李超却不这么认为，因为李超知道，就算是在历史上，大唐最后也是收复了辽东半岛，甚至是后来灭亡了整个高句丽的。
而在这个时空，李超相信，大唐不会等到李世民晚年的时候才去征高句丽，大唐已经提前的大败过高句丽一次，现在突厥也提早衰弱了。
大唐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东征高句丽，这辽东半岛也肯定能提前收复。
到时，难道李世民还好意思食言而肥，不把辽南交给李家？
真要等朝廷打下辽东半岛，那个时候这辽南可就了不得了。以其优良海港，以及距离山东半岛极近，必然会成为中原进入辽东，甚至与三韩半岛交通的重要中转站，到时会成为一座繁忙的商港。
这样的一百里地，简直比李超现在家里的九百里封地全加起来还值钱啊。
这是一个真正的宝地啊。
三百万贯，李超简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真等朝廷打下来，那时李超就是拿三千万，李世民只要不傻，就不会卖。
“三百万是吗？好，你稍等，我马上安排。”
内侍傻眼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当天，内传返回了襄阳。
他还带回去了一千三百万贯。
李世民听闻之后，亲自跑到码头。
从船上运下来一个个的大箱子。
“一千三百万贯都在这里？”李世民惊问。
内侍点头。
戴胄皱眉，“一千三百万贯钱可不少，哪怕就是金币，也有一千三百万枚，一条船可载不下啊。”
内侍有些惶恐的道，“赵国公确实给了我一千三百万贯，不过不是金币，也不是银币和铜元，是宝钞。”
打开一口箱子，里面是一捆捆摆的极为整齐的宝钞。
花花绿绿的还散着油墨香味，都是还没有用过的新钞。
一百文一张，一捆一万文，也就是十贯钱。
一个箱子里装着整整一千捆钱，足足一万贯。而船上，有着一千三百口箱子。
“一千三百万贯？宝钞？”
李世民感觉自己被耍了。
“这全是纸啊！”
“朕的一千三百万，在哪？”
那内侍惶恐不安，他也知道自己带回来一百多箱纸，有些不靠谱。可李超跟他说，这些纸就是钱，于是他也只能带回来了。
“陛下，赵国公说，这些宝钞就是钱，可以在李记名下所有产业充当钱用，一文钞可当一文钱用，绝不打折，李记也绝不拒收。另外，陛下还可以拿这些钱在李记的钱庄兑现，一比一兑现。不过如果是在李记钱庄兑现，一千贯以上，得提前三天通知，一万贯以上，得提前半月通知，要是一次兑一百万贯，要提前一个月通知。”
“真能当钱用？”李世民来了精神。
若是真能当钱用，那他倒用不着发怒，也用着骂李超了。
虽然这宝钞在钱庄兑现可能会毕竟麻烦，但李世民关心的是可不可以兑现，另外，如果真能在李记名下充当钱购物不拒，这就足够了。
毕竟，一千三百万啊。
来之不易啊。
“陛下，是真的可以的，臣之前见李超给自家管事发奖赏，也是用的这宝钞的。”戴胄在一边佐证。
“哈哈哈！”
李世民哈哈大笑。
笑的非常得意，想不到李超还真的给钱了，一千三百万贯啊。宝钞就宝钞，管他宝钞还是庄票还是铜钱金币的，能用就行。
长笑一阵后，李世民扶须，感叹着道，“文远真是忠心耿耿啊，为了帮朝廷渡过难关，想尽办法筹钱啊。如此忠心，朕甚为感动。”
他给李超儿子封赏到了高句丽去，还想要换三百万贯钱，其实也只是说说而已，以此表明下对李超的感谢。倒没成想，李超还真给钱了。
三百万贯啊，李超难道不知道辽南封地在高句丽，难道不知道，这地大唐可能几十年甚至百年都未必收回？
李超肯定知道，但李超却掏钱了。
三百万贯，不打折扣，全掏了。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对大唐，对他的拳拳赤子之心啊。
如此忠臣，朕委屈他了。
最近居然还有人说李超坏话，说李超心怀二心，什么以权谋私，搜刮敛财，什么富可敌国等等，都是他娘的放屁啊。
李超多忠心爱国。
李超有钱没错，可钱都是正当赚来的，没贪过朝廷的钱。李超有钱没错，可李超之前借给朝廷三百多万，又认领了朝廷几百万的债券。
这次，又一下子给朝廷送来了一千三百万。
李超这是破家为国啊。
一千三百万贯，李超送给了朝廷。
李世民认定这是在送钱，毕竟什么琉求岛，能值二百万？什么捕奴队许可，能值二百万？更别提这什么辽南值三百万了。李超还拿出六百万借给朝廷，这都是对朝廷的一片忠心啊。
前前后后，这都两千万了。
李超之忠，感天动地啊。
“准备船只，朕要去趟武当山。”
“陛下？”
戴胄惊问。
“朕要亲自去把文远请回来。”
戴胄和旁边的官员们眼珠子都要惊的掉出来了，皇帝居然要亲自去武当山请李超回来。这，太过震惊了。
“陛下，如此太过突然了，还是先派人去传旨吧。”
“对啊，陛下如此礼遇，反而会让赵国公受人非议的。”在一众大臣的劝谏之下，李世民才好不容易的打消了去请李超回来的冲动。
“那就给李超的几个儿子都提下爵位吧，既然都有了实封，总不能还只是子爵男爵吧。”
拿敌国的疆土分封给臣子，还卖了三百万的高价，李世民也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毕竟他还有些太年轻，脸皮还没厚到那个地步。
李超的十一个儿子，原来是一郡公两县公三侯两伯两子一男，李世民干脆把老八老九老十这三个爵位最低的二子一男爵位，全都晋封为开国伯。
这样一来，李家十一子就是一郡公两县公三侯五伯。其中嫡长子是郡公，嫡次子是县公，另外平阳生的老十一也是县公，其余八个，则俱封为伯。
若再加上李超和老爹都是国公，李超的弟弟李越也是伯，那李家就是一门两国公一郡公两县伯三侯六伯了。
这一门十四爵，连隋朝时最得势的李、韦、杨几家都比不上。
码头上，无数人心中暗暗惊叹。
不过也有人看着那一箱箱的宝钞，心里在想，李家一门十四爵，可这也花了两千万了，两千万啊，这么多钱换来这些爵位、封地，也不知道究竟是赚还是亏。
不过全天下，也就李超能拿出两千万，还眼都不眨的给了朝廷。其它豪门，也许有的千年门阀有这么多的家底，但肯定不会送给朝廷。
这李超，太傻了。
一千三百万！
当天，整个襄阳都被这一千三百万贯钱给震惊了。
而当大家知道了这一千三百万是怎么来的时候，无数的人在暗骂李超傻。
太傻了，两百万贯买个破琉求岛，李超是不是傻？
两百万买一个捕奴队的许可，李超脑袋被门夹了吧？
三百万买一块还在高句丽人手里的百里封地，这是脑子进水了吧？
前后差不多两千万，都送了朝廷，李超简直是傻的无药可救了啊！

第945章
新年将至，大唐的地方官也都入京朝集，文臣武将群聚襄阳。其中不少为国征战出生入死的武将，也有许多在地方上兢兢业业治理民政多年的文官。
他们却都还没有封爵。
连个一世恩爵都没有，更别说世袭爵和实封爵位了。
而灞上李家呢？
一门十四丁，十四个实封爵位。李超的老子李铁枪，武德四年的时候不过是个府兵队头而已，如今父凭子贵，虽然已经致仕退休，却也晋封洛国公，拥燕北百里封地。甚至连他那不过两岁的幼子李越，都封开国伯，拥有数十里实封领地。
李超爵封赵国公，衔加太保，一人独拥三百里封地。
他的十一个儿子，最大的如今不过三岁，小才半岁，却俱封公侯伯爵位，三公三侯五伯爵位，全是实封啊。
灞上李家的封地，加起来足足一千里，拥有十四块封地。
襄阳城里，沸沸扬扬。
李超功勋大没错，李超威望高也不错，李超人缘好也是事实。
可是，如李超这样，如今不过二十六岁呢，结果整个家族，一共十四个男丁，结果三代的男丁不论老少就全都得封实封爵位实封领地，加起来家族封地一千里的，真的是太惊人了。
尤其是这次皇帝给李家那几个不到一岁的儿子也全给了实封，全给了侯伯爵位后，真的是快吵翻天了。
大唐的爵位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如今大唐的爵位分为三种。
一世恩爵，就是世封爵，只是一世不能承袭的爵位，也没有封地。这样的爵位，一般是给文臣，尤其是中枢的尚书宰相九卿等，居高位，但没有太大的功勋，便会例加一个世封恩爵，九卿封伯，尚书封侯，宰相封公。这样，显示皇家的恩赏。
第二种爵位则是世袭无实封领地爵位，这种爵位都是有极大的功勋的，尤其是战功得爵位。爵位可以传给儿子，一般为降等袭爵。他们会有一块实封的田地，但没有领地。
最珍贵的是世袭实封领地爵位，这种爵位最难得也最珍贵，爵位不但可以世袭，而且除了嫡长子降等世袭外，其余诸子也能降三等左右分封爵位和领地。
甚至在这种世袭实封爵里，那些功勋最高的，一般后代袭爵，还能得到一个特旨，就是允许不降等世袭。
如李超这样顶级勋臣，将来如果去世，皇帝肯定会给一道特旨，允许李超的长子李璟继承赵国公的爵位，不用降等。
李超将来爵位传给儿子不降等袭爵，大家都能接受，甚至李超的封地将来推恩分封，其它儿子也能封个侯伯什么的都好说。
但现在皇帝就给李超的其它儿子全都分封了公侯，还全是实封领地，大家就难以接受了。
按朝廷现在的封爵制度。
李家现在就有十四块封地了，这意味着以后下一代，推恩袭爵，李家的十一块封地可能变成几十块上百块封地，李家第四代可能有上百个大小封侯。
这不是开玩笑吗？
别人戍边守疆，为国征战，为朝廷安抚地方，治理民政，辛辛苦苦，好多人连人世封的开国男都还没得到呢。
灞上李已经是满门高爵了。
李家的这种情况，犯了众怒了。
可在这些沸沸扬扬之中，在众人的奏章如雪片般上呈的同时，诡异的一幕却出现了。
太子全都留中不发。
然后本来已经是宣布在宫里调养身体，不理政事的皇帝却直接颁了旨意下来，皇帝称李超功绩彪炳，论功本可封王，因大唐制度不封，但大唐有功必赏，因此特将李超之功转封给他的儿子。
不但如此，李世民还亲自下了一道隆重的分封诏书，把李超一家的爵位重新赐封一遍，并把李家的十四块封地都详细的附上，诏书中特别声明，李家的这十四个爵位，下一代特许不降等袭封。
这份破天荒般的诏书颁下，而中书门下的那七位宰相，居然也无一人反对，旨意一到达中书，就都盖印签署名字，全部通过。
大唐皇帝的诏令，需要皇帝的玉玺和中书门下宰相的签章还要有三省长官、次官的一致署名，甚至还需要中书舍人的签字画押。
一份正式的诏书，上面得签上几十个名字盖上几十个章，只有这些程序走完了，才是真正的诏书圣旨，否则只有算是皇帝的私人中旨。
当这份正式的诏书颁出，襄阳城里的京官和地方朝集使们都沉默了。
他们心里憋着一股气，可又无可奈何。
皇帝一意孤行还能劝，可连中书门下的宰相们，三省的主次官们全都在这件事情上一个态度，他们有什么办法？
李世民现在对李超印象是极好的。
“若是他们也拿出两千万贯来给朕，朕也给他满门封爵，不管他一家三代还是四世同堂，有几个男丁算几个，连私生子朕都给他封上。”
两千万贯啊，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这大大缓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啊。
有钱了，该怎么去花？
一千三百万贯，现在还摆在国库里。
“戴胄，你说朕大封一波天下功臣如何？”李世民突然对戴胄道。
戴胄有些跟不上皇帝的思路。
这个时候，大封天下诸侯？
这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却越想越觉得兴奋，辽南那百里地封给李家，结果一下子赚了三百万贯啊。一里封地卖了三万贯啊。
这可是无本买卖，那地是高句丽的，别说卖三万贯一里，就是卖三千贯一里，他李世民也不心疼啊。
“如今朝廷还有许多文臣武官，也是为大唐立下不少功勋的，可大唐却还没有封赏过他们，朕觉得有些遗憾。如今大唐正好东败高句丽北破突厥南安吐蕃吐谷浑，朕以为，正是封赏一波功臣的时候。”
李世民准备再卖高句丽一次。
拿辽东的地盘当做给功臣们的实封领地，那些原来还够不着实封领地的臣子，经他们一块封地。
当然，这封地不能白给，哪怕是高句丽的，大唐也不白封。
就按照给李家封地的那个价格，一里封地三万贯，给那些臣子们分封。当然，若是嫌贵，也还可以商量一下，便宜点也是可以的。
戴胄明白过来后，对皇帝简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居然能想出这样的赚钱方法来。
卖爵啊。
而且还卖封地。
我了个擦。
皇帝你简直是个天才。
还三万贯一里，你怎么不去抢。
不过细想想，似乎真的有搞头。
之前皇帝对爵位控制的很严格，尤其是实封更难得，最早只有三十六实封贵族，后来升到了一百多家。
别看这次李家一家就封了十四个实封，但那是因为李超功绩太高，而且李超又功大又给的钱多。
那是特例。
一般情况下，能有个实封就不错了，想再有领地，更难。
如贞观八贵，灞上李、洛阳长孙、济南秦家等八大新贵，除了李超家，其它的一家也就一个爵或者两个爵，秦叔宝家都只有他一个实封爵，封地不过二百里。程咬金家倒是有两个家，可儿子程处默那个开国侯，也是实打实的跟着李超挣来的，封地不过百里。
至于八贵以外的其它勋戚，一家能有一个实封爵位都了不得了。那些什么五姓七家，听起来牛轰轰的，好多还是一世恩赏呢。
连个世袭爵都没混上，更别说实封领地了。
正是因此，之前那些官员们才对李家的一门封爵如此的反应大。
“一个实封男爵，赐辽东五里封地，需纳十五万贯钱。”
“一个实封子爵，赐辽东十里封地，需纳三十万贯钱。”
“一个实封伯爵，赐封辽东二十里封地，需纳六十万贯钱。”
“一个实封侯爵，赐辽东三十里封地，需纳九十万贯钱。”
李世民连价格都想好了，从男爵到侯爵，这四等爵可卖。当然，这个卖也是有前提的，不是谁想买都行。得有个资格限制，必须是已经有世封爵位或者世袭爵位却没实封爵位的功勋，或者功勋很高但还没封爵的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可以有资格。
或者，是已有爵位的勋臣，可以替自己的父亲或者儿子买一个。
崽卖爷田心不疼，李世民如今卖起高句丽的疆田来，也丝毫不心疼。虽然说实封诸侯不仅是给封地，还能享受不少特权。不过如今朝廷对封侯们限制也挺多，倒不担心出现什么尾大不掉的情况。
他心里在盘算着，若是把辽东都卖了，估计卖的钱能立即解决朝廷的财政问题。
“陛下，有人肯买吗？”戴胄问，三万贯一里封地啊，这个一里指的是边长一里的一块方形，其实也没多大啊。但考虑到，这实封领地是可以世袭，哪怕以后要推恩分封，可分来分去，也都在一个家族的手里，倒也说不上来是不是划算。
“你去找那些勋戚大臣们谈谈，看谁愿意买的，告诉他们，机会就此一次，错过这村，就没那店了。”李世民很自信地说道。

第946章 朕亏了
戴胄回到户部衙门，一人坐在公房里沉思了许久。
卖爵，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太无能了，居然要靠卖爵来拯救朝廷的财政困局。也许百年以后，史书上会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的。
不过当他仔细翻看了户部的财政报表之后，又无奈的长叹一声。李记是免了朝廷四百多万的欠款，又暂时不要朝廷兑付那三百多万债券，此外还又借了朝廷六百万，并给了朝廷四百万买琉求岛和拿捕奴许可的钱。
现在国库里有一千三百万贯宝钞，但还是不够。
他之前上书改革盐政，改行纲盐法，提高盐税，预计明年朝廷的盐务收入纯收益能达到千万贯，但远水难解近渴。
哪怕就是李记开始把道路公司和营建公司拉起来，把边疆修路修驿站修城堡修烽堠这些接手过去，朝廷省下大笔开支，手里这点钱也依然还不够。
就算皇帝肯把北衙禁军裁减一半，都还依然不够。
说来也怪李超，搞什么吏制改革，改就改吧，结果把吏也纳入了国家的官吏编制之中，顺应的也导致了朝廷得负担天下吏员的俸禄开支。吏员的数目可是官员的十倍啊，以前这些人朝廷是不负责薪水的，现在却得由朝廷财政供给，虽然他们的俸禄没官员们的高，但他们数量多啊。
这十倍于官的吏员，还只是目前朝廷登记的经制吏，是有编制的。还有更多没编制的吏呢，朝廷也得发给他们一部份经费，积少成多，也是一大笔。
卖爵位领地，卖矿山经营权，似乎还真的成了朝廷眼下最快的换现方式了。
“去郑国公府上。”
出了衙门，戴胄叫上自己的车夫。
郑国公郑善果，大理寺卿，同时也是五姓七宗荥阳郑氏的当代族长。
武德初，他在朝中显赫一时，那时他的侄女是太子建成的太子妃，他也深得皇上的信任。玄武门之变，让郑家地位大降。
原本的北方领袖，如今转到了博陵崔家。
不过靠着迅速与李超联姻，并向新皇投效，荥阳郑氏很快又在朝中站稳了脚跟。虽然不如武德时那样身兼户部尚书、太子左庶子、大理寺卿等多个要职，但也一直还担任着大理寺卿这个九卿要职。
戴胄第一个就选上了郑善果也是有原因的。
一来郑家名声大，曾经的北方领袖，五姓七家的荥阳郑氏。他们千年门阀，名声显赫，同时也是财力雄厚，尤其是荥阳郑这几年跟着灞上李家，没少赚。
再一个，郑善果虽然现在爵位为郑国公，但他的爵位是一世恩爵，他的郑国公爵位不能传袭，更没有实封领地。
郑善果很符合皇帝卖封地的要求，既有资格买，又买的起，而且他这样的豪门也必然需要这样的一个爵位和封地。
进入郑府。
戴胄仔细打量着郑家的厅中摆设，不是很张扬，但处处是低调的奢华啊。
郑家有钱，很有钱，他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戴公怎么登门了，真是稀客啊。”
戴胄也不客气，这位郑公，人家一个女儿嫁入宫中给皇帝做嫔，一个嫁给了李超做妾，很厉害啊。再说朝中郑家子弟也不少，甚至有位堂弟也是做到九卿中的太常卿。
“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今日前来，是有一个好事要来告诉郑公啊。”
“郑公啊，不知你对于陛下将辽南赐给李家这事怎么看？”
郑善果一时摸不清戴胄来意，只是笑着打哈哈，“陛下豪爽大方啊。”
“羡慕吧？”
“是有一点啊。”
戴胄靠过去一点，笑道，“现在有一个这样的好机会啊，九十万贯就能得到一个三十里实封领地的开国侯爵位。怎么样，有兴趣吗？这可是机会难得啊，你也知道最近朝廷有些财政紧张。”
郑善果怔住。
什么意思，皇帝要卖爵？
九十万贯换一个实封开国侯，有三十里实封封地，挺贵，但九十万郑家绝对拿的出来啊。细算下，还挺划算的。
“这事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不过机会有限啊。欲购从速，先到先得，机会有限，过期不侯。”
郑善果捻了捻胡须，“这个实封领地不会是在辽东吧？”
戴胄呵呵一笑，掩饰自己的小尴尬，这买卖哪都好，就是这个有点说不出口。
“是啊，就在辽东，在李太保家刚封的领地北边。”
“辽东啊……”郑善果拖长了声音。
如果这领地封在辽东，那确实大打折扣了。但话也说回来了，如果不是在辽东，朝廷也不可能这样拿来卖。
这里面就有点风险了，一日朝廷不收复辽东，那这领地就一日拿不到手。
“其实郑国公不需犹豫啊，朝廷肯定早晚要收回辽东的，依我之见，十年之内必然收复辽东。不过是最多等十年而已，错过这次机会，难道还要等朝廷收复了辽东之后？可那个时候，朝廷怎么可能再拿出来便宜赐封呢。”
“郑国公你可以想想李太保啊，三百万贯可是毫不犹豫的就纳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李太保的眼光。”
郑善果想了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郑家如今倒不缺这点钱，如果能买一个实封爵位，还是很划算的。只是他已经是世封的国公，最多却只能买一个实封的侯爵。
“不能直接买个县公郡公甚至国公吗？”
戴胄笑着摇头，朝廷也还是要点脸面的。再说了，公爵封地大，动不动就得一两百万贯，也不太好卖，还是卖卖侯伯子男的好些。
“如果郑国公真想买，其实可以多买一块啊，以你的条件，有资格买两块。”
郑善果心里暗骂了一声无耻。
买两块和买一块大的花钱一样，但买块的话封地是分开来的，这对朝廷来说更有利些，对他们来说，就要差点了。
好比买田，肯定是希望买大块的田连成片，不想买破碎的田地，那样也不利于管理。
“那我买两个开国侯，给我两个儿子买，可以吗？”
戴胄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可以。”
两个开国侯实封爵位，每个爵位赐封辽东三十里封地，每个需向朝廷缴纳九十万贯钱。
两爵位要一百八十万贯钱，但对于荥阳郑氏来说，钱不是问题。尤其这几年他们跟着李超那是赚了许多，一百八十万贯，给他们半个月，就能筹集。
郑善果和戴胄谈成这单买卖之后，也很高兴。两个儿子一下子都有了实封开国侯爵位在身，以后仕途上肯定要更顺利，甚至郑家买下了两块封地，这也是长远投资啊。他是相信李超眼光的，既然李超都肯花三百万贯买辽南的地，那以后朝廷肯定能收复辽东。
就算收不回，也没事，就当是个投资了。拿不到实封领地，可爵位还是实封的啊。
“郑公，不如你替我问问你们郑家，还有没有哪位愿意也买一块领地的，这个机会可是难得啊，错过就没有了。我呢，也省的来回跑。”
郑善果想想也是，便叫人去在荥阳郑氏在京的各家当家都喊回来。
一番细谈之下，郑家不少人意动。
太常卿莘国公郑元璹，也是个世封国公，他在郑家也是领军人物，官任太常卿。听了之后，也决定把名额用掉，买两个开国侯。
戴胄笑着登记下来，又是一百八十万贯入账。
郑家真是有钱啊。
等谈了半天之后，最后郑家买了四个开国侯，八个开国伯，开国子男也买了十来个，简单的一加，光是郑家就买了一千多万贯的。
戴胄笑的嘴都合不拢了，这无本买卖做的，真是值。
离开的时候，宾主尽欢。
戴胄是高兴账上又进了一千多万贯，而郑家则高兴一次买进了几百里的实封领地，虽然花了一千多万贯，可光是这十几个实封爵位就值了。
郑家如今缺的不是金钱，也不是民间的声望，更不是学术上的地位，他们最缺的还是在新朝里的位置。
戴胄回去的时候，坐在马车上，一遍遍的看着郑家的大手笔，手都在颤抖。
急急入宫面圣，第一时间向李世民禀报。
“郑家买了四侯八伯九子十三男？”李世民也吓尿了。这么多爵位，总价可是高达一千三百零五万贯啊，比李家刚送来的那笔钱还多五万贯。
这郑家，居然如此有钱？
而且居然如此舍得花钱买爵。
李世民沉吟起来，也许自己卖的太便宜太随便了一点？
然后李又恼怒起来，怎么好像天下的豪门都钱多的用不完，偏偏他这个大唐皇帝却如此的穷呢。
这不公平。
“戴卿，你去跟郑家说一下，朝廷不能给郑家一家这么多爵位，顶多给一半。这样吧，一千万贯，朕给郑家二侯三伯五子六男，这是底限，不能再多了。”
“你照这个标准，再去跟王崔卢柳杨裴萧陈几家谈谈，再看看朝中大臣们的意见。”
这些豪门的反应，大出乎李世民的意料，让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这些人是真不缺钱。他敢开价，他们就还真敢买。
李世民不想让这些世家太如意，决定涨价，顺便再限购。

第947章 亲兄弟，明算账！
崔善福骑着马得意洋洋的来到武当山，年底了，本来是女婿李超夫妇来上门送节礼的。结果今年李超一家呆在武当山并不下山，只是派了府中管事过去往管家送礼。
崔善福等不来女婿女儿，便干脆带着家人奔武当山来了。
“多亏了你们祖父我当年慧眼识珠啊，那个时候你们姑爷还只是一介白丁呢。可我呢，愣是一眼看出他将来是有大出息的，于是啊，我不顾门第有别，执意把你们姑母许给了文远。后来，果然，文远那是平步青云啊，别看如今你们姑爷名气这么大，这还是多亏得了我们崔家的帮衬呢，再加上你们十三姑母的旺夫运，才让当初灞上的府兵李家，成为了如今贞观八贵之首的灞上李啊。”
马车上，崔善福很不要脸的正跟自己的两个嫡孙崔韶和崔歆吹牛。
两个小家伙听祖父说过许多次这种话了，什么灞上李能有今天，全靠崔家帮衬。什么李超能有今天，都是他当年慧眼识珠，把嫡女嫁给李超，然后李超这个穷小子才有今天。
一边的崔善福嫡长子崔瑾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谁不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啊，当初他爹那不过是因为不愿意十三娘把郑娘子的陪嫁带走，又不愿意给十三娘置办陪嫁，于是乎就卖婚。卖给新贵秦琼的义子，一个白丁，卖了八千贯。
打的是个好主意的。
这是没料到，后来这个白丁去了趟河北，结果就时来运转发起来了，升官发财，还跟那么多勋贵关系极好。
当年十三娘出嫁的时候，可是闹的很不愉快。
崔家的脸都快被十三娘和李超打烂了，各大豪门都看崔家笑话呢，崔家族长都差点要把崔善福开除出族谱了。
最终郑娘子的陪嫁还是交给了十三娘带走，崔家反而成了京中长安的一个笑话。
后来李超越发得势，倒没怎么记仇，还反过来帮衬着崔家的，香皂、肥皂生意，都带上了崔家。
如今，崔家还跟着入股李家的香水、花露水等几个产业，这几年着实赚了不少钱。尤其是有李超这个宰相女婿在朝中帮衬，崔善福今年还升上了鸿胪寺卿，也成了九卿之一。
这些天，皇帝大封功臣，卖领地。
本只是清河县子的崔善福也豪奢了一回，给自己买了一个清河县侯的实封爵位，拿下了辽东三十里封地。又给嫡长子崔瑾买了一个开国伯，得二十里封地。给两个嫡孙崔韶和崔歆各买了一个开国子。
一下子买了四个实封爵位，辽东七十里封地，花了三百万贯。
家里积蓄没这么多，可崔善福却非要买四个爵位。崔家儿孙其实很多，但以前家里就两个爵位，崔善福这个家长只是个开国子，反倒是那个庶子，因为跟着李超，倒得了个开国侯。
这让崔善福一直不太舒服。
这次有机会买爵，那是铁了心要买，给自己买个开国侯，给儿子买个伯，两嫡孙也买子爵。若不是朝廷限制，他没资格买公爵，说不定就要给自己买个县公，给儿子买个侯爵了。
买爵位要三百万，崔家都没这么多钱，可崔善福就要买。
没钱，找女婿借啊。
爵位还没到手呢，可崔善福已经打起了实封侯爵的派头，甚至已经请人在设计他清河侯的家徽了。
明明是来借钱的，可崔善福跟两小孙子的语气里，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崔瑾也懒得理会这个爹，他还是比较清醒的认识到李超这个妹夫的强大的。这两年，他对待李超非常客气，要说如今李家和崔家关系还不错，他在里面功劳不小。
净乐庄园。
李家管事先接待了崔善福一家子，很客气的告诉他们，家主夫妇正跟齐国公、长公主夫妇等谈事。
崔善福很不高兴，想摆丈人的谱，可看看李家如今的这气派，人家一个管事那语气那气势，都跟个官吏似的，他又抖不起来了。
只好老实的坐在那里等着，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心里早等的不耐烦，可又不敢发作。
又等了许久，才发现有人来，却是自己家那婢生子崔琰。
这小子，崔善福没什么好脸色，皆因过去的时候，他根本不把崔琰当儿子，结果这小子也倔，自己早早去当府兵，拼了好几年当了个旅帅。然后跟李超搭上，明明是李超的大舅子的结果却成了李超的门生。
这几年下来，倒是一路升官晋爵，现在都成了实封侯爵，拥有百里封地。可这小子自当年出去之后，尤其是十三娘出嫁后，就不回家了。
他现在外面有府邸，有钱有势的，见面了父子间也难得有两句话说。
“五郎你什么时候回襄阳的，怎么也不见来家里拜见下你母亲”崔善福黑着脸对崔琰道。
崔琰却只是冷着脸对着崔善福和崔瑾拱了下手，“拜见父亲和七郎。”然后就算是见过礼了，“我刚从辽西回来，还没空回崔府。”
崔善福想说，那你怎么有空在这？可这话也说不出，说出来也是自讨没趣。
“五郎啊，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为父如今也是爵封清河侯了，你兄弟也是武城伯了，你两侄子也封子爵了。”
崔琰却只是哦了一声。
然后又突然问，“是买的辽东爵吗？崔家有这么多钱，一下买四个？”
崔善福被堵住。
崔瑾忙笑着道，“父亲说这次机会难得，为家族长远着想，所以才买的。买四个爵位，朝廷要三百万贯，目前家里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现钱来，因此我们想先跟文远和十三娘暂借一点。”
崔琰点了点头。
“其实没必要买这么多爵位的。”
崔善福哼了一声，“你自己是实封侯爵了，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没有一个实封爵，如今连家徽都没资格拥有，没有家徽的家族，连真正的贵族都不是。我们好歹也是清河崔的一支，怎么可能连家徽都没？”
崔琰也懒得跟这父亲再说什么。
“你们买爵还差多少钱？”
“你问这个干嘛？”崔善福不客气的道。
崔瑾在一边道，“家里这几年收益也不错，只是三百万现金一下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筹措，现在家里只能出一百万来，另外两百万想先向文远和十三娘借。”
崔琰沉吟了一下。
“也不要跟十三娘借了，你们差两百万，到我这里拿，给我一个月时间，我给你们。不过事先说好，这钱算你们借我的，利息就按李记钱庄的算。写好借条给我，我把钱给你们，崔家的事情我们崔家自己解决，就不要处处麻烦李家了。”
崔善福听了既是惊讶这个奸生子的有钱，又被他说的打借条收利息的话气怒。
“你的？你的钱难道不是崔家的钱，你难道不是崔家人，不是我崔善福的儿子，你的就是老子的。”
在宗法社会下，崔善福的这话其实也有些道理。
崔琰虽然也娶妻生子了，并搬出府去另过，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分家。因此，他赚到的家业，说能说是属于崔氏的公产。
崔琰却只是冷哼了一声。
“别得寸进尺，这里是李家，别在这里丢人。”
崔善福气的脸都胀红了，一个婢女生的奸生子，连庶子都算不上，现在居然敢跟他这样说话。
崔瑾在一边连忙拉住父亲，“爹，这里是李家呢，不要让人看了笑话。”
崔善福被劝下，崔瑾又对崔琰道，“五哥，父亲就是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你刚说的这个事情，我看可以。不如我给你写一个借条，另外呢，从今天起呢，以后五郎你就算是从家里分出去另过，单门别户了，你自己这些年挣下的家业自然都归你。”
崔琰脸色好看了些。
“这样吧，我从现在起独立门户，家里的产业我一文不要，另外我自己这些年攒下的家业呢，也不管是多少，我拿出一百万来给你们。这次买爵差的两百万我给你们筹，你们只要给我一百万的借条就好。”
亲兄弟，明算账。
本来崔琰这样的婢女奸生子，在家族中是没地位的，更没条件敢跟家主和嫡长子说这些话。但崔琰是实封侯爵呢，还是李超的得意门生，跟十三娘的关系更胜过他们。
崔琰和崔瑾非常的客气，客气的完全就不是两兄弟。
事实两人确实没什么感情，早些年，崔瑾虽然说比崔琰小，可崔瑾是续娶妻子生的儿子，在崔家是嫡长，崔琰是婢女长，虽说家里兄弟中最大，可却连庶长都算不上。
以前崔瑾也是瞧不起崔琰的。
这两年虽然见面很客气，可依然没半点兄弟感情。
崔善福见崔琰就这样分出去另过了，虽然不高兴，可进项一百万，也就勉强同意了。
“十三娘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她爹来了？”
“十三娘还在招待几位到访的长公主，她让我先来替她招待下你们。不过我看你们此行的目的也达到了，如果没什么其它的事情，还不如早点回襄阳，你看呢？”
崔善福气呼呼的想了想，在这里确实各种不自在，尤其是今天这个奸生子也在这里，越让他不爽。眼看来的目的确实也达到了，当下也懒得继续在这坐冷板凳了。
“既然她这么忙，那就算了，韶儿歆儿，我们回家。”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老五，记得你自己说的话。”
崔琰冷笑，“不就是一百万贯钱吗，我说话算数，不会赖账的。快则半月，迟则一月，两百万贯钱我都会给你们送到府上的，到时你们也记得把一百万贯的借条给我！”
崔瑾笑着道，“一定一定，那我们先回了，五哥有空来家里坐坐，娘也很挂念你的。”
崔琰点头，心想王氏会挂念自己才见了鬼了。

第948章
李世民漫步在左藏库中，脸上是止不住的得色。
这不久前，这左藏库里还空虚的能跑马，可现在却已经钱帛遍地。
“天下财货尽入吾藏矣！”李世民大笑着说道。
左藏令也是满脸兴奋的站在一边，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账本。
左藏库，也称为国库。隶属太府寺，掌钱帛、杂彩、天下赋调。左藏库，才是真正的国库。平时户部虽然管着天下的钱粮等，但户部管的是行政这块，真正管着钱财的，还是太府寺。
太府寺中，左藏库就是国库。
而皇室库，则在内侍省下的黄藏库。
在南北朝时，太府寺一般有三藏，左藏右藏和黄藏，左藏管收入，右藏管出纳，黄藏管宫廷皇家用度。到隋时改革，左右藏依然归太府寺，而黄藏则归入内侍省，国库与皇帝内库分开。
再到入唐后，则又把少府寺从太府寺中分出，专管工程和制造一块。
国库和内库进一步的分开独立。
太府寺管的事情不少，但其中最重要的无疑是左右藏了。
太府寺的左右藏和内侍省的黄藏还有卫尉寺的武藏库，这四大库，是朝廷最重要的钱帛和军械库。
之前，左藏库里空空如也，李世民都快愁白头了。
而现在，左藏库却满满的。
一箱箱的铜钱，摆满了铜库。而金币银币，也摆了几个库房。还有绢、帛，甚至珍珠等，也有不少的钞。
不仅有李家送来的一千三百万钞，还有不少勋戚贵族们缴纳的进贡钱，也是李记开出的宝钞。
“一共有多少了？”李世民问左藏令。
左藏令激动地回道，“回陛下，如今全部折为贞观通宝，总值五千余万贯。”
“因为绢帛太多，左藏无法容纳，还有不少暂时存放在襄阳其它的几个库中。”
五千余万贯，李世民呼吸都变的急促了起来。
大唐自由李超开始实行财税改革之后，各方开源节流，一年的租庸、两法以及工商税、专卖税，加上朝廷太府寺负责的和买、互市、贸易等，全加起来，一年财收不过三千万贯左右。
那都已经是让他当初兴奋的睡不着觉了。
如今朝廷又改盐税，一年大约还能再增收八百万贯。
三千八百万贯，极限了。
而现在，他拿高句丽的土地给那些官员勋戚们实封，换他们的贡献，一次性就赚了五千万贯啊。
这还是他后来看反应太过激烈，马上搞了限购，要不然，再多点估计都能卖。
辽河以东的大片辽东之地，直到鸭绿水，北到扶余城，这上千里的辽东之地，差不多已经被李世民卖光了。
大唐一下子增加了三百多个实封贵族，实封贵族从一百多变成了五百多。翻了三倍多，虽然这三百多实封贵族，原本也都是世封贵族和世袭无领贵族，可这一次也算是破了天荒了。
有了这五千多万贯，再加上李家的那一千三百多万贯，总共就有了六千三百万贯钱了。
贵族家里的财富被李世民一下子挖出许多来。
这么多的钱财，李世民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爽。
“左藏令，你说朕现在是不是比李超有钱啊？”
左藏令不知道怎么回答，据民间传说，赵国公是天下首富，他家的钱换成绢，把武当山上所有的树都缠一匹绢都还有多。
当然，皇帝富有天下嘛。
有钱了，应当怎么去花？
“北衙六军，一兵一卒都不削了，告诉枢密院、南北衙、兵部，他们明年的军费预算朕拔给他们两千万贯。该更换的装备不能省，该加强的训练得练，禁军该调防轮戍也不能停。”
“还有，明年夏，就正式迁入新都，朕拔六百万贯，用以新京的最后费用，要赶在入夏前完成迁都。”
“给所有京官发一笔年终赏，朕总不能连李超都比不过吧。李超还拿出一百万给他家管事发奖赏呢，朕就拿出两百万来给京官发赏。另外，地方官员和南北衙的将士们，也要发赏，发三百万吧。”
户部尚书戴胄在一边听着皇帝兴高彩烈的安排着开支，听的心惊肉跳的。
这转眼间，已经花了三千一百万了。
“陛下，朝廷明年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戴胄提醒着。
李世民笑道，“明年不是盐税又能进账千万贯嘛，另外太府寺的贸易、和买等也能入账不少，加之明年的租调、两税等也还有收入，不用担心，有了这六千万，朝廷不担心了。”
“陛下，之前还有赤字呢，另外朝廷发行了不少债券，到期也是要偿还的。还有，我们仅欠赵国公家就有一千万呢。”
李世民一下子想起来，对啊。
李超是免了朝廷四百多万，又一次拿出来一千三百万。但这些钱不是白给朝廷的，其中六百万是借款，另外之前还有差不多三百多万是债券，只是暂时不兑换而已。
李世民皱眉。
将近一千万啊。
这到手的钱，哪愿意再还回去的。
这钱都是他好不容易借来的啊，凭什么要还给李超。
舍不得啊。
“那个李超不是很想要那个琉求岛吗？朕决定了，琉求岛就直接作为李超的封地赐给李超了，这一千万贯就算是封地进贡费。”
戴胄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人家李超有钱，可也不应当这样坑啊。一个破琉求岛，之前已经要了李家两百万贯了，现在还要卖一千万？
“这个李超，怎么不多生几个儿子，朕现在想封都没的封。这样吧，跟李超说，这一千万朕就留下了，琉求岛呢以后就是李超的封地了。另外，等以后李超再生儿子，嗯，朕承诺，再给李家三个实封伯爵爵位，就这样。”
大年三十。
李超一家提前回到了襄阳过年。
今年老爹就留在燕北领地，并没回来，不过李家今年也新增了好几个儿女，算是热闹了许多。
三十的上午，家里已经开始四处张灯结彩，贴福字贴春联。
高高兴兴一家人，结果宫里来人，带来李世民的旨意。
皇帝一句话，欠李超的一千万不还了。
李超很平静的打发了使者回去，然后笑着对旁边的崔莺莺她们道，“听到没，陛下已经给我们家又准备了三个实封伯爵了，就看你们谁有本事，老十二、十三、十四，出世就是实封开国伯。”
几个女人一听，都不由的面带笑意。
她们还年轻，谁不想多生几个儿子，尤其现在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呢，先生下来的三个儿子，可就是开国伯，还是实封啊。
崔莺莺倒是挽着李超的手，心疼的道，“一千万呢，三个开国伯，我们还亏了。”
李超却是道，“亏不了的。”
他对于李世民这种花式卖爵位，也是大开眼界。不过别看现在李世民笑的欢，早晚他会后悔的。
整个辽东，千里之地，才卖五千来万贯。等到时打下辽东，李世民肯定就要后悔。
还有琉求岛，现在归李超了。
前后一千二百万贯，就卖了一个宝岛，这可是相当于数州之地，李世民现在还不知道这岛多大多值钱呢。
这败家子啊。
为了眼前这么点钱，就相当于卖掉了两个省。
大唐现在一年财收也有三四千万贯，实际上李世民拿两年不到的财收，卖掉了大唐两个道。
另一方面，大唐的实封贵族一下子升到了五百多个。
这是个多么庞大的贵族群体啊。
实封贵族增加了，这意味着这个新的贵族集团算是真正的起来了。
西魏北周隋，有关陇集团。
而如今，大唐却在李世民的手里，由他一手弄出来了一个实封贵族集团，眼下可能这个贵族集团看着还没什么，但李超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个封建集团，会让李世民都吃一惊的。
“看你高兴的样，一个东海上的破荒岛，前后花了一千二百万贯呢，咱们家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乱花的。还不如跟陛下商量下，在中原封块地，哪怕百里也比那荒岛好啊。”崔莺莺还是心疼。
她真不理解，一块东海上的荒岛，怎么能值一千二百万，皇帝这是欺负人啊。看李家有钱，就公然明抢。
李超却是依然微微的笑着。
得了便宜就不要卖乖了，中原百里地换宝岛？傻子才会去换，宝岛多好啊，一块独立封闭的大岛，一块得天得厚的封地啊。
封地在狼山北、在燕山外，在遥远的西蛮海，可能还会丢失，但在宝岛，难道李家还收拾不了几个山夷？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大家怎么都跟疯了一样，辽东还在高句丽人手里呢，结果一个个贵族都争着去买。我爹一下子买了四块领地，花了三百万贯呢，结果家里只能拿出一百万来，还是五郎给家里垫付了二百万贯。”崔莺莺说到这事，还有些心疼。
她喜欢置地，但对于辽东的那些地却没什么兴趣，总觉得不靠谱。
“其实辽东的地并不值那么多，大家花高价买的还是那实封爵位封号。就算没有地，可一个实封爵位也是相当值钱的。”李超解释道。
“真有那么值钱？”
“实封贵族当然值钱，要不你以为大家真的傻啊！”李超笑道。

第949章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爆竹声声中辞旧岁，今年的年三十，格外的热闹。襄阳城的夜空犹不夜天，火树银花美丽无比。
火药问世之后，虽然李家把配方献给了朝廷，但李记不涉及军工火器后依然还保留着民用的部份。李记的爆竹、烟花，天下有名。
今年襄阳的贵族们，比去年买的爆竹烟花更多。襄阳城里，一下子新增了三百多个实封贵族呢。
谁家不要显摆显摆，得了实封贵族，第一件事情当然是设计一个精美而又有内涵的家徽。第二件事情嘛，当然还是张灯结彩，大宴宾客。
从前些天开始直到年三十，襄阳城里天天是有贵族们大摆宴席，然后大放爆竹烟花。去年还显得比较神秘特别，只有贵族们用的起的爆竹烟花，一下子也显得普通寻常了起来。
而今年李记产量的大大提升后，也适时的降价，于是乎，烟花虽然依然不便宜，但普通百姓却已经能够买的起爆竹了。
“今年估计是在襄阳最后一个年三十了。”
一家人早换上了新衣裳，坐在厅里守岁。
连家中的奴仆下人们，今天也都换上了新衣。
穿新衣过新年，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一年中难得的能穿上新衣的时候，特别是那些小孩子们，平时可没这样的机会。
虽然对于李家这样的人家来说，新衣服什么时候都可以穿，但年三十换新衣，也还是有着许多特殊的意义。按李家的惯例，一家人的过年新衣，都是家崔莺莺她们亲手做的。
明年春后就要搬迁新都汉京，李家在汉京的新宅早就建好了，新京里有豪宅，京郊也有庄园。
“短短几年，汉京就已经建起了，真是不可思议啊。”崔莺莺抱着自己的第五个孩子，生育了五个孩子的她，也变得丰腴了许多。
“参与的人多嘛。隋时修建大兴城，从兴建到入住其实也就用了很短时间。而汉京修建，参与的人更多。之前北方大灾，多少灾民被调到邓州以工代赈修建新京。况且，那么多商家，也都参与进来，一座新京，分拆成了许多个部份，交给这么多人建，建起来自然就快了。”李超倒是觉得不算快。
毕竟汉京虽大，但其实重中之重也就是几座大的宫殿工程较大。但说大，也不大，最高的大殿，也才不过几层而已。在有了新的技术和新的材料后，一切都变的简单了许多。
那些几人合抱粗的大柱子，是用砖头、水泥、钢筋浇筑的。包括那些巨大的梁，也一样是用水泥钢筋浇筑。
不需要耗费极大的去弄那些什么巨木巨石，仅这一项，就让工程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巨大的宫殿，现在不过是框架结构，用钢筋水泥浇起的梁柱，使得一座宫殿不过一年时间就建起来了。
汉京真正比较费时的，反而是那些小东西。
地面的石板、宫殿里的花花草草的移栽，还有后期的油漆画栋这些，占了更多的时间，要不然，早就可以迁都了。
“听说新京很漂亮，一直想去看看，都没机会。”杜十娘也道。
“等年后，我们可以先搬过去，反正那边该弄的也都弄好了，现在反而是皇宫里有些装修还未完成。”
隋修大兴宫，最先建好的是皇宫和皇城部份，当时先把皇宫和府衙迁过去，百姓们是陆续迁过去的。外郭城的城墙，甚至隔了二十多年都还没完工。
可汉京却不一样，皇宫、皇城和外城、郭城四大部份，是分开来的。
外城和郭城很大，但建筑格局完全不同长安城，采用的不再是封闭的里坊布局，而是开放式的街区，一条条大街，连通城区各处，而且街两边都建成了商铺。
汉京的外城和郭城也都设有专门的市场，但这些都是些大型和专门的市场，比如粮食市场、牲畜市场等等。街市则是生活购物之处，酒楼饭店百货杂货衣服布匹等等，都已经开始从专门的坊市移到了街市上。
更加方便百姓，也让商业更加兴旺。
街两条都设商铺，商铺后面则为工坊或者仓库，前面店铺后面作坊和仓库，这种设计，在后世最普遍不过，但在这个时代，却是李超非常划时代之举了。
经历南北朝的那种严格的城市里坊封闭布局之后，李超的这些街市布局更加的自由开放，没有了那高大的坊墙，街道变得更开阔，更热闹。
而当初李超也正是凭这种设计，才成功的招到了许多商人来开发建设新京。商人们负责承建部份新京的基建，城墙、街道、护城池等等，他们自已雇佣工匠，自己备料建筑。而朝廷给他们的回报，就是给他们在城里一块地，让他们可以按朝廷的设计方案修建商铺、住宅。
商人们拿到地，就开始向商家们出售商铺、工坊、仓库，向百姓出售民宅，从中得到资金，这样的方式，让他们为朝廷垫资修建新京的工程轻松不少。
朝廷不用掏钱，掏出的只是整个新京的规划布局和空空的地皮，而商人们也没亏。给朝廷修那些城墙护城河街道之类的自然不赚，但他们修商铺修住宅这些却能赚不少。
如今新京马上就修城了，朝廷确实一文钱也没往里投，甚至还赚了许多。
李超完成了他当初跟李世民的承诺，不用朝廷一文钱，五年内建成一座新京。而现在，三年都没用到。
营建新京的一百多家商家里，其中李记营造自然是规模最大，投入最多，招标拿地最多的。当初别人还都以为李家是在赔本赚吆喝，可现在这时，才真正发现，李记营造赚了多少。
李记营造手里现在有好几条街，多个住宅区，另外还有大量空置的地块握在他们手里。光是那些住宅出售，就足够收回他们的成本了，而几条街的商铺，李记都不用出售，只租不卖能赚的更多。
至于那些较偏的空地，以后汉京肯定还能更热闹，自然是不用担心砸手里的。不管是建住宅还是商铺工坊，都会是极赚钱的。

第950章 万世基业
“你说我们家的领地也能这样建吗？”郑红线问。
汉京的建造在她们这些女人看来，就是一个奇迹，想不明白的奇迹。没用朝廷一文钱，三年内建起了这么庞大的一座新京，甚至并不比长安城小，可却比长安大比长安漂亮。据说宫殿一座比一座大，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华丽。
朝廷没花钱，还赚了不少钱。
李记等建造商们，却也没亏钱，也赚了钱。
李超笑笑。
汉京的这个模式，不是随便就能复制的。汉京是哪？大唐的都城啊。
大唐的皇家宫廷，还有朝廷百司，以及那么多的贵族官僚和他们的家眷，以及那么多的商人、士兵和家眷等聚焦于此，朝廷迁都汉京，汉京轻易的就能拥有五十万以上人口。
人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消费，意味着需求，尤其是京城的人口啊，都是优质人群，高消费群体啊。可以说，整个大唐最有钱的那些人都在这里了。
正是因此，李超才能建那么多商铺，才能建那么多工坊，建那么多住宅，因为有需求啊。几十万人口的城市，在这个时代，甚至是整个世界，都是极少的。
几十万人吃喝用度，基本上都要靠外面供应，甚至是本地生产制造加工。
而李记的领地，现在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大家为什么要跑李记去买商铺买房？那里什么都没有。
就算初期弄去了两三万人，可这些人也不是挤在城堡里的，他们更多的是散布在领地各处的屯堡和牧场里面。
李家领地城堡，就算搞边境贸易，交易的规模现在也没那么大，而且这些商人多是流动性的，过来交易，交易完就走。
说到底，李记的领地，现在人口少，消费力不足，不可能像汉京一样，有个几十万人口的巨大消费潜力。
李超就算在领地建商铺，也买不出什么价，建住宅，更是不会有多少人住。
处于边疆荒僻之地的领地城堡，和大唐天下中心的京师，这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地方。简单复制，是不可能的。
现在李家在领地上的建设，确实完全是亏本进行的，完全靠李家的供血。没有几年时间，领地都见不到收益。
从中原招募百姓移民过去，花费巨大，安家费路费等，李家大把大把的在掏钱，这个钱还一分都不能少，要不然别人凭什么跑你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人家直接去跟朝廷移民好了。
李家得拿出比朝廷更好的移民政策，才能招到人。
人招过去了，还只是一个开始。
得由李记出钱给他们先建立垦殖的屯堡，得给他们借贷种子耕具耕牛等。
还得给他们建承诺好的学校，给他们的孩子免费教学。
另外，李家还得修建城堡，修建道路，这些都是大头。
就似无底洞一样，钱源源不断的流了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而李家现在却有十四块领地，都得建设。
哪怕只是先建个小村子，也得开工。要不然，领地有被收回的危险。
外人看来，李家封爵多，领地多，风光无限，但其实李超也挺无奈的。这么多领地都分散在天南海北的，让李家建设领地的开支大大增加。
李家有钱，可领地建设，也让李家有些辛苦。
十年之内，这些领地都可能会一直是李家的负担。
不过如果能够坚持下来，那么长远看，收益还是巨大的。
看着一群儿女，李超觉得很幸福。
做到这一步，不容易啊，他现在想的只是如何保证这一切的存续了。
虽然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可事实上又有几个人真能放任一切不管不顾呢。尤其是李超一想起唐初这些功臣之后，并没有几个好结果的，越发的想要经营好自己的领地。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李绩柴绍……
这么多的功臣，他们的后人几乎都卷进了谋反案中。
难道是他们的儿孙都脑有反骨？
当然不是，只是因为唐初的政治环境。
不过家里这么多领地了，李超也已经在想着挑几块地方好的，重点打造经营。比如说花费了李家一千二百万贯彻底到手的琉求岛。
这里地理环境好，且在东南海上，算是远离了大唐的政治中心，也远离那个风暴中心。这里应当重点发展，可以不怎么受到外部冲击。
还有处于辽南的那块领地，和在交州的领地，和泰西海的领地。
这三块领地，一块是后世的大连，一块是后世越南的金兰湾港，一个则是新加坡。
这三个地方都是优良的海港，李超把这三块领地挑出来，看中的是未来航海贸易必然兴起之后，这三个地方的优越位置。
可以说，如今李超正在一点点的启动航海贸易，这几年一直在做着大航海的准备。李超拿出来的风帆海船，李记的造船厂也在培训造船工人，壮大造船产业，而南洋贸易公司，更是航海贸易的先锋。
未来，航海贸易肯定会兴旺，到时这三块领地连同宝岛，就能形成一条链条。
从渤海湾到东海再到南海。
借助航海贸易发展这几个领地，尤其是南海的领地，哪怕将来中原动乱，这几块地方远离中土，也能成为李家最后的避风港。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李超对李世民一直是非常支持的，他也相信李世民在位的时候，只要他不谋反，李世民不太可能动他。毕竟李超是皇帝最大的支持者，可难保的还是下一代或者下下代。
李超已经从朝堂退下来，但他的影响力却不会减弱。
他现在走的路，就是希望将来大唐的封建诸侯们，能够君主立宪。但这个想法，现在看有些太遥远，想要限制君权，谈何容易，李超也不知道有几分可能。
如果将来他自己失败了，希望李家还有一条退路。
李世民若是知道李超这种想法，估计会直接拎着刀片来砍死他。
“我其实是为了大唐的万世基业啊，谁能懂我！”李超心里叹息。

第951章 海贼
大年初一。
李超久违的又穿上了紫袍玉带，他如今虽然不担任朝廷实职，可却依然是有散阶有爵位有荣衔。
开府仪司三司、太保、上柱国、赵国公李超。
这就是李超如今所有的勋爵和官阶，本品还是从一品，但衔是正一品。
身为实封国公又是三师之太保，李超平时不用上朝，但遇上正旦大朝会这样的特殊日子，他也还是得去的。
穿戴整齐，李超出发。李家的那一群小公侯伯们，虽然也是实封爵位，但年纪不到，并不需要出席。
今天日子特殊，老李管家，早早的让人把李超的全副仪仗都打了起来。
宫里也早早派了人过来，整整五百名神机军士兵。
一百三眼铳骑士，四百鸟枪手。
加上李家自己的一百家丁，气势非凡。
前呼后拥的围着李超的那辆马车，白虎玄鸟李树枝家徽在燕尾旗上飘扬。
一路上，到处都是这样的队伍。
平时只有京官上朝，而正旦大朝，大量地方官也入京朝集，再加上那些如李超这样不任实职的勋戚们今天也都来参朝，于是乎，道路都被拥挤了。
天才微微亮，路上没有其它百姓，大家都知道今天早上大朝，都很明智的呆在家里。要不然，上街到处都是公侯高官，随便碰到一个都吃不住。
李超的队伍很宠大，路上基本上没有比他护卫仪仗更有排场的了。
各家的马车都主动的向李超的车队让路，还有些公侯官员们会主动的下车过来问候。
到达午门的时候，宫门还没开。
各家的车队在前面已经停下，百官们下了车站在午门前等候。
大家手里握着暖炉，三三两两聚一起聊天。
李超一出现，众人纷纷过来打招呼见礼。
“赵国公！”
“太保！”
“令公！”
……
李超一一拱手还礼，太尉李靖精神很好，一身紫袍配着花须，却精神抖擞。
“文远，上次的事情多谢了。”
李超笑着回道，“卫公此言过矣，我们两家都是姻亲，何必说这见外的话。”
李靖有好几个儿子，孙子也多，甚至曾孙都一堆了。李靖的曾长孙就跟李超的女儿定了亲，两家关系自然是非同一般。这次朝廷卖辽东爵，李超的亲家，也就是李靖的庶长孙，也买了一个。
买的是一个实封侯，不过差点钱，还是李超主动借了笔钱。不但替亲家买了个爵，李超还主动表示领地建设的花费，他可以帮忙先借着。
一个是三师之太保，一个是三公之太傅。
李超和李靖两个是大唐三师三公中仅授的两个，且两人又都是辞职赋闲在家的，加之又是姻亲，此时倒也不必如过去时那样避嫌。
原来李超是尚书令，李靖是枢密使，两个人一管行政一管军，两人倒不好有什么来往。可现在，都没这个顾忌。
“你听说没，最近实封贵族们都相约着要上奏收复辽东呢。”李靖告诉李超一个消息。
李超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他手里捧着炉子，表示自己也听过这消息。
皇帝把高句丽的辽东全赐给贵族们做封地了，钱也收了。
贵族们花了真金白银，自然就想着能够早一天拿到自己的封地了。就算皇帝不想打辽东，现在贵族们也不肯了。
三百多个花了钱买地的实封贵族呢，这三百多贵族，虽然不少都是如李超儿子一样的二代。但真正掏钱的都是一代啊，什么这个国公那个宰相，又这个大将军的。
哪个不是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又或者是如五姓七望这样的千年豪门。
“卫公是什么想法呢？”李超笑着问，李超对于打辽东，并不反对。只要不是脑子一热，搞的跟杨广征辽一样乱搞，其实他是支持打辽东的。
当然，打得有策略。
李靖和李超的想法一样，“辽东得打，晚打不如早打，趁着如今朝廷气势正足，上下一心，出兵征讨。”
“我也是这个意思，打还是得打的，上次高句丽犯我，被我们砍了一条臂膀，如今元气大伤，我们不能让他们恢复过来。不过得慎重，我的意思是，怎么打得有讲究。不能跟前朝似的那样打，尤其是不能那种大打。辽东地形独特，多高山也多山城，气候也严寒，大军的补给尤其困难。兵出的越多，后勤压力越大。”
李靖一说打仗，就来了精神，抚着白胡子问，“文远你可是公认的军神，上次高句丽五万人就是没在你手上。你快说说，有何妙招。”
“打辽东，咱们不跟他打大举进攻，不期望一朝灭亡。高句丽人几千里疆土，纵深广，且相当强悍，想一战灭亡他们不现实。我们要做好长期的准备，最好是用小股部队，多路袭扰，一点点的吞食消耗。顺便，联络高句丽背后三韩半岛上的新罗和百济，他们之前可也是跟高句丽打过多次的，顺便，我们还能来个水陆并进。”
“水陆并进？”
李靖有些疑惑，当年隋朝东征，几次都是水陆并进，海上从山东直攻平壤。有一次，甚至直接打进了平壤城，但海上只是一路奇兵，也是一路孤军。毕竟几万人马乘船过海已经不得了，而且补给也困难，难以持久。若是陆路不能突破过来，那么最后海路只能是撤退。
李超却是笑了笑，李靖还是那种大兵团大会战的思路。
“咱们不用那样，海上进攻也不用直接奔着平壤去。甚至都不需要几万人，我们可以用海贼战术，化整为零，袭掠高句丽人的整个沿海。攻击他们的村镇，俘虏他们的人口，抢劫他们的粮食财产，毁坏他们的庄稼，烧掉他们的村镇，总之，就是让高句丽流血。”
打仗，总得有好处的。
以大唐强大的实力，尤其是有如今李超的风帆海船，和新的航海技术，李超认为这种海贼战术完全可行。
到时要让高句丽人防不胜防。
同时，这种战术还能发财。
抢夺人口，掳掠财产，越打越赚。
李靖向李超竖起了大拇指，“狠，但确实会很有效。”
李超哈哈大笑，如果朝廷能够采用这个计划，李超还能向朝廷卖一波风帆战船，甚至说不定还能跟李世民要来一张商船私掠许可证，到时李记的商船，甚至所有大唐的商船，都可以去劫掠高句丽。
卖船能赚一笔，朝廷的订单能让造船厂扩大规模。
而如果放开劫掠高句丽沿海，还能掳夺大量的人口回来，李超正缺人呢。
午门已经打开，李靖收拾官袍，一面对李超叹道，“你这一条计谋，胜过十万雄兵啊！”

第952章
当铁龙牌皇家特供至尊豪华版马车缓缓的在宫中驶过，穿过甬道时，冷咧的寒风透过李超打开的车窗向车内袭来。
李超正坐在车厢的软坐上，刚结束完冗长又无聊的正旦大朝会，脑子里现在还有些浑沌。一年一度的正旦大朝会，完全就是一场热闹的演出。
无数的官员、百姓配合，甚至连皇帝、太子也是这出大戏的一角。连四方的蛮夷番邦，也都派出使团来参加这次热闹的狂欢。
本来该配合演出的李超，却对这样的节目没什么兴趣。
整个大朝会的过程中，他都一直在打着瞌睡。昨天晚上也确实没睡好，守夜到大半夜，然后想睡会，结果长女夏花又跑过来非要跟父亲一起睡，让他讲童话故事。于是，他又给女儿讲白雪公主讲灰姑娘讲卖火柴的小姑娘等的故事，虽然这些故事夏花都听过好几次，可却听的非常高兴。
快天亮时，女儿终于是满意的睡着了，可他却也彻底的没睡成，起床沐浴更衣赶着参加大朝会。
梳理的非常整齐的头发下，那张脸也刮过，胡须也精心修剪过。一如继往，李超喜欢短须。
唇上两撇胡须很短，却又很有型，下巴更是刮的干干净净，腮上是两条大鬓角。
精神的脸庞，眼神里却有着疲惫。
朝会结束时，太子过来见礼，然后转告了皇帝的邀请，皇帝邀他吃饭。
没有其它人，就皇帝皇后还有太子，还有魏王李泰以及长乐公主李丽质，再加上皇后的舅父高士廉以及皇后的哥哥长孙无忌。
这算是一场家宴，皇帝夫妇以及三个嫡出的子女，外加三个亲戚。
李超也是皇亲，他是太子未来的丈人。
不过李超相信，这大年初一的家宴，不可能这么简单。
太子又长高了些，太子今年实岁八岁，虚岁十岁。脸上长出了青春痘，嗓子也开始变声，不过对李超，还是那般的亲切。
他告诉李超，皇帝今年请他吃饭，主要是想谈朝廷发行纸钞的事情。
大唐自开国起，就一直备受钱荒的困扰。虽然之前李超拿出了先进的铸币技术，朝廷几年来不断发现新的铜矿，铜矿开采量大增，年铸币量从之前的一年三十余万贯，增加到了上百万贯，且还发行金银铸币流通市场。
可钱荒并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
仔细研究不难发现，这与大唐这几年经济的迅速发展，工商业的飞快扩张离不开。
大唐还是那个大唐，但经济总量上去了，可货币量却没增加多少。
朝廷又在不断的收缴过去的旧币，将之融铸为新币，加之民间依然在朝廷毁币铸铜器的不法活动，以及高句丽、百济、新罗甚至是西域一些国家把大唐的铜钱偷带出去，当做自己的货币使用，这让大唐的钱荒越发严重了。
钱荒严重，朝廷束手无策。
只能继续钱帛兼行，甚至是钱粮并行。绢帛、布匹、粮食，这些东西也成为了货币的替代品，甚至金银珍珠等，都在当着钱用。可不少地方，百姓依然还是只能以物易物。
倒是这几年，李记钱庄的兴起，成了一股清流。
他们发行的庄票，商人、百姓们已经习以为常，甚至直接当成钱来用。而在年底，李记推出的宝钞，更是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
宝钞有固定面额，更加精美耐用，也更加难以仿照，同时还好辨认。
兼之李记强大的信用，使得不但是李记名下的产业在收宝钞，如今不少其它不是李记的商铺，也都开始接受宝钞付款。
短短时间，宝钞已经风靡起来。
甚至不少商家主动的打出了告示，优先接受宝钞付款。
因为宝钞轻便，比起铜钱，甚至比起绢帛无疑方便极大。铜钱沉重，绢帛又占地方。
之前李家拿了一千三百万钞给朝廷，李世民把这些钞当成了百官的俸禄和禁军的军饷发了下去。
开始大家还对拿纸当钱有些担忧。
纸钞到手，立即开始大采买，生怕砸手里。然后他们发现，宝钞非常好用，携带方便，且没人拒收。
若是平时，出门买东西，带个几贯钱，那得背上一袋，得十几二十斤重。可是现在，几贯钱，不过是一叠纸钞而已，随便往哪一揣就好了。
比金银币都方便，毕竟一个金币也是一两重呢，十六个就一斤，而且金银币毕竟数量不多。
车外。
宫里也是张灯结彩，很是喜庆。
不时看到宫人内侍们挑灯经过，说说笑笑。
“文远，就等你了。”魏国公长孙无忌站在丽政殿门口，笑呵呵的代李世民迎客。
李超笑笑，“让久等了。”
进了殿门，里面走不远，太子承乾站在那里等候。
一起进了大殿。
殿里很暖和。
襄阳处于天下中心，其实既可以算北方也能算南方，这里的冬天比起长安来，其实要冷的多，甚至带上了几分湿冷的刺骨。
掀开帘子，屋里顿时暖意袭来。
“文远，来，坐，今天这桌子菜可是皇后亲自张罗的，我们有福。”李世民站在那里笑着招呼，从大朝会下来，他已经换过衣服，一身明黄色的织金龙袍。不是那么正式，却又显得很威严。
“做饭这样的事情，其实交给臣就好了啊。”李超打起精神，不管今天这宴是什么宴，反正是避不开了。
长孙皇后一套水蓝色的宫装，很大气雍容。
“我的厨艺全是从文远的食谱上学来的，今天就算是班门弄斧了。”
李世民招呼着李超坐下。
皇后则对旁边的宫人吩咐传菜。
“文远，李家的那个宝钞真的非常出人意料啊，朕之前都没想过，这小小一张纸片，其实事关朝廷安稳啊。”
李超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一来就定这么高的调子，看来今天很难轻易脱身了。
“李记的宝钞不是钱，只是为了方便李记名下的商家店铺的结算，内部的流通券而已。”
李世民眼珠转了转。
“可没有这么简单，有不少大臣对朕说，其实朝廷完全可以发行宝钞，以宝钞取代铜钱，这样一来，天下就没有钱荒之苦，以后朝廷统一收取宝钞为税赋，也以宝钞支付军饷俸禄。商贾、百姓也能更加方便。”
“陛下，全面发行宝钞并没有那么简单。宝钞说到底，是代替货币，而本身不是货币。因为纸钞本身不值钱，不如金银铜币本身有价值。因此，要发行宝钞，前提国库里得有足够的铜钱、绢帛甚至是金银、粮食这些，宝钞可以超发一部份，但无法滥发。”
这些话李超不是危言耸听。
事实上，这个时代，真正懂经济的人很少。
能够搞懂货币和经济以及商品这套关系的人，更少。一开始发行纸钞，也许少部份人心里是有数的，但最终他们还是难以长久控制。
说到底，就是他们最终无法控制超发这道槛。
而纸钞一旦大量超发，就必然贬值，最后信用全无，然后完蛋。
“文远，跟我说说李记钱庄宝钞是怎么个发行章程的？”
李记宝钞是有准备金的，现在李记每发行一百贯宝钞，以二十五贯钱为准备金，准备金率为百分之二十五。
说白了，此时的宝钞，不是货币。
他是一种票据，相当于原来的庄票。而李记的庄票，最初源于储户们存钱在钱庄后的票据，相当于存折。
只是李超很清楚，客人存钱并不会马上就取，尤其是以前存钱要手续费，可李记存钱却还有利息的情况下，许多客人钱只会不断的往里存，取的却少。因此李记便把一部分客人的钱拿来放贷，收息赚取差额。
再到如今，李记进一步把票据业务发展为宝钞。
说到底，这流通的宝钞还是客人们的存款。
只不过，李超很清楚，当钱庄的规模越大，吸纳的存款越多，那么钱庄能够暂时挪用的钱就更多。
而李超现在等于是把储户的存款当做准备金，发行宝钞。但他的发行准备金是两成五，也就是实际流通的宝钞，是钱庄里面储户存款的四倍。
宝钞就是李记钱庄钱库里那些钱币的票据，离开这些钱币，宝钞一文不值。宝钞如今能这么火，方便固然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他能兑现，能够折现使用。李记随时能够给百姓把宝钞兑现成绢帛，李记名下那么多产业，也不拒收。
李超还游说其它的商家，接受李记的宝钞，甚至愿意给他们一些贴水好处。
正因为有信用保证加使用方便，才让宝钞现在充当着钱币使用。
“陛下，李记发行的宝钞，以三年为一届。三年后旧钞停止流通，需兑换成新钞。此外，李记宝钞发行数额有严格限制，必须有准备金做保证。”
李世民对着李超哈哈一笑，“朕知道，你们的这个准备金率是两成五。有两贯五的铜钱，就能印十贯宝钞。文远啊，朕不得不说，你就是一个天才啊。以前开钱庄，以存钱给息来吸引百姓把钱存到你钱庄，然后你拿这钱去放贷，借鸡生蛋。”
“现在你更厉害，拿储户存在你钱庄的钱发行宝钞，拿两贯五钱你发十贯钞，这岂不是意味着你转手赚了四倍？”
“文远，朕如今左藏中有金、银、铜、绢等价格五千万贯，朕交给你李记。你给朕两亿贯钞！”

第953章
李超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
李超之前确实是两成五的准备金率，但李世民这个明显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五千万变两亿，这两亿纸钞真的交给李世民，到时肯定通货膨胀物价飞涨了。
尤其是这两亿还都集中在襄阳这一块的时候。
况且，李超一下子也印不出这么多钱来。
“陛下，一千万贯铜钱印四千万钞，增加的只是三千万的量。而五千万印两亿，增加的可是一亿五千万。陛下，量变引起质变，到时物价必然上涨，空有大把纸钞却买不到商品，那个时候，纸钞会贬值，一落千丈，信用全无。”
李超计划几年时间里印五千万贯钞，是逐年增加投放，而且是面向整个大唐天下，这么多纸钞对于整个大唐的经济来说，影响不大。他的货币量，并不会立即对商品经济造成多大的冲击。
可如果李世民要印两亿，就不一样了。
这里面涉及的不仅仅是钞和钱的关系，还涉及到了实际的商品。一贯钞换一贯钱，而如何保证一贯钱能值一贯钱呢？
这里面就是货币量和商品量的关系了。
当流通的货币数量，超过经济实际需要，就会引起货币贬值，而物价上涨，这其实就是通货膨胀了。
不过在此之前，因为是实物货币，而因为铜荒导致钱荒，因此一直以来，更多的是钱荒，就是物贱钱贵。
但总体上来说，流通货币量应当与实际需求相当。
货币量太多，那么就是更多的钱追逐更少的商品，于是物价上升，货币贬值。而货币量不足，就是更少的钱追求更多的商品，于是商品贬值，货币上升。
本来，朝廷钱荒，就是总货币量不足，这对经济发展十分不利，因为大家就算有商品，可市场上没钱，交易难。
这个时候，李世民想到印钞，本来是个好事。
但这里还涉及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钞可以印，但必须是有准备金的，而且这个货币量不能超，超了就是通胀了。
李超发行宝钞，一年印个千把万，以大唐的实体经济来说，不是问题，尤其是李超的这些钱的流通方式很健康。
可李世民想印两亿不行，数量太多，而且他印了钞，手里有两亿，肯定用起来又不一样了。到时各种买买买，把钱不当钱用，那不通胀才怪。
“陛下，朝廷现在手里刚有数千万进项，并不缺钱用。如果朝廷想发行宝钞，我建议可以一步步来，第一期先拿出五百万贯钱做准备金，先印个一两千万贯钞就好。以后每年再加印，也不会一下子造成很大的冲击。”
印一千万钞，把这些钞拿去发官员俸禄和士兵军饷，或者以后作为朝廷开支之用，把钱正常的花出去。
当然，如果朝廷真的开始印钞了，那么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朝廷得允许百姓拿宝钞交税。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比较敏感的事情，就是朝廷印钞后，极可能要禁止私人印钞。
李超不可能答应这个。
李记钱庄如果不能印钞，不能发行宝钞，那损失将极其巨大。
“陛下，其实现在朝廷缺的不是财富，而是钱。朝廷左藏中有价值五千余万贯的财富，但钱币却极少。因此，针对这种情况，臣建议朝廷发行宝钞，可以按十足现金准备制发行宝钞，就是按国库里的财富价值，发行同样数量的宝钞，这样的宝钞随时能兑现，这样的宝钞，其实就是更方便流通的代金券。”
“朝廷成立一家专门用以发行和兑现的钱庄，负责此事。”
李世民皱眉。
“你们李记的宝钞不是两成五的准备金吗，怎么朕发行宝钞却要十足准备金？”
“陛下，体量不一样，李记钱庄的规模，第一刷发行的宝钞也不过两千万贯，而以李记的规模，是能保证这两千万贯的流通和回收的信用的。但陛下如果拿出五千万来做准备金发行宝钞，哪怕是以一发二，超发的也是五千万啊。这个量，太大了，朝廷如何保证到时都能兑现呢？”
“既然朝廷现在并不是这么缺钱，那完全可以十足准备金发行。发行代金券，替代不便流通的绢帛铜钱。”
李超说了一堆非常专业的话，李世民听的云里雾里，却也听出李超很反对朝廷部分准备金发行宝钞。
“陛下，纸钞本身不是财富，不能和铜钱金银币相比，连绢帛也不能比。发行宝钞一定得慎重。”
“听你这么一说，这个事情似乎也确实没那么简单。”
他想了想，“那先发行代金券，拿绢帛布匹甚至粮食做货币，确实太不方便了。而金银铜又不足，只能用绢帛布匹做保证，发行代金券来流通。文远啊，这个印钞的技术，得由你来提供。”
顿了顿，他又道，“既然发行宝钞影响这么大，我看以后李记也不能随意超发。”
李超听了直皱眉。
“陛下，我们李记能够保证宝钞的信用，不影响兑换使用。”
“还是小心些好。”
“陛下，李记钱庄愿意将准备金提高到三成，另外，超出准备金的发行部份，我们愿意向朝廷缴纳一成的发行税。”这个时候，李超也只能拿出些实在的甜头好处让利了。
超出部份，一成的发行税。
李世民笑了。
“你们这次发行了两千万贯宝钞对吧？准备金是两成半，你们只有五百万准备金。得提高到六百万，另外，为了保证百姓商人们的利益，朕觉得李记钱庄应当把准备金存放到朝廷新成立的钱庄里。”
“李记可以把准备金提高到三成，我们可以把准备金的两成放到朝廷的中央钱庄存放，以保证百姓的利益。”
李世民想了想，“也行，你们回头把准备金增加到六百万，另外把一百二十万贯送到朝廷这个中央钱庄来。记住，必须得是金银铜币，或者是绢帛也行，不能是宝钞。”
“还有，你们超发一千四百万贯，得向朝廷缴纳一成的发行税，回头把这一百四十万税交了。另外，朕会派户部、太府寺等衙门抽人，进驻你们钱庄，负责监管。”
李超点头答应。
李记钱庄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钱庄这么简单了。
李世民到今天才提出来这些要求，估计也是忍了许久。而今天能够见好就收，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增加一个超发发行税，再加一笔保证金，虽然看似苛刻，但总比李世民直接把发行宝钞的权利给收走了好。
三成的准备金，李记钱庄的规模，依然还是能够有很大空间做文章的。
中央钱庄，这个李超随口说的名字，李世民采纳了。
不过想想，觉得中央钱庄和李记钱庄太相似了，体现不出朝廷的威严来。
“不如叫钱行？”长孙无忌道。
“叫银行吧。”李超实在对钱行这两个接受不能，还是银行好，他想要不朝廷的叫中央钱庄，他家的改叫银行。也不叫李记，叫个其它高大上的名字。
“那就叫中央银行吧，隶属太府寺，专门负责发行代金券，就叫金券吧，也不要叫代金券了。”李世民拍板。
于是，李家的依然叫李记钱庄，李家发行的纸钞叫宝钞。
而朝廷新设一机构，隶属于太府寺的中央银行，负责发行纸钞，名叫金券。另外还负责审计监管如李记钱庄这类的钱庄啊当铺等经营金融的民营行业。
以后做存储放贷发行这些的，都要向中央银行上交两成的保证金。
李记发行宝钞，得按准备金的两成上交中央银行。李记吸收的存款，也得拿出三成作为存款准备金，并以准备金的两成存入到中央银行做保证金。
而这些钱放在朝廷的中央银行，是没利息的。
李超很怀疑，李世民把这些钱收上去，很可能会挪用。
不过想要朝廷不管，也难。
这次出了点血，头上加了几道箍，也算让皇帝宽心了。
李记钱庄损失并不算大，依然还保证了以后的发展。李记只要不关门，拿出来的这点钱，随时就能再赚回来。
李世民感觉心满意足了。
李记钱庄这只金鸡，今天总算是拔下好几把毛来了。一直羡慕不已，下金蛋的鸡啊。
本来他原本是真想把李记钱庄给和买了的，朝廷反正也经常干这种事情，看上哪样东西特别好，就先给他贡品之类的资格，然后要求和买。
什么你这个黄麻纸好？那以后就是贡品了，宫里也不白要你的，花钱买，下订单，你一年也就向朝廷供应个几十万匹的，价钱嘛好说。
其实价格低的惊人，就好比卖炭翁一样，一车炭，一点绢帛就给买了。和买的本质，就是朝廷低价买。买来大多还是要卖的，再高价卖。
和买，相当于官倒。
不过因为最近坑了李超很多钱，辽南的地，琉求的岛，卖了一千多万呢，还拿什么捕奴许可这些卖了许多钱，他觉得李家钱被他坑的差不多了，心里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于是乎，今天也就点到为止，李家的金鸡上拔下了好几撮毛就好了，这金鸡不抢了。
反正以后这金鸡下的蛋，也得分一些给他。
“哎呦，饭菜也都上齐了，正好开始了。”李世民满意的呵呵笑道，跟只刚下了蛋的老母鸡一样得意。
李超看着那桌子菜，菜式倒是挺丰富的，冷热有十来个菜呢，但算算自己今天起码被李世民弄起了好几百万，这桌饭菜，真是天下第一贵啊。
“来，文远、无忌，别客气，吃菜！”李世民热情招待。

第954章
大年初一，一顿饭花了几百万，这也是没有谁了。不过看在这饭是皇帝请的，菜是皇后做的，倒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别人想花这个钱，还没资格呢。
用句娇情点的话，这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不过长孙皇后的菜确实做的不错，李超觉得有自己七成的水准了，不愧是写出了女则的贤后。
吃完后的茶点时间，李世民把长孙皇后写的女则拿给李超看。三十卷的大著作，相当了得。李超认真看过，确实写的很好，才气满满，而且对于先贤的哲学理解不错，虽然在李超这个后世人看来，皇后不免有些这个男权时代的缺点，把女人当成了男人的附庸。
可李超就是喜欢，总比满脑子女权主义的好。
皇后的诗也写的非常好，有一首春游曲。
上苑桃花朝日明，兰闺艳妾动春情。井上新桃偷面色，檐边嫩柳学身轻。花中来去看舞蝶，树上长短听啼莺。林下何须远借问，出众风流旧有名。
不得不说，李世民写的诗虽然有模仿他表叔杨广的味道，但也是上乘，而长孙皇后的诗也充满大家之气。
李超表示要把皇后的女则拿去出版，还要李世民做篇序。李世民非常高兴，拿出一篇文稿，却是早就替皇后做好了书序，然后他又让李超到时也做篇序。
古代女子写的书本来就少，专门写给女子读的书更少。长孙皇后的这本书，不论从哪方面来讲，都是本好书，李超当然不介意出版。
李超告辞的时候，李世民和长孙都非常高兴。
承乾则提出要送李超回去。
出了宫殿，外面的冷风一吹，李超打了个抖。
“今天吃饭的时候，我看你好像有心事？”
两人出了宫殿，沿着甬道漫步。
承乾据着嘴，他现在已经到了李超肩膀那里，身体高瘦，正是拔节之时。出了殿，他脸上没有欢笑，很沉默。
脚下踢着一个石子，好像发泄着心中的情绪。
“老师，我好想离开襄阳。”
李超笑笑，“年后就要迁都汉京，那里更加漂亮。”
“只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笼子而已。”承乾撇撇嘴。
李超惊讶，这两年他们师徒一起的时间少了，他发现承乾确实也变了许多。变的稳重成熟了，也没有以前那么开朗爱笑了。
“怎么了？遇到什么心事了？你可以跟我说的。”
承乾沉默了一阵。
然后看了看左右，伸手让后面的侍卫退的更远些。
“我就是觉得不自在，父皇让我监国摄政，可其实我就是个摆设，他依然在后面遥控着一切，我就跟那提线木偶一样。”
李超想了想，道，“你还小，现在更多的还是需要多看多学，哪怕陛下让你做在监国的位置上，其实也还没有到放手的时候。”
“我只是不喜欢这种感觉，有好几件事情，我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可父亲却直接否决了。我想让老师再入朝，父亲不肯。我反对父亲拿辽南和琉求的地骗老师的钱，父亲也不理。”
“是我不愿意入朝，累了，想休息，过过舒心悠闲的日子。至于辽南和琉求的封地，其实我对陛下充满感激。我李超虽有些功劳，但这功劳也是本份，可陛下却给了我满门封爵，还全是实封，无比的荣耀啊。而且那地，其实远不止那个价钱的，是我赚了。”
承乾摇头，黑夜里目光很明亮。
“我觉得陛下不该那样对老师，那不是善待功臣之道。可惜我这个太子根本说话不管用！”
“早晚有一天，你会继承皇位，这整个天下都是你的。”
“早晚？起码还有四五十年，太久远了。”
“这个时间，正好让你好好学习，学习为君之道，学习治理天下。好饭不怕晚，值得等待的。”
“老师，我好怀念我以前跟在你身边学习的日子。听说你年后就要去领地了，我好想跟着你一起去。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觉得我应当多出去走走看看，看看大唐的万里山河，看看大唐的黎民百姓。”
李超停下脚步，打量着承乾，很难相信这话是一个十岁的少年说出来的。
“可你是太子，国之储君，帝国的根本，陛下可不会让你离开京师的。”
“如果我不是陛下的嫡长子就好了，我宁愿是魏王泰或者吴王恪，他们更轻松。”
“可你怎么不知道，他们也许更羡慕你，羡慕你是皇长子，早早就被立为太子殿下，将来会成为君临天下的那个人呢？”李超问。
“那我宁愿跟他们换。”
李超摇摇头。
承乾似乎进入了青春期，开始有了一些叛逆的念头了。
“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不要再对任何人说。你能成为太子，固然与你是嫡长子有关，可也与你的才能品德分不开。上天选择了你，你就不要辜负。这既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责任。你不是一直想当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吗，那我告诉你，男子汉大丈夫，最重要的是担当。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担负起来。”
承乾沉默。
“老师，你的胸怀是什么？”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承乾被震住。
“还有其它的吗？”
“让明天更美好！”
“还有呢？”
“天下太平！”
承乾默默的回去了，他为老师的胸怀和理想而感动，觉得自己的那些小情绪，太幼稚了。
出了皇宫。
李超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鸿胪寺。
在那里，见了位老朋友。
青鸾又来了，代表着东女国朝圣恭贺。
“孙波王子离开苏毗多年，但回去后却还被各部落尊敬。在他的介绍下，如今我已经被苏毗多个部落接受认可，他们承认我是苏毗的王女。”
青鸾还是那个样子，身材苗条，古铜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怎么不把灵儿带来？”
“太小了，一路上太远，路也难走，再过几年吧，我一定带她来见她父亲。”
“那路还是难走吗，这几年不是一直在拓宽修建吗？”
青鸾笑着坐到李超腿上，搂着他脖子在他脸上就亲了几口。“如今路是比以前好多了，不过不少地方，还是经常被山洪冲跨被泥石流淹没，修修补补，也不容易的。”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现在已经买通了朗日赞身边的一个人，等有机会就毒死他。他一死，孙波王子就带苏毗部落起兵。”
李超听了只是点点头，遥远的吐蕃高原上的事情，对他吸引力不大。他现在，更多心思还是在辽东、在海上。
吐蕃那种高原，跟草原一样，难以真正的完全控制。
还是大海上好，发展航海贸易，能带来更多财富，也能打通海上，甚至进而殖民。
搂着美人在怀，李超对青鸾承诺，“等吐蕃一乱，到时大唐会册封你为苏毗女王。会支持你带着苏毗和东女等国一起跟吐蕃开战，等灭了吐蕃，你就是女儿国国王，我们的女儿就是王女。”
青鸾在他怀里扭动起来，热情似火。
“我今晚要你再给我一个女儿。”
“也许是个儿子呢，我喜欢儿子。”
“我要女儿。”青鸾一把将李超推倒。
初二。
李超又见一个老朋友。
泉盖苏文。
独臂的泉盖苏文已经在大唐呆了大半年了，扔在鸿胪寺里软禁着，没人问没人理的，似乎大唐把他忘记了一样。
高句丽王高建武和他父亲都派使者来大唐想接他回去，高建武还想把那些俘虏也带回去，可就算他向大唐献上封域图，献上降表，可李世民并不好骗。
他并不被这种谎言迷惑。
李世民对高建武的投降接受了，还表面宽宏大量的原谅了他，继续赐封他辽东郡王之爵位封他上柱国。
可实际上，朝廷却一直在谋划着怎么灭了高句丽。
“想家了吗？”李超问。
泉盖苏文很憔悴，比李超还年轻些的他，此时看起来跟个中年人一样。
他抬头看了李超一眼，并不说话，只是狠狠的撕咬着李超带来的一只烧鹅。
“想回高句丽，想当高句丽王吗？”
泉盖苏文再次抬头。
“想当高句丽王吗？”李超再次道。
渊盖苏文眼里闪过惊讶。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低下头继续啃烧鹅。
“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想回家，想当高句丽王，大唐可以帮助你。”
“你消遣我？”
“我是认真的，你泉氏在高句丽也是顶级豪门了，朝野势力极强。若是有我大唐支持你，我觉得你完全有希望取代高建武而成为高句丽的新国王。”
这下泉盖苏文彻底放下了烧鹅。
一只烧鹅，无法与回家相比，更无法与高句丽王位相比。
“你们想要什么？”
李超笑笑，“大唐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就是高句丽臣服大唐。”
泉盖苏文摇头。
“我不信。”
“哈哈，当然也不止这个。大唐还要辽东，鸭绿江北的辽东都归大唐所有，而大唐可以助你灭掉新罗和百济，让你独统三韩半岛。只要高句丽以后世代臣服忠于大唐，大唐则永保你们独占三韩半岛。”
“我不信。”泉盖苏文继续摇头。
“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再答复我不迟。不过，机会只有这一次，若是你错过了，以后不要后悔。”
李超笑着说完，起身走了。
泉盖苏文坐在那里，认真思考着李超留下的话。
很诱人，可又让人难以相信。
大唐愿意支持他取代高建武，让他成为高句丽王。
可把辽东让给大唐，这个要求也太苛刻了。
许久之后，一个唐人小吏进来，把一个食盒放在他面前，“泉将军，开饭了。”
一盘五个窝窝头，豆渣窝头，配上一叠咸菜，这样的饭菜他都吃了半年了，天天重复不带换的。
看着这窝头咸菜，再看着刚才李超送来的烧鹅，泉盖苏文突然下定了决心。
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窝头咸菜他再也不想吃了。
“麻烦你替我转告一下赵国公，说我要见他。”
李府。
程咬金、罗士信等一票将领坐在李超府上，都是跟李家关系极近的。
“扶持泉盖苏文当高句丽国王？”程咬金大嗓门吵吵。
“一个提议而已，关键是看泉盖苏文和他爹是怎么想的，反正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那天我正好顺路经过鸿胪寺，就顺便见了泉盖苏文，然后顺便给了他一个提议。”李超笑道。
罗士信等将领都齐齐哼了一声，哪有这么多顺便，骗鬼呢！

第955章
马周有些犹豫，正旦大朝会后，他被皇帝召到宫中谈话。回来后，就有些神思不定。
“其实你应当回去，我知道你有抱负，而现在正是你展现抱负的时机。在朝中，你有更宽阔的舞台。”李超劝马周回朝堂，李世民找马周谈话，就是私下向马周认了错，并希望他回去。
皇帝给臣子认错，哪怕是私下的，也是极其难得的事情。这个态度，让马周心乱。他心里面，确实希望能在朝中，这并不是他多恋栈权力，而是一个书生的抱负。但凡读书人总是这样的，他们充满着治国平天下，辅佐君王开创大业的梦想。
甚至充满着改造君王的欲望。
之前李世民表现出来的蛮横，伤了马周的心。但现在皇帝认错了，马周心又活了。
“你不回去吗？”马周问。
李超笑笑。
“最近重新翻看魏书，看看北魏历史，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物，崔浩。”
崔浩，北魏著名能臣，也是李超妻子清河崔氏的祖上。这是南北朝时期，北朝里与王猛一样并称的两位著名谋臣。
崔浩出身清河崔氏，其母又是范阳卢氏女，他历经北魏道武、明元、太武三帝，位至司徒，是太武帝最重要的谋臣。甚至北魏能够统一北方，击灭胡夏、北凉，大破柔然，都有他的汗马功劳。
可最后，崔浩却被太武帝满门抄斩，死的无比的惨。
马周当然知道崔浩。
崔浩死于国史之狱，这是公开的说法。太武帝让崔浩主修北魏国史，就如当初李超主修了八部史书一样。不一样的是，李超修的都是前代的史，并没修本朝史。崔浩修北魏国史，因为“暴扬国恶”，并且把《国史》刊刻在石碑上，任过往的行人品评，于是被人拓跋焘杀掉了。
“你觉得太武帝为何杀崔浩？”李超问。
马周先看了看四周，他们现在李家的亭子里，四周很开阔，仆人离的很远。
“崔浩之死，不单纯是国史的问题。崔浩其实一直是太武帝的重臣，甚至是心腹。许多事情，太武帝不方面直接出面做，便都是授意崔浩去做的。比如打压太子，比如诛佛，再比如汉化等等。”
马周对历史很熟，对北魏国史也深有研究。
对于崔浩的死，有自己的看法。
这种看法较深刻，远非普通的流传说法。
“国史之狱，崔浩只是主修，实际修史的另有官员，可最后只有崔浩被满门抄斩，其余修史的官员甚至都没处死。”李超叹道，“其实崔浩之死，归根到底只有一个原因，北魏太武帝的汉化改革所引发的反扑。当反扑的势力越来越大，最终太武帝便只能牺牲了崔浩。太武帝后来，曾经发出过感叹，崔浩可惜，悔之晚矣！”
李超今天跟马周说崔浩，并不是单纯的谈历史人物。
而是崔浩这个人，和李超很像。
北魏太武帝，是个有雄心的君主，和李世民很像。他在崔浩等谋臣武将的帮助下，统一北方。又大力推行汉化改革，打击佛教，发展国力，使得北魏空前强大。
不过他的这一系列改革，自然也引起了旧势力的反扑，佛教势力还有北魏的鲜卑贵族们，都在不断的反扑，甚至他们还团结在了太子的下面，把太子扛做大旗反对。
最终，太武帝杀了崔浩。
虽然崔浩死后没几年，太子一党被太武帝严厉打击，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太子最后也气郁而死。
可当时围绕着太武汉化改革的斗争是相当激烈的。
崔浩之死，表面是因为修国史的事情，实际上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崔浩是改革的先锋，是太武改革的重要谋臣，所以他一直是反扑势力瞄准的靶子。
从某些方面来说，崔浩就是李超。
大唐这些年推行新政无数，涉及各个方面，李超在其中绝对是谋主。
大唐的贞观新政，其改革的力度，不亚于太武的汉化改革，得罪的利益集团也是强大的。
崔浩为什么会死？
因为他是改革先锋，改革的设计师，因此所有人都盯着他。当有大量的人以你为敌的时候，你犯的小错，也会被大肆宣扬，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盯着。
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会被暴露，小错也难以掩饰。
李世民确实几次三番的又邀请李超回朝，尚书令的位置依然替他留着。
可李超坚决不受。
现阶段，来自皇帝的猜忌可能极小，更大的还是来自那些改革中受损的利益集团。站在后面摇摇扇子就好了，没必要自己亲自冲在前面。
况且，李超也希望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经营更多的人脉，拉拢更多的盟友，也化解下那些敌对者的敌意。
灞上李家这些年发展这么迅速，并不是只顾自己发展自己赚钱，李家一直都拉着许多盟友的。不说来自山东的那一票勋贵们，他还通过联姻，与山东士族接近了关系，利益捆绑。还有关陇豪门以及江南士族，甚至是商贾和普通士人等，李超都在四处撒好处。
多一个朋友多条路。
少个敌人少支箭。
如崔浩那样的，作为太武帝的鹰犬，忠心耿耿，让咬谁就咬谁，结果呢，得罪了无数的人，最终不但害的他自己家族被满门抄斩，甚至让范阳卢氏、太原王氏等许多汉族豪门与他联姻的家族跟着被抄灭。
他可不希望哪天李世民杀了他，过个几年又喊一句李超可惜，悔之晚矣。
朝堂上有李世民有太子有房玄龄杜如晦有长孙无忌有马周有魏征这些人就足够了，他们都是坚持推行改革的人，李超虽然是改革的总设计师，但不一定非要呆在朝堂主持嘛。
相比起留在朝堂，李超认为自己好好的赋闲在家，多发展下经济，与各大豪门等利益捆绑起来更重要。
“宾王，你留在朝堂，我在野，也是一样的。”
马周听了李超一席话，也明白了许多。
“贞观新政，改革变法，你是首功。就算你不留在朝堂，也不会有人忘记你的功劳的。不过你离开，但也能让你少受些关注，不用成为集火的靶子。”
“是啊，你在朝中继续推行改革。我呢，就深入敌营，跟他们去交朋友，化敌为友啊！”李超笑着说道。他一直信奉那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他提出来的那些改革新政，确实得罪了不少人，但他也相信，自己有办法，让这些人跟着享受到结盟的利益好处。
跟着他李超，有钱赚。
封建诸侯，大家有机会为自己的家族争取到自己的领地。发展工商，大家能成为大唐的资本家。
马周认真道，“文远放心去做，我在朝中定会为文远方便。”
李超笑了。
这话才是他想听的，“这次回朝，陛下准备让你任何职？”
原来马周是尚书右仆射兼户部尚书，但现在右仆射是宇文士及，户部尚书是戴胄，没他位置了。
“中书侍郎。”
李超点头，这个位置好。说来，中书侍郎必加宰相衔，论排位，在中书门下诸相之中，中书侍郎排在第四位，仅在尚书令之后，还在左右仆射之前。在如今中书令空缺的情况下，其实马周一下子成了排名第三的宰相。
这简直是因祸得福，反而排名连升三位了。
在如今中书省为主的中枢时代，中书侍郎是实际主持中书省的，地位特殊，位高权重。李世民看来真的非常看重马周。
“你回中书之后，帮我个忙。”李超道。
“你说。”马周也没客气，本来这种事情，不合规矩。
“这次陛下把辽东的地大加分封，各家得到辽东封地的贵族们，此刻都谋划着怎么劝陛下发兵征辽呢。还都想着兵发越多越好，恨不得和杨广一样一次发个百万大军，一举灭辽。”李超摇了摇头，虽然他也是辽东的封侯之一，可他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
“我希望你回中书之后，力保朝廷不出兵征辽。”
马周有些意外。
“不征辽？”
“嗯，眼下征辽时机不到。朝廷真要有实力了，也是先收拾统叶护，先打西域在说。”
“可那些封侯未必肯等啊。”
李超笑了笑。
“想打辽东当然也行，不过就得自己去打了。我这里有一个提案，就是对高句丽的五年计划。计划有两部份，一部分是朝廷放出风声假意要征辽，然后我们暗中策反泉盖苏文父子发起叛乱，让高句丽内乱。”
马周问第二部份。
“第二部份嘛，就是朝廷允许辽东的封侯甚至是大唐的商贾，向朝廷申请私掠许可证后，开船前往高句丽沿海劫掠。”
马周对李超的这个海贼战略计划，有所耳闻。如果朝廷真的颁发这种许可证，那么确实能给高句丽很大的打击。
并且，李超的造船厂马上就能得到无数新订单，大赚一笔了。
“我支持你的计划。”马周答道。
“造船厂准备扩大规模，招募新合伙人和发行股票募集扩张资金，计划修建多个造船厂，并建设配套的木材厂、帆缆厂、铁锚厂等，我们计划一年能产三百多条三桅帆船，相当于一天产一艘。这个船厂，我给你留一份！”
马周摇头，“我不方便参股的。”
“朝廷也没有律法规定你不能参股，再说，到时以你儿子名义入股，他是我义子，在我船厂入一股有问题吗？”
李超这次打算多招些股东，拉他上百家贵族一起，这样一来，有钱大家赚，同利益共进退。
他甚至打算把太子再拉进来参一股。

第956章
大唐去年刚完成了贞观律的制订工作，贞观律就是大唐的宪法，一切规则都以贞观律为基础，贞观律拥有最终解释权。贞观律是在武德律上修订来的，而武德律其实又是从隋朝开皇律上修订来的。
不过相比起隋朝的律法，如今的贞观律有一个特点，就是用刑比较宽。不会再有什么盗边粮一升处死，偷盗一文钱杀头，偷个瓜也要绞死的重刑。
贞观律沿用了隋律中的十恶不赦条例，十恶，一曰谋反，二曰谋大逆，三曰谋叛，四曰恶逆，五曰不道，六曰大不敬，七曰不孝，八曰不睦，九曰不义，十曰内乱。犯十恶及故杀人狱成者，虽会赦，犹除名。
以前有十恶之名，但刑律之中没有这些名目，隋朝时正式采用，唐沿用。
犯了这十条罪和故意杀人罪，就算是朝廷大赦都不得宽赦，且基本上会处斩。而除此以外，贞观律废除了过去的大量肉刑，什么割鼻子砍手剁脚刺面等等，统统废除。
基本上就是短时间的拘禁，以及流放劳改。
什么绞啊、凌迟啊，统统废除了，最高的也就是斩首。
量刑的标准，也大大放宽了许多。偷盗、抢劫这些，视情节轻重、后果损失等判罚，一般都只判拘束劳改，最多就是流放劳改，而不会轻易处死。
但杀人、奸淫还有造假钞铸假币这几样，依然是死罪。
官吏受贿渎职等也有了详细规定，禁止担任实职的官员经商，但不禁止不任实职的官员贵族以及官员家眷经商。
这一条，算是破天荒的新法。
商人也不再是贱民，商业不再是贱业。工商从业者，一律都列入大唐的良籍，是良民。这些的变化，是极其难得的，也是在当初好不容易才通过的。
如今写在了大唐贞观律上，白纸黑字，并且颁印天下。
朝廷能有这些转变，与如今朝廷财政收入中，比例飞跃上升的税收有关。在朝廷的财政收入中，如今工商业带来的税赋，远远超出了传统农业带来的租调收入。
李世民是个很实际的人，如今中枢的那群宰相们也是很实际的人，既然工商业上缴的税赋占据了如此大比重，那自然要继续保持，还要加强工商业的地位。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在这种气氛下，如今大唐的百姓不讳言商。
人家赵国公李超那么有本事的人，文宗军神的，不一样经商。经商没有什么不对，只要依法纳税，朝廷不但不鄙视你，还会很重视你。
大唐朝野上下，如今都有一股经商热。
豪门大族，纷纷组建自己的商队，建立自己的商行，开设商铺。而各地方，许多城市的坊墙也正在拆除，原来的街道开始改建成为如汉京一样的临街铺面街市。
哪怕就是普通的小老百姓，现在也不再单纯的呆在家里。他们在传统的种植农业外，继续加强家庭养殖，同时也会让家里稍大些的孩子去附近的城镇的商铺、工坊里做工赚钱。甚至他们自己，也会在农闲之时，去打段时间的零工。
各式各样的商品，正在丰富，商品交易越发的繁荣。
甚至许多地方出现用工荒。
商品越来越多，价格反而越来越便宜，大家的生活水平明显提高了不少。
虽然这也带来了诸如人口流动加大，治安下降，诉讼纠纷增加等问题，但各地的税收都大大增加了。
许多大型的商行、工坊，也在不断的增加。
这些大型商行、工坊，基本上都是手里握着极多资源的豪门建立的，或者是多家豪门联合建立。
比如前段时间刚成立的宝岛商行，就是由李家联合秦琼、罗士信等八家一起出资建立的，虽然宝岛如今已经是李家的封地了，但李超依然还是建起了这家商行，一起开发宝岛。
另外，前段时间李超还联合了大约一百多家贵族，建立了西南贸易公司。公司直接募集了一百多万贯的股本，上来就是财大气粗，到处招兵买马，正在西南各地训练佣兵，准备去西南开拓。
西南贸易公司甚至游说了朝廷，让朝廷同意派出府兵教官帮助训练西南贸易公司的佣兵。不过朝廷也是有条件的，西南公司要向朝廷支持很高昂的训练费，另外所需要装备必须在朝廷购买，价格不用说也是极高的。
此外，西南公司的佣兵队，必须如数全部登记在兵部，并且成为朝廷的预备役。一旦朝廷有需要，那么这些佣兵就得作为朝廷的预备役受召。当然，详细的征召条件，会很严格。但毕竟如此一来，这佣兵队，其实也是成为了朝廷的预备武装之一。
而且这支预备队的教官、以及队官，都是由朝廷的现役军官带领，因此，佣兵队既是西南公司的财产，同时也隶属于朝廷管辖。
这种模式很新颖，但对如今的大唐来说，似乎日新月异，发生什么样的新鲜事情，都不值得稀奇。
而新年刚过，又发生了几件新鲜事。
先是赵国公李超家的造船厂扩大规模，一下子引入了三百多个合伙人，然后又发行了大量股票。
股票一发行，立即被襄阳的官僚商贾们抢购一空，造船厂募集了大批的资金。
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李家引入的三百多个新合伙人，基本上都是在辽东获得了新封地的贵族们。
李超的这家造船厂，也一下子引得无数人关注。
还有几件新鲜事情。
一是朝廷在北衙下，新建了一支军队。伏波军和安澜军，这是大唐的皇家水师，隶属于北衙，属于禁军系统。
这支新的军队，分为左右两支水师舰队，各五千人。
计划一支驻于黄河海口附近的登州，一支则驻于长江口附近的扬州。两支水师，既是内河水师，也是近海水师。
当然有心之人也会发现，朝廷新建两支常备水师，又隶属禁军。很明显，任务会更重。不少人，甚至想到了朝廷最近一直在争论的征辽之议。
与朝廷组建皇家水师消息一同传出的，还有朝廷已经向不少商船颁发私掠许可证。
私掠许可证，拿到此证，就可以在商船上装备登记在册的武器，并可以向大唐的敌人如高句丽的商船，甚至是高句丽境内劫掠。
按朝廷规定，申请后获得审批颁给私掠许可证的商船，朝廷将派水师军官上船，指导船上的武装水手作战。商船得向朝廷支付军官们的军饷，同时他们可以向朝廷购买武器装备，并且商船成为朝廷水师的预备役，登记在册，一旦朝廷有需要，就将接受征召。
在第一批拿到许可证的商家中，李记商行就在其中。
李超年后本来打算去燕北的。
那里有他三百里封地呢。
不过自从花一千二百万买下了琉求岛，又拿到了辽南后，李超就看不上燕北了。那戈壁滩一样的偏僻而荒凉的地方，实在让人提不起精神啊。
以前李家就这么一块领地，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可现在有了更好的琉求，李超哪看的上燕北。
交待了管事继续修建三受降城，在那里垦荒种地牧羊养马，顺便跟周边的游牧部族收购下牲畜皮毛，给他们卖些中原的手工商品茶叶这些，李超就懒得多说了。
顺其自然，任其发展吧。
李超在元宵节刚过后，就坐船下江南了。本来说好的要先搬家去汉京的，李超都来不及了。
他已经把重心调整到东南了。
从襄阳到扬州，倒是很方便，顺汉江东下，进了长江，再一路顺江而下就好。这一路，顺风顺水，连点颠簸都没有。
站在软帆的大帆船上，看着长江上那些白帆点点的风帆船，李超很满足。
几年时间，他的大帆船还是受到了商家们的喜爱的，在近海在内河，都很好用。大帆船的一大特点就是大，桅多帆多，速度快。尤其是在长江中下游河段，大帆船比起传统的硬帆船优势大的多，载货能力大增，速度也快。
这几年，李记的船厂着实卖出了不少船，靠着这些订单培养出了一支不算小的造船工匠队伍，整个产业链条也算是建立起来了。
正因为有了这几年的积聚，李超现在才能放开了扩大规模。
“这软帆的三桅船真快。”
站在船上的，是崔瑾等一大群造船厂的新合伙人，各大家族派出了最老道的管事，还有各家的年轻子弟，让他们成为家族代表，跟着李超前往造船厂。
不过他们去造船厂，并不是为了去学习怎么造船，也不是为了去查账监管生产的。他们都很信任李超，而且那些事情有各家派出的管事去做就好，船厂有股东大会、有董事会、有监事会，还有管理层，他们这些股东其实不用怎么操心具体的事务。
他们派出子弟，其实是为了跟着李超去高句丽的。
赵国公可是跟他们承诺了，到时各家的船可以跟在李家的船队后面，大家组成一支舰队，好好的抢他娘的高句丽！
直到把属于他们的辽东夺回来为止！

第957章
对于抢劫，大唐的贵族们出人意料的支持。
毕竟大唐还是那群关陇贵族们为主建立起来的，当年征战中以军功起家的新贵们，他们都离不开一个军功二字。哪怕是朝中的那些关东士族出身的官僚们，口头上说着这样不太好啊，其实却也一样支持劫掠高句丽。
辽东的土地可是也有他们的一份啊，那都是真金白银买下来的。如今家徽都制作好了，岂能没有封地？
秦好耕战，大唐同样尚武，都重军功。
不过贵族们认为抢劫不好听，我们堂堂王师，怎么能叫抢劫呢。我们这是收复汉家故土华夏旧疆。我们是去征讨犯我大唐国威的高句丽蛮子。
我们是王师义军，我们是去复中国子弟之仇。
打着这些旗号，军功贵族也罢，士族子弟也好，一个个都感觉充满正义感。
船厂的生意出人意料的好，朝廷要建两个舰队，兵部计算了一下，若是朝廷自己建船厂，需要的时间久，而且得要大量人工，而且效率低，也造不出比李记更好的船来。当然，李家表示愿意把自家的造船技术转借给朝廷造船，但关键是朝廷没有制造这种新式船的工匠啊。
新式的软帆船，跟传统的楼船啊艨艟啊完全不一样的。
这是一个全新的体系。
哪怕是原来能造出五层的大楼船的工匠，也表示这种新式船自己不会造。要造新式船，就得从头再来。
李记倒是在扬州开了一家船舶学院，教授设计和制造船舶，以及教授航海技术等等，学员还很多，都是为李记的船行培训学员。李记愿意为朝廷也委培一批学员，但还是那句话，需要时间。
兵部和工部合计了一下，又问询了一下李记船厂的情况，然后他们发现，与其自己造船，真不如直接向李记船厂下订单。人家有完整的造船产业链，从造船木材的采伐锯木干燥储备，到船各种部件的制造，人家都有专门的工坊。
在李记这种流水线式的造船工艺下，他们造船时间更快，而且成本更低。比起朝廷自己开厂建造，能省下极多钱，节省极多时间。
朝廷自己造船，这两个舰队的船，没个三年时间造不完，花费的钱还得是李记的好几倍。而交给李记，一年时间就够交付了。
兵部毫不意外的选择向李家下订单。
新建的两个舰队主官，倒愿意自己造船，自己慢慢训练船员，但兵部可不愿意这样干，多出来的钱你出啊。
如今朝廷搞预算拔款制度，兵部虽然掌握着大唐军队的预算拔款，可他们的钱也是从户部，从中书门下那里的总预算里争取到的。南北衙各卫各军都要开支，到处要钱，能省一点出来是一点啊，何况，李记船厂下单造战舰，省出来的还不是一丁半点，节省好几倍呢。
“各位上官，这是我们造船厂按照兵部的要求设计的战船。按你们的需要，我们设计的船只，一个舰队拥有十八艘三桅风帆战船，以及十二艘双帆和单桅快艇，另外还有三十艘运输船。”
“我们设计的三桅风帆战船，有大中小三个级别，战船上可以安装上最新式的火炮和重弩，拥有极快的速度，载重量大，火力强。搭配上速度更快更轻便的双桅船为护卫艇，再加上单桅快艇为巡逻和通信艇，再配上火炮和火枪以及弓箭、重弩，那么这些风帆战船就会是敌人的恶梦，他们根本无法逃脱我们的追捕，也承受不起我们的打击。”
“在海上，遇到我们的舰队，那么敌人的船只降了投降，就只能被击沉。因为现在还没有比我们设计的这些风帆战船更快的船，也没有比他攻击更凶猛的船。”
“这船的船长是船宽的三倍，拥有一至三层的甲板，船舷上可以布置许多火炮和重弩……”
船厂的管事口惹悬河，同时配合着一张张新战船的设计图纸。
修长的战船，一根根高耸的桅杆，那一面面张开的风帆，特别是船舷上绘出的一门门火炮和一架架重弩，船首还有能发射巨石的臼炮呢。
这样的战船，确实让兵部和皇家水师的将领们差点流口水。
而那一艘艘运兵船，也非常漂亮。这些船要更宽一些，运载量也更大。
一个舰队大小船只总共六十艘，满装载量是运载八千士兵。而一个舰队全员不过五千人，意味着他们还能搭载三千友军，或者装载更多的战利品。
十八艘风帆战船，三个级别，大船三艘，中船六艘，小号九艘。可小号的，也是非常巨大了，拥有起码十几丈长的船长。
低舷、横帆，加上两舷装备的火炮、重弩，让这些船是不折不扣的战舰，专为战斗而设计。
比起高大的楼船来说，这些船明显更加适合海上战斗，不惧风浪。攻击能力更强，速度更快。
两个舰队一共一百二十艘船。
船厂承诺一年后交付使用。
“就要这船，我们就要这船！”
新上任的水师舰队的两位大将军，眼睛瞪的极大，红通通的瞪着兵部尚书。看过了这些船只后，他们已经看不上其它的船了。以前最好的战船是五牙大楼船，可现在他们再瞧那楼船，感觉就像是一个臃肿的老太婆，这样的船如何在海上抵抗风浪，如何在海上追逐敌船？
靠那船上的拍杆吗？
拍杆如何比的过这战船上的火炮和重弩啊。
兵部尚书仔细的再看了一遍数据，其实这些船只数据他都已经能倒背如流了。而价格，也一如继往的便宜。
比楼船的造价还便宜的多。
还有什么理由不买？
“买，两个舰队，大小一共一百二十艘船，全买了。”
洪州。
江南西道北的重要州城，洪州也就是后世的南昌。这座位于长江中游的城池，也因临江而变的十分重要。
李记的造船厂在这里有个分厂，不过不是船坞，而是加工船板的厂。造船，木料极为重要。必须选用上等的木材，船舶上不同的部位，得选用不同的树木。
比如龙骨需要结实，桅杆又得直且较轻。
越是大的船，龙骨越重要。
而那种巨大一体的龙骨难找，且并不利于制造航行，因此李记的船厂其实用的是拼船龙骨技术，连桅杆，其实都是拼接的。
“拼接的？会不会不结实啊？”
崔瑾有些担心的问道，在他印象里，拼接的肯定不如原木的结实啊。
“这是许多人的误解，其实我们的拼接技术相当高明，拼接龙骨和拼接的桅杆都比整木的更好，更结实也更轻便。而且有了这拼接技术，我们不需要去寻找那些极罕见的巨大原木做龙骨，这让造船的速度大大提升。”
李超带着崔瑾等一群贵族们参观船材厂，各种各样的木料采伐后运输过来。在这里还要进行复杂工艺的加工。
根本不同需求，把木材按不同的方式加工。
“居然还建了专门的窑来干燥木材，太稀奇了。”
“因为自然风干的时间太漫长，而且那种简单原始的风干办法，有的时候还会损害木材，比如容易开裂等等。因此，我们采用的是最可控也最快速的方法，建立干燥窑来按需求干燥木材。”
“那个蒸炉又是什么？”
“也是加工木材的。你们看到船上不少船板其实是带有弧度的，这些木板就是我们通过蒸再压成形的。”
崔瑾看的惊叹连连。
原本以为一个木材厂而已，没什么稀奇的。可是仔细看下来，才发现这里绝不简单，水力锯床利用河水，轻易的把巨木锯开，加工成板材或者条材。
然后又有风干的窖，有定型的蒸炉等等。
各种各样的树木，最后变成了各种各样的船材。看着那忙碌的景象，他大感惊奇。
“三郎，我要买用那种龙骨的风帆船，记得这种船叫什么？盖世大帆船？多少钱一条，我准备买几条。”崔瑾道。
盖世大帆船，其实就是后来欧洲人的盖伦大帆船，这是一种比较经典款的海船，不论是战斗还是运输，都还算不错，各种大小的都不错，李超直接就把这船复制了。
“抱歉，这盖世大帆船没货，而且这船可不便宜。”
三桅盖世帆船三个等级，大船是排水量五百吨以上，中船是两百到五百吨，小船则是两百吨以下。
而一艘船，只算船体和桅、帆，造价一般中一吨一百贯左右。这意味着一艘大盖世，起码得在五万贯起价。
当然，盖世船这么先进，造船技术又是李记独家，当然不会以成本价卖。李超卖的也很公道的，直接是翻一倍卖。
这意味着大盖世起码十万贯起。
“十万贯一艘船？”刚还准备一口气连他七八艘大盖世的崔瑾有些牙疼，崔家确实有钱，可之前买封地花了三百万贯，家里现钱用光，还欠了崔琰一百万呢。
三百万四个实封爵位四块领地，和十万贯买条船，还是不同的。
“确实挺贵。”
“就算这个价，现在也没货，朝廷一口气订了几十艘，另外各大家族也订了不少，订单早排到三年后了，现在就算扩大规模，也不敢再接新单子了，得全力把旧单子做完。暂时能卖的，只有小号三桅盖世船，一条五万贯，不打折，而且每家限购一条。”
“那船多大？”
“船长九丈宽两丈七，载重三千石，吃水一丈一深，三桅帆船，可载一百二十人。”
这是一船较小的三桅盖世船，船原型就是五月花号。不过在这个时代，能载一百多人，还能在海上长距离的小盖世，却又很不简单了。
“五万贯一条，我买三条吧。”崔瑾道。
“一家限购一条，得等大家都拿到第一条船后，才放开第二条限购令。”
“三郎，你可是我姐夫，咱们崔李两家关系可不一般。”
“嗯，说的也是，那这样吧，给你个特殊待遇，你可以多买。但买第二条得加价一成，买第三条，得加价两成，如果你要买第四条，得加价三成，以此类推。你要愿意就买，毕竟大家现在都想买船，我也得照顾下大家的感受，得公平，不是吗？”
崔瑾有些无奈，“还要加价啊？”
“其实我建议你不急着一下子买这么多船，先买一条，你先想办法招募到足够的船员水手再说，要不然，光有船没人，你也开不走。”
崔瑾这下傻眼了，“买船不送船员的吗？”
李超白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买船还想送船员。

第958章
扬州。
李超站在码头上送泉盖苏文上船，他将搭上一条单桅盖世帆船，航向高句丽平壤。因为此时还是还是初春，东南季风还没开始，他的船并不直航平壤，而将沿着海岸线北上，绕一个大圈回到高句丽。
“再见！”
李超笑着向泉盖苏文挥手。
“期待不久之后，我们能在平壤再见，郡王。”
一袭白袍站在码头上的渊盖苏文面上挂着勉强的笑，其实心里巴不得永远不要再见。可与恶魔的交易已经签订，自己也许再逃不脱这个恶魔的掌控了。
在不久前，他答应了李超那个诱人的计划。大唐将扶持他为高句丽王，推翻高建武的统治。而条件，就是将来高句丽国更名为朝鲜，成为大唐的藩属国。他渊氏也将改姓李，甚至大唐皇帝都已经替他赐了姓名，大唐朝鲜郡王李孝贞。
对大唐忠孝坚贞吗。
“多谢赵国公相送，再见。”渊盖苏文用那只独臂向李超挥手，然后上船。
船起锚，扬帆，慢慢驶离码头。
“三郎这么相信这个高句丽人？他这一回去，只怕就将失去控制了。”一旁的程咬金问。因为辞了职，程咬金一直没肯回去。这次李超南下，他便干脆也来了。说是去看看琉求岛，顺便去高句丽玩玩。
“泉盖苏文想脱离控制，可不容易。他向朝廷写的那些东西，还有让他爹寄来的那些投效文书以及那些高句丽的机密，你以为若是高建武看到后，还能容的下他们父子吗？”
“再说了，泉盖苏文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果他跟我们合作，也许他真有可能当上那朝鲜国王。而若是不肯跟我们合作，我是真会找上门去的。”
“我还是觉得这人不可靠，这家伙可是被你砍掉了一只手，受了不少罪的。回去之后，怕是反而会想着办法要报复。”
李超摇摇头，“不怕，对付他我有的是后招。”
……
单桅盖世帆船速度很快，比他从襄阳到扬州坐的那艘李超的三桅船快多了。渊盖苏文以前也没少坐船，可从没有坐过这么快速的海船，这船既能在内河里航行，也一样可能在海上航行。
这船的帆是软的，借风极快。
站在甲板上，渊盖苏文没有半点轻松。
虽然已经到了大海上，可他知道自己并不自由。
他一次次的想着等回到高句丽，就要把李超抛到九宵云外去，就要着手他的复仇大计，可最终又一次次的叹息放弃。
他见识过李超的新式军队，知道火器的厉害，火枪倒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还是炮。再坚固的城墙，在那些攻城臼炮和将军炮前，都难以久守。
更别提，李超还有这些更加厉害的战船，这不仅仅是战船，船上也装备着炮。
这些船又快又大，高句丽的船肯定拦不住。
而李超更告诉了他一个计划，他将率领无数这样的海船，在高句丽千里的海岸线上随意的登陆、劫掠。
这意味着高句丽将防线推进到辽河，花了二百多年修建的辽河千里防线，将失去意义。过去，中原进攻高句丽，必然从辽西来，必然跨过辽河，要经过他们修筑在那些山间孔道的防御关城，才能到达后面的腹心，才能到达都城平壤。
虽然以前隋军也从海上过来，直趋平壤。
但他们的作战方式，其实还是陆地。从海上，只是运兵过来，是配合辽东来的大军。
可李超说的计划，却完全不同，他根本不打算海上打平壤，或者从海上登陆后攻城掠地占据城池，他只打算抢。
到处捅刀子，捅完就走。
那时高句丽根本防无可防，面对这些拥有快船大炮的唐军强盗，他们只能干瞪眼，千里海疆，无险可防。
他相信，这也是李超敢让他回去的自信所在。
因为他回去了也逃不掉，李超随时能找上门来。
一日又一日的沿海航行。
驶船的那些人都是些经验极丰之人，一路上没有遇到半点意外，他们的船只就在海岸边上航行，每隔两三天会靠一次岸补给一些淡水肉蔬等。
这样航行了许多日之后，他终于看到了高句丽的海岸。
不过他没有上岸，陆地上走比海上慢的多。而他身上带着李超交给他的任务，需要早日回到平壤。
如果是在夏季，乘西南风直航平壤，顶多三天。结果他们这趟沿海岸绕行，花了将近一个月。
船只在平壤码头靠岸。
并没有在码头引起什么轰动，其实这两年，早有不少这样的汉人风帆商船过来了。他们带来许多精美的唐国商货，那是高句丽王室和贵族们的最爱。
高建武规定，所有唐国商船到来，货物只能与高句丽王室交易。高建武买下这些货，然后再加价卖给那些贵族官员们，另外部份甚至再卖到白山黑水间的靺鞨部族去。
仅是靠垄断与唐船的交易，高建武这两年就赚了大笔，引得不少贵族们羡慕眼红。
码头上早有王室的人过来迎接。
船老大笑着上去，他们本来就常跑这边，与这些人都熟悉。这次他们船上也确实带着许多货物，渊盖苏文不过是顺带。
渊盖苏文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他装成一个唐国的管事，一直躲在船舱里，一直等到船老大跟王室的人谈完交易后，等到天黑才悄然上岸。
王室的人很高兴船老大不到夏天就来了。
一船的佛经道藏还有儒家经典，并大唐的上等纸张笔墨砚台等，还有丝绸、茶叶、蔗糖、酒等，这些商品在高句丽极受欢迎，王室管事笑的合不扰嘴。
“还是老规矩吗？”管事问。
船老大笑着回答，“嗯，咱们还是老规矩，用黄金或者白银交易。”
管事用熟练的汉话笑着应下，一挥手，立即有人抬来箱子。
里面是早已经按双方约定好的商品价格兑换好的黄金。
按约定的价格，其实高句丽这边的黄金比大唐的要便宜的多。大唐的金银铜比价，是一两金八贯铜，一两银五贯铜钱。黄金白银是一点六比一。
但在这里，黄金一两却是按四贯铜钱，一两白银两贯铜钱这样的比例。
唐商们都非常聪明的利用了这个差价，他们运来的货物，都按铜钱标价，但却又不收铜钱，而是要让高句丽人以金或银来支付。
如此一来，他们把金银运回去，立即又能赚一笔差价。
高句丽的金价和大唐的金价其实相差了一倍之多，运一次货物来，虽然风险也不小，但赚的却更多。他们运来货物，本就卖高价，结果以黄金结算，又赚一倍差价。然后回去时，除了带回黄金，他们几乎还是空船，于是他们会在高句丽再采购一批土产，并且不会给钱，而是算做下次货物的订金。
这些唐商充分的把无耻发挥到了极致。
反正海贸就是这么赚钱。
他们带回去最主要的土产，一般都是高句丽的年轻漂亮女子。
“这次还要女人吗？”管事笑问。
高句丽女子在中原很受欢迎，跟中原的丝绸茶叶在高句丽贵族中受欢迎一样。带回高句丽的年轻女子总是很赚的。
不过这一次船老大却不要年轻漂亮的女人了，他要男人，而且要强壮年轻的男人。
“要男人？中土贵人们的风气变了吗？”王室管事惊讶的问。
“那倒没，只是我们皇帝陛下去年大封诸侯，诸侯们都有了自己的封地，所有需要人手。买些青壮回去，种田放牧什么的，正好。”
“这样啊，没问题，我回头就给你弄一些三韩俘虏。”
船老大知道，这三韩才是这半岛上的真正土著，高句丽和现在的百济，其实都是从北面的辽东迁移南下的，是反客为主。
在很久以前，这半岛上的南部，是三个部落联盟统治，为马韩、辰韩和弁韩。其中马韩实力最强大，被三韩拥立为辰王，统领三韩之地。
不过后来中原辽东的扶余部一支，南下建立了百济国，辰韩中最强大的斯卢部则统一辰韩，建立新罗国。弁韩则逐渐融合为伽倻国，后又被新罗兼并。
三韩在西汉时便也中原王朝密切交往，其中的辰韩甚至因为语言、称谓、器物等都与秦朝极似而被中原称为秦韩。
三国志中曾经有记载，说东汉末年，当时的韩濊强盛，许多辽东百姓流入韩国。这正是中原对三韩半岛上称呼韩国的最早记录。
如今半岛上，有三个国家，南面是百济和新罗，北面是高句丽。但其中百济和高句丽都是扶余国的分支建立，只不过百济是扶余人与马韩的融合，但高句丽却从来不把自己当成是三韩人。
他们最大的目标，就是扫平三韩半岛，灭掉新罗和百济。这些年，三国也经常战争，算是家常便饭了。
“李船长，只要你继续给我们运送中土的丝绸瓷器茶叶糖酒书籍纸张这些来，你们要多少三韩奴，我们就能给你们抓多少来。”管事拍着胸脯保证。相比起美貌的三韩少女，这三韩青壮男人可是更好弄。
船长笑着答应，心里却有些感叹。等家主到时率领着海船开始登陆高句丽海岸时，这么赚钱的对高句丽海上贸易只怕就到头了。
想想，还有些挺舍不得的，毕竟高句丽人向来人傻钱多，跟他们做生意，太好赚了。

第959章
渊盖苏文在夜色下悄悄的回到了平壤渊氏家族的豪宅前，看着这日夜想念的家，渊盖苏文差点没哭出声来，终于又回到了家了。
“谁！”
几名渊氏的大门护卫，看一个人头戴着斗篷神情可疑的在那里探头张望，立即凶恶的走了过来。
渊盖苏文低沉的道，“是我，我回来了。”
只是夜色下，渊家护卫并没有认出他来，他的声音太过沙哑。
“他娘的，你以为这里是随便哪个叫花子都可以来的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熊样。这可是渊府，大对卢的府第，滚。”
护卫骂骂咧咧。
渊盖苏文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扬起那只独臂，一巴掌狠狠的拍在那个护卫的脸上。
一记响亮的巴掌声。
那个护卫被打傻了，反应过来后，他伸手就去摸刀。
可这时渊盖苏文已经把头上的斗篷掀了下来，“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是老子回来了，还不滚去开门。”
那护卫手放在刀柄上，却不敢拔了。他如同看到了鬼一样，“盖苏文公子……可你不是在唐国吗？”
眼前的这人有些像是盖苏文，可他又不敢认。因为相差极大，过去的盖苏文公子，那是天之娇子，多么的光鲜。可现在，这个胡子拉茬，还只剩下一只手的人，难道真是公子。
一只手。
他突然想起来了，据说公子在与大唐战败后被俘，然后被砍了一只手。
莫非真是盖苏文公子回来了。
这时那边门口的护卫见到这边动静，提着灯笼过来。
“怎么回事，这人谁？”
护卫队头举起灯笼一照，然后吓的脸都白了。
“公子？”
渊盖苏文黑着脸，“还不快去开门。”
“是。”护卫队头连忙提着灯笼去开门。
“不要声张，记住。”渊盖苏文站在大门口，对着几个护卫低沉声音交待，然后踏入府中。
“盖金，真是你回来了？”
渊太祚披着衣服仓促奔出，站在儿子面前四下打量。
“真是你回来了，我的天啊。”
“爹，儿不孝，让你担心久了。”
“回来就好，走，回屋去。”
渊太祚书房里，父子久久沉默。
看着儿子那条空荡荡的袖子，渊太祚叹气连连。
“没想到唐人真的把你放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爹，那件事情你准备的如何了？”渊盖苏文问。
“盖金，什么事情？”渊太祚叫着儿子的小名。
渊盖苏文低沉声音道，“就是废掉高建武的事情。”
渊太祚大惊，“那只是骗唐人的，你怎么还当真了。既然你已经回来了，就不要再提了。”
听到父亲这样说，渊盖苏文有些神情凝重的摇头。
“爹，这事情必须得做，开弓没有回头箭。”
渊太祚眉头却紧皱着。
渊太祚是高句丽的莫离支，莫离支是高句丽近些年才出现的新职位，这个职位与大对卢相似，但比大对卢的权利还更大。
如果套用中原的官职，大对卢相当于丞相，那莫离支就是大丞相。好比当年杨坚篡位前给自己设的大丞相之职一样。
渊太祚的莫离支之职，是从他父亲渊子游那里继承来的，当初他还同时继承了东部大人一职。
渊太祚的父亲渊子游早年从家族继承了东部大人一职，凭借着渊氏在高句丽的影响力，一步步的做到了大对卢，然后给自己弄了莫离支这个新官职。
渊氏在高句丽的朝中，势力极强。
渊太祚虽然说是从父亲手里继承的职位，但这些年下来，也依然还是把持朝政。
事实上，在当年隋朝进攻高句丽后，高句丽国内形成了两股力量，一就是以渊太祚为代表的北方军事力量的将领们，另一部份，则是以朝中大将乙支文德为代表支持荣留王的大臣们。
在抵御隋朝征讨的几次大战中，乙支文德正是高句丽方面的指挥大将。
渊太祚后来与乙支文德等大臣派达成了妥协，共同支持了高建武成为高句丽第二十七任大王。渊太祚入朝，然后把自己的东部大人之位留给了长子渊盖苏文。
“爹，乙支文德那些人早就跟高建武谋划着打压我们了，甚至计划着夺走你的莫离支之职。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尤其是儿子这次用兵失败，更成了他们对付我们渊家的借口。儿这次在大唐败的很惨，可呆在大唐的这段时间，也想了许多，尤其是看到了许多。”
“大唐太强大了，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乙支文德一直吹嘘自己当年三败隋军，击败过隋朝百万大军。可唐与隋不一样，完全不一样。突厥，那么强大，短短几年被唐打的分崩离兮。”
“唐军很快就要打过来了，只是这一次，他们会从海上来，我们完全无法抵抗。”
渊太祚惊讶的看着儿子，以前的儿子年轻，但却充满锐气，可现在话里话外，却对大唐充满恐惧。
“唐人真有这么厉害？”
“父亲，你应当也见过唐人的商船了。那些船用的是新式的软帆，而且用了水密舱、指南针、六分仪等许多先进的航海技术。更可怕的是，他们建造的战船，比这些商船更快更大，而且还拥有极恐怖的火力，他们在船上装上了大炮。”
“是唐人的火器吗？”
“是的，你完全不知道，那火炮有多强，在海上，根本没有人可以与他们争雄抗衡。”
“一旦唐人来伐，我们必败。父亲，我们渊家不能跟着高句丽一起亡，我们可以与唐人合作，唐人许诺会让我们建立朝鲜国。”
渊太祚却对此并不怎么相信。
“那都是唐人的一面之辞，我们如何能相信呢？等高句丽亡了，唐人为何不自己吞并，却要留给我们？”
“你一路回来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渊太祚觉得年轻的儿子被唐人吓住了。
“父亲，我们没有其它选择不是吗？”
“高建武和乙支文德要对付我们，唐人又要来伐。如果打赢了唐人，我们最后也会被乙支文德他们除掉，因为唐人进攻，我们肯定是首当其冲顶在前面的。”
“如果打输了，自然更糟。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赌一把呢？就赌这里远离中土，大唐鞭长莫及，他们需要我们。哪怕我们到时把辽东送给大唐，可我们还起码有这半岛北部，还有更东北的地方啊。”
渊太祚深吸了一口气。
“可我们想要发动兵变，废掉高建武，却也不容易。乙支文德手下有不少兵将，我们在平壤并没有多少优势。”
渊氏真正的力量，在东北部。而平壤这个都城里，主要是由南方派的乙支文德他们掌握着。渊家在平壤也有力量，但力量不足强到可以随意废掉高建武，一网打尽乙支文德等人。
“父亲，我们并不需要马上发动兵变。我们还有时间！”
……
第二天一早，渊太祚上朝。
渊家并没有把渊盖苏文回来的消息透露出来，渊盖苏文也躲在家里没有出去露面。
高句丽王宫。
朝会上，莫离支渊太祚通报了一条消息，大唐皇帝把高句丽的辽东，分封给了大唐的三百多个贵族。
而这些拿了辽东封地的贵族，正在劝皇帝发兵东征。
这个消息让高句丽的君臣们一阵愤怒，大唐皇帝居然把他们高句丽的疆土拿去封赏自己的臣子，太无耻了。
他们愤怒的骂着，却忘记，其实辽东虽然他们占了二百多年，但以前那是中原疆土。
“陛下，唐皇既然把辽东之地封赏给唐国贵族，那充分暴露了他的野心。他想要夺取辽东，此事我们不得不防。”
乙支文德淡定的道，“当年隋朝数次进犯，百万大军，可皆铩羽而归，唐人来犯，不足为惧。只要到时，不要再选派那嘴上无毛的年轻人去就行。比如莫离支的爱子，光会纸上谈兵，出征时夸夸其谈，结果却葬送了我高句丽五万精锐，还丢了辽西。”
渊太祚怒瞪乙支文德。
“陛下，此时不是内斗之时，大唐虽是新建之国，可却一统中原，连败吐谷浑、突厥等强国，如今剑指辽东，我们不能大意。尤其是这唐人还拥有火器之利，更不得不防。老臣有一策，可缓解我高句丽燃眉之急。”
高建武心里有些慌，当年高句丽确实击退了隋军，但不完全是高句丽的力量，尤其是第二次之时，全亏杨玄感叛乱。到第三次时，更是靠向隋称臣投降才让隋军退兵，而那个时候，中原大乱，隋也无力正东征，要不然，高句丽早亡了。
可当年那大战，也是让他们元气大伤。如今唐国也如隋一样大举东征，那会非常危险。
“渊相有何妙计？”
渊太祚环顾了左右，然后朗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老臣提议，在辽河东岸，修建一条千里长城。调集人力特力，集中力量抢修一条长城，依托后方的大小诸山城，构建一条坚固的防御线。将唐人拒之于国门之外，绝不让他们攻入辽东，糜烂腹地。”
“修长城？”
高建武眼前一亮，连乙支文德都觉得渊老贼的提议，居然很有几分道理。
“陛下，依托辽河，我们北至扶余，南至安市，我们修建一条千里长城。前阻辽河，背倚诸山城，调集重兵防守于此防线，守住通往我高句丽腹地的各个山隘孔道，将敌拒于国外，保证我高句丽之安全。”
“那如果唐人从海上来怎么办？”高建武问。
乙支文德在一边道，“陛下，唐人虽可以浮海来攻，但能运送的兵力有限，顶多两三万人。且这只是一支孤军，既无后援，甚至都无粮草补给，一旦他们登陆，就是孤军作战。我们只要坚守平壤，他们就能无攻。只要保证唐军无法从西面攻来，那么这支海上来的孤支，将毫无作用，要么自己撤退，要么被我们歼灭。”
“将军之意，也是赞同修这道长城？”
高建武问。
乙支文德点头，“虽然修长城需要耗费极多人力物力，但却值得。如果我们真能沿辽河修起一道千里长城，那么我们就有很大的可能，把唐军完全拦在国门之外。”

第960章
乙支文德以前是看不起渊太祚的，认为他能担任莫离支这个要职，凭借的并非自己的本事，而只是自己的出身而已。
高句丽是一个数百年的王国，是扶余的分支。他们属于濊貊族，濊貊族是辽东土著，先后建立了四支扶余国，也就是扶余，后人称北扶余，以及卒本扶余，也就是高句丽，还有东扶余和南扶余，南扶余也是百济。
在高句丽灭亡之后，濊貊人似乎消亡，与历史上的契丹、柔然人一样的消亡。
总之高句丽和现在的百济其实都是由扶余国王室分支建立起来的，因此他们王国底子里其实还是扶余的那套，也就是封建和部落联盟制的特殊农耕渔猎国家。
高句丽既有中央和州县这一套体制，同时也还有封建和部落制。高句丽就是由五大部族联合建立的，如今也就成了高句丽的五大家族。
这渊氏，正是五部中最强的一部。可以说，高句丽的政体类似于中原的分封制，但又还要加上部落氏族。高句丽大王的权利比起周天子自然是要强，但却又远比不上隋唐这样的大一统王朝皇帝的集权。
和突厥有些相似，但却又多了州县设置等这些农耕文明特有的东西。
渊家世代为高句丽东部大人，掌握着大片的土地、人口，拥有许多城镇村庄和兵马。甚至在如今的朝中，还是五大家族之首，是北方首领，与王室朝廷分庭抗衡。
但保皇派首领乙支文德却依然瞧不起渊太祚，一个完全靠出身才成为朝廷百官之首的家伙。
但是今天，渊太祚提出修建长城之议已经让乙支文德大出意外，更让人惊讶的是渊太祚这个老家伙，居然还马上就拿来了详细的长城修建计划，甚至还拿出了两套方案。
两份方案且都非常好，乙支文德这样的用兵大家，都一眼看出，这两个计划不是什么仓促间随便拿出来的，而应当是经过仔细的研究之后设计完成的。
非常好，好到让人震惊。
“辽东长城有两个方案，一是山城联防线，一是山城防御组群。”
渊太祚侃侃而谈。
乙支文德眉头却皱越紧。
他难以相信，渊太祚居然有如此才能。转而想到，这肯定是莫离支府里的幕僚做出的方案，但就算如此，他也不得不震惊渊太祚手下居然有如此了得的人物。
他仔细的听着，山城联防防线，这个方案长城并不是筑在边境城堡之外。辽河东岸百里之内，基本都是宽阔平坦的平原，这样的地方无险可守。春夏之初的时候，辽河冰消水涨，两岸泥泞难行，一片沼泽滩地，倒是能够阻滞敌军。
可只要过了这季节，那么这里就是无险可守，对于拥有大量军队的唐军来说，在这里交战，哪怕是主场作战，他们也没有便宜可占。
因此，渊太祚的第一个方案，就并非是在辽河岸边平原上修筑长城，而是把距离辽河东百里外的各山间的山城，用城墙连接起来。把北起扶余南至大海的千余里边境，依山脉把大大小小几百座山城堡垒接连起来，组成一道城防连防。
“北起扶余、新城、玄冤、辽东、沙卑、盖牟、安市、建安诸城，成南北一线排列。修筑千里长城，把这些地方连接起来，变成以这些军事重镇为主要据点，连接其它诸堡垒的西部防卫线，用它来抵御唐军的进攻。”
渊太祚说到激动处，挥动着手臂激昂的道。
连乙支文德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方案很好。
这道千里长城，并不是孤立存在的，也不是建在无险可依的辽河岸边平原上。他实际上是一个山城联防线。把已经遍布在辽河东岸一二百里内的那大小几百座山城连接起来。
在这些山城之间，再修一道城墙，将他们连接起来。
相比起在辽河平原上再筑一道长城，这个方案也明显的工程较小。不过就算如此，要把这几百座城堡连接起来，毕竟是千里防线，甚至各山城并不是真正一排的，是犬牙交错的，工程量远不止一千里。
“一旦长城修成，那么各山城就不再是孤立的，而是一个整体，唐军绝不可能攻破，这必然会是固若金汤的一道天险。前阻辽河，后依群山。”
高建武听的直点头。
“莫离支，依你估计，这道长城多久能够修好？需要征发多少劳工，需要多少钱粮？”
渊太祚停顿了下，斟酌着道，“整个长城防线，有千里之长，如果征发五十万劳工，则三年可毕。如果三十万劳工，五年可成。”
乙支文德在一边冷笑，“照这么说，如果征十万劳役，岂不是得需要十五年之久？”
渊太祚也不反驳。
“千里长城，岂能一日功毕？毕竟要靠他阻挡百万唐军，我认为征发五十万劳工，日夜抢修，三年内完成还是值得的。”
“可我们征发五十万劳工，对我高句丽影响巨大，不要放牧不要耕种了吗？”
高句丽虽说是东北的霸主，历经几百年，但这几百年也不是一直是强盛的，期间不但被中原的汉、魏、晋等吊打，甚至也被前燕、北齐等多次打的元气大伤，甚至还曾败于百济、新罗之手，更别说被隋差点亡国。
高句丽几百年间，也是几易国都，都城数次被破，屡屡向中原称臣求降，也是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再加上辽东环境恶劣，高句丽也是用兵不断，导致其国内人口实际上也不过几百万人而已。
比起新罗、百济、契丹、靺鞨等诸部确实强些，可跟中原大唐是没法比的。中原有五千万人口，而高句丽连千万人口都没有。
征召五十万民夫，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是个很大的压力。
“说说第二套长城修建方案。”高建武沉吟着道。
渊太祚接着讲第二套方案。
第二套是山城防御组群，与第一套的山城联联线最大的区别，一个是连防线，一个是防御组群。
高句丽的辽东，拥有许许多多的山城，有大型的也有中型的，还有一些小型山城。大型山城多分布在辽河以东不甚远的沿河一线，即在山区与平原的交接地带。正因为周边是平原，依靠农业发展，才能发展极大，容纳大量人口等。
而中型山城，则多在离辽河较远的较大河流的河谷孔道，位居第二线。
至于小型山城，则多分布在大中型山城的周围。
从东晋到唐初，高句丽占据辽东二百余年，漫长的控制期内，不断的完善这些山城。到如今，北自扶余城，南至海，千里有余。
渊太祚提出的第二套长城修建方案，其实就是按照现有的山城分布情况，以大型山城为主，辅以中小型山城，让它们之间互相配合，构成整个南北千里防线上的一个个的防御组群。
在这个方案里，不再是修城墙，而是修城堡。
填补现在防御线上的空缺漏洞，增修城堡，重点打造辽东、扶余、安市、卑沙等几个山城防御组群。
“臣赞同这个方案。”乙支文德对第二个方案更满意。
“在辽河东岸建长城，距山城太远，不利退守。更何况，战绩从无必在边界之理，而凭险固守才是上策。我们应当按这第二套方案，打造山城防御群，重山城堡垒，而不是修更多的城墙。”
“我们应当南以安市城为主，北以新城为主，此皆险关难渡，交通要隘，为兵家必争之地。固我们增修堡垒烽堠，以扼守此道。只要这几条通往腹地的要道不失，再有辽东、扶余等大城坚守，则可保防线不失。”
乙支文德提出以新城、安市、辽东、扶余等九大山城为中心城，再以大黑山山城、石台子山城等一些中等山城为卫城，然后与周边的烽堠、堡寨相连，再增修一些土墙等，组成一个个的纵深山城防御组群。
变单薄的防线，为更坚固的点状防御群。
九大山城防御组群，再依托后面那连绵的群山和河流，就构成整个千里防线。
“大王，如果采用第二套方案，我们无须修长里长城，而只要围绕九大山城，增修一些堡垒烽堠土墙就好。臣以为，这个方案，只需要二十万劳役，五年可成。”
“如果再驻防二十万大军，则唐军就算挥师百万来攻，我高句丽亦无忧也。”
二十万人，五年可成，这比刚成三十万人，五年可成，节省了许多劳工。
渊太祚笑道，“乙支将军选第二套方案，老臣也愿意支持。不过我以为，修筑堡垒得加快，谁也不知道唐人什么时候就攻来了。我们可以征召三十万民夫，加快点进度，争取在三年内完工。至于驻军数量，我认为还应当加强一些，二十万不够，应当驻防三十万。”
“莫离支，我们哪来的三十万大军？”乙支文德道。
高句丽的军制，有点部落兵制的味道，基本上也是抽选部分编入军中，平时闲时受训，然后战时征召。若有需要，也会全国动员，全民皆兵。
高句丽若是全面动员，三五十万兵还是可以凑起来的，但要是弄出三十万军队常驻边境，那高句丽肯定是支撑不起的。
“臣建议，九大城，平时常驻兵五千，由全国抽调轮流戍卫。另外，在辽东各地，各家各户的壮丁都要编为预备军中，平时接受训练。一旦遇战事，则征召入城防守。这样，既保证辽东防线兵力，也不至于朝廷难以支撑，并妨碍生产。”乙支文德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莫离支，你意下如何？”高建武问渊太祚。
“老臣没有意见！”渊太祚回答。

第961章
高句丽上下突然爆发了极大的热情，全国上下一心，要撸起袖子大干一场。高句丽大王下令，从全国征召三十万民夫，奔赴辽河东岸，修建千里长城。
高建武表示，这是为了高句丽的国泰民安，为了免受暴唐的侵犯。大家都应当用力，各地官府百姓都应当积极配合。
对于高句丽人来说，这是一项大工程。高句丽占领辽东二百余年，修建了大大小小几百座山城，但那毕竟是花费了二百余年陆续建立起来的。而现在，大王说了，要用三年时间，把整个辽河东岸的山城整合起来。
要让唐军在这铜墙铁壁面前，束手无策。
征召民夫，调拔钱粮，整个高句丽都动员起来了。
不但如此，整个辽东防线，还在增派兵马。按乙支文德的提议，九大城每城常驻五千兵，并且每大城周边要编训两万预备队。
渊太祚提议亲自前往辽东城主持防御，乙支文德不出意外的反对了。
按照朝廷新达成的共识，今年高句丽的重心全在辽东。朝中派出一员重臣，统领整个辽东防线。
这可是大小几百座山城，拥有四万五千常驻兵力，并且有十八万的预备役。甚至以后，各种粮草器械，将源源不断的运往辽东。光是那三十万修城的民夫，就相当惊人了。
这样的力量，高建武哪里放心再让渊太祚这个实力派去辽东主持。
乙支文德亲自出马，也没有比渊太祚更合适的人了，渊太祚的地位摆在那，好在乙支文德军功着著，朝廷重臣。他亲自前往，渊太祚也不能反对。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渊太祚依然坐镇平壤，辅佐大王高建武，同时负责筹集粮草军械，并负责平壤的防务。
乙支文德出任了辽东大都督，负责辽东防线。另外，又提拔了安市城主，也是五大部族出身，同时却又与渊氏关系不和的梁氏梁万春为西部大人，为乙支文德的副手，负责辽东防线的南段，北段由乙支文德亲自负责。
让北方部族军事领袖渊太祚留朝，并负责南方的防御，也是高建武和乙支文德的老谋深算。南方毕竟是王室和保皇党地盘，乙支文德就算去辽东，这里依然有王室的军队。渊太祚名义上负责南方防务，但实际上南方兵权还是在王室和朝廷手里。
“臣此去辽东，定整顿防备，修筑长城，使辽河防线成为铜墙铁壁，拒大唐于国门之外。”
乙支文德站在平壤城门口，对着来送行的高建武交心，“陛下须谨防渊太祚，须防此老贼行不轨之事。”
高建武握着乙支文德的手，“爱卿此去，辽东就全交给你了。至于平壤，你放心。渊氏势力在北，平壤城里他并没有多少实力。南方还是在朝廷的控制之下，渊老贼不敢乱来。上次西征，虽然失败，但不幸中万幸的是渊氏也是实力大损。”
“卿此去辽东，记住趁机整合辽东各部族，若能得到辽东诸部和各城主的支持，那时朝中发力，可将渊氏及其从逆者尽行铲除。”
他们谋划着除去渊氏，不知道多久了。
渊太祚父亲的时候，就已经凌驾于王室之上，渊氏尾大不掉早是公开的事实，几代大王都想除掉渊氏，可又能力不足。
“老贼这次肯甘心把辽东主持之位让出来，倒让孤有些意外。”
乙支文德也觉得奇怪，“臣估计是因为上次渊氏损失很大，连他最喜爱的渊盖金都被唐人俘了，听说还被砍了一只手，这估计让老贼受了很大影响。况且，主持辽东也并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老贼未必就没有想坐山观虎斗之意。我们在辽东前线，老贼却暗保实力，心机也是极深的。”
“这老贼。”高建武叹气。
“总之大王在京，多防着点老贼就好。一旦老贼敢有异动，陛下立即派人来召，臣立即率兵回来勤王！”
……
“乙支文德走了？”
渊氏的密室里，渊盖金问进来的父亲。
“嗯，走了。这贼子还以为自己占了多大便宜呢，岂不知，却中了我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渊盖金却是苦笑了笑。
“是中了李超的调虎离山之计。”
计划一步步的按着李超的预定在推进，可渊盖金却高兴不起来。计划越是进行的顺利，越让他对李超有种无力之感。
一切都在李超的算计之中，李超在中原一个计谋，就让整个高句丽都为之舞动。
如今高句丽上下一心要打造辽河防御，不但征发三十万青壮去修长城，而且还要调拔大量的物资过去。更别提，辽河防线要驻防五万常备军以及编训十八万预备役。
“高句丽完了。”渊盖金叹气。
渊太祚次子渊净土却不以为意的道，“完的只是高建武，我渊氏又不会完。等高句丽亡了，我们渊家的朝鲜国就建起来了。”
渊盖金对这年轻的兄弟的话语，并没反驳。
可他知道，立国数百年，傲立辽东的高句丽真的到头了。
高句丽上下都被李超骗了。
他们真以为大唐要大举进攻高句丽，以为他们还会如隋一样从辽西来。李超让他父亲出面拿出了辽东千里长城计划，骗的辽东把举国之力都去修那辽东长城，去驻防辽东。
现在高句丽的南方却空虚的很，平壤虽还有两万王室军队，周边还有不少忠于朝廷的保王党的军队，可这些兵根本无法与派去辽东驻防的兵相比。
就算李超不从海上来，可高句丽要修建起辽东长城，要维持辽东的那防御，投入的人力物力都是巨大的。
举国之力修长城，半数兵力守辽东。
唐军都不需要来攻，拖上几年，高句丽就得衰弱。那么多青壮去修城去守边，谁来耕田谁来放牧？
“信风起了，唐国水师只怕也要来了。”渊太祚也有些感叹。
渊盖金如今虽然人躲在渊家密室里，但却是李超与渊家的联络人，外面有人在帮他收集情报和传递信息。
但他也不知道李超什么时候会来，根本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消息。
……
淮北道&#183;登州。
登州，蓬莱水城。
李超坐在水城里九层的钟鼓楼上，眺望着远处的船坞和军港。
这两年，大唐的道设立的越来越多，虽然道还是虚的，官员多是临时的监察、特派性质，但在县州之上，确确实实新增了一级行政机构。
不过好多道的设立，虽与后世省大致相同，可名字却有很多不同。
就比如淮北道，后世那是山东。可在如今的大唐，也有山东道，但是在湖北那边。也有山西，可是却是在汉中贵州湖南那块。
而后世的山东山西，在大唐有另外的名字，山东叫淮北道，山西叫河东道。
江浙叫江东，江西倒是依然叫江西。广东广西叫岭东岭西，交州那边则叫越南。
此外朔方、绥远、河西等等道名，也都是后世未有的。
不过这些变化并不算什么，名称而已。
真正变化大的，还是比如眼前的这座登莱水城。处于后世山东半岛尖上的登州，如今成为了李记船厂重要的一个造船厂，同时这里也成为了皇家水师伏波舰队的母港。
兼之这里靠近黄河海口，于是乎，这里也成为如今最热闹的商港之一。
登州港、扬州港、杭州港、福州港、广州港、交州港，大唐最繁荣的六大海港，而登州港又是唯一的一座北方海港。
每日，无数的商货从南面海上运来，然后上岸或者换乘其它的船只进入黄河或者济水。也有许多从北方沿黄河而下的商货，运到这里，从码头装船，运销向高句丽百济新罗东瀛以及南方。
这是一座充满活力的港口城市，日夜不停的喧闹。
曾经的小城，如今已经是突破十万人口的大唐顶级大城。
“这信风已经起了，下南海的去新罗的船都已经陆续离港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程咬金抹着微微冒汗的额头问。
登莱的海风，让程咬金更习惯，比长安和襄阳都舒适，毕竟这里离老家也只几百里而已。不过天天呆在这里，也无聊。
转眼半年过去了，他还呆在这里，虽然这里出人意料的热闹，呆着也舒适。天南海北的商人，甚至是那些金发碧眼的胡商，酒肆里的西域胡姬，新罗婢女，东瀛女仆。
不过他还是惦记着出海。
“我也想扬帆出海啊，可这不是人手还没招足嘛。”
“入娘贼的，招几个人怎么这么难。”程咬金抱怨着。
李超苦笑，“可不是招几个人这么简单，招人的可不止我们啊。”
自年后开始，登州涌来大批的权贵世家的人，他们到来，向船厂买船，然后招募船员水手。
大家本来以为，有半年的时间，肯定船也好了船员水手也足了，甚至以为招募好人后，还要等上几个月才能乘着信风出海，劫掠辽东呢。
结果却是买船的钱付了，可要拿到船却得排队。甚至加钱提船都也只能一月一月的往上减，而没有马上能取。
就算加了很多钱，拿到了船，可拿到的也只是空船，还得装饰，还得最后的配件等行装。最让人郁闷的，无异乎还得自己去招募船员。
相比起买船，船员更难招募。一个经验丰富的船员则更难。
登州学院，一家专门培训船员水手的学校，李记开的。学院里招募了大批的年轻人，甚至是一些本来就有出海驾船经验的渔民、船员等，学院填鸭式的教学。
可第一批学员早就被各个商行船队高薪签走了，甚至连第二批第三批，也都给早早签约了。
现在别说想找一个登州学院出来的专业水手了，哪怕是一个老渔民都找不到。
在登州，如今想找到个可以上船的人都难。
各家都只能纷纷派人回老家，去自己的庄园里招人来，然后出钱送到学院旁听受训。
就连李超，他现在也一样缺船缺人。
李家现有的那些商船，跑那些固定的航线贸易赚钱都来不及。
“算了，再等等吧，大不了今年先不去，等明年船造好了船员训练齐了，到时各家再一起出海出不迟。”
程咬金直翻白眼，“还等明年？老子都得发霉了，不行，你那不是有几条船了嘛，咱们不等了，先乘风跑两趟高句丽爽两把再说。”
爽两把再说，李超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俺老程一个人去就行，不用你陪着。”

第962章
“这不大好吧？”
李超看着袒胸露腹，穿着短打的打程，如同一个船了水手。
“你可是堂堂实封国公，从二品阶的镇军大将军呢。带着几条船跑高句丽去爽，若是没出意外倒还好。可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到时你这堂堂镇军大将军马失前蹄栽在了辽东，可是救都没机会救啊。”
带几条船出海去高句丽沿海打动，听起来挺爽快的。可风险也大啊，毕竟隔着那么远的海，就那么点人跑到人家高句丽地盘去，遇上什么意外，连救命的人都没有。真要让老程栽到了高句丽，这事情可就了不得了。
堂堂贞观八贵之一呢，再说老程跟李家关系这么好，李超喊他声叔，他媳妇崔氏还是李超妻子的姑母呢。
“你不用管那些，我老程戎马半生，敌营都能七进七出，去个高句丽打个劫而已，他们还能拿我怎么的。去高句丽，就跟逛个青楼一样，就是去爽两把。你见过有去青楼，把自己弄栽里头的吗？”
李超点头，“有，爽过头也会有马上风的。”
“滚！”老程笑骂。
“我现在就是一无职的散人，闲的没事，在这里呆的都快发霉了。放心吧，去了辽东我肯定不乱来，就海边上逛逛。你放心，我老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李超无奈。
看来这段时间在登州倒真把老程给憋着了。
“也罢，最近天气好，海上也没什么风浪，不如我就陪你去逛逛。”
“得，我去就行，你还是留下吧。我要是在辽东遇到点硬茬子也不怕，但你可不行，万一你在那里掉了根毛，我也赔不起啊。”
李超白他一眼，“要去就去，不想去拉倒，我自个去。”
本来李超是不愿意冒险的，不过被程咬金那么说了几句，他还真打算去逛逛。算是检验测试下船只，查看下航线等等，当然，到了那边，也会顺便来个登陆什么的。
具体看情况。
正常来说，都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毕竟他们的海船如此先进，装备也好。
“这样吧，我们可以伪装成商船，明着贸易暗里打劫。如何？”
老程摸摸下巴。
眼里有光。
“这想法很阴险啊，不过我老程喜欢，说吧，哪天走？”
“就这几天吧！”李超心里也兴奋起来，其实他骨子里也是个喜欢冒险的人。
“文远啊，我还有件事情要跟你说呢，我打算把家里处寸处立叫过来，送到你的那个登州学院里学习。”
程处寸、程处立，程家的老二和老三。两个庶出子，比处默年纪小点，但也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
老程前妻给他生了处默处亮两个嫡子，续娶的崔氏又给他生了处弼，家里也是人丁兴旺。
老大处默跟着李超几年，凭李超的关系还有程家的家世，以及自己的本事，给自己赚下了一个实封侯爵位和一百里的封地，老程倒是不担心这个儿子的将来了。
老二处亮被皇帝早早拉去做女婿了，将来也是不愁吃喝的。
老三处弼虽然还小，可老娘是清河崔家的人，有程崔两家名声在，也肯定不用担心。
女儿嘛，老程也不担忧。
他只是比较担忧家里三个庶子，程咬金三个庶子，处寸、处立还有一个处侠。三个庶子，母亲身份都比较卑微，也没有什么娘家势力。
老程想给他们买个爵，他们都没资格。这次在登州，老程算是见到了航海的前景，想着让两个大的庶子来这边，学习航海，以后程家的生意，可以让庶子打理。嫡子嘛，自然是专心官场仕途。
“朝廷正准备建一个水师学堂呢，程叔你直接安排他们两个进去啊。”李超道。
“水师学堂我没兴趣。”程咬金摇头。
水师学堂是朝廷办的，而且是为水师准备的，这算是专业培训。招收的学员，其实就相当于是水师的人了，进去读书，就算是水师的兵。
程咬金虽然看好海贸，却看不起水师。觉得打仗，还得是陆上的步骑，哪怕是神机军的火枪手，也比水师强啊。
他要想安排儿子入军界，直接送他们去讲武堂好了。
“不是我瞧不起水师，实在是他们连船都是你们造的，连水师的教官，都还是咱们那南海商贸船队里的船员，他们懂个屁的航海啊。跟着歪嘴和尚，哪里能念出什么好经来。要学航海，就得登州的航海学院，不管是学造船也好，学航海也罢，都还是得去那里。”
李超笑笑，这话说的倒没错。
南海贸易的商船队，算是这个时代里航海经验最丰富的了。船队里的船员本就是虬髯客他们那些世代海商的老船员，加上后来李超提供的海船新技术和航海新发明，让这支海商舰船队，更加了得。
“处寸处立去学院没关系，不过跑海可是很辛苦的。”
“没事，他们抬胎不好，胎到了妾侍的肚子里，生下来就比不得处默处亮他们。又没有一个厉害的娘舅家，若自己再不肯吃点苦学点真本事，以后哪还有立足之地。吃苦也是应该的，年轻时吃点苦，以后才有好日子过。”
挑了一个不错的日子，李超和程咬金两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悄然离开登州港。
船不多，一共是十条船。
都是三桅盖世风帆船，排水量大约五百吨的船。在这个时代，载百人的海船已经算是大船了，但那些船仅相当于小号的盖世船，也就两百吨排水量左右。
其实盖世帆船作为商船，并不是非常合适，因为他的设计上是速度，更偏向于战斗。不过李超当初选这船，一开始就是奔着武装商船去的。
在大航海时代，五百吨排水量以下的帆船，都称为小帆船。不过在这个时代，五百吨，已经是大船了。
李记造船厂以料这个单位来作为船只大小单位。
一料，就是一尺立方。五百吨排水量的船，大约相当于八百料。
十条八百料大船，这是李超和程咬金还有崔郑卢三家组成的船队。崔郑卢三家都是李超的姻亲，来带队的都是李超的大舅子小舅子，他也不好拒绝。
五家，一家两条船。
船虽少，但人却不少。每船都载有一百多人，加起来整整一千五百人。哪怕除去开船的人，实际上这支船队都是带着整整一千二百名武装水手。
站在甲板上，老程对船很满意。唯一不满意的就是数量，按他的话说，他堂堂镇军大将军，卢国公，居然才两条船。
怎么样也得有个百八十条船才行吧。
“十万贯一条，你想要多少都行，不过就是得排队。”
李超倒巴不得多卖些船出去。
程咬金非常鄙视李超，他也是船厂的合伙人，虽然这样的合伙人有一百多个。可身为合伙人，自然也知道造船的成本和利润。
这样一条船，成本不到五万贯，李超卖十万。而事实上，现在想要买船得排队，要么就加钱提前，如果想要立马拿般，实际上得出到十二万贯。
“咱们得再建一些厂子啊。”程咬金一边感叹船厂暴利，一面又为船厂产量太低而不满。事实上，现在制约船厂产量的，还是在材料方面。
李记船厂实行的是规范化的零件生产，登州和其它几个港口的船厂，其实是组装厂。
一条八百料的三桅大盖世，其实只要十天就能组装好。
因此，真正限制了产能的，还是各种部件的生产，龙骨、船桅、船板、风帆、船锚等等。这种生产模式下，产能和效率都提高了许多，但现在购船的人太多，依然导致忙不过来，材料的供应不足。
“还是人工不足啊。那些配件厂子，缺人。”李超无奈。
船只组装确实快，但那些原料加工成半成品，却非常需要时间的。比如木料，从采伐到加工，得以年计。毕竟木材要采伐要运输还要干燥等，缆索、风帆也得收获麻类再加工制作。
船厂不缺资金，但缺的是人，再有本钱可没有人，建再多新厂子也没用。
真正要是配件充足，组装其实很简单，一家船厂十天就能装好一条八百料大船。而李记现在已经有两个组装船厂，另外在其它四个大港，也都同时在兴建新船厂。
新厂建成后，李记到时就有六家组装船厂，那个时候，一个月就能组装十八条大船。而这还只是原来船厂只有一个组装线的情况下，而现在船厂都在扩大规模，一家船厂能够同时组建好几条船，扩建完成后，甚至一家船厂能同时组装十条船。
一家船厂一个月就能造三十条船，相当于一天一条船。六家船厂，一天就能出六条大船。这个产能全力开动是相当恐怖的。
“他娘的，这次咱们出去，一定得多抓点人回业。”老程恨恨的道。
“快点装货，早装好早扬帆出海。”
十条船，打起贸易旗号，将满载商货离港。
船舱底装的是来自景德镇的瓷器和岭南运来的冰糖、霜糖，这些商品较重，用来做压舱物。然后上面放的则是些轻便但贵重之物，丝绸、茶叶、书籍等物。
这些都算是大唐特产，其它地方都没有，每一样都能卖到高价。
程咬金看着那些船员在帮忙装货，砸巴着嘴，“咱们真的没有其它人了？”
李超看着那些船员，也是无奈。
李程崔郑卢，五家才拼凑出一千五百人，除去开船的必要人手，还有一千二百武装水手。只不过这些水手，确实不太拿的出手。
少量汉子，其余几乎都是少年。
“将就下吧，如今人难找啊。”李超叹惜一声。

第963章 李鬼遇上李逵
“五月有落梅风，江南为信风。”
灞上号商船上，皮肤黝黑的老船长站在艉楼甲板上，面对着茫茫大海碧波说道。落梅风，就是梅雨季节之后出现的东南季风。汉代之时，人们就已经懂得利用季风航行。
“不过在以前，大家对季风的利息还比较被动。以前我们扬帆出海，乘着夏天的东南季风下南洋。到了那边之后，把货卖掉，却不能返回。我们还得等到冬天的西北季风返航，一等就是五个月。”
程咬金嚼着一根牛肉干，看着海上的海鸥心不在焉。
他以前是个地主，对于航海这些并不懂。根本不知道如今的航海技术有多么大的飞跃。
“以前海贸没有如今这么兴旺，最大的一个原因不是船只，造船技术不是关键，关键是航海技术。那时没有罗盘指南针，也没有六分仪定位，在海上航行，全凭运气，说是赌命也不为过。”
一条航线，一张海图，就是最珍贵的宝物，绝对是一个海商家族世代珍传的宝物。而且这样的图，只有船长掌握。哪怕是舵手等人，全程航行，可也掌握不了。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辨认方向，更不知道定位，连身处在哪都不知道。
只有船长才能掌握航线和定位，这都是他们几十年时间一点一点跟着老船长学下来的。一名合格的船长，必须十分熟悉海面和海中的自然物，比如鸟类、鱼类、水流、浮木、海草、水色甚至是云层、风势等等。
有些船长总是在船上装上一笼乌鸦，当船长觉得将靠近陆地的时候，他就会放飞笼中的鸟儿。如果乌鸦在船的周围漫无目的飞，就说明离陆地还远。而如果乌鸦朝某个方向飞去，那他就会开船随乌鸦飞去的方向，这必然是驶向陆地的方向。
以前的船长，哪怕是经验极丰富的船长，他们的一生也只跑一条固定的航线。因为他们的那些经验，脑子里的航线海图，其实都是前人总结下来的，是固定的路线图，而不是寻找的方法。
整个航线图，由无数的固定目标作为参照，如果偏离一个参照物，那他可能就会迷失在海上。让他们去跑一条陌生的航线，根本不可能。
“以前我跑南洋，每次总是得小心翼翼的保持与岸边较近的距离航行，通过能看到的陆地特征，来判断修正航行。甚至我们只在白天航行，晚上就停泊在港内或抛锚在海面。我们宁愿绕着海岸迂回航行，也不敢直舵向南。”
“我的老师一直告诫我，不要冒险出海到望不见陆地的洋面上去。因为沿岸航行碰到暗礁和浅滩的危险虽高，但也比迷失和沉没在大海里可怕。”
程咬金问，“就不能掌握方向，看星星什么的，你们现在不就是通过星星来判断方向吗？”
“以前没这本事。”
老船长很直接地说道。
那时大家出海航行，都沿海岸航行，一怕迷失方向，二怕远洋中的风暴，三是怕海盗。但归根到底，最重要的还是第一个原因。
而现在，李超发明了罗盘和六分仪，于是大家能在海上准确的找到方向，知道自己的位置，哪怕有远洋风暴和海盗的威胁，可船长们却敢于穿洋航行了。
“就比如我们去百济新罗，从登州向东直航，顺风之时只要三天就到。但在以前，却没有几个敢这样穿洋。都是通过乌湖群岛先到辽南，然后沿着辽东海岸一直到三韩半岛，再继续沿海一直到新罗。整整绕了一个巨大的弯，三天的航程，却可能要航行两三月。”
只有老船长这样长年跑海上的人，才真正的能了解到，李超发明的罗盘和六分仪的伟大之处。在海上航行，尤其是远航，最重要的就是确定船只的方向。
以前的人都是靠白天观察太阳的高度，夜间观察北极星的方向来判断所处的位置。但这种方式，误差依然极大。而在茫茫大海上，一点点误差，有时都能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尤其是在天气恶劣的情况下，无法看到太阳和北极星。于是后来有了简易的罗盘，在一块磁石上摩擦一个铁针，使其产生磁性，并将其固定在一根稻草上，悬浮在一碗水里，这样有了磁性的铁针就会自动指向北方。
李超发明的罗盘，其实是改进型。航海磁罗盘能连续测量出所有的水平方向，精确度在三度以内。
一开始李超的航海罗盘推出的时候，许多船长由于不明白原理，觉得这东西十分神秘，也并不是太相信。不过后来发现罗盘非常稳定可靠，于是迅速的又流行了起来。
复矩、牵星板，都是利用北极星高度来定位。不过这些仪器的误差还较大，李超拿出了六分仪，用它测量某一时刻太阳和其它天体与海平线或地平线的夹角，以便迅速的得知海船所处的经伟度。
六分仪具有扇状外形，组成的部份包括一架小望远镜，一个半透明半返射的固定平面镜，一个与指标相连的活动反射镜。
使用时，观测者手持六分仪，转动指标镜，使在视场里同时出现的天体与海平线重合。
这种仪器好处是可以在摆动起伏的船上观测，缺点是阴雨天不能使用。
不过就算如此，高精度的六分仪，也迅速的成了远航船上必备的装备。
有了航海磁罗盘和六分仪后，再不用担心迷失方向，不用担心不知道身处何地了。哪怕遇阴雨天不能航行，可也只是暂时的。可以暂时下锚等侯，或者航行到有好天气时再修正航向。
“我们如今敢深入大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们的般帆技术也大大提高。我们如今可以八面来风，除了当头方向，船可以向其它七个方向航行。因此现在就算没有季风可乘，我们也能航行，逆风侧风都行，只要有风，我们就能航行，区别就是速度而已。”
在李超的推动下，如今大唐的航海技术突飞猛进，造船技术也一样飞跃。
中线舵让船只转向更加方便快速，水密舱大大提升了船只的安全性。而软帆、拼接龙骨、拼接桅杆等技术，又让船只可以造的更大，让船能够八面来风。罗盘、六分仪，让船只不再迷失方向。
可以说，李超让航海技术提升了千年水平，让大唐的海船从近海航行，变成能够直接深入大洋。虽然现在还没有唐船进行跨洋航行，但在这些新技术下，早晚会有冒险船长驶向海洋深处，去探索那些更多的未知之地。
这其中中线舵是不弱于罗盘的重要技术，中线舵搭配新式风帆，才能灵活的改变方向以使船处于有利的帆角受风。
没有高效的垂直中线舵，那么船只就没有远航能力。只能单纯的借季风航行，如以前老船长他们夏季起风下南洋，然后得等到冬季风起，时隔大半年才能再借风返航。
而现在，有了新式帆和中线舵，海船可以八面来风，顺风逆风侧风都能远航。
这几年，李超花费了许多人力物力，派出人员船员测量大唐沿海各处的水文地理等情况，绘制出了不少张航海图。
这些在李超眼里极为粗糙的东西，却是那些船长们梦寐以求的珍宝。
“这海上有海贼吗？”老程对航海技术这些不太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海贼。
“有，沿海各地都有，不过我们的船只没有人敢来抢。”
海贼跟内地的水贼山贼一样，什么时候都不缺。尤其是刚经历隋末战乱之后，中原平定并不久，海贼不少，不过没什么成势力的。
李超他们的船都是大盖世，一般的海贼都不过是小帆船，哪敢来抢。再者说了，光是船上悬挂的各家家徽，就能保证无人敢来了。
“他们不敢来抢我们，我们去抢他们啊。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海贼吗，咱们先去拿他们练练手。”老程没事找事的道。“咱们这船上都是些少年，不见见血，这些人到了高句丽，也是不顶用的。”
见老程如此坚持，船长望向李超。
“卢国公说的也是有些道理，不如找几窝海贼练练手先。”
从登州到辽东半岛，最近的路线还是直航过去，因为这中间有许多群岛，因此不用担心迷失方向。不过也正因为这里岛屿众多，也使得这里有许多海贼活动。
其实这些海贼也不全是靠抢劫为生，也有些是隋乱时逃离中原的流民百姓，以及一些造反失败逃出来的反军，当然，还有一些是一些地方豪强暗里的走私船队。
整个乌湖群岛的大大小小的岛屿上，遍布着许许多多的队伍，各式各样。
“距离这里北边数十里，有一座蛇岛，上面多产蛇，近年有一支海贼盘踞岛上，自称为红毒蛇海贼团。大约有十多条船，边家眷一起有大约千人左右。”船长跑这条航线已经一年多，对这边的海贼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一千多人的海贼团，实力不弱。但如果抛去家眷老弱，其实真正的海贼也就顶多二三百人。
“就他们了。”老程直接决定了。

第964章 女海贼红毒蛇
海上贸易的兴起，除了带动了六大港口城市的发展，带动了工商制造业兴荣外，也让走私和海贼多了起来。
而有的时候，海贼和走私并不分开。
相比起明时的海贸，大唐并不禁止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朝廷设了市舶司和海关，一年能收到不少的关税。
大唐已经设立了六个港口海关局，所有进出海上的商船，都须先缴纳关税才能进出。海关税又分为船税和钞税，船税按船只大小定额收取，而钞税则按货物从价二十税一。并对某些重要的物资进行禁出口，如铜钱、铁料、武器等。
二十税一的钞税自然算不得高，相比起海贸的巨大利润这点税其实很少。但朝廷也不是这么简单的，船钞和钞税只是海关正税，另外还有附课。而附课往往比起正税要高，有时甚至达几倍之多。
这些正附税最后自然就转为了商货的成本，使得货物价钱增高，利润也会相应的减少。于是乎，就开始有了走私。有些走私只是为了逃避海关的税收，而有些，则是为了走私一些禁运的货物。
“走私很厉害？”
“走私当然厉害，只要有一成的利润，走私犯就会大量出现。如果有两成利润，走私犯就相当活跃。而如果有五成的利润，走私犯就能铤而走险，要是有一倍的利润，走私犯敢无视任何法律。而如果有三倍之利，他们敢犯任何罪行，杀人放火在所不惜。”
李超说道。
“你知道如今民间说的两种最新兴的生意是什么吗？”
“海上贸易？”程咬金问。
李超摇头。
“不，是私盐贩子和海上走私上贩。这两个职业，被称为最新兴的职业，也是最暴利的行业。只要肯铤而走险，肯冒险，那么基本上不要什么本钱，不需要什么难度，就有获得暴利。”
“嗯，朝廷如今的新盐政，确实有些坑爹。”程咬金用了个新词，那高昂无比的盐价，私盐贩不兴起才怪。朝廷给盐商的批发价都是六十文钱一斤盐了，而盐商还要加价卖。盐这东西根本就不值那么多钱，几文一斤都了不起了，这意味着直接走私贩盐，有着数倍之利。
“海上走私，利益丝毫不下于贩私盐。弄条小船，然后绕过港口海关，悄然出港，在海上与商船交易，买卖货物，仅是逃的税，就让他们的货赚上大笔。”
“逃税走私，这可是重罪。”
朝廷对于走私打击很严厉，因为走私损害的就是关税。朝廷如今一年盐税计划能收入一千二百万，而海关税收也能收入五百万贯。这么大笔的税收，必须得保证控制走私的情况下。如果走私猖狂，盐税和海关税必然大降。
对于走私犯，贩私盐一石以上就是斩，一斗以上就是流放劳改，一斤以上都是重罚劳教。而海上走私，同样严厉打击，拥有走私船的走私犯，一经抓捕就是绞，从者流放劳改。
可还是那句话，打击虽严厉，但那巨大的走私暴利，让许多人铤而走险。甚至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有了比较大的走私产业链条，有人组织货物和销售走私货，有人运输，有人出海。
在链条里，是不少的地方豪强参与其中。
李超不走私，是如实纳税人，因此对他们来说，走私犯就影响了他们的利益。那些人不纳税，因此商品可以比他们的价格更低。不论是出口还是进口，都在妨碍他们。
最让李超不满海上走私贩的地方，还在于他们是真的不怕死，也不顾律法，什么赚钱他们就贩什么。
大唐的铜钱，金币银币，甚至是铜器铁器，乃至于铁料钢材，甚至是武器。
大唐的冶铁技术和刀剑工艺，领先当代，最为先进。于是乎，有些走私贩便建地下工坊，私自打造唐刀等，然后向周边的国家出口。
唐刀和唐弩、唐弓，成为周边国家极其欢迎的商品。
蛇岛，就在渤海海峡之中。
在登州与大连之间的海峡，一共有大小三十二个岛屿，如同一串珍珠一样散落其间。海峡直线距离也不过二百里，有着这些大小岛屿，就让登州与辽南交通便利起来。
这里是一条传统的航线，大量的商船往来，也使得海盗和走私犯在这里繁荣。
“一千多人啊。”程咬金红着眼睛，“登州刺史真没用。”
李超在旁边不急不缓的道，“事实上整个海峡中群岛上的走私犯以及那些私逃出海的流民等，足有数万人之多。”
“这怎么可能？”程咬金在登州呆了这么久，还是头次听说这样的消息。
“有什么不可能的，岛上不仅是海贼，还有海贼们的家眷。另外岛上也有不少走私犯的据点，他们甚至在岛上建立了许多作坊，生产加工违禁出口物。有些大的走私犯，干脆在岛上建立了码头，设立了交易市场。你是不知道，那群岛之上有多么热闹，他们甚至在岛上建房屋、工坊、还屯田种植、捕鱼打捞呢。”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什么样的事情都有人干。
丝绸之路上，西域胡商翻越雪山，穿越茫茫戈壁沙漠，辛苦的跋涉，不就是因为丝绸之路贸易带来的利润吗。
“入娘贼的，那咱们何必先去什么百济新罗高句丽，正好在这群岛练手啊。几万人，这要全抓了当奴隶，得填补多少劳力空缺啊。”
他再次骂登州刺史没用。
“你也别骂刺史了，刺史也挺不错的，起码登州港有如今的发展，他也是功不可没。再说了，围剿海贼和打击走私犯的事情，刺史也管不上。那归驻军和市舶司衙门管，朝廷也是有感于如今走私和海贼的猖狂，不也正式设置了水师吗，市舶司和海关也设立了缉私队，一步步来，不用急的。”
虽然朝廷动作有点慢，但并不算晚。
这些走私犯此前能弄的如此之大，其实也确实是地方官府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走私犯，有几个是真正的光脚的，都是有跟脚的，后面是地方豪强。
但地方官府纵容，不代表着朝廷会纵容。
庙岛群岛上再繁荣，可也不会长久，朝廷一旦出击，他们就会灰飞烟灭。
李超对于一些走私犯懒得关注，不过程咬金非要拿他们练手，要抓人，李超也不反对。
蛇岛，一座不大的岛，距离登州更只有三十里，一伙上千人的海贼居然就盘踞在离伏波舰队水师母港三十里的地方，说来也是搞笑，可却是事实。
在他们旁边的那些岛上，还盘踞着其它的大小股海贼，和许多走私据点，可一直都相安无事。因为大家守着登州港，守着登州新罗航线，都能吃的满嘴流油，根本不必要内斗相争。
李超和程咬金甚至都没去构思一个作战计划。
因为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一直以来官府对他们的不管不问，让他们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是海贼了，其实他们也很少杀人越货，他们现在的生存方式更温和一些。
派几条船，每天在海上收钱。
航线上过往的商船都很配合，好像交税一样，送点钱，再送点货，然后就可以顺利通过。海贼们甚至跟商船上的人都很熟悉，每次收钱都气氛融洽。
甚至他们有时还会向商船推销点自己的走私货，有时也会向返回登州的商船优先购买点新罗高句丽的货物，用的都是熟人价。
从这方面来讲，红毒蛇海贼们真的快忘记自己还是海贼了。
他们的老窝离登州水城才三十里，一千余人盘踞着一个不小的岛，在岛上有码头，有避风港，有寨子，甚至还有一片自己的仓库和田地。在上面种菜种粮，千余人过的潇洒滋润。
当李超的十条商船驶近的时候，海上几条小船没有靠过来。
他们认出了桅杆上的旗帜，尤其是领头那两条船上的旗帜，白虎玄鸟李树枝，这可是灞上李家的旗帜家徽，红毒蛇的人识趣的不会来讨要好处的。
这样的顶级豪门，他们惹不起。
以往，他们只当是互相井水不犯河水。
可今天，这些船却拐个弯，向他们驶来。
“好大的船啊，三桅大盖世，八百料船呢。”
“我感觉李家那两条要稍大点，估计得有一千料。”
“灞上李就是豪气，你看他们家的商船，装饰都不一样啊。涮的蓝色和金色的漆，看着多漂亮，还有那船首像，那是一条蛟龙啊，光这个船首像，我估计就值人家一条三桅船的钱了。”
“他们怎么好像朝我们岛上去了，要干嘛？”
蛇岛。
岛上一片安详，海贼们的老大红毒蛇是个女人，远近闻名。据说早年曾经是江淮杜伏威军中的一位女将军，后来杜伏威暴毙长安，而辅公石叛乱，江淮军一朝而灭。这位女将带着百余手下来到岛上，在此立足，慢慢的招纳了一些旧部，接来家眷，做起了无本买卖。
一早。
红毒蛇在检查岛上的几处作坊，一家唐刀作坊，一家铜钱作坊，都是仿制的朝廷横刀和贞观通宝，这些东西在外面很有市场。
红毒蛇很有野心，也有眼光，知道做海贼长久不了，这两年也开始借着海贸之利，准备洗白。
她听说赵国公李超如今就在登州水城里，她这些天一直找人疏通关系，想要与这位手眼通天的赵国公通上话，不为别的，只是希望能够接受招安，过上安定的生活。
“大当家的，不好了，我们被人堵了！”
一名彪型大汉跑来，面带慌张。
“被谁堵了？”红毒蛇平静的问。
“李……是……灞上李家的船~”

第965章
“大当家，十条大盖世！”大汉脸色苍白，额头冒汗。
红毒蛇两道浓眉一挑，“慌什么，随我去看看。”
蛇岛码头，此时如临大敌。
他们的码头外，十条大盖世已经把他们围住了，蛇岛不大，码头被堵，他们的船也被堵住了。
看着那十条威风凛凛的大盖世，红毒蛇的心也沉到谷底。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朝廷先下手为强了吗？
不过看到来的船上是李程崔郑卢五家的家徽，而不是对面水城军寨里的海龙旗，她又稍安定了些。不是海龙旗，那来的不是朝廷的水师。也许，事情还没到最坏的一步。
“还等什么，冲上去，干啊！”程咬金手里拎着两把大板斧，船上不适合马上长兵，因此他换上了两把精钢大板斧，精钢打造的斧头双刃，但却并不沉重。
近战格斗，一斧下去就算披着铁甲也挡不住。
李超身上挂着好几枝燧发手铳，手里拎着把大狗腿。大唐横刀虽然锋利，但直刃刀身劈砍起来，不是很顺手。不过李超又不太习惯如老程一样拎两把双刃斧，因此他选择的是狗腿刀。
狗腿刀的造型比较奇特，它是反曲刀。
刀肚较宽，刀身向前弯曲，如同是一条狗腿，因此被称为狗腿刀，而且在刀身与刀柄的连接处有一个V型的血槽，实战中能够用来导流鲜血，以免玷污刀柄。
李超这把刀，采用牛骨柄，刀身钢材用的是李记钢铁厂所产精钢，特点就是韧性好，刀鞘用生牛皮包木鞘。
一把上好的狗腿刀，同时配有两把辅刀，一把开刃的用来切割，一把没开刃的则用来磨刀。三把刀长度和刀型都略有不同，但却绝对造价不菲，锋利无匹。
一把好的大狗腿，能够一刀斩断一头大公牛的脖颈。
这种刀最大的优势，就是劈砍能力极强，能当斧头用，但比斧头轻便的多。不过这种刀对钢材要求极高，要不然易碎。
也只有如今李记钢材厂有那么多好钢可以打造这种宝刀。
拎着宝刀在手，李超却在削指甲。
“别急，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更好。”
李超早对群岛上的走私贩和海贼们摸过底，知道这个红毒蛇海贼团的首领是个女的。还是个年轻女人，据说年轻时长的非常漂亮，不过后来受了伤，伤在脸上破了相，因那疤痕如一条蛇，后来红毒蛇就成了这女人的外号。
“听说红毒蛇首领就叫红毒蛇，还是个漂亮女人，你不会打她主意吧？”
老程嘿嘿笑道。
李超看着岛上码头正匆匆聚集的海贼，只是摇头笑笑。
“我可不会对一个女海贼心存什么幻想，只是这个红毒蛇这两年的行事，还算是有些向善之心的，若是可以，我也不想徒增杀孽。”
“我老程倒不在乎，不过我听你的。”
从隋末打到唐初，程咬金大小上百战，不知道杀过多少人，对于一个女海贼当然不会有什么怜花惜玉之心，不过他不会代李超作主。
“今天的天气挺好的，要是拿两根钓杆在这里钓钓鱼，或者潜入海里捞点新鲜的贝壳海蛎什么的，弄一顿海鲜倒是不错。”李超笑道。
“你就不怕这红毒蛇狗急跳墙？”程咬金举着两把斧子在那里左右挥舞。
“观红毒蛇海贼团的近年行事，他们不是那种凶残之徒，而且他们自到这岛上来之后，也没干过什么劫船杀人的恶行，你看这岛上，倒是让她经营的如同一座宁静小镇。有自己开垦的田地菜园，有水寨码头，还有仓库作坊，若是抛开他们海贼身份，这里倒如同世外桃园一般。”
“你对这美女蛇很欣赏啊？”
“乱世之中，这样有能力的女人可很少见。”
崔瑾等几个坐着小艇过来，“三郎还在等什么？”
李超对几个小舅子道，“我在给对方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就看他们自己了。”
他也没有给对方下什么最后通牒，就看他们自己了。
船上的陆战队长，却已经在做战斗动员。
李超的船上，分为两部份人，一部份是船员水手，一部份则是陆战队员。一条船大约是三十名左右的船员，负责操纵船只航行，负责帆缆锚舵。而其余一百余人，则是作战队员。
一般若是普通商船，一条船也就那二三十船员，或者再添一小队护卫。但李超这船不是一般商船，他们本来就是去打劫的，因此船上还编有一个陆战连，拥有三个陆战排。
陆战队的军官都来自朝廷的现役武官，另外连中由现役的府兵担任士官，带领李超招募的那些年轻菜鸟们。
检查枪枝，准备弹药，点燃火绳。
检查弓弩、刀剑。
老兵们神情淡定，对付一群海贼而已，他们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担忧的。
而初上战场的菜鸟，则心情紧张，神情亢奋。
……
码头上，一千多男女老少，提刀的端枪的，还有举着盾牌的，后面的妇孺老人孩子也都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
红毒蛇看了看身后，再看了看对面的那十条大船。
最后叹了声气。
“山叔，我去会会对面，若我回不来，你就带着大家降了吧。如今天下归唐，四海承平，我们这样漂泊海上也是没有将来的。”
“红英，你不能去，要去也应当我这老不死的去。”
被称为山叔的是二当家，一把年纪，只有一条胳膊，还少了只眼。这样的残废，居然是二当家。
“对面来了十条大船，可到现在也只是停在那里，对方没有强攻的意思，我亲自去谈才有诚意。”
山叔犹豫不定。
“红英，要不我们跑吧。”
“往哪跑，码头被堵着，我们的船跟本冲不出去，岛上这么多人怎么办？”红毒蛇摇头。“况且，这未必不是个机会。我早想过了，我们继续这样下去，早晚朝廷会容不得我们的。不如早做打算，现在也许就是个机会。”
灞上号。
李超的几位小舅子都劝李超强攻，在他们看来，这岛上一千多号人，就是一千多个奴隶啊。何况岛上看样子还挺有钱的，顺便抢一把多好。
“红毒蛇海贼团没有什么太大的恶行，这种属于可安抚争取的。对敌人，我们自然要如严寒般凌厉，但对于这些当年隋乱中逃出来的汉家子民，我们得如春天般温暖。”
李超又不缺那么千把号奴隶，况且这些又不是高句丽人，他们也是汉人百姓，没有太大恶行的情况下，何必赶尽杀绝呢。
如今又不是隋末乱世，如今是大唐贞观啊。
“文远，对面还算有明白人，你看，他们举着白旗乘小艇过来了。”
来的只有一条小艇，只有两个人。
一人摇着一条小艇。
一人举着白旗。
“好像还是两个女人，也许那红毒蛇就在上面。”
小艇到灞上号边，船上抛下绳梯，把人接了上来。
两个女人一上来，所有人就都知道了谁是红毒蛇，皆因其中一女子脸上的那条疤痕很特别，一条狰狞的疤痕，然后以这疤痕为主刺了青，使这条疤痕成了一条鲜艳的红毒蛇。
一个漂亮的女人。
脸上去有道狰狞的刀疤，而这疤痕还纹成了一条红毒蛇。
“你就是红毒蛇杜红英？”李超问。
杜红英惊讶的望着李超，这个年轻男人身上有股特别的气质，虽然随意的站在那，说话很平淡，却让她有股紧张感。
知道她叫红毒蛇的人很多，能认出她也不奇怪，毕竟脸上的疤痕刺青在，可连蛇岛上知道她姓杜的也没几个。
“在下杜红英，还不知道尊姓大名？”
“李超！”
这两个字一出，杜红英瞳孔一下子放大许多。
李超，这个名字天下何人不知，谁人不晓。她知道李超就在登州，可没想到，李超今天亲自来拜访她这个小岛。
“红英拜见赵国公！”红毒蛇屈身行礼。
李超微笑着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女子，大约比他年纪可能还小点。可这个女子却绝不简单，毕竟脸上有道疤痕就不简单了，更别说把疤痕纹成一条毒蛇。
李超知道这人的底细。
杜伏威的义妹，当年江淮军大将西门君仪的妻子。隋末之时，杜伏威在江淮争雄，也曾多次兵败，死里逃生。有一次，杜伏威兵败重伤，关键时候，就是西门君仪的妻子背着杜伏威逃跑，杜伏威义子王雄诞和手下大将西门君仪拼死殿后才救下他。
事后，杜伏威为感激西门君仪夫妻救命之恩，特将和自己同姓的杜红英结为兄妹。杜红英还统领了一支女兵。
只不过后来杜伏威降唐，接诏入朝，结果却暴毙长安。辅公右起兵反唐，最后兵败，西门君仪战死，杜红英带着一些江淮军家眷逃离，最后却是来到这个小岛上。
杜伏威当年在长安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些李超不想去重提，毕竟江淮军算是过去了。如今是大唐，是贞观三年。
而这里是登州。
“你可愿意接受朝廷招安，归顺朝廷？”李超问。
红毒蛇看着李超，他先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又说出了他是李超，她便知道，这人肯定清楚自己的底细。
“我愿率岛上之人一起归顺朝廷，请求朝廷宽恕。”
李超满意的点头。
“过去之事就过去了，人不应当一直沉浸于过去，而应当展望未来。你这岛上千余人，都是隋乱流民。如今中原安定，天下太平，你们也没必要再做那流亡之民。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红英谢过赵国公！”
杜红英没料到事情如此峰回路转，一直以来最大的担忧，就这样化解了。岛上的人，终于有了一个归宿。

第966章 小娘皮
正因为了解，所以李超才宽恕。
红毒蛇海贼团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他们其实也只是那场隋末大乱中的受害者。包括杜红英在内，都曾只是江淮一带的普通百姓，因为战乱、饥荒而被迫背井离乡，最后成为了流民，又最终成为了义军的一员。
杜红英和西门长山等人都是江淮军的老人，他们也曾杀过人，杀过隋军，杀过其它义军，甚至也杀过唐军，杀过百姓。但那都是在战乱之时，人就如同飘荡的落叶，并不能决定自己，决定他们的是风。
如今那风已经过去。
“我这里有两个选择给你们，你们自己选择。”
杜红英认真的听着，如果是别人这么好说话，她会怀疑可能是假招降是诱降。但说出这话的人，是对面这个年轻的男人，他叫李超。仅仅这个名字，就值得她信任。
李超看着杜红英，其实杜红英本来就长的挺高挑，也很健美。小麦色的皮肤，比那些常年在深闺中的大家千金们多了几分健康美丽。而她那左脸上那条红毒蛇的疤痕纹身，越发让她有种独特的魅力，这让她看起来危险，却又吸引人。
“第一个选择，我会向登州刺史以及淮北道巡抚衙门去写，详细说明你们归顺之意。他们会派人来接洽，到时给你们登记户籍，迁上岸。”
杜红英眉头微皱。
他们在这蛇岛上已经生活了数年，好不容易安定了下来，这里有他们的家。同时，在这个地方，生活也还不错，就算他们以后不做收过路费，不搞走私，可在这里种地打鱼同时，靠着登州港做点生意，也会比较容易的。
“我们能留下吗，这里挺好的。”
李超摇头。
“你们不仅是逃出海的流民，还是海贼，还是走私犯，甚至以前还是江淮军的人。我不觉得官府会肯让你们继续留在这岛上，事实上，淮北道衙门和登州衙门，都在制订一个计划，准备扫荡群岛。”
若没李超出面，红毒蛇就算没干过什么杀人恶事，可以海贼和走私的罪名，依然会很惨。最好的结果，就是不抵抗投降后，被流放到岭南或者河西等边地去。想留在这岛上，根本不可能。
“另一个选择是什么？”她问。
李超笑了笑。
“如果你和你的人愿意相信我，那我愿意给你们提供一个更好的选择。琉求岛你知道吗？”
杜红英点头，蛇岛离登州港才三十里路，这里消息灵通。她当然知道李超被皇帝敲诈了一大笔，花了一千二百万贯买下了福州对面的琉求岛。在她看来，这生意真的是亏透了。一千二百万贯啊，就买个岛，什么样的岛也不值这个价啊。
况且，那个岛还不是朝廷的呢，皇帝却拿它卖了一千二百万。这摆明了就是敲诈啊，可李超居然还接受了。
“琉求岛如今是李家的封地，那里现在叫海东领，完全归李家所有。”
杜红英有些同时的提醒李超，“可据我所知，琉求岛上还有好些山夷，那里的山夷不少，有好多个部落，当年与隋军交战的只是生活在山下平地的一些山夷，他们算是熟夷，也外面有些交易，开化些。而在山里，还有更多的山夷，他们却野蛮无比，至今保持着纹面和猎头传统。”
李超比杜红英清楚知道琉求岛有多大，也知道有多少山夷土著。不过他没放在眼里，“不管过去如何，现在那里属于李家。李家将开始开发海东，会招募百姓过去垦荒开矿，修城建堡。”
“我觉得对于你们来说，那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去了那里，不会太严苛的对待你们，也不会有人重提过去。我会给你们分田授地，你们也可以继续打渔，也可以出海做生意，这都没限制。”
“去海东岛，你们会有一个真正的全新开始，一个美好的开始。”李超话语平淡，可却充满诱惑。
大唐朝廷不会忘记他们是江淮军余部，不会忘记他们曾经是海贼，不会忘记他们当过走私犯。就算招安，也极可能会被打散安置。
“你说的这些能保证吗？”
李超笑着道，“可以这么跟你们说吧，到了那里，田地会分的很多，不论你们做甘蔗还是种稻子，都能养活自己。而且我不会限制你们建作坊，不会限制你们去捕鱼，也不限制你们出海去做生意。”
杜红线惊讶的望着李超，这些条件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
“你们的条件呢？”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的方便，杜红线始终很有智慧。
“要求也是有的，一，你们得交税。不管是种田还是打渔还是开作坊或者出海做生意，都得照章纳税，放心，都是公开的税收，很公正。”
“还有呢？”
“其二，东海岛属于边疆，按朝廷给出的拓荒规定，我可以授权你们拥有自保和打猎的武器，但仅限于拥有刀、剑、猎弓，禁止你们拥有铠甲、长矛、弩。”
“你们需要的武器，必须在官府购买并登记，并且每人有限定数量。而凡在官府登记购买武器和持有者，都将自动成为官府登记的民兵，在剿匪、捕盗、辑私以及平叛和抵御敌人入侵时，需接受官府征召并协从作战。”
“所购武器，不得私自转让、出售。”
杜红英点头。
这个条款出乎她的意料，但是好条款。在岛上还能持有武器，哪怕是简单的刀剑也是极难得了。能持有这些武器，哪怕当民兵也没关系，毕竟岛上会有猎头的山夷。
“还有，如果你们想要捕鱼或者出海贸易，都在允许之内。但需要登记，并且禁止私造船只，需到官府那里购买。同时，船上拥有武器也需要在官府申请、登记，并成为官府的海上民兵。”
“这些我能理解，也都同意。”
“很好，那我就没有其它要说的了。你们要是愿意去海东，李家会派人负责运送你们过去，也可以免息借给你们一批钱粮工具等，并且前三年的土地免田赋。”
“对了，十八岁以上到六十岁，不论男女，都可以授田一百亩土地。”
杜红英张了张嘴，“赵公，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你说你答应就好。”
“我，我能先回去跟他们一起商量一下吗。我相信大家肯定愿意去的，只是我们习惯有事大家商议。”
“这是当然，不管如何，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不过我还是想多说一句，灞上李家，童叟无欺，共赢一直是我们灞上李家的家族口号。”
杜红英点头，“灞上李家和赵国公之名，天下皆知，我相信。”
怀着激动的心情，杜红英下船划着小艇又回去了。
小舅子卢安不解，“为什么要跟他们这么客气，给他们这么优惠的条件，直接冲上岛，虽会有些伤亡，但这上千号人差不多都能拿下，到时就全是姐夫你的奴隶了，直接往海东岛上一运，就成了种植园里勉强的奴隶劳工，何必还要这么麻烦呢？一人一百亩土地，就算海东岛地多，也不能这么便宜给他们。”
李超只是笑笑。
“灞上李家行事向来如此。”
李超不是那种圣母，他只是从经营管理层面上，更信奉那种后世的管理方式而已。这就好比是月薪和计件工资的区别，看似计件工资会付出更多的工资，但这个多付出的工资，是在产能更高的情况下。
工人每比月薪多赚一分钱，那他们则比过去给工厂多赚了更多的钱。
奴隶有好处，但另一种方式也一样不错。
一千自愿前往宝岛拓荒的百姓，他们会让宝岛更添活力，也能创造更大的价值。而且，李超可不是在宝岛上建一个甘蔗种植园，那是他李家的领地啊。而且还是一个他打算长久经营，使之成为李家大本营的地方，那他除了考虑金钱效益外，也还得考虑民心、忠诚等这些问题。
说到底，还是小舅子卢安他们层次太低，看的方向和李超不一样。
程咬金坐在一边嚼着牛肉干，架着二郎腿，只是笑不说话。刚才李超给红毒蛇的条件确实太好了，好的惊人，简直就是收买人心。
一开始他还怀疑李超看上了这个女海贼。
可等李超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件好的时候，程咬金明白了，李超真的是在收买人心。他在为李家的封地招募人手，同时也在收买人心。
“红毒蛇她们会去海东岛吗？”
“他们为何不去？两个选择，哪个好哪个坏不是明摆着呢？除非她们脑子进水了，否则就都知道选哪一个。”程咬金笑着道，“我在想，那个小娘皮刚才没有直接答应，怕是心里还存了一点点疑惑。”
“什么疑惑？”崔瑾问。
“我觉得这小娘皮肯定以为文远瞧上她的姿色，想收了她。这小娘皮是个比较厉害，又比较传统的女人，所以心里还有些犹豫不决，虽然他刚才总觉得这个小娘皮瞧文远的眼光，有点不一样。”
李超在旁边听的直摇头，对红毒蛇，他真没那个想法。

第967章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并不是所有人都明智，总有冥顽不灵的一些蠢货，蠢到让人难以置信，让人为他们叹气。
距离蛇岛不远的，有一座熊岛。这岛比蛇岛大，岛上的山里真的有熊。不过这座岛上现在最出名的熊，是一个叫狗熊的男人。
一个长的跟熊一样粗壮彪悍的男人，这个男人跟红毒蛇是邻居，一直想要娶红毒蛇做压寨夫人。
狗熊是一个真正的海贼，不同于红毒蛇半路出家，他是在这海上纵横二三十年了。以前形踪无定，这几年才开始落脚熊岛。占据着熊岛，抢劫商船、走私，甚至是绑架杀人敲诈勒索，似乎就没有他不做的事情。
蛇岛上的人虽然对李超的优厚条件有些江信江疑，但最终还是听从了杜红英的劝说，接受了招降。李超派人跟登州官府打个招呼，那边就很配合的派了几个吏员过来，然后一番手续之后，这些人就可以由李记运往海东。
“小心黑熊，这些人是真正的海贼，无恶不作。”杜红英提醒李超。
“你对这黑熊和这乌湖群岛都很熟悉，不如你先充当我的向导？”李超向杜红英提出了邀请。
“我先声明一点。”杜红英没有马上拒绝，而是犹豫着后道，“我这辈子只嫁过一个男人，就是我的丈夫西门君仪，他死后，我也不打算再嫁了。”
这就有点尴尬了，程咬金那老流氓说的没错，杜红英还真误会李超看上她了。不过这似乎也并不让人意外，李家把江淮军这群人迁往自己的领地，一千多号人。开出这么优惠的条件，肯定是想让这些人成为李家的人。
而最简单，也是那些豪强们通用的一个办法，无异于把杜红英直接给收了。如此一来，整个江淮军的这一千余人，就真正成为自己人了。
豪强们喜欢这样做，杜红英也误以为李超也是这样想的。
李超想了想道，“你确实是一个值得称赞的女子，如果有机会，我确实想追求你。但我这个人，从不强求。”这算是给她面子，要不然说真话会很让人不好意思。这样的恭维话，也无伤大雅。
杜红英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谢谢赵国公。”
“你可以叫我三郎，也可以叫我文远，无需那么客气。如果你愿意，我希望请你充当我的向导，甚至你们岛上中有愿意来我这里暂时帮忙的，我可以给你们在我船上找个位置，薪水很不错的，你知道，现在想找上船上经验丰富的人可是很难的。”
杜红英这个倒是知道，登州港到处都是挥着宝钞、金券招人的有钱人，但他们以前不会考虑。不过现在，她倒是觉得可以考虑一下。
“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考虑的，到了宝岛分了田地，也不影响你们到我船上做事。”
千余人要离开此处，以后不能靠收过路费，不能走私造假，收入肯定有影响。再一个，给李超做事，也是加强双方关系，毕竟以后要在李超领地生活。
“我可以挑出一百人左右上船帮忙。”
“谢谢，你这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
当了李超向导后，杜红英提的第一个建议，就是不要试图去招降这个家伙。“不要给这个家伙半点机会，直接突袭熊岛。要不然，他会跑，而且会很难抓到。一旦让他跑了，以后会很麻烦，这人虽外号黑熊，却极自私记仇。”
以前黑熊一直纠缠杜红英，为了蛇岛，她一直虚与委蛇，拖延着，但心里对这个男人真是没半分好感。
李超拍拍手，“你现在不但是我的向导，还是我的参谋顾问了。很好，既然这是你的第一个建议，那我们就按你说的来。”
红毒蛇对于熊岛上的邻居很熟，对熊岛也熟。
熊岛较大，不但有水寨还有山寨，人数反而比蛇岛上的少，岛上只有三百人左右，但却都是一群凶恶的海贼。
他们有五六条船，软帆硬帆船都有，但都不大。最大的是条小三桅软帆船，五百料左右的船，能载一百二左右的海贼。
“这些海贼打劫商船，都是事先隐藏在一些海岛或者岸边海湾后，他们会事选在港口就选中目标船，一般都是选旧式商船，这种船速度慢。然后用快艇盯着，等他们离港后就通知海贼，然后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突袭围追。”
“他们利用快船的速度追上商船后，采用跳舷的方式登船，逼迫商船投降或者杀死护卫夺船。”
杜红英提出了一个计划。
“我们跟熊岛关系还算不错，有些往来。如果我带上蛇岛的人去熊岛，他们不会太提防。我们趁机拿下他们水寨，可以一举解决他们。”
这个突袭的计划不错，尤其还是给李超的一个投名状。
“没有必要冒险，我们船多势众，直接攻进去就行。”
“赵国公不要轻敌，黑熊的水寨有几架投石车，还有八牛弩。若是我们强攻，他们反击，可能会对船和人造成伤亡。”
程咬金在旁边大笑，“三百人的海贼，几架投石车和三弓弩，这在海贼里也许算是很厉害，但我跟你说，在我们赵国公的武装商船面前，可是不值一提。我们这商船，可是装有朝廷特许的大炮的。就连朝廷的水师，都未必有文远商船上的火力强。”
“还是强攻吧，没必要让你们冒险。”李超笑着对杜红英道。
拿黑熊练练武装商船的火力，也是很有必要的。不实弹演练，以后怎么跟真正的敌人打。
十条商船开拔，船上新增了蛇岛上的一百来人。
……
大盖世向熊岛靠近的时候，岛上已经敲响了警钟，这些人不愧是专门的海贼，很警觉，反应很快。可是再快，也没李超他们快。
大盖世迅速的堵住了熊岛码头。
“调转船舷。”
“打开舷窗！”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船上的水手和陆战队员都在忙碌着。对他们来说，这战斗也十分新奇。
盖伦船已经横对着熊岛，距离很近。
船舷上突然打开了一扇扇的小窗，一门门炮推了出去。
身为大唐当红重臣，虽然如今火炮产量较小，但李超还是能优先为自己的商船上装上这些新式武器的。
虽然这些号称将军炮的火炮，其实口径较小，射程也不算远，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炮。当一艘拥有三十多门将门炮的李记武装商船打开了炮窗时，还是能让人充满恐惧。
再小的炮，也比弩要强。
“来试试我们的将军炮吧。”
李超船上装备的炮，号为将军炮，实际上是长管加农炮。因为大唐铜紧缺，而冶铁铸铁技术现在比较先进，因此李超采用的是铸铁炮。
杜红英看着炮手们忙碌着，惊讶的指着那些黑又长的家伙问，“这些就是火炮？”
“这是神威将军，还处于试验型，铸铁炮，口径两寸半，长五十五寸，使用的是两斤的铁弹，炮重一千二百斤。”
李超打着试验的名义，给自己弄了一批炮。
这批炮，相当于大航海时代风帆战舰上的海军三磅长炮。
大航海时代，风帆战列舰，动则上百门火炮，底层甲板更都是三十二磅这样的重炮。三磅炮，顶多就是布置在上甲板上，算是轻炮。三磅折合唐斤，刚好两斤。
青铜炮其实更轻更经久耐用，但大唐是个缺铜的国家，如果用铜炮，会是铁炮的六倍以上成本，因此朝廷的火器监炮局采用了李超的建议，用铸铁炮。
“能射多远？”
“有效射程二百步，最大射程三百步，不过最佳射程应当是百步左右。”这些试验型的铸铁炮，虽然一开始就算起步技术较高，但毕竟是从头开始，两寸半口径，发射两斤铁弹，射程并不算远。
不过要是放在船上，用来轰击敌船的话，倒还是很厉害的，毕竟这时代船上的远程打击力量太少太弱。
原本李超还考虑过靠后装佛郎机，但后来觉得佛郎机本来就是走偏的火炮，这种炮威力太小，干脆就跳过了。
杜红英看着船上的炮手把一枚两斤重的铁球，塞进那一千多斤重的炮管里时，心里直惊叹。
铁啊。
这全是铁啊。
虽然铁比铜便宜，可铜就是钱，铁也一样非常值钱的。而李超的船上，一条船上，船舷两侧炮甲板上就有三十二门铁炮，这可是几万斤铁，还有那些一箱箱的炮弹，也全是铁。
真是奢侈啊，有钱啊。
真跟拿钱砸人一样。
一侧舷上的炮已经装填完毕。
两层火炮待命。
程咬金摩拳擦掌。
“文远，让我来下令开炮。他娘的，以前打仗，对面先射他一轮箭。万箭齐发，那个时候就觉得那打法无比奢侈，可他娘的万箭齐发也不来这个百炮齐射啊。一个箭头才不到一两，而你这一个炮弹就他娘的两斤，可是足足三十二两。”
“老程我喜欢这么豪奢的打法。”
李超笑着点头，大唐以前一年才产铁百万斤，这么点铁料确实支撑不起现在这种炮弹攻势。但如今的铁产量可是直线上增，仅是李记一年就能为大唐贡献几百万斤的铁，这个量还在不断的快速增长之中。
“好，下令吧。”
程咬金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这个距离其实不用望远镜也能把对面的海贼水寨看的清清楚林。
“放炮，射他狗娘养的！”
程咬金挥手大喝。
十条大盖世上，装上了火炮的只有李超的两条船。
一共有六十几门炮，一次火力全开，有三十多门炮。
船舷的炮窗依次亮起焰火，一门门铁炮对着熊岛海贼水寨就轰了过去，炮声如雷。
李超看着那炮弹飞射，也不由的有些呆住，大唐的炮火啊，这天下谁人能敌？

第968章 睡不着的皇帝
曾经杀人眼都不眨一下的黑熊，此时却恐惧的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来。他的身体筛糠一样的抖动着，汗早湿透了衣襟。
未知总是恐惧的。
一轮炮击，熊岛的水寨大门就被轰成了碎片。
那如雷霆般的呼声，那橘红的火焰，那巨大的威力，让这些纵横海上，跳帮劫船的海贼们傻眼了。
那些船很大，可距离他们还有那么远，足有百步之遥。然后，他们连官军的面都没看到，就看着那大盖世的一侧船舷对着他们喷火。
只打了一轮，黑熊就举起了白旗。
因为他看到一颗炮弹直接把一艘小船给击沉了。
岸上也有几架投石车，还有几架八牛弩，这都是他花费重金打造的，可面对那天雷陨石，他毫无抵抗之心。
“我愿降。”黑熊跪在那里，颤抖着说道，“我愿降。”
李超看着狗熊一样粗壮的汉子，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只是摇了摇头。
“狗熊，你因犯下海贼罪、走私罪，而被抓捕，现在，你将被押回登州公开审判。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会在港口被公开审判，然后被绞死。”
“我已经降了。”黑熊也顾不上分辨自己其实叫黑熊了。
“你作恶多端，恶行累累，罪不可恕。”李超冷哼一声。有些人，值得给重新再来的机会，如红毒蛇他们。可有的人，不值得这个机会。
“若不是你们的命还算值钱，你们这些人会被统统就地处死的。不过现在嘛，死对你们来说太便宜了些。若不是朝廷已经撤去了凌迟、车裂等刑罚，你可不会只是绞死这么简单。朝廷会给你一个痛快的，不过你其它的兄弟，却不会这么轻松了。他们的下半死，会成为朝廷的奴隶，一辈子呆在矿山挖矿。当然，如果表现好，也许挖上二三十年的矿就能减免刑罚重获自由了，当然，前提是你们能活那么久。据我所知，挖矿的奴隶可不好过。”
听到李超如此无情的话，海贼们骚动起来，已经扔下了兵器的他们，还想反抗，结果一顿劈头盖脸的枪把子砸下去，都老实了。
“绑起来，登记在册，关押起来。”
杜红英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黑熊，还有他的手下们，不由的暗自摇头。幸好自己遇到的是李超，也许换个官员来，今天他们也和黑熊等人一样的下场了。
崔瑾、卢安、郑高三个小舅子高兴的带着人去搜刮海贼们的财富，李超则有些无聊的坐在案边。
“牛刀杀鸡，确实无聊。”老程也搬了把椅子坐到边上。
“不过你的这个炮确实厉害，这还只是两条炮船，要是来个百八十条，就算是登州这样的大港，可堵在海上也是没有办法啊。战舰一字排开，只要齐轰不停，有一天功夫，就能把登州港给轰成平地。”
李超佩服老程的眼光，居然一下子就知道战舰最强的用法了。他说的这个，分明就是战列舰的用法。
“程叔你这个战术设想是不错的，不过百八十条炮舰，可置办不起。一艘这样的双层三桅战船，搭载三十二门将军炮，另外还有船首尾臼炮和破虏小炮，其花费是相当高的。仅是一艘这样的船，就得几万贯了。”
“何况还有几十门炮。”
大航海的时代，舰炮很便宜。但这个时候，炮绝不便宜。一门炮光论斤称铁卖都有一千多斤，炮架还有几百斤呢。卖铁都值很多钱，更别说这炮还是用高炉铸造，再钻过刮过炮膛。
弄个十条八条炮艇倒是不成问题，朝廷的水师目前也正是这种打算，十几条大船上装火炮、强弩。
“想想还是不错的。”老程笑道，“直接开个几十条船到平壤去，对着港口一通轰。”
李超摇头。
现在的炮还是太小，在大航海时代，风帆战舰确实有这样的能力，有几条战舰，就能封锁港口，轰炸城市。但那个时候的炮都是那些几十磅的重炮，而李超现在船上的炮，在那时只能算是小炮轻炮。
两三百步的射程，还有两斤的炮弹，这谈何轰炸港口。
杜红英和西门长山很恭敬的肃立在一侧，刚刚那轮火炮齐射，既悲震撼了黑熊，也震撼了他们。这还是在岛外，要是在海上，谁的船遇上了李超的炮船，也跑不掉啊。
根本不需要靠舷跳帮，远远的轰就是了。他们的船速度又快，完全可以一直拉开距离，然后又让敌船处于他们的射程之内。
可以一直轰倒沉没。
不过想一想，一次就轰掉上百斤的铁球，还是觉得心疼啊。
铁料可一直是直私的抢手货，用来压舱底，运到新罗百济高句丽等地去，换奴隶换虎皮人参都能换大把。
“英娘，你觉得我们下一个目标选谁？”李超问。
杜红英回道，“赵国公有如此神威炮船，整个群岛没有人敢反抗。船一路开过去，一通齐射，就能让他们丧胆投降。”
李超笑了，这算是不错的消息。
在他眼里，挺落后的小炮，在杜红英等人的眼里，却是有如天雷一样的神物。
“好，那我们就顺路把这群岛上的海贼、走私贩全给清一遍。”
程咬金在一边笑道，“顺便，哈哈，这个顺便可是很值钱啊。几万人口呢，还有岛上海贼和走私贩们的作坊、钱货，这一趟下来，能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提醒你一句，那些走私贩可多数是有些背景的，甚至是那些海贼，不少也是有人罩着的。我们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一路扫过去，真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情？”
就算背后有人，也多是本地的一些豪强，但放眼天下，这些人顶多只算是一州一县的地主豪强，或者也许能跟一些大世族扯上点关系，可关系不大。
李超是什么人？
他扫掉乌湖群岛上的那些海贼和走私贩，那些人就算心疼，也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
海贸这一块，李超是带头人。他联合各大豪门占据着最大的那块利益，也愿意让其它人也分杯羹，但这也是有规矩的。
想一起跑海贸也罢，做海贸易商品的供应商、运输商，或者是进口商货的分销商都行，可是走私和海贼，这却是对整个海贸行业有损的，李超不会放任。
谁敢伸手，谁就要被砍。
在这一点，朝廷和李超的利益是一致的。因此李超别说按规矩来，就算是过份一些，朝廷也都会支持他。
邓州。
如今已经改名为汉京，邓州也为汉京府。
五月的时候，皇帝和百官最先迁入新都。
六月时，大批官员家眷、商人、百姓也先后迁入新都。
新京一切都好，高大巍峨的皇宫，繁华热闹的外城、郭城，百衙聚集的皇城。一切都非常的好，新京的郊外还有数座卫城，南北衙的驻军、工坊，还有商镇集市。
新京一切都好，连太上皇搬进了皇宫的北宫大明宫之后，也绝口不再提回长安的事情了。李世民对自己的紫微宫很满意，太子对东宫也很满意。
新京的宫城不是过去长安的方城，而是三座宫城品字而立，大明宫在北，紫微宫在西，太子东宫在东南。
整个宫城在汉京的北部，皇城则在宫城南面。外城和郭城在更南面，整个汉京的布局，不是四四方方，但有点金字塔的味道。宫城皇城居于北方的高地，外城郭城则处于南边的平地。
新京很好，可李世民最近却失眠了。
摆在他面前的是两份密报。
一份是吐蕃赞普朗日赞前不久被毒杀，外面传言是旧贵族不满朗日赞对苏毗新贵族们太重用不满，但旧贵族们则称是苏毗人下毒杀了赞普。
吐蕃内战爆发。
还有一个消息，则是本来被统叶护打的节节败退的莫贺咄翻身了。
倒不是因为莫贺咄突然就厉害起来，唐军筹划的联军还在组织当中，还没开到西域去。统叶护是被暗杀的，战争无所不用其极，莫贺咄也是被毒杀。
如今咥力叶护继承统叶护的可汗之位，西域的局势又从一边倒变的扑朔迷离了。
两条都是好消息。
不过看到统叶护这样的枭雄，居然最后被自己的亲叔叔给毒杀的时候，李世民也觉得不胜唏嘘。
西域的局势出现了一个拐点，一个关键的点。
起身，走到厅中沙盘前，李世民皱眉思索着。
沙盘上，一面面的小旗插在上面，代表着各方势力。
西域！
这块汉朝曾经打下来的疆土，现在大唐有机会将他收回。
统叶护新亡，咥力虽统有旧部，但其威望不足。若是这个时候，大唐发一支大军，再征召薛延陀、契丹、奚、吐谷浑等诸部从征，一举砥定西域大局，其可谓是开万世之功。
平了西域咥力，则突厥从此亡矣。
大唐一直以来最大的外部威胁，也就尽去。
看着沙盘，李世民心中那个一直萦绕不去的念头再次升起。
“朕要亲征西域！”

第969章 抢李家的钱
汉京，皇宫，御花园。
李世民心不在焉的喝着茶，夏饮绿茶冬饮红茶。李超的茶经问世后，饮茶的习惯就一改传统，很少再有煎茶，贵族官僚士子们纷纷以泡茶为新风尚。新的制茶工艺，带来了新的饮茶方式。
现在李世民也已经习惯喝炒制的茶，各种炒茶中，他独钟爱红茶。就算是夏季到了，他也喜欢喝红茶。红茶之中，又独钟爱武夷山大红袍。在汉京的皇家花园里，也栽着不少茶树，不过这些天南地北的各种茶树，其实更多的也就是观赏。
真正的好茶，还是原产地，尤其是那些拥有百年千年树龄的老茶树，那些茶树的茶叶，加上独特的气候，再以最上乘的手法炒制而成，那才是真正的顶级好茶。
茶叶，如今也越发的流行。
“王海，你知道朕这杯茶值多少钱吗？”李世民问旁边的王太监。
身为六扇门的首领，又是内侍省的太监，王太监很清楚的知道这杯茶的价值。来自于福建道武夷山，是峭壁之上那些千年茶王树上所产。
今年，朝廷新增了许多道，不少原来的道也划为数道。按马周的奏议，朝廷往各道派遣了宣抚使，宣抚使过去就有，但过去只是临时派遣的使职，而现正成为一个常设官职。
这也算是新政以来的又一大重要改措，进一步确定了大唐道、州、县、乡四级行政区划制度。宣抚使，中央派出官员，总管一道的军事民政。
宣抚使之下，分成三大衙门，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知兵马使司，称三司衙门。三司各设左右使，为左右布政使，左右按察使和左右都指挥使，分管民政、司法和兵马。
有了派驻主官，有了常设衙门，道这一级算是正式的确定下来了。
道的数量也增加了，过去的河南道，如今拆分为河南道和淮北道。而过去的江东道，则拆分为江东、浙江和福建三个道。
大红袍，正来自于新设福建道。
李世民端着那晶莹润泽的茶杯，“这大红包自遥远的江南福建道武夷山大山峭壁上采来，这是贡茶，只有峭壁上那百余株千年茶树。民间虽也有大红袍茶，但最好的也只是百年茶树，多数茶只是武夷山上普通的茶树所产。还有一种，则是后来培育的茶树，移栽在茶园中的。”
“可是你知道吗，就算是那种移栽在普通茶园里的茶树所产茶叶，可因为打着大红袍三个字名，李超将之销往番国，你知道价值多贵吗？”
“如今不但我中原，长城内外，大江南北无一人不知茶，就连番邦海外，茶叶也成热销商品。据说，就是那种最普通的武夷山茶，在突厥一斤茶钱五贯。在契丹、奚，值六贯。在高句丽值八贯，在新罗、东瀛值十贯。而在波斯、天竺、东罗马，甚至能卖到十贯以上一斤。”
李世民越说越激动。
一些树叶子而已，还是最普通的茶叶啊。比起丝绸，茶叶可要简单的多，采摘、炒制就好了，不比丝绸，还得种桑养蚕还得抽丝剥茧的纺织成丝绸。
南北朝之时，茶叶就已经算是比较流行了，但那个时候主要还是南方比较欢迎，北方没那么爱饮茶。可如今，茶文化却无比的火。甚至连普通的百姓，都喝茶。
士人喝茶，当成是风雅的事情，而百姓喝茶，干脆就当成是喝药保健。这方面不得不说，李超的茶经作用巨大，李家经营茶产业，其营销做的好。
按户部提供的一组数据，李世民知道灞上李家掌握了大唐百分之七十的茶叶种植生产，并且占据着茶叶交易的绝大份额，尤其是对外贸易，这方面李记更是几乎垄断。
大唐去年有多少茶叶产量？
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反正当时李世民看到那个数字时，还以为弄错了。
两千万斤茶叶。
李家在其中占据了七成茶叶生产，和九成的茶叶销售。这里面的利润，随便算算，也能把李世民惊的眼红耳热的。
特别是当他知道，武夷山普通茶叶收购价才每斤二十文左右，结果卖到波斯，却能卖出每斤十贯以上时，真的不能淡定了。
这可是五十到一百倍的利润啊，哪怕中间有运输销售环节，可这依然是暴利无比。
而且如今各地的茶园还在不断的扩大，茶叶赚钱，谁都知道。
“户部告诉我，以眼下这种势头下去，过不了几年，我们的茶叶总产量甚至能达到年产量五千万斤。”
全国的茶叶市场，非常有利可图。
“普通的武夷山茶收购价不过二十文，好茶也不过二三百文。但朕手里这杯茶，在市场上却价值十贯。一杯茶，就值十贯。呵呵，想不到吧，李超每年免费贡给朕茶叶，说来朕还真占不少便宜呢。”他摇头笑道。
“还有这青花瓷器，李记景德镇特产。比起越窖青瓷和邢窖白瓷，李家景德镇的青花瓷如今更受欢迎。这样的一只杯子，也值好几贯。朕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好奢侈，一杯茶值十贯，一个茶杯也值五贯，还有朕桌上这瓶桑椹紫酒，也值好几千钱。”
“李超比朕有钱多了。”
王太监在一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你知道李超最近在做什么吗？”李世民又问。
“赵国公最近在淮北道登州，视察造船厂，并招募领地和船队的人手。”
李世民摇摇头，“李超已经富可敌国了，还闲不下来。李超有很多下金蛋的鸡啊，茶叶、瓷器、糖、酒，还有矿冶钢铁、钱庄当铺，以及造船厂马车行，还有商行、船队。什么赚钱他做什么，这赚钱的速度比朝廷还快。”
王太监也承认这一点，他也不明白，李超赚那么多钱干嘛。富可敌国，早做到了。他就不怕赚太多钱，惹别人眼红？
现在连皇帝都眼红了。
“朕赚钱比不过李超啊。”
王太监心想，皇帝不会是想打劫李超吧，上次刚从李家折腾了近两千万啊。
“朕很赞同李超说的一句话，朝廷是管理者，不应当直接干涉商业。之前朝廷把盐纳入专卖，一年能得盐务收入一千二百余万贯，按朝廷那边的报告，有望在三年内，将盐业收入提升到两千万贯。”
“这个方式很好啊。朝廷不直接生产盐，也不卖盐，但朝廷管理。朕决定，把茶叶、糖、酒、瓷器、钢铁这些也按盐业管理方式来操作。以后商人要贩卖茶叶，需先向朝廷取得茶引，然后可以从事茶叶买卖，否则私自向茶农收购茶叶，就是违法。”
李世民看着李超轻松的大把赚钱，早眼红了。
朝廷的租庸调正税也好，两税法辅税也罢，对于茶酒糖这些都不太适用。哪怕是工商税这块，他也认为还是吃亏了。
针对这几样商品，他认为应当如盐一样征重税。
两千万斤茶叶，平均一斤茶叶征百文钱茶引钱，那就是两百万贯。
“一年两百万贯茶引钱，你觉得高吗？”李世民问王太监。
平均一斤茶叶一百文钱茶引钱，哪怕茶叶产量增加到五千万斤，一斤也得四十文茶引钱，凭白增加这么多，自然是贵了。哪怕考虑到许多茶叶本就卖的贵，尤其是一些好茶，可这茶引也贵啊。
出口是赚钱，可还得交关税不是，商人还得交其它的商税不是。
“一年两千万盐税，一千万酒税，茶税两百万，糖税一百万、瓷器也要加税。”
李世民很简单粗暴的列了个单子，按照这些商品的规模，然后定下一个税额。按着这个额度去征税。
一年光是这几样商品的引税就三千多万贯了，还有工商税、常关税和海关税等，一年还能赚不少。再加上租调正税和两税辅税，朝廷的收入还能再创新高。
王太监心里暗想着，灞上李家经营的产业里，好几样都名列其中，这朝廷一年新加的这大笔税收，李家就要占大半了。
李世民笑笑，对着王太监道，“你也别替李超心疼，朕只是看不惯李超赚钱这么狠，再说了，依法纳税，这也是大唐子民应尽的义务。朕虽然把这几样商品的税调高了些，但这几样本来就很赚钱，朕不过是跟李超分杯羹，他也只是少赚了点而已，并不是就不赚钱了。”
“他依然赚钱的很，最赚钱的这些买卖，可都在他家手里。”
“其实朕还真想抢了李家的产业，不过想想，这些产业也只有在李超的手里才最赚钱。收到朕手里，说不定就黄了。让李超去赚吧，朕在后面收税就好了。”
王太监提出一个问题。
“陛下，赵国公简直是财神转世，赚钱的本事无人能及。但是，灞上李家如今已经如此有钱，他们家还拼命赚钱做什么？”
李世民看了王太监一眼，然后缓缓道，“李超是个喜欢舒适的人，当然，他现在赚的钱还有他的产业，早够他舒舒服服过一百辈子了。他现在还在拼命的赚钱，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要开发经营他的那些领地，然后让他的儿孙以后也能世代舒舒服服。”
“赵国公可想的真够长远的。”王太监道。

第970章 撬皇帝墙角
如同海上突起的风暴，李超以十条船几天后就把群岛扫荡一光。面对坚船大炮，只有一个小岛上的海贼试图狗急跳墙，结果立即被无情剿灭。
李超的船队，此时已经不止十条船了。
登州港有好几家贵族知道李超动身，也是立即跟了过来。这些都是动作比较快，已经招到了人提到了船的，至于更多的贵族们，则只能恼怒的看着自家的船，还在天南海北各个船配件厂子里的生产计划单上。
至于船员水手，更难招募。
也有一些还没提到船，但已经招到了些人的贵族子弟，等不及新船，干脆就乘着买的旧船跟了过来。
队伍越来越大，扫荡却是越来越轻松。
不过程咬金却很蛮横的不让这些后来者分一杯羹，他们只能干看着，远远看着，看着李程崔郑卢五家的船一路横扫，然后收获无数的人口、奴隶、钱财、货物。
人口很多，扫荡一番后，收获了三万多人口。
赶来的登州官员都惊讶万分，程咬金发挥不要脸的无赖流氓精神，跟登州官员纠缠许久。最后达成了一个协议，那些海贼和走私贩，被当成官奴隶，然后程咬金等五家，出钱购买。至于那些海贼和走私贩们的家眷，朝廷宽宏大量。
当然，为了保证地方安宁，程李五家愿意为朝廷分忧，自费将他们招募到自己家领地安置。甚至，他们还给了官府一笔钱。
只有几个恶名远扬的海贼和走私头子，才被当成典型，留给了官府，这些人要被公审后绞死。
而扫荡得到的财货商品，自然也在老程的公关之下，五家和官府瓜分了。说是分，其实只是老程拿出了一小部分战利品来，然后大家再分一次。因此，官府其实只分了很少的一小部分。
不过登州衙门的人似乎对此很满意。
于是乎，皆大欢喜。
三万多人口，李程等五家瓜分，一家分了六千多。李超把分到的那六千多，其中的一些有恶名的海贼当做了奴隶，这些人不发往琉求岛，而是要送往内地的矿山挖矿。其余的，则按老规矩，送往琉求岛。
但这次，李超没有一来就给他们如红毒蛇一样的好条件。
“你们还处于观察期，到了那边，李家会建立集体屯庄，你们在庄子就是佃户，为庄子垦荒屯田，李家会租借给你们房子、耕牛、种子、农具等，甚至借给你们安家费用。你们在庄里表现好，那么三年后，会给你们分十亩地。以后每隔一年，给你们分十亩。直到每个成年男女一人分满五十亩地为止。”
这些人虽然没被当成奴隶，但他们也是海贼和走私贩的家眷，或者本身就是海贼和走私贩从犯，因此他们原来的财产是没收的。
除了两身衣服，他们现在一无所有。
李超送他们去琉求，但他们却还得靠自己的表现证明自己。先在集体农庄里做三年佃户，然后才分田。
还不是一次分完，是一年分十亩。最高也只有五十亩，没有如红毒蛇她们那样好运气可以直接分一百亩。
相比起来，李超还算仁慈了。
老程就很不客气的把分到手的人都安排为佃户了，以后他们就给程家做工佃田，想要分田？靠你们自己本事赚钱攒钱，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凭自己本事买。
而崔郑卢三家，他们本身是千年高门，这些家族也最是无情的。他们可不会那么好心，到了手，直接先把一半以上的人弄成了奴隶，因为这些强壮的人最不稳定，他们需要保证控制。
剩下的，也都成了佃户。
“你对他们太客气了。”老程说道，这老流氓以前也是个地主。身为地主老财，很清楚的知道，怎么样才能更好的控制人。
李超却只是笑笑。
“千金市骨。”
程咬金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我倒忘记了，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地了，李家那么多的领地呢，你们家缺的是人。”
“是啊，如果有人愿意移民过去，我一人给一百亩地，甚至还出安家费这些呢。”
原本热闹的群岛，如今为之一空。
不过紧靠着登州港，这些岛可以说很值钱，尤其是靠近着登州的大小庙岛群岛。这大小三十二个岛加起来，面积差不多有十万亩地那么大。
岛上种田倒不是很合适，但这里捕鱼不错，尤其是紧挨着登州岛，又紧守着重要的通高句丽航线，可以说，这片群岛真的很有价值。
如今这岛算是李家几家打下来的。
“过去这片岛其实也不归登州岛，算是化外无主之地，所以才会被海贼和走私贩们盘踞。”崔瑾过来跟李超说道，他的意思是，干脆五家瓜分这三十二个岛。
他们甚至连瓜分的方案都想好了，大小长山岛归李家，其它岛归他们四家。
“你们就这样瓜分了群岛，难道没有想过朝廷？问过他们没有？”
“姐夫，这事情说大不大，以你的地位，加上我们四家的名声，跟朝廷说几句话，把岛给我们很容易啊。”
卢高也在一边道，“就是花点钱也划算。”
一片群岛，几个年轻的世家子弟，就想私吞下来。
李超也不由的感叹这些家伙的胆大。
不过对于李超来说，就算把最大的几个岛给他，那也算不了什么。
程咬金在一边道，“这个事情还是我来吧，我找个老朋友递句话。说来这次我们也是剿灭了几万贼匪呢，也算大功一桩。如果我们愿意出钱买下这几个小岛，相信陛下会肯的。”
十万亩，说的好像很大。但一个开国子爵，也有十里封地。十里封地指的是一面十里的方形折算，差不多是近四万亩的样子。
大小长山岛加起来，也不过是个开国子的封地。李家最不缺的，现在偏偏就是封地。
一个宝岛，就几万平方公里了，一个大连，也有一万多平方公里。
李超不当回事，不过他的几个小舅子却很认真的当回事。几家都掏钱买了爵，可贵啊。崔家买了一侯一件两个子爵位，前后花了三百万。加起来不过七十里封地。
这片群岛，也相当于近三十里封地了，论朝廷的爵位价格，那就是值一百多万贯啊。如果能运作运作下，五家平分，哪怕他们一家分个五里八里的，也值几十万贯呢。
尤其是这岛位置好，可比什么边疆的几十里封地还值钱呢。
连程咬金老流氓都觉得这群岛位置好，有价值。
当天几个老少流氓就各自往汉京写信了。
李超也懒得理会，船队暂时在乌湖休整，后续这些人的安置，岛上财物的处置，还有越来越多的大小船只赶来，要跟着去抢北边。
他们愿意跟来，李超当然是不管，毕竟这些都是贵族豪门，手里都有皇帝颁发的私掠许可证。
不过既然要跟着李超，那就得守他的规矩。没有规矩，就乱了套。
哪怕是抢劫，也得有规矩。
“我的规矩不多，但很严。就算我们不是军队，可北上就是进入敌境，一样是作战。因此，我会按照军法来管理，如果有谁受不了，现在就可以退出。但是，只要你们留下来了，那么就得接受我的调遣，谁要是敢抗命，到时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超目光在一众贵族脸上扫过，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贵族年轻子弟，还有一个特点，多是家族中的庶子。是没资格继承爵位，继承家业什么的。
但他们身上也流着那些高贵家族的血，自然是家族最可信任的人。
程咬金坐在李超的旁边，老流氓在一众年轻贵族子弟中特别显眼。人家都是派家中庶子前来，老程这个贞观八贵之一的家主却亲自来了。
“我也说两句，能够跟着赵国公和我去北边打劫，那是你们的运气。你也知道，赵国公统率过千军万马，打过无数仗，却从未一败过。我老程也打了半辈子仗，什么恶战大仗都打过，杀的人也是无数，我可不希望你们这些家伙，到时坏了我们的一世英名。”
“到时侯，谁要是敢乱来，可别怪我老程的大斧无情。砍了你们，你们的爹娘老子都没有话说。”
老流氓几句话把那些年轻人给镇住了，毕竟老程可是堂堂大将军。
“我的规矩，就是依军法行事。”李超宣布。
“军法如山，我们虽然是去抢劫的，但却也得纪律严明，首先强调一点，禁止奸淫妇人，谁要是敢犯此条，就地处死，杀无赦，不管你们是关陇豪门，还是山东士族，又或者江南华族，又或者是军功勋贵，皇亲国戚，犯者死。”
杀气腾腾的一句话，让气氛凝重起来。
“第二条，所有战利品必须交公，最后统一分配，谁敢私藏战利品，杀无赦！”
“第三条，禁止滥杀无辜，只要是没有抵抗，不得随间杀害，那些人应当是我们的财产，谁乱杀人，就是在损害大家的共有财产。”
“这就是约法三章，你们谁要是觉得不能遵守的，现在就离开队伍。”
“有人要离开吗？”
李超目光从大家的脸上一一扫过。
条件有些苛刻，大家还以为去了高句丽沿海，就是随意的劫掠呢。若是说这话的人，是一般人，只怕他们就要造反了。
可说这话的人是李超，一众大家族子弟，终究是没有人敢冒头。
“没有人离开吗？”
没人离开。
“很好，那么就视为你们同意这约法三章了。”
老程在一边道，“既然同意了这三章，那我老程就是监法官，到时谁敢违犯这三章，就落我手里了。”

第971章 引狼入室
“旅途如此顺利，此处就叫旅顺好了。”
站在甲板上，碧海蓝天，海鸥盘旋，远处的陆地已经出现。李超很无耻又省心的把对面给命名为旅顺。
“姐夫，这地方有名字的。汉时此处属沓氏县，东晋时名石马津。”小舅子郑安很不识趣的破坏了气氛，过来显摆了下知识。
辽东毕竟汉晋之时一直属于中原王朝的，高句丽人彻底占据辽东也不过是二百余年前的事情而已。
“我岂会不知道这些？只是如今我们代表大唐帝国，前来收复汉魏故土，以后这里一切都是个新开始，这次我们旅途如此顺利，这是上天的保佑，皇帝的祝福。因此，我决定以后这里就叫旅顺了。”
老程却是穿着大沙滩裤和背心出来，跟着李超混了一段时间，这老流氓也越发的自在懒散了。嫌长袍束手缚脚，也学着李超的样子打扮。其实在船上的日子挺寂寞无聊，穿上短打确实舒适的多。
“旅顺，这个名字不错。以后就叫旅顺吧！”老程投票支持李超。
李超望着远处，也是满脸笑意。
名义上，这块现在还在高句丽人手里的地盘，是他李家的。
处于辽东半岛最南端的旅顺，南与东南都濒临黄海，与淮北半岛隔海相望，与三韩半岛则跨海毗邻。西与西北依傍渤海，与河北幽蓟一衣带水。
东与东北则连接陆路。
这块辽东半岛的南端明珠，南北纵距五十余里，东西横距六十余里，有三百二十里的海岸。
而从地形上来说，这个尖端的全境都属长白山余脉构成的沿海丘陵地带，东高西低，平均海拔只有一百余米，地形上是六丘半水三分半田。
多山地丘陵，少平原低地。
海岸曲折，港湾众多。
“这地方真不错，便宜你们老李家了。”程咬金有些艳羡地说道。
李超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地方现在还在高句丽人的手里呢。”
但心里面，他确实非常高兴。
旅顺只是他辽南封地的一部分，可据他所知，这里不但有极好的旅顺港，也能开垦许多耕地，这地方足能开垦十万亩田地。有这些田地，足以让封地自给自足。再说了，这可是连接淮北半岛和辽东半岛的港口，一旦将来收复辽东，这地方就会迅速的繁荣起来，就是成为北方登州之后第二大海港也不奇怪。
毕竟，从陆地经辽西走廊到辽东，可没有直接从淮北半岛坐船过来快。在这里依靠补给下，然后去辽河海口，物资经辽河运输到辽东内陆，这可是后世东北的重要运输方式。
“俺老程就见不得你矫情，有这么好的封地，还怕什么。高句丽人算个蛋，抢回来就是了。就算朝廷不出兵，若是我有这封地，我自己就要打回来了。”
高句丽在辽南，也有一座重要的据点堡垒。
就在北面后世大连金州区北的大黑山上，这座堡垒就叫卑沙城。是高句丽在辽东半岛南端最重要的一座山城，常年驻兵五千。
这座山城是在东晋末年高句丽人夺取辽东之后修筑的，石墙随山势构筑，绵延十里。
城内峡谷蜿蜒，城外四周悬崖绝壁，安营扎寨于城中，进可攻，退可守。
“卑沙城易守难攻，凭我们这些人可拿不下。”李超笑道，他还是知道自己的战术的，就是海贼战术，或者说是海上游击队也没错，过来偷空打一枪，然后换个地方。靠的就是船的优势，可以在海上来去自由，那绵延千里的海岸线，就成了他们任意进攻的方向。
能让高句丽人防不胜防，但若是作死的去攻打坚固的山城，那真是找死。尤其是如卑沙城这样的顶级山城，常驻五千兵力，这可是军事要塞，大唐都很有城池常驻五千兵力的。
况且，那山城，简直就是把一座山给围了起来，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卑沙城也就那样，当年荣国公就曾经渡海来攻，夺下此城，斩首千余。叔宝当年也参加了此战呢。”程咬金道。
来护儿攻破过卑沙城倒是事实，后来贞观末年李世民亲征辽东时，张亮也曾经率军攻破卑沙城，俘虏数千，拔男女八千余而返。
不过来护儿和张亮，都是率千军万马来攻。而且是在杨广和李世民都率大军在辽东亲征的时候，偏师来攻。卑沙城不但没援军，还分兵去支援北面，这才会被陷落。
李超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船队。
这支船队看着挺庞大的，一共有十六条大盖世，还有大小一百多条软帆、硬帆商船。人也不少，总计有三千多人。
算是庞大了，但不可能攻打卑沙城。
不过好消息是，李超并不需要去打卑沙城，卑沙城还在大连的北面，距离旅顺口有一百多里。
旅顺口，高句丽人依然叫石马津，他们在后世军港的那里，建有一个水寨，有几条船，还有二三百士兵。再内陆点，则是高句丽人的村庄。
李超不打算从别的地方登陆，而是直奔着旅顺口去。
……
旅顺口，海岸线就在眼前，船上已经动员起来，炮手打开了炮窗，完成了装填。而陆战队员，也在军官们的命令下，装备齐全。
李超的陆战队只有少数的队官是朝廷的军官，其余的基乎都是招募的新手。还多以少年居多，因此李超给他们的装备是火枪和弩。玩刀和玩弓，不适合这些没见过血的年轻人。
火枪和弩操作简单，不需要太多训练，尤其是对体力啊射术这些需求不大，也不比刀剑一样比较需要体力。
不少名声还不错的海贼，如红毒蛇等，被李超雇佣进来。他们有的成了船上的水手，有的则成了陆战队员。
陆战队里，李超让他们担任士官的角色，让他们带新兵。虽然这些人名声不太好听，但毕竟是有经验的。
新兵们紧张不已，军官们则一脸平静，至于海贼直径贩转为的士官们，则一个个有点吊儿郎当的。
“对面有船出来了。”
李超举起千里眼打量，果然，有船从旅顺港出来，但只有一条船，而且根本不像是来迎战的样子。
杜红英看着李超他们的疑惑，觉得有些好笑，在一边道，“他们是来迎接我们入港的，是引导船。”
“迎接我们？”
“他们以为我们是经过的商船。”杜红英道。
李超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大唐和高句丽虽是敌人，但对于商人来说，可没有什么敌人不敌人的，大唐还和突厥人是敌人呢，可商人们不一样的深入草原交易。
最靠近登州港的旅顺，以前就是一个很热闹的交易港，许多唐朝商船经过这里，都会入港，一来售卖一些货物，二来是补给淡水食物等。
高句丽人对唐船很欢迎，他们对商船也会征收点税钱，一般是直接按船大小征收。
“石马津这两年越发的繁荣了，以前这里人不多。但这两年登州港兴起后，这里也变的热闹起来，许多高句丽商人来此等唐船靠岸，他们运来自己的货物，来交易唐人的商货。”
李超笑笑。
“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有些想改主意不想在这里登陆抢劫了。这明明是一个互市的地方啊，我们直接在这里卖东西，比在这里抢东西更赚钱的。”
程咬金道，“我们可以先把这里抢了，然后占据这里建一个边市，让高句丽人来交易啊。咱们既卖东西还能收税，不是赚的更多？”
李超扑哧笑出声来。
“你别说，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到时如果卑沙城的高句丽人过来，我们未必打的过他们。”
“我觉得打的过。咱们背靠港口，进可攻退可守，补给不会断，援兵随时能有。高句丽人怎么跟我们打？如果我们开放互市，相信这些高句丽人也是愿意的。毕竟，他们肯定参与回易的。”
老程是个老将，当然很清楚的知道，很多时候，边军都会依靠他们的便利，做一些走私的事情。边将走私，可是很赚钱的。而且这往往不是一人两个人的利益，会涉及到很多人。
“你说的这些我会考虑的，不过先把他打下来再说吧。”
港口出来的是一条硬帆小艇，只能容二三十人的小船，这船确实是来引导船队入港的。船上的高句丽军官，甚至笑的都合不拢嘴了。
这么大的一支商船队到来，他们能大赚一笔了。船税，还有补给，甚至他们还能买下许多唐人的商货，然后再转手卖给其它高句丽商人，这可是极赚钱的。
“这唐国的商船真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了，这次的船队足有一百多艘啊，这应当是去平壤的吧？”
“这是去年咱们高句丽与唐交战后，最大的一支唐国船队了，我估计是去平壤的。”
船上的高句丽人向船队打着旗号，示意跟着入港。
李超站在甲板上笑着道，“这么热情的邀请，怎么好意思拒绝呢，跟着入港。”

第972章 石马津
石马津。
城主梁千鸣带着一众高句丽官员和商人们齐至码头，迎接来自唐国的商船。
“这唐国的商船一次比一次多啊。”
一个身着大唐丝绸的商人笑道，“商船越多越好啊，商船越多，这商货自然越多，咱们也能赚的越多。”
“高掌柜这次准备吃下多少货？听说你收购了许多人参、虎皮等商货，看来是要大干一场啊。”
姓高的掌柜道，“近年唐国商人对于我们辽东的人参、虎皮、貂皮等物是越来越，价格不断上升啊，唐商有这需求，我们当然就要满足他们嘛。不过说来，赵掌柜的木材生意这两年也做的非常好啊。”
“嗯，唐人这两年造船业很火啊。登州港的造船厂据说一年能造数百船船，一条船需要的木材非常多。一条三桅大船，得砍掉半座山的大树。我们辽东最不缺的就是上好木材，距离登州也近，他们买我们的木材，也是双赢嘛。”
梁千鸣听着这些商人们互相吹捧的话，面露微笑。几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极偏僻荒凉的小寨子，尤其是在隋末时被隋军攻破过，人口被掳掠一空。费了十几年时间才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元气。
这两年，唐船越来越多，他力排众异，开放港口，接纳唐国商船，允许他们的船只入港休整补给，并组织商人互市交易。这个大胆的举动，这两年为他带来了无数好处。
仅从唐船那收到的税钱，就让他府库丰满。而互市又使得这里成为一处热闹的市场，大量的商人前来，交易繁忙，他向商人们收取交易税，又大赚了一笔。
当初的小寨子，如今成了常年有五六千人的繁华商镇。他也从原来的小寨主，一跃成为了一个城主。
虽然是级别最小的城主，可也是城主啊。
他如今手里有钱，已经开始扩兵，手下士兵有了五百人。他计划着，还要招募更多的兵，让石马津成为一座更繁华的港口商镇，到时石马津成为和卑沙城一样的大城。
他梁千鸣，也能在此建立发展鸣氏家族。
“城主大人准备买什么货？”
“武器、铁料、铜钱。”梁千鸣早有算快的计划，手里握着税收大权，梁千鸣并不怎么需要去经商，他只要管理好这座港口商城，然后收税就行了。他要做的，是加强算快的武备，为自己的军队增置武器。
他还有一个打算，是准备向唐商购买几条船。
有了船，可以加强港口的安全，而且还能直接寻求与对面的唐人贸易。
“好了，唐船已经靠岸了，唐商们下船过来了，大家都打起笑脸来。这些唐商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大家别把人给得罪了。”
梁千鸣对一众手下和商人们正色道。
这次的唐商船队无比的庞大，足足大小上百条船，这让他十分重视。要是这次把唐商得罪了，以后人家可能不来了。
要知道，石马津虽然是一个极好的良港，但这附近并不是只有这一个港。
在北面不远，还有一个青泥浦，如今那里的城主也开始眼红这边，有样学样。极尽能事的拉拢过路的唐船入港，若是们这边不服务的周到一些，以后唐船直接跑到青泥浦去，那他们损失可就大了。
“我先跟大家说一句，唐商上了岸，一律得对他们客客气气，就算他们有什么不礼貌之处，也处忍让，想办法满足。谁要是敢得罪了唐商，把人给弄跑了，可别怪我到时不讲情面。”
一群商人连忙表态，“城主请放心，我们绝对把这些唐商当爷爷当奶奶供着，好酒好肉，还给他们准备好了年轻漂亮的姑娘，一定保他们满意。”
与唐人贸易的巨大利润在那摆着，得罪唐人那就是跟钱过不去，谁又会跟钱过不去呢？
……
石马津港口，李超从船上下来，不由的感叹，这真是个优良海港啊。不愧是后世的军港，曾经的五大军港之一。
港口水很深，李超这样的三桅船一般的海岸可依靠不了，得在远处下锚，然后用小船运货上下船。但在这里，李超的船可以直接停在港口码头，栈板一铺，就能直接上下船了。
而且这里有许多天然的泊位，可以依靠许多条船。
周边的位置也好，若是建些防御工事，增设炮台、箭塔，那这座港口就非常的坚固安全。
“我们就这样入港靠岸了？”
从船上下来，程咬金站在码头上，依然有些不敢相信。他们上百条船，几千号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入了港，甚至还是在高句丽人的亲自引导下进来的。
若不是亲自见证了，他都会以为这里的高句丽人其实早降了唐。
“我们是商船啊。”李超笑着说道。
“商船，可这是上百条船，高句丽人就真不怕我们灭了他们？”
“谁会想到呢，再说，以前他们就一直和唐船交易，这又不是一次两次，只是这次船队稍稍要大些罢了。”
程咬金摇头脑袋不再说话，依然觉得这事情可笑荒唐。
不过李超却觉得很寻常，利益使然啊。一直以来，石马津的高句丽人都跟唐船交易，而且交易的利益极大，使得他们早就忽视了唐船隐含的危险了，或者他们自己选择了无视。
梁千鸣远远的就在上岸的唐商中找到了熟人。
“哎哟，原来是杜船主来了，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杜红英上前几步，跟梁千鸣打了个招呼。
“梁城主，某又来了。”
“杜船主，这次的船队好大啊，还请为某介绍一二啊。”
杜红英便介绍，说是登州港组成的船队，由李程崔郑卢王等几大家牵头。
“我们是要去平壤交易，还将去百济新罗和东瀛的，这次的货物特别多，所以船也多。”
梁千鸣一听李崔郑卢王大家的名头，也不由的心头一震。中原顶级名门啊，他一样是久仰大名的。
“欢迎欢迎，快快有请，某已在城中备下酒宴，为诸位接风。”
程咬金站在那道，“我们船上的伙计也要入城爽快爽快，没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梁千鸣笑着说道。
老程嘿嘿一笑，“那就好，小崔，叫人下船吧。”
“是，姑父。”崔瑾笑着应道。
船上人越下越多，梁千鸣一开始还挺高兴。这些唐人船员水手们都比较有钱，每次上岸，都会玩的比较尽兴。而这城里的青楼和赌坊，可都是他梁千鸣控制的。
人越多，他就能赚越多。
只不过当人超过了一千后，梁千鸣的脸上笑容没有了。
当船员下了两千，并还没有下完后，梁千鸣的额头已经微微冒汗。
可人还在继续下。
三千。
最后人数超过了三千。
上岸的船员们还在梁千鸣他们不经意间，已经分散开来，把码头包围了。
老程大手在梁千鸣的肩膀上拍了拍，“多谢梁城主的热情好客啊，我们这次人有点多。”
梁千鸣额头见汗，心道这叫有点多吗？
三千多人啊，而且这些船员基本上都带着武器呢。这已经不是一群上岸找乐子的船员，而是一支军队了啊。
“几位船主，某倒没料到人有这么多。一时预备不及，某这就回去让人准备安排，一定保证让大家都尽兴。”说完，梁千鸣就想溜。
他本能的感觉到，今天这场面有些不对劲。
老程一只大手却再次拍在了梁千鸣的肩膀上，“梁城主，些许小事，不必这么客气，这些伙计让他们随便将就一下就好。走，咱们一起入城，某还有些事情，想向梁城主讨教呢。”
梁千鸣脸一下子白了。
被那只大手按着，挣也挣不开，他知道算快遇上麻烦了。
“还不知道这位船主高姓大名？”
“某啊，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大唐卢国公程咬金是也。”
“程咬金？”梁千鸣吓傻了。怎么会有一个大唐国公跑来这里做生意？
老程却还语不惊人死不休，拉着他又指着李超道，“这位，你肯定也认识。前不久他还在河北灭了你们五万高句丽精锐。”
梁千鸣已经傻了，他下意识的想到一个人名，却告诉自己这不可能。
“相信你已经猜到了，没错，这位就是大唐军神，赵国公李三郎。”
“你们跟我开玩笑的，对吧？”梁千鸣心里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李超笑了笑，“他确实是跟你开玩笑的，我只是宝岛商行的掌柜而已。”
梁千鸣松了口气。
老程那只大手却再次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老梁，别磨叽了，快领我们入城吧，我们还等着吃你的接风宴席呢。”
码头上的所有高句丽人都被围住了。
“你们到底是谁？”
“我是程咬金，这个是李超，我刚才就跟你们说过了啊。”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你说呢？”老程有如猫戏耗子一般。
梁千鸣颓丧的低下了头，万般无奈的带着他刚才还热切期盼到来的唐人返回城镇。
城上的高句丽士兵们看到城主带着这么多唐商回来，还兴奋无比。
“开城门！”梁千鸣有气无力地喊道。
城上的士兵非常听话的打开了城门。

第973章 老乡，开门呐
“既然你也明白眼下的局势，那么就配合一点。”程咬金拎着把双刃斧在梁千鸣的面前比划着，似乎在打算着拿他的脖子来试试斧头的锋利。
梁千鸣脸色灰败，嘟嚷着，“你们不能这样。”
“高句丽与大唐交好。”
程咬金对着地上呸了一口浓痰，“谁跟你他娘的说大唐与高句丽交好？交好？这整个辽东都属于中土。就在半年前，你们悍然出兵偷袭我河北，这也叫交好？”
“可我们大王已经向大唐陪罪，大唐皇帝也谅解了我们。”
李超没理会梁千鸣，这只是一个被海贸利益给弄的失去了警惕，连点防备都没有了的高句丽人。现在他已经进入了城，他也就懒得理会他了。
一挥手，“上。”
陆战队员，兴奋的冲入城中。高句丽守兵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就被十倍于他们的唐军缴械了。
李超的三个小舅子兴奋的带着一群贵族子弟，如虎入羊群，冲进了城池之中。
“把石马津围起来，一个也别放跑了。现在开始，这城里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战利品。”
“崔兄，这城里起码有三千人，咱们发了。”卢高笑嘻嘻的跟崔瑾说道。
“嗯，可不止这三千人，城里还有许多商铺仓库，刚才你们也听那梁千鸣说了，他们想跟我们交易呢，这里存了许多的商货，都是准备着来与我们的交易的。这下，可全部都是我们的战利品了。”
郑安倒还保持着冷静。
“我们得看着那些家伙，别一兴奋，搞出什么被操纵火的事情来，而且咱们不能乱抢，得分区划片，一遍遍的清洗，一文钱都不能给高句丽人留下。”
“对，不能让姐夫失望了。”
三个家伙，因为各自的姐姐都嫁给李超，三家又本就是相互联结有亲的姻亲，因此三人倒是关系不错。此时都还记得，这次是跟着姐夫出来打劫，不能乱，乱就丢了姐夫的面子。
三位大少出面，找来其余各家的带队纨绔们。
他们把事情一说，那群家伙倒也想起来此前李超的约法三章来。
“现在开始，你们各自约束管好自己的手下，谁的人出了事情，到时我们就找谁负责。这是第一场抢劫，别丢了自己的脸面，到时被赶出队伍了，可别怪我们吃肉不带你们喝汤。”
“我们都听三位哥哥的。”
一群纨绔虽然也都是贵族子弟，但崔郑卢三个不仅是五姓子，人家还是李超的小舅子呢。
“那好，你们各自管好自己的人，我们则带人充当督察队。谁的人要是出了差错，到时就算到你们的头上。”
“记住，不得奸淫妇人，不得残杀无辜负，不得私藏战利品。”
“记得了，哥哥。”
程咬金笑着对李超道，“没想到那几个小子还挺像回事的，以前倒小瞧了他们。”
“毕竟千年世家出身，家教严格，打小耳濡目染，这见识不比寻常。”李超也很满意三个小舅子，总算没丢自己的人。
“文远，我看这地方挺不错的，有一个良好的港口，这里又还背靠着山有一座寨城，何不干脆把这城占据着，不是更好？”
程咬金对此处的位置很喜欢。
李超却摇了摇头，这地方当然好，旅顺口和大连港，在这个时代，一个叫石马津，一个叫青泥浦，都是好港口。而且这两个港的位置也好，对于北方这条商业航线来说，是极好的补给点。
占据这里，以后这条航线会更安全，也更方便。
“现在还不是时机，咱们按计划一步步来，先抢。等到第二阶段的时候，我们可以考虑占据港口，但不是现在。”
李超转过头来看着梁千鸣，这位过去几年养的有些白白胖胖的城主，此时却脸白如纸，身体一直在微微的颤抖着。
“不用担心，只要你肯配合，我们不会杀你的。”
“不过，你得表现出你的价值来。比如，你现在老实的交待城里的情况，有多少商家，有哪些府库，人口多少，户籍钱粮，一样样的都交待下。如果没有隐瞒，那么你会很安全。”
梁千鸣很愤怒。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快扣进掌心的肉里。
可是面对着那双眼睛，他的心里又充满恐惧。仅仅是李超这二字，就足以让他内心崩溃。一个能带着一群新兵，把五万高句丽军全歼的男人，这是所有高句丽人的恶梦。
李超见他嘴唇颤抖着却不说话，笑笑。
“你也可以不说，这是你的自由。不过你也就对我没有半点价值了，我可以再找个人替代你，一样能知道我要的东西。”
梁千鸣崩溃的道，“我说，我都说，求你不要杀我。”
唐军在抢劫，但却没有慌乱，没有血火。
有的只是充满秩序的抢劫。
陆战队员和各家的船员水手，全都分片划区。
各自领有任务，有的封锁四门，有的则占据街头巷尾，拦截切割。
其它的士兵则分成队，挨家挨户的敲门。
“老乡，开开门，我们是王师。”
“老乡，开门吧，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老乡，快开门，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
一队陆战队员很有耐心的敲打着一间临街商铺的门，可任他怎么敲打，门板后面就是没有人应声。
“连长，怎么办？”一名少年陆战队员问。
连长是个军官，真真切切的现役武官，从九品，最低阶的武官。但在李超的船上，他却是一个连长，管着手下三个排一百多名队员。
连长大约三十岁，满脸络腮胡子，长的不算太强壮。事实上，他过去只是个普通的府兵，连军官都不是，因为身上有勋，打过几场实战。这次被朝廷授了个从九品，然后调入了预备役，再分到了李超的船上。
“上面要我们先礼后兵，知道什么叫先礼后兵吗，就是先礼貌的敲门，然后他们不开的话，我们就可以砸了。”连长比划几个手势。
比划完，发现手下还全傻站在那里呢。
“连长，啥意思？”
连长有些郁闷，“这是战术手势，就是手语。”
“连长，我们不会啊。”
“下次教你们。”连长只得放弃那非常牛逼的手势，开始口头吩咐。
“一排，左边。二排，右边，直接搭人梯，翻墙进去。”
连长也懒得去找梯子，或者找木头撞门，那商铺的一侧是院墙，并不算高，直接翻越就好。
守门的守门，翻墙的翻墙。
很快队员们就越入了墙内，一阵惊喊声响起。
“老乡，别害怕，我们是大唐义师，是来解救你们的。”
连长一边说道，一边走过去，然后抬起大脚对着那手握着一把菜刀的掌柜就是一脚，把人喘倒后，挥起手把两个小伙计打倒。
后面的几个老兵出身的军官，和海贼出身的士官，在少年队员们还在愣神之时，已经飞快的冲上去，一阵拳打脚踢，于是院里那六七个高句丽人都被打倒了。
连长松了松筋骨，对着还在愣神的少年们道，“还在愣个屁啊，不上前把人给我捆了。”
“哦。”
捆人这些队员倒挺熟练的，他们每个人在船上的时候，都学过捆人。捆人也是项很专业的技能，当兵的肯定得学会捆人。不但要学会捆人，还要学会各种绳结。
他们平时都携带着几根牛皮索和麻绳，有空的时候就练习，捆人的本事练的非常熟练。
“连长，屋里还有人，是女人。”一个少年兴奋地喊道。正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对于女人他们充满着幻想。
一听女人二字，院子里的少年就全往那门前凑，恨不得立即冲进去。
“住手。”
“没见过女人啊？”
“你们想干嘛，想冲进去把这几个女人轮了？”
“连约法三章都不记得了？不怕死是吧？精虫上脑的蠢货。”
连长大声喝骂。
骂完了，他走到门前，对着那几个被捆的不能动弹的高句丽人道，“听的懂汉话吧，让你们的女人出来，我们是大唐义军，不奸淫妇孺也不伤害百姓。”
几个高句丽人还在骂骂咧咧。
“你要是不听话，那老子可就不管这些小家伙了，你也看到他们那熊样，到时你们的女人可就完了。”
一番威胁，还是有个高句丽人朝里面喊话，让女人们出来。
过了好一会，门才缓缓打开，几个脸涂满锅底灰的女人走了出来。
“把人绑上。”连长喝令，“偷摸着揩点油就算了，别太过份啊。”
几个少年脸通红，动作老实了许多。
屋里人都已经捆起来了，连长满意的点头，“好了，接着干活。现在开始，严格搜查，把值钱的东西都给搬出来，堆到这院里。一排长，你会写字，你来负责登记。”
“是，连长。”
“谁也别给老子私藏，一会还要搜身检查的，若是让老子从你们身上搜出东西，可别怪我不客气。”
“你们他娘的也别心急眼红，这些东西都要归公，但回头都会有你们的一份。”连长再次警告提醒。

第974章 钻空子
六月的上午，日头光空，阳光有些热辣。
石马津城中的三千余百姓商人守兵，全都被绑了手脚，串成一长串的赶出了城，在城门外集合起来。
崔瑾很兴奋的在这些人面前走过，越看越满意。这些俘虏，如今是属于他们船队的战利品，三千多个俘虏啊，而且其中多数是青壮男女。这样的青壮男女，如今能在奴隶市场上卖到一个极好的价格。
一个这样的奴隶，能值好几匹马，特别是那些既强壮又还通汉话的，一个能值上百贯钱。
不过相比起拿去卖掉，崔瑾更愿意由船队内部拍卖，这样他们就有机会算快买下来。他的领地虽然还在辽南没有到手，但崔家这几年的家业也挺大的。参与到香水香皂肥皂牙粉的制造之中，在其中有一股，而且崔家还开了不少的百货店，依靠着跟李家的关系，总能弄到热销的商品出售，使得百货商店的生意很好。
如今，崔氏百货商店是他们家最大的产业，崔家计划着以后要往更多的道州开设分店，但开更多的店，需要的不仅是资金，也需要人力。而且如今李秦程等诸大家，在岭南越南等地开荒，搞甘蔗种植园，崔家也是想分一杯羹的，可弄甘蔗种植园，需要的劳力更多。
另外，今年开始，李家又在河西、陇右、朔方、绥远等西北边地开始种植棉花。这棉花瑾知道，原来只是宫廷里的观赏花，可李超却早就开始种植培训棉花，用棉花生产出漂亮的白叠布。
李家称之为白棉布，市场上量非常少，却卖的比丝绸还贵。而用棉花做的棉被、棉枕、棉袄，更是成为冬季里贵族大户们争抢的东西。
棉花种植的前景，一下子广阔无比，似乎并不比甘蔗种植要差。比起种桑养蚕，还火的多。
崔家也想在西北弄棉茶种植园，可不论是在东南种甘蔗还是在西北种棉花，这都是劳动力密集的产业，就算比起李家的矿产冶炼业需要的劳力少些，但也依然需求惊人。
要想在这些产业分杯羹，李家不反对，但如果没有人，那就算李家让他们做他们也做不了的。
如今奴隶市场的需求越来越大，奴隶价格不断升高，这里的三千奴隶，还是如此优质的奴隶，相当值钱。
就算是那些上了五十岁的奴隶老头老太，也还能值不少钱，他们依然还能为主人劳作十到十五年。而那些奴隶孩童，也一样值钱。男孩女孩会送去先训练一段时间，让他们学会汉话，甚至去学工匠技术，女子聪明有姿色的去学习侍候人，一般的则学习纺织等技术，将来送去工坊。
可以说，这次拿下石马津，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些人口。
不费一刀一枪，没伤到一个高句丽人，这无疑是将损失降到了最小。
在中原的宣传里，高句丽人是一群凶残蛮横的野蛮人。他们居于辽东的蛮荒苦寒之地，什么样的恶事都做的出来。
他们与野兽为伍，他们茹毛饮血，他们侵夺辽东疆土，杀死奴役那里的汉人百姓。
不过眼前的这些高句丽人，都长的非常的普通。
甚至与普通的北方汉人无异，他们也是黑发黑眼甚至黄皮肤，他们比起那些突厥人、西域粟特人，无疑与汉人更加接近。
那些老人也削瘦枯槁，那些男孩也纯真年幼，妇人们连发髻都与中原妇人差不多。
高句丽商人们穿着丝绸的圆领袍衫，戴着软脚幞头，甚至说的话都跟汉人无异。
将这些人围起来的陆战队员们，也都在好奇的打量着这些传说中的野蛮人。少年们的脸上，甚至有着一些疑惑。
马摇头晃脑，气息喷吐。
卢高骑在马上，看着这些高句丽人，范阳卢氏对于高句丽人最不陌生，他们与高句丽人很近，毗邻而居。以前卢氏也经常与高句丽人交易，往来密切。
其它各家的子弟，正带着自己的手下，逐街逐屋的搜寻战利品。
没有混乱，没有放火，也没有杀人奸淫。
与其说他们在抢劫，倒不如说他们在搬家。
整体搬迁。
一屋屋的财物、粮食、货物被搬了出来，然后一件件有人登记，再有人负责分类。
最后把战利品分送到各处堆放。
“粮食不少啊。”
一座粮山在成形，稻米、麦子、粟谷，还有肉干等。
“钱财也不少呢。”
挨家挨户搜出来的铜钱、金银，还有从府库、商铺里搜出来的金银铜钱，还有绢帛。
高句丽人商铺里的各种货物，皮毛、人参、药材、布匹、粮食……
最后甚至连家具等都搬了出来了。
搬空一座三千人的城镇，能得到多少战利品？
整整在城外堆了好几座山。
“我们发了。”
程咬金也不由的感叹。
以往战争中他也参与过抢劫，但每次都不可能抢的这么干净，每次抢劫往往伴随着放火杀人奸淫等，最后有许多财物其实都是被烧了。
还有许多财物，则被私藏。
但这一次，所有战利品交公，分批地毛式的搜查，搜完第一遍，又有另一支队伍再搜一遍，然后有第三支队伍最后清查一遍。
犁地三尺。
尤其是那些俘虏还都要被审问，地下的窖藏也都逃不过。
“这么多战利品怎么分？”程咬金问。
李超捏着下巴，这收获确实惊人。
人、畜、钱、粮、商货。
“全部登记造册了吗？”
“是的，都分门别类的登记好了，一式三份。”
一群贵族纨绔们都过来，等着李超的分配方案。他们也没想过要平分，毕竟各家出力不一。
“战利品的分配，得有一个公平的方式，这才是长久之道。我的分配方式呢，很简单，先把战利品全都交给登记统计，没有私藏。统计完后，再统计下我们的成本开支。”
成本开支几个字，让那些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李超坚持认为，抢劫当然也是一项商业活动，自然也就有经营成本。
出动的船只，出动的船员、士兵、还有消耗的弹药武器等，都是成本。
这些，都是要先计算的。
每条船，按船大小等级，每天计算费用，每个船员、水手、陆战队员，也要根据他们的职位、资历，计算工钱。
然后是消耗的器械，消耗的粮食等，也都是成本。
把这些都计算好了，然后从战利品中先扣除，船员的工钱给船员，船只的费用给船长……
“大家对此有意见吗？”
一众人见李超算的这么清楚，却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好，还有一项成本，就是行动时表现特别，有功的，也得给予奖赏，这笔奖金也得算是成本。”
“我们同意。”
“还有，整个船队的管理层，他们负责指挥制订行动计划等，也一样应当拿一份，这也算是成本。”
“这个也没问题。”纨绔们不反对。
“很好，现在，把我们的这各项成本开支先从战利品中扣除。”
有账房立即拔动着算盘，开始啪啪啪的按李超定出的这些经营成本开支项目算钱。
最后按这个结果，从战利品中扣了下来。
剩下的战利品依然还很丰富。
“现在，剩下的这些，就是我们这次行动扣除成本之后的收益了，当然，这些也还不能直接分掉。按规矩，我们还得向朝廷缴纳一成作为税收。”
账房拔动算盘，从剩下的里面再扣了一成。
这时，程咬金脸上也不由的有些精彩。
皇帝是规定了劫掠的一成归进行所有，但李超刚才一通什么经营成本开支项目，一划拉，剩下的才给了朝廷一成作为税收，这实际上等于少给了朝廷许多税了。
“我们这是逃税？”
“不，我们是合理的避税。”李超笑着说道，逃税和合理避税可是两回事。身为大唐的子民，当然得依法纳税。但是合理避税，也是为算快争取正当权益啊。
“合理避税，说的好啊。”程咬金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我们还有一个避税方法，就是这些剩下的战利品，我们并不拿出去出售，而是通过内部拍卖，自己分掉。这样一来，我们不需要出售变现，就可以少交一笔交易税。当然，如果内部拍卖后，你们还是要卖掉到手的战利品，还是得向朝廷交税的，但如果你分到手后，不卖，就可以不用交税了。”
程咬金对李超竖起大拇指，这些空当李超就是能找到。
“就这么点战利品，还卖什么，直接内部拍卖，然后大家分钱好了，我们是内部调剂，当然不用交税嘛。”
不过好几十家呢，这战利品虽不少，但分一分也没多少。
“文远，趁着卑沙城那边还没这么快知道消息，咱们抓紧点，派人往周边再扫荡一遍，把那些高句丽村庄破了，将人都抓回来，还能赚上一笔。”
李超当然也不会放过周边的高句丽人，石马津虽然有三千多人，但周边乡下的人口，只会更多不会更少，这可是一大笔钱财，不能浪费了。

第975章 李超是把双刃剑，用之当慎
“陛下决定亲征了？”
李超问柯庆，这位李超手底下的家将队头，也一直是李超的秘密暗卫的教头。这几年来，他手下的那支刺客小队，如今规模也越来越大。
队伍大了，人多了，组织也更严密了，当然功能也就越多了。
他们不再只是一支李超养的死士刺客，现在更多的是一个情报网。到处安插眼线，收买耳目，布置暗桩。在李超宠大的财力支持下，这支队伍越来越大，扩张迅速。
如今他们有一套严密和情报体系，有着迅捷的通讯系统。天下四方的情报，源源不断的收集，然后汇总，经过分析后送到李超的面前。
李家这几年商业上的迅速扩张发展，也有他们的很大功劳。
商场如战场，对情报一样极其需要。
当然，当年那些暗杀队员，也并没有放弃，依然保留着，并且数量远超当年。这些人分布散置在天南地北，但数量很多。李超一旦号令集结，能够拉起一支精锐的死士队伍。
这也是李超手里的一张暗牌。
柯庆点了点头，李超远在辽东，但李家的那张天网却依然在监视着汉京朝廷的一举一动。皇帝的举动，其实一直在他们的监视之下。通过无数的眼线耳目，李家能第一时间掌握皇帝的动向。
万一皇帝发疯，要动李家，李超就能够拥有关键的时候来做布置反应。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皇帝要亲征，其实不是什么秘密。之前皇帝就想要亲征西域了，后来被宰相们劝住了，因为朝廷没钱供皇帝亲征。
但现在皇帝手里有钱，兼之高句丽等也被打服，契丹奚等也降服，吐蕃又内乱之中，而统叶护新死，西域正处于群龙无首，极度混乱的时候。这个时候出兵，大唐有一劳永逸的解决突厥人的希望。
李世民坐不住，他要西征，他甚至都不愿意委派一员上将代他西征，他要亲征。
宰相们倒是反对过，但这次李世民非常坚持自己的计划，没有人能劝的住。最后还是宰相们退让了，因为他们仔细的考虑过后，发现这次皇帝西征的时机确实是不错的，皇帝亲征，并不用冒太大险，但却实能增强一举灭掉突厥的机会。
“诏书已经传下，皇帝将征召十万兵马亲征，另外征诏契丹、奚、室韦、薛延陀、吐谷浑、女国等诸番从征。总兵力将达到三十万！”
“陛下将带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和宇文士及、杨恭仁出征，留杜如晦、魏征、马周、高士廉四位留守辅佐太子监国摄政。”
李超点头。
李世民是那种很善于把握机会的人，大唐一直把突厥视为心腹之患。如今有好机会，他岂会错过。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战，皇帝亲自上阵，足见其重视。
“此战灭西突厥可能性极大。”
“突厥如此强大，真的就要亡了？”柯庆武艺高强，但对于局势并不算多了解。他只知道，几年前，突厥还骑在大唐头上做威做福呢。怎么突然之间，突厥就已经到了这地步了。
“再强大，也经不住内讧。之前东西突厥对立，东突厥短短几年换了三个大汗，然后内部不稳，终于最后爆发内乱，偏偏铁勒人又叛乱，兼之西突厥东进，最终让东部突厥亡了。他们亡的很冤，但西突厥也败的这么快，也一样是因为这内讧啊。若没有内讧，以突厥的强大实力，大唐起码还得准备个五年才有机会收拾东突厥，要是想把西突厥也收拾了，那得十年以上。”
柯庆有些奇怪的道，“陛下亲征，居然没有召相公回朝随征，也没有召相公回朝辅政，这倒是很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
李超丝毫不觉得奇怪。
打突厥，这次朝廷占据各种有利条件，李世民亲征，肯定能赢，那为何还要让李超去帅兵，为什么还要让本已经功高难赏的李超再获这不世奇功。
至于让他入朝辅政，一来李超不会愿意回去的，要不然他也不会辞相。再者，皇帝也并不一定愿意让李超入朝辅佐太子临朝摄政的。
“算了，不用管那些事了，如今局势正好，我们安心的做算快的事情就是了。这次攻打石马津收获不小，我准备再趁胜把青泥浦也给抢了，那里也是很繁华的一处港口。”
柯庆表示赞同。
这次他们船队夺下石马津非常顺利，没有半点抵抗，对外围的扫荡，也很顺利。到现在，甚至都还没有消息传到青泥浦，就更别说卑沙城了。
少数想逃往北报信的人，都被柯庆手下的那支游骑兵截杀小队拦截了。
经过连续几天的扫荡，李超的船队，在石马津外围又攻破了三十余座村庄，俘虏了五千余高句丽人。
钱粮财物也收获不少。
李超在旅顺港外几十里的海上一小岛建立了一个中转仓库，把缴获的战利品，抓获的俘虏，都先送上了这个岛。
战利品分好后，朝廷的那部份自然得由登州衙门算快组织船来运，而其余的战利品也已经在内部拍卖会后，各自分完了。那些东西，就由各家算快来取了。
“岸上还有不少东西，都是些家具之类的，不算很值钱，但也还能值点钱，可运输起来麻烦。我建议直接卖给登州的商人们，由他们自己来运，我们便宜点卖给他们，也不浪费。”卢高算盘打的很精，连那些没空运输的家具、木料等东西，也舍不得浪费。
“可以通知登州的商人，给他们弄个简单的拍卖，把那些东西打包卖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来运。”
郑安对李超禀报道，“姐夫，最近登州港那边又有不少船想加入我们。”
石马津的成功，虽然高句丽人还没得到消息，但在登州港，却已经传开了。听说一次直接就抓了八千多俘虏，还搬家一样的抢到了无数的钱粮财物，那些登州港里的人坐不住了。
他们不想错过这次机会，都想加入到李超的船队。
“想加入我们的没问题，前提他得有船有人。另一个加入条件，就是他们得同意我们的约法三章，还有我们的战利品分配方案，只要他们同意这两个，那他们愿来就让他们跟着。”
人多力量大，有更多的人，李超也敢更深入，碰上一般的高句丽军队也不用怕了。
“明天，我们打劫青泥浦！”
山南，汉京。
李世民和太子在书房说话。
“朕亲征西域，留你在京监国，朕是放心的。”
“父皇，能让太保回京辅政吗？”
李世民沉吟，“文远现在不愿意入朝为官。”
“可父皇根本没有给太保下诏，又如何知道太保不愿意呢？”承乾问。
“李超不想入朝，朕也不想强迫他。有些事情，你还不明白，这里面并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承乾对于李超，既是师徒也如父子，朝中众臣里，他最信任的就是李超，也最认可李超的能力。在他看来，有李超在朝，他留守监国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李世民却犹豫着。
李超不肯回朝，他多少能明白其中的真意。李超功高勋著，又名望高，财势足，李家一门十四爵，拥有千里封地，大唐第一勋门。
李超真正到了功高难赏的地步，若不是他信任李超，一般的皇帝早就猜忌防范了。但他相信李超对他的忠心，只是就算他相信，可有的时候，他坐在皇帝的位置上，有些事情，就不得不去做。
李超能不恋栈权力，毫不犹豫的离开中枢，这是让李世民极为感叹，同时心里也暗暗赞叹的。
李世民不怕李超有钱，也不怕他多会赚钱。
只要李超不触及到皇权的底线，有点钱算什么。李超这样的臣子，皇帝还巴不得他真的放下权力，离开朝堂去赚钱，去经营领地呢。
反正领地再怎么经营，也有诸多条框限制着，又不是汉魏的诸侯国。大唐的领地，可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李超愿意放权，那他这个皇帝就愿意让李超去赚钱。何况，李超赚了钱，他也不亏的，新税法下，李超赚的多，他收税也收的多。
“承乾，一个厉害的皇帝，最重要的一点，是用好人。李超是人才没错，但李超太过锋利，就如同是一把双刃剑，如果不好好用，就会伤到算快。因此，我们不是必要之时，不要随便拔出李超这柄剑，还是把他放在剑鞘中收纳好更好些。”
“父皇，我不明白。”
“你现在不明白，但以后会明白的。我知道你亲李超，跟他关系好，但那只是你们的师徒之谊。当你站在监国太子的角度时，你得换一种思考方式。”
辽东半岛。
李超的船队从石马津离开的时候，已经扩大到了一百八十多条船，拥有四千余人。
当这支浩浩荡荡的船队出现在青泥浦的时候，青泥浦城主没有出城迎接，而是谨慎小心的派人来传话，让船队在港外海上停泊，只许以小船运货入港，并且限制船员数量。
“遇上一个聪明的了。”
“那又如何，凭他那三两百人，也想对抗我们？”程咬金冷笑，“直接冲入港，夺城吧。”
李超点了点头，一力降十会，他们确实有这个无视高句丽人的实力。

第976章 内相
“国无敌国外患，恒亡。”
汉京，东宫，讲经殿。翰林学士承旨、黎国公温大雅对太子说道。皇帝李世民已经率兵离开汉京，亲征西域。
太子承乾留守监国，四位宰相辅佐。
李世民还安排了一众大臣，每日轮流向太子讲经。既讲儒家经典，也讲治国之道，甚至还讲兵法军事等。
黎国公温大雅，太原温氏三雄中的老大。太原温氏三雄与山东颜氏三雄，并称为此时士族家教最好的两家。其中温氏兄弟最早为李家皇朝效力。
尤其是温大雅，隋时曾任东宫学士、长安尉，因父去世，解职归家守丧。后天下大乱，不再出仕，李渊镇守太原之时，结交往来。起兵后，特聘为大将军府记室参军，专门典掌机要。
李家打入关中，次年称帝，温大雅被任带了为黄门侍郎，其二弟温彦博为中书侍郎，二人同列朝堂供职中枢，深受皇帝信任。
后来温大雅主动辞职，免人非议，改任工部侍郎，再后来被李世民力邀出任陕东道大行台工部尚书。玄武门前后，李世民特安排温大雅出任洛阳，以为外应。
玄武门后，将其迎请入朝，封黎国公。
今年，五十四岁的温大雅被李世民拜为翰林院学士承旨。
翰林院学士承旨，又俗称翰林院长。
这是翰林学士之长，翰林院有六学士，还有诸多翰林侍读学士，侍讲学士。翰林院里学士很多，翰林学士多不兼任，但翰林学士承旨只有一位，且职权很重。
在武德时，初设翰林院，但那个时候，翰林院里的学士，是由太子崇文馆和秦王府文学馆里的学士们升任。翰林学士，也基本上兼任其它一馆学士，并另有其它官职。
当时的翰林学士，数量多，且职事不重，也就是一个荣衔。
但很多东西，在贞观朝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以前三省六部制，以尚书省为中心。而现在却成了以中书门下为中心的朝廷，并且新设了枢密院分宰相兵权。
中书省成了权利最大的衙门，中书舍人虽品低，但也因为握有重要的五花判事权而被人称为储相。
在经历了此前李超萧瑀等宰相的对抗和辞职后，李世民又对现有的这个中枢结构不满。于是，他再次悄然的调整。
李世民目光放在了翰林院。
翰林院还是原来那个翰林学士院，但官职人数和品级却都大调整。调翰林学士承旨一员，翰林学士六员，还有侍诗侍讲等官员。
他以翰林学士承旨，独承密命。
这个承旨，其实就是相当于在禁中职掌机密，与中书令一内一外，因此现在被人称为内相。
六位翰林学士，则负责起草诏令，分中书舍人之权。
如今翰林学士与中书舍人有明确分工，学士所起草的是任免将相大臣、宣布大赦、号令征伐等有关军国大事的诏制，也称为内制。
中书舍人起草的则是一般臣僚的任免以及例行的文告，称为外制。
翰林学士在草拟诏制方面分割了中书舍人之权，而翰林学士承旨，则在参谋密计方面分割宰相之权。
翰林院学士承旨，从二品。翰林学士，正三品。
李世民以这高品级，一下子明确了翰林学士们的重要地位。
中书门下的宰相们，先是被削了兵权，如今又弄出一个内相，也是处心积虑。
承乾坐在那里，看似很认真在听课，其实是在神游物外。温氏三雄颜氏三雄是当代大儒，他承认。但他就是觉得这些老儒们，讲课有些太干枯了。
听李超的课，总是很生动。每讲到一处，都会有鲜活的例子，会有大数据分析，让人一目了然，听了会很信服。
今天，承乾向温大雅提了一个问题，“就是税赋，到底是按丁征税好，还是按财富多少征税好？”
这个问题，其实非常不简单。
大唐的基本国策，是均田制。朝廷向百姓均田，更多的百姓分到田地，然后朝廷在此基本上推行租庸调的基本税制。
租庸调，正是在均田制的基础上才能实行，因为这个税制的根本，就是近课丁征税，且是固定的税额。这个税额，正是在课丁均田的田亩数上均来的。
因此，如果均田到位，能一丁百亩田，那课丁每亩田摊到的税不高。可如果授不足田，那摊到的税就高，甚至如果没田，也一样得纳那笔税。
在两税法前，富人们就算田连阡陌，拥有几千几万亩地，他们纳的田赋，其实是高限度也是一丁百亩，甚至他们往往还能享受特权，不用纳赋。
李超提出两税法，则是不管丁口，而是直接以户为单位，按所拥有的田地数量来征税，百亩起征。超过的，都按亩数征收，不设上限。田越多，征的越多。
这租庸调和两税法，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征税思路，并且其实是相互矛盾的。
“黎国公，你觉得按丁征税好，还是按财产征税好？”
太子再次问道。
温大雅踱着步，觉得太子提出的问题非常有深度，这是涉及国之根本了。
大唐的基本国策是均田制，有了均田制，才有了租庸调制，甚至府兵制也是在这个均田制上建立起来的。
朝廷在中原不断的均田授地，中原田地不足，朝廷又大举移民边疆，开荒拓地，都是围绕着这一基本国策的。
但如果算一笔账，就会发现，均田制很难长久满足。就如今，大唐都有一千万户，拥有五千余万人口。其中丁男，也有上千万。哪怕一人一百亩地，其实大唐根本没这么多地可分。
大唐的土地许多还是掌握在地主豪强们的手里，哪怕可以开发边疆，也不够发。
尤其重要的一点，天下一统，日渐承平。没有战乱，人口会迅速的增长，而不会减少，以后土地的缺口会越来越大，用不了多久，均田制度就难以为继，因为无田可授。
均田制如果继续不下去，那以均田制为根本的租庸调税制，也就成了空中楼阁。

第977章 不作会死
“殿下，如果仅仅从税收方面考虑，当是以土地财产为依据征税更好，但是丁税是朝廷主要税收。”
承乾打断了温大雅。
“黎国公你说错了，如今朝廷的主要税收，来自于工商税、关税、专卖税等，这些一年能为朝廷带来五千万贯的税收，而租庸调加两税，也不过是折粮两千余万石、钱五百余万贯。”
“殿下，丁税不可国废。”
承乾不客气的反驳道，“丁税虽然不少，但朝廷也不用废，可以换一个方式。比如，摊丁入亩，朝廷废除正税后，只行两税法，然后把原来的丁税，折一个额度，摊到天下所有的田亩之中，这样，官府只须向百姓按其田产征两税，同时，再按田亩征一笔摊入田税中的丁税，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摊丁入亩。
这个是温大雅完全没有想到过的，乍一听，似乎确实非常的好。他有些惊讶，年纪经经的太子殿下，怎么能想出这么深刻的问题和解决的方案。
“殿下，租调这外还有役，课丁每年须为朝廷免费服役二十日，无役或不足日则以绢补不足数，称为庸。”
“丁役也可以直接折算为钱，摊在田亩之中。这样，百姓免其丁役。”
“殿下，丁役很重要，朝廷修建许多工程，都需要用役。”
承乾挥了挥手，“百姓折钱，相当于代役钱。丁税丁役都摊到田亩之中，然后随两税征收。朝廷和地方要兴建土木工程，则可以花钱雇役。”
摊丁入亩，代役钱。
温大雅感觉太子这回真是有备而来，而且他开始相信，太子绝对自己想不出这么高深的问题和改革方案。
细思一下，就知道这个新法会引起多大的轰动，就是改变基本国策啊。
之前两税法，还只是正税之外的辅税。
可现在，却是要直接废租调了。
朝廷一年的租调庸有多少？
大唐规定的是每丁纳租粟两石，调则随乡土所产，每年交纳绫或绢二丈、绵三两。不产丝绵的地方，则纳布二丈五尺，麻三斤。
丁役二十日，若不役则收其庸，每日折绢三尺。
这是按丁口来算的，而且是按课丁来算。武德朝时，人口少，且隐匿多。朝廷户籍只有三百万，人口不过千余万，课丁更只有一百多万，因此收的税也少。
但这几年，朝廷各种佛道整顿，搞了许多改革，分田、移民等等，大量人口被清出来。
如今总人口数已达五千余万，户超过一千万，男丁达到一千五百余万，就算除去府兵等，课丁也达到一千余万。
按这个课丁数量算，则朝廷一年的租，应当是两千余万石粟，另有调收入一千万匹，绵三千万两，庸有一千五百万匹。
这是一个很庞大的收入，哪怕朝廷这几年有不少的工商等税收，这个钱了不少。
如果搞代役钱和摊丁入亩，实行全新的两税法，则以后百姓在原有的两税法上，每亩地要新增不少税。
对百姓来说，其实是划算的，因为他们以后免了正税，对他们来说，正税更高。一丁就是两石租几丈调和两丈绢、三两绵，加上二十天免费役。
而如果摊丁入亩，他们以后不用再服免费役了，租调这些也全摊到田地里去。是全国的租调庸加起来，再摊到全国所有的田产里，然后两税加上摊丁入亩的这些，就是以后新的税了。
这意味着，田越多的人，摊到的也越多，田少的人，其实占便宜。
普通百姓们的实际税赋，会比以前低，而那些地主豪强们，则税赋在提高。
这就是真正的按田亩征税，谁占有的土地多，谁就多交税。地少，就少交税。公平合理，普通百姓的负担也轻了，同时也有利于打击土豪，加强国家权力。
“此行推行，肯定会遇到很大的阻力，毕竟田地多的，都是勋戚官僚豪强。”温大雅自己也是大地主啊，温氏在河东，那也是顶级高门，他家里田地很多。站在朝廷的立场来说，他觉得太子的这个摊丁入亩不错。
但如果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来说，他觉得这个办法很坏。
这是在吸地主豪强们的血，来补平民百姓啊。
“再者，如果摊丁入亩，需要重新清查丈量全国土地数量，还需要普查全国人丁口的数量，这个不简单。”
承乾却不以为意。
“天下什么事情是简单的呢？什么都不简单，但既然我们目标是对的，那有何理由不去做呢？”
“如果天下地主豪强们不配合呢？”
“黎国公，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汉武帝时，不是有算缗告缗吗？让商人自报财产，按其财产征税。鼓励百姓告发欺瞒朝廷的商人，告发有奖。一经查实，将严处商人。”
“我们也可以按这个方法来，朝廷一面派人普查人口，清量田地。另一方面，让天下人自己向官府申报自己的田亩数量，然后允许百姓告发。一旦发现他们自己申报的田亩数量与朝廷清量的结果不符，或是被百姓告发属实，则朝廷重处，轻则没收少报田地，重则，抄没其家，相信，朝廷雷霆之下，没有人敢胡来。”
年轻太子口中一番话，却是杀气腾腾。
温大雅听的直吸凉气，年轻的皇帝杀伐果断，可现在看年轻的太子，更加激进猛烈啊。
他望着太子，稚气未脱，嘴唇上才刚开始冒起胡茬。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
代役钱，摊丁入亩。
废除租庸调，全面推行两税法，甚至太子刚才还讲以后朝廷夏季征实物税，秋季则征钱，可以用宝钞、金券伐钱交税。
这些，完全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殿下，请问这些，是赵国公的主意吗？”
除了赵国公李超，也没有人能提出这样的主意了。之前朝廷的变法革新，两税法就是李超提出来的，现在两税法已经推行下去，李超又要彻底废掉租调庸，要搞摊丁入亩，他丝毫不觉得奇怪，李超总是这样，不作会死。

第978章 搞事情
温大雅向来不太喜欢李超。
他出身河东士族，自小接受家族良好的儒家教育。他从小就被父亲教育儒家的经典，后还去儒学大师王通的门下听过一段时间课。
而李超则完全不同，他是一个异数。
不是士族出身，也不是将门武家出身，这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据他自己说他打小是一个被遗弃的婴儿，后被一位叫做三藏的高僧所收留。但事实上，李超名重天下数年，无数人都在探寻李超的过去。
可是至今，谁都还没听过一个叫做三藏的高僧。自然，更没有人听说过三藏身边的那个小沙弥。
李超就那么突然的出现，然后迅速的就影响了天下。玄武门之变，他是主谋。贞观新政，他是发起者。甚至于他还是文宗大豪，推行雕版印刷术、活字印刷术，改良油墨改良造纸术，编书修史，甚至发明了拼音符号，编了字典词典，学生教科书。
过去，读书教育文化，那是高高在上的。可如今，却走入千万家。甚至凭着字典，都能在家自习。买上一套中小学生教科书，自己也能成为一个读书人。
这方面讲，李超是一个值得天下读书人都敬重的人，虽然不少世家在心里暗暗咒骂李超，打扰了他们对学术的垄断。
李超似乎天生就是这么一个搅局的人。
推行新政，改变法改革。
扶持工商发展，甚至亲自撸起袖子下海，不顾铜臭，几年间就让世风大变。
如今，似乎处处都有李超的影子。
生活中，衣食住行，哪里都在享受着李超带来的便利。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而且，这还是一个闲不住的人。
就好比现在，太子说出摊丁入亩，说出代役钱，说出秋税征钱这些话后，温大雅一下子就判断出，这肯定又是李超提出来的新法。
哪怕现在李超早不在朝中了，可他却还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朝廷。
李超对皇帝的影响极大，对太子的影响更大。
“殿下，改革之事，无比重大。这些事情，还是应当徐徐图之。”
时间不早，今天的讲经就到此结束。
出了讲经殿，温大雅没有先回翰林院，他觉得应当找人谈谈。想了想，还是直接往中书去了。
温大雅如今虽为内相，但却并不是宰相，因此也不在中书门下办公。皇帝出征，留下了四位宰相辅政。
杜如晦、高士廉、魏征和马周。
温大雅想了想，直接去找马周。
马周原是尚书右仆射兼户部尚书，上次跟着李超辞了职。然后再次起复拜相，则转为中书侍郎。
从尚书省次官到中书省次官，其实还是升。毕竟中书侍郎的排名比尚书右仆射要高。
温大雅一进中书省，立即引来一片淡淡敌视的目光。
这位内相，中书省人都没好态度，翰林院等于是抢了中书省小半的权力，翰林院学士承旨，抢中书令和中书侍郎的参预机要的要权，翰林学士，抢的是中书舍人草诏之权。
原本被称为储相的中书舍人，现在权力被削大半，对翰林院的人有好印象才见鬼。
马周最近很忙，中书令房玄龄随驾西征，这中书省的事务自然都交给他来主持。
原来中书和门下的次官也和尚书省一样，是有两个侍郎的。但李世民改中书门下为核心，中书和门下两省权力增强，李世民便改为两省只有一正一副两官。侍郎只剩下一个，并都列入宰相之列。
中书令房玄龄随驾西征，侍中杜如晦最近发病，不能视事。尚书令又空缺，因此马周这个本来应当排行第四的宰相，此时却接过了‘中书门下之印’，成为了留守朝廷百官之首。
马周听说温大雅来见时，还有些意外。
最近中书省和翰林院的关系可是有些紧张的，尤其是在皇帝亲征之后，两省似乎矛盾激化并且公开了。
“黎国公，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马周亲自来到门口迎接，温大雅笑着道，“是我冒昧前来，还望海涵。”
两人一个外相，一个内相，站在那里互相打着哈哈，让好多盯着这边的中书省官员们大失所望。
他们早听说，温大雅曾经在翰林院说过马周全靠攀附李超才得以入相等等坏话的，还以为今天温大雅来踢场子，马周会狠狠反击呢。
马周引温大雅入内。
温大雅武德朝时曾经做过黄门侍郎，黄门侍郎是门下省的次官。
门下省的职责是审核，中书省则是负责决策的。
现在中书和门下权柄增大，本来是朝廷绝对的中枢，可皇帝先设枢密院，再又设翰林院，把中书的权力削夺许多。
中书省原来权力最重要的体现，就是令和侍郎能够直接答复皇帝的咨询，并负责起草诏敕及阅读臣下的表章。在国家重要的事务上，他们是参与者。
每次皇帝要发命令，都得由中书舍人负责草诏，然后中书侍郎和中书令在此基础上增减修补，然后形成诏书，最后上呈皇帝，皇帝在诏书令画敕后，命令就到达门下省复核。
门下省有权对不合理的诏书封驳送回，不予通过。
如果通过，则还要送到中书门下再加盖‘中书门下之印’，然后才发给尚书省，由尚书省负责执行。
可现在，拟诏书的权力翰林院分了一半。
马周给温大雅上了一杯茶。
“今天某给殿下讲经，殿下跟我提了一个十分有意思的事情，摊丁入亩。马相公，可对此有印象？”
马周微微一笑。
从几上端起一杯茶。
“摊丁入亩啊，此事是昨日某跟殿下讲经之时说到之事。”
温大雅露出果然就是如此的表情，“马相，如果我所料不错，此事应当出自赵国公之手吧？”
马周很大方的点头，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
废租庸调制，丁役折钱，然后丁税、丁役钱一起摊入田亩，全面推行两税法。并且夏税征实物，秋税征钱，允许百姓以宝钞和金券缴税。
这一系列的新法，正在酝酿之中，也正是李超跟马周提出的，马周觉得这些新政很好，昨天在讲经的时候跟太子提起。
“温院长，某正准备全力推动这些新法。”
温大雅叹惜一声，“摊丁入亩听起来不错，可你们想过这推行的难度吗？这摊丁入亩新法一出，只怕又要引起动荡和混乱啊。”
“你们这是要搞事情啊！”
马周放下茶杯，却是很坚定的道，“我知道这事情会很难，但我已经下定决心，只要我在位一天，就必然会全力去推动此新法颁行！”
“我会将此事立即奏报陛下。”温大雅不客气的道。
“温相，其实我已经将此新法方案，完整的上呈陛下了。”马周说道。

第979章 当枪使
程咬金拿起一块狗头金，举给李超看，“在青泥浦仓库里找到的，这起码有十斤。我的个天，如此大的一块狗头金，这附近肯定有金矿。”
李超接过，狗头金十分沉重，金块看着纯度不错。起码十斤重的天然金块，李超也还是头次见。
“仓库里还有？”
“有，不少呢。据说是青泥浦城主跟卑沙城的商人交易而来的。就是拿我们唐船带来的商品，每次卑沙城的商人，都是拉着金子来交易的。既有炼好的金锭，也有这样天然的狗头金，还有砂金。”程咬金微笑着说道。
有点常识的人都应当知道，能发现狗头金，必然是附近有金矿，还多是比较浅的金矿，而且说不定纯度还很高。而如果附近还有金砂出现，那就确定附近有大金矿无疑。
既然金子都是卑沙城商人送来的，那肯定金矿就在卑沙城附近。
李超脑子里回忆关于辽东的金矿，但没想到什么。记忆里，中国后来内地金矿储量很多的地方，应当是山东半岛，那里有许多金矿。甚至连附近海里，也发现过巨大储量的金矿。
不过想一想，现在是唐朝，大连发现了金矿倒也不稀奇。
卑沙城，后世那里叫金州。
连附近的海湾都是叫金州湾。
金州，金州湾，再加上现在这些金子，那么这里有大金矿的可能，看来也是极大的。
“可惜就算有金矿，那个金矿也在卑沙城附近，我们现在肯定弄不到了。”一个储量丰富，甚至埋藏很浅的金矿，那肯定是极值钱的。大唐现在就算有了纸钞，可金银铜，都还是硬通货。
黄金的价格更是居高不下，而李记通过铸金币，还能赚取极高的利润。
若是自己能有一座大金矿，那赚的更多了。
“你觉得卑沙城那边为什么还没反应？”
李超的船队已经拿下青泥浦三天了，这三天里，船队四散而出，各支小队纵横乡间，四处攻村破镇，走到哪都是一扫光。
所有的人一个不剩的抓走，老人和孩子同样有价值。
钱粮等更不用说，甚至船队的人抢完之后，还能废物利用，把抢剩下的村子再做价便宜卖给等在后面的商队。
那些商队跟着船队后面，就如同是吃腐肉的乌鸦。
船队把最值钱的都拿走了，剩下的都归了他们，他们便宜买下来，然后组织人把能利用有价值的，通通带走，什么家具啊，地里的庄稼啊，甚至是房屋的木梁等等，一点也不浪费。
反正离海也近，直接打包装船，运回登州，肯定还能赚上一点。
“我相信他们应当已经知道消息了，但他们肯定还不知道很具体的消息，他们说不定误以为我们是朝廷的大军，因此紧守卑沙城而不敢出。”
程咬金猜测着道。
“我觉得也是这个可能。”李超把沉重的狗头金放下，“枉我们还准备来一次伏击，看来我们是把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算了，既然他们不出来，那我们就去下一站，传令，把人都召回来，我们准备撤。”
下一站，石人汪。
石人汪，大致在后世的庄河。
在此时，浦、津、汪，都是海港之意。石人汪，就是一处不错的港口。以往走高句丽的航线，离开青泥浦之后，大多都会在石人汪停靠。
不过在去石人汪之前，李超打算顺便把辽宁附近海上的诸岛也扫一遍。
大连他现在还不能占，但占几个海岛却是没问题的，高句丽人的船，可没法跟他们在海上争雄。
占据着这些海岛，他们更方便抢劫了。等于就在辽东半岛外有了一个个的前进基地，进可攻退可守，抢了东西，还能先送到岛上存着，慢慢的运回去。
大辽东面的长山列岛，能够居住的岛屿就有十八个，不能住人的小岛更有两百多个。
而在大辽西面，长兴岛更是一个巨大的海岛，这可是一座两百多平方公里的大岛，足有近四十万亩地面积。
这座岛距离对岸大陆很近，但那条不算宽的海面，也足有两百步宽，却恰好成为一道天堑。
对于占据岛屿后，十分易守难攻。
东西六十里，南北宽二十里，多大一座岛啊。这岛上还有不少适合耕种的地，同时这里也适合建造船厂等。
“先把这些岛打下来也好，陛下可是把整个辽南都赐给你们李家了。既然旅顺暂时不能打，但这些岛先收回来也是好的。”
皇帝之前的诏书，并没有说明这些岛的归属。
但按照惯例，这些海岸边的海岛，自然应当是附属于对岸的陆地的。因此，长兴岛、长山列岛等虽然也不小，但没有人会把这些岛当回事。
李超把这些岛当成李家的封地，也不会有人说个不字。
“我总感觉你带着大家来抢劫，说的那么好听，其实都是为了让大家帮你灞上李家收复这些封地。哪怕岸上的地先收不回，你起码把这些岛给收了啊。”
“我很有种被你当枪使了的感觉啊。”
李超对老程的这种抱怨，直接无视。
“你别说你最近没爽过啊，才抢了青泥浦和石马津，但我们收获可不少，对吧。你老程前后也分了小五千的人口了，何况，还有那么多的钱粮呢。你可别不知足啊，别人还不知道多羡慕呢。你看看，有多少人想跟着我们船队的。”
老程嘿嘿一笑，“我不过是说说而已嘛。”
笑完后，他正色道，“我听从京里传过来的消息，听说你又弄了一个新法给马周，就什么摊丁入亩。我说你是不是傻，没事搞这个新法干嘛，罢租庸调，摊丁入亩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啊？”
老程可是很清楚，他是军功新贵，还是实封贵族，当然也是大地主。这摊丁入亩一搞，可是比两税法还厉害，他要交的税更多了。等于以前百姓的丁税丁役这些，现在大部份是他们来交的。
他想不明白的是，李超是比他更大的地主呢，李超干嘛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摊丁入亩，你只看到以后多交两税田租，却看不到，百姓以后不用再服丁役，这一条对工商业来说，会有多么大的好处。可以说，若是不实行纳钱代役、摊丁入亩，我们想把工商业做大做强，体想。”

第980章 望长安
役归于地，量地计丁，纳钱代役。
李超的摊丁入亩，与朝廷的租庸调制完全的不同。连程咬金都看的出来，李超的这个摊丁入亩，又是在劫富济贫。
李超此举，其实就是把自秦汉以来的人头税，给废除了。而废除人头税，其实就是对农民人身控制的放松。
大唐搞不出来羊吃人运动，要发展工商，朝廷的租庸调制，其实就是最大的阻碍。租庸调制，配合均田制，就是企图把所有的农民都束缚在土地上。
废除丁税，也就是废除人头税，百姓没有地，则不用承担地丁税。那么百姓也不需要去做隐户，不用去依附那些豪强地主。而赋税征钱，则能适应商品经济的迅速发展，能促进农业商品化，甚至是促进资本主义萌芽。
李超还打算，等摊丁入亩进入到下一阶段后，到时朝廷直接不再征收实物，而是直接征收钞或者钱。
“那朝廷以后还要推行均田制吗？”
李超想了想，均田制终究是难以适应大唐发展的。均田制出现的时候，正是南北朝的时候，那时战乱频繁，导致人口锐减，田地荒芜。于是，朝廷推行均田法，把空置的地分给百姓，然后征收租调庸，这样一来，恢复生产，也增加了朝廷收入。
但现在一统时代，人口再不会大量锐减，只会不断增多。而田地却还是那么多，就算大唐开边拓土，也不可能跟的上人口的增长，以及土地兼并的速度。土地兼并是很厉害的，哪怕朝廷推行均田制，可对兼并也没有什么影响。
人口增加，和土地兼并加剧，最终只会让越来越多的人没有田地可分，均田制必然崩溃，甚至连府兵也会很难再分到军田，这也必然导致府兵制的崩溃。
没有田的府兵，就难以置办的起自己的装备，也没余力请人在他训练、打仗时帮忙耕田种地。
没有地，却还得向朝廷交租调庸，还得为朝廷服役打仗，最终必然就是百姓活不下去，军队没有战斗力。
李超其实不反对土地兼并。
但允许土地兼并的前提，就是罢租庸调法，推行全新的两税法，摊丁入亩，一条鞭法，役归于地，摊丁入亩。
百姓没有了沉重的丁税、丁役，那么就算他们不种地，也有其它的选择。比如可以给李超这样的地主佃田，他们作为佃户，只要给地主李超交租就好，并不用再向朝廷交税，他们原来的丁税丁役，摊到了田地里面，由田地的主人李超这样的地主们交纳。
失地的百姓，也可以去给工坊做李超做工，直接拿李超的薪水，靠薪水养家糊口，也一样的不用向朝廷纳地税丁役这些。
“不抑兼并？”程咬金惊讶万分。
汉以来，朝廷都是重农的抑商，并且是打击土地兼并的。可李超现在却说出不抑兼并这样的话来。
“对，不抑兼并。只要百姓不再需要背负租调庸，那么就算兼并严重，又有什么关系？朝廷不再以丁税为主，而改以财产田亩为主，那么贵族官员地主都得纳税，他们就算兼并了再多的田地，可也不能跟以前一样能够免课或者只纳极少的税。”
“对朝廷来说，向一百个农民征税，跟向一个地主征税，并没区别。税额没变，朝廷也并没损失。”
宋也不抑兼并，宋经济能繁荣，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宋也是实行中唐后推行的两税法。
程咬金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这些新说法，好新奇。
“难道说，朝廷以后允许我随意兼并土地？”
“前提是你能买到那么多田地，不抑兼并，又不是让你巧取豪夺，你想买地也得人家愿意卖，正常的买卖交易，朝廷为何要禁止。你买了地，也就等于把这地的税买到手了，以后这地的税也归你教了。”
而在以前，官僚贵族地主们往往拥有免课特权，因此他们兼并的地越多，可并不代表交的税越多，往往他们的税有一个上限，可能一千亩地也只是差一百亩的税，一万亩也是交一百亩。
在这种情况下，地主们兼并的地越多，朝廷的损失也就越大。而失地的农民没有了地，可摊在头上的丁税却没有变。
等于这些人没有了地，可却还在为兼并了地的地主们交税。失地农民往往成了穷人，没有钱，朝廷往他们身上征税就成了难题。有钱人的税朝廷不收，却往没钱人身上征税，这种现象，在明末的时候最突出。
最终不可避免的肯定就要有人造反。
“朝廷不抑兼并，还可以征收契税，比如规定土地交易，必须立契约，而官府每次交易，按交易额征收百分之五或者多少的契税。这样，每次土地流转交易，朝廷不但没损失，还能赚笔契税。”
不抑兼并的前提，是以后摊丁入亩，按田亩征税，贵族、官僚、地主都没有免税特权。
“真能做到所有人都要交税？”
“这有什么做不到的，我们此前推行的两税，不就是让所有人都纳税了吗？”
历史上，两税法正式推行的时候已经是在中唐，那个时候朝廷极弱，藩镇割据，可朝廷都做到了让所有人纳税。
而此时更是初唐，大唐初立，朝廷威望正隆。
这个时候推行新法，让所有人纳税，并不是不可能。只要朝廷有这决心，凭着皇帝的意志，和朝廷的强大实力，最终也还是能推行下去的。
眼下可不是晚明的时候，那个时候国家腐朽，朝廷想要推行什么政策，可都很难政令通畅，甚至会被下面的人反对的推行不下去。
不过在唐初，这样的事情却不可能发生。
“不过这新法，伤害到许多贵族地主官僚们的利益啊。”
“但这新法，却对朝廷有极大益处。而且，对贵族地主官僚们利益的损害，也是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的。就好比你，朝廷摊丁入亩，你税交多了，但朝廷以后不抑兼并，你能买到更多的土地经营赚钱，甚至你经营的工商业，也能拥有更多的雇工，你的日子可能比你前过的还更好，赚的还更多，难道你要因为多交了点税，就要拼命阻拦新法，与朝廷抗衡？”
程咬金捏着下巴，“我又没那么傻。”
“就是如此，摊丁入亩也许让地主们损失了些，可不抑兼并，工商发展，他们却是能得到许多好处的。”
“那以后不再均田了吗？”
“没必要均田，可以改为把田租给农民，然后收取佃租，或者直接卖给私人。反正，不管怎么样，朝廷不会亏。”
“当然百姓也不会亏，他们就算不均田了，可不也不用再交丁税服丁役了吗？”
“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样子啊。”程咬金叹道。
“那你觉得陛下会同意此新法吗？”
李超摇了摇头，“这事情可能不会一帆顺利，但我相信，只要陛下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系，最终肯定会采用的。毕竟，这新法，比起原来的那套，可强了不是一星半点，那是强了百倍。”
长安。
皇帝亲征西域，大军自各地调拔，既有京中的北衙禁军随行，也有各地府兵抽调组成。
朝廷又抽调了不少的民夫，运输钱粮器械。
大军一路上汇集各地抽调而来的兵马，行进的并不快。
到了六月，李世民才到达长安。
在这里，十万兵马，也才算是彻底集结完毕。
各军在这里重新整编，组成了五个军团。
长安如今已经降为陪都，称为西京。
李世民住在长安的太极宫里，这也是他自继位以后头一次入住太极宫。此前他向太上皇保证，太上皇在一日，太极宫就属于太上皇，而他会一直在东宫听政。
不过现在太上皇在汉京的大明宫里乐不思蜀，李世民这次回长安，便直接入住了太极宫。
离开长安许久，整个长安都显得萧瑟了许多。
少了几万宫廷人员，少了长安的百官和眷属，和数万军队，以及长安城里的工匠、商人等等，整个长安显得空旷无比。
此时再看长安城那里坊布局，尤其是那些坊墙坊门，越看越觉得别扭。
高大的坊墙，把街道夹起，临街没有窗户，没有门院，连商铺也没有，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座大军堡。
一下子少了几十万人，如今长安城里的总人口，只剩下了十万多点。
一座本来设计容纳百万人的城池，现面就住了十分之一人。一百余坊，现在有近半的坊是空的，剩下的一半也都只住着极少的人。
城南的许多坊，现在种满了庄稼和蔬菜，甚至有放羊养猪的。
东富西贵的诸坊内豪宅，如今也没有以往的热闹，只剩下了少许各家留下的老仆看守。
就连皇宫，如今都只剩下不过几百老宫人老内侍。
没有对比，就没有区别。
“汉京更加热闹、繁华，也更加便利。”李世民感叹着道。
旁边的房玄龄点头。
“如今再看长安，忽然发现长安真不适合做都城，处处格格不入啊。”
长孙无忌笑道，“如今长安骤减数十万人口，倒是以后都不必由关东辛苦转运粮食入关中了。关中和朔方、绥远、河西、陇右几地，足够自给自足，不再仰望关东供给了。”
“此一项，节省朝廷无数人力物力，而且以后关中也能慢慢有积蓄存粮，不再一场灾害就整个关中的人都得出关就食关东了。”李世民也感叹着道。
曾经为秦汉都城的关中，真的不再适合作为大唐的都城了。

第981章 受惊了
李超现在没有官职，但却能够随时向皇帝上奏本。他的折子，都是第一时间转呈皇帝案前的。
甚至皇帝还经常派人去问李超一些事情。
这种虽身不在朝，但却依然还能经常跟皇帝保持联络通信的特殊，让朝野无数人羡慕。甚至现在都有人喊李超为白衣宰相，不在朝，一样能够影响朝局。
摊丁入亩的奏章，直接动用八百里加急，送到皇帝面前。
李超的奏章一向跟他的人一样独特，没有什么过于华丽的词藻，没有那么套话空话。都是直接就上干货，条理清晰，论点明确。
“摊丁入亩？”
“纳钱代役？”
“不抑兼并？”
“永不加赋？”
李世民越看越震惊，李超的把他奏章里的几个重要点，直接来了个加黑加粗，高亮显色。
这四句，十分吸睛，有UC部的风格。
但却不是标题党，而是干货。
房玄龄本来在阅读汉京转来的奏章，听到皇帝一句接一句的惊叹，也连忙扭头过来。
他一看那奏章上贴着红色条子，就知道这原来是李超的奏章。
“赵国公又有什么惊人言论吗？”
“不是惊人言论，而是又一个新法。罢租调庸制，停均田法，推行两税法，还要摊丁入亩，甚至是纳钱代税，两税征钱，并且不抑兼并，还提出永不加赋。”
李世民边说边摇头，他一直跟李超保持着联系，许多朝廷大事也要特意派人去询问李超的意见。可是现在李超上的这道奏章，也太让他震惊了。
李超说的每一条，他听后第一感觉就是荒谬。
“罢租调庸制？停均田制，这可是国朝根本，李超到底在说什么。”连房玄龄听了都心中惊骇不已。
均田制，租庸调制，这正是当年西魏以三国之最弱，却能败北齐成为北方霸主的根本啊。此后的北周、隋，都是沿用这套制度，才迅速的恢复生产力，增强了国家实力，然后隋朝才能统一天下。
甚至隋能够开创开皇盛世，也与这套根本制度离不开关系。
可是现在，房玄龄一向推崇称赞的李超，居然说出停均田，罢租调庸这样的话，他真是昏了头吗？
倒是长孙无忌，以前反对过李超几次，结果每次最后都被打脸，这样啪啪啪多次之后，现在长孙无忌已经有了深刻的领悟。
不过李超出了什么惊人言论，都先别急着下定义，先仔细看清楚了再说，不能一而再的把脸伸过去给李超打了。
“陛下，李超说这些，总应当有他的论点，得有一个站的住脚的说辞啊。李超又不是老迈昏庸，他比陛下还年轻呢。我觉得，李超肯定大有深意。”
被大舅子一说，李世民这才算是稳了稳心神。
重新拿起奏章，这次直接无视那几个加黑加粗高亮显示的词，专心的看了起来。房玄龄长孙无忌宇文士及杨恭仁几位宰相这个时候也都等不及，好奇的站到一边探头去看。
“我摊开来，大家一起看。”
奏章是折册，直接拉开，就成了一个长册。
奏章摆在案上，君臣几个一起看。
“李超的字还是这么丑！”
“嗯，估计他是写不好了。”
李世民和房玄龄两个先嘲笑了下李超的字。
“其实赵国公的硬笔书法不错的，开创流派。不过这毛笔字，确实没进步。”
“什么没进步，他根本就是懒得练。有功夫，都忙着去赚钱去了。”
房玄龄仔细的看着奏章，洋洋洒洒的奏章很多字，但却写的非常清晰。
“摊丁入亩，原来是这个意思。细一思量，似乎也并没有问题啊。”房玄龄道。
李世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后悔自己刚才太过大惊小怪，失了帝王的稳重。
“这等于是废除了人头税，以后征的是财产税。”长孙无忌也惊叹着道，并且一句话就总结出了李超这摊丁入亩的精髓之处。
废人头税，征财产税。
丁税按人头来收，但许多百姓较穷，他们本身是没钱的。尤其是他们很难抵抗灾害，一旦遇灾，那么他们可能就没钱交税。
而财产税，以田地财产来定户税定地税，然后把丁税这部分摊到田赋里，纳税的主力就成了拥有田地最多的地主们。
同时，李超的两税法规定贵族官僚商人地主都要交税，这等于是扩大了税源，增加了进行的财政收入，也相对的减轻了农民的负担。
另外一方面，摊丁入亩，把丁役也折为役钱，摊入田亩之中，进行的税收也简单了许多，征收起来容易，计算简单。
“玄龄，你怎么看这摊丁入亩？”李世民心里也觉得李超这个新法，似乎挺好。但好的政策构思，到底能不能推行实用，这却还是一个问题。
他们得先考虑好这个新政，会有哪些好处，同时又会遇到哪些阻力，要权衡利弊得失。
房玄龄仔细的想了想。
“要推行此新法，最关键之处还是在于清量出贵族地主们的田地数量，把隐田清出来。再一个，则是贵族官僚地主商人都须一体纳税。如果不能做到这两个，则摊丁入亩，就不可能推行下去。”
哪怕现在朝廷的财政收入，工商关税这片，已经超过了来自土地和农业的税收，但没有谁会觉得土地和农业的税收不重要。
摊丁入亩，就意味着要把原来朝廷收取的租庸调全摊入到全国的耕地中去。
大唐有多少耕地？
李世民最清楚，经过这几年大唐的开拓，以及移民拓荒，刚刚结束不久的上一次普查显示，大唐现在大约有八百五十万顷田地。
这就是八亿五千万亩地。
大唐现在有多少人口？
大约五千万多一点人口，丁男一千五百万左右。
平均大唐每个人占有十七亩地，每个丁男占有五十六亩地。
如果以全国的人均占田算，田地占有量很少。而如果只以丁男算，则也不算多。因为一个丁男拥有的田地，其实是差不多一家人的田。
大唐八亿五千万亩地，包括了许多肥力较差的田。而且，这些田也不能全用来种粮食，还得拿出大部分来，种桑种麻，甚至种榆树枣树这些，这都是朝廷规定必种的。
此处还要种一些其它的经济植物等等。
因此真正能用来种粮食的地，其余也不多。而这个时代，亩产量更低，哪怕有李超推出的沤肥施肥法育种法等，也依然还是较低的亩产。
“如果朝廷以一千五百万丁男这个数额来计算，则一年朝廷的租是三千万石粟收入，调收入是绢一千五百万匹，绵四千五百万两。另外庸折绢两千两百五十万匹。合计，一年租庸调收入，三千万石粟，绢三千七百五十万匹，绵，四千五百万两。”
这是最理想的数字，事实上现在大唐虽有一千五百万丁男，但有许多不课丁。课丁的数量并不多，加之每年总有许多地方受水旱霜冻等灾害，朝廷照例要给灾区减免。
而庸，多数情况下朝廷都是调百姓服役，甚至是超期服役，超期服役的百姓，不但不用以绢代役，而且还能减免租调。
因此，朝廷实际上的租庸调收入，比理想状态下少许多。
不过如果以现在的这个丁额来摊丁入亩，摊入八亿五千万亩田地中，并且永不加赋的话，每亩田的丁银倒不多。
“每顷地摊租三石五斗三升，合每亩，三升五合三。”长孙无忌迅速的报出一个数字。
李世民皱眉，“比原来的租还高。”原来是每丁租两石粟，而均田制是每丁百亩地。
“陛下，均田每丁百亩，只是狭乡边地，实计上内地授田往往不足百亩，尤其是中原等地，更是只有一丁二三十亩。因此，如果按宽乡计，则摊入的租确实比原来高，但如果按实际情况算，那么这每亩三升五合三的租，不算高。”长孙无忌提醒道。
“调，折每顷地折七丈绢左右，绵五两多点。每亩折绢七寸，绵半钱。”
“另外庸，折每顷地折绢三匹。每亩折绢一尺二。”
房玄龄把这几个数字写在纸上，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如果以现在一千五百万丁额来摊丁入亩，那么摊入全国八百五十万顷地后，每亩地等于是摊入三升五合三粟，绢一尺九，绵半钱。
三升五合三的杰，一尺九的绢，半钱的绵。
似乎不多。
李世民这样想着，折到每亩里确实不多。如果一个农民，他家只有二十亩地，那不管他家几口人，他家的两税外摊入的这个丁钱，就是七斗多杰，三丈八的绢，十两的绵。
“实际推行时，我们还应当按照田地肥力分出上中下田，三等田摊入的钱应当有区别。上田多摊，下田少摊。”宇文士及建议，这也是考虑到田力好坏情况，尽量做到更公平些。
李世民却想着，如果真能按那个一千五百万丁的额来摊丁税，这笔钱其实相当巨大。
一年三千万石粟，绢三千七百五十万匹，绵四千五百万两。
这还仅是摊入田亩的丁税，还没算两税的户税和地税呢。
夏税，上田亩税六升，中田亩税五升，下田亩税四升。秋税，上田亩税五升，中田亩税四升，下田亩税三升。这是现在的两税地税。
一亩上田，两季税一斗一升，中田九升，下田七升。
算上摊丁的租，一亩上田可能在一斗四升五左右。
如今大唐的亩产平均在一石斗左右，这么算来，每亩的田赋，其实不算高。就算只种一季粮，也不超过十税一。但许多地方种两季，或者三年两季，那税率就相当于二十税一，甚至是三十税一。
在不少地方，亩产也不只一石斗，好田两石三石的都有，最好的田，如果用肥，甚至能达到四石的。
“陛下，如果推行这新的两税法，摊丁入亩，纳钱缴税，一年起码是三千万贯的两税。加上朝廷工商税关税专卖税预计的五千万，那朝廷年财收能达到八千万贯钱。”
“全部折钱，年财收八千万贯？”李世民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也不由的兴奋起来了。
八千万贯啊，武德的时候，才二百余万贯，哪怕还有其它实物税收，可加起来也顶多千把万贯。
但现在，如果推行这个新法，朝廷却可能让年收迈入八千万贯钱的大关。
一年有八千万贯的收入，就算朝廷要给京官给地方官甚至给那庞大的吏员群发工资，也不怕啊。就算给他们都再涨一波工资，都不怕。
以后朝廷养七八万常备军，也有钱了。
八千万贯，李世民一下子觉得自己很有钱了。早知道如此轻松就能有这么多财收，他之前又何必卖那么多地给贵族们。
李世民突然有点后悔了，觉得自己卖的太不值了。

第982章 领主才是出路
长生岛。
“你知道此岛为何叫长生岛吗？”李超站在长生岛的岸上，对着崔瑾几个问道。
“姐夫，我听说当年秦始皇欲得长生不老药，派徐福率五百童男童女出海寻找仙药。海上久寻无果，后来得到一位仙人点话，于是便派人带了十余对童男童女，乘一艘船劈波斩浪，找到了这个岛。但见这岛上景致与蓬莱、方丈、瀛洲三岛几无二致，岛上有清泉自涧中涌出，甘甜爽口。”
漫山长满棘枣，其味酸而带甜，食之，醒智益心。更见海中有大群游物，身长尺许，呈深灰色，多肉刺，食之，鲜美滑腻。久食，竟百病不生，因其外形像长白山人参，功能也似人参，遂命名为“海人参”。
“于是，一行人便以此岛为家，生息繁衍，代代相传，有些人竟活到百岁以上，后外来者疑问，岛上人回之只缘身居长生岛，于是这海中之洲便作长生岛。”
李超点头。
这确实是长生岛名字的由来，不过岛上之人最初是不是秦朝徐福手下的童男童女就不得而知了。
但长生岛环境很好，而且周边确实盛产海产，海参等极多。就算在后世，长生岛也是极好的养殖场。
沿岛环绕一圈，越发到这是一处宝地。
长兴岛有极好的建港资源，可利用的海岸线有六十余里。
水深、浪小、不淤、不冻，其中近岸七丈，深水岸约一丈七左右，建港条件极好，具备建深水泊位。也极适合建造船厂。
李超看过一圈后，已经打算在这里建造一个商港和一个造船厂。
岛上的百姓以打渔和耕种、打猎为生。
码头。
岛上的高句丽岛民，现在都被捉起来，关在了码头的俘虏营里，足有三千余人。
岛的百姓几乎没有反抗，他们也反抗不了什么，在这支庞大的船队登陆之时，他们还以为是唐船来这里依靠补给，还挑着各种土产来贩卖呢。
“又是不错的收获。”程咬金笑道。
确实是不错的收获，才不到半个月，船队自登州出海，这已经扫荡了乌湖群岛、石马津、青泥洼和长生岛、长山列岛。
除了那些财货收获，最大的收益还是夺了近六万的人口。这几处的人口，几乎是一个不落的到了他们的手里。
李超和程咬金两人在船队里的份额最大，每次都能分到不少。
李超都分到一万多人口了，程咬金也分了小五千。
五千人口啊，哪怕里面包含老弱妇孺，但也非常了得了。如今大唐处处都是缺劳力，奴隶的价格是节节升高，五千奴隶，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你需要这么多奴隶吗，用不着，可以卖给我，我肯定给你一个高价。”李超笑着对程咬金道。
程咬金直接拒绝了。
“我程家也缺人呢，虽然我家领地没你多，但也是有领地的。而且，如今朝廷开边拓疆，边疆的地非常便宜，我也没少买。东南种甘蔗、西南种茶叶、西北种棉花、养牛羊，哪不需要人啊。而且，我们程家也承包了不少矿山，这开矿最要人力了。”
老程喋喋不休。
“我现在也缺人呢，你不是说朝廷肯定会罢租庸调，推行两税法，摊丁入亩，不抑兼并嘛。我还准备再趁机买些地呢，到时也需要人啊。”
如果有奴隶，直接用奴隶耕种，确实比佃田给佃户更赚钱。
李超不掩饰的鄙视程咬金。
“我说程叔啊，你怎么还是一副土老财的眼光啊。看看如今这个时代，买地建庄园，虽然看似是最保险的投资方式，但这其实就跟把钱换成黄金，然后埋在地底下是一个道理，这是最愚蠢的理财方式了。”
“想想看，朝廷不抑兼并，为的是什么？当然是因为工商业发展，能带来更多的税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如今朝廷的人口足够多，土地数量也多，加之近年垦荒的田亩增加，而施肥育种精耕细作，以及新式的犁耙和更好农具，让亩产大大提升了。”
田亩数量增加，农业水平提升，亩产提高，这些对于李超他们来说有关系吗？当然有关系，而且是极重的关系。
想要资本主义萌芽，甚至是发展工商业，最基础的一个，就得是农业生产能量提高，粮食产量提升，能够解放出更多的农民来。以更少的农民种出更多的粮食，满足那些非农业生产者的粮食需求。
这样，才能让更多的农民离开土地，转而投入到工商制造业。
要不然，为什么秦汉之时，一直要抑商重农，就是因为那个时候农业生产力低，得大量百姓都投入农业生产，才能满意社会所需的粮食等。
没有足够的人耕种，连填饱天下人肚子的粮食都不够，谈何工商业发展。
因此，这一切的基础，就是农业生产水平的提升，人口基数大，粮食产量高。
而既然现在的农业生产水平已经有不错的基础了，田地数量也多，那么粮食种植，就不是一个什么好生意。
当粮食不再是稀缺商品的时候，那么土地的产出，收益就会为的很多。相比之下，如今工商业正是兴盛之时，尤其是贸易业，随便投钱进去，那钱都是能获得极高收益的。这收益，甚至可能是投去买地搞种植的几倍甚至十倍。
这就好比后世的物价上涨快，钱存银行里吃利息，那么可能都赶不上通胀的水平。钱存银行吃利息，就是一个十分傻的方式。而房价飞涨，如果把钱拿去买房，哪怕是做保值，也绝对比存银行划算。
现在也是这样，把钱投去买地，那是傻。
地现在并不值钱，土地产出收益更少，靠土地的那点收益，想要回本买地的投入，周期太长。
“做生意虽赚钱，但总有些无要之本的感觉啊。”老程道。
“所以我说你傻啊。你做工商，赚大笔的快钱，然后你可以拿这钱经营你家的领地，甚至向皇帝购买新的领地啊。买领地，难道不比你买那些田地更划算？”
买块田地，只是个地主，还不能免税减税，新税法下税还增加了。但如果买了领地，那就是领主，这可是与地主完全不一样的。
有钱了，能做的事情确实更多。
“陛下还会卖领地吗？上次卖了那么多，我感觉下次不会再轻易的卖了。”
程咬金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领地啊，皇帝岂会轻易的卖。
“你放心，有一次就会有两次。”李超笑笑，“你可以这样想，这次皇帝能拿出高句丽人的辽东来卖。那难保皇帝下次不会把南蛮啊，东北大荒啊，泰西啊等朝廷鞭长莫及的地方拿来卖啊。”
“这也能卖？”程咬金惊叹。
“有什么不能的，皇上把那些鞭长莫及又控制不到的地方卖给功臣，既是对功臣们的一种奖赏，又赚了钱。甚至朝廷都不用亲自去把这些地方打下来，到时可以让领主们自己想办法去开拓，去夺取那些领地。”
地没夺回来，朝廷反正也卖了钱，还赏赐了功臣。
如果地夺下来了，朝廷没花钱，却又新增了疆土。毕竟按制，领主们虽然是封地之主，但领地驻军、民政、税收等都是归朝廷的，领主们最大的特权，其实就是享受税收，拥有土地。
可领地上的驻军、行政、司法、税收这些大权，却还操在朝廷之手。
因此，如果领主们真能替皇帝开疆拓土，皇帝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感觉这好无耻。”
李超笑着道，“与其说是无耻，不如叫无道。空手套白狼，这可是只有朝廷才能干的事情。当然了，若是真的能得到领地，就算算快花钱组建佣兵，去把地夺回来，也是值得的。”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人，以后的出路，就是想办法多为自己家族弄些领地了？”程咬金问。
“不，首先你们得有钱，而以后最赚钱的不再是当地主，而是搞工商业，做实业做贸易，工业和商业才是未来最赚钱的。而有了钱之后，再发展领地，这才是未来我们的发展方向。”
李超向程咬金描绘了一条未来的新路，一条以往历朝都不曾有过的路。
“赚钱，当领主？”程咬金摇摇头，“我怎么总觉得不太对劲呢。”
“当然也没有这么简单，比如说，以后朝廷取士，肯定会更加偏向科举取士，以家世门荫出仕，以后肯定会大受限制。就比如我们这些实封领主贵族之家，我们虽有领地，但对朝廷时局的影响肯定更小，除非我们也让子孙读书，然后参加科举入仕。”
“嗯，我们贵族以后子弟也要走科举之路出仕？”
李超肯定的点头，“以后科举出仕肯定是主流，走科举出仕才能走的更远，而靠门荫出仕的，肯定只会是非主流了。”
“我擦，我怎么感觉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好玄乎呢？我们堂堂实封领地的贵族们，居然以后会被排挤在大唐的权力场之外了？”
“也不是那样说，我们有钱有领地，如果能够积极去适应新的那一套，难道我们的子弟还会在科举中吃亏？我们有这么强的家族后盾，人脉资源，难道我们的子弟出仕后还会比不过那些寒门出来的人？”李超很自信的道，“你其实不用太过担心的，只要我们顺应潮流，我们就依然是站在最顶端的人。除非，你逆势而行。”
程咬金依然还在惊讶之中。
“我是真的难以想象，真的会发展到那样的一天。”
“时代在发展，总是日新月异的。”

第983章 背后的阻击
汉京。
翰林院。
温大雅召集院中学士议事。
“大家就马侍郎的这道摊丁入亩的议案一起讨论一下。有什么就说什么，不需要拘谨。”
翰林学士颜师古道，“我觉得此法是乱法，会害政乱民，不可行。”
颜师古是颜氏三雄的老大，与温大雅三兄弟一样的有名。他出身颜氏家族，学识渊博。隋朝时，为科举进士，出任过县尉一职。后李家起兵，颜师古和温大雅一样为李家所聘用。
其实颜师古是兄弟四人，二弟颜相时，三弟颜勤礼，三人并称颜色三雄。老大颜师古在李世民御极之后，出任过中书舍人，如今升任翰林学士，负责内制。而二弟和三弟，分别为弘文和崇贤两馆学士。
他家还有个老四颜育德，少时被称为雏凤，如今也出仕任太子通事舍人，于司经校定经史。
可以说，这颜色四兄弟在朝中是非常有名的。
另一位学士薛收也表示，“此法万万不可行。”
薛收的父亲是隋朝时一代文宗薛道衡之子，深得家传，也是文学素养很高。
温颜薛三位名气最大的学士一表态，后面的其它学士、侍讲学士、侍读学士们，基本上也都是这个态度了。
翰林院的诸学士，有一个特点，就都是当今朝中文才最好的一批人，而且他们基本上都是出身自士族。
这些士族本身也就是地方大地主豪强。
马周的这个新法，一看就是出自李超，这摆明又是一个劫富济贫的新法，当然不能支持。他们在朝中，难道连自己阶层的利益都不保护？
一名学士道，“我们应当立即把此事奏报陛下，并表明我们翰林院的态度。坚决不能同意此等乱法推行，租庸调不可废，均田也不可罢。”
“对，要我说，两税法本来就没有必要，原本租庸调就已经税额不低了，再征两税，这是强行加税。”
温大雅抚着胡须，这次的事情只怕并不会那么容易阻止。
他可是从太子殿下那里听到的消息，而太子的态度，却是摆明了要支持这乱法。他不知道皇帝知道这新法后会是什么态度，但他之前私下里暗暗算了笔账。
如果按这个新法推行，那么朝廷实际上一年能多收两千万的税。并且，百姓的税赋其实大大降低，尤其是那个什么永不加赋的名头，真的很能唬人。
但细思一下，其实永不加赋也没那么的厉害。
毕竟现在朝廷一年的商税等加起来有近五千万贯啊，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而现在按一千五百万课丁额固定下来，以后不再增加丁额，意思就是摊入田地的丁税会一直是这个数。如果田地增多，则摊入每亩的税还变少了。
不过本来朝廷就征不到一千五百万丁的税，一千五百万丁没错，可其中课丁也就三分之二左右，剩下的是官员、奴隶、军人等等免课丁。
但现在朝廷却要把一千五百万丁，都算成课丁，来摊丁入亩。
就算朝廷说一句永不加赋，实际上这摊的税比原来的租庸调多的多了。
加一起，八千万的税收啊。
有八千万的年财收，大唐以后都不会缺钱了。
而这八千万年财收，正是李超的各种新政新税法弄来的。皇帝之前接受了两税法，接受了工商税法，接税了常关税海关税，接受了专卖税等诸多税，每年得到大笔的财税，皇帝已经习惯了李超的新法能带来巨大好处，那皇帝还会否定这次的新法吗？
有一个学士道，“我们可以联络其它官员，一起上书反对。”
大家议论纷纷，都认为应当把官员们都联络起来，一起上书反对乱政。
毕竟，官僚们也是地主，甚至官僚们多数出身地主，新的税法，会让他们大大受损。
温大雅却是叹声气，摇头道，“没用的。此前太子殿下不是也让天下人上书新法的问题，结果呢，你们看到新法罢停了吗？没有，不但没有，新法还推行的更广了。”
“可如果连我们都不反对，还有谁和我们阻止李超的乱法呢。”
一名侍读学士有些悲观的道，“李超蛊惑人心的本事太强了，陛下总能被他蛊惑的。”
“那我们也得争取，也得抗争，不然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这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这样做，明明就是在抢钱，强迫我们为那些泥腿子们交税。”
颜师古也道，“温相，咱们自己不出头，是不行的，无论如何，也得争一争。”
温大雅叹声气，最后决定写一份联名奏章，收集京城各衙的官员们，一起联名上书反对新法，并且计划让京中的吏员、国子监的学生们一起联名上书。
他们还计划联络各地的官员、士族乡绅，以及那些勋戚贵族们，让他们一起加入反对的大军中。
“如果反对新法的人足够的多，反对的态度足够的坚定，我相信，陛下一定会慎重考虑这新法的。”薛收道。
汉京城中，突然就刮起了一股风。
中书门下。
马周听完幕僚的禀报，只是点了点头。
“相爷，温颜他们来之不善啊。”
“有多少人在他们的联名奏章上署名了？”
“不少呢。”幕僚回道，“这次反对新法的人有些多，许多官员都在反对。”
马周冷笑，“都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只知道盯着眼前的一点鸡毛蒜皮的小利不放。难道他们就看不出，文远为他们描绘的，是一张更美的蓝图吗？”
“朝廷如今一年的非农业土地和丁口的财收，已经达到五千万，远远超过传统的税赋收入。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时代已经变了，大唐以后要发展要壮大要富强，必须得坚持现在发展工商业的路子。”
不过要坚持这条路，则必须放开对百姓的束缚，得让更多的百姓离开土地，让他们进入城镇，进入工坊，成为产业工人。
只有这样，工商业才能发展的起来。
马周相信李超描绘的那个商品经济社会，也认为土地兼并，土地集约化耕种，能让粮食产量更高，也能让粮食生产的效率更高。
兼并后的集约化生产，也能从土地中解放更多的劳动力。
哪怕就不提发展商品经济对那些地主豪强们的巨大利益前景，就仅仅是废除租庸调罢均田后，不抑兼并后给地主们带来的新土地生产模式，都能让他们赚到的更多，多交的那点税，根本算不了什么。
“赵国公是一位真正的能人，他的这些新政，其实真正能让大唐强盛五百年而不倒。可惜能够理解赵国公的人，太少了。他的这些强国富民之法，却被很多人视为乱法。真是可惜可叹。”
翰林院。
温大雅看着那长长的折册，上面已经写着密密麻麻的签名还有红红的手印。
“多少了？”
颜思古笑着道，“足足一千多名官员的签名，还有三千多名吏员的签名，另外，士人、乡绅、商贾有八千多人签名。”短短时间，能拿到这么多人的签名，非常的不容易，这充分的证明了，李超的那个新法是不可行的，这是触怒了众人利益的。
都说宁犯天条，莫犯众怒。
李超的新法还没拿上朝廷讨论呢，已经被无数官绅士人反对，这还怎么推行。
“这一次，我们肯定赢。”
温大雅也是面带微笑，“一万多个签名啊，这就是民意，这就是人心。我相信陛下只要看到了这个，就会明白该如何取舍。陛下不是常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吗，陛下是相当重视人心民意的。”
“对，这一次陛下绝不会再被李超给蛊惑欺骗了。”
薛收看着那足足签满了十几本长册的万人签名册，兴奋的道，“事不宜迟，我们应当马上派人把这个送去给陛下阅览。”
温大雅点头。
“把这好消息放出去，让汉京的人都知道，也让更多的人加入到我们这边来。”
……
幕僚急匆匆的跑进马周的公房。
马周抬头，见他一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的，连忙倒了一杯温茶。
“喝口茶，什么事情这么急匆匆的。”
幕僚一口气把茶喝干，勉强平息了一下气息，“相爷，大事不好了，翰林院那边，已经集齐了一万多个签名反对摊丁入亩新法。其中有一千多个官员署名，三千多个吏员签名，还有八千多个士人商贾等也签了名。”
马周眉头一皱。
一千多个京官签名了，大唐如今的官吏数量比武德朝时是多了不少，但一千多个京官签名了，也意味着绝大部份的京观都签名反对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了。
“看来我还是有些低估了这些人的短视啊。”
“相爷，现在怎么办？”
都说民心不可违，现在这么多官吏和士商都全力反对这新法，只怕真的是还没开始拿出来，就要夭折了。
“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什么其它的办法了，如今只能看陛下的态度了。”马周叹气道，虽然皇帝还拥有最终的决定权，但连马周，都已经对此事不抱太大的希望了。

第984章 自信过头
长安。
七月的长安，比起汉京要炎热的多。李世民披着一件对襟短褂，下面穿着条宽松的大裤衩，脚上是一双人字木底拖，脖子上还披着条汗巾。
“这天可真够热的。”李世民手里端着一杯冰镇酸梅汤，不时的小抿一口。一杯酸梅汤里，倒是加了大半杯的冰。
这天气热的不像话，大出人意料之外。为此，李世民都不得不调整了出兵的时间，大军就在长安休整，整编训练，以避过这个酷暑。
“照这样热下去，我们得入秋才能走的了。”
最快，也得要过了中秋节，这意味着他们还得在这里呆上一个多月。
房玄龄、长孙无忌几个宰相也跟李世民一样的短打穿着，好在这本来就是在泳池边上，倒也不显得有失威严礼仪。
“陛下，西域的局势还不错，自统叶护死后，咥力虽继位，但并无其父之威望，加之莫贺咄打着我大唐的旗号，已经有不少原统叶护的部下开始转投莫贺咄。就算我们一时半会不入西域，局势也不会坏。”
局势不但不会坏，相反还会变好。
朝廷这个时候遇暑热难以行军，倒反而应了那坐山观虎斗的局面。
“让莫贺咄和咥力先打，打的差不多了，正好吐谷浑、薛延陀、契丹、奚、室韦诸部又过去，让他们继续打，我们倒是不用急了。等我们秋高气爽之时进军西域之后，说不定西域已经打的两败俱伤，我们正好一战定西域。”长孙无忌笑着说道。
“你说的确实也有道理，谁也没有料到，这拥有优势兵力的咥力，居然不敌已经被其父先前打的快要崩溃的叔祖莫贺咄。这真是天意啊！”李世民感叹着道。
不急着出兵西域，倒也好。
“这个多月，就让集结起来的十万士兵们先利用早晚天凉之时加强训练吧。至于民夫，让他们先暂时回家，等天凉后再征召运输也不迟。”
李世民拿汗巾擦了把汗，心头的闷热烦燥却是解不开。
“还是来继续说说摊丁入亩这个事情吧。”
宇文士及道，“陛下，摊丁入亩，永不加赋，这是件好事。但我们可能会面临极大的反对，官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这些都是对贵族官僚地主不利的事情，他们可能会反对，而且态度可能会很坚决。”
李世民望着宇文士及，“宇文爱卿，你是左仆射，是宰相，百官之中居于高位，你是否也反对这新法？”
宇文士及尴尬的笑笑。
从心里面来说，他当然是反对新法的，但站在他这样的高位，却又必须得跟朝廷保持一致的。
之前皇帝称病不出，他是反对新法派，是旧党。但旧党闹来闹去，结果却反而是萧瑀陈叔达辞职，刘洎流放。皇帝再次出来视事，态度变的明显起来。
他也知道了皇帝的意图，要推行新法，因此这段时间他的态度也转变了不少。不再是坚决的反对新法派，而是转为了接受新法，但提出对新法进行些改良。
“臣支持陛下的决定。”
这是一个油滑的回答，但李世民还算满意。
“朕这几天，仔细的考虑了李超和马周的这个新法。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当大胆的新法，很激进，但却又很有长远见地。李超说的对，均田制和租庸调制，只适合于南北朝这样的战乱时期，适用于隋初唐初这样的开国之初。那时田多人少，地多荒芜，因此朝廷推行均田和租调庸，才符合局势。”
“但我大唐一统天下，今后随着时间发展，人口会大量扩增，可田地却扩增不了多少，尤其是朝廷根本不可能制止的了土地兼并这个问题，时间越往后移，就会有更多的百姓失地，有更多的百姓将不再能分到足额的田地，甚至根本就分不到田地。”
“我们不但要着眼于现在，还要放眼于未来。人无无虑，必有近忧。均田制现在合脚，但这只脚却在一直长大，如果我们不提早准备好更适合的鞋，那么我们就穿不上鞋，强行穿旧鞋，只会伤到脚，甚至让我们无法走路。”
李世民想通了这些后，脑子里的观念也就转过了弯来。
他不是那种固执的皇帝，而是能够明白形势，迅速扭转改变。
既然这个摊丁入亩的两税法，比均田制的租调庸制更好，更能让大唐长治久安，那他有何理由不用？
他心一直记住的是李超那句话，如果推行摊丁入亩的新两税法，大唐的江山起码能保五百年无忧。
五百年，听起来似乎不好，但李世民是一个现实的人。
他觉得五百年，其实已经足够好了。两汉不过四百余年，而李超说这新法能保大唐五百年江山，足以让李世民动容了。
一个永不加赋，让他意思到，这句话，起码就能为大唐多延续一百年。
但就算永不加赋，可只要推行新法，并保持现在的新政，那么朝廷一年将有八千万财收，哪怕减去天灾可能带来的损失，以及减税免税等情况，正常情况下，一年起码也有七千万贯以上。
朝廷有了这些钱，就是有了底气。
喊一句永不加赋，能喊的面不红耳不赤，喊的中气十足。
只要这些目标是能达成的，那么李世民就愿意停均田罢租庸调，全面推行两税，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谁要是敢阻拦他，他就敢收拾谁。
“陛下真的已经决定推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了？”
李世民点头，“朕不但已经决定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还要永不加赋，大唐以后，不管人丁增长多少，但丁额永远以一千五百万为定额，永不加赋。”
“陛下，会有不少人反对，是否一步步徐徐图之？”
“不，朕必须表明决心，否则，肯定难以进行。”李世民说的很自信，他相信，当他强力推行此新法，那么天下贵族官僚地主商人们虽然会有些怨言，但最后还是能推行下去的。
这可是关乎到大唐五百年命运的国策。
“禀报陛下，汉京有加急奏章送到！”有内侍过来禀奏。
加急奏报，难道汉京发生了什么要事？李世民皱眉，“传进来。”
奏章很快送进来，出乎他意料的，不是什么军国要事，而是翰林院学士承旨温大雅送来的一份奏章。
这份奏章，还由翰林院等一千多名京官联名，三千多名吏员联名，八千多名士人商贾等共同附名，他们一起上奏坚决反对李超和马周的摊丁入亩，废均田罢租庸调的新法。
李世民越看脸越黑，他怎么也没料到，反对者居然如此之多，态度如此之坚决！

第985章 全撸了
李世民把奏章扔在了地上，吹胡子瞪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个温大雅。”李世民气的怒骂。
其它几位宰相看到那密密麻麻的签名和手印，也是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们早料到这摊丁入亩肯定会遇到阻挠，但却想不到反对的人这么多。汉京才多少京官？一千多人上书反对啊。
他亲自弄出来的翰林院，亲自选出来的内相温大雅，居然是这反对的带头人。
几位宰相都不说话了，反对的人太多，一千多京官三千多吏员啊，这新法虽好，可如果没人支持，也不行的。
然后李世民却没有被这万人上书给吓住。
他心头一股火在燃烧，每次改革，总是会遇到无数的阻力。这次的阻力是最大的，可越是如此，却越发的激发了他心底的那股子气。
你们都反对，朕就会妥协吗？
李世民抱起那些奏章就全扔到了地上，还往上踩了几脚。
“陛下。”宇文士及惊呼。
杨恭仁也连忙道，“陛下，莫意气用事啊，如此之多人上书，这可是大多数京官都反对这新法的。不可违背民意啊。”
李世民冷笑。“谁说朕要违背民意了，温大雅他们这万把人就能代表了天下民心民意吗？”
“可是万人上书反对啊。”宇文化及惊道，“这么多人还不能代表民意吗？”
李世民呵呵一笑，眼露不屑。
“谁说他们能代表民意？就算万人又如何，他们只不过是代表了大部分的官僚、地主、商人而已。”朝廷如果一味的只考虑他们的利益，那谁来考虑李唐的利益呢？
谁来考虑天下百姓的利益，再说了，也不是所有的官僚地主商人都是反对新法的。起码，还有不少的官员也是支持朝廷新法的，还有李超等贵族们，也多数是支持新法的。
他李世民并不是孤独前行，不是孤军作战。
说着李世民直接拿起一支笔，“给我拿张纸来。”
房玄龄道，“陛下，让臣来写吧。”
“不用了，我直接写就好了。”
宇文士及拿来纸铺上，杨恭仁磨墨。
“陛下要写诏书吗？”长孙无忌问。
“嗯，既然温大雅不能领会朕的想法，那也不适合留在翰林院了。”他本来是想一怒之下干脆把翰林院给撤除的，但冷静一下，又觉得翰林院还是很好的，能够分中书门下宰相之权。翰林院本身没错，错的只是他选用的人不对。
几位宰相全都围在旁边，想看皇帝究竟要拟什么诏书。
李世民提笔蘸墨，挥笔。
一手漂亮的飞白跃然纸上。
罢温大雅翰林学士承旨，罢颜思古、薛收等六人翰林学士之职。
罢……
皇帝笔走龙蛇，翰林院全院的官员，几乎都被罢免了。
直接把翰林院的官员罢的差不多后，李世民停下笔，继续蘸墨。
房玄龄等看到这一连串的罢免令，都有点心惊肉跳的感觉，他们确实不太喜欢这个改革后的翰林院，觉得翰林院比枢密院还可恶。
毕竟枢密院分的是兵权，而这翰林院却等于另一个中书门下。
要是平时，他们也想废了这个翰林院，可是此时，皇帝一口气免掉这么多翰林官员，却让他们觉得这是一股暴风雨到来。
李世民很专注，再次开始挥笔。
“任禇遂良、岑文本为翰林院学士承旨。”长孙无忌念道，不由吸口气。
褚遂良和岑文本都和马周一样被称为朝中年轻而位高的几位特殊大臣，马周更早进入中书为相，而现在，皇帝居然把褚遂良和岑文本也都委以重任。
翰林院承旨学士，这可是号称内相啊。原来只有一个，现在变成两个了。这两个职位，甚至比现在的尚书省左右仆射还权重一些。
“于志宁、孔颖达、李守素、许敬宗、虞世南、陆德明为翰林学士。”
这翰林院算是换了一茬人了。
“陛下，禇遂良和岑文本实在是太年轻了，就算要免去温颜薛几人，还不如请陈叔达萧瑀再次出山。”宇文化及道。
但李世民却对于萧瑀陈叔达没太大的好印象，这两老头，有的时候，实在是太倔强了。而且这两老头比较保守，这次摊丁入亩的新法，更加激进一些。这两人态度，他摸不清楚。
若是到时把人请回朝，结果却是两个反对新法的，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禇遂良和岑文本虽然也都年轻，而且这两人以前一个在西秦一个在南梁为官，但两人的能力和马周一样都很不错。还有一个用他们的原因，是这两人也和马周一样，以前在李超手底下干过，他们更适应李超的那一套新法。
李世民这次换掉翰林院的人，为的是推行摊丁入亩新法，而不是其它。
六位翰林学士，李世倒是比较慎重一些，选用的多是他原来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这些人在学士府里算年轻的，虽也世族出身，但政治态度上比较偏向支持新法，甚至他们和禇遂良和岑文本一样，也有新党之称。其中岑文本、许敬宗还被称为李党。
“陛下，翰林院大换血，动作太大了点吧？”
“不如只先换温大雅？”
“要不干脆就把翰林院撤了算了。”这个时候，长孙无忌却是直接提出了一个大胆提议。
几个人还在那里争论着，可李世民已经把诏书写好了。他对几位宰相道，“你们增减润色下，然后署名用印，把诏令发回汉京吧。”
看着那封笔墨未干的诏书，几位宰相都有点犹豫。这诏书一发，皇帝的态度就明了，中书门下的态度也明了了，到时汉京那边会是什么反应？
天下会是什么反应？
长孙无忌第一个走了上前，提起笔，在后面署上自己尚书左仆射之名。房玄龄见此，也只好上前署名。
一个个的名字署上。
李世民对着诏书满意的点头。
“很好，马上发出吧。”
房玄龄犹豫着道，“此时此刻，陛下是否先回汉京，西征之事交予大将即可。”
“不用，汉京那边有杜如晦马周魏征他们辅佐太子，出不了事。亲征西域计划不变，待暑热一退，大军立即西进。”
长孙无忌过来道，“陛下，那是否需要给李超下一道旨意，让他回京辅佐太子。有李超在京，局面肯定能稳住。”
李超的本事，是每个宰相都深知并承认的。
其实刚才皇帝免掉温大雅内相之后，几位宰相都想的是请李超出来担任。不过李超本事是摆在那的，不过考虑到他那态度，还有皇帝对他的态度，几位宰相又说不出口。
但此时皇帝不肯回京，汉京还是需要一个能镇住场面，掌控局势的人。
李超，无疑是那个最有威望，也最有能力的人。
“据朕所知，李超和程咬金两个组了船队，已经跑到辽东半岛去打劫去了。就算朕去召，他也暂时回不来。况且，李超那态度，朕就算下旨相召，他也不会应的。”
“陛下，可是杜公最近恶疾发作，不能视事。朝中只剩下马周、高士廉、魏征三位宰相。马周太年轻，高士廉老迈，魏征虽明谏无私，可处理庶政的能力却一般。褚遂良和岑文本都非常年轻，老臣是担心，陛下远征在外，朝中太子年幼，无老成持重之大臣辅佐，怕是朝中出乱子啊。”
房玄龄劝道。
李世民认真的考虑了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不召李超。”
汉京。
皇帝使者自长安而来。
骑士刚进长安，消息已经风一样的传播开来。
“陛下的使者入京了。”
“是啊，看来马周要免职了。”
“估计是贬官，不会直接免职吧，好歹他也是个宰相啊。”
“他是宰相，可还敢提出那样的恶法，不免他免谁？”
“但我听说那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是赵国公提出来的啊。”
“就算不是马周自己想到的，可也是他向朝廷提出来的，他可是李党骨干。”
这些说着幸灾乐祸之语的，都是那些官员地主商人们，他们反对新法，乐于见到马周倒台。
而汉京城里，也还有许多支持新法的人。尤其是那些地位比较低下的贩夫走卒农夫们，如果真的推行摊丁入亩的新法，那他们以后的负担就要低的多。
尤其是那个以钱代役，役钱入亩这一条，对他们最有吸引力。租庸调规定他们一年得服二十天免费劳役，但这二十天只是指服役的时间，路上时间不算。甚至服役时还得带干粮。
如果服役的地方远，有时可能要耽误一两月甚至更长的时间。并且，超期服役也是常有的事情。
役是比税更沉重的负担，而如果按外面流传的新法所讲，以后役都是固定的，然后折为钱，摊进田亩之中。田少，地丁钱就少出，没田甚至不用出。
对许多人普通百姓来说，家里地少，纳的税却不少，甚至以后儿女长大成丁了，没田少也得纳一份税，服一份役。
而如果真的按新法，他们的税少了，役没了。甚至儿女长大了没田分也不要紧了，因为可以去工坊商铺做工，一样有工钱拿，还根本不用再纳税再服役了。
“新法要夭折吗？”
“太可惜了。”
“这可是真正对我们百姓好的税法啊。”
“哎，再好的税法有什么用，那些官僚地主们都反对啊。”
“马相公可惜了，这是个好人。”
“是啊，李相公下野了，本来还有个马相公，可现在，马相公也要下野了。”
“好人怎么就总没好报呢。”
翰林院。
皇帝使者入京的消息也迅速传到。
“陛下的使者回京了。”颜思古笑着到温大雅的公房里，“看来我们那封奏折起效果了。”
温大雅哈哈大笑。
“通知翰林院的所有官吏，随我一起到大堂迎接天使！”

第986章 不奉诏
七月的襄阳，正午的时候十分闷热，知了在翰林院外街道的树上不停的鸣叫着，越发增添人的烦燥。
不过此时，温大雅却已经完全忽略了那烦人的知了声。若是以往，他肯定不能容忍这知了声，下面的吏员也早就去捕蝉了。但今天下面的人忘记了，温大雅也似乎不觉得吵了。
此时的他，笑容满面。今年五十五岁的他，皮肤保养的很好，白面长须。五绺长须非常的儒雅，身上的紫袍，用的是棉布料。自李记商场买的，那有最好的料子，最好的染色，而且有最好的裁缝，量身订制。
他脚下的靴子，也极昂贵。一只价值五贯，一双就值十贯钱。还有身上的玉带、玉佩，帽子上都镶了玉，都是好玉。
身为内相，他那身行头，就值好几百贯。
这让他浑身上下，总透着那么股高贵气质。不过这些，都没人说什么，因为这都是来自温家的财力，而不是贪污。温大雅的官声很好，根本不屑于贪，顶多也就是官场上的惯例往来。
温家很有钱，河东有名的大地主，虽不及太原王氏，闻喜裴氏等，但基本上也是最顶尖的那一批，家中良田千顷，家财万贯。而且温大雅身为内相，薪俸也很高。
他还写的一手好字，做的一手好文。经常会有人来请他写墓志铭等，他的字画也很值钱，他还刊印过好几本书，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光是这些收入，就很高了。
抖抖衣袖，温大雅站在衙前，身后是翰林院的一众官吏。
几位翰林学士也都一脸笑意。
“马周这回肯定得去相了，也不知道会由谁来接任中书侍郎。”颜思古道。
“杜侍中身体也不好，已经不能视事了，侍中之位也需要另选人啊。”薛收也道。
温大雅抚须道，“马相、杜相之位如果空缺，我觉得可以向陛下请求把江国公和宋国公请回朝。”
“陈萧二位相公，确实老成持重。”颜思古点头道，“如今李超虽然下野，可这朝中，还是有许多李党，马周、魏征、郑善果、武士彟、崔干、孙伏珈、岑文本、许敬宗……”
温大雅一口气说了一连串的朝中大臣名字，“李超虽不在朝，可却通过这些人，依然把持着朝政，严重影响着陛下和太子，影响着中书门下。这些人在朝，李超在野，权财勾结，是一颗毒瘤。”
薛收感觉衙前廊下闷热无比，空气里没有半点风。不比在公房里，还有冰块可以镇暑降温，又有冰镇酸梅汤可喝。
他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扭动着早已满是汗水的身子。
“这次把马周赶下去后，我们得把李党也赶出朝堂。不然，有他们在一日，这朝廷之中就必无宁日。李超整天折腾，天知道明天又会折腾出一个什么新法来。”
对李超的折腾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而且他们对于那些非常支持李超的大臣，更是斥之为李党。连房玄龄等重臣，他们也都称之为新党。
“这一次，李超是下了一步臭棋，犯了众怒。我们正好借此机会，把李党从朝中铲除。”
温大雅笑道，“对于李党，也不用完全的把他们从朝堂赶走，有些人，还是可以争取一二的。比如禇遂良、于志宁等人，虽也在李超手下做过事，但我相信那也不过是公事公办，争取一下，应当会转变的。”
门前，宣旨使旨出现。
温大雅等连忙上前，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那宣旨官对于他们并没有什么好脸色。七月夏天，结果一张脸却冷若冰霜。
“翰林院官员接旨！”
温大雅脸上笑容凝在那里，他深呼了口气，把这点不满放下。自他做了内相之后，还从没有被人这样冷遇过。
“臣翰林院学士承旨温大雅跪接圣旨。”
宣旨官站在衙堂内，香案上清香袅袅。可宣旨官一开口，却让温大雅如坠冰窟。
罢官，免去翰林院学士承旨之职。
削爵，黎国公降为黎阳县公，连降两级。
着回原籍闭门反省。
“天使，这旨意会不会搞错了？”颜思古惊讶的都顾不得礼仪，当场发问。
宣旨官看着翰林院这些人的惊讶样，心里只是暗笑，这还只是一个开头而已呢。
“肃静，某只是前来宣读旨意，至于其它一概不管。旨意还未宣读完，请勿喧闹，认真听旨。”
“翰林院学士颜思古听旨！”
颜思古上前，依然是免官削爵，着回原籍闭门思过反省。
颜思古也一下子瘫坐在温大雅旁边，他完全不敢相信，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薛收听旨。”
宣旨官再道。
薛收听到自己的名字，脸色一白。
“不，这不对，这不合规矩。既然是诏书，为何却未经由我翰林院之手。我等皆为朝廷二三品之重臣，按规矩，这任免的诏令，都应当由我们翰林院起草。这旨意既非我翰林院草拟，又未经我翰林院翰林学士承旨商讨，这非制诏。这是中旨，我等可不奉诏。”
薛收说的是实物。
翰林院如今与中书分草诏之权，翰林院是内制，将相大臣的任免诏令，就是由他们来拟的。
可现在这份诏令，却没经他们。
“中书省无此权力！他们这是侵权！这是越职！”
薛收大声叫喊着，可宣旨官并没理会。
等他喊了半天，终于停下来后，宣旨官才懒懒地回道，“你说的这个是有些道理，但这只是常规下。这次陛下是要把整个翰林院的官吏都换了，总不能让你们自己给自己写免职的诏令吧？”
薛收一下子被问住了。
自己给自己写免官诏令，这……
不过后面的那些官吏却从那句话里听到了让自己惊呆的话，罢免整个翰林院的官吏。
“为什么？”
这个时候，温大雅在旁边出声。
温大雅的脸上没有了从容，没有了儒雅，有的只是花白，还有茫然。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自己为大唐呕心呖血，怎么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第987章 奸臣李超也
“为什么？”
温大雅问。
宣旨官却只是冷声答道，“这种事情，我哪知道，你们要问也只能问陛下，此诏令由陛下亲自所拟。”
“就因为我们那道万人联名的奏章？”
“就因为我们反对李超那害民新法？”
温大雅一句接一句，一句比一句更加愤怒。
他完全想不到，皇帝居然因为此事，因为新法因为李超，把他们翰林院全给免掉了。
“奏章上其它联名的官员也被免了吗？”
“没有。”宣旨官答道。
一片寂静。
杀鸡儆猴，确实不需要全免。
颜思古也脸如灰败，在一边问，“新的翰林院承旨学士和学士任命了吗？”
“告诉你们其实也无妨的，新的翰林院承旨是褚遂良和岑文本，学士则有孔颍达、陆德明、虞士南、许敬宗、李守素等六人。”
听到褚遂良和岑文本两个名字，薛收喊了句，“李党。”
等听后后面六个学士名字时，他越发愤怒了，“李党，全是李党。”
这八个人，几乎要么是李超的故吏，要么是他关系交好的。
“全是李党，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不干脆请李超回来？”
有个人在后面道，“陛下请了好几次，是李超自己不肯回来。”
温大雅、颜思古和薛收几人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是啊，李超若真想回朝，早就能回来，而且还是宰相之位等待他，他只是不想回来罢了。
几人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呢？
“某要面见太子殿下。”温大雅道。
宣旨道无所谓的道，“我只是来宣旨的，宣完旨就算完了差事。至于其它的，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好了各位，某这里告辞。”
宣旨官走了。
留下一众翰林院官吏，却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的站在那里。
这旨意，简直如同晴天霹雳，把他们劈的晕头转向。
有几个年轻的官员喃喃的道，“怎么会这样呢？”
“我要去叩见太子。”温大雅突然大声道。
颜思古跟着说，“我也同去！”
“同去，找殿下说理去。”
虽然这话说出来，他们心里也没底气，罢免他们的是皇帝陛下，是皇帝亲自拟的诏书，找太子殿下有什么用呢。别说太子只是监国而已。
此时，找太了说理去，似乎就成了溺水者最后的一根稻草。
翰林院在皇城内，距离宫城倒不远。
温大雅等人也不回衙了，直接顶着中午的大太阳往宫城走。他们也不骑马不坐车，一行官员就这样往宫城去。
街上，早有禁军士兵发现了异常。
一边立即派人上报情况，一边迎了上来。
“我们要却叩宫见太子殿下。”温大雅很不客气的对拦在自己一行面前的士兵道，“让开！”
带队的军官看了看，这群人他认识不少，全是翰林院的。
翰林院可不简单，号称小中书省。见内相发怒，他也不敢拦着，连忙叫人让开路，但也还是在后面吊着。
“校尉，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翰林院怎么这个样子？”
“老子哪里知道，谁知道他们发什么癫啊。”校尉也觉得莫名其妙，这外头太阳那么的毒辣，他还想呆在屋里避暑乘凉呢，谁知道这群人发什么疯。
“叩宫，不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中书门下。
消息也很快的传到这边。
马周听到禀报，也愣了许久。
皇帝居然一口气把翰林院的官和吏全给免了？
这，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而当听说皇帝选了褚遂良为翰林学士承旨，并增加了一个学士旨承名额，选岑文本出任时，他心里十分高兴。
这两个可都是支持新法，且一直都对李超的新政理念很推崇的人，如果他们主持翰林院，自己又在中书，那以后对新法真是好处多多。
“马相公，温相他们这般跑去叩宫，怎么办？”
马周想了想，不能让他们这样胡闹。
“我马上进宫去面见殿下。”
马周没坐车，直接骑马赶往宫城。
太子承乾正在午睡，被宫人叫醒。
“马相公有要紧事求见。”
承乾揉着眼睛，“什么急事？”
等马周进来，简洁的把事情禀报过后，太子也愣了许久。
“陛下把翰林院的官吏全免了？还任用了褚遂良和岑文本为翰林院承旨学士？”
惊讶过后，太子承乾大笑起来，“这太好了，看来陛下看过摊丁入亩新法后，对新法满意。”
“殿下，翰林院温相求见，还有翰林院一众官吏。”内侍禀报。
承乾挥手，“不见。”
“还有，温大雅已经不是翰林院承旨学士了，因此以后不能叫温相。他的爵位也削了，现在是黎阳县公，记住了。”
“殿下，要不还是见一下？”马周在一边道。
承乾摇头，“还是眼不见心不烦，见了面又如何，此事本就是父皇定下的，况且，我自己也是赞成新法的。他们之前那般大搞串连，实在是太过份了，眼里还有朝廷，还有孤吗？”
“传话下去，孤不见他们。让禁军的人，送他们各自回府。”
“马相，你这边盯着下，给他们三天时间，三天后，派军士送他们各自回原籍。陛下的旨意一定得遵照，陛下说让他们回原籍闭门读书反省，那就得保证他们尽快回到原籍，在家闭门反省。”
“臣明白。”
太子心情大好，温大雅等翰林院官员学问是好的，可他们却对新法始终反对，这是承乾不喜欢的。在他看来，新法推行，那是大势所趋，而这些翰林院官员，却连这个都看不明白，那还如何主持这重要的翰林院呢。
“马相，陛下和太保都曾经多次跟我说过，要做成事，首先得用好人。人用不好，事情就难好。翰林院不比过去，如今权责重大，必须得用上可信且又能力之人，不能如温大雅等一样，不但不能跟着朝廷的步伐，反而成了拖后腿的。”
“陛下如今选了褚遂良和岑文本为内相，孤想尽快见见他们，听听他们对新政的意见。”
“臣这就安排。”
东宫门外。
温大雅一行人等了许久，都被晒的眼花头晕，汗流浃背，才见到有人迟迟出来。
“殿下无空见尔等，尔等请各自回家吧。”
温大雅听完，直接晕了过去。
“哎呦，温相。”
“来人啊，温相公晕倒了！”
翰林院众人一顿手忙脚乱，掐人中的，解衣襟的，还有往脸上喷水的，好一会，温大雅才醒转过来。
醒过来后的温大雅只是悠悠长叹一声。
他眼神迷茫的望着那座崭新又巍峨的宫城，长叹一声，“奸臣李超误国也！”

第988章 私军
李超打算直接去百济新罗，把船上的货卖了，顺便跟他们拉点关系，组个联盟一起坑高句丽。
可是程咬金去抢上了瘾，短短时间，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连半点伤亡都没有，他光奴隶就入账五千多。这买卖，简直是太划算了。
程咬金现在已经习惯拎着两把大板斧了，走到哪里，也都不忘记。
“我说文远啊，我说你就是胆子太小，比高句丽人的胆子还小。你看那高句丽人，根本不敢出来。要我说，咱们完全可以放心大胆的上岸，把卑沙城外围都给抢光。”
老程追着李超后面，喋喋不休。
卑沙城有五千守军，城中起码过万人，但卑沙城的高句丽人确实胆小如鼠，李超他们连抢了石马津、青泥浦、石人汪、长生岛、长山群岛，但卑沙城的守军，却根本没有出动过。
连象征性的派出些兵马都不曾。
高句丽人的怂，让程咬金这个老流氓越发的胆大了。他现在已经不急着走了，与其一路沿海岸抢过去，还不如直接继续深入内陆抢他娘。
“你怕什么啊，我们就是抢到卑沙城下去，我敢打赌他们也不敢出来的。只要我们不去打卑沙城，他们就烧高香了，哪里还敢出来？既然如此，我们何必放着身边的这些高句丽村子不抢，还要舍近求远呢。”
程咬金继续从效率，资源等多个方面向李超证明，继续在辽东半岛上抢，会更划算。
“可我们还有这么多货呢。”
李超现在胆子也是越抢越大，不过他们来时确实是准备了一大批的货物，船都满的呢。
“我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老流氓呵呵笑道。
李超怀疑的望着他。
“咱们如今不是航海技术很牛吗？又不是以前，去新罗非得沿这辽东海岸航行，一路得几个月时间。咱们的船现在直航新罗，要不了多久吧？”
李超点头。
以如今的新式帆船，加上那些航海技术，到新罗去，直接东航，跨越大洋。三天就可以到达，这个速度是相当快的。
“咱们先在这长生岛上等几天，让船载货直接去新罗，三天时间，把货卸到那边，然后立即回来，前后不过七八天的时间而已。咱们甚至都不用等这么久，可以先上岸去抢几把，等我们抢的差不多了，船也就回来了，正好可以接我们。”
这太疯狂了。
虽然他们现在有几千人，但就不怕船走了后，成了背水之战。万一卑沙城的高句丽人杀出来怎么办？
太冒险了。
“这样吧，我们先在这长生岛上休整，让船运货去新罗。陆战队员留下，我们用这些时间，把各船上人的陆战队员都集中整训一下。我看各家的人还是太杂，太弱，真要是以后在岸上遇上一些彪悍的高句丽人，只怕都不一定讨的好去。”
事情就这样定下。
因为时间太短，船只能一去一返，没时间在那里停留。因此李超也打消了随船去新罗的计划。
“我们在新罗有商行，这次的货物运到新罗就直接卸在港口，由商行负责接下来的销售，船尽快赶回来。”
老程还想要劝李超先上岸抢，被李超拒绝了。
“工欲利其事，必先利其器。磨刀也不误砍柴功，我们现在整合下队伍，以后也能更顺手。”
手下有一百来家贵族组成的船队联盟，船上有三千陆战队呢。
这支力量，也算是大唐的预备役了，但现在李超的手上，他当然也希望这支兵马能有些真正的本事的。
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等船返回的时候，在长生岛上训练下这些商船护卫，李超没放过。
训练的内容倒也简单，李超也没指望十天时间内，就能把这群怎么看怎么都是乌合之众的商船护卫，练成一支精兵。
第一天，李超把三千人拉出来，给他们分成团营连排班，然后让他们站军姿。
一站就是一整天，那些现役军官和前海贼士官一个个站在旁边盯着，谁敢动一下，就是一鞭子过去。
第一天过去，晕过去起码三成。
第二天，练队列。
左转右转向后转，齐步走。
“这玩意练的干嘛，有什么用？不如练练枪刺，弓箭这些。”程咬金看了两天之后，忍不住对李超道。
“十天时间，你指望这些人个个成为用枪高手，或者是神射手吗？”李超摇头，时间太短，根本练不出来什么东西。尤其是这些兵素质良莠不一，他们又不是朝廷选出来的府兵。
用府兵的眼光来看，这些人绝大多数是不符合条件的。
“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个人武艺吗，是勇武吗？”
李超摇头道，“不，那些不是最重要的，军队之所以称为军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无数个士兵凝聚成一个整体。一个兵可能打不过一个地痞游侠儿，两个兵可能勉强打过一个，但如果三个兵配合，他们却可一定能打过两个。如果是一个班组五个兵一起，他们配合就一定能打过五个地痞。而如果是一个排十几个兵在一起，他们一定能战胜超过他们数量的地痞游侠。”
地痞游侠儿，一般都是会些拳脚工夫，本事还不弱的。
而李超手下的这些陆战队员，单论身体素质，个人武艺，肯定是远远不如的。
“军队的最厉害之处就在于这里，凝聚。这些人现在只能算是一些护卫，甚至连称职的护卫都算不上，因此我们让他们练个人武艺，不是最迫切的。最迫切的，是能让他们化为一个整体。能让他们听令，能让他们知道进退，能让他们有集体的意识，让他们明白他们是一个整体。你看这些队列、转向，其实一直在强调一个，就是共同进退。”
“当他们能够铭记这个意识的时候，他们就能算是一个新兵了。他们成了一个兵，是集体的一部份，而不再是单独的一个个体的时候，哪怕他们依然还是原来的自己，武艺一般，可他们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却绝对是过去的几倍之多。”
程咬金低声问李超，“那些人本来就只是商船护卫啊，你把他们练成兵，这事情可是有些犯忌讳的，你就不怕引起猜忌？”
李超望着北方的对岸。
“我想过你之前的问题，高句丽确实是外强中干，虚的很。我们那样劫掠，他们都不敢出来。也许经历过前朝的数次征辽，高句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弱的多。或许，我们真的可以直接抢到卑沙城下去。”
他还有半句话留在心底没说，也许他们还能打进卑沙城，夺取卑沙城，然后控制整个辽南之地呢。

第989章 杀李超
贞观三年的七月，格外的闷热。尤其是大唐新都汉京城，一连半月都没有下过一场雨，炎炎烈日，如同大火球似的每日当空，炙烤大地。
汉京北宫，太上皇李渊泡在泳池子里，酒色掏空了他的身子，如此酷暑，他越发的难以承受。泡在水里，才让他感觉要好受一点。
今年已经六十岁的李渊，在隋末乱世之中，韬光养晦，趁时而动，趁中原群雄大战之机，起兵河东太原，挥师进入空虚的关中，夺关中为基业，终成帝业。
虽然常有人说，隋末群雄中，他是偷得皇座，但他认为那不是偷，而是审时度势，是时机把握的好，计策定的好。
可他在位仅六年，就被自己的亲儿子夺走了皇位。
转眼已经三年多了。
这三年，他郁郁寡欢，过的很不开心，每日唯有酒色麻醉自己。
如今已经六十岁了，身体一天比一天不行。可是在这个行将就木的时候，他并没有想着就这样过完剩下的日子，他的心里一直在燃烧着一团火。
而现在，他觉得时机到来了。
儿子可以篡老子的位，当爹的自然可以复辟。
现在机会就摆在自己的面前。
儿皇帝跑去亲征西域，留下一个才十岁的太子临朝摄政，偏偏他还强势的要推行绝大多数官员都反对的新法。
甚至一口气把翰林院的官吏全免了。
这件事情，已经弄的汉京的官吏们人心恍恍。翰林院的官员因何被免，因为他们联名上书反对李超新法，而现在带头的翰林院官吏全被免了，谁知道下一步，他们是不是也会被免。
另外，李超的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新法，他们都极为反对。
皇帝不在京，太子年幼，百官心怀不满，恰此时禁军多随皇帝西征。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想想，李渊的心头又火热了起来。
“陛下，柴枢密到了。”内侍凑进禀报，将李渊的思绪打断。
李渊抬头，看到自己的女婿柴绍正站在不远处。嗯，应当是前女婿了。当初嫡长女平阳的婚事，是他一眼相中的柴绍。
柴绍出身好，和李家一样都是关陇贵族出身，将门世家。柴绍在当初长安的勋戚子弟中，也是家世好，又相貌能力各方面都较出色的。
后来他起兵，柴绍和柴家也出了不少力气。只是谁也没料到，平阳后来会跟李超在一起，更把柴绍给休了。
在武德朝时，自己还是很重用柴绍的，可是到了贞观朝，柴绍却明显不如从前。哪怕他现在担任着枢密副使之职，可李渊认为他明显没有实权。枢密使只有一个，但枢密副使却有三个。
当一个枢密副使，还不如当五大都督之一。
再说了，贞观朝各种新政，各种改制，这武将的地位已经大不如从前，文武分离制，使得武将只成了单纯的武将，没有战事之时，他们就只能在京中吃闲饭。根本插手不到什么政事，枢密副使，听起来不错，其实只是天天在衙门喝茶而已。
李渊扶着梯子从池里上来，接过内侍递来的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渍，一面笑着向柴绍走去。
“陛下。”柴绍行礼。
李渊笑着拉起柴绍的手，走到大树荫下的藤椅前坐下。
“别叫我陛下，和以前一样叫我父亲就好。”
柴绍无奈的叹声气。
“嗣昌，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李渊笑着道。
柴绍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自从知道妻子跟李超的绯闻之后，他的内心就灰暗了。而当平阳坚决要与他和离时，他的心都碎了。两人和离后，平阳公然做起了李超的情人，这让他彻底的陷入了苦闷之中。
“陛下，枢密院那边比较忙。”
“忙什么？”李渊哼了一声，“枢密院，跟过去的十二卫衙门也没什么区别，说白了，就是不给大将们实权，然后给他们安排的喝茶的地方。嗣昌啊，世民待你有些刻薄了，当年在长安之时，他也是经常跟在你后面跑的。”
“如今倒好，他宁愿重用一个外人，却都不肯真正的信任你。你看看，那李超，一门十四爵，他跟平阳生的孩子，直接封县公。可是哲威的令武呢，到现在连个爵位都还没封过，太不像话了。”
这话一出，柴绍的脸色变了几变。平阳是他心里永远的痛，而那个该死的奸生子，更是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他无数次在梦里掐死那个孩子。
“陛下，长公主已经与我和离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李渊摇头，他把面前的冰镇酸梅汤推了过去。
“有些事情，永远不会过去的。都说世间之仇，最大者，莫过于杀父之仇和夺妻之恨。对于你来说，这辈子最恨的人肯定就是李超了，他夺了你的妻子。”
柴绍抿着嘴唇不说话，可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继续道，“而对于朕来说，这辈子最恨的事情，就是被自己的儿子篡夺了皇位。”
柴绍抬头，眼里有些迟疑。
“陛下。”
“你不用担心，这里没有外人，那几个也都是能信的过的人，朕的心腹还是有几个的。嗣昌，朕虽然老子，但不甘心啊。”
“你甘心吗？”
柴绍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老丈人要说的是什么了。
他心里惊骇莫名，惊的后背都冒出了冷汗。理智告诉他，这场谈话太危险了，他不应当继续，但心里面，却有个念头冒出来，然后再也止不住了。
“陛下需要我怎么做？”柴绍问。
李渊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也早料到柴绍肯定会上船的。
“嗣昌，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李渊没先说计划，而是先问柴绍要什么。
柴绍眼里喷火，他咬着牙，低沉着声音道，“我要李超死。”
“还有呢？”
“我希望那个杂种也一起死。”
李渊考虑了一下，然后道，“朕都答应你，待事成之后，你就是新的赵国公。”
“多谢陛下。”柴绍充满感激的道。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计划吧。”

第990章 再次起兵
走出大明宫，一阵风一吹，柴绍突然清醒了几分。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不过看着转而一想，大丈夫在世，岂能如此窝囊？
平阳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他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而他最恨的人，还不是平阳，而是李三。
李三要做的，就是他要摧毁的。那个狂妄嚣张的家伙，真以为自己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了吗？
杀了李超，夺了他的家业，甚至把他的那些新政都扫到地府见鬼去，这成了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
不过要想达成这一目标，还并不容易。
李世民还在长安，兼之太上皇被软禁几年，这朝中已经不是过去的武德朝了。要想助太上皇复辟，他还得联络人。
联络太上皇的旧人，联络那些在新朝中不得势的人。
柴绍上了自己的马车，思考着哪些人可用。刚才他已经和太上皇密谈过，初步定下了一批人选。
都是当初太上皇重用过，而如今在新朝不怎么得势之人。
比如原来的关中十二军将，就都是太上皇心腹，除了少数几个是站在皇帝这边的，其余人都在新朝不怎么得重用。
驸马窦诞，还有宗室的李孝恭，以及太上皇当初太原的元佐旧部杨毛、王长谐、钱九陇、安修仁、樊世兴、张瑾等。
另外还有罗艺也是可以联络的，他如今赋闲在家，当年的燕王，如今只是个县侯，连个县公爵位都没，连县侯的爵位都只是世封爵，不是世袭，更不是实封。据说上次罗艺也想在辽东买个实封侯，结果皇帝却没同意。
除了罗艺，其它那些，窦诞和李孝恭都是有官职在身的，但也都是些虚职。杨毛等，也都是在南衙十二卫里任职，除了每天去喝喝茶，根本没什么实权。
李渊相信，当把复辟计划告诉他们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出来支持的。
还有一些人也可以争取。
萧瑀、陈叔达、温大雅等，这些人都是在新朝被赶出来的。当年，他们也是深得太上皇重用的。
“阿郎，到家了。”
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车夫在外小声喊道。
“嗯。”柴绍应了一声，收起思绪下车。
下车，入府。
到了府中，他先去看两个儿子。结果却发现两个家伙都不在，问下人，却说去东城了。
柴绍的脸黑了下来。
东城，那是平阳的府第。
平阳去年冬在幽州为李超产下一子，直到今夏才回来。李超为她在东城置了一处极豪华的府邸，比起他这处谯国公府要豪华的多，有后花园，还有超大的游泳池。
两个儿子自从去了一回后，就在家里呆不住了。
还好该死的李超没在汉京，要不然他提刀过去杀人的心都有。这世上最可恨的事情，莫过于妻子被人夺了，连自己的孩子都还要认贼作父。
带着气愤回到书房。
柴绍坐了一会，平静了下心情。
拿起笔，他开始写请柬。
过了一会，柴绍叫来管家。
“三日后，我纳妾摆宴，你把这些请柬送到各家去，请他们到时赏光。”
管家接过请柬，一头雾水。
“阿郎三日后纳妾？”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事，怎么今天柴绍从宫里一回来，就提纳妾，还三日之后，“不知这如夫人是哪家女子？”
柴绍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有些无味的道，“这个也交给你，你去找一个女子。三日之后，把人接到家来就行了。”
“啊？”管家大为惊讶，越发的迷茫了。
“难道这点小事你也做不到？”柴绍不满的翻了个白眼。
管家见家主有发怒迹像，连忙识趣的道，“老奴明白，一定办好。”
一天之内，汉京城里许多人都收到了柴绍发来的请柬。
“柴嗣昌要纳妾了？”
“稀罕事情啊。”
十二卫衙门，两个将领下值回家，相约而行。两人谈起此事，还觉得很奇怪。自从柴绍被休之后，他一怒之下，把家里原来的妾侍全都给送回各家了。
没相到，现在居然又要纳妾了。
“估计是想开了。”
“其实大丈夫何患无妻啊，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两人说完不由相视呵呵而笑。
旁人说起来容易，可事实上哪有这么简单啊。
“遇上平阳长公主这么有本事的人，有什么办法啊。”
“遇上李超，也一样没办法啊。这天下有几个男人比的过他，又年轻又有本事，能文能武，还他娘的富可敌国，被他抢了妻子，想拼命都没处拼。”
“反正这下值了也没有什么事，要不我们去柴府瞧瞧去，安慰安慰这老兄弟。”
“好啊。”
说话的两人正是如今在十二卫衙门里吃闲饭的杨毛和钱九陇，太上皇的心腹，如今新朝一直坐冷板凳。
两人跟柴绍关系还是不错的，对李超也没有什么好印象，若不是李超帮着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夺位，他们也不会如今这样。
柴府。
柴绍对杨毛钱九陇两人的到来，倒没什么意外的。
“请进。”
待两人进了客厅，柴绍让人上了茶点之后，便挥退了下来。
杨毛一见这架式，心里不由的有些打鼓，这怎么都有密谋之嫌啊。
“二位老兄弟，你们先别急，我昨日进宫见过太上皇。”
听到太上皇，本已经起身的两人又坐下。
“太上皇龙体还安康吧？我也想去见太上皇，可却不能入宫。”
“是啊。”
柴绍给两人倒茶。
“太上皇龙体安康，昨天我们还聊到你们呢，说到当年在太原时的旧事，谈起太原起兵，我等从龙佐命，不胜感叹。”
“是啊，现在想来，依然恍如昨日。”杨毛叹道。
柴绍突然笑着道，“当年你们太原从龙，辅佐太上皇打下大唐江山。如今，你们还有这个雄心和胆识吗？”
杨毛和钱九陇都愣住。
这话是什么意思？
柴绍盯着他们看，然后一字一句的吐出一句话，“陛下欲再次起兵，还需要老弟兄们的支持。”
“再次起兵？”
两人这次是被震惊的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第991章 复辟
八月桂花飘香。
七月流火，八月流金。汉京的郊外，南阳盆地的那一片片稻田开始黄了，如黄金一样灿烂。
这是即将丰收的喜悦。
大片金黄稻子中间的马路上，一骑快马飞驰而过，向着那高大的巍峨的汉京城而去。
谯国公柴绍府门口。
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后门，那是一辆极普通的旧式马车，有个竹篾编成的蓬顶，车里装着一筐筐的菜蔬。
天色黄昏，门打开，柴府的下人开始卸车。
车卸了一半，车厢里下来一个老汉，半花白的须发，布衣，布巾。不过却掩饰不住身上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势，几名柴家仆人意外的望向他，这时管家却走了过来。
“这是从庄上来府上做事的。”说完，对老汉点了下头，示意他跟随自己进去。
两人绕过马车，直接进了府。
几个仆人继续卸车搬菜，一边不免好奇的道，“这老汉来做什么的，看门的吗？”
“没听说过府上哪走了人，需要顶替啊。”
府中。
管家领着老汉却没去后院杂役处，而是直接去了前院，往柴绍的书房而去。
“封德彝到了吗？”老汉问，说话间哪里有半分乡下汉的样子。
管家微低着头，小声道，“封公比裴公早两日到，眼下正在我家阿郎书房里。”
老汉点头，他不是别人，却正是武德朝时的宰相，太祖曾经最信任的心腹重臣，新皇继位之后，他就被贬离京城了。
谁也不会料到，本来应当呆在原籍的这位前三公，此时居然秘密到了汉京，并出现在了柴府。
书房。
裴寂进来，屋里几人一起站起来。
封德彝激动的过来，“裴公，终于来了，就等你来主持这大局了。”
裴寂跟屋里几人依次打招呼。
前司徒、右仆射封德彝，前翰林院承旨学士温大雅，还有前燕王罗艺，又有原河间王李孝恭，并有前宗正卿、襄阳长公主驸马窦诞。
加上平阳长公主前驸马柴绍，和他这个前司空、左仆射裴寂。
这屋里的七个人，每一个都不简单。
有宗室，有驸马，有前宰相，还有前异姓王。
裴寂走到一边坐下，打量了众人一遍，哈哈笑了几声。
“老夫在家装病，病的快死了，每天卧床不出，皇帝留在我府上监视我的人，一定以为我真的快死了，连人都见不了。他们却想不到，老夫人已经到了汉京。”裴寂道。
封德彝有些得意的道，“我早就查出谁是皇帝派到我身边的眼线了，直接拿钱砸，砸到他为我做事。我直接从家里出来，但那眼线却还天天向官府和朝廷上报，我依然还在原籍闭门读书反省呢。”
七个人一起大笑。
笑过之后，那份紧张感少了许多。
裴寂问，“不是说联系萧瑀和陈叔达吗，这两人怎么没来？”
“我试探过二人的态度，他们也对当今十分失望，我向他们出示了太上皇的密诏之后，他们二人表示愿意奉诏。”柴绍解释道，“不过我们也须小心行事，不能有丝毫懈怠，万一有点疏忽，这事就完了。因此，我们每次会面议事，都得秘密进行，而且不能人太多。”
“谯国公言之有理，君不密失国，臣不密失身。此事，当谨慎小心。萧瑀和陈叔达两人既然愿意一起，那么我们这事又多几分成功了。”
柴绍笑着向裴寂道，“我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刚得到的消息，暴君李世民已经率军从长安出发，向西域进军了。咱们的胜利越来越近了，时机正在到来。”
这场复辟谋划，已经谋划了一个多月了。
李渊先找了柴绍，之后又找了李孝恭、温大雅等人，然后又是手写了多封密诏交给这几人，让他们四处去联络他的心腹旧部。
一张大网，慢慢的成形。
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了这个计划里来。
武德朝的宰相、大臣，也有贞观朝的宰相，还有宗室、有勋戚，有禁军将领，有南衙将领，一大群在新朝中不得意的勋戚贵族文官武将们，慢慢的在那密诏的号令下，聚焦到了一起。
柴绍几人的府邸，就成了复辟的大本营。
李世民现在在他们的嘴里，已经由暴君二字取代。
暴君李世民离开长安，前往西域，这自然是大好事。他们的计划里，也正是要等李世民带着他的大军到西域去，那个时候，就是起事之时。
“等暴君一入西域，我们这边适时发动，一举控制汉京，迎陛下复辟。到时诏令天下，废掉李世民。”裴寂挥着拳头道。
这是一场特殊的政变。
三年前，玄武门之变，李渊被儿子李世民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让李世民直接进入了皇宫，把皇帝控制住，然后夺取了中枢的控制权。
这一次，他们也决定先把京城控制住。
虽然这样做，李世民依然统大军在外，随时会打回来，但这是弊也是利。坏处就是不能擒贼擒王，把李世民直接抓住。若能抓住李世民，则一切就好了。
不过好处也有，如果李世民在京，有那几万忠心于他的北衙禁军在，想要兵变控制皇宫控制皇帝进而控制中枢朝廷，这实在是太难了。
现在暴君不在，京城空虚，这正是可乘之机。
裴寂相信，到时太上皇复辟，诏令天下，就会形成李渊父子对立的局面。
这局面，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极好的成功了。
最终，谁胜谁负，还未可知，但他相信，他们这边胜的可能更大。
当年的玄武门之变，真相到现在，暴君还没敢公告天下，一直是宣传太子建成和元吉宫变，他是救驾者。
但如果到时太上皇复辟，父子对立，整个天下人都将知道当年的事实是什么。而儿子造父亲的反，现在父亲复辟，父子对立，相信到时天下人肯定更愿意站在太上皇这边。
“我们一旦夺取中枢，就能立即控制京城，然后陛下马上诏令天下，把当年玄武门之变的真相公布，并且要诏令天下，废除暴君李世民奸臣李超的妖法。到时，天下士民，必然群起响应，一起拥护陛下。”
柴绍点头。
“暴君世民带走了京中大量禁军，并从附近带走了不少南衙府兵。眼下正是防御空虚的时候，我们已经联络了不少南北衙的将校，他们都表示愿意拥陛下复辟。”
“现在大约有多少人？”裴寂问。
“现在大约能有三千名南北衙士兵。”
“太少。”裴寂摇头。
“各家的家丁等，也能凑出两三千。”
裴寂指出了最关键的一个地方，“宫变当日，我们有三件事情是重中之中，一，进入大明宫，迎出陛下。二，攻进东宫，把监国太子控制在手。三，控制中书门下和翰林院、枢密院，把朝廷中枢控制在手。只有这三件事情都完成，我们才能谈控制中枢，控制汉京。”

第992章 转移家眷
距离卑沙城已经不久，大约也就二十里。
这座城堡不算大，并不是如大多数山城一样的修在山上，而是一座平地堡。建在两山之间，扼守着一道孔道。这是大黑山上卑沙城的一座卫堡，不算大，但却也是把守一方。
程咬金骑马直逼近到山城的石墙下约百步，举着望远镜旁若无人的观察了许久，然后骑马跑了回来。
“这城堡不大，守军撑死了都不会超过三百。但这附近的高句丽百姓却有许多都逃到了这里，估摸着得有两三千。”
老程凑近李超，嘿嘿的笑着，十分猥琐。
“干他娘的，怎么样？”
李超瞧了眼身后的陆战队，三千人这段时间把卑沙城以南是犁地一样的，扫了一遍又一遍，躲进山里的，逃到海岛上的，也全都搜出来了。其余的高句丽人，基本上都逃进了那些山城里去了。
攻打山城，这在原来，李超肯定不会同意。毕竟他手里是一群乌合嘛。
可是现在，回头看着这些一脸兴奋的陆战队，李超却有点动摇了。经过这两月的训练和劫掠，这些人已经从乌合，变的越来越像是一支军队了。
虽然他们还很新，还很菜，可已经能做到令行禁止，这非常难能可贵。这些人已经不再是什么也不懂的菜鸟护卫，他们称的上是兵了。
“这座城堡挺小，也不是那种山城，要打也不难。”李超沉吟着道。这种城堡，虽然扼守险要，但对拥有火器的李超来说，还真不算太难打。普通的攻城方式，会很吃亏，伤亡会极大。
但李超却有好几种方式可以攻下这座城堡，直接把舰炮运上来轰开城门，或者直接挖地道埋炸药，炸塌堡墙，都是不错的方式。
“既然好打，那还犹豫个什么。里面可是好几千的高句丽人呢，不能放过了。”程咬金最近已经习惯了三光，不管到哪，总要把人抓光，把钱财抢光，最后还要把人家的庄稼牛羊抓光。
“那就试试？”
李超笑着道，他也想试试新式打法。这次他们在辽南搞的这么狠，高句丽人估计也早传开了，现在如果放弃这里，去其它沿海岸，估计也没那么容易了。高句丽人若是退入城堡，总不能都放过吧。
“去把炮运来。”
李超的炮船就停在金州湾，距离卑沙城很近，从船上把舰炮运下来并不算太麻烦。
“我们也别干等着，咱们一边挖地道。”
李超把这场伏，当成了是对这支陆战队的一次实战训练，练的就是火炮攻城，和挖地道炸城墙。
叫来手下的那群参谋，这些人都是军中的武官们，级别不高，但都是老兵。另外还有一些前海贼前走私贩等，反正都是挺有些本事的人，李超挑选了一批出来，给自己组建了一个参谋处，让他们为自己的指挥分担了许多事情。
做好进攻的详细计划，甚至做出两到三套计划，留有备选。
陆战队就在城堡下搭起了营地，近步就班的展开攻城准备，可城堡里的人却根本不敢出来。
久未露面的柯青出现在帐中。
“赵公，出事了。”柯青有些憔悴。
李超见到本应当在汉京府中照顾妻儿她们的柯青出现在这里，也不由的感觉不太好。
“家里出什么事了？”
“不是家里出事了，是汉京要出事。”
柯庆站在女儿身边，他刚才已经听女儿说过一遍了，这个时候也是眉头紧锁。“三郎，太上皇要复辟，柴绍等人要反。”
李超竖起手指放在嘴唇边，示意他们先不要说话。
“祝屠！”李超掀开帐篷，对外喊了一声。
李超的门生屠夫祝振东大步过来，“老师。”
“振东，你带上亲卫连，大帐二十步外警戒，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屠夫祝振东过去招呼亲卫队员。
李超回到帐中，坐了下来。
“你们先坐下来，慢慢说，仔细的说。”
事情就如刚才柯青说的那样，汉京出事了。太上皇正趁皇帝御驾亲征西域之际，趁着此时京城因为新法而人心不安，许多官员士人商贾怨恨的时候，正在谋划着复辟，并且联络了一大批人。
“确定吗？”李超问。其实柯青亲自赶来，并说出这事情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相信了，他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李超的情报队伍现在很大，涉及到方方面面，这支队伍为李家的商业拓展出了很大的力，但这支队伍也不仅仅是为了商业，他成立之初，就是李超最后的手段之一。
这支队伍，花了很大功夫，在朝廷里布下许多眼线，甚至是宫中都有人。论说，李超的这支名为暗影的情报组织，比起皇帝李世民的密谍组织六扇门也不弱，甚至某方面更强些。
“十三娘她们和孩子们呢？”李超又问。
柯青答道，“暗影那边发现了情况后，立即报告了我，我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先劝夫人带着孩子们一起先去武当山。表面就是说去那边度假。”
李超赞赏道，“你做的很好，不论如何，不能让她们置于危险之地。武当山净乐庄园加强了护卫吗？”
“已经调集人手，力保安全。”
听到妻女们安全后，李超松口气，这时才有心思来详谈李渊复辟的事情。
“依你得到的情报分析，太上皇真要复辟？”
“是的，太上皇要复辟。”柯青回答的很确定。
“目前有哪些人参与其中了，你觉得他们大约什么时候会举事？”
“很多人都参与其中，具体的我们也还没有查明太多，但已经查到的那些蛛丝马迹，无不显示这场变乱就在眼前。”
李超坐下。
身子后仰，让自己陷入椅中。
皇帝亲征西域，又带走了京中绝大多数守卫力量，而偏偏这次新法之事，闹的沸沸扬扬，引的许多人心生不满。
在这个时候，李渊跳出来要复辟，又有柴绍等人联络，看来这个事情真的没法阻止了。
如果他猜的不错，李渊他们应当就在这些天举事了，因为据他所知，皇帝已经过了河西，进了西域，远离了中原。

第993章 勤王
李超手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还真是人生处处有惊喜，稍不注意，就出事了。李超仔细的推理了一遍，也不由的感叹李渊真是个斗士，居然还一直心火不灭，到现在还在等待着机会。真是能忍啊！
不过想一想，历史上的李渊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当年在隋炀帝杨广的手下，他也曾被猜忌，杨广甚至问李渊的外甥女李渊怎么还没死。可李渊韬光养晦的功夫确实一流。
不但躲过了猜忌，甚至最终还反而让杨广打消了对他的猜忌，并对他大加重用，把河东委让给他。在中原烽火遍地，李世民、裴寂，刘文静，都在劝说着李渊反的时候，李渊却一直不肯反。
不是他真的不愿意反，他只是在等时机，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当中原的李密王世充窦建德等诸方争霸，纠缠不休的时候，当杨广再没能力北返的时候，李渊才终于举兵，并一举攻入关中。
李渊是真正的能屈能升，对杨广屈过，对李密屈过，对突厥人屈过，可最终笑到最后的人都是他。
玄武门之变，他也识大体的废了建成，把太子之位给了李世民，并且不久之后把皇帝之位传给李世民。
可是今天，李渊抓到机会，终于又出手了。
李渊对机会把握的也很好，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这一次，他算是齐了。
“你有把消息告诉朝廷吗？”李超问。
柯青点头。
当暗影综合收集到的情报，确认了太上皇要复辟这一重要结论后，立即禀报给了柯青。
柯青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是安排李府里的女主人和小郎君小娘子们，全都离京去襄阳的武当山。
然后他把这一重要情报，秘密的放到了马周的桌上。
再然后，她就亲自赶来辽东。
“你做的很好。”李超表扬。
“当时形势紧急，我没有征得三郎同意，就把这事情透露给了马相，请三郎恕罪。”
李超摇头。
“你的决定没有错，这件事情做的很对。朝廷如果没有半分准备，那么事情后果不堪设想。”
不管怎么说，李超肯定不希望看到李渊复辟成功的。
李渊如果复辟成功，那灞上李家，也将遭遇灭顶之灾。
“振东，去请卢国公过来议事。”
柯庆站在那，“三郎打算怎么办？”
“柯叔，你帮我个忙，你现在和青娘立即返回襄阳，赶到武当山去，把十三娘她们接到登州来。”
“接到登州来？”
武当山虽然在襄阳，可距离汉京也并不远，李超不敢保证承乾他们能控制的住局势，万一控制不住，李渊他们复辟成功，只怕就会立即对李家下手，到时就算是在襄阳，只怕也保不住安全。
自己的妻妾儿女全都在那里，李超可不敢有半点大意。
“算了，我派几条风帆快船给你，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去。”
“那三郎你呢？”
李超道，“这次的事情来势汹汹，陛下又远在西域，我担心太子他们恐怕处置不了。我们得做好最坏的准备，我会在这里做好准备，一旦太上皇真的复辟做乱，我会立即举兵勤王。”
李超这个时候入京，他觉得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带兵去，此时李渊还没举事，那他以什么理由带兵去，谁敢跟他这样去。
不带兵去，李超不会去。
那样空手过去，于大局无补。倒不如留在这边，做好准备工作。
“你到了襄阳安排十三娘她们上船南下后，你再进趟京，替我送封信给马周。你留在京城，若是局势真不可为，想办法把太子接出来。留的青山不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太子不落在李渊手里，哪怕整个汉京城都被李渊控制了，李超都不会有丝毫的担忧。
皇帝在西域，太子在保住了，那李渊的复辟，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李渊毕竟已经退位几年了，如今朝野几乎都是李世民的人。
哪怕有人心因新法不满，可他们也不可能真的登高一响，万众响应的。
柯庆父女悄然退下。
程咬金进来，见李超紧皱着眉头。
“我正跟参谋们研究着怎么挖地道呢，火急火了的叫我来干嘛？”程咬金拎着两把大板斧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李超旁边。
“出大事了，太上皇阴谋复辟。”
“什么？”
程咬金先是一惊，跳了起来，然后又站在那不动。
过了一会，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没事把我叫来，就为了跟我开这么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我没跟你开玩笑，太上皇真要复辟。”
程咬金坐下，哼了一声。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太上皇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复辟，谁还跟他？”
李超叹声气，“你别高兴的太早，参与的人还不少。你也知道，贞观这几年推行各种新法，虽都是强国富民之法，可奈何有些人就是不满。如今陛下远征西域，太上皇这个时候跳出来搞复辟，到时支持的人怕是不少。”
“事情会弄的很难看的。”
程咬金收起笑容。
“没这么可怕吧。跟我说说，你怎么知道这消息的，太子送来的？”
“消息不是太子那得来的，只怕现在太子他们根本还意识不到这件事情的可怕性。据我所知，太上皇已经暗中联络了柴绍等一大批人，来势汹汹。”
程咬金再次跳了起来。
“他娘的，还真反了啊。走，我们还在这等什么。”
李超问，“去哪？”
“当然是起兵勤王啊。”
“太上皇都还没举事，我们勤的哪门子王，这地方的府兵，禁军的水师，我们能调的动吗？连兵符印信都没有，谁能听我们的？你这弄不好，他们还以为我们两个要造反呢，到时先把我们两个绑了送京城去。”
“那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理啊？”
“当然不能，我已经派人赶去京城，给太子殿下送信去了。希望还能赶的及，若是信早到一步，太子就可以早做防备。再不济，也能及早离开京城。”
“最重要的，太子接到信，就能下令，让我们带兵入京了。”
老程急道，“可如果信晚到一步呢？”
“那我们只能期盼信能早到一步。”
“真晚到一步呢？”
李超叹声气，“期盼殿下能够逃离京城吧，只要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程咬金抹了把额头，这会功夫，额头居然见汗了。
“他娘的，这事情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呢。太上皇都六十了，安安心心当他的太上皇，在大明宫里享清福不好吗，还折腾个什么劲啊。”
李超无奈的摇头，人不都是爱折腾的吗。

第994章 谁是敌，谁是友！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马周抬起头，一双眼睛布满血丝。他吹灭了面前的蜡烛，只感觉自己头晕眼花，耳鸣目炫。
真是漫长的一夜。
清冷的晨光透过窗户洒入屋中，他把桌上的那份看了一夜的信拿起放进了怀里。转头，可以看到楼下的院里。
妻子正带着儿子在散布，女儿牵着一只小狗在前面欢快的奔跑，发出阵阵嘻笑声。
旁边，是许国公府里的丫环仆妇们跟随着。
这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清晨，对她们而言。
但对马周来说，这却是一个令人沉重的清晨。
一夜的不眠，他最终还是相信了这封突然出现在桌上的神秘信件。那信里的内容，初看之下荒诞，可细思之下，却又很有可能。
尤其是对照最近的许多事情之后，他慢慢的理出了蛛丝马迹。
渐渐勾勒出一副清晰的图画。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境地。
晨色阴霾。
这不是一个好的早晨。
没有金色的朝阳，没有温暖的阳光，只有清冷的晨风，低垂而又沉重的铅层。
马周走到洗漱室里，拧开水龙头，清水流出，他拧开另一个水龙头，冒着热气的热水放出。
待陶瓷的面盆接了半盆水，他关掉水龙头，拿手试了试温度，感觉如往常一样温度更好，正好温热。
拿起牙刷，再拿起牙膏，抹上一点，然后开始刷牙。他一边刷牙，一边盯着自己面前的那面铜镜，看着那个面色苍白，头发散乱的自己。
“镇定点，要保持镇定，要一切如常，不能让别人看出什么来。”
刷的满嘴的白沫，他停下，接水，漱口。
取毛巾，洗脸。
然后刮脸，修剪胡须，梳发，束发髻。
他如往常一样，自己亲自动手，把自己收拾整齐干净。
虽然如今他已经是实封的国公，还是当朝宰相，家里搭李家的顺风船，收益也不少，但马周依然还是习惯自己洗漱穿衣这些。
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脸，觉得脸还是有些太过苍白，有黑眼圈，眼珠布满红血丝。
他拿手轻拍着自己的脸庞，让脸上多出点血色。
好半天，他才终于出了门。
起床洗漱后，马周照例人跟妻子儿女们一起用早餐。
马周喜欢李家的那种氛围，因此只要他在家的时候，一家人都是一桌子吃饭，而不是分餐。
女儿今天早上跟小狗玩耍了许久，明显胃口不错，她自己手拿着勺子，正对着面前的一碗稀饭一勺一勺的吃着。儿子则似乎有点挑食，面对着眼前的食物，脸却左躲右避的不肯让母亲喂。
马周狼吞虎咽般吃光摆在他面前的食物。
漫长的一夜，他也确实是饿了。
儿子不满的道，“我不吃这个，我不要吃这个。”
马周抬起头，看着儿子。儿子才两岁多点，十分娇气，妻子也确实有点溺爱这个孩子。
“自己吃，好好吃完这碗饭。”他冷着脸道，他的语气很不好，加上他今天的脸色又比较难看，于是他被吓着了，想哭，却又不敢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好了，别把孩子吓到。”妻子说。
马周视线从儿子身上转到妻子身上，“他已经两岁了，你却还整天这样宠溺着他，只是害他。你看看文远家的孩子，他家十几个孩子，可有一个如他这样娇气的？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当年我小的时候，还根本没有早餐吃，一天只有两顿，顿顿都是粥。”
“那时的粥还不是这么好的粥呢，那是掺着糠皮的粥，全是水，粥里的饭粒都能数的出来。”
妻子见马周今天早上火气这么大，便也识趣的不跟他争辩。
儿子也开始老实的自己吃起粥来。
马周看着突然安静的一桌，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可他今天没有时间多浪费在这里，说了声我走了，便起身离开。
出了家，他尽量装着一切如常。
一如继往的先去上早朝。
早朝上，太子临朝，一切如故。
早朝结束，马周先去中书门下，处理了一会公务，然后才收拾了下东西，往宫里去。
今天，轮到他为太子讲经，这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半个时辰后。
承乾走进讲经殿。
他已经换下了早朝时的衣服，穿的是一套明黄色的常服。
“马相早。”
“殿下早。”
承乾坐下，准备听课。
马周却没急着讲课，他走到承乾的面前，“殿下，请屏退左右。”
承乾有些惊讶，还是挥手让左右退下。
马周从怀里把那封来历不明的书信拿了出来，递给承乾。
“这是什么？”
“殿下请先观看过后再说。”
承乾带着疑惑，打开信，慢慢看了起来，可越看他越惊讶，眼睛都瞪的许大，甚至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是真的？”
马周摇头，“臣还不能确定这上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什么意思，这难道不是你查到的？”
“臣请恕罪，臣万死，之前毫无发现。这封信也不是臣写的，上面的发现也不是臣查到的，而是昨天回家之后，发现就摆在我的书房桌上。可是我问过府中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有人进过我书房，更没看到有人把一封信送到我府上。”
承乾看着手里的信件，越发的惊疑了。
“先不去管他谁送到你书房桌上的，我想知道，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吗？”
“臣也不知，但臣昨晚仔细想了一夜，觉得这上面说的许多事情，都绝非空穴来风。许多事情，其实已经显露出了蛛丝马迹，只要仔细分析，就不能分现。臣的意思，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承乾惊呼，“皇爷爷他为何要如此？”
马周叹息一声，“殿下，当年玄武门之变，太上皇也非主动退位，只是实属无奈而已。”
一句话，就道明一切。
承乾点了点头。
“我们必须阻拦这一切。”承乾道，“我们现在就去大明宫见太上皇。”
马周拦住，“殿下，请稍安勿燥，越是此时，我们越发小心。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大明宫那边是否安全，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如今太上皇他们的计划到哪一步了，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谁已经倒向太上皇那边了，我们连谁可以信任，都是不知道的。”
“一切必须小心谨慎。”
承乾坐下。
气愤的直叹气。
“若是太保在此，就好了，有他在，一切都会没事的。”
“马相国，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马周觉得事情很棘手，要做乱的可不是一般人，那是太上皇啊。大唐的开国皇帝，他是皇帝的父亲，留守监国太子的祖父。
当过六年大唐皇帝的人，他这一出手，马周都不知道，现在谁是敌，谁是友。

第995章 人质
承乾慢慢冷静下来。
老师李超曾经多次告诉过我，遇大事越要冷静。
他长呼一口气，“我们现在必须找人来商量对策。”
马周赞同，“殿下言之有理，臣也觉得眼下情况不明，不宜仓促行动，但必须先稳住自己的阵脚，起码得先保证东宫安全。臣马上去将中书门下诸相、枢密院的枢密们，还有翰林院的学士们召入东宫议事，另外，请殿下发太子令，令东宫侍卫紧守宫门，最好是紧急调整一下防守顺序位置等。”
玄武门之变时，马周也是跟着李超一起参与过的，清楚的了解当时的整个宫变的谋划与过程。
宫变不同于一般叛乱，最重要之处，就是突袭与控制。
汉京的宫城与长安的宫城不同。
玄武门之变时，长安的宫城只有一座，东宫在太极宫之东，但也基本上是相连的。当时宫变的目标是太极宫，最重要的是当天早上建成元吉他们通过玄武门入宫面圣，李世民他们收买了禁军将领，在玄武门埋伏。
而汉京城的宫城，其实是三座在一起，又互相独立的宫城，由北宫大明宫，南宫紫微宫以及东宫组成，三座宫城自成体系，门禁守卫等都是单独的。
“马相觉得东宫守卫将领有人投效太上皇了吗？”
“此事暂时不知，但不得不防。”马周道，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当年一个常何，就让玄武门之变，李世民他们成了赢家。
承乾点头，“此时调动东宫侍卫，会不会打草惊蛇。”
“那也是没有办法之事了。”
东宫如今虽然被撤去了东宫的诸卫率，但东宫本身还是保留了一支侍卫，也就是东宫亲勋翊三卫五府，只不过是不再统领外府兵而已。三卫五府的兵加起来，也有五千，平时分成几班轮值，每班也有一千余。
换岗调防命令下来，东宫侍卫们倒也没有觉得哪不妥，一切进行的很顺利。
中书门下，魏征和高士廉最先到来。
两位留守宰相，皆身着紫袍，头戴梁冠。
“殿下，不知派人相召，有何要事？”
马周简要的把事情说了一遍，“两位相国，事情紧急，需要你们共商大计。”
两人震惊的不轻。
杜如晦也来了，他是被抬着进宫的，他的病情很重，但这个时候东宫需要他的经验和威望。
杜如晦咳嗽的厉害，听完，眼珠瞪大。
“马相的计划没错，先把朝廷中枢重臣召入东宫，然后封锁东宫，稳住阵脚，再谈其它。”
面对着要复辟的太上皇，且是已经谋划多时的太上皇，他们都感觉到可怕。没有人想着毫无准备就冲去大明宫，那样太冒险。
“等枢密院的枢密使们到了，我们立即调兵。”
翰林院的学士们来的比枢密院早，褚遂良和岑文本两个内相，都认为应当先下手，早下手。
不过就算下手，也得先等枢密院的人。
太子现在监国，代天子摄政，有统兵大权，但调兵依然得通过枢密院的兵符。
枢密使屈通突，副使柴绍、刘弘基、段志玄、殷开山。
一正四副，唯有柴绍没到。
“柴绍呢？”马周问。
“柴枢密刚才说家中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回府去了，我们接到太子令后，已经派人去柴府通知他入宫了。”屈突通道。
承乾却是小脸阴沉，他现在越发的相信太上皇复辟之事了。因为那封信上，柴绍就是太上皇复辟的重要联络人。
这个时候，柴绍不入宫，肯定就是有鬼不敢来。
中书门下、翰林院、枢密院，这三个朝廷最重要的衙门主官，在京的基本上到了，只有一个柴绍没到。
“现在怎么办？”
在座的一众大臣，不少还处于震惊之中。
太上皇要谋反，怎么听怎么觉得惊讶。
“殿下，我觉得应当立即下令，调南北两衙在京兵马入城，先围住大明宫，将太上皇请到东宫来。”
褚遂良提议。
而马周认为，现在最关键的是谁是友谁是敌还分不清，甚至连这在座的重臣里面，有没有太上皇的人都还难说清。
“殿下，我以为，现在应当立即召三省六部五寺九监主要官员，还有南北衙十八卫军的将领们进入东宫。”
马周的这一周，就叫擒贼擒王。
刚才柴绍没来，让他想到了这一招。如果是太上皇那边的，那他们可能不敢来。不来，就证明他们已经倒向太上皇，这下敌我分明。
而如果来了，那他们单独入宫，就被与外面隔离，不能再与太上皇联络，尤其是那些将领，就不能带兵了。
杜如晦咳嗽了几声，他从马周的话里，也想到了一条。
“立即派人去通知京城各勋戚贵族，让那些勋戚们来东宫。”
把好些勋戚贵族们叫入东宫，这算是让他们做人质了。这个时候也顾不及去分清谁是太上皇的人，谁是皇帝太子这边的人，先把人召入东宫，也就有了个人质。
谁若是不来，那就是有问题。
来了的，就成了人质。
“好，就这样办。”承乾果决的下决定。
各位重臣开始忙碌起来。
承乾走到马周身边，“马相，你觉得那封信，会是老师让人送给你的吗？”
“我也不知道。”马周其实早就觉得，这信可能是李超送来的。能在朝廷这边都没发现太上皇复辟计谋时，他们就掌握到这么多消息，还能送到他桌上的，他估计也就是李超有这本事了。
皇帝若是知道太上皇复辟消息，肯定是先告诉太子的。
不过李超为何能知道这些，马周也不好多说。
“马相，你马上安排，把赵国公府的家眷，还有朝中重臣们的家眷，都接到东宫里来。我们把那些大臣勋贵们召入宫，也还得防着太上皇把大臣们家眷劫持了。尤其是赵国公府的人，一定得马上接进来。”
“好。”马周说。
很快，马周找到承乾。
“殿下，赵国公府上下，昨天一早就离京了。”
“离京了？”承乾意外。
“嗯，昨天一早，崔夫人带着府中上下一起离开，他们乘船走的，去武当山净乐庄园度假去了。”

第996章 皇帝已死
柴绍匆匆进宫。
他神色匆忙，一见到李渊，连礼都顾不得行。“陛下，东窗事发了。”
柴绍一直在关注着东宫，当他听说东宫的侍卫突然换防，并在加强警戒的时候，马上敏感的意识到，可能出事了。他马上离开了枢密院，果然，他马上收到消息，马周今天入东宫讲经。
马周入宫不久，就出现了东宫调防事件。
然后他再一打听，李超的妻妾儿女一大家子，居然昨天一早就离开汉京，跑去武当山度假去了。
紧接着，又传出东宫派人召中书门下、翰林院、枢密院重臣入宫。
种种迹像，无不表明，出事了。
李渊手握着龙头杖，赤脚在殿中那副巨大的羊皮地图上走着，手杖在大唐帝国的疆土上一下一下的点着。
汉京、洛阳、长安、太原、幽州……一直到遥远的西域。
“陛下，我们必须把计划提前了。”
李渊目光从西域回到汉京。
他抬眼望向柴绍，目光锐利，并无老迈浑着。
“李三的家眷昨天早上就离开了汉京，你却到今天才注意到？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这么重要的一个细节，你们却都把握不住，太不应该了。”
“陛下，臣无能。”
李渊摇了摇头，“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亡羊补牢，犹未晚也。虽然我们的准备还没有完成，但也差不多了。东宫就算知道了，那又如何？马上传朕的旨意下去，调兵入城。”
“把裴寂封德伦陈叔达萧瑀孝恭罗艺等都召进宫来，是时候了。”
李渊脸上涌出潮红。
三年的软禁，终于要重新君临天下了。
裴寂和封德彝来的最快，两人这段时间一直隐藏在柴绍的家里。接到李渊的旨意，两人换上脱去许久的紫袍梁冠，围上玉带，佩上金鱼袋，装上金鱼符。
光明正大的从柴府大门出来，在柴家的家丁护卫下，两人没有坐马车，而是骑着马穿街而过。
街道两边的商铺，有人认出了这两位。
“咦，那不是……”
“裴司空和封司徒。”
“是前司空和前司徒，他们什么时候回家了，还又起复了？”
汉京城里，哪怕是个商铺掌柜，对于朝堂局势也是知道的很清楚的，他们能清楚的说出当今的中书门下宰相们是谁，也知道最新的翰林院学士们，连六部的尚书侍郎都能清楚的叫出每个人的名字。
可正因为清楚，才越发的惊讶。
这两位可是太上皇的心腹，贞观新朝被赶出去后，他们怎么可能再回到朝中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感觉有些看不明白的意思。
有些阅历深的老人，看到这奇特的一幕，则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在他们看来，这种情况，正是乱象的开始。
“陛下。”
裴寂和封德彝两人见到李渊，都不由的心情复杂无比，想不到他们还有重逢再见之日。
李渊笑着伸手，一只手挽起一人手臂。
“你们回来就好，今日我君臣再次起兵，重建大唐。”
“陛下，请立即前往金殿登基御极，并诏告天下。”裴寂道。
李渊点头。
“朕就等你们了，走。”
李渊换上了皇帝的冠冕，带着裴寂和封德彝、柴绍等几人往外走。
大明宫，宫门口。
一队北衙禁军守在那里，带队的军官旁边，还站着几员顶盔贯甲的大将，却正是李渊在太原时的心腹，武德朝时的元从禁军将领杨毛和钱九陇。
“臣等叩见陛下。”
李渊哈哈几声大笑，“爱卿等平身。杨毛、钱九陇，朕加封你二人为左右羽林军大将军，这里其余禁军将士，皆加勋二转，赏金百两。”
“诸位将士，随朕前往金殿！”
这支刚得到加赏的禁军队伍，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之声。一群人拥着李渊离开了大明宫，往紫微宫而去。
前行不远，一队禁军出现。
杨毛上前，“尔等听着，此为大唐皇帝陛下，还不速速跪拜。”
带队的军官打量了这行人几眼，看到队伍中拥着的那个穿着龙袍的太上皇，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脸色大变。
手却已经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杨毛冷声喝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莫要不识抬举，误了自己身家性命。”
那禁军军官咬咬牙，最终拔出了腰间唐刀。
“大唐的皇帝陛下只有一个，此时正在西域亲征，你们速速退回大明宫去，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唐刀横在胸前，发出耀眼光芒。
李渊看着这个不识时务的小军官，不满的皱眉。
他走了上来。
“朕看你不过是个六品武官，你现在若是放下刀向肽跪拜效忠，那么朕可以饶过你刚才的无礼之举。跟着朕，朕现在就封你为五品。”
军官握着刀的手却越发的紧了，他摇头拒绝。
李渊脸色变的阴沉，“你真想螳臂挡车？实话告诉你，世民亲征西域，不幸身中流矢而亡。如今，朕就是大唐天子。”
军官却依然摇头。
“太上皇，就算陛下真的出事了，可国有国法，按制也当由监国太子继位。”
李渊怒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杨毛，杀了他们。”
杨毛缓缓的拔出了自己的剑，他上前一步。
“我最后向你们宣读一遍，这是大唐开国皇帝陛下，皇帝已死，如今大唐由太上皇再次君临。敢有违令不从，就是抗旨欺君，杀无赦！”
他身后的那队士兵全都端起了长枪。
对面的禁军中开始有了些骚动，有些人动摇。
军官却大喝一声。
“中书门下的诸位宰相何在，翰林院诸位学士们何在，枢密院的诸位枢密们何在？如果他们一起下令，我等听令。否则，想过去，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李渊不耐烦地喊道，“别废话了，上。”
杨毛露出冷酷的笑容，挥起剑，“上！”
禁军校尉大喝一声，“爱君恩，为君死，弟兄们，杀。”
大明宫门前，一场混战开始。
刀剑相交，长矛互刺，本同是禁军，可此时却各为其主，拼死厮杀，惨烈异常。

第997章 勤王军
轰隆一声巨响，城门被炸开。
城门守军被炸死一堆，但后面很快又有人冲了上来。
“挺顽强的。”
李超感叹着道，这些人其实也是无路可退。这城堡就是他们的保护壳，一旦没了有城堡，他们就只能任由唐人为所欲为了。而最近关于唐人如何行恶的故事传的太多了。
流传的最广的一个，就是唐船每到一处海岸登陆之后，必然会把那附近所有的人都抓光。不论男女老少，老弱会被直接杀掉，而青壮送去做奴隶，连小孩子也不放过，他们会把那些高不过车轮的孩子都送去做奴隶，比车轮小的那些还年幼的，则都会被他们带回唐国。
那些孩子还小，以后会以为自己是唐国的孤儿，会认唐人做父，为唐人效忠。
没有哪个高句丽人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们要是守不住这城，他们就会成为唐人的奴隶，去唐国挖矿修路做工。他们的女人，会成为唐人的奴婢。他们老迈的父母会被抛弃杀掉，他们的孩子，以后会认唐人做父。
其实李超听到这样的传闻后，真想跟高句丽人解释一下的。虽然他确实是把抓到的高句丽人弄去做奴隶，但奴隶也没有那么悲惨的。起码，不会杀人，或者说除非是那种病的要死了，还可能感染的人，可就算那种人，也顶多是把他们扔一座荒岛上，给他们些简单的工具，让他们自生自灭而已。
那些七老八十的，都快进棺材了的，李超都一样不杀。不但不杀，还挺照顾这些老人的。因为李超比较了解家庭的作用。
这些老头老太虽然干不了什么了，但对他们的儿女却很重要。有他们在，那些年轻的俘虏就多了份牵挂，多了份努力多了份顺从的必须。
从成本上来说，反正这些人也消耗不了什么。给奴隶们维持一个家，他们就会更老实更努力更好控制。
至于抢高句丽人小孩子的事情，李超也不做。
不用着那样，孩子继续让那些高句丽的父母带在身边，只不过等长大些后，要全面接受大唐的同化教育而已，学汉话认汉字，学习汉人的这一套，慢慢的，以后他们的思维生活方式等，就都跟汉人无异了，几代以后，他们也就成为大唐帝国的一份子了。
其实有点心疼这些高句丽人，虽然高句丽人是野蛮人，蚕食中原疆土，但眼前这些也只是些平民百姓而已。
李超转头，对着满脸黑灰的炮兵们道，“刚才那炮虽然打的很好，但我看的很清楚，那只不过是你们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而已，根本不是你们瞄的方向。你们本来是准备轰旁边那个目标的，偏了起码几十步，简直是偏到外婆家去了，给我调整方向，继续。”
炮兵的炮，太不准。
距离不远，精度也差。好在这些炮有炮耳，也有照门，另外李超当初铸炮时，也仿了后世那个时候的通用方法，作了一套规尺等瞄准计算的工具。
甚至是那种傻瓜式的。
多大角度装填多少药能射到多远，全都弄好了，炮兵装药射击时，按着这个来就行。
可就算如此，这些二炮手，还是让李超很无奈。
只隔着一百步远，结果都能偏出几十步来，就差打到后面去了。
打一炮很贵，但李超这时不心疼钱，尽管给我轰。
看着炮兵们拿着刷子在捅炮管，李超走到另一边去。
那一边，是程咬金负责的地道爆破组。
挖地道，本就是个很常规的攻城方式，但这种方式工程量大，还易被侦听破解，甚至敌人故意等你挖的差不多了时，然后来一个水淹啊，火攻，把挖掘队给全干掉都很平常。
只不过当挖地道再加上爆破，这个组合就有点无耻加无敌了。
因为根本不需要挖通了，只要挖到城墙下，就够了。敌人想反地道，除非他们自己挖出来。
但那样很难，且会被李超他们用常规反地道战术灭他们。
“怎么样了？”
“已经挖了五处地道了，同时开挖，我们挖你说的，先直挖过去，然后靠近城墙后来个直角转弯，挖一段，再直转。到了城墙下，我们用你们家挖矿的技术，在里面立梁柱，稳定后，做几个大炸药桶，装满火药装上引火药，然后除了留引火线，我们再把里面砌起来，形成你说的那个爆炸室。马上就完工了，一会就能知道你说的这法子好用不好用了。”
本来程咬金以为挖个地道爆破而已，应当是非常简单的，挖个坑到城墙下，然后再把炸药桶放下面不就成了？
结果李超却说那样不行，说了一堆原因，老程倒是没怎么听懂。
地道里还在忙活，老程有些心不正焉。
“咱们真就这样在这边干等着？”
李超道，“你放心吧，我也安排了人，会第一时间帮你把家眷接出来。”
老程心里确实有些挂念小娇妻，但这不是主要的。
“我是说朝中啊，你就不担心太子，不担心真让太上皇复辟成功了？”
“我确实有些担心太子，但说太上皇能复辟成功，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的皇帝陛下正率大军在西域呢，就算太上皇控制了京城，到时陛下打回来，你说他们谁能赢？”
李超相信，当然是李世民能赢啊，因为拳头硬才是真正的硬道理。论打仗，李渊肯定不是李世民对手。
若是在玄武门之兵时，形成如今这样父子对立的局面，李世民肯定占不了上风，因为那个时候李世民只是一个王，是臣子。李渊才是皇帝，是君，是父亲。
可现在不一样，李世民了当了三年皇帝的。这朝中和地方，大都是李世民的人。
就如李超这样的，他可能会去投李渊吗？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些人不会，但就算是当年没参加过玄武门之变，可这几年得到重用的人也不会。
更多的地方官员，可能会左右观望。
可这种观望，李世民依然有利。
“我们就不能直接回汉京？”
“空着手回去吗？”李超道。
“那这个时候了，我们还在这里跟一群高句丽人较什么劲？”
李超摇了摇头，程咬金是关心则乱了。这个时候，李超呆在这里最好，这里不是大内境内，他可以握着这支陆战队。但回了登州，他这兵就上不了岸了。
这个时候，手里这三千兵，尤其显得重用。
“这样干等着真急人。”程咬金叹气。
“那就抓紧时间操练这些护卫，说不定他们马上就能成为我们勤王的主力了。”李超道。

第998章 长孙皇后
则天门。
也称为天门，汉京位于西北的宫城正门。
则天门是朝廷举行重大国事的重要场所，皇帝登基御极，正旦、冬至大朝，大赦天下，万国来朝时，皇帝都在此登临。
汉京则天门，类似于后世北京午门。
在大明宫门口，发生了点小插曲，可是那点反抗者，很快就被赶到的其它投向李渊的禁军歼灭。
柴绍一马当先，领着他们来到紫微宫的正南门，则天门。
“大唐皇帝陛下驾到！”
则天门已经被忠于李渊的禁军接管，则天门守将带着手下将士迎出。
“恭迎圣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数人跪拜，山呼万岁。
李渊骑在一匹金黄的汗血宝马上，看着这众人皆跪的景象，脸上带着笑容，骑马越众而出。
“诸位爱卿、众将士们，平身！”
看着那敞开的则天门，李渊感叹万分，他终于又回来了。虽然这里不是长安，这里不是玄武门，稍有些遗憾。
在他的身后，裴寂封伦萧瑀陈叔达温大雅李孝恭罗艺柴绍窦诞……一大群的重臣在那里。
他催动跨下马，向着那则天门内缓缓进去。
进入紫微宫，金殿贞观殿外。
一群侍卫正守在那里，他们全副武装，如雁翅一样的散开，护住金殿。
从头到脚，都包围在耀眼的板甲之中，长长的红色披风垂在身后，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条枪套带，身上挂着数支燧发手枪。
他们的身后，贞观殿的门口，皇后长孙氏正带着一众皇帝嫔妃和皇子公主们站在那里。
长孙皇后身上罩着一件明光甲，手里端着一把弩，她身后的嫔妃们，也都拿着刀剑。
守在这里的侍卫已经不多，不少的侍卫都转效忠太上皇。有一些则摇摆不定，当见大势已去时，便都放下了刀兵。
太子第一时间派人来宫中，要接皇后她们去东宫，但还是来迟一步。太上皇这边的人，迅速的封锁了皇宫。
大约五百名依然还忠于皇帝的侍卫，他们集中到了贞观殿，把皇后她们护在了这里。
可此时李渊带来的兵马，却是皇后侍卫的十倍有余。
李渊走到殿前，他看着以前对自己孝敬有加的二儿媳，带着自己的其它儿媳和孙儿孙女们，如临大敌一样的拿着刀剑对着他，长叹了口气。
“长孙氏，你不用这样，放下兵器，我不会伤害你们。”
头戴着顶钢盔的长孙皇后却把弩机抬高了一点，“父皇，你为何要如此？”
李渊哈哈大笑，“你问我为何如此？为何如此？你当着朕的这些孙儿孙女的面，你说为何如此？三年前的玄武门之变，难道你没有亲历？当年你丈夫，我的好儿子，他突然带兵冲进玄武门，冲到静海的时候，难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
“三年前，世民篡夺了朕的皇位，今天，朕不过是把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长孙皇后沉默。
然后她依然没有放下手里的弩。
“父皇，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伤疤已经好了，何必再撕开？”
李渊冷笑。
“朕命令尔等立即放下刀枪。”他对着那些侍卫喝道。
李渊转向长孙皇后，“长孙，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大势已变，现在汉京已经在朕的控制之下了。你这区区五百人，不过是螳臂挡车。你真想最后弄的那么难看吗，你就不想想你的儿女，想想二郎其它的儿女？他们也是我的孙儿孙女，但如果因为你的顽抗，最后的结果，也许就难以收场了。”
“他们也是陛下的家人！”长孙皇后惊骇道。
“是啊，我还是世民的父亲，元吉还是世民的胞弟，建成还是世民的嫡兄呢。可是，世民念过我们的父子之情，念过与他们的兄弟之情吗？他夺了朕的皇位，抢了元吉的妻子，幽兄流弟，他还有半点亲情吗？你若再顽抗，朕也不会客气。”
李渊说，“长孙，现在你立即放下手里的武器，然后跪下，我可以不伤害你们。”
长孙氏看着身边的这些人，眼底尽是痛苦。
“陛下，请你向我保证，当他们放下武器之后，你不会伤害到他们任何一个人。”
“朕保证！”李渊点头。
长孙皇后拉过身后的儿子魏王李泰和长乐公主李丽质，两个年幼的孩子已经懂事，明白眼前这些意味着什么。
“你们不要怕，那是你皇祖父，你们过去吧。”
她推了两个孩子一把，李泰和李丽质一步三回头。
李渊脸上露出笑容。
长孙氏又让其它妃嫔也放下刀剑，“你们手里的刀剑并不能保护你们，带上你们的孩子，过去吧。”
嫔妃们犹豫。
“去吧。”
李丽质转身又往回跑，“母后，我不要跟你分开。”公主一脸伤心的问皇后，“父皇在哪里，他怎么不来。”
“丽质，去你皇祖父那里，不用怕，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其它的妃嫔们都过去了，但杨氏却留了下来。皇帝的后宫中有大小杨妃，还有这个杨氏，她曾是齐王妃，后来入了宫，却也饱受非议。但长孙皇后待她不错，而且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太上皇复辟成功，齐王元吉肯定要回来，那个时候她如何面对元吉。
“长孙氏，杨氏，你们两个也过来。”李渊对还站在那的两个儿媳道。
“父皇，我们就不过去了。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你要挟二郎的筹码的。”
“长孙氏，你别胡来。”李渊恼怒的喝令，“罗艺，缴掉这些侍卫的械。”
身披铁甲的罗艺毫不犹豫的拔剑上前。
大批禁军纷纷跟随上前。
“我不会投降的。”长孙氏道，她对眼下的处境，已经考虑了许久。儿子在东宫，朝廷中枢重臣们也退入了东宫，那里还有几千东宫侍卫，一时半会，东宫比较安全。
丈夫远在西域，但知道这边消息后，肯定会赶回来的。
她若是放下武器，太上皇肯定会拿她去威胁太子和皇帝。
宁愿死，她也不会让他得意的。
反抗的后果会很严重，但她已经考虑的很清楚了。
“上！”罗艺大声喝令。
禁军们犹豫着，但还是一步步的逼近。
长孙氏端着弩，对着罗艺扣下了钣机。
弩箭飞出，却射到了他旁边一人，被盾挡下。
李渊冷声下令，“杀光这些乱臣贼子，但不要伤害了长孙氏和杨氏。”
罗艺一手盾一手剑，亲自冲在前面。
贞观殿前，两支人马立即混战一团。
皇后的侍卫作战很勇猛，他们剑砍盾砸刀劈枪刺，手铳射击，杀伤了很多人，但对方数量更多。
罗艺一剑把长孙皇后手里的刀挑飞，剑直接抵在了皇后的面前。
他得意的冷笑，“李世民绝对想不到今天的。”

第999章 勤王诏
面对罗艺的嘲讽，长孙皇后只是回以不屑。
罗艺把滴血的长剑又往前递了一点，剑锋几乎触到皇后。长孙氏手一把握住了剑锋，然后身体往前一扑。
无人及防。
锋利的宝剑，直接刺进了皇后的胸口。
剑锋自肋下刺出，剑尖滴血，殷红的血液染红了皇后的衣襟。
罗艺愣在当场。
他刚才把剑对着皇后的时候，确实感觉一股爽快感，可他并没有想过要杀皇后。他也不敢杀皇后，李渊说了不能伤，他就不敢杀。
“不是我。”
“是她自己抓着我的剑刺进去的。”
罗艺大声的叫喊。
长孙皇后的一只手无力垂下。
三年前，当丈夫离开秦王府前往玄武门之后，她把儿女们叫到一起，然后一把剑横在膝上。
那时她就下过决心，如果丈夫玄武门失败，他不会等他们来动手，就会带着儿女们下黄泉去与丈夫相会。
“母后！”
李泰和李丽质扭头奔回来，一边跑一边哭泣尖叫。
杨氏也抱住皇后，“娘娘。”
李渊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不由的瞳孔放大。他有片刻的失神，然后长叹了一声，“长孙，你这又是何苦，朕说过不会伤害你们的。”
长孙氏却露出笑容。
“你注定会失败的。”
说完，皇后闭上了眼睛，头歪倒了一边。
“来人，马上传御医。”李渊大喊。
五百禁军，还剩下不到一半，看到皇后自杀，都狂怒。一名本已经放下了剑的禁军，拔出了火枪，对着前面的人，就是一枪。
其它的禁军纷纷狂叫着扑了上去。
罗艺的剑还插在皇后的身上，他从一盾将一名禁军砸倒，夺过他的剑突入人群之中，左挥右砍，连杀数人。
忠于皇帝的禁军，一个接一个的死去。
最终，全场寂静。
贞观殿前，尸堆如山。
东宫。
中书门下、翰林院、枢密院，三大衙在东宫临时办公，一道道内外诏令颁出。
“殿下，又有一营禁军听令赶到。”刘弘基禀报。
这个消息让大家兴奋。
太子的令，和枢密院的调令，兵部的兵符还是有用的，混乱之下，这些代表着是朝廷和正统。不少禁军将领校尉接令后迅速赶来。
目前，东宫已经聚起了五千多兵马，再加上各府的家丁等，此时东宫勉强有八千人。
“屈突将军，我们现在有八千人，可否前往紫微宫？”太子问。去紫微宫接皇后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越来越多的消息表明，太上皇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他们已经前往紫微宫，皇后可能被困。
“殿下，现在外面形势不明，紫微宫可能已经落到太上皇的手里，我们现在离开东宫，太冒险了。我们应当坚守东宫，尽可能的调集更多南北衙的士兵前来护卫，然后号召其它地方的兵马勤王。”
等皇帝肯定是来不及的。
太上皇这边厉害在早有谋划，拉拢了太多对新政不满的贵族勋戚官僚等，这段时间京城空虚，许多禁军都暗中倒戈。
那些本来应当是看守太上皇的大明宫禁军，都多半倒戈过去。这种情况，是原本绝不可能的。
不过太子这边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也还有自己的优势之处。不管怎么说，太上皇虽然曾经是皇帝，但毕竟是曾经的皇帝。
他复辟，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可朝廷中枢，却还是站在太子这边的。
在这乱纷纷的时候，中枢几大衙门的命令，有时候很重要。
“可是母后。”承乾担忧的道。
“皇后不会有事的，太上皇就算占据了紫微宫，也不可能对皇后无礼。”怎么说，这也是一家子人的内讧。当初玄武门之变，皇帝没杀太子和齐王，也没杀太上皇，那么这次，他们也不应当杀长孙皇后。
“殿下。”
马周带着一个人过来，“这位是赵国公府上家丁教头，武艺高强，让他留在殿下身边，贴身保护殿下安全。”
承乾认识柯庆，知道这人确实是赵国公府上人。
“柯教头，你怎么在京城？”
“殿下，主母去武山当度假，让我留下照看府邸，听闻宫中生乱，我护送马相公家眷过来的。”
承乾叹惜一声，“若是太保在就好了。”
柯庆道，“赵国公现在辽东，但殿下可以给赵国公一道诏令，让他调兵勤王。”
“远水能解近渴。”承乾摇头。
“快马到辽东传令，也只三天三夜足矣，赵国公若是来的快，半月就可能赶到。”
“我们能守半个月吗？”承乾问马周。
“半个月肯定能。”马周回答，东宫毕竟是一座独立的宫殿，且又有这么多兵马守卫，太上皇就算占据紫微宫，可他手里的兵也并不会多到哪去。
“那我马上给太保勤王诏书，柯教头亲自跑一趟。”
柯庆犹豫道，“我还是留在殿下身边护卫较好，其实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殿下，我以为眼下情况，殿下留在东宫也并不安全。不如殿下易装，趁眼下东宫还未被围，京城还未完全落入太上皇之手，殿下可以易装，由我护送出城。”
“出城？这个时候？”
承乾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在他看来，他是监国太子，如今太上皇复辟谋乱，是他的失职，他应当坚守东宫。
马周想了一下，也觉得柯庆这话有道理。
“殿下，臣也觉得柯教头的这个办法好。有他在，不需要多少人，就能带殿下离京。”
“可是我一走，这里怎么办？那些忠于我父亲忠于大唐的将士百官怎么办？”
“殿下，可以用一替身在东宫，那样也可稳定人心。”
这确实是一个办法，太子离开京城，那么就算太上皇控制京城又如何？
承乾却摇头。
“不！”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与将士们坚守到父皇和太保前来。”
“殿下。”马周再劝。
“不用再说了，就这样定了。”
顶盔贯甲的刘弘基过来，“殿下，叛军向东宫来了。”
承乾脸色微变，“来的这么快吗。”
马周大气道，“无惧也，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第1000章 三天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
三天，时间很短，但也很长。三天的时间，转瞬即过，可也足够发生许多事情。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躺在病床上，只要一呼吸，就能感受到胸口的疼痛。她还发着热，热的要昏过去一般。
杨氏在照顾着她，不停的给她换毛巾。
李泰和李丽质两个孩子懂事的坐在床边，一人握着她的一只手，安静的坐在那里，不敢吵到她。
自己没死，皇后思绪慢慢清明。
“怎么样了？”
她张口，可感觉喉咙里干渴无比，说出来的话也嘶哑无比。
低着头的杨氏听到声音，猛的抬头，露出惊喜之色，“娘娘，你终于醒了。”
“现在怎么样了？”她再次问。
“娘娘昏迷三天了，御医全力抢救，幸好终于没事了。”
三天了？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但杨氏按住她，“娘娘不要动，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还在发热。”
“太子呢？”长孙担忧的问。
“娘娘放心，我听说太子与朝廷重臣们还坚守在东宫，太上皇的人围了三天，进攻几次，可每次都被打退了。”说到这里，杨氏有些高兴的道，“太子很厉害，太上皇奈何不了他。只要再等些天，陛下就回来了。”
长孙氏的思绪现在无比的清明。
她知道丈夫是一时半会回不来的，西域万里之遥，光是消息从这里传到西域去，就需要很久，再从西域回来，哪有这么容易。
最快，也得两个月才能赶的回来。
“太上皇已经控制了京城了吗？”
“东宫还有太子手里。”杨氏安慰道。
长孙氏听了心中叹息一声，看来汉京城还是落到了太上皇的手里，东宫等于是被包围起来了。
说了会话，长孙氏又感觉困倦袭来，她怜爱的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然后沉沉睡去。
御医过来检查，告诉杨氏皇后的情况已经在好转。
东宫。
东宫已经成了一座孤堡。
三天来，战斗几乎从未停止。
金铁交击之声不断，咒骂声，惨叫声，两支人马每天有无数人倒在宫城下的血泊之中。
好在东宫足够高大，足够坚固。
整个长安城已经陷落了，唯有东宫还依然在坚守。
无人之时，承乾也哭过，也无助惶然过。
可当他站到众人面前的时候，他却总能换上一副坚毅之情。
东宫有厚重高大的城墙保护，宫门已经坚闭，并且落下了石闸。
现在这座孤堡里，有一万五千余名战士，他们来自忠于皇帝太子的汉京禁军，有来自于番上南衙府兵中忠于皇帝太子的外府兵，也有来自于站在皇帝太子这边的大臣勋戚之家的家丁护卫们。
原本有差不多一万八千人左右，这三天的激战中，已经有差不多三千人或战死或重伤，无法再战。
“我们能坚守到勤王军到来的。”马周在旁边安慰太子。
承乾只是笑笑。
他知道情况并没有这么乐观，现在外面谣言满天飞。传的最广的一个谣言，就是皇帝亲征西域，在西域中了流矢不治而亡。
这虽然一听就是谣言，可却依然有许多人相信。他们是真的相信皇帝死了，而太上皇因为担心太子太过年幼无法亲政，才决定再次临朝。
但是朝中的李党却不肯，他们有意阻挠，甚至准备抢先下手杀死太上皇，于是才有了如今的这场变乱。
真相永远只掌握在极少数人的手里。
就跟当年的玄武门之变的真相一样，如今这场汉京之变，也是如此。在太上皇那边的宣传之下，现在是真相无人得知，黑白颠倒。
汉京城已经被太上皇控制，中枢几大衙门虽然进入了东宫，可现在他们的命令却根本发不出去。
太上皇已经在乾元殿再次登基。
他重建了自己的朝堂，任命了各大衙门的官员。说起来有些可笑的是，太上皇等人一力反对新政，可太上皇这次重组朝堂，却依然还是沿用了贞观朝的各大衙布局。
中书门下、翰林院、枢密院，南北衙。
也许太上皇只是想最快的掌握汉京，控制朝堂。
沿用贞观的这一套布局，或许只是为了能够尽快向地方延伸控制。
三天的时间，他们的动作还是很快的。
裴寂是中书令，封伦是侍中，萧瑀是左仆射、陈叔达是右仆射、温大雅是翰林承旨学士。
柴绍是枢密使、罗艺是枢密副使。
……
李渊坐在金殿龙椅之上，看着满殿百官，脸色却并没有三天前的欣喜。三天过去了，他拿下了汉京，却连一个小小的东宫都没拿下。
最让他不满的是，东宫里聚集了原朝廷的各省部衙重臣。
连调兵的兵符，都还被他们握着。
“罗艺，你还想要多少时间，才能拿下东宫，再来个三天吗？”李渊不满的问罗艺。
三天前，伤了皇后一剑的罗艺，为了将功赎罪，亲自带兵去打东宫，并保证一天就拿下东宫。
可已经三天了，罗艺在东宫宫墙下损兵折将，结果连东宫的门都没摸上。
罗艺额头冒汗，其实他也觉得很冤。
若是长安城的东宫，他保证早就拿下了。可这是汉京城的东宫，不但完全独立，而且十分的坚固。
四周有筒河围绕，那筒河宽阔的跟个湖似的，又宽又深，只有几条极窄的路通往东宫各门，可还都有吊桥。那种狭窄的小路进攻，简直跟排队送死没区别。
尤其是东宫的墙还高不可攀。
最让罗艺损失惨重的，则是撤入东宫的左右神机军。左右神机军有一万人，这次皇帝亲征带去了大多数，只留下了两千人在京。
这次举事，他们事先渗透到了各军之中，左右神策、左右羽林等，可偏偏这个左右神机军，他们却是水泼不进去，针插不入。
到起事之时，两千神机军一个都没倒向他们，还第一时间接受太子命令，撤入了东宫。
本来罗艺瞧不起神机军的，结果被他们的火炮一通猛轰，火枪齐射后，对这些家伙现在是恨的牙痒痒的。
有神机军在，尤其是有他们的大炮在，想攻下东宫，别说再给他三天，就是三天之后再三天，罗艺也没有半点底气。

第1001章 李超的勤王军
卑沙城下。
李超带着五千人马兵临城下。
大黑山上，卑沙城的山墙如盘龙蜿蜒，但城上的高句丽守军却无人敢出城应战。这支唐军太邪乎了，他们一路而来，似乎无人可挡。不管是什么样的城堡，都挡不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外围的堡垒虽小，但却是十分坚固的，正常情况下，哪怕是十倍之敌，也起码能守上一两个月。但在唐军面前，却只是几天的功夫而已。而且他们还几乎是无伤拿下。
高句丽人已经知道，唐军的火药太厉害了，再怎么坚固的城门城墙，都会被他们轻易轰开。
“可惜了，本来我们真的可以有机会拿下这卑沙城的。”李超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的陆战队已经脱变升华了。对于地道爆破，和火炮射击，技术都已经十分不错。
卑沙城确实坚固，但再坚固的城，面对火炮和爆破，也是没用的。在历史上，当火炮的威力不断强大起来后，传统的城池堡垒就变的不堪一击，后来有人改革了城堡建造之法。
建造出了能够防御火炮的坚固堡垒，棱堡。棱堡就是把单一薄弱的防御圈，变成了一个纵深防御，搭配火器后毫无射击死角的强大堡垒。
这种棱堡出现后，攻城战就重又变成了长期的围困战。再后来，又有人发明了壕沟破城法，挖之形堑壕接近城堡，利用特殊的方位以避开城上火力，最终接近城下，然后搞爆破。
因而对于城池来说，爆破其实是一种最简单最粗暴的攻破方式。
而现在，高句丽人根本不会那么复杂的防御方式，他们还在用传统冷兵器时代的守城方式，来防守拥有火炮拥有高超爆破能力的陆战队。
大黑山城虽是在山上，但其实难不了多少。毕竟城中守军才五千，李超自己也有五千。
若是拿下大黑山城，那整个辽南，就真正的彻底在李超的手里了。
大黑山的扼守险要，城高墙坚，再搭配上火炮火枪，谁还能从他手里夺下来。
只是现在，李超却没有那个时间了。
这段时间，李超一直在等汉京的命令。
他不顾一切，在疯狂训练手里的三千各家护卫组成的陆战队同时，还又新增了两千。
五千陆战队，这数量，都已经让不少的贵族子弟们心里暗暗惊心了。
“程叔，去把各家的人都叫来，这一天终于到了。”李超收起那封勤王诏书。
老流氓程咬金脸色通红，“他娘的，就等这一天了。”
大黑山下。
李超的大营。
擂鼓聚将。
隆隆的鼓声，让山上的高句丽守军一个个面色不安，神情紧张。
但在山下，听到鼓声后，这支联合船队的各船主们，还有陆战队里的连以上军官们，都迅速的赶来。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彻底的习惯了李超的那一套。
军法。
哪怕他们本质上其实只是一支自由联合的私掠船队，但在这里，一切按李超的规矩来。
李超的规矩，就是军法管理。
拥有大小三百多条的联合船队，来自大小一百多家贵族，他们共同组成了这支五千人的陆战队，还有那三百多条私掠船。
一百多大小贵族之家，在这里的都是各家的庶子之类的，但也代表着各家在这里的脸面。
李超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个个扫过，其实这些人里，不少人的父兄，已经在汉京站队中，选择了太上皇那一边。
不过李超并没打算就把这些人怎么样，贵族是无耻的，最无耻的一点，就是这些大家族，枝系旁多。
他们也习惯于多方下注，四处站队。
反正总有一边是以下对的。
这是他们的惯常做法，就算最后下失败的那一边，其实也并不会株连到其它支系。
满门抄斩，株连九族这种事情，在魏晋以来，都是极少的。
当年杨玄感叛乱，杨广从高名丽回师平乱，洛阳城下，就有许多勋贵子弟，在战场上相互交战，兄弟俩，各为一方。
甚至父亲是国公是宰相大将军，可儿子却站到杨玄感叛军中一方的，也不在少数。
“诸位，有天使自汉京而来，携带重要诏书，现在请天使宣读诏书。”李超道。
从汉京来的使者日夜兼程，三天三夜，一路上换马不换人，又在登州乘坐快艇到来。
信送到时，距离汉京之乱发生已经五天。
这其实已经是极快的速度了，不过李超却已经在几天前就收到了汉京变乱的消息。
他的消息，是通过暗影的飞鸽快信系统传来的。
两天，信就通过飞鸽站一站站的传到了辽东。
只不过，李超秘而不宣，他一边在做着准备，一边等候着太子诏令的到来。
有诏令在手，才能名正言顺的勤王起兵。
勤王诏书一宣布，帐中立马就沸腾了。
大家完全不敢相信这个事情，李超等他们激动了好一会，才大声喝止他们。
“汉京来的天使也宣读了诏书，大家也看到了，柴绍伙同罗艺、李孝恭、温大雅、裴寂、封伦等一部分阴谋野心家，发起了叛乱，他们劫持了太上皇，然后围攻东宫，夺取京城，现在假借太上皇之名，欲动乱天下。”
“如今陛下远征西域，一时难以赶回平乱。太子诏令天下忠义之臣，起兵勤王。我等身为大唐封家，与国休戚，岂能坐视？”
“我决定，联合船队和陆战队，现在起就是勤王军。诸位与某，一起回京勤王！”
李超把太上皇图谋复辟，说成是柴绍等人劫持太上皇叛乱。并且，他除了公布柴绍几人的身份后，并没有把其它投到太上皇一边的贵族等身份公布出来。
“赵国公，这是真的吗？”一些贵族子弟，到现在还不敢相信。
“天使带来的诏书大家都可以来过目，上面既有太子的亲笔签名，也有中书门下诸位宰相的签名用印，还有翰林院内相的署名，并且还有枢密院的调令和兵部的兵符。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李超目光一扫，再无人敢说话。
“各家的船只现在起都征用，各家的护卫，也都为勤王军。各位，你们现在开始，就都是某的参谋顾问了，留在我身边协助参谋，各家的船和护卫，则统一编为勤王军，由各级将领军官们指挥统领。”
一句话，李超把这些贵族子弟对船和陆战队的控制权全剥夺了，并且直接把这些人都留在了身边，算是变相的把这些人变成了人质。
哪怕他们中有父兄亲人投向太上皇的，他们也不可能再妨碍到李超了。

第1002章 清洗
“传我军令，即刻撤兵，返回登州。”
李超下达军令。
相比起汉京的局势，区区一座卑沙城微不足道。
满帐的勋戚子弟，神色复杂。汉京突如而来的变故，让他们措手不及。他们并不会相信李超的那番话，什么柴绍罗艺劫持太上皇作乱，这怎么可能。
他们可都是清楚玄武门之变真相的，因此这次的汉京之乱只有一个真相，那就是太上皇抓到了机会，联络了柴绍罗艺李孝恭等一大批旧部，或者说是对新朝不满的这些人，来了一场复辟。
大家其实并不关心直相到底如何。
他们忐忑不安的是，他们的家族在这场变乱中，究竟是站在哪边？
他们关心的是，到底谁会笑到最后呢。
他们忧心忡忡，可面对着李超，却又充满无力感。李超一句话，就把本来属于他们的船和护卫都接手了。
该死的他们一句反对的话也说不出，说出来也没有。船是他们买的，护卫是他们花钱请的，但不代表这些人就是他们的。
从名义上来说，他们的船只和船员护卫，本就已经是隶属朝廷的预备役，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情，李超手里有太子的勤王诏，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把兵拿走。
而另一方面，李超这几个月来，把船队弄成联合私掠舰队，把各家船上的护卫编成了陆战队，几月操练统领，这些船员护卫，早就唯李超马首是从了，他们就算下令，那些人在他们和李超的命令之间，肯定是选择李超的。
相比起这些贵族们的犹豫担忧，那些船长和陆战队的军官们，倒是十分配合。听李超下令，要起兵勤王，入京救太子，这些人还十分兴奋。
命令一下，李超立即拔营回师。
卑沙城里，高句丽人莫名其妙。
“这莫非又是唐人的一个奸计，想故意引诱我们出城追击？”
“我们绝不能上唐人的当，坚守不出，严禁出击，谁敢抗令出城，斩立决！”
山下。
李超的五千陆战队撤退的井井有条，几个月的时间，这支经过实战的部队，已经有模有样。
程咬金看着排着整齐队列前进的陆战队，感叹着道，“我总感觉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去年就知道了什么，早就猜到会发生这些事情？”
要不然，李超怎么会要求什么私掠，还让朝廷通过了这什么预备役等规矩。而李超，又为何跑到登州，跑到辽南来练兵。
他把各家的船和护卫，联合到了一起。把一群乌合之众的护卫，练成了眼前这支规模不小的陆战队。
五千人啊。
尤其是这战力，有枪有炮有船，甚至都相当于朝廷北衙的一个水师舰队了。
李超摇头。
“我可没有这个本事，你说的那是神，不是人。”
“可你？”
“你说眼前这些吗？我本来只是想联合大家，为我们各家的封地努力。我也没有料到，六十岁的太上皇，还会来这么一出。更料不到，这次的变乱，会闹的这么大。”
李超说的是实话，暗影那边源源不断的把汉京的最新情报传过来，事情的发展，超出李超的预料。
可以说，太上皇他们的复辟顺利的不像话。
无数的贵族官僚倒向太上皇，真是登高一呼，应者云集。
那些本来应当看守太上皇的禁军，成了太上皇的卫士。汉京许多部门官吏，摇身一变，都投奔太上皇的新朝了。
忠于皇帝和太子的人不少，但投效太上皇的人也那么多，这是李超原先没想到的。他相信，李世民肯定也不会料到。
“这几年，新法变革较大，也比较快，以致于有太多的人看不清，他们只是一味的反对新法，为了反对新法，甚至都不惜站到了太上皇那边。”
程咬金却是不屑的冷哼。
“看不清形势的，主要还是那些关陇旧贵族们，还有不少的士族。这些人，关陇旧贵族们以前一直在朝中占据位置，朝堂都是他们垄断的，个个拥有高爵勋衔。可你看贞观朝中，他们还有那么好的待遇吗？”
“陛下不拘一格重用人才，用的是当初跟他打天下的军功新贵，是他选拔重用的那些寒门士人，还有那些小地主甚至是不少的商贾。对于那些什么关陇旧阀，是不屑的，他们早过气了。”
“还有那些大地主大士族，这些人以前在地方上也是作威作福，跟个土皇帝似的。可贞观新政后，这些人可没以前那么潇洒了，他们当然也一直心怀怨恨，耿耿于怀了。”
正是因此，才会有如今这种让人意料之外的场面。
说白了，都是利益的同盟。
“其实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要按我老程想的，让他们跳，正好等他们全跳出来，然后来个一网打尽。这些人，对新朝也没有什么好处，都是些毒瘤，清除干净了，大唐以后才能更长远。”
李超笑笑。
程咬金表面粗糙，可这话却很有理。任何改革，说到底都是利益的重新分配，这必然会触犯到许多人的利益。
本来李超的作法，是利益的交换。新政这边给那些人带来的损失，李超带他们开拓疆土，发展工商贸易，他们会加倍的收回。
只可惜，还是有那么多的人看不清形式。
也好，既然他们不愿意温和，那就来点暴力的。
部分关陇旧阀和大地主、官僚们不能适应新形势，那就让他们消失吧。以后，军功新贵们，新兴的商人们，还有那些新官吏们，他们会取代他们，成为大唐的主流。
“老程，到了登州之后，你先留下。”
“我留下干嘛？”
“我带着船，载着陆战队先下扬州，然后沿长江赶往汉京，救急如救火，太子不能落在他们手里。你呢，拿着勤王诏，征诏淮北淮南道的府兵，等兵马召集起兵来，再派人们来京城，你就坐镇两淮。”
“如果遇到两淮有支持太上皇的，你把他们给拿下了，稳定两淮地方，保证两淮效忠陛下，这至关重要。”
李渊的复辟，现在还只是在京城。
这个李超不担忧，勤王军一围，李渊注定失败。但如果地方上也有复辟党响应，事情才是真正的麻烦。
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要是乱到地方来，那么大唐贞观这几的好不容易取得的成果，都将毁于一旦。
“河北有尉迟将军，河东有李绩，关中有我义父，现在两淮这边交给你，稳定了北方，那么这场复辟也不过是场闹剧而已。”
“汉京那边，交给我。你们几个坐镇地方，只要保证地方安稳，然后再给我派些府兵来京支援，一切就足矣。”
程咬金想了想，“也是，那就听你安排！”

第1003章 为虎作伥
此前，李超离开汉京的时候，他真没想过自己会那么快的回去，而且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
那时他扬帆顺江而下，再渡海北上。如果没有这场闹剧，他现在应当还在围攻卑沙城，而且肯定能拿下。拿下卑沙城后，辽南的这块封地就真正属于自己了。
然后呢，他会一边跟新罗、东瀛、百济以及白山黑山的靺鞨等部贸易，一边会扬帆劫掠高句丽沿海。
将劫掠来的俘虏，运往宝岛，在那里开垦种植园，开矿山，建工坊，立城堡。打造属于他，属于李家的世界。
而今想来，一切按照着这计划那多美好。
可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已经兵临卑沙城下了，可最终他还是撤兵，此时同样的扬帆海上，但却是返回。
那个他一手教出来的学生，太子承乾亲笔来信，召他勤王。他不能不回去救援，他需要他。
舵手操纵着船舵，让风帆受风，使船在海上快速航行。
三百多条大小的船只，载着近三千的船员水手，还有五千陆战队员。这是一支庞大的舰队，一支被人忽视，但却实力不俗的舰队。
李超的手底下，就有五条大盖伦，且全都已经装上了舰炮。这可是一百多门炮，绝对的强大火力。
风吹动着帆，风帆鼓胀。
李超站在船首，他把手放在船首的那门臼炮上，几个弟子站在他的身后。船只在碧绿的海波中劈波破浪航行，旁边是碧海蓝天，白色的海鸥，还有远处不时显现的小岛。
登州港就在前方。
这么一支庞大的船队靠近，引起水师的警惕，数条战舰驶出水寨，拦截过来。勤王军打出旗号，表明身份。
两支舰队下锚停住。
水师一条小艇靠近，一行人攀着绳梯上来。
“见过赵国公。”看到李超，水师的人立即恭敬的敬礼。
李超跟他们见礼，然后拿出了太子的勤王诏令。
“我以太子殿下授予我的特权，现在宣布，大唐北衙禁军登州伏波舰队听从我的指挥。”
那个上船的军官只不过是一艘通信艇的船长，小小的八品武官。手里捧着那勤王诏令，跟个烫手的山芋一样。
他还在为那京师动乱的消息惊的目瞪口呆。
“你怀疑这份诏令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吗？”李超问。
“卑职不敢，只是事关重大，卑职需要向上官禀报，听上官处置。”
李超点头，这军官还算不错。“这是当然，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不过只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若是你们舰队在一刻钟内不奉诏，不降帆听从我的指挥，那么我将视你们已经叛乱，后果你们自己考虑。”
那军官擦着额头的汗水，弯着腰退下。
上了自己的船，逃也似的离开了。
“登州舰队会接受这命令吗？”王玄策问。
“一刻钟之后就知道了。”
伏波舰队有五千人，有几十条船编制。不过眼下他们还没有接收所有的船只，尤其是那些大型战舰。
他们以登州为母港，但是在黄河入海口，以及北方的河北几处大河入海口也有自己的港口军寨。
哪怕他们现在还只有一只小舰队，但他们的兵是实打实的五千。
船李超有，李超现在缺的是兵。
据他所知，李超已经聚集了两三万人。随着时间推移，汉京周边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人倒向这位开国皇帝。
一刻钟没到，对面的那几条船，就降下了帆。
李超的个人威望，还有那份诏书，让舰队的主将，没敢多犹豫。他们隶属禁军，但因为驻扎在东面海边，李渊那边还来不及过来联络他们，甚至连道诏书都还没送到。
太子的人先到一步。
李超的船队上前，把几条船包围，然后那几条船上的军官都上了李超的船。
“先回港口再说。”
船队包夹着几条船，一起回到登州。
船只进港，李超等走下船。
军港与商港分开，但相隔不远，在这边也能看到商港那边依然繁忙无比。军港这边还有一座城，号称水城，其实就是军港之城，把一片港口围起，建有水门等，然后岸边还有箭楼，弩台，投石炮位。
那座岸边的城堡，周长不过二里，但五脏俱全，里面有军营，有仓库等。
一群人在水城的门口等着。
“那是我们舰队的主将，伏波将军孙连海将军。”
孙连海是个体格高大魁梧的中年汉子，有双锐利的眼睛，还有副络腮胡子。他站在城门口，旁边还站着几位陌生人。
“老刘，你回来的正好，京城来人了，有一个不幸的消息，陛下在西域不幸身中流矢驾崩，如今太上皇再次君临天下。这是陛下派来的使者，带着陛下的旨意前来。”
李超身边那个姓刘的校尉有些无奈的道，“将军，我刚刚在港外遇到了从辽东返回的赵国公，他也接到了陛下的诏令。”
孙连海这时才看到了后面的李超和程咬金两人。
两人都没穿官袍，反而是一身短打，还戴了顶草帽，让人一时没注意。
孙连海见到两人，还没什么大的反应。
可他后面的那几个京城来使，却一听李超之名，就面色大变，甚至想要转身而走。
李超冷笑一声，老程已经冲上前，一拳打倒一个，再脚踹倒几个，然后如老鹰拎小鸡一样，把那人拎了起来。
“京城来的天使？怎么见了赵国公和俺老程，却要跑啊？”
孙连城愣在当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刘校尉连忙对他道，“赵国公接到的诏令，与这位给将军的诏令不一样。”
“不一样？”
“赵国公接到的是太子殿下的勤王诏，京中有乱臣柴绍李孝恭等谋反作乱，劫持太上皇，还围攻东宫，他们散布谣言说陛下驾崩，然后试图篡夺天下。”
孙连海惊的差点跳起来，“赵国公，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超笑着对他道，“孙将军不用担忧，清者自清，某相信你的清白。某已经接到太子殿下勤王诏，现在要征调你的伏波舰队水师，一起入京勤王，你可愿意接受我的统领？”
“我愿意，我愿意随赵国公奉诏勤王，入京平乱！”赵连海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超很满意的点头。
他招了招手，程咬金提着那使者过来，直接把人扔到了地上。那人摔的不轻，可却不敢多说一句，李超，那可是有阎王之名。而程咬金，人称混世魔王，遇到这两个，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孙连城，你可别被李超给骗了，皇帝已崩，如今太上皇临朝，李超这是要谋反，你莫跟着一起自误。”
孙连城上前几步，拔出佩剑，一剑就从那使者嘴中刺进去，剑尖自他脑后透出，那人睁大着眼睛，再说不出一句话。
李超摇了摇头，“其实没必要，不过杀就杀了，这种为虎作伥的乱臣贼子，死不足惜。孙将军，通知水师的人集合吧。”

第1004章 何不自立
水城。
联合船队和水师的军官们一起议事。
军港水城不大，周长二里，但城中有一座主堡却很高。这主堡还是一座灯塔，同时也是了望塔。
孙连海平时喜欢站在这上面办公，坐在顶层房间的办公桌后，可以直接从窗口将整个军港尽收眼底。
此时，李超站在窗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军港。
“孙将军，我需要你将军械库打开，将军械交给勤王军补充。”
孙连海连忙站起来，“遵命，赵国公。”
李超的勤王军，在得到登州水师的五千人后，已经达到一万余人。不过李超原来的五千陆战队和三千船员，却极缺少军械。
现在得到水师的军械，倒是起码能让他的勤王军装备丰富许多。
从窗边转回来，李超坐回座位。
“诸位，勤王之事刻不容缓。不过地方上，也得防范有人借机生乱。因此，我与卢国公商议之后，已经决定由我先挑选八千精兵西进勤王，其余兵马留下，听候卢国公的指挥。”
李超没打算带上所有的船，他最后选了十条三桅大盖世，二十条双桅快艇，二十条单桅通信艇、巡逻艇，还有三十条商船充做运兵船，并有二十条商船携带粮草军械补给。
一共一百条船，其中李超的五条大盖世是有舰炮的战舰。
两千船员之外，李超选了八千士兵。其中五千是李超在辽东训练的陆战队，又人水师挑了三千。
水师剩下的那几条船和两千人，交给了程咬金。
“卢国公，现在起，你就是检校两淮总兵官，暂时节制淮南淮北所有府兵、民兵、预备队，安抚两淮地方，镇压叛乱。”
李超手捧勤王诏令，还有太子授予的特权行事之权，他让程咬金做临时的两淮总兵官，倒也算是合情合理合法。
八千入京勤王的兵马，李超做了一番整编，按陆战队的编制，三三编制，班排连营团旅。一班十人，一排三十人左右，一连一百二十余人，一营五百人左右，一团一千五百余人。
八千陆战队编成了一旅六团。
之所以如此编组，也是因为李超手里的主力是陆战队，而陆战队已经习惯了这种非官方的团营编制。
挑选任命团营主官，组建参谋处，一切都在迅速动员。
军港一片忙碌。
李超刚见过了前来拜见的登州刺史，他站在塔顶的窗口吹着海风。
“老师，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上官仪站在旁边。
这位曾经出家做过和尚的弟子，这两年在军旅磨砺，已经长的很结实高大。他平时比其它几位师兄们都更爱读书，写的一手好文章，且精研史记和资治通鉴。
“有话就直说，在我这里没必要把话憋在心里。”
上官仪抿了抿嘴唇，眼神放光，他压低些声音，“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如果老师没那么及时的赶到汉京，那会是什么结果？”
听到这个聪明学生的话，李超转过头来。
“游韶，你是我的学生，你对我说这些，我可以当没听到。”这位学生刚才话里话外的意思，他都听明白了。
太上皇复辟，还声势很大，得到许多人的支持。
皇帝远在西域，一时回援不及。
这个时候，若是李超没那么快的赶到京，会发生什么？以现在的局势看，太上皇是占据着上风的，汉京留守朝廷孤守东宫。若没有勤王军及时赶到，那东宫可能撑不到皇帝赶回来，就会被攻破。
现在外面还有这么多皇帝在西域中流矢身死的谣言，一旦东宫失守，太子和朝廷宰相枢密们落到了太上皇之手，那么太上皇的势力肯定会迅速增强。
到时太上皇不说把皇帝堵在西域，就是把关中北门封住，断皇帝粮食，只怕皇帝也一时难回。
最可怕的是，如果太上皇控制京城后，到时把西征将士们的家眷控制在手，以威胁那些西征将士，只怕到时皇帝的军队也会分崩离兮的可能。
隋末的江都之变，不就是因为关中将士们一心思归西返，才被宇文化及等借势利用了吗。
如果西征军到时也来一场变乱，皇帝可能就回不来了。
若等到那个时候，李超再率兵打进京去，结果会是什么？
一旦打着为皇帝为太子复仇的名号入京，攻破京城，拿下太上皇，李超完全可以自己掌握朝局，那时立皇族一个年幼的皇子当皇帝，李超辅佐摄政，实际就是立个傀儡，等把天下局势稳定之后，完全就可以如杨坚、李渊一样，那时就可以接受禅让登基称帝了。
这种想法确实是有些诱人的。
李超其实想过，还是很认真的想过。
但仔细的计算过后，他得出的结论，是成功率极低。
太上皇确实能控制京城，但他很难阻挡皇帝李世民回来，李世民不是杨广，就算到时太上皇控制了西征将领们的家眷，可以李世民的本事，也不太可能就让手下的兵马给崩溃了。
再说了，李世民在西域，还有好几支藩属国军队呢，那也是一支强军。
说到底，还是靠枪杆子。
李渊顶多控制个京城，可这关中、河北、河东、河南、两淮、山南等地，却都是由李世民的人控制着。
不说其它人，就秦琼尉迟恭李绩这些人，肯定不会倒向太上皇的。
说到底，其实就是时机不到。
李家就算父子内讧，可他们实力依然强大，李超想玩阴的，也没机会。退一万步，李世民真回不来，可大唐还有那么多的大将重臣，他们肯定不会放任李超做个权臣的。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可以不当真，但若虽人听到了，对你对我都不会有好结果，明白吗？”
上官仪上前两步，“老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学生一直认为，如果这天下由老师统治，一定能够更好。”
李超摇头，“不要再说了，你跟在我身边也时间不短了，这次你就下去带一个团吧。”

第1005章 封王
汉京，紫微宫，金殿。
李渊再次称帝之后，立即将贞观殿改为了武德殿。
金殿上，百官朝拜。
“大唐皇帝令！”
“封河间郡王李孝恭为晋王，封罗艺为燕王，赐姓。封柴绍为梁王，赐姓。”
李孝恭、柴绍、罗艺三人上前，跪拜接封。
这三人，也算是这次复辟之中，功劳最大的。尤其是柴绍，多方奔走串连。而李孝恭是宗室里最先表态支持的并且他在军中威望很高，他出手劝说了许多旧部倒戈，至于罗艺，能打能冲，也一样有不少旧部，夺取汉京时出力极大。
距离举兵，已经过去了九天。
东宫还未拿下，这个时候李渊已经感觉到了一些迫切了。
最初的兴奋过去，他开始考虑更多的问题。时间拖下去，李世民就要回来了。现在的李渊，需要的不再是死磕东宫，虽然拿下东宫很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对地方的控制。
对于大唐来说，这场宫变只是皇帝父子的内斗，其实不管谁当皇帝，这都是李家的天下，除了在这里面牵涉极深的少数人，其余人的地位是不会有丝毫的变化的。
这不比其它人叛乱，叛乱是掀桌子，大家都吃不成饭。但宫变，不过是换一个人坐主席，其它人依然坐自己的位置。
这也正是李渊一起事，会这么顺利的原因。
如果只是靠柴绍等几个人是成为了事的，谋事的只是李渊柴绍等人，但却有大批的文武百官支持响应，其中许多都是实职的官员，包括许多禁军将领。
现在李渊就是希望在地方上，能和在京城一样的得到支持响应。
对于如何收买人心，李渊很有经验，那就是高官厚禄的封赏。当年，李渊起兵时，就喜欢这样干。
各种爵位封了无数，甚至直接封王，不但宗室大批封王，而且也封了许多异姓王。
“大唐皇帝令！”
“晋赵国公李超为赵郡王，晋齐国公秦琼为齐郡王，封李绩为东郡王，封尉迟恭为魏郡王，封程咬金为鲁郡王，封苏烈为绛郡王。”
……
宣旨官还在不停的宣布封赏名单。
裴寂加太师，封德彝晋太傅，温大雅晋太保，萧瑀晋太尉，陈叔达晋司徒……
三师三公、郡王国公……
但自李超封赵郡王一声宣出之后，整个朝堂之上，已经没有人再关注谁封太师谁封国公这些了，他们都惊讶万分的是皇帝居然封李超为王。
这不对啊，太上皇不是向来恨李超入骨吗，不应当是削李超之爵，夺赐下之姓，甚至抄没他的家产才对吗？
怎么反倒是封王？
李孝恭柴绍罗艺三人封王赐姓，还很合情合理。可是给李超封王，这是什么鬼。
以致于，后面五人也皆封郡王，都不显得奇怪了。
不少人目光望向柴绍。
想看看这位新晋封的晋王李绍的表情，大家本以为他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可惊人的是，晋王李绍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
谁也猜不出他此时的想法。
其实柴绍此时在骂娘。
封李超为王，并不是李渊突然抛出来的。这个事情三天前李渊第一次在御书房会议上抛出时，柴绍几乎是暴跳如雷，坚决反对。
他破口大骂李超，讲了李超如何如何的该杀，必杀抄家灭族等等。
整整三天，柴绍反对了三天。
但也只坚持了三天，东宫一直拿不下，而派去各道的信使，带回的消息并不算好。地方上倒是有不少官员愿意支持皇帝。
可是当汉京变乱一起，东宫就已经早一步派出了许多使者，带着太子和中枢各衙的命令到各道州，宣诏传令，命令他们起兵勤王。
大唐枢密院下有五个大都督府，各道还有都兵马使，南北衙又有十二卫和六军。
朝廷各部互相制衡，但说到底还是靠人。
太子的勤王诏一下，给了五位大都督特权，于是乎，本来并没太大实权，不能直接调兵统将的他们，一下子就各握几道兵马大权。
秦叔宝、尉迟恭、李绩，现在就分别手握着关中陇右、河北河南、河东绥远的兵马大权，而程咬金，现在也握着淮北淮南的兵马调遣大权。
镇北都护苏定方，统领着阴山南北的兵马。
至于李超，听说他已经接管了水师，组建了一支精锐的勤王军，正准备入京勤王。
这些变化，可谓是打了李渊一个措手不及。
举事当天，没能第一时间控制中枢各衙，没能第一时间控制太子，才导致这些地方大将，拿到了调兵的权力。
面对着这些李世民的心腹，这些还特别能打的大将们，李渊心里也很慌。本来，如果能早控制了中枢，那么这些将领拿不到中枢颁下的命令，他们虽在地方，可也一样无权调动兵马。
柴绍之前喊着要发兵去打。
可李渊却很实际，拿什么去打呢，连个东宫都还没打下，这地方上虽有不少官吏已经上表，认了他这位皇帝，可也依然也有许多人没表态。
大唐地方的几百个军府，现在还一团散沙一样，并没有整合起来。
李渊现在正把那些归附于他的地方府兵，不断的向汉京汇集，哪还有余力去打他们。
而且这么多人，位于各方，打哪个？
李渊直接封官晋爵，给李超等六人封王，甚至现在还在东宫里抵抗的那些贞观朝的宰相枢密们，李渊也不吝封爵，一个个给国公郡公爵位，甚至还都是实封。
柴绍认为这样的封赏，并没有作用。
不过殿上却也有不少人在暗暗的想，封王啊，说不定有人会心动呢。毕竟，贞观朝，定下了规矩，异姓不得封王。就算是宗室，虽皇帝之子也不得封亲王。
李超他们六个现在封的是郡王，可也是王啊。
“划辽西营州为赵郡王封邑领地，分封建国！”
又是一道惊人的旨意，皇帝直接把营州分封给李超分封建国。
分封建国，这可是真正的封建啊，不比李世民的实封领地，这是封国。与汉代分封一样的诸侯国。
辽西营州，那就是整个辽西道分封给了李超建国。
无数人惊叹万分，皇帝真是下了血本了，只是不知道李超会不会接受了。

第1006章 给你一个忠告
“你真急着现在就走？”程咬金问他。
“救急如救火，东宫现在还没失守，但我们也不知道还能守多久。”李超道，“如今谣言满天飞，都说陛下在西域中流矢驾崩，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内情，许多人以为太子和朝廷中枢也都奉太上皇为尊了。”
局势混乱，现在汉京和周边的许多府兵，已经接受了李渊朝廷的节制，并且向着汉京聚集。
另外，李渊也开始派出自己的人，到各地接管军政。
东宫被彻底的围困在汉京，隔绝中外，无法再联络地方了。
时间越往后拖，李渊新朝就越能控制朝野。毕竟这可不是一般的什么宗室篡位，这可是开国皇帝重新临朝啊。
大唐的官员们，有何理由反对他呢？
也就只有李超等这些新朝的死忠，尤其是参与过玄武门之变的这些人，才会那般的坚决反对。
“八千人够吗？不够的话再多带一些去。这几天，两淮各军府纷纷听受节制，现在我手里也有不少兵马了，再加上那些征召的民兵、预备役，维持地方绰绰有余，你多带些去。”
程咬金熟练的把一只大龙虾的钳子卸下来，在海边呆久了，他也习惯起各种海鲜来。老程对于眼下的局势，很乐观。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徐州刺史到现在还没有回复，他可是太上皇的心腹，我估摸着此人必反。”
徐州处于两淮之间，还是与河南的重要边界。这里还是运河重城，又扼守淮泗两水。自古以来徐州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若是徐州响应太上皇反了，那对其它摇摆不定，还处于观望的人来说，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放心吧，窦家早年还出过不少能人，可如今嘛，一代不如一代。”程咬金不屑的道，徐州刺史窦轨，是窦抗的堂弟，窦威的侄子，也是驸马窦诞的叔父。窦家是李渊皇后窦氏的娘家，他们一家很自然的在这次变乱中，站在李渊的一边。
“你说陛下什么时候能回来？”
李超拿起一只螃蟹，揭开盖子。
“陛下远在万里之遥的西域，就算快马去报信，早快，也得差不多半月了。”
程咬金对李超道，“你们家的飞鸽快信专们来商家发送快信，怎么就没在往西域的路上设一条鸽道？”
“一条鸽道可不容易，设在中原比较方便，每个站点都能辐射周边很大一块地方，效益高自然收益也高，但是丝绸之路上，环境较差，许多地方都是无人区，成本大，经营难啊。”
这是李超说的实话，李家的飞鸽快信，有多条线路，几乎遍及中原，但是在西域，就不行了。
西域还不是大唐的疆域呢，李家的手也没伸那么远。
用传统的快马送信，需要的时间则太长。
送信的信使，现在肯定还在路上。等他收到信，估计还在几天后。若要等他回来，则还早的很。
李世民要回来，必须得带兵回来。
信使快马一天能跑几百里，如果有驿站，一路换马不换人，一天能跑七八百里。但如果带着大军，再快，一天也顶多七八十里就不错了。兵越多，行进的越慢。
桌子上，吃饭的就他们两人。
没有外人在场，两人说话也少了许多顾忌。
“真不多带点人去？”老程问，“太上皇现在可是纠集了不少人，五万肯定是有的，听说还在招兵买马呢，到时你到了汉京，也许就是十万人等着你了。”
李超夹起一只海参，这是葱爆海参，味道极美。
“打仗又不是靠人数取胜。”
李超对自己的八千兵很有自信，尤其是在得到了水师的武器补给后，李超又有几条船从平州返回，从那平州的火器坊带回了许多枪炮。
现在，李超的八千兵，要船有船，要刀有刀，有火枪有火枪，火药也充足。
勤王军士气正旺。
“文远，你有想过后面的事情吗？”老程盯着李超，“我是说你击败那些乱军之后，攻进汉京后，你打算怎么办？”
“攻下汉京后么？”李超放下筷子，他端起酒杯，抿了口葡萄酒。
攻下汉京，当然是恢复秩序。
不过他知道老程说的是太上皇的处置问题，太上皇轮不到李超处置，拿下汉京，把太上皇再关到大明宫里好了。
就算是其它的那些附逆的官吏，也先关押着，如何处置，还是交给皇帝回来后再说吧。
老程表情变的认真。
“其实我觉得，你进军抵京，不一定要攻入汉京，只要把汉京外围的附逆军攻破，然后把汉京围起来就好。”
“围起来就好？”
“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我们不能做的太过。有时做的多不一定就做的对，你说对吧。”
李超打量程咬金几眼，摇头叹道，“可东宫还在汉京城里困着。”
“那又如何，只要你击败了京外的兵，围起了汉京，太上皇的复辟就失败了，难道他还能来个狗急跳墙，把东宫怎么样了？太子也是他的嫡长孙对吧。”
程咬金这番话完全是为李超考虑。
有时候，立的功太大不是好事，尤其是看哪些功劳。有的功劳，还是不立的好。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其实你应当了解我，我这人心无大志。功成身退，安心的回来做我的领主，就挺好的。”
侍卫在外高声禀报。
“进来。”
“赵国公，卢国公，汉京来人求见。”
“谁的人？”程咬金问。
“是太上皇的人。”
老程皱眉，挥手道，“不见，让他滚蛋。”
李超倒是不太在意的道，“既然人千里迢迢的赶来了，那就见一见吧，听听他要说什么。”
李超让人把使者带到军议大厅，然后叫来了其它将校们，不管使者说什么，都会有许多人见证。
使者进来，有些心虚的向李超行礼。
“说吧，太上皇话你传什么话！”
使者拿出圣旨，却不敢喊让李超接旨的话，只是老实的把圣旨拿出，自有侍卫过来接过，然后递上。
李超却没接，“你当众念一下。”
侍卫大声宣读，然后厅中寂静无声。
谁也没料到，太上皇居然封李超为赵郡王，封程咬金为鲁郡王。

第1007章 淮军
封王。
这一刻，众人心思各异。
一道道目光投向李超，大家都想知道此刻这位如何想的。可他们却只是失望的看到，李超面上古井无波。
“你来就是这事？”李超终于笑了，却是冷笑。他哼了一声，双手十指交叉，坐在那里，居高临下的两道目光，如两把利剑投向汉京来使。
使者觉得喉咙很干，他努力的吞咽了下。然后用力的点头，“赵郡王，请领旨。”
李超不屑的嘲笑一声，然后转头对程咬金道，“老程，你接不接？”
“鲁郡王啊，啧啧啧。”老程摸了把大脑门，啧啧有声，“若是陛下加封俺老程为郡王，那俺老程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天下赐，自然不敢辞嘛。”
使者眼前一亮，露出欣喜之色。就算李超不肯接旨，可有程咬金接旨也不错了，这如今两淮地方，也就这两人手握兵符，若是他们内讧，事情可就有好戏看了。
老程瞪了使者一眼，“你笑个屁啊？”
使者莫名其妙，愣在当场。
“俺老程说的是陛下封赏，不敢辞。但若是别人的封赏，可就是另一回事了。这鲁郡王不过是伪朝所封，俺老程怎么可能领旨接封？伪朝有什么资格给俺老程加封，他们也配？呸！”
使者冰火两重天，恨不得冲上去扇程流氓两记耳光，你不接就不接，故意耍人有意思吗。
李超笑着看向其余人。
“有人要接旨吗？”
李渊派来的使者，宣读的圣旨中不仅有给李超和程咬金封王，还给淮北道淮南道两道宣抚布政使按察使都兵马使的加封，也有对两支水师将校的加封，对两道内各军府将校的加封。
他已经不把这些爵位官职当回事了，大批量的封赏。
李超和程咬金封郡王，还把辽西划给李超当封国，给程咬金划了淮南的郁洲岛，也就是东海县作为封国。两道的高官，全都加封为国公，两道内所有文武官员，全都官阶升一级。
这种搞法，后患无穷。
国家的爵位官职，是相当重要的，过于吝惜，会出事，但过于滥，更容易出事。可现在李渊明显管不了以后，只顾眼前了。
这种做法，其实也是有用处的，李超和程咬金他们，都是李世民的铁杆心腹，当年玄武门之变的策划参与者，新朝的重臣，他们其实是跟李世民捆绑在一起的，利益一致。因此就算封王，李超也不会心动。
但其它的官员们，就不一样了。
他们改投李渊，又不用担心事后被清算，相反，一改投，还能升官发财呢。尤其是现在他们其实都搞不清楚皇帝究竟是不是已经死在了西域的时候，再加上不少人对于新法，其实也是不满的。
贞观新政，可以说是这次复辟能闹到如今的最大促成因素。
没有贞观新政，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支持太上皇。
有人在心里暗暗想着如果接受，自己也就升官发财怎么怎么样，可一看到李超的目光，许多人都心虚胆怯的低下了头。
想接旨升官发财，还得先过李超这关。
想把李超拉下马，太难了，李超手里本就有一支听命于他的军队，又把其它军队接管了。以他在朝野和军界的威望，想在登州来一场政变，几乎不可能。
“很好，大家对陛下的忠心，以后陛下都会知道的。”李超点点头，在座的这些人里，肯定有人三心二意，但此时需要的是和光同尘，要的不是内斗。因此只要他们不公然跳出来，李超也不会去计较那些。
什么赵郡王，什么辽西封国，见鬼去吧。这些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李超不会傻到相信。哪怕李渊现在迫于形势，真的拿出这些东西来给他，可今天能给，明天就能收回。
当年李建成也曾经这样的想收买他，李超拒绝了，今天，他同样不会再接受。
这不关乎忠不忠诚的问题，说到底只是利益。
李超的利益现在是和李世民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的，是和贞观新政捆绑的。李世民若完了，贞观新政也就完了，这大唐也就容不下他灞上李家，容不下他李超。
李世民也许有些霸道，但在改革方面，还是和李超方向一致的。李世民要富国强兵，李超要把灞上李家发展壮大，根本还是大环境。
一个郡王，李超还真不稀罕。
八月底，天气渐凉。
一大早，登州港却已经是人山人海。
无数的商贾百姓，都赶来港口。
也许朝中的那些官员，那些勋戚，那些士族和大地主们，都反对新法，都愿意看到太上皇复辟成功，但对于登州的这些商人、百姓们来说，他们却是支持新法，支持皇帝的。
正是因为贞观新政，登州港才在几年的时间里，从小渔村一跃而成为如今大唐六大港口，北方第一大港。
这里每天商船进出无数，大量商人依借着这港口，做起相关生意，日子红红火火，得利许多。哪怕就是这里的普通百姓，也都乘着这股浪潮，生活好了许多。
如今赵国公已经在辟谣，说其实不是太上皇复辟，而是有些乱臣作乱，挟持太上皇而已。皇帝在西域并没有出事，正在往回赶。
两淮总兵官程咬金也与两淮的宣抚等各衙门一起，四处追查造谣者，谁敢传播谣言，抓到就严惩。
在这种情况下，现在登州的形势已经好了许多，没有那种一日三惊，大家惶恐不安的气氛。
港口商船依然在进进出出，码头、市场一片繁忙，大家继续忙着赚钱，至于其它的，有赵国公呢。
不过今天一大早，大家还是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赶到港口来。
因为今天早上，赵国公将率领两淮子弟兵组成的勤王军，起兵勤王。
昨天晚上，登州的商贾们，还组织了一场募捐宴，为勤王军募捐钱粮。商贾们踊跃捐资，一晚上就筹到了十八万贯钱。
海风吹动勤王军的红旗，猎猎作响，李超站在旗舰灞上号甲板上，对着港口的无数送行人群挥手。
由大小一百条船组成的勤王军，载着八千淮军出发。

第1008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伤好些了吧？”李渊坐在长孙氏的对面，两人坐在同一张桌上，旁边还有建成、元吉，还有建成的太子妃郑观音，以及元吉的妻子杨氏。
另外建成和元吉的长子，以及李泰和李丽质也在。
十人围着一张大圆桌，一家三代，乍一看倒有几分家庭温馨。
只不过虽然没有分席而坐，而是围坐一桌，可大家的表情却都很冷漠。建成已经再次被李渊立为太子，可是三年的幽禁，让这位太子殿下苍老了许多，头发都已经花白。再次成为太子，也没有以往的意气风华，他只是坐在那里，眼神甚至有几分呆滞。
太子妃郑观音经历大起大落，在宫里念了三年的经，也变的与以往大不相同。
而齐王元吉，坐在桌边，一双眼睛却从始至终一直只盯着杨氏。自己的王妃，却暗通他的兄弟，就算是普通人也难以接受。当初他得知这消息后，还被流放到了房州，在那穷山恶水的地方，受尽了苦。
可这个贱人却还跟李世民生了一个贱种。
长孙氏的伤经御医救治，性命无碍，不过毕竟伤及内腑，现在还没好。可今天李渊却非让人把她们请来，她也不能不来。
坐在那里，脸色苍白，气息虚弱。
面对着太上皇那假惺惺的问候，她只觉得恶心想吐。最是无情帝王家，可许多事情又说不清因果。
当年丈夫如果没有发动玄武门之变，也许也不会有今天。可如果当初丈夫不抢先发难，也许最后也不会被太子所容，或者太子先一步下手，他们的结果更惨。
要怪，只怪帝王之家，权欲争夺。
“我很好。”她咬牙说。
“今天这样的家宴，要是二郎和承乾也在座，那该有多好。我们一家子，也就团圆了。”李渊说道。
长孙氏却在心里暗道，太上皇你的一家子可不止这些人，你的嫔妃就有好几十个，儿女更有五十多个。好多儿女，给你的孙儿孙女们都小的多。
“朕知道事情到今日这个地步，有些难看，但事已至此，我们都想着早点收拾好这个烂摊子。承乾还年幼，不太懂事。被马周等一些外臣一唆使，就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居然一直在东宫负隅顽抗。”
“如今天下都已归顺朕，一个东宫难道朕会打不下来？朕只是念及家庭亲情，可承乾胡闹的时间也够久了。长孙氏，你是承乾的母亲，你有责任告诉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吃完饭，你给承乾写封信，让他不要再胡闹了。”
“承乾虽年少可不无知。”长孙氏不同意，“承乾自小随赵国公学文习武，又得陛下亲自教导，还受诸位大臣们教导，早慧少聪，他很清楚知道什么叫大义。我这个做娘的，很高兴有这样的儿子。”
李渊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承乾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也是一个好孩子，你也不希望，这样的好孩子早夭吧？”
长孙氏气的脸色苍白，她怒向李渊，“他也是陛下的孙子，嫡孙。”
李渊哼了一声，“朕有三个嫡子一个嫡女，嫡孙也不少。可就算是三个嫡子，不也出了一个篡夺父亲皇位，幽父囚兄流弟的儿子？若是承乾执迷不悟，朕也不会再心软。当年朕就是太心软了，总想护着二郎，结果呢，二郎又是如何回报我对他的爱。”
“你不会的。”长孙道。
李渊笑笑，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上好的白酒，灞上酒坊的白鹿特贡。他本来比较喜欢喝葡萄红酒，或者是桑椹紫酒，更养身。可最近，他却又喜欢上喝白酒，白酒更烈更有劲。
“以前，我确实不会。但是现在，谁又知道呢。”李渊说完，招手，有内侍出去，过了一会，抱进来一个孩子。
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
杨氏一看到这个孩子，立即惊叫。
“你们要干什么，那是我的孩子。”
李渊走过去，从侍从手里接过那个孩子。
这个孩子是元吉被流放之后生的，可是从孩子出生的时间推算，杨氏怀上这孩子的时候，元吉还在，但那时杨氏又已经与李世民在一起了。
因此，现在这个孩子的生父究竟是李元吉还是李世民，其实也说不太清楚。不过杨氏自己说，这孩子是元吉的，当初她对李世民说明后，李世民倒也留下了这个孩子，但只让她不要说出孩子生父是元吉。
李渊轻轻摇晃着手臂，逗弄着孩子。
才几个月大的孩子，不会说话，但一双眼睛却很黑很动人，他冲着李渊笑。
李渊也对着孩子笑。
“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啊，朕的又一个孙子。”
“陛下，请把他给我。”杨氏扑着想上前，却被元吉拦住。元吉冷眼看着这个女人，一个不知廉耻的贱货。
李渊抱着孩子，对长孙道，“你马上给承乾写信，让他打开东宫之门。”
长孙氏摇头。
“你考虑清楚了，我再问你一次，写不写？如果不写，那这个孽种就没了。”
杨氏大叫，可元吉握住她两只手，如锁链一样紧。
“元吉，那是你的孩子，他是你的孩子啊。”
李元吉冷酷如冰霜。
“那是你跟李世民的孽种。”
“他就是你的孩子。”
“我不会承认的。”李元吉残忍的摇头。就算这孩子真是杨氏跟他生的，他现在也不想要，看到这孩子，他想到的只有杨氏和李世民。
长孙氏颤抖着道，“陛下，你为何要拿一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孩来威胁人？”
“你以为这只是威胁吗？”李渊冷冷的说完，然后手举起，放开。
“啊！”
“我的儿！”
长孙和杨氏齐声惊呼，杨氏更发了疯一样的挣扎。
掉在地上的婴孩无声无息。
“永远别怀疑朕，朕绝不会再手软了。”李渊走到桌边，又倒了一杯酒喝下，带着满嘴的酒气，眼睛有些发红的道。
“长孙，朕再问你一句，你写还是不写。”
说着，他的目光望向了李泰和李丽质兄妹俩。
长孙皇后眼泪流了下来，张开手护在两个儿女面前，“我写，我写！”

第1009章 刀刀见血
他带着千军万马而来，身披金甲，威风凛凛。勤王军在他的带领下，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叛军兵败如山倒，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最后，叛军纷纷放下兵器，跪地投降。
汉京城的大门缓缓打开，整个汉京城都在欢呼。
“承乾，我来了。”老师抚着他的肩膀，低头对他笑着说道，他的笑容里满是慈祥和关切。
“殿下！”
“殿下！”
一声声呼唤，将承乾自梦中唤醒。他惊坐而起，心脏还的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着，他的衣襟被汗打湿。
房间里漆黑一片，敲门声不停的响着，“殿下。”外面还在叫着。
“等一下。”他听出这声音是柯庆的。
因为东宫已经成为一座孤堡，太上皇控制了东宫以外的整个汉京城，加之大量的人倒戈归附太上皇，让承乾在东宫也并不安全。
他已经在东宫里，遭遇了数次暗杀。有下毒，有行刺，而且行刺之人都是东宫里的人，这些人多数是因为各种原因倒向了太上皇，然后想要杀太子以破东宫。
几次险中又险的逃过，马周等人也不敢大意了。承乾身边的侍卫增加了许多，全都是可靠之人。又让柯庆贴身护卫，连承乾的住处，也成了最高机密，每天晚上，承乾都要换几个地方睡，有时换到一半就又要换一个地方。
甚至每个居住的殿里，都布置了十几个房间，几十张床，除非柯庆等几个人，其它人根本不知道太子晚上睡在哪个宫殿，哪个房间，哪个床上。
打开门，柯庆进来。
承乾擦着额头的汗水，“要换房间吗？”
柯庆身着皮甲，里面还有一件软甲，但承乾知道这是位极厉害的高手。柯庆看了承乾一眼，“殿下又做恶梦了吗？”
“没有，我刚梦到太保率勤王军到了，杀的叛军大败投降，梦里激动高兴，出了些汗。”承乾笑着说道，“柯教头，你说太保还有多长时间能到？”
“最慢半个月就能到了。”
“殿下，紫微宫那边来人了。”
承乾把擦汗的毛巾扔在一边，不屑的道，“又来劝降吗？哼，不见。真要有本事，就直接来攻。罗艺不是叫嚣着要破东宫吗，让他再来啊。让他们偿偿东宫火炮的厉害！”
“那人说有皇后给殿下的亲笔信，而且他还送了一样东西过来。”
听说有皇后的信，承乾答应见人。
他们来到前殿，中书门下在这里临时办公。
紫微宫的使者已经到了，他的面前还有一个箱子。
马周魏征等人脸色都很不好看，见太子来了，上前行礼。
“信在哪？”承乾问。
那人先向承乾行了一礼，然后道，“陛下交待臣先把东西送给殿下看，待殿下看过东西后再看信。”
承乾看着木箱，“东西就在里面吗，那就打开吧。”
箱子打开，里面一个婴孩，用水银漫着。
承乾惊讶，“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这是你的九弟李明。”
“九弟？”承乾大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九弟李明，其母是杨氏，这位杨氏在宫里比较特殊，一直没名没份的，因为她之前是齐王妃。之前产下一子，在承乾兄弟们中排第九，因此皇帝已经准备要立她为妃。
承乾没有想到，还在襁褓中的皇九弟居然死了。
使者道，“陛下把他摔死了，因为陛下让长孙娘娘给殿下写信劝降，长孙娘娘不肯，陛下就把李明摔死了。殿下，陛下让我转告殿下，如果殿下还是执意不降，那么请殿下做好准备，也许下一个送来的，就是你的四弟李泰，或者五妹长乐公主了。甚至，可能是长孙娘娘。”
承乾双手死死的担着，指甲扎进肉里。他的双眼通红，脸胀成紫色。
那使者还在不停的说着，可承乾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突然从自己的腿上拔出一把短剑，几步冲了上前，一剑捅进了那人的肋下。
面色狰狞的承乾，一刀接一刀的刺着，溅出的鲜血，把承乾的半边身子都染的全是红色。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承乾大叫。
整个人跟疯了一样。
年幼的弟弟尸体摆在面前，而且是那么残忍的被太上皇杀死，这个结果，突破了他能承受的底限。
大受刺激之下，他做出了疯狂的举动。
这举动，甚至连柯庆都因为惊讶而没有阻止。
那使者早已经倒下，可承乾还在他身上扎着。
鲜血流了一地，承乾也成了血人。
柯庆连忙上前，一把抱起承乾，从他手里夺过了刀子。
“殿下，殿下，冷静！”
承乾在柯庆的怀里挣扎，“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在场的人都知道，承乾嘴里的这个他肯定不是面前这个已经死透的倒霉鬼，那个他，必定是太上皇。
能让大家都称赞品性好的太子承乾，居然喊着要杀掉皇祖父，可知李明的死对他刺激之大。
好一会，太子的情绪才慢慢的平复下来。
“柯教头，好了，放开孤，孤已经冷静了。”
柯庆放开承乾，承乾平静的整理衣服，他就穿着那件血染的衣服，回到坐位。
“把那封信找出来给孤。”
信从尸体上翻出来，柯庆递给承乾。
信上的字是熟悉的字，是长孙皇后的亲笔。信的内容不长，也很简单，让承乾打开东宫。
看完信，承乾让宰相们传阅。
殿中寂静。
谁都料不到太上皇李渊，会如此辣手，年幼的九皇子何其无辜，他居然也下的去手。
太上皇说东宫不降，下一个就要杀魏王李泰，杀长乐公主李丽质，甚至要杀长孙皇后。有李明在前，谁也不敢说太上皇只是威胁吓唬。
承乾目光扫过众人。
“马相国，你说孤现在该怎么办？”
马周叹息一声，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不能说别理会太上皇，那样的话，就是让承乾不孝，置兄妹和母亲于危险而不顾。可他也不能说投降，那样的话，这东宫的一万多将士，无数忠于皇帝和太子的臣子们，他们都被辜负。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马周长呼一口气，“殿下，这个选择只能由你来做，不论你如何选择，臣都将支持奉行！”

第1010章 忠义无双武士彠
扬州。
从登州到扬州，李超只花了五天时间，舰队行进顺利，借风而行。不过当舰队抵达长江口的时候，胡逗洲上却来了人。
是李记在胡逗洲上的人，他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扬州已经易帜。
“太上皇任命了武士彠为扬州都督，武士彠在扬州招兵买马，联络豪强大族，如今势力颇大。”
听到这个消息，李超直皱眉。
他没想到，自己的亲家武士彠，居然又跟李渊混到了一起。
长叹一声，他不应当的。难道他看不到大势，李渊就算复辟能热闹一时，可终究还是会失败的。他不可能翻天，这又不是刚玄武门之变时，如今是贞观三年啊。
哪怕因为变法，有许多人反对新法，进而反对皇帝。可皇帝依然还有军功贵族们的支持，有新兴商贾的支持，有许多百姓的支持，这些人的实力依然是强大的。
暂时让太上皇得意一时，可随之而来的绞杀，会把太上皇和他的附逆者全都围杀。
武士彠不应当看不透这些，只能说他跟李渊关系太密了。武士彠早年只是个破落户，靠走村串户卖豆腐发家，后来打通官场关系，做起了官商，给洛阳宫提供木材，大赚特赚。再后来李渊到太原上任，武士彠有意结交，为李渊提供了大量的钱财资助。
他的投资是收获很大的，后来李渊起兵，他倾家支持，李渊得天下，他也很快就封了高爵显官。
玄武门之变，武士彠受了牵连，冷落过一段时间。但因为与李超结亲，还是很快的又得到重用。
在此次汉京之乱中，武士彠是工部尚书。
“武士彠啊武士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有些旧情，能一直顾念着吗？”李超摇头叹息。
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李超也无法再顾念亲家关系了。
“传令，兵发扬州！”
扬州城头。
武士彠站在城头远眺，大运河就在远处，再往南，运河进入长江。因为这条沟通长江和淮河的运河，使得扬州越发的繁荣。
尤其是隋朝时，因为扬州曾经是杨广登基前呆时间最长的地方，他继位后，大开运河，还下扬州，最后死也死在扬州，这让扬州成为当时东南最繁华的城市。
哪怕经过了隋乱之后，可扬州依然以他的特殊位置，继续成为江淮中心。
这是一座超过二十万人的大城，而且还是商贸兴起后大唐的六大港口之一。扼守着长江口，沟通江淮运河，扬州人口多，地理位置重要，尤其是财税极高。
李渊称帝之后，立即就选派了老兄弟武士彠前来镇守扬州。李渊明知他是李超的亲家，却还让他来扬州，可见他对武士彠之信任。
“都督，李超率领的淮军正向我们驶来。”
一名将领禀报。
武士彠点头。
其实很多人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投太上皇，这次宫变，他并不是事发之后才知道。而是在起事之前，他就收到了李渊的亲笔信，然后加入到了复辟党，为之奔走联络。
事发当日，太子令京中大臣们撤入东宫，武士彠却反其道去了大明宫。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武士彠也说不清，也许只是因为知遇之恩吧。当年他一介商人与重臣李渊结交，李渊没有只当他是一个商人，而是把他当成朋友，这相当难得，他永远难以忘记。
当李渊给他写了亲笔信，要这位老兄弟支持他时，他最终还是站到了太上皇这边。也许，这个选择会让他身败名裂，可有的时候，却明知如此，也义无反顾。
身后的将领有些紧张的说，“我们能拦的住李超吗？”
武士彠手抚城垛，没有回头。
他能拦的住李超吗？武士彠没有把握。
皇帝加封李超为赵郡王，还把辽西划给李超做封地，但现在李超依然率领着淮军挥兵西进，看来李超也和他一样，早有自己的选择，并且不会动摇。
李超是个军事天才，他至今还没有打过一场败仗，这让扬州的将领都很紧张。
“李超善战，但李超只有万余人马，他从水上来，主力是朝廷水师。但他毕竟兵不多，我们有扬州坚城可倚，并非没有一战之力。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可如果李超不来攻城，只逆江而上，直奔汉京而去呢？我们怎么办？”
“我们不是还有拦江铁索吗？李超的船，又不能飞过去。”
校尉转身去了，武士彠还站在城头远眺。
他不担心即将到来的战斗，他心里想的是妻女。妻子杨氏是他续弦，中年丧妻，皇帝亲自为他做媒，把前朝宗室女许给他，他一商人也娶到金枝玉叶。
他惦记妻子杨氏和三个女儿。
本来他早就安排好了，事变之前，把妻子送到了城外庄园。可谁知道，当天事变时，他在大明宫，结果妻子却带着三个女儿跑东宫里去了。
现在他是复辟一党，可妻女却在东宫。
因为这个，还有不少人怀疑他是东宫的人。
铛铛铛的警钟声大作。
扬州城头一片慌乱。
人的名，树的影，李超军神之名威震天下。
当李超带着勤王淮军出现在江上的时候，扬州的复辟党们已经难以镇定了。
江面上，一百条船组成的舰队浩浩荡荡。
白帆点点，场面极为壮观。
“真想不到，一百条船就有如此壮观。”武士彠故作镇定，笑着对旁边紧张的将校们道。
一名校尉脸色苍白，“听说李超有五条炮舰，每船上有三十多门舰炮，相当犀利。”
“没那么夸张，舰炮射程不过百余步，比投石车也强不了多少。他有舰炮，我们有投石城，而且我们还有高墙坚城，我们占着优势。”武士彠道。
江风习习，船帆猎猎。
李超站在旗舰灞上号的甲板上，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扬州城。
“老师，我们会不会太冒险了，这运河不比长江，江面没那么宽，我们的舰队排不开，于我不利。何不干脆舍弃扬州城，直奔汉京呢？”
扬州城离长江很近，但并不在长江边上，离长江还是有几十里路的。
勤王淮军完全可以路过而已。
“扬州为东南重镇，不能让他被复辟党占据。”李超随口道。

第1011章 卿不负朕，朕亦不负卿
宣旨官前来，宣读了皇帝的旨意。
“加封卫国公李靖为山南节度使，节制山南东、山南西两道军政。”使者笑着对李靖道，“恭喜卫国公。”
李靖脸上丝毫没有高兴之色，将使者打发走后，他愁眉不展。
“想置身事外，是不可能了。”他叹道。
红拂女为丈夫揉捏着肩膀，“你有战神之名，他们怎么会忽视你。”
李靖叹气，早知道这样，他就应当离开京城，就跟李超一样。不像如今，弄的这么麻烦。卫国公府外面，现在有几百禁军。说是护卫安全，其实就是包围。他很清楚，卫国公府已经被太上皇劫持了，太上皇几次下旨让出入朝。
从开始的枢密副使，再到兵部尚书，再到如今的山南节度使，他想不出去都不行了。
“皇帝不过是想借我的名而已。”李靖对妻子道，皇帝并不信任他，可却还要借他在军中之名望。老上司李孝恭也来找他谈过话，李靖拒绝出山。
但这一次，他无法再拒绝了。
太上皇把他的几个儿孙都召过去，儿子授予了官职爵位，孙子调入宫中任千牛。其实，这就是人质。
山南节度使，节制山南东、山南西两道。两道辖地位于长江以北、汉水以西，关中终南山以南、河南北岭以南、四川剑阁以东之地。
川巴山地，荆襄地区。
在过去朝廷定都关中长安的时候，山南地区和巴蜀地区一样，都是关中最重要的核心地带，是关中、巴蜀、山南一体的重要组成部分。
随着朝廷迁都到汉京，山南的地位不降反升，这里已经成为大唐的中心。尤其是山南东，更是重中之中，成为京畿之地。山南和关中的地位来了个对调，现在关中反成为山南的屏藩。
李渊这个时候选李靖来出任山南节度使，也是考虑许久的。本来他还有一个人选，就是让李孝恭来任这个山南节度使，李孝恭是唐初打下东南半壁江山的主帅，也曾任过山南行台。
但李渊对于李孝恭一直深有防备，并不放心让他再回山南，尤其是经历过玄武门的背叛后，李渊现在谨慎的多。
本来罗艺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李渊更需要罗艺这个还算比较可靠的人留在京城。
让李靖去山南，一来是因为他军中名声大，二来他当年随李孝恭从荆襄打到岭南，李靖才是真正出谋划策定计之人。
还有个最重要的原因，李靖当年玄武门之变时并没有参与到李世民阵营中。
“李三郎率领的淮军已经要来了，陛下这是想让你来击退他。”红拂道。
战神李靖，军神李超。
李靖算是大器晚成，而李超却有些天生兵家之意，两人都是如今朝中有名的用兵高手，但两人谁高谁低，这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毕竟两人又没打过。
不过两人都是公认名帅，李超西来，李渊手底下并没有几个能跟李超对阵之人，李渊选李靖来抵御李超，也算是上选。
“可陛下并不真的信任我。”李靖摇头说，皇帝虽然任他为山南节度使，可却又任刘政会为节度副使，再任李高迁和李思行分任山南东道都兵马使和山南西道都兵马使，这三位，都是当年的太原元谋功臣。
说到底，太上皇还是不信任他。对太上皇这种做法，李靖有些不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要用，那就得信，可又用又完全不信，不肯给权，不过是用他李靖之名，他在军中，顶多也只能算是个出谋划策的。
李靖这些天一直在计算着。
算来算去，太上皇都必败无疑。
形势越来越明朗了，虽然上表投入新朝的官将不少，但最重要的那几个人，却没降。两淮的李超程咬金，河北的尉迟恭，河东的李绩，关中的秦琼，河套的苏定方，河西的郭孝恪，这些可都是一方名将。
他们现在奉太子之诏，而拒不接受太上皇的旨意。
李超率淮军西进，其它几人则在地方上镇压复辟党，这局势再明显不过。更别提皇帝还在西域，随时会回来，连太子的东宫，都还没攻下。
“太上皇必败，理由有三。一，陛下还在。二，东宫太子还在。三，李超等皇帝心腹在地方各统一方，无人能夺他们的权。”
他再次叹气。
这次宫变与玄武门之变，最致命的差别，就在于上一次玄武门之变，李世民直接把皇帝、太子控制了，进而控制了中枢，挟天子以令天下。
而这次呢，太上皇选的是趁天子西征发难，虽然让人猝不及防的夺取了京城，但却没能控制皇帝，甚至连留守监国的太子和留守朝廷中枢等人都没控制住。
这一开始就注定要输的。
没能控制皇帝，那么宫变的再顺利，最后也还得与皇帝一决雌雄。何况，连太子和留守中枢都没能第一时间控制，以致让太子发出了勤王诏书。
“再热闹也是一场闹剧。”
“那你怎么办，儿孙们都在太上皇的手里。”
李靖也是无奈，他虽名为战神，但在这京城，其实也只是搁浅的蛟龙，“只能走这一趟了，边走边看吧。”太上皇连亲孙子都杀，李靖也不敢硬顶，毕竟自已的儿孙还在太上皇手里。连亲孙都能杀的人，杀起别人的孙子来，肯定不会手软。
“希望皇帝和李超他们早点入京，让这闹剧早点结束。”
红拂手上停了下来，“要不，我入宫一趟。”
李靖扭头，在妻子手上拍了拍。
“我知道你武艺高强，然而太上皇居于深宫之中，身边护卫重重，想行刺他基本没有可能。太冒险了，没有必要。”
“我可以试一试。”
“不，我不希望你出事。”李靖拉着妻子的手，把她拉到面前，“答应我，你不会去犯险。”
红拂看着丈夫那花白的须发，最后叹息一声答应了。
“你也别太担心，我觉得这次的事情会很快结束的。”
起身，去沐浴更衣，换上官服。
李靖坐马车前往皇宫，李渊听说李靖领旨，愿意前往山南，非常高兴。
“卿不负朕，朕亦不负卿。”
李渊哈哈大笑，“拟诏，赐封李靖为吴郡王，晋司空！”
“臣谢恩！”
李靖很平淡的接旨谢恩，心里却没有把这吴郡王的封赏当回事。
领旨谢恩，陛辞出宫。
到枢密院拿了调兵令，再到兵部取了兵符，然后直接去了郊外的军营。
节度副使刘政会和山东都兵马使李思行，山西都兵马使李高迁已经带着一众将领在那里等他了。
“拜见大帅。”
李靖下马，对众人点头，“入营升帐。”
入营升账，见过诸将校后，李靖又让擂鼓点兵。李渊拔了三万兵给他，可当他看到校场上的兵时，心里却只有冷笑。
老兵不过数千，其余皆是近段时间招募的新兵。几乎算是扫地为兵，什么老弱都招进来了，就算是青壮，也都是没有过训练的农夫、工匠等。

第1012章 长孙皇后
立政殿。
这座皇后的宫殿，李渊依然让长孙皇后暂时居住，只不过殿里原来的宫女内侍都被调换了，换来一批生面孔。
长孙皇后的伤势还很严重，整天卧床。
皇帝派了几百侍卫围住宫殿，立政殿里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不过即便太上皇允许她自由行走，她现在的身体也去不了哪里。皇后唯一的请求，就是让李泰和李丽质这一双儿女留在身边陪她。
杨氏已经疯了。
自己年幼的孩子，被公爹当面摔死，而孩子的丈夫却拦着她，无动于衷。李家父子的冷酷残忍，让这个女人彻底的崩溃，她疯疯癫颠，一会哭一会笑，连人都认不清了。一会把这个当成李世民，一会把那个当成元吉。
长孙本想让她留在身边，可元吉却让人将杨氏带走，将她单独囚禁在不远处的一座偏殿里，隔的不远，长孙还能经常在这里听到她的哭喊疯笑。
一个可怜的女人。
皇后现在最担心的是长子承乾，她被迫的写了那封信之后，不知道承乾会如何选。她心里很纠结，一方面她希望太子不要出来，东宫还比较坚固，还有那么多忠心将士护卫，再坚守一段时间不会有问题，再坚守一段时间丈夫就回来了，太子也安全了。
可另一方面，她又担心李泰和李丽质这一双儿女，她害怕已经疯了的太上皇，真的会再残忍的把这对儿女杀掉，就跟他杀李明一样。
太上皇已经疯了，什么事情都可能做的出来。
如果只是她自己，她可以去死，不会去牵连承乾。可手心手背都是肉，每一个儿女她都放心不下。
立政殿里的饮食用度不缺，一日三餐，都有人送来。李渊甚至还派了人过来给李泰讲课，教导功课。
他甚至还亲自过来陪他们吃饭，“我们是一家人。”李渊总是这样说，可每听一次，长孙皇后就觉得恶心一次，恶心的想吐。
今天，一整天长孙皇后都没再听到杨氏的哭笑声。
“她跳井死了。”
杨氏的堂姐，另外一个杨氏说道。今天，有三个杨氏过来，她们也是隋宗室女，不过却是李世民有名份的嫔妃，其中一个还是杨广的女儿。
死了一位杨氏，李渊把李世民的另三个杨氏给派来了。
大小杨妃和杨婕妤。
三个杨氏中，地位较高的是杨淑妃，大唐后宫妃嫔，是一后四妃。皇后之下，真正有妃称号的只有四个，分别是贵妃淑妃德妃贤妃，杨淑妃在李世民的后宫排第三。
她出身也不低，是杨素的孙女，杨玄奖之女。
另一个杨妃，就是杨广之女，她为李世民生了皇三子李恪和皇六子李愔，但她并没有妃的封号，只有嫔的封号。不过因为是前朝公主，加之又生了两位皇子，才尊称她为杨妃。
另一位杨婕妤，是隋观王杨雄的孙女，杨恭道的女儿。
婕妤在后宫中，比九嫔的地位还低一等。
三位杨氏都带了自己的儿女前来，其中只有杨妃有两个儿子，其余的都是生的女儿。
几位后妃聚在一起，面上都是不安。
“太子殿下什么时候会打开东宫？”杨婕妤问长孙皇后，那天她虽没亲眼见到太上皇摔死九皇子，可也已经听说过了。每每一想到这事情，她就忍不住颤抖。
她牵着女儿，生怕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女儿身上。
“信我已经给太子写了，如何选择，得由太子决定。”长孙皇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心里哀伤。现在太子一定非常难以决择。
“娘娘不如再给承乾写封信。”杨淑妃道。
“娘娘，如今京城尽在陛下掌握之中，仅凭东宫的人马，怕是坚守不了多久。不如先让太子打开东宫，相信只要太子出来，陛下不会拿殿下怎么样的。”
长孙氏躺在那里，并不言语。
杨妃这个时候也道，“细想想，这也不失是一个办法的。”
长孙氏却在想着，今日太上皇拿他们要挟太子开宫投降，待他日丈夫回师汉京，那时兵临城下，太上皇是否也会如现在一样，拿她们去要挟丈夫呢。
那个时候，丈夫又将如何选择？
“娘娘听说了吗，卫国公李靖倒向了太上皇，刚接受了太上皇的赐封，当上了吴郡王，还做了山南节度使，已经领兵三万前往江夏，据说是去拦截率勤王淮军来京的赵国公。”
“李靖？”长孙氏有些意外。
杨妃道，“其实李靖也是被迫不得已，陛下把他的孙子都弄进宫当侍卫，变相的扣为人质，李靖也不得不听旨。”
杨淑妃哼了一声，“也未必如此，武士彠可不就是自己跑去那边的，据说还早就参与谋划了呢。”
杨妃和杨婕妤算是同一家族的，但杨淑妃是杨素的孙女，和前朝宗室并没什么关系。她对杨妃她们态度不好，“你们那个堂姐，若是她能早些把消息告诉朝廷，这复辟也不会闹到这步。”
“这杨氏事发当日，还敢跑到东宫去，我看她就是去为武士彠做耳目的。”
长孙皇后却觉得武士彠的妻子杨氏很识大体明忠义，她肯定之前也并不知道复辟谋乱之事，武士彠也不一定把谋划的事情给她说。
她心想，杨氏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丈夫本在新朝也很受重用，可现在却投向太上皇，还参与复辟谋乱。而她，一人带着三个女儿呆在东宫，要面对着无数猜疑的排挤，肯定很不好过。
“娘娘，再给太子写封信吧。”杨婕妤又在一边道。
长孙皇后手轻抚着女儿丽质的头发，女儿这些天也整天担惊受怕的，此时终于睡着了。她怜爱的抚着女儿的长发，李泰懂事的坐在妹妹旁边，还给妹子披上了毯子。
“我已经写过一封信了，不会再写了。如何选择，我交给承乾做决定。不管承乾最终如何选择，我都能接受。”
“你们也不必慌乱，太上皇那天不过是要立威，他也不是杀人狂魔，不会再随意的就杀人，更别说杀他的孙儿孙女。”
杨妃她们见劝不动长孙皇后，只能坐在一边叹气连连。

第1013章 李世民
战斗结束，李世民在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吴黑闼等一众大将的护卫之下，骑马穿过遍野的尸体，他们从残破的城垣缺口直接进入了城池。
仅从那城池的残垣就能知道这座城池之前的规模庞大。
整个城池呈不规则的正方形，分为外城、内城和宫城三部份，这与中原的许多都城布局很相信。
这座雄城的外城墙就足有四丈厚，高近四丈，周长十二里。
城墙由夯土筑造而成，每层夯土厚达三寸。为了增墙城墙的牢固性，每层夯土层之间，还掺杂了少量的土坯砖。
在这些城墙上，有着十二重巨大的钢铁大门。
玄德门、金福门、建阳门、武门等等等，在唐军攻打这座城池的时候，这十二座门可谓是让唐军吃了不少苦头。
整个城池最让唐军恼怒的还是有三重城，外城之内有内城。
内城位于外城的正中间，宫城则在城的北部。
宫城又名可汗堡。
这座城池规模庞大，人口众多，城中光是僧侣就足有三千多人。
还有许多市场、作坊。
这是座处于天山之南，火焰山南麓木头沟河三角洲上的城池，正好处于丝绸之路上。
这是与楼兰古城齐名的高昌都城，这里也是丝绸之路的重要门户。
这座城池建于八百年前，有着悠久的历史，最早开发于西汉之时。汉武帝为加强对西域诸国的统治，派大将军李广利在此屯田，设立了管理地方的单位高昌壁。
南北朝时，北凉残余势力灭掉了车师国后，高昌城迅速发展成为了整个西域一个重要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
大约一百余年前，高昌建国，由于这里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发达的贸易，便在这里定都。
李世民看着城内那些重重屋宇，叹道，“想不到这西域之地，也有如此大城。”
房玄龄在一边将高昌国历史娓娓道来。
“陛下，高昌国名因‘地势高敞，人广昌盛’而得名。十六国末期，曾经占据这地土地的车师国灭亡后，一支军队的首领阚爽在柔然帮助下占领了高昌地区，自任太守，宣布脱离北凉统治。”
“后北凉残余势力沮渠无讳率残部重占高昌，阚爽率族人逃往柔然避难。十几年后，柔然派大军南下攻克高昌，杀死渠无讳的继承人沮渠安周，帮助高昌阚氏族人阚伯周为高昌王，此后以高昌为国号，亦称‘阚氏高昌’，揭开了高昌王国的序幕。”
阚伯周建立“阚氏高昌”后，对外彻底断绝了与中原王朝的官方关系，而以柔然为其保护国，并长期使用受罗部真可汗的“永康”年号。对内他发展地方经济，崇尚汉族文化传统。
凭着占据丝绸之路的重要地理位置，高昌国很快就发展强大了起来。此时，高昌又与中原建立了联系，每位高昌王均接受中原王朝的册封。阚氏高昌之后，又先后经历了张氏高昌、马氏高昌、麴氏高昌4个王朝。
其中，麴氏王朝统治高昌的时间最长，已达一百多年之久。经过多年的经营，这里终于成为丝绸之路上一颗耀眼的明珠，成为西部最繁华的城市和商品贸易地。
经济上的繁荣富庶使高昌一度成为西域地区政治、文化的中心。
高昌是连接中原、西域、泰西的枢纽，波斯等地的商人带着苜蓿、葡萄、香料、胡椒、宝石和骏马来到高昌城，又从这里带走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等。
“因为贸易繁荣，高昌国王麴伯雅还举办了大型集会，来自天下务地的商人云集于此，带来各国的金币，说着不同的语言，带着各种各样的商品。当年，连隋炀帝都被震动了，慕名赶来参观。后来，杨广甚至把女儿也嫁给了高昌国王。”
不过也正因为贸易兴盛，国库富裕，让高昌王也渐渐骄傲起来。
在隋乱之后，高昌国王已经不满足于做中原王朝的藩属了，在统叶护统一东部草原后，高昌王更是与西突厥联盟。
高昌王的野心很大，就是要拦截丝绸之路，以后中原的商人要经过丝绸之路，都得向他交纳重税，甚至只能把商品卖给他们，由他们再转卖给西域商人。或者只能从他们那里购买西域、泰西商品。
李世民出兵西域，要灭西突厥，派人给高昌国王麴文泰传旨，让他发兵协同，并提供粮草，开放关隘道路。
可麴文泰却对唐使说，“鹰飞于天，纵伏于嵩，猫游于堂，鼠唯于穴，各得其所，岂不能自生邪？”
这话的意思是凭你唐国是怎样的富国强兵，可我只要守在这里不动，就能凭借着高昌国的优势和国力御敌于千里之外。
听完这回话，李世民怒了。
他派人给高昌王送了一句话。
“高昌兵马如霜雪，汉家兵马如日月。日月照霜雪，回首自消灭。”
送完信，李世民就挥兵进攻高昌。
高昌确实有钱，高昌城也确实很庞大，这是一座拥有数万人的大城，每日往来商旅无数，东西方的商品在这里汇集。
他们也养了一支万人兵马。
甚至还与西突厥联盟。
只是高昌王还是夜郎自大了，万人军队，也许在西域，可以称雄无双。但在唐军眼里，不值一提。
整整一个月的围城战。
李世民亲率十万大军，还调集了薛延陀、契丹、奚、室韦、霫、吐谷浑、东女、苏毗等诸部，整整集合了二十万大军。
日夜不停的进攻，李世民还拿出了火炮。
钢铁城门再坚固，夯土城墙再厚，但也架不住二十万大军累日继夜的进攻，还有火炮轰击，炸药爆破。
十余里的城墙，已经遍是缺口。
高昌人的反抗也很顽强，甚至咥力可汗也没辜负高昌人，派了五万西突厥军前来增援。双方在高昌城下反复争夺，一座繁华的高昌城，最后打城报废墟。
就在昨天晚上，西突厥人乘着夜色退了，他们伤亡惨重，已经难以支撑。狂妄的高昌王，也终于为他的狂妄付出了代价，灰溜溜的弃都城而逃。
一队队的蛮夷协从军战士，正提着刀剑，行走在城市的废墟里，他们将伤者补上一刀，把他们的首级砍下。
还有一队队的士兵，正在逐街逐屋的搜寻未能逃走的高昌人，搜寻着战利品。
高昌城多处还在燃烧着，空中弥漫着黑烟。
越来越多的高昌人被驱赶出来，有的人在试图逃跑，然后被那些部落战士笑着追上，打倒，最后被赶到一起。
“我们的收获很不错，这次起码抓了两万个俘虏，还有大量的商货钱财。”薛延陀的可汗夷男笑着向李世民禀报。
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则大声向天可汗道贺。
李世民心情不错，经此一战，西突厥再次被重创，如今向西远循，逃往天山以北。唐军只要追上去，再来一战，就能彻底灭掉西突厥了。
“如此丝路重镇雄城，打成废墟，倒是有些可惜了。”李世民叹道。
“陛下！”
罗士信带着一名骑兵赶到，“汉京来使，太子殿下派来的，汉京生变。”
李世民接过信，打开只看了几眼，眼前一黑，身子摇晃几下，就从马上栽落。
“陛下！”罗士信等人连忙上前接住。
李世民晃了晃脑袋，紧咬着牙，“传朕旨意，立即召集诸将，升帐议事。”

第1014章 单刀赴会
夜里的一场细雨，到清晨就停了。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但今天扬州城上，气氛却极为紧张。勤王淮军舰队已经顺着运河驶到城下，靠近水门。
灞上号的甲板上，水手们搭起了一张黄花梨打造成的折叠长桌。
桌上还铺上了洁白的桌布，桌边就是一个临时搭起的灶台，李超围着围裙，亲手烹饪。从河里钓起的新鲜河鱼，网到的河虾，还有一些新鲜的野菜、蘑菇。
菜都很新鲜，不需要太多的调料，几道菜就已经香色俱全。
粗壮的桅杆上，风帆已经收了起来。桅杆上的了望哨水手，向着下面打着手势。
李超之前派人给扬州城里的武士彠送了封信，邀他来吃午饭。
武士彠果然来了。
他坐着一条小船，身边只带了几个随从。接到李超的请柬时，他有些意外。两军交战在即，这个时候李超却要请他上船吃饭。
城里的校尉都反对他来赴宴，认为李超会趁机扣留他，以此要挟城中投降。
不过武士彠却认为不会这样，李超不需要这样。
武士彠一直在打量着李超的舰队，远远的就看到李超这支庞大的舰队，尤其是那五艘打开了舷窗的炮舰，那一排排的火炮，看着就让人心惊莫名。
等他靠上李超旗舰，踩着绳梯上了船后，越发的惊讶了。本来他以为李超匆忙之间，带来的也只是他接管的登州水师兵马。
而登州水师虽是朝廷北衙禁军，但明显不比羽林神策军甚至连神机军也比不上，但现在他一眼扫过去，却发现这些船上的士兵，一个个站的如标枪一般笔挺。
战阵经验也算丰富的武士彠，一下子就知道，这些人绝不是登州水师。这么精锐的兵，李超哪里变出来的？
再对照下自己城里的扬州守军，他的心跌落谷底。本来他还觉得自己只要倚城而守，还是能够一战的。
可现在，他知道自己的胜算越降越低了。
水手引他到上层艉楼船主舱室前桌边时，李超已经把菜做好了。
一道白灼虾，一道清蒸螃蟹。还有一道炖河鱼，加上炒蔬菜加上一道蘑菇杂鱼。
一共五道菜，白白的虾，红红的螃蟹，绿绿的蔬菜，还有炖的奶白的鱼汤。远远的就闻到香味，本来好些天都胃口不好的武士彠，觉得自己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没想到居然是赵国公亲自下厨，真是好口福。”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想喝点什么酒？”李超解下围裙，在旁边的水盆里洗脸洗手。“我推荐喝点黄酒，刚烫过的黄酒，正温着。”
“听你的。”武士彠回答，“秋高气爽，喝点温酒，叙叙旧情，倒是很合适。”
李超擦净手，坐到武士彠的对面。
桌上就李超两人用餐。
李超给他夹了一只螃蟹，“这螃蟹不错，现在正肥的时候。”
他给自己也拿了一只，很熟练的开始扒壳卸爪，动作熟练而优雅。那狰狞的螃蟹，到了李超的手里，却吃出了极优雅高贵的感觉。
“能把螃蟹吃出这种感觉，难怪你是个用兵高手。”武士彠称赞。
“算算时间，陛下此时应当已经在西域得到汉京变乱的消息了。从西域到汉京，陛下挥师东归，最迟也不用两个月就能回来。陛下有十万大军，另外其它诸藩部属也有起码十万。如果需要，陛下还能再征召个十万二十万都不是问题。”
他扭动着一支大蟹钳，轻松的将里面的蟹肉挑了出来，在醋碟里沾一沾，优雅的放进嘴里。
吃完，他继续道，“关中朔方有齐国公，河西陇右有郭孝恪，河套缓远有苏定方，河东有李绩，河北河南有尉迟恭，淮南淮北有程咬金，不说其它地方，就这北方诸道，现在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来了。”
“而我率着这一万勤王精锐，将一路西进，将无人可挡，直抵汉京城下。”
“嗯，汉京城里，东宫还在坚守，那里还有一万余忠心将士。”
李超拿起酒壶，给自己和武士彠一人倒了一杯温热的黄酒，“来，亲家，你告诉我，太上皇的胜算在哪里，他凭什么赢的这一场战争？”
武士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无法回答。
李超也浅饮一口，黄酒不比白酒烈，但味道更醇厚，口感好。尤其是温热的黄酒，喝起来更佳。
“太上皇挑起了一场自己无法控制的战斗，他挑起了战争，却无法停止。”
“他痛快了一把，却也害了千千万万的人。”
武士彠又喝了一口酒。“这么多好酒好菜，我们今天不谈正事，只喝酒可否？”
“亲家，我们不可能一直逃避现实。太上皇与你有知遇之恩，难道陛下对你就没有吗？当初，陛下可是不计前嫌，依然对你大加重用的。再说，你也不能只因为要报知遇之恩，就必须把你的全家，把你的妻子女儿也一起拉上不归路吧？”
“这是一条注定失败的路，又何必呢？”
“这螃蟹看着很难看，想不到吃起来倒是挺有味道的，而能把螃蟹做出这等美味的却更是少之有少。”武士彠左顾而言他。
“其它做螃蟹很简单的，关键是保持他的本来味道。清蒸，就足够了。有时，顺其自然，是最正确的选择。不管太上皇父子之间，有着怎么的过去。我们还是应当着眼未来，太上皇不管怎么折腾，这次确实是陛下西征在外，也确实因为新法之事处理的有些不是太妥当，导致才有这么多人起哄。可你细想想，这些正常吗，这些真的代表太上皇就能重夺天下吗？”
“不，他不能，顶多两个月，这场闹剧就要落下帷幕。对陛下而言，也许失败也没什么关系，他不会再失去什么。可对你呢？对武家这又会有什么变故？”
武士彠放下了手中的螃蟹。
他叹气一声。
“文远，我知道你这人最讲情义，值得信任。我想把杨氏她们母女几个托付给你，还有我原籍的两个儿子。你答应我，替我照顾好她们。”
李超摇了摇头。
“那是你的妻子，那是你的女儿，那是你的儿子，你为何要把他们托付给我呢？你一直都有的选择的，你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可我已经迈出这一步了，无法回头了。”武士彠摇头。
“你当然可以回头，亡羊补牢，犹未晚也。你现在调头，还来的及。亲家，不为你自己，哪怕为了你的妻子儿女，你也应当调头。他们还小，你难道想等你死后，你心爱的妻子改嫁给另的男人，让你的儿女叫别的男人父亲？”
“你想吗？”
武士彠紧咬着牙关。
“我不能朝秦暮楚。”
“有什么不能的，你只是做一个正确的选择而已，你之前本就是做了错误的决定，现在把他改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武士彠很痛苦。
他发现，李超的话语很有蛊惑人心的本领。他几句话，就让自己心中的信念在崩塌。
“亲家，如果一个男人，连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都做不到，他还谈何做什么好臣子？太上皇老了、疯了，难道你也要陪着一起疯？醒醒吧！”
武士彠低头，沉默许久，他抬头，“我要怎么做？”
李超露出了笑容，很好，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第1015章 兴唐九王
他久久凝视着那封信，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选择。
做决定很简单。闭着眼睛随便选一个就好，可老师曾经教导过他，每个决定都得慎重，因为自己得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老师曾经说过，一个人成熟与否，关键的标志就是看他能不能认真的思考，并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两难的境地。
太上皇逼他打开东宫出去投降，如若不然，下一个送进来的就会是他的其它弟弟妹妹甚至是他母亲的尸体。他不投降，就是置他们于危险不顾，是不孝。
要投降很容易，只要他下令，他相信东宫的宰相们会遵照他的意愿打开宫门的。
可他这样做，后果也很严重。开城，也是对皇帝的不忠，同时也是失职，没做到监国留守之职。
我该怎么办？
如果老师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会有两全之策。
他让人叫来柯庆。
“柯教头，你一直跟随在老师身边，你说，如果老师在这里，他会给我什么样的建议？”
“殿下，我只是一个教头一个护卫，我猜不到赵国公会给殿下什么样的建议。”柯庆平静的道。
承乾收起信，放在贴身的怀里内袋中。
“柯教头，那你自己会给我什么建议呢？”
柯庆望着太子，这个年轻的太子现在饱受煎熬，正承受着远超他年龄的压力。
“殿下，恕某斗胆建言，其实殿下在降与守之外，还有第三个选择。”
“第三个选择？”承乾惊讶的问。
柯庆缓缓的道，“离开这里，只要殿下愿意，某能设法带殿下离开东宫。”
“逃路吗？然后呢？”
“只要殿下离开了，那么局势会大不一样的。”
“万一太上皇伤害母亲和弟弟妹妹他们？不，我不能这样做。”
柯庆想了想，“殿下可以先离开，然后让东宫打开宫门。这样，也许太上皇就不会伤害皇后她们了。”
“柯教头，谢谢你，你的一番话让我终于有了决断。请你帮我转达侍卫，让他们通知诸位宰相、学士和枢密们前来议事。”
重臣们一个个到来，承乾脸上已经没有了犹豫不决。
他背着手站在那面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幅地图前，许久，他转过身来。
“诸位大臣们，我已经有了决断。现在，请大家支持我。”
马周问，“殿下，不论你有什么决定，臣都全力支持。”
承乾回到座位，缓缓道，“我已经决定了，不能做一个不孝之人，不能置母亲和兄弟姐妹们于危险之境。我决定从这里出去，去紫微宫。”
投降吗？
一众中枢大臣们听到太子最后的决定，都很复杂。
有人觉得失望，太子没能坚守到最后。有人觉得欣慰，太子心地纯良。
马周也不知道自己该失望还是欣慰，但他还是遵守了自己之前的承诺，他将支持太子的决定。
“殿下，臣尊重殿下的选择，我同意打开东宫。”
魏征站了起来。“殿下，臣反对投降！”
高士廉没说话，外面的是他外甥女，这里的是曾外甥。
“杜相，你的意思呢？”魏征问杜如晦。
杜如晦咳嗽了几声，他病体未逾，这些天又操劳不已，身体越发的不好。“殿下，臣也反对投降。再坚持些日子，勤王大军就要到了。到时，定能解救出皇后娘娘和诸位皇子公主们的。”
承乾摇头。
“我已经决定了，我要离开这里。不过，我没说要打开东宫投降。诸位，太上皇以皇后和诸位皇子公主们相要挟，孤不能不顾，否则是为不孝。但孤也不能就此打开东宫，那样就是对陛下的不忠，对大唐的不负责，对陛下托付留守之职的失职。”
大家惊讶，不明白太子这话怎么前后矛盾。
“我已经决定，我一会单独出宫，我走后，这里交由诸位爱卿坚守。无论如何，要坚守东宫，不能投降。孤相信，要不了多久，太保的勤王军就会到来。太上皇的复辟注定失败，孤必须要保全朝廷中枢，不容有损失。”
马周忍不住喊道，“殿下！”
“马相，诸位，孤意已决，你们也不用再劝了。现在，马相，请准备草拟诏书，孤离开前，要再以监国太子身份，发几道诏令。”
“柯教头。”
“在！”柯庆上前。
“一会诏书拟好，待孤和诸卿署名用印后，你想办法带出宫去，把诏书传出去。你答应孤，一定会做到。”
“某向殿下保证。”
“很好。”承乾转头向马周，“马相国，请草诏。”
“诏令，晋赵国公李超为赵郡王，授天下勤王讨逆兵马大元帅，兼江南节度使，天下各地勤王兵马，悉听李超节制调遣！”
“诏令，晋卢国公程咬金为鲁郡王，授天下勤王讨逆兵马副元帅，兼两淮节度使，节制淮南淮北两道兵马。”
“诏令，晋齐国公秦叔宝为齐郡王，授天下勤王讨逆兵马副元帅，兼关陇节度使，节制关内陇右两道兵马。”
……
李承乾口宣诏令，马周笔草诏书。
李超晋赵郡王，为天下勤王讨逆大元帅，兼江南节度使。
程咬金为鲁郡王，副元帅，兼两淮节度使。
秦琼晋齐郡王，为副元帅兼关陇节度使。
屈突通晋巴郡王，为讨逆大将军兼汉京都畿都防御使。
李靖晋南郡王，为讨逆大将军兼山南节度使。
尉迟恭晋魏郡王，讨逆前将军兼河北河南军度使。
李绩晋东郡王，讨逆左将军兼任河东节度使。
苏定方晋绛郡王，讨逆右将军兼绥远朔方节度使。
郭孝恪晋蜀郡王，为讨逆后将军兼河西节度使。
……
太子承乾一口气连封九王，比李渊封的王也不少。一个都防御使，八个节度使。这不仅仅是封官许爵，还是拉起了一张严密的讨逆勤王包围网。
李超成为整个勤王军大元帅，下面有两个副元帅，两个大将军，还有前后左右四将军。完全把汉京给包围了。
承乾在诏书里给这九大将帅，授予极大权力，许他们便宜行事。
“东宫的防御，就全都交由屈突老将军负责。京外，就交给李帅等八位将帅了，孤拜托诸位了！”

第1016章 孽畜
燕王李艺坐在帅旗之下，盯着面前的一众工匠问，“本王还要多久才能拿到火炮？”工匠们瑟瑟发抖，就在刚才，一位匠头因回答不合这位燕郡王的心意，被他直接一刀砍了脑袋。
“说，还要多久？”
没人敢回答，因为李艺想马上拿到炮，但这是不可能的。
李艺提起带血的剑，随意的指了一个跪在地上的工匠。
“你说。”
那被点中工匠，脸色发白。
“郡王，非小的等不肯卖力，实是火器监铸炮分为诸多工艺环节，分工铸造，每人只做一道工序。而之前，前任火器监正许学士过来，把炮局局长和监正以及诸位大匠全都叫走了。另外好些工匠也被叫走了。因此，我们现在根本铸不出炮来，好几道工序都没人会。”
那工匠只得老实地说道。
李艺脸色阴沉，“这么说，这么多天，你们火器监和炮局的人，一直在糊弄本王了。你们根本没能力铸出炮来，却天天糊弄本王，好啊，把本王当成傻子耍，一耍就是这么多天，想必你们很爽啊？”
“小的们不是有意期盼郡王，实是过于畏惧，才没敢说实话的，请郡王恕罪。”
李艺肺都快气炸了，他一直对火器监炮局抱以极大期待。既然东宫火炮很猛，那他就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结果炮局没炮，现成的炮全都被神机军和火器监的人走时拉到东宫去了。
李艺让炮局重新铸造，赶铸一批炮出来，这些人口口声声说马上能好，结果到现在，也还只是在糊弄自己。
真是该死。
“老子要你们何用？来人，拉下去砍了！”
“郡王饶命啊，小的真不是有意欺瞒。”
可李艺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这些王八蛋，一个个全都死有余辜。
不过回头看着眼前那高大的东宫，李艺再次升起狗咬刺猬，无从下嘴的感觉。
东宫里有一万多人，兼之城高墙坚，仅是一个护城河，就跟个湖一样的难以跨越。乘船去攻，难度大大提升，越发难攻。
围困断粮，倒是个计策。但东宫里粮食军械不少，估计撑个半年是绝没问题的。而他可没有半年时间在这里耗。
李艺现在非常恨李超，没事把个东宫设计的跟个要塞一样干嘛？看起来也不太起眼，可要攻打的时候，才发现简直超级难打。
除了围困，就没有更好的办法，想强攻，损失会非常大，还难攻易守。
尤其是东宫有炮，他们还没炮。
正当李艺束手无策之时，有人大旁边大声喊道。
“王爷，东宫门开了。”
“啊，哪？”李艺一下子跳了起来。
东宫门打开，有人走出来，然后很快又关上了。
莫非东宫派使者出来了？
门关上，吊桥放下。
李艺站起身来，“拿千里镜来。”
从望远镜里，李艺清楚的看到了那个从东宫里出来的人，当他看清楚那张脸时，几乎不敢相信。
“是太子！”
太子终于不再做缩头乌龟，不再躲在这个乌龟壳子里了，可是怎么就太子一个人出来？
“牵马过去，把太子，不，把皇孙接过来。”李艺说了一半，临时改口。
紫微宫。
李渊站在巨幅大唐地图前，在研究着。
关中是秦琼统兵，他是枢密院左军大都督，统领着西北好几道。不过按照贞观制度，五大都督是枢密院的派出机构，只掌握调兵权，实际上没有统兵权。
但承乾之前已经给秦琼发出了诏令，给了他特殊时期的特权统兵之权。这样一来，秦琼这个本来没有实际统兵权的左军大都督，现在就成了关陇地区所有兵马的主帅。
秦琼虽然是自己的女婿，可李渊对他不抱希望。
当年玄武门之时，他被秦琼和李超这对父子坑惨了。他十分信任他们二人，尤其是秦琼，结果呢，却全帮着老二阴自己。
用谁来取代秦琼？
关陇现在对他十分重要，二儿子马上就要从西域回来了，必经关陇。
用谁取代秦琼，控制关陇，阻击老0二？
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是李孝恭还是柴绍？
“陛下！”
“皇孙承乾出了东宫，燕王正亲自送他过来。”
李渊一听这消息，兴奋的脸色通红。
“承乾终于打开东宫了？哈哈哈，天助我也。”李渊连鞋也来不及穿，就穿着袜子往殿外走。
一个东宫，到现在都还没拿下，简直是让他脸面无关啊。尤其是让许多人犹豫不决，如果太上皇连个东宫都拿不下，还如果夺回天下？
现在好了，承乾终于把东宫打开了。
中书门下掌握的中书门下之印，兵部掌握的兵符，太子掌握的玉玺，这下也总算能拿到了。
李渊看着承乾一步步走来，李渊手抚长须，很高兴。然后，他目光越过承乾，却看到后面没人了。
“燕王，怎么没把杜如晦魏征等人一起带来。”
李艺怔了怔，然后才想起刚才让人禀报的时候，没把话交代清楚。皇帝还以为东宫整个投降了呢。
他有些尴尬。
倒是承乾，主动的替他回答。
“陛下，只有我一个人从东宫出来。”
李渊不解，“只有你一个人从东宫出来是什么意思？”
承乾道，“承乾不能置母后于危险不顾，那是不孝，因此我来了。但承乾受我父亲所托，留守汉京，监国摄政，不能辜负他的托付，因此，只有我一个来了。”
李渊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他没料到，一个李世民，已经处处忤逆他，如今一个才十岁的孙子，居然也敢这样对他。
“放肆！”
李渊一个巴掌就狠狠的扇在了承乾的脸上，血红的手印迅速浮现。
承乾嘴角也破了，血流出。
但他却依然站在那里，脸上没有恐惧，有的只是超于常人的平静。
“太上皇，你就是把我杀了，东宫也不会打开宫门的。他们会一直坚守，直到讨逆勤王军的到来。太上皇，你注定会失败的，我父亲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啪。
李渊反手又甩了承乾一个巴掌。
“把这个孽畜带下去，看好了。”

第1017章 拥兵自重
“我决定打开扬州城门。”武士彠说。
“都督？”都督府中一群将校都惊讶万分，他可是从汉京赶来的，是皇帝的心腹，怎么这个时候说要开城。
没有人以为武士彠说开城是要去与李超作战。
武士彠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肯定有无数人在唾弃他，骂他朝三暮四。可是我别无选择，也许我一开始就错了。他心想着，我为了我的家人，背弃了我的信义。
他环视诸将一眼，“你们有人对此有异议吗？”
一位从长安来的将领问，“都督，为何？”
随着这一声喝问，厅中一片寂静。
是啊，大家都想知道为何。
武士彠十指交叉，身体后仰，他把自己的身子尽量的靠在椅背上。
“为何？因为陛下并未在西域中流矢驾崩。”
“因为太上皇其实是错的。”
“因为我之前也错了。”
“赵国公跟我说，错了还可以改。我希望能改正，不为了自己，为了我们的妻儿，为了我们的家族。诸位，看清现实吧，这场动荡，我们注定失败。现在，让我们做点什么，为了我们的家族，为了我们的妻儿。”
听了武士彠的话，许多人低下了头。
这厅里面，有些人是主动参与复辟谋乱，有些人是被动拉进来的，大家心思各异。可既然已经进来了，大家之前都还是在希望太上皇能够复辟成功。包括许多人也去相信皇帝真的死在西域了，虽然这消息怎么听怎么不太可靠，但他们一厢情愿的去相信，甚至期待这是事实。
而现在武士彠这位从汉京来的都督，这位太上皇复辟的心腹成员，居然也对此不抱希望，说出这样的话来，许多人心里的希望破灭了。
提着脑袋造反，现在却宣告失败了。
有人黯然伤心，有人不知所措。
可也有人拔出了剑。
“武士彠，你背叛陛下！”
武士彠面对那剑，毫不动容，只是冷冷的问，“还有人吗？”
“还有谁？”
又一个人站起，拔剑。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厅中有十几个将校拔了剑。
“你们拔剑，想干嘛呢？杀了我吗？然后呢？”
一位将领道，“杀了你个背信者，我们会继续在这里跟李超作战！”
武士彠摇头，“你们打不过李超的。”
“我们的兵比李超多，还有扬州坚城，军械粮草充足！”
“你们打不过李超的。”武士彠冷冷地说道。
那将领恼怒道，“狗贼，乱我军心，死！”
武士彠摇头叹气，“就凭你们这点头脑，也想赢李超，做梦吧？你们以为，我若没半点安排，没半点依仗，敢公然说出这些话吗？”
说完，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杯子，往地上一砸。
摔杯为号。
厅门被猛的撞开，一队队武士彠的亲兵持着刀牌冲了进来。
武士彠已经站了起来，退到后面。
他手指着那些刀剑出鞘的将领，“把他们都给我拿下，敢反抗者杀！”
这是背叛，这也是投名状。
那些将领纷纷变色，“武士彠，你不得好死。”
“你们先走一步吧。”武士彠摇头。
片刻，那些将校就都被缴械擒拿，一个个被捆绑成个粽子。
武士彠下令把这些人关押起来，然后让自己的亲兵拿着自己的手令，却打开城门，引勤王军入城。
“都督，你不亲自去迎接赵国公入城吗？”
“我还有点事情，一会来。”
扬州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一切如约定好的一样，武士彠回城之后，果然开城投降了。
上官仪佩服的对王玄策道，“老师果然厉害，一张嘴胜十万兵，直接把武士彠劝降了。”
“可不是，当年老师初阵，可就是孤身入洺州城劝降。”
高侃在一边道，“是啊，当年老师劝降的正是苏定方师兄。”
李超谨慎的先派了一队先锋入城，没有问题后，还是先接收了城门，然后才令大军入城。陆战队鱼贯而入，按计划一步步的将城门、仓库、军营、衙门等占领接管。
扬州守兵没有抵抗，纷纷弃械投降。
“应国公呢？”李超在一众投降文武官员中，唯独没有见到武士彠。
“都督说还有些事情要办，在都督府书房，不让人打扰。”
李超点头，然后突然意识到不好的事情。
“马上带我去书房。”
等李超赶到的时候，都督府的书房从里面闩住，叫了几声也没反应。李超一脚把门踹开，可还是已经晚了一步。
武士彠用三尺白绫自缢于书房梁上，桌上留下一封遗书。
把人抱下来，但气息全无，终究是来迟一步。
“你怎么这么傻，何至于如此？”
遗书有四份，分别写给李超、李渊、李世民和妻儿。
四份遗书都没封，李超全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理解了武士彠为何会走到这一步。他对李渊一直怀有知遇之恩的感激，对李超对李世民也有感激，对妻儿充满爱。
可当局势一步步到了他不得不选择的时候，他无论怎么选，结果都是矛盾和痛苦的。他本来是选择了跟随太上皇李渊，但妻儿却又去了东宫，当李超跟他说了那番话之后，他最终选择了打开扬州城投降。
但不是为了自己，只是为了妻儿。
当扬州城打开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脸再活在这个世上了。他选择了悬梁自尽，一个让人感叹唏嘘的结局。
这样的行为李超觉得愚蠢，可又敬佩，因为他的心里，始终有自己的坚持。
“给应国公找一个最好的金丝楠木棺材，将他好好收敛，我要把他带回汉京，交给他的家人安葬。”
为武士彠这位亲家翁伤神了一会，李超打起精神。
来到扬州都督府的大堂，将扬州城中的文官武将，还有本地大户巨贾一起召来。
扬州在唐初本来不算太大，后来贸易兴起，扬州成为东南第一大镇。既是六大港之一，同时这里也是南北交汇中心，因此在原来的扬州城外，又兴建起一城。原来的扬州城就成了衙城，各衙所在。
后来兴起的罗城，则是市场、作坊以及新建的居民区等。
此时扬州，东南第一大城，仅是城区常住和流动人口加起来就超过三十万，还不算周边辖下县乡人口。
李超兵不血刃的拿下扬州，可以说，既解决了前进阻碍，又得到了一个充足的粮草军械补给基地。
还把太上皇复辟一党试图在东南建立的据点给攻破了。
也许是李超他们进城太顺利，城里的人还体会不到勤王军的厉害，李超的命令发下去许久，也只来了一部份人，其它人拖拖拉拉，尤其是那些地方上的大族巨商们。
“把牢里关着的那些乱党，拉出去砍了，传首示众！”李超很不客气的打算借那些倒霉家伙的人头一用，杀几只鸡来儆猴。
果然，李超这一招一出。
很快，都督府里就已经站满了人。
被请的，全都来了，没有一个敢再找理由推脱的。
李超咳嗽一声，原本人声嘈杂的大厅，鸦雀无声。
“诸位，附逆乱党已被诛除，扬州城重又光复，这是件大快人心之喜事。不过某还要进京勤王，不能久留在此，扬州东南第一重镇，必须得有人把守。现在，我为大家介绍下新的检校扬州都督崔琰。”
“崔琰，你来跟大家讲几句。”
程处默去了南诏当镇南都护，扬州这个重地，李超还是选了自己的学生兼大舅子崔琰来担任。
崔琰五姓七宗的清河崔出身，虽然是婢生子，但这些年跟着李超，也是实打实的自己赚下实封开国侯爵，身上又有从三的将军武阶。
李超让他来做扬州都督，无人反对。
一番介绍后，李超就结束了这场见面会。
“我选你留在扬州，你有没有自信管好扬州？”李超问崔琰。
崔琰其实更愿意跟李超进京勤王。
“两淮有卢国公，现在附逆叛军也诛除了，没必要特意让我留守吧？”
“扬州东南第一重镇，地理位置重要，紧邻长江，隔江与金陵相望，又扼守运河，沟通江淮。兼之这里是大唐第六大商港，东南工商重地。这里乱不得，必须得有一个可靠的人坐镇，你明白吗？”
“我的任务就是让扬州不乱，对吧？”
“别以为这很简单，扬州不但不能乱，还不能人心惶惶，让工商萧条。这段时间，扬州已经大受影响了。我需要你让这里恢复到战前的状态，别看现在扬州已经收复。但肯定还有不少人是反对新法的，对这些还没跳出来的人，我们得小心警惕，防止他们暗中捣乱。我要你盯紧他们，但只要他们没有直接跳出来，那你就也得低调看着他们。”
“我们好不容易才让大唐发展工商贸易，绝不容许这些新政被这些人给损害。”
李超放低了一点声音，在崔琰耳边道，“扬州城里的这些兵，你挑选五千青壮留下来，然后亲手训练，你要记住，现在局势还没太平，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得手里有兵，有一支可靠的兵，明白吗？”
崔琰很明白老师说的手里有兵是什么意思，就如这次，老师手里有五千陆战队，才是能够这么一路顺利的保证。
“明白，谁敢乱来，我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在扬州城头上。”
“注意方法方式，该硬的时候就硬，但有时该软也要软，得讲究策略，不能一味强冲猛打。扬州的这些新兴的工坊主和商人们会是你的盟友，那些地主豪强，你得多盯着点。”
“是。”
“另忘记练兵，若有需要，我会派人过来召你。”
“老师有召，我会立即率兵前往。”
李超满意的点头，这就好。

第1018章 李世民
贞观三年九月，深秋。
西域，高昌城。
夜已深沉。
高昌宫城可汗堡的高阁上，居高远眺，庞大的高昌城如一只残废的巨兽，在夜色下苟延残喘，残破废墟里，到处是点点的灯火。
夜风寒冷，霜风似刀。
李世民站在高阁上俯瞰，风霜如风般削过他的面庞，撩起他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亲征西域，高昌一场大战，歼高昌军一万余、西突厥兵三万余，这一战打出了大唐的威风。
隋朝时，迫使东西突厥分裂，消灭吐谷浑，在西域建立了鄯善、且末、伊吾三郡，实现了对西域的初步整合。但好景不长，隋末中原大乱，使得西域风好转的形势再度恶化，东突厥与吐谷浑的复兴，让西域三郡陷落。
连高昌也敢对大唐不敬。
他亲征西域，一战灭高昌，大破西突厥，进而迅速的挥兵横扫天山之南。
墩煌关外，天山之南。
李世民灭高昌，平伊吾，如今以高昌为中心设立了西域四州，分别为沙州、尹州、西州和庭州。
这已经比当年杨广的西域三郡还要扩大，可以说，这一次亲征，已经取得了极大的胜利。
“只差一步。”
李世民手抚着栏杆，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只差一步，再给我点时间，不需太久，只要半年。朕就能挥师越过天山，将咥力生擒，一举收复整个西域。”
“陛下短短时间，灭高昌，平伊吾，还大败西突厥，已经是天大的胜利。此功，唯古之韩、白、霍、卫可比，比肩汉武。”房玄龄站在旁边道。
“朕连个后院都能起火，有何脸可与汉武相提。”
“太上皇复辟不过是场闹剧，不待陛下返京，事情就当已平定了。”长孙无忌道，他也没有料到太上皇会复辟，更料不到居然还闹的有声有势的，但他还是坚信，那不过是场闹剧。不管他闹的多厉害，也不可能成功的。
“玄龄，无忌，西征就到此结束了，汉京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朕不可能再留下。虽然，只差一步。朕决定留牛进达为安西都护，让他统领安西四州，朕会让薛延陀夷男以及吐谷浑慕容伏允留下协助，另外朕已经册封莫贺咄为楼兰郡王，赐名李孝国。”
让这三位强大的藩王协助牛进达继续追剿咥力可汗。
“契丹、室韦、奚、霫、白狼、白兰、苏毗、东女等部兵马，随朕一起返回中原。”
长孙无忌道，“陛下，刚接到的消息，太上皇已经控制了汉京，但太子与中枢各衙重臣退守东宫。不过……”
“不过什么？”李世民眉头紧皱起来，这里距离汉京太远，信息传递，在路上耽误的时间太长。汉京生乱的消息传过来时，已经距离变乱有半个多月。
消息严重滞后。
他们收到消息是汉京太上皇复辟做乱，但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多月时间，那边说不定早有了更多的变化，可他们却不知道。
“皇后和其它皇子公主们没能及时退入东宫，已经落入太上皇之手。”长孙无忌无奈道。
李世民转过身来，目光冷冽如刀。
他的眼睛明亮，里面似有一团火在燃烧。“太上皇会怎么做？”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不知道如何回答，谁也不知道太上皇会怎么做，可他既然都敢冒险复辟，那他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都不敢保证。
“我想太上皇也不会伤害皇后她们的，太上皇极可能会以她们为人质，用来要挟太子和陛下。”
李世民冷冷的笑了一声。
“太上皇一把年纪了，难道以为抓几个妇人孩子，就能迫朕让位吗？他难道要告诉朕，乖乖让出皇位，然后他就会把她们放了？”
“陛下不用担心，太上皇复辟，不可能成功的。”
李世民摇头叹息。
“当年玄武门之后，侯君集向朕进言，说杀掉太上皇和废太子他们，永除后患。李超坚决反对，说不能杀。朕当初听了李超的，没有杀。”
房玄龄道，“陛下，李文远劝陛下不杀是对的。不杀，玄武门之后，我们才能这么迅速的掌握朝局，顺利接过政权。”
“可是还是留了后患。”
“这只是一个意外。”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确实只是一个意外。早两年，他对太上皇盯的很紧，走到哪带到哪，平常都不让他出宫，也接触不到外人。到这两年，他觉得太上皇也意志消沉，整日只顾沉迷酒色之中，兼之贞观朝日新月异，国力强盛，他自信心大增，也不再那样严密的看着太上皇。
百密一疏，结果还就出了事。
“太上皇毕竟是开国皇帝，朕本以为他已经看过了放下了，不料龙就是龙，永远不能小瞧轻视。”
“陛下，为了不让这闹剧闹大，把事情弄的难看，对贞观新政造成太大的破坏，臣请求陛下立即下诏，令各地兵马勤王。”房玄龄说道。
“朕亲自挥师入京平乱，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恩怨。”李世民咬牙切齿道。
“陛下，闹的越久，后面的摊子越难收拾，损失就越大。而且，这个时候不但要立即平定汉京之乱，也得严防地方有不轨之人响应叛乱，危及地方。”
“请陛下早做决断，立即下旨，任命大将控制地方，然后举兵入京勤王。”
“地方上现在有秦琼李绩尉迟恭等人，朕这就下旨给他们统兵平乱之权。”李世民道。
长孙无忌出声，“陛下，李超也在地方，当此之时，陛下可用李超指挥勤王平乱之事。”
李超。
李世民有些犹豫，李超本事是大，可越有本事的人，有时也越要小心。尤其如今的李超，已经不是几年前的李超了，如今的李超不仅有才有本事，他还有了威望，有了强大的财力，甚至有了强大的人脉。
正因此，李世民现在虽不会猜忌李超，可却也不会轻易的把大权授予李超。这不是对李超的不信任，而只是一个优秀的君王本应当做的事情。
不要拿权力去考验臣子的忠心，那是最愚蠢的作法。
“陛下，只要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后，陛下就将返回汉京了，那个时候自然一切归位如常，但在此之前，还是应当让李超替陛下先稳固形势。”房玄龄道。
这个说法，李世民比较能接受。只两个月的时间而已，暂时让李超稳固局面，两个月之后，他到了京城，自然一切恢复正常。那个时候，再把权利给收回来，也就没事了。
“好，给李超传旨，诏他讨逆平乱，救援汉京。”李世民道。

第1019章 李超来袭
天还没有亮，汉京的街鼓已经开始响起。
鼓声一响，京城的常参官们便开始要出门，赶去上朝了。按制，大唐文官五品以上，及中书、门下两省供奉官、监察御史、员外郎、太常博士，每日参见皇帝，称常参官，也称朝官。
贞观朝，中门、门下、尚书三省，以及枢密院、翰林院、御史台六品以上，每日都要参见皇帝。
京官中还只有部分官员需要早起参朝，但皇帝，却是每日都要早起的。
按惯例，皇帝得宵衣。
天还未亮，宫里晚上专门负责准备皇帝早朝衣物的宫女们，已经把衣服熨烫准备好，捧到了皇帝面前。
在她们的侍奉下，李渊洗漱更衣。
穿好龙袍，外面的天还没亮。
汉京城里的街鼓还在响着，汉京城中心有着足足十八层高的钟鼓楼，高耸入云，汉京地标之一。这里有一架巨大的鼓，清晨，这架鼓最先响起。
然后汉京各城各街的街鼓会紧接着响起，一直要敲打到天光见晓，能看的清人为止。
李渊隔了三年没有早朝。
每日呆在宫里沉迷酒色，身体早被掏空。
这些天，每天宵衣早朝，他已经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其实早朝就是个仪式，李渊现在很讨厌这些仪式，但却又不能取消。这是皇帝权威的表现，如今这个时期，如果他不早朝，说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子。
人心惶惶的时候啊。
该死的承乾，才十岁的孩童而已，居然已经有如此心机。他的选择，出乎李渊的意料。他没有躲着不出来，可却又只是一个人出来。
他派人去东宫劝降，但马周等宰相表明态度，奉太子诏，坚决不开宫门。
李渊让人把承乾带到东宫前，想逼东宫开门，但东宫依然不奉诏。
用马周的话说，当承乾走出东宫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朝廷的监国太子了，现在，东宫里的人，只遵皇帝一人旨意。
就算承乾下令，也没用。
天色微明。
则天门打开，朝官们入宫上殿。
无聊的朝会，走了一套仪式后，照例匆匆结束。
真正议事，还是在李渊的御书房。
李渊现在已经很少看书了，这座御书房其实是一座很大的偏殿。
他在这里召见心腹重臣们，与他们一起商议着军国大事。
“东宫里那群逆贼，就是茅坑里的石头，一个个又臭又硬。连承乾的话，也没用了。现在，唯有强攻硬取。李艺，你有没有能力拿下东宫？”李渊叹口气，他今天感觉背疼，一早起来，就觉得不舒服，疼的厉害，背都挺不直。
罗艺低着头不敢说话，东宫太难啃了，他试过各种方法，但都不行。
坐在玉阶下一直不说话的太子建成站了起来，“父皇，儿臣愿意代替燕王攻打东宫。”
李渊惊讶的看了儿子一眼，这个长子被幽几年，似乎都已经幽傻了。每天泥菩萨一样的坐在那里，话也没一句。
没想到，现在居然主动请缨攻打东宫。
李渊笑了笑，建成终于又活了。
“太子，你有何良策？”
“无他法，唯强攻硬打，不怕伤亡，再大的代价也要强攻拿下。东宫不过万把守兵，硬拼，他们是拼不过我们的。”
李渊想了想，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法。虽然硬打，他们的伤亡可能会是守军的数倍，但根李渊已经没耐心再等下去了。
“好，东宫是你的，就由你自己来夺回。”
李渊看了一眼殿中的这些心腹重臣，这些人与外面朝会上的那些人不同，这些都是他真正的心腹，别人可能会摇摆不定，但他们则早就已经没有了回头之路。
“诸卿，世民肯定也已经接到这边的消息了，估计正在回师路上。最快一月，迟则两月，他就要从西域回来了。我们不能让他回京，必须把他挡在关外。关中，是拦截的重中之重，奈何秦叔虽为朕之女婿，却一心向着世民。”
“诸卿可有人愿意去夺下关中，拦截世民？”
重臣们对了眼色。
关中秦琼，这可不好对付。号称武门，民间又称其为门神，因为李超为他著书立传，多方美化称赞，使得秦琼的名声，那是响彻天下。连民间的贩夫走卒，可能不知道当朝宰相是谁，但一说秦琼，肯定要竖个大拇指，称赞一声秦二爷威武忠义。
秦琼在民间，简直就跟关二爷一样有名了。
不过这人带兵的本事，也是有的，兼之关中险固，要去打关中可不易。秦琼还不是孤军作战，河东有李绩、朔方有苏定方，河西有郭孝恪，这些人都能支持秦琼，尤其是李世民的西征大军随时能到。
柴绍上前，“陛下，臣愿意统兵前往夺取关中，拦截废帝。”
李世民，已经被李渊定为废帝，他还废除了贞观年号，今年为武德九年，继续沿用武德年号。
李渊看到柴绍请令，很欣慰。不过他还在犹豫，他心里更想派李孝恭前去关中，可又对李孝恭有些放心不下。
柴绍的本事他是放心的，也信任他的忠心，只不过京中也需要柴绍这位枢密使。
“陛下，儿臣请求带兵讨伐关中秦琼。”一人出列。
却是齐王元吉。
“嗣昌和元吉都忠心可嘉，嗣昌，你为枢密使，朕身边片刻离不开你。元吉，你来挂帅西征，朕另外让孝恭做你副帅，再以薛万彻兄弟为你帐前先锋。”李渊最后决定。
“朕，给你们三万人马，你们出京之后，可以就地征召河南等地兵马。”
脚步声惶急。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的进来。
“陛下，急报。”
“武士彠叛变，打开扬州城投降李超，李超已经兵不血刃的拿下扬州城，目前正挥师逆长江而来！”
李渊惊的站起。
“武士彠投降李超？这不可能！”
众臣寂静无声，扬州陷落，那么从长江口直到汉江口，就将是一路无阻了。
“谁人能阻李超？”皇帝惊问。
大家面面相觑。
“陛下勿忧，吴郡王李靖已经率三万兵马赶往江夏，李靖定能击败李超。”一名大臣道。
李渊心里却在想，武士彠都靠不住，这李靖能靠的住吗？

第1020章 帝国双璧
夜幕降临。
一名军官大步赶来，将一封军情送上。
李靖接过，在灯下缓缓展开。军情内容很短，可他却一字一字的细细阅读。
“武士彠不战而降，李超兵不血刃拿下扬州，正向汉京进军而来。”
灯下，李靖轻声赞叹，“李超还真是了得，反应如此迅速，短短时间，就组织起一支勤王军，并迅速而来。太上皇虽然提前一步控制了扬州，可却被李超几句话就劝降了武士彠。江淮之地，已经无人可挡李超了。”
“李超会不会太过轻敌了，据报，李超在登州虽然接手登州水师，可他却只征召了三千水师士兵。带着八千战士，就出兵勤王。在长江口，又接管了扬州水师，可李超却一兵一卒未征，全留给了程咬金。”
李靖笑笑，“兵贵精不贵多，兵越多，行动越缓慢。李超一百条船，运载八千兵，正是兵贵神速。他若是把登州水师和扬州水师都征召带上，甚至把江淮府兵也一起征召，只怕此时他还在登州港没出发呢，自然也不可能这么快拿下扬州。”
李超拿下扬州，固然有武士彠投降之因，但也与太上皇派去的人时间太短，还没有彻底掌握扬州有关。李超正是兵进神速，才能突其不意。
一百条船，八千兵，李超的战术就是迅疾如风。
不给武德朝接管整合长江沿线防御，迅速进兵，各个击破，直逼汉京。
“可李超还得过我们这一关。”
“卫公，我们要击败李超吗？”年青校尉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
朝野一直有很多人为究竟是战神李靖用兵更厉害，还是军神李超统兵更了得而争论不休，只不过两人却从未一起打过仗，更别说交手了。
现在有机会见到这两位一决高下，想想还是十分让人激动的。
一老一少，两位大唐军界最有名的将帅的对决，很多人都在期待吧。李靖心想着，他并不想打这一仗，但却又不打不行。
这一晚，李靖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天亮。
刘政会派人来请李靖议事。
军议大帐。
刘政会跟李思行李高迁还有冯立谢叔方等一众将领已经先议上了，李靖过来，几人起身扫了个招呼，但并没有太多的恭敬。
这番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
李靖名义上是这支军队的最高主将，但实际上，这群将领却把他架空了。他不过是个名义上的主将而已，实际上却是由副帅刘政会主持。
“大帅，汉京刚传来陛下旨意，让我们即刻向江夏进军，驻守江夏，阻击李超的叛军。”
李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李超只有八千兵马，其实我建议我们最好就在襄阳坚守以待，以逸待劳。”
襄阳本就是一座重镇，加之又做了两年临时都城，修的更加高大坚固，周边诸多卫城堡垒，李超要去汉京，必经襄阳。
他们在襄阳阻敌，以逸待劳，且靠近汉京，后方随时能增援。另一方面，李超大本营是在登州扬州，他的勤王军是淮军子弟。一路远来汉京，中途遥远，补给方面也会更困难，兼之襄阳远离江淮，李超过来，也就后继无援。
从兵法上来说，在襄阳阻敌比在江夏更有利。
另外，汉京现在比较空虚，他们这几万人马，如果远离汉京，万一北边李绩尉迟恭打过来，他们也还能及时回防保护汉京。
刘政会却只是冷笑几声。
“郡王，陛下旨意是令我等立即兵发江夏，阻击李超。郡王却说要守襄阳，这是何意？”
李高迁也道，“离京之时，陛下已经拔了三万兵马与我等。到襄阳后，我们又调集征召了不少兵马，如今已有五万余众。李超不过万余人，难道吴王还惧怕李超不敢迎战不成？”
“或者说，郡王另有心思？”
李靖被几个人一唱一和的堵在那里，他淡淡的道，“我只是就事论事，从用兵角度上，提出更合适的建议。既然陛下有旨令我等南下江夏，那我自然遵守。”
刘政会笑笑。
“很好，既然吴郡王也以为李超可破，那我们就发兵吧。请大帅即刻下令发兵，兵进江夏。”
李靖扫了一眼帐中诸将，“传令下去，出兵江夏。”
九月。
山南节度使、吴郡王李靖率兵五万，乘坐着征召的大小船只，顺汉江而下，直趋汉江口重镇鄂州江夏。
大军乘船顺河而下，行进迅速，很快抵达江夏。
到达江夏城后，接到军情，李超行进也十分迅速，已经到达江南西道的洪州。
“李超依然还是那支兵马，一百条船，除去船员外，还有战士八千。目前刚到洪州，在洪州港休整。”
刘政会听报，笑道，“李超如此托大，那是自寻死路。他这么点兵马，也许与我们交战？我看，咱们也不用等他来了，咱们直接先发致人，直接挥兵东进洪州，灭了他。”
其余几人也都认为胜券在握，准备抢先进攻李超。
“诸位，莫要小瞧了李超。李超用兵，向来稳健，他至今还未曾败过。”李靖提醒大家。
刘政会望着李靖，“大帅又有何建议？”
李靖劝告他说，“李超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也不打无把握之仗，他出兵，还从来没有败过。他既然敢只带着八千人来，那就说明他是有赢的把握的。提醒大家一点，李超不是没有兵，他若想要多带些兵，就是三五万都没问题。”
“可李超却只带了八千人来，为何？自然是有其依仗的，我们不能大意。”
李思行不满的哼了一声，这位太原元谋功臣当年跟李靖一样，也是隋末时在河东为官的。只不过当初李靖跟他们不和，还曾想跑去江都告发他们来着。
“大帅也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李靖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依然道，“李超是常胜将军，手下也皆精锐骁勇。眼下他们疾速而来，这是救援之军，恐怕锐不可挡。我们应当暂且把船停泊在汉江内，不与李超交锋。等他们士气衰弱，然后出击决战，一定能击破敌军。”
“还有呢？”刘政会问。
“我建议，我们还可以派人去联络这附近各州的蛮夷部族，许以好处，让他们派兵前来相助。这些蛮夷，只要有好处，则可放心使用，不用担心临阵倒戈。”
“不，我们兵强马壮，却避而不战，这是怯敌。”刘政会摇头。
李靖平静的道，“我说的都是有道理的，如果你们都反对，我保留意见。我会向陛下上呈我的意见的。”
刘政会却不以为意，“大帅若是怯敌畏战怕了李超，那没关系，大帅可以统一支兵马留守江夏，某亲自率兵前往洪州灭了李超。”
李超不反对，“我言以至此，将军依然要执意出战，那么本帅随你，祝你好运。”
当天，刘政会率五万兵马离开江夏，前往洪州进攻李超，只给李靖留下了五千人马守江夏，就连这五千人马，他也并没相信李靖，还让李思行留守统领这支兵马。李靖其实依然没有半点实际兵权。
本来刘政会还打算带李靖同往洪州，后来又担心李靖阵前搞鬼，便干脆把他留下。

第1021章 会猎于吴
江南西道，洪州。
紧邻赣江的洪州自汉建城，数百年发展，已经颇具规模。因处于长江中游，尤其是这几年朝廷将都城自关中长安迁到山南后，紧邻着汉江入长江口不远的洪州，也变的越发繁华兴旺。
洪州港也成为一个很大的内河港口，洪州和鄂州江夏、荆州江陵城一样成为长江中游商业重镇外，也还是船舶制造中心，长江汉江上跑的许多船，都是在这里制造。
虽还不如扬州、登州的繁荣，但李超相信这里用不了多久，也将突破十万人口大关，成为大唐又一重镇。
有长江赣江水利，这就是天然优势。洪州有造船业，也有运输业，李家的景德镇也在这不远，李家的瓷器如今成为内销外销的大单商品，基本上都要经洪州港出去。何况，江南西道还是个产粮区。
李超率勤王军一到洪州，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和登州、扬州这些新兴的商业城市一样，这里的保守势力不如新兴的工商势力。李家程家等这些新贵们在这边实力很强，在他们的带动下，这里有大量新兴的工商业主，这些人，李超觉得可以称为新兴的资本家了。
贞观新政，对这些人来说，是保护他们的利益。他们都非常支持，没有开放的工商业发展，就没有如今兴旺的贸易，他们也赚不到这么多钱。甚至没有贞观新法里的摊丁入亩，他们也无法雇佣到更多的工人。
工商税务方面，虽然税似乎多了，但有名目的税多了，没名目的捐费等少了，大家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甚至商人们如今地位也提高了许多。
洪州城里。
秋风瑟瑟，草木已经枯黄，树叶飘零，预示着冬季到来，贞观三年就要过完了。
江西宣抚衙门，正举办着一场宴会。
江西宣抚设宴迎接李超勤王军到来，江西的军政界、工商界也都一起前来迎接，同时今天还是一个工商界为勤王军举办的募捐会。
李超其实不差钱，勤王军也不差粮。
他的船队里，有专门的粮船军械船，上面满载着粮食军械。不过大家如此热情，李超还是很高兴的。
“刘政会、李高迁率五万步骑，乘着一千余条大小船只，刚离开江夏，正向洪州杀来。”宣抚使姓郑，荥阳郑氏一族的。跟李超说来也是亲戚，而且他能来洪州当宣抚使，其实也是依靠的李超的人脉关系。
宣抚使如今虽是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但朝廷如今天下二十余道，宣抚使作为文官，比起京中部衙的主官们还是低了一些的。
李超推他出来做江西宣抚使，其实也算是互惠互利。毕竟洪州也算是新兴资本家们的一处重要据点，李超还是希望有自己人关照。
“五万，人数倒还真是不少。”李超对五万这个数字，没有丝毫的畏惧。这么些年过来，他也算是一个沙场老将了，清楚的知道，打仗不靠数量。
“卫国公没来？”
“卫国公好像领兵镇守江夏。”
李超却是知道为何李靖没来的，说到底，李渊不信任李靖，又想用又猜忌，于是，最后李靖虽然挂名统兵，结果却会发生如眼下这种刘政会统五万兵来攻，李靖却率五千兵在后方守城的可笑事情。
不过这样也好，李靖不来，他更有把握。
如果李靖来了，李超不真要慎重应对。李靖可不是等闲之辈，用兵大家。太上皇空有李靖这样的名将，却不敢真正使用，这还怎么能赢。
郑宣抚使叹道，“李靖居然投了太上皇，真是让人想不到。”
“为形势所迫，不得已而已。”李超替李靖开脱了一句，他相信李靖不是真心投太上皇的。不过不管怎么说，李靖也够倒霉了。
玄武门之变时，他找人联络李靖支持李世民，可李靖却保持中立。事后，好不容易李世民才打消成见重新重用他。结果呢，这关键时候，李靖又掉链子了。
这次平乱之后，估计李靖就真要彻底的在家休息了。
可一不可再，李世民不会再信任李靖了。
“赵国公可有把握击败刘政会？”郑宣抚使有些担忧的问，毕竟李超只有万余人，对方却是五万。“某还可以调集几千兵马，另外还能召集青壮助守洪州。”
“卫国公既然没来，那么刘政会兵再多，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我会与刘政会大江决战，一举破敌的。郑公，只需关上洪州城等好消息就行了。”
郑宣抚使走后，李超独自端坐厅中，他给自己沏上壶新茶，慢慢啜饮。
一万对五万，数量悬殊，但李超不是轻敌自负。
这会是一场水战，他会告诉刘政会，什么叫水战。水战可不是在水上，乘船作战就叫水战。刘政会的五万人，根本不是水师，他们是步骑，甚至有一半多都是新兵。
刚征召的民夫、工匠、少年们。
许多人连坐船都晕，更别提水上作战了。
船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渡河工具，却不是战斗武器。
一杯茶饮完，一人悄然而至。
“是关于李靖的情报吗？”
“是的，有暗影对李靖的调查结果，还有李靖给赵国公的一封回信。”
两军交战在即，谁也想不到，李超却能找上李靖，给他写信。而李靖也给李超回信了，如果刘政会知道，肯定不会那么自信的前来了。
李超一直相信李靖不会看不清形势的去投李渊，他不过是因为家人被李渊控制，没办法而已。
看完李靖的回信。
李超轻笑几声。
“李靖给刘政会他们提出的几条建议，是完全正确的。若刘政会采用此法，那我们还真的要被拦在江夏而不得进了。可惜啊，刘政会他们却听不进去。”
看完这封信，李超已经彻底心中安定。
“来人。”
王玄策走了进来，“老师，有何吩咐。”
“风起了，我们该启航了，传令下去，明天一早，我们的舰队离开洪州港，驶入彭泽。”
彭泽，也名彭蠡泽、鄱阳湖，是洪州与江州之间的一座大湖，连通赣江和长江。
李超已经把战场设定在了这里，彭泽，就将是他的狩猎场。

第1022章 神仙打架
李靖站在江夏城头，看着刘政会的舰队顺江而下。
一千多条大小战船，载着五万步骑，以及大批的军械粮草。舰队的船帆，摭天蔽日，看起来确实声势浩荡。
李靖看着他们，长长叹息。
“大帅为何叹息？”
李靖摇头，“我叹息神仙打架，池鱼遭殃。今日这千船齐发，万军南下。可他日，又能有多少人再回来？”
太上皇的复辟，那就是神仙打架。柴绍、罗艺等人奔走其间，各怀私心。真正倒霉和无辜的是那些普通的士兵，他们何其无辜。柴绍等人还是自己选的这条路，可这些兵却没的选。
上面的将军校尉一下令，他们就得遵守，否则军法无情。不管什么叛乱，其实普通士兵是被裹胁利用的，他们随波逐流，如风中飘零的落叶。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李靖和李超一样，用兵，是把握全局。放眼全局，然后谋一点。而刘政会虽也是太原功臣，但他却还只知道盯着眼前，连个一角都看不到，如何谈全局。
“刘政会连李超的依仗自信在哪，就匆匆带着五万兵马赶去洪州，他除了蠢就还是蠢了。”
那校尉是李靖的家将，算是他的义子。按北朝以来的惯例，许多将领都有家将，甚至把家将收为义子。这些假子既是他们的学生，也是他们的护卫，还可能是部曲，对他们自然是忠心可靠。
“那大帅知道李超的底细依仗何在吗？”
城头凉风习习，李靖背负双手，在城头漫步。
“李超肯定有依仗，但他的依仗是什么，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我隐约猜测，可能与李超的这支舰队有关。据说李超之前在辽东劫掠如入无人之境，靠的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一支贵族私掠船护卫，那些护卫都是他训练出来的，而且他的船还装了不少火炮。”
李靖估计李超是准备用水战来对付刘政会。
“大帅，如果太上皇肯信任大帅，将南路兵权尽皆交予大帅，大帅会全力拦截李超吗？”
李靖没回答，他放开缓步，背着手在城上走着。
义子还在后面问，“如果大帅真与李超决战于江夏，谁胜谁负？”
“你读过李超的三十六计吗？”李靖转头问。
义子愣了下，大唐校尉以上的军官，只怕没有人没读过李超的三十六计了。孙子兵法，李超的三十六计，还有李靖的六军镜，这都是必读的。甚至李超的那本三十六计被讲武堂列为必读兵书之首，比吴子、六韬、蔚缭子这些古兵书还重要。
李林是读过李超的三十六计的，这本书字数越多，最大的特点就是里面无数的实战例分析，各方面的全面分析一场战争。
“读过，写的很好。”李林老实道。
李靖微微一笑，“李超的这本三十六计写的很好，全有详实的数据做依据。李超还有一本兵书，但写成之后，只有皇帝和极少数人看过，并未公开发表，叫做战争论。”
“战争论？”
“嗯，这本书探讨战略与战术、进攻与防御，战争的目的和手段，他在书中的结论是战争无非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延续，揭示了战争从属于政治的本质。”
那已经是更高层次了，跳脱出简单的攻防战斗。
“按李超的战争论来说，我们与李超的交战，还没开始就已经失败了。当然，如果只计较战斗的得失，以这五万余兵，对阵李超一万余人马，若我守他攻，则此战可打和。若我主动进攻，则败多胜少。”
李林愣了一下，没想到李靖居然会公然承认他打不过李超。
“这怎么可能？”
“战争是综合的考量，可以说如果是两个用兵本领差不多的人，那么其实考量的就是开战之前的准备，是开战时机的选择，是军队的后勤补给，兵员素质，训练情况等各方面。”
李超给义子分析，李超兵虽少，但他的兵是自己训练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有实战经验。而自己的兵呢，多方拼凑，许多都不是兵。这是一支乌合之众，兵越多，后勤补给压力越大，指挥通讯越发不灵敏。
最关键的是，他们是在长江一线决战，李超手里有一支先进的水师舰队，这是能带来决定性作用的重中之中。
如果在江夏防守，有城可依，那李靖有把握打和。可如果主动去进攻，则失败的可能性更大。
“李林，指挥的能力固然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兵法、谋略，这些也都是要建立在一支训练有素，装备齐全，补给充足，士气旺盛等情况下的，基础越好，谋略能发挥的作用子民越大，堂堂正正的用兵，才是王道。总想着以奇计得获，那是行险，且极容易失败的。”
……
鄱阳湖。
这是在洪州和江州之间的巨大湖泊，连通着赣江和长江。
刘政会行进很快，那只一千多条船组成的大舰队，通过江州，向鄱阳湖进入。
“刘帅，我们堵住李超了，他们被我们堵在彭泽了！”一名校尉兴奋的向刘政会禀报。
站在甲板上，迎着江风，刘政会很得意。
“李超肯定没料到我们会这么快就赶到了江州，哈哈，这下，他就成了瓮中之鳖了，休想从我手心里跑了！”
“刘帅，我们要在彭泽湖里与李超水上交战吗？”李高迁有些担忧的问道，“他们虽然船不少，可却没几个真正的水师啊。这些船，还多是在汉线一线强行征用的商船渔船，大大小小都有，除了那些船员，他们的五万人马，可没几个在水上打过仗。”
“怕什么，我们有一千多条船，五万兵马。李超才多少条船？一百条船，一万余人马，不论是船只还是兵员，我们都远超他们。”
“派出快艇，寻找李超船队的遗迹，一旦发现，立即来报。早点灭掉李超，我们也早点完事。”
不管他水战陆战，他也都是个战，五万人打一万，还不是手到擒来？在湖里决战更好，李超败了跑都没处跑，刚好一网打尽！

第1023章 愤怒的李世民
肃州，酒泉。
河西走廊西端最大的一座城池，西汉时，汉武帝派霍去病进军河西，打败匈奴，将其残部逐到玉门关外，后来把几十万人迁来居耕，因此地城下有泉，其水若酒，而得名酒泉。
午后。
酒泉城中的肃州州衙中。
李世民埋头看着刚送达的中原情报。
从高昌城撤军后，李世民率军一路东归，经玉门故关到墩煌，从墩煌到玉门关，再到酒泉。
大军日夜兼程，一路急行，已经走了一千二百里。
但距离中原依然遥遥无期，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中原情报送到，可局势并没有朝预期的方向好转，反而越来越坏了。
“太上皇夺紫微宫，皇后被围，夺罗艺之剑自尽，剑透胸腹，重伤几乎，急救得还。”
“太上皇迫长孙皇后写信招太子打开东宫之门，皇后不肯，太上皇摔死皇九子李明。”
“皇九子母杨氏疯，投井自尽。”
“太子独自一人出东宫。”
“马周等奉太子令，继续坚守东宫。”
……
“太子出宫前诏封李超为天下勤王讨逆兵马大元帅，统领天下勤王兵马，晋赵郡王，加太傅，兼江南节度使节制江南东路，江南西路，浙江东路，浙江西路、福建路、湖南路六路军政。”
……
李世民静的让旁边的侍卫们心里害怕。
皇帝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大半天了。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闻讯赶来，“陛下，汉京又有消息到了吗？”
皇帝终于抬起了头。
“玄龄，无忌，这几封情报应当早就到了的，而且上面的消息明明都隔了不少时间，为何却迟到今天才到，而且是一起送到？你们给朕一个解释？”
两位宰相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李世民一掌重重的拍在桌上，“你们到现在还想瞒着朕到什么时候？”
“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一起说来！”
长孙无忌早就料到皇帝看到这消息后，会是如此愤怒的。“陛下，我们只是担忧陛下看到消息后太过愤怒伤心，所以暂时压下，没敢送来。”
“好了，朕知道你们一片好意。但朕也还没有脆弱到连现实都不敢面对，朕不是杨氏，就算天塌下来，朕也要第一个先知道。”
房玄龄对皇帝道，“暂时只接到这些消息，皇后受了重伤，但目前已经抢救过来，暂未有大碍。太子殿下出了东宫后，被太上皇软禁在一处偏殿中。东宫里马周等人，还在坚守，目前还未被攻破。”
“还有就是太子离开东宫前，以监国太子身份下诏给李超等，让他们起兵勤王，给予他们调兵大权。”
“这些朕都知道了。”李世民长叹一声。
父亲复辟，他的皇后妃嫔还有皇子公主们，一个没跑的全都落到太上皇的手里了。他之前还以为太子把皇后他们全接到东宫去了，可是现在，简直是晴天霹雳。
皇九子被太上皇摔死了，他怒。虽然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可太上皇摔的时候却是当他儿子摔的。
摔了一个李明，下一个摔谁？
李世民恨不得现在就飞回汉京，愤怒，出离愤怒。
“太子太心软了。”李世民气道。本来他在高昌时，还称赞太子见机快，处理好。可是现在呢，太子居然主动的出了东宫！
“简直是愚蠢！”
长孙无忌为自己的外甥辩解，“太子仁孝，心地纯良，不忍皇后和兄妹们处于危险之地。”
“愚蠢！”李世民继续骂，反正他现在心里就是一股火。怎么看怎么觉得太子愚蠢，最是无情帝王家，当初他玄武门之变后就不该心软的，要不然也不会有今日之变。
承乾是他的太子，是他的储君，将来要继承皇位，继承大唐帝国的。可却如此心软，将来如何继承这庞大的帝国。
“陛下，太子毕竟才十岁。他要如何选择？难道陛下想让他不顾皇后和诸位皇子公主们的安危吗？”
李世民咬牙，“对，他应当坚守东宫不出。”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说不出话来了，他们觉得现在的皇帝有些偏执，正在气头上。也许冷静下来后，又是另一种想法了。太子若是在东宫不出，或许皇帝又会觉得太子无情冷酷，不孝等等。
“陛下，太子出宫前的几个布置还是很不错的，留守朝廷还守着东宫。太子还给李超等发出了勤王诏令，授予他们相机处变之权，起码地方上不会再生什么大乱子了。”
李世民想到太子的这些安排，心里也有些赞叹，可却又觉得太子过于随便滥赏，居然给李超等九将封王。
他订下的规矩，异姓不得封王呢？
还有这八大节度使和一个京畿防御使，这些权柄给的太大了。
不过太子的诏令已经发出，承乾是监国太子，他发出的诏令又经过了中书门下和翰林院，玉玺和中书门下之印都有，可以说，那诏书就是有合法性的诏令了。
就算他是皇帝，没有正当理由也不能收回的。
“这里到长安还有两千余里，长安到汉京也还有八百里。加起来还有三千里路，大军行进太慢了。”李世民已经等不及了，他要马上回汉京。
“朕决定，带骑兵先行，其它兵马随后赶来。”
房玄龄反对，“陛下，眼下局势复杂，人心难测，宁愿慢点，不可轻易涉险啊。三千里路，再快，也快不过李超他们几路勤王军。”
李世民心意已决，不论怎么劝说，都不为心动。
“朕挑两万骑兵先行，日行两百里，到长安只要十天。河西有郭孝恪，长安有秦琼，这一路上补给没有问题，安全也不用担忧。等朕到了长安，会汇合秦琼的兵马一起出关去汉京。”
长孙无忌看着皇帝已经做了决定，不再劝说。
他问，“陛下，现在皇后和太子还有诸位皇子公主嫔妃们全都在太上皇的手里，陛下到了汉京，那时太上皇若以他们相要挟，陛下打算怎么办？”
“到时再说。”李世民只回答了四个字。

第1024章 秦王破阵乐
洪、江、饶三州之间的大湖彭泽中央，鄱阳山下。
已是清晨时分，但一场大雾笼罩着湖面。这样的一场大雾来的突然，本来已经决定扬帆与刘政会决战的李超，也不得不下令推迟。
船队在湖里下锚停泊。
船上，却是喜气洋洋。灞上号的艉楼船长室里，甚至挂起了红色的灯笼，若非眼下是战时，只怕那些家伙甚至会把烟花放起来。
不能放烟花，大家还是找到了好的庆祝方式，那就是大吃一顿。
身在船上，又是在鄱阳湖中，自然是有唾手可得的鱼虾龟蟹。船上烹饪的香气已经四处飘散着，舰队里的勤王军将士，个个都升官授勋得赏，人人满脸喜色。
柯庆从汉京回来，也带来了太子和中书门下的诏书。
李超在勤王将士们的面前，听柯庆大声宣读诏令，太子和朝廷晋封他为赵郡王，加太傅衔，并授他天下勤王讨逆兵马大元帅，统领天下各道勤王兵马，还兼任了江南节度使，一个统领江南六道军政。
江东、江西、浙东、浙西、福建、湖南六道。
这可不是由李渊赐的封赏，李渊虽然早给李超封了一个赵郡王，但没人当回事。可太子封的就不同了，这还是由中书门下一起用过印，正式颁下来的诏书。
货真价实的封王。
哪怕相比太上皇的那个封王，没有了封国，但已经足够了。
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太傅、尚书令、天下勤王讨逆兵马大元帅、兼江南六道节度使、赵郡王李超。
勤王军其它的将校士兵们也俱有封赏，官员差不多都是提升官阶本品一级，士兵们授勋二转。还外一些主要将领还都封了爵，其余的士兵也人人有赏。
李超也是个大方的，这一路过来，扬州洪州等地方商贾们都捐赠了不少军费，李超直接给所有的士兵每人发赏钱十贯。将校们按品级各有增加，一时间大家喜气洋洋。
李超这样的上司，他们最喜欢了。总能打胜仗不说，还这么豪爽大方。
这边得了赏，那边李超又让大家可以轮流休息享受一天。
“太子不应当出东宫的。”
李超得知太子主动出宫的消息后，一直摇头。这个决定，可以说是非常不成熟。
“太子毕竟年轻。”
“是啊，太年轻了。我们对他有些苛刻了，可他是太子啊。我真的很担心，万一我们打到京城，到时太上皇把太子和皇后他们来要挟我们，我们会非常被动啊。”
李感问他，“如果太上皇真这样做，老师会退兵或者投降吗？”
李超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李感惊讶于李超对于这个两难的问题，居然回答的这么快。
“可是，如果不投降，到时太上皇真伤害他们怎么办？”
“如果真要是这样，那也是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就这样？”
李超点头，“如果太上皇真的杀了皇后或太子，那么我会替他们报仇的。将来大唐还会再立一位太子殿下，陛下也许还会再立一个皇后。”
“就这样？”李感觉得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可老师那般喜欢太子殿下。”
李超道，“我当然喜欢太子殿下，我还敬佩皇后娘娘的贤惠。但那是私人感情，我不可能因此，就可以把跟随我的上万勤王军将士们的性命弃之不顾，也不会把恢复天下太平的重任于不顾。”
李感觉得非常震撼。
“这是最正确的选择，我们如果屈服投降，也不会帮助到太子和皇后，只会让大家一起死而已。如果我们不屈服，也许太上皇就会屈服。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没人愿意玩，但如果真的开始了，就得玩下去，玩的起。”
“我们真的要这样做，真会这样做吗？”
李超看着那随风流动的雾，“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我们可以自己做，也可以交给别人，比如说让皇上来选择。”
有些事情说出来很残忍，如同扒开一道血沐沐的伤疤，但那就是现实。他如果打到了汉京城下，太上皇要拿皇后和太子作为人质来要挟他投降，他是绝不会妥协投降的。
这是他的底线。
权力的游戏中，没有幸存者，失败者会被生吃活剥。太子虽然很聪明，但他还是太年轻，他面对太上皇的威逼，屈服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毕竟还太年轻。
……
贞观三年，九月中。
潘阳湖中。
两支舰队正迅速的接近之中，一方是拥有五万兵马，一千多条船的刘政会庞大舰队。而另一边，则是只有三十余条船的，不过几千人的勤王淮军。
寒风冷咧，西北风一阵紧似一阵。
船已经张满了帆，劈波斩浪。
李超立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的那点点白帆。
刘政会居然把五万人全拉过来了，他不屑的嘲笑。
李超却并没有把自己的一万余人都拉来，粮船、辎重船都留在了后面，甚至运兵船也没全带上。
李超带来的船，全是战斗舰，也没把所有士兵都装上。
每条船上除了船员水手外，就只搭载了本船的陆战队员。
三十几条船，对一千多条船，但李超却信心满满，这是水战。又不是比运输能力，刘政会的船越多，就越难指挥，船上的兵越多，就越行动不便。
这都是一个个的靶子，李超都不用靠近他们，不用接舷跳帮。
“抢占上风，炮舰成线列，护卫舰两边护航，巡逻舰负责拦截敌方突进快船。”
李超开始下达命令，旗手挥动令旗，向其它船传达命令。
风在吼！
旗在飘！
宽阔的湖面上，三十多条勤王军的大小战船，如狼群一样，迅速的展开战斗队形。
他们就是群狼，灞上号就是那头狼。
面前的一千多条船，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群牛羊，再多，也只是猎物。
“抢占上风！”
“抢风！”
舵手经验丰富的开始转向。
桅杆上的哨手，举着千里镜在观察着敌军，判断着距离。
不停的报着数。
船舱里，高大的水手长正在大声的下达着一个个的命令，一队队的水手正各就各位，船上的铁匠、木匠还有医生，也都带着自己的助手在自己的工作台前就位。
陆战队的连长们则已经在为自己的火枪装填子弹，检查身上的装备。
炮组的人也开始打开炮窗，将炮推了出去。
“奏乐！”
艉楼甲板，李超高喊一声。
于是乎，甲板上，军乐队开始合奏，一曲恢宏的乐曲响起。
“秦王破阵乐！”
一下一下的鼓点，间杂着一声声的铜锣咣铛声，其它乐器也陆续响起。

第1025章 王者荣耀
“距敌一千步！”
旗舰桅杆上了望哨高声通报距离，不需要望远镜，李超站在甲板上，已经能看到对面摭天蔽湖而来的舰队，一千余艘大小战船，视线所及，全被铺满。
战斗即将开始，勤王军已经做好准备。
李超却只是摇头叹息一声，然后转身回到了艉楼里的船长室。
“老师？”上官仪见老师情绪不高，疑惑的询问，还以为李超在担心这场战斗的结果。
“即将发生的这场战斗没有什么可值得观看的，不会有什么辉煌的胜利，也不会有光荣与荣耀，只有冷酷和无情的自相残杀。战斗的双方都是中原的汉家子民，都是大唐帝国的军人，他们本是同袍兄弟，亲如手足，是能够性命相托的兄弟。可此刻，却要在这里互相残杀，这是一场悲剧。”
“让他早点结束吧！”
李超叹息着转身进入舱室。
洪州都督、刑部尚书、左骁卫大将军、邢国公刘政会看着越来越近的那几十条船，发出了胜利的笑声。
“不自量力，螳臂挡车！”
李高迁有些不安的道，“刘帅，李超难道想凭着那二三十条船直撞我们一千多条船的舰队？他究竟在想什么？”
“也许，他还有什么阴谋！”
“阴谋？能有什么阴谋，这宽阔的湖面上，一览无余，哪里来的阴谋？李超不过是山穷水尽，被我们堵在这里后，狗急跳墙了而已。”刘政会虽也奇怪李超居然只带着这么点船就冲过来，而不是逃跑，但他觉得自己赢定了。
一千多条船，五万人马，还打不过二三十条船？
刘政会是滑州人，早年为太原鹰扬府司马，隶属于李渊麾下，是李渊忠心耿耿的心腹。武德初，刘政会留守太原，后太原失守被俘，却也坚决未降，还暗中把敌情设法报告李渊，助唐军收复河东。
作为太原元谋功臣之一，刘政会的资格很老，但若论指挥打仗的本事，却仅仅一般。他以前不过是一个鹰扬府的司马而已，根本没有独挡一面打过什么大仗。
至于水战，他就更不懂了。
面对着李超的那支舰队，他的作战方案很简单，追上去，围起来，撞。
这是最简单常用的陆军水战方法，说白了还是接舷跳帮战那一套，连快艇火攻，水鬼凿船这些普通水战战术他都不会。
有人提过这些战术，但刘政会拒绝了。
一千多条船，五万人马，围攻二三十条船，还需要那么复杂的战术干吗？直接追上去，围住了，然后连撞带靠帮，跳上去就赢了啊。
当冲在前面的战船距离淮军战船只有不到百步距离的时候，刘政会站在甲板上笑的更灿烂了。
淮军似乎已经吓傻了，他们居然不知道逃跑。
不但不跑，反而调转方向，把船横着对向他们。
这简直就是为他们的接舷跳帮摆好了姿势啊。
“一百步！”
“九十步！”
“八十步！”
“他们来了！”
旗舰灞上号，枪炮长举着望远镜认真观察着敌船，一窝蜂似的冲上来，没有什么阵形，也没有分梯次编队，跟赶集一样。
对方，似乎还真把他们当成了一群肥羊，准备一拥而上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七十步！”
旁边的军官大声提醒他。
可枪炮长却还是没有发令，他还在等。他们拥有火炮，这是在水上作战，比陆上攻防和野战时还更厉害。
尤其是对方的船多是商船渔船临时征用的，比起李超他们的这些偏向战斗的风帆船，差远了。
距离越来越近。
刘政会已经在大声的下令，准备跳帮夺船。
“生擒李超者，赏钱十万。”
突然，刘政会看到对面李超的那几条大船的船舷窗口，喷出一团团橘红的火焰。
下一刹那，一道道沉闷的雷声响起。
不，那不是雷声。
第一发炮弹，直接打中了一条冲在前面的小艇，那条船并不大，还是艘硬帆船。两斤重的铁弹直接在船舷上砸出一个大洞，炸裂开来的木板碎片，杀伤一大片。小船本不大，除了船员外还载了许多兵，吃水很深，这一下，直接杀伤了十几个。
第二发炮弹又呼啸着飞来。
距离不过六七十步，偏偏刘政会的船队排的那么的密集，勤王军的上百门炮几乎都不用瞄准，随便打都能轰中。
当那猛烈的炮火横扫舰队的前阵时，刘政会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他这时才想到了火炮。其实他不是现在才想到火炮，只是他没把火炮太当回事。
神机军的火炮他是见过的，火枪射程很短，装填很麻烦，远不如弓箭厉害。而几种火炮，破虏炮几十斤一门，携带是很方便，但也就个大号火枪，不比弩强到哪去。至于那些大将军炮，甚至是攻城臼炮，太大了。
一门最轻的也是上千斤，多数是几千斤的，那样的炮他想来肯定是不能装在船上的。
可现在，那接连不断的炮击，让他猛然发现，李超的船上有炮，还有很多炮。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冲过去，冲！”刘政会额头全是汗珠，可这个时候不能退，李超炮多又如何，装填也是要时间的，而且李超才几条船，他们可是有一千多条船，蚁多能咬死象，只要靠近了，李超也就完了。
又一炮轰来，他惊讶的看到，那居然是带着链条的两颗铁弹栓在一起的，呼啸旋转而来。链弹正中他的坐舰，直接缠在了主桅上。巨大的力量，把桅杆上半段给绞断了。
断裂的桅杆吱呀声中，拉扯着船帆和缆船倒下。
甲板上的船员四散而逃。
刘政会向旁边跑去，结果一条缆绳被扯断，呼啸着抽了过来，如同一条长鞭狠抽在他背上，一下子将他抽倒在地。
他转身想要起来，却刚好看到那断裂的桅杆在他眼中越来越大。
情急之下，一个懒驴打滚，刘政会堪堪避过被桅杆砸中的厄运。好不容易从帆布中爬出来，刘政会却看到自己的舰队已经在分崩离兮，四散而逃，没有人理会他一拥而上的作战命令。
败了！
他怔怔的站在那里，脑中闪过不敢置信的念头。

第1026章 四面楚歌
汉京。
几个月来，突如其来的暴乱，取得了惊人的胜利，但夺取汉京之后，还算不上成功。这几个月来，太上皇忙着建立新的秩序，建立自己的朝廷中枢。
新的中书门下成立，新的翰林院也选出了学士们，枢密院、南北衙、兵部，也各任命了心腹。那些在复辟中全力参与的人，都得到了一份要职，得到了高贵的爵位。其它响应的人，也都被安插进朝廷各衙。
许多地方上还在观望者，也被皇帝加官晋爵，以换取他们对朝廷的支持。
当新的朝廷中枢建起来之后，李渊和他的心腹重臣们开始忙着制订第一个执政计划。
防御地方上忠于李世民的勤王军，也防御亲征西域的皇帝杀回来。
他们必须得严阵以待，同时扩充军队。
李渊手里有大量夺取汉京之后收获的军械、粮草，还有许多钱财。
李渊有钱有粮有军械，现在唯一缺的就是军队。他对京畿军队封官赏钱，让他们忠于自己，同时开始大肆招兵买马。
李渊下令，凡四十岁以下，二十岁以上的青壮，都得接受朝廷的选兵。基本上每户征一丁，除了独子不征，其它人都不能逃避兵役。
靠着这种方式，李渊的军队迅速的膨胀起来。
在复辟之初，他手下的军队只有三万左右。但在几个月后，李渊朝廷已经号称拥有三十万军队。
武士彠的扬州，兵马五万。
李靖刘政会的山南军，兵马五万。
李元吉李孝恭西征军，兵马五万。
另外汉京还聚集了十五万。
士兵确实有这么多，但其中大量的人在三个月前都不是兵，甚至连武器都没被摸过。
李渊下旨，召各地府兵接受朝廷征召，向忠于朝廷的地方官员们报告，听候他们的节制。同时他还下令，在京畿周边，继续招募兵马。
哪怕局势越来越不利，可这位武德皇帝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他对自己的宰相们强调，必须战斗到底。
他还对军队下了悬赏，擒杀废帝者，封王。擒杀李超者，封国公。每杀死一个忠于废帝的兵，都将获得优厚的赏赐。
有功必赏，但敢临阵怯敌畏战，不战而逃者，处死。敢降敌者，他们的家眷将被贬为奴隶，投入矿场挖矿。
“刘政会那边还没消息吗？”李渊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武士彠的临阵倒戈，是他没有料到的，本来有扬州在手，有扬州五万兵马在，不说杀李超，起码能把李超挡在江淮不得来。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刘政会，希望他能挡住李超了。
“回陛下，刘帅挥师东下洪州，主动进攻李超。估计眼下双方已经接战，刘帅五万之师剿李超万余兵马，必胜。”
李渊却没有那么乐观，若是李靖能够让人放心，由李靖来统兵，这一战他就不那么担心了。可李靖这人，他总觉得不可信，以致于他到现在都不敢真的给李靖兵权。
万一李靖是又一个武士彠，再来一个临阵倒戈，到时不但不拦截李超，还在前带路，两人合兵入京，那太危险了。
“北边有什么消息？”
“窦驸马差人来报，尉迟恭正率兵南下，向洛阳进军，窦驸马请陛下发援兵守洛阳。”
洛阳此时在李渊手里，由驸马窦诞驻守。
复辟之初，洛阳城里的窦庆窦进兄弟和侄子窦衍窦静响应李渊，联合其它支持太上皇的人，一起夺取了洛阳。李渊随后派了女婿窦诞前往，负责洛阳，守卫汉京北面。
窦家是李渊去世皇后的娘家，窦家也是顶级门阀，家族实力很强。在武德朝时，窦家也是第一外戚，窦家一门，总共封了八个国公，其它爵位无数。在李世民登基之后，窦家各支的八个国公爵位一下子削掉了五个，只剩下三个。
贞观朝中，最贵的外戚是长孙家，不再是窦家。窦家对于李世民，也是早有不满的。李渊一起事，他们全族响应。
“尉迟恭！”李渊闭着眼睛，喃喃的念叨着这个名字。
他之前给尉迟恭封王，可惜这个大老黑依然还是不肯效忠于他。河北本也有不少支持效忠他的官员，可这段时间都被尉迟恭收拾了。
现在，这个老黑又率兵南下，直指洛阳了。
“让李艺率兵五万前去增援洛阳，驻守武牢关，防止尉迟恭南下。”
武牢关，洛阳东面重要关城，既要防河北尉迟恭南下，还得防着淮北的程咬金西进。
“还有什么消息吗，河东李绩呢？”李渊继续问。
提到李绩，李渊又是一阵烦，又是一条白眼狼。当年李密兵败降唐，李绩也跟着降唐，李渊对他多好，可是李绩呢？
“李绩还在围太原。”
太原，那是李家的起家之地，一直都十分重视，甚至有定为北京之意。李渊复辟，太原也是第一时间响应。
不过有李绩在河东，使得太原的响应根本没能扩大声势。
思考了许久，最后李渊认为太原同样不能有失。洛阳一失，尉迟恭和程咬金就将直趋汉京。而太原一失，河东地区忠于武德朝的势力也再无立足。到时，李绩稳定河东后，也必然将直趋南下。
想了半天，他决定派裴寂这个老伙计亲自去太原坐镇，又选了自己的两个女婿统兵随行。高密公主驸马段纶，九江公主驸马执思失力，授兵五万。
加上元吉统领的五万兵马西征长安。
现在汉京外四路大军，各统五万。南面李靖刘政会，防李超。东面洛阳窦诞罗艺，防尉迟恭程咬金。北面裴寂、封伦、执失思力，增援太原，防李绩。
齐王元吉、李孝恭统兵五万，进攻关中长安。
眼下汉京反而空虚，只剩下五万人了。
四路兵马，李渊觉得最有希望迅速取胜的也就是南路的李靖刘政会了，毕竟他们五万人马而面对的李超只有万余。
一旦刘政会能迅速得胜，那么他们乘势顺江而下，到时剑指江淮进攻程咬金，也会给洛阳方面减轻许多压力。
洪州，这是关键的一战。这里胜了，整盘棋也就活了。

第1027章 火力全开
鄱阳湖上，炮声连绵不绝。
宽阔的湖面上，风很大，勤王军的舰船很熟练的掌握着风势，一直占着上风，与敌舰队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五十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李超的舰队几乎相当安全，对面只有零星的箭支射来，但对李超他们构不成多大威胁。哪怕是射火箭，在那摇晃的船上，加之湖上的大风，也让他们的箭支没什么威胁。
“继续射！”
各舰都严格的执行着李超的战术。
利用火炮的优势，先拉开距离炮击敌舰，要打的他们军心散乱，士气崩溃，把他们的阵形也给打散打乱。
以三十条船对阵一千多条船，李超还是很谨慎小心的。一旦陷入包围之中，那对方真能蚁多咬死象。李超船上的陆战队并不多，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打跳帮战。
炮手们在舱里拼命的装填，按着平时的训练，一个炮组负责两门炮。不过因为一次只有一侧的炮射击，因此他们还算轻松。如果真到了两舷开炮的时候，陆战队也会充当炮手一起帮忙。
“老师，复辟党的军心乱了。”
遭受前所未有的猛烈炮火打击，复辟军乱了。他们本就不是水师，也没见过这种炮击的战法，如此声势巨大的炮击，让那些在船上晕船的复辟军，脸更白了。
近距离的射击，让他们的商船不断的中弹，船舱破裂进水，桅杆中弹折断，缆船崩裂，还有船只中弹后，控制不了方向，船只相撞的……
铁弹的直接杀伤力并不算大，往往一打就是一个窟窿。但铁弹击在船上，炸裂开来的木刺木板碎片等，却是杀伤力惊人，一炸能伤一大片。
最可怕的还在于，他们只能远远的挨打，还手都不能。
光挨打不能还手，最为可怕。
如果是在陆地上，几万人结成大阵，他们还能相信依靠。可是在湖上，船只摇晃，炮火连天，而复辟军的指挥系统，这个时候也混乱了。
完全没了指挥。
有的船继续在往前冲，有的停滞不前，有的已经开始调头逃跑。
相互碰撞，军心溃散。
李超坐在船舱里，看着一份军需消耗报告。他头也没抬，“继续射击，保持距离，现在还没到高兴的时候，复辟军依然有足够的实力，必须继续打到他们彻底军心溃散为止。”
炮火连天，李超其实也没什么心思看进去报告。
但他确实不太想去甲板上。
自杀残杀而已，李超有些厌倦了。
大唐本来已经统一天下，天下已经太平了，这本来是不应当出现的战争。
外面的那些战死者，也本来不用死的。
放下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那一声声的炮声。
一个时辰后。
刘仁轨进来报告，“老师，叛军正在四散而逃，他们彻底的没了斗志，只知道逃跑了。”
李超睁开眼睛，“到时候收网了，传令，战舰突进溃逃敌船中，两舷开火，直到他们降帆抛锚投降为止。”
“给宝琳传令，让他带着另一支船队和陆战队，封锁湖口，一个叛军也别让他们逃了。”
鄱阳湖上。
上千艘复辟军的大小船只，已经如走兽状，四散奔逃。逃跑时，还不时的有船只发生碰撞，在他们的后面，许多被击中的船只因为桅杆断裂，或者船舷破裂进水，而落在后面。
但如恶狼一般的李超舰队，却并不理会这些已经失去战斗力的船只，他开始在后面紧追前面奔逃的舰队。
风帆全张，全力追击。
李超的舰队，是清一色的新式软帆船，比起各色商船渔船老旧船只组成的乌合舰队，李超的舰队速度更快，并且李超的船上没装那么多兵，更轻快灵敏。
舰队就如离弦之箭，又如猛虎下山，直接撞进了逃跑的舰队之中。
复辟军上船上的士兵，惊骇万分，他们看着紧挨着他们的军舰，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两船相距不过二三十步，似乎随时能够撞上。
舷窗炮口喷出橘黄火焰，一枚枚铁弹呼啸着射出，那条紧挨着大船，立即千疮百孔，哀嚎不断。
跑，跑不赢，打，打不过。
许多急疯了的士兵，甚至直接跳了湖。
“降帆，下锚。”一名船长气喘如牛，他擦着额头的汗水，决定不跑了。
“快，还愣在干吗？”
战斗中降帆下锚，这等于战场上丢下武器坐在地上，这是投降。
投降，总比没命强的多。
“赵国公肯定不会杀我们的，降吧。”
一艘船降帆下锚了，更多的船也开始不再逃跑了。
一片片帆降下。
一条条船停下。
刘政会的坐舰因为主桅断了，他早换乘了一条帆船，这是一条双桅船，不如三桅船大。但是却更轻便，速度更快。
在甲板上，看着狼狈逃窜的舰队，他心在滴血。
败了，就这样败了，败的莫名其妙。
他不服。
这时，他想起了李靖的话。
悔不该当初，要是听从李靖的话，在江夏以逸待劳就好了。不过转念一想，李超有这样的舰炮，就算不来，李超也一样的会去的，他也一样的会败的。
“刘帅，那些没骨气的都在投降。”一名校尉禀报。
刘政会举起千里镜，果然。
“走，回江夏，收拾好再战。”刘政会已经没空理会那些投降者了，到了江夏，请李靖统兵，也许还能一战。
船飞奔。
湖口就在前方，湖面越来越窄。
从这里出去，驶进大江，就能返回江夏了。
可就在这时，从一弯湖湾里，突然驶出一片军舰。
数量比刚才追着他们打的李超舰队还更多，起码六七十条船。
“是李超的船！”
刘政会惊呼一声，这下他终于知道李超为什么只动用了二三十条船与他交战了，李超把其它的船都留在这里了。
轰隆一声，一枚炮弹呼啸而来，在他们前面不远落下，溅起一大片水花。
刘政会面如死灰。
后有追兵，前有拦截，看着跟随在旁边的那么十几条船，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大帅，怎么办？”
“降帆吧！”

第1028章 越国王
早上起来，地上一片白。
昨天夜里一场大霜，早上气温大降。
洪州鄱阳湖边，营地连绵。一场大战过后，李超俘虏四万余人，俘获战船一千多艘。
清点俘虏、查收船只、粮草，验明俘虏身份等，忙碌了三天。
李超坐在军帐之中，帐里烧了炭盆，但依然寒意逼人，这陡降的气温，让李超也有点承受不住。
李超的面前是一副简易的沙盘，沙盘上红蓝旗帜插遍。
扬州、洪州。
长江中下游的两座重镇已经被拔下，武士彠投降后自缢，刘政会兵败后跳水。这两员太原元谋功臣们的选择，让人唏嘘。
不过太上皇的东南两座重镇和两支大军，却也全都没了。
洪州之战后，从洪州到汉京，现在只剩下了江夏城李靖的五千兵马了。
“郡王，陛下使者到。”学生刘仁轨在外求见。
“陛下使者？”
李超疑问，如今两个陛下，李超也不知道这是哪个陛下了。
“贞观天子使者。”刘仁轨道。
李超闻言转身，“走，迎接天使去。”
片刻后，一个风尘仆仆，满脸风霜的男子出现在营门口。
李超一看到此人，却是惊讶不已。这可是个老朋友，内侍省的太监老王。不过半年时间不见，老王的一张无须白脸变的有些黝黑粗糙。
他的唇上颌下，居然还有胡须。
一进来，王太监立即冲着李超大声道，“赵郡王。”
“王公公。”李超也连忙上前。
王太监满脸笑容，“刚到洪州就听说郡王在鄱阳湖大战刘政会，咱家还为郡王担忧呢，万余人迎战五万叛军。不成想，刚到这边，就听说郡王如此了得，居然只用三十条船就大败了刘政会一千余条船，了得。”
李超看到王太监亲自过来，心里就一直在猜测着其来意。王太监可不是一般人，内侍省的头，而且还是李世民秘密组织六扇门的首领，这些事情可瞒不住李超。
皇帝亲征西域，王太监都是跟随前往的。
“公公从西域赶来，真是辛苦了。不知陛下目下已经到了哪里，让公公赶来又有何旨意传达？”
王太监一边揉搓着手脸，一边笑嘻嘻的道，“这江南的天气真是冷啊，咱家这手脚都快要冻僵了，咱们还是先到帐中烤烤火，要是有杯热茶喝暖暖身子就更好了。”
“请。”
进入李超的大帐后，王太监不客气的拔鞋子给脱了，坐在火边一边烤手一边烤脚。
“来人，给王公公打盆热水来烫脚，再上壶热茶。”
一群将校闻讯赶到，看到这场面也有些尴尬。
王太监却管不了那么多，热水烫着脚不停舒服的叫着，“感觉终于又活过来了。”
“郡王，刘政会、李高迁呢，可擒拿下了？”
李超坐在旁边烤火，一边道，“王公公，刘政会兵败后跳湖自杀了，李高迁死于水战中的炮击。”
王太监有些惊讶。
没料到两员主将都死了，“死了也好，这些乱臣贼子。”
“死了好，不过便宜他们了。”
等一盆水变的不热，王太监才不舍的抬起脚，擦干净换上李超拿来的新棉靴。
“郡王，请接旨。”
王太监宣读圣旨。
圣旨一开始，是把太子给李超的封赏授官再封赏了一遍。
不过由赵郡王改封为越王，这个越王却不是郡王，而是亲王。李世民还特意把原来封给李超儿子的封地琉求岛，赐为李超的封国。
封建越国，李超成为了大唐第一位分封的国王。
天下勤王讨逆兵马大元帅，尚书令、太傅、上柱国、开府仪同三司，江南六道节度使。
皇帝还特赐给李超一枚大元帅的帅印，还有越国国王金印。
听着这些封赏，李超眉头皱了皱。
李承乾封他为王，李超心里没怎么在意，因为在他看来，等到乱事平定，李世民肯定会找个理由，把这九王再收回的。大唐制度，异姓不得封王。
哪怕他们九王，都来个赐姓，可其实也不符合皇帝的设想的。
但现在李世民居然承认了太子的封王，还给他再晋封一级。
越国国王，并让他封建开国啊。
皇帝怎么想的？
越是如此，李超心里越发的有些不安，这封赏太高了，他又还没平定叛乱，拿下汉京。甚至皇帝的旨意发出的时候，他都还没有击败刘政会呢。
这是一个危险的苗头。
“恭喜三郎，恭喜越王。”王太监笑着说恭喜。
李超脸上露出笑容，跟着笑笑。
“陛下若是得知越王已经大败刘政会，全歼其五万兵马，只怕更加高兴啊。”
“刘政会乌合之众，轻敌而已，算不得什么。”李超淡淡道，“陛下现到哪了？”
王太监见李超封王之后，也并没什么太过欣喜，暗暗称叹李超的定力。
“我是自酒泉与陛下辞别赶来，一路上这日夜兼程，日行五百里，到达这里，花了十天时间。”
“王公公辛苦了，十天时间，奔行几千里。”
李超心里计算，十天前，李世民还在酒泉，按王太监说的，皇帝带两万骑同日离开大部队出发。
王公公一天跑五百里，皇帝骑兵一天跑两三百里，那么十天时间，皇帝差不多应当到了长安。
长安距离汉京还有八百里。
但汉京距离洪州差不多一千五百里。
算来，李超离汉京更远些，李世民倒是跑到他前面去了。
只不过李世民要入汉京，出潼关则有李元吉李孝恭五万大军，出武关，也一样还有汉京兵马拦截。
倒是李超，眼前只有一个江夏的李靖了。
“越王，陛下希望大元帅你能够早点赶到汉京城，越快越好。”
李世民希望这场闹剧越早结束越好，他虽然率轻骑快马往汉京赶，但也希望李超能够早点赶到汉京，这样两面夹击，胜算更大。
“请王公公转告陛下，某即日出发，赶往汉京。”
王太监摇头，“某这次来，暂时不回去了。陛下任命咱家为越王的观军容使。”
观军容使，和节度使听起来都一样是个使职。
而这观军容使与观察使听起来只一字之差，不过观察使是个御史监察之职，而这个观军容使却是个监军。

第1029章 李世民的监军
太监监军。
李超心里暗笑，想不到李世民居然用太监监军了。
一面是刚对自己晋封越王，另一面却又派了个太监来监军。虽然王太监人品不错，李超很熟悉，但毕竟是个太监。
“王观军容使，欢迎，有你在，将士们军心更盛！”
听见李超称他观军容使，新被皇帝赐名承恩的王太监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一路上来的时候，他就很担心李超会不接受他这个监军。
皇帝为了避免李超的不满，还特意给他这个监军选了个听起来不太一样的观军容使名头，但不管怎么说也依然是一个监军。
李超心里在想着，李世民也算是开了大唐太监监军之首例了。虽然严格的说应当是开宦官监军之首例，大唐的太监并没有几个，只有那几个宦官称太监，其余的并不叫太监。
不过宦官监军汉代时就有了，只不过以前大唐还真没有宦官监军。
现在皇帝却派了个太监来监军。
是不信任吗？
李超觉得倒不至于，但表明了皇帝对自己的某些担忧，也许经此次复辟之乱后，皇帝的危机感更强了，对于自己这样的重臣，也开始加强了防范。
王太监却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李超的反应。
晋封越王时的平静，自己留下来做监军后的淡然，李超的表现平静的有些让人惊讶。他不相信李超心里一点不惊讶，只能说明李超已经很会掩饰自己的内心了。
李超，一个老府兵的嗣子，秦琼的义子，一位隐世高僧的弟子。短短数年之间，却已经是大唐最顶级的勋贵。
从老府兵之子，一介白身，到如今的封建国王。
虽然可以说唐初是造英雄的乱世之时，可这际遇之奇，也足以让世人惊叹连连了。
玄武门之变，李超是主谋，六大首功之臣排第一。而这一次，李超的表现，可圈可点，已经连灭了太上皇的两路大军，歼灭收降十万。
平定东南。
仅仅是这功劳，就足够功居第一了。
“越王，江夏城的李靖，你认为他会降吗？”
“难说。”李超如实答道，李靖这人的表现李超也看不太透。
很多关键之时，李靖总是做些出人意料的行为。
比如李渊准备太原起兵之时，李靖早就发现了，然后他没想着要投李渊，也没想着坐视，却想着要去江都告密。还特意大费周折的给自己弄了个罪，让人把自己押往江都去，最后在长安落到李渊手里，差点送了命。
然后玄武门之变，李超奉李世民之命去联络他。
结果李靖却又要中立，他既不出来帮李世民，却也没向太子和李渊告密。
而这一次，李渊扣了他儿孙为质，李靖就接受了李渊的加封和任命，挂帅出兵。但从他坐镇江夏来看，李靖又不为李渊真正重用信任，他也没为李渊卖命的打算。
他跟李超暗通密信，可他在刘政会洪州之败后，却没投降。
“越王认为李靖会在江夏拦截我们吗？”
李靖的用兵大家之名，还是很让世人赞叹的。王太监希望李超能够早日赶到汉京城下，这样也能让皇帝那边压力大减，可以轻松出关。
李超也不隐瞒他对李靖的猜测。
“若我预计的不差，李靖可能就在这一两日撤回襄阳。刘政会大军覆灭，李靖只五千兵是守不住江夏城的。他撤回襄阳，襄阳也还有些兵马。兼之离汉京很近，可得汉京之后助守，倚坚城而守，他还有一战之力。”
简单的见面会。
李超把王承恩介绍给诸将。
王承恩出任观军容使，李超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天下勤王讨逆观军容使，还是江南六道观军容使，他没说，李超也没问，反正李超直接跟那些将领们说了，王承恩是天使。
直接宣布王承恩算是这支勤王军的二号人物。
王承恩对李超给的这个定位也很满意，一直笑呵呵的不多说。
李超要结束会议时，王承恩笑着对李超道，“越王，咱家还有几句话要说，可否？”
“王公公请说。”
王承恩站起来，对着诸将依然笑呵呵的点个头。
“有越王统领勤王兵马，咱家也是非常高兴的。越王用兵如神，这是公认的。不过刚才越王说要将俘虏的几万降兵解散，咱家倒是有点不同意见。如今复辟乱党还未平定，汉京盘踞着大量乱军，这个时候，兵马还是很宝贵的。”
“依我之见，这四万余兵马，不但不能解散，还得再征召些洪饶等地兵马。就编六万之兵吧，刚好两万一军，编为三军。”
王承恩提议要把降军留下，还要补充一万余府兵，编为六万兵马，一起带领着北上勤王。
李超笑笑。
“王公公的这个提议很好，汉京还未收复，此时多一兵就多份力量。王公公，不如由某统领麾下万余淮军为先锋，而王公公亲自统领这六万兵马为后军，如何？”
李超的这个回复，让王承恩喜出意外。
假作推辞了几下后，他笑着接下这三军统领之职。
得到这六万兵马的统兵权后，王承恩喜滋滋的坐下来。
李超直接把降军的指挥权都交给了王承恩，他倒是无所谓的。甚至如果王承恩想要李超手里舰队的指挥权，李超也可以给他。
不过王承恩没向舰队伸手的意思，看着还是个很聪明的人。
大家都是皇帝的人，平定叛乱是第一目标。只要不影响这个目标，王承恩别说要降军指挥权，就是要再招募个十万八万的，李超都不管他。
军议结束，李超让人准备好饭菜。
他让人做了一顿全鱼宴。
煎煮烹炸，很是丰富。
王承恩坐在那里，胃口大开，吃的很猛。
“连日赶路，都是吃些干粮，好久没吃热乎饭菜了。”
李超陪着用菜，“王公公，现在降兵交给你来统领，我想，干脆明日一早，我就挥兵进军。趁刘政会新败，汉京那边来不及反应布置，正好一路打过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王承恩一边嚼着一个煎鱼块，一边点头。
“也好，也好，越王尽管先行，我稍后就赶来。”

第1030章 废帝
北风呼啸。
江夏城中，李靖和李思行两人大眼瞪着小眼。洪州兵败的消息已经传来，刘政会李高迁五万大军，居然全军覆没。
一个人都没逃出来，战败的消息，还是李超派人送来的。
随着刘政会兵败消息送来的，还有李超的劝降信。
“这肯定是假的。”李思行喘着粗气，脸胀红，但眼睛里却透露着恐惧。五万大军啊，才几天的功夫，居然就全军覆没。用那句话来说，就是五万头猪，放出去让李超的一万人去抓，没个十天半月也抓不完。
可刘政会出发时信誓旦旦说一战灭掉李超，结果却是一去不复返。
李靖看着李超送来的劝降信。
上面有详细的鄱阳湖水战的过程，李超直接把这些告诉江夏城的李靖他们，没有隐瞒。“这是一场完全不一样的水战，新式的船，新式的炮，新式的战术，这是一场经典的战例，足以成为讲武堂和水师学院以后的教科书。”
李思行料不到李靖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称赞敌人。
“吴王，你还高兴的起来？”
李靖轻笑一声，“我之前跟你们说过，不可轻敌冒进，李超敢以万人前来，肯定有依仗的。我劝大家驻守江夏，以逸待劳，甚至是联络这里的蛮夷部落，征召他们的部族兵以拦截李超，可你们根本听不进去。”
李思行被堵在那里，也有些后悔了。
悔不当初，可没有后悔药。
“吴王，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条路，要么降，要么撤。”
李思行瞪着眼睛，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就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李靖摇头。
就这五千老弱参杂的乌合之众，哪怕有江夏城，可如何跟李超对阵。五万人在李超的面前都是半天就全军覆没了，李超的战法，完全是新式的。
有那犀利的炮火，一支乌合之众的新军，是根本挡不住的。如果有优势的兵力，且都是训练有素有战阵经验的老兵，那才有可能抵消这种武器的猛烈。
李思行盯着李靖。
“降或撤？郡王要选哪条？”
李靖看着李思行那通红的眼睛，知道自己敢说一个降字，这个脖子粗壮的家伙肯定就要拔剑了。
李思行原是太原免死元谋功臣十四人中的第十三个，在武德朝的地位，也算是相当于凌烟阁功臣了。
他还担任过齐王府的护军。
“撤吧！”
李靖迎着他的目光，吐出两个字。
李思行点点头，目光不再那么锐利。叹气一声，“撤吧。”
北风呼啸的清晨，李思行下令放弃江夏城，将城中带不走的钱粮焚烧一空，甚至纵兵抢掠。李靖虽然反对，可李思行根本就不理会李靖这个大帅。
江夏城里的五千兵，都控制在他手里。
李靖，不过是他名义上的主帅而已。
“将士们如此辛苦，眼下又是大败之后，不让将士们抢掠发泄一下，谁还愿意跟我们走。说不定，一出江夏城，他们就哗变了。”
李靖叹息一声。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思行的部下，在江夏城中大肆抢劫，好在李思行只让抢劫，不让烧杀奸淫，抢的钵满盆满后，李思行下令烧掉府库中的钱粮，然后放弃江夏城北返襄阳。
李思行撤离江夏的第三天，李超的前锋战船，已经抵达江夏。
这座因为扼守着汉江入长江口的城池，因其水利便利，位置重要，而十分繁华。可李超前锋到达，却发现这里如同一个鬼城。
遭受复辟军洗劫后，许多人逃离，到现在还不敢回来。
码头空无一人，一条船都没有了，商船要么被刘政会征走，要么被李思行带走。城里的商铺，家家关门，民宅户户闭门。
战舰靠岸。
一队队勤王淮军的陆战队从船上下来，他们在码头上集结。
一个团一千五百名陆战队士兵，在咚咚咚的鼓点声中，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朝江夏城走去。
江夏城门大开，连个守门的士兵都没有。
勤王淮军轻松的控制了城门，然后开始入城。
片刻后，城中升起了勤王军的大旗，勤王军开始逐街张贴安民告示，派兵四处敲锣宣扬。
汉京。
李渊坐在金殿的龙椅上，听着枢密使柴绍正在禀报着军情。
废帝加封李超为越国国王，封他为讨逆勤王大元帅，现在这位越王已经在洪州歼灭了刘政会的五万大军。
五万大军，一朝尽灭。
“废物！”李渊大骂。要不是看在刘政会兵败后跳湖自尽，而李高迁也战死，李渊都想抄灭他们两族。
李靖李思行弃江夏退守襄阳，李超前锋已经夺取江夏城。
“逆臣！”李渊再次大骂李超，越王，那是自己儿子李元茂的封号。老二却把自己兄弟的封号，给了一个异姓臣子。
郡王还不够，非要封个国王？
这把龙椅太难座了，冰冷、坚硬，一点也不舒服。
“陛下，臣弹劾李靖，有通敌之嫌！”
一名大臣出列弹劾。
李渊也很恼怒，五万大军一朝而灭，李靖这个主帅必须负责。
“削夺李靖爵位官职，押回汉京受审！”李渊冷冷的下旨。
“废帝到哪了？”李渊又问。
“废帝已入长安，目前正在集结关陇河朔兵马，秦琼、苏定方、郭孝恪各率本部与废帝汇合，目前废帝已在长安集结八万兵马。臣预计，不日内，废帝必然兵出潼关。”
“八万。”
李渊的话里透着不耐烦，还有一丝慌乱。
李元吉和李孝恭率兵五万西征，可到现在连个潼关都没打下来，更别说原计划的夺取长安了。
现在李世民都已经在长安聚集起了八万兵马了。
元吉肯定挡不住世民的，李渊心里想。
李超却又从南边杀过来了，四面楚歌了。
“拟旨，从河东与河南调兵前去增援元吉，给他们增兵五万。”
柴绍大惊，“陛下，洛阳和太原也军情紧张，兵力吃紧。若是抽调兵马，只怕太原和洛阳也难以坚守。”
李渊却已经决定了。
“先集中兵力，把废帝击败。只要能生擒或斩杀废帝，这局势自然能挽回。”
还有半句话他没说出来，若是不能阻挡李世民出关，那么就算守住太原和洛阳又有何意义？汉京一失，就全完了。

第1031章 王对王
贞观三年十月初九。
襄阳，东城一座宅院。
这里原来是卫国公府，如今为吴郡王府。
李靖跪坐在芦席上，正在擦拭着自己的佩剑。这是一把宝剑，横刀式样，但刀身却布满着各种花纹，如行云似流水，美妙异常。
这种花纹是在铸造中形成，也是宝剑的象征。
这是李超送给他的刀，据说李超聘请的波斯名匠，采用独家秘技用乌兹钢锭制造。波斯乌兹宝刀的价格是极其高昂的，以前也有波斯商人带乌兹刀来卖，每柄都售价千贯以上。
而现在，李家居然也拥有了乌兹刀剑的打造技术，神秘无比的乌兹宝刀如今已经在中原量产，甚至反过来成为李记外销的一样重要商品。
看着这剑，他不由的又想起李超，一个如手中这把剑一样锋利的男子。
再次拿起李超的亲笔信看了一遍。
这封信内容很简单，李超告诉他，皇帝已经派人来襄阳押他入京问罪。李超让李靖离开襄阳，只要他离开襄阳，自有人接应他离开，保他安全。
“我又如何能走呢？”李靖摇头低声叹道，沉默了一会，他拿起信在蜡烛上点燃烧掉了。
“大帅！”
义子李林的声音从外面大声传来，这位义子神色紧张，“义父，汉京来人，他们直接闯进来了。”
外面人来的很快，带头的正是李思行，后面还跟着一队人。
李靖整理了下衣襟，神色安然，“没事，我早料到了。”
“义父你快走，我在这里拖他们一拖。”李林急道。
李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示意他无须再说。
起身，一甩衣袖，他打开自己的屋门。
屋外，李思行面色有些复杂，他旁边跟着一群人。
“陛下要我回汉京吗？”李靖看着他们，问。
李思行上前一步，“郡王，如果你不想走，可以先留下，我会亲自向陛下上折解释。这里现在需要你，襄阳防守离不开你。”
从江夏回来，李思行想明白了许多。如果当初听李靖的，他们绝不可能败的这么快这么惨。大敌当前，太上皇却要把主帅抓走，襄阳的军心更加难安。
“李靖，陛下旨意，让你跟我们回汉京。”一名汉京来人道。
“我跟你们回去。”李靖很平静。
李思行对那人道，“李超已至江夏，马上就要来襄阳，陛下此时不派兵增援襄阳，却还要把主帅带走，只怕军心难安，襄阳如何守？所谓私通敌人的指控，完全就是没有证据的。我希望吴郡王留下！”
“李将军，这是陛下旨意，你要抗旨吗？”
李靖对李思行笑了笑，“多谢将军维护，不过这一趟是非走不可的。”
说完，他当先往前走，后面的汉京来人跟了上去。
留下李思行站在后面怔怔出神。
“我要如何守襄阳？”
李靖回头看了他一眼，“尽力而为吧。”
大唐贞观三年十月初九，武德朝山南道节度使、吴郡王李靖在襄阳被逮捕，随后押往汉京。
三天后，十月十二，李靖被押入汉京城。
而就在同一天，李超率自己的勤王淮军，乘船驶抵襄阳。
李思行率领一万襄阳守军，没有抵抗，直接打开了襄阳城门，出城投降。
汉京南面最重要的城池，襄阳不战而降。
李渊派出的两万援兵刚靠近襄阳，结果却晚了一步。这两万援军，在襄阳北面犹豫了一晚之后，第二天全军倒戈，向已经进入襄阳的李超投降缴械。
局势比李渊想象的更糟糕，转眼之间，李超距离汉京，只有两百里。
重镇襄阳陷落，使得李超与汉京之间，再无阻碍。
而在此时，李渊的主力，却集中在潼关之下。
李元吉抬头，旗帜飘荡。
他的前面，是高大的潼关，而他的身后，是武德主力，自汉京和河南、河东等地抽调来的十万兵马。
潼关下，决战即将展开。
秋日的白云蓝天下，李元吉、李孝恭、罗艺率领的十万大军，在关前的旷野上展开了一个个的方阵。
十万人马展开，无边无际。
在他们的前面，潼关下，一队队的兵马正从关中走出。
李世民身披金甲，手持马槊出现在阵前。
五万大军，如雁翅展开，背靠雄关。
李世民亲掌中军，皇帝的龙旗高高飘扬，他的旁边是秦琼。大军左翼是河西节度使郭孝恪，右翼则是河朔节度使苏定方。
五万大军缓缓的移动着。
武德军是贞观军的两倍，但李世民却丝毫没有把那十万军队放在眼里。打仗，凭的不是数量。
元吉的军队，是东拼西凑起来的，大部份都是新兵，强拉的壮丁。而李世民的五万大军，却都是南北衙的禁军和府兵。这是训练有素，战阵上厮杀过的老兵。
“陛下，这是叛军最后的主力了。击败他们，就可直抵汉京。”
潼关距离汉京，还有八百里，但却只有这支叛军主力了。
“李超现在应当已经到了襄阳城下了吧？”李世民问。
“越王洪州大败刘政会，尽歼其五万大军，洪州至汉京，只余李靖李思行一支孤军，兵不过万，肯定拦不住越王。”
李世民哈哈大笑，“李超用兵如神，进军神速。也许不等我们这里击溃叛军，李超已经先下汉京了。”
“倒是李靖，上一次，朕请他不动。这一次，他却甘愿为太上皇前锋了，哼。”皇帝对李靖十分不满。
太子封的九王，李世民其余八个都承认加封了，但就李靖，却没有封。
敌阵之中，一骑出阵。
身披银甲的齐王元吉策马越众而出，打马阵前。
“李世民，可敢出来见我！”李元吉大吼。
李世民催马，旁边的秦琼连忙喊道，“陛下万金之躯，不可涉远。待臣前去，与他一会。”
“哈哈哈，也罢，朕就让你这个齐郡王去会会那个伪齐王。”
秦琼身披铁甲，策马来到阵前。
“秦琼，李世民呢，不敢来见我吗？”
秦琼举起手中铁枪，“元吉，君辱臣死，你阵前放肆，找死！”

第1032章 剑斩元吉
潼关下。
两军相隔里许对峙着。
贞观军中军大旗下，李世民看着两军阵前的两人，“没有朕的军令，三军不得轻动！”
两军阵前。
秦琼抬起手中铁枪，直指李元吉。
“主辱臣死，元吉，你向来自负为马槊高手，吹嘘自己万人敌。今日，可敢与我一战？”
秦琼不再尊称元吉为王，枪尖直指元吉，对他无尽蔑视。
“哈哈哈哈！”
元吉放声大笑，两军阵前，主将当然不应当走马斗将，那只是逞匹夫之勇。但是今天，元吉却没拒绝，他抬起自己的丈八红漆马槊，不屑的朝秦琼道，“本王原想在这两军阵前，亲自将世民挑落马下，取他首级。”
“既然你这忠犬愿为他出战，那孤就先取你首级！”
元吉在马上挥动马槊，转了几圈。
沉重的马槊呼呼生风，他举手摘下了自己的头盔，扔在了地上。
被幽禁、流放几年，元吉的性子并没有收敛，反而越发的狂。
他目光盯着秦琼，如同是一匹嗜血的狼。玄武门兵败之后，这几年受到的憋屈，在他心头燃烧着，他现在迫切的想要杀人，用敌人的血来平息自己的怒火。
“受死吧，秦琼！”
双腿一踢马腿，跨下那匹宝马良驹立即嘶鸣一声，向着秦琼加速冲来。
“元吉休得狂妄，拿命来！”
秦琼舞动手中铁枪，沉重的铁枪直指元吉，催马冲去。
武德军前。
李孝恭沉着脸看着这场大将单挑，心里直摇头。当李世民赶到长安后，李孝恭已经提议放弃攻打潼关，撤兵。
可李元吉却不肯撤。
本来以李孝恭的看法，应当退守坚城，哪怕是退守到汉京城也比呆在潼关下的好。李世民率军回援，一腔战意，这个时候气势正税，应当暂避锋芒。
同时，也争取时间把手底下的军队正整合训练，哪怕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可元吉铁了心要在这里等李世民，要跟他决战。
现在，居然又意气用事的跟人单挑。
如果元吉能激怒李世民出来单挑，李孝恭还决定他计谋不错，可跟秦琼挑算怎么回事。
大风吹起他身边的旗帜，李孝恭心中满是叹息。
他本无意介入这场纷争的，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卷入进去了。如今再看看，真是一个愚蠢的决定啊。
旁边一名将领问，“秦琼这枪？”
“那是铁枪，一般将领用长矛、木杆枪，大将用马槊，而铁枪属于特殊兵器，非膂力强者不可用。一杆铁枪比一把马槊还重，但马槊杆是复合杆，刚中带柔。而铁枪虽为枪，却与木杆枪的柔不同，铁枪纯是刚猛路子，没有挑削等招式，更多的是劈砸刺扫。”
“前朝之时的荣国公来护儿，就是一员铁枪将。秦琼当年曾是来护儿的亲兵队头，一手铁枪枪术正是得自来护儿亲手传授教导。大唐军中，秦琼的马槊虽然也很厉害，但真论看家本领，还是其铁枪。”
“那齐王能打的过秦琼吗？”
李孝恭没回答，在他看来，元吉的马槊确实用的好，但也不是什么第一马槊高手。真正马槊用的好的应当是尉迟恭单雄信，连程咬金的马槊都比元吉的强。
不过元吉身为一军主帅，就算马槊真的天下第一又如何，他应当在中军统领指挥的，而不是跑到阵前去与敌将单挑。
阵前。
两马相错，秦琼和元吉各自借力刺杀。
战阵交锋，往往就是一招胜败。
秦琼马上怒吼一声，右手持枪往元吉身上扎，元吉也直直的持槊往他身上捅。两个人就都直指对方，不躲不避。
越来越近。
眼看着，再不躲避那么他们手中武器就要刺入对方身体中。
元吉看到秦琼脸上的笑容。
终究，枪尖到了面前，他还是稍稍侧了下身，避过了这凶猛的刺杀。他这一偏，手里的槊也偏了一点，秦琼用胳膊猛的夹住了他的槊。
槊杆在他胳膊下滑行。
秦琼另一手突然抛掉了自己手里刺空的铁枪，然后单手自马鞍上摘下一只金锏。
这锏，还是义子李超赠送给他的。
瓦面金装铜锏，李超让工匠精心打造，超硬铜合金，外面镀金。
金光闪闪，长达四尺而无刃，有四棱而无节无尖。
锏是鞭的一种，可却更需要膂力，非力大勇猛战将不能用。杀伤力极其惊人，一锏砸中，就算披着厚厚的铠甲，也能把人砸的五脏六俯受伤而亡。
锏也可以当成剑使，但却是把无锋重剑。
拔锏在手，秦琼挥起金锏猛的就往元吉头上狠砸下去。
元吉欲挡，可槊却被秦琼用胳膊夹住，一时挣不开来。他伸手却抽自己的花骨朵，这是他的马上短兵，也是钝兵。
花骨朵还没抽出来，秦琼的锏已如泰山压顶砸了下来。
慌忙间，元吉只得举手挡头。
一锏狠狠砸下，元吉手上虽有臂甲护腕，可依然听到极响的一声，然后一只手臂弯折。
惨痛一声，元吉大叫。
秦琼却已经放开夹住的马朔，转身对着刚错身而过的元吉后背再是狠狠一击。
元吉身子被砸前扑，口里吐出一口鲜血。
秦琼兜转马头，返身追上元吉的马，将趴在马背上重伤的元吉一把擒住，提到自己马上，按在马鞍上。
元吉还想挣扎，秦琼一拳砸他脑袋上，将他砸晕，然后纵马返回本阵。
几乎是兔起鹊落之间，决斗已经结束。
一个回合，秦琼就把元吉重伤且生擒。
那边李孝恭大叫一声不好，可秦琼已经结束战斗，提着元吉跑回本阵了。
一群武德军将校个个面面相觑，都望向李孝恭。
这大阵刚摆开，结果主帅就被重伤生擒，这仗还怎么打？
那边。
秦琼策马回直奔回中军阵前，来到李世民面前，他一把抓住元吉扔到了皇帝面前。
“陛下，臣把元吉带回来了。”
李世民低头看着元吉，心情复杂。
他拔出剑，在万军面前，走到元吉面前。
元吉已经醒来，看到李世民提剑过来，他挣扎着坐起，仰头咬牙切齿地骂道，“来杀我啊，来啊！”
李世民在他面前站定，摇了摇头，然后双手握剑，一剑挥落。
元吉的人头飞起，鲜血自无头颈腔中喷射而出，溅了李世民一身。
“绝不宽恕，不再怜悯！”他红着眼睛宣告。

第1033章 朕回来了！
“不再宽恕，绝不怜悯！”
李世民举起那把还滴着兄弟血的长剑，高声呼喊。
左右的将士们还处于震惊之中，连刚砸的元吉半死的秦琼，都惊的目瞪口呆。这可是万军阵前，皇帝居然直接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的嫡兄弟给砍了？
不过回过神来后，又觉得很解气。
李元吉这样的不砍留着干嘛？
这王八蛋和太上皇他们搞复辟，也一样威胁到他们的家人。
死了活该。
秦琼举起手里的金锏，对着旁边高喊，“不再宽恕，绝不怜悯！”
其它的将士也回过神来，跟着高喊。
一浪接一浪，将士们跟着呼喊，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了五万人的齐声山呼。
李世民跳上马，他纵马在军阵前奔跑，手挥着那柄带血的剑。
“不再宽恕，决不怜悯。”
皇帝跑到哪，哪里的军阵就爆发出更响亮的吼声，士兵们声嘶力竭，跟疯了一样。贞观军的气势也越发高涨，不断上升。
李世民奔返回来，回到中军大旗之下，他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传朕军令，三军出击，杀！”
五万大军的战意已经燃至顶点，这个时候急需一个宣泄。
进攻，就是最好的战意释放。
玄甲骑兵最先动了。
这支曾经追随着秦王殿下四处征战的精骑，自秦王御极之后，改为神策军。名字虽然变了，但他们依然还是那个玄甲骑。
只是他们的数量更多，装备更好。
玄甲骑兵如雷动，潮水一般的涌动奔腾。
无数的铁蹄踏起烟尘，一道道烟尘高高的升起。
左右羽林军也跟着出动，他们中的轻骑不如玄甲骑那般精锐勇猛，但手里的弓弩，在马上也是极其厉害的。
北衙神机军的火枪骑兵出动了，他们扬着三眼铳自两翼冲出。
后方的步兵如破堤的洪水一样，紧跟着骑兵的浪头之后，狂叫着杀向武德军。
武德军。
他们还在为主帅被生擒活捉而震惊之中。
然后就看到贞观军中爆发一阵接一阵的高吼之声，再就眼睁睁的看到，身着红色军袍的大军猛的滚滚而来，势如奔腾。
“玄甲骑兵！”
“北衙神策军重骑兵！”
“北衙羽林军轻骑！”
“神机军的火枪骑兵！”
“契丹骑兵！”
“奚族骑兵！”
“室韦骑兵！”
……
太多了，贞观军五万列阵潼关之下，可骑兵就有一多半。
“李世民这个疯子！”
李孝恭在马上大骂，哪有这种打法的。这可是十五万人的大会战，可李世民居然直接来了个全军冲锋，还是骑兵冲在前面，步兵在后面跑。
这完全就是乱来。
正常这种情况下，李世民不是应当先利用元吉在手的优势，来劝降，打击他们的士气吗？
然后应当凭借着他兵马精锐，直接步兵方阵推进，骑兵两翼掩护才对。正面对决，他们肯定打不过。
李世民现在的这种战法，简直就是官军对流匪的战法。
直接冲锋，冲破敌阵，冲到溃散。
这种方法对流匪确实管用，因为流匪都是乌合老弱，挡不住这种气势无匹的冲锋。一旦挡不住第一阵，后面就崩溃了。
自己居然被李世民如此蔑视，李孝恭气的嘴唇都在颤抖。
李世民没有冲在阵前，因为秦琼带着人拉住了皇帝，不肯让他冲到阵前涉险。
“陛下，冲锋陷阵，就交给将士们去吧。”
冲锋在最前面的，是苏定方。
这位比老师李超还大了十岁的李超大弟子，带着的是契丹、突厥、奚族、室韦、霫五族草原骑兵，加上他自己的河朔镇骑兵，数量不多，也就八千。
可是他们在右翼冲锋，却反而比中军的禁军骑兵冲的更快。
中军冲在前面的是玄甲骑，重装骑兵，数量少但爆发强。而苏定方的右翼骑兵却都是轻骑，他们更轻便迅捷。
骑兵冲锋起来是相当可怕的，尤其是当他们规模集群冲锋的时候。骑兵只有面对严整的方阵，坚固的堡垒时，才会无可奈何。
但面对着一支拼凑起来的乌合大军，却正是大肆冲击砍杀的好机会。
率领着神策军骑兵的张公瑾怒了。
他们的风头居然被抢了。
玄甲骑兵最风光的一仗，是武牢关之战。
面对窦建德十万来援洛阳之兵，秦王以几千兵马主动进攻，玄甲骑冲在最前面。
他们人马俱着甲，每人都是黑色的铠甲，他们无所畏惧，勇猛向前，所向披糜。
十万人的河北军，最后被他们大败。
就算李孝恭和罗艺也都是一时名将，可也无法正面承受几万骑兵的正面冲锋。
贞观大军一冲锋，他们麾下的十万大军，却已经开始动摇。
两人知道，他们就算敢战，可麾下的兵也不敢战。
罗艺手底下曾经也有一支铁骑，幽州铁骑，是他隋朝时镇守幽州的劲旅。数量不多，但凭着这支铁骑，他却能经常出塞进入草原，打的周边部族听到罗艺的名字就畏惧。
可惜，贞观这几年的赋闲在家，他的幽州铁骑也早就被拆分掉了。眼下，他手下的不再是精锐的幽州军，更别提幽州铁骑。看着那些脸现惊恐，左张右望的兵，罗艺很无奈。
元吉被生擒，副帅李孝恭自动成为了全军主帅。
李孝恭很快镇静下来，他既没迎接李世民全军冲锋的勇气，也没有那个实力。
他迅速的做出了决定，撤！
主帅被擒，而武德军又远不如贞观军的精锐，士气也远不如，继续作战，也不过是让他们屠杀而已。
“撤！”
帅旗后移。
李孝恭打算后撤，退入后面的大营。
只是他忘记了，他虽有十万大军，可却是一支乌合。
中军大纛向后一移，撤退命令下一下，迅速的就变成了争先恐后的大逃跑。互相推挤践踏，争先恐后的逃，根本没有队列，没有建制，甚至没有方向。
十万人，成了大溃逃，一盘散沙。
苏定方带着五部轻骑，只盯着那杆大纛。
旗在哪，他们就冲向哪！
张公瑾率着玄甲骑兵一路横冲直撞，无人可挡。但却不及苏定方的轻骑跑的快，眼看着越冲越落后，气的他挥动着马槊左劈右扫，击飞无数。
李世民站在一处山坡上，看着大溃散的叛军，不屑的冷哼。
十万叛军，也敌不过他的一次冲锋。
这天下，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抢走！
“恭喜陛下，一战击溃十万叛军！”
李世民对秦琼的恭喜只是很平淡的回复道，“李孝恭和罗艺都算是一时名将，只可惜两只狮子带着的却是一群羊。比起当年朕武牢关大破窦建德十万河北兵，这仗赢的太轻松。”
“来人，把元吉的首级，送去汉京，给太上皇！告诉太上皇，朕回来了”李世民道。

第1034章 谁是下一个？
侍卫腰挎着千牛刀，身着铁甲，面无表情的拦在他的面前。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入立政殿。”
“让开，孤要进去。”李建成脸若寒霜，他冷声喝斥道。“孤是太子，让开。”
侍卫却依然守在门前不肯让步，“陛下特别交待，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可入内。”
这么死板的侍卫，让李建成满脸恼怒，他刚从东宫过来。本来皇帝答应给他足够的兵马进攻东宫，结果兵马刚拔到他手，又被调走。手里就两万来人，如何打下一座有万人防守的东宫？
李建成虽然一意要强攻，可连攻多次，结果还是无功而返。
扬州降了，洪州败了，江夏弃了，襄阳又降了。
如今李超已经一路打过来了，距离汉京不过二百里，赶去增援襄阳的两万兵马，还没赶到襄阳就没了，这支援兵结果临阵倒戈也降了李超。
如今汉京城里，人心惶惶，各种谣言满天飞。
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知道，皇帝并没有在西域中矢身亡，皇帝回来了，已经到了长安，带着千军万马回来。
而朝廷对外宣扬的李超李绩李靖尉迟恭秦琼等大将归附新朝，并被皇帝封王的消息，其实也都是假的。
李超已经打到襄阳了，尉迟恭和程咬金也在打武牢关，李绩在打太原。
连他们唯一见到的李靖，可也被以私通叛军的罪名押回汉京下狱了。
其实汉京城里也有许多人本来就是知道实情的，那些勋戚贵族官员士人，他们原先支持太上皇复辟，可现在却又开始在动摇，在密谋了。
李建成认为越是此时，越需要拿下东宫，以稳定军心。
强攻不行，那就只有智取。
把长孙氏和承乾，还有李世民的嫔妃儿女们全拉到东宫门前，不降就砍。
一个个的当众砍，他们总会投降的。
皇宫里的千牛卫，包括原来的亲勋翊三卫五府，这些内卫以前都是勋戚官员子弟。但这次皇帝复辟之后，虽也把大量的勋戚官员子弟授为亲勋翊侍卫，但并不信任他们，名为赏赐为侍卫，给他们进身之途，实际上是皇帝的人质。
皇帝如今真正重用的是千牛卫，千牛卫里的侍卫，都是皇帝亲自选拔。
这些家伙，只怕皇帝一人的话，连他堂堂太子的话都不听。
建成咬牙，他眯起了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谁家的？”
“殿下，臣王君雅，太原王氏家族子弟。”
“哦，太原王氏，难怪啊。太原王氏好几房，你是哪房的？”
“太原王氏祁县支房。”
“嗯，王珪家族的，王珪是你什么人？”建成问。王珪当年是他东宫心腹，可后来也投入李世民门下了。现在还在东宫里，不肯出来呢。
“是的殿下，那是我族叔。”
李建成点点头，“你给孤把门打开，回头孤给你调到东宫加个官。”
侍卫无动于衷。
李建成终于忍无可忍，他拔剑直接将剑尖顶在侍卫的喉咙前。
“把门打开！”
侍卫手按到了千牛刀的刀柄上，但他没敢拔刀。他面前的是太子，他不敢。
最后，侍卫终于还是让到一旁，让手下把门打开。
立政殿。
已经三个多月了，可皇后的伤却还没好利索。尤其是咳嗽的严重，天天吃药也无济于事。不过最让皇后担心的还是一直见不到太子，太子就被关在这宫里，可她们母子却不能一见。
建成突然闯入。
他手提着剑，宫人们一阵惊叫，四散逃开。
长孙走上前来。
“你想做什么？”
建成阴着脸看着长孙，“杀人。”
……
武德殿。
李渊正跟柴绍商议。
“襄阳失守，李超已经距我们只有二百里而已，现在朕该怎么办？”
柴绍看着地图，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襄阳比起汉京来，防御性能更佳。可襄阳城这么轻易的丢失，真是太不应当了。
封德彝道，“陛下，不如暂且西狩。”
“西狩？”
西狩，说起来好听，好像皇帝往西去狩猎，其实就是西逃。
“沿汉江进入汉中，然后入蜀。蜀地富庶，又有天险。西狩成都，然后召集勤王兵马，依然还有机会。”
李渊不说话。
有个屁的机会，他心里暗道。一旦他西逃，那么元吉和李孝恭罗艺他们的十万大军，将腹背受敌，到时必败。
而这支主力若是败了，那洛阳和太原也都守不住了。
中原，就再无武德朝的势力了。
经汉中去蜀。
又说何容易，李超可就在襄阳。他们就算可以绕过襄阳去汉中，可李超要追他们却很容易的。
“朕不逃，朕就要在这里与他们决战到底！”李渊咬牙切齿。事到如今，似乎也只能寄希望于齐王元吉的大军能够挡住李世民了。
不过大家心里清楚，这几乎不可能。
“陛下，潼关来信！”
侍卫匆匆来报。
“呈上来！”
随信送上来的，还有一个小箱子。
李渊先看信，看过之后脸色苍白，他亲自打开了箱子，里面果然就是元吉的首级。
“我的儿！”
李渊几乎站立不稳。
柴绍和封伦等人看到箱子里元吉的首级时，也大惊失色。
刚还寄最后希望于元吉，可现在元吉首级就已经在这箱子里了。
“陛下，十万大军呢？”
“全军溃散，大败亏输，李世民已经攻占虢州。”
攻占虢州之后，李世民下一步，既可以直趋汉京，也可以先东征洛阳。可不管怎么样，汉京武德朝廷算是完了。
殿中一片死寂。
……
立政殿。
李建成的手下把长孙皇后和其它的嫔妃、皇子公主们都赶了出来。
时隔数月，长孙皇后也终于得见太子承乾。经过这么长时间，太子的脸更加的苍白，但目光里却透露着更加成熟的光芒。
母子相拥而泣。
建成却已经直接从人群里拉出来一个孩童。
却是李世民的第二子楚王李宽，这是李世民的庶子，在李世民还没继位的时候，就已经过继给了李世民的弟弟楚哀王李智云。
李建成把年少的李宽从人群之中拖了出来，然后当着长孙皇后和太子承乾的面，一刀捅进了他的胸膛。
“谁是下一个？”

第1035章 大清洗
襄阳。
时隔半年多，又回到了襄阳。李超直接回家居住，家里还是那个老样子，留下来看家的老门子和一些年纪大的老仆和婆子们，都欢天喜地的迎接李超回家。
李思行在江夏纵兵劫掠，在襄阳倒还算老实。加之他刚入襄阳没多久，李超率军就到了，他马上投降，襄阳还算是保存完好。
“前些日子，有兵过来几趟，倒没敢乱来。”老仆向李超禀报，李府一切安好。因为汉京动乱之前，柯青就把家眷从汉京送去了武当山，李渊没抓到李家家眷做人质。后来又试图封王拉拢李超，倒也就没动李超的产业。
等李超洪州大破刘政会后，李超汉京的产业被李渊查封了，但襄阳这边他来的快，还没动。
其实钱财都是小事，家人没有事就好。
“主母和小郎君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老仆张罗着买了头鸡鸭鱼肉等许多菜回来，设宴欢迎李超。还特意从城外李家庄子里拉来头老黄牛宰杀了，因为贞观这几年与突厥、吐谷浑、契丹等贸易顺畅，大量牲畜输入中原。
不但战马不缺，耕牛挽马也一样不缺，甚至还有许多牛直接就是运到各地屠宰吃肉的。朝廷也放宽了对耕牛宰杀的控制，一般报备一下就行。
“她们现在洪州的庐山，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们回来了，正好回来过年。”
耕田的老黄牛，其实比小牛肉更好吃。虽然肉老些，但更甜，加上牛肝牛肚等做一道牛八鲜，真正的鲜甜无比。
李超本来是打算让十三娘他们去登州住段时间，但崔莺莺挂念着家里。
这一次的动乱，李超的损失其实不小。不说因为动乱导致汉京襄阳洛阳太原扬州洪州等这些重要的大池里李记产业的巨大损失，而且因为战乱，也使得整个工商业都停滞不前，甚至倒退了。
好在李家也是家大业大，这点损失还是承受的起的。崔莺莺郑红线赵四娘等一群女人，心疼的要死。
李超却觉得经此次动乱之后，新法肯定再无阻碍，李家的产业前景广阔。
在襄阳呆了几天，崔莺莺她们还没到，倒是王承恩带着他的三军人马到达了。
领着六万大军在襄阳城东码头上岸，王承恩也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以往只是跟在皇帝身边，做一个内侍而已，侍奉皇帝起居，还真感受不到这种统领千军万马的味道。
不过王承恩还算是比较聪明的人，到了襄阳后，没直接带人进襄阳城。
他先把三个军驻营在城外，然后自己带着军官们入城见李超。
“越王真是了得，又一次兵不血刃，不战而夺襄阳重镇。”
此时襄阳李超手里倒也是兵马不少。
他本来带着八千人来，船上还有两千，算来就是一万人马。扬州不攻而下，洪州的那场水战也几乎没有伤亡。从登州出发时是一万人，到了襄阳还是这么多。
而李思行率万余人马投降，接之前来增援的光禄卿刘世龙率领的两万人归降。
李超麾下也有四万余。
本来按李超的意思，那三万降兵，其实没几个真正的兵，他是打算训番话然后发给路费遣送回乡的。但有王承恩之前洪州整军在前，李超也就把人留下了。
虽然这些人纯粹就是浪费口粮，但换个角度想，这些人毕竟参与过太上皇的复辟，若是直接放回家去，弄不好到时还要被地方上的有些家伙利用，或者是为乱乡里。
留在这里，起码还能管一管。一来壮声势，二来等到时局平靖之后再放回去，也不易生乱。
王承恩似乎现在带兵上瘾。
一见李超，先提出把襄阳的降兵也整合起来。
王承恩本打算编两军，不过李超却要淮军独立一军，那些乌合加进来不但提升不了战斗力，还只会拖累。因此最后襄阳的兵编成了三个军。
李超的淮军一万人独成一军，另外三万人编为两军，每军一万五。
于是乎，王承恩这个观军容使，也就观着十万人的军容了。
“越王，对襄阳城里的附逆者，必须先清除。”
王承恩向李超提出清洗襄阳。
“这是陛下的意思？”李超问。
书房里只有两个人，王承恩很爽快的承认。“这一次，太上皇复辟，参与附逆者之多，让陛下都震惊万余，也惊怒不已。我临来时，陛下交待，那于那些附逆者，永不宽恕，绝不怜悯。”
李超沉默。
他其实心里比较反对搞大清洗，适当的杀鸡儆是要，但如果成了全面清洗，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大唐本来经此动乱，大好局面就严重受损，元气大伤。如果再来一次大清洗，那更会伤筋动骨。
那些人确实是该死，但杀人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杀光反对者，那只是理想的状态，现实里，真正能这样做，做成功的极少。就好比王朝末世，枭雄造反。为什么好多农民军不能成功，最后往往是那些豪强贵族们夺取天下呢？
因为好多农民军目光不够长远，只知道一味的烧杀抢掠，甚至都不懂得要团结，他们对那些勋戚官僚士族地主只是一味的杀抢，而这样做，往往导致了他们的失败。
隋末李渊为何成功？
因为李渊能团结各方势力，不管有没有分歧，先想办法拉到一起来再说。
李世民不能因为许多士族地主反对他，就把他们都杀了。
当年玄武门之变后，若是他来一场大清洗，只怕天下早乱了。但反过来说，如今这场动乱，在李世民看来，正是因为他当年太手软的后患。
现在这位皇帝已经决定强硬了。
李超本来应当上书反对，劝说皇帝那是不对的。但最后，李超却什么也不打算说。眼下这个时候，他说什么皇帝都不一定听的进去，尤其是他的话，皇帝更可能听不进去。
“既然王公公奉有皇帝旨意，那么王公公放手去做好了，某定奉旨协从。”李超最后道。

第1036章 霸王卸甲
解下战甲，放下刀剑。
李超很享受府中后花园的悠闲，虽然眼下是十月下旬，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后花园里也都是枯树残叶，连朵花都没有。但花园一角还有个温室，里面却是有着不少鲜花和时蔬。
几乎每个豪门之家，都会有一个冰窖和一个温室。
冰窖在寒冬之时取冰存储，然后到盛夏的时候取用。温室则是让他们在冬天的时候，也能吃上新鲜的蔬菜，还有有欣赏到一些娇嫩的鲜花。
李家的温室也别家的不同。
李家的温室，见过的人不多，但见过的人都称之为水晶屋。若不是宫殿之名不能随便用会逾制，大家甚至会直接称之为水晶宫。
因为李超的这座温室，顶部是玻璃的。
一块块的玻璃覆盖着屋顶，四面墙壁也是屋顶的，这让温室在白天有太阳的时候，可以让阳光照射进温室内。
而到了晚上，暖室的玻璃屋顶上会盖上稻草席，四墙也会覆盖，屋里甚至还会烧火。
李超喜欢这温室，玻璃现在还只是李记一项试验中的商品，是要用来取代现在生产望远镜老花眼镜近视眼镜放大镜等的水晶镜片的。用水晶生产镜片当然也可以，但成本还是偏高。
玻璃现在还在试产，不是很完美，有气泡颜色等问题需要解决，但用来搭个温室，还是可以的。
白天的时候，李超喜欢呆在温室里晒太阳喝茶。
温室里面，李超摆了茶几摆了椅子。
太阳正好的午后，沏上壶茶，然后坐在里面喝茶看书，太阳透过玻璃屋顶照在身上，既暖和又无风。
比烤火还舒服，比坐炕上也惬意。
他尤其喜欢阳光晒在身上的感觉，整个人似乎都阳光了许多。
两只猫每次都跟着进来，躺在他的旁边，一人两猫，一起晒着太阳，把外面的纷乱关在屋外，十分的舒爽。
王承恩在外面兴奋的搞着清洗，襄阳作为迁都汉京之前的临时行在，勋戚贵族高官们几乎都在城里有产业，许多人的家还安在这边。
王承恩罗列了一份名单，他手里有六扇门，当初没能第一时间把复辟的情报掌握，但现在要清算复辟党，倒是十分厉害。
厚厚的一张名单在手，王承恩只要照着名单一家家的宅子查封、搜人。然后再把他们名下的商铺、屋产等查走，甚至这些人在李记钱庄里的存款，也都被他们冻结没收。
李超的不少商业伙伴，这次也卷入复辟谋乱之中。
按王朝恩的要求，李超很配合的把这些乱党在他产业中的股份，全都交给了朝廷。反正也不是自己的，留给那些人还是交给朝廷，李超都无所谓。
一场巨大的变革正在开始。
太上皇还在汉京，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闹即将结束了。太上皇和柴绍等人倒是爽了一把，却坑了所有因反对新政而投入太上皇复辟阵营的人。
这些人如果当初不那么冲动，能够冷静冷静，也许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尴尬境地了。嗯，应当是灭顶之灾，他们也许想着可能败了也会法不责众。却肯定想不到，这次皇帝会如此手狠。
柯庆却了趟汉京回来。
“太子杀了二皇子楚王李宽，而陛下杀了齐王元吉。”
这应当算是眼下最劲爆的消息了。
“陛下潼关大捷后，兵发洛阳。”
李超嚼着根黄瓜，碧绿鲜嫩的黄瓜嚼起来非常不错，尤其是眼下冬季，温室里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再吃一根又冰又脆的黄瓜，那个舒爽。
“这胡瓜真不错。”柯庆也嚼着一根。
黄瓜原产地是印度，大约在魏晋时期传入，时人喜欢称为胡瓜。其实此时有许多从西域天竺等地传进来的瓜果蔬菜，只要名字前面有个胡字的，一般都是西方传来的。大约是在汉朝魏晋南北朝时陆续传来。
历史上，还有一次大量菜蔬传入中国，是在明清时期，那个时候传入的外来果蔬，则名字里多有个番字。
番茄、番薯等。
“先扫外围，再平汉京。陛下这选择没错，不能他们有祸乱地方的机会，同时，把外围的叛军剪除之后，则太上皇手里哪怕有皇后太子等人质在手，他也再无侥幸之理。到时，大军合围，太上皇就毫无选择了。”
如果此时直接围汉京，那么还有洛阳、太原等未下，太上皇说不定还要心存侥幸。
“三郎，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府前好多人？”
“别理他们，都是这次附逆的，上了王承恩的清洗名单。他们想来找我说情，这事我躲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见他们。”
外面这些人，有不少还是李超的亲戚。
比如清河崔、荥阳郑、太原王、范阳卢等豪门，就都有牵涉到这里面。不过他们家大业大，支系众多，这次站两边的都有。
他们找到李超门上来，李超却根本不见。
眼下敏感时期，他不想大包大揽。再说，路是他们自己选的，苦果当然得自己偿。
“三郎何时发兵汉京？”柯庆问。
李超拿下襄阳已经有半个月了。
但李超却一直驻兵襄阳不前。
“观军容使王公公正忙着清洗襄阳城里的附逆份子，以稳固外围，我当然得全力配合。什么时候等王公公清洗完了，我们再什么时候出兵汉京。”
距离汉京就剩下两百里，若是早出兵，李超早就到汉京城下了。
可李超现在天天在家里晒太阳，连兵营都不去了。
王承恩则天天在搞清洗，抄家捉人，忙的不亦乐乎。
襄阳城慢慢在恢复正常，商人们拿到被征走的船，领回被抢的东西，市场重新营业，工坊继续开工。
州县官府也重新运营。
可大家似乎就是忘记了二百里外，京城还被太上皇占据着。
“这是陛下的意思吗？”
“管他谁的意思，挺合我心意的，我可不想急着去汉京。真到了汉京城下，那个烂摊子可不好收拾。”李超笑道。
有些事情，不需明言，心领神会就好。王承恩这个观军容使都不急着去汉京，他李超急个什么劲。
这时候，躲还来不及呢。

第1037章 满门抄斩
罗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头也不回的离开议事大厅。
刚刚结束的洛阳防御会议，窦诞还在那里说着什么坚守，什么反击。简直是狗屎，都什么时候了，还死战到底？
也不看看现在洛阳城外有多少大军。
李世民秦琼他们带着八万人马从关中来，尉迟恭、程咬金带着五万人从东边来。而李靖现在也到了河阳，统兵三万，随时能渡河。
太原已经失守，裴寂被俘。
襄阳也已经失守。
整个天下，如今就只剩下了汉京和洛阳。
洛阳城里号称有十万兵马，但他们在潼关的时候不也是十万兵马，结果呢，直接一阵就冲溃散了。要不是跑的快，他们当场就要被俘了。可跑进了洛阳，也没有什么用，现在一样的被围住了。
武牢关已经失守。
河阳大桥也被夺。
洛阳已经是一座孤城。
李世民都不需要强攻，围上半年，他们自己就饿死了。
回到自己的府邸，罗艺开始谋划着退路。
他住的这府邸，是李超在洛阳的一处宅子。李超天下皆知的豪富，遍地都有产业，在许多大城也都有庄园别墅。
这座洛阳的豪宅，据说李超还从来没有过来住过。这真是一处不错的宅子，在洛阳城里独占了一大片地方，假山园林，重楼别屋。
不过他现在已经没心情去细细口味这宅子的舒适雅静，他需要考虑如何逃离这条破船。
罗艺的大厅里，坐着几名军官，这些人都是罗艺能信任之人。
“王爷，李绩已经攻占金墉城。”
金墉城，在洛阳北，是洛阳的一座卫城，占据重要地形，十分重要。可现在，李绩夺取太原后一路南下，不但夺了本在他们手里的河阳，还接着又拿下了河阳大桥、金墉卫城。
尉迟恭程咬金夺下武牢关，李世民又兵临城下。
现在的洛阳城，真是一座孤城。
“李世民在洛阳西南，有八万大军，李绩在洛阳西北，有三万兵。尉迟恭、程咬金在洛阳东，有五万大军。”
一名军官声音颤抖着说出如今洛阳的严峻形势。
十六万大军。
哪怕就是六万大军，他们也是输定了。
“李世民从哪弄来的这么多兵。”
“郡王别忘记了这两年李世民大肆扩军，天下南北衙共八十万大军呢。哪怕其中许多是府兵，也李世民一道诏令，也是能够迅速的征召起这些兵来的。”
“他娘的，当初我们怎么就征召不起这么多兵来。”另一校尉骂道。
罗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现在不是议论这些的时候了，不管怎么说，我们这次上错船了，船要沉了。我们得想法离开这条破船，不能跟着他沉没。”
罗艺的弟弟罗寿道，“大哥，那我们只能投降了。”
“降？哪有这么容易。”罗艺叹息一声，“这个时候明摆着要败了，再降也没有什么用了。”
“那我们就弄票大的。”罗寿狠狠的道，“把窦诞等人全给杀了，拿他们的人头和洛阳城献给李世民，或许能换条命。”
兄弟的提议，让罗艺有些心动。眼下穷途末路，洛阳城是守不了几天的。一旦城破，他们这些人，估计到时就都得死。
与其到时一起死，不如送他们去死。
“好，富贵险中求，死道友总好过死贫道。我听说李思行献襄阳投降，保了条命。如果我们能够夺下洛阳，拿窦诞等人的人头开城献降，估计不但能保命，说不定还能得个封赏。”
“可是，咱们手里没多少兵，能成吗？尤其是李孝恭，这人很厉害。”
“怕什么？”罗艺冷冷的说，“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死就死了，不死就博个富贵。”
“大家放心，有我罗艺的，到时就少不了大家的。”
一群将校这个时候也深知没有其它路可走了，不是李孝恭他们死，就是大家一起死。
“郡王，我们都听你的。”
洛阳城外。
李绩、尉迟恭、程咬金都赶到洛阳城南，到大营见李世民。
中军大帐。
李世民坐在上首，下面左边是秦琼郭孝恪苏定方，右边是尉迟恭李绩程咬金。
六位大将，也是六路勤王主将，太子封他们为郡王。李世民也已经再次降旨封赏他们为王，此时，六将齐聚。
剩下两王，屈突通在汉京东宫，一个李超在襄阳。
本来还有个李靖，太子也封了他为王。但李世民因他接受了太上皇的封上授官，便削夺了太子给他的封王和授官。不过听说现在李靖被李渊抓回去关起来了，李世民对李靖倒没那么厌恶了。
“茂公，裴寂那老东西呢？”
见面寒喧几句过后，李世民直接就追问裴寂下落。
“臣攻下太原之后，裴寂与段纶、执失思力等城中守将都投降了。臣南下时，把裴寂等几人都带来了，就在帐外。”
“好，把他们给朕带进来。”
裴寂、段纶、执失思力三人进来。
三人都披头散发，身着囚衣，十分狼狈。
见了李世民，裴寂站着不跪。
李世民站起来，走到裴寂面前。
“当初你犯法当诛，朕赦免你之死罪，让你返回原籍在家闭门反省读书。你看来不但不思改性，还变本加厉啊。居然附逆作乱，乱朕江山，真当朕不敢杀你吗？”
裴寂自知难逃一死，索性冷哼道，“成王败寇而已，你不也就是篡位夺权的乱臣贼子吗，有何资格说某？”
“老贼狂妄！”
李世民怒喝，继而大笑，“哈哈哈，好，朕就让你狂，拟旨，裴寂附逆谋乱，罪大恶极，当凌迟处死，并诛族全族，满门抄斩，抄没所有家产，一律充公。”
“裴寂，你现在还狂吗，你裴家所有男丁，不论老少，哪怕就是刚出生的男婴，朕这次也一个都不会放过，一个都不放过！”李世民说到最后，怒目而视，嘴角却带着残酷的笑容。
这场复辟之乱，让他的皇后妃嫔太子和诸皇子公主们现在还在太上皇的手里，甚至他的皇二子李宽和皇九子李明，都已经惨死。皇九子被太上皇摔死，皇二子被建成刺死。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李世民曾发过誓，要让他们付出惨烈的代价。
“裴寂，你裴府所有的女眷，听好了，是所有的女眷，统统发配边疆充为营妓！”
营妓，也就是军妓，这是早就有的。历朝历代中，许多罪犯家眷流边，编入军营，其实就是充当营妓，白天做后勤，晚上做营妓，极为悲惨。这比发配教坊，没入掖庭还要悲惨万分，可以说是最重的惩罚了。
裴寂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但想不到李世民要抄他家灭他族，要把他们裴寂女眷充为营妓。
“你……你敢！”
“哈哈哈，你说，朕有何不敢？你们能做初一，朕就不能做十五吗？朕曾经对你们宽厚仁慈，但你们却拿什么回报朕？朕说过，不再宽恕，绝不怜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裴寂，好好活着，等朕回京之后，会公开将你凌迟处死。”
“昏君，暴君！”裴寂怒骂。
都说罪不及家人，祸不及妻小，可现在李世民却要诛他族，这种处罚极其罕见。却也一下子击中了裴寂的要害，族灭，整个裴家彻底玩了，起码是他这一支彻底完了。
旁边的段纶一下子跪下了，这位关陇贵族子弟，低下了高傲的头。前朝兵部尚书之子，将门虎子，此时却膝行到李世民脚边，向他磕头求饶。
“段纶，你是我的妹夫，你本来应当支持我的，可你却起来反我。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恩断义绝，我会让长公主与你绝婚的。”
“陛下，恕罪啊。”
李世民摇头，“不再宽恕，绝不怜悯。段纶，站起来，就算死，也要死的有点男子汉的骨气。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朕瞧不起你。”
“陛下，我愿意把所有的家业都献出来给陛下，只求陛下饶恕臣一死，饶恕臣的儿女。”
“杀了你，朕照样查抄你所有的家产。”李世民很残酷的道。
裴寂和封伦都被拉下去了，剩下执失思力。
执失思力本来是颉利的大将，随颉利降唐后，李渊把九江公主嫁给他，让他当了驸马。他倒是很懂报恩的，李渊起兵，他坚决追随。
“非我族类，果然其心必异。”李世民看着他，摇头冷笑。
“拉下去，待返京之后，到时一起凌迟处死。”
秦琼看到皇帝的样子，有些担忧，“陛下，满门抄斩，是否过于狠了一些？平定叛乱之后，朝廷需要迅速恢复稳定，如果这般大肆清洗报复，只怕天下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啊。”
“叔宝，朕知道你是为朕好。但此事你不用再劝，朕曾经也如你想的那样，当初我听从李超劝谏，连建成元吉都没杀。结果呢，他们是如何回报朕的。朕不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了，这一次，朕就是要狠狠的清洗一遍，将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全都除去，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第1038章 谋杀
皇帝充满着不屑，“附逆叛乱，罪不容诛。”他冷冷的宣布，“罗艺所为，更是不堪的下三滥行径，这个时候了，想拿别人的人头换自己的命，还想从朕这里骗取功名富贵，休想！”
李绩看过罗艺送来的信，这位燕郡王向皇帝乞降，称愿意为皇帝拿下李孝恭、窦诞等逆贼，打开洛阳城。
“陛下，不如暂且先答应他的请求，待他开城之后，再清算不迟。”李绩觉得没必要在洛阳城下纠缠，“洛阳城里还有不少叛军，若耗下去，洛阳必将成为一座死城，将士们也会伤亡不小。先拿下洛阳，早日回京平定乱事为上。”
秦琼却认为皇帝并不用这样出尔反尔，“罗艺此时乞降，那洛阳城里肯定早已经是人心惶惶，他们都知道叛乱必败。臣以为，只须陛下一封劝降信，洛阳城中李孝恭等人肯定投降。”
罗艺想活命，难道李孝恭、窦诞等人就不想活命吗。
“我要把那些贼臣通通处死，一个不留。”皇帝表示，“谁也别想背叛了朕，还能逍遥活下去。”
“陛下，如果这样做，叛军再无退路，只怕就要鱼死网破，到时洛阳也就成了废墟了，首逆必诛，但从犯可从轻发落。”
李世民抬头，睁大眼睛怒视着几位大将，“不，朕不会再心软，你们难道没有看到他们犯下了什么罪行？你们没看到他们干了什么？他们杀了朕两个皇子，他们差点杀了皇后，他们，将朕的贞观新政几乎毁于一旦。若不是他们作乱，朕已经平定西域！”
“一场叛乱，贞观三年辛辛苦苦积蓄下的那点家底，就折腾光了。死了多少人，耗损了多少元气？”
“陛下，不可矫枉过正啊！”
“罗艺必须死！他伤了朕的皇后。”
秦琼心想，接受投降确实能早点拿下洛阳，也减少无谓伤亡。可如果拿下洛阳再杀罗艺等人，这未免有诱降杀俘嫌疑，有违明君之举。
“不如把这信给李孝恭和窦诞。”李绩又提出一个计划。
若是李孝恭拿到罗艺这封信，知道罗艺要拿他们的人头去投降邀功，肯定会第一时间杀了罗艺他们。而且如此一来，李孝恭杀了罗艺后，肯定也无法再守洛阳，到时只有投降一途。
“我们只要把这信给李孝恭，并不需要承诺什么。等洛阳城打开，李孝恭率部投降之后，陛下要杀要留，都没关系，也没有食言的顾虑。”
“好。”李世民道，“把这信给李孝恭，我们等着看其内讧，然后接收洛阳城。”
此事就这样定下。
李世民没有解散会议，而是又道，“洛阳一下，那么汉京就是一座孤城，复辟乱党困守孤城，我们随时能夺下汉京，可现在皇后、太子和朕的嫔妃儿女们都还在太上皇的手里。太上皇和建成已经杀了朕的两个皇子，朕担心，他们一旦狗急跳墙，皇后她们就会很危险。你们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几位大将也不知道这个棘手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太上皇已经山穷水尽，谁都不能保证他最后不会来个玉石俱焚。
几员大将们想来想去，也只有派人去与太上皇谈判，做一些承诺，比如保证他们的安全之类的。
但李世民不满意这些。
散会之后，他叫来了一名内侍。王承恩不在身边，这人暂时联络六扇门那边。
“朕给你一个任务，让六扇门做好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刺杀太上皇和废太子。不惜一切代价！”
“朕会给他们制造一些方便，稍后我会派人去襄阳传旨，让李超进军汉京，到时李超围攻汉京，六扇门趁机刺杀太上皇和废太子。”
内侍心中震惊，没料到皇帝居然给了这样一个任务。
杀太上皇和废太子。
“有机会，想办法把皇后和太子救出来。”
想了想，李世民又加了一句，“把魏王泰和长乐公主也救出来。”
“是，陛下。”
“记住，刺杀之事，必须保密。”
……
洛阳。
这座中原大城，这几年恢复迅速，几年前还因中原大战而变成一片废墟。但因为处于中原腹心，水陆要冲，工商业发展迅速，这里叛乱前已经有了十万人口。
可现在，这座繁荣的大城，却成了一座死城。
被十几万大军围困着，城里还有十来万的叛军。
人人自危，惶惶不可终日。大量的叛军，偷盗抢劫奸淫掳掠，不可胜数，军纪根本无法维持。
城中粮价每日数涨，如今已是斗米三千。
甚至是有钱都买不到粮食，直接拿黄金珠宝换粮食。
如今洛阳城里李孝恭、罗艺、窦诞各统一军，三人各占一片城区。说是分片防守，其实也有相互提防之意。
手里的信已经反复看了多遍。
李孝恭长长叹息一声。
“郡王，李世民这是要故意挑拨离间。”一名将领道。
“也未必就全是离间，罗艺那人，难道你们不知是什么货色？他想拿我们的人头换取他的富贵，我一点也不稀奇。”
李世民为什么把罗艺的这封信转给他，用意很明显，就是要他们自杀残杀。可事到如今，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去请窦驸马前来，记住要隐秘。”
城里三方势力，要杀罗艺，自然是联络窦诞一起最好，这样既能增加实力，还能防止窦诞与罗艺联手。
“杀了罗艺之后呢？”将军们问。
之后？
“开城投降。”李孝恭吐出了四个字。
夜晚，窦诞与李孝恭秘密会面，两人秘商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
随后不久，罗艺就收到了窦诞派人送来的信。
“窦诞明天要召开洛阳防守会议，让我前去议事。”罗艺看完信，冷笑着道，“正好，明天李孝恭也会去，我们可以来个一网打尽。”
洛阳三支人马，名义上窦诞还是主，李孝恭和罗艺是客。
“你马上去安排，明天一早，我带人去议事，到时趁机拿下李孝恭和窦诞他们，趁他们两边群龙无首，我们夺取洛阳！”

第1039章 密诏
太阳高悬，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到了床上。
李超被太阳晒醒。
伸个懒腰，拿起个枕头垫背，李超换了个姿势躺着，打着哈欠，擦了擦眼睛却不想起来。冬日里睡懒觉，是最舒服的事情了。何况暖炕睡的这么舒服，早晨的被窝暖的根本出不来。
伸手在床边扯了扯消息铃，没一会房门敲响，李超叫了声，进来。
两个侍女进来。
他们就在李超卧室的外间休息，李超床头的这根绳索一直连到外面墙壁上的铃铛。有需要，直接拉一下绳，外面的铃铛就响了，侍女自然就进来服侍。
一个侍女端着一盆温水，拿着牙膏香皂毛巾。另一个仕女则端着餐盘，有牛奶和稀饭小菜，还有报纸。
李超都懒得下床，侍女照顾着就在床边洗脸刷牙，然后又钻进被窝。
一个精致轻便的早餐桌直接架到被子外，李超靠在床头，躺在被窝里吃草餐，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
妻妾儿女们还在来的路上，李超现在府中也算是个单身汉了。
虽然单身汉没人暖被窝，但起码早上可以不受打扰的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军队已经扔给了观军容使王承恩，李府的大门口也有家丁们拦客。
李超现在闭门不见客，也不出门，整天就在家混日子。早上睡到太阳晒屁股，然后喝个上午茶看报纸，一上午就过去了。
中午终于起床，散散步溜溜马，然后午饭后躲到温室里继续晒太阳看书。
等到太阳下山了，李超回屋里，自己给自己做顿精致简单的晚饭，吃完了，回房间看看书写点东西，然后睡觉，一天这就样过完了。
这样的生活，其实挺惬意的。
一切都将要恢复正轨，他也开始在谋划着什么时候再回到辽东去。经过上次的试探后，他发现贵族们的私掠船队，完全有实力把卑沙城拿下。而拿下卑沙城，整个辽南半岛尖，就能真正控制住。
到时把旅顺和大连港建起来，既能成为登州新罗航道上的重要商港补给点，也能成为劫掠高句丽的一个前进据点。
一边吃早餐，李超一边翻着报纸。
汉京被复辟党控制，但李超名下的几份报刊却没停过，如今时报与半月谈等几份报纸，都在襄阳刊印。
报纸上的消息不少，主要还是平叛的好消息。
太原已经拿下，裴寂、段纶、执失思力皆被擒获。太原城遭受的破坏不算大，整个河东的复辟势力都被镇压，其它的都沉寂下来。
如今李绩已经到洛阳与皇帝大军汇合，洛阳城指日可下。
也许用不了多久，皇帝就能率大军南下汉京。
“郎君，王公公来了，已经请到客厅喝茶。”仆人前来禀报。
听说王承恩来了，李超有点意外。他起床更过衣，然后不紧不慢的来到前厅。一路上，他心里在猜测此时王承恩的来意，按他之前的行事，应当是在等皇帝平定洛阳之后南下的。
洛阳到邓州足有五百里路。
洛阳还没平定，王承恩不是应当继续在这里搞清洗吗？
花厅前，站在一队士兵。
一个个穿着明光甲，腰挎着唐刀，还挎着双插，装着弓和箭。
李超看了这些人一眼，都应当是训练过的府兵，个个牛高马大的。但这些人应当不是李超的那万余淮军中的，王承恩看来还是比较本份的，没直接把手伸到李超的那支军中。
王承恩出人意料的穿了套盔甲。
这是一套半身甲，军器监铠甲局出品，明光锃亮，有胸甲臂甲头盔等多个部件组成。这甲比铁甲轻薄，但却更坚固。采用的是李记钢厂出的一种钢材，然后用水力锻锤加工，这属于全新的材料，全新的工艺，冲压成型，然后千锤百锻而成。
铠甲局其实只是负责最后的组装而已，这种半身铠一经推出，就极受欢迎。皇帝专门用来赏赐给军中将领们，据说皇帝还有意将来打造一批，给自己的禁军们装备。
王承恩一个太监，却穿着套这样的铠甲，让人意外。
“这是陛下派人赏赐给咱家的，据说这铠甲还是越王所亲自设计，果然非常好。虽然部件较多，穿戴起来麻烦，但套上之后，却很轻便，但整个人却如同被钢铁包围起来，成了钢铁之躯啊。”
半身甲，论形式，是铁板甲，但不是全身甲，而是半身甲式样。这种铠甲最大的特点，就是由一片片的板甲通过铆接联成一个个的铠甲部件。胸甲、头盔、臂甲、手甲等，都是由多个板甲片组成，这使得防御性能更高。
但这种板甲的优势，还在于他比较轻便，因为采用的是新型的钢片，比起传统铁甲更轻更坚固。尤其是新型的冲压锤打技术，利用了水力后，让生产的效率大大提升，也才能让这种铠甲有装备的可能。
王承恩的这套半身板甲，还采用了凹版花纹装饰，让铠甲变的十分的美丽，并在铠甲表面采用镀金工艺，制造出显眼的藏青色，或者是银色、金色等诸多华丽显眼的颜色。
这些铠甲已经不仅仅是一件绝佳的防具，还成了美仑美奂的艺术品。
其实李超当初设计之时，是没打算让铠甲太花里胡哨的，他更重的是实用性能，这也是他没采用笨重的全身甲，而用半身甲的原因。
但这东西到了皇帝手里后，首先不是用来装备士兵，而是成了给那些将校军官们赏赐装备的。甚至不同级别的将领，赏赐装备的铠甲上的花纹、镀金的颜色也都不同。
“这套甲居然才三十斤，简直不敢相信。若是用过去的铁料铸成这样的板甲，怎么也得五十斤以上啊。”王承恩对这套半身甲喜欢的不得了。
李超也挺佩服他，又不打仗，上门见客，居然还披着三十斤重的东西。
不过说是三十斤，但其实也不重，因为这套铠甲其实是分为多个部件。
包括头盔、铁手套、铁靴、护肩、胸甲甚至还有大腿甲、护颈。
本来正常的半身甲应当没这么多配件的，铁靴和大腿甲肯定没有，有的铁手套都没。
简陋点，一顶头盔、一件胸甲一个护臂，一个护肩就能算是半身甲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其实重量还能减轻不少，减到二十斤也可以。
“陛下亲赐铠甲，也是王公公监军有方。”李超笑道。
“功劳都是赵王的，咱家不过是个传话的。”王承恩笑道，虽然嘴上如此说，但看的出来，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越王，陛下有旨意给我们。”王承恩收起笑容，“陛下令我等即刻率兵北上，收复汉京。”
“现在？”李超问。
“对，就是现在。”

第1040章 弑君
“陛下希望我们能够早日救出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王承恩穿着那套板甲坐在那里，总让李超觉得很滑稽。
李超只是点头，“陛下还有交代？”他觉得事情不会有这么的简单，要是李世民只是让他们去强攻汉京，那何必不早下旨，他们在襄阳可是休整好些天了。
两人坐在李家的客厅里，侍女们送上茶点。
武夷山大红袍，千年茶王树的特贡级茶叶。因为李超喜欢吃，使得李家的茶点心向来丰富，甚至品种式样还总能引领风尚。
“尝尝茶点。”
王承恩看着端上来的一样样精致茶点，笑道，“早听说灞上李家的茶点堪称一绝，据说不同的茶还搭配不同的茶点？”
“对，不同的茶点类型，与风格各异的茶点品种，与茶要注重搭配，这样才更显示出其独特的搭配艺术。我们府上的茶点，就比较注重适应茶性。比如，休闲的时候喝茶，红茶应配酸食，绿茶配甜食。而乌龙茶配瓜子，这些都很讲究的。”
说到茶点，李超可是大师。李家不但讲究茶与茶点搭配，而且注重茶点的色彩与造型，讲究茶点的观赏性。
喝茶，不仅是喝，还是一种休闲一种舒适。
“这个东西味道好，酸酸甜甜的。”
王太监抓着面前的一小杯东西吃的很高兴。
“这叫冰淇淋，用鲜甜果汁加上冻奶制成。”
“大冬天的吃这个，虽然吃起来有点凉，可冰凉加上酸甜，感觉却出奇的好。”他捏着自己下巴上贴上去的胡须，“大王府上总是有这么多新鲜的东西，请大王摒退左右，我们好说话。”
李超见他终于肯说正事了，挥挥手，侍女们便都告礼退下。
“这次进军汉京并不会简单，想必大王也是知道的。殿下让我转告殿下，我们这次不仅要救出皇后和太子她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王承恩拿勺子又挖了勺冰淇淋，吃的很高兴。
“请说。”
王承恩凑过来一点，压低语气，“陛下希望他回到汉京的时候，不但汉京城已经收复，皇后和太子他们也安好，而且他希望回来时不用再见到太上皇和废太子。”
“这是密诏，出得我口，入得你耳，不应当有第三人知道。”
李超点了点头。
一个麻烦的事情，非常麻烦。
皇帝这是不想再留着李渊和建成他们，省得再有后患。可又不想亲自动手，这是要李超来杀人啊。
这种破事，让他来背锅，李超心里不太愿意，可皇帝既然传了旨下来，他愿不愿意都不是重点了。
李超拿起一个冻梨，咬了一口。新鲜的梨，现在天还不算特别的冷，起码是还没下雪。这梨是摘下来后放到冰库里冻的。
普通的白梨冻成黑色，要吃时，拿出来放到凉水里解冻，待化透后捞出来就可以吃了。冻过的梨子吃起来极为的爽脆。“现在汉京城里估计还有几万叛军，要强攻不是问题，但麻烦的是太上皇和里有皇后和太子他们，我们投鼠忌器啊。”
“所以说这件事情才找大王啊，陛下的意思是我们兵临汉京城下，一面与太上皇谈判，一面想办法刺杀太上皇，救出皇后与殿下，然后夺城。”
“刺杀？”
“擒贼擒王，一旦刺杀成功，则汉京城里的叛军群龙无首。那个时候，我们再攻城，就轻松的多了。”
“这是陛下的计划吗？”李超问。
王承恩笑了笑，“这是陛下的要求，具体怎么做，主要还是看大王的安排。总之，时间不多了。洛阳随时会攻下，我们顶多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必须拿下汉京，而且要保证皇后与太子他们的安全，还得保证陛下回来时，见不到太上皇和废太子。”
“任务有些艰巨。”李超道。
“正因为艰巨，所以陛下才把这任务交给大王。别人做不到，但陛下相信大王肯定做的到。”王承恩扭动着身子，身上藏青色的板甲发出锵锵的声音。
如果可以，李超绝不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可这是皇帝的密旨，无法拒绝。
王承恩想马上知道李超的计划，可这种事情哪有现成的计划，就算有，李超也不想马上说出来。
王承恩吃完冰淇淋，又喝了几杯红茶，最后只得告辞离去。
等他走了，李超独自坐在客厅许久。
两难的任务。
不提要完成这个任务的困难度，关键是完成之后，对李超来说也是个大麻烦。
不管如何，太上皇都是皇帝的父亲，而且也是开国皇帝，李超杀了他，那就成了弑君之臣。最关键一点还在于，李世民是给他下的密旨，而且是口谕。
到时，皇帝肯定不会承认是他让李超杀了李渊，这事情最后还是只能李超背锅。
这将是一个隐患，真要哪天跟李世民闹翻了，这随时就能成为他的杀身之祸。
李超让人叫柯庆过来。
“我希望你能进京城一趟。”
柯庆站在那很平静的道，“有什么任务？”进出京城，对别人来说也许会极困难，但对于他来说，却不是问题。
因为他手里有一条秘密通道，这通道，就是李超当初修建汉京城时，建立的一个规模很大的汉京地下排水排污系统。
汉京城的下水道很发达，四通八达，保证汉京下暴雨也不会有内涝，同时也能保证生活污水及时的排出。当初杨坚称帝后营建新都大兴城，就是因为原来的长安城地下排污不行，不但内涝，甚至把长安的地下水都污染了，连干净饮用水都没，最后才不得不营建一座新的长安城。
李超当初设计汉京城时，一开始就把这个下水道系统设计进来，而且设计的很好。一个发达的下水道系统，当然也还是一条隐密的地下通道。
朝廷对下水道网也是有管理的，但这样的通道，对柯庆这样的高手来说，进出还是极方便的。
李超端起茶杯啜饮一小口。
“我希望你能帮我入城，暗中联络一些人。”

第1041章 围城
“陛下，”建成向李渊鞠躬行礼，“陛下今天看起来神色不错。”李渊今天穿上了一套铠甲，身披猩红披风，身后跟着大队侍卫骑兵。他们全都身着藏青色的钢铁板甲，这些都是军器监铠甲局的存货，据说本来是李世民给他的禁军军官们准备的。
皇帝把这些铠甲拿出来，先装备了自己的千牛卫。
跟在皇帝身边的还有枢密使李绍，他却没披铠甲，而是穿着紫色官袍。
“今天天气不错，朕打算亲自去东宫。”李渊道。
“陛下，儿臣建议带上长孙氏和承乾他们。”李建成向皇帝提议，“把李世民的妻妾儿女还有那些逃进东宫官吏却还没来的及带进去的妻妾也带上，我们把她们押到东宫城下，让里面的人投降。不投降，就隔段时间砍一个，直到砍光为止。”
太子凶狠狠的道。
李渊道，“我接到奏报，洛阳城下世民的兵马，已经聚集了二十余万，而李超在襄阳也有十万兵马。洛阳还在坚守，但李超却已经率部从襄阳出发，眼下，正沿河而上。”
“儿臣也接到这些消息了。”
“襄阳距汉京不过二百里，一路再无阻碍。李超三五日就能到达城下！”
“李超那个乱臣贼子！”建成恨声道。
“李超的本事还是很强的，最早起兵，一路从登州打到襄阳，连歼我两路重兵十万人马。要不然，世民也不可能封他为越王了。”
“那个废帝倒是大方，异姓臣子居然封国王。”
李渊感叹着道，“如果李超肯为朕所有，朕也舍得封他为国王。”说到这里，他又骂手下人无耻，“若是当初能盯紧一点李超的妻妾儿女，不让他们溜点，有妻儿在我们手上，李超也断不敢如此。”
柴绍在旁边道，“陛下，李超有一个儿子在我们手上。陛下可以先给李超寄只手或者寄只耳朵过去，如果他不听从陛下旨意，陛下可以直接把人宰了。”
平阳和儿子现在太上皇的手里，只不过李渊一直善待着她们。
“还不到时候。”
“陛下，我提议趁废帝大军还在围攻洛阳之际，我们主动出击，先解决掉李超。”柴绍提议。“如果我们能击败李超，则山南地区重归朝廷掌握，我们能再号称其它贵族大户们响应，回头再与废帝决一死战。”
李渊却对这个提议没什么兴趣。
汉京城里现在还有五万人，但已经称不上兵了，多是些拼凑起来的新兵。这点人，连塞李超牙缝都不够。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在汉京坚持着什么，不少大臣已经向他建议西狩，带上长孙氏承乾等为人质，向汉中蜀地撤退。
说是攻打东宫，其实不过是心里烦燥，到东宫前来顺顺气。
可是到了东宫前，李渊更气不顺了。
他亲自出马，可东宫里的人根本懒得理会他，马周魏征等宰相一个也没过来说话，只有一个小兵在宫墙上对他回了几句话。
“陛下，把李世民的妻妾儿女拉上来，先砍几个再说。”李建成再次建议。
李渊余怒未息，“去把人带来。”
长孙皇后和太子承乾等李世民嫔妃儿女们被带来，李渊随手往人群中一指，“她她她，这三个，拉出来！”
三个嫔妃被选中，几名侍卫上去拉人，选中的嫔妃大声哭叫求饶。
长孙皇后挺身而出，可军士直接把她推到一边，太子上前护住皇后，扬起拳头砸向侍卫，却被一脚踹开。
李建成过来，一把拎起承乾，就要拉过去。
“大郎，先不要动他。”李渊朝建成喝道。建成瞪了承乾一眼，一把将他推开。
“滚！”
三位嫔妃被拉到东宫护城河边，哭泣声中被按着跪倒在地。
东宫城头。
魏征马周高士廉等几位宰相闻讯赶上城头，却只看到大刀扬起，三位嫔妃的人头落地。
“他们已经疯了！”马周叹道。
贞观三年，十一月初八。
天下讨逆勤王兵马大元帅、越王李超，率勤王大军十万，兵临汉京城下。自襄阳到汉京，二百里路，没有遇到一点抵抗。各地城池，官吏纷纷开城迎接。而那些起来响应附逆过的家族，有的逃跑，剩下的则都前来请罪。
李超把这些人交给地方官员暂时收押，然后率军一路赶到汉京城下。
十一月初八，一个淫雨霏霏的上午，李超大军到达，汉京诸门紧闭，没有一兵一卒出来迎战。
李超在城南扎下大营，然后派兵围堵各门。
汉京城，被彻底包围。
汉京城中的气氛陡然沉闷起来，全城实行戒严，不但晚上严禁人出门，就连白天，也很少人上街了。
皇帝已经下旨，让士兵挨家挨户的抓壮丁，凡是年满十四岁未满六十五的男子，都被从家中带走，被编为守城民兵。
夜色如晦。
淮安王府，李神通的书房里，淮安王李神通却和兄弟李神符还有一群子侄密议。
淮安王李神通，名寿，神通是他的表字，以字行称李神通。他是李渊的堂弟，李虎的孙子。李渊起兵之初，他在长安举兵响应，后来与平阳合兵一起，组织了数万兵马，迎接李渊入京。
在武德朝，也极得李渊信任。曾经一直在河北一带作战，虽然屡战屡败，可李渊一直对他信任有加。哪怕玄武门后，李神通也得到李世民的重用，但这次复辟后，李渊还是第一时间让人把李神通请到了自己面前。
对李渊来说，这堂弟比自己的亲儿子李世民还值得信任。
李神通被李渊授予左武卫大将军之职，如今京中兵马的八位实际统兵大将之一。说起来，李渊对他确实不薄的，他和弟弟李神符皆被封王，连他的八个儿子都全封了郡王，弟弟李神符七个儿子，也全都封为郡王。
他们兄弟俩家子，就封了十七个王。而在贞观朝，他们家的爵位却全都被降的，只有李神通一人还保留郡王爵位，其余的都降为了县公县侯这些。
“李超的提议你们怎么看？”李寿问兄弟和子侄们。

第1042章 同室操戈
“李超想要我们帮他打开汉京城门吗？”李神通的长子胶东郡王问。“如果只是这样，我觉得可以答应。不过我们也得李超向我们承诺，事后会帮我们向陛下美言。”
玄武门之变前，世民和建成斗的厉害，李神通是偏向于世民的。可毕竟这一次，他们也是在复辟朝中任职的。
胶东王李道彦在大唐开国后受封义兴郡公，后来进封交东王。贞观时，又被降封胶东公，太上皇复辟，他又进封胶东王。如果说太上皇能够真正控制天下，其实李道彦觉得这样也不错。
可现在谁也知道，太上皇完了。
“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李神通对长子道，他向来喜欢这个长子。当年李渊太原起兵，消息传到长安，朝廷派兵追捕他们，李神通与家人逃进深山，那时食不果腹，儿子下山却讨饭摘野果，讨到的食物采摘到了野果后自己都不肯先吃半点，而是要全带回来给他先吃。
李超的信上只说劝他弃暗投明，并没有要他做什么。但李神通相信，李超派人来送信，肯定会有很多要求。
只是打开汉京城门，这太简单了。眼下这个时候，谁都知道太上皇完了，估计有许多人都在想着怎么将功赎罪重新投效李世民了。李超随便给哪个写封信，他们也愿意配合的。
况且他听说过李超起兵勤王以来，一路势如破竹，根本没有谁能挡的住他。现在李超有十万大军，汉京就算再高大，可能挡的住李超？
“那李超有什么要求？”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他说让我去见他。”
“去见他？出城吗？这怎么可能，现在城里到处都是人，我们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出城去见他的。”
“不用出城，送信的人让我到上东城的这个地点去，这是一处仓库。”李神通说出一个地址。
“李超在城里？不可能，这说不定是个陷阱。”李神符不相信李超这个时候在城里，就算李超有能力进来，可他怎么敢冒险进来？
“也许吧，但既然这是李超提的条件，如果我们想逃离眼下的处境，我们就得冒险试一试。”李神通想的很清楚，要是不做点什么，等汉京攻破之后，皇帝哪怕能够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可他们这一支也算是完了。
李道彦站起来，“父亲，让我去吧，如果真是个陷阱，到时我一人承担下来，不拖累家族。”
“都这个时候了，也不用你推我让了。既然冒险，怎么能没风险，我亲自过去，也表示诚意。”
“父亲，我随你去。”李道彦道。
李神通欣慰的点头，“也好。”
清晨，天还未亮。
街鼓照常响起。
但是鼓声响起，街上却没几个行人，汉京城门紧闭，毫无打开的迹像。而隔着高墙，城里的人甚至能听到城外传来的操练声。
形势虽然恶化如此，可早朝却未停止。
李神通沐浴更衣，换上朝服，骑马进宫。
金殿上，皇帝神情憔悴，黑黑的眼圈，面色灰败。
早朝也开的毫无生气。
有人再次提出了西狩建议，皇帝却不肯听。大家都看出来了，皇帝对于失败已经认了，只是谁也不知道，皇帝要把大家带向何方。
下朝之后，李神通匆匆往回赶，在宫门前遇到堂侄李道宗。
他似乎也急着赶回家，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打了个招呼，却有点尴尬。大家以前都跟李世民关系较好，可此时却从李渊的金殿出来。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大家都在回避着什么。
回家之后，李神通换了衣服，做了府中家丁的打扮，然后藏在家中购物的车中离开。儿子李道彦则假装一个跟车的家丁，在车后跟随着。
一路费尽心机，左提右防，小心翼翼的赶到了那个仓库。
可到了里面，却发现空无一人。
过了一会，有脚步声传来，门推开，有人进来。
李神通还以为是李超来了，结果人一进来，他却不由愣住。
来的居然是自己的侄子，江夏王李道宗。
李道宗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的堂叔，两个不久前还刚在金殿参加早朝呢。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
“哈哈，看来两位果然都是守信之人。”一个声音响起，李神通和李道宗都齐齐扭头过去。
“柯教头？”
两人都认出来，这个不知道是刚进来，还是一直隐藏在这里，现在突然出现的男子，正是李超身边的那个教头柯庆，许多人都知道李超身边的这个人，据说是一位武功高强的护卫，深得李超信任。
“正是在下。”柯庆从黑暗中走出来，他一袭黑衣，头戴黑色斗篷，如果隐藏起来，还真不易发现。
“文远来了吗？”
柯庆笑着道，“我家郎君确实进城了，不过并不在这里。他在另一处等两位，请随我来！”
李神通和李道宗这对叔侄，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对方也是来见李超的。
想明白了，两人倒是神情放松了一下。
“一起走吧。”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不必言明。
“一起走。”李道宗呵呵一笑。李道宗也算是宗室里比较厉害的，只不过他年纪较小。宗室里公认的四大高手，李孝恭李神通李道宗李道玄。其中李神通是李渊一辈的，他是李虎的孙子。
而李孝恭和李道玄、李道宗三个都是同辈堂兄弟，他们也是李世民一辈的。
李神通年纪最大，李孝恭比李世民年纪大上许多，但李道宗李道玄堂兄弟两个却极年轻。李道玄在几年前征刘黑闼时战死，才十几岁而已。
李道宗此时，才不过二十四岁，他和李道玄一样，都是一直跟随着李世民打仗的。只是这一次，他一样是被李渊先请走了，结果也是被迫无奈的加入了复辟朝廷。
“越王怎么进城了，这也太冒险了吧？”李道宗问，心里却有些小激动。
“那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几位随我来吧。”

第1043章 嫁祸
在巍巍汉京城下，那幽深曲折的地下水道里，柯庆熟悉的带着路。李神通李道玄李道彦三人跟在后面，左绕右绕，早就已经不知道身处何方了，他们连方向都绕晕了。
“到了么？”李神通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大迷宫，自己成了一只老鼠。地下水道其实空间很大，一人直立行走头上还有不少的空间，只不过里面幽深、黑暗，而且还有许多蛇鼠蝙蝠出没，并且总有股难闻的臭味。
特别是得淌着水走，鞋子和衣袍下摆早就湿了，脚还感觉痒。
“马上就到了。”柯庆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马上就到，结果又转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柯庆才终于停了下来。
柯庆停下来，然后模仿着老鼠的叫声，只是这叫声有种独特的节奏，似乎是暗码讯号。过了会，远处也传回叫声。
一个黑影迅速到来。
“教头，越王让我来领你们过去。”
柯庆点点头，然后对李神通他们招手，他们跟着那人身后，又足绕了有小半时辰，才终于停下来。
“这下总该到了吧？”李道宗有些恼怒的道。
“哈哈哈，抱歉，让几位王爷辛苦了，不过如今时候，谨慎些总是必须的。”随着笑声，李超出现。
“越王。”李神通三人连忙上前。
“一别大半年，几位别来无恙啊。”李超道。
“越王依然神彩飞扬，我们就差远了。”李神通笑着上前。
李超看着他们，两人冒这么大险过来，他们此时的处境确实不太妙，急于摆脱这种困境。这很好，他正需要的是这样的人。
“越王召我等来，不知有何吩咐？”
“吩咐可不敢当，是有事请二位帮忙。”
“越王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倾尽全力。”
“听说两位深得太上皇的信任，手底下各统着汉京城中一支精锐？”
“也不是得太上皇信任，只是我等皆为宗室而已。”李神通说的谦虚。
李超道，“不瞒二位，如今我率十万勤王兵马围住了汉京城，若要强攻，我有把握十天之内攻破汉京城。只是你们也知道，皇后和太子她们还在太上皇的手里，听说这些日子，太上皇已经先后处死了陛下十余位嫔妃，这让我投鼠忌器，十分尴尬。”
“我们可以为将军打开汉京城门。”李神通道。
李道宗想了想，“京中还有不少人其实身在曹营心在汉，当初也是如我等一样被太上皇扣押裹胁的。我暗中联络，应当能拉过来不少人。”
李超摇头。
“如果仅是要拿下汉京城，我并不需要这么费尽周章，更不用找你们。”他叹一口气，“我眼下当务之急不是夺下汉京，而是如何保证皇后和太子殿下的安全，其次才是夺下汉京城。”
“越王是想让我们去把皇后和太子他们救出来？”李神通问，他皱眉，“可是太上皇把他们软禁在皇宫立政殿内，那是在后宫之中，护卫重重，我们根本进不去。”
“对啊，守卫皇宫的人，全是太上皇亲自选拔的千牛卫，这些人只听太上皇一人旨意，连建成都调不动他们。”
“千牛卫有多少人？”李超问？
“千牛卫有八营兵马，每营五百，他们分成几班，轮流戍卫宫城，防守很森严。”李道宗回答。
“才四千人马而已，你们两人手下就有超过一万人马了吧？”
两人点头，他们现在各领五千兵马。原本是驻扎在城外的，因为李超到来，城外的所有兵马都撤入了城中，他们现在驻扎在外城。
“如果我对汉京展开攻城，那么太上皇肯定要派兵来守。到时，城中兵马大都集中在外城城墙，皇宫就只剩下这五千千牛卫，对吧？”
“确实如此。”
“很好，那你们突袭皇宫，就有机会了。”
“可我们虽有一万人，但手底下的人也未必都会听从我们。还有，皇宫虽只五千人，但他们把守宫门，易守难攻，占有优势，只怕我们未必拿的下。”
“还有，如果到时太上皇把皇后和太子押到城头，我们怎么办？”
李超盯着两人，“你们不止一万人的，当突袭一发动，东宫里的那一万精锐，也会出宫加入对皇宫的攻打。”
“而且，我相信就算千牛卫，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跟太上皇一条心，他们肯定也有人并不愿意一条道走到黑的。”
李道宗再次问起，如果太上皇拿皇后和太子做威胁，阻挡他们进攻怎么办。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自己看着办。”
李神通李道宗面面相觑，不料李超给了这么一个答案。
“战场瞬息万变，我们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这需要你们临机决断，相机行事。”
又谈了一会，这次秘密会面就算结束了，李超让人把他们送回去。
“下一批人应当快到了吧？”李超问。
柯庆点头，“差不多到了。”
李超转身坐下，这里也是地下水道的一处，不过这是一个几条水道的交汇之处，因此地方很大。
“越王，他们可信吗？”
“为了自救，他们会拼命的。”李超道，李道宗他们并没有什么选择，李超是给了他们一条自救之路，他们必须得拼命。
不过李超并没有把希望只寄托于他两人身上，其实汉京城里现在人人自危，想要摆脱太上皇那条破船的人大把大把，李超随便挑挑，就拟出一张长长的名单。
不过这些人只是这场大戏里的配角，真正重中之重，是杀太上皇和废太子，以及救出皇后和太子，夺取汉京只是次要的。
“最关键的一步，还得我们自己来。”李超对柯庆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到暗影刺客出手的时候了。等到时乱战一起，我需要你们能第一时间把太上皇和废太子刺杀。不过这件事情很危险，我们得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不能让人知道是你们做的，甚至不能让人知道是我做的，得假扮是乱军杀死，不管是嫁祸千牛卫，还是李道宗等手下的反水叛军，这件事情得做的滴水不漏、天衣无缝，明白吗？”
柯庆点头，“请王爷放心，到时我会亲自出手。”
“不，你是我身边人，容易被人认出来，你另外安排人。”
“好。”

第1044章 喋血深宫
贞观三年，十一月十五。
李建成身穿铠甲，满身血迹的来到皇宫之中。李渊也是身披铠甲，全副武装，他坐在荡荡的金殿之上，膝上横着出鞘的宝剑。
“父皇，反了，全反了！”
建成抹了把脸上的血与汗，怒气冲冲的对着皇帝禀报，“李神通反了，李道宗也反了，他们都反了，这些乱臣贼子，没有一个忠臣！”
李渊似乎毫不惊讶，他拿起一块布，轻轻的擦拭着宝剑。
“朕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陛下，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李超马上就要进城了。”建成急道。
“朕不走，朕哪里也不去。就算所有的人都背叛朕，可朕还有手里这把剑，还有桌上这张弓，还有两壶箭。朕今天就要看哪个乱臣贼子先进来，看谁想拿朕的首级却换他的功名富贵。谁敢进来，朕就要谁死！”
“陛下，都这个时候了，何必如此意气用事。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走。”
李渊抬起剑，这是一把宝剑。剑身上还有铭文，上面有一个李字。
他冷笑几声，这是李记打造的宝剑，西域进口乌兹钢锭为料，然后用波斯名匠带来的技术所打造，剑柄是玉的，整把剑有六处都用的玉。君子用玉，这把玉具宝剑，便也成为君子象征。
剑上的纹路非常漂亮，这剑也异常的锋利，能够一剑将一头水牛的颈斩断。
“承乾，你说一会谁会最先进来？是神通还是道宗，又或者是李超？”
李建成急道，“陛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说这些。”
“建成，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明白，我们父子已经山穷水尽，穷途末路了吗？”李渊道，事到如今，复辟之梦破灭，可李渊却没有伤心惶然，他心很平静。
建成恨恨的顿脚，提剑就往外走。
“你去哪？”
“就算死，我也绝不让世民好过，我现在就回去，先把我的妻妾儿女全给杀了，不让他们落到李世民的手里。然后，我再去把他的妻妾儿女全都杀了，我就算死，也要拉上他们陪葬，这天下，就让给他，但我也要让他做个孤家寡人！”
李渊继续擦着自己的剑，似乎已经无所谓这些了。
“哈哈哈，建成，若是你当年有如今这种狠劲，当年我们父子又如何会落得玄武门之败？你当年就是太手软了，朕当年也太手软了，朕打下了大唐的江山，这天下都夺得了，结果却偏偏管不了自己的儿子，最后让儿子给赶上了皇帝宝座，可笑，可叹。”
“杀杀杀，杀吧，杀尽一切，这天下，都毁了，玉石俱焚！”李渊说着，起身，一剑挥下，那张檀木桌被一劈两断。
李渊父子一人提着一把剑，各自找自己的妻妾儿女去。
太子妃郑观音正手持着念珠，口中喃喃念诵着经文。
四周的宫人内侍惶恐不安，李建成提着一把带血的剑闯了进来。
有宫人发出惊呼。
建成来到妻子的面前，叹惜一声。
“汉京要破了，这皇宫也撑不了多久了，要不了多久，李超就会打进京来，再过不了多久，李世民就回来了。我们败了，败的一败涂地，再无翻身机会了。这一次不比上一次，上一次李世民篡夺天下，他心中有愧疚，也想借我们安抚天下。可是这一次，他一定会杀了我。”
郑观音继续念自己的经，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这一切都是因果。”
建成摇头。
“何为因，何为果？你想说我杀了李世民的二皇子？还是我杀了他的妾侍？不，是他夺我太子之位在前，是他将我幽禁三年。这三年，我过的生不如死，行尸走肉。”
“成王败寇，不过如是。这一次，我绝不会再当他的俘虏，做他的囚徒。我宁愿自尽，也不会再过那种日子。不过我自尽之前，放心不下你们。我要把你们都带走，李世民是个畜生，我不希望我的妻妾到时如齐王妃一样，被他夺去霸占。”
剑提起，建成把剑顶到太子妃的胸前。
“我走，要把你一起带走。”
太子妃放下手里的佛珠，抬起头，看着丈夫的疯狂模样，脸上却毫无恐惧。
犹豫再三，建成始终下不去手。
建成叹息一声，转身准备收剑走人，结果太子妃却一把握住了剑，然后身子扑上前去。建成惊住，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太子妃又往前扑了一点，剑再刺入一截。
“夫妻本是一体……”
太子妃的眼神越来越暗淡，最后头歪到一边，但她的脸上去很安祥平静。
建成跪倒在妻子的面前，抱着她的尸体，眼泪滑下，他伸手把妻子的眼睛合上，拔出剑，把妻子抱起放到床上。
提着剑转身出来，“替太子妃擦拭更衣，为她上妆，她是天下最美的女人，就算走也让她漂漂亮亮的走！”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些满脸惊惶的宫人，提着剑大步的出去。
江山倾覆！
世界崩塌！
杀杀杀杀杀杀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建成站在殿外向着老天大吼，贼老天，全都去死吧。
状若疯魔的李建成冲入宫中，将自己的儿女们一个个的杀死，然后是他的妃妾们。杀的浑身是血，建成提剑向立政殿去。
宫里，到处是奔走逃散的宫人。
李神通和李道宗叔侄两个已经跟千牛卫厮杀半天，东宫侍卫这个时候又杀奔过来，千牛卫已经左右难支，不时有人转身而逃，还有人弃械投降。
拖着剑，建成双目赤红，一步一步往立政殿来。
一名年轻的宫女手里抱着个包袱慌张的跑过来，边跑，包袱里还不时的掉出一两件器物，可建成对这个偷东西逃跑的宫人却看都没看一眼。
他一心只盯着前面的宫殿，只想着把长孙氏和承乾等统统杀光。
两人就要擦肩而过，这个时候宫女脚下一绊，就往前摔去。
就在这时，眼看要摔个狗啃屎的娇弱宫女，袖中却突然滑下一把短刺。几乎电光火石之间，短刺已经自建成的肋下刺入。
建成感觉肋下一疼，然后心腹剧疼，整个人已经迈不开步。
脚步踉跄几下，李建成一头栽在了地上。
宫女迅速低头蹲在建成身边，静静的等着他气息彻底停止，脉博全无，然后才飞快的离开。

第1045章 弑君夺城
激昂的战鼓声笼盖四野。
号角声声铺天盖地，十万勤王军列队而出，在汉京城下摆下一个个方阵，旌旗招展，人山人海。
将军校尉策马在阵前奔驰。
一个个的旅帅、队头站在队前高喊，旗手、傔旗等老兵也一同呵斥着那些手脚笨拙，有些慌乱的勤王新兵们。
十万人，足够把整个汉京城都包围。
汉京水门前的御河上，李超的勤王舰队也巡弋河上，他们如同一柄利剑，随时能向汉京的水门发起进攻。
这道水门，本来是汉京城重要的货船运输通道，与城内的几条穿城而过的运河相通，甚至皇城、宫前外的护城河也直接相联通。
一个个的军阵之后，一架架的攻城器械也正在准备。
攻城云梯、攻城槌、攻城投石车，甚至大型床弩、梯子、过壕沟的桥……
其实这一切本来根本毫无必要的。
“越王，城内喊杀声四起，看来叛军内讧了。”
观军容使王承恩兴奋的对李超说道。
城外李超慢腾腾的摆阵，可城内却也是喊杀震天，甚至都能看到城内数处烟火升起。
李超顶盔贯甲，坐在中军大旗之下。
一把紫檀打造的太师椅，上面还铺着一张白熊皮，李超坐在大纛之下，双手拄着自己的宝剑，对于王承恩的话，只是微微笑着。
“王公公，看起来似乎确实如此。”
“那咱们立即攻城啊，还等什么，趁这好时机，一举攻入城中。”
李超不为所动。
这个时候猛攻，汉京城肯定守不住，但现在攻进去，万一李渊李建成还没死，他们要是把皇后太子抓到身边为人质，李超怎么办？
皇后和太子有半点差池，李超都会很麻烦。
这锅李超不背。
“王公公，不可轻敌大意啊，困兽之斗，也是很凶恶的。我也很想马上攻入汉京，但咱们急不得。攻城之事，就交给将军们吧，他们知道怎么做！”
十万勤王军的骑兵很少，但也有数千。
此时他们分成数部，巡逻在各个城门之间的军阵边。
王承恩见李超油盐不进，也无可奈何，只得回自己那边去了。
“继续擂鼓！”
李超坐在那，大声下令。
一名校尉高声将他的命令传出，身后一座云车之上的旗手立即挥动红蓝旗帜，向各个军阵传达帅令。
一面面的战鼓，发出更振奋的声音。
汉京城内。
已经是乱成一片。
勤王军兵临城下，复辟已经完了。李超在进攻前，只是写了几封信，然后立即有许多京中将领官员赶去见他。
当今天早上勤王军进攻号角一吹，城中数万守军立即有半数以上倒戈。
对于那些人来说，大难时来各自飞。
国可以亡，但家族不能亡。
李神通和李道宗率部直攻皇宫，与千牛卫展开激战，其它倒戈的将领也纷纷率部反正。
城中杀的一片混乱，前一刻还是战友，下一刻就成了敌人。
东宫里的屈突通马周等人也提前得到了李超的书信，当汉京城外战鼓一响，城中混战一起，于是京畿都防御使屈突通立即率领八千战士杀出东宫，让汉京城里的战斗更添一把火。
李神通身披银甲，手持一把陌刀，遥指前方关城上的守卫，“攻下此门，封妻荫子，就在今日！”
皇宫。
李渊披头散发，浑身血迹。
他已成为孤家寡人。
“你们是谁的手下，李神通李道宗还是李超，又或者是李世民？”李渊问站在面前的几个宫女。
虽然她们宫人装束，可这些人的眼神，却透露着宫人不可能有的冷酷杀意。这是刺客，绝不是什么宫女。
一个宫女持剑缓步上前。
“我是六扇门下刺客。”
“哦，李世民的人，是他让你们来杀朕的吗？李世民难道没胆子亲自弑君弑父，却要用这种暗杀的手段吗？”
李渊挥剑向她砍去，刺客虽然看似身形娇小，可动作敏捷，轻松的避过，并反手一剑将李渊的长剑挑落。
剑尖顶在李渊的喉咙上。
刺客凑到他的耳前，低沉声音道，“越王让某向陛下转达他的问候，陛下可以安心上路上。”
“李超？你是李超的人？”
“我既是六扇门的人，也是越王的人。”女刺客说完，一剑切开了李渊的颈动脉，鲜血喷溅，李渊若出恍然的表情。
他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断断续续的道，“哈哈哈，二郎养了一只危险的狗，总有一在，他会后悔的。”
李渊倒地。
刺客看着死去的太上皇，蹲下身子确认死亡后，转身离开。
……
“太上皇和废太子死了？”李超假装很震惊的问王承恩。
王承恩点头，手下的六扇门刺客亲自向他汇报，太上皇和废太子都被她们亲自刺杀，刺客向他邀功。王承恩却没有丝毫的高兴，虽然皇帝给了他刺杀太上皇和废太子的秘旨。
但王承恩更希望是李超动的手，皇帝也有这个意思。
可现在，太上皇和废太子的死，和李超没丝毫关系。
这个家伙，完全置身事外。
“回越王，消息已经确认，不会出错。”
“知道是怎么死的吗？”李超问。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李神通和李道宗已经攻入皇宫，咱家估计是他们两人麾下士兵所杀。”
王承恩把锅甩给了李神通和李道宗两个。
李超心中暗笑，他知道李神通他们是无辜的，不过弑君这锅，李超是绝不肯背的。他本来是准备甩给王承恩，王承恩既然又甩给李神通两个，那他就不管了。
城外的战鼓还在擂动，勤王军将士依然还列阵不动。
汉京的南门却已经轰然大开，城中内战到此时，终究还是倒戈的兵马占了上风，并没有多少真正要为太上皇拼死尽忠之人，许多人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倒戈都来不及而已。
“太傅，汉京城门已经打开了！”
李超哈哈大笑，他提着剑站起。
太上皇已经死了，废太子也死了，而长孙皇后和太子承乾他们也安全了，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他进入汉京城了。
挥剑向前，李超高喊，“入城！”

第1046章 功成身退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请恕臣救驾来迟。”
李超翻身下马，身披明亮的铠甲，肩后飞扬着长长的猩红披红。铠甲和披风上都有着白虎玄鸟李树枝的灞上李家家族徽章。
狰狞的白虎，神秘的玄鸟，李树枝缠绕，充满气势。
李超的头盔上，也有一只立起的白虎，和铠甲、披风上的纹章遥相呼应。
“孤就知道你一定会赶到的，太傅，我就知道。”
太子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十分兴奋，比之前削瘦不少的太子承乾，此时也穿着一套铠甲，手里提着一把剑，他如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般，站在皇后和其它妃嫔及皇子公主们的前面。
“臣来的太迟，让殿下受罪了，罪该万死。”
承乾将剑扔到一边，上前扶起李超。
“不，辛苦太傅了。”
长孙皇后看着李超和太子两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把手里的剑交给身边的侍女，“太子一直说你一定是最先到汉京的，他一直相信你。”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如今勤王大军已经入城，不过城中还有些乱。臣请求娘娘和殿下移驾则天门，接受勤王将士们的晋见，也接受那些反政倒戈的请降。”
其实这个时候局势已定，城里虽然还有点混乱，但用不了多久就会平定。李超这个时候请皇后和太子去则天门，不过是要增加太子的威望。同时，也让那些原来的复辟党投降后心中安定，免得他们再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来。
并且，李超也是借此机会，把手里的十万勤王军的兵权交给朝廷。
握着这么一支重兵，哪怕太子对他信任无比，李超也不想给人把柄。
承乾对李超的话言听计从。
“请太傅与我同行。”
太子骑上战马，举起一只手臂。
李超抬起右臂，敲击在自己的左胸铠甲上，砰砰作响，其余将士也纷纷敲击自己的胸甲。号声响起，战鼓雷鸣。
太子在李超等将校们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往皇宫大门则天门而去。
无数长枪高举，旗帜飘飘。
皇后长孙氏则带着一对儿女坐在马车上，她目光看着骑在马上那个挺直的背影，心里不禁想，儿子越发成熟了。
汉京城中，混杂着十几万的军队。
有李超的十万勤王大军，有东宫的万余忠心耿耿的将士们，还有李神通李道宗他们那些反正的复辟军，以及坚持到最后的复辟军。
不过叛军已经彻底失败，只剩下零星的叛军还执迷不悟，负隅顽抗。
皇宫则天门。
太子登上则天门城楼，皇后在旁边坐着。
马周、魏征、高士廉、褚遂良、岑文本等一群东宫留守的宰辅们，也都穿着官袍在皇座下站好。
高高的城楼上，气氛很好。
承乾坐在那把龙椅上，他再次成为了监国摄政太子殿下。
他没有脱去那身铠甲，腰上也还佩带着剑。皇后本来劝他换下这身，可太子坚持穿着。
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开口向他左手边的李超，“太傅，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我们眼下最迫切的是要恢复汉京的秩序。”李超向太子回复，“臣向殿下交还勤王军兵权，并提议枢密院立即令勤王军有序撤出汉京城，于城外立营休整。”
十万勤王军，听起来声势浩大，但李超知道这支兵马握在手里，其实没半点作用，相反，只会让人忌惮。因此他一入城，找到太子后，便马上主动上交这支兵马的统兵权。
“太傅，眼下汉京还未稳定，需要太傅这镇国柱石啊。”长孙皇后在一边道。
李超却坚持不肯再握着兵马，他提出勤王军退出京城在城外驻扎后，可以由王承恩这个观军容使继位暂统全军。
他把天下勤王讨逆兵马大元帅的金印还有江南六道节度使的帅印一起交出，连兵符印信也缴还。
枢密院和兵部在太子同意下，收回了印信。
“太子，勤王军将士们的忠心，必须得到奖赏。我们大唐，有功必赏！”皇后提醒太子。这个时候把十万勤王军撤出城去，确实能更稳定京城秩序，但也得防着勤王军将士们的不满。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着兵部立即为勤王军将士们叙功论赏，在军功统计出来之前，孤颁发太子令，所有勤王军军官，皆升武阶一级。所有勤王军士兵，皆授勋二转。每位勤王将士，赏钱五千，着太府寺调拔酒肉送往城外大营，犒赏将士们。”承乾很大方的开出了赏赐。
这个时候，不是考虑花钱不花钱的时候，重要的还是安抚军心。
勤王军撤出京城，而李神通他们这些倒戈的复辟军，自然也要全部撤出京城。眼下还没有人来讨论他们的功过罪行，也全都撤出京城，暂时安置在勤王军旁边，由勤王军负责监视。
如何处置，等稍后再议。
那些被俘的叛军，则全都暂时关押起来。
京城的防卫，就全交给之前一直坚守在东宫的那万余将士，虽然兵马不多，但这些人最可靠。
其它的如恢复京城治安，追查复辟乱党等等事情，自有各衙负责。
李超交出兵权之后，也拒绝回尚书省担任尚书令。
李神通和李道宗等参与过复辟，但又积极反正的一群勋戚贵族官员们，纷纷前来拜见太子和皇后，李承乾望向这些人的目光有些冷淡，但还是比较客气的跟他们说了一番话，让他们先在家等候。
汉京刚刚收复，各种事情千条万机，承乾坐了一会，便有些意兴索然。他让马周等宰相等继续处置战后事情，然后邀请李超一起返回东宫。
“太上皇和废太子都死了。”承乾对李超道。
“臣也得知了，据说是被乱军所杀？”
“听说是李神通和李道宗他们攻入宫的属下所杀，但李神通二人都称他们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
听说太上皇和李建成死了，承乾其实心里隐隐有些高兴。对于太上皇和建成，以前承乾还觉得可怜和同情，觉得当年玄武门之变，自己父亲是那个篡位者。可是经历这次恶梦一般的复辟之乱后，承乾已经再不同情他们了。
他们做下的那些事情，丝毫不值得同情。
“死了也好，其实孤很想亲手杀了他们。”
李超神色严肃，郑重的对承乾道，“殿下，这话不可再说，对任何人也不要再说，甚至这种想法都不能流露。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你的祖父和伯父。”
大唐声称以孝治国，可偏偏却先后出现玄武门之变和如今的复辟之乱，但不管怎么说，承乾如果公开说自己要杀太上皇和废太子，这都是不好的。
“孤明白了！”

第1047章 李世民
“我们若是自相残杀，不过是让皇帝看了笑话而已。”
洛阳城里，窦诞对李孝恭和罗艺说道，皇帝大军围城，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必败。这个时候，做什么也无意义了。
罗艺大笑几声，“我从来没有想过卖友求荣。”
李孝恭冷笑，“你也没给李世民写过乞降信，也没打算拿我们两个人头换你的功名富贵对吧？”
“大家就不必再说那些话了，事到如今，再说有何意义？”
罗艺被人揭穿，也不恼怒。
“窦驸马是何意？总不会叫我们继续在这困守孤城吧？”
就算守，也守不了多久了。窦诞很清楚，洛阳城里粮食，根本支撑不了多久。最重要的是，李世民不会放过他们的，若他们不降，到时就要攻进来。“诸位，就算我们开城投降，李世民也不会放过我们，降或守都是死，我们不如逃。”
“逃？往哪逃？”李孝恭问，“洛阳城已经被不下二十万大军围困，围的跟个铁桶似的，我们能逃哪去？一旦出城，必然战败。”
“逃还有一线生机，总比呆在这等死要强。我们把各自的人马集中起来，先选出一支精锐，准备好马匹、干粮。然后我们先派人跟李世民说要开城投降，前一晚却让其它兵马四面突围，然后我们带着小股精锐，骑马突围。”
“向哪突围？”
“向东北，我们往河北突围，去辽东。”
“辽东？”
窦诞点头，“我们去投高句丽人，也只有那里可落脚了。”
三个人争吵了半天，最后李孝恭和罗艺勉强同意了窦诞的这个计划。
罗艺从窦诞那里回来，却马上叫来兄弟罗寿。
“我们真要去高句丽？”
罗艺冷笑。
“如果我们能够逃到高句丽去，那倒也不失为一个出路。可从洛阳到高句丽，这一路上千里之遥，我们如何能逃过去？我们甚至可能一出洛阳城，就会被围住。亏窦诞想的出来，这就是死路一条。算了，事到如今，我们也只有冒险了，杀了他们，拿他们的人头去见李世民，也许还能换得一线生机，起码比他们的什么逃去高句丽要强百倍。”
暗夜降临。
黑夜下是不安的燥动。
天黑不久，洛阳城里四处起火，喊杀不断。
罗艺还是抢先下手，窦诞和李孝恭虽然说不愿意走到这一步，可也依然提防着罗艺。三支兵马，就如同三只红了眼的困兽，在城中自相残杀。
洛阳城里的火光和喊杀声，传到城外。
李世民披衣而起，看着洛阳城却只是发出冷笑。
五年前，他在这里击败窦建德和王世充，夺取了洛阳城。五年后，依然还是洛阳城，他围攻的却已经是大唐的臣子。
洛阳是一座坚城，当年王世充高踞坚城，守了好几年。
但李孝恭窦诞他们不是王世充。
他早料定这些人早后会自相残杀的。
城中的厮杀持续了一整夜，到天亮的时候都还没有停下。
一直到午后，洛阳城门才终于缓缓的打开。
罗艺罗寿兄弟俩满身是血，两人率着部下出城，兄弟俩一人拎着一个人头。
两人漆行来到李世民的面前，呈上李孝恭和窦诞的人头。
李世民冷眼看着罗艺兄弟俩，眼中尽是厌恶。
皇帝一挥手，侍卫便上前把罗艺兄弟拿下，大队官军把出城的叛军围了起来。
“斩！”
皇帝嘴中吐出一个字。
罗艺不甘的挣扎，“陛下，我们将功赎罪了。”
李世民不屑的道，“你们的罪行罄竹难书，永远也赎不清。”
片刻后，侍卫端来两颗人头，罗艺罗寿兄弟俩死不瞑目，他们的人头和李孝恭、窦诞的摆在了一起。
“保存好这几颗首级，朕要把他们带回汉京，到时挂在城门示众！”
“陛下，那这些叛军呢？”
昨夜一场内讧，叛军死了数千人。但最后投降的叛军依然多达近十万，其实这绝大多数的叛军，都不过是被强拉来的民夫。
“所有队正以上军官，皆处死。所有原朝廷的禁军、府兵投入叛军的，皆发配为奴，市场拍卖。原为百姓，被强拉入伍的，处以一年劳役，役满放还。”
皇帝宣布对叛军的处置，处置极为严苛。甚至比起当年对洛阳王世充投降后的郑军，处置还要严的多。
“陛下，是否过于严苛？”
“既然加入了叛军，犯下了这些罪行，就得有惩罚。”李世民却是毫不动摇。
处置苛刻，但已经无人再敢反叛。
他们已经出了城，手里虽然还有兵器，但四面皆是官军明晃晃的刀枪。最终，他们只能放下武器，接受处置。
皇帝进入洛阳城，满目尽是狼籍。
到处都是饥饿的人群，还有毁坏的房屋，被抢劫一空的店铺。
李世民下令运军粮入城，向百姓施粥放粮。
“陛下，汉京捷报。”
一员骑士策马入城，奔过大街，为皇帝带来了最新的捷报。
“越王已经收复汉京。”
“皇后和太子呢，他们安全吗？”皇帝关心的问。
“皇后和太子殿下都安全。”
“太上皇和废太子呢？”皇帝再问。
听说太上皇和废太子被攻入皇宫的李神通李道宗部下所杀，李世民沉默。不过这依然是一个好消息，他不用回去时再面对这两个人了。
自己不用亲自解决他们。
如果他回去时，这两人还活着，他发誓自己一定会亲手杀了他们。
沉默一阵后，皇帝问，“李超呢？”
“回陛下，越王入京之后，立即请太子则天门临朝，恢复汉京秩序，并交出了勤王军兵权，还把尚书令与江南六道节度使之职辞了。”
听到李超不但把兵权交了，还让太子把勤王军等都安置到了城外，李世民心里很满意。李超似乎总能把握好那个尺度界线，他似乎也从来不贪图权位。
李超喜欢什么？
他好像喜欢爵位，喜欢钱，喜欢舒适，但却又不喜欢朝中的高位。这次他让李超先到汉京，本来他有许多安排。
可没想到，李超却一一都打破了他的这些安排。

第1048章 酒馆
汉京城其实有些类似于金字塔的结构。
北面是三座宫城，宫城南面是皇城，皇城内三省六部五寺九监南北衙等俱集在这里面。而皇城的南面，就是汉京城，也称为内城。皇城比宫城要大，而内城比皇城又要大。
而在汉京城的南面，还有一座罗城，也称为外城。这座外城并不是把整个汉京内包包围起来的，只是包了南半部，东西两边各包了一半。
因此内城的上半部，也称为上东城和上西城，这两片区域东贵西富，都是勋戚巨贾云集之地。
而在内城的下城区，则是商业街市场区。
至于外城，这里更多的是普通百姓的住宅区以及工坊区，还有一些仓库和商品批发市场。
如今的汉京城，已经不复长安城的格局，取消了坊市的封闭隔离，街道成为最热闹的所在，尤其是各条大街，更是成为商业中心。不过到了外城，则不免要偏僻冷清一些。
马上就要进入腊月，叛乱已经结束，汉京边上驻停着近二十万的各地勤王兵马。朝廷有旨，禁止这些士兵进入内城。但允许他们在休假的时候，可以到外城购物游玩。
许多勤王军士兵都是头次来汉京，看着雄伟的汉京城都觉得异常的惊叹。他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请假来到城里，逛逛热闹的街道，有的也拿自己的赏钱购买一些城里五花八门的商品，或者尝尝京城的美食。
其中最受欢迎的自然还是小酒馆。
外城里的酒馆不比内城的酒楼、饭店，那些酒楼饭店里装饰豪华，服务周到，菜式精致，酒更是上等，但价格也贵的惊人。
在外城，那样的大酒楼很少，这边主要还是小酒馆小饭馆。
尤其是集中在粮食码头那块，更是有一条街的小酒馆小饭店小旅馆。粮食码头就在外城的东二门，这里有座水门，船只可以在汉江直上唐河然后到达汉京城水门，进入京城城内运河。
外城东二门内，就是一片码头，供应汉京的粮食，基本上是用船运来，在此卸粮，然后送进附近的粮仓。
正因为这个码头和附近的粮仓，这里也集中了大量的力工。他们专为装卸船只，运送粮食到仓库。
力工都是青壮汉子，赚的是力气活辛苦钱。在这里干活，每日收入一家温饱还是有余的，但也并不算富裕。
忙累了一天，许多人都喜欢到附近酒馆里打点酒喝一点儿。
酒馆里做的都是这些力工、船员们以及附近的店铺掌柜、伙计们的生意，价格实惠。
来小酒馆里喝酒的，基本上都是喝点灞上浇酒，或者白鹿老白干，要么喝点李记二锅头。
进的门来，喊一声打多少酒，掌柜的便用长把儿木勺从酒坛里舀。这些木勺都是有规制的，一勺正好一两。客人可以看着勺子是否满，童叟无欺。
酒倒入碗里，交钱走人。
有时也有刚好没钱的，但只要是常来的，就可以直接记账上，下次一起还。
“掌柜的，来半斤冬酒。”
李超走进这家小酒馆，发现里面人很多。三间的小馆子，一明两暗。一个大柜台，后面有许多的酒坛酒桶，屋里摆着许多桌子，也没有包间雅座什么的，都是一张张的桌子，一桌能座是好几个人。
认识不认识的拼桌坐着，也没有什么安不安静，各个说话很大声，不时还有人拍桌子。
李超说声打半斤冬酒，立即有人看过来，还有人大声道，“定又是个勤王军呢。”
汉京虽然说处于天下中心，这个地方说北也行说来也好，但习惯上还是把这里当成北方，尤其是许多汉京的人都是自长安等北方迁来。
他们更习惯的还是喝白酒，尤其是这些干力活的，白酒喝起来更有劲，一二两就能满足了。不比米酒，刚开始喝没感觉，可后面劲头却又大。
至于把米酒称为冬酒的，更几乎都是江南人。
掌柜的拿起一个小葫芦，给李超打了半斤冬酒。他在葫芦上放了个漏斗，还在上面放了个滤网，然后用一两的勺子打了八勺。
取下滤网的时候，李超看到上面有些渣子甚至有些酒蚊子。这种状况，说明这黄酒是很便宜的那种。
不过李超倒不嫌弃，其实喝酒，有时喝的也是种气氛。
“这位客官也要黄酒吗？”
李超身后的承乾却摇了摇头，“给我来半斤啤酒吧。”
“半斤麦酒，好勒。”
那边听了又有人喊道，“嘿，这还是几个有钱的勤王军兄弟。”
虽然这酒馆里的啤酒、黄酒都是品质一般的，但却也依然比起力工们常喝的这些老白干、二锅头、烧酒要贵的。特别是啤酒，跟喝水似的，却不便宜，一般人都不愿意喝。
李超一行四人，黄酒啤酒各要了半斤，便取了酒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一个大约三十左右的妇人走了过来，“几位客官要什么下酒菜吗？”
承乾有些惊讶，“酒馆里还有女子做生意吗？”
李超笑道，“谁说女子不如男呢，女人也可以自食其力养家糊口的。以前长安不也有许多胡姬当垆卖酒吗？”
女子穿着很简朴的布袍，但却很大方，她告诉李超他们，她丈夫在码头干活，家里儿女多，上面还有双亲要奉养，生活挺辛苦，因此她便在这酒馆里做工，家里大的儿女也都在作坊里干活，现在一家有五个人赚钱，生活好了许多。
话语里，她对出来抛头露面并没有太在意。或许如今风气就是如此，大家都在想着挣钱过更好的日子，年轻的姑娘们也多早早进入工坊里做工，妇人们出来摆摊或者店铺里做事，也习以为常。
“有什么下酒菜？”李超听了女人的话心情不错，这种开放风气是难得的进步。
“我们酒馆的下酒菜不少，有肉皮冻、煮蚕豆、炒豆子，还有腌萝卜皮、咸鸭蛋、豆腐干等。也还有硬菜，如炸小鱼、酱驴肉、猪头肉、猪耳朵、卤鸡爪子等，另外还有瓜子、榛子等，都挺便宜的。”
这附近码头上的力工们，疲乏一天，买一二两酒，凑一场胡侃，东拉西扯一通，然后各自满意回家。
李超点了几样。
“再来两斤烙饼，来几根大葱，再来碗酱。”
下酒菜还没上来，李超和承乾还有柯庆以及承乾的一个护卫，便一起喝了起来。酒馆里吵吵闹闹的，但也挺有味道。
不过转眼之间，那边一角落却突然掀了桌子，一群人开始打斗起来。
有个力工高喊，“他娘的这些赤佬敢欺负咱们家芸娘，干他娘的，一起上啊！”
然后呼啦啦，一群大老爷们就都兴奋的冲过去加入战团。
“好像有个士兵刚才拍了把刚才给我们点菜那妇人的屁股，惹众怒了。”柯庆眼尖。
因为勤王军将士多穿着朝廷官兵们的红色军服，因此被酒馆里的人称为赤佬。承乾的护卫还想骂两句这些家伙胆大，结果就见他们已经被一群力工围起来了。
“这里还有几个赤佬呢，一起揍！”

第1049章 杀
看着围成一圈的那群壮汉，一个个因为长年搬运装卸而肌肉异常发达。拳头上能跑马，胳膊上可立人了。
“几位，我们不是勤王军的，只是过来喝点酒坐一会。”柯庆对着他们拱手道。
不过这话却反而让他们更认定李超他们就是勤王军的。
“勤王军的这些家伙，太嚣张了。经过过来喝霸王酒，吃了酒却不付钱，现在还敢摸我们芸娘，真是欺人太甚。”
芸娘的丈夫也是码头上的人，人缘还不错。因此大家虽然经常在这酒馆里喝酒，可却从不会有人对芸娘不礼貌。他们把她当成了自己人，因为他们的妻子、女儿也为生计，也一样在外抛头露面，谁也不愿意自己的妻女在外面也被欺负。
勤王军本来勤王救驾，解了汉京的叛乱，京城的百姓是挺感激他们的。甚至最初的时候，大家还经常给他们送些东西过去，东西不多，也许只是三两个鸡蛋，一双布鞋，但这代表着大家的感激。
只不过勤王军其实也是人，他们甚至多数都不是正规的府兵，绝大多数都是来自于招募的民夫百姓。
这些勤王军有李超从江南带来的十万人马，也有李世民、尉迟恭、李绩他们各关中、河东、河北等地带来的，二十余万的勤王军驻在京外，人数众多，自然也是良莠不齐。
尤其是时间一久，不少人也就开始乱来。
主要还是闲的，如今又没仗打，可朝廷又没马上解散他们。倒不是朝廷不愿意解散，而是要解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之前朝廷给这些勤王军许诺的赏赐得发下去吧，还有勤王军一路过来也算是立了不少功劳，这功赏得计算查验然后兑现。
汉京刚收复，朝廷各种事情堆积如山。
军队也在进行清理整顿之中，到处都缺人手，事情进展缓慢。于是乎，这些士兵整天闲的无事，便天天结伴进京，不少人也就干些吃霸上餐，甚至调戏妇人，喝酒打架斗殴等事情。
这些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确实充分说明现在汉京城秩序还未完全恢复。
“诸位，我们自己离开，并且把之前勤王军士欠酒馆的钱都付上可否？”李超笑道。
一个壮汉借着酒馆里的气氛，挥着拳头过来，想先教训下这些赤佬再说。
“这就过份了！”李超摇头道。
柯庆伸出一只手，动作看似简单，却一下子将大汉的手臂握住，反手一个擒拿，壮汉已经跪地，再动弹不得。
“我们说了，不愿意惹事。”
酒馆掌柜的过来，“大家都住手，莫要惹事。”
酒馆老板还是很有威望的，一群壮汉都停下了手，那群勤王军士兵鼻青脸肿的抱头鼠窜，连酒钱都没付。
李超大方的把他们的酒钱付了，连以前勤王军记下的账也付了。
出酒馆门，承乾道，“我回去后立即向父皇奏请将勤王军遣散归家。”
“嗯，马上就要过年了，确实要早点让大家回家过年。这些多兵马聚集在京，不说容易滋事闹事，光是每日消耗就不得了。”李超也是赞同早点把勤王军解散的。
李超和承乾漫步在外城的街道上，柯庆和侍卫则有意落后一些距离。
师徒两人各自一袭青袄。
“师傅，你真不回中枢了吗？此次叛乱，师傅率兵勤王，功不可没。”
李超摇了摇头。
功高是功高，但他李超现在需要功吗？
如今的皇帝可不是过去的那个皇帝，他和李世民也不是刚认识的时候。李世民现在能够在万军之前亲自斩杀胞弟李元吉，也能下令刺杀太上皇和李建成，甚至还想让他来背这个锅。
今时不同往日了。
功劳这么大，还恋栈中枢高但不去，皇帝肯定会猜忌他。与其这样，让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还不如早点摆明态度。
拒绝任何官职，让皇帝放心。
皇宫。
李世民已经回来好几天了，可几天来却一天好觉也没有睡过。
差一点，他就再回不来了。
这一切，到现在都还恍如一场恶梦。
太上皇复辟，居然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响应支持，这是他根本预料不到的。他甚至到现都不敢相信，太上皇居然还敢复辟，而他安排监视太上皇看守太上皇的那些侍卫，居然最后绝大多数都成了太上皇的支持者。
新法，居然有如此多的人反对。
回来几天了，李世民只做了一件事情，让人拟一出名单出来。
所有参与复辟之乱的叛逆者名单，从京城到地方，从朝堂到地方。那些勋戚、官吏，那些门阀士家大族，那些地方上的豪强们，所有参与其中的人，他都要一张清单。
几天来，这张名单一直在增补，越来越多的人上了名单。
提起朱笔，李世民在这份长长的名单后面写下一个朱砂大字。
杀！
放下笔，李世民往后靠躺在椅背上，觉得一股无力。这份长长的名单上，一个个的名字是这么的熟悉，这里面还有许多曾经是与自己一起并肩征战过的。
可现在，这些人却是他的敌人。
“叫王承恩来！”
王承恩很快赶到。
“王承恩，交待给你的那件事情，你做好了吗？”
王承恩回话，“回陛下，都已经上路了。”
他说的是皇帝交待给他的一件重要事情，太上皇一共二十二个儿子十九个女儿。儿子中玄霸智云早死，这次建成和元吉又先后被杀，除了皇帝外，太上皇还有十七个皇子，这些皇子，最大的不过九岁。
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
另外元吉还有五个儿子。建成的几个儿子则被他自己杀了。
李世民回京之后，立即交待了王承恩一个任务。把这些弟弟和侄子全废为庶人，然后让王承恩送到房州流放。
但实际上却暗中交待，一个不留。
王承恩把他们一送出京，就在京外把他们统统毒杀，然后埋葬在郊外一处荒野。
“王承恩，你是不是觉得朕心狠手辣，连自己的父亲、兄弟和侄子都不放过？”李世民问。
王承恩连忙摇头。
李世民冷笑几声，“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当年朕若是不一时心软，也不会有如今这场大乱。朕，不会再心软了，谁敢阻拦朕的贞观新政，朕就杀了谁！”

第1050章 柴绍
铁门外传来脚步声，柴绍知道自己死期已至。
是时候了，他想。
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反而心里平静了。他试图站起来，可是自己的腿却断了，在这牢里躺着伤势没半点好转。他咒骂着李超那个王八蛋，早知道自己就应当不顾一切，不用理会太上皇的话，直接先杀了平阳和那个贱种的。那样的话，起码自己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他娘的，老子可能要被拖着上刑场了。
门打开，一阵刺眼的光照进来。
地牢里暗无天日，他的眼睛早已经习惯了这黑暗，却已经受不了正常的光线了。好一阵，他才放下挡在眼睛前的手，然后看清了来人。
是那对奸夫淫妇，李超和平阳。
他想起了自己的腿伤，那天勤王军攻入城中，他依然在拼死抵抗，然后被围住，最后李超出现。李超拿着剑过来，他天真的以为李超这个王八蛋想跟他公平决斗。
结果他一走出来，就被李超拔枪一枪打碎了膝盖。
无耻。
坐在牢中铁栅边，柴绍对着李超冷笑。
“哦，越王殿下，你是要来跟我决斗的吗？”
李超不屑的摇头，他走到柴绍面前，然后蹲下，看着这个可怜的家伙。披头散发，胡子拉茬，身上满是污垢，衣服上全是血渍，他的那条糟糕的腿，伤口自己胡乱的拿衣服包扎了下，但很严重。
“我可以让你在这里默默无闻的腐烂，烂成一堆白骨，无人知无人闻。”
柴绍咬牙切齿，“该死的人渣，李世民不是说要把我拉到街上公开宣判，要把我千刀万剐吗，怎么了，又不敢了吗？哈哈哈，我知道，你们肯定是不敢，你们想让我悄悄的消失，以免让别人知道，这事情的直相。假如让我上街，我一定要把这些真相告诉天下人，让所有人都知道，李世民不过是个伪君子，是个篡位弑君的暴君昏君，而你李超，不过是一个走狗。”
“柴绍，死到临头了，你难道还不明白那句话吗，成王败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你难道忘记了玄武门之变，天下的百姓们知道的玄武门之变是什么？是陛下要废除建成的太子之位，要另立当今为太子，而建成和元吉知道后试图宫变篡位，那时在东宫任职的我，得知消息之后，为了大义，通知了当今，联络各家忠心大臣们勤王。”
“一场战斗后，当今救下了陛下，擒住了建成元吉，挫败了他们的阴谋。这就是玄武门之变的真相，不是吗？过去几年，你也是维护这个真相的人。”
柴绍大骂，“无耻，那不过是你们篡改的谎言。”
李超笑着对柴绍道，“让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做真相吧。”
“玄武门的真相就是建成元吉试图宫变篡位，然后被当今失败。而这一次的叛乱，天下人将知道的真相是什么？是你柴绍、李孝恭、罗艺、裴寂、封德彝、温大雅、萧瑀、陈叔达等一群野心家，因不满新政于是暗中勾结，你们趁陛下西征之际，买通了反对新法的禁军将领，劫持了太上皇，假借太上皇名义起兵叛乱。但是，天下忠于皇帝，忠于大唐的将士、百姓更多，他们纷纷起兵勤王，然后最终将叛乱平定。”
“你，柴绍，一个可耻的野心家，一个乱臣贼子，将永远的被钉在耻辱柱上。”
“柴绍，你们在勤王军攻入汉京之后，知道叛乱失败，然后你们疯狂的闯进皇宫，你们杀掉了太上皇，杀掉了建成，你们杀掉了元吉，你们还杀掉了太上皇其它的儿子，杀掉了建成元吉的所有儿子，你们还杀掉了陛下的两个皇子，杀了陛下好几个嫔妃，若不是我们赶到的及时，皇后和太子都要被你们加害了。”
“不！”
“这是谎言！”
“这全是无耻的谎言。这是场复辟，是太上皇亲自发起的复辟，一个不满被儿子篡位然后被软禁的父亲发起的复辟。太上皇和建成都是被李世民派人刺杀的，元吉是被他在十几万人面前亲自杀死的，还有太上皇的十几位皇子，还有建成、元吉的儿子们，他们都是被李世民给杀死的，这个冷血的暴君！”
李超摇头，“柴绍，这就是真相，这会是历史的记载。他会记录在每一份官方的史书之中，每一份报刊上，都会公布这些事件的真相。”
“你，柴绍，世世代代都会成为乱臣贼子！”
“不，你们骗不了天下人，总有人知道真相，有很多人知道真相。”
“哼。”李超冷哼一声，“柴绍，你怎么到现在还这样天真呢？什么叫真相？胜利者记录的历史才叫真相。你以为，天下有任何人敢对此事有另外的记录吗？任何人敢公开谈论另一种可能吗？不，谁也不敢，连私人笔记都不敢记，因为一旦被发现，就是涉及谋反，要被抄家灭族。”
“嗯，有个重要的事情忘记告诉你了。柴绍，恭喜你，你为你们柴家，赢得了一份抄家灭族的奖励。柴氏家族，因为你，而从此被抹除。你们柴家整个家族都将被诛灭，甚至关于你们的所有记录，都会被删除，连你们家族的墓地都要被夷平，墓碑墓志铭也会都毁掉。总之，这个世人，从来就没有过柴家，以前没有，以后也更没有。”
柴绍脸色苍白。
他望向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平阳。
“秀宁，你告诉我，哲威和令武他们怎么样了？”
“他娘的，说话啊，告诉我，他们怎么样了！”柴绍疯狂的摇着铁栅。
平阳面无表情。
“他们被陛下接走了，陛下说，他们已经陪着承宗他们走了。”
李承宗，建成的长子。
柴绍呆若木鸡。
“你怎么能这样，他们也是你的孩子，你算什么母亲，你他娘的算什么娘，你们李家，都是疯子！”
牢里的火光照在平阳的脸上，显得十分苍白。
“是啊，我算什么母亲，可你也一样不是什么好父亲。如果你不参与谋反，他们也根本不会出事。柴绍，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平阳说完，眼里滑下泪水，转头扭身离去。

第1051章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李世民很生气。
如今诸事不顺，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情。
整晚整晚的做着恶梦，根本睡不着。一睡着，就会梦见父亲李渊还有兄弟建成、元吉，以及那些才几岁的兄弟子侄们过来，他们一直喊着暴君、昏君，喊他弑君者，喊他篡位者。骂他逆子，乱臣。
有时，他又会梦见二子李宽，梦见九子李明，还有跳井而死的杨氏出现在面前，浑身湿漉漉，披散的头发还滴着水。
李世民惧怕黑夜。
他一个晚上有时要换五六个房间睡觉，可依然睡不着，他只得让人把房间里点上许多灯，让房间明亮无比。
借助着安神香或者药物，他才能短暂的睡眠一会。
天终于亮了，那些纠缠他的鬼魂们不再来找他。
李世民吃着早餐，小米粥和刚煮的鲜羊奶，还有两个茶叶蛋。
“陛下，诸位宰辅们到了。”王承恩过来禀报。
来的是宰辅重臣们。
这次复辟之乱，中枢并没受到多大影响，只有柴绍几位重臣参与叛乱，因此李世民一回来，中枢迅速的恢复展开工作。
皇帝对中枢做了一点点调整。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意为与中书、门下协商处理政务之意，在三省的长官以外，其余官员只要加此衔，也为真宰相。
但此前皇帝又把翰林院改制，使得翰林院拥有中书大半的草诏参政之权。这一次，皇帝给翰林院的学士设了一个参加政事衔，如加同平章事衔即为真宰相一样。翰林院学士加参知政事衔，既为辅臣。
同平章事为真宰相，而加参知政事衔也为宰相，只不过一外一内。参知政事的权柄较平章政事要小，但同样不弱，拥有参政和草诏之权。是皇帝用来制衡中书门下宰相们的重要手段。
而枢密院的枢密使，南北衙的二帅，以及五军大都督府的大都督们，李世民也选数位授平章军机事衔。加此衔者，为皇帝的军事顾问参谋，有权参议军机重事。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知政事、平章军机事，加此三衔，就是如今大唐朝廷权力最重的一批大臣。由他们分别统领中书门下、翰林院、枢密院等。
皇帝还特别下旨，凡加此三衔之一，既视为同二品。因为三省长官皆已提升为二品。
李超身着紫袍跟着房玄龄等一群宰辅们一起入殿，皇帝头也没抬的继续吃着早餐。李超其实不想来的，但他现在依然还任着尚书令的职务，他辞了几次，但皇帝没批准，因此今天皇帝召诸位宰辅前来时，李超这位同平章事、尚书令不管愿不愿意，都得前来。
“坐吧。”李世民拿起一个茶叶蛋，在桌上敲了几下，然后专注的剥着壳。
李超很不客气的直接在皇帝的餐桌前坐下，其余宰辅们也各自找椅子坐下。
结果有些尴尬，餐桌前没这么多椅子。李超觉得这一幕非常好笑，本来嘛，以前的宰相哪有这么多，隋以三省长官为宰相，尚书省左右仆射为主，加上内史令和纳言，也不过是四个宰相。
贞观之初，李世民改政事堂为中书门下，加同平章事即为真宰相，宰相数量因此大增，侍郎、尚书也可能为宰相，宰相多时达到十一个。
而现在，李世民却又再次扩大了这宰相的队伍，翰林院和御史台有九个参知政事。
枢密院、两衙、兵部、五军，也有九个平章军机事。
九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九个参知政事，九个平章军机事，嗯，宰辅重臣多达二十七个。往这里一站，相当于一个排了。
原来同中书门下的御史大夫和兵部尚书，现在一个改成参知政事，一个改成平章军机事，三大机构挺复杂的。
李超也佩服皇帝，把个中枢搞的如此的复杂。
军和政分离，这政里面，还又搞成了内外。
李世民剥好一个鸡蛋，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给了李超，“文远还没吃早餐吧？”
李超惊讶，有点受宠若惊，皇帝给自己剥茶叶蛋，这里这么多重臣呢。
“臣已经吃过了，陛下请自己享用。”
“吃了就再吃一个，这茶叶蛋煮的很入味的，你试试。”李世民却非要给李超吃。
李超只好接下。
“再去搬几张椅子过来。”李世民看到还有几位大臣没有椅子，立即沉声对内侍道。
椅子搬来，大家终于都有了座位了。不过虽然看似随便的坐，其实座位却也很有讲究的，并没有人乱坐。基本上同平章事们坐在最前，然后是参加政事，统兵的平章军机事们反而坐在最后。
这也充分的显露大唐如今依然是文在武前的格局。
皇帝没给其它大臣们剥茶叶蛋，人太多，一人剥一个也得剥半天。他让内侍给大臣们一人发了两个茶叶蛋，不管东西好坏，这也是皇帝赏赐。
大家连声感谢，然后一起坐在那里剥茶叶蛋。
李世民一边继续剥蛋，一面咳嗽一声，“朕昨天交给两院的折子，你们看过没？”
中书门下在皇城的东面，翰林院和御史台在西，因此中书门下现在也俗称东院，翰林院和御史台合称西院，至于枢密院，因在皇城南部，被称为南院。
三院共治，就是如今大唐中枢军政格局。
南院的平章军机事们，虽然是二品高位，也能参议军机。但权责也划的很清楚，他们主要是商议与军机有关的事情，包括军方将领的任免等，正常的朝政，他们并无权过问。
作为中书门下的宰相之首，房玄龄放下手里的茶叶蛋，向皇帝回复道，“陛下，关于那份折子，臣有不同异议。对于叛党固然要处置，但那份折子上牵连的人太多，处置也过于严厉，涉及谋反的这些人全都处死，未免有失慎重。”
皇帝传下的那份折子上，足有一万多个人。
这一万多人，几乎都是牵涉到此次谋反的勋戚贵族官们，还有许多有名的门阀士族，皇帝一句话，这些人全要处死。而这些人的家族眷属，牵涉的更多。真要按这名单杀人，杀个十万都不止。
这样的方案，房玄龄等看了也咋舌，根本不敢同意。真要这样杀，那真要杀的人头滚滚，血流飘杵了。

第1052章 五杀神
“那些乱臣贼子难道不该杀吗？”李世民打断了房玄龄的话，“玄龄，朕的江山差点倾覆，虽然叛乱平定了，但遭受的损失却是难以计算的。朕，失去了两个皇子，六个嫔妃。洛阳几成废墟，汉京也遭受极大毁坏，更别说，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有数万人死于这场叛乱。”
“朝廷损失了几千万贯的钱粮。”
“陛下，”房玄龄道，“叛乱造成的损失无比巨大，臣很清楚，可越是如此，我们越要谨慎小心。叛乱刚平定，如果大肆清洗，只怕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更大的动荡？他们还要造反吗？那让他们继续起来造反吧，朕会把他们统统击败，将他们杀光，一个不留。”李世民怒道。
坐在房玄龄旁边的李超伸手在桌下拉了拉他的衣服，他看出来了，皇帝此时的精气神极差，他说出来的话，更像是气话。眼下跟皇帝争论这些，根本没有意义。
房玄龄似乎领会到了李超的意思，聪明的闭上了嘴巴。
餐厅里沉默下来。
李世民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大家沉默中吃完了茶叶蛋，李世民似乎也不想再谈论什么，他让大臣们回去考虑，然后却让李超留下。
李超陪着皇帝在宫中的长廊里漫步。
临近腊月，天很冷，哈气就成了白雾。
“朕这些天没有一日睡的安好，文远，你懂不少奇方妙药，你给朕开个安神的方子，要那种比较管用的，别个把时辰就没用了。朕想睡个安稳觉，最后一觉到天亮。”
“陛下可以跟臣详细讲讲为何睡不着，说的越详细越好，臣好对症下药。”
李世民双手笼在袖子里，脸色憔悴。这些事情本来不方便对外人讲，但对李超，他并无顾忌。
“就是朕老梦到太上皇和建成他们，他们要掐死朕。”
“还有杨氏，李宽李明他们，都跟朕哭诉。”
李超点点头，这些情况来看，就是心理上的问题了。毕竟不管怎么说，这次的叛乱，都对李世民伤害很大的。帝王也是有感情的，只不过他们在最终选择的时候，不会把感情放在第一位，可这不表示他们就是没感情的人。
李世民虽然最后杀了元吉，杀了他的那些小兄弟和侄子，还让人杀了李渊和建成，可是他的心底，并不因此好过。相反，内心的遣责和愧疚，让他内心难以安定。然后便是夜夜恶梦，难以入眠，备受折磨。
心病还需心药医。
普通的药物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哪怕李超给李世民弄来再强效的安眠药，也根治不了。这种病，还是得心理疏导。
“陛下，臣以为这场变乱已经结束了，不管是什么因也不管什么果，总之都已经结束了。结束了，就要放下，就该往前看。”
“如何放下？”李世民咬牙切齿，这件事情比当初玄武门对他的伤害更深。
“给这次事情一个定性，然后就此放下。比如说，让天下人都知道，这次的变乱，只是柴绍等人阴谋叛乱，太上皇不过是被挟持的。最后叛乱失败，太上皇、建成、元吉等是被他们杀死的。”
“陛下应当为太上皇他们准备一个隆重而风光的国葬，让太上皇享受他作为大唐开国之君应有的荣耀，建成和元吉他们也应当被尊重，世人将知道建成和元吉是反对叛乱的，他们与叛军坚决对抗，但最后惨遭毒手。还有那些陛下的兄弟、侄子，他们和陛下的两位已故皇子一样，都是被柴绍等人所害。”
“陛下平定叛乱，已经为太上皇他们报仇，李唐江山经此变乱之后，会更加稳固，李唐皇室会更加团结，大唐的臣子们会更加的忠诚。”
李世民沉默。
这是公然的颠倒黑白了，但这种做法确实比让世人知道是太上皇复辟更好。
“太上皇那样对朕，朕还要给他风光大葬吗？”
“陛下，太上皇是大唐开国之君，是陛下的父亲。陛下的太子之位，是太上皇册立的，陛下的皇位，也是太上皇主动让位的，如果陛下否认太上皇，也就否认了自己。不管怎么说，太上皇都是大唐的开创者。”
李世民咬紧牙关。
“文远，我要你来编写大唐国史，从太原起兵一直到这次叛乱平定，十年国史，全都编纂出来，把大唐的草创艰难，把大唐如今深得人心，天下归心，四海臣服这些都写进去。还要把贞观新政也都写进去。”
一般来说，国史不会这么早就编写，甚至正经的国史，都是由后朝为前朝编写。本朝一般也会记录史实，但只是存档，比如起居注等。
而现在李世民却要李超编一本大唐开国史，才十年的国史。
未免有些太早了些。
不过他从李世民的话里面，听出了他的意思。
这本大唐国史，其实是这李世民写的，整本国史，就是要把李世民的正统合法性突出。甚至要突出李世民在大唐开国之中的功劳，尽量把李渊李建成他们的功劳淡化。
这种念头其实很无耻。
不过这也是政治所需，历史本来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哪怕李渊才是大唐真正的开创者，他在大唐的开创中作用是最大的，功劳也是最大的。可李渊的时代已经彻底的过去了，皇帝需要不同的历史，需要让人们知道不一样的大唐开创史。
“如陛下所愿，臣会尽快开始编纂。”
“编好之后，先拿给朕看。”
李超笑着答应，他相信自己编写的这本史书，一定会让李世民满意的。
“文远，你还没有说你有什么好方子可以让朕安眠呢。”
“陛下，臣有一妙方，可保陛下以后都能安眠入睡，但臣需要向陛下借几个人。”
“借人？”
“嗯，臣请借战神李靖、兵神李绩，武神秦琼、尉迟恭。今晚，臣等五人将亲自为陛下门前站岗，保证不让任何人来打扰纠缠陛下。”
“其它人都可以，但李靖？他现在还在监牢之中，因为参与叛乱，你知道的。”
“陛下，臣的这个方子，须用到李靖，五人缺一不可。”李超坚持道。
李世民转头打量着李超，好一会他才轻笑一声，“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着什么鬼主意，不过也罢，人我先给你，但如果今天晚上你不能让朕安眠入睡，那么明天早上，李靖哪里来还回哪里去。”
“请陛下放心，臣与李靖等人都是统领万军，久经沙场的战将。杀过的人不计其数，身上杀气最重，就算是冤魂厉鬼也不敢近前，五将齐聚，哪怕阎王十万阴兵都过不得，更扰不到陛下安眠。”
“哈哈哈，五杀神么，朕倒是很期待今晚了。”李世民边走边笑。

第1053章 困龙升天
李靖年少之时，就曾与舅父韩擒虎谈论兵法，身为大隋名将的韩擒虎曾经对人说外甥李靖将来必成名将。
十六岁时，李靖就成为了长安的功曹，后来又出任县令。可以说，李靖年轻的时候，仕途还是非常顺利的，只是他却一直没有出任武职。直到年近五十，才做了马邑郡丞，当了带兵将领。
相比起李绩李超这样年纪轻轻就统领千军万马，战无不胜的将领，李靖更是大器晚成。他真正在军事上展露自己的才能，还是在降唐之后。在随李孝恭平定东南的一系列战事中，表现出卓越的才能。
可以说大唐平定东南半壁江山，挂帅的是李孝恭，但真正指挥的却是李靖。玄武门之变后，他坐镇河东，也在与突厥人的交战中，屡屡取得骄人战绩。
因而在如今大唐军界，有着战神之名。
不过这位军界的军神，此时却被困在大理寺的地牢之中。
年过六十，精力体力都已经大大下降。
他是被李渊派人从襄阳前线押回来的，回来之后李渊的面也没见到，就被扔在这地牢里面不见天日。坐了许久的牢，才知道李超打过了汉京城，然后没多久皇帝也回来了，但他依然被关在这牢里面。
只不过身份从武德皇帝的囚犯变成了贞观天子的囚犯。
他蹲牢房的罪名也从私通叛军，变成了附逆谋反。
地牢里的日子很不好过，阴暗潮湿。尤其是如今寒冬腊月，地牢里更冷。他蹲的牢房还不许家属探视，连被子食物都不准送。
躺的是一堆发霉的稻草，吃的是冻的硬邦邦的窝头。
要不是这牢里总有老鼠出没，李靖还能偶尔捉只老鼠补充下，他都冻饿死在这里了。
一天只有一顿饭，因此每吃一顿，李靖就在墙上划一道，数着上面的道，他才能知道自己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呆了多久。
呆在这里最可怕的还不是冻饿，而是孤独。
狱卒每天只来送一次饭，送完就走。根本不与他说话，他每次都试图跟狱卒聊天，想从他的口中得知外面的局势，想知道妻子和儿孙们的消息。可他怀疑狱卒是个哑巴，因为他根本不理会他。
这样的日子让他发疯，甚至想过自缢。
可最终还是放不下妻子儿孙们。
我也许永远出不去了，李靖心里想着，皇帝回来这么久了，却依然把他关在这里，说明皇帝恼恨他。
可他心里满是苦涩，自己并没有投效太上皇，那不过是被挟迫的。
身体越来越虚弱，也许自己会死在这里。他不怕死，六十岁了，许多人还活不到这个年纪，他只是不想以这种身份死在这里，不想自己的家族还要受他牵连。
谁能救我？
他心里想着，自己的妻子肯定救不了自己，自己的义兄张仲坚只怕也没有这个能力。除非他愿意放弃他的封地，潜入牢里把他救出去，那样一来，他们就得浪迹天涯了。
或者，只有李超能救自己了。
他在皇帝那里地位特殊，而且他还是自己的亲家。
可李超为何还没有来救他出去呢？
李靖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终于昏迷过去。
“卫公。”
有人在叫他，李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正是李超。
“文远？”
“你终于醒来了，李夫人可为你担心死了。”李超笑着道。
然后李靖看到妻子红拂女端着杯子过来，“喝点蜂蜜水，你现在已经在家了，都亏了文远，是他把你救出来的。你瘦了，都不成人形了。”红拂头扭到一边擦拭眼泪。她一度以为丈夫再出不来了，她四处奔走求过无数的人，都没有用。
“卫公，喝点蜂蜜水，一会再喝点粥。今天，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帮忙呢。”
喝了点水，李靖感觉自己身体渐渐恢复了些力气。
“我这条老命都是你救回来的，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李靖道。
“是陛下。”李超坐在床边道，“陛下最近睡眠不太好，老做恶梦，找我问药。我给陛下开了个方子，其中需要卫公，还有我义父，以及茂公和敬德将军。我们五个今天晚上为陛下站岗去。”
李靖轻笑。
“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这方子还真独特，不过说不定确实管用。”
又坐了一会，李超跟李靖夫妇告别，“卫国先休息，夫人替卫公准备好铠甲，我先去与我义父他们见面，晚点我过来接卫公入宫。”
辞别了李靖，李超去了秦琼的府上。
其实让大将给李世民站岗护卫，不过是让皇帝心里感到安全，这算是一种心理疗法，说来好像挺神秘的，但其实就这么回事。
历史上李世民也这样做过，但只用了秦琼和尉迟恭守门护卫，结果后来这两人成了门神。李超本来也只需要尉迟秦琼去站个岗就好，但这也是个机会，正好救李靖。
李靖的事情，其实不算大。只不过皇帝李世民现在本来就心情不好，加之李靖玄武门之时要中立不支持皇帝，这次又答应了太上皇的封赏还领了兵，虽然李靖明显是消极对待，还让自己下了狱，但李世民可不会满意。
如果没有人为李靖求情，那李靖被砍了都很可能。李超要为李靖求情，也得找时机的。这次正好是个机会，让李靖为李世民站岗，也是一个态度。
“恭喜义父荣升枢密副使，加平章军机事衔啊。”李超一进来，就笑着向秦琼道贺。
秦琼原是五军都督府的左军大都督，这次起兵勤王，受封关陇节度使，随皇帝先战潼关再战洛阳，劳苦功高。回京之后，便已经取代柴绍成为了枢密副使，还加了平章军机事的衔，也算是朝廷三院宰辅了。
当然，秦琼现在还是大唐的齐郡王。
“今夜为陛下站岗护卫？”秦琼听了李超来意，虽有些意外，可还是点头，“当然没问题。”
听说李靖也会去，“你做的很好，卫公其实挺冤的，你能帮他说话，做的很好。”
李超笑道，“能不能帮到卫公，还得看我们今天晚上能不能让陛下睡个好觉。”
秦琼问，“我们五个为陛下站岗，真的就有用吗？”
“当然有用。”李超道，不过他有句话没告诉秦琼他们的是，光站岗当然不够，他还为李世民准备了一杯特殊的加料茶。其实，茶才是真正让李世民睡着的东西，不过光有茶也不行。茶只是让李世民睡着，但加上五将护卫的故事，才能让李世民醒来后，觉得五将护卫起了作用，让他心里面去除那份压力，真的好起来。
两样东西，缺一不可。不过，那些就不需要告诉李世民和秦琼他们了。

第1054章 罢撤
晚风拂过披风，铁靴踩在石地板上，锵锵作响。
与四大天王并肩走在一起，李超觉得整个人都有股飞扬的气势。
皇帝的千牛卫们在旁边羡慕的打量着五位金甲战神，他们那金色的全身板甲，那猩红的织金刺锈披风，那高大挺拔的身躯，还有他们铠甲和披风上各自的家徽徽记。
李超腰挎玉具宝剑，秦琼手里捧着一支金装锏，尉迟恭拿着双鞭。李靖手持一把金刀，李绩则持一对金瓜锤。
皇宫大内之中，除了千牛卫可持御刀御弓之外，其余人是禁止携带武器入内的。但今天，这五位战神却都身披铠甲，携带着军器前来。
宫中有梅花的暗香浮动。
李靖闻着这梅香，感觉着空气的流动，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可却觉得天地是如此的广阔。
“陛下！”
五将叩见皇帝，李世民打量着五位大将，高兴的哈哈大笑。有如此猛将站岗，看来今天可以睡个好觉了。
这是大唐最厉害的五位大将，军中称神，勇武无双。李超、李绩、李靖的智，秦琼尉迟恭的勇，他若没有这几位智勇大将的支持，也不会有今天。
看到摘下头盔的李靖憔悴的面容，原本还在生他气的李世民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生气了。李超说的对，李靖也是被太上皇挟迫，而且他虽统兵但却并没有为太上皇做战，身在曹营心在汉。若是李靖真的一心为太上皇效忠，那李超和李靖对决，还不知道胜负如何呢。
对大唐，李靖是劳苦功高的，平定东南，又镇守河东数年。
李世民也是马上皇帝，跟五位大将谈论起征伐岁月的往事，也不由的激昂万分。不知不觉，也已经天黑。
李超为皇帝配了一杯茶。
“陛下，把这杯茶喝了，他能助陛下缓解紧张，舒缓疲劳，安神助眠。”李超把茶端到皇帝面前。
李世民端起茶喝下。
“陛下放心睡吧，今夜我们五人就在这门口为陛下护卫站岗，任何东西都不能来打扰陛下。”
放下茶杯，李世民笑着对李超他们道，“看着你们，朕想起三国之时曹魏的五子良将。张辽、乐进、于禁、张郃、徐晃五人，曹操在行军作战时，进攻时常常用这五个人为先锋，撤军时常用这个五个人断后。陈寿在撰写《三国志》时将这五个人列为一传，在进行总评时说：‘太祖建兹武功，而时之良将，五子为先’，你们五人，就是朕之五子良将，也是朕的五虎上将军！”
说着说着，李世民感觉一阵困意袭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王承恩见皇帝已经合上眼睛，过来替皇帝盖好被子，然后与李超五人一起退出房间。
李超五人身披金甲，手持兵器站在门前。
守夜其实也很无聊，李超倒想提议斗个地主或打会麻将，但这样的场合明显不合适，秦琼等人都很认真的站在那里，李超便也就老实的站在那。
他觉得自己其实犯了个错误，只要把这四大天王叫来站岗就好，何必把自己带上呢。
没人说话，没人聊天，李超便也干脆认真的思考自己的未来。他本来是打算皇帝一回来，他立即辞职，然后再回他的辽东去的。
但皇帝却不接受他的辞呈。
然后他觉得他有些明白李世民的想法，这个叛乱刚平定的时候，皇帝也许是需要他留下来帮忙，也许又有些不太放心他离开。留在京城，放在眼皮底下，皇帝肯定更放心些。想明白这些，李超也就暂时留了下来，但却并不具体理事。
勤王军那里，他不管不问。尚书省里，也是完全交给了左右仆射，哪怕是中书门下的议事，李超也是能推就推，就算皇帝召唤，可去了后也一般是闭目养神，尽量不开口说话。
他相信，自己这样的表态，那么等过完年，皇帝应当会让他离开京城的。
其实李超觉得自己也不需要留在朝中，朝堂上有房玄龄有杜如晦，有马周有魏征，有褚遂良有岑文本，这些都是新党，大半还被称为李党。他们都是忠实的新政推行者，有他们在朝，新政推行已经没有什么阻力了，特别是这次旧党几乎都卷入了复辟之乱中，剩下的那些，也不可能再敢出来阻挠大势了。
李超留在朝中，对新政没什么帮助，反而说不定会让李世民猜忌。
朝堂之上，就交给李世民跟这些宰辅们吧，他还是去东边。自己的封国领地，现在还是一片荒凉，百废待兴呢。
一直想事情，漫长的一夜过的也很快。
直到太阳已经照到殿门前，房间里李世民的呼噜声才终于停止。
“日头居然都已经这么高了，朕从未睡的这么甜美！”
李世民伸着懒腰出来，看着依然还站立如铁塔的五位大将，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
“一夜好梦，恭喜陛下，终于不再有人敢来拢陛下清梦了。”
“哈哈哈。”李世民大笑，睡了一个好梦，精神很好，但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舒畅。“辛苦五位爱卿了。”
李世民请李超五人一起共用早餐，期间特别交待画匠把昨夜五人为他站岗之事画下来。
“药师，经昨日之后，朕明白，你对朕之忠诚对大唐之忠诚从未变过，朕之前误会你了。自现在起，朕恢复你卫国公爵位，并任命你为大唐兵部尚书加平章军机事衔。”
“多谢陛下！”
李超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李世民恢复的是李靖卫国公的爵位，而并没有承认之前太子加封李靖的郡王爵位。
不过李超等八将的王爵，李世民却没收回，或者说暂时没收回。
用过早餐，直接上早朝。
李世民提议李靖任兵部尚书，这一任命在东西两院通过。
“臣李超有本启奏！”
一向在朝堂上打瞌睡的李超，今天却出人意料的出班启奏。
“臣李超请求立即遣散京畿各勤王兵马返乡归家，同时奏请裁撤各节度使府，罢各镇节度使。”
李世民很痛快的应道，“准奏！”

第1055章 绘像凌烟阁
李超奏请的两件事情，皇帝让三院议商。
三院议商，也只是个流程，关键还是看皇帝的意愿。其实如今的中枢三院格局，依然不改皇帝总揽裁决的这个核心。只不过，过去中书门下诸事总揽，而现在却分成了三套班子在管三方面的事情，各管一块，宰辅数量大增，但各自的权力却下降了。
皇权大大增加了。
节度使衙门几设几废，皆因节度使的权柄太大，这不符合贞观以来朝廷对地方权力架构的设计。对于地方，贞观新政以来，是在州上面增设了道一级，有了布政司、按察司、兵马司三司结构，在三司之上还有一位宣抚使总揽。
可同时，从州到道一级，都是以文官主政，州刺史下有兵曹，道宣抚使下有都兵马使，但他们并不是真正的能统兵，顶多也就是分管有动员、后勤、预备役、民兵等方面。真正统兵的，还是枢密院和五军都督府，以及南北衙和兵部，还有各地的了卫府。
哪怕就是这些衙门，也是相互制衡，枢密院和五军都督府只有调兵权，南北衙和各卫府只有统兵权，而武官任免，府兵点选、后勤装备这些却又隶属兵部。
而节度使衙门，却是节制一道甚至是数道，并且是文武兼管，这样的权柄，在战争之时，为了事责统一，当然是集中一些较好。但事平，当然不能还留着这样的衙门机构。
皇帝是绝不可能放心的，这样权柄过大的节度使衙继续保留，极容易出现地方割据尾大不掉的情况。
今天李超主动提出罢撤节度使衙，李世民当然乐意了。
交到三院议商，也只是走个过程。
几乎是全票通过，宰辅们全都赞同没有必要再保留各节度使衙门，京畿都防御使，还有各镇节度使，也都一律免去。
加上勤王军解散，因此原勤王军的各将领们，也都免去勤王军职。
皇帝也顺势调整了一遍军部的要职。
李靖任兵部尚书，屈突通继续任枢密使，而秦琼、李绩出任枢密副使。刘弘基任右军大都督，驻幽州。尉迟恭前军大都督，驻太原。殷开山任左军大都督，驻长安。段志玄加后军大都督，驻襄阳，程咬金加中军大都督，驻洛阳。
三位枢密使一位兵部尚书加五位大都督，皆加平章军机事衔。
镇北都护府升为镇北大都督护府，苏定方任镇北大都护，驻丰州。
牛进达任安西都护，驻高昌。
李君羡任定西都护，驻洮州。
程处默任镇南都护，驻洱海。
崔琰任安南都护，驻交州。
勤王军解散，征召的府兵还乡，禁军归营，民夫返家。
将军们也各自回京交印解职。
地方上撤去了节度使衙、都督府，各道依然由宣抚使统领，各府府兵、各营禁军，继续由南北衙统领。
一切重回正轨。
“有功必赏，有过则罚！”李世民在御书房会议上对自己的宰辅们道，“叛乱已经平定，勤王将士们的功绩需尽快评定，以便早日赏赐将士。而对于那些谋乱者、附逆者，也一样要早定下罪责。”
李世民追忆起自己这些年的戎马生涯，谈及自己推行的贞观新政，不胜感叹。
尤其是玄武门之变和这次的汉京之乱，可谓是两次大战。
在这两次中坚定不移站在他身边的这些文臣武将们，李世民也是非常感激。
“为表彰这些忠心耿耿的大臣们，朕决定命画师将功臣之像绘下，存于凌烟阁之中，以示纪念。”
凌烟阁，原是长安宫中的一座不起眼的小阁，汉长安城皇宫中就有。后来杨坚修隋大兴城，大兴宫中也建有凌烟阁，而李超修的汉京城皇宫里，也一样有这么一座凌烟阁。
而凌烟阁绘功臣像，也不算李世民的创举。
北周就已经有天子画凌烟之阁，言念归臣的诗句，北周朝廷就为功臣绘像凌烟阁，甚至再往远推，汉代时就已经有过云台二十八将。
玄武门后，李世民也曾评过玄武门功臣，而这次他打算再评一次功臣功绩，为其中功勋最大者画像凌烟阁。
这个功臣名单自然不可能由臣子来评定，必须只能由皇帝一人评选。
谁能进入这个名单，谁能位列凌烟阁，都无疑会是巨大的荣耀。
李世民抚着胡须，指着殿中一众大臣。
“李超善避嫌疑，应物敏速，决断事理，古人不过，而且总珍决战尤其了得，出将入相。”
“房谋杜断，两位宰相为朕之左膀右臂。”
“马周见事敏速，性甚贞正，论量人物，直道而言，朕比任使，多能称意，譬如飞鸟依人，人自怜之。”
“岑文本性质敦厚，文章华赡；而恃论恒据经远，自当不负於物。”
“长孙无忌能谋善断，然统兵征战非其所长。”
“本朝将将之帅，有李超李靖李绩，智勇超群的猛将者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薛万彻、李道宗、苏定方等。”
……
李世民公布了他所评下的凌烟阁功臣名单。
凌烟阁有三层，因此李世民也就把他的功臣分为三等，最内一层所画，均为功高宰辅的大臣，中间一层所画，均为功高王侯的大臣，最外一层外画，则为其它功臣。
每层画十二位功臣画像，均面北而立，以示为君臣之礼。
李超发现，殿中的大臣们都很激动。
绘画凌烟阁，跟配享太庙的待遇也差不多了。
太庙本只供奉皇帝和其先祖，后来在皇帝批准下，一些大功臣也可以供奉在太庙，但这种大臣极少，每个皇帝配享的大臣一般才几个。
“太傅、越王李超！”
皇帝念出了第一个功臣名字，这也是最内层的十二功臣之首。
不出大家的所料，这第一功臣，果然还是李超。当年玄武门功臣皇帝定了六位首功，李超就是第一。现在，李超再次成为凌烟阁功臣之首。
“司徒长孙无忌。”
第二名，皇帝的大舅子长孙无忌，这似乎也是意料之中。
“司空房玄龄、太子太师杜如晦。”
“屈突通、秦琼、尉迟恭、李绩、程咬金、刘弘基、高士廉。”
第一层的十二功臣，皇帝一口气宣布了十一个。
对于已经宣布的这十一人名单，大家倒是比较服气的，这里每一个人，都不简单。不过大家好奇，谁会是第十二人。
“兵部尚书、卫国公、太子少保李靖！”
第十二人念出，有些出人意料，却是新任的兵部尚书李靖，也是平章军机事的宰辅重臣。这一次汉京之乱中，表现不太好，但过往功劳还是极大的，如果这次是在勤王军中，只怕排名会在前五。
前十二功臣的位置已经没有了，还没念到名字的只能期待自己在剩下的二十四人中。

第1056章 武三娘
结束议事，谢绝皇帝的挽留，李超出宫骑马回家。皇帝家的午膳没什么好吃的，每次留他吃饭多半最后却变成了做饭，李超喜欢给自己做点美食，但不愿意给别人当厨子。
打马走过汉京的朱雀大街，看着街道两边人来人往的人群，不由感叹，贞观三年又快过完了。
汉京的朱雀大街很宽，甚至比长安的朱雀大街还宽。长安的朱雀大街是长安城的南北向主干线，宽约一百五十米，长五千零二十米。而汉京的朱雀大街却宽达一百八十米，与其说是街，其实不如说是一个超长的广场。
街道也更长，长达十八里，从皇城正南门，一直延伸到外城的正南门。
朱雀大街的主道平时是不能走人的，百姓都走大街两边的辅道。遇王师凯旋，皇帝郊祭等，才会走这主道。
宫城之则天门，皇城之朱雀门，内城之明德门，外城之正阳门，这条天街把整个汉京一分为二。左边大兴县，右边万年县。
这朱雀大街倒确实很适合搞阅兵仪式，枢密副使李绩今年在御前会议上提出，把勤王军解散之前，应当先来一场盛大的阅兵仪式。这个提议被李世民接受，刚刚经历了一场严重的内乱，虽然如今官方使命的在宣扬这场叛乱其实是太上皇被柴绍等乱臣挟持，但毕竟知道真相的人还不少。
一场盛大的阅兵式，既能让天下人看到皇帝的力量，同时也能让四方的蛮夷们知道，大唐依然是强大无匹的，同样也是对内部那些还隐隐不安分者的一种威慑震撼。
带着上百护卫，走在朱雀大街的正道上，很招摇。但因为叛乱刚定，李世民特别规定，每个宰辅都必须得有一百护卫跟随。六部尚书级别的，也有数十护卫。
身为宰辅，李超还是有权走朱雀大街的中间大道的。
回到家，李超站在门前，看着那块硕大的越王府的金字招牌，深思许久。
“王爷，有客人来了。”家丁队头看见李超站在大门口好一会不进来，还以为这大门牌匾哪里做的不对呢。
“谁来了？”
每天来李超府上的客人不计其数，李超的亲戚朋友很多，尤其是他这样身居高位的人，不说朋友，甚至有许多士子读书人也纷纷慕名前来，或是送上自己的一两篇诗作，或是一首词赋，反正就是希望能得到李超的点评。
也有人是想来李府谋个差事，有马周这样的李家账房出身的宰相先例在，无数的读书人也想走这样的捷径。若是才能得到李超的赏识，今后推荐出任，哪怕是先在京城哪个衙门做个吏也是了不得的。
还有许多商贾等，也都经常来登门拜访。
不过一般人想见李超还是很难的，李超也不是谁说想见就能见，他们得先经过李府的管事们层层关卡，最后由他们评定谁能见李超。
当然，如果确实是李家关系较好的亲戚朋友，另当别论。
“武杨氏带着几个孩子来了。”
能称为武杨氏的李家亲戚，也就那一个了。前应国公武士彠的妻子武杨氏，她们的第三女媚娘，早与李家四郎定过亲的。
进入府中，来到前厅。
妻子十三娘和几个妾侍正在陪客，武杨氏正在擦泪呢，身边坐着两儿三女。
武杨氏是来投奔李超的，武士彠因为是主动附逆，参与谋乱，因此在现在的秋后算账中，武士彠被定性为汉京之乱的主谋之一。
被评一个主谋，可不是什么好事。哪怕他最后在扬州主动投降，打开了扬州，并让李超轻易的控制了那几万叛军。且他最后还自缢身亡，但谋逆就是谋逆，尤其是主谋更不可能得到好下场。
李世民下旨剥夺了武士彠所有的官爵职位，连带着武家的家产也被没收充公。因为李超这个亲家出面，跟李世民求了个情，李世民才没把武士彠两个成年的儿子给一起杀了，他的妻女也得以留下，没被发配充军。
女人充军是很悲惨的，其实就是去做营妓。
可就算如此，李世民却也没轻易放过武家的家眷，武家三代之内，不得出仕为官为吏，也不得入军为武职，几乎是把武家的前途断绝了。武氏兄弟入少府寺做工，武杨氏母女也被没入掖庭做杂役，这就是对叛逆者的惩罚。
李超第四子的武家三女的婚约，也被李世民取消了。
因为良贱不得通婚，武家人已经被打入贱籍。
“三郎，你能不能帮帮她们，向陛下求个情。他们孤儿寡母的这么可怜。”十三娘看到武杨氏哭哭啼啼的也于心不忍。
李超叹惜一声，他如何没求过情，这已经是他求情之后李世民宽恕的结果了。若不求情，武氏兄弟就要被发配流放边疆，连武杨氏母女几个都不会放过。
“此事暂时没有回转余地，我已经让人跟少府寺和宫里打过招呼，他们会关照你们的。也许等过段时间，陛下气消了些，我再找机会求个情。事情得一步步来，急不得。”
武杨氏抱着三女儿媚娘，哭诉道：“媚娘她们还这么小，越王能不能把她留在越王府？”
李超看着武杨氏怀里的女婴，他本来应当成为自己的儿媳的，甚至历史上，这个姑娘会成为一代传奇，成为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
武家也曾风光过，国公之女啊，现在却入了贱籍，要入掖庭宫做杂役。这还只是个婴孩，他不由的叹息一声。
牵涉到皇家权力斗争就是如此危险，一步行差踏差，就可能是家毁人亡。
“好吧，这孩子还这么小，我可以跟陛下再求个情，希望陛下能够同意把这孩子留在府上。”
“谢谢越王，我知道这孩子命不好，没资格再做李家的儿媳，先前订的婚约自然取消。多谢越王收留她，等她长大些，就在府上当一个丫环。”
厅中众人都不免唏嘘，李超从武杨氏手里接过武三娘，发现她却还天真无邪的对着自己微笑，一双乌黑的眼珠子是那么的明亮。
她还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天翻地覆了。

第1057章 党锢
把女儿武三娘留下，武杨氏就带着儿子女儿去衙门了。武氏兄弟还有他的叔叔堂兄弟们，都被送去少府寺的工坊里做工，武杨氏和女儿还有妯娌侄女等武家女眷，则都送入了宫里掖庭宫做杂役。
曾经风光的应国公武家，跌落泥底。
但相比起来，他们家其实还算是好的，毕竟有李超替他们求情。李超的面子，在李世民那里还是比较值钱的。
“今天柴绍等要被公开审判处刑，陛下请大王前去主持。”王承恩亲自来到府上，传达皇帝的口谕。勤王军即将解散，他这个观军容使也做到了头，这让他十分失落。也许因为之前一起统领勤王兵马，合作还算愉快，老王对李超似乎更亲近了几分。
“这事应当由御史台的人出面，或者大理寺或者刑部的人主持吧，怎么却叫我去？”李超拿着火钳，正从炭盆里扒出两块精煨芋头和两个鸡蛋。
冬日里天寒地冻，李超猫在家烤火。
其实李家有地暖，也有暖炕，并不需要烤火。但李超有些怀念烤火的感觉，就在温室里烧起炭盆，上面吊个锅，下面烧壶水。
火里再埋两个芋头，再烤几个蛋。
喝茶看书，熬点稀饭炖点萝卜排骨，那种感觉很不错。
他现在喜欢躲后院这温室里，不让人打扰。他不想见客，各种客人不断，许多都是想来求李超帮忙说情的，李超的不少亲戚朋友卷入了叛乱之中，如今秋后清算，许多人遭殃。也有亲戚的亲戚朋友遭殃，也求到李超头上的。
如果只是一个两个，李超倒是能找李世民求个情，但这么多人，李超也没那么大面子。给谁求情不给谁求情，厚此薄彼怎么都不对。而且李超也实在不想在这个关头，去找李世民求这样的情。
事涉谋反叛乱，都不是小事。李超给他们求情，想干嘛，邀买人心吗？
御前会议上，宰辅们其实一直在反对皇帝搞大清洗，可事实上，在这件事情上，皇帝是铁了心，根本听不进劝。
而朝廷的三院议事制度，皇帝却也依然是有最终裁决权的。皇帝的旨意，门下可以驳回，但皇帝可以继续再下诏，如果再驳回，那就非常严重了。这个时候，要么皇帝让步，撤回诏令，要么门下省的官员就必须负起责任，要么通过，要么辞职。
这也意味着，其实皇帝的旨意，只要他坚持，是必须得贯彻下去的。硬顶，直接换人，再硬顶，再换。
这套制度，本身就不是为了限制皇帝的。
因此当李世民在御前会议上表现出了自己的坚决之后，最终大家还是只能通过。这次的清洗力度非常之大，而且范围也极广。
其中主谋的那些谋逆做乱的，全部处斩。他们的家人，在李超他们的争取之下，算是宽恕处理，抄没所有财产，流放边疆，分块地给他们自给自足，而且禁止他们三代以内参加文武科举，不许他们做官为吏。
多少名门大族，因此一下子跌落万丈深渊。
裴寂、封德彝、萧瑀、陈叔达、柴绍、温大雅、罗艺等等，都被列为主谋，足有三百多人。他们的父亲、兄弟、儿子全都因此要被流放，虽然没有追究到九族，但也算是牵涉极广。
裴、温等许多名门大族，其中的一支直接就被掐死了，哪怕不是杀光，可家主被杀，其余男丁被流放，抄没家产，三代以内还不得出仕，这也一样意味着这一支很难再起来了。
还有更多的人被定为附逆，他们的结果要好些，但也几乎都被处于抄没家产和流放，只不过他们不会牵连到兄弟等。但本身也一样三代之内都不得出仕了。
更轻一些的，是那些被定义为被胁从的，这些人也被处以罚金和贬职，终身不得出仕的结果。
李世民这一次的铁手清洗，其实好处也不少，起码终于有机会把许多名门大族连根拔起，少了这些老旧门阀大族，李世民这个皇帝真正的做的舒畅了。甚至，抄没的这些乱党，也让李世民弥补上叛乱带来的损失，甚至还大赚了一笔。
李超产业的许多合伙人就都在这次倒下了，然后他们的股份，就都已经落入李世民的手里。
把包在蛋上的纸扒掉，李超把还滚烫的蛋敲碎壳，剥开蛋壳，一颗光滑的蛋就好了。
“蛋还能煨着吃，头回见。”王承恩也不客气的扒拉着一个蛋。
“关键是得先拿张纸打湿，然后包在蛋上。如果直接把蛋放火里煨，那蛋就会爆裂，那就什么都吃不到了。”李超笑着说道。
“王公公，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越王请说。”王承恩很客气道。
“柴绍的两个儿子，在哪？”
王承恩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越王你应当清楚的，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的。”
李超慢条撕里的剥着蛋壳，“我明白，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埋葬在哪。你知道，平阳毕竟是他们的母亲。”
“在丹江边上。”王承恩想了想道，“回头我让人把详细地址给越王，也可以直接让人带路。”
柴哲威柴令武兄弟，是李超的学生，也是李世民的亲外甥，但那又如何，李世民连父亲都杀了，又如何还会留下柴绍的两个儿子。
“越王，明日朱雀门外处刑乱党，越王是监刑官，莫要忘记了。”王承恩说完，便告辞了。
李超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在行程上添上了这一条。
而在这一条的后面，还有一条早已经记在上面的行程。
后天，将是皇帝为太上皇举行国丧。
太上皇李渊，虽然他是这次汉京之乱的主谋，但最终皇帝依然要给他一个盛大的国丧，为他隆重下葬。
他，在大唐的史书上，会是开国之君。
只不过，这史书会那样记载，隋朝末年，昏君无道，太原留守李渊之子世民知隋必亡，于是积极招纳四方英豪，网罗人才。后来李世民与刘文静等密谋起兵，并拥还不知情的李渊为主。
后李世民又力劝李渊进军关中，夺取了长安。李家夺取长安之后，李世民更是率部东征西讨，南征北战，最终横扫六合，为大唐一统天下。
总之，晋阳起兵是李世民的谋略。进军关中，是李世民的谋略。统一天下，是李世民的功劳。
这李唐天下，本就是李世民一手打下来的，这大唐的皇位，本就该属于李世民。
李超叹口气，觉得自己编一本这样的大唐开国史，很无耻。但历史不是本来就如此嘛，无数的真相掩埋在层层谎言之下。
历史，不过是胜利者的赞歌！
而柴绍、裴寂等明天将要被处死的人，他们不过是群失败者而已。

第1058章 唯有江山不可共享
皇宫，御书房。
铜香炉里燃着龙涎香，熏香袅袅升起来，烟青而淡，但那股青烟升至空中却凝而不散，清香宜人。
“李神通、李道宗、薛万彻绝不应当入凌烟阁！”长孙无忌手里捧着茶杯，坚决的表明了自己的反对态度。
在他对面，李世民也捧着一杯茶。
凌烟阁三十六功臣，但现在李世民还只公布了第一层功高宰辅的十二功臣，其余十二功高王侯的十二功臣，以及其余十二功臣，都还没公布。今天，李世民叫长孙无忌一起入宫吃饭，与长孙皇后、承乾等一家子吃了顿饭。
饭后，李世民与长孙无忌一起喝茶，向他说起功臣名单之事。
李世民在考虑，是否让李神通李道宗薛万彻等几人入凌烟阁。
“李神通等参与谋逆，绝不应当让他们入凌烟阁。”
“淮安王与江夏王都是被迫而非自愿，而且他们关键之时反正，功劳不小。”李世民说道，当然，把这两位列入功臣名录，还是因为在此之前，这两位宗室就一直是支持他的。不比李孝恭，玄武门之变前是支持建成，李神通和李道宗则更加支持他。
再加上，太上皇是被这两位杀的，但这没过还是有功。何况，李世民也希望通过李靖、李神通、李道宗三人入凌烟阁，也表明下态度，他并不完全是清洗乱党，对那些积极反正，那些一直忠于他的，也是会继续重用的。
这样的臣子有污点，但凌烟阁里也得有几个。
“那可以把李神通李道宗两人放在最后，不过薛万彻绝不能入凌烟阁。”
“那就把淮安王和江夏王放到凌烟阁最外层。”
“第二层我拟定的十二功臣是平阳长公主、魏征、唐俭、殷开山、段志玄、张公瑾、张亮、长孙顺德、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常何。”
本来最后两名李世民是打算把江夏王李道宗和淮安王李道宗放进来的。
“长公主列入凌烟阁合适吗？”长孙无忌有些犹豫，平阳毕竟是个公主，虽然大唐开国之初，她在关中拉起几万人马，为大唐打下关中功劳不小，后来也数次领兵征战，但毕竟是个女子。
“巾帼不让须眉，长公主于大唐有大功。”李世民笑道。
第二层的功臣中，依然是以武将为主，文臣只有魏征、唐俭，长孙顺德也算是能文能武，同时他还是皇后和长孙无忌的叔父，很早就投奔李家，算是李唐的老臣。
“第三层十二功臣，宇文士及、杨恭仁、苏定方、郭孝恪、于志宁、虞士南、杜淹、马周、褚遂良、岑文本、李神通、李道宗。”
这份名单，其实不应当说是大唐功臣，而应当说是李世民的心腹重臣。大唐开国的那些大臣裴寂刘文静萧瑀陈叔达封德彝等许多大将都不在内。
而如褚遂良、岑文本等人资历不老，功绩不大，但因为如今是宰辅重臣，因此倒也有机会进入凌烟阁。
“陛下，有句话臣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要说。”
李世民给长孙无忌续了点茶水，然后调整了下坐姿，“直说无妨。”
“异姓不得封王，这是贞观之初就定下的国策。而如今，李超等八人封王，尤其李超还封了国王，这有过太过了。有功当赏，但不是这种赏法。就比如苏定方，入唐不过五年，却已经封王，这让其它文臣武将们怎么想，要说来，比他功劳大的人多了去。苏定方封王了，其它人岂会不心怀不平？”
“还有李超，陛下直接加封他为越王，还给他琉求岛建国，陛下想过这后患吗？”
李世民沉吟道，“朕信任文远。”
“而且，琉求岛，本就非中原之故土，李超自己去夺取，朕之前甚至还拿琉求卖了李超一大笔钱。那地已经是李超的家族封地了，现在把他变成他的封国，也没什么变化。”
“陛下，这怎么能是没什么变化呢。”长孙无忌急道，“封国和领地怎么可能一样，那是封国啊。李超开国之后，那就是一个独立的王国啊。陛下再想想，灞上李家富豪无比，有钱有声望，如果再有了这样一块独立的王国，陛下难道就没想过，几十年之后，也许这越国会尾大不掉？”
“李超才二十六，比陛下还年轻几岁呢。想想秦汉之南越赵陀，他本只是秦始皇派去平定岭南的副将，后来岭南平定，赵陀也不过魏任为龙川县令。秦末大乱，赵陀在岭南杀死秦朝官吏，安插自己亲信，等秦灭亡后，赵陀更是直接起兵兼并了桂林郡、象郡、南海郡，自称南越武王。后来赵佗虽然曾一度归附汉朝，为汉藩属国，可他等刘邦去世后，便又与汉交恶，自立为南越武帝，并与汉一直对立。”
长孙无忌劝李世民，“赵陀不过是秦的一个县令，都能在南越称王称帝七十余年，其南越国更是传续五代，让南越脱离中原一百余年。陛下，李超可不是赵陀，灞上李氏，称之为大唐第一富豪也不为过，李超更是名满天下，文豪武宗，姻亲好友遍布朝野，与诸大族联姻，本就已经是一门十几公侯，若陛下再给他封王，让他开国，后患无穷啊。”
李世民摇头。
“朕始终相信他对朕的忠诚，此次汉京之乱，李超最先起兵勤王，而且功成之后，立即交出兵权，请辞官职，毫不恋栈权力。朕可以告诉你，朕封他为王，他三番五次的上表请辞。李超此人，对这些把握的很好，绝不越线。”
长孙无忌却气的跺脚。
“陛下，此次汉京之乱，李超在登州振臂一呼，从者云集，倾刻间就能聚集起一支精锐，一路西进，无人能挡，陛下难道还没注意到李超的惊人号召力和战斗力？若有个万一，臣是说万一，李超想造反，只怕也一样的凶猛啊。如今的李超确实谨慎小心，但谁又能保证二十年后三十年后，他还是这样？又有谁能保证他的儿孙也这样对朝廷忠心耿耿呢？”
“当年曹操在世之时，岂会料到曹魏最后会被司马氏篡夺？”
“再有前朝，杨坚还是从自己的女儿外甥手里篡位的北周皇位呢。”
“有功不能不赏！”李世民道。
“陛下，臣不是说有功不赏，而是陛下可以给李超其余的赏赐，但却绝不能封李超为王，更不能让他开国。”
“陛下，汉高祖刘邦统一天下，立即剪灭四方异姓诸王，为何？江山不可共享啊！臣请陛下三思，切莫轻开此例！”

第1059章 异姓王
日出东方。
汇集于汉京的三十万南北衙禁军和府兵将士，在外城南门永定门外摆成一个个的军阵。北衙禁军六军加上水师两舰队。而南衙十二卫下诸府府兵，以及勤王军中的民兵等。
红色镶黑边的禁军，红袍镶蓝边的府兵，以及穿着红袍镶白边的水师，还有直接穿着蓝袍的民兵们。
永定门大开，今天三个城门洞的城门都大开，直通宽阔的朱雀天街。十六里朱雀长街两旁，挤满了前来观看的百姓。
一千名玄甲骑兵列作一字长阵。
他们今天全都换上了玄色的全身板甲，玄色的板甲发出幽幽光芒，他们坐下战马也清一色都是黑色骏马，战马也都披着黑色的铁甲。
铁人铁马，如同是钢液浇铸而出来的钢铁骑兵。
号声起，战鼓响，玄甲骑兵忽然动了。
他们缓步小跑向前，阵容整齐，铁蹄敲击在天街的石板上发出阵阵轻脆的响起，汇集一起，便如雷鸣。
天街两边的百姓，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雄装的骑兵，犹如天兵一样。
李超身披御赐金甲，腰挎玉具剑，骑着金黄的汗血宝马，傲立在宽阔的天街中心。风掀起他的猩红披风，轻拂过他的脸庞，看着向他缓缓行来的这一千玄甲骑兵，他也不由的惊叹。
集大唐一国之力，现在也不过只勉强凑齐了这么一千全身板甲的具装铁骑。一千具装甲骑玄甲骑铁骑，纯粹就是钱堆积起来的。不过效果确实好，这一千骑驶来，让人感觉万分豪迈，看那些番国部族酋长首领们的脸上表情就知道了，他们完全被震住了。
骑兵中一将催马快步上前，到李超面前勒马停下。
“左神策军大将军张公瑾率玄甲铁骑向三军检阅使越王禀报，玄甲铁骑方阵，已经准备完毕，请您检阅！”
三军校阅，为的是振奋下汉京之乱后的人心，也为了震慑下四方蛮夷，展现大唐的国力。这样的重要阅兵，本来轮不到李超这个尚书令来做三军检阅使的。
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枢密使或者兵部尚书。
但李世民钦点，让李超这个前天下勤王讨逆兵马大元帅来做三军检阅使。
李超举起手回了个军礼，手臂敲击胸甲，“开始！”
在张公瑾的带领下，李超与枢密使屈突通、秦琼、李绩、兵部尚书李靖，还有五位大都督一起骑马过去，先检阅了一遍玄甲骑兵的方阵阵容，然后阅兵正式开始，玄甲铁骑方阵第一个打头阵。
他们以整齐的阵容，轻骑向皇城朱雀门一路前行，接受天街两边百姓观看，然后到达朱雀门，接受皇帝、皇后和太子以及宰辅重臣们的检阅。
神策军玄甲铁骑、羽林军的重装步兵，陌刀战士、弓箭手方阵、弩手方阵，以及神机军的火枪兵方阵、三眼铳骑兵方阵等一个接一个的方阵开过。
在李超这位三军检阅使看来，这些士兵的方阵其实还只一般，没能做到那种各个角度看去，都能连成线的牛逼程度。但在围观的百姓们看来，这种整齐方阵，已经非常的震慑人心了。
旌旗飘飘、长枪如林。
整齐而鲜艳的红色战袍，那洪亮的吼声，有力的步伐，看了都让人热血沸腾。
随着军乐队的鼓乐声，围观者都感觉自己似乎也成了这传大军队的一员。
为了今天的检阅，士兵们都特别换上了新军袍，哪怕是民兵们，也都人手一套军袍，旗帜也都是新的，铠甲兵器擦的锃亮。
在刻意的营造之下，一支威武之师就出现了。
就连水师，也驾着船自水师入城，在城中运河里游弋航行。
“校阅过后，士兵们就大都要解甲归田了。”枣红色的战马上，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长孙无忌今天也穿上了铠甲，一套银色的半身甲穿在身上，也让他变得威武不凡。
披着甲佩着剑，长孙无忌很有儒将的帅气。
“京师不可能供养这么多军队的，军队尽集于京中，不但供养困难，而且也会使得地方空虚。”李超说道。后来宋代时就喜欢搞强干弱支，弄出庞大的禁军系统，可却大多数集中在京畿一带。
大唐的京畿驻防兵马由府兵和禁军组成，禁军为常备军，有六军加两水师舰队，不过禁军也不是只驻在京城，而是要轮调到边疆戍卫，以锻炼战斗力。平时禁军大约有三万人在京，另外会有三万左右的府兵轮流到京上番戍卫，因此京中常备兵力是六万左右，一半北衙禁军一半南衙府兵。
分属南北衙，但又受控于枢密院和兵部，重重制衡，以保证这些驻京武装能够一直掌握在天子的手中。
经历这次的汉京之乱，大唐的军界自上而下，也在进行着一场严厉的清洗。大量军官被撤职，许多禁军和府兵也被除名。从这次的勤王军民兵中补选了大批的民兵进入南北衙军中。
“听说太子封文远赵郡王后，你几上辞表。后来陛下更加封你为越国王，文远更是三辞不受，听闻之后，某深感佩服啊。”长孙无忌笑着对李超道，“我大唐贞观之初已经定下制度，异姓不得封王。文远虽说已入宗室属籍，但如屈突通老将军和苏定方将军等，可都是实打实的异姓臣子，虽勤王功高，但封王终究不合制度不是？”
“我们做臣子的，总得本份。哪怕皇上和太子赏赐，但不合制度我们也不有接受。”长孙无忌一边说一边看着李超。
李超轻轻一笑。
“魏国公的话我听明白了，我也正是此意。放心，就算陛下厚赏高赐，我也不会接受这封王之赐的。”
“文远名列大唐宗室属籍，你也姓李，是皇家人，封王不违制。只是其它七位封王就不太合适了，你说对吧？”
李超道，“我虽有小功，可也不足封王之赏。回头，我会找其余几位，我们会一起上表力辞封王之赏的。”
长孙无忌微微而笑。

第1060章 帝王术
李世民穿着件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着黑色软脚幞头，背着手踏入御书房。
李超和秦琼、李绩等八位王爵连忙起立相迎，躬身行礼。李世民笑着招手，让大家都随意些，“这里是御书房，不是金殿，没有监礼官，不用这么拘束，大家随意就好。”
他拉着李超的手，亲切的对他笑道，“阅兵式非常成功，大大振奋了京畿百姓们的心神，也让汉京之乱留下的不安情绪一扫而光，契丹、吐谷浑等番邦，更是大大震惊我大唐国力，对我大唐越发恭敬了。甚至就连那些将士们，也都很振奋自豪啊。”
“这一切都是陛下的功劳。”
李世民对这记马屁哈哈一笑受下，最后坐到御书房上首自己的位子上。
承乾对着李超微微一笑，走到皇帝的旁边位子坐下。
李超的位子在距离皇帝最近的上首，这书房里八个王爵，唯有李超是国王，其余七个都是郡王，且李超的官职也是最高的，因此他理所当然的被请到这个位置。哪怕这只是一场御书房召见，可位子却是绝不可能乱的，不管什么场合，位置排序都是重中之重，没人会搞错。
大家都落坐。
李超的下首是屈突通，他是枢密使，三院中南院的长官。这位在隋朝时已经非常有名望的屈突老将军，最是公正严明，当年李家太原南下之时，屈突通坚决抵抗，让李家头痛万分，后来也是好不容易才劝降了他。
其它几位郡王，秦琼、尉迟恭、李绩、程咬金、苏定方、郭孝恪，这六位全都是关东人。其中秦琼、李绩、郭孝恪、程咬金还都曾是瓦岗军的，苏定方最早是窦建德的人，而尉迟恭是刘武周的手下。
他们后来都归附李唐，到了李世民的手下征战，他们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们几乎都是出身于小地主小士族，李绩程咬金以前是个地主，秦琼以前是小士族出身，后来投身军府。郭孝恪也是小地主出身，打小还是个无赖。尉迟恭也好不到哪去，河东朔州人，是个打铁匠。
但乱势出英雄，这些以前的小人物，如今却是大唐的郡王。
看着皇帝似乎还不知道他们来求见做什么的样子，李超心想，皇帝演技越来越好了。长孙无忌跟他说的那番话，他敢肯定是李世民授意的，起码也是默许的。
要不然，长孙无忌凭什么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说那些。
也许李世民也不想封王，可太子已经封过了，不承认也不行。但现在叛乱平定，皇帝又有些不愿意承认了，于是让长孙无忌来出面劝说，让李超他们自己来辞。
这样一来，不是皇帝不肯封赏，是大臣们不愿意接受啊。
这种套路，真不稀奇。
李超出面找到几位郡王，把长孙无忌的话提了一下，大家于是都心领神会。封王虽好，可得是皇帝心甘情愿封的，要是皇帝有半分不愿意，这王还是不要的好。
“我大唐的八位大功臣，你们今天一起求见，是为何事？”李世民笑着问。
李超想，我们为何事来你岂能不清楚。“陛下，臣等感激陛下的封赏，但异姓不得为王，这是贞观之初就定下的制度。臣等无意打破这制度，因此今天一起前来面圣，请求陛下收回封王旨意。”
李世民哦了一声，目光扫过八王。
“文远，诸位爱卿，是你们勤王护国，再造了大唐。若没有你们，大唐的江山都可能已经倾覆，封王之赏虽重，但你们完全有资格接下这份封赏。”
“陛下，臣等不敢接受，赏赐太过。”李超推辞。
李世民坐定，“文远，诸位爱卿，封王是国之大事，此事是朕再三慎重考虑之后的决定，皇帝口出成旨，金口玉言，没有再随便悔改的。朕如果那样做，那朕就愧对大唐的功臣将士们。”
“朕知道文远的灞上李家有句话就有债必偿，正是靠这信用，如今灞上李家才能生意做的这么大这么火。而朕也常对太子讲，我们皇家功必赏，过则罚。裴寂萧瑀他们谋逆做乱，所有朕将他们凌迟处死了，你们勤王救驾，因此朕就要兑现给你们的赏赐！”
“这是朕的最终决定，大家就不要再推辞了。王承恩！”
王太监躬身上来，“陛下将为诸位王爷准备一场盛大的册封王爵仪式，到时就在则天门册封，满朝文武将一起见证。”
说着，他拿出一副卷轴，打开。
“这是陛下给诸位的封国领地疆图，每位王爷都将获得一块领土以开国。郡王封国二百里，国王封国三百里。王爷们将享有封国内税赋收益的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一留封，用于封国内朝廷驻军以及派驻官吏们的开支，剩下三分之一上缴国库……”
李超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
原来不是说封国就是一个独立的王国吗，是比贵族领地拥有更大的权限啊。选派官吏，民政、税收这些都应当归封国所有，甚至封国还能有自己的武装。
可是现在，按王承恩说的，这封国其实跟原来的实封领地没区别。
朝廷选拔派驻官吏，负责民政、税赋、司法、财政，甚至包括朝廷派驻军队。封地的收益封王只能拿三分之一，甚至比原来领地的还少，原来还是三分之二。
李超他们这些封王比起实封贵族的区别在哪？
允许开国，但这个开国也就是开一座王府，允许有一套封国的国官班子。但这些人其实只是封王的家臣，顶多协助征收税赋这些了。
封王的护卫，也被严格限定数量。
嗯，说来说去，封王其实也就是听起来好听点，封地给的大点。
这与汉魏的封国可是千差万别，并不是真正的封建。这样的封国，李超还不如要一个真正独立的小城堡小庄园。
他不禁佩服李世民，这一手玩的溜。
表面上来说，李世民依然封了李超他们为王，他没有出尔反尔，皇帝的信用有了。可另一方面，这些封王其实跟以前的宗室诸王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根本威胁不到皇家威胁不到朝廷的。
封王，也只是称号更高级点的贵族罢了。

第1061章 我的封国在哪里
帝都汉京，紫微宫，御书园。
“老师，我们真要接下这王爵？”御花园里的梅园之中，腊梅开的正好，暗香浮动。皇帝特别让八位封王一起赏梅。
走在这梅园之中，诸王心思各异。
刚才在御书房，皇帝已经宣布，三日后会在则天门为八位封王的功臣举行册封典礼，授他们王印以及疆图。而他随后又宣布，把淮安王李神通和江夏王李道宗降为公郡公。这两位已经是大唐宗室中，除皇帝之子外，仅剩下的两个王爵，现在也全都贬降为郡公。
三天后，大唐皇帝将一次性册封十六位王爵。
李超等八位勤王功臣，还有皇帝的八个皇子。皇帝本已有十一个皇子，但二皇子李宽和九皇子李明被杀，除太子外还有八个。
这次皇帝打算给这八个皇子俱封王。其中魏王李泰会被改封为晋王，其余七个皇子则皆封郡王。包括之前已经封过的李恪，李恪在武德初封为长沙郡王，后改封汉中郡王，然后贞观初封汉王。
这一次，皇帝却要改封李恪为汉阳郡王。
这一系列的消息，让苏定方他们都有些疑惑不解。李恪虽非嫡出，但之前都已经封过亲王了，现在却要降为郡王，这是为何。
不过如此一来，整个大唐将只有十六个王爵，两个国王，十四个郡王，异姓王和宗室王各一半。
李超等八个异姓王将获得一个封国，而这八个宗室王也将获得一个封国。甚至他们的封国和李超他们的封国都差不多，也不是什么独立王国。
“定方，这个事情基本上是这么定下来了，不过你也应当看到了，其实这王爵嘛，也不过是惠而不费，对陛下对大唐来说，这王爵也不过是名头更响亮一点，但可没什么了得的地方。哪怕就算封了王，你也没有治民权，也没有统兵权，连税赋征收都归朝廷，我们只不过是能拿到三分之一的税赋收入而已。封地内的土地、矿山、山川河泽，全都是朝廷所有。”
这样的封国，其实不就是相当于一个空头王爵嘛，就是有三分之一的封地赋税收入而已。那封地，除了这点收入，其实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也正是因此，李世民这次把李超的封国改了，毕竟琉求本就是李家的领地了，总不能改成封国之后，李家的好处收益反而减少了吧。
不过对于给诸王的封地，李世民再次发挥了奸商本质。他大笔一挥，在朝廷的越南道交州的西面，把红河的上游黑水河流域很大的一块地方划下来，算是李超的越国封地。
具体大小反正也没量，就是红河上游的黑水河流域，南面以拾宋早再山和马江为界。那里其实根本就不是大唐的疆界之内，那里应当算是陆真腊的地盘。
在后世，这块地盘倒是属于越南，正好南面界线就是与老挝的边界。地方肯定不只三百里，但这种还在别人手里的疆土，李世民还是很大方的，多划点就多划点，以山河为界，地图上画几笔，好了，那就是李超的越国了。
至于这地方现在还是别人家的疆土，李世民表示，等大唐腾出手来，会把这地打下来给李超的。
在此之前，其实这封地就是一张空中大饼。
封地一天不打下来，其实李超这国王也就一天没有税赋收入。
朝廷甚至都不需要给李超作为国王的一份俸禄，因为国王靠自己封国的税赋收入。
对李世民的这种手段，李超见怪不怪。总的来说，起码还是有个王爵的，虽然有些虚，但王爵毕竟也是王，说来也还是挺值钱的，毕竟表明了在大唐的地位嘛。
苏定方比李超好不到哪去，他的封地在漠南草原，在阴山北。一边是阴山，一边是大漠。不过比李超要好点的是，现在突厥灭亡了，因此苏定方的封地，是能接管的。但那地方，除了放牛养羊，真没什么前途。二百里的封地，其实也养不了多少牛羊。
从长远来看，如果李超真的能拿到自己的封地，其实还挺有价值的，毕竟处于红河、黑水河、马河三河并流流域，是红河三角洲的上游地区，有河流直通大海，这地方气候什么的也不错，种植粮食也好，种甘蔗也罢，哪怕挖矿砍树，都是有前途的。
只要李世民肯给李超授权，李超自己也有办法把这块封地打下来的，毕竟这地三面都是大唐疆域，这块封地的南面还是一道高高的山脉，李超直接开船就能沿河而上，打下来后，把几个山口一堵，陆真腊都没有办法夺回去。
唯一不足的就是这地方没出海口，东面沿海是朝廷的直辖地交州。被堵住了河口，这算是不太理想的地方，要受制于人。
“你们在说什么呢？”
秦琼和程咬金两个回头。
李超笑着道，“说封地的事情呢。”
秦琼捋捋胡须，“其实你们也别太把这封地当回事，陛下给我们封王，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至于封王，象征性更大点，意思意思你们明白就好。”
秦琼的封地在燕山北，是在大唐河北与奚族和突厥的交界处，皇帝划拉一块二百里给了秦琼。
至于程咬金，他的封国则划拉在陇南，距离青海湖不远，与河湟谷地靠近，但算是草原，不是河湟谷地那种适合种植粮食的河谷地。
不过秦琼和程咬金都没真把那封地当回事，在他们看来，皇帝给封个王，那都已经是超封了，给封地，还真能当真不成？
因此就算皇帝划给他们的封地，都是在四边的四边，多数还是属于别国他部领地，且还都是些草场山地之类的贫瘠之地，但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封王，无比的荣耀啊。
程咬金笑呵呵的道，“俺老程至今都不敢相信啊，我居然真成王爷了，俺老程家祖上积了八辈子德，如今坟头冒青烟啊。”
李超面上微笑，心里却在想，大家的价值观不一样。他们觉得空头王爵就已经无比珍贵了，但李超是真的想把自己的封国给弄到手的。
封地可比头衔值钱多了。

第1062章 为越王担忧
时间进入腊月，临近年终，也到了一年总结的时候。
今年是个多事之秋，大喜大悲。年初突、高句丽人进犯，李超北上御敌，尽歼高句丽五万之兵，收复河西。随后再征突厥漠南，一举夺取漠南之地。
好运随着开始，统叶护后院起火，匆匆返回西域，结果一代草原狼王霸主，却被叔父刺客毒杀。西域大乱，李世民趁机亲征，高昌大战，重创西突厥，可眼看横扫西域一统天山南北胜利在即，太上皇却在汉京作乱。
这场汉京之乱，大唐付出了很多，损失也极大，原本大好的贞观局面，也毁于一旦。从皇帝到新贵，到新兴的工商地主阶层们，都觉得很憋闷。
好在皇帝有一众忠心的臣子，勤王讨逆，很快平定了叛乱。
叛乱平定，皇帝的清洗很猛烈，则天门前一场审判，当场凌迟处死了三百余人，一刀一刀，裴寂等三百多关陇旧阀、关东士族等出身的武德重臣们，惨叫哀嚎中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结束。
武德朝彻底成为了过去，而关陇旧阀和许多大士族也在这一次元气大伤，再不复过去朝中的实力，军功起家的新贵们，在这一次后，也真正的站到了贞观朝堂的重要位置，成为朝廷的主导力量。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了沙滩上。
拥护复辟失败者被打上乱党标记，杀的杀，流的流，党锢三代，被彻底的清洗出了大唐的朝堂，甚至被扫出了大唐的权力阶层。
而那些过去曾经被关陇门阀被关东士族被江南士族视为爆发户的军功新贵们，却笑到最后，封官得爵，个个跃居高位，掌控朝堂。
尤其是当李超等八人被授封为王，更将新贵们声势推到了顶峰。
朝廷对征西将士、对勤王将士的赏赐终于决定下来，宣示天下，并赶在将士们返乡之前发了下去。
对乱党的清洗是残酷的，而对功臣将士们的赏赐是优厚的。何况，这次叛乱之后，军中清洗，本也留下了大量的空缺位置，正好给有功将士们补上。
拿着丰厚的赏赐，聚集在汉京的几十万军队终于满意的踏上了回家的路，时间上，刚好可以赶回家与妻儿团聚，过个丰厚的新年。
为了发这次赏，汉京的府库几乎一空。
好在对乱赏的清洗，又让朝廷能补回来，甚至还能赚上许多，毕竟从京城到地方，从朝堂到民间，涉及叛乱的勋戚贵族官僚士族无数，查抄的财产极多。
正因为这些收获，皇帝才会如此大方的给将士们丰厚赏赐。
不过对于高级的文武，皇帝的赏赐则主要还是荣耀和财帛。
凌烟阁三十六功臣绘像，还有八王之封，都是这荣耀之顶峰。
虽然这些多是虚衔，不是实质性的权柄，但依然足够让人心向往之，羡慕不已。八王之下，皇帝这次也加封了许多爵位，多是实封爵位，当然虚封也给了许多。
但大唐如今的实封贵族总体数量还是三百余，主要还是因为有大量的实封贵族参与了复辟之乱，如今被清洗剥夺爵位封地。
在这些封赏之中，最引人注重的还是八王之封和凌烟阁三十六功臣。
八王都进了凌烟阁，因此八王算是这次封赏之中最引人注目的。
当然在这些封赏中，还有配享太庙六臣，李世民下旨，刘文静、窦威、裴矩、李纲、李神通、李道宗特旨死后配享高祖庙庭。
皇帝刚为李渊举行了隆重的国丧，朝廷为李渊谥号太武皇帝，庙号高祖，葬在汉京西郊，称献陵。
李世民还特为皇帝上尊号神尧皇帝！
又选刘文静等六臣配享高祖庙庭，太庙是皇帝祭奠祖先的家庙，大殿两侧各有配殿十五间，东配殿供奉的是历代有功皇族神位，西配殿则供奉异姓功臣神位。
太庙是皇帝的家庙，一般只有皇帝的先辈可享此殊荣。甚至一般的皇亲都不行，必须有近亲且有功于江山社稷的皇家，还有大功于社稷的臣子，在经皇帝特许后，才可以在死后也进入太庙，享用太庙的待遇，这些臣子在死后都将以郡王之礼厚葬。
李世民给李渊选了六个大臣，配享高祖庙庭。
刘文静和窦威都是太原起兵的元谋功臣，两人也是六臣中已死的。不过当年刘文静是被李渊以谋反罪处死的，现在李世民却把刘文静作为李渊的配享大臣，也算是比较有意思。当年刘文静是坚定支持李世民的，可以说他的死，也与李渊和裴寂要压李世民有关。
窦威则是李渊皇后的叔父，武德朝的宰相。窦家这次清洗中差不多被一扫而空，仅留了几支小苗，李世民把窦威配享高祖庙庭，也算是给窦家的一点安慰了。
裴矩、李纲，两人都是东宫大臣，从建成的东宫到如今承乾的东宫，年纪也都七老八十，没参与复辟，李世民把这两人也选进来，倒也算勉强够的上资格。
至于李神通和李道宗这两人选为配享太庙，知道些太上皇怎么死的人，就觉得有些讽刺了。
如果不是这次叛乱，也许真正有资本配享高祖庙庭的应当是裴寂、李孝恭、刘政会、武士彠这些人。
李世民自己还没有选给自己将来配享庙庭的大臣，他还年轻，不到三十，这些事情不急于一时。但不少人都相信，如今皇帝要选，那李超长孙无忌等肯定是在列的。
三天后，则天王封王大典，一次大封十六位王，异姓八王和宗室八王。朝廷已经诏告天下，汉京城也处处张贴了布告。
“想不到李三郎居然成了大唐仅有的两位国王之一啊。”
“仅有的两位国王之一，真是让人惊叹啊。”
“陛下连自己的庶出皇子都只封郡王，想不到却给了李三郎一个国王啊。”
“李三郎功高啊。”
“可这封赏也太高了吧，异姓封王，还封的是国王啊。”
“这算什么，你难道没有发现，这次封的八个异姓王里，齐郡王秦叔宝那是李三郎的义父，绛郡王苏定方，更是他的学生。程咬金、李绩、尉迟恭、郭孝恪也都是与他关系极好的，李绩的弟弟李感，尉迟恭、程咬金的嫡长子，那也都是李超的门生呢。除了一个屈突老王爷，其余六王，可都跟李三郎关系极好的。”
有人长吸一口气，这，也太惊人了吧。
“听说越王再次向陛下辞相。”
“估计是避嫌啊，毕竟已经位于国王了，再在中枢拜相，未免太惊人了些。”
“我倒觉得啊，越王在不在中枢，当不当宰相都没什么关系啊。你看看如今这朝堂之上，尤其是中枢，尽是新党，这其中李党都占了大半了。”
“快别说了，你们这样说下去，我都为越王担忧起来了。”

第1063章 李治
“一会上我府上吃饭。”
皇宫御苑梅园，李超招呼秦琼程咬金李绩苏定方几位王爷。
“有什么好事？”程咬金手里折了一朵腊梅，不时的放到鼻子边嗅着，十足的采花大盗模样。
“封王还不是好事吗？”李超笑笑，“是有好事，前几天魏相上门，说准备这个腊月十八就把莲娘迎进魏家，我觉得日子不错。这个事情就这样定下了，你们这些当叔伯哥哥的，不得打个帮手？时间也就半个月了，到府上咱们一起商议下这喜事怎么办。”
李超跟程咬金几家，也算是通家之好了。
老程也不避嫌，笑道，“这好事当然不能少了俺老程，可惜我没年纪合适的女儿，要不我就选一个给莲娘做陪嫁。”
春秋时诸侯嫁女，士大夫送女陪嫁，称为媵。也有大宗嫁女，小宗女陪嫁的习惯。之前李超纳范阳卢氏女，卢家四个分支就都送女陪嫁。可以说，这是千年门阀的气度。
李家跟程家关系近，而且程咬金原配死后续娶的是清河崔氏，是李超妻子十三娘的姑母，因此李超其实还可以喊程咬金一句姑父。这也算是那些顶级门阀大族们的姻亲常态，互相为姻，关系盘根错节。
秦琼身为李超的义父，而且还是老铁枪的把兄弟，莲娘也算是他的干女儿，干女儿出嫁他当然得去帮忙。
倒是尉迟恭，一张黑炭脸有点生人勿近。
他表示自己没空，李超笑笑也不说什么。倒是李绩，这家伙居然也找了个借口说有事不能去。
“姓李的你什么意思？”老程当场就发飙了，李超拉住老程，“没事，反正一会我们也就是商量些准备事宜，又不是婚礼，有我们几个也就够了。”
李超知道李绩是在避嫌。
毕竟，他们这几个如今都是王爵了，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往来过密，可不是什么好事，比较犯忌讳。
李绩这人，也一向较谨慎。当年玄武门之变，他就来了个中立。不过也不能说他这想法不对，谨慎小心些总是好的。
郭孝恪也是瓦岗出来的，还在李超手下干过一段时间。看他那副笑的勉强的样子，李超也就不让他过去了，要不，他去了也不自在。
郭孝恪的资历远不如秦琼程咬金，这次封王也算是占了个便宜，他刚好在河西。但整个勤王过程，也就是打了回酱油，稳定了下河西，征召了兵马，等李世民从西域回来，便带兵护驾东归。
这就白捡一个郡王，羡慕妒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不过有的时候，本就这样，靠的还是机遇。跟玄武门之变一样，侯君集张亮张公瑾这些将领，玄武门之变前都只是些中级军官，可参与玄武门之变，立即就当上大将军了。
长孙无忌还被评为凌烟阁第二功臣呢，可也没封王，房谋杜断，也一样没封王。就因为在这次平乱之中，他们手里没兵，不是掌一镇勤王兵马的大将。
军功，总是比其它功劳更容易得爵的。
游园结束，李超、秦琼、程咬金、苏定方四个出宫后，就骑马结伴直接回了李府。
“我听说，陛下准备让你家再尚两个公主啊。”秦琼身为长公主驸马，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
“哦，有这事？”李超与秦琼并辔而骑，闻言倒不太惊讶。
这次大批勋戚贵族被清洗，其中也包括许多李世民的亲家们。比如萧瑀陈叔达柴绍等这些重臣，本来都有儿子与李世民的公主定亲的。可现在李世民杀掉了萧瑀他们，甚至连他们的儿子也没放过。
好些公主们的未婚夫直接没了。
“陛下有意将巴陵公主下嫁给你与平阳的儿子，另外将遂安公主嫁你的嫡四子。”
李超嗯了一句，巴陵公主原本是许配给柴绍的次子柴令武的，而遂安公主原是许给窦抗的孙子窦逵的。柴家和窦家都牵涉谋反之中。
皇帝与功臣之家联姻，实属平常。李世民更是把这联姻发挥到极致的人，当初玄武门之后，他让每个宰相都拿一个儿子与他的公主联姻。甚至还选了不少功臣之女为自己皇子们的未婚妻。
这种联姻当然也是有作用的，加强皇帝与功臣们的关系。当然，真遇到要反，大臣也一样会反。而当皇帝要杀的时候，管他是不是姻亲也一样会杀。
就比如这次，柴绍萧瑀陈叔达等都是李世民的亲家，也一样反了。而李世民秋后算账，砍起人头来也丝毫的不手软，那些年幼的准女婿也没被他网开一面。
“听说长孙皇后又有孕在身了。”秦琼又透露了一个八卦。
李超打量了秦琼几眼，没料到自己这位义父，居然还有颗八卦之心。不过看来皇后上次受伤之后，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算算时间，长孙皇后这次怀的应当是李治啊。
只不过，李世民刚把李泰改封为晋王，那李治出生后就当不了晋王啊。还有，武媚娘现在因为父亲参与谋逆被打入贱籍，虽得李超向皇帝求情，念这孩子还幼小，特许放在李家养育，但身份却已经不是李家的儿媳而是李家的丫环了。
历史真的是已经一团糟糕了。
“你真要辞相？”老程忍不住在旁边问。
李超笑笑点头，李世民这次的封王，算是把他李超架到火上烤了。
封王也就封王吧，八个王就特别把他封为国王。而偏偏李世民又把他原本已经封亲王的几个庶子改封为郡王。甚至把宗室的诸王，这次一撸而光，最高也只剩下了郡公。
没对比就没伤害。
这么一对比，全天下的人都要觉得李超这个王有些太特别了。
大唐唯二的两个亲王啊，而且他还是唯一那个异姓亲王。
虽然李超很清楚明白这封王的实质是什么，根本就是虚衔，但天下百姓不会这样看，他们只会看到皇帝对李超封了王，还是亲王。大唐唯一的一个异姓亲王，全天下仅有的两个亲王之一。
皇帝对李超是多么的信任，是多么的好。
李世民摆明了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把李超挂起来烤。
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傅，阶勋衔都是顶级，更别提还有这个越王爵位。
现在李超就算脸皮厚也不好意思再当这个尚书令了，再在中枢为相了。
好在李超本身也不太在意这相职，反正对李超来说，眼下朝廷中枢的这些宰相，都是支持新政新法的。有新政新法稳定推行，那李超就能继续安心发展自己的家族，扩大自己的生意，经营自己的领地。
当宰相，顶多也就是给李世民当个经理人，是个高管而已。但经营自己的家族、领地，那就是自己创业开公司了。最起码，也是个拥有自己股价的分公司了。
皇帝对领地、封国限制还很大，但李超相信这些都不会是一成不变的。
天阴沉的厉害。
北风呼啸。
李超望望天，似乎一场大雪正在酝酿之中。

第1064章 小辣椒
风雪将至，天寒地冻。
可是刚进家门，李超却看见几个大点的孩子正在院里嬉戏追闹。老大老二几个已经三岁的男孩子一人拖着一根竹竿，骑在胯下，当成了竹马，一边喊着驾驾驾，一面兴奋的往前跑。
而夏花娘则跟着武顺娘几个差不多大的丫头在前面跑着。
“青梅竹马啊！”
苏定方笑看着自己的师弟师妹们玩闹。
“晋王殿下怎么来了？”李超看到这些玩闹的孩子中，有个小胖子特别的显眼。能长的这么胖，还那么可爱的小胖子，唯有一个，就是皇帝的嫡次子李泰了。
“老师。”
承乾笑着上前来，他身穿着锦衣裘袍，正在发育期的他，身子拔条，显得有点瘦长，与胖成球的晋王李泰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抬头看了眼李泰，笑道，“二弟听说我要来府上，便非要跟着来。一来就跟璟弟他们玩上了，自宫乱后，好久没有见泰弟玩的这么高兴了。”
“让他们玩吧，开心就好。小孩子开开心心玩闹几回，心里受的惊吓也就散去了。”李超道。
院里有一群保姆侍女们守着，李超也就不担心这些孩子们，看他们玩的正兴奋，李超也不去打扰他们，径直去了前厅。
管家已经告诉李超，崔十三娘她们正在前厅喝茶。除了李家的女人，还有崔郑魏房等几家的女眷。
因为都是通家之好，李超倒也没太见外，到了门外，先让人进去通报了崔十三娘一声。过了一会，侍女出来，说崔莺莺和几家的夫人们请他们进去。
进了花厅，李超意外的发现，平阳居然也在。
不过屋里有好几位长公主在，平阳长公主，还有秦琼的妻子长广长公主，以及长沙长公主、襄阳长公主和高密长公主。
长沙长公主的丈夫冯少师一直是李世民的人，这次倒没受影响。
而襄阳长公主的丈夫窦诞和高密长公主的丈夫段纶，都卷入这场叛乱中，已经身死。两位长公主也被皇帝下令与他们绝婚。
两位长公主算是先与丈夫离婚，然后丈夫后死，倒不用为亡夫守寡这些。两长公主都还年轻，皇帝抄了段窦两家时，把抄来的两人家产也都大部分给了两个姐妹，因此两公主现在条件很不错。
家资丰厚，两人都是李超的生意合伙人，据说现在不少新贵都想娶长公主。
不过比起来，如今皇家的长公主中，最有名的自然还是平阳。
直接名列凌烟阁，还是第二层的首位，这份荣耀，无数文臣武将都得不到，却让一个女人得了。偏偏大将还不能不服气，因为这一切不是因为她是皇帝亲姐姐得来，而是她自己的功绩而来的。
更何况，谁不感叹几句平阳与李三郎的感情。
“你们在聊什么呢？”老程坐下，问对面自家夫人崔氏道。
程崔氏比老程起码小十岁，不过老程也还年轻，倒说不上老夫少妻。夫妻俩婚后，倒是出人意外的感情好，粗鲁老流氓程咬金，居然对这五姓女崔氏小妻子百般呵斥疼爱。用程咬金去镇南都护府上任前跟李超说的话，程府都呆不下去，卿卿我我的让他这个当儿子的感觉脸红。
“我们刚刚正说到有风雪将至，这天寒地冻的，我们准备筹集一批钱粮薪炭，去慰问下京中孤寡。”
崔莺莺她们一群贵夫人，早在几年前就跟长孙皇后一起弄了一个慈善救济会。她们发行慈善彩票，倒筹集了不少的钱，用这些钱办起了养老院、孤儿院、育婴堂，公共坟场等，给那些孤寡残疾发放救济钱粮，若遇灾荒之时，还会施粥放粮。
对于她们做的这些事情，李超和李世民都很支持。
皇帝甚至特别下旨，只准许救济会独家发行慈善彩票，而禁止其它任何人搞彩票，否则以赌博罪名抓捕。
这群贵妇人都是朝廷的诰命夫人，除了一些重大典礼的时候，她们要穿上命服入宫外，其余时间也没什么事情。说在家里管家教孩子，可哪家没有管家账户，没有保姆奶妈，没有先生。
李超也赞成她们与其它各家的女眷多来往，免得整天呆在家里也无聊。夫人间多交流交流，其实也是拉近各家的关系。
李超陪着各家夫人们坐了会，然后便与秦琼他们一起告辞出来。
大老爷们和各家女眷一起，哪怕是通家之好的关系，也是有些拘束的。
换了一个花厅，程咬金也马上恢复本性，大叫着上酒上菜。
“弄个火锅吧，吃着火锅喝着酒，边喝边聊。”
府中都有现成的材料，很快，紫铜火锅上来，底料也是府中秘制。各样肉蔬摆上，真是红红绿绿，新鲜好看。
“文远啊，你家这玻璃弄的怎么样了，要是弄好了，可得先给我府上也盖上一间大玻璃温室，这大冬天的还有这些翠绿的蔬菜，可不容易。”程咬金道。
“没问题，那玻璃现在还不算成功，制作器皿还不合格，但说给你弄个温室不成问题。”李超的玻璃坊最主要的目标产品还是制作各种镜片，以及制作玻璃镜子，其次才是玻璃杯子等器皿，再然后才是些玻璃工艺品。
不过李超自己对玻璃的生产工艺并不太懂，只知大概，电脑早用不了了。因此玻璃工坊建起好久，但一直还有许多生产工艺难题没能解决，距离生产玻璃镜片、玻璃镜子等估计还有一段路。
不过李超也不急，慢慢来。一旦问题解决了，这又是一个聚宝盆。
片的极薄的羊肉片，还有切的很细的牛肉。
牛肉按照牛身上部位不同，分别切开装盘，甚至还有极劲道的牛肉丸子。
“来来来，先吃肉。”
李超带着夹着羊肉片往锅里涮。
程咬金往里下了小半盘牛肉，等牛肉一变色，立即迫不急待的夹起往嘴里送。结果刚嚼了几下，程脸金的脸色就变了。
“辣，好辣，这究竟用的什么鬼底料，怎么这么辣？”
“给我来杯水。”
程咬金呼哧呼哧的大声叫道。
李超看他那样，哈哈大笑，“这可是处默从南诏给我寄来的，采自当地的一种野物，名为野生椒，比茱萸可辣多了。这才是真正的辣味啊，我已经命名为辣椒了，并开始在温室里培养，准备好好的培育种植，以后吃辣，就全靠这玩意了。”
辣椒虽产自美洲，但早有研究证明，其实在古代的云贵一带，也是有极辣的野山椒的。和美洲传来的辣椒差不多。
程处默去南诏，李超特别交待过这事，他还真不负李超所托，给李超弄来不少。
李超夹起烫熟的羊肉片，往嘴里一塞，嗯，这熟悉的味道啊。
辣，但是过瘾！

第1065章 上打昏君，下打奸臣
贞观三年，腊月初六。
则天门，皇帝登临则天门，皇后、太子也一同出席，三院宰辅，文武百官皆到齐。
则天门前广场上，一列列禁军铠甲明亮。
旌旗猎猎，随风飘扬。
四周，无数百姓前来观礼。
今天，将是大唐开国以后，最盛大的一次封王典礼。
皇帝将在这里，亲自册封十六位王爵，其中异姓王八位，宗室王八位。十六位王爵，两位亲王，十四位郡王。
一边，是李超、李绩等八位战绩彪炳的功勋大将，而另一边，却是八位由宦官们抱在手里的年幼皇子。
十六位王爵，十六个封国，皆在四方边疆。
天阴沉的厉害，这天已经阴风呼号了好几天，乌云压城，可这雪却迟迟没有落下来。但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越是如此，这雪一旦落下来就越大。
鼓乐响起。
奏的是秦王破阵乐。
“封王典礼，正式开始！”
则天门，皇城正门。
它有五个门洞，从正面看，似乎是三个，但正面还有左右两个掖门，开在东西城台里侧。一个面向西，一个面向东。这两个门洞分别向东、西伸进地台之中，再向北拐，从城台北面出去。
因此则天门还有明三暗五之说。
则天门的布局特点是两侧排列整齐的廊庑，以门庑围成广场，层层递进的布局，这种布局最能突出皇宫建筑威严肃穆的特点。
则天门东西北三面城台相连，环抱着一个方形巨大广场。
北面门楼，面阔九间，重檐黄瓦庑殿顶。
东西城台上各有庑房十三间，从门楼两侧向南排开，形如雁翅，也称雁翅楼。在东西雁翅楼南北两端各有重檐攒尖顶阙亭一座。威严的则天门，宛如三峦环抱，五峰突起，气势雄伟，故又被人俗称五凤楼。
这座则天门，虽有五个门洞，但当中正门平时只有皇帝才能出入。皇帝大婚时，皇后可以进一次。
平时，文武大臣出入左侧门，而宗室王公，出入右侧门。
左右掖门平时不开，举行大典时，文武百官才由两掖门出入。
正中门楼的两座阙亭，还设有钟鼓。
今天，举行封王大典。
阙亭内钟鼓齐鸣，以示极其隆重。
钟鼓声中，李超身着紫袍走在左边最前面，身后是七位受封郡王。他们自则天门的左侧门进入，而在另一边，八名内侍抱着八位年幼皇子，自右侧门进入。
经过侧门，登上城楼。
无数双目光注视着这两队人，更多的目光是集中在左侧这群勋贵们身上，而其中李超身上落下的目光最多。
长孙无忌头戴梁冠身穿紫袍，腰系玉带，他站立在离皇帝不远的地方，皇帝的旁边，是他的亲妹妹长孙皇后，再旁边，是他的嫡亲外甥太子承乾。
他的对面，则是宰相高士廉，那是他的亲娘舅。
贞观天下，长孙氏当之无愧的第一外戚。可自己这个国舅爷，却远不如李超的威风。看看李超，比自己还年轻好几岁，可现在却已经一步步的在登上则天门，一会就要接受皇帝的亲王册封，授他国王金印，授他封国疆图。
然后还授他蟒袍玉带。
太傅、越王。
长孙无忌的呼吸不由的有些粗重起来，他曾力劝皇帝不要封李超为王。可最终，皇帝还是要封李超为王，他知道皇帝的想法，皇帝以为不给李超真正的封国，李超这王也就是虚的。可长孙无忌却不这么看，一个王爵啊，怎么会是虚的。
尤其是现在大唐仅仅两个亲王。
嫡出皇子才封亲王，庶出皇子只封郡王，那些其余宗室更是最高才封郡公。
可皇帝却对李超如此大方豪爽，直接封为越王。
李超本就名望着著，如今再给了这越王爵位，他就算会主动退出中枢，辞去相职，可李超对大唐的威胁也是具大的。
这威胁，不是他的封国，而是他的名声。
李超就算现在没封国，可他有巨大的名声，有威望，他也有钱有粮，他还有极其广泛的姻亲好友。
长孙无忌始终觉得，李超真的已经成为大唐的威胁了。
可皇帝却似乎看不到，视而不见，总说信任李超，李超忠心。长孙无忌不相信忠诚，他认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忠诚，就算有，也极稀少，而李超就不是那种人。
忠诚，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当有朝一日，当李超发现他唾手可得的能夺取江山的时候，他还会对大唐忠心耿耿吗？
他望着缓缓走来的李超，心里下定决心，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劝皇帝接受李超的辞表，同意李超辞去相职，退出中枢。
礼部官员高声的宣读着皇帝册封李超为王的诏书。
“命之选，当仁实难。非夫文可经邦，不能安人和众。武可禁暴，罔以克敌成功。允籍宏才，爰申锡命。”
“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傅、尚书令、赵国公超，河岳闲气，岩廊重宝。器量深识，宽而有谋。术应通方，用而无滞。自经艰阻，实拥旌旄，遂能降复蛮夷，折冲千里……”
“将军辞第，无以家为。丞相忧边，思平国难。固以谋之用，宜申总统之威。”
“其将戡定外虞，澄清列郡，光膺藩屏之寄，式崇社稷之勋，对扬休命，以永终誉。”
念到这里，礼部官员顿了一下，然后提高音量，高声继续宣读。
“可封越王，余如故。”
“大唐贞观三年腊月初六诏！”
李超上前接过这封诏书，然后李世民亲自授予李超越王金印，太子授李超越国疆图。
皇后长孙氏则把一件由她亲自带宫人制成的蟒袍赐给李超。
李世民从旁边内侍托举的盘中拿起一把剑，玉具宝剑。
“越王，此剑曾为朕之佩剑，亦名尚方斩马剑。今朕将此剑赐予越王。”李世民拔出宝剑，剑如秋水，这是一把汉代斩马剑式样的宝剑，一把重剑。
李超看到剑身上有除奸整佞四个字，他突然有种错觉，觉得上面应当刻上如朕亲临四个字，或者直接刻上打昏君，下打奸臣八个字。
有这四个字，这剑当然也就意义不一样了。虽然没有上打昏君下打奸臣的特权，但也算是很特别的一件御赐之物了。
接下来，秦琼等诸王一个个接受册封。
每个人都有一篇很长的册封诏书，而最后，无一例外，每人都得到一件御赐宝器。
秦琼得到了的是一根八棱紫金锏，程咬金得到的是双刃单手金斧，李绩得到的是金瓜锤，尉迟恭得到的是十三节竹节金鞭，苏定方得到的是金刀……
每个人的御赐武器上，都刻了那四个字，除奸整佞。

第1066章 纨绔
“跌倒了，就自己爬起来，哭有什么用？”
老大李璟拿着串糖葫芦高高兴兴的跑过来，结果脚下不注意，摔了个四仰八叉。红艳艳的糖葫芦也掉地上沾了灰，他伤心的趴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结果就坐在他面前的老爹李超却屁股也没抬一下，继续看着自己手里的账本，反而训斥他。
李璟哭的更伤心了。
赵四娘过来，要把他抱起来。
李超却道，“别抱他起来，谁也别抱他，让他自己起来，不能给他娇惯了。走路摔一跤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摔不坏。摔倒了不赶紧自己起来，等着人来抱？我李家没这种娇生惯养的规矩，让他自己起来。”
“他还只是个孩子。”
赵四娘道。
李超知道赵四娘平时对家里的孩子们最好，李璟等小家伙也喜欢这位赵姨娘，但有些事情是不能退让的。
“你们这样惯着他们，那他们就真的成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了，这其实是害了他们。我李超的儿子，总不能娇生惯养，以后当个纨绔吧？”
十三连走了过来，对还趴在地上一双小眼睛却在四处乱瞄的儿子道，“听到你爹的话没，还不快起来。”
见自己的亲娘还有最疼自己的赵四姨娘都不来扶他，而老爹又那副冷酷样子，最后李璟还是停止了哭泣，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
赵四娘上去，给他拍打身上的灰尘，拿手帕为他擦起鼻涕眼泪。“走，姨娘给你再拿个冰糖葫芦去！”
崔莺莺等两人下去了，走到李超身边，“你啊，孩子才三岁呢，你这样凶他干嘛。要教他，也慢慢来嘛。”
李超放下手里的账本，拉着崔莺莺的手让他坐下。
“转眼之间，这孩子都三岁了。我经常在外，倒是忽视了。现在，孩子们跟我都不是很亲。我当然也希望跟他们关系更亲一些，但该教的时候还是得教。子不教，父之过。璟儿他们虽才三岁，但已经开始懂事了，我们也不能再一味的娇惯。”
“这个年纪，孩子的性格正在长成，我们现在怎么教他，他就将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你总不希望，他成为一个骄纵的纨绔子弟吧？”
十三娘望着李超，“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
“你没听人说过，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吗，为何，因为家里条件苦，他们被迫得早早自立。我们李家虽然条件好，这些孩子也都有了爵位，有了封地，如无意外，一辈子都会过的很好。但是，如果自己没本事，那么给他们的东西越多，越只是害他们。我们最重要的还是培养他们成才，哪怕不成为大才，也应当是个聪明懂事的人，是个能自立自强的人。要不然，给他们再大的家业，他们也保不住。”
李超也是头次为了父母，但毕竟是后世来的人，知道教育的重要性。
就好比孩子摔倒这样一件看似很小的事情，但父母的处理不同，给孩子的性格成长也会带来极大的不同。有的父母一惯娇纵宠溺孩子，看孩子摔倒了，马上就去抱，甚至还要拍几下地，怪地摔了孩子。
这给孩子传递的是一种什么信息呢？
下次孩子摔倒了，他就会趴在那里不起来，等人来抱。他心里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就是地的错。
慢慢的，这个孩子的性格就歪了。
“十三娘啊，孩子们慢慢的长大，教育不能疏忽。是时候该给他们定下规矩了，也给府里人定些规矩，我知道你爱孩子，也知道四娘她们也宠孩子，但宠不是爱。”
“从最基本的开始吧，我们家虽然有许多仆佣，但自立自强这条一定得从小灌输给孩子们。以后家里孩子满三岁了，就不许再抱着了，让他们自己走路。还有，得开始教他们自己穿衣穿鞋，教他们自己洗脸漱口。慢慢的来，一步一步，吃饭也得自己吃。”
李超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长大了，不但五谷不分，甚至连衣服都不会穿的废人。
“我回头给他们定一个作息表，早上必须早起，锻炼身体，然后开始读书。一周学习五天，可以休息两天。你放心，我不会给他们安排课业太重，会慢慢来的。”
“璟儿才三岁，他还是个孩子啊。”崔莺莺听到李超的安排，有些皱眉。
“我说过，你如果一直把他当孩子，那他就真的永远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三岁，可以慢慢的学习了，学习读书认字算数，也学习自强自立。我也不求我的孩子三四岁就成为能写诗作赋的神童，但适当的学习是需要的。”
三四岁的孩子，也不会给他们安排太重的功课，读书识字学点算数，启蒙而已。重要的不是学到什么，而是开始学习。
“以后我在家的时候，每天早上让他们过来给我请安，我亲自教他们一会，再检查下他们的课业。对了，家里的姑娘，也一样要学习的。”
崔莺莺点头，“你这个爹也太严厉了，不过我知道你也是为孩子们好，以后我会注意的。”
“你们这些当娘的，关爱孩子要注意个度，别把爱变成了宠。”
“知道了，你忘记我可是清河崔出来的。我们崔家的家规，可比李家严的多，我以后会注意的。”
她看着李超面前的账本，“哪里不对吗？我看你今天翻了一天账本了。”
“也没什么，这不年终了，各家产业也开始上交年报表。今年我们的好多合伙人都变动了，因此今年的账要麻烦一些，还得专门给新合伙人做份详细的财务报表，让他们清楚他们手里的股份，知道他们的收益等情况。”
十三娘问，“对我们没什么影响吧？”她知道李家许多合伙人被砍了头，那些人手里的份额现在到了朝廷的手里。
“十三娘，我最近有个想法。这些年我们家经营的产业不少，合伙人也多。现在我觉得有些过于杂了，我打算把一些产业转让出去。”
“转让出去干嘛，我们又不缺钱。”崔莺莺不解。
“也不全是转让套现，我是打算置换。比如，我们把我们的香皂、肥皂这块产业，给崔家，然后转换崔家手里香水这块的份额。通过这种方式，我们把一些不是太重要的产业置换出去，然后增强一些产业的份额。”
崔莺莺想了想，她一边揉捏着丈夫的肩膀一边道，“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但我觉得没必要。我们当初这些产业找人合伙经营，也不是缺本钱，还是考虑着多拉人合伙，这样人脉更广，同时大家一起赚钱，能够有个同盟。大家一起赚钱，才能共进退的。”
“哈哈哈，夫人你说的对，我倒是一时想差了。也罢，就继续这样吧。”李超笑道。
李家现在经营的产业极大，完全独家经营的有，与人合伙的也多。钱庄、当铺还以邸店、商行，贸易船队、商队等，此外加工制造业也做的很大，制茶、酿酒，甚至是钢铁铜，造船制车涉及方方面面。
原本李超还想着，置换一下，重点经营几个项目，其余的给别家。但是现在想想，似乎也没必要。

第1067章 不速之客
一大早，有不速之客到来。
李世民居然带着长孙无忌微服私访，两人穿着一袭白袍夹袄，似一个普通的读书人。也没带护卫在身边，大内高手们也都化妆成普通人散布四周。
两人到了李家门前，也不直接进来，却蹲在李家门前的那石牌坊前盯着看，好像是两个关中来的没见过世面的。
那样子，引得越王府的大门家丁起疑。
正当家丁队头准备出来赶人的时候，秦琼、程咬金和牛进达、苏定方几个来了。老牛刚从西域回来，是来进京朝集的。向各衙报道，在兵部考核过后，马上跟着老哥几个来李府。
结果哥几个在石牌坊前刚一下马，立即就看到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差点吓尿。这两位，蹲那干嘛？
李家的石牌坊很大，皇帝特让人修的，李家的这条横街上，一东一西两街口立着两座牌坊，皇帝还特别下过旨。
路过李家的这两个牌坊前，将军下马，宰相下车。
“陛下，魏国公，这是？”
李世民看到马上挂着一把金斧子的程咬金过来，很自然的站了起来，“哦，朕闲来无事，上街来逛逛，正好逛到这里，瞧着李超家这牌坊挺气派的，就多看了两眼。”
“哦，确实挺气派的。”老程也装作打量了几眼，“比我家的那个气派多了。”
李世民瞧了秦琼几个一眼，“你们这是？”
“哦，文远的妹子过些天就要出嫁了，我们过来帮忙啊。”程咬金道。他这个中军大都督本应驻守洛阳的，不过眼下腊月嘛，各地的宣抚刺史都督的都要进京朝集，他当然也就不用再来回折腾，等过了元宵节，才会返回洛阳上任。
镇北大都督苏定方，安西都护牛进达，也都是如此。
秦琼因为现在升任枢密副使，因此倒是没关系，反正现在朝廷休沐制度改变，从原来五天一休，改成了五天两休，刚好一周休两天。
“魏征倒是挑了们好亲事，儿子娶了李超的妹妹，这天下多少人羡慕啊！”李世民甩甩衣袖，笑着说道。
程咬金呵呵笑道，“魏征可不如陛下啊，陛下可是与文远结了两门亲呢。”
“哈哈哈。”李世民大笑。
旁边长孙无忌也微微而笑，他长孙无忌一样跟李超结下了姻亲。他的女儿，许给了李超的儿子。细算算，李超结的姻亲真的都是朝中重臣啊。
长子娶长乐公主，长女嫁太子。
然后还与太原王氏、博陵崔氏，另外又与孙伏伽、还有他长孙氏结亲，两个妹妹也是先后与宰相魏征和宰相房玄龄的公子结亲。
再加上李超自己与清河崔、荥阳郑、范阳卢氏结亲，李家的这张姻亲网真是强。
李超听管家禀报说秦琼程咬金他们来访，出来见客，结果却在花厅里看到一身白衫的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也在，不由的意外的愣了下。
“我和无忌微服闲逛，刚好逛到你家门口，碰到叔宝和咬金他们来做客，我们也就跟着来了。”李世民笑道。
对这种理由，李超也不知道说啥。
秦琼他们今天来，是来添妆送陪嫁的。
作为李家关系极好的几家，尤其秦琼还是莲娘的义父，当然出手不会小气。每人送一个百亩地的庄子，还各送了几间店铺，以及许多家具绸缎瓷器等。
李超知道几家条件好，秦程他们如今都是郡王，牛进达也是国公。俸禄不低，奖赏也多，加之他们跟着李家一起做生意，这生红可不少。这些添妆虽厚，倒也不算让他们出血，因此大方的收下。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正好碰上，这个时候当然也得有所表示，于是乎两人一人拿了一个庄子出来凑了份子。
因为有皇帝在，这气氛未免就没有那么轻松。
李世民也感觉到了，喝了会茶，便干脆跟李超谈起了正事。
“文远啊，朕打算明年的科举进行一次全面调整。朕之前看过李家招募领地的书生时用的办法，那考试办法真的非常不错。不问出身，唯才是举，朕的科举也应当这样，当取消行卷，也进行糊名阅卷。朕想问问你的意见，如何让这科举，更加好的选拔出更多优秀的人才为朝廷所用呢？”
朝廷之前的科举虽然每年一科，录取了许多人才，而且也不断调整，从最初的数十科考试，变成了明经进士科，和其它的专科两类考试。但这科举始终还存在着许多问题，一就是哪怕是明经进士科，也不全靠成绩，而是得看名声，要先投卷给公卿贵族，录取成绩的时候，也是录取那些名声大的士子，而且往往得看家世。
因此最后选出来的，绝大多数，要么就是那些世家士族子弟，要么就是一些诗赋做的好的才子，但这些人往往并不是李世民想要的人。
特别是经历了今年的复辟之乱后，李世民对于那些世家子弟印象大减，他现在更想录用一些寒门小地主自耕农阶层的读书人，因为这些人是最支持他新法的。
“文远，你几次三番的上表辞去尚书令和同平章事衔，朕也无法强留。不过你如此大才，也不能就这样闲着。这样，你来筹备朝廷的科举改革，明年开始，就采用新的科举制度，也由你来做这主考官。毕竟，武德时第一科科举，就是由你做考官的。”李世民笑着把任务交给李超。
“文远，说说你的想法。科举究竟该如何改革，如何才能选拔出真正朝廷所需的人才？”
李超一直在想着李世民这番话的真正意思。
现在的科举李世民哪里不满意，他对科举真正的需求是什么。只有想明白了这些问题，那么他才能提出科举改革方向，要不然，不能跟皇帝的方向一致，那这改革肯定就不能成功。
皇帝需要人才，但并不仅仅是需要人才。科举深层次的目的，还是为了改变如今的取士制度，这意味着皇帝其实是要改变官吏制度。

第1068章 安西四镇
屋风北风呼啸，室内却温暖如春。
自遥远的西域回到山南的汉京，北风已经不如西域的猛烈了，牛进达听着皇帝和李超他们的问答，却有些心神飘摇。
此前皇帝率军返回中原，他带着几万人马留守西域。有吐谷浑和薛延陀的骑兵协助，牛进达越过天山，在莫贺咄带领下，一路追击咥力可汗。
咥力可汗一败再败，已经逃往夷播海附近的碎叶。
如今西域算是平定，曾经依附于西突厥的高昌、龟兹等国先后被联军攻破。
莫贺咄取代了侄孙咥力可汗，成为了西突厥可汗，并臣服于大唐。
牛进达身为安西都护府，当然并不愿意看到莫贺咄重新控制西域。他的意思是朝廷在西域建立城堡，设立军镇，驻兵移民屯垦，把西域真正的控制住。
他之前就这个问题跟李超谈论过，李超也是对此持支持态度的。突厥等部族，天生反骨。今天莫贺咄降唐，等过个十年八年的，实力强大起来后，肯定又要背叛大唐。因此，大唐一开始就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李超给牛进达提的建议是安西都护府在西域几个关键的地点设立军镇，建立城堡。李超建立先设立四镇，在安西都护府现驻地高昌城之外的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四地修长城堡，建置军镇，由安西都护府统一统领。
这四镇的位置都在天山以南，也最容易控制。控制四镇，让朝廷控制天山以南的同时，也能更稳固高昌等地。
至于天山以北，甚至是葱岭以西，朝廷暂时先不动。
天山以北、葱岭以西，先交给莫贺咄可汗。
这样做，也是避免莫贺咄立即反叛，毕竟他投靠大唐，那么跟咥力拼命，为的就是夺得西突厥可汗之位。如果到头来，一无所有，那他肯定要翻脸。先把天山以南、葱岭以西之地给他，也是安他之心。
同时，还可以让他继续跟逃到碎叶去的咥力可汗势力争斗，大唐在天山以南坐看就好。
李超的这个计划，让牛进达兴奋万分。
如果真的实行了这个计划，那大唐就不仅仅是占据一个高昌，而是占据整个天山之南了。他这个安西都护府，到时肯定会提升为安西大都护府，统领高昌，兼领四镇。
西域可并不穷，天山之南更是守着丝绸之路的两条路，天山南路和天山北路，北路是墩煌到高昌至龟慈往西。
南道则是墩煌到且末、经疏勒经葱岭往西。
大唐控制了四镇，也就控制了丝路，这也是相当重要的。
而李超的计划是很长远的，一旦大唐在安西四镇都站稳了脚，到时就能进一步发兵往天山之北了，到时天山北的碎叶，葱岭以西的吐火罗等地，都可以拿下。
恢复汉之西域。
不过这个计划，朝中支持的人并不多。许多人甚至都不觉得有必要发兵到万里之遥的西域去。
但在西域呆了一段时间后，牛进达觉得非常有必要。
他相信皇帝也会支持这个计划，因为皇帝亲自到过西域。
正如大唐控制河套，在漠南分封一样，如果朝廷控制西域，那么西突厥也就不可能再强盛起来，不能再威胁大唐。
不过此时，皇帝却在跟李超谈论着科举改革之事。
牛进达坐在那里一杯茶一杯茶的喝着，却听的很枯燥无味，他听不明白。
眼下的取士制度不是很好吗？
勋戚官僚子弟都可以门荫入仕，多数勋戚贵族和官僚们的子弟，都是从侍卫当起，品级低点的官员子弟则从亲事、帐内做起。做足资历后，就有机会铨选入仕，一开始往往是当个小军官，或者小文职，慢慢的往上升。
文武是可以转换的，如果立下战功，升职也快。
而此前，朝廷的官吏制度改革，让官和吏已经打破了那道界线，吏可以升官。且朝廷的国子监毕业的生员，可以参加吏员考试，通过成为吏员，然后做的好，就有机会往上升。
现在朝廷又要搞科举改革，还要怎么改？
……
李超仔细思虑了许久，终于把握到皇帝的意图。
“陛下，臣以为，科举取士很重要。但现今的科举考试制度，确实不太能适合朝廷需求。臣以为，要改革科举，要几个重要的方向。首先，科举取士的数量得增加，如果一科只取几人，那根本无法满足朝廷的人才所需。其次，考试得有针对性有更广泛的适用性，因此专科考试虽然有其需要性，但朝廷取士的科举考试，还应当是明经进士科，不过为了让考试更加有适用性，臣请求以后只开进士科。”
“考试内容应当为经义、诗赋、策问，既要考儒家九经经义，也同时要考诗赋，并且还要增加时事策问。这样，才能保证选出来的士子，是最优秀的。”
李世民捏着下巴，“考经义、诗赋、策问？这等于把明经和进士合在一起了？这就是之前李家考试的内容吧，嗯，不错。”李世民是详细研究进李家之前考试的内容的，觉得这种考试内容更考验士子的学问。
以前朝廷科举，有明经、进士等科。明经主要就是考经义，而且一般是把儒家的几大经典分开考，每个学生可以通一到两经，也就是只考他所学的经。因此，大家族出身的子弟一般考明经科较容易，只要钻研一两本经就好了。
而那些没有家学的士子，一般考进士，进士科主考诗赋，这个比较考才能。
但现在李超的科举内容却是经义、诗赋一起考，还要加考策问。并且经义是考九经的内容，不是一经两经。
总的来说，难度大大增加。
“臣提议将科举考试分级，分为三级考试。县试、道试和会试、殿试。科举每三年一届，第一年县试，所有身家清白的读书人，都可在原籍报考，在本县参加县试。县试通过者，既有秀才。”
“第二年，各道的秀才，可参加道级统一考试，本道通过县试的秀才统一考试。通过之后，就为举人。”
“待第三年春，举人们集中在京参加会试。考中者，既为进士。中取的进士们最后到金殿参加陛下亲自主持的殿试，最后由陛下选出一二三名的状元榜眼探花，并给其余进士排名。”
“臣建议一届进士起码录取三百以上。”
“考中进士者，送国子监学习行政一年，然后授官下放。考中秀才、举人者，也有为吏资格，可直接参加吏员考试。”
李世民越听越觉得这个三级考试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秀才、举人、进士，一级级的考，最后金殿考试，他亲自点选状元。
“嗯，很好，文远，你回头写个详细的科举章程给朕！”
牛进达听到他们总算谈完了，摇晃了下脑袋，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陛下，臣有一事进奏。”
李世民谈好了科举改革，心情正好，笑着对老牛道，“有话不妨直说。”
“陛下，臣请求朝廷设立安西四镇，于龟兹、于阗、疏勒、焉耆设立军镇，建筑城堡，驻派士兵，并移民屯垦，将天山之南，永久的纳入大唐疆域。”牛进达高声道。

第1069章 天花
黎明即起，闻鸡起舞。
天刚亮，李超起床，吻别杜十娘，洗漱，更衣出门。来到院里，却发现家里的一群小萝卜头，正兴奋的跟在老爹后面练着枪。
李超也让孩子们跟着自己跑步、蹲马步、练枪。可每次，他们都不情不愿，喊疼喊累。
“你来晚了！”
老爹看到李超穿着练功服过来，停下手里动作，笑着对他道。
“这些家伙还是跟祖父最亲。”
“是你太严厉了。”老爹招呼几个小家伙们休息，让他们自由活动。老大李璟主动的给爷爷送上毛巾，惹得老爹哈哈大笑，伸手揉着他头上的短发。
“孩子确实是隔代亲，李越就跟我没这么亲。”老爹说起幼子，不太满意。在他看来，李越比起李超天差地别，又任性又顽皮，尤其是因为妻子七娘的宠爱，变的有点无法无天。他有时发脾气揍一顿，结果七娘还要跟他吵。
“还是璟儿他们听话。”老爹望着一群兴奋的在一起追逐着的孙儿们感叹道。
老爹是昨天才刚到的汉京，一家人从辽西赶来，路上走了一个多月。老爹倒是已经习惯了燕北的领地城堡生活，看着一片荒芜的地方，慢慢的城堡立起，屯庄建起，看到一户户的领民落户，看到一家家商家在城堡开业，看着越来越热闹的领地互市，老爹越发的喜欢那里。
不过大女儿要成亲，老爹还是放下了领地的一切，全家赶回汉京。
“老爹你的气色变的更好了，好像又年轻了几岁。”李超赞叹道。
“在燕北那里，山青水秀的，确实挺好。”老爹笑道。他感觉自己确实焕发了第二春，生活一天比一天有奔头，除了小儿子不太听话外。
“越郎还小嘛，其实啊，越郎是七娘老来子，肯定比较宠他的。若是你们舍得啊，就把他留在汉京，我亲自管教，包准两三年时间就让他变成个好郎君。”
老爹目光看着李璟他们，“我相信，璟儿几个年纪小小，可已经被你教导的很好，虽然有点怕你，但比越儿懂事多了。”他感叹着道，他倒是愿意把小儿子留给李超教导，长兄如父，李超来教肯定是好的，只是怕七娘不会同意。
七娘大女儿马上要出嫁了，小儿子才三岁，也算是老来子，宠溺些正常。
“你明年还留在京城吗？”老爹问。
李超摆了个马步，然后认真的扎着。
“嗯，明年肯定得留京。”
“不是说陛下已经接受了你的辞相吗？”
“辞相是辞相了，但明年还是不能离开京城的。”李超笑着答道，表面上的理由当然是李超得留京负责科举改革的事情，但实际上，是李世民现在不愿意他离京。
为什么不让，也不是什么复杂的问题。当然还是要观察观察。
“京城也挺好的，有时间多跟璟儿他们相处，教育儿女也很重要。”
李超点头，“是啊，多些时间陪陪妻妾儿女，多享受天伦之乐，确实挺好的。”
“老爹，明天我给家里孩子接痘，到时让越儿也一起接痘。”李超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听到李超提起此事，老爹有些犹豫的问，“接痘真的有用吗？”
接痘，也就是接牛痘。
这是李超提出的一种预防天花的办法。
天花，是一种相当厉害的疾病。早在晋代时，著名药学家葛洪就在《肘后备急方》中有记载，“比岁有病时行，仍发疮头面及身。须臾周匝，状如火疮，皆载白浆。随结随生，不即治剧者多死，治得差者，疮瘢紫黑，弥岁方灭，此恶毒之气。”
这算是较早的记录，但天花却是一直伴随着人类的一种急性传染病。
在后世的时候，天花早被灭绝了。
但在唐朝，天花却是一个让人闻之变色的传染病，说可怕，是因为这种传染病死亡率极高，达到三成以上的死亡率。
而且传染性极高。
运气好的，活下来后，也会成为一个大麻子。
这种病先发高热，全身起红色丘疹，继而变成疱疹，最后成脓疱。若是好了，则十天左右结痂，痂脱后留疤，就是麻子了。
天花是感染痘病毒引起的，而且无药可治。
这种病不但让人留下麻子，而且死亡率、传染率极高。
因为天花主要是通过飞沫吸入或直接接触就能传染，因此在古代这个防治手段不够的时代，传染性更高。
孩童尤其难抵抗天花。
孩童得天花后死亡率极高。
不过天花也有一个特点，就是得过一次好了后，就再不会得，终生免疫。
天花一直以来都是不治之症，但李超以前听说过在天花疫苗出来之前，有人用牛痘来预防天花。
牛痘也是一种痘，挤奶工很容易得上牛痘，牛痘也会在手上起水痘，甚至流脓。但比起天花来，牛痘却只是一种轻型病毒，不会致死，甚至对人影响不太大。
后来有医生让人故意接种牛痘，然后等牛痘一好，就再也不会感染上天花了。这一办法，可以说是后来很长时间里预防天花的一种特效办法，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李超很早前，就开始找人试验这种办法。
只不过一开始是在动物身上试验，后来才慢慢的转到人身上。
毕竟这是一种从未有人听说过的办法，还治的是一种不治之症的天花。
因此可以说，这个试验也是小心翼翼，持续观察的。
直到如今，经过几年的实验观察，李超才决定给自家的孩子们接痘。孩子这么小，抵抗能力较弱，容易出痘。而一旦发作，高达三成以上的致死率，让李超担忧万分。
虽然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发痘，但发痘概率还是很大的，且自己不发，但也容易被传染。主动的接上牛痘，发过牛痘之后就能终身免疫天花病毒，不惧传染。李超觉得很有必要，让自己的孩子们都接上，他甚至打算让家里的成年人也接上，毕竟天花不是只有小孩子才会得，哪怕二三十岁也一样可能得。
“老爹，这种办法已经用过几年了，凡接过牛痘的上百人，不论老少，至今都没有一个人得过天花。”李超向老爹保道。

第1070章 敢为天下先
“听说了吗，李超要给自己的儿女接牛痘，说是接了牛痘之后，就再不怕得天花了。”李世民从皇后手里接过一碗小米粥，一面对她说道。
“嗯，臣妾也早听闻了。这事情都上了时报了，据说李超研究此法已经三年，三年来先是在动物身上，再到人身上，接过牛痘的人不下百人，可却没有一人得过天花。这么说来，看来此法确实有用的。”长孙又给儿子李泰添了碗粥。
李世民若有所思。
“如果这个接痘真的管用，朕打算让青雀他们也接痘。”哪怕是皇宫之中，天子的儿女，有着宫廷御医，有着无数的天材地宝的药材，但一旦遇上天花，也只能束手无策的祈求上苍保佑。
运气好，成一个麻子。运气不好，夭折。
李世民现在有二十余个儿女，但其实他前后夭折过三个儿女。这个夭折率其实还算是比较低，因为宫中条件好。而在民间，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夭折率则很高，有许多出生就死了，有的养不过三个月。
不少养到好几岁夭折的也多。
而在那些夭折的孩子中，得天花而死的肯定占了不少。
“如果这接牛痘真有如此厉害，接过就不再感染天花，那这真是上天保佑，不知要救活多少人命。”长孙皇后感叹着道。
“李超总是能想到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却往往很管用。”喝了几口粥，他对皇后道，“我们也一起过去亲自观看下怎么接牛痘。”
汉京。
因为时报上的一篇文章，而让整个汉京都把目光盯到了越王府。
天花、牛痘。接牛痘就能防止得天花，这种事情简直跟神话故事一样，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只怕早被无数人吐口水了。但这话是越王李超说出来的，而且李超还拿出了证据，过去三年，接种过牛痘的人上百，却无一人感染天花。
如果仅仅是如此，还无法让人信服。但时报上还披露了一个细节，每年都有不少地方爆发天花，甚至传染致死不少人。而这些接种过牛痘的人，不止一次前去天花发生的地方，甚至直接接触到天花病人，可没有一个染上天花的。
这上百个接种过牛痘的人，目前都是在李超的天花预防医药房做事，他们的亲身经历，让无数本还怀疑的人开始相信了。
更何况，李超在时报上声明，他将为自己的儿女们接种牛痘。
如果这事不是真的，李超敢拿自己的儿女们冒险吗？
李超既然要给自己的儿女接痘，那就真的说明这是真的。
天花可以预防！
得了天花就有三成可能死亡，这样一种不治之症，现在居然能预防？多少人激动不已啊。
整个汉京都兴奋了。
“种牛痘会怎么样，也会成麻子吗？”有人担忧的问，天花后的麻子，大家是都知道的，满脸的麻子数也数不清，大的像星星，小的像芝麻，最小最小的也有二两半啊。
“不会，据说啊，就是在胳膊上划个口子，然后把牛痘弄上去，就是弄点牛痘的脓，然后就会发牛痘，但就是会发点热，多喝点开水，过两天就好了。那时就胳膊上留个疤痕，其它的一点事都没。以后，再也不会得天花了，甚至牛痘都不会再得。”
“就胳膊上一个疤？天啊，那这真是神了。知道哪里能接牛痘吗？我也要给我家孩子接啊！”
“我还打算给我自己也接一个呢。”
“现在好像还没地方可以接，不过我估计，这事要真这么神，用不了多久，官府肯定会有安排的。毕竟这种事情，可真正是天大的好事啊。”
越王府。
自时报上公开了接痘的事情后，李超的府前，就已经是车水马龙，无数宾客朋友络绎不绝。亲戚、朋友，甚至是同僚，乃至一些不走动的，这个时候也拐着弯跑来了。
他们前来，都只为确认这件事情。
“这是真的吗？”
连秦琼都带着妻子长广长公主和幼子赶来。
“是真的，今天我就要给家里的孩子接痘了。”
长广长公主兴奋的道，“文远，给我们家怀玉也接痘吧。你是他的义兄，这事情可不能忘记了他。”
和秦琼夫妇一样的人很多。
李家的亲戚本就多，如今一下子好像都挤到了府上，偌大的越王府，似乎都站不下这些亲戚朋友们了。
“越王，快准备接驾，陛下和娘娘到了。”
王承恩也出现了，并且一露面就拉着李超，让他接驾。
本就忙个不停的李府，这下更热闹了。
中门大开，李超带着这些亲戚们，一起过去迎接李世民夫妇。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同来，还带来了承乾、李泰、李丽质等。
“陛下。”
“朕和皇后听说今天你给家人接牛痘，特过来观看。你不用招待我们，专心准备种痘吧。”
皇帝不但带了儿女来，还带来了御医们。
接痘听起来很神秘，但其实挺简单的。
事先取来了得痘的牛。
李家那很漂亮的大厅里，一头牛，一个孩子。
李世民和一群勋戚们围在四周。
李超亲自抄刀，为长子李璟种痘。
“不用怕，一会就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拿出我们李家男儿的勇气来，不要哭。”李超笑着对长子说道。
三岁的李璟咬牙点头，可看的出来他很紧张。
十三娘站在一边，两只手不停的揉着手帕。
开水煮过手术刀，李超也换上了干净的白袍，李璟的左胳膊露出来，李超拿起刀片，先拿棉花沾了酒精在他胳膊上擦了几下。
“好凉。”
“嗯，稍有点疼，但一下就好了。”李超安慰儿子，拿起刀片，在那细小的胳膊上划了一个小十字，血流出。
李超从牛身上取来痘种，抹在伤口处。
然后贴上纱布，包扎好。
“坚强的小伙子，不愧为灞上李家男儿，不愧我李超的儿子，来，奖赏你一个冰糖葫芦。”李超从赵四娘手里接过一根冰糖葫芦，递给儿子。
李璟本来还皱眉，看到糖立即咧开嘴笑了。
“三郎，这就好了吗？”崔莺莺把儿子搂到怀里，急忙问。
“嗯，接好了，接下来几天，他会发热，出汗，身体轻微不适，但放心，最多三五天就好了。等过几天，胳膊上的伤口就会结疤，疤落，就再不会得天花，也不怕传染天花了。”
李世民大为感叹，“每次接痘都要弄头牛来吗？”
“陛下，其实找到一头有痘，且程度刚好处于痘浆能直接接种到人身上的出痘中的牛，并不容易的。得是刚好出痘的牛，而且这痘浆还得恰好是适合能接种到人身上的程度。还有种更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手臂到手臂。”
直接从一个刚被接种的人手臂上取牛痘苗，然后接种到另一人的手臂上。
这种方法比从牛身上取，要快捷方便的多。但有失去活性的可能，因此如果要大规模的接种牛痘，高品种且安全的牛痘苗还是很重要的，这就需要一个专门的团队了。
“文远，你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啊，此法传于天下，每年能救下的人将超过万计。”李世民感叹着道，“此法可传于天下否？”
“陛下，臣愿意将此法完全传于天下。但是，接种牛痘需要专人操作，谨防感染等。因此最好还是由朝廷组织专人培训，建立专门的接痘团队，然后为天下各地的百姓接种牛痘。”
“好，此事也交给你来负责，回头先弄一份详细章节，要钱要人，朕都会如数拔给。”
今天观看接痘的人多，李超最后只给长子接了。
他原计划是一次性给家里孩子都接痘，但看家里人担忧的样子。李超还是打算慢慢来，等老大的情况让大家看到后，再继续。
李世民倒是不客气的跟李超提前预订了，只要等李璟的反应好，就要给他的皇子公主们都接上。
李超当天就给李璟的院子隔离起来。
晚上，李璟就出现了反应，痘种起作用了，他得了牛痘。牛痘的症状很轻，只能算是极轻的病毒反应，他出现发发热。但并没有出疹、头痛等天花症状。
手臂上的伤口，开始起了脓包。
李超让李世民留下的御医详细的把这些症状记录下来。
第二天，脓包越发的成熟了。
“可以取痘种了。”
李璟的这些症状，都表明他的牛痘种接种成功。发了牛痘后，接下来就是好起来，以后就有了天花免疫力。
“取这脓浆吗？”一名御医惊问。
“对，这脓浆正是痘种，比起从牛身上找痘种，这种更好。取了就可以种，以后若是大量接种，这种痘种是最好的痘苗。愿意提供痘苗者，可以免费接痘，甚至可以给他们一些钱。”
刺破痘包，取出痘浆，李超直接给自家的老二李珲接上。
第三天，李珲开始出现发热症状，而老大李璟已经退热，并且伤口开始结疤。
御医如实的把这些情况上报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又亲自来了李超府上一趟，亲自检查了两个孩子后，“明天给太子接痘！”
李超笑着应下！

第1071章 朕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汉京，皇宫。
李世民伸手摸了摸太子的脑门，然后又仔细的检查太子的伤口。“嗯，果然已经不发热了，伤口也结疤了。”
“父皇，我也感觉我完全恢复了。”承乾笑道。
“别急，再多在这里休养几日，待落痂之后再说。”皇后在一边关切的道。
太子是第一个接受种痘的皇子，不过在他接痘前，李家的孩子已经全都接了痘，且李璟都已经好了，没出现意外。
李家的几个孩子都是手臂传手臂的接痘，太子的痘种，就是由李超嫡三子手臂上接过来的，但太子手上的痘，长孙皇后却不让再传。长孙皇后让刺破太子手臂上的痘包，而不让传痘。
理由是传痘苗会伤及太子元气。
这种理由当然比较奇怪也站不住脚，不过倒也不会有谁反对。有李超给亲儿子做接痘，又有太子跟着种痘，在贞观三年末的寒冬里，接牛痘成了汉京最火热的一件事情。
由皇帝授权，李超迅速的组建了一个大唐防疫接痘局，最初的那一百接受了种痘的人，都成为了局里的种痘员，另外京中各药铺、各医馆，还有京城的医学院，也都抽调了人过来学习种痘。
痘苗最开始自然是从牛身上弄。
不过长安的权贵们则都来李家求，李超嫡三子手上的痘苗传给了太子殿下，然后秦琼的儿子怀玉等，也都是从李超家儿子的手上弄的。勋戚们也给女儿接痘，他们从李超的女儿手臂上讨痘苗。
秦怀玉种痘后，他的痘苗也立即成为众勋戚们追逐的好痘苗。
似乎长安的勋戚们都迷信痘苗也有种，从越高贵的人身上得到的痘苗会越好越管用。最最高贵的当然是太子殿下手臂上的痘苗，但皇后不让传，直接划破让它流掉了。于是乎，李家的就成了最高贵的痘苗。
甚至如秦怀玉这样接了李家的痘苗的，还因此结成了一个痘亲。就好比吃了同一个乳母的奶一样，成了乳兄弟似的。
李超的一群儿女，每个人的痘都传了好几家，也基本上是李家的姻亲世家。
因为天花的可怕性，李超便也让十三娘她们也都种了痘，她们都是还没出过痘的，现在种痘也就不怕将来万一传染了。
种痘甚至都成了一项福利。
李家不但家主、少郎君小娘子们都种了，府里的下人也全都种了。
为他们种痘，都是免费的。
而且他们的痘苗基本上都是来自府上的主人们，然后再互相传下去，于是府里的下人似乎觉得跟主人们关系更紧密了些。
汉京也迅速的成立了防疫种痘局，在各个街道设立了接痘处，优先给孩童们接痘。因为求痘的人太多，官方的接痘点接不过来，于是李超也允许京中的各个医馆和药房也给百姓接痘。
只要他们先派人在李超这边学习接痘，并且他们的种痘的环境合乎要求，那么他们就可以接痘。
这些医馆和药铺给人接痘，当然是要钱的。
如果是免费提供痘苗的，医馆不收钱，还倒给五十文钱。
不少家境一般的人，都愿意免费接痘，然后出了脓包后，让采取痘苗。但条件稍好的人家，则都不太愿意给人采痘苗，他们顶多只愿意给自己家人传痘。这种情况下，接一次痘往往就得要一百铜元，或者更多。
不过哪怕要收钱，但谁在乎这么点钱呢。
整个汉京，各个接痘处，到处都是排着队的人。
天花啊，经常爆发，致死率又高。发一次，总得死人。尤其是婴孩，往往一染就死。天花可谓是幼儿夭折最大的一种疾病了。现在接个痘，难受几天，就能终身不得天花，也不用担心以后会落个满脸麻子，谁不愿意。
连太子都接种了，听说皇帝皇后都准备接。
全城种痘，全城热议。
而接种之后，大家发现确实就如同报纸上说的一样，开始有几天不舒服，但很快就好了，没有半点什么后遗症，就是胳膊上留个蚕豆大的疤而已。
李世民走出太子休息的宫殿，对皇后道，“给青雀他们也全都接痘吧！”
“陛下也应当接上。”
“接，我们全都接上。”李世民心情大好。一般来说，十岁以下出天花的概率较大，过了十岁就很少出了，但天花是有传染性的，且传染极强，大人也一样会传染上。现在就发个两天热，就能保证不用再传上，这样的好事，当然接了更好。
“陛下，现在汉京有个传言，百姓把李超称为药圣！”
李世民与皇后走在宫里的廊庑里，抬头看着天上的阴云，轻笑了笑。宫殿顶上还是未化的积雪，刚刚一场暴风雪过去，好在京中没出现什么房屋倒塌的情况，汉京的房屋多是新建，质量很好。
不过，地方上肯定会有不少受灾的。
但有这样一场大雪，明年肯定会是个好丰年。好几年不曾下过如此大雪了，这几年来多灾多难，希望明年会是风调雨顺。
“百姓们把孙思藐称为药王，现在又把李超称为药圣了，呵呵。”李世民笑了笑，那个药王他寻找了好几年，可始终找不到人，倒是李超这个药圣，仅凭这治好天花这项，就足够担的上这个名了。
“文远经此次治天花之事后，民间声望更高了。”皇后道。
李世民笑道，“朕并不担心文远，文远向来谨慎小心，最避嫌疑。”
“陛下误会臣妾了，臣妾倒不是想说文远坏话。臣妾对大唐，对陛下功高勋重，臣妾说的是陛下当用好文远，莫让天下人说陛下度量小，容不得人。臣妾知道无忌在陛下面前，说过些文远的话。”
“其实辅机也是为朕好，说了臣子当说的话而已，你们都没错。朕，知道要怎么做。”
“临近年底，不少地方进献祥瑞。有献白鹤的，有献白虎的，还有献白蛇、白鹿的。各种神瑞，其实在朕眼里，都不及李超啊。李超，就是上天赐给朕，赐给大唐最好的祥瑞。一个牛痘，每年要挽救上万人的性命啊！”
“而李超正在为朕做的科举改革，一旦推行，更能让大唐江山再多延续二百年！”
皇后惊讶，“多延续二百年？有如此厉害？”
“当然，李超的新科举法，将真正让天下读书人尽入吾之彀中！皇后，你说如果天下的读书人，都入吾彀中，这大唐江山，难道还不能多延续二百年吗？”
“以后，朕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那勋戚贵族世家呢？”皇后问。
李世民想了想，“他们封建大唐四方，与国休戚与共，将永远为大唐屏藩！”

第1072章 顿开金锁走蛟龙
正旦大朝，各国来朝。则天门，四方藩国使者排队通过，上殿朝贺。李超坐在金殿下阶之下，感觉到无数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贞观四年的第一天，皇帝下旨进封李超为太师。也在这一天，李超正式辞去了尚书令、同平章事衔，李超卸去宰相之职，正式退出了中枢。但他在朝中的地位依然很高，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师、越王。
这已经是位极人臣。
金殿之上，皇帝特别把他的位置放到了百官之上。
朝廷的诸宰辅们，皆位在李超之下。
皇帝御阶之下，右首是太子，左首是李超，李超的位置仅比太子低一阶而已。
一道同意李超辞相的诏书宣读过后，紧接着又是加封太师衔。
百官们心思各异，那目光里有羡慕，有妒忌，也有冷漠。
那些目光中有一道是青鸾的，她赶在新年前才到的汉京。去年的一年，她很忙，吐蕃赞普朗日赞被毒杀，吐蕃新旧贵族内讧分裂，战端开启。苏毗贵族在孙波王子和小女王青鸾的带领下，在大唐的暗中支持下，联合一起，跟吐蕃旧贵族们打的如火如荼。
因为苏毗以前是女王制，因此青鸾有大唐的支持，很快的得到苏毗各部的拥护。而反过来，因为青鸾深得苏毗各部的拥护，大唐又对青鸾格外重视。
正旦大朝会上，青鸾亲自上表请求举国内附，在为大唐藩属国。李世民当然很满意，当着这么多藩邦外国使者的面，这非常涨大唐的威风。
李世民大方的册封青鸾为大唐羌唐郡公、苏毗女王。并特别赐封青鸾国姓，收为皇帝的养女，赐封号文成公主！
其实大唐现在除了刚封的功臣八王和宗室八王外，也还有好几个王，但都是些归化过来的藩部首领，比如契丹、奚、突厥、吐谷浑等部可汗、酋长们，这些人固然也封为王，但实际上与朝廷的王还是有区别的。
这些人多被称为藩王，青鸾也能成为镇守一方的藩王，十足不容易了。
刚在西域联合大唐夺了自家侄子地盘的西突厥莫贺咄可汗也被封王，他被皇帝加封为碎叶郡王，同时又被封了一个金山郡公的爵位。
奚、契丹几个封王的酋长们，这次大朝上，也都又得了一个郡公的封爵。一个人拥有两个爵位，一个郡公一个郡王，听起来十分奇怪。但按大唐的解释，又都有是原因的。郡王，表示的是他们的部族，已经成为了大唐的一部分，是大唐疆域的一块，他们统领这块地盘，成为封王。
另一方面，他们在朝廷里授爵，是朝廷的臣子。
几个藩王总觉得听不明白，但朝廷告诉他们，多一个爵位多一份俸禄，也多一份荣耀嘛，于是他们都很高兴的接受了。
其实李超相信这些人并不蠢，他们肯定明白朝廷是变相的把他们彻底纳入大唐，以后他们就是大唐的一部份，而不仅仅是松散的同盟了，他们真正的成了藩属，成了附属。
只不过他们也清楚，就算明白又如何，如今的大唐，谁敢反对？
莫贺咄本想着入京接受李世民的册封，封他为西突厥可汗，甚至是整个突厥的可汗。但结果却完全不是如此，大唐宣布升安西都护府为安西大都护府。
同时在天山之南设立疏勒等四镇，驻军建城，移民屯田。实际上，就是把天山之地的地盘彻底的吞并了。
皇帝只把天山之北、葱岭以西的地方给了他，却没给他突厥可汗封号。
给他的是碎叶郡王、金山郡公封号。
东部突厥草原，也是这样，大唐直接把漠南占据了，驻军建城，屯边移民。然后漠北给了薛延陀，薛延陀比莫贺咄运气好些，大唐承认了薛延陀汗国，也封了夷男为可汗。
而莫贺咄运气差的多，他的国没了，他从此只是大唐的一个臣子。
皇帝宣布在天山以北，原西突厥故地，设立北庭都督护，由安西大都督府代管。莫贺咄成为第一任北庭大都护，皇帝同时将北庭之地划为八路，授原西突厥的几个部落首领分统。
突厥汗国灭亡了。
东突厥灭亡了，西突厥也灭亡了。
莫贺咄也不再是可汗了，他成了大唐北庭都护府都护，碎叶王、金山公。
很难接受，可最后莫贺咄还是接受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接受，根本就无法离开中原返回西域。就算回去了，如今的西域也不再是过去的西域，西突厥各部有几个真心愿意跟随他反抗大唐的，他们又根本不可能反抗的过大唐。
突厥内乱，最终还是大唐笑到了最后。
东西突厥短暂一统，最终又彻底瓦解，东部的漠南，西域的天山南，都被大唐直接吞并了。
正旦大朝顺利圆满的结束，贞观四年正式开始。
李超准备去见青鸾，结果王承恩过来传旨，皇帝要见他。
御书房。
李世民刚换下大朝上穿的礼服，他换了套简单的袍子。
“坐。”
李世民招呼李超。
“说实在的，朕真的很不愿意让你辞相，但你心意坚决，朕知道是拦不住了。”
李超笑了笑，“我这个懒散罢了，每日早起摸黑的忙于公案之中，实在是觉得累。”
李世民在李超面前坐下，他很认真的打量着李超。
“诸皇子公主们接痘好都好了，全都发过了痘，好的也很快。想到以后他们再不会染上天花，朕心里轻松一截啊。包括朕和皇后她们，也都已经接过痘了。”
“其实这也只是一个偶然的发现。”李超道。
“但这简单的发现，千百年来却无人发现，直到你发现并因此拯救无数世人。文远，朕一直说有功必赏。但朕，总觉得愧对于你，以你的功绩，远不止朕给你的这些封赏。朕亏欠你许多啊。”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李超笑道。
“不，朕确实是亏欠了你，现在朕打算给你些弥补。此前朕给你的越国封地在交州的西南，那里是交州与陆真腊的交界地，甚至大部份封地现在还为陆真腊占据着。”
“文远，朕打算补偿你，朕将给你三千兵马，这三千兵马就是你的越国卫队，你可以打着这三千卫队，前去亲自夺取你的封地。夺回封地之后，这三千士兵就留在越国，他们的家眷也可以迁去，以后他们就是第一批越国百姓了。”
李超惊讶，他没有想到，李世民居然说出这么番话来，之前他对皇帝的分析，皇帝是既不会让他再留在中枢任职，也不会放他离开京城的，起码近几年不会让他走的。
可是现在，皇帝不但许他离开京城，居然还要送三千军队给他，让他去打下越国封地？
“陛下，臣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李世民哈哈而笑，“那就什么也不要说，说领旨谢恩就好了。打下来，是你的封地，也是朕的疆土！”
“臣领旨谢恩！”

第1073章 放虎归山
李超已经谢恩离去，李世民独自坐在交椅上沉思。
“也许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李世民轻声叹声，皇后长孙氏从暖壶里倒出刚炖好的老鸡汤。
“陛下，趁热喝了，最近你天天宵衣旰食，面色都憔悴了许多。”
李世民拿起汤匙，舀了一勺。
“味道真不错，又香又浓。”
连喝了好几口，他才停了下来，“观音婢，你说朕做的对吗？”
长孙皇后本来并不想在这些大事上插嘴，以免影响到丈夫的判断。可见他充满迷茫，还是忍不住道，“臣妾请问陛下，既然陛下心中有犹豫，又为何要下这个旨意呢？”
李世民轻笑。
他把皇后拉到面前，牵起他的手抚摸着，皇后为后宫之首，可却常常亲自下厨为他做饭做菜炖汤，甚至还常常夜里亲自为他和皇子们织羊毛衫。又亲自教导公主们读书学问，这真是一个停不下来的皇后，这后宫说来也不少人，嫔妃等就有数十，更别说庞大的内侍宫女群了。
可这么大的皇宫内廷，皇后却能管理的井井有条。
“观音婢，确实没有人逼迫朕做这样的决定。我之所以下这旨意，实因内心里有直有一个这样的声音，我无法忽视。我仔细的审视了我和文远自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最初是在河北洺州城下。”
“朕还记得，当时朕喝了李超酿造的白酒，你也知道我酒力不好，结果一下子就醉了。醉后下令让李超入洺州城劝降，这几乎是送死之行。当时连士兵都不是的张三真去了，而且还成功的替我拿下了洺州城，可事后，他却并没有怪罪朕。”
“自那以后，朕就留意上他了。后来还去过灞上他家，接触越多，发现越看不透此人。”
想起那些点滴，李世民也不胜感叹。
更何况，李超后来对他的帮助越来越大，甚至是屡屡救他的命。陇西一战，他差点兵败身亡，关键时候，是李超不顾危险，带着一群民夫吓退了吐谷浑大军，挽救了他。
玄武门之变前，他已经山穷水尽，又是李超，助他逆转局势，一举夺得天下。
此后几次突厥来犯，李超都力挽狂澜。
更别说此后李超主导推行贞观新政，让刚统一天下没多久，还处处烂摊子的大唐，迅速的强大起来。
还有这次复辟之乱，也是有李超，才能这么快的平定叛乱，把叛乱的影响最快的消除掉。
“朕思来想去，李超的功劳，太大了。而朕给他的赏赐，太少了。这并不公平，他对朕忠心耿耿，毫无二心，可朕却开始四处提防，这不对，朕太小气了。”
长孙皇后并没做评价，她只是轻抚着丈夫的手背。
“陛下是一国之君，你考虑的更长远。”
“是啊，朕以前也是这样想，觉得有备无患。但经历这次复辟之乱后，朕想法却又变了。真心才能换真心，如果朕一次次的亏待李超，那他还会一直保持对朕的忠心吗？人心都是肉长的，朕不能这样对他。”
“否则天下人都会小瞧朕，如果朕连一个李超都对不住，谁以后还肯为朕效忠卖命。”
“无忌总跟朕说，要防着李超，说李超有本事，有声望，还有人脉有财势。但朕仔细想过，李超确实有本事，也有钱财，但那又如何，李超也只是大唐的臣子。李超有许多姻亲，有许多人脉不错，可只要朕处事公平，李超有何理由反对朕，或者说当李超真要反朕的那一天，他的那些姻亲朋友，难道就会选择他而非朕？”
“秦琼、程咬金、崔干、郑善果、孙伏伽、马周等等这些人，朕相信他们不是那种人。朕没有哪里对不起李超，如果李超反朕，他以什么理由反？若师出无名，他只会被全天下的人唾弃而不是支持。”
长孙皇后道，“看来陛下对此事真的是考虑的很清楚。”
“是的，想了许久，也想了许多。朕是天子，是这四海之主，朕应当大气，应当胸襟宽广。朕不应当拿一块封地做文章，那样只会寒了忠臣将士们的心。让李超自己去把越国打下来吧，反正他有钱，用兵的开支都归他自己出。”
李世民说到这里笑了笑，“封地打下来了，朕其实也不用担心什么。那只是三百里封地而已，天高地远，十分荒僻，要经营起来，得需要很长的时间。就算李超能够很快把那里经营起来，朕也不用担心什么。”
“他的封国并不是独立的，等封地热闹了，朝廷到时会选派官吏过去管理，甚至调驻军队。”
“只要朕和李超，都做好份内之事，谨守君臣本份，那就会一直很好。”
皇后给李世民又盛了一碗汤。
“既然如此，那陛下还担忧什么呢？”
李世民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但是朕心里确实还有隐约有几分担忧。李超此人，本事太强了，这一放出去，就如同是风筝断了线，再无法操控了。朕也不敢说，事情就会完全朝着朕希望的方向发展。”
“不过罢了，朕不能因为这点担忧，就因此要把李超留在京中一辈子。那样做，是不对的，朕不能把一个功臣当成囚犯。”
“臣妾相信陛下的眼光，陛下一定不会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的。”
“但愿吧！”
消息如风一般的传出宫，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汉京。
皇帝授兵三千给越王李超，李超即将出京南下夺取自己的封地一事，引得无数人惊叹。
尚书左仆射长孙无忌正在公房处理政事，听到消息后，停下手里的事情，闭目沉思了许久。
皇帝放李超出京，还调兵三千给他做封国卫队，这岂不是放虎归山，还给他借了双翅膀？
“陛下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不，我一定要阻止陛下，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长孙无忌与李超没有什么旧怨，他只是为大唐着想，他始终认为，李超是个危险的人物。李超威望太高，本事太强，而且还太有钱，人脉又好。这样的人，一旦有风云动，立即就能趁势而起。
因此对这样的人，就是绝不能给他们半点机会，一定要死死的盯防着。可现在，皇帝居然要让他离京，还让他率兵去夺取自己的封地，这不是放虎归山是什么。

第1074章 宝地
从宫里回到家，发现崔莺莺几个女人还没有回来。今天是大年初一，朝廷举行正旦大朝，不但常参官要入朝，就连平时不入朝的勋官，有爵的贵族，还有一些没有实职的阶官们，也一样都要入朝。
同时，有诰命的外命妇，也得穿上命服，入宫。她人一般是去拜见太后皇后，有时甚至皇帝也会亲自来接见一下这些诰命们。
大唐的诰命夫人等级分明，有内外诰命。皇宫里的后妃们，都是内诰命，也有各种品级。而贵族和官员们的母亲和妻子，朝廷一般也都会授予诰命。
正常的一般是生母和嫡妻封诰命，按丈夫品级来封。大唐命妇定制一品国夫人，三品以上郡夫人，四品为郡君，五品为县君。
崔莺莺在李超封为赵国公时，就被封为荣国夫人。如今李超封越王，她也被封为越王妃。李超的其它几个妻妾，之前已经有特封诰命。如今也一个个水涨船高，盖因她们的丈夫是亲王，而且她们的儿子也都小小年纪就授封了公侯爵位。因此母以子贵，借着儿子公侯爵位，也一个个得封郡夫人的诰命。
诰命夫人也有命服，有霞冠有凤帔，甚至还有一份俸禄。
遇上典礼，也会入宫参加。
之前李渊的国丧，合妇们也都入宫哭灵。
崔莺莺她们入宫，甚至把各自的儿女也一起带进宫去了。
偌大的家里，倒是显得有些安静。
老爹也还没回来，七娘也一样入宫去了。
李超一个人便干脆叫来管家管事们，吩咐他们准备收拾他的行装。
事情还没交待完，崔莺莺和杜十娘她们一群李家女人穿着鲜艳的凤冠霞帔回来，恰听到李超说收拾行李，不由的奇道，“大过年的，王爷怎么却吩咐收拾行李？”
李超笑道，“我还说让人去接你们呢，事情是这样的，今天大朝会后，陛下召我到御书房，陛下调三千兵给我，让我亲自南下去收取越国封地。”
十三娘不解，“三郎你之前不是还说今年就在京里主持科举改革吗，怎么现在又要出京？”
大厅里人多，李超也就没细说。
等到了晚上的时候，正好是轮到十三娘房里休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莺莺有些迫不急待的问。
“你之前不是说陛下要留你在京吗，怎么现在又放心让你出京？”
李超笑笑，他一边解着衣服，一边道，“其实事情也不能猜，你夫君我这次因种痘之事，赢得无数人称赞，也算是名望大增。陛下一家子也都接了痘，心里当然也对我很感激的。”
他觉得这个感激很重要，而且他最近借此事也是名声更上一层楼，达到了一个顶峰。皇帝封他为越王，大唐仅有的两个亲王之一，这确实让百姓们称赞皇帝优待功臣。
但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还是很清楚的。
一个空头王爵，连个封地都还在别国控制内。本来现在王爵就不是太值钱，可如果连块封地都还在别国，那就更显得没诚意了。
至于李世民为何现在肯放李超离开，除了感激和亏欠之情外，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皇帝认为李超不可能反。
以如今的大唐局势来说，平定了复辟之乱后，皇帝也算是因祸得福，朝中那些以前掣肘着皇帝的门阀世族被一扫而空，皇帝借机大清洗后，现在大唐内部由军功新贵们占据朝堂，而军功新贵又是对皇帝忠心耿耿的。
新兴的中小地主阶级和工商主们，也都是支持新法的。
可以说，皇帝对天下的控制前所未有的增强，他的支持率也更高。
外部，大唐彻底的扫灭了突厥，如今大唐的周边，契丹、奚、室韦、霫、薛延陀、吐谷浑、苏毗、东女、南诏等都成了大唐的藩属，吐蕃、高句丽虽还与大唐为敌，可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
这样的局势，前所未有的好。
李世民也因此格外的自信。
他还那么年轻，大唐正蒸蒸日上，他为何要怕一个李超呢？就算把李超放出去，李超能做什么？
李世民会怕李超有钱吗？再有钱的家族，能有钱的过朝廷？李超人脉广，姻亲多，可有皇帝的姻亲多？
最关键的还在于大唐的制度，如今的制度，虽然造就了一大批新贵族，一大批的实封贵族。这些贵族们有领地，甚至如李超还将有封国。
但是，大唐的封地制度又不是汉晋的分封制度。
就算李超打下了越国，那又如何？
民政、司法、财税、军事等各种大权，都不在李超的手里。
李世民就算大方的给李超三千个兵，这点兵，对拥有八十万军队的大唐来说，又算的了什么。
把李超一直强摁在汉京，并没有什么需要，反而显得他李世民小气，甚至可能让李超心怀怨恨。
给李超三千兵马，让他自己去打下自己的封地，这自然算是对李超的恩赏。而李超真的打下了封地，这封地首先他是属于大唐的。
李超拿到封地，大唐也开疆拓土，反正怎么看皇帝都是赚的，既然如此，何乐不为呢。
皇帝想让天下人都相信他的那句话，有功必赏，有过则罚。
当然，他也希望李超能够一如继往的效忠他，支持他。
崔莺莺对于处于遥远岭南之南的那片越国封地，并不感什么兴趣。岭南啊，烟疬之地，离中原那么远，据说还是在丛林深山之中，简直就是蛮荒，那样的封地别说三百里，就是三行里她也不感兴趣。
“就不能派个其它将领带兵去打吗，我们家也可以出钱粮的，何必你亲自去一趟。”
李超笑着上床，然后对妻子招手，“春宵一刻值千金，别磨蹭了，快点上来吧。我还打算走之前，再播撒点种子呢。”
崔莺莺白了李超一眼，脸上飞起些红韵。
已经是五个孩子母亲的她，身材比刚嫁进来时要丰腴了不少，也更成熟妩媚。仅仅是个脱衣的动作，就让李超兴致昂扬了。
“夫人，咱们家那块封地，可是一块宝地呢，跟你一样美丽。”
“等一下，先吹灯。”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丽啊。”李超哈哈笑道，一把将妻子按到了身下。

第1075章 好汉不提当年勇
大年初二，莲娘跟着丈夫魏叔玉一起回娘家拜年。
莲娘新婚后这是第二次回家，去年婚后回了次门，然后到现在。出嫁的妹妹回家，家里自然是欢迎无比。
老爹和七娘也还没返回燕北封地，但过完年就差不多得回去，以后女儿留在汉京，他们在辽西封地，天高路远，见一面可就难多了。
家里不少客人前来。
魏征这个亲家公也来了，带着几个小儿子来的，说来他们还都是李超门下的入门学生呢。秦琼也来看老哥哥铁枪，程咬金和牛进达、罗士信、单雄信都来了。连李绩都来了，他本来不太想来，但知道李超要出京之后，还是来了。
另外李靖也来了。
李超的几个兵法传人自然都来了，远在南诏的程处默、在安南的崔琰，以及年后要回河套的苏定方。
到了李家，大家倒是很自然随意，并不拘束客套。
程咬金跟牛进达天生一对，两人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年后牛进达也要再返回西域，而程咬金要去洛阳，因此两哥俩拿出一副象棋开始厮杀。
秦琼、罗士信、单雄信、李绩、李靖几个坐在一起喝茶。
个子很矮小的罗士信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笑道，“唉，我最近居然长起了一点肚腩。”
秦琼则掐着自己的大腿道，“我两腿根也长肉了。”
罗士信笑道，“想当年，在齐州，我本来只是个给地主家放牛的娃。因为力气大，有次把两头正眼红打架的牛给拉开，被张大帅看上，让我做了他帐下的一个白直，为他牵马。”
回快起往事，秦琼也很感叹。
“那是大业九年，那一年你才十四岁呢。”
“是虚岁十四，其实我才十三岁，还差几月满十三呢。”罗士信笑着道，那一年长白山贼王薄、左才相、孟让攻打齐郡，齐郡通守张须陀奉命率军征讨。罗士信也想立功，如秦琼一样成为一名军官校尉。“那个时候，我最羡慕的就是你了，你那时在张大帅帐下也非常年轻，却是前途无亮。”
那个时候，秦琼已经是一名校尉了，他本是荣国公来护儿麾下，后来因母亡回家守丧。再后来张须陀征召很有名声的秦琼随他讨贼，秦琼就到了张须陀麾下。
“我记得，当时张大帅说你连穿盔甲都没力气，怎么能打仗呢。于是你立即给自己披了两副甲，带了两壶箭，飞身上马，于是大帅许你出战。”
罗士信摇头。
“不，当时大帅本来不肯的，是你为我出面求请，让大帅给我一个机会。若不是叔宝你帮我说话，大帅哪会让一个马童上阵杀敌。”
“一转眼，已经十五年了。”秦琼感叹。
“是啊，转眼十五年了。”
此时的罗士信其实还很年轻，虽然看起来有点沧桑，但他今年不过二十七岁而已。秦琼比他年长些，也不过三十多岁，四十不到。
隋末乱世，他们打了十几年乱仗，但也算是有个很好的结果了。
如今他罗士信是拥有二百里封地的郯国公，而秦琼更是娶了长公主，封了郡王。
“我还记得，那年我们随张帅出征卢明月。”罗士信道。
“我也记得，当时我们才不到万人官军，可卢明月却号称四十万众。我们与他们在祝阿对峙十余日，粮尽。那时十分危险，张帅想出一个计谋，假装退兵，待其来追，然后事先安排一支奇兵埋伏起来，待敌追击后，袭其大营。大帅问所有将校，无人敢应，唯有我们兄弟俩请战。”
“是啊，那时我们各率千人埋伏在芦苇丛中，我们待卢明月追击大帅，率兵突袭贼军大营。营门紧闭，一时不得开，叔宝你口衔钢刀，手脚并用，攀上营门，斩杀守兵，夺下了营门。”
“那次若不是有你在后面放箭掩护，我肯定没命了。”
一桩桩往事，不断浮现忆起。
跟随张须陀，那是他们最峥嵘的一段往昔岁月。他们一次又一次，与叛军交战，几千破几万，万余破几十万，可一次次的胜利，流贼却越杀越多。
最终他们在大海寺兵败，张须陀为了救部下，三次突围三次又杀回重围之中，最后秦琼和罗士信他们都突围了，张须陀却力战而死。
“如今天下终于太平了。”秦琼感叹。
“经复辟之乱后，大唐的江山稳固了。”罗士信也感叹着。
单雄信和李绩一人端着一杯茶，听秦琼罗士信哥俩说到大海寺之战，都有点小尴尬。当年他们二人正是在瓦岗寨，那个时候本来单雄信是二当家，李绩是三当家，李密还不是当家。可在李密的谋划下，他们却在大海寺诱张须陀入围，最终杀了天下闻名的大业第一猛将张须陀。
那一战，他们跟秦琼罗士信可是对头。
李靖小口啜饮着奶茶，心里想着那个时候自己在哪？
张须陀战死是在大业十二年了，大隋风雨飘摇的时候。他听到张须陀战死消息时，是在代北的马邑，那时他是马邑郡丞，在太原留守李渊和马邑太守王仁恭的麾下，带兵与突厥作战。
不过那个时候，反隋的叛乱已经风起云涌，河北窦建德，河南的翟让、李密，江淮的杜伏威、辅公祏的三支反军最为有名，以摧枯拉朽之势，涤荡着大隋的统治。
李渊也在暗中招兵买马，而他却还一心忠于大隋。
李超端着一杯茶过来，笑着在桌边坐下。
“听你们谈的很尽兴，谈什么呢？”
秦琼笑了笑，“说起前朝末年时的那些事情呢。”
罗士信对李超道，“那个时候，我跟叔宝还跟着张大帅四征征讨流贼乱匪。”
李绩道，“我那个时候正做着流贼乱匪呢，和雄信一起，纵横河南。”
那边的程咬金跟牛进达下棋，已经左右难支，一把弄乱了棋盘，扭头过来，“那会啊，我还是个地主呢，跟乡领们凑钱，然后组织乡中子弟弄了一支乡兵。”
牛进达笑骂了程咬金几句无赖，“我那会可是根正苗红的官宦子弟，也在征讨流贼。”
程咬金和牛进达几乎也就是在这不久后加入了瓦岗，那个时候李密终于和翟让内讧，他杀了翟让成了瓦岗军的大当家。李密的名声在隋末很响亮，他借着杀张须陀的声势，迅速打下了几个大粮仓，开仓放粮征兵，引得无数人前往相投。
程咬金、牛进达，包括秦琼、罗士信等，都先后加入了瓦岗。
苏定方坐在一边轻笑，他那个时候跟随父亲组织乡兵，四处征讨河北的流贼叛军，十几岁开始征讨，后父亲战死，他继续率乡人征讨，直到大隋的皇帝在江都被宇文化及弑杀后，感觉无望的他才投了窦建德。
“文远，那个时候你在干什么？”
李绩问李超。
李超愣了一下。
隋大业末年他在干什么，那已经是十年前了。十年前，十年前他在干什么？嗯，十年前他正在紧张的复习，准备参加高考呢！

第1076章 播种
“十年前我随师父正云游天下，大江南北都去过。”李超大话张嘴就来，反正这一套他已经跟无数人说过了，现在他自己都已经信了。“比如我的封国，我就曾去过。”
“你那里都去过？”罗士信惊叹。李超的封地，在许多人眼里，那都算是在天边了。
“嗯，那地方其它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糟糕，那是个好地方。不过那里的气候确实比较特别，分为雨季和旱季。那里多山和丛林，天气热的时候跟个火炉一样，中午太阳下的石头，能够直接煎鸡蛋煎肉，但天气冷的时候，也很凉爽，不会有雪。”
“一般来说四到九月，是雨季，这个时候天气热雨水多，雨季的时候，会相当的难行。不过雨季的时候，河流水满，那个时候坐船会非常方便，大河水满小河也水满，可以说，乘着船能够到达绝大多数的地方。”
罗士信摇头，“那地方也太偏僻荒芜了，深山老林，还一年大半年时间都下雨，这哪里能呆的下去。”
李超却只是笑笑。
他的领地其实还是不错的，虽然那里算是地势较高的山区，但可是处于红河、黑水河、马江三河并流的区域，那边的铜、铁、金、锡、铅、煤、盐等矿藏很丰富，且有丰富的木材资源，水力资源同样丰富，不是雨季的时候都能通航运，更别说在雨季的时候，大河能够通往各个支流，使得整个封地都能便利的利用航运。
柚木可是极上等的造船木材，而花梨也一样是名贵的家具木料。沿河的地带，种植水稻也是十方不错的。
“都说中原人不习岭南水土，去了往往会水土不服而死。”程咬金道。
“中原与岭南确实水土不同，天气气候等都不同。但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首先，去的时候避开时暑季就好，再者，就是多备一些药品。去了不要喝生水，注意防疫病，等在那边生活段时间就好了。”
南方不但有暑热，蛇虫鼠蚁也多，喝了生水容易得寄生虫病，吃了些有寄生虫的螺贝也一样。甚至那边的蚂蟥，毒蚊、毒蛇，也是相当多的，如果一个中原人过去，确实容易中招。
“那是个可怕的地方。”程咬金摇头叹道，他感叹自己的封地不在那遥远的岭南之南。
众人之中，李靖是曾经去过岭南的。
他点头道，“岭南确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广州还是个很繁华的港口。多备药品，避开暑热，确实也没有那么吓人。”李靖当年率领唐军一路打到东南，岭南的土著冯盎等率部归附。李靖还做过一段时间岭南道大总管。
不过他觉得岭南那地方确实不好发展。
“其实也挺容易的，发挥出地区的资源特长。”李超道，“比如说程叔的领地是草原，又恰好处于传统的游牧和农耕的交界线上，那么程叔要发展领地，当然不是去垦荒种植，也不是放牧养殖，他不管是种植还是放牧，都是不行的。”
“为何？”
“因为如果你垦荒种植，那边的天气干旱，地又比较贫瘠，则你种粮永远是事倍功半，你肯定比不过中原种植的收成。而那边放牧，同样也不如大草原上的牧民们。因此我才说，你不论种植还是放牧都不行的。”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但程叔的领地也有自己的优势，优势是什么，就是刚好处于两边之间。因此程叔可以重点发展贸易和运输，发展加工业。就比如我曾经在陇右和朔方做的那样，交易贸易，中原的商品送入草原，草原的商品流入中原，你居于中间，哪怕只是撮合，只是建立一个交易的市场，你都是守着金饭碗的。你也可以做运输，还可以把草原上的商品在你那进行加工，哪怕只是粗加工，都很有前景。把收来的皮子加工，把收来的羊毛加工纺织，等等，这利润，比起你自己垦荒种粮和放牧养殖，可是赚的多。”
程咬金呵呵大笑，“嗯，别说，本来那地在我眼里就是一块一钱不值的荒地，现在被文远一说，我突然觉得我捡了个宝啊。”
“当然，中原多大？如今统计出来的人口可是达到五千余万。如果没有战乱，五千多万人口啊，这是个多大的市场。百姓们需要牛耕地，需要马运输，同样也需要牛羊肉吃。牛皮、羊毛可以做衣服做鞋子，周边的游牧部落也一样需要中原的商品啊，布匹、茶叶、瓷器、铁器、盐、酒、糖等等，如果没有战争、劫掠，而是交易，互取所需，那市场非常大。”
李绩问，“大家都做贸易都做工商，有这么大的需求吗？”
李超摊开双手，“有吗？当然有，事实上，我们都应当睁开眼睛，过去贵族们都喜欢买土地，招纳奴隶佃户，当然顺便也喜欢做点放贷买卖，再弄几支商队，倒卖各地的商品，赚的已经足够多了。”
“但是，这种模式，其实是很落后的。真正要想长远，甚至是既让家族有长远的发展空间，也让朝廷能够更加富强，过去的这种纯农业的方式是不对的。我们应当建立什么样的新模式呢？”李超抛出一个问题。
但没有人答的上来。
李超笑着自己解答，“种地是需要的，毕竟首先得有足够的粮食，才能养活天下的人嘛。但是，大唐不断拓宽边疆，拥有的土地越来越多，而大唐的农耕技术也在变强，我们在拥有更多的畜力，拥有更好的耕具，有更好的施肥育种栽培管理等技术，这让我们的亩产量大大提升，也就是说，我们哪怕是用过去同样多的田，也可以种出更多的粮食了。”
“何况，我们现在有更多的田，有更好的技术，更多的畜力，因此我们只需要更少的农夫，就能种出更多的粮食，以满足天下人的粮食需求。”
“多余出来的人力去哪？”
“应当发展工商业，人之只是需要吃饱，除了吃饱，我们还要穿暖，我们吃饭穿暖后我们还想接受教育，还想过的更好。因此，我们要的就是国家更强大不内乱，也不受外敌侵犯，我们要产出的粮食足够多，还要手里有钱，能买更多的东西，过更好的日子。”
“好了，我感觉我已经听不懂了。”程咬金拍着脑袋笑道。
李超继续道，“粮食充足，只是国力强盛的一个基础的指标而已。国家强盛，还需要哪些？有很多，比如首先要粮食充足，其次，朝廷还得有足够多的铜产出，因为就算现在有纸钞可流通，但大唐的货币根基还是铜钱，没有足够的铜钱，货币就会混乱，天下民生、商业经济也会混乱。”
“其三，还得有足够多的铁产量和钢产量，铁和钢对国家非常重要。因为钢铁是打造铠甲兵器的基本材料，有好的钢铁有足够的钢铁，才能让朝廷的军队保持着良好的装备和极高的战斗力。”
“粮食产量、铜产量、钢铁产量，这是硬指标，必须得达到一定的量，才可能强盛。此外，还有不少软指标，比如说识字率。”
唐朝的识字率是多少？这没有详细的数据，但根据上次人口普查的数据，可以差不多得出结果，唐初的识字率大概在百分之三左右。
贵族、官僚、地主、部份商人，是识字阶层，甚至贵族官僚地主商人们的女眷，也大多数是不识字的。文盲的数量多的吓人，大唐现在人口总数有五千余万，按这个算，识字的人约有一百五十万。
李超觉得很少，但其实这个识字人口数量，已经让李世民多次沾沾自喜，觉得大唐的文教非常有成绩了。
识字率对国家有影响吗，非常有影响。
文盲就是睁眼瞎，字都不认识，也往往就愚昧不开化，尤其是这个时代的人，往往封闭在家乡，根本不出远门，更接受不到外面的事物和信息。
百姓都是愚昧的，国家又怎么可能强盛呢。
就跟魏晋南北朝时代，那些贵族、士族阶层都成了大奴隶主一样，他们都不需要去做别的，弄大量的隐户逃户给自己佃田就好了。国家到处是这些权贵地主阶级，连税赋都不交，百姓都跟朝廷没关系了，国家的丁口远远没有那些豪强们占有的人口多，这国家怎么可能强盛。
历朝君王们最有抱负的一个理想，其实也不过是让天下百姓都成为自耕农，都成为朝廷的丁口。但这种想法根本不现实，全国的人都在家种地，哪怕有这么多地可分，也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全国都普遍是穷人。
光靠种几亩地怎么可能过好日子，光种地，粮食丰收了也不过是谷贱伤农。
发展工商，才可能国富民强，一来朝廷能增加税收。二来，工商发展必然带来技术的进步，到时军队装备等也更厉害。再有，工商发展也会让商品更种丰富，让百姓生活更便捷好过。
李超看他们都一头雾水的样子，也不指望他们马上就能明白这些。但是自己拿下封地以后，肯定会按照这种方法来经营的。
当然，他相信今天程咬金他们听了自己的话后，以后经营自己的领地时，也肯定不会再一味的只是种地养殖了。
有的时候，新的理念并不需要强制灌输给别人，慢慢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也好。当程咬金发现自己搞贸易，做加工业更赚钱的时候，他还会非要去种地养羊吗？
当然不会，程咬金也是个很聪明的人，李超相信他知道怎么选择的。
早晚有一天，贵族们都会变成资本家。

第1077章 太子
越王府。
承乾满脸笑容的上门，一进门他就把一个箱子给李超。
“这是什么？”
“是陛下给太师还的钱。”
打开箱子，里面全是一叠叠的金券。金券十分崭新，还散发着油墨香味。
“太师，一共八百万，后面还有好多箱。先前向太师借的钱，再加上陛下特别赏赐的，都在这。”
全是大额的金券，一张一百文，一叠百张十贯，一箱子是一千叠共一万贯。八百万贯，整整装了八百个箱子。
这还是纸钞，若是换成铜钱，得堆满李家的院子。
李世民确实大方，不但把先前欠的几百万都给还了，甚至还又赏了大笔钱。不过看着这些纸钞，尤其都是新钞，李超却不由的微微皱了眉毛。
皇帝不会是直接开动印钞机给自己印了八百万贯吧？
“朝廷现在有这么多钱吗？”李超问。
承乾笑了，“父皇说太师见到这些钱，肯定会担心是胡乱加印的。陛下让太师不用担心，这些钱都是能够随时在银行兑现的。朝廷用钱的地方虽多，但现在却不缺钱。”
他这么一说，李超倒是马上想起来，朝廷现在确实有钱。上次动乱，朝廷损失很大，调动那么多军队，开支也大，事后赏赐又多。但皇帝事后雷霆清洗，趁机清洗了无数勋戚官僚士族大地主大商人，是真的一洗到底，杀人流放抄家。
抄没的财产，相当的惊人，那些财产处置后相当于朝廷十年以上的年财政收入。正是有了这笔钱，皇帝才能这么豪气的给李超还钱。
“不过上次抄没的财产中，大部份都是田产、商铺、宅第、工坊这些啊，现金也不多的。”李超道。
“但也不少的，而且商铺、宅第、田产、工坊这些也都在陆续发卖之中。”
“那我就收下这些钱了。”
李超打定主意，回头就让管家拿这八百万金券，却收购朝廷发卖的罪犯家产，商铺、宅第、庄园、地坊，奴隶，有什么买什么，反正这纸钞李超是不太相信的。
实在是数量太多了，八百万贯啊。
要说起来，大唐现在的纸钞流通的很繁荣。
李超开的好头，尤其是严格的控制纸钞的发行量，并保证了李记宝钞的信用后，百姓纷纷接受宝钞，毕竟宝钞使用是那么的方便。
李记宝钞防伪性能高，而且许用便捷，这就好比后世的手机支付一样，太方便了，谁都愿意用。
朝廷设立银行，也开始做存贷业务，并发行了纸钞金券之后，一开始远不如李记的宝钞。但毕竟也是纸钞，又是朝廷所发，在纸钞已被大家接受的情况下，金券的推广很快。
尤其朝廷推行金券比李记更方便，他们印刷了金券之后，直接给官吏们发放俸禄，给将士们发放薪水，甚至官府、宫廷采购的时候，也用金券。虽然发放俸禄、薪水和采购的时候，只是部份用金券替代，但也是相当量大。
好在李世民还是比较听取李超建议的，没搞只出不进。
如今新的两税法推行，夏税征钱，百姓既可以交钱，也可以交钞。官府不拒绝以钞纳税，而且没有折扣这些。正因此，百姓们现在对钞很喜欢，买卖交易方便，而且纳税也方便。
如今中央银行委托李记的印钞厂印刷金券，然后发放俸禄薪水、政府采购用出去，金券在市场流通，最后又以税收的形式收上来。
这是一个很健康的模式。
不过李超一直比较担心的是皇帝和朝廷的节操，万一皇帝缺钱，他会坚守自己的底线，不去超发纸币？李超觉得这个很难，也许李世民眼光较远些，不会乱来，但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定。
他们可不比李记，李记不敢乱来，有朝廷监管着，可谁来监管朝廷。
好在这次朝廷大清洗，发了一笔横财，李世民现在府库充盈，倒暂时不用担心这些了。
但李超依然不打算留着这些金券，金券本身又不值分文，因此还是购买朝廷的那些实物财产比较划算，哪怕买些矿山，也不怕砸手里。
承乾却对金券赞叹不已。
“金券真是好东西，如今朝廷印发金券，铜钱金银存于左藏库中，平时发俸禄薪水也方便的多了，地方上的夏税，直接押钞入京，也大大节省运输上的麻烦。”
李超笑着点头。
大唐以前因为缺铜，导致钱荒，一直只能是钱帛兼行，甚至布匹、粮食也充当着实物货币，这对于商品经济来说，当然是极大的阻碍。而如今推行的纸钞，虽然还不是直接的信用货币，但起码在慢慢的改变着钱荒的问题。
毕竟大唐的实体经济问题还是很高的，以前只不过是缺少足够的货币量来匹配这个经济总量，于是才出现各种钱荒导致的问题。
钱钞发俸禄薪水、官府采购，同时朝廷征税税赋收钞，这对整个经济来说，都是巨大的提升。
尤其是百姓纳税用钞，这一条，更是巨大的进步。以前百姓缴纳实物，是非常麻烦的。因为各地的百姓，种植的东西不同，有种粟有种麦有种稻，这就得有不同的征收标准。再一个，各种粮食征收时，也麻烦，百姓得把自家的粮运去官府缴纳，而官府在征粮的时候，不免又会凭白增加许多火耗，最终又增加了百姓负担。
而现在不同了，百姓直接拿着钞到官府交税就好了，税率明白的公示，粮钞转换也都早公示了，按着那公示的数目交就好，不用再担心衙役以干湿啊斗量的时候多少等问题多收粮食。
过去，过方上的衙役是没有朝廷的俸禄的，甚至地方官员都没有直接的俸禄可拿，官员们靠职田、公廨田来做俸禄和办公经费，至于吏员衙役，吏员们靠的是公廨田的钱，以及地方上的一些加派、征税火耗。至于衙役，则大多是一种役，他们是服役的，更没钱。
正是因为这种制度，才导致了地方上的腐败，因为他们也要生存，朝廷不管，他们手里又有权，当然就自己动手拿了。
而现在，朝廷已经把吏员正式纳入了公务员的体系，他们有了薪水。其薪水，由地方官府支付。地方官员俸禄，由朝廷财政直接发给。
如今朝廷征税，地方税收不再全部押解入京，再由中央调拔地方，而是实行三分之一留州，三分之一缴道，三分之一上供中央的新制度。这个制度保证的是地方上也有财权，保证地方上能供养官吏，保证地方上不再摊派加收各种费用，减轻百姓负担。
当然，有些税种，则是完全上缴朝廷的，比如关税、各种专卖税。地方上能分到的税，主要还是两税的地税和户税，以及一些工商税收。
这一套其实有模仿后世国税地税分家之意，也正是李超最先提出来的。
“朝廷下一步就是彻底不再征收实物税了。”
李超说道，现在朝廷是夏税征钱，秋税征物。但征收实物还是比较麻烦的，一来耗费的人力大，二来容易出现扰民以及贪腐的问题。
“朝廷不征实物，那如何保证糟粮呢？”
大唐吃官家饭的人还是很多的，这部分人朝廷是要发口粮的，包括官、吏、军队士兵以及宫廷人员等，数量还很庞大，哪怕大唐的府兵不需要朝廷发粮饷，但现在禁军常备军已经达到了八万人马。
光这八万常备军就不少了，何况边疆上现在也常驻军队，是由府兵和禁军轮流戍守，这些守边的士兵也是得由朝廷提供粮饷的。而一旦打仗，需要的粮食更多。
甚至官吏们除了发粮，还得发丝绸布匹绵等实物。
过去，这些都是朝廷从地方征收的实物中拿出来的。现在李超说朝廷以后要全面取消征收实物，那这些怎么来。
“市场经济嘛。”李超笑道，“朝廷征税纳钱，收了钱就可以直接采购。需要什么就买什么，需要粮食就采购粮食，向粮商们发出通知，让他们来竞标。开价最低的商人得标，再由他们自己把粮食运到朝廷指定地点，这不挺好吗？”
“可，可粮食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太子想反驳，又找不到什么好理由。
李超笑着道，“粮食确实是国家的战略物资，因此我们要加强监管，比如制订好粮食保护价格，不让粮商们联手打压粮价，伤害农民。同时，朝廷也可以制订一个最高价，防止粮商哄抬物价，以伤害城镇中购买的百姓。”
“当然，粮食这么重要的物资，朝廷的常平仓也应当发挥更大的作用，每年以平价购入粮食储备起来。朝廷应当在全国各地，特别是一些交通要地，设立大型粮食仓库，以储备粮食，并制订一整套储备粮战争、灾荒之时的调拔、发放流程，这样，各地平时存储粮食，一旦战争或灾荒出现，地方仓库不须要再层层上报审核，就能直接照预定流程调拔、发放粮食。”
隋末之时，朝廷各地的粮仓里储存了许多粮食，可却就是不放粮，结果饥民四起，甚至有些仓库的粮食到了大唐贞观之时都还有陈粮。
这就是粮食制度的不合理。
隋朝每年征粮，征收的粮食一部份运往京城，剩下的也都集中在了运河两岸的几座大型粮仓中。这种做法，并不算好。
朝廷手里确实有粮了，可地方上却空虚，百姓手里没粮，地方州县也没粮，百姓的义仓也根本没多久粮。结果就是一旦发现灾害，地方粮食不足，而那些大仓又得层层上报朝廷，最终错过最佳救灾时机。
李超希望朝廷能够有一套全新的粮食征收和储备机制。

第1078章 大前门
汉京。
前门大街。
汉京的百姓如今把汉京内城的南门正阳门称为前门，正阳门楼，称为前门楼子。在当初汉京的规划之初，内城南门，就被规划为商业中心。
正阳门为内城正南门，有城楼、箭楼、瓮城一体，五洞五券，十分高大雄伟。
正阳门前面的街道，也被称为前门大街，街道两侧是绸缎布匹、珠宝首饰、鞋帽、纸墨书店、酒楼饭店、药铺医馆等一条街。还有各行会商人和各地商人在京修建的许多会馆，因此这里成为汉京最繁华热闹的一条商业街。
除了要维护皇权尊严，规定了青楼、赌坊等不得开设在内城中，因此前门大街没影子，其它许多行业都在这里落脚。不过能在前门大街开店的，基本上都是些高端店面，比如奢侈品，一些什么杀猪卖菜卖鱼的，却是不能过来。
这边的店面也贵的惊人。
但这里的客流量也极大，能在这里开设店铺，都是同行业中的翘楚。甚至在这条大街的左右两侧的后面几条街巷，也都因此变的热闹起来，也遍布商铺。
“卖报了，卖报了，汉京报今日新闻，皇帝陛下赏赐越王八百万贯！”
“开业大酬宾，走过路过都进来瞧一瞧啊，今日小号开业，一律九八折优惠大酬宾了！”
“冰糖葫芦，又甜又脆还酸酸爽口！”
……
李超和承乾一人一袭白衫，走在这热闹的前门大街上，感受到的是扑面百来的市场气息。
前门大街比普通的街道要宽一些，街道两边还有人行道，各家店铺的铺面装修，甚至都是按汉京府统一规划的，保持了整体风格。不过各家的招牌幌子，却是五彩缤纷的。
酒楼前的杏黄旗，丝绸庄前的彩旗……
“迁都才一年，汉京就如此繁华了。”承乾大加赞叹。
“那是因为大家现在手头都有钱了。”
“为何现在大家手头有钱？”太子问。
李超笼着袖子，漫步街边，打量着那一家家的招牌幌子，“为何如今大家有钱？这其实是多方面的，首先，当然是大唐结束隋末以来的纷乱，终于一统天下，中原结束了战乱，百姓安定，生活自然就好了。”
“其次，如今大唐威加宇内，北方强敌突厥灭亡，西北的吐谷浑、东北的高句丽纷纷称臣，就是周边的契丹、奚、真腊、南诏、吐蕃等，也无一个敢挑衅骚扰犯边，没有外患，就减少战争，百姓也就负担减轻许多。”
“刚才说的是大的环境，还有许多更细节的地方。比如说，贞观以来，朝廷推行新政，先是佛道整顿，清理出大量的寺观田产，把他们的那些放贷也清理了。大量原来依附于他们的穷困佃农百姓，也分到了田地，更多的人迁移到边地，分田分地。”
“后来两税再次改革，罢除了租庸调，免除了百姓们的丁税，丁役，摊丁入亩，百姓们的实际负担是大大减轻的。”
“再有一个，如今朝廷大力发展工商，各地都热火朝天，百姓们除了死守着几亩地，也终于有更多的赚钱机会。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如今的纸钞通行，也大大繁荣了商业，你看现在，哪个百姓没有现钱？”
现钱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过去，钱荒。乡下百姓，手里基本上没有什么现金。平时货郎下乡，大家也都是拿实物交易，针头线脑的也是拿点粮食或者皮毛换，这其实就大大的妨碍了交易，商业自然不兴旺。
而如今呢，别说这前门大街了，随便到一个乡下去，都会发现乡下的集市也很热闹了。城里的商铺，甚至是些行商，他们会定期到乡下设集，而乡下的百姓，也会在赶集的日子赶到集市，带着他们自己的手工品，或者是粮食、猎物，甚至是自己养殖的鸡鸭等等。
正因为大家现在手里有现金了，所有大大促进了这些买卖。
“钞有这么重要？”
“应当说是钱重要，钱实际上就是一种商品等价的筹码，大大方便了交易。而钞，是钱的等价物，有信用。钞使用起来却更方便，自然而然的，商业就更繁华，商业繁荣，必然带动手工业，带动加工业带动矿产业，甚至是运输行业、服务业等都因之而带动起来。”
“这好比下棋，一个棋子活了，整盘棋也都活了。”
承乾对于经济这一块学的还不多，他不太理解这整个社会经济的发展模式，但听李超这么讲，似乎也非常有道理。
“一个普通的农夫家庭，在过去，他们没有自己的田地，他们是寺庙的佃户，每年为寺庙佃田，收获之后，要将一半上交给亩里，但因为有庙里的庇护，因此他们不需要向朝廷纳税，也不用服役，他甚至都不在朝廷的户籍之上。”
李超慢慢道来，“这一家人辛苦一年，耕种几十亩地赚到的钱，一半给了寺庙。剩下的是自己的，若是丰年，一家人还有盈余，但也盈余不了多少，因为他们只种粮，也种些桑麻，丈夫带着孩子种田，妻子带着女儿养蚕纺织，一家人的吃和穿，都是自给自足，可油盐酱醋，都是得另需钱的。”
“人情往来，也要钱。此外，虽然他们不需要向朝廷纳税服役，但平时地方上的一些摊派，他们却少不了。因此，就算是丰年，他们其实日子过的也挺紧。”
“而如果遇到的是灾年，则可能还得向寺庙借贷。借一次债，可能需要好多年才能还清，甚至利滚利再还不起，于是只得变卖儿女，甚至自卖为奴。”
李超说的是过去许多农民百姓的真实处境，有田地的小地主、自耕农抗灾能力还强些，但普通佃户就差的多了，甚至是家里一头大牲畜的死亡，都能让这个家庭一年辛苦白费。
他们没有积蓄，一直挣扎在生存线上。
沉重的佃租、苛刻的摊派，以及高昂的利息，还有疾病、战争、灾害，这些都是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座座大山。
老百姓病不起，娶不起，死不起。
朝廷的均田制，缓解了点，但实际上中原地区，人口太过密集，田地又大量集中在地主勋戚官僚的手里，再加上要给官僚们职田、公廨田等，因此最后能拿来均田的地不多，朝廷规定均田上限每丁百亩，可实际上很多地方的百姓都无田可均，能均个二十亩就不错了。
但这个时代的耕作技术，都是广收薄种。一家种一百亩都勉强糊口，二十亩够什么。
“但现在大不同了。”李超长呼了口气，贞观新政，一条条的新政推行下来，百姓的生活确实在迅速的好转。
仅仅是一个两税法，一个摊丁入亩，把丁税和丁役都合起来摊入到田亩之中，按田亩征地税，仅仅是这一条，就让无数普通百姓减轻了巨大的压力。
以前朝廷的基本正税是按丁来算的，这个税又实际上是按朝廷均了一百亩地来算。但实际上根本均不到这么多田，因此凡是没分足百亩地的百姓，其实都是多纳了税，纳了重税。
而丁役甚至比税还更沉重。两税一改，摊丁入亩，丁税丁役都纳进了田地，以后都是按田亩来征税，有多少亩地征多少税。有一百亩征一百亩税，二十亩就征二十亩的税。
甚至实际上，哪怕现在百姓依然有一百亩地，他纳的税也是比过去的一百亩要轻的，这就是摊丁入亩的好处。
况且，朝廷不断的拓边，整顿佛道，也整顿户籍，中原的人口不再如过去那般密集，朝廷通过给勋戚们置换田地等方式，也收回了许多田地，然后均给百姓，让中原的百姓，手里的田地数量大大增加。
当然，工商开放带来的好处也是看的到摸的着的。农闲时期，到附近的工坊里做工，甚至是官府搞一些水利土木工程，现在召人做工，也是给钱的，而不再是免费的服役了。不少百姓的年纪稍大些的孩子，也有机会入城去做学徒做工，甚至是女孩子也能去做女工。
这些机会都是如今工商发展后才有的，过去是没有的。
百姓们手里有现钱了，当然也增加了消费，消费又带动了工商、养殖，工商兴起，自然又带动运输、服务等行业的兴起。
而对于朝廷来说，工商兴起，自然财税大大增加。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走着走头，抬头一看，却是到了一家茶楼。
茶楼是两层的，前门大街两边的商铺基本上都是两层格局。
“走，进去喝杯茶吧。”
大门口站着两个年轻的伙计迎宾，一见他们过来，立即高喊，“来客喽，两位！”
一掀帘子进门，马上就有跑堂伙计过来迎接。
“两位客官，喝什么茶，我们这里有各方名茶，还有各种茶点，包您满意。”
“楼下是散座，楼上有雅座包间。”
“我们楼下可以免费听说书，今天讲的是大唐英雄传，一会要说的是齐郡王的英雄事迹。楼上包厢则可以点弹琴唱曲，都是大家。”
承乾道，“那给我们在楼下找个座，来壶武夷山的红茶，再上些茶点。”
“好喽，二位客官请随小的这边来！”

第1079章 房玄龄
御书房。
李世民正跟房玄龄、杜如晦一起商议着太子的一道奏章。
“太子奏请朝廷明年两税皆征钱钞而不再征收实物，同时朝廷官吏俸禄禁军士兵薪水，也都停发粮食布匹等，只发钱钞。两位爱卿，对此事，你们怎么看？”
新的一年开始，李世民的整个人又精神抖擞。朝廷内外局势一片好，现在李世民觉得这皇帝当的前所未有的舒畅，突厥灭亡了，太上皇也驾崩了，周边没有一个藩国敢跟大唐横，而大唐天下，也再没有一个敢跟他耍脾气的门阀家族了。
那些关陇旧阀几乎被一扫而光，剩下的也已经老老实实。就连过去清高无比的关东士族，如今也全都夹起尾巴做人了。
皇帝的权威，不外如此。
大清洗过后，李世民的旨意，已经再无人敢阳奉阴违了，更何况，大清洗后李世民还发了一笔大横财。
长孙皇后又怀上了，李世民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人生巅峰了。
房玄龄也觉得最近日子好过许多，主要还是因为现在朝廷有钱。朝廷有钱了，宰相当然也就好当了。
“陛下，从今年的税收情况来看，目前两税已经远不如工商矿税以及专卖税和关税了。户部预计明年朝廷全部财政收入八千万贯，其中两税折三千万贯。”
李世民想了想，两税是要留州留道的，因此三千万贯最后缴纳中央的只有一千万左右。而且工商税里，也有部份税地方要截留，因此除去地方截留的财税三千万贯左右，朝廷中央依然能有五千万的进项。
这还只是明年的收入而已，实际上现在朝廷还有大把抄没来的钱财土地。
朝廷确实是不缺钱。
“陛下，臣仔细读过太子的奏章。太子奏请，停征两税实物，改为全征钱钞。然后是朝廷停发官吏将士们的实物，全发钱钞。再有，朝廷设立粮食署，对于天下各地的粮食朝廷统购。”
粮食统购，是太子这次上奏里的又一项重要内容。
朝廷如果不再征收实物，也不给官吏将士们发实物，那肯定会引起人们的一个担忧，就是以后还能不能买到粮食，价格会不会合理？毕竟以前是朝廷直接发粮，而且并不仅是口粮，而是按品级发，高级官员一年发两次禄米，但一次发的米，够一家几十上百口吃几年都有多，因此他们拿到的禄米，最后又多数是卖给了京城的粮店。
过去，京官领的基本是都是禄米，官俸很少很少，逢年过节还会发放不少的丝绵布匹等。其实官员们领的米自己又吃不完，他们最终还是得拿出去卖，或者自己家开粮店。而如果拿去卖，这一进一出的，其实肯定还会亏一些的。
而对朝廷来说，给官员发禄米而不是钱俸，一来是因为过去朝廷征上来的税，本就是实物，当然发实物更方便。二来，钱荒，朝廷也没有那么多钱可拿来折俸发放。
正是因此，朝廷才一直给官员们发禄米为主，钱俸极少。
但发禄米，从现在的实情来看，却不太划算。因为运糟粮进京，是个很大的开支。费时费力又费钱，损耗还大，极容易被人动手脚贪污。
但若是直接给官吏将士们发钱，则又有一个担忧。
那就是粮食毕竟不但能当钱用，而且他也是重要的生活物资啊。
“玄龄，如果以后朕不给你发禄米，改给你全发钱钞，你愿意吗？”李世民问。
房玄龄笑了笑，“臣当然愿意拿俸钱。”
房玄龄是二品的中书令，但同时又是一品的散阶，他还是二品的国公。他如今的俸禄，按朝廷的制度，是不论身兼几职，只按散阶来发俸禄。因此房玄龄实际上是按一品来拿工资的。
身为官阶一品的宰相，他一年的俸钱是八十一贯六百钱。而禄米则是每年六百五十石。当然，他还有职田，作为一品，他拥有一千二百亩职田。这一千二百亩，实际上不需要房家耕种，是官府直接租给附近百姓承种，然后他们给官府交租，朝廷再按租率给房家粮食。
此外，房玄龄还享有朝廷公费拔给的仆役，作为一品，他可以有不少的仆役。当然，这些仆役也可以直接由朝廷按人数折钱给房家，然后房家自己雇。
而这笔钱其实也不是朝廷自己出，那些仆役也算是一种役，因此他们得出钱折役。
另外，官员们还有不少的实物待遇。比如一个三品京官，每年禄米四百石，职田九百亩，还有杂役三十八人。每日发常食料九盘（细米二升二合，粳米八合，面二升四合，酒一升半，羊肉四分，酱四合，醋四合，瓜三颗，盐、豉、葱、姜、葵、韭之类各有差；木橦、春二分，冬三分五厘；炭、春三斤，冬五斤），大概约合每月8000文；
每天还能享受免费工作餐，每年的元旦冬季还各赐绢五匹，金银器、杂彩不等。
总之，官员的待遇还是不错的，尤其是京官。
虽然说，算起来，唐朝官员们的收入，一年其实才顶宋朝一个月。但依然也还是不错的，当上个京官，尤其是三品以上，那真是不算其它收入，光是俸禄就能发财了。
房玄龄一年光禄米就六百五十石，还是米。他一家自然吃不了，因此房家也有个粮店，卖的就是他家领到的禄米。反倒是俸钱很少，一年才八十一贯六百钱。
今年的米不值钱，汉京斗米不过二十钱，五石米才值一贯。房玄龄一年的禄米六百五十石，才折钱一百三十贯，加上他的俸禄，一年也才二百一十一贯六钱千，加上其它实物、杂役等折钱，房玄龄这个一品，一年正当收入也不到三百贯。
好在他还有一千二百亩职田，另外他还有爵位的勋田，还有实封的封地，算来算去，反正一年上千贯是有的。
而这其实是房家收入的小头了，房家收入的大头，还是做生意。房家的田产、工坊、商铺、商队，甚至投钱和李超入股做买卖等。这些才是大头，虽然房家远不如李家那么会赚钱，但一年万把贯，是随便赚的。
因此，其实房玄龄还真不太在意，那点俸禄。

第1080章 涨薪十倍
在天下没有一统或者战乱的年代，官员发禄米为主，其实对官员是有好处的。因为此时粮价波动大，粮价经常较高，甚至有价无市。给官员发禄米，也是一种保障。
但现在大唐一统天下，四海臣服，粮食价格稳定，甚至是一直下跌的趋势。汉京作为都城，米价也才二十文一斗，粟麦甚至更便宜。
一品也才六百五十石一年，折算下来就很少了。
尤其是此前贞观新制规定了爵位不发俸禄、兼职不发俸禄，这就使得官员的收入其实减少了，身兼几职也只有一份俸禄。特别是现在粮价稳定且价低的时候，就显得官员的俸禄很低了。
“不再发放禄米，而改发俸，朕觉得倒也算是个不错的改革。但是，如果仅仅是禄粮折俸钱，远远不够。朕以为，应当定一个新的官吏俸禄制度，以后取消禄米，改发月俸，但俸钱得提高。”
李世民想了想又道，“仅以阶定俸，也不太公平。朕觉得可以先以官阶定月俸标准，然后再辅以实职加职钱，如此官员的俸钱就由，阶俸加职钱组成，二卿以为如何？”
皇帝要给官员们涨工资，两个宰相当然不会反对，毕竟现在朝廷确实不缺钱。而且朝廷一年的财政收入能达到八千万呢，哪怕其中三千万是留给各道和各州的，但也依然还有五千万嘛。
“以后各道、州、县地方官和吏的官俸，就由地方财政支出吧。”李世民想想自己给地方一年留三千万，也不能白留啊。这地方的官员薪水，就由地方支付吧。
“对了，朕打算给官吏们加薪，同时，把所有的公廨田和职田收回，以后官员们不再授职田，各衙也不再留公廨田。”
毕竟过去给地方官职田，是因为朝廷不给地方官发俸禄，给衙门公廨田，是不给地方留钱办公，现在既然有这么多钱留做地方财政，那就没理由还留着这些田了。
甚至京官，也不再给职田。
“这个没问题。”杜如晦想了想道。公廨田、公廨钱，都是充当地方办公开支的，但过去都弄的名声不好。公廨钱一年百分百的利息，甚至还经常被地方的放贷者假借名义放高利贷，为祸地方。他们打着公廨钱的名义放高利贷，一旦收不回贷，就用衙门的名义去收债，实际上，官府本来只给他一万本钱，结果他暗中却放了几万几十万。可好处，却被这些人吞了，坏名声却被官府承担了。
公廨田也一样不太好，朝廷把公廨田出租，又担心普通百姓遇灾交不上租，因此公廨田和职田一样，都是强行佃给那些家庭条件不错的小地主或者自耕农。本来这样人都不需要佃田的，官府强佃给他们，然后他们还得再佃给别人。其实上，弄的很多怨言。
对于这些情况，李世民是知道的。
公廨钱就几度废止，可一旦地方没钱，又最终再推行。
现在李世民决定干脆直接把公廨田、职田全取消。给官员涨薪，给地方财政留税收，一次性解决这问题。
“正一品，年俸一千贯，从一九百贯，正二八百贯，从二六百五十贯，正三品五百贯，从三四百贯。”
“正七一百二十贯，从七一百贯。”
“正九六十贯，从九五十贯。”
李世民想了想后，提出了按散阶本品给的年俸。按年给，正一品一年一千贯。
一个月八十多贯，也算不上太高，但比起现在的一年八十贯，那就等于涨了十多倍了。
“另外，官员按实职给予职钱，也称为加俸。”
这个加俸，可以说是取代过去的禄米，而且还必须得比过去高，才能算是涨薪，要不然，最后成了降薪，估计百官都得骂娘。
李世民这个时候要搞薪水改革，其实也是大清洗之后，对官员们的一种恩赏拉拢。就和他一下子给了李超八百万贯一样，不但一下子还清了欠李家的钱，还把李家买的债券兑付了，甚至还赏了李超一大笔钱。
有钱就得用，钱放在仓库里烂，就一钱不值。这是李世民学到的宝贵一条，甚至还是从李超那里学来的。
只有傻子才把钱埋起来不用。
哪怕是乡下不识字的土财主，有钱了都知道要买田买地。
“同平章事、参知政事、平章军机事，月俸三百贯！”
李世民咬了咬牙，说出一个标准。
房玄龄一开始还以为是年俸三百贯，觉得涨了不少。等回过神来，不由的惊讶出声，月俸三百贯啊。
朝廷三院的宰辅一共有二十七个，这二十七人，每人每月三百贯，一个月就是八千一百贯，一年就是九万七千二百贯，将近十万贯啊。
但李世民却觉得这笔钱该花，二十七个宰辅异常重要。
当然，其它人不可能这么高的。
“六部尚书月俸二百贯，六部侍郎、尚书左右丞、九卿每月一百贯。”
官职往下，减的很快，六部里的各曹郎中，就只有五十贯一月。而到了县令，只剩下了二十贯。
不过就算是县令，月俸二十，年俸还有一百二，因此一年也有三百多贯。比起现行的这套俸禄制度，已经是涨了不知道多少倍了，甚至可以说仅是俸禄的话，七品县令都比的上现在的一品宰相了。
“京官也给茶、酒、盐、厨料、薪、炭、米等。”
不再给官员发禄米，但还是会给米，不过米只是作为一项实物，按品级来，但主要是按需求量来给的，不可能再给几百石几十石，每月给酒几斗给米面几石而已，还按品级削减。
废除公廨田、职田。
勋、爵不再给勋田和爵田，实封勋、爵，则给边疆封地。
无实封的勋、爵，则什么都没有。而如果是有食封而领地的，则按一户食封给二十文钱。
这其实就是把勋爵分为一世恩封，食邑封爵，和世袭领主封爵三类。普通的爵位只有爵，不能传袭后人，而且没有食邑没有封地。而食邑封爵，没有领地，但有实封，虽然这个实封只是按封邑数量拿俸禄而已，而且爵位是代降的。
最高级的还是世袭领主封爵，他们都有封地，可以传给后人，虽然也要降等，但同时领主其它的儿子也有资格分得一块领地。只不过只有一位可以降等封爵，其它的儿子却只能获得勋爵之名。
这也是一大改变，原来皇帝与诸侯们约定的是，领地推恩分封，一子降一等袭封，其余的则降两到三等袭封。可现在，皇帝直接把其余的规定只封勋爵，勋爵这个爵位，就是皇帝新设立的，专门给这些领主们继承人外的其它儿子的爵位。
勋爵的儿子只有一个能获得勋爵，其余的就要成为平民。
朝廷收回来的职田、公廨田、勋田、爵田，不再直接分给百姓，而是设为官庄，由各地官府负责，田地会租佃给百姓耕种，不再直接均田给百姓。
因为李世民已经决定，以后不抑兼并。也不再均田，朝廷已经不再推行租庸调制，自然也就不再需要均田。
“陛下，这个新的官俸制度，会不会订的太高了。”
李世民捏着下巴，“如果仅仅是与过去的俸禄做比较，自然是很高，甚至高出十倍都有了。但实际上，朝廷也削减了不少官员的收益，比如仆役没了，要自己雇佣。比如职田没有了，以后也少了一大块收入。此类还不少，算起来，依然还是有涨，但没那么夸张而已。”
“朕以为，官俸涨是应当的。过去朝廷没钱，官员俸禄自然也低一些，现在朝廷有钱了，自然官俸也要高些。当然，官俸高了，朕对于官员贪腐的容忍度也降低了，他们不能一面拿着朝廷的高薪，一面还四处下手贪污。”
房玄龄笑着道，“陛下好魄力，臣原本一年俸钱八十余贯，现在一年正俸一千，加俸三千六，加起来就四千六百贯了，还不算其它呢。”
李世民也笑了，“其它的收益可就不多了，你是实封领主爵位，朝廷是不给俸的，得靠你经营领地抽税。”
杜如晦道，“如今一个七品县令一年都有三百多贯的俸钱，这个新俸制一出，相信天下百姓都会称赞有加。”
“这是应当的，这次不但要给官员加俸，吏员也要加薪。”
“北衙禁军将士们也得加些薪。”房玄龄提醒，几万常备军呢，得照顾好他们的感受。
“这是应当的，朕不但要给北衙将士加薪，就连南衙的府兵，以后他们上番、戍边以及到军府轮训、值守，朝廷也会给他们发津贴，并负责他们的口粮。”
“陛下，这可是好大一笔开支。”
“开支大也得发。”李世民坚定的道，“朝廷税收，取之于民，就得用之于民。税赋征上来用于何处？当然是国防军备开支、宫廷皇室开支，以及官吏俸禄开支，还有就是修建基础设施，比如修路铺桥、修堤筑坝，维修水利，防灾救灾等等，百姓交了税，我们就有义务用好这每一分钱。”
“陛下说的有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李世民哈哈大笑，“好了，给官员胥吏加俸，给将军士兵加薪，这些已经讨论过了，接下来，我们讨论讨论下关于太子所说的天下粮食统购的这个事情吧。”
承乾提出的粮食统购，就是朝廷根据历年粮价，定出一个合理公平的粮食收购价，然后给天下各道、州县下达一个粮食收购任务，按这个统购价向当地百姓征收粮食。
承乾在奏章里特别加了一句，这个收购任务，最好是别超过当地粮食产量的一半。朝廷统购三到五成，剩下的由农民和粮商以市场价买卖。这样做，既保证了朝廷的粮食需求，也不会影响到粮食市场。
李世民摇着头笑道，“朕敢保证，这一定又是李超跟太子提出来的。”
房玄龄倒是有些赞叹的道，“粮食不仅仅是种商品，太子的这个统购提议，臣倒觉得非常不错。成立粮食署，统购粮食，然后合理的仓储这些粮食，制订好战争、救灾特别时期的开仓应急预案，确实非常有必要。”

第1081章 给李世民加戏
前门大街上的茶楼很多。
如今茶在大唐真是普及到了千家万户，哪怕是普通百姓之家，也会备上点茶叶。虽然茶叶可能是最便宜的茶叶沫子茶叶饼，但没有茶是万万不行的。不说平时来客得备茶，就是自家，也几乎天天泡茶喝。
茶叶在百姓们的眼里，并不是什么附庸风雅，他们更视之为一种药。喝了能强身健体，有病治病没病强身。
这种观念也不知道是怎么传递开来的，但确实大大加快了茶叶的流行。
李超他们来的这家茶楼，已经属于高档茶楼了，与路边上那种单纯给过客卖大碗茶解渴的铺子不同，这种茶楼，已经带休闲和娱乐为一体了。
有楼下散座和楼上包间。
装修的也很别致，楼下比较热闹，因此茶楼不但有茶博士倒茶，有茶娘表演功夫茶，甚至还有唱茶名跟唱戏一样的机灵跑堂伙计。
并且一楼还有一个戏台子。
每天都会有说书人说书，有时也会有人在上面表演杂耍。
喝的茶种类也多，基本上如今各种茶，这里都有。客人想要什么茶就有什么茶，而且也可以要茶艺表演，甚至煮茶的水都有讲究，客人可以按喜爱点。有自周边挑来的水泉，也有附近有名好井里打来的水，甚至有自武当山运来的山泉水。
茶点心也多。
喝什么样的茶，就能配什么样的点心。
点一壶茶，要几样精致的点心，叫个茶娘表演茶艺，甚至能叫来两个小娘过来揉肩敲腿，也可以花几文钱就能叫个人来读报。
若是在楼上要了包间，甚至还有人给你吹箫弹琴。
来这里的人都很悠闲，甚至有人一边喝茶一边下棋的。
这茶楼里消费一次其实不便宜，哪怕是普通的茶，也肯定比自己买的贵。当然，其实李超觉得挺值得的。这茶楼里装修不错，氛围也很好，何况人家还有免费的说书和表演看呢。
坐下没一会，就有一个白袍老者上了台。
台上摆着一张书桌，老者坐定，拿起一块惊堂木往桌上啪的重重一拍，将大厅里的茶客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书接上回……”
这说书人讲的正是大唐英雄传，这是如今天下最火的一本评书了。评书这个形式，最初还是由李超传出来的，最初评书还只是寺庙里的俗讲。但评书出现之后，火的很快。
绝大多数的说书人，都讲大唐英雄传。
无他，这本最先是在时报上写的书，太火了。大唐英雄传，一开始都只是散篇，李超给秦琼、平阳等人在时报的人物专栏上的专访。
后来又给他们出特刊。
最后，李超把秦琼、程咬金等这些在报上专访过的名人们，串连起来写进一本书里。书主要还是仿的隋唐演义写的，不过内容有许多改变。
因为如今还是唐初，所以这本书是贬隋赞唐，且书中虚构较少，基本上都是事实。带有史书传记式样的一本多人物传记。
只不过写法与寻常的不同，这书首先很长，上百万字，白话文。而且人物众多，秦琼第一个出场，花费笔墨很多，塑造的是一个隋末英雄好汉，少年时就有孝名，后来入府兵投到来护儿麾下做亲兵。
书里还有程咬金、罗士信、老铁枪等一个个的人物。
秦叔宝就是一个主角，但又并不是唯一的主角，不过全书主要是以他的视角来描写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
一个个英雄、枭雄接连登场，李渊、李世民，窦建德、刘黑闼，甚至是杨广、宇文化及、李密、翟让等等。
不过最让人赞叹的，当然还是秦琼等正面人物，连李渊父子也在书中成了天命所归的真龙。
秦琼忠义仁孝，老铁枪勇悍义气。
程咬金、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李绩、李靖等等。
每个人物都有血有肉，他们的故事都是真的，但却是用一种通俗的白话来描写，这本书不是那种文言文写就的简短传记，而是给百姓们看的。
这书在报上连载时名气就大，说书人拿来讲评书时，自然受欢迎者众。
哪怕许多故事，大家早就熟悉无比，可听到精彩处，还是依然兴奋万分的喝彩。
“齐郡王、鲁郡王他们万世流芳了，比正史传记还要出名。”太子承乾也喜欢这本书，他觉得这本书上的秦琼程咬金等人才是真正的有血有肉，是一个真正的人，读书就如同当面看到他们一样。
“这就是民间形像了，正史传记不过几千字，甚至有的几人合一传，一人不过几百字，哪里能概括他的一生精彩呢？”
“老师说的对。”
这本大唐英雄传，就是一个诸多人物的传记，甚至可以算的上是一本正史书，因为里面的内容都是真实的，只不过截选的角度不同而已。
朝廷一般是不允许民间写这种史书传记的，但李超这本却被允许。因为这本书虽然表面上写的是秦琼等人的英雄好汉行为，可实际上又一直在宣扬李家父子是真命天子，宣扬李唐的正统。
李世民当然看到这本书了。
何况，书里李世民也是一个主角呢，李渊、李世民、李秀宁，他们的形像都非常正面，李渊的谋略，李世民的智能，李秀宁的巾帼不让须眉。
在书一开始的时候，李超其实是没有份的。
但是后来，李超把各篇人物串连起来成书的时候，却把自己加入进去了。
这本书里，李超随师傅三藏法师，云游天下，经常出现。
书一开头，就是讲在深山里修行的三藏法师夜观天象，测算出隋朝将亡，有新天子当出世。然后他下山寻找真龙，结果在下山的时候发现了被人遗弃的婴孩李超。于是他收养了这个婴孩，带着行走天下，寻找真龙。
后来，三藏法师甚至算出了李渊李世民都将成为天子。
总之，在这书里，三藏法师是个非常神秘了得的高僧，早预测出了大唐将取代隋朝，预测出了李渊李世民当做皇帝。
再比如，书里的风尘三侠，李靖张出尘张仲坚三人，也被李超写的很玄幻。其实本来没有那么玄的，但李超采用了一些艺术手法，稍稍夸张了一些。
而有一些人物，在李超的书里，则成了反面人物，比如罗艺、比如王君廓，比如李瑗等，还有窦建德、王世充、李密、宇文化及、杜伏威等，这些人都成了陪衬。
隋朝的乱世，杨广的昏庸暴戾，都做了些夸大。
李超其实对杨广评价还很高，觉得此人才华高，理想大，就是有些好大喜功，后来又自暴自弃，把一个大好江山给葬送了。而大唐英雄传里，杨广变的更昏庸残暴些。
而这些改动，却非常受百姓们的喜欢，连李世民都觉得写的好。
李世民甚至好几次找李超谈话，就为了给自己在书里加戏，于是乎李超真给他加了几场戏。比如围攻洛阳之时，李世民亲自冒险，以身做诱饵，诱敌军出战，然后俘获数千敌军。比如探敌营时，单雄信单骑追秦王，最后李绩拼死拦住，尉迟恭与单雄信大战一场，李世民侥幸逃脱。
本来单雄信追的是李元吉，两人还持槊大战一场，李元吉最后败走。但因为李世民的特别要求，李超最后就写成了单雄信追李世民，李绩和尉迟恭救主。
这出戏让李世民非常满意，后来李超又照他的要求给加了出，李世民打猎的时候，追着一只老虎结果跑到了程咬金的地盘，程咬金一路追击，李世民躲进了山里的一座老君观。程咬金追到，李世民当时已经无处可逃，但神奇的是，程咬金进了观，却只看到老君座前的一条金龙盘旋，却不见李世民。
程咬金心惊退下，李世民逃过一劫。
不断加戏之下，李世民在这本书里经常出现，而且每次都非常厉害。后来秦琼、程咬金等都纷纷为这真龙所说服，弃王世充投李唐。并为李唐开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等等。
李超也经常给自己加戏。
他师傅三藏法师在隋末，那是一位能够前算五百年后算五百年的高人，李超很无耻的把他从婴孩写起，写他在隋末一点点长大，接受各种神奇的本领。反正有事没事，中间就插写一段他跟他师傅云游天下，救苦救难的事情，甚至不时的来点预言啊什么的。
反正他很成功的在书里经常露面，让天下读过这书的人都恍然大悟，“怪不得李三郎如此了得呢，原来人家打小就跟着一个神秘的高僧长大，学习了无数神奇的本领的。”
大唐英雄传已经这完结了，在玄武门结束。本来李超当初是想写在大唐开国结束的，后面那几年的故事，是李世民强烈要求续写的。
因此，后面的这几年，李超干脆无耻的围绕着他自己写的。
一直写到玄武门，这场宫变，也就跟官方宣传的一样，是李渊准备废掉建成，建成狗急跳墙要宫变，最后李超通知秦王，于是秦王力挽狂澜……
“老师，听说这本书卖的很火？”
“嗯，很火。”
这套书由李记印刷坊印刷，刊印出版已经三年了。前后总共售出了两万套，一个让人不敢相信的数字，不过李世民前后就自掏腰包买了三千套，经常拿这本书当成赏赐，赏赐给文武将士们。
许多大唐百姓，包括不少将士们，是真的已经把这本书当成了一本官修史书在读的。里面所写的这些，他们是真的当成史实。
“听说老师又在写书，写的是什么？”
“三国英雄传！”李超很不要脸的准备把三国演义给提前问世。大唐英雄传的连载，让李超的时报销量大增，李超准备把三国演义改成三国英雄传这个名字，放在报纸上接着连载。
“是前三国还是后三国？”承乾问，刚经历南北朝的人，习惯把东汉末的三国称为前三国，把北朝末的周、齐、陈称为后三国。
“是汉末三国，写的是曹操、刘备等汉末枭雄、英雄们的故事，有十八路诸侯起兵反董卓，也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还有曹操八十万军赤壁大战，更有诸葛亮六出祁出，这会是一本很好看的书！”
“那真是让人期待！”承乾笑道。

第1082章 君臣
汉京，上东城区。
福满楼酒店，三楼的包厢里，李世民和李超君臣两个对座饮茶。福满楼原本是崔郑氏的嫁妆，当初李超费了许多劲才帮十三娘拿回来。这也是当初长安第一家主打炒菜的酒楼，开创菜系，生意兴隆。
如今福满楼在整个大唐，已经开了五百多家分店，可以说，稍大一些的城市，甚至是在边地都有福满楼的身影。
现在福满楼也算是大唐最顶级的酒楼，和醉仙楼一样并称酒楼业中的翘楚。福满楼是崔莺莺的嫁妆，现在做的很大，主要是李超的功劳，但这个产业依然还是属于十三娘的。十三娘也说了，以后，会给儿女们。
醉仙楼则是李超和自己的门生们的产业，最开始只有崔琰五个入伍，后来醉仙楼开遍全国，李超也让刘仁轨等弟子们都入了一份，酒楼进项不错，也算是照顾他们了。
福满楼和醉仙楼两大酒楼，都以餐饮为主，但到如今，又各自有了不同的菜系风格。此时，唐朝也有南食北食两大菜系，不过李超带来了炒菜，也带来了烹饪的革命。
过去的餐饮烹饪已经改变巨大，现在以福满楼为领袖的北食菜系，其实做的是川菜鲁菜风格，唐朝本来连炒菜都没，自然也还没有川菜鲁菜，但李超的指点下，福满楼一直往这个方向发展，如今已经形成了自己稳定的风格，也培养了许多忠实的顾客。
醉仙楼则走的是另一条路，主打的是南食，不过也是一个新菜系，融合后世粤菜、淮扬菜。
福满楼的菜，以麻、辣、鲜、香出名，善用小炒、干煸、干烧和泡、烩等烹调法，以“味”闻名，味型较多，富于变化，以鱼香、红油、怪味、麻辣较为突出。川菜的风格朴实而又清新，具有浓厚的乡土气息。著名代表菜品有：鱼香肉丝、回锅肉、麻婆豆腐、水煮鱼、夫妻肺片等等。
醉仙楼的菜，说起来其实是始于春秋，兴于隋唐。
其特色是制作精细、风格雅丽、清鲜平和。厨艺精湛、味兼南北，选料严谨、制作精细。而且尤其讲究刀光，善用火侯。擅长炖、焖、煨、焐、蒸、烧、炒；原料多以水产为主，注重鲜活，口味平和，清鲜而略带甜味。著名菜肴有扬州炒饭、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三套鸭、软兜长鱼、水晶肴肉、松鼠鳜鱼、梁溪脆鳝等。
口味上，清鲜而略带甜味。
一个麻辣，一个鲜甜，可以说是风格迥异，也把各种顾客都照顾到了。喜欢麻辣鲜香的客人，对福满楼喜爱无比。而喜欢清鲜甜味的，则对醉仙楼称赞有加。
正是这种差异化的经营，使得福满楼和醉仙楼虽然都是李家的产业，可两家酒楼开了上千家分店，甚至往往都开在一起，却从没有互相抢客，也没有影响对方，反而是两家店开在哪，那么那一块必然会形成一片繁华热闹的餐饮区。
李世民其实更喜欢醉仙楼的菜式，这也是在炒菜出现前，就比较主流的口味了。不过现在却被称为南食菜系，这让李世民有些觉得奇怪，明明以前北方人也是这样吃的。
李世民偶尔也吃点现在的北菜。
“文远，这道鱼香肉鱼因何而名？”
李世民夹着肉鱼，对这菜名比较好奇。鱼香鱼香，可鱼在哪？
这道菜里有猪肉有黑木耳，辅料还有胡萝卜、竹笋等，吃起来肉丝很鲜嫩，整盘菜看起来红润、肉嫩、质鲜、而且确实有点鱼香味。
“难道用了鱼汤？”
“陛下，这道菜的鱼香味并不来自鱼，而是由葱姜蒜糖盐酱油等调料调制而成的。而且，其实这道菜一开始是叫余香肉丝，结果酒楼里听错了，写成了鱼香肉丝，以讹传讹，后来也就沿用下来了。”李超笑着解释道。
福满楼里鱼香系列菜不少，比如鱼香茄子等。
包厢沿街，屋里烧着炉子很暖和，窗户打开了一些，既透些新鲜空气，又能看到下面的街景。丝丝寒风透进来，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之前的大雪正在慢慢的融化。
李世民打量着下面的行人，年还没过完，可汉京的街道上又这么热闹了。
“过几天就是上元佳节了，今年朝廷将举行七天的灯节，会很热闹的。你挑好南下的三千人马没？”李世民问道。
本来李超是打算早点走的，不过李世民的意思是希望李超过完正月后再走。皇帝给李超三千兵马，但却不是直接给他禁军。而是要从南衙府兵中选三千。
也不是直接从上番的府兵中抽三千，却是在上番的几万府军里，通知他们，让他们自愿报名。愿意随李超南下的就报名，事先说好，去了之后，以后就是要定居南越，甚至以后他们的家眷也要移民过去。
因为地方太过遥远，又是恶名远扬的岭南南越之地，因此真正愿意去的并不是很多。好在李超还是比较懂的人心的，已经开出了很优厚的条件。
随他去南越的，每人有一笔安家费，到了那边，一家给五百亩地。这个条件，可以说是非常不错了，尤其是这安家费高达一百贯。
均田制已经罢除，朝廷不再均田授地。哪怕是府兵，虽然还保留着点选后就能分到田且免税赋的好处，但他们死后，这军田是得收回的。哪怕是军田，其实也并不多。
而李超承诺，他们到南越国后分的五百亩地，其中一百亩可以免税赋，剩余四百亩则按朝廷的摊丁入亩的两税税率征税，但可以先免三年，后五年减半。并且，这些田是真的分给他们的，以后可以传给子孙。甚至只要种满三十年，还可以出售。
而一百贯的安家费，让不少人都心动。何况，朝廷也答应，他们原来的军田朝廷收回后，还会给他们一笔补偿。
本来是没有人愿意去南越的，但李超的这些优厚条件砸下来，报名的人却很多。李超还能挑挑拣拣。
“陛下，三千府兵已经挑选完毕，不过臣有个请求，希望陛下能够允许臣前往讲武堂，招收一批武官，充当这些府兵们的军官。”
现在李超有兵，但还需要军官。他的那些兵都是散招来的，并不是成建制的拔给他的，许多军官并不愿意流放一样的去南越闯生活。
李世民夹起一只椒盐虾嚼着，没马上答应。
“陛下，臣从讲武堂里选些学员去南越，算是暂借。学员们到南越去充当府兵们的军官，在那边服役三年，然后到时再回来。去南越，也算是磨砺实习。”
“三年后就回来，那你的府兵岂不依然没有军官？”
“陛下，三年时间，足够培养出一批优秀的军官了。”
李世民放下筷子，微微笑了笑，“回头你去讲武堂挑吧，给你三百人。校尉级进修军官，旅帅队头级培训军官，还有培训的士官，各给你一批。”皇帝顿了顿，“人去了南越，三年为期，三年后调回来。另外呢，以后每年朝廷给你调一批中低级武官和士官前往。”
李超一下子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表面看当然是皇帝大方的给李超军官士官以充实他的南越卫队，但实际上皇帝用三年轮调的办法，其实变相的控制李超南越军的军官层，兵是铁打的，军官却是流水的。每年都派批新人过去，但过三年又调走，这是让李超难以把这些军官变成自己人了。
李超笑笑，倒也无所谓。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真有了自己的地盘，他还会稀罕那三千人马和几百军官士官？
这事情就算敲定，李超没反对，李世民很高兴。
“我怎么感觉福满楼的菜变辣了许多？而且这辣，跟原来的辣还不太一样？”李世民感觉都辣出汗来了。
“陛下，处默从南诏回来时，在那边带回来一些当地特产的野山椒。我称为辣椒，这种辣椒比起茱萸更辣。用这种野山椒制作成的辣油、辣椒粉烹饪都能极大的增加辣味，或者直接加入新鲜的辣椒，或者是作成干辣椒都极入味。我已经让人仔细培育，到时可以培育出不同的品种，辣味不同，能让福满楼的菜更有味。”
“想不到南诏除了普饵茶还有这辣椒啊，那倒是个好地方。”
“陛下，处默过些天也要回南诏了，我听他讲那边的情况，似乎不太稳定。南诏现在借着我大唐的旗号，对其它五诏，还有周边的小国是频频出击，边打边拉，已经有成为云南首领之势，朝廷应当加以警惕，或许是时候插手其中，做些布局和掌控了。”李超提醒皇帝。
历史上的南诏崛起很快，到了玄宗时，已经尾大难掉再控制不住了。他依仗着地利，勾结吐蕃，跟唐交战。直到唐亡，南诏跟唐进行了数次大战，结果唐反而是胜少败多，损兵折将无数。
尤其是有这个南诏的牵制，使得唐和吐蕃的对抗，越发的不利。
李世民喝了品茶，缓缓道，“西南之地，如今以六诏为首，其余小国无数，又兼獠蛮大小部落散居，那边山高林密，地处偏远，且形势复杂。急切间要大军进入，不是上策，只能徐徐图之。”
“文远，你的越国在这片地方的东南，沿着红河甚至可以一直到达南诏附近。”皇帝笑了笑，放下茶杯，手指着轻轻敲击着桌面，“等你打下越国之后，可以慢慢的沿河向上招抚西南各部，与他们通商贸易，一步步来。朕给你一个西南宣慰安抚处置大使职，你便宜处事。”
“臣明白。”
宣尉安抚使，也就是宣抚使，但加一个处置，这可是比宣抚使权柄更大了。

第1083章 五年之约
宣抚使如今已经成为大唐地方封疆大吏，不再是过去的临时差遣。宣抚使主掌一道地方，除了不能统兵，已经无所不管了。
宣抚使的常置，也皆因为如今大唐的疆域越来越大。虽然朝廷撤并了不少的州，但大唐依然还是拥有三百余州，一千余县。由中枢直接统领这三百多个地方州，实在是太过繁重。而临时性的派遣巡视，也难以改变这个局面。
于是最终道级行政设立并稳固下来，这两年还不断的拆分新设，最初大唐十五道。现在已经二十余道了。尤其是长江以南地区，过去总共才江南、岭南、黔中、剑南几道。而如今，却已经成为江东、江西、江南、浙东、浙西、福建、广东、广西、广南、越南、福建、黔中、剑北、剑南、云南、湖南等十六个道。
每道有宣抚使总领，下面又有三司，和三司使。各衙、各衙的官吏，都是完整的建制。
过去大唐地方只有州县两级制，乡一级其实是虚的，差不多都是地方自治。但现在，乡一级已经是直接由官府选派吏员，并设有乡公所和派出所衙门。甚至在人口较多，拥有街市的乡改为镇。
朝廷对于地方上的控制力，前所未有的加强。
不过李世民给李超授的官职是西南宣慰安抚处置大使，宣尉安抚使最初只是临时特派，职责是巡视地方、安抚官吏百姓，如今已经演变成为一道的地方长官。
而加处置，就是兼有军事统帅之职了。不过因为李超是西南宣尉安抚处置大使，因此这又有比较特别，西南并非现在朝廷所设的诸道中任何一道。
因此这个西南，就比较笼统。
若是往大点说，那么广南越南云南黔中甚至是湖南、剑南这六道都算的上西南。可如果往小点说，这个西南，那就只是李超的越国跟南诏等这些被朝廷划为云南道的地方了。
但皇帝不明说，李超也就不问，总之这是一个可大可小，视具体情况而定的头衔。
在朝廷早已经取消了地方的都督，也没了使持节都督军事后，李超带一个处置衔，在关键时候，倒是可以临机处置调动地方的兵马的。但得师出有名，否则事后追究起来，李超也承担不起擅调兵马的大罪。
“陛下，越国山高林密，如今为陆真腊所控制。那里都是高山密林，而且气候与中原大异，毒蛇虫蚁极多，还疟疾横行。臣计划是街雨季之时，乘船运兵马沿河进军，趁雨季之时真腊军难以支援之机，将越国内的军队击败，收复地方，然后巩固。”
“你总是有一个计划，而且计划总是很优秀。”李世民靠在椅背上，很赞叹的对李超道，“你带兵打仗，就跟你烹饪的水平一样高超，总能出陈推新，让人意料不及。你是行家，朕都远不及你，因此怎么好打你就怎么来，朕随你。”
李超对皇帝的支持很是高兴，李世民有时就是这方面好。
“陛下，臣准备先去趟辽东，把卑沙城拿下。上一次，臣在辽南已经摸清了卑沙城的底细，虽有五千驻军，但并不精锐，而且士气不足。若非上次汉京生乱，臣已经拿下卑沙城了。这次臣打算先去辽南，直接拿下卑沙城。”
卑沙城算是高句丽在辽南的一个最重要的要塞堡垒，同时也是他整个辽河防御线上最南端的一个要点。
当然，他也一直是登州新罗航线上的一个威胁。
李世民捏着下巴，脑子里想着辽东的地理形势。卑沙城他是知道的，如果大唐要全面攻辽，正面必然要突破辽河防线，但现在高句丽人在李超的计谋下，正举国之力的在辽河一线修筑一条千里长的山城联防防线，称为高句丽辽东千里长城。
这道防线修起来，要正面攻进去，确实非常难。因此朝廷当初早就已经做出了一个战略进攻计划，那就是绕过这条防线，从辽南登陆。
另外再出两路兵马，一直直接在鸭绿江口登陆，切断高句丽的南北。再一路到时在三韩半岛北部平壤登陆，直攻他们的国都。
这样的计划其实有些犯险，因为直接越过辽东防线，那么唐军的后勤补给会非常的危险。若不能迅速拿下，那补给就是大问题。
如果能拿下卑沙城，从南往北打，从高句丽的长城防线两面夹击，则又是不同。甚至他们可以在鸭绿江口登陆，迫高句丽人从辽东撤防回援，然后他们可以来个围城打援。
“三千人可破卑沙城吗？”李世民问。
“再加上各贵族家的私掠船，足够了。”
“既然如此，那你去吧。”李世民笑道，“还是如前言，辽南朕已经封给李家。如果你打下卑沙城，那么整个辽南之地，就归你李家了。到时辽南的所有一切，矿山、土地、税收，李家都可享有三分之一。”
“多谢陛下。”
三分之一，李超已经很满足了。
“文远，你的琉求岛上，现在有多少人口了？”皇帝突然问到琉求。
李超没有隐瞒，如实的道，“大约有两万人口，目前在岛的中部西面开垦，第一个庄园已经建起来了，那里有一个不错的天然港口，能防风且水位很深，比较方便。”
“岛上山夷没有来攻击吗？”
“如今屯垦的地方是平地，那里有一些平地夷人，这些人算是稍开化一些，他们跟外人有过交易。因此现在我们还没有冲突！”
这让李世民有些意外。
李超当下细说了下，李超选择的登陆点，是在后世荷兰人登陆宝岛的地方，也就是台中的大员一带。李超的人早对宝岛沿岸做过不少考察，这里有不错的港口，其次是这里有平原，且离福建极近，并且澎湖是个不错的补给点。
李超没有直接大张旗鼓的登陆宝岛，而是先在澎湖修建了港口，建立了仓库，储存了不少的物资，甚至在那里修建了一座城堡。
做足了准备后，才东渡宝港，在台中登陆。
船队一过去，就有平地的土著过来，这些土著还算是较开化的，平时也跟过往的商船有过交易。
李超的船员先是送了土著们不少的布匹丝绸等商品，然后跟他们提出买一块地休整。土著收了不少商货后答应了，于是李家的船队得以在此停靠，也有时间从容的修建起堡垒。等过了段时间，土著发现船只还没走，并在这里修起了房子堡垒，他们十分不满，过来质询。
李家直接拿出更多商货，提出把附近的大片地方都买下来，还提出以后可以长期与土著交易，并拿出了物资交易的价码，条件很好，土著于是高兴的同意，并签订了协议。
于是乎，李家运来了更多的人，并开始在买下的地方修建屯庄，种植粮食甘蔗，建立榨糖作坊等。
从去年到现在，李家在台中已经立足快一年，城堡修的更加坚固，港口也建的更好，同时修建了十几个移民屯堡。
与土著相处的还不错，双方经常交易，到现在还处于蜜月之中，没有冲突。
李世民听了大为惊讶。
“朕当初不是听你说要征伐琉求，打下全岛吗？”
李超点头，李家计划当然是要占领全岛，但占领全岛也可以慢慢来。毕竟琉求岛可是很大的，不是李世民想象中的一个小岛。
他的计划是先在岛上立足，修建堡垒，建立港口，同时移民建造屯庄、农场等。至于土著，则是先交易，然后到时再挑动这些平地的夷人跟山里的夷人们对立互相攻打。本来岛上就是部落林立，各部落间猎头习俗流传，相互敌视。
当土著们已经习惯于与李家交易，发现各种好处便利之后，他们肯定愿意获得更多的商品。
到时李家如果跟他们提出拿山里夷人来做商品交易，他们也会愿意的。而有这些时间，李家可以把整个宝岛的山川地形，部落关系等摸的更清楚。
甚至以后说不定还能弄出一支土著雇佣军，或者是一些亲李家的土著来。
李世民还以为李超这样做，是因为山夷势力较大，而李家捕奴队实力不足，才会这样做。当下只是摇头笑道，“对这些山夷要多加提防，小心他们是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多谢陛下提醒。”
君臣两个吃饱，李超叫来小二，撤去残羹剩饭。小二送来一个果盘，又送上壶新茶。
“福满楼果然不愧是汉京最好的酒楼之一，这大正月的，居然还有这么多新鲜的水果。”李世民道。
李超则笑道，“但这价钱也不便宜啊。”
“哈哈哈，一文钱一分货，朕明白。”叉了块西瓜，李世民吃的津津有味，“文远，对于高句丽，你怎么看，今年适合出兵吗？”
去年皇帝亲征西域，把突厥彻底灭亡。如今朝廷控制了天山之南，天山之北归莫贺咄，另外咥力带着残余势力也还活动在那一带。但大局已定，有牛进达在天山，李世民也放心了。等安西四镇一建起来，就更可保西域无忧了。
现在李世民已经把目光放到辽东来了。
“陛下，臣以为征高句丽不急于一时，全面征辽起码当在五年之后。在此之前，朝廷对高句丽只需不断的派出小股兵马劫掠袭扰沿海就好，多加些进攻宣扬，自然迫得高句丽拼命建造辽东长城，五年，高句丽不攻自破。”
五年，李世民觉得有点漫长。
尤其是那些被他卖了辽东封地的贵族们更等不急，沉吟一会，李世民还是点了头，“好，那就再等五年！”

第1084章 李超的密谋
送皇帝回宫之后，李超打马回府。
书房里，李超与柯庆坐在炉子边上烤火，炉子烧的是煤炭。如今汉京城里，绝大多数的百姓和商户，都用的是炭。京郊还有专门的炭场，把从炭场采来的煤炭粉碎，然后伴以黄泥、锯木屑等加工成蜂窝形状。
煤厂有专门的模具机械，加工迅速，制成的蜂窝煤也都形状一致，十二个孔的煤球，在烧的时候可以孔对在一起，助于燃烧。这种蜂窝煤无烟无味，燃烧充分。特别是配上煤炉子，十分好用。
李超房里的这个炉子，就接有一个铁皮烟囱连接室外。这炉体中空，用来装煤，前面有风门，后面有烟道连接烟囱。这炉子既可烧水，又能做饭，还可以取暖。
而且有烟囱通室外，还不用担心煤气中毒问题，并且还比较省煤，深得百姓喜欢。
放两块煤，就能烧一个半时辰，方便快捷。比起过去烧柴火，简单也干净的多。如今汉京各个街道上，都有煤店，百姓可以自己去买煤拉煤，也可以叫人送上门。如今煤的产业也已经迅速扩张，煤矿、炭厂，炭店。
还有煤炭运输，整个产业链已经起来了，汉京有一座城门就是炭车专门进车，车上经常洒炭下来，使得那条路都是黑的，因此已经被百姓称为黑炭门。那条通往郊外煤厂的路，也被称为黑炭路。
“柯叔，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有件事情，我想交给你去办。”
柯庆还是老样子，在外人眼里，他是李超的贴身护卫，是李家的教头。很少人知道，他在李家的地位其实很高，因为并没有几个人知道，柯庆父女负责的是李超的暗影团这个神秘的组织。
“三郎有事尽管吩咐。”柯庆也没客气，他坐在那里烤着火，眼皮低垂，似乎在打瞌睡的样子。但只有李超知道，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男子，其实是一头一直警惕的雄狮。柯庆跟了他几年，李超对他也有足够的了解。
这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男人，一诺千金。他跟着李超，也不是因为李超给他丰厚的回报，虽然李超确实豪爽大方，这个男人更重的是诺言是仪义。
李超压低些声音道，“上次汉京之乱，暗影表现很漂亮。尤其是刺杀太上皇这件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觉，连王承恩都以为真的是他们六扇门的人做的。那两名暗影甚至已经升职了，如今成为六扇门中的中层了。”
“都是遵照三郎的计划。”
让暗影打入到六扇门里面去，这是一个比较危险的举动，若是一个不好，甚至会暴露出暗影的存在，但李超还是做了那个决定。他相信，打入六扇门的内部，才能严密监控着这个皇帝的特权机构。
“我希望暗影能够再扩大些规模，钱财方面你放心，我会全力提供。”
“三郎希望我怎么做？”
“想办法，多发展些眼线、暗桩，多收集情报。今年，我们的鸽站线路陆续增加了几条，另外与朝廷合作，我们也承揽了许多民信、以及货物快递的任务，可以借助朝廷的水陆驿站系统，暗影可以借助这些线路传递情报。”
“我希望，朝廷的宰辅身边都有我们的人，甚至是宫里也有我们的人。”
柯庆道，“按三郎的吩咐，这几年，我们暗中扩大了青楼、赌坊的经营，如今名下青楼、赌坊数量很多，此外，我们也建立了多条秘密的消息传递线路。不过若要让每个宰辅、大臣身边都有我们的人，甚至是宫里都有我们的人，只怕不容易。而且，规模越大，越容易暴露。”
“暗影可以搞身份等级，不同的等级接触到不同级别的消息。甚至，暗影也可以多建一些外围的组织，每个外围组织负责不同的任务，但只有该组织最顶级的几个人，才知道与暗影的关系。一些顶级的密探、线人，都只单线联系……”
防人之心不可无。
哪怕李世民现在对他再好，李超也一直有种不安感。伴君如伴虎，在皇帝的身边，并没有什么安全感，李超很不喜欢那种命运完全由人操控的感觉。
“刺客团和杀手队要继续，多找一些弃婴和孤儿收养，从小开始训练。”
“明白。”
“谨记，保密最为重要，要保证就算有人失手出事，也不会被查到我们这里来。”
李超现在每年投到暗影里的钱是巨大的，但他每年还在增加投入。钱都是通过无数次转手之后投进去的，柯庆就是这个组织最高的负责人。
安插眼线、收集情报，刺杀等等，他们随时准备着，这是李超藏起来的一把锋利匕首，平时深藏不露，但一旦出手必见血。
“我元宵节之后就要离京，先去扬州登州，然后去辽东，再去南越。你安排人手，提前收集好卑沙和南越的情报，为我行军做好准备。”
事情谈的差不多，书房里变的安静下来。
良久，柯庆提问，“三郎，暗影如果出事，我会扛下来，但若真的出事，只怕我也扛不住。这事情，很危险，一旦暴露，如同谋反，只怕皇帝也不会容忍。我想知道，三郎为何要做这危险的事情？”
“三郎想谋反乎？”柯庆直视李超双眼。
李超没有回避，他笑着摇头。
“谋反？不，只是自保。伴君如伴虎，谁也不知道明天是怎么样的。我得多做点准备，狡兔还有三窟呢。如果真的有那么的一天，我总不能毫无反抗之力吧。”
柯庆也摇头而笑，“骨子里你不是忠臣。”
“我不是愚忠之人。”李超回道。
纵观唐初，大臣们多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不说武德朝的这些人，哪怕就是历史上贞观朝的这些名臣们，也都没几个好下场的。刘洎被杀，长孙无忌流放而死，房玄龄、李靖、李绩倒是善终，可他们的后人又都卷入谋反案中，魏征死了还被推倒了墓碑呢。
有几个名臣的家族有好下场？
这两年，李超一直在思考着他的未来，以及灞上李家的未来。他越来越没安全感，整天猜皇帝想法，整天为未来担忧，太累了。
这几年，李超也一直在推动着功臣分封，虽然现在的分封制还不完美，但起码比起历史上已经进步了许多。历史上，李世民推出世封刺史，很快又取消。更不会有分封制度。
从历史发展角度来说，分封当然是种制度的倒退，因为中央集权才是历史趋势。但李超却一直在开历史倒车，因为所处的角度不同。
李超是功臣，是勋贵，是新兴豪门。他处的位置，让他最终就是站到朝廷的对立面，朝廷希望的是中央集权，皇帝希望的是君权至高无上。
但李超希望的是贵族与皇帝共治天下，希望的是分封，希望的是成为大唐的股东。他一直在推动着分封，甚至在壮大着贵族集团。
他做的许多事情，其实已经很胆大，也不那么忠君。这是危险的，一旦皇帝发现他的野心，他可能会被铲除。
正因此，李超才不停的布局。
暗影只是其一。
李超从没有对其它人说过他最终的目的，但今天却对柯庆托盘而出。
柯庆听完，惊怔了许久。
他本以为李超是想积蓄实力，等将来有一天造反的。却没想到，李超居然在谋划着这样一件古今未有的事情。
皇帝与贵族和士大夫共治天下？
士大夫为皇帝治理天下，但贵族屏藩帝国，甚至将来还会成立议会，制订宪法，皇权不再是至高无上无约无束，皇帝和皇权都将由宪法约束。
柯庆觉得自己听不明白了。
不过他只知道，李三郎真的够疯狂。但，他会陪着他，也会支持他。
“某将永远为郎君行走于黑暗之中。”柯庆起誓。
柯庆离去之后，李超靠在椅背上，也不由的陷入了深思。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尤其是君主立宪开国会，这会不会太过超然。
也许自己只是在做一个荒唐的梦。
但李超相信，如果真的能够有生之年完成这目标，那立宪后的大唐，皇帝也不再是生杀予夺自由随意了，灞上李氏家族，也许真的能够传续千年。
“大王！”
外面有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几家报社的社长和主编们到了。”
“让他们进来。”
李超回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即将离京，需要安排的事情有很多。
李超最看重的还是暗影和报社。暗影是一支黑暗中的力量，一把暗影匕首，而报社，却是在阳光下的喉舌，这也是非常重要的。
哪怕李超一直对外宣称，报社秉承的是公开公正，但后世来的李超，可是深知舆论的威力。他也知道，哪怕报社真的只报道真实的情况，可如果自己控制了这喉舌，起码他就不会宣传自己的假新闻和抹黑的新闻了。
舆论也是一把利剑，用好了，甚至杀人于无形，李超需要这把利剑。

第1085章 会长
汉京。
内城上西城区，一家五层的高楼今天开业。一大早，就不断有人送来花篮和彩旗。这家五层的高楼占地面积很广，所处的也是上西区的繁华地段，可谓寸土寸金。在这种黄金地段，这栋五层的楼房，便显得格外的金贵。
“知道这是家什么店吗？”有不少百姓路过都驻足观看。
“没听说过啊，估计是家酒楼。”有人道。
一个附近的商铺老板也站在那里看热闹，“肯定不是酒楼，我估摸着可能是邸店，说实在的，这楼都装修好久了，但神神秘秘，至今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招牌现在还蒙着红布呢，不过今天开业，到时肯定就知道是做什么的了。”
随着送来的花篮越来越多，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因为大家还从没有见哪家店开业有这么多人送花篮的，有识字的人在那里念着上面送花篮人的名字，更是震惊众人。
“福满楼赠送花篮庆贺！”
“哇，这福满楼可是越王妃的产业啊！”
“李记钱庄赠送花篮！”
“嗬，李记钱庄居然也送花篮道贺了。这家究竟什么来头？”
灞上李家，洛阳长孙家，济南齐家……
贞观八贵都到齐了，还有那兴唐八王，什么贞观三十六功臣家，当朝的宰辅重臣家，几乎都送了花篮来。
“该不会是太子殿下的产业吧？”有人轻声道。
“不可能，太子殿下怎么可能来开什么店，我估摸着可能是哪位王爷的产业。”
很快，送来的花篮都已经摆不下了，彩旗也插满了。
陆续开始有马车到来，下来的都是京师有头有脸的商行行首，以及许多有名商号的掌柜们。
“啧啧啧，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面子啊。”
京师的商铺很多，商行也多。一般各个行业都会有一个行会，行会里有行首，这些行会就是同行业的组织，他们维护整个行业的利益，比如同行纠纷，或者是统一价格等等，行会对于行业里的从业者来说，是大有帮助的。
行会也是这些行业里的商人联合起来，推举代表与官府打交道，争取自己的利益。
这几年朝廷放开工商限制，甚至是大力扶持工商业，使得商业兴盛，各个行会也是壮大了许多。
隋时，长安的行业有一百二十行。而到了此时，汉京的行业，已经有了四百八十行。行业的数量扩了四倍。
行业的扩大，也充分说明了此时工商业的兴盛。
行业的大量增加，从业人员的巨大增加，使得朝廷在管理这方面，也变得复杂起来。因此，把这些工商从业者按行业组织起来，也便于管理。
而工商业者，为了本行业的利益，为了应对官差，同时保护本行的利益及商业信誉，也需要建立同行者行会。
在这种情况下，汉京的工商行会如雨后春笋一样的冒出来。数量剧增，从隋时长安的一百二十行，已经暴增到如今汉京的四百八十行。
汉京的行会，分为两大类，一是手工业行会，一个是商业行会。手工行会，是偏制造加工业，他们生产加工各种商品，如金银铺、铁匠铺等。商业行会，则是偏重于买卖的行业，如鱼行、肉行、果子行等。
行会的组织很严密，入行的商会称行户或行人，参加商行加投行。
商行是保护和垄断本地行业商业利益的，外来的商人，不经投行，不得在市上贸易。
每一行甚至还有自己的行志，行话和行装。比如香铺香人，即顶帽披背。当铺掌柜，即着皂衫角带，不顶帽之类。街上行人，便能一眼认出。
各行甚至还有自己的宗师和自己的社日，遇到一些神诞日，各行都会呈上本行的特色贡品。在一些重要的节日里，各行还会举行活动以联络同行感情。
行会对外代表同行与官府接洽，并代表本行对外承接生意。对内，则有统一价格，统一度量衡，限制外来商人竞争。
行会在这个时代是很厉害的商人组织，一般来说，城市里同一个行业的商铺商户也多集中在一起经营。
汉京四百八十行，也意味着如今行业分类越来越多。
对官府来说，也便于管理，有事直接找各行行首行老，由他们通传到本行商户。
今天一家新店开业，居然汉京各商行行首行老们都来了，这就让人震惊了。各行行会的行首、行老都是本行业内最大的商家，以及威望最高的。谁家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这么多行业的行首、行老都前来捧场？
福满楼酒楼的掌柜崔琮一下马车，立即一群行首们围了上来。
几年过去，崔琮已经越发的肥胖，胖的眼睛都快看不到了。他挺着大肚子，一身的名贵绸缎，身为长安酒楼行会的行首，胖子还是很体面的。
尤其他还是福满楼的掌柜，福满楼不但是天下第一酒楼，而且这还是越王府的产业。
“崔行首，久等了啊。”
崔琮也向众人拱手，汉京四百八十行，如此多的行会，崔琮也不是全认识。但这边上的，却都是做餐饮食品这一块的，都是相熟的。平时多有往来，此时倒是都不陌生。
“今日可是我等工商界的盛事，我岂能怠慢。”崔琮笑着道。
一众行首看着那栋气派的五层大楼，还有这无数的花篮、彩旗，也都很兴奋。
“是啊，如此大的动作，真是以前想都不敢想啊。”
“听说一会越王会亲自前来？可是当真？”一名行首问。
崔琮神秘兮兮的低声道，“听说太子殿下都将亲临呢。”
“天啊，真的吗？”一群商人都兴奋起来，太子都要来啊，那真是太有脸了。
更多的人还在赶到，因为人太多，甚至惊动了汉京府和大兴县的官吏，汉京西部归大兴县管辖，大兴县令这位五品的京畿县令甚至亲自赶来，带着衙役们维持秩序。
商人们一下马车，他们的马车立即就被要求驶走。
车太多，根本停不下。
“看样子，今天太子殿下真可能会来啊。”
汉京的各行会，其实是包括了汉京郊外地方的。因为汉京太大，虽然打破了坊市分离，形成了街市的局面，但汉京人口众多，工商发达。城里依然容不下那么多商户，尤其是那引起加工制造产业，因此在汉京的郊外，就兴起了许多商镇。
那里就是许多工坊等集中地，还有许多专门的交易批发市场在。
今天，这些京郊镇上的各行会也来了。
除了各行会的行首、行老们，还有许多京城有名的商号也来人了。
“李记钱庄的大掌柜来了！”
“灞上酒坊的掌柜来了！”
……
时近中午，李超和太子承乾到来，从马车上刚一下来，立即引的无数商人跪拜。没有人让他们下跪，但商人们却都纷纷向太子跪拜。在过去，商人们地位卑微，哪怕经商成功，身家富裕，可也地位低下，要么投靠权贵要么挨靠官僚，或者依靠大族，要不然普通商人是难以立足的。
但如今不同了，工匠和商人的地位大大提高，朝廷已经把工和商纳入了良籍，不再有商籍工籍。
李超微笑着让到一边，由承乾接受众人的跪拜。
“诸位请起。”承乾很得体的应对着，丝毫不怯场。
汉京府尹和一群官员上来迎接，把李超和承乾迎入楼中。
“今天会是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李超笑着对承乾道，今天是大唐工商总会成立的日子，多数人现在还不明白这个工商总会会有多重要。
他们只是觉得把各行会联合起来很热闹，却还没明白这是个多么大的变化。
成立工商总会，是李超一手推动的。
今天这里是汉京商会成立的仪式，汉京四百八十行行会，以及一些著名的商号一起组建汉京商会，而全国各地也将陆续组建地方商会，全国的商会，又将隶属于全国工商总会。
商会将按全国、道、州设立三级。
大唐工商总会，既是各道和汉京府的商会联合，同时天下最有名的那些商号也直接入选。
加入商会的目的何在，有什么好处？
加入商会的各家行会、商号将选出代表，成为商会代表。而成为商会代表，拥有见官免跪，有向官府上书的权力。甚至总商会的代表，还可以参加每年一度的工商总会代表大会，会上一起商议全国的工商形势，甚至朝廷会派官员列席会议。代表们能够向朝廷上书建议，甚至，总商会的代表，享受一些保护，如果这些商会代表违法犯罪，地方官府无权拘捕审理处置，须上报大理寺，由大理寺审理他们的案子。
仅这一条，就等于给那些商会代表们披了一层保护衣了。地方官和地方豪强，是不能随意的压榨欺负他们的。
拥有直接向皇帝和朝廷进言的机会，更加难得，这可是上达天听啊。
李超给商人们如此大的权力，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的。为了给商会造势，李超今天甚至把太子承乾给拉了过来。
他现在还是大唐工商总会的名誉会长，亲王当商会会长，当初李世民都震惊了。

第1086章 太子的野心
贞观四年，正月初八。
京师，汉京城。
时近中午，上西城区的十字大街口的五层楼，已经里里外外全是人。来自汉京四百八十行行会的行首、行老们，来自京师京郊数千家商铺、工坊中著名商铺商行的掌柜们。还有来自朝廷户部、工部、太府寺、少府寺、汉京府衙等诸部衙的官吏。
当然也有李超这样的勋戚贵族代表。
还有皇家代表太子承乾。
对于工商界来说，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盛事。
大唐汉京商会今天正式成立，大唐工商总会也正式宣告成立。
“请殿下与汉王等诸位贵宾剪彩！”
被选出来的汉京商会会长，正是李洪，李记钱庄的总经理。李记钱庄的规模庞大，名声也好，作为李记钱庄的大掌柜，他被推选为会长。
商会的组织模式算是商人自治，汉京商会先是由汉京各行会的行首自动成功商会代表，然后这些代表们，再将汉京最有名的诸家商号吸纳为商会会员，行会和商号，成为商会的会员。各家会员再选出一位代表，成为商会代表。
商会代表们共同推选出商会的理事会，理由会推选出会长。
身后有灞上李家，李洪得到多数人的推举，成为了会长。
如今大唐的商业氛围很好，开业往往都会弄个隆重的开业仪式，请人剪彩，甚至请人表演，还要搞开业酬宾活动等。
一条长长的红绸，上面一朵朵红绸花，商会的会长和理事们一人托着一个盘子来到李超等贵宾面前，盘子上是一把金剪子。
剪完彩，这把金剪子就送给贵宾了。
拿起剪刀，李超对着承乾笑笑，一起剪了下去。
长绸条上的大绸花被一朵朵剪了下来，一阵阵喝彩声响起。
最后又请承乾和李超两人一起为商会揭牌，匾额上的红布被揭了下来，露出上面由皇帝亲笔题写的汉京商会四个金色大字。
汉京商会五层的在楼还是非常气派了得的，这栋大楼就是商会的办公地了，也是由商会会员们一起集资修建的。
各各行各业的行会，加上那些有影响力的商号，整合到一起，组建商会，这算是前所未有的。
这样一个商人组织，却是由李超一手推动的，更让许多人惊讶。而李超不仅是把他们组合到一起，还给了商会许多权益。商会代表们能够直接与官府对话，甚至商会代表还不受地方的拘捕审讯处置，他们得由大理寺负责。
每年的商会代表大会，甚至官府派人列席参加，工商总会的代表，能够直接向朝廷上书建言。
这些，让商人终于上了台面。
一楼的大会议室里，汉京商会第一次大会正在举行，李超和承乾各自上去讲了几句话，然后师徒两个坐在二楼的窗台边聊天。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承乾，你明白这几句话的意思吗？”
“农业是保障，没有农业，人民的生活就没有了基本保障，社会就要动荡无法稳定，毕竟民以食为天。国家若无三年之粮储，就不安全。百姓若无三年之储，就无抗灾能力。而若没有工业，社会就没有发展，人民的生活水平就无法提高。没有商业活动，社会资源就得不到交流，人民的生活难以持续。”承乾说道。
“说的好，看来我以前跟你讲的那些，你确实有听进去。确实，农业是基础，是保障，过去讲一农不耕，则如何如何，一女不织，又如何如何。那话也对，但也不全对。毕竟如今与先秦时代甚至是秦汉，魏晋等都有了许多不同。”
“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生产力也不断提高。如今大唐，不说疆域广阔，田地众多。单只论南方的开发，两熟技术的推广，高产占城稻的培育种植，还有精耕细作、施肥、水利技术的提高，加上新式农具、铁制农具、牲畜的数量等都在全面提高，这就使得我们现在并不需要所有人都束缚在土地上。”
“一部份的人种地就足够了，他们也能把田种完，我们有了剩余劳动力。”
剩余劳动力，就代表着生产力的提升，可以去做其它的事情。可以发展工业、商业，让大唐更繁荣富裕。
过去是古典农业社会，自给自足的小农时代，因此农是基础，地位也较高。士农工商，管理层的士以下，就是农了，工和商，排在后面，甚至工商还不是良籍。
但如今不同了，要想发展工商，就必须打破这个束缚，要让农村里剩余的劳动力，从土地上解开束缚，让他们进出来，走到城镇里来。让他们加入到工商业中，而要发展工商业，就还得打破工商的束缚枷锁，让他们的社会地位也提高，要不然谈何发展。
不过李超推动工商权益提升，也有着更深远的打算。
“老师做的事情总是那么超人一步。”承乾道，全面改革科举，原来的科举，说是取士其实录取不了几人，更多的是靠名声靠出身。但李超现在却要让科举真正成为朝廷的取士之源。
配上此前改革的官吏制度，可以说国家的士阶层已经在全面变化。现在李超又在让农、工、商发生巨大改变，处处充满着变革。
“一潭死水，就会腐败。而保持流动，则成为活水不腐。阶层的固化，并没有什么好处。不论农民还是工商，都能通过科举入仕，成为官吏。也能够通过努力赚钱，提升生活品质。还可以从军训练征战杀敌立功，成为军官。总之，就是得给大家上升的通道。”
“读书人就算考不上科举，还可以考吏员，当上吏员，如果做的好，也一样能升为官。甚至朝廷的国子监等学校，里面培养的学生出来也可以为官为吏，国家的取士制度也变的多样化，选出来的人才也不再是单一的。”
承乾问李超，“那朝廷的分封制度好吗？会不会有损朝廷集权？会不会将来中央与四边封臣们起冲突，形成诸侯与中央对抗？甚至如汉晋时的诸侯之乱？”
“当然不会。”李超笑道。“大唐的分封与汉晋时的分封完全不同。一来，大唐的封臣远没有汉晋时诸侯的权大，二来，大唐的封地都在边疆之上，远离中原。在大唐的分封制度下，封臣代代推恩，封地会越来越小，难以形成与朝廷对抗的实力。同时呢，这些勋戚贵族们封地在边疆，必然要努力发展自己的封地，要守护好自己的封地，他们就会全力的经营领地，甚至是开拓边疆，这就能为朝廷屏藩，甚至为朝廷开拓周边，同化那些蛮夷。”
“所以说，我们大唐的分封制度有百利而无一害，封地发展越好，边疆越安全，而且朝廷还能增收许多税赋。”
“老师，如今父皇在京，我也不再监国，但却无法静下心来读书。我想做些事情，可不知道要做什么。老师能够指点一二吗？”承乾问。
当过几次监国之后，承乾也挺喜欢朝政。虽然多数时间里，他只是听政，并不真正处置，但他喜欢这种感觉。可如今皇帝重新临朝，不再称病不视事了。
李超看着还显得稚嫩的承乾，这是个有上进心的孩子。
“殿下上次提出的粮食统购以及仓储条略就很不错，民以食为天，粮食不仅是种商品，还是重要的战略物资，朝廷必须得保证粮食安全。因此粮食不能以普通商品对待，朝廷当对粮食有更全面更宏观的调控。”
“比如说？”承乾很有兴致的追问。
“比如说，根据粮食生产的能力，和粮食的需求，以及运输问题，我们可以把全国划分为几个粮区。比如说关中、朔方、绥远、陇右、河西、西域这六个地区，其中陇右的河湟河谷是产粮区，关中的平原是产粮区，朔方的西套平原是产粮区，绥远的前后套也是重要产粮区。”
“但如果殿下仔细的统筹一下，就会发现，潼关以西地区对朝廷很重要，那里驻扎着许多兵马，人口也不少。但是总体的粮食产量支是偏低的，因此正常情况下，他们自给都才勉强。过去京师在关中长安时，甚至长安还得从关东地区输入几百万石粮食，运输耗费巨大。”
“所以针对这个实情，那么朝廷就可以做一个宏观调控，宣布关中等六个地区的粮食，不得贩运到关东来，也不得贩运到境内草原去。这六个地区统筹为一个粮区，他们产的粮食，六个地区内调节，供应本身。”
“六区内的驻军，也由他们供应，丰年之时有剩余粮食，则以保护价购入存储于各仓储之中。朝廷至少要保证官仓里起码有三年之积，这样一旦有灾，或者有战事，也能马上有粮可用。”

第1087章 汉京
关陇等地，总的来说还是土地较少，粮食产量较低，且灾害相对来说较多。如果不做个宏观调控，那么如关中平原的粮食贩卖到关东来，甚至贩卖到草原去，而那些土地少粮食产出少的地区，则会一直粮食储备不足，也就大大降低了抗灾能力。
甚至朝廷的驻守边军，需要的边粮，也得从中原运去，大大增加了运输耗费。
让关内六个地区的粮食统筹为一个粮区，内部消化，禁止粮食出境，会好许多。
“同样的道理，对那些粮食产量较低的地区，朝廷要设立粮食禁止出境政策。而对粮食产区，则也要给予一些保护政策，比如他们的粮食出售，享有免关卡税费等，这样有助于粮食流通。”
“还有呢？”承乾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一支笔，开始兴奋的在随身小本本上记录了下来。
“还有一个就是设立粮食保护价，产粮区的百姓怕的是什么，怕的是谷贱伤农。因为粮食产量多，就容易被粮商压价，导致越是丰收，粮食越卖不到钱。因此，朝廷当根据实情，设立一个粮食收购保护价，就是制订一个最低价格，同时，朝廷也以这个价格向百姓收购粮食。”
“我们还可以设立一个粮食收购任务，每年先预计收购多少粮食，对粮农们下定一个任务，规定他们每年的粮食产出，必须将多少份额出售给朝廷，当然，这个朝廷按市价收购，且不得低于保护价，要保证农民的利益。”
李超看承乾记的认真，又提醒道。“这里有一点需要注意，统购是为了保证朝廷的粮食需求，满足朝廷每年的公粮需求外，还要保证粮食储备量，但是，向农民统购的数量得控制好，一般来说，得给农民留足口粮，然后统购不得超过五成。”
“当然，如果朝廷统购完后，农民依然愿意卖粮给朝廷，当然可以收。”
“遇到粮食歉收的年份，朝廷的常平仓得切时的平价售粮给百姓，保证百姓需求，避免粮价哄抬，伤害百姓。”
承乾把这些全都记录了下来。
他充满惊叹的道，“想不到就一个粮食，老师居然已经能说出这么多条条道道，每一条都是金玉良言，学生佩服万分。”
李超只是轻笑而已。
国家宏观调控，这是必需的。这需要站在一个很高的角度，高屋建瓴的提出政策，来宏观把控。
粮食这东西，不仅仅是商品，尤其是在这个运输比较艰难的时代，且多灾多难，难以抵抗，因此对粮食的调控越发的重要。
许多时候，灾后出现饥荒，无法控制，并不是因为朝廷真的无粮可调，而主要还是朝廷的粮食策略出了问题。
比如，藏粮于民这是非常重要的，粮食不能完全被粮商们控制着囤积着。官府得有自己的大粮仓，也得有自己的常平仓，粮食不仅存在京师，也得存在地方。
再有一个，地方百姓自己的义仓、社仓里也得有粮食，有粮食才能有抗灾能力。
其次，很多时候，灾害发现，因为运输原因，粮食却不能马上运入灾区，于是导致灾情扩大。因此朝廷就有必要，藏粮于地方。
各地都得有仓储粮，在一些重要的交通要道运输线上，也得多存粮。这样才能一旦地方有灾情，朝廷能够最快的调拔运输粮食过去。
“朝廷还应当对外来的粮食免税，比如从新罗、百济、南蛮等地方运来的粮食，就应当免关税进口。”
承乾又加上了这一条，“老师，看来这个宏观调控真的很有必要，让各个地方都储存足够的粮食，能大大增强抵抗风险的能力。”
朝廷把京师从长安迁到汉京来，也大大缓解了粮食压力。毕竟以前汉中无法供给长安需求，而到了汉京后，这里本身也是一个平原，兼之南面的江汉平原，江南的平原，东面的江淮，江南等大量粮食产区，使得汉京粮食无忧，尤其是汉京所处的位置，交通运输上比较便利，有粮也不怕运不进来，不像以前的长安，运粮入长安太难。
说到交通运输问题，李超对承乾道，“你若真想自己做点事情，我可以给你两个提议。第一，在襄阳附近的汉江上修个堰坝，就如同蜀中的都江堰一样。”
“汉江修坝？为何？”
李超对太子道，“汉江修坝，好处还是很多的。首先，襄邓地区，也就是我们现在称为汉京平原的这片地区，虽是平原地区，田野平阔，土地肥沃，但却一直比较缺水。没有水，种植当然大受影响。以这里的气候，其实完全可以实行两熟栽培，如果有水种植水稻，再加上精耕细作，施以肥料，那么仅是汉京平原，一年就能让现有粮食产量翻翻。”
“汉京可是京畿之地，汉京对粮食的需求量大，如果汉京自产的粮食多，那么就免于从外地辛苦的运粮入京，仅是这节省的耗费就不知道多少了。”
“再有一个，就是交通。”
承乾有些惊讶，修坝跟交通有什么关系？
“我们在汉江上修个坝，拦截汉江山，然后再在汉京西北的丹江上修个坝，拦水蓄个水库。”
“然后呢？”承乾问。
李超笑着道，“在襄阳附近拦截汉江水，蓄水后，襄阳上游的汉江水位会提升，那么过去汉江上游河道滩多船难行的问题，将大大解决不少。以往从襄阳到汉中，这段河道可不好走，顺江而下还好，若是逆江而上，则随船必带纤夫。那段长长的河道，有许多的险滩急流，尤其是在枯水季节，大船更难行，得经常靠纤夫拉船，这使得运输极其不方便。”
“如果汉江拦坝蓄水，则可以让汉江上游水位提高，让通航能力大大提升。虽然很多地方依然得拉纤，但起码能让襄阳上游的一段，解决不少问题。”
“除此外，我们在襄阳附近拦截汉江，还可以把汉江水通过唐河、白河等几条河流，让汉江水浇灌汉京平原，甚至能让唐河、白河的河道通航能力提升。这对于京师的运输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

第1088章 大唐高速公路
李超拿过承乾的纸笔，在他的本子上迅速的画出汉京周边的山川地势力，汉江、丹江、唐河、白河，汉京、襄阳等。
简单几笔，但位置却都很准确。
“我们在这里拦截丹江，修建一个水库，如此一来，也能利用丹江水灌溉汉京平原。同时，蓄水后的丹江，水位提高后，通航能力也地提升，这样一来，通过丹江航运，则汉京与长安之间的运输交通，也大大提升。”
当然，李超又是要拦汉江，又是要拦丹江，可不仅仅是这样。
“殿下，你看这里，这是汉京北面的方城垭口，是河南道与山南道的交界，也是长江流域与淮河流域的分界线，汉京盆地与中原平原的分界线，伏牛山脉与桐柏山脉的分界线。”
在这条连绵的高高山脉上，却在方城这里突然出现一个垭口，当地人则称为风口。这个口子东西长三十里，南北宽四十里，两侧的地面高达六七十丈，这个垭口是中国南北分界线秦岭淮河一线上自然形成的缺口。
特殊的地理环境，使得方城成为南下荆襄、北入中原的交通要道。
从汉京到洛阳，这里是必经之路。
因为伏牛山是长江和淮河的分水岭，因此汉京与洛阳之间是没有水路直通的。而水路运输，是这个时代的高速公路，对交通和运输都极为重要。
高高的伏牛山，阻隔了水路。但这个山口，却成为一个沟通南北水陆的可能。
“我们只要在白河建坝，然后引丹江山入白河，然后开挖方城垭口，就能引白河水入沙河，汇入蔡河，直通河南汴州，并连通黄河与大运河、淮河。”
承乾听完，目瞪口呆。
“老师，方城垭口可是一座连绵大山，那是江汉河流的分水岭啊。白河水怎么可能倒流到河南去？”承乾觉得李超在说笑话。
李超却没说笑话，虽然历史上宋朝修建襄汉漕渠确实失败了，还失败了两次。但那是因为他们只是拦截白河水而已，而白河水量不足。在后世，世纪工程南水北调，就成功的通过了方城垭口。
而当时用的是丹江水过白河通的垭口。
宋人的方案，需要挖低垭口七丈，而后世通过垭口的南水北调工程，只需要挖两丈多一点。
挖一段二丈来深的河道，这并不是什么艰难不可完成的工程，毕竟也才几十里而已。就算要挖深白河到垭口的那段河道，也不过百余里。加起来总共要挖的也就一百五十里左右，还只有垭口那段要挖两丈来深，其余的都是借旧有河道，只需要疏通一下。
关键的还是修坝引水。
“老师，这真的能成，只需两丈就能打通垭口？”
“是两丈二左右。”李超纠正道。
承乾却已经无比亢奋之中，他深知道，若是真的能打通这条漕渠的重要性。隋朝开挖大运河，沟通南北。其中汴渠，也就是汇通黄河与淮河的运河段，再加上淮河到长江的运河段，让南北完成了一条交通运输大动脉手术，南北交通运输大大便捷。
但这条运河是在东南。
洛阳到汉京，虽然看似很近，但只有陆路，运输不便。想要大量运输物资到汉京，其实最主要的线路，还是走运河，先走汴渠，从洛阳到泗州，然后泗州到扬州，再走长江到江夏，再沿汉水到襄阳，再进白河，能达汉京，其实是绕了一个巨大的圈子。
江淮之地还说直接走长江汉江白河抵京，可河东、河南、河北、淮北等地，却得绕这么一个巨大的圈子运输来汉京，当然是非常不便的。
但水运又十分重要，比起陆路运输，运载量大，也速度快，耗费少。运输大宗物资，还是主要靠水运。
因此当李超说他能够拦丹江水引入白河，在白河修坝蓄水，挖方城垭口，引白河水通过沙河，汇入蔡河，直通汴州，连通黄河和大运河，打造出一条全新的运河，承乾哪能不震惊。
一百五十里。
短短的一段运河，如果真的挖通且通航，那就真是意义非凡。以后不但河南与汉京直通，就是河东、河北、淮北等的粮食、物资等，也能迅速通达京师。甚至是交通，也一样快捷方便了许多。
“老师，这真的能成？”
“当然能成，重点就是丹江水。”
当年宋人用了十万人工，挖通方城垭口，渠道是通了，可水太少，通不了航，也就没有用。李超则计划引丹江水，水量不用担心。
整个工程量不算大，也不算小。
包括建丹江水坝，修丹江水库。建白河水坝，挖方城垭口，并要把白河上游到方城垭口段百余里拓宽挖深，甚至可能有的河段要直接取直等。但如果真要说，也确实不算大工程。
只是以后丹江和白河上会多一些水坝，通船就没那么方便了。但这也不算什么，大运河上各个河段，也都是采用斗门通航。
李超也可以建梯级船闸通航，船只过闸处，设置低坝和闸门，排泄过剩水量。
“如果真能打通与蔡河的漕运，直通河南，那真是太了不起了。”承乾兴奋的道，“而且丹江水拦截起来后，还能灌溉汉京平原。一举多得。”
李超拿笔在纸上继续画着，“汴河、蔡河、沙河、白河，连接起来，这样大运河可以直接连通到汉京。而汉京通过白河又连接汉江，汉接接通长江，如此一来，南北之间就不再只有东南的运河了，在西面，也有了一条。如此，大唐的南北、东西，沟通起来将更为方便。”
李超拿着笔继续画，这次他在荆州那里画了一条线，把长江和汉江联起来。
“这是？”承乾问。
“殿下，这是荆州长江连通汉江的江汉漕渠，全长一百三十里左右，但这条漕河开通之后，却能缩减长江与汉江之间的绕道航程一千三百里。一千三百里，起码能节省五天时间！”
“以后长江中上游地区到达襄阳、汉京，节省一千多里航程，这非常了得。而且这样一条运河，还有防洪、引水灌溉等作用。”
李超拿着笔继续画，这次却是在画到了湖南。
“在这里修一条湘潭漕河，通长江，则汉京与湖南也交通更方便，联系更紧密了。”

第1089章 李超、虬髯客
汉京东北，三千里外。
辽东半岛南端第一要塞，卑沙城。
李超和张仲坚并辔而行，雄骏的战马迈着轻缓的步子，马鬃在风里轻舞飞扬。李超身着一件铁甲，外罩锦衣。他腰悬玉具剑，一手按着剑柄。
镶着玉的剑鞘在马鞍之上不时的撞击，铛铛作响。
张仲坚却身形笔挺，那脸标志性的卷曲大胡子摭盖了半张脸。
他们行走在大黑山上，山路并不宽阔，盘旋而上，路边树木青翠。这是一座把一座山都修成了城堡的要塞，但再坚固的城堡也有攻破的时候。隋征高句丽，来护儿就曾经攻破过此城。
如今事隔二十年，来自中原的军队，再一次的攻破了此城。
惨烈的战斗已经结束，山城还有许多地方弥漫着烟火。道路上，也随处可见倒卧的尸体。关城有五千守军，城里还有数千士兵家眷和百姓，但仅用了三天时间，李超就攻下了这座要塞堡垒。
凭借着火炮，李超一路轰过来，根本无人能挡。
“花费了我上万斤的炮弹，这座山城还真是坚固。”李超轻笑着说道。“不过再坚固的城，在这炮火之下也挡不住。”
张仲坚现在脑子里也还在回想着那漫天的惊雷之声。
“真想不到居然还有如此攻城利器，别说高句丽人了，就是我，也被震住了。而你居然还把此等利器装上了船，现在我是真相信你之前说的能轻松攻下南越了。真的无人可挡！”
李超瞧了张仲坚一眼，漫不经心地笑道，“自古以来，攻与守，就如矛与盾一样，是在不断发展之中的。有了更尖锐的矛，就会有更坚固的盾。火炮虽猛，但不过是因为新铸造使用，一般人还不了解其特性。其实火炮也还是有许多缺点的，比如铸造成本高，花费时间长，运输不便，耗费高，需要专门的炮兵等等。”
“但你还是把炮拉到了卑沙城下，并且轰了两三千发炮弹不是？”
“是啊，可是我告诉你，我们的炮采用的是铁铸，虽然成本降低了数倍，但用青铜铸炮寿命能有一千发，可采用铁铸，寿命却只有六百发左右。铸造这么一个大家伙，耗费无数，结果只有六百发寿命。”
虬髯客大惊。
“才六百发？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这玩意，每用一处，就减少一次。六百次，这是试验得来的数据，六百次后，差不多就不能用了，要不容易炸膛。”
“那火枪呢，能射多少发？”张仲坚没想到，那看似如此犀利的火器，居然还有这么多缺点。
“火枪就更不如火炮了，差不多一百来发的寿命吧。”
“才一百来发？”
用的差不多了，就只能回炉重铸了。
张仲坚摇头，“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火枪也很一般了，射的慢，射的近，还射不准，偏偏大风和雨天还不能用，造价还挺高。比起弓和弩来差的远了！”
李超也不反驳，在大批量生产出燧发火枪之前，火枪手确实是个比较鸡肋的兵种，跟同是远程兵的弓箭手是没法比的。当然，火枪手也有其用处，他不需要怎么训练，也对身体素质什么的没什么要求，用来迅速组建、作战倒也有用。
毕竟火枪手靠的就是猛烈的弹雨打击。
一个弓箭手培养的周期长。而弩的制作，其实比火枪还要麻烦一点。
火枪的缺点还是现在造价较高。
“不过这火炮真是厉害，哪怕只有五六百发的寿命，有造价高，运输不便等问题，可怎么都还是了不得的发明。再笨重，也比投石车要好啊。而且威力也强的多。尤其连船上都能装载使用，若没有这火炮，卑沙城别说三天就破，三十天也未必能破。当初来护儿夺取卑沙城，可是几万人围攻，耗费许久才拿下的，伤亡惨重。”
李超攻下卑沙城，只用了三天，也没多大伤亡。
轰开了山城城墙后，一路杀进去，里面的守军根本顶不住唐军。
其实李超的兵马也不少，在汉京过完元宵节，李超就出京了。带着三千府兵，以及三百名军官士官，这支兵马坐船从汉京一直到达登州。
在登陆，李超又把当初的那支贵族私掠联合船队拉起来了，只不过这一次船更多，因为经过半年时间，船厂又交付了许多新船。
大量经过短期快速突击培训的船员们，也被贵族们雇佣。
当初那支五千人的陆战队，参与勤王之后拿了丰富的赏赐，但如今，多数人依然还是在做老本行。
在李超不在的这半年时间里，他们也没闲着，从辽河口一直到鸭绿江口，他们四处登陆劫掠，也算是抢的盆满钵满。
李超到了登州，一声召唤，于是联合船队集合，各家的陆战队也重新汇集起来。
联合船队少了许多旧面孔，不少贵族去年被清洗了，但新面孔也有许多。带着这支庞大的船队，李超直接杀到辽东。
三天，就打下了卑沙城。
北面的高句丽人倒不是见死不救，而是这次唐军动作太快，他们的求援信使刚离开，唐军后脚就把城拿下了。
“高句丽人会来夺回卑沙城吗？”
“我想肯定会来的，不管怎么说，卑鄙也是一座重镇。但相信高句丽人在城下碰的头破血流几次之后，就会死心了的。”李超笑着道，“其实对于高句丽人正在打造的千里长城来说，卑沙城不算重要，千里长城重要的是防住辽河一线，挡住从辽西东进的中原军队。卑沙城已经在半岛南端了，因此并不算太重要。”
“怎么可能不重要，这卑沙城让文远你拿下了，那他们就再别想夺回了。你控制此城，则辽东半岛南端之地，就成了你袭扰高句丽人沿海的大本营，甚至还是朝廷进攻的一个前进基地，登州到辽南的航海安全畅通，朝廷可以源源不断的运兵过来，然后从半岛发起进攻。”
张仲坚的眼光还是很好的，辽南重要性很高。
“可高句丽人没有强大的水师，他们没有控海权，于是乎，这辽南也只能眼看着我们占据了。卑沙城的位置是相当重要的，刚好控扼半岛南端这个尖尖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现在这城在我们手里，高句丽人就算发兵几万来，都别想拿回去。”
骑马进了城。
李超有些失望。
卑沙城高大险要，但这座巨大的山城里面，其实都有些算不上城，倒更像是圈起来的巨大城落，有一个不大的内堡在山上，而山腰、山谷里，都是一处处的村寨，里面甚至有许多的田地。
论繁华热闹，还远不及石马津港和青泥洼港以及石人汪港。
张仲坚笑道，“这地方倒是能够关起门来自给自足，不论是种粮还是养羊，都不错啊，地方够大。”
“确实够大，山墙围绕，周长十里呢。”李超也笑笑。
“以后这里就作为驻军之地，增设炮台箭楼，阻挡高句丽人南下。”李超望着这简陋的城池，马上有了安排，想把卑沙城打造成一座繁华城市是不可能的，还是重点发展旅顺和大连吧，那里有优良港口，依托港口，发展贸易、工商，甚至是渔业等都很不错。
“恭喜越王，辽南的封地终于拿到手了。”张仲坚笑道。这地，可比他那越南州的封地强多了，他这越南侯的封地是个岛，虽然岛也很大，但远离中原。往来一趟，就差不多一年了。
“嗯，拿下了卑沙城，我也算是完成一个牵挂了，差不多，可以准备南下事宜了。”
卑沙城会马上有官军进驻，朝廷的水师也会进驻旅顺港。
辽南是李世民早许诺给李超儿子的封地，但这封地不是独立王国，驻军、行政、司法、税赋等权都在朝廷，领主贵族们享受的是经济收益权。领地发展的越好，开垦的土地越多，工商业越繁华，则能抽到的税赋越多。
至于其它的，那是朝廷的事情。
“越王，汉京来信。”一名侍卫将一封信送上。
李超接过，检查了下封印，完好无损。打开，信是承乾寄来的。自从上次在京师听李超讲了运河的事情后，太子一直全身心投入此事，他把李超所画的襄汉漕河，荆汉漕河，以及湘潭漕河几条运河连通一起，起了一个非常牛逼的项目名称，大唐大运河。
与隋朝杨广的大运河并列。
本来这名字确实不错，但正因为他把这运河起名唐朝大运河，还与隋朝的相提，结果一拿出来，就引得无数人反对。隋朝运河，在许多人的心里，那就是个亡国工程。
其实李超本意是慢慢来，一个个的漕河修建，分开来，每个漕河都不过百余里，修好一个再接一个，这样多好。
可承乾毕竟太年轻，直接一来就要搞个大新闻。
结果好多人一听大唐大运河的名字，就反对了。有些人倒是多看了几眼，但看到说这条运河要北过方城垭口接沙河蔡水汴渠，南接汉江长江湘潭，都立马觉得不靠谱。
修运河伏牛山？
把长江、汉江、运河、黄河连接起来？怎么听怎么不靠谱啊。
于是大家纷纷反对，说这是个劳民伤财还不靠谱的工程。
太子如今委屈万分，明明是想做个好事，结果却弄的这么多人反对。甚至许多大臣还委婉的劝太子多读书，少不务正业。
承乾苦恼万分，来信问师傅怎么解决这个麻烦。
在唐初修运河，而且这运河听起来确实很不靠谱的样子，有人反对才正常。
拿起笔，李超开始给承乾回信。
朝廷不肯修，那就自己修！

第1090章 两个南越王
卸下战甲，冲了个凉，总算清爽了许多。已经是三月中，天气暖和起来，穿着铁甲晒着太阳爬山还是出了身大汗。
战后总结送了上来，三天的战斗，高句丽守军战死一千七百余人，轻重伤也有一千四百余。这已经是个极惨重的伤亡情况了，不过俘虏的还是较多，俘虏了近一万人。
城中缴获的战利品倒没多少，也就是些粮食，还有一些牲畜，其它的就没什么了。
“我们伤亡如何？”
李超问前来禀报的弟子尉迟宝琳。
“我们没什么伤亡，目前为止，战死七十一人，重伤三十余，轻伤百余。”八千人围攻卑沙城，破城歼敌近万，结果只死伤百余，这个战损比非常了得。
“野战医院已经全力在救治伤兵。”
虽然这支攻城部队来自于李超的越王卫队和贵族私掠船队的陆战队，但李超依然还是特别设立了随军的野战医院，带了不少随军军医和药品。
如今汉京城有一所专门的医学院，请的是御医和一些民间名医讲课，培养医生，其中就有专门的军医科。军医科的医生，主要就是为军队培养的医生，他们主治的还是外科。尤其是战场急救，比起传统的大夫要专业的多。
“宝琳，我过两天就要离开了，这里，我打算交给你驻守。”
尉迟宝琳有些惊讶，“交给我？”
“嗯，卑沙城十分重要，兵家必争之地，守住卑沙城才能守住辽南。而且控制了卑沙城，也能威胁到高句丽人的千里长城南端。我已经向陛下上奏，拟在卑沙城建立安东都护府，由你出任安东都护，以后就驻守卑沙，负责辽东的攻略。”
李超最早的六位兵家弟子，大弟子苏定方如今已经封王，任镇北大都护。程处默也已经是县公爵位，出任镇南都护，崔琰也是县公，出任安南都护。
现在，李超特意把卑沙城交给尉迟宝琳，由他出任安东都护。
尉迟宝琳跟他几年，本事不弱。卑沙城是李超辽南封地的北面门户，肯定要交给一个自己放心的人，他还是尉迟恭的嫡长子，推举他任这个职，皇帝也肯定会同意的。
“联合船队和陆战队都交给你，要不了多久，朝廷肯定会派水师和官兵过来驻防。我也会安排人过来经营旅顺和大连，到时还要你多关照。”
尉迟宝琳接下这个安排，“请老师放心。”
李超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这个弟子这几年，也越长身躯越横，慢慢的跟尉迟恭越来越像了。
“朝廷可能五年之后才会全面征辽，在此之前，则主要是以袭扰为主，你作为安东都护，也是责任重大。不过这也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若是你能在这五年里，表现突出，打好这袭扰战，那么也是建立功勋的时候。”
“老师准备带多少人南下？”尉迟宝琳问。
“我走的时候会把李家的船带走，李家的船员和陆战队员自然一并带走，其余的就都留下。”
李家的船不少，哪怕抛开与人合伙的南海贸易公司和宝岛商行等，李超也还有一支完全隶属于李家的船队。这是去年开始组建的新船队，原本就是专为跑辽东，一边贸易一边顺路打劫高句丽人的。
到现在，这支船队已经有了十条船。十条三桅的大船，皆装备了舰炮，拥有舰炮一百多门，还有陆战队八百。
“我们家也还有四条大船，老师一起带去吧。”尉迟宝琳道。
李超摇头，去南越并不需要太多人。有十条战船就够了，再租一些货船运他那三千多越王卫队就够了，根本不需要再用尉迟家的船。虽然他这些弟子，也个个都有几条大船，还有几百人，可李超却南越，还是不打算弄的那么招摇。
“越南侯这趟北上，船队卸了货，顺带一批货南下，到时我的卫队刚好搭乘他的船。”
尉迟宝琳退下之后，李超坐在那里沉思。
卑沙城已经拿下，有尉迟宝琳坐镇，以后李家可以放心的开始经营。辽南地方还不小，加上周边还有几个群岛，这里很有发展空间。尤其是有旅顺和大连两个良港，紧邻着登州这座北方大港，不论是到登州还是幽蓟，又或者辽西，都很近。
旅顺和大连经营成商港，非常有前途。
而且还可以在这里发展造船和渔业。
现在需要的只是安排管事过来，然后招募工匠工人前来。
李超自己十条船，张仲坚有三十多条船，足够把他的人都运走。
自己船队约千余人，而汉京带来的卫队，有三千余人，加上医生、工匠等随军人员，总共有近五千人。
这就是他将前往南越的全部人马了。
李超将这支兵马合编为南越护卫旅，下辖三个团和一直旅部营。每团三营，一营三连。一连三排。采用的是三三编制，这个编制既为适应火器运用，同时也与朝廷的正规军队区别。
五千人马，李超捏着下巴，这可不是一支可有可无的力量，这是一支很强的力量了。皇帝本来给李超是拔给三千人，后来李超又要了三百多军官士官来充当这支军队的中坚力量。
而李世民似乎要跟李超表现出自己的大度，允许李超把自己的护卫也带去打南越。甚至军械上，也是尽量满足了李超的要求。
皇帝眼里，那不过是五千人而已，三千多还是朝廷的军队，李超不可能翻天。既然是让李超去自己打南越，他这个皇帝总得表现出些支持。
李超却在想着，有船有人，有枪有炮，有刀枪弓弩，五千人的军队，足够李超在中南半岛上打出一片自己的天地了。
真腊国原本是扶南国的属国，后北方的吉蔑部落开始兴起，势力不断扩大。真腊公主嫁给扶南国王子为妻，真腊国王去世后，真腊公主驸马继位为真腊国王。
不久，扶南国王去世，扶南王子出身的真腊国王巴法瓦尔曼欲兼任扶南国王，与扶国太子冲突，真腊王起兵，两国交兵。
真腊本身地盘很大，但也是部族林立，如今又与曾经的宗主扶南国开战，双方打的不可开交。
在如今的中南半岛，后世越南北部地区，是大唐的交州。而在后世老挝北部，就是真腊了。在后世老挝南部和越南南部以及柬埔寨，就是扶南国。
在后世越南中部地区，则是林邑国。
真腊、林邑、扶南三国就是这个地区的三强，中间还有许多小国小邦，基本上都是三国的附属国。
中南半岛现在水很浑，但对李超来说，这却是正适合的时机。
大唐虽然一统天下，但其实对南方的控制力不强。尤其是在长江中部南岸地区，特别是后世湖南贵州一带，此时还遍布着诸多蛮和僚。
虽然朝廷也已经设州立县，但实际上控制力非常薄弱，尤其是在五岭一带，也就是与江西湖南与两广的交界处，五岭群山，俱是蛮族。
哪怕是在两广之地，其实朝廷也只是对沿海的一些地方控制力较强一些，比如广州等地。其余地方，也是南越各部的地盘。
比如此时，两广地区，最有势力者，是越国公冯盎。
冯家本是十六国时北燕君主冯弘的后裔，冯弘因不能忍受投降北魏，便逃往高句丽，派其子冯业带领三百人渡海归顺东晋。北燕灭亡后，冯业留在番禺（今广东广州），冯业的孙子冯融时，担任南朝梁罗州刺史。冯融的儿子冯宝，娶岭南高凉的越族大姓洗家的女儿冼夫人为妻，因而成为高凉地区越族的首领。
岭南之地，一直以来就是百越控制，东晋南北朝以来，汉人不断往南扩张，但岭南之地，地方偏远，因此百越一直势力强大。
南朝、隋朝时，冼夫人嫁给冯家，百越与汉人豪族的联姻，让冼冯两家成为岭南之地的实际控制者。
隋末之时，冯盎控制了岭南二十余州之地，虽然他最后没有听从属下劝谏自立为南越王，但归唐之后，却也依然是岭南百越和汉人豪族首领。
虽有势不称王，但其声望和影响力也是不能小瞧的。
岭南百越之中，势力最强者是俚僚。俚撩，古之骆越，后世之壮族。
在中原王朝的记载里，百越又称俚僚，分为俚、僚、蛮等族系。俚，主要分布在广东广州以南的西南沿海地区和广西东南等地。
而僚，也称獠，分布在广东广西湖南四川云南贵族等地。
蛮，则分布在湖北湖南贵州四川等地。
百越虽然自秦汉起就归附中原王朝，但实际上中原王朝对百越一直是羁糜制度。委任各部落首领为刺史等官，象征性的上贡，因此实际控制力很弱。
南朝到隋时，俚獠经常叛服不常。
在两广地区，如今冯盎势力最大，但细分的话，则又可以分为以高州冯氏为代表的俚獠，和以泷州陈氏为代表的俚獠。
冯家与冼家联姻，他们这一支也分化成黎僚，而陈氏那一支则分化为瑶僚。
尤其是如今岭南隔绝两广，后世经江西进入广东和福建的几条重要道路，都还没有开通，因此内陆几乎隔绝了通往岭南之路，岭南之地也只有沿海一带算是朝廷控制稍强，越是内陆山区，越是由俚獠控制着。
“原来已经有一个南越王了。”李超笑着摇头。
冯盎，虽然历史上此人归唐之后再无叛乱过，但在岭南，冯家和陈家确实有点只手摭天的味道。
越国公冯盎，越王李超，一山两虎啊。
自己去的是真腊的地盘打天下，但愿冯盎这个岭南王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第1091章 剪发文身，错臂左衽
攻下卑沙城后第三天，李超便在金州湾扬帆南下。
卑沙城已经交由尉迟宝琳，李超向朝廷建议设立安东都护府，并举荐了尉迟宝琳为安东都护。在朝廷批复之前，尉迟宝琳检校卑沙城镇将。
“金州湾，这附近真有金山？”船上，张仲坚看着越来越远的金州湾，笑着问李超。
“嗯，之前我们攻破青泥浦的时候发现不少狗头金和金砂，然后查知大黑山下有金山，金山下有金河，流入海湾。经过几次堪察，已经找到了金山、金河。马上，就可以采矿淘金了。”
这里发现的金矿储量还很大，尤其是埋藏较浅，开采较容易。而且通过堪探得知，这里金矿主要伴生矿是银和铜，这些都是极有价值的矿产。
“恭喜王爷又大发一笔！”
“辽南虽是我李家封地，但按朝廷的分封制度，领地内的矿山，李家也只享有三分之一收益的。而且李家要采矿，也得先向朝廷申请开采许可证，然后还要上交承包费，开采后还得上交矿课。最后朝廷把得到的收益三分之一，再扣一比所得税后给李家。”
这个制度，使得封侯们虽然能享受到不少利益，但却没有决定权，他们只享受分红而已。例如这座金矿如果不是李家先发现的，那么发先现的人就有资格向朝廷申请采矿、承包。除非李家拿出更高的承包条件来，否则，先发现者是有优先承包开采权的。
不过就算如此，收益也不少了。
李家最先发现这处金矿，也最先提交了申请，开出的条件也高，因此这处金矿已经被李家承包了。
开采、炼金，最后再加工铸造成金币，这里面的利润还是非常高的。哪怕既要交承包费，又要交矿税，利润也一样很高。
采矿需要的矿工，李超都有现成的，攻破卑沙城分到的俘虏，直接送去采矿。
“中原缺银，岭南却金银。”张仲坚笑道。
这几年，李超和张仲坚他们合伙的南洋贸易公司，如今越航越远，甚至借着新技术新船，可以直航波斯湾。公司还投入不少钱，招募了冒险船队，按李超提供的线路，正往非洲航行，要绕过好望角去西欧。
一旦船队真的能找到这条航线，并到达欧洲的话，那就找到了新的贸易对象，以后南洋公司能把更多的货物卖出去。
毕竟商船只到波斯的话，那么商货只能卖给波斯人，由他们转售到欧洲去了。这就和过去丝绸之路一样，西突厥控制了丝绸之路，大唐的商货也只能卖给突厥人，由他们再转卖给中亚和欧洲，让他们赚更多。
大唐的远航船队现在往来南洋、印度、波斯湾更快捷更安全，大量的货物运过去，货易货的同时，也带回不少钱币。
铜钱沉重，舰队当然不会收铜钱，他们收也只收黄金和白银。商船带回来的金银，在交州和广州两大港使用的最多，用于采购商货。金银币在印度波斯等地的价值稍低些，拿回广州交州之后，换取大唐的钱钞，实际上汇利上又赚不少。
李记钱庄在广州、交州就一直收购这些海外带来的金银币，这些钱币李记都是直接按金银重量和成份来收购。
收回来后，并不会再流通，而是直接送到李记的铸币坊，直接融铸成标准的李记金银币。转手之间，李记就能大赚一笔。
因为李记的需求量一直很大，使得现在很多商船也都愿意回航的时候，捎带一些金银回来。
“张公，你对岭南的这些百越如何看待？”张仲坚在东南沿海多年，对这些肯定比李超更了解。
“张公担忧百越？”
李超笑笑，碧海蓝天，白帆点点，海鸥盘旋。马上就要去南越，那里远离中原，隔着百越俚獠，其实倒是一个不错的安全区。不过有好处也会有坏处，好处是以后朝廷对越国的控制力减弱，有利于李超发展自己的实力。
坏处呢，离中原控制区太远，周边全是些俚越，这些部族可是经常乱战的，李超也担心他这外来者，会被周边的地头蛇们欺负。
从汉至隋唐，岭南的郡县制度还很不健全，甚至是徒有其名。
张仲坚捋了捋他的大胡子，笑着对李超道，“事实上，岭南之地，多是俚獠部落首领的世袭之地，朝廷派来的官吏，因是他乡羁旅，所以号令不行。甚至有的官吏因贪虐无道，使得诸俚獠多有叛乱。”
百岭南百越之地的俚獠，可不是中原的百姓，他们一点也不温驯，要是朝廷派去的官员稍苛刻点，那些人直接就反了，杀官破县，狠决爽快。
因此一直以来，为了息事绥边，使这些部族顺服，中央王朝一直都是树其酋长，使自镇扶，用的是以蛮夷治蛮夷的羁糜政策。
“何为羁糜？”张仲坚手指在甲板的栏杆上敲击着，“羁糜之本意，是指把结绳套在牛马身上，而并不捆死，以便驾驭。这其实也是中原王朝，无法武力强硬统治边疆蛮夷之地，于是改用较柔和的办法，来使这些蛮夷部族就范。哪怕大唐取得天下，可对俚獠也是羁糜而已，并未能制服其民。”
蛮夷稍稍内附，既其部落列置州县，其大者为都督府，以其首领为都督刺史，皆得世袭。
百年来，在岭南崛起了三大家族，既冯、陈、宁三大家族。这三大家族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都是来自中原的汉族移民，然后与本土强大土著联姻，而成为一方首领。
比如冯家就是与冼家联姻。
冼家世为南越首领，跨据山洞，部落十余万家。
冼夫人的孙子冯盎，隋末时控制二十余州，地方两千里，奴婢万余人。
陈朝时，世为南平渠帅的定州刺史宁逵改任安州刺史，宁逵死后，其子宁猛力为宁越郡太守，对这一带的獠人修其教不易其俗，将这些獠人团结在一起，得到他们的拥护，而成为乌武酋帅。
泷州、新州一带原有葛獠居住，南朝梁时，陈法念举家从颍川郡迁至泷州，以孝义训溪峒，镇俗缉奸，盗贼屏息，受到当地葛獠拥戴，成为首领，世任刺史。
历经陈、隋、唐三朝，岭南三大家族冯、陈、宁，都以窦州为界，分割势力范围，其中又以冯家势力最大，甚至海南岛也都受他节制。
“岭南之地，现在真正为朝廷控制的，也就广州和交州两城以及周边百余里。其余之地，几乎都为俚獠首领世袭之地。虽然朝廷置治设县，可刺史、县令多为俚越首领，哪怕有些刺史县令为朝廷所派，可其实也管不了什么事。”张仲坚把岭南的实情娓娓道来，听的李超都有些直皱眉头。
他想不到，大唐的天下，居然还有这么多不受控制的地方，还不如北方呢。哪怕是河套、陇右、西域，现在朝廷的实际控制力都已经很强了。但在这岭南，居然是这么个局面。
“狸獠一般都以峒区分，峒又称垌，原指两座山脉之间的平地。后来，便专指聚居在这一带的按血缘关系所组成的部落。首领称为垌主或渠帅。到了南朝的时候，已经出现由垌联合成成较大的部落联盟，称为酋帅。”
冯、陈、宁三大家族，就都是一方酋帅，也就是一个部落联盟的首长。
“岭南之酋帅，往往推一长者为王，但亦不能远相统摄。父死则子继，若中原之贵族也。獠王各有鼓角一双，为之号令。”
岭南的那些獠帅，家里都有铜鼓。
“铜鼓，为何？”李超笑问。
听来，这铜鼓倒有点类似王的象征，跟中原的王旗啊王印有些像。只不过用铜鼓，还是比较奇特的。
“因为俚獠皆信奉雷神，他们铸造的铜鼓是雷的象征。在铜鼓上的文饰，蹲蛙和羽人，都与祀雷有关。雷神是他们信奉的神，而青蛙，则是他们的图腾。他们认为雷神是上天的主宰，而蛙神则是雷神的使者，能呼风唤雨，格杀建筑物，保卫人间安宁和五谷丰登。”
“看来到了岭南，不能吃蛙了。”
隋时，岭南有二十五郡，这么说，当时就有二十五个俚獠渠帅。
而到了大唐此时，岭南已经有分为广东、广西、广南三道，三道辖州八十一。
整整八十一个州，比之隋时的二十五郡区划更多，许多州其实很少。但当初冯盎率二十余州归附大唐，朝廷为了安抚这些渠帅酋长们，便新设了许多州，作为这些部落的世袭领地，搞出了八十一个州。
岭南之地，南下汉人与俚獠部族不断的融合同化，出现了许多以汉人豪强为代表的汉俚联盟，但总体上来说，他们又比较分散，实力不足以与中原对抗，因此往往都是内附中原，可中原也无力真正掌控，于是只能行羁糜之制，让这些豪强首领们做世袭刺史，由他们统领些世袭之地，和部落之民。
其实这种制度，站在中原朝廷的角度来看，当然是有缺憾，得把他们纳入朝廷体系才对。但如果是站在这些地方的汉人豪强和俚獠首领们的角度来看，这种地方自治的形式，又是极不错的。
李超其实就很想把自己的封地弄成这种模式。
世袭领地，世袭官职，甚至税都不用交，自己管自己的，这才舒爽。
看看冯、陈、宁三家，历经陈隋唐三朝百余年了，在岭南当着土皇帝，多爽。管你中原谁当皇帝，我都是岭南的土皇帝。
“俚獠之人，剪发文身，错臂左衽，奇风异俗。等到了那边，你会发现，岭南之地全不似中国也！”张仲坚说道。

第1092章 出草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
清早，干栏的房间里还黑乎乎的，巴那睁开眼睛，想起来今天是个赶集的日子。赶集是个大日子，这一天会无比的热闹。
过去，他们半月才赶集一次，寨里会敲起大鼓，附近几里都能闻到，大家带着自家的东西去赶集，交换所需。
揉揉眼睛，巴那听到织机还在响着。两个妹妹跟母亲肯定又是早早起来织布了，每天早晨，当他醒来时，总是最先听到母亲和妹妹们织布的声音。
大妹妹很聪明，学织布上手最快，如今已经十三岁了，她的织布本领在村里年轻的女孩里都算的上是最好的，又快又好。等到今年草枯以后，织艺了得的妹妹，就有资格进行纹面了。
纹面是他们的传统习俗，当女子织布本领精通之后，便有资格纹面，绕唇昭皆刺之，细细黛起，若塑像罗汉汉髭头，大家都以为美观。
有了纹面之后，就表示这个姑娘可以出嫁，是一个懂得织布本领的好姑娘。
巴那的母亲脸上就纹了面，满脸的花纹，十分美丽。
巴那今年已经十五岁，在寨子里，他早到了出草的年纪。女人学得织布本领可以纹面，而男人则需要出草猎头成功后才能纹面。
对于山夷男人来说，猎人头的数目关系到社会地位的高低，不会猎头的男人就不能纹面，不算男人，也不会有女人跟他结婚，猎头越多越荣耀，他们穿的衣服和纹身都会不同。
巴那打小就被父母告诉，只有猎过头的男子死后才能进入灵界。
“我得猎个人头了，不然都没有女子愿意嫁给我。”巴那起床，站在窗边，看着屋外那蒙蒙的一点亮光。
出草既是荣耀，也是很现实的问题，不出草猎头，就不能纹面，也不能娶妻。他就不能自己出去居住，得一直跟着父母住在一起，这是一种耻辱。
巴那家的房子是干栏形式，用木头做桩柱、楼板和二楼的墙壁，下层则无摭拦，养着牲畜。屋顶是人字形的，覆盖着树皮、茅草。
楼上住人，楼下则养着鸡和猎、牛。
这样的屋子能够防蛇防虫，还能防水和湿气。
推开窗，冷风迎面吹来，四月的天还有些冷。父亲还在睡觉，巴那的父亲曾经是寨子里的勇士，十二岁就出草，第一次出草就猎了两个人头。在巴那家的干栏前，插着一排桩子，每个桩子上都有一个头骨。
足足十三个。
这就是他父亲的猎头数，上面的头骨都是他父亲的战果。按他们的习俗，出草猎得人头回来后，全寨都会庆祝，最后剥去头面上的肉，留下头崩立在自家屋前桩上。人头桩越多，越受尊敬。
巴那还有三个哥哥，也都继承了父亲的勇武，他们都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出草，并猎得人头，然后纹面娶妻，分开另过了。
巴那伸出手，仔细的感受了下外面的风。
风很轻柔，带着一点湿气。
这是个好天气，今天应当不会下雨。但估计，几天后会下雨。
下雨也不错，家里种植的庄稼也需要雨水。
巴那的寨子，既打猎也种植，还会养殖，生活还算不错。
穿好麻织的衣服，他下楼提起桶先去挑水，这是每天早上要做的第一件事情。过去几个哥哥在家时，都是哥哥们的事情，如今三个哥哥都已经自立，这挑水的任务就归到了他的头上。
挑了三担水，把家里的水缸灌满，他放下桶。这口缸是陶缸，能容三担水，很大，也很值钱。是不远的一个寨子里烧的，那个寨子会烧陶，每次集市上都会拿他们烧好的陶卖。当初巴那家买下这个陶缸，足足花了好几头鹿。
洗脸、漱口。
忙完这些，天已经透亮。
巴那这个寨子不算小，足有百余户聚集而居。寨子里最有威望的老者为族长，负责管理寨子。不过大家虽然住在一起，但平时还是各过各的，只是狩猎的时候还是一起，然后按出力多少分得猎物。
巴那打了一木盆水送去父亲房里。
“我觉得我们这次赶集应当买口铁锅。”巴那对洗脸的父亲道。
“汉人的铁锅可不便宜。”老爹洗过脸，拿根布条把散开的头发绑起来。他们部族的习俗就是剪发纹身，并不结发髻。
“汉人喜欢鹿皮、樟脑，我们可以拿鹿皮换。”巴那向父亲巴德建议。父亲是寨里的勇士，也是最优秀的猎手，每次父亲带领村里的男子去打猎，总能满载而归。巴那家里就有不少猎皮，而他知道汉族商人最喜欢鹿皮。
巴德整理衣服，他里面一件细麻布织成的衣服，这是自家妻女采麻织成，外面是一件皮袍。用的就是鹿皮，硝制的不错，对襟的皮袍比较修身。拥有五个儿女的巴德，其实才四十余岁，他娶妻时才十三，第一个儿子出生才十四。
“汉商什么都喜欢，鹿皮、樟脑、金子，甚至是木头。”
巴那笑道，“我倒是觉得汉人挺好的，他们向我们部族买下那块地后，在那里修港建堡，还垦荒种植，带来各种各样的商货，都好用又不贵。”
岛上的山夷很多，有的生活在平地，有的生活在山林。生活平地的平浦族跟生活在山林里的高山族生活方式差别很大，但这座两千里的岛上，就算是平地里的山夷，也是分成许多部落的。
他们按血缘联合，同一血缘的寨子组成一个联盟。
整个岛上有多少个部落联盟？巴德这样出去见过世面的勇士也说不清楚，反正部落林立，操着各种不同的语言，习俗也多有不同。
动不动就发生战争，互相猎头。
但汉人来了之后，却很友好。许多如巴那这样的年轻人，都喜欢汉人，可巴德却不太喜欢汉人，他心里总有种警惕。二十年前，海对面的汉人皇帝派人过来要求岛上的山夷们归附臣服，几个部落的王没答应，结果汉人皇帝就派来大军，那一次，几个大的部落直接就被灭了，死了几千人，被抓走了五六千人。
听说如今来的汉人，并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皇帝手下，那个皇帝的王国已经灭亡了，如今是一个叫唐的王朝。
虽然这些汉人总是对他们很客气，送他们礼物，购买他们的土地，跟他们公平交易，甚至还帮他们医治疾病，但巴德心里总还是存着警惕。
“去拴两只鹿。”巴德对儿子道，铁锅确实是个好东西。
巴那笑着下楼。
族里的男孩，从小就要跟随父亲学习，他们要学的东西很多很杂，比如房屋建造、采集种植、占卜、射箭打猎以及防卫、出草。女孩们则跟母亲学习家事，养儿育女，采麻纺织，织布纺织，饲养家畜，洗衣做饭等。
村子里也热闹起来。
鸡鸣猪叫狗吠。
孩子的哭闹嬉戏声，人们的相互打招呼声。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而且集市肯定会有汉商前来，各种商品会很丰富，大家都在为赶集忙碌着。
母亲和两个妹妹也放下了织机，来到厨房做饭。
巴那母亲做的是鱼饭，作为靠海靠河又靠山的平地部族，他们的饮食习惯比较杂。打猎获得肉食，也会捕鱼，还会种植养殖。
鱼最容易收获，因此他们早就会腌晒鱼，把生鱼肉存到陶器中腌制，过段时间取用，算的上是比较好的菜肴。打猎得到的猎物，也会成为新鲜肉食，如果收获多，他们还会腌晒。
巴那家种植的是水稻，种植容易，收获不错。
母亲把腌制的鱼和米一起煮，妹妹则在那里烧火。
巴那进来，“好香啊，父亲刚答应了，今天去集市上买口铁锅。以后做起饭菜来更方便，也更好吃呢。”他隔壁家上次赶集时就买了口铁锅，煮起东西来确实方便许多，直接吊在火上，方便的多。
父亲提着两根鹿角矛进来，“早点吃了早点走，路不近呢。”
岛上也产铜铁，也会有刀剑，不过他们战斗的时候更喜欢用鹿角矛，也会磨砺青石以作矢箭、刀斧。铜铁制的刀剑，还是相当贵重。
巴那的母亲笑着道，“你们一会带上两个姑娘吧，她们也一直想去见识下汉人集市的热闹呢。顺便给女儿们买点花布，汉人的花布是真漂亮。”
她说话的时候，露出了缺了齿的门牙。
这也是他们的传统，女人纹面之后出嫁，嫁人后就要敲掉一颗门牙。
这种剪发纹面凿齿的习俗，其实中原的百越，也是相同。
巴德笑着答应，他们部落习俗，并不禁止女人抛头露面。
“我倒是想跟汉人买刀剑、弓箭，他们的刀剑是真的非常好，可惜他们并不肯卖。”巴德去赶过几次集，那些汉商和护卫携带的刀剑和弓箭，真的是非常让他羡慕。
“记得买点盐。”巴德妻子嘱咐，汉商带来的盐，比起以前集市上的盐不知道好多少倍。以前的盐，都是又大又粗，苦涩无比。而汉商的盐，都非常的细且白，也没有苦涩味。
“记得了。”巴德掏出一颗槟榔咀嚼，一边漫不经心的回应妻子。

第1093章 登临澎湖
大唐贞观四年，四月初十。
福建道泉州澎湖县。
“琉求，到了！”
高高的桅杆了望哨上，哨手高声地喊道。闻声，艉楼船长室里的李超和张仲坚一起来到甲板上，远处，碧海蓝天之中，有一片岛屿。
“这就是澎湖？”范履冰望着那些岛屿问。
张仲坚捋着胡须笑道，“没错，这就是澎湖列岛，名字还是由赵王亲自命名。此外港外海涛澎湖，港内却水静如湖。这名字真是绝配了，若不是我知道越王从未来过此处，我真怀疑越王是此生此长。”
李超看着那片岛屿，缓缓的说出惊人之语。
“我曾经来过此处，十年之前，随我师傅三藏法师来过此处，我还曾经随师傅驾舟登陆到海峡对面的琉求岛。我来过这里，所以我给这里取名澎湖。”
新被任命为澎湖县令，这次随船前来上任的范履冰惊讶无比。早就听说过李超早年随神秘高僧云游天下，想不到十年前李超居然已经来过此处了。
范履冰是怀州河内人，贞观元年的进士。那一科的科举主考官是李超，因此说来他其实和孙伏伽一样也算是李超的门生了。科举中进士之后，他先入了国子监学习了半年，然后加入了李超的国史编纂组。
再然后在尚书省任职，担任的是五房堂后官。今年年后，李超出京前，保举了这位在尚书省任职的门下外放地方，出任琉求岛上第一任官府的长官。
琉求岛是李家封地，但也因此成为朝廷的疆土。去年李家开始经营琉求，一年时间，已经往琉求移民近五万。在那里修城筑堡，修建了港口和屯庄，与土著山夷们的关系也还不错。
有了这么多的人口，朝廷当然也得设立官府。
最终，朝廷把琉求岛设为一个县，澎湖县。隶属于福建道泉州治下。
整个琉求岛和澎湖列岛都只是一个县，朝廷派了范履冰担任了第一任县令，又先派了县丞、主簿、县尉，不过目前这三位范的属官还没到。
范可以算是光杆上任，除了自己的一个幕僚师爷，他连一个属下都没有。
一个县衙起码得有不少的胥吏，得有三班衙役，得有五房师爷，得有录事等等，但现在这些都没有。
李超出京后，他直接来的福建，先到福州面见福建宣抚使，还有三司使，然后又到泉州，面见刺史。
在泉州呆了一段时间，对琉求也算有了些了解。
等到四月，李超驾船南来，汇合后一起搭李超的船队来到琉求。
上船出海的那一刻，范履冰晕船了，他甚至后悔了。他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风浪，离开了港口后，很快四周所见除了海还是海，对于一个内陆文人来说，这是一种未知的恐惧。
船上的伙食也挺差，饼干咸鱼，新鲜菜也就只有豆芽了。
而那些水手们却相当轻松，对他来说这是无比恐惧的事情，而对水手们来说，跨越琉求海峡，不过是小事一桩，选好日子，算好天气，然后轻松的扬帆启航，不过几天就到了。
“到了澎湖，也就马上到琉求大岛了。”李超拍了拍这个门生，选择范履冰来做这琉求第一任主官，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是这个是自己的门生。贞观元年的进士，还是很有几份真实本事的。
再一个，他原来在李超的修史组里，李超对他较熟悉，这个既有才情，而且也比较正直忠厚，但在尚书省任堂后官的表现来看，又不缺机敏，这样的年轻官员，正是李超需要的。
他主动向皇帝提出在琉求设州置县，派驻官员。
朝廷最后只设了一个县，李超顺势推荐范履冰，朝廷也就答应了。尚书省的堂后官还只是吏，但职权却很重，干上两任，到地方当个下州刺史都有资格了。李超把这进士堂后官拉去琉求，皇帝还有些犹豫的。
船队驶入澎湖，果然平静如湖。
引得范履冰惊叹无比。
李超笑着对自己的门生道，“澎湖列岛总共有六十四个岛屿，主要的岛屿就是澎湖本岛、渔翁岛和白沙岛了，约有十五万亩大小。超过一千亩大的岛屿，还有八个。其余几十个岛屿都在一千亩以下，大约有四十个岛屿是不适合居住的。”
李超在开发琉求之前，已经先开发了澎湖。在这里筑堡，修建房屋仓库，疏通港口，设立码头。
澎湖处于琉求海峡之中，扼海峡要冲，可以称的上是东南锁匙。这可不仅是扼住福建通往琉求的要冲，甚至还是在东南海运的必经之道上，扼守要冲。
澎湖有极好的良港，这使得来往海峡两岸，以及东南沿海的航行中，他能成为一个优良的补给点和避风港。
“这里距离琉求本岛，最近还有九十里，半天可至。”
“还有九十里？”范履冰惊讶。
“才九十里而已，已经很近了。”张仲坚笑道，茫茫大海上，百里都只是非常近的距离。
澎湖列岛的三个主岛环抱而成的内海，就是澎湖湾，南北长约二十五里，东西宽约十六里。
南口宽约六里，水深在十米以上，泥沙底，冬季理想的避风锚地。
“这里现在有多少人？”范履冰问。
“大约有三千人。”李家的一名船长替李超回答道，李家对澎湖列岛很重视，这里修筑有城堡，还有一个港口城。甚至在几大岛上还有渔村和农庄。
“这里能种地？”
范履冰看着脚下的大岛，这里的岛有个特点，就是很低很平，看着像是个漂在海上的盘子，没有什么高山。
虽然说三大岛面积有十几万亩大，可无河川山岳，土壤层也浅薄，均为红棕土壤，肥力不足，水源缺乏，加之海风强劲，并不利于农作物的生长。
“这里能种植芋头、高粱，也能种西瓜。”船长也如实说道，这里种粮食不行，但能种一些特别的瓜菜，也算是就地供应岛上和过往船只。粮食、蔬菜、肉食，主要还是靠从泉州或者琉求岛上供应。
“过去我们都是从泉州运来，但今年开始，我们已经都是从琉求岛上运来。”
但这里渔业资源丰富，岛上除了从事修船以及补给、交易的，其余的多是从事捕捞和加工。鲜鱼、鱼干、鱼粉、鱼罐头，还有捕鲸、鲸油加工等。
“琉求岛上已经能够供应这里三千多人的需求？”范履冰比较感兴趣的还是这个，这个澎湖岛他看过之后，觉得很一般，没有土地，不能种植，那就是无根之木啊。在他的观念里，有土斯有人。
土地才是根本。
李超也不去纠正范履冰，澎湖的作用是很大的。而且这里的几千人，也能赚到很多钱。
“琉求岛上我们如今已经有五万余人，其中有琉求港、琉求城，还有数座卫堡，另外通过几次与山夷人的交易，我们如今买下了周边许多土地，陆续建立了大约三十个屯庄，开垦了近五十万亩土地，目前还在不断的垦荒之中。”
这些数字，让范履冰大为惊讶，同样也心中长松口气。看来来琉求还是赌对了，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才不到两年时间，这里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局面了。
五万多人口，有港口城池有屯庄、粮田，不错，非常不错。
李超对琉求的发展了如指掌，甚至一直以来，这里的发展都是他在遥控掌握，一开始先经营澎湖，然后与土著接触，跟他们买地、交易，和平发展，这都是李超亲自定下的基调。
这个决定当初有人反对，认为整个琉求都是李家的，何必还要跟山夷买？但现在看来，李家没有把富贵的时间浪费在与山夷的斗争中，前期取得了良好的发展空间，城堡顺利的建起来了，移民们也过来了，这里的屯庄也建起了，收获的粮食，也已经能自给自足，甚至还有富余。
这让李家开发琉求的成本大大下降了许多，尤其是前期没有损失。
李超对琉求的发展策略，就是要先站稳脚跟，慢慢摸清山夷人的根底，立足发展的同时，再慢慢的同化山夷。
“履冰，作为琉求第一任县令，你有什么施政方针没有？”李超问这个年轻的学生。还有几分青涩的范履冰是个高大的年轻人，历史上他却不简单。历史上，他后来成为了武则天的北门学士，这是武则天设立的一个机构，用来揽权，性质就跟如今李世民设立的翰林学士院一样，分宰相之权。
武则天用北门学士助她一步步的成为了女皇武则天，武则天称帝前，高履冰这个智囊谋臣，已经一路做到了宰相。但在武则天准备改国号为周时，他却坚决反对，最后被武则天下狱处死。
高履冰望着那平静的澎湖，“招抚山夷，发展农耕，增加人口，提高税入。”
这十六个字，看的出是他仔细思考过后的结果。李超对此还算满意，虽然要发展琉求，还得兴工坊，开矿业，通商贸、促移民，但他没有一来就想着要剿灭山夷，而是想到招抚，这一条，李超还是非常满意的。
山夷，并不是琉求发展的重中之重。

第1094章 大本营
琉求港，灞上李家经营琉求的大本营。
出乎范履冰的意料，这里居然很热闹，虽不如泉州港，可船只也不少。港内白帆点点，无数船只停泊。港口码头，大量的力工正在装卸货物。
码头附近，就是一座高高的城堡矗立着。城堡看着并不算大，但却足够的坚固。尤其是这城堡的造型比较奇怪，城墙不是平直，而是如同波浪一样凹凸不平，有些似敌台马面，却又不太相同。
“这些是南海贸易公司和宝岛商行的船队，从去年开始到现在，这里一直很热闹。一船船的移民自中原运来，从没停止过。而且牛马驴骡、各种商品也一直从岛外运来。原来粮食等一直也是中原运来，直到今年，才开始岛上自给。”
看着这么多船，范履行也不免惊讶，灞上李家经营此岛，看来真的花费巨大。
“好在现在终于开始有了进项了。”李超笑着说道。
宝岛上多鹿群，鹿皮是种很不错的商品，在中原以及东瀛都极受欢迎。
负责琉求的李家管事笑着向李超和范履冰介绍，“只去年一年，我们就已经在岛上收购到了十万张鹿皮，另外自己种植水稻，获米三十万石。此外，去年我们还种植了甘蔗，加工蔗糖两万石，此外我们还有种植姜、棉花等，也有不少收获。”
台湾土地肥沃，气温高，温度大，雨量充沛，对于发展农业种植来说，是极有利的。李家管事在这呆了一年多时间，已经越来越喜欢这里。
“一年三十万石米，不错。”李超很满意，高履冰则是震惊。
三十万石，还是米，这意味着起码有五十万石稻谷收获啊。
“这里的亩产高吗？”他问。
“高，很高，亩产起码三石，而且两熟。甚至冬季还能再种点油菜、萝卜什么的。”管事的话让高履冰都有点不敢相信。一季三石，两季岂不是六石，而冬季居然还能再种一季其它的，这收成也太高了吧。
“这里雨水充沛，种植比较省心，不用费太大力气修水利设施，开挖一些沟渠就够了。我们采用的选种育秧，施肥除草等精耕细作方式，还从中原运来上万头耕牛，加之运来的新式农具，保证了产量。”他笑着说，“这里的山夷也种地，但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种的吗，刀耕火种。他们种地都是直接烧荒，烧过后种粮，手段极为原始，但收成居然也还不错。”
说到这，他叹惜连连。
在他看来，那些人根本不会种地啊，烧荒，一把火把草烧了，然后简单的撒种子，既没有选种，也没有育秧，更别说深耕翻地了。种下去之后，也没有管理，全都是靠天。而且他们一年只种一季。
一块地往往就种一两年，然后又去烧下块荒种下块地了。
刀耕火种，烧荒种地，这些人也懂得烧荒后的灰有肥力。
虽然他们的这种耕种手段相当落后，但他们地多啊，随便种，广种薄收，但加起来收获也不少的，而且他们也捕鱼或者打猎、养殖，并不用愁吃喝。
“这么说，这里简直是人间仙地啊。”高履冰惊叹道。来之前，他还真以为这里只是一个孤悬海外的小岛，岛上一群不开化的原始山夷人，茹毛饮血呢。而现在这么一点，人家也会狩猎养殖，还会种植粮食，这里条件还这么好，土地肥沃，粮食充沛，他们的生活居然比中原好多了。
“也不是这么说，岛上土地确实肥沃，但这里的山夷部落众多，按照血缘，分成许多个联盟。据我们现在所知道的，这岛上起码有上百种不同的语言，各个部落联盟之间关系都并不好，他们有出草猎头的习俗。每年都会有一段时间出草猎头，这些人猎头也不纯粹是因为仇怨，出草猎头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出草猎头？”
“就是杀人割头。”管事很平淡地说道。“他们可能因为仇怨猎头，也可能因为争夺山林猎头，也可能仅仅是因为举行成年式猎头，甚至仅为了荣耀而猎头的。岛上的山夷都非常重视荣耀，也把猎头当成一种荣耀，但也因为猎头，使得这里的诸部落关系紧张，每年都会有相互猎头的事情，甚至还经常有部落间的互相战争，导致伤亡无数。”
高履冰有些无法理解这种行为，吃饱了撑着吗？
好好的日子不过，要这样猎头？
“这是他们的传统。”李超倒是能够理解的。在这样一个相对封闭的大岛上，文化不开明，生产力低下，部落生存的压力也大。为了保证武勇，保护族人，部落间会经常为了争夺猎场等大打出手，渐渐的，就有了猎头习俗，这也是保证部落战斗力的一种方式。
“那这些山夷会来袭击我们吗？”
高履冰觉得这里也并不是那么美好，原来这里也有凶恶的山夷。
船只进港，栈板放下，李超带头走下船。脚踏在码头上，一群人前来迎接，既有李家的管事们，也有几大商行的管事。
跟他们打过招呼，李超直接前往城堡。
琉求堡其实并不算大，是个能容纳千把人的城堡，里面有不少的房屋，城墙很高，这是一座棱堡，无火力死角，而且有较高的地基，易守难攻。
在琉求堡的旁边不远，则是琉求城。
说是城，其实就是一处商业集镇，这里有许多商铺，也有许多民宅，另外工坊也大都集中在此，仓库区也在这片。
医院、学校，甚至还修了座道观和一座佛寺，此外还有一座孔庙。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座城池规划的很齐整，两条十字大街，把整个城区规划为九块。各个功能区域集中在一起，城池还有城墙。
不过因为修建时间不长，城堡还只是土石墙，约丈高，不算坚固，也没有护城河，只有一条不算宽也不够深的护城濠沟。
“我们还在加固完善，计划三年内把城墙加宽加高加固，护城河也会挖的更宽更深。”管事见李超打量着城墙和壕沟，连忙说道。
“那样的话，现在的城区就显得不够大了，我建议现有的到时可以改为内城，在现在的城墙外再建一片城区，为外城区，外城区也增建城墙。”
琉求的发展速度是非常快的，眼下与岛上山夷没有冲突，正是快速发展时期。中原有大量的人口，只要李超肯坚持那些优惠的移民条件，就会有大量的人过来。毕竟在中原，还有许多地方人口密集，也有许多地方条件较差，并不适合耕种，或者十年九灾的地方。
琉求这样一块宝地，肯定有人愿意来。
当然，李超守着座宝岛，也没打算只种种田。
种粮是刚需，但李超计划能够满足岛上自给就够了，多种一些就好。并不用全都种植粮食，这里的气候条件这么好，当然还是应当发展些经济作物，比如种植甘蔗、棉花。
去年，李超在陇右朔方等地种植棉花，收获还不错。配合李超设计的几种机器，去籽变的轻松，棉花纺织成棉布。
论起成本来，其实比种麻也差不多，但棉布卖的价格却是丝绸的价，甚至还更贵一些。李记去年上市的细棉布，成为高端纺织品，价格高昂，只有那些贵族官僚富商们才消费的起。
棉布能卖这个高价，一来是因为过去市场上也有少量的棉布，主要是西域传进来的，同样是价格高昂。二来，棉布比起麻布来，确实舒适许多。
李超相信，也许过几年，棉布的价格就要慢慢的下降了，但起码这几年，产量还没有起来前，只做中高档，还是极有市场的。
棉布、棉衣、棉被，这可是极少欢迎的。尤其是在北方，棉衣可比皮袍舒服。
宝岛的气候就很适合种植棉花。
移民们前来，是免费分地，还享有三年免费，五年半税的优惠。不过李超只要给出移民们极好的前景，比如先订好收购价格合同，然后再让移民们种植棉花、甘蔗，他们有了保障，当然不会拒绝，毕竟能比种粮食收益更高，谁会拒绝呢。
除了种植之外，宝岛的渔业也很有前途。捕鲸，鲸油加工，以及鱼产品加工。还有岛上的矿山，木材。
琉求的煤矿资源极佳，另外金银铜铁储量也不小。
对李超来说，琉求就是座挖不完的金山。前期投入大些，但回报更大。
琉求堡守卫森严，一般人是禁止入内的，里面是李家的家丁队把守，说是家丁队，其实就是此时琉求岛上的守卫力量，也是拥有武装的。
这是一座军堡。
真正热闹的还是不远处的琉求城，不过高履冰看到许多人往城外走，牵马推车的好不热闹。
“他们这是要去哪？”
“今天是四月初十，我们与附近的山夷寨子有过约定，每十天赶一次集市。临时的集市就设在几个村寨之间，离我们的琉求城也不算远。”
“与山夷交易吗？为什么不直接让山夷来琉求城交易呢？”高履冰问。
管事笑着答道，“山夷们不敢来，再说，我们现在也不太放心让山夷进城，慢慢来吧。”

第1095章 入夏则夏，入夷则夷
琉求堡里的家丁队头是柯山。
紧闭的堡门打开，柯山身披着铁甲大步走了出来，“三郎，恕我没到码头迎接。”
李超看着这位老朋友，笑着上前给他来了一个拥抱。正当壮年的猛汉子笑着跟李超用力拥抱，李超打量着柯山的脸，那上面有一道惊人的刀疤，刀疤从额头一直到嘴边，占了半张脸。
也正是这道刀疤，毁了柯山的一只眼睛。
本来已经在府兵中做到了校尉的柯山，因此选择了退役。本来府兵是终身制，一旦点选入府兵，就要服役到满六十岁。柯山虽然瞎了一只眼，可也还没到退役的那种残疾标准。但他确实不想留在府兵中，他给李超写了封信，李超便帮他办好了退役的手续。
退役其实也简单，把军田退回就行。如果柯山服役到正常退役年龄，他的军田是可以耕种到死的。
离开了府军，李超便请柯山来琉求，担任李家在琉求护卫力量的队头。
虽然名义上柯山现在是李家琉求家丁队长，但实际上柯山手下却足有九百人。
九百家丁，装备有火枪、刀剑弓弩，这就是一支军队，甚至有甲。
不过，这其实并没有违制。
李家的这块琉求封地，其实是三个侯爵领，每个侯爵都能拥有几百护卫，这几百护卫是允许装备武器的，只不过他们的武器得向朝廷购买，并登记，不能自制私藏而已。
李超把三家的护卫集中到一起，也算是打了个擦边球，并不会有人管这个孤悬东海外大岛上的这点小事。
柯山很尽职，自来到这里后，日夜操练手下的这群李家招募而来的家丁护卫。经过一年多的训练，眼下这支家丁队，已经很有几分府兵味道了。
“有山叔在这里把守，琉求开拓一年余，没发生过半点意外，非常了得啊。”
柯山笑了笑，“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守着这个城堡，然后训练士兵，派士兵轮流出去巡逻。”
“都是山叔带领的这些护卫们精锐整肃，山夷才不敢乱来的。走，入堡。”
范履冰抬头打量着这座小却高大的堡垒，看着门前那身披着铁甲的守门士兵，还有城堡上那一个个端着火枪，背着弓箭的守兵，心里惊叹。
家丁队，这都比朝廷的府兵还精锐了，这装备，这精锐气势，完全就是禁军的样子啊。之前在澎湖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叹李家在海上的堡垒了，如今到了琉求，发现这里越发的繁华热闹，这里的守备也更加森严。
城堡，战士。
自己这位老师所图者很大啊，灞上李家的力量也更大。
而现在，港口里还有李超的一支战舰舰队，还有五千精锐。
“山叔，这位是范县令，也是我的门生，贞观元年的进士。随我修过史书，也在尚书省做过堂后官，有才也有能力，以后就是朝廷派驻琉求岛的最高长官了，你以后要多配合范县令。”
柯山这才睁开他的那只独眼打量起范履冰来，那眼光，甚至让范履冰有点惊惧之感，好锐利。
“在下柯山，以前也是府军一小兵，如今残疾退役，在李家混口饭吃，暂时负责琉求的防卫，以后还请范使君多多照顾。”
李超说让柯山多配合，而不是听命，一个词道明了今后两人之间的关系。
范履冰也听出来了，他心里苦笑，看来自己这个县令也不会那么轻松的。
“柯队头好。”范履冰笑着打了个招呼。
“柯叔，为范县令准备好了住处吗？”
“回三郎，我们已经在琉求城里为范使君修好了一座县衙，就在东十字大街上，衙门挺大，后面有一个大宅子，范使君可以在那里居住。”
本以为衙门是在这堡里，没想到是在那边的城里，范履冰有点意外，但也只是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过来了。看来这座琉求堡，是李家的私人地盘了。
“越王，今日既然正好碰上与山夷交易赶集，我想前往去看看，不知可否？”范履冰笑道。
“也好，去瞧一瞧也不错，正好接触了解一下山夷们。柯叔，你找几个通译，再调队人随我们前往。”
与山夷的集市并不只在一处，而是在多处。
“我们目前已经与三百多个部落有了联系，这三百多个部落，足有十万人口。”负责与山夷联络的李家管事是个精壮的汉子，这人是漳州人，以前就与琉求的夷人有过接触。
其实琉求岛上的山夷并不是完全封闭的，他们以前也会跟汉人接触，早年，也常有福建那边的渔民、商人前来交易，只不过交易比较少，且较保密。
也正是因为以前有这样的交易，隋朝时杨广才会派人上岛要求山夷臣服，在被拒绝后，还发兵征讨。
李家上岛上，一路金钱商货开道，跟山夷们买地，交易，甚至给山夷看病医治、送礼物等等，这些手段确实避免了一开始就起冲突。
李家的银弹攻势不错，不到两年时间，已经与岛西面中部地区绝大多数的部落取得了联络。
“三百多部落，十万人口？”范履冰再次被震惊了。
十万人口啊，这岛得多大啊。
“这是岛上山夷全部人口吗？”
李超笑着摇头，“这只是岛中西部的部落，据我估计，全岛上的山夷总数可能会超过五十万人口。他们会有一两千个部落，散居各处。”
范履冰已经不知道要如何说话了。
但李超却觉得，岛上的山夷肯定不止五十万。
岛上的这些山夷，李家按他们居住在平地或山里，分为平埔夷和高山夷，相对来说，平埔夷要温和一些，高山夷更凶猛些。
山夷们大的寨子有三四千人，小的也有三四百。
“对于山夷我们要友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此众多的山夷，部落林立，谁也保证不了哪个寨社的山夷会对我们生起贪婪之心，要防着他们的突袭。”李超交待柯山和几位管事，“要加强对山夷情报的收集，多派巡逻队，以免万一。”
琉求堡虽有九百守兵，而且李超也早让管事们对于岛上的移民编练民兵，让他们在闲时训练阵形，学习弓射、长枪等。但怕的还是万一，一旦如果山夷来攻，防备不及，也一样会损失惨重。
柯山带了一百巡逻骑兵，李超又带了一百船上下来的陆战队骑兵，一行二百余人向着最近的一个集市赶去。
离琉求城大约三十里地，就有一处集市。
集市设立在一处河边，这条河就是李家与附近一个部落的边界线。当初李家付钱买下了河对岸到海边的土地，双方双河为界。
当初买下的地方很大，但其实李家并没有花多少钱。他们是用各种商货支付，林林总总一大船的东西，可实际上真折算成钱，又并不多。
但山夷们却觉得赚了大便宜，乐不可支。
李超知道这些山夷人得了这大笔的财货后，拿回去庆祝了好几天，然后他们留了一部分，又拿了另外的去与其它部落交易，赚了更多。
正是偿到了甜头，所以后来李记提出继续保持交易的时候，他们非常乐意。第一家集市，就是跟他们建立起来的。
一月三次，双方各带着货物前来，地点就在两家边界上的河边。
一支两百骑的队伍到来，尤其是这些骑士还都穿着明光光的铁甲，手持着锋利的兵器的时候，集市上的山夷还起了一阵慌乱。
那些穿着鲜艳多彩围裙，穿着皮衣，头上插着艳丽羽毛，脸上纹着面的山夷男子们，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鹿角矛。
巴那被父亲叫回来，跟着往后退。
同部落来赶集的男子们集结在一起，身后是跟随前来的女子。
巴那握紧鹿角矛，感觉喉咙发干。
那二百余骑，在他眼里，却仿佛如同一只只钢铁巨兽。
那战马，是那么的高大雄骏，那些骑士，是那么的威武雄壮。
还有他们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明光，他们的武器，也都闪动寒芒。
他从没有见过如此精锐的武士。
“这些人不像是巡逻队的。”巴德跟同伴们说道。
“他们是谁？”
“他们要干嘛？”
几名汉商跑来，身边带着通译，大声的向他们喊话。
听了一会，巴德将信将疑，只是汉人贵人到了？他们要来观看交易？
直到对面的那对骑兵们下马，巴德和同伴们才算是信了。真要是进攻，他们直接就冲过来了。
一点小插曲结束，集市交易继续。
“这些人剪发纹身，错臂左衽，果然都是夷人。”范履冰叹道。
“夷狄而华夏者，则华夏之；华夏而夷狄者，则夷狄之。”李超笑着说道。
范履冰却道，“越王，此非圣贤之语。”
“这确实不是哪个圣人所言，这是我说的。夷狄华夏，你以为区别在哪？春秋之时，楚吴越都算是蛮夷，但最后不都成为中原华夏之地了吗？我以为，人之初，性本善。人与人之间，其实本无区别，但千百年来，因为所处地域不同，生存环境不同，慢慢结成族群，有了自己的语言传统，甚至是文字习俗。因此与就有了区别，就如同这些山夷。”
李超笑了笑，再道，“可如果我们开设学校，让山夷的孩子从小学习我们的汉语汉字，让他们从小接受我们华夏的文明观念，以后甚至生活在我们的城区里，跟我们一样的生活方式，那么以后，他们就成了华夏一员。几代之后，他们的子女也就完全入了华夏，成了与我们再无区别的汉人矣。”
范履冰惊叹于李超的这种观念，却又找不到什么反驳之辞，最后只憋出了一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呵呵，那难道我们要把这些人杀光？全都捕而为奴？不不不，那只是最下乘的做法，最好的办法是我们同化融合他们。”
“可如何能同化融合他们？”
“先修学校，免费让山夷的孩子来读书，教他们的孩子汉话汉字，教他们我们的思想。愿意来读书的孩子，我们不但不收他们钱，还免费给他们提供食宿，甚至每年送他们父母一些中原商品为礼物。”
范履冰愣在当场。

第1096章 先机
集市很简陋，其实就是在河滩上临时摆的摊，沿着沿滩摆了一长溜。车拉马驮，连个棚子都没有。
好在四月的天，还很凉爽，大上午的天上挂着太阳可并不晒。
这和中原的许多草市很像，固定的地点，固定的时候，隔几天一次。
范履冰此时也不在意自己县令的身份，仔细的观察着这处集市，看着汉商跟那些山夷们交易。
他发现，集市上有不少通译，有的汉商甚至会一些夷语，借助手势，也能跟那些夷人们讨价还价。
他还发现一个让他惊讶的事实，那些夷人居然有钱。
“那是我们的金银铜币。”
管事介绍着道，与山夷们互市后，一个问题出现，就是以物易物终究比较麻烦。因此最后商人们跟山夷们约定，用唐钱。交易的时候，一般都是山夷们先把带来的商货卖给汉商，汉商给他们金银铜币，然后他们有钱了再按价购买汉商的商货。
“要交税吗？”范履冰比较关心这个。
他虽然刚来，可已经知道，这里的农业是三年免税，五年减半。这个三年，甚至是以他这个县令到任才开始计算的，也就是过去的那一年多已经是白免，然后从今天起还要免三年，减半五年。
如今的两税是摊丁入亩，丁税丁役都算在两税中，如果两税的地税、户税减免八年，那他这个县令以后可就没税可征。甚至连差役都征不了了，因为现在没有免费的丁役，都是折钱算到两税里，然后每年两税三分之一留州，州里再拔下来一部分，用做衙门办公费用，以及雇用人做役的差役薪水。
正税没有了，范履冰只能指望从工商这边收税了。
“税是有的，各集市没有入市税，都是自由买卖，但交易有税，二十税一。”
百分之五的税率，和朝廷的交易税是一致的。
山夷们卖货，就是先扣税后才拿钱。
一开始山夷也不太愿意用钱，他们更愿意以物易物，但后来唐商细心劝导，他们也发现了这些钱币确实好用。只要钱币足够，能买到任何商品。
对于汉人跟他们征收的交易税，他们倒也理解。
市场上有专门征税的税吏，码头和城中也有，和护卫队一样，这都是最早就设立的了。不过过去不是官方的，现在范履冰来了，李超让管事把这些收税的事情转交给高履冰，以后征到的税，李家也要分三分之一。
不过在此之前征到的税，李超没说给朝廷，高履冰也没问。毕竟在此之前，朝廷还没正式在琉求设县。
“多谢越王。”得到李超支持，那支税吏队伍，也就从今天开始正式转为官方的了，人虽然是李家的，但他现在也没有其它人选，只能先用着。
“除了这个交易税琉求还征哪些工商税？”
“依朝廷税法，交易有交易税，房屋商铺、田产交易除交易税外，还须立契，征契税。交易税百分之五，契税百分之八。”
“我们还在琉求港征关津税，也是二十税一。对商铺收征营业税，二十锐一。”
除了这几样税收之外，工商方面的税，还有一项是商人的两税。两税是正税，农民是按田产为主，然后按户等征税，并摊丁入亩。但商人经商，也要交两税，他们的两税不按田来，而是按所得收税。
二十税一。
这其实就相当于个人所得税。
范履冰心里算了下，税似乎不少。一个福建商人带一船货前来，那么他进了琉求港先要交一次关税，二十税一。货物卖出去，要交交易税，二十税一。如果这个商人是在岛上自己开设商铺，那么还要交营业税，又是二十税一。
每年最终，还要交一次两税，又是二十税一。
得交四次税，每次二十税一。
这些税目其实早已有之，比如交易税原来也叫市税，后来也称为除陌钱。而关税称为过税，营业税属于住税，对固定商铺经营的商家所征。
其实如今的工商税收还算是比较好的，统一几种，没有其它各种名目的征收。税率也很统一，税率相对来说不高。
草市上，商品大多是来自福建等地。
相对来说，如今岛上最大的市场还是在琉求城内，不过那里的商铺主要是面对移民们的，从中原运来的各种商品，种类繁多。从砖瓦到纸张，从陶瓷到铁器，有牛马驴骡，也有猪狗鸡鸭，既有布匹丝绸，也有药材干果，还有各种染料，茶叶，甚至是针头线脑。
虽然李家也在琉求岛上开设工坊，但绝大多数的生活用品，还是需从中原船运过来。从耕种的犁耙到锄头镰刀，从做饭的菜刀锅铲，到铁锅。甚至连装菜的盘子吃饭的碗，都主动靠外运过来。
其余布匹鞋子、纸墨笔砚，针头线脑等，眼下几乎都是外运来的。
与山夷们的交易，则主要是集中在铁器、针线、布匹等上。
尤其是各种铁器制品，铁锅菜刀等，深得山夷们的喜欢，不过价格也都非常贵。倒是茶叶，土著们并不喜欢，他们更喜欢的是槟榔。
李家已经开始移栽福建的茶树上岛，在岛上建立茶园。
有些商家，甚至把一手二手货运来售卖，比如李记的当铺，就有许多死当的衣物等，过去也是定期售卖。如今李记当铺，就运来不少旧衣物等，结果却深得土著们的喜欢。
旧衣服卖的跟新衣服一样火。
对山夷们出售的还是盐、糖、酒等，虽然他们不太爱茶叶，可对酒和糖却很喜欢，而李记出产的那些白花花的精盐，却更喜欢。
山夷们用鹿、獐等皮货，以及鹿角，甚至是自己养殖的牲畜等交换，也有用药材等出售交易的。
商人几乎什么都收，不管是米稻还是皮货还是药材，又或是干果或者海产。
来琉求的移民和已经与李家接触的山夷，十几万人，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这也是一个还空白的市场，先占先得。

第1097章 唐刀
巴那看中了一口不错的铁锅，一个会说他们话的汉商通译告诉他，这个锅可以吊起来，做菜更方便。不论煎煮烹炸，都会非常美味。
巴那的两个妹妹，则对汉商出售的布匹非常喜欢，这些布匹色彩极为鲜艳，还有那丝绸，更是丝滑无比，只不过并不便宜。
有商人向她们推荐成衣，裁减制作的很精美。
还有卖首饰的，也趁机向她们推荐。
她们感觉自己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似乎样样都是那么的吸引人，牛角和木头的梳子，漂亮的发簪。甚至还有能把人照的清清楚楚的铜境！
巴德牵来的两头鹿，还有一捆鹿皮很快就在唐商那里卖掉了，从头到尾，那唐商总是一脸微笑，哪怕讲价还价时，也总带着笑意。他听不懂唐商说什么，不过他旁边有个会讲他们话的通译，讲的不是很好，但起码他懂得意思。
最后交易达成，唐商付了钱，是银币和铜钱，制作的很精美，但拿到手的钱，比卖的价少些，通译告诉他那是税收。二十税一的交易税。
巴德想想觉得也还算能接受，便拿着装钱的袋子去找儿女。
半路上，隔壁一个寨子的人叫住他，招呼他去买盐。
巴德以前也常在集市上买他们的盐，他们会制盐。不过比起唐商的盐，就差远了，而且价格还更贵些。
巴德笑着摇头，然后走了。
那人看着面前的几袋盐，几乎还原封没动。
汉商不要他们的盐，因为他们有更好的盐。而过去买他盐的各寨里的人，也不买他的盐，因为汉商的盐又好又便宜。
他气馁的坐在那里，原本还打算卖了盐，从汉商那里买些布匹的。
“这些汉商抢了我们的生意，他让我们的盐卖不出去了。”他跟同伴道。
“这些该死的家伙。”
巴德找到儿女们，他们正在为买什么而犹豫不决。
“什么价格？”
巴德先问了下价，然后算了算自己钱袋子里银灿灿的银币和黄澄澄的铜钱，觉得还有富余。当下笑道，“都买。”
于是儿子巴那高兴的买下了那口早看中的铁锅，背着泛着点青光的铁锅，他还不时的敲打几下。
女儿也买了布。
巴德目光却一直留在一个护卫的刀上，那直是把好刀。
他走了过去，那护卫有些警惕的望着他。
“我要买这刀。”
旁边没有通译，护卫没听明白。
巴德干脆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金子，他早知道汉人最贵的钱币是金子的。他手上这块，是一块黄金，只是没有汉人的金币那么好看，但很大一块。
他递过金块，拿手比划，示意用这块金子换他的刀。
旁边的一个商人看明白了，笑着对那护卫道，“你狗日的还不快接下，这可是笔合算的买卖，这可是一块金子，起码得有一斤左右，哪怕不是很纯，那也赚大了。”
在中原，一两黄金能值八贯铜钱，一斤十六两，一斤金子可就值一百多贯钱。
而护卫手里这把刀，其实只算是较普通的唐刀，这样一把刀他当初购入的时候才花了三百钱。
护卫想了想，最后还是咬牙对赶过来的通译道，“跟他说，要买我这刀可以，三千钱。”
通译有些惊讶，“这块金子肯定不止值三千，三万估计都不止。”
“我知道，你跟他说吧。”护卫道。他不是李家的护卫，只是这里的移民，也是个民兵。赶集的时候，他受商人雇佣前来当个护卫，其实也就是站个场而已。手里这刀，是他自己买的，买的时候确实只要三百钱。
琉求城里就有刀剑铺，专门售卖不受朝廷禁止的刀枪剑弓。
三百卖来卖三千，已经很赚了，回头再买一把就是。
通译把他的话告诉了巴德，巴德惊讶不已。等确认后，不由的对这汉人护卫十分佩服。他把金子拿到那边去兑换，经过检测成份，称量之后，最后商人给出了价格，十金币。
十金币，按正常的兑换比例，一金币等于五银币，等于十贯铜钱。
这个价格童叟无欺。
这块近一斤的金块不算很纯净，但这个商人还是赚了不少的。
巴德对这个价格很满意，甚至有些意外之喜。他要了银币，因为银币买东西更方便。五十个银币，扣除两银币和一千铜钱，最后到手是四十七个银币加一串铜钱，那一串铜钱足有好几斤重。
他提出把那个银币剪一半给他，这样他就省得提这么多铜钱了。
但这个要求被商人拒绝了。
“我们这些钱币，都是不能破坏磨损的，否则，就只能称量估价，而不是按面值计钱了。”所有的商人都知道，不论是朝廷铸的金银币还是李家铸的金银币，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按面值算钱。
大家也知道，这些金银币并不是纯的，实际上金银币都只有九成的金银含量。但金银币是按面额计算的，信用很好，因此大家也都这样用。可如果钱币上的边齿和两面浮雕磨损了，那就不能按面额计算而只能按量称重，这就损失大了。
因此，根本没有人会把金银币剪开用。
过去金银还没有统一面额的币样时，金银按重称量，倒是会直接剪开找零。
一枚银币很轻，却值两千枚铜钱。半枚银币的铜钱，足重达好几斤。
拎着这么大串的铜钱，巴德觉得汉人做事好奇怪。
回到那个护卫面前，巴德如约付了三千钱，一枚银币加那一大串钱。
这次他倒不用再交税了，因为交易税是卖者缴税，巴德买家，不用上税。买下了那口自己喜欢的宝刀，他钱袋里还剩下了四十六个银币。
这可是一大笔钱。
巴德迫不急待的拔刀观看，刀入手沉重，敲击刀刃，声音也不同。那护卫拿来一根木棍给他，巴德挥刀连斩，刀落棍断，查看断口，平顺无比。
“好刀！”巴德赞叹不已。
那边，马上有人禀报了李超。
“一个山夷拿出一大块金子换了五十枚银币，然后拿三贯钱买了一把唐刀？”
范履冰黑脸对李超道，“越王，某以为刀剑等物，当禁止向山夷出售。”
李超却是笑了笑，“无妨，一把横刀而已，又不是铠甲等禁物。琉求城里一把横刀卖三百钱，这位民兵卖了三千钱，这是大赚了一笔。不过这位民兵人品不错，拒绝了五十银币的金块买他的刀。”
“不禁刀剑售给山夷吗？”
“无妨，山夷一身也有刀剑的，虽然刀剑不如我们的，但他们的鹿矛可却一样锐利。禁刀剑，并没有什么用处，我们只要禁止向他们出售铠甲和大刀长矛、硬弩这些就足够了。”

第1098章 怀柔附远，何招而不至
口袋里有四十六个银币，巴德立即就成为了集市上的焦点。一大群的汉商主动的就围了上去，那架式，弄的巴德还以为是要来抢他新买的宝刀。
汉商们一个个眼睛冒光。
四十六个银币，那就是九十二贯钱。
这只是个小集市，来的都是各家店铺派出来的一些伙计，甚至是一些走单帮的行脚商人。他们本小，赚的是点辛苦钱。一个有着九十二贯钱的山夷，在他们眼里可是肥羊啊。尤其是这只肥羊刚刚用琉求城里十倍的横刀价格，买了一把用过的横刀，这羊真的是羊傻钱多啊。
“这位官人，我这里有更好的铁器。有菜刀有剪刀还有铡刀有柴刀有短刀，各式都有啊。而且都是好钢打造，且价格便宜呢。”一个商人连官人都喊出来了。
旁边的同行们心里暗骂这人真不要脸，但却也推销的更热情了。
有人见巴德打着赤脚，于是卖力的推销起鞋子来。
“我说你就别费那劲了，你新来的吧，没见这里的山夷都是打赤脚不穿鞋的吗，你向他们推销鞋，还不如向和尚卖梳子呢。”一个商人笑道。
又一个人挤了过来，“这位官人，买匹马吧，我们这马可是上等的铁勒马，号称是铁蹄马，能日行五百里，耐力最好。”
巴德看到这个汉商牵来的这匹马确实很高大。
“多少钱？”他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姿势。
“不贵，不贵，这可是上等的马，不是普通的挽马，一匹只要五十贯。”商人连忙开价。
旁边的商人们闻言，脸上都露出笑容。这个价格已经很高了，哪怕这不是普通挽马，可这马也够不上战马级别。如今大唐征服突厥，契丹、吐谷浑等也臣服，大唐根本不缺马。本身河套、陇右就是养马地，加之从草原等地便宜进口，使得如今中原的牛马价格不断走低。
现如今一匹健壮的挽马，十五贯就能买到了，在边地甚至十贯就能买一匹。就算是这样能称的上战马标准的马，可只要是没经过训练的马，那么也就二十贯左右。考虑到运到岛上来，比较费力，那这马也顶多二十五贯左右。
这马商开口五十贯，那是加价一倍了。
巴德听了通译的开价，有些意动。对他来说，那块金子当然也不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这也是他的重要财产，但金子就是金子，那是死的。如果能换成锋利的宝刀，雄骏的马，他觉得还是很划算的。
“太贵。”巴德没急着掏钱。
他虽然对马价不太懂，可通过悄悄旁观边上人的神色，知道这个马商明显价开高了。
“四十八贯。”
巴德依然摇头。
马商很想赚这一笔，不断降价，巴德却不断摇头。
“三十千钱。”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却是李超与范履冰等人走了过来。
李超笑着对那马商道，“你这马正常价格应当二十五贯，已经有不少利润了，现在我帮你开个价，三十贯，如何？”
“这位是越王，这位是新任琉求县县令，这位则是越南侯。”
柯山对马商说道。
马商不认识李超，也不认识张仲坚他们，但谁不认识柯山。在过去，柯山才是这琉求岛上身份最高的人，带着九百家丁驻守琉求堡，大家都说柯山那是越王的叔父。
“小的拜见越王，拜见越南侯，拜见范使君。”
“这马做价三十贯如何？”
“一切全凭越王作主。”
通译这时告诉巴德，这马三十贯。
巴德听说一下子降了这么多钱，也知道是刚来的这几位的原因，他刚才看到这几位骑着大马，带着队伍前来，也知道这几人肯定身份不简单的。
“这位是大唐越王殿下，也是琉求城的主人。”通译介绍。
巴德记下这名字，点头。
三十贯钱，十五个银币。巴德现在记住了这钱币的兑换比例，认真的数了十五个银币，然后又重新数了一遍，才递给马商。
马商笑着把马交给了巴德，然后旁边有个税吏冲他笑笑，他便只好老实的过去填写税单交税，有些肉疼的交了三千钱税金，他直接掏了三贯宝钞。
李超跟巴德聊了几句，问了下他们居住的寨子离这多远，他叫什么名字多。
他从自己身上取下一把短剑递了过去，“初次见面，这是一点小礼物，希望收下。”
李超的短剑镶金嵌玉，一看就知道不菲，尤其这还是一把乌兹钢锭打造的宝剑，虽然短，但却锋利无匹，价值不菲。
巴德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下了。
“以后我们就是邻居，欢迎来交易，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来找我们。”
李超没有多留他，与山夷们示好是有必要的。从管理学的角度来说，这种柔和的手段更加有效，李超背靠中原，能够源源不断的运汉人移民前来，以后他的势力会越来越强，并不需要太过担忧山夷。
武力强行征服，与慢慢的整合，李超觉得后一种更好些。
“履冰，转了一圈，你有什么感悟？”
“山夷们很淳朴，也知道公平交易，并不完全是不开化的蛮夷。”
“对，他们并不全是茹毛饮血，我们和他们公平互市，慢慢接触，以后会有更好的局面。不过今天我们也看到了，不少商人，还是没把他们公平对待，交易也是欺诈那一套。那块金子，起码能值一百多贯，可那商人却只给了十金，那人还是我李记钱庄的伙计呢。”
“那马商也是，明明二十五贯的市价，他却要买五十贯。”
“这些人就是在乱来，这会破坏我们的诚信。履冰，你上任之后，这里的民政税赋都交给你，我希望你能把整顿市场当做第一件事情来抓，与山夷打好关系，对我们立稳这里，很重要。我不希望这里最后变成两族对立，流血冲突不断，那对谁都没有好处。”
“记住，我们是文明人，不用搞野蛮那一套。”
李超转过头跟柯山道，“我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但时间不会很长。我希望能在离开之前，与这里的部落首领们进行一会会议。你派人去联络各部，给他们送些礼物，传达我的邀请，邀他们来集会。”

第1099章 虎视琉求，横制千里
“集会？”
“嗯，算是一次会盟吧。”李超说道。这次南下之时，听张仲坚说了许多岭南汉人土豪与俚獠部落们联合，最终得到他们的支持，成为一地酋帅，成为世袭首领的时候，他考虑了许多。
如冯陈宁这些家族，在岭南的那些做法，其实正是汉人向蛮夷们同化的一种优良方式。虽然这并不是官方的，但这些做法非常好。他们本来在那些地方是少数派，但因为得到了俚獠的支持，于是就反而摇身一变成了一地酋帅，连中原朝廷，都得册封他们为世袭首领。
这些汉人大族得到俚獠支持，不是用的武力强征，而是利益共享。传授他们先进的生产技术，组织安抚各部，甚至是辑盗剿匪，联合各部对抗外敌等。
他们做的那些很好。
李超觉得自己在这里完全就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来治理琉求，对山夷，并不需要上来就用强。
能不用武尽量不用武，搞武力对抗，李超不会占便宜。毕竟那些山夷都是光脚的，他们光脚不怕穿鞋的，打生打死这些人也不怕，他们大致视死为荣耀。
“如果有人不来呢？”柯山问，“我们来了之后，也不是所有的山夷都对我们友好的。不少部落就有些敌视我们，他们嫌我们抢了他们的生意。”
山夷们过去也是有交易的，虽然他们生产力低下，但制盐啊制陶啊，甚至是打造些简陋的铁器、石器等，也会的。不少部落甚至因为掌握这些技术，靠交易过的很富裕。
但李家一来，各种商品随之而来，随便一样，都远超那些蛮夷土著，他们过去赚钱的商品，现在无人问津。日子自然不好过，这怨气自然也就上来了。
也有一些，纯粹就是比较野蛮，对如今越来越繁华的汉人心生贪婪之心。
只不过汉人的势力扩张迅速，不到两年，已经有五万多人的规模，有城有堡，也有常驻的卫队，巡逻队四出巡逻，各屯庄也都有民兵队，有村墙，并不是那么好动手的。
李超听了却只是笑笑。
“这种事情，也是早在预料之中的。我们来了，不可能真的谁都欢迎。但这些人，毕竟只是少数。对于他们，我们盯紧了就好，不先动手。”李超要维持他与山夷们的大好局面，就不能先动手。
“后发制人！”
琉求的实力，根本用不着先发制人，待他们先动手了，李家后发制人，占据着理，其它山夷人也没话可说。
甚至，说不定都不需要李家出面。
到时只要这个集会成立，那么就能组建一个联盟起来，李家当然是主导。真有不知死活的山夷跳出来，李超大不了多开些好处，到时组织这些山夷联合起来灭掉那些家伙。
山夷本来也不是拧成一股绳的，平时也是相互敌对，相互猎头，随便哪个部落，都会有不少仇敌。
到时李家来个借刀杀人，一样轻松得逞。
到时既能打击那些反对势力，李家说不定还能顺便得到一批奴隶。
现在琉求岛上，李家帮助迁来的那引起百姓，其实都是自耕农，分给他们田地，他们以后要向朝廷缴两税，并不需要向李家缴什么租税，李家是在他们缴的两税里跟朝廷分成。
李家积极的组织移民，其实并不只是为那点税赋，还是为了增加人口，然后这里才能繁荣起来。
李家自己也有建立种植园，有水稻种植庄园，有棉花种植庄园，还有甘蔗种植庄园和茶叶种植庄园。
李家开垦的田地，是花钱向朝廷购买的土地，不过现在土地便宜，朝廷和李家都鼓励人来买地。反正买地款，李家也能分到三分之一。
不过地虽多，但买的人却不多，盖因为现在是地多人少啊。普通百姓移民过来，直接就能免费分到许多地，足够他们一家人耕种生活的了，他们干嘛要去给别人佃种。
哪怕是穷人前来，李家也是会给他们发放免息贷款，租借耕牛、种子、农具等，甚至提供一笔安家贷，帮助他们建造房屋等等。
这些贷款，利息很低，他们能够安心在这里安家生活，因此毫无需要给地主们佃种。
李超开垦的这些种植园，里面并没有汉人佃户，都是些从海外买来的奴隶，也有些是从高句丽掳掠来的俘虏。
这些人作为奴隶，在李家的种植园里工作，按大唐律法，是有最低保障工资的。但想自由，却得先把他们的赎身费赚够再说。
种植园采用奴隶，成本还是较高的，而且奴隶也比较稀缺，除了李家这种有钱人，能弄来许多奴隶塞满种植园，其它地主可找不到这么多奴隶。
现在大唐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一面是人口普查后大量人口清查出来，人口大爆炸，高达五千多万人口。可另一方面，大唐如今开拓四边，大搞移民。去了边疆就有田有地，甚至那些边疆的领主们也拼命的在招揽移民，条件一个比一个好。
这对于过去许多无地的穷困百姓，或者是土地少土地贫瘠，甚至是那种多灾地区的百姓来说，是好事。他们能有一个新的开始，有自己的土地，有自己的农场。
但对于许多贵族、地主们来说，却是有些麻烦。
缺人。
种植园缺少奴隶，就算是临时短工也很难雇佣到。
李家在岛上已经陆续开设修造船厂、开设蔗糖厂，开设油榨坊等不少作坊，但主要的麻烦还是缺人。
李超也曾把目光打到山夷头上，但如果搞强攻，肯定会引起整个山夷的反弹。要是搞到陷入山夷的游击战海洋里，李超觉得会很头痛，这不是上策。
集市依旧热闹，巴德还被许多商人们围着。这位山夷居然得了越王亲赠佩剑，让商人们刮目相看，这时已经不是想着宰肥羊，而是想着结个善缘了。
拿出来的商品都是好货，价格也开的实诚。巴德眼花缭乱，这也买那也买，倒是一会功夫，身上的银币就花的一空，而他和儿女脚下，也堆起了一大堆货。
李超则已经带着范履冰他们先返回了琉求城。
琉求城里街道笔直，也一样的繁华热闹，来这里的都是各个屯庄和庄园里的移民们。柯山前面带路，来到为范履冰准备好的县衙。
县衙前八字墙，门边还有一架鼓，处处和中原的县衙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此时这县衙却是大门紧闭，连个衙役也没有。
范履冰推开门进入衙中，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立即要张榜招募齐三班衙役，让衙门正式运转起来。

第1100章 恩惠
林发踏进家门的时候，看到几个孩子正在院里嬉闹。地上还有几筐苦笋，他皱了皱眉，“又在胡闹什么？”
几个孩子大的也不过八九岁，听到父亲的话，都马上停了下来。这个家里，他们都畏惧父亲。
“爹，你回来了。”大女儿今年九岁，身子比较瘦弱，但却非常懂事。见父亲回来，连忙去打了瓢水过来。
林发接过一口喝了半瓢水，满足的把水瓢递还给女儿。
“爹，我们今天去拔苦竹笋，采摘了不少好吃的呢。有茶泡还有刺泡，你吃，很好吃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林发是漳州来的移民。漳州是近年才设立的，过去并没有漳州。从小起，林发家就是给地主佃田交租过日子，自己没有田地，日子过的艰难。他出生时，父亲希望他以后能发家致富，取名为发。
不过三十多岁，却也依然过的艰苦，一家老小都得吃喝，靠佃田永远没得改变。后来终于是一咬牙一跺脚，报名移民来琉求，就只为前来琉求有安家费，有土地分。最开始，他只带了妻子前来，父母孩子留在老家。
等到了这边，发现果然如李家的人所说的一样，免费分到田地。这里的田很肥沃，比老种佃种的田好，而且一次性也分的多。他们夫妻两个，分了二百亩地。李家还帮他们建立屯庄，低息向他们出售了一栋院子，不但利息低，还能分期还钱。
来的时候，他们就带了个包袱。到了这里，分到了房屋，分到了田地，李家还租借耕牛、种子、农具给他们，还安排移民们结成互助社，互相帮助。去年，他们没能把地都开垦，但广种薄收，也还有不错的收成。
尤其是三年免两税，五年减半的这个移民政策，让他们去年的收获几乎都是自己的。扣去种子钱、和耕牛、农具的租钱，依然还有不少富余，这是林发三十余年来，从没有过的收获。
年底，他就赶回老家，在家过了个年，然后就把一家老少都接了过来。父母还有几个小兄弟都过来了，也如愿分到了田。
现在他们不缺田，也不缺牲口，可就是耕不过来。
家里几个孩子虽小，可也开始下地帮忙。
家里养着从官上租的牛，牛其实是李家的，李家运来的牛，然后林发租借过来，平时养在家里，李家经常会派人来检查，预防疾病，查看是否照料妥当。林家照料好牛，一年仅需付很低的租金，就能获得牛的使用权。
这牛林发非常宝贵着，因为有了这牛，一家人耕种省了许多力气。每天，都让家里孩子去放牛。家时也养了猪，养了鸡养了鸭。
猪崽和鸡鸭崽也都是李家送上门来的，不是卖，而是合作，李家免费提供崽苗，等养大之后，李家回收，扣除崽钱加一点利息，移民们也能进项不少。
养猪收益不错，但比较累，每天得找猪草，还得剁猪草煮猪草。
不过林发他们早习惯了这种累的生活，日子就是这样，起码现在虽然累一点，但是生活比过去好多了。
儿子给他打来一盆水，他洗了把脸，感觉清爽许多。
女儿拿来他们今天的收获，几个孩子出去放牛，顺便打猪草，还拔了些苦笋，又摘了些野菜，还弄回不少野果子。
茶泡是茶树上结的一种像是个包子一样的东西，褪皮之后能吃，还挺甜，另外一种不结包的叶片，叫茶耳，有些醋甜，这都是孩子们喜欢吃的野果，以前他小时候也喜欢采摘这些。
还有几样野味，刺泡、刺苔和酸节杖，刺泡红红的，非常甜美多汁。而酸节杖则如一根竹杖，中间，嫩的可吃，不过酸。刺苔则是一种荆棘长出的嫩枝，去皮里面的茎很好吃。
林发笑着吃了点。
林发父亲带着三个儿子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些野味笑道，“摘了不少刺泡啊。”
林发父亲叫林忠，今年还不到五十岁，穿着件长袍，留着山羊胡子，人有些瘦，但很精神。今天他脸上带着笑意，看起来很高兴。
“爹，李记钱庄贷到钱了吗？”
“贷到了，李记钱庄办事很利落，掌柜的伙计都是笑脸迎人，他们还特意给我们这些屯庄里移民安排好了几个窗台专门办理我们的借贷呢。事情都办好了，如先前说的一样，低息，一年期，年息八分。”
林发听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年息八分，这绝对是低息。以前在老家，官府的公廨钱放贷，都是月利八分，再加点手续费什么的，实际上就是倍息。一年到期本息翻倍。这还是较便宜的公贷，而如果向私人借贷，往往更高，甚至九出十三归这些。要么就是羊羔息。
以前大家是不敢借钱的，除非遇灾年饥荒没有办法了，但借钱的结果往往就是要卖儿女抵债。
但李家的信用很好，他们给移民们的贷款一来利息低，年利只相当于过去公贷的月利，另一个，李记钱庄还有规定，哪怕一时还不上，但利息也不会是复利，利息最多涨到本金一倍即止。
按年利百分之八，还是单利算，如果林家借了钱一时还不上，他们的利息会累积，超过一年后，利息会上调些，但也最多会涨到与本钱一样时就不动了，而且一般要利息涨到本金一样多，起码得七八年。
“今年李记还推出了好几个业务呢，有按揭买牛，按揭买农具。现在在他们钱庄办理这些按揭，还有优惠呢。”
按揭也是李记钱庄推行了好几年的业务了，说白了就是分期付款。由李记与一些商号合作，林家一直想要买些农具，毕竟这是长久需要的，自己置办总比租借是要划算的。但置办的话，一次性掏钱一时又拿不出。
李记现在就跟琉求城里的一些商行店铺合作，百姓购买这些商铺里的农具等，李记按购买合同给他们提供贷款，让他们付清货款。然后以后，按合同，每年或者每月还款多少。

第1101章 朝中有人好做官
钱庄赚的是利息，同时呢，合作的商家也会按卖出去的货物，给钱庄一定的分红。这个模式下，移民们有钱先买下需要的东西，商家也卖出了货物，银行得了利息还有分红。
大家都得了方便和好处，虽然借钱置办，要多付点利息，但细算起来，其实也很划算。比租，更方便也更划算。租金其实并不比利息便宜。
“我打算再向李家租头牛，农具这些先分期按揭购买。”林发向父亲提议。
“我也是这样想的。”林忠跟儿子道。
林忠从孙女手里也接过一捧刺泡，一边吃一边道，“今天我们去城里办事的时候，看到越王了。”
他啧啧叹道，“想不到这位灞上李当家人，居然这么年轻。我们还看到了新来的县令范使君，还有，衙门张榜招人，我打算去试试。”
“去衙门当差？”林发惊讶。
“嗯，衙门招很多人。”林忠道，范履高到任，却只带了一个幕僚前来。整个衙门，还是个空衙。
按如今朝廷的县衙的设置，县令的属掾为士、户、仪、兵、刑、工六曹，这也是如今贞观新政官制的一个改革。不过六曹之外，还有县牢狱、监押所、常平仓、马号、吏廨、架库阁，粮科、匠科马科等。
六曹是由吏头负责，下面有书吏等。
六房外，又还有三班衙役。
县里正式的官，则县令之下还有县丞、县尉、主簿、录事、典吏等。此外还有驿丞、教谕。
琉求县下如今百姓五万余口，这算的上是一个大县。因此县令的属官，丞、尉、簿、录事、教谕、驿丞等齐全。
另外六曹领班也是齐备的，六房和三班，都有吏员编制，朝廷给的编制是六十一个经制吏。
这些用后世的话说，就是有编制的。
琉求县的吏也分为三等，一等的就是六曹和三班的领班了，二等的则是资深吏员，三等的则是些最底层的吏。其实还有个第四等。第四等，就是衙门里的经制吏不够使用，县里自己再聘用一些人，这些也主要是担任一些杂役，看牢房守仓库看大门或者跟着在那些老吏下面跑跑腿。
第四等吏不是经制吏，他们的薪水，就不在州财政支出里，必须由县里自己解决。
一个五万多人口的县，尤其是地方这么大，光六十来号人肯定是管不过来的。光是负责征税这块，就十分需要人手了。
因此范履冰一到任，立即开始招募人手。
有编制的六十一个胥吏一个不少的都要招齐，另外没编制的，他也打算先招一百个。
不过有编制的需要考核，待遇也有保障。但没编制的只能算是临时工，薪水也低的多。
范履冰开出的薪水是临时工每月两贯，这个工钱其实不少了。哪怕在汉京，米价一石才二百钱，两千钱够买十石米了。
林忠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也是做过衙役的，不过那个时候是服的免费役，但毕竟有过些经验，“我是这样想的，衙门里的事情其实我也熟，虽然工钱看似不高，但家里有个人在衙门里当差，要方便许多。”林老爹一把年纪，看事情却很通透。
他看中的并不是一月两贯钱薪水，而是朝中有人好做官，有人在衙门里，他们林家以后不用担心被欺负。
“可我们家里现在地都种不过来。”林发犹豫着对父亲道。
“地种不过来，就再租头牛，我们今年也把农具都置办齐，买好犁好耙，也能快上不少。这次机会难得，现在不进衙门，以后想进可就难了。”林忠对儿子道。
“还有，我打算让二郎也进衙门，他年轻，现在进去衙门，日子更长远。若是机灵点，跟着学到些本事，将来说不定也能当上个六房领班，或者是做个捕头什么的。若是咱们祖宗保佑，说不定哪天这小子还有机会混个官品呢，那时我们就成官人之家了。”
林老爹眼光放的比较远。
这时代的人，到底官本位的思想还是极重的。种地虽然比较可靠，但永远没什么出息，得当官才有出息。
“我还打算让三郎和你家的两小子一起去读书。”林忠又道。
林忠有三个儿子，老大林发已经三十出头，老二林贵今年十八，还没娶亲，以前曾经念了两年私塾，识的几个字，因此他打算带老二一起去衙门。希望今后能混个出身，哪怕一辈子在衙门里出不了头，可起码也是个公差，衙门里有人，好照应。
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移民来的，在家乡，还有宗族有乡亲，可到了这里，四周都是来自各地的人，也没有人可帮衬，衙门里如果有自己家人，以后就不担忧被欺负。
老三林财和他的大孙子差不多大，都才七岁。
“学校都是免费的，是李家办的，先生都是从中原请来的读书人，有学问。今天我到学校去看了下，条件很好。学生到学校读书可以寄宿也可以走读，学校还包吃包住，全免费。读书还发书本纸笔，都不用花一文钱。”
以前林贵读的三年私塾，就花了林忠不少钱，还是放在宗族大户办的私塾里借读的。纸笔等开支也大，根本供应不起，本来林贵读书还不错的，后来也只能放弃。
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可读书，完全免费，甚至听说读的好的话，还有奖学金。读书还能赚钱，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也难找啊。六七岁的小娃放家里能做什么？也就带下弟弟妹妹，或者放牛扯猪草。
林老爷子决定，要把小儿子和大孙子一起送去读书，以后其它娃大了，也要送他们去读。有免费的书不读白不读，读了总不会吃亏。
“爷爷，我也要去读书。”大孙女在一边道。
林忠笑了笑，“你个女娃读什么书哩，在家里跟你母亲学习女工，纺织缝纫，洗衣做饭就好。”
大孙女嘴巴翘了起来。
老头子安慰她，“你真想读书，那等你叔和兄弟学堂里回来时，让他们教你，也是一样的。”

第1102章 一份大礼
李超到琉求的第一顿饭，就在县衙后院吃的。柯山叫了几个人过来，厨娘、门子、仆妇、车夫、书童、长随、管家、丫环等一共十几人。这十人算是帮范履冰雇佣好的，毕竟范履冰上任也没带家眷，身边就一个幕僚，生活上肯定不便。
厨娘等这些人，也基本上是在移民家族中请的，算是有经验的。
衙门是新修的，后院里厨房等也是一应俱全。
出了县衙不远就是一个菜市场，各种蔬菜鱼肉禽蛋都有。厨娘亲自带着杂役去买的菜，回来没多大会功夫，已经做了了一大桌子菜。
有新鲜的竹笋炒肉，也有河虾以及鱼等。
各种河鲜海鲜就占了八道，另外时蔬和野菜有四道，又还做了鹿肉、鸡肉、鸭肉和一个炒蛋。
菜很丰盛，一大桌子菜。
李超、张仲坚、范履冰、柯山还有李超的几个门生，坐了一大桌子。
李超最不客气，先拿起筷子就吃。厨娘是个福建人，菜比较偏淡。不太合李超的胃口，但也还算可以。范履冰也觉得不错，第一次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任官，原本还担心生活上的不便，饮食上的不适应，可现在看看，越王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衙门是新建的，而且后院很大也很舒适，还替他早早请好了这么一大群人。
十多个下人，这些都是得范履冰自己开薪水的，不过范履冰一个县令如今一年光是正俸和加俸就有三百多贯，更别说就算不贪污受贿，可身为地方身官，一些人情往来的收入还是不少的。
比如他今天刚下船，李家的管事就给他送上了一笔钱，不是行贿，而是官场惯例，地方上商人地主们凑的迎接钱。钱不多，但也不少，一百来贯。按惯例，官员到任和离任，地方上都会送一笔钱。
这笔钱，算是潜规则了，御史言官地方按察使、巡查御史等，也都不会因为这笔钱就追究贪污。
此外，作为县令，平时给人写点墓志铭啊，写个牌匾啊，润笔费也是不少的。
反正，正常的灰色收入，其实也不少。哪怕不伸手去贪，当一任县官，也不少赚。
大唐官制，六品以下官员，四年一任，任满按考核成绩升降。成绩好升迁，成绩差降职或者平调，一个职位，最多连任一届，任满八年必须迁离。而五品以上官员，则为三年一任。
此外还有官员不得在家乡任职等回避制度。
范履冰来琉求当县令，最多可以当八年。当然，正常情况下，一般是当满一任四年。然后按考核成绩升或降或调，甚至如果干的特别好的，不用满四年就升了。
“多谢柯队长的帮忙，要不然我一人前来，估计连饭都吃不上一顿热乎的。”范履冰笑着说道。
柯山正吃着一块腌鱼，在琉求，虽然李家也鼓励移民们搞养殖。但现阶段，牛羊肉依然价格昂贵，猪肉供应也不足，哪怕是鸡鸭也供应不过来。毕竟琉求不是普通的农业县，这里有港口有这么多商人，仅仅是琉求堡里那九百护卫，每天消耗就不少了。
许多牲畜都得自福建运来，因此价格居高不下。本地人倒是经常狩猎，但狩获的猎物如果死了，运出来不便。
不过这里有丰富的渔业资源，不但靠着海，而且河溪也不少。城里的鱼市，每天最是热闹，因为鱼便宜，又属肉类，大家都喜欢购买。
有时鱼太多，卖不完，也会加工成腌鱼。
“一点小事，以后琉求可就全拜托范父母了，我们以后可都在父母治下呢。”柯山笑着说道，在琉求呆了快两年，他现在也喜欢上这里了。
柯山早几年也存了些钱，尤其是曾经在李超的产业里掺过股，虽然掺的不多，但每年分红累积下来也是一大笔。
到了琉求之后，他买下了不少地，大约有五千多亩，建了好几个种植园，主要还是种植甘蔗。今年听李超说棉花有前景，也打算再买几千亩地种棉花。
如今琉求的地广人稀，土地便宜。朝廷也并不管他们购地，买再多都无所谓，朝廷已经不抑兼并了，更不用说在琉求这么一个海外岛上。
柯山买的那些地，也没花多少钱。现在是地多，也没有人跟他们抢地，普通移民来了，直接就可以量地分田，自己开垦，都种不过来。
一般的地主也不愿意买太多地，因为买地虽然容易，但买了就得种。哪怕你荒着，可朝廷也是要按田亩收税的。抛荒而且还要受处罚，现在到处缺人，因此地主们也不愿意屯地。
柯山买下这些地，倒没荒着，他有李家的关系，买到不少奴隶，垦荒种植甘蔗、棉花等。
如今在琉求，柯山也算是一个大地主了，他还有船，往来海峡两岸货运。柯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灞上的穷困府兵了，不用为了得空时赚几个钱，就去四处钻研。
在琉求置下的这份产业，足够柯家以后传家。
“履冰，你刚上任，李家也送你一份礼物。”李超放下筷子，笑着对这个学生道，“李家打算，在每一个移民屯庄，都出资修建一所小学堂，一应开支皆由李家承担。所有的学生免费入学，学费课本费也由李家承担。李家并设立奖学金，奖励其中成绩优秀者。”
对于地方官员们来说，政绩是很重要的。
大唐官员考核一年一小考，两年一中考，三年一大考。还有不定期的巡查考核，以及专项考核。
当官，也不容易的。一切也还要凭政绩说话。
大唐地方官重四善，一曰德义有闻，二曰清慎明着，三曰公平可称，四曰恪勤匪懈。就是要求官员自身的道德修养放在首位，然后是劝课农桑、户口增长、文化教育、狱讼无冤、举荐人才等等。
可以说，这些都是硬指标。
农业方面是首位，人口增长也很重要，然后学校教育、审案等等。
若是这些硬指标不达标，那考核成绩肯定不会好。

第1103章 李家三年义务教育和扫盲班
琉求如今的农桑方面是非常不错的，琉求一个县，却有一个道那么大的地盘了，有的是土地，移民不断增加，开垦的田地也在不断的扩增，而随之而来的就是人口的迅速增加了。
可以说劝课农桑和户口增长，这两顶已经都极好。
不过眼下文教方面却还不足，目前为止，也就琉求城里设了几所学校，但琉求岛上五万多人口，几所学校哪够。
不过如果官办教育，那是要钱的。
李家虽然已经把琉求的税收交给了县衙，但县里收上来的税他也不能随便自用，先得三分之一给李家，然后三分之一缴纳中央，三分之一缴福建道，三发之一留州。县里的财政，最后得由州里再拔款下来。
如今李超提出李家出钱来办教育，各屯庄都建起学校来，并负责开支维持，这对范履冰来说，真是一个巨大的礼物。
“怎么能让李家一家出钱呢，使不得。”范履冰连忙道。
“都让李家出钱，也确实名声不好听。”李超见范履冰的态度，笑了笑，“要不这样吧，由我李家牵头，建立一个琉求文教基金会，向各方募捐。收到的钱呢，就用于在琉求建立学校，并聘请老师，供应学校开支，让移民琉求的百姓子女们，都有机会上学。”
“在这里我提议，基金会收到的所有捐款都用于学校开支，基金会的运作开支，由李家单独捐赠，所有账目定期公开。”
范履冰想了想，这比起李家一家来出资倒要好多了。
“这个基金会就跟以前越王在长安灞上建立的白鹿书院一样啊？”
当年李超建立白鹿书院，也搞募捐，也弄了一个基金会管理资金，账目透明。白鹿书院早已经成为了大唐最有名的书院之一，现在拥有小学、中学甚至有一个大学院，拥有三千多名学员。
虽然论起规模来，远不如国子监八千多学员的规模，可作为一个私人书院，已经够厉害了。尤其是白鹿书院的名声好，里面的学生成绩也都很好，贞观开了四届科举，书院里已经有不少人考中明经和进士。
而且白鹿书院大学院还获得了朝廷特颁的资格，大学院的学生可以直接参加每年朝廷的吏员考试，而白鹿书院学生的考试成绩也确实很好，已经为官府提供了许多优秀学员入职为吏。
现在白鹿书院已经计划在汉京、洛阳各开一所分院，计划每院招生千人以上。
不少人都说，用不了多久，白鹿书院就将超过国子监。
李超在陇右时办的临潭书院，学生也超过了两千，名声很好。
李超办学的名声是摆在那的，办哪所学就成功哪所。
一个屯庄建一所小学，这个花费不少。
这种事情其实官方来办更好，但让官方现在推行义务教育，肯定是不现实的。办学虽然要钱，但收获的名声也是极大的。
中国古代，地方上，乡绅他都比较热衷于办学，哪怕只是办个小私塾，也能获得不少声望。李家不缺钱，但推行这种免费小学，确实能够收获许多名声。
对于李超来说，琉求那就是他眼中的李家私人领地，办学，也能让琉求更快发展。
“我计划是让每个屯庄都有一所小学，小学分为初小和高小，初小三年级，高小三年级。初小呢，五六岁可入学，希望履冰能用县衙名义下令，所有琉求百姓适龄子女，必须通过初小三年教育，这是强制性的。”
“初小三年义务教育，免一切免费，学校还提供早午餐，发给校服、纸笔等。成绩优秀者，还可以发给奖学金。”
“至于高小三年，则由百姓自愿选择。愿意继续读的，依然免费。不愿读的，也不强求。但如果是成绩好的，学校可以发给奖学金，让他们有机会读完。”
把小学分为初小高小，也是考虑到实际情况。
在许多百姓家里，五六岁到七八岁的孩子，还干不了多少事情，让他们父母送孩子来读书，如果是免费的，许多人家不是愿意的。但等到八九十岁的时候，这些孩子已经能在家里算半个劳动力了。
有许多人已经不愿意让自己家半大小子继续读书。
毕竟读书虽是好事，可供应一个孩子读出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读几年，不做个睁眼瞎就好了。
再往上读，肯定要钱了，李家也不可能办起全民免费教育。顶多是免费的普及教育，小学六年能供完，都非常不错了。
也确实有不少孩子，并不一定都读的出来，成绩不好，再多读也未必有出息，李超会认真对待实际情况。
三年初小强制义务教育，三年高小则属于自愿。
哪怕百姓的孩子只接受了这三年教育，那也非常不错了，起码他们不会再是文盲。
小学教育不但要教孩子们识字、算数，也要推广大唐的官话。尤其是对于琉求这样一个全是移民组成的地方来说，推广官话非常有重要，这都是着眼于长远的发展。
当然，这也是一种恩惠，是一种收买人心的办法。
小孩子们打小就接受李家资助的教育，他们从小就会留下李家是好人，越王李超是好人的印象。这种观念一旦留下，那就跟烙印一样了。
“还有一件事情，等各屯庄的学校开起来之后，我希望能利用晚上或者周末的时间，对屯庄里的百姓进行扫盲。”
“扫盲？”
“不识字的就是文盲，睁眼瞎。识字不超过五百的，是半文盲。只有识字超过一千的，才能说不是文盲。”
大唐的识字率才百分之五，有四千八百五十万文盲。
这么多的睁眼瞎，对于一心想要推动工商业发展，想要改变这个时代的李超来说，那就是一只巨大的拦路虎。
不识字就容易愚昧，不识字也会妨碍生产。工坊、商铺里，连字都不识的伙计，肯定大大影响工作。
“办扫盲班，教百姓识字脱盲，同时也教他们官话，和一些简单的夷话。要不然，咱们这里天南海北来的移民，平时交流都成问题。”
范文履对于李超提出这个天马行空般的扫盲班，惊愣了许久。然后他想了一会，如果这个扫盲班真的有效果的话，到时他治下琉求县百姓识字率从百分之五，哪怕提升一个点，也不得了啊。
那可就是文教的赫赫功绩啊。
若是到时识字的百姓增加个万八千的，那全县识字率就能上升到两三成，这就能逆天了。只怕到时就能直达天听，震惊皇帝了。

第1104章 朕已经迫不及待了！
贞观四年，五月。
汉京，御书房。
皇帝手捧着刚从东南琉求送来的奏章，仔细的阅读着。这是太师、越王李超送来的奏折，李超离京之后，基本上每十天一道奏折，这是李世民与他的约定。让他到了地方，多上奏与他，积极参与朝堂军国大事的商议，哪怕没有大事，谈谈地方见闻，说说新政推行情况也好。
不过几个月来，李超确实很少会谈及朝廷的军政大事，他的奏章写的更多的还是每到一地的见闻，谈及新政推行后的变化，百姓们的反应，工商的兴旺等等。
偶尔还会间夹一两个地方的风俗趣闻等等，十分有意思。
李世民很喜欢看李超的这些奏章，倒像是看一篇篇游记，读的是地理趣闻。这些奏章看完后，他一般都会转给太子看。
只不过今天这奏章，却与往常不太一样。
奏章里谈了些琉求岛上山夷们的情况，然后李超奏请在琉求开设孔子学院，向山夷们传播教授汉话汉字，传播华夏文化。李超还上奏，请求加封孔子为王。
孔子去世之后，历代帝王不断追封追谥。
汉时起，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从此在历朝，都成为治国之教。
西汉平帝追封孔为为“褒成宣尼公”，“褒成”是国名，“宣尼”是谥号，“公”是爵位。
北魏太和十六年，孝文帝元宏称孔子为“文圣尼父”。“文圣”是尊号，“尼父”是敬称。
北周大象二年，静帝宇文衍追封孔子为“邹国公”，“邹”是国名，“公”是爵位。
隋开皇元年，文帝杨坚称孔子为“先师尼父”；
师，公，父，对孔子的追封追谥不断。
大唐立国之后，还没有追封追谥过，李超认为大唐也应当追封追谥，而且应当规格更高。
“臣奏请追封孔子为文宣王，加尊号大成至圣文宣王，赠太师。”
李超的这个追封追谥规格，可以说是历代以来最高了。
文宣是谥号，王是爵位，大成至圣是尊号，太师是官位。比起前几朝的公爵，王爵当然更高。
并追封孔子上五代为王。
孔庙祭祀文宣王和四配十二哲和三十六先贤。
原先只有十哲，还没有四配，李超提议加入四配，并在十哲中补入两位孔子弟子，成为十二哲。
孔子四大弟子皆封圣，颜渊、子思、曾参、孟轲。
复圣——颜子、宗圣——曾子、述圣——子思子、亚圣——孟子。
颜回加封兖国公，曾参加封为成国公，孔伋加封为沂国公，孟轲加封为邹国公。
孔庙祭祀文宣王孔子，并配祀四圣十二哲三十六贤。
历代尊儒，儒家推行教化，对于皇权的巩固是很有帮助的，李世民深知这一点。李超这个时候上的这道奏折，让他很是高兴。
大唐立国已经十年，十年来也是历经坎坷，风雨不断。如今也终于是内外皆平，正是偃武修文的好时机，这个时候大加追封追谥儒家先贤们，对于大唐的统治稳固也是大有作用的。
李超提出的在那些羁糜之地，设立孔子学院，推行儒家教育，推广华夏文化，这些也很有道理。
“朕此前怎么没有想到呢？”李世民放下奏章不免有些叹惜。每次李超上的一些重要奏章，他看过后，总觉得这正是自己想要的，可偏偏自己却就没有先想到。
“王承恩。”
“臣在。”立在一边一直没有半点动静的王承恩立即应声。
李世民身子后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文远到琉求应当也有段时间了吧？”
“回陛下，越王四月初攻下辽东卑沙城，随即扬帆南下到达琉求，算算时间，到琉求也差不多快一个月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朕当初对这个琉求倒是没怎么了解，没想到琉求原来是如此一个大岛，据说岛上山夷有数十万，其地南北两千里？”
“回陛下，据说李家已经差不多探索完琉求岛，得知其岛南北长八百里，东西宽约三百里。岛上地形多变，有山地，有丘陵还有盆地和平原及台地，占岛一半的东部是山地地形，可耕地有两成半。岛上有大山，南北走向。”
“岛西部的中下游沿海地区，是平坦的冲积平原。目前李家所建的琉求港，琉求城正在西部南面的平原上。”
李世民从御案上拿起一副地图，这是根据情报收集后绘制的琉求地图。
“琉求比一个福建也小不了多少啊。”
“陛下，福建相当于三个琉求大小。”
“朕知道，但福建未必有琉求这么多可耕之地呢。朕当初两千多万把这岛卖给李家，当时觉得坑了李家一回，现在却觉得亏大了。”
王承恩道，“当初琉求还只是海外山夷人之岛，陛下两千多万给了李家，也并不算亏。况且，这岛又不是真的给了李家，只是给他们做封地而已，他们也就享有三分之一的税赋，其余的，都属于大唐，琉求如此大岛，以后就永远为大唐疆域了。”
李世民大笑几声。
“这么说也对，让李家去开拓琉求，反正朕不会吃亏。不过看李超发回的那些奏章，这琉求的山夷也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样落后原始，他们比之岭南的俚獠蛮子们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李世民很清楚朝廷在岭南之地的实际情况，虽设州置县，但往往虚有其名。各地几乎都还是由那些豪族控制着，那是他们的世袭之地，那些早年迁去的汉人豪族，和本地的俚獠结合，形成了强大的本土势力。
南北朝到隋唐，那里有点针插不进，水泼不入的感。
岭南的广东广西广南和越南四省，如今除了一个广州和一个交州，朝廷控制在手，其余地方谈不上控制，连税收都收不到，岭南四省的那些百越之民，他们根本就没入籍。不入籍就不算大唐的编户齐民，没入籍也就不用纳税服役。
甚至他们占据的那些地方，都是他们的世有之地，不算朝廷的。
以前，中原动荡不安，各朝也没有余力去对这些人下手。
当年南朝梁动乱，陈霸先后来起兵，岭南的冼夫人起兵支持，助他打下南陈江山。陈霸先与冼家是联盟关系，当然不可能动冼家。况且，那个时候，南陈也不断受北方袭扰，而且南梁逃到江陵建立的西梁也是个威胁，所以南陈对岭南之地，都从没想过要出兵打算。
隋朝平定南陈，冼夫人率岭南百越归附，大隋当时忙着对付突厥，也就对岭南现状满意。后来杨广又一直打辽东，也顾不上岭南。
如今李世民已经灭了突厥，降了吐谷浑等，内部也安定，对于岭南这块化外之地，他已经很不满意了。
羁糜，那也是因为无力控制才妥协，但现在他已经不想妥协了。
尤其是如今海贸兴起，以李家为代表的诸多海商，开拓了到天竺、波斯的航线，使得东南沿海重要性大大增加，广州、交州等海港收益大大增加。
而岭南四省，也成了李世民瞄准许久的粮食产区，引入占城稻后，采用两熟甚至三熟栽种，那么仅这岭南四省，一年产出的粮食，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这样的一个地方，岂能还一直交给那些豪强们，岂能让他们一直当土皇帝。
琉求也跟岭南差不多，甚至之前比岭南更是一个化外之地。
但现在李超在岭南干的热火朝天，没有战争，没有叛乱，有的只是和平相处，李家在琉求建立了港口，建立了城堡，建立了屯庄，建立了作坊，移民已经五万多口了。
李超的这种方式，让李世民看到了治理岭南的一个新方式。
“孔子学院，推行汉文化，确实不错。”
首先得交流，才不会有对抗和冲突，当然，交流之外，还得有利益。琉求山夷为什么没打李超，因为李超手段很厉害，一开始是拿钱买山夷的地，然后跟他们交易，带去各种商品，满足了山夷人的需求。
同时李超建立城堡，防范森严，有护卫队，有民兵，山夷也不敢轻易下手。
一个微妙的平衡。
李世民现在比较期待李超能早点去越国，越国在岭南百越的背后，李超带着五千兵打下这块地方，在那建立城池，设立州县，成为大唐的诸侯。
对于百越俚獠来说，那就无疑于一根刺了，或者是一把刀。
不管怎么说，大唐的诸侯与那些羁糜的酋帅相比，当然是诸侯才是自己人。毕竟，酋帅们那是世袭领主，他们既不纳税也不服役，手下的人口也不是朝廷的编户齐民，连他们的地盘那都算不上朝廷的疆域。
诸侯们的封地就不同了，就算是诸侯领地，可土地也都是朝廷疆域，上面的百姓也都是编户齐民，诸侯只不过是能分享三分之一的税赋而已，其余军事民政税赋等，可都归朝廷。
两相一对比，李世民恨不得现在就把岭南之地全变成诸侯封地。

第1105章 既得陇复望蜀
得陇而望蜀，人莫不如此。
大唐开国之初，李家只要岭南安稳就行，因此当李靖平定萧铣，顺江南下，东南各地纷纷望风归降之时，岭南之地的冯盎、宁长真等酋帅们请求承制授其官爵时，朝廷很快答应了。
冯盎、宁长真等人的归附，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按照以前的旧例，他们各家依然世袭其地，世袭其职。说白了，也就是名义上的归附而已，实际上他们依然是当地的土皇帝。
当时大唐刚结束中原大战，北方突厥还虎视眈眈，因此对于岭南这些酋帅们的要求，也是很痛快的答应了。甚至唐改隋郡为州，朝廷还一下子把本来二十余个正州的岭南，新增到八十多州，其中新增了五十余州州，这些州就是为了安抚那些大小俚獠酋长们的。
可此一时，彼一时也。
“陛下，钦州刺史宁长真派人入京，贡合浦大珠。”内侍禀报。
钦州，在岭南之南沿海，按大唐新的行政区别，归属于广西道。
听到宁长真这个名字，李世民眉头皱了皱，宁长真，岭南酋帅首领之一。宁家祖籍本是在中原，南朝宋时其地被北魏吞并，宁氏家族便举家南下。后来宁长真祖父宁逵出任定州刺史，总督九州诸军事。南朝陈时，迁任安州刺史，成为宁氏钦州始祖。
宁长真的父亲宁猛力也挺有意思，他世袭其父的安州刺史职，因为与陈后主是同日而生，貌有贵相，于是陈亡后，他认为理当代为天子，因此不愿意降隋，凭险自固，后来杨坚派人前往安抚，又治好了他母亲的病，他才归附。
开皇四年，改安州为钦州，继任刺史。宁猛力死，由其子宁长真袭。
宁长真的妻子，是高州冯氏家族女，也就是冯盎的兄弟冯暄的女儿。冯宁两家联姻，声势更大。
武德五年宁长真归附时，朝廷授他的职是钦州总管，总管宁家控制的数州之地。后来朝廷取总管制，又改授他为钦州都督、刺史。
再后来，朝廷又取消了都督制，于是宁长真便只是钦州刺史了。
短短几年，从总管到都督再到刺史，从统数州之地到只统一州，宁长真看着大唐越来越强，也是有些担忧的。
虽归附大唐几年，但宁长真等岭南酋帅们却从没去过京师朝集。
每次，他都只派下面人去朝集，顺便进贡点特产。
钦州的特产就是合浦大珠，也称为走盘珠，南珠。是珍珠里最上等的，历来深受喜欢。只不过去年派去进贡的手下却没完成任务，因为皇帝居然没有接受。
皇帝给的理由是道远劳人。
这算什么理由？
朝廷每年让地方官吏朝集，一年一趟，岂不更劳人？而且此前几年，他也年年送合浦大珠，可朝廷不也都收了？
偏偏今年就不收，今年就道远劳人？
然后使者就又带回了一个消息。
去年勤王中立下大功的宰相李超，封越王，皇帝还特别给了封地，在交州的西面。交州在钦州的西南，离钦州很近。
宁长真听出了一个重点，李超要来了。
而且李超来不是来当个什么广南宣抚使之类的，是分封到了越国。离钦州这么近，李超分封到那里？
宁长真有股浓浓的危机感，于是乎，他立即又派出了第二批使者，带上了更多的合浦大珠前往京城。
宫殿里面，龙涎香袅袅升起。
李世民却只是冷冷一笑，“让来人带回去吧，朕听说钦州采珠之人数千，在茫茫海中采珠决非易事。听人说，海下停留时间短了采不到珠，时间长了会窒息或寒栗而死。不幸若遇到鲨鱼来不及逃避的话，船上人看到的只是一缕缕浮上水面的鲜血，水下人却已经葬身鱼腹，而如果遇到风暴，更是船毁人亡。”
“让宁长真以后不要再贡珍珠了。”
王承恩却从皇帝的话中听明白了一个字，贡。
自岭南诸酋归附以来，是不纳税赋的，他们每年会向朝廷进贡一些土物。比如宁长真就是每年贡合浦大珠。
但皇帝已经不满足于贡了，他想要的是税。
琉求。
又是一个晴朗的天，今天是周末，学校放假，衙门休沐。有李超的支持，范履冰的衙门已经人员编齐。
县丞县尉主簿教谕驿丞也都到任。
范履冰在城里举行了县衙公务员招募考试，六房班头，三班班头，各房的书吏等，六十余名经制吏员都招齐，还招募了一百余名没有编制的临时差役。
此外，李家牵头的琉求教育基金会也已经顺利建立，并且募集到了一大笔资金。其中主要都是李家捐的，当然琉求的商民们也踊跃捐钱，虽然许多人捐的不多，但态度都非常支持。
有了钱，事情就好办的多。
岛上的各个移民屯庄，迅速的开建了小学，每个屯庄至少一所小学。新校舍，新教育，新桌椅。
老师是从福建浙江广东等地招募而来，薪水待遇不错，来了还能分上两百亩地。这样把家人也带来，既拿薪水还能一份产业。
书籍课本这些，则是都有现成的，早几年李超编的那套小学教科书，现在依然还在使用，并且成为大多数地方孩童教育的课本。李超直接从李记书局调一批过来就是。
琉求城里还增加了一所中学，这是为移民中那些已经受过几年教育的孩子准备的。李超还在筹备新开几所技术学校，比如修造船、船员学习，一些加工制造技术等。
一切都十分顺利。
琉求也越发的走上正轨。
岛上也与中原一样，如今实行的是一周七天，五天工作两天休沐制度，官员们一周有两天休沐时间，学生们也有两天假。
周末的早上，李超照例起来很早。
自来到岛上后，他似乎也习惯了早起，比起在京城之时，在这里无疑要轻松自由舒畅的多。
李超住的是琉求堡的顶上，足有九层高楼，推开窗户，海风扑面而来，从这里还能俯瞰整个港城。
港城热闹无比，每天船只进进出出，运来移民，运来各种手工商品，运来建筑材料，运来牛马等等。
琉求城如今一个巨大的工地，每天都在添砖加瓦的建设之中。
内城里还在不断的新建房屋商铺，可外城已经在开始修建了。内城的街道最近正在铺石板，这里多雨，雨一下，城里的道路就泥泞无比。铺上石板，并修建暗渠下水道，无疑能让内城更加干净整洁。
琉求的人口越来越多，商人也越来越多，因此内城已经有些过于拥护了，现在开始兴建外城。
李超还已经决定，外城的房屋可以向山夷们出售，山夷有钱也可以在外城购买住宅和商铺，也可以在城里经营。现在山夷已经可以进入外城购物和售物消费了。
外城也是作坊安置区，许多作坊都集中到外城里来。
“大王，早上好。”
一名侍女笑着走进来，一边向李超打招呼，一面把早餐和报纸放下。
琉求如今有水陆驿站，港口里有专门的驿船往来两岸，传递消息。中原几份重要的报纸，基本上琉求晚一天就能看到了。
比如时报，他的报社设在汉京，但在扬州、杭州、广州、太原、长安、洛阳等地都有分社，时报拥有大批的记者和编辑，负责内容和组稿。最终由总社决定版面内容后，把小样再通过鸽站传递到各个分社，各个分社都有印刷坊，然后同时印刷，报纸出来后，迅速向周边运送出去。
依托着驿站系统，层层下发，保证哪怕是比较偏远的地方，也能在三天内送达。
琉求虽在海外，但快艇运送报纸过来，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一边吃着海鲜粥，一边翻看着报纸。
侍女则帮李超整理床单被子。
“大王一会要去听传经讲课吗？”年轻的侍女问，她也是一个移民的女儿，才十四岁。因为认识一些字，又曾经在一个官员家做过侍女，因此被推荐过来服侍李超。
李超对她挺满意的，很懂事勤快的一个姑娘，整天带着笑容，如同一只欢快的百灵鸟。
“当然要去的，你等下跟我一起去吧。小五，你喜欢去听课吗？”
“喜欢啊。”小五笑着说道。
李超在琉求推行小学教育的同时，也推动成人扫盲。
除此外，他还要求每个星期的周末，由老师们向附近居民讲解儒家的经典，主要就是宣扬仁义礼智善这些类容，有时也会讲解大唐的律法等。
如今流行七曜历，日、月、火、水、木、金、土，七日，日曜日就是一周之开始，是星期日。
一般也把日曜日称为周日，月曜日称为周一。
每个日曜日的上午，各所学校趁周末之机，安排老师给居民们讲课，其实是李超从后世十字教的礼拜中拿来的经验。
每周把居民们聚起来讲讲儒家经典，说说大唐律法，扬善抑恶，李超觉得这是有些必要的。这能增强移民地移民的凝聚力，向心力。
而这其实只是李超一个庞大计划中的一环而已，也只是一个开始。

第1106章 讲经布道、议会自治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琉求内城的孔庙里，李超和柯山等一群官、吏以及城里的富商大族们坐在前排，他们后面的几十排椅子坐的满满当当。足够容纳千人的礼堂里，坐无虚席。
站在上面讲经的，却正是澎湖县令范履冰。
范履冰是贞观元年进士，还跟李超修过史，又在尚书省做过堂后官，对于已经列入大唐儒家十三经之一的论语，自然是相当了解熟悉。今天，他站在上面，亲自讲解论语的开篇，声音洪亮。
虽然讲的是儒家经典，但他此时讲课方式却是那种非常通俗能懂的方式，哪怕下面坐的有屠户有卖菜的有种地的，甚至是文盲，可他都能让人听懂。
圣人的经典，在他的口下，变的通俗易懂。圣人所人表达的意思，他也一一向大家传达。
“履冰讲的不错。”李超轻声赞叹，看周边那些听讲的百姓，虽然来听讲，算是一项任务。每次周末，衙门差役，各屯各村的里长村长们挨家挨户去通知，前来听课的结束后还能拿到一份礼物。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许多人是不情不愿来的。觉得耽误时间，官吏、老师们有周末休，他们普通人又没周末可休。
但听了几次之后，确实大多数人都愿意来听课了。李超确定，他们肯定不是冲着每次发的那点小礼物来的。
其实礼物也没什么，一般都是一本讲经的小册子，是当期讲到的经文篇章，还会附送一张报纸啊，有时会送几个包子馒头，给大家当作午餐。
这种讲经，跟平时的扫盲班是不同的，扫盲班主要是教大家识字和算术，而这个讲经，则主要是讲解圣人经典。
柯山以前没读过书，后来学了点，算是勉强能写自己名字。每次陪着李超来听讲，一开始确实只是做陪。但现在，他已经能听的聚精会神了。
圣人的经典，通过官员、老师们的讲解，他也能领会了。
“范县令讲的真好，比其它几位讲的都好。”
“履冰可是进士，将来说不定还能成为宰相的。”李超笑着说道。
周日的讲经一般为一个时辰，讲经结束后大家也可以自由讨论交谈。每次讲经后，也会有募捐活动，但都是自由的。募捐得到的钱财，则是捐给教育基金会，用于学校教育。
甚至在讲经结束后，也会有一个议会。
议会就是一个学区里的居民和商人们选出代表，出任议员。对于一些民事纠纷等，可以不用直接去衙门告状，而是在议会上提出，由议员们组成审议团，对纠纷双方提问、取证，最后做出裁判。
这种议会，其实就是在实行过去宗法家族的权力。
地方上向来讲究皇权不下乡，乡村主要还是实行自治。由地方大族、乡望人物主持公道，一些民事纠纷由他们主持裁决。
只有遇重大案件，比如刑事案等，才会上报县衙。
而在琉求，这里绝大多数都是新移民，并没有过去乡下那种大宗族。因此李超推出了这种学区议会。
以学区来划分区域，比如琉求内城，就有九个学校，因此设有九个学区议会。而在城外，是每个屯庄有一个学校，因此一个屯庄就是一个学区。
学区的议会，由本学区里定居的居民以及商人们中推选出来，一般设为十三议员。
议员没有薪水，属于百姓自治的一个组织，在官方登记，接受官方监管。平时负责百姓自治，纠纷问题由他们在讲经会后主持听审裁决。
当然，议会也还有一些其它的职责，议员们对于本区的发展有监督和建议权。也可以就本学区的一些问题，向县衙提出建议等。
学区议会，不受区、乡、镇地方吏员的管辖。
议会类似于明代的乡约堂，也有部分后世地方议会的雏形。
李超当初推出这个议会时，跟县令范履冰说的是地方百姓自治，帮助县衙更好管理地方。毕竟一个县，哪怕经制吏现在有六十多，临时编制一百多。但澎湖县五万余人，还有这么多商人往来，甚至还有十几万的山夷也得看着，既要管治安又要管税收还要管理司法诉讼等等。
衙门能把港城管好就非常不容易了，让他们连乡下也管好，实在太难。
而虽然各乡设有乡公所、派出所负责民政和治安，但乡公所和派出所才十来个人，要管一个乡几千人，也一样是管理不过来。
正是因此，李超提出设立议会，来代替过去乡下的宗族自治，最终得到了范履冰的同意。
县里乡里确实管不过来，琉求又是一个移民社会，缺少了过去乡下的大宗族，乡下这块确实鞭长莫及。
不过一开始范履冰打算是乡里任命议员的，但李超觉得这种办法不好，不如由百姓们自己推选，最后由乡里同意这一形式。
议会也没按乡镇区这样来，而是直接按学区。
如今琉求各地设立小学，这些官立小学设立的都很均匀，每个学校分布均匀，一个学区比起一个乡要小的多，但也有起码几百居民百姓。
范履冰提议在学区之上的乡一级也设议会，毕竟乡镇里乡公所镇公所的人太少，那几个吏管不了那么多事情，尤其是一些地方上的纷争，如果不管又不行。
李超却让范履冰慢慢来。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虽然李超抛出这个议会，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弄成一个村级自治组织。他所图甚大，但图的越大，就越得慢慢来。
其实议会权力也没多大，他们裁决地方纠纷，也不是拍脑袋就来，更不是只要多数人意见相同就行。
地方的上的纠纷裁决，也是得按照大唐律法来的。比如贞观律明确的对大唐婚姻有诸多条律，那么就不能违反这些条例。
大唐规定良贱不婚，那么地方上裁决这类问题时，这个就是底线，不能触碰违反。
再比如，大唐规定允许寡妇再嫁，那么地方上就不能拦着不许改嫁。其它诸如争产啊争水争田等争端，甚至是打架斗殴等，都得按照大唐律法。
每个纠纷，必须由议会三分之二的成员赞成后，该裁决才能通过，十三个议员中，必须有九人通过，才算有效。
一个时辰的讲经结束，范履冰也不由的有些喉咙发干。
大家鼓掌赞叹，范履冰笑着下台。
这时有人推来几桶凉茶，也拿来一些包子、饼干等点心，大家也都起座，吃点心的吃点心，喝茶的喝茶，也有人去洗手更衣。
李超给范履冰递过一杯茶，“讲的不错，不愧是曾经向太子讲过经的。”
范履冰笑笑，“跟老师一比，我差的远了。老师可是经常为陛下讲经的。”
皇帝和太子都会经常让大学士和重臣们替他们讲经，讲解圣人经典，也结合时事，他们讲的经自然跟今天这样讲给普通百姓的不一样，各有侧重。
“你讲的很好，尤其是很适合，百姓们也听不懂太多大道理，就要听你这样深入浅出的讲解。”
“比起上次老师亲自讲课时我可差远了，上次老师讲课，可是来了三千多人，里里外外全塞满了，甚至还有许多人挤不进来。”
李超笑笑，“他们来听我的课，主要是因为我的名声而已。”
范履冰道，“以后有空，我会多来讲讲的。”
各个周末，各个学校里的讲经，并不是固定的人。官员、老师，轮流来讲课。李超他们在的这个学校，是如今琉求最好的一所学校，也是唯一一所中学，因此每周这里听课的人都特别多。
有身份地位的人，基本上都是来这里听课。
几次下来，现在琉求岛上周末听讲经，也已经成为了一个新的习俗传统。
喝茶聊天，也不时的会有一些商人、吏员过来打招呼。
休息了小半个时辰，本学区的议员们便上了台就坐。
议会开堂。
县令范履冰也跟其它官员们一道，与李超一起坐在了下面。
今天议会第一项议题，是本区建立巡逻队的事情。他们要讨论是否要建立本区巡逻队，这巡逻队是由本区的居民轮流当值，还是各自出钱请人。
虽然这个学区在内城，但毕竟是个移民新城，流动人口也多，因此治安也还是个问题的。哪怕县衙有衙役，可百姓们还是觉得不够。
经过一阵时间的讨论，最后决定就几个选项做表决，由大家一起表决。
县令范履冰居住在县衙，但也在这个学区内，因此他也有一票表决权。当主持的议员在上面喊，同意建立巡逻队的请举手时，范履冰心里挺新奇感的举起了手。
绝大多数的居民都举了手，来自其它学区听讲的，以及外地人，他们坐的是旁听席，没有表决权。
最后统计，超过八成的居民表示应当自己建立一支巡逻队。
然后接着表决是由居民自己当值，还是出钱雇人。
有人提议，应当采用各家出钱，然后再雇请本区的居民充当巡逻队员的新提议，于是再次表决。
又是七成以上的人通过。
主持人表示巡逻队议题已经通过，具体的各家出多少钱，雇多少人问题，会回头征集大家意见，在下周表决。
然后是第二个议题，关于街上两家居民纠纷案的调解裁决。
“挺有效率的，而且大家也比较能接受结果。”范履冰对李超道。
“那是自然，毕竟这决定也是他们自己做出来的。”

第1107章 攻守同盟
“文远，我们什么时候南下？”
回琉求堡的路上，李超和张仲坚并辔而行，虬髯客问李超。
“再过些时候吧。”李超笑着道，再过些时间就是五月了。五月有落梅风，江淮以为信风。往年，五月起的东南信风，正是商船南下的时候。许多港口，南下的海船往往等了大半年时间，就等着信风起。
不过如今倒不用这么苦等信风，拥有八面来风技术的唐船，只要有风，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航行海上。只不过如果乘着信风顺风而行，会更加的快而已。
五到九月，正是东南信风，借着这风南下，可以直抵西蛮海越南州，也能直达天竺海和波斯湾。
“交州的雨季到了。”张仲坚提醒李超。
交州十到三月为旱季，气候干燥，多雾。其中旱季还分为热季和凉季，十到一月是凉季，二到三月是热季。四到九月，则为雨季，时常下雨，且多为大雨和暴雨，气温高，温度也大。
一般来说，从中原去广南，最合适的季节就是凉季，十到一月这三个月，是广南最好的季节，气温适中，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现在已经到了四月，东南季风起，交州雨季也正好开始。
张仲坚打量李超几眼，总觉得李超行事十分神秘，搞不清楚他做事深意。比如他在琉求弄互市，建学校，还弄这周日讲经和学区议会，堂堂越王，放着自己的封国不先打下来，却整天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折腾这些。
有何深意吗？肯定有，但张仲坚就是想不明白这深意在哪啊。
李超确实不急着南下。
越国就在那，现在也还是真腊人占着，那地又不会飞。李超早点南下和晚点南下，都区别不大。而且这段时间，李超也不是白耽误的。
他在这琉求岛上做着这些许多人看不懂的事情同时，他的暗影正在收集着越国的山川河流以及当地真腊国百姓以及军队情况。甚至是交州以及周边等地的具体粮草等情况也在搜集之中。
与此同时，李超的那五千兵马也不是天天闲着。他们每天都在琉求的山林里训练着，既有琉求山夷做向导，也有从交州等地请来的猎人等充当顾问，五千兵马，每天都在丛林里摸爬滚打，就为适应南方的气候地理。
同时，也是让这些兵能够磨砺摔打的更精锐些。
“过几天，各山夷部落首领们就都要来参加集会了，听说文远打算跟他们组建一个议会？”张仲坚又问。
“也不是所有山夷部落首领都会来，大约会有九成的首领会来吧。如今我们已经与琉求西部的中和南部的三百余个部落有了联络，大约有四十个部落首领不会来参加，还有三百来个部落首领会来。”
琉求岛的中部有南北走向的一条大山脉，将琉求分成了东西两部。东部多山地，西部，尤其是西南多平原。
又因西部与大陆隔海相望，使得西南部自然更重要。
“那几十个部落要与我们敌对？”
“敌对也不用担心的，毕竟他们只是少数。”李超知道有一个反对联盟正在组建之中，但他没怎么放在心上。那些人本来就是一盘散沙，想建起联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且，现在西南近九成的部落还是愿意维持与他们的友好关系。
“这个议会，也是和现在的学区议会一样？”
“怎么说呢，我们长远的目标当然是把这些山夷也都纳为朝廷的编户齐民。但这是长远目标，我们一开始就要他们成为大唐子民，他们也不会愿意的。你想想，他们世世代代居住于此，每个部落都有自己固定的山林猎场，平时若是哪个部落敢越界，肯定就要火拼仇杀的。”
“我们现在一句话，就要让他们当我们大唐的子民，让他们把世代相袭的领地成为大唐的疆域，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以后还要向朝廷纳税，他们肯定不能接受的。”
开疆拓土，另一方面必然就是对原住民的征服。
谁也不愿意被别人轻松征服的，肯定会有反抗。
如果琉求岛不是李家的封地，李超倒是不太介意用比较直接的手段，直接开战征服。但这里既然是李家的领地，李超就不希望那样来了。
“我们先组建一个联盟，大家互相贸易，友好相处。各部落的首领就是议会的议员，代表他的部落。大家有事，在议会里协商解决。”
张仲坚却笑了。
这联盟议会听起来好像是各部落都有一席，山夷们席位更多。但他相信，李超弄这议会，肯定是为了拿到主导权的。议会，其实只是李超用来控制琉求，控制诸部落的一个工具。
听起来似乎有些难度，但他相信李超肯定能做到。
“部落联盟议会，就是为了维护整个联盟的共同利益，谁侵犯了联盟利益，那么联盟群起攻之，一起讨伐！”
张仲坚竖起了大拇指，“越王这招高明，某佩服之至。”
为了这次诸部落集会，李超准备了许久。
足足准备了一个多月，一个月前他就派出使者到各部落拜访邀请，赠送他们礼物，描绘这个集会的重要性，提出集会时组建联盟等事。
确实有不少部落首领表示愿意前来，但也已经有大约四十余个部落首领不愿意前来。这些部落，多数是因为琉求城侵犯到他们利益，或者眼红觊觎琉求城财富的部落。
琉求部落联盟议会即将组建之机，一个反唐联盟也在慢慢形成。
大唐贞观四年，五月初一。
李超的五千部下也从山里调了回来，连带着驻守着琉求堡的九百护卫队今天也都取消了休假。
各屯庄的民兵们，今天也都集结。
穿着红色军袍的越王卫队，穿着蓝色衣服的琉求李家护卫队，还有穿着青色衣服的琉求民兵们。
琉求港、琉求堡、琉求城，还有各条路上，到处都是整装站岗护卫的卫队和民兵。
会盟的地点，在琉求城的外城。
外城还在修建之中，但是外城墙和护城壕都已经先抢建好了。
高高的外城门楼高耸。
李超穿着蟒袍站在城楼，看着一支接一支的部落队伍赶到。
这些首领们还是很守信的，如约而来。
每个部落首领都带着许多部落青壮前来，与其说他们是来会盟，倒不如说是来一次大交易。带着部落里各种各样的商货前来，甚至还带了不少的妇人孩子，队伍浩浩荡荡的，真是赶大集。
不过当他们看到今天琉求城里外到处都是兵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的，一些小部落甚至还有点不安。
三百多个部落，覆盖了琉求岛西部中南地区，足有十多万人口。这三百多个部落，共有十余个联盟。
每到一个部落，立即有通译高声喊话，然后有唐人举出一面旗帜给他们。
旗帜上会写有他们部落的名字，甚至还会有一些他们传统的图腾等。有人引导他们入城，把首领们请去会场，战士们安排到一边，至于妇人孩子，则直接引去街市。
到了将近中午的时候，三百七十多家部落，已经到了三百三十一家。
“越王，该来的都来了，没到的是我们黑名单上的那四十四家。”
李超点点头，果然还是没有来。
“走吧，去会会诸位部落首领们，这些以后就都是我们的朋友了。”
李超和张仲坚到达会场的时候，范履冰和柯山早已经在维持了。三百多家部落首领，说是部落首领，其实也就是三百多个村长。
不少村还有血缘关系，算是同一个联盟的。
因此三百多个村长，分成十几堆，大家各自聚在一起，相互问侯着，甚至借着这个聚焦的机会，在谈论着各自寨社里有哪些姑娘小伙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有哪些小伙已经出过草猎得人头后纹了身，又有哪些姑娘学会了织布技术纹了面，相互询问有没有合适的结一波亲。
几百号人，叽叽喳喳，喧嚣无比。
“大唐帝国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师、西南慰问安抚处置大使、越王到！”
王玄策站在门口，扯开嗓子高声喊道。
等他喊完，旁边一个通译开始跟着用夷语大声重复，他重复了几遍，因为这里三百来个村寨就有好几种语言。
会场安静了下来。
“诸位朋友们，欢迎大家前来！”李超笑着上前，向众人张开双手做拥抱状道。
底下首领们反应倒是一般。
李超不在意，一挥手，于是有人送上许多礼物。
每位首领送了一把唐刀，又送了精美的丝绸几匹，还送上华丽的瓷器几套。
这点礼物对李超来说，九牛一毛都不到，但却让那些首领们一个个喜笑颜开。
如此出手大方的唐人，他们喜欢。
“诸位，今天我们有缘共聚一起，那就是缘份。我提议，我们一起组建一个同盟，今后大家和平相处，有钱一起赚，有财一起发！”
简单的话语，却让山夷们都很满意，说太深他们也听不懂，但他们对于眼下跟唐人的关系，确实挺满意。
“结盟！”李超高声喊道。
一群拿了礼物的山夷首领也纷纷乐呵呵地喊道，“结盟！”
“好，今日我等在此结盟，以后攻守同盟，守望相助，一家有难，八方支援。谁敢犯联盟一人，联盟共同讨伐！”李超笑着举起了酒杯，“干了这杯酒，大家就都是联盟人！”

第1108章 追随者张仲坚
借着会盟的机会，李超豪气干云，又跟多个部落签订了买地合同。一口气买下了大片的土地，还买下了不少山林。
那些山夷寨主村长们个个兴高彩烈，觉得捡了大便宜。他们每一个部落，都占据着大片大片的土地山林，卖一些给李超，就能换来大批的唐人精美商品，他们觉得非常划算。
李超也觉得非常划算。
他确实拿出不少真金白银来，但相比于他买下的那大片大片的土地，还有山林、矿场等，那是不值一提。那些山林里可包括大量的木材、矿藏等，金矿、煤矿还有铜铁矿，仅是这些，就不知道值多少了。
何况，给这些山夷的钱财，他们转手又在李超这里买买买给花出去了，转手又回到了李超手里。
“合作愉快，为联盟干杯！”
李超举杯。
穿着五彩围裙，头上插着艳丽羽毛的酋长们，居然也会结巴的喊出干杯两字了。他们端着那精美的青瓷酒杯，爽快的饮下甘甜的美酒。
“诸位朋友们，我们在这里结成联盟，建立议会。议会成立，我提议，以后联盟内部各部落，不再相互仇杀，不再相互猎头。我们友好相处，共同发展。”
一个大部落酋长听完通译的话，皱眉，“出草猎头，是我们一直以来的传统，这个传统不能废除。”
“某尊重大家的传统，也没说要废除出草的传统，我只是提议，咱们以后在座的诸部都是一家人了，就没必要互相攻击。出草可以，但我们不对自己人。”
李超笑眯眯的把大家的目光引往其它没来的部落。
“我很尊重大家的传统，为此呢，我提议，我们举办一次联盟的大出草。也算是为我们联盟三百余部落的年青小伙子们举行一次成人仪式，我们还将为他们准备一些奖品，那些在出草中成功猎得人头的，都将获得一把精良锋利的大唐横刀，其中的前十名，还将获得更多精美礼品！”
大出草。
其实就是一场联合到来结盟的诸部，却讨伐没来的那几十部落。打着出草的名义，打着为少年们举办成人仪式的理由，党同伐异。
如果这次行动成功，那李超以后还能拉着他们去征服岛上其余诸部落。
“出草夺得的战利品，诸部按出力多寡分配。”李超笑着说道。
李超的提议让人心动。
出草确实是山夷部落的传统，但这种传统，其实也是因为生存环境的恶劣。李超提出的这个大出草，以后联盟内部部落不再相互猎头仇杀，而一致对外的话，这无疑会让他们的生存条件变好许多。
加之李超又提出了战利品的分配，这下诸部落首领已经没人反对了。出草猎头，是传统，各种情况下他们都会猎头。
比如争夺猎场，比如少年成年，比如为了证明勇气，比如因为仇恨。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都能出草猎头。
但如果能灭掉敌寨，抢夺他们的林场，瓜分他们的战利品，这个自然是大家高兴的。
联盟成立后，第一条约法也成立，部落联盟攻守同盟，一致对外，内部不得仇杀猎头。联盟也定下了第一个任务，举办一次大出草，目标就是那四十四个没来的部落。
因为李超提出愿意承担这次出草的开支，于是李超理所当然的就被诸部落推选为联盟的盟主。其余各部落首领成为议会代表，李超是议长，又在联盟十三个内部小联盟中，选出他们的酋长，作为议会理事。
李超向各部落派出了自己的联络员，各部也同样他们进驻寨里。联络员又带了几个助手前往，实为一个联络组，有教师有医生还有商人。
李超让他们到各村建立联络站，设立医药点和教学点，为部落村寨免费行医治病和教孩童读书，并在各地设立商站点，向他们出售商货以及收购货物。
午后，城里举行了盛大的酒宴，各部首领都吃喝高兴，满载而归。
李超早就准备好的大批联络员、教员、赤脚医生、商人也都跟着回去。
“真想不到这些山夷，居然事事顺着文远的指挥走。”范履冰惊叹不已。
站在琉求城的城门楼上，看着数千山夷陆续离开，那场面确实壮观。
李超笑笑，“他们不是跟着我的指挥走，而是跟着利益走。与我们交往，这些人受益不少，尤其是那些酋长们，我可是多给了他们不少好处的。”
“一些商货而已，并不值多少。”范履冰摇头笑道。
这次买下了不少新的土地和山林矿藏，李家可以往琉求移更多人来，等这次出草后，李超还可以向山夷们买下俘虏的山夷作为奴隶，为他开采那些新买下来的矿场。
山夷们一盘散沙，虽然数量众多，可以前汉人不来，他们自己也天天斗，哪怕是相邻的两个部落，都是世仇。以前，琉求倒也出过一两个大的联盟，但最终还是垮了。李超稍稍给点利益诱惑，这些人就都上钩了。
他们其实连国家的概念都没有，因此也就谈不上什么大局观。反正唐人这么大方豪爽，当然就跟唐人保持好关系了。
“以后，我们就用这个联盟，不断的去征讨岛上的其它部落。通过贸易以及教育等，慢慢的把这些山夷变成熟番，变成我们的人。”李超对范履冰交待道，李超费这么大功夫把琉求城周边的山夷笼络，实行的是近交远攻策略。
近交，是为了避免移民地区受到攻击损失，有个稳定安全发展的空间。至于远攻，当然是为了削弱岛上山夷的力量，最终为李家控制整个琉求岛做准备的。
李超要不是把琉求作为一个大本营来经营，哪里用的着跟一群山夷这么客气。别说山夷有数十万之众，就是一百万，那也不过是李超眼里的一个奴隶来源地而已。
当初李超也确实曾经是这样想的，建立几支捕奴队，抓捕岛上山夷运出去卖。既能为李家各地的庄园、领地提供劳力，又能暗中训练点私军。
但如今李超已经转变了思路，朝廷把琉求纳入疆域没错，但这里也是李家的封地，整个岛都是李家的封地。
李家享有三分之一赋税权，同时这里天高皇帝远，李家在这里经营，很便利。靠近东南沿海，也容易起来。
回到城堡，张仲坚提着酒过来找李超。
“我们做的这些，皇帝早晚会知道的。”大胡子道。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更美好的明天。”李超取出杯子，一人面前放了一个，“又是疲惫的一天过去。”
“其实我有些不明白的是，以你今日之成就，完全可以坐享富贵，为何还要这么辛苦，甚至冒险呢？”张仲坚给两人各倒了半杯酒。
李超端起酒杯，轻摇着杯中红酒。
酒液猩红，这是极上等的葡萄酒，用的是长安灞上鲸鱼坡上李家种植的葡萄，那葡萄是从西域高昌运来的葡萄种，这种葡萄酿造出来的葡萄酒，才是最纯正最美味的。
这些来自灞上鲸鱼沟的葡萄酒，产量不高，但却味道极佳，相当珍贵。
“武德六年的鲸鱼沟葡萄园第一次成熟，所产的酒相当少，喝一瓶可是少一瓶。”张仲坚笑着品了一口，一脸陶醉。
李超轻轻啜饮。
“如今的局面确实非常好，但花无百日红，谁又能保证我们这大好的繁荣局面能长久维持下去呢？皇帝一言可决兴衰。今天皇帝支持工商发展，也许哪天皇帝突然又要抑商，我们如果没有半点准备，只不过是任其宰割而已。”
“要想保住如今的大好局面，我们必须得有自保能力，甚至将来能有限制皇权的一天。我的目标，就是希望将来我们这些贵族们这些新兴的工商业主们，能够与皇权抗衡，维持如今这大好局面。”
张仲坚品味着美酒。
“老头子我都一把年纪，半截身子埋进土的人了，虽然不是头次听你说这个，可每次听还是有点心经胆战的感觉啊。古往今来，敢于谋划这种事情的，你可谓是第一人。”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正色道，“我认真的问你一个问题，你所做的这一切，真的只是如你所说的，要保住这大好局面，而不是暗里准备谋反，想有一天自己当皇帝坐天下吗？”
李超摇头。
“我从未想过要当皇帝，如果我那样想，那我就算成功了，又如何？不过是重复又重复罢了，不会有半点进步。我想要的，是彻底的改变这个时代。一个受宪章约束的皇权，一个皇帝与贵族和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时代，一个工商兴盛，一个国强民富的时代，一个能够长治久安，而不是两三百年就要经历一次动乱循环的时代。”
“你知道吗？你的这番话，让我这老骨头都热血沸腾。那是一个让人向往的理想国，我张仲坚也愿意跟你一起奋斗。但愿，你不要背弃你今天说过的这番话。”
张仲坚望着李超道，第一次听李超说这番话时，他就已经决定与这个离经叛道的人一起拼博一把了，如今，他依然不曾动摇。

第1109章 天子诏
县衙。
县令范履冰有些犹豫的道，“这次山夷出草，我们也要派民兵前往？”在他看来，老师李超跟夷人结盟，还要搞大出草，有几分以夷治夷的味道。但三百多部山夷去讨伐四十四寨山夷，已经完全占优了，为何还要让汉人民兵前往呢？
“这次不但民团要去，商团也要去。”李超道。
琉求岛上，现在拥有许多支武装力量。其中有朝廷的武装，隶属于澎湖县衙领导的澎湖县巡检，拥有一共一百二十名巡检。这些巡检不是府兵，但也算是地方军队，负责治安巡逻、辑私、捕盗、捉贼等任务。
澎湖军府，也在筹备之中，到时会建立军府，点选府兵。琉求岛上会设立两到三个军府，拥有一千五到两千余人左右规模。甚至水师也在筹备在琉求岛和澎湖港设立两支巡逻船队。
除了这些官军，目前岛上还有李家的领主护卫队，澎湖驻有三百人，琉求堡驻有九百人，总共拥有一千二百武装。这一千二百人，算是目前岛上最强的武力，属于常备性质。
此外，岛上的所有屯堡，还有民兵。每屯的青壮编为民兵，拥有武器，平时会抽空训练，各屯民兵编为琉求民兵团。
另外，城里的商铺、工坊里的商人、工匠等，也一样要抽空参加训练，他们也被编组起来，为与普通民兵区分，他们被称为商兵，所有商兵编为商兵团，简称商团。
整个琉求岛上，不论城区还是屯庄和地主们的庄园，基本上是全民都备有武器，全都要抽空训练，甚至他们还得轮流当值，负责巡逻等。
民团的巡逻队就是联防队，而商团的巡逻队称为治安队。一个负责乡下，一个负责城区。
如今琉求形势不错，没有哪个山夷敢来惹事，可李超却坚持这种全民皆兵的模式，他一直提出岛上有几十万山夷，须居安思危，要让移民们尚武。
在他的要求下，岛上的商人、伙计们就算是做生意，腰上都挎着刀。农民们在田里耕田，都扛着枪挎着刀去。
每天清晨，屯庄的晒场上都是锻炼喊声。
“光练不行，总得让他们去见识见识一下，实战实战。哪怕就是去观摩助阵，也很有作用的。当过兵打过仗的人都知道，新兵练的再好，如果没上过战场见过血，终究只是菜鸟。”
李超弄这些民团、商团，可不只是弄个健身会，那是有大作用的。将来有朝一日，能够召之既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这叫藏兵于民。
如果仅仅是练，没打过，那也是空架子。
“可开支不小啊？”范履冰道。
民兵们平时训练也是抽空闲之时训练，联防队则是轮值，并不怎么耽误时间。可如果要去山里征讨，得花费不少时间，还有这吃喝等也要花钱的。
“放心吧，开支这些，有李家负责。”
这一次也不用抽调所有的人都去，各屯各庄各抽调部分人手，另外护卫队、商团、巡检等也各抽一些人手，最终是凑了一团三营共一千余人。
李超大方包揽了所有的开支，包括这一团人的口粮以及补贴等。
五月初三。
琉求城再次热闹起来，联盟各部首领们如约带队前来。
到处都是插着艳丽鸟毛的部落夷民，他们穿着五彩的围裙，有的上身穿着鹿皮衣。有的则直接围了块麻布毯子，甚至不少光着上身的。
多数人都是打着赤脚。
每个人拿着鹿角矛，不少挎着横刀，也有人还拿着石刀，背着弓。
呜啦啦的赶到，场面真是壮观。
各部落都来了不少人，主要是青壮男子和一些少年，这次没人带妇人孩子来了，这次是来战斗的，不是来交易的。
许多夷人脸上甚至还涂了泥彩。
三百多个寨社，最后凑起了五千多人。
但当李超带着两千人出现时，那些山夷都安静了下来。
一千五百是民团商团以及巡检和护卫队的，另五百，是李超从自己麾下五千士兵中抽来的。尤其是这五百人，一个个是铠甲明亮，旗帜飘飘，长枪如林。
仅是每个士兵的那一面丝织披风，就足够山夷们羡慕万分了。
拿丝绸做披风，拿钢铁做头盔，拿珍贵的铁料做成铠甲，唐人太奢侈了。
反唐联盟四十四部，既有在平原上生活的，也有在山林里生活的，李超早收集了他们的情报，攻击的路线，也是先扫荡平原上的那些部族。他也没打算来个分路进攻，而是这么七八千人，就一路浩浩荡荡一个个目标横扫过去。
他就是要用这种浩荡的声势，给予那些反对者雷霆一击，也给那些联盟里的各部落一个震慑。
当他们行军半天，到达第一个寨子前时，那个寨里的人甚至都没有料到唐人会突然来袭。
许多男人还在外面打猎，有些在村外耕种，妇人们在制皮子，孩子们在嬉戏。
七八千人的军队，对这个只有不到千人的寨子来说，简直是无边无际。
李超都不需要什么战术，他带着自己的两千唐军坐镇中军，然后让那五千余各寨的人出动。成年人负责包围村寨，然后让那些少年们杀进村寨，让他们去战斗，去猎头，遵守他们的传统，用敌人的头颅来证明他们的勇敢，完成他们的成人仪式。
“野蛮，残忍！”范履冰一身绿袍，骑在马上，看着嗷嗷叫冲向惊慌村寨的那些山夷半大小子们，忍不住摇头叹息。
“这就是丛林法则，弱肉强实，适者生存。我们中原虽自汉独尊儒术，但汉却是个充满进取开拓精神的朝代。直到亡，汉都是以强亡，周边蛮夷无有敢犯强汉者。儒家学术，并不软弱，可惜许久以为，被人误解了圣贤语录。如今，我大唐也尊儒，但却不是被人曲解的儒，而是汉之时的进取之心的儒。”
“居安思危，忘战必危。”这是一个教训。
战斗没有悬念，虽然杀进去的全是些十几岁的孩子，但山夷的孩子不是汉人的孩子。这些人打小学习狩猎，训练战斗技巧，他们视猎头为荣耀，一个个狂吼高叫，兴奋万分。
战斗很快结束。
许多山夷少年浑身是血，却满脸兴奋的提着人头出来。
也有些少年倒在了村里，但他们的父亲他们的族人却很从容，对于他们来说，死亡，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在战斗中死亡，会让他们的灵魂进入灵界，会通过彩虹桥进入那天堂之中。
这是少年们必须经历的一道关。
通过的，他们成为了男人，成为了战士，可以纹身可以娶妻。通不过，他们就还不够资格成为男人，得继续磨砺，如果战死了，他们会回归天堂，然后转世再来。
“这片土地不错。”
“这是一个千人大寨。”
李超和柯山却在聊着这个寨子的土地山林。
“这寨子里的战利品都归各部，我们出钱买下这里的土地和俘虏。”李超让人对首领们道。
一众首领互相商议了一会，最后开出了一个价格。
李超没有讨价还价，直接答应了下来。
“其实我们自己也能打下来，不用给这些人钱。”
“确实，但这点钱并不白花。”李超笑着道。“让我们的商团和民团进去打扫战场吧，带他们来，总得见见血的。”
一骑快马赶到。
骑士滚鞍落马，跑了过来。
“越王，汉京来使，请越王回去领旨。”
留下柯山带队，继续与联盟征讨其余部落，李超返回琉求。
皇帝的使者在那里等着，“越王接旨。”
岭南酋帅叛乱！
钦州宁长真、高真冯暄，还有化州谈殿、越州宁道民等联合南越各溪峒首领起兵叛乱。高州刺史冯盎、南扶州刺史陈龙树等豪酋态度不明。
李世民下旨，让李超立即率部南下岭南，前往平乱安抚地方。
接下旨意，李超也有些意外。
宁长真、冯暄都是岭南酋帅，宁冯两家还是亲戚，宁道明也是宁氏家族的人，而谈殿当年也是依靠宁家起来的。这些人这个时候起兵，让人有些意外。
毕竟，他们在几年前才刚降的唐。
张仲坚等人都退下后，对李超道，“这倒是一个机会啊。岭南之地，百越俚獠与汉人豪强结合，世代相袭，朝廷根本控制不了，只能羁糜。这些酋帅们也是叛服不常，但最后中央往往都只能派人安抚，大事化小。”
“这次岭南叛乱，文远正好可借机插手岭南啊。”
岭南百越土著，朝廷向来只能羁糜安抚，那里是冯、宁、陈等几大豪强们割据的地盘，这次宁高几个酋帅造反，李超确实有机会对付这几大家族。
“冯宁陈百年割据，势力不小，比如冯家，冯暄冯盎兄弟都是刺史，他们的儿子也皆是一地刺史，他们的姻亲又是刺史，他们还得到大小溪峒俚獠支持，根深蒂固，势力庞大，想将他们连根拔起，可不容易。”
“机会难得，不试试就太可惜了。”张仲坚笑着道。
“嗯，那就试试。”

第1110章 舍命陪君子
“卫国公，”李世民有些疲惫的道，“朕打算由你出任岭南道行军总管，统领江淮岭南兵马，南下平定宁长真冯暄等叛乱。”
魏征出列，“陛下，臣以为无须卫国公率大军南下，岭南之乱，有李太师一人足矣。”
“岭南宁长真、冯暄、谈殿等酋举兵叛乱，冯盎、陈龙树至今还有表态，岭南已经大乱，朕岂能坐视岭南糜烂？朕也不会容忍岭南的叛乱，不会纵容，更不会坐视，这一次，朕绝不手软。岭南，也是大唐之岭南，冯宁几家身为大唐之臣，却起兵叛乱，必须镇压平定。”
魏征却不支持皇帝大动干戈的举动。
岭南现在传来的消息，也只有宁长真、冯暄和谈殿几人反，冯盎和陈龙树都没有起兵。冯暄虽是冯盎兄弟，但冯家却是以冯盎为主，而且那个陈龙树更是紧跟着朝廷这边，与谈殿还是世仇。
岭南之地，地处偏远不说，而且那本来就是羁糜之地。如果朝廷贸然兴起大军前去讨伐，一来兴师动众，耗费众多，而且不熟地形，兵多未必管用。甚至反可能让冯盎等惊惧，逼反他们。
“臣依然建议，由太师李超前往岭南安抚平乱。”
“李超也只有几千兵马。”李世民道。
“陛下，广州和交州都是朝廷控制之下，那里还各有几千兵马。况且，冯盎和陈龙树未必会反，李超到了岭南，可以征调他们出兵配合。”
“朕是担心文远兵微将寡。”
“但文远手下有五千现在的兵，比起临时从江淮岭南各地征召兵马要快的多。如果陛下还担忧李文远兵少，那么陛下可下一道旨，着李超暂时节制岭南诸道兵马，受其节制。”
皇帝犹豫。
他倒是相信李超的用兵能力，只是李超此次本是去收服其封地越国。这也是他暂时离开朝廷中枢，如今让他统兵平乱，这乱子估计很快就平定了，那到时李超又立一大功了。
“迁王珪任广东道宣抚使兼广州刺史，迁崔仁师任广西道宣抚使兼邕州刺史，迁杨师道任广南道宣抚使兼交州刺史！”
“授李超广东广西广南越南云南湖南黔中七省宣抚处置大使！”
朝会结束。
李世民在御书房召见三院宰辅。
皇帝背负着双手，在殿中踱步。
良久，皇帝开口，“自秦汉到隋唐，岭南之地虽早就设置郡县，然一直以来，皆有名无实，名为朝廷郡县，实为羁糜之地。秦末汉初，赵陀甚至建立了南越国，甚至一度称帝，南越立国一百余年，拥有岭南两广之地，甚至占据初建部份。”
“后南越虽降，然则中原对岭南控制一直非常弱。前朝之时，岭南也是叛服不常。朕思之，大唐岂能有此等国中之国。此次冯宁叛乱，朕以为倒是一个机会。朝廷有了出师之名，可以正式讨伐，对岭南夺得控制，真正的控制，将那些俚獠编户齐民，把岭南之地尽归朝廷。”
皇帝的一开口，就公布了如此雄心，在坐的宰辅们倒没有谁意外。
他们的皇帝是个雄心勃勃的君主，想要远超秦汉，超越秦皇汉武。过去朝廷没空理会岭南，他们肯安稳的呆在那里做自己的土皇帝就好了，但现在，皇帝已经不满足了。
皇帝几次拒收岭南酋帅们的进贡，才使得岭南酋帅们心中不安，有了这一次的叛乱。可以说，这都是皇帝故意引来的战争。
“陛下，臣以为改岭南之羁糜之制也是大势所趋，但饭要一口口吃，事情要一步步做。岭南很大，又很偏远，兼之秦汉以来，世代皆为羁糜之制，地方豪酋们实力很强。如果一步到位，这无疑不现实。臣以为，还是一步步来。”宰相之首的房玄龄当众表明态度。
他支持朝廷把岭南收归朝廷直辖，但他建议放缓点步伐，慢慢来。
“臣以支持房相之言，不急于一时。”杜如晦跟房玄龄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房谋杜断态度一致。
李世民见这两位都是大方向持赞成态度，心里倒松口气。他就担心宰相们不肯同意，“两位相国，那依你们之见，这步子怎么样才算是不迈的太快呢？”
“借此岭南罗钦几州叛乱之机，先发兵平乱。然后在叛乱几州平定后，取消酋帅世袭，改派朝廷流官任职，并对俚獠进行编户登记，把他们原占有的土地登记在册，发放给他们。同时，在当地设立军府，点选府兵，并移汉民过去屯耕，同时筑城修堡。”
房玄龄提出的是插钉子的办法。
把那些打下来的地方，直接派流官、驻军队、迁流民、修城堡，打下一地，就要让这地成为一个桥头堡，也成为一颗钉子，让他们不能再成为那些酋帅们控制。对于那些俚獠，也要进行编户齐民，加强控制。
一步步的挤压那些酋帅们的地盘，削减他们的控制权，慢慢的把岭南两广都收归朝廷所有。
“还有呢？”
皇帝问，这个方法虽然不错，但未免太慢了。那些没叛乱的地方，就一直留着他们吗？那他可等不及。
马周出声。
“陛下，臣以为，如今东南海贸繁华，海上航运发达，使得沿海的港口大增，工商兴旺，人口大增。臣以为，朝廷可以在岭南四省沿海驻派水师，同时增加海关，以保护商港和征税辑私为名，增派兵马和官员。”
马周的计划很明显，沿着海岸，控制港口，打造一个个朝廷控制的点，最后连成一条线。朝廷控制了海岸线，那么就如同一道锁链，把岭南四省锁起来。借助于海上航行的便利，朝廷就化过去的被动为主动了。
从广州到交州，甚至到遥远的南洋西蛮海的越南州上，如果朝廷控制了海岸线和那些港口，那朝廷也就控制了岭南四省的经济，控制了命脉。
先港口，再沿海岸，再内陆。
李世民走到座位前坐下，捏着自己的下巴，对这个策略倒是很满意。
“改封越国公冯盎为耿国公，加封太子少傅。”
“加封陈龙树安国公，太子少保。”
“诏冯盎、陈龙树及岭南各部皆受李超节制。”
……
琉求。
李超接到圣旨后，也开始准备离岛南下。
琉求堡内，李超和张仲坚站在高楼上，看着港口里的战船正在装载粮草淡水，李超问张仲坚，“冯盎坐拥岭南两千里地，手握十万兵马，你以为这次岭南之乱，冯盎会是个什么态度？”
冯盎在此次岭南叛乱中的态度很值得玩味。
他的大哥举旗叛乱，他的侄女婿也举旗叛乱，但冯盎却还一直按兵不动，甚至没有半点表态，既不说一起起兵，也没说要调兵平乱。
“我觉得冯盎是在观望。”
李超摇头，“我倒更觉得冯盎是故意拿冯暄在试探朝廷的反应。他想试探朝廷对岭南的底线，是不是能坚持羁糜制，是不是能继续让冯宁陈等几大豪酋继续世袭领地。”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发现朝廷态度坚决，那他会反？”张仲坚问。
“这个可不好说，如果朝廷态度坚决，发兵平宁长真冯暄之乱，则冯盎可能会反。但也可能不会反，冯盎此人，很难猜度的。但观其以往行事，这个人很能隐忍。隋末之时，他虽兵强马壮，却没自己出头，而是依附于林士弘，林兵败后，他也没有自立，而是很快的归附了大唐，却又在归附的时候提出了很多要求，保留了过去的地盘和控制权。”
“这是头老狐狸。”
“那我们只带五千人前往，是不是有点玄？”张仲坚笑着说道，可看他那表情，他并不担忧。
冯盎是个老狡猾，但这个也有一个弱点，就是做事情有些畏手畏脚，总喜欢玩稳。不敢赌，有点满足于自己一亩三分地的意思。
他曾经为南陈征战过，也为隋朝打过辽东，隋乱之后，跑回岭南，很快就割据一方。但却不肯立旗号，非要依附于别人名下。
但不管他依附于谁，却又对岭南实际控制权不放。
“冯盎这人啊，反正不可靠。我们这次南下，不能寄希望于他，这人不但不会帮忙，说不定还会背后捅刀子，所以咱们第一个就得防着他。”
取出岭南地图，李超仔细观看。
冯盎是岭南最大的势力，他自己现任高州刺史，他有三十个儿子，几个大的儿子也各任刺史。
但冯家真正的核心大本营还是在高州，隋时称为高凉郡，高州在后世也叫高州，在广东茂名东北一点。冯盎儿子冯智彧为东合州刺史，也就是后世雷州那地的刺史。
广东西部地区，基本上都是冯家的地盘。
“张兄，敢不敢玩一把大的？”李超笑着对虬髯客道。
张仲坚看了眼李超面前的地图，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想玩什么，但不管你玩什么，我都舍命陪君子。”
“好，就喜欢张兄这样的痛快人。”李超大笑道。

第1111章 直捣黄龙
钦州，古称安州。
南北朝时宋置宋寿郡，南梁改设安州。隋开皇十八年，改安州为钦州，取钦顺之义。大唐武德五年，改宁越郡为钦州总管府，贞观元年改为回钦州。
钦州湾，也是大西南最便捷的出海口。
岭南三大酋帅宁氏家族，百年来的大本营就在钦州。
钦州北邻广西路首府邕州，南邻大海，西南就是交州。
五月的西南，正是东南信风的季节，也是多雨的季节。
钦州北，姜州。
宁家兵马围攻姜州。
姜州原本是合浦郡中分割出来设立的一个州，地方不大，但却卡在钦廉罗白几州之间。
钦州刺史宁长真，廉州刺史宁纯，越州刺史宁道明，都是钦州宁氏一族。
而高州刺史冯暄，以及谈殿等的地盘则在姜州的东面。
攻破姜州，则是几家叛军打通合兵一处。
叛军们踩着泥泞的地面前进，头顶着暴雨狂风。
一阵接一阵的大雨扑面而来，仿佛天破了个大洞。
宁长真抬起头，大颗的雨点砸在脸上，有些生疼。他心里骂暗了一声这鬼天气，这连绵不断的雨下的没完没了，让进攻也变的艰难了许多。
弓弦已经用不了了，上了弦，箭也软绵绵的。而且这雨，让扎营的地方都没了，到处都是水，到处是烂泥，连取火都艰难，身上就没有一缕干纱。
“冯暄和谈殿已经合力攻下了南越州，我们却还连个姜州都没拿下。”
南越州就在姜州的东面，在廉州北，白州西。
武德五年，改郡为州，分合浦郡地置越州、南合州、姜州三州。隋末时合浦郡太守是宁暄，也是钦州宁氏，其子任南合州刺史。
“这个该死的宁纯。”
宁长真望着城头咒骂。定暄是他的叔父，宁纯是他的堂弟，可偏偏此次起兵，宁暄却脑袋坏了一般不肯响应，宁长真恼怒之下发兵攻打姜州，宁暄拒城而守，宁纯自南合州发兵来援。
这起兵反唐，倒先成了宁家内斗。
宁氏族长，钦州刺史宁长真，与侄子越州刺史宁道明对战姜州刺史宁暄，和他儿子南合州刺史宁纯。
宁长真作为当代钦州宁氏族长，也不是坐拥其成的二世祖。他早年跟随父亲宁猛力、叔父宁暄等一起在钦州一带征服俚獠各部，开拓地方，设立县治，将许多俚獠编入属籍，成为属民。
后来宁长真还随隋将南征林邑，大破林邑而还。又随杨广东征辽东，几经征战。
宁家几代人下来，钦州附近数州之地，都属宁氏，宁长真也是功劳不小。当年他也曾跟叔父宁暄一起征战开拓合浦郡，隋末时，宁氏家族拥有宁越、合浦两郡，如今更是拥有数州之地。
“当初宁纯还跟着老子屁股后面，处处以为这个大兄为榜样，想不到，如今他倒有胆子跟我做对。”
叔父宁暄仗着手里握着合浦三州之地，便不太把他这个侄子族长放在眼里。什么忠于大唐，其实不过是不愿意遵从他的号令而已。
让人看笑话了。
冯暄和谈殿已经攻下了南越州，他宁长真却连个姜州都没打下。
冯盎还在等着这边的动静呢，这一次的起兵，是他们对大唐朝廷的一个试探。他们也是以这次起兵，向唐廷表明他们岭南豪族们的态度。
可是如果他们自己内讧，甚至他们连宁暄父子都收拾不了，那还如何给唐廷几分颜色？连个自己人都收拾不了，如何让唐廷畏惧他们？
一群士兵灰溜溜的退了下来，拖着疲惫而又湿漉漉的身体有气无力的样子。
“继续进攻！”宁长真拔出剑，对着他们大喊。
南州刺史庞孝恭和乐州刺史周孝谏过来劝谏，“儿郎们已经疲惫不堪了，这么大的雨，实在无力攻城。不如先退下休整，待雨停了再进攻。”
这两人也都是一方酋帅，是依附于宁氏家族的。两人带着兵响应，但攻城的时候，都不怎么肯出力。
他们已经攻打姜州城十几天了，结果到现在都没打下。
“等到天晴，正好谈帅和冯帅的兵马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合兵一处，这姜州一座孤城，也坚持不了多久。”庞孝恭道。
看到诸将都不愿意再攻，宁长真也只得下令暂且休兵。
高州。
冯氏家族族长冯盎坐在书房里读书，五月的岭南天气已经热了起来，穿一件单薄的袍子也显得热。
书房里焚着香，名贵的龙涎香。
但再贵的龙涎香，也无法让他安神静气下来。
书握在手里大半天，却一页都没翻过。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郎君，有信到。”
冯盎嗯了一声，接过书信挥退下人，仔细的查看封印无损后，才打开。可只看了两眼，他就一掌拍在了桌上。
“无用的废物！”
“我就不应当相信宁长真的，这个废物。”
信是他大哥冯暄发来的，告之他西面局势。情况比预料的要坏，宁暄宁纯父子不肯起兵，宁长真出兵攻打，结果却久攻不下。
西面还没摆平，可这东面也不太平。
高州东北的泷州，岭南三大家族陈氏家族的地盘，如今的刺史陈龙树跟冯家有仇。当年隋朝时，陈龙树的父亲陈佛智等起兵反隋，出兵攻打广州。
却被陈家背后高州的冯家出兵攻打，陈佛智兵败被冯盎所杀，泷州也被冯家所夺。陈龙树逃奔宁长真的父亲宁猛力，想请他出兵攻打冯家报仇，可宁猛力却一直借故推脱。
几年前，岭南诸酋归附大唐，陈龙树降唐，被唐委为泷州刺史，得以回到泷州。一回到故地，陈龙树就处处与冯家做对。
这次冯宁两家暗中谋划起兵，也曾联络了陈家，可陈龙树态度坚决。
最后冯盎决定先让冯暄和宁长真在西边举事，他在东边暂不举兵，以牵制广州唐军和泷州陈家。
但这事也拖不了多久，如今陈龙树正积极征调兵马，准备去增援宁暄宁纯。泷州离姜州并不远，过窦州的云开大山，西面便是宁家的势力范围了。
“岭南人自己都不能团结一起，又如何保住各家的利益？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宁暄、陈龙树，岭南之败类！”
骂完，冯盎叫来手下。
“广州那边有什么动静，李超到广州没有？”
“广州那边一如继往，李超的兵马还没到。”下人回道。
冯盎皱了皱眉，按说旨意已经下发多日，李超从琉求南下，正顺着东南信风，应当很快就到广州的。
李超只有五千兵，他南来肯定是得先到广州进港，补给休整，甚至是在广州补充一些兵马的。
“李超还没到广州，他在拖什么呢？”冯盎有些弄不明白了。
……
茫茫大海之上，一支舰队正在乘风破浪航行。
海上风雨交加，好在风暴不大，船队依然保持着编队航行。
“这鬼天气，我们来的不太是时候啊。”李超笑着感受着船舱的起伏。
海上航行，又遇这种风雨天气，连甲板活动都没了，只能呆在船舱里面，听着风浪声，无聊透顶。
“快了，我们已经到了天之崖了。”张仲坚躺在吊床上，嘴里叼着一只小咸鱼干，很淡定的道。常年跑海上的人，眼下这点风浪对他来说，真算不了什么。
“已经到崖州海峡了啊，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冯盎还以为李超和他的舰队、兵马，还在从琉求赶往广州的路上。可实际，李超早就过了广州，只不过根本没在广州停留。甚至李超离开琉求后，一个港口都没停靠过。
借着东南信风，这只载着五千兵马和补给的舰队，一路直奔广西而去。
舰队的目标是钦州湾。
一个谁都想不到的行程。
连冯盎都认为李超肯定得先登陆广州，可李超却秘密的直奔钦州而去。
打蛇就得打七寸。
叛军主要是在广西这边，钦州又是一个必争之地。李超虽只有五千兵马，可只要夺取钦州，那么守住钦州港，李超就能从海上源源不断的获得补给和增援。
夺取钦州，直接瓦解叛军中的宁氏主力，也能获得一个坚固的据点，进可攻，退可守，到时冯盎这个老狐狸，也只能喝李超的洗脚水了。
多亏了如今的航行技术，可以不用完全靠着海岸航行。
“我现在真的非常期待能看到钦州宁家人的反应了。”张仲坚嚼着小鱼干道。
宁长真带兵正猛攻姜州，他肯定想不到会有一支唐军精锐自他背后杀出来，甚至直接抄他老巢。
数日后。
风雨过后，碧空如洗，晴空万里。
钦州港的钦江口，一支舰队悄然而至。
“越王，钦江河水正满，正适合我们舰队驶入。”
李超站在船甲板上伸了个懒腰，坐了几天船，虽然他不晕船，但也觉得浑身不舒畅。“那就沿江而上，直接把船开到钦州城下吧！”
舰队浩浩荡荡的驶入钦江。
江中，有渔船在捕鱼，看到突然出现的庞大舰队，惊的目瞪口呆。
不多时，钦州城已经出现在了远处江边，映入李超的眼帘。
铛铛铛的警钟之声大作，钦州宁家人也发现了这不速之客的到来。
李超大声下令，“打起大唐的旗帜，准备登陆！”

第1112章 收取关山五十州
钦州治所钦江城，位于钦江边上。
“此城筑于隋时，黄褐沙土夯筑而成，呈正方形。城墙每面长五十丈，有东西南北四城门，南门外还有一座庙，为当年宁猛力所兴建。”
站在船头上，向李超介绍着钦州城的是合浦县公陈智略，他的旁边是黄国公张镇周。一般人都以为李靖是最早安抚岭南的唐将，其实不然。
早在武德四年，李靖还没平定东南的时候，李渊已经下旨以左武侯将军张镇周为淮南道行军总管，以大将军陈智略为岭南道行军总管。
张镇周是淮南舒州豪族，原为隋将，武德三年降唐，李渊授其为淮南道行军总管，镇抚淮南。
而陈智略则是岭南豪族，跟宁长真、冯盎等人一样，也是地方酋帅，他为端州首领，领高要等七县。隋朝时，杨广扩编骁果军，他率一万余子弟兵应募成为骁果军的一员骁将。
江都宫变后，骁果军北返，宇文化及兵败，陈智略率部降瓦岗，后在武德三年降唐。因为是岭南豪首，于是授他为岭南道行军总管，镇抚岭南，比李靖早许多。
当时南方不靖，盗贼骚扰州县，交通阻绝，岭南甚至都不知道隋室已经禅位于大唐。于是李渊诏命陈智略率部还乡，辑宁州里，宣布正朔、安抚地方。
陈智略带着子弟兵前脚刚南下，时隔一个多月，大唐就正式打响了平萧铣之战。可以说，陈智略就是先锋。
不过唐平萧铣之战，可谓是太快了。
当时未闻正朔而降萧铣的交州总管丘和正带兵前往江陵路上呢，结果半路上得知江陵兵败，南梁已经灭了。而萧铣的黄门侍郎刘洎当时奉命略地岭表，得五十余城，结果刘洎还准备带着这些归附南梁的地方军回江陵，结果得报萧铣都已经降了。
于是丘和与刘洎都只得降唐。
那时陈智略也还没到家，那边李孝恭李靖已经灭了南梁。皇帝诏以李孝恭为荆州总管，又以李靖为桂州总管。
岭南冯盎等纷纷归附大唐，陈智略根本不用打，就回了老家。
端州，就是后世广州边的肇庆，仗不用打，回了老家端州，陈智略继续当刺史。一晃几年，倒也悠闲。
这次李超接旨出兵，没调江淮岭南一兵一卒，却把张镇周和张智略两人调来了。
陈智略是岭南土著豪强，又是站在朝廷这一边的，而张镇周也不简单，当年隋朝时进攻琉求的正是他。他也还南下岭南，参与进进攻林邑。
可以说，张陈两将，对于岭南还是比较熟悉的。
“钦州城中现在由宁长真之子宁據留守，不过城中空虚，只有几百人而已。”
李超打量着钦江城，露出猎人得手的微笑。
宁长真根本料不到官军会这么快到来，而且还是从后面来。
钦江城里一片惊慌，宁长真攻打姜州带走了绝大多数的兵马，留下儿子带着几百人守城。
一座周长不过两百丈的小土城，在獠人眼里，这算是一座大城了，但在李超眼里，这就是一座小城堡。
既不大还不高，守兵还少。
别说李超带着坚船大炮来的，就算只带着几千人来，这城也守不了。
船顺利的靠近岸边，连一个阻拦的人都没有。
……
钦州城头，宁據手抚城垛，看着城下不远江边的那一艘艘的巨大舰船，面色惨白。
“难道是交州来的船？”
旁边一人道，“交州不可能有这么多兵船的，看这样子，数十条船，起码得有五六千兵马。交州哪凑的了这么多兵。”
“那这些船是广州来的？”
属下回答不出来了，广州，可根本就没听到那边有消息传来。若真是广州来的，不可能没人通知他们的。
“派个人出城去问问，究竟他们是哪来的，谁带的兵？”
宁據又叫来一人，“马上去姜州禀报我父帅，就说有舰队打着唐旗杀到钦州城下了。”
军舰上的陆战队正一队队的下船，没有半点干扰，他们下船很轻松。
远远的，有人打着一面白旗靠近。
王玄策和刘仁轨师兄弟几个，如今各带一团，正站在岸边商量着如何夺下钦州城呢。
“这是来投降的？”
“不是说岭南人凶悍吗，怎么还没开打，就想着先降了。”
等人带了过来，那人穿着丝绸长袍，倒说一口还算不错的官话。
“要投降，就赶紧打开城门，废话少说。”
那人咽了咽口水，小心的道，“某请问，诸位打哪来，哪位将军麾下？”
刘仁轨笑笑，“你是汉人？”
“小的祖籍河南，随晋室南渡，后来迁入岭南，至今百余年矣。”
“那也还是汉人啊，难不成在岭南呆了百余年，就把中原正朔给忘记了？”
那人讪笑。
“告诉你，这是越王亲至，回去让城里马上开城投降，给你个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若不开城投降，我们直接大炮轰开城门，滚回去吧。”
那人慌忙跑回城下，城里连城门都不敢开，吊了一个竹筐下来，把人吊了上去。
“知道谁带兵前来，打哪来吗？”宁據问。
“他们说是越王亲至。”
“越王李超？”宁據大惊。
哪怕是身处广西，可宁據也深知李超大名啊。李超亲至，完了。谁不知道李超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啊。
“那校尉只给半个时辰考试，让我们投降。”
“这可怎么办？”宁據急的如热锅上的有蚂蚁。
“公子，不如跑吧。”
“跑，往哪跑？”宁據怒瞪那说跑的家伙，宁家的家眷都在城里，现在大军兵临城下，他们没半点准备，别说现在出不了城，就是跑出去了，可也跑不远。
“召集城中男女老少，我等坚守到底，待我父亲回援。”宁據拔剑高呼。
语未落，忽然尖啸声响起。
祝振东已经指挥着上岸的炮兵，对着城墙来了一发，试炮。
宁據感觉脚下摇晃。
有人惊呼，“雷神发怒了！”
宁據还是有些见识的。
他脸色剧变，“这难道就是唐军的火炮？”
“那该死的唐将，他们说好给半个时辰考虑的。”那个去送信的人高呼。
城下。
祝屠不满的望着只脱了块墙皮的城墙，“你们他娘的打的什么炮，没点效果。对准城门瞄啊，你瞄墙干吗？”
炮兵们拿着各种规尺，仔细的修正角度，那边有炮手拿着炮擦正在清理炮膛，忙着搬运炮弹过来。
“这回可要瞄准了打！”祝振东挽着袖子，站在旁边指手画脚。炮兵指挥敢怒不敢言，谁让这该死的屠夫是越王的门下弟子呢。
第二发炮弹。
轰隆一声，炮弹打到了城门上方，一炮轰掉了城门楼的一角。
城上，宁據已经趴到了地上。
脸上还被一块碎石划破，血糊了一脸。
耳朵里嗡嗡作响，伸手擦了把脸，只看到一手的鲜血。
宁據觉得浑身无力，脚发软。
“让唐军停下。”
他大喊，可几个部下一脸茫然，怎么让唐人停下？
“打白旗，我要跟李超谈谈！”
硝烟散去，祝屠还在喊叫着让炮兵再瞄准点，但炮兵却停了下来。
“继续啊！”
“祝校尉，城头上打起白旗了，就没必要再浪费炮弹了。”炮兵校尉解释道，炮可是很珍贵的，打一发就少一发的寿命。
李超上得岸来，王玄策等指着城头禀报，“宁家举白旗了。”
“不都已经举了两回了，也不见打开城门，别跟他们磨叽了，继续轰吧。”
祝振东兴奋的冲炮兵们道，“听到没有，继续轰他娘的，这回瞄仔细点，轰城门。回头我们占了这城，这里还得用来驻守呢，轰塌了城墙还得自己修。”
又是几炮过去。
城上的宁據几乎要崩溃，都已经举白旗了，李超还要怎么样。
“打开城门。”宁據终于无奈的下令。
炮声中，城门打开了。
宁據举着白旗从城中出来。
李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对嘛。一座小小的钦江城，他可不想多费时间。
贞观四年五月底，李超率舰队自海上突至，沿江直至钦州城下，炮击十余发，宁據开城降。
李超不伤一兵一卒，夺下钦州城。
姜州城下。
宁长真与谈殿、冯暄会师姜州城下。
正欲对姜州发起最后一击，然后北上进攻横州、邕州等，横扫广西道。
一骑狼狈赶到，带来令人震惊的消息，李超率大军自海上杀到，已经攻下钦州城。
自己老巢被人攻了，连妻儿子女都落李超手里了，这仗还打什么？
“回师！”宁长真怒吼。
谈殿连忙道，“且慢，姜州随手可下，此时仓促回师，并非上策。不如先拿下姜州，解了后患，然后我等合师南下。”
“老子片刻也呆不下去了，姜州要打你们打，我先回去夺回钦州。”宁长真喊道。
冯暄在一边道，“我看不如这样，由谈帅继续攻打姜州，我与宁帅一起去夺钦州。”
“也罢！”
事情就这样定下。
当天，宁长真与冯暄合兵从姜州城下撤兵南下。
兵至半路，又得噩耗。
“李超依仗着舰船之利，从海上入合浦江，攻破了越州合浦城。紧接着，李超又派兵船沿九洲江而上，直取罗州。”
仅接着，再传来坏消息。
李超已经夺雷州和崖州。
广西路东南诸州，尽落李超之手。

第1113章 起兵吧！
钦州钦江城、越州合浦城、罗州石城，还有雷州海康城和崖州舍城，这五座被李超攻占的城池，都有一个特点，近海以及靠江。
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城池不大，守备力量不足。
而且这几城的守军普遍装备比较落后。李超麾下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战舰，拥有最猛烈的火器，而且他的兵都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趁着宁长真、冯暄在围攻姜州之际，李超悄无声息的自海上出现，猛攻他们的老巢。李超在拿下钦江城后，并没急着北上救援姜州，李超反而兵分几路，连夺四座州城。
李超的战略计划也很简单粗暴，利用战舰的优势，夺取几座沿海靠江的城池，但他又只夺了几座州城，并不深入腹里，去攻占其它城池乡镇。
打蛇打七寸，李超要对付叛军，全占了他们的老巢再说。
控制几座近海沿江的州城后，李超一边加强城防，一面把冯宁几家的家眷转往了海南岛上的崖州舍城。
现在，李超只要守住几座城池，然后等待从广州和交州来的增援兵马就好。
高州。
冯盎接到了李超的军令，令他集结两万兵马去攻打南州和乐州的叛军。
如果仅是这个命令，冯盎还不至于那么头痛。
关键是李超还给泷州刺史陈龙树也下了一道军令，让陈泷树率兵进驻窦州。窦州这块地方，过去一直是陈冯两家争夺的中心，这里也是云开大山的中心，过去的蛮地。
陈龙树若进驻泷州，那离冯家的高州只有一步之遥。一旦冯盎率兵离开高州，谁也不能保证李超和陈龙树会抄他后路。
最头疼的还是李超出人意料的到了钦州，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连夺了五座城池。五座州城啊，其中雷州的州城还是他次子为刺史镇守的城池。
他前脚刚调二儿子带兵回高州集结，结果李超后脚就派兵把雷州州城给占了。
这简直就是盯着他儿子的动作。
冯暄的罗州，还有他二儿子的雷州，两座州城都丢了。
局势远比预料要坏的多，尤其是李超悄然出现在钦州，这更是在防着他啊。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本来这次叛乱，只是一场试探，可现在倒好，请狼入室了。
李超来了，然后一群牛鬼蛇神都登场了，端州陈智略、泷州陈泷树，还有姜州宁暄、南合州的宁纯，都跟着唐廷对抗他们。
“父亲，不如干脆起兵。李超不过区区五千兵马，我们若起兵，可生擒李超，转而夺取广州，到时割据岭南……”
“够了！”
冯盎喝斥儿子智戴，冯智戴是他的次子，却也是他最中意喜欢的儿子。当年他入中原在杨广朝廷为将，这个儿子就也带在身边，还在宫中担任侍卫。
后来他回岭南，道路不通，也是派这个儿子一路打先锋。
他其它几个年长儿子分别担任春州、恩州、东合州等刺史，他的兄弟任罗州刺史，叔父任崖州刺史，偏偏这个儿子他却一直留在身边。
冯家上下早都知道，下任家主非智戴莫属。
相比起父亲，智戴更粗犷一些。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遇事多动脑。李超确实只有五千人，可广州、交州、端州、泷州、姜州等愿意效忠于唐廷的兵马并不少。再说了，打败李超又如何？大唐已经统一中原，甚至刚刚把突厥都给灭亡了，我们岭南自己都内斗成一团，又如何对抗中原？”
“可我们怎么办？”
冯盎长叹一声。
是啊，怎么办。他这一生最尊崇的是他的祖母冼太夫人，一生历经梁、陈、隋，可都备受尊敬，并维持了岭南人的安稳局面。三朝，岭南都是岭南人的岭南。
他这一生，最大的目标，就是维持祖母那时的局面，归附中原，但岭南人自治。现在这局面，怕是维持不住了。
起兵，岭南就将大乱，以如今的状况，最后败的肯定是他们。
叹息一声。
罢罢罢！
“智戴，我希望你替父亲去趟中原，入汉京面见皇帝，替我上表章。”
“父亲？”冯智戴一下子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他去中原入京，那实际上就是去做人质的。
“我们就这样认输了吗？”
“保住实力，静观其变。”冯盎对儿子道。
说完，他开始执笔，向皇帝写表章。
写完表章，他又叫来了第四子冯智彧，也就是雷州刺史。这个儿子带着本部兵马从雷州刚离开，结果李超就把雷州城占了。
“我给你一个任务，你带你部下三千人马，前往钦州李超麾下听令。”
冯智彧听完也愣在当场。
“父亲是让我去李超身边做内应？”
冯盎摇头，“局势有变，我们只能随机应变了，现在为父必须接受李超的军令出兵平乱，你去李超麾下是听其调遣的。”
“平乱？那伯父他们？”
“我会派人去秘密通知他们我的决定，他们只能投降，希望朝廷不会深究。”以往，岭南各部叛乱，中原出兵平乱，酋帅们只要臣服，中原一般也很少深究。最多也就是只论主谋，其余不算的。
这次的谋划，已经失败了。
试探出了一个最坏的结果。
钦州。
和往常一样，李超和张仲坚以及几位学生一起用餐。
“这个螺丝粉里，怎么一颗螺肉也没有？”
祝振东拿筷子抄了几遍，发现除了粉还是粉，根本没有螺啊，那为何叫螺丝粉呢？
王玄策不客气的道，“你吃老婆饼的时候，难道里面就有老婆了？”
“鱼香肉丝里也没有鱼的。”上官仪也补刀。
张仲坚听着他们开玩笑，也笑了笑。“不过这个螺丝粉确实有螺肉的味道啊。”
“那是自然，因为这是用螺肉、猪骨、药材、香料等秘制而成的汤，用此汤煮出来的米粉味道可不是一般的好吃。”李超以前也跟他们一样质疑过螺丝粉没螺肉，但后来学厨后，也明白了螺丝粉关系的是味道，而不是直接放螺丝肉炒，当然，也有人这样做。
“一碗好的螺丝粉，最重要的就是它的汤。我这个汤，可是亲手秘制的，尤其是加入了南诏野山椒，其味道最正。”
“大帅真是好悠闲淡定，我们外面现在聚焦着好几万叛军，大帅却还有心思亲手做螺丝粉。”高侃十分佩服自己老师的淡定。
本来才五千人，还分兵攻略各地。
现在钦州城里，才一千守军。就算加上外面钦江里的那些船上的水手们，也才多几百人而已。
“怕什么？打仗又不是靠着数量取胜。再说我们现在坐拥城池，江上还有一支舰队，还拥有火炮，粮食充足，军械也充足。而叛军呢？数量确实不少，听起来很吓人，好几万呢。但你们细看也知道了，叛军都是些什么人？”
“宁冯等几家的主力，其实并不多。那些他们的精锐，装备是不错，但比起我们来还是差了几个档次，至于其余那些俚獠，根本就是群猎户嘛，打着赤脚，穿着蓑衣，拿着长枪短刀的，这些人就是些乌合之众。”
“但他们数量是他们的几十倍。”
“几十倍的数量，那他们粮草消耗更大。”
“钦州的米粉非常不错，这里的水土好，钦江沿岸都是肥沃的田地，种植出来的水稻最适合加工米粉。用这钦州米粉，不论是来做螺丝粉还是猪脚粉，又或者是狗肉粉，还有炒着吃也很不错。好好包装一下，以后钦州粉肯定会卖的很火的。”李超夹起一筷子米粉，加了红油和泡笋的螺丝粉又辣还带酸，真是大开胃口。
钦州除了米好粉好，这里依江靠海，海鲜也算是一大特产。
钦州大蚝，就非常美味。这里的蚝，个大、肉厚，味鲜美，不管是烤着吃还是怎么弄，都非常美味。
加点蒜蓉和粉丝，就更美味了。
老祝发挥他屠夫的特长，今天给大家弄了一只烤乳猪，烤的金黄焦脆，一片片切下，相当爽快。
“来之前，尽听说什么岭南烟疬之地，说的这地方来一次就十死一生一样。娘的，可真来了，我发现这地方山清水秀，挺美的。虽然确实比中原热点，也雨多些，但也不是不有接受啊。”
这顿饭大家吃的非常高兴。
撤去杯盘，换上茶点。
“冯盎还没有回应吗？”张仲坚问。
“应当快了，如今这个局面，他还能有什么可观望的。再观望，要是冯暄宁长真一完，那冯盎也完了。不出我之所料，冯盎应当这几日就要表态了。”
张仲坚笑笑。
吹了吹飘浮的茶叶，“那先不急着让围州岛上的援军过来？”
围州，后世的涠州岛，在珠母海上，离钦州、罗州等都不远。那里现在有一支舰队停泊着，来自交州的唐军，以及南洋贸易公司的船队。
数量不多，也就几千人。但这支隐藏着的力量，关键的时候，绝对能狠狠的阴一把人。
“冯盎如果接受了你的军令出兵，那接下来怎么办？”
李超笑笑，“如果冯盎真的授受我的军令，那就好办了，驱虎吞狼呗！”

第1114章 叛逆的太子
和往常一样，皇帝拒绝了太子。
“你应当把精力放在学习上，而不是这些。”李世民平淡的对儿子说道。
“父皇，开发大唐西运河非常有必要。如果运河建成，将受益无穷，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承乾对于这西运河最近有些痴迷状态，可皇帝却根本不愿意正视。
“当年隋挖大运河，也确实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但是，隋朝大运河，至今让人谈之色变。朕不想此时开挖运河，而且也并没有这个必要。汉京离汉水不远，有江汉漕运之利，河北河南江淮等地，也可以自运河转运过来。承乾，你应当跟我学习如今管理天下，而不是想着挖运河，那是工部应当考虑的事情，而不是你。”
“陛下，儿臣还有一个方案，并不需要由朝廷来修运河，这个事情，完全可心由民间筹措钱粮开发。”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刀子，把盘里切好的那块牛排递给太子。
“承乾，朕不愿意修运河，不是因为修运河会花钱，也不是要征召民夫，而是修运河三个字百姓不乐意听到，朝臣们也不想听。隋修运河，死了多少劳工。当年甚至连女人也征召去挖运河，我曾经亲眼所见，有的民工长期泡在水里，腰上都长蛆了。运河运河，都说隋开挖运河开始亡国。才过去多少年，百姓们的这些惨痛记忆还未忘却。隋朝的运河，不好吗？好，如今大唐也赖运河多矣。可大唐初立，确实不适合此时挖运河。”
“挖不挖运河，不关乎运河有没有用，而是该不该挖。你是太子，更不应当由你来提此事。”
而且李世民也并不看好这条运河，他认为这条运河会比较难修。与东面的大运河相比，这条西运河也由多渠组成，但其中最重要的襄汉渠道，却有两个重点工程。一是修丹江水库，拦丹江水入白河。二是挖通方城垭口，把白河水通入河南的沙河，汇入蔡水。
太子给他的奏章他看过了，上面提到了许多详细的数据，来支持这个方案的可行。但李世民认为修丹江水库和挖方城垭口都绝不容易。
尤其是如今朝廷立都汉京，这丹江就在京城西北上方，拦丹江水修大坝，等于汉京头上就有了一座水库，一旦堤破，汉京可能成为一片汪洋。而且也容易成为一个隐患，若遇战事，敌人挖水库大堤，那就是水淹汉京了。
而方城垭口又是那么好挖的，太子说挖低两丈二，有百余里就通了。工程倒是不大，可谁能保证两丈二就够了？
如果到时挖通了，却通了水，那后果将相当严重，尤其是名声上的。
皇帝拿起也给自己切牛排，一面切他一面想，太子年纪越来越大，可似乎性格上有点小执拗。认定一件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真是让人头痛的一个性格，也不知道他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有些怀念以前的承乾，那时他更听话。
这顿饭吃的有些无味。
饭后，承乾起身辞退，李世民挥手，也没挽留。
回到东宫刚坐下，马周到了。
“马相一脸喜色，莫非是要好消息。让孤猜猜，难道是西南老师那边大捷了？”承乾笑问。
“殿下慧眼如炬，确实是太师捷报。”马周将一份捷报送上，“刚接到的飞鸽急递，太师日前率舰队扬帆南下，以五千兵连破钦罗等五州，如今叛军惊惧。”
“又冯盎已经派其子前来京师，他本人也接太师调令出兵平叛。”
“岭南安矣！”
马周对于李超这次的平乱策略，惊叹无比。直接绕过了观望的冯盎，自琉求出发后，直接海上悄然杀到钦州，先取钦州再夺罗州，宁长真冯暄立成大乱，不但解了姜州之围，还给了叛军一记重锤，并迫使的冯盎无法再观望，不得不派儿子入京为质，并起兵平乱。
承乾听的热血沸腾，他脑中想象着老师如何乘风破浪扬帆海上，如何突袭钦州，一举夺城。
他一掌拍在大腿上，“我多想也参与其中啊。”
然后他的眼睛大亮。
“马相，你说如果我向父皇请求前往抚慰岭南，父皇会同意吗？”
马周惊讶，太子想去岭南？
他摇头。
“殿下乃大同储君，千金之躯，怎可轻离京师，涉于险境。”
皇太子可是国本，况且当今太子还这么年少，尤其太子想去的还是岭南这种险恶之地，别说皇帝不同意，就是满朝上下，也不会有一个同意的。
“马相，我想去岭南。”太子坚决的道。
马周苦笑，太子现在怎么脾气这么倔了呢。
当天，马经苦劝许久，可太子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却是越来越坚定，马周越劝，他越打定主意要去岭南，最后马周也无可奈何。
出了东宫，马周求见皇帝。
“太子说要去岭南？”
李世民愕然，然后摇头，“这孩子，朕不过是没答应他西运河的提议，他就跟我耍这脾气。”
……
岭南，广西。
钦州城下，宁长真和冯暄正在争吵。
冯暄本来从姜州城下随宁长真来钦州夺回宁家老巢，岂料自己老巢罗州反被李超又给夺了。
两人赶到钦州城下，本以为夺回钦州会很容易。
结果明明城中唐军才千余人，可李超却凭城而守，又以一支舰队停泊钦江中协防，硬是让他们束手无策，几次进攻都失败了。
唐军城头和船上的火炮最是让人讨厌，每次他们远远集结的时候，唐军就开始发炮，虽说炮打的不远，也没什么准头，可那声势却最吓人，对于军阵也最有威慑力。
“夜袭吧！”
宁长真红着眼睛，很疲惫的道。
妻儿子女已经落入唐人手中，听说还被送往了海对面的崖州。现在这钦州也攻不下，他宁长真一下子成丧家之犬了。
“报，有大股兵马赶来。”
“哪来的？”
“自东而来！”
宁长真和冯暄面面相觑，自东而来，难道是陈龙树？
“擂鼓，迎敌！”
隆隆的鼓声中，叛军列阵调头迎敌。
一军缓缓到来。
旌旗如海，长枪如林。
一箭之遥，兵马停止前进。
一员大将策马从阵中出来。
“汝等可识得吾乎！”
一声大喝，有若洪钟。
“冯帅！”
无数惊叹声响起，叛军中许多人认出了他。
冯盎，岭南酋帅之中，最有名者，实力最强者，三大家族中冯氏的族长。
冯暄站在阵前，怔怔的看着这个兄弟。
他败了，也成了弃子。
他想起当年，陈智佛起兵攻广州，当时祖母冼太夫人让他率兵去打陈智佛。冯暄当时是支持陈智佛的，他统兵之后故意拖延，结果也是这位兄弟带着太夫人的手令来到军中，一句话就夺了他的军权，并将他关入狱中。
本来冯家家主之位是他的，就因那次事后他失去了继承之位。
宁长真脸色灰败，他扭头看着冯暄。
冯暄怔怔出神。
“尔等还不速速弃械投降，迷途知返，犹未晚也，莫要一错到底。”
冯盎高声喝令。
冯暄和宁长真还在那出神，可已经有人放下了兵器。
更多的人弃械了。
许多俚獠酋长们看到冯盎出现，并站在了唐军一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全无斗志了。这次起兵，他们响应宁长真和冯暄，也是因为他们宣称这次是整个岭南反唐，要保全岭南人的利益。
钦州城头上。
冯盎一来，李超就跟张仲坚上了城楼，举着千里镜观看着。
“冯盎果然还是不敢反！”张仲坚有些失望，冯盎如此一方豪强，结果连反都不敢，只敢做些小动作，结果大唐一发威，他立马就成缩头乌龟了。
李超却是笑笑。
“冯盎露面几句话，就能让宁长真和冯暄的叛军弃械，还是说明他这个南越王有几分本事的。”
“确实，一句话，叛军齐解甲，厉害。”
李超却只是冷笑，冯盎这种人，摇摆不定，一心还想着割据地方，可又不敢来硬的。只搞这些小动作，纯粹是找死。
历史上，他这样做确实成功了，岭南叛乱，冯盎一直按兵不动，甚至当朝廷要求冯盎支援陈龙树的时候，他还百般找借口拖延，让陈龙树损失惨重。
若不是当时朝廷有北方的突厥威胁，李世民早就要发大兵征讨岭南了。后来魏征劝谏，李世民也就忍了，最终还是默认了维持岭南的世族割据的现状，继续行羁糜之策，冯暄等人这才投降。
投降之后，冯暄依然当他的罗州刺史。
“打开城门，请冯盎与冯暄、宁长真、庞孝恭、周孝谏等入城。”李超下令。
叛军已经全部投降，冯暄和宁长真黑着脸一言不发的站在冯盎面前。
“委屈几位了，来人，把他们绑了。”冯盎一挥手，亲兵上来，把宁冯庞周四将给五花大绑起来。
钦州城门大开，一员唐将出来，传达了李超的命令。
望着空洞洞的城门，冯盎犹豫了片刻，最后翻身上马，“大军在城外等候，某入城面见越王。”
被反剪双臂，五花大绑的宁长真冷笑道，“冯帅就不怕李超在城中埋伏了刀斧手，等你一入城，就来个乱刀齐下？”
冯盎摇头。
“事已如此，我们没别的选择，而且我相信李超也不敢这么做。”

第1115章 绵里藏针
冯盎是个高大的中年人，身材魁梧，面若重枣，留着长须。他看见李超，大步赶了上去，一掀披风，躬身长拜。
“下官高州刺史冯盎拜见越王。”
李超面带微笑，起身过去，伸手扶住冯盎双臂，“冯刺史辛苦来援，某未及时出城迎接，得罪了。”
冯盎起身，目光打量着李超，发现这位天下闻名的越王年轻的过份，比他的儿子都还年轻的多，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如猛龙过江，一下子就把他们置于尴尬无比的境地。
“是下官来迟了。”他转头对着冯暄等道，“他们也是昏了头，听信谣言就敢作乱，他们也不想想，自汉晋以来，岭南都是臣服中原，中原也一直让岭南人治理岭南人，陛下怎么可能要杀你们呢。”
宁长真、冯暄、庞孝恭、周孝谏四酋帅被五花大绑着，站在那里。
“还不跪下向越王请罪！”冯盎一声大喝。
李超看着冯盎那作态，也只是笑笑。他那话里话外，还是带着几分威胁。什么岭南人治岭南，那是过去。如今，岂还有这等好事。
既然败了，那就是败了。
“既然能迷途知返，那尚未晚矣。”李超叫住冯盎的作态，“既然几位将军意识到错误，也愿意悔改，我非常高兴。来人，给四位刺史松绑！”
“看座！”
冯盎对四人道，“还不快谢过越王不杀之恩。”他说完转过头来，换上一张微笑的面容，“越王，他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你看他们如今也诚心悔改，还请越王向朝廷奏报之时，替他们说几句好话。隋乱以来，岭南也不安靖，盗贼横行，俚獠作乱，地方也全靠着我们这些人左右辛苦支撑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冯刺史说的有理，几位也是有大功劳的，一时犯错，也还是能悔改的。本王虽受陛下任为西南七道处置大使，但对于四位刺史，也无权处置。这样吧，我派人送四位入京，由你们亲自当面向皇帝陛下解释，如何？”
冯盎微微皱眉，他没料到李超居然又一次不按常理出牌。正常情况下，冯暄宁长真既然降了，那朝廷应当既往不咎，甚至还要加以赏赐安抚才对的。毕竟，岭南这地方，还是他们说了算的。
可现在，李超却要把这四人送往汉京面圣。
这……
他还没来的及说话，李超已经正色道，“四位将军就在此歇休，明日一早本王就派船送四位入京。”
宁长真默然无语。
他目光望向冯盎，岭南几家还是以冯盎为首的。
可冯盎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越王，此事是否先放一放，外面还有许多俚獠需要安抚。他们几个在此还有些威望，可否让他们戴罪立功，把这些人安抚好了再说。”
李超看了冯盎一眼，这话也想吓他？
“放心吧，外面的人我自有办法安抚，就不劳四位将军操心了。”
冯盎脸色非常难看，想不到李超这一点面子都不给。
刘仁轨大步走进来。
“禀报越王，交州、越南州一百艘战舰，八千援兵已到珠母海，就在钦州湾外。另，长江舰队百艘战船，以及八千王师也即将到达广州。”
“哈哈哈，他们来的倒是挺快。”李超哈哈一阵大笑。
冯盎却面色剧变。
他心里在想着这两个消息的真假，交州越南州并没有多少官军，但如果说要凑起百条船，八千兵马，倒也不是不可能。仅一个南洋公司，就实力庞大，拥有数百条商船，还有不少商队护卫。
还有广州，北衙长江舰队如果南下广州，那他老家高州可是很危险。
李超好狠的手段，一步步的早就下好了棋。
而他是一步错，步步错。
钦州城外，有岭南诸酋帅们的数万大军，可海上，却也有李超的两支舰队，一万多援军。不论怎么看，他冯盎都没有半分优势了。
此时，打落牙往肚里咽，只能如此。
冯盎转头对大哥冯暄和侄女婿宁长真道，“你们一时糊涂犯下了错，当亲自向陛下忏悔改过。明日一早，你们就入京吧。”
宁长真四人无可奈何，只能应下。
搞定了这几人，李超让人上茶。
“请几位将军派个人出城，让各奚垌的垌主们也入城来赴宴吧，本王准备了好酒好菜！”
钦州城外，江边上，五万余叛军连营十里，原本紧张的临战气氛，此时变的轻松起来。不用打仗了，俚獠们倒也高兴。其实没几个人愿意打仗，尤其是见识到了官军的厉害之后。
接到冯暄等酋帅派人手下传下的命令，各垌垌主们欢天喜地的骑马入城。
岭南的形势比较特别，这里虽然由冯宁陈等几大豪强们割据，但他们自己的地盘上，也并不完全就有掌控力。他们在地盘上设州立县，主要掌控的是山下的城镇平地，这里有许多汉民，以及落籍的俚獠，这些人也称为熟番。
而在那些山里，还有许多根本没入籍的俚獠，这些人以溪垌划分，各有酋长，自成部落。虽然冯陈各家表面上对这些人可以号令，实际上那些奚垌跟他们的关系，就跟他们与朝廷的关系一样，听调不听宣。
正是这种复杂的局势，让冯盎等如今也不敢一反到底。岭南本就是早年移民来的汉人和本地的俚獠的联盟，还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又有如宁纯、陈龙树、陈智略这样的亲唐派，根本无力与中原对抗。
钦州城里，宴席摆开。
好酒好菜摆上来，那些溪垌首领们倒是没心没肺的吃喝的高兴，在他们看来，仗不用打了，回去日子照旧。
只有冯盎和冯暄、宁长真等人的脸色不太好，他们完全笑不出来，再好的酒菜，也食之无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超起身，拿着筷子敲打着酒杯。
众人都停下来，目光投来。
“诸位，在座的都是岭南世代的汉人豪首和本地俚獠酋长们，今天，我们共聚于钦州城里，一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那是莫大的缘份。本人李超，蒙陛下加封为越王，封国离这也不算远，就在交州西边，以后我们也算是邻居了，今后还得仰仗大家多加照顾！”
一群人大笑，觉得这位年轻的越王倒挺好说话的。
“当然，本人还受陛下钦封为西南七省宣抚慰问处置大使，不过，如今岭南的这些小问题已经解决了，以后大家生活照旧，日子照过。”
众人又是齐声叫好。
然后李超宣布，岭南百姓免税赋一年，俚獠百姓入籍头三年免税。
那些俚獠首领们这次倒是反应了。
除了那些被冯陈等几大家登记入籍的，其余俚獠们在山里快乐的生活着，根本用不着缴税。因此，谁还在意什么入籍三年免税啊。以前冯陈宁几家，经常拿着入籍半税的条件来劝他们入籍，他们都不愿意，为此，还没少发生过战斗。
李超对此却只是保持笑容。
一顿饭吃的很开心。
李超跟这些首领一一告别，得到一份李超赠礼的首领们也纷纷表示，出城就带着儿郎们回家。
“越王，姜州那里还有谈殿，某愿意亲自前往劝降！”冯盎道。
“不用。”李超笑着拒绝。
第二天一早，除了冯盎所部两万人，其余三万余叛军，纷纷各自拔营回家，回家各找各妈去了。
而李超也亲自把冯暄宁长真等四个叛乱刺史，送上了船。
做完这些，李超派了个使者前往姜州。
三天后，姜州城下谈殿终于撤围。
一周后，谈殿带着一万余人马来到钦州城下。
同来的，还有姜州刺史宁暄、南合州刺史宁纯和他们的八千兵马。
对于前来请罪的谈殿，李超好言宽慰了几句，然后把他也送上了船，送他去汉京了。
接着，李超解散了谈殿和宁暄等人的兵马，也让冯盎的兵回去了。不过李超留下了冯盎、宁暄、宁纯。
几天后，陈泷树也赶来拜见。
岭南上空的战争阴云已经散去，但钦州城里，在座的几位岭南酋帅们都有点忐忑。
冯盎和他的几个刺史儿子，宁暄和他儿子宁纯，还有泷州刺史陈龙树，端州刺史陈智略。
一场叛乱过后，李超的座上宾，依然是冯宁陈三家的人。陈家这次没掺与到叛乱，算是受到打击最少的，但其余冯宁两家，也还好。
宁长真、冯暄、谈殿、庞孝恭、周孝谏五酋帅被送去京师，他们的部下被解散回家，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影响。
但冯盎知道，李超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平息此事，这事肯定还有后着。
钦州城，原来宁长真的府邸，如今宁长真的家人还在崖州，这座府邸则成了李超的帅府。
“诸位，一起兵灾消弥，岭南重复太平，非常来之不易啊。”
冯盎等待着李超后面的话。这里西倚十万大山，南靠珠母海，有着极优良的钦州湾可做商港。有钦江连通北面，更北面还有左江右江蛮江等联通广西北部，如今海贸兴旺，我们西南有交州大港，东北有广州大港，都是繁华大商港，钦州处于中间，商船往来必经之地，有何理由错过这发展机会呢？
李超笑着道，“我拟建钦州新城，南移到海边江口，依靠海湾建立港口。把钦州，建设成为继广州和交州之后的西南第三大港！”

第1116章 釜底抽薪
广东与广东两道南部以云开大山为界，这次的叛乱，主要还是在大山西面的广西道境内。
一下子送走了五个刺史入京，尤其是广西势力最大的宁长真和谈殿被送走后，如今冯盎他们最在意的还是朝廷准备派谁来继任这几地。
哪怕是陈龙树和宁暄这次是站在朝廷这边，可他们对于岭南豪酋世袭领地这一块也是一样的态度，这是他们的禁脔，不容他人染指的。
但现在李超提出要在钦州建商港，还要建一个大商港，这就不由让他们沉思了。广州和交州这两大港，正因为商业繁华，而被朝廷死死的握在了手里。武德之初，冯盎曾经出兵击败了占据广州的夷酋，但很快还是不得不交出了广州。
那块肉太大，他吃不下，也不敢吃。
但钦州，朝廷现在要抢走吗？
李超走到大厅中间，掀开了桌上的布，露出了下面一座沙盘。
这是岭南三广沙盘。
一座座山脉，一条条河流，还有蓝色的大海。
山与水之间，错落着一块块的平原、盆地，也插着一面面的旗帜。
“诸位，这每一块红旗，代表着一个正州，一个蓝旗，代表的是一个小州。而一面绿旗，代表的是一个县。”
冯盎等看着那些旗帜，对此十分熟悉。李超说的正州，就是那些历经几朝的传统州，而那些小州，其实就是为了安置那些俚獠酋帅们设置的羁糜州。
三广正统数十，小州更是近百，有的不大地方，就有五六州。一个州，还没一个正常县大。若是论州的户籍人口，更是可笑。有的一州，在籍人口都不过千。
就如隋时的合浦郡，如今就分割为越州、姜州、南合州三个正州，还有好几个羁糜州。而云开大山相隔的广州西南，不大的地方，也有罗州、雷州、辨州、高州、潘州、窦州等多州。
这么多的州县设置，反而使得局面更复杂。
当初武德朝时，多设了许多州，也是为了侵害宁冯几家势力，相互制衡。但如今李超来了，他觉得非收拾不可了。
李超此次来，担任着处置大使之职，皇帝还特别给了他全权处置之权。在过去，冯宁陈几家世袭岭南之地，还有一个极大的特权，就是南选。
所谓南选，就是岭南的官吏，其实都是由地方的都督、刺史们自己选拔任命。
都督、刺史是世袭，县令等则是都督们任命，于是这地方就成不折不扣的地方割据势力了。现在李世民给李超的权力，就也有南选之权。
平定叛乱后，李超可以先选拔一批官员充任地方官，待朝廷那边选拔派遣新官员之前维持地方。
如今叛乱平定。
李超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恢复那几个没有了刺史的州的控制。
“为了更好的建设钦州港，我决定在海边建立钦州新城。同时呢，对广西的州县区划做些调整。”
冯盎等几个都眉头皱起，李超这是要动刀了。
“之前朝廷把岭南划为分三广，广东与广西的南界就是云开大山，而广西与广南的南界，就是十万大山的南端。”
李超拿着一根木棍，指着沙盘道。
“十万大山以东到云开大山，这中间原有二十余州，太过散乱，不利管辖。因此，我拟裁撤并罢，最后省并为钦州、合州，东北为郁林州、梧州、永安州、桂林州。北面为，浔州、柳州，西北为邕州、左州、右州、河池州。”
原来广西道有几十州，现在李超直接裁并为十二个州，尤其是在十万大山的西北，那片地方占据极广，但就是连以往的宁家，都还没开拓出来，那里统称蛮地。
李超直接把左右江流域，统分为左州右州两个州。
“另外广东西面，则统并为雷州、罗州、高州、端州、泷州。东面则为广州、韶州、惠州、梅州、潮州，另外海南岛崖州，也归广东。”
广西十二个州，广东十一个州。
原来仅两广就有近百州，现在裁撤为二十三个州。裁并州的同时，也并县。把过去大量的县裁并。两广二十三州，最后裁并为九十五个县。平均一州有四个县左右，不少县降为镇，或者乡。
冯盎等人都盯着李超，这一下算是快刀，斩的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原来冯盎一家就有八个刺史，直接控制着八个州，还不算那些依附于他们冯家的。现在，整个两广才剩下二十三个州，这下要怎么分？
“冯帅，辨、潘、高几州并为新的高州后，这高州刺史还要请你担任。本使现任命冯盎为检校高州刺史，正式任命待我上奏朝廷后请朝廷批复！”
陈智略依旧为端州刺史，陈龙树也继续担任泷州刺史。
冯盎盯着罗州刺史几个位置，罗州刺史原来是他兄弟冯暄，雷州刺史是他儿子，崖州刺史是他叔父，但现在这几地都有李超占着。
如今的罗州也并了好几州，比过去更大。
“罗州刺史由张镇周将军检校！”
“雷州刺史由李感将军检校。”
“崖州刺史由牛见虎将军检校。”
尉迟宝琳检校合州刺史，李超亲自兼任钦州刺史。
宁暄被调任左州刺史，宁纯任梧州刺史。
“越王！”宁暄有些不服。他们忠于唐廷，可最后怎么却反被赶出了合浦。合浦可是当初他父子一手打下来的，在那里站稳脚跟，设立郡县，招纳俚獠，编户入籍，多不容易。现在宁家的宁越郡丢了，连合浦郡也保不住，被赶去左右江流域，那可是蛮地啊。
说是父子俱任刺史，可那能比？
“宁帅，去了那边，还是大有作为的。”李超笑着道。
可眼神中却透露着不容拒绝。
冯盎心里头也在冒火，他冯家原本握着八州之地，可如今，却只剩下了一个高州，其余诸州之地，尽被李超夺了。虽然现在的高州，是原来好几州合并而来，但冯家依然丢了好几州。
不过冯盎是个老狐狸，知道此时说什么也不会有用的，干脆隐忍不发。
当天，两支舰队到达钦州湾，两支舰队确实各有百船，不过并不都是李超先前那种大船，船只有大有小，而且不少还是商船运输船。
两支舰队的兵合起来也没有一万多，而是只有三千。但却带来了不少的物资，这三千兵也确实都是府兵。
李超直接把这三千府兵，转为广西府兵，在钦、合、罗三州，各设一府，每府一千名士兵。
三千新到之兵，加上原本李超的五千兵，整整八千，数量虽不多，却是精锐，远非一般俚獠士兵可比。
钦州、合州、罗州，三个最要紧的沿海州，加上雷州半岛和崖州岛，李超虽只直接控制了两广的一小块地方，却是整个岭南眼下最关键的一块地方。
把冯家挤压在广州西和钦州东，把宁家直接赶去了十万大山北部的蛮地。
冯家北面又有陈家在，冯宁两家远隔千里，再无联络可能。岭南原来最强的冯家，现在被三面合围，困在高州一隅之地不得动弹。
回到钦州城里自己的临时住所，冯盎气的连摔了几个杯子。
“李超太过狂妄了！”
“父亲，我们怎么办，就任由李超这样欺凌？难道我们就这样拱手把雷、崖、罗三州让出？还有春州！”
动怒之后，冯盎又是无奈。
他走到桌边坐下，身子后躺，很是无力感。
李超步步紧逼，一刀又一刀的向他们砍来。
可他能怎么办？
起兵？
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机会，冯暄宁长真他们被押去了汉京，儿子智戴也去汉京为质了，甚至他自己现在都是李超的人质。
就算他离开了钦州，可振臂高呼，又有几人响应？
陈家是铁了心跟着唐廷，陈龙树，陈智略，一个端州一个泷州，这两人这次不但实力未损分豪，而且两人的州都扩大了许多。宁州此次大受打击，被赶去了蛮地，他们就算肯起兵，但他们失了根基，如何起兵？
李超现在有八千精锐，占据了几处要地，尤其是他有水师之利，随时能从广州和交州增援。
阳谋，一招招都摆在明面，可却让你无法化解。
各溪垌的俚獠已经回家了，想再召唤他们起兵，难之又难。
竟然是一个无解的死锁。
“百年基业，想不到毁于我手，唉！”
汉京。
李世民正与宰辅们议政，王承恩兴奋的进来禀报。
“陛下，岭南大捷！”
“哦，李超又夺了几座城啊？”李世民停下话题，抬头笑问。
“禀陛下，岭南已经平定，冯盎听从太师调令出兵，冯盎一出，冯暄、宁长真、谈殿、庞孝泰、周孝谏五酋帅皆降，诸部俚獠也被李太师安抚，各自返回奚垌。岭南已经安定！”
听完王承恩那带着兴奋的禀报，李世民也愣在那里。
李超五月才从琉求南下，现在才不过六月。
前后不过一个月多点时间，李超就已经平定了这场岭南之乱？
李超可是只带着五千兵马南下啊，现在看来，李超似乎兵不血刃的就平定了岭南之乱了。
这，真是出乎意料啊！
李世民还在出神之中，马周却已经以笏拍掌，高声喊道，“好，痛快，臣等为陛下贺，为大唐而贺！”

第1117章 太子出走
盛夏的夜里，流萤飞舞，凉风徐徐。
晚风带走了白天留下的暑热，这是一天最凉爽的时候。
夜已深，东宫里承乾的书房中却依然还燃着烛火。
承乾穿着单纱的袍子，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封书信。信是从遥远的岭南寄来的，来自他的老师李超。
信里李超讲述了岭南平乱的经历，但李超告诉他，虽然这次的叛乱已经平定了，但岭南并未就此安定。相反，岭南正面临着很严峻的考验，朝廷要改土归流，最大的阻力不是那些俚獠，而是那些汉人豪酋。
冯宁陈三大家族为首的岭南豪强，势力庞大，要改变岭南的割据局面并不容易。李超也在信中回复了他关于西运河的事情，李超告诉太子，既然皇帝不同意现在修运河，那就暂时不修。
但可以安排一些人手做些前期的工作，比如测绘等。为水库修坝选址，为开挖垭口河段测量，这既是前期工作，同时也还是拿出一些更有力的数据来。等时机成熟，到时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李超也在信里给太子讲了不少岭南的风土人情。
内侍进来，低声报告时辰。
“殿下，时辰已经不早了，请殿下早些安歇，明日一早还要上早朝学习政务。”
承乾微微眯起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书信。
学习政务，学习政务，自己真想做点事情，却又什么都不肯。他只能带着一双眼睛和一对耳朵，却不能说。
他讨厌这种情况。
自父亲御极开始，他就开始学习了，一学就是近四年。
“天天学习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出京走走看看。坐在这宫里，我看到的永远只会是京城的一角而已。孤连市井百姓的生活百态都看不到，还谈何治理天下。”
内侍惶恐不安的听着太子说这些话，不敢接口。
“孤想离开这皇宫，想去岭南，想看看大唐的南方，看看那里的风土人情，看看繁华的大海商贸。”承乾像是喃喃自语。
“老师在西南，翻手之间，岭南一场叛乱就平定了。如今又要推行改土归流，将岭南羁糜之地，化为大唐直辖疆域，那才是让人兴奋的事业。”
“殿下，时候不早了，睡吧。”内侍诚惶诚恐，太子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传到皇帝的耳中，还不知道要多么震怒，他么这些陪伴太子身边的人，也肯定会受罚的。
承乾望着那燃烧的烛火，摇头。
“孤睡不着。”
他摇头，“你们都把孤当成孩童，父皇如此，宰相们如此，东宫的官员们如此，连你也是如此。呆在这宫里，每天学习学习还是学习，枯燥无比，孤想出宫走走都不许。孤想做点事情也不许，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这太子当的没有半点意思。”
过了一会，承乾不再说了。
他挥挥手，“你下去吧，孤今夜就在书房歇下了。”
这一夜，承乾辗转未眠，越想越躁动。
天亮。
承乾擦着还有些发红的眼睛，走到书桌边写了封信留在桌上，便换了套便服直接出门。
内侍迎了上来，“殿下这是要去哪，不上朝了吗？”
“孤今日身体不太舒服，就不上朝学习理政了。给我备车，去平阳长公主府上。”
汉京上东区，平阳长公主府。
李秀宁有些意外的看着突然到来的侄子承乾。
“殿下一大早怎么有空来我府上。”
“想姑母了，也想十一郎了。”承乾笑着进了大厅，给平阳先行了个礼，然后便径直去看还在摇椅里的李十一郎。
“才多久没见，又长胖了许多。”
“是啊，再这么长下去，我都要抱不动了。”
承乾一边逗弄着李十一郎，一面道，“老师在岭南又立大功了。”
“我也听说了，他这个人，天生劳碌命。本来陛下给他兵马，让他去打下自己的封地，结果先去了辽东拿下了卑沙。然后又跑琉求去折腾了许久，据说还跟那些山夷结盟，称兄道弟呢。越国还没去，又让陛下抓了壮丁，派去平岭南之乱。还好，那些岭南人也只是银样腊枪头，中看不中用。”
“那是老师厉害，换成一般人，这事肯定没有这么容易平定。对了，我接老师的信，说姑母也要去趟岭南？”
李秀宁点头。
“在这汉京呆的烦，想他了。”
“姑母要带着十一郎去吗？”
“不带，就留在汉京，正好给他断奶，要不我在京，只怕他一直都断不了。”
承乾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姑母，带上我同行如何，我也想去岭南。”
“你也去岭南？陛下同意了？”李秀宁惊讶的问。
“我没跟陛下说过，但我确实想去岭南。”
“你这不胡闹吗？”
“姑母，你就带我一起吧，天天呆宫里，我都快疯了。”承乾求道。
李秀宁摇头。
“你可是太子殿下，大唐储君，国之根本。你以为你想去岭南就能去？就算我带你走，可这前脚还没出门，陛下马上就派人后脚追不过了。”
承乾郁闷的垂下头。
“好吧，我先回东宫了。”
李秀宁把承乾送到门口，拉着侄子的手，“我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坐不住，但你还小，哪怕皇子十二而冠，你也还没到加冠之时，没加冠你就是个孩子。你也要沉下心来，多读书多学习，如果连这点都忍耐不住，以后如何君临天下呢？”
承乾无精打彩的点头，然后坐上马车回宫。
刚走了一半，承乾突然调转马头，“走，出城。”
“殿下，去哪？”身边的侍卫惊问。
“跟孤走就是！”说完承乾打完就走。
侍卫们只得紧紧跟随。
皇宫。
刚从朝会下来的李世民正在更衣，王承恩进来禀报。
“陛下，这是东宫内侍送来的，说是在殿下的书房桌上发现的。”
李世民接过一看，胡子都翘起来了。
“承乾人呢？”
“刚城门守卫禀报，殿下带着一队侍卫打马出京了。”
“兔崽子，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离家出走，还反了天了！”李世民大怒。“来人，传令神策军，派一队骑兵，立即给朕把那兔崽子给抓回来。若是敢犟，直接捆了押回来。”
李世民是真怒了，这太子居然一声不吭跟他玩离家出走。留下这么封信，说要去岭南。还什么世界这么大，他要去看看。
真是无法无天了。
“这个小八王蛋，朕要好好教训他一顿。”
站在殿里李世民大发雷霆，一群内侍宫女全都远远退开跪在一边，大气不敢喘一声。
过了好一会，李世民的气才消了一点。
他拿出那信再次看了起来，信写的很长，只是刚才他只看了前面几行，就看不下去了。现在慢慢的看完，李世民捏起了下巴。
“这小兔崽子。”只是这一次这句话不是那么的生气。
“算了，朕亲自去把他叫回来。”李世民摇头，“如果他真的非想去，那也不能这样不辞而别，也得先跟我和观音婢打过招呼再走，朕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带几人南下，得带足护卫，还得有个名义。”
王承恩惊讶，想不到皇帝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陛下，太子殿下才十岁啊，岭南千里迢迢，又如此凶恶之地，岂能让殿下涉险？”
李世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其实太子比较早熟，再说了，太子说的也有道理，朕太小瞧他了，这样做对他并不就是好。想想我当年少时，先皇四处为官，原先在洛阳为卫尉寺卿，后来又先后任楼烦太守和荥阳太守，我也是少时就跟着四处跑的。”
“先皇为官荥阳太守之时，那时我还患过眼疾，差点瞎了呢。及至后来太原起兵之时，我也不过十六岁而已。正是当初随先皇东奔西走，才见多识广，增加了历练。要不，我如何十六岁统兵征战？朕以前吃过不少苦，便下意识不想让太子再吃苦，可却忘记了，这样做，并不全是好事。太子比我想的倒透彻，让他出去长长见识也好。以前他不也跟着李超到处玩闹，也大大改变了他柔弱的性子。”
王承恩静静的听着。
出了宫，李世民带上侍卫骑上御马一路出京。李世民马快，出京才半个多时辰，就把承乾追上了。
承乾骑在马上，有些执着的对着赶来的父亲道，“我不回去。”
李世民骑马上前，一伸手就把太子从马上拎了起来，按到自己马上，先对着他屁股就大巴掌扇了下去，一连扇了好多巴掌。
然后才道，“小兔崽子，你倒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就这么带着几个人跑了，你想过后果吗？你要去岭南，朕难道说不让你去。你就算要去，也得先跟我商量，跟你母后辞行。你这样算什么？”
“小王八蛋，朕打死你。”
承乾顾不得屁股的疼，忙问，“父皇许我去岭南了？”
“朕没说不许，但也没说许，看我态度。还得先说服你母后同意才行！”

第1118章 太子代天巡狩
御书房。
风从打开的宫门口吹来，自轻纱上透过。这些轻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宫人换上浸过水的湿纱，这样风自外面吹来，暑热就留在了外面，吹进来的都是凉风。
皇帝一幅简单的纱袍罩身，坐在竹榻之上。
一旁两个年轻的宫人正一下一下的打着扇子。
李世民环顾满殿的宰辅们。
“诸位爱卿，今日朕有一要事宣布。”皇帝抖了抖衣袖，手一甩，折扇刷的打开，然后给自己扇风。外面骄阳似火，这季节正是酷热无比之时。
哪怕是这高大的宫殿里，也一样还很热，就算殿中放了冰，地上洒了水，又有宫人打扇，也身体里却总似有火要往外冒。
端起面前的冰镇酸梅汤先喝了一口，放下。
感觉一道清冷窜入腹内，总算好过了些。
“岭南大捷，如今朝廷准备推行改土归流第一步。此事由太师李超全权负责，朕准备派太子承乾代朕巡抚岭南，慰问将军和当地俚獠。”
“太子巡抚岭南？”房玄龄惊讶。
长孙无忌更是直接反对，“太子不过十岁，尚未加冠，岭南路远且疬气极重，岂能让太子涉远？”
“太子今年十岁，也不小了。想朕当初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跟随着先皇到处跑。关中河南河东，哪里没去过。太子确实国之储君，但越是如此，越需要锻炼。天天呆在这深宫之中，不与外界接触，这样的太子长大，也会难以了解世间疾苦，不知人生百态。连他的天下，他的子民都不了解，又如何让他御临这天下呢？”
“再说岭南有李超，太子去了也不会耽误课业。让他代表朕，代表朝廷去岭南走一趟，巡抚地方，慰问百姓，也不错。”
皇帝的态度出乎众大臣的意料，但又说的在情在理。太子确实地位尊贵，但如果一直这样长于深宫之中，也确实不利。
只是大家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的是，太子第一次出巡，就巡抚岭南这么遥远的地方。
“承乾也想去岭南走一趟，朕很高兴他有如此志向，比朕年轻时候一点不差，不愧为朕的嫡长子。年轻人有如此志向，这是好事，朕不能阻拦。”
李世民选了两位大将负责太子的安全，抽调一万兵马随太子南下。
“李君羡、吴黑闼！”
两员悍将，他们忠诚和本领都有。那一万兵马，则到时会大部份留在岭南驻扎，从此成为岭南的府兵。
至于太子回来时，自然会派人接应。
事情很快就决定下来，皇帝让各部为太子出巡做好准备。不但要调一万兵马护卫南下，还要早传令给地方，让沿路各地做好接应准备。
此外，太子出行的车驾依仗，还有属官随从。
另外吏部还将选派一大批官员和吏员随太子前往岭南赴任，讲武堂也要选一批军官士官前往。
朝廷要控制岭南，镇压了叛乱，那只是第一步。
接着就要由南选官，改为中央选官控制岭南各州县，先把那些汉人和熟番控制住了，然后才是山里的俚獠生番。
李超上奏的岭南安靖策略，李世民和宰相们都很赞同。
李超提议撤并州县，把过去一百余州几百县改成两广二十三州九十五县，也得到李世民的批准同意，他选用的那些官员，也被批准。
事情一步步来，李超还保留着冯盎等人的位置，李世民也没想着现在就一步把这些人都扫除了。
年幼的太子去了岭南能真正的巡抚地方吗？
李世民倒没想那么多，太子年纪也不小了，对宫里日复一日的生活有些腻，另外去年的那场宫变对太子伤害也不小。他现在想出宫走走，想去李超那里，李世民都同意。
就当太子是出去散心好了。
晚上回到内廷，皇后还是万般不舍。
“打小到大，这孩子从没离开过我身边这么远，现在却要一下子去遥远的岭南。我真不放心！”
“雏鹰总有展翅之时，这次就当是他扑腾着学会吧。再说，三娘也会南下，有三娘照顾他呢。到了岭南，又有李超。你也知道，承乾这孩子，跟我们都没有跟李超亲。他跟李超，真的是没有半分隔阂，这师徒两个，在一起无比的放的开。去年的事情，太子也沉闷了许多，甚至性子都变了不少，你注意到没有？长此这样下去，朕很担忧。这次让他去岭南，也好，散散心，跟李超呆段时间，就不定性子又恢复过来了。”
“说实话，这方面，我们俩都不如李文远。”
东宫。
承乾已经得到了皇帝和皇后的同意，朝廷那边也没人反对了。去岭南再无阻碍，这次他还将挂着代天子巡抚岭南的头衔，会有上万精兵护卫，有大批官吏同行。
离京的日子还没有定好，可承乾已经兴奋的坐不住了。
他开始给李超写信，把这好消息告诉他。
岭南，广西。
钦州湾，新的钦州港城已经开始建造。
选好的城址边有优良的港湾，天然的深水港，最适合船只进出。港城规划由李超亲自设计，分为港口码头区、海关和仓库区，另外还有集市工坊区、商业住宅区，以及官衙学校区等。
在城池的中心还有一座内城，内城其实是座军堡，是专门驻军用的。此外，沿着港湾，还设立诸个城郊镇以及卫堡。
规划的很大。
不过李超也没打算一次性就全到位，先修内城军堡，同时港城和衙城一起修，商业住宅区、仓库、工坊这些可以后面再慢慢添加。
修城的有人，则是钦州本地的汉民，还有附近的俚獠。
李超没有征免费的征役，而是开出了不错的价码，给钱，而且是一天一结。
来干活还有饭吃，不论男女老少，这里都要，但是越有技术的工钱越高，就算是普通使力气的，那力气越大也工钱越高。
不同的人拿不同的工分，每个工分都值一样的钱。
李超说话算话，这边干完活，当天就发钱了。
每天商船进出，从广州、交州以及周边运来粮食、疏散、鱼肉等。甚至是砖瓦、石灰、水泥这些建筑材料，也都是从那两大港运来。
钦州港城的规模不小，李超也没从当地征派费用，而是直接跟南洋公司以及李记钱庄签订了合作协议，由李记借钱，南洋公司承建。
李超一句话，这两大财团立即全力配合。
两广并撤州县也还在进行着，算是比较顺利。
陈家在这次并撤中并不吃亏，相反还算是扩大了地盘实力，当然全力支持。而宁家在叛乱中损失最大，实力削弱许多，因此李超把他们迁去蛮地，他们也无可奈何。
冯家实力依旧在，可他们想独力反抗，也是有心无力。
何况，李超还把冯盎扣在身边呢，当然，表面上是李超要与他们商议岭南建设大事，事实如何大家心里有数。

第1119章 无孔不入
裁并州县，随着而来的当然是巨大的人事变动。
各州刺史的调动，许多刺史被免职了，因为他们的州都没了，已经被撤并了。还有不少刺史被对调。
一些州被降为县，有的县被降为乡、镇。
更多的人，特别是那些羁糜州的刺史们，他们则一下子被一撸到底，什么官职都没了。
不过李超派人安抚这些酋长垌主们，说请他们担任新的议长议员一职。
议长议员其实也跟原来的羁糜制类似，不过那以前权那么大了。这个议长也就是授给酋帅们的称号，可以管理本部。而议员呢，则是授给下面的那些溪垌垌主们的。
李超把州县刺史、县令和那些俚獠划成了两个系统，一个是朝廷直接管辖，不过目前还是朝廷管辖部份州县，由宁冯陈几家依然管理着不少世袭之地。
至于没入籍的俚獠们，他们的酋长、垌主们被授予议长、议员的头衔，暂时自治本部。
他们之上，有岭南议会，算是一个他们发声说话的地方。不过这也只是一个暂时过渡的东西，将来机会成熟了，朝廷对岭南掌握增强了，肯定是要把他们都编户齐民的。
李超坐在船上和张仲坚一起吃着早餐。
钦州港城完全就是一个大工地，而这多雨的季节更是让这里成了一个大烂泥地。李超这些天干脆就是睡在船上，甚至吃也在船上。
“进度还是有些慢啊。”李超吃着生煎包，能在这里吃上这种精致的美食，真是非常不容易。
“我倒是觉得冯盎非常能忍啊，简直就是如乌龟一样能忍了。”张仲坚捧着茶杯，摇头笑道。
“我倒是佩服冯盎的理智，到这个时候，还一直保持着冷静，相当厉害。”如今的局面，那就是一张大网，冯盎若敢有半点异动，那就将万劫不复。他和他的冯家甚至是冼家，都将被扫灭。
李超一万多军队在这，广州、交州加上现在李超控制的钦合罗连在一起，整个沿海都是朝廷的地盘和人马。加之有陈龙树陈智略还有许多倒向朝廷这边的豪首，冯盎现在就是个孤家寡人。
他再大的声望，拉起来几万人也只能孤军作战，必败无疑。
说实话，李超心里面，其实反而有些期待着冯盎反了的，那样的话，其实事情反倒简单多了。
不过冯盎不反，李超也不能强逼他反。
不反也好，那就慢慢玩吧。
到了最后，冯盎就会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了。
“钦州港建起来后，这里以后可就成灞上李家的地盘了。”张仲坚笑道。
“别这么说，钦州港当然是朝廷的钦州港。”
李超望着那片热闹的大工地，面带着微笑，他花费这么大功夫，从无开始建立一座大港，李家当然了会牢牢把握这港城的控制权。从各方面，保证李家的控制。
“时间过的真快，这转眼就到七月了，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天要慢慢转凉了，我们正月出来，说去越国，可到现在也还没到。”李超望着天上的海鸟道。
“越国在那里，又不会长脚跑掉。你这趟出来，半年时间可是收获无数。年初，去趟辽东，把卑沙打下来了，你辽南的那块封地算是落到手里了。后来去趟琉求，也是稳固了李家的又一大本营。岭南平乱，你把半个广西吞进肚了。这收获，可比直接打下那块偏僻的越国蛮地强的多。”
“太子马上要到了，你对此事怎么看？”张仲坚问李超。
“好事。”李超笑着说道。
承乾虽然比较懂事，可毕竟才是个十岁的孩子，再懂事能懂哪去。因此他顶着巡抚之名前来岭南，其实也做不了什么。倒是他带来的一万兵马，和那些官吏，是实打实的。
这些人前来，能大大增强朝廷对于岭南的掌控力。
太子来了，这岭南也依然还是李超这个处置大使说了算，巡抚承乾也得听他的。李超借着承乾的名，更好放开了手脚做事。
改变岭南现状，对于李超来说，当然也是有好处的。
“建钦州港用的这些钱，怎么还？”张仲坚问。
如今每天花钱如流水，李超一没向朝廷要钱，二没向百姓加征，这钱都是从李记借来的。
李超为朝廷修城建港，这钱当然不能由李家来出。虽然说港城建好后，以后李家肯定受益最多。
“很简单，我跟李记钱庄约定，这笔借款，等钦州港建成后，用钦州港的关税和商税来偿还。”
钦州港的定位很高，是要建成广州和交州之外岭南第三大港，也将作为广西、湖南、黔中甚至是云南等地的出海口。
这样的一个出海口，一个大商港，在如今这么兴旺的海贸下，自然是不用担心没有收益。要知道，广州港如今是南方第一大港，每日里进出的商船，还有那一般般的商货，为广州港带来巨大的收入。
市舶司和海关征的关税都不知道多少，此外广州的繁华，也带动了工商等行业的兴旺，工商税收也是巨大收益。
用钦州港建成之后的税收来偿还这笔借款和利息，没毛病。这还是双赢，朝廷凭白得了一座大港，以后就是个聚宝盆啊。
而李记借出一大笔钱，得到的利息也是可观。
南洋公司负责承建，也大赚一笔。
甚至连这钦州及周边的百姓夷人，都称赞不已，因为他们来做工也赚钱了。而且以后这港口建成，对他们也有好处。
总之，这个生意，对谁都有利。
“我最佩服的就是越王这种能让各方都满意的本事。”
“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张仲坚笑着道，“交州港远不如广州，甚至等钦州港落成后，只怕也会不如新建的钦州港。你说，我们下一步，是不是再扩建下交州港？”
“当然可以。”李超回道，资本嘛，当然是无孔不入。交州以后可是李超越国的出海口，交州做大了，对李超也是极有好处的。

第1120章 鲸吞虎噬
钦州港还在建设之中，初具雏形。
但前来的商船已经越来越多，不仅是南洋公司的商船，宝岛商行的商船队也来了，这两家商行是最先抢占商机的。他们为钦州港工地送来无数的建筑材料的同时，也运来了一船船的商品。
这些来自中原的手工商品，通过钦州港卸货，然后沿钦江、左右江、蛮江传入广西各地。虽说广西落后，但这里的汉人豪族和奚垌首领们却非常有钱。中原来的各种手工商品日用品非常受他们的欢迎。
广西本身也还有许多产品资源，稻米、药材、木材、干果，甚至珍珠、米粉都是不错的。以往汉商很少能深入广西内陆，皆因为隋末以来盗贼横行，各方奚垌主还有那些汉族豪酋们也各割据一方，关卡林立。
商贸交易基本上由各汉酋们掌握着，其它人想进来也难。多数是汉商把货运到沿海，然后卖给他们，他们再垄断经营。这种经营方式，让冯陈几家大赚，也让市场受到了许多限制。
而如今，两家商行有李超的批文，在广西畅通无耻，也没有人敢收他们的关卡费，两家商行有自己的船队，有自己的货源，货物成本要比以前几家的货低的多，因此他们销售时也价格也低的多，这很受欢迎。
“最近每天都有不少新的商船赶来，隶属不同的商行，甚至有不少跑单帮的船主。据说如今海上都在传言，这里有发财的机会呢。”
商人总是逐利的，当他们发现了商机之后，就会如猫嗅到了鱼腥味一样。过去广西这边有市场可没渠道，商人也没办法进来分一杯羹，但如今，李超为他们打出了市场，提供了渠道，建立了商路，商人们自然要跑来赚钱了。
李超是很支持商人的，只要不偷税漏税，都是好商人。
从广州到钦州再到交州，如今这沿海一路都是李超控制之地，广州港、阳江港、湛江港、博畔港、雷州港、徐闻港、罗州港、合浦港、钦州港、交州港。
大港小港，港口众多，补给方便。
也十分的安全，现在这一线，都由李超麾下的大唐官兵进驻把守，各港有李超任命的官吏和税吏。
“最近来买地置业的人也不少。”
商人们是第一批来的，但也不是最后一批人，紧随着他们脚步的就是来自中原的勋戚权贵官僚地主商贾们，总之，随着李超平定岭南叛乱的消息传出，尤其是李超大手笔的把岭南两广近百州重划分两道为一府二十二州之后，这些有地位有钱的人，也马上看到了机会。
那就是岭南的土地。
过去，岭南那是豪首和俚酋们的禁脔，但现在，无疑这块巨大的宝地已经被打开了。
朝廷如今不禁兼并，有钱你就可以买地。前提是土地交易得自由买卖，另外土地交易得在官府立契，交缴纳百分之十的契税。
这个契税过去没有，也是新政后推出的，房产地产交易，纳契税，十税一。可以说，有这个税，朝廷巴不得土地多流转，流的越多，朝廷税的越多。
而对有钱的那些人来说，虽然如今工商兴旺，做什么都赚钱，但购买土地怎么看都是最有保障的一种投资了。
哪怕买地的收益，远不如经商做买卖，但胜在稳定无风险啊。投钱开店，生意也会有好有坏，投钱跑海贸，还会有遇风暴翻船的时候呢，唯有土地，哪怕今年遇灾，可地也还在那，明年继续能种。
尤其是岭南这地方以前传的凶，但如今大家眼光也比较开放了，随着商贸的兴起，也知道岭南三广其实是个好地方，不论是种粮还是种甘蔗种棉花都能赚钱，这边的人工也便宜。
不少勋贵都得了封地，但封的是边疆，多数在北方，都不是什么适合耕种的地方。如今朝廷打开了岭南大门，当然得来抢占先机。
连李超和张仲坚，以及李超的那些学生们，都早第一时间就买下了大片的土地，有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而李超的抢先出手，也更坚定了那些人前来购地的想法。
如今钦州那个简陋的港口，每天有着身着丝绸的中原人从商船上下来，他们不少都是那些大家族的管事们。
如今广西最受欢迎的土地，当然还是钦州港附近的地，毕竟早有传言，这里要建成西南第二大港，以后这里自然会非常兴旺，那这里的土地肯定值钱。
钦州合州原本是宁氏家族的，多数土地都属于宁家，还有一些地则属于其它定居这里的汉民，剩下的部下土地和山区，则属于溪垌俚獠。
李超将宁家的部份土地没归官有，他买的地正是从钦州官府买的。李超走的正当程序，按市价从钦州官府买地，出了地钱，又纳了契税。
不过虽然确实是市价，但刚打下钦州时的市价可是非常低的，是战前的价格。而如今钦州港一开建，李超买的地，已经涨了三倍以上。
价格还在蹭蹭的往上涨。
李超还算是比较有良心的人，没有说直接把新港城周边的地买了，然后再提价卖给朝廷。那些建城和修路的用地，他早已经宣布为禁止交易的官方用地。
大量的中原富人来买地，使得如今钦州的地价一天一个价格的飞涨，靠近港口附近的地，甚至都已经翻了五倍了。
而南洋公司承建的钦州港城，他们名下的城内商铺，现在还没开建呢，只是一张开发批文和规划图纸，可却已经开售，而且每次都只是拍卖一批，得抢。
价格高昂，抢的人却极多。
“钦州港未来前景真有这么好？”张仲坚也为这种火爆局面惊讶无比。
“我只能说，不会比广州港差，甚至会比交州港强。这里建好了，可不仅是广西的出海港口，这会是西南数道的出海口，广西、黔中、湖南，甚至是云南都能辐射到，西南的货物出来，外来的商品进来，还有海上贸易航行也经过这里，必然会让这里繁华无比。看看交州，这几年时间，交州热闹了多少，再看看广州，一个钦州港，将是大西南最耀眼的明珠。”
“听你这么说，那我买的地还是太少了点啊，我应当再多买点地。”张仲坚笑道。
李超知道张仲坚也是半开玩笑，张家并不缺钱。张家最大的业务是海贸，他们以前就是大海商，做的是远洋贸易。后来归附大唐，又与李超联合一群勋戚们合伙组建了南洋公司，可以说，南洋公司基本上垄断了远洋贸易和远洋航行八成以上的利益，每年光是这个的收益就不知道多少了。
而且张家封在越南州，也就是在后世越南南端和柬埔寨边界上的一片群岛，虽然说地方不大，但处于泰国湾中的这片地方，却也海上贸易航线上极重要的一个港口。张家控制着这个港口，而且也还掌握着南洋的香料。
可以说，张仲坚要地盘有地盘要生意有生意，要钱有钱。
当然，他也明白张仲坚的一些想法，毕竟西蛮海太遥远了，地盘小也缺人，那块越南州，不过是一块飞地。张家一直想着在中原扩张势力，也算是狡兔三窟的打算。
“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吗？”李超笑道。
“三郎肯给我建议，当然是最好的。”
中原的这些势力进入岭南，李超也是欢迎的，这些人算是同盟。可以与他一至对付岭南的土地豪强以及俚獠势力。
张仲坚是李超的坚定盟友，李超当然也愿意为他提供一些建议。
“钦州港从长远来看，当然是前途无量。不过我个人建议，其实张家也不必只盯着钦州，毕竟钦州虽大，但盯着的人也多。以张家的实力，完全可以全力出手，单独发展一个港口。比如说合浦港，或者罗州港。”
钦州港定位是大西南的出海港口，也是大海贸航线上的一个重要商港。而且，李超已经把这个港口当成李家的地盘了。
一山不容二虎，张家也在钦州港就未免不划算。
而合州的合浦港，也就是后世的北海港，离钦州不算远，也能算是钦州港的副港。至于罗州港，那里是后世的安铺港，在明清时，这里甚至被称为广西四大镇之一。
这里处于雷州半岛西南，九洲江的海口。
尤其是这里正好处于广东广西的中间，区域位置不错，很有发展潜力。
不论是合浦港还是罗州港，对于张家来说，都是有能力占据主导控制地位的。
与花钱买地建庄园相比，直接掌控一座港口，无疑港口最划算。
“你是不是早就做好了这个打算？”张仲坚笑问。
李超笑笑，“有钱大家一起赚嘛。我确实有这样一个计划，主要还是我们南洋公司的各大股东们，让大家都能分一杯羹。”
李超计划，从广州到交州中间的这一段海岸线上，兴建几十个大小港口。大港口如钦州港，也有如合浦港、罗州港等规模适中的港口，并有一些小港口。
这些港口，李超计划是联合各家开发。
比如钦州港，各家一起开发，但李家是占据完全主导地位的。每家在一个港口，占据主导。
这样来，整段海岸都在自己人的掌控之下，同时各家又各算划分好自己的地盘，各自经营。
“佩服，想不到你居然想的这么长远。这个计划确实好，合浦港、罗州港，你说我选哪个好？”
“两个都不错，随你选。”
“那我还是选罗州港吧，这里处于两广中间，东边是雷州半岛，西边是北部湾，南面还有个崖州岛，而且离钦州港也有些距离，我感觉发展潜力更大些。合浦港的话，以后更多就是钦州的一个副港了。”张仲坚最后做了选择。

第1121章 暴风雨
钦州的地价一条一个价，偏偏许多中原跑来的管家们挥着宝钞、金券却还买不到地。港城还没建起，规划的商业街上，现在搭着一堆临时的木板房。
可就是这些简陋的木板房，租金也是非常昂贵的。
一间邸店里，一楼大厅里人声鼎沸。
邸店是如今一种比较新奇的店铺，这种店在南北朝时原本只是货栈，但如今却已经变成既堆货，也住客商，同时还兼有为客商做中介售卖货物的地方。
这家邸店就是李家开的，围起一片很大的地方，前面一排房子一楼是交易厅，二楼是用餐的地方，三楼则是住宿。
后面一排，则都是仓库。
李家的邸店价格公道，条件好，且保安多，货物放在这安全，尤其是李家的厨子做的菜好，兼之李家店里的中介牙人，那都是非常厉害的。
许多从中原来的客人，都是落住李家邸店。
“我说王牙子，我在这里都等了好几天了，怎么一块地也没有帮我拿下，你们这怎么办事的？”
一个身着丝绸的胖子手里拿着把折扇不停的扇着，可是脸上的汗水还是不停的流下来。坐在桌边，面前摆着杨梅酒，可他却丝毫喝的想法也没。他跑来岭南，可不是为了喝杨梅酒的。
被称为王牙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他穿着带有邸店标记的蓝色袍子，满脸歉意的对客人道，“刘大官人，实在抱歉啊，最近来买地的人太多了，但官府手里的地已经卖的差不多了，现在都限购了。”
“什么，限购？难道我千里迢迢跑来买地，有钱还买不到地？”
王牙子安抚他道，“也不是这么说，不过现在确实不太好买。官府规定了，只有那些在钦州购买了房宅、商铺的人，才有资格买地。”
“我还要先买房买商铺？”那个刘胖子一听就不乐意了，他倒是想在钦州港城买房买地，可现在那边的房产也不好买啊，价格高不说，还买不到呢。只能从别人手里买二手的，可价格却死贵。
“就没别的办法拿地了？”
王牙子连道，“办法还是有的，就是比较麻烦。现在官府手里的地开始限购，所以我们要买地，只能从那些私人手里买。一是找当地的汉人买，二是找俚獠们买。不过如今这些早迁来的汉人也比较聪明的，都握着地不肯卖。倒是那些俚獠愿意卖，但他们的地不在官府的登记中，他们手里没地契，是卖不了地的。”
刘胖子皱眉。
“除非。”
刘胖子眼睛一瞪，“除非什么，王牙子，你就别卖关子了。帮我拿到地，我又不少你牙钱，而且要是买的多，我还有赏。”
王牙子立即笑了。
“一会我带刘大官人去会几家俚獠吧，咱们只要肯出价，劝说他们先到官府去登记拿了契，就能交易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找人去啊。”
岭南的地最近确实不断的涨，但再怎么涨，可比起江汉的地来说，那也是便宜的多。尤其是汉京附近的地，过去三年，那是涨了多少倍了，可依然是有价无市。
都说岭南是个好机会，谁不想抢个先机。
王牙子带着刘胖子直接找到一个俚人，这人是附近一个溪垌的大族，名下不少土地。钦州建港，这人带着族人过来，帮着建港，顺带做生意，也算大赚一笔。如今也在城里租了一个板房，买卖货物。
王牙子过来开门见山，提出买地。
那俚人只是笑笑。
如今地价暴涨，这人倒也愿意卖些地。卖点些地趁机赚一笔，再在这钦州港里买房买商铺，以后日子也不错的。
不过他还有些犹豫的是最近钦州官府出台了一项新规定。
卖地必须得有契约，官府也愿意免费给原来的地主们量地后登记发给地契。可这发契还有一个重要条件，那首先必须登记在册，不但把地登记在册，连人也必须得入籍。
这位俚人想买地，他就得先自愿登记入籍，成为大唐的属民，然后才能得到地契，才有资格出售土地。
俚人过去自由惯了，甚至宁家在时多次想让他们入籍，他们都不愿意。
王牙子作为专业的中介牙人，嘴皮子是很厉害的，他精通俚语，一番巴啦巴啦，许久后，那个俚人终于愿意卖地了，但价格却又加了一些。
刘胖子听完翻译之后，想了一会，最后一咬牙，“买！”
口头达成约定，刘胖子也不想夜长梦多，立即就拉着俚人往衙门而去。
钦州衙门为了照顾最近大量的买卖地产交易，以及对港口商船商人征税方便，特意也在还没建成的新城上设立了一个临时的派出机构，专门负责这些事情。
远远的，这处临时衙门口，就排着长队。
“文远好手段，如今地价高涨，许多俚人想卖地，不得不先来入籍取契，仅是一这招，便让大量俚人前来入籍啊。”
对于官府来说，治下人口增长是政绩之一，也是主要政绩。而在那些边疆之地，有蛮夷的地方，如果能招抚蛮夷，让他们入籍，更是大功一件。
李超略施小计，就引得许多俚獠入籍，这当然足够令人惊叹的了。何况，这些蛮夷们登记入籍后，还要交易卖地，官府又马上赚一笔契税。
“说来，我们的契税是不是太重了一点，东晋之时的估税，规定凡卖房屋田产牛马奴婢，钱一万税四百，卖方税三百，买方税一百，加起来不过百分之四。而我们如今这契税，直接就十税一，还是由买方全部承担，有些重啊。”
从百分之四的估税到百分之十的契税，确实比较高。但由买方承担的情况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后来宋时时契税一般为百分之三，但到清末就高达百分之九。
过高的契税虽然能保证朝廷的税收，但也会对交易造成些影响。不过这税率是朝廷定的，李超也没办法。
而且朝廷除了颁布了十税一的契税外，还制定了典税，规定典当房屋田产要交典税，典税百分之六。
这个税简直就是直接冲着李家来的。
毕竟如今李家拥有大唐最大的典当产业，凭白增加了百分之六的典当税，对李家利益触及很大，若再加上营业税和两税，李家一年要将不少收益上缴。
“咱们都做个纳税的好百姓！”李超笑道。
“对于那些愿意来入籍的俚獠，我们要优待，来入籍的就发放一些布匹米面，要多跟他们宣传下朝廷的仁德。”
不到万不得已，李超也不愿意直接动武的。
反正，只要这些俚獠不搞事情不造反，那么在如今这轰轰烈烈的移民潮下，这些俚獠也会很快的被融合同化。
长江之上。
涛涛江山，江风徐徐。
承乾站在船头，张开双臂，感受着这自由的风。
自离京以来，承乾觉得自己就如同离笼的小鸟，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他不晕船，以前在襄阳时就常和老师坐着帆船在汉江上航行。
长江比汉江更大，江上的船也更多。
“殿下，前面就是江州港了，当地官员已经都在等候迎接！”李君羡过来禀报。
承乾挥了挥手，“派个人去传话，孤就不在九江停留了。让他们也不用等候，回去吧。”
“殿下，江州官员一心拜见太子殿下，不见不好吧？”
承乾皱眉，有些不太耐烦。出京之后，他只想一路飞奔去岭南。可出京时，带着一支庞大的队伍，足有一万多人。每日行进缓慢，而且还每到一地，都要接受地方官员的拜见等。
“不见，孤若见了这江州官员，是不是还得绕道去洪州？这样子，孤猴年马月才能到达岭南？派人通知江州地方，不用等了。顺便派人打前站，除了必要的补给地方，其余地方都不停留。”
“是。”李君羡不再多说，躬身退下。
平阳从艉楼舱中出来，走到承乾身边。
“你应当见他们的，他们都是大唐的臣子，跟他们亲近，对你有好处。”平阳对侄子说道。
承乾却摇了摇头。
“我现在只想早点到达岭南，看看那岭南的世界，没什么心思跟这些地方官员唱和。”承乾也不认为自己的太子地位，会受到动摇。他有老师李超、舅父长孙无忌等人支持，谁能动摇的了他呢。
“姑母，你觉得岭南的豪强和俚獠真的就此臣服大唐了吗？”
李承乾对于岭南如今的局势，和许多朝臣一样，都认为有些不可思议。那么强大的地方势力，居然被李超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的妥妥贴贴，这怎么可能。
尤其李超现在岭南干的事情，那可是动摇这些人的根本利益啊。
平阳笑笑。
“如今岭南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前的宁静罢了。越宁静，就说明暴风雨会来的更猛烈！”
“那我们能顶的住这暴风雨吗？”
“当然可以，你应当相信你老师，其实，暴风雨也并非就是坏事。风雨过后才能见彩虹，不破不立。”
承乾眼里燃起兴奋之色，他将要亲眼见证这一切了。

第1122章 白龙鱼服
早上起来，推开门，已经能感受到院里清晨的凉意。
转眼间，已经进入到了八月。八月的岭南，天气转凉，虽不如北方那么冷，但早晚的时候，也凉意加重。
走到院里先打了一趟拳，等身上发热，微微有汗，他脱去外衣，只穿着一件小衫从武器架上拿起长枪开始练起来。当初被老爹强迫练习枪术，虽然没机会在战场上使用，但身体却是强健了不少。
这个晨练习惯李超也保留了下来，基本上风雨不断。
刚练了一会，承乾也提着枪过来。
“老师早。”
李超笑着用力刺出一枪，转头对承乾道，“你怎么不多睡会？”
“睡一觉，已经精神抖擞了。”
承乾是在昨天到的钦州，这一路上他虽然尽量不在地方逗留，但毕竟带着那么大队伍。尤其身上还带着巡抚岭南的头衔，在长江上倒可以不怎么停留，但到了东南后，还是频频面见地方官员。
尤其到了广东之后，进入广州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改走陆路，一路从广东各州县巡视过来。
直到昨天，队伍才进入钦州。
李超带着一众人亲自出城二十里迎接，将承乾接回。
如今的钦州港，已经初具规模。港口码头、仓库区，商业住宅区等都建立起来。
钦州城，其实为三座城。
子城、东城、西城。子城为原来规划的内城，西城为商业区，城城则为蕃汉杂居地，钦江沿岸形成沿江商业区。
城池的规划设施一开始就比较完善，街道布局呈丁字形，面积最大的东城商业区则呈井字形。
城里还修通了城市供水、排水系统的六脉渠。
还有延入城中的南濠、清水濠和内濠，兼有通航、排涝、防火的功能，东郊还辟有避风港。
子城有四门，环四里，版筑土墙。西城则环七里，同样版筑土墙，有六门。而东城最大，环十三里，开有九门。
这三座城池横列海边，紧依钦江。
一开始的规划就极为庞大，不过如今只有中城的城墙完全建好，东西两城各区做了规划，但城墙还没建，许多区也只建好了部份房屋街道。
但毕竟整体规划已经做好了，后续慢慢的修建就是。
中城里面，主要还是衙门所在，以及还有驻军。
承乾初见这个规划如此之大的钦江城，也惊讶的不得了。三座城加起来可是周长二十余里，比广州还大了。
师徒两个一起在中城的衙门后院练完枪，又射了会箭。李超仔细的检查承乾的枪术和箭术，发现都有所倒退。
“文武兼备，这些不能落下了。虽然你以后也不会上战场，但练武能够强身健体。有一个强健的身体，十分重要。以后每天早上，刺枪一百下，拉弓一百下，再劈刀一百下。”李超没给承乾客气。
承乾却嘻笑着应下。
“走吧，出去吃个早点。”
“不在府里吃吗？”
“外面吃有氛围。”李超道。
两人各自回房更衣，不多时，李超和承乾一人一套白衫。出了帅府，沿着大街向东，一会就出了中城。
钦州的三座城，设计上是略呈品字形，且都隔了一些距离。不过现在只有中城建了城墙，因此东西两城倒像是子城外的商市。
出了东门，沿着一条铺着碎石子的道路一路向东，经过大约两里，便有一片整齐的房屋。
这排房屋就是修在钦江边上的沿江商业街了，因有近江便利，加上整体规划，这里倒是相当热闹。
如今钦州城还在修建，这里有大量的修城工匠民夫，又有许多驻军，兼之往来的商人们，使得如今的钦州人来人往。
人多，自然就有商机。
这条沿江商业街遍布着许多客栈、酒楼、饭店、茶馆，甚至还有青楼、赌坊。每天早上，在街的南边，会有如长龙的小吃摊，基本上都是卖早点的。
各种各样的早点、小吃，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一靠近，就能闻到满街飘荡的香味。
来这里吃早餐的人很多，住在这附近的商人们，还有开店的店东掌柜们，也有驻军的家眷，休假的军官士兵，甚至也有一些打着赤脚，穿着土布的俚人。
在这里经营早点摊的，也多是一些在这里修城的工匠的妻子，或者是驻军的家眷等。早餐最多的还是卖米粉，然后也有包子馒头花卷烧麦馍馍面条。
反正南北风味，关内关东，各地的都有。
每个摊子前，都摆着些简单的桌凳，有的还会搭个简单的棚子。等到上午，这片地方的早点摊收了后，又成了卖菜的菜场，各种蔬菜鱼肉在这摆摊。等到傍晚，这里又成了卖吃食的。
甚至要一直营业到天黑后很久，形成了一条夜市美食街。
子城每天天黑会关闭城门，天亮才开。但对于东西两城，却是不禁夜行的。
两城各条路上会有岗亭，里面有士兵站岗。也会有巡逻队巡夜，只要不打架斗殴闹事，就能享受这里独特的夜生活。
“吃什么？”
承乾站在那里，看着满街的热闹和叫卖，有些茫然。
他还没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吃过早点呢。
“去那边店里吃吗？”这些早点摊旁边点，那些酒楼饭店里有的也卖早餐，环境较好，没那么吵闹，不过卖的东西较贵。
“还是在外面吃吧，比较热闹。”承乾笑道。
“想吃哪里口味的？关中的还是汉京的，又或这里钦州本地的？”
“本地的吧。”
“海鲜粥和螺丝粉都不错，也有牛巴粉，云吞也挺有特色。”
两人找了个卖米粉的摊子，在一张空桌坐下。
摊主看到李超，还有他身后的那几名侍卫，也并没有什么惊讶。人人都知道，越王比较喜欢来这边吃早点，有时也来这里吃宵夜，人很好，每次吃完不但会付钱，甚至还额外的要打赏一点。
“今天吃点什么？”那是一个妇人，约摸三四十岁，系着围布裙，头上扎着布巾，很朴素。她的官话说的一般，夹杂着岭南的一些方言味道。
“店家，来两碗螺丝粉，加两块牛巴，嗯，再来两叠泡菜。”
妇人带着笑容应下，手脚麻利的去烫粉。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姑娘，麻利的将两个黑色的大陶碗摆好，妇人粉烫好，装入陶碗。小姑娘默契的拿起勺子从一个大桶里舀了一勺子汤，加到碗里。
妇人又从另一个盆里往碗里各夹了两片牛巴。
“米粉来了，慢用。”
妇人把粉端上来，很大的陶碗，里面粉也很多，量很足。白色的米粉浸在底汤里，上面盖着两块牛肉干。还撒了些葱花，十分好看。
“这么大碗。”承乾看着这个跟个小盆似的陶碗道。
“来这吃东西的多是些大肚汉，军汉、工匠民夫，这么一碗，他们还不够吃呢。不过别看这份量足，但却很便宜。一碗才六个铜板。”
“加了牛肉才六个铜板一碗？”承乾惊讶。
“对，加了两片牛肉干，还附送一碟泡菜呢。”
广西的牛肉并不贵，这地方产水牛。不管是俚獠人还是早先迁来的汉民，都有养牛习惯。这里牛多，只不过耕具和技术比较落后，但这地方天时条件较好，哪怕广西山多地少，但也比中原人多地少要好些。
承乾拿起筷子学着李超的样子，把米粉抄了几遍，然后夹起一筷子。
“嗯，味道不错。”
钦州米粉和关中的面食口味差别还是很大的，但承乾却没有觉得吃不惯。
“你们也坐下吃啊。”
承乾见自己的侍卫们站桩一样立在边上，连忙招呼。
一名东宫的官吏看着太子坐在这么一个简陋的摊子上吃东西，眼睛直抽抽，这干不干净，安不安全。
他想说，可越王李超也大口吃着，又无法开口。
李超很享受在这样的早点摊子上吃东西，他也不喜欢摆排场。事实上，李超的这些亲民举动，倒是让他获得了许多好评。
“放心吧，这里挺干净的。你看他们的碗筷，都是用开水煮过烫过。桌椅也勤擦，这些米粉和菜都很卫生。”
钦州城聚集着大量的工人、商人以及军人等，因此李超很注重卫生防疫，这里修了许多厕所，严禁随地大小便，抓到就重罚。甚至连牛马进入这片城区，都必须得自备粪兜，要不然就得购买，如果牛马把粪便拉到城区，那也一样要处罚。
城里还修了不少的澡堂浴室，和厕所一样都是公共免费的。
饭前便后勤洗手，更是经常宣传。
衙门里专门有派人检查，对于防疫这方面是下了很大功夫的。正因此，才有如今这干净的局面，无数人聚集在这里，也从没有发生过什么疫病传染病。
米粉偏辣，牛巴则很有嚼劲，泡菜则有酸，几种味道在嘴里迸发，承乾觉得特别的开胃。本来还觉得这一大碗肯定吃不完，结果米粉吃干了，他还学李超的样子端起碗把汤也喝了。
看着空空的大陶碗，他简直不敢相信。
“能吃是好事，平时多锻炼锻炼，能吃能睡身体健康嘛。”李超笑道。
承乾坐在那里，看着热闹的早市，“老师，这些人要交税吗？”
“当然，在这里经营早点摊，也不是随便就能来占位卖的。每个摊位，都按月收钱，还要交一笔治安管理卫生费。除摊位钱和这卫生费外，每月还要交税，因为是小本经营，所以是按月包税。相当于店面的营业税，不过税额较少。总的来说，虽然要交税交费，但他们依然还是能赚钱的，而且还能赚不少呢，要不这早市也不会这么热闹了。”
承乾惊叹，“这里跟汉京一样的热闹，可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真是令人称奇！”
“你刚来，还有更多惊奇之外你没发现呢。”李超笑道。

第1123章 致命一击
吃完早餐，李超掏出钱包，从牛皮制成的钱夹子里取出一张一百文的宝钞放到桌上。两人两碗米粉，才十二文钱，李超却直接给了一百文。
妇人双手在围裙中擦拭几下，接过钱看了几眼。
宝钞其实已经在岭南流通，钦州港更是流通很广。因为宝钞携带方便，商人们都爱用宝钞。尤其是李记钱庄的宝钞，甚至比朝廷的金券还好用些，这种花花绿绿的纸钞，拥有极高的防伪技术，看一眼就能知真伪，一般人想仿也仿不了。
小姑娘抱着一个竹筒过来，里面装着的是铜钱。
李超笑着道，“不用找了，你家的米粉确实味道不错，多的算是给你的打赏了。”
妇人早听闻越王和蔼近人，大方豪爽。可毕竟是头一次接待越王，闻言推辞了几下，最终屈身行礼谢过。
承乾见妇人欣喜的把宝钞收入怀中，有些惊讶的道，“她们怎么愿意接受纸钞呢？”
“货币最重要的就是信用，只要有信用就能流通。而只要有信用能流通，那么不管是金钱还是铜币，又或者是纸钞，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李超对承乾解释道，大唐为何能流通宝钞，就是在于信用。李记发行的宝钞，百姓拿着能购到物，也能随时兑换成铜钱，也可以拿着向朝廷纳税。既然能够畅通无阻的流通使用，那么百姓当然愿意用宝钞，毕竟宝钞携带方便，哪怕是找零也方便。
岭南的百姓也一样。
钦州早点摊的商贩们，他们卖早点，客人们吃完后有用铜钱付账的，也有用钞付的。甚至付钞的比例还更多，商贩们收了钞，不管是用来向官府交摊位费卫生费还是税费，甚至是去购买大粮和牛肉，都能用。
良好的信用体系，使得如今纸钞就是钱。
在这种情况下，钦州李记钱庄分行，每天都吸纳大量的金银铜钱，这些原来的金属货币不断的流入，然后被兑换成纸钞换出去。
李记收进来的这些金银铜贵金属，会进行熔销分解，然后送去李记的铸币厂，铸成金银铜钱，仅是这项，李记转手就赚了一大笔。而另一方面，纸钞在岭南流通开来，也大大提升了岭南商贸的兴旺。
纸钞流通，代表的就是充足的货币量，大大方便商业交易，尤其是纸钞轻便易携，更是方便了交易。
“天下人都拿着纸当钱交易，想想都让人惊叹。”承乾道。
李超笑着起身，与承乾一起沿着街道散步。“可别小看这纸张，纸能成为钱，那是有着充足的信用体系支撑着，这个信用，是有着充足的金属货币的存储准备。”
“老师，我在京时曾听说，纸钞的流通，让商业兴盛许多，甚至连朝廷的税收也大大增加。此外，据说使用纸钞后，也大大减少了假钱的流通。”
“纸钱大量流通，金属钱币大量储藏在钱庄和朝廷的银行和府库之中，减少了流通。一般人已经更接受纸钞而不是钱币，因此假币制造风险依然大，但收益却减少了，所以造假钱的人就少了。”
以前用铜钱的时候，造假铜钱还是比较多的，铜铅锡比例改变一点，就能获得许多利润。毕竟铜钱成色差点，可一般也不那么容易就看出来。
但纸钞就不行了，纸钞虽然本身一钱不值是张纸，可印刷的技术却非常先进，极难仿造。或者说，现在除了李记拥有雕刻钱版以及印刷技术，其它人根本没有这种技术。
另一方面，现在想铸假钱也难了，现在的金银铜币，比以前的孔方钱铸造技术更高，中间无孔，两面有浮雕，周边有齿纹，极难仿铸。一般人依铸不出，这可不是以前的孔方钱，基本上没什么技术限制。
“不过依然还是有不法之徒用假钞假钱的，不过他们用的假钱假钱假的惊人，有的就是拿张纸自己写写画画，就敢充当钱钞。这些蠢货，多数一出手就被抓，不过却也有些人居然还真收了这样的假钱，也是让人惊叹。”
朝廷对于假钞假钱打击十分严厉，制造贩售的，一经发现，都是重刑，起码二十年以上的劳改。哪怕是使用假钞假钱，都要重罚。
对于这个问题，朝廷是绝不姑息轻饶的，李记钱庄甚至有一支专门的打假队伍，四处追查这些人，一旦发现，立即通报朝廷。
“太子，我考考你，你觉得纸钞在岭南流通，除了方便之外，还有何深意吗？”
“深意？”承乾意外。
“老师，这还有另外的深意吗？”
李超笑着摇摇头，当然有深意了。对于一个国家或者一个地区来说，货币是其经济体系里极重要的一环。往小了说，哪怕是岭南只流通朝廷的金属钱币，那也等于他们被征收了一笔很重的铸币税。
就如朝廷如今铸的铜钱，实际上并不纯铜，含铜才九成。金银币也是如此，九成的纯度，意味着铸币的利润很高，钱币发行在岭南，那就相当于征收了一笔铸币税。
而如今流通的是李记和朝廷发行的纸钞，那就更不得了了。
岭南的商人、百姓手里都握着纸钞，金银铜大量流入李记和朝廷手里，这实际等于整个岭南的经济都被朝廷绑架了。
朝廷有无数的手段，可以搞垮岭南的经济。
“有这么厉害？”
“当然，民生、经济，这可是相当重要的。”
“感觉好复杂啊。”
“其实也并不复杂，只要你学习了解这个体系，那么你就会觉得一切很清楚明白了。”
……
刚回到中城，冯盎就来拜见。
如今冯盎这个高州刺史，一直滞留在钦州。
冯盎和他的叔父和他的三个儿子，这些原本冯家在各州担任刺史的重要人物，除了一个冯智戴入京，还有一个冯暄也被送去京城，其余的都在这了。
李超任命了冯盎为高州刺史，可却根本没放他回去的意思。以让冯盎协助自己的名义，一直让他们留下。
冯盎也几度请求返回高州任事，但李超就是不肯。
太子承乾代天子巡抚岭南，又带来了一万兵马，现在这一万府兵已经开始进驻钦罗等几州之外。
连高州，都被李超驻扎了三个军府三千人。
这简直就是一把利剑，一下子扎在了冯家的心窝子上。
冯盎再也忍不住了，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到时冯家就要彻底失去对高州的控制了。
实际上，李超也确实没打算让冯盎再当高州刺史。
李超的策略很简单，先把高、春等几州原来就由冯家控制的相邻几个州合并为一个，然后把其余几州降为县，并省撤了几个。
然后第二步，李超一直扣留冯盎在身边，并不让他回去。
等到如今，李超在高州设立三个军府，派驻三千朝廷府兵驻守。下一步，李超就要任命高州的几个县令。
之前高州的县并撤之后，县令都是检校职，也就是暂时代理。现在李超要任命正式县令，但却不是原来冯家的人，而将是承乾带来的官员。
高州刺史还是冯盎，但冯盎留在钦州回不去，下面的各县县令又将换成朝廷派来的官员。又有三千府兵驻扎高州紧要之处，一步一步，夺冯冼两家在高州的控制。
下一步，李超还将调来府兵们的家眷移民，招抚俚獠入籍等，一步步分化削夺冯冼的影响力。
坐在前厅等候召见的冯盎很痛苦。
最近他愁的是吃不香睡不好，头发都白了许多。眼看着李超一步一步的把冯家逼到了绝境，他却无力反击。
他本来以为，李超的胃口不会那么大。他想着李超夺了钦合罗诸州后，会满足。可明显，李超的胃口远不止这些。
裁并两广州县，李超的杀招一记接着一记。
今天一早他才得知，李超要在高州设置三个军府，派驻三千府兵长驻高州，甚至还要迁他们的家眷前来。
前厅里，冯盎坐了许久，可除了刚进来时，有人送上一杯茶，后面再没人过来了。一杯茶喝完，也没有人续。
想想他被人称为南越王，可如今却是这处境，不由悲从心头起。
又足足枯坐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有一个人出来。
“太子殿下召见高刺史，请随我来。”
冯盎起身，跟着那个人前行。
太子在庭院里召见冯盎。
冯盎行礼拜见，刚准备开口，结果旁边的李超却先说话了。
“耿国公，刚刚我与太子殿下谈及耿国公的功劳，都对耿国公赞叹不已。耿国公劳苦功高，在岭南也是威望着著。尤其是这段时间，钦州港的建设，耿国公更是出力极多。钦州刺史原来由我兼任，但我呢并不适合长期兼任此职，因此我刚才向殿下推荐由耿国公来接任钦州刺史一职，刚才殿下已经同意了。”
冯盎愣在当场。
他接任钦州刺史？那高州呢？
“臣谢殿下厚爱，臣向太子举荐高州刺史接任人选，臣之叔父接任。”
李超笑了笑，“耿国公，高州刺史人选已经商定了，将由泷州刺史陈龙树接任。”
陈龙树接任高州刺史，冯盎如遭雷击。陈龙树，冯家死仇啊，当年陈龙树的父亲可是被他亲手所斩杀。
“殿下！”冯盎抬头望向太子承乾。
可是太子却道，“耿国公，此事已经议定，不能更改了。”

第1124章 新杀招
冯盎沉默着退下，眼里是压抑的怒火。
李超端着茶杯悠闲的喝着茶，冯盎的不满他全看在眼里，也知道他心里压着火。可李超却故意视而不见，此一时，彼一时也。
早几年，冯盎归降之时，大唐还只打下了中原半壁江山，四方平定，北方又有突厥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冯盎等以岭南归附，朝廷求之不得。哪怕他们的归附是有条件的，要保持岭南豪酋世袭割据的羁糜局面，朝廷也都痛快的答应了。
“老师，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一些，万一冯氏反了，只怕岭南局面又要变数啊。”
喝了口茶，李超告诉承乾，“我们并不怕冯家反，冯家眼下要是敢反，那就是自取灭亡。他们一反，对于朝廷来说，其实还是好事。”
“怎么还会是好事？”
“因为他们一反，我们就师出有名，可以将岭南最大的地方势力连根拔起了。”
承乾听出李超话里的杀意，惊讶的不行。他没想到，老师刚还和冯盎笑眯眯的说话，暗里却已经预埋杀机了。
“就不能用怀柔手段吗？”
“如果冯家肯正面现实，朝廷当然也还会给他们妥善安排的。只可惜，冯盎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这样突然把他们手里的权力夺走的。而朝廷，也不可能放过眼下的大好机会，花上一二百年时间来慢慢怀柔解决岭南的问题。”
“长痛不如短痛，岭南的变革，就如同新生儿产前的阵痛，这是必须需要经历的。”
李超确实是给冯家留了点退路的，调冯盎任钦州刺史，这是一个态度。如果冯盎肯接受，那么虽然以后冯家不可能再世袭高州等地，当不了土皇帝，但他们在岭南的那些土地、财产还是他们的，冯盎和冯家人也一样还能当官，只不过别想再当土皇帝了。
但李超也早确定，冯盎绝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堂堂南越王，岂愿拱手让出手里的权力？世间没几个人能做到这一步，冯盎也不能。
李超在做出调任冯盎的同时，就已经布下了一张大网，张网以待，就等着冯盎自投陷阱了。
“冯盎果真会反吗？”
“一切都有可能。”
承乾沉吟，问，“那老师已经做好应对准备了吗？”
李超笑道，“当然，不打无准备之战，永远不要挑起一场战自己无法结束的战斗。这场战斗，是我们挑起来的，因此我早已经有了应对计划。我已经给冯家留了选择的余地，选择权尽在他手，我们后发致人，但却早有准备。”
冯盎阴沉着脸回到住处。
李超已经完全不给他冯家活路了。
将他调任钦州刺史，把冯家的仇敌陈龙树调任高州刺史，高州各县县令都换上了朝廷的人，又驻军三千，李超这是要彻底的削夺冯家对高州的控制。
钦州刺史，不过是个拙劣的谎言。他这个钦州刺史，肯定就和现在一样，整天被困在钦州牙城里，哪都去不了。
说是刺史，其实就是李超的囚犯。
思虑良久，冯盎认为自己不能再退让了。再退，身后就是万丈悬崖，岭南就再无冯家的立足之地。
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招来儿子，“找个可靠的人悄悄出城，去找你舅父！”
冯盎的妻子是岭南俚獠第一大族冼家人，冼氏也是冯盎祖母冼太夫人的孙侄女，事实上冯盎的母亲也一样是冯家女子。自冯盎祖父起，冯家三代家主都与岭南最大的俚獠首领冼家联姻。
这也是岭南那些汉族豪强立足岭南的方式，与地方上强大的俚獠大族联姻，强强联手，获得地方上的控制权。
“父亲，我们要反吗？”
冯盎冷声道，“看局势发展，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破局，不然岭南就无冯家立足之地了。”
局势到了此时，冯盎也还没有想着要真正反了。冯冼联手，可以称雄岭南，但与朝廷一比，却又差的远。冯盎更希望搞些动作，能够迫朝廷做些让步。他现在也没别的奢望了，只想能够保持高州的控制权就好，罗崖诸州放弃都勉强能接受。
当天，几名冯家人乔装打扮悄然出城。
马上有人报告了李超。
“盯着他们，但不要打草惊蛇。”李超只是淡定的回了一句。
继续看着手里的公文，李超头也没抬问承乾，“殿下以为，冯盎派人去哪？”
“应当是去通知高州冯氏族人。”
“不，冯盎肯定是派人去找冼家了。冯盎这人，我算是看透他了，有野心，却又缺乏那种胆气。让他真的反，他是不敢的，此人瞻前顾后，喜欢算计。他肯定是派人去找冼家，冼家实力并不弱于冯家，而且他们是俚人，冯家更是岭南诸地百越的首领，声望很高。若由冯家出面联合俚獠各溪垌，还真有可能拉起些人来，造些声势。”
“冼家反，冯家不反？”
“冼家也只会是虚张声势，不过是想迫我让步而已。不过，冼家真敢举旗，那我却是求之不得。殿下，好戏要开场了，我们坐等就好。”
太子见李超那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倒也不怀疑。一直以来，老师李超在他心中，那真正是智多近妖的人物，他说不足虑那肯定不用担忧。
“老师，你这看什么呢？”
李超把手里的文卷递给承乾，“是一项最新的政令，我将签署这条政令，以后岭南各地，将开设官营的农具店，售卖各种新式钢铁农具。并且，各县都将成立农技所，请来中原的农技员，为岭南百姓指导中原最先进的耕种及水利技术，助他们提高产量。”
岭南的气候最适合种水稻，而且普遍能够两熟，甚至有些地方三熟也是可以的。这里气候适合，雨水充沛。
可因为偏处岭南，一直以来这里都算是相对封闭落后，农耕技术远不如中原。
不说农业技术突飞猛进的大唐比不了，就是以前南北朝时的中原农业技术，这里都还没有普及。
新式的曲辕犁没有，新式水车等也没，许多农具更别说大量运用铁器了。在大唐，李记钢铁厂不但为朝廷提供军械用的钢铁，同时也为大唐的新式农具提供钢铁。
那可是能够打造军械的上好钢铁，用来打造犁耙锄铲等，新农具加新技术，加好钢铁的犁铲等，使得如今中原的亩产量大大提升，配合优先优育以及施肥、套种轮播，以及两熟，还有水利技术等，粮食产量平均翻了翻。
如今中原人拿着好钢打造的犁头，用曲辕犁耕地，一头牛就能轻松的深耕。而在岭南，这里人还用的晋时的犁具，犁头也只包了一点点铁皮，耕地得用双牛抬杠。耕的慢，也耕的浅。
岭南的豪强、俚帅们倒也想要用新式的犁具，但岭南缺铁。普通的铁料都被各家当宝，拿来打造铁甲武器还不够，哪里能大量用来打造农具。
朝廷对于盐铁专营，李记的铁矿厂挖了铁矿石冶炼成铁，再炼成钢，然后这钢由朝廷全部收购。
李记的农具厂再向朝廷订购钢铁，加工生产成铁制的农具，然后出售。
朝廷对于钢铁控制还是很严格的，李家的钢铁厂并不能截留钢铁，都得交给朝廷。同是李家的农具厂，一样还得绕个弯向朝廷订购铁料。
同时，这个农具厂还不是谁想办就能办的，得取得经营牌照还不容易，因为这算是朝廷重点监管的行业，只因农具厂拥有生产铠甲武器的条件。
这几年，李记钢铁厂和李家农具厂都发展很快。铁和钢的产量年年新高，而借着钢铁产量的提高，李记农具厂也得以迅速的发展。
如今中原各道州县，遍布着李记农具厂的店铺，大量的新农具出售，好钢好铁，价格却比过去便宜的多。
李记卖农具的赚的钱，却是一点不少。
岭南是一个大市场，一个空白的待开发市场。李记现在完全可以把铁制农具大量往这边倾销，也算是为日益扩大的钢铁行业，寻找一个产能消化渠道。
仅仅靠给朝廷的军工坊提供钢铁，李记的钢铁厂产能难以提高。钢铁农具，这才是未来一个主要的销售渠道。
李家在岭南倾销铁制农具，也是利人利已。李记农具行卖出了农具赚了钱，钢铁厂能提高产能销量，保持这个重要的产业的发展。
同时，岭南的农业生产水平也能因此提高，粮食产能大增。
甚至那些岭南的豪强俚酋甚至是岭南的百姓，也会受利极多，对朝廷大加感激的。
“现在有这么多农具吗？”承乾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李超笑道，“殿下请放心，农具厂的产能还是很大的，而且完全可以在岭南设立分厂。只要朝廷能够批给铁料，产量不是问题。”
“那朝廷有这么多铁料吗？”
“有，仅仅是李记钢铁厂如今一年的产量就非常惊人了。”
承乾听了，高兴的道，“既然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那当然得全面推广。我亲自向陛下上奏此事，请求拔给铁料。”

第1125章 势利的蛮子
第一家农具店在钦州率先开业。
开业当天，太子承乾、越王李超都亲自出席开业式，并为农具店剪彩揭牌，钦州地方官员都前来恭贺。
这一超规格的开业仪式，也是引得无数人前来观看。
这家店坐落在钦州的西城，因为钦州三城规划的地方本就足够大，因此这家店直接圈了一大片地，将几家店面连成一成，采用前店后仓模式。店面也修的比较大气，远远的就能看到占了一大片地方的李记农具店钦州分店。
这家店也普通的店铺有着极大区别的是，就是这店面大，一进去，里面是一排排的货架，架着一架架的农具。
南方最常用的农具犁、耙、耖，以及还有两头翘起如小船，专门用来拔秧和插秧的工具。此外用于灌水提水的水车，用来扬谷的风车，此外，镰刀、锄头、铲、镐、锹等一应工具应有尽有。
燃放鞭炮、焰火，剪彩揭牌，农具店就算是正式开业了。
众商人地主们争相踊入店中，一跨进店门，就被那摆成一个方阵似的曲辕犁阵给吓到了。一架架曲辕犁，比起岭南人用的犁，小了许多，短了许多。
更让他们震惊的，还是那些犁具上的犁铲。
闪着青色幽芒的犁铲，不是传统犁具是那小小的一个犁角，而是一大块犁铲。
“天啊，难道那是铁制的？”
“这么一大块都是铁制的？那这犁得多贵？”
一个汉人豪族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摸着犁头。片刻后，他的脸上充满惊骇之色“这真的是铁的，而且是上等的铁料，是钢料！”
这人的话，引起其它人的惊呼。
“不可能，这么大块，用铁就不得了了，还用钢？”
可当其它人低头仔细打探摸拭后，终于也确认出，这犁果然就是钢铁犁具。
一位穿着灰衣的年轻伙计笑着迎了上来。
“诸位客官，这是大唐中原地区最新式最先进的曲辕犁，这犁以一牛拉犁超过过去的犁具两牛拉犁，而且深浅随意，十分方便，一头牛拉犁深耕，也轻松自如。”说到这里，伙计笑着又道，“而且你们知道这犁是谁发明的吗？”
“我听说是越王发明的？”一人道。
“没错，说来这里还有一个故事呢，当年越王也还是长安灞上耕读，他亲手研制出了此犁然后献于朝廷，还因此得到了一个爵位赏赐。”
伙计说到后面，干脆提来了一把刀。
一把横刀，这不是原来的夹钢宿铁刀，而是采用李记钢铁厂的钢材直接打造的唐刀，用的是特制钢，比起原来夹钢法打造的刀，这种新式钢刀更锋利也更坚韧，堪称这个时代，最优秀的刀。
伙计拿着刀在犁头上一下一下的砍着。
铛铛铛的响着，声音清脆，但犁头并没损坏。
“刀都砍不坏，更不怕石头了。”
一群人都点头。
过去的犁头虽是铁的，但只是一个中空的小犁头，套在犁铲上，比较薄，也比较脆，如果犁田时，遇到石头，可能就碎裂。
犁头断一次，还得拿回去重新修补，可是极大的损失。
而现在这犁头，居然如此结实。
“这犁多少钱？”一人已经双眼放光了。
伙计报出了一个价格。
众人皆惊。
不过他们惊的不是价格太高，而是太低了。这价，比过去的犁头怎么还便宜？
伙计笑着称这是朝廷和李记给岭南百姓的福利。
众人纷纷称叹。
不过李记也不做无本的声音，虽然他们在岭南卖农具，确实会有一些官府的补贴，但那点补贴又不多，更多的还是官府对他们有减免税收的优惠。
不过就算不免税他们也不亏的，过去的犁具多是手工生产，小作坊式。而如今李记的这些犁具，都是大工厂流水线批量生产的，不论是材料成本还是人工成本，都大大降低。
一把曲辕犁，最贵重的也正是这个钢铁犁头，其余的都是木制。李记采用的是零配件标准化生产，因此每个配件都是批量生产，最后运输发到店里组装。
其次，曲辕犁是店里的物价商品，放在最前面，也是用来吸引客户的。其它的各种农具价格，还是没有这么便宜的。
这种物价商品吸引客人的方式，也是一种比较高明的营销方式了。
果然，等确认价格无误后，那些人纷纷开始要求下单，而且不是买一架两架，都是几十甚至上百架的买。
有一个俚酋更是一开口就要三百架。
有一个汉人豪首更是直接要订一千架。
那人已经不是自己用了，他是看到这犁的优势和价廉，准备自己买回去售卖。
“大家不要挤，我们这里有充足的现货，大家都能买到，今天每人限买一架，但可以下订单订购，早订早供货。”
水车、翻车、筒车、井车，石碾、石磨，甚至是水碾、水磨，马车等等大批的工具，都受到了抢订。
实在是因为那些样品摆在那里太精美了，而且十分好用，偏偏价格却低的让人不敢相信。
岭南的汉豪和俚酋都跟捡到宝一样，拼命的下订单，甚至直接先把货款给货了，不是付订金而是把全款付了，现款结账，直接挥着大把的宝钞先付了钱。
承乾和李超坐在农具店的二楼喝茶。
“看来农具店深受欢迎。”
“那是自然，工具代表的是生产力，岭南这个地方，虽不如中原平原辽阔，但胜在气候好，一年两熟三熟都可以，而且雨水充沛，种植水稻条件优越。配合如今朝廷培育优化的占城稻，加上中原先进的耕种技术，兼之这些优良的农具，岭南的粮食亩产可不是翻倍，那是起码比他们过去翻上四五倍都可能，好的水田，一年两熟收四五石，甚至是五六石都不是问题。想想看，如今广州、交州等港口，中原的商人们可是长期大量收购粮食，一船船运往中原的。”
“粮食是一宗稳定的生意，粮食产量大增，这些人当然也就赚的更多。”
无利不起早。
“不出十年，岭南三广地区，将成为朝廷新的粮仓，这里会成为大米的产区，每年能为中原提供无数粮食供应。有这三广粮区，那么朝廷几百年内都不用担心粮食问题了。”
事实上朝廷如今新增的产粮区，可不仅仅是一个广东广西广南，还有海南岛、琉求两座大岛，这也是能开发为粮区的。还有辽南，还有河套、辽西，这些地方可都是能产粮的地方。
一个河套，就能比的上关中平原了。
大唐人口众多，但也才五千余万人口，其疆域现在已经不比后世的明清时少了。可晚明时据说人口高峰有两亿，清时更高达四亿。
哪怕这些数据不是那么准确，但明清之时人口数量确实远超汉唐。地盘没变大，人口却翻了许多倍，用什么养活这些人口的？
湖广开发、岭南开发，这些都可以算的上是重中之重。再加上就是耕种技术的提升，两熟、轮种，精耕细作，都大大提升了粮食亩产量。
粮食产量，对于中国这样一个超级人口大国来说，是极为重要的，粮食保障，也上升到国家安全层面。
如果朝廷能有三年存粮，就不惧灾害。如果百姓也有了三年存粮，那天下安稳。
如果朝廷和百姓都有了九年存粮，那就真的进入了太平盛世。
朝廷低价售卖新式农具，朝廷免费派人指导岭南人先进的农耕技术！
李超的这些新政令，在岭南刮起了一股旋风。
连许多山里的俚獠蛮子们，都惊闻了。
“朝廷比起过去冯宁几家好多了，他们只想让我们入籍纳税服役当兵。可看看人家大唐朝廷，自他们来了后，我们日子比过去好过多了。山里的东西拿到山下，就能卖到很多钱。而我们也能用上汉人的许多精美商品了。”
“对啊，甚至咱们的地都涨了好几倍了，随便拿出点地卖给那些汉人，就大赚一笔。”
“可不是，汉人的那宝钞也好用。”
“我更喜欢他们的铜钱，金银币也精美。”
说着说着，这寨子里的一群人话题就不由的跑偏了。
“还是跟着大唐好，日子更好过！”大家得出一致的结论。
垌主坐在火堆边上，皱眉沉思着。
良久，他才开口，“可冼家派人过来，想让我们和他们一起出兵，冼家过去对我们多有帮助，我们欠他们人情。”
“垌主，一码归一码啊。冼家这个时候起兵，这不是拉我们去送死吗？那冯家都归附了朝廷，冯盎还做着钦州刺史呢，怎么没见他反啊。之前宁家冯家起兵，冼家来联络我们，要我们出兵，我们已经出兵响应过了。”
“对，那人情我们都已经还过了。”
“不能跟着冼家起兵，咱们打不过大唐的。”
“现在的日子多好啊，还瞎折腾什么？”
火边上，围成一群的垌中各家族长们都纷纷表示反对。他们虽生活在山里，可不表示他们就不懂形势利害。
谁都知道，如今岭南的天，那是大唐的天，冯冼两家，已经过时了。

第1126章 三十如狼
平阳来了钦州之后，似乎比李超还忙。
最近她忙着四处买地，不亦乐乎。每天回来，都笑着跟李超讲又谈下了哪块地。李超看着她的那股子热情劲，也只能笑呵呵。
“我给咱儿子多置点产业。”平阳说道。
李超一边脱衣服一边道，“十一郎都已经是郡公了，这辈子你还操心他？再说了，我的这些产业，将来我的儿女人人有份，也不少他一份啊。”
平阳白了李超一眼，“我还是舍不得十一郎。”
李超上床，搂着她的肩膀，“慢慢就习惯了，你要真舍不得，那就回京。”
“我也舍不得你。”平阳道。
平阳离京时，已经把十一郎送到了越王府。这也算是当初说好的，平阳生的是男孩，那以后孩子就要认祖归宗，甚至要认崔莺莺为娘。这样做，并不是说崔莺莺欺负平阳，反倒是对十一郎的关爱了。
认崔莺莺为母，那十一郎就是李家嫡子，是嫡五子。在这个时代，嫡庶之分还是非常大的，更不要说外室私生子这些，哪怕十一娘的亲娘是长公主，舅舅是皇帝，可嫡庶就是嫡庶。一般的正妻，可绝不会好心的收庶子做嫡子，除非是正妻无子，才可能收庶出子做自己的嫡子。
平阳也明白这些，这也是她这次南下的一个原因，如果人还在京城，肯定会忍不住想见孩子。
“放心吧，十一郎是你的孩子，就算十三娘帮你带着，可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的。”
八月的岭南，不比中原。中原此时天气已经很凉，尤其是北方，甚至都冷了起来，可岭南却还很凉爽。
平阳穿着一件薄纱裙，若隐若现的十分诱人。
李超一把将她压在身下，“咱们再生几个！”
学生的身躯压在平阳身上，她轻哼着，已经动情。
良久。
云歇雨收。
两人都瘫软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你个死人，最近怎么这么猛，把人都折腾的骨架要散了。”
李超抹了把额头汗水，“我觉得你最近也厉害多了，差点闪了我的老腰。”
平阳听了伸手来掐李超的腰。
“我听说冯盎要送女儿给你，你还拒绝了？”
平阳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醋意。
李超笑笑，“冯盎倒是想送，可我也不敢收啊。”
“鬼才信你的话，你正月出京，出来大半年，转了这么多地方，这收用过的女人只怕不少吧？”
李超堂堂越王，尤其年轻倜傥又多金，确实比较招桃花。走到哪，都有人想要攀附李超，李超又不缺钱，而且向来不喜欢收金收银，因此许多人都想着法的送礼。送各种古籍孤本，什么春秋战国的竹简，先秦时的带铭文的铜器玉器啊，也有人更直接送女人。
送美女，甚至是送女儿的。
“绝对没有的事。”李超笑着道，当然这也是谎话，李超虽不是那种沉迷女色之人，但孤身在外妻妾不在身边，偶尔当然也会有收用一两个。只不过这些也只是李超的侍婢了，连妾都算不了，更算不上外室。
这也算的上是此时的正常行为，那些贵族官僚商贾身边，哪个没有些侍婢呢。有些官员在外，带着女眷不方便，带个年轻的书僮随从，白天是书僮，晚上就成枕边人了。
这些都是常态。
但李超对于男男的事情，确实难以接受，哪怕他是从后世来的。他不歧视，但自己却不可能。
平阳恢复了精神。
见李超也龙精虎猛，蠢蠢欲动，“你在外面收些丫头婢女的，倒没事。不过那些送女儿来的，你可要注意了。人家送女儿来，可不是为了给你做奴婢的，最起码也想要做个妾，甚至是当个外室。我其实倒无所谓，我是担心崔氏着恼了。”
时代风气，女人们对于丈夫纳妾收用婢女，都是能接受的，但却绝不能接受外室。妾和婢都不能挑战妻的地位，外室和私生子却会大大损害她们的声名利益。
平阳自己也算是一个外室，她深知崔氏有多恼她。
李超翻身而起，提枪再战。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平阳的年纪，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尤其是生完孩子刚恢复过来，这个时候的女人欲望特别的强。
事后，平阳先去洗浴，李超靠在床头，枕着自己的手臂。
冯盎已经有些狗急跳墙了，居然想给李超送女儿。冯盎有三十个儿子，女儿数量更多，这也算是一个牛逼人物了，家中妻妾成群。
作为岭南第一豪首，冯家的奴仆过万，是真正的过万人。冯盎的妻子是冼氏，但他纳的妾极多，还有许多连妾的名份都没的婢女。别看冯盎年纪也不算老，可儿女却是多的惊人。
冯盎甚至有对正当二八年华的双胞胎女儿，长的极美。冯盎对这个女儿十分宠爱，多少人求亲，他都没挑中，如今为了冯家前途，把这对宝贝女儿主动提出送给李超做妾。
不过李超怎么可能答应呢。
朝廷有机会，肯定要收拾冯家。最起码，是要把冯家的权拿走，他的财可以留下。但朝廷肯定不能接受李超这个越王，跟前南越王结成亲家的。
李超要是纳冯盎的女儿为妾，李冯两家联姻，一个过江龙一个地头蛇，这两家联合起来，李世民在汉京估计都睡不着觉了。
现在李超代表着朝廷，在岭南跟这些这些豪首和俚帅们斗，李世民可是高兴的很。
冯盎在李超这里碰了个钉子，又想打太子主意，居然想把双胞胎送给承乾。承乾才十岁呢，这个时候根本还不通人事。况且，承乾也不傻，他早知道了朝廷和李超对冯家的态度，因此连冯盎的面都不肯见。
李超笑了笑，冯盎现在估计已经绝望了。
又不甘于交出权力地盘，又无法控制局面，眼下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铤而走险了。
李超的人日夜监控着冯冼两家，对于高州等原冯冼地盘盯的很紧。最近冯家动作频频，钱粮不断的运出去，而冼家动作更密集，各溪垌都在集合，甚至还在不断的联络其它家族溪坰。
不过让李超比较意外的还是许多溪垌居然主动来向官府密告冯冼两家的密谋，这些溪垌中甚至有原来与冼冯两家关系很近的。
人心背向，或者说是利益使然。
“你在想什么呢？”
平阳洗好，身上披着一条纱布。
李超一看，薄薄的纱布下身材玲珑紧致，凹凸曲线，诱人无比，他不由的火气又起来。
平阳却直接绕过他的魔爪，“快去洗洗，纵欲过度可是会伤身体的。”
李超无奈的起身去洗漱了。
冲了凉水澡，好不容易才把火气降下去。
回来时，平阳已经换上了一套棉布的裙子。
“这白叠布做成的衣服确实不错，柔软舒适。你说我在这边买下的地都种棉花如何？”
李超挨着她躺下，伸手摸她衣料，很快手不老实起来，被平阳拍回去，“种棉花是不错的，棉花的前景很大。织成棉布现在还是很高端的，就算是做棉被棉袄棉鞋，也都非常受欢迎。岭南的气候，种棉花其实不算最合适，因为这里虽然有充足的日照，但日夜温差不大。”
“西北最适合种棉花，西南其实更适合种甘蔗。”
李超跟平阳介绍道，不过广西当然也是能种棉花的，就是产量没在西北那么高就是了。
“我建议是水田就种水稻，旱地种甘蔗，山地呢可以种棉花，反正山地本来也不太适合种粮食，种棉花也不亏。”
“那就按你说的。”平阳道，“不过缺人，你帮我弄点人。”
“现在普遍缺人啊，这个只能是从俚獠那里雇佣，或者购买从南洋贩卖来的奴隶了。”
“三郎，我最近听说在波斯湾那边有很多奴隶过来，据说那个波斯萨珊王朝从他们南边捕奴，那些奴隶比昆仑奴还黑？”
“嗯，是有这回事。”
埃及曾被东罗马占领统治，但后来又被波斯占领统治，如今也还在波斯的统治之下。波斯人从埃及甚至更南边搞奴隶贸易，其实是项自罗马时代，甚至在更早以前就有的事情了。
而随着这几年大唐的商船不断增加前往波斯湾，黑奴也成为一项重要的东西贸易的商品。中原对奴隶的需求，导致这项买卖利益可观。
现在贩来中原的奴隶，主要就是南洋、天竺、和波斯的黑奴为主。
李超现在也是大量缺劳力，他的各处领地、庄园，各个产业的矿上、工坊，哪里不缺人。李超如今也靠海上奴隶贸易来补充劳工。
尤其是他最近又准备上一个大工程。
在钦州与交州的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煤矿，后世时也是非常有名，那就是鸿基煤矿。矿区长达二百余里，宽达三四十里，探明的煤藏量足二十多亿吨。尤其是这里的煤是优质无烟煤，还煤层厚，表土薄，能露天开采，再加上离海边，便于运输出去，可以说，这个煤矿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宝盆。
李超已经准备在那里建一座港口，同时开发这个矿，他需要大量的矿工！

第1127章 分一杯羹
岭南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大量的中原贵族世家，纷纷派出管家南下。他们买商铺房田地，挥舞着钱钞，买买买。大量的田地易主，岭南各州契税收入暴增。
八月上旬，南洋公司也派发了第一次分红，直接拿出了一千万贯派发分红。那些之前购得南洋公司股票的百姓，此时也算是小发一笔。南洋公司股票的价格也再次飙升，此时手里的股票的人，根本就不愿意出手。
股票价格暴涨，却有价无市。大家都十分坚定，南洋公司钱途无量，手里握着南洋公司的股票，那就是南洋公司的股东啊。哪怕绝大多数人手里的股票，并没有投票权，但收益是看的见的。
也就在此时，南洋公司的一众董事，纷纷派出了自己的代表，来到钦州开会。
十三个董事，代表着十三个家族。上次汉京之乱，有几家董事席位易主，换上的是新贵。其中，皇家也再次进入了董事会。最先，承乾也握着大量股份，后来被李世民卖掉了，上次动乱后，李世民接受了那些涉嫌谋逆董事们的股份。
十三董事，代表着大唐最顶级的十三个家族，皇家，灞上李家，洛阳长孙家，齐州秦家等。
李超和承乾都亲自出席，另外诸家都各派了族人前来。
船只进港，长孙安业从船上下来，立即感受到有几分热。汉京来时，他已经穿上了夹袄，在海上时，还不觉得。可一下船，立即感受到了钦州远比汉京热的多。身上的夹袄穿不住，脱下夹袄换了件袍子，顿时感觉凉爽的多。
回头看到港口里那白帆点点，再看码头上，那密集的人群，尤其是那些光着上身，留着短短头发，只穿条短裤打着赤脚的大批昆仑奴，长孙安业眼里泛光。
这么多昆仑奴，若是运到汉京，只怕立即就能大赚一笔。
码头上，有一些岗亭，里面坐着一些兵丁，这些人手不停的指来指去，码头上的那大量的人车，居然就顺着他的手势通行，很是有顺序。
而在码头上，他还看到了轨道，马拉着长长的车厢，装着满满的货物，在那轨道上通行。几匹马，居然能拉着一长串的车厢，令人惊奇。
在这里，似乎比汉京还热闹。
码头上，全身黝黑只有牙齿特别白的昆仑奴，金发碧眼的波斯商人，在码头上揽客的客栈伙计，酒楼的婢女，还有那些各商行的中介牙人们。
还有卖茶水卖点水的，甚至有挑着货担的货郎，有身上背着大包袱专向码头上工人卖旧衣服的。
离码头不远就是一排排的仓库，那里有着护卫看守，也不时有兵丁队伍巡逻而过。
前面不远，就是一片房屋，花花绿绿的招牌幌子到处都是，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
到了八月，东西两城又扩大了许多，几条新建的街道两边全是商铺楼房。
称为中城的衙城，也大变了样。
护城河已经挖好，并引了水。夯土的城门甚至已经包了砖，城门上还有一座箭楼，那一个个的箭窗远远看上去，就让人敬畏。
长孙安业没有料到，钦州居然有这么的大。虽然还远不如他在广州停靠时见到的繁华热闹，可是这规划已经相当到位。
真难以相信，这里在半年前，还只是一个小渔村。
还在打量着，已经有人迎了出来。
“长孙将军，恭候多时，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长孙安业看着那几人身上的绿袍，猜到是这里的官员，便笑着点头，“路上耽误了点时间，倒是我来迟了。”
“越王在府中等候。”
“其它几位客人都来了吗？”
“都已经到了。”
长孙安业是皇后的异母兄长，长孙家排第三，长孙无忌排第四。他这次代表的是洛阳长孙家族，也代表南洋公司的十三董事之一出席这次的会议。
衙门，巡抚衙门。
太子亲自迎出来，“舅舅远来辛苦了。”
长孙皇后的父亲是隋时的名将兼外交家兼神射手长孙晟，是北周到隋的突厥战略专家，多次出使突厥。他早年妻子去世，续娶高士廉之妹，后来他去世不久，长孙皇后的母亲也去世了，结果长孙安业三兄弟把长孙皇后和长孙无忌给赶出了家门，还是得高家收留。
因此长孙无忌后来对这三个兄长关系向来不好，不过长孙皇后却没记仇，对这三位兄长多有帮衬。如今除了大哥早亡，长安恒安和长孙安业都还算日子过的不错。
承乾对这位三舅也不是很亲近，但毕竟是舅父。
长孙安业字无宪，在北衙挂了一个将军之职，身上有个县公爵位。他这次是以代天子向太子宣旨的名义来的。
李超站在台阶上，笑着拱手，“欢迎无宪兄光临钦州。”
寒喧几句，进了衙内。
“不知越王召我等各家前来，是有何要事啊？”长孙无业刚坐下，就直问。
“是好事。”
李超招呼人上茶水点心。
“这次召集大家来呢，是有一个天大的好事。诸位当也知道，如今岭南打开门户，中原各种豪杰纷纷南下，都想要分一杯羹。我们南洋公司一直就是跑海贸，在岭南也有很大的利益。眼下机会，我也不能忘记大家。”
那些中原的财主们南下来抢购土地，商人们来抢购商铺，李超不会跟他们一样格局眼光。
李超他们才是这场岭南盛宴的策划人。
他请各家前来，就是联手开发岭南的港口。
十三家联手，资源互补。
同时也是划分地盘，避免自己人恶性竞争。
李超拿出地图，上面划出了沿海可开发的港口。
钦州港归李超，鸿基港归平阳，张仲坚占了安铺港。
十几家瓜分剩下的港口。
长孙安业认真的听完介绍，心里火热起来。
一般人是来买地当地主，有钱商人来买商铺，而那些有实力的世家在这边买矿产，甚至有些财大气粗的直接在这边承包下一条条的街道房产建造。
可李超他们更加大手笔，直接建造港口，建造城市。
就如钦州港，城里九成的地皮、房屋、商铺都属于李家，城里的商会、行会，也都由李家控制着。这样的一座钦州港，可以说真的是属于李家的。修造船厂、钱庄等许多商号工坊都是李家经营的。
钦州，既是大唐的钦州，也是灞上李家的钦州。
协议很快达成，李超提出的这个计划是个对大家都有利的计划。十三家联合起来，等于是垄断沿海的港口，获得控制权。
十三家划分地盘。
长孙家获得了湛江港的控制权，长孙家可以修建湛江港口，大家保证这里不会有其它人修建港口。同时，各家也提供资源，帮助长孙家把湛江港口建设起来。比如李家就愿意负责工程建筑这块，也愿意提供些借款。
皇家在南洋公司的股份，李世民这次也给了承乾，划到东宫名下，算是承乾的私房钱了。承乾这次拿的是北海港，仅靠着钦州港。
议定之后，各家算是达成协议。
饭后，李超和承乾在码头上散步，江风徐徐，钦州港日新月异。
沿海有贸易之利，因此工商业的发展是必然趋势。李超对钦州的定位，除了是贸易大商港，还是大西南货物的集散地，进出集散于此。同时，李超还有志在这里打造手工商品加工中心。
鸿基的煤，佛山的铁，钦州手工业商品加工中心。
这就是李超在岭南定下的基调，以钦州为中心，发展港口和外贸，以及加工制造业。有鸿基的煤和佛山的铁，就是保障。
明清时期，佛山成为天下四大镇之一，靠的就是冶铁闻名。佛山冶铁规模巨大，产品精良。
李超站在海边，面朝大海，吹着海风。
海贸、造船、冶铁，这可以说是未来李家在钦州的支柱形产业。
如果慢慢来，李超完全没必要引其它家族来建造港口。不过李超这在意分出去的这些利益，岭南地方很大，这里有无数的机会和利益，李超不可能独吞。
过去这里是冯宁陈几家的地盘，可终究地头蛇还是斗不过强龙。
如今他们来了，李家最先抢占先机，他也没打算独吞。
多拉些人，也多些盟友，他未来的目标也就多几分机会。
“最近好多贩卖昆仑奴的船前来。”太子说道。
“这都是市场反应，在过去这几个月里，我不断的提升了昆仑奴的价格，同时还下发了政令，减免昆仑奴运输船入港的关税，贩运昆仑奴的利润成倍的提升，这个变化马上反应到了海商那里，然后他们便加大了昆仑奴的贩运量。”
这就是市场经济，供需关系随时都在变，市场也在不断的变动之中。
李超在这里提高了昆仑奴的价格，增加了需求，同时又让官府减免了税收，贩奴商人们的利益大增，这个生意自然也就扩大了。
“近一个月的时间，到达钦州港的贩奴船多达百艘，运来了十多万的昆仑奴，而这个规模还在扩大之中。”
承乾惊骇，“这么多昆仑奴，我们这里容的下吗？”
“当然容的下，别说十万，就是百万，这岭南也能容的下。”李超说道，昆仑奴贩来，可不是给他们分田授地的，他们将作为矿山的矿工，码头的力工，农庄里的农奴，工厂里的工人，总之，他们就是来做苦力的。
就算有大唐的奴隶保障法，但想为自己赚够赎身费，也起码得是十年以后了。
不过奴隶的成本也不低啊，尤其是这些从海外运来的昆仑奴。听说，如今已经有不少人，已经把主意打到更近的大唐周边了。
这也算是一种市场经济的反应吧。

第1128章 放虎归山
中秋节前几天，老爹乘船到了钦州。
老爷子精神抖擞，下了船左右打量着港口，对前来迎接的李超赞叹不已。“都说钦州港一夜之间就起来了，传的跟神话一样，说你会聚沙成塔，撒豆成兵呢，还有剪纸人做劳工，帮助建城。”
李超哈哈大笑，“真要有这本事，就好了。”
港口里正好有几条运奴船到了，一队队的昆仑奴戴着脚手链下船。
“撒豆成兵，其实应当是这些昆仑奴吧？”老爹问。
“钦州港建的这么快，这些人也出力不少。”
老爹仔细打量着这些人，“跟以前的昆仑奴似乎有些不同啊？”
“爹，以前长安的那些昆仑奴，主要是来自南洋的诸岛以及天竺等地，而如今这些昆仑奴，他们来自波斯湾，是波斯南面的大陆上来的。这些人更黑，也更温驯一些，身体更强健一些。”
老爹听了大为满意。
“能不能给我弄几千？”
“几千？”李超听了也惊讶不已。老爹的领地也算不上多大，一下子要几千，这可不少。
“上洛领如今比较热闹。”老爹比较低调。
上洛领当初李超给的定位就是与奚契的一个重要互市点，处于长城之外，但又紧邻河北幽蓟，与辽西营州也不远。那里还有河运之利，物流运输进出比较方便。兼之老爹与蛮人交易还是十分有信用，上洛的治安也好，因此番人都愿意前往交易。
老爹又听从李超的，不但发展市易，而且做加工制造，上洛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手工业商品生产城镇，大量手工业日用品在这里生产出来，然后批发销往北面的番部。同时，市场上收购到的皮毛、牲畜等，也在这里进行加工，皮革、毛纺、甚至是肉干、奶粉、罐头等等，规模不小。
老爹还在领地内挖矿、屯垦，完全就是按李超当初规划的那一套进行着，现在发展迅速，不过人力跟不上了。
搞手工制造业，需要很多人，挖矿也要人。
其实一般人，应当已经满足于如今上洛领的发展了。日进斗金都还说的少了，简直就是流金淌银，但老爹现在赚钱很积极。
“七娘又怀上了，另外你姨娘也有了。”老爹呵呵笑道。
“爹你纳妾了？”
老爹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点头，纳妾是七娘的意思。老爹也堂堂国公，还有那么大一块封地呢，如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就一个妻子，外面传的也不好听。七娘怀上后，便主动的为老爹纳了两房妾侍。
老爹本来还拒绝，结果七娘劝了一番，倒也就收下了。
“恭喜爹，你怎么也不来信通知我一声呢，我好送上贺礼啊。”
老爹瞪了李超一眼，“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纳妾确实不算大事，他纳的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七娘给他选的是两个商人之女，在上洛经营的买卖不小，家里有钱但地位不高，他们一直想结交老爹。这次联姻，也算是对领地有益。
老爹现在是真的焕发了第二春，家里有个才几岁的幼子，现在妻妾又都怀上了，老爹听说李超这边红红火火，便南下准备买些奴隶回去，顺便来这边投些钱置办些产业。
领地以后是李越继承的，不管现在怀的这两个是男是女，老爹总得替他们置办些产业。
李超听了后，也只是笑笑。
老爹还是比较传统的思想观念，身体还好，就想着多为儿女置办些产业。
“买奴隶这里确实有，其实爹你只要来封信，我就给你全办好了。”
现如今，钦州已经成为了大唐最大的奴隶交易中心，每天都有奴隶船从海上过来，然后在钦州靠港，东城区有一个专门的奴隶交易行，大量的奴隶每天在这里拍卖交易。各地赶来的商人，拍下奴隶后再兴匆匆的装船运走。
钦州之所以能够这么火，主要还是因为李超颁下的不少政策。
钦州是目前唯一一个对奴隶船免关税，对奴隶交易免交易税的地方，兼之这里正是从南方海上过来一个新兴大港，使得这里成就了如今火热的奴隶市场。
连南洋公司，如今都参与到了这火爆的贸易之中，有专门的船队运输奴隶。
“爹你若想在这边置办些产业，我建议你直接建个港口。”
“建港口，这得很多钱吧？”
“钱其实不多的，选好一处海港，也不用一步到位，一点点建啊。甚至都不用你操心，建筑这方面可以交给专门的营造商号。”
李记钱庄和李记营造还有新成立的李记船运等几家商号，现在就专门为那些来岭南投资的老财们提供一条龙服务。
他们只要提供一笔启动资金，然后李记就给他们提供贷款，李记营造李记船运拿到第一笔资金后就可以为他们开始设计和建造，不论是庄园还是小城堡还是港口、码头，都可以。甚至后续可以垫资，等建好后，也不用一次付清，可以分期付款。
这种模式在中原可是见不到的，皆因如今岭南开发大热，随便投资都有钱赚。比如建种植庄园，建港口商镇，不怕回不了本。
当然，李记这种经营模式，其实也不用担心亏本。因为虽然只拿到一笔资金，但却是有产业抵押担保的，能来岭南大笔投钱的，也都是中原的贵族豪强们。一旦真的到时投资失败，李记也不亏。
而他们赚了，李记也赚了建造费和贷款利息。
李记并不直接自己做，其实也有分担风险的意思。大家都参与进来，才能真正的火起来。李超给老爹选了一个位置，在钦州港西南不远的防城港。
在后世，防城港是中国沿海二十几个最优良的海港之一，是一处天然的优良深水港。这里先建港后建市，中国最西南的港口。
不过眼下这里还只是个渔村。
但这里有靠近钦州港的优势，能够辐射过来。
港口不一定开始就要如钦州这样大投入，可以慢慢来，先从一个小港口小商镇建起。
“回头去看看再说。”老爹有些意动。
从码头回去，平阳过来拜见。
她屈身行礼喊了句爹，老爹有些不太自然的应下。
午饭，也是平阳亲自动手下厨做的，做了八个菜，厨艺还可以。
老爹吃了赞叹几句，平阳满脸笑容。
饭后，太子过来。
“老师，老将军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太子埋怨李超没通知他。他跟老爹也还算亲近，虽然刚认识老铁枪的时候，被他的独眼有些吓着。
承乾跟老铁枪聊了一会，谈的挺高兴。
老铁枪去休息，李超和承乾一边散步一边说话。
“殿下，冼家要动手了，估计就在这两天。”
“他们终究不是走了这条路吗？”承乾叹息一声。他知道李超一直在等冼家动手了，张网以待，这是一个陷阱，冯家动手，就是找死。
“我们能控制住局面吧？”
“当然可以。”
……
高州，云开山下，茂名河边。
冯家的城堡里，各个分支都来了。
筹备不日，举兵就在眼下。
“唐廷如此咄咄逼人，我们不得不反！”
“反了！”
……
八月十三日，高州俚獠豪族冼氏举兵叛乱，高州城里有人里应外合，他们攻下高州。
消息传到钦州，冯盎立即拜见承乾和李超，请求前往高州劝降冼家。
“冯刺史，你的一片忠贞之心，太子殿下与某都深受感动。很好，本使现在就委你为安抚使，前往高州劝降。”
李超出人意料的同意了冯盎的请求，甚至让冯盎的几个儿子和他的叔父们也都随他一同前往高州劝降。
“救急如救火，下官请求今日就出发赶往高州。”冯盎心中激动，再次请求。
“好。”李超也再次应允。
“下官告退！”冯盎躬身退下。
广西宣抚使急道，“越王，冼家起兵能拿下高州，肯定是冯家做了内应。此时千万不能放冯盎返回高州啊，这是纵虎归山！”
李超却笑道，“不，我这是欲擒故纵，如今反的只是冼家，我们就算出兵平了冼家，也不能拿冯家怎么样。可我们都知道，这次兵乱，那是冯家幕后指使的，冯家一日不除，岭南就一日不宁，欲擒故纵也。”
“可放跑了冯盎，还能抓回来吗？”
李超微微一笑，当然能。
他开口，“冯盎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冯盎一回府，立即召来家里的叔父子侄们，告诉他们立即收拾行装现在就走。
“马上就走，不管其它了。”
打马出了钦州牙城的那刻，冯盎顿时有种猛虎脱笼的爽快感。
快马奔驰了一天。
天黑前才停下。
一座城前，一队人马飞驰而出。
“前面来者可是冯刺史？”
冯盎心中警惕，“某便是冯盎！”
“冯刺史，越王有令，请冯使君立即返回钦州！”
使者拿出了手令。
冯盎脸色阴沉无比，他沉默了一会，摇头。
“不，太子和越王授我为高州安抚使，派我去高州。”
“冯刺史，越王现在令你马上回钦州！”
“不！”冯盎摇头，坚决的吐出了那个不字。

第1129章 月黑杀人夜
八月十四日，刚刚入夜。
钦江河畔，冯盎摇头，不肯回去。
气氛僵持，冯盎跨下战马前蹄不停的刨地。
“冯盎，你是要抗令吗？”
冯盎目光森然。
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了，那就回不了头。
“某不会回头的，你们也别拦我的路，否则！”
冯盎边说，边拔剑。
他的身后，冯盎一众三十余骑，也都摘弓拔剑。
“走！”冯盎喊了一声，调转马头，往一旁暗夜里冲了进去。
身后的人并没有追来。
直到冯盎一行消失在夜幕里面，高侃才冷哼了一声，“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去。冯盎啊冯盎，你也不过如此，一切的一切，早已经被越王料到了。咱们走！”
高侃率着部下并没有追冯盎，而是返身回到了城里。
片刻后，几羽飞鸽飞起，消没在夜色中。
钦州。
中秋佳节，李超在府里设宴，也没请太多人，太子承乾，还有三位宣抚使王珪、崔仁师、杨师道，还有李超的几位门生，以及李君羡、吴黑闼两将军。另外宁暄宁纯父子，陈智略、陈龙树叔侄，还有张镇周。
一大早，李超就和平阳忙碌起来。
连承乾也被李超抓了壮丁，带到厨房帮忙摘菜。
三位从广州、邕州、交州赶到的宣抚使，发现太子承乾腰系围裙，正拿把菜刀在那里杀鱼，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再看，平阳长公主也一样腰系围裙，正在那里剥蒜。
而堂堂越王李超正在那里炸红油，越南侯张仲坚坐那砍羊排。
戴着一只眼罩的也是熟人，越王的父亲老铁枪，也是堂堂实封国公呢，在那里切葱呢。
“愣着干嘛，洗个手，过来帮忙。”李超很不客气的对三位宣抚使道。
他可不管三人是一道的封疆大吏，到了这里，都得帮忙打下手。
这顿中秋宴席，李超请的人不多，但却打算由大家一起动手做饭菜。
在李超看来，这也算是一种独特的拉近关系的方式了，一起做顿饭，然后喝酒吃饭聊天，肯定比那种客客气气更容易拉近关系。
广东道宣抚使兼广州刺史王珪坐在小马扎上，跟另两位宣抚使一起和面。
“越王，听说冯盎跑了？”
“跑不出我的手掌心，放心吧。”李超笑着道，他手拿着一把大勺，正站在灶台边上炸红油。
锅里有少许油，下入干辣椒段翻炒。
微微的小火，把干辣椒炸的焦脆，散发出一阵阵辛辣的味道，屋里几个都呛的不轻。
李超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便把辣椒铲起来。
“李将军，吴将军，劳烦两位，把这辣椒捣碎。”
李君羡和吴黑闼两个看着那一大筐炒过的干辣椒，都不由的面面相觑，这简直就是一个酷刑啊。
“直接把干辣椒粉碎然后油炸不就好了？何必先这样过一遍再来碾碎再炸？”
李超笑道，“热力可以激发辣椒的香气，而直接炸，却是要差的多，这就是上等红油的细节之处。”
上好的红油，不仅需要辣椒，也还需要姜、葱，以及多种香料。
李超准备的材料很足，钦州港能买到各种香料，这些香料多数来自越南州。张仲坚家族控制着香料贸易，可以说是赚的盆满钵满，张家加入南洋公司后，香料贸易南洋公司也在做，张家成为了香料的提供者，而南洋公司是贸易者。
南洋公司的贸易能力更强，张家的利益不降反增，赚的盆满钵满。
其实在岭南也有不少香料，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张家做的那么大规模。
仅一个胡椒，一年就不知道要赚多少。香料在中原尤其珍贵，很受欢迎而且价格很高。甚至能当的上硬通货，运往波斯湾，在那边也一样抢手万分，甚至比在中原还受欢迎。
其实香料这个东西，种植也不难，产量要提升很容易。如果张仲坚是个竞争对手，李超要搞垮他的办法很多，自己种植香料，扩大产量，搞倾销，打价格战。很容易就把香料贸易的巨大利润给降下来。
历史上大航海时代，荷兰英国人葡萄牙人就曾经打的头破血流。后来荷兰人一度曾经垄断了香料贸易，他们一旦发现市场上的香料供应大于需求，就会烧掉仓库里的香料，甚至让南洋岛上的奴隶们把香料树铲掉，人为的强行保持香料的价格。
香料的应用还是比较广的，制造熏香，加工成香油、香水，以及食物调味料等。欧洲人还用香料腌制保存肉类等，不过香料价格居高不下，一直都是贵族富豪们的奢侈用品，一般人是用不起的。
宁暄宁纯和陈龙树陈智略四个受召而来，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他们也知道冼家起兵了，又知道了冯盎离开了钦州。
宁陈两家，作为岭南的百年豪首，对冯冼两家的举动，也是密切关注的。如果这两家这次成功了，那么对他们来说，也是有些好处的。
所谓唇亡齿寒，可是他们也没有如冯家那样的魄力。
合州。
合浦江边。
纵马奔驰一日一夜，赶了几百里路，冯家一行人都疲惫不堪。
“休息一下吧，马要不行了。”
人还能再坚持一下，可马却已经要不行了。
冯盎也只得让大家停下休整。
马蹄声如奔雷而至。
冯盎大惊，可转眼之间，已经有大股骑兵赶到。
“冯盎，朝廷待你不薄，你却阴谋叛乱，自寻死路！”
冯盎认出来人，那是李超的弟子牛见虎。
看着他身后的几百骑，冯盎无奈摇头。
这些人出现在这里，说明一切都在李超的计划之中，这本来就是个陷阱，可惜他还是一脚踩了进来。
牛见虎一挥手。“把他们拿下，敢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冯盎拔出了剑，然后他丢到了马下。
“这只是误会！”
冯家其它人不甘不愿，最终还是都放下了武器。
他们放下武器，下马。
牛见虎一挥手，一群士兵过去，把他们抓了起来。
“我要见太子殿下，见越王。”冯盎不满的推开两个拿着牛皮索的士兵。
牛见虎下马，手按着横刀大步过来。
他在冯盎面前站定。
目光自上而下打量着这位南越王，可是眼里却只有鄙夷和不屑。
事到如今，还这么天真。
“冯盎，你既然敢违抗军令，那就当知道，自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大唐的耿国公，也不再是钦州刺史，更不是高州宣抚使了，从那一刻起，你就只是大唐的一个反贼！”
“反贼就会有反贼的下场。”
“我要见太子！”冯盎高喊。
牛见虎摇头。
“越王军令，让我们提逆贼的狗头回去见他，可没说要把活人带回去。”说完，牛见虎拔刀，一刀挥过。
刀光如雪亦如电。
冯盎睁大着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喉咙，可血却不停的喷射而出，根本止不住。
“你……你们……”
牛见虎的身后，士兵们纷纷出刀。
冯家三十余口，立时尽皆倒地毙命。
牛见虎把带血的横刀在冯盎那上好的丝绸衣服上擦拭着，“冯盎，自己选的路，哪怕是黄泉路你也得走下去！”
冯盎带着不甘，死不瞑目。
“割下他们的首级，回钦州！”
一个个首级被割下，他们的眼睛还大睁着，死不瞑目。
牛见达冷哼了一声，“愚蠢！”
……
钦州。
中秋之夜，月圆明亮。
李超与平阳在府中宴课，后花园里摆下长桌，大家边喝酒边赏月，桌上还挂着精致的月饼。
喝到兴致高处，李超甚至还当场吟了一首词。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李超一出口，王珪和崔师仁、杨师道都不由的纷纷赞叹。
“好词，一开头，就知道大气不凡！”
“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越王了得！”
诗词这些东西，对于在座的这些人来说，都只算是娱乐的小道，虽如此，但李超做的这首词还是非常了得的，他们一眼就能看出厉害之处。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一词诵完，大家纷纷称赞。
“越王的才情还是如此惊才绝艳！”
宁暄陈龙树几个岭南酋帅一边恭维着，一边有些心不在焉。
赏月吟诗，喝酒吃月饼。
一直到很晚，才散去。
第二天一早，宁暄还在睡觉，被儿子叫醒。
“父亲，越王召见我等。”
“一大早的又有什么事情？难道又叫我等去给他剥蒜切葱？”宁暄有些着恼的道。李超一句话，把他们从合浦赶去了蛮地，一句话，又将他们召来。
辛苦赶来，却让他们剥蒜切葱，陪酒唱和，这算什么事。
他现在倒有几分羡慕冯盎，反他娘的。
“父亲，今早李超的门生牛进达乘快艇抵达钦州。”
冯暄坐起身，揉着睡醒。
“那又如何？”
宁纯脸色不太好看，“牛见虎带着冯盎父子的人头回来的，冯盎从钦州离开时带的三十余冯家人，一个不少的全都回来了，不过是被提着脑袋回来的。”
宁暄惊悚坐起，睡意全无！

第1130章 此间乐，不思蜀
处置大使衙门，衙堂。
冯盎的人头摆在厅中，一个锦盒盛着，里面浸着水银。浸在水银里，他的面容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他那大睁的眼睛里的不甘和愤怒！
宁暄生起了一股兔死狐悲之感，同时也大为恐惧。
李超身穿蟒盘，坐在堂上。
“某本信任冯盎是忠于朝廷，也相信他主动请缨前往高州宣抚是真。但当某派人传令让他回钦州另做安排之时，他却终于爆发了本来面目，他拒绝回来。”
“冯盎抗拒军令，公然叛逆，当牛刺史带人再次拦住他时，他悍然拔剑相向，死也不肯回头。牛将军无奈之下，一场激战，将其斩杀。”
宁暄宁纯，陈智略陈龙树这四位岭南酋帅低着头一言不发。
南越王冯盎死了，就这样死了，死的默默无名。
李君羡上前请令，“太子殿下，越王。冯盎深受国恩，却不思忠君报国，反勾结冼氏谋逆叛乱，末将请令，愿率部攻打高州，平定冯冼等乱党！”
李超面带着微笑，目光却看向陈龙树。
高州失守之前，李超任命了原泷州刺史陈龙树调任高州刺史，但陈龙树一直拖拖拉拉的没有到任，冯家拿下高州之时，他还在泷州呢。
现在高州失守，陈龙树这个刺史当然有责任。
“高州失守，末将有罪，请越王责罚！”
李超笑笑，“陈刺史，此事你确实有责任，但我也不是不给机会的人。高州是你丢的，那么就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再把高州打下来。冯冼两家已经谋逆作乱，他们皆为乱党。陈刺史，某就命你率部征讨逆贼，夺回高州！”
同时，李超也给罗、崖等诸州刺史下令，让他们负责清剿冯冼两家乱党势力。
一道道森严的命令下达，李超也终于开始清洗岭南过去最强的势力冯冼两家。这一次，将是连根拔起。
令陈龙树去讨伐高州，但李超却又没把高州的那三千府兵指挥权交给陈龙树，李超反而派了李君羡和吴黑闼二将去节制这三千府兵，以协同配合陈龙树的名义。
李超又令端州刺史陈智略也出兵协同。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李超既要清洗冯冼两家，可却又使的是驱虎吞狼之策，用端泷两州的陈家势力去对付冯冼。
明摆着，李超是要坐山观虎斗。
陈家灭了冯冼两家，也得不到好处，李君羡和吴黑闼会立即接收高州这颗战利果实。而如果陈家打不过，两败俱伤之下，李超再出兵，到时一样是坐收渔人之利。
李超的计划是明摆着的，可陈家却也无可奈何。
李超以朝廷的命令压下来，他们没的选择。
冯家前车之鉴在前，他们不可能敢反。
“下官领命！”
陈龙树和陈智略都上前接令。
两人心情都有些复杂，陈龙树是一个坚定的本土派，陈智略因为早年曾经带本郡子弟万人为杨广的骁果军，东征西讨，久在中原，算是对中原朝廷进入岭南不是那么抗拒。
当天，陈家叔侄就离开了钦州。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珪问李超，“就不怕把陈家叔侄逼急反了？”
王珪曾经是太子建成的人，当初李超也在建成的东宫呆过一段时间，跟王珪相处的还是不错的，这是个有本事的人。王珪后来也算是投了李世民，这几年展露出了自己的本事，很得李世民的赞赏。
早两年，李超还跟王珪的家族太原王氏结了儿女姻亲，虽然李超儿子订的不是王珪的女儿，但也是他的侄女。
王珪这次从尚书省的左丞调到地方，当了广东宣抚使兼广州刺史，但这不算是贬。广东虽处岭南，但广州可一直是岭南的发达地区。尤其是这几年，岭南作用越来越大，广东宣抚使兼广州刺史，算是权柄很大的地方要员，比起地位不断下降的尚书省，王珪这一次调动，其实是为他以后入相，打下坚实的基础。
只不过王珪毕竟是个文人，对于李超在岭南的大刀阔斧举动，很有些担忧，总怕事情闹到无法收拾。
李超一来岭南，先平了冯暄、谈殿、宁长真等叛乱，事后直接把宁家从钦州、合浦赶出去，如今又逼反了冯冼两家，现在又在逼迫陈家。
“这都是温水煮青蛙，如果当初冯盎没有那般左右摇摆，直接号召岭南各家起兵，我们还是会有些麻烦的。说不定，到时就得先安抚下他们，答应他们一些条件。但是他的犹豫，让我们有机会各个击破。宁家已经不足为惧，现在冯冼两家要完，陈家这个时侯还敢乱动吗？”
再说了，李超也不怕陈家乱来。
陈家虽然占据端、泷两州，但他们紧靠着广州。那里可是朝廷在岭南的一个重镇大本营，要兵有兵要粮有粮的，他们敢反，朝廷的打击会相当猛烈。
而且李超现在占据着钦州这片地区，就算陈家跟冯家联合起来，他们也已经处于被朝廷广州、钦州东西包夹的一个困境之中。
凭他们的那点装备和人马，他们根本无法与朝廷正面交战，除非他们退入大山里跟朝廷打游击。
“我明天也回广州了。”
王珪对这趟钦州之行，感觉收获极大。
钦州虽然现在还跟广州的规模无法比拟，但其热闹已经不输广州了。尤其是这里的奴隶贸易，让人瞠目结舌。钦州城那到处都在营建的热闹景象，以前也只有汉京能比的上了。
“那南海铁矿合作之事就此敲订了！”李超笑着道。
王珪点头。
南海铁矿，就是在广州西南兴建一座集开采及冶铁和铁加工为一体的大型项目，李家是牵头人，拉了许多大家族入伙。
太原王家也在受邀之列。
广州南海，隋时为番禺县，唐时改为南海县，后世时是佛山。
李超有意在广州建立南方最大的铁厂，把铁厂设立在广州南海，而不是设在钦州。也是考虑到广东铁矿资源丰富，兼之铁矿多集中在广东的北部地区，铁厂设立在广州，广州既紧邻海边，又是广东几大水系的入海口。
在这里，便于铁矿石运输，也便于产品加工于运输出去。同时，冶铁需要消耗巨量的煤，李超有鸿基煤矿，把铁矿设在广州，也利于从海上把煤运过来。
综合考虑，最后决定在广州边上设立一个巨大的铁厂。
太原王家既是有名的世家，同时王珪又是广东宣抚使兼广州刺史，是广东的一把手，拉王家入股，当然能得到诸多方便。
南海铁厂的项目极大，投资几百万贯钱，王珪也被那个规划而惊讶。李超要拉王家入股，王珪也感到高兴。
这样的大项目，进来了稳赚不赔啊。自古以来，做盐铁买卖的，就没有亏过的。
他也不操心这个项目，连太子都入股了。
“钦州发展势头很猛，只怕过几年，就把广州盖过了。”王珪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酸。
李超笑着道，“广州有自己的巨大优势的，有些地方钦州无法比拟。比如说，广州可以发展贸易的同时，也可以发展一下纺织业和手工制造业，岭南大开发，潜力无限，这是一个巨大的内需市场。同时，广州也是海贸的重要港口，这也就有一个同样广阔的外销市场。等南铁建立起来，到时铁锅铁壶各种铁制品，也一样能成为一项重要的商品，为广州带来极大的益处的。”
“多谢文远指点，对于广东的发展，文远还有什么建议吗？”王珪不耻下问。
“发展工商，这是第一要务。经济搞活了，一好也就简单了。其次，就是对广东的那些汉人豪首以及俚人也要加紧招抚，恩威并重，绝不让他们成为阻碍广东发展的拦路石，谁敢拦路，就砸谁。与此同时，不要忘记粮食安全，广东有不少平原，推广中原的农耕技术，推广新式农具，加强水利，必然能丰收增产。”
“多谢文远！”
王珪问李超，“什么时候去交州？”
“雨季就快过去了，我打算干脆等雨季过了再说。”
年初就说去收封地，可拖到了现在。
现在岭南的局势还不错，李超倒是可以抽身离开。不过冯家又反了，李超当然还得盯在这边。
反正李超现在也不急于这一时了，他的五千人马扔有岭南，也算是加强训练了。再说了，他如今在岭南一面公干，一面干着自己的私活，挺好的。
太子天天跟着李超，也是有些乐不思蜀。
虽然挂着岭南巡抚的头衔，可其实他天天就呆在钦州，如今每天跟着李超后面，觉得非常潇洒爽快。
“老师，父皇来信，让我回京。”吃饭的时候，承乾不太开心的道。
皇帝希望太子能早点回京，起码得赶回去过年的。
“要不你干脆等段时间，等十一月的时候我也差不多要入京朝集，到时你跟我一起回去，路上也安全些。”
李超就算身上没有这个处置大使衔，可作为大唐的实封领地诸侯，每年也一样得跟地方要员一样，入京朝集。
“十一月就能回去吗？老师脱的开身吗？”
“来的及，等再过一个月，这边的乱子也差不多平了，那时我就率部南下。正好雨季结束，适合夺取封地。个把月的时间也差不多了，那边也没什么人。到时也就是驻兵建城，分地设立屯庄等，交给下面人也可以的。有一个月时间，赶回京还绰绰有余。”
太子也不想这么早回去，当下笑着道，“那我听老师的安排。”
“你最好是跟陛下回复一下，把这计划说清楚，别弄的陛下到时发火。”李超提醒承乾。

第1131章 飞醋
“我知道你们此时在想什么，知道你们在担忧什么！”
李超站立的挺直，他双手扶着桌案，目光在下面一众俚獠溪垌垌主，还有那些汉人豪首，还有许多新涌来的中原移民代表们的面上扫过。
这些都有如今岭南最有头有脸的人，体面人。
“我知道你们在担忧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完全不用担忧。”
“岭南如今的大好局面，不会乱。大家的利益也不会受到损害。这场正发生在高州的动乱，是冯家和冼家掀起的，但朝廷会很快平定。高州发生的这场动乱，他损害的是我们所有人，在座的所有人。”
八月下旬，钦州城中。
高州冯冼两家举兵叛乱的消息已经传开，叛军占据着高州，也活跃在云开大山里。在这个时候，岭南有些人心惶惶，那些来到岭南置业购物的中原人来说，如果战乱起，他们的财产就会受到损失。
对于那些本就世代居住于此的汉人和俚人来说，一场岭南大战，并不是他们想要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李超派人将各溪各垌的俚人，还有那些本地的汉人豪首，以及新移民中的汉人代表请来。
李超以岭南议会的名义将他们请来，这是岭南议会第一次大会。总共千余人被授予议员荣衔，然后汇集钦州参与这次会议。
“岭南不仅是俚人的岭南，也是早期汉人移民们的岭南，也是如今新移民们的岭南，这是大唐的岭南，是我们共同的岭南。”李超挥着拳头喊道，“冯、冼两家族，曾经是岭南人的骄傲，他们为岭南的安定太平，做出了表率。可是如今，他们却为了一已之私，背叛了整个岭南。”
“冯盎已经为他的愚蠢付出了代价，他的头颅还在钦州港码头上挂着。”
太子坐在一侧，看着老师那激昂的讲话，心中充满崇拜。
崔仁师和杨师道两位宣抚使也坐在一边。
“你说这有必要吗？”崔仁师问杨师道。崔仁师是清河崔氏，不过与李超妻子的荥阳崔这一支不是很近。崔仁师身为广西道宣抚使，但如今有李超坐镇钦州，岭南的中心倒是成了钦州，连广西的中心都变成了钦州了。
他身为广西宣抚使兼邕州刺史，如今倒是常呆在钦州。
杨师道是前隋皇族，他的父亲是隋朝观王杨雄，当朝宰相杨恭仁则是他的兄长。这样的身份，兼之杨家本身就一直追随着当今，因此他们在贞观朝还是很得势的。
“我倒觉得越王这招很厉害！”
李超的这个议会，杨师道觉得很有创举性。
把岭南的三股主要势力都拉到了一起，可不仅是为了让他们有说话的机会，也还是让他们出力。
“不出我所料的话，越王肯定是要垌主和汉人豪首们出兵。”
“那这些呢？”崔师仁指了指那些新移民代表们。
“他们，或许出点钱粮，或者只是拉过来助助威吧。”
崔师仁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发现这确实挺厉害。李超手里并不缺兵马，可是李超却要兴师动众的把本土势力都拉上，为的什么？
会议结束。
也达成了李超的目的，各家俚人垌主和汉人豪首都同意抽调士兵平乱，这些兵也正式编为岭南乡团民兵。
各部各溪垌都有了兵额限制，同时登记在道州县衙门。
“老师，这个议会的作用何在？”
“眼下来说，也仅是起到一个联络的作用，让这些人可以聚起来说话。但是，如果保持这个议会，这就能成为朝廷控制岭南俚獠汉豪的一个重要工具。就如同我们在中原设立的商会一样，目的是控制。”
“相比起面对散乱的这些各部溪南下和诸汉豪们，有这样一个组织，我们就方便多了。”
李超笑着告诉太子。
他说的是实话，只不过没有说完整。
议会现在确实只是一个简单的对话机制，但李超想要的不简是如此。眼下这只是一只毛毛狗，但只要李超喂养它，它就会慢慢变成一只凶猛的巨兽，而且还将是一只听从李超意愿指挥的巨兽。
古往今来，不管任何组织，其实归根到底，都是党同伐异。
李超要做的，就是掌握这个组织的核心，让他遵从自己的意愿。
议会是第一步，让俚獠和汉酋们，把他们本就已经拥有私兵，整编成登记在官府的乡团民兵，这是第二步。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是极为重要的。
岭南的俚獠和汉酋很多，大大小小的势力多不胜数。既有如冯宁陈这样拥有地千里的大豪帅，也有如冼洪两家这样的百越豪族。
更有那些盘踞在深山里的小部落。
以前冯宁陈几家都无法控制自己地盘上的所有獠人，但李超却要控制这些人。
八月下旬。
天气渐凉。
陈氏家族召集了他们的奴隶、佃户、私兵甚至是雇佣兵，开始进军高州，还有端、泷两州境内的俚人，也跟随着陈家出兵。
冯家失去了冯盎这个族长，以及多位家族重要人物后，也再无回头之路。冯家全面举兵，与冼家联合，以高州为大本营，四处招兵买马，拉拢俚人。
战争终于爆发，陈、冯冼三大家族在高州境内，在云开山下，在茂名河边，展开了一场又一场的激战。
就在高州激战的同时，李超通过议会，也在融合岭南百越各部和那些汉人豪首的私兵。
一些小点的部族拥有民兵营的编制，有一到五百人的编额。官府允许他们拥有额内的乡兵武装，允许持有相应的军械。而一些大的部落，则可以拥有民兵团的编制，甚至几个大部落，还拥有了民兵旅的编制。
许多俚人都纷纷往大了报，一个寨子也想报个营，稍大点就要报个团。
对此，李超都让人通过登记。
“汉王，这岭南三广，三道登记的民兵已经三十万余万了。”
杨师道担忧的对李超道。
“这难道不是好事？登不登记，这些私兵都在。如今他们主动到官府登记，我们对他们的实力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而且有约在先，所有登记在册的民兵，都属于朝廷的预备役，在朝廷有需要的时候，他们要接受征召调拔的。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有了正当理由可心调动这些私兵。”
“越王，三十余万啊，我们不可能让他们拥有这么多私兵。朝廷在岭南三广，驻扎的军队都不到三万。而私兵三十万，实在是太让人担忧了。”
李超轻笑摇头。
“三十万当然只是数字而已，你真当岭南有三十万战士？三十万，不过是家丁、部曲、奴隶、佃户等凑起来的数字。真正训练有素的私兵，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而且，岭南三广几千里地，有多少个部落，多少家豪首。在我们来之前，他们已经内斗上几百上千年了，如今也不可能就结成铁板一块，一起对付我们。”
岭南的各部就是一盘散沙，虽然历史上他们也曾建立过南越等国，但那时也一样没能完全对各部的统一。
为什么岭南到现在都没能真正统一呢？
秦汉之时，中原虽然强大，但毕竟那个时候朝廷的控制力也就在中原，连江南都鞭长莫及，更别说岭南了。
汉以后，魏晋南北朝，则是长达几百年的中原纷争。战乱不止，动荡不安。晋室南渡，开发了吴越之地，但岭南，也依然还是鞭长莫及。
一直以来，岭南之地，说到底，还是缺乏了一个强有力的势力主导。
如今大唐就是这股主导力量。
以前冯宁陈都不过是南下的汉人移民家族，仅凭着一族之力，都能在岭南打下一大片地盘，而以如今朝廷的实力，只会比他们更强。
平阳最近有些不太开心。
本来两人世界，过的挺好的。
甚至这段时间，她跟老铁枪的关系也处的很好，没有以前的那份尴尬和生份，现在老铁枪也对她很满意，算是正式承认了她是李家的儿媳。
可今天，有不速之客到来。
崔莺莺派了郑红线和赵四娘前来，说是照顾李超的生活起居。
“她肯定就是不满意我在这里。”
“她妒忌我。”
李超笑问，“你说的她是谁？”
“还有谁，当然是她，崔莺莺。”
“你也别想那么多了，你们两个隔着几千里地呢，你还吃她的醋。”
平阳嘴巴嘟起，心里很在意。她觉得崔莺莺不大方，把自己的儿子夺走了，现在连她和三郎在一起的这点难得时间也要夺走。
“算了，我明天去新安州。”
新安州在钦州之南，交州之北，隶属广南道。鸿基煤矿现在正式被命名为海门煤矿，鸿基港也被称为海门港。
平阳不想见红线和四娘，打算去那边住。
“三郎，我一直对这个赵四娘很好奇，你为什么不纳她入门？”平阳问。
“四娘以前是我的邻居，后来成了家里的内院管家，再后来老爹收她为义女，所以他现在是我的义妹。再说一句，我与她清清白白。”
平阳摇了摇头，“真是奇怪的关系，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们。”

第1132章 猛龙过江
秋风萧瑟。
灞上号绕过雷州半岛，驶近雷州湾内的雷州港。
李超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的这处港湾。雷州港，也就是后世的湛江港，位于雷州半岛东北的雷州湾内，有东海岛、硇洲岛和南三岛作为天然屏障，港区深入内地，可避南海台风，是极佳的深水良港，有南海明珠之称。
如今，这处港湾归属于洛阳长孙家族。
承乾来到李超的旁边，海风拂面，前风隐约可见连绵的海岸，还有处于海中的几座大岛。有这三大岛作为屏障，使得这处港湾就如一个内湖。
海湾东北不远，就是茂名河的入海口。云开大山为分水岭，东麓发源的河流，都最终汇入茂名水，这条河流把广东西南的原窦、辨、高、潘、罗诸州联结一起。
“中原的九月，已经草枯叶黄，白霜染地。可这里居然还草木青翠，真是不可思议。”
华夏地大物博，五岭之南，确实又是一片天。不过这个时代还算好些，有记载广州也有下暴雪的时候，而在后世，则非常难得一见雪了。
“在崖州岛南部，现在还如盛夏一样酷热难耐呢。”李超笑着跟他说。后世之时，海南三亚可是冬季的休假旺季啊，一到过年前后，无数人跑过去，北方大雪纷飞，可在三亚却是阳光、沙滩、海水，清凉的比基尼。
“长孙家族拥有这块港口，好好经营，能让他们家族享益无数。”他超指着那才刚开始在建造的港口。按照李超与长孙家等各家族的约定，雷州港归长孙家，同时雷州也划归为长孙家的势力范围。
钦州港和钦州是李家的势力范围，新安州是平阳的。合州，则是秦琼家。
这些势力范分，倒不是说就占地为王，主要还是有一个发展范围，免得各家竞争激烈。
原来广东西南的诸州，如今也统划分罗州、雷州、崖州和高州四州。
罗州与高州以罗江为界，按协议，高州以后归程家。
“冯家曾经占据此八州之地，拥地两千里，手握十万兵马，当之无愧的南越王。南梁、南陈、隋，经三朝，冯家都是岭南的首领。数次，冯家都有机会割据称王。”
“冯家终究不过是一隅之强，老师翻手之间，已经灭亡了冯冼两家。”承乾称赞。
李超笑了笑，冯家确实有过机会，如果他能够联合岭南的宁陈洪黄等汉俚诸豪，确实有可能建立一个如赵陀那样的南越国的。可惜冯家一直没有这样做，或者说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号称统连八州，辖地两千里，拥兵十万的冯冼两家，一步步的错失先机，然后被逼到了墙角，孤立无援。当他们想拼死一博的时候，已经成孤家寡人了。
高州举旗造反才月余，高州城已经被攻破。
冯盎的死，给了冯家重创，冯家的主骨人物，几乎被李超一网打尽。没了冯盎冯暄冯智戴等一批人，冯家其实已经群龙无首。这场叛乱，是由冼家在主导。
“陈家还是很卖力的。”
陈龙树陈智略调动了五万人马，跟冯冼两家激战月余，打的两败俱伤，此时李超调集的岭南议会下各议员的乡团们上来了。
蚁多还咬死象。
高州之战，打的其实很烂，各种乱七八糟，但却很激烈。
诸方势力投入，在那烂泥潭里角斗了月余，死伤了两三万人。
几方都有些筋疲力尽，也终于是时候收网了。
“李君羡和吴黑闼两位将军已经堵住了冯冼两家撤入云开大山的道路，陈家等几支兵马，正在对冼冯两家合围，我们预计把他们围困在高州西面，凌江东的大路岭！”
冯冼两家的兵马数量不少，但真正能打的不多，也就是些乌合之众，虚张声势。李超并不打算放他们回云开大山里，进了山，想围剿就比较困难了。
一旦这支冯冼联军主力被吃掉，冯冼两家就真正的彻底从岭南除名了，云开大山里剩下的那点残余势力，也难以抵抗大军的清剿。
而在高州交战的这段时间里，李超命令各州扫荡冯冼两族势力。“现在就剩下高州和云开大山里的这点人了，”李超笑着说道，“冯冼两家的灭亡，将彻底宣告大唐对于岭南的真正控制权。同时，也代表着灞上李家、洛阳长孙家等大批中原来的过江龙，将取代冯宁等原地头蛇。”
“陈家这次的表现非常好，很忠心，我们该如何奖赏他们呢？”
陈家在高州激战月余，夺回了高州，杀敌众多，损失也不小。
“有功必赏，可以升陈龙树为广西路都指挥使，升陈智略为广南路都指挥使。”李超道，“都指挥使可是一路统兵大将，比起刺史当然是升赏。”
“会不会太急了些？”承乾问。
谁都知道都兵马使这个官职，其实没什么实权。如今大唐制度，道州县乡四级区划，道这一级长官是宣抚使，下面有三司衙门，分管行政、司法和军事。都兵马使就是管一道军事的，但是，大唐现在又实行的是文武分离制度，尤其是军队的调兵、统兵等分离制。
一道内，以南衙府兵为主，以地方乡团民兵为辅，还兼以预备役为动员补充兵。可都指挥使实际是无法真正统兵调兵的，统兵的是南衙十二卫，调兵的是枢密院和五军都督府。道一级的都指挥使，其实管的是征兵、后勤这块，真正能管的也只是乡兵民团，就连乡兵，要征召动员，也还得有上面的命令。
因此刺史升都指挥使，名升实降。如果升的是布政使，或者是按察使，那才算是升。
“这样做也是为陈家好。”
陈家这次调动了数万的私兵，这可是朝廷无法一直容忍的。因此随着冯冼两家覆灭，朝廷必然要收陈家之权。
陈家如果顺服，那么陈龙树陈智略以后当然官照当，但他们过去在岭南的特权就要收回了。
朝廷不可能让他们继续在端泷二州任职，更不可能让他们家族世袭二州之职。
南越王冯盎已经死了，南越首领的冼家也将灭亡。
陈家如果聪明，就知道此时该放权。交出对端泷二州的控制，那他们也还能留下不少，他们的财富他们的土地等等都能得到保障，官也能继续当，说不定还能晋升爵位。
如果他们要学冯家，那冯家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明天。
“我们对岭南的基本政策是不会变的，岭南不可能再有土皇帝，也不会再有世袭酋帅，更不会有治外的俚獠之民。改土归流，编户齐民，这是必然趋势。恩威并济，一手打一手拉。”
“看看岭南的这些豪首和俚獠垌主们吧，宁家被逐，冯冼被灭，他们没有联合起来，却反而只是跟着我们身后，争相扑上去对宁冯冼几家撕咬，想多抢块肉下来。”
李超冷笑。
李超不过是杀了冯盎立威，又抛出了一些甜头，这些人就完全忘记了他们的立场。
各州对于冯冼两族势力的清洗，比李超预测的还要干净。那是真正的撕咬绞杀，连渣都没给剩下。
此时雷州湾内，李超的灞上号后面，跟着的是李超的几十条船，上面是他的五千战士。
诸多俚獠酋长们，早已经先李超一步赶来高州凑热闹了。
冯冼两家的几万叛军，已经陷入了他们的合围之中。
舰队没有进入雷州港，此时的雷州港还只是个小渔村，长孙家的建设才刚开始。舰队绕过雷州港，继续沿岸北行，在茂名江口驶入江中。
茂名江，后世茂名的鉴江，这条河汇集了支流三桥河、陵罗江、窦江等南下入海。
下游河流很宽，舰队直接沿江行驶。
进入高州地界，陈智略亲自前来迎接。
这位曾经带着上万子弟入中原为杨广骁果军的大将，如今又成为大唐扫荡岭南的急先锋。
“我们已经把八万叛军围在了龙山！”
比计划有些差迟，原计划是将叛军合围在高州西面的大路岭，而现在叛军却被围在了高州北面的龙山。
龙山算是云开大山的一个支脉，比大路岭要大的多。八万人钻进山，也不容易清剿的。
“末将失职，请越王责罚。”
“无妨，既然已经围住了，那就没关系，他们也逃不出去。”
龙山虽大，但又不是云开大山，也不是云雾山，把山一围，这八万乌合之众的叛军就困死了，没有粮草，没有补给，困都能困死他们。
李超率部到达龙山，山下到处都是兵马。
朝廷的官军，地方的乡兵，乱七八糟。
“岭南议会的议员们都一了，所有的议员。”李超的号令还是很有威信的，那些被授予议员称号的人，这次都来了。有的带着数千人，有的只带着几十人，但反正都过来了。
议员们赶到李超的营地，在他的大帐外聚焦。
当晚，李超在营地举办了一起盛大的晚宴。
那些议员们，都是岭南有头有脸的人物。
势力强大者，他们获得了靠近李超的位置，那些实力弱睦的，则只能远远的坐在离李超很远的地方。
不过能有幸运坐在这里，与太子和越王一起饮酒，他们已经觉得非常的荣耀了。

第1133章 杯酒释兵权
宴会结束后，李君羡和吴黑闼当面向太子和李超禀报军情。
这两员悍将，一直遵照着李超的命令，带着几千精锐唐军在高州，却只是在战场边上押阵。当陈家拼死攻下高州后，两人却第一时间率部进入了高州，接管了高州城。
两人进城早，高州城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因为这事，陈家手下的人还差点跟他们火拼。最后还是陈智略赶到，把人赶出去了，但陈龙树对此很不满。他们辛苦拿下高州，在这里死了上万人，尸体都能堆成山了，可结果呢，刚攻下城，一直在后面观阵的李吴二将就来了，直接把高州接管。
他们连一点东西都没抢到，发泄下的机会都没。
高州作为冯家的大本营，里面积聚了不少的财富，库藏丰盈，而且里面人口不少。叛军败逃时，里面的人口并没来的及跑。足有两三万人口，还有店铺房屋商货等许多。
“陈龙树十分不满。”
“殿下已经传令，给攻下高州的端泷二州将士下发赏赐，安抚军心。”李超端着茶杯说道，晚宴上不少人敬酒，李超也喝了不少，虽然没人敢灌他酒，可每人示意一下，这酒也没少喝。
李超现在还是比较关心冯冼的叛军，“龙山里的情况如何？”
“叛军已经是穷途末路，他们自高州兵败突围，本想撤往云开大山里的，被我们拦截，又想往云雾大山跑，再次被拦截，最后向北突，跑进了龙山。不过他们逃跑的时候没有携带多少粮草，眼下估计都已经断粮了。”
“那就不急着围攻，派队人入山劝降吧。”
“劝降吗？”
“冯冼两家已经完了，这个时候劝降，也算是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不过就算是劝降，冯冼两家也是完了，他们降了，也只是保个命。冯冼两家的上层肯定被清洗，下面的这些人，也要编户齐民，登记入籍。
“劝降这些叛军成功的话，我们也有机会对云开大山、云雾大山里的俚獠登记入籍，编户齐民。”
冯冼两家扫灭，下面那些曾经跟随他们的人，肯定不能说全都杀，最好的处理方式，当然是他们臣服朝廷，然后登记入籍，给他们的产业也登记在册，编户齐民，以后成为朝廷的子民，纳税服役，接受管理。
甚至就算是冯冼两家的人，也不一定就全要杀，把几个主要的一杀，其余的来个流放崖州，饶他们一命也是可以的。
说到底，朝廷要的是控制，而不是灭绝。
第二天，李超便派出了使者入山。
两天后，使者回来，还带来了冼家的一个代表。
冼家还想虚张声势，想跟李超谈条件，李超直接点破他们的处境。
“让我来提醒下现在你们的处境吧，我们起兵叛乱，但叛乱已经失败了。高州被收复，你们月余时间损失过万兵员，现在虽还有八万余众，但都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被困在龙山里面，粮尽矢绝，我们都不用入山围剿，就守在山下，你们不出十日，就全饿死了。”
“如果你们还想下山突围，那除了找死没有其它结果。”
“不要跟我讲条件，现在本王给你们最后通牒。三天之内，放下武器，出山投降，无条件投降。你们若是无条件投降，那么本王可以告诉你们，朝廷可以不杀你们，但冼冯两家所有人都必须流放到崖州岛上，那些附逆叛乱者，朝廷也可以宽赦，但必须入籍编户为民。”
不杀，已经是最大的恩典。
冼家代表回去，第二天，他再次前来，表示愿降。
第三天早上，八万余疲惫饥饿叛军陆续从山里出来，他们扔下了手里的武器，带着不安走进了官军给他们修的俘虏营。
冯冼两家的人自缚来降，李超也兑现诺言，没有杀他们，把他们单独关在一处俘虏营里，还给他们吃喝。
‘这仗算是打完了？’
“打完了。”
三日后，李超率部回到高州，进入高州城。
各部俚獠和汉首们则带本部在城外驻扎。
李超在城中举行庆功宴。
“两位陈刺史这次劳苦功高，本王禀奏过太子之后，决定升陈龙树为广西道都指挥使，升陈智略为广南道都指挥使。本王还已经向陛下请旨，请求晋升两位爵位。”
李超手里举着一杯酒，面带微笑向两人敬酒。
二陈刚端起酒杯，不料却听到这么一番话，当下怔在那里。
都指挥使，如何能与刺史相比？
手上这杯酒，立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李超依然端着那杯酒，笑看着二人。
这不是一杯普通酒，这是一杯苦酒，一旦饮下，也就意味着要交出陈家在端泷两州的大权，甚至同意放弃对二州的世袭。
可不喝，也许李超摔杯为号，就有刀斧手冲进来。
陈智略举起酒杯，“多谢太子殿下与越王的厚爱提拔，末将感激不尽，先干为敬。”一仰头，饮尽杯中酒。
酒入喉咙，苦涩无比。
李超笑笑，然后继续看着陈龙树。
陈龙树脸上阴晴不定，却是不肯饮下这杯酒。
酒好喝，权却不好交。
陈家多不容易才有这些地盘，他父亲当年被冯盎所杀，他丢了泷州投奔宁猛力，好不容易才再回到了泷州，现在又要让他交出泷州。
不，他不甘心。
“越王，无功不受禄，某岂敢受此赏？请恕下官斗胆拒绝。”
“拒绝吗？”李超依然微笑着，“陈刺史可是想清楚了。”
陈龙树举起酒杯钦下杯中酒，然后摇头，“恕下官不能接受！”
“陈将军，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
陈龙树梗着脖子，眼睛发红，他瞪着李超，目光里有桀骜之色。
“陈将军，某再问一次，你是否再考虑一下？可愿意改变态度？”
“不！”陈龙树拒绝。
李超也摇头，他叹惜一声，“那真是非常遗憾了。既然陈将军拒不接受调令，那么本王就只能下令，就地免去陈将军的一切职务。从现在起，你可以随意了。”
陈龙树见李超真敢一言不合就解除自己的官职，脸色剧变。他刚刚为大唐拿下高州，平定叛乱，李超过河就拆桥，真是翻脸无情。
陈智略上前两步，劝说这位本家侄子，“莫要意气用事，想想冯冼两家。”
陈龙树咬着牙道，“我不信李超敢杀我！”
说完，陈龙树甩袖而去。
“越王，非常抱歉，他喝多了，太冲动了。”陈智略为侄子道歉。
李超叹惜一声道，“陈公，你也当知道，如今岭南已经变了，大势所趋。聪明人知道顺应时势，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固执的做那螳臂挡车的事情。你去劝劝陈龙树，莫要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陈智略皱起眉头，“太子，越王，我们陈家对朝廷向来忠心耿耿，上次广西之乱，这次高州之乱，我们陈家都是积极出兵。朝廷不能卸磨杀驴！”
李超却是摇头。
“过去，你们确实是地方世袭，但如今是大唐，不是梁陈隋。过去的那一套，到今天已经不管用了。如今你们还总是沉浸在过去，那是没有半点好处的。看看宁长真、冯暄、谈殿，看看冯盎！你不想陈家，重蹈他们的覆辙吧！”
陈智略沉默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事实。
时代变了。
大唐不再允许岭南有世袭的割据者。
“我会跟他好好谈谈的，但我不能确保最后他能听从我的。”
“假如有必要的话，我是说假如。假如昨日之平乱功臣，明日变成了叛乱者，那么本王会毫不留情的镇压粉碎他。你应当知道，别说陈龙树有几万私兵，就算加上端州你的几万人马，你们也绝不是朝廷的对手。要击败你们，对朝廷来说不过如同是碾死一只虫子。”
“我的话不是威胁，而是事实。顺应潮流而不应当逆势而行，如果你们愿意听从朝廷的调令，那么陈家依然是岭南的豪族，你们的财产，都会得到保障。莫要为那些自己无法保住的东西，而失去更多！”
陈智略心情复杂的告辞退下。
他来到陈龙树帐篷的时候，发现这位侄子刚发过雷霆之怒，把帐篷里的东西砸的一团糟糕。
见到叔父进来，陈龙树红着眼睛道，“我绝不妥协！”
陈智略将一把打翻的椅子捡起摆正，然后坐下。
“冷静一下，清醒一点，好好的用用脑子，想想你在做什么，想想后果！”
“广西道都指挥使？如果我接受了，下一步是什么？肯定是要对泷州编户齐民，李超会派来官吏全面接管泷州。泷州就不再是陈家的了，我们将永远失去陈州。”
“可也比你拉着陈家陪葬的好。看看冯盎吧，看看宁长真、冯暄、谈殿他们，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没有半点胜算。”
“永远不要挑起一场必输的战争！”
“我不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大势所趋。”
陈龙树颓然的坐下，叹气连连。
“无德无耻的唐廷，无信无义的李超！”他咒骂。
“告诉我，你明天会去向李超陪罪道歉，会接受他的调令。”
陈龙树艰难而又痛苦的点头。

第1134章 晋王李治
“李阎王在岭南大开杀戒？”
李世民放下奏章，摇头冷笑。岭南的事情一点也瞒不过他，六扇门派出了大量的密探，安插了许多眼线，日夜盯着岭南。不说李超这个不让人放心的在岭南，就光说太子殿下在岭南，也足够六扇门全力以赴了。
房玄龄也早看过这奏章了，“陛下，不过是岭南那些豪首想通过陛下施压，让李三郎收手罢了。”
“收手？为何要收手，文远在岭南做的，正是朕日夜以求的，是中原朝廷千年来想做都不曾做到的。”
改羁糜为直隶，改土官为流官，这过程必然伴随着流血。别说现在流血的并不多，两场叛乱都迅速的平定，就算是真杀的岭南人头滚滚，可不影响到大局李世民都不会改变眼下的态度。
殿中，诸位宰辅们都在暗叹李超真是个了得的。一个岭南，他过去快刀斩乱麻，以铁血姿态，迅速的平定。
铁血，强硬。
没有半点的妥协，退让。
而且李超的铁血强硬，又很有策略。从一入岭南的先平宁长真冯暄之乱，只夺钦合之地，再到一步步增强朝廷在沿海控制，再到对冯家下手。
最后对冯冼收网，一举铲除他们，如今又迫陈家就范。
堪称典范的操作。
现在陈、宁等一些人上奏，说李超虐待功臣，如何如何嗜杀等等，李世民根本就懒得理会。他如果要理会，唯一的可能，只是李超控制不住局面，岭南失控。现在岭南这样的大好局面，他岂会改弦更张？
“陛下，要我说，干脆把宁暄、宁纯、陈智略、陈龙树调入京中好了，授他们一个国公爵位，再给个二品散阶，授个闲职，从此养在京城好了。”长孙无忌很不客气的道。
李超在岭南大刀阔斧的改革，长孙家也是得到了许多承诺的，雷州半岛和雷州港，就是长孙家的好处。长孙家还得到了新安州煤矿和南海铁厂的入股份额，可以说，岭南这块大蛋糕，长孙家分了不小一块。
他当然愿意在朝廷倾力支持李超。
“诸位爱卿，你们对于李超在岭南弄的这个议会怎么看？”
李世民注意到这个岭南议会，发现这个议会也是分成多级，类似于商会。岭南议会包括的是岭南四道，但越南道其实只有一块越南州飞地，因此岭南实际上是三道。广东广西广南，每道下含十余州，岭南议会下有三广议会，道议会下还有州议会，州议会下还有县议会。
每级的议会里的议员，并非是朝廷任命的官员，他们如商会一样，是当地推选的，都是汉俚和新移民、工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朝廷的官员也在这个议会的推选之中。
总之一句话，这个议会是包含汉俚各族，以及士农工商各阶层的精英。
这么一群人组织起来，还是形成岭南道州县四级，让李世民心生警惕。
这是一个不在朝廷控制之中的组织。
李超向朝廷的奏报中对议会的解释，是目前沟通岭南各方，控制混乱局面的一个对话机制。是岭南从羁糜制到现在直辖制过程中，一个缓冲。
“陛下，臣也研究过这个方式会的设立。这个议会目前来说还是比较积极，对朝廷控制岭南有极大帮助的。”马周道。
长孙无忌却反对，“臣以为这个议会完全没有必要，岭南事务，自然有朝廷的各级官府和官员们管理。现在官府之外，却还有一个议会，算是怎么回事？难道议会要干涉地方政务？”
马周出言，“据臣所知，议会只是沟通功能，并没有侵夺官府职责之事。现在岭南毕竟不比中原，改土归流也不可能一步到位。岭南本就蕃汉混杂，尤其是俚獠势力强大，部族众多。管理比较困难，有一个这样的交流协商组织也比较方便。”
房玄龄则提出，“岭南的各级议会有议长和理事会，不如由朝廷任命各级议长，理事会也由朝廷拔任，这样也对议事实行控制权。”
他的意思，议会作为眼下岭南过渡阶段的一个临时性的组织，可以暂时保留。待将来岭南局面得到控制后，朝廷再罢除这个议会。
“臣也支持房相的提议，臣补充一点，地方官吏不得担任议员。”杜如晦补充道。
不让官吏担任议员，是立场问题。朝廷的官员，只受朝廷统辖，不能由这么一个民间性质的议会来统领。
同时呢，议会必须由朝廷指派议长和选任理事。
总之，议会可以存在，但必须是在朝廷的领导之下。
李世民沉吟良久，最后也才同意几位宰相们的意见。议会可以设立，但要在朝廷的领导和监督之下。
“这岭南议会的议长，由谁来担任呢？”皇帝问。
众宰辅们都低下头，既然这议会是李超设立的，如今李超又是岭南最高官员，论理当然应当由李超担任这个劳什子议长啊。
可现在皇帝却当大家面谁来担任议长，这意思就很明显了，皇帝不想让李超当议长。
有人提议王珪，也有人提议崔仁师，还有人提议杨师道的。
长孙无忌道，“陛下，以臣之见，议会只设到州一级即可。”
岭南议会管理岭南三道议会，不管派谁来当这个议长，那这是个什么级别呢？总不能比三道的宣抚使还高吧？
毕竟议会也不是正式的官方组织。
而且管理三道的议会，未免有过权柄过大。
李世民点头。
“辅机说的有道理，无需设立岭南议会，只设道州县三级就好。至于三道议长人选，李世民想了许久，最后打算从朝廷选派官员前往，选几位年龄稍长，办事老道经验丰富的官员前往。级别上，就定为三司使一级，道议会与道三司平级，由宣抚使统领。”
“议会的职责划分，还需要明确一些。各位爱卿具体讨论一下，拿出一个章程来。”
御前会议结束。
李世民回到内廷，更衣后直接去了皇后的宫殿。
皇后刚刚生产，正在坐着月子。不过气色挺好，他进来的时候，皇后正在给孩子喂奶。
“十三郎又在吃奶啊，每次朕来的时候，他不是在吃奶就是在睡觉。”
皇后笑了笑，“小奶娃不就是这样嘛。”
“这小子成天吃了睡，睡了吃，长的倒是真白白胖胖的。”李世民过来逗弄儿子，可李十三郎根本就不理会他。
旁边小胖墩晋王李泰盯着弟弟，还有些羡慕。
“陛下为十三郎想好名字没？”
李世民看着这个嫡三子，眼里含笑。这是他的第十三个儿子，也是现存的第十一子。孩子还不满月，这孩子刚生下来，他就为他取名雉奴。如今越长越讨人喜欢，他盯着安心吃奶的他，“雉奴，不如就取名为治。”
“李治。”皇后念了几遍，觉得这名字不错。她嫡出三子，老大叫承乾，老二叫李泰，现在老三叫李治。
李治吃着奶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皇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李世民从皇后手里接过李治，让皇后整理衣服。
“岭南已经平定，大唐真正的拥有岭南之地。朕很高兴，朕打算给雉奴封王。”
李世民在平定汉京之乱后，一面是加封了勤王八功臣为王，一面又对宗室王爵贬降。如今宗室也不过李泰一个亲王，外加七个郡王。
如今的规矩，就是嫡子才封亲王。李超算是个特例，异姓封王还封了亲王。
自魏晋以来，对于爵位分封，其实是有意按春秋战国时的诸国号来封的，亲王里，以秦晋齐楚四国号最尊，接下来是周、鲁、赵、魏、梁、燕、代、韩、宋、吴、越诸王。
现在大唐仅有的两个亲王，一个是晋王李泰，原封魏王。一个是越王李超，原封赵国公。
“改封青雀为秦王，加封雉奴为晋王，改封李超为赵王！”
李世民沉吟后笑道。
“陛下御极之前就是秦王，封青雀为秦王只怕不妥。”皇后在一边说道。
李世民以前就是秦王，李渊称帝后，封建成为太子，世民为秦王，元吉为齐王。并未立晋王，也是避杨广曾为晋王之意。
一般来说，李世民称帝前为秦王，那么如果他没有马上立太子，那一般可以封嫡长子为自己称帝前的王爵，比如立承乾为秦王。
要不然，秦王这个爵位是不会再封的。
可现在，李世民居然要把秦王爵位封给嫡次子李泰，皇后不免有些担心，这会不会传递一些错误的信息？
“朕觉得挺好的。”李世民现在很喜欢李泰，觉得这孩子聪明伶俐，虽然有点胖，但孩子小时候胖只会更显可爱。
他觉得李泰很像自己，家中嫡次子，聪明等等。
秦王李泰，晋王李治，赵王李超。
当天，宫里传出诏书，翰林院草诏，然后中书门下宰相们署名通过，加盖中书门下之印，再呈到御前，李世民署名用玉玺。
于是，旨成，诏告天下。

第1135章 天命还是巧合
收到改封赵王诏书的时候，李超已经到了交州。
红河在此时称为西道江，交州的州城就座落在红河三角洲的西北部，红河从城边缓缓流过。
这里也是交州最大的内河港，无论从南方到北方，还是从内地到沿海，这里都是必经之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这里临近海洋，气候宜人，四季如春，降雨丰富，花木繁盛，百花盛开，有百花春城之称。
汉武帝设交趾郡，交州城便在其中。南朝宋时在此设立了宋平郡，治昌国县。隋时改为宋平县，为交趾郡治所。
大唐改设交州，治所迁往宋平县。几年前，李超联合朝中诸多勋戚世家来到交州，在这边发展。
宋平城，也变成了一座新兴的河港城池，城池几经扩建，规模增大不少，别称紫城。交州所在的这片红河三角洲，拥有最肥沃的田地，使得这里成为富饶的粮仓。以交州为中心的广南省，这几年盛产粮食和蔗糖，这里的造船厂和木料也非常有名。
李家等许多大家族早已经在交州赚的盆满钵满，交州糖更是天下闻名，成为内销和海贸的精品。
在上次的协议中，李承乾代表皇家，拿到了钦州旁边的北海港，还拿到了另一个港，就是红河口的海防港。这座红河出海口的重要港口，被承乾取名为海门港，可以预见，这座港口会非常繁荣。
海门港与交州港，一座海港一座河港，必然相辅相成。
交州城里最多的就是糖和米，其次就是木材了。这里的商人，多数是来买糖买米，要么就是买木材的。这里还有糖街和米街，卖的都是糖和米。
李超和承乾漫步在紫城的街道上。
承乾惊讶的发现，这里遍地都是说着汉话的商人，连那些商铺的坐商，甚至是街上的商贩都是操着汉话。这地方，居然比岭南许多地方还更似中原。
“交州是一座内河大港，此处物产丰富，朝廷对这里还是控制较强的，过去与广州相似。尤其近几年，大量中原商人过来种粮种甘蔗，开办糖坊，兼之海贸的兴起，也都让交州更加的热闹。”
交州很多地方都与广州相似，广州有珠江三角洲，交州有红河三角洲，都有广阔的冲积平原，兼之河海之利，让这两地有了极好的发展空间。
哪怕是在南北朝的时候，南朝也从没放弃过这块极遥远的交州。交州的粮食，一直都非常重要。
而现在，这里还成了大唐最大的糖产地和糖交易地，并且也成为大唐南方最大的海港。
“糖已经成为交州第一大产业，是地方支柱型产业。”
承乾惊讶，“糖能做这么大？”
“殿下，可别小看糖，糖产业利润很大。中原每年对糖的需求与日俱增，尤其是对冰糖、白砂糖这些高档糖需求很高，我们生产的奶糖、果糖也每年需求递增。另外，糖现在还成为我们外销商品中的重要热销商品，和瓷器、丝绸一样，白糖以及红茶，目前都是我们的拳头外销产品。”
这些都是垄断性的商品，外面根本没有。
天竺人还只会提炼黄黄的白糖，过去已经不要脸的号称白糖了，不知道骗了多少波斯人罗马人的钱了，而当李超的冰糖、白砂糖一出现在波斯湾，立即被他们惊叹的称为冰糖和霜糖，天竺人的白糖再无人问津。如今连天竺人都争相购买大唐的冰糖、霜糖。
其实糖生产并不难，种甘蔗，然后提炼脱色。可有的时候，一些并不难的工艺，只要保密，别人却永远捅不破那层纸。
交州的气候极适合种植甘蔗，这里的甘蔗含糖量也极高。而李超也改变了许多传统的榨糖工艺，发明了许多制糖的新机器，加大了榨汁率。产糖量大大提高，最重要的还是脱色技术，红糖一脱色，变成白糖，立即身价暴涨。
而砂糖提炼成冰糖也一样增值许多，糖和牛奶加工成奶糖，和水果加工成果糖等新产品，更是利润极高。
广南如今遍地都是甘蔗种植园，到处都是榨糖坊，每到收糖季节，交州河港无数的船只进出，运来一担担的蔗糖。然后无数的糖商赶到，收购糖。
交州城里李家的糖厂，也是日夜不停的把收购来的蔗糖进行加工。
整个糖产业，李家控制的就是最关键的白糖加工以及批发。其它的甘蔗种植、蔗糖榨取，以及运输、分销等，都让给了其它人，无数人在分享着糖产业带来的丰厚利益。
“糖和茶还有互补的作用。以前我们外销茶叶，其实销量不大，主要还是因为蕃人对于我们的茶叶不太习惯，过去的茶饼也只有少数人喜欢。后来我们有了炒茶，蕃人最喜欢我们的红茶。”
红茶是发酵茶，这种茶没有绿茶的苦涩，口感要更醇厚一些，这反倒比较符合他们的口味。而当大唐的糖大量运往西方后，红茶配白糖，成为他们的最爱。这种怪口味，不是大唐传过去的。
但在泰西，却很流行。他们甚至除了红茶加白糖，还要加点牛奶。
因此现在李记推出的奶糖，也得到他们的一致喜欢，那些波斯和罗马的贵族们，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泡一杯大唐的红茶，然后加一块奶糖，这是非常有品味，极其装逼的格调。
“喝红茶加糖加牛奶？”承乾一想到那画面，就不由的打了个冷颤。他不由的想起有些人还喜欢喝团茶，老式的喝法。把团茶弄一小块下来，先碾碎成粉末，然后煎煮，还要加入盐姜等调味料。
那种饮茶法，他喝过两回就不想再试了，没有想到，西方那些人倒是口味更独特。
“交州除了糖，这里的粮食也是产量极丰，尤其这几年大量中原大族前来建立种植园，引入新式技术，推广了新式农具，使得这片富饶的平原粮食产量大增。如今这里，每年都有大量粮食运往广州、福州、杭州甚至是登州。”
交州让承乾印象深的除了糖和米，就是这里的汉人极多。尤其是这紫城，满大街都是操汉话的汉人，多的让人以为是在中原内陆哪个城市。
“其实这里汉人确实多，但也不全是汉人，还有许多交趾人，不过这些人汉化的比较厉害了，你若只看他们相貌和说话，根本分不出来的。”
街上逛了一圈，两人回府。
他们暂时住在李家的庄园里，李超虽然是头一次来交州，但李家却早在这里置办了许多产业，还有一所极大的庄园，占地很广。
“越王，汉京有使者到，带来了陛下的诏书。”
摆香案，迎圣旨。
来传旨的是一个李超不认识的官员，对李超很客气。
诏书宣读过后，官员将诏书交到李超手里，笑着恭喜，“恭贺赵王升迁！”
越王和赵王都是亲王，但按如今的制度，王爵当然也是有高低顺序的，秦晋齐楚是诸王之最，然后是周鲁赵魏等。
李超原是越王，现在改封赵王，这实际上是顺序往前升了好多名。
李超封越王前是赵郡王，然后再往前是赵国公，现在由越王改封赵王，不仅顺序往前排，而且也重得了以前赵的封号。
不过李超对于自己改封赵王倒没多大反应，他脑中惊讶的是晋王李治。
历史上李治是皇九子，但此前，李世民纳了齐王妃杨氏入宫，杨氏提前几年生下了李明，李明成了皇九子。然后汉京之乱又被杀了，汉京之乱后，魏王泰改封为晋王。
李超本以为，这个时空应当已经没有了李治。
不料，长孙皇后还是生下了这嫡三子，虽然比之历史上提前了三年生李治。此时的李治已经不再是排行第九，而是排行第十三。
可就算如此，李世民居然还是给他取小名雉奴，给他取名李治，还又给李治封了晋王。
这是什么意思？
李超甚至有点茫然。
难道这是冥冥之中的什么上天注定的东西？
现在李治又出现了，还又成了晋王，难道历史上李治还能当上皇帝？
这不可能，也不应当。
不，并不是回到历史轨迹。
起码，历史上没有一个赵王李超，历史上李泰也没封秦王，历史上的承乾，更不是如今这个聪慧早熟的太子。
那这世界到底是出了问题，还只是一个巧合呢？
“赵王？”那人叫李超怔怔出神，叫了他一声。
李超回过神来。
“多谢王舍人。”李超对他笑笑，那边自有李家人过来送上谢礼。
承乾也过来恭喜李超，“恭喜老师！”
赵王李超，李超只是笑笑。他那封国还没有打下来呢，已经从越国变成赵国了。位于交州西面的赵国，怎么都觉得有点奇怪。
“看来陛下真的很喜欢殿下那位十三弟，出世刚满月，就已经被封为晋王了。”
皇家一般惯例，都是要待皇子起码三岁之后才加封爵位，可李治才刚满月之时，李世民就加封其爵位，并且是一步到位，直接授封亲王。
不简单啊。

第1136章 征服
随着改封诏书到来的，还有朝廷对于议会的最终决定。议会保留了下来，但朝廷取消了岭南议会，而只到道一级。
对于这个结果，李超能够接受，这甚至都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原以为，这事情会比较难通过，他还想好了要迂回做战，发动京中的关系，做好长期准备。想不到，这么快就通过了。
议长由朝廷选派，议会理事会的理由，也由朝廷在议员中选任，朝廷官吏不担任议员，这几条李超也能接受。
事情总是这样的，不可能全顺着自己。议会能够保留下来，已经是非常不错的进步了。朝廷派人来当议长，从议员里选理事，这些都与他无关。重要的是议会得以留存，那些俚酋汉豪，那些地主和工商富人也能够成为议员，这就足够了。
“汉京最近有什么新闻？”李超问王舍人。
“最近汉京倒没什么新闻，今秋各地举行了县试，天下一千余县，录出了五万秀才。”王舍人有些激动的道。
五万秀才，李超听来觉得不多，毕竟大唐一千余县呢，想想明末之时，全国有五六十万秀才。但此事在汉京却轰动一时，今年是科举改制的第一年，从过去的一年一科改为三年一科，也从直接推选贡生入京考试，改成了县试道试会试三级考试。
如今的进士已经不比过去，如今只有进士一科为正途。其它的算科法科医科等等几十个科还有，但那属于专科，录取的是专业的技术人才，与进士科完全不同。专科一年一考，考取后多数为吏，跟进士科鲤鱼跃龙门天差地别。
但要考进士也难的多了，经义策问都要考，甚至还要考诗赋，并且增加了些历史地理格物等。连经义都是考十三经，而不是每个考生可只通一两经考相应的经典。
难道大大增加。
尤其是得过县道会三级，最终还要上金殿由皇帝亲自出题考试决出名次。仅仅是三年一科，就足以让这科举完全不同了。
第一次县试，全国平均每县录取不到四十人。
在一些中原地方，一个县参加考试的考生上千，县试也要经过三次考试，每次都要淘汰一批人，最终也只录取那么几十人。这还是因为这是第一次新科举，朝廷有意增加了录取人数，下一科，录取率还会更低，一县平均会录取不到二十。
五万个秀才，拥有了明年参加道试资格考试的资格。秀才并不能直接考道试，他们还得先参加一次资格考试，道科试。
这也是新科举的一个重要举措，从县试到道试到会试，都有这样一个资格考试。下一届的读书人要参加县试考秀才，就得先参加县科试，这是资格考试。这个资格考试的目的，就是限制参考的人数。
每县都有一个定额，按成绩录取额内的人数，这些人才能参加县试。
同理，秀才也不能直接参加道试，他们要先参加道科试，一个道如果规定只允许一千秀才参考，那么如果全道几千秀才，就得先淘汰掉大多数人。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就是最残酷的科举考试拉开大幕。
以后每年录取的秀才、举人都会比较固定。
今年录取的五万秀才，多数集中在中原地区，岭南几道，一千个秀才都没到。
“还有什么新闻吗？”
“听说湖南道的梅山蛮要造反，许多官员上书请求征讨梅州蛮。”王舍人想起一事。
李超摇头。
湖南道是从江西道划出去的，这道在江西的西面，山南东的南面，处于长江之南，五岭之北。这算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盆地，若没有长江分割，其实与山南东算是一个整体。
但湖南与山东两道的发展却相差巨大，山南东算是中原较发达的地方了，尤其是如今朝廷移京邓州，荆襄邓这个天下中心，越发繁华。
但在长江洞庭湖南，那却是一片蛮地。
大量的蛮族生活在那里，尤其是在山区，几乎都是蛮人的地盘。这些蛮子中，以梅州蛮的势力最大，其实梅州蛮和岭南的俚人，黔中的獠人，蜀中的夷人等，都差不多。许多都是过去的越人、巴人、蜀人、楚人等南迁的部族，也有些是当地的土著。
这些人远不如中原汉人的文明先进开放，他们退缩在大山里，相对较落后。在千百年来，汉人不断南下拓展的同时，也与汉人有接触交流，他们一般也归附于中原王朝，但又在山里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李超当初在襄阳时，就征讨过山南东的土蛮，那也是蛮的一支。而湖南这边，也有许多支蛮人，其中最强的还是梅州蛮。从洞庭湖南，一直到五岭大山北，在湖南黔中江西的边界大山里，都是蛮部。
“蛮子造反？怕是其中大有故事吧？”李超轻笑几声。
王舍人见李超点破也只笑笑。
承乾疑惑的问李超，“老师，这里面有什么内幕吗？”
内幕是有的，其内幕就是蛮子虽然也经常做乱，但其实多数情况下还是因一些冲突而起。而这次的所谓南蛮之乱，根本就是如今中原工商兴起，对工人的巨大需求，刺激了奴隶市场。
虽然如今海上奴隶贸易不断扩大，但从海上贩来的奴隶依然一时难以满足需求，二来，从海上来的奴隶价格还是比较高的。在这一局势下，就有许多人把目光瞄向了湖南、黔中、巴蜀等地，他们看上了这里的蛮獠。
买奴隶哪有直接捕奴来的快，来的赚钱呢。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大量的捕奴队兴起，进入深山里攻夺拔寨，俘虏蛮獠为奴。
其实李超当初也计划过向西南捕奴，但当时他制订的计划是先礼后兵，对于肯归附朝廷，愿意编户齐民的是要善待，不会攻击的。他们的目标，主要是那些有恶名，经常拦截商路，收过路费，甚至不时下山打劫的那些恶蛮。
既捕奴，同时也算是传播朝廷的威名。
可现在这些人，眼里只有奴隶只有钱，他们可不管那些善恶。他们只知道组织捕奴队伍进山，见村就攻，见人就掳。
湖南这边捕奴者最多，闹的也最大。
蛮子们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当他们被捕奴者攻村破寨的时候，他们也很快开始串联起来，最终在梅州蛮几个首领的带领下，干脆反了。
整个湖南道山里的蛮子都杀下了山，他们展开报复，对山下的汉人村寨烧杀抢掳，攻打州县。
一时间，湖南境内是烽烟不断，无数村寨被毁，甚至接连丢失州县。
这事情，直接震惊了皇帝。
这就是贪婪。
不加以控制，事情便会失控。
如果是李超主导，就肯定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胡天胡地的乱来，必然会有这样的结局。
湖南的蛮人远不如岭南的俚獠和汉豪们结合后的势力强大，可李超在岭南治的那些人服服贴贴，湖南那边却搞的天翻地覆。
最终倒霉的是谁？是那些湖南的汉人百姓们，受了无辜之灾，受损的是朝廷，经这一闹，湖南道州县损失严重。
“这事怎么收场？”
李超对承乾摇了摇头，还能怎么收场，肯定是打啊。虽然搞事的是那些捕奴队，但这些捕奴队其实都是那些勋戚贵族世家们的，朝廷在这件事情上，不可能去惩处他们。
朝廷肯定是要先对付蛮人的，不管起因如何，反正现在蛮人已经反了，他们烧杀劫掠，必须得控制。
甚至说不定那些贵族世家们还要在背后推一把，叫嚣着要把蛮人全都摧毁，把他们全都抓为奴隶呢。
果不其然。
几天后，李超在最新一期的报纸上，看到了关于梅州蛮叛乱的最新消息。
朝廷任命了罗士信为湖南道行军总管，单雄信为副总管。二人征调山南江西之兵，前往湖南平乱。
看到罗士信和单雄信的名字，李超就知道，这次的事情不会善了了。罗士信可是一尊杀神啊，老程是个魔王，罗士信却是真正的杀神。
他一出马，湖南道的蛮人肯定要被杀的血流成河。说不定，这下朝廷就要借此次蛮人叛乱之机，强势的夺取湖南道的实际控制权，以后蛮人也别想再有羁糜之权。
谁又管蛮人死活呢。
甚至此时，谁又还管这场叛乱究竟因何而起呢？
岭南刚平，现在朝廷又磨刀霍霍向湖南，下一步是哪？
黔中还是云南？
“老师似乎不太高兴？”承乾见李超拿着报纸一直眉头紧皱着，忍不住问道。
李超摇头，湖南的事情很残酷，但这也是必然。汉文明也一直在不断的向周边拓展，疆域的拓展，其实也就是一部征服史。
征服，必然会有流血。
曾经只在黄河流域的华夏文明，如今已经不知道向周边拓展了多少疆域。
放下报纸，李超对承乾道，“雨季已经结束了，我也要正式去拿回我的封国了。”
赵国，这是一块现在隶属于真腊的疆土，但将在他李超的手里，纳入汉家疆内！

第1137章 七百里江山
雨季刚结束，转为旱季。
十月金秋，此时也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旱季中凉季的开始。水稻田里，晚稻也开始转黄，沉甸甸的稻穗布满江两岸。
红河上水面宽阔，雨季才结束，红河水流还很大。李超已经把这条河改名为红河，红红的河水，取名红河很形像，让人一下子想到了中原的黄河。
李超带着五千人马沿红江而上。
宽阔的水面上，舰队扬帆前进。
李超原本要让承乾留在交州，不过承乾坚持要跟着一起去封地。最后，李超想想也就带上了他，这次行动，不出预料的话，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舰队出交州后，向西北而行，进入了峰州。在峰州新昌城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在城外驶入了红河的支流黑水河。
红河在新昌有两大支流汇合，一条就是红河一条则是黑水河。李超的封地，就是在黑水河。
为方便，李超把黑水河也改了名字，叫黑河。
黑河的水呈黑色。
离了新昌，船队向南行了百里左右，河道转向西北，黑河与红河隔着约百里距离并流。这段南向百里的河道，也正是交州与峰州还有赵国的边界。
“从此去西北，黑河两岸两百里宽，七百里长的这片地方，就是赵国封地了。”
赵国封地还是很大的，当初李世民就着地图随手一圈，就把这片地方划给了李超。这块封地的主要划界，就是黑河流域，处于红河与马江之间。北面是红河与黑河之间的山脉分水岭为界，南面则以黑河与马江中间的山脉分水岭为界，东南是以黑河汇入红河的那段南北走向的河段为界，东面就是交州。
封地的西北端，则是黑河的一支比较大的南北向支流为界。这也是原来真腊的边界，再往北，就是云南那边的部落小国了。
李世民随手一圈，就划下这么一块地方给李超。李超事后派人仔细的去堪探丈量了下，得到了南北二百里宽，东西七百里长，整个领地呈西北向东南的这么一个斜状样子。
黑河的水量占了红河的近一半，李超的领地也就是这个两山之中夹着的黑水河流域了。不过地方虽大，但黑河两岸却跟红河两岸无法比的。
红河两岸是河滩平原，而黑河呢，两岸一般高出河面一百余丈，甚至有的地方高达两百多丈，河谷狭窄幽深，水呈现黑色。
而且这条上千里长的大河，落差大的瀑布就有数十个。
这使得黑河上通航就出现了问题，只能分段通航。
这是李超当初没有料到的，后世黑水河能通大轮船，是因为后世有建水电站，也有船闸可通船，可现在却没有。
领地内的森林资源最为丰富，适合耕种的只有些不大的河谷地。
若用传统眼光来看，李超简直是上了大当，这么一块远在天之南，还是广南内陆的领地，就是穷山恶岭啊。
舰队在黑河航行了不到二百里，就无法前进了。
前面是一个落差极大的瀑布。
大家只能在这里下船上岸，承乾看着那高高的瀑布似银河落下，不断的摇头。
“老师，这封地也太差了。”他还以为这里跟交州那边一样，是平阔的平原呢。谁知道是这样的穷山恶水。
队伍在河边扎营。
这块宽二百余里，长七百余里的地盘上，其实并没有多少居民，这么广阔的地方，只有不多的几个镇子，然后就是深山里的居民村寨了。
真腊在这里驻扎的军队都不到五百人。
李超他们到达的第二天，附近的那个镇上的守军就主动来降了。镇子里的百姓，更是纷纷前来迎接王师。
这态度，让承乾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还以为这会是场艰难的深山围剿战。
李超倒是一点也没有奇怪，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对于真腊来说，这里是遥远北方边界，而且因为都是深山，道路难行，这里也没有什么实际统治，主要就是这里的部落对真腊臣服，每年交点土产什么的贡物就行了。
相反，这几年大唐加强对交州的经营，尤其是李超他们来交州发展糖业，这里的人倒也跟着沾了些光。借着黑河之利，许多交州商人沿河过来交易，给了他们许多方便。
在这种基础下，这里的人对于唐人还是很友好的，印象不错。
而李超年前得了封地，到现在才来，可是此前已经派了许多人过来了。
打着交易之名，跟这里的人拉拢了不少关系，统战工作做的不错。因此当李超一来，这些人纷纷一副喜迎王师的景象。
连驻在这里的五百真腊士兵都直接降了李超，其实这五百兵也是这里的土著。
在这些人眼里，也没有什么国家的概念，他们只是觉得跟真腊比起来，唐人更不错。
李超热情的接待了前来迎接的小镇土人，招待他们饮酒。
好酒好菜好茶招待，每人还赏赐了一些礼物。
李超席上提出登记入籍，让他们都成为大唐子民，那些喝的微醉的土人代表也都拍着胸膛同意了。
作为回应，李超表示，他们入籍之后，原来的土地、财产、奴隶、牲畜依然归他们所有，神圣不可侵犯。土地前三年免税，后五半税，以后按朝廷的两税法征税，并解释了两税法和税率，这些人倒也觉得不算高，也就答应了。
以前他们向真腊王纳贡，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摊下来，比这两税高的多。
一番谈判之后，于是这个小镇就正式成为了大唐赵国治下的第一镇了。
李超特赐名忠诚镇。
这只是一个不到千人居住的小镇，加上周边的村寨居民，也不过五千人左右。
但已经算的上是李超领地内最大的一个镇了。
旗开得胜。
承乾还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这就好了？
没有战争，没有征服与抵抗？
“殿下，他们为何要抵抗呢？我们到来，又没夺他们钱财，没杀他们子女，这里一切照旧，甚至以后还不用再给真腊王纳贡。我们的到来，还让这里百姓生活更便利，更好过，他们为何要反对我们？”李超笑问。
承乾答不上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而事实，这里的百姓确实是喜迎王师，你看人家都围着火堆开始载歌载舞了。
第二天，李超的队伍便到了忠诚镇。
说是镇子，感觉更像是个村子。
到处是吊脚楼，尤其这个镇子其实就是建立在山坡上的，这是个山镇。只有一条街道，这里做生意的还多是些汉商，然后在四周散落着很多吊脚楼。
从地图上看，这里只是在领地的南端。
李超打算把自己的王城，建立在领地的偏中心一点，也利于管理。
“黑河不利于交通，不过我们找到了另一条路线，这有条黑河的支流，当地人叫做山萝河，这条河水流平静，而且周边河岸平坦，有不少适合耕种的土地。并且这条河流很长，与是西北东南流向，可通航，没有那种落差瀑布。”
这领地内的土人，也多集中在这条河两岸。
山萝河可以通航，旁边也还有一条简易的道路可通行。
“很好，那我们就沿山萝河航行，今后也在山萝河两岸设立移民屯堡和商镇。”
李超前期派来的人，办事效率不错。
舰队沿山萝河不断上行，沿岸的土人，纷纷迎接。
第到一处，李超他们都受到了热闹的欢迎。李超每到一处，也是大方的赏赐礼物，送钱粮，然后与他们约法三章，再将他们登记入籍。
从黑河入红河河口，一路航行了八百里，到达了西北边境，李超花了一个月的时间。
山萝河也只在领地南部可通行，在中部又进入黑河，最后又换陆路，再换乘舟船，在墨河与几条支流中来往换乘。
一路上到达北方边界，可谓也是十分辛苦。
十一月，李超开始往回走，回来的时候就快多了。
主要是走黑水河，遇瀑布段就上岸走陆路，走过这段，就又在下个河段换乘船。
李超的五千兵马，已经在来的一路上分别驻派于七百里境内，每五百人一个营，李超设立了十个营。
王城则设立在领地中心的一处盆地上，城池已经规划，并在建筑之中，城堡设计的不大，取名为广宁城。
走完这一趟，李超对自己的领地也算是有了一个很清楚的认知。
这地方确实落后，七百里封地，加起来的人口才五万余。
还不如中原一个县的人口多，而且这五万人是分散在七百里的山里，许多部落还非常原始落后，虽然他们对李超这个赵王已经接受了，但要发展起来，真的得从头开始。
李超已经列了一个计划表。
在领地中心修赵国王城广宁堡，还要打造十个商镇，同时在商镇边上要建十座军堡，作为那十营府兵的驻地。
在黑河边，要修码头，并在各个不能通航的河道，修路连通，以便水陆换行。山萝等一些通航支流，也一样得修驿站等。
给府兵们分田授地，以及建立伐木厂、采药厂，建立农场等等。
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不过起码从现在开始，这里已经成为了大唐的一块新疆域，他李超的封国也算是正式到手。
“老师，真腊国不会发兵前来吗？”
“我倒不惧真腊，现在真腊自己也在打仗，跟扶南斗的不可开交呢。而且，这群山连绵的，想打过来可不容易。有五千府兵，足够应付他们了。我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把这五千府兵的家眷移来。不早点把他们的家眷移来，只怕这些人军心不稳。这穷乡僻壤的，确实考验人。”

第1138章 领地骑士
回程的时候经过广宁。
李超一行自然要在这里停留几天，经过半个月的时间，赵国王城广宁堡现在也算勉强有了些样子。就是建筑风格非常的粗犷，一根根巨大原木立在地上，围起的堡墙。城堡里的房屋，也都是原木架起的。
吊脚楼式建筑，粗犷，非常粗犷。
起码也是篮球粗的原木，就这么去皮后一根根的架起的房屋。李超看了都觉得似乎有些浪费，尤其是他还从那些做堡墙，当吊桥，做房屋的原木中，看到不少很值钱的树木时，都觉得有点牙疼。
这种全木式的城堡，怎么看怎么有点不太安全，万一被火攻什么的，有隐患啊。但一时间，也没这么多人夯土筑城，或者直接运水泥砖瓦来筑城。
不过李超还是决定了，回头就让李记营造和李记航运调工匠和运材料过来，在这里烧砖烧瓦，运水泥石灰来修筑一座汉式的砖瓦城堡，一定得有汉家特色。
砖瓦城，也坚固嘛。
赵国领的资源主要还是木材，另外也有不少矿藏。李超认为这里丰富的木材资源还是值得开发的，只要前期投入一些，也不会亏本，这个产业做起来，还是很有赚头的。
当然，这里发展农业潜力不大。但比五千越国领的府兵们分田授地，还是绰绰有余。这么大的领地，七百里啊，才五万余口土著，因此李超设立十个军府，随便划地开垦都够了，这里适合耕种的地虽然比较少，但给府兵们开垦的地却绰绰有余。
就是把他们的家眷都移过来，一家垦个几百亩，都有多。
这里比较麻烦的还是交通不太好。
不过河流众多，倒是能发展下航运，多建点船厂，多造些船，不管货动还是客运，都还是很有潜力的。虽然黑水河千里河段，有十几处落差大的瀑布，可哪怕是分段航运，也一样大有可为。
大不了，就是分段航运嘛，一段一二百里，已经很不错了。到了那些不通航的地方，开辟码头，修一段陆路，建立驿站、货运站就好。
“我觉得我们要建设好越国领，第一就得修路通航，第二就是得招商引资，第三就是办学校。”广宁城里，李家已经有不少管事在这边负责。
今天李超找他们来开会，也就是交待下这里的发展方向。
李家有钱，不怕投钱。因此修路通航，造船建驿站等，李超都可以大笔投钱进来。至于回报，控矿、伐木，这都是收益。
“教育很重要，我们得在每个镇上设立学校，有条件的话，还得派人在各个土人的村寨里设立学校，派出老师，教授土人孩子汉话汉语，甚至给那些土人教授汉话。”
土人数量少也有些好处，就是以后对这块领地的控制权比较容易掌握。李超需要的就是不断往这边移民。
他给府兵们的好处，就是中原的府兵一人能分一百亩地，还不一定足。但在这里，李超直接给每人五百亩地，这地够他们建立一个农场。
他是按照欧洲分封骑士的标准来对待自己的领地府兵们的。
五百亩的庄园，若是他们自己再出钱买地，一家人只要有足够的劳力，或者有钱买点奴隶的话，能拥有上千亩地。这些地种粮种棉花种甘蔗，产出也是不少的。
他们为些付出的责任是自备武器，定期训练，然后轮值当守，遇战事，听从征召作战。甚至他们自己庄园里的兄弟子侄、奴隶等，也能成为民兵，接受他们的训练带领。
七百里地上，有五千个士兵，其实数量算是有些多。
但李超也不全把他们当成是士兵，而当成赵国领的中产阶层，有自己的庄园土地，甚至是有奴隶等。这些人就是赵国领将来最稳固的阶层，他们会为保护自己的土地财产而奋斗。
至于以后再移民过来的普通百姓，他们可以凭自己努力开垦土地，也可以在矿厂工坊做事，甚至以后李家也会在这里建立庄园工坊，会有许多奴隶等。将来也会有奴隶赎得自由在这里成为自由民。
“我准备将来给那些府兵中表现出众者，授予骑士衔。”
“骑士？”承乾不解的问。
“我是这样想的，在府兵子弟中，挑选年轻的孩童，让他们从小接受骑士训练。从七岁开始吧，每年挑选一批人到广宁来，学习文化的同时接受军事训练，并担任我府中的侍从，学习礼仪等。”
“七岁的侍从？”
承乾倒有点明白李超的意思，皇帝会从贵族和高官子弟中挑选一些人成为亲勋翊内侍，入宫宿卫。等以后，外放任职。入宫侍卫，就是勋戚官僚子弟入仕必经的第一步。
只不过一般宫中侍卫，都起码是十七岁以上了。
而李超却提出从府兵中挑选七岁的孩童，来广宁堡进行文化、军事课程的训练，并还要让他们担任他的侍从，学习礼仪等。
这就是打小开始培养，尤其是这种培养还会加强李超这个国王与下面府兵子弟的关系，进而也加强与府兵的关系。
“从七岁开始，一个优秀的骑士，应当起码经历十四年的训练。直到二十一岁成丁，当他们能够完成所有骑士训练的考核，那么就由领主授予他们骑士的荣耀称号。”
“十四年的训练？会有淘汰吗？”
李超点头，当然得有淘汰。“每年都会招募一批府兵子弟，但每年也都会淘汰掉一批成绩落后者，十四年的训练，就至少要经历十四次淘汰，最后通过最终考核的，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必然是文武兼备，品行兼优的佼佼者。将来成为守护领地，为大唐戍边的忠诚战士！”
一旦通过了十四年的训练和考核，成为骑士后，将获得一个庄园，这个庄园就相当于一块封地，成为这块土地的地主，当然，没有其它的特别权利，治民司法税收等权都没的，只是一个地主。
但一个庄园，也足够让这个骑士安心的训练和为领主作战了。
在李超的设想里，骑士就是领地的职业军官，是军队中低层的基石。如果长年没有作战，府兵必然也会战力减弱。而如果有这样一个打小开始学习训练的骑士阶层，那么就能一直保证军队的战斗力。
当然，其实现在朝廷也有讲武堂，也有少年军校。李超提出这个骑士制度来，其实还是有些私心的，就是要建立一支忠于领主的军官队伍。
骑士必须经过十四年的训练和考核，骑士不可以世袭继承，骑士是终身制。
赵国公领有五千府兵，李超打算从中选拔培训出一支五百到一千人的骑士队伍。
李超跟太子的解释，是这些骑士，其实就是领主护卫，是家丁。
太子听明白了一些，没反对。
这个骑士制度，反正就是领主私兵了。
“有府兵，为何还要有骑士呢？”太子问。
“那殿下以为，既然朝廷有七十二万南衙府兵，为何现在又有了八万的北衙禁军。而且这个北衙禁军的数量，这几年可是一直在增长的。”李超反问。
南衙就是府兵，北衙是禁军，禁军也是招募兵制的常备军。
“殿下，如今国朝之初，经常有战事，朝廷赏赐也丰厚，战功兑换及时。但随着天下承平，府兵制也会有许多问题出现。比如朝廷以后拿不出土地来给新点选的府兵授田，朝廷长年无战事，府兵缺少训练没经验，甚至戍边打仗后可能能以如数兑现到军功等等，这是一个必然的趋势，府兵最终成为只知种田的农兵，府兵战力减弱，甚至不堪作战。”
“有这么严重吗？”承乾问。
府兵制本来就是农兵，兵农合一。出现于西魏之时的这个兵制，符合当时的社会环境，天下分裂，战乱频繁。人口不足，土地多。
朝廷拿出土地来给府兵，府兵闲时种地，遇战时出征。朝廷不用另费军费，省了养军之费，同时也保证了农业生产。
但彼一时此一时也。
历史证明，府兵制在西魏北周隋朝和唐初时，府兵都非常勇猛能战。但仅到了武则天和玄宗李隆基的时候，府兵已经越来越不行了，到了玄宗时，府兵制已经崩溃，朝廷已经在用募兵制，名存实亡了。
连李世民也知道北衙的常备兵更能保持战斗力，也更好用。李超岂不知道自己的领地也建立一支常备武装，而不只依靠一群农兵。
尤其是一个骑士，不只是一个兵，他实际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优秀军官啊。有一千个骑士，李超就实际上拥有随时能爆失一万甚至两三万的潜能。
同时，骑士训练，也是一种教育制度。
十四年的训练，每年淘汰一批。这些淘汰掉的骑士侍从，也会因为受到过的文化和军事教育，成为领地内的有用之才。
不过现在有个麻烦是，这个领地骑士，未必会得到李世民的首肯同意。

第1139章 狗咬狗
交州。
李超的船刚驶进被称为甜港的交州紫城河港，广南宣抚使兼交州刺史杨师道就在那里候着了。“真腊、扶南和占城三国的使者都在交州，等了一个月了。”
李超捏着下巴，“让我猜猜，是不是扶南国来向我们求援借兵，希望与大唐共同出兵攻击真腊？”
“而真腊则想约我们一起灭掉扶南？”
杨师道张大着嘴，惊讶无比。这位赵王去了深山老林里呆了一个多月，几乎算是与世隔绝了，怎么一出来，却比他还对真腊与扶南的事情更清楚呢。
“那赵王可知占城使者前来所为何事？”
李超笑笑，“真腊国与林邑可是世仇，多次发生战争。如今扶南与真腊交战，林邑肯定是联扶南而对抗真腊的，林邑使者前来，也一定是想与我们联合对付真腊的。”
杨师道竖起大拇指，“赵王真是高，对南蛮之地了如指掌。”
如今大唐把中南半岛唐控制以外地区，称为南蛮之地。许多人对于这南蛮之地的情况并不了解，哪怕是如杨师道这样的广南道宣抚使，也一样对西南的邻居们搞不清楚。
不过李超还是相对要比他们知道的多些的。
真腊，后世的柬埔寨，曾经为扶南的属国，在所有曾经存在过的东南亚古代王国中，扶南是其中国土较为广阔的，其辖境大致相当于后世柬埔寨全部国土以及老挝南部、越南南部和泰国东南部一带，并在周边拥有许多属国，真腊就曾是其属国之一。
“隋书中曾有记载真腊，说真腊国在林邑国西南方，离日南郡有乘船六十天的路程。国姓姓刹利！”
“赵王好记性！”
“走吧，先入城再说。”李超也没兴趣一直站在码头上。一行人便上岸入城，直接去了李超的宅子。
一回府，红线和四娘就迎了过来。
她们辛苦从汉京又是坐车又是坐船，最后甚至飘洋过海的南来，可到了岭南后，却并没多少时间陪着李超。从钦州到交州，李超把她们扔在这里去了封国，一去一个多月，这都十一月了才回来。
“三郎好像长瘦了。”红线有些幽怨的望着李超。
李超伸手捏了下她的脸，“你才瘦了，不过瘦点也挺好看。刚回来，我要先泡个澡，吩咐人给我准备热水。”
红线立即道，“我这就去准备。”
浴室里热水准备好，红线干脆把侍女赶走了，这些侍女多是些岭南的女人，甚至还有些昆仑女奴，一个个黑的跟炭似的，脑门又大，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十分吓人。
她才不想让这些卑贱的女奴有机可乘。
“想不到你这按摩拿捏的手法倒还有长进了，挺舒服的，力道刚刚好。”
李超躺在浴池里，享受着红线那力道正好的按摩，舒服的都呻吟出声来。李超舒服的直哼哼，结果倒让红线脸色越来越红。
好久没亲热过了，这屋里热气升腾，李超又是光着躺在那，那强健的肌肉，还有那声音，让红线感觉把持不住。
毕竟也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了，不比从前还是丫头的时候。
这手捏着捏着，就不由的往下，从按摩变成了抚摸。
李超本来正舒服呢，结果发现那手越来越没力道了。而且一路往下，不由的轻笑。
红线被笑声惊醒，羞红了脸，恼怒的往李超脸上泼水。
“臭丫头，还反了你！看夫君我怎么收拾你。”李超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拉，红线哎呀一声就被拉下了浴池，溅起一池水花。
身上的衣服立即湿透，显露出玲珑有致的身材。
“嗯，好像长大不少啊。”
红线浑身无力。
“郎君，快要了奴家！”
……
洗完一个香艳的澡后，李超神清气爽，红线已经无力为她更衣了，最后还是李超叫了两个黑人女奴过来服侍他穿衣梳头。
李超出门的时候，红线还没力气起来呢。
前院花厅。
承乾早已经沐浴更衣过了，此时正跟杨师道喝茶聊天。
旁边还有几个官员，其中就有广南道的三司使，以及新到任的广南议长，还有广南市舶司市舶使等。
市舶使是位宦官，议长则是会文臣，海关关长则是一位武将。
这也算是比较有趣的一个组合了，广南道的地方不小，不但有交州，而且南面也还有好几个州。广南道南边的边界与林邑国交界，大致就是在后世越南的河静省南界。
虽说远离中原，可毕竟有交州这个大港。在南边的棠州，甚至已经越过了后世越南与老挝的东西边界长山山脉，一直深入到了西面的湄公河畔。
不得不说，中原王朝不是非常厉害的，这么多年，虽然中间也有过断续，但对于交趾这块地盘，可谓是一直没停止过开拓和稳固。
“你们聊什么呢？”李超笑着坐下。
市舶使说在谈市舶司的事情。
大唐在沿海诸道，都设立了市舶司，专门负责的就是海贸和港口。大唐对于市舶制度有一套统一和完整的规定，他们的主要职责就是给出海商人发公凭，也就是出海许可证。
根据商人申报的货物、船上人员，以及要去的地点，发给公凭。派上船点检，防止夹带兵器、铜钱、金银币，以及女口和逃亡军人等。
承乾听的很仔细，对于这些新鲜的东西他十分有兴趣。
那位市舶使是汉京来的宦官，品级也不低，四品的宦官。能来地方做市舶使，这可是一个肥差，哪怕有各道的按察使和宣抚使们监督着他们，可就算不明着贪，随便点灰色收入，也都富的流油了。
以前的广州，有个传说，就是说广州刺史，只要往城西走一趟，就能收入三千万钱。三千万钱，可是足足三千贯。走一趟，就能收到商人上供的三千贯，可见这收益之高。
那位市舶使约四十余岁，白白胖胖，听说为人还挺尽职，不算贪。
“我们市舶司除了发公凭，还要阅实回港船舶，对进出口的货物收税。将货物入关估值，然后抽税。税包括按货物二十抽一的关税，还有船课，按船大小征课。此外，对于一些货物，还有额外的征税。”
“甚至对有些进口商品，我们市舶使还有博买权，即按市价收购船舶运来的某些货物。此外，征税过后，这些货物也得有我们发给的公凭，才许运销他处。”
官宦轻笑着跟太子讲解道，市舶司的权力还是很大的，而且如今每年各处港口收到的税都很多。收关税、船课，以及对某些货物多征税，甚至对某些货物直接收购博买然后销售赚取差价等，大笔大笔的搂钱。
当然，这些钱也都是进了朝廷的国库，并不是进入皇帝的内库。
市舶司下属的海关，则是下属的具体办事衙门，对各种货物估价，征税、辑私等等。
“赵王，对于林邑真腊扶余三国请求，我们如何答复？”杨师道转回正题，询问李超。
涉及到外邦，尤其是战争这种事情，杨师道还是无法作主的。而如果请示朝廷，一来一回的又得需要很多时间。
“真腊本扶南属国，大业十二年国王曾派使者入贡。而林邑国在隋时，曾大胆进犯过交趾，引得隋朝派军征讨，攻破其王都而还。”李超缓缓说道。扶南曾经是中南半岛的霸主，但如今已经没落了。
曾经的属国敢打扶南。
本来真腊以前倒也对中原很恭敬，但他们已经很多年不朝贡了。
这个林邑呢，以前还不知死活的进攻过中原南疆交趾。
李超这么一番话，杨师道马上就明白了李超的态度了。
说白了，这几个南蛮子都是在狗咬狗啊。
事实上，在交州西南，并不止真腊、扶余和林邑三国，这三国只不过是实力最强的，在三国之间，还散布着无数小国，大多依附于三国。
现在真腊势大，想反吞掉旧主扶南，真腊的邻居兼世仇便联合扶南一起对抗真腊。
现在三方打成一团，有点不分上下的意思，于是都想来寻求大唐的支持。
不过这两边对大唐的态度也有些不同的，扶南和林邑联合，可实力也不如真腊，因此他们现在是真的想求唐朝出兵助战。
而真腊则只是希望大唐不要插手干涉。
“你们知道吗，真腊的王都伊奢那城里，有两万多户人家。”李超却突然说道。
两万多户，那就是十一二万人口了。
承乾惊讶了一下，“真有这么多人口。”十几万人口一座城，大唐也没有多少座啊，这还是这些年几大港口城市工商兴旺以后才有的局面。
“他们的国王上朝时，坐在五香七宝床上，床上悬挂宝帐，那宝帐用彩木做撑竿，象牙、金钿做壁，形状像小屋一样，摆动时金光闪闪，如同红玉一般。面前还要摆黄金铸成的金香炉。”
“国王穿的拖鞋，都是用象牙做的。身上穿着古贝朝霞衣，腰腹围着彩服，向下垂到小腿，头戴金宝花帽，身上披满珍珠璎珞，脚穿皮靴，耳上挂着金珰。”
“真腊国风俗，不是国王正妻的儿子，不能成为王位继承人。而且在国王即位的那一天，所有的弟兄都要同时受刑，使他们残疾，有的割去一个手指，有的割掉鼻子，并发放到边远地方，供给他们生活费用，不允许他们做官。”
“他们产认为右手洁净，左手污秽！”
“真腊国崇敬鬼神，他们供一个叫婆多利的神，祭品用的是人肉，国王年年杀人，在夜晚用人肉祭祀鬼神。”
承乾听的已经目瞪口呆了。
这真腊国风俗也太凶残野蛮了。
“老师，我认为我们应当讨伐真腊！”承乾道。

第1140章 夺黄金数万斤
李超微微一笑。
“殿下，可林邑也不是什么好鸟啊。”
“林邑又怎么了？”
“林邑秦汉之时为象郡象林县地，马援铸柱之处，去南海三千里。东汉末，县中姓区的功曹之子区连，杀县令自立为王，此后子孙相承。”
“自孙吴以来，常不朝中国。其国人性凶悍，早于战斗，便山习水，不闲平地。贵女贱男，同姓为婚。晋时，曾攻陷日南郡，杀五六千人。”
“南北朝以来，林邑常侵犯日南、九德、九真等郡，至交州虚弱。”
承乾大惊，原来这个林邑真不是什么好鸟啊，开国之王本来不过是汉末象林县一个小小功曹的儿子，结果趁乱杀县令自立为王。此后几百年，又经常入寇北面各郡，经常杀人掳财。
“这林邑，也该征讨！”
李超拿起茶杯，悠闲的喝着。
杨师道若有所思，“赵王之意，任由三国彼此攻击交战，然后我大唐坐收渔人之利？”
“不不不。”李超摇头，只是坐视，那也太消极了。难得碰到这么好的机会，大唐当然要积极参与进去，馅饼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总要自己争取才行。
南朝时的南宋南齐等都曾与林邑大战过。
有胜有败，基本上都是林邑先作死的出兵进犯，先攻占一些地盘，杀人劫掠。然后南朝派兵征讨，最后大败林邑，林邑王派使者朝贡议和。于是乎，最后南朝朝廷给林邑王加封，再赏赐点东西，嗯，两家各自撤兵。
等过个十年二十年的，林邑就又要犯贱来上这么一下，最后被打的满头包的时候，又只好求饶。
重复又重复，上一次被打，是在隋朝的时候，他们又犯贱入侵，结果被隋朝派兵把他们的都城都给打下来了，连他们国王的宝座都被拆走了。
“殿下，林邑有金山，金汁甚至流出于浦。林邑国用金银铸人像，有十围之大。南齐之时，交州刺史檀和之伐林邑，林邑王范杨迈打算输金万斤，银十万斤，铜三十万斤，并不日南地以求和。结果林邑大臣不肯，檀和之进军，大败林邑军，毁金人无数，夺黄金数万斤而还！”
李超说到这里的时候，都有些眼红。
数万斤黄金啊，不是铜，是金。虽然中原有把铜钱当金的习惯用法，但在这里，金银铜并列，这黄金无假。夺得几万斤黄金，可见这次南齐的出兵，真是大赚了一笔。
杨师道坐在一边听的有些尴尬。
他是隋朝宗室，观王杨雄的儿子。他比李超更清楚隋朝攻打林邑的那件事情始末，其实隋征林邑不是杨广而是杨坚，当时是仁寿末年之时，因为大隋已经兵威甲于天下，北方突厥都纷纷臣服。
天下无事，于是那些大臣就说起林邑来，因为隋平陈之后，本来向南陈朝贡的林邑就不再向中原朝贡。
大隋此时天下无事，便开始翻旧账，要教训下这个林邑小国。正好大臣们又都说这林邑多珍宝，也有人说了南齐时交州刺史檀和之讨伐林邑，得数万金黄金之事。
于是乎，杨坚就真派了大将军刘方为驩州道行军总管，率钦州刺史宁长真、驩州刺史李晕、开府秦雄率领步骑万余，以及罪犯数千人进攻。
当时那一战，林邑王率战象出战，刘方先小败了一阵，然后想了一个办法，挖了许多小坑，拿草盖上，再故意引诱林邑军。
林邑国王率军出战，刘方假意败退，林邑王追击，到了埋伏地点，林邑的战象被坑了，林邑军乱，刘方伏兵尽出，大破林邑。
此后，隋军士气如宏，一路高奏凯歌，林邑军则屡战屡败，丢城弃地而逃。
刘方一路攻进林邑国都，夺得林邑国十八座黄金铸造的巨大金象，以及无数珍宝，方班师而还。林邑国经此败，忙派使者入朝请罪，此后朝贡不绝。
不过那一次刘方虽然大胜，也夺得了许多黄金珍宝。但在撤军的时候，却染上了疫病，结果全军死伤大半。
当今林邑国王，正是当年率战象跟隋军大战，结果败的连都城都丢了的范梵志。此时的范梵志已经垂垂老迈，林邑的事务，倒多是由其王子范头黎主持。
范头黎还是很有想法的，看着真腊打的扶南节节败退，不想看到真腊一家独大，便果断出兵动摇扶南，还派人前来寻求大唐的支持。
“南蛮出现一个强大的势力，这是对大唐不利的。”李超先定了个基调，接着道，“但是林邑这个王国怎么说呢，秦汉时本就是中原疆土，汉几百年的统治，结果后汉末为区氏杀令自立，汉末至今，数百年来，林邑也是屡屡侵州犯境，杀人掳掠。”
“林邑国土乃我汉家旧疆，其国又是犲狼之辈。”
李超的意思，干脆趁眼下的机会，灭了林邑。毕竟林邑占据着后世越南中部一带，那里可是沿海地区。对于大唐来说，这块地盘还是很重要的。
若是能够收回，则以后的海贸也更安全，当然也还能开疆拓土，或者说收复旧疆。
“可眼下林邑、真腊、扶南两方势力均衡，若我们出兵林邑，只怕真腊就将赢得此战。那时，岂不让真腊坐大？”杨师道问。
“我倒不是这么看的。”李超摇头，“我们可以先跟真腊、扶南谈。”
“谈什么？”
“跟真腊谈，我们愿意出兵支持他，计划就是我们替他们攻打林邑，让真腊可以全力收拾扶南。出兵的条件，就是事后林邑归大唐。另外，我们与真腊北方的边界，要重新划定一下。比如说，我们在西北面，当以马江南面的分水岭为界线。”
杨师道听完李超的话，脑子里想了下他说的新界线。
马江南面的山脉分水岭？
原本边界是在黑水河与红河之间的山脉分水岭为界的。
李超的赵国，其实就是夺了真腊好大的一片地盘了。不过都是山地，也算不了什么。现在真腊人还没就那事说什么呢，李超却又狮子大开口，要把边界从他现在占据的实际控制线黑水河与马江国间的山脉分水岭，往南移到马江南面的山脉分水岭。
前后两次，这等于是大唐把边境往南移了三条大山脉。
南北几百里宽，东西七八百里长的一块巨大地盘，哪怕都是山区，可也毕竟是好大一块地了。
“真腊人未必肯答应吧？”
“不答应也没关系嘛，那我们就跟他们说，我们将支持扶南，直接出兵进攻真腊。到时，我们从真腊割下来的可就不是这块本部的山区了。说不定，我们会帮扶南直接灭了真腊。”
杨师道暗地里对李超的这番话，给了一个无耻的评价。
太无耻了，做人怎么能这样呢。
“赵王，这只怕有损我朝威名吧？”
“占便宜的事情，怎么能是损害呢？”李超纠正杨师道。对外嘛，自然得是现实一些，也强硬一些。对一个南蛮番邦，跟他们客气干嘛。有便宜不占，那都是王八蛋啊。
杨师道很想说，赵王你这是在假公济私啊。举着大唐的旗号，迫真腊承认你夺下的赵国封地，现在甚至要借大唐之名，再把自己的赵国扩张一倍呢。
李超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这都是为了大唐，为了汉家啊，就算要担些许骂名，我也愿意。”
这是担些许骂名的事吗？是你李超借机稳固了你的封地，还拓增几百里呢。
“扶南国只怕未必同意我们征讨林邑。”
“不同意？那我们连扶南一起打，正好把林邑和扶南全灭了，到时我们广南和越南两道就连在一起了，那个时候越南道就不再是一块飞地了。”李超杀气腾腾的道。
扶南现在自身难保，如果大唐表示愿意出兵支持他，而条件是要灭了他的盟友林邑，他能说什么。他想说什么，也没有那个余力啊，应对真腊来自顾不暇呢。
“那万一真腊趁机把扶南给灭了怎么办？”杨师道又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个真腊不是个传统，国王继位要把其它兄弟给弄残吗？这个制度也太残忍了，我相信国王的那些兄弟们肯定是对弄残他们的国王十分怨恨的。到时我们想办法扶持一个王子出来起兵造国王的反就是了。相信有我们的全力支持，真腊肯定会非常热闹的。”
历史上，真腊灭掉扶南之后，确实没有多久，就内讧分裂了。分裂成为了北部的陆真腊和南部的水真腊。
况且，就算不能挑动真腊分裂，也不是什么大事。
大唐能够趁此机会吞并林邑，就足够了。
至于真腊能不能灭掉扶南，都不重要。就算他们灭掉扶南又如何，他们还能真的跟大唐叫嚣扳手腕子不成。
李超还是比较看重靠海的林邑的，打下林邑不但对大唐有利，对他们南洋公司也是非常有利的。
扶南若被真腊占去了，大不了等消化了林邑后，再出兵把原扶南之地也给夺过来就是。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大唐有这实力！

第1141章 迷妹
一大早，晨练过后李超就被红线和四娘她们拉着去逛街。
马上要回汉京，她们打算在这里买点土产回去。其实如今的汉京，天南地北哪里的土产没有。就算汉京没有的，可李家的能力，想要哪的土产都能买回来。
不过逛街也算是一种休闲，她也知道她们这次南来，自己没有时间多陪陪她们，便也打算陪她们逛街陪罪了。
承乾却也要跟着一起，其实他也没有怎么逛过交州的街市。
也没有让官吏们陪同，换了便服，带了几名同样便服的侍卫高手在身边，然后让其它侍卫便服在四周跟随保护。
“交州有什么特别的土产吗？”红线这两天得了滋润，脸色红润，精神很好。
“交州的特产么，当然就是糖了。我推荐几样特别的糖，一是黑糖。这是用最原始最传统纯手工制作的蔗糖，这种红糖呈黑紫色，因此称为黑糖。上好的黑糖有股自然的焦糖炭烧香，浓郁香醉，让人口齿留香，回味无穷。对于女人来说，在来月事期间用热水冲泡黑糖水喝，能暖肚、止痛，是温补的好东西。”
四娘听的有些不太好意思，红线却笑道，“真有这么管用？”她认识的人里，就有不少有来月事时腹痛的毛病，那几天，痛起来可是要人命的。
“进店里先看看。”
交州卖的最多的商品就是糖，而且这里的店铺里卖的糖也是多种多样。
李超他们进了一家专门卖黑糖的店。
一个小小的黑糖，却也有各种不同的式样。
“欢迎光临小店，几位客官想要点什么？我们这里有交州最地道的黑糖，既有纯黑糖，也有桂花黑糖、姜丝黑糖、玫瑰黑糖等各种鲜花黑糖。”
店里的伙计很年轻，一见李超他们这几位衣着光鲜，就知道来头不小。尤其是还带着女眷，越发卖力的推荐起来。
他一口官话说的很好，店里数十种黑糖，他一口气不停歇的给报了个遍。
红线果然马上被那么多种类的黑糖，还有那夸的天花乱坠的功效给震住了。
她们尤其对那些鲜花黑糖感兴趣，什么桂花黑糖，什么玫瑰黑糖。
李超问了下价格，倒是也不算贵，但这些鲜花的黑糖明显比普通黑糖贵了不少。不得不说，这年代的商人也一样是非常有头脑的。
交州作为大唐或者说是整个天下最大的糖产业地，如今这里的糖已经玩出花样来了。蔗糖加工、提炼的各种糖，红糖、黑糖、白砂糖、冰糖、奶糖、水果糖等等，这里一条长街全是卖糖的，但并不是千篇一律，而是各有各的侧重，每家都有自己的花样。
不得不说，这种经营方式很聪明。
伙计介绍的天花乱坠，红线和四娘两个精明的女人，也不免的眼睛放光，最后买买买。这个糖也买，那个糖也要，她们也不想想，李家就是做糖产业的，甚至整个交州糖产业里，李家才是那个真正的行业领导者。
要多少糖，李家没有，可现在，两人却在这个小店里兴奋的买糖。
李超跟承乾坐在店里特意摆放的休闲区，店里免费提供黑糖试饮。
热水冲泡的黑糖，确实味道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加入了花在里面后，口感又不同。
“想不到吧？”李超笑着对承乾道，“其实女人天生就是购物狂，很容易就被那五花八门的商品打动的。”
李超深知，这个时候男人就应当满足女人。
要是李超来一句，我们家里糖多的是，要多少，让他们送府上来，估计会非常扫兴的。
“你不买点吗？”李超对承乾道。
“汉京也能买到吧？”承乾道。
李超笑着摇头，“汉京肯定有，虽然价格上也肯定贵一点，我知道你不在意这点价格，但是，在汉京买的能和在交州买的一样吗？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啊。在交州买些土产千里迢迢带回京，然后送给皇后、陛下还有诸妃嫔们，她们会怎么想？肯定觉得太子有心啊。”
承乾一听，似乎还真是这么个礼。
“那我也去选点。”承乾连忙起身。
李超倒是继续悠闲的坐在那里品着黑糖水。
这就跟后世出门旅游一样，其实好多什么地方特产，哪里都有的买。但是从当地带回去的，当然又多了几分意义嘛。
这家店装修的还不错，服务也很好。
红线她们选购黑糖，全程有人陪着，不但详细介绍各种糖，甚至还不厌其烦的给她们冲泡试喝。
李超一人坐那没一会，就有一个年轻的姑娘过来招待他。
闲来无事，李超也就跟她聊聊黑糖的制作。
其实黑糖制作也不是什么机密，因为这是最传统的制糖工艺，黑糖没经过精炼和脱色，除了能提供热能外，还含有微量元素，说来反而比白糖营养价值更高。
不过人都这样，黑糖虽然营养价值高，但是，在市场上，却是颜色越白的糖越值钱。在白砂糖和冰糖出现后，可以说，大家都在追逐白糖。至于营养，谁在乎呢，他们只知道白糖比黑糖多了许多工艺，看起来如冰霜一样更美丽。
不过如今黑糖也经过一些包装，比如加入桂花等等，更注重味道口感的改变，使得黑糖倒也火了起来。
“先将甘蔗榨汁，然后熬制六个时辰左右，去除蔗汁的水分，炼解成糖浆……”
李超不时的点头，黑糖确实还是纯手工的。
“你们店生意不错啊！”李超道，他仔细打量这店，大约也就是四五十平的店铺，却有男女年轻的伙计六个，柜台后还有一个掌柜，另外这店铺后面明显还有一个院子，前店后坊的模式。
后面的作坊就是手工加工黑糖的地方，也有不少的工人。
这么多的人，生意肯定好的，要不然岂不亏本。
“自今年赵王南下岭南之后，我们交州城也越发热闹起来，来的商人更多了。我们店的生意也好了许多呢，如今店里六个人都还忙不过来。”姑娘说道。
正聊着，一个衣衫破烂的老人，打着赤脚，拄着个竹杖出现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个破陶碗。
柜台后的掌柜说了句，“去打发下。”
姑娘对李超投以歉意的眼神，然后起身来到门口，往老头的碗里放了两个铜钱，老头向店里躬身行了个礼，说了几句谢谢才离开。
李超看着那个身影，若有所思。
“交州乞丐很多吗？”
姑娘歉意的道，“以前不少，但这两年已经越来越少了。”
姑娘也是个善谈的。
按她说的，以前交州也有甘蔗，也制糖，但糖产量并不高，交州的糖名气也不大。那个时候，最受欢迎的糖还是天竺的白糖呢。不过天竺的白糖，其实也是红糖，或者说是黄糖，并不白。
可当时也是独家的技术了。
交州作为南方第一大港，还算不错的，但周边的农业并不算发达，哪怕这边有极好的平原。但这边也经常有暴风，雨季时又会有洪涝，旱季时有时也会有旱灾，并不全是风调雨顺。农民、渔民也经常受灾，和以前中原一样，一遇灾，便衣食无忧，甚至得借贷，卖田卖房卖儿卖女也是常有的事情。
遇灾时，就会有大量灾民涌来交州，毕竟这里是个商港。
这几年呢，许多中原的商人前来，在这边买田制业，建立了甘蔗种植园，建立了甘蔗榨糖厂，炼糖厂等。对于交州的百姓来说，这是好事，因为不但甘蔗价格涨了，而且粮食收购价也涨了，并且他们还能在农闲时打打零工赚赚钱，甚至有些人家的孩子直接送去做学徒伙计和工人，也是条出路。
遇上风灾洪灾的，城里的李记钱庄还给低息借贷，各大种植园蔗糖厂还给捐钱捐粮救灾，还给灾民们提供些工作，总之，大家日子确实比以前好过了。
“现在有手有脚的人，基本上都能养活自己。哪怕家里没产没业的，可也能去种植园里做活，那边待遇还是不错的。”
说到这里，姑娘对于那些中原来的庄园主、商人们还是很感激的。她家以前有地，后来因为遇灾借了高利贷，最后还不起，田也抵押掉了，甚至姐姐还被送去大户人家做丫环了。
正是中原的那些人来了后，他们家的生活才得以改变。他父母给一个甘蔗种植园里种甘蔗，有着一份固定的薪水，而不是佃地种植。此外她也在城里找到一份工作，每月的工钱有一千多钱，还包吃住，一年能攒下来十贯钱，这在交州，已经是不少了。
她的弟弟，甚至还进了庄园主开设的学校，完全免费读书。甚至她自己，都有报城里的扫盲班，学习写字算数，因为如今官话讲的不错，也会简单的写算，东家甚至说要给她加薪水。
“赵王来了，以后我们的日子会更好呢。”
李超望着店铺门口，那个乞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摇了摇头，做的还不够，还能做的更好。

第1142章 老丐
红线和四娘还有承乾她们选了一堆的各式黑糖，店里推销的伙计笑的嘴都合不拢了。他们作为店员，推销商品也是能拿到提成的，今天这开门就做了这么大单生意，真是开门红。
伙计兴奋的去跟掌柜的下单，然后拿着单子去后面打包。
“想什么呢？”红线过来看李超望着门口怔怔出神。
李超收回目光，笑道，“没什么，你们就选好了？”
“嗯，这里的黑糖好多品种，味道各有不同，很不错的，我挑了好几样，每样都买了一些，等带回汉京，要好多人要送呢。”
赵四娘和承乾也是一样，每人买了不少。
掌柜的拿着单子过来，报了价钱。
李超看了下，确实买了不少，价格还算是有点小贵的，普通人家是消费不起的，但对于中产的地主商人们来说，倒也不算什么。至于红线承乾这种有钱人来说，自然也是湿湿水。
李超掏出皮夹，从里面掏出的是新版的千文大钞。
原来的宝钞最大面额只有一百文，今年李记为了适应市场，特推出了千文大钞。大红色调的千文宝钞比原来的百文钞要大点。
“宝钞收吧？”
掌柜的脸上露出笑容，“收，收，收，宝钞当然收。”
宝钞的信用越来越好，哪怕在这交州，也一样如此。甚至在交州，宝钞的接受度更高。因为远离中原，铜钱在这边量更小。
一千文的大钞，购买力还是很强的。
如今天下一统，物价也越趋稳定，不再如武德时那几年，物价坐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如今的汉京的米价稳定在斗米二十文左右，而在交州这样的粮仓，斗米更是只卖到五钱，谷三钱。
这个粮价低的惊人。
一石米才五十钱，一张千文大钞，能够在交州买二十石米，够装上两大车的。
一千钱，够交州普通百姓几个月的开销。
而红线她们这一会却在这店里买了六贯多钱的糖，这些钱够买一百多石大米的，但买黑糖，却只买了十来斤。差不多一斤值六百来钱，比起茶叶贵多了。
甚至比白糖都贵的多，也可以看的出，这些添加了鲜花之类的黑糖，价格暴增了许多倍。当然，李超觉得红线她们根本没讲价。
买东西居然不讲价，而且一看就是副贵人样子，人家不宰你宰谁呢。
从钱夹里取出几张大钞，李超却并没有马上递给掌柜的。
“掌柜，你家这黑糖价格也太高了吧，高的离谱啊。就算是霜糖和冰糖，都没你这个价啊，哪怕是在汉京，都没人敢卖这个价啊。”
掌柜的看着李超手上那些崭新的红票子，面上堆起更多微笑。
“这位客官，我们这可不是普通的黑糖啊，我们这采用的是古法秘制，我们家族几百年的传承秘法呢。而且你看，我们这可是鲜花黑糖。”
掌柜的比那些伙计们还更能说。
“这样吧，客官买了这么多，小店也不能小气，零头就免了，只收五贯。一下子让利五百多文，这可是直接让利一成啊，就单交个朋友，这次我们就不赚钱了。”
李超呵呵。
这老板真是非常能忽悠啊。
本来他刚才只说开个玩笑，但现在却觉得有些乐趣了。
李超咳嗽一声，“店家，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这糖再怎么秘法，它也还是块黑糖啊。就算加了桂花，那又如何？桂花还能比糖更贵？加了桂花，也不应当涨价啊。你这黑糖，如果卖红砂糖的价，都已经是不得了，红砂糖才多少钱一斤？交州号称甜港，糖行交易大厅里，可是有实时的各类糖交易价格的。”
掌柜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没料到这位年轻的公子，居然这么斤斤计较，如此能说。
“这位公子，我们这是小本经营，不比糖行。他们那是批发，一次交易都是百石以上，不能比啊。我们小本经营，成本大。每月还要交营业税，每年还要交两税，这平时还要交治安费啊卫生费啊，你看我这店里还请了这么多人工呢，不容易啊。”
李超却不为所动，这点道行也太浅了。
太子却愣愣的看着李超，身家亿万的大唐首富，居然跟个糖铺的掌柜在这里为了几贯钱争扯，这也太掉价丢份了吧。
老师你好歹也是一天几百上千贯上下进账的人啊，用的着为这点钱讨价还价吗？
红线也觉得不太好意思，觉得这事传出去，一代文宗武神的面子可就没地方放了。
“三郎，几贯钱的事情。”
李超打住红线。
“这可不是几贯钱的问题，买东西讨价还价这才正常嘛。我认为，这些糖不值这个价，虽然我不缺这点钱，但也不能当冤大头嘛。”李超笑嘻嘻的道，反正今天是来逛街的，逛街嘛，不就是这样。
过程才是乐趣啊，重要的又不是结果。
那商铺掌柜的也有些无奈，碰上这么一个也算是看走眼了。
“这样，我再让利出血，给公子赠送几包本店的特产，如何？”
李超倒是有些意外的瞧了这店东一眼，手段挺厉害啊。没有说直接降低让利，而是想到送赠品，这可是非常厉害了。
让利，那就是利润减少，而送赠品，其实利润保留了。
“店家，你是不是瞧我们是外来的，就这么狮子大开口啊。黑糖开出冰糖价，我们也不是傻子啊。这样吧，这些黑糖，就算一贯钱好了。”
店家汗都下来了，这也太狠了。
“客官，这我们可亏不起啊。”
“亏啥啊，十斤左右的黑糖，一贯钱，那也是一斤卖百钱了，比米还贵了二十倍呢。红砂糖也不过这个价了。”
店家坚称他这不是普通黑糖。
“加五百文，不能再多了，要不我就去别家买了。”
“客官啊，你这样小店亏死了啊。”
红线和承乾他们已经干脆坐在一边看李超跟店家在那里讨价还价。
店家满面愁苦，好像痛苦万分，而李超则咄咄逼人，动不动就做势要走。
最终两人一个慢慢往上加，一个慢慢往下减。
“两贯，真不能再少了。”店家也知道今天碰上高人了，他现在只想着如何马上结束这单生意，要不然再这样讨价还价下去，他怕自己心脏受不了。尤其是这会已经有其它的客人进店了，不能影响了其它生意。
“一千八，多一文钱我也不出了，另外你刚才答应我的那几包赠品也不能少。”李超好整以暇。
掌柜的幽怨的目光盯着李超好一会，最后才一咬牙。
“好，一千八，加三包红糖。”
李超笑着递过两张千文大钞，“找钱吧！”
掌柜的一脸杀气的扭头回了柜台后，给李超找了两张百文的宝钞，然后几乎是送瘟神一样的把李超他们给亲自送出了店铺。
承乾对着李超竖起大拇指。
“老师真是厉害，谈了半天，终于省了三千七百钱！”
李超拍了拍他的肩膀。
“太子啊，可别小看这三千七百钱。一千八百钱的东西，你们价也不讲，让人给开出了五千五。而我呢，一会功夫，就减了三分之二。三分之二啊，你知道这是多么大的一个数字。这跟几贯还是几百钱没关系，而是没当冤大头。这些糖就值这个价，不能一千八的东西，却花五千五。那样的话，店家并不会赞叹你豪爽，只会心里骂你傻。”
承乾苦笑。
李超却得意的大笑。
继续逛街。
他们进了一家果糖店，有卖椰子糖，也有榴莲糖等，这些糖也是以白砂糖加水果，还有盐、麦芽糖等加工而成。
这些糖还是李记的糖厂批发而来的。
李超对于价格就更清楚了。
不过这次他没亲自出马，而是让红线、太子他们自己去讲价。几个人觉得挺新鲜，还真的跟老板唇枪舌剑，讲的不亦乐乎。
最后，价格谈成，比李超预期的还是高了不少，但也算是不错的开头了。
承乾很兴奋。
出门，下一家，继续。
等一番采购下来，他们已经买了各式各样的糖无数了。
准备找家茶楼喝杯茶休息一下，却又看到了那个老乞丐，正站在茶楼前讨钱。
茶楼的伙计却没给钱，而是喝斥驱赶他离开。
李超走上前去，他对身边的随从道，“问下他的情况。”
这样年纪的人，多数都不会官话的。
随从会土著话，过去跟老乞丐谈了会，然后回来。
“这人原来是个渔民，采珠为主，偶尔也打打渔。不过如今年纪大了，腿不好，下了不海。又干不了其它的力气活，于是只能沦为乞讨为生。”随从禀报道。
“如他这种，官府就没有点补助什么的？”李超问。
李超记得，李家在交州的那些产业，每年都会捐出一笔钱来，就是专门给那些孤寡残疾的，给他们定期送些钱粮，替他们修补下房屋等。
这也算是增加声望的事情。
这个老丐的情况，应当也是能享受到这一帮助的。
“他说他确实有拿到帮扶补助，不过他的儿子考中秀才了，在城里读书，开销很大，他只好出来乞讨要钱。”
李超惊讶，想不到这个老丐的儿子居然还考中了秀才，而他儿子考中秀才之后，居然还要他来乞讨要钱？
“他这儿子也太不孝了，是怎么考上秀才的？”承乾气恼的道，“老人家，带我们找你儿子去，我们一定给你作主。”
老丐听了翻译的话，却连忙摇手，“别，千万别，不能让我儿知道我在讨钱。如果知道了，他在学校里就没有脸面了，不能去找他的，我来讨钱，我儿也从来不知道，我都是偷偷瞒着他的。”
这些，却是李超和承乾他们始料不及的。

第1143章 铁杆庄稼
桂花黑糖、椰子糖、榴莲糖、绿豆糕、牛角梳、木雕，逛了半天街，回来的时候随从们手里都拎满了各式各样的交州土产。
虽然走的脚都有些酸，可红线、四娘两个还是非常兴奋的，到了家，还忙着商量这些礼物带回去后怎么分配。
李超倒是一直还想着那个老丐的事情。
杨师道过府来商议回京朝集的事情，身为地方封疆大吏，他本来应当在十月就进京的。不过这边事务多，且又还要等着随李超和太子一起回京，便一直没动身。
“扶南、真腊那边我们都派人去传了话，两边使者也来见过我，我转达了赵王的意思，他们表示会立即派人回去禀报，稍后给我们回复。”
“嗯。”李超点了下头，对于扶南、真腊、林邑三国的态度，他已经定下了调子。大唐要趁机插手，先灭林邑。
“对了，交州这边对于今年新考出来的秀才是怎么安排的？”李超问。
杨师道听李超说到这个，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广南道也算是大唐二十余道中的一道，可大唐今年开新式科举，天下录取了五万秀才，广南道却只录取了一百个秀才。
就是这一百秀才，还算是对广南的照顾了，要不然，若真全按着成绩来录，估计一百秀才还录不到呢。
一道只录了一百秀才，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广南的文教不兴啊，这也算是他为政地方的一个失职了。
可说起来，杨师道也有些无奈。
大唐科举考试制度，是有学籍的。也就是只有广南籍的读书人，才能参与广南道的科举考试。都是按着户籍确定学籍，广南的只能在广南考，而交州的只能在交州考，宋平县的就只能在宋平县考。
这一个制度，使得科举考试的时候，广南的许多读书人都跑回原籍考试去了。而这些人，却又占据了广南汉人士子中的多数。
许多在广南经商啊，办庄园的地主、商人们，他们的籍贯依然还在原籍。虽然纳税的时候，朝廷按他们在这里的产业，照样征税。但科举就不行了，他们必须回原籍考试。
“今年考中的那些秀才，官府是怎么安排的？”李超问。
杨师道抚着胡须，不知李超为何这样问。
“按朝廷的规定，录取的秀才，要在县学中进修学习，只有拿到足够的学分才有资格参加州试的科试，科试中取后，才能参加州试正式考试。”
李超点头，这些他是知道的，甚至这些还是他为朝廷设计的科举改革新制度。
所谓的进修学习，就是指考中了秀才之后，必须的一个条件。
毕竟科举的目的是为了选拔官吏，大唐对于县试的参考条件还是放的比较宽松的，年满十四岁，身家清白的良民，就可以参加县试。
这个身家清白的要求比过去也降低了许多，过去的身家清白讲的是三代无犯罪记录，而且过去工、商子弟是没资格考试的，更别说那些贱籍之人了。
而如今放宽了条件，只要父兄无犯罪记录，本身是良民，就算是工商之子也一样可以参加科举。只不过加了一个年龄限制，十四岁。
当初加这个年龄限制，也是考虑到虽会有天才，但年纪太少肯定是当不了官做不了吏，人生阅历这些也不足的。因此十四岁就是最低参加科举的年纪，这样真要有天才，那么县试道试会试一路过关高中，三年一期，也就十六岁了。
十六岁如果再国子监里进修一年，十七岁年纪也是勉强能当个官吏的。多少人不可能一次就中，正常考个几次，那么二三十岁中进士都是正常。
中秀才之后入县学读书，也是一个硬性规定。
这个县学里读书，读的不是一般的儒家经典这些，中秀才之后入县学，他们读的是处理公文，学习行政这方面的知识技巧。甚至还特别给几个学科定了学分，只有修满了学分，才有资格参加科举考试的州试资格考试，去考取举人。
秀才入县学进修，要求不高，也不要求一下子学到太多东西。甚至报名拿了课本在家修习也可以的。
当初李超弄出这些来，就是为了避免到时科举选出一群只知读死书的书呆子，因此才会有考试和学校并重。
“这个县学进修要收费吗？”
杨师道点头，“有收费，不过收费不高，县学秀才班有专门的课程，因此要发给教材，还要定期考试，所有有收费。”
嗯，没有优待。
李超有些意外，这是自己当初疏忽了还是朝廷疏忽了？
李超是赞成优待读书人的，当然，他也反对如明朝那样过份优待读书人。一个读书人，就想免役免钱粮，甚至接受投效，庇护亲党不纳税服役，甚至连做生意都不纳税，这不可能。
大明后来国库空虚，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士绅阶层的特权给害了，大量的人都不纳税不服役，一人中举，就有许多乡人连人带田产的白送。但这种送田甚至自卖为奴也不是真正的，只不过是一种借着秀才进士的特权，逃役逃税，他们不再向朝廷纳税服役，只向投靠的士绅交点租子，负担就变轻的多。
士绅庇护他们，白得一笔租，而投效的百姓减轻了负担，唯独朝廷亏了，流失了大量的税收。
这种亡国的做法，李超当然不能纵容。
可现在朝廷对读书人居然没半点优待，这也是出乎他意料的。
那个老丐家庭条件较差，年纪大身体差，几乎是个残废。儿子却出人意料的读书成才，居然考中了秀才。可现在他儿子要进县学读书进修，却交不起钱，老头不得不去乞讨要钱，供养秀才的儿子，甚至还不敢把他乞讨的事情告诉儿子，生怕儿子知道后没面子。
这种伟大的父爱，确实让人敬仰感动。
李超把这个事情说了出来。
杨师道也很惊讶，“想不到一个渔民之子，居然也能考中秀才，不简单啊。”
整个广南道数州之地才考出来一百个秀才，而这个穷小子居然也能中，当然就很了不得了。
杨师道出身弘农杨氏，关西顶级名门，甚至还是前朝皇族，他读书当然要简单的多，家里有的是资源。
“我回头就让人送笔钱给他家。”
李超却摇头，送钱并不是解决的办法。
朝廷科举改制之后，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穷人子弟也能通过科举出人头地。不过，读书的负担也确实不轻，如今朝廷也只能免费普及初小义务教育，对高小甚至更高的中学，也是无法完全承担免费教学的。
“我的意思是，在高小和中学的办学中，还是坚决收费教育，办官学的同时，也鼓励民间办私学。而官府呢，也应当拿出些专门的资金，作为对优秀学生的奖学金，对一些成绩不是特别优秀，但也还不错而家庭条件又很困难的，则发给助学金。”
全免费肯定是办不起，但对部分学生奖励资助还是可以的。
杨师道想了想，这个倒不需要太多钱，“回头我就拟个章程出来。”
“杨公，对于秀才们，我认为应当要更加重视。考一个秀才不容易，这些人都算是读书人中的精英了。我有一个打算，就是以后考中秀才的读书人，都可以免费进入县学秀才班进修，地方官府还要给予一些纸笔的补贴。此外呢，给予县学里秀才们每月六斗米口粮。”
免税等特权口子不能开，但给点纸笔补贴，再一月给六斗米的口粮，李超倒认为还是地方上还是能负担的起，也应当负担的。
读书人，总要优待些。
有了一月六斗米口粮，就算是贫困的秀才，也能安心的读书。
“赵王真是想的长远啊，杨某倒是疏忽了这些。”杨师道也很赞同李超的这个优待士人的计划。
广南总共才一百个秀才，一人一月六斗米，一人一年不过七石二，一百人也不过七百来石米，交州斗米五钱，七百石米，折钱不过三十来贯而已，不值一提。
但一个优待读书人的名头，却还是很响亮的，尤其是今年广南科举县试成绩如此惨淡的情况下。
“再穷不能穷教育的，开启民智，为国育才，也是官员们不可推辞的责任啊。”李超说道。
“赵王说的对，不过一月六斗米是不是太少了点？”
李超却是摇头。
“我们要优待士人，但也不能太过。过犹不及，一月六斗米，差不多能够一家三四口人的口粮了，这已经是很大的保障了。秀才也还可以一边读书，一边做点事情嘛，比如到衙门里帮帮忙，或者到学校里兼个代课老师什么的。”李超一口气拒绝了要给秀才过多优待的提议。
补贴和口粮，都只是一个基本保障，却不是要供养。
“对了，这个秀才口粮也不应当是谁都能领，我们应当定个标准。比如说，每年都要对秀才们进行一次岁考，评出甲乙丙丁几个等级，成绩最差不及格的评为丁级，丁级则停发月粮。”
加上这条，李超是防止以后获得秀才的人越来越多，那朝廷负担岂不越来越大，就跟明末时全国拥有五六十万秀才，都发米，也吃不消。连明朝都是每县只有二十个人才有资格拿这米的。
李超定下这个考核，每年一考，考核通过，下年能拿米，考核成绩太差，那下年就没资格拿米了。这也算是给秀才们一些压力，不是考中了秀才以后就能混六斗米的。
“那如果是那些家庭条件特别差，可成绩又最后的秀才怎么办？”杨师道问道。
“那他可以申请下助学金，或者也可以边读书边工作，比如到衙门帮办，比如到学校教课，总不能一棵树上吊死。”李超道。

第1144章 宋青书
杨师道深知李超交待他的事情对他的政绩很有帮助，因此动作很快。回去就后立马就特事特办，出了公文令广南各州下的县学全免秀才们的学费，还把每月六斗米口粮的事情公布，派人广而告之。
李超则在家写了一篇万言书，把秀才班、举人班、口粮这些详细的写了个章程，然后发往京师上奏朝廷了。
离年底越来越近，李超等也不敢再多耽误，收拾的差不多，就开始准备启程返京。
朝集使制度隋时就已经有了，最开始的时候是一年分三次朝集，二月、七月、十月的十五日在京举行集会，参与的都是州一级的主要官员。朝集使入京上朝集会，接受中央的考核，同时进贡地方的特产，并且还有汇报地方情况等。
而到了大唐，朝集使改为每年一次，十月入京，一般要直到第二年的正月下旬才离京返回地方。大唐朝集使一开始是刺史，后来又有总管，再后来有都督等。到了如今，朝集制度也越发的规范。
地方上道和州两级衙门的主要官员入京朝集，宣抚使、左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还有各州的刺史一起入京朝集，在朝集使入京期间，道一级由右布政使暂统，州一级则由州长史暂代。
除了这些主官，朝集使们还会各带一些手下的属官，差不多就是一个个的朝集代表团了。
广南道的朝集代表团，人数不少。
广南今年也在李超的主持下调整了区划，如今广南有七州，交州、新安州、峰州、爱州、驩州、棠州七个州，宣抚使、布政使、刺史加上各自的属官属吏，以及士兵足有好几百人。
原本朝集使还要上贡地方土产，数量较大，运输也是十分困难。但李世民改变了这一传统，要求地方官朝集时只带少量土产，意思一下就行，不劳民伤财瞎折腾，反正天下土产，汉京也不缺。
“你们买的土产也太多了点吧？”李超看着红线和四娘那堆了一院子的广南土产，都不由的笑了。
“王爷就别笑话我们了。”红线撒娇。
“买都买了，那就都带回去吧。”好在从广南回汉京，倒也方便，可以说是全程都能水路，甚至都不需要换乘。
李超的船队可以从交州河港启程入海，然后沿海入长江，再经长江到汉江，汉江入白河，直到汉京城下。
可以说，这也是如今的一条最繁华热闹的黄金水道。
汉京新都，已经取代长安成为天下中心。
借着江海之利，汉京通往南方是真的方便，比起以前在长安的时候可是方便多了。以前长安虽然渭水通黄河，但有一段河道，却是无法通航，关外运入京中的粮食都因此受到极大的限制。
汉京就没有这个限制了，黄河、运河、淮河、长江、汉江，连接一起。
若是朝廷再修西运河，那汉京与四方交通更为便捷。
承乾也准备了许多土产，好多箱。
看着他们跟个暴发户似的采购这么多东西，李超也是无语。
“王爷，门外有对父子说要拜谢王爷。”
“父子？”
交州李家宅第外，一对父子有些拘谨的站在那里。那个父亲便那此前李超遇到过的老丐，今天穿了身洗的发白的衣服，虽然还打了几处补丁，可却很干净。脚上，也穿了双布鞋。花白的头发和胡须也仔细的打量过，就是脸上还带着紧张。
他旁边就是那个广南一百秀才之一，大约二十左右，非常的年轻。说来这个年轻人也是很了得的，他本是渔民之家，后来上了商船做船员，因为聪明伶俐，受到船上账房的看重，调过去打下手。
他居然就跟着那账户慢慢的学了写字算账，再后来慢慢自己摸索，算是开了眼。再后来又上了岸，在一家书店做了伙计，借着机会，凭一本武德字典一本贞观词典，自己学习书店里的书籍。
这次科举，他去报了名，别人都嘲笑他。
可他确实符合条件，交州户籍，渔民子弟，是良民，父兄也没犯罪记录。县科考成功过关，拿到了县试资格，然后考完了三次，每次三天，一路都过关了，最终县试放榜，他成了交州宋平县的秀才。
交州宋平县这次录取了十三个秀才，他一个渔民之子成了其中之一，当时不知道震惊了多少人。
“你叫什么名字？”
李超亲自来到门外，让这对父子惊讶不已。
年青秀才有些激动的道，“学生宋大。”
“宋大？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多谢王爷赐名。”
“姓宋，不如叫宋青书如何，努力读书，将来青云直上，报效君王。”
宋大感激不已，嘴里念叨着宋青书这个新名字。
“走，进府坐坐。”李超很亲切的道。宋青书的父亲摇忙摆说，他来这里，也没想着攀附，只是那天李超听了他的故事后，给了他二十贯钞。后来官府又主动找上门来，接他住进了一栋新房子，说是赵王安排。
他才知道，那个年轻的好心人，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赵王。儿子回来，告诉父亲县学免了学费，还有了口粮，补贴。儿子跪在地上向他磕头，说自己才知道父亲这些日子出去乞讨供他读书。
爷俩换了身干净衣服，赶来这里要亲自感谢赵王。
到了府中客厅里，两人都有些坐立不安。
李超先是考较了下宋青书的学问，发现学问只能说一般，但想到人家自学成才的经历，也是非常了得了。
“明年的道试你要参加吗？”李超问。
宋青书有些犹豫，参加过了县试后，他知道自己这个秀才多不容易才夺得。也算是对自己的学问有了更清楚的认识，若不是广南籍的读书人少，他肯定是考不上的。
想再考中举人，听怕极难。但不考，自己又不甘心。
“学生肯定要下场考试的，就是才学疏浅，怕是科试都过不了。”
“你身上最难得的还是那颗求学之心，自学到如今，也是非常不易的。我打算带你去京城，推荐你入国子监读书，我建议你明年就暂时不要回来应考，等到三年之后，再回来参加道试。”
去京城，入国子监读书？
宋青书完全没有想过，甚至做梦都不曾有过。甚至当初参加县试，都是壮着胆子一试。
“我……学生……”他已经语无伦次。
李超笑道，“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你可不要错过了，国子监名师大儒汇聚，精英士子云集，你在那里学习三年，肯定能够大有进益。”
“赵王，学生只怕不够资格入国子监，而且，学生放心不下老父。父亲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得照顾他。”
“有孝心。”李超竖起大拇指，这个年轻人，有上进心，难得的还这么有孝心。普通渔家子弟，入国子监几乎是没机会的，李超现在愿意举荐他去，这是多好的机会，他还拒绝。但这拒绝的理由，确实又无话可说。
“你的孝心让我感动，我这呢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你把父亲一起接到京城就好了。若是你愿意，我还想收你为门下学生，到了京城，你可以安心读书，你父亲肯我肯定安排好的。到时，就让他到我府上居住疗养就好。”
李超是真起了爱才之心，宋青书如今的才学只能说一般，但想想人家从一个渔民到如今，这一步步的奋斗，可谓是胜天半子啊。
这样有上进心，有志气，有毅力，偏偏又品性极佳的寒门子弟，李超收他为徒确实是出于真心，他也想拉这年轻人一把。
宋青书再次被震惊了。
赵王要收他入门墙，要当他的老师，要接他们父子入京？
李超笑道，“你还发什么愣呢，怎么，难道不愿意？”
不愿意？怎么可能不愿意，宋青书只是震住了，以为自己在做白日梦呢。
“愿意，学生愿意。”
“既然愿意，那你还愣在干嘛，给我递茶吧，今天先来个简单的拜师，等回了京，到时再来一个正式的入门仪式。”
宋青书连忙从桌上拿过茶杯，跪下，恭敬的递到李超面前。
李超接过，喝了一口。
“我送你一句话，永远不要忘记你的过去，保持你身上的这股拼劲，时刻怀有感恩之心，牢记你父亲为你做的这一切。”
宋青书忍不住热泪都下来了。
“学生永远不会忘记的，母亲对我有生育之恩，父亲则有养育之恩，今日老师更对我有再造之恩。终学生一生，都不敢有片刻忘记。”
旁边的承乾也见证了这一幕，多少贵族勋戚高官想让自己的儿子拜到李超门下，可踏破门槛也没有多少人能挤进来，而今天李超却主动的收了一个渔民做自己的门生。
不是一般的门生，是磕头拜师的正式弟子。
“好了，我叫几个人随你们回去收拾一下，一会搬过来，明天随我一起回京。至于县学这边，我会让人去打个招呼办个手续，把你转到国子监去的。”
宋青书胸中激亢，最终却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只是重重的点头。

第1145章 学坏了
汉京的规模，已经远超长安。这座都京拥有多项荣誉，建筑时间最短，规模最大，它的城墙都是包砖，它的城砖还不是普通的青砖，而是红色的城砖，一块城砖五十斤，整个汉京用了十几亿红墙砖。
它的城墙比长安城高，也更坚固，瓮城、箭楼、敌楼、角楼，这是一座庞然大物。
“一年不见，汉京更加宏伟了。”李超站在汉京水门前，仰望着这座红色之城。
“汉京还没建完呢，今年又新增了不少街区房屋，李记营造现在是彻底名震天下了，有此汉京城在一日，李记营造在营造建筑这一块，是绝无人能超越了。”同赴京朝集的广南宣抚使杨师道也抬着头道。
广东宣抚使王珪、广西宣抚使崔仁师也是感叹不已，离京才一年，汉京却似乎历经了十年。
通往城中的这条运河又称御河，却年还只是极普通的一条河道。可是今年，河堤高高，两岸遍植杨柳，此时虽是冬季没有了柳叶，但看着就是不同。
李超的船队很大，广东广西广南三道和只有一块飞地的越南道，四道朝集使团组成的岭南朝集使团，还是很浩荡的。
王承恩带着一队官员侍卫，亲自迎出城外。
说了几句客套话，大家入城。
王承恩带着太子先回了东宫，杨师道等也各回各家，一些在京中没有宅第的朝集官员，则被安排去了城东的进奏院。
早几年许多州都在京里派驻了官吏，长驻京城，后来朝廷整顿，朝廷按道在京中设立进奏院，每道派驻进奏使长驻京城，负责接待每年朝集使入京朝集，以及平时州中官员入京办事，还有为地方与朝廷间联络信息等。
“那就明天见了！”李超看到家里派来迎接自己的车马，笑着向承乾他们告别。转身上了自家的马车，王承恩已经转达了皇帝的口谕，明天要见他。
回到家，站在大门口，看着大门上已经改为赵王府三个字的牌匾，李超一笑而过。
“赵王府三个字是陛下御笔亲题。”老管家在一边十分自豪的道。他这辈子最自豪的不是自己的儿子如今成了五品将军，也不是曾经是奴仆的他现在也是身家万贯。他最自豪的是这辈子给李超当管家，看着李家从当年灞上的小门小户，如今成为了天下豪门。
一进门，崔莺莺和杜十娘她们已经带着孩子们在那里迎接着了。
“长高了不少。”
李超抱起大女儿，入手沉重。丫头一年没见他，却也没认生，搂着他说个不停。
红线一回来也是立即把自己的两孩子搂在手，一手一个，还亲个不停。
回到家，跟妻妾们聊了会，然后去洗澡。
杜十娘本来想要过来服侍，结果崔莺莺却让卢氏服侍，还惹的她微微不快。
浴室里，热气升腾。
李超靠在那里，闭着眼睛享受着。
卢氏却还有些拘束，进入李家也一年多了，可入门没多久李超就离京了，她这一年多在府里，只收到过李超的几封信而已。要不是还有四个姐妹一起嫁过来，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在这里度日。
“在这里过的还习惯吗？”李超问。
“一切皆好。”卢氏声音很细。
李超握住她的手，“你也别太拘束，若是想家了，也可以回家住段时间。”
晚饭的时候，一大家子围着一张桌子吃饭。这也算是李家的传统，李超在家时，都是一起吃饭。不过李超不在家，这些女人倒也难得一起，都是各自开小灶在自己院里吃自己的。
“咱们家都已经这么多人了，一桌子还坐不下。”
孩子都已经二十多个，妻妾也有十一个，今天也是李超和妻妾们坐一桌，孩子们由乳母带着一桌。本来崔莺莺是说妾不上桌，孩子上们桌，李超没同意。
一家子，平时有个身份等级，这吃个饭没必要也这样。
“老爹说了什么时候来京吗？”
老爹中秋后去了趟岭南，然后李超去交州后，他便回辽西封地了。作为大唐的封侯，老爹也一样每年都要入京朝集。
说来，这也是朝廷对封侯们的一个控制手段。
皇宫。
承乾回来后沐浴更衣后也入宫拜见李世民夫妇，皇后拉着太子打量了好几遍，发现太子虽然变黑了一点，但好像又壮实了不少。
一家人吃饭。
照例是只有皇帝皇后，还有承乾、李泰和李丽质，不过这次加了一个，还只有几月大的李治。
“哥你变黑了。”白胖胖的李泰道。
承乾瞧了他这个弟弟，已经八岁了，却越长越胖了，胖的一笑起来眼睛都看不到了。
“秦王，你却是越来越胖了。你以后应当多锻炼下身体了，我听太师说，肥胖者容易产生各种疾病，你才八岁，可越发要注意些了。”
李泰见太子说话一点也不客气，甚至语气里还有点冷淡，怔了怔。
李世民也皱了下眉头。
他瞧了瞧太子，又瞧了瞧李泰。
若非太子因为自己改封青雀为秦王之故？
皇后笑着道，“青雀确实越来越胖了，承乾说的对，要多锻炼。不过胖，真的容易生病吗？”
“是的母后，在岭南时，老师在编一本医书，本草纲木，这本医书是老师博采医家各派，联合了许多名医们一起编纂的一本书。目前还在编纂之中，我也帮忙打下手，因此常听老师谈起肥胖容易导致各种疾病的问题。”承乾说道。
“好了，今天就不说这个了，从明天开始，青雀你每天早起锻炼。”
承乾在一边道，“青雀若要锻炼身体，我倒可以帮忙的。我建议一开始先从晨跑开始，每天早上先跑个十里，另外，就是还得控制下饮食，不能乱吃东西。”
李世民摇摇头，听着明显带着几分不客气的话，也是无奈。
十岁的太子跟八岁的秦王，居然已经要兄弟生份起来了吗？
晚上，李世民留在皇后这边过夜。
“承乾长大了。”皇后道。
“我看是跟李超学坏了。”李世民哼了一声道。

第1146章 氏族志
太子才回来，可李世民却已经感觉到儿子的许多不同。儿子晒黑了，可也更强硬了。饭桌上，对李泰的那番话，李世民听出来了，是在表达对李泰改封秦王的不满。
秦王，那是李世民当上太子之前的封号，此前李世民给儿子们封了那么多亲王，可也没有一个封为秦王。现在李泰改封秦王，承乾一回来就表达了不满。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李世民还不至于心里堵。儿子回来后，又旧事重提，还是要修西运河。这次承乾直接放话，不需要朝廷一文钱，他自己修。甚至也不用朝廷征发一个民夫，他自己修。
“承乾去了趟岭南，倒是财大气粗了。”
李世民睡不着，躺着那里，长吁短叹，过了年才十一岁的太子啊，居然已经敢跟他这个老子叫板了。
怎么那么不省心呢。
长孙皇后靠在李世民的怀里，手抚着那满是黑毛的胸膛。
“去岭南的都发财了，又不止承乾一个。赚最多的就是文远了，要臣妾说啊，文远赚钱的天赋可一点不比他带兵打仗或者是编书立说的能力差。”
李超这次下岭南赚了多少钱？
没人说的清楚，反正连李世民都搞不清楚，他只知道，李超在岭南那真是发大财了。甚至拉了许多豪门有钱一起赚，连太子承乾都分了一杯羹。
朝廷进入岭南，冯宁陈三家跌倒，李超吃饱啊。
无数的中原世家大族勋戚们涌入岭南，一场狂欢，一场盛宴。当然，朝廷他没少赚，光是岭南从羁糜变成了直辖，李世民已经不知道赚了多少了。况且，岭南开发，每年的税赋，港口的关税等，说来他应当是赚的最多的那个人。
“南洋贸易公司的股份，钦州北海港和新安州海门港……李超对承乾倒真是大方。”
皇后笑道，“承乾是文远的学生，又是他女婿，他当然对承乾大方了。”
“对朕都没这么大方呢。”李世民有些泛酸的道。
“陛下，既然承乾想自己修西运河，你就让他修就是。他手里有钱，又不费朝廷的钱粮，又不白征民夫。”皇后难得的插手政事。
承乾饭桌上再次提起了西运河一事，表示他不需要朝廷的钱财，他会自己组建一家运河商行，由这家商行出钱，招募工人修运河，修成之后，到时会在运河上设关卡，对商船收费。
这是一种全新的模式，运河这样的重要工程，居然不用朝廷出钱出人，而是由商人出钱开挖，挖好后收费还收回投资。
西运河如果修成，对于朝廷来说，当然是有极大的好处的。以后河东河南关中山东山西湖南甚至是巴蜀，就都能连成一线，大唐汉京这个中心，也就更加的天下中心了。
“朕又不缺这点修河的钱，朝廷也不缺，让太子私人修运河，这算怎么回事？”李世民不满地说道，“算了，朕回头让工部拿个章程出来，由朝廷出资，也不征免费民夫，朝廷出钱雇佣工人挖河。运河修成，朕也可以设关收费。”
太子自己挖河，等河成收过河费收回成本。李世民当然也可以这样，不过到时朝廷就不是收过河税了，朝廷那时收的是常关税。
现在东边的运河上就有不少钞关，以后这边修成后，也一样能设关收税。算起来，运河修成后，年年能收税，还为朝廷增税不少呢。
“陛下是同意修西运河了？”
“不过是几段漕河而已，不是什么大工程，朝廷也有钱可以承担，不会劳民伤财。”
李世民道。
一大早，李超还在后花园晨练，马周前来拜访了。
马周其实也在上东区住着，离李家不远，但这么一大早来拜访还是比较意外的。
“三郎的这枪练的越发的厉害了。”马周直接过来在旁边石椅上坐下。
李超也没停下手上动作，继续练着。
“我这练的是健身，不是作战杀人本领，因此侧重点不同的。”他笑着说道，李超说的是实话，反正他又不需要上阵杀敌，练枪也好，练剑也罢，那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因此他自己调整了训练方向。
比起尉迟恭、秦琼这些猛将不同，李超虽然不算壮实，身上的肌肉不是那种爆发贲起的，但却也是十分匀称，肌肉比较顺。
练完枪，再练了会腿部肌肉。
李超坐到马周旁边，“一大早过来，有什么事？”
已经是十二月了，马周这个中书侍郎是很忙的，他一大早来，肯定不是因为李超回京了赶着来相见，肯定是有事情的。
“陛下之前交代了个任务下来，我们搞砸了，可我却还没弄明白陛下的意思，故来问问你。”
“你说说看，我给你参考参考。”
马周叹了声气，他也算是为相几年了，但有时候确实弄不明白皇帝的心思。比如这一次，前不久皇帝召马周等诸宰辅议事，交待给了一个任务，要刊正姓氏。这个任务，交给了高士廉、马周、岑文本、韦挺、令狐德芬几人，让他们编一本大唐氏族志出来。
氏族志，氏族指的就是士族。这本氏族志，就是皇帝授意，要对天下的士族重新排个名。氏族志分为姓与族两部门，天下士族姓氏排名，还有天下士族的家族排名。
负责主修的五位高官里，除了马周是寒门出身，其它的四位都是士族出身，高士廉是关东渤海著姓。韦挺为关中郡姓，岑文本南方望族，令狐德芬则是代北右族。
得了皇帝的旨意，他们倒是很用心，动作很快。
他们很快完成了氏族志的草本，并呈奏皇帝。
结果皇帝看过之后，却是非常不满意，直接退回来了。
“被陛下退回来了？你们是按什么标准修的？第一等又是谁呢？”
李超一听氏族志，马上心里有了些底了。
“修书讨论之书，高相等提出以北魏以来的士族郡望为标准，因此我们定的第一等是博陵崔氏，以崔干家族为第一等。”
李超不由的笑了。
“你们把博陵崔氏放在第一等，那把皇族置于何地呢？”李超问。
马周也不由苦笑，当初他们接到这任务的时候，还只是以后皇帝要按北魏以来的传统，修一本士族谱序的书，这种书过去是常修的，就是定士族谱序。
晋时的九品中正制，可以说是让士族真正鼎盛的开端，到了南北朝时，士族更是达到了顶峰。许多寒门地主也纷纷依附士族，甚至假充士族之名，各种攀附。因此，才会有士族谱序，明定士族，把那些来历不明，依附、假冒的寒门庶族地主给清出去。
他们以为，这次的氏族志也是这样呢。
因此定等级的时候，自然是按照郡望来的。
结果就把如今五姓七家领袖的博陵崔氏第为第一等，崔氏为姓之首，博陵崔家的家主崔干家族则成了第一族。
至于皇家。
皇族是出自陇西李氏，因此排在了第五。
“第五？”李超再次笑了。
堂堂皇家，你给排在了第五。
五姓七家，算是最后一名了。
李超笑着摇头，“怪不得陛下会退回，你们连陛下的心思都没弄明白。你认为，陛下为何要弄这本氏族志，难道就是为了给崔郑捧起来？”
马周捏着自己的胡子，也是无奈。
“三郎为我分析分析！”
李超望着马周，“你先说下你现在的想法。”
“我觉得陛下修氏族志的本意，是为了抑制士族，尤其是关东士族！”
“错错错！”李超连说了三个错字，“你大错特错矣。如果你按着现在这想法再修氏族志，回头肯定还要被陛下退回的。”
“为何？”
“因为你们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明白陛下修氏族志的真正本意！”
马周这下茫然不解了。
“你得先跳出氏族志本身，先看看陛下提出修此氏族志的环境。陛下是在什么时候提出来的？为什么早不修晚不修，要在这个时候修？”
李超见马周不说话，便直说道，“武德时朝廷没说修氏族志，贞观前三年也没说修，陛下此时却说修氏族志？眼下是什么时候？武德四年底，刚刚经历了汉京之乱后没多久。”
“而且今年朝廷刚举行了科举改革之后的，第一次科举县试，录取了五万名秀才。”
“还有一件事情，朝廷今年还平定了岭南两次地方豪强做乱，改羁糜为直辖。再又有，湖南梅州蛮叛乱，朝廷大军入湖南……”
……
“现在，你结合这些事情，再想一想，氏族志这个时候修是不是与这些事情有关联？”
马周似乎顿悟。
汉京之乱，大批关陇旧阀和关东士族受到牵连。科举考试，也更是完全打破了士族的垄断，大量的寒门地主阶层正在靠着科举入仕，岭南、湖南等发生的事情，也表明着旧地方豪强在没落。
“文远，陛下是要重新调整士族？”
李超笑着道，“陛下可不止是要调整士族，他是要全面调整整个大唐的新旧阶层。”

第1147章 天下家族，排名第三
“走吧，回屋里说话，外面挺冷的。”李超刚才练了半天，出了些汗，坐在这里聊了会，便有些冷了。汉京还是不如岭南的，从交州出发时，穿两件就行了。到了汉京，现在已经得穿皮袍或棉袄了。
马周今天就穿了一件棉袄，棉布袍子里面夹着棉花，看起来显得有些臃肿，但确实非常暖和。比起过去衣服里夹的丝絮，不知道要暖和多少。如今许多贵族大族也都放下皮裘，买棉袄穿了。
比起皮裘来，棉袄虽然现在也挺贵，但还是便宜的多。况且，是真暖和。
回到屋里，李超让马周先坐着喝茶，自己去冲了个澡换了衣服。
“你们上次编的氏族志，应当没我灞上李家之名吧？”李超笑着坐下。
马周有点小尴尬，灞上李家如今确实红红火火，李超大名更是天下皆知，但之前他们确实没把李超编进去。因为氏族志是士族排序啊，李家哪算士族。老铁枪，那是个老府兵。李超，被老和尚收留的弃婴小沙弥啊。
李超笑着拿起一个蜜桔剥了起来。
“尝尝，江西广丰蜜桔，非常甜。北方可没有这么好吃的桔子，淮南为橘，淮北为枳。要说桔子，最好吃的还是江西的。江西赣州还有橙子，也是非常美味。岭南的荔枝啊、波萝啊、芒果啊、椰子啊，也都好吃的。”
马周也拿起一个金黄的桔子剥起来。
“之前我们确实没有把李家编进去。”他承认。
李超笑道，“如果我猜的不错，如我义父齐郡王家，还有老程等诸多郡王国公等开国勋臣，只怕也都不在其列吧？”
马周点头。
氏族志，之前都是按郡望来的，哪一个能进入其中的，不得是几百年的士族，一郡之望，甚至是如崔郑这些千年世家。连皇族，都只能列在第五。
当今的许多勋贵，那些山东豪杰出身的军事新贵，出身多是些小地主甚至是农民，哪可能有资格列入。
李超慢条斯理的撕着桔子瓣上白色的经络。
“这不就对了嘛，朝中王公贵族们多数被你们扔下榜，皇族列第五，反倒是崔郑等你们排在最前面，你说陛下怎么可能接受呢。”
当今坐天下的是李家，朝堂之上的是谁呢？
是李超那一群军功新贵们，这些人多不是士族，更不是世家。而崔郑等老牌士族呢，虽然崔干也当了侍郎，但他们在朝中的地位其实是不高的。
大唐取得天下之初，主要有四个地域集团，并各有所尚。
关东士族尚婚娅，江左士族尚人物，关中士族尚冠冕，代北士族尚贵戚。
西魏北周到隋，关陇贵族是相当得势的，但在隋朝开始解体，到了唐后已经远不如从前，经历了此次的汉京之乱后，可以说关陇集团已经被打入泥底。关陇贵族是以武力起家的，到了如今，偃武修文，文武分开，武将受到极大限制，加之关陇旧阀站错队，自然也就一撅不振。
江左和代北的士族，在隋末就已经没落了。
唯有关东士族，虽然在东魏北齐时代，就大受打击，但在隋一统天下后，隋朝恢复汉魏礼制，关东士族又很快的凭着他们的千年底蕴起来了。
甚至凭借着他们向来的联姻策略，关东士族迅速的借着与勋戚集团联姻，又爬了上来。
在魏晋南北朝时，谱籍是个很重要的东西，这是选官的根据。划分门弟，是看历代做官的情况而定。列为门阀，都是累世冠冕之家。
而李世民要修本氏族志，难道还是要走魏晋南北朝的老路？
隋文帝当年弄出了科举制，就是为了打破这一套的。从科举诞生，到如今新科举的推行，可以说朝廷一直以来就是要实行一种全新的选才选官制度，要打破士族门阀的垄断。
“还望三郎指点迷津。”
李超也没小气，“不须论数世以前，止取今日官爵高下做等级。”
“只以当下官爵高下做等级？”马周大惊。
之前的那版氏族志，不但李超没能列入，他马周也是一样的没列入的。
因为他虽是宰相，可他连小地主出身都不是，真正的黎民百姓。
“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刚才我也说了，你先弄明白陛下为何要修氏族志，知道陛下的目的，那么就好办了。陛下是要给崔郑等揍臭脚吗？当然不是，也不是为了尊崇那些什么千年百年世家。修这个氏族志，根本目的，还是要把如今大唐的社会阶层，重新排个序，这是为了稳定秩序。”
皇帝是要打造一个大唐的士族体系，也就是说，这些士族不论从前，是从大唐开始算的。如马周，过去只是个穷人子弟，黎民百姓。但他如今是大唐的宰相，中书省的次官，爵位还是实封国公，有封地的顶级爵位。这样的马周，当然能列入大唐的士族之中，甚至还能排名靠前。
如李超，就更不得了。大唐异姓臣子中唯一一个亲王，功高着著，又是太师。还是皇帝姻亲，因此就算他以前不是世家士族出身，但大唐的士族中，灞上李家也有一份，还一样得靠前。
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罗士信、李绩、单雄信、牛进达等等这些当今朝廷的顶级勋臣，他们过去都不是士族，但从今往后，他们都将成为大唐的新士族，并且是要排名靠前的。
这，才是李世民真正修氏族志的本意。
马周他们连这个都搞不明白，还修个屁的氏族志，把崔干列为第一等修出来让皇帝添堵吗？
皇帝做的这事情，是有背后深层意义的，是为了巩固大唐帝国的统治。对皇帝来说，与他一起打天下的李超程咬金房玄龄杜如晦等等这些人，才是自己人。崔卢郑王李等算什么？
马周得了李超的指点，拜谢过后连忙赶回去了。
李超却坐在客厅里皱眉。
他没料到氏族志还是修了，只是比历史上提前了几年。
历史上，李世民修氏族志，当然也有抑制关东士族的意思，但并不是完全打压士族，他是要搞新门阀和世封制。
历史上，李世民后来搞世封刺史，氏族志就是相辅相成而出台的。
现在李世民还是弄出了氏族志，因此李超可以说一眼就能知道李世民想的是什么。他要搞一个大唐的新士族体系，建立一个全新的大唐贵族体系，这个制度目的当然就是新贵族的全面夺权了。
新贵族取代旧贵族，这对朝廷来说是有利的，新贵族才是自己人。
对李超来说，这个氏族志对他对李家对那些勋戚们来说，也有好处。好处还很大，这是大大提升他们地位的。可以说，汉京之乱后，皇帝迫切的需要加强统治，多获得支持者。
一个汉京之乱，最终让大唐割裂，虽然最终李世民凭着强硬的手段，以武力镇压了叛乱，还清洗了许多反对者，但这也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事情。
他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再来一次。
让陪他打江山的臣子们站上来，同时也是对崔郑等旧士族留一个位置。虽然地位降了，但还是有他们一席之地的。
特别是如今新科举推行，对于旧士族还是影响极大。过去相当于旧士族们直接垄断了，现在他们得出来跟寒门地主子弟同场竞争，虽然士族们拥有更多的资源，占有优势，可毕竟还是得跟泥腿子们争的。
这方面，也可以看出，李世民也是有些保守的。或者说，比较稳重。当年杨广就是改革的步子迈的太大，结果扯到了蛋，亡了国。
李世民经历汉京之乱后，也不敢完全无视那些旧士族门阀。
一边是推行新科举制度，一面却又让人编氏族志，要确立大唐的士族门阀排行。
用新士族取代旧士族，而不是全面打压士族，这就是李世民的策略。不得不说，李世民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三十而立，越来越接近三十岁的李世民，越来越老辣了。
这是一个妥协，却又是带着进攻的防御。
马周从李家离开，直接就回了皇城的中书门下。一进去，就让人把高士廉和岑文本、韦挺、令狐德芬四个一起主修氏族志的高官拉了过来。
“几位看下这个。”
马周把一张纸递到四人面前，上面是他路上时在车上匆匆写的氏族志编修新方向。
“皇族第一等，勋戚次之，余以朝廷爵位官职为序。”
这基本上就是李超给马周定的调了。
不再以姓为主，而是以官爵为主了。甚至这勋戚排在第二，意味着以前不是士族的庶族地主出身的那些勋贵们也将进入氏族志，甚至还要排到崔郑等旧士族的前面。
“皇家第一，那这第二是谁？”
高士廉皱着眉头问，马周的这个提议，简直如一道雷劈下来。
氏族志分为姓氏和家族，姓氏一个排行榜，家族一个排行榜。
李姓肯定就要排在第一了，那么第一家族也肯定是皇族，那谁是第二姓，谁是第二家族呢？
马周道，“第一姓氏当然是皇家，是李姓。第二姓，应当是后族，所以应当是长孙氏。至于家族排名，皇家也是第一家族，第二家族应当是后族，因此我认为应当也选洛阳长氏家族。”
岑文本在一边道，“如果是这样的标准排名，那我认为家族排行第三，应当是灞上李氏。李文远是唯一一个异性亲王，且是朝廷太师，又是皇家姻亲，儿女与太子订婚，儿子也尚公主。”
高士廉道，“若是按马相提出的这个标准，灞上李家当为家族榜第三名，在李姓中则排第二名。”
“不过，不尚姓而尚官，这个标准，能符合陛下心意吗？”
马周却是很有信心，“不如我们一起去面见陛下，当面呈奏就知道结果了，总比我们在这里瞎猜的好！”

第1148章 御口钦定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寒冷。
李世民站在殿前，看着阴沉沉的天空，似乎又要下雪了。他拢了拢身身上的袍子，下雪也好，瑞雪兆丰年。冬天不下雪，那才叫大好不妙。如果哪年冬天不下雪，那么上到皇帝下到百姓连年都过不安心。
这意味着明年肯定会出现灾情，没有雪往往就有旱甚至有蝗。
一阵凛冽的风顺着廊庑盘旋。
听说在岭南的崖州岛，一年四季都见不到雪。汉京的冬天大雪纷飞，崖州岛上却火热如盛夏。而在更遥远的越南州，甚至连冬天都不会有，一年就春夏两个季节。
交州则有雨季和旱季两季。
朕的江山，真是万里辽阔。若是有机会，也下一次江南，却趟岭南，甚至去那天涯海角看看就好。
打了个寒颤，李世民笑着摇头，往殿中走。
屋外寒风凛冽，屋里却温暖如春。
但坐在御案前，看着那些奏章，他的眉头却又一下子紧皱起来。
真是让人烦啊。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堆堆的奏折，而这些，全都是弹劾李超的。
来自各方各面，有来自岭南的，也有来自朝廷御史台，甚至不是御史的许多官员也都上奏弹劾李超。
弹劾的内容五花八门。
有说李超在岭南行事嚣张，逼反了冯冼，大开杀孽等等。也有人说李超在岭南巧取豪夺，大肆贪敛。
还有人说李超故意挑起事端，说他越过朝廷，直接跟真腊和扶南几国谈判，甚至其不经朝廷同意，就跟真腊签订协议，答应真腊一起出兵对付林邑和扶南联盟，说李超借机拿朝廷名义讹诈了真腊几百里北方国土，并入他自己的封地。
有人弹劾李超的灭林邑计划，说他不顾林邑为大唐藩属国之事实，要主动出兵侵略林邑的事情。
其它的事情还有许多，反正如今李超在朝中，一半的人极称赞李超，而另一半的人又天天弹劾李超。
又看完一本，李世民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箱子里，那已经堆了大半箱了，而在不远，还有好几口盖着的大箱子，那里也一样装着弹劾李超的折子。
所有弹劾李超的折子，最终都装进了一口口的大箱子，堆放在角落，根本不会有批复。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就没有一本弹劾到点子上。
李超在岭南做的那些，他赞叹还来不及呢，那是大功。什么冯冼宁陈，李世民会在乎他们怎么想的吗？
不肯交权，还想割据，做梦。
就该李超这样的强硬手段，不给他们半点机会。
李超对于真腊几国的处理，确实有过越过朝廷。
不过通过六扇门的调查，还有李超的奏章。他倒也对南蛮的局势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了，真腊、林邑、扶南三家结成两个阵营互斗，李超没有调停，也没有去支持林邑和扶南，反而站到更强的真腊这边，这就不是维持南蛮局势了。
李超要破局。
李超要让大唐灭了林邑，夺取林邑之地。这是李超在奏章上直言不讳的，林邑本就中国之地，眼下有机会收复当然要收。
至于说越过朝廷，李超的解释是广南离京太远，事情紧急，如果等朝廷回复，只怕错过时机。况且，他这个处置大使，也是有便宜处置之权的。
倒也不能说李超是完全越权。
所有弹劾李超的奏章之中，也并不是完全言之无物。真要鸡蛋里挑骨头，总是能挑出来的。李超这样的地位，好多人弹劾他，不过是想着借李超扬名。甚至在揣测君意，认为李超如今地位太高，皇帝会想要拿下李超。
李世民摇摇头，他需要拿下李超吗？
不，也没理由。
经历汉京之乱后，李世民越发需要李超这种久经考验十分忠诚的重臣。此次岭南之行，越发证明李超对朝廷的重要性。岭南归附大唐也五六年了，一直都是地方豪首们事实割据，李超一去，就把事情平了。
拿起六扇门的密折。
看了几眼，他眉头皱起来。
上面写着李超曾经跟太子提起，要在封地训练骑士。从封地府兵中挑选七岁孩童，打小在身边训练，十四年的侍从骑士训练，每年一次考核淘汰。能够完成十四年训练考核的，最终授予骑士衔，赏给一座庄园。
这些骑士，将成为领主的护卫，甚至是那些府兵们的军官。
这个骑士，李世民摇了摇头。从朝廷律法和制度上，李超的这个骑士倒不声违法。毕竟朝廷有规定，封地领主可以拥有一支护卫，一里两个名额。
李超打小训练骑士，这也只能说是一种挑选护卫的方式，只要数量不超额，没有什么不对。李超就算给那些通过训练的骑士授衔给庄园，这庄园只要是李超自己私人土地，他要送给谁，朝廷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嗯，李超的骑士合法合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李超的这个骑士可就让人不是那么放心的。从七岁开始训练，经过十四次考核淘汰，最终训练出来的骑士，这得多么优秀？
能文能武，甚至可以说不弱于讲武堂的学员训练了。
经过十四年的训练，这些骑士都能成为精锐中的精锐，甚至成为优秀的中层军官。
李超想干吗？
只是单纯的训练一支精锐护卫，还是有更长远的打算？
这个李超，总是让人无法放心，时不时的总要搞点事情出来。
若是碰到一般的皇帝，就这一条，都足以把李超拿下了。
不过最后，李世民还是叹气一声，然后把这密奏也扔到了那个大箱子里。
“陛下，马相、高相等五位大臣求见，说有关于氏族志的要事禀奏。”
李世民抬头。
“让他们进来吧。”
说到氏族志，李世民眼里很不高兴，上次送来的那个氏族志草稿，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居然把崔干列为第一等。
马周五人进殿，行礼。
“几位爱卿免礼平身，坐。”
“陛下，上次草稿被退回后，臣等回去之后商议许久，有一个新的编修想法，想先奏报请示一下。”
“哦，那说说看，这次打算怎么修。”
马周把一份刚写的简要提纲呈给一名内侍，由他转呈给皇帝。
李世民接过只看了一扫，脸上就露出了笑意。
他本以为这次送上来的也还是什么崔郑为上呢，却没料到，这上面写的居然如此符合自己的意图。
皇家一等，勋戚二等。
以本朝官职爵位定排序，不论从前。而且许多过去不是士族的庶族地主阶层出身的官员勋臣，也都能列入，甚至排在前面。
而过去的门阀士族，这次却只能按官职爵位排到后面。他们的官职爵位，是远不如新贵们的。
马周他们暗暗打量皇帝，发现皇帝脸上笑容越来越盛，也是长松一口气，看来这次确实猜对了皇帝心思。
高士廉余光去瞧马周，想不到马周这次眼光这么准。
也许这不是马周的意思，而是李超的意思？高士廉心想着。
“很好！”李世民看完，“非常不错，氏族志就应当按这个方向编！”
李世民觉得心情很好，氏族志将是大唐新士族的排名榜。
他很清楚，大唐王朝是由三股士族力量建立起来的，一支是关陇集团，一支是山东集团，一支是江南集团。
关陇集团是北魏鲜卑贵族组成的军事集团，其中也包括了胡化的汉人和西域的胡人，皇家李氏家族就是关陇集团出身，李家当年还是西魏八柱国家之一，李家是关陇集团的重要一员。
而山东集团，则包括山东士族和山东豪杰。山东士族的历史悠久，经济实力雄厚，并且有强大的宗族乡里基础，他们有极强的政治能量，进可控制朝政，退可控御乡里，还掌握学术。
而山东豪杰，则是隋末混乱时寒门地主集团，他们是在隋末时迅速崛起的地方豪强。如今朝中的军功新贵，就是以山东豪杰为主。这也是当年李世民还在秦王府时，最强的支持力量。
江南士族也是一股重要力量，唐初，他们一面参与了大唐制度典章的制定，一面又在江南地区继续发挥影响。
这三支力量，对于大唐的建立和前期国力恢复壮大，都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但李世民却绝不允许这些力量凌驾于朝廷之上，关陇和江南士族都在衰弱，可山东士族却借着与山东豪杰出身的新贵的联姻，依然有着极强的影响力。
李家排第一，勋贵排第二，而同时李世民早就通过联姻，跟朝中顶级勋贵都联姻，结成姻亲，因此勋贵们又都是皇戚，他们占据第二，无疑对皇族地位更加巩固。
第三的，则就是按官爵高低来排序了，只论本朝，不论从前。五姓七家也好，关陇贵族也罢，甚至是江南士族等，不管过去多煊赫，只论当今。
马周因不是勋贵，也不是皇戚，因此他虽出身普通，可因为如今是宰相，所以也排在第三等。
那些旧士族，如果没有显爵高官，就只能排到第四等。
“灞上李家排在第几？”李世民笑着问。
马周和高士廉对视一眼，然后如实道，“臣等拟将灞上李家，排在李姓第二，天下家族第三。”
李世民却摇了摇头。
马周道，“请陛下明示。”
“家族排第二的是哪家？”
“回陛下，洛阳长孙家。”
李世民开口，“灞上李家是皇族一支，不用单列。天下士族排名，皇家第一，这第二，当定灞上李家，洛阳长孙家列第三吧！”
皇帝钦定，马周他们当然没有意见。洛阳长孙家和灞上李家，都是姻亲，也都是勋贵，两家谁前谁后，还真不好说。
现在皇帝开了金口，说李家定第二，那自然就李家第二了。

第1149章 睡不着啊
暖炕上，一桌炕桌摆在上面，桌上一盏鲸油灯。
崔干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有些出神。
这是今天早上刚刚发行的氏族志，一经发行，便已经卖的汉京纸贵。而做朝廷要员，崔干则不用去买，朝廷给汉京所有的勋戚官吏们一人发了一本。
崔干现任吏部侍郎，从武德到贞观，这些年崔干在京中各衙中转来转去，但是与侍郎之职很有缘份。武德时任黄门侍郎，后来又转中书侍郎，再到转吏部侍郎，说来其实倒是在走下坡路。
尤其是这次调吏部侍郎，他很清楚与氏族志有关。
皇帝让高士廉马周等人修氏族志，据说第一次修好后送给皇帝御览，结果皇帝十分不满意，而那一版，第一等的正是他崔干。
蓝皮线装的氏族志，还散发着好闻的墨香味，可崔干看过之后却无法平静心情。
这本大唐氏族志，收录了大唐三百个姓，一千零八个家族。上次被列到第一等的崔家，这次却在家族排名中排到了三百多名。
千年望族，北方领袖，博陵崔氏，如今却在士族中排三百多名？
崔干脸色阴郁。
“郎君，天色不晚了，早点歇息。”崔干的妻子太原王氏进来，见丈夫还在那里发怔，出声劝道。
崔干摇头。
“睡不着，今夜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和我一样睡不着了。”
博陵崔家排到了三百多名，太原王家也没好到哪去，一样排到三百开外。
五姓七家，荥阳郑家好点，挤进了一百名，那也是因为他有个实封国公爵位，还担任着大理寺卿一职。凭的是官和爵，而不是荥阳郑家的千年世家名望。
“这算什么氏族志，这根本就是贵族志，暴发户排行榜！”崔干愤愤不平的道。他博陵崔家五望七姓之首，北方领袖，却排到三百多名。
而排第一的是谁？皇家，好吧，这个他勉强接受。但家族排第二的是谁？是灞上李家。灞上李家？虽然也是崔家的儿女亲家，可李超早十年都还只是个小沙陀啊。
皇家第一等，勋戚宰辅第二等，贵族高官第三等，反倒是他们这些千百年的士族，现在反而大多数只能列到末等的第四等。
姓氏榜上，李姓第一，长孙第二，独孤第三。家族排行榜，皇家第一，灞上李家第二，洛阳长孙家第三。
崔干睡不着，怎么可能睡的着。
这本氏族志一出，可以说他们博陵崔千百年的名望，就这样被皇帝一脚踩到了尘埃里去了。再想想新科举，那些庶族地主甚至是农民佃户、工匠商人的子弟都一样的参与科举，不问出身，不问家族，一旦考取，就是鲤鱼跃龙门，也能堂而皇之的为官入仕，那他们这些千百年的家族还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陛下怎么能这样呢？”
崔干很不客气的对妻子道，“他有什么不敢的，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篡位宫变，囚父囚兄兄弟，甚至汉京之乱后，更是斩草除根，杀兄宰弟。在潼关，他可是当着十几万将士的面，亲手拿剑砍了元吉。还有太上皇，谁不知道那是陛下授意刺杀的！”
王氏惊慌的看了左右一眼，“你疯了，这种事情也敢说。”
“我说的都是事实。”
王氏气恼的道，“上次汉京之乱我们家运气好，没牵连进去。难道你忘记了，上次多少家族被卷入进去，想想他们的后果，则天门前宣判斩首，家眷充军流放，你想害死我们。”
崔干长叹一声。
碰上李世民这样的皇帝，他们又能如何呢？
就好比当年的崔浩，清河崔氏，数百年名门，而且崔浩还是北魏名臣，助北魏一统北方。可结果呢，崔浩却因为给北魏修的史不合太武帝之意，就把他杀了，还夷灭九族。
北魏之后，北齐对于他们关东士族更是极尽打压，北齐是个全面胡化的王朝，高家重用的是那些胡人和那些汉人豪强，对于他们这些士族是极其轻视，他们只能做下属官佐吏。到了隋朝，才算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又碰到杨广这种发疯的皇帝。
历经隋末乱世，他们士族又深受流贼打击。
本来李渊人还不错，可现在李世民当皇帝，一天比一天狠。
在崔干看来，李世民是什么皇帝？那就是个流氓无赖皇帝啊，能杀父杀兄杀弟的皇帝，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玄武门之后，李世民对士族还是拉拢，可到了汉京之乱后，已经是彻底的清洗了。现在他更无耻，直接编出这么一本氏族志，把那些庶族地主甚至是工匠商家族出身的新贵们，都编了进去，还编到了前面。
偏偏面对这些，崔干还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除了在家发发牢骚，也干不了什么了。
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块石子，年末的汉京，泛起无数涟漪。
清晨，则天门前。
还没有到开门的时间，晨鼓还在一声声的敲打着，汉京的城晨鼓正常要敲打一千下。但也不一定要敲足一千下，一般是敲到天明即止。能看到清街道上的人，晨鼓也就停了，如果遇大雾天气，则是要敲足的。
今天早上就有很大的晨雾。
街鼓一声声的敲击着，则天门外上朝的百官越聚越多。
一辆辆马车停下，车上的灯让则天门外也明亮起来。
百官们照例是三五个一群的站在一起，在等开门的时候，顺便聊天。
平时大家随便聊，但今天几乎都在聊氏族志。
“氏族志，根本就是贵族志！”崔干眼睛通红，昨晚一夜没睡着，此时心里还有一股怨气。跟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官员站在一起，忍不住抱怨道。
“确实是贵族志，昨夜我仔细读过氏族志，书中一千零八十个家族，每个家族都是实封贵族。没有实封的贵族根本进不来！”
“想我等五姓七家，千年士族，如今却排在了几百名开外。”
“这还算是我们先前买了辽东的封地，成了实封贵族，要不然，这一千零八十个家族我们都进不去。”
李超来的时候，雾依然很大。
他的马车一停，不少人都望过来。
“这位今天怎么来了？”
李超不是常朝官，并不需要上朝的。
看着这位一身蟒袍从车上下来，大家的眼里是充满羡慕的，而如崔干这位李超的亲家公，眼里却还有几分妒忌。
以前不管怎么说，他崔干官职虽不如李超，但家世名望在，那是李超比不过的。可现在，李超却也成了士族，还他娘的成了天下世族排行第二的家族。
崔干想不明白，灞上李家有何资格成为天下第二家族呢？
李超站在那里，也立即感受到了那一道道目光。
他也是昨天才看到新鲜出炉的氏族志，拿到氏族志时，他才知道自己被定了个天下士族第二家族。
居然还排到了长氏孙的前面，这也算是出人意外吧。
排天下第二，这对李家来说当然也是有好处的。不管那些老士族承不承认，反正以后士族重新排序，在大唐帝国，李家的地位算是真正的从此站稳脚跟了。
有这么一本氏族志，李家就不再是暴发户。
至于那些老士族的泛酸与不甘，李超就懒得管了。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算是士族也没有天生的，崔卢郑王李萧杨等士族，不也是一步步才起来的。
不尚姓而尚官，打造大唐帝国的新士族阶层，不得不说李世民脑子还是很好用的，居然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
马周早就到了，但却一直坐在马车上没下来。作为氏族志的主修官员，他知道有多少人对他不满。今天到了，也就干脆坐在车上不下来。
见到李超也到了，他才过来打招呼。
“文远今天怎么来了？”
“陛下有召啊。”李超笑着说道，“氏族志上把我放第二，这是哪位的意思？”
“当然是陛下的意思，氏族志都是经过陛下御览钦定才刊发的。”
氏族志的标准就是尚官爵，李超的官职是本朝最高，三师中的太师。论爵位，李超是本朝唯一一个亲王。
三师三公，然后是亲王郡王，再是宰辅，再是国公、尚书九卿这样排下去。
而在勋臣宰相中，与皇家联姻的皇亲国戚又排在前面。
马周身为宰相，虽不是勋臣也不是国戚，但凭着宰相加国公爵位，也得以列入了第二等中。
又一辆马车到来。
车上下来的却是魏国公长孙无忌。
这次氏族志上，洛阳长孙氏姓列第二，家族列第三。
“赵王，恭喜啊，灞上李家氏族第二！”长孙无忌向李超拱手。
李超看他样子，估计心里其实是有些不服的，毕竟长孙家也是关陇门阀，人家祖上还是北魏皇族，他长无孙忌是大唐勋臣，妹妹还是皇后，家族怎么也应当比李家名望大的。可现在灞上李家却排到了长孙家前面。
“魏国公，同喜同喜。”李超只是笑着道。

第1150章 帝师
则天门外，宰辅们来的较晚。不过每到一个宰相，看到官员的紫绯官袍中的那一抹金黄，都知道是李超来了。
隋朝时，黄色并非天子专用服色，那个时候，隋朝的士兵军服就是黄色。不过到了如今，明黄色就成了帝王专用。普通人不得服黄，哪怕是妇人，也一样限制。天子明黄，太子和亲王郡王的衮龙袍，则也用黄，但不是明黄而是金黄。
官员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绯，各级使用不同的颜色，也算是等级分明。
李超是太师，又是亲王，百官里他最高。
按当今制度，宰辅们位在诸王之上，但同时又规定，三师三公在宰相之上。因此，李超面对着房玄龄杜如晦长无孙无忌这一群宰相们，倒是地位超然。毕竟挂着太师之衔，皇帝的老师呢。
百官排位，李超在第一。
房杜等宰相见面第一句话都是恭喜李超，天下士族第二，这份殊荣可了不得。有皇帝背书，灞上李家的地位算是正式确立起来了。
房杜两位宰相，杜如晦是关中名门，京兆韦杜中的杜氏，那可是去天五尺的超级大族，比五姓七家也差不了多久。但房玄龄就差的多了，虽然他房家历代也是出仕为官，但却只能算是小士族。
而宰相魏征家世还要差些，打小就家破了，小时候还寄养在亲戚家，后来甚至去当了道士。
因此之前，魏征和房玄龄虽然已经贵为宰相了，可却也还巴着去跟五姓七家联姻，为的就是增加家族的声望。房魏两相，一面跟皇家联姻，儿子尚了公主，以面又跟李超家联姻，两家儿子都娶了李超的妹妹，但同时，他们又没放弃跟五姓七家联姻，总之，就是想通过各方联姻，把两家地位抬高。
现在一本氏族志刊出，魏征房玄龄两相，也成功列入第二等。他们既是宰辅又是勋臣，还是皇戚，家族排名很前。
昨天晚上魏征高兴的把院里埋着的女儿红都挖了一坛出来，喝的酩酊大醉。
房玄龄也差不多，饶是稳重的他，昨天晚上也是高兴的把家里的儿女们叫来，跟他们说了许多许多，反正就是关于房家进入氏族排名前列的事情。
枢密副使秦琼、李绩还有兵部尚书李靖过来了。
李靖是关陇将门，也算是旧阀一份子，相比起许多旧阀被清算被破家，三原李家还是不错的，起码李靖现在依然在朝中，而且还是宰辅一员。正靠着这个，三原李家这次也排在第二等，排名也很靠前。
而秦琼和李绩，以前秦家是齐州的一个小官僚之家，李绩家更是一个地主而已。但现在，两人凭着郡王、宰辅、和皇戚的身份，成功的列入氏族排行第二等。
宫门打开，百官鱼贯从两侧门洞入城。
内城上东区。
赵王府。
崔莺莺一早起来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灞上李家氏族志中家族排行第二，这个消息让她这个李家女主人兴奋了一夜。一大早，崔莺莺就给府中所有人发赏，也算是让大家分享这一好消息。
天下家族第二，想想就让人激动，这比李家置办了多少地，又赚了多少钱完全不一样。到如今，赚多少钱买多少地，已经不怎么让崔莺莺兴奋了。
“夫人，府门外来了工部的人，说是奉陛下旨意，要在我们府门前建牌坊。”
“建什么牌坊？”
“说是要建一座石牌坊，上面写天下士族第二！好像说还要弄石狮子之类的。”
崔莺莺一听，脸上笑容更灿烂了。
“管家代我好好招待他们！”
李世民这边刊出氏族志，那边后续手段就出来了。
进入氏族志家族排行的那一千零八十家，朝廷给每家立一个牌楼，还赐一块匾额，上面就写着他们家族在氏族志上的排行。此外，根据在氏族志上的等弟，还赐予相应等第的石狮子等。
高官、厚爵、皇戚、有封地，氏族志上的这些家族，确实就是大唐的贵族榜。上了这榜，被列入氏族志榜上，那就是大唐的贵族，与国同戚，共享江山富贵。
“夫人，崔家王夫人携几位千金前来做客。”没一会，管家又来禀报。
灞上李家荣登氏族志家族榜第二名，震动京城。
崔莺莺的继母王氏第一个上门来了，“请我母亲到花厅先喝茶，我马上就去。”
这次氏族志中，清河崔这个关东顶级士族，却排名很后，排到了一百名之后。盖因，如今尚官而不尚姓，崔家虽顶级名门，但在本朝，却没有什么高爵显官的，他们家连个宰相都没。
至于崔莺莺父亲的这一支，就更别说了，勉强上了那一千零八十的大名单，但已经是在榜尾了，崔善福只是清河崔数个大支中的郑州崔氏，而崔善福又只是郑州崔氏中分出来的一房。
要不是有李超这个女婿帮忙，崔善福这几年也算是没站错队，又从李家借钱买了实封爵位，以崔善福的本事，根本是上不了榜的。
崔善福没什么大本事，除了生孩子多。清河崔家原本能站台面的人物，也在隋唐两朝，一次又一次的站队中，站错了队。
崔莺莺特意去化了妆，把自己收拾的极雍容富贵的样子，然后才带着几个孩子去花厅见客。
王氏今天对崔莺莺特别的热情，上来就拉着崔莺莺的手满嘴甜蜜。
“十三娘啊，你看你如今是真富贵了，嫁了个好夫婿，灞上李家，天下第二啊。不过你可不能忘记了娘家，你看你这几个妹妹，也都十多岁了，你做姐姐的，帮忙为她们选一门好亲事。”
听到这里，崔莺莺心里不太舒服，什么叫嫁的好。当年你们是想抢我娘嫁妆，然后把我卖婚啊。
当初你们会想到老府兵之子的李超，一介白丁也会有后来的际遇，若你们真能知道，早把自己女儿嫁给三郎了。
只不过看到王氏那百般讨好的样子，崔莺莺心里的那点旧怨似乎一下子又全都风吹云散了。自己还何必跟她耿耿于怀这些旧事呢？
她看着几个妹妹，其实这几个妹妹都不是王氏所出，是妾侍所生，过去在家里也并不得宠，王氏眼里最宠的还是只有她自己的儿女。但现在，王氏却明显是想用这几个庶女来联姻，加强崔家的地位了。
“几位妹妹的事情，我会上心的。”
“十三娘啊，我昨天看氏族志，这上面一千零八十家士族，里面有不少人家里有相配的子弟的。”
崔莺莺微微一笑，继母果然是打的这个主意。用崔家的庶女，却与那些新士族或者说是新贵族们联姻，哪怕嫁不到嫡子嫁庶子也不错的。毕竟，崔善福再怎么是崔家旁支，可他女儿那是灞上李家的主母啊，他们家毕竟也还是清河崔氏一支啊。
那些新贵族里，可有好多都是庶族地主出身啊。崔家肯跟他们联姻，他们还赚了呢。
不到中午，却是又有许多家女眷前来拜访。
半天时间，已经有上百家前来了，这些还多是与李家关系不错，且本身也是家族地位不低的。
崔莺莺在家里招待着客人。
李超却在朝会上打着瞌睡，身为太师、赵王，李超回京后就把七道处置使的差使交还了，因此此时在京，李超只挂了一个太师的荣衔。
大唐的三师，地位尊崇无比，但却早已经没有了真正的实权，没有幕僚没有职事，只是能与天子坐而论道。
李超不打算在朝会上发言。
朝堂上，身为太师，他还有一张几案，一把椅子，比起那些跪坐在蒲团上的大臣，他舒服的多。
朝会其实没什么意思，更多的像是个礼仪。
真正议事，也不在这朝会上，而是在御前会议上，跟宰辅们开小会商议。
打了半天瞌睡，早朝结束，然后官员们各自回衙。
王承恩过来告诉李超，皇帝召他列席御前会议。
这个御前会议原本是中书门下会议，后来因为宰辅们增加到了三院，因此李世民又在御书房经常召开小会，把三院宰辅们召到一起开会，商议一些重要的事情。
如今这御前会议已经成为常态，算是李世民治政的重要工具，相对的，中书门下权柄也不如过去了。
到了御书房，宰辅们已经到了。
三院二十七名宰辅，不过有几位同军机事不在，他们是五军大都督，分镇各处。李超进来时，诸位宰辅们还有些意外呢。
御书房大殿，皇帝高高在上，而下面的三院宰辅则分为东西和南三面就坐。这格局，倒也有点像是个圆桌会议。
“文远，今天的会议与你有关。真腊与扶南和林邑开战，你上次上奏说朝廷当联合真腊，对付林邑和扶南的联盟。大唐出兵林邑，真腊出兵扶南，各灭一国。今天，朕想让你在御前会议上，当着宰辅们的面，详细分析一下南蛮三国局势，并说下大唐为何要出兵林邑？”
皇帝的话刚落，御史大夫魏征却已经抢先发话。
“陛下，林邑乃我大唐藩属国，对我大唐并无有过异心，也无侵犯举动，如今却要出兵林邑，这是何等道理？臣坚决反对！”

第1151章 殖民地
午后。
内廷，皇后宫中。
太子承乾临桌书写，李泰走进来。胖胖的秦王李泰小眼睛乱转，他看到桌上的一架千里镜，便伸手去拿。
承乾笔走龙蛇，但却似乎脑后有眼。
“放下！”
李泰愣了下，抬头去望哥哥，但手却没停下，依然拿起了千里镜。
“我让你放下。”承乾停下笔，转过身来。他的眼神很冰冷，冰冷到李泰觉得陌生。
“哥哥，我就玩下。”
承乾起身，走到李泰面前。
比起如同一个胖球般的秦王李泰，承乾比他高的多。他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我让你放下。”
“哥哥？”
“叫我太子殿下！”
李泰面色很难看，甚至有些吓到。
“青雀，你要记住，我是太子。”
“你还要记住，我的东西我给你你才能要，我没说给你，你就不能抢，更不能偷。”
“明白吗？”
李泰小脸惨白，被大哥如此严厉的语气吓到，点头，立在那里不敢动。
“出去玩吧，不要来打扰我！”
“是，太子殿下。”
李泰掉头跑掉，出了殿，李泰脑子里还是太子那可怖的面目，不由的哇的一声哭了。小胖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往皇后那边跑。
皇后正跟李丽质讲故事呢，一边抱着晋王李治。
“母后，太子，太子哥哥欺负我！”
小胖球跑到母亲身边，抱着皇后的大腿命的摇头，一边摇，还一边往皇后腿上擦眼泪。皇后被这熊孩子气笑了。
“怎么回事呢，承乾怎么欺负我了？”
小胖球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皇后听。
“母后，不过是一个千里镜而已，我只是想玩下而已，可太子却那样训斥我。”
“太子真这样跟你说的？”皇后摇头，让宫女把小胖带去洗脸。
长孙氏抱着李治，一手牵着李丽质来到殿中，承乾还在伏案书写。
“在写什么呢？”
承乾抬头，“母后。”
他停下来，把自己正写的折子拿给皇后，“我正在写关于西运河开挖的计划，我前期已经安排了许多人手，对于西运河的路径做了堪察，收集了许多数据。陛下已经计划要修建西运河，但要由朝廷来修，我准备向陛下自荐，由我来负责西运河的修建。”
皇后看着上面一条条的计划，心里惊讶，想不到承乾居然已经如此了得，而且他对西运河有这么大的热情。
“你是太子，运河修建，也用不着你亲自负责。”皇后合上折子，“倒是刚才，你怎么把青雀骂哭了，你们是嫡兄弟，要兄友弟恭。”
“我只是教导了下青雀而已。”承乾却并没有认错。
皇后叹惜一声，“以后说话别这么凶。”
御书房。
魏征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进攻林邑，他的意思是林邑是大唐的藩属国，又没侵犯大唐，大唐没有理由去攻打自己的藩属国。如果大唐出兵林邑，那么宗藩体系就将不复存在。
自隋以来，中原王朝在统一中原之后，还一直在推行一个天朝体系，也就是宗藩体系。何为宗藩，就是宗主国和藩属国，藩属国的国王继位，必须经过宗主国的册封，才算取得合法的地位。藩属国需要定期向宗主国朝贡，宗主国则负有帮助藩属国维护统治秩序的责任。
当年杨广要建立这个天朝朝贡体系，就是要把大唐置为周边邦国的宗主地位，可高句丽却不肯承认进贡，于是才有几次征辽。
这个体系，当然不仅仅是虚荣，也是有很大的实质作用的。
宗主国有责任维护藩属国的安全，而藩属国也有责任护卫宗主国的安全。
一旦藩属国受到攻击，宗主国有责任为他们调集，甚至出兵保护。而一旦宗主国遇袭，藩属国也有义务出兵。
成为周边的宗主国，对于中原王朝当然话语权更大，好处更多。
“陛下，林邑不能算是大唐的藩属国，他们的国王并非大唐册封，只是对大唐进行过朝贡而已。”李超直接指出了一个要害。
高士廉也站了出来，他在隋朝时曾经被外放到广南为官，对那边还算是熟悉。
“陛下，大唐确实还未册封过林邑国王，但林邑对大唐十分恭顺，臣以为不应当擅起边衅，今年林邑国又派使者前来朝贡，大唐可以在正旦大朝时册封林邑国王，确立宗藩关系。”
一众宰辅之中，居然大多数人坚决维护宗藩体系。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马周几个比较务实的宰相，则也没说话。
宗藩体系，就好比君臣纲常，这个是不能轻易破坏的。
李超却是个很现实主义的人。
什么宗藩不宗藩，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他干脆把林邑的历史拿出来说，最初林邑那里只是些蛮夷，秦朝时在广南设立郡县，林邑就是秦朝设立的象林县。从秦到汉末，几百年中，象林县一直在。直到汉末，才被一个功曹之子杀县令自立，建立林邑国。
可以说林邑国就跟秦末赵陀建立的南越国性质一样。
“陛下，当年汉收复南越，才有了今日福建、两广之地为中原所有，若当年汉不收复南越，今日岭南岂不是又还有一个南越国？”
再说，林邑国也从来不是什么恭顺之国。
有史可载，林邑国多次入侵北犯，烧杀掳掠。
这样的一个林邑，还留着干嘛。现在有机会，真腊扶南林邑大战，此时朝廷进攻林邑，林邑无外援，朝廷正好灭掉林邑，收回这块故土，为什么还要讲什么宗藩？
“我大唐本就没册封过林邑，因此不算宗藩。”
李世民心里挺想灭掉林邑，开疆拓土，或者说恢复秦汉旧疆。不过也还犹豫着宗藩体系，现在听李超这么说，也更加心动了。
“陛下，臣以为宗藩体系，也应当改一改。例如，过去只论宗藩体系，朝贡大唐皆为藩属国，臣以为大唐应当改一改，与时俱进。臣这里有一道奏章，对于大唐周边邦国，臣以为可以设立为一个全新的体系，把诸国分为藩属国、保护国、自治领、殖民地。”
“哦，你详细说来。”李世民饶有兴趣。
“陛下，藩属国，即为称藩纳贡，由大唐朝廷册封，定期向大唐纳贡。大唐有保护的责任，他们也有维护宗主国的义务。但大唐不干涉其内政，藩属国虽为大唐藩属，但其是独立自主的。”
“比如吐谷浑、薛延陀、比如吐蕃、比如苏毗，又比如新罗、百济、东瀛。”
高句丽本来也算，但因为叛服不常，因此算不上真正的宗藩。
“比藩属国次一等，则是保护国。意为被大唐保护之国，在保护国内，有大唐册封的国王，他们也有自己的朝廷，但大唐拥有在保护国驻军之权，甚至军事、外交权归大唐所有。”
“如果按现在的情况，契丹、奚、东女、南诏皆可列为保护国。”
拥有军事和外交大权，可以驻军，这确实与普通的藩属国不同了，大唐能直接驻军，则对这些邦国控制更强，与普通的藩属国确实要区别对待。
“那自治领和殖民地又是怎样的呢？”李世民笑问。
“自治领相比藩属国和保护国，大唐的控制力更强，自治领没有国王，只有朝廷委任的地方自治衙门，自治领衙门一般为当地人主持。”
自治领已经连半独立国家都算不上了，他们算是大唐的半殖民地，内政其实是由大唐控制的。
“至于殖民地，则是由大唐完全控制，民政司法军事税收经济，完全由大唐控制的地区。”
长孙无忌听了后问，“为何不直接列为大唐州县，而要设置殖民地呢？”
李超道，“殖民地一般是对于新征服的一些地方，离中原较远，设立殖民地，是因为这些地方需要一些与中原州县不同的统治方式。比如说，为了防止殖民地的反叛等，殖民地需要驻军，殖民地的长官也需要能够有更多的事权，可以军政一起挑。”
“我建议，殖民地设立总督，总督殖民地军政。另外下设巡抚与提督，分管文武。”
殖民地肯定是比较遥远的地方，如果跟中原一样的制度，文武分治，调兵统兵分开，事事要上报朝廷，等候命令，那肯定来不及。尤其是殖民地作为新征服之地，肯定会有许多叛乱，形势会比较严峻。
李超的意思是，对于那些较遥远新征服的地方，先设为殖民地，经过一段过渡时间，局势稳固，取得全面控制权后，到时再设州置县，列为朝廷直辖也不迟。
藩属国、保护国、自治领、殖民地，然后是羁糜地、诸侯领，再是朝廷直辖州县。按照大唐控制的强弱，划分为不同的区域，李世民觉得这个划分真是不错。
“如果朝廷出兵林邑，那么攻下林邑之后，林邑是否设立为大唐第一块殖民地？”李世民问。
“林邑可以成为大唐第一块殖民地，但不会是最后一块。从交州港到波斯湾，海贸航线上那无穷尽的海岸、群岛，臣以为将来可以夺取一些港口或者岛屿，作为大唐的海外殖民地，有这些殖民地，就能让我们的海贸线更加安全。”
李超趁机提议。
海外殖民地，李世民笑了。

第1152章 朕开了一个坏头
李世民对于李超弄出来的这个新天朝体系，很满意。虽然李超的亲家魏征坚决反对，认为这种做法有失大义。但李世民不是那种一味好名的人，他是里子面子都想要。
魏征等人还拿着礼义这些说事，李世民直接无视了他。
“出兵林邑，有把握吗？”李世民考虑的是实际的情况，这个林邑如何打，怎么打。毕竟汉末到如今，林邑虽然也从区家换到范家，但这也是立国好几百年了。与中原打了不知道多少次，都没被灭掉，总是有其厉害之处的。
“陛下，林邑是个沿海国家，而我大唐又有天下最强大的水师，因此我们进攻林邑并不难。如果仅是从陆上进攻，那么必然要面对他们北面的重点防御关卡，但我们却可以水陆并进，派水师舰队从海上绕到后面登陆进攻。”
“朕听说，林邑的战象很厉害？”
李超哈哈一笑，“战象确实挺厉害的，高大无比，但象虽大，却极胆小。当年隋军征讨林邑，用的是挖坑对付战象。而我们却不需如此，我大唐拥有火炮火枪，面对象阵，只需一阵枪炮，就能让大象惊的调头而跑，直接把他们自己的战阵给冲散了。”
“陛下，林邑不过是一南蛮小国，地东西三百里，南北不过千里，不过是借着偏居一隅，才能存活至今。我大唐真要征讨，必然马到成功。”
李世民在考虑由谁来统兵。
“文远，你觉得谁统兵南征合适？”
“臣举荐越南侯张仲坚为帅，以安南都护崔琰为先锋。”
“嗯，不错。那就以张仲坚为安南道行军大总管，以崔琰为前军总管，调水师协同征战，并调岭南三广兵马随征。文远，你赵国领有五千精锐，此次也抽次三千南征。”
“臣领旨。”李超应下。
皇帝只调赵国领的三千兵从征，却没调李超。
议事结束，李世民叫李超和长孙无忌留下。
“今日皇后下厨，一起喝两杯。”李世民笑着说道，他一手挽一个，左手李超，右手长孙无忌。
被皇帝牵着走在宫中，李超总觉得好奇怪。
这也太做态了。
到了立政殿，已经摆了一桌子好菜。
“文远，今年你虽不在朝中，但四处奔走，却立功无数啊。年初出京，先破辽南卑沙重城，给了高句丽巨大压力。今年高句丽丢了卑沙之后，几次反扑，都被你的学生尉迟宝琳击退。”
说到这事，李世民很得意。
李超此前献策，疲高句丽之计，假意做出要灭高句丽的态势，却暗中通过布下的棋子泉盖文父子挑动高句丽朝堂，让他们重兵集结到了辽东，还修起了高句丽长城。
今年卑沙一丢，唐军往卑沙城驻军五千，结果就是高句丽人吓尿了，再次往辽东增兵。同时，修长城的民夫数量又增加了二十万。
现在高句丽已经把七成的兵力调到了辽东，举国之力在修长城。
“高句丽今年的农业牲畜大受影响，粮食已经有些不足。明年春季，必然会发生饥荒。”
李超听了丝毫不奇怪，“现在还才一年，只要我们持续施压，五年，高句丽必将不攻自破。”
把那么多青壮拉来修长城，大军长驻辽东，对于一个全民皆兵的高句丽来说，这意味着大量的青壮不能在家种地放牧，粮食肯定就会不足。
一年还只是粮食不足，两年就会饥荒，三年，那就将是大饥荒。
五年，必然是全面崩溃，毕竟高句丽地盘虽大，但他们的人口也只不过几百万人而已。弄出几十万人长驻长城防线和修长城，这对他们来说，可就是不得了的事情。
“五年？”李世民摇头，五年太久了。
“朝廷最近有股风头，都在说出兵征辽。”
长孙无忌和李超都不由的摇头而笑，这股风气怎么来的，大家都明白。之前李世民为了钱，拿辽东的地卖钱，朝中许多人花大把钱买了辽东的封地。
本来嘛，皇帝说几年之后征辽，大家倒也能等。可问题是，李超在辽东的封地，却已经拿到手了啊。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看着李家拿下了辽南封地，甚至这一年来，已经在辽南建设的热火朝天，旅顺港、大连港，甚至是金山城等，登州新罗航线持续繁荣，李家占着辽南，赚的盆满钵满。
那些买了辽东封地的人都坐不住了。
别说等五年，再等三年他们都等不及。都想着早点拿到辽东封地，当初买封地的本就是勋戚高官，他们的声音，朝廷也不能不听。
李超看着皇帝，他觉得李世民其实也想早点打高句丽的。
“陛下，眼下进攻高句丽，太早。高句丽如今重兵集结于辽东，我们只能从海上进攻。但高句丽人实力还在，眼下进攻，事倍功半，得不偿失啊。再等几年，高句丽就将崩盘，到时我们可以轻易的击灭高句丽。”
李超认真的劝李世民，“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持续给高句丽人压力，在辽河一线增派些兵马，在辽南增驻兵马，派水师和私掠船继续劫掠高句丽沿海地区，要做出大唐马上进攻高句丽的样子，给他们持续压力，让他们困在辽东长城一线，把他们耗死！”
长孙无忌也是赞成李超的策略。
“陛下，灭高句丽，不急于一时。先耗其国力，然后毕其功于一役，方为上策。”
李世民点了点头，“嗯，那就再等等。”
“文远，我听太子说，朝廷给你的那块封地，十分的偏远贫瘠啊，几百里的封地才几万人口。朕听了后，都觉得朝廷有些亏待于你了。今年你又立下如此多的大功，夺卑沙，平岭南，朕也不能亏了你这个功臣。”
“上次你与真腊谈的那个协议，朕允了。真腊割让的那块地，就直接划入赵国领封地。”
李超推辞了一番，然后笑呵呵的收下了。
真腊割让的那块地，宽百里，长七百里，确实是相当贫瘠的山区，但地方大啊。如此一来，李超的赵国领就是南北三百里，东西七百里了，这么大一片地方，都快赶的上林邑国了。
李世民倒没怎么心疼，那块地他也知道不少，确实穷山沟。这样的地，给李超几百里又如何，相比起琉求来，这块地可差远了。李世民现在倒是有些后悔，当初把琉求一下子全给了李超。
不过回头想想，琉求也算是李超自己开拓的，倒也就罢了。
“吃饭了，就不能不一直谈论国事嘛。”皇后笑着出来。
承乾和李泰、李丽质三兄弟也跟在后面。
大家笑着坐下，承乾上来拜见李超和长孙无忌。
李超看着才几个月大的李治，有些失神。
李世民笑道，“雉奴已经接过痘了，朕也放心不少。”
“晋王长的很壮实。”
李世民哈哈大笑，“莫不你看上晋王了，想把女儿嫁给晋王？”
“臣子尚公主，臣女配太子，已经是无比荣耀了，哪敢再奢求。”李超也笑着回道。
李世民也只是开个玩笑，他当然不可能让晋王再娶李超女，这也不合规矩。
“朕知道马周今年新诞一女，倒是与晋王很配。文远，你觉得朕为晋王求娶马周之女，如何？”
李超听了这话一点不觉得奇怪，李世民是最喜欢搞联姻的，马周身为宰相，李世民想让儿子娶马周之女，再正常不过了。
反正，李世民儿女众多，看来他是一个宰辅也不放过，统统都要联姻了。
“当然是好事，陛下需要臣做媒吗？”
“有文远出面做媒，当然是再好不过了。”李世民很高兴的道。
李治还在皇后怀里呼呼大睡，根本不知道他的终身大事已经被定好了。
“父皇，儿臣想要主持西运河修建一事。”
承乾却突然出声。
李世民眉头皱起来。
“朕不是已经跟你说过，运河由朝廷来修。”
“儿臣知道，儿臣想主持。”
李世民瞪着太子，有些不太高兴了。
李超在一边道，“陛下，太子有心想要锻炼锻炼，不如就给太子一个机会。让太子主持运河修建，有工部、将作监等诸部官员协助，臣相信不会有影响。况且，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啊。”
“太子太过年幼。”李世民摇头。
“太子明年就能加冠了，也不能说年幼了，总得一点点加些担子，要不然，将来如何继承大唐的万里江山呢？”李超继续劝说。
李世民想了想，还是觉得这话有些道理，当下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算是通过了。
饭吃过，李超也没多留，与长孙无忌一同出宫。
皇后跟李世民坐着喝茶。
长孙氏把白天太子跟李泰的事情说了一下，“从岭南回来后，承乾和青雀的关系疏远了许多。”
李世民若有所思，“怪不得承乾一心要主持运河之事，看来这小子心思深了许多。”
才十一岁的太子就已经有了危机感，就知道防范兄弟了，李世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了。
也许自己开了一个坏头，他心里叹息道。

第1153章 二十年之后
“恭喜马相，从此成为天子亲家翁了！”
李超一进马周家里，就拱手向他道贺。穿着一件棉袄的马周听了，也只是苦笑着道，“看来还是逃不过啊。”
两人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着话。
“天子亲家翁也不是坏事嘛。”李超笑道。
“可否知道是陛下哪位皇子？”
“十三皇子晋王李治，怎么样，良配吧？”
十三皇子是嫡皇子，马周的女儿许配给晋王，当然是不错的。不过天子亲家翁确实没什么稀奇的，皇帝现在二十多个儿女，因此有二十多个亲家翁，基本上都是朝中宰辅。
不过就算是天子亲家翁又如何，当初萧瑀、陈叔达不也都是天子亲家翁，但皇帝一翻脸，照样则天门外凌迟处死。
割了一千刀的天子亲家翁。
马周现在是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子右庶子、太子少傅、许国公。说来马周既是东宫官又是太子老师，现在却当了晋王的老丈人。
李超亲自前来做媒提亲，事情当然不会有什么反复。
两人坐着喝了会酒，聊了会天，然后李超告辞。
回头，宫里自然会派人前来送娉礼提亲，李超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马周送到门口。
“年后文远有何安排？”
李超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年后有什么安排，正常来说，他现在无官一身轻，自然是闲云野鹤。不过也还得看李世民，如果他非要再安排点什么差事，李超自然还是得听差跑腿的。
“也许明年就在京城陪老婆孩子，又或者去领地转转。你知道，我领地比较多的，狼山北，辽东南，还有广南的赵国领，东海上的琉求岛。”李超说起这些领地的时候，很有几分得意的样子。
说来也确实不容易，哪怕这些领地都是在边边角角上，但地盘不小啊。今天偏一点没什么，回头就能富起来了。狼山北的领地可以放牧养殖，也可以跟边市交易，也是能赚钱的。
而辽南、琉求、赵国领这三块领地都非常大，除了赵国领现在还很偏，琉求和辽南可都是宝地，已经正在起飞当中啊。
马周听了有些牙痒痒，太得瑟了。
“得了，你赶紧回家多生几个儿子去，要不然你这么多领地将来哪里继承的过来。”
李超哈哈大笑而去。
跟马周之间，这关系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相互之间开些小玩笑，完全没关系。
骑着马到了家，李超冷的有点发抖。
寒冬腊月骑马，真不是什么享受。可李超又比较好面子，身为军神，总不能坐在马车里吧。
一般只有年纪大的官员才坐马车，年轻的官员，哪怕就是个文官，那也都是骑马佩剑的。
说来大唐如今的马是真多，灭了突厥，降了契丹和奚，薛延陀和吐谷浑也已降服，边贸也十分兴旺，如今牛马的价格那是直线下降，连带着牛羊肉现在也十分便宜。
一匹好马，不过二十贯钱。
一头牛，不过几贯钱。
每年大批大批的牛马输送进来，让价格大跌的同时，也让无数大唐百姓开始拥有马匹。如今买马不贵，稍有些产业的家庭都买的起马，倒是养马的草料钱不少。条件更好点的，更是还有马车。
大户人家，则基本上都有四轮马车。
连普通的乡下农夫，不少人家里都有了骡子和驴可以骑行代步。
马上就是贞观五年，大唐立国已经十年，南征北战，平内患，灭外寇，尤其是在今年灭亡突厥之后，大唐帝国的子民，自信心也空前的高涨。
看看街上的大唐百姓，走路时都挺胸抬头。
宽阔的汉京街道上，车水马龙。
商人护卫带刀，读书士子佩剑。
街上甚至有专门的出租马车出租马和出租骡子出租驴，不过这里叫赁驴人、赁骡人、赁马人和赁车人。
站在街边，有需要用车用马，伸手一拦，这些身上衣服上写着赁字的人就过来了。
汉京太大，光靠两条腿走路，那是非常不容易的。
租车租马也很便宜，生活十分便利。
街道两边，都是商铺，到处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胡夷，看他们操着蹩脚的官话讨价还价，十分有意思。
大唐汉京，天下中心啊。
身为一个大唐子民，李超深感荣耀。尤其是这一切，也是他努力奋斗的结果。
到家，仆人牵走马。
李超感觉腿已经冻的有些僵硬了，看来下次还是应当坐马车，骑着高头大马虽然比较威风，但这天气确实冷的难受。
大厅里，崔莺莺几个正在听红线和四娘说在岭南的见闻呢，几个女人喝着从交州带回来的桂花黑糖水，听的津津有味。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陛下把真腊割让的那块地给我们了。现在赵国领南北增加了一百里。”李超笑道。
崔莺莺抓过李超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帮他暖和。
“这么冷的天，你也不坐车，骑什么马啊。”
红线给李超拿来一个暖手炉，“快放腿上暖暖。”
“三郎喝杯热糖水，暖和下身子。”杜红娘也连忙端了一杯糖水给李超。卢氏坐在一边，还有些拘束，只能看着几个女人对李超嘘寒问暖。
坐了会，身上总算是暖和了起来。
“管家，把青书叫来。”
宋青书正在屋里读书，一到京城，李超就把他送去了国子监。不过此时已经是年末，国子监也放起了寒假。李超带着宋青书拜访了国子监祭酒孔颖达和不少老师，听李超说这是他新收的弟子，又听说了宋青书的故事，国子监自然收下这个特别学生。
孔颖达是孔子后人，今年李超提议尊孔子为文宣王，又追封孔子上五代为王，这些举动让孔颖达也是感激不尽，他本来就与李超关系好，如今又欠下李超一个大人情。
当然对宋青书十分照顾，哪怕放了假，也让宋青书上他府上去读书，他亲自教授。
白天，宋青书去孔府读书听课，晚上回来时，李超有空也会亲自教导一二。这段时间，宋青书也是沉浸在书海之中。
到现在，他都还觉得这一切如同是一场梦境。
以前他以为交州就够大了，但到了广州，才发现那里更繁华，而到了汉京，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巨都。
汉京连同周边的京畿城镇，如今人口已经过百万，官方的数据是人口一百一十万之众，一百一十万人啊，每天消耗的粮食就多达几千石之巨。
唐白河上，每天运粮来京的粮船就从没停止过，京城水门附近的那一排排的巨大粮仓，堆积着无数的粮食。
而赵王府，也是如此的奢华庞大。
听说李超要见他，他连忙收拾了下东西，然后整理好衣服。他父亲站在门口，“儿呀，一定要认真听赵王的话，永远不要忘记这大恩大德啊。”
宋父现在住在赵王府，他们父子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府里甚至给他们安排了仆佣。宋父的腿病，也有大夫为他医治开药，如今慢慢调理已经好了许多。
这种生活，简直不敢相信。
朴实的渔民只知道这一切都是赵王给的。
宋青书来到大厅，看到赵王的妻妾也在，有些意外。
“你来府上也有些日子了，之前我也没什么空，今天呢，你也正式见下你师娘她们。等过些天，你的那些师兄们也都要回京了，到时我再给你们介绍。”
宋青书连忙一一给崔莺莺她们请安问好。
“怎么样，在府里呆的还习惯吗？”
“老师对我们父子太好了，学生无以为报。”
“不要说那些客套话，京城很繁华，你不要迷了眼。要记住，你来的目的，你是来求学的。等年后，你呢就正式搬到国子监宿舍去，认真学习。你父亲呢，就留在这府上，你也不用担心什么。你好好读书，三年之后，我希望你能够一鸣惊人，高中进士。”
“青书一定不给老师丢人！”
“很好，回去看书吧，不过要记得劳逸结合。早上多锻炼身体，有时，也出去转一转。要出门，跟管事说一声，会安排车夫随从，另外，我跟管家说过，府上每月给你十贯月钱，一般的衣食等府上都会给你准备，这个月钱是另外给你零用开支的。”
“谢老师。”
宋青书感激的躬身行礼，然后退下。
“挺朴实的一个孩子，三郎很看重他？”崔莺莺问。
李超笑道，“这孩子品德很好，而且非常勤奋努力，我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其实这也算是许多豪门的一种通常做法，对那些出身普通却天赋不错的年轻人，给予帮助拉拢，这些人出身普通得了帮助，当然也是愿意依附于豪门的。豪门多以门生和义子的名义聚拢这些人才为自己所用，这些人没有根基没有背景，离不开他们，对他们的忠诚会比较牢靠。
不过李超对宋青书倒没有那么多的功利之心，纯粹只是钦佩这个渔民之子的奋斗努力。宋青书的那股劲头很让李超喜欢，李超相信，以自己的资源，帮助宋青书的话，他将来肯定也能走的更远。
“青书这孩子不错，也许二十年后，他就又是一个马周了！”李超道。

第1154章 出阁
赵王府。
还是黄昏时分，府中已灯火明亮。
华灯初上，府中的奴仆家丁都在忙碌着准备晚餐。
书房。
李超正在写着奏章，承乾一心想要做事，但他毕竟才十一岁，连冠礼都没行。不行冠礼就只是孩童。
“臣请为太子加冠，《左传异议》曰，以星终为年纪，十二而一周，于天道备。所以人君十二始冠，冠，弁也，行之于庙。汉已还，间有即位而冠者，皆出于不得已也，故改其名为加元服，皆汉儒因事旋讲，实非古也。《冠义》云：冠者，礼之始也，王教之本。”
“今皇太子未成，俾冠而临国，冠道未成，不冠而临，岂可以童子之道理焉？”
“臣窃以为兹事体重，今太子殿下有意出来任事历练，臣以为此乃好事。”
按古代礼制，男子二十而加冠，当然人君比较特别，所以十二岁而冠。太子是储君，也是十二岁而冠。本来承乾也是要到后年满十二岁加冠，但李超认为太子要出来做事，总不能不冠而监吧。
太子确实还没到加冠年龄，但不加冠出来做事，就显得不庄重正式。
从天子到庶民，加冠礼都是成人的标志。
周代实行嫡长子继承制，在位之王去世，嫡长子无论年长或年幼都可以即位，但若未成行冠礼则不可亲政。
加冠，也意味着可以视事。
李超请求皇帝提前一年为太子加冠。
加冠后的太子就算是成年太子了，就能真正的视事，若是李世民这个时候挂了，那太子继位，就能直接亲政，而不是要等到加冠之后才亲政。
不过现在李世民还这么年轻，刚二十八岁的李世民当然不用担心挂掉。
或者说以后李世民离京，那太子监国，就是真正的监国之权。
写到这里，李超犹豫了会，还是继续写了下去。
后面写的已经不是皇太子加冠，是皇子出阁制度。
李超建议皇子十二岁出阁，出阁也就是搬出皇宫，出就外第。同时，出阁后皇子不仅有出就外第，还将有开府置属以及出班外廷的三种权力。
因为大唐对皇子封建，因此李超建议的是皇子六岁读书，十二岁出阁，待其满十五岁，就让他们之国就藩。
这也是对太子承乾的一种地位巩固，十五岁的皇子已经可以算是成年了。
天子、皇太子十二岁而冠，皇子十五岁而冠，百姓二十而冠。
加了冠礼后的皇子，就不能继续留在京师，得到封国就藩，非奉诏不得私自离开封地。
六岁进学，十二岁出阁，十五岁之国。
历史上承乾跟李泰斗的厉害，最终让李治白白捡了天下，主要还是李泰一直留在京城。虽然历史上李世民的世封制没能推行下去，但也有分封皇子任地方都督，可李泰却一直没有出京就藩过。
现在李超也得帮着承乾谋划这些事情。
承乾对李泰说的那句，我的东西我不给你，你不能偷不能抢的话，还是让李超大为震惊的。想不到十一岁的承乾，就能说出这么霸气的话来。但从这话里也看出来，年轻的太子对于权力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
承乾是自己的学生又是自己的女婿，自己不帮他帮谁啊。
写好后，李超仔细检查了几遍，最后又誊抄一份。
李超的折子有特别通道直接呈给皇帝。
折子当天晚上就进了皇宫，呈到了李世民的御案之前。
“为太子提前行冠礼！”
“皇子出阁就藩制度！”
李世民还以为是攻打林邑的计划，却不料打开来居然是这么一本奏折。
“李超的手未免也伸的太长了些！”
李世民冷哼一声，皇家的事情他插什么手。
不过心里不满归不满，最后他还是仔细的看完了，而且看了三遍。
次日朝会，李世民把李超的奏折让百官传阅，同时宣布太子将负责主持西运河修建一事。
两件事情放一起，百官们也明白这个提前冠礼是在为太子出来做事准备的了，只是好多人不太明白的是，太子才十一岁啊，真要让他主持西运河这么大一个工程？
而且，堂堂太子，负责挖运河？怎么都让人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臣认为可为太子行冠礼！”中书令房玄龄出奏，支持李超的提议。他对太子是向来支持的，太子打小聪明且早慧，此前还短暂监国过，虽然说汉京之乱时表现不够完美，还显稚嫩，但已经极为难得，远超同龄人。
现在太子想早点出来历练历练，做点实事，练练手，他当然支持。西运河工程虽大，但也远不如东运河，太子挂个帅，下面有具体的人负责，肯定没问题的。
不过也有许多大臣，目光却是盯在了李超奏折上关于皇子出阁就藩的制度上。让皇子们六岁开始读书，这倒很正常，本来就是如此，但到十二岁就出阁建府，这就不一般了。
十二岁的皇子，跟现在的太子差不多，正是在正要懂事的年纪。留在宫里，确实会对太子有些影响的，毕竟太子都早已经入主东宫了，若让皇子一直呆在宫里，特别是如嫡皇子李泰李晋这样的皇子呆在宫里，常伴皇帝皇后身边，皇帝皇后难免不会特别宠爱他们，万一到时李泰他们侍宠要夺嫡怎么办？
不得不防啊。
太子承乾是嫡长子，太子又册立的早，到现在都快五年了。朝中上下，自然是支持太子的，太子名正言顺，他的太子之位不动摇，朝局也不会动荡。
大家都喜欢稳定，有几个人真正喜欢动不动就来个玄武门来个汉京之乱啊，那可是得被迫站队的，站错了就得掉脑袋，甚至身死族灭。
在唐以前，皇子幼时养于宫中，成人后从宫中迁出居住，称为出阁。一般，都是在十六岁前就要出阁，李超直接弄个了十二岁出阁，更早，也对太子的威胁更小。
皇子出阁需要皇帝正式颁布诏令，举行仪式，可阁后就相当于外朝臣子，可参加朝会。但不得皇帝召见，是不得再擅自入宫的。
因此，皇子一旦出阁，就与宫墙相隔，与群臣同列。
出阁，赐府第，开府置官，拥有自己的仪仗、护卫。
如长孙无忌这样老辣的人，就一眼看出李超的这封奏章，表面上是以提前为太子行冠礼为主，但实际上真正的用意却还是后面的这个皇子出阁之国制度。
承乾是他外甥，李泰李治也是他亲外甥，李恪那些就算不上他外甥了。但就算同是亲外甥，承乾李泰李治三兄弟，在他的眼里也是地位不同的。
长孙无忌当然是全力支持太子的，他没有理由却支持另外两个外甥。
李超的这道奏章，保证的是太子的利益，与长孙无忌和长孙家的利益其实是一致的。
“陛下，臣完全赞成太师的这封奏折，太子需要提前加冠礼，皇太子出阁之国也应当定下一套制度。”
宰辅们打头阵支持，其它大臣也没理由反对啊。虽然提出这道奏章的人是李超，一个让大家心里羡慕妒忌恨的家伙，但朝堂上，还是一致赞同。
行冠礼之前，加冠的皇太子需要奏告天地、宗庙、社稷、宫观，行冠礼之时，从臣诣奏告天地、祖宗。
因此，这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事情，必须得先由太史局选好吉日，太常寺参考旧礼，官吏置办冠礼需要的相关仪物，最后在贞观殿举行太子加冠礼。
这仅比册封太子、太子大婚的礼仪稍小点，冠礼当天，文武百官还要按上朝的次序站立，观礼。
一般情况下，太常卿掌冠，以三师三公赞冠。
然后皇子依古礼，三进：一进折上巾，再加七梁冠，三加九旒冕。加冠后还要宣读皇帝诏书，诏书里皇帝要赐予表字。
皇太子的冠礼会非常隆重，既然已经决定提前为皇太子加冠，那么这些事情就得开始动作起来。
选吉日，做好各种准备。
太史局、太常寺等都会很忙碌，此外礼部也一样要协助。
连皇帝，也得先为太子想好一个表字。
李超官居一品，位为太师，因此赞冠的任务就交给了李超。
掌冠、赞冠各一人，太常卿掌冠，负责端帽子，李超负责赞冠。
赞冠，就是在冠礼上为之赞唱司仪。
太史局，掌天文地动、风云气色、律历卜筮。后来也称为司天台、天文院、钦天监等名。总之，在大唐，只有太史局才可以观看天象，推算占卜这些，其它私人搞这些，就是违法。
太史令回来后，把任务交待下去，要马上选一个黄道吉日。
“李丞，三天之内把吉日选好。”太史令对手下的年轻官员太史丞李淳风道。
李淳风今年二十五岁，曾经得刘文静推荐入李世民麾下，在秦王府做过记室参军，因对天文历书方面很有天赋，被李世民调入太史局任职。
“无需三天，我已经推算到明年正月初八，就是一个黄道吉日，三年之内，都没有比这个日子更好的吉日了。”李淳风笑着说道。

第1155章 贞观八年
贞观八年。
华夏安定，四夷宾服，五谷丰登。
贞观殿里，数名大臣出列，齐声奏道，“臣等请求陛下封禅！”
李世民面带微笑，“怎么提起封禅之事来了？”他虽似一脸意外，可却很高兴。
长孙无忌道，“陛下的功德，天下人有目共睹。是封禅的时候了，时不可失，天不可违，现在封禅，正是时候。”
李世民坐在御椅上，身子轻微的扭动着，十分愉快。
封禅，这也算是帝王的盛事。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魏征却从一边站了出来。
“臣以为不可！”
这一声不可，连殿中坐在那打着瞌睡的李超都不由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如今魏征，似乎在朝堂上反对派、少数党的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李世民本来高兴的脸上，阴沉了一些。
“魏征，你认为朕不可封禅，是因为朕功不够高，德不够厚吗？”
“陛下，大臣们都以为封禅是帝王盛事，臣不这样看。如果天下平安，家给人足，虽不封禅，有什么不圆满的吗？以前秦始皇封禅，而汉文帝不封禅，后来的人难道认为汉文帝不如秦始皇吗？而且，扫地为封，祭天为禅，又何必登上泰山之巅，去显示陛下的诚敬呢？”
长孙无忌举起笏板，立即反驳魏征。
“封禅虽是陛下亲自去泰山，但表示的却是君王的功绩，而君王之所以有功绩，是因为治政天下的结果，不是这样吗？”
房玄龄也站了出来，“陛下当然功高德厚，而且华夏安定，四夷牢服，五谷丰收，符瑞已至啊。”
李世民也望着魏征，“朕为什么不能封禅呢？”
魏征却不是那种轻易妥协的人，他一举笏，“陛下，虽然有房相说的这些，但是我们毕竟承受的是隋末大乱之后，仓廪还有些空虚，天下人丁户也还没恢复，而封禅，必然是车驾东巡，千骑万乘，沿余的供应，朝廷的花费，都不是容易承担的啊。”
“再说，陛下要封禅，那么一定是万国都集中而来，远夷君长，都要随从。现在从伊、洛到达海边的岱岳，中途遥远。而且人家来了，总要赏赐吧，赏赐的再多，也未必能让他们满意。这样做一次封禅，就是不收税赋，也抵偿不了百姓的劳苦。与其崇尚封禅的虚名，而得到实际的害处，陛下为什么一定要封禅呢？”
大殿里，对于魏征这个唱反调的宰相都不太满意。
李世民也是内心憋火。
他在位已经八年，大唐在他手里，已经蒸蒸日上，得益于新政的全面推行，如今是国家富裕，百姓安康，大唐前所未有的强盛，可是这个魏征，却还总是唱反调。
“太师，你来说说，朕应不应当封禅泰山？”
李世民把目光望向御阶下的太师李超。
自武德四年安定岭南回京之后，三年来李超没再离京一步，这三年来李超只挂着太师之衔，并没有担任其它实职。
李世民甚至特许李超不用参加常朝，只每月朔望朝会参加，偶尔也会请李超到御前参加会议。多数时间，李超都在赵王府里。
三年，李超只做了一件事情，就是由他捐资牵头，建立了京师大学堂。
与拥有八千多学生的国子监不同，京师大学堂比较杂。京师大堂里有医学院，还有建筑学校、矿产学院、交通学院、水利学院、会计学院甚至还有纺织学院、钢铁学院、农业畜牧学院等等，拥有数十个学院，这是一所专业院校，培养的是各种专业人才。
三年时间，这所京师大学堂，如今已经拥有了一万多名学生，比起国子监的八千学员还多。
每年京师大学堂的招生考试，都不亚于科举考试的热闹，大量学生报考，录取率很低。读京师大学堂不受限制，只要能笔试面试通过就行，而且读书不但免费，还有津贴，读的好还有奖学金。
最让学生们喜欢的是这里是包分配的，三年学习一年实习，四年毕业后，都能按专业对口分配一个工作。
学医的，将来能分到大学堂名下的京师大学堂附属医学院上班，附医三年来已经在全国十几个道三百余州设立了分院，也是京大的重要产业。
学矿产的学冶金的学建筑的学交通的学水利的都有地方可去，可以说，现在大唐工商兴盛，这所京师大本就是这了如今这局面而特别设立的。
京师大出来的学员，基本上可以预料每年毕业生都要被抢。
不过基本上京大自己的附属各个产业都不够分，哪里能便宜别人呢。于是乎，这两年一年比一年招的人多，甚至不少大商号开始跟京师大签署协议搞委培生，他们在京师大买名额，然后花高价送学生过来读书，毕业后直接回他们商号。
但就算如此，他们送的委培生也得参加京师大的统一招生考试，成绩不够就不接收。
当初李超牵头建立京师大的时候，很多人觉得李超闲的没事干。特别是对学校的这么多专业质疑，连农业都还有个专业，难道种田还要教？来读书的都是读书人啊，读书人读这么多书回去种田？
但三年来，京师大越办越兴隆，名声也是越来越大。
京师大的学生，比国子监的也火。国子监的学生出来基本是进入各部衙做吏去了，而京师大的将来也会有不少去各衙做吏员，更多的还是去各商号做技术员。待遇可是非常不错的！
当然京师大里还有一个师范学院，这里则专门培训的是老师，初小高小初中高中，每年大量师范生从这里毕业，然后分配到全国各地。
朝廷还给了师范生一个特别待遇，他们读书不要钱，而且一考进来就开始拿老师薪水，虽然是底薪，但比起其它学生拿的补贴不是大不相同。此外，他们一毕业分配到校，就算是吏员身份，教学满五年，就有机会升职到衙门里做官吏。
京师大这几年，甚至还组建了如京师大附医院，京师大建筑公司等等这些附属产业，还生意兴隆。
如今京师大已经是一个很年气很阔气的大产业，李家是最大的校董，其它还有许多豪门也是学校董事会一员，甚至氏族志上家族榜一千零八十个家族，都在京师大里投了钱，有一股。
这所京师大与国子监这与官学不一样，这是一所不折不扣的私学，而且还是每年影响力越来越大，且越赚且多的大学堂。
李超这个在京闲了三年的人，也让天下人惊叹，不论在哪，这位都绝不简单。
不过三年来，李超确实只专注于京师大的建设和学校附属产业的全国布局，对朝廷的事务从没插过手。
连太子挂了大唐水路转运使这个名字后，想让李超挂个西运河总监的衔，协助修运河，李超都拒绝了。
“运河是你争取得到的机会，那么你应当自己干好他。”李超是这样跟承乾说的。
三年，李超把一个京师大学堂从无到有建立了起来，还打造了京师大庞大的产业集团。而太子，也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把京西大运河给修起来了。这条包含了多个漕渠、水库、河闸的运河，全线贯通，已经全线通航。
丹江水库，汉江大坝，襄汉漕渠，荆襄运河，还有白河与蔡河通汇。加上湘潭运河的疏通。
如今这条西运河，向北连通了黄河、东运河汴水，甚至也连通了淮河和长江。
而西运河在方山垭口往南，白河与丹江相通，还与唐河、汉江相通，也直通长江、湘江。加上荆湘运河的打通，可以说，从河东、河北、到淮北河南，可以直接越过方山垭口通到大唐都城汉京。又可以联通荆襄、湘潭，与巴蜀、江淮也近了许多。
一条西运河的全线贯通，让整个大唐的西面，也跟着更加的繁荣起来，商旅兴旺。
而这样一条运河，朝廷并没有发多少钱，更没有扰民。甚至这个用了三年时间的西运河，还带动了地方的基础建设，一河带两岸，使得西运河边上许多地方都盘活了。
这几年，没什么大灾，一些地方的水涝灾情，也总能迅速及时的救援。
大唐确实一天比一天强盛，朝臣们这个时候提封禅，其实也不是心血来潮。李超就很清楚这里面的内幕，大臣们是已经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
当年说好的五年平辽，已经四年过去了，明年就是第五年。这个时候提出明年封禅，其实就是在为明年征辽做准备了。
皇帝明年先去封禅，然后就不会回来，而是直接去登州做镇，征辽也全面开始。
等了四年，大臣们早就按捺不住了，因为他们辽东的封地一直没拿到手呢。
人家灞上李家辽南封地都拿手里四年了，旅顺、大连、金山，早已经拥有二三十万人口，不知道赚了多少钱。
李世民之前就跟李超谈过封禅和征辽之事了，明年封禅，召藩属国高句丽王高建武来朝，高建武若不来，那么这就是一个出兵理由了。而李世民敢肯定，高建武肯定不敢来，这几年，高句丽都快被大唐折磨疯了。
大唐三天两头的喊要出兵高句丽，大唐的水师和私掠商船，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为止高句丽都不得不下达了禁海迁海命令，将沿海百里的百姓全都迁往内陆，然后把沿海地区焚烧一空。
辽东千里长城防线，更是建筑了四年还没完工，为了这条长线防线，高句丽耽误农业牲畜，这两年粮食短缺严重，已经饿死不少人了。
高建武这个时候岂敢来朝？
李超起身。
“陛下，大唐立国武德六年，贞观已八年，十四年时间，大唐国力蒸蒸日上，灭突厥，平南蛮，天下安定富强，百姓太平安居，如此，乃是盛世之景，臣以为当今可为贞观之不治，贞观盛世也。如此治世盛世，当然皆陛下治理之功，臣子们辅助之力。”
“臣请求陛下封禅泰山！”
大殿里先是静了一下。
然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马周等宰辅们带头，群臣一起高呼。
“臣等请陛下封禅泰山！”
李世民手抚着长须，哈哈大笑，贞观盛世，好一个贞观盛世！

第1156章 另立太子
御书房，李世民大发脾气。
“青雀才十一岁，你们就急着赶他出宫？”
魏征面无表情，依然是那张死板的脸，“陛下，早在贞观四年，就已经定下制度。皇子六岁进学，十二岁出阁，十五岁之国。这是国朝制度，岂能朝令夕改？汉中郡王恪，武德二年生，今年十二岁，陛下不也让他出阁了吗？怎么轮到秦王泰，陛下却不肯了呢？”
皇帝诸子，长子承乾今年已经十四岁，册立为太子也已经八年，早就入主东宫，甚至三年前加冠礼后，还出任水路转运使，主持了京西大运河修建，相当成功，赢得朝野一致称赞。
而二皇子楚王李宽，早在汉京之乱中死去。老三李恪，杨妃所出，老四李泰皇后所出，老五李佑，阴妃所出。
现在皇帝也就只有汉中郡王李恪和秦王李泰、宜阳郡王李佑三个皇子较大些。李恪在今年已经出阁，李泰和李佑都是同一年，今年都十一岁。按皇子出阁制度，明年就轮到这两位皇子出阁就第，建府置官了。
李世民恼怒的瞪着魏征，李恪和李泰能比吗？李恪是杨妃生的，是庶子，李泰却是皇后生的，是嫡子。尤其李泰打小就为李世民夫妇所喜欢，当年还被迫把李泰这个嫡皇子过继给他去世的兄弟。
太子早早就搬出了皇宫，去了东宫，与皇帝夫妇本就疏离了些。而这三年，太子忙着主持西运河的事情，更是与李世民聚少离多。反之李泰越长越大，却一直是在身边，小胖又聪明好读书，极得李世民喜欢。
今年送李恪出阁李世民没犹豫，但明年让李泰出宫他就舍不得了。
李世民不但舍不得明年送李泰出阁，甚至还打算带李泰随他去泰山。
皇帝这话一出，立即炸了窝了。
御书房的一众宰辅，纷纷反对。
晋王的老丈人，太子的右庶子马周也坚决反对，明年皇帝要泰山封禅，皇太子要留京监国，皇帝怎么能把李泰带在身边呢？哪怕李泰才十一岁，也一样不行啊。
“辅机，你说。”
皇帝问长孙无忌。
可长孙无忌一样反对，李泰是他外甥，李承乾更是他外甥。在继承人的问题上，洛阳长孙家立场坚定，坚定的支持承乾。李泰是亲外甥也不行，半点苗头都不能给。
李世民气呼呼的直喘气。
“文远！”
李世民点了太师李超的名。
李超双手笼在袖里，寒冬腊月，眼看着又到了年底，李超想着过年的事情呢。被皇帝点了名，他懒洋洋的抬头，站起。
“陛下，不可开此先河啊，不然，这制度也就不成制度了。”
“朕和皇后都喜欢青雀，就不能多留在身边几年吗？”
“不能！”李超毫不客气的顶了回去。皇帝可能仅仅只是想让李泰多在身边留几年，这也算是人之常情，毕竟比较喜欢这个儿子。但这个事情传递出去，就马上会让人错误领会其它意思。
为什么会有皇子争嫡？不就是因为皇帝的这种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意思，让外臣错误领会了吗？
太子承乾，代表着李家的利益，也代表着许多勋戚们的利益，可以说，如今的朝中大多数的勋戚大臣，其实都是太子党。当然，他们在身为太子党的同时，也还更是保皇党。太子和皇帝是一体的，大家都愿意看到将来太子顺利继承皇位，而不是中间出什么差错。
御书房会议不欢而散。
不管李世民高不高兴，大臣们是坚决的不同意延迟李泰的出阁时间，更不同意李泰明年随驾去太山。
大臣们离去，李世民还在那里骂骂咧咧。
已经做了九年龙椅的皇帝也不由的骂娘，“这是天子家事，这些人也管的太宽了！”
骂归骂，骂完了，静下心来，李世民也没法子。
他这个皇帝，也不能跟所有的宰辅们顶着干。特别是这件事情，他也不占理。
吃晚饭的时候，李世民黑着脸对着李泰道，“过完年，你就十二岁了。”
李泰已经十一岁，明年就十二了。虽然已经十一岁了，可这几年小胖没瘦半点，反而长的越发的胖了，现在李泰不是小胖，是大胖。才十一岁的李泰，比李世民只矮了半个头，可那块头却比李世民还壮实。
往那一坐，一人得占两人座。
不过李泰胖虽胖，却长的白白胖胖很可爱，尤其是这小胖确实是喜欢读书。这些年书真没少读，论起文采，太子承乾确实不如他。
“父皇，儿臣想多陪伴父皇和母后膝下，不想现在出阁。”李泰怔了一下连忙表态。
皇后坐在一边，也有些不忍。太子常在外，李治不小，身边也就李泰常伴左右，经常讨她开心。
旁边的太子承乾听了，却扭头望着他这四弟，“秦王，你不仅仅是父皇母后的儿子，还是大唐的亲王，你有你的责任。国朝制度，皇子十二岁出阁、十五岁之国。三弟恪今年不也出阁了吗，人家也没有如你这样扭扭捏捏，恪弟可是非常大气成熟的搬出宫去了。”
李泰被太子大哥训，有些无奈。
这个哥哥，总严厉的过份，不像哥哥倒像是父亲。
李世民想了想道，“等明年你满了十二岁，父皇给你行加冠礼，然后送你出宫。我已经召将作监和工部官员交待过，让他们给你在宫外建一栋秦王府，一定会非常豪华的。”
承乾却一下子出声。
“陛下，天子与太子十二岁而冠，皇子十五而冠，这也是本朝制度。陛下如今却要为泰弟十二而冠，这是何意？莫非父皇要改立泰弟为储君？请问陛下，儿臣哪里做错了？”
承乾咄咄逼人的语气，令李世民一惊。
他发觉，这个长子似乎更加陌生了。
“承乾，你胡说什么，朕何时说过对你不满，何时又说要改立太子之事了？”李世民连忙呵斥。
承乾却不依不饶。
“陛下没有改立太子之意吗？那却为何总要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举动呢？不想让泰弟按时出阁，又还想为泰弟提前加冠，这些儿臣就是不想误会也不行，只怕传到天下人耳中，也一样会误会吧？”
李世民真恼了，这个长子是一点也不省心。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的桌上碗筷跳起。
“混账，朕做事还需要由你个黄口小子来教不成？别仗着自己有点名声功绩，就无法无天了。”
承乾起身，直接跪在李世民面前。
“如果儿臣有错，请陛下明示。若儿臣不符陛下心意，想要废去儿臣太子之位，儿臣也无话可说，只请陛下给儿臣一块封地，不论是天南还是海北，臣都愿意。”
“混账！”李世民真的是气的发抖，举起手就要去打承乾。
皇后连忙起身拉住，“陛下，你这是干什么。承乾，还不快给你父亲赔罪！”
承乾向李世民道歉，可李世民依然气的不轻。
饭也不想吃了，甩袖离开。
皇后陪着他，帮他抚背顺气。
“真是气死朕了，承乾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越为越放肆了。”
皇后道，“承乾年纪大了，也敏感了。陛下这次的事情，让他误会了。”
李世民摇头，“朕从没想过废储换太子之事，承乾虽然越来越不听话，但朕承认，他这个年纪，能做到现在这样，比朕当初还强。朕十三四岁的时候，还在长安跟着勋戚子弟结交游侠儿，到处胡闹呢。”
“皇后，朕只是觉得承乾常在外面，青雀常在身边，便想留青雀在宫里多呆几年，却不料，大臣们和太子居然如此敏感。哎，罢了，我看也不用等明年了，反正贞观八年也没几天了，干脆，明天朕就下诏让李泰和李佑出阁离宫就第。”
“啊，明天就出阁？”皇后也惊住。
“朕要是不表态，还不知道承乾要怎么闹呢。朕现在倒发现，这朝廷上下，大臣们都护着承乾呢，这些人，难道不是朕的臣子吗？”
头一次，李世民居然对太子生出了妒忌之心。想他当年，就没多少大臣支持他，如今这满朝上下，居然全是支持太子的。
“朕年后要去泰山封禅，到时你跟我一起去，太子留下来监国。你说，朕到时要留谁辅佐太子监国？”
皇后想也没想，“太师李超。”
听到李超的名，李世民犹豫了一下。这三年，他把李超留在眼皮底下，一留就是三年。李超倒也不过问政事，三年就弄了一个京师大学堂。但三年间，京师大学堂从无到有，从一片荒地，到如今南城最热闹的大学堂，拥有过万学生。还有京师大的附属产业，也是遍地开花，如今一年向朝廷纳税都超过百万贯。
这个李超，是在哪里都能发光。
不过有李超留下辅佐太子的话，确实没有什么可担忧的。
“嗯，就让李超留下吧，再让如晦也留下，这几年如晦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让他随驾，怕他受不了这个折腾。”
当天，李世民选定了四位辅佐太子监国的辅政大臣。
太师李超、司徒杜如晦、太子太保李靖、太子少傅褚遂良。

第1157章 夜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汉京的夜晚，是热闹的，夜幕降临，汉京城并未就此沉寂。相反，汉京城有专门的夜市，内城有专门的商业街，这些街道夜晚亮起一盏盏的路灯，店铺前也亮着灯，卖衣服卖鞋袜的应有尽有。
再往南点，还有专门的卖宵夜的店铺和摊子，也一样热闹无比。若再往南，到了外城，还有专门的一片街区，远远就能看到那一盏盏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着，那就是汉京的青楼娱乐一条街了。
青楼楚馆，还有唱戏跳舞、玩杂耍的，都集中在这边。汉京府有规定，青楼赌坊，都不得在内城营业，就算是在外城，也得在这片划定的专业街区。
而且官府还对这些行业课以重税，监管十分严格。开赌的敢出千放高利贷，开青楼的敢逼良为娼，一经查处，不但牌照要没收，还将被处以极重的罚金，甚至业主还要被捕入狱。
汉京的夜晚，只有宫城和皇城是锁门宵禁的。内城、外城，都不禁金吾，许多店铺都是通宵营业，百姓也可以半夜在街上行走，只不过晚上行走必须要带身份牌，要不然碰到巡逻的士兵和衙役，没有身份牌可是得被关起来的。
应当说，汉京的治安还是很好的。
尤其是处于内城上东区上西区这两片，那可是勋戚官僚和富商云集之地，一般人根本不敢来这边造次。
上东区，赵王府。
夜幕下，赵王府却是灯火明亮。
又到一年末，各地朝集使陆续进京，封疆大吏，地方诸侯，全来了。
每年这个时候，李家也是最热闹的时候，李超的门生故吏，通好之家，入京了都肯定要来李家拜访的。
今天，老爹进京，府中自然备下美酒佳宴。
听说老爹来了，不用请，秦琼、程咬金、罗士信这些老伙计也都来了。
哪怕李超刻意低调，可是这晚上，李超家里，还是聚焦了李超、秦琼、程咬金、苏定方、李世绩、尉迟恭、郭孝恪七位封王，另外国公还聚焦了三十多个。
这还都是些关系极近的，其它人李超还没邀请呢，连房玄龄、魏征、马周这些都没请，今天来的还都只是些武将。
但李家的这些客人，依然惊动了六扇门。
每来一个客人，六扇门的人就要震惊一下。
最后，看着李家那份客人名单，这些人不安的层层上报。
王承恩收到报告的时候，看了一眼也不由咋舌。摇了摇头，他还是如实的禀报给了李世民。
“今日李超父亲入京，秦琼等上门做客，嗯。”李世民翻看了几遍，然后没什么表情的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王承恩躬身退下。
李世民又拿起了那个折子，看着上面这一个个人名，李世民长叹一声。他发现，李超比他人缘还好。
这上面的武将，全都是朝廷顶级大将。两个副枢密使，三位大都督，更别提还有诸多大将军、大都护、都护。
这也是如今大唐的兵制武将制度之下，若是唐初，这么多王公大将都跑到李超家吃饭，李世民今天晚上别想睡着觉了。
如今制度下，文武分离，军队的统兵、调兵等权也是分离的，武将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但话说回来，看着这些名字，李世民依然是压力极大的。
“这个李超啊！”
李世民摇头，只要自己当皇帝，倒不怕李超，他能压制的住这个妖孽。可问题是，李超比他还年轻啊，又是太子岳父又是太子老师，名望如此之高，财富如此之巨，这样的人，将来肯定能扶保太子继位，但是以后呢？
若将来自己大行之后，承乾能驾驭的住李超吗？
李超会是王莽、杨坚这样的人吗？
可李超现在的表现，根本没有半点错的地方，以李超的声望，他若没有点硬实的证据，也不敢轻易的动李超。这可是不当初清洗那些复辟党，他清洗复辟党，勋戚派没有谁不支持。
可要清洗李超，就绝不简单。
师出无名，李超这样的重臣，是不能随便动的。
而以李超的名望，他的关系，也不可能随便诬陷。牵一发而动全身，看看他手上这张单子，就知道了，除非李世民有胆子把这些人全清洗了。
可是可能吗？这些人是贞观朝的国柱啊。
再说了，这上面，也仅仅是李超那张关系大网的冰山一角，这些都只是顶级的国公，文臣里那么多宰辅都跟李家关系紧密，李家的姻亲故旧遍天下，这句话可不是说说完的。
最后，李世民拿起那张密奏放到灯前，付之一炬。
上东区，赵王府。
今天三十多个王公赴宴，但大家却只是喝酒聊天叙旧，根本不谈半点国事。
鲁郡王、中军大都督程咬金拿老爹打笑，“老铁枪这棵老树现在是迸发第二春了啊，这几年，小妾是纳了一房又一房，孩子也生了一个又一个。如今几个娃了？五男四女？”
“哈哈哈！”
罗士信也不客气，“你少算了几个，应当是六男六女才对，你怎么能把文远忘了呢。”
席上也没有女眷，老爹倒也只是跟着笑。他这几年在辽西封地，确实过的很舒爽。七娘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又帮他纳了五房妾侍，这几年他老树发新芽，一连生了五男四女，可以说，临老了，又开枝散叶了一把。
现在洛国公领拥有数万人口，当初那座小堡外围又建了一堵城墙，城内就有三万多人口了。
城外还有集市，村庄呢，一片兴旺好不热闹。而老爹去岭南投资兴建的那座港口，如今也一天比一天热闹。
现在老爹红光满面，感觉越发年轻了。
“老程你也别说我，你娶清河崔氏女为续弦，还老牛吃嫩草呢，你那妻子比你儿子处默还小一岁呢。说我纳妾，你纳的妾更多，都十几房妾侍，儿子有二十多个了吧？”
老程也不害臊，反而得意的道，“那是我老程有本事。”
安西大都护牛进达却在拆他的台，“论生孩子本事，老程你可比文远差不多了。人家文远现在一妻十二妾，十八个儿子，二十一个女儿，你比的过文远吗？”
程咬金不服气的道，“我老程忙啊，常年在洛阳，一呆就是四年。能跟文远比吗，他在汉京呆了三年，你见他看什么事了没？天天除了跟妻妾生孩子，就没干别的了。”
在家哈哈大笑。
不过李超倒觉得，自己其实也不算生的多。
一妻十二妾，这三年他也只再纳了两房妾，还是皇帝赏赐的，不能不纳。
这么多妻妾，其实一个人也就平均三个孩子。真不算多，普通的农民，一辈子也能生十来个，不过他们一般养不活这么多，疾病以及贫困，孩子们小的时候更容易夭折，要么也是营养不良饿死。
有的家庭因为养不起，还会溺婴，尤其是对女婴，可谓人伦惨剧，但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如今还算好了，有朝廷的专门拔款，也有皇后和崔莺莺他们的慈善救济会的拔款，地方上修建了不少育婴堂、孤儿院，专门收养这些弃婴。
李家的条件好，孩子生的多，却没有夭折的。这也是别人羡慕的，就连皇帝，都夭折过好几个孩子，李家却一个都没。
普通人家养不活太多孩子，又没节育手段和知识，只能生到不能生为止。
李家条件好，孩子生再多都不怕，只会嫌少。历史上孩子多的都是那些条件好的，比如汉朝的中山王，比如明朝的一位郡王，都是生了一百多个孩子。皆因为他们条件好，生的起也养的活。
李渊李世民父子也都生了二十多个儿子，女儿还有一堆。
说来，其实在座的这些王公，哪个家里不都是孩子一堆。只不过这些家族，一般把孩子分的比较清，儿子跟女儿是完全不同的，嫡子跟庶子又不一样，而婢女生的婢生子更是连家族的名都没有，他们只算是奸生子，甚至跟随母亲的身份属于奴隶。
没有继承权。
连尊严都没有。
李超没有婢生子，他有一个外室平阳长公主，跟她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如今也只有儿子认祖归宗，还得崔莺莺认做自己所出的嫡子，算是有了一个身份。但另两个女儿，却没进李家。
平阳也舍不得她们，这两个就是私生女了。
李超都觉得，有必要上奏修改一下大唐的婚姻法了，良贱不婚这条他不去触犯，但生了孩子还是应当给予保障的，尤其是这些孩子们的地位，他们应当也能得到继承权，哪怕只得到部分的继承权，起码得让他们成为家族一份子，而不是一个奴隶吧。
“文远，听说明年真的要征辽了，这消息准确吗？”安西大都护牛进达问。
这其实已经算是人尽皆知的消息，大家都很清楚，征辽肯定不能再拖下去了，明年肯定要打起来。
李超笑笑，不置可否。
“老牛，你在西域当你的大都护，管辽东干嘛。”
老牛却是放下酒杯，“我这次回京朝集，想奏请陛下批准，明年对天山北用兵，一举灭掉咥力，还有莫贺咄！”
“莫贺咄不是挺恭顺的吗，怎么惹着你了？”程咬金问。
“恭顺个屁，这个王八蛋吃里爬外，这几年手下实力见涨，就开始图谋不轨了，我得到消息，咥力山穷水尽已经投靠了莫贺咄，而莫贺咄暗中与波斯人达成了协议，向波斯借兵，要夺回西域，现在他们摩拳擦掌，正在集结兵马呢，随时都能打过来。我准备来个先下手为强，先一步灭了莫贺咄和咥力，不让波斯人进来！”

第1158章 陨落
酒至半酣，大家聊的很开心。
忽然管家进来，“郎君，宫里来人。”
李超皱眉，大半夜的宫里来人做什么。
“蔡国公要不行了，陛下请赵王马上前去蔡国公府。”宫里来的是一个年轻宦官，每到天黑，皇宫就会宫门落锁。不到万分紧急的事情，是不会开宫门的，哪怕是重要的奏章，也只能通过宫门上的一个小口子递进来。
夜里要开宫门，得有重重手续，外面的人一般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不是十万火急的要事，一般都只能天亮之后再说。
但今天晚上，皇帝却派人出宫过来。
蔡国公要不行了。
李超喃喃念了一遍，酒意也立马醒了大半。蔡国公，那就是侍中杜如晦，这些年来，与房玄龄一直都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杜如晦的身体早就出问题了，还是李超弄了个偏法，才让他又撑了好几年。
但现在，说不行就不行了，突然就倒下了。
“赶紧带路！”
其它一众王公，听说杜如晦不行，也都要跟着过去看看。杜如晦在朝中人缘也是极好的，虽然担任宰相多年，但对谁都十分客气。哪怕是秦琼程咬金这些武将们，也多少得过杜如晦的一些照顾。
大家拿外衣的拿外衣，戴帽子的戴帽子，大厅里一片混乱。
等李超他们骑马赶到蔡国公府的时候，杜如晦已经气若游丝。
他的胸膛起伏的厉害无比，嘴巴张的巨大，可却似乎总喘不过气来，脸色也已经全黑了。一群御医在旁边忙碌着，可已经是无用功了。
李世民坐在床边，手紧握着这位老伙计的手。
李超过来，看到杜如晦的手臂和小腿，都已经肿的厉害，这种情况，懂医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大限到了，药石无医，回天乏力了。
本来一直大喘着气，闭着眼睛的杜如晦突然睁开了眼睛。
杜如晦的叔父、兄弟、儿子、侄子、女婿们都齐声喊他。
杜如晦转动脑袋，一个个认过去，叫着他们的儿子，然后目光收回来，看到李世民。
“陛下！”
“杜相，朕在这。”
杜如晦又看到了李超，“文远。”
李超也走到床边，杜淹拿了一张椅子给他。
“杜相，我是文远。”
杜如晦对着他笑了笑。
“本来我这病早几年就死了，都是文远的那个偏方帮我多吊了几年命。今天大限到了，我也没什么遗憾了。我出生时，是前朝开皇时，那也是个盛世啊。可年轻时却经历了隋朝的崩溃灭亡，我年轻时就追随陛下，百战开国，又玄武门之变才助陛下得天下，不过要说到最自豪的，还是自玄武门到如今，九年时间。我们贞观君臣，却做到了别人几十年上百年都做不到的事情，如今四海承平，国富民强，我此时去了，也再无遗憾了。我开皇盛世来，今贞观盛世去。”
杜如晦越说越精神，眼睛放光，说话也流利许多。
可李超却知道，这是回光返照了。
“杜相，大唐有今日之盛世，你功不可没，你是贞观贤相！”李超握住他的手，“杜相，还有什么要跟陛下，跟杜构杜荷兄弟俩说的吗？”
杜如晦笑了，很洒脱，面对生死，他没有留恋。
“人皆有一死！”
“陛下，贞观必将更加强盛，可惜老臣不能陪陛下走下去了，臣先走一步。”
李世民也不由的眼中闪过泪花，这么多年的老伙伴，打仗的时候，他是幕僚是军师是后方的保障。夺嫡的时候，他又是谋主，当他终于夺得天下，他又是自己最好的宰相之一。
“朕应当让你在家休养的，你为朝廷操劳过多，才有今日啊。”
杜如晦只是摇摇头，“陛下，论能力，臣远不及玄龄，也不如文远，我去后，朝中有这么多贤臣，我不担心朝中之事。”
“文远，杜构杜荷这两个小子，打小也是跟着你读书的。我知道，这两小子没什么天赋，而且不肯用心，尤其是杜荷。我去后，希望文远能够代我管教他们兄弟俩，莫让他们走上邪路。”
李世民握着杜如晦的手道，“你的蔡国公爵位和领地，朕会让杜构全部继承。至于杜荷，他是朕的驸马，朕会关照好他的。朕今天特赐杜荷襄阳郡公之爵！”
李超也对杜如晦道，“杜相放心，他们都拜过我为师，我肯定好好教导他们。”
杜如晦最后叫来了自己的叔父杜淹还有自己的兄弟杜楚客，交待了几句。
说着说着，杜如晦的眼睛流下两行泪水，然后停止了呼吸。
“哥！”杜楚客大声叫道。
可杜如晦已经无法回应了，只有那无神的双眼，还有张大没合拢的嘴。
李超伸手帮杜如晦合上眼睛，再帮他把嘴合上。
李世民握着杜如晦的手，声音哽咽，落下泪水。
“如晦，朕还想要你为朕辅政三十年，还想让你将来再扶保承乾，你却先朕而去啊。”
众人都低下头。
杜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后事。
李世民和李超他们都从屋里出来，到大厅就坐。杜家人开始给杜如晦擦洗身体，换衣服。
李世民神情有些憔悴，半夜出宫赶来杜府，为一个老臣送最后一程，这也只有李世民了。这份君臣情义，让所有在场之人都感动万分。
李超也不由感叹，皇帝确实就是这么一个比较有情有义之人。对于那些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十分有情。就如当年的侯君集，也是一心要保。
“文远，如晦走了，你来做侍中吧。”李世民突然道。
李超愕然，然后摇头。
“陛下，这不合适。”
程咬金他们这个时候才上来跟李世民见礼，李世民点头，“世事无常啊。”
杜如晦其实还挺年轻，此时不过五十几岁，却说走就走了。
杜楚客捧着一道表章过来。
“兄长早知道大限将至，早已经拟好了遗表。”
李世民接过，杜如晦的遗表里全是劝谏李世民的话语，对自己的家族子弟，都没有提及。李世民看了，忍不住再次落泪。
“朕要追封如晦为汝南郡王！”
死后追封为王，这在大唐也还是头一回。
杜如晦突然去世，让整个朝堂都为之哀痛。
李世民下诏，追封杜如晦为汝南王，辍朝七日。令杜如晦长子杜构继承杜如晦爵位，改封莱国公，赐封杜如晦次子杜荷为襄阳郡公，杜如晦的封地，全部由杜构承袭。
原本李世民已经选好了他去封禅时留京辅政的四位大臣，可现在还没公布，杜如晦就先去了。
御书房。
“如晦走了，朕如断了一臂。”
李世民神色很憔悴。
“诸卿，你们说由谁来接任侍中之职？”
人走了，可朝堂还得继续。
侍中之职，相当重要，这是朝廷三令公之一。按如今的制度，侍中之位仅次于中书令，还在尚书令之上。
之前尚书令已经空缺了四年，不能侍中再空缺。
“朕之意，由文远来接任侍中之职。”李世民把目光投向李超。
李超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听了皇帝点名，起身摇头谢绝。
李世民说了三次，李超拒绝了三次。
“臣举荐高相接任侍中之职。”
高士廉老成持重，又是皇后的舅父，还是比较让皇帝放心的。
李世民想了想，觉得不太妥当。因为他已经准备让长孙无忌出任尚书令一职，总不能再让高士廉做侍中吧。
一个妻兄，一个妻舅，如果两人分任尚书令和侍中，这就不太适合了。
最后，长孙无忌拒绝出任尚书令，认为自己威望资历不足。于是最后高士廉出任尚书令，长孙无忌继续任尚书左仆射兼吏部尚书，而马周出任了侍中一职。
这一决定，却是让满座的重臣们都惊讶无比。
连马周自己，都没有料到他会出任侍中。
他眼下的官职是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子右庶子。中书省次官调任门下省长官，这一步还是比较大的。尤其是马周的中书侍郎也只当了三年，此前他做了一年的尚书省右仆射兼户部尚书。
论资历，马周远不如长孙无忌。
可现在，却升的比马周快多了。
马周拒辞不受，李世民不接受。
于是几次之后，最后还是就此定下来。
房玄龄为中书令，马周接替杜如晦为侍中，而高士廉也终于出任了李超辞职后就此空缺了四年的尚书令一职。
李超还是没有出任实职，但有个太师衔，依然能够随时受诏出入宫廷禁中，与天子坐而论道，甚至参加御前会议，是个不是宰相的宰相。
“文远，朕这里也还有一个差事要交给你。明年正月，就是新科举的第二次会试了。上一次贞观六年的会试就是由你主持的，明年的第二科会试，朕依然点你为主考官。”
贞观六年举行了第一科改革后的科举会试，那一科李超亲自主考，录取了五百名进士，五万秀才，最后选出了五百进士，可谓是百里挑一。
时隔三年，明年就是贞观九年了，第二科就又要开始。
科举主考官只是一个临时差事，而且也是很荣耀的事情，李超倒也没拒绝，当即接下。

第1159章 汉京留守
自秦皇汉武封禅泰山以后，泰山五岳独尊的地位真正确立下来。而封禅泰山，也被视为是一件极大的盛事。
李世民一直以秦皇汉武为目标，泰山封禅也是他的梦想。
封为祭天，禅为祭地，封禅就是祭天地。
古人认为，天以高为尊，地以厚为德。于是，凡受命于天的帝王，为答谢天帝的受命之恩，便到接近天神的泰山之巅，积土为坛，增泰山之高以祭天，表示功归于天。
然后，再到泰山之前近地祇的梁父、社首、云云等小山丘设坛祭地，表示厚上加厚，福广厚恩以报地。
一代帝王登封泰山，被视为国家鼎盛、天下太平的象征，皇帝本人也成为奉天承运的真龙天子。
因此，非有大功绩的帝王，一般也不敢说封禅泰山。
华夏以来，最神圣的典礼，非封禅莫属。
封禅不是想封就封，封禅的条件极难具备，所以古时虽帝王无数，但真正能够封禅者却寥寥无几。
封禅需要条件，按春秋时齐国大夫管仲的说法，需要凤凰来仪，麒麟现身，还要有比目鱼出海。
当然，封禅最重要的条件，是天地祥和、万物茂盛、百姓安居。
无其德而行其礼，是欺天灭祖，一般没有功绩的皇帝也不敢去封禅。
不过如今贞观八年，大唐立国虽才十几年，但天下确实是四海承天，天下富民，百姓安家乐业。
封禅的条件已经达到，李世民迫切的想要封禅。不仅仅是要感恩天地，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帝位更加名正言顺，希望让他的帝王，成为奉天承运，是天神的属意。
魏征反对封禅，因此李世民才问他，我功不高德不厚吗？
封禅已经得到朝廷支持，朝廷开始为封禅做准备。从山南的汉京去泰山封禅，道路且长，这一趟甚至比此前皇帝亲征西域还要劳师动众。
封禅不仅皇帝要去，这次还要带皇后去，也算是前所未有，另外封禅百官肯定要去的。一路上，车驾浩荡而去。
好在西运河已经开通，从汉京到泰山下，差不多可以一路水路舟船过去。
“汉京水门出发，白河过方山垭口入沙河，再到蔡水，然后至汴水，再经济水，直到衮州乾封县，便到达泰山脚下。”
御书房。
房玄龄向李世民禀报着封禅的路线，水路既快捷也轻松许多。
李世民趴在沙盘前，看着房玄龄规划的路线。
汉京、新野、方城，过方城山，出方城垭口进入河南地，进入汝州沙河，向东过许州进入豫州北，再进入陈州项城，在那里沙河与蔡河相汇，下游就是颍水。而此时直接向北沿蔡水上溯，直到汴州开封。从那里再向东进入四渎之一的济水，一路向东。
这条线路，从汉京出发先一路向北，再一路向东，再向北，再向东，很曲折。但再曲折，有这条水路，也比陆路快上数倍。
李世民也不得不承认，打通方城山垭口后，把白河与沙河一连，然后就把整个南北的水路都连通起来了。
黄河、蔡水、汴河、颍水、淮河、白河、唐白河、汉水、长江，湘水、赣江。
连通入了整个水路网。
李世民都不得不承认，太子修的这西运河，一点也不比隋朝修的大运河差。
“船只怎么安排的？”
封禅的队伍很大，会有数万人马，这么多人坐船，还要带上不少物资，需要很多船。
“工部和将作监计划打造一批龙舟。”
李世民摇头。
“没有这么个必要，朕去趟泰山，哪里有必要专门打造一批龙舟？大唐水运繁荣，商船也多。可以征调一批商船，算是朝廷租用就是。”
房玄龄倒没料到这点，想想也不错，如果造几百条龙舟耗时费力。直接租用，倒是很快能凑齐这么多船的，如今大唐拥有许多家船运商号，有专门跑黄河的，有专门跑长江的，也有专门跑河河、运河的，更有专门跑海上的。
船只也分为各式各样的，有海船，有江船，有汴船等等，适应于各种不同的河流运输。一些大的船行，江河湖海都跑，哪都有他们的船队。
如李记航运，就是如此。
皇帝封禅用船，都不需要到处征调，找排名前十的船行调船就足够了。
“让无忌去打前站。”李世民安排道。
几万人马出行，几千里路程，这一路上安全、补给等肯定要作好准备。让长孙无忌带支兵马先前打前站，也是必须。
地方上还得负责接待呢。
“玄龄，坐。”
李世民招呼着房玄龄坐下，欲言又止。
“陛下不妨直说。”
“封禅泰山，短时间不可能回来，而且你也知道，此次封禅之后，朝廷也将正式征辽。到时镇会在登州坐镇，这一去，快则一年，短则两三年才能回来。汉京这边就交给太子监国，太子年轻聪慧，但毕竟年幼，朕准备挑几位大臣留守辅政，原本我定的是李超、杜如晦。
李靖和褚遂良四人。如今如晦已经走了，马周接替了他的位置。这留守辅政大臣，朕倒有些拿不好主意了，你帮我看看。”
房玄龄心里思忖，原本是李超、杜如晦、李靖、褚遂良四人，现在马周接替杜如晦。如果仅仅是换一个人，那么皇帝肯定不会特意拿出来说。
李超、马周、李靖、褚遂良，房玄龄一下子明白皇帝在担心什么了。
马周以前是李超的账房，因此一直以来都被称为是李超的人，而李靖跟李超关系也不错，玄武门后和汉京之乱后，李靖都是靠李超保下来的，他们还是亲家，李超的女儿许给了靖的曾孙。而褚遂良，也是李超的旧部，早年跟李超曾有过点矛盾，但后来却成为了坚定的李党一员。
留守汉京四辅政大臣，全是李党，这皇帝肯定不放心了。
哪怕这个李党，也仅仅是下面人说说而已，并不真的存在这样一个李党，但李超跟他们的关系确实很近。
“李靖是兵部尚书，此去封禅之后，就是东征开始，陛下身边怎么能离的开兵部尚书呢。臣以为不如换屈突老王爷留下。”
“可屈突通是枢密使。”李世民道。枢密使可比兵部尚书重要多了。
“那就留枢密副使刘弘基将军在京。”
这个人选李世民挺满意，一来刘弘基要资历有资历，有威望也有威望，尤其他还一直是李世民信任之人。
“好！”
房玄龄又道，“马周刚接任侍中之职，臣以为此次也应当让马侍中随驾。”
“那由谁来接替马周留下？”
“右仆射兼户部尚书杨恭仁如何？”
这也是当了十多年宰相的老臣了，李世民也很信任。
“可。”
“褚遂良要换吗？”
李世民点头，“换一个。”
“御史大夫魏征如何？”
“魏征不合适。”李世民否决，魏征的儿子娶的是李超的妹妹，李世民不想留他。
“调魏征为翰林院承旨学士加参知政事衔，授杜淹为御史大夫加参知政事衔，让杜淹留京辅政，调褚遂良为门下侍郎加同平章事。”
李世民思虑了一会，接连调整了几个宰相之职。
房玄龄点头，如此一来，留京四辅政大臣就是：
太师、赵王李超。
同平章事、尚书右仆射兼户部尚书、太子少师、观国公杨恭仁。
参知政事、御史大夫、太子少傅、安国公杜淹。
同军事机、枢密副使、太子少保、夔国公刘弘基。
这四位辅政大臣，关系并不密切，刘弘基是将，杜淹是御史，杨恭仁是后勤，三人还是太子的少保少师少傅，唯独李超地位超然一些，不是宰相，但是帝师。
“给李超加个汉京留守的衔吧，汉京留守辅政大臣，以李超为主。”李世民想了想之后，还是补了一句。毕竟四臣中，就李超不是宰相。名不正则言不顺，总不能让三个宰相听他这个不是宰相的太师吧。
不过汉京兵权归刘弘基，杜淹拥有监督弹劾大权，而杨恭仁则有军械粮草，李超就算加一个汉京留守之职，倒也不用太担心。
易姓而王，致太平，必封泰山，禅梁父。
李世民虽不是开国之君，但却让大唐强盛起来的君王。对于此次封禅，他是非常重视的。
“其实朕倒很想把文远一起带走的，只是这汉京也得有人辅佐承乾。”
赵王府。
宫中宣旨官宣读圣旨。
“门下：……”
皇帝授李超为汉京留守、辅政大臣的旨意，是通过了中书门下和翰林院的。
汉京留守，辅佐太子监国，可便宜行事。
李超上前接过圣旨，他以为李世民会带他随驾呢，不料李世民居然让他留在汉京，还给他一个汉京留守和辅政大臣之衔。
听说有四个辅政大臣，其它三个分别是杨恭仁、杜淹、刘弘基之后，李超只是笑笑。皇帝和百官去了泰山，汉京留守朝廷反正也没多少事情。朝廷和地方有事，也一样是要呈报给皇帝和随驾的朝廷百官的。
不过，如果李世民在外的时候如果死了，嗯，那李超这个汉京留守和辅政大臣可就不一样了。

第1160章 带太子去青楼
刚送走天使，太子承乾来了。
“听说老师为汉京留守、辅政大臣，我高兴的都坐不住。”十四岁的承乾已经跟李超差不多高了，嘴上也有了绒毛，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几年来一直坚持锻炼，身体倒是很健壮，丝毫没有普通同龄少年的高瘦。
太子看上去，倒像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而不是个少年。
李超倒是很随意的招呼他坐下。
“听说秦王出阁之后，倒还是三天两头的留在宫里？”李超笑问。
迫于太子和大臣们给的压力，李世民最终还是让李泰和李佑提前出宫就第。李世民给两个儿子在内城各给了一栋大宅，已经出阁的三位皇子李恪、李泰、李佑都住一条街上，与李超的府第也就相差一条横街而已。
承乾点了点头，那个胖球弟弟极会邀宠，虽然出阁了，可三天两头往宫里跑，有时更是直接在宫里呆几天才出来。
“这事你也不用太在意，毕竟他现在还小。不过再过两年，到时大臣们就不会容他再这样了。那时不用你出面，就会有许多大臣弹劾秦王的。”
门外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传来，一群小家伙跑进来。
“过来拜见太子殿下！”
进来的却是李超的儿女们，长子李璟次子李珲三子李珪还有长女夏花，如今都已经八岁，其它大点的孩子也六七岁，小的几个则还在吃奶。
李家的孩子打小倒是比较亲密，没有其它大户里头嫡子瞧不起庶子，嫡庶不和的情况。李超教育下，他们兄弟姐妹们倒是很相亲相爱的。
一群孩子这时才发现原来太子殿下来了，连忙见礼。
李璟李珲甚至还回头朝妹妹夏花娘笑，夏花看到太子本就脸红，再听到哥哥们的取笑，脸更红了。
李超把夏花叫过来，拉到怀里。
“你太子哥哥来了，怎么也不见礼？”
夏花这才来到太子面前，屈身行礼。
小姑娘才八岁，但却也算是长的甜美可爱，头发乌黑，皮肤白腻，还带着点婴儿肥，一双眼珠子十分灵动。
这个姑娘李超最喜欢，觉得她聪明伶俐又活泼可爱。
承乾对着未来媳妇呵呵一笑，倒是很大方。毕竟他已经十四了，夏花才八岁，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而夏花还是个孩子而已。虽然早就明白，这就是自己未来的妻子，他也没有抗拒之意，但也确实没有其它的心思。
说了会话，夏花就跑了，小丫头也是打小被告之将来要嫁给太子的。见到太子哥哥坐那，她就总不好意思，完全没了平时的那股子伶俐劲儿。
李璟几个小子倒是很喜欢太子妹夫的，围着太子身边叽叽喳喳，最后还是李超把他们赶走。
“感觉时间过的好快。”承乾看着自家这些大舅子小舅子们，冷不住道。
李超哈哈一笑，“你自己才十四岁，却弄的跟个七老八十一样的老气横秋。”
“我是大人了！”承乾坚持道。
“你长毛没？”李超笑问。
太子脖子一梗，“早长了，要看吗？”
“嗯，你小子无耻起来倒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来，让我看看。”
这下太子马上怂了，拔腿就想跑。
“别走啊，一会我带你去见识点好东西。”
“什么东西？”承乾抓着腰带，心中还带着警惕。堂堂太子殿下，总不能真让太师扒了裤子看鸟毛吧。
“先坐，急什么，你不是说你长大了吗，那我这个老师当然得带你开开眼界，见见世面了。”
李超按响桌上的铃，马上就有婢女过来。
“换壶茶，再把来十一郎和来十二郎还有裴二郎还有宋大郎叫来。”
过了一会，四个年轻人进来。
来家兄弟上前行礼，“拜见太子殿下，见过义兄。”
“裴二拜见太子殿下，拜见老师。”
“宋青书拜见殿下，拜见老师。”
四人对李超称呼各异，来家兄弟，是前朝荣国公来护儿的幼子，后来被秦琼收为义子，再送到李超这里读书。因此打小他们喊李超义兄，而不是老师。而裴行俭，则是前朝裴仁基的遗腹子，当年罗士信跟裴仁基长子裴行俨关系极好。裴仁基父子死后，他找到了裴仁基夫人，把裴行俭收为义子，也是送到李超这里读书，但却是喊李超老师。
来十一郎来恒今年十八岁，来十二郎来济今年十七，而裴行俭今年十四。
宋青书这个学生，倒是这里最年长，可又是诸学文的诸师兄弟中排行最后的。
来家兄弟和裴二，以前也是跟承乾一起在灞上李家读书的，因此倒不陌生。反倒是宋青书虽然已经在京呆了几年，不再是当年交州的那个南蛮子，可是看到太子还是会忍不住紧张。
承乾笑着招呼几个师兄弟坐。
“马上要会试了，你们准备的好何？”
“这次肯定要一举高中进士的。”裴行俭几人中最小，却是最自信。本来贞观四年他们就参加了县试，中了秀才。贞观五年的乡试中，又中了举人。
可贞观六年的会试大比，李超却没让他们参加，说他们太年轻，让他们再多读几年书。
然后明年贞观九年，就是第二次科举大比之年，李超终于同意他们下场了。
今年秋乡试，宋青书也下场考了，高中举人。
现在李超面前的四位弟子，皆有举人功名。
这可是在全国数万秀才之中考出来的，全凭的直凭实料，如今的科举糊名考试，也不行卷，更不论出身门第名气，能中的都不简单。
“这么有信心？”承乾笑问。
李超对太子道，“他们也算是苦读多年，而且跟着我读书，不是读死书。确实是有些真学问的，如今的科举考试也算不是多难。”
一科有几十万人参加县科试，最后取得资格参加县试的也才二十万左右。在经过县试州试院试三轮后，也只录取两万左右，差不多录取率只有百分之十。全国一千多县，平均下来一县录取不到二十人。
而乡试的录取率更低，不到百分之五。
而且不是所有的秀才都能去参加乡试的，还得先参加科试，乡试的资格考试。每年各道的乡试考生人数都是限定好的，不管多少人参加科试，最终只能录取规定数额的人，让他们去参加乡试。
两届科举下来，大唐已经拥有了近十万秀才。
但今年各道的乡试名额只有五万个，一半的秀才，直接就被刷在乡试资格考试那道关下了。
这五万参加乡试的秀才，最终录取率只有百分之十，全国各道一共才录取五千个举人。
举人考进士一样难，两科录取的举人已经有近万个，但今年全国的会试进士录取人数依然是五百个。
而会试名额只有五千，因此会试之前先要涮掉一半。
最终五千参加会试的人中，只录取十分之一。
对于朝廷来说，秀才、举人的名额，都是比较放开的，录取人数较多。毕竟只要没取得进士之名，秀才和举人都没什么实际作用。
秀才和举人也不会有免税免役等特权，顶多是见官不跪，在学校读书能免学费，会发放点口粮。秀才和举人还有个好处，就是如果去当老师或者去衙门做吏，会比较容易一些。
如今一下子拥有一个庞大的秀才、举人、进士阶层，也完全是朝廷有意引导的。一个庞大的士子阶层出现，这些从科举中考出来的秀才、举人们，就算一时考不中进士，朝廷也可以从中选人去官府之中担任吏职，尤其是那些地方基层，极缺人手，而一般人又不愿意去做。
如果如过去一样委派的是地方本土的一些胥吏，又有被他们把持架空衙门的危险。因此现在有这个科举出来的庞大秀才举人阶层后，以后就用他们充做衙门胥吏的支撑。
而朝廷对于做吏的秀才举人们也不限制他们继续科举考试。
现在两次乡试后，全国有近万举人，可以说举人也不算值钱了，最值钱的还是进士，不管每年秀才举人录取多少，进士一科现在都只是录五百人。
这也极大的刺激了读书人，要考就考进士，进士才值钱。秀才举人只能从小吏做起，人家高中进士，在国子监读一年书，出来马上就能从小官做起。
一个是吏，一个是官，区别还是巨大的。
李超的这四个举人学生都非常年轻，其实李超觉得他们再多读几年书去考进士也不迟，可几个家伙都压不住了。
都摩拳擦掌，准备明年会试一举高中呢。
“殿下马上要留守监国，而你们四个也都要参加会议考进士，个个都觉得自己是大人了，但我跟你们说，没有经过一件事，你们就永远算不得成人。走，今天我就带你们过这关！”
承乾似乎一下子听明白，脸上有些不自然。
来家兄弟反应慢点，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呢。
裴二年纪最小，却最鬼灵，一下子听懂了。
“老师，你真要带我们去啊？”
“对，带你们去青楼！”

第1161章
夜幕降临，月上柳梢。
李超换了身便服，又让承乾和四个学生也都换上了便服，然后叫了辆马车从后门出发。
坐在马车上，承乾和来恒他们几个，一个个都面上泛红。几个家伙都不说话，或者说有些不太好意思。
来家兄弟十七八岁了，本来以他们年纪，早应当通晓人事了。但因为两兄弟寄住在李家，又只知道一心读书，这方面较迟钝些，也没有人给他们安排，因此到现在也还是个雏。
而宋青书，交州来的南蛮子，这几年在京城也是如饥似渴的读书，甚至在国子监寄宿读书，哪里知道去拈花惹草。裴二则是年纪还小，想去也没人带。
至于太子。
嗯，真没人给他安排这个。也许是皇后比较关心太子身体，因此根本没有给他安排这样的宫女。而太子被盯的紧，身边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手下，自然没人带他。
李超觉得自己身为他们的老师，还是有这个责任，带他们通晓人事的。
今天，就带他们一起集体去大宝剑。
说来如来济兄弟这个年纪，其实已经可以娶妻了。不过越是勋戚贵族，其实娶妻反而稍晚些。不过晚婚，不代表他们就真的光棍，一般来说，大户人家，到了男孩十五六岁的时候，就会给他安排个丫头了。
这个丫头就是给他通晓人事的。
再大些，还会直接纳妾。但娶妻，却不能随便，得讲究门当户对，得讲究这讲究那，因此往往娶妻时已经二十多岁了。
但乡下穷人，则没这么多讲究，都是讲究早结婚的。结的晚了，那就真的只能打光棍了。于是乎，女孩子十二三，男的十四五都开始结婚了。一般十七八岁，都算晚婚了，姑娘如果过了十五还没结婚，已经算是剩女了。
马车缓缓的在街道上行驶，一路向南。
出了内城南门，进入了外城。
最后驶入了那片红灯区，这里类似于过去长安城的平康里，但规模可要大的多。
这里拥有上千家青楼楚馆，可谓是销金窟。
各种各样的姑娘，各种各样的服务、表演，让这里一到晚上就热闹非凡。
朝廷一年在这里征收的税钱，也是相当惊人的，正因这大笔的课税，才让这片娱乐产业兴旺至今。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其实这里有半数以上的场子，都是李超的。
当然，名面上李超跟这些一点关系都扯不上，这里的青楼、赌场等明面上都是分散的掌握在无数的东家手里，但暗里，这多数都是暗影控制的产业。
青楼和赌场，一直以来都是最好的情报收集之地。
看着马车外两边街道那一栋栋的高楼，那一盏盏的红灯笼，甚至那门口和楼上那一群群莺莺艳艳，承乾觉得自己脸发烧，喉咙发干，心跳在加快。
他还是头一次来这块被学士们称为污秽之地的城区。
来自波斯的金发碧眼的胡女，温柔可人来自新罗的女子，也有来自东瀛那些娇小玲珑的身材，更有黑的更炭一样的昆仑女奴。
甚至还有的楼里，全是些曾经的犯官家眷，不少公侯夫人，高官妻妾，以及大家千金。
总之，到了这里，会让你眼花缭乱，目接不暇。
这里那些当红的姑娘们身上的衣裳款式、妆容以及他们用的化妆品、衣服等，都是整个天下最时尚的前沿。
那些最有名的楼，真正没有百贯都进不去门，一夜下来没有个几百贯根本出不来。但就算如此，依然有无数的人趋之若鹜。
当然也有一些消费便宜一点的。
不过整个汉京，所有从事这方面的产业，都集中在这一块，并且需要取得特殊经营牌照，敢在其它地方开业，开一家关一家，开一家重罚一家。
不过集中经营也有好处，就是让这里真正的形成了规模，有了规模效应。
“据说现在天南海北好些有钱人，都特意千里迢迢的跑来汉京，就是为了这里的大宝剑！”
“大宝剑？”
“嗯，这里可是有一条龙服务的，不过今天只是带你们来通晓人事，不是带你们来花天酒地的。走吧，就在前面，都已经安排好了。”
李超带太子他们大宝剑，当然不可能安排在那些寻常的青楼，甚至最当红的那些也不行。今天李超带太子来的地方，是一家乐坊。
既然叫乐坊，这里都是弹琴唱歌的地方。
这里有许多年轻的姑娘，会许多乐器。一般来说，她们卖艺不卖身，也可以说是清倌人，她们不但会乐器，还会唱歌，最有名的那几个，甚至是琴棋书画样样俱绝。
“知道这楼里最有名的姑娘是谁吗？”
“谁？”承乾现在已经有些反应下降了。
“汉京十二钗，十二个二八佳人，她们每人擅长一样乐器，有的是琴有的是琵琶，有的是箫有的是笛，十二钗一起合奏的时候，那乐声美妙的如仙曲。不过要想听十二钗一起合奏，没有几百贯可是请不动的。”
马车到了小楼前停下，立即有人过来。
车夫将一个玉牌递了过去，那人看了几眼后，恭敬的躬身行礼。
“欢迎贵客光临。”
“这是什么？”承乾问。
“那是贵宾牌，这家楼叫瑶台，一般人可是有钱都进不了的。他们只接待贵客，据说第一次只发了十八张贵宾卡。其它人想拿卡，必须得有八位贵宾联名邀请，并且必须得有十万贯以上的资产，才有资格成为新贵宾。”
“别人是巴不得客人越多越好，这家楼好奇怪。”承乾道。
李超笑笑，这其实也没有什么稀奇的，这种经营方式还是李超给柯庆的。这跟后世许多会所玩的套路是一样一样的，走的是高端路线。
裴二郎眼睛左瞄右看，发现门口站着两个年轻的姑娘迎宾，那衣着，欲摭还露的诱人无比，尤其是门口挂着的那个粉红色的灯笼，朦朦胧胧的，却更添几分感觉。
“老师，你不是说这里都是卖艺不卖身吗？”
李超呵呵一笑，“一般来说确实是这样。”
既然是入了这一行，所谓清倌人，那也不过是一种营销方式。早晚，这些清倌人，还是会卖的。只不过卖的方式不同，一般是名气大了，最后直接就卖给贵族或者富商做妾了。这种一锤子买卖，其实往往比普通的那种卖更赚。
李超一行六人，李超衣着看似简单的长衫，但衣料却绝对是极贵重的那种，就连那五个年轻人，也一样如此。
大冬天还手持着折扇，又有着贵客玉牌，楼里的管事，也马上认定这肯定是京中哪个勋戚家的子弟过来找乐子了。
“几位官人，今天是想听哪位姑娘的曲啊？”
李超却只是摇摇头，“叫你们这里大掌柜来。”
“官人有事吩咐我就行了。”那人笑着道。
李超却笑着掏出另一块玉牌，“你把这牌子给他就好了，见牌子后他自然就会来见我。”
那管事半信半疑的接过牌子，扫了一眼，却发现玉牌上的号码是零。
零号？
有这个号码吗？楼里最珍贵的贵宾牌不是一号到十八号吗？
难道是仿照？谁这么大的胆敢仿照瑶台的玉牌。
管事马上又把这个念头挥去，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当下笑着告辞退下。
大管事很快来了。
“这位官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李超对这态度很满意。
“把你们的十二钗叫来吧。”
“这……”大管事只犹豫了片刻，还是去叫人了。
瑶台的十二钗，是十二个绝色女子，燕瘦环肥各有特色，不但每个人都有一项乐器绝活，而且诗书琴画也是样样精通的。
往那里一站，五个初哥全都愣神了。
“自己挑，看中哪个挑哪个，当然你想挑两个也行，但我劝你们最后别挑三四个，挑了也是浪费。”李超坐在那里喝着刚沏上的好茶。这茶市价起码十贯一两，不愧是销金窟。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愣在哪里没谁先上。
最后还是裴二道，“大师兄你先。”
承乾本来还想推辞一下，可是心里实在是激动的很。身为太子，倒不是说没见过女人，东宫里美貌的宫人也多，但那些宫人哪个有这种媚态，又哪个敢勾引太子。
但现在，这十二钗明显来前得到过交待，一个个正房间展示着自己最诱人的一面。
承乾看中一个，腿特别长，尤其是那张嘴长的极好看，涂的口红，红艳艳的。
“你是用什么乐器的？”
“回官人，小女子平时最擅长吹箫！”
正喝茶的李超差点没忍住喷出茶水来，太子眼光了得啊，一眼就从十二人里挑出了吹箫的那个。
承乾挑了吹箫姑娘，最后又挑了个，那姑娘胸前高耸，却是个弹琵琶的。
他记得李超的吩咐，挑了两个后忍住没再多挑了。
接着来家兄弟他们四个也各上前挑人，他们只挑了一个，李超又给他们一人选了一个。
场上只剩下了两个，两姑娘也会来事，直接往李超身边一左一右的坐下。
李超哈哈一笑，左拥右抱，“你们也别愣着，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要辜负身边的红颜啊。”说完，李超搂着两姑娘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对承乾他们身边的姑娘道，“我这几位小兄弟，可都还是雏呢，你们可要好好招待。”
“哎呦，居然还是第一次呢，放心吧这位官人，我们也还是第一次呢，不吃亏。”
李超哈哈大笑，先搂着两姑娘走了。
他边走，一边头也没回的道，“好好玩个尽兴吧，明早上我再来叫你们。”
承乾几个开始还互相有些不好意思，等看到李超先搂着两个进了那边房间，当下也就相互嘿嘿一笑，也一人搂两个迫不急待的走了。

第1162章 刺杀皇帝
“什么？太师带着太子去嫖娼？”
李世民震惊了！
震惊的无以复加，差点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王承恩站在一边低声把六扇门报上来的消息又强说了一遍，李超带着太子还有四个学生六个人去了南城红区的瑶台，他们师生六个，一人两个，把汉京最有名的十二钗给睡了。
李世民差点抓狂了。
“汉京十二钗！”他都咬牙切齿了，其实李世民也知道汉京十二钗，这都得益于如今很发达的报业。汉京十二钗可不止是在文人骚客那里有名，这十二钗可是极受追捧的。毕竟这十二个姑娘每个出身都不简单，又极难得是只卖艺不卖身，可谓冰清玉洁啊。
更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歌唱的好舞跳的也棒。加上瑶台又是贵宾制，一般人有钱也见不到，于是一传一十传百的，被吹捧的都上了天。
可现在这十二朵金花，居然被李超带着太子和几个学生给摘了。这事情若是传出去，只怕要引起公愤。
当然，李世民考虑的不是这个，他恼怒的是李超做事这么没品。带着太子去青楼狎妓，这简直是太放肆了。
“陛下，瑶台不是青楼，十二钗也不是妓女。她们是乐伎！”
王承恩小声的替太子和李超辩解了一句。
妓女那是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千人枕。但乐伎不同啊，她们只是谈琴奏乐。
“派人去把太子带回来！”李世民怒道。
“陛下息怒，此事并没有其它人知道，若是闹的沸沸扬扬，那对太子的名声，对陛下亦不好啊。老臣看，此事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待太子回宫之后，陛下再召他过来当面教导几句好了。”
李世民听了，怒气依然不止，但脸色稍好看了些。王承恩说的有道理，这样的事情若传出去，李超固然没脸，太子也跟着没脸了。
“现在太子还在那个瑶台？”
“嗯，估计明早才会离开。不过陛下放心，李超带了不少便衣家丁在楼下护卫，而且我们六扇门也派人暗中保护。”
李世民气的牙痒痒，这个李三，说他老成持重，可总时不时的要干点让人恼怒的事情出来。
“这件事情记得保密，不得泄露！”李世民恼归恼，可涉及到太子的名声，他还是只能为太子擦屁股。
……
城南，瑶台。
春宵苦短日高起，承乾已经有些沉醉于温柔乡中不想起了。
李超敲门的时候，他还左拥右抱享受着那美人温柔呢。
“我在楼下等你，快点下来。”李超敲了几下门，在门口留了句话，就走了。
承乾有些心虚的坐起，挣开两个美人的缠搂。
虽然食髓知味，但天已经亮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了。
找到衣服，手忙脚乱穿上。
承乾下楼时，来家兄弟四个也已经下楼了。
承乾看着坐在那喝茶的李超，还有些不好意思。
李超一边喝着茶，一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睛有些红，一看就是没睡好。“坐下，喝杯茶，这里的点心也还可以。”
承乾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直说。”
承乾张嘴道，“老师，昨晚那两姑娘我挺喜欢的，能带走吗？”
李超呵呵一笑。
“带走，带回你府上去，你敢吗？”
承乾连忙摇手，“我那里不太方便，可以先安置到老师府上吗？”
李超上下打量了承乾几眼，这孩子倒是比较务实。
“怎么，才一夜，就有了感情了？”李超笑着对承乾道。
承乾也不说话，但那眼睛里透露出的意思，确实是不舍。要不怎么说一般大户人家都找个丫环给孩子通晓人事呢，毕竟丫环靠的住，家里人，比外面的娇艳贱货好。
“大官人，人都准备好了。”柯庆走过来道，他的后面跟着瑶台大掌柜，一脸愁眉苦恼的样子，如丧考妣。
瑶台好不容易才捧红了十二钗，如今的兴隆全靠着她们呢。可昨天这几位爷来了，不但把她们都睡了，今天还要把人带走。
可大掌柜的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背后的东家发话了，说那客人要怎么样，他们都得满足。哪怕是整个瑶台，人家一句话，都得送，更别说十二钗了。
“让人下来吧！”
一会功夫，十二钗已经洗漱收拾好下来。这些女人也聪明，都站到了昨晚自己陪的人后面。
柯庆站在李超边上，冷不着的道，“三郎这么领着人回家，不怕后院起火啊？”
李超笑笑，“我总不能在外金屋藏娇吧，要不然火就更大了。没事，带回去吧。”
门外已经准备了马车，李超和柯庆上了一辆车，他的那两个姑娘，单独坐一辆。
“看来太子殿下确实喜欢那两姑娘。”柯庆道。
“可说不好会喜欢几天。”李超笑道，“这些姑娘可靠吧？”
“三郎放心，她们可是我们暗影这些年来训练出来的最优秀的。”
李超昨夜并不是心血来潮带着承乾过来，他来的这个地方也非常讲究。没有人知道，那瑶台是暗影控制的，更不知道十二钗其实是暗影训练的一批最优秀的刺客。
承乾已经长大了，李超借着这次机会，把两个顶尖刺客安排到承乾身边，并不是说要监视他，当然也有这方面的意思。
最主要的，还是让她们能够贴身保护承乾，在关键的时候起到最后一个保障作用。同时，她们作为承乾的枕边人，自然也能收集到不少他身边的情报，甚至是承乾的一些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
“三郎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情暴露了，只怕太子和你之间的师生情谊也就难存了。”柯庆提醒。
“你怎么不说，如果让皇帝知道了，只怕我人头难保？”
柯庆不解，“既然如此，三郎为何还要这样做。”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承乾虽然与我关系一直亲密，但他已经慢慢长大了，谁能保证以后承乾不会走上歪路？承乾是太子，将来要继承大唐的江山，我不希望他出什么差错，更不愿意看到他将来有一天太子之位被废。”
“不可能吧？”
“什么事情都不敢打包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李超还有些话没说出来，今天的承乾确实对李超言听计从，但等承乾长大了，肯定不会还如此的。李超需要承乾当太子，需要他将来做皇帝，当然也需要他将来对如今的新政继续支持，希望承乾能继续维持李超辛苦打下的这个局面，他不希望这些节外生枝，他需要给这些加个保障。
两个身边人，只是一步简单的伏棋，但也许将来却能起到得要的作用。
这样的棋子，李超已经在慢慢的布置，不止一个。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高处不胜寒。
想十年前他刚来到这里时，那时他不过只想当个小地主，悠闲的过着小日子就满足了。但小地主也有小地主的烦恼，没有权没有势，小地主也是当不好的。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了，看似权势滔天，但也并不稳固。
在皇权面前，李超如今的这些权力地位，也都是空中楼阁。
如今的他，每走一步，都异常的小心。
“庆叔，你说，如果陛下这次封禅泰山回不来了，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李超笑着问。
柯庆眼睛一下子瞪的巨大，人都僵硬了起来。
“你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
“我当然是在开玩笑，但我现在说的只是如果。假如天子封禅，却在淮北出了意外，比如说突然暴病而亡，遇刺而亡等等，总之就是驾崩了，回不来了，你说这天下会怎样？”
身为大唐臣子，却对皇帝毫无敬意，随意的说着皇帝暴病驾崩这些词，柯庆总有些提心吊胆的感觉。
“如果那样，也许天下将大乱？”
李超却摇头。
“不，乱不起来。如果没有汉京之乱，要是太上皇他们还在，皇帝回不来，那真可能大乱。但经历了汉京之乱，你看看如今天下，皇帝连一个兄弟都没有。天下各地，也没有一个真正有大权的武将，怎么乱？”
李超自顾自地说道，“如果陛下突然暴病驾崩，那么可以想见，太子会第一时间被迎立为天子，登基御极。然后，太子还年幼，朝堂肯定是要由宰相们辅政的。因为陛下已经安排了四位辅政大臣，而陛下暴病而亡，来不及做其它交待。那么，新朝廷，肯定将是由四辅政大臣为主，下面的宰相们为辅。”
柯庆紧抿着嘴，听着李超那些大胆而又大逆不道的话。
他甚至不由的顺着李超的那些话往下想，李超是汉京留守，是太师，又是太子老师和岳父，甚至还是四辅臣之首。
如果一切按李超想的发展，那是不是意味着朝廷大权将握在太师之手？小皇帝的岳父、首辅，再加上李超的威望、李家的财富、李家的关系人脉，李超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杨坚？
越是这样想，他越觉得就是这样。
“三郎真要刺杀皇帝？”
李超却只微微一笑，“我只是开个玩笑，那只是如果，当不得真的。”

第1163章 皇上有请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王爷，前面有人拦路。”车夫轻轻敲了几下车厢，然后在前面说道。
在汉京，敢拦李超路的，没有几个。一大早，在南城被拦了，李超有些小意外。昨天出来，李超坐的马车没有打灞上李家白虎玄鸟李树枝家徽标记。
“王爷，我下去处理下。”柯庆道。
柯庆下车，片刻后就回来了。
“是宫里的人，王太监亲自来了。”
听说拦路的是王太监，李超也立即明白怎么回事了，估计他带太子上青楼这事情已经被宫里知道了。倒也不算奇怪，太子的行踪宫里肯定随时掌握的，一夜不回，若是宫里半点情况不知那就是他们的失职。
李超下车，王太监笼着袖子笑眯眯的站在那里。
“赵王早安。”
李超笑着回一礼，“王公公也早啊，这一早，是等我？”
“陛下让咱家来请赵王吃早餐。”
李超笑着应下，转身到太子马车边，让他来打招呼。承乾也发现王承恩拦路，还想躲着不出来。虽然昨天已经变成大人了，可面对父皇身边这位内侍总管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心虚的。
“那两位姑娘就交给咱家了，咱家亲自给殿下送到东宫去。”
王承恩的话却出人意料。
李超笑着打量王承恩，王承恩回道，“咱家说的是实话，其实也是奉旨办差。”这话一出，大家都明白，这是皇帝的意思了。
有意思，皇帝知道了他昨天带太子去了哪，一早上让人在路上等着，还主动要把两人接入东宫。
承乾惊讶之余是高兴。
“上车吧。”
李超、承乾，王承恩，三人坐在一辆马车里，一开始承乾还有些尴尬，李超倒是淡定自若，王承恩则一直微微笑着。
“陛下应当骂我了吧。”李超主动道。
“没有。”王承恩呵呵回道。
皇宫。
温暖的殿内，餐桌上已经摆上了热腾腾的早餐。
李世民坐在那里，眼睛红红的，昨天晚上一宿没睡好。
太子坐在他面前，忐忑不安。
倒是他旁边的李超，神情自若。
“其它人都退下。”李世民挥手，于是除了站在皇帝身后的王承恩，其它人全都退下了。
殿中就剩下了四人。
“陛下，昨天……”承乾主动打破安静。
结果还没等他说下去，李世民挥手道，“先吃早餐吧。”
李超倒是很听话，直接往自己碗里先夹了一个汤包。
“居然还是个蟹黄汤包，这手艺也非常了得啊。”李超笑着赞叹，李世民白了李超一眼，不理他，夹起一个花卷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其实昨天一晚没睡，李世民想了许多。
他倒也不觉得太子昨天晚上就哪里做错了，十四岁的太子，也算是成年，早点接触这个，也不算什么坏事，只要不沉浸其中都没关系。他比较恼的是，这种事情本来应当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来做，结果却让李超代替他做了。
想想如今自己跟承乾关系越来越疏远，远不如承乾小时候那般父子亲密，倒是李超跟承乾关系一直很好，这让他不由的妒忌。
接下来，三个人吃着早餐，不再说话。
李超吃的早专心，吃了两个汤包，还喝了碗粥，甚至吃了两个茶叶蛋。李世民则一口气吃了六个花卷，光盯着花卷吃了。
承乾食不知味的只喝了碗粥。
都吃饱了。
三人坐在那，大眼瞪小眼。
李世民叹了口气。
“承乾，你也长大了，过完年朕要去泰山封禅，你留守监国，肩上的担子也重了。朕这几年有些疏忽了你，昨晚的事情，你也别有什么不安。这个事情，其实是父皇交代给文远的，你呢，从今开始，就是一个大人了。那两个姑娘，我已经让王太监给你送东宫了，朕册封他们为奉仪。”
承乾半信半疑，昨天的事情居然是太师奉皇帝之命而为？
身为太子，妃嫔也是有很多的，正妃叫太子妃，另外还有正三品良娣二人，正四品良媛六人，正五品承徽十人，正七品昭训十六人，正九品奉仪二十四人。
说来，也是名额众多的，如果全部满额，能多达五十九人。
现在李世民一开口，把昨天两人，就直接封了九品奉仪了。以后就算是外正言顺，要不是出身不算好，昭训都有可能。
不过以她们的出身，良娣良媛是不可能了。
“殿下还不快谢过陛下。”李超见承乾还傻傻的怔在那里，笑着提醒。
承乾连忙拜谢。
“好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就在宫里休息一天，不用过来了。”临了，李世民又特别交待太子，“朕也曾经年轻过，你如今才十四，还是长身子骨的时候，年轻人最忌旦旦而伐。”
承乾红了脸，毕竟还只是刚经历了一次的年轻人。
“去吧。”
承乾有些慌乱的退下。
殿中只剩下了李超和皇帝，王承恩则送太子出去。
“朕很想揍你一顿。”
李超笑道，“陛下，堵不如疏啊。殿下也到年纪了，马上都是要监国摄政了，总不能却连人事都不知吧？请陛下放心，昨天去的那地方，十分干净，姑娘呢也都很不错。”
“哼！”
李世民冷哼一声，“要是你昨天敢带着太子随便去那些青楼，朕还会等到今天才叫你来，还会跟你这么客气？”
“说实话，昨天朕刚收到消息的时候，真恨不得亲自带人去把太子抓回来，然后揍你一顿。你说，朕还能放心让你做汉京留守，让你做辅政大臣吗？”
李超只是笑笑。
“算了，你就是个无赖。下次不要再这么胡闹了！”李世民打算等他回来，就给太子选些秀女。李超的女儿才八岁，他又说过要等女儿十六岁才出嫁。这就还得等八年太子才能迎娶太子妃入宫。
其实李世民觉得十三岁时就可以迎娶了，当年他娶长孙，她也就是十三岁。可李超不肯，认为十三岁太小了，非要十六。
八年后，太子都二十二了。
李世民可以让太子二十二再娶李超女儿，但太子肯定得先纳妾的，甚至他和皇后都希望能够早点抱到孙子。
“要不，你还是随朕去封禅，如何？”李世民突然问。
李超毫不犹豫的道，“臣随陛下安排。”
“你也知道，征辽已经排了日程表，明年封禅过后，朕移驾登州，全国征调禁军和府兵集结，秋后即正式出兵辽东，到时水陆并进。你家的辽南，会是一个进攻的桥头堡垒。朕想，让你来做水路统帅，以李靖为陆路统帅。”
刚才还说随皇帝安排的李超，此时却立即摇头。
“跟陛下去封禅，那是无比的荣耀。但若是让臣去统兵，臣不愿接受。”
“为何？”
“陛下，我是文臣啊，打仗的事情，那是武将们的职责啊。”
李世民被李超这个理由弄的怔在那里，这算什么理由。你李超打的仗还少了，可心里转了转，李世民却还只是哈哈一笑。
“既然如此，那你还是做汉京留守，留下辅佐太子监国吧。朕这一去，可能两三年都不一定能回来。”
“先去登州，稍后可能去幽州，还可能去辽东。”李世民对征辽志在必得。强忍了四年，大唐也算是准备好了。
聊了一会，李超告辞出宫。
征辽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明年，李世民将抽调二十万大军征辽。其中十五万是陆路进攻，一部从辽河一线正面进攻，另一路则从登陆海运到辽南进攻。一正一奇，也是大唐的主力。
另一路水路五万，则是两万水师，运载三万步骑，从山东浮海东渡，直接在半岛的平壤附近登陆，直攻高句丽的王都。
除此之外，明年还会有多支协从军。
薛延陀、契丹、奚、室韦、霫，都将从征，配合唐军陆路主线，加入到西线战场。
而新罗、百济也将出兵，从高句丽南面进攻，配合大唐水路大军，加入到南线战场。
这样一支大军，还将有三十万民夫运送粮草等，好在这几年朝廷已经在营州、登州、辽南金州等地，都囤积了许多粮草器械，这为征辽做好充足准备。
不过虽然有这么多兵马，但李超认为秋季发起攻势，想在半年内就灭掉高句丽也是不现实的。毕竟高句丽不是草原，这也是一个半农耕国家，有城池堡垒，不是那种一次决战击破敌军主力，就一举全胜的，得一步步打过去。
最难的还是高句丽的气候、地理，粮食补给不便等才是主要问题。
李世民说他可能两三年才能回京，其实也已经充满的考虑到了这些，做好了准备。他也并没有自信的以为半年就能灭掉高句丽。
马车到达赵王府前，李超下车进门。
一进去，老管家就跑了过来。
“赵王，十三娘正在前厅等您呢。”
看老管家的样子，十三娘似乎要跟自己算账。嗯，看来崔莺莺已经见过早上送回来的姑娘们了，似乎还有些意见。
“来十一郎他们呢？”李超问。
“来公子他们被夫人罚闭门思过读书呢。”

第1164章 过堂
午后。
汉京上东区，御旨敕造赵王府中。
崔莺莺临桌翻看着账本，红线、四娘还有郑婉言与卢音音四人则在帮着对账。屋里五个女人很忙碌，算盘珠子拔的哗啦啦响。
李超面带微笑走了进来，崔莺莺也不抬头看他。
倒是红线抬头对他笑了一下，又马上低头算账去了。
崔莺莺算盘打的极快，她甚至能在算盘上同时记两三笔账。
李超站了一会，忍不住，干脆搬了一张椅子坐到崔莺莺旁边，眼睛瞄到账本上，帮她报数字。
“你这样我没法对数了。”崔莺莺停下来。
其它几个女人也立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起望过来。
李超呵呵一笑，“家里不是有账房吗，那些可都是盘账高手，哪用的着你再辛苦对一遍。”
李家如今这么大的产业，真让这几个女人对账，一天对到晚也对不过来。李家的产业，都有一套严格的会计和出纳制度，会计管账，出纳管钱。甚至整个李家产业的账本，都要定期上报审核的，会计出纳既受块块管辖，也受条条管理。
有这套严格的财务制度，谁想在李家的产业里伸手，那真是找死。虽然一直都有人这样干，但每个一伸手的，基本上都被捉了。
崔莺莺也只是习惯了，把下面报上来的总账，经常对一对。倒不是查差错，只是让自己心里有个数。
“这几年我们家的棉产业真是越来越大了，五年前刚做的时候，哪里想到，今天居然有这么大的市场和利润。”
其实按历史记载，棉布其实在汉代之时，海南云南等地就已经有了棉花和棉纺技术了，当时生产的一种叫广幅布的就是棉布，为汉朝广为征用。
另外汉书哀牢夷中也记载当时云南山区和澜沧江流域的棉纺生产情况，书中写哀牢山土地沃美，宜五谷蚕桑，知染采、文绣、罽毲、帛叠，蓝干细布，织成文章如绫锦。有梧桐木华，织以为布，幅广五尺，洁白不受垢污。
帛叠即是白叠，蓝干细布是有蓝花的棉布，梧桐木华即是棉花。
在西域地区，高昌等地也种植棉花，生产棉布。
西域商人带来中原的白叠布，就广受欢迎，还十分贵重，不少棉布比丝绸还贵。但比较奇怪的是，棉花在中原却一直没有种植，多数只是在贵族们的花园里当做观赏植物。
李超在五年前，开始在西北种植棉花，并派人培育改良新品种，又发明了去籽的脚踏轧花机。
这种机由两个滚筒组成，一个滚筒上面布满了铁制的尖钉，可以抓住棉花，将其跟棉籽分开。第二个滚筒上布满了短而硬的毛，将第一个滚筒上的棉花刷下来，使其不致堵塞。
这种脚跟轧花机器的产生，让棉花的加工效率极大的提升。
在高昌，当地种植棉花的人，去籽主要还是采用手工摘籽和铁杖赶搓去籽，这种方法效率十分低下，一天也去不了几斤籽棉，得不到多少净棉。
而采用这种新式的轧花机，一斤能加工几十斤籽棉，得到一二十斤净棉。
这可是比宋代时黄道婆发明的脚踏搅车还先进，黄道婆的搅车，主要结构是一对辗轴，一根小轴加一根大轴，使用时，要两人摇轴，一人将棉喂入两轴之间，利用这两根直径不等，速度不等，回转方向相反的辗轴相互辗轧，使棉籽核和棉纤维分离。
但这种搅车效率，是远不如李超设计的这种。
以前棉花产量限制，最主要的还是这道去籽的工序，要把棉籽一粒粒摘出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工。而现在用轧花机，却能数十倍的提升效率。
种棉，摘棉，去籽，还要弹松，再纺纱，再织布，再染色，可以说，其工序也是极为复杂的。
传统的纺棉纱的纺车，都是单锭手摇纺车，纺五个时辰也只能得到棉纱四两，要三四个人纺纱，才能供应一架织布机的需求。而且这种纺车纱绽转速快，棉纱常因牵伸不及或捻度过大而绷断，这种纺车，本来是纺麻纺丝的，并不适合纺棉纱。
李超对纺车的改进，直接是上了大纺车，尤其是那种利用水力驱动的大纺车，一架水车纺车有纱锭几十枚，利用水车驱动。普通手摇纺车一天才纺纱一斤不到，脚踏大纺车一天也才能纺三四斤。
而李超的水力大纺车，一昼夜却能纺一百多斤。
虽然珍妮机也能提高旧式纺车十倍的效率，但这种机器适合于无法利用水力的地方，如果有合适的河流利用水力纺车，一架水力纺车却也是珍妮机无法比拟的。
有了水力大纺车后，织布又跟不上了，李超又组织人研究改进了织布机。
如今在李家发展棉纺五年后，大唐的棉花种植面积已经很广了，一年的棉布产量也是极大。不过这个新兴的行业，与其它丝绸、麻布等行业完全不同的是，丝、麻这几个传统的丝织行业，基本上都是以家族和手工为主，没有什么大的纺织作坊，以家族纺织为主。
但棉纺却又完全不同。
除了棉花种植，现在棉花去籽，纺棉纱，和织绵布，却都是由李家的独家经营。李家走的是大纺织厂的路线，建立于各地的棉花仓库，一座座的棉纺厂和水力大纺车。一家家织布厂，水力织布机。
许多厂子，都是拥有数千纺织女工。
李家让出来的，只有印染、销售这一块，也还只是让出了小部分。
都说垄断是最赚钱的。
过去的白叠布，如今的棉布。
虽然已经从过去的高端市场走下来了，随着这几年产量的不断提高，棉布比丝绸便宜多了，但比麻布还是要贵的。
可棉布却比麻布更受欢迎。
尤其是李家采用的大工厂纺织模式，使得成本很低，李家的棉布，许多人并不知道，其实比麻布成本低多了，但在市场上，价格却是棉布的多倍，并且极受欢迎。
这么一个新兴的市场，如今是李家又一个聚宝盆，和李家的瓷器、茶叶、糖、纸、书一样，火爆无比。
崔莺莺她们都惊讶无比，甚至自己都有些弄不明白。
可在李超看来，穿越者知道棉布是未来主流很正常，加上他又有这个地位和财力，把棉花种植和纺织产业规模化，其实是个简单的事情。只要一规模化，钱自然就赚的多，尤其是垄断化，利润更高。
“今年我们收购到的棉花是去年的两倍，我估计明年会有更多的人种植棉花。”崔莺莺道。
因为如今棉布的价格高，利润也就高，李家自己也种不了那么多，于是收购棉花。收购的价格还挺高，总之大家都是聪明人，算一下，得出种棉花比种粮食种麻甚至是比种桑养蚕更赚钱后，于是大家都跟着种棉花了。
尤其是种棉的地，不需要好地。
再有一个原因，也是如今朝廷两税，开始全面征钱，不再征实物的好处就是，大家不需要非要种粮种麻种桑了，他们种了棉花能卖更多钱，然后直接向朝廷交钱就好了。这也是大大的方便和解放了百姓，甚至没有了丁役丁税，按田征税，于是不少人直接把女儿送到纺织厂里做工，拿更轻松的钱。
一个丫头在家里帮忙种田，也干不了多少活，但到了厂里，却能拿到固定的薪水，如果节省点，一年赚的钱甚至比过去一家人种地赚的还多，毕竟如今粮食又不太值钱。
“这是好事。”李超对十三娘她们道，“更多的人种棉花，那么棉纺这个市场就更大。这也是朝廷对这个行业的支持，有了棉花，就能制作棉鞋棉袄，对于北方抵御严寒更佳。甚至朝廷以后打下辽东，在那边驻军打仗，也好用的。”
这两年，李记每年都接到朝廷大量的订单，都是生产御寒的将士棉装。
不过棉布的出现，也一样影响到了不少人，那就是对传统的布匹冲击。传统的布，也就是麻布和葛布，以麻布为主。
如今棉布横空出世，对麻布市场影响极大。传统麻布生产，基本上都是家庭生产，种麻沤麻纺纱织布，许多百姓家庭，男耕女织，一家人的衣服，都是自己纺织裁缝的。而市场上的麻布，则是家庭剩余后拿到市场上出售。
现在李超弄出来的棉布，相比麻布更舒适精美，已经在抢占市场了。现在价格还相对高些，但以后肯定慢慢降低，以后更多的人种棉，百姓种麻织出来的麻布，可能市场上已经需要不了那么多，或者价格会压的更低。
这就是棉纺织规模产业化，和麻布家庭生产的竞争碰撞了。
这是历史的必然趋势，李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因此就舍弃更先进的生产方式吧。
“那几个姑娘我已经都安置好了。”崔莺莺冷不丁来了句。
李超本以为她不会提起了呢，于是只好嘿嘿笑了几声。
“你说你自己出去玩就算了，居然还带着几个学生去，还敢带着太子去，简直是为师不尊。”
李超连忙拿出皇帝做挡箭牌，“其实是皇上让我带太子去的，我就顺便把来十一他们一起带去给太子做个伴。”
崔十三娘半信半疑。
“然后你就自己也挑了两个，还带回来了？”
“那两姑娘我没碰过的，要不给你做侍女服侍你吧。”
崔莺莺哼了一声，“人都已经带回来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那些姑娘们都还不错，也不算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既然都带回来了，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就收了吧。来十一郎他们那边我也问过了，他们愿意纳为妾，这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那就这样给他们四个办了吧，回头摆几桌酒，家里人热闹一下。”李超笑着道：“至于我那两个，就不必了。”
崔莺莺伸手在李超腰上一掐，刚好只掐了层皮，疼的李超直吸气。“我说王爷，你就别得了好处还卖乖了。弄的好像我十三娘容不得人似的，别人还以为我把你赶回来的人赶走了呢。今晚就摆几桌酒席，让府里下人们都来拜见下新人。”

第1165章 灞上白鹿VS抱月乌龙
汉京郊外。
就在外城的护城河外不远，这里是一处相当热闹的小镇。汉京人都称这里为球镇，这个名字来源于镇上的一座座球场。
临近年底，大唐马球超级联赛的贞观八年季后赛正打的如火如荼。
今天是灞上李家的灞上白鹿队主场作战的日子，李超一大早就带着一家老小前来观战。因为马球比赛的激烈拼抢充满观赏性，马球一直是深受大唐人喜爱的活动。上到皇帝宰相，下到贩夫走卒。
大家都喜欢看马球。
而京中的那些贵族，更是家家有自己的马球队。一些大的商会、商行、商号，也有自己的马球队。
从八年前李感得到李超的提点支持，创立了马球联赛开始，到如今走过八过年头，大唐马球联赛也越来越热闹，名声越大。
这座球镇，就是因为马球比赛而兴起的。
球镇上拥有多家球场，李家也拥有一座。
李家的球场就叫灞上白鹿球场，这是一家能容纳万人的露天大球场，也是汉京最大的几个球场之一。
李家的灞上白鹿球队在八年里，已经共夺得四次年度总冠军，今年也不出意外的再次打入了季后赛。
如果今年再夺冠，那灞上白鹿队可就成就五连冠荣耀了。
目前，还没有一家拿到过四冠的球队。
身为灞上白鹿球队的东家，李超当然在球场有一个包厢。
围绕着球场边，建有一圈包厢，共有一百零八个包厢。
坐在包厢里看球还是很爽的，包厢里还有专门的侍女，还提供茶水点心。
李超刚进包厢，马上就有人来拜访。
球赛还没开始，今天灞上李家的灞上白鹿队主场对阵魏郡王尉迟恭家的抱月乌龙队。尉迟家的抱月乌龙队也是联赛的劲旅，过去八年年年打入季后赛，一共拿下两次年度总冠军奖杯。
老黑尉迟恭带着小黑尉迟宝琳来到包厢。
“文远啊，今天这场比赛，我尉迟家可是志在必得啊。”尉迟恭一来就吹牛放大话。
李超笑道，“这可是我李家的主场啊。”
如今的马球联赛，一共有三十支队伍，每年要先抽签分成两个赛区，进行常规赛。最后两赛区的前八名，进入季后赛。
季后赛是淘汰制，七场四胜。
最后决出两个分区冠军，再由两个分区冠军进行总决赛，决出总冠军。
本来灞上白鹿队和抱月乌龙队，都是有实力夺冠的队伍，可偏偏在季后赛里先撞上了。这意味着，今年两队，只有一个能参加总决赛。
今天是两家的第一场，按规矩，李家两主场再两客场，再一主场再一客场，再一主场。拥有四个主场，气势上肯定比尉迟家强。
“我觉得这个赛制不好啊。”尉迟恭也知道李家向来强悍，尤其今年几个明星球员都状态良好，没有受伤。反倒是他们家两个主力都受了伤。
“挺好啊，这才激烈啊。”李超笑着道。
大唐的马球队很多，但想加入到联赛中来并不容易，联赛只有三十支球队，虽然并不是固定的，采用的是每年升二降二的机制。
每年成绩最差的两支球队将降级，降到大唐甲级马球联赛中去。而每年甲级联赛中成绩最好的两支球队，则能晋级到大唐超级马球联赛中来。
超级、甲级、乙级，一级级的都不容易。能够进入到超级联赛中来的三十家球队，哪一家不是相当了得。
能加入到超级联赛，不光是名，还有财。
如今的超级联赛影响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卖球票卖零食卖球衣甚至是拉赞助卖广告，一年收益惊人，哪怕灞上李家，这也是一个给自家打广告的好机会。
更别说，还有玩彩，这是联赛发行的彩票，向朝廷交纳重税，可收益依然极为惊人。
尉迟恭坐着说了几句球队的事情，转而低声问李超，“文远知道征辽谁为主将吗？”尉迟恭担任右军大都督已经好几年了，如今要征辽了，他自认为自己对高句丽了解最多。
“尉迟将军想做主帅？”
老黑呵呵一笑。
“据我所知，这次想争主将的人可不少啊。”李超道。
“反正文远你要留守，不能跟我争。”尉迟恭一副没了你李超，谁还能跟我争的牛逼样子。
然后李超就跟尉迟恭扳手指数人了，“兵部尚书李靖，用兵如神，最擅长的是以少敌众、长途奔袭。副枢密使李绩，擅谋能战，最擅长的是大兵团作战，攻坚能力强。另外，副枢密使齐郡王，中军大都督鲁郡王等等，都是能征善战赫赫有名的武将啊。”
“我也能打啊！”尉迟恭不服气的道。
“主帅的位置，郡王就不要去争了，我敢说，陛下到时肯定要亲征的，这个主帅谁能抢？尉迟将军可以抢个先锋，或者是一路主将。”
“陛下要亲征？不会吧？不是说坐镇登州吗？”
李超呵呵笑着，李世民的性格他是知道一些的。真要一打起来，李世民肯坐的住？当初都千里迢迢跑西域远征，如果他人在登州了，还能忍的住。
“我觉得郡王不如把机会让给我的学生，宝琳如今是安东都护，又在辽南卑沙城镇守数年。对高句丽人和辽东都很熟悉，如果郡王肯出力保宝琳，他肯定能做辽南一路先锋。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
“他是你学生，你不保谁保？”尉迟老黑很不要脸的道。
“宝琳还是不是你亲生的了？”李超笑骂。
尉迟宝琳黑着脸坐在一边，很无语。
正聊着，又有人来了。
却是秦琼和程咬金、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这几个老兄弟来了。程咬金一见尉迟恭跟李超两人坐那嘀嘀咕咕立即喊道，“你们两个在那里商量什么，是不是商量着打假球？”
李超起身迎接几人，对着程咬金翻了翻白眼。
“我灞上李家岂需要打假球？”
程咬金嚷嚷着道，“谁知道你们家那四冠军怎么来的，反正我程家卷毛狮子兽队是不服气的，我一直怀疑你李三郎故意威胁买通对手球队，让他们给你们放水。”
超级联赛里面，最厉害的球队，基本上是朝中那些名将家的球队。这些球队，就跟名将们带出来的兵一样硬。
那些商家组建的球队，一般则只能踢踢乙级，连甲级都多是贵族家的球队。
不过大家也知道老程喜欢开玩笑。
李家有最好的马、最优秀的球员，甚至还有最好的球场，他们家的球员拿到的薪水也是顶级的，人家需要打假球吗。
不过在甲级和乙级联赛里，倒还真有打假球的，不过一经发现确定，敢打假球的球队一般都会被取消参赛资格，甚至永久禁赛，可以说处罚力度极大，这也是十分不划算的事情。
各勋戚家玩球队，还是争面子的事情，打假球就没意思了。
罗士信有些同情的对尉迟恭道，“魏郡王今年运气不太好啊，季后赛抽到三郎家，这是第一轮就要淘汰掉的啊。”
尉迟恭不服，“这还是第一次呢，都还没开打，你们凭什么说我尉迟家就一定输啊。七场四胜呢，胜败难料！”
秦琼等就一起笑。
李家的灞上白鹿队，本身就强，今年还没有主力受伤，甚至人家坐冷板凳的替补都是一流水准，尉迟家一来就跟李家碰上，肯定输啊。
京城的球迷们，都早已经预测，李家会是今年的冠军大热门，说不定联赛第一个五冠球队就要诞生了。
尉迟恭恨恨的道，“明年老子也要花大价钱签几个高手！”
他很鄙视李超，不就是全凭着钱多嘛，到处挖别队主力，生生的堆起了一支超豪华全明星阵容。
不过说来人家李超有钱，而且不但有钱，加入李家还有前途啊。
不过说到底，球队对李超秦琼尉迟恭他们来说，就是个玩物。玩队经营起来，也只是为家族扬扬名而已。
一群武将坐在一起，最关心的当然还是打仗的事情。
从西域回来的牛进达，跟李超谈及最近波斯萨珊王朝的不老实。三年前，牛进达向朝廷请求主动出击，先下手为强，把莫贺咄和咥力吞灭。
李世民在李超等大臣的劝说下，同意了这一计划。
朝廷下旨调吐谷浑、薛延陀出兵配合，牛进达率领西域的唐军，一起越过天山北进攻西突厥。
那一战很顺利，莫贺咄一直暗中谋划着恢复西突厥对西域的控制，没想到唐军说来就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牛进达横扫天山以北、葱岭以西，生擒咥力，阵斩莫贺咄。西突厥各部大败，许多人投降，剩余的则逃往波斯。
牛进达率军一路打到咸海才停了下来，并占据了吐火罗国故地。
西突厥灭亡，大唐也与波斯萨珊王朝接壤。
朝廷随后甚至在吐火罗南端建立了军堡，设立了波斯都护府。
“波斯人想把吐火罗夺走，文远，我想要奏请朝廷，集结兵马与波斯人一较高下！”三年前，唐军迅速的灭掉了西突厥，波斯人还没来的及反应。当时他们与罗马人也在交战，也就没有北上。
如今，波斯人事隔三年，终于还是要来了。
牛进达摩拳擦掌，早就想跟波斯人干一仗了。

第1166章 白送的领地
李超微微皱眉。
“马上就是新年了，年后陛下要去泰山封禅，秋后征辽开始。朝廷上下目光都在辽东，只怕并没有几个人愿意支持此时用兵西域。”
三年前，牛进达得到朝廷许可用兵，那是因为莫贺咄背叛了朝廷，朝廷不会允许突厥汗国死灰复燃，所以才有用兵西域，一举灭掉了突厥，夺取了天山北和葱岭西。
但今时不同往日，朝廷不可能因为波斯人有可能要来犯，就先去进攻波斯。毕竟对于大唐来说，波斯太遥远了。
甚至就连吐火罗，其实在朝廷许多大臣的眼里，那也不过是块可有可无的地方。实在是太远了，而且那些地方也比较穷困。
大唐占据了吐火罗，可这里的人也并不就对大唐恭顺。叛乱时起，要维持那里的局面耗费极大。
吐火罗在隋时，曾为厌哒所占据，后来西突厥与波斯联手灭亡厌哒并瓜分其地。本来当初西突厥人跟波斯说好的是灭了厌哒之后一人一半，结果没多久，西突厥就反悔，并出兵与波斯交战，把整个厌哒都独吞了。
西突厥占据吐火罗之地多年，在这边的统治还算稳固。大唐灭突厥，控制吐火罗，在这边控制力并不强，原因一是大唐在西域的兵力有限。其二，这里多是突厥人、吐火罗人等部族，并没有几个汉人。
吐火罗，也就是在后世的阿富汗。
现在大唐在西域，最西北以咸海为界，正北以夷播海为界，而西南以中亚最大的内陆河乌浒河，也就是后世的阿姆河为界，东南，则以兴都库什山脉为界。
吐火罗这块地，就是一个凸出部，西面是波斯，东面则是天竺。
“老牛，从高昌到那个什么吐火罗波斯边界到底有多远啊？”程咬金对那些什么地名没有什么概念，直接问道。
“六千里。”李超直接替牛进达回答了。
但考虑到道路不畅，有时还得迂回，因此实际上就是说七千里也不为过了。李超可是知道，三年前大唐从西突厥人手里把整个吐火罗地区接收下来，那地方有多大。实际上，相当于后世的整个阿富汗。
事实上，从现在大唐控制的吐火罗的最南端，到波斯湾也才一千余里地。
“六千里？”老程一声大叫，这个距离，实在惊人。“从高昌到长安多远？”
“四千里。”老牛无奈答道。他也知道，太远了。从吐火罗的南端到高昌就六千里，而高昌到汉京五千里。
这就意味着从汉京到达吐火罗南端，足足一万一千里。
真正的万里啊。
如果从汉京调一支兵马，走到吐火罗南的波斯都护府，得走多久？三个月？半年？粮草怎么补给？
程咬金毫不客气的道，“那么远的一块地，朝廷怎么可能理会，还先下手为强，主动进攻波斯。老牛啊，你怎么在西域呆了几年，人都变傻了。”
“其实也不远的。”老牛说话时，没什么底气，“从汉京到北方草原上的北海，也有五千里了。”
李超笑道，“那不一样的。从汉京到北海，确实有五千里，但从代北到北海，也才两千余里。而且草原上不论是行军还是补给，也还算有些保障的，比起吐火罗波斯可是强多了。”
再说，大唐就算以前跟突厥作战，也不用一直打到北海去啊。哪怕是进攻到漠北，也就一千余里。
罗士信问，“这个吐火罗现在究竟是突厥人还是厌哒人还是吐火罗人啊？”
在座的虽然不是郡王就是国公，但说到这些却没几个了解，大家都是些大老粗。于是一个个都往李超望过来。
“说到这个厌达啊，其实倒也毕竟有意思的，他们以前也是北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原居住在金山一带，臣属于柔然。罗马人把他们误以为是白匈奴，后来在大约二百年前西迁，相继征服了天山北部、葱岭西面不少地部，他们攻占了吐火罗和印度西北部，甚至还曾经击败了波斯，杀了他们的皇帝，成为一个相当强悍的蛮族。”
“这么厉害？”程咬金惊讶。
“嗯，历史上许多被我们中原王朝击败的游牧部族，最后选择西迁。他们被中原王朝打的落荒而逃，可到了西方，却往往把当地的部族、邦国打的落花流水。比如被汉朝击败的匈奴人，甚至还有柔然人，还有原来的突厥人。”
“厌达人虽然强悍，杀过波斯皇帝，但波斯后来跟西突厥联手，却直接把厌达灭了。波斯与西突厥以乌浒水为界瓜分其领土，吐火罗被划归波斯，后来西突厥翻脸，又把吐火罗夺走了。”
“西突厥这么厉害吗？”
“当然，西突厥虽然在隋朝时也只能算是偏居西域，几次东进争雄，结果都被打成了傻子，可在西边还是很厉害的。西方最强的两个国家，波斯和罗马，两个打了四百年战争的死敌，却都在西突厥人手里吃过亏。”
“西突厥疯起来，甚至连波斯和罗马一起打。”
在葱岭以西也有许多小国，护密、护时犍、罽宾、帆延、诃达罗支、骨咄等，这些小国也是被老牛一扫而光的，现在那边建立了许多个州县。
说起来，如今老牛这个安西大都护，控制的地盘大的惊人。
天山南北，葱岭东西，西与波斯为领，南与天竺交界。东西六千里，南北五千里。
哪怕西域偏僻之地，也足够吓人了。
而这么大的地盘，总共只有三万唐军。
怪不得老牛每次入京朝集，都四处活动，喊着要增派兵马，要移民，要军费。确实，这么大的地方，才三万人马。
如今老牛实际上也主要是控制着天山以南地区，对天山北和葱岭西，都没多久兵马驻扎，说是驻军，更不如说是一些哨兵斥候。在吐火罗地区，更是少的可怜。
李超也不由的摇头，确实是太遥远了一些。而且交通极其不便，如果是离中原近，那吐火罗当然不可能放弃，甚至李超还会主动谋划着再往南打过去，直接打通出海口。直接通往阿拉伯海、波斯湾、阿曼湾，通往印度洋。
但在这个时代，距离确实是最大的敌人。
大唐根本无法支持那么远距离的战争。
可就此把吐火罗放弃，李超也觉得非常可惜啊。现在放弃了，以后想拿回来可就难了。
“我倒是有个建议，可以建议陛下把天山北、葱岭西的这些疆域拿来分封功臣们。”
分封给诸侯后，那么朝廷与诸侯一起出力，相比起朝廷单独经营，肯定要强一些。
“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谁要？”程咬金鄙夷的道。
确实，太远了，这样的地与其说分封，还不如说是流放呢。再远的流放，也没这么远啊。
“白送都不要。”罗士信也道。
李超却眼神一亮，“真的白送都不要吗？”
“还真白送啊？”
“嗯，白送，总有人愿意吧。朝廷可以给勋戚贵族没有勋爵的次子、庶子等授爵，封过去。”
“对朝廷有什么好处？”
“酬谢功臣啊。”李超笑着道。
与其白白放弃，倒不如大方的封赏给功臣之子。甚至可以给李神通等这些宗室们也全封过去，这样总比白白扔掉强吧。
程咬金坐在那里还真认真的想起来，“如果是白送的话，我觉得倒可以试一试啊。我家崽子一堆，将来也不可能个个出息，如果陛下白送我一两块领地，我倒也愿意送几个崽子过去试试。若是能站住脚，我老程家也成功分枝散叶嘛。”
“不过要想在那边站住脚也不容易啊。”牛进达道。
“我再给你们出个主意吧。”李超笑着道，“如果朝廷真白送一块领地，那么过去之后，可以招募骑士啊。”
“什么叫招募骑士？”
“我在赵国领实行的骑士训练你们知道吧？”
“知道啊，三年前陛下特旨准许，听说打小开始训练，得经过十四年训练才能成为骑士？”
“不仅是十四年训练，还得是通过了十四次考核而没被淘汰的幸运家伙才能成为骑士。”李超解释了一句。
然后他向牛进达他们出主意，如果他们庶子什么的得到白送的封地，那到时可以在领地招募骑士。当然不是招募那些七岁的骑士侍从，而是直接招募一些有钱的商人、地主过去，只要他们愿意前去封地落户，那么领主就授予他们一个领地骑士的头衔，然后划分一块土地给他们，作为他们的庄园。
这些骑士的责任，就是保护领主，守卫领地。
反正那边地方大的很，成为领主骑士，也算是成为一个小领主了。对于一些有钱却没什么地位的商人、地主来说，也许会有些诱惑力。或者说，地主和商人们，也可以让他们不能继承家业的次子啊庶子之类的来应募这个领主骑士。
只要这些人能够带来一定数量的人口，不管是奴隶也好家人也罢，那么就行。
秦琼、程咬金、牛进达一伙王公们都为李超的这个主意愣住。
朝廷白送领地，然后领主又白送土地给领地骑士？
听起来很复杂，但好像真的很厉害啊！

第1167章 割裂
灞上白鹿队和抱月乌龙队的第一场球赛，毫无意外的是李家得胜。不过李家赢的也并不轻松，在一个半时辰的常规比赛时间里，双方打了二比二比，加时两刻钟，结果是三比三平的僵局。
最后不得不启动点球大战。
前五轮，五比五依旧战平。
最后是一球决胜，李家先罚玩一球，结果尉迟家也罚失一球，然后李家再上场，却一球打进，艰难的夺得了季后赛首场比赛的胜利，先拿一分。
这场比赛，原本一个半时辰比赛时间，最后却踢了两个多时辰。
现场的观众看的是极其过瘾，今天的比赛，双方都是全攻打法，极具观赏性。尤其是那点球大战，更是充满戏剧性。
包厢里，李璟一群小子都喊哑了声音。
比赛结束，李家的球员们骑着马在球场上绕圈奔驰，引来无数的欢呼赞叹。
李超一高兴，每个球员赏了二十亩地，今天球队进的九个球，每个进球的球员加赏十亩，打进最后决胜球的，李超再赏十亩。
别人家球员进球，赏的是球，李超直接赏田。
尉迟家今天输了，虽然七场比赛才输一场，可毕竟是输。只不过尉迟恭也没恼，今天尉迟家虽然输了，但输人不输阵，打出了尉迟家的气势，四冠球队又如何，他们尉迟家照样逼他们点球大战，要不是最后那一个球打到了门框上，今天这第一场的胜利者就是他们了。
尉迟恭当场宣布，全队球员各赏二十贯，进球的球员再赏二十贯。
球场门口，尉迟恭冲李超道，“下场，一定击败你们！”
“下场还是我李家主场哦！”李超呵呵笑道。
主场的气势可是非常强的，今天的场上，球迷就以李家的球迷为主，四分之三的观众席上，都是披着李家白色白鹿队旗的球迷，而尉迟家的球迷也来了不少，但披着黑色队旗的球迷四分之一都不到。
比赛的时候，铺天盖地都是为白鹿队加油鼓劲的声音。
秦琼几个也只是在一边笑看。
“如今这赛制一改，确实比过去的马球比赛更具观赏性，争夺更激烈刺激了。”老程道。
以前的马球比赛是分节，有些类似篮球比赛的小节制。但现在却是上下半场，还有裁判的红黄牌，也还有罚球，还有加时赛，更有点球大战。
“文远，今天你说的那个分封的事情，我觉得很不错。回头我们联个名，上书陛下如何？”牛进达对西域也是操碎了心，现在发现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也是不肯放过。不过他这个安西大都护人微言轻，还是想借助李超这位太师的影响力。
“没问题。”李超倒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球镇上，到处都是兴奋的球迷们，他们三三五五的成群结队，高声议论着今天那精彩激烈的比赛，讨论着哪个球员的精彩表现，说着哪个球进的最经典。
镇上穿着皂袍的联防队和治安队都严阵以待，衙门捕快也都全部上街。
球镇上的人都已经习惯了，每次精彩的比赛过后，总容易出事。兴奋的球迷极容易斗殴，若不加派人手看着，可是容易出大乱子的。
贞观六年，总决赛之后，李家白鹿队对长孙家的白雕队，李家夺冠。结果两家球迷就打起来了，有人说李家是靠裁判夺冠的，李家的球迷则骂长孙家的球员喜欢出阴招伤人。
结果斗殴迅速升级，最后成了上千人卷入的大混战，引得京城都惊动了，南衙迅速派出了金吾卫，北衙都派出了羽林军，出动了好几千军队。
自那以后，重要的比赛日，球镇都是全力戒备，生怕再出乱子。谁敢斗殴，马上就会有治安队或联防队的人乱棒把人砸开，然后捆了扔到牢里去清醒一天。
不过每当这个时候，镇上的酒馆、饭店，也是最热闹的时候，尤其是酒馆，球迷们痛快了之后，总是要结伴去喝上几杯的。
其实来看球的，多数还是普通的百姓，许多甚至是些京城和周边那些工人们。平时也没什么娱乐活动，看球成了一个极好的消遣。尤其是看球的时候，可以尽情的嘶喊，那么多的球迷，甚至能找到不少同样喜好的球友。
李超也没急着回家，这样的日子也是一个不错的社交日子。
对于普通的一人、百姓来说，这是个难得的发泄放松的日子。而对于李超他们这样的贵族来说，这也是个社会的机会。
李超早已经在醉仙楼定下包厢。
李超、秦琼、程咬金等一群人开一个大包，而崔莺莺则跟秦琼夫人长广长公主、程咬金夫人崔氏等一群女眷一个大包。
这也已经成了惯例，每年末大家都入京朝集在京期间，遇精彩比赛时，各家携家眷来看球，看完了再聚餐聊天。
醉仙楼如今的生意可谓是越发的兴盛，在餐饮业中，那是与福满楼执天下牛耳的。这家酒楼如今全国有上千家分号，遍地开花。
酒楼照老例，李超的门生都有机会入一股，最初只有崔琰、程处默、尉迟宝琳、李感、牛见虎几个合伙人，现在却已经有了三十多个股东，李超门下学文学武的亲传弟子，都在这里有一股。
李超的股份越稀越少，不过他也不在意，反正他也不靠这个。
右军大都督苏定方、镇北大都护李感、安东都护尉迟宝琳、镇南都护程处默、安南都护崔琰、定南都护牛见虎。
李超的这几位大弟子，如今也算是一个个都成长起来了，都已经开始独挡一面。
他们也算是如今勋戚里混的最好的二代了，除了苏定方，其余五个，都做上了都护。都护这个官职比较特别，都是设在边地，处于蕃汉杂处之地，都护虽为武将，但职权却较大，上马管军下马也能管民，算是半个都督。
当然李超弟子里混的最好的还是苏定方，这位比李超还大不少的首席弟子，如今也是爵封绛郡王，官授右军大都督。崔琰五个，如今一个个爵位也都是郡公，可谓是做到了许多人羡慕的位置。
没办法，他们有功绩，有背景，也有能力。
就连王玄策、刘仁轨等一批后入门下的弟子，如今也一个个都是五品将领了。
“玄策，如果朝廷给你一块西域的封地，你愿不愿意要？”李超问王玄策。这位学生如今是正五品上的定远将军武阶，爵位是子爵。
以他的功绩，运作一下，到西域去拿块封地不成问题，甚至如果运作的好，还能升个伯爵什么的。
王玄策他们倒也听说了吐火罗的事情，那地方确实远，但如果能得到一块世袭领地，地方还不小，那么他还是很愿意的。
他们错过了前几年朝廷大封功臣的时候，也错过了花钱买辽东封地的时候，现在想得爵位不难，但想得一个有领地的领主爵位可不容易。
“如果朝廷真能允许我们招募领地骑士，当然愿意。”王玄策笑道。
“你也别太高兴，就算朝廷允许，想拿吐火罗封地，也是得交笔钱的。而且你招募的领地骑士，肯定也得向朝廷交钱。”再怎么说，吐火罗也是大唐的疆域，拿出来分封也不是白给的，尤其是给王玄策他们这些，本来不够资格实封的人。
“钱不是问题。”王玄策豪气干云的道，跟着老师身边多年，不但仕途通畅，而且财运也好，老师经常提携一下他们，他们赚到的钱已经不少了。
聚餐，聊天。
欢快的气氛中，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结束聚会时，李璟他们还和各家的大哥哥小姐姐们玩的不愿意分开呢。
“以后多聚聚，让小些小家伙们也多亲近亲近。”
崔莺莺抱着玩累了一上车就睡着的十一郎，“我们也应当给十一郎寻个姑娘了，你看鲁郡王家的姑娘如何？”
十一郎宁远县公，李家的嫡四子，其实是平阳的孩子，只不过一岁时就带回府中，由崔莺莺收做嫡子。
要说，崔莺莺对十一郎确实很用心，打小视为已出。
家里的孩子们也都以为十一郎李琮是嫡子，府里人倒是知道，但早下过封口令，是没人敢乱说的。
转眼间，十一郎也快五岁了。
“鲁郡王家的老七吗？那丫头不错，很灵性，还是嫡出。不过，辈份是不是不对，七娘可是你姑母的嫡女。”
崔莺莺拿着手绢细心的替李琮擦拭着汗水，“这有什么。”
世家大族互相联姻，根本算不清具体的辈份关系，反正是剪不断理还乱。
李超想了想，倒也是这个理。
“这事，是不是也问下平阳意见呢？”
十三娘脸色一下子不好看起来，如同发怒的母狮子。
“十一郎是我儿子，他的亲事当然是由父母做主，问平阳做什么？为何要问她？”
“她毕竟是……”
“住口。”崔蒙蒙一下子喝止李超，“我不想你在十一郎面前说这个，也不想他听到那些。既然你们当初把孩子带回来，她也答应了，还让我收这孩子做了亲生嫡子，那这事情早就已经了断割裂了，我不希望现在旧事重提。”
“她跟十一郎也早就没有半分关系了。”
李超没料到十三娘会突然发怒，想了想，陪笑道，“好吧，以后我不提就是了。”

第1168章 李家七子
联名奏章一呈上去，立即引起了李世民的关注，当天就召开了御前会议。当天御前会议李超没出席，但还是很快知道了情况。
皇帝和宰辅们初步是赞成这个计划的，确实如李超所想的那样，吐火罗离中原太遥远了。御前会议上，皇帝和宰辅们对西域的问题，达成了一个统一意见。
那就是以天山和葱岭为界，天山以南、葱岭以东，以后是朝廷的郡县，是大唐直辖地。因此大唐正式将这片西域地区设置为西域道，设州置县，继续移民屯垦，驻派兵马，设立军府。
而对于天山以北、葱岭以西的地方，那里就作为朝廷的诸侯封地。
西抵大海，咸海也被正式改名为西海，与漠北的北海相呼应。
吐火罗等地，都将拿出来分封功臣。
不过具体怎么个封法，朝廷还有待讨论。
反正今天是十二月十五，朔望大朝会，李超这个太师也正好要参加朝会。
一大早，则天门外，参朝的官员特别多。今天是大朝会，多了许多官员上朝。许多如李超这样的高爵高衔高阶无职事的，也例行来朝。
“恭喜太师，又纳两房两妾啊！”
李超刚下马车，长孙无忌笑着上前。这位魏国公就因为是皇帝大舅子，反而在升迁上处处受到限制。李超都是太师是亲王了，长孙无忌却还只是魏国公、司徒。
“亲家公倒是来的好早啊！”李超也笑着上前，说来李超的第七子，也就是嫡三子李珽可是与长孙无忌的嫡次女订下了亲的。
两人呵呵了几句，也没啥话说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李超和长孙无忌之间，似乎总有点不顺的地方。也说不出是什么问题，反正两人平时虽然表面笑呵呵，但心里都知道对方总是不对头。
“文远虽不为宰相，但却能左右朝局啊。你一道奏折，陛下就召集宰辅们讨论半天，最后按你提议定出了西域之策。说实在的，我真的是佩服万分啊。文远，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牛呢？”
长孙无忌似乎忍不住，对着李超道。一面说，他一面望着李超，那表情，还真似说出了心里话。
李超呵呵一笑。
“亲家公，我也是大唐的勋贵封侯啊，那是与国休戚的。我虽不在朝，但也希望大唐能够强盛不衰，那样我这个大唐的勋戚，自然也能沾光啊。”
“可文远难道不觉得，天山已经是大唐力所能及的极点？天山北，那已经鞭长莫及了吧，现在舍不得放弃吐火罗，要搞分封，但万一将来波斯什么的打过来，朝廷要不要救援那些封侯，那般遥远，如何救？你考虑过这些问题吗？”
李超却不同意。
“魏国公，当年厌哒人不过是柔然的一个附属，都能横扫天山北和吐火罗。而西突厥当年也不过是突厥大汗的兄弟率部西征，也一样打下西突厥若大一片土地，甚至还虎口夺食，从波斯人手里把整个吐火罗吞下了。”
“他们都能，大唐为何不能？再说了，那些封臣分封过去了，当然也得靠自己的本事，只要他们在朝廷的指挥下，联合一起，波斯人也不足为惧的。”
“当然，这本来也是对功臣们的一个福利，若是魏国公害怕担忧，那大不了不要让自己的子弟受封嘛。呆在中原，总不会有什么波斯人来攻的。”
长孙无忌被李超一番话堵在那里，气的脸都有些黑了。
长孙无忌虽是国舅，但长孙家族也是很大的，叔父长孙顺德在朝中也是居高位，他还有四个兄弟呢。
而且长孙无忌虽然生儿子比不过李超，但也没少生。
长孙无忌有十二个儿子，而且他还刚三十出头，若是勤快点，再生十二个也不是问题的。
这次分封，也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毕竟白送的领地嘛，长孙家之前也得了好几个爵，可儿子这么多也不够分的。现在有机会，再弄几个领地，可是很难得的。
他就是有些奇怪李超怎么总能先人一步。
皇帝要把天山北的疆土拿来搞一次大分封，这消息已经传的满天飞了。
李超站在那没一会，就有好多官员过来。
他们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又想从李超这里打探点消息，或者说，希望李超能够在关键时候帮个忙。
谁家不是儿子一堆，谁不想再得一两块封地。
机会难得啊，在世袭的封地面前，大家也就不那么矜持了。
“具体如何分封授爵，这个得由陛下和宰辅们决定啊。诸位同仁，你们问我还不如问国舅爷呢，他肯定知道的比我多。”李超很不厚道的把长孙无忌推了出来。
直到宫门打开，长孙无忌才终于脱困，他赶上李超，没好气的道，“好你个李三郎，我前世该你的啊。”
“亲家，你这话从何说起啊。”李超呵呵道。
金殿。
百官山呼万岁。
“众爱卿免礼平身！”李世民虚抬双手。
李超照例是坐在自己的太师椅上，承乾则坐在他对面上首一点。承乾迎着他目光，还跟他点头。
这小子，几日不见，感觉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似乎有点脱胎换骨的感觉，嗯，看来有了女人之后，果然就大不同了。
李世民坐在御椅上，高高在上。
他扫了一眼御阶下的李超。
这个刚而立之年的太师，一身衮龙袍，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
但他真是一把锋利的刀啊，简直是无往不利。
虽然有时这刀太锋利的让李世民有些妒忌，但总不能因为刀太锋利就要把这刀融了吧？那是昏君才做的事情，对李世民这个自比要超越秦皇汉武，即将要泰山封禅的一代天可汗来说，这样的刀子是杀招，平时藏于刀鞘之中就好了。
关键时候，拔剑出鞘，可是能大杀四方的。
不过李超锋芒太过了，就算藏在刀鞘之中，也掩藏不了他的锋芒啊。
这不，一道奏折，又让他惊叹不已。
西域天山北的土地，太遥远了，鞭长莫及。本来李世民的想法是在天山北扶持莫贺咄，养一条突厥狗替他守门。
谁知道这狗不老实，才三年就想噬主，只好打死了。
但打死了这狗，朝廷又不可能自己去控制。那么大的地方，实在是有心无力。可牛进达年年在那里吵，要兵要粮。朝廷哪来这么多兵和粮给他。
那就是个无底洞，有进无出。
李世民都已经准备放弃了。
可李超一道奏章过来，让他也不由的眼前一亮。
分封。
大封功臣。
这一招确实可行，之前搞氏族志，也算是敲打了几棍，现在再来一个分封，也算是平抚下他们的情绪。再一个，对朝廷来说，惠而不费，对于功臣们来说，却是实打实的好处。
昨天御前会议结束之后，李世民回去又跟皇后聊了聊。
“朝廷三品以上官员，皆可封一子为子爵，在天山北授封一块子爵领。四五品官员，皆可封一子为男爵，授封一块男爵领。领地世袭罔替！”
这就是昨天李世民和宰辅们商议出来的结果，要分封，当然是得给朝廷的勋戚官员们，但大多数官员都是有爵位的。因此这次直接给他们的子弟分封，就和以前朝廷选亲勋翊内卫一样，算是对勋戚高官们的一个福利了。
另外，李世民也考虑了李超奏章上提到的领地骑士一事。
给领主们权利，允许他们招募领地骑士，授予骑士们庄园土地。领地骑士算是一种低级贵族衔，可以世袭。
不过骑士也没有什么特权，他们作为领主骑士的义务是要自备战马和装备，为领主抵御外敌入侵，平时要训练庄园里的民兵。而他们的权力，则是能享受庄园范围内三分之一的税收。
当然，领主们招募到的骑士，是要先向朝廷报备，然后经过朝廷的正式册封才行的。以后骑士的儿子继承的时候，也一样要经朝廷册封。
要成为一个骑士，前提条件就是得至少有一百户，或五百口。能招募到这么多人到领地去，那就有资格被朝廷承认和册封为骑士。
骑士们虽然是在领主的统领下，但也一样还是大唐的子民。
五百人口，不管你是从中原带去的家族亲戚，还是在西域招募的各部牧民土著，或者是直接买来的奴隶，反正只要你有五百口人，就拥有了成为骑士的先决天件。然后就是得到一个领主的接纳，再向朝廷交纳一笔钱，就能成为一位正式的领地骑士了。
领主有了土地，再有了领地骑士，有了人口，那么自然也就能守住领地，大唐的西域，也就稳固了。
这个分封办法一宣布，殿上的官员们都很高兴。
这意味着人人有份，家家都能再得一个领地了。
当然，如李超这样家里本已经拥有了王公侯伯十几个爵位的家族，意味着能一下子再得到十几个封爵和领地。
李超有十一个儿子有爵位，一个郡公，三个县公，三个侯爵四个伯爵，还有七个没有封爵。
这次只要李超愿意，七个都能得爵。他有资格荫一个，几个儿子也一样可以给弟弟一个。
候爵是三品，三品以上可以给子弟荫一个五品子爵，李家有一王一郡公三县公三侯爵，完全可以直接荫七个子爵。
不过李超还有些不太愿意呢，西域太远，尤其是吐火罗。
结果李世民直接殿上宣布，李超献策有功，特旨赐封李家第十二郎到第十八郎，李家七子皆授开国子爵，授西域子爵领一块。
这下，想不要都不行了，皇帝强塞。

第1169章 肮脏的交易
前几年辽东领地大分封，一次子分封了几百个领主。而这一次，李世民更狠。五品以上职官，侯爵以上实封爵，都可以封一子。
大唐如今到底有多少五品以上职官？又有多少个公侯？
很多，很多，真的很多。
天下三百余州，一个州起码有三个官员是五品以上的。刺史、长史、司马。若再加上改来改去的别驾，那么一州起码有四个五品以上职官。
而天下二十余道，一个道也有好几个五品以上高官，宣抚使、左右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
京城官更多，三省六部，五寺九卿。
这还没算上武职呢，光是大唐南衙的八百个军府，就有八百个折冲都尉、一千六百个左右果毅都尉。这可都是五品武职！
此外还有几大都督府。
还有北衙的八万禁军呢。
反正封赏名单一公布，算的上是震动汉京城了。一下子弄出来三千多个新晋封的子爵、男爵。
西域确实够大，但一下子三千多封爵领主，也是吓人一跳。
连李超都为李世民的无耻给震惊到了。
因为最后公布的那个领主授封图，早已经超出了现在朝廷的实际控制线，西面，已经分封越过了咸海，到了哈萨克大草原，甚至一路都划到了里海东岸了。后世的什么塔吉克、吉尔吉斯、乌兹别克，土库曼、阿富汗，都被李世民大笔一圈，然后大手笔的成了这些新封侯们的领地了。
甚至连后世哈萨克东南那一块，也直接被李世民划进来了。
原本与波斯划界的阿姆河，也被李世民把河南岸的大片地方划进来了。
这不是搞事情吗？
本来波斯人就一直想要北伐把吐火罗夺回去呢，结果你现在直接还把原来早就属于波斯人的大片地图划到大唐的碗里，这不是找事是什么。
李超不得不佩服李世民，先前还想着放弃天山北呢，转眼间就地图开疆一大片了。
朝会结束，李超直接找李世民去了。
见了面，李超毫不客气的提出了要求。
他在葱岭西面的药杀河边上划了个圈。
“陛下，臣愿意向朝廷贡献七百万贯，以资助朝廷对西域的开发。臣只有一个请求，希望七子封地能在这里。”
李世民让李超坐。
本来当初李家花钱买下琉求岛时，李世民是说过以后再给李家三个爵位的，当时李超只有十一子，因此十二十三十四郎本来已经有伯爵爵位了。
但这几年，李世民丝毫不提这件事情。
李超也就当没有过。
这次李世民一口气封了李超七个儿子去西域，还都只是子爵，现在李超找上门来，李世民也觉得倒有点亏欠李家了。
七百万，嗯，李超还真大方。
他仔细去看李超划的那块地，这已经在葱岭以西，位于药杀水边上，东边是葛罗岭，南面是波悉山，北面是千泉山。
这块地方倒挺独特，是一个环山包夹起来的三角形盆地。
“文远看中的这块地方可不小啊。”
李超在一边道，“这块三角形的盆地，东西大约六百里，南北长约三百四十里。”
“这里就是古之大宛国了，对吧。”李世民笑着说道。
李超要的这块地方，正是汉时西域的大宛国，产汗血宝马的地方。这块地方，就是后世的费尔干纳盆地。
按史载，大宛国去洛阳一万三千三百五十里，南至大月氏，北接康居，大小七十余城。土宜稻麦，有葡萄酒，多善马，马汗血。其人皆深目多须。
这块盆地算是西域极适合农耕的一块地方，尤其是其三角形盆地的地形，也利于防守。
而且这里东行经葱岭的山口，就能到达疏勒，在东西交通上也占有相当重要的位置。
这里是丝绸之路的一个重要地点。
要是能拿下这里，既有农业之利，又有丝绸之路的通商之便，再加上交通方便，距离大唐的军镇疏勒极近，可以说这真是一块宝地，进可攻退可守。
东西六百里，南北三百四十里的盆地啊，七百万贯非常值。
李世民看着那块被李超圈起来的地方，越看越喜欢，这是块好地啊。
就在葱岭西面，隔着葛罗岭就是疏勒镇，尤其是这地方，一块封闭的盆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极利于防守。特别是这里还是难得的适合农耕的地方，完全能够自给自足。
再加上这里还是丝绸之路上。
李世民好想在这里再设一个军镇了，疏勒四镇之后再建一个大宛镇？不过李世民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建一个大宛镇，那要不要再建一个大月氏镇，葱岭以西好的地方不少，可毕竟还是太远了。
李超想要这块地方，倒也不是不行。
“其实大宛这块地，朕原本是准备给秦王泰吧。”李世民笑着道。
“臣愿意再加三百万。”李超加价。
他可不愿意让自己几个儿子封到阿富汗去。
波斯已经在走下坡路了，或者说已经在崩溃了。自几年前，波斯皇帝被他儿子杀了后，短短几年，波斯已经换了好几个皇帝了。
几乎是一年一个皇帝，任何一个王朝，出现这种情况，基本上是要完的节奏。
波斯内乱不止，偏偏又遇到了阿拉伯的兴起。李超可是记得，阿拉伯可是崛起的非常迅速，曾经跟罗马大战了四百年都不灭的波斯，前几年还刚把整个埃及都吞并了，可却在短短的几年里，就彻底的被阿拉伯灭亡了。
阿拉伯灭掉波斯后，还会把吐火罗也占了。
在唐玄宗的时候，大唐终于与阿拉伯大战了一场，结果唐军却因自己的部落协从军的背叛而兵败饮恨。紧接着就是安史之乱，西域的唐军回师中原，此后唐军再没机会回来，阿拉伯人迅速的占据了西域。
“秦王过几年也要就藩了，朕还没有找到一块适合的封地呢。”李世民笑着道。
“陛下，臣到是找到一块合适的地方，就在伊丽河边，那里是伊丽河谷，这里三山夹两谷，一个开口的三角河谷。素有塞外江南之称，土地肥沃，水源充足，草原辽阔。不论是牲畜还是农耕，都非常适合。而且有山口通往天山南，这里同样是丝绸之路北路的要道。”
“而且论大小，伊丽河谷东西长八百里，南北六百里，比大宛谷地还要大的多。距离龟慈、焉耆都很近。”
李世民趴到沙盘上看了会，找到伊丽河谷，发现这里确实也非常不错啊。
地方确实比大宛谷地大，交通也更方便些，不过唯一不好的是，这不是封闭的谷地，西面是一个大开口。
“这地方不错，朕觉得可以做晋王的封国。”
李超笑笑，这就没的什么好再谈了。
“既然如此，那臣表示放弃那七块领地。”
“不要了？”
李超摊手，“不要了。”
“这样吧，大宛谷地给你家也行，你把你家的棉纺产业拿出四成来，给秦王泰和晋王治各两成股。”李世民提了一个条件。
“陛下，棉纺产业可是一只下金蛋的鸡啊。”
“朕知道，你总得补偿一下朕吧。”
李世民直接耍起无赖来了。
李超想了想，也不是不能接受，棉纺产业做到现在这么大规模了，肯定难再一直垄断经营。李世民估计早就想下手了，能忍到今天估计也忍的很难受。
“既然陛下要棉纺四成股，那一千万就没了。”李超还价。
“一千万还是得要的，那是你自己说贡献给朝廷的，你堂堂太师，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不过呢，你也放心，这一千万朕也不会揣自己的兜里。这一千万贯，朕计划建立两个军镇，一个就是在大宛谷地的大宛军镇，朝廷将在那里驻军五千，有大宛军镇和五千大唐将士，你的七个儿子，也能更安全嘛。”
李超不说话。
李世民接着道，“另外呢，朕还要在大清池边上设立碎叶军镇。碎叶镇也就在大宛北面嘛，有这个碎叶军镇，也能增加大宛的安全。”
李超觉得李世民倒真是打的好算盘，李家拿了大宛，又不是独立王国，也只是拥有领地三分之一的税收而已，在这里辛苦开拓守疆，不也是为大唐。可现在李世民又要李家的棉产业四成股，又要李超的一千万。
说是建立碎叶和大宛镇，但还不是为了大唐？
“大宛谷地，朕就给李家了，你家七个小子守着一个谷地，也好抱团取暖。秦王呢，就封在伊丽河谷吧，朝廷在这里建一个伊丽镇，另外晋王则封在碎叶。”
听着李世民安排的这么好，李超笑着给皇帝鼓掌。
太不要脸了。
“陛下，这一千万臣可以出，棉产业四成股份也能拿出来，不过就换七个子爵，臣以为不划算啊。”
李世民哈哈大笑，“好你个李三郎，居然还跟朕讨价还价起来了。那你说，你还想要什么？”
“陛下当初可是答应给臣之子留三个伯爵爵位的，不如这次陛下就直接把犬子都封为伯爵如何？”
“行！”李世民这回倒是很痛快的答应了。
君臣之间，一笔交易愉快的达成。

第1170章 李超凭什么
仅仅是一夜之间，李家刚授封的七个子爵，居然就升为了开国伯。而且李家七子的领地居然全在一起，对地理稍有些了解的有心之人，立即发现李家七子的领地合在一起，那就是整个大宛谷地啊。
一块宝地。
许多人惊愕。
李超凭什么？
别人家封一个，他家一下子封七个。结果才过了一天，七个子爵全晋升为伯爵，而且七人的领地还这么好，合起来就是一个东西六百里，南北三百多里的封闭谷地啊。既安全，又肥沃！
不过还没等他们来的及要声讨李超，结果朝廷又公布了四位皇子的封地。
秦王李泰封在伊丽河谷，东西八百里，南北六百里的一块巨大河谷地，据说那里肥沃无比，号称塞外江南。朝廷将在河谷建立伊丽镇。
晋王李治则封在大清池旁边。大清池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旁边有碎叶河。李治的领地就是在大清池西面的碎叶河边。而朝廷也将在大清池和碎叶河边建立碎叶镇。
汉中郡王李恪，被封在了唐居。这里处于大宛谷地南面，那密河边，过去是西域的康国，现在朝廷把李恪分封在这里，整条那密河两岸都是李恪的封地，朝廷还将在这里建立一座康居镇。
宜阳郡王李佑，封地月氏。位于乌浒水的上游，这里过去是吐火罗的国都，在大宛和唐居的东南，李世民给这位皇子分封于此，并将在这里设立月氏镇。
伊丽镇、碎叶镇、大宛镇、康居镇、月氏镇。
天山北和葱岭西，将要设置的五大军镇，同时也是朝廷在这边分封的最大的五块封地，虽然大宛其实是七个伯爵领，不过大家都当成是一家。
这五家的封地已经占据了天山北和葱岭西最好的地盘，也占据了小半地盘，剩下的则分封给其它三千多家新授封的子爵、男爵们。
不少本来还为白得了一块领地而兴奋的勋戚、官员们一下子觉得索然无味了。
他们得一小块领地，不过十里几十里，而人家李超呢，却一下子拿下了六百里的封地。七个伯爵领合在一起，地盘既大又好。
想想就气人啊。
那点喜悦之情，也一扫而光了。
傍晚，结束一天的工作，官员们纷纷离衙回家。
几个相熟的官员约着去酒楼喝两杯。
要了个包间，点了酒菜，又点了歌伎弹曲。
几杯酒下肚，大家话多了起来。
“这李家如今到底有多少封地了？”
“算算李家有多少爵位就有多少领地啊。”
然后就有人扳着指头算，“李超，赵王。李铁枪，洛国公。李超长子李璟，是灵武郡公，还尚长乐公主。李超次子李珲，灵武县公，与吏部侍郎崔干女订亲。”
“李超第三子李珪，安福县侯，与孙伏珈庶女订亲。”
“李超第四子李珠，永新县侯，原本与武士彠女订亲，后改与弘农杨氏女订亲。”
“第五子李珂，庐陵县侯，与太原王氏女订亲。”
旁边的人越听越觉得气人，李超嫡子封郡公县公，这庶出子居然都能封县侯，尤其是李家这些儿子结亲的人家，都是名门啊。
长子尚公主，次子与博陵崔结亲，三子与孙家结亲，四子与弘农杨家结亲，五子还与太原王家结亲。这里面，就刑部尚书孙伏伽的家世差点，但好歹也是一部尚书啊。
“第六子李琏，新昌县伯，与荥阳郑家结亲。第七子李珽是嫡子，封建昌郡公，与长孙无忌第二女订亲。”
“第八子李珺，封高安县伯，与范阳卢氏订亲。第九子李琇，封武宁县伯，与兰陵萧氏结亲。”
“第十子李琅，封新渝县公，与京兆韦氏订亲。”
“第十一子李琮，封宁远县公，这位是平阳长公主所生。”
……
一个郡公，四位县公、三位县侯、三位县伯。
结亲的对象也都惊人无比，皇家、洛阳长孙家、博陵崔家、荥阳郑家、范阳卢家、太原王家、弘农杨家、兰陵萧家、京兆韦家……
现在又封了七个伯爵。
若再加上李超父亲是洛国公，他的那个弟弟李越是个县侯。
这一门一亲王，一国公，一个郡公，然后四个县公，四个县侯，十个县伯。
灞上李家，一门二十一个爵位，只有老铁枪两个幼子还没封爵，满门男丁差不多都有爵位了。
“这不比隋朝时的李穆家族和韦氏家族差了。”有人说道。
隋初之时，各家之首就算太师李穆家族了，当时李家被杨广清算之前，一家一百多个男丁，全都有品阶官职，也有一堆爵位。
今天的太师李超家族虽然没有隋朝太师李穆家族人丁兴旺，家族庞大，可论起声势，却一点也不比李穆家族小。
李超还有二十多个女儿呢，已经订亲的基本上全联姻的名门望族，勋戚世家。
怪不得三年前灞上李家能得封士族第二家族，确实能封，只怕连五姓七家尚婚娅都没灞上李家这么牛。
说着说着，大家都不由的说不下去了，纷纷举杯猛灌。
脚步声传来，两名官员进来。
“有事耽误了下，来迟了，我们先自罚一杯。”
“自罚一杯哪够，三杯。”
后来的两人笑笑也就举杯喝了三杯，反而也只是葡萄酒。这酒好喝，且不容易醉人，三杯倒不怕。
“怎么才来，我们这都喝了半天了。”
“刚在路上碰到太府寺的一位同乡，就聊了几句，正好听到一个消息，给你们分享下。”
“什么消息？”
那人故作神秘的道，“你们知道李太师的儿子们为何一夜间子爵升男爵吗？”
“因为他是太师啊。”
“对啊，李文远是什么人，帝师啊。玄武门首功，汉京之乱平乱首功，凌烟阁功臣之首，还有这天下士族第二大家族，甚至还是我们大唐仅有的外臣亲王。更别说他还是太子的丈人和老师！”
这人一口气说出这么一大串，可话里也尽是酸味。
李超那长串的功绩，确实有时让人无力而又羡慕向往。说来，李超能有今天，也并非什么幸进，人家靠的是真本事啊，救驾、宫变、破敌、平乱等等，随便一桩拿出来，都是极大的功勋了。
“我告诉你们，昨天李超入宫，与陛下奏对许久，出宫后，陛下就下旨晋封他家七子皆为伯爵，而且还把封地都封在了一起。但是，你们不知道的是，李超出宫后，就把李家的棉产业拿出了四成股，给秦王和晋王各两成。另外，李超还拿出了一千万贯给陛下，用来建立大宛、碎叶、伊丽、康居、月氏五镇。”
一千万贯钞，加上棉产业四成股份。
“呀，我怎么感觉李太师亏了啊。”一个刚才还埋怨李超凭什么这么得宠的官员立即道。
“对啊，李超划不来吧。一千万啊，况且这棉产业如今这么红火，一年不知道入账多少，四成啊，亏了。”
对于这些七八品的小京官来说，一千万实在是个天文数字。他们一年的正常收入也就几百贯，如果加上点合法的灰色的收入，也到不了一千。若加上投钱买的股票啊债券这些的收益，或者是家里田地的收益等，估计一千贯勉强。
一千万，那他们得干上一万年，还得不吃不喝。
“这是怎么回事啊？”
“估计是陛下看李超太有钱了呗，以前陛下拿琉求卖给李家卖了两千万呢，现在把大宛谷地卖给李家，估计也差不多又是两千万了。”
大家听到李太师吃憋了，却突然有点很爽的感觉。
“来，喝酒！”
几个小京官纷纷笑着举杯。
赵王府。
崔莺莺接到圣旨，也很不满意。
“凭什么啊？什么破领地，能值一千万再加咱家棉产业的四成股啊？”
李超坐在那里悠闲的喝着茶，对妻子的抱怨倒只是笑笑。
“这还有什么凭什么不凭什么的，陛下想薅我们点羊毛呗。谁让咱们家大业大，再说咱们家封在葱岭西面，又花费了这么大的代价得来的领地，咱们家肯定会认真经营大宛谷地啊。这也是帮朝廷守疆了，皇上这账可是算的溜。”
崔莺莺闷闷不乐，先前还说棉产业红火了，谁知这刚红火起来，皇帝就来摘桃子了。
“算了，你也别心疼了，孩子们得了伯爵，又得了这么大块领地，其实也不怎么亏的。”
“这还不亏啊，万里之遥啊，去那里当领主，跟流放有什么差别。来去一趟，都得半年了。”
李超笑道，“反正现在孩子们还小，怎么也得十几年后才能过去。现在嘛，我们先安排管事过去打理，再招募一些领地骑士，我看啊，这个骑士的头衔就给我们李家的管事们。”
“给管事？”
“是给管事们机会，咱们的领地骑士就从自家产业的管事中选，管事中表现最好的，我们给一个骑士名额，他们可以把机会让给他们的儿子。让他们招募人手去大宛。”
李家的管事都是高薪，待遇很好。这些人算是职业经理人了，多数都能拿到身股分红，收入很高。管家们让自己的儿子去做领地骑士，这也算是不错的机会了。就算舍不得长子去，可把机会给次子或者庶子也很不错的，他们最多也不过是拿出些钱来，招募五百个人去就行了。
“这也算是给我们家族管事们的一个福利了。”
“那我们自己要不要招募一些百姓过去？”崔莺莺问，要是招募了太多领地骑士，那到时岂不是领地都变成了骑士们的。
“我们自己招募一批，不过也不用担心。骑士们拥有自己骑士领内三分之一的税收，而我们的儿子拥有的是整个领地内三分之一的税收。并且，骑士所得的三分之一，也要上交三分之一给自己领主的。”
崔莺莺叹声气，“一下子拿了一千万贯和那么多棉产业的股份出来，靠领地的那点税收，候年马月才能收的回来啊？”
“那可是块宝地，世袭罔替，代代传承呢，不亏了！”李超笑道。

第1171章 肉身成圣
“隋末之时，枭雄混战。杜伏威与陈棱在齐州交战，陈陵的一个偏将射中了杜伏威的额头，结果杜伏威大怒着喊道，不杀死射我的人，我决不拔掉此箭。然后，他奋勇杀入战场，生擒了那个射他的人，又让那人给他拔箭。箭拔下，他便杀死了那人。杜伏威军士气大盛，陈棱大败！”
“爹爹，杜伏威被射中了额头还没死吗？”李琮怀疑的问。
一边的长子李璟道，“杜伏威肯定练过铁头功，脑袋结实。”
二郎李珲却跟这个只比自己大上了那么半个时辰的哥哥唱反设，“要真是脑袋结实，箭又怎么射的进去？”
李超听着几个小家伙在那里争论，不由的哈哈大笑。
“我再给你们讲个故事。”李超笑着揉了揉十一郎李琮的脑袋，这个孩子年纪虽小，但却聪明古怪。
“说话以前陛下征战之时，每临阵地，看到敌阵之中有骁勇的将士，出出进进，炫耀人马，就很不舒服。于是每次看到这种情况，陛下肯定要命令你们齐郡王爷爷去攻打。齐郡王得令便领命跃马，负枪而去。他负枪而进，必刺之于万众之中，人马俱倒。”
“后来你们齐郡王爷爷身体不好，常对人说，我年轻的时候开始戎马生活，前后经历过二百多阵仗，屡负重伤，计算一下我出的血也有数斗了，岂能不病。”
“秦爷爷真有这么厉害吗？万军之中取敌上将之首级，这不是关二爷吗？”李琮又一次怀疑道。
李璟再次纠正十一弟，“秦爷爷可是大唐武神，关二爷只是封侯。”
李世民追封孔子为文宣王，大兴文庙。随后，李世民又建武庙，以姜太公为主神尊封为武成王，又以名将十人配享，并设四配。
四配为：孙武、吴起、张良、李超。
十哲为：齐大司马田穰苴、燕昌国君乐毅、秦武安君白起、汉淮阴侯韩信、蜀丞相诸葛亮。汉寿亭侯关羽、唐卫国公李靖、东郡王李绩、齐郡王秦琼、魏郡王尉迟恭。
另祭祀古今名将六十四人。这六十四人为孙膑、李广、霍去病、周瑜、陆逊等，还有前朝的杨素、贺若弼、韩擒虎、韦孝宽、史万岁，还有本朝的程咬金、牛进达、苏定方等。
武庙的规划就是仿着文庙来的，只不过四配十哲六十四名将里，本朝的都是还活着的。特别是李超居然被列入四配，与孙武、吴起、张良并列。
李靖、李绩、秦琼、尉迟恭四将也与韩信、诸葛亮、关羽等并列。
当然，李璟说的也没错，虽然关羽被请进武庙，列入十哲，但他依然还只是汉寿亭侯。
历史上，关羽成圣那是得到宋以后。先公后王再帝然后封圣。
因此现在也没有关帝庙，更没有关圣爷。
不过因为李超的三国演义一面在时报上刊登，一面已经集结出书。李超的三国演义不过是改名为三国英雄传，但内容还是一致的，这本书如今甚至跟大唐英雄传一样的火。
说书艺人们，更是第一时间把这书说遍茶馆酒楼。
关云长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这是老少皆知啊。
连李琮听说秦琼负枪而进，刺敌于万军之中，都还以为是关二爷的本事呢。
李超觉得这个武庙的设立倒是挺好的，有文庙再有武庙，既有文宣王也有武成王，文武双修才是正道。
春雨霏霏，也没有什么事情，李超便窝在家里，一群小家伙来缠着他讲故事。李超没给他们讲什么童话故事。
“再给你们讲一个吧，讲讲你们程爷爷还有你们裴师兄他大哥的事情。”
“嗯，那个时候你们程爷爷还在瓦岗，当时你们裴师兄他大哥裴行俨也在瓦岗。当时裴行俨可是相当有名的，在隋朝时，号称为万人敌。勇猛了得，有一次，瓦岗军与王世充交战，裴行俨为前锋，结果中了埋伏，乱战之中为流矢所中，坠落马下。”
“眼看着王世充的部下就要擒拿裴将军，这个时候你们程爷爷跃马横槊，飞驰赶到，连杀数人，所向披糜，无人可挡。你们程爷爷抱起裴将军，策马而还。王世充所部骑兵追赶，一将挥槊破甲洞穿了你程爷爷的身体，可你程爷爷却怒吼一声，回身便把那坚韧无比的马槊杆给生生折断了，并用断槊把那人杀了，浑身浴血的冲出了重围。”
几个男孩子听的眼睛放光。
他们打小就开始练武，对于武将、沙场这些故事是最喜欢的。
听的小脸通红，眼睛放光。
不过小丫头们就明显不太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故事了，她们更喜欢听公主与王子啊，灰姑娘啊小丑鸭这些故事。
客厅里，崔莺莺等女人则看报的看报，看书的看书。
杜十娘则在弹琴，她与刚入门的两个瑶台来的姑娘关系处的不错，或许是有共同的出身经历，她与她们挺聊的来，如今倒是一起吹拉弹唱。
不过她们这方面确实强，崔莺莺也会弹琴，但明显就是业余水平，可杜采薇她们，真正厉害。
在这个下雨的春天，靠在躺椅里，听着杜采薇她们这个乐队的弹奏，跟着儿女们讲故事，真是有种说不出的惬意和放松。
也许是春天的原因，也不怎么出去，这使得家里又有几个女人怀孕了。
看着越来越多的儿女，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应当发明下羊肠灌肠什么的，要不然以后自己会不会孩子过百。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吧，多生点也好，李家这么大家业呢，人多才热闹啊。
二月的时候，李世民正式带着百官出京，前往泰山了。
汉京城里倒是一如继往的热闹。
不过如今早朝的金殿上，坐着的却是太子。御前会议的圆桌上，坐着的则是李超、刘弘基、杜淹、杨恭仁四位为主。
朝廷二十七个宰辅，除了本就不在京的几位同军机事，就只有刘弘基三个宰辅在京了，其余的全都随驾去了泰山。
连三省六部诸寺，大部份官员也都抽调随驾了。
说白了，皇帝走了，朝廷也跟着走了。
汉京留下的，真的只是一个留守朝廷，没剩下多少官员。
甚至，留守朝廷也没多少事情可做，重要的军国大事，都是直接送到皇帝那边去的。
李超这个留守大臣，也当的舒适。
他一点也不觉得无聊，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在二月的贞观九年会试大比中，李超倒是挺认真的去主考了，考试很顺利，没出什么意外。录取了五百名进士，然后那个时候李世民还没出京，又在金殿举行了殿试。
最后由李世民亲自定了名次。
李超的四个参加会试的学生都中了进士，并且来恒兄弟和裴二还包揽了前三。来恒是状元、来济是探花、裴行俭是探花。连宋青书，都中了个二甲十八名。
本来李超在会试上只点了来家兄弟几个在一百名以外。
可殿试后，李世民非要选他们三个为一甲，李超也劝了。可李世民说了，选他们并不是看你们师徒关系，而是他们答的卷确实令人满意。三人年纪虽轻，但基础扎实，对时事策问也答的好，有灵性。
于是乎，榜单一出。
在下哗然。
虽然不少人羡慕这三位都是李超的学生，但因为这名次是殿试后皇帝钦定，而会试后李超并没有选自己的门生做会员，名次还反而在一百多名外，因此最后大家也不能指责李超。
尤其是皇帝随后让报纸把三人金殿上答的卷子刊登之后，大多数人还是很服气的。当然也有些人不服气，文无第二，武无第一，谁又能说谁就一定是最好的呢。
他们认为来裴三人能位列一甲，都是因为有李超这个好老师。
对于天下士子们的纷纷嚷嚷，李世民是哈哈一笑后，就离京去泰山了。
李超倒也不太在意，反正三个学生也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不过经此一事，也可以预见，贞观九年的这场科举考试，必然会特别有名的。
现在这四位新科进士，都已经回乡去了。这也是李超的意思，一朝金榜题名，总得要衣锦还乡嘛。
祭拜一下先祖，回家扫扫墓，然后还得回来进国子监再培训一年。
中了进士，也不是马上就有官做。
得先在国子监行政学院学习行政方面的知识，然后再参加吏部的铨选。最后量才为用，授予官职。
一年五百个进士，不可能个个都有好官当。
也一样是得拼背景比关系的，考进士还能相对公平些，但吏部铨选，则就没这么公平了。大部份的新科进士是要到地方州县从吏员做起的，运气好，能做个吏目。
只有少部份人能留京在各部衙里从吏做起。
还有更少数的幸运儿，可以从县丞、主簿做起，县尉则是要给那些军转武官们预留的。
能够直接一步做上县令的，可谓是百里挑一。一年都不见得能有四五个，作为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他们按例也是不会当县令的，他们待遇更好，能够直接进翰林院里从编修开始做起。
翰林院编修，正七品，只授给一甲三名进士。虽没什么实职，可在这里做满一任再外话，可就不简单了，起码也是一个上县县令。
算算时间，自己的这几个得意门生也应当要回京来了。

第1172章 征服
曙光渗进窗台。
一缕金色的朝阳照到了床上，李超才醒来。
虽然身为留守朝廷的首辅大臣，又兼着汉京留守之职，但李超却并不勤政。朝中的事情，他基本上交给了杨恭仁、杜淹、刘弘基三位辅政大臣。没有特别的事情，李超五天才上一次朝。
李府最近也很热闹。
因为李家得了六百里的大宛封地，要招募不少的领地骑士。李超把这领地骑士名额当成了是李家的福利，管事们都有机会得到。
从过年开始，一直到现在，李家那些内外管事，都在盯着这件事情。各种申请报名的折子、资料，要从这上千份的折子中，选出合适的人，可不容易。
“想不到这么多人感兴趣！”崔莺莺肚子又已经微微隆起，她身上披着一件貂裘，手里拿着一份报名表正看着。
李超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伸手摸了摸她那才刚隆起一点的肚子。
“毕竟领地骑士也是贵族了，对于管事们来说，这也是极难得的。一旦成为领地骑士，就成为了贵族，光耀门楣呢。”他随手翻看了几份，“我倒是惊讶，我们家的管事居然如此实力雄厚。”
要成为领地骑士，一个先决条件就是能拥有五百人口去大宛。五百口人可不少，尤其是如今贞观九年，这可是武德时。武德时，天下贫困百姓遍地，可现在，经历了这些年的移民边疆，还有贵族们的领地招募，哪里还有那么多人可招。
现在中原已经不再是过去那样地广人稀了，而且因为工商兴起，大量的工坊也吸纳了许多人口。哪怕依然没有多少地的百姓，也一样不愁生活了。在工坊做工，比起种地还强呢。
而大宛毕竟太远遥远，一听说万里之遥，就已经能吓退绝大多数想要去边疆圈地的百姓了。去大宛，还不如去其它地方。岭南、辽南、甚至是琉求，不比西域大宛好吗？
因此这个招募五百口人的硬性条件，绝对能挡下绝大多数想要得到这个领地骑士封号的人。
现在李家管事们这么多人报名，当然是有人的。
“这些家伙倒是挺聪明的，各种各样的手段都使出来了。”李超一边看一边笑。有的人是直接买奴隶，买五百个奴隶去西域大宛，五百个奴隶虽不便宜，但许多李家管事都身家丰厚，一般的地方商人都还比不过他们呢。
尤其是李家的那些高管，这些人可都是有身股的，一年分红和奖励相当了得。李家向来信奉的是为李家创造的效益越高，得到的奖励也就越高。
对于李记钱庄、当铺、印刷、糖、茶等不少产业的高管来说，从钦州港买五百个奴隶，真不是什么事。
还有些人则是动员自己的家族亲戚，凑五百人前去。
更有人直接从那些孤儿院等地方，认领一群孤儿，只要能够保证对孤儿院长大的少年们的抚养等，孤儿院也是允许百姓甚至是商人们认领的。管事以雇佣的名义把少年接走，提供薪酬，安排住宿衣食，签署了合同，那边没理由不放人。
为了得到领地骑士衔，李家的管事们简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李超对此倒只是乐见其成。
只要能把人弄过去，就行。
李家自己也在招募百姓，不过往大宛招人确实比较难，哪怕开出的条件非常的好，承诺只要他们能开垦多少就能拥有多少地，承诺前五年免一切税，甚至承诺路费全包等等。也一样没多少人愿意去。
现在大唐的百姓日子比以前好过的多。
已经少有人愿意背井离乡了，留在家乡，没有田地，也还可以进工坊做工，反正如今税制改革，按田产征地税，按财富征户税，税赋的压力并不大。
又没有了丁役这个束缚，大家出门去做工挣钱很方便。在家附近做工，清明啊过年啊，还能回家祭祀祖先，打扫祖坟，甚至是将来死了，也能埋进祖坟，这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最好不过了。
离家太远，就回不来了。
死后若进不了祖坟，岂不就成了孤魂野鬼？
现在各地的矿山工坊，领主地主们的种植园里，基本已经开始用奴隶了。钦州港如今成了大唐最大的奴隶交易中心，每年无数船的奴隶运来。
另外，中原的贵族们也都会开源。
三年前的湖南梅之蛮叛乱，只不过是一个开端。三年，湖南的梅州蛮差不多已经被抓光了，全都成了荆州奴隶市场上的奴隶。
荆州现在都成了大唐仅次于钦州的奴隶市场，钦州的奴隶大多来源于海上，以昆仑奴为主。而荆州的奴隶，却多数是山南的土蛮，湖南的梅州蛮，还有巴蜀的僚人，也有江西广西云南的蛮獠。
这几年，无数豪强贵族之家都组建了捕奴队，全副武装的在五岭大山，在大巴山在蜀中捕奴。
那些山里的蛮夷，算是倒了血霉了。
好多人要来过着与世无争的大山生活，可就因为如今奴隶交易的火热，利润的惊人，于是他们纷纷参与进来，去攻打那些山寨，捕捉那些蛮夷。
而朝廷也在默许着。
发生的这些事情，对朝廷也是有好处的。
蛮夷们的村寨被攻破一处，朝廷自然就接管一处地方。原来只是在山下平地才有控制权的州县，也便拥有了更大的辖地。
甚至当地的汉人百姓，也能以低价从官府买到许多刚收归官府的蛮地夷地。
据不确切的统计，在过去的三年里。
那数不清的捕奴队，起码从山南、湖南、黔中、巴蜀、云南等西南各地，捕捉了上百万的蛮夷奴隶，然后通过荆州奴隶市场，被交易到了各个地方。
湖南这块原来朝廷没有什么控制力的地方，如今已经没有什么蛮夷势力了，少数幸存蛮族部落，都退入了深山峻岭之中，也再没有能够可以举旗与朝廷对抗的蛮部。
这无数的蛮夷奴隶，也缓解了许多用工荒，同时降低了奴隶市场的价格。
连李家，都买了不少荆州市场的奴隶。
“弱肉强食，这本就是丛林法则。西南的蛮夷故步自封，不肯汉化，不愿归入主流。被征服，甚至被奴役，这也是很必然的事情。虽然有些残酷，可谁也无法阻止。”这是李超跟崔莺莺说的话，事实本质就是如此。
在大唐人的眼里，上至君主宰相，下至贩夫走卒，并没有谁把那些蛮夷俚獠，当成是大唐人。
在唐人眼里，他们就是异族，跟北方的突厥人啊、契丹人啊、高句人啊、吐谷浑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对于那些贵族豪强家的捕奴队不但不反感，还称赞，认为他们为大唐开疆拓土了呢。
湖南已经被那些人扫光了，下一步就是云贵高原了。
估计以那边的交通地形，还有土著实力，够他们再折腾个十年了。然后十年后，可以去折腾云南，云南折腾完了，还可以冲入缅甸雨林，到时还有真腊。
如果他们一直保持这个劲头。
或者说，只要大唐的工商一直如此兴盛下去，用工荒一直存在，那么那些捕奴队就会一直往南开拓过去。
这些人是开拓先锋啊！
李超对他们是不反对也不全支持，只要不触碰自己的利益就好。
前段时间，就有人想跑到琉求来捕奴，也许是他们觉得琉求比较近，上琉求捕奴成本低。但琉求早就是李超的禁脔啊，敢来琉求捕奴，那不是从李超嘴里夺食吗？
琉求上的土著，李超可是当成自己家养的。
他拉起来的那个联盟，依然还是那么多个部落，但这几年来，在李家的支持下，已经是打遍周边无敌手，不知道灭了多少个部落。
李超每年起码能得到十万个山夷奴隶，为李家大大缓解了用工荒，这可都是李家一人的收获。更别说，李家在琉求上的土地越来越多，这几年又兴建了几个港口和城堡，开拓的耕地也越来越多。
那个联盟的部落，现在已经沦为了李超的打手，雇佣兵。他们为李超征讨攻伐那些其它的山夷部落，然后拿打下来的人口、地盘到李家这里换东西。换万能的纸钞，换武器、甚至在城里买房，过着极舒适的日子。
也不耕种也不打猎了，连房子也不盖布也不织了，他们就专门打仗。
李家每次也出兵，但基本上就是在后面观战押阵，死的都是山夷自己人。现在整个琉求岛的西面中南地区，都已经成了李家的天下了。当然，也是朝廷的天下，去年，朝廷还特意把澎湖县，升格为琉州。
“我都已经三年没有去过琉求了，我挺怀念那个地方的。”李超说道。
经过数年的开发，如今的琉求岛上，虽然李家还只占据了岛西面的中南部平原，但岛上已经有了三十万人口，这还没算上已经算是半汉化的十万联盟山夷部落。
如今琉求良田遍地，稻米成为最大的土产，其实为蔗糖。
仅去年一年，李家从琉求运往中原的大米，就多达一百五十万石。甚至汉京，都能吃到琉求大米。
琉求，已经成了一个粮仓。

第1173章 三国鼎立
李承乾一直想做点事情，可真的再次监国后，他发现好像没什么事情可做。父亲离京之前，他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可等父亲一走，他发现无从下手。
他挺羡慕老师李超，可以二话不说就抛下这汉京留守和辅政大臣的职事，能够在家里悠闲的懒散着，五天才上一次朝，但也不过是来走个过场。
问他些事情，他也都是推给那三位。
为什么太师会这样呢？因为太师嫌自己太年轻，干不了事情？他心里想着。
可他不甘于只是个坐在金殿御椅上做摆设的，太子少师杨恭仁说朝中事情交给他们就好，殿下无须操心。但他是监国太子，而且不是几年前的监国太子，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加冠，而今，他已经加冠成0人，那么他的监国就应当是能掌握留守朝廷的。
“你是太子殿下，是大唐的储君。”太子少傅杜淹说，他提醒他，“殿下如今还年轻，多学习就好。”
他已经学习了九年了。
父亲当上皇帝起，他就被册封为太子，然后跟着学习政务。
两天前，西方罗马国的使团抵达。他们从遥远的西方而来，沿着丝绸之路，翻越葱岭、天山，经过河西走廊，然后经临长安，又到达洛阳。最后从荥阳转入运河，经汴州再沿蔡河，顺着新建的西运河，一路乘船抵达了汉京。
那位使者是罗马皇帝弗拉维斯&#183;希拉克略的儿子，是一位王子。
这位王子带来了一支庞大的使团，过去罗马也派出过使团来唐，但从没有一次，如这次规格之高，规模之大。
这是一支近千人的使团，还有着庞大的骆驼队，背负着无数的罗马货物，还有给大唐皇帝的罗马礼物。
不过他们来晚了一步，皇帝已经去了泰山。
承乾派出鸿胪寺的官员代表他迎接了使团，派将他们安排在了鸿胪寺住下。
“老师，你说罗马使团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承乾每天早朝在金殿，但退朝之后却依然还是在东宫之中。
明天就要正式接见罗马王子，但承乾却还不清楚这次罗马使团前来的意思。他特意宣李超入宫，要听听这位聪明的老师的意见。
“杨相国说罗马人带来了很多货物，说他们这次来是为了贸易！”承乾道。
李超笑了笑，他坐在那里端着一杯茶，“殿下，罗马人确实带着很多货物前来，但贸易不过是顺带。他们不会特别让一位王子前来贸易的，毕竟我们与他们几万里之遥。”
说到这里，李超问承乾，“殿下对这个罗马有多少了解？”
“据说罗马是在汉朝时就已经存在的西方强大国家？”
其实唐人对于罗马了解的并不多，毕竟那么遥远，他们更分不清罗马共和国、罗马帝国和东西罗马帝国的区别了。
现在所说的罗马，是东罗马帝国，而在后世的历史上，为了与罗马帝国和神圣罗马帝国，便把东罗马称为拜占庭帝国。
但事实上，历经千年的东罗马帝国，直至灭亡，他们自己都从不曾称呼过自己为拜占庭。
罗马帝国建立是在西汉第十二位皇帝汉成帝的时候，罗马帝国建立的时候，西汉已经快要被王莽篡夺了。
而罗马共和国建立的时候，则更要远溯到中国的春秋之时，罗马共和国建立时，孔子正开坛设教，广招弟子。
不过罗马共和国也不是罗马的最初，公元前510年，罗马人驱逐了前国王暴君，结束了罗马王政时代，才建立了罗马共和国。
从罗马王政时代，到罗马共和国，再到罗马帝国，再到罗马一分为王，罗马在西方，可谓是一个强盛的文明代表。
罗马是在罗马共和国时代扩张强大起来的，最早罗马也只是一个城邦的概念，后来扩张成为一个环地中海的多民族多宗教多语言多文化的大国。
到中国西汉末年的时候，罗马元老院授予盖乌斯&#183;屋大维‘奥古斯都’称号，罗马共和国由此进入了帝国时代。
四百年后，狄奥多西一世将帝国分给两个儿子，从此罗马帝国一分为二，实行永久分治。八十年后，西罗马在内忧外患下灭亡，而东罗马却在近一千年后才被奥斯曼攻破君士坦丁堡灭亡。
“殿下，中原对罗马古称大秦，后称东罗马为拂菻，罗马，正是丝绸之路贸易的终点。我们认为罗马是个与中原一样发达的文明王朝，于是称其为大秦。”
承乾笑了笑，“看来以前我跟老师学的地理和世界历史不够认真，今天再补补课。”
“当今的东罗马皇帝，是弗拉维斯、希拉克略。这位皇帝其实是一个开国皇帝！”
承乾愣了，“开国皇帝？东罗马不是应当已经立国二百余年了吗？”
“确实如此，但又并非完全如此。”李超继续为承乾讲解，“希拉克略的父亲是莫里斯皇帝时期同波斯篡位者赫拉姆交战中的关键人物，战后，莫里斯任命老希拉克略担任阿非利加省督。”
“这么跟你说吧，就是在几十年前，东罗马其实一直在走下坡路。在大约三十年前，一支军队叛乱，他们喊着反对皇帝的口号，向都城进军。这支队伍由一位百夫长率领，在都城百姓的支持下，这支由百夫长率领的叛军迅速的攻下了首都，并将皇帝莫里斯和他的子民以及朝廷里敌视军队的代表大臣，都推上了断台头。”
“那位百夫长，也一步登天成为了帝国新皇帝。”
“啊？一个百夫长就这样兵变成功了？”承乾觉得不可思议。
百夫长啊，而且还是从地方叛乱，一路打进都城的。罗马帝国不是非常强大，疆域广阔吗，怎么一个百夫长就给把都城攻下，把皇帝杀了呢，皇帝不会逃跑吗？
他想起上次汉京之乱，太上皇借着新政惹得许多旧阀世家官僚不满之机，复辟做乱，得到无数人支持，拉起了几十万人马，结果都还没能成功呢。
“殿下，那百夫长虽然篡位为皇帝，但名不正则言不顺，他从一开始就受到帝国元老院、大贵族和官僚们的激烈反对，因此他们迅速的东方各省挑起内战，而东罗马多年的老对手波斯也趁机发动战争。”
“波斯皇帝率兵进攻罗马的时候，还带了一个自称是莫里斯皇帝之子的傀儡，夺取了罗马大片的地区。”
“东罗马陷入了长达八年的血腥内战之中，同时承受着波斯的外侵。”
“而在这场乱战之中，阿非利加省督之子希拉克略，在最恰当的时机站了出来。”
“希拉克略家族宣布放弃对百夫长的效忠，他们起兵进军。仅用了两年时间，得到各方支持的希拉克略家大军，就抵达都城之下。”
“希拉克略与各方贵族等达成协议，他们为希拉克略加冕称帝。都城的禁了珲也向希拉克略投降，希拉克略俘虏了百夫长皇帝福卡斯，并随后处死了他。同年秋，希拉克略正式登基称帝，建立了希拉克略王朝！”
“有些明白，又有些不太明白。”承乾听完觉得脑子有些乱。“希拉克略当了皇帝，还是东罗马帝国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中原几千年来一直是华夏帝国，从秦到汉，从汉到魏晋，再到隋再到唐，也经历了许多个王朝，但都是华夏正统，一脉相承。”
“哦，这样说我就明白了。这么说，罗马其实也有好些个王朝了。”
“老师，这位希拉克略挺厉害的。”
“那是，希拉克略在二十年前建立了王朝，此后与波斯屡次交战，逐渐把波斯趁内战夺走的土地又夺回来了。并且，他还全面推行改革，使得原来不断衰弱的罗马，再次强盛起来。”
“这位皇帝是很有抱负的皇帝，如果我猜的不错，他这次派皇子前来大唐，肯定是看到我们大唐与波斯的矛盾。风水轮流转，二十多年前，罗马内乱不止。而这几年，自库思老二世被儿子所弑杀之后，波斯五年换五帝，甚至连库思老的两个女儿都各当了一年皇帝，可谓是乱的不得了，现在波斯的大权已经旁落到了那些统兵大将的手里。”
“希拉克略岂有放过这样好机会的时候？”
“老师，你是说罗马想和我大唐联手，一起讨伐波斯？”承乾一下子明白过来。
李超赞赏的道，“没错，就是如此。罗马这些年虽然休养生息，可也毕竟是曾元气大伤。而罗马这几年大乱，但其实力也还很强。罗马与波斯对战，罗马未必就能稳赢。因此他们找上我们，想联合我们一起讨伐波斯，就很明显了。”
“罗马与我大唐联手，东西夹击，波斯必败。这是稳赢不输的合作，希拉克略皇帝可是谋算的很好。”
承乾皱眉沉思。
“老师，那我大唐要与罗马联手吗？”
“殿下不妨先答应罗马王子，至于具体的联手合作方案，可以慢慢谈。”李超笑的如同一只狐狸。

第1174章 大唐、罗马边界协议
“要不让我率兵去打波斯吧，”李超笑着坐直身子，“咱们的罗马都护府距离波斯湾也才不过一千二百余里，我干脆带兵过去把他一打到底，打通出海口。以后我们就可以从海上到达，你看，这多方便啊。”
承乾抬头望向大殿屋顶，看着那一根根用钢筋和水泥浅筑而成的仿木大梁。他知道，如果他敢同意，这位还真敢就带着兵杀去万里之外的波斯。可他能让他去吗？太遥远了。老师可是汉京留守，首辅大臣啊。
自己监国留守，虽然老师平时不上朝不理事，但有他在，自己就有了主心骨。如果他不在汉京，真遇上点事情，他都不知道要如何处置了。他知道，自己小事可以处置，但真遇上大事，他还是太嫩了。
过了一会，另外三位辅政大臣一起进来。刘弘基走路时脚步很响，啪啪啪的像是在跺地。而杜淹走路却非常轻，甚至都听不到他的脚步声。杨恭仁则一步三摇，这位老宰相，明显已经老了，甚至有时开会还会打盹，有时甚至直接流口水。
承乾正了正衣襟，“刚才孤与太师商议了关于罗马使团的事情。”
“殿下，罗马使团怎么了？”
“太师说罗马人前来，是为了与我们联手，一起出兵讨伐波斯。”承乾道。
杨恭仁抬了抬眼皮，他一路走进宫来，这会气息还不均匀，“殿下，罗马人怎么可能会是来与我们联手讨伐波斯呢？这不可能，远隔数万里，不可能的事情。”
承乾听着杨恭仁直接就说不可能，心里对这位当了十几年宰相的老臣有些不满。老迈昏庸，居然也还能占着尚书右仆射兼户部尚书之职。
“我敢打赌，罗马人可是很想得到我们大唐的出兵支持的。”
杨恭仁哼哼唧唧道，“太师就这么肯定吗？如果罗马人不是来联盟的呢？”
“那我们就赌点东西，杨相家球队今年有一个球员很不错，十分有潜力。如果我赢了，杨相割让给我如何？”
杨恭仁呵呵笑道，“如果太师输了呢？”
“我家球员也任杨相选一个走。”
“一言为定，不许反悔。”杨恭仁兴奋地喊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超道，“刘相、杜相，不也凑个热闹？”
杜淹呵呵笑道，“我就看个热闹就好了。”
刘弘基倒也想加入，李家的球员那都是十分了得，不过想想李超岂会做赔本买卖，最后还是忍住了。
要想知道罗马人是不是来联盟的，其实非常简单，直接找他们过来问一下不就知道了。杨恭仁还担心李超会做手脚，要求立即请罗马王子来面谈。
罗马皇子叫赫拉克洛纳斯，长的体格健壮，金发碧眼。
他今年也才十八岁，是希拉克略皇帝与第二个妻子所生的儿子，也是皇帝的次子。
他翩翩有礼。
脸上总是带着微笑。
承乾一下子就对他很有好感，连李超都不得不承认，这位赫拉克洛纳斯皇子，非常有绅士啊，简直就是皇子的模版。
“尊敬的大唐太子殿下，我是罗马帝国皇帝的皇子赫拉克洛纳斯，我代表我的父皇希拉克略皇帝与我的母亲玛蒂娜皇后还有伟大的罗马帝国，向伟大的唐帝国与皇太子殿下问好！”
皇子躬身行礼，礼仪无可挑剔。
“赫拉克洛纳斯皇子殿下请坐！”承乾笑着道。
杨恭仁却已经有些等不及，“请问皇子殿下，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赫拉克洛纳斯皇子有些意外的抬头打量这个衣着华贵的老头，他可是学习过汉语的，要不也不会主动请求成为这支使团的团长。
可是这老头的话却很没礼貌。
没等他回答，杨恭仁又问，“皇子殿下可是想来向我大唐借兵讨伐波斯？”
皇子这下很惊讶。
“这位是？”
李超在一边笑着替他介绍，“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李超，大唐帝国太师、赵王、汉京留守。刚才问皇子话的这位是大唐的宰相、太子少师杨相国。”
皇子一听李超的介绍，立即惊喜的道，“原来阁下就是赵王殿下，久闻大名，久仰久仰。”
皇子甚至激动的起身过来握李超的手，李超笑着跟他握手，并拥抱了一下。
杨恭仁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他被忽视了。
拥抱过后，李超对皇子道，“如今波斯内乱不断，武将纷纷拥兵自重，皇室衰弱，早已外强中干。而罗马帝国自二十年前希拉克略皇帝击败篡位者，建立皇朝以来，励精图治，休养生息，韬光养晦，实力渐强。在此前的几次对波斯的交战中，都取得了令人惊叹的胜绩。”
“我相信皇子此次前来大唐，肯定也是想与大唐联手，一起讨伐波斯，不知我的猜测对否？”
罗马皇子向李超竖起了大拇指。
“早闻大唐赵王之名，我还在罗马的时候，就曾听在罗马的汉族商人说过中原的一些事情，其中汉王的许多故事可是经常听到。我此次到达大唐之后，一路上更是听说了无数赵王的传奇故事。都说赵王是天上的星宿下凡，现在一见，果然如此。”
“不瞒赵王，此次我奉陛下之命前来大唐，正是有意与大唐联手一起讨伐波斯。”
这话一出，杨恭仁更尴尬了。
之前他还一口咬定罗马人不是来跟唐朝联盟的，结果现在人家皇子亲口说了就是来联盟的。
他默默的退回去，坐下，不再吱声了。
不过李超并没有去理会他。
李超现在目光放在皇子身上。
“皇子殿下，波斯人相当蛮横无礼，此前不顾我大唐的利益，收容接纳了西突厥的逃亡者。甚至还扬言要进攻我大唐之西域，这可是在故意挑衅我大唐。我们知道波斯与罗马是世仇，多年交战。几十年前，波斯人还趁机侵占了罗马许多地盘。”
赫拉克洛纳斯皇子不住点头。
原以为这趟前来，想请大唐出兵会很难，毕竟大唐虽然已经与波斯交界，可没想到那只是大唐遥远的西域边疆，距离大唐的核心疆土还有上万里之遥。
但现在李超一席话，却让他听出来有转机。
“皇子殿下，如今天下，唯大唐、罗马、波斯三家独大，可谓三足鼎立。然波斯人桀骜不驯，十分狂妄。我以为，大唐与罗马，应当联盟，一起维护这天下的太平。皇子殿下以为如何？”
赫拉克洛纳斯皇子一拍大腿，“赵王说的太对了。”
李超目光转向承乾。
承乾倒也跟李超十分默契，当下道，“赫拉克洛纳斯皇子，孤现在授权给李首辅，由他全权与殿下商谈联盟事宜。”
得了授权，李超也就不客气了。
李超很在意这个联盟，也是有目的的。
他先拿出了一张地图，上面还算标示的比较清晰的，这是一张包含有大唐、波斯、和罗马的地图，包含了亚非欧大部分地区。
李超很不客气的先拿笔在地图上画了起来。
“殿下，大唐承认环地中海皆为罗马帝国之势力范围，而里海东岸，为大唐的疆域最西端。”
环地中海，这是在一百多年前东罗马最强盛时的疆域，但是现在，东罗马早不复当初了。他们连埃及，都被波斯夺走了。
现在李超说，大唐承认环地中海，都属于罗马。
赫拉克洛纳斯皇子当然是十分高兴的。
投桃报李，皇子对于李超提出的，大唐西界以里海东岸为界，也表示赞同。反正两国又不交界。东罗马势力最强盛的时候，也只是到达了黑海的东岸而已连里海西岸都没有到达呢。
里海和黑海之间的这块地方，现在完全就是波斯人控制的。
李超干脆慨他人之慷，大笔一划，很有李世民风范的把里海西岸全划给了罗马。
大唐与罗马正式确定边界线。
双方以里海的中心为界，里海的东半部归大唐，里海西半部归罗马。
另外，李超还把阿富汗和阿富汗南面后面巴基斯坦的西南部那块，全都划为了大唐的疆域，甚至往东划到了巴基斯坦的印度河西岸。
这些地方，现在基本上是波斯人占据的。
这么一划，大唐的西域就有了出海口了，直接到了阿曼湾、印度洋。
赫拉克洛斯皇子一点也不反对这样划界，甚至主动提出干脆往西多划点，把波斯的地盘多划点进去。
李超笑着拒绝了，其实现在往南划到海边，也不过是个象征意义罢了，大唐还真的就能马上打到海边去啊。
但这毕竟是要签署大唐与罗马汉京友好条约的，这是要写入历史的。所以，这些也是可以比较认真的。
李超的这个地图划界，等于从现在的波斯身上割下了土库曼和阿富汗，再把巴基斯坦印度河以西全都割下来了。
这个画界也是依地理山水走势的，差不多把里海东岸全划到大唐了。
罗马当然也在这个划界上占尽好处的，环地中海都归他们了，意味着本来属于现在波斯的后世土耳其那些地盘，都划给了罗马。
很粗糙的画界。
面对着上面的一根根红色边界线，赫拉克洛纳斯皇子笑容更加迷人了。
“赵王，合作愉快！”
“嗯，大唐罗马联盟永存！”
“赵王，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再讨论一下联盟出兵之事了？”皇子对刚才李超的那一出划界虽然非常满意，但也清楚，这也不过是张地图而已，如果大唐不出兵，那刚才说的一切都只是个笑话。
“当然，不过咱们还是先拟一份正式的两国友好条约，先把这和约签了再来谈出兵之事。”李超依然是满脸笑呵呵的道。

第1175章 除辅政大臣
拿着罗马皇子与大唐监国太子还有李超共同签署名字的大唐罗马友好条约，李超忍不住的嘿嘿发笑。
承乾好奇的打量着李超，不过是一张纸，有什么可值得这么高兴的。
殿里也没有其它人，承乾不再自称孤，都是习惯的直接称我。
“老师，难道我们真的要出兵波斯？”
和约一式两份，用汉语和希腊语共同写就。
“回头让人把这和约交给报纸刊印，还要雕刻在石碑上永久保存。”李超道。
“老师？”
“我们当然不会出兵。”李超笑着坐下。跟罗马皇子签这个和约，说没有也确实没什么用，这就跟大航海时代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曾经签约协约，瓜分地球是一样的，哪怕有教皇为他们见证，可谁能承认呢。
但也不完全就没用，起码这算是大唐与东罗马的正式协约，也是两国的边境划界协议。这可是一份正式的协议，在如今里海周边，并没有其它的强国，都是些小邦国，因此唐与罗马的这个和约，可以说就是以后中亚地区的实际势力划分线了。
波斯人会不高兴，这侵犯了他们的利益，但起码在北面，这个划界是没有异议的。
“让罗马人跟波斯去打吧，咱们口头答应他们就好。罗马人早就想着反攻波斯了，其实这几年也一直在打，我们先答应他们。让罗马人可以放心的去跟波斯打，这样一来，波斯本就内乱，再要应付罗马人的入侵，也就再无暇想着入侵我大唐的吐火罗了。”
李超准备给罗马皇子一个大唐出兵计划，嗯，反正大唐已经在西域分封三千多个贵族，哪怕每个贵族算一百个兵，这也得有三十万大军啊。
就算大唐的这些西域贵族只是在自己的地盘上，那也能对波斯形成一个巨大的压力，从侧面来说，也一样是相当于对波斯的进军了。
承乾松了口气，“我还真以为老师要发兵西域呢。”
“哪里管的了波斯，我们已经分封了西域，所以下阶段重点不是进攻波斯，而是把西域控制住，稳定住。现在整个西域道才三万兵马，在天山北根本都只有一些巡逻队。”
“朝廷要尽快建起域北五镇。”
李超走到沙盘前，对天山以北的那块巨大地区，指点着，“我建议朝廷将天山北地区划为三个道，天山北、葱岭西，乌浒水北、咸海以东的这片地区，可以设为山北道。”
李超又指了指里海，建议把里海命名为西海，原本朝廷已经命名咸海为西海，因此现在李超提议把里海命为西海，因为这里已经是大唐西疆之极。
咸海到里海之间的这片地区，就设为西海道。
而乌浒水以南的吐火罗之地，还有西面的那片地方，设为大夏道。
大夏是汉时张骞出使西域后提到的古国之一，居民百万。而大夏也正是吐火罗的正确音写。
“第一步，朝廷当立即发兵三万入西域，建筑伊丽、碎叶、大宛、康居、月氏五个军镇，并屯驻戍卫。只有建起军镇，屯驻兵马，我们才可能控制住山北。”
李超的计划还是一步步来，三万人马，其中五个军镇每镇驻五千，另外五千作为巡逻兵马。
每控制住山北，然后才能让分封的贵族们安全的迁移过去，才能保证后续的汉人移民的安全。
至于大夏道，后续也是要先筑军堡驻军，再移民。而西海省，则只能先招纳当地的游牧部族先。以后再慢慢的开拓过去。
“前期三万军队，这可不少。”承乾思虑着。
“殿下，大唐马蹄踏处，战旗所立之处，才是大唐疆土啊。没有马槊与横刀弓箭，这西域之地，也难以存续的。”
“可一下子调三万兵马，还要筑城，开销极大。此事重大，也要奏报陛下啊。”
李超却只是笑笑，“殿下如今为监国太子，驻军西域也只是份内小事，回头奏报陛下也不迟。况且，陛下之前分封贵族官员之子，不也说了要设五个军镇吗？”
“开支从哪来呢？”
这么大笔钱，朝廷倒是有，但肯定得经过杨恭仁，可杨恭仁无比古板，他肯定又得先奏报皇帝。
一来二去，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
而且，要抽调三万兵马，这也不是小事，兵马调动，要经过枢密院、兵部、南北衙层层审核手续，非常麻烦。
这还涉及到兵马调动之后，原防区的补充等情况。
“殿下，我这里倒是有个设想。讲武堂今年也有大批军官要毕业，此外，禁军每年也要有许多军官调到南衙十二卫去锻炼，北衙的禁军还要调去边地轮戍。”
李超计划招募一批士兵，主要是内迁的突厥人、或者是过去有军伍经验的老兵，比如隋末乱世时的那些枭雄反王的兵将等，再招募一些府兵子弟，他们身为府兵子弟，一般也是有习武的。
从这些本身就曾经当过兵打过仗的人中，招募出三万士兵。
然后从讲武堂和北衙禁军中抽调一批毕业军官和要下放锻炼的军官，组建一支远征开拓军团。
这样一来，涉及到的调动就要少些。
“装备、粮草这些，卫尉寺都有现成的，装备几万人的武备随时足够。”
“那这些人到了山北，算是府兵吗？”
其实李超认为常备兵更好些，府兵毕竟是农兵性质。如今大唐是南衙府兵，北衙禁军。禁军是常备军，但数量少，府兵是农兵，数量多。
“可以把这三万兵编为府兵，以一千人为一个折冲府，编为三十个折冲府，分驻山北五镇，以五千为游骑兵，在五镇之间巡逻。给他们分田授地吧，免入京番上宿卫，但分为五番。”
五番，意味着府兵们一个军府分成五班，一班当值两个月。十个月就是一轮，当值时集合驻防受训。其余的兵则在家种田，农闲时也要进行集训，遇战时则不当值的也要受召集结。
不过免去入京番上，确实减轻了许多负担。从西域到汉京，哪怕一年只要当值一个月，可这路上估计就得花上三个月时间了。
“只怕未必有多少人愿意应募！”承乾说道，西域太远，去那当府兵有什么好处呢。
“多分些田，给笔安家费，朝廷给他们发一套装备，不用自备。”
李超提出一个很优惠的条件，在府兵制出来后，府兵一直是比较优越的一种群体，一来是因为能够均田，而且一般是优先均给府兵的，二来他们的田不纳租庸调。再就是当兵打仗还有机会抢劫战利品，并且容易立功升官获勋得田等。
对于许多寒门地主普通百姓来说，这也算是他们唯一能够有机会进入仕途的办法了。
不过如今科举制度出来，再加上新的官吏制度，让普通百姓也很容易为吏当官。甚至新的两税下，其实百姓税已经不重了。
当府兵，已经远不如过去那般吸引人了。以前要想当府兵，得良民，二来得家里有钱，三得身体健壮，还得是家里兄弟多。
一般地主豪强子弟最容易当府兵，一般穷人可当不上，他们连装备都置办不起，更没有从小练武的这种条件。
现在人当兵，都想去当禁军，禁军是月薪月粮，是份职业。而府兵，却已经没有什么优厚的地方了。
“也好。”
承乾想了想，最后也同意李超的方案，如今朝廷还是比较有钱的，虽然这些年各种用钱的地方多，但毕竟是国朝之初，吏治还是比较清明的，税赋也没有太多贪污的地方。
朝廷给府兵们分田，又免他们两税，现在再给他们置办一套装备，他们连装备也不用自备了，这条件够好了，朝廷还给他们一笔安家费，确实是待遇不错。
尤其是招募的对象还包括内迁突厥人、南蛮、俚獠、山夷甚至是放免为良的原奴隶等，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全新开始。
而这支西域开拓军团的士官以讲武堂的实习生为主，军官以禁军的军官为主。
第二天。
大唐和罗马的协议内容刊登在了各家报刊之上，却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倒是朝廷的那道西域开拓军团的招兵令，引起了许多人的兴趣，实在是上面开出的条件令人惊讶。
东宫。
杨恭仁拒绝签字拔款。
“杨相，你不肯签字总得有个理由吧？”
“新招募三万兵马，如此重大之事，却如此马虎，某事前毫不知情，更未禀奏陛下，就此要我签字拔款，不可能。”
承乾神色不善。
李超笑着眼神制止了太子。
“杨相，你应当知道陛下离京之前，已经授予太子监国大权吧，也当知道，太子已经加冠，如今这汉京，可是由太子殿下真正掌事的。”
“杨某身为陛下所授辅政大臣，身受陛下重托，当忠于职守。”杨恭仁寸步不让。
李超叹了声气，杨恭仁已经老了，老迈昏庸。再不是十几年前，那个精明的老头了。
“杨相，你老了，糊涂了，上朝打瞌睡，甚至还流口水，殿下与你议事，你都经常一问三不知。”李超对杨恭仁道。
杨恭仁瞪大眼睛，“文远，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超不理他，转身对承乾道，“殿下，杨相年老体迈，殿下当体恤老臣。”
承乾会意，“太师所言不假，杨相，自今日起，你回府安养，不必再上朝，也不用再回尚书省理事，安心在家休养吧。若有军国要事，孤会派人上府问策的。”
“你们？”杨恭仁愣住。
李超和太子，居然就这么三言两语要解除他的辅政大臣的权力，甚至连他的宰相之职也剥夺了。
回家休息？那就是让他靠边站，不让他再管事了。
“殿下，臣还不老！”杨恭仁愤而喊道，结果气急攻心，一下子站立不稳，昏倒了。
李超上前扶住杨恭仁，笑道，“杨相啊，人得服老啊。殿下也是体恤你，你要领情啊。”
承乾上前察看了下，发现杨恭仁只是昏倒，松了口气，要是真把杨恭仁气死了，他也有责任的。
“来人，传御医，送杨相国回府休养！”
承乾看着被抬出去时，长叹不止的杨恭仁，有些不忍。
“老师，我们这样做，对吗？”
“殿下，我们没做什么啊，你看杨相国，刚才好好的就昏倒了，这样的身体，还怎么视事理政啊。就让他在府中好好调养将息吧。”
承乾点了点头，“也好。”

第1176章 李超要造反吗
济州，东阿。
鲁郡王程咬金的老家，这里北邻黄河，南靠济水。
皇帝李世民坐客程咬金的老家，这也是上泰山前的最后几站。
程府。
隋时，程家只是东阿的一个地主豪强，但如今程家的府第却辉煌庞大。
“这个李超，简直是胡来。”李世民怒气冲冲的进来。
房玄龄立即笑着道，“李三郎又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
李世民把杜淹的奏报扔到他面前，“朕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在汉京搞事。朕给承乾安排的四辅臣，结果已经被他拿下一个了。”
“居然说什么杨恭仁老迈不能视事，让杨恭仁回家休养了。”
房玄龄捡起奏章看了一遍，笑道，“杨相年纪确实是大了，太子议事时杨相经常打瞌睡，甚至是睡着。然后，前些日子又在东宫昏倒，殿下也是体恤杨相嘛。”太子让杨恭仁回家的事情，其实房玄龄也收到过好几份奏报，既有太子亲自写的，也有李超写的，还有其它留守官员写的。
几相比对一下，倒是很容易弄清楚事情始末。
“朕看李超是排除异已。”
“陛下，没这么严重。之前那边说说李超不务正业，根本不理事务，五天一上朝，大事小事都推给杨相杜相他们呢。怎么突然一下，就又排除异山了呢。”
李世民没好气道，“李超这个人，本就如此，捉摸不定。”
“陛下就别生气了，杨相在朝中十几年，也是两朝宰相，辛苦十余年了。如今老了，就此在家休养，也挺好。”
李世民叹了口气，“杨恭仁也不过六十多岁，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他不由的想起了杜如晦，年纪还更轻。
杨恭仁两朝宰相，尤其是在武德朝时，对他帮助许多，李世民还是比较念旧情的。“朕派个使者回去慰问一下，让他安心调养身体吧。”
“玄龄啊，你说杨卿现在回家了，朕是不是要再派个宰相回去？”
房玄龄想了想，“臣倒觉得无须如此，现在汉京不是挺好的吗？”
“玄龄对于李超那个与罗马皇子签字的协议和划的界线如何看？”李世民坐下，问。
“好事啊。”房玄龄道，罗马那也是西方超级大国，如今他承认了大唐在西域的地位和疆域，这自然是好事。
“朕也觉得这事情办的不错，汉京方面要招募三万新兵，抽调讲武堂毕业生和禁军部分军官去西域，这法子不错。不过我觉得还是不够，三万人太少，汉京那边是请求对天山以北再设三个道，朕以为，可设立四道。把吐火罗西面，乌浒水以南再设一道，就称为贵霜道吧。”
“朝廷再增筑贵霜、安息、火寻、条支、细柳、昆墟、波斯、西海八个军镇。”
“要招兵，就多招点，直接招募八万新府兵过去，这批府兵的装备可以由朝廷出。”
房玄龄不由的为皇帝的大手笔震住了，一下子招募八万兵啊。
而且还要为八万新府兵提供一套装备，这花费可不小。一个士兵哪怕花费几十贯，这也得几百万啊。
汉京。
皇帝的使者借着西运河之便，很快回到汉京。使者先去杨恭仁的府第慰问了他，皇帝给杨恭仁赐下许多人参等补品，又赐了许多金银珍珠，甚至还特别赐杨恭仁一子伯爵之位。
然后使者又宣读了皇帝的口谕，让杨恭仁就此在家休养，不用再理政事。
接到这谕旨，杨恭仁长叹一声，再不上朝了。
虽然皇帝没免去杨恭仁的职务，但这位辅政大臣和宰相，却已经不管事了。尚书右丞于志宁代理右仆射事，而崔干接任户部尚书之职。
有皇帝的旨意，新上任的崔干十分配合，要钱给钱要粮给粮，卫尉寺和军械监更配合，武器装备随时可以交接。
于是乎。
春风三月里。
大唐向天下招募八万新府兵，报纸上详细的刊登了招兵详情。
各州也都设立了招兵报名点。
讲武堂、南衙和北衙那些没事干的中高级将领，也接到了命令，让他们去参加西域军团的选拔。
还在汉京的罗马皇子对大唐如此迅速的行动，非常震惊与高兴。八万兵马，这可远超他的预期啊，有这八万大军远征波斯，那么罗马进攻波斯时的压力将大大减轻啊。有唐军牵制部分波斯人，他们罗马一定可以再次大败波斯，夺回被波斯人抢去的那些地盘，甚至是恢复环地中海的霸权。
李超请罗马皇子在郊外球镇看球。
去年底，李家的灞上白鹿队最终击败了秦琼家的黄骠队，夺得第五座总冠军奖杯。
现在是季前赛，也是各家球队招募新球员，然后让新队员们磨合的时期。打的比赛，也是一些热身赛和表演赛，他们甚至会跟一些级别不高的球队比赛。
赫拉克洛络斯皇子还没有见过如此精彩的表演，尤其是这马球比赛居然形成了如此大的规模，还有商业氛围。
一个数万人的城镇，居然都是围绕着马球而生。
君士坦丁堡虽然也极为热闹，但远不及汉京，更别说有球镇这样一个极具特色的商业镇了。
希拉克略王朝其实应当算是东罗马帝国的第五个王朝了，但东罗马经过查士丁王朝时的最强盛时期后，已经衰弱了许多。哪怕如今在他父亲手里，再次强大起来，但依然无法与当年相提并论。
罗马与波斯这对死对头，打了这么多年，四百余年的战争，只是让这两个强大的帝国都不断的流血衰弱而已，谁也没有死亡对方。
这是历史的经验，希拉克略皇帝很清楚，波斯人也很清楚，所以当年他们极力拉拢西突厥人。
如今东方有一个更强大的唐帝国，轻松的就把在他们眼里曾经极强大的西突厥人灭了。
“这比赛真是精彩！”皇子赞叹着道。
今天这场比赛，是全明星表演赛，所有球员都是来自整个超级联赛里最耀眼的明星。这样的比赛虽然对抗性少了些，但观赏性确实强。
李家的当家球星策马入场，绕场三圈，他举着月杖不停挥舞，引得无数观众呐喊。全明星比赛的现场，一点也不比总决赛时气氛差。
“他要干什么？”皇子惊讶的看到那位拥有巨大人气的球员绕场三周后，来到了球场中心，然后下马，将一叠铜钱摆在了地上。
李超笑着介绍道，“接下来会是精彩的表演，这位球星将十枚铜钱叠放在地上，然后他要骑马在奔驰中挥杖把铜钱一枚枚的击入球门之中。”
马球的球门，可比足球的小的多，是立在球场两边，只有大约一个碗那么大的球洞。
高速奔跑中，一次击出一枚铜钱，既要打入球门，还要不触到下面的铜钱，这可是非常难的。而要连续十次把铜钱打入球门，更难。
铜钱那么薄，比马球更难打。
这可是这位球员的拿手好戏。
果然，表演开始，连续十次，在奔驰中，他将十枚铜钱一枚不差的全都击中了球门。
现场欢声雷动。
赫拉克洛纳斯皇子也拼命的鼓着手掌。
“回去后，我也要建立一支马球队，让罗马也风靡起来。”
“大唐也非常愿意与罗马加强文化与经济等多方面的交流，可惜现在埃及在波斯人的手里，要不然，皇子回罗马的时候就不用那么辛苦的走陆路。完全可以从汉京乘船直到东边大海，然后坐海船一直到达红海，进入地中海。”
红海与地中海之间有一条运河，也就是后世的苏伊士运河。
这条运河虽然在近代是法国人修的，但实际上，这条运河却在公元前就已经开挖了。后世不断的废弃与疏通，让运河断断续续的使用着。
现在，这条运河虽不是很通畅，但也还是可以通行商船的。
不过早些年，罗马人丢失了埃及，现在埃及被波斯人控制着。
因此大唐的商船要从红海进入地中海，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会有波斯人的拦截。
“罗马会很快夺回埃及的！”皇子握着拳头道。
李超笑着道，“大唐愿意为罗马夺回埃及出点力，我们可以向你们出售一些军械。”
“唐刀和明光甲这样的好装备吗？”罗马皇子眼睛放光。
“嗯，唐刀和明光甲都可以出售给罗马，甚至我们还可以向罗马出售板甲。”李超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
“真的吗？大唐肯将这些卖给我们？”
“当然，我们如今已经是盟友了嘛。”卖军火可是向来赚钱的，尤其是如今大唐的钢铁冶炼技术，以及武器制造加工技术远超罗马和波斯人，大唐的军工，可是全球首屈一指无人可及。
趁着罗马和波斯人大战，卖他们武器，这可是极有利可图的。
“我们能买多少，什么价格？”
“这个嘛，都是细节，我们可以慢慢的谈嘛。大唐与罗马海陆贸易方面，我们可以细谈，兵器铠甲都只是我们双方贸易的一种商品，我们还有更多的商品可以相互贸易的。”

第1177章 三年又三年
“三年又三年，这高句丽何时能灭？”
寒风啸啸，飞雪飘零。
已经长的和李超一样高的太子承乾负手而立，站在宫中的望火楼上，远眺着大雨纷飞中的汉京。
李超披着貂皮大衣站在一侧。
寒冬腊月，吐气成霜。
“毕竟是灭国之战，也没有那么轻松的。三年时间，陛下在辽东取得的战果已经非常骄人了，最多再有一两年，高句丽就将灭亡。”
“还要一两年吗？”承乾问，“陛下都已经三年未归了。”
贞观九年二月，李世民出汉京往泰山封禅，八月，皇帝在登州发布了征辽令。大唐二十万大军水陆并攻，三十万民夫负责转运辎重粮草。又有契丹、奚、室韦、霫、薛延陀诸部十万骑从征。
三韩半岛上的新罗、百济二国也各派出了三万兵马，连东瀛都派出了一支两万人的舰队从征。
当这支三十八万人的大军发起进攻的时候，当时大唐朝野都认为这场仗可能半年就能结束，说不定能赶在贞观十年正旦前灭亡高句丽。一些保守的估计，也认为顶多到贞观十年中就能获得胜利。
不过真正开打，却并没有这么轻松。
在战斗一开始的时候，确实非常迅速。
这场东征，李世民亲征，他坐镇登州，在进攻开始后，还渡海移驾辽南卑沙城，亲临辽东指挥。
大军分成三路，辽河一线由兵部尚书李靖指挥，统领的是十万唐军和十万部族联军，二十万大军正面进攻高句丽人的辽东千里长城防线。
而在辽南一线，五万唐军从南往北攻，是绕过高句丽的千里长城的。辽南一线，由枢密副使李绩挂帅指挥，安东都护尉迟宝琳为先锋。
海路这边，李世民出人意料的选了五员大将，由枢密副使秦琼挂帅，中军大都督程咬金、右军大都督苏定方、还有南衙府兵大将军罗士信、单雄信五将统领五万水师和步兵浮海东渡直攻平壤。
这场战争，大唐可谓猛将尽出，精锐云集。
建功最快的还是秦琼率领的水路，高句丽大军云集于辽东长城一线，平壤一带则兵力空虚的多，兼之又有泉盖苏文父子做内应，秦琼的舰队渡海直抵平壤大同江口，然后顺江抵近平壤城下。
当唐军舰队铺天盖地抵达的时候，高句丽朝廷措手不及，泉盖苏文父子在城中发起叛乱，里应外合，秦琼轻松的就攻入了城中。
从抵达平壤城下，到攻入城中，只用了半天时间。
高建武无路可逃，拒不投降，在宫中放火自0焚。
平壤的王室军队或死或降，这也是自隋以来，中原军队第二次攻入平壤。当年来护儿也曾攻进平壤，但当时是高句丽人故意放隋军入城，来护儿纵兵入城，大肆抢掠，乱不成军。结果高句丽伏兵趁乱杀出，大败隋军，当时来护儿仅率数千残兵逃出城外，高句丽军追杀到隋军战船停泊之处，见留守大将周法尚严阵以待，才退回。
当年秦琼、老铁枪正是在来护儿麾下，参与了那一战。
时隔二十年，当年的来护儿亲兵队头，已经成为大唐的枢密副使，站在高句丽王宫之中，看着高建武的尸体，秦琼心中激荡。
捷报送到登州，李世民兴奋万分，亲自渡海到辽南卑沙坐镇指挥。
北路的李靖率领二十万汉蕃联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推进，直指辽东城，一路将辽东周边的卫堡扫除，最终兵围辽东城。
老将李靖不急不燥，用了一个月时间，连续击败多支来援高句丽军，最终用大炮轰开了高句丽城门，攻破了辽东城，这座高句丽辽东防线上最坚固最大的一座城池。
秦琼破平壤，李靖夺辽东。
本来以为这场战事能够迅速的结束，岂料事情并没有如想象中进行。
高建武死了，消息传到辽东，辽东统帅乙支文德立即扶立高建武之弟高大阳之子高藏为王，拥他为高句丽第二十八任国王，并自任莫离支，统摄国政。
国王高藏完全就是乙支文德的傀儡，乙支文德面对唐军的劝降，顽固无比。
拿下辽东城之后，战事进展并不顺利。
辽东一线，高句丽人在这里费时三年，加固的千里长城并不是假的。辽东城是平原城，但后面的许多城池却都是山城。
大大小小无数的山城都如钉子一般的立在各个险要山谷和山上，李靖虽有二十万大军，但在辽东的这种地形下，兵多也没多少优势，而高句丽人负隅顽抗，拼死不降。
一座座的山城、堡寨攻过去，都非常艰辛。
李绩在南面的进攻，也一样遭遇到这种情况。
虽然说一路攻城拔寨，但进展缓慢，贞观九年寒冬到来之时，唐军夺下不少城池，可依然没有击跨高句丽人。
面对辽东的酷寒，李世民也不得不下令停止攻势，进入冬季休整期。
薛延陀和契丹等部都撤回不少兵马回家，幸好唐军有棉服棉鞋，能够抵抗辽东的严寒，守住了之前的战果。
休整直到夏季，才开始再一轮的进攻。
而经过一冬休整，高句丽人也稳住了颓势，他们还从东北调来了靺鞨部落的骑兵助阵。战斗陷入了一种困局，唐军每天都在攻城夺寨，但辽东一线的山城堡寨实在是太多了。每夺下一寨，既费时又耗兵，杀敌一千，唐军也得损失二三百。
倒是秦琼的海陆军，进展顺利。攻破平壤之后，平壤周边的王室军几乎无抵抗之力。兼之百济、新罗、东瀛三家联军助阵，秦琼在大同江以南的高句丽境内，如秋风扫落叶一般。
而泉盖苏文父子也策动他们在东部的军队起兵。
贞观十年，唐军在东线十分顺利，拿下了鸭绿江以南的所有高句丽土地。但在辽河一线，高句丽人却在乙支文德的率领下，拼死抵抗。
打到冬季，李靖和李绩共夺得高句丽人一百多座山城，但却还是没能击溃高句丽人。寒冬到来，战事再次停止，进入休整。
贞观十一年夏，战事再开始，又打了半年。
到此时冬季休整期，唐军已经东西两面合围，把高句丽人困在了他们的千里长城一线，高句丽人守着几百座山城，还在负隅顽抗，但已经山穷水尽了。
“我们已经伤亡了三万人了，再打两年，估计还得伤亡不少。”承乾道。
三年过去，承乾已经十七岁，马上就要十八岁了。他长的越发的高大，眉宇间透着李世民的神态。
留守汉京三年，监国摄政，承乾也表现的越来越好。
皇帝三年没回家，甚至发下誓言，不灭高丽不还京。
就在去年，皇帝将登州府升为大唐的东都。
大唐现在是东都登州一个朝廷，然后中都汉京一个朝廷。
三年，皇帝一心只盯着高句丽打。
“灭亡高句丽，伤亡五万，也是值得的。”李超说道。大唐打高句丽，打了三年，伤亡的士兵倒不多，主要还是耗费的钱粮十分可观。但细算起来，大唐确实不亏的。
辽东一线还没拿下，可三韩半岛北部，以及鸭绿江两岸却都已经为大唐攻下。
李世民对于攻占的高句丽疆土，也是很狠的，直接来了一个尽迁其民的策略。所有的被攻占土地上的高句丽人，不管是哪族的，都成了奴隶，他们的所有财产也都成了大唐的财产。除了海上封冻期，每天在高句丽各个港口，都有无数的运奴船满载着奴隶回到扬州、登州等地。
甚至曾经臣服于高句丽的靺鞨诸部，也已经改内附大唐。
而大唐在三韩半岛占领区设州置县后，百济、新罗、东瀛三国，也对大唐更加臣服。
这一仗，怎么都不会亏的，现在离最后的圆满，就还差那么一步了。
大约百万高句丽军民困守在辽东一线，这些是硬钉子。但仗打了三年，大唐军力充足，粮草也充足，可高句丽人却已经是快要弹尽粮绝了。
这就是大国与小国的根本区别，大唐二十万军队在辽东打了三年仗，丝毫不动摇国本，但高句丽却已经处于崩溃之中了。
“太师，明年就是贞观十二年了。我那三个兄弟也都十五六岁了，既然陛下还暂时不回来，那么就由我来做主，也该让他们之国就藩了。”
汉中郡王李恪今年十五，秦王李泰今年十四，宜阳郡王李佑今年也十四。
皇子十五之国，本来李恪今年就要之国的，但李世民没发话。
“此事是否请示下陛下呢？”李超笑着道。
承乾看着眼前纷飞的雪花，“这点小事就不必劳烦陛下了，等新年一过，我就派人送三位皇子去西域之国。八万健儿已经在西域站稳脚跟，大唐的十几个军镇也都建立了起来，诸分封的贵族们，也已经在那边建立了自己城堡、庄园，招募了自己的领地骑士。陛下既然给他们在那边分封了领地，皇子们总不能辜负陛下的好意。”
李超笑笑，这孩子，越来越坏了。

第1178章 防火防盗防皇帝
入夜。
柯庆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李超的书房。
李超盘膝坐在炕上，鲸油灯下翻看着书册。
“据你们的情报估测，辽东之战什么时候能结束，陛下何时会回京？”李超抬起头，问道。
“据暗影的情报汇总分析，辽东之战已经到了关键之时。高句丽人已经兵困马乏，粮草不足，他们连这个冬天都撑不过去。现在不少高句丽人都心无战意，只有乙支文德还在死撑着。我们预测，今年冬高句丽会有许多人投降，到时会引发链锁反应，不用等到明年，战事就会结束。”
“这个结果，我早已经预料到了。”李超轻笑一声，“别看高句丽人能撑三年，但他们现在虽还有不下二十万军队，但精锐损失极大，这二十万人已经是掺杂了太多老弱。兼之他们又失去了靺鞨人的支持，他们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点。”
这个冬季高句丽人最终崩溃、灭亡，那么李世民明年就能回来了。
皇帝不在汉京这三年，李超的日子过的倒是挺轻松的。明年皇帝携灭亡高句丽的大胜归来，可能这种轻松的局面就要结束了。
“越南侯有信来。”
“你说。”
“他已经按三郎的要求，在南海招募训练了三万水师。目前已有三百多条大小战船，一万名船员水手和两万陆战队员。”
李超点了点头。
“三郎，冒险建这么大一支私军，可是非常危险的。一旦让朝廷知道，这可是谋逆大罪啊。”
“我当然清楚。”
“三郎，我有一句话，不吐不快。你建这支私军，冒这么大险，为什么呢？”
“有备无患。”李超说道。
“三郎在防着什么？”
“防着皇帝。”李超对柯庆并无隐瞒。
高句丽灭亡在即，李世民的功绩越加了得。太子也已经成年了，李超也不知道李世民的心境会有什么变化。万一哪天，李世民要来一个除掉李超，为太子护航，那他岂不冤。况且，李超心里也一直有一个梦想，建立一个君主立宪制的大唐。
六年，六年的时间，李超与张仲坚在南洋的岛上秘密的建立了这么大的一支队伍，这是一支在暗中的力量。
比想李超在琉求岛，在辽南、在赵国领、在大宛谷地、在狼山北等各块封地上的卫队、民兵，还有李家产业的护卫等这些明面上的力量，这支南洋上的私军更强大也更隐秘，同时也更集中。
李超各块领地和各个产业上的卫队、护卫等数量加起来很多，但却非常分散，真的有事，根本难以迅速调动起来。所以说，有跟没有差不多。
就算是琉求和赵国领这样兵马较多的地方，可也被盯的比较紧。
李超需要的是一支在关键时候能发挥作用的力量。
这也是他冒大险跟张仲坚花费六年时间，打造的这支三万人海军的原因。
李超现在手里所有的兵马，加起来能达到十万人，包括他的各个领地，以及那些产业的护卫，还有李家的捕奴队，甚至是武装商船等。只不过，太分散了，这里几千那里几百这里几十的，形不成力量。
柯庆沉默了一会，再次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很久的疑问。
“三郎是否想过要改朝换代？”
“三郎是否想过要改天换颜，自立为王？”
李超摇头，“大唐这个名字挺好的，隋结束了魏晋以来几百年天下分裂，然二世而亡。如今大唐也不过二世，立国才十八年，天下已经是难得的富庶繁华，这大好的局面，我也出过力洒过汗还流过血。”
“我不希望看到这一切被战火所毁灭！”
“那三郎现在做的这一切又是为什么？”
“为了保住这份繁华！”
柯庆不太明白，只觉得更加疑惑。
“三郎手里现在有了三万海军，下一步要做什么？”
“放心，我不会调他们北上，发起战争的。”李超猜到柯庆在担忧什么，柯庆对李超是百分百的信任与忠诚，但就算是他，也一样担心着李超起兵叛乱。
没有人愿意看到一场叛乱，天下长安，繁华富庶，如果李超挑起战争，就算李超如今拥有极高的声望，只怕也没有多少人支持他。
更何况，大唐如今蒸蒸日上，兵甲天下，这时造反，绝无胜算。柯庆害怕的是李超被权力蒙住了双眼。
“在越南州的北面对岸，就是扶南和真腊，现在扶南和真腊还在打仗。而在越南州的西南，那里是一个差不多广南和越南、扶南、林邑加起来那么大的狭长半岛。在这个半岛的南面，是隔一条狭长海峡相望的另一个巨大岛屿。”
“现在那个岛上，有一个叫室利佛逝的王国，实力不弱，他们征服了大岛上的许多王国，现在开始进攻海峡对岸的邦国。”
室利佛逝，在苏门答腊岛上的一个国家，是信奉大乘佛教的海上强国。其疆域东西千里，南北四千里远。
尤其是如今在几乎统一了苏门答腊岛后，他们开始向马六甲海峡对面的马来半岛入侵。
而这些年，大唐的东西海上贸易极为繁荣，特别是三年前，大唐与罗马签订好友条约之后，大唐与罗马联盟，唐朝向罗马出售了许多武器铠甲，支援他们与波斯作战。
到如今，罗马差不多已经把大半个埃及夺回，大唐的商船已经能够直接从红海驶入地中海，甚至直接驶达君士坦丁堡的港口。
与罗马的全面贸易，每年让大唐获得极丰，同时，这个贸易的主要参与者李家更是从中赚取了大量的财富。
甚至在一年前，由李超制订了计划，承乾下令，在李记航运、南洋贸易等众多海商的支持帮助下，唐军从广州、钦州、交州几大港出发，历时几月，最终到达了印度河的河口。
唐军此次出征，一为实现大唐与罗马友好协议中的盟约，二来也是为了趁机从波斯手里夺下吐火罗到印度洋的出海口。
再一个，则是印度河平原的肥沃土地，对大唐也是非常有吸引力的。甚至对于大唐的诸多远洋贸易的海商们来说，在印度河口有一个自己的港口，也是非常有帮助的。
罗马人猛攻埃及，而大唐则全力进攻在后世马基斯坦西面的波斯军。
波斯人本就内乱，加上两面夹攻，大败。
唐军远征舰队迅速夺取印度河两岸，并北上一路打到了兴都库什山往印度的山口。随后，一年的时间里，唐军远征舰队在与兴都库什山西面的西域唐军汇合后，合力攻下了吐火罗南部山区，打到了沿海。
现在唐军去吐火罗，去岭北、西海、贵霜几道，其实走海路已经更快捷。从东南沿海出发，远航到达印度河河口，然后换船北上航行可到印度河中游，再换除车马陆路北上到兴都库什山的山口，就到达了大夏道的细柳城，往北就是乌浒水，再往北就是李家的大宛谷地了。
虽然看似距离更远，但以如今的航海技术，却大大缩减了里程。
正因为夺取了印度河平原，使得吐火罗这块地方也不再是块遥不可及的飞地。而通过举都库什山口，使得印度河平原这块从波斯人手里夺下来的印度地盘，也一样有了依靠，不是海外飞地。
大唐已经在河口建立了信度港，这里也成为大唐海贸船队重要的补给港口。
正是因为大唐西方有如此重要的贸易以及领地，使得对大唐来说，马六甲海峡也非常重要。
而现在室利佛逝对马来半岛的入侵征战，让海峡不再平静，也不再安全。
“我们要占领这个黄金半岛。”
占据这个被李超命名为黄金半岛的马来半岛，一来是保障海峡的控制权与安全，二来当然也是在海外打下一块地盘，作为李超最后的基地。
这里既能成为进攻的大本营，也能成为万一不利时撤退的安置点。
“朝廷会允许吗？”
“天高皇帝远，我们只要不是太高调，那么朝廷也不会知道的。”
就算朝廷知道，但只要李超和张仲坚隐藏住自己的信息，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这支舰队的幕后所有者，那么就可以把这支力量伪装成一支海贼。
一支远在南洋南端的海贼，就算去攻占土著的岛屿地盘，大唐也管不了那么多的。
听李超描绘的那些，柯庆道，“三郎，何不干脆放下中原的这些，去征服南洋群岛，建立一个海上王朝呢？”
“如果我没有那个梦想，那我真的会扬帆出海，带着你们，在南洋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建立一个海上的王朝。但是，比起建立一个海上王朝，我有更远大的目标。”
“更远大的目标？”
“我希望大唐，或者说是华夏帝国能够屹立千年而不倒，希望帝国不要再经历二三百年一次的治乱循环。我希望华夏能够走出中原这块小圈子，能够走到更广阔的地方去，天地何其广阔，没有必要在中原这块地方一直内斗不休。”
柯庆哑然，这个梦想居然如此高大。

第1179章 独掌朝政
新年。
东宫，承乾请自己的几年兄弟吃饭，太师李超也应邀而来。
饭后，年轻的小皇子们各自退去，只剩下了李恪、李泰、李佑三人。晋王李治三年前因还太年幼，被皇后带在身边，如今还在东都登州。
饭菜撤去，宫人送上茶点。
承乾为自己的三个兄弟亲自倒茶，“过了年，你们也都十五了，恪弟也马上十六了。”
依然圆胖的李泰似乎一下子猜到承乾要说什么，“太子，我还没满十五，差几个月呢。”
热茶水汽升腾，水汽后面承乾的脸上挂着笑容。
“过一年，长一岁。你去年十四，过完年自然就十五了。按我大唐制度，皇子十五之国就藩，如今年也过了。孤已经决定，等过些天，就派兵护送你们之国就藩。恪弟和佑弟的母妃也都会随你们前往封地，你们放心，朝廷在岭北经营了三年，如今那里很安全。你们的封地又都是陛下亲自选的肥沃之地，到了那里，会很不错的。”
李泰张嘴，“此事陛下知道吗？”
“孤回头会禀奏陛下的。”
李泰听了，眼珠子一转，“现在天寒地冻，不如等到春暖花开之时再启程吧。”
“孤改主意了，你们明天就走。”
李泰怔住。
李超在旁边道，“几位殿下放心，你们封地的军镇城堡都建好了，那里也有朝廷的驻军，去了那里很安全。”
李恪和李佑都没说什么，可李泰却鼓着腮帮很不甘心。
“好了，你们退下吧，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孤派兵护你们之国就藩。”
等三位皇子不甘不愿的退下，李超笑着对承乾道，“这事情你做的有些急了。”
承乾却不在意的道，“看见他们三个就有些烦，秦王泰整天以求学之名，去结交大臣，笼络士子。而汉中王恪也一样的四处结交勋戚子弟，至于李佑，倒没有那么多野心，但却在汉京胡作非为，经常弄的鸡飞狗跳。这三个，我一个也不想看他们留在汉京。”
“但这事不先奏报陛下，只怕陛下会不高兴。”
“孤也是按大唐制度行事，皇子十五之国，这是国制。”
李超对于太子的心思，是知道的。这位太子越来越大，也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只不过表现的过于急切了一些，这三年，皇帝不在京，承乾在他的帮助下，已经算是真正的掌握了汉京留守朝廷。
在汉京，承乾提携任用了一大批官员，也算是初步形成了一个真正的太子党。
因为皇帝久不回朝，去年李超向皇帝建言，在汉京仿朝廷制度，新一套留守官。
这套留守官，其实就是仿后世明朝的南京留守朝廷，把三省六部什么的都设立一个。
李超的这个提议，得到李世民的同意。
于是乎，现在东京登州一个朝廷，而汉京又有一套留守朝廷。
东京有三省六部，汉京也有三省六部。
只不过汉京没有三院宰辅而已。
汉京有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有六部有诸寺监，但三省有侍郎没有令。而且汉京的这些官员前面加了一个留守字样，比如汉京留守兵部尚书、汉京留守吏部尚书等。
因为在战时，所以现在这两个朝廷算是一东一西各管一半。
东京朝廷如今管辖的是河北淮北淮南江东浙江福建江西辽西等道。而汉京朝廷管的是河东关内朔方陇右山南湖南岭南黔中巴蜀以及西域各道。
一些重大的军国要事，则也要奏报东京朝廷审阅。名义上来说，汉京的各部，也隶属于东京的朝廷各部。
汉京朝廷，有些类似于唐开国之初时的各个大行台，当时大行台也设有兵部吏部等各部，算是总管一方。
太子总想着拥有自己的一班人马，但其实如今他的这般人马，基本上都是李超的人，只不过太子还不知道罢了。
李超知道，太子的这些急躁表现，其实在李世民那边是很失分的，但李超每次也只是劝两句就算了。
有些事情，他劝多也没用，太子是他的学生，可也不会完全听他的，尤其是如今太子越来越大了的时候。这几年，又没有皇帝在头上管着他，太子便越发的有些飘飘然了。
不过让李超有些意外的是，三年了，不管太子怎么做，皇帝一直都在忍耐着，并没有教训过太子。
也许，得等到皇帝回来之后，才会算总账吧。
太子监国三年，李超首辅了三年。
这三年来，李超在这小朝廷的威望也是越来越高。身为首辅，太子又年轻，许多事情几乎都是出自李超的决策，杨恭仁已经在家养了三年病。
刘弘基和杜淹在朝中，也根本无法与李超并论。
本来，朝中就有所谓的李党，而这三年，李超更是借机在各部衙安插了大量的人手。李超做了好几任的科举主考官，既有改革前的主考官，改革后的两任主考官也都是他，朝廷两科一千名进士，虽都是天子门生，但也一样是李超的门生。
“老师，今年的会试又要开始了，还要多劳累老师了。”
贞观十二年，又是一年会试大比之年。
旧科举时，一年一科，但录取的人数很少，尤其是进士科。而如今新科举举行到第三届，三年一届，进士科更成为科举唯一正科，一届比一届受到重视。
皇帝虽在东京，但科举却依然还是在汉京举行。
去年底涌入汉京的举子，超过万人。其中有五千应考的举人，也有许多过来参观过来会友的举子。
今年的会试，依然由李超主考，而殿试，到时将由太子承乾主持。即将第一次主持殿试，承乾也很兴奋期待。
实行新的官吏制度和科举制度后，如今大唐的经制吏员编额大增，且多数由科举出身的士子，以及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吏担任。大量旧吏被淘汰，中央和地方官衙的办事效率都提高了许多。
现在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和一年一度的公务员考试，让吏这个阶层，牢牢的控制在朝廷的手里。过去那种地方豪强、地主把持地方吏治的情况，已经一去不复返。
虽然如今已经有御史批准说朝廷新的官吏制度，导致官吏数量大增，有冗官冗吏之弊。但其实明白人都知道，过去虽然编额上的官吏数量少，但实际上的人一样不少，大量的非经制吏，虽不用朝廷薪粮，可这些人靠的是地方加派以及各种名目的贪污，百姓负担加重，还使得吏治腐坏。
如今朝廷增加了经制吏数目，看似朝廷官吏增多，开支增多，但却也减少了地方的各种加派，也减少了腐败的问题。
而朝廷并没有多向百姓征税，百姓的负担比过去要轻许多，吏治也清明的多。至于朝廷多支出的这些开支，则是通过工商等方面的税收增加，总体来说，比过去的那种放任地方的情况要好的多。
大唐如今的官吏数量非常庞大，尤其是吏员。
现在大唐有道、州（府）、县、乡（镇），四级地方行政机构，过去皇权不下乡，朝廷直接管辖到州，而如今州上有道，县下有乡。不但衙门多了，官吏数量更是大增。
过去一个县就只有令、丞、簿、尉，以及学官等几个官，编制吏也没几个。而现在，一个县起码有二三百个吏员。
不过这几年，李超也在主持朝廷搞州县精简，大量的州和县被裁撤、合并，州和县的数量大大减少，一个州至少得拥有五个县，而一个县也起码得有五万以上人口。达不到这个最低标准，就要裁撤合并。
现在大唐有二十余道，二百余州，一千余县。
比之唐初，疆域扩大了许多，但州县数量却反而减少了许多。
现在每年都有许多新入职的吏员，也有不少吏员升为官，但同样的是，每年也有大量的吏员被淘汰罢免，也同样有许多官员被撤职罢免。
大唐的官吏，如今并不是铁饭碗，考核不过，要么降要么免。就算是进士出身，可考核不过，该降还是降，该免还是免。只不过就算被免了，他们也还可以参加吏员考试，从吏再做起。
李超如今身为汉京首辅，是这个留守朝廷的首相，三省六部大小事务，都是他做主。刘弘基这个辅政大臣管的是汉京的兵，杜淹是御史大夫，管的是御史言官。
因此朝廷庶政，具体的事务其实都是李超带着三省六部的留守大臣们在处置。
承乾作为监国太子，呈到他面前的奏章，都是已经由李超他们批阅过，并已经做出了处置结果的奏章，承乾只需要对李超他们的处置结果做出是或否的处置。
这类似于明朝的贴黄，李超与大臣们对奏章处置，给出处置意见，写在黄纸片上，然后贴在奏章上，再给太子参考。
不过就算如此，留守朝廷的奏章也是无比的多。
承乾就算一天到晚盯着那些奏章看，也一样看不完。
最终，承乾还是让李超来帮他。一般都是上朝后，承乾留下李超御书房里帮他批阅奏章。承乾选了一些翰林学士朗读奏章和贴黄，然后等承乾和李超商议个决定，再让翰林学士代为批红。
但说到底，给出贴黄的是李超，最后批红的还是李超。

第1180章 先斩后奏
中书门下。
李超、刘弘基、杜淹三位辅臣主持会议，三省的左右仆射、侍郎还有六部尚书等重臣参与会议。
“吐谷浑的慕容伏允今年没有派人往东京朝贡，陛下很生气。”刘弘基先开了口。“这个慕容伏允，见征东之战打了三年，还没有结果，就以为朝廷如前朝一样陷入那个泥潭里了，居然有了想法。”
李超不以为意的道，“吐谷浑地盘虽不小，但人口就这么多，朝廷在夺取西域之后，现在他三面都为我大唐包夹着，其南面还是我大唐的属国苏毗女国。脖子都被我们扼着，慕容伏允还敢有小心思，真是不知死活。”
留守兵部尚书殷开山问，“那现在要如何处置吐谷浑呢？”
吐谷浑做了一个极不聪明的决定，他们在这个时候敢置疑大唐，大唐必须得有反应，要不然，大唐这个天朝上国，还如今统御众藩属。
“殿下，可派使者召慕容伏允到东京谢罪。如果他不肯来，那么朝廷就师出有名，可派兵征讨。”
“要动武吗？”
承乾问，他有些犹豫。朝廷南征林邑，打了三年才结束，东征高句丽也打了三年却还没结束，现在又要出兵吐谷浑吗？
“必须打，要不然吐谷浑下一步搞不好就要劫掠河西、陇右，又或者出兵苏毗了。”李超握着拳头说道。
吐谷浑本来就是叛服不常，他们占据着青海一带，对于大唐来说，本就是一个威胁。他们随时能威胁到大唐的陇右和河西地区，甚至是如今大唐新占据的西域地区。
另一面来说，吐谷浑不灭，那么大唐通往西域，就只有一条细细的河西走廊，这对于如今在西域拥有五个道的大唐来说，简直是喉咙上一直被人架了把刀。
而且自青鸾和孙波王子带着苏毗人从吐蕃中再分裂出来，苏毗和吐蕃打了好几年，本来要一统藏区的吐蕃现在越打越弱。
反倒是苏毗，在青鸾的带领下，又兼之青鸾出身于东女国，如今苏毗与东女国已经合并，就叫苏毗女国。苏毗女国现在已经把白兰、白狼、东山八国等都并入到了苏毗女国中，苏毗女国现在势力很强，地盘很大。
据有后世的青海南部，四川西部以及藏区东部。
苏毗的崛起，其实并不是大唐愿意看到的，大唐更愿意看到一个分散的青藏地区。现在大唐迫切的需要加紧与苏毗的联系，需要对苏毗进一步增强接触和控制。而吐谷浑隔在中间，实在是个障碍。
“如果殿下允许，臣愿意亲自统兵出征吐谷浑。”李超主动请战。
承乾犹豫。
“有太师出征，必然马到成功，但太师是首辅，孤也片刻离不得太师。”承乾摇头。
最后商讨统兵人选。
“刘相，不如由你来统兵，如何？”承乾点了刘弘基的名。
“我？”刘弘基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应下。在京留守几年，也没有什么事可干。现在有机会统兵出征，他还是很高兴的。出兵打仗，那就是抢战功的时候啊。
“任命辅政大臣、枢密副使刘弘基为青海道行军大总管，统留守兵部尚书、积石道行军总管殷开山、留守刑部尚书鄯善道行军总管李道宗、且末道行军总管李大亮、赤水道行军总管李道彦、利州刺史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以及契苾何力等率军进击吐谷浑。”
“命安西大都护牛进达、苏毗女王青鸾出兵协助。”
二月，刘弘基、殷开山、李道宗、李大亮、李道彦、高甑生、契苾何力七员大将统兵七万出征吐谷浑。
唐军兵分两路，刘弘基、李大亮、契苾何力等率军向北，出吐谷浑之右。
殷开山、李道宗、李道彦、高甑生等率军向南，出吐谷浑之左。
二月。
登州沿海还没有解冻，征辽的大军照例进入休整期。
而皇帝李世民也从辽南回到东都登州。
接到太子的奏报之时，进攻吐谷浑的唐军已经集结完毕并出征。
“出兵七万，征讨吐谷浑。”
李世民看完奏章之后，扔到了一边，眼里尽是不满。
这样的大事，太子却再一次的先斩后奏。
就如同此前他没先向他奏报，就把李恪三兄弟送去了西域之国一样。
这个太子，已经越来越不像话了。
用兵七万啊，这样的大事，都不先奏报他，就先斩后奏了。
看到这个奏折的时候，李世民甚至有马上赶回汉京的打算。
可生了会气后，李世民也渐渐冷静下来。
征辽三年，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朝廷的情报显示，高句丽人守不住了，他们粮草将尽，现在已经有高句丽的守将在暗中接触唐军，希望能够投降。
目前已经有不少山城的高句丽守将准备投降，但李世民却还没答应，他还要再熬一下他们，等他们彻底走投无路的时候，那时别说投降，就是大唐让他们调头去打乙支文德他们都会愿意。
再忍忍。
李世民握紧拳头，等他灭了高句丽就回汉京。
脚步声传来。
李世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来的是中书令房玄龄。
“陛下，辽东李靖和李绩还有秦琼都送来情报，高句丽人已经彻底穷困无路。已经有高句丽人直接弃守山城堡寨，丢下武器跑到我们的城下来投降了。这些人饿疯了，只为了一口吃的。”
李世民刚才的郁闷一扫而光。
“哈哈哈！”他放声大笑，心情舒畅许多，“这些高句丽蛮狗，也有今日！”
“是啊，三年了，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了。陛下，春天已经来了，辽东虽然还没有解冻，但我以为，可以接受那些高句丽人的投降。”
李世民起身，负手踱步。
“可以，但一定要加强警惕，现在辽东天寒地冻，我们在那边不利于展开作战，各部之间更无法联络呼应。一定得提防高句丽人采用诈降等诡计。他们要降可以，让他们丢掉武器之后投降，一定要把他们严密监视，要单独安置。每天限量供应他们粮食，饿不死就行，别让他们吃饱了，等天一暖和，立即把他们押到后方来。”
“让我们的细作暗中联络安市城的杨万春，争取说服他投降。只要他肯投降，那我们就能顺利拿下安市，建安城也就孤立无援，到时把建安的乙支文德和高藏一网打尽。”
安市城也是辽东千里长城防线上的重镇，这里地势险要。与辽东城是一座平原城不同，安市是一座山城。
驻守此城的城主杨万春也是高句丽的一员悍将，勇猛了得。
唐军花了两年时间，也才扫清安市的外围而已。每到冬季，严寒无比的时候，杨万春就会带着手下冒着严寒来夺取丢失的外围堡寨，虽然伤亡很大，却依然凶悍。
在安市不远，是建安城。在丢失了辽东城后，现在乙支文德和国王高藏，还有高句丽临时小朝廷就在建安。
建安与安市互为倚靠。
安市在后世辽宁的海城，而建安城则是在后世的辽宁营口。
现在李绩围建安，而李靖围安市。
“如果杨万春愿降，朕封他为侯，并保全其家人。”李世民道。
只要安市城一降，那建安就成为一座降城，被切割与其它山城的联络，到时李绩李靖两军汇师建安城下，乙支文德还如何负隅顽抗。
李世民心情大好。
“征辽之战终于要结束了，朕也可以回汉京了。说实在的，三年没回汉京，任由承乾在那里瞎折腾，朕都不知道操碎了多少心。”
“其实太子殿下监国留守，已经做的很不错了。这三年来，并未出过半点差池，做事中规中矩。陛下在登州征辽三年，太子负责调运粮草军械等毫无差池，极为难得啊。”
李世民点了点头，“其实朕也知道，这些多半是李超的功劳，不过太子能用好李超，也算不错了。但他还是太年轻，有时做事还是太毛燥了。就比如这次，征吐谷浑这么大的事情，又是先斩后奏。就跟此前用兵林邑一样，朕还没决定好，他就调兵南征了。”
“南征林邑一事，结果还是不错的，年前太子不是奏报，林邑王已经被我唐军在山中捕获嘛，现在林邑国算是彻底被灭亡了。这灭国之功，可是太子殿下的啊。”
李世民哼了一声，“灭林邑之国，那是张仲坚、崔琰还有吴黑闼和李君羡的。”本来当初李世民开始是决定南征林邑的，可后来征辽之战开打，李世民担心两头作战，消耗太大，便打算暂停南征。
结果太子却不管不顾，下令南征。好在南征倒没影响到东征什么事，如今林邑也被朝廷扫灭，大唐又收复了一片秦汉旧疆。
“房相啊，你说朕费了这么大力气，花了三年多时间才平灭高句丽，打下这辽东，现在却要分封给诸侯们，朕心中有些不舍啊。”
房玄龄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皇帝这是要准备食言了？
当初拿着高句丽的辽东不当回事，卖了几千万贯，数钱数的那个开心。现在终于把辽东打下来了，这辽东成了大唐的辽东了，皇帝舍不得了？
“陛下，这……”

第1181章 初长成
贞观十二年春。
又一次会试大比之年，万余士子云集汉京，五千举人参加会试。
太师李超再次担任科举主考官，这也是李超第六次担任主考官。三次旧科举主考官，加三次新科举主考官，而且他还是大唐第一次科举主考官。
一句桃李满天下，门生遍地走也不为过。
据说现在士子们已经把李超供起来拜，甚至有商家雕刻李超的小木雕像售卖给读书人，士子们随身佩带在身，据说这样就能获得大宗师李超的保佑，将来能提高金榜题名的机会。
三日一场，九日考完。
李超选中裴炎为会元，录取五百贡士。
随后太子承乾亲自在贞观殿举行了殿试，并依成绩分甲，赐及第、出身、同出身。
金榜一出，会元裴炎为状元。
这位新科状元河东裴氏出身，与武德宰相裴寂算是同族，但不是一支。
名门出身，又高中状元，还年轻俊秀，一时之间，裴炎成为汉京城最热议人物，据说好些勋戚都跑去抢夺这位状元郎，想要拉回去做婿，演了一出榜下捉婿的热闹戏。
新科状元带着新科进士们游街，满长安都是欢乐。
李超却在宫里下棋。
棋子落在棋盘中央，清脆响亮。
承乾拈着棋子，却久久也跟不上。
“不用担心，稳婆是汉京最好的稳婆，帮我家接收了七个，全都母子平安。她不也说了，胎位很正吗。”李超看着棋盘低声道，语气里带着轻松。
“我就要当爹了，不知道生儿还是生女。”承乾声音激动。
“生儿生女一会就知道了。”
三年前李超带着承乾去了次瑶台，然后李世民让人把那两个姑娘接进了东宫。时隔三年，承乾终于要当爹了。
“殿下！”
匆促脚步声传来，一名东宫内侍小跑过来。
“生了，生了。”
承乾激动的一下子站起来，把棋盘都掀翻了，黑白的棋子撒落一地，他却不管不顾，一把拉住内侍，“杨奉仪怎么样了？”
李超在一边加了一句，“生的男孩还是女孩？”
“回殿下、太师，杨奉仪母子平安。恭喜殿下，喜得麟子！”
“哈哈哈，弄璋之喜！”李超笑着恭喜承乾。
“生了个带把的，哈哈，孤当爹了，孤有儿子了。”第一次为人父，承乾激动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话了。
自己的女儿还没嫁入东宫，太子却已经跟别人先生了儿子，李超倒是没有半点不高兴之色。反正那杨奉仪出身歌伎，这种身份是上不了台面，更威胁不了自己女儿地位的。
但她替太子生了一个儿子，哪怕这个儿子是庶子，毕竟也是李世民的长孙了。这对于稳固太子的地位，也不是有些帮助的。
“走，带孤去看看。”承乾激动的拉着内侍往外走。
刚出生的孩子很难看，皮肤红红的，脸皱巴巴的，眼睛都没睁开，像是一只小老鼠。
不过承乾看着这小小的孩子伸出那只小手，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指头的时候，心里却无比高兴。
这是初为人父的喜悦。
“爹应当给你取个小名，但取什么名字好呢。”承乾看着宫人怀里这个小人儿道。
想了半天，承乾最后想到一个名字。
“就叫阿奴吧！”
给小孩子取贱名，为好养活，不但普通百姓之家如此，就连皇家也不免俗。普通百姓给儿子取小名多叫猫儿狗儿猪儿，魏晋南北朝时，佛寺大兴，因此取佛名的极多。
而小名取奴的也很普遍，李治的小名就叫雉奴。南朝宋开国皇帝刘裕，小名寄奴。
“阿奴！”
李超上前，逗弄了一下他，喊他名字。其它宫人内侍也过来叫阿奴，据说这样喊了后，就好养活不会被带走了。
承乾很高兴。
当即下太子令，晋封杨奉仪为昭训。从九品提升到七品了！
“孤要立即向陛下报喜！”
李超回到家时，连崔莺莺她们都已经知道杨奉仪为太子生了个儿子。
“怎么就生了个儿子呢，生女儿不更好。”崔莺莺一边为李超脱下大衣，一边还小声嘀咕着。
“生儿生女又有什么关系，嫡庶有别，根本不可逾越。杨奉仪生下长男，也没关系。”
“咱们家夏花娘也都十一岁了，要不明年就让她入宫吧！”崔莺莺小声道，听说承乾已经有了庶长子，她一下子为女儿紧张起来。
“你想什么呢，夏花才十一岁，说好十六岁再让她嫁入东宫的。十一岁的姑娘，都还没长大呢。”
李超眼里，自己的长女李芳华还是个可爱的小宝宝呢。才十一岁，放后世也才小学刚毕业，这么小，让她嫁人？
太早了，李超绝对舍不得。
虽说小姑娘已经长的亭亭玉立，都到李超下巴那么高了，但才十一啊。
崔莺莺却道，“不小了，丫头已经来过月事，成人了。”
李超听了很无奈。
这年代，许多人把女人成年的标准，定为初潮。来了月事，就算成年了，就可以成亲了，也可以生孩子了。
可他们也不想想，这时的姑娘才多大啊。都还没发育完全，她们还要继续长个子，甚至骨架都还没长完全。
过早的结婚，影响发育，甚至因为过早怀孕，导致难产等问题。
这时医疗卫生条件不行，许多低龄产妇都没难过这一关。
“长孙皇后也是十二岁嫁给陛下的。”
李超坚决的摇头。
“最早十五岁。”
“可是你就不担心啊，这次是个杨奉仪，她歌伎出身，身份卑微我们不担心。但太子已经十七了，再等五年，这五年可是夜长梦多。到时太子殿下再纳几个名门或是勋戚千金入宫，到时她们就不是奉仪、昭训，直接就会是良娣、良媛了，若是她们生了皇子，对我们夏花娘可是威胁极大。”
李超转身，握住妻子的手。
“你啊，年纪越大，就越瞎操心。你也不想想我们女儿是谁，是可爱的芳华啊，聪明伶俐，又美貌又有才华，再过几年，肯定倾城倾国。而且你不看看你女儿的父亲是谁，是我啊。我可是大唐的太师、赵王，大唐首富。有这样的父亲，咱们女儿入了东宫，争不过谁？”
“所以说，你不要急。女儿现在这么小，进了宫才让人担心。”
崔莺莺被李超这么一说，也叹息一声。
换了衣服，李超去了演武场。
家里一群孩子正在这里训练武艺，骑马的、箭剑的，刀剑对阵，刺长枪的，甚至还有在练火枪的。
长子李璟今年也是十一岁，二郎李珲和李璟同一天生的双胞胎，三郎李珪也只相差一天而已。
三兄弟长的都很高大，脸庞上已经有了英气。
打小开始锻炼，加上小时常喝牛奶，平时又经常吃牛羊肉，使得这三个虽才十一岁，却已经只比李超矮半个头，一个个都长的跟小牛犊一样结实。
虽是二月底，春寒料峭，可三人却都只穿着条裤子，然后赤着上身拿着木剑在打斗。
不是两人对打，而是三人互攻，一人随时可能面对另两人的合攻。
看他们全身投入，边打边喊，招式、力量，都有模有样，李超很满意。
李超走到武器架边，伸手拿起一把没枪头的木枪，大喝一声，加入战团，一把木枪，连挑三子。
三个儿子愣了下后，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大喊一声，挥着木剑围攻过来。
其它的男孩们也不练了，都停下来围观父亲跟三位兄长的对阵。
李超虽然这些年也没练出个什么名堂，老铁枪的枪法都只得皮毛，但毕竟正是三十出头年纪，常年锻炼使得身体强健，比起三个才十一岁的儿子，他一杆枪挥舞起来还是很有势头的。
叮叮铛铛半天之后，李超气喘吁吁的收枪，已经是浑身大汗。
“不错，你们三个已经有几分功底了，不过力量还是不足，尤其是技巧方面，太稚嫩，以后要加强训练。”
李璟三个笑着上前，递毛巾的、递水的。
“爹，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封地啊？”
李超抬头瞧了眼二郎李珲，“就你这三脚猫功夫，想去封地当领主还早着呢。而且，光有武艺不行，要做一个合格的领主，最重要的是头脑。你们得先学好文，我也不要你们将来去参加科举中进士，但学识得有。尤其作为领主，你们还得学习地理、格物、经济以及战略、战术这些，明白吗？”
“平时跟你们自己的伴当们也要处好关系。”
李超早在数年前，就为自己的儿子们各选了一批年纪相仿的少年，作为他们的伴当。跟着一同学习一同练武，接受的是同样的训练。这些少年，基本上都是孤儿出身，从选出来跟随他们之前，就被告之，他们将是终身的伴当。
现在他们是伴当，将来李超的儿子们成为领主，他们则成为骑士和家臣。
这是李超给每个儿子的初始班底，打小让他们开始有一个自己的队伍。这也算是成为领主的基本训练了，从小学会如今带领和管理队伍。
“再过五年，等夏花嫁入东宫，你们就去各自的封地吧。”李超望着儿子们道。

第1182章 胡无人，汉道昌
东京，登州府、长安宫。
房玄龄的眉头拧在一起，“陛下，辽东的封臣可是有一千多个。”他不得不提醒皇帝，辽东虽然取之不易，但既然已经分封出去了，眼下再食言，只怕首先那上千个分封的贵族就不愿意，这可是涉及到整个朝廷。
李世民捏着下巴，“可辽东得之不易啊。再说，辽东若兑现分封，那平壤那边呢？扶余那边呢？朝廷总不能辽东分封，而更北和更东的地区，却是朝廷直辖吧。如果直辖，辽东分封了，也不合适啊。”
反正不管怎么说，李世民心里确实想反悔了。
当初他也没有料到，八年后他能灭掉高句丽。虽然当年曾喊过口号，要复中国子弟之仇。但那也只是政治口号，一个目标。在当时的情况下，李世民觉得拿辽东之地分封，既奖赏了勋戚功臣，同时朝廷也获得了大笔钱财，帮朝廷度过危机。
那时想着将来就算征辽，如果能打下辽东一线都不错了，根本没想过有可能打过鸭绿江，打到三韩半岛上，更没想过能灭了高句丽。所以那时的想法，还是把辽东当成了大唐的最东北端。
“房相啊，你看有没有什么变通之策。比如，把辽东封臣们的封地置换一下，置换到扶余城的北边，或者是转换到鸭绿江上游的太白山和粟末水一带去？”
李世民现在想的是把高句丽的疆土，全都收为大唐直辖之地。毕竟高句丽在这边开拓数百年，这些地方有城池有土地，大唐移民过来就能接手。
从辽东到平壤，那可是汉之四郡啊。
房玄龄叹了口气。
“陛下，辽东封地置换到更北更东边去，只怕没人愿意啊。那些地方，是靺鞨部族的地盘，那里还是蛮荒之地啊，又冷又偏。”
“而且，如果要置换，那请问，辽南文远的封地要不要置换？”
辽南是李超家的封地，而李超早在六年前已经自己动手打下了辽南，并已经在这里经营了六年，投入巨大。建立了旅顺港、大连港等两大商港，还不断的向这边移民，如今这边农庄遍地，港口商镇繁荣，拥有好几十万的人口。
造船厂等工坊林立。
李家能答应把这封地交还朝廷，置换到那冰天雪地的深山老林子里去？
李世民也皱起了眉头。
“封臣们的封地，也只是享受三分之一的税收，这方面朕可以想办法给他们补偿。比如说李家在辽南的封地，置换后，他们在辽南的所有私人财产依然还是他们自己的，造船厂、矿厂等也能继续营业，农庄也依然是他们自己的，甚至连他们自己修的港口，也还是他们的。这些，朕保证不会变的。”
但房玄龄却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确实，封臣对领地最大的收益，就是三分之一的税收。但辽南能跟其它地方一样吗？李家在这里经营六年，如今这里可不是普通的领地了，这是大唐高句丽百济新罗东瀛航线上的重要商港，尤其是如今大唐马上要灭亡高句丽，那以后朝廷开发辽东，紧邻着登州的辽南商港，地理优势更大，以后工商贸易肯定更繁荣。
换句话说，如此繁华的商港，一年得收多少税？李家哪怕只拿三分之一，可也不会少。
换块老林子封地，李家靠收采药人和捕猎人的税吗？那一年才能收几个钱？
“辽南的位置确实好，与北方第一大港登州隔着不远的海峡相望，而且不论是去辽河口还是鸭绿江口，都近。与契丹、室韦等的交易，从登州到辽南，再去辽河口是最快捷方便的。去东北海上三国，那也算是必经之地。”李世民越说越是舍不得辽南这块宝地了。
而且这里不但有商贸之利，关键还在军事上十分重要啊。
登州是大唐的东都，同时也是大唐北方最大的商港，如果朝廷控制着辽南，那么登州就多一层保障。
“陛下，辽南虽是李家封地，可朝廷一样驻军、派官啊。”
“那不一样。”
李世民道。
他可以预估到，当高句丽灭亡后，朝廷必然开始开发经营辽东，到时侯，辽南这个地方，就会迅速的繁荣起来，甚至能成为跟登州一样的繁华大城。
平白分三分之一的税给李超，这朝廷一年得损失多少？一百万还是两百万贯？
一年又一年，朝廷得损失多少。
“陛下如果真欲换封，那臣以为只能以鸭绿江以南的高句丽之地换。那边气候与辽东相似，土地还更肥沃一些。”
可李世民也舍不得那边。
从鸭绿水到汉江的高句丽故地，可比辽东的山区要肥沃的多。
“辽东朕所欲有，平壤亦朕所欲有！”
“陛下，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房玄龄还是劝说道。
“算了，待先平灭高句丽再说吧。”李世民无奈摇头。
三月。
辽海冰消。
唐军舰队自旅顺不冻港结束休整，直接抵达建安城下。
到了此时，高句丽已经彻底粮绝，据报，建安城里的高句丽人已经把战马都吃光了，现在已经在吃人。
吃人。
这已经是到了最绝望的时刻，可乙支文德还不肯降。但高句丽此时虽然还拥有三十余座山城，有近二十万兵。
但实际上，高句丽小朝廷所在的建安城已经成了一座孤城，被切断与外面联系了。
他最近的援兵，就是安市的杨万春。
但就在此时，同样粮绝的杨万春犹豫许久，在与唐军密使谈判多次后，终于决定率军开城投降。
三月十日。
安市城主杨万春率八千人开城投降唐军，李靖也终于夺下了这座啃了两年都没啃下的坚城。
杨万春的投降，让高句丽人最后的一点侥幸也没了。
随着冰消雪化，唐军终于开始再次出击。
面对唐军，一座又一座山城投降。
四月初一。
建安城下，李世民骑着汗血宝马，遥望城头。
“进攻！”李世民冷冷的发出命令。
一排大炮猛烈轰击，阵阵烟火，炮声隆隆，被李世民封为建安侯的杨万春带着几万高句丽降兵，对安市发起猛烈攻击。
战斗打了三天三夜。
建安城里的乙支文德虽粮绝到吃人，可却依然凶悍无比。
若不是有唐军押阵，杨万春的降兵早不知道崩溃多少次了。
不过虽然城下伏尸累累，可三天后，最终还是让杨万春用尸体铺出了一条血路，杀进了建安城。
杨万春入城之后，屠灭了建安城。
当时城里只剩下了三千余人，被杨万春和他的一万余麾下杀光了。他们三天时间，在城下伤亡一万余，几乎是伤亡了一半。
建安城的攻陷，也终于标志着立国数百年的高句丽的灭亡，不是如以前那样败于中原王朝，而是被彻底灭亡。
看着那死寂的城池，李世民转身回了船上。
“把高藏和乙支文德的尸体带走，其余的尸体全烧光。”
战争已经结束。
如何处置高句丽的疆土？
如何处置高句丽的百姓？
在此前三年战争里，唐军实行的是攻下一城，就押走所有人的办法，为的就是防止他们反抗。为了惩罚高句丽人几百年来的入侵，特别是几十年前征辽之战中死去的那些汉家子弟，俘虏的高句丽人都被贬为奴隶，运回中原发卖。
而当年隋朝征辽时被俘虏留下的汉人，确认身份后被送还家乡。
三年，唐军差不多是运回中原一百余万高句丽奴隶，还有一些则逃入深山老林，或者逃去了百济、新罗和靺鞨、室韦。
如今，随着春季战争结束，大量投降的高句丽都在唐军的俘虏营里，有近百万之巨。这些人多数已经饿的不成样子。
魏征提议当安抚这些人，放他们回乡，授给他们田地，编户齐民，以后他们就是大唐的子民。
“臣坚决反对！”马周高声说道。
“大唐对高句丽是灭国之战，如今既然已经灭国，而且此前已经将百万高句丽人发卖为奴，那么就应当一劳永逸，永绝后患。这剩下的百万高句丽人，应当也全部发卖为奴隶，最好都是卖到中原去，这样我们接下来移民过来，就不用再担心高句丽人的死灰复燃。”
魏征讲仁义，而马周讲王霸。
如果用魏征的，朝廷也只是得个名，但既然之前已经都那样做了，这名其实也得不了。况且，大唐是灭国的，大唐是要把这里变为直辖地，不是想在这里实施羁糜制度，也没打算再扶持高句丽人来代管这里。
一劳永逸，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这几个词在李世民的脑海里旋转。
他确实也顾忌名声，但现在不是讲仁义道德的时候。大唐前后费时八年，大战三年，伤亡了数万将士才拿下这片疆域，他有什么理由放手。
“房相，依你之意呢？”
房玄龄道，“臣支持马相国之意。”
“辅相。”李世民又问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也赞成灭高句丽，尽奴其民。
高士廉、宇文士及、褚遂良、岑文本等一个个的宰辅都问过了，多数是赞成马周的意思。
李世民目光最后转到李靖、李绩、秦琼等诸位将帅那边。
无一例外，他们都支持马周。
李世民脸上露出了微笑。“汉宣帝曾说过，汉驭天下有道，王霸道杂之。对自己人民以仁义教化，对外敌以王霸屠灭，胡无人，汉道昌！”

第1183章 白袍薛礼和霸气测漏的天可汗
辽东道、建安州。
海上，一条大盖世风帆船上。
泉盖苏文父子几个眼神里充满着不安，他们一直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唐人过河拆桥，当年说好的除去高建武，改立泉盖苏文为王，改号朝鲜。
可是结果，唐人对高句丽是毁灭性的进攻。攻破一城，则尽迁其民。一开始还说是送去中原，可后来他们才知道，装船走的人运到中原，都成了奴隶。在港口，就被发卖一空。据说都被买去各个矿山、种植园、工坊里去了。
建安城破了，乙支文德和高藏都死了。
唐朝连最后一丝机会都没有给他们，百余万高句丽军民，都将送往中原。
没有了高句丽人的高句丽，还叫高句丽吗？
唐人宁愿花费这么大的力气，也要把高句丽人都抓走，这太狠了。
一名唐军士兵走了过来，“到地方了，准备上路吧。”
泉盖苏文父子一行从船舱中出来，外面一排端着长枪的唐军在等着他们。
“有酒吗？”泉盖苏文叹声气。
当初他就不应当答应唐人，这是与虎谋皮，果然没有好下场。
军士拿过来一坛酒，给他们一人倒了一碗。
独臂的泉盖苏文一口饮下一碗烈酒，面色通红。
“谢谢了，小兄弟，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薛礼，表字仁贵，河东人。”
“仁贵小兄弟，看你年纪不大，想不到也早早投身军伍了。”
薛礼摇头。
“我不是官军，我是旅顺港李记卫队的护卫。”
泉盖苏文打量了下这军士的装备衣着，笑笑，“原来是李阎王的人。”
说完，他走到了甲板船舷边上。
“仁贵小兄弟，是要砍头还是什么？”
“种荷花！”
薛仁贵如实说道，种荷兰，就是绑上石头沉海。
如泉盖苏文自己想的那样，大唐确实过河拆桥。高句丽的疆域上都没了几个高句丽人，大唐为何还要立一个朝鲜国王？
这种人，李世民连养都不愿意养，他反倒是比较佩服抵抗到死的乙支文德，还有那死不投降的高建武，哪怕是最后无奈投降的杨万春，都比渊氏父子更让他看的起。
五花大绑，然后挂上石头，一个接一个的被推入深海之中。
几朵浪花溅起，又恢复寻常。
薛仁贵拍了拍手，算是完结了一个任务。
“走了，回程。”
几个相熟的队员笑说着回到旅顺后要去哪喝酒，“仁贵，你去不去？”
薛礼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我还要看书呢。”
“你真是个书呆子，考什么武举啊。武举考上了也不过是进讲武堂，出来不还是当兵。我倒觉得在旅顺挺好的。”
“是啊，咱们给赵王做事，和给朝廷做事有什么区别，赵王给的待遇更好呢。”
“就是。”
薛仁贵今年二十二岁，虽然眼下只是个普通的旅顺港卫队巡逻艇上士兵，但他其实没有与队友们说过的是，他祖上也曾阔过的。
他是河王绛州龙门人，他六世祖，还是北魏河东王薛安都。
他的家族，也是河东薛氏氏族。他的六世祖是北魏郡王，曾祖也官至太守，爵封县公。祖父，官至御史中大夫。就是他父亲，薛轨，也曾任隋朝襄城郡赞治。
不过因为父亲早亡，因此家道中落。他少年时，家境十分贫寒。
若不是十余年前，朝廷推行新政，地方大兴教育等等一系列新政，薛仁贵连书都读不起，更别说后来结婚娶妻了。
薛礼小时读了几年免费的小学，然后在家种着家里几亩地，有空时在工坊做些工。妻子柳氏十分贤惠，常劝丈夫要出门建功立业，重振门楣。
两年前，薛仁贵从河东家里出来，本来是想来辽东投军。但朝廷用兵高句丽，都是征召的南北衙精锐，并不招募他这样没经验的。后来盘缠用尽，他又没脸回家，恰逢见到李家辽南封地上招募卫队。
他便应募报名，最终通过，成了李家辽南封地旅顺港巡逻队的一员。
在辽南做护卫，待遇确实还不错的。
只不过薛礼一心想着建功立业，衣锦回乡。如今眼看着辽东战事结束，他最终想到一个办法，就是准备参加朝廷的武举考试。
朝廷的武举考试是一年一试，从军队和民间选拔优秀的苗子，入讲武堂学习，为军队培训优秀军官。
如果能进讲武堂，就能当上军官，将来就有机会上战场立功。
他甚至想着到了讲武堂，说不定还能得到赵王的亲自教导。据说当年第一次武举考试时，赵王就在考试时直接收了四个学员为亲传弟子。
现在王玄策、高侃、上官仪、刘仁轨四人，都已经成了开国侯了。
多少年轻人心中的崇拜对象。
不过武举虽不如文科那么难，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年一试，可一年也只录取几百人而已。不但要武艺好，还得有文化。
……
旅顺。
皇帝临时驻跸此处。
高句丽已经扫灭，但事情还没完。
东征将士在等着奖赏，辽东封臣们等着皇帝兑现当初的分封。
就连薛延陀、契丹、奚、室韦、霫、新罗、百济、东瀛，都在等皇帝的封赏，甚至最后临阵倒戈归附的一些靺鞨部落，也一样在等着皇帝的处置。
用时八年，大战三年，终于灭亡高句丽，现在大家都准备分一杯羹。
目光扫过御座下的汉蕃众人。
李世民深呼吸几口气。
“八年，八年时间，大唐终于复中国子弟之仇，终于收复汉家旧疆！”
“这皆将士用命，宰辅用心，还有大唐的诸藩共同协力而获得的成功！”
……
王承恩捧着诏书上前。
“门下：”
王承恩用他那独特的嗓音高声宣唱诏书，先是对东征将士的封赏，长长一串的封赏名单。许多将帅获得加官晋爵以及钱帛赏赐，还有加赐封地的。
连下面的普通将士，也都会有重赏。
又换一份诏书。
这次却是大唐设立辽东道和朝鲜道两个新设道，辽东道西界为辽河，东界为鸭绿江，北界达到粟末水南岸，东北则以后世图门江为界，东北角就是后世的海参崴了。
粟末水就是西流松花江了。这一带，其实是靺鞨部族的粟末部的地盘，他们就是生活在粟末水流域一带。
不过粟末部也早就是高句丽的附属部落了，比起长白山一带的白山部，以及更遥远的黑龙江流域的黑水部靺鞨，他们算是熟蕃。
前两年的战争中，他们还一直支持着高句丽人。
现在李世民也不客气，直接把北界划到了粟末河南岸，白水部这次也吃了亏，东北界也划到了他们的地盘。
不过细说起来，这个北界，其实也是过去高句丽人的北疆了。
大唐的辽东道西北就与契丹交界，正北与室韦交界，东北与靺鞨粟末部交界。
朝鲜道与辽东道以鸭绿水为界，东北以图门江为界。而在南面，则依然是以汉江为界。
这个划界，引得百济和新罗的不满，因为高句丽人这些年来一直南侵，三国打打停停，但汉江流域，过去就是百济和新罗的。
现在大唐一个南界以汉江为界，那以前他们被高句丽人夺去的地盘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他们在这次征东之战中，不但出了好几万兵马，还为秦琼的海路军提供了许多粮草。
打到最后，高句丽灭了，他们却半点好处也没捞到。
东瀛也很气。
他们也一样费了很大力气啊，可战事胜利，唐朝爸爸把他们也忘记了。
李世民给新罗、百济、东瀛三国的赏赐，是一个大唐郡公爵位，然后册封他们本国国王之位，再就是大唐以后与他们全面开放通商贸易。
再然后就是赏了一些钱财之类的东西了。
反正这些，三国国王觉得远远不够。
薛延陀、契丹、奚、室韦、霫也觉得没赚到什么好处，他们想要人口。
之前大唐已经运走一百多万奴隶了，现在辽东还有一百来万，他们提出分奴隶、分缴获的金银等。
新罗、百济、东瀛三国也连忙提出同样请求。
总不能让我们白费这么大力气吧。
一百多万奴隶呢，哪怕一家分个十万八万的，他们也觉得可以满足了，若再分些金银珠宝，就很不错了，何况还有牛马牲畜呢。
分人？
李世民心里冷哼一声，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大唐还缺人呢，也不看看大唐的奴隶多贵，牛马倒是可以分，反正现在大唐不缺这些，这些也不值钱。
薛延陀赏奴隶五万，新罗、百济、契丹、奚各赏两万，东瀛赏一万。其它诸部，赏万八千不等，另外在辽东俘获的大量牛马牲畜，也都均分给各家，连收获的许多布匹衣服啊家具啊总之，就是那些李世民看起来是破烂的东西，都归各家分了。
大唐嘛，自然是拥有疆土，以及那百万俘虏了。
李世民话一出，就成了旨意。
几家心有不满，可小胳膊也拗不过大腿。反正，土地是大唐的，人口，更多也没了。
好处就这么多，要就要，不要拉倒。
在这个分脏大会上，天朝联盟的盟主李世民，无比的霸气侧漏。
上一个敢跟大唐炸刺的高句丽刚被灭国，再上一个敢惹大唐的突厥也已经被灭了，而不久前刚跳出来挑衅大唐的吐谷浑，也正派大唐派军征讨，甚至连远在西方的波斯敢口出狂言威胁大唐，都已经被唐军揍了好几次，割下好几块肉来了。
面对皇帝的霸气测漏，各家代表只能昧着良心表示对这分配很满意。
至于是不是真满意，其实李世民心里有数，但没得让步，也没法让了。

第1184章 换封
入夜。
龙涎香在屋中袅袅上升，李世民看着信非常高兴。
他拿着信快步出屋，来到一侧的厅中。
“朕做祖父了！”
“朕有孙子了。”
厅中，一众宰辅们正在商议事情，见皇帝如此兴奋的冲进来，都惊讶抬头。
“恭喜陛下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朕今年不过三十六岁，居然已经做了祖父，哈哈哈。承乾这个小子，还是挺厉害的。朕当年十九岁才生的承乾，这小子倒是十七岁就当了爹！”
皇帝有了长孙，这是天家大事，同样也是朝廷大事。尤其这个长孙还是太子所出时，大家更高兴。
这边朝廷终于灭掉高句丽，那边皇家诞生长孙。
“大吉之兆啊，陛下！”
长孙无忌笑着对自己妹夫说。
“嗯，确实是大吉之兆，这是我大唐复兴的征兆。承乾已经给我那孙儿取小名阿奴，朕得为这孩子取个大名。”
李世民激动的抓着信纸走来走去。
宰辅们也没法议事了，都围着皇帝，恭喜道贺。
“天家长孙，就叫李象吧。”良久，李世民想好了长孙的名字。
李象？
大家都不太明白这个象字取的是何意。
“对，李象，朕下旨册封，就封象儿为朝鲜郡王。”李世民现在已经沉浸在这种兴奋之中了。
自当年玄武门那天凌晨，他披甲佩剑离开秦王府起，亲情离他越来越远。汉京之乱，他两军阵前手刃了自己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弟弟。乱后，他一口气将自己的那些年幼的异母弟和侄子们，全都赐死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
天家也是孤独的，因为他们也是最无情的。
这几年，李世民跟太子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越来越淡薄。
如今长孙的出世，让这位皇帝，心头也有了许多感触和改变。他与太子之间，似乎也一下子没有了那么多事情。
李唐王朝有了第四代了。
皇帝兴奋的说了一会话，又离去了。
房玄龄回到坐位，“诸位，咱们还是来谈谈这棘手的事情吧。这换封，到底该如何置换，才能不引起大家的不满。”
“不管怎么换，封臣肯定不满的。”马周说道。
其实这里在座的，也同样是辽东的封臣，他们大多是有子侄兄弟买了辽东封地的，花了钱，过了八九年，终于能看到要兑现了，可现在却又要换。换到更北更东的地方去，那么偏的地方，谁愿意呢？
但皇帝一句话，必须换，于是宰辅们只能在这里一起埋头研究了。
“抱怨的话就不要说了，当初朝廷搞分封，本意也是以边疆之土地分封给功臣们，以酬谢他们之功，同时又让他们为朝廷屏藩。现在既然辽东、朝鲜都为朝廷所有，这以后就是直辖之地，把辽东分封，自然不合初衷的。”长孙无忌敲了敲桌子说道。
朝廷如今的分封和当初的世封不同，当初皇帝搞世封，长孙无忌等坚决反对，是因为皇帝把宗室和功臣分封在中原各处紧要之地，这不等于把朝廷的要害咽喉，都让别人扼住了吗？
后来皇帝把世封制改成分封在边疆州，但长孙无忌、房玄龄他们还是反对，因为世封刺史，可是要管民治事的，而且还是世代相袭，这以后肯定还是要乱套。
最终改来改去，才最终有了如今的这套功臣领主分封制度。
分封的是大唐鞭长莫及，同时又汉蕃形势复杂的极边之地，比如海外的流求、北边阴山、燕山以北的塞外，还有西域山北的那些地方。
朝廷没有那么多精力和力量去控制那么远的地方，但如果采用过去的羁糜制度，则又划不来。羁糜制订不可靠，胡夷叛服不常。
而如果分封功臣，让他们来控制这些地方，既给了贵族们发展空间，同时也让朝廷对边疆也保持着控制。
分封制度到现在也有十年了。
还没有出现过什么乱子，相反，有这些功臣领主屏藩在边，他们招募百姓垦荒屯田，筑城修路，训练民兵等，使得大唐的边境十分安全。
起码，现在还没有谁突破边疆上的领主封地，打到朝廷的直属州县来。
有领主们带头发展边疆，用心经营，朝廷甚至每年还能收回不少税收。比如李家经营的辽南、琉求等领地，每年就为朝廷带来大量的税收。
“我们也讨论了许久，也各自都说了自己的意见，我综合了一下，现在有个初步的想法，跟大家先说一下。”房玄龄向来是办实事的人，不管怎么抱怨，反正事情都得办，因此也就没什么可多说的。
“咱们把辽东的封地置换一下，置换到北面。西线呢，以辽河上游的扶余为界，东线，则以鸭绿水上游的国内城为界，这两点成线作为一个界线。”
“两城以南，是朝廷直隶的辽东道和朝鲜道。而在两城以北，到粟末水这些地方，则作为辽东诸侯们的封地置换地。”
地图上，房玄龄拿笔画出界线。
如果仅从地图上看，其实置换的封地，比原来还要大些。而且原来封地多是辽东山地，而现在置换的地方，却是松嫩平原啊。
当然，现在人不这么想，连房玄龄这个提出方案的宰相也没这样想。
辽东越往北越偏远也越寒冷，这么冷的地方根本不适合居住。
交通不理，生活艰难，中原人不适应，那里也只有那些室韦人、靺鞨人生活着，一些野蛮人。
“大家能接受吗？”有人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辽东虽说山多，但起码距离辽西不远，尤其是如今辽南有港口，海运发达，从辽南到登州很近。特别是有辽河还能河运，河运联海运，相对的，还是不错的。
可扶余以北就不同了，冬天是真能冻死人啊。
“现在不是有棉花嘛，冬天穿棉袄棉鞋，猫冬不出门，过了冬就好。扶余以北那地方其实不错，地平坦，全是黑土，十分肥沃，水源也充足，种粮或者放牧都不错的。”
“房相啊，那地方冬季可是十分漫长，九月就下雪，到来年三月，还没化雪呢，一年倒有小半年是冬天了。”
房玄龄无奈，“不管怎么说，有块封地总比没有的好。当初大家买这辽东封地的时候，其实也多是为那个爵位来的，有几个真想着以后能拿到这封地啊？现在不过是调换一下位置，不也还是在辽东吗。”
马周咳嗽一声。
“房相，辽南怎么办？换不换，怎么换？”
马周问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这也是置换封地最难办的一个问题。
别人家的封地还好说，就如房玄龄说的一样，大家当初买封地时更多是为了那个实封爵位去的，真拿到封地也没多少人想过。现在要置换，大家可能不高兴，但做做工作，也还是能成的。
但辽南不同啊。
李家当初自己打下来的，又经营了六年，现在这地已经成了一个繁华富庶的宝地，有几十万人口，一年的税收都不知道多少。既为朝廷创税，也为李家提供了大笔收入。
而且，这还是个源源不断的聚宝盆，是颗摇钱树，以后只会越来越繁华。
“辽南是文远的封地，文远还是比较识大体顾大局的，到时我们亲自去与文远劝说一下。朝廷也可以再给他其它一些补偿。总之，辽南必须得置换，辽南不换，这封地置换也就弄不下去了。”房玄龄道。
以大唐如今发达的航海技术，辽东和朝鲜两道虽远，但也只是陆路远。如果以海运联通，其实一点也不远，相反还很近。
从登州直航平壤，仅需三天时间。
从登州直航辽南旅顺，只需半天。到辽河口，也仅一天多点。
虽然海运也会受限于天气、风暴、季节等影响，但总的来说，如今的大唐，对这两块新得之地，可控性远比西域强的多。
通过河西走廊到西域，路远难行，来回一趟费时极久。各种物资等运输更是不便，可海运却是方便快捷的多。
大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辽东和朝鲜的。
汉京。
“皇帝的手信？”李超睁开眼睛，打开浏览。
看后沉默良久，然后轻笑一声，“皇帝还真是喜欢空手套白狼啊，算了，这次就让他如意吧。”
皇帝来信，跟李超谈起辽东之事，反正说了半天，就是希望李超能够主动的把辽南封地交还朝廷，朝廷呢，会在扶余北面给李超辽南封地两倍大的新封地给他，另外，李世民还打算把百济西南海上的儋罗大岛封给李超。
儋罗又名耽罗，也就是后世的济州岛。
儋罗岛现在就是一个岛国，上面有国王，有五部落。只不过还比较落后，夏天住在皮帐篷里，冬天住地坑里。耕田却不知用牛，但有铁齿耙土。
据说是有户口八千，也有弓刀等武器，不过没文字，服属于百济。前两年，也向大唐朝贡。
现在李世民很不要脸的把这个大岛给李超做封地了，至于岛上的原岛国人，当然也就成了李超的封户。
儋罗岛的位置在朝鲜半岛西南，也与日本西端接近。对于拥有很庞大海贸产业的李超来说，儋罗岛也还是很有价值的。当然，远不能跟辽南相比。
不过辽南也并不是李超完全掌握，因此换个封地，其实李超在辽南也只是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税收而已。对别人来说，那是每年一大笔钱，但对李超来说，钱不是问题。
皇帝出兵辽东开始，李超就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一旦朝廷灭了高句丽，哪怕是只夺回了辽东，肯定也不会让李超一直占据着辽南的，特别是皇帝还把登州设为了东都之后。
扶余北两倍的封地，加一座儋罗岛，这个交易李超不亏。
但李超还是打算借这个机会，再跟李世民谈谈。
或许可以借这次机会，让皇帝给封侯领主们再开放点权力。比如，领地护卫数量上限增加一些什么的。

第1185章 崩逝
“还能战否？”
承乾右脚挑起李璟被打落的木刀。
看着李璟，承乾仿佛看到了六年前的自己。现在的李璟兄弟几个，和六年前的自己一样年少，一样的有冲劲。
“当然！”李璟胸膛起伏，满身的汗水，虽然浑身疼痛，他知道自己身上肯定有好几道淤青了，但却没有让他退缩。
“不要小看我，我们灞上李家的儿郎都有种。”李璟接过承乾扔过来的木刀，耍了一记刀花，他的眼睛里满是小老虎一般的劲头，“父王早跟我们说过，能打还要能挨。刚刚这几下，算不了什么。”
承乾哈哈一笑，他挺喜欢自己的这位妹夫、妻兄。
他的身上有股子和自己一样的劲头。
这股劲头是太师教给他们的，他是太师的学生，而李璟他们是太师的儿子。
“我不会放水的，来吧！”
承乾大笑着挥刀扑了上去，两人又一次打了起来。
演武场旁边的廊下，李超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热血激昂的比斗。
青春飞扬。
“我长孙无忌这辈子只服你一人，真的。”旁边的长孙无忌慢慢啜饮着杯中的葡萄酒，加了糖的葡萄酒，真的很甜。
长孙无忌最佩服李超的并不是李超的那些智谋，也不是他赚钱的本事，他最佩服的还是李超教人的本事。太子可以说是李超一手教出来的，长孙无忌可以说，魏晋以来，还没有一个太子能比年轻的承乾更成熟理智。
甚至他在想，如果此时太子继位，也一样能够坐好那个位子。
再看看李家的这些儿子，不说十二岁的李璟几个，就是那些才五六岁的孩子，也一个个充满着聪慧。
李家的孩子身上，有股子让人敬畏的东西。
长孙家的家规也严，可自己的孩子，就少了李家孩子身上这些东西。
“李家出不了纨绔，我也不允许李家出现纨绔。”李超笑着对长孙无忌道。
“我长孙家也家规极严。”长孙无忌道。
“家规严格只是其一，关键还是训练他们独立自主的性格。”
“怎么培训？”长孙无忌扭头过来，很认真的问。
李超微微一笑。
有些事情，其实说出来并不很神奇，但就算说了，依样画葫芦也不一定能成功。李家孩子的教育，李超是绝对说了算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宠溺孩子。
美国动物园有一只大猩猩，因为天天给小猩猩舔头，把小猩猩都舔成了秃子。宠溺其实就是一种本能。
常说富不过三代，正是如此。特别是暴富骤贵的人，对于子女过于宠溺，结果就是养出了纨绔，一代不如一代。
崔莺莺对李超的教育方法还是比较支持的，她也是崔氏名门出身，崔家千年士族，家规极严，因此崔莺莺深知这些。
“李家的孩子都会做饭，菜做的还不错，魏国公会让长孙家的孩子学做菜吗？”李超望着长孙无忌笑问。
长孙无忌摇摇头。
长孙家也是名门，当年也是北魏皇族，长孙家如今还是后戚，同时也是朝中顶级勋臣，为何要让儿子学做菜？
“我们灞上李家的孩子不但会做菜，而且十岁以上的孩子，就算把他扔到秦岭里，孤身一人，也有办法生存一周。他们知道如何生存，知道哪里找吃的，知道怎么露宿野营，知道如何打猎捕鱼，知道如何躲避毒蛇猛兽，知道如何寻找草药，知道如何急救，也懂得如何辨认方向……”
长孙无忌再次摇头。
“我给他们铠甲、武器，但他们得自己保养。我给他们马匹，他们每周都要自己涮马。我甚至会在每年的农忙的时候，让他们去割麦收稻子。”
长孙无忌问，“这些有必要吗？”
“有必要，很有必要，如果只是让他们打小开始学文习武，这样的孩子就算书读的多，武艺好，可并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子弟。教育孩子，最重要的是培养他们的性格，知识和才能仅是其次。”
长无孙忌不由的哈哈一笑。
“你做事总是一套一套的，可结果确实总是出人意料。我都后悔，没有早点把孩子送到你家来教了。”
李超却摇头，“自己的儿子自己教。”
“但太子却是你教出来的。”长孙无忌道。
李超不理他。
秋风凉爽。
院里飘荡着桂花的香气。
“陛下对你的识大体顾大局很满意。”长孙无忌换了个话题。
“那么陛下是答应我的那个提议了？”
“这个还需要再考虑。”
李世民的辽东换封，让不少勋臣们都有些不满。
不过如今的皇帝正是声隆鼎盛之时，大家心有些不满，也没多少人说出来。
不过李超知道，这种不满也会慢慢积存，当达到顶点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魏国公，你难道不认为，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很不现实吗？”
长孙无忌认真的道，“但涉及兵马之事，总是重中之重，必须慎重再慎重。”
李超却很不客气的道，“但朝廷将功臣们都分封边疆，那是什么地方？蛮夷之地，蕃人比汉人多，形势复杂。不论是西域还是塞外，又或辽北以及南蛮之地。”
“但大唐兵甲天下，哪个敢来进犯？”长孙无忌道。
“魏国公，你说这话，你自己能信吗？就算是大唐如今北灭突厥东平高句丽，可不也还有吐谷浑犯事？蛮夷之所有为蛮夷，就是他们往往连自己的首领都没有，他们行事是没有什么规矩可言的。一场大灾，可能他们就会来劫掠犯边。”
“大唐的封臣们，都是为大唐建功立业，立马汗马功劳的。如今封建边疆，为朝廷屏藩，可以说，封臣们为了封地付出了巨大，而朝廷现在虽强大，也不可能在边疆封臣之地遍驻兵马。封臣们的领地安全，不能仅寄希望于蕃人不来犯，也不能指望现在封地上的那一点点的护卫。”
“为了封地安全，也为了大唐的边疆安全，给封臣们增加兵额，这是必需的。”
“赵王，你说的是有道理，但给封臣增兵，这可是非常危险的。这个先例不好开，朝廷怕以后控制不住。”
李超却只是一笑。
“有什么控制不住的？封臣的兵不能离开封地，就算增加，也是数量有限。而且我的提议增加的兵额并不多。”
“可是你却要求朝廷把民兵的指挥调动之权归封臣领主。”
“但封臣领主也一样受朝廷的统辖指挥。”李超道。
长孙无忌沉默。
“魏国公，我所提的这些，并不是站在封臣的身份提的，而是站在大唐，站在朝廷的角度考虑的。封地设立的目的是什么？不要忘记我们的初衷，是屏藩大唐。如果连点武力都没有，又如何屏藩大唐？难道朝廷要让封臣们到边疆送死？为了有一天，让封臣被蕃人屠戮吗？”
“给封地增加兵额，把领地民兵的指挥权交给领主，甚至朝廷在封地上的驻军，也应当归由领主指挥。同时，我希望朝廷可以将领地的税收一半交给封臣。”
“赵王说的这些话，我回洛阳后会禀报陛下的。”
李超笑笑，“陛下现在还不回来吗？”
“年前就会回来。”
……
“殿下，下次我一定能击败你。”
演武场上，有些鼻青脸肿的李璟很不服气的对承乾说道。
承乾脸上也肿了一块，不过他毫不在意，反而觉得酣畅淋漓。
“哈哈，我等着。”
饭后，长孙无忌与承乾一起离开赵王府。
“殿下，你们刚才的打斗也太危险了。”
“只是切磋而已。”
“你脸都肿了。”
“没事，这算不了什么。”承乾不以为意。
长孙无忌叹惜一声，“殿下，回宫之后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去洛阳。”
“去洛阳做什么？”
“这次我奉陛下之命回来，就是接你去洛阳的。”
“皇后快不行了。”
承乾惊愕转头，“什么？”
“陛下从登州启程返京，可行至汴州时，皇后病发，陛下只好以巡视洛阳为名，暂时移驾洛阳，为皇后医治。但，情况很不好。”
皇后一直有气疾，而这一次却相当严重，几乎是如山崩一般来的凶猛。现在皇后全靠老参灵芝等吊着命，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承乾紧咬着牙床，瞪大着眼睛。
“这不可能。”
四年前皇后出京时，母子告别的景象还历历在目，皇后还那么的年轻，才三十多岁。
“可能与皇后今年生下新城公主有关。”
皇后三子四女，在登州这三年半，皇后又生下两女，晋阳公主与新城公主，加上早年生的长乐公主与城阳公主，还有承乾三兄弟，皇后有三子四女。
“那请老师去洛阳，老师一定有办法的。”承乾急道。
长孙无忌摇头。
“我们找到了药王孙思藐，可皇后的病已经药石无医，无力回天啊。赵王，他并不是医。回去收拾下吧，赶去洛阳见皇后最后一面。”
“不，调头回去，我要接赵王，现在就去洛阳救母后。”承乾固执的道。

第1186章 退位禅让
洛阳城里响起悲鸣的钟声。
丧钟长鸣。
洛阳行宫，李世民握着长孙皇后的手不肯放开，伤心欲绝。
二十余年的夫妻，就这样到了尽头。
四岁的李治，两岁的晋阳公主兕子，一岁不到的新城公主站在皇后的床前。
皇后脸上带着笑容，却已经永远的离开了。
承乾跪在皇后的床前，泪流满面。
他与李超和长孙无忌千里迢迢从汉京赶来，日夜兼程，刚到洛阳，只来的及见上最后一面，皇后就逝去了。
“陛下，请节哀！”李超安慰道。
李世民只是握着皇后的手，对李超的话恍若未闻。
承乾抓住李超的手，“老师，救救母后，救救母后。”
“殿下，皇后已经走了，节哀顺便。”
“不！”
帝王也有悲哀，也会伤心。
李超看着皇后周边的李世民和承乾、李治、兕子他们，心里也很堵。长孙皇后是他极为敬佩的一个女人，不仅是母仪天下的贤后，同时也是一个贤妻良母。可如今的贤后，却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就崩逝了。
如果有特效药，李超一定会帮助皇后。
可惜皇后的病来的快，更加无治。连孙思藐都来了，一样无力回春。
李超拍了拍承乾的肩膀，“逝者已逝，让皇后早点安息吧。让宫人们为皇后料理后事，殿下若是心中郁结，可以来找我聊聊。”
“逝者已逝！”承乾念叨着这四个字，苦涩无比。
长孙无忌也怀着沉痛的心情劝说皇帝。
钟声还在一记又一记的敲响着。
长孙无忌抱着新城公主，李超抱着晋阳公主，承乾牵着晋王，李世民有些精神恍忽的移动着脚步。
宫人已经开始为皇后料理后事，李世民三步一回头。
……
汉京。
皇后的灵柩已经运回，她将葬在汉京附近的皇家山陵。
贞观十二年的冬天，是一个萧瑟的冬天。
刚结束了征辽之战，一举荡灭了高句丽，而年初的林邑也被灭了，再加上年底结束的征吐谷浑之战，大唐的贞观十二年功绩赫赫。
可就在这个时候，皇后却崩逝了。
李世民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皇后的丧事之时，他不理朝政。
“陛下。”
宫中，一群宰辅入宫面圣。
李世民披散着头发，胡子也没有修剪，穿着的龙袍也是敞开的。
“诸位爱卿，坐。”李世民声音有些嘶哑。
二十七位宰辅，还有太师李超、太子李承乾。
自从皇帝回京，就不理政事，甚至连宰相都不见，连太子都见不到皇帝的人。今天皇帝却召集了帝国的所有宰辅齐聚。
“朕要退位！”
李世民一字一句说出了四个字，却震惊了所有人。
退位？
皇帝才三十六啊！
“赵王、房相，现在草诏，朕即日退位，由太子承乾继位，朕以后是太上皇。”
众臣们面面相觑。
主动退位为太上皇？
这让人不由的想到了北周，北周宣帝是北周的第四位皇帝，即位仅一年，就主动禅位给自己的长子宇文衍，自称天元皇帝，当了太上皇。而此时这个太上皇才二十岁，新皇帝更是才六岁。
宣帝把皇位传给六岁的太子，自己整天沉湎酒色，结果当了一年太上皇就死了。七岁的周静帝也只当了八年皇帝，最终禅位于杨坚。
当然，本朝也有太上皇。
但李渊是当年玄武门之后被迫传位给李世民，憋屈的当了几年太上皇之后，还是发起了复辟，最后惨死。
而现在，大唐如日中天，皇帝也是武功赫赫，这个时候却因为皇后的崩逝就要禅位？
“陛下，不可！”
皇帝不视事的这段时间，朝中基本上是以房玄龄为主在理事，现在皇帝要退位，房玄龄第一个站起来反对。
长孙无忌、马周等一个又一个宰辅也纷纷劝谏。
如日中天的大唐，武功赫赫的皇帝，在这国力蒸蒸日上的时候，要退位？
三十六岁啊，这个年纪，许多太子都还没当上皇帝呢。
李世民以宫变夺位，但也仅做了十二年皇帝而已。这十二年里，大唐扫灭了突厥、林邑、吐谷浑，大唐一年的财政收入达到八千多万贯。
大唐拥有八十万兵马。
大唐强盛无匹。
只做了十二年皇帝的李世民，却已经达到了秦皇汉武的功绩高度，将大唐带向了一个崭新的高度。
贞观盛世已经来临。
皇帝的这个年纪，还能再当二三十年政。
三十年，三十年后的大唐会是什么样子？
必然是一个大大的盛世。
可皇帝居然要退位！
不，没有一个宰相肯同意。
李超也很意外。
“陛下，臣等知道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然逝者已逝。陛下，你还有大唐，还有这万里江山与亿兆子民，天下需要陛下。”李超劝说。
李世民却只是道，“太子今年十八了，也是一个父亲。太子学习政务十二年，也几次监国，表现极佳。朕把大唐交给太子，朕很放心。而且太子也还有你们，朕相信你们会辅佐好太子。”
“陛下如果需要时间调整，臣等也会给陛下时间，但请不要直接摞挑子。这段时间，可以由太子暂时监国，直到陛下休养好了，重新视事临朝。”李超说道。
房玄龄等也支持李超的这个提议。
皇帝累了，可以休息，由太子暂时监国，但退位，这是万万不可的。皇帝退位，天下都将震动。
太子监国，大家还能接受。
“太子监国与朕退位有何区别？”李世民摇头，他的眼睛通红。
“陛下，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李超问。
李世民叹息，“朕如何睡的着，只要朕一闲上眼，就满脑子都是观音婢。”
“陛下，不如让御医为陛下开点安神的药物，陛下先把一切都放下，好好睡上一觉如何？”
李超踏出皇宫，对着深冬的太阳深深的吸了口气。
在一众宰辅的劝说之下，皇帝总算同意了由太子监国，而不再要立即退位禅让。
一众宰辅出宫，都长吁短叹。
谁也料不到，皇后的崩逝对于皇帝居然打击如此之大，竟然让皇帝意志消沉到不能理事，甚至要禅让退位这么严重。
“今天多亏文远劝谏，要不然事情就麻烦了。”房玄龄站在台阶上对着李超道。
“希望陛下过些天能振作起来吧。”
“文远为何要拒绝陛下的任命？”房玄龄问。
在殿中，李世民要让李超拜相。
可是李超拒绝了。
皇帝已经回京，虽然太子继续临国，但汉京留守朝廷已经算是正式完成使命。因此汉京留守和辅政大臣这两个头衔也成了过去式。
李超拒绝拜相，也就再次成了只拥有一个太师衔的闲人。
“这个时候，需要文远你。”房玄龄有些忧心忡忡的道。“太子殿下最信任的是你，陛下也信任你。”
“在京城呆了七年，我很想出去转转，回长安灞上老家看看，也去我的各处封地看看。再过几年，我的孩子也要前往封地就藩了。”
“房相，离京之前，封地增兵和减税提案，还靠房相多帮忙。”
两人并肩走着。
“文远对于吐谷浑怎么看，朝廷应当如何处置为好？”
去年太子发兵征讨吐谷浑，半年时间，朝廷在吐谷浑一路势如破竹，七万唐军，加上苏毗和西域牛进达的两军协助，打的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节节败退，一路逃到了吐蕃。
整个吐谷浑，皆被唐军攻占。
现在房玄龄问的就是朝廷如何对吐谷浑处置，慕容伏允在吐蕃派出了使臣，向朝廷请降。希望朝廷能够谅解。
“吐谷浑没有存在的必要，吐谷浑存在一天，那么就威胁着河西走廊一天，大唐的西域疆域也就不安全。我提议，朝廷将吐谷浑设为青海道，由朝廷直辖，设州置县。驻军移民，对于原吐谷浑人，不论是鲜卑人还是党项羌人、氐人，都要编户齐民，登记在册。”
“慕容伏允呢？”
“让吐蕃交出他们，如果吐蕃不交人，则朝廷可出兵讨伐吐蕃。”
“讨伐吐蕃？”
李超点头，“如今我大唐正在风口上，眼下正是一举把整个羌塘吐蕃收复的大好时机。朝廷若借此机会占据青海羌唐吐蕃，则不但河西和西域安全，大唐的疆域版图也联通一片，更加安全。”
房玄龄微微点头。
“朝廷这几年用兵不断，每年军费也是居高不下，将士伤亡也不少。”
“军费开支朝廷能够承担，现在朝廷收入很高，至于将士伤亡，主动进攻总比被动防御要强。如果现在有机会不打出去，那将来蕃人入侵袭掠边州之时，我们要付出的伤亡可就更大。况且，军队越打越强，若马放南山，则很快就会变弱。”
“适当规模的战争，能够帮助锤炼军队，保持大唐军队的战斗力。”李超道。
“文远，我真的觉得你应当留在朝中，我老了，你应当来当这个中书令。宰相五年一任，一个职位最多任职两任十年，不也是当初你主张提出来的吗？我这个中书令，也十年了。”
李超笑笑，“房相任满十年中书令，可以改任侍中啊，朝廷反正是离不开你的。始于我，有无我都一样。”

第1187章 大婚
道家讲生，佛家谈死。
道家求的是长生不死，而佛家讲的却是死后进入西天极乐世界，说的是来世轮回、因果报应。
李超不求长生，也不信轮回，他心中自有一套人生哲学。
活在当下。
人生短暂，百岁都已经是极致，因此努力的在这几十年的时间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将来后悔遗憾就行。
在汉京一呆就是七年。
李超已经七年没有离开过汉京了，也不管李世民这次是真的因丧妻而伤心欲绝到想要退位，还是想借机试探下太子或者试探下他，都不重要。
反正就算李世民真退位，那也是太上皇。他那太上皇也与李渊那个太上皇不同，朝政依然是他想插手就能插手，甚至他当了太上皇，朝廷也依然是由他控制的，根本不会改变什么。
因此李超提议监国，其实也是早明白这些。
“可怜晋阳和新城两个公主，才一两岁。”
家里，崔莺莺也叹惜着道。
这段时间，皇后丧事期间，她也与许多命妇一样入宫帮忙。
皇后所生的四位公主之中，长乐公主年纪最大，今年已经虚岁十五。李璟今年十二，比公主小三岁。本来公主已经到了能出嫁的年龄，只是李璟较小，原来还打算明年先把公主娶回家。
可现在，皇后一崩，公主得为皇后守孝三年。
虽然守孝三年实际上为二十七个月，但也是两年多，到时公主也快十八了。
“再过三年，太平郎也不过十五，那时也还刚好。”李超说道。
跟十三娘说起要回灞上，也去长安、陇右等地看看。崔莺莺倒觉得这想法也不错，“我也快有十年没回长安了，这次我们也能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
“那就一起去，把孩子们都带上。”
如今李超有二十一个儿子，二十七个女儿。因为妻妾多，而又没夭折过孩子，因此李家现在是人丁兴旺。大的孩子已经十二，小的还在吃奶。
“等年后就走吧。”
带上全家回灞上老家，对于李家的儿女们也很重要，有好些儿女，甚至还没有见过灞上见过长安。
灞上李家，李家的根可是在长安灞上，总不能儿女们连灞上都没去过。
李世民说摞挑子就摞挑子。
贞观十二年末，太子承乾再次监国摄政，李世民不理政事，甚至直接搬去了原来太上皇李渊的北宫。
太子入住紫微宫。
“赵王，殿下召见。”
李超接到旨意来到宫里，御书房中，承乾和宰辅们都在。
“文远，有一件事情要与你商议。”房玄龄见面便说道。
眼看着新年将至，今天皇帝却突然派人传了一道旨出来。皇帝让宰辅们做准备，册立李超之女李芳华为太子妃，明年正月迎娶太子妃，举行大婚。
皇后去世，作为子女的要守丧。百姓是守丧三年，实际二十七个月。但承乾不但是皇后之子，如今也是监国太子，作为监国摄政之太子，国不可一日无君。
因此监国太子的丧期很短，以日易月，守孝二十七天就可以。
承乾今年十八，李芳华也十二。
李世民下旨要册立太子妃，并明年迎娶太子妃大婚，也并没有什么问题。这一次的太子监国，并不同于以往。
“是否三年之后再大婚？”李超皱眉问房玄龄。
不过房玄龄却觉得还是明年大婚的好，正式迎娶太子妃后，也意味着承乾真正的成年，肩挑日月，统摄国政了。
当然，这按民间的习俗，也可以算是冲喜了。民间守孝，也有不守三年的，那就是成亲冲喜。
其它宰辅也认为现在册封太子妃比较合适。
太子妃已经十二岁了，明年就十三，不算小。长皇皇后当初嫁给皇帝，不就是十二岁吗。
“殿下的意思呢？”李超问承乾。
“这是父皇的旨意，孤没意见。”
这个事情就算这样说定了，朝廷开始负责册立事宜，并选好明年迎娶大婚吉日。
御前会议结束，李超留下与承乾说话。
承乾有些憔悴，消瘦了些。
“太师，封臣领地增兵和减税折，孤已经仔细思虑过，准备正式采纳推行。诸侯封臣可按爵位拥有不同兵额，子男可领兵额一千，侯伯两千、县公郡公三千、国公五千、郡王八千、亲王一万。”
承乾似乎更加成熟了。
“封臣可以统领指挥领地内民兵，朝廷驻扎在领地内的兵马既接受领主指挥，也接受朝廷枢密院和兵部指挥。”
“领主享有领地内一半的税收，另一半则要上缴朝廷。”
李超的提案，李世民一直没给答复。
而现在承乾再次监国摄政后，处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这个。在承乾的坚持之下，也有一些宰相的支持下，承乾有了现在这个决定。
“太师，兵马国之重器，如今朝廷增加领主的兵额，也是为大唐边疆的安全考虑，同时也考虑到封臣们的安全。但同时，也有几条严令。诸侯之兵，需全部自给军费。其二，诸侯之兵不得出领地边界。其三，诸侯军队同样要接受朝廷的统辖。”
“还有一个，诸侯不得自制武器装备，所有装备，皆须向朝廷采购，并且数量不能超过所有兵额之需。”
朝廷不承担半点领主们的军费，而且领主们不得自己制造军械装备，只能从朝廷采购。仅这两条，也让大多数领主难以真的如额拥兵了。
就算是李超这样有钱的领主，但军械制造权不在手，只能从朝廷买，也会大受限制。
领地的行政和财税、司法三个大权，依旧归朝廷。朝廷派遣官员管理地方上的行政、司法和财税。
领主们争取到的，只有统兵权。
还有领地税收，领主们能拿到一半了，这也算是极大进步了。
但可以预见，朝廷以后肯定会减少对边疆领地的兵马派驻的，以后领主们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李超却挺高兴的。
好事。
能拿到兵权，已经非常重要了，起码诸侯在领地上更有安全感了。
兵额上也挺让李超满意的，子男一千，侯伯两千，县公郡公三千，国公五千，郡王八千，亲王一万。
这比过去的领主卫队的限额，都是数倍的提升了。
何况还有民兵呢，民兵与封臣军队的最大区别，也就是装备和训练上的了，但却没有数量限制，真发生战争，可以成为领地军队最好的补充军。
“此事陛下同意了吗？”李超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承乾道，“孤已经奏报给陛下了，但陛下依然是没有回复。”
“太师真不留下吗？”
“准备出京转转。”李超道。
爷俩就这样一对一答，都有些漫不经心。
承乾刚接过皇帝抛下的朝廷，肩头沉重。而李超却是在想着，该离京巡视一番了。
“既然如此，孤也无法挽留。孤为太师加巡抚关陇河朔青藏西域衔，太师代朝廷巡抚长安以西诸地，体察民情，按察百官。”
李超推辞。
去长安等地一趟后，他还打算再去东南呢。
“太师不要推辞，这又不是什么封赏，是一项差使。”
“也罢，不过我可能会不太负责。”
爷俩说了好一会话，最后承乾亲自送李超出宫。
吉日选定，宫中使者和礼部的官员来李家宣读册封太子妃诏书。
十二岁的长女芳华接诏，李超站在一边看着年少的女儿，很心疼。还这么小呢，原本他还打算等再过四年的。
贞观十二年末，各地朝集使云集。
藩属国和外邦使者也八方来朝。
但今年的正旦大朝却是由太子主持，皇帝根本没有露面，这让人十分惊讶，不免多了许多猜测和流言。
正月初八，由太史丞李淳风亲自选定的吉日。
太子迎娶太子妃。
大婚。
婚礼极为盛大隆重，整个汉京都见证了这个大婚。
李超也正式成为了太子的老丈人。
许多人猜测赵王必然权势更上一层楼，可就在二月，李超却带着全家出京。
太师、赵王李超奉旨钦差，巡抚关陇河朔青藏西域诸道！
在人人都以为李超肯定会在朝中辅佐女婿太子的时候，李超却突然离京了。
皇帝久不露面，太子监国，而此前汉京留守、首辅太子监国四年的赵王，却也突然离京。许多人，都感觉扑朔迷离。
李超出京后，坐船沿丹水而上。
这几年，承乾主持修了丹灞运河。引丹江水通漕到商州，然后接灞水入长安。
山南的丹水和关中的灞水，其实仅隔着不到十里的一道分水岭，这也是汉江水系与渭河支流最接近的地方，此处山势较低，丹江的通航条件又远比后世好的多，特别是在修了丹江水库之后，更是可以直接通航到商州。
而在商州上游，通过修水闸之后，还能再往上通航。
而在山岭另一边，疏通石门至长安的灞河水道，也使得蓝田到长安有了可通漕运的河道。
虽然中间有十里不到的山岭无法挖通汇合，但经过挖低修整之后，在这一段采用陆路转运，联通丹灞两河，也效率大大提升。尤其是在这段不足十里的陆路上，首次采用了轨道马车来转运之后，效率更是大大提升。
采用双向轨道马车，大大提升运力，完全能满足船运的货物转运。
丹灞道的通航运输虽还达不到西运河那么的便利，马车轨道转运，也不如方城山垭口挖通通航这样了得，但也依然让山南和关中的运输更加便利。
特别是使得中京汉京和西京长安之间，更加紧密联系在一起。
李超看着轨道上，数匹马拉着一长串的四轮车厢很轻松的走在轨道上，也不由的惊叹连连。

第1188章 十五年后
草长莺飞，春风又绿江南岸。
一大家子人出游，行程很慢，李超不急。
李超就当是带着家人出来旅游，走走停停，这里呆几天，那里住几日，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如今天下太平，丹灞道上也成了繁华的商路。大唐海贸兴旺，可陆上丝绸之路也一样繁华。近年朝廷开拓西域，三千多家西域领主，带动的是百万移民开拓西域。
每天，从丹灞路上都走过源源不断的马车，既有商旅的货车，也有移民们的蓬车。因为西运河的开通，加上丹灞路的打通，使得现在通往关中的道路，就以丹灞道路最繁华。
西入长安，有三条要道。
函谷关道、武关道、蒲津关道。
函谷关道也就是潼关道，而武关道，也便是如今的丹灞道。
函谷关道通河南，蒲津道直通河东，武关道则通山南。另外还有几条小道，是通往汉中地区的，陈仓道、褒斜道、谠洛道、子午道和阴平道。
“丹灞道真是大大方便长安与汉京的交通和运输啊。”老爹看着那往来不绝的轨道马车，惊叹着道。“居然还能用轨道行驶马车，真是厉害。”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外面的三月，已经是百花争艳了，但在秦岭山里，春天似乎才迟迟来到。
李家的队伍在这里露营，孩子们无比高兴，自己忙着野营野炊呢，崔莺莺她们则在护卫的护卫下，踏青赏花，欣赏着难得的春光景色。
李超爷俩漫步路边。
老爹对轨道马车很惊叹。
李超眼里却是平常，轨道马车本来就是由他带来的，最初是在李家的矿场使用，铺设轨道，用于拉矿石。用上轨道之后，马拉车厢效率大大提升，可以拉动原来几倍的车厢。
几匹挽马一起，就能拉起一长串的车厢。
后来钦州港、旅顺港、琉求港等李家的海港，也纷纷在港口码头铺设了轨道，用于运输货物。在后来，甚至从港口码头到城里的这段路上，也开始铺设轨道。
虽然距离不长，但因为港口码头的运输量大，因此这不起眼的轨道，却是相当有用。短短几年时间，如今轨道已经风行天下。许多矿山、码头都开始装上了轨道。
丹灞道秦岭山口这段十里长的轨道，其实也已经算不得新鲜了。
不过这里的运输量却是巨大，毕竟丹灞道现在是关中与关外运输量最大的一条线路。
“就这十里路，铺设了对开的两条轨道，每隔一里还设有一段岔线，保证万一马车故障损坏，还能及时让出路来。”李超给老爹介绍着，“这么十里路，朝廷在这里常驻了两个军府，有两千府兵，并一直保持着至少五百人在值，就为了保护这路轨道的安全，以及维持秩序。”
“朝廷还准备再铺设两条轨道，以保证这里的交通运输。”
老爹找了块路边的石头坐下，看着轨道上那一辆辆几乎跟排队一样通行的马车，还是觉得难以想象。
“这一天得来来往往通行多少车马？”
“反正非常多。”
轨道最重要的还是载货运输，人马通行中间还另有便道。轨道提升的还是运载量，普通的马车，装不了多少货物，但轨道可大大提升。四马匹甚至八匹马作为动力，能够拉动一长串的车厢。
尤其是在这里是丹灞两条运河的陆路中转，最需要的就是速度，不能堵塞。
两边的路口河边码头，有标准的轨道车厢，从船上卸下来的货物，一车车的装好，然后就可以按顺序发车运输，通过轨道运到另一边的路口码头，再装运上船，然后运往长安。
若没有这些轨道，丹灞道根本转运不过来，这段陆路，就会狠狠的堵塞丹灞道。
这条路是日夜不停的。
路边排列着许多灯柱，一到晚上，就会挂上灯笼，让夜晚也不停歇。
甚至因为这繁忙的交通运输，现在这条十里长的路两端码头，都成了一座十分兴旺热闹的商业集镇。
十里路边，也出现许多商铺客栈等。
最多的还是一家家的修车行。
马车坏了，直接推进岔线，让出轨道，然后立即有修车行过来修车，方便快捷。
中午。
爷俩散步回来，饭已经做好了。
今天吃的是李璟兄弟几个做的饭，在野地里挖的行军灶，架上行军锅，有捕到的鸟，也有钓到的鱼，还有猎到的兔子，以及采摘的野菜蘑菇等，饭是用竹筒烧的竹筒饭。
虽然看起来不是那么好看，但这些菜却很有野炊的感觉。
李超不嫌弃，还挺喜欢。
崔莺莺她们倒也只是象征性的吃了点，李家的队伍很大。这一行护卫有八百，反正是不愁安全的。李璟他们兄弟，都还各自有一支自己的伴当队伍，全是些年轻的少年。
“这鲫鱼汤烧的还不错，让我想起了当年头次去河北打仗的时候，那时正是冬季，军中缺粮，也没什么新鲜肉食蔬菜。于是我就带人去河里捕鱼，然后炖鱼汤煮鱼吃。”
附近就有小镇，也有干净舒适的客栈，不过李超还是喜欢沿路这样露宿野营，感觉非常有意思。
李璟他们也早就习惯这些了，基本上每年，李超都会带他们在京郊踏青郊游，春天踏青郊游，夏天野营，秋天有时甚至会去武当山。
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带着各自的伴当们，玩的很潇洒。反倒是李越这个叔父，跟李璟他们有些生份了，而且很多地方都不如侄子们。
“好几年没回灞上了，也不知道那里如何了。”
老爹叹声气道，他老家扬州，但当初落户灞上，也是有感情的。
只是这几年，他都在自己的燕北封地，每年入京朝集，也是来去匆匆，并没空回长安和灞上。
“灞上挺不错的。”李超笑道。
如今宁民县已经又和玉山、蓝田县合并，整个灞上现在都合为蓝田一县。
在朝廷刚从长安迁离那几年，当时天下大灾荒，朝廷衙门和官员、士兵以及其家眷及许多勋戚、大户迁离，确实让长安一下子冷了下来。
但这些年朝廷制度的长安以西粮食不出关政策，以及朝廷的关陇河朔开发移民，兼之丝绸之路的兴旺，还有后来西域的收复，使得长安，又迅速成了大唐西部的顶级城池。
成为了西部中心。
长安又迅速的充实和繁华起来。
至于紧邻长安的蓝田灞上，则更胜往昔。
毕竟是李家的发源之地，哪怕李家这几年不在家，但这里依然是李家的根之所在。
白鹿书院以及灞上酒坊、灞上纸坊、灞上印书坊等数个重要产业依然在这里扎根，白鹿乡如今已经改为了白鹿镇，甚至从原来的乡上搬到了张家沟。
张家沟变成了白鹿镇，一个拥有许多天下闻名产业的大镇，人口都有小十万。
光一个白鹿书院，现在就有近万人，不但有小学还有中学和大学院。
“每年都有灞上的乡邻来汉京，现在当初的乡人们日子过的可好了。”李超笑着说道，当年灞上的许多乡邻迁移出去了，去了陇右去了河套。还有许多灞上子弟跟着李超，或者读书或者当兵，又或者进了李家产业。
就是还呆在灞上的乡邻，现在啥也不做，就靠收租都一年不知道过的多潇洒。
“过的好就好。”老爹笑道。
当年的灞上还算个穷地方，种地缺水，靠天吃饭。
而如今的灞上却是个工商大镇，曾经的几十里荒凉洗澡沟，也早都在李家名下，且被修成了鲸鱼沟水库，养鱼种藕，两岸还成了水稻梯田，高点的山坡，还种满了樱桃、葡萄、猕猴桃、核桃、桑树等果树。
这里还养了不少牛羊鸡鸭鹅，种了许多菜。
李超曾经梦想的把洗澡沟打造成一片生态养殖基地，早已经实现了。虽然，现在洗澡沟在李家的眼里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就算是白鹿镇上的这些天下闻名的产业，在李家的账本上都只是小小的一部分。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改变。
“如果那年没有在灞桥边遇到你。”老爹无尽感慨。没有遇到文远，他的日子可能完全不一样了。
“老爹，当初要不是遇到你，并被你好心收留，我早冻饿而死了，又哪来的今天呢。”
“哈哈哈，老天注定我们父子会在那里相遇。”老铁枪大笑着道。
“想想都跟做梦一样啊，我老铁枪居然成了大唐的洛国公，还有一个自己的封地，有城堡有庄园有领民。我的儿子居然成了大唐的太师和赵王，我的孙女，现在是太子妃。”
“回了灞上，一定要多住些日子，还住当初箍的那几孔窑洞里。”
“没问题，咱们家的窑洞还在呢，维护的很好。”李超笑道。在灞上，最早建的窑洞一直有人打理，而且另外也有一座很豪华庞大的园子。不过李超一家人，还从来没有住过那个园子。
他和老爹一样，心里想念的依然还是那排窑洞。当初父子俩亲手张罗着修起来的，还记得正式修窑前的杀猪宴流水席，多热闹啊。连当时的秦王都化名秦琮来吃席，那个时候，李世民还不是皇帝。
他李超也还不是太师、赵王，他只是个白丁，一心想着的是修一座新窑，多买点田地，然后做点买卖，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大唐乡村小地主的悠闲生活。
转眼间，十五年过去了。
十五年，弹指一挥间，他儿女都一大群了，长女都已经嫁入宫中做了太子妃。几个大的儿子，也已经开始带着自己的骑士纵马奔驰了。
崔莺莺眼角开始有了皱纹，老爹也须发俱白了。
时间过的好快，再不抓紧就要都溜走了！

第1189章 衣锦还乡
“陛下，赵王已经进入关中。”
汉京，北宫长乐宫中，李世民一身道袍，跪坐在太上老君的像前，手捧着一卷道德经。闻言，只是点点头。
王承恩躬着身子继续小声禀报道，“太子日前已经颁诏，正式增加了封臣领地兵额并增加诸侯领地税赋收入为一半。御前会议上，三院宰辅大多同意。中书门下也已经用过印！”
“谁同意，谁反对？”
老君像前，李世民终于开了口。
“长孙相国与魏相国反对。”
“只有两人反对吗？”李世民似喃喃自语，然后又问，“还有呢？”
“还有，中书令房相目前向太子辞相，说已任满两任十年。”
王承恩瞧了瞧皇帝，见皇帝又闭了眼睛，便继续道，“太子已经改任房相为门下省侍中。”
“嗯。”李世民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殿下御前会议上任命长孙相国为中书令，马周改任尚书令。”
“高相呢？”
“高相以年老为由乞骸骨致仕归乡，殿下挽留三次后已经接受高相辞呈。”
“还有，杨相也正式提出了辞呈，请求致仕归乡。太子殿下照例挽留之后，也接受其致仕。”
尚书令高士廉和尚书右仆射杨恭仁一起辞职，朝中又少了两位老臣。
长孙无忌为中书令、房玄龄为侍中、马周为尚书令、魏征为翰林院承旨学士、李靖任枢密使。
朝廷的三院，长官也又换了人。
“陛下，中枢新出了一项制度，枢密院枢密使、南北衙诸帅、兵部尚书、五军大都督，此诸职，皆须由武将担任，且必须是由有赫赫战功之武将担任。而三省以及翰林院诸相，则必须有地方州县主官经历，且在三省六部任过侍郎、尚书职方能担任。”
李世民听到这里眉头皱了皱。
当初他设立枢密院的时候，规定是枢密使、兵部尚书这几个职位，必须是由文官担任。是由武转文的文臣担任。
而现在，太子监国，却改了这条。改成朝廷的同军事国衔的这九位宰辅，必须都是武职，而且还得是那种统过兵打过仗立下过赫赫战功的武将。
这一条，使得以后朝廷三院二十七个宰辅中，有三分之一是高级武将。武人没有文臣多，但在御前会议上，他们也会有一席之地。
而十八个文相，也有了详细的规定，不但有一个职位只能连任两任十年，而且还增加了必须得有地方州县正官经历，还得有中央省部侍郎尚书的经历。
这让宰相之职，变得更难取得。
想如过去一样以低官拜相，难。
“这些是谁提议的？”
宰辅职位设立任期，五年一任，最多两年，李世民认为能接受，避免宰相长期占据相位，产生权相。但前面的那些地方州县正官职经历，还要省部侍郎尚书经历，就限制极严了。
好在大唐是群相制，房玄龄当满了十年中书令，还可以改任侍中。
虽然这样有些别扭，但李世民倒也觉得这还是有必要的。
“回陛下，这些都是太子亲自提议的。”
李世民摇摇头，他不觉得承乾能想到这些，他觉得这些应当是李超的提议。
“还有什么消息？”
自从太子大婚之后，李世民已经深居长乐宫中不出，他甚至在宫里建了一座道观，每日大多时间在这殿里道君面前诵读经书。
皇帝除了王承恩，不见任何外面的人。
“朝廷正在调整天下各道州县区划，比如山南道将拆分为河北道与汉中道。天下的州，将会被再精简裁并为二百州左右，县也将裁并到一千个左右。诸侯们的领地将不再划在朝廷的各道辖内，而是单列为诸侯领地。”
调整行政区划，精简州县，李世民倒也觉得算是承乾朝廷的一项不错的新政。
朝廷的辽北道、山北道、岭西道、西海道、大夏道、贵霜道等被罢撤，那些现在统统为大唐的诸侯领地。
王承恩站在那里，一件件一桩桩的向皇帝汇报着如今朝廷里的最新动态。
许久之后，李世民挥手。
王承恩躬身退下。
独自一人跪坐在那里，李世民沉思了好一会，最后又拿起经卷，继续看了起来。
过了秦岭分水岭，便是关中，李超还不知道的是，朝廷的最新区划上，已经把关中道改为陕西道，陕州以西地区。
十里长的轨道，使得这个翻越变的很简单，这处山口很平坦，也不高。
家里的一群小孩子们对于几匹马能拉动一长串的车厢非常好奇，李超也满足了他们，坐着轨道马车走过了这段路。
这里本来也就有专门往来两边河口码头的客车，有那种两层的车厢，一车就能拉好几十人，而且有好几节车厢。
李超抱着八岁的十一郎李琮坐在上层，还能看风景。
十里路其实并不算远，不过往来这里的都是客商旅人，带着不少行礼，下了船后，直接坐这车也方便省力。而且这种马车多，一会一趟，还便宜。比起单独租车租骡子什么的，便宜的不是一点半点。
李琮坐在上层车厢，周边都是开阔的，感觉非常新奇，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马车开动，坐在上面其实挺舒适的。轨道马车比普通的马车要舒适的多，起码没那么震，行驶的非常平稳。车厢也空间大，十里地，看着两边的风景，很快也就到了。
下车，就是灞水的河边码头。
灞水已经重新疏通过，河上还设了船闸斗级，使得水位可以通航。只不过每到一处船闸，过闸时没那么便利就是，得排队过闸，这跟后世船过三峡一样，只不过比那要简单的多。
幸好朝廷没有趁机在这些船闸处设收费站，要不然，排队要定税收税要检查，那就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了。
这边的码头，也是一座很繁华的商镇。
人来人往，旅店、饭馆、茶楼、酒店，各种商铺应有尽有。
不时能看到腰间带剑的读书人，身着白色儒衫经过。
走丹灞道，不需要再经蓝田关，直接在这里坐船顺灞水可以直抵渭河。
“终于回到关中了。”
老爹站在码头边，看着那条灞河，无尽感慨。这条灞河发源秦岭，会流经蓝田县，经过灞上东沿，然后在长安东面汇入渭河。
对于这条河，老爹是很熟悉的，虽然张家沟是在灞上的西沿，靠近的是产河。
“嗯，终于回来了。”
近乡情怯。
李超也莫名的生起这么一种感觉，好像游子飘泊在外久了，好像灞上真的成了他的家乡。
上次离开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十年前了。
他为汉京营造使，还是山南道宣抚使、襄、邓刺史。他为朝廷迁都打前锋，也为大唐的大灾荒筹措粮草。
自那出来后，他就没回去过了。
自己也都成了一个中年人了。
李超一行一出现在这边，立即有人就来迎接了。
“老师，终于等到你们了。”
右军大都督、绛郡王苏定方赶上前来，他的身边是西京留守、巴郡王屈突通，这两位的衙门都在长安，算是文武搭档。
另外陕西道宣抚使、左右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京兆府尹等一群陕西道的高官也都来了。
李超的身份地位，本就足以让他们全力接待的，何况李超这次来还挂了一个巡抚之衔。大唐的巡抚只有两个人当过，一个是太子承乾，当初巡抚岭南。第二个就是赵王了，巡抚关陇河朔青藏西域，这可是巡抚七道啊。
巡抚虽是临时差使，但却是钦差大臣，有纠察地方官吏大权。要是他们怠慢了，李超到时一句话，说不定他们都要降职免官。
“大家何必这么客气，我这次来，也就是回家看看，巡抚、钦差这些，大家也不用当真。”李超笑着说道。
“赵王可不能这样说，你可是财神爷啊，我们陕西听说赵王西巡，第一站就是关中，我们可是非常高兴。还想借借赵王的风，看能不能给我们陕西发展发展地方民生经济。”
长安的官员，如今是以西京留守为首，苏定方这个大都督管的是军，不是一个系统的。留守之下是宣抚使，然后是本道的三司使，再才是长安所在的京兆府尹。
当官也是要考核的，所谓一年一小考，两年一中考，三年一大考。考不合格可是很麻烦的，若是小考不过，要在吏部留下坏评。若中考不过，就要降职，若是大考不过，甚至可能被免官。
而作为地方官，考核都是有硬标准的，如今最重要的几条，还是地方安定和民生经济。这两样是重中之重，这些年，关中虽从国都变成了陪都，但还是很安稳的，现在大家比的还是搞活民生经济的本事。
自己辖下有多少工坊，一年创工商税收多少，都不容易。想和过去一样，当个糊涂官，几乎不可能。
李超一入关中，长安的高官们就组团来了，就想着让李超给关中搞点大项目。
看着他们那副认真的样子，李超不由的哈哈大笑，嗯，如今的大唐地方官还是挺有上进心的嘛。
“先回灞上再说！”李超心情很好。

第1190章 这是最好的时代
十年时间其实不算长，但灞上却真正的有翻天覆地的变化。通往灞上的道路，宽阔平坦，能够并行四车。
哪怕是在晚春的多雨时节，道路依然没有半点泥泞难行，更没有翻浆。路上铺了沙石，两边都是杨柳树，此时已经满是绿绦。
李家父子回来。
白鹿镇上的老乡邻都纷纷赶来，灞上酒坊、纸坊、书坊等这些李家的产业，管事们自然也要赶来见东家。
白鹿书院的老师们自然也是要来的。
然后李家窑洞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根本就挤不进人，到处是鼎沸的人声，还有兴奋的人群。
李家的门也被挤坏了，门槛也被踏坏了，眼看着窑洞里的院子都要发生踩踏事故了，最后李超也只得让官兵开路，全家转到李家宅去。
然后李超直接带着大家去了镇外的地里头。
大多数人李超都不认识，县令不再是原来的县令，这乡邻也多变了人。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老爹脸上的笑容似乎也有些麻木了。
他回乡，更想看看这里的旧相识，而不是如今这样，人人都跑过来围观，说着各种奉承话。
老爹很不喜欢。
其实李超也不喜欢。
喧闹了一天，总算是把人都请走了。
晚上的时候，老爹吃饭也不香了。坐在桌边，叹气连连。
“爹，明天就闭门谢客，不见那些人了。不过吃了饭，有几个客人你得见下。”
“谁也不见，累了。”老爹道。
“老乡邻也不见了？”
有几百亲兵守门，大宅里倒是终于安静了下来。
花厅，老爹一进门就见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村正，里正，柯五。”
老爹激动的喊出他们的名字。
“洛国公。”
几人有些拘束的站起身来躬身行礼，老铁枪过去，“你们这是做什么，自家人还拘这个俗礼。”
见老铁枪如今虽然发达富贵了，可依然如过去那般，大家倒也心里轻松了许多。
有喊老弟的，有喊老哥的，还有喊叔的。
大家说笑着重新落座。
“你们不是去陇右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老爹问。
当年李超在陇右做都护、刺史的时候，许多关中子弟就转为了府兵，留在那边落户。家眷也迁移了过去，还迁了许多关中百姓过去。移民屯垦，分田置地。
村里柯老爹和儿子柯五他们也都迁移了过去，在那里分了田地，置办了房屋。后来李超回京，他们也还是留在了那里。
柯老爹身上穿着丝绸长袍，那打扮也不再是过去那穷苦样了。当年柯老爹一家还都帮着李超做面食盘炕改灶呢。
“家还是在陇右，家里现在很好。不过我们早好些年前，也就开始做买卖。都是借三郎的光，我们傍着大腿，跟在三郎的商行后面做些生意。这些年下来，生意也还做的行。”
柯老爹父子在陇右，现在也算是有点名气的，他们做的是毛纺。每年从陇右的蕃汉牧民手里收购羊毛羊绒，然后经过加工，纺成毛线，再卖给李家的商行。有李家的关系，他们的生意做的很好，甚至如今已经做到了苏毗和吐蕃去了。
如今成了陇右数的上号的羊毛商人，家财万贯是早就不止，十万贯都不止了。柯家在陇右如今也是拥有大量的牧场、农庄，更别说商号都已经开到长安来了，他们还特意在白鹿镇也开了一家。
还在这里也建了宅子，挺大的一个宅子，离李家的也不算远。
“每年，我们爷几个都会回来一趟，也祭祀一下先祖，再看看老家。”
“多亏了你们老哥你俩，我们如今才有这样的好日子啊。”
柯五现在还是军官，在陇右也是一个折冲都尉，正五品实职。
“当初迁去陇右的其它乡亲们还好不？”李超问。
“好咧，哪有不好的道理。当初去，哪家至少也是有好几百亩地，种粮食养牛羊，这日子是一天天比一天红火。十来年了，也没有战乱，我们又靠着西南丝茶商路，随便做点什么，都不错。”
大家提到从前，日子过的紧巴巴的，常常是青黄不接，一遇到天灾兵乱的，更难过了。可这十来年，日子顺风顺水，生活一天比一天的有干劲。
“朝廷好啊，皇上更是仁善啊。这税也少了，役也没了，大兴工商，我们做些买卖也不怕了。只要按律纳税，没哪个瞧不起的。我现在，都还是洮州商会的会员。就是刺史，也都对我们挺客气的。”柯老爹当年只是个小小的村正，农闲时间，带着儿子徒弟去箍窑，挣点嚼补。
可再怎么拼再怎么累，年年都是差不多，日子过的紧巴巴，一年到头都做不起一套新衣裳。
可如今短短十来年时间，他老柯已经成了大财主不说，而且儿子都成了高官，自己一个地主老财，也能经常见到刺史县令，甚至成为刺史宴会上的座上宾呢。
“三郎，有时想想，都觉得跟做梦一样，生怕一觉醒来，这梦也醒了。”柯老爹叹声道，“我们遇到了好皇帝啊，碰到了好时候。”
李超在旁边点头。
“嗯，当今确实贤明仁厚，体恤爱民。推行的新政，更是泽被天下。”
朝廷开疆拓土，移民实边，过去没有多少田地的穷苦百姓，虽然离开了家乡，但也分到了新多田地，一家人只要能种的过来，两三百亩都不是问题。甚至如柯老爹他们，当初却了陇右，哪家没分个三五百亩的。
这在中原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而后来朝廷废除了租庸调，改为两税，摊丁入亩，以钱代役摊入田亩，这更加是让百姓轻松了许多，尤其是朝廷的固定田赋，永不加赋诏令一下，百姓真的感动的哭。
因此虽然许多百姓比过去的田地更多，但他们要交的田赋，却反而比过去的少。而没有了繁重的瑶役之后，大家的生活更轻松了许多。
“以前啊，有力气也没用。家里就那么几亩地，想多佃几亩，还得求地主们开恩。好不容易佃下几亩地，结果租子也重的很。一家老小，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剩不下几粒粮。均田均田，一家子才均个几十亩地，可也一样得照一丁百亩这个额来纳的。”
柯五在一边道，“是啊，过去也没有什么其它的挣钱地方，农闲的时候，上山打点猎物，或者去给别人家做点帮工什么的。有手艺的，还能去做个匠活，但工钱也少的可怜。”
许多人有时都想不明白，才短短十来年时间，怎么日子翻天覆地了呢。过去大家也这么勤快干活，可却为何饭都吃不饱。如今，却日子越过越好。
税赋减轻了，挣钱的机会也增多了。
甚至大家的田地，是想种什么就种什么，也没有限制了。棉花价格高，就种棉花，药材收益好，就种药材，反正到了交两税的时候，都是直接折钱上缴。
大家也不用每年去服劳役了，可以在农闲时做工。特别是不少家庭，现在一些年轻的小伙子小姑娘，都开始进入工坊做工。工钱说是不高，但算下来，比种地强多了。甚至一人在工坊做工，都能抵的上过去一家人种地的。
过过年难过，过年拉饥荒。
现在则是年年有余，除非说家里遇到三灾两病，红白喜事这些，哪家一年下来不能存些钱。
如柯老爹这样胆大的，更是早借了关系做起买卖，短短十来年时间，也已经成为一州排的上号的富豪了。
“感觉现在真的是遍地都是黄金，伸手捡就有。”柯老爹叹道。
老铁枪也是深有感慨，隋末之时，刀头舔血，吃的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断头饭，今天过了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下来。
而现在，他却已经是国公了，有了自己的封地，甚至有自己的城堡。
几个老哥们说到后面，都说是遇到了明君，碰到了贤主。
大唐好朝廷，今上是好皇帝。
连李超都能感受到，大唐和李世民在如今百姓们心中是多么的受拥护爱戴。
“希望陛下长命百岁，这样咱们的好日子也能一直过下去。”
“皇上是万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对，万岁万岁。”
大唐现在的百姓生活普遍提高了许多，当然也还远没达到人人过上小康生活的那种神话。柯老爹一家算是比较特殊的，但确实绝大多数的百姓，受惠于贞观新政，因为分到田地，尤其是移民分到了许多田地，兼之两税法减轻了负担，而工商兴盛，又给了百姓除种田收入外的其它大笔收入渠道。
现在绝大多数的百姓都已经能吃饱饭，吃不饱饭的，只是极少数人，多是因为因病返贫这一类的。再有，就是还有不少比较偏僻的地方，虽然手里的田地比过去多了，但光种田，其实收入还是很低的，如果遇到点什么事情，可能就入不敷支要借债欠钱了。
现在生活比较差的，是那些奴隶。
大唐的奴隶群体还是很庞大的，大唐的百姓生活水平节节升高的同时，这不断扩大的奴隶阶层，却连自由都还没有。而如今大唐的奴隶数量相当庞大，多达千万人，他们生活工作在大唐的一座座农庄一座座矿山一种种工坊，甚至是在一个个的豪门大户之中。
不过如今大唐百姓的这些好日子，也算是比较特殊，算是大唐强盛扩张下的享受到的红利。如果过上几十年百年，百姓手里之前免费分到手的这些土地，可能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流转兼并到极少数的人手里。
大多数人，依然会成为失地农民，或者只保有少量土地，他们可能就成为大唐的工人阶层，再没有土地这种生存的根本。
而过了初唐时的吏治清明时期，到了后来，吏治也肯定会越来越坏，百姓的负担肯定越来越重。
如今社会资源是一个分配的过程，慢慢的，则会变成财富的再集中过程。
当大唐有一天停止对外扩张，甚至开始丢失边疆领土，向内收缩，当大唐的人口数量再暴增许多，肯定又会有许许多多的新问题。
不过现在，这确实是千百年来最好的时代。

第1191章 李世民
夜。
已深。
承乾放下手里的笔，伸了个懒腰，总算是忙完了。一转身，却发现在一边陪伴着他的太子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她蜷缩在软椅里，抱着膝，肩膀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乌黑的头发散落下来几绺，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为眼睛拉上了窗。
她睡的很安宁，如同一只小猫。
承乾取下自己身上的大衣，为她盖上。
当初那个跟着自己身后的小丫头，转眼间已经成了大姑娘，还成了自己的妻子。
承乾微微一笑，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
嗯。
两唇相触，他能感受到她的吐息，还有少女美妙的气味。
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去撬开她的贝齿。
他的手也忍不住伸了进去。
“啪！”
脸上火辣辣的疼。
然后他被推开了。
太子妃如同被惊醒的猫，充满戒备，甚至带着些愤怒。
承乾摸着脸，十分无奈，还有点恼怒，但看到她眼里那已变成紧张、害怕的神情，他又不由的怜惜。
他轻轻一笑，“你醒了？”
夏花娘手挡在胸前，面色羞红。
好半天，才开口道，“我爹说了，在我满十五岁前，不许太子哥哥碰我。”
承乾退后了几步，坐下。
“老师还跟你说这个？”
夏花点了点头，“我爹说了，我年纪还小，现在如果同房怀了孩子，生孩子可能会死。”
“亲一下又不会怀孕。”承乾有些无语，这老师居然还跟太子妃说这个。
“我知道。”夏花瞪着大眼睛，“可我怕你得寸进尺。”
承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呦，这个师妹啊。
不愧是灞上李家出来的，总有几分不一样。
说来自己这个师妹，身世也不一般，母亲是清河崔氏，外祖父家是荥阳郑氏，而父亲是赵王是太师，新兴名门灞上李家，这样的出身，是不能简单的跟那些被人暗称为暴发户的军功新贵可比的。
脸上还火辣辣的疼，承乾刚才的那点心思也没有了。
不过他还是感觉很无奈，大婚之后，他到现在都还没能碰到师妹呢。
难不成真要再等三年。
“殿下若是……若是想要，我可以让我的侍女来服侍殿下。”夏花小声道。
入宫之时，夏花带了不少身边人进来。其中就有八个美貌无比的佳人。这八个，就相当于夏花带进来的通房丫头了。
十五岁之前，是不能同房的。
“天色不早了，师妹，我们安歇吧。”
“哦，那我回去了。”
“留下来。”
“不行。”
“我不碰你。”
“我们还没一起同床过呢，我只想搂着你睡，真的，我保证……”
过完年的夏花此时虚岁十三，其实也还只是个刚开始绽放的花蕾。出嫁前，男女生理卫生学习过不少，嫁妆里还有好几本彩色的画册呢。
但知道是一回事，真到此时又觉得羞涩无比。
承乾今年也才十八，不过却已经孩子都三个的父亲了，他四年前就不是初哥。见妻子害羞，笑着上前，拉起她的手。
两人入了寝殿。
“我还是回去了。”
“师妹，我真的不会碰你，绝对不碰，我只想搂着你一起睡。”
……
“师妹，我们搂紧点，今天有点冷。”
……
“师妹，就一次！”
……
“殿下，我要死了。”
“师妹，放心，才一次，不会那么容易怀上的。而且怀上了，也不会死。”
夏花被太子骗了，梨花带雨哭的正伤心。
承乾轻声细语，甜言蜜语的哄着。
“我以后再也不相信殿下的话了，还说会很舒服，痛死了。”
“第一次是这样的，以后就会很舒服了。”
“再也不要了。”
……
北宫，长乐殿。
夜已深沉，李世民却还没有睡。
皇帝披散的头发中，已经有了丝丝银发。
夜半三更，整天皇宫都在沉睡。
寂静的宫城，如同一只巨兽。
李世民还在翻看着道德经。
最近皇帝迷上了黄老学说，黄老学说曾经汉时大受刘家欢迎。这个学说也是汉初的统治思想，那个时候还没有汉武帝的独尊儒术，汉初的统治思想还是黄老思想。
所谓黄老，就是尊上古的黄帝和老子为创始人，故名黄老之术。始于战国，盛于西汉。
黄老道家以道家思想为主，发展黄帝、老子的道家思想，但又兼采阴阳、法、儒、墨等诸家观点，形成了自己的一家之言。
其特点，就是无为而治、中庸之道。
如果再说简单点，就是休养生息。
前汉初年的黄老之术，确实让汉初迅速的恢复国力，有了文景之治，这才有了后来的汉武强盛。
可李世民近来读书，除了读道德经外，其它书也是读的，其中司马迁的史记和李超的资治通鉴他更是读了多遍。
在读李超的资治通鉴中关于汉武帝这一段时，他看到李超写汉武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祸。
这让他印象深刻。
李世民最崇拜的两个皇帝，就是秦皇和汉武。
但这两位皇帝的结局却大不相同，秦始皇一统天下，却二世而亡。汉武帝用兵数十年，到晚年不得不下罪已诏，但汉却依然延续下去了。
这是为什么？
李超在这一段里写道，臣超曰：天下信未尝无士也！武帝好四夷之功，而勇锐轻死之士充满朝廷，辟土广地，无不如意。及后息民重农，而赵过之俦教民耕耘，民亦被其利。此一君之身趣好殊别，而士辄应之，诚使武帝兼三王之量以兴商、周之治，其无三代之臣乎！
反正李超的意思是汉武搞扩张的时候，好像满朝都是亡命徒。而开始搞内政民生时，又出现大量的经济能手。这就奇怪了，汉武帝想干什么，就有人配合他干什么，这是不是说明当时前汉人才济济，君主能力强悍？
李超后面说如果汉武帝对自己要求高点，那就能成为三皇五帝了。
这本书里，李超也是很佩服汉武这个皇帝的，说汉武有三大优点，一是聪明有决断，二是善于用人，三是执法公正无私。
因此李超在书里最后总结汉武帝时说，汉武帝虽穷奢极欲，繁刑重敛，大兴土木，外事四夷，信仰神怪，巡游无度，让百姓疲敝，起为盗贼，和秦始皇差不多，要是秦始皇干这些事情，早就亡国了。但汉武帝比秦始皇还能折腾，不但没亡国，反而还让汉在他以后更强盛了。
汉武以改革著称，不断推陈出新，差不多把整个天下都重新修了一遍。但在李超看来，汉武帝的所有折腾，都是有章法的，有依据的。
灭匈奴，有雪耻白登的旗号，有复九世之仇的春秋大义。
开疆拓土，这也是商周天子的最主要功绩，对于不服王道的就要征伐，这是功。
削弱割据，搞推恩令，也是在律法之内搞的，并不废除刘邦定下的刘氏封王制度。
而通过盐铁专卖，收入大增。通过检举富人的违法行为等，这些也都是在律法允许之内的。
所以李超的总结就是，汉武帝虽然会折腾，但他是一个会利用儒家和法家思想，给自己的欲望戴上镣铐，还玩的很好的人。
正因为有这些优点，再加上一些细节，比如虚心纳谏、执法公平、会托孤等，因此就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君王之一了。
历史上，前朝的杨广也跟汉武一样的想法，可最终杨广却把自己折腾的亡国了。
为什么呢？
前有秦始皇，后有杨广，为什么他们不能如汉武一样呢？
李世民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着这个问题。
大唐如今强盛无匹，甚至可以说远超秦汉，已经达到了自三代以来的一个顶点高峰。李世民已经开始在为如何让大唐保持这种势头，如何维持李唐王朝的传续思虑了。
为什么汉武帝能成功，杨广就亡国？
汉武帝后，到汉昭帝汉宣帝的时候，看起来，汉朝达到了极盛，但是却盛极而衰，这又是为何？
平衡！
李世民思虑许久，得出的结论就是平衡。
汉武帝的行事之法，就是各种削弱、各种制衡，每次折腾的天翻地覆，但都保持了一个平衡。
而在后来昭帝宣帝时，平衡却打破了，匈奴彻底伤了元气，后党彻底做大了，老权贵彻底没了指望，官僚彻底板结了，百姓也渐渐没有恐惧也没有希望了。
汉武帝的改革为什么能成功？
他是如何一步步掌握大权的？
是从上林苑的骑兵训练开始，是从团结一批出身卑下的死党开始的。
汉武帝明察秋毫、及其果断，又有主见，这才让他的改革能坚定不摇的推动下去，才能毫不动摇的信任自己的手下，才能最终成功。
大唐帝国的明天该何去何从？
杨广的改革失败了，国亡了。自己的新政现在看似成功，可是否已经埋下了隐患？
谁又是这个隐患？
是大唐的异姓封侯们，还是李超？又或者是那些一天比一天强大起来的新兴工商阶层？

第1192章 第一刀
这天下已经没有能威胁大唐的敌人了！
能威胁到大唐的只有内患了。
李世民觉得很有必要跟承乾好好的谈一谈，最近太子的一些施政方向，明显是在向着错误的方向前进。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李世民觉得自己最近书读的多，收获也多。
长孙无忌被先召入宫中，皇帝打算先跟自己的大舅子好好交流一下。
“辅机对周朝分封怎么看？”
长孙无忌坐在皇帝对面，他也好久没看到皇帝了，今日再见，发现才几个月时间，皇帝已经长了很多白头发出来，而且憔悴的很，看上去已经四十多岁的样子。
“陛下，周有分封，才有八百年天下。”
李世民点头，又问，“汉晋也实行分封之制，却为何有七国之乱和八王之乱呢？”
长孙无忌一下子答不上来了。
李世民却缓缓道，“盖因周朝分封之时，当时中原遍地戎蛮，孔子说过，南蛮与北狄交，中国不绝如线。”
周朝之时不比如今，那个时候，中原真是遍地戎蛮。
当时周朝最核心的地区洛阳出发，往南走当天下午就能走到戎人控制区，往北两天就能走到北狄。
镐京、洛阳一带，处处都有戎人。
渭水上游有狄、螈、邦、冀之戎，泾水北边有义渠之戎，洛水有大荔之戎、卢氏之戎，渭水南岸有骊戎，伊水、洛水之间有陆浑、杨拒、泉皋之戎，颖水上游西面有蛮氏之戎。
洛阳往南一百里就是陆浑戎居住的地方。往北不到二百里，就是北狄潞人。
周襄王三年，陆浑戎与杨钜、泉皋之戎攻入周都洛邑。烧了周都东门。陆浑戎认为他们与天子分庭抗礼的，所以天子坐六匹马的车，陆浑首领也坐六匹马的车。
在这个时代。
周天子和分封的诸侯们，每天都在忙着跟遍地的戎狄蛮夷们对付。天子和诸侯都有共同的敌人，就是那些戎狄蛮夷。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天子和诸侯们奋力开拓，几百年相安无事。
但到了战国时代，中原的核心地带，已经没有什么大势力的戎蛮了，蛮夷们要么在北方，要么到了南方。
于是各国才开始了互相兼并征战，有了战国时代。
在李世民看来，周八百年而亡，正是缺少强大的外敌。
汉初，刘邦大封诸侯。
诸侯为什么没乱？为什么等到后来又有了七国之乱？
汉初刘家诸侯跟着汉天子要一起征讨那些异姓诸侯，要镇压六国之后的贵族势力，天子与诸侯形成共同体，一致对外，这时是团结的。
但到了景帝时，中原内部已经扫清了，而匈奴却又在长城之外。于是乎，没有强大的外敌压境的情况下，汉家天子和宗室诸侯先自己打起来了。
西晋的八王之乱可以说也差不多，当时许多游牧部族都是被征服内附并被晋朝内迁的。晋一家独大，大封宗室。可结果出了白痴皇帝和野心勃勃的皇后，最终引得强大的宗室诸王介入，导致了八王之乱。
若说汉晋有什么区别，区别一个是汉朝中央很强大，上下一心，击败了七国。而晋却是因为宫廷出了问题，引得八王之乱，最终乱了天下，让五胡乱华。
长孙无忌静静的听着，他在思虑着皇帝这番话的用意。
皇帝继位之初，就推行了世封刺史，后来又改为实封诸侯，再后来改为边疆领主。一步步的改动，但大唐还是推行了封建。虽然与汉晋的封建区别很大，可也是封建。
今天皇帝说这些，莫非是想说，要改变或废除分封？
“辅机、突厥已灭，吐谷浑、高句丽和林邑也都被扫灭，大唐已无外患。”
“陛下，东海还有新罗、百济还有东瀛，东北还有靺鞨、室韦、契丹、奚、霫，北方还有薛延陀，西南也还有真腊、吐蕃、苏毗，西边还有天竺、波斯、罗马啊！”长孙无忌一口气报出一串名字。
李世民摇了摇头，“太远，他们威胁不到大唐。”
“那陛下的意思，要废分封？陛下可要三思，当初若是没有分封还好，可既然已经分封，再废分封，那可就必然触犯众怒啊。”
“分封是朕自己提出来的，朕不可能废分封。”李世民说道，他现在确实有些后悔分封，但废分封是绝不可能提的，他很清楚。
“辅机，分封诸侯以屏藩朝廷，我们绝不能让诸侯有一日如汉晋时一样反噬朝廷。对于诸侯，必须加强遏制。这一次，承乾通过的那个领主增兵额和减税案，就是错误的。”
“臣也反对过，但诸位宰相认为上次换封之事，让不少封臣都不太满意，这次减税增兵额也算是弥补一下。”
“弥补也不应当是这种方式，算了，这事情既然都已经通过了，也不可能再朝令夕改。好在还有好些限制条件，他们也不得制造军械，朝廷还不会失控，但以后得加强注意。”
李世民现在想的是，诸侯分封边地，就如同朝廷的看门犬，有必要，但又不能让这些犬养的太壮，要不然说不定就要反噬失控。
“朕意废除门荫制度！”
唐朝继承的门荫制是北周隋朝以来的制度，主要是以卫官制为主，以南朝的任子制为辅。以品级高低为门荫标准，五品及五品以上均有荫。
大唐五品以上的勋爵官员子弟，都可以从勋亲翊三卫五府的侍卫做起，这些侍卫都是有品级的侍卫。
一品子弟可以直接从五品散官做起，也可以从千牛卫做起。二三品子，可以荫正七品的亲卫。四品子荫为勋卫、五品子荫八品的翊卫。
而且这些高级贵族和官员的子孙，还可以通过学馆入仕。
说白了，就是一种世袭制。
不用参加科举，不用考试，仅凭着家族和父祖的爵位官品，就能直接出仕做官，这就是大唐门荫制的特色。
而北周以后，门荫制也正是关陇集团强大的原因所在。
现在朝廷拥有大量的贵族，实封虚封的各种贵族起码有好几千，哪怕是一个开国男，那也是从五品上的爵位，也一样有资格让子孙门荫入仕的。
如果不改变一下，那朝廷要乱套。
贵族势力更是会强大的失控。
“罢撤亲勋翊三内卫，废除门荫制度，爵位可以承袭，但不能荫封子弟入仕。”李世民想了许久之后，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必须控制住诸侯实力。
贵族官员子弟可以参加科举入仕，全凭才能本事。
其实这个门荫制度，和过去的门阀制度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以官品高低，而代替过去的门第高低而已。
这都是一种特权制度，九品中正制造就了一大批的门阀士族。而西魏北周隋唐的卫官门荫制，也造就了关陇军事贵族集团。
李世民不希望自己的大唐，出来一个无法控制的强大分封诸侯集团。
而北周以来，卫官门荫制的核心，则是三卫制。
亲勋翊三卫，就是这此贵族高官子弟们的入仕之阶，他们都是从三卫起步，甚至因为勋贵子弟宿卫制度，还对朝廷的京城和宫廷安全，也有一定的隐患。
现在李世民动刀的第一刀，就砍在了这个三卫上。
罢撤三卫，然后废除门荫之制。
想凭着官品，让家族子弟一代代轻松入仕以后不可能了。哪怕是宰相之子，要入仕，也只能参加科举，要么参加文举，考进士。要么参加武举，录取后去讲武堂学习然后入军中做武官。
李世民不再给第三条路。
长孙无忌没有轻易答话。
废除门荫制，这个可触碰的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利益，而是整个朝廷的贵族官员们的利益了。
以往，一个家族只要出了一个高官，那么整个家族就能一直传承下去，子凭父荫入仕，轻松的就能进入官场。甚至一个人能荫好几个。
可现在，废除门荫制，以后只有爵位可以承袭，而且还要降等袭。并且，袭爵但不会再授散阶、给官职，爵是爵，官是官。
继承了贵族爵位不一定就能当官。
这样一来，贵族还有，但门阀、世家就能保持了。
这可以说是触犯了所有贵族和高级官员们的利益啊。长孙无忌想想自己，都有些不太能接受这个。
难道以后自己家，除了长子继承自己的爵位，其它的儿子们只能去参加科举才能入仕？要是考不中，那就只能当个平民？
这简直是不敢想象。
他可是后戚，还是开国功臣，若是在周隋，或者是在武德时，长孙家族的子弟，他的儿子们肯定是先入馆阁陪太子读书，或者进国子监读书，然后年龄到了，就进入三卫入宫廷宿卫。
几年后，就外放任官，算是正式进入仕途了。
“陛下，这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李世民冷哼一声，“贵族世家子弟，难道与寒门子弟同场科举，论才比艺的信心也没有了？”
“臣对长孙家子弟有信心，只是骤然如此大变，怕许多人一时难以接受。”
“科举考试，才是真正的公平公正，对朝廷来说，也是最好的选官之道！”

第1193章 飞鸟尽，良弓藏
“忘记过去，就是背叛。”
灞上，鲸鱼沟，山坡上的桃林花开正盛，美不胜收。
在林子里，摆一桌折叠桌子，铺上桌布，边上放几把椅子，李超和苏定方师徒俩在这落英缤纷的桃林里说着茶，享受着大好春光。
“这个帝国是我们一起流血流汗建立起来的，现在飞鸟尽，良弓藏，狡兔飞，走狗烹。”苏定方已经四十出头，进入中年的他似乎也有些发福，腰围更壮了些。“老师，我们这些人不能答应。”
在苏定方的面前桌上，摆着一份报纸。
新京报。
这是昨天才发行的报纸，也是由礼部办的一份官方报纸，发行量远不如时报和半月谈等几家大报，但影响力也还是挺大的。上面经常会有许多官方要闻，今天这报纸上，就有一条重要的新闻。
推恩令和废除门荫制、罢撤亲勋翊三内卫。
这些都是冲着贵族们来的，推恩令和汉朝的差不多，诸侯领主的领地由嫡长子继承，改为由诸侯所有的嫡子降等共同继承，庶出子也可分封为骑士。
一个国公领，因此分为一个嫡长子的郡公领和数个嫡子的县公领，郡公领和县公领都为相互独立的领地，并无隶属关系。甚至庶子们的骑士领，也是从中独立出来的。
这个推恩令，就是要削弱诸侯的实力，避免实力越来越强，强行让诸侯分家。
如此一来，几代之后，哪怕是李超这样的亲王，以后领地也会分的相当多且变的极小，难以对朝廷形成威胁。
再加上门荫制度的废除，这次朝廷颁布的诏令，可以说是大大触犯了贵族们的权益。
贵为绛郡王的苏定方也是大为不满。
三月的灞上，确实风光很好。
昔日的荒沟坡，如今更成了米粮川。
几十里长的洗澡沟，经过十余年的整治，如今这里成了长安一景，是十足的米粮川。几十里的沟坡两岸，开垦了近万亩的梯田水稻，利用鲸鱼沟水库的水灌溉。再往上，是已经成林的一片片果树。
春天的时候，这里一片片的桃花，美不胜收。
风吹桃花，落英缤纷，让人都误以为自己处于江南。
“陛下确实是有些操之过急了。”李超见桌上的小泥炉上的水开了，便提起壶开始冲泡茶叶。
门荫制度，确实是西魏北周隋唐以来，一脉相承的一项重要选官制度，甚至这项制度到了宋明都还存在。
只不过历史上，到了中唐以后，门荫制度就已经不再是主流，科举制度取代成为官员入仕正途。
朝廷用来瓦解关陇集团的就是科举制，门荫制虽然一直保留着，但到了后来，靠门荫入仕的贵族子弟，往往难以得到升迁。
三卫里任差八年十年，才外放一小官，甚至十年都能得授任一个正任官。往往只能担任一些从事之类的闲职，有十年不得县尉的说法。
因此到了后来，哪怕许多贵族子弟有门荫的资格，也往往放弃这种入仕途径，而选择科举或者从军。
可以说，朝廷没有明着废除门荫制，但确实把门荫制给扼杀了。
那种手段，堪称更高明一些。而现在李世民直接来个废除门荫制，这么干脆果决，却也触犯众怒。
这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半点机会不给了。
难怪如苏定方这样的顶级勋臣，都一样认为朝廷是在过河拆桥，鸟尽弓藏了。
报纸上这诏令是朝廷的名义下的，但李超知道，这肯定是李世民的意思。承乾肯定不会主动提出这么一个激进的方案，宰相也没有这个气魄。
要知道，隋朝灭亡，就是亡于改革。
文帝时开始设立了科举考试，那个时候还仅仅是一个开始，一年只选很少人，还多是些贵族士族子弟。都已经惹的无数贵族不满了，后来杨广的进一步大胆改革，更是惹怒了整个关陇集团，最终也葬送了隋王朝。
杨广和汉武帝一样都是一样心怀远大的君王，都爱折腾。
下场却大不一样，若让李超说他们的区别，就是汉武帝一直是在跟诸侯贵族还有工商富人折腾，但对于百姓却很好，也重赏军功将士，打一批又拉拢了一大批。因此虽说汉武帝在位几十年，折腾的天怒人怨，但始终没有激起整个天下的反对。
汉武的扩张，打下大量的土地，迁移了许多无地百姓去屯垦拓荒，分田给地，给那些军功将士们厚赏，所以说汉武帝把国库折腾的十分空虚，甚至让无数商人破产，但许多百姓的生活却是变好了，他们拥有自己的土地。
而杨广呢，他是既折腾关陇贵族，也连着天下百姓一起折腾，结果大家一起反，于是强盛无比的大隋一下子就亡了。
现在李世民也开始要折腾了。
但走的明显就是汉武帝的路子啊，上来是削弱抑制诸侯贵族们的权力，推恩分封削弱贵族的封地实力，再来一个废门荫，又让贵族在朝廷里的话语权大大减弱。
另一边呢，大行科举，大兴工商，移民拓边，朝廷大力发展经济，百姓也享受了许多红利。要说，如今大唐朝廷和皇帝在民间，确实极得拥护。
在这种形势下，李世民要折腾贵族们，大家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有自己的领地，就安心安展领地好了，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入不入仕又有什么关系。反正现在推恩令下，不管生多少个儿子，最起码也能继承到一份领地，做一个骑士领主啊。”李超笑着说道。
李超是天下最大的封臣，又有那么大的威望，大家都想看他的态度。
但李超哪会有什么自己的态度，有意见他都不会说。
起码，现在这个局面，李超还是可以接受的。
“朝廷刚给了我们增加兵额和减免税收，我们拿到不少好处了。现在朝廷要推恩和废除门荫，这也算是一个利益的交换，我们得妥协。”李超对苏定方道。
“可是这实在让人太难受，感觉跟吃了屎一样。”
“哼，真的屎可绝对比这更难吃。一点点来吧，再想保留门荫制是难了。”
“可如此一来，那么我们这些贵族，以后在朝中还有说话的地方吗，还有影响力吗？我们的权益，以后要如何保障呢？”苏定方问道。
大家为大唐抛头颅、洒热血，当然也是希望回报的。贵族们为皇帝打下了江山，也希望能够在这天下有一席之地，甚至能够与国休戚。
李超端起茶杯，吹了吹，轻轻啜饮。
茶很不错。
“定方啊，其实要想保证我们贵族的利益，靠原来的法子是行不通的。如现在这样，我觉得我们应当团结起来。”
“怎么做？”
“商会你知道吧？”李超笑问。
“嗯，这些年来，全国各地都有商会，影响力不小。”
商会也算是李超一手建立起来的，是一个商人的组织。商人建立商会，抱起团来，实力确实越来越强，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定方，商人有自己的商会，我们领主贵族，也应当有我们自己的组织。”
苏定方有些迷惑不解，难道要建立一个贵族会。
“议会啊，岭南有议会，这你知道吧。”
“知道，议会也是老师当年平定岭南时所设，蕃汉豪强甚至是地方的富商大族都推举入会，可以议论时政，代表地方向朝廷和官府发声。”
“没错，岭南的议会确实如此，代表的是地方的俚獠蛮族，和汉人豪族，还有地方上的工商阶层等各方势力。我觉得我们贵族领主也可以建立一个这样的组织，当然，得是在朝廷允许的情况下。我们可以请求朝廷设立一个议会，我们所有的实封贵族都可以成为议会的议员，议员们可以参政议政。”
这番话一出，苏定方陷入沉思。
现在朝廷搞的这些新政，以后贵族子弟就算继承爵位领地，也不会授散阶给实职，爵是爵、官是官。
这意味着他们以后真的失去说话的地位，如果有这样一个议会，那么贵族们哪怕不当官也没关系，他们还是可以参政议政，有说话发声的机会。
“其实，作为实封贵族，我们就算没有官职在身，也是有品级的。我们也一样有资格向朝廷上奏折，因此如果朝廷建一个议会，其实也没多大改变，只不过让贵族们可以在朝廷的主持下，经常坐下来一起商议而已。”
朝廷是中央集权，管辖的是中原直辖州县。诸侯们是分封边疆，有贵族议会，可以参政议政。
这也是李超在推动的事情。
官员行政权，和贵族们的议政权，并不冲突。
如果可以，李超还希望将来还把工商地主等也引入议会。这样有参议院和众议院，贵族以及工商地主这几大阶层，也能形成对皇权和官员行政体系的一个监督的限制。
反过来说，有了贵族议会，也就能对领主贵族们形成保护。
“那我们就联合贵族们，一起向朝廷奏请设立议会，只要朝廷愿意答应设立议会，那么我们也就愿意接受废除门荫制。”苏定方咬着牙道。
李超笑笑，“这个事情，你我不好出面，可以找些人出头提议。”
“老师放心，这个事情我找人来做。”
为了自己的权益，苏定方也愿意跟朝廷努力争取。

第1194章 天家父子
从桃林回来，李超发现十三娘正在教子。
几个才四五岁的小家伙，正排成一排在廊下蹲马步。每人头上顶着一本书，一边努力的蹲着马步，还要小心不让书掉下来，同时还得背诵千字文。
李超路过，也不理会几个小家伙投来的求救目光。
“又怎么了？”李超问坐在廊下软椅里盯着几个小家伙的崔莺莺。
“太调皮了，一来就祸害人，跑到书院的小学去，还跟人打架。”崔莺莺气恼的道，一不注意这群小王八蛋就惹事。别看才四五岁，可却比那几个十来岁的还难管。那几个，倒是懂事的多，不用怎么操心。
李超回头望了那几个，“打架？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八岁的李琮，也是这次带队去打架的头。他脸上还有点鼻青脸肿呢，“本来我们打赢了，可他们后来喊了人来，仗着人多势众，一群打我们几个。”
“那就是打输了？”李超呵呵笑了两声，“居然敢跑去打架，还打输了，真是丢我李三的脸，我看你们母亲惩的还太轻了。我罚你们禁足闭门思过三天，抄千字文十遍，另外还要罚清扫马棚！”
李琮不服气。
“以后每天晨跑时，腿上各加一斤沙袋。”说完，李超就扔下一脸幽怨的李琮走了。
这些小兔崽子，就不能惯，一惯就容易出纨绔，必须严格教育。好在十三娘不是那种宠孩子的人，李家的家规很严，也执行的很好。
汉京。
承乾看着报纸，脸色阴沉，早饭都吃不下。
“殿下，是妾身的饭菜做的不合胃口吗？”太子妃问。
“不，只是没有胃口，你多吃点，我先走了。”承乾面前的饭菜一口没吃，他起身离开。
御书房。
承乾看着王承恩，这位父亲最信任的宦官，此时也依然担任着内侍太监之职，依然管着整个宫廷事务。
承乾感觉自己虽然做了监国太子，可自己却依然只是摆在明面的傀儡，事事都无法作主。
“王太监，孤要面圣。”
“陛下最近都不见人。”
“你向陛下禀报，孤有重要的事情要见陛下。”
……
李世民很早就醒了，他没有贪恋床上的温暖，也没有留恋美人的温柔。起床，穿衣。面对着那面等身高的巨大穿衣镜，李世民仔细整理了衣裳。
老了。
外面还只是蒙蒙亮，穿好衣服后，李世民就离开了。
洗漱、晨练。
回到书房，李世民已经精神抖擞。
他的桌上已经沏好了热茶，还摆着几样点心，同样也还有几份最新的报纸。
李世民坐下，先翻看了一遍。
报纸确实好，哪怕深居宫中，也能看到天下的消息。一份报纸，大到天下时事，小到今天的肉蔬价格都有。
看完报纸，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了一会。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李世民听到王承恩的禀报，睁开眼。
“不见。”
他知道太子见他想要说什么，太子是因为他插手朝政，直接推行废除门荫和三卫的诏令。
“朕是在替他擦屁股，他却还在埋怨朕。朕知道见了面，他也不会有什么好话可说，干脆不见。”李世民道。
王承恩在一边道，“殿下心里憋着一股气，这样不见也不好吧。”
“朕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大唐。朕不希望等哪天朕一走，这天下就乱了。”
……
承乾等了一天，结果只等来皇帝不见他的回复。
“王太监，你真的跟陛下禀报了吗？”
王承恩躬着身道，“老臣怎敢欺瞒殿下。”
承乾心中郁结，无奈的离开。
御书房会议。
“诸位相国，你们对最近诸多封臣们所上的奏折怎么看？”
门荫制废除诏和推恩令诏颁下后，贵族的高官们反应很大，尤其是贵族们，纷纷上书朝廷，许多人表示反对。
而在这些奏章中，也有不少封臣请求设立贵族议会。
“贵族议会有何必要？”魏征问。
“可以安抚贵族，打一棒子给两枣总是应该的。”说话的是马周。
“说来说去，这个议会到底是怎么样的？”也有宰相还不清楚这贵族议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贵族议会，也称贵族大会，所有的实封贵族都为议会的议员，而议会有监督议政之权。”马周说道。
监督议政权，权利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褚遂良在一边补充，“贵族们也希望议会成为朝廷的咨询顾问。”
长孙无忌笑着道，“这么说，这个议员，倒有点类似于散骑常侍了？”
散骑常侍，是个比较清贵的官职。
汉时，有散骑，为皇帝侍从，又有中常侍，性质同。东汉省散骑，改以宦官任中常侍。后魏文帝并散骑与中常侍为一官，称散骑常侍，改士人任职。
这一官职的职责，就是入则规谏过失，备皇帝顾问，出则骑马散从。
到后来，又有祭酒散骑常侍、员外散骑常侍、通直散骑常侍等。南北朝时，隶属门下省，后来南朝梁还一度专门设立了散骑省。
到了此时，散骑常侍为正三品下，职掌规谏过失，侍从顾问，但并无实权，为尊贵之官，常作为将相大臣的加官。
现在封臣领主们想要朝廷设立贵族议会，议员们的职责，其实就是备皇帝咨询顾问，规谏过失，并希望有监督朝政之权。
没有行政之权也没有立法之权更没有财政之权，只一个监督之权。
贵族们的要求并不算高。
“孤觉得封臣们的要求也不过份，朝廷废除门荫制，行推恩令，总也得给封臣们一些补偿。这个贵族议会，让封臣领主们有一个参政议政的机会，让他们能够监督朝政，规谏过失，倒也合适。”
承乾表明自己的态度，他支持设立这个议会。
长孙无忌却反对。
“臣以为，封臣们按制有权可向朝廷上呈奏折，陈抒意见，并不需要特别再设立一个贵族会议。”
“孤认为有必要，大唐的封臣是谁？他们是大唐帝国的建立者，如今也是帝国的边疆屏藩，甚至在朝中处于高位。比如在座的诸位宰相，你们不也都是大唐的封臣吗？封臣们的意见，朝廷要倾听，封臣们镇守边疆，必须要重视。仅仅只是上呈奏折远远不够，这个议会，让封臣们的意见更集中，甚至可以发挥更好的监督作用。”
官员治国，而贵族封臣监督，承乾以为这也是一个良好的平衡。
“事实上，在七年前，孤巡抚岭南，那时太师就已经在岭南首开议会。岭南议会已经建立七年多，运行至今，对岭南的安稳和发展，起到了极好的作用。”承乾说道，“孤以为，如今朝廷应当设立贵族议会，而且还应当设立另一个议会，由地方上的工坊主、商人、地主等组成的议会。”
长孙无忌眉头紧皱。
“殿下，朝廷有御史台，有那么多言官御史监督朝政还不够吗？”
承乾反问，“多有些人监督又有什么不对吗？”
“殿下，此事只怕陛下不会同意。”
太子一听陛下两字，脸色变的更加不好看。
他声音冰冷的道，“孤为监国摄政太子，统摄国政，陛下早已经不问国事，此事由孤决定。”
“诸位相国，现在你们可以表明你们的态度，谁反对，谁赞成！”承乾目光从宰相们身上一一扫过。
太子这是逼宰相们表态了，他的态度已经表明，现在该宰相们。
这是要表决，朝廷极少发生的事情。
以前，皇帝一般都不会先表明态度，而是先与宰相们沟通。因为如果皇帝先没有与宰相们沟通好，一旦发生皇帝与宰相意见不一，甚至多数宰相反对的情况，那就会很尴尬麻烦。
毕竟，令出中央，皇帝的意图也要通过中枢。若没有宰相们通过签名，皇帝诏书就无法通过。
现在太子就没按常理出牌。
“臣赞同设立议会！”
一片凝重气氛中，尚书令马周率先表态支持太子。
“臣反对！”中书令长孙无忌也旗帜鲜明的表明态度，他反对。
“某也反对。”翰林学士承旨魏征也反对。
二比一，形势不容乐观。
承乾目光望向侍中房玄龄，在宰相中，这位的威望更高。
“房相！”
房玄龄摇头，“臣也反对！”
承乾失望的看着这位老臣，这场会议对承乾无比重要。他也迫切的需要得到宰辅们的支持，可是现在看来，出乎他的意料。
“殿下，臣支持！”御史大夫杜淹出人意料的表态支持。
“臣支持！”褚遂良道。
“臣也支持！”岑文本也道。
接下来，是军界这边，军界的九位同军机事，有几位不在京，但在京的几位，却都坚决支持太子。
枢密使李靖、副枢密李绩、秦琼，兵部尚书刘弘基都支持。
二十七位宰辅，此时有二十二位在，其中支持太子的十七个，反对者五个。
承乾脸上露出了笑容。
“既然有这么多宰辅赞成，那么此事就此定下来。翰林院草诏吧！”
长孙无忌也没料到他和房玄龄、魏征三人带头反对的情况下，结果还只有五人反对。
“殿下，是否先奏请陛下决策？”
承乾挥手，“不必了，孤监国摄政，此事就此议定，草诏吧！”

第1195章 废太子，除李党
翰林院草诏，御前会议通过，宰相用中书门下之印，承乾立即签名用玺通过，门下省审核。
全套程序走完，当天诏书就正式宣告天下。
大唐贵族院和议会成立。
所有拥有大唐爵位之贵族，自动获得贵族院议员资格，而天下各地有名望之商人、地主、工坊主等，也将获得议会资格。各道州县，也将设立地方议会，议会获得议政监督之权。
北宫。
李世民今天又在读资治通鉴，这本史书不同于其它的史书，最大的特点还在于这本书有许多李超的个人论点，是有侧重的一本史书。读这本书，李世民觉得能明白李超的许多想法。
比如李超在写到汉武帝的时候，就写到“然秦以之亡，汉以之兴者，孝武能尊先王之道，知所统守，受忠直之言，恶人欺蔽，好贤不倦，诛赏严明，晚而改过，顾托得人，此其所以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祸乎。”
里面就说到汉武有亡秦之失而没亡秦之祸，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晚而改过，顾托得人。
秦朝灭亡，有秦始皇所托非人，二世和赵高不知改过之因。而汉武在晚年过而改之，并且选择了霍光这样可靠的顾命大臣有关。
卫太子还在位的时候，曾经劝谏武帝不要兴兵伐匈奴，而贻害百姓，武帝说，坏事都让我来做完好了，我死之后你好好休养生息就行，好人你做。
“顾托得人。”李世民喃喃念诵着。
“陛下！”王承恩一脸焦急进来。
“何事？”李世民合上书。
王承恩急忙将刚刚结束的御前会议结果告诉皇帝。李世民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太子居然用这种强硬的手段，直接通过了议会诏令？甚至根本不请示自己？
太子要干吗？
他要上天吗？
李世民胸口起伏，此时他心里有一句脏话很想讲！
“孽畜！”
“放肆！”
“他眼里还有朕吗？他这样做是想干嘛，要防着谁？”李世民气的拍了桌子，承乾搞这套动作，这是在跟自己过不去吗？
“立即传太子入见，让他滚来见朕！”李世民怒气冲冲的对王承恩道。他已经气的都要打人。
王承恩匆匆而去。
李世民感觉一阵晕炫，差点没站稳。
他缓缓坐下，心里一阵疲惫。他原以为太子已经长大成熟了，可现在看来，太子幼稚无比。甚至已经开始故意跟他对着干了，上一次，那个领主增兵案，太子也是不顾他的意见，强行通过。
事后，他也没有半点知错悔改之意。
而这一次，更是大胆，居然敢在他面前玩这种手段。
“不成器啊！”
“太子已经被李超、马周他们给教坏了，他更信李超更信马周他们，却不相信自己的父亲，难道朕还会害他？这大唐江山，将来朕还不是要交给他。”
长吁短叹。
许久之后，王承恩回来。
“陛下，殿下来了。”
“让他进来。”
承乾进殿，平静的向皇帝请安。
李世民盯着这个已经长的跟他一样高的儿子，看着他那脸上淡然的神情，心里刺痛。
离心离德。
“跪下！”李世民冷声道。
承乾站在那里，却没有跪。
“父皇，儿臣犯了何错？”
“今天的御前会议是怎么回事，那诏令又是怎么回事？”
承乾站在那里，神色自若地答道，“儿臣奉陛下之旨，监国摄政，正常处置国事而已。那诏令，是经过御前会议，与三院宰辅商议过后，得到绝大多数宰辅支持后，由翰林院草诏，门下省审核，并经三院宰辅同意用意后，方颁告天下。所有程序，并没有一处违制。”
“你可奏报于朕？”
“不曾。”
“为何不奏报经朕同意先？”
承乾答，“陛下当初让孤监国摄政，是代掌国事，并没有说要事事请奏陛下。且孤以往欲求见陛下一面都不可得，上呈的奏章也无一得到回复，既然如此，上奏又有何用？”
李世民紧咬着牙关，怒视儿子。
“你还不知错吗？”
“儿臣何错之有？”
李世民怒极而笑。
“承乾，你别忘了，你是朕的太子，就算你是监国，那也是朕让你监国的。朕能让你监国，也可以不让你监国，甚至朕可以不让你再做这个太子！”
承乾目光直视皇帝。
“陛下是要废了儿臣？”
“朕在考虑！”李世民冷冷的道。
承乾摇头，“儿臣并未有错，错的是父皇。如何父亲要废了儿臣，儿臣无话可说，但父皇早晚有一天要后悔的。”
李世民大怒。
他叫承乾来，是想看到儿子认错。可现在承乾不但不肯低头认错，还这样跟他硬顶，还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让李世民真的怒极。
“你真当朕不敢废你吗？”
承乾闭嘴，不再答复。
“滚，滚回去。”
……
“立即宣诏中书令长孙无忌、侍中房玄龄、尚书令马周、翰林院承旨学士魏征、岑文本、枢密使李靖、御史大夫杜淹入见！”
“马上！”
王承恩小声道，“陛下请息怒，三思啊。”
“朕，要废了承乾！”李世民怒吼。
“陛下，太子乃是储君，国本啊。被立为太子已经十三年，未曾有过差错。”
李世民怒瞪王承恩一眼，“你也要违逆朕命吗？”
“老臣不敢，只是请陛下三思，莫愤怒冲动之下做出决定，导致不可挽回。”
“滚！”
汉京城、梁国公府。
房玄龄正在看书，管家匆匆进来禀报，宫里来人，宣他立即入宫。
“太子相召？”
“是陛下召见。”
房玄龄眉头一皱，意识到可能有大事发生了。
回房换上官袍，房玄龄立即乘坐马车入宫。
宫门前，房玄龄看到匆匆赶到的长孙无忌等六人，一看到他们，他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连他在内，七个宰辅，全是中枢重臣，三省的令，还有翰林院两位院长，御史台的台官，还有枢密使。
王承恩过来，“几位相国随某入宫。”
“王公公，发生什么事？”
王承恩叹息一声，“发生什么事，几位相国明白，今日御前会议颁出的那道诏书，可是犯了大错了。刚刚陛下召太子入宫，陛下和太子大吵了一顿。陛下已经说出要废太子，现在召几位相国，就是为此事。”
“废太子？”长孙无忌大惊。
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陛下正在盛怒之下，而殿下却又很执拗，现在事情正僵着，一会可全靠几位相国了。”
七人怀着沉重的心情步入宫中。
废太子，这可是惊天大事。
十三年的太子啊。
七位宰相入宫，拜见皇帝。
“诸卿平身，朕召你们入宫，只有一事，朕要废掉承乾，你们草诏。”
“陛下，万万不可啊！”房玄龄大声劝道。
长孙无忌更是高声为外甥求情。
李世民却不为所动，“朕的江山，绝不可能交到那个逆子的手里。”
“陛下，太子还年幼，就算有错，也还能改过。”
七位宰相苦苦哀求。
这要废了太子，那大唐朝局真是大地震了，这好不容易才有的今日局面，就完了。
马周上前。
“陛下，臣身为宰辅，未能辅佐好太子殿下，自知有过，请求贬谪外放。但太子还年幼，请陛下莫怪罪于太子。”
马周这是要舍已保太子了。
李世民冷眼打量着马周，“太子有今日，你们也难逃其咎。马周，朕很信任你，你一介白衣，朕用为卿相，可你却辜负了朕。明日，你出京去吧，贬为西域道西州刺史！”
“陛下！”长孙无忌大惊，皇帝这时贬了马周出京，这可大大不好。
马周跪接旨意，“臣领旨，明日即出京往西州赴任，只求陛下给太子一个机会。”
说完，马周辞退。他已经不再是尚书令，也不再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了，没有了继续留在这里的资格。
为了保住太子，平息皇帝的怒火，房玄龄也主动请辞。
苦劝半天，最后李世民留下了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但岑文本、褚遂良、王珪、虞世南、李守素五位宰辅被贬，加上马周，一下子六位宰相被贬出朝廷。
这简直就是场大地震。
出宫之时，褚遂良几人站在宫门前长叹。
谁也不知道，这次地震会怎么收场。
他们都明白，这次皇帝虽没直接废了太子，但挥下的刀一样狠。被贬的六位宰相，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都是文相，二则都是与李超关系较好，曾经被称作为李党的人。
“天要变了！”褚遂良叹一声道。
“暴风雨要来了。”岑文本也叹一声。
他们和马周一样，都被贬出京城，贬任边州刺史。马周是西域道西州刺史，岑文本是湖南道永州刺史，褚遂良则是广南道棠州刺史，王珪原本是广东宣抚使刚入朝为相两年，这次被贬为广东道琼州刺史。
虞士南贬黔中、李守素贬辽东。
李靖出宫后，也一路忧心忡忡。回到家，李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坐在书案前开始写辞表。
他已经六十四岁了，身体倒还很好，可他知道这一次他应当请辞。自己辞职，总好比如马周他们一样被贬出京的好，一把年纪了，也不想再折腾了。
辞职后回关中三原老家，倒也省心。

第1196章 起兵吧，赵王
当天，六位宰相被贬出京，轰动汉京。
而第二天早朝，那张龙椅依然无人。
中书令长孙无忌和侍中房玄龄带领百官，向着那张空龙椅山呼万岁，然后就各自回衙了。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当天，更劲爆的消息传出。枢密使李靖辞职，枢密副使秦琼辞职，皇帝接受了两位枢密使的辞表。
枢密院由副使李绩接任，殷开山出任南衙都指挥使，接任南帅一职，而段志玄出任北衙都指挥使，接任北帅一职，兵部尚书依然为刘弘基。
三天后，右军大都督苏定方被解职，西京留守屈突通暂时兼任右军大都督。中军大都督程咬金被解职，张公瑾接任中军大都督职。后军大都督罗士信被解职，前军大都督单雄信被解职。
安西大都护牛进达被解职。
大理寺卿郑善果贬官外放，刑部尚书孙伏伽贬官外放，吏部侍郎崔干贬官外放……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地震突然到来，让人措手不及。
军政两界，大批宰相高官被贬。
随着越来越多的官员被免被贬，京中也有一个会议甚嚣尘上。
“结党营私，党同伐异！”
“李党！”
越来越多的言论，把这次的官场地震，指向了朋党。而这个朋党也被称为李党，马周、岑文本一群宰相，谁是党首？
所有的议论渐渐指向一人，赵王李超。
太子已经连续数天没有上朝，也没有人见到太子。皇帝也没有上朝，但却在长乐宫中摇控朝政，刀斧已经挥下，清洗还在继续。
短短几天时间，朝中已经有超过百名五品以上官员被贬离京城，还有数百名低级官员被贬。
朝中气氛更是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哪天自己也被贬离。
……
陕西，长安，灞上。
京中地震的消息传来，灞上李府门前车马稀，没有了以往每日里无数访客前来拜访的局面。
清除李党的流言也已经传到了长安。
“老师，我们现在怎么办？”
鲸鱼沟水面上，李超与学生苏定方正泛舟游玩。
两岸的梯田上，李家的奴隶和长工正在犁田，一块块梯田都放满了水，耕牛背着犁耙在水田里慢慢的走着，一身的泥浆。
在这里梯田间，有一块块的秧田，稻苗青翠，如同一块块绿毯。
天气暖和，马上也就要进入插秧时节。
李家这里有上万亩水稻梯田，虽是一年只种一季早稻，但每年能收获近五万石稻谷。关中水田较少，种植的稻谷少，但紧邻灞上的长安如今是一座繁华的商城都市，有着大量的南方人，大米的需求很大，但不论是从两湖还是河套运米过来，运输的成本都较高。
因此李家的稻谷种植非常划算，每年都是供不应求。
山坡上有不少人在采摘桑叶，如今也是养蚕的季节。李家的桑树经过改良，不再是那种高大的桑树，而是通过修剪枝条，使得桑树只有不到一人高，每年发新枝长新叶，桑叶既多也采摘方便。
等到桑椹成熟，还会采摘后用来酿造桑椹紫酒。
“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做！”李超靠在船头，看着清清的水面，淡然地说道。
“老师，皇帝这是要鸟尽弓藏，要诛杀功臣啊，刀都已经架到脖子上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苏定方有些着急的道。
一纸诏书，右军大都督苏定方就被免职了，同时被免的还有他同军机事衔。
身为宰辅一员，还是镇守一方的大帅，说被免就被免了，如此突然。他并没过错，被免只是因为他是李超的学生。
“定方，那你想怎么做？”李超问他。
“我们为大唐打江山，抛头颅洒热血，如今天下太平，皇帝不能这样对我们。”
“你要怎么做？你能怎么做？”李超问。
“我们要争！”
“怎么争？起兵造反？”李超笑问。到了此时，李超却依然还笑的出来，这让苏定方很意外。
“定方啊，造反是不可能的，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康，真要造反，你以为会有几个人肯跟着起兵？师出无名，是不会有人响应支持的。再说，也并没有到那一步！”
苏定方急了。
“怎么还没有到那一步，现在皇帝已经尽行罢黜跟老师关系较好的官员，还说是朋党。下一步，等朝廷控制好局势，是不是就要说我们结党谋乱？”
“不，不会到那一步的。”李超摇头。
他相信李世民不会真的疯到那一步，现在京中的举动，都还能理解接受。皇帝只是罢黜了许多官员，还一个都没有定罪，没有人下狱，没有人被捕，更没有人被处死。
事情还没有到那一步。
那一步也不是那么好踏出的。
李超算定，李世民这些举动，更多的是虚张声势，这是在故意打草惊蛇，皇帝想引蛇出动。
李超他们没有举兵的理由，同样，皇帝现在也没有诛杀功臣的理由。
没有理由，谁都不敢乱动。
但如果李超这个时候举兵造反，那就真正的给了皇帝理由了。
他相信，李世民此时更是在试探。
他现在行错一步，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不过李超也还是很震惊的，李世民疯了。
居然走到这一步，太子何其无辜。
“老师，你说太子这次会被废吗？”
“如果我们反了，太子肯定被废，如果我们不反，太子这次应当没事。但，只怕是别想再马上监国摄政了。”李超叹惜道。
他也想不到，李世民对于议会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直接就把太子关禁闭，差点废了太子，并痛下杀手，把李超在朝里的那些盟友干了个七零八落。
他还真小瞧了李世民，关键时候真是能下的去狠手啊。
太子可是他亲儿子啊，这样一搞，可以说太子的声望一落千丈，对太子的打击是非常大的。经此一事，太子的地位已经不再如从前那般的稳固了。
哎，真是让人心惊啊。
也许是自己步子太大了一些，触碰到了李世民的底限。
“这段时间，你还是在长安呆着，不要再来我这边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忌。”李超对苏定方道。
“我打算回漠南封地。”苏定方道，他的郡王领地在阴山北的漠南草原，也还算是一块不错的地方。
“暂时先不要回去，在长安待段时间再说。等风头过了，再奏请陛下回封地，免得引起误会。”
“可呆在长安总觉得不安全。”
李超笑笑，“你跑回封地就安全了？你封地才几个兵？就算你有八千兵额，你真能凑齐这么多兵，又能怎样？皇帝真要动你，八千兵够什么？呆在封地和呆在长安没有半点区别，你呆在长安，还能让朝廷放心，免得陛下猜忌引发误会。”
犹豫了一下，李超还是道，“若真到了那种地步，你想办法先逃出去，去漠北去青藏或者去西域去岭南都行。”
“希望不用到那一步。”苏定方叹惜一声。
船靠岸，苏定方直接回长安去了。
李超回到家，老爹也忧心忡忡的询问他情况。
“局势真到那种地步了吗？”
“还没到那种地步，不会有事的。”李超安慰老爹。
崔莺莺等女人也全都一脸担忧，“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没事的。”他一一安慰。
回到书房，李超召来柯庆。
“现在局势不太妙，我们得做好最坏的准备。多调集人手，密切关注长安动静，准备好出逃计划，一旦皇帝真要下手了，我要你保证能把我一家人分散送走。”
“密信通知南海张仲坚，让他做好准备，集结舰队兵马，真要到了那一步，我们就得启动应急预案。”
柯庆脸色沉重。
“真要开战吗？”
“只是预防万一。”李超道，但他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眼下也只能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只要李世民不先动手，他这次就不会先动手。
汉京。
承乾被幽禁在武成殿中，为北衙禁军羽林军士重重把守，任何人都不能见到太子。连饮食，都要经过他们的检查，由他们送入。
武成殿里，只有太子妃陪伴太子，完全与外隔绝，不知外面消息。
李世民依然居住在北宫之中。
长乐殿里，李世民听着王承恩的禀报。
汇报的正是六扇门对于李超的监视报告。
“李超每日在灞上悠闲如故？”
李世民有些惊讶和意外。
“是的，陛下，赵王最近闭门谢客，不再外人，每日只是在灞上闲居。前些天，李相还带着儿女们下地拔秧插秧呢。”
李世民听了脸上神情好看了一些，他想起以前李超带着承乾他们也是这样，打着赤脚下地拔秧插秧，想不到，他如今都贵为赵王了，又是在这个时候，他居然还能有闲心带着孩子插秧种田。
“李超的各处领地可有什么异动？”
“回陛下，一切如常，并无异动。”
点了点头，他问起太子最近的情况。
“太子殿下每日在武成殿中读书写字，偶尔绘画弹琴，很平静。”
“派去西域接秦王的人马动身了没有？”
“昨日已经出发！”王承恩小声应道。

第1197章 第一轮交锋
李超在等，李世民也在等。
两人都极力的在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和欲望，李世民很想趁势把李超拿下，把他过去倚重如今又充满忌惮的李文远拿下。可最终，他强忍住了。
李超每天在灞上悠闲的过着日子，表面上装的无比的镇静，可心里却紧绷着一根弦。他通过暗影正密切的关注着汉京的动向，李世民有任何的过线举动，李超都可能迫不得已要做出应对。
极可能是出逃，然后举旗。
好在，紧张的局势下，一切似乎在向着缓和发展。
朝廷对于被贬的宰相大将等官员们，并没有公开称他们是朋党，更没有谋逆等罪名。朝廷现在还没有给出一个贬谪的名义，但这是好现象。
最危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皇帝也慢慢恢复理智。
连续多天一直贬谪官员的汉京，也没有再发出贬谪旨意。
风平、浪静。
而就在五月初五，端午佳节这一天，皇帝颁下诏令。
令太府寺拔款，由工部和将作监负责在汉京的皇城内，修建大唐议院衙门，议院分为贵族议院和民议院两院。
同时，朝廷开始向贵族们颁授议员衔。
中枢也下令地方州道县三级设立地方议院，并召集地方名望的士、工、商等举行会议，在会议上推举出地方各级议员，然后由朝廷审核议员名单。
旨意传出，汉京的官吏百姓们都不由的长松了一口气。
原来局势紧张的如干柴烈火，现在终于看到缓和的机会了。
尤其是对于这段时间苦守着朝廷的房玄龄等人来说，三院总共二十七个宰辅，这一次文武宰辅各被贬或辞职了六个。一下子少了十二个，差不多一半的宰辅离开。
太子被幽禁武成殿，十二个宰辅被贬或辞，汉京各部衙有上千官吏被贬。
他真的担心这事情会越弄越严重，最终弄出一场叛乱来。
房玄龄很清楚这次的地震因何而起，就是因为这个议会。
可是现在皇帝把太子党连根拔起之后，居然没有废除这个议会，简直是让人惊讶无比。但房玄龄也长松口气，如果皇帝真的不承认太子的那道议会组建诏令，那朝廷和贵族们的关系，可能就真的要紧张的难以预料了。
现在，皇帝一道诏令颁下，似乎在宣告着这场动荡的结束。
不关所有贵族，只是针对的马周等人。
一个没有定罪的李党集团，其实也就是太子最大的支持集团。现在，被一下子干倒了，但此事也就到此为止。
“太子殿下也有好多天没有露面了。”房玄龄对长孙无忌道，“现在尘埃落定，也应当让殿下出来露面，最好是公开在全城百姓面前露面，今天刚好是端午节。御河上有划龙舟表演，某以为当请殿下出来见见百姓。”
长孙无忌这些天也憔悴了许多，他也无比的担心最终事情失控。
好在现在看来，事情告一段落了。
皇帝惩罚了太子，贬谪了太子一党。
但只要太子没被废，只要没有逼的李超他们造反，那事情还有回转余地，过几年再把马周等人召回朝就好。
只希望太子吃了这次亏后，能长点教训。
长乐宫。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联名求见，李世民见了两位宰相。
听他们说明来意，李世民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朕今日会带太子去城外观看御河上龙舟比赛。”
“请问陛下，太子是否继续为监国太子？”房玄龄问。
李世民沉默一会，最后叹惜一声，“朕会再给他一个机会，承乾依然会是太子，但不再监国摄政，朕回来临朝视事。”
听说皇帝愿意回来，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倒更高兴些。眼下这个时候，再继续让太子监国，还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事情。
本来，皇帝还这么年轻，不到四十，怎么能急着把国朝重担交给才十八的太子殿下呢。
“玄龄、辅相，马周离去后尚书令空缺，你们觉得应当用谁为新尚书令？”
“臣举荐宇文士及！”房玄龄道。
长孙无忌附议。
“二位爱卿觉得魏征不合适吗？”李世民问。在这次事件中，魏征虽然与李超是亲家，但魏征却一直反对马周等人，这让李世民很满意。他原本是想让魏征来出任尚书令的，却没料到两位宰相都提议宇文士及。
“魏相国，适合规谏。”房玄龄说道。
其实他认为魏征这人其实有些古板，而且对于行政这一块，并不擅长。
李世民打消了自己原来的想法，“那就以宇文士及接任尚书令一职，朝廷空缺的各个宰辅相位，你们也多举荐一下合适人选，朝廷尽快填补这些空位。”
武成殿。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出了长乐宫，就直接往紫微宫武成殿过来。
这座贞观殿一侧的宫殿，被一队队精锐的羽林卫禁军把守着，隔绝了内外。
王承恩出示了皇帝的手诏和印信，羽林卫禁军将领才撤去了禁军，收兵离开。
“殿下！”
长孙无忌进入殿中，发现承乾在写字，太子妃在一边研墨，并没有想象中的颓废景象，太子更没有疯。
“国舅怎么来了？”
承乾抬起头，先看到进来的长孙无忌，再看到王承恩和房玄龄。
他放下笔，站在那里。
“父皇让你们来的吗？可是要来宣读废太子诏书？”
长孙无忌先向承乾行了一礼。
“陛下已经将外面的羽林军撤走了，今天是端午。陛下让殿下准备一下，稍后随陛下往宫外御河观看划龙舟比赛。”
“不是来宣读废太子诏书的？”承乾惊讶。
房玄龄笑着道，“殿下多想了，陛下怎么可能废除殿下呢。如今陛下已经重新回朝视事，以后殿下有更多时间学习了，倒不用那么辛苦的监国摄政。”
承乾明白的点头。
“这些天，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言难尽啊。”
长孙无忌捡着紧要的说了一遍。
承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想不到，皇帝会把怒火转嫁到马周等大臣身上。
十二位宰辅或辞或贬。
他在朝中原来最倚仗的那些宰辅、大臣都被贬出京了。
“赵王呢，陛下没有迁怒到他吧？”
“赵王还是七道巡抚，此事并没有与他牵连。”
“殿下还是沐浴更衣吧，陛下一会要召见殿下。”
承乾长吐一口气，“为何要这样？”
“殿下，此事就这样过去了，不要再提了。以后，安心在东宫读书就好。”房玄龄劝道。
“对了，此前殿下通过的设立贵族议会和民议会的诏令，陛下没有追回。还下诏正式颁授贵族们议员衔，并让地方推行民议会议员，将作监还接了旨要在皇城建议会衙门。”
这算是让承乾稍好受一点的消息了。
……
灞上。
李超也第一时间知道了汉京的动静。
端午节当天，皇帝携太子在御河观看了龙舟比赛，时隔许多天，皇帝和太子一同出现，也打破了京城最近各种各样的谣言。
而同时，朝廷设立贵族议会和民议会的旨意也下来。
一道旨意很快从汉京送到长安灞上，太师、赵王李超被授予贵族议会议员衔，并被皇帝授封为大唐贵族院院长，随天使来的，还有不少宫中御赐之物。
看着那些赏赐，李超也是长叹一口气，总算没炸。
李世民关了太子几天，把支持太子的李党差不多一网打尽，几乎是尽皆贬谪出京。然后，最终议会还是通过了。
流言中的李党谋逆案也没有定下来。
马周他们被贬，只是以办事不力的名义被贬的，没有谁跟朋党、谋逆这些扯上关系。
不过皇帝重新临朝，太子不再监国，皇帝回到了紫微宫，太子也回到了东宫。
事情就此尘埃落定。
皇帝还有道旨意，贵族院和民议会，每年的年底在京召开会议，议政参政。议员平时也有资格上奏，参政议政。
同时还有一道旨意，所有实封贵族，无职事者各返封地，不得逗留在京。但同时也规定，封臣们每年年底要入京朝集，同时参加议院大会。
天使笑着收下管家的礼物，恭喜着告辞。
崔莺莺抓着李超的手臂，“没事了吗？”
“嗯，没事了。”
短短一句话，却让崔莺莺激动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这些天，她也不敢多说什么，但心里的压力无比巨大。
那可是一不小心就要抄家灭族的大祸。
李超回了书房。
这一轮，虽然最后没有炸，但却也把矛盾公开化了。
李世民的态度非常明显，对诸侯们有着极大的警惕防范。
以他为首支持太子的这群高官大将，在这一轮中，被皇帝一下子铲的七零八落。虽然最后没流血，只是贬谪，可打击也是巨大的。
议院是成功保留下来了，但付出的代价实在是有些大。
“三郎，有一个新情报。”柯庆悄无声息的出现。“我们刚得到的消息，皇帝秘密派出了一队禁军，去西域伊丽镇接秦王泰回京。”
李超眉头一下子拧在了一起。
李世民还要搞事吗？

第1198章 宰相们的态度
贞观十三年八月，汉京。
饮马江湖上，仗剑走天涯。夜风习习，薛仁贵一身紧身黑衣，背负长剑，悄然走进汉京郊外的一座草庐。
“教头！我回来了。”
草庐里，一点油灯如豆。
柯庆盘腿坐在木榻之上，睁开眼。“事情办妥了？”
“信已经送进郑国公府。”
他走到柯庆前跪坐下，“我有些不明白的是，为何要送给魏征？”
柯庆笑笑，“两年前，你拜见赵王，得赵王破格收你为徒，成为赵王门下第十二位学武门人，也算是关门关子。你知道这是为何？”
薛仁贵摇头。
他当初离开旅顺来到汉京，怀着崇拜的心情特意上赵王府拜见李超。本来也没想到真能见到，只是怀着期待的心情，谁知道帖子递进去，还真的被赵王亲自接见。问了他一些话后，赵王主动的提出收他为门人。
两年过去了，他现在每每一想起来，还有些不敢相信的感觉。
“赵王觉得你有灵性，说你行事果决。”柯庆道，“朝中诸位宰相中，郑国公魏征，是比较执拗的那种。若是我们把秦王泰要回京的消息告诉别的人，也许他们会假装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动作。”
“但魏征不一样，他知道了这个消息，就一定不会放过的。我们现在，只要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薛礼犹豫了下，还是道，“其实要拦截秦王泰入京有很多种办法吧？为何却要让魏征出手。”
“因为只有魏征出手，才不会旁外生枝！”
薛礼若有所思。
“仁贵啊，你师父对你期望可是很高的，让你跟着我呢，也是想让你多锻炼锻炼。以后多看多学！”
汉京。
郑国公府。
吃饭的时候，魏征有些神不守色，匆匆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回到书房去了。
李莲问丈夫魏叔玉，“父亲今天身体不适吗？”
“估计是衙门的事情。”
夫妻俩婚后几年，如今也有二子一女，感情很是和谐。魏叔玉原本已经在光禄寺任职，去年还特意去参加了科举考试，结果也成功取得进士之名。如今在光禄寺已经更进一步，现在是六品的光禄丞。
光禄寺不是什么重要机构，算是比较清闲的衙门，主管的是皇家膳食，也管祭祀、朝会。
他没有什么大的抱负，对于现在的生活很满足。父亲是翰林院学士承旨，是宰相。自己也是六品的光禄丞，还有一个开国侯的实封爵位，在辽北还有一块封地。将来，自己肯定还能继承父亲的国公爵位，自己的侯爵位可心传给自己的次子。
魏家也不缺钱，妻子入门时带来一笔庞大的嫁妆，这些年生息扩张，已经是数万贯之巨。更不说，他娶了莲娘后，魏家也搭着李家的顺风船投资不少，也是大赚。
朝廷的风风雨雨，他并不管。每天上衙也很悠闲，一到点他是立即回家的。
“估计还是那个议会的事情，尤其是那个民议会，人选不好确定的。”魏叔玉说了一嘴。
书房。
魏征看着那封信，陷入久久沉思之中。
管家早说了，这封信是快递员送来的。他让管家去找那个快递员，可快递员只负责送信送邮件，哪知道更多的。
信是从驿站送来的。
近些年来，大唐凡有驿站的地方，必有邮递所。驿站是朝廷所设，而邮递所却是私人所有，这也是李家的产业。
邮递所从事的就是货物寄送以及私人信件的寄送，尤其是这邮递所的业务，基本上都是较小件且速度十分迅速，且极少丢件，信用好，速度快。使得这些年扩张迅速，如今已经遍及大唐二百余州。
私人信件的寄送也大大便捷，不用再托商队之类的，尤其是速度多。过去写一封信，可能要几个月甚至是辗砖一年才能送到手上，而如今，却十分便捷迅速，本道内往往十天半月就到。更遥远的地方，也不会越过两个月时间。
甚至是一些小件的货物，通过快递的形式，也能在很快的时间内送达。
若是有大宗货物，则就要委托车行船行，或者是货运站运送。
一封来自邮递所的信件，根本就不知道是谁送的。
信封上倒是有邮票和邮戳，这封信居然就是汉京投寄的。
信的内容他也早看过了。
他没有怀疑那内容，因为信里的信息十分详细。
沉吟许久，魏征将信揣入怀中，起身，出门。
门口，碰到正在庭院桂花树下看书喝茶吃着桂花糕的魏叔玉。
“父亲要出门吗？”
“嗯。”魏征点了下头，继续往外走。
对外长子魏叔玉，魏征其实是有些不满的。这个儿子很聪明，要不也不会一次科举就能中进士，可这个儿子聪明是聪明，对于学问也研究的很好，可偏偏就是个淡泊性子。每天衙门里做事也不认真，天天就想着妻子孩子。
没出息。
出门，坐上马车，魏征直奔皇宫。
皇宫，李世民正在教导晋阳公主写字。
皇后留下的三子四女里，晋阳公主不是最小的，但因为最小的公主生产时让皇帝病情加重，所以他并不喜欢那个更小的女儿。
倒是三岁的晋阳公主更得他喜爱，他现在亲自养在身边，每日教导女儿读书写字。
“陛下，魏院长求见。”
李世民皱了皱眉，“魏征来干吗？”
“兕子，你在这里好好写字，父皇跟魏征谈点事。”
“父皇，魏征是那个胡子好长，长的好凶的老头吗？”
“哈哈哈，没错，魏征就是那个胡子好长，然后还长的好凶的老头。”李世民亲了女儿一口，起身。
“魏征，今天御前会议才见面，又来求见，有何要事啊？”李世民笑着问道。
魏征却板着脸，“臣听闻一个消息，特意入宫当面向陛下求证。”
“什么事情如此重要，就不能等到明天吗？”
“陛下，臣听闻，秦王泰已经过了长安，即将到汉京，请问可有此事？”
李世民惊讶，谁走漏了这个风声。
“魏相啊，你听谁说的？”
“臣只问陛下，是还是不是。”
面对魏征，李世民有时也无奈，这个人执拗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确实有此事。”
“请问陛下要做什么？”魏征继续逼问，“按制，就藩的皇子，非奉诏不得离开藩地，只有每年十月半以后，才能离藩入京朝集，并且必须在每年二月前离开汉京。现在才八月，秦王就要入京，请问，为何中枢对此事毫不知情？”
“敢问陛下，秦王可是私自离藩？”
“是朕派人去接秦王回京。”李世民脸色沉下来。
“陛下，诏令未经中枢，没有加盖中书门下之印，便非正式诏令，而只为中旨。朝廷有权下令，拦截秦王，令其立即返回封地。”魏征硬顶着说道。
李世民怒了。
“朕想念秦王泰，想要见见他也不行吗？”
“陛下分封在西域的儿子有三个，为何却独自要见李泰？而且一年一次的朝集，然后还不够陛下父子相见？就算要见，也可以堂堂正正的经中枢下诏，为何要偷偷的去接秦王入京？”
“魏征，你说话注意点！”
李世民恼羞成怒，面色胀红，已经想打人了。
“国有国规，家有家法。陛下虽贵为九五之尊，可也不能践踏律法。要不然，律法的威信何在？”
“退下！”李世民冷声道。
“陛下，臣知有些话陛下不喜欢听，但臣还是不吐不快！”
“闭嘴，滚！”李世民咆哮。
“臣……”
“滚！”
魏征无奈退下，皇帝此时已经暴走，任何话都听不进去了。但他也知道，他刚才正好戳中了皇帝的痛处。
虽然刚才君臣两人话里都没有提到太子，但两人都清楚，这个时候秦王秘密回京，是干嘛来的。这必然是冲着太子来的，哪怕皇帝不说马上要换太子，但把秦王接回来留在京中，这也是一个极不好的信号。
魏征不肯让这一步。
而李世民恼怒的正是魏征的不肯让步，这不止是魏征的态度，也可能代表着其它大臣们的态度。
魏征出宫之后，直接先去了梁国公府找房玄龄，片刻后，两位宰相一起去了魏国公府找长孙无忌。
“秦王什么时候入京？”
“我得到的消息，秦王明天就能抵京。”魏征道。
房玄龄忧心忡忡，“这个时候秦王泰入京，将置太子于何地？”
“不能让李泰入京。”长孙无忌咬牙道，承乾和李泰都是他的亲外甥，自己的妹妹已经离世，自己有责任照顾好他们兄弟。但是现在，他却必须在两个外甥之中选一个。
长孙无忌没有犹豫的选了承乾。
不仅仅因为承乾是长子，还因为他当了十三年太子了，有过几次监国经历，虽然还略显稚嫩，但已经透露出许多优秀的品质。
太子已经长成了，十八岁的太子，得到了朝野的认同。将来由承乾来继承皇位，大家觉得更可靠。
这不关乎李泰是否优秀的问题，而是大家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魏征缓缓道，“明天，我们率领百官到城外拦截秦王，不许他入京，让他原路返回西域去！”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一起点头。

第1199章 无奈的皇帝
汉京，正南门。
这是汉京外城的正南门，也是商旅往来出入人流量最大的城门，可是今天，城门外，却站在一大群紫绯官袍的大臣。
为首的赫然是中书令长孙无忌、侍中房玄龄和尚书令宇文士及，另外翰林院学士承旨魏征等宰辅们。
后面还有其它三院宰辅，以及六部九卿等大臣。基本上，朝中高官都来了。
“这是怎么了？”
“咋这么大阵仗？”
“有啥仪式啊？”
“难不成赵王回京了？”
……
皇宫。
李世民也已经接到王承恩的禀报，长孙无忌、魏征等一群宰辅带着大臣们跑到南门去了。他一下子明白大臣们要干什么，这是堵李泰去了。
李泰将在今天入京。
“他们想干什么？”李世民咆哮。
这简直是所有的大臣都在跟自己做对啊。
几个月前的那场清洗，难道还不够？为什么现在还有这么多人跟他作对，就连长孙无忌、房玄龄这样他十分倚重信任的大臣，今天都跟他作对了。
他接秦王泰回京，有这么严重吗？
他不过是想给太子点压力，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非立承乾不可。如果承乾不知悔改，他也还有李泰。
可现在，李泰还没入京，这宰相们就全跳出来了。
“这汉京朝堂，到底有谁不是太子一党？”
“朕的心腹在哪里？”
李世民既惊且怒。
“召北衙大帅、左右羽林大将军、左右神策大将军、左右神机大将军入宫，让北衙禁军集结待命！”
“陛下，万万不可啊。”
王承恩简直吓尿。
皇帝要干什么，这个时候调动北衙，难道要把南城门那里的宰相大臣们全都给抓起来？
“陛下思怒，陛下三思啊，此时万万不可强来。”
“难道朕就要被他们强来？”
“陛下，宰相大臣们担心的是秦王入京，陛下会换储啊。太子虽有小错，但无大过，册立太子十三年，深得朝野支持，如果陛下此时废太子，百官们都不答应。”
“朕没说要换太子！”
“那陛下就暂时不要接魏王泰入京，免得刺激大臣们。”
李世民怒气冲冲，眼睛发红。
他稍冷静了些，此时动用禁军，在汉京百姓的见证下，只怕这个矛盾就真的要闹到人尽皆知了。
“王承恩，你去见下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他们，让他们回来。”
“他们既然去了，只怕不会轻易妥协。”
“先去谈谈吧。”
汉京城南。
离汉京城只有十里，秦王泰的车队却在这里停了下来。
“怎么停下来了？”
马车帘掀开，一张大胖脸出现。
十六岁的秦王李泰不满的嘟嚷，他现在迫切的想要回到京城，想要早点入宫见到皇帝。从六月时在伊丽城见到皇帝使者，知晓了汉京的那场清洗后，他就兴奋起来。
一路星夜兼程，终于要到京城了。
一路上带兵护卫李泰回来的是东莱郡公、肃州刺史公孙武达。
当年玄武门跟随着秦王身边的九将之一，也曾是皇帝的心腹部将。这一次得了皇帝的手令，他亲自点了一千兵马护卫着秦王泰，一路返回汉京。
不过此时公孙武达的脸上有些无奈。
“殿下，出事了，我们被人拦截了。”
李泰仿佛听到一个好笑的玩笑。
“这里已经是汉京郊外，离汉京南门也就十里左右吧？孤离开汉京不过一年多，去年年底还回来过，谁有天大的胆子，敢在这里拦路打劫？”
“殿下，不是响马盗匪，是朝廷百官。”
“百官？”李泰愣住。百官为何要拦他，自己向来礼敬官员，他们为何要拦截自己。
“魏国公长孙相国和梁国公房相以及郑国公魏相等相国为首，朝中百官几乎尽在，他们现在就在南门外，冲着殿下来的。他们不肯让殿下入城，还派了人过来相告，让殿下好自为之，自己马上原路返回藩地。”
李泰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非常难看。
那张胖脸，腮帮鼓起，一双眼睛瞪的老大。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公孙武达也说不出话来，但宰相为为首的百官拦截，给他的压力是巨大的。他虽有一千兵马，可也不敢硬冲。
“将军，我们从另一个城门入城。”
公孙武达无奈摇头。
百官们虽然只守着南门，但你以为其它城门就没人了？
这可是宰相率领的朝中百官啊，大唐京城的军队分为南衙府兵和北衙禁军，两大系统。其中南衙的十二卫四府中，就有许多府兵轮流来京番上宿卫，驻扎在京城周边。
南北衙虽然都归枢密院统辖，但其中北衙是由皇帝直接统领的，而南衙则受枢密院节制。
虽然这个中枢宰相指的是有同军机事衔的武相们，但他们也是宰相啊。
今天，枢密院也没敢调多少兵把守城门，但每个城门就放上几个兵，李泰敢硬冲直闯吗？
哪怕只有一个兵，不经许可而强闯城门入京，这都性质很严重的。
李泰很愤怒，也不甘心。
“陛下呢，陛下不知道孤今天抵京吗？”
公孙武达没说话，陛下就算知道又有什么用，百官们都在城门前拦着呢。
想了想，李泰也无奈。
他没胆量敢去冲百官们的拦截，可让他就此回去又不甘心。
“我们……先在这里扎营吧。”李泰最终只能无奈的下了决定，他心里还指望着皇帝父亲能来帮他解困。
……
南门外。
“秦王泰在十里外停下队伍，已经原地扎营了。”
“嗯，算他还有些理智，没来冲门。”
“他敢！”
……
汉京城的消息总是藏不住的，很快这次百官集体来南门聚会的原因就传出来了。
原来百官们是来拦秦王泰的。
‘听说啊，陛下想接秦王泰入京，然后立他为太子呢。’
“秦王泰？他有什么能力，可以当太子？”有人很不客气地说道。
“就是，太子殿下多仁德贤明。”
……
王承恩带着许多茶水点心前来慰问堵门的宰相大臣们。
“诸位相国大臣们辛苦了，喝点茶，吃点点心。”王承恩笑着让人支起桌子，撑起凉伞。
长孙无忌不客气的指着一边的一辆马车，“本相自己带了茶水点心来，就不劳烦王太监辛苦了。”
魏征笑道，“这秋高气爽，天气也不热，在这里也算是难得的透透气，看着这往来的商旅行人，好不热闹，挺好的。”
王承恩连碰了几个钉子，只好道，“陛下让咱家来传个话，事情差不多就算了，诸位相国也给陛下和朝廷留几分颜面，不要把事情弄的太难看，让百姓看笑话。”
长孙无忌怒气轰轰，“看笑话？到底是看谁的笑话？又是谁在闹？陛下最近行事，太过随心所欲了。陛下做事前有三思过吗，有想过朝廷的颜色，想过宰辅百官的颜面吗？一日署罢免十二位宰相，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事。”
“魏国公，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吗？今天的事情，就此结束吧。”
长孙无忌却不给面子。
“只要陛下下一道旨意，着秦王立即原路返回藩国，某等自然立即离开。”
“这事……秦王千里迢迢回来，不如让秦王先入城，让他入宫拜见下陛下，让他们父子相见一下。”
长孙无忌没说话，如果只是见一面，倒也是常情。
魏征却一下子站了出来。
“不可能，这事情没有半点通融的余地。秦王绝不能踏入京城半步，他必须立即回藩。这是朝廷的制度法令，不容践踏！”
王承恩无奈的回宫。
李世民听了宰相们的回话之后，气的都从架上拿出了宝剑拔出了鞘。
“陛下，臣回来前，房相单独与臣说了几句话，让臣转告陛下。”
“说。”
“房相说，这次的事情太敏感了，百官不可能退让。现在事情僵挂着，也不好看。他有一个解决的办法，请陛下传旨，让太子出城与秦王相见。然后让秦王随太子前往拜见皇后的山陵，拜完之后，着秦王立即原路返回秦藩。”
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不让皇帝和秦王相见，而让太子来见这个弟弟，自然又不同。
“眼下都八月了，就让秦王留下，待明年再离京不行吗？”
王承恩不说话。
该说的他都说了。
李世民犹豫着。
拎着宝剑在殿内踱步，转了一圈又一圈。
许久后，他无奈的丢下宝剑，回到案前坐下。
“想不到，承乾倒有这么多人支持他。”说出这话时，皇帝的语气里有些酸，十分妒忌。
这么多大臣力保承乾，哪怕是在他自认已经清洗掉了朝中的太子集团之后。
“王承恩，你先去趟东宫，然后再陪太子去南门，跟宰相们说明白，再陪太子去见秦王吧。”
南城门外。
长孙无忌等拜见了太子承乾，听完王承恩的话，魏征又站了出来。
“让秦王来这里拜见太子殿下！”
“断无让太子殿下去见秦王之理。”
王承恩无奈的苦笑，“好，咱家再跑一趟就是了。”

第1200章 孤家寡人
南郊。
肥胖的李泰坐立不安，他在期盼着父皇的旨意，希望父皇派人带他入宫。这一路上，身边的人都跟他说，皇帝要立他为太子。
他自己也认为，承乾要被废了。
马周等一大群重臣被贬，这不就是太子要废的征兆吗？
父皇已经把支持太子的那群人贬出朝堂，已经为废太子扫清了障碍，现在，就等他入京，然后正式册立他为太子了。
一想到自己马上要成为太子，他就不由的激动万分。
可惜，那群百官，居然还看不清形势，居然要阻拦他入京。
真是岂有此理，一群蠢货。
等我成了太子，我一定要记住今天的这些人做下的这些事。
不过若是自己当上太子，也还不能动这些人，得慢慢来。得先对他们礼遇，要先拉拢他们，让他们支持自己。甚至就连李超，也得好好拉拢他。
等到自己真正大权得握了，再说吧。
一队人马靠近。
“京里来人了。”公孙武达告诉他。
李泰激动的整理衣襟，然后跑到前面迎接。
一看到来人是王承恩的时候，李泰更是激动的面色通红。王承恩啊，内侍省太监，这可是宫里最得宠的宦官。
“王公公，没想到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李泰迎接了上去。
王承恩矫健的跳下马。
“臣拜见秦王殿下。”他先恭敬的行了一礼。
大唐亲王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仅在三师三公和宰辅之下，位在尚书等官员之上。
李泰此时全无了刚才那些咬牙切齿的模样，满脸的笑意，肥胖的脸上，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王公公无需多礼。”李泰有些迫不急待的问，“请问陛下是让王公公来接我入京的吗？”
王承恩却摇了摇头。
“殿下，太子殿下现正在南门外，与宰相大臣们一起。陛下让我来通知殿下，让殿下去南门外拜见太子殿下。然后随太子殿下一起去先皇后的山陵拜祭。”
李泰脸上的笑容有些凝住。
太子也来了？
“哦，那本王这就去拜见太子哥哥，然后一起去祭拜先母。等祭拜完，再入宫拜见陛下。”
王承恩返身上马。
李泰因为太胖，自己上不去，公孙武达在后面推着他上马，费了好大劲，才骑上了马。也幸好那是匹大宛良驹，要不然，那么胖的李泰，一般马估计不载不到。
汉京南门外。
李泰一路很受颠簸的总算骑完了这段十里路，赶到了城门外。
下马的时候，因太过疲惫一不小心，给摔了一个狗啃屎，弄的浑身是灰，十分狼狈。
太子承乾笑着走了过来，向他伸出了手。
李泰咬咬牙，还是露出笑容，握住了那只手爬起来。
“谢谢大哥。”
“叫我太子殿下，秦王。”承乾带着笑容，说出的话却很冰冷。
他很清楚秦王今天突然出现在南郊的原因，因此对于这个胖胖的弟弟，并没有半点好感。天家无情，涉及权力斗争，亲情也变的很淡薄了。
“其实你不应当回来的，你看看现在这场面，多难堪。”承乾叹了一口气，对自己的兄弟道，“等拜祭完母亲，你就马上回伊丽吧。”
李泰心里动怒。
“把事情搞砸了的是你，你有那么好的条件，可却没有抓住。现在，父皇召我回来了，大哥，是你自己没抓住机会。”
“是吗？”承乾不屑的轻笑。
“父皇确实召你回来了，但父皇也已经下了旨，今天你就要滚回西域去。”他微微动怒。
“你说什么？”
“难道王公公刚才没告诉你？父皇已经下了旨，今天你就必须离开这里，返回西域。对了，陛下不会见你的，你也别想踏入京城一步。若是你敢逗留不走，后果你自己考虑。”
李泰一脸懵住。
什么意思？
“王承恩！”李泰压抑着怒火向王承恩招手。
“殿下叫咱家？”
“王承恩，太子说你刚才没把话说完，还有陛下给本王的旨意？”
王承恩哎呀一声，“实在抱歉，看咱家这记性，刚才确实忘了一件事情。陛下有口谕给殿下，殿下今日随太子祭拜过先皇后，立即原路返回秦藩，不得逗留。”
“不，这绝不会是陛下的旨意。孤要见父皇，要当面向父皇求证！”
“殿下，老臣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假传圣旨啊！”王承恩叫屈。
李泰那张胖脸已经狰狞无比。
他气的嘴唇颤抖，都要控制不住寄已了。
李承乾在一边笑看着李泰。
李泰越愤怒，越委屈，他越高兴。
他相信自己的这个兄弟，这一路上来的时候，肯定充满幻想。他一心想取代自己成为太子，那自己又何必跟他讲兄弟之情呢。
他倒想看李泰能怎么闹腾，闹的越大越好，到时当着这百官的面，和京城百姓的面，让大家看看这位秦王泰是什么个德性。
李泰最后忍住了。
小胖也明白了形势，自己被坑了。还是被那个爹坑了，他被千里迢迢召回来，结果就是受了这么一通侮辱。
小胖气的想吐血，可眼下他已经没有闹腾的资格。
“走吧，殿下，去祭拜母亲。”
……
“嗯，这就样？”
“不应当有更精彩的吗？”
“秦王真怂啊！”
“太子殿下好大方啊。”
“要是我，肯定先扇他几耳光再说，还想争。”
旁观的人七嘴八舌，但事情确实就到此为止。
宰相大臣们今天团结一致，成功的把秦王拦下了，没让他进京城。
这是一场胜利，是朝廷百官们意志的胜利，他们成功的阻止了皇帝的又一次肆意任为。
秦王李泰随太子去祭拜先皇后，百官们也就散去了。
……
薛礼把今天发生的这些，如实的禀告柯庆。
这次汉京之行，柯庆是团队的指挥。
“一切如赵王所预料的一样，皇帝就算再如何专制，但也不是无法遏制。宰相百官的大义，能让皇帝也无可奈何。”
薛礼惊叹，“老师真是厉害。”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小子，够你学的了。”
“教头，咱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柯庆喝着茶水，起身。
“汉京之事已了，我们也该离开了。”
……
日暮黄昏。
京郊。
李泰有些失魂落魄，他站在那里，向太子苦求。
“殿下，让我入宫见父皇一面可好？”
“不行。”承乾冷冷的拒绝。
“就一面！”
“你敢回头踏进汉京的城门，我就敢打断你的狗腿。”承乾毫不客气的对自己的兄弟道，“青雀，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那句话吗？我给你的，你才能拿。我不给你的，你别想着从我这偷或抢。”
李泰咬着牙。
承乾站在兄弟面前，他比李泰要高一些，但李泰起码是他两个的重量。
他拍了拍李泰的肩膀，“孤知道你书读的多，学问也不错。但孤虽书读的没你多，可你别忘记了，孤可是跟随赵王读的书，赵王是天下文坛领袖，你的那点花花肠子就别想用在孤身上。以后有空，记得多运动运动减减肥，瞧你这样子，长的跟头猪一样。就你这个样子，也想当太子？”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根本不再管那个已经脸皮都胀紫了的兄弟，那番话很恶毒，可说出来后却很舒畅。这段时间以来，压抑在心头的那股着气，也散了不少。
夕阳下。
胖胖的李泰坐到了地上，他抱着自己的肩膀哭了。
他来的时候无比的激动、兴奋，以为自己将要成为大唐帝国的皇太子。可现在，梦破裂了，还被兄长如此无情的嘲讽。
其实他也才十六岁。
十四岁就被大哥赶去了西域，那个遥远而又陌生的封地。他甚至都没来的及见上母亲临死前的最后一面，他妒忌承乾，就因为是嫡长子，于是打小就比他强。他出生没多久，甚至被父母过继到了叔父的名下。
而承乾却是世子。
再后来，五岁的承乾就当了大唐太子。
他妒忌承乾有李超这样的老师和丈人，他也曾拜李超为老师，可就因为自己不是太子，所以李超不把女儿嫁给他，也不曾真正的帮助教导他。
他甚至羡慕李恪和李佑，起码他们还有母亲。
他恨自己的父亲，也恨自己的大哥，也恨李超，恨朝中百官。
哭了许久，擦干净泪水，胖胖的李泰走向路边的车队。
他黑着脸上了马车，然后冷冰冰的出声，“走，回伊丽！”
中原虽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地，汉京虽好，却不再是他的家。他的家，在遥远的西域，在天山北的伊丽河谷，伊丽城，才是他的家。
车马辚辚，一路向西。
汉京，皇宫。
承乾接召来拜见皇帝，向皇帝奏禀了今天他与秦王见面，以及祭拜先皇后的情况。
父子俩坐在那进而，却很生份。
李世民叹声气，“承乾，朕接青雀回来，并没有说要废你立他之意。”
“儿臣明白。”承乾很生硬的回答。
李世民还想再说点什么，可却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化为一声长叹，“唉，你今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儿臣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告退！”
空荡荡的殿里，李世民心中郁结无比。
“朕是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第1201章 广积粮
秋高气爽，黄叶纷飞。
柿子红了，大豆也熟了，灞上李家的农奴和长工们把田里的大豆收割回家，一把把的晒起。
到处都是丰收后的喜悦。
老爹手抓起一把打落的豆子，满意的道，“这黄豆好，大颗、饱满。”
李超和几个把头在估计今年的大豆收成，这些都是夏天收获水稻后的稻田种下的大豆，眼下收获，产量喜人。还是靠水好，下半年鲸鱼沟水库水量减少，但有水车还是给大豆在关键时候浇了水，因此大豆颗颗饱满大粒。
“估计得有两石呢。”一位把头笑道，种了一辈子庄稼，估算起来眼光较准。“以往我们自己家大豆，一亩只有几斗。能出一石的，都是不得了，还是休养过肥力的土地。而我们这地，上半年还种了水稻。”
“我们的地一来肥力足，每年施那么多肥，底肥、追肥都足。而且水也没缺过，产量自然高点，何况我们这豆种，也是特别培育过的。”
李家的地跟别人家不一样，李家种地那是种出花来。有见过每年花大把的钱去培育种子的吗，而且估计也没有哪一家，对用肥有李家这么清楚，每年施加的肥都不知道多少。
人工和本钱都是下的很足的。
“上半年种水稻，下半年种大豆，到了冬季还能种一季萝卜，咱们家的地一年收三次，好些人家的地是种一年休耕一年，一年也只种一季。可了不得啊。”
“是啊，难得年年还有好产出。”
要是一般的地这样种，早就减产甚至无收了。
“说到底，还是得施服保证地力。如果不施肥，这地是吃不消的。我们每年往地里施多少肥啊，一担一担的往地里挑，还不断的追肥。”一位把头笑道。
“其实关键还是换种。”李超告诉几位把头，“如果我们连着种水稻或粟麦，就容易得病。因此我们要种一季稻种一季豆再种一季萝卜。而且，种大豆还有一个好处，种大豆其实能增肥。”
“这是什么道理？”
也有人道，“我发现好像也确实是这样。”
大豆的根部有豆瘤根菌，能够帮助土地增肥。
“再过半个月，油坊可以开始榨油了。”
李家这几年的油坊也是遍布全国，每到收获季节，大量收购大豆、菜籽、茶籽、芝麻，以前百姓普遍是煮菜炖菜，但这些年，钢铁产量的大增，铁锅的价格下降，千家万户也用起了铁锅，习惯了炒菜，这油的需求也跟着大了起来。
煮菜可以用动物油，但炒菜却需要菜油，用羊油猪油炒菜，并不合适。
需求量的大增，也使得油产业也越来越大，榨油下来的油渣能够做香皂、肥皂，豆饼可以做饲料，也可以做肥田的肥料，规模大，许多榨油剩下的不值钱的东西，便也有了用处。
“陇右河套等地，可以多推广一下油菜，我们可以跟当地的百姓先签定购合同，定好收购价，先预定好。也可以先付一点定金，这样我们的菜籽量就能保证了。关中和河北等地，要多种点大豆。”
这些年，百姓们的生活变好了不少，油盐酱醋糖等这些也变的需求量大增。李家做的油产业，如今也有不少竞争者，对手规模小，但数量多，为了争夺菜籽等原料，李家也只能用定购这种方式了。
“三郎，今年家里的粮食不卖吗？”一位管事问。
“不卖！”
李家算是大地主，拥有大量的边疆封地同时，在中原也有许多的田产。每年李家产出的粮食数量很大，以往，都是卖了。
李家自己也是大粮商，但并不怎么囤积粮食。
不过李超今年不打算再卖掉粮食。
“我们自己建粮仓，粮食储藏起来。”
“三郎，这两年粮食价格很平稳，根本上不去。眼下这个粮价，还是靠朝廷不停的收购粮食，才把价格稳住了。囤积粮食没有必要吧？”一名管事问。
连续几年丰收，加上朝廷拓殖的大量土地，朝廷的耕地数量是连年大增，加上新的农耕技术、水利技术，还有牲畜的数量提高，新式农具、优育的种子等等，让如今大唐不但耕地面积大增，粮食亩产和总产量也是节节上升。
粮食大丰收，对种地的百姓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意味着粮食处于买方市场，供大于需，粮食必然大降价。
好在朝廷有储粮计划，粮食有一个保护价。一旦市场上粮价跌到这根线，朝廷就会以保护价大量收购粮食，然后存储在一个个粮仓之中。
如今朝廷在东西两大运河以及长江、黄河、淮河以及沿海等这些重要的交通线上，建立了大大小小无数的粮仓，而如汉京、长安、太原、江陵、广州、登州、杭州、交州这些超过十万以上人口的大城，更是从没有停止过粮食的囤积。
这些都是官方行为，为的就是手里有粮心中不荒。就算遇大灾，朝廷也能有粮可拔，并且能保护第一时间在最近的地方有粮可调。
同时，在朝廷的主导下，地方上的社仓和义仓，每年也在增加储粮。
按朝廷的要求，是希望各地的粮仓存粮达到一个可观数字。
什么样的可观数字？
官方存粮需够九年之用。
这也算是如今朝廷粮仓里粮食保存的最长时间了，要保存的更久，只能挖地下粮窖储藏。
反正朝廷有钱，有钱不用留着干吗？
把那些国库里收上来的税赋纸钞，换成一仓仓的粮食，当然值得。
现在做粮食生意，确实没有什么利润可图，再大的粮商，也大不过朝廷。朝廷现在才是最大的粮商，他们手里有的是钱钞。
粮仓遍地，不管哪里需要粮食，他们都能迅速调粮平抑市场。
现在很多百姓都聪明的开始种大豆种油菜种棉花，甚至是种菜，就因为收益更高。
“正因现在粮价平稳，卖不好好价，所以我们的粮食不卖了，自己存着。”李超随口说道。
从田里回来。
老爹问李超，“你积粮做什么？”
话语里充满担忧，老爹是乱世里过来的人，积粮，在他看来这跟招兵买马是一样的。
“广积粮，备灾荒啊。”李超笑了笑道，“反正现在粮价也不高，我们自己也先积他九年之粮再说。”
“现在局面挺好的，不要再起波澜了。”老爹劝说。
“我知道。”
时间已经马上是十月半了。
这也是朝集使们进京的日子，李超身为封臣，自然也得进京。虽然李超不太想进京，可也没理由躲避回京。
“这次回去安全吗？”
晚上夫妻两个一番亲热后，躺着聊天。崔莺莺对前段时间的事情，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虽然说现在汉京风平浪静，可谁知道年底朝集，又会发生什么呢。
“应当是安全的。”李超枕着自己的手臂。
“这次马周他们也会回京吗？”
马周等一大群高官贬出京后，多是担任刺史这样的职务。说来，也还算是不错，没有背负什么结党、谋乱等罪名，仅仅是以办事不利的理由被贬，而且到了地方还能任正印官。
“马周是刺史，自然要回京朝集，那些被贬为长史、司马、县令等的官员，就不会回来了。”
“三郎，我好担心，这么多人回京，只怕到时又出乱子。”
李超摇摇头。
这次不但是地方官入京朝集，也同时还是议会两院的第一次会议。
谁也不知道，这次会发生什么。
但李超还是觉得，李世民这次不可能再做什么。
有些事情，也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说好端端的上次陛下发什么疯呢？为什么要贬谪那么多人？”崔莺莺叹气道。
“因为权力。”李超直言道，“太子长大了，却不再对皇帝言顺计从了，太子有了自己的想法，甚至有了自己的一群支持者。而当皇帝发现了这些的时候，惊惶恐惧了。”
“陛下为何要惊惶恐惧，太子是他的儿子。”
“那又怎样？你忘记了当今是怎么当上太子，怎么当上皇帝的？玄武门三天之后，陛下当了太子。可这太子当了多久？不过几个月而已，当他掌握了朝局之后，皇帝也只能退位当太上皇了。”
事情的本质就是这么赤裸的。
太子可以优秀，但太子不能威胁皇帝，不然，就算是天家父子又如何？
越优秀的太子越容易被猜测，皇帝允许太子有一个自己的势力，但这个势力绝不能太强。而此前，承乾强硬通过议会诏令的时候，李世民震惊的发现，宰相们明知这件事情皇帝不会同意，结果最终却还是十七比五通过了。
二十二个在京宰相，站在他那边的才五个！
换句话说，其实这个时候太子已经有了废他的实力了。这才是让他最惊惶恐惧的，这才是他以雷霆之势，冒险一下子罢去了一半宰相，一下子贬谪上千京城官员的原因所在。
皇帝才不到四十岁，他怎么可能真的把权力让给太子。之前说让太子监国，那也不过是太子能听他的话，朝局还在他控制的前提下。
皇帝绝不想真的如李渊一样做个没用的太上皇。
“那你们这次入京岂不是还有危险？”
李超摇头。
“你没弄明白，皇帝虽然猜忌太子，恐惧太子手里的实力。但经过上次之后，太子的势力已经受到了打击，百官们也得到了警告。皇帝和太子，并不是仇敌，皇帝需要的只是太子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要太子威胁不到他，那皇帝并不会对太子赶尽杀绝。”
而经历了上次清洗之后，太子已经威胁不到皇帝了。

第1202章 君臣坦诚
不过愿不愿意，李超都得入京，他没的选择。敢不入京，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李超估计李世民真的不会放过他。
有人说皇帝四十不到，就已经有些昏庸了。但李超却绝不会相信这种屁话，恰相反，李超认为如果自己处在李世民的位置，面临此前的那种局势，可能做出的反应更大。
李世民是个明君，但也有逆鳞。
皇帝的逆鳞就是他的皇位，任何人敢威胁到他的皇权，都将触怒皇帝。尤其是这位经历玄武门之变夺位，后来又遭到太上皇复辟作乱的皇帝，在他的心中，这一块是真正触碰不得，一触即怒的。
古往今来多少皇帝猜忌自己的太子，尤其是那些在位时间极长的君主，特别是那种雄心勃勃的君主。
比如汉武帝，比如魏太武帝，比如康麻子。
逼太子造反，甚至废太子、杀太子的，在历史长河中，也绝不在少数。
李世民这次还算是克制的，雷霆之势，但最终雷声大，雨点小。贬了上千人，也没处死一个，更没有打出朋党的标签，事情没做死，留了许多余地。
这次可以算是警告，而算不是什么真正的打击。
尤其李世民的打击很精准，打击的人是一直以来流传的李党，并没打击其它人。而另一方面，又没有动李超这个李党的党首。
在迅速打击贬黜完李党出京后，又通过了太子的那个诏令。
为太子留了颜面，也安抚了大唐的勋贵们。
也正是因此，在这次事件中，集体都沉默失声。
李超没吭一句，李靖秦琼等人也没说话，房玄龄长孙无忌等甚至都没求个情什么的。大家明白，皇帝已经在克制了，如果连皇帝这点动作都不许，那才要出事。
……
十一月初。
李超回到了京城，站在汉京城门前，李超凝望了一会。
“太师！”
王承恩从前面走来，“知道今天太师入京，陛下一早就让我过来侯着了。太师，陛下让你回京后先入宫晋见。”
李超皱眉，“一路风尘仆仆，连衣服都还没换呢。”
“无妨。”王承恩笑着道，他站在那不动。李超也只好微微一笑，“劳烦王公公前面带路。”
跟着王承恩入了宫，他却又没直接带李超去大殿，反而带李超先去了浴房。
“太师可以先在这里泡个热汤！”
既来之，则安之。
有宫人引着李超进去更换衣服。
冲了个淋浴，李超围着浴巾来到浴池。
结果发现李世民已经在那了，皇帝也刚洗了淋浴出来，身上围着浴巾。
“文远，来，泡会澡再说。”李世民对着他招手，然后在池边解开浴巾，光着下了热气腾腾的热水池子。
李超也去了浴巾，下了池子。
李世民先挥手让宫人退下，就剩下了两人。
“过来点，离那么远干嘛，放心，朕不会吃人的。”李世民向他招手。
李超笑笑，干脆来了个蛙泳游过去。
“这身手不错。”
“臣以往可是有个外号，叫浪里白条的。”李超也开起了玩笑。
“你外号不是叫拼命三郎吗？”李世民也笑道。
简单几句话，君臣二人倒是关系立即又近了不少。那些拘束生分，少了许多。
水不冷不烫，躺在里面非常舒适。
李世民打量着李超赤着的上身，“你身上倒挺干净，疤都没一个。朕身上却留了不少疤痕，征战多年，也算是留念了。”
李超打量几眼，发现确实有不少疤痕。
“陛下，男人身上的疤痕，只会让他更威武。何况这还是战场上留下的疤痕，这是你的军功纪念章。”
“哈哈哈，这话说的好，朕爱听。”
“不过文远啊，你这大唐军神身上一块疤都没，有些不符啊。”
“臣是将将之帅，战场上都是运筹帷幄，并不冲锋陷阵。”
李世民却不以为意道，“打仗之时，不冲一冲，总少了些气势。”
他是皇帝中少有军功赫赫的马上皇帝，也是少有的喜欢犯险冲锋的皇帝，甚至经常拿自己当诱饵，可谓胆大包天。
李世民说着转了个身，趴在池边，露出后背。
皇帝的后背上也有好几道疤痕。
“陛下的身材不错，虎背狼腰，肌肉匀称。”李超赞叹。
“不行了。”李世民下巴枕在自己手臂上，“朕老了，肚楠都长起来了，哎，转眼已经人到中年，身体开始发福。过去朕能一夜御三女，现在夜御二女都吃力了。”
李超噗哧一笑。
“陛下厉害，臣现在一对一捉对厮杀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你是要节制一下了，好家伙，这十来年时间，都生了五六十个儿女了。”
“陛下，是四十九个。”李超纠正。
“总之是比朕多，朕也才十几个儿子，你都二十多个了。”
李超笑道，“那是臣办事有效率，这生孩子同样是讲效率的。女人一月只有十天左右是能同房怀孕的，所以其它时间就算再卖力耕耘播种，种子也是发不了芽的。”
“嗬，还有这事？”
“当然了，陛下。我正是掌握了这个，所以我家女人怀孕机率较高。十三娘都已经生了五儿三女，十六年生了八个。”
李世民听了立即来了兴趣，“这个也能掌握？”
“当然，其实很好计算的。”
于是李超和李世民两大老爷们，光溜溜的泡在浴池子里，李世民一脸认真的听着李超一本正经的跟皇帝讲如何推算女人的排卵期。
“原来如此啊！”李世民惊叹一声，怪不得他以前总郁闷自己生孩子比不过李超，原来不是自己不够努力，而是李超有诀窍啊。
“不早说！”
“陛下，现在也不迟啊。你还不到四十呢，这男人八十岁都还能生孩子。陛下真要想多生，以后时间长着呢，生满一百个都不算多。”
李世民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一百个太多了点，朕觉得生个六七十个就够了。”
“哈哈哈。”
君臣两个哈哈大笑。
“文远，给朕擦擦背。”
李超无语，只好拿起旁边的丝瓜馕子。
李世民很享受，“嗯，力气再重点，对，左边多擦几下。”
“嘶，好爽！”
李超狠力擦背，下了力气，结果李世民却只是爽叫连天。
一个狠擦，一个爽快的叫。
李超把李世民的背都全擦的红通通的了。
可惜最后李世民没帮李超擦。
两人泡了许久，然后各自去冲水。
更好衣服，在廊下慢慢往御书房走。
君臣两个都没有谁去提太子，更没有人主动去提今年那场京城大地震。
“文远啊，现在朝廷把议院也建起来了，连民议院的议员也都推选出来了，但这议会到底如何运作，现在朝廷也没有经验。你多年前，首开议会，在琉求在岭南，都设立过议会，而且议会也发挥了不少作用，对于稳定地方，发展民生经济也有很大帮助。朕之前已经授命你为贵族院院长，这次议员们也开始陆续抵京，这第一次议会大会，还得你来主持。”
李世民说到正事。
议会两院，贵族院只有中央贵族院没有地方贵族院，而民议院则地方三级议会和中央议会都有。
如今贵族院授予的议员，共有三千多名。贵族议员的资格是男爵以上实封贵族，且须要年满二十一岁才能取得资格。
大唐如今的实封贵族很多，但也有许多年纪不满成丁。于是现在得衔的议员，只有三千多。
朝廷的民议会，中央民议会的议员一共是一千八百人。
这也是根据贵族院只有三千多人，于是民议会最终只设立了一千八的名额。基本上都是士农工商几大阶层中的名望人物。
原本最初设立之时的想法是民议会里没有官吏的，但现在，这民议会里却有三分之一的官吏议员。
看李世民任命的民议院院长就知道他的一些态度了，民议院院长是前尚书令高士廉，先皇后的舅舅。
议会两院大会，工商联合总会大会，地方官、封臣朝集，幸好今年不是大比之年，要不然再涌进上万的举子，那京城年底可就真的热闹非凡了。
饶是如此，地方高官入京朝集，贵族议员、地方有名士人、商人、工坊主等民议会议员入京开会，依然是让今年的汉京，与与往不同。
朝廷现在给议会的权利是监督议政，但如何个监督议政法，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标准。
李超理想中的议会，当然是能有立法权、监督行政、议政，甚至是有财务预算审核权的。当然，这些在现在也只是做梦。
说到底，现在的议会连个政协都算不上。
第一步，让议会能成为政协。
起码，得有个提案权啊。
贵族们本来就有向朝廷上奏的权力，为什么还要弄个议会呢？
当然是为了组织，没组织的散兵游勇，怎么能跟组织的贵族议院相比？李超想借议院把贵族们联合起来，而皇帝当初也是看到了这些才一直反对的。
最后的通过，那也是无奈下的妥协而已。
“陛下，臣以为贵族议院大会期间，每个贵族议员都可以提交一份提案，然后由议会审议。最后对获得超过一半议员支持的提案，转交给朝廷。此外，臣希望陛下能够授予议会行政监督权，贵族议员们对于朝廷和地方衙门办事有监督权，对于一些不对的地方，可以检举，甚至对于渎职、违法的官吏，可以弹劾。”
“那提案具体是什么？”
“可以是议员们针对时政局势的建言，或者是对朝廷政策的意见。”
“这个可以有。”李世民点头。
“至于监督行政、弹劾官吏，这是御史台的职责。”李世民想了想，“若是议员有发现问题，可以向御史台检举。”
“陛下，这个可以，但臣希望是议员先向议会提交，然后议会转呈御史台，御史台需要向议会通报案情进展。”
“也行！”李世民答应了。

第1203章 武媚娘、称心
汉京，赵王府。
从宫里回来，李超去了后花园里的温室。虽然一家人离开汉京许久，但家里依然有许多管事仆役，依然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天越来越冷，外面草木枯黄，但温室里却郁郁葱葱。
看着这些绿色，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走到藤摇椅前坐下，任它轻轻摇晃。
议院终于建立起来了，可惜大唐有一个强势无匹的君王。这并不是一个什么好的消息，李超记得曾经有人说过，明朝亡于皇帝之手，尤其是那几个比较厉害的皇帝之手。
明本来有一个还算不错的内阁体制，如果皇帝都是木匠皇帝那样的，大权自然在内阁手里，也就不会有崇祯一样不停的折腾，说不定腐朽的朝廷还能靠着惯性再维持一些时间。
可崇祯有抱负，爱折腾，于是腐朽的大明再经不起折腾，提前就散架了。
这种说法，李超是不赞成的，当然，这种言论其实也有一点点道理。
皇帝太强势，那么必然锋芒要盖过朝廷和宰相，君臣也必然完全凌驾在相权之上，而不是君臣与相臣的相互制约和平衡。说到底，皇权也是需要平衡制约的。太强势的皇帝，无人制约，必然就容易出事情。
古今莫不如此。
但在一代大帝李世民的面前，所谓的相权不过是个玩笑。哪怕他一手费力的建立了如今大唐的群相制，建立了中书门下，建立了三院，层层叠叠的架构着权力机构，一心分权制衡。
可皇帝一句话，就罢免了一半的宰相，就是最好的嘲讽。
宰相们在皇帝面前，毫无反抗的余地。
眼下李超建立来的这个议会，其实也是一样的。脆弱无比，但李超还是去努力了。今天不行，明天也许还不行，但总有一天，会有用的。
他才三十多岁，而唐帝国的贵族集团是如此的庞大，以后更是会越来越庞大。皇帝马上四十岁了，历史上的皇帝只活了五十岁，贞观二十三年去世。这一世，玄武门提前了三年，如果李世民的寿命依然只有这么长，那皇帝也只还有十三年可活。
十三年，说长也不长。
十三年后，李超才四十多岁。
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今天跟李世民的谈话还是比较轻松，也比较让人满意的。皇帝今天也算是向李超表明了态度，他并不会搞扩大化，上次的事情也已经到此为止。
太子依然是太子，只不过需要更多些耐心。等到那天，他自然会将皇位传给太子。
不过今天皇帝也说了要增加一些贵族院议员，原来是只授给拥有实封贵族爵位且年龄已满二十一岁的贵族们，但现在皇帝要给那些拥有爵位的虚封终身贵族议员衔，另外担任过三师三公以及宰相者，也拥有贵族院议员的头衔。
贵族院没有数量限制，议员去世也不增补。但新授封的贵族就能自动获得资格。
现在大唐的爵位，也已经只分为两种，一种是世袭爵，也称实封爵，凡授实封者，必为世袭爵位，特旨可不降等承袭，非特旨则需要降等袭爵位。而终身爵位，则没有实封，也不可世袭。
凡被拜为宰辅者，如无爵位，朝廷就会授一个国公终身爵。
大唐的宗室既有实封也有终身，宗室也是贵族院成员。
议员不是官职，也不是品阶，甚至没有薪水俸禄，但这是一个权力。议院类似于御史台部分职能，可以议政、可以监督行政，可以弹劾官员。这些权力如果运作的好，也是能发挥很大的作用的。
不过议员数量还是太多了些，光是满二十一岁的实封贵族就有三千多，更别说还有许多现在还没成丁的实封贵族，而现在皇帝又要让大量终身贵族也成为贵族院议员，这人数太多。
现在李超已经谋划着要弄一个委员会啥的出来，到时选几百个委员，或者弄几十个常务委员啥的。
他现在都怀疑李世民把终身爵位贵族拉进来，动机不良。
想象一下，贵族院里挤了五六千个贵族议员，然后这么多人如何开会？到时不成了菜市场，鸡同鸭讲？
贵族们来自各地，每年能聚起来的时间有限，说不定到时光吵吵了。
要让贵族院真正发挥出议政监督的作用，而不只是成为一个养老院，或者是一个联欢会，路还很长。
一阵脚步声传来。
门被推开。
李超坐起，一声惊呼声响起。似乎他的突然出现，把来人吓到了。
“奴婢拜见赵王，奴婢不知赵王在这里，打扰了赵王，请赵王恕罪。”
李超抬起头，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小丫头。
身子有些单薄，和自己的女儿年纪相仿，长的倒是挺眉清目秀的。
“我在这里晒会太阳，没事，你有事？”
“奴婢来浇水除草。”
李超点了点头，这丫头这么小，怎么却负责这温室。“管事怎么安排你个小丫头做这些？”
“不是管事安排的，奴婢原来是太子妃院里的丫环，如今太子妃入宫，奴婢每天也没什么事，因为以前曾帮太子妃来温室取过东西，所以知道这里。奴婢很喜欢这里的花草，所以有时无人时会溜来给花草浇浇水。”丫头有些惶恐的道。
李超发现这个丫头似乎有点眼熟。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媚娘。”
媚娘，李超听了这名字一愣，再次打量她，“你姓武？”
“正是。”
“你是应国公的女儿？”李超惊问。
武媚娘点头。
“想不到你真是应国公的女儿，转眼间，都已经亭亭玉立成为大姑娘了。坐吧！”
武媚娘就在一边坐下，她坐下后，还悄悄拿目光来偷看李超，结果正好碰上李超的目光。
丫头受惊小鹿一下低头，脸还红了。
李超哈哈一笑。
“挺机灵，也挺大胆的。当年我与你父亲也是旧交，还曾与你父亲约好了一门亲事。可惜，你父亲后来出了事，你们武家也因此没落。”
“媚娘也知道这些往事，心里一直记着赵王对我们一家的照顾，我这些年在王府过的很好。”
武士彠当年参与了复辟之乱，虽然后来反正并自杀，但最后武家依然是被清算。男子流放边疆为囚，女子入掖庭。
武媚娘当初本来是跟李超的庶子订过亲的，那时人也小，李超怜惜，便求了个情，让她留在李府。但她的身份，却从国公家的千金变成了贱籍的奴婢，婚约也自然解除了。
他倒是忽视了这个丫头。
想不到都已经长这么大，而且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夏花娘入宫，没把她带在身边，倒是让李超松了口气。万一夏花带武媚娘入东宫，这武媚娘和承乾给勾搭上了，只怕让人担忧啊。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里，那以后这个温室就交由你来管理，以后你就是温室管事了。”李超笑着对她说道。
武媚娘欣喜无比，“谢过赵王。”
因为见了武媚娘，李超当天便一直有些魂不守舍。
“三郎，有些话臣妾本不当说，但又不得不说。”崔莺莺盯着李超。
“你说。”
李超依然有些心不在焉。
“听说你今天见了武家那丫头，还提拔她做温室管事了？”
“嗯。”李超随口应了一句。
“要我说啊，其实武家丫头确实出落的很水灵，个子也高挑，亭亭玉立，尤其还聪明伶俐，我也喜欢这丫头的。”
“是不错的。”李超道。
崔莺莺已经脸色很难看了，她捏着拳头，“三郎，你莫要忘记了，这丫头虽然已经跟我们家四郎解除了婚约，但以前可是和四郎定过婚的，若不是武家发生了那事，她可是要入我们李家门，做你儿媳妇的。”
“是啊，这丫头本来配老四倒是挺好的，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然后你就瞧上了，然后还魂不守舍了，好你个李三郎，你还要不要脸？”
李超被崔莺莺那突然发怒的样子惊到。
“你说什么怪话呢，我今天也是意外碰到她，觉得有些亏欠了她，又见她聪明伶俐，才让她做温室管事，哪有其它什么想法，你想到哪去了？”
崔莺莺半信半疑，“可你今天一直魂不守舍的，不是因为瞧上那丫头了？”
“你想什么，不说她曾跟四郎订婚，也不说我跟她爹旧日关系，单只说我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吗？才十三岁的小丫头，都没长开呢。”
“那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是想我们女儿了，也不知道在东宫过的好不好。”李超说道，他今天看到武媚娘后，确实又想女儿了。
但是。
他也不完全是在想女儿，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个人，不是武媚娘。
他想到的是称心。
历史上武媚娘是先被李世民召入宫中做了才人，后来又跟了李治。武媚和李治是一对，李治为武媚痴狂。而史载，李承乾也为一个人痴狂，却是太常寺乐童称心。
承乾和称心搞基！
承乾可是自己的女婿，他怎么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他今天一直在想这事，已经做了决定，回头就让人去太常寺把这个称心找到，然后有多远就送多远，这种娇艳贱货，绝不能留在京中，要不然，万一哪天让他勾搭上承乾了，那自己女儿怎么办。
唉！
当岳父也好难！还得替女儿防小三，这小三还他娘的是个男的！

第1204章 美人计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陛下已经满足于当下，止步不前，不愿意再征伐天下了吗？”
汉京，赵王府。
午后时分，皇帝悄然来访，一袭白袍的皇帝就如同是一个国子监的教书先生，没有前呼后拥，也没有全副仪仗。
温室里，也只有君臣两个。
两人对坐，品茶谈话。
“天下已经太平，四海一统，八方臣服！”李世民缓缓道。
李超摇头。
“不够，远远不够。周公尚礼，孔子曰仁。”李超认真地说道，“何谓礼、何谓仁？”
周礼可以说是中国古代制度之始，周礼也一直为后世所尊崇和沿用。制礼作乐，是世代所公认的周公一生最主要的功绩，制礼作乐，实际就是建立周代的一系列制度。涉及政治经济、法律宗法、礼仪祭祀、教育等制度及乐舞活动，是各方面的全面规范。
但今天李超讲的肯定不是这个。
“陛下，西周有内外服，在中央任职的各级官吏谓内服，分封于王畿范围之外和边远之地的贵族、侯伯，谓外服。周公对康叔训诫，越在外服，侯甸男卫邦伯。越在内服，百僚庶尹、惟亚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
“陛下，西周八百年天下，正因为周礼。礼，让诸侯礼遇尊崇周天子，也让八百年周朝时，天下各国一直以周人自居。哪怕是后来北方的燕国和南方的楚国，也称周人。礼，让天下形成了一个共同族群。诸侯们奉礼以讨伐诸蛮戎狄夷！”
“礼，才形成了华夏族群和华夏文明，这才让华夏一族掌控中原。”
礼，不仅是制度。
周公不但建立了一整套的制度，同时也给了华夏一族凝聚力以及开拓进取精神。而同样尊崇周公的孔子，则提出了仁的理论。
这个仁，很复杂，甚至到了后来，被腐儒给歪解了。其实孔子的儒家学说，以及他那核心的仁，是曾为中国立过大功的。他最大的功效有两个，一是大一统，二是开拓同化。
有了礼和仁，秦一统天下，虽然后来也要经历治乱循环，但分裂后，很快都会再统一。因为礼和仁，让分裂的各方，心里也始终承认中原是一个整体，大家都是华夏一族。正是这种大一统的思想，让中原一个个大一统王朝传承下去。
而也正是礼和仁，让中原王朝能够一直对外开拓进取，并且不断的同化一个个被征服的部族，一片片被征服的土地。
“陛下，周朝建立之时，天下才多大？中原都遍布蛮夷。但到秦一统天下时，天下则又多大？秦一统天下，且征服岭南百越等地。汉代秦，更是让华夏一族变成了汉族，汉往东征服到了辽东。往西，到了西域！汉虽亡，但却是以强亡，到亡时，周边诸部族都没有能与汉抗衡者。”
秦皇汉武，这正是李世民最崇拜的两位皇帝，秦一统天下，建立了中央集权的朝廷，不再只是周天子那样的共主。而汉武外破匈奴，内部集权，也一样影响着此后千余年。
“陛下，不要停止征伐的脚步，不要停止开拓的精神。一旦我们停下来，一旦我们的目光只看着脚下的这片中原之地，那么大唐也就将从此衰弱了。”
“凛冬暴雪之时，孤狼不存，群狼可活。永不停止的开拓进取，才能让大唐一直保持着强大的国力。”
李世民静静的听着，这些话，从来没人跟他说过。对于周礼对于孔子的仁义，以前许多人与他讲过，但都是从另一个层面讲，从来没有人跟他这样讲。
难道他不想超越秦皇汉武吗？
难道他不想为汉家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吗？
“陛下，东征、西讨、南征、北战！天下疆域如此之广阔，何不为大唐开疆，为大汉开疆。征服四方，教化蛮夷！”
李世民眼睛里有了光。
“东征！”
“西讨！”
“南征！”
“北战！”
“征服四方！”
“教化蛮夷！”
他喃喃的念诵，眼里的光芒越来越盛。
李超跟皇帝说这些，就是希望皇帝能够继续扩张，希望朝廷能够保持对外的开拓，这样朝廷内部的矛盾也转移到外。皇帝不用整天想着削诸侯之权，诸侯也不用整天防范皇帝。
大家一致对外，征服开拓。
“文远，听你这一席话，朕都热血沸腾了，此时此刻，当痛饮几杯。不喝茶了，上酒吧。”李世民笑着说道。
李超笑着起身。
皇帝到底听进去了多少，又或者有没有认同他的这番说辞，李超并不清楚，也许皇帝只是受了启发，想到了其它。
温室外，李超找到武媚娘，“去拿一坛葡萄酒来。”
武媚娘很快取来一坛上好的葡萄酒，不过李超看着她，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让她去取白酒来。
酒取来，李超没急着进去，而是招手让武媚娘坐下。
“媚娘，当初你本来是要没入掖庭宫的，但后来我向陛下求情，让你留在李家。但按当初说好的，等你十四岁时，就要入掖庭做役。”
武媚娘小脸惨白。
在李家，她虽是奴婢，但以前一直跟着太子妃，处境很好。而去了掖庭，那就不一样了，那就是去做苦役。
“赵王，我不想入宫。”
“其实有一个法子，可以改变你的命运！”李超说道。
说出这话时，他心里其实也还在犹豫。
“求赵王指点。”
“当年你父亲走错了路，你们家想翻身很难，我出面求情也都没用。但是，如果你能抓住这次机会，也许你就能帮助你们武家翻身。隋朝时，灭亡陈国，当时陈朝的许多宗室都被流放到了河西陇右，日子过的很艰难，后来陈朝一位公主在杨广身边得到了宠，杨广于是把陈家子弟都召回京，还授给他们官职，于是陈家子弟日子好过多了。”
“还有清河崔氏当年卷入隋朝朝争之中，后获罪，崔家被抄家夺产，子弟流放。后来也是崔氏得到杨广宠爱，于是崔家又得以回京，并拿回了产业。”
“媚娘，你知道在温室里的那位是谁吗？”
武媚娘点点头。
李超刚才那番话，还有里面那人，聪明的她很快就明白领悟了赵王的话。如果自己能成为皇帝的女人，甚至是得宠，那么她的叔伯兄弟们就能结束流放回到京城，她的母亲姐姐也不用再在掖庭宫做劳役。
“机会难得，你想好了吗？”
武媚娘咬咬牙，“多谢赵王指点，若是媚娘能成功，永远不会忘记赵王的大恩大德。”
“不用说这个，我与你父亲也曾是好友，你还差点成了我媳妇。这十来年，养在李府，也算是我半个女儿。”
武媚娘一下子跪在地上。
“如赵王不嫌弃，媚娘愿拜赵王为义父。”
“我怎么会嫌弃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李超笑着扶起武媚娘，“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义女了。不过，你若要进宫的话，这关系就不能对外透露，不然，只怕对你不利。”
“谢爹爹，女儿明白。”
看到武媚娘如此聪明且果决，李超也不由的叹惜，不愧是武媚娘啊，了不得啊。
李超带着武媚娘回到温室。
“怎么去了这么久？”
“特意选了坛好酒，这可是我的私藏好酒。”李超笑道。
武媚娘上来倒酒。
李世民只是看了眼武媚娘，并没有停留。
李超看在眼里，看来眼下的武媚娘对李世民不算很有吸引力啊。
看来还是得上套路。
两人继续聊天，李超主动的引着话题，谈到年底的马球联赛。
“今年我得了一匹好马，高大雄骏，可就是没有人能驯服。这马要是驯服，那真是不得了。”李超笑道。
“你赵王府那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能驯服的？”李世民一边喝着酒，一边笑问。
“还真没有。”
这时武媚娘出声。
“奴婢倒是有方法可以为赵王驯服这匹烈马！”
李超假装很有兴趣的样子，“哦，是吗，你一介女流，如何有这本事？”
武媚娘不慌不乱。
“奴婢只需要三件东西就能驯服它。”
“一是铁鞭，二是铁棍，三是匕首。用铁鞭抽打它，不服，则用铁棍敲击它的脑袋，又不服，则用匕首割断它的喉管！”
李世民在旁边哈哈大笑。
“哎呀，倒端的是有志气。文远啊，你家这么多驯马高手，想不到还不如一个弱女子厉害。这丫头挺不错，年纪虽小，却挺有本事。”
李超适时的介绍武则天。
“这丫头确实厉害，打小是跟在夏花身边的，琴棋书画刺绣女工也是跟着夏花一起学的，甚至还能骑小马打马球，还能射箭舞刀呢。要不是因为身份，上次我都让她跟着夏花进东宫了。如今，暂时让她管着这温室。”
李世民一听，来了兴趣。
“看不出来，不过她身份怎么了？”
“陛下，此女姓武，叫媚娘。其父是武士彠，当年武家获罪，武媚娘不小，臣便请求留她在家为婢。”
“原来是武士彠的女儿，那这就是当年曾与你家四朗定亲过的那个了。时间过的真快啊，转眼已经好多年了。”
“就凭你刚才那番话，朕就赐你自由，给你良人之身。”
“还不快谢过陛下！”
武媚娘连忙拜谢君恩。
“继续喝酒。”李世民拿起酒杯道，他觉得今天这酒特别好喝。至于给武媚娘自由，那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句话而已，他并没放在心上。
“臣敬陛下！”李超笑着端起酒杯。
君臣喝的很尽兴，不知不觉李世民居然已经有些醉了。
“媚娘，扶陛下到客户歇息会，这酒有些上头，我醉了。”
李世民被扶起，能闻到一阵阵少女清香。

第1205章 李家坡
早上李世民有些狼狈的离开了李家，走之前甚至都没有见李超。
“这样做值得吗？”崔莺莺问。
这事情做的很明显，李世民不是好骗的人，虽然他喝了酒，但他早上醒来后肯定能想明白许多。
李超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喝醉，故意弄了个女人上他床。
李超笑笑。
“这其实也只是一件无伤大雅的事情，昨天我也喝醉了，也被女人睡了啊。”
“睡你个头。”崔莺莺伸手掐李超腰。
武媚娘来见李超和崔莺莺，她已经梳起了发髻。
“陛下早上离开的时候，说会派人来接我入宫。”说这话的时候，她充满感激，“陛下还说会召回武家人，掖庭宫里我娘她们也会回家。”
“这就好，其它的你不用考虑，等着陛下来接你入宫吧。我会在京里，买下你们武家曾经的宅子，到时你母亲兄弟他们就能回家了。”
“谢谢义父。”
“不用谢。”
李世民说话算话，中午，王承恩来了。
皇帝以武媚娘仪容举止美等为由，特诏武媚娘入宫，赐封五品才人。
武家男人还在边疆流放，武家女人也还在掖庭宫中，李家就算是武媚娘的送嫁人了。
一辆马车，载着她离开，往皇宫而去。
李超看着马车，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步究竟是对还是错。
武媚娘入宫了，从李家奴婢变成了皇家才人。
称心也找到了，他是太常寺太乐署的一个乐童。
比承乾还小一岁，但确实已经长的十分俊美，特别是他的声音很好听。
“送他去西域吧。”
这个小人儿历史上跟承乾的关系可不简单，惹的皇帝震怒，最后被杀，让皇帝太子关系更差。
不过李超也不想杀他，毕竟他只是个乐童，虽然长的俊美点，可还什么事情都没干过。他虽然相信这一世的李承乾受他教导，肯定不会喜好男风。不过还是以防万一的好，直接送他离开，到千里之外去，让他再见不到承乾就好。
时近年终。
各地的朝集使、议员、商会代表也都云集汉京。
议会开幕式也已经定好日期，就在十一月十八日。
开幕式后，议会要召开为期十天的会议。
皇帝已经定好议会开幕式在上院举行，由贵族院长李超主持。
“我想不明白，你为何一定要弄这个议会呢？就不能好好的当一个闲散的赵王吗？”
为了弄这个议会，惹出了多大的波澜。你做的这些，有何意义？
崔十三娘不解，许多人也都是不解，甚至李世民都嫌李超爱折腾。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李家如今繁花似锦，可这些都没有保障。甚至就是如今这大好的新政局面，也一样没有保障，因为如今的皇权太强了，强到已经无人可限制的地步。
李世民是个马上皇帝，他不但在创业之初为大唐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也还是个宫变篡位的皇帝。为了稳固权力，也清洗过保守贵族士族联合势力。皇帝一手扶起了工商阶层，也大力推行新科举和新官吏制度，让那些庶族地主出身的士人阶层，迅速的强大了起来。
曾为大唐立下无数赫赫功绩的新军功贵族集团，虽已经取代了曾经的关陇旧军事贵族，但随着朝廷武功赫赫，已经地位有些不妙。
如果不需要刀再砍杀，那锋利的剑就会被冷藏。
偃武修文，勋贵武人们也就将没了地位，他们的权益也自然将难以保证。
如果再往远说，要是朝廷马放南山，销剑铸犁，那大唐是自废武功。
一群运动员如果连金牌都不要了，那一定是有比金牌更重要的东西。
李超在行险，那是因为他要做的事情，更加重要。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知我者，谓我何忧。
我是为了平衡啊，朝廷的士大夫文官集团，与边疆诸侯的贵族阶层，皇权与相权，文与武。
崇文抑武，是没有出路的。
君权过强，也是坏事。
中原朝廷，勋贵武将们可以退出，但他们必须存在，成为大唐成为汉家的守护者、开拓者。
武将不可干政、乱政，武将可以屏藩朝廷，守卫边疆。
也许李超一辈子也达不成这个理想，但他愿意去努力。
这既是在为灞上李家谋长安，亦为天下谋长安。
……
太常寺太乐署失踪了一个小乐童，太常寺上报了汉京府尹。汉京府派人去查探，但没有头绪，这成了一桩悬案。
不过一个小小乐童的失踪，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倒是皇帝纳了前应国公武士彠之女入宫为才人，这事情倒是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许多人都在猜测，这位才十三岁的才人，肯定十分美貌，要不然怎么可能吸引到皇帝呢。
宫里。
武媚娘入宫之后，见了母亲和姐姐一面，然后她们被放出宫。
本以为入宫之后，能够得宠，常伴君王之侧。
可事实上，入宫之后，她却连皇帝的面都再见不到了。
……
南洋。
炮声隆隆，海面上一场海战刚刚结束。
室利佛逝的舰队几乎被全歼，海面上到处都是破碎的木板。
薛仁贵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很满意这次战果。
八艘战舰，就击败了对方六十多条船。
“炮手们好用的，炮打的真准。”
作为这支分舰队的陆战队统将，这场战斗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得到参战的机会。没有跳帮战也没有接舷近战，船长们利用他们船快炮猛的优势，占着上风，拉开距离，一直猛轰室利佛逝的舰队。
室利佛逝在南洋也算是一个强国，东征西讨无人可敌，但这次却吃了大亏。
“战斗结束，这块地方现在属于我们的了。”
一名陆战队的连长问薛仁贵，“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为什么我们千里迢迢赶来这里？”
“这里叫狮城，据说室利佛逝的一位王子曾经乘船来这岛上游玩，看到有一头异兽，被人告之为狮子。他认为这是吉兆，于是在这里建筑城池。”
“不过从现在开始，这里有了另外一个名字了，以后这里叫李家坡。”
“李家坡？”
李家坡是一个大岛，面积约有一百万亩，也就中原一个县那么大。这个地方，早在三国时，就有东吴将领在其吴时外国传一书中记录，当时叫蒲罗中。
这岛虽然不大，但处于马来半岛南端，毗邻马六甲海峡南口，南隔新加坡海峡与印尼的廖内群岛相望，北有柔佛海峡与马来半岛相隔。
对于海上贸易发达的唐人来说，夺取这个岛很有意义。
能够保证在室内佛逝不断强大起来的情况下，唐船经过海峡的安全。特别是这个是一个岛，相对独立，防御上更有保证。
毕竟这里距离中原太过遥远，因此李超的计划，就是先占据一些岛，然后设立据点。等有机会，再在马来半岛以及后世缅甸、泰国、柬埔寨、越南等地的沿海占据一些海港，建立港口城堡，设立殖民据点。
发展殖民据点，以后再慢慢的往周边扩张。
“室利佛逝吃了这个亏，还会来吗？”
“来就来，怕啥？”
薛礼豪情万丈的道，大丈夫就怕不能建功立业，虽然他来到南洋后，发现他加入的这支军队，并不属官军。但在拜入李超门下之后，他已经成了李超的弟子。
在南洋呆了一段时间，他已经发现，这里是一片更广阔的新天地。
“走吧，我们去大汉角抓些土著回来，要在这里建好李家坡港和城堡，需要的人力可不少。抓回来人越多，我们也能越快的把港城建起来。等城池建好，这些昆仑奴还能用来种植粮食和香料、甘蔗、棉花等。”
历史上，要到很晚才会有马来王国，因此此时这片马来半岛也并不叫马来半岛。
半岛上，也曾有较强的邦国。
大约在两汉之交的时候，一群天竺人来到这片蛮荒之地，他们的人数不多，但带来了佛教、印度教和一整套印度文化制度，将印度教世界拓展到了这个蛮荒的半岛。
到了南北朝时期，半岛北部新起了一个比较强大的政权，叫狼牙修。
狼牙修国占据了半岛北部的大片国土，与真腊交界。狼牙修还曾向南朝梁朝贡，并善待中国经海路前往天竺取经的僧人。
与中国的海商，也有不错的关系。
但到了初唐此时，狼牙修已经衰弱了。
南方隔海相对的苏门答腊岛上，室利佛逝却崛起，他们开始渡过海峡，征讨曾经依附于半岛北方狼牙修的半岛南方土著。
也就是在前几年，有一位自称是波斯忽鲁谟思地方战败落难王者的印度王公，在海上遭遇风暴，流离到了半岛。
这个王公率领头羯荼人脱离了狼牙修的统治，成为半岛中南部的地方统治者，自号明君大王。
这个羯荼国兴起扩张很快，很有席卷整个半岛中南部的势头。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超和张仲坚的那支三万人的海军，出现在了半岛沿海。
薛仁贵的这支舰队，只是一支分舰队，任务就是夺取狮岛，建立李家坡港城。
他们不但要与羯荼人争，还要与室利伄室和狼牙修争。
而在西面，印度南部地区，此时也不家一个不弱的国家，注辇国。也称珠利耶国，或者朱罗国，周二千四五百里，国大都城周十余里，这也是一个很强的海上国家。
此时的南洋，也还是诸国林立的。
中南半岛上，林邑刚被灭国，扶南还在真腊的进攻下苦苦支撑。真腊在与大唐结盟后，现在十分强势。
在真腊的西面，后世缅甸的地方，是骠国。真腊的南面，后世马来半岛的北部，是狼牙修，中南部是羯荼国，海峡南的苏门答腊岛上是室利佛逝。
印度南边是注辇。
骠国，在永昌故郡南二千余里。其国境，东西三千里，南北三千五百里。
此时由毗讫罗摩王朝统治骠国时十分强盛，有十八个属国，二百九十八个部落。东接真腊，西接天竺，南至海，拥有整个伊洛瓦底江流域。
以往，大唐海商与诸国交好，但这一次，来的不久是满载货物的商船，还是一艘艘配有火炮，载满军士的战舰。

第1206章 天佑大唐
“天佑大唐！大唐万岁！”
贞观十三年，十一月十八日。
汉京、皇城、议会上院。
这座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建成的贵族院，却非常巍巍有气势，议会大厅更是能够容纳万人。犹如一座巨大的球场，今天，议会开幕式。
一共三千多名世袭贵族议员和两千多名终身贵族议员，第一次进入议院参加大会。下院的一千八百名民议员也前来上院参加大会，另外还有朝廷百官、商会代表，也列席参会。
皇帝、太子、三院宰辅，一起前来。
李超站在讲话台上，看着四面黑鸦鸦的人群，也是惊叹。这场面，堪比朝廷的正旦大朝会了。
辛苦这么久，议会终于建立起来了。
站在这讲台上，他也不由的有些激动。
深吸几口气，李超以这句天佑大唐，大唐万岁为开幕式致辞的第一句。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这是划时代的一刻。
历史已经完全改变了，这个时代的大唐不再是那个大唐。这是一个更加开放，更加包容，也更加进取的大唐。
一只小小的蝴蝶，真正的影响了这个时代，李超心里充满无比的自豪。
李超在做开幕辞，而下面的贵族、百官、议员们也在低声细语的议论。
议会，这是以往都不曾有过的。
虽然绝大多数议员，都对这个议院一头雾水，但起码此刻议会开幕式上，有这么多的人参加，有这样的规模和规格，都已经足够让人惊叹了。
“叔宝。”秦琼身边，程咬金压着嗓音，笑着对他道，“这就是议会了，文远折腾这么久，这议会总算是建起来了，但我看不出这议会有什么用处啊。”
去年的那场动荡里，秦琼主动请辞枢密副使，而程咬金则是被免去了中军大都督之职，两人同时还被免去了同军机事衔。
秦琼和程咬金、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苏定方等一票将帅，都曾是皇帝心腹，但如今也被视为李超一党，太子集团一员。
秦琼去年请辞后，身上已经没有了职事，按制，便回了自己的封地。在封地呆了半年，这次入京朝集，秦琼倒很平静。
对于议会，秦琼和程咬金一样，不太清楚。
“文远做事情，总是很有深意，既然他全力在做这件事情，那么就说明这事情有意义。现在还不清楚，但我相信他。”秦琼说道。
“我也信那个小子。虽然因为他老子丢了官，可这些年，跟着他，俺老程也赚下了数百万贯的家产。俺老程这次回封地，大把大把的花钱，筑城堡修屯庄，兴水利建工坊，哎呦，这花钱如流水的感觉，真的好爽。”老程有些兴奋的道，“不当官，回封地当领主，也真的挺自由爽快的。”
堂堂郡王，就算身上没职事，可这地位也是超然的。
“俺老程打算这次回去之后，着手训练领地兵马。”郡王有八千兵额，还可以训练民兵。程咬金的领地在陇南，那里靠近汉蜀，也紧邻着吐谷浑。
如今吐谷浑已经被灭了，朝廷设立了青海道。
但党项羌人中有些部落，还是很桀骜不驯的，兼之附近的大山里也还有许多氐人、獠人等，程咬金打算先下手为强，训练一支精兵，主动进攻。
“这个时候招兵买马，怕是有些不合适。”秦琼有些谨慎的道，他的领地在燕北。那里的形势倒是不错，旁边主要是奚人，也有些突厥人、契丹人部落，但毕竟这些部族如今都臣服于大唐，也没有哪个敢乱来。
“能用什么事。”程咬金不以为意，既然领主兵额是皇帝定的，也明发过诏令，那他只要不超额，不私置军械，就不会有事。“如今这奴隶的价格是越来越贵了，钦州那边海上运来的奴隶，一个成年强壮黑奴可是能买好几匹马。江陵那里的奴隶，也价格大涨。湖南黔中巴蜀，能捕的蛮夷已经捕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都远遁深山丛林，不那么容易了。”
贞观十三年，大唐的疆土起码比武德年间扩充了两倍不止。
北至大漠，东至白山黑水，南达林邑，西抵波斯。
这巨大的疆域打下来，是紧随着的一波波移民拓荒的大潮，无数的百姓只要愿意移民，就能分到一块属于自己的农庄，拥有几百亩的土地。
如今大地主、大工坊主、大矿主也不好做了，缺人。
虽然有战争、贸易等各种方式补充进来的奴隶，但依然满足不了大家的需求。
程家早些年在岭南分了一杯羹，拥了自己的港口，这些年港口建立起来，钱倒是不缺，但他们在岭南置下的那大片的土地，他们在各地发现承包的那些矿山，却缺人种地，缺人挖矿。
买奴隶太贵了。
老程这次回领地发现了一个极好的机会，他的领地周边，都是些羌、氐、蛮、獠，都是些不服王化的家伙，训练兵马，把这些人灭了，不但能开拓地盘，还能抓俘虏做奴隶，甚至还能夺取战利品，大发一笔。
“叔宝，你也应当招兵买马，反正也是闲着没事。你那边不也还有不少的突厥人啥的，想办法干几票，你要是不缺人，到时把人卖我。”
“我怎么就不缺人？我也缺人啊。”
这年头，手里土地越多就越缺人。
佃户可不好找了，百姓自己有田有地的，谁还愿意给地主家佃田。
有空闲时间，也宁愿去工坊里做工，赚的更多。
“老程，你这次准备了什么提案？”秦琼换了一个话题。
“嘿，这可是为难我老程了。统兵打仗，甚至是训练兵马，这个俺老程擅长，可你说让俺来提什么提案，给什么建言，这个俺真就不擅长了。”
“可朝廷不是说每个议员都得至少提一个提案吗？”
程咬金嘿嘿一笑，“都是赶鸭子上架，没法子的事。我的议案就是朝廷出兵，把羌、氐都给灭了，嘿嘿，这样一来，朝廷边疆形势更安全，咱们也能多些奴隶嘛。”
“太野蛮。”秦琼对程咬金的议案给了个评价。
“嘿！那你的呢？”
秦琼目光看着还在做开幕辞的李超，“我的提案是在朝廷的藩属国设立孔子学院，推行官话和汉字教育，以后让汉话人人都懂人人会说。”
以往，是十里不同音，各地方言无数。朝廷有官话，也还有读书音。读书人的读书音跟朝廷的官话并不一致，比如隋时，官话是以关中一带的语言为主，但又不是关中方言。而读书音，却又称为洛下声，以古洛阳话和建康话为准。
读书音是文言文标准音，这可是只有士人才掌握的，甚至以前有皇帝说关中语，而被士族指为不标准。
后来李超推出了字典，推出了拼音符号，统一读音，相较起原来的读音，更加好学易掌握。
在这个基础上，大唐已经全面推行这种语音为大唐官话。
官员都必须掌握官话，新科举后，士子也需要掌握官话，甚至上到国子监下到各地官学甚至是私塾，朝廷也是要求他们推行教导官话。
官话的全面推行，还是很有好处的。
起码，如今南来北往的商人、士子，甚至是异地为官的官员们，大家交流不成问题了。
当然，还是有许多百姓，并不会官话。
秦琼的提案，就是要全面推行官话，用李超曾经搞过的识字班的方式，强化官话推广，甚至要给周边的蛮夷们也搞官话推广教育。
“想法不错！”程咬金竖起大拇指。
“让蛮夷们也都操着一口流利大唐官话，想想就有趣。”
李超的开幕辞已经讲完。
“天佑大唐，大唐万岁！”
掌声响起，李超向皇帝躬身行礼，下台。
接着皇帝上去，讲了一段。话不多，但是对议会作了肯定表态。
然后承乾也上台，他说的则比较多。
这也是承乾自五月卸去监国后，首次讲话。
李世民对身边的李超道，“承乾成熟了不少。”
“嗯，确实，浴火重生，凤凰涅槃。”
“没那么夸张。”李世民笑道。“不过确实是稳重了一些。这孩子，原来还是太年轻了些，做事情，直来直往，不懂得策略，不晓得曲折迂回。年轻时摔几个跟头也好，毕竟现在摔一摔，能多些经验教训，总比将来摔跟头强。现在摔，还有朕能扶他一把，将来摔了，只怕就没人能扶了。”
君臣两个有说有笑，这情景，也让议事厅里那上万的贵族官员们看到。
无数人都有惊掉眼球的感觉。
之前不还雷霆风暴吗，不是还传说着皇帝亲自出手，打掉了李党。怎么现在皇帝却跟李超这么亲密，有说有笑的呢。
尤其是此时，太子殿下还站在台上讲话呢。
这些，都让许多官员贵族们迷惑，尤其是那些外地入京的官员贵族们。
什么太子失宠要被废，根本是无稽之谈啊。
还有赵王，也一样的深得陛下庞信啊。
看来，之前听到的，更多的只是些谣言。
就连几个月前被贬出京城，此时再回到京城坐在这里的马周等人，看着这场面，也不由的心里震动不已。
不过马周心里更多的还是激动高兴。
太子果然保住了。

第1207章 玄奘、戒日
贞观十三年，冬。
吐火罗故地，开伯尔山口。
这里的冬天并不算冷，很有几分中原江南的感觉。玄奘穿着袈裟，骑着一匹白马，身后是几名随从。
几名随从既有拿着长棍的武僧，也有带刀的护卫骑士，还有高鼻深目的向导。
“再有二三十里路，就到山口了，那里现在有唐军的军堡，我们今晚可以在那里过夜。”向导转头对玄奘道。
前面的那个山口，就是开伯尔山口。
吐火罗故地，这块地方因为独特的地形，以及特殊的位置，使得这里在后世有一个帝国坟场的称号。
一直以来，这块地方也被称为四战之地。
这里也是一个特别的通道，在这个通道的四周，是东亚中亚西亚南亚四大版权的交汇中心。
在这个时代，波斯、天竺、大唐、罗马四个方向的四大势力，正好处于这个通道的四个方向。
尤其是每个方向进入吐火罗盆地的入口，都比较险要狭窄，处于一些大山脉的山口。
大唐进入吐火罗盆地，就是经葱岭山口进入，而吐谷罗与天竺之间，也是从开伯尔山口翻越兴都库什山脉进入。
南面与波斯，甚至是进入亚细亚，也都有山口通道。
也正因此，当年波斯入侵天竺，也是先占据吐火罗，然后才通过开伯尔山口进入了印度河平原。历史上，突厥人与波斯灭亡厌达之后，又翻脸夺取了吐火罗故地。后来西突厥人在这里建立了一个汗国，也是从开伯尔山口，进入的印度河平原。
再后来，大食兴起，他们入侵西域，也是先占据吐火罗。
正因为这独特的地形，这里一直以来也是多方势力争夺要地。当年厌哒人南来，占据了吐火罗故地，后来又被突厥和波斯夺得，最后再由西突厥人独占，再由大唐西来夺取。
现在，这片盆地，已经为大唐所有。
而这几年，波斯人在大唐与罗马的联合进攻下，已经是损失大片地盘，更兼之南面受到伊斯兰教联合的阿拉伯人兴起，开始猛烈征服波斯。
如今的波斯，已经陷入内忧外患之下，到处都是战火。
对于大唐从波斯夺取的吐火罗南面地区以及印度河流域，也无力再出兵夺取。
因为有帕米尔高原，在这个时代，西亚和中亚都会先夺取吐火罗，然后从开伯尔山口进入印度河谷，越过山口后，就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以及大平原上数以百计的邦国。
这个山口，也是整个中亚通往南亚的唯一通道。
亚历山大帝国、贵霜帝国、波斯帝国，都是从开伯尔山口一路南下印度。
正因为这是唯一的通道，使得这里也是一个重要的贸易要道。在山口东面是贸易重镇白沙瓦，仅相距三十余里。
几百年前，贵霜帝国的伽腻色伽王曾在此建都，使这里成为佛教文化的中心之一。晋朝时，高僧法显也曾到此，北魏的使者宋云和也曾出使。
开伯尔山口筑有大雪山关，是唐军一座重要的要塞。
大雪山，正是唐人对兴都库什山的称呼。
而相隔三十余里的白沙瓦城，却是一座繁华的商业重镇，同时也是一座佛教文化中心城池。
这正是玄奘此行的目的地之一。
玄奘十三岁在洛阳出家，隋末时离开洛阳赴四川学法。贞观初，朝廷整顿佛道，玄奘回到长安，他通过了朝廷的佛法考试，并留在了长安。在长安他认识了武德年间来唐的天竺僧人，向他咨询佛法。
自南北朝起，佛教界就有许多论争，各派对一些重要的理论分歧很大，难以融合。于是他有心想要去天竺求取真经，求证佛法。
也是想在贞观以来，佛家在百姓心中地位大降后改变佛家的形像。
他从一个来唐的天竺僧人那里得塑性天竺戒戒贤于那烂陀寺讲授《瑜加论》总摄三乘之说，于是发愿西行求法，直探原典，重新翻译，以求统一中国佛学思想的分歧。
不过他的这个请求，并没有得到朝廷的同意。
自贞观初以来，朝廷大加整顿佛道，是抑佛政策。朝廷当然对玄奘去西天取经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而没有朝廷的批准，他也拿不到路引，连离开大唐都不行。
但在贞观六年，久请不得许的玄奘干脆的私自西行。
不过没有过关文件，想私自出境是很难的，几次出行，最终都是半途就给查获然后押送回来。
如此折腾了好几年，玄奘最远一次也只到达高昌而已。
最终玄奘还是走了郑善果的关系，找到了李超，通过李超才得到太子的支持，拿到了通关许可。
虽然有了文件，但这一路也不容易，从汉京到西域，他沿着丝绸之路而行。好在大唐收复西域，倒是让他一路上安全了许多。
玄奘此行目的地是天竺。
他出了葱岭进入吐火罗故地，然后一路南下，才到达大雪山通往天竺的山口。
一队骑兵远远驰来！
最前面的骑兵，举着一面红旗。
“是唐骑！”
向导看到那红旗，立即跳下了马，并让玄奘等也一起下马。
在这片土地，没有人敢对大唐不敬。
“这是唐军的巡逻骑兵，我们只要下马接受检查，他们不会为难我们的，唐军的军纪很好。”向导小声的道。
红旗飘飘，唐骑驰近。
玄奘上前，道明身份，并主动的出示了自己的过关文碟和身份证明。
“原来是玄奘法师，你这行是要去天竺吗？”
“此行最终目的是天竺那烂陀寺！”
唐骑的队长把文书交还给玄奘。
“最近东面不算太平，那边正在打仗。”
“在打仗吗？”这一路行来，虽然路途遥远，道路艰难，但却并没有遇到什么劫匪或者战争，还算顺利。听闻天竺在打仗，玄奘脸色有些凝重。
印度，算是一个地理称呼，而并不是一个国名。事实上印度就和拜占庭一样，罗马人自己从来没有称过自己拜占庭，而在英国殖民印度之前，印度人也没认为自己是印度人。
那片大陆上，自古邦国林立，不管天竺还是身毒，都不曾统一过这片大陆。
在厌达被灭亡后，北印度地区又呈分裂状态，各地诸侯纷纷独立，割据称雄。
在印度河流域，过去是厌达和波斯人控制。而在恒河流域，则经过一个时期的纷争和动荡，形成了四个较强的王国，并结成了两个互相敌对的联盟。
其一是坦尼沙王国的普西亚布蒂王朝，国王光增王，以德里为心，统治时国势强盛。另一国是以曲女城为中心的穆里克王国，领土在恒河中游地区。
第三国是在孟加拉地区的高达王国，领土在恒河三角洲地区。第四个王国为摩腊婆王国，领土主要集中在中部地区的昌巴尔河流域。
四国前两者和后两者分别结成互相敌对的联盟。
“坦沙尼国王病死，盟国穆里克国王战败被杀，坦沙尼王子继位为王，率兵征战，收复盟国都城，却不幸为高达国王设计谋杀。此时王位空悬，大臣们拥立亲王曷利沙伐弹那为王，是为喜增，号称戒日。”
骑兵队长与玄奘讲解着如今北印度的局势。
“戒日王即位后，立即兴兵为兄复仇，亲率象军五千、马军两万、步军五万，自西向东，征伐不臣。”
戒日王的进军很猛，先夺回了曲女城，因为穆里克国王战死，此时王位也是虚悬，戒日王与其姐罗伽室利联合统治，实际形成了两国的联邦。然后戒日王开始了对整个北印度的征服，兵不释甲、象不解鞍，历年六年，征服诸国。
此后，穆里克王国贵族们请求，戒日王正式继承了曲女城王位，坦尼沙和穆里克合并，称为戒日帝国，定都曲女城。
戒日王此后继续南攻北伐，东征西讨，使得整个北印度基本上处于戒日王朝的统治之下。此后，戒日王还企图征服南印度，想要一统大陆。
不过南征并不顺利，当时德干高原正处于摭娄其王朝的统治之下，戒日王南征，两国激战，戒日王兵败，被迫撤回。
此后，戒日王开始转而对东方恒河下游征服，十分成功。
虽然东方的高达国王以孟加拉为根据地一直对抗戒日帝国的东进，但在今年，高达国王去世，再无人可阻拦戒日王朝的东进，孟加拉并入戒日帝国的版图，戒日王完全控制了恒河下游地区。
东北印度的迦摩缕波王国，早是戒日王征讨高达的盟友，此时也承认了戒日王对北印度的宗主权。而在西方，戒日王也征服了摩腊婆国、西北的伐腊毗国。
戒日帝国如今在西面的版图已经达到古吉拉特和信德地区，这样一来，北印度除了克什米尔，西遮普和拉其普特纳之外，尽入戒日帝国的版图之内，在东方和西方都有海港出口。
戒日王没能得到的西面地区，正是过去厌达人控制，后来波斯人控制，再现在由大唐控制的印度河流域。
唐军与戒日王朝在南面，还有塔尔大沙漠相阻隔，算是天然屏障和缓冲区。但是在北面，却是已经直接接壤的。
“戒日王最近正在调动兵马，有迹像表明他们正准备一场大战，而进攻的对象，极可能就是我们。”
队长劝说玄奘还是不要离开大唐的控制区，尤其是在这个戒日王朝准备大军进攻唐军的时候。
戒日王朝想夺取的是班吉那德，也就是后世的旁摭普，意思是五条河流域。这里有平坦肥沃的平原，有丰富的水源。
那名向导听说戒日王朝的大军要西征，也是连忙劝说玄奘不要往西行了。
一名护卫问，“戒日军来征，我们挡的住吗？”
骑兵队长哈哈一笑，“别看那什么戒日王在天竺称王称霸，可在我们大唐将士的眼里，那不过是个夜郎而已，想在我们大唐面前充大，那不过是个笑话。他要敢来，我们就能全灭了他们，甚至打到曲女城去！”
唐军在印度河流域虽然兵不多，但精锐啊。
汉军有一汉抵五胡之说。
而唐军，敢拍着胸脯说一唐抵十胡。
哪怕戒日王的中央禁军有步军五万、象军六万、马军十万，但唐军将士还真没有谁惧怕过。
你有象军马军，大唐有坚船巨炮，还有铁甲骑兵！

第1208章 灞上李家，有债必偿
议会，上院。
已经是黄昏时分，议会大楼已经人去楼空。
贵族院议员和民议院议员各自回了京中的宅第或者是各道驻京进奏院，大楼里只剩下议院的吏员们，这些吏员隶属于议院，算是这里的专职的办事员。
一楼的提案阁里，摆满了一箱箱的议员提案。
每名议员至少得提一个议案，上议院有五千多名贵族议员，最终收到了一万零八百多份议案。一万多份折子，装满了几十口箱子。
吏员们正紧张的忙碌着，他们要把这些议案做登记，并要做备份，还得分门别类。
李超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在思虑着如何展开这个议会工作，让议院发挥出功能。哪怕现在不能一步到位，也得证明这个议会是有作用的。
皇帝今天走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小得意。
一万多份议案啊，这还只是上议院的议案，下院还有一千八议员呢。
今天这开幕式上，上万人跟看球赛一样，哪怕是他在上面讲话，四周的人也都在交头接耳。
大家都没有意识到这个议会的重要性，哪怕是贵族议员们自己，都没有怎么在意。
李超的面前摆着一堆议案。
他一份份的翻看，越看越摇头。
这些议案，五花八门。
本来，议员提出议案，自然是要针对时政，提出一些合理的建议。或者是反应民情，代表百姓心声。
但很明显，这些议员们还不懂这些，或者说没真正放在心上。
这些肉食者，也许并不相信他们的议案会被认真对待。
“有孩子的夫妇禁止和离！”这是一位开国伯议员的提案，说是有孩子就不能离婚。这是个奇葩的观点，这还算是在许多议案中稍微靠谱的一个了，毕竟他算是言之有物，确实提出了一个问题。
但大唐疏律中已经有专门的婚姻条律，其中就早说明了只要有正当理由，夫妇是可以和离的，也就是协议离婚。其它比如寡妇再嫁，也是受到法律保护，妇人们的嫁妆，更是写在律法里，明确保护她们的财产。嫁妆，是算做妇人的婚前财产，受到保护的。哪怕嫁人之后，也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嫁妆的继承权，首先是儿女，无儿女，则归由娘家父母兄弟与丈夫继承。
还有一位开国侯提的议案，也相当雷人。
“未完成识字班扫盲教育脱盲的人，不应当生孩子。”
出发点也许是好的，但不识字就不能生孩子，这不是剥夺人家的基本人权吗？哪怕是在大唐，也应当要讲人权的啊。
也有一些议员提出了一些其它议案。
“田地应当不受限制的自由买卖，朝廷不应当抑制兼并，应当取消契税。”
“粮食属于商品，朝廷不应当强行制订保护价格，这有违市场。”
“应当取消死刑！”
更有人提议朝廷要取消流放，取消株连并坐。
一百份议案里，估计能有一份靠谱点的，但真正算是优秀提案的，估计几百份里能有一份就不错了。
而这么多提案，要如何审议？
五千多议员坐一起商议？
那还不吵成菜市场。
“赵王，还不走？”江夏郡公李道宗路过，看到李超还坐在那，停下来打招呼。
“陛下把贵族院交给我们主持，这次又是第一次大会，若是弄不出名堂来，我们可交不了差。”李超无奈的摊手，“郡公若无急事，不如坐下来聊会。”
大唐宗室里，现在李道宗算是唯一一个地位较高的宗室了。他是李世民的堂弟，两人年纪差不了几岁，早年又一直是皇帝的坚定支持者。虽然复辟之乱时，犯了点错，但后来也是将功赎罪的。
这次议会建立，李超是贵族院长，李道宗是副院长，还有一位副院长是杨恭仁。三个正副院长，也是安排的很有意思，李道宗是宗室，杨恭仁是前宰相，也是前朝皇族，关西大阀弘农杨氏家族出身。
李超自然不用说，议案的幕后推动者，也是大唐的顶级勋臣。
这三位院长，关系则又不算很亲近，也算是可以互相制衡。
“江夏公，说实话，这议会初开，我也没多少经验，这可不比以前岭南地方议会，完全不同啊。你看现在，这上万份议案摆在这里，我们这次只有十天时间。十天后，我们如何向朝廷提交最终议案呢？”
李道宗这几年也一直在封地，他的封地原本在漠南，但后来李世民改封他到了信度。也就是印度河流域，后世是巴基斯坦了。那地方虽说土地肥沃，但离中原太遥远了。
李道宗对此心里虽不高兴，但也没敢说什么。
李家的几大名王，李孝恭因参与复辟被杀，一家子都被杀了。李神通，则是病死了。死了几年了，但李道宗对此事有些怀疑，李神通的病并不严重，虽然辈份是他叔父，但年纪也不算大，说死就死了。
他暗中怀疑，其实是因为当年传闻汉京之乱时，皇帝和太子是死在他们叔侄手里，所以皇帝最后巴不得他们早死。
“赵王如果不知道要怎么弄，那某就更不懂了。”李道宗笑呵呵的道。
李超也知道，要指望这位来帮他带好议会，很难。
但涉及到议会的重要事情，还是得拉上他的，毕竟他是个副院长。
“江夏公，我呢是这样想的，陛下予贵族议员们议政机会，让大家提出议案，这可是陛下的信任啊。我们可不能辜负陛下的信任，但现在议院这个样子，也是做不了事情的。因此呢，我打算把议员们分成多个代表团。”
“我们还可以考虑从各个代表团中选举几名议员，组成评议组。”
这样一来，李超就是想把这贵族院里实行代表团会议和小组会议，实行团组审议。
先由代表团会议，初步审议议员们的议案，然后再由小组复审。
甚至为了提高效率，还可以把代表团分成多个小组，由小组先初审，代表团再复审，然后是由那个各代表团里推选出来的组长们，再终审。
“对于议案，采用随机分配审议。审议的时候，允许提案者做一刻钟左右的陈述发言。”
一万多份提议，如果开大会来审议，一人一刻钟，那这些议案十天时间内根本不够。但如果分成多个代表团和多个小组，那么就能有足够的时间，对每份议案都能听取审议，让每个提案者都有发言机会，这也是对议员和议案的尊重。
集思广益，才能真正的发现好的议案。
而不是议员们提了议案，但最终却没有人看到和反映上去。
“我们可以划分大约三十到五十个左右的代表团，每个代表团分成五到十个小组。”
比如以道来划分代表团，虽然实封贵族封地都不在各道内。不过没关系，反正什么河南道代表团和湖北道代表团里的成员，也并不就是这两道籍贯的贵族，只是把五千多贵族议员们，随机分配到这些个代表团里面。
且每年各个代表团都是会重新分配打乱，这样也不用担心某地的贵族们抱团什么的。
五千多名贵族议员，分成三十来个代表团，每团也就不到二百人。每团再分个十个小组，一个组也就十几人。
“赵王这想法倒是很不错，如此一来，议案再多，十天时间也是够了。”李道宗赞叹道。
李超也觉得这是唯一一个办法了。
“把所有的议案随机分给各个代表团审议，先由代表团内小组审议，再由各个小组推选出组长组成代表团评审团，朝廷复审。对于其中优秀的议案，最终提交到议院大会，由各个代表团中推选的代表组成大评审团，最终评审这些议案。”
李道宗怔了下。
“议案不再由全体大会投票通过？”
原来李超设计是议员议案要由一半的议员通过后，才会由议会转呈朝廷。
但现在李超认为，还是得有一个审议筛选的程度，要不然，一两万份议案，投票到猴年马月。
“我们先通过代表团小组初审、代表团组长复审，以及贵族院代表团长终审。然后把终审通过的议案，拿到大会上表决，只要能获得超过一半通过，再上呈朝廷。”
这样一改，经过三层筛选后，留下的议案就少了。这样最终大会投票审核，也是有可操作性的。
“这样挺好的，不过这个组长会和团长会，是要由组内和代表团内自己推举出来？”
“如果是组团内推举自然是更好，若是由议会向朝廷提名，然后由陛下任命也可以的。”
毕竟这些组长、团长们，拥有着过滤议案的复审和终审权。
“这个事情，还希望江夏公能够与某一起向陛下奏请。”李超笑着对李道宗道。
李道宗本来是不愿意多此一事的，但看着李超的笑意，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但赵王可就欠某一个人情了。”他哈哈笑道。
“嗯，我会记下这个大人情的，你知道灞上李家，有债必偿。”

第1209章 李道宗
“汉王，天色不早，不如一起去喝两杯？”李道宗笑着道。
李超看了看这位同龄的宗室，说来李超在皇族中的辈份其实正是李道宗一辈，他和李道宗还算的上是从兄弟呢。
李道宗是个比较谨慎小心的人，尤其是自汉京之乱后，便有了把柄在皇帝手里，可谓是再无半点气势。战后不但没有因功升赏，反而爵位降成了郡公。
按理，他李超如今虽没在皇帝前失势，但有此前五月之乱，谁心里不提防着一二。尤其李道宗还是个宗室，更不敢与李超私下往来了。
看来李道宗是有求于自己。
“去醉仙楼还是福满楼？”李超笑问。既然李道宗不怕，李超更不怕了。反正皇帝眼里，他李超也不是一般人，对普通大臣的那一套，并不会用在李超这里。
“还是去福满楼吧，在信度班吉那德呆了两年，最怀念的还是这福满楼的麻辣鲜香。”
李超与吏员们交待了几句，便与李道宗同行，一起往福满楼而去。
福满楼作为汉京最有名的大酒店，规模远胜当初。
想要在这里吃饭可不容易，必须早早预定，尤其是包间雅座，更是一间难求。不过李超可不一样，福满楼的包间再难预定，生意再火爆，酒楼也一直常年为李超预留着最顶层。
整整一层，就为李超一人预留。
掌柜的崔琮亲自迎了出来，福满楼如今拥有数百家分店，一年不知道赢利多少。崔琮在酒楼有身股，一年分红也相当惊人。他甚至成了汉京酒店行会的会首，也是大唐工商总会的代表。
可谓是人生相当得意了。
听说李超来了，连忙亲自过来迎接。
“大王点些什么菜？我们这里最有名的菜有鱼香肉丝、宫保鸡丁、水煮鱼、夫妻肺片、辣子鸡丁、回锅肉、麻婆豆腐、东坡肘子。”
“我们这里还有不少新菜式，泡椒凤爪、灯影牛肉、口水鸡、香辣虾、麻辣鳝鱼……”
李超笑着问李道宗，“江夏公想吃点什么？”
“天气这么寒冷，这个时候涮火锅吃的最爽快，来个火锅吧。”
紫铜火锅端上来，崔琮亲自往里面添上上等的银炭。
锅里的火锅底料烧开，咕咚咕咚的翻腾。
“嗯，这香味，果然还是那么熟悉。”
李超坐在那里微笑。
他猜测着李道宗找他吃饭的原因，刚才他才欠李道宗一个人情，李道宗倒也不客气，马上就要他还了。
“信度那边如何？”李超问。
“地方倒是不错，跟我们大唐的江淮差不多，土地肥沃，雨水充足，河流多，灌溉方便。那地方真是种什么就能收什么，插根筷子都能发芽。”李道宗说到在印度河流域的封地，还是挺高兴的。
去之前，以为是跟西域一样的地方，谁知道到了那边，才知道那信度河，就跟大唐的长江、淮河一样，两岸尽是富饶无比的土地。他的封地虽然是在上游东岸，但那里也是五河流域。
李超虽然还没去过那，但对那却比李道宗了解的多。
历史上古印度文明相当璀璨发达，但这古印度文明与后世的印度没什么关系。这个古印度，其实若按后世的地理来指，其实指的是巴基斯坦。因为在后世，印度河是在巴基斯坦的境内。
古印度文明，正是产生在印度河流域的古文明。
而后世的印度，其实也是到了近代被殖民后，才成为一个整体。在那之前，南亚次大陆，一直是邦国林立，诸国混战的。
这就好比后世的中国版图上，其实也是分为好几大版块的，有中原，有草原，也有青藏、西域，还有岭南等。
最初华夏也只有中原地区，后来慢慢的开拓，占据岭南、河套、陇右、西域等，到了后来，更是一统周边，才有了后世的那个中国版图。
而在此时的南亚次大陆，也分为好几大版块。
最西面自然是紧邻着兴都库什山脉的印度河流域，然后是印度河下游东面的塔尔大沙漠。
中部是恒河流域，北部是喜马拉雅山区，南部则是德干高原，再东部，是孟加拉平原。
每一个版块，都是相对独立的，古天竺、身毒国，都是在印度河流域。
而如今强大起来的戒日王朝，也只是占据了恒河流域和得到了孟加拉地区的附庸而已。
向南进攻，也是兵败而返。
这有些类似于中原古代，每个大板块都是比较相对独立的，草原上的游牧部族强盛时也多只能统一草原。中原的汉人，强盛了也不过是统一中原。而吐蕃强盛时，也不过是统一青藏并夺占了西域部分地区而已。
在古代限制太多。
“哎，地方是好地方啊，可是，朝廷在大山雪东面那么大的地盘上，也只有八千驻军而已。虽然陛下让我等封臣各领兵额，还让领地骑士训练民兵。可是一时间，哪成的起军。不瞒赵王，现在东部恒河流域，出现了一个强大的王国，国王叫做戒日王，东征西讨，兵锋无敌啊。”
李超笑笑，将一根鸭肠放进锅里烫。
“那戒日王也没有如此厉害吧？据我所知，数年前，他不是在南征之时兵败了吗？”
“虽有小挫，但其实力并未动摇，这几年实力更强啊。”
“据称戒日王拥有五万步军、六万象军、十万马军啊！”李道宗摇摇头，“而我们在大雪山东面，才八千兵啊，相差太大了。”
“兵贵精而不在多。”
“江夏公，这戒日王其实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强大。据我所知，戒日国最初只是一个小国，这些年兼并了许多邦国土地，还迫不少邦国臣服附属。而且戒日王实行的是封建制度，将许多土地赏赐给印度教和佛教寺庙，这些分封的土地是不用交税的。”
“另外更多的土地，则是赏赐给世俗的贵族、大臣们，这些贵族封地，与我们大唐的封地可不同。戒日王分封给贵族们的土地，完全归贵族们所有，甚至朝廷的兵马、官员，都不得踏上他们的土地，说白了，这些贵族封地，其实已经是国中之国了。”
“戒日国那些几乎独立的封建领主和邦国，就有二三十个。戒日王朝，其实是个联邦帝国。”
李道宗在信度河呆了两年，对于联邦国家，也算是明白些。联邦国，多个邦国联合，各个邦其实都是很独立的。
“再者，我们信度领与戒日国的地理形势，也对我们有利。戒指国是一个长条形的疆域，东西两面都有出海口，但在南面，却是被高原所挡，北面又是山区，其北面是泥婆尔和吐蕃。”
李超看着鸭肠已经烫好，夹起来吹了吹放进嘴里，非常有嚼劲，却有很鲜嫩。
“戒日国没有强大的海军水师，因此他们要进攻我们，只能是从五河流域这边过来。五河流域南面是塔尔大沙漠，这边是天然屏障。因此我们只要守住北面这个口子，戒日国的军队也休想那么容易。”
“可是赵王，五河流域，这边虽然河流纵横，但却都是宽阔无垠的平原啊。戒日王有象军马军，我们想在平原上击退他们不容易。”
李超继续烫鸭肠。
“可我们有城堡啊，大唐的封臣领主们不都是筑城修堡吗？我们只要不在平原浪战，戒日国军也不能奈我何啊。”
“可是。”李道宗有些着急，“可我们终究是兵马太少。尤其是我们占据这片地方时间很短，当地人并不怎么为我们所用啊。仅靠我们自己的那点人，守堡不容易啊。尤其我们缺少大城坚堡，各领主的城堡，也并不大，若戒日军各个击破，我们岂不无奈？”
李道宗可不想被戒日国的大军兵临城下，他大半家业都投到领地了，若是城堡失守，损失可就大了，甚至按制，他可能都要丢掉爵位。
“我们可以以已之长，攻敌之短。在塔尔沙漠与德干高原的中间，靠海的这块地方，如今也是戒日军的控制之下。若戒日军从北面西征，我们则可利用水师之利，从海上进攻他们西部的沿海地区，夺取他们的港城。”
那港城对于戒日王可是很重要的，大唐与罗马的海上贸易航线，也是要经过他们的港口。戒日国每年从这里获得的收益很高。
“可信度港只有一支三千人的舰队，实力并不强。”
“请赵王向陛下陈明信度领的紧急情况，求朝廷向信度领增派兵马。”
李超点了点头。
“这个倒是可以，回头我向陛下陈明那边情况，请求朝廷拔调兵马。信度领土地肥沃，又有南面的河口海港，对于大唐海贸也是非常重要的，因印领无论如何不能丢失。大唐占据信度领，甚至也能保证吐火罗故地安全。”
“那某就提前谢过赵王了。”李道宗拱手谢过。
“江夏公之前答应帮某，某说过欠江夏公一个人情，现在正好当做是还上这个人情了。”李超微笑道，“来，喝酒，吃火锅，可别辜负了这美食！”

第1210章 玉米
早上。
李世民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看着报纸。
销量最火的时报上出了一个专版，特别报道议会两院的大会。用了很多篇幅介绍议会的来历和功能等，还有对一些知名议员的采访，并报道了一些议员的提案。
“齐郡王秦帅提出教育提案！”
“鲁郡王程帅提出应当对青藏羌氐二族武力征讨！”
“贵族院长赵王提出团组审议议员提案新法！”
“魏郡王尉迟元帅提出将奚、契纳入大唐，设为自治领！”
……
贵族院里五千多贵族议员，然后最火的自然还是那些大帅们，特别是那些封王的大帅。
帅王们的话里，透露的是开放、外倾和热烈的奔放，他们的提案也无不喷涌着遏抑的进取之心。
相比起来，朝中的宰相们，特别是文相们，倒是相对要内敛一些。宰相们的目光更多是放在中原。
文治，是宰相和大臣们的目标。
而如秦琼程咬金这些武帅们，更多的还是选择武功，选择对外开拓。这也是如今的制度使然，文武分离，武帅们在朝廷的内治上，并不能发挥什么作用，他们是靠边站的。也只有对外开拓，他们才能大显身手。
武帅们的战场在沙场之上。
文臣们则是在朝堂之上。
时报也有意在助推这股对外扩张的声音，采访的都是军中的鹰派人物，一个个强硬无比，全都喊着对外开拓。不论是程咬金提议的对青藏羌氐的征讨，还是程处默提议把云南正式纳入大唐疆域，又或是尉迟宝琳提出的增兵朝鲜半岛，又尉迟恭提出的把奚、契纳为自治领。
无不都是一心进取扩张。
相比武将勋臣们动不动喊打喊杀，宰相文臣们也都提了不少议案，但只因他们目光对内，时报并没有刊登。
但李世民是知道房玄龄他们的提案的。
房玄龄的议案是关于典章制度的完善，认为制度是国之根本。
而中书令长孙无忌的提案，却是关于吏制问题，他认为吏治问题是求治的根本，而官吏的公平正直又是治国之要道。在选举官吏的问题是主张量才授职，务省官员，要加强官吏审查考核。
翰林院承旨学士魏征的提案则是加强律法的完善，让官吏和百姓，都有法可依。
还有宰相提议要裁减兵马的。
总之，文武两道，确实是目光完全不同。
看完几份报纸，李世民只是笑笑。
这议会还真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李三他娘的真是个人才！”他原本以为，这议会就算设立了，也不可能真起到什么作用。他原来反对议会，是担心这议会上院聚集天下勋贵，下院则又聚焦天下有名望的士人、大贾，怕的是这些势力的联合。
倒真没想到这议会还能有什么好建言。
但今天看来，他低估李超了。哪怕他有意搅浑水，让上院有了五千多名议员，可结果上院并没乱，李超搞出来一个团组审议模式，还真的把五千多议员上万份提案，层层筛选，把一些优秀的提案，给选了出来。
放下报纸，李世民坐在那里思虑。
自己让李超做这上院院长，是否合适？本以为这议院不会有什么大用，但现在看来，这议院没那么简单。若给李超时间，他能否把贵族们都联合起来？
他蓦然发现。
始于西魏，兴于周隋的关陇贵族，虽然在大唐已经近乎消亡了，但现在他的手里，一个更强大的军事贵族却已经崛起成型了。
这个以山东豪杰为代表的新军事贵族集团，过去最初只是他秦王府的老部下。在他夺嫡和稳固天下的过程中，居功至伟。他也用这支势力，南征北战，并在内部扫灭了那些反对者，将关陇贵族和武德集团全扫下了台，但现在，这些军功新贵们，却也一点点的成长起来。
到现在，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集团。
这个集团的顶尖人物，自然还是李超、秦琼等王公。
一位宫人捧着几瓶花走了进来。
是牡丹。
唐人爱花，李世民也爱花。唐人最爱牡丹，牡丹也是皇后曾经最喜欢的花。
皇后喜欢牡丹的色彩绚丽，也喜欢它的富丽堂皇和王者之气。
看到这花，李世民愣了一下。
“谁让你们送这花？”
“回陛下，是武才人让奴婢等送来的。”
“武媚娘？”李世民点了点头，那丫头被他接入宫后，他有意的冷落她。
“这花也是武媚娘插的吗？”
“回陛下，这些牡丹都是武才人亲自剪、插的。”
“放这吧。”
牡丹，花中之王。
就如现在的大唐，富贵逼人，充满王者之气。
大唐的军功集团确实很强大，但倒不用让他现在担忧。不比周隋之时，关陇集团当时是全面占据朝堂与地方，可以说，他们无处不在。而如今，大唐的军功贵族们，被分封地方，他们多是武职，虽不少人也担任军职，但大唐文武分离，他们插手不到朝堂上，地方上更是无法插手。
有一个越来越强的文官集团，尤其是现在通过科举，大量非贵族、士族出身的进士举人进入官场，让朝廷对于中央和地方的集权加强了许多。
贵族们分封在边疆，有推恩令，朝廷又有行政、税赋、司法权，但也不用太过担心。
李超说的对，大唐不应当急着停下扩张的脚步，有这些军功贵族们为大唐打前锋，朝廷应当继续东征西讨南征北战，继续为大唐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汉京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里，大家也都在热议着。
“朝廷这是又要开拓了啊！”
“你们说朝廷下一个会灭谁？新罗、百济还有吐蕃？”
“也许是真腊呢！”
“听说要打扶南。”
“前年平定的高句丽，现在那边都还大片大片的空着，都没有人可以移民了。听说现在新罗和百济，都有许多人开始私自越界，跑到咱们打下来的地盘上占地呢。要我说，咱们朝廷明年就应当趁势把这两国给灭了算了。”
“我倒听说西域那边有个戒日国要出兵打我们了，好像想抢我们的天竺。”
“瞎说，戒日国明明是在吐蕃的南边，哪里是在西域啊。”
“戒日国不是在西域么，怎么跑吐蕃南面去了？”
“哎，你没看过时报上曾经绘过的地图么，在长安过去是陇右，陇右的南面是青海。青海南是苏毗，苏毗的南面是吐蕃。吐蕃南面，则是连绵的大雪山。那大雪山有三千丈之高，高高的雪山，与连绵的冰川，让人很难穿越，只有几个山口可能通往山南。在山南，是泥婆尔，尼婆尔的南边，就是这个戒日王国了。而天竺，汉时叫身毒国，如今是我们大唐的信度领，在戒日国的西面。”
“就是，平时多看看报，这戒日国南面还有好几个国家，再往南，就是信度海了，往东，就是我们大唐的南海，往西就是波斯海。戒日国的南面不靠海，但据说东西两边有海口，我们的远洋海船，也经常在他们港口补给的。”
随着大唐大航海的展开，这些年来，大唐百姓对于中原之外的形势，也算是很有耳闻，尤其是有报纸的传播，让他们对于外面的世界，了解很多。
现在不少人也知道大唐的西南是连绵的丛林，南边炎热多雨，有林邑、真腊、扶南、骠国、狼牙修、羯荼等国，这些国家而往西有一片大山脉，这片山脉的西面就是戒日、狮子国等靠近天竺的国家，而古天竺，现在是大唐的信度领，西面是大雪山，过去就是吐火罗，吐火罗的西南则是波斯。
至于大唐的北方，当然就是漠北。漠南大草原的极北，据说是常年冰雪覆盖的雪林，比东北的靺鞨、室韦等地更冷。而最东北，据说则有流鬼国等一些蛮国。
在极北的雪地之北，据说是大冰洋，常年冰覆盖的海洋。
还有人说，极东北的流鬼国东边，是一个不大的海峡，海峡的东边，还有一片跟北方冰原一样的冰雪大陆。
每年都会有许多冒险者组建探险队，他们向大唐的四方出发，深入探险，去寻找矿藏，寻找那些还没为人发现的地方，去发现商路。而据说，这些探险队都是有人资助的，并且他们发现的商路、矿藏等，都能获得极大的悬赏报酬。
“据说啊，去年有一支探险船队从南洋回来了，这支船队是五年前从广州港离开的。五年不见消息，都以为他们葬身大海了。谁知道，去年他们回来了。”
“哦，你说的那支船队我也听说了，据说他们一路向东航行，历尽千辛万苦，居然在大洋的东边，找到了一片神奇的大陆。”
“在东方大洋的尽头，起码几万里之遥。”
“听说他们从那东土大陆带回来了不少那里的东西，有当地的土著，也有一些那东陆的禽兽和植物。”
“那些人可都发财了，他们带回来的那些东西，都被灞上李家重金收购了。据说其中有几样东西被李家取名玉米、土豆、地瓜、花生、向日葵、南瓜、辣椒、西红柿等。听说玉米、土豆、地瓜这几种都是能当粮食的作物，产量极高。李家已经把这些献给朝廷了！”
“玉米？跟玉石一样的米，土豆？长在土里的大豆？地瓜，地里的瓜？听名字，这些作物好奇怪啊。”
“可不，那可是自几万里外的东陆带回来的。若要说起啊，也许只有当年汉时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那些胡菜可比。”
“东陆啊，几万里的大洋对面啊，天啊，这天下到底有多大？”

第1211章 省亲
汉京，赵王府。
太子妃回府省亲，李府热闹喜庆。
李芳华虽为堂堂太子妃，但到了家，却也一样要先拜见父亲李超和母亲十三娘。这也是大唐与后世的不同，李超以前看红楼，元春省亲，回到家，家里的父亲母亲等一群长辈却要拜元妃。
而在大唐，女儿是太子妃也好，或者儿媳妇是公主也罢，都还是一样要按长幼论序见礼的。在北朝之时，那个时候也不是这样的。北朝胡风很盛，皇帝的女儿嫁入夫家，公婆都要拜公主。
但到了唐，这个风气就改正过来了。
贞观时，由房玄龄、魏征等宰相的建议，李世民特别强调规定，大唐以孝治天下，因此公主下嫁夫家，需对姑舅拜礼。大唐的姑舅也就是公婆，从此以后，公主下嫁，公婆就不用去迎接拜见公主，而只要坐着等公主儿媳来拜见就好。
就如现在，李超的女儿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
太子妃在宫里的品级很高，大唐有内外命妇，内命妇就是宫廷嫔妃。皇后、太子妃超品，四妃为正一品。
太子妃位仅次皇后，在四妃之上。
“女儿拜见父亲大人！”
夏花进门，先向李超夫妇跪拜磕头。
李超呵呵的笑着，女儿似乎又长高了，身子也长开了些，成熟了，也更贵气了。崔莺莺早忍不住起身扶女儿起来，女儿在宫里，难得才回一次门。虽然有时夏花也会派人召李超夫妇入东宫相见，但见面也少，而且在宫里也没家里这么亲切。
老爹也接受了夏花的拜见，还得了夏花送的好几样礼物，虽然老爹如今也是身家百万，但收了长孙女的礼物还是笑的合不拢嘴。
七十来岁的老爹，身子骨依然硬朗，虽然头发已经白的差不多了，可红光满面。老爹的封地在辽西，靠近辽东，常年喝参旗，又兼如今日子过的潇洒，没烦恼常运动，倒是越长越好了。
“过完年，夏花也十四了，入宫也有一年了，怎么肚子还没动静？”老爹悄声问李超。
孙女入宫做太子妃，老爹是非常自豪的。但看着夏花这次回来，依然还没大肚子，他倒有些急了。
李超已经知道女儿早跟承乾同房过，为此他还曾经特别把承乾当面骂了一顿。但小年轻夫妇，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管不住了啊。
为此李超，还不得不找能工巧匠制作了一批羊肠套，送给承乾。夏花十六岁前，他们同房可以，但承乾得戴套避孕。
承乾还不太乐意，被李超一通大骂，算是答应了。
女儿没怀孕，李超一点不急，还挺心安。夏花还是太小了，这时怀孕可不是什么好事。至于说早生儿子早稳固地位，李超是不怕的。
他李超的女儿是太子妃，谁来威胁女儿的地位呢。
夏花很有大姐头的架势，虽然他其实家中算是排第三，但却也是家里的长女。且是第一个已经成婚的长姐，回到家，忙着给弟弟妹妹们发礼物。
承乾今天没回来，虽然他现在被李世民关在东宫读书，但到了年底的时候，还是有许多场合需要这位太子出席的，哪怕只是过去摆个样子，也不能缺席。
“夏花啊，正好咱们温室里的几样东陆美洲来的作物熟了，爹今天亲自下厨，给你做几样美洲饭菜。”
“早听说了玉米、土豆、地瓜等东陆作物，这些东西真那么神奇吗？”
李超呵呵地笑道，“这些可是宝啊，等培育好种子，我们以后还要大量栽种呢。玉米土豆地瓜都耐旱且产量高，玉米跟高粱一样好种，但产出的玉米可不是高粱能比的。”李超说起这些，很兴奋。
很早的时候，李超就想过要派人去美洲。但那时条件不成熟，后来造船技术和航海技术都大大提升之后，李超便也开始招募探险队员，让他们去探险。
最初，李超计划是让探险队员沿着东北海岸航行，经过白令海峡到北美洲去。不过前后多批探险队出发，花费许多时间，都没有取得什么好进展。主要还是航线不熟，尤其是那边的恶劣气候，加之那边的许多土著，都还是野蛮人一般，让探险队进展艰难。
就算后来终于有人成功穿越了白令海峡，可阿拉斯加那冰天雪地，也是让探险队举步维坚。
后来，李超又招募了不少探险队，给他们指了另一条更大胆的航线，穿越太平洋前往南美洲。
这条航线同样艰难，因为没有现成航线，每前进一段距离，那都得付出很大代价。最终还是有一支船队成功了，他们在前面几支失败队伍留下来的富贵路线上，又花费了五年时间，终于抵达了大洋对岸。
到达了美洲。
在那边探险了几年，然后再次返航。
去的时候，几百人的队伍，回来的时候，因为疾病、与土著的冲突、遇风暴等，最后回来的只有几十人，好在他们收获不少。他们在南美州西海岸许多地方探险过，甚至到达了北美。
不但带回了一些美州的土著，也带回不少太平洋岛上土著，同样带回了许多美州和太平洋的作物。
其中就有玉米、土豆、地瓜这几样李超一直期待的宝物。
李超把这些番物当宝一样的献给李世民，但李世民似乎并没有太在意。也许是如今大唐不缺土地，也不缺粮食。
但李超知道，以汉人这种子孙兴旺，家族繁衍的观念，尤其是农耕文明发展的必然性，人口增长必然是迅速的。
现在不缺，以后肯定还是需要的。
尤其是玉米、土豆等可是旱耐的啊，西北等许多缺水的地方，种这个可是很好的。
李超自己也留了不少种子，他有温室，因此早就开始在培育了。
“你跟你娘好好聊会，你不在家，她可是经常想你。”
拎了个篮子去了后花园的玻璃温室。
里面郁郁葱葱，各种反季节的蔬菜作物都有，现在李家的温室已经新扩建了好几个。
“哎呦，这西红柿长的是真红，个头也挺大。”李超看的喜欢，伸手一口气摘了十几个，一会西红柿炒蛋、西红柿汤，还可以来个白糖拌西红柿，甚至生吃也不错。
那天的几垄辣椒也长的非常好。
大个的青椒，长长的线椒，还有个头小小却朝天长的朝天椒，红的绿的，大个的小个的，全都鲜嫩无比，李超一把把的摘。
这些辣椒可比云南产的野山椒强的多，以后喜欢吃辣的人有福了。
辣椒小炒肉，也是美味。
再换了个温室，里面几垄玉米长的极高，水嫩的玉米上的缨子还没老呢，这个时候蒸的吃最美味了，也可以炖排骨汤。
家里还有前段时间收获的一批老玉米，是留做种子的，但今天女儿回来，也可以先弄点吃。玉米磨面，做玉米粥和玉米窝窝头都不错，还能做成玉米薄饼，也是美味。
那边的土豆苗也长的正好，扒开泥土，下面的土豆已经有许多鹅蛋那么大的豆子，挖了几颗。
中午可以吃酸辣土豆丝、青椒土豆丝、炸土豆条、煎土豆片，还可以做土豆泥，以及香煎小土豆。
土豆可是好东西，既能当菜，又能当粮。吃法又多用，还充饥管饱。
那边南瓜藤蔓延的正好，黄黄的南瓜花开的正盛，李超采了几把，一会可以炒个南瓜花。一个碧绿带白点的南瓜半藏半露在叶子下，李超摘下来，一会炒南瓜。这南瓜虽然没老，但嫩南瓜也挺好吃的。
当然老南瓜有粉，更甜。
嗯，再弄点什么？
那里是花生，拔了几把，一会弄个盐煮花生，下酒正好，老爹肯定喜欢。
那边有地瓜。
看着那绿绿的叶子，李超忍不住先摘了几把，一会这个地瓜叶子去掉叶留下茎杆，修去皮，可以炒一盘，脆脆的也非常好吃。
再扒开土，里面的地瓜也长熟了。
李超先挖了几颗红薯，然后又找了一颗白薯。红薯蒸着吃好吃，还可以煮着吃，能煮出糖浆来。而白薯粉多，适合烤着吃。
当然，红薯还能够生吃，也能用糖和醋凉拌着吃。
看着满满一篮子的美洲菜，李超心满意足。
离开时，看到一角落的那几垄烟草，李超不知道培育这个究竟是对是错。
回到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摘菜。
夏花却主动的跑来厨房帮忙，以前在家里，她也经常给爹当帮厨，呆在厨房里，觉得非常亲切。
崔十三娘、柯七娘还有杜十娘、郑婉言、卢氏等一群女人，倒也习惯了。她们也都放下架子，坐在厨房里帮着摘菜，一边还对各种新奇的蔬菜惊讶不已。
“怪不得叫玉米呢，这个棒子上一颗颗的果实长的真的跟玉粒一样。”夏花惊叹。
“不仅好看，还好吃呢。嫩玉米可以蒸的吃，也可以用来炖汤，很甜。而等玉米老了晒干后，可以磨成玉米面，用来蒸玉米窝窝头，或者煮玉米粥，做玉米薄饼，可都非常好吃的。”李超如数家珍。
“这个还能磨成面粉吗？”
“当然，这东西和高粱一样好种易活，可产量却高。你知道吗，哪怕是在关中缺少的黄土地上，亩产也能达到七八百斤。若是在江南的肥沃土地上，甚至能再翻上一翻。”
“注意，我说的这个产量不是棒子，而是脱粒后的干玉米粒。”
“不可能，居然这么高？那以后谁还种谷子麦子啊，都种玉米了。”郑婉言惊叹。
李超把几个剥了叶的嫩玉米棒子放到碟子里，准备入蒸笼。
“在西北干旱地方，甚至是在塞上，种玉米确实会比种谷麦更划算。”
“那可真了不得了。”卢氏望着手里沉甸甸的玉米棒子，也不由的惊叹连连。

第1212章 李治
西红柿炒蛋、青椒土豆丝、虎皮青椒、炒南瓜花、青椒回锅肉、酸辣土豆丝、煎小土豆、炒南瓜、土豆泥、玉米炖排骨。
另外还有糖拌西红柿、凉拌红薯片、盐水煮花生、蒸甜玉米、烤白薯。
玉米锅头、玉米薄饼、蒸红薯。
一桌子菜，全都是东陆美洲新菜。
在后世，这都是最寻常的家常菜了，但在大唐贞观年，这可是连太子妃都不曾吃过的新鲜玩意。
“都尝尝啊，愣着做什么。”李超解下围裙，笑着坐下。
一大家子于是都围着桌子。
李超和老爹坐在上面，然后是七娘和十三娘等女人们，夏花也坐在这一座。
其它的儿女们则坐着下面几桌，因为家里儿女太多，坐了好几桌。
李超给老爹倒酒，老爹从辽东带回来的酒，自己领地酒厂酿造的人参酒，大补好酒，用高粱酿造，加了人参在里面。
看着这么一屋子的儿孙们，老爹高兴万分啊。
家族人丁兴旺啊！
因为老大李璟与长乐公主的婚事因公主的孝期拖延下来，老爹心里还有些急。老大不成婚，后面的老二李珲自然也就不能跟崔干的女儿先结婚。
总得按顺序来，用老爹的话说，早稻都收割怎么割晚稻呢。
“吃吧，吃吧。”
夏花帮着祖父盛了碗玉米排骨汤，老爹开心的接过。马上夹了块玉米，这是嫩玉米，炖汤后既保持着鲜嫩，同时又浸入了排骨的肉味，还有骨头汤的特殊美味。
“嗯，这玉米好吃，甜甜的。”老爹笑道。
崔莺莺帮七娘盛汤，而七娘帮李超盛，一家人倒是弄的很客气。
李超舀起一勺汤，送入嘴中，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这玉米炖排骨，李超基本上没有放什么调料，一点盐而已，排骨炖前淖了下水，用瓦罐木炭小火炖熟的，却是如此的鲜美。
老爹啃完一块排骨，还有些感叹的对夏花道，“你们这些人赶上好时候了啊，像我们以前吃肉，那都是喜欢吃肥肉，越肥的越好。像这样的排骨，那都没人喜欢，又没油还都是骨头。”
七娘也跟着笑。
“现在觉得还是排骨好吃。”
“那是如今的猪不一样，品种改良过，而且这猪打小就去了势，自然就不同了。再说，今天这排骨可是文远炖的。”
李超笑道，“今天这汤其实是夏花做的，我不过是指点了一二。”
夏花忙道，“真的有这么好吃啊，那太好了，回宫后我给殿下做。”
“夏花这话说的好，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承乾也挺辛苦的，夏花你有时间，多煲些汤给承乾喝。煲汤好，营养又美味。承乾也是个嘴刁的，你要经常多变换些花样多做些新鲜菜。”
正说着曹操，曹操就来了。
承乾本来说没空过来，但这会又来了，不但自己来了，还把李世民也带来了。李世民还把李治和兕子带来了。
“不请自来，多有打扰了。”李世民倒挺客气。
李超心里不太高兴皇帝打扰了他的家宴，可来都来了，也没往外赶的道理，只好招呼人摆桌子，准备菜。
“不用了，都是亲家，哪用的着这么客气，就添几个座，再摆几副碗筷，朕就坐这桌好了。嗯，这桌上菜看着挺新鲜啊，莫非是美洲菜？”
皇帝这么随便，李超也不坚持，反正皇帝也算是微服来访。
当下杜十娘几个妾侍让出位子，重新上了几副碗筷，于是李世民和太子坐下，晋阳公主和晋王也都在这桌坐下。
其它几个跟随来的随从，崔莺莺张罗着另开一桌。
这时李世民突然朝那边一人道，“媚娘也过来坐吧，你打小跟太子妃一起长大，过来做着也有伴。”
李超才发现，武媚娘也来了。
不过刚才倒一时没注意到。
好在李家也才刚开始吃饭，菜也还没动过几下。本来说再做些菜，李世民说要试美洲菜新鲜，就不用再另弄其它菜了。
“这金黄金黄的是啥？”
“陛下，这是酸辣土豆丝。”
李世民很有兴趣的夹了一筷子。
“嗯，有些酸，但很不错，让人有胃口，这土豆丝吃起来脆脆的也很好，这刀功也棒，切的都这么匀称，细条。”
晋王李治兄妹俩则由武媚娘照顾着，李治看着那个小柳筐里的蒸玉米，金黄金黄的棒子好看就嚷着要吃，武媚娘便拿了一个给他，李治接过就啃了起来。啃了一口，眼睛就放亮，连呼好吃，一边说一边继续啃。
兕子倒是喜欢炸土豆条，炸的金黄无比，又香又脆。
武媚娘很细心的拿着手绢替晋阳擦去嘴边的油，这动作被一边正剥着盐水花生的李世民看到，眼里流过满意之色。
李超也一直在暗中打量着李世民和武媚娘，然后看到武媚娘给晋王李治擦手。
复杂的三人啊。
好在承乾从始至终都没有去看这位父亲的才人一眼，嗯，好样的。
“文远啊，你说的这土豆、玉米、地瓜真有这么厉害啊？”
“臣怎么敢骗陛下呢，美洲的印第安人要是种植这些作物几千年了。”
李世民饶有兴趣，“那个美洲真有几千年历史？以前好像从没有听人说到过。”
“陛下，美洲与我们远隔重洋，过去航海技术不发达，自然不知晓他们的存在。但是现在，航海技术发达，也有许多勇敢的探险者，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越来越多。告诉陛下一个惊人的秘密，其实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圆球，而不是天圆地方。”
李世民惊讶的望着李超。
李治倒是忍不住问，“我们所处的世界不是如棋盘一样，地是方的，天是圆的吗？”
兕子也好奇的问，“巨大的圆球？那住在下面的人怎么不会掉下去？”
“哈哈，公主这个问题问的好，这其实涉及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引力。我们所处的这个大球，我将他称为地球，而地球带有一种吸引力。打个比方，你跳起来，最后还是会落在地上，这就是地球引力。”
李世民捏着下巴，听李超这个大胆的说法。
“正是因为这种引力，所以呢地球上各个地方的人，都会很好很稳的呆在地球表面，而不会掉下去的。我再说一个现象来证明，比如说晋王之前跟随陛下在登州呆过，那肯定到过港口看过海吧？”
李晋放下玉米棒子，点头。
“那我问殿下，你站在码头上看远处驶来的船只时，是不是最先看到船的桅杆，然后才看到整条船？”
“确实这样。”
李超拿了一个碗过来，倒扣在桌上。然后拿了一根筷子做示范，“殿下请看，因为我们脚下的地球是圆的，所有当船从远处驶来时，我们只能先看到桅杆，而当他越驶越近时，我们就能看到它的全身了。”
这个说法太过惊人，连李世民都不信。
“其它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发现，美洲在我们的东边，而波斯、罗马在我们的西面。罗马的西边也是大海。而从那边大海继续向西，乘船就可以到达我们这次发现的美洲大陆。如果穿越美洲大陆，在美洲的西海岸乘船出发，向西一直行驶，就能到达我们大唐了。”
“只要一直保持一个方向，最终还是会回到原点。”
李世民知道罗马距离大唐有多么的遥远，距离西方最西的地方，是盎格鲁撒克逊部落居住的英格兰岛。
再往西，居然能到达明明在大唐东边的美洲？
难道脚下的大地真的是一个球？
太匪夷所思，但好像李超说的也有些道理。
李世民现在对那个美洲非常有兴趣。
“美洲人很多吗？”
“美洲很大，人也不少。那地方可以分为北美洲和南美洲，美洲加起来，并不会比我们大唐加上北方草原以及更北的冰原和南边的真腊等国还有西域加起来小，甚至加上整个罗马、波斯等地所在的大陆，估计也才差不多。”
听说美洲有这么大，李世民是真的惊讶。
“美洲的北方，确实跟我们极北的地方一样，严寒无比。但在中美洲以及南美洲，气候还不错，土著的印第安人也多。不但有许多游牧部落，也有一些农耕的王国，甚至还有拥有自己文字的玛雅人，据说他们两千年前就居住在南美。”
“那美洲居然不是蛮荒之地？”李世民惊讶。
“玛雅人还是很厉害的，他们的文明并不比我们华夏文明晚和差。在两千年前，他们就已经有飘荡定居，有玉米、土豆、南瓜栽培种植的农业。他们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有神殿、金字塔、宫殿和城市，他们有自己的文字，甚至还有非常精密的历法。他们还会造纸，并把文字书写在这种纸上做成书籍。还有繁复优美的雕刻和浮雕，他们的建筑水平也极高。”
“如今，他们统治着中美洲。有贵族和平民，有多个奴隶制城邦。”
“奴隶制城邦，意思就是好多个小邦国？”李世民问。
“嗯，确实如此，这些玛雅人邦国加起来估计得有近千万人口。”

第1213章 武装起来
这数字吓李世民一跳。
“这些人是土生土长的吗？”
“玛雅人是当地土著，但北美洲的许多部落，其实据推测，他们其实是从我们这边过去的？”
“从我们这边过去的？”
李超点头，“北美的印第安人，是从我们东北的极东北处，迁移过去的部落。甚至在美洲有一些传说，证明那里的玛雅人，其实是我们华夏古代的殷人过去的。”
“殷人？”
李世民都惊呼出声了，怎么都感觉这是个神话故事。殷人灭亡距今都两千年了，他们有那个本事飘洋过海几万里到美洲去？
“陛下，你也见过美洲带回来的那些土著了，他们的长相，是不是与我们很相似？如果给他们换套衣服，换个发式，他们是不是看起来跟我们并无多少差别？”
“说来倒也有些相似。”
李超其实也是在当讲故事，玛雅人肯定不是殷人。但美洲有些土著部落是从东北亚过去的，这在后世确实是有许多证据的。
“陛下，那泰西之人，多是白肤。而我们南边的南蛮呢，则多矮小黝黑，还有埃及南面的大陆，那里的人黑的跟炭一样。可以说，不同族群的人，还是很好辨认的。我们中原与周边的地方，那些蛮夷长的相差也不算大，那是因为他们祖上也是我们华夏的分支啊。”
这个华夏分支一说，古时确实是有的。
但就算是现在，也在唐人中很有些影响力。而且官方也喜欢这个学说，有了这个，扩张的时候，就有了法理性啊。
现在李超拿这套来忽悠李世民，说美洲人其实是当年被商击败后逃走的殷人部落，这李世民还真有些相信了。
“美洲真有他们祖上是殷人的传说啊？”李世民问。
“嗯，他们有流传的传说，说他们是自西方迁移，一路飘洋过海，最终来到这片地方，在那里定居繁衍。”
“啊，真想不到，我华夏居然还有一支族群远至美洲，在那繁衍生息，如今居然有了千万人口。”
“文远，你说朕要不要派使者去美洲，告诉他们故乡的情况。让他们派人回来朝拜祭祖啊！”
李超差点没忍住要笑，皇帝想的可真够远的。
“我们现在已经有了通往美洲的航线，臣以为可以派出一支使团前往，宣告中土大唐的情况，与他们缔交友好关系，甚至是送去我汉家的书籍文字，在那边建立几所孔子学院，传播汉家文明！”
“文远，这个可以有。”李世民有些兴奋，“美洲那么大，人口不少，却又那么落后，你说大唐要不要派些军队过去，在那边筑城屯兵，保护下我们的族人？”
李超无言以对。
“陛下，太过遥远了啊，相隔几万里呢，而且海上航线现在也还不完善，这人派出去了，可就很难回来了。”
“嗯，是太遥远了。不过朕觉得，有机会的时候倒是可以试试。”
“陛下若真想试，到时可以把那边当成是流放之地，把一些罪大恶极的囚犯送到那里，将他们永远流放在那，再不可能回来。”
流放犯人到美洲，这成本肯定不低。但倒也相当于，往美洲撒下几颗汉文明的种子，也许慢慢的，这些罪囚在那边也能立下足，为大唐先开拓出几个殖民据点呢。
李世民笑着点头，“下次朕派出使者的时候，正好带一批囚犯，派兵押送过去。等到了那边，选个地方，建一个屯庄，任他们自生自灭，也不用留兵看守了。”
李超先为那群可怜的家伙默哀了三分钟。
美洲菜让李世民很满意。
李治特别喜欢蒸的玉米棒子，兕子则特喜欢炸土豆条。李世民倒是觉得每样都挺不错的，但还是比较关注玉米、土豆这几样能高产的作物，既能当菜又能当粮，还能高产，且耐旱，这可了不得。
“明年，朕一定让司农寺多种一些，在天下各道都试种，看看情况。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到时一定要推广天下。”
吃完饭，李世民没急着回去。
年底了，事情确实多，但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让李超带着他去温室看那些美洲作物，园里长着的跟桌上菜碟子里的可大不一样。仔细看了许久，李世民惊叹，“这天下真大，地大物博啊。汉时张骞出使西域，让汉人知道了在遥远的西边还有西域诸国，在西域的西边也还有许多国家。张骞也带回了许多胡菜，让我们的餐桌也是大大丰富，后来又有了丝绸之路，很是了得。”
李超在一边笑道，“而如今我大唐探险队发现美洲，才知道殷人当年去了美洲，才知道我华夏居然有一族群在那繁衍生息。”
李世民走到李超经常坐着休息的那处桌椅边坐下，“也还带回来这许多美洲作物啊。”
坐在这里，李世民不由的想起上次来，结果当天被李超灌醉，然后稀里糊涂的把一个小丫头睡了。
“上次的账，朕还没跟你算了，居然暗算朕。”李世民笑骂。
“陛下可冤枉死臣了，那天臣为了招待陛下，特意把最好的珍酿拿出来了，谁知道那酒太好了，酒劲大，臣那天也是喝懵了啊。”
李世民摇头，“算了，不说那事了，那丫头其实也还不错，虽然年轻，还挺伶俐的。朕现在亲自带雉奴和兕子，今天看两人都挺喜欢武氏的，以后就让她帮着我带带他们两个，也为朕减轻点担子。”
“宫里这么多人，陛下又何必亲自带他们呢，这样也照顾不过来啊。”
李世民叹息一声。
“皇后突然离去，两孩子小小年纪没了妈，朕若不带好他们，愧对皇后也愧对他们。”
李超心想，你怎么不提最小的那位公主呢，那也是皇后亲生的啊。
武则天这次倒是真得到机会了，帮着带李治和兕子，经常在皇帝跟前露面，不得了啊。
“文远啊，你上次和朕说大唐不能停下征伐的脚步，这明年如何用兵，你有什么建议吗？”
大唐现在确实有能力指哪打哪，但大唐却也不可能同时各方开战。
“你之前上奏，说信度领那边有戒日国要入侵，又说波斯如今正内战不休，罗马也在拼命抢夺波斯领地，那边局势真有这样严重吗？”
“陛下，其实也不算严重。戒日国虽酝酿着入侵我信度领，但陛下只要一道旨意，那边有八千大唐将士，再让各领主们组建自己的卫队，并加紧训练领地民兵。那么我们也是能凑起几万人马的。”
“况且，我们可以派舰队从海上增援过去。从海上增援有两个好处，一是能迅速增援信度，时间快，增援的兵力也多。另一个，我们可以围魏救赵，到时直接进攻戒日国东西两面出海口，夺取他们的港口，牵制他们一些兵力。”
“若是能夺下他们的东西海口城市，我们以后的贸易航线也是大有好处。那时，戒日国三面都是我们的军队，他们可就疲于应付，而我们却可以通过海上迅速的相互支援，投放兵力。”
“那你认为要增派多少兵马合适？”
李超想了想，“臣认为可以扩建信度港的舰队，从分舰队扩编成一支满编万人舰队。另外，再增派三千陆军，差不多就足够了。”
原来信度港有三千水师，另外信度领有五千陆军，共八千兵马。现在再补充七千水师，三千陆军，那就总共一万八千人马了。
一万人的水师舰队，八千陆军。
再加上各领主们的军队、民兵部队等，数量上远不如戒日国军力，但大唐的装备好，且有海军优势。仅是守，完全没问题。
“波斯那边呢？”
波斯那边现在确实非常热闹，罗马正大举反攻波斯，夺回了埃及等沿地中海的许多失地。偏偏这个时候波斯又内乱之中，一年一个皇帝，军队大将们各自割据，乱的不可开交。而这个时候最大的挂逼出现，在伊斯兰联合下的阿拉伯人正在爆肝。
他们的崛起之势，正如星火燎原，根本是无人可挡。
波斯人内忧外患，灭亡是马上的事情。一个几百年的帝国，现在已经正在分崩离兮。波斯人现在这种情况，对大唐来说自然是好事。
不过李超知道，阿拉伯人会非常迅速的接收波斯人的全部家当，并且跟打了鸡血一样停不下来。
如今大唐对中亚的许多地盘，控制力还不算强。尤其是在里海和阿姆河一线，只有一些分封的领主，大唐在西域的八万府兵，在那边没几个军府。
“陛下，现在朝廷得给领主们多准备一些军械，一旦那边战争爆发，到时我们要守住此前划下的边界，必然得依靠封臣领主们。我们需要尽快的让领主们把自己的领地卫队组建起来，并给他们装备好武器。”
李世民点头，“朕明白。”
李超七个儿子封在西域大宛谷地，虽然距离波斯还很远，但其实说远也不远。历史上，阿拉伯人可是很快就打进来了的。
李家的大宛谷地是七个伯爵领，侯伯兵额两千，李家在大宛可以招兵买马一万四。朝廷在那里还有五个军府，驻有府兵五千。平时轮换守卫，常期保持千人在大宛军镇。
一万四千兵马可不容易招，不过不管容不容易，李超还是希望朝廷能够先把军械铠甲给准备好，哪怕价格会比较坑爹，李超也认了。
人可以慢慢招，但装备得先要到。
“让西域的封臣们开始招募军士吧，招募到多少，朝廷就出售给他们多少军械铠甲。”
这个时候了，李世民也不能再反悔了。
让领主们武装起来，也是为大唐筑起一道西域长城。

第1214章 灞上李家拥兵十五万
一连几天，家里天天都吃美洲菜。
早上蒸玉米，中午土豆泥，晚上烤红薯，不有什么玉面窝窝头，玉米薄饼，煎小土豆。李超突然有些嫌了，家里女人们却都美滋滋。
李家温室的美洲菜，甚至让李世民惦记上了。每天一大早，宫里就会有内侍过来，各种蔬菜要摘上几大筐走。
家里的几个温室里菜长的好，每天产出不少，崔莺莺也是到处送人情。每天喜滋滋的走亲访友，这家送玉米那家送土豆，再送点青椒、南瓜啥的。
汉京豪门贵族们现在见面，不是吹嘘自己家又买了几辆豪华马车，或者买到汗血宝马什么的，而是吹嘘今天吃的啥美洲菜。
早上。
李超抓着一个玉米棒子就出门了。
议会已经快要结束，有了团组审议之后，进展非常迅速，一万多个议案很快的经过层层筛选，最后选出了一百来份优秀议案，以贵族院的名义呈交给了皇帝和三院，交由他们讨论。
目前为止，议院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但也算是不错的进步。这就好比科举制度刚出来的时候，不也是象征意义更大于实际意义的。
何况这次议院拿出来的这些议案，确实都是非常优秀的，朝廷宰相们也不可能放着不顾。
一旦这些议案上了宰相们的御前会议，付之讨论，那就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李超抽签分在陕西道代表团中，被推举为团长，同时也是下面十个小组中一个小姐的组长。坐在议院的陕西厅一号会议室里，听了一上午的议事。
中午就在议会吃的工作餐，是自助餐，甚至餐桌上还有土豆泥、玉米炖排骨等好几道李家赠送的美洲菜做成的新菜，引得一群贵族议员们很是喜欢。
下午，李超与秦琼等一众高级贵族们前往了朝廷的军器监。
军器监是朝廷的武器装备制造主管部门，卫尉寺则是武器存储部门，兵部则是武器的上级行政管理部门。
军器监下面则分为多个局。
如铠局、刀剑局、长矛局、弓局、弩局等等。此外还有一个火器监，下面有火枪局、火炮局、火药局等。
大唐拥有八十万军队，武器装备的生产水平很高，产能也很强大。
军器监的监正许敬宗也是李超的老部下了，今年受了李超点牵连，从卫尉卿被贬了官，又回到了军器监。
老上司前来，许敬宗亲自来接见。
“目前朝廷的装备储备情况如何？”李超问，明年会有大战，朝廷也定下了继续对外扩张战略，让封臣贵族们武装起来，也是朝廷的决议。
“我们现在军工制造体系很发达。”许敬宗拍着胸脯道，有李家提供的钢铁等重要材料，尤其是有水力锻锤等一些先进技术，军械制造确实很快。
不过要大量为贵族们提供军械，却不是个容易的任务。
按朝廷给贵族们的兵额，最低的子男都有一千兵额，侯伯两千，县公郡公三千，国公五千，郡王八千，国王一万。
如果真按这个额度，那大唐几千实封贵族，不知道得几百万兵了。
实际上，朝廷虽给了兵额，但并没有几个贵族能维持的了这么多兵。
一缺人，二缺钱。
特别是装备都卡在朝廷手里，而朝廷售给贵族们的装备价钱可是非常贵的，贵的离谱。
现在多数贵族，其实都只有很少的兵力。
有些男爵，有几十里甚至上百里封地，兵额一千。但许多男爵封地上的领民都没几千，怎么可能兵额一千。于是都是采用的领地骑士分封办法，一共男爵可能有一二十个领地骑士。
每位领地骑士各领有五十名民兵，算起来，倒也有千名民兵。
平时，男爵手下也就另有一些家丁部曲。
也只有灞上李家这样的豪门，财大气粗。李家在西域占据着极好的大宛谷地，六百里的地盘，七个伯爵领，每人拥兵两千。
每个伯爵堡有五百常驻家丁，下面还有四五十个领地骑士，拥有着两在的民兵。
李超其实完全有能力自己生产军械铠甲，但朝廷在这一块管控的较严，谁敢过线，必然惹怒李世民。
李超也得来军器监采购装备，装备按兵额上限限定，但这次李世民又加了一条，领主们有多少兵，就给多少装备。
这个兵指的是那些招募的士兵，民兵是不算的。民兵装备也卖，但只能卖一些轻量武器装备，什么陌刀、马槊、重弩、火炮是不可能的。
民兵不算兵，招募的雇佣兵才算兵，李世民的这一条规定，对领主们的压力还是很大的。如此一来，成本最低的民兵，受限于装备，战斗力必然不高。
而雇佣兵虽然可以采购到军械，可养一个职业雇佣兵和一个民兵的成本那就天差地别了。一个男爵，朝廷真给一千兵额，可真能养的起一千的有几个？养一百个雇佣兵，都不容易了。
李超倒是不缺钱，但他也缺人。
大宛实在太遥远，招募领民都不容易，更别说还要招募大量士兵了。
灞上李家现在二十多个爵位，如果兵额都招满，各领地能凑起好几万军队，以朝廷现在军械装备的价格，简直是黑了心。
李超要真按正规军的建制买几万人的装备，都能让灞上李家大出血，起码得上千万贯的军费。
而要维持这样一支几万人的雇佣军，一年的军费平均一个士兵起码得五十贯不止，一年下来还得一二百万贯。
这也算是朝廷的一个阳谋了，给你兵额你也养不起。
民兵成本便宜，但朝廷不给你好装备。此外，朝廷也是有明文规定，民兵也不是免费征召的，领主要征召民兵训练、作战，都得支付民兵们薪水，甚至还要额外给朝廷一笔钱。这是按人头算的，相当于领主付给朝廷的租金，相当坑爹。
“赵王准备订购多少军械？”许敬宗笑问。
“我的赵国领先订一万套领地卫队装备，另外加一万套民兵装备。洛国领五千套卫队装备，五千套民兵装备。大宛谷地七伯爵，一万四千套领地卫队装备，外加一万四千套民兵装备。另外我家大郎是郡公，二郎三郎还有十一郎是县公，他们四个兵额各三千，加起来是一万二。其它儿子还小，虽有封地，但现在反正也还不能就藩，封地也安全，就暂时一人只要一千套吧。”
许敬宗愣在那里。
秦琼等一群勋贵愣在那。
军器监官员们全愣在那。
开玩笑？
李超现在有二十一个儿子，他还有一个爹和五个兄弟。这么一算，李家现在有二十八个爵位，哪怕是才几岁的孩子，也一样顶着子男爵位，侯伯更是多达十几个。
还有一个亲王和一个国公，一个郡公和四个县公爵位。
六个侯爵、十个伯爵，另加两个子爵、三个男爵。
全加起来，李家的这些爵位，拥有兵额六万七千。
现在李超几句话下来，意思就是，给我家来六万七千套军器装备，再来六万七千套民兵装备。
这个数量，许敬宗岂能不傻眼。
他讪笑几声，“赵王，陛下有旨，封臣们可按兵额采购军备，也还可以采购同样数量的民兵装备，但是，得按实际领有的士兵数量采购。”
李超一下子要采购十三万四千套装备，哪怕其中一半是民兵的轻武器装备，可光是六万七千套正规军装备，就能吓尿朝廷啊。
李超要干嘛？
六万多套装备，要造反吗？
李超微微一笑。
“开玩笑的，虽然李家有这么多爵位和兵额，但哪招募那么多兵去。招了也养不起啊，况且这军械装备这么贵，六万多套，我可买不起。”
大家一起呵呵而笑，一边感觉松了口气，一边又在心里鄙夷，你李超买不起六万来套装备？你买六十万套你都能买的起，谁不知道你灞上李家占了半边天。
“这样吧，正规军和民兵全套装备各一万五千套。”
李家领地这么多，一万五千套正规装和一万五千套民兵装，说来倒是不多的。
民兵装好说，人手一根长矛，加人手一副弓，再人手两套民兵军装，就算差不多了。若领主们有钱，也可以给民兵们再装备点盾牌，或者说买点战马组建一两个民兵骑兵队什么的。
正规军可就不同了，步骑编制都有，领主除了不能购买重装步兵和重装骑兵的装备外，其它的装备都是能买的。
战马、铁甲、皮甲、弓、弩、长枪、横刀，还有帐篷、挽马、大车等等，成套的装备，可是非常昂贵的。
“半身板甲来一千套，索了甲来一万套，皮甲还五千套。”
“弓来两万把。”
“弩再来五千副。”
“火枪，给我来五千。”
许敬宗感觉额头已经冒汗了。
“赵王，此事只怕某还需要向陛下奏请。”
“自然，本王等你的回复。”
当天，许敬宗一道奏折递上去，李世民亲自召见了许敬宗。
听完许敬宗详细禀奏，李世民沉思起来。
李超开口要这么多军械，他给还是不给？
“来人，召李超入宫！”

第1215章 狼烟起
“你要这么多装备，你有这么多兵吗？”
御书房，李世民居高临下，皱着眉头盯着李超。李家居然已经拥有二十八个爵位，拥有六万七千兵额，这个数字李世民都才惊然发现。一想到，李超有一天，真的拥有十几万军队，他就不由的头皮发麻。
“臣准备招募，臣家子弟众多，分封领地不少，边疆形势并不安全，为尽到屏藩朝廷之职，臣愿意多拿出钱财来招募领主卫队，以卫大唐。”
“边地招募兵马也不容易吧？”李世民问。
“臣准备招募那些蕃人。”
大唐的蕃人可不少，突厥人、羌人、氐人、俚獠、山夷等等，甚至西域的粟特人、吐火罗人、波斯人等等，只要李超能出的起价，相信还是有许多人愿意为李家吃粮打仗的。
可越是如此，却越让李世民暗自心惊。
“灞上李家分封子弟多，但至今也只赵王和洛国公能够亲领封地，其余子弟皆未成年就封啊。”
李世民拿出这个来说事，你都没就封，你招什么兵买什么马。
“况且，琉求、赵国领、辽北领以及大宛领、狼山领、洛国领都很安全，周边并没什么威胁啊。”
“陛下，有备无患啊。如狼山岭，处于狼山外，是大唐河套外的重要屏障，北边就是漠北铁勒诸部，铁勒虽臣服于大唐，但草原汗国，叛服不常，朝廷对漠北的控制力也很小。谁也不能保护，哪天薛延陀就南侵了。况且，草原上也有许多马贼，若领地没有兵马守护，也容易遭受攻击。”
李世民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里现在只有李家居然有这么多领地，这么多兵额。
“文远啊，军器监生产能力有限。这样，朕下一道口谕，让军器监优先给李家一批军械。”
“臣谢旨。”
李超再回到军器监，许敬宗已经得了皇帝的旨意。
“半身甲一千套，索了甲两千套，皮甲三千套。”
“长矛、横刀、弓各一万，箭五十万支！”
李超笑着点头，“还有呢？”
“赵王，就这些了。”许敬宗有些无奈的对他眨眼。朝廷的军器监拥有许多军工作坊，生产的速度是很快的，就如现在防护力最好的板甲来说，有全身甲也有半身甲，还有简单的胸甲和头盔，这些代表着大唐最先进的钢铁冶炼工艺，以及最好的铠甲制造能力。
装备好，技术高，产能还高。
虽然价格不匪，但这些年大唐的北衙禁军，每年都在批量的换装板甲。已经做到人手一件胸板甲，甚至禁军将领们多装备了半身甲。皇帝还花大价钱建了一支全板甲重装骑兵。
连南衙的十二卫，也一样在陆续装备板甲，兵部的计划，是在未来十年，做到大唐所有的府兵，人手都能有一件胸板甲。甚至让十分之一的府兵，拥有半身甲。
而禁军不但要装备板甲，还要给他们全都发一件索子甲。
总之，兵部的计划雄心勃勃，枢密院武帅们全力支持，皇帝也有钱可以支持这个计划。
军器监也不断扩建军工坊，产能大大提高，李家的钢铁厂更是源源不断的提供着优势的钢铁材料，保证了材料的供应充足。
在这种情况下，皇帝却只给了李超一千套半身甲，还说没材料，这许敬宗都不好意思说这瞎话。
说白了，还是皇帝故意找理由，不给李超装备。
能给这些，已经都不错了。
“战马呢？”
“这个得找太仆寺，他们管牧场和战马。”许敬宗无奈。
李超估计自己去买马，也肯定买不到多少。其实战马这东西，李超倒不缺，整个大唐现在都不缺战马，优良的牧马场很多。好马能方便的买到，自己再训练一下就行。只不过坑爹的是，朝廷这方面也有禁令的，领主们的战马也只能在朝廷这买，不能私买。
“火枪、火炮呢？”
“这个朝廷没有库存。”许敬宗摊手。
骗鬼，朝廷现在只有一个神机军装备有火器，朝廷有专门的火器监，怎么可能没库存。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今天狮子大开口，其实也根本没想过真要拿到几万套军器，他甚至都没想过要招募几万军队。
李超真要招募军队，完全可以如他的那支南洋海军一样，在海外招募训练，没必要那么高调。
就是军器，李超也不需要指望朝廷购买，他在南洋已经有一套军工体系，大到火炮火枪板甲，小到横刀长矛，完全能够自产。
别忘记了，李家可是大唐最大的钢铁产家，有好钢好铁，还怕造不出装备？朝廷的板甲制造工艺，都是李家提供的技术。
今天不过是一个试探。
看看李世民的态度。
他先漫天要价，然后再等李世民杀价，然后他接受。
李世民以为他妥协了，也能暂时安下心。
这也算是一种心理攻势，如果李超一开始建个一万人的私军，皇帝只怕心里不安。但如果李超开始说要建十几万私军，最后答应皇帝只建一万，那皇帝心里感觉可就不同了。
万把人马，分到各个领地，其实也没多少。
李超暂时不打算改变现在领地的军队情况，少量雇佣兵，配以大量民兵。平时民兵们耕种生产，农闲时训练，领地有自保之力，也不容易引起朝廷的过份担忧。
一支数量不多的雇佣卫队，暂时足够了。
几千套甲就几千套甲吧。
“那就这些吧，这些铠甲什么时候能够交付呢？”
“三个月内交付。”
李超摇头。
“半月内交付清楚，到时付到钱清。我可是已经理解了你们的难处，你们总不能还要坑我吧？”
许敬宗咬牙点头，“那就半月内交付，至于价钱，都是朝廷订的价，我也没办法，望赵王能够理解。”
“理解理解，我相当理解，一套半身板甲，你们的成本顶多二十贯，可你们去卖我二百贯，真是当我冤大头啊。幸好你们只卖我一千套，要是你们卖我五万套，那可就是一千万贯啊。”
许敬宗讪笑。
“板甲可是最好的铠甲，周边诸国，可都没有这样的能力。穿上这板甲，那些蛮夷对我们的士兵根本就是束手无策。别说一汉抵五胡，就是抵十胡都没问题。绝对物超所值！”
板甲确实好东西，但这东西最贵的成本是钢铁，可这钢铁朝廷还是从我家买的呢。朝廷收购我的钢铁的时候，可没说这钢铁如何好如何好，价格可是压的非常低。
这也就是李家有钱，一千套半身甲，二十万贯，眼都不眨一下。换了别的贵族，这可是大笔钱啊。
二十万贯，不少贵族全部身家都不一定有这么多。
纺织厂里，一个少女工人，一个月也就一贯来钱，熟练工人才两三贯钱。一套铠甲二百贯，她们得不吃不喝干上十年。
“赵王，要某说，其实没有必要买这么多军械，招募这么多兵啊。买军械、养兵开销又大，而且容易犯忌，得不偿失啊。”许敬宗提醒自己的老上司。
“你这话很有道理，但封臣们要想守住自己的领地，要屏藩朝廷，没有兵可是不行的。边疆可不比内地中原，别看眼下好像四方臣服，但是形势易变啊。太平可不是别人送的，而是自己挣来的，一旦我们没有自保的武力，有一天，被蕃人入侵袭击，到时丢了领地失了贵族爵位是小，大唐安危才是重啊。”
许敬宗点头，但明显并没听进去多少。
李超很想说，我这么说都是实话，而且还有一句没有说的就是，贵族们若没有自己的武装，将来如何与中央朝廷博弈呢？
如何才能保证自己的地位，如何保证最后不被中央朝廷给集权了？
没有兵马的领主，有封地也是虚的，都只是空中楼阁。
只有有领地，再有武装，然后再加上朝中有议会，这些三位一体，才能保证贵族们的权益，也能维持大唐的平衡局面。
既限制皇权，也维护一统，同时又为中央朝廷守护边疆，并开疆拓土。
我的一番苦心，你们又有几个人是知道的呢。
……
信度领。
信度河上游，五河流域。
紧邻着戒日国西北边境，一条大河在平原上蜿蜒而过，这条河被分封到此的大唐领主们称为象泉河。
这是发源于青藏高原，最终汇入信度河的重要河流。
这条河两岸，都是肥沃的土地。
河两岸，也是一座座大唐领主们的城堡。
一队骑士举着红旗飞驰而来。
“敌人，戒日军来袭了！”
城堡上的领主家将闻言，连忙让人放骑士进城。询问过后，他脸色沉重的扭头冲手下喝令，“赶紧点起烽火，把消息传到后面去，让大家都撤进城堡，准备迎敌！”
烽烟起！
平原上不远，几十里外的另一座领主城堡也跟着升起狼烟。
一座两座三座，一座座城堡升起狼烟。
一缕缕狼烟直冲天际。
烽烟四起，早已经听闻戒日国要大军来犯的各地大唐领主们，也全都下令点起狼烟，同时敲响警钟，让城外的百姓都撤入城堡，把能带回的粮食牲畜等都送入城堡。
“召集家将家丁和民兵们集结，这一天终于来了。”
“侯爷，我们现在怎么办？”家将问。
“自然是按照我们此前王都护召集大家商议时定下的策略，咱们现在按原定计划，率领领地兵马往预定地点集结。”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既然大唐的领主们敢来，那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们早已经做过演习，一旦敌人来袭之后，大家也不会慌乱。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大家不要慌，咱们信度领有王玄策都护在，不用担心戒日军。王都护，那可是赵王的亲传弟子，跟随赵王南征北战，什么样的大仗没见过？这回，咱们正好狠狠教训下这些狗日0的！”

第1216章 王玄策
看到狼烟的时候，王玄策正在犍陀罗堡跟士兵们包饺子。这天正好是大年三十，除夕大年夜，犍陀罗堡的驻军将领和这里的商贾们准备联欢过新年。
城里的汉商们拿出了许多商品慰问将士们，有面粉有大米，还有牛羊等。
王玄策围着围裙，正擀着饺子皮，在赵王身边学艺多年，王玄策不但学到了一手好兵法，同样也学到了许多烹饪技巧，擀饺子皮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正擀的开心，结果狼烟起。
“五股狼烟！”
值班的校尉大步赶到，面色凝重。
王玄策拍拍巴掌，把手上的面粉拍净。
跟随李超学兵法十年，也打了不少硬仗，哪怕听说是五股狼烟，他也没有惊慌。跟着赵王打过的硬仗多了去了，不论是征讨突厥，还是干高句丽，哪一仗不比眼下这个厉害。
“都护，五股狼烟，这表示戒日国是全力来犯啊。”
王玄策点了点头，这些他自然清楚。他今年下半年才到的信度领，由老师李超举荐出任信度领都护一职。是信度八千驻军的最高指挥军官，本来李超提议朝廷设立信度领总督府，要在信度设立总督、提督等官职，全面统领信度领的军政。
不过暂时朝廷还没同意，现在这边还是比较原始的状态，只有他这个都护府，下面是三大堡城，以及下面的数个卫堡。
大唐在信度领，主要有三大堡城，一是在大雪山山口的白沙瓦城。这座城紧守着山口，也是一座贸易大城。
然后就是信度河一北一南的两大城堡，一是北面离白沙瓦城并不算远的这座犍陀罗堡，一座则是南面入海口的信度港城。
“这些该死的家伙，居然挑了这么一个时候来犯，让我们新年都过不好。”一名校尉咒骂道。
“那些家伙又不过我们的新年。”王玄策冷哼了一声。
“好了，留些人继续包饺子，其它人去做出征准备。今天晚上吃完这除夕夜饺子，明天我们就出发。”
犍陀罗堡，大约位于后世巴基斯坦的首都位置。
这里地位内陆，背依高骏的喜马拉雅山，面向宽阔的信度河大平原，东侧是秀丽的拉瓦尔湖，西侧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
群山起伏，湖水清澈，这里山清水秀，交通发达。也是自开伯尔山口过来，通往恒河流域的重要路径。
唐军占据这里，既扼守要道，同时对信度河流域，还占有上游之势。
犍陀罗，本是古印度大陆的十六古国之一，千年前就存在。曾经高度繁荣，还是佛教的兴盛地。强盛之时，其控制着后世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以及印度北部大片区域。
不过到了此时，犍陀罗早已消亡，厌哒人、突厥人、波斯人先后占据这里，如今大唐是这里的新主人。
犍陀罗城不小，和白沙瓦一样，这里是重要的贸易线上的要道商城，还曾经是古代重要的香料贸易之路。
不过这些年，大唐控制了香料贸易，并改从海上贸易，这让这条陆上贸易线萎缩了许多。兼之战乱，使得本来周长二十余里的犍陀罗堡，也一度冷清了许多。
直到大唐到来，控制这里后，这里的贸易重新又繁荣起来。
不过大唐控制这里的时间很短，大唐在信度领整个只有八千兵，在犍陀罗更只有两千兵马。
“去通知各领主，是时候展现真正的力量了。”
大唐的官军确实只有八千，但这片信度河流域，还有大量的分封贵族。因为这边土地肥沃，因此分封的贵族也多，还多是些有名望有实力的家族。
比如大唐士族第二的灞上李家，就在这片土地上有三个伯爵领。
“饺子包好了给我留点，我先去趟南边。”
……
在犍陀罗城的南面，这里有三个伯爵领紧靠在一起，各据百里之地。这就是灞上李家赵王的三位幼子的封地，因为几个孩子的年纪太小，目前这里是由李家的家将在代管。
铛铛的警钟声中。
新白鹿堡的守护骑士郑国柱已经让人为自己披甲。
藏青色的板甲，闪着幽光，胸前纹着灞上李家的白虎玄鸟李树枝家徽。
待郑国柱披挂好，手按腰间长剑来到议事大厅时，驻扎在堡中的二十位领地骑士已经都来了，全都披挂着板甲。
“见过骑士长！”一众骑士们起身见礼。
郑国柱伸手虚按，让大家坐下。
“诸位兄弟，狼烟已起，不出家主和王都护的所料，戒日国果然出兵前来。我们身为灞上李家的领主骑士，负有守护领地的职责，大敌当前，当众志成城，团结一心。现在，大家按照我们原先训练过的，去召集各个庄园的骑士以及所有的民兵，准备战斗吧！”
“喏！”
二十位骑士腾的起身，身上铠甲发出锵锵之声。
同时，在新蓝田堡，在新宁民堡，李家守护骑士李国栓，柯霸道，也都做了动员令。
一切都井然有序，来到这里两年，他们每年都会抽出许多时间训练民兵，也制订过动员计划，进行过演练。
现在狼烟四起，但他们并不慌张。
郑国柱，赵王李超妾侍郑红线的弟弟，早年他一直是李超的亲卫。
钱国栓，赵王府大管家的儿子，最初是李超的长随兼车夫。
柯霸道，当年灞上张家沟的村民，柯五的兄弟，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那个少年柯小八，如今也成了李家在信度领一个领地城堡的守护骑士，代管着这块领地。
一百二十位领地骑士，都是精锐的老兵，个个都有自己的战马，还有一套板甲。他们每人还有两名侍从骑士，这些人，就构成了李家在信度最精锐的一支力量。
一支三百六十人的骑兵部队。
除了这三百六十人，每个骑士还各有一个庄园，他们手下各有一队五十人的民兵。
这可是六千人的民兵部队，虽然真正能拉出来的青壮可能只有半数不到，但三个伯爵领也能拉出起码两千民兵。
这就是底气。
王玄策带着一队骑兵赶到的时候。
郑国柱、钱国栓、柯霸道三个正坐一起吹牛逼呢。
一百二十位骑士，两百四十位骑士侍从，都已经到了。广场上，还有两千名集结起来的青壮民兵，他们虽然没有铠甲，没有战马，但却装备着火枪、弓箭、长矛。
甚至这些人还都换上了统一的蓝色的罩袍。
非常有正规军的气势。
几千人涌进城堡，一定也不乱。
“你们动作很快！”
王玄策赞赏的道。
郑国柱三人迎上前来，“都演练多次了。”
三个与王玄策也不陌生，都是赵王麾下共事多年。
王玄策也不跟他们客气，“戒日国大军来犯，五道狼烟，这意味着起码有五万大军。我需要你们支持我！”
郑国柱拍着胸脯道，“王都护不用客气，咱都是一家人。再说这戒日国敢来，我们也不能惯着他们。你放心，我们已经把队伍都集结好了，三百六十骑兵，两千名民兵步军，我们都可以带着听从王都护调遣。”
王玄策打量着这支兵马，越看越喜欢，丝毫不比他麾下的两千唐军弱。
“好，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今天是大年三十，大家这就跟我回犍陀罗堡，先吃顿饺子，过完除夕，明天我们就出兵。”
柯霸道笑道，“你们准备了这么多饺子没，要是没有，干脆还是留下来跟我们这里吃烤全羊算了。我们一会杀牛，晚上就吃烤全羊。”
“嗬，你们这伙食更好啊？”
“咱们灞上李家，向来待下宽厚。过年嘛，杀猪宰羊，也是应该。”郑国柱笑道。
王玄策发现民兵里不少土著。
“这些人可靠吧？”
“放心，虽是土著，但我们来了后，跟着我们日子可好过的多。这些人现在差不多都会些汉话，对我们很忠心。”
“这就好。”王玄策点头，大唐来的移民还是数量不多，来的领主也大量招募本地的土著，给他们分田授地，大加笼络。如李家，甚至在这里设立了孔子学院，免费给土著们的孩子上学教育，甚至包他们的住宿。
对于土著也比较宽厚，只要肯跟着大唐，跟着李家，日子过的都还不错。这些策略，使得李家在这边比较得土著的拥护。
“当上民兵，每年都有一笔钱粮补贴，每次训练还有额外的打赏。如这次受召出战，更有赏赐，如果能立功，到时还有更多赏赐。那些土著民兵可是争着抢着要来，要不是得留人看家，这次我们可以拉出四五千民兵出去。”
哪怕装备比较简陋，但李家的民兵还算好的，起码弓箭装备率达到了百分百，另外长矛和横刀、盾牌的装备率也挺高，就是没有甲。但就算如此，这装备都可以说胜过戒日军的国王禁军大多数的装备了。
“既然你们吃的更好，那就不拉你们去犍陀罗堡吃饺子了，时间还早，我就先回了，明天一早，我们汇合。”
又得了两千多兵，王玄策的兵力瞬间翻了一倍。
他已经派人去通知其它各地的领主，到时少的出兵一二百，多的出兵七八百一两千，王玄策觉得自己手里可用之兵并不少。
这一次，一定要崩掉戒日王几颗牙来！

第1217章 三代之后，真千古一帝
大年初一。
犍陀罗堡。
迎着初升的朝阳，一面红底绣着白虎玄燕李树枝家徽的旗帜出现，后面跟着一支气势如宏的军队。
三百多骑士在前，后面是两千名民兵排着整齐的队列。在他们后面，还有一千人的辎重队，赶着一辆辆满载着粮食、箭矢的马车，后面甚至还有数门火炮。
站在城头上的一群将校和商人们都惊叹。
“好有精神的一支队伍！”
“想不到这样的队伍居然是民兵！”
“赵王不愧是大唐军神，哪怕是家将带出来的民兵，也不同凡响。”
队伍到达，没有进城，王玄策安排他们就在城外扎营。
当天，陆续有其它队伍开拔到来汇合，都是附近领主们的卫队和民兵。
不怕人比人，就怕货比货。
同样是领主骑士带领的民兵，两相一对比，高下立判，简直是天差地别。
李家的民兵，不论是规模数量，还是装备，以及精气神，都远胜其它家的队伍。
勉强能跟李家民兵队比一比的，也就是江夏郡公家的队伍了。
江夏公领拥有一百名骑士，四百名骑兵，还有三千名民兵，这也是兵力最强的一个领主了。带队的还是李道宗的儿子，他本身是一名庶子并无爵位，但却比较得李道宗欣赏，据说带兵也很厉害。
李道宗家五百名骑兵，三千名步兵，装备也都还不错，起码往那一站，很有气势。他们也自己带来了辎重队以及粮草补给，足足一千五百人组成的后勤部队。
灞上李家和江夏公家两家就为王玄策增加了六千战兵，还有两千五百人的辅兵部队。
其它各家则多是几百人，但积少成多，也是股可观力量。
看着那一面面的旗帜，看着上面那代表着各家的图案，王玄策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相信戒日国肯定料不到，大唐的封臣们有这样的实力。
大唐在信度领根本就不是只驻军八千，十万的队伍都能拉的起来。
……
汉京。
正旦大朝，一年一度，再次举行。
贞观十四年。
正旦大朝会也变成了越来越礼仪性的大朝，基本上这一天就是一个仪式。
各地朝集使，地方封臣诸侯，藩属国以番邦使者来朝。
各种歌功颂德。
中书令长孙无忌代表三院宰辅做了一个报告，回顾了一下过去这一年来朝廷的各种朝政，各种政绩，然后也展望了一下未来。
太子承乾也做了个报告，主要是颂扬皇帝的功绩。
这样的大朝会，也不是没用，其实也还是很有必要的。
很能振奋人心，鼓舞士气，同时也是向地方的诸侯、各藩属国、各外邦展示大唐朝廷的强壮肌肉。
最后，皇帝下旨刊印大唐最新的疆域地图，以及今年的历书。
对于来朝的番邦使者自然也是要赏赐一二的，总之这是一次成功的大朝会，团结的大朝会，振奋人心的大朝会。
大朝会结束，李超也松了口气，这大朝会开的累。他这个太师，还不能缺席。
御书房。
开完大会开小会。
“明年朝廷还是要对外继续扩张，同时也要加紧移民。朝鲜半岛，信度领、林邑领，这都是肥沃的土地，是产粮区，可现在人口较少。尤其是在林邑和信度两领，那边汉人太少，土著太多，这不利于我们的统治，我们明年还得想办法，从中原的那些贫困的山区，以及易受灾之地，鼓励迁移百姓移民过去。”
移民的好处是不用说的，大唐这些年已经深深偿到了移民的好处。
每打下一地，移民过去，分田授地，百姓有了土地，便成了自耕农，尤其是边疆之地分的地多，还成了地主，相当于成了大唐的中产阶层，这是最稳固的一个阶层。
而朝廷新增了耕地，粮食也增加了。
如今朝廷不那么缺粮了，但也可以种棉花种甘蔗种油菜等经济作物啊。
有了汉人移民，大唐在新扩张之地的统治自然也就稳固下来了。
对外开拓以及移民，这是未来不变的主政策。
“陛下，大唐的疆域越来越广，臣以为朝廷有必要多修一些道路。”
“可以。”
大唐现在有长江黄河以及东西两大运河还有海运的便利，但陆路运输也是必不可少。增修道路是必须的，去年工部就制订了几条重要道路的修建计划，一是打通江西到广东的道路，开辟通过五岭山脉的山道。
这条路一通，以后内陆通往岭南就方便多了，不再只能从沿海绕过去。
第二条路，是江西通福建的山路，这也是一条重要道路。江西与福建，同样不通。如果打通这条路，也一样非常重要。
第三条路则是开辟辽西入朝鲜道路。第四条路，则是打通湖南通黔中并贯通云南的道路，另外还有一条是从汉中入蜀通云南，并通到印度的道路。这条路也是汉武帝，曾经十分渴望打通，却不得通的道路。
如果朝廷到时海军夺取戒日国的东面出海口，那时这条西南商路就能获得出海口。那样一来，剑南、云南以及印度这一线就打通了。
对于拥有强大海上能力的大唐来说，这可就非常牛逼了。
剑南云南就不再是一个封闭难以出入的内陆，而是一个可以方便出海的沿海地区了。
“一带一路，东南沿海，以海贸航线为主，一带一路。发展沿海港口，提高经济。而在东北，则以辽西朝鲜路和登州入东瀛航线这一水一陆两条路线，带动路上的地方经济，发展商业贸易。”
李超提出了一带一路这个策略，就是按照这些重要的水陆交通线，在交通线上，发展城镇经济，以点成线，将来再以线扩面发展。
起到一带一路的效果。
既发展地方民生，同样也让朝廷加强边地的控制力。
不过这几条要道，可都不容易修，都是既路远又艰难，不论是辽东还是五岭，还有西南，都是连绵山区。
不过就算难，也一样得修。
这是李世民和宰相们都达成的一致，不修路，就无法对那些边远山区行使统治，更别说让这些地方发展起来。
好在现在朝廷财政收入挺高，接连数年的丰收，让朝廷也积攒了许多钱粮。有足够的钱，可以展开这些工程。
立项、招标、承包，李超觉得用商业的方法来修路，朝廷省心还省力省钱。这个方案，也是得到了宰相们的同意的。这些年，朝廷的许多工程都是这样做的，大到汉京营建，西运河开挖，小到河道疏通，河堤加固，都是如此，大家对这个模式，已经比较接受和习惯了。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奏。”
李超在议事要结束的时候道。
“真腊与扶南的战争已经快要结束，苦撑多年后，扶南已经支撑不住了。如无外力介入，今年扶南必被真腊吞并。臣以为，不能让真腊吞并扶南。”
其实这几年扶南背后一直有大唐在向他们出售军械，要不他们早就支撑不住了。但毕竟扶南早已衰弱，大唐幕后支持，他们也一样只是多撑了一些时间而已。
扶南国拥有的是湄公河三角洲，和交州的红河三角洲一样肥沃的冲积平原。并且，在大唐吞并林邑之后，这里也是中南半岛沿岸一块重要的海岸线，大唐要是夺取了这里，对于海贸自然也是大有助益，况且，这还有如此肥沃的平原三角洲。
“陛下，眼下扶南即将灭亡，只要我们向他们暗示一下，他们肯定愿意内附大唐，成为我们的藩属国甚至是保护国或者自治领。只要他们内附，到时我大唐就有理由驻军扶南，接收那片土地，而我们要付出的，不过是保护扶南王室和贵族们的财产等。”
魏征反对。
“如此一来，真腊肯定要跟大唐开战。我们与真腊曾有盟约，现在不能言而无信，背信弃约。”
魏征一直不赞成大唐皇帝和宰相们的这种扩张策略，觉得是在穷兵黩武。
“魏相，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而没有什么盟约。盟约，也不过是用来打破的。之前我们与真腊盟约，是为了吞并林邑。现在林邑已经吞并了，我们下一个目标自然是夺取扶南。”
魏征砍胡子瞪眼，“李超，你下个目标是不是真腊，然后下个目标是戒日王朝，再下个目标是波斯？这天下这么大，你想全都征服占领吗？”
李超笑着道，“如果有这个机会，当然不能错过，一个个目标来，也不急的。”
“荒谬！”魏征咆哮。“穷兵黩武，好战必亡！”
“魏相，我倒不这么看，打仗也看情况的。如果是汉武帝和杨广那样打仗，自然是会亡国的。但我们大唐的征战，你难道就没看出来不同吗？我大唐每次打仗都不亏本，甚至是大赚的。我们不会越打越弱，只会越打越强！我们把那些危险都早早的扼杀在了摇篮之中，保的是我大唐万世一系，天下长安！”
“大谬！大谬！”魏征是坚决反对。
李世民却只是笑看着李超跟魏征互怼，看够了才道，“两位莫要动气，朕觉得魏相没说错，但太师也说的对。如今大唐有能力开拓，为何不开拓？若没有秦皇汉武的开拓，我汉家又如何有如今之疆域天下？我等君臣不能只做继承之人，还得做那开拓疆域留给后人的开拓者！”
“扶南国，不能被真腊吞并，若真腊因扶南要与我大唐开战，那就战！”李世民非常霸气地说道。
一个小小的南蛮之国，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真腊敢阻拦大唐开并扶南，那就连真腊一起灭掉！
汉武帝十六岁登基，攘夷拓土，国威远扬。
东并朝鲜、南吞百越、西征大宛、北破匈奴。
灭了闽越、东瓯、南越、夜郎、滇国、朝鲜，奠定了汉至唐八百年来的疆域版图。
他李世民，一定要超越汉武帝。汉武灭了卫满朝鲜，他也一样灭了高句丽。汉武帝征服了东越南越，他也要灭林邑和扶南。
汉武南征服大宛，他更是把整个西域都给征服了。
汉琥征夜郎、滇国等西南诸夷，他李世民还要把南诏、吐蕃等征服，甚至要打到西南的海边去，打到印度去！
汉武帝曾经做到的，他也做到了。汉武帝不曾做到的，他也要做到！
他李世民，就是要做一个超越秦汉皇武这么牛逼的存在！
他要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
大唐如此兵强马壮，国富力强，有何不能的？当年汉武帝北方有匈奴威胁，都还能平灭东瓯闽越南越夜郎滇国诸国，而他并无人能威胁到他，自然也无人能够阻止他征服的脚步！

第1218章 陌刀将
信度领，北部五河流域象泉河畔。
一队戒日军斥候骑兵在一座大唐领主城堡下耀武扬威，对着城堡上的唐军做出各种侮辱挑衅的动作。
“别拦着我，我要出去干死他们！”
一名年轻的贵族胀红着脸，破口大骂。
但他身后几名魁梧的骑士却拉住了他。
“小伯爷，犯不上，咱们就在这里看他们耍猴好了。”一名身着藏青色板甲的领地骑士劝道。
“不行，就这么一百骑，就敢在老子城下这般挑衅，老子今天要是当了这缩头乌龟，以后在这信度还怎么呆？以后回了汉京，岂不得让所有人笑话？”年轻的小伯爷，并不是伯爵，而是伯爵之子。
他父亲，此地的领主伯爵年底入京朝集并参加议院大会了，现在领地暂时由他负责。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最要的是面子。
况且，堂堂伯爵领也有好歹二十个领地骑士，另外堡中还有一百骑兵。加上骑士们的扈从，以及撤入堡里的民兵，他手上起码有一千多人。
十倍于敌的兵马，他怕啥。
几名骑士倒是比较稳重，“那些都不过是些斥候，犯不着跟他们打，反正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
骑士们看不上一队斥候，他们在意的是斥候后面的戒日大军。手里的兵力，还是留着守城的好。
“怎么，不听我命令是吧？我爹走前，是不是说过，领地由我作主？”
面对这个小伯爷，一群领地骑士也无奈了，他们是领地骑士，也是家将。
“小伯爷，你在这里观战，我们出城去挫挫戒日军的嚣张气焰！”
“怎么的，瞧不起你家小伯爷怎么的？老子好歹也是讲武堂毕业的，也曾在辽东战场混过，看到我这把佩剑没？军魂剑，由讲武堂总教头赵王亲自赐下，老子当初在辽东提着这把剑可砍过好几个高句丽狗。”
一群骑士，也是没有脾气。自家这位小伯爷脾气就是这么冲，偏偏人虽然浑蛋了些，但也确实算是有本事的。只是他们总担心这位爷惹出乱子了，到时就没法跟老伯爷交待了。
堡门打开。
小伯爷张方提着一刀陌刀一骑当先，身后是二十位骑士，以及一百骑兵。
城堡的精锐侵城而出，没有办法，小伯爷非要亲自出来，大家只得跟着来。民兵步军就留在堡中守城，他们没马，出来了也没什么用。
张方手里的陌刀，精钢打造，重达十五斤。
由汉代斩马重剑改进而来，长柄，而且还是长刀，这种陌刀和马槊一样，非大将一般用不了，得力气大，刚猛。
但杀伤力也是非常了得的，比起马槊以刺拍为主，陌刀则是砍劈为主。
人如虎，马如龙。
小小的土堡里突然杀出百余骑兵，让戒日斥候队吓了一跳。连忙拔马就跑，等跑了一阵看到才百余骑后，又调转马头，恼怒的杀回来。
张方在马上哈哈大笑，他甚至都不需要牵着马缰，精湛的骑术，以双腿控马。手提着陌刀，如狂风突进。
“吃你爷爷一刀！”
张方的陌刀在讲武堂都是极有名的，在他那一届里，曾被评为陌刀第一。虽然用陌刀的少，但在精英云集的讲武堂中能被称为陌刀第一，也是相当了得的。
两支骑兵迎面撞上。
张方的陌刀挥起，刀光如电。
一刀劈下，对面的戒日骑兵举着长矛来挡，结果却被张方砍断长矛，并且刀势不减，直接一刀劈在那人胸口。
血花飞溅，一道巨大的口子剖开，几乎将那人剖膛破腹。
滚热的血洒在张方的脸上，他哈哈大笑，越发兴奋。夹马向前，再次挥刀，这次更快，对面的戒日骑兵连长矛都没来的及举起，就已经被他一刀砍下了脑袋。
张方后面的骑士们也是弓射、矛刺，大肆砍杀。
张方的父亲虽然只是个伯爵，但却是军功出身的将领，实打实的武将。张家的领地骑士，也不是什么商贾之类的，而都是张伯爵当年麾下的亲兵家将们。
百战余生的老兵，别看刚才在城头上都劝说张方别冲动。
可一旦冲杀起来，却一个比一个狠，犹如猛虎出牢。
仅一个回合，戒日斥候就被打懵了。
冲马而过，他们连回头都不敢了，搂着马脖子只往前部。
张方连砍三个，正痛快着，调转马头，见敌人已经落慌而逃，哈哈大笑，策马继续追击。
砍砍砍！
血染征袍！
“小伯爷，不要再追了！”
一口气追杀了十里地，杀的只剩下了十余骑还在逃。
领地骑士们连忙叫停了张方。
这位小伯爷，也太猛了，真是年轻勇猛，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张方也勒住战马，“他娘的，就饶过那几个狗贼，走，打扫战场，回堡庆祝。”
敌人大军压境，处于边境之上的城堡首当其冲，可张方却很轻松。不但没撤离，坚守着自己的领地城堡，还敢出城将那队斥候杀的落荒而逃。
城堡里的有民兵出来接应。
打扫战场，回堡。
“小伯爷，战果很丰！”
经过这一战，这些张家的家将们对于张方也钦佩不已。他们这些老兵，眼里对纨绔并瞧不起，但对于能证明自己勇武的小伯爷却非常敬佩。
想想几年前，小伯爷还是个标准的纨绔，想不到在讲武堂读了几年书，在辽东战场实习了一年，居然真的变了个人似的。
刚才这会，居然亲手砍了五个。
五个啊！
好多人也许当一辈子兵都杀不到五个敌人，而看他们的小伯爷，过去只知道花天酒地，被老伯爷送去讲武堂，这才几年。
连杀五骑，面不改色，这会一身是血，却还哈哈大笑呢。
“我们伤亡如何？”
“死了两个扈从骑士，伤了十来个，不过都还没，没残的，养养就好了。”骑士说话的时候，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另一位也道，“我们杀了七十三个，俘虏了五个，缴获战马六十多匹。”
张方把自己的陌刀扔给一个民兵，“给我好好擦拭干净。”
他一边脱着铠甲，一边道，“把那些死了的脑袋砍下来，在我们堡前立一排木桩，把脑袋插到上面。至于那几个没死的，就别浪费了，关起来，这可是上好的奴隶。”
“还有，死了的那两位，好好收敛。给他们家人抚恤，我额外再给每人掏一百贯。”
“受伤的，好医好药侯着，一定得养好了。每人给一笔受伤津贴。今天出战的，人人有赏。”
“小伯爷威武！”
“小伯爷厉害！”
张方哈哈一笑，“讲武堂里，我这样的多不胜数，咱们的王都护，就是我们讲武堂的首届大师兄，可还是得到总教头收入门下，亲自传授的，那才是真正厉害。这次戒日人敢来犯，真是太愚蠢了。”
“王都护真这么厉害？”一位骑士问。
不少老兵都有些习惯的瞧不起年轻人，战场不比官场，战场上出身这些可不管用，更多的还得凭真实本事。
王玄策入讲武堂，被赵王收入门下前，那可是一个县令啊。文官出身，老兵们都不太喜欢文人。
战场上，是铁与血、生与死的地方。
王玄策不过三十多岁，说来也不算太年轻，但却是大唐在信度领的最高将领。尤其是王玄策都有开国侯的爵位，他们就觉得有点太过了。
想他们跟随的老伯爷，戎马一生，到了几十年仗了，到老了，也才不过一个开国伯。而王玄策呢，跟随李超十来年，就封侯了。
李超门下十几个学武的弟子，程处默那一批都是县公了，王玄策那批则都是开国侯了，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王师兄啊，那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张方呵呵笑道。
……
王玄策正率军从犍陀罗堡出发，从城堡出发时，已经集结了一万五千兵马，其中骑兵达到三千余。
兵马向东行进，一路上，还有源源不断的领主骑士带着民兵加入。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马，王玄策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这一次，咱们直接打到坦尼沙城去。”
“开疆拓土，再多抓点奴隶回来。”边上的骑士们大笑着道。
……
汉京。
扶南国王子为首的扶南使团，由扶南王子亲自向大唐递交国书，请求举国内附，成为大唐的自治领。
李超和众宰辅们站在旁边，亲眼目睹见证了这一历史时刻。
从这一刻起，扶南国这个曾经中南半岛上的大国，终于走到了尽头。面对曾经附属国真腊的猛烈进攻，他们再无法支撑下去。
最终选择了向大唐臣服内附，大唐向他们保证，会保护扶南王室和贵族们在扶南的财产，扶南王和贵族们可以选择继续生活在扶南，或者迁到汉京和中原其它地方生活。
为保护大唐的利益，以及他们的利益，大唐将立即发兵进驻扶南。
大唐扶南自治领将设立总督府，由朝廷派遣总督、提督等文武官员管理扶南，并防御真腊。
第一任扶南总督由前宰相马周出任，而第一任提督由原安南都护崔琰出任。
仪式结束，大功告成。
“文远，刚接到消息，戒日王已经发兵五万，侵入信度领！”

第1219章 外放
接到这个消息，李世民再次召开御前会议。
李超虽不是宰辅，不过他是太师之尊，又是贵族院长。李世民特别让李超留下议事，甚至今天李世民还让久不参加御前会议的太子也一起坐到了御书房。
民议院长杨恭仁今天也被请了来。
不过这位似乎还记着李超和承乾的仇，对他们两个没什么好脸色。
李超呵呵的笑着跟他打招呼，“杨院长今天挺精神啊。”
杨恭仁哼了一声，把头扭一边，“放心，老朽还死不了，再活个二十年都不成问题。”
“呵呵。”
李世民表情严肃。
“扶南的事情算是已经定下来了，但现在信度领那边又出事了。天竺中部的戒日国这些年连连征服周边邦国，如今实力极强。现在他们要西征，想要夺取我大唐的信度领。据报，戒日王目前发象兵一万，马军一万，步军三万，共计五万大军西征。他们已经悍然越过了我大唐的边界线，侵入我大唐的疆域！”
承乾起身。
“陛下，诸位相国。太师曾与孤说过这样一句话，大唐虽大，却无一寸是多余的！信度领虽然距离中原遥远，但那也是大唐的领土。现在戒日王公然入侵我大唐疆域，大唐必须零容忍，必须反击。儿臣请求率兵前往天竺征讨戒是国！”
李世民看着越来越英气高大的太子，却没马上回复。
去年五月事件后，他与太子表面上还维持着父慈子孝，可事实上两人都清楚，父子裂痕很大。
如今两人的关系，相当复杂，其中具体情况，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的清的。
“文远，你觉得信度领那边能挡的住戒日军第一轮攻势，能够撑到我们援军过去吗？”李世民没理太子，直接问一边的李超。
“陛下，眼下信度领有八千官军，分驻犍陀罗、白沙瓦和信度港三城，由王玄策统领。兵虽不多，但信度领有上千封臣，封地骑士和民兵数量不少，如果能够聚拢起来，这也是一股很强大的实力。”
“当然，贵族护卫和民兵们虽然数量不少，但毕竟不是官军，他们装备方面多有不如，而且这些兵比较散，统一指挥不那么灵敏。但只是撑住第一轮攻击，还是没问题的。只要朝廷能够迅速派兵增援，可保信度领无忧。”
李世民沉吟片刻。
“文远，朕意设立信度领总督府，由你出任信度总督，你看如何？”
长孙无忌一听就要反对，李世民对他目光示意，长孙无忌虽不解为什么皇帝这个时候要李超出京去信度领，但还是闭上了嘴。
“臣没意见。”
魏征再次反对。
他以为不一定需要战争，朝廷应当派使者与戒日国和谈。
穷兵黩武是不对的，大唐如今有这么大的疆土，哪有必要对那远在万里之外的信度死守不放呢？
甚至他潜台词是，信度一年才能给朝廷多少税收，有什么必要到那去打仗？占着那地，还要打仗，明显就是亏本。
何况，朝廷不是已经分封了许多贵族吗。现在就到了贵族们屏藩朝廷的时候了，应当是他们为朝廷守边，怎么还成了朝廷去救封臣，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可惜，没人理会魏征。
李世民现在一心想超越秦皇汉武，要做千古一帝。如太子所说，大唐疆域再大，也没一寸是多余的。再者说了，封臣守边不假，可遇入侵，若朝廷不出兵，那岂不寒封臣之心？
封臣守边，守的是第一波，后续还是得朝廷出力的。
会议结束，李世民特意把李超留下。
“此次信度，有什么打算？”
既然都把李超放出去了，肯定不只是想击退戒日军而已的。
李世民所图不小。
“臣此去信度，先击退戒日军。然后打算在戒日国东西两边出海口，夺下一两个港口，在那里建立城堡，驻扎兵马。”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但李超可不是那种要等十年的人，他可是仇不隔夜的。夺取东西海口，也是既定计划之一，为海上贸易线增加保护。同时，也是给戒日插两个铁钉，要一步步锁困他们。
“戒日国实力很强，我大唐虽然兵强马壮，但毕竟太过遥远，无法投入太多兵力。”李世民提醒李超。
“臣也没想过什么三五年灭戒日国，只是夺取一两个沿海港筑城做据点而已，有水师相助，肯定是能守的住的。有这东西的据点，也能牵制戒日国的军队，为我们北边减轻压力。十年，若有十年时间，戒日国必定被我们锁困衰弱，那时待我大唐在信度经营日久，兵强马壮时，便能举兵进攻了。”
“看来你心底很清楚形势，朕就放心了。”李世民笑道，“还有什么计划吗？”
“有！”
“等信度这边稳定下来，臣准备发兵进攻葱岭一带，把勃律灭了。”
“灭勃律？”
勃律，是西域通往西藏的重要通道，那里后世也被称为小西张。同时西域与阿富汗的重要通道，后世的瓦罕走廊就在这边上。
印度河的上游，正是在勃律境内。
在历史上，吐蕃扩张西征，正是先征服了勃律，然后才入侵了大唐的安西四镇。
“陛下，攻占勃律，往东就是羊同、吐蕃、尼婆罗、拉门、如门、约门。隔大雪山，便是天竺诸国。”
李超走到一边的地图前，为李世民介绍。
大唐已经征服了青海吐浑谷，川西和藏北的苏毗也内附臣属。大唐下一步肯定是要征服吐蕃，虽然朝中很多人反对出兵吐蕃，认为那地方毫不值钱。
但吐蕃虽穷，对大唐的整个战略安全却很重要。
尤其是大唐经营西域，以及势力达到信度之后，吐蕃就成了卡在中间，并占据着高地的局势，这可是对大唐十分危害。
不管如何，大唐早晚都要拿下吐蕃，这样不论是对经营西域，还是以后在天竺的扩张，都非常重要。
这就好比河东河北之间，太行山脉险峻，把两地隔开。朝廷要控制两地，不可能还让太行山有一个独立势力的。
进攻吐蕃，朝廷可以从青海川西一带出兵，当然也可以从勃律这边出兵，两面夹攻。
“很好，按你想的去做吧，朝廷会尽量支持你们的。”
李超想了想，还是道，“殿下似乎有意想去外边走走。”
李世民有些犹豫。
“你支持承乾出京吗？”
“太子年纪也不小了，天天呆在京城估计也是闷了，若他愿意，不如出京走走看看，也多增添一些阅历，对大唐有更多了解。”
“让朕再考虑一下。”李世民还是没下决心。

第1220章 三皇同盟
贞观十四年，春。
信度领唐军与戒日国开战的同时，在他们的西南，也有一场战争爆发。
六千名阿拉伯士兵在库法以西约二百里的卡迪西亚，与三万人的萨珊军展开决战。
李超从汉京坐船到达扬州港，在那里收到暗影送来的情报。这是暗影波斯部的密报收集到的情报，情报详细的禀报了这场战斗。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一开始波斯萨珊军用象队打头阵，冲散了阿拉伯骑兵，阿拉伯人的步兵也遭到了重大损失。可是后来，阿拉伯人迅速改变战略，他们派出敢死队冲到前面割断大象的鞍带，戳瞎大象的眼睛，使骑士们纷纷坠落象背，战象接二连三的倒毙。
这时，阿拉伯人的精锐骑兵和披挂铠甲的骆驼骑士拼死冲杀，终于击溃了波斯人的象队。
到第四天午后，战场上突然刮起狂风，尘沙弥漫，使迎风而战的萨珊军处于被动。
阿拉伯军则借风势发起总攻，大败萨珊军。
象征着萨珊王朝光荣与辉煌的卡维战旗，也落入到了阿拉伯人手里。
这面战旗由皮革制成，传说是由拥有魔法的匠人在上古时期制造，雅利安人在神话时期就曾经高举这面大旗与压迫自己的闪族人交战。
它被萨珊王朝视为胜利的象征，由五名袄教祭司高举走在军队最前面用以鼓舞士气。其地位，与罗马帝国基督教的真十字架圣物别无二致。
几年前，波斯军队攻入大马士革和撒路撒冷，夺得了基督圣物真十字架。
他们当时肯定没有想到，十几年后，他们的圣物卡维战旗居然会被阿拉伯人夺走。
这面每次打仗前，都要缀上新的珠宝钻石的战旗，落入了敌手。
短短几年时间，已经换了十二位皇帝的波斯萨珊，士气大跌。而阿拉伯人却士气大涨，开始发动更猛烈的攻势。
而此时距离距离伊斯兰教的创立，才不过二十七年。
距离穆罕默德将阿拉伯半岛统一起来，也不过十一年。
可是联合起来的阿拉伯人，正好面对上了内忧外患虚弱无比的老大帝国波斯萨珊，一个几年时间里已经换了十几个皇帝，各省军阀割据面临崩溃的波斯萨珊。
之前攻占罗马的大马士革、安条克等地，全都被东罗马夺回。而且他们此前夺取的埃及，也再次被罗马人夺回。
兼之大唐夺取了波斯人的河中地区和信度河地区，再加上大唐对波斯全面贸易封锁，最贵重的丝绸，也不再卖给波斯人，而是直接从海陆两边卖给罗马人。
过去波斯几百年来能够富饶强大，就是因为处于中西之间，掌握着贸易线路。他们垄断丝绸贸易，做转口贸易，凭此富的流油。
后来东罗马再无法忍受波斯人对他们的敲诈，才有了后来波斯罗马再度开战，打了几百年都不停。
而现在，大唐控制了河中地区，控制了吐火罗故地，甚至控制了通往天竺的信度，兼之唐军根本不惧波斯海军，直接护卫商船前将丝绸等运往红海，经重新疏通的苏伊士运河运入地中海，直接与夺回埃及的罗马人交易，完全就是封锁了波斯。
波斯人内外开战，军费居高不下，可收入却锐减，尤其是损失了丝绸转口加工贸易后，波斯许多城市的商人都破产了，大量的工人外逃，前往罗马，或者逃入大唐控制区。
不少商人更是绝望的烧掉了商船，他们根本无法与大唐和罗马商人竞争。
“为什么我们要对波斯人进行贸易封锁？”
在扬州登上了海船之后，承乾心情变的更好，马上要离开中原，他感觉到的是自由。
“远交近攻，殿下。”李超收起信。“波斯如果强大，必然不会坐视我们夺取河中、信度等地，这些地方在他们眼里是禁脔。但如果波斯人自顾不暇的时候，他当然也就没空也没能力来管我们了。”
大唐与罗马联手对付波斯，这对大唐来说是有利的。
只不过现在阿位伯人如历史上一样，崛起迅速。
先知已经在数年前去世，先知并没有儿子，也没有明确的指定谁做继承人。
于是谁做接班人，成为木斯林面临的首要问题，虽然有激烈的角逐，但追随者欧麦尔主动的承认了阿布&#183;伯克尔的哈里发地位，结束了权力斗争。
哈里发，意为真主使者的代表者。
不过第一任哈里发阿布只做了三年哈里发，他本是麦加的一名富商，在先知传教的时候，他是最早的支持者，以财产支持先知。先知不得不离开时，他又是忠实的追随者。先知在第一个妻子去世后，还娶了阿布的女儿，因此，第一任哈里发其实是先知的老丈人。
成为哈里发后，在他的领导下，叛教的部落重返信徒行列，阿拉伯人也开始了对外征服之战。
他领导的阿拉伯军在对波斯萨珊和东罗马的战争中，均取得了胜利。
只不过这位先知的老丈人只当了三年哈里发就去世了。
他去世后，曾经与他争过哈里发的欧麦尔顺理成章的成为第二任哈里发，他继位之后，继续前任的征服计划，东西线同时发动对斜利亚和东罗马的进攻。
虽然这位第二任哈里发才在位四年，但在他的手里，阿拉伯军更加的勇猛，进攻的势头更烈，不论是东罗马帝国军，还是波斯萨珊帝国军，都难撄其锋。
现在他收到了阿拉伯击败波斯军，并夺取波斯圣物的消息，心里也有些复杂。虽然历史上没有大唐，波斯人也是被阿拉伯人灭了。
但现在自己的出现，也许让波斯人更加虚弱不敌了。
“也许我们应当跟波斯人好好谈一谈，或者应当把罗马人也一起拉上。”承乾突然说道。
李超心中一动。
“殿下，说说你的想法。”
“波斯南面阿拉伯半岛上的阿拉伯人如今势头最猛，甚至有势不可挡的态势。他们不但屡败波斯人，甚至连罗马人一起打。两线做战，却豪不落下风。这些人不简单，很狂热。”
李超点头。
世界上最狂热的军队，估计没有比阿拉伯军更厉害的了。
“老师，我是这样想的，一个如此新兴且拥有狂热军队，并且还所向无敌的阿拉伯人，我们必须早看到他们的威胁。如果我们继续现在这样封锁波斯人，那波斯会更不堪一击，最终这便宜会被阿拉伯人捡走。”
“等阿拉伯人占据了波斯，我们两家相接，说不定他们下个目标就是要进攻我们了。我们不能等他们来找我们，现在就得遏制他们。联合波斯和罗马，我们三家停战，达成协议，一致先围剿这个阿拉伯，把他扼杀在摇篮里面！”
“要扼杀阿拉伯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李超苦笑着道，虽然波斯萨珊帝国和东罗马帝国以及大唐帝国，都是这个时代的王者，但真跟阿拉伯帝国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眼下阿拉伯还只是哈里发时期，是帝国的初创阶段，但他们的扩张力，真的是无与伦比，这得益于他们那套狗屎的策略。
绿教就是到了现代，那也是不得了的影响力。
“老师，越是如此，就越要早扼杀他。”
萨珊这些年乱的一团糊涂，如今的皇帝是耶兹底格德三世，也称为伊嗣俟，这位是波斯的末代皇帝，是上一个把罗马打的节节败退的库斯老二世的孙子。
五年前在波斯国都泰西封即位。
但也是个傀儡一样的皇帝，地方军阀们已经不太理会这位皇帝了。
不过这毕竟还是位皇帝，库斯老二世后，波斯连换了十二位皇帝，这位起码还勉强坐了五年皇座了。
“现在只怕罗马人不太愿意接受。”李超道。此前罗马内乱，波斯在库思老二世的带领下，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事情可没少干。
攻占罗马埃及行省，攻占耶路撒冷，夺取圣物真十字架，甚至都打到小亚细亚去了。这几年，罗马人才勉强翻身出了口气，正要趁势灭了波斯呢。
“只要让罗马人看到阿拉伯人的危险，相信他们还是愿意与波斯停战的。当然，前提是波斯肯定得让一些步，割让一些土地陪一些钱粮什么的。”
李超哈哈大笑，想不到承乾对于大局观也如此了得了。
“殿下说的有道理，此时我们三家坐下来谈，谈一个友好协议出来，到时我们大唐也可以跟波斯明确边界，让波斯人承认我们与罗马的边界协议，还要承认我们与他们现在的实际控制线就是两国边界线。写下来，将来还要刻在石碑上。”
当然，最重要的，是扶持一下波斯人，让他们顶在前面，跟阿拉伯人耗。大唐可以卖军械给他们，这总比大唐自己亲自撸起袖子打着赤膊跟阿拉伯人干强的多。
大唐、东罗马、波斯萨珊，三大帝国要联起手来干哈里发，不知道阿拉伯人知道后心里会不会好气。
把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绝不让他起来！

第1221章 海阔天空
汉京。
御书房，李世民坐在御案前，对着一份奏章怔怔出神。殿里一边，武媚娘正陪着晋王和晋王公主两个画画玩。
武媚娘目光悄悄打量皇帝，不知道皇帝今天为何频频走神。
李超离开汉京的那天，李世民心里是高兴的。
那个让他心里一直有些压力的家伙终于离开了汉京，去年李超也离开过汉京，但说好的巡抚七道，最后李超只是跑到灞上去呆了半年多。
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李超去了信度，那个极遥远的地方，而且是去做总督。
李超走的第二天，他突然有些想李超了。
现在李超已经走了一个月了，他非常想李超。
……
中书门下。
中书令长孙无书和侍中房玄龄一起商讨完一件事情。
“文远这会应当已经到了广州了吧？”
“他的船快，我估计都到钦州了。”
两位宰相呵呵笑起来。
“还真有些想他了。”
汉京醉仙楼，几名官员坐在包间里吃饭。
“他没有在京，总觉得哪里不自在啊。”
“那位在京，就是搅风搞雨。这回好，带着太子殿下跑到信度搞风搅雨去了。”
“你们说李超这算是被流放了吗？”
“当然不算。”
“可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啊，李超在京呆的好好的，跑去当过总督，这难道不算流放。信度可是在万里之外，李超被流放什么的，我倒觉得没什么稀奇，可为何太子也去了？”
李超是信度领总督，太子是巡抚信度、河中、西海等地。
太子这是第二次挂巡抚衔出京了，但与上次相比，有去年的五月事件，还是不少人对于此时太子随李超去信度，充满了各种猜测的。
“李超是不是被流放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什么戒日国肯定要完蛋了。”
“是啊，先为他们默哀一会。”
“哈哈哈！”
……
赵王府。
李超去信度了，老爹也回辽西了。
甚至家里五个大的孩子也都跟着李超去信度锻炼，家里一下子少了他们，崔莺莺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可她也不能跟着去。
“十三娘放心吧，有杜十娘和郑婉言两个一起去，她们会照顾好三郎的。”
崔莺莺嘟起嘴，“谁敢他李文远啊，反正隔几天不往外路，就会浑身痒痒，我是在为那几个孩子担心。”
红线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十四岁的大人了。”
“要是几个孩子有半点损失，我都跟他李三郎没完、哎，也不知道他们在外面习惯不。”
雏鹰终于到了展翅高飞的时候，也许现在会飞的比较难看，但他们早晚会把翅膀练硬，到时就能飞的更高更远。
“十三娘你应当高兴，家里的孩子们都这么有出息。好些贵族家的孩子只是些纨绔，而我们李家的儿郎，走出去哪一个不是个顶个的棒，被大家称赞的。”
……
广西道，钦州港。
舰队入港，数年时间过去，这座李家投入了无数精力和金钱的港口，如果已经成为岭南第三大港。虽然排在广州和交州之后，但只是起步较晚，各方面都已经在奋力追赶。
“嗬，我都认不出来了。”承乾站在甲板上，望着那座巨大的城池惊叹。
当初钦州港规划做的极大，但是只有中城是修了城墙，东西两城都只是有城无墙。可这些年过去，现在的钦州三城已经立起来了。
“这钦州港现在有多少人口了？”
“三十万人口，还在不断增加之中。”李超有些得意和自豪，这可是从零开始，由他一手规划打造起来的。
这里已经成了整个大西南最大的出海口，也是海贸线上最重要的港口之一。
每日无数的商船进出港口，更有数之不尽的西南物资从这里出港，也有无数的商品从各地运来，经此入港，运入西南内陆。
港口码头。
一大群官员和地方议会议员们都在那恭迎李超和太子的到来。
“好大的一支舰队啊！”
“这可得有三百多条船啊。”
“想不到这次朝廷对信度这么重视，不但请了太师出山，还给了这么多兵。”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些兵并不全是朝廷的。”
“啊？不是朝廷的？”
“有北衙水师一部分，但也就十几条大船，还有三千水师。其余的船，是太子和太师，以及许多信度贵族们的。”
这话一出，令码头上许多人都惊讶不已。这支入港的舰队，看着起码得有三百条大小船只，战船都有不下百，怎么得也有两万左右的兵马啊。可居然才三千是朝廷水师？
“许多都是刚选好的船，不少还是商船呢，直接被贵族们联合买下来了。也有些是贵族们自家的商船，这次为了救援信度，也都武装起来了。还有许多船充当运兵船和辎重船。”
“至于那些兵，好多都是贵族们的护卫，这回信度的贵族是下了血本了。”
大家不下血本也不行，朝廷制度，要是丢了领地，可是有可能被收回爵位的。
信度的分封贵族不下千家，大家凑一凑，凑出两万私兵来还真不稀奇。要不是一时间凑不齐太多船，别说两万私军，再凑两万都没问题，对于大家来说，不过是一家再多招募二十个人的事情。
反倒是朝廷，最终只能紧急抽出十几条战船和三千水师。多了，就一时抽不出来了。
承乾自己带了两千东宫护卫，算起来，朝廷倒是出了五千兵。
……
“殿下，让将士们上岸休息一下吧，我们在这里补充些装备和粮草，明天再走。”
“好。”承乾点头。
海上航行，尤其是远航，其实是很辛苦的。毕竟海上颠簸，空间又狭小，运兵船里几乎都挤满了，大家在狭窄的船舱里，只能睡吊床。
每天除了海还是海，吃的也差。
干粮为主，新鲜蔬菜也顶多就是豆芽了。现在还在大唐的沿岸航行还好，能够随时靠港补充些新鲜的蔬菜肉食。但等过了交州港，越往南就越难补充了。
到时，淡水都稀缺，洗澡什么的别提了。
都说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但在海船上远航跑一趟，更胜。
上岸洗个澡，吃顿美食喝点小酒，顺便找个地方保健一下，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这不知道是多少海船水手们的梦想。
……
船靠岸，各船上军官宣布了太子的命令。
“小崽子们，太子和太师体恤，让你们上岸，你们可要牢记了咱们的军规。从你们上船的那刻起，你们就已经隶属于信度领总督府下信度海军陆军一员，你们不再是过去的身份，而是军人。作为军人，军纪第一。”
“你们上岸吃也好喝也好，逛你也睡也好，都没问题。但有一点，买东西吃饭睡姑娘都要付钱，不能吃霸王饭也不能嫖霸王妓，更不能跟人斗殴！更别说抢劫奸淫，谁要是敢乱来，到时我会亲自把他抓回来，然后吊在桅杆上，晒他三天三夜，把他晒成人干，最后切碎了扔进海里喂鲨鱼！”
两万多人的队伍上岸，还都是兜里揣着钱的大兵哥。
钦州港的商户早就做好了准备，官员们都在恭迎太子和太师，而商户们全都盯上了兵哥们的钱袋子。
谁不知道大唐的将士待遇好，有钱。
尤其是当兵的人一般都花钱豪爽，特别是水师的兵。又有钱，又豪爽。
全城的青楼都出动了，虽然此时还是白天，可各青楼的老板们，都把自己的姑娘们全都赶了起来，也不管昨夜接客到什么时候，反正全起来，洗个澡，然后化妆，最后一车车拉到港口。
一排排花枝招展的姑娘们站在那里，莺莺艳语，对着码头上刚上岸的兵哥们打着招呼。
今天城里的许多首饰铺等店铺也发了一笔，他们向姑娘们租赁各种首饰，还有成衣铺向姑娘们租赁漂亮的衣服。
酒楼、饭店，都赶来拉客。
还有许多小商贩，更是直接肩挑手提脑袋顶，带着许多商货过来推销。
下了船。
士兵们都穿着刚换上的军便服三五结伴的走着。
“哇，这钦州港看着好大啊。”
“啊，漂亮的妹子好多。”
“姑娘们好水灵啊。”
“好热闹的地方。”
“可别乱来，这里可是钦州港，太师家的地盘。敢在这里闹事，轻的吊在码头上挨鞭子，重的要吊起来绞死，运气好些，也要被送去挖矿。”
码头上，一众迎接的官员前面，却是扶南总督马周。
马周比李超先出京，但也还刚到钦州没几天，同样还没到任。
“听说你们船快，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几天，蹭你们船一起南下。”马周笑呵呵的道。
昔日灞上的小地主张超，和当年李家的账房马周，两个老伙伴见面拥抱，哈哈大笑。
一个信度总督，一个扶南总督，还真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赵王。”
又一位老伙计过来。
一把年纪的张仲坚，这位今年终于是爵位升了，从越南侯升为海南郡公。同时，原越南道却也被朝廷撤消了，主要还是因为越南道只是一片小群岛，地方太小了。如今朝廷把林邑和扶南还有原越南道并为扶南领。
“老师！”
扶南领提督崔琰也连忙上来拜见。
李超跟一众老友、学生们一一打着招呼，为他们介绍太子。
其实大家都认识，承乾对大家都很客气的打着招呼。
“走，我们在城中摆下了接风宴！为太子殿下与太师接风洗尘。”
大家笑着向城里走。
张仲坚走在李超旁边，向他轻声道，“我们已经占据了狮城，修建了我们的海军港。另外我们最近与羯荼交战，节节胜利，现在已经在黄金半岛中部夺下了十余处港口。”
“很好，回头我们再细谈。”李超笑着道。

第1222章 清君侧
几万人涌入钦州城，顿时整个港城都沸腾起来。
饭后，李超坐在钦州醉仙楼的五楼窗边，倚窗看着下面街道上的行人。
“钦州真的是热闹起来了。”
“不到十年，钦州就聚起了三十万人口，往来客商更是络绎不绝，钦州港的市舶司每年收取到的税钞，更是进入了大唐关港前十。”
“嗯，当初规划的三城，如今已经住的差不多了，那些商业区店铺基本上都满了，非常热闹。”李超也很满意这一切。当初他重金投入，建造这座大港。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成功了。
钦州已经成了岭南仅次于广州和交州的大港，甚至已经有赶超交州港的趋势。毕竟是大西南的出海口，尤其是这些年，朝廷迅速深入广西、湖南、黔中、云南等地。
“都是太师平定岭南之功。”马周佩服的道，没有一个稳定的西南，自然也不会有发展。李超当年下岭南，几下就把岭南彻底的服帖了。尤其是开议会后，定下了大西南发展的基调。
这些年，也没有谁敢做妖使乱了，大家都奔着发展去。而有了这个议会，那些汉酋、俚帅以及新来的汉商等各方势力，也有了一个内部协商的平台。大家可以坐下来谈，避免了许多麻烦。
“也多亏了这些年岭南一直是比较开明的官员在位。”
马周苦笑了两声，“你就直接说这几年都是我们这些新党官员好了。”
“朝廷也是给了我们这些想做事的人一个机会嘛，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李超道。
这些年调来岭南的官员，上到宣抚使，下到县令，基本上都是朝廷中的新党，是那种比较开明的官员。算是新党中的激进派了，而且多是些出身比较普通的官员，被派到岭南来。
也正是这些官员当政，让新政在岭南很好的实行。
“为朝廷开疆拓土，教育民众，我们倒也没有什么可埋怨的。只是，陛下对太子的做法，还是有些让人担忧。”马周道。
“没什么可担忧的，陛下也四十了，又还能有多少春秋呢？而太子殿下如今不过十九，哪怕再过二十年，了不过三十九。我们能等！”
李世民现在看着正年富力壮，但可是只有十二年好活了。
十二年说久其实也并不久的。
况且，现在太子已经出京在外，不跟皇帝在一起，总不用担心再得罪皇帝。
捱十二年就好了。
“我还是有些担忧啊，这次文远你被远调为信度总督，某为扶南总督，褚遂良为河中总督、岑文本为北庭总督、孙伏伽为安西总督、王珪调为漠南总督、虞世南为燕北总督、韦挺为辽北总督！”
“文远，朝中最支持太子的大臣，都被远调至最边疆了。”
“咱们已经离朝堂太远了。”
今年，朝廷又一次调整了大唐的边疆诸地，将之统一划分为八个总督领。
安西、北庭、河中、信度、漠南、燕北、辽北、扶南。
这些地方都是贵族分封的边疆之地，朝廷现在统一设为总督领，派驻总督、提督等官员，负责协调领内的分封贵族，以及负责民政税收司法等。
如马周说的一样，朝廷这次调整边地行政后，总督等官员，几乎都是如马周等这些官员。全是支持太子的官员们。
在马周看来，皇帝这是对去年五月事变后的继续清算。
他们一步步的远离了朝堂了。
“换个角度来看，这其实是好事啊。”李超却笑着对马周道。
“到了边疆，我们可以安心做点实事。”
“边疆之地有什么实事可干？”马周有些无奈道。
“实事还是很多的，比如你去了扶南，可以把扶南夺回，甚至还可以用兵真腊。这可是难得的建功之机。你仕途顺利，欠缺的还是军功，也欠地方主政经历。如果你安下心来，在扶南主政十年，这对你大有助益。将来，你再回中枢，有这丰富的履历，再度拜相，也没人可说什么。”
他压低了点声音。
“况且，若是真的朝局有变，真到了万一的时候，我们一起发声，甚至起兵清君侧，也是一记杀招。”
清君侧。
听到李超直言不讳的把这句话说出，马周脸色都有些变化。
“我当然希望不会有那一天，但如果到时朝中生变，我们必须得保护太子，要扶保太子登基继位。那个时候，就需要我们这些人表明态度，联合边地的贵族们说话了。”
“真的会有那一天么？”
“谁能保证呢？”李超道。
世事无常啊，李世民历史上晚年还开始吃丹药呢，晚年不少行事都是受后来批评的。
李世民也许把朝中比较支持太子的官员都发配来边地，认为这个就能避免自己的皇权受到威胁。同时，这些人也确实都是比较实干能干的官员，派他们到边疆，既夺一压他们，也给他们一个办事的平台。
但在李超看来，这也确实给了他们机会。
朝中太子党们贬到边疆，如果沉下心来，干个十年八年的实事，那么既能建立声望政绩，同时还能与边地的贵族们打好关系。
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
真有那一天，李世民比如说要取缔议会，或者废除哪个新法，或者要废太子，削贵族权力的时候，那他们就可以高举护法大旗，打着清君侧的名号什么的，奉太子为主，联军攻入汉京。
“扶南形势可不太妙。”马周不再说清君侧的事情，这句话就是被第三个人听到，他们两个都会被定谋反之罪。
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有个数就行了。
“扶南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沿海国土，我们必须出兵挡住真腊人的猛攻。可现在朝廷给我的兵并没多少，要等他们抽调集结，估计已经来不及了。”马周对李超笑笑，“现在我只能借借你的兵了。”
李超现在手上有两万五千兵马，他还要在交州和钦州再调走五千左右的兵。这五千兵主要都是贵族们的私兵。
但最终李超会有三万大军，近大小五百条船前往信度。
这是一支强大的军队，哪怕主要都是贵族私兵。
“就借用一个月！”马周道，“帮我灭一灭真腊的锐气，稳固住扶南的局势就好。”
马周上任扶南总督，但现在也有点麻烦。
扶南是个烂摊子，扶南国的军队已经差不多全溃败了，若不是朝廷紧急从林邑抽调了水师和陆军过去增援，帮他们守住了最后的几座城池，他们早已经被真腊吞灭了。
马周这个总督管辖的地盘是林邑、扶南、还有原来张仲坚的越南州。越南州其实只是个小群岛，那里过去是朝廷的越南道，也是张仲州的封地。现在并入扶南州，可兵马也不强。
“真腊实力挺强的，他们的象军很强。”
真腊的实力跟大唐当然没法比，但在中南半岛上，确实算是很强了。本来是扶南属国的他们，这些年实力暴涨。
差不多是占据了后世老挝、泰国、柬埔寨的大部份地盘。
他们的军队有着东南亚特色的象军、马军，丛林作战能力很强。
“咱们都是老伙计了，我肯定要帮你这个忙的。”李超一口答应了下来。在李超看来，帮马周也是在帮自己，况且，也并不难。
真腊的地盘很大，兵马很多，但还是很传统的装备和战术。而大唐呢，则已经是一支超时代的新军。
既有强大的水师舰队，也有很猛烈的火炮。虽然火枪在丛林里不好用，但火炮还是好用的。况且，扶南现在剩下的地盘在哪？
湄公河三角洲啊。
这意味着李超的水师可以直接从海口开进湄公河，一路而上。
到时他能迅速的穿插，快速的去攻打沿湄公河的原扶南重镇大城，帮助他们夺回这些地方。
而李超甚至都不用去管真腊的大军，只要以水师之利，夺下湄公河下游三角洲上的一些重城，控制湄公河下游和三角洲就好了，控制住这些地方，扶南就能立足稳定。
马周有这些据点，到时慢慢经营，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以守代攻，后发置人。
嗯，到时朝廷再从广南道的棠州派兵穿越横山山脉的山口，直攻山那边的湄公河上游，真腊人就得面临两线作战的困扰。
棠州的雾湿岭，也就是后世越南的骄诺山口，这可是极好的进攻关口。还有如今在林邑境内的穆嘉关，也是横山山脉上的一处重要关口。
横山，就如同是河北与河东之间的太行山脉，绵长的山脉成为真腊与大唐控制的广南、林邑、扶南的天然屏障，但这山脉上也有好几处山口，可以跨越大山。
对大唐来说，西面是连绵的横山山脉，东面就是大海。大唐的舰队可以迅速的运送投放兵力，然后穿过山脉，从多个方向横插真腊，进攻他们的内陆。
“需要的仅仅是时间而已，而我们现在最不缺的是时间。你在扶南，要利用好林邑和扶南土著，若是可以，也可以在攻入真腊后，弄一两个真腊的王室成员过来，扶持他们为傀儡真腊王，用他们的名义去收服一些真腊人，用他们来打前锋。”

第1223章 事泄
“还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此去扶南，心里很没底呢。”马周笑道。
两人的关系，早超脱了一般人。
“其实也很简单，说白了，你不要急着想一口气灭掉真腊，这不现实。真腊地盘很大，估计得有半个中原那么大。尤其是那边的地形气候，并不是我们所熟悉的。所以得稳打稳扎，最重要的是能控制。”
“我提醒下你，在林邑和扶南，要第一时间设立学校，让所有的土著孩子免费来读书。甚至可以给他们一些好条件，比如孩子来读书，就可以承认他们的土地财产，甚至可以给他们每年减免点地赋什么的。”
“要给土著们办理户籍，要让他们束发易服，必须得穿我们大唐的汉服，留我们的发式，甚至给他们办识字班，教他们汉话。对于那些不束发易服的，必须严惩，得杀鸡儆猴。”
“当然，得约束好士兵以及过去的汉民，得保持公平公正。”
“对于土著中的那些有威望的人物，得笼络好。”
“想办法，鼓励汉人移民过去，招商引资，少摊派征役，土著自然也就支持我们了。”
李超提出的是那种蚕食式的殖民，先立据点，慢慢发展，甚至到时要让那些土著都向往大唐占领地内的生活。
他并不支持那种全面式的战争，一来那种战争耗费大，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兵力的开支。而且这种霸上硬上弓的方式，也易引得土人反抗。
倒不如温水煮青蛙。
一点点吞食，牢牢的把握住占领地的控制力，甚至要让占领区，成为整个中南半岛的灯塔，让那些什么林邑人、真腊人、扶南人、狼牙修人、羯荼人、骠国人等其它小国百姓，都要无限向往大唐。
以能进入大唐地盘生活为荣，以能得到一张大唐的户籍为终身奋斗目标。
到时，自然会有无数的带路党为大唐带路。
甚至，那个时候大唐能轻易的扶持一些投靠大唐的势力，去分裂他们，大唐坐享渔人之利。
“你这法子好阴险，但挺实用。”马周听后，赞叹道。
“毕竟，我们最终目的是控制这里，同化这里，而不是只来掠夺一趟就走的。如果是那样，我们可以攻城掠地，但我们不能这样。我们得严格军纪，不能烧杀掳掠，我们不能柯捐征派，我们甚至要发展地方经济，要司法公正。一切目的，都是为了长治久安。”
马周喝了口茶。
眼里有些犹豫之色，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文远，我听闻一个消息，据说在扶南的更南边，出现了一支很强大的海上势力，他们攻城掠地，与狼牙修、羯荼、室利佛逝等几个国家交战，有人说，这支势力其实是南洋公司的雇佣兵。也有人说这支兵马是李家海航的雇佣兵，更有人说是南海县公张仲坚的私兵。”
“文远告诉我，这些兵马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超端着茶杯，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那只是李家商队的护卫队。因为羯荼国派人抢劫我的海船，于是我派人报复他们而已。”
李超说的风清云淡。
可得到证实的马周，却很惊骇。
“报复？不止吧，据我所知，那支军队可是起码有五万人。他们全副武装，拥有几百条战船，士兵更是拥有火枪火炮铁甲等。如果羯荼国已经被他们夺取了十几处港口，甚至连狼牙修和室利佛逝这两大国，都屡次败于他们之手。这岂是区区雇佣兵可言？”
“老马啊，我们商队的护卫在大唐海外报复掳掠夺船，这个大唐应当管不着吧。”
马周叹气。
“按理说当然是管不着，但文远你难道没想过，连我都已经知道这消息了，朝廷岂会不知道，皇帝岂会不知道。南海上一支五万人的强大势力，你以为朝廷会怎么想？”
“就算朝廷没有证据，但用脚趾也能猜到这支庞大的力量是谁的了。”
“其实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强，事实只有两万人。其它的是一些水手，另外两万是招募的土著。我这支力量也没别的意图，就是保护海贸航线，开拓一些殖民据点，在那里修建港口，给往来商船补给什么的，完全是商业行为。”
马周却是忧心忡忡，“文远啊，我感觉你如今越来越在玩火，这可是很危险的。”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有没有点逼数，难道自己心里不知道。
这可谓是李超最后的一个保障，他不会轻易放弃的。
“文远，我有时都看不透你了。”
“老马，你只要知道，我这人公大于私，我是为了大唐，为了华夏，为了后世子孙。”
钦州港虽不是李家的封地，但这座繁华的港城，确确实实属于李家。
城里城郊的地皮，基本上都在李家手上。城里修的那些商铺、住宅，也基本上都是李家出租的，城里那些有名的大商行，也全是李家的。
李家的钱庄，为钦州的商人，还有那些船商们，提供了大笔的周转资金。李家的船队，更是承载了港口七成以上的货物运输。
可以说，这座港城就是姓李。
李超来了，无数的商人们想来拜会。
这些一个个都是富甲一方的大商人们，基本上都顶着议员头衔。有州议员，也有道议员，甚至还有中央议员。
但在李家的宅子外，依然要排着队。
要是能搭上李家的关系，那真是发了。哪怕是跟李超见面说上几句话，都够他们吹上一辈子。以后跟人谈生意，说一句赵王接见过我，都能为生意带来许多便利的。
李超结束与马周的谈话后，先见了钦州港自家的那些管事们。
李家如今虽然说人丁兴旺，但家族人口并不多，而且李超也并不喜欢用家族方式管理产业，他一直习惯用的是职业经理人团队的方式来管理。
李家产业全都是职业经理人，基本上，都有岗位干股，干的好了，甚至还能有资格认购股份。
不过李家对于这些经理人的要求也高，基本上每个职位都是有任期的，和朝廷的宰相们任期差不多，五年一届，最多连任两届。
李家既对经理们要求业绩，也同时要求职业操守。考核很严，监督也多。总之，能进入李家，待遇是丰厚的，但竞争的压力也大，有能力就上，没能力就要下。
平时薪水、分红多，但谁敢乱伸手，后果也是严重的。
李超倒是一脸春风和煦。
他甚至都不需要查账，产业这么大，靠他来查，那累死了也没效率，李家自有一个监督制度和审核班子。
他与大家谈笑风声，聊聊这边的天气之类的。
“各家分号发展的都很不错，我呢，也就提几点。商号发展利润很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我们李家的招牌。我们要营造出一个名声、品牌，让外人一提到李记，首先想到的就是一个良好的印象，而不是唯利是图。”
“我们还得承担一些公共责任，赚钱了也得回报社会。比如说，可以每年抽出一部份钱来，在一些比较贫困的山区等地，建立一些希望小学。为孤寡无依的老人，建立专门的养老院，为残疾人筹集一些最低保障金。逢年过去，为一些贫困家庭送些钱粮，遇到灾荒之时，主动捐款帮忙安置。甚至可以每年出些钱，修路铺桥，建立一些技工学校，为年轻人免费传授一些技术等等。”
“也可以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出钱举办一些庆典活动。搞一些娱乐比赛活动等，丰富下大家的生活嘛。”
“出钱组织一些免费体检，给大家检查下身体。”
……
对于李家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来说，一年只需要拿出一点点钱来，就足够办许多赢得大量好名声的活动了。
而且其实搞这些公益，并不是纯掏钱。在这个时代，品牌是很重要的，有了极好的口碑品牌，那么也能转化为很大的收益。
“也记得要关爱我们自己的员工，家里有病有灾，要为他筹集救助金，发动员工们给他捐款。工人们的薪水，要适当的比同行高一些。他们为我们贡献了努力，让我们的收益比别家高，理所当然也能得到比别家高的薪水。”
李超这些话，在座的管事们都拼命的点头。
全都认真的记下。
虽然李超并不直接管理李家的产业，但李家的产业这些年如此迅速的扩张，取得这么大的利益，当然是与李超这个舵手分不开的。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合理的避税是正常的，但我们不能偷税漏税，这一点，必须严记。纳税，这是我们每家商号都必须尽到的义务。”
大家都连声说是。
这时，李超收起了笑脸。
“钦州绝大管事们都做的很好，但也有个别人让我很痛心。过去我也一直强调，莫伸手，伸手必被捉。甚至为了杜绝这种事情，我们一直采用的是高薪加上股份分红的优厚待遇，可总有些人，人心不足蛇吞象。”
一听李超这话，许多人已经变了脸色。
李超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大约上百人的名字。有高级管事，也有一些中层，还有一些低级的小管事，甚至是伙计、学徒。
这些人都是李家钦州各产业的人，也都是不干净的人。有人收回扣，有人暗中挪用，还有人做假账，总之，这些人手段再高明，可依然都被查出来。
“每年总会查出一批硕鼠，可每年都不能杜绝。”李超摇头叹息。
“这些人，不论贪多贪少，李家都不会留。而且我也会向其它各家公开声明，以后这些人李家不用，别家也不会敢用。”
这就是李家的惩罚，绝不姑息。
哪怕是贪污了几贯钱，也一样是贪污。严重的，李家会直接送官，就算贪的少，李家开除后也会对外公布，这样的人以后别家也不会管用。

第122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薛礼从泳池里爬上来，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
“留着长发在这边真是受罪。”
郑屠笑着摸了把光头，“你学我不就好了，直接把头发给剃了，别提多凉爽了。”
薛仁贵从旁边一边亲兵手里接过毛巾，把头发擦干，又换了条四脚短裤，也懒得穿上外袍，便坐到凉亭里。
端起那冰镇的杨梅汤就是大口的猛喝。
“啊，好爽。”
祝屠手里拿着把扇子，不停的扇子。
“他娘的，这狮城还真是热的要命。这鸟地方，一年就没个四季，只有一个夏季。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是这高温炎热，好像天上十个太阳似的。”
薛礼也道，“确实，这地方是有些邪门。”
这是狮城李加坡港口城堡内的庄园，有着许多树木花草，还有一个极大的游泳池。
他们已经占据这里半年多，这半年多时间，李家坡焕然一新，翻天覆地的变化，城堡更大更高更坚固，港口也做了扩建，可以停靠许多商船。
城外，则有许多粮田。
许多戴着镣铐的奴隶，正在田里地劳作。
大片的粮田，能够保证狮城的粮食需要，不需要额外从外面运来，甚至还能给往来的商船补充粮食。
“老师还有多久到来？”
“原来是快到了，不过老师来信，他要先去帮助马公一下，所以可能要推后一个月过来。”
李家坡现在就是由祝振东和薛礼这对师兄弟负责，祝振东虽然比薛礼入门早，而薛礼虽然出身将门，但薛家也早没落了，因此他们两个倒还是比较和的来。
“要不要我们去支持下老师？”
“扯淡吧，老师会需要我们的支持？再说了，咱们现在还是黑户呢，去了扶南，岂不就让人都知道了。”
“可我们现在黄金半岛上攻城掠地，有了十几个据点，往来海商都会过来补给，外面早就知道了啊。”
祝振东又抹了抹自己的光头，“这事情，还是听老师的吧。”
“最近天气也闷热，呆在狮城也是闲的慌，既然老师一时半分的不会过来。我看咱们趁空再去北边转几圈，再抓点人回来。”
李家坡岛虽然说不大，但好歹也有一个县那么大。这边又山少，比较适合种植。加之，港口也是紧靠着海峡，是必经之地，往来商船在这里补给的也多。甚至，现在李加坡还成了一个重要的香料集散地。
他们还是很需要劳力的，不论是码头装卸，还是种植园里种植，甚至是香料加工，船舶修造，都很需要人。
哪怕是这里不需要了，北边的那些殖民点也一样需要，甚至奴隶本身就是一项极热销的商品，运回中原，或者是各处贵族封地，那都是抢手货。
“你看家！”
“你看家！”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口。
“哈哈，我先说的。”
“不，明明是我先说的。”
两人都愿意带船出去，不愿意留在家。
“要不，干脆我们各带一支船队，反正也就是在附近行动。”
“嗯，最近室利佛逝被我们教训的挺厉害，他们短时间估计是不敢再来犯了。那就干脆一起出去活动活动吧，我走西海岸，你走东海岸！”
“好！”
师兄弟两个很快做好了约定。
“你听说没，据说咱们脚下的地其实是个圆球，一个很大的圆球。”
“一直以来，都说天圆地方，天如穹盖，地如棋盘。”
李超的地球说，如今已经传播开来，有人说这无稽之谈，也有人细思李超说的那些证据。当然，更多的还是惊讶于发现了新大陆。
“大唐往东，大洋之东有东陆美洲。而大唐往南，除了中南半岛还有诸多群岛，甚至在更南边的大洋深处，还有一个大陆。据说那个大陆叫做南陆澳州。唉，让人向往啊，我现在真想去那南陆、东陆看一看。”薛礼道。
祝屠摸着光头，“我还是不太相信，这大地能是圆的？我们怎么就不会掉下去？”
“老师不是说了，有地心引力啊，不光咱们脚下的地是一个大球。甚至连天上的太阳和月亮都是个大球呢。月亮围绕着地球转，地球圆绕着太阳转。当我们这个半球是晚上的时候，另一个半球是白天。”
“真是想不明白，你说老师他怎么就什么都知道呢，连天上的月亮和太阳都知道这么多。老师只怕真是天神下凡啊。”
薛礼却只是呵呵，他是不太相信李超是天神下凡的，老师也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什么天神下凡。
虽然他也曾怀疑过这些，但现在连李家坡的种植园里，都种植了许多来自美洲的作物，土豆、玉米、高粱、南瓜等等。
“那美洲人是殷人过去的，可这澳州人是哪过去的？”
“也许也是殷人呢！”
对于美洲人其实是殷人过去的这么一个说法，如今在大唐很有市场。许多人是真的相信，他们坚信李超的说法，认为美洲人就是殷人。
这股说法已经越来越热，甚至不少人喊着要派人去美洲喊他们回来认祖，让他们迁回来。也有人喊着，殷人是我们华夏一族，如今在外开枝散叶，那美洲也是咱们的地盘，朝廷应当派使者去册封他们官职爵位。
还有喊着要让朝廷派官员去管理美洲的。
“我觉得美洲还是太遥远了，这南洋就多少岛屿啊，许多大岛可跟一片大陆一样呢。咱们要是能把这些南洋大岛都给占了，都不得了了。”薛礼说道。
他们这些李超的传人，都得到过一份李超亲自绘制的世界地图。
上面把整个世界都画在上面，看过那地图，都会惊讶于原来大唐那么大，却又那么小。说大，是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版图有大唐那么大。
可说小，是因为大唐也只是占据了世界一小块而已。不说大唐的西边，有罗马、波斯等许多国家，就连大唐的北边，还有那么大地方呢。
原来漠北的北海的北边，还有巨大的疆土。
哪怕就是南洋，原来也有好多大岛。李家坡所处的只是一个连接着真腊和骠国的一个狭长半岛，海峡南面，还有一个室利佛逝所在的苏门答腊巨岛，东边隔着海峡，不家一个巨大的岛。北边，也有一个好大的群岛。
据说南洋上，这种巨岛有四五个，而那些小岛不下上万个。
世界是如此之大。
连南洋都还没探询清楚，更别说更遥远的南陆和东陆了。
……
李家坡港口，两支舰队同日离港，一东一西分道而驰。
当天，几条小商船也离开了港口。
离港没多久，他们迅速和往南而航。
苏门答腊岛，中部地区，巨港城。
室利佛逝的都城。
“狮城里的唐军大半出动，往北而去？”
“这些该死的唐人又去狩猎了？”
“这是一个机会。”
一群室利佛逝的官员们在国王面前争论。
以前，唐人在他们眼里，是很不错的合作伙伴。他们经营香料转口贸易，赚的盆满钵满，富的流油。
可是现在，唐人已经开始甩开他们，直接与那些香料岛上的土人交易，甚至控制了海峡，不再理会他们。
更让他们火大的，唐人直接把狮城夺走了。
几次交战，室利佛逝一点便宜没占着，还损兵折将。
现在是人财两失。
没有了香料贸易，他们损失巨大财富。
现在海峡也被唐人控制着，他们原本向北扩张的地盘，也全都丢失了。苦心经营多年的狮城，也成了唐人地盘。
室利佛逝很不甘心，可他们打不过唐人，这也是无奈的事实。
唐人的战船跑的快，而且船大，尤其是他们有犀利的火炮。
这些都是无解的，无论他们用什么战术，最终都只能失败告终。他们也曾想过派人去秘密购买这些犀利的战船和火炮。
可是船能买到，但却都是商船，并不是那种速度更快的战船。至于火炮，根本就无处可买。
“狮城只有十几条大战船，这次他们一下子带走了两支舰队，一共带走了十六条船，港内只剩下了四条大船。咱们应当趁此机会，去夺回狮城！”
有人主张。
国王有些犹豫。
在唐人手里吃了太多亏，可这次确实是机会。
“如果我们能够攻下狮城，那么就算唐人舰队回来夺回去，我们也不会亏的。我们只要能从狮城俘虏他们的船匠和火炮匠人，获得他们制造战船和火炮的技术就足够了。”
唐人战船、火炮。
这两样东西，让国王也不由的眼睛睁大了。
“打，狮城是我们室利佛逝的，一定要夺回来！”
国王终于做出了决定，再大的代价，只要能俘虏一批造船工匠和造炮匠人回来，就完全值了。
为了万无一失，国王抽调了精锐的部队。
一共抽调了三万多人的海军，大小千余条船，可谓是倾国而出。
……
“报告，前面有一座城池。”
薛礼拿起千里镜仔细观察，距离海边不远，一条河口处，有一座城池出现。
“很好，准备登陆！”

第1225章 臣服
八条鼓胀风帆，乘风破浪的巨舰，猛的出现。
桅杆上，一面蓝旗迎风飘荡。
这不是大唐的红色军旗，却也依然杀气腾腾。
各条船上，陆战队的连长们正在做战前动员，船舱里，一名名陆战队员，已经披上了铠甲。由李家南洋某处岛上铠甲工坊生产出来的胸板甲，擦拭的锃亮，银白色的铠甲与大唐军器鉴铠局所生产的藏青色板甲式样相同，可颜色不同，板甲上雕刻的标记也不同。
这些板甲的胸口上是一条兴风做浪的蛟龙。
扣上轻薄，但更结实的钢盔。
背上各自的背包。
最后检查一遍装备，然后就是与队友互相检查。
舱里的炮组水手们，也在做着炮击前的准备。虽然也许并不用炮击，但准备却必须得做好，这是他们一直以来受到的严格训练。
船舱里还有一群十分年轻的少年，都是十来岁。这些都是船上的见习水手，也有见习军官生。见习水手以后长大了会成为水手，但见习军官生却不同，他们都是优秀的苗子，要在船上经过十余年的训练见习，将来成为船上各个部门的副官甚至是长官。
用十余年的时间来学习，这也是海军的特殊性。
在大海上，操纵战舰，需要的是更多的专业技能。这不比陆军，拉出来就有打。
朝廷有水师学堂，也选优秀的少年从小培养起，但这支舰队，用的方法却更简单直接。选中的少年，直接就带上船，由军官们一对一的培养。对于各个岗位，是对口的培养。
“不上船，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海军军官。”这是李超曾经对薛礼他们说过的话。其实薛礼并不是一个海军军官，他也只是一个陆上战士。他现在担任的是这支小舰队的指挥官，但海上航行，其实还是听从他副官的建议，那才是一位优秀的老船长。
一名连长拔出自己的佩剑，高声喝问。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金钱、女人！”
如此赤裸裸的口号，但并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些兵，本身就不是官军，他们是一支私军，一支海上雇佣军。
来自各地，身份各异，吃这口饭，本身也是冒着掉脑袋的危险。
桅杆上。
了望哨不断的把敌情禀报。
“城市似乎在慌乱之中。”
“有人出来拦截。”
“人数不多。”
“大约几百骑，正向河边驰来。”
……
船从河口驶来，这是一条很宽的河，水也很深。
沿河而上，城市出现在岸边。
几百骑已经出现在了岸边。
“准备登陆！”
薛礼看着那几百骑，嘴角露出冷笑。
“准备来他几炮，让他们见识下厉害。”
战船上打炮还是很费钱的，每一炮出去都是在打钱，但没有人会舍不得打，该打就打，要不然要这炮有何用？不常打炮，那炮手也是练不出来的。
船在河心下锚。
岸上。
几百骑如临大敌，那些船实在是太过巨大了，那张满的帆，那修长的船身，还有那蓝色旗帜上的古怪生物。
十分狰狞。
“他们怎么停在江心了？”
“他们是不敢靠岸吗？”
“这些人是不是来交易的？”
正当这些人暗自猜测的时候，突然一阵巨响。
只见河心的船舷上依次闪过橘红的光芒，然后是呼啸之声由远及近。
一颗颗炮弹，在他们边上落下。
战马嘶鸣，人声尖叫。
一颗炮弹终于没再打偏，落入了人群。
一个骑在马上正试图控制自己坐骑的骑兵，脑袋突然就没了，他的身子还被战马带着乱转，鲜血喷溅。
头却已经被炮弹砸飞。
炮弹连接砸中几人马，落地，然后弹跳起来，又收割了两个倒霉鬼，最后势头减弹，在地上滚过，却又把数匹马腿撞断。
那巨大的威力，不可一世。
射出十几炮，就打中一炮。
可这一炮，却一下子收割了七八个人，并伤了许多匹马。
一片惨叫连连，哀嚎不止。
不用第二次炮击，他们已经开始四散而逃。
连那些受伤的同伴，都来不及带走，丢下他们在那惨叫。
“真是些没胆的家伙，算了，停止炮击，省点炮弹。起锚，靠岸，登陆。让我们的陆战队员，去收拾他们吧。”
船只靠岸。
条的小艇放下。
陆战队员们全副武装，高喊着口号。
踩着绳梯跳入登陆小艇，凑满一船，就划着船往岸上去。
这个过程里，并没有一个人来拦截。
他们轻松的就上了岸，甚至连衣服都没打湿。
陆战队员们没有马，不过没有关系，城池就在前面不远。
集结，班排连营。
岸上的伤兵还在惨叫，就在不远处，可上岸的队员却连理都懒得理会一下。他们按着平时训练的操典条例，在第一时间建立防御，然后集结整队。
控制了这块滩地后，才开始收拾他们面前的敌人。
“这些家伙没什么价值了，给他们一刀，怜悯下他们。”
一名排长打量了一下，摇摇头。
他口中的价值，就是指没有残疾，如果没残疾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救下来，回头还能当奴隶卖掉。
他们的作战模式，获得的战利品都是归公，最后按比例瓜分，因此战士们很在意自己的战利品，也不会浪费他们的战利品。
但既然没价值了，那就没必要救治，还浪费医药品。
不管那些伤兵如何哀求，并没有人理会，反正也都听不懂。
片刻后，哀嚎声没有了，地上留下十余具尸体，还有一些战死的马匹。
“死马分割一下，把肉收集起来。”
“那些尸体的装备收走，尸体扔下河。”
扔进河里，省了挖坑埋的力气。尸体是必须处理的，黄金半岛常年气候比较炎热，若是尸体不处理，极易腐败，若是发生瘟疫可是大麻烦。
“看这装备还可以，皮甲的工艺不错，甚至还两副铁甲。而且他们的长矛和砍刀，也还可以。估计咱们遇到的，又是一个小邦国。还可能是搞贸易的，比较有钱。”
一名船长向薛礼禀报。
“有钱的小邦国，嗯，我喜欢。这种小邦国的城池一般人口较多，而且也很富裕，这正是我们最期望的目标。”
南洋就是这点比较让薛礼喜欢，这边的气候好，土地也肥沃，种植粮食非常方便，收成也好。正因此，这边的人口也多。不像是草原和辽东，那边气侯苦寒，人口也少。
而在这边，什么邦国城镇，到处都是，尤其让人喜欢的是，没有什么强大的势力，十分分散。
三个营的陆战队很快抵达城下。
那座城的城墙并不高，但城池不小。
此时城门紧闭。
“把炮推上来，拿炮轰！”
这种小土城，强攻的话，面对敌人的弓箭长矛，得付出不少代价。但薛礼可是有炮的人，不论是小破虏炮还是平胡炮，又或者是比较巨大的攻城臼炮，或者直接把长管舰炮运来，对付小土城，都是绰绰有余。
城里头没什么象样的反击武器。
炮手们在盾手的护卫下，大胆的直接把炮推到了城门前很近的距离。
这个距离，准确性能大大提高。
炮已经架好，这时城门却突然打开了。
数名骑士，护送着一个贵族模样的男子骑马过来。
薛礼派了一个人过去。
交谈了一会。
“他们想要付一笔赎金，希望我们拿了钱后退兵。”
“你居然能听懂他们的话？”薛礼惊讶。
“他们城里有唐商。”
“给钱？给多少？”薛礼摇头。
“这座城池对于我们来说，毫无抵抗力。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这座城池拿下，整座城池里的人口钱粮都是我们的，我们为何还只收赎金就退兵呢？”
“将军，他们表示愿意臣服。”
“臣服？”薛礼这下倒是沉吟起来。
一旁的一位船长道，“将军，这个地方位置倒不错，紧邻海岸的内河口岸，城池不小，人口也多，但兵力又很弱。他们未战即降，如果真心愿降，这对于我们以后也有好处啊。我们目标也是要控制整个黄金半岛的。”
薛礼想想也有道理。
要控制整个黄金半岛，现在他们还缺少人口。但如果有这些土著主动归附，那倒是好事。
“让那城里做主的人出来跟我谈，还有，城里的唐商也一并请来。”
另一位船长有些直接道，“要我说，直接轰开城门，洗劫了这城池简单多了。这么一座大城，咱们洗劫完，就可以直接回李家坡了。”
薛礼笑道，“想要打仗洗城，还有的是目标。但能够这么识时务配合愿臣服的，只怕并没那么多。咱们先谈着，如果这里人真愿意臣服，倒是件好事。我们大不了换个地方，再找个目标而已。”
“万一他们只是诈降呢？”
“他们敢诈降，我们再打一回就是了，多大点事啊。”
在坚船利炮面前，谁敢调戏他们？
话传出去，不出片刻，城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一大群人。
“先入城，再谈。”
面对过来投降的那些人，薛仁贵没跟他们马上谈，而是直接带兵入城。土著们面色惊慌，却又不敢拒绝，最后只得前面带路，请薛仁贵他们兵入城中。

第1226章 哥罗富沙
承乾在钦州很爽。
他整天时间，都在忙着接见钦州的文武地方官员，还有地方上的议员们，那些汉酋、俚帅以及大商贾们，都对承乾毕恭毕敬，甚至不少人都直接吻承乾和靴子。
他们认为承乾维护了他们的利益，若不是太子殿下，哪来的议会啊。若不是太子殿下在朝中替他们说话，岭南哪有如今的繁荣。
大家对承乾誓言表忠，大有恨不得现在就拥太子当皇帝的意思。
在京里时，特别是去年五月后，承乾几乎已经接触不到朝政，也没有什么发言权了。每在呆在宫里读书，日子过的很苦闷。
可是在这里，他看到他的拥护者众多，看到他们力量庞大。
那些新兴的工商阶层，甚至是科举出身的士人们，都很拥护他。
在他们看来，如今大唐的繁荣的基石是贞观新政，而贞观新政虽然是皇帝实行的，但推出新政的却是李超和马周等这些如今被贬的新党中的李党。尤其是议会等，更是李超他们大力推动的。
如果太子继位，自然能够保证这些政策不会变化。
大家可都不会忘记，在十几年前，他们哪有这样的地位。别说议政，甚至见官都大气不敢出。官府要钱，只要召集他们吃顿饭，他们就得老实的认捐，管你是战争税还是什么赈灾捐。
而如今，他们也能成为议员，成为衙门里长官的坐上宾，可以堂而皇之的提建议。他们经商营业，也不用担心各种胡乱摊派了。
有钱，也敢用了。
似乎各个阶层都在大力拥护着新政，不希望新政有半点变动。
工商阶层自然不用说，他们如今日子更好过，钱赚的更多，税少了，歧视压迫也没了，地位大大上升，也成了体面人物。
那些地主自耕农出身的读书士子，靠科举鲤鱼跃龙门，进入仕途官场。这在过去，也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事情，武德时的科举，一科才录几个人？有几个是真正的寒门出身？就算中了科举，可吏部那一关也很难过，候个几年都不一定铨选的上。
而如今，科举大行其道，不问出身，只论才能，真正的让他们有了机会。
哪怕是岭南的那些百越俚獠，那些早期移民的汉酋们，现在也挺满意现状。或许地位没以前高，不再是称霸一地的土皇帝，但岭南开发了，这边发展起来了，大量的热钱涌入，商港多了，道路也多了，商业贸易也活跃起来了，他们现在的生活比过去好多了。
尤其是现在朝廷已经完全掌控岭南，谁敢再互相攻伐呢？
连盗贼匪徒也几乎很少，治安变好了，生意便利了，大家的收益也高了。那些有野心的，也都被干掉了，因此大家很满意这种生活。
天天能吃饱的人，不会怀念过去饿肚子的时候。
“我在这里感受到的是浓浓的活力，这里没有半点汉京的保守。”承乾兴奋的对着李超说道。
“那是当然，岭南的官员，从宣抚使到县令，几乎都是新党官员。对于全力推行新政这方面，那自然是不遗余力的。更何况，大量官员都是中央空降下来的，这些人论能力，更是没的说。好些刺史那原来都是朝中的宰相、尚书，到了地方来当个刺史，岂会出不了政绩？”
从某方面来说，岭南这些年发展的如此之快，一来与海贸的繁荣离不开，第二就是与大量年轻有为的官员来岭南主政有关。
加上李超这样的大鳄，大把的投钱过来，自然也就带动着这边的经济快速发展。
局势稳定了，经济发展了，那这一个地方岂能不好？
现在岭南这边各阶层，对于新党那是万分支持，对于太子这个新党幕后大佬，自然是更加支持的。
每个人，每个阶层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而现在，李超和太子，正是他们利益的代表者。
皇帝这几年的一些策略，已经让不少新兴阶层感到不安，他们很害怕皇帝保守，再改变策略。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尝到了新政甜头的这些人，有谁还愿意再回到过去。
如果有一天，皇帝真要倒行逆施，那他们真的会拥太子护法革命的。
这一切，其实也是李超一直以来期盼看到的。
“孤现在是真正明白父皇的那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去年五月，承乾一度彷徨过。
那时他很迷茫，面对着皇帝的雷霆之怒，他毫无反抗的余地。
而现在，他看到了自己的支持者。原来，他并不是毫无反抗余力。有老师李超的支持，有马周他们一直的支持，而且在地方上，还有这么多的人在支持着他。
第二天，钦州举行了州议会特别会议，承乾很高兴的特别出席。他在会议上，认真的倾听了那些议员们的倾诉，认真的与他们谈论问题的解决办法。
李超也出席了，他更多的是看着承乾。看他兴奋热烈的参与其中，看他认真倾听那些支持者们的诉求。
这才是真正的太子党。
这是一个皇帝也无法动摇的势力，并不是只有他李超和马周等官员才是太子支持者，太子还有更多的支持者。
一连几天。
太子在钦州有点兴奋不已，参加议会会议，去钦州港口、商行等一些议员们的产业参观。参观钦州的学校、养老院等。
甚至还拿出了一大笔钱，来捐赠给那些养老院、幼儿园等地方。
随着这些活动的展开，承乾在钦州也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支持和拥护，他的名声，迅速的上升。
已经有许多人称承乾为仁太子，或者贤太子。
……
“此城何名？”
城中，薛礼问。
一名身着丝绸的唐商连忙上前回道，“回将军，此处名为哥罗富沙，汉时已通中国。”
“哥罗富沙，原来叫这名字。”
经过与汉商的一番询问得知，这算是一个邦国。汉时中国就有商人与之相通，这些年海贸发达，不少唐商也跑来这里。那个商人，就是常驻哥罗富沙的，专门向当地人收购玳瑁、象牙、犀角、斗锡、片脑、硫磺、没药、鹦鹉等，他从中原运来丝绸、白糖、纸张、瓷器等，算是差不多垄断了这里的市场，赚的盆满钵满，还深受当地人尊重，很有地位。
“原来如此。”
薛仁贵在自己的地图上，让那商人找到哥罗富沙的位置，然后添上去。
“既然此城人愿意归附，那某也保证不会劫掠此城，不过从此以后，此城即为狮城所隶属，某要在这里驻军，并派人管辖。”
薛礼提出，以后这里的国王就不能继续称王了，以后这里改成一个县，国王还可以享受原来的待遇，但不得再拥有军队，也不得再称王。薛礼直接任命了一个连长担任这里的县尉，然后点了那个叫章保的汉商，任命他为县令。
此刻起，哥罗富沙国改名哥罗县。
薛礼在这里留驻一个连的兵力，另外从当地人中征召五百人组建一支协从军。他们负责的是此城的防御与治安。
章保为县令，组建一支三班衙役，负责管理城池，并收缴税收。
“从今天起，这里实行大唐的律法与税法，章县令你按大唐律法征税，征收的税收，三分之一留做县里办公，三分之二押解狮城。”
为了保证这里的人能够配合，薛礼要求国王以及贵族和富人们，都送出一两个儿子由他带回狮城，在那里接受汉家教育，其实就是作为人质。
另外，薛礼要求哥罗富沙迁移走一千户人口去狮城。
到了那里，会给他们分田授地。
章保白白胖胖的，在一众黑黝黝的哥罗富沙人中，非常的显眼。
听完薛礼的安排，他都顾不得向国王翻译。
“请问这位薛将军，小的只是一介商人，如何有资格担任县令一职啊，朝廷恐怕不会同意吧？”
“不用朝廷同意。”薛礼道。
这话一出，那章胖子满头是汗，他刚才就感觉不对劲，这支唐军打的不是大唐的旗号，而且说是来自狮城，可据他的消息，盘踞狮城的是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
“实话跟你说吧，我们都是来自大唐，但并非大唐的兵马。”
章胖子心里好慌。
我不听我不听我真的不想听，我不想上贼船啊，我不要当这县令。不是大唐的官军，那这县令自然也不是大唐的县令了。
“悄悄告诉你一个事实，我们是赵王的麾下，我们在海外开拓殖民，说来，你如今是赵王的人了。”
胖子咽了口口水。
“赵王？李太师？”
“嗯。”
胖子又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他居然成了赵王的人，天下商人，谁不想搭上赵王的关系啊。可害怕的是，他不是成了赵王的商业伙伴，而是成了他的县令。
天啊，赵王的县令，难道赵王要自立为王，在南洋建国立朝？
一时间，胖子天人交战，一张脸都憋紫了。
“将军，小的可以再考虑考虑吗？”
“没的考虑。”薛仁贵假装恶狠狠的道，“这么机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你觉得你还有退出的可能吗？”
章胖子吓尿了，忙道，“我当，我当，我当这县令。”

第1227章 太子谋反
离开钦州港的时候，当地各界万分不舍，齐至码头相送，那场面令承乾激动的脸色发紫。
“孤定不会负了他们！”
李超则坐在艉楼船长室里看着信，“哥罗富沙？这不就是后世的马六甲吗？”李超比对着薛礼附上的地图标记，看了半天后，终于确认，这个已经改名哥罗县的城邦小国，就是后世的马六甲啊。
想不到，薛礼居然兵不血刃的把这个小国给征服了。
收获不错，这个哥罗富沙还是在海峡的中间，占据了这里，对于李超控制海峡还是很有帮助的。
薛礼处置的方式也很让他满意，带走了国王和贵族以及大商人的儿子回狮城作为人质，一面又还让他们在那接受汉化教育。
薛礼解散了哥罗富沙的军队，却又留驻了一连兵力，并重新招募了一支土著协从军。任命一个长年在那的汉商作为县令，这也算是一笔神来之举。
马来半岛之上，既有狼牙修和羯荼这样的大国，也有许多如哥罗富沙这样的小邦国。要殖民马来半岛，靠李超那几万人是不现实的。不论怎么说，李超的人毕竟太少，就算能攻城破地，所向无地，可如何占领维持，这才是大问题。
李超也不可能打到哪屠到哪，他始终得面临着被统治者是他们人数十倍几十倍的问题。
薛礼这种办法，才是可持续的长久之道。
李超提笔给薛礼回信，称赞了他的处置办法，并建议以后都采用这种方式，强攻为辅，怀柔为主。
……
汉京。
李世民看着手里的一份密报，心里久久无法平静。
南洋上那支神秘的力量，也渐渐浮出水面。
这是一支起码五万人马的势力，拥有起码五百条大小船只，甚至他们拥有铠甲、火炮。而六扇门经过严密的调查，发现他们拥有的战船、火炮、板甲等都不是由朝廷的军械监流出的。
甚至他们拥有的横刀、长矛、弓箭，也都不是朝廷的工坊流出的。
如此多的军械铠甲，特别是涉及到顶级战舰和火炮这种高端武器，还有如此数量巨大的一支私军，这已经暴露了许多惊人的问题了。
有人私造战舰、火炮、弓刀长矛等。而且，他们拥有强大的制造能力，并且隐藏的很好。这些工坊，极可能是建在中原之外。
而有人可能在不知不觉之中，拉起这么强大的一支私军，李世民已经有些心惊了。
“到底是谁？”
皇帝的话语低沉，但是却含着震怒。
王承恩也不由的有些心惊胆战。
其实，他拿到这个报告的时候，已经吓的腿软了。
“回陛下，如今还没有查出幕后人，不过六扇门有些推测，这支军队后面的人可能是张仲坚。”
张仲坚一直在南海，扎根多年，势力很强。他能在南海建起这样一支力量，也很有可能。
但李世民却摇头。
“不可能！”
“五万军队，张仲坚没有这个能力。尤其是这可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你看看，他们拥有大小五百多条船，尤其是他们拥有顶级的战舰，性能完全不弱于我们的战船。而且看看他们的顶级战船，全都配备有火炮。甚至他们的士兵，大多有板甲，还有火枪等。”
“这些装备，堪比我大唐的北衙禁军精锐！”
张仲坚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就算他有钱，可那些战舰、火炮、铠甲也不是钱能买到的。
“李超！”皇帝吐出了一个名字。
只有李超才拥有那些战舰和火炮、板甲的制造能力，也只有李家能够在海外建立起一个那么庞大的装备制造工坊。
李超有技术有钱还有胆。
“陛下，我们目前还没有查到任何与李超相关的证据。”
“这种事情，不用查，也查不到。不过朕敢说，李超也并不是那真正的幕后人。建立这样大的一支私军，动用的不仅仅是钱财和技术，还得有个旗号。朕看来还是小看了那些人啊，他们居然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图谋如此之大。”
王承恩暗暗心惊，不敢接话。
这话真不能接，皇帝话里意思明显，这支南海私军不是某个人的，而是属于某一个集团的。如果李超都不够成为扛旗之人，那谁呢？
明显是太子啊。
可太子会吗？王承恩不敢确定，不过李超确实有很大嫌疑，而且他已经查到的一些证据，却又表明，张仲坚肯定是跑不掉嫌疑的。
也许，真的是有一个集团。
李世民胸膛剧烈的起伏，他很愤怒。
想到太子去了南洋，他更愤怒了。
现在太子要人有人，要兵有兵，太子会怎么干？
难道要举旗起兵，要造自己这个父亲的反？
自己看走眼了吗？
自己该怎么办？
难道大唐要发生一场内战？
如果开战，有多少人会站在自己这一边，有多少人会站在太子和李超那一边。
大唐会不会因为这场战争，元气大伤？
如果太子真反了，那他要立谁为新太子？
“看来上一次朕真的太愚蠢了，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早知道，去年就应当一次把他们全都灭了！”
王承恩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陛下，是否再查一查，等查清楚再处置。”
“再查一查？查什么，等到那逆子和乱臣李超带着兵打到汉京来？”
“也许，陛下可以直接派个使者去当面质询李超，看他如何回答。”
李世民摇头。
造船造大炮，这可不是小事，这需要的是一整个产业链。而李家的船厂、钢铁厂这些，都是朝廷严密盯控的，现在却依然出了这样的大事。
李超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秘密布局这一切。
这个李超，已经早就在暗中谋划了。
枉他还那么相信李超。
这个坏了心肝的。
“立即召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宇文士及等诸位宰相入宫，马上！”
诸位宰相闻诏，都纷纷赶入宫中。
御书房。
李世民坐在那里，一直阴沉着脸，宰辅们行礼，他也不说话。
等诸宰辅都到齐了。
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可一开口却是石破天惊。
“太子谋反，李超、张仲坚附逆，诸位爱卿，你们说该当如何！”
长孙无忌等人都吓一大跳，刚才看皇帝脸色，就知道今天情况不对，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大事。
“陛下，此事从何说起？”
李世民冷声道，“你们以为朕得了失了疯吗？你们只怕还不知道，在南洋，有一支五万人的大军，拥有着堪比北衙禁军的精锐装备，有坚船，有火炮，还有板甲等。可朕此前，却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支军队，更不知道他们那些精锐装备，究竟是从哪来的。”
这一下，宰相们不淡定了。
“一个叛乱集团，隐藏了这么久。”
“现在，承乾和李超下南洋，他们终于暴露出来了。”
“朕，必须得镇压他们！”
李世民恨声说道，魏征打断皇帝的话，“臣请问陛下，这些话可是有真凭实据，若无真凭实据，臣以为陛下的话就不恰当。事涉及谋反，更涉及太子和太师，这可更应当慎重，绝不能胡乱猜测，不然，后果可就难料。”
李世民怒瞪着魏征，“你意思朕故意冤枉太子和李超？”
“冤不冤枉，陛下拿出证据说话就好。”
李世民一甩袖子，“朕并不需要证据！”
气氛一时紧张，凝重。
房玄龄站出来。
“陛下，臣以为此事重大，还是应当查清楚好。可以派大臣前往南洋，先召回太子和李超。”
“若是他们不肯回来呢？”李世民问。
“若陛下能保证事情查明之前，会善待他们，给他们公正，臣相信，只要他们是清白的，只要他们还对大唐对陛下忠诚，那么他们就必然会回来。”
长孙无忌也支持这个办法。
虽然，这种处理方式，可能会逼的太子造反。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他也没想到，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去年才刚来过一次，这眼下又来一次。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废太子吗？
他甚至在暗暗的想，难道这次的事情，其实是子虚乌有，是皇帝故意要逼反太子？只是废太子的一个理由？
其它宰辅们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皇帝一口咬定，李超和太子在外暗中积蓄兵马，打造军械，意图谋反，他们能说什么。现在谁都没有证据，也只能期望太子和李超回京自证清白。
不过很多人都担心，这只是皇帝的一个手段，万一李超和太子回京，只怕就会被逮捕。
许多人心里都十分沉重，又要掀起一股风暴吗？
为什么就不能安生几天呢？
如果皇帝有意对付李超和太子，为何又要让他们出京呢。
这一切，都扑朔迷离。
魏征虽然平时跟李超往往意见不合，但此时，却也不顾两人亲戚身份，毫不避嫌的为太子和李超辩护，认为皇帝这样去召他们回京，只怕真的会逼迫二人反叛。
“陛下，万万不可啊。”魏征苦谏。
可李世民已经心意已决，一想到那支五万人的精锐大军，他就夜不能寐，现在能悄无声息的建起五万人大军，那回头是不是能再拉起十万二十万大军。
他想起此前李超曾向朝廷要求李家全部封地兵额军械的事情，现在看来，那就是谋反的一个铁证啊。
“都不要说了，清者自清，李超若是真的无辜清白的，那他接到诏令，就立即回京自证。若是他不敢回来，那他就是有问题。”
“魏征，你是李超的亲家，此事你当避嫌，不要再多说了，否则，朕怀疑你的动机！”

第1228章 反了
怀着沉重的心情，宰辅们离开了皇宫。
魏征回头看着那巍峨的宫城，深深叹息。
“如果陛下够理智，他就知道他今天犯下了多大的错误。”
房玄龄沉默，长孙无忌不语。
“陛下这是逼李超不得不反啊！”
“十五年的努力，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盛世，可惜到此为止了。”魏征摇头叹息。
其它诸位宰相都沉默着。
他们认同魏征的话，皇帝如今确实比较刚愎自用。
太子谋反，怎么会弄到这个地步呢？
宫门前，长孙无忌叫住房玄龄。
“文远真会反吗？”
“谁知道。”房玄龄很悲观。但他心里认为，李超会。当年李超可是玄武门的主谋，是他的一再坚持，才让皇帝下了决心冒险宫变。骨子里，李超就是个冒险的家伙。
如果风声传到李超耳朵里，李超只怕不会回京。
这种局势下回京，那可真是生杀予夺。李超不是那种束手待缚的人，况且，太子又在李超那里。李超如果真有五万大军，要举旗，也只是随便的事情。
“李超真的在南洋暗中建了一支五万人的大军吗？”长孙无忌又问，他现在心情很乱。他是站在太子这一边的，是万般不愿意看到太子造反这种事情发生。
“如果文远愿意，确实有这个能力。”
“唉！”
宫中。
宰辅们离去，李世民独自坐在殿里。
“王承恩！”
殿外，王承恩应声进入。
“陛下！”
“王承恩，朕要你立即去北衙传令，召羽林军，把赵王府围了，将李超的妻妾儿女，全都看好了。没有朕的手令，即日起，赵王府一只苍蝇也不得飞出去。”
“陛下，是否改派六扇门的人暗中监视？”王承恩小心翼翼的问。这个时候事情还没弄明白，就派禁军围住李府，万一李超知道了，岂不是更不会回来。
“按朕的旨意去办吧！”
“诺！”王承恩低头离去。
北衙。
皇帝一道旨意下来，北衙大帅很震惊，但还是发令给了左羽林大将军。
接到军令，左羽林大将军立即调动左羽林军。
驻扎宫北的左羽林军迅速的出动，他们全副武装，进入城中。
沿路，无数人惊骇的看着这支禁军入城。
“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多禁军入城。”
“绝不似寻常调动。”
“天啊，他们是往上东区去的。”
“莫不成，有人谋反？”
有些人跟着禁军，想看他们去哪。
当他们跟着禁军来到了赵王府前，看着左羽林军迅速包围赵王府时，无数惊呼声响起。
“怎么会是赵王府？”
“是啊，赵王犯了什么事？”
“天啊，赵王出事了吗？”
……
赵王府内。
老管家惊慌的跑去禀报。
“不好了，禁军包围了府邸！”
“管家，慢点说，出什么事了？”崔莺莺问。
“左羽林军，好几千人，他们把我们王府团团围住了，不许任何人进出。”
崔莺莺一听，也脸色大变。
“他们进府了？”
“还没有，只是围住了王府。”
“跟我一起去看看。”崔莺莺带头出来。
大门前，全副武装的左羽林军已经把守了大门。
崔莺莺过来，让带队的说话。
“我们是奉陛下旨意行事，请赵王府中的人退回府中，静侯。在我们接到其它旨意之前，赵王府中人不得出入，一应生活所需，我们会每天提供。现在，请退回去。”
说完，那军官也不再理会崔莺莺等人。
崔莺莺想上前，几把长矛架起，挡住了她的去路。
无奈，只能回到府内。
“十三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卢氏问。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不用担心，既然禁军没进来，那说明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
一队使者领了旨意，出了汉京，坐上船顺江而下，前往南洋宣旨。
而汉京城里，已经彻底的震惊了。
流言四起。
有人说李超出事了。
“谋反！”
“据说赵王在南洋举兵叛乱了！”
“听说拥立了太子。”
……
当天，京城的羽林军、金吾卫等四处出动，封禁了时报、半月谈等李家的报刊杂志。
第二天，汉京的李家钱庄总部等多家产业，也遭到了封禁。
由于李家钱庄规模巨大，与李家业务往来的客户众多，李家钱庄被封禁，众多储户都急了。
无数人闻讯赶来，想要取出存在钱庄中的钱，可禁军把守，根本不让靠近。
李家的邮递所被查了，李家的商业信鸽站被查了。
朝廷的行动越来越多，百姓们也越来越震惊。
“赵王赵的完了吗？”
“灞上李家这是要遭灭顶之灾啊！”
“赵王的女儿不是太子妃吗？”
“太子妃有什么用，搞不好这次太子也得完啊。”
“这是要出大事了啊。”
“天啊，好不容易才过几年安生日子，怎么又乱。”
许多人忧心忡忡，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大家都担忧，又要打仗了。
……
交州。
飞鸽传信。
李超冷笑。
这事情出乎预料，似乎又在意料之中。
最终还是来了。
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柯庆发来的密信，详细的禀报了京中的局势，还分析了情况。
把译好的密信放在蜡烛上烧掉，李超摇头。
“回京？”
柯庆提醒李超，千万不能回京，皇帝已经动了杀心。他一回去，估计立马就要被杀。哪怕不被杀，也可能是被软禁，永不见天日了。
皇帝已经派人往西域，去将几位皇子接回京。
连京中的赵王府都被围了，他的产业也在陆续查封之中。
李世民真的下了狠手了。
李超让人把承乾请了过来。
“老师，这么晚叫我来有何事？”
“太子，出事了，大事。”
“哦？”
“陛下说我们谋反，要调我们回京接受质询。”
听到谋反两个字，承乾脸色剧变，他想到了去年。
“莫须有！”
“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李超点了点头，“我消息比较灵敏，知道一些。陛下的使者已经从汉京出发，带着召我们回京的旨意。我还听说，陛下此前召开了御前会议，直接与宰相们说我们谋反。而且，我的王府已经被陛下派羽林军围住了，我在汉家的钱庄等产业也被封了。”
承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这一次，暴风雨来的很猛烈。
都已经直接围王府，封李家产业，这是直接就撕破脸。
“这事情还有转寰的余地吗？”
李超摇头。
“如果我们回京，结果会是怎么样？”承乾低沉着声音问。
“若我们此时回京，最好的结果，是你被废为庶人，我被囚禁天牢。”
“坏的结果呢？”
“坏的结果，我满门被斩，殿下被赐一杯毒酒，或者是三尺白绫。”
承乾咬牙，面露痛苦之色。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李超冷笑。
“因为陛下始终不放心你我，视我们为威胁。”
“可我是太子，是他的嫡长子。”
“那又如何，太上皇还是陛下的父亲，废子子建成还曾是他的同胞大哥，齐王不也还是他同胞兄弟。”
承乾抱着脑袋蹲下。
这残酷的现实，让这个才十九岁的年轻太子，痛苦万分。
“老师，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们已经别无选择了，承乾，陛下行事已经越来越难捉摸了，他被权力蒙蔽了双眼。我曾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你是陛下最喜欢的太子，可如今呢，陛下却视我们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我究竟要怎么办？”
“再造乾坤！”李超吐出四个字。
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李超也很沉重。他本以为，只要再等十二年，一切水到渠成。可是现在，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事情起因还是他在南洋的那支私军，但李超不认为这是全部。自去年五月的那次事件后，皇帝与太子，皇帝与他，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信任基础，皇帝对他有了猜忌之心。
这猜忌的种子一旦发芽，只会越来越茁壮。
“我们反了，谁会支持我？”
承乾心里充满着苦涩，甚至充满悲观，他不认为自己能胜。他对自己的父亲，是充满着崇拜的，他期盼着，将来能有父亲的成就。
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造父亲的反。
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殿下，我会一直支持你的，还会有许多人支持你。只要殿下旗帜一举，就会有无数的支持者汇聚到大旗之下。”
“可父皇有八十万大军，有无数谋臣猛将！”
“那我们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承乾失神落魄。
李超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殿下信任我，那么请殿下把这一切都交给我。”
“我们能做什么？”承乾抬起头。
“就从占领交州，然后宣布起兵开始吧！”李超道。
承乾咬牙，心中痛苦万分，天人交战。
叛乱，背叛父亲，起兵，以子叛父，这些他从不曾想过，可今天，他却必须考虑。
“老师，你真的会一直支持我吗？”
“是的，至死方休！”李超坚定的道。
“好，那去做吧！”承乾咬牙道。

第1229章 护新法、清君侧
西南，交州。
交州内城的李府中。
李超一身朴素的白色棉袍，他坐在桌前，奋笔疾书。笔走龙蛇，一篇书信很快写成。
战争开始了。
从汉京来的使者起码还得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到达交州。
在使者到来之前，这是最宝贵的应对时间。
要造反，首先需要几个条件。一得有声望，没有声望便没有人追随。二得有职权，比如一地封疆大吏或者一镇军将，这有地有人。当然最重要的是得师出有名，如果没有大义名份，那么造反只是叛乱而已。
除此外，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得有兵有地盘有钱有粮。
对李超来说，他现在有兵，兵不少，钱粮更不少。但他现在首要考虑的不是这些，而是人心。
旗帜一举，谁会站到他们这边。
岭南能不能迅速的结成一块。
如果连内部都不稳，那他们还谈何举兵。
太子在岭南虽然也很得人心，但李超也不会自负的以为，整个岭南人人都向着太子。
首要之急，借着时间差，想好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又会是中间派。分清了敌友，才能联络好自己人，第一时间抢占先机。
该策反的军队要策反，该控制的城池要控制。
又一封给老部下的信写好。
张仲坚和崔琰进来。
这两位一个是自己的老搭档，两人谋划多年，此时终于要起兵，张仲坚是最可信的人。
在南洋的五万兵马，现在主要就是张仲坚在掌控。
而崔琰，自己的大舅子，同时也是自己的得意门生。他原是安南都护，现任扶南提督。手里掌握的，正是广南、林邑的许多军队。大部分官军的军官，与他都熟。
“文远，急叫我们来，有事？”
“嗯。”李超点点头，“有个紧急消息通知下你们，陛下已经知道了我们的那支兵马，而且他还在御前会议上称太子和我们谋反，现在派人来召我们回京。”
张仲坚很镇定。
听说这个消息，也只是一笑。
“然后呢？使者来召我们回京，我们若是回京后呢？”
“很明显，若我们回去，太子肯定保不住储君之位，我肯定也会人头不保。我最担忧的，还是因为此事，朝中新政将会有大变。也许陛下会改变分封之制，或者会因此废除议会。”
李超直言不讳，“我不会回京，也不会让太子回京。我既不想丢了性命，也不愿意看到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
“那你想怎么应对？既然皇帝都在御前会议上说出了我们谋反的话，只怕这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算了。”
李超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了，皇帝已经围了我汉京的府第，派兵查封我的各个产业，暴风雨已经来临了。”
崔琰坐在一边沉默。
这些消息很震惊，可既然李超都很淡定，他没理由更恐慌。遇大事，更需要冷静。
他只是心里很担忧汉京的妻儿，还有姐姐和外甥们。
“皇帝的使者还有一个月左右时间到来，我们现在还有时间。张叔，我和太子已经谈过，太子也不打算回去，他同意举兵。”
张仲坚捋了捋卷须。
造反他不怕，但用什么口号呢。
太子造皇帝的反，这可不是好事。
“护法，清君侧！”李超说出了五个字。
不能直接说皇帝不行，也不能直接打出太子造皇帝反的旗号，那样的旗号缺乏大义名份。
“我们就说皇帝身边有奸臣蛊惑皇帝，进谗言要皇帝废太子，停新法，撤分封，罢议会。我们举兵，是为了护法清君侧！”
如果仅仅只是造反，还是儿子造父亲的反，是夺皇位，只怕没多少人会支持他们。
但如果是护法，是清君侧，说反的不是皇帝，而是朝中的奸臣，这可就完全不同了。
“太子不立即登基吗？”张仲坚问。
李超摇头。
现在太子在岭南登基，没有半点好处。
“我们这是一场护法运动，一场正义的护法战争。在清除君侧奸臣之前，太子不会登基，太子将以监国之名。”
确立起兵的口号，这是第一要务，这是行动的纲领。
没有这个，就师出无名，得不到别人的响应支持。
“张叔，我已经写了许多信，联络各方。现在，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们两个。张叔你立即回南洋，先不要管南洋那些土著了。把我们的军队拉过来，五万人，都带来。还有，我们在南洋各地的那些军备储存，也都带来。”
这五万人，是李超这次起兵的基石。
这些不是官军，一开始就是李超他们秘密打造的一支私军。他们是雇佣军，他们并不为朝廷卖命。
“张师，一定要控制好军心，那些人虽是雇佣兵，可里面也许有皇帝的支持者。”
李超必须提醒人一点。
“放心吧，我会尽快带兵回来。”
李超又叫过崔琰。
“怎么样，你现在心里真实想法是什么？你可以直说。”
崔琰感叹了一句，“我只是没有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李超笑了笑。
“我知道，你心里肯定觉得我这有些折腾了。如果我能放下一切，不去插手过问朝事，悠闲的在京当个闲人，肯定能得善终。五郎，我曾经确实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后来，我改变了想法，不是我多么的贪恋权力，我只是想守护这大唐盛世，不想让他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我更希望，大唐能够走的更远。”
“我也许不会善终，可能落一下乱臣贼子称号，甚至更惨，可先贤们说的好，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
崔琰点了点头，表示有些理解，毕竟跟随李超这么多年，知道老师的许多不同常人的想法。“可是，现在你家眷在京被困，灞上李家的产业被抄，你不后悔吗？”
“说实话，我确实没有料到皇帝会突然翻脸，我本以为，就算他知道了南洋这支兵马存在，可一时也查不到我头上，顶多也就是些猜疑，没有真凭实据皇帝在这个时候，总要顾着大局，我以为我还有很多时间。”
这是实话，李超确实没有料到，李世民这次下手这么快，这么果决。
可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计划赶不上变化。
李世民根本不需要证据，他也不想再等。
五万大军，一个脱离朝廷掌控布置在海外的庞大军工体系，这些都意味着可能早就在谋划，甚至是谋划多年，这背后更可能是一个庞大的集团势力。
这些都极大的震惊并威胁着皇帝。
尤其是太子和李超都不在京城了。
也有人提醒过皇帝，要不动声色，慢慢下手。起码先让太子和李超回京再说啊，可太子和李超刚出京，这去信度，没个一年不可能回来。甚至他相信，李超肯定也能知道他知道了那五万私军的事情，到了年底，他们也不一定回来。
这就有如一场遭遇战，虽然战前双方都有详细的计划，可却不期而遇，所有的计划都用不上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五郎，你在交州多年，这里的将领与你都熟。你还与张叔指挥了灭林邑之战，林邑军也是你解散的。现在我要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你马上联络广南、林邑的将领，争取他们站到我们这一边来。”
“能拉过来多少军官就拉多少，能拉出多少军队就拉出多少来。”
“夜晚，我将占领交州，稍后，我会率军立即北上，先控制钦州、广州。到时，我会奉太子在广州监国，发布清君侧的檄文。”
“我们要抢在朝廷大军南下讨伐之前，争取把整个岭南以及福建都控制在手。到时凭借五岭、武夷山为屏障，把守各处大山通道。”
这个时代，岭南与中原隔绝，虽秦皇和汉武时大军都征讨过岭南，可进军的路线都只有那几条，是相对固定的路线。同时那几条线路非常难行，可通军队，却难通商旅。
李超只要抢占先机，占据山中险隘，便能起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功效。
而福建，过去更是与外不通出马，在唐末黄巢开辟仙霞古道连通浙江和江西之前，这里是个十分封闭的地区，李超只要能抢占这里，就能很好的屏障广州。
虽然海上也能过来，但海上能以迅速投入大军团，哪怕朝廷拥有不少的禁军水师，可跨海而来，并不占优，因为李超这边同样有战舰先进、航海技术先进的水师。
而朝廷远征来战，李超却是以逸待劳，本土做战，有补充的优势，还有港口可守。
这方面是完全优势的。
“我们要龟守岭南？”
“当然不是。”李超告诉他们，“我们肯定要北上中原，但不是现在。我们得先稳定脚阵，更要稳固我们内部。绝不能冒然北上，却让后院起火。”
张仲坚对李超那清晰的思路很赞赏。
没有慌乱，也没有急迫。
两人起身，向李超告别，各自去招兵买马。
送走二人。
李超叫来在外面站岗的长子李璟，“去把你马叔请来！”
十四岁的李璟一脸忧色，“父亲，我们要造反吗？”
“我们要起兵护法。”
“这不还是造反吗？”
李超笑笑，伸手拍了拍长子的肩膀，“是的，我们造反了，去吧。”
“爹，娘她们怎么办？”
“爹会救她们出来的，你不用担心。”
李璟担忧的走了，李超看了看他的背景，又看了看远处站岗的其它四个儿子。心里也不由的叹息一声，若是他不能救出崔莺莺她们，那他就只剩下了这次随他离京的杜十娘和郑婉言两个妾侍以及李璟等五个年纪大的儿子了。

第1230章 程咬金的态度
陇右。
一只白鸽振翅而来，由远而近，极快的落在了鸽楼。
养鸽来听着咕咕的鸽子叫声过来，眼里充满怜爱，他伸手捉起鸽子。先看了下鸽子脚上的环，上面有编号。
“是带去长安的那批。”
养鸽人低声说着，从鸽子脚上取下竹筒。转身拿了把精心制作的鸽子饲料，放在了鸽笼。
鸽子飞了许久，早已经疲惫饥饿，但这些鸽子训练的很好，在路上是不会吃食的，它们一放飞，就会立即返回鸽巢。这些鸽子飞行速度很快，而且距离极远。能够一日夜千里，只不过它们都只能单程。
这只从长安回飞来的鸽子，就是在陇右程咬金领地上鸽楼里饲养训练熟的，程家人会定期的把鸽子运去长安、凉州等周边地方。每次从那边送鸽信过来，就放飞这边送去的鸽子。信收到，又要把鸽子再送去。
虽然这样也挺麻烦，但鸽信厉害之处还是在于信息传递极快，不易被拦截。
喂好鸽子，信很快送到了程咬金的面前。
三月的陇右，还很冷。
说是陇右，其实距离黄河很近了，这里过去是党项羌人的地盘。正月底才从汉京回来，回领地也没多久，这估时间，老程从朝廷军器监那边陆续拿到一批军械，正加紧训练自家的骑队以及民兵们。
“郡王，有从长安来的鸽信。”
程咬金接过。
信筒封蜡完好，打开，里面是一连串的数字。一张并不大的白纸一角有几个小红点。
这是李超的信，而且还是他们约定过的紧急情况下的联系方式。
不简单。
程咬金连忙转身回了书房。
他从书房里取出一本隋唐英雄传，对照着那纸上的数字密码，翻译着内容。
信其实很简单。
“陛下欲废太子、停新法、罢分封、撤议会！李超等奉太子于岭南举兵，清君侧、护新法，保分封、存议会。此大唐生死存亡之机，太子与某望郡王支持，公当速举旗起兵，以为支持。”
护新法，清君侧！
举旗起兵！
程咬金沉默了好一会，再次看了那信几遍，确认并无错误之处。
他叹惜一声，把信放到火盆里烧了。
“父亲！”
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了进来。一身铠甲的程家嫡次子程处亮从外面大步进来，“爹，不是说今天出城训练吗，你怎么躲书房来了。”
三年前，程处亮便被授封为东阿县开国公，并尚皇帝十一女清河公主李敬为妻。不过公主那时才十岁，入门之后，两人并未圆房。本来打算去年正式圆房，结果皇后没了。
程咬金面色平静，“二郎，今天的出城训练取消。”
“取消？为何啊？”十八岁的程处亮，眼下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家里虽有位漂亮的公主妻子，可好看又不能吃，还得顾着这位公主殿下，不能纳许多妾侍。于是乎，程处亮便把精力用做训练骑射上。
他自己也有块领地，但他更多的时间还是呆在陇右。因为他的领地在辽北，地方是大，可一年中有大半年冰雪覆盖，苦寒的不得了。上百里的一片领地，根本看不到几个人。他隔壁的靺鞨人、室韦人，一个是穿鱼皮的部落，一个是穿野猪皮的部落。
跟他们呆一起，他担心自己久了也成野人了。
还是陇右好，他老爹麾下人多马壮地盘广，距离长安、汉中、汉京也都不算远，呆着舒适。
“二郎啊，过来坐。”
“爹，我还穿着板甲呢。”程处亮手里拿着个头盔，身上是一套全身板甲。这种板甲，在大唐又称为骑士甲，尤其是程处亮身上的这种，采用的是最好的材料，同时不但结实坚固，同样的还十分华丽。
每片甲，都有雕纹，图案华丽，甚至可以订制。
铠甲的颜色，也可以定制。
加上上等小牛皮的内衬，各个铆钉部分也是最结实的。
这样的一套铠甲，当的是一个小地主的全部家当。
“那你就站着。”程咬金白了这个儿子一眼。
“跟你说点重要的事情。”
程处亮也大了，十八岁的年纪，若不是因为皇后去世，公主有孝在身，孩子也早生了。
“刚收到长安来的鸽信，转的是你老师的来信。”
“哪个老师？”程处亮问，他拜过很多名师，既有文宗也有武将。
“当然是赵王。”
“哦，太师不是和太子去信度了吗？难道他要召父亲去信度帮他打仗，那太好了，我也一定要去。”
“不是这事。”程咬金神情有些凝重，“好好听着，是大事。”
“哦。”程处亮收起笑容。
程咬金叹惜一声。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突然到他都不知道要如何选择。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早晚都得面对。逃避，从来不是解决的办法。
“文远在岭南举兵造反了！”
“啊！”处亮一声惊呼。
“啊个屁，严肃点。”
“爹，这是真的？不可能吧？”
“为什么啊？”
程咬金起身，背负双手，神色无比凝重。
为什么，他也在想啊，为何会走到这个地步呢。
“还不是因为天家父子，陛下说太子和文远谋反，要召他们回京。事情已经无可转寰，所以他们举兵了。现在他来信，让为父也举兵响应。”
程处亮咋舌，“爹，我媳妇是公主呢，皇帝的女儿。”
“李超的女儿还是太子妃呢！”程咬金瞪着儿子。
这种时候，是站队的时候。涉及的是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站对了，那将来自然是受益无穷。可站错了，就有灭顶之灾。
这个时候，与皇帝是亲家又如何，那不是第一考虑的要素。
皇帝是他老程的亲家公，李超是也是他的亲戚，李超的妻子是他妻子的堂侄女，李超又喊他一声世叔。
更何况，李程两家这些年的关系那么好，他老程的几个儿子都是李超的学生，程家跟着李家好处没少得。
但涉及造反这样的事情，可不是一两句交情、亲戚就能决定的。
“太子他们必败吧！”程处亮道。
“你懂个屁，哪有这么多什么必败必胜。”
“难不成老师还能打赢？这怎么可能，朝廷可是有八十万大军啊！”
程咬金考虑事情的方向跟儿子不一样，他看事情看的更深，而不是表面。打仗，又不是简单的兵力数量等问题。
尤其是太子造反这种事情，百年难得见一次。
说简单点，这也跟当年玄武门之变，和后来的汉京之乱一样的。
玄武门之变，秦王造太子和皇帝的反，发动宫变，动用的人很少，却赢了。而后来太上皇复辟，一度得到许多人的支持，草草的也拉起了几十万军队，占据了大片地方，可最后却也失败了。
所以说，这种事情，没有个定数。
太子起兵，口号不是皇位，却是清君侧，护新法。护法，才是他们的口号。
这个口号，谁会支持？
道理上来说，所有新法受益的人，都应当支持。但皇帝真的要废新法废分封废议会吗？
也许皇帝会废太子，也许会废议会，这些皇帝是能做到的。
但废新法，废分封，他相信皇帝就算真有此心，也不敢这样做。
表面上来看，太子和李超很弱，与皇帝实力完全不对等。
可偏偏有太子这面旗帜在，李超这边也还是有不少的号召力的，特别是他的这个口号，相信还是有很多人愿意相信并支持的。毕竟无论是太子还是李超，都是很有威望的。
再加上，以他对李超的了解，李超既然敢反，肯定也是有些依仗的。
他们又处于岭南，那是个很特别的位置啊。
把几个关口一堵。
岭南就跟蜀中一样，自成一国。
太子如果想割据岭南，还真能撑很长时间。
“爹，我们要怎么办？”
“先等等，别急。”程咬金最后决定观望一下，不是墙头草。而是他现在只要观望，也算是对李超的支持了。
“大哥那边，要去信吗？”处亮问。
程处默现在还是镇南都护，镇守云南。手里的兵不多，但对南诏等国，影响力很大。特别云南往东南去，就是李超的赵国领以及交州了。
“我一会给你大哥去信一封，让他先别着急表态。”
“爹，咱们就这样什么也不做？”
程咬金哼了一声，“不表态，不表示我们就什么也不做。去通知一下，反正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让我们城堡的骑兵都加强训练，同时，让下面庄园的领地骑士们，都把各自的民兵都拉到城堡来集合，咱们搞一下春秋集结演练。”
“爹，这个时候调动兵马，只怕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太好的，难道就真如你说的什么也不做？那真要是皇帝到时把分封给罢撤了，我们就哭都来不及了。适时的做点事情，还是很有必要的！”
“是。”程处亮有些兴奋起来，“所有的领地骑士，以及所有的民兵都集结到城堡来吗？”
“对，所有的。兵不练不行啊，最近羌人动作频繁，很有可能要来劫掠，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啊。”程咬金一脸认真地说道。

第1231章 挤兑
汉京。
御书房，李世民正在听取金吾卫大将军的奏报。金吾卫为南衙十二卫之一，其番上宿卫的府兵，更多的承担着京畿治安这块的重任。
这一次，李世民正是派金吾卫去查抄李家汉京的产业。
不少大臣劝说皇帝不要这样做，这样会逼反李超。可李世民没有理会，李超真要反，也不会因为他这样做有什么改变。相反，这个时候，对京城更加需要加强掌控，李家在京城的实力很大。
深入各个行业，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京畿重地，万一李超来场京城叛乱，也会造成很大麻烦。
早下手为强。
查抄李家的产业，并是图李家的钱。
不过当皇帝听说查抄了李家京畿所有的钱庄之后，查抄到的金银币和铜钱的数量时，还是大为震怒。
李记钱庄经营十几年，遍及天下。他们的规模庞大，尤其是宝钞的信用极好，远超朝廷的金券，在李记钱庄存储借贷，周转汇兑的也最多。
现在大家都习惯用于纸钞，铜钱用的很少了。金银币也用的不多，虽然钱庄发行的纸币都有随时兑换成铜钱金银币的承诺，但谁真会去兑呢。
每年铸造的铜钱现在也少了，如今都是直接铸造成纯铜的铜砖、银锭、金条储存在钱庄的金库之中。
市面上流通的金属货币并不多，只是小量流通。
大唐如今的经济体量是巨大的，远不是武德年间可比，现在是个工商兴旺的商品经济时代。大唐朝廷一年的财政税收达到八千多万贯，这还是早几年，如今已经向着一亿大关迈进。
这样庞大的税收，农业方面的税已经占比很小，并且是被固定了，朝廷当初喊出的永不加赋，正是田赋的固定。不管新增多少人口，新开垦多少田，总的田赋数量不变，然后每年把这个总量再分摊到田数里，实际上每年的田赋分在每亩上还是在不断下降的。
朝廷的工商税收大大增加，没海诸港的市舶司海关的税收比例越占越高。盐酒糖茶铁等专卖税收，也大大增加。
朝廷一年有近亿的财收，那么整个大唐的货币流通量是多少？
户部做过估算，约为十亿贯。
这个货币量是相对符合如今大唐的经济总量的，尤其是纸币流通，使得大唐的绢已经退出货币体系，连金银铜，都流通的少。
纸币流通，毕竟不比金属货币。金属货币容易沉积，埋藏起来不用。纸币却不会有人这样做，也不会流通到国外去，更不会被人销毁铸成铜器等。而且纸币还有一个好处，可以超发一些，这也大大减少钱荒问题。
加上如今钱庄汇兑存取方便，存钱还有利息，可以说钱几乎都在钱庄银行。
市面上大都是纸钞，那些金啊银啊铜啊，则都在钱庄金库里。
现在大唐最大的钱庄，自然就是李记，其次是朝廷的银行，然后还有许许多多的钱庄银号之类的，但李家依然是这行的霸主，一家独占七成左右的市场。
虽然李家要向中央银行缴纳保证金。
但李家金库里，仍然应当有海量的金条银锭和铜砖的。
汉京是李家钱庄的总部所在，怎么也得有个上亿贯价值的金条银锭铜砖在金库里的。但抄遍了整个京畿上百家钱庄分行，最后却只查到了大约千万贯的金条银锭铜砖。
“钱都哪去了？”李世民低沉着声音问金吾卫大将军独孤彦云。
市面上有大量的宝钞，那都是李记发行的，大家手里的这些钞，可不是真正的钱。李家钱庄金库里的那些金条银锭铜砖还有金银币和铜钱，其实多数都是百姓们的钱。
现在钱不见了，这可是大问题。
“臣查了钱庄的账，可是没发现什么问题。但本来京畿这些钱庄金库里起码有价值上亿的金条银锭和铜砖，还有金银铜钱的，但现在却只有一千万多点，其它的，只存在账面上，金库里根本没有。”
李世民怒火中烧。
一亿贯的金银铜，这可不是纸钞，是实打实的金子银子铜，如果是一亿贯铜钱，都能够堆起一座巨大的铜山。
哪怕换成更值钱的金条银锭，那也是能堆满几大仓库的。
不可能是李记钱庄的人贪污了，他们没那么大胆，李超也不是那么好骗的人。
唯一的可能，只是李超暗中把钱藏在了别的地方。
或者是，干脆一直就悄悄的把钱运出京畿，运到别的地方去了。
一想到，李超在南洋有全套的最先进的军工作坊，能够生产大量的战舰、火炮、刀枪、铠甲等，他就更加相信这个推算。
干什么都是要钱的。
“那个王八蛋，给我审钱庄的人，追查出这些钱的下落。”
“是。”
独孤彦云一脸忧愁的退下，他根本无半点头绪。
李世民也很头痛。
因为金吾卫查封钱庄，使得这些天许多人受到影响。大家都急着要从钱庄里兑钱，现在京师都传言，说太子和李超谋反，这万一皇帝查封了李家的钱庄，到时钱庄倒了，那他们手里这些钱庄发行的宝钞，还能兑现吗？
大家心里都觉得哪怕朝廷没收了李家的钱庄，可宝钞也一定还能兑换，但谁又敢确定呢。
这些天，已经有人拿着李家的宝钞去买东西的时候，被商家拒收了。
还有人拿着宝钞去朝廷的银行兑换，结果也被拒绝。
京畿出现了恐慌的情绪。
以往方便无比的宝钞，信用正在丢失，他们的钱，可能真的要变成废纸。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更有许多的全部的积蓄，都存在银行里呢。尤其是许多普通的百姓，想着把钱存在钱庄里还能吃点利息。
这要是连本都折了，可还了得。
“让我们进去！”
“我们要兑换宝钞！”
“还我血汗钱！”
……
汉京内城，李记钱庄总部。
这座总部占地面积极广，在寸土寸金的汉京城，却拥有百亩之广。尤其是大门，极为气派，其实李记总部主要是办公的，并不做业务。
但大家可不管，只知道这里是李记钱庄的总部。
尤其是这大门前可是有两座巨大的金山银山，用围栏围起，那金山据说有八千八百八十八斤黄金，银山据说九千九百九十九斤。
反正日夜有人把守着，远远能看一下。
算是过去汉京一景，每个初来汉京的人，都会来看两眼。
也因为虽然看的到，但摸不着，被称为没奈何。
在大门前，还有两只巨大的铜牛。
两只铜塑大公牛，造型好看，一只据说也有一万多斤。
金山银山大铜牛，这就是过去李记钱庄的活广告，一看这些，就知道李记多有钱了。把钱存李记，让大家放心。
光是这些金银还在，就不知道要值多少钱了。
一座金山就能值钱百多万贯了，何况还有银山和大铜牛呢。
可谁能想到，有一天，这宝钞居然会有成为废纸的危险。
现在许多人跑到这里来，就想着，既然李记被封了，那就来金山上挖一块走。
当然，这样的好事是别想的。
金吾卫的士兵们正守着呢。
一名金吾卫军官驰马而至，给守卫传达一个命令。
要把这金山银山还有大铜牛给切割了，运走。
百姓一听，不干了。
李记钱庄你们给查封了，让我们兑换不了宝钞。
你们银行又不给换。
现在这金山银山那也是百姓的钱啊，你们凭什么运走。
“不行！”
“不许把金山银山运走。”
“先把我们手里的宝钞给兑了再说！”
“兑换宝钞！”
“我们要换钞！”
……
百姓们神情激烈，气氛越来越紧张。
许多百姓更是闻讯而来，把金吾卫的兵给团团围住，大有要冲过去抢金子的态势。
汉京府尹接报，也是吓了一大跳，连忙出动衙役。
可等百余衙役赶到，发现这里早已经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喊着要兑钞的百姓。
挤兑风潮！
所有人都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们更不会知道，查封李记钱庄，居然会引发这么棘手的事情。如果是李超还在京，他就会告诉李世民，就算要查封李记，也不要关门影响业务，更不能放任市场上出现拒收宝钞的情况。
越是这种时候，朝廷的银行越应当出面兑现宝钞。
现在，宝钞的信用已经动摇了。
挤兑风潮也爆发了。
汉京李记钱庄总部！
京畿各地分部。
一个个李记钱庄的门口，都挤满了前来兑钱的商人百姓。
金吾卫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
汉京府尹不得不紧急向中书门下禀报，宰相们也惊了。
“这是要出大事啊！”房玄龄惊叹。
宝钞，过去大家用的顺顺便便，甚至也都忽视了背后的一些问题。大家的生活，已经离不开宝钞了，如果有一天纸钞不能再使用，大家再回到过去用铜钱用绢的日子，真不敢想象。
“赶紧让李记钱庄兑钞啊！”长孙无忌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这样下去，可就要发生骚0乱了。若是到时因为李记宝钞挤兑，再蔓延到朝廷的金券，甚至是其它钱庄，形成全面性的挤兑，那纸钞真的就要完蛋了。
汉京府尹哭丧着脸，“魏公，李记的金库里根本没那么多钱可兑。”
“那就先从朝廷的银行调一些过去。”
“那也不够，李记金库里，实际亏空上亿贯钱！”
长孙无忌感觉一阵晕炫，差点晕倒在地。
亏空一亿贯！
钱呢？
钱去哪了？
“之前李记不是在朝廷有保证金吗，赶紧拿出来，这个时候，必须先稳定局势。”
太府寺卿跟便秘一样哼哼唧唧。
“李记交的保证金，早被我们挪用了。”
“完了！”房玄龄长叹。

第1232章 京乱
汉京。
外城区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内平房中。
“教头，按你的吩咐，汉京的暗影都调动起来了，现在汉京到处都是沸腾的百姓。全赶着去兑换钱了，等到明天，不但李记钱庄外会挤满人，就连朝廷的银行和其它钱庄也都被挤满人。”
一个年轻人对着柯庆说道。
柯庆点头。
“纸钞完了，起码短时间是没人敢用了。”
年轻人问，“教头，咱们现在不是应当急着去救出夫人她们吗，为何却要弄这些呢。反正钱庄已经被朝廷查抄了！”
柯庆却只是笑笑。
这事情是李超亲自飞鸽传书过来让他操办的，也是第一要务。虽然他一开始也没想到，传播流言，散动百姓去挤兑有什么用。
但是现在，他已经看出来了，很有用，非常有用。
整个京畿，因为兑换之事，已经乱起来了。这犹如星星之火，落在了油里。这火势一起，可就别想扑灭了。
乱中取势。
他们现在要的就是这个乱，乱起来，他们才好活动。
“赵王亲自交待，现在别急着靠近汉王府，那里现在就是一个大陷阱，我们去了肯定要被抓。要有耐心，我们等。”
他已经知道赵王府现在虽被围着，但士兵并没进府，府里还是相对安全的。眼下行动，太冒险。就算把人弄出来，也难带走。
得让汉京乱起来。
乱起来才有机会。
“明天再让人传播消息，就说李记钱庄的金库是空的，根本没有钱。并且说朝廷银行和国库里也一样没钱，都是纸钞，根本没有金银铜钱！跟大家说，朝廷不会帮李记钱庄收拾烂摊子，所有的宝钞，朝廷都不会兑换的。”
再添几把干柴，让火来的更猛烈些。
……
中书门下。
一群宰相围着太府寺卿。
长孙无忌咆哮，口水沫子都喷了太府寺卿长孙顺德一脸。虽然长孙顺德是长孙无忌的叔叔，但此时，长孙无忌却把他喷的跟个孙子似的，他还不敢还嘴。
因为本来此时太府寺里有很多钱的，光是李记缴纳的那些保证金就相当巨大了。这些保证金可不是纸钞，而都是黄金、白银和铜砖。
可现在，长孙顺德居然说没钱。
“钱哪去了！”
房玄龄也奇怪，朝廷现在一年收入这么多，怎么还用的着挪用李家的钱？
“房相，首先，那钱不是李家的，是李记钱庄缴纳的存款保证金和宝钞发行准备保证金，还有一些是贷款保证金。这些钱，也不是李记钱庄自己的，多数是储户们的。”
“别跟我咬文嚼字！”好脾气的房玄龄现在也不淡定，“说，钱哪去了？”
“房相啊，我可没贪污一文钱啊。钱还在，只是不在京畿。”
长孙顺德老实交待了，朝廷确实挪用了李记的保证金，但不是拿去奖赏大臣，也不是采买军器，更不是皇帝修建行宫、园子去了。虽然这几年，皇帝确实修了许多行宫，登州修了一座陪都，辽南修了一座行宫，泰山下也修了一座行宫。
汉京周边的秦岭、武当山、大别山等许多地方，都修了行宫。
可朝廷一年收入这么高呢，何况皇帝修行宫修园子赏赐臣子们的钱，其实是皇帝私产业的收益，那是皇帝的内库钱。
李记的钱，其实是朝廷的银行挪用了。
这些年，中央银行可是非常羡慕李记钱庄，为了跟李记竞争，到处跑马圈地。发行的金券数量也相当大，扩张太过迅速，各地都开分行，要开起分行来，当然得有钱压金库。
虽然说平时大家兑换的少，可总会有兑换的时候。
于是，这几年，太府寺不断把汉京中央银行金库里的那些金银铜钱，一船船一车车的运往各地分行的金库。
钱确实是还在的。
可现在一时间运不过来，拿不出啊。
但此时京城时的情形，那跟烈火烹油一样，大家都围着要兑钱，谁能等？
等你从各地调钱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国库呢！国库里就没有钱了吗？”
长孙顺德无奈，“房相啊，这几年大家都用惯了钞了，朝廷收税收的是钞，这发俸发饷也是钞，官家采购也是用钞，因此咱们国库里，确实有钱，可都是钞啊。金银也有，但不多。而且，好多都是金条银锭铜砖，这又不是现钱，没法直接换给百姓啊！”
“这怎么会这样呢？”长孙顺德叹气。
以前大家用宝钞不是用的好好的吗？
“肯定是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推波助澜。”魏征倒是看到了另外的问题。
长孙无忌哼了一声，这个谁会看不出来。但现在你知道有人在故意传播谣言又有什么用，你就算辟谣，有几个人相信？
你就是把人抓到了，别人会信吗？
要解决如今的问题，关键还是给百姓兑钱。
拿不出钱来，不能满意百姓，那么这次的挤兑风潮就没法结束。
“汉京的商铺已经关了许多了，商人都跑钱庄要钱，无心经营。”
宇文士及道，“眼下这个形势，稳定最重要。多调兵马入城，防止有人乘机做乱。”
派兵有什么用，可大家也没别的办法，先维持秩序吧。至于如何让大家回家，这就得从长计议了。
大家都看向房玄龄。
虽然眼下长孙无忌才是三院宰辅之首，但毕竟侍中房玄龄主持大局多年，更有经验。
叹了口气，房玄龄捋了捋思维。
“首先，立即让全京城的钱庄、银号、银行都开业，让他们给百姓兑换钱。”
“房相，我们没这么多钱可兑换啊？”有人道。
“没有也得兑。”再没钱，哪个钱庄里都还是有些钱的，比如李记，不也还有一千多万贯吗。
“李记门前的那金山银山铜失不要动，这个时候融了金山银山，不是告诉所有百姓钱庄没钱了吗？”房玄龄继续道，“调兵到各钱庄门前，维持秩序，让大家排队去兑换。再告诉钱庄的人，放慢点兑换速度。任何敢乱来的，一律立即逮捕，有敢煽动闹事者，严重时可以直接就地捕杀！”
“让衙门派出上街宣示，说朝廷已经理清了钱庄的账本，将会为所有的人按需兑换。请大家不要相信谣言。”
一条条，都很有针对性。
“任何商家，敢拒收纸钞，都将受到官府的处罚。”
“再一个，立即从京畿周边调钱过来。”
官员们各自忙去。
房玄龄觉得有些疲惫，他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已经凉了。
长孙无忌没马上离开。
“房公，你觉得此事是不是与李超有关。”
“李超肯定在后面推波助澜了，但说到底，也是我们处置不佳。要不是查抄多日使得不能营业，银行又不肯兑换，这谣言也是不攻自破。”
长孙无忌叹气，“我现在真的很担心，李超可能不会回来了。”
“我们真要打仗吗？”
“也许不能避免。”房玄龄道。
“就不能谈？”
“这种事情怎么谈？南洋的那支军队，你也知道了，那么多的证据已经摆出来了，确实有，而且非常强大。这已经是暗中经营好几年甚至更久，他们还有一个完整的军工产业，这得是用了多少时间布局的，这一切谋划的这么久这么大，陛下岂能容忍？”
“这个李超，他究竟要干什么？陛下难道待他还差吗？位极人臣，赐姓封王，他李氏一门，几十个爵位啊。大唐第一豪门了，居然还贪心不止。”
长孙无忌气愤，他觉得太子是被李超害了。李超为了自己的野心，把太子拉下了水。
房玄龄也不知道怎么说，李超不应当是那种权力熏心的人，可偏偏现在就成了这个局面。
若说李超没野心，那他为何是在封地兵马之外，还暗暗在南洋建立那样一支大军。
“可惜了太子！”
“我还是觉得应当跟李超好好谈谈，若是他肯回京，肯交出一切，念及以往功绩，朝廷可以保全他的家族，只赐他一死就好。总比，最后身死族灭好。甚至，朝廷可以保全他的名声，说他是病死。”
“只怕陛下愿意，李超也不会授受的！”房玄龄道。
“房相，陛下昨日连发数道旨意，派人往四边八个总督领召回所有封臣贵族，这事你怎么看？”长孙无忌问。
“我觉得这是陛下的又一招臭棋。”房玄龄直言不讳。在这个时候，皇帝召边地的封臣们回京，有些太急了。
一般的贵族们也许就来了。
但那些跟太子跟李超关系极好，尤其是去年还被免职被贬了的贵族们呢？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很担忧。
局势已经一团糟糕了。
……
李靖回到卫国公府，妻子红拂迎了上来。
“确定了吗？”张出尘问。
李靖无奈的点头，“枢密院刚收到广南来的军情密报，大哥已经离开交州南下了。”
飞鸽传信，现在已经运用广泛，不但用于商业传递信息，朝廷和军队，也一样会用到。张仲坚离开交州，很快就有人把这消息传回了汉京。
“看来大哥真的参与此事之中，夫君，陛下是否会派你南征，到时你和大哥会否兵戎相见？”红拂问。
“但愿不要走到这一步！”李靖道，不过他认为不会有这个可能，说不定，他马上就要被免去兵部尚书这个职务了，毕竟他与李超关系那么密切，他在过去的玄武门之变和汉京之乱又都有前科。
而现在亲家李超和自己的结拜大哥，双双涉及谋反，皇帝肯定不会再让他担任兵部尚书这个要职，更别说还让他统兵南征了。
不过这样也好！

第1233章 北伐
“还是到了这一步吗？”马周有些苦涩的道，他是万万不愿意看到如今这个局面的。可偏偏，这却成了事实。
李超伸出一只手。
“事到如今，太子和我都需要你的支持。老马，你也是太子的老师，当此之时，你也不能置身事外。”
“可真的必须刀兵相见，要大打出手吗？好不容易才有了太平！”
“是啊，百战开太平，但新法却必须捍卫。太子之位也必须保证，保住太子才能保住新法。”
马周先是摇头，继而点头。
他最终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大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李超用力一拉，两人胸膛撞在一起。
“誓死守护新法，守护太子，守护大唐！”
李超转身，走出房屋。
屋外的庭院里，并排站着百余人。
他们都穿着骑士铠甲，右手端着自己的头盔，身后的披风随风轻摆。
这些穿着昂贵骑士铠甲的人，都是李超麾下那三万人马的将校。因为李超这些兵是按照师旅团营连排所编制，因此站在这里的至少是团营级军官。
“我很高兴看到你们来了。”
李超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众人，朗声说道。
比预料中来的人还多一些，李超麾下这三万人，有三千朝廷水师，还有三千地方抽调府兵，剩下的多是贵族们的私军。
现在，李超和太子要起兵护新法，清君侧，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来了，超过了一半。
“我等效忠太子，追随赵王，誓要护新法，清君侧！”
一名年青的贵族子弟喘着精气，面色胀红。这是一位封臣领主的儿子，还没有爵位，带领的是家族的私兵要去增授信度的领地。这年轻的贵族子弟，也是讲武堂出身，算是李超的门下弟子，在学校时也喊李超一声总教头。
大唐许多年轻一代的人，都非常崇拜李超。李超就是他们的超级偶像，这位赵王白手起家，出将入相，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特别是那些贵族子弟，都认为李超是他们的代言人，若没有李超，哪有如今的贵族分封呢。
当李超的人私下里与军中的这些贵族子弟，那些武官们谈话时，稍稍表露下，他们就激动不已的拍胸脯表态要支持赵王，支持太子。
李超面带着微笑。
“你们都明白我们要做的是什么吗？”
“你们愿意为此抛头头颅、洒热血，甚至为此牺牲吗？”
“你们愿意吗？”
“愿意！”
一百多个声音一起响起。
“你们要明白，我们如今所要面对的是谁，我们要清除皇帝身边的奸臣，要守护新法。也许，我们面对的敌将，会是你们的父亲、你们的兄长。我们最终要面对的，是我们曾经无比尊崇的皇帝。现在我问你们，当你们面对你们的父亲，面对你们的兄长，甚至将来面对敌阵前的皇帝时，你们，能够听从我的号令而行吗？”
沉默。
那些人有些迷茫。
他们热血沸腾。
可他们真没有想过那个问题。
“我愿意！”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说话的是高侃，李超的门下弟子之一。
“好，那你站过来！”
高侃走了出来，站到了李超的身后。
“我也愿意。”一位贵族子弟几乎是咬着牙吼了出来，然后走出队列。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那些年轻的军官们，都选择追随太子，追随他们的总教头李超。
那些犹豫的，本来就没有出现在这里。
这时太子承乾走了出来。
他同样身着骑士铠甲，身披金色披风，手按着长剑。
李超带头向承乾行军礼。
承乾回了一个军礼。
“我，大唐的太子殿下，在前往信度、河中等地巡抚的途中，被帝国抛弃了，被皇帝抛弃了。皇帝不但要废除我这个并不曾犯错的太子，还要废除你们的父辈和兄长们流血牺牲奋斗拼博来的分封的、废除新法、废除议会。”
“诸位，如果大唐没有了贵族边疆分封，没有了贞观新法，没有了议会，那么请问，他还是那个我们引以为傲的大唐吗？那这样的大唐，和隋朝和北周和其它王朝，又有什么区别？它能和大汉能和大秦相比吗？”
承乾声音低沉，却很深情。
“如果陛下只是要换一个太子，我可以接受，但我绝不能接受废分封废新法废议会。今天，我在这里号召并恳请你们，与我一同携手，挽救大唐！”
说完，他拔出剑，高举向天。
“你们，愿意与我一起，再铸华夏，再造乾坤吗？”
一群军官，全都以右拳击打着左胸膛。
“愿意！”
“好，今日，孤在这里授予你们守护之剑，愿你们携带此剑在身，终身守护大唐。”
一队士兵进来，每人捧着一把剑。
这是一把短剑。
看似普通，却是由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钢材所打造，极为轻便且锋利。他适合随身携带，既可作为装饰，也能成为一把近战利器。
这与朝廷授予讲武堂毕业生们的军魂剑有些相似。
比起皇帝授给贵族封臣们的领主之剑短，封臣们的领主之剑，是大剑，很霸气，锋利无匹，可马上也可以步下。领主之剑，和领主们授给骑士们的仪式上的骑士之剑有些类似。
现在，承乾给这些追随者们授剑，号称守护之剑，也称护法之剑。
贞观十四年。
三月。
广南的交州城中，太子承乾发出了护法之令。
军官们一一向太子和李超行军礼，然后各自离去。
现在，他们要回去掌握自己的人马，今夜，那些不肯追随太子的人，将被暂时扣押起来。护法将士们，将会占领交州城。
马周和李超随太子在一众亲卫的护卫下，前往广西宣抚使衙门。
全副武装的护法军，护送着他们走在交州的大街之上。
路上行人，看着杀气腾腾的军队，纷纷四散躲避。
宣抚使衙门。
宣抚使杨师道正听取几位官员的禀报，其中广南都指挥使向他禀报说今天城里的兵有些异动，特别是赵王带来的兵，更是异动频频。
他还接到有人匿名投书，说赵王要谋反。
“杨公，太子和赵王到了。”
一名衙役慌忙来报。
“随某前往迎接。”
“不用，孤已经进来了。”
随着话落，承乾带着李超、马周以及大票全副武装的军官已经进来。
杨师道面色不太好看。
“殿下若有事，可直接派人相召，不须劳烦亲至。”
承乾直接走到主位坐下。
“杨公，孤也就开门见山了，孤已经举兵，要清君侧，护新法，这里有份赵王起草的檄文，还请杨公也署个名。”
马周递过一份檄文。
檄文是李超亲自写的，上面已经有马周的署名，现在需要他的签名。
只看了一眼，杨师道差点晕了过去。
太子居然造反了！
他才不管什么护不护法，他只知道太子造反了。
而现在，太子要他在这造反的檄文上签名。
“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檄文说的很清楚了，这是护法！”
杨师道很不想签，他是宰相杨恭仁的弟弟，前朝皇族，弘农杨氏。
他比许多人都清楚，这就是一场叛乱，太子和赵王发动的，还有前宰相马周。
摊上大事了。
马周笑呵呵的上前，拉着杨师道去一边低声细聊了一会。
杨师道一脸黑紫的回来。
“殿下，臣愿意追随殿下护新法，清君侧！”
“多谢杨公了。”承乾对他露出了笑容。
杨师道在那檄文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本来不想签的，可形势比人强，最后想想，也没必须。
马周劝动他的理由很简单。
反正他兄长杨恭仁在汉京，那他何不干脆就支持太子，这样一来，不论最后皇帝父子哪个赢了，那他杨家都不会错。
况且，马周也稍稍透露了下他们的实力，这个也比较关键，若是明显看着太子会输，他肯定宁愿忠贞一点。
李超的军队实际上控制了交州。
虽然还有不少军官不愿意效忠太子，但把他们踢出军队，暂时关押起来，他们手下的兵，依然还是在李超的掌握之下。
兵不血刃。
交州的百姓商人，直到李超的士兵走上街头开始敲锣宣告，这时才知道居然已经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兵变。
太子和赵王造皇帝反了。
皇帝要废太子，还要废新法。
废分封废议会废新政，据说连工商都要再次抑制。
人心惶惶。
这个因海贸而兴起的交州，因糖而兴起的甜港，听了告示宣传后，都表示要支持太子，支持护法。
若是真让皇帝废了新法，那还了得。
也有不少人没那么盲从，他们想多观望，想探究下仔细。
但交州，确实已经成为了叛军的大本营。
“北伐，护法，清君侧！”
控制交州之后，李超立即发布了那篇护法檄文，同时宣告天下，要奉太子北伐，打回汉京，清君侧。
没等交州北面赵国领军和南面的崔琰的安南、林邑军，还有张仲坚的南洋军前来汇合，李超留下五千兵马把守交州，便带着三万兵马乘船离开交州港，向北航行！
下一站，钦州，再下一站，广州。

第1234章 金蝉脱壳
汉京。
各大钱庄、银号在官府的勒令下，不得不打开门继续营业。每家钱庄门前，朝廷都派了大批官兵把守，帮忙维持秩序。
钱庄开始兑换钱，铜钱，银币，金币，都来者不拒。
一切按照原来的规矩，比如大额兑换，需要提前预约。而定期存单，此时兑换也没有了利息。
每一笔单子，都要在离柜前仔细清点好数字，然后签字等一串流程。
各个柜台全都开始营业，可兑换依然相当缓慢，各个钱庄外面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教头，咱们现在怎么办？”
柯庆不屑的哼了一声，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挽救局面，根本不可能。他也不会给他们这个喘息的机会，“传出消息去，说李记钱庄金库里现在根本没钱，钱都让朝廷给转移走了。他们在故意拖延时间，根本就没多少钱可兑。”
“再派人拿着宝钞、金券、银票去买东西，不管什么市场商铺，有什么就买什么，把那些纸钞全买光。”
京城的这股挤兑风潮怎么能让他缓下来。
趁他病，要他命。
汉京街头。
本来已经趋于平稳些的民众情绪，再次被点燃了。
大家都急切的想去钱庄兑现，但有官兵把守着，根本就进不去。而钱庄办事很慢，半天才兑换好一个。
“这样下去，我们的钞票就要成废纸了！”有人怒吼。
还有些妇人更是嘤嘤的哭泣起来，这可是家里的所有积蓄啊。
“怎么办，怎么办啊。”
“求求你了，让我先进去兑换，我家丈夫还等着这钱买药呢。”
……
可官兵早得到严令，长矛架起，横刀闪亮。
谁敢硬冲钱庄，他们就能格杀勿论。
“他娘的，既然换不了，咱们就去花掉，去买东西，买粮食，买首饰，总好比变成废纸强。朝廷不是说可以拿宝钞买东西，商铺不得拒收吗，咱们走！”
有人带头喊。
有人开始离开。
于是许多人恍然大悟，对啊，还可以把钞换成商货啊。
这个时候，大家也不管自己需不需要那些了，想的只是如何保住点本钱。
哪怕折一些，总比打水漂强。
靠近李记钱庄的，是李记的当铺，当铺里有一间是专门出售那些死当的物品。平时，生意一般，但当铺经常会定期举办一些拍卖会，拍卖同类物品。
此时，一群人涌了进来。
也不管当铺里有什么，开口就要买。
“首饰，有没有金银首饰，我要买！”
“我要买一百贯的！”
“我要买十贯金饰！”
这家当铺本来也是李氏的，现在也是由官府的人接手。本就不太熟业务，看到这么多人涌进来，一个个挥着钞票喊着买买买，脸色都吓白了。
“赶紧拿东西出来啊，快点！”
大家不耐烦的喝道。
人太多，连讲价还价都没有。
当铺里的人，隔着高高的柜台开始往外收钞卖东西。
朝廷有严令，不得拒收宝钞，不得将宝钞打折。
不到片刻，当铺里已经卖光了那些死当物。
金银首饰，甚至是各种器物都被卖了。
后面挤过来的，有些连旧衣服烂皮袄也不放过。
等到再后面的，已经没东西可卖了。
“那边不是还有东西吗，我明明看到了。”
“对不起，这位客官，那里是小号收来的活当，物主以后是要来赎回的。”
……
粮店。
粮店的掌柜已经好些年没有见到粮店有如此多的人来排队抢购粮食了，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大唐开国之初的时候，那个时候，一打仗，粮店就这样。
“掌柜的，怎么办，咱们要关门吗？”
片刻之间，店里的粮食全变成了一堆纸钞，谁都知道现在纸钞不值钱，可他们还不能拒收。
“没看到街上的那些差役吗，我们现在怎么敢关门？继续卖吧，等我们这店里的粮卖光了就可以关门了。”掌柜的无奈叹息。
现在这个时候，他连涨价都不高，别说关门了。
而街道上，那些衙门派出来的差役，看着街道上那狂热的景象，也都震惊了。
要制止吗？可凭什么？
人家拿着纸钞买东西，有什么不对吗？
“王哥，要不咱们也买点粮吧，这样下去，估计一会粮店就要卖光了。”一个年轻点的衙役，看着粮店那恐怖的景象，小声的道。
……
抢购的风潮迅速起来。
原本都围在钱庄外面等着兑钱的人，开始跑去抢购。
见什么买什么，已经不是需不需要和价格问题了，而是如何趁着大家把所有的东西买光之前，把自己手里的纸钞也换成商品。
管他是桌椅还是板凳，总比废纸强。
一家又一家的店铺被卖光。
这个时候，已经彻底的乱了。
一些商铺老板终于承受不住了，看着自己身家的货物，变成一把把的纸钞，他们脸惨白无比，汗水都湿了衣服，喉咙也喊干了。
“关门，马上关门，不卖了！”
“可是，还有这么多人，外面还有差役。”
外面哪还有差役，差役都加入抢购大军了，他们也一样是人，也一样要吃喝拉撒，手里也一样有许多纸钞，一样担忧纸钞变成废纸。
许多老板已经开始强行关店。
心慌的百姓变的更慌，也变的愤怒了。
他们不肯离开店铺，也不许商家关门。
但商家拒不卖货，也不肯收纸钞了。
有人怒吼一声，推开伙计，抓起一把货物就跑。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纷纷跟随。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秩序，甚至没有了律法，连道德都沦丧，人性也扭曲了。
所有人都陷入一种恐慌和狂热之中，失了智。
挤兑风潮，迅速又演化为抢购风潮，最后干脆就成了抢。
偌大的汉京，沿街到处是商铺，各种各样的商铺，还有许多的专门市场。此时，四处乱起，百姓成群结队的去抢劫商铺，见到什么就抢什么，通通往家里搬。
然后，有在商铺扑空的人，干脆在半路上抢劫其它人。
浓烟升起。
有人趁乱放起了火。
有人在街头上争夺物品，大打出手。
还有人干脆往城外跑，他们要去城郊的那些商镇上的工坊抢东西。
一个又一个紧急的消息报到中书门下，再传进宫里。
宰相们全都聚焦起来，李世民也赶了过来。
“陛下，全疯了，汉京城全疯了，必须立即戒严！”
李世民也完全没有料到这种情况。
“不好了，有人趁乱闯进了监狱，把犯人都放出来了。”
啪。
李世民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上。
他的脸都扭曲着。
“传朕旨意，立即调动南北衙兵马，全面戒严。谁敢抢劫、纵火等，立即杀无赫。让所有百姓各自回京，不得出门！”
午后，大批的官军出动。
他们从各个大营涌入京城，京师各城门开始关闭。
北衙禁军护卫宫城、皇城，以防万一。
而南衙十二卫番上府兵，开始清理街道，一条条的清理过去，先是各条大街，然后是其它横街等。
整齐的步伐在街道上发出巨响。
士兵们一面前进，一面用刀拍击着盾牌。
百姓们慌了。
许多人扔下手里抢来的东西，开始惊叫着逃跑。
士兵缓缓的推进。
李世民登上则天门，站在高处远眺汉京。
汉京的上空，有许多浓烟升起。
皇帝目光呆滞，怔怔出神，良久无语。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宰相们也全都黑着脸，谁都料不到，繁华的天子脚下，京师首善之地，居然会有这样大规模的骚0乱。
南北衙兵马已经出动，全城戒严，局面正在得到控制。
可是接下来怎么办？
这场骚乱之后，哪个商家还肯再接受纸钞？
“李超好恶毒的手段！”李世民恨恨地说道。
不用证据，他就敢肯定，这一定是李超暗中策划指使的。
“立即，全城搜捕乱党。”
“把李超的妻妾儿女，全都抓起来，关进大理寺监狱！”
“陛下，请三思！”房玄龄劝说。
李世民怒道，“他做了初一，朕难道还不能做十五？”
一名宦官骑马跑到赵王府前传令。
“立即逮捕赵王府所有人？”羽林军的那名将领皱眉。
“这是陛下的旨意，将军难道要抗旨？”
那将官叹息一声，“某知道了。”他挥手，叫来几名部下军官，交待任务。
门被推开，将官带着人陪着那宦官进入赵王府。
府中见兵马进府，惊叫连连，鸡飞狗跳。
“报！”
“禀报将军，没有找到崔氏！”
“报，没有找到李超家眷！”
……
一个又一个的人回来禀报。
进府的羽林军抓了许多赵王府下人，可却连一个主人都没发现。
李超的妻子和妾侍不见了，李超的儿女们也不见了。
“搜，他们肯定藏起来。”宦官大惊，涨红着脸尖叫。好不容易得份旨意，结果这差事却砸了。
又惊又惧。
官兵开始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有人开始审问府中的下人。
可问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
“报，禀报将军，我们发现一处密道。”
将军亲自过去查看，这地下密道居然四通八达，连接着许多地方，有城里的几处宅院，也有商铺，还有仓库，甚至有一处是在一座城里河道处，还有连着一座城里寺庙的水井里的。
听完去探查的人禀报，那羽林将军摇头叹息。
看来赵王早有计划，事先布置好了退路。
估计在今天城里骚乱的时候，赵王府的人就从地道里逃走了。
“赶紧追，他们肯定逃不远的！”宦官还尖着嗓子，掐着兰花指喊道。
羽林将军冷着脸道，“追！”

第1235章 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消息传回，李世民雷霆大怒。
“都是些死人吗？上千人围着赵王府，居然让他们从眼皮子底下跑了？”愤怒之下的皇帝，面容狰狞，“那个带队的将军，斩了！”
李靖上前劝说，“陛下请息怒，那带队将军得到的旨意是把守赵王府，并没被允许进入王府中。而李超家眷是从地下秘道逃离的。据臣所知，那密道是早已挖好，并不是临时所挖。外面的人，又哪里知道呢，何况，今日城中大乱，也是被吸引了不少注意力。请陛下，莫迁怒那些将士。”
李世民面色阴沉的盯着李靖。
“李超已经反了，张仲坚也反了，这两人一个是你的亲家，一个是你的结义兄弟。你难道就事先没有半点察觉？或者说，你其实也参与其中？”
六十多岁的李靖脖子一梗。
“臣问心无愧，但既然陛下已不信任臣，臣也没有脸再留在中枢，更没脸再担任这兵部尚书一职，臣请辞职。”
李世民哼了一声。
“朕允了！”
“陛下！”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一起惊呼，可李世民根本不为所动。他转身对张公谨道，“弘慎，从现在起，你就是兵部尚书，加同军机事衔。”
左神策大将军张公谨突然就升官了，还成了宰辅，意外的惊喜。
李靖被罢官，那位羽林将军倒也被他救了一命，也只是被革职而已。
张公谨新任兵部尚书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务力查出李家那些人逃到哪去了，一定要将他们抓捕。
……
崔莺莺感觉眼睛有些花，在她的面前，是一堆堆金灿灿的黄金。这是由金条堆成的金山，让人难以置信，这样的金山居然就在赵王府的地下。
“他们真不会发现我们吗？”
崔莺莺看着金山边上同样很震惊的一群李家妇孺孩童们，谁又能想到，她们其实根本没有离开赵王府呢。
不过她们虽然还在赵王府，但并不是在地面，而是在地下。
这个地下，不是之前故意暴露出来的那个密道。
这是在赵王府地下三丈深的地方，谁都想不到，在赵王府地下三丈深的地方，还存在一个十分庞大的地宫。
这是当年李超修建汉京之时，就设计的一个地宫，秘密的设计，秘密的施工，只有极少极少的人才知道这个地宫，甚至连崔莺莺以前都不知道。
这是一个地底空间比地上的赵王府还大的地宫。
距离地面达三丈多深。
在这里活动，根本不为人所知。
哪怕这几天，羽林军已经真的把赵王府掘地三尺，也根本没发现下面这个地宫。
“夫人请放心，这里非常安全。根本不会有人想到，我们其实还在赵王府。我们这里有充足的物资，粮食、水、药品、衣物等都有，我们只要不出去，就是在这里呆上十年都不是问题。”
崔莺莺摇摇头，“真呆十年，那我早疯了。”
“用不了十年，也许一年都用不了，赵王就打回汉京来了。”柯庆笑着道，“再说，只要我们在这里呆上一两个月，等这阵搜捕的风头过去，到时我会想办法送你们离开。”
“教头，你能不有想办法，那孩子们先送走，分开送也行。他们年轻，容易隐藏。我们这些女人，在这里呆多久都没关系。”崔莺莺说道。
“等过些时间吧，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柯庆把她们带来这里，也是无奈。虽然今天确实很混乱，但毕竟人这么多，想离开汉京哪那么容易。
李家的地道，也只是通往府外，并不能直接通往城外。就算出了城，可外面更难隐藏。
“这里好多金子啊。”十一郎李琮惊叹道。
柯庆解释，“这里的金银铜，都是李记钱庄的。赵王早有准备，一直悄悄的往这边转运，以防万一。没想到，这次还真保住了这些。”
这么大量的金银，想要运到城外去，也一样是不容易的。
而李超其实根本没把钱庄金库里的这些金银运出去，而是悄悄的转移到了这处地宫。
现在连皇帝都奇怪李记钱庄上亿贯价值的金银铜哪去了，谁都不知道，其实就在汉京，就在赵王府的地下。
……
骚乱过后的汉京，一片死寂。
街道上到处是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曾经不禁金吾的汉京夜晚，此时却寂静的吓人。
骑兵、步兵一队队的不时巡过街道。
百姓都被赶回了家里，任何人都不得出门上街，违者斩。
许多百姓，都快忘记了宵禁这个词了。而现在，他们又回到了过去那种黑暗和寂静的夜。
不时有百姓的家门被敲开，然后士兵进屋搜查，间或有时抓走主人。
那惊慌的喊叫，在这夜里格外的惊悚。
……
皇宫，御书房。
李世民连夜举行着御前会议，宰辅们今天都例外的留在宫里。
“朕刚接到的最新奏报，承乾和李超已经在交州反了，广南宣抚使兼交州刺史杨师道，也附逆了。”皇帝说出这话的时候，表情是狰狞的。
虽然他一直说李超和太子谋反，但真当他们举旗起兵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李世民还是愤怒的拔了剑。
一个倒霉的内侍，被皇帝当成了李超的替身给一剑砍了。
一身是血的皇帝，当时吓坏了许多宫人内侍。
直到现在，皇帝身上还有股没散去的血腥味。
李世民气李超真的敢反，更气太子那般决绝，他也气杨师道居然还附逆。
交州兵不血刃，就倒向了李超和承乾。
“你们看看这封檄文，清君侧，护新法。哈哈哈！你们说，李超要清的这个君侧，是在座诸位的哪个啊？”
房玄龄等传阅着李超亲手写的护法檄文。
“神人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
……
“高举义旗，以清妖孽！”
……
“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仓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护法之功何远！”
“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吒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
……
“公等或居汉地，或协皇亲；”
……
“倘能转祸为福，送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太子之命。”
……
“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
……
“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
“哈哈哈，共立勤王之勋？勤的是哪个王？立的是哪家的勋？他李超本朕之臣子，如今却公然叛乱，却还敢说勤王讨逆，要清君侧？这清的又是哪个君侧？”
李世民气极反笑。
一众宰相，看完这篇檄文之后，都沉默不语。
李超、张仲坚、马周、杨师道……
一大群的人都反了。
大家到现在，其实都还有些不敢相信，李超真的反了，不相信太子真的反了，连马周和杨师道居然都反了。
房玄龄想起玄武门之前，李超本在废太子建成的东宫任职，却跑到他府上，跟说他起了天命，说起了气数。说秦王当有天下，还说他有三十年宰相气运。
后来，秦王果然玄武门成功，得了天下。算来，已经十五载。
他也已经当了十五年宰相，这么说自己还有再当十五年宰相？他今年五十七了，难道说他还能说十五年？
可李超好像没有说过皇帝的寿元。
难道这一次，李超又早预知了天命，所以才去支持太子？
天命这种东西总是玄之又玄，可李超不是寻常人，他说的许多话，都是后来成了事实的。
当年玄武门，秦王久久难以下定决心，是李超一直劝说，这才有了后来的玄武门之变。
如今，李超又在岭南劝反了太子。
这个妖孽啊！
“附逆之乱党，须严惩不怠。着有司衙门，立即抓捕乱党家眷！”李世民杀气腾腾的宣布。
“枢密院，你们立即拿出一个讨逆作战方案来！”
枢密使李绩坐在那里，同样也是五味杂陈。
初见他时，只是老铁枪的义子，自己也没怎么把他当回事。自己去河北剿刘黑闼，本说看在老铁枪和秦琼的份上，要提携一下他。
可是他却跑了，反而提醒自己有危险。
事实，果然如这个小子所说一样，河北战局逆转，若不是得了他提醒，自己估计就命丧河北了。
玄武门之变，自己没听他劝说出来支持秦王。事后，还是他在秦王面前替自己说的话。
“李绩，你有何建议？”李世民问他。
李绩回过神来。
“臣建议，调集大军，然后自五岭分五路大军进发岭南。”
李世民皱眉，“五路大军，需兵多少？”
“每路至少五万以上。”
一路五万，五路就得二十五万以上。
要集结这么多兵，可不容易，必然要很多时间。他对这个方案不满意，他现在恨不得立即灭了李超，把那个逆子生擒回来。
“分兵是大忌，朕也等不了征召那么多兵马。十万，朕给你十万兵马，也不用五路齐发，只一路大军突进，务必在李超立足未稳之前，就要把他拿下！”李世民对李绩道。
李绩感觉头皮发麻。
“陛下，五岭道路险阻，不利大军进发，后勤补给运输不便。只发兵一路，易被拦阻，一旦困于险关之下，兵虽众亦无用矣。”
“那就抢在李超前面，先一步夺下五岭上的险关要道。”
李绩没法，“臣请求陛下再调拔水师，从海上增援广州，并从侧面牵制李超。”
“允！”李世民很痛快的答应了他的这个请求。

第1236章 内阁首相
钦州。
太子和李超率领着护法军驶入钦州港的时候，钦州刺史率领钦州官吏在码头迎接，还有钦州议会的议员们也基本上都来了。
钦州港城依然繁忙热闹，似乎并没有受到这场变故的影响。
“殿下，我们坚决守护新法！”
钦州议长高声说道。
在码头上，承乾向本地的官民商人，还有士兵们讲话。钦州的几千府兵，此时也都转入护法军，甚至许多本地汉豪和俚酋，以及商会，都招募了许多人手，组成了乡兵民团。
“人心可用！”承乾从码头前往城中的时候，惊喜地说道。
在交州开始时的茫然，委屈，再到后来的愤怒，然后是如今的坚定，承乾也在迅速的变化着。
钦州刺史衙门。
承乾、李超、马周还有杨师道等一群人在议事。
“殿下，臣以为眼下我们应当组建一个总领议事的机构，既方便指挥北伐，也利于管理岭南地方。”马周提出建议。
承乾表示赞成。
李超说现在不宜称帝，承乾心里其实还松了口气，他并没有想过称帝，那似乎是太遥远的事情，也是一步难以跨越的大步。
马周建议按东宫官制，任命官员。
比如太子三师三少和太子宾客等，还有詹事府，左右春坊，以及太子家令寺、率更寺，还有东宫六率。
东宫的各府坊寺，其实就是仿朝廷原来的三省六部诸寺各卫，是一套精简的小朝廷。比如太子詹事府是仿中央的尚书省，左春坊是仿中书省，右春坊是仿门下省。六率是仿十二卫等。
既兵了，既要北伐，更要统领岭南，没有一套机构是不行的。
任命官职，明确事权，也有利于管理调度。
承乾问李超的意见，李超表示支持。
如今朝廷已不是过去的三省六部制，过去尚书省权重，如今则移到了中书门下，更还有翰林院和枢密院分相权。
马周则提议还是恢复过去三省中枢制，不过以中书和门下为重。
“殿下，臣以为原来的詹事府和左右春坊的机构设置，并不太适合如今局势。而朝廷的三院中枢制也有些宰辅太多，事权太散。”李超这个时候却并没有马上同意马周的提议。
马周是打算直接用原来东宫那套机构，但李超有自己的另外考虑。
“老师有什么更好的提议吗？”承乾问。
“臣提议设立一个内阁！”
“内阁？”
“这个内阁，就如同是过去的政事堂，以及后来的中书门下，或者是如今朝廷的三院御前会议。内阁有一名首相，还有一名次相，再设立五到七名辅相。”李超缓缓道来。
各种机构的设立和废除、改变、调整，都是有背后深层次的意义。就如李世民十几年来，让朝廷的中枢决策机构不断变化一样，他是为的平衡，以及握权。
而李超现在提议设立另外的一套中枢，设立内阁，当然也是为了长远打算。
要君主立宪，削弱皇权是必然，但相权其实也是中央集权的一种，也是皇权的一种延伸。对于相权，也是要适当的加以控制的。
而且李超确实觉得李世民搞的三院，有些太复杂了。二十七个宰相，每次开大会一样。
“詹事府、左右春坊、六率、诸寺等机构依然保留，但最终决策机构为内阁，首相总领内阁以及诸府坊，次相与辅相们辅佐。”
这相当于把三院并到了一起，宰辅人数大减。
翰林院和枢密院也保留，但翰林学士和枢密使不再是宰相。
内阁拟票，翰林院批红。不过翰林院学士只是皇帝的工作秘书，是按皇帝的旨意代批，虽然权责也还有，但已经不过原来可以草诏和参议军机大事的翰林学士可比了。
特别设立这个翰林批红，也是考虑到太子年青，就算不年轻，他也未必一个人能处理的了所有政事，毕竟内阁有七八个宰相。哪怕奏章都经过内阁给出建议，皇帝一个个看也忙不过来。
有一群翰林学士作为助手，帮助处理，给予建议以及按皇帝意见给出批阅结果，这也大有帮助。
至于翰林学士有了批红之权，以后会不会专权，这个难说。没有哪个制度是完美的，但内外相衡，也是必须的。
至于枢密院，不再为宰相，为内阁统领之下。专门负责的是军事方面，枢密院握调兵权，兵部握统兵权，而太子拥有发兵权和选将权。
“请老师出任内阁首相！”承乾起身向李超拜首。
马周和杨师道等人，也觉得李超的这个内阁制听起来，比如今朝廷的三院要好些。表面看，内阁制好像就是过去中书门下制，但细思又不同，毕竟内阁的票拟虽然重要，但皇帝还有一票否决权，对于内阁宰相们处理意见不同的，可以退回内阁重拟，或者直接批红给出不同决定。
这个首相，除了李超，自然没有其它人更适合。
李超推辞了几下，便也顺理成章的接下来了。
于是乎，李超现在就是太师、内阁首相、赵王。
“殿下，太师。”马周提出了一个意见，“我认为既然设立内阁之后，就没必须再保留詹事府、和左右二春坊。可以直接由内阁统领诸部、寺、监、台。”
杨师道则同意不再设詹事府和左右二春坊，但认为御史台不应当纳入内阁之下。
“御史台为言官谏臣，是监督百官百官，应当在内阁统领之外。”
李超觉得这个说法不错，不能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
“臣也赞成杨公之议。”
马周也不反对。
于是内阁统领了几乎中央各部寺监，而御史台和大理寺这两个司法机构被置于外面。
“孤授马周为太子太师、内阁次相。”
“授杨师道为太子太傅、御史大夫。”
“授褚亮为太子少师、翰林院承旨学士。”
设立内阁，罢去詹事府左右春坊，机构职能全面调整。
也不叫东宫了，改称监国朝廷。
承乾是监国太子，李超是监国内阁首相，马周是次相。
枢密院的枢密使，授给的是去南洋的张仲坚。
“殿下，取消左右春坊之后，虽有御史台监督百官，但臣以为，封驳审核之权，现在却还空缺着。”新任翰林承旨学士说道。
过去的三省制，其实职责分明，中书决策、门下审核、尚书执行。而现在的内阁，相当于决策和执行一体，若是再把审核封驳的权也给他们，那就不合理了。而御史台，是监督百官，与审核封驳其实是两回事。
李超微微一笑。
正好，杨师道不提，他也要提这事的。
“殿下，臣以也为，审核封驳非常重要，臣以为可以将此权交给议会。”
过去，门下省与中书省同掌机要，共议国政，并负责审查诏令，签署章奏，有封驳之权。也就是说，现在内阁是一个决策中枢，下面的各个部寺监是执行机构。
内阁做出的决策，皇帝有权否决，并让修改或者皇帝直接提出另外意见。
但是，在原来的三省制里，门下省其实比皇帝拥有更高的否决权。所有的中枢决策，以及皇帝的诏令旨意，最终都要送到门下省，经过他们的审核，若是他们反对，则可以封回诏令。
退回去后，就必须修改，或者放弃。要不然，没有门下省的签名，根本就不拥有合法性。皇帝的旨意也是一样，门下不签名，那就是中旨，官员们有权不执行。
当然，若是皇帝顶牛，拒不修改，直接再把诏令打回门下。
那最终就成了严重的问题了。
这个时候，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门下省妥协，签名通过。要么皇帝把门下省官员解职，再任命其它人。不过这也有风险，万一新上任的人也不通过，这可就真的非常严重了。
不过一般来说，发生这种事情的机率较小，都会妥协相商。
如今，李超要把这个封驳大臣，交给议会。
如果议会拿到这个权力，那可就不再是一个摆设了，那会非常有实权。
“议会人数众多，若事事交给他们封驳审核，只怕耽误时间。”杨师道说。
“其实这个好解决，可以在议员之中，设立一个代表团或者是评审会。选出数人到十余人，组成这个评审会，专门负责审议封驳。”
“又或者，可以在议院设立六科。每一科选出数人或十余人组成一个科评审会，一科评审会对口内阁下六部中的一部。专门审议与该部，相关的奏章、旨意、决策等。”
李超说的这个，其实是后世明朝的六科给事中制度。
明朝设立了六科给事中，对应六部。
明朝六科的官员品级很低，最高不过七品。但权力非常大，有封驳之权，辅助皇帝处理奏章。还有科抄和科参之权，即稽查六部事务。以及注销之权，指圣旨与奏章每日归附科籍，五日一送内阁备案，执行机关在指定的时限内奉旨处理政务，最后由六科核查后五日一注销。
六科，掌侍从、规谏、补阙、拾遗、稽察六部百司之事。凡制敕宣行，大事覆奏，小事署而颁之；有失，封还执奏。凡内外所上章疏下，分类抄出，参署付部，驳正其违误。
在议会里设置六科，这就相当于后世国会里的各个委员会了。
内阁有六部，议会有六科，内阁有决策和行政大权，议会有监督和封驳之权。如此一来，议会可就和内阁齐驱并驾了。
“是否单独设立科院？”杨师道指出。
李超却不容反对，“我觉得六科就设在议会，由议员中选出科议员就好。”
承乾想了想，“也好，那就按太师所提，议院中设立六科，每科选任科议员，掌握封驳职权。”

第1237章 我们也反了！
汉京。
戒严依然在继续。
大白天，街道上也是十分冷清，汉京各衙的监狱早就人满为患，甚至城郊的几个军营都成了临时的关押地。
百姓们的狂热也吓退了，如今呆在家里瑟瑟发抖。
本来正好是三月好春光，是踏春的好时节。
可现在，大家却门都不敢出了。街道上到处都是士兵，城门也层层把守，巡逻队不时交错而过。
出门上街，走几百步得盘查十几次身份牌。
不过有些人还是出门了，不出门出不行，这几年汉京粮食充足，粮价平稳，不少人习惯了不再储存粮食了。每次买上十天半月的粮，不会一次买多。买从了储藏不便，容易被老鼠偷吃、发霉等。买多了，也不方便拿。反正到处是粮店，处处都有。
骚乱之后，汉京的许多商铺再次开了门，这也是在官府的要求之下。
尤其是粮油疏散、煤炭薪木这些生活用品的店铺，更是都已经开了门。不过为了防止再次出现骚乱，都有士兵和衙役在外。
“伙计，买米。”一个汉子拎着一个口袋，一边小心打量着门口的几个衙役。要不是家里没粮了，他今天还真不想出门。
这一路过来，被盘查了多少次了。
伙计应声过来。
“客官你要买什么粮，我们这有粳米、籼米还有糯米，产地也有不同的。”
“便宜点的占米吧。”
占米便是从林邑引进的占城稻的米，这种米比较细长。相比起来，过去大多种植的稻是粳米，比较短圆。
“早米还是晚米？”伙计又问。
“来点早米吧。”晚稻的生长周期长，口味要好的多，早稻生长周期短，口感要差许多，但也便宜不少。
“早占米，一斗三十文。”
“三十？我前几天买都才二十文。”汉子忍不住大声道，引来几个衙役的扭头打量，他连忙降下声音，“怎么涨这么多。”
伙计无奈的眼神示意街道。
“这价格也是没办法，这也是今天商会米行统一的价格，三十文一斗，这还是最便宜的早占米，要是晚占，或者粳米、糯米价格更高。若是高山晚糯米，都已经斗米五十文了。”
汉子无奈，“给我来五斗。”
一边说，他一边掏出钱袋，从里面数出一百五十文的纸钞。
伙计看着递过来的纸钞有些为难的道，“这位客官，有铜钱吗，银钱也好。”
“怎么，不收纸钞？”
“也不是不收，但现在纸钞你也知道，谁敢收啊。”
“衙门不是说不能拒收吗？”
伙计无奈，“是不能拒收，不过得打折。”
“折多少？”
“一贯纸钞折七百五十钱。”
“折这么多？”
伙计无奈，“这不少了，若不是衙门规定不得拒收，我们一张也不想收。这一贯折七百五，还是商会定的标准。收进来，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兑现。说不定，明天还得再贬呢。”
汉子气的肝疼。
“那我买一石。”
“米价三百，若付钞需付四百钱。”
原本一石这样的米才二百钱，现在却要付四百，等于直接翻了一倍。
可汉子也没法子，现在有的买就赶紧买，说不定一会还没的买。
刚付完钞。
有衙役过来。
“最新通知，买米需凭身份牌和户口簿，一户一天限买一斗，一月限买一石。”
伙计手里拿着钞看了眼汉子。
汉子连忙道，“我这是在通知下来前已经买好的。”
那衙役没说什么，汉子连忙扛起米袋就走。一石大米，他居然健步如飞，生怕走慢了就被拦下不让买了。
后面，伙计把一块刚写好的告示贴在了粮店门口。
“官府限购，购米需凭户口簿和身份牌，一户一天购买一斗，一月限买一石。”
通知一下。
许多百姓终于又忍不住出门了。
他们现在一听到限购二字，想到的就是京城是不是又缺粮了。
不管怎么说，先把限购量的粮食买回家再说，尤其是听说现在纸钞还能买粮，再等下去，说不定纸钞也不能用了，粮也没了。
越来越多的人出门。
粮店门口排起长队，全是拿着各种袋子坛子来买粮的百姓。
限购令在，一天只能买一斗。
“纸钞一百折钱七十！”
没多久，粮店外又贴上了一张新通知。
纸钞又贬值了。
……
御前。
宰相们汇报着最新的京中动态。
“钱庄银行外又排起了长队，现在粮店、煤铺外也扑着长队。纸钞在贬值，贬的很快，有的商铺已经把钞和铜钱的兑换降到了六折。”
户部尚书戴胄无奈的禀报道。
“陛下，纸钞的信用要完了。这样跌下去，纸钞将引起抛售恐慌，更会加剧挤兑风潮。”
“是啊，汉京的市场，已经全乱了，物价也一团糟。”
李世民紧闭着嘴。
“陛下，臣请求，立即对一些重要的生活类商品，实行全面限购。必须凭身份凭票限量购买！”长孙无忌出声。
到了此时，已经失控了。
百姓的钞兑不出去，便开始去抢购。见什么买什么，市场已经被扰乱了。
若不加以控制，大家都抢购囤粮，搞不好要引发粮荒。
“票证、限购。”一些宰相不由的想到了十几年前大灾荒时，那时李超提出了票证限购，对稳定局势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
想不到，如今又要限购了。
“陛下，如今汉京几大粮仓中的粮食很充足，但我们确实得限购，这样有利于稳定局势。”
“那就发票证，限购！”李世民有些厌烦的道。
房玄龄却忧心忡忡，“陛下，现在老臣最担忧的是，汉京的这股挤兑风潮和抢购风潮，会蔓延到京畿各地，甚至是蔓延到中原各道。如果真发生这种事情，后果将不可估量。”
汉京乱起来，朝廷还能强力镇压下去。但如果到处都乱起，想控制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这股妖风，皆因逆贼李超而起，是他在后面煽风点火。只要朝廷大军早日镇压此贼，那么这妖风也就一扫而光。”
李世民咬牙，“拟旨，诏令各地官府，查封李超所有产业，拿李家的钱来填补。”
“即刻起，夺回李超之赐姓，削去他所有官职爵位，收回封地。”
已经兵戎想见，也就没有半点客气的余地了。
……
燕北。
齐郡王领。
齐郡王秦琼骑马从外面回来，进入城堡。
“郡王，汉京来信。”家将秦敢道。
秦琼点点头，面色不太好看。早在数日前，他已经接到了义子李超的飞鸽来信。然后，汉京又来信召他入京。
现在，朝廷送了第二封信过来了。
接过信，看完，他叹声。
“郡王，如何？”
“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文远和太子已经在连占交州、钦州，刚刚进入广州。整个岭南，现在基本上都已经支持了太子他们。陛下任命东郡王李绩为岭南道大总管，又刚刚下旨夺回文远的赐姓，还将他的所有产业都下旨查封。”
“真不可挽回了吗？”
“是啊，现在陛下又召我回京。”
秦敢劝说，“这个时候回京，只怕不是好事。”
“陛下这是逼我表态呢。”
“王爷怎么打算的？”秦敢问。
“我现在也不知道。”
……
漠南。
“反了！”
再次收到朝廷催促入京的快信，苏定方冷哼着扔到一边。
“真反？”苏定方的长子问。
“既然朝廷如此不放心我，那我还何必给他们卖命。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父亲，是不是暂时先观望一下。朝廷征召，我们找个理由推辞一下就是。”
苏定方却摇头。
“你们师公已经反了，在广州建起了监国朝廷，他老人家都已经是内首首相了。朝廷已经选了李绩挂帅，要率十万兵马南征，这个时候我当然要举兵响应，为老师分担点压力。”
“可如果我们现在起兵，只怕朝廷会立即派兵来镇压！”
“怕什么？”苏定方哈哈大笑。
他的领地紧挨着李超还有平阳长公主的领地，在阴山和狼山外，地广人稀，不过他手下有一支精锐骑兵，数量不多，但很勇猛。
“你在家看家，我先去下你师公的狼山领，然后再去找下平阳长公主。三家领地兵马合起来，也能凑上五千，自保有余了。”
“爹，平阳长公主可是皇帝的胞姐，她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她会站在你师公那边，她可是你师公的女人。至于皇帝，确实是她胞弟，但这个胞弟，却也杀了她的父亲、大哥和四弟还有前夫、以及两个儿子。”
为父亲牵来战马，“爹，不再考虑一下吗，现在举兵，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儿子，记住你爹的一句话，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事情，虽千万人，亦往矣！”
之前苏定方收到李超的信后没第一时间反，是时机还不到。而现在，皇帝和太子以及太师的事情，已经都传到了这里。
事情很明了，大家都知道了，此时举兵，正是时候！
反了！

第1238章 张超
广州。
这座大唐南方最大的港口城市，在贞观十四年时，已经拥有了百万人口。这也是大唐第二座拥有百万人口的都市，虽然这个百万人口要包括广州辖下的其余几县人口。
可就算如此，依然是相当惊人的。
这座因海贸而兴起的港城，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蕃区，里面居住着大量蕃人。这里有波斯街、罗马街、天竺街、真腊街、室利佛逝街、新罗街、百济街、东瀛街、突厥街、契丹街等等以番邦异族为名的街区。
每一个街区，都聚集着大量的该异族的商人。同时，这些街区，也形成了广州极为有特色的商业区。
据估计，到了此时，广州起码有十万各族蕃人。有些是每年季节性的流动，随商船商队前来，而有些则干脆是一住几年，甚至有已经常驻在广州经商的。
若再加上大量黝黑的昆仑奴、东瀛奴、突厥奴、波斯奴，以及欧洲蛮奴，还有西南的一些蛮夷奴隶。这真是一座奇特的城市。
充满包容，充满开放，也充满生机和自由的城池。
商业气息无比浓郁，周边还有大量的工厂。
广州除了海贸之外，还有两大支柱型产业，一是广州佛山的铁厂，这个投资巨大铁厂早已经投产，这是一个巨大的钢铁联合产业，拥有海量的工人。
另一个产业，则是广州的丝织产业。得益于珠三角和长三江地区的种桑养蚕的规模，加上海运的方便，这里便有了极大规模的丝织业。对外出口的丝绸，基本上都是在这里纺织生产而成。
据说，广州有超过二十万钢铁产业工人，也有超过二十万的丝织工人。
两大支柱产业，就占据四十万工人。再加上海贸，才让广州在短短十几年间，从十万左右人口，达到了现在百万人口。
这样一座百万之都，却在李超他们到来的时候，毫无抵抗。
广州的议会、商会，自发的联合起来，把本来试图征召兵马守城拒纸李超他们到来的广东宣抚使兼刺史等官员给围了，甚至许多士兵都加入到了迎接一方。
李超他们到来的时候，一箭未发。
广州完好无损的就落入了护法军手里。
岭南第一城，第一港，很快就被承乾升格为广州府。
随后内阁宣布，广州府成为大唐监国朝廷的临时都城，称为南京。
历史上，广州曾经是南越朝廷的国都，在秦末开始割据，最后控制岭南、福建、交州的南越国，存在一百余年。
特殊的地理，确实让岭南与中原有很大的差异。
大唐开放了十几年，大力发展工商，而岭南和广州这边，又因为沿海，在这方面更开放。这里的本土汉人豪族和俚獠土族，还有后来的工商资本家，使得这里的环境确实与中原大不相同。
高举护法旗帜北伐的李超他们，得到了积极的响应和拥护。
南京广州。
行宫。
首相李超正在朝廷金殿上，向监国太子以及一众大臣们介绍如今喜人的形势。
“昨日，福建道已经全都响应护法，加上琉求，目前福建道、广东道、广西道、广南道以及扶南领、都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中。”
听到这喜讯，众人都非常高兴。
四道一领，可不是简单的四道，而是让他们的战略形势非常安全了。
有五岭和武夷山为阻，他们现在北边犹如有了一道坚固的长城。
“还有一个好消息，目前我们的兵力已经达到了十八万。”李超继续道，“其中广州五万，福建、琉求两万。广西还有三万，另外张枢密使和崔将军率领的八万兵马，除两万留守扶南，剩下的五万，马上就将到达广州。”
张仲坚和崔琰五万人马一到，加上广州的五万，那么他们就有十万之兵了。
喜讯连连啊。
他们已经得到消息，皇帝任命李绩为南征元帅，统领江淮各道十万兵马南下，另还会有水师从海上来。
“李绩不足为惧。”李超很自信的道。
李绩打仗的本事很厉害，但战争胜负并不仅仅取决于指挥。
控制了整个岭南、福建之后，李超现在可以说已经不惧李绩了。
“我预计李绩肯定是集中一路而来，其行军路线，其实很好判断。”
从秦发五军征岭南，到汉武大军攻南越，都是那几条路线，必须五岭。
除了这几条路线，就只能从海上来了。
福建那个方向是不太可能的，没路。
而五岭，由东向西，分别为大庾岭、骑田岭、都庞岭、萌渚岭和越城岭。
五岭既是山名，同时也是入岭南的五个途径，是五个孔道。
“秦平南越，凿越城岭开灵渠道，作为重要的军需动脉，也奠定了此后西江支流贺江与西江汇合处的广信，成为早期岭南的文化经济中心。秦以后，则大瘐岭道的重要性逐渐凸显。”
李超为承乾他们介绍岭南特殊的军事地理。
五岭之于岭南，就好比于是阴山、燕山对于河东河北的屏障，把中原和草原分开。
北方游牧民族入侵中原北方，也是有迹可寻的，这个迹，便是那些山谷孔道。就比如河东内长城的雁门、军都等关。
大瘐岭位于广东南雄乌径和江西信丰之间。
这条路跨越数百米山地，崎岖难行。此前，李超和承乾曾经计划开凿一条新路，来取代旧路，让江西与广东之间更加交通便捷，以赣江连通广东的贞水，直通珠江到达广州。另一边，赣江连通长江，再经汉江抵达汉京。
修建一条大唐京广交通线。
只不过还没来的及施行。
历史上，中唐时开凿了这条新路，路面宽达六丈，道路平整，从此大瘐岭通道就成为五岭诸通道中交通最为繁忙者，据说到了宋代时，高峰时每天有万人过梅岭古道。
大军南来，可不仅仅是通行这么简单，一支十万人的军队，所需要携带的粮草补给装备是相当惊人的。如果没有好的道路，这支军队其实就是废的。
因此，李超很容易就可以判断出李绩的进攻路线。
本来听说李绩打算兵分五路来攻，可李世民却要求大军一路突进。
李世民太急了。
“殿下，五岭虽然通道不少，但可以支撑十万大军南征的进攻路线，却只有三条。”
“其一，是湘江、灵渠、桂江道。其二，则是潇水贺江道。其三，便是大瘐岭浈江道。”
李超在地图上指出这三条线路。
打仗，辎重运输非常重要，越是庞大的军队对后勤补给依赖越大，难以就地补充。所以沿着大路、河道行进，就是必然。
第一条线路，沿湘江经灵渠道然后越过分水岭，进入广西的桂林，进入桂江道，便也进入了两广的珠江水系了，交通运输不用再担心，同时占据珠江水系上游，有顺攻之势。
这条线路，桂林是重点。
桂州，一山之隔就是湖南道的道州。秦朝修的灵渠也在桂州境内，而桂州境内的漓江，此时称为桂江，直接连通西江，可顺江直达广州。
“李绩从这条道路过来的可能性最大，因为此前太子殿下主持的西运河，已经把湘江与长江、汉江相连。李绩出京后，可率军沿汉江长江湘江一路到达岭北，然后翻过山口，就可以进入灵渠，接着入桂江，对于行军和转运物资，非常便捷。”
“某打算派张枢密使率兵赶往桂州，把守越城岭，堵住李绩通过这里南下。”
除了这条湘桂道，李绩还可能走潇贺道。
潇贺道，就是从湖南的潇水越岭到达广西贺州，经贺水入西江。一样可以顺江直抵广州。
“某计划由崔琰将军率兵进驻贺州。”
除了这两条路线，最适合李绩进兵的路线，就是走江西，经赣江到达赣州的南安，从那里过大瘐岭，然后进入广东韶州，经浈水直趋广州。
李超打算派门下弟子高侃和刘仁轨驻守韶州，这条路最难走，但距离广州最近，李绩很可能行险。
他自己则坐镇广州。
对于李超的这个防御计划，并无人反对。李超军神之名远扬，打仗他是行家。
议事结束。
承乾留下李超说话。
“老师有多少把握击退李绩？”
“李绩用兵很厉害，不过这一次皇帝在后干涉，李绩无法很好发挥，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占据有利地形，可以以守代攻，不需要急着出击，以逸待劳，等他们前来就好。这第一仗，到头重要，打好了，我们的局面也就打开了，下一步就可以北伐。”
“打不好，只怕岭南的军心人心也要动摇了。”
“孤相信老师，老师尽管放心去打，孤绝不胡乱指手画脚。”承乾保证。
“还有，无论如何，孤都会承认老师的国姓。”
李超摇头，“算了，当初这国姓是先太上皇赐的，如今皇上又剥夺，我也干脆就恢复本姓好了，多谢殿下一番好意。以后，我还是叫张超吧。”
赐国姓，在唐人看来是莫大荣耀，而夺去赐姓，也算是极重的惩罚。不过李超倒真不在意，从现在起，他又叫回张超了。
倒是更自在些。
“陛下查封的老师产业，将来孤一定如数奉还。”承乾保证道。

第1239章 众叛亲离
汉京。
枢密院。
枢密使李绩，与刘弘基、殷开山、段志玄、张公谨、李大亮等一群大将在开作战会议。
此次南征，大的作战方向，皇帝已经定下了。那就是水陆并进，陆上为主，海路为辅。李绩为南征主帅，到时率十万步骑，越五岭征岭南叛军。
“湘桂道，潇贺道，还是赣浈道？”刘弘基问。
坐在那里，李绩表示压力很大。
兵神与军神的对决，谁能得胜？
李绩没有什么把握，如果皇帝多给他些时间，他认为以朝廷的实力，是完全能够取胜的，只是需要些时间。
可现在皇帝催的紧，让他必须在暑热之前攻入广州，避免夏季岭南高温，士兵难以适应。可现在已经三月底了，岭南都已经热起来了。
虽然还没进入夏季高温，可马上也将是梅雨时节，进军一样艰难。
最让他头痛的，还是皇帝让他一路进攻。
集中兵力、重新出击，皇帝的意图是速战速决，尤其是如今到处乱糟糟的，皇帝希望快刀斩乱麻。
如果分兵多路进攻，声势较大，李绩有把握迫使李超得在漫长的战线上同时应战，难以互相声援，无法互为犄角相助。在拥有着绝对优势兵力的朝廷这边，这是最稳的战法。
但这种办法，必须大规模调动军队，耗费时间长，军费开支大。
尤其是容易错过最佳的进攻时间，让李超有足够的时间增强对岭南的控制，并进一步站稳脚跟。
皇帝的办法是集结精锐，重拳出击，只用十万兵马。这既省时间也省军费，却也有坏处。
容易被敌以逸待劳，官军有疲于奔命的风险。
“李超统兵打仗，确实有赫赫之功。但岭南有名帅却无雄兵，我以十万精兵进攻，则如虎入羊群。某以为，枢密使过于担忧了。”李大亮说道。
李绩只是淡淡的反问一句，“李超真的无强兵吗？别忘记，这场乱事因何而起，不就因为李超在南洋有一支秘密的精锐大军，多达五万吗？况且，你们也别以为岭南就这五万人。”
他给大家细算。
李超在琉求岛有私军，据说有三千精锐领地卫队，而且李超在那里还有一支山夷雇佣军，听说也有不下两万。而另外，琉求这些年人口大增，那里有许多移民和工坊、矿山，这些可都是有一支支民兵队的。
“就一个琉求，拉出五万人，毫无问题。琉求拥有造船厂，也有许多商船队，在需要的时候，能够迅速的被征召，转为运兵船甚至是战船。”
“还有李超的赵国领，那里的兵不多，私兵和府兵加起来也就五千左右。可这些兵，战斗力绝对不弱。”
“再加上原本驻于岭南的府兵们，现在也都在他们那边。”
“还有那些汉人豪族和俚獠酋长，他们也有很强的实力。若加上那些商会呢？”
岭南过去确实在中原人眼里是偏僻，弱小，但如今岭南凭着海贸等的发展，现在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李超还在那边有全套的军工产业。
所以，李绩并没有丝毫的轻视李超。
多少曾经轻视李超的人，都输的很惨。
“我相信，李超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他甚至都能猜到我们要进兵的路线。”
兵部尚书张公谨提醒了一句。
“他现在叫张超，已经被剥夺赐姓了。”
“李超也罢，张超也好，我提醒大家一句，此人绝不能轻敌。”
能够在短短时间，把岭南福建都控制在手，这种人怎么可能简单。如今可是贞观盛世啊，若非李超，谁敢造反，造反了谁会支持。
可偏偏张超做到了。
他在盛世造反，还如此迅速的把福建和三广都扶南都控制在手。
一个可怕的对手。
再次回到沙盘前，望着五岭山脉。
他摇了摇头。
“湘桂道，本是最佳进攻路线，越城岭地势最低最平坦，最容易大军通过。而且湘江经过疏通，运输也方便。但李超肯定早有预防，桂州定有重兵在等着我们。”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不是李绩的风格，或者说，若是对手不是李超，他也许就上了。可明知对手是李超，还撞上去，那就太傻了。
“潇贺道和赣浈道。”李绩在这两条路线中犹豫。
“赣浈道要经过大瘐岭，这里路最难行，大军难通，却易守难攻。不适合十万大军，潇贺道更好一些。”
最后李绩选中了潇贺道。
主攻方向，也放在了贺州。
不过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必要的掩护还是需要的，他计划在湘桂道和赣浈道各放一支兵马，数量不多，虚张旗帜，佯做攻势，以吸引一些张超的兵力。
半天商议过后，计划确定下来。
李绩拿着计划进宫面圣。
李世民看过后，倒是表示赞同。
“由潇贺道入岭南，主攻贺州，然后趋广州，很好。”
李绩犹豫着道，“臣请求陛下调拔一些精兵强将，臣估计张超手下兵力会很充足，战力也会很猛。”
“你想让谁一起南征？”李世民放下折子。
“臣想请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牛进达单雄信罗士信等大将同行。”
李世民盯着李绩。
“尉迟恭可以为你副帅，朕还可以调李大亮、张亮随你出征。”
至于秦琼等，李世民并不放心，其实他就算放心也没用，因为他连续给这几位大将发了几道诏令，让他们入京。
可到现在，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牛进达、单雄信、苏定方等一个都没有接诏入京。六扇门密奏，程咬金把领地兵马和民兵都集中起来，天天在操练，说是准备去围剿羌人。
而秦琼毫无反应。
罗士信、牛进达、单雄信几个，也在操练兵马，拒不入京。
最让他愤怒的，是苏定方。
这位李超的学生，大唐八王之一的绛郡王，已经公然在漠南举起反旗，响应李超。
形势不容乐观。
大唐边疆八领的分封贵族们，现在只有一半的人接到诏令后，正离开领地前来京城。还有一半的人，找各种理由推脱，没有起程。
更有如苏定方这样的乱臣直接起兵了。
也有如程咬金这样的在训练兵马。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想不到，这些人居然会选择张超，而不是站在他这边。
为何？
因为贵族们的态度，李世民越发要求速战速决。
等灭了李超，到时再跟程咬金等算账。
至于苏定方，他是一刻不会容忍，他已经准备抽调朔方、河西兵马，去围剿苏烈。
“最快多久能够出兵？”李世民问。
“大约一个月时间准备。”
“朕只给你七天，七天之后，立即出兵。各种兵马，从各地军府直接赶往湖南，你在那里集结。”
“茂公，时间紧迫，朕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拖下去，天就热了，要在岭南打仗更难。朕不可能还等到秋天，等到冬天。朕等不了那么久！”
李绩心里叹息一声。
“臣遵旨。”
李绩退下。
王承恩进来。
“何事？”
“陛下，襄阳、南阳、洛阳、长安、荆州等重镇大城，纷纷都爆发了挤兑和抢购风波，局势很乱，各地官府都在加紧弹压，但有人在后面散布谣言，推波助澜，现在水很浑。”
李世民眼皮乱跳。
怕什么来什么，挤兑和抢购风波，最终还是没能控制在京城。
已经迅速在往外蔓延了。
“那些地方怎么也发生挤兑，不是已经早下过令，让各地做好准备吗？”
“陛下，李记在各地的钱庄分行，跟汉京一样，金库里多是空的。本来账面上有许多金银铜钱的，可现在却根本没多少。平时还能够维持，但现在一有百姓商人挤兑，马上就兑光了。”
纸钞无法兑换，这成了一个致命的危机。
本来只是李记出问题，现在连带着朝廷的银行和其它商人的钱庄，也都被挤兑了。
事实上，就算朝廷各地分行金库里有金有银，有准备金，可事实上，谁家的纸钞没超发？而且，大量的挤兑根本无法应对，就算朝廷确实是有钱的，可朝廷也无法调剂，一地又一地的分行被挤兑空了，然后恐慌的商人百姓往隔壁去。
于是如瘟疫一样，迅速的在蔓延，无法控制。
大量的工坊、商铺纷纷关门。
出大问题了。
“陛下，军心也有些不稳了。”
府兵是兵农合一，但禁军却是靠军饷吃饭和养家的。朝廷早就把官员和士兵的俸钱和薪水改成了付钞。
过去确实方便。
但现在，钞出问题了，纸钞已经贬值了一倍，一千钱纸钞现在只能兑五百铜钱，还兑不到。禁军们手里的纸钞都换不到粮食，养不了家了。
饭都吃不饱，谁还没怨言。
“从国库和内库里拿钱，先给官员和士兵们发俸发饷。如果不够，就拿绢和布折，再不够，就从粮仓里发粮抵扣。”
李世民也没了办法。
马上征战，他确实不惧任何人，可马下治天下已经够难了，更别说涉及经济这些。
此时，他只能把早已经退出大唐货币体系的绢、布再拿了出来，甚至把粮食也给拿出来顶上了。

第1240章 神仙打架
苏毗国，玉树城。
四月初的玉树城，依然大雪纷飞。高高的雪山脚下，寒风呼啸，雨夹着雪。
女王宫。
殿上，苏毗女王青鸾与数名苏毗大臣们聚集议事。
殿内生着炉子，很暖和。
但众人却争执的厉害，大家争执的正是该不该出兵。
许多人反对出兵，包括青鸾的母亲，原来东女国的女王。早在数年前，青鸾得到李超和大唐的支持，苏毗从吐蕃中分裂出来，并在大唐的支持下，联合青藏各部，屡次击败吐蕃人。
如今吐蕃虽然还在，但已经残败，退缩藏区，再无过去的凶悍。反倒是苏毗，联合各部，建立苏毗女国，过去数十个大小国家部族，如今都汇聚在苏毗女国之下。
连以前的东女国女王，现在都成了苏毗女国的大臣。
“大唐太强大了，我们如果起兵进攻大唐，会立即被灭掉的。”
“大唐惹不得！”
苏毗女国是得到大唐的支持才复国的，也是得到大唐的支持，才在吐蕃和吐谷浑之间立住了脚，并联合了各部，成为如今青藏地区三家中最强大的一国。
但苏毗依然是大唐的附属国，连藩属国都不算，大唐可以在苏毗驻军，可以修商路建驿站，甚至苏毗对外的外交和军事，大唐都能为苏毗作主。更别说，大唐对外用兵的时候，他们还有义务出兵协助。
而现在，女王青鸾，居然提出要出兵大唐？
“为了一个男人，值吗？”青鸾母亲汤滂氏问。
“她是我的男人，也是我女儿的父亲。”青鸾很直接的回答，“而且大家不要忘记，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能在这片高原上成为三家中的最强者，靠的是什么？是李超！”
“可大唐我们惹不起！”汤滂氏还是坚持道。
青鸾道，“我们并非是入侵大唐，也不是叛乱大唐。恰相反，如今大唐内乱，皇帝与太子开战，李超支持太子，还有许多贵族们也支持太子。在我们的北边，是鲁郡王程咬金，他已经站在了太子那边，他还邀请我们一起出兵。而在我们的东南，那边是南诏。现在程咬金的儿子程处默在那边影响很大，他也是李超的学生，他也劝说了南诏要起兵支持唐太子！”
“那是神仙打架，我们为何要插手呢？”汤滂氏依然道。
“因为胜利者会是唐太子！我们得站在胜利者的一边！”青鸾道。
……
燕北。
洛国公领。
老铁枪再次披甲。
手握着那支缠铁枪，他也无尽感慨。他很喜欢大唐，也敬佩皇帝李世民。
可最终他选择了起兵，与儿子李超一起。
“父亲可以大义灭亲。”十四岁的李超在一边道。
“我们现在是张家人，皇帝已经剥夺我们的赐姓，我们不再是李家人了。四郎，你要记住，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文远永远是我儿子，也是你兄长。”
张越却不以为然，“他只是你收养的义子，跟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老铁枪挥手巴掌，狠狠的扇在儿子的脸上。
五个血指印浮现。
张越被打懵了，自己父亲向来庞爱自己，从来不舍得打过自己一下。
这是第一次。
“那句话，我不想听到第二次。文远，永远都是你大哥。如果你再敢那样说，那老子就打断你的腿，没有你这个儿子。”
“爹，我才是你亲生儿子。”
老铁枪狠狠的瞪了儿子一眼，“张家没你这种怂货。”
“传我的领主令，召集所有的领地骑士，让他们把所有民兵都召集起来，带到城堡来。”老铁枪对家将道。
“拿出府库的钱粮，招募军士，打造军械。”
“报！”一名家丁进来。
“报告公爷，齐郡王派人前来。”
来的是秦敢。
他不单自己来了，还带来了一千名骑兵。这算是齐郡王秦琼领地的半数精锐了。
“这是？”
“郡王担心会有官军前来攻打，所以特命某带了领地的骑兵前来相助。”
“叔宝他？”老铁枪惊呼。
秦琼的领地也在燕北，但与老铁枪的领地隔了挺远。秦琼领地在张家口外，而老铁枪领地在新修的山海关外辽西。中间还隔着奚族地盘，好在这一次过来，倒也没有人拦阻。
秦琼派兵前来助守，这已经是表明态度了。
“想不到把叔宝也牵连进来了。”
“这是王爷自己的选择。”
老铁枪心头很沉重，皇帝与叔宝之间的关系非常好，如今他却背弃了皇帝。这个选择，肯定是非常艰难的。
“狼山北的苏将军也举兵了，还有平阳长公主殿下。”秦敢说了一个新消息。
老铁枪摇头苦笑。
“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日这乱象。”
“我替文远谢过大家了。”
秦敢笑笑，“我们都只是支持太子。”
老铁枪也笑。
秦敢又道，“说来，程罗牛单诸位，也都是有血性的，倒是李绩，真让我瞧不起。这些年，每一次都是这样。”
老铁枪也知道李绩这次是南征主帅，对他自然也没什么好印象，“当年在瓦岗山上，你也应当知道的，李密摆下鸿门宴，突起发难，宴会上杀翟让，李绩不就向李密求饶吗？”
“算了，不说他了，人各有志。”
……
扬州港、登州港、杭州港。
一座座大港，都接到了朝廷的最新旨意，禁止海船南下。
这个旨意一宣布，各港的海商们简直是怨声载道。船不能下南洋，那么跑南洋甚至跑泰西的商人，就无法做生意。
每耽误一天，损失都非常巨大。
同样的，各港口里，那些做外贸做运输做进口的那些商人，也坐不住了。
船不出海，他们这些人也一样要完蛋。
仅剩下往新罗往东瀛的那条航线，能有多少市场。
“这样下去，咱们全得完。”一名船商激动的道。
“我的船还是贷款买的，还没还清贷呢。”
“李记贷的吧，还个屁啊，李记钱庄都没了。”
有人道，“李记还在，只不过现在主人不是李家而已。现在是朝廷掌握了，你欠的贷，早晚还得还，还能少？”
“听说广州交州钦州那边一点也没受影响。”有船长道。
“我说，要不咱们跑吧。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咱们把船开去南边，继续跑我们的船，继续挣钱。”
“可市舶司查的严。”
“咱们一起活动，冲出港去。”
“可船上还有些军官呢。”这名船长说的是商船上指挥护卫们的军官，这些都是现役军人，数量虽不多，可人家是朝廷派在船上的人。
“想办法，拉着他们一起走，我相信，你们平时肯定没少喂他们，这个时候他们肯定也愿意去南边的。”
……
杭州，因为许多海船已经无法南下，于是乎大量的外贸订单也被临时取消，许多专做外贸的工坊，也突然就停产放假了。
那些丝厂，纺织厂等，一家接一家放假。没有了订单，做的多就亏的多，商人们只能暂时放假。
没事干放假，自然没有工钱的，工人们无所事事，人心惶惶。
挤兑风潮，自汉京一路蔓延过来。
杭州这座繁华商港，这种手工业大城，也越来越燥。
……
一个夜晚。
杭州港，突然大批的商船擅自驶离港口，在茫茫的夜色下，往南航行。
市舶司接到报告，吓了一跳，连忙派出辑私船追击，可商船上居然放火箭。因为商船太多，辑私船反而吃了亏，被烧掉两条。
辑私队不敢再追，只得退回。
市舶司立即一面上报朝廷，一面求助水师。
可水师接到报告派船过来时，那些商船已经走了一夜了，甚至下半夜又跑了好几条船。水师只是象征性的出海转了一圈，就撤回去了。
……
汉京。
依然还在戒严，好在朝廷紧急拿出了限购、票证，以及拿出绢、布、粮来兑换百姓手里的纸钞，总算在慢慢稳定局势。
不过户部尚书戴胄却晕倒了，请病在家不去上班了。
朝廷拿出来的是绢布粮钱这些真金白银的东西，而兑换回来的是百姓手里的纸钞，其中绝大多数还是李记发行的纸钞。
而最让戴胄心痛的还是李记的这些纸钞，真的是纸，他们吸引百姓的那些金银铜钱，大部分神秘的消失了。
这意味着，朝廷一直在拿真金白银换废纸。
而让戴胄直接晕倒的致命一击，则是他们收了许多宝钞后，发现了一个问题，宝钞多的不像话。
戴胄怀疑有人在趁机用假钞，可怎么查，都没发现哪张兑换的宝钞是假的。
结果只有一个。
有人在印钞，用的是真的宝钞模板。印出来的确实是真钞，但这种钞是没有半点发行准备金的。
这种真钞防不胜防，完全没法防。
朝廷要是继续兑换回收宝钞，那结果可能就是他们的绢、布、粮、钱，被源源不断的套走了。
戴胄毫无应对之手，醒来后，干脆就请假不上班了，反正他是没法应对了。
接替他主持工作的是户部侍郎，那位也发现了那问题，也一样毫无应对办法，最后只能下达了停止兑换宝钞的命令。
可如此一来，汉京再次群情汹汹，民愤如潮了！

第1241章 不见硝烟的战场
早朝后。
御书房。
宰辅齐聚，皇帝还特别传召户部尚书、侍郎，以及太府寺卿等前来。
气氛有些压抑。
“确定有大量‘假钞’流入？”李世民沉着脸问。
“陛下，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却可以肯定，一定有大量宝钞在流入市场。这些宝钞，与真钞毫无二致，完全就是用真模版印刷的，纸张、油墨等都与真钞一致。所以臣等肯定，这些钞就是李记印钞厂印制的。”
“好狠的招数！”魏征一边道。
“可以甄别吗？”李世民问。
“陛下，那就是真钞啊。”戴胄无奈道。
李超的这一手，击中了朝廷最薄弱的地方。
“臣早就说过，不能让李家开钱庄，更不能让他们印刷宝钞，如今出事了。”有人在放马后炮。
当初谁又能想到如今呢。
若是正常情况下，李家敢乱印钞吗？乱印的结果，就是他们兑付不了，信用破产，然后李家钱庄倒闭。
这是李家更不愿意看到的书面。
可是现在，朝廷把李记钱庄给查封没收了，于是乎，李家很直接的掀了桌子。直接在中原各地投放大量的宝钞，让本就危险的宝钞信用，彻底破产。
“李超这样做，他自己怎么办，在岭南等地，宝钞不也一样得破产？”
“也许李超另有后招。”
“现在怎么办？”
不管李超是不是发动了自杀式的进攻手段，现在大家首先考虑的还是自己。
朝廷要如何面对呢？
魏征道，“臣以为当废除所有纸钞！”
李世民皱眉，这算什么办法。
废除宝钞，那百姓手里的宝钞怎么办？
就此做废，谁会肯。而要是换，那朝廷岂不成了冤大头。
“戴卿，你有什么办法？”
“宝钞得废除。”戴胄也没有办法了。
李世民摇头。
“不能废。”
“房相，你有什么好办法？”
房玄龄紧皱着眉头，“臣以为，眼下朝廷应当回收宝钞，宣布一个兑换周期，规定时间内让百姓把所有的宝钞兑换掉，过期之后，原有宝钞一律不得再使用。”
“朝廷哪来的这么多钱可兑？”有人问。
“我们用金券来兑换宝钞。”房玄龄说出了一个无奈的办法。
宝钞现在出了大量‘假钱，’朝廷银行发行的金券还没有，那就用金券换宝钞，避免出现更多的假钞流通。
魏征指出一个关键问题。
宝钞换成金券，虽然看似能够防假钞，可这些宝钞换成的金券，百姓换到手里后，也一样还是假钞。
因为这些宝钞换成的金券，其本身应当含有的铜钱，李记钱庄库里并没有。没有了准备金，这些钞就是假钞。
到时百姓宝钞换成金券，可银行也没那么多钱可兑。
本来金券能兑，只是调拔问题。可现在，就真的是无钱可兑了。
金券兑换不出金银和铜钱，那拿到市场去买东西，按现在的情况，只能五折甚至是四折，说不定还会贬值更多。
百姓们手里的钱，在蒸发。
这百姓如何不怨，这民心如何安抚？
没有人能回答魏征。
他们也看到这些问题，却一时没法解决。
“限令一周之内回收所有宝钞，换成金券，金券一贯换宝钞两贯。”
“银行暂停金券兑换金银铜钱。”
……
会议结束。
魏征站在宫门前，回望巍巍皇宫，长声叹气。
“天下要大乱了！”
“天下乱矣！”
……
朝廷的诏令宣布。
汉京震动。
百姓们惊慌，愤怒，一面大声咒骂，一面把家里所有的钞都带上，然后去银行排队，去兑换成金券。
两贯宝钞，才能兑换一贯金券。
虽然朝廷不断的宣传说张超抢走了大家的钱，可百姓哪管那些，他们只找朝廷。要是朝廷不查抄李记，那大家宝钞不用的好好的吗？
百姓们更相信是朝廷把钱给抢走了。
就如现在，两贯宝钞换一贯金券，这是在抢钱啊。
手里的钱，直接就缩水了一半。
而换成金券后，大家并没松口气。
因为朝廷并不给兑换成铜钱。
朝廷已经全面停止兑换金银铜钱了，大家只能拿着金券。
汉京的市场上，宝钞已经绝迹，金券成了唯一的纸钞。但金券也一样在迅速的贬值，金券对铜钱，一折。
贬值十倍。
随着而来的还是物价的迅速上涨。
原来一斗最便宜的早占米，二十钱，如今涨到了五十钱。若是付钞，得付十倍，要五百文金券。
那些小额的金券，几乎已经没用了，根本买不到东西。
与此同时，朝廷将越来越多的物资，纳入票证供应之列。
买粮食买布匹买煤，统统得凭票，而且是定量的。光有钱还不行，得还有票。
市场萧条，工厂放假，繁华的汉京和京郊的一座座商镇，在一天天凋零。
官员的俸钱和将士的军饷，已经改为发放实物，由粮食和布匹等实物组成，加上少量的铜钱。
皇帝已经不敢给官员和将士们发纸钞了。
在这种情况下，市面上本来有不少在流通的金银币和铜钱，越发的减少了。百姓们不肯用这些珍贵的钱，纷纷存在手里，甚至埋藏起来。
大家都想用掉那些不值钱的宝钞。
劣币在驱逐良币。
纸钞当道，可信用全无，价格一贬再贬。
许多百姓一夜之间就返贫了。
他们存在银行里、钱庄里的钱虽然朝廷承认，可朝廷只给他们取钞，不给取钱。取出来，已经贬值十几倍了。
一片混乱。
六扇门全力出动，配合刑部、大理寺以及地方各衙门，到处都在找李记那些消失的金库存钱。
可毫无头绪。
……
汉京郊外。
一座地下金库里，柯庆正与数名部下谈话，他的背后，是整整一面墙的金条。一架架的堆满，金光灿灿。
“教头，朝廷反应很快，他们用金券换宝钞，现在宝钞已经成废纸，不能流通了。”
柯庆却只是笑笑。
“朝廷的反应，早在赵王的预料之中。伙计们，宝钞已经废了，那我们接下来再弄金券。朝廷那些人，也是没长记性，他们难道就不知道，他们的金券雕版也是由我们的印钞厂帮他们制作的，过去连金券都是由我们代印的。”
“哈哈哈。”
一群人大笑。
这段时间，他们疯狂的印刷宝钞，然后四处投放。不但买下了无数的物资秘密的屯积起来，而且还让宝钞彻底的完蛋了。
真是爽啊。
现在，金券成了他们下一个目标。
战争，往往就是如此。
“赵王说过，战场无处不在，在那不见硝烟的地方，同样有激烈的战争。现在，我们就是在打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而且是在敌方的心脏中打这一仗。”
“伙计们，再加把油，这次把金券搞死之后，朝廷的民生经济就要崩溃了。”
现在金券都已经贬为原来一折的价值了，如果金券也出现大量的假券，那金券就将成为废纸，大唐将回到以物易物的阶段。
大唐这些年大兴工商，经济总量是相当巨大的，铜钱的铸造量虽然比之过去要多，但大唐总铜钱的拥有量也不会超过一亿贯，相对于现在这个巨大的商品经济总量来说，差的远了。
加上金银币，也远远不足。金银币的总量，其实是很少的，只是充当着辅助货币。
这十几年来，大唐经济腾飞，可以说纸钞功不可没。
而现在一旦纸钞彻底用不了了，那就得回到过去。
就算朝廷钱帛兼行，甚至拿粮食来充当交易货币，也不够了。
钱荒，通货紧缩。
这些问题，将严重打击市场经济，会让大唐的经济全面倒退。
这都是张超跟柯庆说过的，这是不见硝烟的战争，却相当致命。
“教头，纸钞完蛋了，不会影响到岭南吗？”
“放心吧，赵王早就料到这一切，也早做好了准备。岭南等地，早就发行了新钞，兑换了旧钞。而在五岭、武夷山和诸海港，监国朝廷也设立了层层检查，中原的纸钞进不来，进来了也是废纸。不会影响到岭南的。”
“而岭南现在的铸币厂，正日夜不停的铸造金银铜币，百姓们随时可以兑换，只不过现在金银铜币，不能出岭南而已。我们岭南的纸钞信用维持的住，不用担心。”
……
七天，朝廷各银行加班加点，增开窗口，甚至是各衙门派人到乡镇等地去兑换。总算是在规定限期内，把宝钞都收上来了。
收回的数目相当惊人，好在如今朝廷接管了李记的印钞厂，日夜不停的赶印金券，算是印够了数目。
戴胄刚松了口气。
下面禀报。
市面上的金券有些异常，疑似出现了“假金券”。
大量金券在出手，市场上的金券多的不像话，过多的金券在抢购着货物。
通货膨胀出现了。
物价在迅速的上涨，而金券在飞速的贬值。
在换完宝钞的第一天内，铜钱对金券一比十，而在第二天，已经飞到了一比二十。这个势头根本止不住，第三天更是直接一比五十。
金券彻底的失去了信用，大小商铺已经拒收金券了。
许多百姓甚至拿着家里的东西，到市场上以物易物。
“完了！”
戴胄一头载倒在地。
今天还是没网，好烦啊，写作不顺。

第1242章 形势一片大好
广州。
广州的衙城，已经成为了太子的行宫和监国朝廷的诸衙办公之地。
内阁。
首相公房。
张超正看着送来的各项情报，越看越高兴。他对面坐着次相马周，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张超的面上表情。
“看来都是好消息，首相可要赶紧与某分享一下。”
张超哈哈大笑。
“确实是喜讯连连啊。”他扬了扬手里的信，“首先，咱们并不孤单，如今有许多人在响应我们的护法行动。苏毗女王已经对外宣布，将支持太子和我们的护法行动，她已经在征召国内兵马，准备以实际行动支持我们。”
马周笑笑，“苏毗女王那是你女人，这是预料之内。不过我还是得说，青鸾女王确实是女中豪杰，她对你也没的说。”
“哈哈，我张超的眼光自然不一般，我看上的女人肯定也厉害。”张超得瑟了一下，“不过青鸾能这个时候公然站出来，也是让我很意外的。虽然她也许并非就无私心，若大唐内乱，朝廷就无法控制苏毗，没法过多干涉他们，苏毗也就能更加独立，甚至说不定能趁我们内乱之际，把吐蕃灭了，到时一统高原，与我们平起平坐呢？”
马周摇头，“别把人家青鸾女王想的那么功利。”
“这不是功不功利的问题，而是国与国的利益。如果没这场内乱，朝廷下一步对苏毗是要加紧控制的。到时会派军常驻苏毗，派出使官进驻苏毗王都玉树，慢慢的，苏毗就会成为大唐的一块领地，而不再是一个藩国。”张超道。
“也许吧。但不管怎么说，苏毗女王的这个表态，给我们声援不小。”马周笑着说。
“还有哪些好消息？”
“定方在狼山北起兵了，老程也在陇右起兵了。还有漠南我义父，以及罗叔、单叔、牛叔，他们也都举兵。”
“处默在云南，也劝说了南诏等国，支持我们。”
马周大喜，“嗬，形势一片大好啊。”
“还有一个好消息，十三娘他们都已经安全了，目前只有夏花娘还在东宫，不过也只是被幽禁着。”当初张超第一时间让柯庆去救出家小，虽然早有退路，可也还是很担心的。幸好李世民只是派人围府，并没有马上把人抓走。
要不然，有地宫，也不一定能把人救出来。
现在妻儿安全，他也更加放心了。
形势确实一片大好。
目前已经有十几位贵族起兵响应，而且都是很有影响力的人物。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牛进达、单雄信、苏定方、程处默、张铁枪、平阳长公主……
还有苏毗、南诏、吐谷浑也都表态支持。
“新罗和百济居然也声称要支持太子，他们为此打着支持我们的旗号，出兵北上，进攻朝廷所控制的原高句丽汉江流域。”
马周骂道，“这些不要脸的家伙，这是想趁火打劫啊？”
朝廷征灭高句丽，用的是釜底抽薪的处置办法，把人都差不多迁走了。虽然也陆续往半岛移民，但一时间人广地稀。
许多新罗和百济的百姓，就跑到这边来占地。
一开始只是些无地的贫困百姓，到了后来，百济和新罗都开始暗地里派人过来，甚至派官过来管理。
现在大唐内乱，他们更是立即迫不急待的就以支持太子为由，出兵大唐的朝鲜道。
“暂时不用理会他们，用不了多久，到时我们就会去教训这些家伙，甚至可以考虑干脆灭了两国。”张超很不客气的道。
……
李绩已经领兵出京，不过大军过来，还得有段时间。
“如今南边局势还挺稳定的，我以为眼下我们应当多拉拢人心。可以考虑举行一届特科。”
科举三年一次，正常是明年举行第三届新科举会试。
“这个可以，让岭南福建广南扶南几道的举人们今年特考一科，多录取一些士人。”
张超笑道，“其实岭南之外的举子也可以来参特科，来者不拒。而且我认为，今年的科举会试要多增加名额，不如录取一千名进士吧。”
进士名额翻一倍，而且不影响明年正月的会试。
这意味着举子们不再是三年一考，而是三年内有了两次机会，进士名额更是高达一千五百个，这相当于正常三届会试的录取名额，三届可就是九年啊。
对于读书人来说，这可就非常有吸引力了。
“还有不少的商贾士族，也在往我们南边跑，我觉得也应当欢迎他们来落户。”
张超和马周向来很有默契，两人一个首相一个次相，一项项重要的军国大事，却在很轻松的气氛下谈定。
“福建、广东、广西、广南还有扶南，应当抓紧时间举行推选，尽快选出新一届的议会议员。然后再选出监国朝廷中央议会的议员们。”张超对于此事极为重视。
现在是大好的机会，这个时候不让议会争取到权力，以后就更难了。
现在开了个好头，承乾给了议会一个封驳、监督之权。张超得利用好他，利用好了，既能够把整个南边的各方势力团结一起，也能够让议会真正的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地方上，依然只有民议会，分为道州县三级，而朝廷则有上院和下院之分，世袭贵族和终身贵族还有退体致仕的三师三公和宰相都为上院贵族院议员。地方则选出有名望的士绅商贾成为下院的中央民议员。
上院议员为终身制，下院议员则为五年一任，可连任两届。
这两院，可以说是张超为两个阶级设立的。上院，自然是贵族阶层，而下院，由士人、商贾、地主等组成。
充分照顾到了各方的利益，满足如今日益新兴强大起来的地主庶族和商贾们的利益。
议院拥有的两大权力，监督权和封驳权，张超打算把封驳权交给贵族院，把监督权交给民议院。
“由贵族院推选议员组成六科，负责对应内阁六部，掌封驳之权。六科，每科十三名科议员，推行产生，五年一任，可连任两届。”
马周认真的倾听着。
“那众议院呢？”
上议院拿到了封驳大权，民议院里都是新兴阶层，总不能让他们坐冷板凳吧。
“把监督大权交给他们。”张超道，“两院对于内阁对于百官，都有监督弹劾权，另外，五品以上官员任命，内阁任命，需要取得上院的同意。五品以下吏部任命的官员，则要得到下院的同意。三品以上高级官员的任命，由监国太子决定，但也需要咨询上院意见。”
马周想了想，“我感觉监督弹劾权可以有，但官员任命权需要得到议院同意不妥，可以改为需要事先咨询议会，侯任官员，得经过他们问询。如果发现侯任人有不适合之处，议会可以提出。”
官吏任命权，可是相当重要的一项大权。过去，五品以下官员任命权，是在吏部。而五品以上，三品以下，任命权在宰相们手里。至于三品以上高官任命权，则在皇帝手里。
现在张超想让议会拥有人事的最终同意权，马周怎么可能答应。
张超笑笑。
“也好，那就改为事先咨询，议会两院有权对侯任官员问询或审核其档案资料。对发现的问题，可以提交朝廷。”
“议会应当拥有财政监督权，内阁对下一年财政开支提前做出预算案，然后交给议会审核。预算案应当交给下院审核，而上院拥有修改权。如果两院不能对内阁财政预算案通过，那么内阁就得重拟。”
“非经议会同意，朝廷不同增加税赋。”
李超又提出了议会的两项大权，一是以后朝廷若要再增加什么税种、税额，或者修改税法，都得先经过议会通过。议会通不过，那么就不能新增或者修改。
第二项大权，议会拥有对朝廷财政预算案的审批权。
内阁做出财政预算案，必须经议会同意。内阁把预算案提交给民议院，由民议院审核，但上院有权对民议院通过的预案提出修改，做最后把关。
马周越听越惊讶。
“文远，这议会的权柄可是越来越大，甚至不弱于内阁啊。我听着，怎么按你说的这议会，就类似于原来的中书门下，这内阁，倒反而像是过去的尚书省了啊。”
张超笑道，“分权制衡，本就是必然。不过如今这议会，却又不同于过去三省内的分权。议会是代表着各阶层的人，一个重要的限制，朝廷现任官员，不得在议会两院中担任职务。”
“你也不在上院担任议员？”原来可不是这样啊。
“嗯，改一下，贵族们拥有终身上院议员的资格，但如果贵族担任了朝廷官职在身，则暂时取消议员资格，待他不再担任官职或者致仕之后，再自动获得上院议员资格。”
我有些听明白了，“议会就是在野的，内阁是代表朝廷，是在朝的。在野的监督在朝的，有些意思。”
“可这还是非常大胆啊。”马周直言道。
“有监督有制衡，这才平稳，才不容易乱。比如这预算案，朝廷花的钱也是民脂民膏，怎么花，花哪去，当然也应当接受问询审核的。再比如，税赋关系天下百姓，加不加税，调不调整，当然也不能乱来。”
本来议会还有个重要的职责，就是立法权。
后世国家，都是以法治国，按照一个个法案，去执行。而现在，当然不太可能，李超也就不想太惊人。
“文远，你的想法是很好的，但有些太急进了。不如这个税赋设立、调整前，改由须咨询议会，并接受他们的质询，议会可以对其中不足之处提出建议如何？那个财政预算案，也改成这样，先咨询议会意见，最后方案经他们问询？”
“如果这样改，你能支持我吗？”张超问马周。
“如果改成这样，我肯定会全力支持！”
“既然如此，那就先改成这样子吧！”

第1243章 向太子求和
广州。
大唐销量第一的报纸半月谈虽然在中原地区被关闭，但广州、钦州、交州、福州几个分社依然还维持着，并且现在广州分社已经成为了半月谈报总社。
此外时报、汉京晚报、帝国新闻等多家报纸，也都转移阵地，在广州设立新的总社。内地的各家报纸的许多编辑、记者等，也纷纷想办法南下来到广州。
各大报纸对于朝廷的报禁，是非常不爽，十分有怨念的。来到广州后，都火力全开的在报纸上口诛笔伐，喷的朝廷是体无完肤。
半月谈一大早刊印的报纸，头条赫然是：“中原朝廷已经禁止百姓使用金银币和铜钱，强迫百姓使用金券。目前金券一百贯才折一贯铜钱。物价飞涨，商品紧缺，而各地工坊却在纷纷的关门倒闭。请问，本繁华无比的中原，为何如今成为末世鬼域，这一切，究竟为何？”
一石激起千重浪。
今天半月谈整份报纸，都在谈这件事情。从多个角度，全方面的谈论如今中原地区通货膨胀，金券贬值的消息。
资料详实，还有许多知名人物接受报纸的采访发表了言论。
“中原经济已经崩溃。”
“一个月内，汉京粮价实际上已经涨了三百倍！”
“商人破产，工厂关门，大量工人失业。”
“朝廷是不是在开印钞厂，滥发金券？”
“朝廷有什么理由可以禁止使用铜钱？”
“朝廷是在倒行逆施。”
“水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
……
时报、汉京晚报等各家报纸，也纷纷跟进。
百姓们看着报纸上那惊人的报道，都震惊万分。再看看身边的平和安稳，大家都感觉跟做梦一样。
还是跟着太子，跟着赵王好啊。
看中原的百姓，饭都要吃不上了。米价涨了三百倍啊，这谁还能吃的起饭。
“皇帝在瞎折腾什么啊！”
“是皇帝身边出了奸人。”
“哎！”
一声声叹息。
岭南其实也受了很多影响，北方诸多港口封锁，船货不再南下，对于广州等沿海商港来说，影响极大。北边的船和货下不来，这边许多内销的商品，也一样的无法往北运。
好在不缺粮食，珠三角、红河三角洲，还有琉求等地都是产粮重地，每年还要往中原运销许多粮食，而且这些年地方上存储的粮食也多。
加之张超早有准备，做了不少预案，现在粮价还是很稳定的。
至于南边的宝钞，虽然也受了些影响，不少人担忧。可张超也一直很坚决，任由民众来兑换来取，钞和钱还是很有区别的。
现在大家恐慌来换钱，可只要撑住了，那么回头大家发现钞还是一样的坚挺，而铜钱还是那么的使用不便，大家最后依然还是会继续使用宝钞。
现在南边用的是最新版的宝钞，他也不怕朝廷弄假钞过来，他们还没这技术。再说了，现在南北打仗，各处关隘，都禁止携带钱钞出入。
……
靠近大瘐岭的江西赣州，许多百姓都在日夜盼着南军能够打过关来。
“这日子没法过了，怎么太子还不来啊。”
“这朝廷刚下令，今年夏税不收钞要收铜钱，咱们到哪弄那么多铜钱去？”
“可不是，还说秋税要收实物，也不收钞。”
“这日子是越过越回去了。”
……
浙江。
浙江宣抚使看着刚下达的公文，满脸皱纹。
朝廷下旨，要求各地官府，收缴民间百姓手中的金银币和铜钱。百姓家中不得私藏超过五千枚铜钱，金银币不得超过百枚。
私藏超过者，须得上交官府，兑换为金券。
“这究竟是哪个愚蠢的家伙提出来的蠢计划？”
旁边的左右布政使、按察使等浙江道高官们，也全傻了眼。
眼下地方上局势如此紧张了，朝廷还要下这样一道旨意，这岂不是要火上添油？
“朝廷这是要抢钱啊！”
“让我们搜刮百姓手里的金银币和铜钱，然后上缴朝廷国库，这是要让千夫所指啊。”
“朝廷要这么多铜钱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么，现在纸钞一落千丈，一贬再贬，已经一钱不值了。一贯金券，只能换十文铜钱。如今汉京市面上，连一枚铜钱都看不到，大家全都收藏起来了。纸钞却狂贬不止，汉京百姓现在都以物易物，纸钞根本用不出去，就算一贯折十文钱，都不一定买的到东西。”
“纸钞连锐都不能缴，谁用谁傻。”一名官员愤愤道。
钱的威力是如此巨大，纸钞信用破产后，金属货币又大缺，这导致如今的乱象。
……
汉京。
御书房。
李世民听完下面的奏报，久久无语。
他料不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了如此恶劣的地步。
“过去没有纸钞的时候，我们不也一样过的好好的，现在再行钱帛兼行，怎么就不行了？”李世民问。
“陛下，过去是过去，如今是如今，此一时，彼一时也。过去不曾大兴工商，还是相对简单的农业经济。可现在，不一样了啊。再者，如今钱币奇缺，市面上本来应当有许多铜钱，可根本看不到一枚。朝廷已经把国库里的铜钱都拿出来了，但不管拿出来多少，很快就如石沉河底，被吞的干干净净啊。”
李世民不懂得什么叫劣币驱逐良币，可也知道这样下去，是要完蛋的。
“那你们有什么解决办法？”
不管是停止以钞换钱，还是缴税用钱，禁止私藏过多铜钱等等方法，都没有什么大用，反而弄的如今各地局势越来越紧张。
朝廷说不准私藏超五千铜钱，那些人就想办法挖地窖埋藏起来，他们干脆不用，也不拿到朝廷兑换。
朝廷也拿出了许多绢来流通，可依然还是钱荒的厉害。
如今甚至连粮食都成了硬通货了。
可还远远不够。
“臣以为，可以铸造铁钱！”
铜钱之所以能够那么坚挺，那是因为铜钱本身也是贵重金属，哪怕把铜钱融了，得到的铜也很值钱，甚至可能比铜钱本身还贵。
金银币也是如此。
虽说此前李超改革了铸币工艺，让金银币不再是称重衡量而是以面额流通，但本身还依然是很值钱的。
可纸钞不同，纸钞原来有信用，是因为大家相信纸钞随时能换成铜钱，纸钞只是一种铜钱的替代物。
可现在纸钞换不到铜钱了，于是也就一钱不值了。
这个时候，朝廷应当流通铜钱，可大唐向来缺铜，铜钱铸造不了那么多。
哪怕现在用绢流通，也不够，因为如今的大唐拥有六千万人口，极为庞大，商品流通大，货币的需求更多。
兼之，百姓现在拼命的窖藏铜钱和金银币，这让的市面上更是钱荒。
“发行铁钱？”李世民犹豫。
“陛下，以铸造铜币的方式铸造铁币，然后流通，可以大大缓解如今铜钱不足的问题。”
铁，本身也是金属，这些年来铁虽然不再如过去那么稀缺，但铁毕竟本身也算是一种商品啊。
“可百姓会认可吗？”李世民问。铁和铜区别是巨大的，一贯铜钱六斤四两，一斤铁钱重量上也许差不了多少，但铜铁价格能一样吗？
百姓又不傻。
“陛下，铁钱总比纸钞要好些的。”有位大臣最后来了一句。
这话让李世民非常无语，却也认同。
是啊，铁钱怎么也得比纸钞要好些啊。
“准。”
一枚铁钱如果也铸一钱重，一贯铁钱同样六斤四两的话。朝廷如果铸一千万贯，得六千四百万斤铁。
这得需要多少铁啊。
而一千万贯钱，对于如今的市场来说，似乎也并没有太大作用。
“每枚铁钱当十。”
李世民心里迅速算了笔账，一千万贯铁球，得花费六千四百万斤铁，这个成本太高了。而且，一千万贯，也不够缓解如今的局面。
最后，他出了一个狠招。
每枚重一钱的铁钱，当普通铜钱十文。
这样六千四百万斤铁，就能铸成一亿贯铁钱。
“陛下，我们没有这么多铁储量。”工部尚书提醒皇帝。如今到处乱，许多矿山、钢铁厂等也都生产不稳。
原来的储备，也根本没这么多。
总不能把武库的刀剑铁甲融了铸铁钱，把百姓家的铁锅、铁犁收了铸铁钱吧？
“那就铁里掺点其它的，一枚铁钱用铁半钱或者三分之一钱，这样就能用更少的铁，铸出更多的铁钱来。”李世民道。
这话，居然让众大臣们无法反驳啊。
确实没毛病啊。
可魏征吹胡子瞪眼，跳了出来。
“陛下，这铁钱铸造出来，试问谁愿意用？只怕跟宝钞和金券一样，马上就要烂大街，臭了名声。陛下自己想一想，一枚才含铁半钱甚至更少的铁钱，却要当正常铜钱十枚？陛下以为百姓都那么傻？”
“铁居然比铜还贵，甚至贵了二三十倍？”
“陛下，别再搞什么铁钱了，收手吧。再这样下去，只怕天下沸反，民众都要揭竿而起了！”
李世民咬牙切齿，差点暴走。
“魏征，你又有何良策？”
“臣有一良策，可安民心保社稷。”魏征站在那里，“办法很简单，请陛下给臣一道旨意，让臣前往广州一趟，与太子和谈！”
“滚！”李世民咆哮道，让他跟太子求和，这决不可能。
他现在局面再不好，也还没有到那一步。
至于魏征说的铁钱比铜钱贵二三十倍的事情，他是从另一个角度考虑的。铁钱不完全按面额来，而是相当于信用货币，但又比纸币好些，不是完全的信用货币。
“传旨给李绩，让他立即进军，不得迟缓，若迁延不进，朕让监军提他首级回来！”

第1244章 自裁谢罪
“你有没有感觉最近陛下是昏招迭出？这不是陛下的作风啊。”马周感叹着道。利益于暗影的强大情报能力，如今中原发生的事情，迅速的传中广州。
马周看到中原朝廷的种种举措，都有些不能相信。
李世民可曾是一个十分英明的皇帝，朝中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也都是很厉害的宰相。可现在，朝廷下达的许多政令，却总跟昏君乱政一样。
“禁止使用铜钱，收缴百姓家中铜钱，票证限购，还有两税不收钞改收钱和实物，这怎么看都是在倒退啊。”
李超摇摇头道，“这是因为他们从没有面对过这样的问题，甚至可以说几千年来，都不曾面对过这种问题。过去，都是古典农业经济，管理起来也容易，相对简单。而如今，却是一个放开的商品经济，其体量是相当巨大的，特别是这些年流通纸钞。”
经济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已经自成体系，他有自己的市场规律，不再是朝廷想怎么控制就怎么控制的了。如果违背市场经济规律，强行去控制，那么结局就会如眼下这般。
现在中原其实正在发行金融危机，其本质就是李超把大量的金银和铜钱给藏起来了。这导致了宝钞信用的破产，进而让所有的纸钞跟着信用破产。
市场上货币严重不足，先是通缩。然后朝廷开始做出了错误的应对之策，他们开始收缴铜钱，强行让市场使用纸币，大量印发金券，却又不肯收金券为税钱。结果，通货膨胀又开始了。
物价上涨，金券却不断贬值。
百姓手里的钱一夜之间几乎成了废纸，民间财富大量蒸发。
在商品经济的时代，这种情况，可以说是致命的。引发的是连锁反应，百姓没钱，买不起东西，商人卖不出东西，紧跟着生产加工制造的工坊，也没订阅，然后减产或停工，许多工人也便没了工作。
这些年大唐百姓的日子好过，有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一来朝廷对外扩张，疆域大增，百姓们都得了红利，分了许多土地，成了自耕农。但光有田，其实只是相对的稳，是很难富的。正是这些年工商大兴，百姓们也参与进来，年轻子弟进入工厂做工，或者闲时做工，还有大家生活变好了，养殖的农副产品也好卖了。
而现在，完全不同了。
瘟疫一样的蔓延着，经济大萧条。
工坊里的工人开始返乡，农民的副产品也卖不出去。特别是城镇里的居民，过去靠的是在工坊做工，或者经营店铺生活，如今，日子一落千丈。
说到底，为何会发生这一切。
那些财富又去哪了？
其实财富就是在李超埋藏的各个地宫里，那些真金白银和大量的铜钱，本来是属于商人百姓们的，现在却等于成了李超私人的。
这样的攻击手段，这样的破坏力，朝廷有几个人能懂。
朝廷用着各种方法想要弥补，想要调整，结果却等于跟一只发怒的公牛角力，却是蛮上，结果被顶的越惨。
历史上，纸钞在宋代就开始出现，可宋元明三朝的纸钞，最后都出现了问题，后来贬值严重，甚至一千贯到后来都值不了一贯。
问题，就是这些朝廷，对于经济的管理，实在是缺乏足够的认知，也没有那个技术。宋元明的纸钞出现问题，多是因为发行准备金不足，超发滥发导致的。
而现在大唐面临的，却等于是李超把准备金给吞了，导致的也是没有了准备金后的没信用纸钞。
这是一个无解的现状，除非朝廷能拿出大量的现钱来救市，印钞肯定不行，只能铸币。但大唐本就铜产量不足，铸造出足够流通的铜钱很难。
而钱帛兼行，也是目前看来唯一的办法了。
“百姓苦了。”马周叹道。
“这算是产前的阵痛。”
……
汉京。
局面依然在恶化之中，哪怕皇帝决定铸造以一当十的小铁钱，可一时间也没法铸出大量铁钱。
一面是不断贬值，无人愿用的宝钞，一面是严重缺钱，交易只能以绵、粮、布。
“苏定方反了！”
“程咬金也反了！”
“连秦琼都反了！”
“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张铁枪、程处默、尉迟宝琳统统反了！”
“还有三成的贵族，找借口不入京。”
李世民表情狰狞。
当年太上皇复辟之乱，大批的贵族士族跟着作乱。想不到如今，又有这么多勋贵作乱。
“陛下，可派人前往安抚。”房玄龄道。“眼下，只要他们不进攻中原，可暂时不要去征讨，只派兵严守边关即可。”
“你让朕不要去讨伐叛逆？”李世民大怒。
“陛下，一步步来，只要能先平定了岭南，其余诸地自然也就不是问题了。”
程咬金等虽然举旗表示支持太子，也集结了领地兵马，还在招兵买马之中，可毕竟还只是在大唐的边疆，并还没有出兵进军中原。
“草诏，削夺秦琼、程咬金、苏定方、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张铁枪等封爵，夺回领地，没收诸逆所有财产！”
“陛下，三思啊。”房玄龄劝说。
本来他们还只是表态支持太子，皇帝这一弄，岂不是要逼他们出兵？
“朕早就应当想到的，这些人早就结为一党，他们肯定会站在张超那边的。”
……
“张超的家眷还没有找到吗？”
王承恩一头汗水，低声道，“还未查到，我们估计张超的家眷根本没有走远，甚至还在汉京城内。只是隐匿的太深，一时无法找到。”
“废物！”李世民大骂，最近皇帝的脾气已经越来越坏。
“李记钱庄上千家钱庄金库里价格数亿贯的金银和铜离奇消失，至今没有查到下落。而张超的妻妾儿女，数十口大活人，就在京城在禁军眼皮底子下消失，也到现在都没有查到半点踪迹，王承恩，你们的六扇们有什么用？”
“张超暗中谋划多年，甚至在南洋都有了那么多的兵马，你们也一样没有半点消息。王承恩，你让朕很失望。”
“臣万死！”王承恩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给你十天时间，若是再查不出半点消息来，你自裁以谢恩吧！”
“臣领旨！”
……
洞庭湖南，湘江边上。
潭州，长沙。
城外是连绵的营地，一路路兵马正陆续赶来。
从汉京出发时，李绩带了三万禁军，其余七万兵马，则从湖北湖南江西淮南汉中等各道抽调。
洞庭湖水师也被抽调过来。
十万大军南征，需要的粮草器械也多，为此李绩又从各道征召民夫转运粮草器械，征召商船民船，征召的民夫也多达十万人。
皇帝一天一道旨意催促他进军。
可兵马到现在也还只集结了六万余，还有三万多人没赶来。
征召的民夫，也只到了三分之一，军中需要的粮草等，也大都还在路上。
“大帅，不能再等了。”
监军李大恩催促着道，他是皇帝派来的观军容使，名叫李大恩，也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不同于一般宦官，这位以前也是跟着李世民打过仗的。
但现在皇帝的旨意在那，李绩再不出兵，他也难办了。
“兵马未齐，粮草未足，民夫也都还没到。”李绩沉声道。
“可陛下定的出兵日期已经过了，再等，陛下震怒，你我可都吃不消的。你看这都四月中了，再拖可就五月了。到时不但天热起来，可能这湘江水涨，也难以行军运粮啊。趁着现在天气还凉快，湘江水缓，正宜进军啊。”
李绩很想再等等。
可现在了没法坚持下去了。
“也罢，明日发兵吧，还在路上的兵马，就作为后军，让他们加紧赶来。”
……
桂州。
五岭之一的越城岭就在桂州北，越城岭为分水岭，北面就是湖南道，南面是广西道。
桂州临源城，湘江就是发源于此，秦军当年兵分五路，其中一路由此过越城岭南征桂林。为了转运军需，特在临源南开挖了一段运渠叫灵渠。这段灵渠北起临源，南至秦城。
在秦城，接上了越城岭南麓发源的桂江。
临源城，张仲坚站在依然在加固的城头上，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修工事场面，很满意。
临源扼守湘桂道，是桂州的屏障。
要攻桂州，就得先攻下临源。而临源虽不大，却位置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看着城头上架起的一门门火炮，看着城外那一条条的壕沟和短土墙，张仲坚自信，就算是兵神李绩率十万大军来攻，他也能够顶的住。
他可是有五万人马，又凭险而守，李绩讨不到好去。
城下，桂州的百姓很卖力的在挖壕沟垒土墙，大家对现在的生活挺满意，都知道如今中原的水深火热。
“大家再加把劲，壕沟再挖深点，墙再垒高点，北军到时就攻不进来了，咱们的日子就能保住了！”
一名桂州议员，正带着人给民夫们发放慰问品，什么肉干饭团。一边发放东西，一边在工地上大声的宣传。

第1245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
广州。
枢密院。
“不好！”
“李绩居然不是走湘桂道，他的目标不是桂州。”
“参谋处刚送来的情报，李绩在湘江中游，转入支流潇江，他这是冲着贺州来的。”
“贺州？湘桂道才是最佳线路吧。越城岭地势低，也开阔，而且那里还有灵渠，可以让军需物资转运更加方便。若能攻下桂州，就能从岭西一路顺桂江、左江东下广州啊。”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李绩也是与首相并称神的名帅，我们都知道湘桂道是最好的进攻线路，他岂会不知道？正因湘桂道是进攻首选，所以李绩肯定知道我们定然在这里防备森严，因此他肯定不会来硬碰硬，选潇贺道，也就理所当然了。”
“我们要不要立即调整部署？咱们在桂州部署了五万大军。可在贺州只部署了三万人！”
枢密院里，一群将校吵翻了天。
没有人怀疑参谋处的情报，这个参谋处很神秘，隶属于枢密院，但却又很独立。其实这个参谋处，是张超以暗影的人设立的，参谋处只是暗影如今的一张皮而已。
参谋处成立以来，提供的各种情报，从没有失误过。
“先禀报内阁和首相吧。”枢密使张仲坚如今不在广州，正坐镇桂州呢。
……
内阁。
张超接到枢密院的禀报之后，并不意外。暗影把情报送给枢密院前，就已经先抄送了一份给张超，甚至张超手里的还要更加的详尽。
“我们要不要调整部署？”次相马周问。
李超笑笑。
“其实李绩走潇贺道，这也是在我们此前的预料之中的。我们此前已经做好了各种预案，不论李绩走哪一路，我们都不怕。不过眼下既然已经洞察了李绩的进攻方向，那我们也还可以做些微调。”
“这样，我提议张枢密使抽调两万桂州守军，赶往贺州增援。贺州方面，由张枢密主持战局，崔琰将军则为副将。”
内阁会议结束，李超去见承乾。
“能挡住李绩吗？是否需要孤亲自往贺州鼓舞士气？”承乾问。
这一战，事关重大。若能赢，自然鼓舞士气，但若输了，朝廷大军可就撕开口子，杀进岭南来了。
“朝廷诸帅之中，李靖用兵喜欢行险，经常以精锐奇袭。而李绩用兵，比较稳，擅长大兵团作战。李绩为帅，本来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奈何皇帝不断干涉。李绩在潭州还只集结了半数兵马，粮草等都还没筹集，皇帝却已经不断催促他进军了。”
“李绩如此行军，岂能赢？”
“殿下请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张仲坚将军可还是李靖的结拜大哥，其用兵方面，也是相当老辣的。”
“殿下，关于议会推选之事，不知殿下还有什么指示？”
承乾摇头。
“首相与次相所提交的议会章程，孤看过后觉得很合理也很合情。如今我们南边形势一片大好，安定团结，这是非常难得的。是我们监国朝廷充分的考虑照顾到了各阶层的利益，才有的大好团结局面。这个必须得维持下去，老师的这个议会制度非常好，孤没有意见。”
“中央民议会的议员数量，我认为应当稍微减少一些。原来朝廷民议会中央议员一千八。孤觉得太多了些，孤以为可以每县选两名民议员出来。”
如今大道有二十余道，二百州，一千县。如果一县两议员，那就得有两千人了，比一千八还多。但现在监国朝廷实际上才控制了福建和四广，总共才百余县。因此一县两议员，最后能选出三百左右的议员。
这个数量不算多，也不算少。
“臣觉得很不错，不过一些重要的州府，可以适当增加几个名额。”
毕竟海南岛上一个县才多少人，而如广州府，却多少人。仅以县为单位，不太符合实情。毕竟议员，要代表的是各地各阶层的利益。
“可以。”
又谈了会关于特科的事情，承乾依然要李超来担任主考官。
“最近中原朝廷下旨禁海，这对我们好像影响很大，老师有什么破解的办法吗？”岭南过去毕竟还不开发，这些年能够起来的原因也是海贸。
一旦中原搞禁海，那对岭南这边的影响是极大的。
“殿下，朝廷也不可能真的禁海，眼下也只是为了对付我们的临时禁海。不过这确实对我们影响很大，对此，我考虑了一些应对之策，主要还是走私。”
“走私？”
“对。朝廷搞禁海，这对中原的海商们来说，可是毁灭性的打击。船不出海，损失巨大，同样的，那些靠做外贸的，也几乎相当于判了死刑。要知道，如今大唐一年，每年外贸出品的商品是巨量的，其中绝大多数又是从海上出口。海上出口，又以南下占大多数。”
“丝绸、瓷器、茶叶、糖、纸甚至是武器铠甲等，这个量是巨大的，其中涉及到的不仅是海贸，还有运输、生产等多个产业链。朝廷禁海，损失的可不仅仅是几个海商，是整个产业链上的无数商人工人等。”
明朝时禁海，可实际上，明朝每年海上贸易的数额巨大，官方不准出海，那就私自出海，搞走私。
哪怕抓到了要杀头，也一样屡禁不止。
这就好比贩私盐的一样，武德和隋朝时，朝廷不搞盐专卖，任私人开采，不征盐税，只收些盐课。所以盐价便宜，贩私盐的人几乎没有，因为根本不禁私人贩卖。
可在贞观起，朝廷实行盐专卖了，而且征的是重税，基本上税是盐成本的十倍。盐一下子贵了，利润也就大起来了。于是无数人，铤而走险，哪怕朝廷特别规定，贩私盐一石就要流放，可谁管呢，照样无数人铤而走险。
朝廷禁海，是禁不住的。
张超打算派商船去北面的沿海搞走私，去收购那些丝绸啊棉花啊瓷器啊纸张啊等等，贸易还是要做的，没有货，那就去走私收购。
中原那些做外贸的人，朝廷不让他们出海，他们的货光内销也销不出去，积压在那里是要完蛋的，李超派人去收购，他们肯定高兴。
也肯定会有许多大胆的走私贩出现。
“我们要做的，就是允许这此走私贩进入我们的港口，允许他们这些来路不明的货物收进来。反正，我们只要照过去的那样，征收关税就好，其余的不管他。”
承乾叹惜，“感觉因为孤举兵，使得中原百姓大受苦难。”
“殿下，这并非你的错。”
“但愿这一切早些结束吧。”
……
汉京。
许多人都在关注着李绩的行军。
兵神与军神之战，大家都想知道，究竟谁胜谁负。
“李绩十万大军南征，你们以为能胜吗？”
汉京的醉仙楼里，这座原本属于张超和他学生们的酒楼，如今被李敢给卖了下来，他原本也是酒楼的股东之一。
因为李绩坚决站在朝廷这边，李敢作为李绩的弟弟，最终也只能痛苦的站到朝廷这边。其实他更想和程处默、尉迟宝琳、崔琰、牛见虎他们一样，勇敢的举旗，响应老师。
留在京城，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就是掏钱把醉仙楼给盘了下来。
买下醉仙楼后，李敢什么也没做，留下了所有的厨子伙计，让酒楼依然照常营业，不做半点改动。
对于常来的老顾客来说，醉仙楼还是那个醉仙楼，菜的味道没变，气氛也没变。
有空的时候，约几好友，开个包厢，坐在楼上，凭窗喝酒，谈天说地，好不高兴惬意。
不过，如今汉京纷乱，能来喝酒的人，也都是那些贵族官员们了，多数的人，还是受到了这次风暴的影响，日子过的紧巴起来。
“若论战绩来说，李绩肯定不如张超。虽然李绩也号称常胜将军，但他早年跟窦建德和刘黑闼作战的时候，可是败了好几次，还被俘过呢。而张超呢，大小数十战，好像还真从没输过。”
“是啊，不论是大战小战，率领的是什么样的兵，跟什么样的敌手交战，张超真没输过。最起码，也是惨胜。”
说到这，大家都非常钦佩。张超说来应当是一个文臣，可论打仗的本事，和他的战绩，却绝对能排到大唐第一。
李绩李靖，都还略逊风骚。
“李绩兵多啊。”
“张超兵也不会少。”
“李绩率领的是官军，装备精锐。”
“你以为张超的兵装备就差了？没听说过吗，张超早就在岭南建起了全套的军工产业，大到火炮、板甲，小到横刀长矛，人家样样都能生产，而且还能大量生产。论精锐，我估计他们真不比官军差。”
“那这一仗，究竟谁能胜呢？”
有一人捋着胡须，“我觉得啊，说不定，张超能赢。他占据险要，以逸待劳，不管怎么看都怎么有优势。”
“如果李绩打输了，那这场动乱，岂不还得持续下去？”
“是啊，这事什么时候算是到头啊。”
“若是李绩这次败了，搞不好下次陛下就要亲征了！”
“不敢吧，秦琼程咬金等不是在边疆也反了吗？那程咬金在陇右，苏定方在狼山北，秦琼、张铁枪在燕北，单雄信罗士信牛进达等在阴山北，程处默在云南，这到处都有反的啊。”
“那些个不用担心，他们只是表态支持太子，倒不会主动进军中原。除非，张超击败了李绩，然后率军北伐，那个时候，说不定那些个王爷国公，才会率兵入中原与他汇合。”
“北伐不至于吧，张超奉太子偏安割据岭南倒可能，率兵北伐？怎么也不是朝廷对手啊！”
“这可难料，走着瞧吧！”

第1246章 劫皇子
燕北。
秦琼正跟老铁枪还有单雄信、罗士信、牛进达等几位老兄弟会面。
大家齐聚秦琼的领地。
“嘿，叔宝你这领地可比我那好多了，这城堡修的，够大啊。”牛进达骑着马打量着远处秦琼的城堡。
修的很高也很大。
那一块块石头垒就的城堡，一看就结实万分。
“看来花了不少钱啊，叔宝果然是大手笔。”
秦琼笑笑。
这座城堡确实耗费不少，不过秦琼有钱。有个天下首富的义子，秦琼在李超大多数的赚钱产业里，都掺过股。南洋贸易、宝岛商行、李记海航，还有糖、纸、书等许多产业，每年的分红都是很庞大的数字。
分封到燕北，城堡还是张超亲自帮他设计的。设计的很高很大，本来秦琼还觉得太大，张超一句反正不差钱，于是秦琼也就随他了。
“这城堡也是文远的李记营造帮忙建的，我也没花什么心思。”
秦琼的领地在张家口北边不远，那里正是后世的坝上草原地区，南面就是张家口，连通河东河北，往西还可通河套。可以说，这里可是极重要的一个通道。
在明清时，张家口成为了当时最大的陆上商埠，也是与地理位置很重要的。虽然如今幽州不是都城，可如今朝廷占据漠南，东边的奚、契丹、霫，北边的薛延陀等都臣服中原，与塞外的贸易可是相当大的。
处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秦琼领地也是有得天独厚的地利。
秦琼城堡外，就还建好好几个小镇，都是往来商队做交易的，这里起码有上千家店铺。秦家在这里经营的许多生意利润很大，甚至光是那些商铺出租的租金就不少，何况还能收税呢。
也正因为财力雄厚，秦琼拥有两千骑兵卫队，他家的领地骑士也多，足足三百。民兵数量不少，加起来得几千。
在燕北，齐郡王秦琼的实力，堪称燕北领第一。
“嘿，真是兵强马壮，看的俺老罗眼红啊。”罗士信惊叹。他的地盘在秦琼的西边，属于大唐漠南领，那边比起这边来可差的远，没有这么好的商道，不过他的地盘内有盐湖，跟李家合作晒盐，加工出精盐，然后把盐卖给草原部族，倒也是个稳定的收入。
进入城堡。
“苏烈这次不来吗？”
“他太远了，这次肯定来不了了。”单雄信道。
“没事，那我们几个老家伙一起聚一聚，议一议。”
领主议事大厅。
秦琼、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张铁枪，五位老兄弟聚在一起，各自就坐。
一番寒喧过后。
急性子的罗士信便提到正题。
“要是我罗说，咱们既然都已经举旗了，那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干脆，咱们五家合兵一起，先打入关去，占了幽州再说！”
牛进达也是这个意思。
“我老牛也觉得应当打，但幽州城坚墙厚，可不好打，朝廷那有重兵还有大炮。要我说，咱们先把辽西，辽西在关外，兵力不强，咱们五家联手，夺下辽西没问题。拿下辽西，也算是给文远一些声援了。”
单雄信有不同意见。
“我觉得应当先打下张家口，那里是重要商埠，钱多粮多。而且占据了这里，不论往哪打都方便。我意见，先下张家口，然后夺大同，咱们再往西打，把河套占了，到时与苏烈和长公主他们汇合。”
秦琼一直听着大家的意见。
“铁枪老哥，你意见呢？”
张铁枪坐在那里，刚才听着大家的话，很受感动。为了文远，他们肯放下自己的王公爵位，肯放弃自己的富贵，愿意来冒险，太让人感动了。
“几位老兄弟，这事情我觉得还是应当多商议一下。文远之前来了信，也是希望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罗士信笑道，“文远那是担忧我们几个老家伙打不过官军，要我说，他这是多虑了。咱们几个还不算老吧，虽然手底下兵不多了。但就我们五个，凑一凑，万把人还是能凑起来的吧，再招募一点，两三万是没问题的。有两三万人，敢说也能横着走了。”
“须得防着点其它领主，还有奚契。”秦琼道。
并不是所有领主都支持太子和张超，事实上，站在皇帝这边的人才是最多的。多数人没进京，那也只是在观望，真正能站出来表态支持太子的，也就只有他们这些人了。
就如他们五家的领地，其实都相差很远。
中间隔着许多其它的领主们。
“前怕狼后怕虎的，这怎么能行。要我说啊，其实也有不少人在支持太子呢，他们还盼着我们打过去呢。说不定，我们率兵一过去，他们就开城来迎呢。”罗士信道。
“要不，叔宝和铁枪老哥你们合兵一处，去把辽西给打了。我们哥三一处，把张家口给打了。总不能光打雷，不下雨吧？”牛进达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秦琼想了想，“也好，该出手时就得出手。”
……
青海湖边。
苏毗还有程咬金，两家坐到一起。
“据俺老程所知，秦王李泰还有汉中王李恪、宜城王李佑的队伍，马上就要打河西走廊经过。等李泰回到京城，皇帝很可能就要立他为太子了。咱们这次干票大的，出兵河西，把这三位皇子给劫了！”
苏毗女王青鸾对此没有意见。
他们既然都已经攻入了大唐青海道，那再进攻河西道，也算不了什么了。
此前，大唐攻灭吐谷浑，设立青海道。使得这块吐谷浑所占据几百年的地盘，落入中原的直接统治这下。
这也并不是吐谷浑第一次被灭，隋时他们就被灭过，只是后来又趁隋末乱世时再复国了。
现在，原来的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也在这里。他这次卷土重来，得到不少吐谷浑旧部支持，要不然，青鸾和程咬金也不可能这么迅速的打到了青海湖边。
慕容伏允很卖力，他希望能够夺回吐谷浑。
不过青鸾却并不支持他这一野心，青鸾是希望把青海纳入自己的苏毗女国，让慕容伏允和他的旧部，成为苏毗国一部分。
程咬金倒是更干脆些，只是希望借他们的力量而已。
……
狼山北。
苏定方接到了程咬金的密信，看完之后，哈哈大笑。
“哎呦，老程还真是想的出来，居然想到这么一个妙招。”
“等皇帝知道他的三个儿子被劫走了，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啊，哈哈哈。”
平阳长公主看完程咬金的信，倒是很淡定。
“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我们两边合力，一起进攻兰州。到时劫下三位皇子，还可以威逼关中。”
从青海到河西，最便捷的一条路线，就是沿湟水河谷，可直达兰州。而从狼山北到兰州，倒也不算远，沿着贺兰山而下。
……
河西走廊。
禁军大将刘师立带着千余骑，护卫着三位皇子自西域往汉京赶。
小胖李泰因为太胖，只能坐在马车里。
上一次，他伤心而返，美梦破碎。
原本他以为，这辈子他都没希望争过太子承乾了。
却不料，峰回路转啊。
真是想不到啊，太子居然自己作死，竟然谋反。
太子得是多么的愚蠢啊，有那么好的条件，居然还去谋反？
太蠢了，要是自己是太子，什么都不需要做，老实的顺承着皇帝，顶多二十年后，就能继承皇位啊。
等到那个时候，当了皇帝，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居然造反，呵呵。
就算有张超支持又如何，就算今天占了岭南诸地又如何？他不会真以为，他能击败皇帝，能够凭武力夺取江山吧。
幸亏有这样一位太子哥哥，要不然，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成为太子啊。
这一次，谁也无法阻挡自己成为太子了。
虽然还有两位兄弟随行，可他们怎么能跟自己比呢。
自己才是嫡皇子啊。
“殿下，前面就是兰州了，天黑之前，我们能够赶到城里住宿。”
李泰听了很高兴，这一路日夜兼程，太受罪了。等进了兰州城，一定要好好的洗个澡，再吃顿好吃的。
战马突然嘶鸣。
“怎么回事？”
一支响箭升空，声音尖历。
天边有如闷雷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地面在震动。
刘师立神情大变。
这是大股骑兵靠近。
“队伍靠拢，保护三位殿下！”
烟尘。
大股的烟尘。
一道黑线如潮水般涌来。
刘师立脸色铁青，这起码是数千的骑兵。
他不知道来的是谁，可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那支骑兵拦在了他们与兰州之间，刘师立想调头，可后面又烟尘升起，却是又一支骑兵赶到。
两支骑兵，前后包夹。
“刘将军，是兰州派来迎接的官军吗？”李泰头伸出马车，面带不安的问道。
两股骑兵驰近，把这千骑团团包围。
一个穿着红色披风的女将策马奔近。
“姑姑！”
“平阳长公主！”
李泰和刘师立几乎同时大声惊呼。
李秀宁在一箭之外勒马停下，远远注视着李泰他们。
李泰如坠冰窟，他知道，他这姑姑肯定来者不善！

第1247章 请陛下退位
河西。
兰州西不远官道。
李泰脸色苍白的从马车上下来。
“侄儿拜见姑母。”
李秀宁对着胖子点了点头，李恪和李佑也过来拜见。
三兄弟看着李秀宁身后那无数轻骑，都暗暗的咽口水。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李泰壮着胆子上前几步，“不知姑母怎么的出现在此？”
“为你而来！”李秀宁对侄子道，对于小胖，她倒也并不讨厌。这个侄子胖乎乎的，其实嘴很甜。只是这次，并无关私人感情。
“青雀，姑母来请你去青海湖做客。那边的景色很美呢，比如今乱糟糟的汉京可好多了。”
“多谢姑母的一片好意，只是如今陛下召我回京面圣，我不敢耽误。不如待我见过陛下后，有时间再陪姑母去游玩如何？或者，姑母也可以随我们一起回京。”
李秀宁摇头。
“青雀，姑母一片心意，你怎么能拒绝呢。你看，姑母为了来请你们兄弟三个，可是带了上万骑兵前来。在兰州城下，可是还有一万多人。青海湖边，还有更多的人在等你呢。”
“姑母，何必如此呢。”李泰万般无奈的道。
“走吧。”李秀宁不再多说什么，调转马头。
骑兵围了上来。
刘师立手紧握着马刀柄，可根本不敢拔出来。
以一千骑对一万骑，这根本毫无胜算，尤其是现在还有三位皇子在这，哪一个出点差池，他也完蛋了。
李泰权衡许久，最终也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半点机会。最后只能让刘师立下令，放弃抵抗。
一千禁军骑兵，被就地缴械，战马也被没收，他们只能徒步被骑兵围着行进。
兰州城下。
苏定方和程咬金两人正在笑呵呵的聊天。
“这兰州城防守还挺严密。”
“确实，这刺史还有两把刷子。”
两人麾下的万余骑兵围在兰州城下，城上的兰州刺史脸色苍白。兰州虽然是河西重镇，但地位不如凉州。凉州城才是河西道首府，那里的兵才更多。
况且，朝廷军制，府兵制为主，虽说兰州周边也不少军府，可府兵平时都是轮值戍卫、番卫，这兰州城里，平时兵很少。
这一次，程咬金和苏定方来的太快，他们以轻骑来袭。
沿途根本来不及警讯，当他得知消息，急忙向长安的右军大都督府禀报，请求调兵防守，可还没等兵调来，程咬金和苏定方已经一南一北的杀到了。
“使君，他们会攻城吗？”
程咬金、苏定方，都是大唐名将啊，两人还都军功封王，一个鲁郡王一个绛郡王。当初以勤王之功封的王，如今却又成了叛将。
兰州刺史心情很沉重。
他估计，两人真要攻城，只怕兰州城根本守不住。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
西边又一支队伍到来。
同样有上万的轻骑。
等兵马靠近，一名校尉从望远镜里认出了那支兵马的旗帜。
“是长公主，平阳长公主。”
又一个威名赫赫的人物，大唐唯一的女将军，也是唯一进入凌烟阁的女功臣。更还是大唐宗室，是皇家长公主，可眼下，却带兵来到了这兰州城下。
城下。
程咬金和苏定方迎了上来。
“长公主出马，果然马到成功啊。”程咬金我看着那三位神情紧张的年轻皇子道。
李秀宁望着兰州城。
“现在情况如何？”
“长公主，兰州城的刺史还挺厉害，城池把守很严，有些章法。我们没急着进攻。”
李秀宁转头对李泰道，“请秦王殿下给城中刺史写封信，说明下情况，让他开城。”
李泰望了望李秀宁，又望望程咬金和苏定方。
“若是孤不想写呢？”
苏定方呵呵一笑。
“其实我觉得抓三个皇子跟抓两个皇子在手，并没有什么区别，秦王你说对不？”
李泰面色一白，“拿笔来。”
信写好，苏烈策马来到城下，把信绑在箭上射入城中。
城上。
信送到刺史面前。
看完，刺史差点晕了过去。
“完了，三位皇子殿下被叛军劫持了。”
“叛军说我们不开城投降的话，一个时辰后就要杀掉秦王泰，直到我们投降为止，不然杀死三位皇子。”
“使君，现在怎么办？”
刺史胡子乱抖，他一文臣，面对着两万骑兵围城，城里才不过千把兵，能够镇定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再等等。”
天将黑。
日暮黄昏，西边红霞满天。
在这落日余晖之下，又是大军赶到。
却是由青鸾和慕容伏允所率领的苏毗和吐谷浑的后续步兵赶到了。
足足三万人马。
加上城下的两万轻骑，兰州城下，已经有五万大军。
“苏毗和吐谷浑也来了，连女王青鸾和可汗慕容伏允都来了。完了，回天无力了。”
刺史看到兰州城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当下绝望悲叹。
想靠城里这千余兵马，和城中的百姓去守住五万叛军的进攻，这根本不可能。
“使君，要不，我们开城吧，也免的百姓惨遭涂炭。”
“你去城外跟长公主谈。”刺史对那个提出投降的人道。
“我？”
“嗯，把我的几个要求转告长公主。一，长公主必须约束叛军，入城后不得侵扰百姓。二，长公主必须善待三位皇子，不能伤及他们。若是长公主能做到这两点，某可以打开城门。”
那人不情不愿的被缒下城墙，战战兢兢的见到了一身武装的长公主。
“就这两个要求吗？好，我可以答应你们。你现在就去回复刺史，让他开城吧。”
“长公主说话算话？”
“某虽一介女流，但也知道什么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决不食言。”
天边最后一线光消逝前，兰州刺史无奈的下令打开城门。
平阳长公主和程咬金、苏定方一起率兵入城。
军纪很好，与民秋豪无犯。
平阳长公主还让苏毗军和吐谷浑军驻于城外。
对于军需的肉蔬粮食，也都是按市价付钱采购，拿出来的还不是成了废纸的宝钞金券，而是真金白银和铜钱。
这些举动，赢得了兰州城中百姓的极大欢迎。
兰州刺史无奈的捧着刺史印在衙门前迎接平阳。
“李使君做的很好，你继续做兰州刺史吧。”
李刺史问，“长公主意欲何为？”
“护法！”平阳回答道。
刺史长叹一声，算是同意了留任刺史。
对于如今朝中的这场内战，他一面是支持皇帝，认为太子不应当以子叛父。可另一面，他却也看到了如今中原各地的乱象，认为皇帝和朝廷的政策确实有不当之处。对于这乱象，他也迷茫。
但既然长公主能够约束士兵与民秋毫无犯，他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兰州刺史衙门。
平阳与苏烈、程咬金、青鸾和慕容伏允等一起议事。
“成功拿下兰州，兵不血刃，意外惊喜啊。下一步，我们干脆进军长安吧！”慕容伏允道。
平阳反对。
“长安为大唐西京，防御森严，易守难攻。而且我们现在离长安还很远，朝廷肯定已经在调集兵马拦截，真要进军长安，只能是一场场硬战血战，我不想看到这种局面。”
“不如回头围凉州。”程咬金道。
“我也支持围凉州。”苏定方同意。
凉州是河西道首府，向来是西北重镇。如果能拿下凉州，再控有兰州，整个河西道就将被一扫而下。夺下河西还有一个重要的意义，就是狼山北的苏定方领地和平阳的领地还有张超的领地，可以与陇右青海的程咬金和青鸾以及慕容伏允的势力连结起来。
“我同意围攻凉州，但围城可以，不可强攻。”平阳提出一个要求。
她愿意起兵声援李超，也愿意攻城夺地，但不愿意内战死伤很多人。
“也行！”
李秀宁又道，“我打算给陛下写封信，劝陛下和谈。”
“和谈？这怎么可能呢？”程咬金道，泼出去的水，不可能再收回。如今太子起兵，他们也起兵，这事情不可能再和平收场。
要么，最后皇帝退位，要么太子和他们被击败。
没有其它的结果。
“让陛下退位吧，如果陛下退位，他还可以当太上皇。”苏烈道。
不过大家心里也清楚，现在劝皇帝退位，毫无效果。李世民不可能接受这种威胁，他依然占据着极大的优势。
……
湖南，潇江。
李绩率领的大军距离五岭越来越近。
他的进攻路线，也基本上暴露了。
“大帅，斥候回报，张超已经从桂州调张仲坚率两万兵马增援贺州，现在张仲坚是贺州主将了。”
“张仲坚、崔琰，五万兵马守贺州。”李绩摇头。
时间太匆忙，他的好多计划都来不及展开，当初定好的佯攻桂州和韶州的计划，也没执行。
现在，他必须得强攻贺州了。
“我们的三万后军还没有完成集结吗？”李绩皱眉问。
“潭州只集结了八千，还有两万余尚在路上。”
“别等了，让那八千人也立即赶过来。”
“粮草箭矢呢？”
“还在路上。”
“我们的火炮呢！”
“也还在路上！”
李绩大怒，“立即催促，十天后，我要发起进攻，到时侯，我要看到军需粮草箭矢，还有火炮等都到位，若有延误不至者，军法严惩不怠！”

第1248章 丧子之痛
九疑山。
李绩大军前锋抵达九疑山下，前方就是萌渚岭。
“此处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大帅，咱们很被动啊。”李大亮看着那险峻的大山，不由的头痛。
萌渚岭虽然也是五岭群山之中一处还算通畅的通道，可地形太狭窄了。过个几千人马，已是不易。若是几万兵马，在这里根本施展不开。
只能是一字长蛇阵，十万人马，起码得排出几十里去。前面的人早过去了，后面的人还在排队呢。
而护法军却早就占据了险要地形，修了许多堡垒关卡。
“据斥候禀报，叛军好像都已经把大炮架上了山岭。咱们得仰攻，道路又狭窄，这仗不好打啊。”
其它诸将，也是久经战阵，只要过来一看，就知道这仗难了。
这种地形，别说现在只来了两万前锋，就算来了十万也摆不开。
李绩也是面色阴沉，比预料中的还要恶劣。
“去关上送封信，某要约张将军面谈。”李绩道。
“大帅不会是打算劝降张仲坚吧？”
“这不可能。”
九疑山，萌渚岭。
张仲坚见到李绩的信使。
“哈哈哈，李绩想会面？谈什么？也好，就见一面吧。”
张仲坚带着一队亲兵来到山下。
李绩也只带了一小队人迎了上来。
两人互相打量着。
良久。
“若是东王要来劝某投降，还是别废这个口舌了。”
李绩苦笑着摇了摇头。
“今日某约张将军前来，其实只是有些疑惑想要当面问清一下。请问，张将军为何甘愿为张超奔走？留下千古骂名，值得吗？”
“东王这话就错了，某并非为赵王奔走，某只是为万民奔走。赵王曾经说过一句话，某很喜欢，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某本只是区区一海商，贱民耳。然遇到赵王，为其伟大志向所钦佩。”
“赵王决心辅助太子殿下，打造一个大大的盛世，为保我华夏汉家万世基业。本来赵王是想辅佐陛下的，奈何陛下虽还壮年，却已经雄心不在。一心想的只是权术，却忘记了初衷本心。他曾经答应过赵王，要为我汉家打下大大的疆域，却又总猜忌着功臣，既然如此，那赵王只能辅佐太子殿下。”
李绩骑在马上，有些出神。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文远真的说过这些话吗，什么时候说的？”
“就在赵王发出护法檄文的时候，在新成立的广州大学的成立仪式上对学生们说的。东王，你也曾为大唐立过汗马功劳，难道你不想让大唐盛世不灭，不想看着自己的心血能保传承下去吗？这大唐，即是李氏皇家的大唐，却也是我们无数建国功臣们的大唐，也还是那些亿兆生民们的大唐，这是汉家的大唐！”
李绩摇头。
“就算如此，也还有许多其它的办法，可你们为何要偏偏选择这一种呢。我李绩曾一河南地主，年少投瓦岗，转战多年，也跟随过许多主公，翟让、李密然后先皇帝与当今陛下，我李绩最崇尚忠义二字。”
“为人臣子，不能无忠。我与文远确实好友，然忠与义有时不可两全。”
张仲坚笑问，“东郡王讲忠是吗，那何为忠？你认为你选择的就是忠吗？不，那是愚忠。”
李绩叹息。
“不管你怎么说我，我都认为忠并没有错。张超若不认可陛下的一些国策，可以提出意见。可张超和你们是怎么做的？食君之禄，却并不忠君之事。陛下给了你们封地，给你们信任，张超贵为赵王，尊为太师，还是贵族院长。张超却做的是什么，他暗里地私蓄兵马，打造军械。若不是陛下发觉，张超是不是还要招募更多的兵马，是不是要把南洋打下来，然后再反攻大唐？”
“说实话，文远的行为让我很失望。他背弃了我们曾经奋斗的理想，他成了一个谋逆者。甚至，他是一个窃贼，他偷了大唐百姓的钱。辜负了大唐百姓对他的信任，将大家存到李记钱庄的钱给偷走了。”
“我过来，不想劝你投降，也不想说其它的。我只是想听你承认你们做过的那些事情，然后告诉你，不论如何，我都将挥兵进攻，攻占九疑山，攻下萌渚岭，一直打下广州城。”
说完，李绩调转马头回营。
张仲坚立马原地，许久才喃喃叹道，“人各有志，不能勉强，既然如此，那就战场上见吧！”
李绩回到营地。
刘弘基、李大亮、张亮等诸将都过来询问。
“大帅说服张仲坚了？”
李绩摘下头盔。
“传令下去，明日四更造饭，五更进攻。某只可惜，这一次对手不是张超。”
“大帅，是否先等等，中军和后军还没有到，粮草器械也不足。我们连火炮都还没运来。”
“不等了，明天就进攻。”李绩坚持，“我要亲自试一试张仲坚的本事，也看一看山上的虚实。”
……
广州。
枢密院里，一众将官们都围在作战室。参谋处不断的将一封封的急报送达，然后有参谋军官会在作战室的沙盘和地图上，调整敌我部署。
李绩已经对张嶷山发起了进攻，大家都想第一时间知道战果。
……
这个时候，李超却回了家。
既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张超也就没多留在内阁值房，直接坐车回家。张超在广州城也有宅子，如今这宅子大门上挂着首相府三个大字。
“父亲！”
张超一进门，张璟五兄弟都上来迎接。
“你们今天都没当值呢？”张超问。十四五岁的少年，眼下都在太子行宫任侍卫军官。太子为感谢张超对他的支持，又感叹张超的妻妾大多还困在京。于是对这五位小舅子也是给予加封。
如今张璟封国公，李珲四人皆封郡公，还各担任了行宫禁军要职。
“今天休沐。”
张超看着五个儿子越发的高大帅气，也很欣慰。
张超换过衣服洗过澡出来，五个儿子已经把饭菜都张罗好了。
一桌子好菜，老大张璟还给张超倒好了酒。
“这是怎么了？”张超笑问。
“爹，你肯定知道前线战况，快跟我们说说，现在战况如何了啊。”
张超哈哈一笑，“你们今天这么殷勤，原来就为了这个啊。”他端起酒杯，先喝了口红酒，味道不错。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蒜蓉粉丝鲍鱼，也是正好。
吃了几个，稍填了些肚子。
“亏你们几个现在行宫担任太子侍卫，也是千牛卫的军官了。难道连点军规也不懂，前线战况既然还没公布，那就是机密。我虽是你们父亲，可这机密也不能随便透露给你们的。”
张璟垮了脸，“爹，我们又不说出去。”
张超却只是吃了菜喝着菜。
“张嶷山的战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有些消息可以跟你们说。是好消息，首先，你们祖父和义祖父联军，日前已经成功的攻下了辽西营州。几乎没遇到什么抵抗，营州的官民开城易帜，如今也是我们护法军的同盟了。”
几个小崽子兴奋的道，“爷爷们威武！”
“那可是，别看你们祖父年纪一大把了，可是老当益壮呢。你们虽年轻，可五个加一起，都不是你们祖父对手，更别说用兵打仗了。”
张超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啜饮一小口。
“还有个好消息，你们牛爷爷、罗爷爷、单爷爷则合兵攻下了张家口，也是震动燕云。”
“爹，还有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可多了，再比如你们苏师兄与平阳长公主日前也干了件大事，他们与你们程爷爷还有你们青鸾姨娘联手，攻下了兰州，劫下了秦王泰和李恪、李佑，把长安的人都给吓尿了。”
“青鸾姨娘也出兵了吗？”
“想不到小十一他娘也出兵了。”张珲道。
张超白了眼他。
张琮是平阳长公主的儿子，如今似乎也不再是秘密。虽然崔莺莺曾经不许府中人泄露，但后来，她还是亲自告诉了张琮这个事实。甚至，还曾让张琮去见过平阳几次。
不过张琮却依然还是与崔莺莺更亲，跟平阳有些冷淡，也许是小孩子认为平阳抛弃了他。
“爹，有娘的消息吗？”张璟问。
“嗯，我正要告诉你们呢。你们母亲和你们姨娘还有你们弟弟妹妹们，目前已经分批离了开汉京。不过要到广州来团聚，却还不容易。得费很多周折，不过你们放心，起码已经离开汉京，安全许多了。”
因为人太多，官府又查的紧，最后李超也只能让柯庆安排她们分开走。
“你们也吃饭吧。”
李超起身离开。
回到书房，李超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
妻妾孩子们分批离开了汉京，但小十三却在转移时被暴露，不幸落入了李世民的手里。
而他已经得知了小十三的下场，李世民因为平阳把李泰他们劫了，并攻下了兰州城，愤怒之下，直接把小十三在汉京公开处死了。
现在，小十三的首级，还挂在汉京的南门暴尸，不得收敛。
君臣之间，不死不休，再无余地了。

第1249章 暴君
汉京，外城南门。
南门城门上，挂着一个铁笼，铁笼里挂着一个焦黑的人头。那人头经油炸过，可以保持多日不腐。
笼下，一队军官站立，他们的任务就是守着这个笼子和里面的人头。
“路过的都看一看了，这就是叛逆的下场。看看这个人头，这就是逆贼张超之子张琳。”
一名士兵大声的向路过的行人宣告。
经过南门的人，都会忍不住抬头看一眼。
那笼子里一个焦黑却又很小的头颅，炸的分不清面目。
“真可怜啊。”
“听说才八岁。”
“没想到八岁的都不肯放过。”
一些百姓窃窃私语。
张超才八岁的儿子，受到这种惩罚，确实让人惊叹。毕竟那么小，就算张超谋逆，他的儿子才八岁啊。哪怕杀了，也不应当再把人头炸了挂在这啊。
一辆马车在城门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人，抱着一卷席子。
席子摭住了他大半的脸。
他身后还跟着一人，扛着一根长竹竿。
那两人在门前停下。
“什么人？”
抱席的人放下席子，并不理会士兵，反而从身后人手里拿过长竿，走到城门下去摘那个笼子。
一旁的士兵一下子全围了过来。
一根根长矛对准了他。
那个男人停下手，目光冷冽的扫过来。
“大胆狂徒，居然敢来抢逆贼首级，我看你也是逆党！”那名军官大声喝道。
“你们好大的狗胆，这是翰林院承旨学士魏相国，你们还不退下。”一个声音猛然响起。
那群士兵惊愣，看着他们的长官快步过来。
那名小校来到魏征面前，行礼。
“请魏相恕卑职手下狗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魏相国。”
魏征脸冰冷冰冷，他道，“我是来取张文远之子张十三郎的首级，为他下葬的。不过如何，这只是一个八岁的孩童，却被枭首，又被如此暴尸示众，这实为泱泱大唐帝国之耻辱。难道我大唐帝国，已经到了此等地步？”
那小校有些为难的看着魏征。
“魏相，这些事情非卑职所能决定的，卑职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武官。卑职也是奉上司之命而已。”
“我知道，我也不为难你，出了事情，都由我一人负责。你现在退开，别拦我路。”
“魏相。”
“退下！”
宰相之威，对于一个小小的八品武官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小校无奈带人退下，站到一旁。
魏征拿着长竿去摘铁笼，捅了好了一会都没有捅下来。
城门处，人越围越多，大家看着干瘦的魏征站在那里，吃力的操着一根长午，一下又一下的费力去试图取下笼子。
大家甚至都在暗暗为魏征加油，希望能早点取下笼子。
良久。
终于，魏征把笼子取下。
“钥匙！”魏征扭头对旁边围观的小校道。
小校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在大家的注目下，掏出了钥匙，把铁笼打开。
魏征伸手，捧出那个炸的焦糊，甚至发出一阵臭味的恐惧头颅。他拿一块白布包了，放到了席子上。
魏征的随从转身从马车厢里，抱出了一个白布包。
那是李琳的无头尸，被魏征从另一处抢了回来。
现在尸首终于合上了。
那个随从拿出了针，在众目睽睽之下，穿针引钱，把尸首缝上。
现场一片沉寂。
一路僧人路过，双手合十，默默的为这个可怜的亡灵诵经超度。
“走吧，送他下葬！”魏征有些疲惫的道。
随从把缝合好的尸体用席子卷上，抱入一口准备好的柳木小棺材里，然后牵着马往郊外走，魏征背负着双手，神情落寞。
今天他来收尸，并非因为他与张超是亲家。
纯只是因为他是一个文人。
一个有风骨的文人。
他既不赞成张超的谋逆，但也无法赞同皇帝对张超之子做出的这种行为。不但杀了一个八岁的孩子，还要如此暴尸侮辱。
这样做，丝毫不能体现帝国的伟大，不能体现皇帝的威严，展现出来的，只有皇帝的懦弱一面，是这个帝国虚弱的表现。
这是道德的沦丧，是人性的扭曲。
皇帝已经再次突破了下限。
马车辚辚。
无数双眼睛，望着那个萧瑟的背影远去。
就在大家无比感慨的时候。
突然大队骑兵出现。
是神策军的骑兵。
数以百计的精锐骑兵，全副武装，身披板甲，手拿精钢长矛，团团将只一身白色布衣的魏征围住。
魏征负手傲视。
一名禁军军官上前。
“魏相，陛下让你留下李琳的尸首。”
魏征昂首。
“今天，我要让这个可怜的孩子入土为安。今天，是这个孩子的头七。陛下杀也杀了，悬首也悬了，已经够了。”
“魏相，莫要一时负气，自误了！”
魏征冷哼一声。
“来之前，我已经写好了辞表。我出来了，就没想过再当宰相，甚至没想过再当官。”
“魏征，交出李琳的尸首。”
“休想，要想夺走这个可怜孩子的尸首，你们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魏征很干瘦，干瘦的身子，干瘦的脸，配上花白的胡子。
就这样一个干瘦的老头，却在数百精锐无比的禁军骑兵面前，岿然不动。
那将领迟迟无法下令。
最后只得让人去禀报上司。
御书房。
李世民正在为李泰三人被截而愤怒，在计划着派兵夺回兰州，夺回三个皇子。结果，接报魏征在捣乱。
“魏征到底想干什么？”
李世民一掌拍在桌上。
“王承恩，你去一趟，让魏征回家去。若是他敢抗旨，就把他抓起来，丢进大理寺。”
“陛下，三思啊。”王承恩劝谏。
李琳是六扇门抓到的，抓到李琳的时候，王承恩松了口气。要是再没有半点进展，他就真的只能自裁谢罪了。
可是他抓回李琳的时候，并没有想过，皇帝会那样处置李琳。
当着汉京无数百姓的面，将一个八岁的小孩斩首，然后还要暴尸。
确实有些残忍了，不合一个明君所为。
只是现在的皇帝，有些无人能劝的动了。
若是先皇后还在就好了，她一定能说服皇帝不要做那些傻事。
“王承恩，你要抗旨？”
“臣不敢，臣这就去。”王承恩无奈道。
南门。
大群神策军骑兵依然持矛围着魏征，不肯放行。
王承恩赶到。
他来到魏征面前，低声苦劝。
“魏相，陛下让你回府。”
“我办完这件事情，就回去。”
“魏相，你又何必如此呢。反正人都已经死了，再争又不能死而复生。”
“这个时候维护张超，实无必要啊。”
魏征慨然道，“我维护的并不是张超，也不是张超之子。我维护的是朝廷的尊严，皇帝的脸面，是这帝国最后的一块摭羞布。这棺材里的，只是一个可怜的八岁亡魂。”
“难道，死后还不让他入土为安吗？难道，陛下欲做一个暴君，大唐，想要失了天下人心吗？”
王承恩脸跟吃了苦瓜一样。
“魏相，这样值得吗？你若不肯听旨，某也只能让神策军请你去大理寺了。值得吗？”
魏征望着王承恩冷笑。
“王承恩，你知道我与你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王承恩感觉心被刺痛。
魏征继续道，“你是个阉人，你比我少了男人的卵蛋。本来，这只是身体上的残缺，就算身残可只要志坚也是能够有所作为的。比如太史公，就算受了宫刑，可一样青史留名，成为一代史家。”
“可是你不行。你不仅仅是少了卵蛋，你的心也被阉割了。你一心想的只是听命于君王，你连自己的思想都没有了。说好听点，你是皇帝的应声虫，说难听点，你就是皇帝的一条狗。”
王承恩一张脸青了又紫，紫了又白，白了又黑。
他紧握着双拳，差点要暴走打人。
揭人不揭短，魏征这些话句句好刀子，直扎他心窝。
“王承恩，你愿意当狗，那是你的事情。而我魏征，是一个文人，饱读圣人先贤文章，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事情，我们不会去考虑值不值得，只考虑应不应该。”
“魏相，差不多就得了。”
魏征去根本不理他。
王承恩气的血都要炸出来了。
“魏相，某再问一句，你交不交出李琳尸首？”
“不交。”
王承恩气极而笑，伸着手指着魏征。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然后猛的朝神策军骑士挥手。
“陛下旨意，把魏征拿下。”
神策军骑士犹豫着，你望我我望你。
王承恩气的拔剑。
这下禁军终于才上前，魏征被押走。
被押去大理寺监狱的时候，魏征昂首挺胸，一面走一面大声的念着圣人之语。
“李世民，昏君！暴君！他的残暴不会久的，他会后悔的。是他自己，自绝于人民。”
王承恩又气又惊。
“把他的嘴给堵上，赶紧，别让他再满嘴喷粪了！”
魏征嘴被堵上了。
南城外聚集的无数百姓，目瞪口呆的看着刚发生的一幕幕。
他们完全料不到，居然如此跌宕起伏。
堂堂翰林院长，居然被皇帝给抓去大理寺坐牢，还被拿布堵了嘴，就为了不让他再喊出李世民昏君暴君。
“王公公，李琳的尸首怎么处置？”将军问。
“把头砍下来，再挂上去，那尸体，拿去喂狗。”王承恩气极。
“王公公，这是否不好？”
王承恩怒瞪向他，将军不敢再说话。
王承恩看着禁军士兵把首级给重新砍了下来，又挂了城门，才骑马离去。
“都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神策军士兵驱赶着围观的人群。
“将军，这尸体真要拿去喂狗吗？”一名神策军士兵小声的问。
“喂你个头，悄悄的运到一边去，挖个坑比埋了，记得在那做个记号。”将军交待。

第1250章 立晋王治为太子
九嶷山下。
厮杀声冲宵震地，狭窄的山岭道路上，南征军前仆后继。红色唐军战旗下，持续进攻。
“大帅，太难攻了，将士们伤亡很大。”
山下，大纛下，李世绩面色难看。
他冷冷吐出一句话。
“继续进攻！”
号角声再次吹响，本已经疲惫的士兵勉强打起精神，继续喊叫着冲锋。
鼓声已经有些迟缓，鼓手的手臂又酸又胀。
李绩大步过去，脱下自己的铠甲，夺过了鼓槌。
“咚，咚，咚！”
战鼓激昂起来。
主帅亲自击鼓，督战的军官挥着剑怒吼。
“冲！”
山上。
崔琰身披板甲，亲自坐镇前线。
山上关堡前，还有一道道壕沟，壕沟前垒着胸墙。
一排排的民兵正站在壕沟里，手持着火枪。
“预备！”
“放！”
“预备！”
……
民兵排长们指挥着自己的一排士兵，连绵不绝的对着往上冲的士兵们放枪。在他们的后面，则是由南洋佣兵和岭南府兵组成的弓手，这些兵训练更充足有素，习练弓箭多年。
此时布置在火枪阵的后面，利用弓箭更远的射程优势，对着山下射出连绵箭雨。
而在弓箭手的后面，是弩手。
弩手的后面是炮手。
护法军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
兼之火力凶猛，给南征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不论怎么冲，都无法冲上南军的阵地。
伏尸阵阵。
……
“大帅，不能再这样打了，硬打我们打不下来。这样下去，将士们只是白白在送死啊。”李大亮看着一营营士兵冲上去，然后根本就回不来，心都在滴血。
都说南军弱，乌合之众。
可是他现在却真正见识到了南军的厉害。
南军有丝毫不弱于他们的武器装备，他们的民兵装备的不是木杆长枪，而是火枪。看他们利用地形，顶在最前面的壕沟里，组成了三十步距离的弹幕攻击，根本就是冲不过去的死亡地带。
而南军的弓弩手、炮手，也相当强悍。
他们的弓弩射的很远，箭支也很厉害。
都说看一国的军事力量强弱，看他们的弓箭手数量，看他们的箭矢质量，就知道了。
草原上的游牧部族，虽然战马众多，可他们的弓箭却很弱，尤其是箭矢，多是由骨头磨制而成。
而南军射来的箭，那些箭头却是精钢箭头。
比官军的箭头还要好，哪怕是冲锋的士兵穿着胸板甲，也一样顶不住那破甲箭的伤害。
刘弘基也沉默着不说话。
南军的装备太好了，数量也多。
打了半天，还只是让对方的火枪民兵、弓弩手在还击，他们的炮甚至都没有打过几下。
更别说，山上那蓝旗下影影绰绰的铁甲步兵和骑兵。
连城堡下的那几道壕沟和胸墙都突不破，又谈何去攻下那几座连堡。
“大帅，南军的虚实已经试探出来了，收兵吧。”
李绩停下了手里的战鼓。
山上冲锋中的士兵心头一松，那催命鼓终于停下了。
大家放慢了脚步，喊杀声也减弱了许多。
李绩看着这些，知道军无战心了。
“鸣金收兵吧！”
虽然无奈，李绩还是承认了，他有些低估了南军。他们不仅装备好，也训练足，兵力众，还士气高。
他想不明白，为何叛军在面对官军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气势弱。
“收兵。”
九嶷山下。
鸣金的铜锣已经敲响。
官军如潮水一般的拼命往回跑。
山上也下达了停止攻击的命令。
如飞蝗的箭雨停下。
那震天的枪声也停止了。
战场上，只剩下了随风飘荡的硝烟团。
还有那无数的尸体。
崔琰站在山上，手持着望远镜，看着山坡上，不住的摇头。
本是同袍，如今却战场操戈。
“将军为何不高兴？”
“同袍相残，有什么可高兴的，这是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悲剧。杀的人再多，也是耻辱。”崔琰道，“老师曾经说过，如果我们把内斗的力量对外开拓，我们会成为汉家的功臣。而把力量用于内斗，只会是耻辱。”
“发信给张枢密使，我们打退了李绩的第一次猛攻！”
后方，贺州城。
张仲坚收到消息，仔细询问了一下战况后，也是长叹了一声。
一天的大战，南军射出百万支箭矢，打出了十多万发子弹。
而北军，一天进攻，在五嶷山坡上，留下了超过一千具尸体。
南军损失了很多军械，北军死了很多战士，双方都亏。
“给广州发信吧。”
广州。
枢密院接到军情后，立即禀报内阁，李超拿着战报去见承乾，亲口告诉了他。
“我们击退了李绩，打赢了？”承乾惊喜。
“殿下，我们打赢了第一战，不过是暂时击退了李绩。李绩只算是小挫吧，没有伤筋动骨。不过我们既然能击退他一次，就能击退他第二次，第三次。现在看来，正面战场上，我们南军，也丝毫不弱于北军。尤其是将士们的士气很高昂，这非常好。”
承乾很兴奋。
“老师说的对，打赢了第一次，我们就能打赢第二次。”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军事上我们已经不惧了，按部署守好五岭一线。现在只需要防着从海上来的水师，不过水师我们更不惧他们。臣以为，我们应当马上把这捷报宣传出去，告诉岭南的商民百姓，让他们也鼓舞一下。”
“好！”
“殿下，还有一件事情内阁要请示殿下。如今齐郡王和洛国公在燕北起兵，已经攻下营州。罗士信和单雄信、牛进达等在漠南起兵，攻下了张家口。而苏定方和平阳长公主以及程咬金他们，也联合了苏毗，攻下了兰州，还劫下了李泰、李佑、李恪三兄弟。”
“请问殿下，关于这三位皇子，我们该如何处置？”
承乾皱眉。
“父皇曾经想立李泰为太子，上一次被宰相们拦下了。这一次，他又让人去西域接回三位皇弟，不用说，肯定是准备立李泰为太子了。”
这个确实不用猜，肯定就是如此。
“老师，关于十三郎的事情，我非常抱歉。我实在想不出，皇帝居然如此丧心病狂的那样对待他。”
李超摇了摇头。
“李琳福浅命薄。”
“老师，孤把李泰三人交给你来处置。”
李超意外。
“殿下？”
“此事就交给老师和内阁处置吧。”
李超点头。
回到内阁，李超召集次相马周和其它几位辅相。
“诸位以为，该如何处置那三位皇子？”
马周看了眼李超。
“某以为，虽然陛下杀了李琳，可我们不能学他。如果我们把三位皇子也杀了，那么对我们对监国朝廷对太子殿下也不利。不如，先暂时扣押三位皇子，也让皇帝有些投鼠忌器。等以后北伐成功，到时再放了三位皇子也行。”
其它几位辅相也都觉得不能杀，现在杀，那太子的名声就不好了。
李超沉默着。
“既然几位相国如此说，那就这样决定吧，给平阳长公主去封信。”
汉京。
李世民收到了张超来信。
张超让李世民停止搜捕他的妻妾家眷，并将李琳下葬。
“陛下须记得有三位皇子在臣手上！”
这是李超的威胁。
看完信，李世民面色铁青。
“逆贼！”
“枉朕这么些年来，居然从来没有看出来张文远长有反骨。枉朕这么多年来，还如此信任于他。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王承恩，抓紧追捕张贼妻妾儿女，如有拒捕，就地格杀。”
怒气冲冲的下完这道命令，李世民拿起笔给李超回了一封信。
“李芳华还在朕手上！”李世民的信只有这一句话。
信让人送出。
李世民独自一人坐在大殿里，倍感心痛。
如此局面。
心力交悴。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摆着几颗乌黑黑的丸子。
这是之前有道士所献丹药，说服食之后能益寿延年，长命百岁。李世民吃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丹药确实没什么问题，吃过之后还能让人忘记烦忧，心灵放松。
甚至，他还有一次看到了长孙皇后。
拿起一颗丹药，李世民用酒送服，然后靠着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感觉算快的灵魂在飘，云里雾里，终于，他又见到了观音婢。
“陛下！”
“观音婢！”
李世民扑上去，拥住长孙皇后。
……
再睁开眼，天已经黑了，殿里昏暗，没有宫女敢来打扰，依然还没有点灯。
李世民揉揉脑门。
长孙皇后已经不见了。
相聚见面总是如此短暂。
“承乾啊！”李世民长长叹惜。
他不会屈服的。
拿起御笔，蘸上朱沙。
李世民亲自拟诏。
“废太子承乾为庶民，立……晋王治为太子。”
“诏薛延陀可汗夷男发兵，征讨大唐漠南叛臣罗士可、单雄信、牛进达。诏契丹可汗、库莫奚可汗发兵征讨燕北叛臣张铁枪、秦琼。”
……
一道道诏书写下。
“来人。”
外面有内侍进来。
“陛下。”
“把这诏书拿去中书门下，交给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

第1251章 脱离父子关系
中书门下。
长孙无忌和房玄看看到皇帝送来的诏书，都愣住了。
立李治为太子？
就算陛下要废承乾，可另立太子也轮不到才几岁的晋王治啊。李治是嫡子，但只是嫡三子。上头还有一个李泰呢，秦王不是一直很受皇帝喜欢吗？
去年皇帝还要立李泰呢。
“陛下这是不打算救秦王出来了吗？”长孙无忌怔神。
“那也得能救出来。”房玄龄最近很疲惫。
马周等十几名宰相离职后，新补上来的宰相，本就有些不太合适，不是年纪太老了，就是年纪太轻了，缺少经验。
偏偏李靖和魏征先后也去相，李靖是辞职，魏征是被捕入狱。
中枢现在越发的是缺少能稳定大局的重臣了。
李泰被平阳长公主劫走，还搭上了李恪和李佑。
不管李泰是落到平阳手里，还是程咬金手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都等于落到张超手里。
皇帝杀了张琳，还那般辱尸，张超现在抓了皇帝三个儿子，不说马上报复杀了，但起码不会轻易的放还了。
李泰确实是最好的新太子人选，可现在在张超手里，皇帝也只能立嫡三子李治了。
晋王李治今年五岁了，看似聪慧，但这么小的孩子，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呢。
“这诏书，要通过吗？”
房玄龄问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不仅是中书令，也是李泰、李治的亲舅舅，甚至也还是承乾的舅舅。
发生了如今这样的事情，承乾肯定是无法继续当太子了。李泰，可惜了，只能说这孩子命不好。
两次当太子的机会，两次都错过了。
上一次，宰相们反对。
这一次，宰相们倒是不反对了，可他却被张超给劫了。
“通过吧，总不能还让承乾当太子，没有这样的事情。”
“那好吧。”
当天，汉京进行颁下诏令。
“废承乾为庶民，立晋王治为太子。”
“解散议会两院！”
……
一石激起千重浪。
汉京上下，舆论纷纷。
“看来没和解可能了。”
“这还怎么和解，皇上都把张超的儿子杀了。”
“怎么是立晋王治啊？”
“听说张超把秦王泰给截了，在他们进京的半路上，还顺便把兰州攻占了。”
“啊？秦王泰不是封在西域吗，张超不是在广州造反吗？怎么劫了兰州？”
“你这消息得是多不通畅啊，如今又不是张超一人造反，漠南燕北还有陇右，造反的多了去了。”
……
本就混乱不堪，饱受打击的汉京工商界，又遭受了重大打击。解散议会，那么民议会里的工商议员，自然也就被取消了议员资格。
市场被朝廷搞乱了，钱被朝廷抢了，现在居然连议会也解散了。
这岂不是又回到过去了？
甚至还不如过去，起码，过去大家手里的钱还在的。
“昏君，还不如去南边。”
一名议员在家里愤怒地骂道。
骂出这样话，说出要去南边的很多，很多。
“这中原呆不下去了。”
“是啊，生意难做了。”
几个同做生意的亲戚坐在一起，都不由的长吁短叹。
“我的工坊已经停工许久发，订单不足，材料成本大增，开工也赚不了钱。”
“我这次纸钞上损失的钱，让我手上流动资金赔光，还搭进去好几家铺子。”
“不知道太子什么时候能打回来，希望早点回到原先啊。”
……
凉州。
驻守凉州的是大将郭孝恪，他带着两万兵马以及城中青壮守城。
每天都在纠结之中。
他跟城下的程咬金那是瓦岗时的老兄弟了。
当初在秦王府又共事许久。
谁能料到，如今却成了攻守双方呢。
“父亲，汉京来信。”
郭孝恪儿子郭待诏进来。
“哦，又是什么消息。”郭孝恪接过。
看完，面色沉重。
“陛下废除承乾太子之位，立晋王治为太子。还解散了议会！”
“解散议会？”郭待诏疑惑，“陛下这个时候解散议会是何意思？”
当初设立议会，可是为了保证贵族们和工商各阶层的利益。可是现在解散议会，是什么意思？
“父亲，汉京有派援军来吗？”郭待诏比较关心这个。
凉州城被五万大军围困，仅凭他们这两万人马守城，可是有些困难的。若没援军，他担心守不了多久。
“陛下只让我们坚守，不但没有援军，而且陛下给我们下了一个死任务，必须击溃叛军，救回三位皇子。”
“父亲，为何没有援军？长安的援军呢？”
“长安的援军要守长安。”
“狗屁，这是哪个做出的决定，太愚蠢了。若是凉州守不住，到时叛军攻占凉州，就彻底把河西与关中隔绝，甚至他们能把河套隔绝。那个时候，他们分割包围，先夺河西，再破河套，攻陇右，围西域，整个西北，剩下关中又岂能守的住？”
“朝廷认为我们有两万，对付程咬金他们的五万兵马足够了。他们认为府兵比他们的民兵强。”
“民兵？民兵个鬼，那是苏毗骑兵和吐谷浑的骑兵为主。”
郭待诏越说越气。
“干脆咱们也投太子算了。”
郭孝恪没有说话。
但他确实在考虑。
“爹，我感觉陛下如今变了，不再是过去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倒是太子，很有年轻时陛下的风范。又有赵王的辅佐，深得天下各阶层的拥护。如今甚至有许多童谣，说什么迎太子，太子来了日子好。”
郭孝恪沉吟。
“我刚听到的消息，李绩南征，在九嶷山兵败。”
“李绩败了？”郭待诏惊讶。
“想不到李绩这么快就败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改投太子吧。”
“李绩只是小挫，不过他的兵败，确实让人意外。想不到，太子和赵王不仅得人心，而且也确实有很强的实力。”
“那咱们还等什么？”
“大郎，你今晚悄悄的出城去拜见下长公主和你程伯父与苏师兄。说来，你当初也是跟着赵王读过书的。试探下他们的态度，若是能谈好，那我们父子也就改投太子。”
……
凉州城下。
秦王李泰倒是没受到虐待什么的，跟另两位兄弟一起，被礼遇。
好吃好喝，还有一座专属的帐篷。
不过帐篷就立在大营中军，外面是五万叛军。
刘师立和他的一千禁军骑兵，则被关押在距离很远的俘虏营里。
“秦王，父皇会派人来救我们的，对不？”宜城郡王李佑惊惶不安的问。
李泰坐在那里，倒是很沉稳，不过他心里其实也好不到哪去。
他可是要当太子，将来要当皇帝的人，怎么能就在这里玩完。
“放心吧，凉州城里有郭孝恪大将军在，这可是一员悍将，他肯定能击败叛军。”
汉中郡王李恪背着手，在帐中走来走去，不时的掀开帐篷一角往外看。可是都只看到一队队的士兵，若是帐篷掀的大点，还会有士兵直接端着长矛过来。
“我看难，叛军五万，郭将军守城都有些不足，若说击败叛军，不可能。”
李泰厌恶的盯了算快的兄弟一眼。
一阵脚步声传来。
帐篷被掀开。
平阳长公主进来，后面还有程咬金和苏定方等几人。
“军营里的饭菜用的还习惯吗？”平阳扫过三个侄子。
李泰三人不安的站起来，靠到一起。
“姑母。”
“这位是郭孝恪大将军的儿子郭待诏，他从凉州城来，带来了汉京最新的消息。”
李泰一听，胖脸开花。
“姑母，是不是陛下让人来接我们离开。”
郭待诏上前。
“秦王，陛下日前刚颁下诏令，已经正式下诏废除了承乾的太子之位。”
李泰听了差点要蹦起来。
李承乾终于被废了，那新太子肯定就是自己啊。
“陛下已经下诏立晋王治为新太子。”郭待诏继续道。
李泰愣在那里。
“立晋王治为太子？”
“这不可能。”
“我才是新太子，晋王李治才是个小屁孩，他凭什么夺我太子之位？凭什么？”
小胖想不通。
不论怎么说，都轮到他当太子了。
上一次，他被宰相们拦着，没能当上太子，还被承乾威胁。这一次，又不是他。
为什么？
就因为我长的胖，胖有错吗？胖就不能当太子吗？
“秦王，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已经被陛下抛弃了，就如同陛下抛弃了汉中王和宜城王一样。在陛下的眼里，你们三个，已经是死人了。”
“不。”
李泰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绝望的呐喊。
“都是你们，若不是你们截我，我现在就是大唐太子！”李泰状若疯狂。
苏定方不屑的冷笑。
“秦王，请你冷静一下。皇帝都已经抛弃你了，若是你再这样，那我们留你也没有半点价值了。”
李泰停止了咆哮。
他虽愤怒，可依然聪明。
“秦王果然聪明人，现在，请秦王配合下我们，拿出你的诚意，表现出你的价值，那么，以后就算当不了太子，可在我们监国朝廷，你也依然还能保住你的秦王之位。”
“你们要我做什么？”李泰问。
“郭孝恪将军已经举旗易帜，正式投入护法军之列，如今凉州城也是我们的了。现在，我们想请三位殿下，一起署名发个声明，宣布与陛下脱离父子关系，宣布正式加入你们兄长监国太子殿下阵营，一起护新法，清君侧。”

第1252章 张超北上
九嶷山。
萌渚岭关。
两峰夹峙，一座接天之城。或者说，这其实是由数座城堡组成的九连城。
李绩默默的立在关下，驻马山坡，远远迎风眺望。
五月的阳光有些刺眼，也有些火辣。这是岭南的阳光，虽然他现在还在岭北，但气候却已经比中原炎热的多。
观军容使李大恩策马飞驰而来，后面是他的监军卫队。
“大帅，为何迟迟不肯下令进攻？”
李大恩语气很不善。
“进攻？”李绩头也没回一下，“在这座雄关面前，我们就如狗咬刺猬，根本无从下嘴。在没有找到好的进攻方案之前，进攻就是送死。已经有一千多将士战死这片山岭，还伤了一千余。我不想让那些年青的战士，白白送死。”
“是吗，究竟找不到好的进攻方略，还是你李绩根本不愿意找？我看你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你渎职！”
李大恩怒指李绩。
观军容使，就是监军。他的职责，就是监督军事，这和都督军事不同。都督军事是主将，监督军事只是监军。但他这个担任监督军事的宦官，代表的却是皇帝。
皇帝不希望李绩有通敌甚至纵敌行为，皇帝也希望大军能早日攻入岭南，收复广州。
而如今李绩这些天的行为，却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他已经怀疑李绩暗通太子。
“李绩，开战的前一天，你送书叛军，要求阵前单独会面张仲坚。你们究竟说了什么，你是不是与他暗自商量通敌之事？”
一身金甲的李绩只是冷笑。
他身上的这金甲是李世民所赐，当年李渊也赐过他一身金甲。
他现在帅印，也是李世民亲赐。
他身为东郡王，枢密使，南征统帅。
现在一个宦官，却在这里指责他通敌，指责他渎职，指责他不会打仗。
“李监军也是曾随陛下行走过军中的，难道不知道，战场之上，一句话能活万人，却也能葬送万人？李监军告诉某，面对这雄关险寨，我们要如何硬攻拿下此城？”
李大恩脸胀红。
他确实在军中呆过不假，但只是个服侍皇帝的内侍。哪里懂什么行军布阵，攻城掠地。哪怕他是个外行，也知道这关不好攻。
“陛下将帅印交给你，你堂堂兵神，莫要跟我说束手无策？你对的起陛下的信任吗？”
李绩冷笑。
“某曾进言，当发五路之军，以泰山压顶之势进攻岭南。迫使南军分兵防守，让其兵力分散。而朝廷凭军力优势，可各个击破。”
“某也曾计划待十万大军都集结于此，然后以火炮、弓弩为掩护，以盾阵重甲为前驱，一战拿下此关。”
李绩的两个计划，都算是针对萌渚岭的实际情况做出的对策。可惜，李世民都没答应，他要速战速决。
结果就是，李绩现在顿兵强关之下。
“再给我十天时间，待火炮、弹药以及箭矢和后续部队到来后，我再展开强攻。”
“十天？”李大恩问。
“十天！”
“好，那咱家就再给李帅十天时间。十天之后，若再拿不下萌渚岭，可就别怪咱家不留情面，向陛下参奏。”
……
茫茫大海。
碧海蓝天。
五月落梅风，为信风。在以往航海技术还不够的时候，信风是海洋航行必须依靠的。许多商船要等上一年，才能等来信风南下。
不过如今，虽是五月，刮的是东南信风。可张超去依然率领着自己的舰队，在广州港扬帆北上。
逆风一样可以航行。
双臂环抱，张超站立在旗舰的甲板上。
他身后，是留守朝廷的内阁成员们。
当李绩与张仲坚、崔琰在九嶷山对峙僵持之时，谁都料不到。
张超居然率着一支庞大舰队，带着太子和内阁，还有整个监国朝廷，悄然北上。
朝廷调集的水师正集结于杭州湾，准备南下广州。
他们还在集结准备之中。
张超却已经带着舰队从广州出发，目标正是杭州湾。
那支水师只是目标之一，张超的目标是杭州，是浙江。甚至，下一步还是江南和江东、淮南、淮北。
张超准备夺取东南，夺取江淮，夺取整个沿海地带。
没有必要一直等着皇帝来攻。
他们也一样可以反攻北伐。
北前没急着北伐，那是要稳定岭南。如今岭南已经稳固，各方都团结了起来。现在，正是乘风破浪，扬帆北伐之时。
“大唐有八十万大军。”马周站在李超身旁，看着碧海蓝天下那一群群的海鸥，充满着感慨。
“大唐本来还有几千家边疆土封臣领主，领主们也统领着数以万计的骑士和几十万的民兵。但那又如何呢？”翰林院长杨师道叹道。
兵多不一定就有用。
隋朝时，杨广曾经也一样兵多将广，征辽之时，更是征召了一百一十万大军。隋本有六七十万府兵，可最后他征召的兵多达百余万。
然而呢？
隋二世而亡。
大唐的兵确实是多，可府兵制度，使得府兵其实并不能迅速的全部投入。皇帝的北衙禁军虽为常备军，但也得守卫京畿，平时也只能出动小部分。
当然，最重要的还在于，如今，这些兵，并不会有那么多真正的愿意为皇帝冲锋。
而且，皇帝也没有那么多钱粮可以出动更多的军队。
要不然，李绩带来的就不是十万兵马。
而水师也不会到现在，都还没完成集结。
相比之下。
南军现在实行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军制。
在张超的推动之下，如今朝廷实行的是募兵制。这个军制更类似于朝廷的北衙禁军，但又有很大不同。
区别在于，张超推动的这个募兵制，真正的核心其实是职业军官加职业士官，再加上义务兵组成。
每个二十一岁到三十岁的男子，都有义务参加征兵体检。一旦被选中，就需要服三年义务兵役。
这三年时间，他们被送入军营，接受士官们的训练，也会学习一些文化等。若是表现优秀，素质过硬，可以经过考核之后，转为士官。
士官，才是真正的职业军人。从低到高为下士、中士、上士，和四三二一军士长。
士官在南军中，担任的是管事士兵、训练士兵以及充当班组长的位置。
各级军士长则担任着各级军官们的助手，属于教头、副职这样的位置。
至于军官，他们必须经由军校培训，然后从排连这样的底层军官做起，他们的任务就是作战指挥。
训练和管理规士官，作战指挥归军官。
七级士官也各有任期，基本上是三到五年一任，如果不能晋升，顶多两任之后就要退伍。张超并不赞成终身制的士兵军官，认为职务固定不变，既会影响各级的正常晋升，也容易整个整个士官军官队伍的稳定，容易产生兵油子等。
就连军官也一样是如此，一个军校毕业生下到军中从排长开始当起，一般任职三年，就能直接升连长，这几乎是百分百升的。而连长任职三年后，也应当升为更高。
张超还制订了制度，军官职务和军衔匹配，这个军衔不是原来的武散阶，而是专门隶属于军官的，也没有那么多品阶。
从少尉到上将。
除排级军官外，每级职位对应一级军衔，职务不变，则军衔不变。上尉为连长军衔、少校为副营长军衔、中校为营长军衔、上校为团长军衔、准将为副师长军衔、少将为师长军衔、中将为军长军衔、军级以上为上将、元帅。
这种职务军衔制的最大好处就是等级清晰、平时利于管理、战时便于指挥。南军中讲究等级分明，强调下级必须服从上级，以此保证军队管理和作战的需求。
少尉晋升中尉率均为100%，中尉晋升上尉率基本保持在98%，上尉至少校的平均晋升率为90%，少校至上校的晋升机会逐级下降，将军晋升完全遵守“退一进一”原则。
理论是，士官最高就晋升到一级军士长，另外各个军种兵种会特设总军士长，作为高级军事顾问。
士官与军官是两个完全不互通的。
义务兵能升士官，但士官绝不可能升军官。
军官由军校专门培养，甚至是从少年开始培训。士官虽然也会进入士官学校进行培训进修，但不会转为军官。
士官是军中的基石骨干，而军官是领头羊。
至于士兵，三年一轮换，少量士兵晋升为士官，余者都返退伍回乡。
三年在军营期间，会有一些津贴。役满退伍之后，除非遇战事，否则不会再征召第二次入伍。
每个人都有服兵役的义务。
张超也希望这些在军营里锻炼了三年的年轻人，到了地方后，能够成为支持朝廷的主力。三年军营生活，不但练武，也会教育他们文化，让他们接受支持朝廷等的宣传。
甚至还会教他们一些专业工作技能。
设计这一套募兵制，也是考虑到更长远。
毕竟府兵制，其实有许多缺陷。战乱年代，府兵制还是有不少优点的，但府兵制的缺点就是在统一年代，战斗力会迅速的下降，下降的会非常的厉害。
而建立一支终身制的禁军常备军，也一样有许多缺点。比如宋代的募兵制，就是职业兵，但这种把兵当成职业的军队，其实也一样容易战斗力迅速的降低。
一支军队最重要的还是指挥的军官和骨干的士官，所以张超才选择用军校培养军官，以士兵中选拔士官。
拥有一个专业和精锐的军官和士官阶层，朝廷军队的战斗力能够一直保持。而士兵使用义务兵制，则让养兵费用大大降低。
三年换一批新兵，也能让军队保持着强盛的战斗力，以及良好的风气。
虽然这种兵制也不可能是完美的，但张超认为，这种兵制更能适应以后的大唐。
新军制在广州的内阁会议上讨论后通过，然后拿到了议会两院咨询，也得到了他们的支持。最终，由太子下诏，正式通过了这个新军制。
现在，南军的军队已经完成了整编。
基本上是按这个制度架构的。
广州军校也已经建立起来，另外还有钦州士官学院，广州海军学院等也纷纷建立起来。
军官们也都授予了军衔，使之与军职相符。
南军中的水师，也正式更名为大唐监国朝廷海军。
枢密院下设有陆军部和海军部。
这是海军成立后的第一次正式出征。
陆军有多个集团军，而海军也设立了数个舰队。
“等拿下杭州湾，我们就能再添一个东海舰队了！”张超望着北方，微笑着说道。

第1253章 株连九族
汉京。
中书门下。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两人与一众宰辅们，正在商议如何救出三位皇子的事情。
“用张超之女交换三位皇子殿下。”房玄龄提出。
“还可以把张琳的尸首也还回去。”
长孙无忌点头，“如果张超愿意，我觉得这个计划可行。”
有人道，“只怕张超并不会愿意做这陪本生意，三个换一个半，他会愿意吗？”
“夏花是张超嫡女，还是承乾的妻子，这不是一个还是三个的问题。只要我们拿出诚意来，他没有理由拒绝。”长孙无忌说道。
“只怕张超愿意，陛下也不一定愿意。”有人又道。
“总得试试，我觉得如果张超肯答应，那么就没有理由拒绝。一换三，我们赚了。”
“李绩那边还没有进展吗？”
“自上次进攻受挫之后，到现在还没有进展。这本来就在预料之中的，张超若是那么好对付，那就不会有军神之名了。”房玄龄摇头，“眼下李绩的进攻完全被张超所算到了，两军对峙九嶷山，僵持难下。我建议，应当再选一位上将军，率一军另辟奚径。不然，这僵局难破。”
长孙无忌还寄希望于水师。
“水师不是已经在杭州集结吗？还没完成集结？”
“也没有这么快的，要从登州、辽南、平壤还有扬州等地抽调各种水师，大大小小得几百条战舰，集结两万水师，另加三万陆战步军，可不会这么容易的。”
“哼，我看水师也是怠战，若不然，哪用的着这么多时间集结？现在我们全指望这支水师能够给李超一记突袭刺杀，若能令李超抽调五岭驻军回防广州，那也能帮李绩制造不少机会，有助打破僵局。”
“指望水师，有些太乐观了。我感觉水师想要建功，太难。诸位可别忘记了，李超的船更多，如今的新式战舰、商船那都是由他所发明设计的，包括水师的战列舰的战斗方式，他都是鼻祖。”
“要我说，应当让李靖出山。李靖统兵，还是很稳健的。”
……
御书房。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宇文士及三位令公前来向皇帝禀报中书门下刚商议出来的结果。
“用张超之女换李泰他们？”李世民眉头挑了挑。
“不用了。”
“陛下？”长孙无忌急了，“如果张超真愿意换，我们更有利啊。”
“换人之事不用再提了。”李世民面色很不好，“那三个逆子，朕只当他们死了。”
三位令公一头雾水。
“承乾一去不返，跟着张超背叛朕，他宁愿当张超的儿子也不想当朕的儿子。朕已经没有了承乾这个儿子，如今，李泰、李佑、李恪三人，也背朕而去。朕又失去了三个儿子。”
“陛下，这从何谈起？”
李世民从御案上拿起一封信，扔到了大舅子面前。
长孙无忌捡起，打开。
一目十行。
看过之后，他脸上表情十分的精彩。
“这……怎么可能？”
“白纸黑字，有什么不可能的。而且，你应当认识，那是李泰的笔迹。李泰自小随我学习飞白字体，很有几分成就。”
房玄龄也看完了，“陛下，这明显是被胁迫的，并非他们本意。”
“胁迫？哼，这可是已经明示天下了。瞧这里面的用词，和朕断绝父子关系，说朕昏庸无道，成了暴君。哈哈哈，不管再怎么胁迫，这些话他们也不应当说。既然说出了这些话，他们也就不再是朕的儿子，也不配成为朕的儿子。”
“朕只当他们已经死了。”
说出这话，李世民心很痛，但也很愤怒。
承乾是自己曾经最看好的皇子，是他一手选定，并十分看好的太子，是大唐的接班人。可他最终却与自己背道而驰，选择了背叛自己。
如今，这三个年长皇子，做出的举动，也令他万分的失望。
如此软弱的皇子，有何资格当他李世民的儿子。
“以后不要再提这三个废物，无忌，你拟道诏书，宣告天下，朕废除李泰三人王爵，将他们贬为庶人，朕，没有这三个废物儿子。”
“还有李承乾的儿子李象，贬为庶人。”
……
诏令颁下。
汉京百姓再次被震惊了。
“这闹的又是哪一出啊？”
“皇帝又跟三个儿子断绝关系了？”
“好牛啊。”
“错，明明是三位皇子与皇帝主动断绝关系的。”
“这天家还真热闹。”
汉京的各大报纸早就被朝廷封禁了，如今汉京经济萧条，物价飞涨，工厂停工，大家每天闲的没卵事，也就剩下瞎扯蛋过日子了。
每天大家聚一起，怀念过去的好日子，扯着扯着，最后总忍不住要抱怨如今的日子。
对于皇帝，也渐渐从过去的狂热尊崇，到现在的心生不满，甚至怨声载道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家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又听到哪位贵族起兵了，朝廷哪里又失利了。
甚至许多人在讨论着，太子殿下什么时候打回汉京呢。
“一位太子殿下，加上三位就藩的年长皇子都声讨皇帝，哎，要我说，这陛下也真是够憋屈的。”
“以前总觉得陛下英明神武，无所不能，如今看看，陛下也只是凡人啊。没有赵王的辅佐，陛下也不行。”
“嘿，过了，当心隔墙有耳。”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难道他还能堵的住天下百姓悠悠众口？”
……
御书房。
三院御前联席会议。
“郭孝恪反了，兰州之后，凉州又失守。而李绩迟迟没有进展，叛军声势已经越来越大，他们越发的嚣张了。营州之后，锦州也失守了。罗单牛三叛将，日前更是夺下了云州大同。”
李世民声音中透露着极大的不满。
“四处火起，这就是你们的平叛策略？姑息纵容，导致谁人都敢欺朝廷软弱！”
宰辅们都低着头。
到了如今的局面，确实非常出乎大家的意料。
谁能想到秦琼程咬金牛进达等这些大将，居然会倒向叛军一方呢。
这些人个个实力很强，在朝野的声望也极大。
他们的反叛，对朝廷的声威打击极大。尤其是他们于四边起兵反叛，让朝廷也无法全力去讨伐岭南的叛军，还得分兵防范。
“不能再姑息纵容，朕绝不再姑息纵容。”李世民怒道，“将所有敢叛乱造反者的九族，都逮捕下狱，没收他们所有的财产。”
牵连九族。
这是极少有的处罚。
就算是朝廷律法中的连坐，也都早改成了父子连坐，兄弟都只处以很轻的惩罚。因为过去门荫制，父荫子，以子功追赠父亲。却没有荫兄弟的，所以早有人反对连坐兄弟。
过去哪怕是造反大罪，兄弟也顶多处流放之罪，绝不会受株连处死。
而现在，皇帝却要株连九族。
“陛下，此例不可开啊。”
李世民却不理会。
“诏令四边分封贵族，让他们率领封地卫队和民兵，讨伐周边叛军。这是他们作为大唐封臣的职责！”
用封臣来讨伐秦琼等叛乱的封臣，这是李世民最新的策略。
同时，引薛延陀、契丹等藩属率兵南下帮助平叛。
“即日起，全面征召所有府兵。大唐各道所有在籍府兵，统统征召集结。”
“陛下，全面征召，耗费巨大，而且必然会影响生产。”
“平叛为当下第一要务，其它的都可以往后推。”
李世民道。
“今天议事就到此，你们退下吧。”皇帝挥手。
房玄龄等还欲进言，皇帝已经不愿意听了。
众臣退下。
李世民取出锦拿，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粒丹药。倒满一杯酒，送服丹药。
往后躺倒，闭上眼睛。
在京的封臣们都接到了最新的诏令。
皇帝让他们回领地召集兵马平乱，但同时皇帝又下旨，让领主们送子弟入京，说是皇帝要重组亲勋翊内三卫。
“这摆明了是要我们送人质入京啊。”
“做的确实有些太明显了。”
“不过陛下让薛延陀和契、奚、靺鞨、室韦等各部出兵南下帮助平乱，这不是什么好办法啊。”
“蕃人南下，若是看到我大唐如此内乱，只怕异心再生。”
“谁说不是呢。”
“哎，这乱事也不知道哪一天能够结束了。”
枢密院。
“这乱要怎么平？”代枢密使屈突通头痛的问诸将。
是啊，怎么平。岭南有张超，李绩亲率十万大军都毫无进展。
张超已经在岭南是彻底的站称了脚，形成割据之势了。如今第天都有人翻山越岭，甚至是乘船往岭南跑。
这辽西、河东、河西、陇右，都是叛乱峰起。
“陛下的意思，是让尉迟将军统兵去征讨辽西叛军。让某率军去征讨河东叛军，至于河西、陇右，那边请段志玄将军统军征讨。同时，边地诸封臣也要起兵协征，再从塞外调诸蕃南下帮助平乱。”
“诸位，现在马上就是五月了，陛下要求三个月内平定叛乱！”
一众将帅个个愁眉苦脸，三个月内平乱，哪有这么容易啊。

第1254章 杀他个措手不及
杭州湾。
晴空万里，杭州湾里一片热闹。
今天是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集结于此的两万水师和三万陆军，今天举行联欢，搞了一场别开生面的龙舟比赛。
杭州城里的百姓，也纷纷来到海边围观。
毕竟，划龙舟年年有，但在海上划可不常见。尤其是规模这么大，还搞的这么热闹。
军队甚至弄来了三千只鸭子，一会将在比赛之后，把三千只鸭子放到海里，让大家尽情的去捉。谁都可以去捉，谁捉到就是谁的。
如今日子不过好，若是能捉到两只鸭子，也能改善下生活啊。而且最近过的不如意，下海捉鸭子，也算是穷开心，苦中作乐了。
鼓声隆隆。
一条条长长的龙舟齐发，在蓝蓝的海上乘风破浪。
龙舟很细长，更适合于在没什么风流的江湖里划。在海上划龙舟，确实非常考验技术。
但当数百只长长的龙舟，一起在海上竞划的时候，确实也非常壮观。
数千名战士，一齐操浆，在船头指挥者的号子下，在鼓手们的鼓点下，他们一起喊着号子。
汗水飞洒，浪花飞溅。
岸边的百姓，看的如痴如醉，大声叫好。
海湾一侧。
水师的几百条大小战舰、运兵船、粮船、侦察艇、通信艇等整齐的停在军港。军港里并没有几个人，大家都过来看划龙舟比赛了。
对于那些士兵们来说，他们其实并不太想出征南下。
谁不知道赵王用兵如神，号称军神。跑广州去打仗，这是送菜上门啊。
这个端午，也许是大家出征前的最后一次放松了。
兵马已经集结完毕，粮草军械也装上了船，士兵也都整编完，明天，就要扬帆启航。
“一二三，嘿哟嘿！”
“一二三！”
“嘿呦嘿！”
一条龙舟如离弦之箭，乘风破浪，将其它龙舟远远的甩在身后。
众人奋力划浆，若是拿到第一名，那可是有整整八百四十贯贯钱，不是纸钞，而是实打实的贞观铜元。
他们划的是大龙舟，一条龙舟上有四十二人。划者三十六，前后梢各一，掌旗、击鼓、击锣、唱神各一人。
如果夺冠，他们一人就有二十贯钱。
这赏钱又称花红，是由杭州商会拿出来的，前十名都各有不同赏钱，甚至那三千只鸭子，也是由商会出钱买的。
“再加把力喽！”
这队来自北洋水师登州舰队的水手们，凭着自己的专业本事，远远的把别人甩在了身后。
前方，海天一色。
“那是什么？”
前哨惊讶的指着前方。
一根高高的桅杆。
然后，一面旗帜。
“蓝旗！”
自从岭南反了，朝廷下达禁止海船南下命令后，杭州湾虽然依然有海船进出，但远不如过去了。毕竟内销和往新罗东瀛的船就那么多。
“蓝旗？”
又一支桅杆出现，第二面蓝旗出现。
“蓝旗？”哨手惊疑，然后惊叫，“是南军！”
蓝色蛟龙旗，那是监国朝廷海军军旗，陆军是蟠龙旗。
第三枝桅杆出现，第三面蛟龙蓝旗显现。
这个时候，第一艘船已经显露更多。
白帆。
涂刷为白色船舷的船身。
这是一条船身狭长的战舰。
全船拥有双层炮甲板，总共有四十八门火炮的监国朝廷海军新式应龙级战列舰。
这是连如今朝廷水师都不曾装备的大战舰。
比朝廷水师的主力战舰更大，更长，炮火更多，能装载的士兵也更多。甚至船甲板更坚固。
“战舰！”
“南军的战舰！”
一艘又一艘战舰出现在天边。
蓝天碧海。
战舰成群。
白帆点点。
鼓手和锣手已经停止了敲锣，浆手们也没人再划浆了。
大家都抬头望着前方。
一只庞大的舰队出现，就这么突然的出现了。
他们后方。
一只只龙舟还在奋力的前进。
第二名距离第一名本来相差很远，可是突然间，第一名不动了。
“他们怎么了？”
“这些人傻了吧？”
“简直是瞧不起人。”
“兄弟们，加紧划啊，超过他们，让他们水师的人，也瞧瞧咱们步兵的实力。”
哨手正卖力的鼓劲。
结果却发现本来应当奋力划浆的队友们，也停了下来。
有人伸手往他后面指。“快看！”
哨手扭头，顿时目瞪口呆。
“好多的船！”
“啊，是战舰。快调头！”
龙舟是不会调头的，比赛的时候，他们折返的时候，是船员一起转身调个方向划。
第一条龙舟已经调整了方向，开始往回划。
第二条也忙着起身换位。
他们身后。
“还挺热闹呢。”
张超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慌乱的龙舟。
承乾站在他旁边，“今天是端午啊。”
他不由的想到了去年的端午，那一次，皇帝与他的决裂开始。他被幽宫中，夺去监国之权。而马周等许多宰辅重臣，纷纷被贬出京城。
那是一场五月风暴。
虽然此后缓解了一些，但最终父子俩还是走到了尽头。
杭州湾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本来奋力争先的龙舟，纷纷仓惶的往回跑。
而在他们的后面，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如猛虎驱赶着羊群。
一条条龙舟上，那些龙舟手都失了智。
“他娘的，这些舰队哪里冒出来的？”
“当然是从广州，从福州来的啊，还用说。”
“我们都还没有去打他们，他们怎么却还先打过来了？”
“草草草！”
“赶紧划啊，他们驶过来了。”
相比起庞大的战舰，那些细长的龙舟，真的太小了。
战舰驶过，掀起的浪头，直接就把龙舟给拍翻到了海里。
一群龙舟手落水，一面游一面破口大骂。
战舰上，南军海军的水手们，向那些倒霉的家伙发出哈哈的大笑。
“兄弟，我们先走一步，在军港等你们了。”
港口。
码头。
“龙舟回返了！”
“好快啊，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对啊，前面的不是龙舟，是大船。”
“那是战舰。”
坐在码头与民同乐的杭州官员，和军队的将校们也发现了事情不对劲。
“战舰！”
水师将领一下子站了起来。
“陛下又调了一支水师过来吗？”浙江道宣抚使刘洎捋着胡须笑道。
“不，那不是我们的水师。”那大将面色沉重。
“从其它地方调来的？”
水师将领回头看了眼刘洎，“如果我所料不差，这应当是叛军的舰队。刘宣抚使，南军打过来了。”
刘洎愕然。
他当然因为反对新法，在太子监国时，被太子一贬到底。去年被调回朝，今年出任浙江道宣抚使，也算是因祸得福。
若别人对于南军，还有些同情或什么的，刘洎是绝对最不愿意看到太子和张超成功的。
“你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那将领说完，转身，“敲响警钟，所有将士返回军港，登舰备战，准备迎敌。”
他抛下刘洎，匆匆往军港跑。
这个时候，刘洎也终于发现这不是玩笑，他拿起千里镜，仔细望去。
蓝色蛟龙旗，铺天盖地的白帆，这是数以百计的战舰。
“张超！”刘洎手里的千里镜摔落手下。
码头上的百姓，也终于发现了异常。
“南军打来了！”
有人高呼。
然后是无数的欢呼声响起。
“天啊，南军终于来了。”
“太子殿下终于打过来了。”
“太子来了！”
“赵王来了。”
“迎太子去啊！”
“走！”
“同去！”
本来已经头晕目炫的刘洎，一听到港口的那些欢呼声，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那些在休假的士兵还没来的及跑回军港，港口里的战船也人手不齐，没能开出来。
张超率领的海军舰队已经杀进了杭州港，把那支准备南征广州的舰队给堵在了里面。
杭州城里。
不少士兵还在城里吃饭喝酒呢。
有军官在街上吹哨子。
“集合，紧急集合，所有士兵回营！”
一个士兵光着个膀子，手里还拿着个鸡腿。
“这位兄弟，发生啥事了，这假期还没结束呢。”
“取消休假，所有人立即回营，南军打过来了。”
“南军打过来了？从哪打过来的？”
“当然是海上了。”
“多少人？”
“铺天盖地的白帆，数以百计的战舰，估计得有好几万人。”
“哦。”
那士兵点了点头，“我回去拿我衣服。”
说完，跑回酒楼里去了。
过了好一会，那军官也没见人出来。
跑进去一看，哪里还有兵在。
一问，一伙士兵刚刚从后门溜了。
军港里。
看着已经把军港水寨门给堵住的南军舰队，看着那已经打开的炮窗，看着那一门门黑洞洞的火炮。
“将军，咱们怎么办？”
主将解下自己腰间佩剑，丢到一边。
“把红旗降下，升白旗。”
“将军？”
“事到如今，咱们负隅顽抗也没什么意义了。反正，这本来也只是场内斗，咱们投太子，也不算丢脸。”
一群将校都不由的泄气。
打，打不过。
现在被堵着，连还手的机会都没，他们的船连水手都不齐，船都开不动，怎么打？
再说，南军势大啊，打什么。
“易帜！”

第1255章 亡天下
杭州。
承乾从战舰上走下，杭州集结准备南征的将校们跪迎。
码头。
完全没有半点战争的气氛，那些将校们也没有什么悲恸。
很平静。
周边的百姓商贾，更是毫无顾虑的在欢呼。
他们在欢呼太子，欢呼张超。
刘洎等浙江杭州官员也被裹挟了。
“想不到百姓如此欢迎我们！”
承乾对那些归附的将校很满意，虽然如果不是他们来的突然，这些人也许明天就拔描启航南征广州，或许本来他们应当是在战场上相见的。
刘洎面色苍白，他站在一众将校中间。
骂骂咧咧。
“叛臣，不知忠孝。”
张超上前一步。
“刘公，我们又见面了。有一句话，我想问下刘公。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谓之亡天下。请问这是哪位说过的话，又是何意呢，不知道刘公能不能替某解答一下？”
刘洎没料到张超问出这句话来，愣在那里。
旁边的许多将校们多是老粗，还真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这是哪位说过的话，啥意思啊？”
“亡国？亡天下？”
“率兽食人？这是谁，估计是哪里的蛮子吧？”
“莫非是美洲？”
……
刘洎却只是紧闭着嘴不说话。
张超问的这个问题，他当然能回答，他只是无法回答而已。
这话的意思他明白，但却不知道是谁说的。有几分孟子的意思，说的还是亡国与亡天下这两个概念。
张超的意思是说亡国是改朝换代，换个帝王，改个国号，这种事情其实只需由帝王和大臣还有那些争权夺利的人去关下。
就如眼下。
南北战争，大唐内讧。
可有多少人真正的关心呢，他们看来，这不过是皇家父子闹矛盾，又一起玄武门或者汉京之乱罢了。
甚至连改朝换代都算不上，这种内斗，最终不敢哪个赢，天下还是大唐的。百姓们的生活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因此刘洎看到张超率军攻入杭州，看到杭州的将士投降，心痛。
可别人没什么感觉，归附太子，他们甚至都认为算不上投降。
如果是异族入侵，可能是亡国和亡种，甚至可能是亡天下。
但眼下，亡国都算不上。
其实没人知道，张超说的这段话，是明末之时顾炎武说的。
顾炎武是明末之时的一位有志文人，一心反清复明，多方奔走，甚至是一位思想大家，他不但说出过这些话，还说过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亡国，其实跟匹夫没关系，那是肉食者们谋的事情。
亡天下，才跟匹夫有责。
而在顾炎武的思想里，其实亡天下并不仅是指异族入侵，真正的亡天下是什么？是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啥意思？
表面充塞着仁义道德，实际上却是人吃人的礼仪大倒退。比如有人满嘴仁义道德，结果许多百姓贫困饿死，而他家养的狗却吃肉。这就相当于率兽食人！
礼崩乐坏，道德沦丧，这才是最可怕的。
刘洎口口声声说张超他们是叛乱，是谋反，可百姓们呢，却完全是另一种支持的态度。
为何？
一来这只是场本该涉及肉食者们的大唐内斗上层权力斗争，跟他们关系不大。二来，则是因为朝廷如今的许多政策，在大倒退。
百姓日子不好过，大家怀念过去，而太子和张超，正是代表着贞观十四年以前的大唐。
“还有一句话送给刘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当年我送给过陛下，陛下曾经引以为诫，此后有十几年贞观之治。可如今的陛下已经变了，你看看他的那些政令，这还是当初那个英明的陛下吗？”
“天下臣民能够助陛下成为千古一帝，也一样能让他跌落神坛。”
刘洎哑口无言。
就怕货比货。
本来太子以子叛父，是叛乱。可是，岭南安定，大家日子依然过的很好。而中原呢？
却民怨沸腾了。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五万大军投降归附。
南军顺利进入杭州。
商会更是充当着带路党的角色，全面协助南军控制杭州，帮助恢复秩序。
承乾进入杭州后，发布的第一道政令，是恢复浙江道原道州县各级议员身份，并让各级议会完成新一届议员的推选。
跟随太子的枢密院和兵部，则开始整编归附的五万新军。
这些人暂时不能遣散，但打散重编，按照南军的军制改编。
水师编为了大唐海军东海舰队，三万步兵，则整编成一个个补充团，补充到南军陆军的各集团军中。
也就在同一天。
杭州城原来的李记钱庄、大唐银行等又开门营业了。
不过这一次，这里由监国朝廷接管，李记钱庄也改名了，改成了工商银行。
大唐银行改为民生银行，属于国有。张超的工商银行，属于私有。另外还有公私合营入股经营的农业银行和建设银行。
杭州有了四大银行。
“看，贴布告了。”
“银行今日起，接受百姓存贷……”
“四大行居然又要发行纸钞了。”有人惊呼。
“好像不太一样，你们看，以后两税和工商等所有税都可以用新钞纳税了！”
“新钞也可以随时在四大行兑换成金银币和铜钱。”
“取消票证，取消拥钱禁令了。”
“百姓手中的金券，可以按市价在四大行兑换成新钞，一个月内兑换都有效。”
……
新告示一出。
杭州的商贾百姓纷纷到四大行前排起了长队。
他们急着把手里的金券却兑换成新钞，哪怕是按市价，他们也愿意。起码，兑换成新钞后，可以用来交税，也可以用来兑换成钱啊。
“有这么多钱吗？”
“谁知道。”
“听说太子的舰队后面，跟着好多金银船，一船船里装满了金银。”
码头上，也确实有许多马车装着箱子进入四大行。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许多箱子是空的，虽然也确实带来了许多金银币。
不过张超不担心兑换不了。
因为他已经派人取出了杭州地下金库里的存钱了，那里可是过去李记杭州分行的存款，几乎是大半杭州商民的钱。
现在这些钱，大部份都交给监国朝廷了，算是朝廷的经费。少部份太子留给张超，算是以前李记钱庄的本钱和利润。
本来太子拿到的那批钱，应当是属于百姓们的，但被朝廷搞了几搞后，现在成太子的监国朝廷的了。
只有那些能够出示存款单的，还是会被承认的。至于那些取走了宝钞，然后被一贬再贬，几乎成了废纸的那些受害者，也只能无奈了。
杭州工商总会。
一众商人们兴奋万分。
太子来了，也意味着禁海令的取消。
不用冒险去冲破水师的拦截，终于可以让海船满载着货物南下了。
许多原本已经被停止的订单，也终于可以继续了，工厂终于又能开工了。
就连杭州的那些工人，也都在欢呼。
他们又能上工，又能赚钱了。
太子的声望正在不断的升高。
特别是当许多百姓把朝廷金券换成了新宝钞，然后又换成了真金白银后，更是幸福的流眼泪。
而当一些商人和百姓，拿着过去的存款单到新的工商银行来取钱，发现工商银行真的承认原来李记的存款单，真的兑付了。
“三十六贯，按的不是现在的金券兑付的，是按存款时的宝钞和铜钱、金银币的兑换比例，一金币兑两银币，一银兑换五千铜。三十六贯存款，给我兑了三个金币，还有一个银币，另外还有一千文铜钱。还算了利息，说提前兑换，定期没到期，只按活期算的，真的还给利息了。”
一个中年文士，拎着一个钱袋，兴奋的逢人就说。
本来早就把那张存款单当成废纸了，毕竟三十六贯钱，兑换成金券出来，都换不到一贯铜钱。
可现在，却换到了真金白银。
许多人傻乎乎的看着他。
怎么可能啊。
但马上有人却问柜台，还有人问值班的大堂掌柜，结果得到了确认。
存款单和金券不一样。
存款单是按存款时的钱钞汇率的，可那个时候哪有什么汇率，一文宝钞就是价值一文铜钱。所以存款单，是完全如数兑付的。
可金券不同了。
金券朝廷超发过的，如今市场上的金券贬值的厉害，银行也只能按市场价兑换成新钞。而新钞，依然是一文铜钱兑付一文钞。
“就凭这个，太子也必将得天下。”那位中年文士在街上兴奋的好一会，然后又毅然的转身回到了银行大门前，重新排队。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来存钱。”文士道。
“大家都急着取钱，你存啥啊？”
“钱存在太子和赵王的银行，放心！”
“你看，今天的存款利息都还上涨了呢。”文士呵呵地笑道，他是真心支持太子，也愿意用这种方式，来表示支持。几十贯钱而已，值得。
不少本来把金券兑换成新钞，正准备兑成金银币或者铜钱拿回家的百姓和商人，也都开始犹豫起来。
而杭州的商会，也正在号召商会成员们把钱存进银行。
四大行，也都向这次动荡中遭受损失有周转困难的商人们放低了审核要求，给他们快速通道贷款。
“大家能相信我们银行吗？”承乾问张超。
“纸钞被搞破了产，现在要重塑信用，并不容易。但这是必须的，没有宝钞，我们就算接手了天下，也一样会一团糟糕。从现在开始，我们每夺下一地，就要加紧恢复一地的宝钞信用。这样慢慢的，一点点的，我们终究能重新赢得大家的信任。”张超道。

第1256章 朕要亲征
汉京。
朝野一片哗然。
飞鸽传信入京，京城百姓都知道了，杭州失守了。
御书房。
李世民一掌拍在御案上，震的笔架都摔地上了。
“你说什么？”
代枢密使屈突通老爷子非常无奈的重复，“陛下，刚刚得报，杭州失守了。”
“杭州怎么可能失守？”
“谁有这个本事？”
李世民咆哮。
最近，皇帝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动不动就咆哮。
“是张超，他没停在广州。他带着八万大军，自广州悄然出发，突然出现在杭州湾。杭州准备自海上南征的五万将士，没做丝毫抵抗，直接就投降了。”
“杭州商会的商贾更是直接打开了杭州城迎接叛军入城。”
李世民很震怒。
五万大军啊，集结了这么久，结果在出征前被一锅端了？
“为什么张超率着八万大军，从广州出发，一路北上到了杭州，这么大的动静，这么长的时间，为何就没有人发现，无人禀报？都是瞎子聋子，是傻子吗？还是说，所有人都已经暗中通敌，他们早就盼着张超北上，甚至盼着他打到汉京来？”
宰辅们沉默。
房玄龄都不肯说话了。
皇帝说的有些话是对的，在这场叛乱中，太子和张超真的得到了太多人支持。有如秦琼程咬金直接起兵的，也有许多暗中在盼着他们早点到的。
张超八万人北上，这肯定无法做到完全保密，可朝廷却丝毫情报都没收到。
这只能说明，真有的有很多人在暗中通敌了。
还有杭州港的五万大军，居然被人直接堵在了军港，张超的军舰队直接到了他们水寨门前，这一路上，就没有半点警戒。
这种放松、疏忽，让人震惊。
想想张超和太子叛乱以来，他们还没有遇到一次像样的抵抗。
占交州时，无人反抗。入钦州，夺广州，都是如此，不但没人反抗，他们甚至还欢声雷动。
岭南数十州，甚至是后来的福建，都是望风而降。
如今，张超又兵不血刃的拿下了杭州。
可以预见，浙江道肯定是守不住了。
而朝廷南征，李绩的军队却在九嶷山遭遇到了顽强的抵抗。
这两相一对比，吓人啊。
老房都在惊讶，朝廷已经这么不受百姓待见，大家这么迫不急待的想要换一个朝廷了吗？
“陛下，必须派人去拦截张超。”兵部尚书张公谨道。
“张超已经拿下杭州，再北上，就要攻入长江口。到时不但能顺长江长驱直入，一直往汉京攻来。而且就算他不直接攻过来，这东南沿海，江淮之地，可是朝廷最重要的税赋之地和产粮地啊。”
有些大臣则已经在想，数年前，汉京之乱时。
张超在辽南誓师，然后登州聚兵，从海上挥师南下，入长江，夺扬州，平洪州，再一路打到了汉京城下。
而眼下的局势是何其相似啊。
只不过这一次，张超是从南边起兵，同样从海上来。
现在已经夺下杭州，下一步肯定就是扬州和金陵，然后一种往江汉而来了。
上一次，张超是以勤王之名。
而这一次，张超则是打着护新法，清君侧的旗来的。
可不管是上次还是这一次，张超的军队，都是如此的所向披糜，本应当强大无匹的大唐军队，结果在张超面前，毫无战意。
这么一对比，李绩在九嶷山僵持不前，倒反而显得十分难得了。起码，李绩跟南军硬战过。
李世民目光盯着一众宰辅，觉得每个人都那么可疑。
“朕还能相信谁？”
“谁是朕的心腹？”
“谁忠，谁奸？”
本来只是一场小小的叛乱，结果却成了如今这烂局面。
他想不通。
当年玄武门之变，他迅速的就掌握了局面。
哪怕是后来太上皇复辟之乱，虽然趁他西征在外，搞的很被动。可当他回师，一路上叛军都冰消雪融。
根本无人能阻拦的了。
汉京之乱，几个月就平定了。
而现在，为何却不对了呢。
为何形势逆转。
为何是叛军节节胜利，步步逼近，甚至得到越来越多人的支持，反而是他局势越来越不利。
“朕！”
“要亲征！”
李世民站起身，发出冰冷的话音。
“陛下？”长孙无忌终于开口了。
“朕要率大军，亲征东南，要在江淮，亲手击溃叛军，生擒张超和那逆子承乾！”
房玄龄愣愣的看着皇帝。
皇帝难道真有这种想法？
不应当啊。
皇帝什么时候脑子已经这么不好用了？
玉跟瓦去撞，这能有什么好。
形势虽然不太好，但也没到这地步。
不是已经调集封臣贵族们去讨伐秦琼等造反诸侯，不是已经派人去召集薛延陀、契丹等北地藩属了吗？
如今张超他们形势占有小优是没错，可那又如何？
朝廷依然是拥有最强的实力啊。
可不论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人如何劝说，李世民都已经铁了心，要亲自去灭了张超。
国子监。
孔颖达和陆德明一起看着一本小册子。
“这种小册子现在国子监到处传抄，完全控制不住了。”孔颍达叹息。
“不单是这种小册子，还有如今南边发行的时报、半月谈等报刊，也在咱们国子监里大肆流传抄写。”
两人一声叹息。
“其实这册子上写的，也很有道理。”
“可这些不会为陛下所容，不会为朝廷所容啊。”
“但文远说的没错，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次护法，既不会亡国也不会亡天下，大唐还是大唐，中原也还是我华夏汉家江山。”
“哎，父慈子孝多好。本来陛下英明神武，太子殿下聪慧贤明。盛世景象啊，朝中又有如房杜长孙和文远这样的贤相，有魏征、王珪、孙伏伽这样的谏臣，百年难遇的盛世景象啊。”
“变的究竟是张超还是陛下？”
没有外人在场，两个老友说话也并不拘泥。
“变的应当是陛下。”陆德明道。
“如今的陛下才四十，可为何许多举动却有了汉武帝晚年之风？”
“太子殿下过于贤明，太得拥护。张文远功劳太大，声望权势财富滔天。贵族们功高，封建边地，权力极大。而近年兴起的工商豪强，影响力也不断的在提升。”
“大兴工商、新科举、定分封、开议会……”
“变革太快，快到让陛下都感觉不安。”
这个巨大的变革社会下，一方面是皇帝已经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千古一帝的文治武功。一面却又是盛世之下的许多潜流，已经长大的太子过于优秀，宰相张超功高难封，而当张超和太子站在一起，并得到马周等大批新兴阶层们的全力支持时，皇帝恐慌了。
皇帝不想看到这些超出控制的事情发生，他想把一切重新拉回到控制之中。
“如果太子和张超没有走在一起，也许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可当年皇帝是为了让太子地位稳固，希望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储君，才为太子定张超的女儿。毕竟那时张超有功，有能力，年轻，可张超不是世族，没有太深家族背景。陛下那时不会想到，十几年时间，灞上张家，居然会成为一个超级豪族。”
“唉，说到底，都是权力欲望害的。”
孔颍达问陆德明。
“如今太子借张超之助，看来很有可能赢。但是，皇帝都容不下张超，太子将来能容下张超吗？”
陆德明皱眉，“或者可以换一个说法，陛下都制不住张超，将来太子能够制的住张超吗？张超策划玄武门之变，扶保陛下夺位成功。如今又扶保太子，若是再成功，那张超可就扶立两位帝王。那个时候，天下权力之重者，莫过于张超了。”
“那时的张超，会不会干脆篡位呢？”
这是一个很直接的问题，也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张超辅佐皇帝夺天下时，那时他还没多少权势。是玄武门之变后，他才一跃进入顶级勋臣之列，手握实权，进入宰相之列。
而当张超再扶保太子时，他的权势，已经滔天了。灞上张家，天下顶级豪门，其财富更是富可敌国，声望之隆，人脉之广，都在这一次的起兵之中，充满的展现出来了。
若是太子成功上位。
那时张超的声望，必然更进一步，其权势财富更不用说。
“希望张超成为周公，而不要当那王莽。”
“怕只怕，到时张超自己不想当王莽，都会有许多人推着他前进。”
“唉。”
“隋结束南北朝分裂，二世而亡。大唐继承隋，如今也不过二十年，这盛世却已经转衰，莫不国祚也难长？”
良久。
孔颖达长叹一声道，“那些事情我们也控制不住，只希望张超能够保持本心吧。咱们啊，还是来说一说这些传抄的小册子，事情越闹越厉害，国子监已经压不住了。我很担心，这若是引起陛下的震怒，到时国子监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只怕是要吃大亏啊。我们身为他们的师长，必须得保护好他们。”
“他们的年纪，本应当静下心来读书，莫要去管外面的风雨之声，只是，管不住啊。”
“国子监八千学生，倒是有一半多都是支持太子的，这事情闹的。”陆德明也是无奈摇头。

第1257章 无情
“殿下，浙江道旧为江南东道隶下。后朝廷将江南东道拆分为江南道、浙江道和福建道三道，以天目山为界，北属江南道，南属浙江道。原江西道中的宣州也划入江南道。”
杭州。
张超陪承乾在杭州临安登上天目山，远眺江南。
南军北上，兵不血刃拿下杭州，算是砥定了浙江大局。此后，越、明、台、温、括、婺、衢、睦诸州，纷纷改旗易帜，派出去的几路兵马，马到成功。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各地的前议员、商会代表，纷纷起来成为了带路党。
“老师，下一步，我们兵发何方？”承乾问。
站在天目山上，往北就是江南道，再北就是长江了。往西，那是江西道，是鄱阳湖、赣江，是洪州、江州。
“殿下是怎么想的呢？”
“人心归附，我觉得我们可以直抵汉京了。”承乾也为如今的局面所鼓舞。上次轻松拿下福建全境，这次入浙，也是一帆风顺，这让承乾以为，天下人心归附了。
“殿下。”张超出声提醒承乾，“东南也是近些年才因海贸发展起来的，在武德初，东南其实地位远不如中原。尤其是在军事上，朝廷在武德朝和贞观初年，一直是重兵防御北方的突厥，以及西北的吐谷浑等。大军驻于关中、陇右、河东、河北。”
东南这些年经济确实起来了，但朝廷在这边部署的兵力很少。朝廷的水师，其实总共才三万，这还是一再扩增。但这三万水师隶属北衙禁军，登州、辽南、平壤还有扬州、杭州等地都驻有，甚至在鄱阳湖和洞庭湖都驻有水师，在长江、汉江、黄河也都有。连汉京边上的，都有一支五千人的水师。
三万人分的那么散，还包括了部署在信度的五千舰队。
一直以来，水师都没有怎么被很重视，大唐还是大陆军主义，水师不过是为陆军服务的。没有大的战争情况下，水师也就被分散在江河湖海各处，其实是被朝廷当成了辑私队在用。
而最精锐的陆军步骑，其中最精锐的又部署于京畿。
其它几十万南衙府兵，隶属于八百个军府。这八百个军府也不是平均分布在全国各地的，而是主要部署在京畿和中原地区。是以汉京为中心，然后长安、洛阳、襄阳、幽州、太原、荆州这样的府兵集群。
至于说东南，虽富裕，但因为东南向来就没有什么威胁，所以朝廷在这边的府兵其实非常少。
不但少，甚至战斗力也要弱的多，装备也差些。
比如东南的骑兵数量就极少，甚至这边的将领都比北边和中原的要弱许多。
可以说，正是这些原因，让张超他们此前在岭南举旗后，可以迅速的控制岭南。在此后进军福建、浙江的时候，也没什么抵抗。
但越往中原去，那边的军队战斗力越高，数量和装备等也越多，甚至将领们的能力也越强。
若是到了湖北、河南、淮北、陕西、河东、河北这些要道，那里的兵，哪怕是府兵，也多是久经战阵的。那里的将领，对皇帝的忠诚度也要高的多。
“老师的意思？”
“臣的意思，兵发两路。一路自海上进攻江南沿海各道，攻苏常润，到时攻东重第一重镇扬州。若扬州、润州下，则我握有长江出海口，进要攻退可守。甚至可以封锁长江，对汉京朝廷实行经济封锁。”
“另一路，自浙江陆路进攻江西，不需要太多兵力，也不用急，慢慢打过去。”
“到时，水陆两师，在江西江州会师。”
这是理想状态，不过张超其实不太建议太急进。
别看朝廷接连失城陷地，那是李世民的精锐还没出动。
张超打算步步为营，一面扩张地盘，一面恢复地方经济，同时也是趁机收拢人心。现在各地的经济因战争和经济危机而开始糜烂，若是不赶紧救市，时间久了，到时连张超他们都回天无力了，那打击，绝对是巨大的。
“殿下，其实我们现在立于不败之地了。若我们能占据沿海地区，恢复经济，那我们既能赢得人心，同时，还能充分掌握主动权。殿下可别忘记了，如今四边之地，都有我们的人在攻城掠地。”
“皇帝若大军来征，则其它方向必然兵力减弱。若皇帝四方防守，则我们可以安心先在四边发展。此消彼涨，等我们积蓄实力，到时四方同时合攻，正好一举打入汉京。”
承乾担忧的问，“若是我们不趁胜进军汉京，岂不给汉京机会各个击破？”
“我们不进攻汉京，也不代表我们就停滞不前啊。我们下一阶段进攻江西和江南，若能夺下，再下一步就可以夺取淮南和淮北了。我们有强大的水师，有江海机动之利，占据沿海，其实正是立于不败之地。”
而扬州、润州、登州这些可都是江淮重镇，经济大城。军事战略地位虽不如太原、幽州、长安、洛阳等地，但要论经济实力，却是远胜。
真要到那一步，大唐的半壁江山可就让他们握在手里了。
而没有了沿海的经济，朝廷是要撑不住的。
从山上返回杭州的路上，马周跟张超并辔而行。
“文远，你一直反对直攻汉京，是何原因？”
“实不相瞒，我以为朝廷并不弱，恰相反，汉京朝廷是兵强马壮，兵多将广。而我们呢，虽然一路顺风顺水，但最精锐能战的也还只是南洋水师几万人马，其余的各军，真正打硬仗的能力还有所欠缺。”
“我们可以一直胜，但却经不起一场大败。”
这些胜利，还不足够，但一场大败，南军就可能要崩盘。
张超一直很小心谨慎，是他跟李世民相处多年，知道这位皇帝的厉害之处。也许他如今有些乱来，但其统兵的本事还在的。
这位皇帝平时很有风度，可一旦逼急了，眼红起来却是无比的危险。
哪怕秦琼程咬金等人反了皇帝，可皇帝手下依然有一大群的忠心将领。
“我希望再等等，等我们的军队多磨合默契些。”
“等边地的诸将军取得更多的优势。”
“其实我们现在不急着进军中原，也是对汉京朝廷的一个牵制，我们在，那我们始终是朝廷的第一目标，他们不敢抽调太多兵力去围剿边地的护法军。你看现在，朝廷不是就不敢用中原之兵，而是要让边地封臣和北地的蕃兵来围剿他们吗？”
张超绝不会轻视小瞧皇帝。
皇帝搞经济民生可能不行，但说打仗，那绝对是名帅级。
他现在避免过早的跟李世民决战。
张超甚至相信，若是他真的率军直攻汉京，李世民绝对会放他们一路深入，然后在襄阳或者江夏哪个地方决战。
那时张超孤军深入，一旦被击败，那就没有退路，会被皇帝合围。
“不要急，胜利果实就在眼前，早晚都是我们的。我们急，其实皇帝比我们更急。我们应当握有主动权，而不能顺了皇帝的意图行军。”
“要决战，我们就跟皇帝在沿海决战。”张超笑着说道。
在杭州港，五万军队归附之后，现在朝廷实际上已经拿不出什么水师来了。就算他们现在赶造船出来，可熟练的水师士兵却不是那么容易练的。
汉京。
“陛下，王承恩求见。”
武媚娘小声的唤道。
李世民睁开眼睛，面上有不满之色。
“你怎么在这里，朕不是让你照顾好太子和晋阳公主吗？”
“殿下和公主要臣妾带他们来见陛下，说是相信陛下了。”
“他们呢？”
“他们看到陛下睡着了，不忍打扰，在旁边等了许久，已经睡着了。”武媚娘指了指一边。
那里，李治和兕子都睡着了。
李世民脸色柔和了一些，他坐直身子，捏了捏有些麻木的肩膀。武媚娘立即伶俐的上前，站到皇帝身后，替他揉捏肩膀。
“最近雉奴还好吧？”
“回陛下，太子殿下很用功学习。”
“好了，去把王承恩叫进来吧。”
王承恩见到是武媚娘来叫他，很感意外。
“多谢武才人替咱家通报。”
“不用客气。”武媚娘点头。
殿中。
“有何事？”李世民不耐烦的问王承恩。最近六扇门极不称职，这让李世民对王承恩也非常不满。
“陛下，平阳长公主又送了信来，他提出交换人质。”
“换人质？”李世民眯起眼睛。
“是的，平阳长公主提出，如果陛下将废太子妃张氏交给她，她可以把秦王泰送回来。”
张超的女儿换他的儿子，一个换一个。
很公平。
若是早些时候，说不定李世民换了。可是现在，他却拒绝了。
“朕早已经没有那三个儿子了，让三娘留着吧，反正那是她侄子。至于张芳华，想换，那拿张超来换！”
王承恩退下。
李世民靠在椅上，武媚娘立即过去帮他按摩。
“武氏，你是不是觉得朕很无情？连亲生儿子都不顾？”
“臣妾不敢。”
“他们以为朕看不透他们的诡计吗，朕立治儿为太子，他们就要送还李泰。这是想搞事情，朕岂会如他们的意？”
武媚娘大着胆子问，“可这会不会对秦王有些残忍和不公？”
“只怪他运气不好！”

第1258章 一刀一个皇帝儿
“夏花也五个多月身孕了，你有空多去照顾下她。跟她多聊聊天，稳定她的情绪。”李世民依然闭着眼睛，他很满意武才人的按摩。
按的恰到好处，很有力度，许多宫人给他摩擦都让他不满意，就是因为手上没力气。那不叫按摩，那叫抚摸，有什么意思。
夏花虽是仇敌之女，但也是自己的长媳，她怀的孩子也是皇家嫡长孙。
“夏花怀孕的事情，没有外传吧？”李世民问，可声音里却加了一丝凌厉。
“目前只有几名女医还有夏花娘身边的人知道。”
“很好，这事情记住保密，谁若敢泄露出去，朕杀他满门。”
武才人不太明白皇帝的意思。
夏花怀孕是在太子离京之后才发现的，算算日子其实就是在太子离开前怀上的。但确认时，已经是二月了。那个时候皇帝知道后，却下达了封口令。
随后不久，就爆发了太子和太师交州造反的事情。
那之后，太子妃成了废太子妃，又从李氏变成了张氏。
夏花被从东宫迁到掖庭一处宫室居住，其实算是幽禁，不能见外人，不能离开那座宫室，平时也只有武媚娘才能过去看看。
夏花还算稳定，哪怕丈夫从太子成了叛逆，父亲也成了逆党。自己被幽一处小宫室，也依然还很乐观。
用夏花的话，她要开开心心的养好胎，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来。她也深信，父亲和丈夫一定能来救她出去的。
她比较担心的还是母亲和兄弟姐妹们，武媚娘没敢说小十三的事情，只说崔氏她们都离奇的失踪，谁也没找到。
武媚娘也经常跟她说太子和张超的事情，说他们在南方举旗，赢得许多人的支持。
这些，其实皇帝并不禁止她与夏花说。
“陛下打算如何对待那个孩子？”武才人大着胆子问。
李世民没回答。
承乾有一个长子李象，但那是庶长子，夏花生的则会是李家的嫡长孙。
许久。
李世民睁开了眼，“朕不会伤害那个孩子的。”
虽然他残酷的对待了李十三，但那是李超的儿子，怎么能跟他的嫡长孙相比呢。太子不听话，最后忤逆自己，他如今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当初错误的把承乾交给了张超教育。
几岁的孩子打小跟着张超，完全被张超教坏了。
以后，他会亲自抚养这个嫡长孙，他一定能教出一个好孙子来。
当天。
汉京朝廷突然宣布了一个消息。
张超之女，废太子妃张芳华被赐三尺白绫自尽于掖庭宫。
据说，张妃被赐死时，身上都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孕了。
一尸两命！
消息一出，震惊朝野。
继上次残杀李十三后，皇帝又把张超嫡长女给杀了，还一尸两命。
“皇帝这是要干吗？”
“真要当暴君吗？”
“天啊，那可是他的媳妇！”
“还有他的嫡长孙呢。”
“泯灭人性啊。”
大理寺监狱，魏征跟牢头一起下棋，从牢头嘴里听到这个消息，魏征一把将棋盘推翻了，破口大骂昏君，暴君。
“昏君！”
“暴君！”
“毫无人性，道德沦丧！”
魏征边骂边哭，哭大唐将亡国了。
梁国公府。
房玄龄这两天病了，卧床休息。
结果儿子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时，房玄龄一下子惊坐而起。
“陛下要干什么？”
房玄龄又惊又惧。
这种时候了，还做这种事情，还要弄的人人皆知，皇帝还嫌天下不够乱吗？
“估计陛下又吃丹药了。”房遗直撇嘴说道。皇帝如今迷上丹药，并不是什么秘密，许多大臣都知道。
房玄龄痛心疾首。
“扶我起来，我要入宫面圣。”
“爹，人都杀了，你这个时候去又有什么用，你若多说两句，碰皇帝心情不好，估计你跟郑国公魏征一样下场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虽是忠言逆耳，为父也一定要当面向陛下陈说。”
不顾身体虚弱，房玄龄让儿子拿来官袍梁冠，更衣入宫。
魏国公府。
长孙无忌今天休沐，可叔父太府寺卿长孙顺德和户部尚书戴胄却不让他清静，追到府上来。
今年上半年收入税减，尤其是岭南等多地失守之后，更是让朝廷损失了大量的关税等。现在皇帝又要亲征，要召集大军，可这钱粮哪来。
金券已经一跌再跌，现在市面上，一匹绢值铜四千钱，值金券四百贯。金券实际上已经贬值百倍，而绢价也起码涨了二十倍。
现在的市场完全就是乱象。
朝廷不得不开始征收实物两税，就是征粮、征丝、征布，走回了老路。
哪怕有常平仓的放粮，现在的米价也基本上维持在斗米百钱了，这还是最便宜的米，而且是按铜钱标价的，如果用金券，一斗米要一万钱金券，得十贯钞。
“新铸的第一批当十铁钱已经开始发行，但商家百姓都不愿意接受这种铁钱。朝廷拿去采购物资，往往被拒绝，更不敢拿去充当军饷和官俸。”戴胄诉苦。
长孙无忌揉捏着太阳穴。
“我怎么听说在岭南地区，那边却依然如常。宝钞照样流通，而且维持着一贯换一贯的汇率，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长孙无忌问。
戴胄对此只有一个回答。
“中原那些消失不见的钱，肯定都被早早暗中运去了岭南。他们有钱，自然可以维持纸钞的信用。”
说一千道一万，如今中原的乱象，都是因为钱被张超给偷走了啊。
正说着，长孙冲进来，在父亲面前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
长孙无忌怔住。
他简直不敢相信，居然还有这种事情。
“抱歉，我有要事，今天只能先聊到这，我让大郎送两位回去。”
长孙无忌赶到宫里的时候，房玄龄已经先到一步。
“为何？”
两位宰相不解的问。
两人甚至很愤怒。
这种时候，出这种事情，皇帝这是要干什么。
李世民面对如今的左膀右臂没有隐瞒。
“其实张芳华没有死。”
“陛下？她没死？那她怀孕之事？”
“夏花确实有孕在身，孩子现在也没事。”
这下两位宰相糊涂了，既然如此，那皇帝为何要公布那个消息，让人骂？这不是贱吗？
“孤要逼迫张超，要惹怒他，孤要与他决战，迫他引兵决战。”李世民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两宰相还是怔怔出神，不能理解。
“朕了解张超，如果朕率军亲征，只怕他会避而不战，朕不想拖，朕要一战定乾坤。必须得让张超来战，而放出这个消息，就为激怒他。朕杀了他的儿子，现在再杀他的女儿，甚至把他的外甥都杀了，朕相信，只要张超还有点血性，一定沉不住气，肯定会来决战。”
“可是，既然是个计谋，此事只告诉张超就行，何必弄的天下皆知呢？”
“不宣示天下，张超只怕未必会信。”
“……”
汉京。
国子监、京师大学堂，两所大堂的顶级院校，相邻而居。国子监学生半数是勋戚官僚子弟，而京师大学堂则是院系最大，国子监八千多学员，京师大学堂更有一万多大学生。
这两所学校也是一直在暗中传抄南方报纸、消息，当朝廷宣布赐死夏花，一尸两命的消息，两所大学都动了。
震惊，愤怒。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学生们打着一个个的口号，在相互串联。
最后，终于在不少学生的带领之下，走上了街头，开始举着各种旗号，高喊口号。
学生队伍走上街头，声势浩荡。
很快，许多商人百姓也跟在后面，加入其中。
转眼间，队伍已经汇集了数万人之多，他们排成长长的队伍，举着写有各种口号的布旗，高喊口号。
虽然没有人喊出什么皇帝退位之类大逆不道的话，但激动的学生和群众依然在声讨着朝廷和皇帝。
终于，队伍行进到大前门时，有人喊出了昏君无道的口号。
集结起来的金吾卫官兵，立即挥动着长矛，冲入了队伍，开始抓人。
学生、百姓开始和士兵混战，或者说是被追打。
到处是喊叫、追打。
一腔热血的年轻学生，和那些心怀不满的商人、工们们，很快被打倒、驱散，当天打死了数十人，几千人被逮捕。
国子监和京师大学堂被震怒之下的皇帝下令关停，两校的祭酒、山长被抓。汉京商会，也被取缔。
许多带着的学生被定为逆党，被金吾卫四处搜查追捕。
汉京。
繁华不再。
人心惶惶，充满恐惧。
当天，朝廷宣布了一项新消息。
皇帝将于五月下旬，亲率二十万大军东征叛军。
河西。
程咬金破口大骂。
“畜生，疯子！”
“连嫡长孙都杀，他已经毫无人性了。”
“他不再是我过去认识的那个人。”
苏定方转身就走。
“你去哪？”
“我去把他的儿子给宰了！”
“别乱来。”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既然师妹都已经命殒，那我们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这事先问过长公主和文远。”
“问个屁，杀了再说，不杀，不足以平我心头之怒，不杀不足以慰师妹在天之灵。”
苏烈提刀闯进凉州刺史府后院，一刀一个，把李泰李恪李佑三兄弟全宰了。
平阳赶过来时，只看到了被苏烈宰下来的三个人头。
李秀宁看着那恐怖的景象，怔怔的出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咬金抱着双臂站在一边，他并没有拦阻。
长公主叹息一声，扭头走了。
苏烈把滴血的刀擦干，“一会把它们送给李世民那个暴君，这个总算如他意了。”

第1259章 弑君之意
杭州。
一船船的丝绸终于离港，许多波斯、罗马、阿拉伯商人都兴奋万分。阿拉伯和波斯萨珊、波斯萨珊和罗马、大唐和天竺戒日，战火连绵，严重影响到了东方丝绸的流入。
丝绸价格一涨再涨，而大唐也内战，产丝重地苏杭的丝绸无法出海，更是让西方的丝绸价格直线上涨。
现在，君士坦丁堡，一磅丝绸的价格，达到了十二磅黄金，还在上涨之中。
因为丝绸的紧缺和价格飞速不涨，君士坦丁堡有许多皇帝的丝场，他们让工人把大唐运去的绸缎给分解开来，拆解成一根根极细的丝线，然后掺上麻线，织成绫纱，再染上色，绣上花，以高价在地中海沿岸出售，并卖到埃及等地。
这个价格已经比原来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早几年，波斯人、罗马人在波斯湾和红海收购大唐商船运去的生丝，一斤生丝四钱黄金，童叟无欺。
而如今，成品绸缎却能卖出丝绸重量的十二倍。
此时，其实丝绸已经不是中国垄断，波斯人、罗马人都掌握了丝绸生产技术，他们织造出来的丝绸，被称为波斯锦，一样十分有特色。甚至还卖到长安、汉京来。
只不过，虽然他们获得种蚕纺丝技术几十年，但到现在，其规模不可跟中国并举。大唐的丝绸数量巨大，规模占有压倒性优势。不但出产成品丝绸，也出产生丝、素锦以及各种不同的丝织品。
占据了丝绸市场绝大多数份额。
当大唐因战乱，减少了出口量时，西方市场上需求得不到满足，价格飞速上涨。
波斯因为处于中原和罗马之间，一直都充当着丝绸转口贸易商的角色，不知道赚了罗马多少钱。为了一个丝绸贸易的利润，罗马和波斯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次战争。
查士丁尼大帝时，波斯人断绝向罗马供应丝绸，导致每磅普通的生丝涨到八个金宝石，相当于大唐一钱黄金。后来查士丁尼被迫向波斯服软，每年付1.1万磅罗马金币给波斯，作为波斯继续供应丝绸的中介费。
后来西突厥控制西域，得到北周北齐的丝绸，越过波斯与罗马直接交易。波斯人大怒，毒杀突厥使者，引得突厥人与波斯人反目成仇，支持罗马与波斯开战。
而如今，在唐朝大航海技术下，直接将各种丝货销往各国，出口国已经包括真腊、骠国、狼牙修、羯荼、室利佛逝、狮子国以及天竺诸国还有阿拉伯、波斯、罗马等，另也销往北方的薛延陀、契丹、室韦、新罗、百济、东瀛等国。
大唐的丝绸，已经成了全世界贵族富豪们争相追逐的商品。若穿不起大唐丝绸，那还叫什么有钱人，称什么贵族，是会很没面子的。
“今年出口的丝绸数量大减，可赚到的钱却比去年一年还多。”
承乾看着杭州市舶司收缴的关税帐本，惊叹。光关税就收了这么多，而负责丝绸出品的织造局赚的更多。
百姓种桑养蚕，然后由商人收蚕茧纺织成丝。
按规定，这些生产的丝绸最后要卖给朝廷的织造局，或加工印染，或直接出口。
这些收购上来的生丝或者丝绸，有的直接卖给前来购买丝绸的波斯商人、罗马商人、阿拉伯商人、室利佛逝商人等等，也有直接卖给比如南洋公司这样的贸易商家，另织造局也会把一部份丝品交给朝廷的丝绸公司，由他们卖到各蕃邦去。
这种规定，其实也就是朝廷要从中经一道手，要赚钱。
虽然价格上并不是完全由织造局说了算，但他们确实是这个行业的主导龙头。
这是马周提出来的改革方案，最终得到了张超的同意，丝绸行业的各方都要赚钱，总不能让朝廷干看着，只收点税。
织造局和丝绸公司，都是国营性质。
“市场规律。”张超笑道。
欧洲和北非、中亚等地都在打仗，甚至南亚、东南亚也在打仗，到处开战，当然就不同了。
“不过我们无数百姓都忙着种桑养蚕、纺织贩运，江南苏杭之地最肥沃的土地现在都种了桑，我们把这些丝绸运到海外，换回来这些金和银，真的值得吗？金银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
承乾提出一个问题。
“陛下，贸易带来金银，金银也是财富。大唐地大物博，就算江浙之地大量种桑纺织，也不会影响到粮食安全。而我们这些丝织业发展起来，换回的大量金银，本身也是财富。再者，丝织业的商人、百姓都富了，朝廷参与经营和收税，也得了许多钱。”
“朝廷用这些税赋和收益，去维持军队，兴办教育，兴修水利等，这既强大国家，也等于减轻百姓负担。再者，有农有商，则粮食等农产品价格还能上升一些，谷低伤农，在经济繁荣的时候，农产业价格上升一些，这其实也是保护广大农民们的利益。”
现在大唐的出口，基本都是贸易顺差。
不论是丝绸、茶叶、瓷器、糖、纸、玻璃、还是香料、武器铠甲等出口，那都是极为抢手，甚至是独家产品。
罗马、波斯这些大国，与大唐的贸易基本上是逆差，他们能卖给大唐的也顶多是奴隶、还有一些原料。这些东西没太多附加价格，很便宜。
结果，他们只能用黄金、白银甚至是铜料作为逆差补偿。
现在每年都有大量的黄金、白银、铜以及奴隶等流入大唐。然后这些金银铜，被铸币厂源源不断的铸造成货币。
虽然张超说过，大唐离不开纸钞，但金属货币也一样离不开。拥有的这些金银币铜钱储量更多，纸钞的信用也越安全。
现在有许多人说，贸易越做越大，这不是好事。认为换回来的金啊银啊铜啊宝石啊这些，根本没有什么价值。
这种说法，眼光太浅。
虽然说金银不能吃不能穿的，但他能换吃换穿的。大兴贸易，带动的是许多行业，比如纺织加工业、比如运输业、比如海上贸易等等，无数的人都在分享着红利，朝廷也在一个个环节里收税，赚的盆满钵满。
还是那句话，朝廷赚到了钱，有了金银，还是看如何花。
如果只是存起来，那一钱不值，顶多是增加点纸钞的信用安全。
就如历史上，西班牙人在新大陆不断的挖金挖银运回去，结果王室和贵族们有了这些金银只知道享受。
导致的后果就是西班牙物价大涨，本国百姓日子反而更难过了。
而英国法国等，却成了西班牙王室和贵族买买买的地方，英法通过为西班牙生产各种商品等，发展了本国的工业体系，迅速的强大了起来。
最终西班牙破产的时候，英法却成为欧洲一海一陆新霸主。
大唐通过贸易赚到了钱，关键还是看如何用。
兴办教育、加强军队，修建道路维修水利等等，这都是基础建设，也是大国腾飞的关键。
朝廷手里的金和银也还可以收购百姓手里的粮食和布匹丝绸等等，既能稳定市场价格，保护农民、工人们的利益，也能增加国家真正的财富储藏。
有钱了，朝廷还能支持更多的对外开拓，开拓更多的疆土，给百姓们分授更多的土地……
这有几分重商主义的意思，但也不全是。
“有钱了，我们可以养他十个八个甚至十几个集团军，再建他五六个舰队。”
“有钱了，以后大唐所有子民的孩子，都将接受六年甚至九年义务教育。”
“有钱了，大唐以后要修建更多的道路，分成国道、州道、县道，甚至乡乡通路，村村路。”
“我们甚至可以建立更多的医院、学校。”
钱不是万能的，但有了钱，朝廷能做的事情真的很多很多。
承乾听着都有些激动。
正高兴间。
有急信送到。
承乾接过，打开。
越看脸色越凝重，最后甚至仰天长啸。
张超他们都惊呆了。
“殿下，发生何事？”
“孤与他势不两立，恩断义绝，从此之后，孤再也没有那个爹！”承乾怒吼。
张超赶紧接过信，越看也是越怒。
怒发冲冠！
皇帝杀了夏花，而夏花死时，居然已经有了近六个月身孕。
李世民宣布要亲征。
……
“畜生！”张超气极，忍不住骂道。
信后面，苏定方杀了李泰三位皇子的消息，张超都已经不在意了。
李世民先杀了他一个儿子，如今又杀他一个女儿，甚至连没出生的外甥都杀了。
“老师，孤要调集兵马，与他决战！”
“打！”
张超只回了一个字。
“那好，现在我们就调集兵马，马上打到汉京去！”
张超却叫住了承乾。
“殿下，打我们一定要打，但我们不用赶着去汉京，我们去长江口。战争是他挑起来的，但决战的地点，却得由我们来定。”
“他不是要亲征吗，这一次，我们就在这里解决他！”
说这话的时候，张超杀气腾腾，他是动了真怒。此前，张超虽起兵，可并没有想过要弑君。
但现在，他把李世民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

第1260章 疯王
夏花是张超的女儿，承乾的妻子，爷俩此时都是血怒之中。
回到行宫，立即召见诸文武大臣。
连午饭两人都没心思吃了，一边等大臣们到来，两人直接就站在沙盘前，研究作战计划。
张超准备在长江口与李世民决战，要占据主场优势，那么需要先把扬州和润州拿下。到时占据长江北岸的淮南扬州，和长江南岸的润州。占据两岸，控制长江，在这里与李世民决战，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兵分两路，一路从杭州沿江南河出发，顺运河北上，直抵润州。”
江南河，也就是京杭大运河最南的一段，是长江以南段。自润州至杭州，长达八百里的运河。
比起绕海岸而行，运河明显航行更安全，而且更快捷。
同时，苏常润几州重要的城镇都在运河边上，易于攻取。
“另一路沿海岸进军。”
张超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条线。
南军拥有很强的海军，舰队也多，并不惧风浪。两路出发，也免得万一运河被堵而耽误。同时，两路出兵，也可以夹击江南道可能的抵抗。
“两军汇师于润州，然后再攻扬州。”
润州，便是金陵古城，数朝古都。
当年隋灭南陈，下令摧毁了南陈国都金陵，后在旁边新建了润州州城。
润州城隔江与扬州为邻，一面是长江一面是江南运河，可谓十分重要。
占据润州势在必行。
大臣们很快到来，重要将校也赶到，并有枢密院参谋处的情报参谋列席，向大家禀报如今江南道和淮南道两地的军情。
一番问询。
很快就对两道的军情更加了解，此前杭州的那五万兵马，除了水师外，其它三万兵，基本上都是在浙江、江南、淮南、江西四道抽调的府兵。
四道抽调了三万府兵，已经算是把本就兵不多的几道抽的很空虚了。
南军夺取杭州太过突然，现在虽然过了几天，但朝廷也还没能填补这边的空虚。
目前只有扬州的兵力稍多，朝廷紧急从淮北河南等地抽调了一批军队赶往扬州。
估计等他们攻下润州，扬州起码有两三万人。
而润州现在只有几千人，等他们攻过去了，估计也不会超过万人，就地没什么兵力可补充。
而张超他们这边的兵力，现在却十分充足。
张超从广州出发北上时，就带了八万大军。
在杭州，收编了五万。
然后攻占浙江道各地，又收编了万余。
此外，从福建、琉求等地赶来的后续部队，又有两万左右。
因此，实际上，现在浙江汇聚了十六万左右人马。
现在这些兵马经过整编后，是分为南海和东海两个舰队，两舰队整编后各三万人，有自己的陆战部队，算是实力很强。
而另外十万兵马，是整编成了五个集团军，每军各两万人。
虽说这陆军没海军装备好，训练强，可也还不错。
“留下一个集团军守杭州等地，我们还可以出动海军两个舰队和陆军三个集团军。兵力上，我们并不少，也不算弱。如果我们能够抢在皇帝到来之前，夺下润州、扬州，那我们完全能打赢这场决战！”
“皇帝会带多少兵马亲征？”马周问。
“据说是二十万人马，二十万数量应当不成问题，朝廷能够抽调的出来。”一名参谋回答。
“二十万对阵十四万，如果我们能够抢夺润扬，则占有地利之势，以逸待劳，确实不惧。”马周点头。
不过杨师道有些担忧。
“首相，会不会有这种可能。陛下所谓的南征，其实只是一个幌子？”
“杨院长的意思是？”
“我担心陛下是声东击西啊。万一陛下故意放出风声，说要来江南决战。而实际上，他到时旗帜一转，直接率军顺湘江或者赣江南下，到时直攻岭南，抄我们后院去了，这怎么办？”
这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汉京距离扬州很远，反倒是距离五岭还近些。
若是皇帝到时率军出京，走到半路，方向一转，去攻五岭。
而张超却带着大军集结在润扬等候决战，这岂不是被秀一脸？
被秀一下倒无所谓，可万一李世民跟李绩合兵，强攻五岭，那时张仲坚可就很难守的住了。若五岭被突破，李世民可就能顺势打到广州，打到钦州、交州去了。
真被抄后院，张超就算打下润州扬州也绝对危险了。
相比起岭南，还有天然的屏障，比较有地理优势。那处于长江口的江南道淮南道，那真是无险可言。
“要不，还是直接杀到汉京去？”有人提议。
“不！”
张超摇头。
冒然率军深入，太过危险。
张超皱眉沉思。
“抽调一个集团军回防岭南。”
“那我们就只有十二万人马了，够吗？”
一个集团军留守浙江，一个集团军回防岭南。
只剩下三个集团军和两个海军舰队，海陆各六万人。这似乎有些少。
“十二万人，也不算少了。兵多了，未必就占优。”张超打定主意。
“通知下秦单程诸位将军，让他们到时配合我们发动一波攻势，也牵制点汉京朝廷的兵力。”
大家一直商议到了半夜才结束。
张超很疲惫的回到家，张璟兄弟几个也都听说了夏花的事情。
全都红着眼睛，说要替夏花报仇。
“大郎，你跟随第七集团军回广州。二郎，你跟第六集团军留守杭州。三郎，你去琉求。四郎，你坐商船去信度，去找你王玄策师兄。五郎也跟着一起去，你到南洋李加坡下船，留在那。”
决战在即，张超心里突然很乱。
他想起小十三的惨死，也想到了女儿的不幸。
这五个孩子本来是他年初带着出来历练一下的，谁知道后来却发生这些事情。相比起还在到处东躲西藏的崔莺莺她们，这五兄弟倒算是运气好的。
他也看着这几个孩子，比过去更成熟了。
但这次决战，张超也不知道最后胜负如何。
毕竟，他挑战的是大唐的皇帝，拥有天下雄兵的马上皇帝。
李世民南征北战，少有败绩，多次以少胜多。他麾下的，也都是精兵猛将。而张超手下的这些兵，虽然数量不少，但还真没法跟朝廷比精锐。
尤其，他们其实是叛军身份，他也不知道，到时两军交战，皇帝往阵前一战，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力。
“父亲，我不走！”老大张璟咬牙拒绝。
老二张琮也不肯走。
小猪小羊二狗子他们三也说不走。
“我们要陪在父亲身边，到时上阵杀敌，为姐姐报仇。”
“你们还小，上战场不是你们的职责。若是你们的兄弟妹妹们逃出来了，这次也许我会带你们一起。可他们现在还分散在中原各地，如果这次有个万一，你们也算是给我们老张家留了个种子，将来，还有机会再起来。”
“爹，我不走。”
“都滚！”张超骂道。
五个儿子委屈的退下。
张超靠在椅子上，战争到了这地步，已经没有规则可言了。李世民如同疯狗一样，谁都敢杀。
而他们其实也一样。
苏定方把李泰三人都杀了。
其实，小十三、夏花还有李泰他们，还全是孩子。
走到这一步，其实谁都不愿意。
可革命又不是请客吃饭，不流血也是不可能的。
本来张超想的还是温水煮青蛙，慢慢的来，在李世民的时代，也就推动下分封，再弄个议会。
甚至都没想过要给议会什么实权，更别说立宪章约束皇帝了。
可是李世民十分敏锐，一有点苗头他就察觉了。
张超心里也有点后悔，也许不那么急，再等等，十几年后，李世民就死了。那个时候，如果承乾继位，威望肯定不如李世民，甚至对朝廷的控制力也远不如。
那时，他再张罗着议会、立宪这些说不定能成。哪怕等到承乾的儿子时，再来立宪，也不迟啊。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如今的皇帝不是刚经历玄武门的那个皇帝，那个时候，皇权不稳，李世民知道隐忍懂得妥协。但如今，他已经把自己视为超越了秦皇汉武的千古一帝了，这样的皇帝，谁想在他头上拉屎拉尿，他是绝对不会容忍的。
连三院宰相他都说罢免就给罢免了一半，更别说什么议会和君主立宪。
第二天一早，张超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起来。
五个儿子已经早起晨炼去了。
他们都不满意张超的安排，可父亲的威严不容不得拒绝的。另看张超有时也没个爹样跟他们嘻嘻哈哈，跟朋友一样。但当张超脸严肃起来，家里子女们却害怕的很。
锻炼了会身体回来，餐桌上已经摆上了早餐，还有几份报纸。
时报头版。
正是汉京刚发生的大事件，学生、工人、商人们走上街头，然后被金吾卫镇压，打死了许多人，抓捕了更多的人，事后两大学府被停课放假，学校校长被带走下狱。
“昏君无道。”那句不知谁喊出来的口号，被时报数次引用。
一个让军队把矛头对准了自己朝廷学生的皇帝，绝对不会是什么英明神武的皇帝，时报甚至给李世民一个新的头衔，‘疯王’！
一个反复无常、疯狂残忍的皇帝。
时报称李世民的这些巨大变化，是因为他吃丹药中毒的缘故，如今的李世民，已经不是过去的李世民了。
贞观十三年，皇帝就已经死了！
现在在皇帝宝座上的那个人，并不是李世民，那是一个丹药中毒，头脑发疯的疯子。他猜忌自己的太子，猜忌自己的功臣，甚至残忍杀害自己儿媳和孙子的疯子。

第1261章 秦琼大战尉迟恭
六月初十。
连日的阴雨后，天终于放晴。
万里云收，金光耀眼，起伏的群山峻岭之间都炙烤的炎热起来。
唐军河北幽蓟兵马和奚契的骑兵在卢龙塞下汇集，同来的还有许多打着各式旗号的贵族领主兵马。
大军立下营寨。
联军统帅尉迟恭下令，各军在关下列阵。
卢龙塞，燕山山脉东段隘口。千年来都是军事要塞，兵家必争之地。
南临平州，北面即是奚境，东面则是辽西营州，这里也就是后世的喜峰口。
这位一个险要的隘口，又是边界，因此早就依山修筑关城。三道城墙形成的一个日字形的防御体系，外围主城墙高五丈，宽三丈，长一百丈，由石块从里到外整码堆而成，中心竖有一两丈高城楼，名叫望日楼。
主城墙两端，还依着山势修建了辅墙，城墙上也各有一楼。
矗立在梅山上的叫梅楼，修建在云山上的叫云楼。
由两边辅墙开始，向更远的山上延伸。
汉时最先修建了约两百里的城墙，以防胡人入侵。
此后，历代维修。
到如今，在主城墙向后一百步，梅山和云山之间，再筑了一座高大城楼，城墙高宽皆与主城墙一样，长五十丈。
上有城楼名卢龙，两边以石墙与主城墙相连，两侧是两边士兵营房。
再往后，相距一百步，则是面对官道的新月楼。
这道城墙高四丈，宽两丈，两侧则是堆积粮草的库房，以及马棚和治疗伤兵的医院。
在贞观年间修建的防御体系里，不重长城而重城堡，打造的是九边防御体系，设立九个防御城堡集群。
卢龙塞，正是山海关防御集群的重要组成部分。虽不如山海关之险之重要，但也是燕山东道最重要的要塞之一。
此时，这座重要的军事要塞，却在秦琼和张铁枪的手里。
原卢龙塞的守将，主动的率部加入了秦琼他们的护法军，响亮太子。
时近中午，阳光越发的毒辣起来。
关下的联军顶着太阳，身着盔甲，早疲惫不堪，满身是油汗。
卢龙塞。
新月楼上。
秦琼和张铁枪还有尉迟宝琳等数员将领打量着关下。
“这么毒的太阳，他们顶不住的，今天打不起来。”秦琼道。
果然，没过多久，关下的骑兵开始下马，士兵也退后解甲透气，甚至有士兵抬来一桶桶清水，有人挑着一筐筐馒头、大饼上来。
“本来这卢龙塞自古以来就是中原防范胡人入侵的要塞，现在，想不到却是大唐将士带着奚契来攻。”
老铁枪叹道。
“好在我们拿下了卢龙塞，如今我们背靠营州，占据卢龙要塞，倒是不惧他们。”
山海关还在朝廷手里，平州也在朝廷手里，甚至卢龙塞北的地方也在奚人手中。但对此次主帅尉迟恭来说，营州或者洛国公领都不是他的主要目标，他的主要目标是卢龙塞。
秦琼和张铁枪等的叛军主力都在此关，击破卢龙寨，生擒秦琼和张铁枪，营州自然不攻自破。
“还好这卢龙塞是日字形，要不这大军从南面来攻，我们肯定难守。”
这特殊的结构，三重防御结构，让秦琼他们现在得面对从平州攻来的联军，也并不怎么畏惧。
关下饥饿的士兵看到凉水和馒头大饼，纷纷围过来取食。
“他们真想强攻吗？”尉迟宝琳问。
他看到了关下父亲的帅旗。
想不到，上阵父子兵，如今却成了父子对阵。
父亲来信骂他是不忠不孝之人，尉迟宝琳很伤心，但他没法如李敢那样选择。跟随老师多年，他有一套自己的价值观和人生观。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个天下，应当并不仅是皇帝一人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
“这是个机会。”
“官军疲惫，士气全无。”
有几名军官道。
秦琼却很稳重的道，“不急，现在城下的未必不是迷人的假象，也许是诱敌之计。我们先看看戏好了。”
关下。
联军士兵乱糟糟的在吃饭，阵形全无。
军后。
尉迟恭拿着千里镜打量着关上，毫无动静。
与关下的喧嚣对比，越发显得静的吓人。
这种安静，让尉迟恭眉头紧皱。
“看来叔宝不会上当了。”
这是一个厉害的对手，两人也是同僚十几年，他对秦琼的本事还是很了解的。
“算了，退下来吧，既然不上当，那就没必要再晒这太阳了。”
军令下达，联军士兵开始陆续退回，退入山边的树荫之下。
许多士兵都纷纷解甲透气，特别是不少奚契骑兵，更是直接脱的只剩下个大裤衩，坐在树下大喘气。
爱护马匹的他们，连战马的鞍也下了。
尉迟恭回到中军营帐。
奚契将领还有一众率兵的贵族领主们，也一齐入帐。
“卢龙塞不好攻。”尉迟敬德道。
卢龙塞里，此时起码有两万叛军，还有秦琼这样的名将。
而在关下，联军也总共才不到五万，其中既有府兵，也有不少贵族领地的民兵，还有奚契两族的骑兵，比较杂。比较杂，也意味着战斗力会打折扣。
要硬攻卢龙塞这样兵力充沛，粮草又足，还有名将指挥的险要要塞，确实是让人愁。
“大帅，不如我们虚张声势，暗地里抽调兵马从山海关入辽西，去端了营州和张铁枪的领地城堡。到时我们两面包夹卢龙塞，南北一起进攻？”
敬德道，“分兵本是可行的，但陛下只给了我们半个月时间，半个月之内要拿下秦琼和和张铁枪，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诸将苦恼。
“可这样的险关要塞，半个月哪够。”
那边关下。
吃饱喝足还休息了一会的联军士兵，有一队契丹骑兵闲的无事，就那样光着膀子裸骑战马跑到关下，对着关城放声大骂。
还有人对着城上脱了裤子挑衅。
“这些龟孙！”
尉迟宝琳怒道，“老子去灭了他们。”
关城上，有不少铁炮。
尉迟宝琳来到一座铁炮前，对着炮手道，“看到那些杂碎没有，给我轰碎他们。”
“尉迟将军瞧好了，我们这就收拾他们。”炮长笑呵呵的道。
那些杂碎是站在关下百步外的距，这基本上是在弓箭射程之外，一般的弩也射不了这么远，能射这么远的，但单杀精度不足。
覆盖射击又不划算。
只是这些契丹人却忘记了大唐的火炮。
秦琼他们是叛军，可也一样有火炮，老爹的领地以前甚至有一个火枪火炮工坊，后来虽然关闭停产了，但如今又重新运转起来了。
炮手们拿着各种测量工具测算了好一会，然后调整角度。
最后是复杂的装填。
好一会，才总算完成了瞄准和装填。
炮手点火。
关下的契丹武士还玩的正嗨。
忽然，一阵闷雷巨响。
城头还有焰火一闪而逝。
“炮击！”
正在帐中议事的尉迟恭一下子跳了起来，那声响，绝对不是夏日的雷声，这肯定是炮击。
“哪个王八蛋，擅自开炮的？”
尉迟恭破口大骂。
铁弹夹着尖啸之声，猛的射入城下。
炮弹砸在了那些契丹武士前面一点的空地上。
然后，砸空的铁球居然又弹跳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弧，又向前飞了好长一度，落下。
这次刚好落到了一个倒霉的契丹武士身上，直接就把他半边身子连带着跨下马砸趴了。
立功的炮弹又弹跳起来，这次没上次弹跳的那么高，可也依然弹起很高，又向前砸去。
挨着就死，碰着就亡，连最后滚动时都能砸断腿。
哀嚎惨叫声响起。
城头上响起一片叫好之声，紧接着是号角声激昂而起。
新月楼下。
尉迟宝琳已经顶盔贯甲的骑在马上，手里握着一把长刃的陌刀。
新月门轰然打开。
尉迟宝琳率着大约三百身着骑士全身甲的板甲骑兵猛的杀出，藏青色的板甲，蓝色的披风，还有那盔顶的蓝缨。
人如虎，马如龙。
三百铁骑，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
隆隆的铁蹄之声大作。
距离关城才几百步的那些联军士兵，还在休息，甚至嫌热早脱了甲，马解了鞍。
谁也想不到，叛军居然敢主动出城来战。
联军士兵们慌乱的去披甲，骑兵去牵马。
转瞬之间。
尉迟宝琳带着三百铁骑已经杀到了近前。
巨大的陌刀斩下，如白雪般耀眼。
铁骑如洪流，一往无前，他们甚至直接撞上那些试图结阵拦截的士兵。匆忙集结起来的军阵，不堪一击。
直接就被铁骑冲破。
透阵而出。
然后三百骑减速、停下，调转方向。
尉迟宝琳挥起染血的陌刀，率领三百骑再次起跑、冲锋！
无人可挡。
从后面赶来的尉迟恭一眼认出那个带头冲锋的，正是自己的嫡长子宝琳。
“让他们走！”
尉迟恭喝住要率骑兵去追击拦截的部将。
“那是重装铁骑，没有谁可以拦的住他们。”
重装铁骑并非无敌，但眼下这种情况，他们只是来冲杀一个来回，他们要走，确实无人能挡。
那些试图拦截的士兵，被撞飞、砍倒，然后他们成功的回去了。
新月楼上，战鼓隆隆，一阵阵整齐的喝彩声冲破云宵。
尉迟宝琳率着部下，减速，回到城中。
卢龙塞上，士气如宏。
而关下，联军却一片沉默。

第1262章 长生不老药
汉京。
李世民伸手取出锦拿，打开，却发现丹药已经吃完了。
不知不觉，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吃完了一盒三十六颗丹药。细细想想，这丹药吃完了，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只不过是服食之后，能得到片刻的放松罢了。
甚至最近，服食丹药之后连观音婢也再见不到了。
看来还是那献丹的道士道行太浅。
“召王承恩来见。”
王承恩如今已经失宠，非皇帝召见，他也不能陪侍皇帝左右了。听了皇帝召见，连忙赶来。
“王承恩，那王道士呢？怎么第二批丹药没送来？”
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回答。
“回陛下，王道士死了。”
“死了？”李世民瞪大眼睛。
“怎么死的？”
“据说是在炼丹之时，丹炉爆炸给炸死了。”
李世民愕然，一个号称能练出长命百岁丹药的大仙，居然炼丹时炸死了？这不开玩笑吗？
“那他是否还留有丹药？”李世民又问。
王承恩愕然，这王道士炼丹能把自己炸死，他的丹药还不知道是丹药还是火药呢，陛下你居然还敢吃？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其实好多大臣都在劝说皇帝不要服丹药，奈何皇帝如今听不进人劝了。
对于金石丹药一道，似乎是上瘾沉迷了。
皇帝近来还迷上了占卜，经常召见太史令傅奕和太史丞李淳风，甚至还召见民间相师袁天罡入宫。
皇帝现在试图从天象、面相等方面，找到自己的命运气数。想从这些方面，看到自己的未来结局。
“陛下，王道士所居房屋，因为丹炉爆炸引起火灾，已经烧毁，没有东西留存。”
李世民脸色很不好看。
虽然王道士的丹药，感觉吃到后面效果越来越小，可起码还是有些作用的。如今一下子断了丹药，这如何能行。
“立即去寻访高人。”
“朕限你三天时间。”
皇帝最近已经越来越喜欢限期，打仗给将领限期，连寻访个高人，也要限期。
王承恩感觉头很大。
世外高人哪有这么好找，尤其还是这种能炼制丹药的。上一次，这个王道士，就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退下之后，王承恩觉得头痛不已。
无奈，只好向自己的部下们下达同样的催命令。
“两天之内，必须找到高人。”
六扇门全体出动。
到处寻访高人。
一时间，京畿内外，那些个什么道士、和尚、尼姑、女冠，甚至一些算卦的看相的，连一些研究易经八卦的，都被拜访了。
可一说到炼制丹药，还是给皇帝服用的，却没有人敢应了。
哪怕是一些本来也鼓捣炼丹的道士，也说自己技艺不精。
实在是这些人也知道自己的本事，炼出来的丹自己都不敢吃，如何敢给皇帝吃。
王承恩一愁莫展。
愁的都快白了头。
汉京郊外，球镇。
原本热闹的球镇，如今却冷清的很。几大联赛如今都停办了，球镇陷入萧条。
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王道士死后，皇帝的丹药也断了，现正派六扇门的人四处寻访大师去给他炼丹呢。”
柯庆哈哈大笑。
“一代大帝，如今居然却相信金石丹药能够长命百岁，真是可笑。”
笑完，柯庆捏着下巴沉思起来。
一步一步的，事情正按他们布置的预期进展。
王道士死了，皇帝丹断了，然后皇帝寻找新的高人，寻找新的丹药。
“让我们的大师进京吧！”柯庆觉得一切都没有问题，是时候收网了。
皇帝的限期只剩下了最后一天。
王承恩对着一众手下大发雷霆。
“都是酒囊饭袋！”
“废物！”
“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一而再，再而三的误事，你们还有何用？”
六扇门一众人被骂的狗血淋头，却没声也不敢吭一声。
“马上滚去寻找仙师高人，最后一天时间，再找不到，我就把你们都送进宫去净身，然后给咱家做伴！”
一众人感觉胯下一凉。
蛋蛋的忧伤。
汉京南门。
一队胡人赶着骆驼过来，一匹骆驼上还坐着一位天竺和尚。
守在门前的一个六扇门探子眼前一亮。
外来和尚。
本地的和尚道士都不会炼制仙丹，说不定这外来和尚会呢。
上前询问。
一番问答，这名探子差点喜极而泣。
这位天竺和尚原来名叫那罗迩娑婆，是一位天竺来的高僧。他说自己已经活了二百岁了，专门研究长生不老之术的，这次来中土大唐，就是专门来向大唐的皇帝陛下献上他研究的丹药。他说他这种丹药，一定能长生不老。
甚至可以在大白天飞升到天宫里却成为仙人。
这是那和尚的原话。
若没有皇帝寻访仙人寻找丹药，那这个和尚这番鬼话说出来，只怕这个六扇门探子就要把他抓起来，定他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运气好，这个名字奇怪的和尚下半辈子可能就得在哪个边地的劳改营里过完下半生了。
运气不好，甚至可以直接送去官营的矿场里挖矿。
可是现在，这简直是上天降下的仁慈啊。
要是今天再找不到一个高人，他就可能要去入宫做宦官。可怜他还年轻，连生了几个女儿，儿子都还没生出一个，传宗接代的任务都还没完成，怎么能去入宫做宦官呢。
“大师，请随我来，我带你去见皇帝陛下。”探子向旁边的胡人翻译说道。
两下一拍即合。
探子兴匆匆的带着这个胡人去见王承恩。
王承恩听完禀报，上下打量这个天竺和尚，十分怀疑。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他这边正找大法找的头痛，结果天上就掉下来了一个大师，还是一个天竺高僧。
可当他仔细的查验过这个那罗迩娑婆的各种通关文书后，上面都有沿途经过地方盖的印章，甚至有日期注明。
这个和尚确实是一路从天竺而来。
三天前，王大师被自己的丹药炉炸死的时候，这位大和尚还刚从长安赶到商州。
再前些日子，在长安。
这位大师花了一年多时间，从天竺赶到了汉京。
怎么看，都是怎么巧。
王承恩不再怀疑他的身份，现在唯一怀疑的是这人的本事。
万一是个听说皇帝在找寻仙丹，然后就来冒充高僧的天竺和尚呢。
不动声色的将这个高僧稳住，王承恩又让人迅速的去审问那些跟随高僧前来的胡商。
胡商都有带着僧人同行的习惯。
经过分开的问询，发现这僧人是在高昌就跟随这些僧人同行来的。而这僧人确实早就说过他二百岁，还说过他会炼丹，并说此行是来给皇帝送丹药的。
嗯。
天衣无缝。
毫无问题。
王承恩还在犹豫。
可宫里已经来人催了。
三天限期已经到了，皇帝召王承恩进宫覆命。
“咱家已经找到了一位天竺来的二百岁高僧，他懂一种仙丹炼制。请转呈陛下，咱家马上带高僧进宫面圣。”
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王承恩去见高僧，说皇帝马上见他。
高僧倒是表现的很有大师风范，不惊不喜的。
皇宫。
李世民见到了这位刚从天竺赶到汉京的高僧那罗迩娑婆，高僧长的很瘦，可面相庄严，确实很有大师之相。
李世民对于佛经也是懂一些的，提出了一些问题，结果高僧都答的很好，甚至对于一些中原僧人翻译的佛经错误之处，还直接指了出来，并给出了正确的译法。
了不得。
果然是一位真&#183;得道高僧。
“大师可有仙丹？”
“有，我炼制的丹药，吃了能够长生不老。我还有一个丹方，就是所需要的材料特别珍稀难得，如果能够采集到这些诸药异石，那么服食之后甚至可以白日飞升，进入仙宫之中。”
李世民一听，这可了不得啊。
那个王道士炼的丹药，也只说是能长命百岁而已。而这位已经能够炼出长生不老的仙丹来，甚至如果找集了各种珍稀药材，他还能炼出白日飞升的仙丹来。
太了不得了。
李世民马上就要那罗迩娑婆送上仙丹。
“陛下，炼制好的丹药，半路上被波斯人拿走了，说要献给波斯皇帝。现在只能重新炼制！”
“需要多久能好？”
“只要材料齐了，长生不老丹只需要七天就能好，而白日飞升丹，需要的诸药奇石最多，就算陛下令天下各地献药材，起码也得一年时间才能凑集。而炼制这样的仙丹，成功机率较小，每炉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时间方成，但炼九炉方可能成一炉。每炉只成一丹，若欲白日飞升，总共需服用十八颗丹。”
罗那迩娑婆张嘴就来，反正他坚称自己的丹药是绝对有用的，但比较难炼，而且不是吃一颗就行。
“长生不老丹吃一颗就行吗？”
神僧摇头。
“长生不老药需每天一颗，得连服十八年可成。”
长生不老丹一天一颗，连吃十八年就可以长生不老了。而那白日飞升丹，非常难炼，但只要吃十八颗就够了。不过也是一年吃一颗，依然得十八年。
李世民算了算，自己今年四十岁，再活十八年肯定行。
五十八岁之后，自己就长生不老了，若是能够炼成十八颗白日飞升丹，他到时甚至能够直接升飞仙宫。
李世民决定先只吃长生不老丹，等到他吃完十八颗长生不老丹，能长生不老，以后什么时候厌烦了这人世间，到时再开始吃这白日飞升丹，十八年后，他就能飞升仙宫了。
“王承恩，你立即按神僧的丹方，却采集诸药奇石，不论任何代价，不惜一切牺牲，只要能采办到丹方中的药，哪怕刀山火海你也得采来。就算有些药只在那美洲、澳州甚至是那北冰洋里才有，你也得给我想办法采来！”

第1263章 张若华
自杭州沿江南河运河北上，张超领军三万先行。
一路上，张超旗号所至之处，沿路城池无不纷纷归附。嘉兴、苏州、无锡、常州、曲阿、润州。
六月中。
张超率部到达润州城下。
此时的润州在后世的镇江这边，而后世的南京此时称江宁，在西边。因隋摧毁金陵，兼之江南运河以润州起始，因此润州在隋唐之时，比南北朝时南朝的都城建康更繁华。
暴雨中，张超率军乘船自水门入城。
润州毫无抵抗，开门迎接。
和这一路上的城池一样，战士无抵抗作战之心，官员也是摇摆不定，而城里的原议员、商会代表，这些江南城市里的新兴阶层们，却是坚定的带路党。他们早就盼着张超北上前来，一听到张超军队北上的消息，立即就开始活跃，各种暗中串联谋划，向官员们劝谏等等。
张超一入城。
润州的户籍名册、府兵名册、府库钱粮名册等等重要的东西，全都送到了张超面前。一个个仓库里的物资，也都封存好等张超的兵去接收。
甚至城里的秩序维持的很好。
投桃报李。
入城之后，张超也第一时间宣布了数条命令。
比如官员们全都暂且维持原任，继续任职理事，议员们也恢复议员头衔，并授予他们如今监国朝廷各级议会的权责。商会代表，也被尊重，向他们询问需要。
至于润州不多的那些府兵，身份暂时不变。
张超甚至打开府库，给这些归附的官员、议员、商会代表、士兵们发赏钱。数量不算多，但这态度让润州上下都吃了一口定心丸。
紧接着张超宣布，三日之后，四大银行将在润州成立营业，到时发行新钞，百姓手里的金券可以兑换为新钞。
许多朝廷今年颁布的乱政，被废除。
总的来说，就是恢复到贞观十四年以前的状态。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只是老天似乎有些不太作美，自杭州出发之后，就一直下雨。
转眼都下了半个月的雨，江南河也早就水满为患。
此时入了润州，居然还没停。
雨哗哗的下，什么东西都是潮的，张超没住刺史府，他住进了张家自己的产业，一套很不错的庄园别墅。上次勤王之时，他还在这里小住过。年前出京时，也和承乾在这里住过。
之前被朝廷没收了。
不过现在和润州其它的张家产业一样，又回到了张超手里。
宅子很大，一切如旧，甚至连里面的一些仆佣，居然都还是过去的。
仆佣奴婢们见到张超回来，一个个都欢天喜地，张家是出了名的仁慈，待遇又优厚。大家都愿意给张家做事，甚至出门那都要感觉高人一等。
府中的管家抱着一堆账册过来，说府里原来好多东西被抄走了，大部分官府前些天又送回来了，还有一些没送回来的，他都记在账册上。
张超只是随意的翻翻。
“王叔做的很好，从账上支些钱，给府里的所有人都发笔赏钱，算是我谢谢大家了。”
管家笑着退下，把消息传出，府中人更加高兴和感激。
因连日大雨，长江水也很大。
江对岸的扬州，如今已经进驻了三万唐军。
朝廷似乎也有意弃润州保扬州之间，希望对守住江北。
谢绝了各种求见，张超却洗了个澡。
洗完澡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色晦暗，才是午后，居然如同傍晚。
天阴沉的好，看着又似要下暴雨。
张超皱眉，这天看着不对劲，长江的水位已经很高了，江南道各地的大河水河也水满，不少地方甚至已经被水淹，如果再下雨，只怕真的要形成洪灾了。
府里的厨娘按张超的口味做了他喜欢吃的几样饭菜送来。
睡了一觉，确实腹中饥饿，张超一口气吃了三碗饭。
厨娘见张超吃的干净，胖胖的脸上洋溢着喜色。
饭后，散了会步，躺在廊下看着那倾盆而下的暴雨，接天雨幕，天地间白茫茫，哗啪啪的一片。
幸好南船北马，这一路过来，他三万人都是乘船。运河水满，河上行船，倒挺舒适快捷。若是在陆上行军，这鬼天气，地早泡成泥浆。马车轮子陷进去，估计都出不来。
六月中的天气，南方的早稻已经差不多要收割了。
可现在，连日的大雨，稻田都是水，晒不干地，稻苗也倒伏了。稻子已经金黄成熟，再不收割，稻子在田里就要烂苗和发芽。
这一季的收成，怕就完了。
若再下下去，只怕江南水乡，要变成泽国。
一连三天，雨都没有停。
似乎天被捅了一个大窟窿，银河决堤了。
润州城也已经出现了内涝，低洼的城区积满了水，普遍到大腿上，水深的地方甚至已经有一人高。
许多住宅和商铺被淹。
留任的官员们开始组织百姓救灾抢险，张超也派出了士兵加入救灾之中。商会积极募捐善款，在高处建了一片灾民安置区，搭起一顶顶的帐篷。
粮食和水也都由官府调拔，幸好润州是大城，这里有朝廷的转运大仓，仓库里粮食很多。
官员们吃喝不愁，情绪倒还稳定。
“润州各县受灾严重，大量农田被淹、房屋被浸。”
润州刺史一脸忧愁的向张超禀报。
“立即启动救灾应急预案，组织官吏，发动群众，救援灾区百姓。该转移的物资转移，该加固大堤也抢修加固。该转移百姓，建立安置点的，也要抓紧。还有安置点，要严格按照救灾防疫卫生条例施行！”
张超很沉稳。
这些年，朝廷早有了一套严密详实的救灾应急预案，可以面对各种灾情。每种灾情，如何应对，都有详细的条例，让救援工作可以更加快速。而朝廷这些年在各地修建的义仓社仓，还有许多转运仓，也让救援起来，更加迅速。
灾区财产损失这些不是当务之急，最重要的还是要让百姓能够有个安全的地方暂时安置，在安置营里能有饭吃，保证不会发生传染疾病等，不被有心之人煽动等。
要防止的是灾情进一步的扩大。
至于灾后恢复重建等等，那是回头的事情。
“赵刺史，我知道我们在有些地方有分歧，但如今我们应当都暂时放下这些。现在当务之急是救灾安民，作为一个饱读圣贤之书出身的官员，我相信赵使君你能够明白这些吧？”
赵刺史点头。
他虽是被迫裹挟归附的，但此时在救灾这个问题上，还是能与张超达成一致的。
团结一起，救灾安民。
雨并没有停止。
降雨不断，还是暴雨，受灾的百姓越来越多。
半个润州城被淹。
大堤也都告急。
张超一边安排人加固大堤，一面还得派兵巡逻守护大堤，防止万一朝廷派人破堤，虽然说这种可能性极小，但不得不防。
从外面回家，张超虽然穿着雨衣，但也上下湿透。
刚进门，张超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帘。
红线站在那里，看着张超，眼泪不断往下流。
“你……回来了？”
“三郎，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红线说着就大哭起来，紧跑几步，扑了上来。
张超抱着她，心里也很激动。
这段时间，他也无日无夜不在想着妻妾孩子们，尤其是在小十三和夏花先后遇害之后，更是担忧他们。
“你一个人来的吗？”
“我带着四个孩子回来的。”
张超牵着红线的手回到屋里，红线忙着给张超擦干净身上的雨水，又拿衣服服侍他更衣。
“快把几个孩子叫过来。”
跟随红线一起回来的是她的四个孩子，家中二女若华、八郎张珺，还有七女张丽华还有十五郎张璐。
若华十四，张珺也十二，丽华十岁，十五郎也八岁。
“当初在汉京时，柯教头说要分开转移，最后全都分开，人越少越安全。可我放心不下他们，一定要带上他们。”红线抱着十五郎说道。
她这几个月时间，也是东躲西藏，甚至完全不知道外面的消息。暗影的人怕她知道外面的消息担忧，一直没告诉他十三郎和夏花的事情。
她也是到了润州之后，才知道，跟她十五郎同年的小十三张琳，居然路上被抓到，然后被残忍的杀害了。而夏花，那么可爱聪明的夏花，居然也被杀了，连肚里近六个月大的孩子都没放过。
她既为自己的孩子们感到庆幸，也为小十三和卢氏感到伤痛。
“回来就好。”
张超看着四个孩子，心里高兴很多。终于有四个孩子逃出来了！
“十三娘她们还没回来吗？”
“还没，因为都舍不得与自己的孩子分开，带着孩子走，行动没那么方便，现在还在辛苦辗转着。”
“希望她们早点回来。”红线为她们祈盼着。她也是幸好张超打到润州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得花多少时间，才能逃到广州去团聚。
暴雨中，承乾率领的另三万从运河北上的队伍，比预期晚了一些天到来。
进入润州之后，承乾听说红线带着四个孩子回来了，也替张超高兴。
然后，他向张超提出一个请求。
“老师，我想求娶若华师妹。”

第1265章 终身大事
张超没有预料到，承乾会突然提亲。
若华是张家庶出次女，比姐姐芳华小半岁多。各方面，却也和姐姐一样出众，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这性格非常好，大气。这方面，是得到了张超的教育影响，带着灞上张家的烙印。
李若华是和人订过亲的。
对象是李绩的次子李思文，李思文比若华大两岁，今年十六。张超原本是打算等若华十六岁再出嫁的。结果不料出了如今这事，而李绩在张超被定为叛逆之后，主动的取消了儿子与若华的婚约。
因此，若华现在确实没婚约在身。
可这事情，张超有些犹豫。
原本长女夏花打小就许给了承乾，十几后，终于嫁入东宫，还怀了孩子。可谁知道，却最后惨死。
如今太子提出娶小姨子若华，张超心里本来是拒绝的。
他一个宝贝女儿已经死在宫廷之中，他并不太愿意再嫁一个进去。况且，如今不同当年。
当初，皇帝通过联姻，让他们君臣的关系更加紧密。同时，张超那个时候，也愿意看到这桩联姻，为张家保证未来。
可现在，张超并不需要告这一桩婚姻来维持与太子的关系。
但太子似乎希望用这桩婚姻，来更稳固与张超的关系。
“其实你我师生多年，并不用如此。不管如何，我都将一直支持殿下。”张超表态。
“老师，夏花的遭遇，我十分愧疚。与夏花虽然婚后时间不久，但我十分喜欢夏花。喜欢她的才情，喜欢她的洒脱，喜欢她的大气。这些，都是许多名门千金都不曾有的宝贵性格，这种性格，只有老师家的子女才有。”
“夏花已经走了，我希望再娶的女子，是如夏花一样的。师妹若华我也熟悉，知道她和夏花一样好。还请老师成全！”
张超没有马上答应。
“虽然说儿女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还得问问若华的意思，也要听听红线的意思。”
承乾点头，“我明白，静侯佳音。”
承乾离开，他暂住刺史府。
张超叫来红线，先问她的意见。
“太子求娶若华？”红线一听，惊讶的不行。转而是兴奋交加，高兴不已。
“三郎，这当然是好事啊，若华能被太子看上，那是她几世修来的福份。为何还犹豫呢，当然是答应了。”
女儿当太子妃，甚至将来当皇后，这似乎是件根本不用犹豫的好事。
只是张超却没有马上决定。
他以前给若华定过一门亲，李绩次子。那个时候，两个孩子都小，若华也不会有自己的意见。但如今，那门亲事悔了，若华也十四岁了，她年纪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问问二娘吧。”
若华被叫来，她向两人请安问好。
张超打量着这个女儿，亭亭玉立，一个大姑娘了。
站在那里，很漂亮，也很有气质。今年这一路逃亡，倒是让她瘦了一点，但也还不错。张家的女儿，也是要经常锻炼身体的，张超甚至曾经给妻子十三娘和妾侍红线、采薇她们都传过瑜珈和太极。
经常锻炼，张家的妻妾和女儿们的身体也是很健康的。
面上不敷脂粉，却有健康的红韵。
也少有那种娇生惯养的娇气和跋扈。
“二娘，叫你过来呢，是问下你身体还好吧？”
“谢谢爹爹关心，女儿一切都好。”
“嗯，还有一件事情，今天太子殿下到了润州，刚才来过府上。你也知道，你姐夏花红颜薄命，已经撒手西去。这孩子，可惜了。”
红线忍不住道，“你姐的事情确实是让人伤心，不过现在有一桩你的喜事。”
若华抬眼，满是疑惑。
张超也不再拐弯抹角。
“事情是这样的，殿下今天向我们家提亲，说想娶你为太子妃。”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要先问问你的意见。”
若华惊讶。
然后沉默。
张超也不催促。
他静静的等着女儿的回复，如果女儿说不愿意，那么就算这桩婚姻对张家很重要，张超最后也会向太子拒绝。
“哎呦，你们傻丫头，这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你还犹豫个什么。过了这村可就没那店了。”红线忍不住对女儿道。
张超瞪了她一眼，红线其实也才三十岁，她如今在张家虽然地位不低，平时也没有人小瞧这位姨娘。但说到底，她以前曾是崔家的家生奴，她的父母是崔十三娘的母亲郑娘子从家里带出来的陪嫁。
后来她又做了崔十三娘的陪嫁，成了通房丫头。也算是几世修来的福份，才遇到了张超这样的好男人。
给了自由良人之身，后来做了妾又升了媵。
生下二女二子，家中地位也很超然，十三娘待她如姐妹，张超也没轻视贱待过她。可心里面，还总不免觉得自己出身低，自己是妾，所以女儿只能是庶出。十三娘的女儿生来就许给太子，以后就是太子妃。而她的女儿虽然也许给了国公之子，却是庶出次子。
如今李绩悔亲，太子却来提亲，峰回路转。
郑红线恨不得自己马上就替女儿做了决定。
“父亲，和李家的亲事，真的作废了吗？”若华问。
“哎呦，我的傻女儿啊，你还提那李家做什么？那种人家，趋炎附势，根本算不得什么良配。枉你父亲以前跟他们家关系那么好，也没少帮他们家，他李绩家跟着我们，赚了多少钱，千万贯家产都赠了不止。结果呢，一出事，他第一时间就悔婚，还成了南征元帅，带兵来攻打你父亲，这样的人家，根本不值得。”
张超对女儿道，“李思行这孩子其实还不错，只是如今既然东郡王已经决定悔亲，并且退回了婚书，那这桩亲事也就算是黄了。我们灞上张家，也没到要去攀附他东郡王家的道理。”
张若华又问。
“父亲想让女儿嫁给太子吗？”
“这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而且你现在年纪也有这么大，能有自己的思想，我不替你拿这个主意，由你自己决定，你也不用担心你娘的态度。”
“那能让女儿回去再想想吗？”
“当然可以，这是终身大事，你不用着急的。”
……
承乾回到刺史府，让人找来马周。
“次相，孤有一件事情想要委托次相。”
“殿下有何吩咐，尽管交待。”
承乾道，“孤今日见老师时，当面向老师提亲求娶若华师妹。有些唐突，孤想让次相代孤前往张府正式提亲。”
“文远的二女儿吗？”
“正是。”
马周点了点头，“张二娘臣也算是看着长大的，这个丫头确实很不错，配殿下是良配，只是，她是庶出。”马周指出一点。
“庶不庶出孤不在意，孤看中的是她的家世和人品。”
马周心里了然，不仅仅是看中了若华的人品长相才华，而且也还看中的是若华的家世。她是张超之女。
张超女儿很多，但年纪适合，又没婚约在身的，似乎好像就只有这位张二娘了。张二娘正好跟李绩之子解除婚约，年纪又差不多，比夏花娘也只小半岁，各方面都与夏花很想像。
对太子来说，娶了张若华，确实很不错。
“这是桩美差，臣很荣幸替太子做媒。”马周哈哈笑道。
出了太子行宫，马周直奔张超府上。
开门见山。
“这是桩美事，文远你何必犹豫呢？”
“说实话，老马，我并不反对这桩婚事，但这次我听若华的意见。她愿意，我自然不反对。她若不愿意，我不想委屈强迫她。”
马周叹气，“二娘遇到你这个爹，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啊。就算是我，也做不到如你这般洒脱。儿女的婚事，哪有由儿女做主的。你们张家啊，风气就是与众不同，特立独行，整个大唐独一家。不过说实在的，你们家这家教也确实好，教出来的孩子，不论男女，都有一股子劲，非常让我欣赏。文远，要不，咱们也结门亲吧。”
张超呵呵笑道，“我四十多个儿子女儿，可就剩下若华现在没有婚约在身。”
马周道，“你才三十八岁，还能再生啊。不都说你张超掌握了生儿子的秘笈嘛，再生个四五十个都不在话下。等生了下一个，先定给我马家。”
“哈哈哈，那生孩子的秘笈我不也传给你了嘛，又不是多稀奇的，一个简单的规律而已。你若真有意结门亲事，倒也好。那说好，等我们两家的下一个孩子，若刚好是一男一女，那就定下婚约。”
“那一言为定。”
“文远啊，咱们现在也算是亲家翁了啊，我说啊，你让若华自己决定是没错。可你当爹的，不能让才十四岁的孩子一人拿这么大主意啊。你这当爹的，要给予指导。她们可没有我们人生经验丰富，万一一时做错了决定，以后岂不悔恨终身，甚至要怪你这个当爹的没尽到职责？”
张超摇头苦笑。
“老马啊，你这媒人可是真当的积极。你也别心急，这事给若华一些时间考虑。”

第1266章 逼宫
汉京。
李世民终于又找到了那久违的感觉。罗那迩娑婆的长生不老丹吃过之后，他感觉自己飘飘然如腾云驾雾，甚至一整天的时间，都神清气爽、耳聪目明。他甚至发现，本来疲惫不堪的身体，最近变的龙精虎猛。
武才人替他揉捏着肩膀之时，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甚至让他身上燥热，控制不住自己。他转身抱起武氏，伸手扫掉御案上的奏章，直接就扑了上去。
梅开七度。
武氏都已经昏死几度。
爽！
皇帝从来没有这么的爽过，甚至都没有这么的勇猛过，他感觉自己现在可以力博狮虎，夜御十女。
原本李世民对于这长生不老药还有点将信将疑，而现在，他是真正相信了。罗那迩娑婆是一位真正的神僧啊。
他当即下旨，为神僧修建一座豪华的寺庙，就在汉京城外，计划占地一千八百亩，并要用黄金塑造佛像，建十八层高的佛塔。
总之，绝对不能委屈了这位神僧，一定要给他一个最好的炼丹环境。
至于这位神僧给开出来的各种神奇的药材，李世民更是二话不说，下旨让六扇门天南地北的去寻找。
中书门下。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宇文士及、屈通突主持三院联席会议。
“张超已经攻占江南道全境，并攻占江西道半境。”
年过半百的房玄龄这段时间苍老了许多，须发花白。连眼神都已经有些浑浊了，他目光扫过众人，“北边的局势也不太妙。尉迟将军攻打卢龙塞，至今没有进展。而李绩将军攻打九嶷山，已经几个月了，依然难以攻破，前后发动了七八次攻势，结果损失了上万人马，依然不得寸进。”
“还有河西。”
房玄龄叹气。
“继兰凉两州失守之后，现在河西基本上俱为程咬金和苏定方所夺。青海道、陇右道，也大半失守。他们联合苏毗和吐谷浑军，现在攻势极猛，西北局势危险。他们的攻势，丝毫不弱于张超，如今再不能加以遏制，则不出三月，整个河西、陇右、青海、西域四道，都将落入叛军之手，朝廷的西海领、河中领、信度领也将被隔绝在外。”
形势非常的不乐观。
“下一步，西北叛军就可能转攻中原。不论是攻关中长安，还是从陇右直接出兵进入汉中，顺汉水而下攻汉京，这都是万分危险的。”
“张超已经重兵集结于润州，水陆十二万大军。下一步，就是扬州。而我们在扬州才三万人马！”
宰辅们都沉默着。
谁都想不明白，怎么形势就到了如此地步。
朝廷的八十万大军呢？
怎么好像叛军四面开花，打哪哪赢，似乎朝廷的兵都成了纸面上的了。
归附于各路叛军的朝廷官兵，起码已经有不下二十万了。
而现在各路叛军加起来，也有不下三十万的大军。
此消彼长。
朝廷兵力上已经没有那么大的优势了。
八十万对五万的时候，都没赢。
现在六十万对三十万，更难赢了。
长孙无忌接过话头。
“最近江汉淮河流域，持续暴雨。差不多快下了一个月的雨了，长江、汉江、淮河，还有各大支流，湘江、赣江等也都是水满为患。目前，各地报上来的灾情，已经越来越严重。多处决堤，许多地方被淹没，受灾的县达到几百个。”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而且这大雨还在下，根本没有停的意思。长江流域的早稻，今年基本上绝收。就算没有水淹的稻田，可稻子也没法收割，收割回来了也没地晒，只能看着发芽霉坏。”
那边战争未平，这边天灾又起。
这次的洪灾甚至能称的上是百年一遇。
几乎可与贞观初的北方大旱灾和大蝗灾相比。
良田淹没，庄稼淹没，村庄城镇淹没。
“到现在为止，起码淹死了十万人，而损失的财产更是不计其数。”
宰相们叹息。
长孙无忌沉重的道，“我是中书令，三院宰辅之首，今年出了如此大的兵灾和天灾，这都是我当政失职，我自请辞职。”
房玄龄道，“我是侍中，也应当引咎辞职。”
代枢密院枢密使屈突通老元帅气的拍了桌子。
“都什么时候了，这个时候引咎辞职有屁用？对局势有何益？你们这是在摞挑子，还有点担当没？你们这时辞职回家了，这烂摊子谁收拾？”
房玄龄心力交悴。
“我戴罪留职，待局面好转后，再离开吧。”
长孙无忌也表示愿意留下来收拾了烂摊子再走。
可当大家再次坐下来，却发现这烂摊子是真的难以收拾。
本来这场叛乱之火已经越烧越大，局面失控的地步。兼之中原各道的经济危机，朝廷已经是焦头烂额人心尽失，现在居然又遇上了百年一遇的南方大洪水。
这真是火上浇油，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诸位，如今局面，需要大家同心协力。有什么好的办法，请尽管说。”
御史大夫杜淹道，“眼下当务之急，某认为还是应当挽回人心。最近汉京的局势太乱了，钱庄挤兑、纸钞贬值、经济萧条，然后又是学生闹事等等。朝廷一味强硬也不行，越强硬百姓越反弹的厉害。某建议，应当立即释放魏征、孔颖达、陆德明等一众被关押的官员，还要马上释放被关押的学生们。”
“要我说，陛下应当下一道罪已诏，然后大赦天下，清空牢狱。”房玄龄突然开口插话。
这位老相爷说出这番话，不可谓不惊人。
“要做就做的干脆一点，不然，如何挽回人心？现在这局势，还如何打仗？我以为，也不能再打了。再打，朝廷就要完了，哪怕最后能赢，这付出的代价得多大？”
“眼下我们应当与太子谈和，双方停战，全力救灾，恢复经济。”
长孙无忌不说话。
老相国的话当然有道理，大唐已经经不起这次平乱之战了。
真打下去，必然要崩溃。
可说的容易，和谈？
让皇帝跟太子和谈，这怎么可能？
“必须和谈，陛下就算不愿意，也得劝说他同意。我们现在打不了了，真打，也未必能打赢。看看张超他们的进军，所到之处，并不是无人能挡，而是没有人愿意抵挡，地方上的商贾豪强，甚至是士人地主们，都纷纷的夹道欢迎，这算什么？是对我们的嘲讽！”
长孙无忌摇头。
“陛下不会谈的。”
杜淹道，“我们可以不说和谈，只说暂时停战，先抢救灾民。若是太子和张超不同意停战救灾，那他们就是先输一城，那时我们就可以说他们不顾百姓生死，只为夺权篡位。若是他们同意，那我们也就可以暂时抽出手来，先把这乱局收拾了再说。”
“我们甚至可以借着这救灾停战之名，加紧调兵遣将，重新调整部署，做好应战准备。不能让张超他们再攻城掠地，如入无人之境了。江南道可以丢，福建、浙江可以丢，但是江西、淮南这两道必须得坚守，我们必须得加紧抽调兵马去防守。”
“此处河北河东、陕西、河套也绝不能丢，我们可以丢河西丢西域，但必须得把陇右夺回。”
杜淹向来号称诡计多端，他此时确实对局势看的比较清楚。
一味的想着一战剿灭叛军，现在已经不现实了。
叛军已经形成了四路。
东南的太子和张超，占据了江南、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广南六道和扶南领。
东北的秦琼和张铁枪，也占据了营州和卢龙塞。
代北的罗士信、牛进达、单雄信，占据了张家口和大同。
还有河西的程咬金和苏定方，他们联合苏毗和吐谷浑，如今占据河西、青海以及陇右大部。
这四路中，东南的张超和西北的程咬金两边实力最强，一东一西，已经成了势头，想迅速剿灭非常困难。
眼下，朝廷倒不如承认形势。
河西青海先不管了，先把陇右夺回，守住陇右和陕西，才能屏障重要的关中平原和江汉平原以及汉京重地。
东南方向也一样。
江南道浙江道被夺了也先不管了，先要守住淮南道和江西道，起码得控制住形势，不能让叛军再一路攻城掠地了。
先稳，再谈反击。
“诸位，我们要是再只把张超当成普通的叛乱，那也许用不了多久，他的战旗就要出现在汉京城外了。诸位别忘记，上一次张超从辽南一路打到汉京城下，可是只用了几个月时间而已。”
上次张超是勤王，这次是护法。
谁敢说张超没那个本事打到汉京来？
之前张超在交州起兵的时候，谁又能料到，半年不到，张超就已经占据了六道一领之地，得到东南无数百姓拥护？
“可最终还得陛下同意啊。”尚书令宇文士及很无奈道。
“我们三院宰辅只要意见一致，便可一起入宫面圣，请求陛下答应！”
长孙无忌心里一惊，老相国房玄龄今天这是要爆啊，这样进宫，那岂不成了逼宫？

第1267章 快开门啊
暴雨不断，水患成灾。
扬州城紧靠着运河，又距长江不远，同样面临着严重的水患。周边许多城池村庄都被淹了，大量的百姓往那些还没被淹的城镇蜂拥而来。
大灾往往伴随的是粮食问题，也只有城镇里才有粮食储备。
淮南道宣抚使杨弘礼忧心忡忡，对扬州大都督程名振道，“如今到处都是难民，大量涌来，我很担心有叛军的细作混在其中。若是放难民入城，只怕里应外合。”
程名振早年曾在窦建德麾下为县令，后来主动投奔李唐，被授为县令，在征讨刘黑闼以及后来对抗突厥和后来皇帝亲征高句丽时多有军功，特别是屡次以少胜多，算是如今朝中后起之秀，一时名将。
皇帝急调程名振赶来扬州主持防务。
杨弘礼是宣抚使兼刺史，程名振对他很客气，这人也是皇帝身边极得信任的，关陇名门出身，也是弘农杨氏家族，他是杨素弟弟的儿子。
在大唐武德贞观两朝，杨家都很受重礼，朝中地位很高。朝中宰相杨恭仁，那也是他族亲。
不过如今南军中的翰林院长杨师道，却也同样是他族人。
“杨公打算不放难民入城吗？”程名振问。
“不能放，不但不能让他们入城，还得派兵拦截不得让他们上堤。”
杨弘礼担心难民中有叛军伪装，若是跟着难民上了大堤，万一破坏大堤，那扬州城可就危险了。
“可眼下灾情严重，若我们下达这样的命令，只怕会引发民愤。”
“为扬州安全计，也只能暂时如此。眼下战争之时，乃非常之时也。”
杨弘礼坚持不能让灾民进入扬州，不能让他们上堤。
……
暴雨如注。
许多百姓拖家带口，挑着箩筐，里面放着家里全部的值钱家当，一队队的行走在泥泞的路上。
身上被淋的湿透，冷的发抖。
这个时候，只想找一块远离洪水的地方，最好是能有个摭风蔽雨的屋子，可以暂时躲避风雨，若是能再烧堆火，烤烤身上的衣服，再煮点吃的，那是最好不过了。
大片的地方被淹，许多百姓都沿着河堤走，虽然水看着已经要漫堤，可起码现在这堤还是没被水淹的。
“扬州就在前面了。”
“终于到了。”
“娃儿别哭了，进城就有火烤，进城就有粥喝，朝廷会放粥，会给我们安排地方住的。”
“真的吗，爹？”
“那当然是真的，这还是当初张相国定下的章程呢。遇大灾，各地城池仓库，都是马上开仓放粮，不必层层上报请示的。”
大家精神一振，感觉脚步也有力多了。
……
扬州城头上。
程名振一身铠甲站在高处远眺，能看到前方雨中那模糊的队伍。
“都督，真的不开门吗？”一名校尉于心不忍。
程名振沉默不语。
杨弘礼并不是他的上司，他才是眼下扬州城乃至整个淮南的军事长官。可杨弘礼说的也没错，眼下他们最主要的任务不是救灾，而是要守住扬州。
现在到处是水，这对扬州来说，是个大麻烦，他们与其它城池隔绝了，成了一座孤城。虽然还有些船只，但这些船只是商船，根本无法与叛军的舰队相比的。
逃难队伍终于赶到了扬州城下。
可他们看到的却是那紧闭的城门。
“开门啊！”
“快开门让我们进去！”
城下一支箭射下，落在众人面前，让大家一惊。
一名校尉站在城门楼上，高声向下喊话。
“为防叛军奸细混入城中，所有难民一律不得入城，请马上离开，否则我们就射箭了！”
一遍遍的喊话。
城下的百姓先是寂静。
然后就是出离的愤怒。
好不容易才从大火中逃出来，现在却不让进城？
怎么有这种事情。
前几年淮河大水，他们都还逃难过，还进过扬州城，吃到了官府拔调的粮食，撑到了退水之时。
怎么现在却不让进城了。
不让进城，他们怎么办。
外面这么大的雨，连根干柴都找不到，连个落脚的破庙也没有。
一个年轻人愤怒了。
他抽出自己的扁担就往城门冲去。
一支箭从城头射下。
那个愤怒的身影踉跄了几下，一头栽倒在了泥水里。
本来也想跟着上前的百姓，这下震住了。
他们心里愤怒，可没人敢不要命。
“把吊桥升起吧。”程名振扭头离去，这一幕让人心中难受。
许许多多赶到的难民都被拒之城外，甚至城里早先涌进来的难民，也被一遍遍的核查身份，若是没有五个乡邻做保，就要被赶出城去。
留下来的，也被送进了一个个安置营里，不得出营。
风雨里，百姓的咒骂声不断。
间夹着孩童的哭喊之声。
漫长的一夜。
天亮。
风大起。
雨稍减。
长江北岸，许多百姓惊讶的看到，无数船只扬着风帆，汇集一起，首尾相接，不计其数，正往北来。
蓝色的蛟龙旗。
“是南军。”
“南军水师来了。”
看到这些战舰，那些百姓没有人惊慌，他们甚至感到高兴，那是希望的曙光。
有人跳起来向着舰队挥手，高呼着仁慈的太子。
舰队驶入宽阔的运河。
向着扬州城而去。
舰队后方，不时有船离开舰队，他们登上北岸，开始从船上卸下一袋袋的米和炭，然后开始搭帐篷，煮粥。
“大家都排好队，粮食很多，每个人都有份。”
“我们是监国太子麾下的海军士兵，是来救援江北的灾民百姓的。”
“大家先排队，饭还要一会好，青壮者可以过来帮忙搭帐篷，青壮妇人也可以过来帮忙烧水煮粥生火！”
灾民们在迅速的汇集过来。
但他们没有人上来争抢。
“我就知道，朝廷不会忘记我们这些受灾百姓的，肯定会救灾的。”一个老农看着那一袋袋从船上搬下的米，高兴的流眼泪。
“爹，这不是汉京朝廷送来的米，这是南边监国太子送来的。汉京的那皇帝才不会管我们死活了，只有太子和赵王才是最仁义的。”有个年轻人大声说道。
许多人都点头。
是啊，这是南军。
从长江到扬州，不过数十里。
张超的舰队不停的分出船只，赶往运河两岸救灾。给百姓们施继，给他们建立安置营地，搭建帐篷，送煤。维持秩序，派医生给大家诊治。
这送温暖的行为，赢得无数百姓的叫好。
临近中午。
张超的舰队到达扬州城下。
他没有马上攻城，而是让跟随在后面的辅兵，先忙着安置难民。
程名振和杨弘礼早就登上了城头。
扬州城警钟大作。
三万士兵都已经待命。
城里凡每户抽两丁助守。若家中男丁不足，就派中男。若中男也不足，五十岁以上的老人也要上城。老人也没，那就青壮妇人上城。
“张超的旗帜！”
程名振感叹着道，当年平刘黑闼之战时，他第一次见张超。那时，张超以白丁之身进入洺州城策反成功，打开了洺州城，助唐军杀了刘黑闼。他见到张超时，是在秦王的庆功宴上。
那时的张超，还只是个很稚嫩的年轻人。
十六年过去，这个人已经威名震天下。
搅动天下风云了。
“数百条战舰，估计得有五万人。”
杨弘礼面色也很不好。
大水让他们成了孤城一座，现在淮南其它地方的兵马也无法来援。
仅靠城里三万士兵，和城中青壮，只怕守不住。
其实张超都不用强攻，决个堤，他们就得玩完。
午后。
终于有一骑士策马来到城下，对着城上射出一封信。
太子承乾亲笔手书的一封信。
“太子说他是来救灾的。”
程名振一脸无奈。
杨弘礼看过后，也是叹息。
这救灾救到城下来了，不但带来了米粮帐篷药品等，还带来了五万大军。
“太子的救灾舰队还不止这一支，还有一支舰队同样五万人，已经从海上绕到北面入淮河了去救灾了。”程名振说到救灾两字时，加重了语气。
入淮河救灾。
这是何等的卧槽。
“这明摆就是去抄他们的后路，进攻楚州山阳和盱眙两城，甚至是可能去打泗州。”
山阳和盱眙都是扬州北面的楚州城池，都位于淮河南岸，同时也是运河河口。山阳是楚州州治，联通长江和淮河的运河北端，正是在这里入淮。而盱眙的北面，正是连接黄河、淮河的运河南端入淮河口的淮河南岸。
都是战略要地。
现在南军趁着洪水，直接就从海上入淮，绕北包抄。
这招太毒辣了。
“老天都不助我们啊。”程名振大叹。
若不是这场洪水，扬州有三万兵马，朝廷后陆从淮北、河南等地抽调的兵马还在陆续赶来，扬州能守，楚州一样不好夺。
可现在，这场大水帮了南军。
午后，风停雨歇。
张超亲至城下。
“杨宣抚使、程大都督，开开门啊，我们是来救援扬州受灾百姓的。”
杨弘礼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
“张文远，扬州的百姓自有朝廷救治安置，就不劳文远你操心了。”
“杨公、程公，太子殿下听闻扬州百姓受灾严重，特意让某带了许多粮食、薪炭、帐篷、衣物、药品等前来慰问，两位怎么能将我拦在门外呢，赶紧开门。”
张超一面微笑着对城头上说，一面挥手，从船上运下来的大炮正在推过来。

第1268章 武才人
此时，在扬州的北面。
淮河入海口，太子承乾亲自率领着一支舰队正浩浩荡荡的驶入淮河。
舰队前锋，正是南海舰队的李家坡分舰队司令薛仁贵，他旁边是分舰队陆战师长屠夫祝振东。
这次不仅五万大军绕海而来，后面还带着一支很大的商船队。这是由各大航运商号和许多海商船主们在监国朝廷、议会和商会的号召下，组织起来的。
携带着大匹的医药、粮食、衣服等救灾物品，随舰队前来。
这一次南军的大举进军，对外的称呼是抗洪救灾。
那些商品中，也有不少是南方各地百姓捐献的，但大头其实还是那些大商人们出的。
这次出兵之前，其实许多人反对此时出兵。
以杨师道为代表的一众大臣认为，眼下大洪水，此时出兵，有趁人之危的感觉。而且洪灾严重，出兵并不方便，尤其是大灾之时往往会有大疫，万一大军染上瘟疫，就得不偿失了。
可张超却不这样认为。
洪灾恰是一个机遇。
百年一遇的大洪灾，江淮流域都成了灾区，无数百姓受灾，甚至也导致了许多朝廷控制的地区，那些大小城池或受灾被淹，或成了孤城。
这个时候，拥有着很强水师的南军，正如得到了BUFF加成。此时出兵，打着救灾名号，既能收揽人心，还能更加轻松的夺取城池。
至于说现在打下地盘，等于背了负担。
张超不认为是负担。
其实现在朝廷并不缺粮食，这不是十几年前。这些年，朝廷大为扩张，耕地大增，粮食储备也越来越丰富，各地都有粮食。
只是需要救援组织，安置善后而已，可收获却也是巨大的。
至于瘟疫这些，防治及时才会避免爆发瘟疫，要是不管不顾，到时到处是人畜死尸，才会更容易爆发瘟疫。
最终承乾被说服。
张超亲率大军攻打有三万重兵把守的扬州，而承乾带着五万人马，从海上绕到北边入淮河，去打楚州、豪州、寿州等。
马周留守润州。
另外还有两支偏师，分别去攻打江南的宣州，和淮南的合州、庐州等地。
这是一个进攻的极好时间。
大水灾，让各地之间，互不相联，那些大城成了孤城，防守上很被动。甚至许多城池都被淹了，这个时候进军，简直就是捡胜利。
淮南道、江南道，这是张超誓在必得的。
虽然这场洪水，使得大决战可能暂时不会开始，但总会有水退的时候。现在有机会不取，还待何时。若能拿下淮南，下一步张超就要进攻江西和淮北。
去夺取登州、江州等江海边要城。
这颇有几分南北朝时，刘裕北伐中原。
一切如张超预料的一样，南军进展顺利。
洪灾后的江淮，一片泽国，却使得南军在海军战舰的运输下，如鱼得水，可以迅速的进军。一路上，难以阻拦。
扬州城下。
大军云集。
后面则是商会等组成的救援船队在救援安置百姓，百姓们感叹连连。
而城下，张超挥手之间。
一门门大炮已经直接推到了城下。
扬州城头上也有炮。
可程名振脸上难看。
大家都有炮，可张超的炮威胁更大，这些炮能够攻破扬州城厚厚的城墙，让城外那五万大军攻入城中。
而他的炮，顶多也就是增强一点杀伤力而已。
“这会天怎么不下雨了？”
杨弘礼仰头问天，很想骂这贼老天。
张超一来，天就不下雨了。
这老天是在偏袒张超啊。
若是来个连绵大雨，张超的炮肯定打不了。
“两位，何必负隅顽抗，让城中军民遭受战争之火，使得承受无谓伤亡呢。只要两位开城，某保证城中所有人的安全，不杀一人。若是两位想离开扬州，某还可以礼送离开。”
程名振摇头了。
身负君恩，怎么能不战而降。
张超无奈。
“赵王，要强攻吗？”
“既然劝不降，那就只能打下来了。准备一下，按第二套计划执行。”
……
汉京。
持续的暴雨，让汉江的水位也是暴涨，汉江的支流丹江、唐河等同样水位高涨。
因为修建西运河，现在汉京西北有丹江水库，西南则是汉江大坝，连唐河白河等附近河流，也一样有许多水闸。
这些水库大坝船闸，过去让缺水的襄邓平原上水利灌溉大大方便，解决了缺水之若，同时也让航运运输大加便利。
不过如今，也使得汉京面临着水灾威胁。
丹江水库和汉江大坝都不得不加大泄洪量，以保证大坝安全，可一泄洪，却又让下游水灾加重，大片大片的地方被淹没。
襄邓地区大量百姓受灾，许多都往汉京逃。
皇帝的南下亲征计划被迫搁置，到处是汪洋大水，如何南下，军需如何转运？
甚至连预定的二十万大军，都无法完成集结，许多府兵都成了灾民，逃难去了。
“必须停战。”
房玄龄在皇帝缺席的御前三院联席会议上，掷地有声，一字千钧。
眼下这种局面，已经不是平乱的问题了，救灾的问题更加迫切。连汉京的城墙跟边，都聚集了无数难民，这还怎么打仗。
“谁愿意随某入宫进谏？”房玄龄问。
长孙无忌虽然不太看好这种逼宫式的进谏方式，可也知道眼下并没有什么其它的好办法挽救时局了。
皇帝现在基本上不早朝，连御前会议也很少参加。中书门下代为理政，然后呈上的奏章多数又转到了枢密院，由枢密院的翰林学士们代为批阅，最后再转回来。
长孙无忌听说现在皇帝白天哈欠连天，整天昏昏欲睡，可一到晚上却龙精虎猛，经常夜御几女。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造谣，可后来亲自入宫见到了皇帝，才发现，果然如传言一样。
皇帝瘦了许多，面色发青。可皇帝自己却说身体很好，说服了那丹药之后，精神极佳。甚至那天，皇帝因为高兴，还御赐了一颗长生不老药给他，说这药珍贵无比。
服一粒起码能延寿一年。
那丹药带回家之后，长孙无忌就扔给自己家狗吃了。
对于丹药占卜这些，他是不信的。但皇帝很信，当年张超跟皇帝说过那套神神鬼鬼天命的东西，结果皇帝还真信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真如张超所料的一样，让他一度也有些半信半疑。可再后来，长孙无忌又不信了。
若张超真能看到那些，他当初为何要保扶一个将来要杀他儿女抄他家的人当皇帝？
所以说，这些东西，终究是不可信的。
连天命这些都是虚的，长生不老药岂不更假？
可皇帝偏偏就信，还说什么当年秦始皇和汉武帝一样寻找长生不老药，只是他们两个没有找到，而自己找到了。
“同去！”长孙无忌应道。
尚书令宇文士及老了，他不太想参与这些事情之中。他以前和萧瑀、陈叔达他们是一批的，可惜这些老伙伴早就死了。
他犹豫着。
房玄龄目光扫来。
“宇文令公，你退缩了，害怕了吗？”
宇文士及无奈，“同去吧。”
三位令公表了态，其它人自然也就没有退缩的道理，枢密院的同军机事大多在外领兵，屈突通老元帅代掌枢密院，毫不含糊，声若洪钟的说声同去。
原本二十七位宰辅，现在京中只有十八位。
另九位有的在外领兵，也有如魏征，还被关在牢中。
十八位宰辅，头顶梁冠，身穿紫袍，手拿玉笏，昂首挺胸，往宫门而去。
宫门前，身披着金色全身板甲的侍卫肃立，他们全身都被板甲摭住，只有面甲的孔洞后露出眼睛。
“来者止步！”
几把长矛架起，拦住去路。
“我们要入宫面圣。”
侍卫认识几位宰相，却并不让步。
哪怕是宰相，也不是想进宫就能进宫的，得接到诏令有旨意才能奉诏入宫。要不然，就只能先通报，等准许。
“立即去通报，说三院宰辅一起求见。”
侍卫也不敢怠慢，拦下宰辅们只是他们的职责。
王承恩闻讯赶到。
十八名宰辅在宫外请求面圣，这可是在京的所有宰辅啊。这种事情，相当稀少，肯定是发生了大事了。
“房相，长孙相国，还有诸位相国，这是发生了何事？”
“请王公公代为禀报陛下，我们有要事面见。”
“可以说下是什么要事吗？”
“军国大事，事关国家社稷的大事！”
王承恩碰了个钉子，也不敢有脾气，只好连忙入宫去禀报。
宫里。
李世民面对着御案上的奏折，却总觉得无法聚起精神来，打着哈欠，感觉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陛下，需要进服丹药吗？”武才人问。
最近武才人十分得宠，皇帝甚至已经有离不开她的趋势了。每天，都让她陪伴左右。
武才人每天陪完皇帝陪太子，陪完太子还要照顾晋阳公主，也是非常辛苦。
“嗯。”
武才人取来丹药，又拿来酒。
李世民接过服下。
服过后，整个人飘飘荡荡的，却很爽。
“陛下，奏章需要收起来吗？”武才人问。
李世民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连眼都不想睁一下，随口道，“这些奏章你替朕收拾一下吧。”

第1269章 难不成让朕投降
皇帝闭着眼睛神游天外，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容。
武才人心里对着这个曾经让他充满敬畏的皇帝，暗暗鄙夷。外人都以为贞观天子有多么的英明伟大，可这段时间的近距离接触后，她才发现，这个皇帝有多么让人失望。
骄狂自大，刚愎自负。
目光收回。
武才人低头看着御案上的奏章。
奏章翻开，那上面的字写的非常好，一个个小楷那么端正。本来她应当把这奏章合上，收拾整齐，可看着那些极好的楷字，却不由的读了进去。
这是一本枢密院代枢密使屈突通上的奏章。
说的是如今各地的叛军形势，里面奏报的很详细。
武氏看着看着，惊讶发现，原来义父他们的势力已经如此之大。甚至大到让朝廷枢密使都充满忧虑的地步。
这绝不是京城里宣扬的什么叛军气数已尽，正在苦苦支撑什么的。
李绩又吃了败仗，依然没能攻过五岭。
而程处默带领南诏兵马，却已经向北攻下剑南道南部的滇池周边大部份地区，昆州、黎州等地，打到了剑南泸水南岸。
如今程处默带领的云南兵马，已经往西打通了与西面苏毗的阻碍，云南与苏毗联成一片。
怒江、澜沧江、金沙江，这三江联通两地。
而程咬金也已经与吐谷浑党项羌联合，这让父子俩也终于会师。
屈突通提醒皇帝，程处默下一步可能进犯剑南道南部各地，若是不能击败他，那他就能一路往北，打到成都去。
而程咬金则正谋划着进军汉中，从陇右直接进入汉中地区，到时程家父子南北夹击，蜀地必失。
最危险的还在于，程处默带领的云南兵马，不但攻入剑南道南部，向西打通了与苏毗和陇右程咬金的通道，联成了一片。
而且也使得岭南地区的叛军，现在跟西南西北地区的叛军联结起来了。
如今从河西到陇右再到苏毗，然后是剑南、云南，再广西、广南、广东，一直到福建、浙江、江南，叛军最大的两股势力已经汇合。
虽然说他们的汇合，限于地理，交通交不方便。
两军形成了一个狭长的长带。
可不论怎么说，两股叛军现在都合在一起了。
叛军现在对江西、湖南、黔中、剑南、汉中、陕西诸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包围圈。
尤其是叛军还得了到岭南俚獠、云南南诏、苏毗、吐谷浑羌氐还有黔中的獠人等的支持。
若加上北方的两股叛军。
朝廷的形势十分危急，叛军已经成势，现在考虑的已经不是如何短时间灭掉他们，而是可能面临的是南北分治了。
屈突通说大唐可能要面临南北朝的困境，到时可能会有北唐和南唐。
“北唐，南唐。”
武才人喃喃的念着，感觉不可思议。
屈突通在最后说，想三五年内打赢这场战争，结束叛乱，几乎不可能。除非一点，想办法刺杀了张超，若是能够刺杀张超成功，也许叛军就再无挑大梁的主心骨，朝廷还有机会。
若不然，朝廷就只能想着如何维持住北方了。
武才人无法想象，自己的义父，那个平时看起来很随意的男子，居然有如此本事。
她忍不住翻开其它的奏章。
一份份的看了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一回头，发现皇帝正坐在那里盯着自己看。
“奴婢该死！”武氏吓了一大跳，面色苍白。
朝廷的奏章，不是她一个才人能够随便翻阅的。
李世民早就醒了。
刚服食过丹药的他，现在精神极好。他刚才看到武氏翻看奏章的时候，也很怒。但随后，他听到武氏一边翻阅着奏章还一边口里做着点评，而那些评语，却很有章程道理，并不是胡言乱语。
这可就难得了。
他有意听一听，便没吱声。
武氏跪地磕头，吓的面色苍白。
李世民低头冷冷的打量着，等武氏头都磕破出血了，他才冷冷的说了声起来吧。
“你可知道，刚才你的行为，已经犯了死罪？”
“陛下饶命，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跟朕说说，这些奏章要如何处置？”
“奴婢不敢了。”
李世民拿起一本奏章扔到武氏脚下，“朕让你说，你就说。”
武氏小心翼翼的偷偷打量了下皇帝，才拿起奏章翻看，迅速看了一遍，然后小声的提出了几条处置意见。
李世民不置可否，又扔过去几本。
武氏都能很快的给出意见，并非常符合李世民的心意，有些处置方法，甚至是他都没有想到过的。
“嗯还不错，想不到你居然有这份才智。说，这份本事哪里学来的？”
“回陛下，奴婢过去伴随夏花娘身边，不仅学习词诗歌赋，也经常读书看报。”
“看报就能有这份见识，难得。”
“今日之事，若是被外臣得知，你必死无疑，知道吗？”
武氏点头。
连泄露禁中语，都是死罪，更别说偷看皇帝奏章了。
“不过呢，朕看你也算是聪明伶俐，就恕你一死。以后，你帮朕整理奏章，替朕把把关，朕没空批阅时，你代为批阅一下，事后跟朕再汇报。”
“陛下，奴婢再不敢了。”
“朕让你做，你怕什么。只要你不对外说，朕不对外说，有谁知道？”
武氏见皇帝不似开玩笑，小心翼翼的答应了下来。
“陛下，王承恩求见。”一名内侍在外禀报。
李世民让武氏退到一边，“宣。”
王承恩进来禀报，十八名宰辅集体在宫外求见。
“又是什么事情，如此兴师动众？”
李世民不满的皱眉，“就说朕今天身子不适，不见。”
王承恩退下。
来到宫门前，无奈的对宰相们宣布了这一个消息。
房玄龄听了，抬头望着宫廷方向，良久，却是直接坐了下来。
他就那样坐在宫门前。
“你再去禀报陛下，就是陛下若是今日不见老臣，臣就在这里坐着不走了。”
“房相，你这是何必。”
“有事起来慢慢说。”
房玄龄一声不吭，就坐在那了。
王承恩无奈，他也不敢让侍卫上去拖这位宰相啊。
长孙无忌也坐下了。
宇文士及也坐下了。
其它宰相们都坐下了。
见不到皇帝，他们就不起来。
王承恩急忙回宫去禀报，这都是什么事啊。
“哦？还有这等事？”李世民听完之后，冷哼两声。
“那就宣他们觐见吧。”
皇宫。
御书房。
李世民黑着脸看着十八位宰相。
房玄龄、长孙无忌为首的宰相们也都黑着脸。
君臣对坐殿中，一齐无声。
良久。
李世民才开了口。
“你们说，让朕放了魏征、孔颖达、陆德明，还有那些闹事的学生、商人？”
“你们还要朕跟承乾、张超请和停战？”
……
李世民越说越怒。
“自张超起兵叛乱起，朕的将士似乎都站到了叛军一边。跟随张超南下的三万兵马，全都倒戈。然后张超一路攻城掠地，还没有人抵抗过，更没有人殉城尽忠。朕的地方官们，也都跟叛军穿一条裤子。”
“现在，朕的宰相们，也成了他们的一党吗？”
“屈突通，你昨天上的那个奏章，说什么南唐北唐，你是不是要朕去跟承乾划江而治，把江南都送给承乾，还是说要把黄河以南都送给承乾？”
宰相们等皇帝一通怒火发完。
“陛下，南方百年一遇的洪灾，如今南方基本上都受灾了，初步统计，起码已经有不下二十万百姓被淹死。无数房屋良田被淹，损失不计其数。陛下，这个时候，救灾是当务之急。”
李世民哈哈大笑。
“救灾？难道平叛不是最重要的？”
“陛下，这种时候了，还谈何平叛？南方一片泽国，如何打仗？各地的府兵都成了灾民逃难去了，道路被阻，城池被淹，如何打仗？这种时候不救灾抚民，却还征兵打仗，岂不得天怒人恕。”
“人心啊，陛下！”
“陛下，此时暂时停战，救灾抚民，能安抚民心，也可以争取些时间重新调整部署啊。”长孙无忌也劝说。
王承恩快步进来。
“陛下，江南急报！”
“什么急报？”
王承恩小心的道，“日前，叛军突然发动全面进攻，接连攻下扬、楚、濠、寿、滁、和、庐、舒、宣、江、饶十一州之地，目前叛军已经夺占淮南道大部，江西道东北部。”
李世民一下子站了起来。
转眼之间，叛军居然都打到江州来了。
这江州过来，可就是夏口，那可是汉江口啊。
叛军距离襄阳，已经很近了。
江州到夏口，五百里。
夏口到襄阳，六百五十里。
襄阳到汉京，二百里。
算起来，似乎江州到汉京还有一千三百多里。
但江州到汉京有通畅的水路，长江、汉水、唐河，舰队可以直抵汉京城下。
李世民也慌了。
怎么也料不到，叛军居然如此迅速，更料不到，江淮的官兵，居然连半点阻挡都做不到，转眼间，朝廷就又丢了十一州之地。
这十一州的兵呢？
“屈突通，你是代枢密使，你有何话说？”李世民怒问。
“陛下，南方大水，各地难以互相支援，而叛军拥有水师之利。”
“这不是理由。”李世民大怒。
他想来想去，这张超自叛乱起，大唐无往不利的官兵，好像全他娘的成了酒囊饭袋，至今都没有打过一场像样的仗。
“派人去把江西的大堤决了，水淹江西，绝不能让张超再攻过来了。”李世民沉着脸道。
房玄龄大惊失色。
“陛下，万万不可。如此是自毁长城，将人心尽失啊。况且，就算决了大堤，可对张超并无影响，他们有舰队，甚至都不需要沿路补充。决堤，对他毫无用处，只会让他更加畅通无阻的过来。”
“那你们有何应对之策？难不成，要等张超打到汉京城下来，你们让朕开城投降？”

第1270章 崩盘
掖庭宫。
皇宫帝后寝宫两侧，所营建的宫区和帝后寝宫相辅相成，如同两掖守护，因此这两片宫区称为掖庭。
在东西两侧掖庭，有一部分称为掖庭宫，这里是宫女居住和犯罪家属妇女配没入宫劳动之处。
武媚娘一路走来，宫人们都向她低头问好。
看着那些宫人和罪犯女眷，她不由的想起，自己的母亲和姐姐也曾经在这里劳作了十几年。本来自己也应当自小生活在这片掖庭宫的，是赵王让自己留在了宫外。
掖庭宫分为三个区，中部为宫女居住区，其中也包括没入掖庭的犯官女眷劳动之处。掖庭宫的北、西南部所在地，是内侍省。
在掖庭宫还有一片寂静的区域，让人闻之变色，就是传说中的冷宫。
失宠触犯皇帝的妃嫔，常被发配到冷宫。
到了这里，就跟朝中官员被流放一样，再无天日。
冷宫一角，一座简陋的小院里，被一群粗壮的宫人严密看守着，寻常人不得靠近。
武媚娘提着食盒过来，对着守卫的女人们微笑点头。
“给几位姐姐们带了些点心过来。”
女人们面无表情，过来检查，她们认真的检查两个食盒，又有人仔细的搜查武媚娘的身体。
最后，留下了一个食盒。
“武才人可以进去了。”
走进小院，里面也是静悄悄的。
七月天，外面很炎热。
一株葡萄树下，铺着一张席子。
夏花正坐着伸展肢体，腹部高高隆起。
“哎呦，你可真是不要命了，都七个月的身孕了，居然还敢做这些动作。”媚娘远远看到，连忙哎呦一声跑过去。
夏花扭头看了眼她，却是依然很平静的继续做着动作。
“这些瑜珈动作并不会伤害身体，反而能够强身健体，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这些动作看似很难，但我都练了好些年了。”
“那也不行，你现在可是大肚婆，七个月了。别瞎折腾了！”
夏花微微一笑。
丝毫不像是一个被幽禁的废太子妃。
她收功，盘腿坐下，看向食盒。
“今天又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知道你喜欢吃酸，特意给你弄了些酸梅干，还有好几样果脯，另外还有牛肉干，五香的。这可是我让人在福满楼买来的，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夏花笑着从里面掏出一包酸梅干，抓起一颗就往嘴里塞。
“嗯，这味道好。”
“喜欢吃也不能多吃。都说酸儿辣女，你这么喜欢吃酸的，肯定怀的是个男孩。”
夏花连吃了好几颗酸梅干，然后又拿出一条五香牛肉干嚼起来。
“陪我说会话，说说外面什么情况了，我爹还在广州吗？”
“还有我娘她们跟我爹团聚了吗？”
媚娘虽然被皇帝允许过来看望夏花，可也不能常来。上一次来的时候，张超还在广州呢。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义父已经不在广州了，你猜他现在到哪了？”
夏花嚼着肉干，很满足。
“嗯，我猜也许到福建了，或者到江西了。”
“猜错了，再猜。”
“总不会是到湖南了吧？莫不击败了李绩？”
媚娘撇撇嘴，“李绩还在九嶷山下呢，都说李绩号称兵神，与义父和卫国公齐名，可如今看来，名不相符，连张帅都打不过呢。”
“快说我爹到哪了。”
夏花和媚娘自小一起长大，虽然那个时候媚娘是张家的奴婢丫环，可夏花却是一直视她为姐妹伙伴的。
如今一个成了皇帝囚犯，一个成了皇帝的宠妃，但关系却并没改变。
“义父现在扬州呢。”
“扬州？”夏花惊讶，“快说说，怎么回事。”
“这要说来，那可是说来话长了。”
“没事，你慢慢说我慢慢听，反正每天也没有人陪我，正闲的无聊呢。”
媚娘笑着跟夏花说起她了解到的那些情况，什么张超一路北伐，各地纷纷望风归附。端午突袭杭州，又是六月夺江南，再大水灾里连下扬州等十一州。
“嗯，还有一个好消息，红线姨娘带着二娘和七娘还有两个弟弟在润州先与义父团聚了。然后，崔娘子在江州终于逃出来了，目前已经被送往扬州。”
还有一个消息，媚娘并没说出来。
太子承乾向张超提亲，求娶张二娘若华。
这桩亲事，张超让女儿做主。最终，消息传来，张若华已经答应嫁给太子，如今扬州城里，太子已经正式请马周做媒，下了文定。
这桩瞩目的亲事算是已经定了下来。
媚娘不敢告诉夏花，现在外面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那这场战事是不是要结束了？希望太子殿下能够赶在我生产之前回到汉京，我希望孩子出生时，他能陪在我身边。”
“一定会的。”媚娘道。
不过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
皇帝不会屈服的。
“媚娘，我看你脸色好红润，你跟我说，你是不是怀上了？”夏花打量着媚娘。
武媚娘点了点头。
天天陪在皇帝身边，时常被皇帝推倒，这雨露沾的有些频繁，半月前，他就已经发现自己怀孕了。
“御医已经确认是喜脉，到现在有两个多月了。”
“啊，恭喜你了，要当娘了。”
媚娘却是摇头。
“我并不想生下这孩子。”
“为何？”
“因为是他的孩子啊。”媚娘道。她如今对皇帝，毫无好感。每天陪在皇帝身边，其实倒如同与虎为伴，每日里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做错，就被喜怒无常的皇帝给发配掖庭宫。
“其实不管怎么说，孩子总是没有错的。”
媚娘叹惜一声。
皇宫。
李世民还在与宰相们大吵。
房玄龄他们这次坚决的顶着皇帝，不肯退让。
哪怕李世民叫嚣着要罢免他们，他们也不怕。
大不了，集体辞职。
“他们都已经打到江州来了，这个时候，你们让朕去跟他们谈停战？”
“除非张超同意退出江西、淮南、江南和陇右、剑南，并让北方的叛军撤出代北和营州。否则，朕不会停战！”
君臣谈话陷入僵局。
李世民可是泰山封禅的皇帝，扫灭突厥、高句丽、吐谷浑、林邑，将疆域远扩到了河中和信度，周边各国哪个不臣服于他。
可是现在，却要让他向自己的臣子和儿子妥协，这怎么可能。
凭宰相们如何劝说，李世民都不肯。
若是张超还在润州，也许李世民会考虑一下。
可现在张超都已经把淮南给占，并攻到江西来了，那还谈个屁。
再谈，张超就要兵临汉京城下了。
“立即征召所有的船只，做好准备，朕要跟张超决一死战！”宰相们越劝，李世民已经越听不进去了。
扬州。
承乾和若华已经订亲，约定待明年正式成亲。
太子又成了张超的女婿，这桩婚事得到大家的祝福。
太子与赵王的关系，也更加稳固。
“这场战事已经拖的有些久了。”承乾手拈着一枚白子，对着棋盘上的局沉思。
张超执黑，下的却很随意。每次承乾落子后，他都会马上跟着落棋，可看似随意，太子却总难以破解，每次都要沉思许久。不知不觉中，局势完全被张超主导了。
“目前看似我们已经占据了很大的优势，但我依然反对顺风浪。我觉得我们依然需要时间，不能急。咱们一步步的进逼就好，急的只会是陛下。”
“让他们节奏全乱，跟着我们的节奏就好。”
“下一步，我们应当全力争夺江西。拿下江西，李绩必然要撤兵，不然，我们就能关门打狗，把他堵在湖南南部，让他再回不来。”
“可我们什么时候打汉京呢？”
“殿下，好饭不怕晚。汉京可不是那么好打的。从江州过去，武昌、江夏、荆门、襄阳，可全都是军事重镇，尤其是襄阳，两湖第一重镇，背后就是汉京，可不好打。”
忽然间，张超微微一笑。
“先取江西，再夺湖南。则长江南岸皆为我所有，那时黔中、剑南也指日可待。待那时，殿下拥有半壁江山，便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彼时我方还有西北兵马可攻关中，代北兵马可攻河东，辽西兵马可攻河北，就算只是牵制，也能让大部份朝廷兵马不敢擅动。”
“我们以逸待劳，以守代攻，必立于不败之地。”
夺取南方半壁江山，就可以再攻淮北，夺取徐州、登州等重地，一步步蚕食进逼，就如同一张大网，任汉京朝廷怎么挣扎，都只会越挣扎越紧。
反正，就是避免跟他们过早的决战。
没有必要。
“这样会不会错失机会？”承乾问。
“不会错失机会的，人心啊。如今朝廷乱政迭出，经济又一片混乱，又失去东南和沿海港口，没有了海贸，朝廷的税赋也会越来越少，他们会崩盘的。”
“每拖一天，他们的力量就虚弱一分。等到这头猛虎虚弱的再无力扑咬的时候，我们就可心轻松的上前收获猎物了。”
“那等这一天，要等多久？”
张超拈着棋子，笑着道，“用不了多久的，我估计顶多一年时间就够了。”
“陛下，一年时间你愿意等吗？”
承乾露出微笑，“我能等。”
张超把棋子落下，“殿下，你输了。”
承乾低头，愕然，果然自己已经输了。

第1271章 北唐、南唐
屈突通老元帅如铁塔般站立在殿中，目光炯炯，声若洪钟。
“陛下，臣请立即调回东郡王李绩，回师江夏。”
当张超率军从沿海北伐，绕过了五岭雄关之后，朝廷这边李绩又迟迟攻不过五岭，那么李绩这支十万大军继续留在九嶷山已经毫无必要了。
尤其是南军已经攻进江西，饶州和洪州接连被夺，下一步就是洪州，那时江西南北东三面都为南军所占，实际上江西就已经丢失了。
再不赶紧把李绩的这支精锐撤回，那他就要被困在湖南出不来了。
对于眼下的朝廷来说，李绩这样忠心耿耿的大帅，极为难得，他麾下的那十万精锐亦极为重要。
“屈通突，你的意思莫非依然是要主动放弃长江以南？”李世民问，脸色不善。
“陛下，现在确实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我们主动在荆襄部署重兵，还能握有主动权。若是依然去江西湖南争夺，一旦失利被击败，朝廷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了。”
“北唐、南唐。”
李世民放声大笑，越笑越狰狞。
“朕要荆襄重镇，要塞，岂会惧张超？”
“陛下，天下没有攻不破的险要。潼关虽险，毕竟项羽曾入之，曹操曾入之，刘裕亦曾入之。”
“瞿塘虽险，毕竟岑彭曾入之，桓温曾入之。”
“剑阁虽险，毕竟邢峦曾入之，尉迟迥曾入之。”
“就连长江之险，晋师曾渡之，隋师又曾度之。”
“荆襄虽险，亦不可恃！”
老帅一番话，让皇帝无话可说。
良久。
“让李绩再组织一次大的攻势，若是实在打不下，再退回来，退住潭州、江州和鄂州，以为襄阳屏障。”
……
扬州。
监国朝廷已经从广州迁到了这里。
扬州牙城。
已经恢复了生机，甚至回到了今年动荡之前的繁荣景象。南军一来，地下的大笔金银起出，同时随船运来的大批金银币和新钞，让扬州的金融乱象结束。
市场稳定了，人心安定了。
月前的那场炮战，只是轰塌了扬州城的一角。
那场炮战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南军轰塌扬州外城一角后，程名振和杨弘礼最终选择了投降。
既然城已破，再强行抵抗，也只不过徒增伤亡而已。
张超入城，也确实履行了承诺，没杀扬州一人。
官吏基本上照旧任职，只不过南军接管了城防兵营，府库物资等也交接给了南军。
程名振和杨弘礼没有选择离开，而是愿意留下。
拔乱反正，一切都迅速好转。
就连被轰破的城墙也被迅速的修补好了。
张超还派人加固大堤，又接纳安置灾民，调拔粮食，建立安置营地等等。
一切有条不紊。
太子承乾率领的右军，也横扫了大半个淮南，如今整个淮南都被南军攻下，承乾也回到扬州城里。
还有一个极好的消息，张超的妻妾儿女们，也陆续的回到扬州。得益于南军的行动，她们得以提前就到了南占区，可以不必再辛苦辗转去广州。
这段时间，隔三岔五有妻妾孩子赶到扬州团聚。
大家都很高兴，唯有崔莺莺和卢四娘憔悴许多。一个丧女，一个丧子。
崔莺莺见到张超第一面，说的第一句话说是，“一定要替夏花报仇！”
张超答应了她。
扬州临时的内阁衙门。
内阁会议正在举行。
内阁会议由首相张超主持，翰林院、御史台、大理寺、议会等不隶属于内阁的部门未参加，太子也一样未曾加。
正常情况下，内阁会议太子并不参加。
内阁统领的六部以及诸寺监还有枢密院各部门长官都参会。
今天会议，主要还是讨论下一步的行动。
到底是进攻还是暂停。
如果攻，要往哪攻。
“汉京朝廷已经派出了使者前来，提出想要暂时休兵罢战，说是如今洪灾肆虐，百姓受苦，朝廷希望与我们为天下苍生考虑，暂止刀兵，一起救援灾民。”
张超坐在那，面带着微笑向大家说道。
“这不过是朝廷的缓兵之计，我们一定不能上他们的当。若我们答应休兵，他们肯定要从各地调兵遣将，调整部署，甚至会从北方草原和东北调集各蕃部南下。”
“对，我们不应当给汉京这个喘息之机，趁现在势头，应当直捣汉京。”
张超和承乾基本上达成了一个共识，就是暂时不直接进攻汉京。越靠近汉京，那里的兵马越精锐，将士对皇帝的忠心越高。而且，京畿地区，不但有大量精锐禁军，而且还向来设立了许多军府，这些府兵可是最精锐的。
不过他还得让监国朝廷的大臣们同意他的这个战略。
首先，他得说服自己的内阁。
“诸位想一举攻下汉京的想法我也能理解，但我们也要考虑到，我们从起兵到如今，也不过半年时间，已经攻下近半壁江山。这一路顺风顺水，出人预料。可我们扩张太快，也有些根基不稳。眼下南方大水，百姓受灾，我们也不能这个时候对百姓不管不顾，不然，就算我们拿下汉京，这回头烂摊子收拾起来也会非常困难。”
“据报，如今南方大水，被淹死百姓已经超过二十万人之众，这可是相当惊人的。若是再不及时救援，只怕这个死亡数字会更大，尤其是灾后的饥荒、瘟疫会相当严重。”
好几位内阁辅相都有些皱眉。
他们不明白张超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浇冷水。
“当然，我们不立即进攻汉京，不表示我们就要停滞不前。江西湖南的百姓还在水灾中受苦，朝廷却无力救援，我们有这个责任去帮助他们。我们下一阶段，就是要组织船队和救援人员，赶去江西、湖南，救援那里受灾的百姓。”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嘛。”
“汉京那边不是说要停战救援百姓嘛，我看可以谈的。我们就跟汉京方面提出一个救灾包干区嘛，各自划片包干。我们能者多劳，就把长江以南和淮南还有淮北两道诸地，都给包圆了。”
“这些地方，朝廷可以撤走他们的人员，然后把地方交给我们来组织救灾。”
“救灾划片包干！”
一群大臣们都非常佩服张超的那张嘴，明明就是划分势力范围，却说的这么好听，什么救灾包干区。
不过如果朝廷真的能答应的话，那这事还真有搞头。
长江以南加两淮地区，这样一来，首先朝廷就将彻底失去长江以南和沿海出海口了。
“朝廷只怕不会答应啊。”
真能答应才有鬼啊，这要一答应，岂不就成了北唐南唐两个朝廷了。
“答不答应没关系，反正提出停战救灾的是他们，我们响应他们的提议，他们又拒绝，那也还是他们啊。百姓到时会看到，朝廷是多么的没诚意。而我们呢，会拿出实际行动来，立即组织船只人手和救灾物资赶往江西湖南灾区救援。”
这是先斩后奏了。
朝廷许不许，张超都已经决心要把江西湖南吞并了。
从军事地理的角度上来说，想在江南立足，那么有一个先决条件，守江必守淮。东南的防御格局，就是以长江和淮河为依托的多层次防御体系。
南北对抗，南方主要依托长江和淮河。淮河与长江相表里，发挥着双重的屏障作用。经营淮河，还兼有防守和主动进攻的双重意义。历代保据江南者，对于淮河和长江的这种唇齿相依的关系，都非常清楚，守江必守淮，更是南朝各代的共识。
在长江下游易渡之处有二，一是采石渡，二是瓜洲渡，分处建康的上下游。在这两处渡口的南岸，分别有京口和采石，北岸分别有广陵和历阳。这都向来是置重兵把守的。
而在淮河一线，同样有军事重镇，主要是扼守淮河支流与淮河的交汇口。
在淮西，主要是钟离和寿春，在淮东则主要是山阳和盱眙。寿春正对颍口，挡颍河和淮河上游来敌，钟离正对涡口，挡涡河之冲。
淮河下游主要支流是泗水。
古代泗水自山东南流，在淮安附近入淮河。而淮泗水路，又自古为南北水运交通要道，山阳和盱眙控制着泗水方向的来路，在这个方向，若采取积极态势，还可以经营徐州以图黄淮，实力强盛时可前出淮北进取中原。
一般南朝如果丢淮河一线，则也就差不多要完蛋了。
当然，要想保守南方，还有一个重要的条件，就是得控制长江中上游的荆襄阳和巴蜀。尤其是荆襄，荆襄若有失，南方朝廷同样守不住。
因为荆襄处于长江中上游，天生的战略优势。
正因此，张超此前才会夺取江南道后，立即趁水灾全军出动，先夺淮南，然后又出兵攻江西。
哪怕襄阳拿不了，起码也得把荆州给夺下来。
这是大的战略要点，拿下淮南后，若再拿下江西湖南夺得荆州，则再不惧朝廷的反攻了。
江淮、荆襄，这是南方朝廷必须得夺取的两大立命之根基之地。
这就如同立都关中的朝廷，必须紧紧牢握巴蜀和山南这两大立命根基一样。

第1272章 山头
冷雨凄凄。
乌云压城城欲摧。
崔十三娘紧握着张超的手，眼里含着泪水。“我一静下来就会想到夏花娘，眼里全是她。”
“我也很怀念她，那是个精灵，一个天使。”张超搂过妻子，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已经三十多岁的妻子，眼角也有了皱纹，她为张超生了七个孩子，四子三女，夏花她们是三胞胎。
“也不知道她在那边可还好，会不会有人欺负她？”崔莺莺原本并不太相信来生不太相信地府这些。
“她那么聪明，不欺负别人就好了。而且她那么可能，走到哪都会受欢迎的。”
“我想为我们女儿建一座女庵，让女尼为她祈求来生幸福。”
张超却是反对这种形式的，朝廷近年也一直是抑佛抑道的。
“其实这种表面形式没有什么必要，若是你思念她，我回头请几个匠人，在家里花园里为她雕塑一座石像，还可以请画师，为她画一些画像，都可以留念。”
晚上吃饭的时候，卢氏没出来。
十三郎是卢家五姐妹里的大卢生的，大卢也生了三个孩子，一儿二女。小十三的惨死，让她几乎崩溃。
张超吃过饭，去陪了她许久，好声安慰。若不是还有两个女儿，估计卢氏真的不会再留恋这生命了。
西征的舰队正在准备之中，另外还有一支偏师将北伐，去进攻徐州、登陆，以期夺取淮北。张超这个首相事务很多，有人提议在江南的建康请太子登基，遥尊皇帝为太上皇。
张超知道很多人都期望着太子早点打进汉京，或者早点称帝。
这样一来，他们就都成了从龙功臣。
可张超不想那么急，承乾也不急。
眼下，他们打出的旗号，还是护新法和清君侧，他们对外称反的不是皇帝，而是皇帝身边的奸佞。因此现在，急不可待的称帝，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大义名份还是需要的。
况且，张超认为没必要在建康称帝立都，建康不是什么吉祥的地方，数朝都城，都是短命王朝。
要称帝，也应当进入汉京后，在则天门登基御极，那才是名正言顺。
“文远，张仲坚已经按枢密院的命令，让崔琰率兵去进攻黔中，并让刘仁轨和高侃出兵江西。现在李绩还守在九嶷山，却是进退失据，骑虎难下。”
“很好，给他们发信，注意安抚百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一定要记住我们出兵的旗号，是清君侧、护新法。”
“老马，各路兵马整编授番一事，也筹备的差不多了吧？”
“嗯，已经差不多了，兵部这边初步商议的计划是设立十八个集团军。”
集团军其实相当于现在汉京朝廷的南衙十二卫，类似，但又有些不太相同。不同之处在于，如今南军采用的是募兵制，军官和士官职业制，士兵则是义务兵制。所以现在的南军，其实是常备军性质。
集团军下辖若干军、旅，旅以下是团营连排。
最低正式编队为排，这也是适应火器作战，虽然眼下火器还不是主流，但这也是未来趋势。
按编制的设立初衷，集团军是一个基本的战役军团，可以在方面内独立作战。
不过同时，也是为了加强控制军队，南军军制也和朝廷的原来军制有些相似。
平时不作战的时候，南军以营为单位分驻各地军营。团、旅、师、集团军，各部都只设立指挥部和参谋部，并不直接统领指挥下面各营。
这和过去十二卫并不能直接统领各卫府一样。
在战争时，通过兵部给兵符，枢密院发调令，组成作战部队，派遣指挥军官，这个时候才形成了战时军团。
战后，也是士兵回营，军官返回各级。
现在许多地方的兵，其实还是很混乱的。比如西北的程咬金、苏定方的兵，比如代北的单雄信、罗士信、牛进达他们的兵，还有如辽西秦琼他们的兵，还有南洋、信度等地的兵。
张超要求是尽快的完成整编并授予各军番号，然后让他们按番号和编额补充或者裁撤精简部分军队。
现在兵部和枢密院的商议是陆军十八个集团军的番号，海军三个舰队的番号。
其实称为集团军而不称为军，实际上也是因为到了这个级别，就是一个多兵种合成部队了，步、骑、炮甚至是含有水师等，拥有的方面独立作战能力。
“营州秦琼和老令公所部授一个集团军番号，代北罗牛单三位将军所部授一个集团军番号，陇右苏定方和程咬金所部授一个番号。而云南程处默将军所部授一个集团军番号。”
“岭南张枢密使所部整编为两个集团军，另外崔琰将军所部授一个集团军番号，高侃和刘仁轨将军所部授一个集团军番号。”
这已经去了八个集团军番号了。
这其实也算是划分势力了，这个时候能划到一个番号的，以后在南军中自然是地位不一样的。
剩下十个集团军番号，当然就是归现在集结于江淮一带的兵马。
至于以后收编归附的唐军，肯定是整编裁汰。
“我们的义务兵役法，也要尽快拿到议会咨询，然后通过。”
张超主张的还是以法制国，以前李渊和李世民都说大唐以孝治国。但大唐不过二十年天下，却经历玄武门之变和汉京复辟之乱，如今又有太子的护法清君侧，可以说这以孝治国，其实非常的嘲讽。
汉唐两朝，都说以孝治国，可天家皇族都是内斗的凶残。
张超现在主张改成以法治国。
他是希望以后议会得到立法权，朝廷和各级政府依法治国。不过这些如今有些太过于超前，所以这些法案，也还是由内阁来提出。
“此事已经由兵部草拟了法案细则，也经过了仔细论证修改，回头我把草案先交给你过目。”
“嗯。”
张超对于这件事情很重视，就算如今议会暂时还得不到立法权，但这法也得立起来。国家不能人治，应当法治。
“制订法案，不能闭门造车。兵部和枢密院只是在军事方面更加专业，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初稿后，也得广泛征求朝廷各部门，甚至采访民间意见。尤其是议会两院议员们的意见，尤为重要，他们代表的是朝廷各个阶层的声音。一旦法案最终通过，那么就是律法，以后要依法办事，不能随便朝令夕改，否则朝廷权威无存，所以立法之时尤其要慎重。”
军制，关系到国家的长治久安，越发的需要重视。
罢除府兵制和禁军制，改成全新的募兵制，尤其是这其中的义务兵制，更是需要十分谨慎的。而一旦成形，那么以后就将一直遵循此法。
“我提一条意见，义务兵制，所有大唐子民皆有服兵役的义务，年满十八到二十一岁的男子，都必须参加征兵检查。不论是贵族还是官员子弟，若检查合格，都必须入伍服役。陆军服役三年，海军四年。若晋升为士官，则转为职业军人。”
既然是义务兵，那就人人有义务服兵役。
贵族和官员子弟一样有义务。
“皇族宗室呢？”
“除太子外，皇室子弟也得服兵役。”张超道。
“这个会不会太严苛了？”
“这有什么，如果身体合格又适龄，那么进入军伍接受军训，也是身为皇族一员的义务和荣耀。若是担心安危，可以不调到太危险的地方，这方面可以给点特殊待遇。”张超笑着说道。
马周一下子明白过来。
若只是放到安全的地方只个三四年，倒不是什么难事。
而哪怕这种行为只是作秀，要象征意义也很大，连皇帝的儿子都要入军中受训服役，那么贵族官员子弟或者商人子弟又有何资格享受不服兵役的特权呢。
当然，这些皇家子弟或者贵族官员子弟，他们条件好，就算当兵，也可以先从军校读起，出来后，也可以选择当个参谋，在后方的指挥部、大本营里安全呆着。
不过这种草鸡，肯定是会被人所轻视的。
“十八个集团军番号颁下后，要督促各集团军完善编制，加强训练。”
三大舰队则是东海舰队和南海舰队，还有一个北海舰队。原本计划还要设一个西海舰队，但现在信度的海军也只有三千人，也就暂时不设这个西海舰队。
“军官学校和士官学校也得完善起来，另外军校既要有指挥类院校，也得有技术类院校。咱们以后的所有军官，都必须在军校培训进修。所有的参谋，也必须是指挥院校出来的，海军和陆军炮兵的技术兵种军官，也得是专门的技术院校出身。”
“士官得进入士官学校专门进修培训。”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还得精英的军官，职业的士官。”
张超去向承乾禀报。
“很好，孤觉得非常不错，可行。”说完，承乾笑着对张超道，“老师，孤想提前迎娶若华，你看马上就是八月中秋了，孤打算在中秋前迎娶若华，还望老师同意。”
“太急了些吧？”
“还望老师成全。”承乾恳切的道。
张超想了想，既然都已经定下了，早点就早点吧。
“那好。”张超点头。

第1273章 杀承乾
夜幕低垂。
御书房十分晦暗。
内侍一盏盏的点亮玻璃宫灯里的龙涎蜡烛，这蜡烛用的是鲸油加入龙涎香制成，用的是黄金烛台，外面罩一个晶莹透明的玻璃灯罩，无烟而明亮，还十分的香郁。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又在神游天外。
武媚则坐在御案前的一张小几上，认真的看着一本本由中书门下转呈过来的奏章。这些奏章，奏报的正是这大唐的天下大事。基本上，每份奏章，都已经由中书门下的宰辅们给出了处理意见。
这些宰相们的意见就写在一张黄纸上，贴在奏章外面。
这些奏章的外面，还另贴有一张小纸签，彩色的。红黄绿几种颜色，以表明这些奏章的轻重之分。
武媚娘先看标有红色的奏章，她习惯先阅读一遍，然后揉捏着太阳穴思考处置之策。想好后，才会去看宰相们的处置方案。若是与宰相们的处置方案不同，她会认真的去比较优劣。
她并不会固执自己的意见，而是选择最合适的处置方案。除非是犹豫不决的，否则她会提起朱笔在奏章后面留下批复意见。
其实多数的奏章后，都只会留下一个可字。这表示的是同意宰辅们的处置意见，极少数她不太同意宰相处置意见，或者对具体奏章内容不清楚的，会先放到一边，等回头禀报皇帝。
她很认真，也很勤快。
天黑了。
李世民也终于回过神来。
他伸了一个懒腰，看到武媚娘还在批阅奏章，笑了笑。
“还没批完吗？”
“刚又送了一批过来。”
李世民起身，在殿里踱着步。
“人都羡慕皇帝，认为皇帝富有四海，权倾天下。其实，当皇帝也累，当了皇帝，其实就成了这皇权的奴隶，被囚禁在这宫殿之中，不得自由。每日里有处理不完的奏章，宵衣旰食，天不亮就起来早朝，到了半夜还在批阅奏章，这哪里快乐呢？”
“朕为了这个天下，如此殚心竭虑，可换来的是什么？是那些人喊我昏君，喊我暴君。”
“魏征喊我昏君，国子监学生们骂我暴君，连那些商人，都喊我是昏君。呵呵，他们不想想，若非朕革新科举，那些寒门庶族地主出身的士子学生，如何有机会进入仕途？”
“那些商人，若非朕大兴工商，他们还只是卑贱之人，有何资格敢妄议朝政？真以为当了两天议员，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还有那魏征，前废太子的人，还曾劝废太子杀我，朕宽容了他，甚至重用他为宰相。可他呢，骂朕昏君！”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突然大骂，“还有那张超，朕是多么的信任他，可最后不但背叛了朕，甚至还让朕的太子背叛了朕！”
愤怒，出离的愤怒。
他为天下人做了那么多，可天下人却称他为昏君暴君。
那些本应当为他尽忠效死的将士，却辜负他。
李世民走到武媚娘身边，伸出手，捏着武媚的下巴。
目光紧紧的盯着她。
“你会不会也背叛朕！”
“会不会？”
武媚娘摇头。
李世民手往下，握住了她的脖子，“你是在武士彠的女儿，你父亲当年也背叛了朕。你后来又在张超府中长大，说，你是不是张超使的美人计，派在我身边的暗谍？”他用越来越用力。
武媚娘感觉呼吸困难，脖颈痛楚。
她瞪大着眼睛，吃力的呼吸。
这一刻，她惊恐的认为，皇帝要杀死她。
她眼睛上翻，就要晕死过去时，皇帝终于松开了手。
武媚娘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在地上咳嗽不止。
“记住，永远不要背叛朕！”
李世民转身走出御书房，留下武媚娘充满惊恐的坐在地上，后怕不已。
殿外。
夜幕下的皇宫，宫灯点点，却又充满萧瑟。
李世民漫步其间，总不由的回味起过去，回忆起与皇后在这里并肩漫步，回忆起曾经与太子父子同行。
皇后去世了，太子背叛了他，连他曾经极喜欢的青雀也惨死了。
“陛下！”
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王承恩赶来。
“王承恩，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王承恩躬身听令。
“调集六扇门的刺客，去把张超和承乾杀了。”
“那些叛军的将领、地方官方能杀的都杀了，地方上的粮仓、衙门能烧的都烧了！”
王承恩瞪大眼睛，震惊不已。
“连承乾也杀？”
李世民面无表情，“杀！”
刺杀承乾、张超等叛军首领大将，焚烧叛军的粮草物资，还有叛军占领地的港口、船厂等等。
图穷匕现，无所不用其及了。
这个时候，杀人放火，制造混乱，他已经不要底限了。
“杀他个干干净净，荡尽妖魔鬼怪，扫清妖氛，再造一个朗朗乾坤。王承恩，这大唐江山盛山是朕一手打下来的，朕不给，承乾别想夺。”
湖南。
五岭，九嶷山下。
李绩坐在中军大帐里，看着由汉京发来的飞鸽诏书。
愁眉不展。
在九嶷山耗了几个月，损兵折过万人。若纯以用兵角度来说，险隘雄关或者坚城之下，围城攻坚战打个几个月算不了什么，甚至围城一两年，甚至两三年的都有。
可皇帝却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十万精锐，半年时间，毫无进展。
他堂堂兵神、枢密使，亲统的十万大军被张仲坚的五万人牵制在这里半年之久。而张超却从容的率军渡海北上，一路破浙江、江南，如今又破淮南，攻江西。
耻辱。
兵神李绩和军神张超的对决，他李绩完败。
败的没有一点可以找的借口理由。
监军李大恩走了进来。
这位监军现在瞧李绩，眼里都带着不屑，什么兵神，简直就是饭桶。
“大帅，陛下的旨意你也看到了，再攻不破萌渚岭，那我们真的就只能自裁以谢罪了。”
李绩并不想理会一个连兵都没带过的没卵子宦官。
他懂个什么打仗？
真以为打仗是游戏？
若不是皇帝给他那么多条条框框，他自信也不会让这战事到这地步。
李大恩见李绩不理会他，留下几句冷嘲热讽离开了。
刘弘基和张亮等几位大将笑着进来。
“要我说，大帅就奉承他几句好了，省的这人上本说坏话。”
“不必理会他。”李绩道。
“诸位，局势越来越坏了，可以说是诡异。我们被张超耍了，张超都已经打到我们身后去了，我们马上要被他们包围了。”
“大帅说我们现在怎么办？”刘弘基问。
李绩转身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喉。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拼了。”
“拼？”刘弘基摇头，“我们都拼了七八回了，可一次都没拼赢，咱们伤亡上万，可张仲坚却连三千都没伤亡到。这里的地形，简直就是个绞肉场，来多少送多少啊。”
“我李绩带兵多年，将旗所指，将士无不用命。既然我决心要拼，那就会有把握。”
几名将军脸上一喜，“看来大帅是真有计划了。”
“张超在江淮大展神威，好不痛快。他的几个学生也都坐不住，崔琰已经从广西柳州攻入黔中劳州，现在桂州兵力不多。这是一个机会，我们悄悄的撤离，留下营盘和少量兵马，虚张旗帜，假装还在这里，然后我们绕道越城岭，进攻桂州。”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刘弘基道。
从九嶷山到越城岭，有好几百里，尤其是得绕个大圈。不过如果真的能做到瞒天过海，那么还真有成功的可能。
此前桂州一直驻有几万兵马，防守很严密。而经过这大半年的对峙，桂州那边一直风平浪静。眼下各种叛军四处出击，崔琰也从桂州抽调了一批兵马攻入黔中。
“越城岭地势平坦，而且运输交通方便，比起这蒙渚岭好打的好。”张亮一拍大腿。
“我观察多时，明日当有大雾。我们做好准备，到时人衔枚，马裹蹄悄然撤离。这里只留一支兵马殿后，虚张声势。”
“他娘的，张仲坚这卷毛，让咱们在这山下吃了这么久的亏。等我们绕到越城岭，攻入桂林，到时从他侧腰狠狠捅他一刀，看这老卷毛还有什么可得意的。”
被堵在这山下，所有的将领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扬州。
张超走进西厢院，有丫环上楼禀报，红线满脸带笑的走下楼来。
“怎么样，二丫头准备的如何？”张超问。
“挺好的。”红线笑着道，女儿终于要出嫁，而且要成为太子妃了，做母亲的哪有不高兴的。现在她比女儿还要兴奋呢，女儿若华倒是淡定的不像话。
张超坐在院里的秋千上，轻轻的荡着。
女儿的闺房在楼上，张超是不适合上去的。
“转眼间，女儿都要嫁人了，想起她呱呱落地的时候，仿佛还在昨日呢。”红线叹道。
“是啊，时间过的好快。”
“女儿在楼上试嫁衣呢，都是她自己裁制的。你要不要看看？”红线问。
张超笑笑，“还是不去打扰她了，婚期一天天临近，她要忙的事情还好多呢。我先忙去了，你这些天多陪陪若华。即将嫁为人妇，好多事情你这个当娘的得仔细交待教导。”
“知道了。”红线一脸幸福的笑着点头。

第1274章 后院起火
看到扬州传来的回复，房玄龄看了都想打人。
汉京都已经这么放低姿态，主动求和了，可张超呢，说什么划片救灾。还把长江以南都划他那救援区去了，甚至把两淮都划到他碗里去了。
这是完全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啊。
这是要划江而治，不对，是要把大唐半壁江山都搂过去。
房玄龄长叹一口气。
“辅机啊，看来文远如今确实不一样了，若是过去，他断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他这是有恃无恐，摆明是要硬刚到底了。”
长孙无忌能说什么。
“房相，你说江西和淮北还能守吗？”
“难说。”房玄龄摇头。“江汉、淮泗如今到处是水，朝廷根本无力派兵增援，反倒是张超，这大水倒有如天助，如鱼得水。”
“这些还是其次，各地军民毫无反抗意志，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张超的兵力膨胀的也有点快，据说现在都已经编了三大舰队和十八个军了，一军两万，十八军这就是三十六万，加三舰队六万，那就是四十二万了。”
长孙无忌道，“东拼西凑的乌合之众。”
“可这乌合之众，至今还没有败过。更别说还有苏毗女国和吐谷浑的支持，这也至少十万人马。”
“如果我们现在和文远提出划江而治，文远能同意吗？”房玄龄问。
朝廷不是没兵，可现在各地经济混乱，又爆发大洪灾，可谓是祸不单行。眼下那些兵也是军无战心，如果不能把内政搞好，这外战也能打赢。
房玄龄希望暂且休战。
攘外必先安内。
“如果要划江而治，张超肯定会狮子大开口，到时要求把长江以南都割据，甚至更过份些，要求汉江、淮河以南，甚至把淮北也给割过去，这谁能答应？”长孙无忌道。
两位宰相坐在公房谈话，也没有藏着掖着。
“就算我们不给，张超也会过来夺啊。”
无解，非常无解。
不能解决各地的经济危机，百姓心都散了。甚至连军队都没心打仗，可朝廷现在丢失的地盘越来越多，尤其是东南沿海一带，既是税赋重地，又是粮食产区。
时间越久，后续影响越大。
到时别说军无战心，就是有战心都没用，没钱打仗。
而现在还有一个大洪灾，更是把他们拖入了烂泥潭之中。
偏偏皇帝却还是坚决不肯和谈的。
“最终也许还是得一战定天下。”
长孙无忌道。
只不过，这一战之后，定的是谁家天下，却连他这位国舅爷也心里没底。朝廷这边，皇帝是马上皇帝，还有李绩、尉迟恭、屈突通等名将。
可张超却也更是用兵如神，兼之那边还有秦琼程咬金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等一批猛将呢。张超的将军，那是兵强将猛，装备更是丝毫不弱，甚至他那几十万军队，大半多都是朝廷的府兵、禁军水师等。
七月底。
南军中最年轻的集团军长薛仁贵率领第十八集团军两万人马，在东海舰队的支援下，从鄱阳湖口进入赣江，向洪州进军。
洪州守军罕见的拼死守城。
两军你来我往的展开炮战，激战三天三夜。
洪州刺史和洪州都督皆战死，年轻的薛仁贵以悍不畏死的顽强作风，带领他的十八集团军付出三千多伤亡的代价下，攻入洪州城。
洪州城守军付出了倍于薛仁贵的伤亡，最终失守。
洪州守军并非没尽力，奈何洪水围城，南军战船直接抵近城下，舰炮猛轰。多次城墙被轰塌，期间还展开了激烈的巷战，但依然还是失守了。
洪州刺史率领卫队，死战不降，最终力尽自杀。
薛仁贵入城之后，对于这支重创他的对手，很敬佩，下令收敛战死官兵，救治受伤者。又颁布告示，与民秋毫无犯，迅速恢复城中秩序，安排百姓抗洪救灾。
拿下洪州后，江西已经连下三州，饶、江、洪三个重镇被攻下，其余几州已经再无反抗之力。薛仁贵派兵迅速分取袁、吉，与自岭南北上进攻抚、赣二州的第十七集团军的高侃和刘仁轨两位师兄所部顺利汇合，攻下江西全境。
八月初，屠夫祝振东率领的第十六集团军，也越过大别山，横扫江州北岸的蕲州和黄州，兵锋直指对岸的江夏城。
汉京。
一时谣言四起。
“听说太子已经攻下洪州了。”
“早就攻下洪州了，如今都打到武昌了。”
“你那消息已经过时了，都打到夏口了。”
“我怎么听说已经到了荆门了。”
“我估计再过几天，就要到襄阳城下了。”
“哎呦，真是一日三惊啊。”
“可不，一次比一次惊喜。真希望太子殿下早点打到汉京，到时咱们又能回到过去的好日子了。”
“纸钞又贬值了。”
“还不是朝廷闹的，居然拿纸钞来采购各种物资，说是准备打仗。贼他娘的，打仗就来硬抢百姓的东西么？我姐夫家的船，被征走了，就给了一堆纸钞，擦屁股都嫌硬哦。”
“现在纸钞一换多少？”
“黑市上现在一贯纸钞只能换两文铜钱，驴日的。”
“嗬，好久没换过了，还真不知道贬的这么凶。”
“那铁球不也一个样，小小一枚铁钱，居然当十个铜钱，这不跟抢一样？”
“这种朝廷，早晚要完，幸好还有太子啊。”
“听说现在江南各地，生活都恢复了。做买卖的做买卖，干工坊的干工坊，钱钞还是那么方便，想什么时候兑换就什么时候兑换，想汇就汇，想兑就兑，要金有金，要银有银。要是力气大，你想兑多少铜钱就让你兑多少。”
“狗日的，这世道怎么差距这么大。”
汉京城到处都在窃窃私语，大家低低的语声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除了少数朝廷的勋贵和高官们，大多数人都在期盼着南军的到来。
南军来了不用金券不用铁球，南军来了有工做。
五岭。
越城岭。
晨雾之中。
李绩率领着前锋三千轻骑人衔枚，马裹蹄。
岭上，关堡内的守军在站岗巡逻。
不过他们在这守了半年多，一个北兵都没见过，也早有些懈怠了。兼之最近一个又一个的捷报传来，更让他们放松了不少警惕。
谁也没料到，最近名声很臭的李绩居然摸到了这里。
一支箭打破了静谧。
突袭开始。
三千李绩亲自挑选最精锐的轻骑，于出人意料之际，猛然杀出，守军措手不及。
晨雾弥漫，守军根本不知道来的是谁，来了多少人。
李绩很快夺下越城岭的关堡，后续骑兵赶到，稍事休息便往桂州城杀去。
夜晚，一小队假扮南军的李绩部下赶到桂州城下，禀报说北面突然有兵马来袭击。
守军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问询，结果这支小队在城门口突然发难，抢夺城门。
城外夜幕里杀声四起，李绩率领轻骑迅猛冲到。
城门无法关闭，李绩率骑兵冲入城中。
源源不断的轻骑杀入城中，一场血战展开。
及至天明。
浑身染血的李绩已经坐在桂林城中的桂州刺史府里听取战况禀报了。
越城岭被夺，桂州被夺，李绩的十万大军此时还剩下八万多，另有十余万民夫。立即如潮水一般的越过越城岭，涌入桂州。
突破了长城一般的五岭雄关要隘之后，李绩趁着张仲坚还没反应过来，已经领兵顺着桂江一路向东南杀了过去。
闻讯的张仲坚，急忙率领贺州兵马赶来拦截，双方战于富州桂江边上。
李绩八万对阵张仲坚五万。
江边对阵，皆无险可倚。
这一战，李绩亲自率领骑兵冲锋，北军士气如宏，被憋屈了半年之久的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张仲坚与之大战一日，最终侧翼被李绩的骑兵冲破，不得不后退。
后退成了溃败。
张仲坚败退梧州苍梧，收拾兵马，只剩下八千。
李绩挥师赶到，将苍梧城团团围住。
消息传到扬州。
已经快到了中秋节。
扬州城外，虽然洪水还没退，可城里却已经是喜气洋洋。
太子即将大婚，全城上下都在为之忙碌准备着。
张超接报时，正在试穿一件新袍。
由太子赐下的衮龙袍，裁制的很合身，张超穿上之后，更加的威严霸气。
龙袍玉带金冠。
“太师，广州急报。”
张超接过，看完之后也不由的直吸冷气。
李绩攻破桂州、贺州、昭州等岭西之地，大破张仲坚。
张仲坚五万大军，只余八千人退守梧州苍梧城。
苍梧往东，可就是广东境内了。
与广州，也只隔一个端州。
倒是忽视了李绩了，在这个最让人没想到的时候，他来了一招最漂亮的反击。
张超的前锋已经打到了湖北黄州，结果李绩这边来了个声东击西，弃九嶷山而转攻越城岭，破桂州，败张仲坚，无人能挡了。
这是换基地的打法啊。
张超收起信，面上不动声色。
回到书房，他换下衮龙袍，重换上紫色官袍，然后吩咐车夫备马。
“去衙城内阁。”

第1275章 劝进登基
回到枢密院，张超立即召集将帅们议事。
次相马周也闻讯赶了过来。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张超倒是已经很平静了，战争就是如此，谁也无法掌握全盘，总会有意外发生。
“这次主要还是崔琰的失职。”张超很不客气的直指自己门生的责任，“他本来驻防九嶷山，兼防桂州越城岭。可眼见我们局势大顺，便小瞧了李绩。他抽调了桂州等地不少兵马往攻黔中，结果让桂州和越城岭空虚，让李绩有机可乘。”
“此外越城岭和桂州守军也太过轻敌，没有加强防备，才有此败。”
李绩突破了五岭，而张仲坚匆匆应战，也是有些应对失措，没有在梧州拦截，却北上野战，最终不敌李绩。
崔琰和张仲坚此次都很有责任。
若是他们两个能够做好本份工作，李绩想突破五岭防线还是很难的。南军有险关要隘可倚，李绩兵力相当的情况下，根本突破不了。
张仲坚赶到富州野战的时候，连沉重的火炮也来不及带。结果两军交战，张仲坚所部缺少骑兵，被拥有精骑的李绩突破侧翼，导致全军溃败。
这是一个教训。
也让大家看清了其实真正要打起来，南军并没有比北军更优。起码，北军的兵马更精锐，尤其是北军的骑兵，不是南军可比的。
“那现在怎么办？”马周问。此前张超在五岭一线，部署了三路兵马，共有十万之兵，算是兵强马壮，倚靠关城火炮，足以阻拦李绩南下。
其实的大军，张超抽调北上，一路北伐，可谓是势如破竹，接连夺占了浙江、江南、淮南和江西，并攻入了湖北和淮北，可现在，李绩打到岭南了。
当初岭南三路大军，张仲坚的五万主力，现在只余八千守在苍梧。
刘仁轨和高侃的那两万人，现在在江西，都到抚州了。而崔琰的那三万，攻入了黔中。
岭南境内，空虚无比，只剩下各城的乡团、民兵和预备役了。
广州作为南京，倒还有一支兵马，可也只有一万。
现在关键还在于，贺州失守之后，李绩就可以直驱广州，哪怕梧州还没丢，可也阻拦不了。苍梧主要还是挡在广州上游的西江上，可如果是北边的贺州方向南下广州，那苍梧守的再好，对大局也没关系了。
“派兵增援苍梧。”
张超沉吟，他看着沙盘。
贺州、苍梧，两条进攻线路，苍梧的张仲坚还是一支生力军，不能坐看李绩消灭。
“调集广西俚僚部族土兵，还有各地民兵赶往增援苍梧，不过要注意，别一支支过去，要在梧州外集结，须防李绩围城打援。”
顿了顿，张超又道，“急调刘仁轨、高侃率本部经韶州回岭南，迅速增援广州。调福建和琉求之兵，增援广州。”
“若广州稳固，则准备夺回贺州。”
张超的意图明显，要把李绩的兵挡在广西，不让他进入广东，更不能让他靠近广州。各路兵马增援，各地乡兵民团也征召武装起来，哪怕李绩现在兵锋正劲，那每一座城池也要坚守，让他不能迅速南下。
“调崔琰率本部回师夺回桂州，让他将功赎罪。我们要把李绩的后方补给线掐断，把他的退路给封了。”
“再调薛仁贵立即从江西向西进军湖南，既然李绩已经闯进岭南了，这回我们就先把李绩给围杀。”
原本张超也是要打算封堵李绩的，将他包围在湖南，可不料他一下子窜进广西了。
“防的住李绩吗？”
李绩孤军深入岭南，既无援兵又无补给，靠就地掠夺，不能持久。其兵锋虽锐，但也就一股气势。其最精锐的是骑兵，但岭南，尤其是广西境内多山，他的骑兵也受到限制。终合总总，他虽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我们也并非就没有办法。
不过一次就被李绩打散了两个集团军，这也算是南军起兵以来第一大败仗了。
张仲坚被打散的那四万多人，估计很多只是散了，可张超已经决定，取消张仲坚的两个集团军番号。
他的那八千剩余之兵，就当成是苍梧民兵了，什么时候打退了李绩，到时张超才会考虑再重建。
“让祝振东暂攻攻势，守住蕲黄两州既可。”
张超又接连下了几道军令，连接抽调了两军增援江西湖南。
李绩攻入岭南，只怕朝廷会非常高兴，或许为了巩固战果，朝廷可能会增兵入湖南，甚至派兵增援岭南。
张超必须跟朝廷争夺湖南。
南军夺下湖南，则李绩就是支孤军。若朝廷保住湖南，则能源源不断的补给粮草甚至是增派兵力支援李绩。
一旦岭南被朝廷给攻占，这对于南军来说那可就是相当沉重的打击了。
“老马，我准备亲自率水师进攻鄂州，让舰队驶入洞庭湖，封锁长江，不让北军南下增援李绩。”
马周沉吟。
“若华马上大婚，你这个当爹的岂能不在？”
“让舰队先行，我等这边婚礼一结束立即赶过去。还有，淮北的攻势暂停，收缩兵力守淮河一线。接下来，我们要跟朝廷在湖南和广西大战，这是被迫提前的决战，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张超犹豫了下，又道，“等我前往湖南，你让殿下转往建康。”
建康不如润州繁华，但这个地方在江南这块防御能力要强。离开扬州前往建康，也是考虑长江南更安全一些。
张超还是担心等水一退，朝廷到时发力，从淮北河南发兵直下扬州。
时间已经进入了八月，这场百年一遇的大水，也慢慢的有消退的迹像，雨下的没那么多了。
洪灾过去自然是好事，但对于朝廷来说，更有利一些。
“要提前决战吗？”
“是啊，形势所迫。”张超道，他本来还想再缓一缓，可现在局势被打破了。
“我给长公主和程、苏两位去信，让他们联合苏毗和吐谷浑，立即从陇右进军汉中。”
“现在吗？”
“对，全力以赴。”
汉中的地理位置比较独特，在益州之北，关中之南。与关中有秦岭阻隔，与蜀中便是交通更方便一些。同时，汉中又可能联通陇右，并能够南下荆襄地区。
兵法上说，汉中乃形势之地，前控六路之师，据两川之粟，左通荆襄之才，右出秦陇之马，号令中原必基于此。
刘邦就是据汉中以成基业，三国刘备与曹魏争夺中原，也是先夺了汉中，再出陇右。
现在张超在西北也有了一支强大的盟军，夺取河西陇右青海，兼后有苏毗、云南。
张超没打算让他们去进攻关中，关中防御更强。另一方面，陇右进军汉中，虽然道路比较艰险，但如果打通道路，那么这支大军可就占据了汉江不游之地。
这对于如今立都于汉江中游地区的汉京朝廷来说，真让程咬金他们杀过来，那就相当于过去突厥人打入关中了。
李世民必须得派大军去拦截，这也就能为张超减轻许多压力。
若是程咬金成功攻入汉中，那更好，张超直接跟他全师襄阳，一步到位。
议论许久，大家也都认同张超的部署。
东南的大军攻湖南，而西北的大军攻汉中，一路是要围李绩救岭南，一路则是要威胁汉京，牵制朝廷兵马。
议事结束，张超去见承乾。
虽然他贵为首相，如今南军大事都由他决断，但张超还是比较尊重承乾，事情都会禀报承乾，并问询他的意见。
承乾也在试婚礼的衣服。
这即将是他的第二次大婚，娶的还是张家女。对他来说，婚礼已经是熟悉的了，但他还是非常重视，虽是在战争之时，城外还是洪水，可他依然要求把婚礼办的盛大隆重，他还为此自掏腰包，从自己的内库中掏钱来办这场婚礼，并不用国库中的税赋。
“倒是小瞧李绩了。”承乾对着落地穿衣镜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十九岁的监国太子，已经长的很高大，不胖不瘦恰恰好。
甚至眉目里有几分皇帝的样子。
“不过老师的安排很好，我相信老师更胜一筹。”
“不过婚礼后移到建康去，没有必要吧？”承乾笑道。
“呆在江南也挺好。”
“我倒是更想随老师去湖南的。”
张超摇头，“殿下刚刚大婚，自然还是留下来多陪陪若华的好。再说，如今我们拥有半壁江山，除打仗外，也还有许多内政等事务，这也需要殿下多操劳的。”
“老师，近日又有不少大臣上表劝说孤登基继位，遥尊陛下为太上皇，你觉得时机到了吗？”
张超倒有些意外，关于这件事情，他以前跟承乾有过沟通，也达成共识。并不急于一时，倒不料现在承乾又提起来。
他估计承乾可能有些改变想法了。
“殿下的意思呢？”
承乾呵呵笑着，“我听老师的，老师若说可以，那就登基。老师若说还不到时候，那就以后再说。”
张超看着太子若有所思，太子真的长大了。
“殿下，关于此事，臣以为殿下的想法最重要，若是殿下还有些犹豫，则可以问询内阁诸相，若多数意见是支持现在登基，那臣也没意见。”
承乾哈哈一笑，“算了，我觉得还是再等等吧。”
张超微笑。

第1276章 反击的时候到了
汉京。
李绩报捷飞入京师。
正愁云惨雾的中枢，立即一片欢声笑语。房玄龄拍着大腿，难得的大笑。
“东郡王果然不负重望，无愧为兵神之名。”
长孙无忌也一样是捋着短须大笑，“太好了，谁都料不到啊，这个时候攻入岭南。形势逆转，大善。张超重兵北上，如今贼穴空虚，这下正是打在了他的要害之上。”
代枢密使屈突通老帅也老怀欣慰。
军方终于又能站起来了，过去半年，军界的将帅们都不敢大气说话，实在是战绩太丢人。
“应当马上禀报陛下。”
“对，枢密院也要着手准备，要调兵增援。”
几位宰相赶紧往皇宫跑。
李世民打着哈欠，刚爽过。
武氏穿好衣服，然后把被扫了一地的奏章给收拾起来，刚才她虽然向皇帝说自己怀孕了，可皇帝根本不疼惜。兴致来了，当场就要办事，不容拒绝。
武氏默默的承受着，心里却充满着厌恶，这个男人根本不疼惜她，也不爱她的孩子。
“陛下，房相他们来了。”
“怎么又来了？”李世民皱眉，上次闹了半天，这才隔了多久。
“不见，就说朕要批阅奏章。”
“陛下，是好消息，据说东郡王攻入了岭南，大败叛军大将张仲坚五万大军，都快打到广州了。”
李世民一愣。
李绩居然如此强势了？
“快宣。”
一众宰相入殿，武媚娘早识趣的退到了殿后。
“辅机，李绩真的打了胜仗？”
“陛下，大胜仗。李绩用奇计，悄然自萌渚岭绕道越城岭，夺下桂州，然后大举迅速南下。张仲坚率五万大军于富州拦截，李绩大败张仲坚，击溃其众。张贼退守梧州苍梧，李绩分兵连夺贺苍数州之地。”
“好！”
李世民大声喊了句好。
“这个李绩，朕都快要对他失望透顶了，不料终于发威了。”
屈突通立即上前。
“殿下，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如今张超大军北上，岭南空虚。臣以为，朝廷当立即调兵南下增援，若能一举将岭南收复，对叛军嚣张气焰，是一个极好的打击。也是对朝廷的士气的极大提升。”
李世民兴奋的走来走去。
“很好，太史丞说南方大雨要结束了，百年一遇的水灾也要退了。如今，李绩又立下如此大功，打开了局面，看来形势要逆转了。”
时候入秋，天气转凉。
对于北方南下的士兵来说，这是好事，尤其是对拥有精锐骑兵的朝廷大军来说，不用担忧岭南的炎热气候，战马也更能适应。而且秋季一到，河水枯浅，也大大方便。
反过来，秋季到了后，不但长汉和汉水等大江大河水位下降，许多支流更加水浅。张超以之为恃的舟船，也就威力大减。
“反击的时候到了！”
李世民兴奋起来。
“朕要亲率大军南下。”
屈突通也请战。
“老臣请领军为前锋，先行南下，赶往鄂州江夏，以防叛军北上。”
“准，就由老元帅带兵五万先行南下。”
连长房无忌都请求统兵南下。
“无忌你去江陵，在那里筹集粮草，并镇守荆州。”
皇帝负手而立，充满信心。
“朕将亲率主力随后南下，驻军岳州巴陵！”
“陛下，张超肯定会率军来争夺鄂岳。”
李世民霸气的道，“朕就怕他不来！”
“房卿，你留守汉京。”
……
陇山之西，渭水上游。
秦州。
程咬金、苏定方、平阳、青鸾、慕容伏允的联军在横扫青海、河西后，已经攻占整个陇右地区。
大军直抵陇山下，前面就是大震关。
若能破关，就能直驱关中。
五家如今联军十二万，算是兵强马壮。
除去分驻三道各州兵马，现在秦州城内外，还汇集了八万大军。
这支联军名义上，由平阳长公主担任主帅。
平阳现在被承乾授任为枢密院副使、关陇方面军元帅，并自己也统领一个集团军。程咬金和苏定方各统一集团军，同时担任枢密院副使兼关陇方面军副帅。青鸾和慕容伏允各被授予副帅衔。
“赵王刚传来的急信，李绩出人意料的攻入岭南了，现在赵王要率兵去争夺湖南。赵王让我们出兵汉中，配合行动，牵制朝廷部份兵力，减轻他们的压力。”
平阳长公主把张超的信交给大家传阅。
慕容伏允道，“我们不是已经计划好要攻入关中吗，怎么现在又临时改变主意？”慕容伏允此前虽被大唐灭国，但他身边也还有不少追随者，此外青海各地的羌氐部族也还忠于他。这次他回来，也有几万人马，说话还是有些份量的。
苏定方想了想。
“李绩攻入岭南，倒确实让人猝不及防，老师的计划也算是及时补救。必须夺湖南，不过朝廷肯定也不会轻易放弃的，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我估计汉京会全力救援湖南，这可能会变成一场会战和决战。”
程咬金捋着胡须。
“这么说来，文远确实急需要我们的支援。他娘的，不用再啰嗦了，咱们打汉中。说不定，趁着皇帝南下湖南之时，我们有机会直接抄他后路，攻下襄阳和汉京呢。如果真这样，那才精彩。”
平阳道，“文远既然做了这个部署安排，我认为我们必须配合他们。哪怕这是场决战，那也正好，一战定乾坤，也免得迁延日久。”
“要不要把郭孝恪也调来？”
“不用，让老郭留在兰州守好河西就好。我们要挡着不让北边的铁勒人南下。咱们大唐内部矛盾，咱们自己解决，不要他们插手。”程咬金道。
一边的青鸾笑而不语。她和慕容伏允也是外人啊，不过从战略上来说，这确实没错。若放铁勒人南下，这事情可就越发的复杂了。
“我们有八万大军，要打进汉中，不难。”
从秦州南下成州，在那里就可以攻入汉中道的凤州，然后进入了汉水上游谷道，这可比强攻陇关轻松的多，过去后一路行军也方便。沿着汉水一路到汉中，然后打到襄阳去。
辽西。
卢龙塞下。
尉迟恭率部几度攻上卢龙塞的城头，可又几次被赶下来。
两军的伤亡都很大。
秦琼和张铁枪已经是强弩之末，能守到现在，全凭着一口气。关城被轰出许多豁口，都被木头土袋又给堵上了。
但这样的抵抗，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只需三天。
尉迟恭就能拿下此关，到时秦琼、张铁枪还有他的儿子尉迟宝琳，都将被他擒拿。
“把这封劝降信射进城去。”
尉迟恭把刚写好的信交给部下。
“大帅，有必要吗？”
自开战以来，尉迟恭每天给秦琼送一封劝降信，而秦琼每次也会回一封信，却是劝尉迟恭投降的。
这对大唐武神，你来我往的，每次打的惊天动地，可信再传不误。
以致于，监军都很有意见了。
可尉迟恭不管，信照写。
小校无奈拿过信，来到关下。
看着关上那面破破烂烂却依然矗立不倒的旗帜，小校对着城上喊话。
“城上的弟兄，尉迟元帅有信给秦将军。”
城上探出个脑袋，然后又缩了回去。
小校把信绑在箭上，射上去。过了会，城上又探出个脑袋，说了声，“收到了，等会来收回信。”
城堡内。
秦琼正裸着上身，张铁枪在给他包扎伤口。堂堂武神，如今也得亲上城头作战。若不是秦琼他们这种精神鼓舞着士气，只怕这关城早陷落了。
“大帅，尉迟将军又送信来了。”
秦琼哈哈一笑，“这个大老黑还真够坚持的。”
一边，正自己给自己换药的尉迟宝琳插话道，“我爹就那样的臭脾气，认死理。”
张铁枪道，“宝琳啊，咱们这关守不住了，要不你现在带上愿意离开的兄弟，出关投你父亲去。他是你父亲，肯定能保你无事的。”
尉迟宝琳摇头，“我不会当逃兵的。”
“可是……”
“老令公不用再说了，就算败就算死，我也肯定要败在这死在这！”
秦琼叹了口气，“要不我们突围？”
尉迟恭一直给他们留了一面没围着，从兵法上讲，这叫围三阙一，是瓦解守军意志。但秦琼知道，如果他们真突围，尉迟恭估计会网开一面。
“突围去哪呢？”尉迟宝琳问。
在这里打了几个月，秦琼的领地还有张铁枪的领地，已经被室韦和靺鞨南下的蕃骑给攻破了。
家都没了。
单雄信他们倒还守着大同，可张家口也被官军攻破了。
他们的领地一样的被南下的薛延陀骑兵攻占，他们现在被困在大同城里，一样孤立无援。
从卢龙塞到大同，相隔太遥远，突围出去也没法过去汇合。
正聊着，头上缠着纱布的秦敢进来。
“大帅，关下的大军撤了。”
“什么？”
“尉迟恭正率兵撤离！”
秦琼等连忙上了城楼，果然，关下几万唐军正有序的撤离。
“这？莫非是诈？”
秦琼打开尉迟恭送来的信，刚才还没来的及看呢。
看过之后，他道，“老黑说他接到皇帝命令，率军南下徐州了。”
“尉迟将军真够意思的，走前还给我们报个信。”
“我们守住了？”
“嗯，算是吧。”秦琼道。

第1277章 陷阱
“武氏没有与人传过消息，”一名宫人站在王承恩的面前说，“我们一直盯着她，不论她到哪，都有人盯着她。”
王承恩点了点头，“继续盯着她，武氏是张超送到陛下身边的，肯定是张超安排到陛下身边的眼线。陛下留着她，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只不过没料到这个武氏倒是很小心谨慎，这么久了也没有轻举妄动，不过咱家相信，她早晚会行动的。”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盯死她，但不要轻举妄动，咱家要的是知道她在宫里的接头人，发现越多越好。”
六扇门也曾辉煌过，可惜如今越来越不受皇帝待见，他王承恩的地位也直线下降。王承恩绝不相信武氏会是清白的，她肯定是张超安排的眼线。
可等了这么久，也不见武氏行动，王承恩的耐心都快完了。张超女儿还活着的消息，她都没传出去，皇帝让她代批奏章，那么多朝廷机密，她也没传出去，难道她真的不是张超安插的眼线？
不，绝不可能，他拒绝相信武氏是清白的。
最近六扇门太失职了。
张超的家眷已经全逃回了扬州，张超的二女儿甚至马上就要与承乾大婚。李记钱庄各个分行金库里失踪的金银到现在也还没有找到，甚至派出去的刺客杀手，了无音讯。
种种迹像，让他越发的深信，在黑暗之中，果然有一个更加强大的神秘组织，这个组织规模庞大，存在时间很长，甚至自己的六扇门，都极可能早被他们渗透了。
而能拥有一支这样队伍，还一直隐藏的这么好的，绝对只有张超。既然张超之前都敢在南洋训练了五万大军，那张超秘密建立一支如同六扇门一样的组织，也丝毫不稀奇了。他只是惊奇，张超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现在也仅仅是感受到有这样一个神秘组织存在，却连它的名字都没查到。
王承恩满怀心事来到皇帝的御书房。
皇帝正站在一面巨大的玻璃镜前，数名内侍正在替皇帝穿铠甲。一套金光闪闪镀着黄金的全身板甲。
几名内侍累的满头大汗，结果发现铠甲有些不太合身。
皇帝有了肚楠，虽然脸瘦了许多，可肚子却大了起来。这套铠甲制造时，是按皇帝身材量身打造的，但现在却穿不上。
李世民也发现了这个尴尬，他恼怒的将一块板甲从内侍手里夺过来，扔到了一边。
“让军器监铠甲局再给朕打造一套！”
内侍连忙应声。
“都退下吧。”
李世民解除身上的板甲，走到一边台阶上直接坐下，他拔剑出鞘，横在膝上，看着如同一汪秋水的宝剑。
“王承恩，查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武氏一直没有动作。”
李世民拇指肚轻轻刮过剑刃，感觉着宝剑的锋利。
“耐心点，这个武氏别看年青，可绝对的聪明狡诈，那是一只狐狸，她肯定是张超最好的间谍，给朕盯死了。朕相信，她早晚会露出马脚的。另外，对宫里其它人也都盯紧一些，朕总感觉有人在窥视朕，这宫里肯定还有许多张超的眼线。”
“记住，别急着打草惊蛇，要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汉京，郊外。
柯庆听完手下的汇报，“看来我们被盯上了，这段时间加紧小心。”
柯青不解的问父亲，“为何不直接杀了皇帝？”
柯庆挥退手下。
“青儿，你说这话就太不经脑子了，为何要杀皇帝？”
“杀了皇帝，太子不就能登基，朝廷群龙无首，我们就能顺利攻入汉京啊。”柯青道。
柯庆摇头。
“你想问题太简单了，杀了皇帝，继位的是谁？是太子，太子是谁？是皇帝的儿子。哪怕他们父子如今关系不睦，但如果赵王杀了皇帝，那就是弑君。不但会让天下人唾骂，而且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把柄在太子手上，太子到时若想过河拆桥，这可就是好理由。”
“再说了，我们是清君侧，又不是讨伐昏君，怎么能暗杀皇帝呢？”
“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何费尽心力要送一个炼丹和尚过去呢？”
“皇帝本来就服食丹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情，这根我们有何关系。”
“吃了丹药，也顶多是精神不振，产生些幻觉，并不是下毒。长生不老药是吃不死的，而白日飞升丹倒是能吃死人，可这采集药材再炼出丹来，不知道猴年马月。”
柯庆是张超的心腹，很明白张超的意思。
杀皇帝是不可能的，张超没有理由杀皇帝，杀了皇帝对他没有半点好处，还后患无穷。给皇帝送长生不老丹，也仅仅是让皇帝的脑子更糊涂一些而已。
“爹，听说武才人如今在宫里深得皇帝信任，甚至都已经让她代为批阅奏章了，能接触到许多机密要事，我们是不是应当派人去接触她，让她替我们通传消息？”
“不可！”
柯庆挥手。
“武氏只是赵王送进宫里的一个烟雾弹，是为了迷惑皇帝和六扇门的。别忘记当初武氏是怎么进宫的，你以为皇帝会没有防备？说不定早就张网以待，就等着我们去接头，然后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我们在宫里虽有眼线，可也是十分不容易的，不能轻易的暴露了。”
“武氏那里，不用管她，反正她也根本不知道我们的事情，就算皇帝没耐心审问她，也一样审不出东西，就让她在那里吸引注意力吧。”
顿了顿，柯庆问女儿，“查到夏花娘母子埋葬之地了吗？赵王的意思，要让我们把尸骨送回去。”
柯青摇头，“说来也是奇怪，我们查了许久，可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夏花母子埋葬之地，甚至连在哪处死的都没查到。之前得到的几个消息，根本对不上。我有些怀疑，也许夏花根本没死。”
柯庆皱眉，“不应当，如果皇帝没杀，他为何要那样说？”
“可如果真杀了，不可能查不到半点消息的。”
“要不秘密与武氏接下头，我估计她肯定知道情况。”
“与武氏接头，太危险了。”柯庆犹豫。
皇宫之中，确实有他们的眼线，但宫廷里行动极为不便，消息传递也困难，不是重要事情，柯庆都不启动他们，只是让他们潜伏。六扇门里也一样有暗影的人，但许多重要消息，他们也接触不到。
“这事情再查一查，若夏花确实有可能还活着，到时我们再找机会与武氏接头。这事情千万小心，武氏就是一个陷阱。”
“我明白。”
河北。
尉迟恭已经率军撤退，驻营之时，监军闯入尉迟恭的营帐。
“尉迟将军还请给某一个交待，卢龙塞马上就能攻破，为何不再坚持一下？”
尉迟恭刚解下盔甲，露出胸脯那厚厚的护胸毛，他拿起水囊，大口大口的喝水。
“尉迟恭！”
尉迟恭转身，“郭监军，论爵位，某是魏郡王。论职务，某是左军大都督，还是河北道行军大总管，试问，你有何资格如此直呼某之姓名？”
监军哼了一声，“尉迟总管，还请你给某一个回话，不然，某就要如实上奏陛下，说你通敌放贼！”
“哈哈哈！你尽管去写，随你怎么写，某只是奉旨行事。陛下旨意，让某接旨后立即南下防守淮北，某奉旨而行，有何不对之错吗？”
“明明马上就能攻下卢龙塞，你这个时候撤军，不是纵敌是什么？”
“你说马上能攻下，就是能攻下？老子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什么大仗没打过？卢龙关下打了几个月，死了多少将士，你没亲眼看到？多少次都攻上城头了，最后不也被打回来了？要是卢龙塞这么好打，老子还用你在这里啰嗦？”
监军被尉迟恭喷了一脸唾沫，却无法反驳，打仗这个东西，他确实是外行。但之前有人跟他说，要是不撤退，再攻一次，肯定就能打下。
“王校尉都说再攻一次就能拿下！”
尉迟恭黑着脸，“哦，是吗？这样，本帅就拔一万人马给郭监军和王校尉，本帅也不限你们是攻一次还是攻十次，你们去给某把卢龙塞拿下来。”
郭监军青着脸不说话了，站着说话不腰疼，真让他上阵自然是不行的。
“怎么，郭监军不敢？”
“某只是监军，无权统兵。”
“那你说个卵子，滚！”尉迟恭也毫不给监军面子。
……
卢龙塞。
尉迟宝琳亲自率领一队骑兵出关查看，父亲尉迟恭确实已经率军撤离，空空的营地，走的很匆忙。
返回关内。
“确实已经撤退了。”
秦琼和张铁枪都不由的长叹一声，劫后余生。
“大帅，我父亲虽然撤了，奚军和契丹人也随着南下了，可北边的靺鞨和室韦人还在，数量还不少。”
秦琼哈哈大笑，“你爹走了就行，至于靺鞨骑兵和室韦骑兵，他们未必愿意来强攻我们这要塞。只不过我们现在也无力回去收拾他们了，让他们白占我们的领地了，这些胡虏！”
“早晚会收拾他们，夺回领地的。”张铁枪道。

第1278章 两个太子妃
一大早，扬州赵王府就热闹起来。
今天是若华大婚的日子。
张超本想多睡会，首相的日子并不轻松，每天大堆的事务等着决断，日理万机，差不多也算是宵衣旰食了。
早上想多睡会，可红线却不让，叫儿子十四郎来喊张超起床。八岁的十四郎叫张超，张超不理，翻个身继续睡。
十四郎直接爬到床上，骑到张超身上当马骑。
没法睡了，张超只得起床。
红线站门口，笑着进来帮张超拿衣服，“还是十四郎管用。”
“也就现在，再过两年他还敢这样骑他爹身上，老子不揍死他。”张超向来不宠孩子，十岁以上就当个大小伙对待，要求严格。十岁以下，偶尔也还能跟他们玩闹一下。
换上新衣，出门，感觉偌大的赵王府里到处都是人。
“好多过来送礼添嫁妆的，还有过来帮忙的。”
其实张家哪里缺人手，大家不过是亲朋好友或者是属下官吏，过来锦上添花。
赵王嫁女，嫁的女儿还是太子妃，这可是朝廷大事。
雪中送炭未必人人都能做到，但锦上添花的事情却是许多人都愿意做的。
“跟大家说下，不收重礼，礼金别超过十贯钱。”
眼下的张超名望更高，尤其是眼下南军节节胜利，眼看要打到汉京了，这个时候，他这个赵王、太师、首相、未来的国丈，也就越发的受到追捧敬仰，张家也好似烈火烹油。
不过张超也没得意忘了形，毕竟他也只是一个首相，一个臣子而已。若是太高调了，不知道多少人会盯着。
张家也不缺钱，收再多的礼也没多大意思，反而容易落下话柄。
“若是送字画等其它礼物的，回头给他们回与礼物相当的钱，算是我们买的。”
“三郎，这样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这不是人情不人情的问题，而是高处不胜寒，一举一动越发需要谨慎小心。”
“你啊，就是想的太多了些。”
“想多点才好。”
张超没急着去见客人，早上真正的重要客人们也还没来，来的都是各家的管事们。迎接是要到下午，然后大婚的婚礼是在太子行宫举行，要到黄昏之时。
家里人都已经吃过早餐了。
红线张罗着给张超上了小米粥、酸萝卜、羊肉汤等几样。
太阳已经老高，一人吃着早点倒也很惬意，今天女儿出嫁，张超也不用上朝上班，倒是难得的休闲。
吃完，来一杯姜茶，暖胃舒心。
秋日里上午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张超突然觉得如果每天这样子，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吃个早点，喝杯茶，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其实也是很不错的事情。
有时想想，自己似乎确实太能折腾了。
转念一想，自己如果不折腾，岂不是放弃了理想。那这接下来的人生，岂不跟咸鱼一样。
“阿郎。”老管家过来，恭敬的叫了一声。
“钱叔来了，坐。”
钱管家如今也是一大把年纪，七十多岁了，走路都要拄着拐，头花全白。上次张超拒绝了太子依然赐姓的决定，恢复张姓。后来也便让钱管家恢复了本姓，管家还伤心的哭了，让张超安慰了许久。
虽然钱管家老了，可依然还是大管家。从汉京千里迢迢逃出来，到了扬州，张超依然让他担任府中的大管家。
如今他老了，府里具体的事情也还是由各个管事们负责，可他也闲不住，每天这里走走那里看看。
“柯教头派人来了。”钱管家道。
“人在哪？”一听柯庆的名字，张超知道肯定是有要事。
柯庆派来的人张超认识，其实这人并不是从汉京来的。
他就在扬州，是暗影扬州分部的负责人，柯庆飞鸽传信过来，他接到后，亲自上门禀报。
“赵王，柯教头已经确认，太子妃还活着，而且马上即将临盆生产。”
这个消息一出，惊的张超目瞪口呆。
“确定吗？”
“已经确认了，柯教头冒险联络了武才人。武才人亲自告诉我们的，夏花娘其实没事，她被皇帝关在掖庭冷宫，如今孩子已经八个多月了，还有半个多月就将生产。”
他怕张超担心，又道，“太子妃身体很好，孩子也很健康，据说，御医诊断可能是个男孩。”
张超揉捏着太阳穴。
这个突然而来的好消息确实让人惊喜，知道夏花母子被害消息时，张超一度内疚不已。可现在，总算长舒口气。
但是，女儿依然还在李世民的手里。
而且，这边二女儿若华今天大婚，这事。
“柯教头说了能救人出来吗？”
“教头说正在准备计划，皇帝看守很严，此前都没有人知道太子妃还活着。要想从宫廷里救出她们，尤其是她们即将临盆，会很难。教头计划是等太子妃生产过后，恢复一点后，再设法救她们出来。”
张超点头，“一定要有万全之策才能行动，千万不能仓促冒险。”
回到书房，张超提笔给柯庆写了一封信，仔细交待了许多。救人重要，但保证安全更加重要。
人离去后，张超独自坐在书房许久。
红线推门进来。
“到处找你呢，你却躲这里，女儿要出嫁了，有话想对你说。”
张超拉着红线坐下。
“你先别走，我有个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不能回头说啊。”
“是夏花娘，她还活着，而且还有半个月就要生了，是个男孩。”
郑红线惊住。
“你没开玩笑？”
“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消息，皇帝并没有杀害她们，而是把她藏在掖庭冷宫里，一直以来，都没有人知道消息。甚至当初太子出京后，夏花才确认自己怀孕了。可是皇帝封锁了这个消息，所以我们都不知道。”
红线怔怔出神。
“那现在怎么办？若华今天就要出嫁，就要拜堂成婚啊。”
张超也有些无奈，谁能料到事情到这地步呢。
“我去把十三娘还有若华叫来，当面告诉她们，一会再通知殿下。”
“不行！”郑红线站起来，伸手拦在张超面前。“若华马上就是太子妃了，你就过了今天再说行不？”
“红线，我理解你作为母亲的感受。我也是若华的父亲，但我也是芳华的父亲，我也还是十三娘的丈夫。这种事情，如果我今天不告诉大家，以后她们心里都会有疙瘩，这也不是真正的解决之法。”
“至于到底该怎么办，我们还是问问若华和太子的意思吧，他们是当事人。”
“三郎，我求求你了，就等一天，明天再说好不。”红线很害怕那个女儿到时脑子一犯傻，说出不嫁的话。
女儿还年轻，考虑事情不周全，她这个当妈的却得为她考虑。若是今天女儿不嫁，那女儿就当不成太子妃，甚至以后该嫁给谁呢？
李绩之子退婚，如今又跟太子悔婚，这以后还能嫁出去吗？
张超摇头。
他出门去找若华，红线却已经坐到了地上哭泣。
西厢楼上，新娘子若华正在妆扮。
张超让人通报了一声，若华笑着来迎。
“爹，女儿今天漂亮吗？”
张超打量着女儿，出落的美丽大方，特别是这身绿色的钗甸礼服，配上那精致的妆容，满头的首饰，今天的女儿美丽而又富贵。
“若华，你今天很漂亮，爹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张超把女儿叫到一边。
“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大姐还活着。”
沉默。
若华强做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姐姐现在哪？”
“还在汉京宫里，她这几个月来一直被皇帝藏在掖庭冷宫里，爹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消息。她马上就要生了，还有半个月。”
“爹，我很高兴。”
说着，若华的笑容上，却滑过泪水。
一边替姐姐高兴，一边却又为自己的处境难过。
“爹对不起你，也没有料到会有今天。”
“爹，这事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女儿想好了，不嫁了。这桩婚事取消，还来的及。”
“傻孩子，你怎么说这话。现在还别急着说傻话，我先把消息告诉十三娘和太子，问下他们的意见。我是这样想的，我看你也是喜欢太子的，不如你入宫为良娣，只是委屈你了。”
良娣是太子的妾侍，内命妇正三品，东宫中仅次于太子妃。
这也是张超想了许久的一个解决办法。
眼下悔婚，确实难堪，尤其是对若华伤害很大。
“当然，这个事情，要看你自己。若你并不想入东宫做良娣，爹不会勉强你。爹会为你的幸福着想，听你的决定。”
“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先去见十三娘，一会还要去见太子。”
若华怔怔的点头。
见了十三娘，把消息一说，崔莺莺兴奋的尖叫，又笑又哭跟疯了一样。好言安慰了一会，她的情绪才安稳了下来。
“若华怎么办？”
“我跟若华说了，若是她愿意，可以入宫做良娣。若她不愿意，就取消婚礼。”
崔十三娘松了口气，“做良娣也很不错的。”
张超出府去见承乾。
把事情前因后果一说，“殿下如何打算？”
承乾也有些懵。
“老师，能把夏花母子救出来吗？”
“肯定能，不过她马上要生产了，这个时候不宜行动。过些天，正好皇帝要亲征，等他离京，宫里估计防御能减弱些，等夏花产后恢复点，我就让那边行动。”
“哦，这就好，一定要救出她们母子。”
“殿下，现在若华怎么办？”
承乾也纠结，他总不能娶两个太子妃啊。
“还请老师教我？”
张超一叹，“如今之计，若华肯定不能入宫做太子妃了。看若华的决定吧，若是她愿意，那殿下就迎娶若华入东宫为良娣。”
“好，好，好，我没问题。”承乾忙道，他现在心里全是夏花母子，心里乱糟糟的。

第1279章 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早上，张超起了个大早。
其实昨晚上他基本上没睡，喝酒到半夜，回来已经是快天亮了，就眯了一会。
今天是若华新婚的第二天，按习俗，婚后第二天新娘子回门。这也是女子出嫁为人妇后的第一次回娘子，今天太子也会一起回来，因此也叫双回门。
桌上有刚煮的豆浆。
张超端起来喝了两口，味道还是那么正。旁边持着一摞报纸，张超拿起一份随手翻看。
报纸上，头条就是昨天的大婚。
“太子与首相赵王次女完婚。”
“临时生变，太子妃居然成为太子良娣！”
“太子妃还活着！”
“姐妹同嫁太子！”
……
拿起另几份报纸，随便一翻，都是太子成婚的消息。
昨天，若华原本想要悔婚，可是红线不肯。在她看来，哪怕夏花还活着，若华当不了太子妃，可当良娣也不错。以后太子当了皇帝，那若华也是四妃之一啊，肯定是贵妃。
若华毕竟也是庶女，又被退过婚，虽然运气不好，没当成太子妃，可当太子良娣也很好了。
在红线的劝说下，最终若华还是答应了。
承乾自然也是高兴的，若这个婚事取消，大家面上也无光，而且赵王次女也确实是个很不错的良娣之选。
张超倒是不在意良娣不良娣这些，他张超的女儿就算是悔婚也不愁嫁。不过既然女儿最后愿意嫁给太子，这倒也是好事，起码这是女儿的选择。同时与太子也不会尴尬，这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夏花还活着的消息，昨天最后还是放了出去。
原本还担忧把消息放出去会对夏花不利，不过张超考虑良久，还是放出了这个消息。他相信，这个消息放出之后，李世民更不能轻易的动夏花母子了。
再翻动报纸。
后面也有许多其它新闻。
比如铁血周刊就报道了几条军事新闻，尉迟恭久攻卢龙塞不下，已经铩羽而归，从龙卢塞撤回，秦叔宝和张铁枪坚守卢龙塞半年，屹立不倒，打出了南军的气势和威风。
李绩大军围攻苍梧，结果锐利不再，八万人围八千人的苍梧城，居然久攻不下。岭南各州百姓踊跃受征召，拿起武器保卫家乡，成功的把李绩的大军挡在了广西。
崔琰、刘仁轨、高侃已经率军回防岭南，目前刘仁轨、高侃一军正攻打贺州，崔琰攻打桂州，李绩现在兵顿苍梧城下，前进不能，退路又被堵。
形势一片大好。
半月谈则刊发了一则访谈，这期访谈正是张超。
张超在访谈中表示，他们起兵是为护新法、清君侧，为的是保护大唐的繁华强盛，不让大唐走下坡路。因此，战争其实并不是目的，只是手段。
太子和监国朝廷非常愿意和汉京朝廷和谈，他们也依然尊奉皇帝为天下之主。只要皇帝拿出诚意来和谈，他们愿意休兵罢战。
当然张超也在访谈中提出了好几个要求。
比如废除贞观十三年后汉京颁布的各种苛刻律令，再比如恢复张超等封臣们的爵位、领地、官职。
还有恢复议会。
并改组朝廷中枢，设立内阁。
罢撤北衙禁军，废除府兵制，改募兵制，设立军校等等。
这一条条的要求，说的煞有介事，但其实，却相当苛刻。
按张超的这些条件，其实就是要让皇帝保有一个天子之名而已，实际上以后太子监国，另外有内阁主政，议会也握有很大的权力。
特别是军队要改革。南北衙罢撤，改行募兵制，实际上就是要打乱军队，以后肯定是南军为主，北军要打散编入南军之中。
连京畿的禁军都给解散，以后军队都是忠诚效力于太子的，那皇帝这个天子岂不就是个虚的。
因此张超在半月谈上说的这些，其实基本上已经向汉京朝廷君臣表明了南军的态度，不破汉京誓不休！
汉京。
李世民冷眼瞧着王承恩。
“王承恩，你不是跟朕说六扇门全力以赴吗？为何夏花在掖庭冷宫的消息还是泄露了出去？”
王承恩额头全是汗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也纳闷，这消息怎么走漏出去的。
“是武氏泄露的消息吗？”
“并没有发现，臣请求陛下让臣请武才人到六扇门接受问询。”
“哼！”
李世民冷笑，既然都没抓到证据，这问询怎么可能有结果。那武氏又不是一般的小女子，想靠吓唬是不可能的。
“算了，知道就知道了，无所谓。朕这次亲征，击败张超之后，都不是问题了。”
李世民拿起一份奏报，看了几眼，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饭桶！”
奏章上，是汉中发回的急报。
程咬金、苏定方、平阳长公主和苏毗青鸾、吐谷浑慕容伏允率八万大军，已经攻入汉中兴州，连破兴城关、百牢关，目前已经打到汉中道道治梁州城外，眼下叛军驻于定军山。官军分兵守梁州城外牛头山和中梁山，与梁州城形成犄角之势，相互依靠。
但梁州兵力太少，汉中官将紧急求援。
这支大军的闯入，如同从侧翼插来的一把剑，刁钻却又充满威胁。
“调李道宗为汉中道行军大总管，以张士官、契苾何力为行军总管，统兵三万前往增援。”
李世民也想多调一些兵去，但现在各地兵力捉襟见肘，大唐八十万大军，起码二十万投了叛军。还有西域、陇右的兵调不过来，而河东河北的兵也都各有任务。
剑南、湖南、黔中三道的兵现在同样得防守地方。
李绩又带了十万兵在岭南。
……
汉京。
魏国公府。
长孙无忌的书房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他饭后进入书房，刚坐下，却有一人突然出现。
“你是何人？”长孙无忌没有叫喊，那人离他太近，如果刚才要出手，他早死了。
来人摘下面巾。
“柯庆。”
长孙无忌道，“原来是张文远府上的柯教头，没想到你还在汉京。”
“一直在汉京，今日是奉太子和赵王之命前来拜访魏国公。”
“我不知道和他们还有何好谈的。”
柯庆笑着在一边坐下。
“魏国公，你是聪明人，对眼下形势肯定看的很清楚。你说如今局势，陛下还能翻盘吗？”
长孙无忌道，“东郡王已经挥兵攻入岭南，势如破竹，张超的后院都起火了，老巢就要不保，他派你来，怕是急了吧。”
“魏国公，这样说话就没意思了，这里也没有别人，何必说这种话自欺欺人呢？谁都看的出来，朝廷现在一片混乱，人心不再，反观太子殿下，人人拥护。汉京多少百姓，都在日夜盼着太子早点进京啊。”
“魏国公，陛下曾经英明神武，但如今昏庸了。你看陛下，如今喜怒无常，怠政懒政，甚至连奏章都交给宫里的武才人批阅，早朝也不上了。”
长孙无忌沉默。
“太子殿下和赵王并不愿意战争继续下去，那样只是让生灵荼炭，陷百姓于水火之中。甚至让四方蛮夷有机可乘。想必魏国公也知道了，吐谷浑又卷土重来，而朝鲜半岛上，新罗和百济都已经越界侵入我大唐的疆土。室韦人、靺鞨人、奚人、契丹人、霫人、薛延陀人，都杀到了漠南。”
“更别提，本来没有这场战事，信度的战事早就结束，戒日国说不定已经被我们灭了。而现在，得不到朝廷支援的信度领却只能孤军作战，更别说朝廷还下令信度的领主剿灭叛贼王玄策，因为这个，现在信度混乱的很。”
“张超想要什么？”长孙无忌问。
“赵王希望魏国公能够拔乱反正，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软禁陛下，迎接太子回京，到时尊陛下为太上皇，扶保太子登基。那时，一切纷乱自然而除，天下恢复太平。”
“张超想让我叛乱？”
“这不是叛乱，是为天下苍生社稷着想。打来打去，徒耗国力，让百姓受苦，最终结果还是太子入主汉京，这又何苦。赵王保证，太子入京之后，会善待陛下，魏国公等都是功臣，北军将士也都不会有人受到贬黜。”
“一切会恢复到贞观十四年以前。”
长孙无忌笑笑，“张超高看我了，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我没这个本事！”
“魏国公一人自然不行，但如果多有些人一起行动，确是可以的。”
长孙无忌不得不佩服张超，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能用出这种计策。可他不得不说，张超的提议，确实让人有往下想的冲动。
是啊，这次动乱到现在，确实已经让人厌倦了。
特别是看不到希望。
如今的皇帝也让人厌烦。
倒是太子，举国上下，都在拥护他。
换储，变成换皇帝。
皇帝现在还在想着亲征，还想着跟张超决战到底，这天下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失了人心啊。
玄武门之变，太子登基，这天下纷乱能结束了吗？
张超说保证所有人的官爵、财产地位不受侵犯，甚至保证他长孙无忌继续在中枢为相，这些不是最重要的，但也确实很有说服力。
只是，想发动一起玄武门之变，又哪有这么容易呢。
承乾是他的亲外甥，若承乾当皇帝，似乎确实比如今的皇帝要好。
“魏国公可以慢慢考虑，不急着答复。我一会还要去拜访梁国公房相以及其它人，回头我再来听魏国公的答复！”
柯庆说完，笑着离开。
梁国公府，房玄龄的书房。
柯庆悄然现身，把对长孙无忌说过的话，又重述了一遍。
“梁国公，江山社稷为重，老相国当认真考虑下赵王的提议！”

第1280章 同盟
汉京。
房玄龄待柯庆走后，坐在书房里沉思。
老相国不停的叹气。
卫国公府。
柯庆向李靖出示了太子和张超的亲笔信，“皇帝即将南下亲征，最近汉京兵马调动频繁，各军集结，这却是一个极佳的机会。卫公，太子和赵王拜托卫公了。”
李靖徐倚在榻上，苦笑着，“我老矣！”
“卫公何出此言，此是卫公力挽狂澜之时啊。卫公总也不愿意看到这仗一直打下去，更不愿意看到陛下击败太子，继续执掌国政吧？陛下如今已经废了议会，若让陛下打赢这场仗，极可能就要废除分封了。功臣勋将们拼命流血挣下来的分封领地，凭什么现在又要被夺走？”
“再说，陛下如今的这些政令，倒行逆施啊。真让陛下赢了这仗，大唐也无法安宁太平的，用了多久，就会有隋末之乱啊。”
“于公于私，卫公都应当站出来！”
许久后，柯庆告辞离去。
红拂张出尘出来，“你在犹豫什么？”
“我老了。”李靖道。李靖虽然带兵向来大胆，但平时处事却比较谨慎小心。玄武门之变，他恪守中立。汉京之乱，他也想中立。
如今，张超却又找上他。
躲都躲不过。
“我觉得张文远说的有道理，于公于私我们都应当支持他。”
“可万一失败。”
“夫君何必如此优柔寡断呢？”
柯庆接连拜访了汉京多名重臣，长孙无忌、房玄龄、李靖，甚至有禁军大将吴黑闼、李君羡、何进等。
送走柯庆，没有人告发。
大家都在仔细思考着张超的提议。
“张文远真是异想天开啊。”
“可这计划确实可行，不是吗？”
“如此对待陛下，非忠臣。”
“然为大唐江山社稷着想，陛下确实应当退位。”
下朝之后，长孙无忌邀房玄龄同行而行。车厢里，两位朝廷宰相终于谈起这桩危险的计划。
“你相信张文远吗？”长孙无忌问，“如今南军尽在张文远的掌握，甚至程咬金、苏定方、秦琼等人也与张超关系密切，我非常担心，张超会成为权臣。甚至担心，有朝一日，张超大权得握，会篡夺大唐天下。”
“太子太年轻了。”长孙无忌叹道。
房玄龄轻叹。
“我有时也看不懂张超，就如同一个谜一样。他位极人臣，爵封亲王，富甲天下，名满大唐。结果却要在南洋招兵买马，私练大军。可他却又不像那种野心勃勃为了权势之人，多少次，他都能够辞职下野。”
“我也看不懂张超，可我不放心张超。既然朝廷可能打不过南军，那我们不如早做准备。与其到时张超击败皇帝，入主汉京，掌握朝政，倒不如我们现在夺下汉京，迎太子入京，到时，朝中也不是张超一人说的算。”
房玄龄这几天也是犹豫许久。
“真要到这一步吗？”
“陛下人未老心已老，不能任由他胡乱折腾了。早点结束这动荡，也早回复正轨。陛下如今沉迷于丹药占卜和女色之中，脑子已经乱了。”
“这究竟是因为太子过于优秀，还是陛下过于猜忌？”
“都有吧，毕竟皇帝也是靠宫变夺得的天下，肯定也时常提防。太子长成，如此优秀，又得到那么多人的支持，陛下当然因此大感威胁，这就如同是汉武帝。说白了，也是太子得势过早，陛下又不放心。”
这就是权力的过渡问题，皇帝当称帝的时候，为了稳固，自然是早早立下太子。又为了避免争斗，早早的为太子培育势力。结果谁能料到，太子的势力会这么强大。强大到威胁到他的皇位，结果几次矛盾之后，皇帝对太子和太子集团下手。
又因为有张超这个妖孽，最终引发了一场叛乱。
偏偏这叛乱朝廷还打不赢。
本来当初皇帝想改立李泰为太子，李泰虽然也已经长大，但却没有自己的势力集团，皇帝不用担心威胁。可却没有人肯支持，使得事情最终失控。
“如果迎太子入京，张超以后会是个麻烦。”长孙无忌始终坚持这点，这个人实力过强，尤其是现在南军之中，遍布他的亲朋好门故吏门生。
“这个我们到时可以谈。”房玄龄道。
“现在关键是我们能不能下定决心，又能秘密联络到多少人而不被发现。”
宫变并不容易。
首先得有一支军队，同时，还得在把守宫城的禁军里有内应。
缺一不可。
“李君羡是玄武门守将！”
玄武门在汉京皇宫的北面，这里向来守卫森严。
玄武门外，还有几个禁军大营，驻有神策、羽林、神机六军的兵马。
“如欲发动玄武门之变，还有一个人的支持非常重要。”长孙无忌道。
“谁？”
“王承恩。”长孙无忌指出，“王承恩以前为内侍省太监，对宫廷内部极为熟悉，尤其是他还掌握着六扇门这一力量，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到时就能在宫里制造混乱，甚至是夺取宫门。”
“王承恩是陛下心腹，岂能跟我们一起？”
“我们不也是陛下心腹吗？”长孙无忌苦笑，“据我所知，最近王承恩已经失宠，时常受到陛下责骂，估计心里也有怨气。若给他许诺一些好处，想必他也愿意加入太子这边，在新朝谋一位置。”
“让柯庆去接触一下。”房玄龄道。
柯庆接到房玄龄派来的家丁传的口信时，都不由惊叹他的大胆。同时，也心里极为振奋，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看来已经下定决心了。
王承恩过去身为宫廷第一得宠内侍，在宫外也是有御赐的大宅子。
柯庆再次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王承恩的宅子里，把他吓的差点尖叫。
“你是？”
“我是柯庆啊，赵王府上的家丁教头。”
“原来是柯教头，我说有点眼熟呢。”王承恩强做镇定。
“王公公，我找你是来谈点事情的。”
……
半天之后。
王承恩充满震惊，似乎不敢相信。
“你说你是暗影的总舵主？暗影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成立了？六扇门里遍布你们暗影的人？”
“是的，连王公公身边的人，都有我们的人。例如，王公公最近对陛下不满，几次暗里咒骂陛下，这些我也清清楚楚。”
“我没有。”
“放松，王公公不用担心，我又不会举报王公公。我也知道王公公最近过的不太顺，只要王公公能够支持太子，回头，你地位依然不减。甚至殿下承诺，若是王公公肯助殿下一臂之力，事成之后，殿下愿封王公公郡公之位，并给王公公一块封地。”
王承恩有些呼吸粗重起来。
“我一宦官，又无儿无女的，有这郡公和领地也无用啊。”
“哈哈，王公公，你虽无后，可也有兄弟子侄啊，认一个做义子继嗣就行。到时，老了也可以回领地养老啊。”
王承恩有些心动。
“我不过一太监，能帮的到殿下什么忙？”
“当然能帮。实不相瞒，此刻汉京，其实已经有数百勋戚贵族官员已经暗中支持太子，等到时机一成熟，这汉京就要变天。”
王承恩脸色大变，“柯教头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告诉陛下？”
“哈哈，王公公，你当然可以告诉陛下，但那又如何，你们查的到是谁吗？或者说，王公公以为你说的话陛下会相信吗？拿不出证据，到时王公公只怕也不好交差的。”
“王公公你好好想想，陛下此次南征，真的能赢吗？赢面在哪？你想过如此忠于陛下，到时陛下输了，你的下场是什么吗？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时候，天下百姓都盼着太子殿下继位呢，你又何必逆势而为？”
柯庆走的时候，怀里还揣着一份王承恩写下的血书。王承恩已经答应秘密效忠太子，并在太子需要的时候，调动六扇门的人。
建康。
太子成婚后，张超和太子以及监国朝廷转移到了江南的建康。
张超看着刚收到的暗影密报，也不禁为柯庆的进展之顺利而惊叹。
本来，二次玄武门之变计划，只不过是张超的一个备用计划而已。他没想过能成，但能制造点混乱也是好的。却不成想，还真的如此顺利。
房玄龄、长孙无忌都策反了，更有王承恩、李君羡、吴黑闼、何进等一干将领也已经写了效忠血书。
看来，他低估了李世民给大臣们造成的失望之心。
若是此事成功，那就是一劳永逸了。
张超捏着下巴深思。
长孙无忌等人究竟是真有心想要拥立太子，还是将计就计？想来想去，张超觉得他们没有理由使诈。
皇帝现在虽然还有半边天，可形势却很不妙，尤其是人心不再。反倒是太子，现在深得民望，南军又势头正猛。
拥立太子，对于长孙无忌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至于长孙和李世民的君臣感情，这个东西很玄。
考虑了许久，张超还是觉得努力的促成这个行动，他给柯庆写信，指示柯庆全力以赴，抓住这个机会。
若是成功，就可以入主汉京了。

第1281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
卫国公李靖病了，据说病的很严重，已经起不了床。
李世民在宫里听到这个消息，冷哼了一句，“病死了也好，倒省的朕日夜提防。王承恩，你代朕去看望一下，送点药物，慰问一下。”
早朝之后，长孙无忌约房玄龄同去卫国公府看望李靖。
当天，许多文官武将前来看望李靖。若是一般病，也许还没这么多人来，毕竟李靖是军中大帅，尤其还失了皇帝宠。但如今不同，听说李靖快死了，这个时候来看望，也许就是送最后一程了。
卫国公府中，红拂一身白衣，脸上尚有泪痕。
卧室，李靖面色腊黄，嘴唇干裂，双眼浑浊无神，甚至还不时说几句胡话。
王承恩带着皇帝赐的药过来，慰问几句，然后让御医帮忙看诊。
那名御医其实也是王承恩交待好的，他仔细的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摇头叹息，做出了药石无医，回天乏力的判断。
“李夫人，请准备后事吧。”
红拂握着丈夫的手低声哭泣，大臣们依次进来看了两眼，好言安慰了红拂几句也就告辞了。
外面，卫公府的管家仆人们准备了茶点，招待众人。
大家也没心思久坐，各自坐了片刻就都回去了。
最后，陆续都回去了，却还有一些人没走。
李靖的房里。
“卫公，该走的都走了。”
李靖睁开眼，坐起身子，却是已经很精神，哪有半分垂死之人的样子。
红拂出去，站在门外帮忙望风，家丁也早在院子四周都拦了起来，任何人都无法偷偷靠近。
“梁公、魏公、王公公，诸位！”
李靖目光从屋里众人身上扫过，拱手。
“大家也不用那么多客套了，聚一起的机会难得，大家就开门见山吧。想必大家都已经是认真考虑过了，汉京该变天了。”长孙无忌向来是那种谋定而动的人，一旦决定了，就不会再犹豫不决。
屋里人也不多，大约十几个人，但都份量不轻，房玄龄、长孙无忌、杜淹是宰相。王承恩，是宫廷里的大总管，还是六扇门的首领，他是皇帝监视百官的耳目，此时却站到了密谋变天的一边。
李靖、李君羡、吴黑闼、常何都是军方大将。
另外的七八个人，也都是各据要职。
今天好不容易安排的这场聚会，就是要统一共识，商议好行动计划。
房玄龄咳嗽一声，先开了口。
“这次行动，目的是逼陛下退位，但不得乱杀无辜，必须保证陛下平安。我们的目的是攻入甘露殿，软禁陛下，迫陛下下达退位诏书。”
长孙无忌也道，“入宫之后，我们要让陛下马上授权给中书门下，让中书门下接管汉京的兵马指挥调动大权。”
“王公公，你是六扇门的负责人，是皇帝的耳目。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堵塞好陛下的视听，不能让他察觉半点汉京的异动。并且在发动宫变之时，你需要在宫内做好接应，一定要盯好陛下，不能让他失踪。”
王承恩脸红扑扑的，参与到这样的密谋叛乱会议，他觉得非常的亢奋。
“诸公放心，此事包在咱家身上。”
柯庆在一边道，“我们南军参谋处的密谍也会密切配合六扇门行动的。”
王承恩若有所思的看了柯庆一眼，并没有说出暗影这个神秘机构来，既然柯庆只提南军参谋处，那就随他。
“李将军，你现在驻守玄武门，这次行动重中之中还在于你。一定得控制好玄武门，放我们入宫，并且随后关闭宫门，不让宫外的北衙禁军救援。”
李君羡现在是左武侯中郎将，爵封武连郡公，驻守玄武门，这是计划的重中之重，就如同当年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时，依靠的常何一样。当年常何，也正是驻守于玄武门。
吴黑闼和常何两人如今也是在北衙，就驻扎于玄武门外的北营。
长孙无忌道，“要想成功，关键还得内三卫。”
原本朝廷是罢除了亲勋翊内三卫五府，这样做的目的是不给勋戚子弟门荫特进的路子。后来张超造反，李世民又重建了内三卫五府，这次的目的则是让那些分封领主们把子弟留在京中做人质。
这内三卫五府数量很多，足有好几千人，他们所处的位置也是在宫廷内外，把守各道宫门等处，可以说十分重要。
长孙无忌说要靠这些人，主要是长孙家等高官子弟也多在这里面，兼之多数领主其实也是摇摆不定的。
比较容易拉拢。
毕竟如今皇帝的许多政令，其实都大大损害了这些贵族领主们的利益。
大家更愿意看到的是贞观十三年以前的大唐朝廷，喜欢那时的制度。各方面的利益都照顾到了，贵族们哪怕如今武人地位降低，可有了领地也是得到了弥补，兼之有了议会后，更加不错。
可短短一年，皇帝许多政令倒退，让大家都心里有气。
以长孙家等各家子弟，再拉拢一批领主子弟，到时里应外合，能起到极强的效果。
宫变不在人多，关键在于时机。
还有时间的把握。
商议许久，初步定下方略，又定下了联络方式。
内有六扇门为耳目，并堵塞皇帝视听，外有暗影联络各方。
会后，大家前后脚离开李靖家。
皇宫。
李世民问王承恩。
“李靖还能活多久？”
“御医说撑不了几天了。”
李世民点了点头，叹口气道，“李靖此人，本事是很强的，将门出身，大器晚成。奈何此人用兵虽强，可这屁股却从来都是歪的。当年我父子太原起兵，李靖就想着去扬州告发我们，是我救下了他。后来玄武门之变，孤让张超去劝说他加入，结果他竟然不肯。”
“再后来汉京之乱，这李靖居然还加入了复辟党，真正是个老杀才。这一次，又想给张超说话。朕就纳了闷了，这李靖难道就不知道他三番两次的活命，都是朕赏他的？”
“哎，算了，死了也好，省的朕记挂。他要不死，朕还得时常担忧着他，说不得哪天他做出什么过份的举动，朕还得被迫杀他。如今死了，也算是善终了。待他死了，朕也给他加个荣衔，留他一个战神美名。”
“朕记得李靖的几个儿子都是文职，几个孙子和曾孙，倒都是武职？”
王承恩在一边点头说是。
“待李靖死了，给他的儿子孙子们都加个散官什么的，三原李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对了，李靖那个跟张超三女儿订婚的曾孙，退婚没？”
“好像没有。”
李世民不满的哼了一声，“这个李靖，比起李绩来，差的远了。李绩也是张超的亲家，可张超一反叛，李绩立即悔婚，退了儿子跟张超女儿的婚事。并且能主动请缨，南征叛军。而李靖呢？什么都没干，只会给张超说话求情。”
李世民想到自己也有一个女儿是许给张超之子的，“李绩次子李思文既然退了张超女儿之婚，那朕就把长乐公主许给李思文。”
“王承恩，最近汉京有什么异动没？朕马上要南下亲征，京里有没有什么不轨之徒，心怀叵测啊？”
王承恩忙道，“陛下，臣派六扇门日夜监察百官和将士，并无发现此等不轨之徒。”
“嗯，这就好。给朕盯牢了，朕相信，肯定有那些心怀不轨之徒，说不定想等朕走了，背后搞事情。”
“请陛下放心，臣与六扇门就是陛下的眼睛和耳朵，一定替陛下盯牢了看仔细了。一个宵小之辈，也别想逃过。”
“武氏那边，再盯牢一点。夏花的消息既然能传出去，多半是跟武氏有关。若是查出些蛛丝马迹，朕允许你们带她去审讯。”
……
贞观十四年九月初九，重阳节。
一大早，房玄龄推开屋门，穿着铠甲，腰悬佩剑而出。
“大郎、二郎、三郎、四郎！”
房遗直、房遗爱、房遗则、房遗义四兄弟应声而出，房家四子皆穿戴甲胄，腰悬宝剑。
“父亲！”
房玄龄看着四个儿子，很是满意。
“府中家丁都已经召集起来了吗？”
“所有青壮都已经召集起来，一共一百二十人。”
房玄龄扭头望向北面皇宫方向，心情复杂。
十五年前，皇帝派人召他们入秦王府议事准备宫变，那个时候他和杜如晦都被调出秦王府，是不能再去见秦王的，如果被朝廷官员发现，他就得被处斩。
结果秦王第二次派人来的时候，带来了秦王的剑。
人不去，则头去。
这也是在告诉他们，事情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他和杜如晦都去了，然后他们谋定玄武门之变，当天早上，皇帝带领一队人马入宫，他则和张超等一起召集家丁随后赶去。
十五年了，想不到他还会再次批甲，会再次召集家丁。
上一次，是保秦王夺位，而这一次，却是要造他的反，入宫逼皇帝退位。
可笑，可叹。
手紧紧的握着剑柄，开弓已经没有回头箭。
当年他保秦王，是为了主从之义。而如今，是为了天下大义，那个人已经不适合再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出发！”房玄龄大步向前。

第1282章 闯宫
昨晚他梦到许多死去的人向他扑来，一个个恐怖狰狞的向他索命。号角呜咽，战鼓如雷。
咚咚咚的声音四面传来，震的耳朵发聋。
有人拿着长矛，有人举着弓箭，还有人持着马槊，更有提着狼牙棒的。既有突厥人，也有汉人。他看到了刘武周、王世充、薛举、窦建德、刘黑闼，可画面一转，却又看到了父亲李渊和兄弟建成、元吉提着剑诅咒着他。
父亲向他咆哮，“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和一样的。”
等他四处去寻找武器之时，突然他又站到了玄武门上。门外，却是常何正打开城门，张公谨奋力的推开城门，张超和太子一人提着一把马槊向他冲来。
两人策马直接腾空跃来，两把马槊转瞬已经刺到了面前。
他想格挡，却发现自己手脚都不能动。
“护驾，快来护驾！”李世民尖叫着，但是没有人理会他。
房玄龄、杜如晦、萧瑀、陈叔达、宇文士及、杨恭仁，还有裴寂和封德彝都站在旁边冷眼旁观。
长孙无忌和长孙皇后站一边说着话，看都不看过来。
李泰和李恪、李佑则跟一群小孩子在追逐嬉戏，细看，却是被他毒杀的李承宗等侄子和年幼的弟弟们。
尉迟恭、秦琼、程咬金、罗士信、单雄信一干大将，顶盔贯甲，勒马不前。
众叛亲离。
所有人都背叛了朕！
朕是孤家寡人！
他感觉心头一痛，两把马槊已经刺入了自己的胸口，黑色的血流出。
四周突然火起，熊熊燃烧。
那火焰突然又化成了父亲和建成、元吉他们的面目，甚至还有杨氏在哭泣。
刘黑闼、王世充、刘武周等人又出现了，他们像是螃蟹一样在地上爬着，手里挥舞着刀剑。
一刀刀的砍在他的身上，如万蚁噬心之痛。
父亲和建成元吉变幻成的火苗将他包围，燃烧着他。
“啊！”
李世民猛的坐起。
屋里昏暗，只有角落一盏朦胧的夜灯。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已经湿透。
这只是一场梦，可却如此真实。
那一张张面目，那噬心的痛。
武氏掌着灯从外面进来，“陛下。”
她拉开窗帘，原来已经开亮了。
天才蒙蒙亮，今天似乎有大雾。
“朕做了一个梦，可没有梦见你。”李世民道。
武氏没回答，只是拿来细麻布为他擦拭汗水。“陛下，你身上都汗湿了，洗个热水澡吧。”
李世民今天难得的对武媚很好，“你都已经五个月的身孕了，肚子也这么大了，以后这些活你让别人干好了。”
武媚在这一刻，居然有些感动。这个骄狂自大的皇帝，居然也会体谅她的辛苦，顾及她的感受了。
“多谢陛下，臣妾身子还好，不碍事。”
……
晓色的汉京街头，白雾茫茫。
街鼓咚咚的响着，今天雾这么大，肯定得敲足一千多响了。
魏国公府，长孙无忌披甲执剑从府里出来，身后跟着他的兄弟、叔父还有三百多长孙家的家将家丁。
长孙家的人马沉默着走在白雾迷茫的街上。
转过一条横街，前面转出一支队伍。
却是郑国公府的人马，为首的是郑国公魏征的长子魏叔玉，魏家的人不多，也就三十余。
长孙无忌与魏叔玉只是点了下头，然后就率队过去，魏叔玉等长孙家人马过去，便带着魏家人马跟在了后面，队伍又大了一些。
街角。
几名守夜值班的武侯打着哈欠，终于天亮了，再过片刻他们就能交班下值。下班了，先去菜场买点新鲜的蔬菜，如今汉京城里的菜是越来越贵了，不但牛羊肉贵的吃不起，就连鱼也不便宜。
哪怕是蔬菜，也都贵的很。
几人谈论着一会买点什么，或许可以买只猪耳朵，或者切一斤猪脸肉，这个比较便宜。
正说着，前面雾里走出一队人马。
前头的骑着高头大马，身着明亮板甲。
武侯吓了一跳，谁敢在京城披甲执锐，那不是造反吗？
擦亮眼，这雾里走出来的居然是卫国公李靖。
几个武侯感觉跟见了鬼一样。
满京城都传卫国公李靖病的要死了，怎么现在却披甲执锐，精神抖擞的出现在这里？
有个武侯想起来一个传说，他扯了扯同伴，“莫非卫公也成阎罗王了？”
据说李靖的舅舅隋朝名将韩擒虎病重临死之前，他邻居的一个老妇人看到他的门下仪仗很盛大，如同王宫一样。老妇人十分奇怪，便问他们。其中有一个人回答道，“我们来迎接大王。”说完，忽然不见了。
又有人病的很厉害，恍恍忽忽的走到韩擒虎的家里说，“我想拜见大王。”
左右的人奇怪问道。“什么王？”
回答说，“阎罗王。”
韩家人想打他，结果韩擒虎制止他们说，“我生为上柱国，死当阎罗王，很满足了。”几天后，韩擒虎就死了，于是大家都知道韩擒虎成了阎罗王。
如今看到本来应当病的在家不能动的李靖，突然这般样子在清晨雾中出现，那个武侯立即认为，卫公这是也要当阎罗王了啊。
几名武侯想想也只有这样解释的通。
天啊，大清早的居然看到卫公去地府当阎罗王，这兵马，看来是阴兵阴将啊。
武侯们连忙跪下。
“卫公一路走好！”有人甚至喊道。
“卫公以后多保佑小的一家平安，小的以后定烧香祭拜！”
李靖本来在马上想着事情，结果被这几个人突然的跪拜和话语弄的差点笑出声。
这什么跟什么。
“阎罗王爷爷保佑！”
得，自己居然被他们当成阎罗王了。
李靖哭笑不得，也懒得再理会他们，骑马从旁边走过。
城北。
皇宫之外，玄武门。
一大早，李君羡让几个心腹手下给城门倒油。
倒了油，城门打开时就不会响了。
雾很大，没有消散的意思。
长孙无忌第一个到达玄武门外，然后是房玄龄，接着是李靖。
柯庆也来了。
“过来的路上已经引起动静了！”房玄龄道。
“幸好今天这场大雾，房相果然算的精准，料定今天会有大雾。”
等了一会，长孙冲带着几百内卫出来。
“给城上发信号！”
数声猫头鹰叫。
城上回以犬叫。
城门打开，李君羡顶盔贯甲出现。
“进！”
长孙无忌挥手。
这支大约千余人的队伍立即鱼贯而入。
北边，已经有号角之声响起。
“看来吴黑闼、何进他们已经拖不住了，李将军，劳你帮忙守住玄武门。事情成败与否，全在李将军了。”房玄龄对李君羡道。
“请诸公放心，北衙禁军想从玄武门入宫，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长孙无忌他们也不多话，立即往宫里冲。
王承恩已经等候多时。
“跟着我来！”
为了好区分，每一个士兵的臂膀上，都绑着一条绣巾，上面绣着一朵金黄的菊花。
这本来是九月九重阳节商铺里特意准备的，重阳节的习气，登高和送花。
有王承恩这个内应，又有内三卫的子弟带路。
他们行进迅速，避开了多个守卫森严路线。
入宫没多久，还是爆发了战斗。
一队巡逻士兵发现了他们，若不是大雾，也许被发现更早。
一声大喝，然后双方弓箭互射。
李靖身披盔甲，拔剑大喝。
“冲过去！”
时间最为宝贵，仅凭着这千余人，要完成宫变，最重要的就是在皇帝反应之前，把皇帝拿下。
左羽林大将军张公谨侍卫宫中，得报立即率部赶来。
“何人作乱？”
长孙无忌策马上前，“某等入宫清君侧，除妖僧，张将军速速让开！”
张公谨看到居然是长孙无忌，大吃一惊，再细看。卫国公李靖、侍中房玄龄、御史大夫杜淹，甚至还在队伍中看到了内侍省太监王承恩。
“清君侧？”张公谨慌乱了，这么多宰辅重臣，甚至连王承恩都参与其中，连本来应当已经要死了的李靖都在其中。
这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对啊，李靖不是应当要死了吗，自己前些天才去他府上看过他，那时他确实是一副要死了的样子啊。
他还在惊讶。
可李靖已经驱马上前。
“张将军，你是与我等一起去诛杀妖僧，还是要挡在这里？”
张公谨下意识的道，“可罗那迩娑婆并不住在宫里啊。”
李靖却已经策马过来，一手端着马槊。
张公谨大叫一声，落荒而走。
李靖等趁势接连夺关破门，一路打到了甘露殿。
李世民昨晚正是睡在甘露殿，这是皇帝的寝殿，也是后三殿之首。
殿上。
李世民身披铠甲，手拄宝剑，身旁站在武才人。
一群侍卫环卫在侧。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淹、李靖……”
李世民目光扫过闯入殿中的那些人，一个个的叫着名字。每叫一个名字，他的心就痛一分。
张超造他的反，太子造他的反，秦琼、程咬金等人造他反，连平阳长公主都造他的反，可他还是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连长孙无忌、房玄龄都会造他的反。
“为何？”他愤怒的问出。“朕待你们不薄！”
长孙无忌上前一步，“为了天下社稷，请陛下手诏，立即将京畿兵马指挥调动大权交与中书门下。”

第1283章 矫诏
李世民惊怒交加，忍不住颤抖起来。
房玄龄上前，“请陛下传位于太子，以顺天人之望！”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慢慢抬头。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房玄龄身上，“朕视你为左膀右臂，待你向来不薄，十几年的宰相，还让你儿尚朕之公主，你就如此报答朕的吗？”
“臣这么做，正是为报答陛下知遇之恩，为保全大唐江山社稷。”
事已至此，任李世民舌灿莲花也不行了。
李世民起身，拔剑。
“来吧，要想朕的皇位，那就亲自从朕剑下来夺。”
皇帝拔剑四顾，没有一人拔剑。
“来啊，乱臣贼子们，来与朕一战！”
“你们有胆子造反，就没有胆子弑君吗，来啊，怕什么！”
皇帝歇斯底里。
他挥剑向前，房玄龄等退后。
事到如今，可依然没有人愿意与皇帝交手。
“来啊，房乔！”
“来啊，长孙无忌！”
……
站在皇帝身后的武媚娘突然拿起一个黄金烛台砸在了李世民头上。
李世民扭头，怒瞪着武媚娘。
“贱婢，竟敢伤朕！”
他举剑。
武媚娘闭上眼睛。
剑迟迟没有落下。
她睁开眼睛，看到皇帝头上流出几道血，皇帝眼睛依然瞪的巨大，然后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房玄龄连忙上前，摸了摸皇帝脉。
“陛下只是昏倒。”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皇帝要是被武才人一下子打死，那不管如何，他们都逃不脱干系，他们都将成为弑君之人，这可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长孙无忌惊讶的看了武氏一眼，然后取出手绢为皇帝擦去血，并包扎。
李世民很快醒来。
他挣扎着想坐起，可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却一人抱着他一条胳膊，根本动弹不了。
“陛下，请速下手诏！”
李世民怒瞪着两位大臣，本是心腹，眼下却成了乱臣。他们就跟宇文化及一样，隋炀帝曾经那么信任他们，结果最后却死在他们这些心腹的手里。
“你们还等什么，杀了朕，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陛下，我们会保你安享晚年的。现在还请陛下，速下手诏。”
李靖对还发愣着的武媚娘道，“把陛下的国玺起来。”
武氏天天呆在皇帝身边，还为皇帝代批奏章，对玉玺放在哪非常清楚。
玉玺拿来，黄绫纸也取来了，御笔朱砂都取过来。
可李世民脖子一横，拒绝手诏。
事情僵持不下。
武媚娘道，“诸位相公，我能模仿陛下笔迹，能以假乱真。”
房玄龄看着拒不配合的皇帝，对她点了下头。
武氏连忙提笔蘸墨。
一条手诏一气哈气，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仔细看过，发现还真的十足似皇帝的笔迹。就连那诏令的口气，都似皇帝的。
长孙无忌直接取过一边的玉玺，在诏令上盖印。
“事不宜迟，我立即去玄武门传诏。”
李世民万念俱灰，怒骂武氏，“贱婢，朕早就知道你就是张超安插过来的间谍。”
房玄龄等此时则松了口气。
“速传御医！”
卫国公李靖这时看宫里大局以定，便道，“房相，某现在出宫去枢密院。”
房玄龄现在也不找李世民要诏书了，直接扭头对武媚娘道，“请武才人立即再写道诏书，卫国公李靖立即接任枢密使，全权负责枢密院事，节制南北衙军队。”
诏书写好，加盖国玺，房玄龄又把他带进宫来的中书门下之印给盖上，顿时，这就成了一道名正言顺的诏令。
“杜大夫，你立即回中书门下坐镇，释放魏征、孔颖达、陆德明等。”
玄武门外。
北衙禁军正在内战。
常何、吴黑闼率领的部份北衙兵，正跟其它北衙禁军交战，李君羡守着玄武门，并不出城。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就是这座玄武门。
玄武门有失，这次兵变就失败了。
长孙无忌在儿子长孙冲带领的一队亲兵护卫下，飞驰赶到玄武门。
“魏国公，事成否？”
“大事已成，陛下已经下达手诏。”
“赶紧打开城门，我亲自去北营传诏。”
“魏公，这太危险了，不如由某前往。”
“你守好玄武门！”
长孙无忌怕李君羡不能服众，坚持自己走一趟。
玄武门打开，长孙无忌策马赶往北营。
北苑大营一片混乱，吴黑闼、常何等已经快要支撑不住，越来越多的禁军正赶过来。
长孙无忌适时赶到。
他是中书令，朝廷百官之首，他高举着诏书到达，大声喊着皇帝诏令道。还是很有效果的，禁军停止了厮杀，一群将领看着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策马先在两军阵前宣读诏令，然后又把诏书交给北衙诸将观看查验。
“现在起，京畿兵马指挥调动之权，暂归中书门下节制。诸位将军，还请立即各自回营，未得中书门下之令，不得私自离营。”
数名将领面面相觑。
左羽林大将军张公谨不见人影，其它几位禁军大将军不是出征在外，就是和张公谨一样没看到人，要么就是跟吴黑闼一样跟自己人打起来了。
“怎么，陛下的手诏，你们也敢违抗不尊？莫非，你们想要造反？”
几名将领犹豫不决。
小声商量了一会，都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局势。
若是别人过来传令，也许他们还会拒绝，可这位是国舅爷，又是中书令，手里拿的是皇帝亲笔写的手诏，还加盖有玉玺，他们不敢拒绝。
最终，在长孙无忌的喝令下，诸将退回了北苑营地。
那十几名将校，则被长孙无忌留下。擒贼先擒王，控制这些主将，现在很重要。
长孙无忌让吴黑闼和常何负责北衙六军，又留下自己的儿子长孙冲以及自己叔父长孙顺德，自己的几个兄弟长孙恒安、长孙安业等一起留下来节制六军。
吴黑闼检校左羽林大将军、常何检校右羽林大将军。
长孙顺德检校左神策大将军，长孙冲检校右神策大将军。
长孙安业检校左神机大将军，长孙恒安检校右神机大将军。
关键时刻，长孙无忌非常不客气的直接把北衙六军的指挥大权夺了过来，甚至一下子把自家的叔父兄弟儿子给安插进军，控制北衙六军中的四军。
长孙无忌直接坐镇在北苑，派出自己的亲卫，向京畿北衙诸军各营传达诏令，连北衙水师在京畿的水营，也没落下。
李靖行动也很迅速。
拿到诏令，立即出宫往南边赶。
百余骑飞驰奔过汉京大街，此时汉京街上的雾才刚散尽，百姓商人们陆续上街，突遇李靖百余骑飞驰而过，都议论纷纷。
枢密院。
屈突通已经得到了禀报说有人带兵闯入皇宫，他迅速从家中赶到枢密院，准备调动南衙番上府兵，结果李靖身披铠甲大步进来。
“卫公？”
李靖向屈突通抱拳。
“屈突老元帅。”
说完，他掏出手诏。
屈突通看过，仔细的看了三遍。
“这是矫诏！某不敢奉诏！”
李靖却不客气的挥手。
“老元帅，此是陛下手诏，上面既为皇帝亲笔，又有国玺，还有中书门下之印，老元帅却要抗旨，既然如此，那某就不客气了。暂时委屈一下老元帅，来人，把老元帅送去一边厢房休息，侍候好了！”
“李靖，你这是在造反！”
李靖不再理会他，而是召集枢密院里诸将校们过来，先宣读诏令，然后公示。
“即刻起，某就是新的枢密使，奉陛下和中枢之令，由某临时节制南衙诸卫在京畿兵马。”
南衙十二卫四府，四府不统军府，其余十二卫分统大唐八百个军府。其中京畿长期保持十万左右的番上府兵，由十二卫各军府轮流番上。
南衙十二卫在京府兵，各有职责。
李靖曾经担任过枢密使，也担任过兵部尚书，统兵征战时间也很长，军方将领里，倒是大多数人都是跟他相熟的。
府兵制度比较独特，虽有十二卫四府，可实际上，兵归军府，将归卫。不打仗的时候，府兵最大的统兵级别是折冲府，往上就不能统兵了。将领们更是多呆在十二卫衙门里研究研究地图，偶尔去讲武堂客串上个课什么的，是接触不到下面兵的。
现在李靖把京师十二卫里的中高级将校们都召集起来，让他们到京畿南衙番上驻军各营去，分统各部，加强控制。
至于四卫，这是负责宫城城门等，和内三卫五府算是比较特别的，现在由房玄龄、杜淹等控制。
南衙诸将也有些人暗里怀疑出了大事，可皇帝手诏加国玺加中书门下之令，再加上李靖的威望，最后大家还是领令而去。
到了中午时分，整个京城已经被控制下来。
连外围的京畿各地，也正陆续得到控制。
汉京的百姓们，甚至好多人都根本不知道，在那平静的表面下，竟然已经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暗流交锋。
南衙十二卫、北衙六军，还有内三卫五府，南衙四府、禁军水师水营。
汉京府、枢密院、中书门下……
消息报到宫中甘露殿，长孙无忌长舒一口气，“大事已成！”

第1284章 迎太子
甘露殿。
李世民靠在一张藤椅上，他已经不再怒吼不再咆哮。平静如水，只是坐看天边云卷云舒，任由着侍卫们进进出出，向房玄龄禀报着兵变的进展。
房玄龄坐镇甘露殿，不时的发号施令。
武媚娘现在成了‘皇帝’，握着朱笔就没有停过。各种各样的皇帝手诏由她写就，然后由房玄龄加盖国玺和中书门下之印。
午后。
长孙无忌和杜淹、李靖再次入宫，这次同入宫的还有其它宰相宇文士及、高士廉、杨恭仁、屈突通、张公谨、魏征、孔颍达、戴胄。
除不在京的宰辅，在京的十二位，现在都到了宫里。
其实屈突通不想来，但李靖说他肯定想见皇帝，屈突通还是来了。至于宇文士及等人，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这么一场惊天动地的兵变，进了宫才知道变天了。
房玄龄主持了御前会议。
皇帝依然坐在殿门前看着殿外天边的云。
屈突通看着皇帝，也怔怔出神。
魏征在牢里呆了半年，很憔悴，可看到如今这局面，一样张大着嘴不知道如何说。
谁能想到，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居然会发动政变？
可事实就是如此。
“诸位，动荡应当结束了。”房玄龄道。
“如今京畿局面已经得到控制，下一步，应当立即派出使者前往建康迎接太子殿下入京。另外，立即派出使者往各方宣读陛下诏书，让各地停战撤兵。”
魏征看着门口的皇帝，总觉得荒谬，可事情如果能以这样一个方式完结，也是非常好的。起码，不用再自杀残杀了。
“某赞成！”魏征抚须第一个表态。
孔颖达也赞成，他这个翰林学士也蹲了一段时间监狱。对皇帝李世民也看是看透了，让他体面退位，也不错了。
屈突通不满的道，“当着陛下的面讨论这些，你们还是人臣吗？”
“君有道，从心，忠之。君无道，伐之！”魏征很不客气的道。
“民为重、社稷为次、君轻之。”
这话说出来，屈突通也没话可说了。
宇文士及、杨恭仁、高士廉都是垂垂老矣，此刻局面，他们也知道已成定局，这时再反对，又有何用。
“魏相，由你亲自前往建康宣诏，迎接太子如何？”长孙无忌问。
魏征倒不推脱，“不胜荣幸！”
接下来，宰相们算是达成一致，同意迎接太子入京，让皇帝退位，传位太子。然后又决定即日起，汉京宣布戒严。
宫中守卫调换，京畿南北衙也要调换将领，调整驻地。
……
江南，建康。
张超神色不安的在等待着。
昨天他收到汉京来信，柯庆说二次玄武门之变马上开始。
算下时间，今天早上就已经发动，如果成功，那么一天时间里肯定就得控制宫中和京城，若不能拿到控制权，特别是控制皇帝，那就失败了。
夜已深沉，张超没收到信，根本就睡不着。
“夫君，这么晚了还不睡？”
郑婉言披衣而起，见张超还坐在窗边，桌上放着一坛酒。她印象里，丈夫不是嗜酒之人，更别说半夜三更独坐窗边喝酒了。
“你先睡吧，我再坐会。”
此时此刻，他又如何睡的着呢。如果汉京那边成功，那就是巨大的变化。这内战不用打了，但斗争肯定不会就此结束。
只不过由南北对战，转为朝堂之上争斗。
他现在差不多能够明白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他们起来兵变的理由了，为了保全大唐。他们是担心他带领南军击败皇帝后，大唐的威望大降，而他李超权势大增，到时朝中若没有了房玄龄、长孙无忌那批人，则朝中都是他李超的人，那时太子还年轻，若他李超要篡夺大唐江山，谁又能拦的住，谁来保大唐江山呢。
现在汉京兵变。
成功了，汉京朝廷依然在，朝廷依然还有几十万军队，太子入京，也就完全不同。
房玄龄、长孙无忌，哎，其实我又何曾想过要夺大唐江山呢。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
可却没有人相信他。
李世民以为他要造反，如今房玄龄长孙无忌也不相信他。
天色将明。
一阵脚步声传来。
“太师，汉京急信。”
张超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起身。结果坐的太久，腿都麻了，差点摔了一跤。
揉着腿来到外面，接过信。
就着报信管家的灯笼光，张超就打开了信。
这是一封明文快信，没用密语暗号。
一扫就明白了。
“大局已定！”张超忍不住惊喜喊道。
“太好了！”
张超睡意全无，也来不及更衣，就这样趿着拖鞋往外走。
“太师去哪？”
“去太子行在。”
太子听说太师黎明来见，大感惊讶。
披衣而起，来到客厅看到穿着睡衣，趿着拖鞋的张超，惊讶万分。
“老师，发生何事？难道李绩已经攻入广州？”
“殿下，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汉京之谋吗？成了，房玄龄和长孙无忌、李靖他们昨日清晨发动玄武门之变，已经控制了陛下和整个京畿。现在他们正派魏征前来建康，要迎接殿下回京登基。”
“大局已定！”
承乾怔怔出神。
“这是真的吗？”
良久，他兴奋的面色胀红。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殿下，收拾收拾，准备入京啊。”张超笑着对承乾道。
“不去鄂州不去洞庭湖了？”
“没有必要了！”
……
岭南。
李绩看着城上还在坚守的张仲坚所部，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能在他李绩战旗之下，坚持到现在，也算是了得了。可惜，终究也只能守到现在而已。
前来增援苍梧的几路广西民兵，都被他半路拦截。
仅凭着城里的八千败兵，张仲坚能守到现在，确实已经不错了，毕竟李绩是几倍于他的兵力，还有大炮从后方拉了过来。
苍梧可远不如广州或者桂州和贺州这样的重镇。
火炮猛轰烂炸，土城一次次的被轰塌，守军终于无法再坚持了。
“突围吧！”张仲坚看着仅剩五千的残兵，无奈下令。李绩一直给他留下了一面没围，就是逼他撤退。
他一直坚持不退，是知道一退，就上李绩的当。
但现在，再不撤，就要全军覆没于此了。
“让弟兄们饱餐一顿，然后突围回广州！”
城外。
一名斥候过来禀报。
“大帅，我们侦听到苍梧城里有宰杀牲畜的声音，叛军估计要逃。”
李绩哈哈大笑，“逃，让他们逃，他们逃了才好，我们路追着他们去广州城。”
真要围死了，张仲坚做困兽之斗，那几千人也还能造成不少麻烦的。而且苍梧不下，广西那边的援兵也还在一直往这边冲。再兼之，张超已经调了几路兵马回援合围，李绩不能在这城下耗费太多时间了。
他需要马上打到广州去。
张仲坚不是他的最终目标，没必要跟他在这死磕。他早就给张仲坚留了路，可惜张仲坚却还坚守了这么久，浪费了他这么多时间。
午后，张仲坚率领五千残军打开东门，率军突围。
李绩没有正面拦截，而是派兵从两面绞杀，尽量的吃掉张仲坚的部份兵马。哪怕放张仲坚逃，也不能让他带太多兵回广州。
“好了，现在张仲坚逃了，该我们追了。咬住他们，追的他们没有休息的时间！”李绩道。
一逃一追。
李绩紧紧追击，张仲坚连个落脚休息的时间都没。
几天几夜，逃到广州城下时，张仲坚五千兵马，只剩下一千余人。
李绩也只有前锋万余人跑的最快。
看着张仲坚那千余人逃进了广州城，李绩露出冷笑。
“终于打到广州城下了，准备扎营，等待大军赶来。”
“大帅，这广州城好大啊。”
“大又如何，能挡的住我们吗？”
当天，李绩的后军陆续赶到，越聚越多的兵马，开始包围广州各门。
“大帅，广州城有人出城，说要见大帅。”
“想靠谈判拖延时间吗？”李绩不屑的道。
李绩决定还是见见。
广州高大的城墙下。
李绩看到来人，却是自己的熟人，张超的长子张璟。
“侄儿拜见世伯。”
李绩对着张璟点头，“倒没料到，你却在广州。世侄，你此来有何事？”
张璟拿出一封信，“世伯，这是汉京刚发来的信。”
“汉京的信？”李绩半信半疑，接过。
看过之后，面色难看。
“好你个小子，小小年纪，倒跟你爹一个奸诈。莫不以为，仅凭这么一纸信文，我就会相信你？”
“侄儿只是通知世伯一声，若世伯不信侄儿也没事，只须等个一两日，侄儿相信，汉京肯定会有信送到世伯营中的。到时，世伯就一清二楚了。”
张璟回城之后，李绩站在那里愣了许久。
“大帅，这信不会是真的吧？”
“当然不会是真的，不过是他们想行缓兵之计，要拖延一下时间，好等援军而已。”
“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开始攻城。他们越要拖，我们越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回到营里，李绩开始与将校们商议着进攻计划。
正谈着，有人禀报，汉京有飞信到。
从汉京发来的飞鸽快信。
皇帝手书诏令，加盖国玺和皇帝印章还有中书门下之印，并有枢密院和兵部的印信，甚至还有诸位宰相的签名。
诏令李绩立即撤军。
战事已经结束了，因为皇帝要传位给太子，不用打了，以后没有什么北军南军，也没有什么官军叛军，都是一家人。
这信是用他们专门的联络方式送来的，根本不会有假。
李绩只是想不通，怎么转眼之间却是这个结果了。
他这半年的努力征战，将士们的流血牺牲呢？都白费了吗？

第1285章 母子平安
已经是黄昏。
甘露殿里却灯火通明，李世民终于再次开了口。
“朕要见雉奴！”
雉奴李治，一个只当了半年不到的太子，马上就要成为废太子了。李世民没有想着去为这个儿子争取什么，他只想着保全他的性命。
房玄龄答应了皇帝。
李治被带来。
九岁的李治幼而聪慧，端庄安详。已经懂事的他明白现在的处境，见到了父亲之后默默的牵起父亲的手。
“圣上万安，儿子就放心了。”
李世民把儿子揽入怀中，“要是承乾也如你一样孝顺就好了。”
……
广州城下。
李绩召集将校中军帐议事。
“大帅，汉京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下达如此旨意？”
距离接到撤兵旨意又过了一天，这一天的时间李绩又知道了更多消息。他现在已经知道汉京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发生了一场宫廷政变。而那主谋，竟然是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皇帝已经被软禁甘露殿，京畿地区被他们控制在手，汉京要迎接承乾入京。
“汉京的那些宰辅们叛变了，他们背叛了陛下。”李绩痛心的道。
他目光扫过众将，把真相告诉了大家。他想看看大家的反应，结果反应让他失望。
众将听了这消息不但没愤怒，反而似乎轻松了。
“接着会怎么样呢？”张亮问，这是皇帝的绝对心腹，神策军的大将军。
“接下来，便是承乾入京，然后陛下退位，承乾即位。”
“我们呢？”张亮问。
他当年也是玄武门九将之一，他很清楚知道政变之后朝堂局势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朝君子一朝臣。
他们这些皇帝的老臣又该何去何从。
“汉京召我们撤师。”
“回京吗？”
“不，府兵还府，将校归京。”
这个时候，汉京不可能让这支大军开到汉京的，他们让他们撤军，但府兵归府，将校才回京。
“我是说我们回京之后呢？”张亮继续问，他没想过要带着兵回汉京勤王救驾什么的，他现在想的是他们这些人以后。
李绩哼了一声，“就算承乾当了皇帝，可为了安稳局势，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说不定还会加官晋爵的。”
“哦！”张亮长长的哦了一声，算是安心了。
李绩看着这个皇帝心腹，都如此态度，也再不抱什么希望了。
“把军中物资都分赏给将士们，然后解散军队，让大家各自回家吧！”
……
广州。
张仲坚有些憔悴，这一次败于李绩之手，算是大失颜面。临到老了，差点晚节不保。
“贤侄啊，你以为李绩会退兵吗？”
张璟笑道，“肯定会的，李绩其实向来是个审慎之人。这一次，他算是站错了队，但如今局势已经如此明了，他没有半分理由再负隅顽抗下去。没有了朝廷的后续援军，就凭他的八万人，也在岭南掀不起浪花来了，广州城现在多路援军进驻，如此坚城再加上重炮，李绩不可能攻下的。”
果然。
当天，李绩派人到广州城下约张仲坚等见面。
一番会谈，李绩表示接受朝廷的诏令，就地解散军队，让八万大军回家。但也提出了几个要求，一，伤兵得由广州接收，负责治疗照顾，直到士兵伤好之后送还家乡。
其二，由广州给解散的士兵们发路上干粮和遣散费。
其三，战死士兵尸骨，广州得派人收敛，火化之后，把他们的骨灰送回家乡。
至于李绩等这些将校，则会从广州坐船出海回京。
张仲坚起身，伸手。
李绩也伸出了手。
两个之前打的要死要活的对手，此时握手言和。
虽曾是李绩手下败将，但张仲坚现在心情还不错，最后的赢家却是他。
……
建康。
到处是一片欢声笑语。
整个建康都已经知道了这个好消息，太子终于要入京了。
建康的内阁和各部衙现都高兴着，眼看着李绩攻入岭南，大家还操心呢，现在却这般意外的赢了。
承乾和张超、马周坐在一起商议着进京的事情。
“文远，好消息，李绩终于接诏。他跟广州谈了几个条件，然后同意就地解散兵马，南征将校们自广州坐船回京。”
听了这个消息，承乾更添喜色。
连李绩都降了，那么事情就更无阻碍了。
“老师，你说回京之后，孤该怎么做？”
“首先，斩罗那迩娑婆那个妖僧，他妖言迷惑陛下，献那长生不老药，实际上却是毒药，毒害了陛下的身体，才有了后来的乱政。正因此陛下的身体才不行了，不得不退位，让殿下接班。因此，入京第一件事情，就是杀这妖僧。”
这也算是应了他们当初起兵口号，清君侧。
这是政治口号，哪怕是拉个替罪羊，这个时候也得这样做。
不但要杀，还得杀的整个汉京，整个天下的百姓都看到。
要让大家知道，皇帝是被妖僧迷惑，是吃了毒丹才会失了心智的。皇帝过去还是十分英明的，这个不能抹杀。太子起兵也是正义的，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清除君侧。
如今清除君侧，可皇帝身体已经不行，不能再继续治理天下，于是退位让贤，让承乾来继位。
一切就合法合理，承乾的继位就没有半点问题了。
“然后呢？”承乾又问。
“然后，”张超笑笑，“然后殿下就大封功臣，不但起兵的将士，追随的臣子们要封赏，汉京那些玄武门之变的功臣更要赏，哪怕是如李绩这样曾经让我们有些措手不及的也要赏，甚至那些并无所作为的朝廷官员，也应当适当赏赐。”
总之，就是要尽量的赏赐，反正借此向天下表明态度，新天子不会搞什么清洗之类的，要安定团结稳定。
至于后面，当然就是再次当太子，然后监国，再继位，一步步来。当了皇帝呢？
改组中枢，建立内阁，恢复议会，恢复新政。
事情很多，可以慢慢来。
不过有一点，张超却必须提醒承乾。
“此去汉京，我们必须带大军进京。”
“有必要吗？”承乾问，他本来以为带个两三万人就好了，其余士兵可以解散或者回防驻地。
“殿下，当然有必要。汉京还有那么多大军，甚至陛下也还在呢。万一到时我们谈不拢，还是得凭着军队作为威慑的。殿下总不希望，到时在汉京处处受到掣肘，甚至被威胁吧？”
这么一说，承乾也明白自己说的太简单了。
“老师，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你挑选精锐随孤北上。”
马周也是赞成张超的提议，这次入汉京，并不会太平静。毕竟房玄龄、长孙无忌等哪个是简单的。
“臣以为，入京之后，应当第一时间接管京畿兵马，拿到这些兵马的控制之权。最好是能够整编这些京畿军队，将他们打散，编入到我们的南军之中，并将一部分调防到京畿之外去。”马周提议。
“这个必须，但我们也不能操之过急，不能让汉京朝廷的人吓到。”
……
贞观十四年，九月中。
张超挑选了十万精锐，两个海军舰队四万人，加上三个集团军六万陆军，共十万精锐人马，驶离江南建康往汉京北上。
在舰队后面，是一支‘后勤民夫船队’，运载着粮草军械民夫等，其实这后勤民夫，依然是南军将士，只不管换了个名称而已。他们装备齐全，编制有序，总共六万，加上六万真正的民夫，陆续随军出发。
接天浩荡的白帆，数之不尽的船只。
……
汉京，东宫。
夏花已经被接回东宫，现在她是这座宫殿的女主人，等候着男主人回家。
“啊~”
阵痛开始，肚里的孩子已经等不及父亲的回来。
“御医！”
早就在东宫等待着的御用产婆、女医等立即过来，将夏花送入产房。
检查过后，产婆告诉武氏一个好消息。
“胎儿很正。”
夏花年纪较小，又是头胎，幸好胎位正，不然会很麻烦。
武媚娘坐在床边，紧紧的握着夏花的手，为她打劲。
“用力，一会就好了。”
经过半个来小时的煎熬，随着哇的一声哭声，终于生产了。
产婆提着孩子的双腿倒立起来，帮他擦拭。
“是个男孩。”产婆告诉满头大汗，虚弱不已的夏花一个好消息。
夏花露出微笑，怀孕的时候，御医就说了可能是个男孩，但真的生出来并确认后，还是更让人高兴。
小家伙哇哇的哭叫着，哭的很大声很有力。
产婆开始给他洗澡，洗干净围上襁保，然后递给早就等的心急的夏花。“好丑啊！”
“初生婴儿都是如此，他已经长的很好了。”产婆在一边道。
夏花在产婆的指导下，给孩子喂奶。
小家伙很快就找到了，然后用力的吸吮起来。
“好痛！”
大家一起笑。
吃到了第一口奶，他也终于不哭了。
甘露殿。
王承恩笑着进来，“陛下，诸位相公，太子妃刚刚诞下一子，母子平安。”

第1286章 元老
月圆如镜。
甘露殿里，宰相们今晚不打算出宫了。
“李绩已经在广州城下解散了兵马。”
“张文远率十六万大军正往汉京而来。”
“长公主和程咬金、苏定方的八万大军已经进了梁州。”
……
这些消息，让人担忧。
有人甚至在想，要是他们再坚持一下，说不定李绩就攻下广州了。当然，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不这么想，攻下广州又如何，也不有改变整个大局，只会让内斗的更残酷。
他始终认为，这场宫变，是在挽救大唐。
可现在，局面却依然还处于失控之中。
“张超这是要干什么，带这么多大军入京？”长孙无忌不满。
“是有些多了。”房玄龄也道。
可这个时候，张超岂是他们能控制的。张超带着这么多大军入京，看来是想要压倒汉京朝廷，取得绝对控制权了。
“能不能给魏征送封飞信，让魏征跟太子和张超谈谈，让他不要带这么多军队入京。既然现在大局已定，我看完全可以让将士们回家，张超可以留个一两万兵马护卫殿下安全就行。到了汉京，还有南北衙的将士们呢。”
杜淹笑道，“正因为这汉京还有南北衙的将士，所以张超才要带大军来啊。这次，我估计张超不会退让。你看程咬金、苏定方，他们明明已经接到了我们送去的命令，让他们解散兵马。”
“可是，他们不但没解散兵马，还强行进攻梁州。结果梁州的李道宗、契苾何力现在不敢开战，最后只能放他们入城，实际上，程咬金缴了李道宗他们三万大军的械，等于俘虏了他们。”
李道宗这人打仗本事有，可有时又很投机。
得知汉京发生宫变，皇帝被软禁，汉京朝廷要迎太子入宫，也知道皇帝大势已去。在跟程咬金他们谈了几次，谈不出结果后，最后主动开城让程咬金入城，甚至几万人马，不抵抗的让他们缴了械。
这对于汉京的宰相们来说，简直是气人。
可事实就是如此。
在皇帝喊着要跟张超决战的时候，各地的唐军都没什么斗志，更别说现在了。
现在长孙无忌极担心的是，张超这带着大军入京，这是想搞一言堂。万一他要想来个清洗，谁能反抗？
“必须限制张超，不能让他带太多兵入京，还有，得马上让太子给程咬金下令，让他退出梁州，不得再东进。李道宗的三万兵马，也得把器械交还。”
江州。
张超的舰队行进很快，已经驶达江西江州，进入江州稍事补给。
他也在江州见到了南下的魏征。
魏征须发花白，人更瘦了。
两个亲家翁见面，不胜唏嘘。
“年初你离京的时候，我是真没想到，此后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张超笑着回道，“谁说不是呢，魏公销瘦许多，听说你骂陛下为昏君，在大理寺蹲了好几个月。”
“要是能骂醒，我倒不介意在大理寺多蹲几个月。可惜，可叹啊！”
魏征有些落寞，其实他以前挺喜欢李世民的，少有的一个比较能克制自己能纳谏的开明君主。
皇帝玄武门之变时，大唐才刚刚一统天下，内忧外患，国库空虚，百姓穷困。是李世民，这个马上皇帝虚心纳谏，任用贤明，坚持推行新政、大兴工商，对外大败突厥、吐谷浑，让大唐此后十余年没有边境之患。大兴科举，选用贤人，大兴工商，国库大丰。
这才有了贞观治世，甚至达到盛世的景象。
朝廷年收八千多万贯，天下人口六千余万，大唐开疆拓土，四方来朝。
多好的景象啊，魏征甚至以辅佐了这样的君王而自豪。
可谁能想到，最终会发生这些事情呢。
“文远，我至今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在南洋训练私军。”
“我并没有叛乱之心，这支私军也没想过要主动调回中原。这天下如此之大，光一个南洋就无穷无尽。南洋的私军，不过是因为威胁到了陛下对我的猜忌，才做的一个最后自保手段。本来，我是想在南洋打下一块殖民地的。”
魏征摇头。不管如何，他都觉得张超做错了，他的这五万私军，直接导致了皇帝对他的无法容忍，甚至是对太子的无法容忍。
“魏公，其实就算没有我训练的这五万私军，你以为如今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吗？不，一样会发生的。陛下当初继位之时，天下凋弊，内忧外患。陛下大胆的推行了新政，大兴工商，甚至不惜对功勋将士们实行分封之制。”
“也正是靠着这些，大唐迅速的富裕并强大起来，开疆拓土，无往而不利。但大唐强大起来的同时，新兴的工商资产阶级也形成了很大的利益阶层，更别说，分封贵族们拥有领地后，形成了更强大的军事贵族集团。”
“可以说，这两大集团，包括新兴的庶族地主士人集团的兴起，都是伴随着大唐的强大而起来的。这三大集团，就如同大唐的三驾马车，他们拼命奔跑，才带动着大唐跑的这么快，变的这么强。”
“可是陛下如今却视这三大势力为威胁，他不想开议会，甚至对我这样的领主贵族代表一直难安。而恰恰太子又深得大家的支持，于是乎内乱起。”
“魏公，你说为什么这次太子举旗起兵后，一路这么顺利，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甚至一路上没有什么抵抗呢？为何？因为殿下代表的是各阶层的利益，而陛下呢？陛下想反对他曾经支持的，他想要转过头来对付当年助他一起带领大唐走向富强的各阶层，你说这可能吗？”
大唐曾经的关陇贵族确实衰弱了，但新兴的分封贵族们实力更加强大。曾经的关东士族和江南士族也衰弱了，但新兴的庶族地主科举士族阶层，同样新兴且强大。
再加上容易被人忽视，其实实力非常强的新兴工商资本家阶层，这些人的利益跟大唐是捆绑在一起的。
是大唐的新政造就是他们，也是他们成就了大唐。
李世民在这三大集团里，想一下子对付工商资本家和军事贵族两大集团，这不是开玩笑吗。
贵族们握着兵，资本家们握着钱。
没钱又没兵，跟谁打，打的过谁。甚至如今朝廷里许多中枢要员，地方大员，那也是分封贵族的一员啊。
说白了，皇帝一为自己的皇权受到威胁，二来也是想要能收一收这几大阶层的权力，不想让他们拥有过大权力，好加强李家的控制。
可权力放出去了，想收回来，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当年若不放权，也就解放不了生产力。大唐不会如此迅速的富强，也不可能这么快灭亡突厥、高句丽、吐谷浑、林邑等。
都是相辅相成的。
魏征听了，良久沉默。
“我老了。”
“魏公，其实不用灰心，陛下带着大家在康庄大道上走了很远，现在走了一段岔路。但我们现在有了新的领路人，跟着太子，我们会回到大路上，继续前行。以后，大唐会更加辉煌！”
“真的吗？”魏征问。“以后真的还能更加强盛，而不是内斗不休，战乱不止？”
“当然不会，我张超身为大唐的封王领主，誓言守卫大唐。谁若是敢犯唐，我将以手中剑捍卫。”
魏征望着张超，“是吗，既然如此，请文远为大局考虑，不要带这么多兵马入京。二十余万大军，文远你这是想做什么呢？入京杀光汉京的人吗？”
“你要带兵入京，制造混乱还是恐慌？”
张超没有料到，魏征绕了一圈，居然在这里等他。
“魏公，眼下的局势很微妙。我很感激也很钦佩汉京诸位为了大唐长治久安，而做出的努力与贡献。但我不想大唐继续混乱下去，太子殿下也不想。我们必须拔乱反正，必须迅速恢复秩序。”
“这没错，可有必要带那么多军队吗？”
“为了殿下安全，也为了局势需要。如果我们不带大军入京，说句直白点的，只怕很长时间也都难以恢复秩序。”
魏征不提，张超心里也清楚现在的局势是什么。
承乾马上要继位为天子，但承乾还年轻。
说白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真正掌握朝政的不会是承乾，而是元老们。
谁是元老？
当然是张超，是马周，是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这些元老。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会是元老政治，或者说是寡头政治。
这种政治，历史上常有。一般就是新君继位年幼，这个时候由元老大臣辅政。
多数情况下，辅政的元老大臣，都不会是铁板一块，他们会内斗，甚至很激烈。
比如汉武帝临终选了霍光等做辅政大臣，比如历史上李世民选了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做辅政大臣，还有比如康熙他爹给他选的鳌拜等人，再比如咸丰给儿子选的八辅政。
这几朝的辅政大臣们，最后都爆发激烈的内斗，甚至还有新君后来跟元老们斗的。
历史上的李治，继位之后前期都是由长孙无忌、褚遂良他们主政，元老们内斗。再后来，李治与武氏跟长孙等元老斗，最终是李治得到李绩等的支持，把亲舅舅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等元老干死了。
元老政治是很危险的，因为各自威望很高，上面又没有足够威望的皇帝压制。
张超是打定主意，这次入京要当首相的。
不是他多恋栈权力，而是大唐的分封制度、科举制度甚至是税赋律法等诸项基本制度，那都是由朝廷中枢掌握的。若没有人在中枢主政，这些制度也可能会被废被改。
甚至张超想要推行的更多新政，也必须得有人在中枢说话主政。
也许等局势稳定，新的平衡建立后，张超会离开中枢，但这个时候，他绝对不会离开的。
要想跟长孙无忌等元老争夺掌控权，他必须带兵入京。

第1287章 安国赵王、天策上将
九月十九，玄武门后第十天。
皇帝在甘露殿下诏，废除李治太子之位，降为晋王，重立承乾为太子。
九月二十，皇帝再次下诏，令太子承乾监国。
二十一日，皇帝再下诏，以张超为中书令、房玄龄为侍中、长孙无忌为尚书令、马周为翰林院学士承旨。
……
鄂州，江夏。
驻守江夏的宗正卿李神符率文武出城迎接太子。
李神符是李神通之弟，也是高祖李渊的堂弟，是承乾的堂叔祖，皇族中辈份很高，特别是在李神通和李孝恭等去世后，李世民委他以宗正卿重任。这次李道宗守汉中，李神符守江夏。
三万兵马守鄂州江夏，可此时承乾又成了监国太子，这三万兵马自然也就是友非敌。
张超没让承乾急着入城，甚至没打算入城。
江夏城外的江中船上。
张超和承乾一见接见江夏的文官武将们。
“襄邑县公，江夏的兵马请移交。”
会面后，张超非常不客气的直接开口。
李神符有些犹豫，他接到长孙无忌的信，是让他继续控制江夏的三万兵马。可现在张超却直接伸手要，“这个……”
张超不客气的道，“这是监国太子的令，县公难道还要抗旨？”
他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甲板上一队侍卫已经目光齐齐望来，手都按到了剑柄之上。
这杀气，让李神符面色微变，不敢再多说。
当下江夏诸将纷纷交出兵权，张超派出自己南军将校前去接管诸营。接收很顺利，有江夏诸将带着人过去，又有太子令旨。
这三万人马接收过来后，张超很不客气的把他们打散，然后分散编入到南军诸军之中。
在江夏城停了三天，然后张超留下了一军两万人驻守江夏，舰队继续北上。
汉京，长孙无忌接到消息，在家中气的吹胡子瞪眼。
最担心什么，就来了什么。
张超果然如此不要脸，公然抢夺兵权。
“冲儿。”
“父亲！”
长孙无忌对儿子问道，“最近北衙诸军掌握的如何？”
“北衙六军人心惶惶。”
“得想办法，拉拢禁军将校们，张超马上要入京了，我们得防着他点。北衙禁军是我们长孙家唯一的资本了。”
“爹，张超不敢乱来吧？”
长孙无忌哼了一声，“张超还有什么是不敢乱来的？看他在江夏的动作，吃相十分难看，我很担心，张超会想把持朝政。承乾还年轻，没什么经验，我们必须帮他。不能让朝廷大权尽落张超之手！”
“可惜南衙诸军现在握在李靖手里，偏偏李靖与张超关系极好。哎！”长孙无忌叹惜。
玄武门当天，长孙无忌迅速安排长孙家的人去接管北衙禁军诸军，也算是早做了提防准备，可是还是不够。
襄阳驻守的是朝廷北衙禁军中的水师兵营，也有南衙的府兵，那里足有五万人马，是集结起来要南征的，现在，估计这支兵马又要被张超给吃掉了。
思虑一晚。
长孙无忌第二天见了张公谨。
这位原本是禁军大将，玄武门当天跑的快，后来也没人去追究他，但禁军里已经被排除出来。
“张将军。”
“魏国公。”
两人见面，都有点尴尬。
“我开门见山吧，朝廷打算调你去襄阳，负责襄阳的那五万兵马指挥。”
张公谨意外。
这个时候了，襄阳的兵不解散吗？
“去了襄阳，你只有一个任务，控制好这支兵马，不要让张超夺了兵权。”
张公谨面色变了变，想不到长孙无忌让他去襄阳，居然是这么个任务。他也知道张超刚把江夏的三万兵马给收编了。
“魏公，如今太子监国，张超又是中书令，到时太子一道令旨，让我交出兵权，我又能奈何？此事，还请魏公另请高明。”
张公谨并不打算去跟张超做对，谁都知道如今张超是大赢家啊。
长孙无忌眯起眼睛，可张公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
回到府中，长孙无忌找来了自己的叔父长孙顺德。
长孙既是家族长辈，又在朝廷资历威望很高，这个时候，也只有自己人信的过了。
“让我去襄阳？”长孙顺德愣了下，然后摇头道，“辅机啊，叔父明白你的想法，可眼下我们连北衙都可以握不住，就别说襄阳的兵了。张超不会肯，其它大臣也未必支持啊。”
“要想遏制张超，这手段不行，得在朝堂上联合其它大臣压制他，武力不行。”
“可没有兵马在手，如何跟张超斗，他随时能掀桌子。”长孙无忌看透了本质。
这一次张超能赢，不就因为他有兵吗。
“张超也不敢随意掀桌子的，他也得遵守一些规则。说到底，张超现在也还是唐臣，他不敢自立，也没有多少人会坐看他篡夺大唐自立的。这就是底线，所以我们在这个规则里可以跟他斗。但如果我们去争夺兵权，这就是率先不讲规则，如果张超也不讲规则，那我们肯定斗不过他。”
长孙顺德当初早早追随李渊，也是一把经验。他知道侄子有些过于心急了，心急则乱。居然想跟张超争夺兵权，这能争的过吗？
“襄阳的兵就别管了，北衙的兵我们也不可能真的握的住的，趁张超还没入京，赶紧与房相等多商议商议吧。相信，其实朝中大臣们，也一样不愿意看到张超一家独大，手握天下兵马的。”
襄阳。
张超和长公主两军在襄阳城下会师。
长公主自汉中而来，领军十万。
张超自江南而来，此时已经拥兵二十万。
襄阳城下，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兵营。
这座曾经的临时都城，江汉重镇，倒没有什么乌云压城城欲摧的惊惶。襄阳城的守将殷开山、段志玄早早的就打开了城门，他们甚至主动的交出了襄阳五万兵马的指挥大权。
襄阳的百姓也早盼着太子北上，商人、百姓们主动的来军营慰军劳师，送来各种各样的物品。
有的只是一篮子鸡蛋，还有送把青菜的，送条鱼的。
军营井然有序，军民鱼水一家欢。
襄阳、鱼梁洲，原来的临时宫城。
承乾在这里会见西北军和襄阳军将官员。
“孤加封太师、赵王超为安国赵王，加封平阳长公主为镇国长公主。加封马周为南阳郡王、司徒！”
“加封罗士信为金城郡王、单雄信为灵武郡王、牛进达为朔方郡王！”
“加封张铁枪为辽西郡王、张仲坚为南海郡王！”
“加封李靖为冯翊郡王！”
“加封房玄龄为襄城郡王，加封长孙无忌为上党郡王，加封杜淹为天水郡王、李君羡为北地郡王、青鸾为青海郡王！”
殿上。
内侍高声宣读太子令。
一口气封了十二位郡王。
若加上此前封的八王，那大唐的异姓王一下子增加到了二十位。一位亲王，十九位郡王。
不过最惊人的，还是太子对张超和平阳长公主的加封。
张超被加封为安国赵王，而长公主被加封为镇国长公主。
加封的十二位郡王里，也以这次南军为主，马周、张仲坚、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张铁枪、青鸾，七人封王。同时，太子也照顾了汉京这边。
房玄龄、长孙无忌、杜淹、李靖，这四位玄武门领导者也都封王，另外宫变时守卫玄武门起到关键作用的李君羡也好运得封王。
原来朝廷分封的八王，赵王张超、齐郡王秦琼、鲁郡王程咬金、绛郡王苏定方、蜀郡王郭孝恪，这五人也是南军阵营的。
魏郡王尉迟恭、东郡王李绩、巴郡王屈突通，这三个这次是站在皇帝这边的。
算来，如今二十个异姓王，张超这边有十二个，那边才八个。
承乾待内侍宣读完。
朗声道，“太师有再造大唐之功，此次虽加安国之衔，实难以酬谢赵王之功。孤将效仿高祖昔日封陛下之例，再设天策府，授封安国赵王为天策上将，可开府置僚。天策上将仅在三师之下，位在三公、宰相、诸王之上。天策府统领天下兵马！”
此话一出，殿中惊呼声起。
连张超都大为意外。
此前对于封王之事，承乾问过自己。张超也赞成封几个王，就连历史上武则天被宫变后，五位大臣不也都官加宰相并赐封郡王吗。
上次勤王，朝廷封了八王，这次，也封几个，两边都封，也是奖赏功臣。
有功得赏嘛。
但刚才承乾封张超为安国赵王，封李秀宁为镇国长公主，这个确是没有跟他商议过的。
现在承乾又放大招，直接封他天策上将。
这，过了。
非常过，甚至有捧杀的嫌疑，张超这个时候，接受个安国赵王头衔，都不太妥，更别说天策上将了。
天策上将只有李世民当过，后来就当皇帝了。
这简直跟加九锡受黄钺一样，会无比拉仇恨的。
张超一个箭步上前。
“殿下，臣何德何能，岂敢受此封赏，请殿下务必收回！”
平阳也出列，“请殿下收回成命。”
程咬金、苏定方、马周等也知道这是坏事，连忙出列请求太子回收成命。

第1288章 组阁
襄阳。
张超老宅。
平阳难得再次踏入这座府第，经历这次的生死后，崔莺莺似乎对她的敌意也少了许多。
不但允许平阳踏入她的禁地，甚至还让青鸾也一起上门做客。
十一郎张琮对于平阳还是不太亲近，平阳努力维持着笑脸，拿出许多准备好的礼物给他，但他反应很平淡。他相信并接受了平阳是他母亲，但心里依然只认十三娘为他母亲。
“好了，去读书吧。”张超看两人那生份的样子，无奈的让张琮退下了。
“慢慢来吧，以后有空多跟他见见面，多参与下他的生活，他慢慢也就能接受你了。”
“十三娘愿意吗？”
“她是个知情达理的人，尤其是经历过这次后，心境变化很大。”
平阳还是有些落寞，这些年，其实她很后悔把孩子送到张家。“当初听到十三郎被害的消息失，我揪心的痛。我都不敢想象，如果是十一郎，我会怎么办。”
当初，听到令武、哲威兄弟被皇帝毒杀时，她也是一度崩溃。
青鸾倒是挺自在的。
坐在那里，表现的真跟一个客人一样。
她跟张超也有两个孩子，一女一儿。如今女儿也出落的亭亭玉立，不过这次儿女都没带来。女国的习俗，儿女跟母亲，孩子的父亲其实跟儿女并没有半点责任义务关系。
她们会告诉儿女父亲是谁，但也就仅限于此。
在她们的传统里，是母系社会，女人当家，舅舅生活在家庭里面，男女走婚，并不会居住一起。
张超不要求她把孩子留在大唐，青鸾就满足了。
“十三娘呢？”青鸾喝着茶，问。
“她还有点事情，刚回襄阳，里里外外也要打理的。”张超笑道，其实崔莺莺虽然大方的让这两女人进门了，可心里上还是有些不太自然的，她也不愿意跟她们坐在一起，表现的跟多年的闺蜜好友一样。
青鸾放下茶杯，“这边的战事也结束了，我打算也要回去了。”
“也不急于这一时，去汉京小住段时间，对你对苏毗也有好处的。”
青鸾望着张超，“你肯定不会支持我们把青海吞并吧？”
张超摇头，“青海早已经成为大唐的一个直隶道了，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不过这次你们也算为大唐安定立下汗马功劳，大唐会支持你们出兵吐蕃。只要你们出钱，朝廷会给你们提供各式军械、铠甲。”
张超啜饮一口姜茶。
“不过有些事情你们得心里有数，苏毗是大唐的保护领，你们是由大唐保护的。苏毗内政可以自己管理，但你们没有对外的外交权和宣战权，只有大唐才有军事决定权。”
保护领比起过去的宗藩关系来，可以说是宗主进一步对藩属的加强控制。如苏毗现在可以有女王，也可以自己负责内政，甚至有自己的军队，但是。他们却必须执行大唐的律法，甚至是税赋法。
同时，苏毗可以有军队，但军队得按大唐的编制，并隶属于大唐的军队序列之中。一旦大唐有需要，苏毗军队得听从征召调遣。而苏毗如果要对外用兵，必须得先经过大唐的批准。
甚至苏毗要与大唐以外的其它国家交往，也得经过大唐的同意。
苏毗女王也必须是得到大唐的册封。
可以说，这样的一个保护领，都不能称为国，他们没有主权，是大唐的一个附庸。
但比起张超他们的分封领，权利要大一些。起码，行政、税收、军事这几方面，还是有一定的自主权的。
保护领也不需要向朝廷纳税，每年是上贡。
大唐也可以在保护领筑城修路甚至设关、驻军等。
青鸾虽然是张超的女人，但张超却也不会出卖大唐的利益。
苏毗只能是大唐的一个保护领，一个附庸，绝不会让他有机会成为一个独立主权的国家。
青鸾想吞并吐蕃，张超支持，但这些得是在大唐的控制之下的。
对于大唐来说，其实也希望早点打下吐蕃，这样就能多一条通往信度的道路。而且从战略上来讲，大唐也不会允许在大唐和西域、信度之间，还有吐蕃人独立在高原之上，那太危险了。
“这些都可以，但我也有请求。”青鸾道。
“你说。”
“首先，朝廷卖给我们的军械装备，不能价格太离谱，过去卖给我们的太贵了，虽然我不要求享受跟唐军一样的装备价格，但总得差不多嘛。再者，我希望朝廷允许我们苏毗派出军官来汉京的军校进修。”
“这个都可以，而且我们也愿意派出一些军事教官过去帮你们训练士兵。”张超笑着道。
青鸾知道张超打的什么主意，但没反对。
这次来中原，青鸾也发现，其实大唐的实力依然强大，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一汉顶五胡，真不是吹的，苏毗能在高原上立足，也全靠大唐的支持。
真想摆脱大唐，估计下超就跟吐谷浑一样。
“文远打算怎么安置慕容伏允呢？”青鸾问。
“我会给他选择，一，成为朝廷的封臣。朝廷可以封他个国公，让他带上一些忠心部族去西海领建立封地，成为朝廷屏藩。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留在青海，但以后就只是大唐的百姓了。”
“文远，如果慕容伏允愿意去我苏毗，朝廷能够接受吗？”
“去苏毗？”
“既然要打吐蕃，肯定兵马是多多益善。慕容伏允来我青海，我可以给他一块封地。”
张超笑笑，“也行，这个由他自己选择，朝廷不干涉。”
反正如今的慕容伏允，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了，他好歹也是在这次立了功的。
青鸾的事情谈好，大家又继续喝茶。
平阳有些担忧的对张超道，“我得提醒下你，承乾那里你得防着点。”
“哦？”
“今天承乾在殿上的封赏，太过突然了。如果仅是封你安国赵王，这也没什么。可这天策上将，无疑是憋着坏的。我感觉这孩子其实也没有以前那么单纯了，今天突然就抛出这个让人置疑的封赏，我怀疑其实是得了别人的教唆。”
张超很感谢平阳能够这么跟他开诚布公，其实许多事情，张超自己哪会不明白。
还在江南的时候，承乾的不少表现，已经让他看在眼里了。
承乾大了，并不愿意受别人的摆布。过去连皇帝都控制不住承乾，承乾又岂会让张超控制？
如今皇帝被软禁，即将退位，承乾又做上了监国太子，甚至马上就要成为皇帝。
真正的天下第一人。
只怕承乾早就想着大干一场，甚至是迫不急待的要摆脱各种掣肘了。
有句话说的好，可同甘共苦，不可共富贵，其实说白点，就是权力不可分享。
不管是有人教唆，还是承乾自己想从张超的阴影里站出来，这都非常正常。
“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太子现在也还离不开我，我会把握好尺度。”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扶承乾上位，然后呢？留在京城，继续当首相？”李秀宁问。
“在局势明朗清晰，在天下稳定，朝堂势力重新平衡之前，我肯定不能走。走到今天这一步，充满艰辛，我不能半途而废啊。”
平阳笑笑，“还是推行新政吗？其实你现在激流勇退，估计是大家都愿意看到的结果。”
“如果我现在激流勇退，那我当初何必那么折腾？我要是早几年前就激流勇退了，不是什么事都没了？”他叹息一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现在退，只怕会被合力绞杀！”
这一次，在张超的力拒，还有平阳等的劝谏下，承乾总算是收回了加封张超天策上将的旨意。
但他还是固执的不肯收回封张超安国赵王的头衔。
“我现在发现，承乾越来越像二郎了，说实话，我真不希望你和承乾将来会和皇帝现在一样。”
当年玄武门之变，张超是首功之臣，是谋主。那个时候，皇帝和张超关系多好。
“我会注意好分寸的。”张超道。
午后，马周来访。
“老马，我们这次入京，估计要面临的压力不小。”张超笑着对也封了王的马周道，“可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我们要坚持，必须以我们为首来组阁。必须改变现在汉京中枢三院的现状，改成我们的内阁制。”
“我仔细考虑了，内阁应当以九人为制，一名首相一名次相，然后是七名辅相。”
“那你有内阁名单了吗？”马周问。
“老马，这次我打算不让你入阁。”张超道。
马周似乎并不意外。
“文远是想让我去翰林院？”
张超点头。
“咱们的内阁制下，内阁是决策和执行，议会上院六科有封驳之权。但同时翰林院不在内阁统领下，翰林院是皇帝的秘书助手。内阁拟票，翰林批红，可以说，虽是代皇帝批红，可作为皇帝的助手和顾问，却是实权很大的。我希望由你来出任翰林院承旨学士，掌握好翰林院。”
马周笑笑，“这安排也挺好的，你在内阁为首相，我在翰林当院长。”
“哈哈哈，你能理解就好，一切都是为了大唐！”
“为了大唐！”马周点头道。

第1289章 权臣一言堂
襄阳。
张超请魏征吃饭。
“文远有话就直说，要不然我怕我这顿饭也吃不安心。”魏征应邀而来，一袭白袍，头上一顶幞头。
张超笑笑。
今天这顿饭也没叫其它人做陪，就请了魏征一人。
“我可是特意弄来了最好的白鹿特供，十二年的珍藏啊。”
魏征好酒，对各种酒都能一一如数家珍。品酒的本事也厉害，若是半坛好酒下肚，那么一手草书会非常有气势。
“看来今天没来错。”
有好酒，也有好菜。
“有太湖的大蟹，眼下这个时候，蟹黄最多，肥美的很。还有虾仁炒蘑菇……”
“别说了，都看到了，有事说事。”魏征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先夹了一个虾仁。
细细品味，还是如此好吃。
“果然你亲自下厨弄的，没找别人代厨糊弄我。”
“知道你是老饕，怎么能糊弄你呢。”张超开了酒，一股酒香顿时弥漫开来，魏征陶醉的吸着香味。
先给魏征把酒倒满，“尝尝！”
魏征端起酒杯，小口啜饮，露出满意面容。
“说吧，什么事。”
“入京之后，我想魏公辞去朝廷职务。”
“让我辞职？”魏征只是微笑着，等待张超下文。
张超希望魏征来做议院上院的院长，毕竟议院在朝廷新的中枢里，也是举足轻重的。
不但有监督弹劾之权，更重要的是他们握有封驳之权。上院中的六科，那可是真正的掌握实权。
“魏公，为了让议院的监督和封驳更加独立一些，所以才有一个规定，在朝廷担任实职者不得在议院担任议员。”
“为何选我？”魏征端着酒杯问，他自问自己并不算是张超的一党。哪怕两人是亲家，但他可不会附从张超。
“因为我知道魏公向来公正刚廉，不曲不阿，由你来担任议院上院长之职，肯定最让人相信。”
魏征还是有些惊讶的，这么重要的位置，张超真的让自己来做。
“文远啊，这事你未必就能一人决定吧？”
张超却笑道，“此次入京之后，改组中枢，实行内阁、翰林和议院制，这是必然的。我有太子殿下支持，势在必行。”
两人喝着酒，张超也不隐瞒的向魏征提出了自己的改革设想，用的自然就是之前南军中的这套。
“想必文远连内阁诸相的名单都有了，你是首相，马周是次相，还有七个辅相？”
张超摇头，“马周会是翰林院长。房相是次相，长孙无忌是辅相。”
“长孙无忌能同意？”
“他应当会同意的。”张超笑着说道。
同不同意也得看实力说话的，改组后，实行内阁制，可就没有什么中书、门下、尚书省了。内阁直接统领诸部，包括枢密院。
若是长孙无忌不愿意留在内阁，可以去御史台。
在襄阳留下十万兵马后，张超与太子继续北上汉京。
……
汉京。
如今依然是由中书门下管理着京畿。
中书门下会议上，长孙无忌公开表达了他对张超的不满。
“这么直接的夺取襄阳兵权，如今又带着二十五万大军来汉京，张超这是想干什么？”
“我们应当派兵在新野拦截张超，禁止他带兵入京。”
房玄龄却没这么愤怒。
这个时候谈阻止张超带兵入京，怎么可能，还派兵，要再掀起一场战争吗？玄武门之变，不就是为了防止战乱不止吗。
“文远确实比较强势，不过等他入京后，我们可以跟他细谈。”
“谈什么，他都是安国赵王了，他干嘛不直接做那天策上将呢？”
太子未入京，就在襄阳大肆封赏，连封十二王，还一口气封了上千个封爵。不要钱似的大加封赏，其中原来的叛军得赏爵位的最多。
连张超的父亲都封郡王了，凭什么呢？
张超的那些门生，不是国公就是郡公，连张超的二十多个儿子，现在已经全都封公了。封了两个国公和二十几个郡公和县公。
滥授爵位！
虽然长孙无忌也封了王，可他还是觉得张超太过份。
故意在入京之前，就把这封赏给定了。
这些分封的名单，肯定也是张超定的。
……
十月初十。
太子入京。
汉京城外，百官郊迎二十里。
无数百姓也跟着前来迎接太子，场面浩大。
承乾站在黄金战车之上，张超与他同乘。
一队队的将士骑马护卫左右。
房玄龄、长孙无忌代表百官恭迎。
承乾站在车上对着他们说了几句话，然后宣布入城。
长孙无忌骑马跟在旁边，心里很不是滋味。
通过宽阔的御街，最后入宫。
“先去拜见陛下！”
皇帝已经移居北宫长乐宫，宫里被禁军重重守卫，实际上就是成了一个囚徒。
在宫里还算自由，可却出不了宫。
已经断了丹药，好些日子没吃。
一开始的时候，皇帝很烦燥很愤懑。
可渐渐的倒也适应了下来。
现在皇帝每天穿着一袭道袍，头上只挽个发髻插个木簪，躺在藤椅上看着宫中庭院的花草树木。
“陛下，太子殿下和赵王他们来拜见陛下了。”
武氏挺着隆起的肚子站在他前面道。
李世民抬了抬眼睛，哼了一声。
这个恶毒的女人，他不会忘记那天甘露殿上她居然敢砸他的头，还仿他的笔迹矫诏。
现在，这个女人是这囚宫里的看守。
“这宫殿还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朕说不见他们，他们就不来吗？”
武媚还真的就转身走了。
气的李世民吹胡子瞪眼的，这个贱婢，真的是欺君犯上。
过了一会。
武媚领着太子、张超还有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魏征、马周等人进来。
承乾上来行礼。
李世民只是鼻孔朝天。
承乾行完礼，直接自己起身了。
李世民更气。
“陛下可还安好？”
“朕不好，朕要死了。”
“陛下看着气色不错，儿臣这就放心了。”
“朕不好，朕要死了。”
“陛下好好休养，儿臣告退。”
“等等！”李世民其实有好多话要对承乾要对张超他们说。
可是承乾却根本不做半点停留，转身就走。
张超对着李世民微微一笑，躬身告退，然后也跟着走了。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也神色复杂的对着皇帝匆匆行礼然后退下。
“混账，谁让你们走的，给朕回来！”
李世民大喊。
可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廊下，又只剩下了他，还有站在一边的武氏。
“你还站在那干嘛，滚！”
“臣妾只是想提醒陛下一句，请陛下早日认清事实，早点放开，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呢。”说完，武媚娘也走了。
李世民斜眼望天，眼里含着泪水。
此刻，他能理解十五年前父亲李渊的感受了。
从天子，到囚徒。
这种巨大的落差，能把人折腾疯掉。
承乾出了长乐宫，先去了东宫。
他去看了夏花和儿子。
逗弄了一会儿子，更换了一套衣服，承乾回到前殿。
汉京朝廷的宰辅们，还有建康朝廷的宰相们都到了。
一个朝廷，现在却有两班宰相。
两边的人各据一边。
长孙无忌先抢了左边，张超倒只是笑着带着这边人到了右边。
承乾出来前，两边已经眼神交战许久了。
尤其是长孙无忌，一直目光杀气腾腾的盯着张超，似乎想用眼神杀死张超。
“殿下已经入京，臣提议，请陛下明日既下退位诏书，宣布退位，然后殿下即位登基！”
张超率先道。
长孙无忌被张超抢了先，很不高兴。
但张超说的这事，他也没法反对。
两边都达成一致。
“殿下，臣请立即改组中枢，实行内阁议会制。”
这些是早就商议过的，承乾自然不会中途再变卦。当即点头，“允，孤就授张超为内阁首相。”
长孙无忌等还没反应过来，张超又道，“臣奏请由房玄龄担任次相。”
“准！”
“臣奏请由长孙无忌、杨师道、褚遂良、岑文本、杜淹、戴胄、于志宁担任辅相。”
承乾再次痛快的点头，“准！”
“臣举荐马周担任翰林院承旨学士！”
“准！”
“臣举荐魏征担任议会贵族院辽长！”
“准！”
“臣举荐李靖担任枢密使，举荐李绩为兵部尚书，举荐秦琼为中军大都督驻襄阳，程咬金为左军大都督驻长安，牛进达为右军大都督驻登州，罗士信为前军大都督驻太原，单雄信为后军大都督驻广州。”
“举荐苏定方为北衙大帅，举荐郭孝恪为南衙大帅，举荐张仲坚为海军大帅。”
“皆准！”
长孙无忌怒而出列。
“殿下，臣反对。”
这张超和太子一唱一和，朝廷就改内阁议会制了？甚至连内阁宰相，翰林院长、议会上院院长都给定了，连军部的各个要职都给定了，这没他们什么事？
这岂不成张超一言堂？
承乾却对着长孙无忌笑道，“上堂郡王，此事安国赵王早与孤禀报过，孤思虑许久，认为可行。”
“殿下，国家制度，那是莫大的事情，怎么能三言两语就给轻易决定了呢。朝廷三院制，不也实行的很好吗，并未哪里有错误，为何就要更改？”
承乾坐在上首，笑着问，“那依上堂郡王之见，又当如何？”

第1290章 抢班夺权
张超坐在太子右侧下首，听着承乾的话，感觉到了一丝极不好的苗头。
太子年纪轻轻，居然已经开始想搞平衡术了。原本都已经商议好的事情，现在承乾却又要这样问长孙无忌。
“咳咳！”
张超咳嗽两声。
承乾面色微微变化，脸上的笑容也变的僵硬了些。
在组阁这样的重要事情上，张超不打算退让。现在退一步，以后长孙无忌更会得寸进尺，那以后什么事情都得扯皮，全部精力都要耗费在内斗之中，根本不可能做事情了。
战争虽平息，但要做的事情还太多。
朝廷要迅速救援南方受灾百姓。
各地遭破坏的经济生产要恢复，朝廷还得让各地常平仓放粮，平抑物价，得尽快把四大银在各地开放，投放新钞。
一些不当的律法要废除。
各地议会得重建。
事情这么多，张超哪有空跟长孙无忌在这里扯皮。
“长孙相国、房相，诸位，我们今天能共济一堂，而不是在汉京城下两军对阵，这是说明我们都是带着求同存异之心，带着捍卫大唐之心。某以为，眼下当尽快结束纷争，不要搞对立。让朝廷中枢尽快的运转起来，让天下重新恢复秩序才是当务之急。”
长孙无忌冷笑。
“既然说要尽快恢复中枢运转，那何必还要这样折腾？”
马周站出来为张超说话，“过去的制度还是有些瑕疵的，而内阁制在此前也得到试行，效果非常好。”
长孙无忌一人对喷数人，毫不退缩。
承乾坐在那里看着。
房玄龄一直没开口，这个时候也不得不站出来了。
要不然，两边这样互喷，根本不是解决之法。
“殿下，臣赞成安国赵王的提议，也支持殿下的决定。朝廷可改为内阁和议会制！”
长孙无忌扭头，怒瞪着房玄龄。
他觉得房玄龄在关键的时候，背叛了他。
张超却只是抬头望着承乾。
承乾道，“既然房相也支持，那么此事就此定下。”
“接下来，再商议一下六部和诸寺监的人事调整。”
长孙无忌被重挫，愤愤的坐在那里。
接下来的各项朝廷中枢部衙的人事调整中，长孙无忌已经没有兴趣再争了。没有房玄龄支持他，争也争不过。
等各项人事议定，长孙无忌却又起身开口。
“臣以为，如今并无战事，那么就应当尽快让征召的战士返回乡里。大量士兵聚集，军费开销大，也容易滋生事端。”
在刚才。
张超抢先争下了军方最重要的各个位置的人事任命。
枢密使、兵部尚书、五军大都督，南北衙大帅，还有一个新设的海军大帅。
张超没有马上提出改革军制，这个可以放到太子登基之后，先定下军方各个重要位置就好。
屈突通降为副枢密使、李绩也降为兵部尚书，刘弘基、殷开山、段志玄这些大将，也都改为副枢密使或者兵部侍郎等职。
而南北衙大帅和五军大都督加上新设的海军大帅，张超则都选凭了自己人。
先占据上层顶峰，回头再改军制也要容易的多。
现在长孙无忌提出要解散张超带来的兵，张超岂会同意。
“臣以为，当重新整编军队。”张超也提出一条。
整编，其实就是南军吞并京畿的南北衙军队。
刚刚皇帝已经通过了内阁的组阁，所以眼下坐在这里的两班宰相，实际上只剩下了内阁的九位宰相，其余的要么入翰林，要么入御史台、大理寺，或者入议会，要么成为内阁下属的枢密院和各部官员。
在新的内阁制下，其实张超已经相当于集过去三省长官权于一身。辅相长孙无忌，毫无跟张超对干的权力。
连次相都不能跟首相相争，更别说辅相了。
首相与其它诸相的权力之差，体现在于身为首相的张超拥有票拟之权。
这就类似于后世的常委会上，张超就是那个班长，而其它的常委可就差远了。
票拟之权，就是朝廷各部衙和地方的奏章，都要先送到内阁。首相张超召集诸相商议，最终由首相张超负责给出处置意见。这个票拟，实际上就是代拟的御批，供皇帝采纳。
皇帝在翰林院学士们的协助下，对内阁给出票拟的奏章做出最后批复。多数情况下，肯定是采纳内阁票拟的决定。翰林院学士里，也有一个负责代笔批红的学士，这就是翰林院长了，其它学士则跟其它宰相差不多，是给意见的。
但翰林院长是代批，批红的大权是在皇帝手里。
所以说，皇帝是最高权力，而内阁首相是朝廷日常运转的主持人。
内阁首相权力大小，最终还是体现在于皇帝对票拟的采纳度。
而眼下张超的票拟，承乾岂能不采纳？
原来李世民时的三院制，是分权制，中枢权力比较分散。而现在，内阁首相票拟制度则比原来辅佐君主处理政务时更加细致、周到。
中枢大权归于内阁，内阁大权归于首辅。
这种制度还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在于哪怕皇帝不勤政，甚至不聪明都没关系，外面有内阁，内有翰林院。
君逸臣劳，哪怕皇帝一点正事不干，朝廷依然能够正常运转。
而如果皇帝比较贤明能干，那么内阁的权力也就变弱。如果皇帝不关心政事，那么实际政务还是由内阁决定。
相辅相成。
不过比之明代的内阁，大唐内阁却只有一半的封驳权，议会上院也得到了封驳大权。对于内阁，多了些制衡。
但是，枢密院却是归于内阁统领，皇帝是军队的最高统领者，但内阁也是有很大的管辖权。
原来李世民的三院制，分权。
最主要的决策还是在御前三院联席会议，三院二十七个宰相，除不在京的，都是群相议政，然后皇帝拍板决定。
这个制度，皇帝比较累，亲自决策。
而现在，首相张超代皇帝先做出决策建议。
也可以是皇帝与大臣们商议。
无疑，得到承乾支持的张超，现在确实无往不利，长孙无忌一个辅相，除非得到多数宰相们的支持，否则，他根本影响不了内阁决策。
内阁九相，褚遂良、岑文本、于志宁、杨师道那都是张超的人，长孙无忌顶多得到房玄龄、杜淹、戴胄三人支持，五比四，他也占不了多数。
长孙无忌很火。
但在这个鬼内阁里，毫无办法。
内阁不比过去的中书门下，过去中书门下没有枢密院的管辖权，而现在，内阁直接统领了枢密院。
内阁也就拥有了对军事方面的决策权。
张超反对长孙无忌提出的解散南军，而提出要整编京畿军队，辅相岑文本、褚遂良、杨师道、于志宁立即表态支持。
房玄龄很平静的也出声支持。
于是乎，连次相都支持了，内阁里六比一，还有两个没表态。
不需要那两人表态，承乾也知道了内阁的态度了。
“那就由内阁拿出一个整编的章程来。”承乾道。
内阁做了决定，皇帝是有最终否决权的，另外议会上院也有封驳权。可皇帝现在会反对张超吗？
议会上院新上任的院长，是张超的亲家魏征。而且这个魏征，行事向来有些古板，对事不对人。
想说动他让科院封驳内阁的这个整编京畿军队的计划，根本不可能。
第一次议事就此结束。
当天，以皇帝李世民的名义，诏令天下。
改组中枢，设立内阁，给予票拟之权，任命了九位内阁宰相，并授张超为首相、房玄龄为辅相。又设翰林院，授翰林院批红之权，同样任命了九位翰林学士，其中马周为翰林学士承旨，成为翰林院长。
重设议会。
魏征成为上院院长，上院设六科议员，每科九名科议员，握有都督弹劾、封驳大权。
宇文士及出任下院院长，下院也拥有监督弹劾权。
中枢这的些官员五年一任，最高连任两届。
后面又有中枢六部、枢密院、御史台等部衙的重要人事调整。
京师人事大调整。
这道诏令过后，紧接着是皇帝下诏宣布退位，从此皇帝退位为太上皇，而监国太子承乾继位皇帝。
承乾的登基就在十月十一日。
时间很紧，但汉京和张超这边其实早就在做准备了，因此倒也不仓促。
用皇帝的名义下完这两道诏书，皇帝也算完成了使命了。
从今以后，这天下就正式是承乾的了。
当然，京畿许多人在仔细研读了这两道诏书之后，也算是明白了内阁首相跟过去的中书令有什么区别了。
内阁首相比中书令权力大多了。
张超手握内阁票拟之权，马周则握着翰林院批红之权，这对老搭档真正的夺取了中枢大权，而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一个是次相一个是辅相，却是失了势了。
“赵王这次回来，很强势啊。”
“那是当然，从龙之功啊。赵王都成了安国赵王了，硬生生的为太子打出了一个龙椅，又嫁了两个女儿给太子，太子肯定也不会亏待安国赵王的。”
“赵王当了这内阁首相，按制，起码可以连任两届，做十年首相啊。”
“是啊，以后就是赵王辅政时代了。”
“赵王辅政才好，贞观新政，当初可不就是赵王提出的。”
“以后日子好过了。”
汉京百姓，都纷纷奔走相告，好日子来了！

第1291章 小龙李显
从东宫出来，长孙无忌叫住房玄龄。
“房相，上我车里坐会。”
房玄龄知道他想说什么，但还是上了马车。
长孙无忌的脸很阴沉，今天东宫殿上的交锋，他可谓完败。
“房相，你今天算是看到张超的跋扈嘴脸了吧，一手遮天的权臣架式。这朝堂，以后就是他张超一人说了算了。”
房玄龄却摇头。
“也不是这么说，张超的这个内阁制，看起来把中枢权力集中了些，但也一样有分权。只是内阁事权比较统一，可议会有封驳之权，陛下也有批红之权啊。说到底，内阁也只是负责给出意见而已，最后拿决定的还是陛下啊。”
今天，房玄龄一直在仔细思考对比着三院制和内阁制。
发现这个内阁制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毕竟并不是哪个皇帝都能跟李世民一样那么精力充沛，且十分勤政的。可就算是李世民，东征高句丽之后，不也经常怠政吗？更别提贞观十四年开始服食丹药后，更是常常不早朝。
中书门下和三院制下，皇帝是很累的。
过去三省六部制，杨坚和杨广父子俩都是有名的勤政，常常宵衣旰食。后来杨广晚期怠政，立即天下就乱了。
李世民也曾经非常勤政，后来怠政，也马上乱了天下。
也不是说这种制度不好，但一个皇朝，开国之君肯定更勤政，也较英明。可后面的君王，肯定会不如开国之君，不论是勤政，还是个人能力，或者个人威望。
张超的这个内阁加翰林的票拟批红制，其实就算皇帝不理政都没关系，朝廷一样能够运转，内阁拟票，翰林批红，议会封驳，不会有半点问题。
而且这个制度，在他看来，还有一个极不错的地方就在于，票拟批红之制，最高权力始终是在皇帝手里的。只要皇帝愿意，那么皇帝大权就不会旁落。
张超身为首相，也不是完全一言堂，内阁九位首相，也还是群议制度。如果张超不占理，也不可能独断专行。
“房公啊，你就是太小瞧张超了，此人野心勃勃。过去，还隐藏的很好，可如今，却是完全暴露野心啊。你看他这次在朝堂上，毫无掩饰啊。他有把殿下放在眼里吗？”
“你也不要相信他那个什么票拟批红了，他握着票拟权，马周握着代批权，陛下还如此年轻，什么朝廷大事，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长孙无忌说着叹气道，“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这整编军队的事情，张超已经用他自己人做了五军大都督和三帅。这次若他再顺利的把京畿兵马给整编控制，那一步，谁能料到他会做什么？”
“万一张超要篡位呢？”
房玄龄摇头。
“张超不敢，也不会。”
别看现在张超权势大，声望高。但那是他还是唐臣，在百姓眼里，张超是那个护法功臣。
一旦张超想篡位。
只怕秦琼程咬金这些人，也未必都会支持他。
天下百姓也不会支持他。
“房相，你太高看张超了。”长孙无忌充满了担忧。
如今朝廷毫无平衡可言，张超一言堂啊。
军中和朝堂，遍布他的党羽。
这究竟是李氏天下，还是张家王朝？
“辅机啊，你也别太急着下定论，这满朝文武，也还是有忠臣的。大家也不会看着这李唐天下，变成张氏天下。”
东宫。
议事结束后，承乾留下张超。
爷俩一前一后的去了后面看夏花母子。
夏花脸红扑扑的，甚至长胖了好多，孩子也白白胖胖，非常健康。
承乾很喜欢这个孩子，张超更加喜欢。
这是他的第三代，头一个。
虎头虎脑的小子，还会冲着他笑。
“殿下还没给他取个小名呢。”夏花抱着孩子笑道。
承乾转头问张超，“老师帮忙取一个。”
“孩子是你的，当然你取。”
“还是老师帮忙取一个。”
张超看着这孩子虎头虎脑，想取个虎娃之类的名字，但李虎是李唐的老祖宗，这个得避讳虎。
“要不叫小龙？”
“小龙啊，这名字好。”
承乾哈哈大笑，抱过孩子，“儿子啊，以后你就叫小龙了，将来长大，你就成真龙了。”
这不是承乾第一个孩子，小龙之前还有个庶长子，好几岁了。但身份卑微女人生的子，岂能跟太子妃所生的嫡子相比。
明天承乾就要登基御极，这个小小的人儿，也会被立为太子。
夏花会成为皇后，而若华，会被册封为四妃之首的贵妃。
“殿下替他取个大名吧。”张超从承乾手里接过外孙，轻轻的颠着。明天就要成为太子殿下了，总不能还没有大名吧。
承乾庶长子叫李象，取的是刀字头，张超觉得这名不好，头上一把刀，能是什么好事。
“取名显如何？”承乾沉吟一阵，然后道。
“李显？”张超听到这个名字，低头看着自己的外孙。李显不是武则天的儿子吗，李显算是唐朝最牛逼的一个皇帝了。
为什么？
因为他爹是皇帝李治，老妈是皇帝武则天，自己是皇帝，弟弟是睿宗李旦，儿子还是少帝李崇茂，连侄子李隆基都是唐玄宗。
相当传奇了。
中宗李显是个比较倒霉的皇帝，被他娘武则天玩弄于股掌，好不容易当皇帝了，结果后来还被老婆和女儿给毒死了，这世上还有这么倒霉的皇帝吗。
张超本来想说这名字不好，不吉利啊。
可承乾却很满意，说显字头上一个日，下面一个业。这是要建立阳光普照下的帝国大业。
张超想说，这解释还不错，日不落帝国么，有理想。
既然承乾这么满意这个名字，那好吧，以后就叫李显吧。
太子李显李小龙，非常了不得的名字啊。
李承乾继位的诏书、册封芳华为皇后，册封李显为太子，和册封李若华为贵妃的诏书都已经写好了。
一切都非常顺利。
汉京城的城防、皇宫的守卫，也都由张超派南军将士接管了。
正说着话，小龙对着他外公就不客气的撒了泡童子尿。
张超感觉身上一阵热，已经来不及了。
“这小家伙。”
小龙却还先哭了起来，恶人先告状。
“估计是饿了。”
宫里有奶妈，但夏花坚持要自己喂母乳。
她抱着孩子到后面去喂奶，承乾给张超拿了一件袍子过来换下。
“老师，明日之后，父皇和李治要如何安排呢？”
承乾对他那个爹还是很忌惮的。
他可是经历了皇家的风风雨雨的，他幼时，老爹带兵发动宫变，篡夺皇位，囚禁了他祖父。后来年少时，他祖父又趁他爹西征时，发动复辟，那次他甚至还成了囚徒。
再到这一次，他也是靠兵变才武力夺回太子之位和夺得皇位。
他很担心皇帝，哪怕现在的皇帝废人一个，可谁能保证呢。
张超看着承乾，他相信承乾的意思不是杀掉李世民和李治，现在的承乾应当还没这么狠心。
不过他肯定也是担心夜长梦多。
但是，张超并不想杀李世民。
不管今日他们君臣如何分歧，可毕竟君臣一场，尤其李世民执政这十五年，功劳很大。
推行新政，开拓疆土。
大唐在他手里，短短十几年时间，就如此开放、富强，是很了不得的。不管怎么说，他的功绩都不容抹杀。
这样的人就算是对手，也是一个可敬的对手。
现在李世民成了失败者，但他依然会尊重他。
“殿下，让陛下在长乐宫休养几年。几年后，也许殿下可以送陛下出京，去澳洲也好，美洲也罢，给陛下一块地方，让他自由自在的过完余生，也是很好的。”
让李世民一辈子囚禁在深宫之中，确实是太残忍了。张超与他，也只是政治理念上有分歧。
皇帝也还年轻，才四十岁。
历史上，他是五十岁出头死的，死于服食丹药。现在，皇帝不再服食丹药，哪怕有点气疾的老毛病，活个六十总不成问题的。
关押一个英明的皇帝二十年，这是犯罪啊。
等政局稳定了，送李世民远渡重洋，让他去澳洲或者美洲，让他自由自在的去异域纵横，在那里潇潇洒洒的过完下半生。
说不定，有朝一日，皇帝还能在那里打下一片疆域，再建一个王国呢。
承乾有些犹豫。
“殿下放心吧，陛下在长乐宫，不可能翻天了。”
“那晋王李治呢？”
“等明年，送他去澳洲。去了那里，基本上这辈子别想回来了。封他一个澳王，澳洲就是他最大的囚牢。”
送李世民去美洲，送李治去澳洲，这两个最有可能威胁到承乾皇位的人，一去之后就再不能回来了。
“老师，待登基典礼过后，就让大郎来迎娶五妹。”
承乾的五妹长乐公主李丽质，早就许给了张超长子张璟。但在今年，李世民悔婚，把长乐公主改许给了同样悔了张家婚的李绩次子李思文。
“殿下，此事要不要问过长乐公主和李绩？”
承乾听到李绩的名字，不太高兴。
“若非老师坚持，孤都要下诏削夺李绩王爵，怎么还可能把五妹许给他家。五妹与大郎的婚事，定下多年，这事肯定不会改变的。老师让五郎赶紧从广州回京，待他回京，挑个吉日完婚。”
既然承乾坚持，张超也就应下来。

第1292章 太上皇李世民
若华亲自下厨，弄了一桌子好菜。
张超和承乾开了一坛张家鲸鱼沟葡萄园酒庄的红酒。
“明天就是殿下登基御极之日，臣也该改口称呼殿下为陛下了。陛下也要改口自称朕，从此陛下身负天下，肩膀日月，责任更加重大了。”
十九岁的承乾喝了三杯红酒，已经是面上微红。带着点微熏醉意，他笑道，“是啊，明天朕就是大唐皇帝了。”
“陛下，皇帝意味着权力，更意味着责任。陛下以后身上可就干系着亿兆百姓，万里河山。”
十九岁的承乾，作为一个皇帝，他是显得有些年轻的。虽然他的父亲夺位之时，也才二十余岁。但承乾与李世民不同，他没有李世民那么丰富的统兵征战经验，也缺乏主政的历练。
更别说，如李世民一样经历了那么残酷的权力斗争。
可不管怎么说，承乾在张超的眼里，依然是一位非常理想的皇帝，不是因为他年轻好操控。事实上，张超从没有想过，要去操控承乾。
承乾是他的学生，打小跟着他学习，可以说，承乾是能够理解他的理念的。这个皇帝接受了他的许多新思想，与普通的皇子贵族或者士人不同。
而且承乾也不是李治那种养在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皇帝。他打小接受张超的教育，也经常在外面生活，了解外面的世界，知道民间的疾苦，更懂得各个阶层的需求。
张超只需要适当的引导，不需要操控，这是一个聪明的皇帝。如果张超想操控他，肯定会适得其反的。
两人都是聪明人，只不过如今的承乾毕竟还有些太年轻，他还得依靠张超。
“十年，陛下，十年之后臣就将到任，那个时候不会再留恋朝堂，会回到自己的封地安享晚年。”张超借着点酒意，在这个比较温暖的场合下，向承乾透露自己的打算。
“十年之后，老师也才四十八啊。”
“朝堂之上，官员不适合在一个职位太久，尤其是那些要职。臣厚脸要求当这首相，也是想着再为陛下保驾护航一段，十年之后，政局稳定，陛下也即将而立之年，那时，陛下可以尽量的去施展自己的抱负理想，想在封地享受就好了。”
承乾微微笑着。
现在的他还是有些矛盾心理的，既心理依赖张超，又渐渐开始有些想要更多的自主。
当张超主动定了一个时间表时，他心里长松口气，又有些舍不得。
“哎呀，你们两个，今天只是顿家宴，你们两个也还要说那些大事，就不能顾虑下我们两姐妹嘛。”若华笑着打断两人，她为父亲和丈夫各盛了碗汤。
“莲子汤，煲了好久的。”
“哈哈哈，怪我。”张超笑着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汤碗。
芳华、若华姐妹俩坐在一起，芳华还抱着小龙，若华不时的逗下孩子。姐妹俩虽非一母同胞，可关系却很亲密。仿佛当初还在赵王府的时候。
如今共侍一夫，关系并没有生份。
张超很欣慰，他还担心两姐妹之间有芥蒂。
其实张超最自豪的并不是自己在大唐取得了多高的地位，赚取了多少的财富，他最高兴的还在于在这里活出了味道。
妻妾、儿女，这些人受自己影响很深，没有什么过份的后宅争斗，儿子不纨绔，女儿不娇纵。两个女儿嫁了，马上长子张璟也要成婚，后面的二郎三郎也差不多跟着要成婚。
婚后，他们肯定是要去封地的，他们早就想去自己的封地，张超支持他们早些下去锻炼锻炼。
玉不琢不成器。
张家的儿女比别家的强，更独立自强，这是他最大的骄傲。
不再谈论敏感的政事，这饭接下来倒吃的挺温馨的。
若华突然捂嘴扭头跑开。
芳华笑道，“妹妹估计有了。”
承乾一听高兴的道，“朕马上叫御医来。”
用餐中断，但大家都很高兴的等待。若华回来，芳华仔细的询问她最近的身体反应，越问越发的确认就是怀上了。
御医很快赶来，仔细的号脉后，也给出了喜脉的结果。
“恭喜陛下，恭喜安国赵王，贵人有喜了。”
这顿饭都是吃出意外之喜了。
回家，把好消息跟十三娘还有红线一说，两个当妈的都高兴的不得了。
第二天，承乾登基大典。
张超一大早先去了长乐宫。
宫里，李世民的妃嫔们都在，但皇子们却不在这里居住，皇子们不论年纪大小，都被接出了宫，安排在新建的诸王宅里生活，一般是两个皇子同居一院，有专人照顾。
等他们十五岁后，行加冠礼，然后就正式受封就藩。
长乐宫里冷清了许多。
十月中旬，一大早还有白霜。
张超身着衮龙袍，腰缠玉带，头戴金冠。
进宫，却遇到了武氏。
武媚娘挺着个大肚子。
“媚娘。”
“安国赵王。”武媚娘有些艰难的行礼。
“叫我义父就死。”张超打量着这个女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人接你回家。赵王府或者武家，随你。”
武氏叫了声义父，抚着隆起的肚皮。
“我想留下来照顾陛下。”顿了会，“他现在挺可怜的。”
“你自己有选择的权力，但不管哪种选择，我都会尊重你。另外，我要对你说声感谢，那天甘露殿里，你也是立下大功的。殿下也念着你的好！”
“我只是尽了微薄之力。”武媚看着张超身后的侍卫，“义父是来见陛下吗？”
“有些事情要跟陛下说。”
武媚有些担忧，又说不出口。
“放心吧，不是坏事。”
“女儿带义父去见陛下。”
路上，张超询问李世民的近况。
“陛下现在服食不到丹药了，开始时不太适应。现在倒是已经习惯了，其实那丹药都是骗子，对陛下身体伤害挺大的。尤其是对头脑，服食丹药后，陛下性情大变，变的易怒偏激。而现在，陛下安稳多了。”
李世民一生经历了许多权力斗争，虽然心有不甘，可也很快认清现实了。
现在呆在北宫，很安静。没事的时候写写字，偶尔也给画，还有时会弹琴。只是没人陪伴，很孤寂。
当年太上皇还有裴寂、封伦经常入宫陪伴，而现在李世民并没有人来看他。倒有人想来，可张超并不许外人见李世民。
该防还是得防的。
到了寝殿，李世民还在睡懒觉。
张超让人通报，李世民根本不理会，继续睡他的。
他只好让人一而再的去通传。
最后还是武媚娘亲自进去，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李世民才让张超滚进去。
张超大步走了进去。
李世民披散着头发，靠在床上，目光不屑的望着张超。
“陛下，太子殿下今日登基。”
“怎么，承乾让我去给他捧场吗？”
张超摇头，“臣等与太子商议过后，决定今天就不劳烦陛下了。”
李世民愕然。
其实他知道承乾今天登基，所以故意不起。他就等着那边来人请他，然后他准备借机弄点事，反正，别想让承乾安心。
可想不到，张超居然说不需要他去了。
李世民怒了，一下子坐起。
“朕还是大唐皇帝呢！”
“今天之后就是太上皇了。”
李世民怒了，冲着武媚娘咆哮，“贱婢，还不赶紧给朕拿冠服，朕要参加承乾的登基大典。朕要亲自把国玺交给承乾，朕要把皇冠给承乾戴上。”
张超在一边悠悠道，“陛下，真不用劳烦你，典礼一切都安排好了。想着陛下最近身体不适，就没安排你出席。”
李世民气的从床上掀开被子起来，穿着中衣冲到张超面前，鼻子都快贴上了。
突然，李世民笑了。
“哈哈哈，朕知道，张三你是来行激将法的。”
张超面带微笑，“陛下，真不是。其实我来，是来转告太子的一些话，心里话。另外，臣也有些话想对陛下说。”
李世民笑容停止，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他其实很想参加承乾的登基大典的，他就是想亲眼看着。亲眼看看承乾，看看那些大臣们，看他们如何的厚颜无耻。
可现在，承乾和张超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了。
他无力的回到床上，靠在那里，了无生气。
“有屁快放，放完快滚，别打扰朕回个回笼觉。”
张超也不啰嗦，直接道，“三年。顶多委屈陛下在这里呆三年，三年后，天空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什么意思？”李世民斜望张超。
“陛下不是曾经说过有朝一日要派人去美洲吗，三年后，臣派舰船护送陛下去美洲，陛下可以带着嫔妃们，还可以带上几千人口，到美洲去。”
李世民狐疑，“你肯定打算等朕到了海上，就把船沉了，让朕喂鱼。”
“陛下，你把臣想的太恶毒了。不管如何，臣非常敬佩陛下。其实留在中原又有何意思呢，陛下去了那美洲大陆，到时凭陛下的勇武才能，再开创一个新大唐也完全有可能。只要陛下承诺不再回中原，朝廷甚至可以每隔几年送一批囚犯和补给装备给陛下，助陛下在美洲开创新王国。”
李世民愣住，他想过一万种自己的结局，却从没有想过还有这一种。
“真的？”
“当真，三年，三年之后，臣亲自送陛下上船。”
李世民叹息一声，又坐了起来。
“成王败寇，朕实在不想在这监牢里当囚犯。能不能早点送朕走？”
“陛下，三年，其实并不久。”
“好吧。”李世民叹惜一声。中原已经没他立足之地，去异大陆东山再起，倒也是一个选择。
“朕想明白了，朕要去参加典礼，你放心，朕保证不会搞什么事情。”
张超依然面带微笑，“既然如此，臣恭请陛下移步！”

第1293章 万岁
大唐贞观十四年十月十一。
帝都，汉京。
柿子树的叶子已经落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枝桠上结的硕果累累，红艳艳的。莲池里的莲花落尽，只剩黑色的残枝半立于水中，池面上秋风萧瑟。
卵石铺成的甬道上，李世民和张超同行。
张超落后李世民半个身子，君臣都身着礼服。
李世民双手背负，张超双手则抱着袖子，微微躬身。
侍卫随从们远远跟随着，并不敢打扰这对君臣。其实许多人远远看着，心里都非常奇怪，这对君臣怎么现在还能这么平静的同行？
皇帝不应当恨张超入骨，恨不得掐死他吗？
两人都走的很慢。
“文远，你想要什么？”
良久，还是皇帝先打破了沉默，皇帝的话语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平静的一个询问。
张超很钦佩皇帝的这个地方，似乎皇帝此番受此打击之后，那些偏激、自负、刚愎又都尽去，他重又恢复到了一个理智和冷静的皇帝。
“陛下，我想天下太平！”
李世民轻轻哼了一声，“说点实在的。”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朕不想听这些，你就说点直白实在的，你到底想要什么，朕有时真的弄不明白，如今也算尘埃落定，你告诉朕也无妨。”
“陛下，我想华夏文明传播四方，汉家百姓富足安康，大唐国富民安！”张超道。
“那你呢，你自己想要什么？”
“我？我想灞上张家与国休戚，共享这繁华盛世。大唐万世永昌，张家也兴盛不衰。”
“你没想过要取而代之？”
“没有。”
“真没有？”李世民疑惑。这是他与张超分裂最大的关键所在，看着张超的声望财富与日俱增，李世民不相信张超会不想取而代之，这是本能。
“陛下，臣的许多想法与一般人，或者说与绝大多数人都不同。臣看的更多，想的也更多，也许历史上许多人处于我的位置，有了臣这样的声望、官职爵位、财富地位，以及人脉之后，他们想的是那至尊之位，臣想的却不同。”
“有何不同？”
“陛下，你也熟读史书，当知道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总是陷入这样的一个怪圈之中。周八百年天下，但周之后，两汉两晋以及诸统一王朝，长者也不过二三百年，必然要陷入动乱之中。经历一番残酷的动荡之后，再统一。”
“陛下知道这是为何吗？”
李世民摇头。
这个问题根本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许多人便归之于天命。甚至还出了五行相克等学说。
“陛下，归根到底，还是生产力的问题啊。一统天下后，人口便会大量增加，一二百年时间，足以人口翻上数倍之多。而一统王朝，时间久了，难免吏治腐败，权贵兼并严重，最后大量百姓失地，无数百姓沦为佃户或者奴仆，而这些人的权益向来得不到保证，最后贫富对立严重，阶级矛盾巨大，最终，便会爆发。”
“不可能这么简单。”李世民道。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真要细谈，谈上三天三夜也谈不完，但这却是本质之一，而且还是重要的本质之一。自周以来，中原王朝都是传统的古典农业文明，所以说土地其实就是根本。当土地兼并严重，就会导致各种各样的问题产生，最后总爆发。”
“而现在大唐却有了一个契机，一个改变这个治乱循环的契机，一个可以避免二三百年一次循环的契机。只要大唐把握了，那么大唐就能跳脱怪圈，开创千年兴盛之世。甚至，让我汉文明彻底的跳出中原这个圈子，向着更远的地方扩散。”
一个农耕文明是无法超脱中原这个地域圈子的，因为生产力不足，无法供养出一个超级帝国。
但发展工商、贸易，然后实行对外扩张策略，进行开拓、殖民，那么大唐无可限量。
工商发展，能够持续的为帝国输血，能够支撑帝国的一直对外扩张。同样，护张夺得的土地、人口等各种资源，又能反哺帝国，让帝国的这一循环一直下去。
这是一种全新的模式，完全超脱这个时代的模式。
要在千年后，欧洲人才会开启大航海，然后是工业革命，然后才有了西班牙和葡萄牙瓜分全球，有了荷兰海上马车夫，有了英国的日不落帝国。
相比于这些欧洲小国，大唐有着更多的优势。
拥有着此时先进的技术，有着大量的人口，有着稳定的政局，开明的君臣，资本主义已经开始萌芽。
这已经是一个变革的前奏。
李世民想倒退，他畏惧那无法掌控的未知，可张超却知道，这条路对华夏，对汉家更有利。
让所有的百姓都固定在土地上，那么王朝永远不会超过帝国前中期，越往后越弱。
“陛下，我张超希望大唐把握住这阵风。”
“如果大唐朝着你所说的方向发展，最后会是什么样子的？”李世民问。
“如果一帆风顺，也许不用百年，大唐帝国的疆土已经遍及诸大陆。”
“在大唐的领土上，太阳永不落下！”
“大唐，将成为日不落帝国。”
李世民如今也知道一些新的地理天文知识，比如这边大陆太阳落下，那边大陆太阳却刚升起，大唐的白天，美洲却是黑夜。
日不落帝国，那大唐的疆域将如何之广。
张超还有一句话没说，大唐将会是日不落帝国，也会是一个日不落联邦帝国。无数的贵族领，会得到更大的自主自治权，他们是帝国的一部份。
却永远在为帝国开疆拓土的前线。
灞上张家，以后也会是联邦帝国的一份子，甚至张家到时拥有多个诸侯国。
大唐永远是诸侯国的宗主，议会是诸侯们在中央的代表。
诸侯国与宗主国一荣共荣一损共损，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要达成这一步还很难，但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
慢慢的调整，最终大唐帝国这架机器总能磨合好，到时就进入长久稳定期了。
李世民问出自己的担忧，“如今诸侯们越来越强，甚至那些工商资产阶层实力也越来越强，朝廷以后如何控制他们呢？”
“陛下，堵不如疏，一味的控制打压是不可取的。打压越严，反弹越厉害。与其打压，不如转移这压力。正如臣所说的，今后大唐要对外扩张，给贵族和这些工商阶层们分享些开拓的红利，他们就会成为朝廷的坚定支持者，为何还要与朝廷对抗呢？”
李世民总觉得张超的话里，有哪里不太对劲，可一时又找不出问题来。
“你所说的那些，从未有过，朕很担忧。”
“陛下，摸着石头过河，我们不能总走在前人走过的路上。我们如今已经走到了历史之路的最前端，这里还从未有前人到达过，今后的路我们只能自己摸索着走，我们得做后人的引路人，而不能因为畏惧，就走回头路。”
李世民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来望着张超。
“文远，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这些话，若是将来你背弃了你今天的理想，辜负了朕和承乾，朕就算在美洲，也会率兵打回中原讨伐你的。”
“我会捍卫我的理想，也一样会捍卫大唐。”
与其花无数的力气代价，掀起内战，来篡位夺朝，张超还不如趁着眼下的机会整合大唐朝野，然后开启大航海和殖民时代。
贵族领主阶层和工商资本家这两头怪兽释放出来后，张超并不用担心朝廷将来反复无常。
这两头怪兽放出来，可就收不回了。
李世民放出来了两头小怪兽，很快就长大了，当他想把他们收回时，被反噬了。
经过这一次后，这两大阶级的实力更加强大，以后朝廷更别想威服他们。
张超也不担心这两大阶层会颠覆朝廷，这个暂时是不用担心的。
身为贵族集团和资本家集团的领导者，张超不会允许，其它人也没那实力。
李世民转身。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别让承乾久等了。”
李世民加快脚步，脚步似乎也变的轻快了一些。
这位皇帝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他不可能再在中原东山再起。现在张超给了他一个新的希望和目标，他可以去美洲。
在那里，可以再次征战天下。
则天门。
大典在这里举行。
无数将士全副武装站岗护卫。
京城的所有官员今天也都来参加大典，地方上的官员则已经来不及了。
典礼很繁复。
仪式步骤极多。
一项一项，非常的认真。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承乾头戴十二旒天平冠，身着玄衣朱裳十二纹章冕服。日月纹章分列两肩，星辰列于后背。
肩挑日月，背负星辰。
这一套皇帝旒冕自周到唐，延续两千余年。
承乾站在龙椅前，伸出双手虚抬。
“众爱卿，平身！”
李世民也身着旒冕，但今天起，他已经退位，被尊为太上皇。
坐了十五年的龙椅，现在轮到承乾了。
承乾坐下。
黄金龙椅很宽大，但也很硬，其实坐的并不舒服。
文武百官、将士们山呼万岁，直冲云宵。
“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294章 开元
大典结束，承乾很疲惫，可却又十分亢奋。
新皇叫上首相张超同行，现在，皇帝正式移居皇宫，李世民依然住在北宫长乐宫。而新册封的太子李显还太小，因此东宫暂时空着。
“元辅，太上皇今天能来参加典礼，全程还如此配合，朕十分意外。元辅究竟跟陛下说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交了交心。谈了下大唐的创业艰难，说了贞观十余年来辛苦。陛下很感慨，但也是个提的起放的下的人。在知道三年后，可以前往美洲时，陛下难得的轻松高兴。”
承乾感叹，“这就好，说实话，今日之局面，我心里也很愧疚。”
“元辅，这新朝年号，你想好了吗？”
张超回道，“臣与内阁诸相初步商议过，大家各自提了些年号建议。”
“元辅你提的是什么？”承乾问。
“开元。”张超解释道，“此出自汉书&#183;李寻传，汉兴至今二百载，历纪开元，皇天降非材之右，汉国再获受命之符。这是开始新纪元之意，也是一个好的开端。臣以为开元作为陛下年号，很合适。”
“开元，确实不错，我大唐当初铸的第一款钱币就是开元通宝。元辅，明年正月为开元元年吗？”
‘臣建议，以今年就为开元元年。’
贞观十四年，在百姓的心里可不是什么好年份。又是南北军交战，又是钱荒又是纸钞贬值，经济萧条，还有南方的大洪灾。
张超提议今年就直接改元开元，也是想要尽快的让百姓接纳新皇和新朝廷。贞观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开元了，也是新的一朝了。
新朝新气象，以后新政推行，自然贞观朝的阻力也要小些。
多数来说，新皇继位第一年是不改先皇年号的。但如今情况也算特殊，李世民又没死，他是太上皇，还是被兵变赶下来的。
张超说今年改号当然也行。
何况，如今朝廷提出的治国口号不再是以孝治国，而是以法制国。
“好，那朕今日就颁诏天下，正式改元，现在就是开元元年十月。”
新皇登基，皇后和太子也册立了。
而内阁、翰林院、议会、御史台、大理寺、枢密院各衙主官，更是在皇帝登基前就已经确定了。
新朝开始，各个新的中枢机构也算是正式开始运转了。
新内阁衙门，就在原来皇城里的中书门下。而翰林院，则搬进了宫城前廷，在贞观殿前广场一侧，这是为了方便备皇帝咨询和协助皇帝处理奏章。
议院则设在内城。
御史台、大理寺、枢密院皆设在皇城。
张超回到内阁，召集其余八位宰相一起议事。
皇帝没有参加，其它人也没列席，这是内阁闭门会议。
次相房玄龄首先发言。
“眼下新皇已经登基，天下各地安定，某以为，如今聚焦在京畿的几十万大军应当遣散回府。”
“次相说的有道理，今天某也正要说起此事。大唐军制，最初是府兵制，高祖也有一支元从禁军，不过这元从禁军实际上也是相当于府兵，因为高祖在长安周边为他们授分田地，他们也是轮值宿卫。”
张超说起大唐的军制，也是侃侃而谈。
“后来，贞观朝，国力强盛了，也为了应付战事需要。太上皇特意组建了一支常备禁军，到现在先后有左右羽林、左右神策、左右神机以及隶属于北衙的水师，加起来有十万之众。这是常备军，也相当于募兵。”
“另外，朝廷还有七十二万府兵，八百个军府分驻于各地。”
长孙无忌坐在那里，目光斜望张超。他很清楚张超的意图，这上任第一反刀，就是冲着军队来的。
新皇登基前，他就已经先在人事上做足了功夫，遍植党羽。现在，又向军队下手了。
“某和陛下，以及不少有识之士都探讨过许久，认为过去朝廷的这种兵制，实际上已经不太符合大唐现今的发展脚步了。府兵制，难以保证士兵的训练时间和征战时间，这种兵制，也无法适应如今大唐对外的开拓战争。因此，我这里有一个提案，是关于全面改革大唐军制，制订募兵制为基础的义务兵役制。诸相，你们先看一下。”
身为首相，张超是内阁会议的召起人，同时，也还是内阁诸相分管工作的安排人。
现在，张超还没有给诸相安排分管范围。
不同于大明朝的内阁成员，有兼任六部尚书的惯例，现在张超没开这个先例。但他打算是按照后世的一些作法，就是让诸相，各自分管一块。
比如，内阁首相张超，自然是领导内阁全面工作，另外人事、财务、军事、监察、审计这几项也是由他亲自提纲主管的。
这几项，也算是最重要的职权。
房玄龄是次相，张超计划给他的职权，是内阁常务工作以及税赋、民生一块。由于张超这个首相日理万机，因此他还协助张超分管监察和审计这块。
其它的辅相，自然是分管六部。七个辅相，朝廷只有六部，因此剩下一个，负责与议会、翰林院、御史台、大理寺这些不隶属于内阁的部门打交道。
这个内阁分工，由张超负责。
现在他还没分，那么这内阁大权更是张超一手抓。
张超一天不把这工分下去，那么如长孙无忌这样的辅相，甚至都不如六部尚书有实权。
当然，张超也不可能一直不分工，但先拖一拖还是行的。
“诸相应当也知道此前监国太子府所推行的这个募兵制，职业军官加职业士官，然后加上义务兵，这让朝廷随时有兵可用，同时保证了军队脊梁和骨架的军官士官的精英优秀，这样的募兵制还不会因为临时抽调士兵，而贻误战机，更不会耽误生产等。”
长孙无忌直接唱反调。
“难道朝廷现在的十万北衙禁军作为常备兵还不够吗？”
张超笑道，“十万禁军常备军当然是不够的，而且禁军这个制度也有不足之处，比如士兵终身制，容易出兵油子。我们的新军制，士兵是义务兵制，当三年就回家，当的好的可以升士官。就连士官和军官，各级都有规定的服役年限，在服役年限内表现好有军功可以晋升，如果不能晋升，就要退伍回家，防止出现兵痞兵油子，要让军队一直保持一个向上的气势。”
不管怎么说，大唐要开拓，以后肯定会有不少长期在外作战的军队，甚至长驻殖民地的部队。府兵制这种临时征调的农兵是不合适的，这种军队适合于守，不适合于攻。
若是让府兵常年在外，这府兵谁干。
大唐历史上的府兵制为何崩溃，不就是长期在外戍边得不到轮换，加上后来又均不到足够的田，又无法兑换功赏，于是大家都不愿意当府兵了。那些军官、地主子弟更不去当府兵，府兵制也就烂了，到最后无兵可用，只能行募兵制。
但后来的这种募兵制，基本上是终身兵制。
这些募兵的待遇越来越差，甚至到晚唐五代时，当兵的都是地方上抓的那些什么各种罪犯等等，为了不让士兵逃跑，甚至还要在脸上刺字。
从唐初人人争着当府兵，当了府兵有前途，到了晚唐时，当兵就变成了下等人，跟囚徒一样，这样的军队如何有用？哪怕晚唐不少军队能打，可却毫无军纪，毫无理想，造反跟家常便饭一样随便。
那是一支没有了荣誉感的军队。
张超希望打造的是一支精英集团，军队里是精英，在军队里能有上升通道，但也有优胜劣汰。
能留下的，都是精英，待遇也会很好，要让他们保持良好的军人荣誉感。
哪怕是从军队里出来的退伍义务兵、退伍士官和军官，张超也希望这些经历过军队大镕炉改造过的人，能成为大唐地方上的精英，成为楷模。
张超的兵制改革提案做的很详细，是有备而来。
计划把原来大唐的五个大都督府不变，但过去的南北衙，改成陆海军。然后南衙十二卫北府六军，改成各个军。
重新调整军队部署分布，以营团为单位把这些兵驻扎在大唐各地。旅、师、军平时只保留一个指挥部，是和过去十二卫一样不能直接统兵的。
遇打仗时，皇帝选将，内阁、枢密院调兵，兵部给兵符，负责后勤补给。视战争规模，抽调兵力，组成战斗单位作战。
和过去的卫府制，兵将分离其实还没变，统兵权、调兵权、发兵权也还是分离的。
这样做还是为了保证军队这把锋利的剑，得是完全受控制的。
这个兵制改变最大的区别，就是以后大唐有常备军，士兵长期驻防、训练，朝廷随时能调拔使用。
至于改革后的唐军数量，张超计划削减二十余万，保留六十万的海陆数量。但战斗力相比过去，却是提高数倍，因为这六十万全是常备军。
大唐六千余万人口，拥有六十万常备军，一百比一的比例，其实也不算高，尤其以如今朝廷的财收，完全负担的起。
这六十万常备军中，军官数量占比百分之五，士官数量占比百分之二十，义务兵占比百分之七十五。
这意味着以后大唐长期保持三万武官，和十二万士官，义务兵则达到四十五万。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数量最大的义务兵，也会是流动最大的。
与之配套的是朝廷还会建立众多的军校、士官学校。培训指挥、参谋军官和技术军官、士官。
“我反对！”长孙无忌只粗略看了一遍后，就扔到一边大声反对。
“上党郡王，请说出你的理由。”张超不急不燥的对他道。

第1295章 大换封
入夜。
张超盘膝静坐屋中，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柯教头吧。”
门推开，柯庆进来。
“如何，长孙无忌的情况摸清没有？”张超睁开眼睛，低声道。
“已经很清楚了，长孙无忌这段时间拼命的往北衙禁军里安插人手，他并不想把北衙六军交出来。”柯庆走到张超面前坐下。
“这个结果我预料到，但没想到长孙无忌会这样干。”张超低低叹了一口气，“短短时间，想必他也掌握不了北衙六军。长孙无忌安插了多少人，又拉拢了多少人？”
“安插了不少，也拉拢了不少，但如果让北衙的士兵在太师与长孙之间做选择，相信站在太师这边的人会更多。”
张超摇摇头。
“我并不想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那文远想怎么做？杀了他，还是找到长孙家的一些罪证？”
“长孙无忌可是皇帝亲舅舅，而且长孙在朝中的威望也是很高的，再说了，长孙无忌现在朝中坚决反对我，我更不能动他了。”
张超若动了长孙无忌，那接下来人人自危，别人就要怀疑张超想清除异已、篡位夺权了。
“把李泰原来的那块伊丽河谷的几百里封地，交给长孙家吧。”张超想了想道，“若是他还不满意，再给他的几个儿子提一提爵位。”
“这会不会让人觉得太师软弱？”
“软弱又何妨，真正的实力又不是挂在别人嘴上。再说，等长孙无忌收下这些封地爵位后，那么朝廷再来一波授爵封地，长孙无忌也没有理由再反对了啊。”
今天第一次内阁会议上，张超的军制改革提案被长孙无忌坚决反对，张超本来是可以弄个多数同意压倒少数意见，强行通过的，不过张超没有这样做，只是暂时搁置了。
反正他是首辅，随时可以再拿出来。这点比起其它的宰相强势的多，其它宰相提出来的提案，张超可以先放着，也可以在讨论后也不表决，他只要一句我再考虑考虑，就能压下去。
再拿不拿出来议，也是他说了算。
这就是首相。
不过张超当然也没打算就此罢休，这个军制改革是肯定要通过的，只是他打算回旋一下而已。
长孙无忌回到家中后，依然十分不高兴。
他现在对张超怀有很深的敌意，他心里一直把张超当成想篡位的权臣来看的，他把自己当成了承乾的守护者，要坚决的和张超做斗争。
“爹，咱们现在这样和张超斗，是不是不明智？”
长孙无忌怒瞪长孙冲，“如果我们都不站出来，那还有谁站出来？本来我以为房玄龄肯定也能站在我这边的，想不到他居然也跟张超同流合污。”
“爹，我看这个军制改革是势在必行的，没有人阻止的了张超。我们与其螳臂挡车，还不如想办法在推行新军制后，争夺一下新军制后军方将领的人事调整。”
长孙无忌有些惊讶的看着儿子。
“可我们就此退让，张超若步步进逼怎么办？”
“先走着看。”
第二天清晨。
承乾没有耽误早朝，常参官们早早上朝。
花了一个时辰，早朝才结束。
张超等宰相回到内阁，继续议事。
会上，张超没有马上再提起昨天的军制改革一事，而是提出了另一件事情，就是对上次护法功臣们的奖赏。
上一次，朝廷对有功将士授爵并发赏钱，但并没有确认封地。
张超认为，有功当然得赏，护法功臣们，封爵之后肯定也得给领地的。
“伊丽河谷八百里封地，原属李泰。李泰无子，国除，现这块封地收归朝廷，某提议，将此封地转赐给上党郡王长孙无忌！”
“某赞成，上党郡王功高着著，理当受此重赏。”岑文本立即赞成。
褚遂良、于志宁也跟着出声赞成，杨师道左右看看，也点头同意。
房玄龄他们当然没有理由反对，当下，九位宰相，张超提议，另外七位同意。
长孙无忌倒被弄了一个措手不及。
“好，此事就此议定，回头上奏陛下批准。”
“接下来，咱们再议一下其它诸位功臣之赏！”
张超提议把李治原西域的封地，转封给房玄龄。那也是一块极好的封地，至于李治，他由废太子改封为晋王，已经算是皇帝隆恩浩荡了，至于原领地当然不会再留给他。新领地，张超暂时没提。
他跟承乾说好的是几年后封到澳洲去。
会上，张超一下子抛出了二十位封王的封地调整。
长孙无忌换封了伊丽河谷，而房玄龄换封碎叶河谷。
其它诸王也都换了不少好地方，封地扩增，也十分肥沃。
最后，张超也给自己加了块封地，不是换封，是增封。毕竟他也从赵王升为了安国赵王，封地增加点，也很正常。
在一张南洋地图上，张超在海南岛的南边画了个圈。
“这里有一个群岛，我给取名吕宋群岛，这个群岛就算做我的增封领地了。”
吕宋群岛，张超命名。
几位宰相目光都望向那地图，可是对这个什么吕宋群岛都没有什么耳闻。
若是张超把领地划在那什么黄金半岛上，他们肯定会比较敏感。当初张超可就是在那里训练私军的。
那里也还是海贸线上的重要位置，但这个吕宋群岛，确实没听说过。
海南岛，那是岭南海上的一个大岛，但也很偏，可再往南，确实有不少海岛，但并没有什么很大和很发达的大岛了。
张超要走这个群岛，大家有些不太明白，但也就没有反对。
毕竟，张超刚才给大家都是好封地。
二十位王爵的封地弄完，张超提出了平阳的封地。
平阳不是一般的公主，她是高祖嫡公主，又是太上皇的长公主，如今是当今的大长公主，尤其以其勤王和护法之功，更被尊为镇国大长公主，岂是一般。
张超提出，将黄金半岛分封给平阳镇国大长公主李秀宁。
黄金半岛在扶南、真腊之南，岛上还有狼牙修和羯荼两大国，还有许多土著小邦。这个封地，给了大长公主，也一样还得大长公主去打。
但比较敏感的是，这片半岛上，其实已经有许多张超早前打下的据点。
长孙无忌准备反对，他认为这里是张超的据点，若交给平阳，那跟交给张超有什么区别。
“诸位，在把这片半岛封给大长公主之前，我会把此前在那为护法军制造军舰、装备的造船厂、枪炮厂、铠甲厂等军工产业，全都出售给朝廷。”张超笑着说道。
“出售？”长孙无忌怒瞪张超，他居然敢公开提出这事，还好意思说出售。
张超笑笑，“我把这些统统交给朝廷，朝廷只需要象征性的拿个岛来交换好了。”
他在刚才划下吕宋群岛的地图南边，又画了一个圈。
“南洋吕宋的南边，还有个渤泥岛，朝廷把这个渤泥群岛划给我，和吕宋凑个伴好了。”
长孙无忌根本不想管这个什么渤泥岛在哪，也不知道这个岛其实跟吕宋一样非常巨大。渤泥可是世界第三大岛，后世称为加里曼丹岛，也称婆罗洲。
不过如今大唐许多人也就对什么林邑、真腊、扶南、骠国，顶多再加上狼牙修、羯荼、室利佛逝、狮子国等知道些，再其它的南洋群岛和邦国，就不甚了解了。
连许多海商都只知道南洋岛屿众多，但对于偏离航线上的这些群岛，也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
张超在内阁会议上，先把吕宋群岛，也就是菲律宾群岛当成自己的增封领地划到碗里，然后现在又提出拿南洋的军工厂换婆罗洲。
南洋的军工厂造船厂等，肯定留不住的。
张超留在手里，承乾都会睡不着，所以张超避开了马来半岛这块本来已经开始经营，并且有了些基础的地方，反而换了吕宋和渤泥两群岛。
南洋军工厂造船厂交出去，马来半岛让给李秀宁。
实际上马来半岛的现状并不会改变，他张超一来在那里保有势力。
可朝廷这边，感觉却不同了。
张超主动的交出了上次造反的关键依仗，有很大规模的造船厂和军工厂。
房玄龄不理会长孙无忌的反对，马上问张超。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房玄龄点头，“某以为这条可以答应，朝廷以这个吕宋群岛作为安国赵王的增封领地，以那个渤泥群岛，作为朝廷对文远把南洋造船和军工厂交给朝廷的赏赐。”
房玄龄觉得这个交易很值。
虽然直觉告诉他吕宋和渤泥群岛可能不简单，但房玄龄以前并没有听过南洋这两地方的名字，他下意思的认为，也许这两群岛可能有毕竟丰富的矿藏，或者是盛产香料。
因此，他觉得这个交易不亏。
吕宋肯定比不过海南岛，这渤泥也定不如琉求，他是这样想的。
至于黄金半岛交给大长公主李秀宁也没关系，只要把南洋的那些造船厂、军工厂拆走，再把工匠带走就行。至于那岛，多半还在狼牙修等土人手里呢。
“文远，朝廷可以答应把这两群岛给你，但你也得保证，必须把南洋所有的造船厂和军工厂交给朝廷，同时，要把所有的工匠和工人原原本本的交给朝廷，一个不少。”
张超笑着道，“当然，但只限于在大唐疆域之外的南洋的那些。不过你们放心，除了南洋那些，其它地方，我虽还有一些造船厂，但那都是在朝廷登记过的合法船厂，军工厂则一个也没有了。”
“好，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房玄龄还担心张超反悔，马上再次声明。
张超笑着点头，“嗯，就这么说定了。”
今天下午到城里办事，回到家又帮着收稻子。虽然只是把收割机收好的稻子拉回家，但体力不行，累的要死。码了这章，码不动了。早点休息，明天再更吧。

第1296章 擅权
出了内阁，张超骑马来到皇宫。
贞观时，李世民将皇帝号紫微宫，承乾继位后改为紫禁宫。
紫禁宫位于皇城之北，西有夹城，东有东城，北有圆壁、曜仪之重城，整个宫城在皇城北部，又分为北宫长乐宫、东宫太子府以及紫禁皇宫。整个宫城呈凸状，城垣高四丈八尺，宽在五丈余，夯层厚三寸，内外皆包砖。
比起长安的太极宫，不论是气魄上还是防卫上都是大大超过。
宫城四周的那些夹城、东城、圆壁、曜仪重城其实都是禁军侍卫驻军之处。
如今，驻守在宫城外的都是张超从南边带来的。
“安国赵王！”
侍卫们见到他来，上前行礼。
张超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通行腰牌，侍卫例行的查看了下，然后放行。
他没有下马，直接骑马入宫。
身为当朝首相，太师，还是太子的老师、老丈人，张超得到了皇帝特赐的宫中骑马的特旨。
皇帝甚至赐给了张超带剑上朝，赞拜不名的特旨。
只不过，张超并不会真的就带剑上朝。不过宫中很大，走路确实浪费时间，他又不太喜欢坐辇，便骑马入宫。
御书房。
张超把内阁关于功臣领地封赐的名单和封地方案呈给承乾。
御书房里，殿中一侧，是马周等诸位学士。翰林院有两位承旨学士，七位学士，与内阁设置相当。这些人以马周为首，是皇帝的工作秘书，负责备皇帝咨询和代笔批红。
职责和过去的散骑常侍类似，但权责更高。
授封名单很长，前面是张超为首的二十位封王，后面还有一百多个国公，和一千多公侯伯子男等。
大唐到现在，实封爵已经授了将近五千，可以说有点滥。但封地严格控制在中原之外，许多甚至直接封在了别人家的地盘上，比如大长公主这次受封的黄金半岛，张超加封的吕宋、渤泥，那地并非无主之地，那也是有主的。
慨别人之慷，承乾是不心痛的。这也是从他爹手里开启的先河，最先是拿高句丽人的辽东来分封功臣，到现在，朝廷到处分封，管他有没有主。
“太子太保这次只是在原封地上扩封了一点，朕觉得不太合适。”承乾指着辽西郡王张铁枪的扩封条说道，“太子太保劳苦功高，理应重赏。”
承乾让张超替父亲张铁枪选一块封地。
“多谢陛下厚恩，臣就选诃陵岛吧。”
诃陵是一个国名，在爪哇岛上。东汉至隋时，中原称爪哇为呵罗单，也有称为耶婆提的，到了唐时称为诃陵。早几年，曾经遣使来朝，送了几只鹦鹉还派了几个和尚来。
因送的礼太少，李世民都没瞧的起他们。事实上，这个诃陵也只是个小国，占据的只是爪哇的一小部分，他们自己都说不太清楚爪哇有多大。
承乾虽也是去过岭南的，但他也只是按张超画的图，才知道这个诃陵在渤泥的南面，在黄金半岛的东南。反正距离大唐是非常遥远，虽然这岛上也有许多土著邦国，但反正是拿人家的地来封赏功臣，尤其这还是张超自己选的，承乾当然没意见。
李绩的封地也换了，换到了张超在交州西北的赵国领的南面，位于马江之南，那里现在还是真腊人的地盘。封地倒是划的很大，直接给了六百里。
但那块地方，高山，比张超的那块赵国领还差的多。起码张超那里还有好几条大河，李绩的这块新封地，全是大山。
承乾对这个换封很高兴，他对李绩可没什么好印象。
张超提出让李绩回来后担任兵部尚书，他本来很不满的。把李绩的封地从漠南换到真腊，很好。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的封地很好，一个换到了李泰的伊丽河谷，一个换到了李治的碎叶河谷，土地肥沃，水草丰美，尤其是位于丝绸之路上，好地方，封地也大。
马周的封地，则紧靠着张超家的大宛谷地，在康谷的那密河谷地。
“有功则赏，这是我大唐立国之根本，很好，朕准了。”
张超这次搞的封赏，有皆大欢喜之意。上千人授爵或加封，其它贵族们也或多或少增加了一点封地面积。
对朝廷来说，反正封的都是中原四边，甚至直接封在别人家地盘上。不管是封国公还是封县侯，朝廷又不需要给这些贵族们俸禄。相反，每增加一块封地，诸侯们以后经营领地，产生的税赋，朝廷是要拿一半的。
诸侯越多，封地越多，封地越多，朝廷疆土扩张越多，税收增收越多，怎么看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承乾也是一直支持张超鼓吹的殖民扩张论的。
为汉家争夺更多生存空间，他很赞成这个说法，反正对大唐帝国来说，有害无利不是。
“陛下，如今帝国实封世袭贵族和虚封终身贵族数量相当庞大，多达八千余。臣以为，现如今的议会上院议员资格评定制度不太适合，臣请求增设地方道一级贵族院。朝廷上院议员，则由每道中推选一些代表，这样朝廷上院议员数量控制在千人以内，比较合适。否则八千多上院议员，人太多，反而无法真正的议事了。”
大唐如今封爵确实有滥封之嫌，完全是因为现在的爵位，朝廷不一用给俸禄，二来也不能荫封子孙入仕，所以朝廷完全无后顾之忧啊。功臣很轻松能获得实封爵，甚至功高还可以转封儿子。
而多数高级官员，也能凭资历封一个虚封终身爵位，比如朝廷的宰相，若元爵都会直接虚封一个国公，朝廷的尚书，起码虚封个县侯，道一级的宣抚使、诸卫大将军，肯定虚封个县伯。
贵族现在确实不算稀罕，特别是在京城，那真是遍地都是。
张超家一个亲王一个郡王两个国公，一堆的郡公县公县侯。
这也是张超有意在引导，让朝廷觉得好像爵位惠而不费。
这是张超的一步伏棋，短时间是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后面却会影响很大。
“这个可以。”
承乾转头对马周道，“马院长，你和学士们帮朕拟一个道议会的章程出来。”
翰林院是备皇帝咨询，算是军师智囊。真正的施政是内阁，但马周他们给皇帝建议咨询。
两级议会到底怎么搞，肯定是由内阁这边提议，但最后采不采纳，或者承乾觉得是不是合适，这肯定也要先通过马周他们的建议，有更进一步的了解，才好做出最终决断，这也是翰林院的作用体现。
“元辅。”
承乾笑着对张超道，“内阁也已经开始运转，朕听说内阁现在诸相还没有一个明确分工？”
内阁诸相不兼他职，这是早当初就定下来的基本制度，但内阁作为宰相，要体现出职能权力，肯定是要通过分管诸部寺来体现的。
长孙无忌现在向皇帝上奏，说张超在内阁搞一言堂，专权独断，大权独揽。
承乾当然也不希望这种局面发生，他倚重张超，可也不想被张超架空。
“陛下，其实臣这几天一直在考虑这个内阁分工的事情，现在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臣是主持内阁，总管中枢，此外人事、财政、监查、审计也由臣亲自提纲。次相房玄龄，则负责内阁常务工作，以及民生经济、税收财赋这块，此外也协助臣分管财税、监管审计这块。”
听到张超这样说，承乾心里松口气。
看来长孙无忌冤枉张超了，他并没有打算一直独揽内阁大权。
肯分工就是好事，这样内阁才是真正的内阁。
“其余七位群辅，臣的想法是一位群辅对应六部的一部，还有一位群辅则负责对口联络议会、翰林院、御史台、大理寺诸衙。”
“联络诸衙这个工作十分重要，臣打算交给上党郡王长孙无忌。褚遂良负责吏部、岑文本负责兵部、于志宁负责户部、杨师道负责刑部。杜淹负责礼部、戴胄负责工部。”
朝廷六部，事无不总。行政这块，基本上可以划归六部之内。因此说，一个辅相分管一部，也算是比较合理。
到是长孙无忌这里，不管六部，而是去联络议会、翰林等这些不归内阁的部门，这就不是分管而是联络。很明显，张超说长孙无忌如何功高，威望重，能力强，其实说到底，就是不给他实权。
而且六部中，权力最重的是吏、兵、户，一般称为上三部，张超安排的也是自己的铁杆褚遂良、岑文本、于志宁，连刑部这个负责司法的也都是安排了自己人杨师道。
原来汉京这边的杜淹和戴胄，也只管礼部和工部。
按正常的内阁分管制度，六部负责行政这块，每位尚书自然就是一部之首，主持六部内的日常事务工作。地方事务，上呈中央后，分交给六部。六部负责相对应的事务处置，处置后还要上报内阁复议。
而那位分管的辅相，首先处置，每个宰相都也有自己的一套属吏班子。初步处置之后，重要事务，还要拿到内阁会议上商议，要最终由张超这个首辅做出决定，然后贴黄，再上奏皇帝。
皇帝在翰林院的协助下，做出审阅结果。然后发到议院六科，由六科做出审议，通过，则发回六部，最终执行。
可以说，这其实也是一套很复杂的办事程序。
内阁的宰相们不仅是分管，他们也在内阁会议上集中商议决策，是负责决策与执行这两块。
皇帝和六科都有封驳审议之权。
宰相们都有决策之权，但因为内阁实行的是首辅贴黄制度，因此其实是个民主集中制。
张超跟他们玩了个文字游戏，宰相们最大的权力还是分管，长孙无忌如果负责外联，没有实际分管的六部衙门，那他的权力就大大减少了。
承乾本想把吏部交给长孙无忌分管，可见张超把外联说的这么重要，倒一时不好反驳，最后还是没能坚持己见。
“好，内阁分工，就按元辅的安排吧。”

第1297章 皇帝近卫军
对长孙无忌这种反对派，尤其是资历威望很高的反对派，简单粗暴的搞倒对手是不行的。
尤其是眼下这种时候，张超刚入主内阁，如果上来就把长孙无忌搞倒，不论他拿出的理由是什么，最终都可能是让别人误会他要清除异己，这可能让承乾会猜忌他，让房玄龄等保皇派们要联合起来。
其实张超认为自己也是保皇派，奈何现在很多人都还充满怀疑。越是这个时候，张超越不能乱来。
长孙无忌这个反对派，张超不但不能动他，还得好好供着他。这有点类似于当年李世民对待魏征这个大喷子一样，由他喷让他喷，让朝野上下都知道，朝廷有个大喷子魏征，皇帝天天被他喷的个孙子一样，恨的牙痒痒却从不动他。
这样一来，天下人都知道皇帝李世民是个能纳谏有度量的皇帝。
张超现在也需要长孙无忌，他在朝中呆的好好的，别人才会相信张超确实没异心，这样大家也才能信服他，愿意合作。
张超对长孙无忌的处置办法，就是高高的供着他，给他高爵，给他厚禄，给他最好的封地，然后不给他实权。
现在张超对皇帝和外面都说长孙无忌是内阁三号人物，但实际上，实权却是内阁第九，垫底。一个分管部门都没，专搞外联的。
长孙老阴逼变成长孙老喷子，张超一点不怕，不能让他有能力搞破坏就行，至于喷一喷，让他喷嘛。
内阁会议上，有长孙无忌天天喊反对，这才像样嘛。要是内阁成了一言堂，皇帝就要睡不好了。
张超的内阁分工奏报上去，李承乾诏许。
于是乎，分工就此明确下来。
长孙无忌在内阁听到皇帝诏令，知道自己居然负责的是内阁极重要的对外联络这块时，气的眼睛都红了。
好个张超，这他娘的是下阴招啊。
张超接了旨，笑着对长孙无忌道，“长孙公，以后内阁对外这块，可就全权委托长孙公了。议会、翰林院、御史台、大理寺，还有陛下那边，这些可都是保障我们内阁顺利工作的重要保障啊。长孙公，以后拜托了。”
长孙无忌黑着一张脸，看着张超惺惺做态的给他躬身，差点想扑上去揍他。
太无耻了，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呢。
十几年前的张超，还是自己招之既来，呼之则去的小人物，那时的张超，比现在还单纯的多，看的也顺眼多了。
想不到，越老越坏啊，这个张三。
分工明确，以后大家办事也就职责分明了。
各自管好各自这一块，哪里出了问题，先找分管的宰相问责。
宰相五年一届，但做的不好，也是可以弹劾甚至罢免的。
张超说长孙无忌的工作很重要，倒也不全是说假话。
内阁负责决策和行政，但内阁的票拟，也要通过皇帝，而皇帝一般是要通过翰林院协助的。因此，与翰林院这边沟通好，那么内阁做出的票拟，才能更顺利的通过。
此外，内阁的票拟就算通过了批红，但也还要经过议院的六科审议。若是那边沟通不畅，到时被驳回，那可是非常麻烦的。这个沟通工作也得做好。
“长孙公，为了增加办事效率，我们内阁要实行问责制。谁分管，谁负责。长孙公负责的是外联，若是我们的票拟在翰林院和科院通不过，这可就是长孙公的责任了，希望长孙公能够多加努力。”
丑话说在前头，张超也要防着长孙无忌暗里使坏。
现在有这个问责制悬着，长孙无忌也得小心。要是老在翰林院和议院出问题，他长孙无忌第一个要被问责。
“如今分开也明确了，接着咱们开个会吧。”
张超是首辅，有召集内阁会议的权力。
他说开会，那就开会。
大家坐到内阁的会议室，圆桌会议。
虽说是圆桌，其实按中国传统，也一样是有位序的。
张超自然是坐在首位，然后左首是房玄龄，右首则是长孙无局。这也是如今朝廷里的风气，以左为尊。
秦尊左，汉尊右。
六朝到唐宋明清都尊左，元尊右。古代的左右之尊，其实也各不相同，但如今确实以左为尊。
长孙无忌并不想坐在右首那个位置，但这位置是张超安排的。
看排序，仿佛他还真是内阁排第三，可越是坐在前面，他心里越不顺畅。
其它六位，则是按吏兵房礼刑工的顺序排列，宰相们各自就坐。
“诸位，之前讨论的功臣封赏方案，陛下已经正式通过了，马上会交给议会科院审议，这事，长孙相国要多跑一跑科院，与他们多做沟通，尽力促成这事的通过。这也是我们内阁的第一个重要决策，某不希望大家一番心血，付之东流，长孙相公多辛苦下。”
张超直接把事情说的很严重，通不过，那就是你长孙无忌的问题了。毕竟，他的票拟是在皇帝那通过批红的。
长孙无忌这时连反对的理由都没，张超句句占着理，只能哑巴吃黄莲，点头应下了。
“接下来，我们再来议一下军制改革提案，上一次长孙相国提出了多条反对意见，我认为提的很好啊。咱们有问题就当指出，这才是同心协力办事的原则。我呢，事后也与枢密院和兵部以及南北衙、海军衙门的将帅们商议过，又请示过陛下，做出了不少调整，现在，大家再来议一议。”
张超拿出几份新的军制改革方案，交给诸位宰相一人一份。
长孙无忌马上翻开。
匆匆浏览一遍，发现与上次确实有许多改动之处。
比如说保留南北衙，将大唐的陆军，分为南衙和北衙，南征称为卫军，北衙称为禁军。北衙保留左右羽林、左右神策、左右神机这六个军的番号，合称皇帝近卫军，每军定为两万人，因此北衙编有六军十二万人马，负责的是汉京京畿以及西京太原、东京登州、南京广州还有北京太原这些重要地区的卫戍宿卫。
另外，还建有皇帝侍卫亲军，军号为左右千牛卫、左右金吾卫，这四军八万人专门负责的是京城警卫。
皇帝近卫四军虽也在北衙序列，但直接归属于皇帝亲自掌握。
海军则设有四个舰队，北海东海南海西海四舰队，每舰队两万，编八万人。从朝鲜平壤一直到信度港。
而南衙卫军，编为十六卫，每卫两万，共三十二万。
南衙各卫设卫指挥使司，司下设师部。指挥使司和师部平时不统卫兵，只有军官和参谋人员。
而各卫下以营为单位驻扎于各处。
战时，按枢密院、兵部命令，集结兵马，组建团、旅、师甚至是集团军等作战单位，由朝廷派出将领指挥作战。
北衙军力增加了，达到了二十万，分皇帝近卫军和皇帝侍卫亲军两个系统。近卫军负责的是帝国五京重镇守卫，侍卫亲军为守卫汉京和皇宫。
侍卫亲军其实是在内三卫五府上演变而来的，但不再是以功臣勋戚和官员子弟充任，而是以精英将士选任。
但这个军制的核心，还是职业军官加职业士官和义务兵制。总兵力依然是六十万人，依然是采用兵将分离，中央也是军政和军令系统分离，兵部负责的是军政系统，枢密院负责的是军令系统。
总的来说，三衙负责的是统兵权，枢密院是调兵权，皇帝拥有选将权。
各军平时以营为单位驻防，只有战时才设立团旅师军等大单位。
不过长孙无忌还是发现了不少不同的地方，这个新修改后的军制里，三衙的职责划分更鲜明了，北衙负责的是五京，南衙负责的主要在四边，而海军主要负责沿海。
再一个，按张超这个方案里，以后各衙各卫的兵，不再是交叉安置。过去南衙十二卫的军府，是交叉存在的。一道内，可能十二卫的军府都有，基本上就是各卫的军府遍及全国，并不是只驻于一地。
而现在，张超却改变了这种做法，南衙的十六卫，三十二万人，各卫下边的营，基本上都集中在一片地区。
五军都督府是朝廷枢密院的派出机构，这点没变，只不过现在五军都督府驻地正好在五京或附近，因此也兼管北衙近卫六军。
不过在没有皇帝、枢密院、兵部的授权命令下，五军都督府也还是无权直接统兵调兵的。
长孙无忌觉得张超的这个新方案，倒没什么太多可挑剔之处。而且上次听了儿子的话后，他也不想再在这里挑刺。
兵制改革张超势在必行，拦肯定拦不住。
他抬起头，望着张超，问，“这个方案我没意见，但诸卫将领如何安排？”
张超笑笑，在这个新军制下，其实谁当各军各卫的大将军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因为不管南和还是北衙，平时都是以营为单位驻扎各地的，团、旅、师，非战时是不设军官和指挥机构的。
而军、卫一级，虽设有指挥机构和参谋人员等，但他们却无权统领各营。就算是战时，也不是诸卫、军的将领直接统兵，而是要皇帝另选将的，士兵也是从各处抽调。
在这种制度下，那些大将军、将军，其实只是相当于一个军阶了。
“诸卫、军将领军官人事问题，这个得先通过了这个军制改革案后，到时重新调整诸军卫的兵马编制、驻地时，再谈。”
长孙无忌很干脆道，“我支持这个军制改革案。”
房玄龄看的很仔细，这个时候也看完了。
“我也支持，希望尽快拿出方案，早点整编好，该换防的换驻，移驻的移驻，遣散的遣散，不能让那么多兵马一直都聚在京畿地区。”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同意了首相的军制改革案，那其它六位辅相更不会反对了，于是乎，大家一致同意，全票通过。
“很好，我一会就把此案呈给陛下批复。”

第1298章 交出兵权
如今京畿几十万军队聚集，不止房玄龄希望早点安排这些军队将士。承乾也是这个意思，兵太多聚一起，总是让人不太放心的。
张超自己也是想着早点把这些将士安排好。
内阁一致通过的军制改革案呈到御前，承乾和马周等翰林学士仔细研究了一天，觉得这个方案很不错，没哪里有问题。
尤其让承乾满意的是这个皇帝侍卫亲军的设立，四军八万人，划在北衙下，但直接归皇帝亲自掌握，这是让他最意外也最高兴的。
张超不愧是自己的老丈人，最能猜到自己的心思啊。见过大唐三次血腥的政变之后，承乾心里确实非常迫切想亲自掌握一支亲军。
这样心里才有保障，睡觉才会安稳。
如今，张超给他八万亲军，直接归他掌握，非常不错。有这一点，足证明张超还是忠心耿耿的。
而从张超对三衙军队的军将分离制度的坚持来看，张超也并无意要把控军队。如果张超要把控军队，他就不应当搞兵将分离，因为这样做，平时各军卫最大单位才是营，难以掌握。
张超不直接掌兵，承乾还是非常欣慰的。
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个老师老丈人，给他的压力还是非常巨大的。
“臣等以为这个改革方案非常好，比之过去的兵制要好许多。”马周对承乾道，其实他想说本来完全没必要弄一个天子侍卫亲军的，但这种话承乾肯定不想听。
“很好，那请马院长代朕批红许可吧。”
为了保证这个让他满意的军制改革案顺利在议会上院的科院中通过，承乾还特意派马周亲自到六科去盯着。
这个改革案涉及军队，因此由六科中的兵科负责审议。
兵科有九位科议员。
审议时，九位兵科议员坐在台上，下面还坐了一大群在京的议员列席听证。其它议员们可以提问，但做决定的还是那九位科议员。
科议员相当于一个议会的委员会。
内阁的长孙无忌也来了，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任务就是要让议案顺利通过。
兵科九位科议员中，有一位是领头的，也叫兵科参议员。
兵科参议员倒是老熟人，江夏郡公李道宗，这位皇族名王如今只是一个郡公爵，在朝廷也无实职，这次被推选为兵科参议员，实际上也是张超的意思。
审议之前，李道宗、马周、长孙无忌这三位先在茶室里谈了会。
马周表明是受皇帝之意前来。
“陛下很希望这个案子通过。”
长孙无忌也直言不讳的表示，“这个改革案是赵王亲自提出，由枢密院、兵部、三衙和五军都督府、诸卫高级将帅们讨论得出，最后在内阁一致通过的案子。”
李道宗表示压力很大。
既然内阁和皇帝都想通过这个案子，甚至军方的大佬们也是案子的参与者，那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请放心，某一定会认真审议的。”
谈话结束。
审议稍后开始，有吏员开始宣读这份议案，然后进入问询环节，接受议员们的问询。
为此内阁、枢密院和兵部都派了人过来接受问询，负责解答。
李道宗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大家早早就知道了这个案子来头不简单。
而在仔细的听了之后，也并没发生这个案子哪里太过份，甚至确实挺好。
于是乎，问询听证，其实也就成了走过场。
最后由九位科议会闭门讨论，半个时辰后。
李道宗与其它兵科议员们出来。
“诸位，在听取了诸位议员的问询和内阁、枢密院、兵部代表的认真解答后，我们兵科仔细的商讨研究审议了这份兵制改革案，最后做出审议结果，给予通过！”
长孙无忌松了口气，第一次任务，顺利完成。
马周也笑着起身。
在一旁角落，不起眼的位置，上院院长魏征坐在那里，他是中途过来的。此时听到结果后，起身往外走。没上来跟大家打招呼，他这个上院院长是得到张超支持出任的，但并不表示他就会完全站在张超这边。
他向来只对事不对人。
不过这次的这个案子，他详细了解过后，发现确实还是挺不错的。
他最赞成的一点，就是张超坚持了兵将分离这一条。
等新军制落实，兵马调动完成，以后军队就不会再如现在这样，几十万大军握在张超一人之手了。
这是国家之幸，大唐之幸，张超这次确实做的很对。
长孙无忌笑着对李道宗点头，“多谢。”
李道宗笑笑，“我只是秉公办理而已。”
马周道，“我会如实向陛下禀明今天的事情的。”
“多谢。”李道宗向马周道。
马周可也是皇帝的老师，而且现在这可是握有批红之权的翰林院长，那权力，可是炙手可热。
马周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回去之后，就把情况跟李承乾说了。
“皇叔也是有功有于大唐社稷的。”承乾感叹着道，李道宗在皇族中是他堂叔，在大唐开国中，也是跟随着他父亲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的。
“加封江夏公李道宗为夏国公！”
承乾道。
“臣马上草诏，然后送往内阁。”
皇帝的旨意，现在依然需要经过内阁同意盖章，并经议会通过，才算正式诏令，否则也只是一份中旨。
旨意草写而成，送往内阁。
内阁里，张超正为军制案如此顺利通过而高兴，看到皇帝的这份诏令，笑笑，便与房玄龄等打了个招呼，大家几句话就都同意通过了。
这也算是投桃报礼。
诏书转到上院吏科，人事和封赏的诏令、政令等要在这里审议。
“呀，江夏公李道宗封夏国公了。”
“有什么稀奇的，李道宗原本还是江夏王呢。”
不过在贞观时，后来已经改成是非皇帝之子、皇帝兄弟不得封王，非皇帝嫡子不封亲王这么一个潜规则了。
李道宗本来是太上皇心腹，可惜在复辟之乱里被裹胁过。
这边李道宗刚给通过了军制改革案，那边皇帝就加封为国公。
“想不到他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可不是。”
贵族院里，都是贵族。而能够担任六科议员的，更基本上都是那些名望大资历高的顶级贵族，县公以下，基本上不可能担任科议员的。
看着李道宗一下子霉运尽去，转眼就从县公升国公，还真是让人惊吧。
“这领地也好啊，你看多好一块封地。”
“准备一下，这个案子放下午的听证会上一起审议吧。”
“肯定通过的啊！”
六科审议，一般都是集中审议多个案子，有些重要的案子还会举行听证咨询会。
不过李道宗的这个，就不用什么咨询听证了，肯定过的。
他们手里现在还有一个更大的案子，涉及上千贵族的加封，那个才是大提案。
……
“我有些不太明白老师现在的许多做法？”
张超府上，苏定方等门生今天齐来府上吃饭。苏定方如今是北衙大帅，新军制改革之后，张超也依然还是打算让他继续担任北衙大帅之职。
作为张超门下学兵法的大弟子，苏定文现在真的有些迷茫。
他不明白老师到底想干什么？
“哪有自解兵权的，按这个军制改革案一改，那咱们南军可就全都交出去了，就算我还是北衙大帅，可手里不统一兵一卒，整天坐北衙帅衙里喝茶，这跟个闲人有什么区别？”
苏定方对张超的忠心是不容置疑的，张超起兵，他马上跟着举旗。甚至为给自己师弟报仇，他还亲自杀了李泰李恪李佑三兄弟。
那可是新皇的兄弟，甚至有嫡兄弟。
“定方，那你说我要怎么做？难道继续握着这些兵马，你知道这些兵马可是一座火山，我们站在上面，是随时可能会被爆发的火山化为灰烬的。”
人都有欲望，但张超更加有理想，他也能控制自己的欲望，坚持自己的理想。
南军几十万兵马不错，现在多握在张超的门下故吏亲朋好友手里也没错，可他依然是大唐臣子，这点不改变，他就不能一直握着这些兵马。
也不会有人能容忍。
而张超能不当大唐臣子吗？
他当初大旗一举，能得到那么多响应，可不全是他个人的威望，那是他举着太子旗帜，还打着护法的旗号。
若他张超现在举旗造反，那就又完全不一样了。
许多人，往往容易被权欲蒙住双眼，看不清事实，但张超不会。
他把事情看的很透彻。
“老师，万一皇帝要过河拆桥呢，万一长孙无忌要谋害老师呢？”
张超笑笑，“承乾现在肯定不会，也许将来会，但那个时候情况肯定又不同了。至于长孙无忌，我把兵权交了，他长孙无忌难道还想再握着北衙的兵？再说了，北衙的兵他本来就没多少掌控力！”
“定方啊，军制改革，其实保护的是我们所有人。”张超语重心长的道，“再说，我们交出手里的兵马，也不意味着我们就任人宰割了，我们还有领地私兵啊。”

第1299章 削藩
千头万绪，总还得先理清了朝廷这一块。
第一是人事，第二是军队。这两块不先理清，大家什么事都别想干成。
张超在大刀阔斧的改革调整，皇帝承乾表示了极大的支持，内阁呈上的章程，不论是人事调整，还是军队改革，又或者是这次大分封，承乾基本上都是一字不改的通过了。
苏定方有些不理解。
“老师，你本来只差一步，就拥有天下。”
张超笑笑，他拿起一匹马，吃掉了苏定方的一个车。
“有时你认为你向前一步，就拥有天下，可实际上，你向前一步，是坠落万丈深渊。就如现在，你为吃掉我一炮又将军而高兴，却不料，你的车被我吃了。一炮换一车，我更赚。”
“定方啊，不要把眼光一直盯在中原。说实话，中原之外更加广阔，也更加大有可为。中原，这是根基，容不得搞乱。没有中原这个根基，我们发别想在外发展。”
“而且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这次护法起兵，已经引起大唐周边许多势力的觊觎了。东北，有新罗、百济、东瀛三国在吞食我大唐的朝鲜道领地。而在燕北、漠南，有薛延陀、室韦、奚、契也在暗暗的盯着我们，如今战事结束，可你看到这些进入漠南、燕北的蕃骑撤回去了吗？没有，他们还呆在那，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无非是想观望，看我们大唐会不会继续内乱。如果继续内乱，到时中原打的一团糟，那你以为他们还会撤离吗？不，他们会就此霸占那里，甚至可能有朝一日入寇中原。”
“还有东北的靺鞨人，他们也屡屡越界侵入我大唐的辽北领和辽东道。”
“南方，真腊人已经不顾扶南成为我大唐的保护领，他们还在进攻扶南，这是什么？这是不把我大唐放在眼里。”
“信度领，因为预定的援军没能前去，现在信度的大唐封臣和戒日军打的难分难解，我们的领主们伤亡损失不小。”
“而在西海那边，西突厥人的一支，可萨部向来与罗马关系较好，本来大唐灭掉西突厥后，可萨人连硬气话都没敢说一句，灰溜溜躲在西海的西北海岸一带草原。可现在，就因为我大唐内乱，这些可萨人已经公然自称为继承突厥正统，甚至可萨人已经自称可萨汗国，札比尔已经自称突厥大汗，并与罗马皇帝希拉克略会面，结成了联盟。”
……
“定方啊，目光要放远点。大唐不过是刚打了个喷嚏，可已经无数群狼围了上来。我们如果掀起内战，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吗？不要目光只看着中原，也许我们是实力稍强一些，可还有强敌环伺！”
“永远别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别挑起内战使得大唐虚弱，然后让周边蛮夷入寇。这种民族的罪人，我们不能做。”
想开展大航海，必须得有中原的稳定，这样才有足够的人才、技术、资源。
张超为什么要留在中原，为什么不直接跑到海外去。
因为不能，去了海外，离开了中原的人力、物力、技术、资金、资源的支持，张超想在跟原始社会一样的海外发展，得奋斗几辈子才可能发展起来。
必须依托中原。
而要依托中原，就得在中原有权势地位，否则，如何保障呢？
篡夺天下，必然会引发战争，张超没有本事说来场不流血的政变，他不是李家人，没那个能力。
如果他是李氏皇族，这还有点可能。
一旦陷入战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真等张超打赢了，这大唐估计也打的四分五裂，甚至到时中原衰弱，四方异族又入侵了。
历史上，安史之乱可是殷鉴不远。
又或者，武则天篡唐，同样导致了大唐国力的迅速衰弱。大唐正是在武则天的手里，连个契丹都打不过，吐蕃也是在这个阶段，气势夺过大唐。
那些，都不是张超所想要的。
中原这张桌子不能掀，掀了大家都没饭吃。
中原稳定，张超他们在海外建立大唐的分封国，大河有水小河满。
未必一定要当皇帝才行，建立一个强大的联邦帝国，做强大帝国的一个诸侯也挺好。
“老师，我觉得你的想法不可能实现。陛下若有为，必不能容忍有这样超出掌控的诸侯，到时肯定会想办法削藩集权。若是皇帝暗弱，朝廷无能，那地方强大藩镇，肯定会有人想取而代之。这是必然的，不可能改变。”
张超承认苏定方说的也是事实，但人没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有难道就不去做了吗。
如果只是寻常情况下，那皇帝和朝廷肯定是想着要中央集权要削藩的。朝廷弱，藩镇强，则藩镇肯定想要取而代之。
“你说的只是寻常的情况下，但我们的情况不同。大唐诸侯不分封于中原，分封在四边，而且大唐的诸侯极多，现在已经五千多实封贵族了，都有自己的领地。”
“现在所有诸侯领地的税赋，都要上缴朝廷一半，这么多的诸侯，积少成多，输给朝廷的血很多。诸侯越强，输给朝廷的血越多，朝廷也越富强。”
“而且诸侯如此之多，也就容易让诸侯相互制衡，一镇诸侯想要强大到挑战朝廷，很难。朝廷可以召集诸侯一起讨伐。”
苏定方摇头。
“可我们这次起兵，却很轻松的击败了朝廷官军。”
“我们这次不同。”张超不同意他的说法，“这次我们是护法，太子才是我们一起拥护的人，太子不是诸侯，诸侯也不可能有太子这样大的影响力。而且，眼下诸侯们还没有形成真正的规模，若是等分封诸侯形成了规模的时候，就不同了。”
“到时天下诸侯可以与皇帝约法，若有诸侯叛乱，所有诸侯必须共同起兵讨伐，共同维护大唐朝廷。”
“若皇帝要削藩呢？”苏定方问。
“诸侯领地神圣不可侵犯，除非诸侯谋逆、叛乱，否则不得收回封地或削减封地。若朝廷违背这一约定，诸侯可联盟起兵守护这一约定。”
张超这番话，可是让苏定方大开了眼界。
“能有这种约定？皇帝肯立？”
“有权力就有义务，诸侯有义务守护大唐，当然也得权力捍卫自己的领地。”
“我还是觉得老师的这个理想有些太过飘渺。”
“肯定不会一帆风顺的，正因路途艰难，所以我更希望你和我携手同行。”
张超刚才的那番话，其实已经有君主立宪之意了，不过现在也只是对苏定方透露，眼下还没到对皇帝说出这番话的时候。
走哪步再说哪步话，一步步来，不急。
“你是北衙元帅，虽然兵将分离，平时不能直接统兵，但却是将将之帅。北衙的高级将领，却是由你管着的。我希望，以后你能替我管好北衙的将领们。”
“老师放心吧。”
师生的一番交心，也让苏定方更明白了张超的目标和理想，虽然他并不完全赞成，但他愿意支持。
“带好北衙的将校们，也别忘记你自己的领地，多用点心经营好自家领地。你换封的新封地在河中，那里虽然比原来狼山北的封地远离中原，但地处大唐与波斯、罗马之间，这里可是重要的贸易商道上，发展手工业和商贸，大有可为。”
苏定方的封地原属波斯，叫做木鹿城，在阿姆河南岸。现在这里属于大唐河中领的南界，南面就是波斯。
封地数百里，地方不小，紧邻波斯，这里可以成为一个重要的贸易通商口岸。
“记得多招募些兵马，如果可以，就练足朝廷给的兵额。要想维护我们封臣的利益，也还得有武力做保证的。我们可以承诺不率先使用武力，但如果遇到朝廷哪天无理削藩，我们起码也能捍卫我们自己的利益。”
张超确实把南洋的那些军工厂交出来了，但他却不会放弃训练自己的领地私兵。
按照他封爵级别训练额内私兵，并不违反大唐的制度，这只是为保护自己的权益而已。
诸侯拥兵，这就如比后世美国人拥枪一样，谁敢说要取缔，张超把他狗脑子都要给打出来。
这个权力，神圣不可侵犯。
领主们的兵额可以按朝廷的限额严格限定，也可以按朝廷的制度，严禁越出领地边界，但是，只要一不超额，二不出界，那么朝廷就没有任何权力去管诸侯们的私军。
这一点，不容置疑。
“这个时候大练私兵，会不会比较敏感？”苏定方问。
“这个不用担心，这是诸侯们的天然权利，就好比我们可以享有领地内一半的税赋收益一样。”
大唐现在五千多实封贵族呢，好不容易到手的这个税赋权、这个拥兵权，谁会傻傻的再退让交出去？
没有了兵，那这领主当的还有什么保障。
苏定方身为郡王，可拥兵八千。之前苏定方狼山北的封地，其实只有数量不多的领地骑士加护卫骑兵，更多的还是用民兵在凑数。
而现在，张超却希望苏定方多掏点钱出来，想办法多招募一些兵，最好是招募足八千。
“你若是差钱，可以找我。”
朝廷之前查封没收的张家产业，如今又全都还给了张超。
“这倒不用，我跟着老师后面投了那么多产业，每年分红都不得了，别说养八千，养一两万都不成问题。”
一个兵一年算一百贯的费用，八千私兵，不过八十万贯而已。其它领主可能扛不住，但苏定方真不用担心。
“老师，你说现在投什么产业比较赚钱啊？手里闲钱还挺多的，放着也是放着。”
“这还用说，当然是航海贸易，再就是相关的造船产业啊。大航海时代已经到来，投这些是绝对大赚的。”

第1300章 十二金刚
张家大郎马上十六了，长乐公主也快十八。承乾希望早点为妹妹完婚，张超自然没有意见。
张璟已经从广州赶了回来，其它四兄弟也都回来了，去南洋却信度的也都没去成。原本安排五兄弟分赴各地，是以防万一。
秋风阵阵，天气凉爽。
张家上下也是喜气洋洋，张璟在试着衣服。他和长乐公主早就见过，对这个媳妇那是相当满意的。虽然也短暂被皇帝取消了她们的订婚，长乐还被皇帝许给了李绩的儿子，但毕竟长乐和李绩儿子连订婚仪式都还没举行呢，甚至当初张家和皇家交换的婚书都还没来的及退，所以说那也顶多是个小插曲而已。
“转眼间，十六年了。”
崔琰看着外甥张璟感叹着道，“他长的很像你，高大英俊。”
十六年前，崔琰第一次见张超，是在长汉的城门口，张超跟张老爹背着黄馍馍入城，他带着一旅手下把守城门。因和老铁枪都是同一道军下，结果因此结下善缘。
那时的他，又怎么会想到，自己的妹妹以后会嫁给张超，他自己甚至还成了张超的门生呢。
那时的他，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大唐的实封国公，拥有三百里的封地。
程处默哈哈笑道，“是啊，时间真快。十六年前，我还天天被我爹逼着学文呢，说什么天下一统，以后偃武修文，学文有前途。哈哈，后来认识三郎，我还给三郎做了段时间账房，直到马相国来接了我手。”
当年张超做点面点买卖，家里的两个账房，如今一个郡王一个国公。一位是翰林院的院长，一位是大将军。
“是啊，转眼间我儿子都要成亲了，长的已经跟我一样高了。”张超坐在那里，看着家里这群小子已经长大成人，也是感慨万千。
当年，他娶十三娘，还是因为崔家卖婚，花了八百万钱才有幸娶到五姓女。可十几年后，灞上张家，已经是五姓女都争着想嫁的顶级豪门。
“爹，等完婚后我就去封地，这可你答应我的。”
张超笑笑，“小子，等你成婚了，那个时候你新婚燕尔，甜甜蜜蜜，你还舍得走？”
牛见虎在一边道，“要走也行，大郎你起码得先有了孩子才能走啊。”
他的一群师兄们都在笑。
“李感怎么还没来，大家可都来了。”张超道。
苏定方哼了一声，“怕是他没脸来了。”
上次护法起兵，张超的这些门生，都是站在他这边的，除了个王玄策远在信度，其它的哪个不是带头冲锋陷阵。
唯有李感，最后却选择站在兄长李绩一边。
这让苏定方很不耻，尉迟宝琳都能跟父亲对阵卢龙塞，他李感就特别一点？
张超倒不以为意，一边是家族，是父兄，一边是老师。他左右为难，倒也不能怪他。
“二郎，你亲自去趟你李感师兄府上，就说我让他过来吃饭。要是他以后都不认我，那他可以不来。”
高大帅气的李珲笑着点头，我这就去。
“若是玄策也在，今天倒是齐了。”
“这小子，现正在信度逍遥自在呢，听说他现在一人统领着信度上千贵族们的联军，跟戒日国打的有来有往的，不落下风呢。”
刘仁轨有些羡慕的道，他和王策玄是同期考讲武堂的时候，一起被张超亲自收入门下的。一起在张超门下多年，然后他去了信度，现在居然有机会独挡一面，指挥千军万马，那威风，别提了。
上次护法时，他本来和高侃也算是独挡一面，统领了一个集团军。可如今军制改革，他这军长也算是干到头了。
不过唯一比较值得满意的是，因为护法之功，兼之又有老师张超的帮忙，他如今也爵封国公了。
许久之后，李感面带羞愧的进来。
“老师。”李感羞愧的向张超低头。
“好了，来了就行，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愿意踏进我这家门，不愿意再称我一句老师了呢。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咱们亦师亦友，这关系不变。大郎马上要大婚了，你既是他师兄，也是他好友，这得多帮忙。”
“再说了，这几年，你们师兄们一个个也算是展翅高飞，天各一方，平时难的再聚一起，这次除了你王玄策师弟，其它的都在这了，大家一起多聚聚聊聊。”
张超现在跟李绩的关系不太好，上次护法他站在张超对面，本来嘛，那也只是各为其主，但李绩主动退婚这事做的不地道。现在李绩回到汉京，也不来窜个门什么的，甚至他到兵部就任尚书后，见面也只是点头，似乎陌生人一样。
李绩这态度，张超也不能热脸去贴他冷屁股。
不过他跟李感，确实亦师亦友，多年交情不会轻易抛下，和李感之间也没有太复杂的政治牵扯问题。
这次评功论赏，张超还坚持给李感也晋封为国公了。
说来，如今张超门下，确实也是让人惊叹。
苏定方、程处默、牛见虎、李感、崔琰、尉迟宝琳、王玄策、刘仁轨、上官仪、高侃、祝振东、薛仁贵。
哪一个都名声不小。
在张超的指导和提携之下，现在苏定方是郡王，北衙大帅。
其余十一位，也俱封国公，为一军大将。
什么叫势力，这就叫势力。
张超门下十二弟子，已经有人称之为十二金刚。这些人都跟了张超十几年，实打实的历练出来了。
他们年纪大的三四十，小的才二十余，可以说正是年青力壮之时，有这些门生聚集起来，可就成一股极强的势力，尤其是他们对张超的信任和忠心，是绝不一般的。
如今，张超的儿子也有好几个要成年了，张璟张珲张珪张珠张珂五兄弟，都长成了壮小伙。张琏张珽张珺张琇张琅张琮，也正是少年。
张家人丁兴旺，一个个都教育的很好，没有纨绔败家子，这几年，陆续就能放到领地去锻炼了。
“这次朝廷军制改革，我知道你们不少人都不太高兴。其实你们也不用抱怨，带兵的机会还怕没有？”
“这几天内阁在拟调整后南北衙和海军诸舰队的高级将领名单，我先问下你们的意见，想在哪衙？”
刘仁轨倒是不客气，直接道，“我想跟王师兄一样去海外领，若能独挡一面最好了。”
张超笑笑，“这个当然可以有，你有这抱负有志气。这样，去海军如何？”
刘仁轨道，“我没问题。”
“那我安插你去海军担任北海舰队大将军。”
北海舰队又称镇海卫，舰队长官也是大将军，正三品实职，指挥两万水师。北海舰队现在有两个分舰队，一个登州舰队驻守登州，一个朝鲜舰队驻守平壤。
“最近朝鲜有些不太平静，海上三藩对我们朝鲜道小动作不断，你如果到北海舰队，到时上任后需要去朝鲜坐镇，可能会有战争。”
刘仁轨听了后反而有些兴奋，“这正合我意。”
“你别光顾着高兴，也要记着肩上的责任，朝廷不可能在朝鲜半岛投入太多兵力，你到时可别打输了。”
“请老师放心，若是我搞不定新罗、百济、东瀛，那我把脑袋拧下来给老师当球踢。”
刘仁轨得了这么好一实职，其它学生们也是纷纷开口。
苏定方是北衙大帅，这个不会变的。
其它人可不想等军制改革后，兵权收上去，然后坐在衙门坐冷板凳喝茶水。
朝廷将以信度水师为基础，组建西海舰队，王玄策自然也就是西海舰队的大将军。
张仲坚依然是海军大帅。
东海和南海两舰队，张超这次打算先让一下。
“你们也不用争也不急，这次肯定都能安排的。不过相比起海军的特殊性来说，陆军这边，高级将领是得坐镇京城的。除非是出征在外的情况下！”
“老师，朝廷要打哪个，我们去带兵啊。”高侃也急道。
“打肯定要打的，比如朝鲜半岛，用兵可能性很大，到时那边需要派一位大将前往。还有南洋的真腊，也还要打，这也要派一位上将。”
“我去！”
“我去打真腊！”
一群门生，倒个个自信十足。
“这个先别急，回头再安排。”
朝廷改革军制后，将会有三帅、五都督，北衙有十军大将军，南衙有十六卫大将军，海军有四大舰队。
因此，军卫一级的大将军有三十个。
此外，八大领各设提督，这也是相当于大将军级的。
在边疆一些要紧地方，朝廷还设都护，这也一样是大将军级的。
更别说还有枢密院、三衙、五军都督府、诸卫军等也还有许多高级的副职等，张超要给他的这些门生安排一个大将军职位，还真不难。
“朝廷这边的军职你们放心，都有安排。不过你们也别忘记了朝廷刚给你们换封的领地，要抓紧建设你们自己的领地，尤其是领地私军更要加紧，最好是实行募兵制，民兵只做辅助。”
“别怕养兵花钱，别超限额别越界就行，要是缺钱你们找我拿。”
一群人都道，“我们不差钱。”

第1301章 私奔
实封国公可拥兵五千。
张超的十二个门生，一个郡王十一个国公，就能拥兵六万多了。他五个儿子马上要去封地，两国公三郡公，这也是一万九。加上老铁那边还有一万多。
不算秦琼、程咬金、牛进达、平阳这些上次起兵支持他的亲朋好友，张超随随便便能凑起十万大军。
什么是底气，这就是底气。
正因为有这底气，张超才会这么痛快的把军权交出来。
反正军制一改，朝廷的兵都轻易调动不了。
这次论功行赏，张超给几个门生晋爵后，给他们换封，特意几个几个的挨的较近，这样能够抱团。
“你们兄弟几个，每个人只要成亲完婚，并且生下一个孩子，就可以去领地锻炼了。”
张超对着年纪较大的十一个儿子道，其中李璟他们五个都十五六岁了，六郎十一郎他们，则十二三岁。
“爹，这还得生了儿子才能走啊！”
“怀上也行。”张超笑道。
张超给儿子们定下的规矩是十五岁始能迎娶妻子入门成婚。
“大郎去琉求，二郎去大宛，三郎去狼山北，四狼去交州北，五郎去辽北。”
张超这次新得了吕宋和渤泥两块领地，不过原先的领地也还在。主要就是集中在那五块。
吕宋和渤泥还是蛮人土著占着，这个不急。
至于李家坡那块地，已经跟平阳商量好了，到时给十一郎李琮留着。
老大和老二是嫡子，琉求和大宛也是如今张超领地里最好的，这样安排有些偏心，但这在大家看来反而是非常正常的。若是太公平，那大家反而觉得这是对嫡子的不公平。
其实张家的这五块封地，并不是五个爵位封地，而是张超和他二十多个儿子的封地，比如大宛谷地，最初就是七个伯爵领，是他七个儿子封地合一起。不过现在那些儿子还小，张超让二郎李珲到时去大宛历练，这个朝廷也不能干涉。
毕竟他又没把封地转给李珲，只是让李珲代管而已，李珲相当于受七个兄弟的委托去帮他们管理罢了，朝廷也没理由干涉。
先让这五个大的儿子去几个成熟的领地历练，等他们历练几年，到时六郎他们六个也长大了。
那时再让六郎和十郎他们接替大郎他们五个，让十一郎去李家坡。然后让大郎他们五个再去吕宋和渤泥开拓。
现在吕宋那边也要开始经营，但一开始张超还是打算派家族管事去指点一批开拓。
在那边先建立一些据点，设立港口、城堡，就跟开拓琉求一样，一点点的征服土著，扩大地盘。但开发吕宋、渤泥，肯定会比开发琉求更难。
毕竟琉求紧靠着中原大陆，交流方便，移民、以及交通、贸易等都容易的多。而吕宋、渤泥远离中原，距离海上贸易航线也远，要殖民开拓，得完全从头开始。
但也正因为远离中原，这边也算是张家最安全的一个基地。琉求、大宛、交州北这些封地更容易发展，但也没那么安全。
吕宋、渤泥发展起来慢，但却安全的多。
“爹，我也要娶亲！”老二李珲忍不住道。
“等你大哥婚礼后，就给你安排。”张超笑道。
二郎李珲订的是崔干女儿崔二十娘，是博陵崔家嫡女，虽然如今五姓七宗不如原先那么厉害，在氏族志出来后，五姓七宗大受打压，灞上张、洛阳长孙这样的新豪门才更加名声显赫，可毕竟也是博陵崔。
崔干上次受张超影响被贬，如今自然也是大受提拔重用。因过去也都做过门下侍郎、吏部侍郎等要职，这次回朝，他被授为吏部尚书，作为六部之首，那明眼人都知道，是张超提携自己亲家。
三郎小羊张珪订的是御史大夫孙伏珈的女儿孙六娘，四郎小猪张珠原本订的是武媚娘，后来退婚，与赵郡李家结亲。五郎小狗张珂，则是与太原王氏女订婚。
论年纪，这五个儿子都到了结婚年龄，若不是之前长乐公主要为皇后守丧耽误了，张家五子都已经成婚了。
现在老大一成婚，其余的就可以跟着成婚了。
甚至六到到十一郎，也可以开始准备了，毕竟大的也十四，小的也十三。
李家的女儿也多，大女儿芳华和二女儿若华都嫁给了太子，现在其它的也不少到了适婚年龄。
三女儿歆瑶许的是李靖的曾长孙李莅汝，四女澹雅、五女瑾瑜许的是自己的门生来恒、来济兄弟，六女丽君许的是他门生裴行俭，七女丽华许的是郭孝恪次子郭待封。
“阿郎，上党郡王府来人。”管家来报。
张超有些意外，长孙无忌怎么派人来了。
“请人过来。”
长孙无忌派来了管家，送来了一封信。
张超打开，里面却是一封退婚信。
长孙无忌要悔婚。
张超和长孙无忌是结过儿女亲家的，张家七郎，也就是嫡三子李珽与长孙无忌的嫡出二女儿早年就订下了亲事。
如今看着再过几年就能完婚了，长孙无忌却来退婚了。
“这是上党郡王的意思了？”
“郡王让小的转告安国赵王，他认为两家不适合结亲，所以退婚，还望安国赵王同意。”
苏定方冷哼一声。
“这婚都订了十来年了，长孙家岂能说退就退？凭什么？总得拿出个说法来，我们灞上张家儿郎，哪个差了？何况张七郎还是嫡子，配他长孙家的嫡女也是门当户对。他长孙家若拿不出正当理由来，就这样退亲，这就是在侮辱我们灞上张家。”
被一位郡王喷，长孙家的管事也是无可奈何。
“灞上张家七郎君，当然是人才品行兼行，退婚不是因为张七郎，只是因为我家阿郎与安国相王理念不合，不想以后儿女为难，所以这亲就做不成了。”
张超微笑着道，“我和长孙公虽有些个人政治理念不和，但也并无私人恩怨啊。两家儿女亲事订了这么些年，眼看着三四年后就要完婚，这个时候退婚岂不太儿戏？”
“你回去告诉长孙公，就说我张超不同意退婚。”
管事无奈离开。
程处默等也坚决认为不能退。
“就算要退婚，那也应当是我们灞上张家退他长孙家女儿的婚。”
张超不是没被退过婚，女儿若华不就被李绩退了一次婚。张家也主动退过别人的婚，比如武媚娘，本来许给张四郎的，后来因为武家入罪，良贱不能婚，张超也只好奉旨退婚。
长孙无忌在张超长子大婚前，提出退婚，确实有些过。
要退也不是不行，起码先等张璟大婚后再提也不迟。
“看来和洛阳长孙家是做不成这亲了。”
“长孙家过去也没少沾老师便宜，跟着我们后面投点钱，可收了多少红利了。”灞上张家比较赚钱的许多买卖里，都有长孙家一份。比如南海贸易公司，灞上酒坊等。
张超挥挥手，“算了，人各有志，我张超的儿子还怕娶不到妻子吗？我敢说只要今天传出张七郎与长孙家女儿退婚了，马上就会有许多贵族勋戚世家豪门，争着抢着来联亲。”
汉京，上党郡王府。
“张超说他不同意退婚？”长孙无忌听着管事的回报。“哼，他说不同意就不同意？女儿是我的，我说不嫁就不嫁。”
长孙无忌的妻子在旁边劝说，“相公，有必要如此吗，这样一来，岂不就彻底与灞上张家翻脸了，你们同殿为臣，这张文远如今在朝中权势巨大，我们没必要跟他们这样结仇啊。”
如此退婚，做不成亲就是要做仇啊，夫人很担心。
“我长孙无忌还怕他张三？”
他早就跟张超撕破脸皮了，何必还让女儿嫁入张家那个火坑呢。
王府后花园，桂花树下，葡萄棚的葡萄藤叶子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葡萄藤。长孙清禅坐在秋千上，悠悠荡着。
“二娘，你怎么一点也不急啊，郡王都已经把退婚书都送到张家了。”
长孙清禅道，“不是已经被退回来了吗？”
“可郡王刚才说坚决要退婚的。”
长孙二娘问丫环绿柳，“那你说我怎么办？”
“二娘，你想嫁给张七郎吗？”
“想。”长孙清禅毫不犹豫的道，她和张七郎打小就订了婚，张家的家教向来比较独特，很小的时候，赵王就带着张七郎来府上几次。那时她就和张七郎见过面了。
后来，张七郎还经常偷偷的来见她。
再长大些，见面倒是极少机会，可两人经常书信往来。在长孙清禅的脑子里，她以后肯定要嫁给七郎哥哥的。
七郎哥哥那么风趣，字也写的好，还总能给她讲许多新奇的见闻故事，常常派人偷偷给她送各种礼物。
两人之间，早就互许终身。
“二娘，要不，你私奔吧！”丫头绿柳胆大无比的道。
“好！”
长孙清禅眼前一亮，从秋千上跳下，转身就走。
“二娘，你去哪？”丫头在后急忙追。
“我赶紧回收下东西，然后寻七郎哥哥私奔去！”
“啊，二娘，你当真了！”

第1302章 长孙无忌兵变了
“不好了，二娘子不见了。”
汉京，上党郡王府，鸡飞狗跳。
长孙无忌黑着一张脸坐在厅中，看着从女儿房里翻出来的那封留信。看完之后，长孙无忌再忍不住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桌上。
“孽畜！”
“简直无法无天，我洛阳长孙家的家教门风，全让她给败坏了。小小年纪，居然学会了跟人私奔！”
“阿郎，先消消气，喝口茶再说。”长孙夫人在一边劝说着，亲生的女儿逃出王府，留信说要跟张七郎私奔，她这个做娘的又哪里好受。
可眼下最关键的还是得先把女儿找回来再说。
“来人，点齐家将家丁，随我去张三府上，寻回二娘。”
“阿郎，这样兴师动众，到时整个汉京就都知道二娘与那张七私奔了啊。女儿名声都要毁了，能不能悄悄派人去张家接回女儿。”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袒护那个孽畜。”
长孙无忌气的一把将茶杯砸在地上，甩袖出了大厅。
“把本王的铠甲拿来，还有剑！”
长孙夫人吓的花容失色，脸色惨白。本来雍容华贵的贵妇人，这时都快晕倒了。
“相公……”
“慈母多败儿，若不是你平时过于宠溺她，以致于无法无天。我居然到现在才知道，清禅私下里居然常跟张七书信往来，甚至偷偷见面，我长孙家居然出了这种败坏门风的女儿。”
气势汹汹的纠集起百余家将家丁，长孙无忌甚至连甲都批上了，提着把出鞘的剑就往赵王府而去。
百余骑奔驰长街，铁蹄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答答脆响。
这响动，上党郡王府左右的邻居们都惊动了。
“这是？”
“莫不成又生乱了？”
兵科参议员李道宗，最近心情不错，皇帝加封他夏国公的诏令，已经通过。刚准备喝两杯小酒助，看看家里蓄养的胡姬跳舞，结果就听到那铁蹄声响。
身为久经战阵的将领，李道宗对那铁蹄声十分敏感。
这是骑兵啊。
他脸色苍白，蹄声如此密集，难道有禁军要抄他府第？
连忙起身，连几案都打翻了也顾不上。
跑到院墙下，踩着梯子往外瞧。
恰好看到长孙无忌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剑，身上银色铁甲，杀气腾腾的向东而去。
后面是百余骑兵随从。
他咽了咽口水，庆幸不是朝廷来拿他的。经历数次宫变，李道宗现在都有些神经敏感了。
可他没来的及轻松多久，马上又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长孙我忌这架式？
不对劲啊。
怎么看都像是在搞兵变啊！
然后长孙无忌要兵变？
长孙现在还握着原来汉京的北衙六军呢。
不对，这大半天的，长孙无忌要兵变也不应当这个时候兵变啊。而且看样子，也不太像啊。
难道？
是别人兵变，长孙无忌这是赶着去救驾勤王？
谁在宫变，莫不是张超？也只有张超才有这个实力啊，可是不对啊。
疑神疑鬼的李道宗，叫来一个家丁，“赶紧出去打听一下，看看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有，看看长孙无忌带着人去哪了？”
怎么办，怎么办。
李道宗在院子里绕圈，心里蚂蚁抓一样。
长孙无忌提剑纵马，引得沿路居民、百姓，纷纷震惊不已。
看那架式，还真以为又发生大事了。
这之次，长孙无忌不就是这样带着家丁，然后汇合房玄龄、李靖几家的家丁冲入宫中，把皇帝幽禁了吗。
怎么着，这是又要来一次？
“看样子，好像不是往宫里去，这是往东去的啊。”
“东边，东边有什么？”
“有安国赵王府啊！”
马上有人道，“听说赵王入京之后，跟上党王关系不睦啊。”
“不对吧，不是说赵王跟上党王那是儿女亲家吗？”
“赵王的儿女亲家可多了去了，再说，这上党王还是太上皇的大舅哥呢，不也那啥了吗？”
“咦！”
“这到底是上党王要兵变，还是赵王要造反啊？”
“谁知道啊。”
……
汉京虽已经不再戒严，但因为军制改革时期，京畿驻有几十万人马呢，为防万一，实行内紧外松的策略。
表面上汉京不再戒严，巡逻的士兵也不多，可各条大街都还设有兵站，尤其在内城上东区这片勋贵云集的地方，更是守卫森严。
长孙无忌大白天的提剑策马，带着上百提着刀枪的家丁骑马当街冲撞，立马就被报了上去。
“上党郡王长孙相国奔向赵王府去了？”
“看样子是往那边去的，长孙相国一脸杀气腾腾的样子。”
“有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在这条街的兵站里，驻有一旅士兵，带队的也只是个旅帅而已。
“没听说什么风声啊。”手下队头无奈道。
“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集合啊。”
“旅帅，咱们要拦长孙相国吗？”队头问。
“那还用说，咱们可是南军的人！”旅帅一边拿刀，一边喝道。
“对了，赶紧往上报，说长孙无忌造反了！”
……
东城，驻守的大将听到下面禀报，一头雾水。
“长孙无忌造反了？”
“嗯，听说已经带兵杀向赵王府了，那边已经开始拦截，让我们立即增援。”
“草，长孙无忌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带兵造反，来人，立即集合兵马。”
皇城，南衙帅府。
南衙大帅郭孝恪正在研究着南衙十六卫三十二万兵马的驻防分布方案，结果下面人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
“大帅，不好了，长孙无忌造反了。”
郭孝恪愣住。
长孙无忌敢造反，开什么玩笑。
这汉京可都是南军。
“真的，上东区上报，说长孙无忌带兵杀向赵王府，他们想害赵王。”
郭孝恪一掌拍在桌上。
他郭孝恪在讨逆勤王之时，立功封王。这次也是站在南军这边，如今出任南衙大帅，也是张超对他的支持。
他和张超还是儿女亲家呢，他次子可是与张超的七女儿订了婚。
“长孙无忌这是疯了！”
“来人，立即调集兵马。”
郭孝恪迅速做出部署，调派兵马往赵王府增援，同时他调集城外的南军，立即去包围北衙六军。
长孙无忌要造反，第一步既然是杀向赵王府，接着可能就是要调北衙六军向南军发难了。
既然长孙无忌要擒贼擒王，那他就射人先射马，把北衙六军先围了再说。
……
一时之间，汉京城里混乱无比。
消息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长孙无忌造反，突袭赵王府。
有人说南军搞兵变，突然围了北军大营。
……
紫禁宫。
“陛下，不好了，兵变，士兵哗变了！”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的冲进御书房。
“陛下，兵变了！”
承乾感觉脑子一懵，眼前晕炫，差点摔倒。
马周连忙扶住皇帝。
“慌张个什么，仔细说。”他冲报信的人说。
“大学士，兵变了，京城兵变，宫里望楼的人发现玄武门外，兵马异动。南军，他们在攻打北军大营。”
承乾眼中闪过慌乱。
马周却斥责道，“消息可是确认过，没确认过你胡说八道什么？”
“陛下，臣以为南军不可能哗变造反，只怕事情另有隐情，臣请立即派人出宫宣抚各军，同时赶紧查问情由。”
“最好是立即下诏关闭宫门。”
“还有，让侍卫护送太上皇前来。”
承乾这个时候慢慢镇定下来。
“马院长，会不会跟太上皇有关？”
“现在还不太清楚，不过臣以为应当与太上皇无关，他在长乐宫不可能联络的到外面。”
玄武门外。
郭孝恪率领着最先赶到的南军，已经开始攻打北军营地。
在他看来，长孙无忌造反，虽然不能确认所有北军都参与了，但北衙六军肯定嫌疑很大。
“郭孝恪，你意欲何为？”
枢密副使屈突通披甲站于营前，望着郭孝恪怒喝。
郭孝恪看到屈突通却认为他也参与了兵变。
“屈突老帅，你一把年纪了，何必还要跟着长孙无忌谋反呢？”
屈突通也一头雾水，长孙无忌谋反？
根本没听说，他只看到郭孝恪突然率南军来袭，早前听说张超今天召集了门下的苏定方等门生过府相聚，看来就是在谋反啊。
“郭孝恪，我劝你别鬼迷心窍！”
“屈突老元帅，我也劝你别执迷不悟。”
两边剑拔弩张，南军两军紧张对峙。
……
内城。
张超也被惊到了。
“长孙无忌带兵杀来了？”
“老子不过拒绝他的退婚要求，他就要带兵来袭？”
这不可能啊，长孙无忌又不是脑残。
“赵王，我们的人已经在前街跟长孙无忌交上手了。”
又有一骑飞驰赶到张府。
“赵王，长孙无忌谋反，郭帅已经紧急调集南军前往北苑大营围攻北军，郭孝让赵王赶紧撤往城外军营，城中也非久留之地，城外军营最安全。”
“草，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在谋反！”张超怒了。
好不容易才打开了局面，这时再来一场兵变，那一切都完了。
“长孙无忌谋反！还有屈突通！”

第1303章 黄袍加身
“长孙无忌这是要翻天啊。”
苏定方不但没怒，反而笑的很鸡贼。
张超摇了摇头，“这事估计怕是有误会。”
他不相信长孙无忌这个时候造反，也不相信屈突通跟着造反，更不相信禁军也兵变了。
因为暗影一直盯着长孙无忌他们，对原汉京兵马更是盯的极严，甚至禁军里还有许多暗影的间谍在内呢。
他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怎么可能反？
哪个造反没半点准备，就能反的起来？
长孙无忌没那本事，屈突通也没那威望。
“跟我出去看看。”
张超起身。
苏定方更大笑着说要去跟长孙无忌比比剑法。
一行人来到门口，突然斜刺里出来一人，拦在前面。
“七郎，何事？”
十三岁的李珽站在那里，表情凝重。
“爹，长孙相国是冲我们来的。”
我们？
张超认真的打量了儿子几眼，“有事情就直说，藏着掖着干吗？”
“爹，清禅在我们府上。”
“长孙二娘？”张超意外。对长孙无忌的嫡次女，张超当然不陌生，从小看着长大的小丫头，这两年出落的越发的漂亮，那姑娘个子很高。
尤其是写的一手好字，琴弹的不错。印象里，长孙姑娘很大方，人也聪明。他当然也知道儿子一直有跟长孙姑娘联系呢，对此他是表示默许甚至支持的。
两人的亲事是他和长孙无忌定下的，那时两孩子还小，他自然希望两个孩子之间能有感情。平时鸿雁传书，七郎也经常给清禅悄悄送点礼物什么的，这事情其实长孙府上也不少人知道，连长孙夫人都知道，只是都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你这孩子，清禅自己过来的吗？”
张超相信，长孙二娘肯定不是跟着她母亲来拜访的，这也不合规矩，毕竟不再是几岁的时候了。再过两年就能出嫁，哪有大姑娘往未婚夫家跑的。
“长孙相公要退婚，清禅听说后便离家出走，她要我带她私奔。”
“私奔？”
张超看着才十三的儿子，十三岁啊，应当是七年级吧，居然就会私奔啊。
果然早熟。
更想不到，他跟长孙姑娘私下感情这么好，居然敢私奔。更惊叹的还是长孙姑娘，主动离家出走，跑来要私奔。
这么说来，长孙无忌是带着人来找女儿，然后弄出了误会，虚惊一场？
“清禅呢？”张超问。
张珽有些畏惧的看着父亲，他和清禅听说什么长孙无忌造反，带兵来攻打赵王府后，都快吓死了。惹出这么大乱子，都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她在我院里。”
苏定方等师兄们在一边哈哈笑着，“七郎厉害，青出于蓝啊，你爹当年都没你这么厉害。”
崔琰道，“其实当年文远跟十三娘成亲前，也让我带着私下跟十三娘见过面的。”
牛见虎笑着起哄，“当然我和处默他们说带文远去扒崔府的墙头，文远还不愿意呢，原来是有五郎带路啊。”
张超不理会这些家伙。
他对张珽道，“七郎，你马上去跟你母亲说明情报，让你娘把二娘带她那院去，你暂时不要跟二娘见面，现在跟我去见长孙公。”
苏定方凑到张超旁边，悄声道，“老师，这误会倒是来的有些恰当其会啊，要不咱们就当不知道这是个误会，直接砍了长孙无忌，然后趁势缴了北军的械。”
张超瞪他一眼，“再然后呢，你是不是要劝我干脆带兵入宫，又或者你到时想弄件黄袍，在北苑直接给我披上，给我来一场黄袍加身？”
苏定方眼前一亮，“老师，这个黄袍加身好，好主意啊。”
“好个屁，走吧，赶紧收拾了这乱摊子再说。”
张超出门，身后是张门十二金刚中的十一个，另外还有李家十一个郎君。
柯庆也带上了府中的家将家丁们，足足三百余。
张超倒也没披甲，也没让府里家丁披。
可哪怕一人一骑，只佩把横刀，马鞍上挂一面盾。
走出府去，这气势也是相当惊人的。
街道两边的左右邻居们，不少都趴墙头上观望呢。
看着张家这么一大支队伍出来，不少人都暗暗惊叹。
“好雄壮的队伍。”
“赵王好排面啊，左边一排门生，十一金刚。右边一排儿子，十一郎君。了得！”
“赵王这是要出去跟长孙无忌干仗吗？”有人问。
“看这架式不太像啊，赵王这边都没披甲。你看赵王和他的门生、儿郎，都只是寻常便服啊。手下骑士，也没披甲拿长矛硬弓。我看着，这不像是去打仗。”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你个臭婆娘就是爱管闲事，咱们就好好躲家里是了，管他是不是打仗，等打完了，这汉京还是汉京，大唐还是大唐啊。”
那个被说的妇人不满的道，“你个没用的，说不定这是个机会呢。谁说打完就一定还是大唐了？说不定就成张家天下了。”
“赶紧闭嘴吧你。”
距离张超家并不远的那条街上。
长孙无忌被好几百南军包围着，这个时候，长孙无忌面对着那一把把长矛和弓箭，也慢慢的冷静下来。
怒气尽去，心里甚至还有些懊悔，怎么弄成这样了。
万一张超拿这个当借口，直接把他们乱刀砍了，他就死的冤了。甚至死了都没地哭冤去。
“某只是去赵王府接人！”
可这个时候，长孙无忌的话已经没有人信了。
接人？接谁用的着这样架式？
一百多骑士呢，尤其长孙无忌那把出鞘的剑，更让围住他的将士们认为长孙无忌的话不可信。
这汉京上下，谁不知道现在长孙无忌跟赵王关系不好呢。
僵持不下。
士兵们不让长孙无忌走，甚至都不让他们动，谁敢乱动，他们说不定一紧张就要放箭了。
但他们也不敢轻易动手，毕竟长孙无忌是皇帝亲娘舅啊。
围住他，也是大功一件的。
在这个僵持的街上两侧，许多不怕死的汉京百姓，冒死过来围观。
一边远远围观，甚至还在那里做着各种猜测推演。
这份冷静和气度，绝对是京师百姓才特有的。
“赵王来了！”
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
整条长街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马蹄声在这个时候格外的响亮。
被围住的长孙无忌一听这声音，起码是数百骑的声音啊，他心一惊。
莫非张超想趁机借刀杀人？
汗水打湿了后背衣衫。
张超来了，围观的百姓也不得不让出了路。
对着士兵们一挥手，围住长孙无忌的兵也心里长松口气，又带着兴奋之色退开。
张超策马上前，来到长孙无忌面前。
“长孙公，此刻汉京全乱了，皆因你这鲁莽之举啊，听说连陛下都惊动了，甚至汉京的南北军都已经对峙上了。”
长孙无忌额头滑下汗珠，他现在确实后悔了，从没有这样冲动失去理智过。
“文远，我只是来找我女儿，过来带她回家，别无他意。”
眼下这态势，张超若咬定他是谋反，说他带兵袭击赵王府，长孙无忌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出人意料。
张超居然点了点头，“长孙公，我知道。”他很大方的认可了他的说法，并道，“二娘现在我府上，这孩子听说十三娘身体有些不太舒服，十分孝顺的过来看看她未来的婆婆。只是忘记告诉长孙公，以致让长孙公爱女心切担心之下一时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对，是误会。”长孙无忌借坡下驴。
“长孙公，陛下现在估计还在宫里担忧呢，请长孙公随我一同入宫面圣，当面向陛下禀明实情，也好早安陛下之心。”
“这是应该的。”长孙无忌此时气势全无，甚至没了以往的那种机敏。
完全就是被张超牵着鼻子走，实在是他此时心情大乱。
倒是那些看戏的，等了半天的好戏，主角终于来了，结果这戏却雷声大雨点小，草草就要收场，不免大失所望。
“定方，你立即去北苑大营，把实情告诉屈突元帅和郭元帅，让他们各自安抚士兵，退回各营。”
“处默，你立即去枢密院禀明情况。”
“李感，你去兵部。”
……
张超连下数道命令，安排他们去各衙禀明情况，澄清事实。
然后与长孙无忌一同前前往皇宫。
紫禁宫。
“太上皇还没有请过来吗？”
承乾有些焦急的问。
“还没有，暂时与北宫失去联系。”
这时，一名内侍脚步匆匆进来。
“陛下，赵王与上党郡王一起现身则天门外，请求面圣。”
承乾一愣，张超怎么和长孙无忌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
年轻的皇帝心里不由的胡思乱想起来。
“陛下，王承恩求见。”
“赶紧宣他入见。”
王承恩赶到，承乾急忙问道，“查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没有？”
“陛下，事情初步查明，是一场误会，虚惊一场。长孙相国二女儿离家欲与赵王第七子私奔，长孙相国恼怒之下带人去赵王府，结果因穿了甲还提了剑，又带了百多骑，弄的声势大了点，结果让误会是长孙相国兵变了，才有了这场虚惊。”
承乾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这哪是什么虚惊，这简直是要人命。
“速宣赵王和上党郡王入宫来见。”承乾咬着牙怒道。

第1304章 擦枪走火
王承恩扶皇帝起身，到御案后皇座不过七八步，可承乾却感觉浑身已经虚脱，根本没有力气自己走过去，几乎是王承恩抱着他过去的。
坐下。
王承恩又将一杯参茶送上。
承乾坐在那里，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双腿依然软弱无力。
“陛下，喝茶参茶吧。”
端起茶杯，手还在微微抖动，送到嘴边，一口气猛的喝完一杯。
“呼！”
长长的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深呼吸。
吸气，吐气。
放空脑子，什么也不去想，就这样深呼吸数十次，承乾总算平静了下来。这个法子还是过去张超教他的，在他小的时候，第一次在灞上的洗澡沟坡上，下稻田去撒牛粪肥田，结果遇到里面硕大的蚯蚓，当时还以为是蛇，吓的要死。
张超教他这个深呼吸的法子，能平心静气。
睁开眼，感觉身上凉意。
刚才那一吓，居然吓出了一身的汗。
目光恢复清明，睿智。
他让王承恩从一边拿来棋盘、棋子，然后一人开始打谱。打谱有超快打谱也有超慢打谱。超快打谱，就是照着棋谱能布多快就布多快，这样能锻炼人的棋感。
而超慢打谱，每一步都要仔细的研究变化。
承乾的围棋是李渊教授入门的，后来跟着李世民学了段时间，他少年时，跟张超倒是能下个棋鼓相当。但后来，张超就完全不是他对手了。承乾的棋艺倒不是多厉害，实在是张超的围棋本事太差，完全个臭棋篓子，这跟他下象棋时恍然两人。
“陛下，安国赵王和上党郡王来了。”
承乾一手握着本棋谱，一手捏着棋子，看着棋盘，却头也没抬。
“让他们在偏殿先喝杯茶。”
这一晾，就足足两个时辰。
转眼间天已经擦黑，承乾的那局棋谱还没有打完，甚至到了后面，捏着棋子好半天都没下一步。
“陛下，襄城郡王房相求见！”
马周终于回来了。
承乾看到马周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了丝微笑。
“院长，外面情况如何？太上皇可安康？”
马周对承乾点了点头，“北宫没有受到冲击，太上皇在宫中安好。”
“北苑禁军大营呢？”
“北衙元帅苏定方、枢密使李靖、兵部尚书李绩、中军大都督秦琼都赶到了北苑。误会已经澄清，警报也已解除。现在南衙大帅郭孝恪带领南军撤回了驻地，北衙诸军也退回各自营地。”
“屈突老元帅已经到了宫外，现在汉京城里也解除了戒严！”
马周也是哭笑不得，“事情确实如王太监说的一样，这次起因只是一个误会，幸好赵王反应及时，让苏定方等及时赶到北苑。要不然，差点酿成一场大祸。”
承乾也早想到了有些可能。
要是南军真的攻进北军大营，那这次将造成无法挽救的恶劣影响。
“想不到上党郡王聪明一世，居然也一时糊涂。”马周说道，他这还算是在替长孙无忌说话了。
“什么叫糊涂一时？朕看他根本就是老糊涂了，甚至是在倚老卖老。自朕入京以后，他就处处与赵王唱反调，内阁上，各个重要议题上，他总要反对。如今更是做出这种公然带兵在汉京大街横冲直撞，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要去攻击首相府。”
“朕很失望！”
承乾本来对长孙无忌很信任，尤其是这次汉京易帜，长孙为他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可他入京后，这位舅舅却跟张超斗个不停，张超那么大度待他，可长孙怎么对张超回应的？
让人失望。
现在又发生这种事情。
“朕以为，长孙无忌已经不适合留在内阁了。”
“陛下，此事慎重，房相等已在宫门外，还有诸位大帅也在，赵王也在那边喝了好久的茶了，水都凉了，不如陛下召他们进来。”
承乾本不想见长孙的，但想到刚才把张超也晾了半天，便道，“好吧，宣诸相和诸帅入见。”
内阁九位齐至，还有在京的枢密院、兵部、三衙诸帅。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故，张超倒没什么幸灾乐祸，更没打算落井下石。倒是长孙无忌，才半天时间，似乎老了好几岁。
刚才坐那边冷静反思，他自己都觉得今天的行事荒唐。再往远点想，也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事，过于荒唐愚蠢了。
被张超气昏了头，出的就是昏招。
他的行为与张超的反应一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自己在新君面前，太失印象了。
“臣今日犯下大错，无颜再留在内阁，自请辞职，愿回到封地闭门思过。”
长孙无忌确实想明白了许多，或许他没看错张超，可他的应对之法不对，那般跟张超斗，只让皇帝越发信任张超，他却像个蠢货。
张超主动站出来，“陛下，今日长孙公确实举止失当，但考虑到他身为父亲爱女心切，臣认为也是情有可原。可处罚俸一年即可，辞职就过了。”
承乾看着还在帮长孙无忌说话的张超，对张超感觉更好，这个时候还在相忍为国，多么难得。
今天，虽因一场误会而起一场更大的误会，但张超的反应，让承乾放下了此前心里对张超生起的一点猜忌之心。
本来有很好的机会，可张超连长孙无忌这个烦人对手都没趁机拿下，更别说做更大的事情。
“罚俸三年，削去伊丽河谷封地百里。削去的那一百里封地，转封给张七郎张珽。”
承乾长叹一声，既然张超和马周都为长孙无忌求情，那这次就留他在朝。不过处罚还得罚，仅罚俸一年当然不够。
“这次的事情起因，是因为张家和长孙家两家儿女的亲事，这本来是一桩最得到过祝福的亲事，七郎是朕皇后胞弟，而清禅是先皇后的侄女，也是朕的表妹。”
“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朕认为，长孙相国没理由退婚，朕也不同意。现在，朕亲自为两位赐婚。”
长孙无忌现在已经没争的脾气都没了，只能老实的听着皇帝的发落。
处置完长孙无忌，承乾也把郭孝恪斥责了几句。
指责他没有搞清情况之前，就乱做调动，导致京城不安。
承乾殿上下旨，免去郭孝恪南衙元帅之职，改由中军大都督秦琼接任。郭孝恪改任中军大都督，另罚俸一年。
屈突通老元帅关键时候稳住了，安稳军心有功，特赏赐京郊庄园一座，赐金币三千。
张超临危不乱，指挥有方，也得到承乾的赞赏，并获得在西海伏尔加河畔三百里封地一块。
这件事情，就算到此结束。
“赵王，如今京畿兵马过多，一有点星火，就容易引发点着，太让人不安了。尤其是这次之后，只怕南北军更容易起摩擦。赵王，有何解决之法？”承乾问。
“回陛下，目前军制改革案已经通过议会，现在内阁正与枢密院、兵部、三衙加紧拿出新的军队整编方案，尽快施行。在此之前，臣以为，京畿先行整编出侍卫亲军四军，其余所有兵马，都只暂时保留军官，余者士兵先行解散回家。”
屈突通表示反对。
整个京畿才保留八万侍卫亲军，是不是太少。
“八万人也并不少了。”
张超道，“在侍卫亲军组建完成之前，现京畿各部应当撤到汉京城一百里之外驻防。等从各军中抽调出八万精锐忠诚之士组成侍卫亲军四军之后，就地解散剩下的几十万军队。”
朝廷新的各军各卫框架组建成之后，先任命各级军官，分好驻地。然后，才再选士官和选兵。
一步一步的完成整个军队的改革。
承乾很满意张超这种迅速弥补的做法，再让三四十万军队聚在京畿，不但军费开支物资补给是个问题，而且安全是更重要的问题。
一旦再来个擦枪走火，谁能保证下次能够控制的住。
“就按赵王说的办吧，尽快完成。军队，是朝廷的利剑，十分重要，切记要谨慎小心。”
从宫中回到府上，华灯初上，夜未央。
府里的饭菜已经做好了，但都还在等待着张超。
今天张超带了十一个门生和儿子出去，苏定方他们都各自回营安抚控制部队，张璟他们却是在宫门前等了半天。
“没事吧？”
崔莺莺上来迎接，小声问。
“没事了，长孙无忌这回吃了个亏，陛下下旨让他不得悔婚，另外罚了长孙无忌三年俸，又从他家的伊丽河谷封地割了一百里下来，转封给七郎了。”
十三娘没料到这事情最后居然是这样的结局，也是意外惊喜。
“我确实挺喜欢清禅这姑娘的，舍不得她呢，这下好了，以后还是我儿媳妇。倒是便宜了七郎这小子，媳妇保住了，还又得了一百里封地。”
“确实是运气好，不过二娘这性子也是胆大了些，惹出这么大事，我都不敢送她回长孙府上。回来前，我特意向陛下请求，让夏花姐妹派人来接清禅入宫去给她们做伴，直到大婚成亲之前，都不必再回长孙府了。”
“这个主意好，回去了怕是要被长孙无忌打死的，留在我们府上也不合适。现在好了，去宫里给夏花做伴，再好不过的。”崔莺莺笑呵呵道。

第1305章 反噬
夜里。
赵王府书房。
夜凉如水，一冰刚冲泡的绿茶正袅袅升腾着白汽。
张超坐在书桌后正很认真的阅读着暗影的情报，张超能够在汉京这个龙潭虎穴里呆着，还敢提出把兵马都交出去，暗影正是他很大的倚仗。
皇帝今天听到兵乱消息时吓的跌坐地上，瘫坐许久。
李绩在听到兵变传闻时，第一时间召集了府中家丁。
……
皇帝、军方大将、朝廷重臣，甚至是京中的各军将士，城中的百姓、商民，他们今天听到兵变传闻时的诸多反应，一条接一条，暗影的工作很有效率，收集到了许多。
在这些消息中，南北两军的态度很值得深思。
枢密副使屈突通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北苑禁军大营，甚至立马就接管了军营大权。
这是不合法的。
哪怕他是枢密副使，正常也得先有皇帝的诏令、内阁的盖章、枢密院的调令、兵部的兵符，缺一不可。
可屈突通单马入营，靠的是自己军中的威望，却让北军都听命于他了。
非常不合法，也非常危险。
而南军这边，也一样是危险的。
郭孝恪作为南衙大帅，同样是在没有得到皇帝诏令、内阁许可、枢密院调令和兵部兵符就调动了南军诸部。
他调了，而且真的调动了，那些南军各营很高兴的就接受了命令，然后跟着跑到北苑去打北军。
从实情来说，军方大帅一般都能做到这种调动兵马的事情，只不过得有较高的威望。其次，这样做后果很严重。这是擅调兵马大罪，罪同谋反。
因此一般来说，没谁敢这样做。
经常军队叛变，其实也只是几个主将裹挟士兵造反，因为底下的士兵并不知道主将是有令还是无令，只要上面的几个将领支持，那么在以服从为天职的军队里，士兵当然是听将领调动的。
这一次，皇帝对屈突通和郭孝恪的不当行为，也没有怎么处置。屈突通甚至得了赏，郭孝恪被罚俸，可后面，皇帝又亲自赏了郭孝恪一套铠甲。
张超摇摇头。
通过今天这场闹剧，他看到了许多实质的东西。
比如南北两军现在都在互相提防着。
甚至在南军中，有许多跟郭孝恪、苏定方一样的人，他们甚至都还期待着张超越过那一步。
如果张超肯，他相信，这南军中还真有许多将士们不顾一切的跟随他。
只是这一步迈出去容易，可前面究竟是康庄大道还是万丈悬崖，许多将士就看不清了。
他们是盲从的。
倒是京中那些官员、商贾、百姓们的态度，很让他深思。
今天这场闹剧，许多百姓当成热闹在看，甚至两军对峙，许多百姓都凑到百步内了。更还有不怕死的小贩挑着货前来吆喝叫卖呢。
百姓似乎真有一种，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感觉。
什么忠诚、荣耀，跟他们仿佛离的很远。
国家的集体荣誉感呢，忠诚呢？
也许是这些年百姓见的太多这种事情了，谁的拳头大谁有理。尤其是十五年间经历了三次京城宫变，百姓似乎习以为常了，反正也就宫里乱乱，又乱不到他们身上来。
今天还暴露了一个问题。
他麾下确实是有那么一些人，想越过他，私下里搞什么皇袍加身的戏码。这些人，已经有点不受他控制了。
他们依附于张超，想要推动着张超前进。
这类似于晚唐五代时的藩镇牙兵牙将们，那些牙兵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叛乱兵变，最喜欢拥自己的牙将去叛乱夺节度使的位置啊，甚至是去造反称王称帝。
反正，兵变成功了，他们是有功之臣，人人有功，个个升官发财。若是失败了，那么上面为了稳住局势，还得拉拢他们，依然是要给钱粮赏赐，甚至升官发财。
因此五代之时，兵变跟家常便饭一样，尤其是各藩镇最精锐的牙兵，更是如此。动不动就兵变，动不动就造反，甚至到了后面，往往造反都是牙将们不知情情况下发动的。
许多牙将都是被迫成为造反士兵拥护出来的。
很多牙将甚至都不想当这个头。
说到底，这就是利益问题。
上次护法而拉起来的南军，来自各个方面和阶层，是有些鱼龙混杂。
依附于张超麾下的将校官员们也很多，做张超的臣子，似乎比当李唐的臣子能够更有利些。
不少人想得拥立之功、从龙之勋。
有这种大胆想法的人不多，有那么一小部分。
张超对他们，也并不全是高兴。
他看的很透彻，这些人其实就跟五代的那些牙兵们一样的。
他们头脑狂热，想的也太简单了些。
脑子里都是什么改朝换代，从龙拥立之功，并没有如张超一样想的更深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这本来是好事，可现在，却让张超隐隐担忧了。
必须得加快完成对军队的改革，稳定压倒一切。
真要是这军队还这么混乱着，那可能很快军中就成了一个个山头，形成大小藩镇军阀，到时成形，张超估计都真控制不了，说不定还要反噬他。
提起笔，张超在纸上写下苏定方和秦琼的名字，然后旁边写下对调二字。
苏定方比较危险，张超担心他担任北衙大帅，哪天脑子一热，打着他名义干出点什么哗变的事情，然后到时给他送件黄袍那可麻烦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今天他跟苏定方说黄袍加身时，他那眼睛里的亮色。
秦琼比较稳，让他做北衙大帅，想必承乾也更放心些，他毕竟还是大长公主驸马都尉。
左神策军大将军尉迟宝琳、右神策军大将军张亮。
左羽林军大将军程处默、右羽林军大将军张公瑾。
左神机大将军李感、右神机大将军段志玄。
这是皇帝近卫六军的大将军名单，六位大将军，南军北军将领各三。
最难定的还是皇帝侍卫亲军四军的主将名单。
左千牛卫大将军殷开山、右千牛卫大将军吴黑闼。
左金吾卫大将军李君羡、右金吾卫大将军崔琰。
……
北衙元帅秦琼、南衙元帅苏定方、海军元帅张仲坚。
枢密使李靖、枢密副使屈突通、刘弘基、尉迟恭，兵部尚书李绩。
中军大都督郭孝恪、前军大都督罗士信、后军大都督单雄信、左军大都督程咬金、右军大都督牛进达。
虽然说兵将分离，高级将领平时不能统兵。
可经过今天的事情，张超还是多了个心眼。
按制不能领兵，不代表着真的就领不了兵。在紧急情况之下，这些各卫各卫的高级将领，其实还是能凭职务、威望临时调动兵马的。
虽然说，如果是无故擅调，事后要承担的责任，一般人扛不住，那相当于谋反。
但如果是兵变、谋反，那就不用管事后了。
特别是新建的北衙禁军，近卫军和侍卫亲军两个系统，却都比南衙卫军兵力更集中，他们主要负责的就是五京和皇宫。
张超必须在北衙大将军的人选上，慎重又慎重。
他也不可能把自己的人全安排上，承乾不会同意，房玄龄他们也不会同意。
毕竟汉京这边是主动发起兵变，囚了李世民迎接他们的，他们不是被南军攻进汉京后投降的。
……
东郡王府。
半夜了，李绩还在擦着剑，今天，这把剑差点就派上用场了。
小瞧张超了，谁能想到，短短半年时间，这大唐就发生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真正的变天了。
回到汉京后，李绩感受到的是孤独。
他被当年的老兄弟们排斥了。
虽然被张超安排了个兵部尚书之职，可却无法真正进入朝堂中枢，他的头上还有一个辅相分管兵部。
张超更是他顶头的顶头上司。
自己当初确实选择错了。
他本来认为张超必败，皇帝必赢的，可现在皇帝成了太上皇。他当初成功攻入岭南的壮举，也不足称道，反而只是让新皇不喜。
这段时间，李绩一直在反思。
本来他认为，新皇不会容忍张超的如此大权在握，他回来后张超冷淡，他也就没往上贴。
可今天发生的长孙无忌这事，让他明白了，这汉京，还真的就是张超一手遮天啊。
汉京朝堂根本没有人斗的过张超，长孙无忌已经败了，房玄龄甚至根本没有与张超斗的打算。
北军也马上要解散整编了，以后原来汉京朝堂这边，更没人能与张超对抗了。
当初若没有一时冲动解除儿子与张超女儿的婚事就好了，现在张若华都成了张贵妃，太上皇许给他儿子的长乐公主，现在也马上要嫁给张超长子张璟。
天亮。
一夜未眠的李绩，悄然前往灵武郡王府拜见老兄弟单雄信。
单雄信笑着见他，可李绩感觉到老兄弟与他生分了些。
“二哥，我此来是想请你帮忙出面，为二郎做个媒。”李绩道。
单雄信叹惜一声，“当初与张家订的那亲多好，退了可惜，这事你做的不够地道。”
“二哥，文远女儿多，你看能不能帮思文再求娶张家女？”
“你想让我替你去张家为思文提亲？”单雄信怔住，太意外了。当初主动退婚的是你，现在人家都嫁给皇帝成了贵妃，你现在又要去提亲，这怎么开的了口。

第1306章 十二天王
午后。
后花园凉亭石桌上，摆着一个老铜火锅。
里面是大骨头汤海鲜小料和自家的酸菜，木炭火炖的咕嘟咕嘟冒泡。
单雄信坐在旁边，面前一块砧板上放着一大块冻的紧实的羊肉，他双手握着一块木工的刨子，刷刷刷一下又一下的刨着羊肉。
随着他的动作，那块羊肉上一片一片的刨花被刨下来。
羊肉片刨的很薄，自然的卷起，薄的如纸。
程咬金拿着双大筷子把刨下来的羊肉片夹进火锅里。
“多刨点，咱们这么些人，怎么也得刨个十七八斤二十来斤的，要不哪够吃。”单雄信呵呵一笑，继续推动刨子。灵武郡王单雄信过去虽是个大财主，但这刨子使的很不错，他解释说，过去祖上曾经做过木匠。
一边另一个红泥小炭炉上则架着一陶瓷酒壶。
里面温着的不是白酒，而是黄酒，浙江绍兴的黄酒，味道最为醇正。
张超、秦琼、单雄信、程咬金、罗士信、牛进达、苏定方、郭孝恪、李靖、马周、张铁枪、张仲坚。
桌边一圈围满了人。
十二人，大唐十二天王。
平阳和青鸾其实也来了，不过她们两个去另一边院里，跟张家的女眷们在一起。
老爹刚入京，张超便邀请了这些好友前来聚会。
“肉管饱，酒管够，随意吃，要多少有多少。”张超一副土豪老财的样，笑着挥手道。
那边牛进达却把一锅狗肉端了上来，烧好的狗肉还冒腾着热气，端上来，坐到一个炭炉上来，就成了干锅狗肉。
“嗯，羊肉都刨了一筐了，先吃着，一会不够再刨。”老爹也叫单雄信先停手。
十二人，十二位王爵。
张超端起酒杯，“来，大家先干一杯。”
锅底的木炭烧的啪啪响，外面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雪花纷飞，凉亭用玻璃屏风围起，既能赏雪看风景，又不冷，确实十分惬意。
程咬金迫不急待的夹起一块狗肉，这狗肉先用火烤过皮，烤的金黄金黄，再剁成大块炒，把水份炒干。然后加入桂皮、花椒等各种香料炖煮。
时间得炖的久，这样肉质最入味。
“哇，这味道，正。要我说啊，俺老程如今也算是富贵了，可最喜欢吃的其实还是狗肉和驴肉，尤其是这样下雪的日子里，炖锅狗肉，或者来锅驴肉，烫壶小酒，神仙也不换的日子啊。”
在座的虽个个都是王爷，可还真没谁客气，更没谁瞧不起狗肉的。
基本上都是战场上厮杀活下来的，大块的热乎狗肉吃的最爽啊。
“我以前在山东当地主的时候啊，听说隋朝的那些个贵族，比如杨素什么，听说他们最喜欢的一道菜，是烤骆驼。骆驼肚子里又放只羊。然后羊的肚子里放只鹅，鹅的肚子里放只鸡，鸡的肚子里放只鸟，鸟的肚子里放个鸽子蛋！”
“我的个天，别提有多复杂了，最后烤了一只大骆驼，贵人却只吃了个鸽子蛋。”
牛进达也道，“这算什么，还有一种。就是养鹅，喂食各种草药，然后过段时间，把一个笼子放到火上，把养好的鹅放进去。鹅被火烤就会不停的在笼子里跑，据说这样鹅吃进去的药材会更入味。等鹅被烤死了，就取去杀了拔毛，然后再重新涂抹调味料，放火上烤熟吃。”
一群人，你说一道美食，他说一道。
什么驼峰炙、飞鸳脍、野猪脯、蛤蜊羹、鳜鱼羹、荠菜羹、鲈鱼干鲙、海虾子、楼金龙凤蟹，都是隋时最有名的。
“不过真要说起来，我还是喜欢这简单点的。”
涮羊肉、干锅狗肉，还有冷切的卤牛肉片。
配上油炸花生米，绝了。
张超也挺喜欢吃狗肉的，这狗肉带皮，皮既有些韧性，又不是嚼不动，带皮反而增添了许多味道。吃狗肉若不带皮，那就跟吃红烧肉没皮一样让人无法接受。
举起酒杯，张超向秦琼、程咬金、单雄信他们举杯。
“上次起兵护法，非常感谢诸位的响应，若没你们支持，这世上也许就没有灞上张家了。”
秦琼端起酒杯，“都是一家人，说这客气话做什么。更何况，你是护法，又不是造反，我们当然支持你。”
程咬金夹起一块狗肉不忘记往嘴里塞，一边含糊不清道，“就是就是，客气个啥，要是真想感谢，以后多请你程叔吃几回狗肉就行。你家的这个狗肉，做的味道最好。”
单雄信也笑着端起酒杯喝了。
热乎的绍兴黄酒，喝起来又是一种非常独特的味道，尤其是在这种下雪天喝，配上狗肉，更爽。
“可惜茂公不在。”单雄信道。
程咬金哼了一声，“提他做啥，做人不能太李绩。”
单雄信这次来还是带着任务的，这么多人里，单雄信和李绩的关系最好，多年好友。
“茂公这次是做的不太地道，居然主动提出退婚，我听了也很失望。”
张超摆摆手，“算了，这个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就不提他了。”心里虽说算了，但张超其实还是介意的。
这次张超没邀请李绩，也没请尉迟恭，连李君羡也没请。
“文远，我代茂公向你陪个不是，罚酒三杯，先干为敬！”单雄信起身，端起酒杯就连喝三杯。
张超无奈笑笑。
倒不是他不肯原谅李绩，而是现在他这个地位，若继续去拉拢李绩、李君羡、尉迟恭他们，未免就不太合适。毕竟，和秦琼他们，关系是没的说的。
但李绩尉迟恭他们上次是敌对一边的，眼下依然同殿为臣，可也得考虑下承乾的感受。
满朝重臣都拉拢到身边，承乾可就要担心张超要架空他了。
而且李绩上次选择和做法，也让张超对他是有些意见的，既然如此，那干脆就不要再当朋友了。
“我也替茂公喝一杯。”秦琼也站起来喝了一杯。
“些许误会，都已经过去了。”张超只得道。
“文远，昨天茂公来找过说，说很对不起你，带兵南下这事他没后悔过，说是对太上皇的忠和义。但退婚这事，他自认为确实不对。希望文远你能够谅解他，他希望两家能够再做亲戚。”
“何意？”
“茂公想为思文再向张家求娶一位千金。”
“呵呵！”张超轻笑。
程咬金不客气的道，“这个怕是不太合适吧，张家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还非他李家郎不嫁啊？”
牛进达也不客气道，“茂公倒还真好意思提，我都象不到。”
张超想了想道，“结亲这个事情，都是缘份。既然已经错过了，那就算了。何必强求呢，不结亲，以后也还依然是朋友嘛。”
单雄信也早料到了这种可能，今日提出，也只是因为与李绩的一场兄弟之情。如今这个结果，他也算是尽到了朋友之义。
“好了，继续吃肉。”
吃肉，聊天。
不去聊那些敏感的问题，大家倒是好不开心。
马周本来是文臣，跟大家关系不太近，可他好酒。虽在中枢任职这些年，喝酒有控制。但今天，也是放开了喝。
喝酒的人，总是比较能跟人有话题，倒是也打成一片。
张仲坚则是因为与李靖的关系，因此大家也还谈的来。
不知不觉，酒喝了几坛了。
“再来几坛，今日不醉不归！”马周笑道。
连李靖这位老帅，今天也喝了好些，脸通红，人半醉。
张老爹跟张仲坚甚至喝到后面，还来了个义结金兰，成了兄弟。
吃的开心，聊的痛快。
张超很高兴看到这个场面。
这些，都是大唐最顶级的勋臣贵族，也是实力强大的封臣。
在这次的论功行赏里，秦琼他们的封地都加封或者换封，换封的都是地理位置极好，土地肥沃的好封地，而且面积都很大。
拥有一块地位位置好，肥沃的封地，就意味着他们会有许多领地封民，也就能招募训练出很多军队。
与他们结成同盟，是最大的保障。
“今天分封诏令已经在议院通过了，我要感谢下文远，给我换封了这么好的封地。”
罗士信举杯。
牛进达、程咬金等纷纷举杯，他们也都换了好封地。大家都清楚，这次大家虽是护法有功，可最后能封王，或能拿到好封地，那是有张超在内阁帮忙说话。
“来，文远，我们敬你一杯。”
张超起身，举杯。
“一起！”
“干了！”
跟一群猛将牛人喝酒，张超也有些扛不住。
“文远，我听说你有意要在朝鲜用兵了？”张仲坚问。
“嗯，等军队整编完，肯定得用兵的。剑铸好了，还得试练一下的。新罗、百济就是挺不错的目标。”
在大唐征服高句丽的时候，新罗和百济是藩属盟友，出兵协助。也算立了功，可是后来却又趁朝廷未能马上全面接管高句丽故地的时候，不断的越界蚕食，尤其是这次大唐内战时，他们表现出来的那种趁火打劫，早让大唐上下不满了。
朝鲜半岛虽远，可在大唐的航海技术下，却又很近。
“最近正闲的发慌呢，若是要打，到时记得让我带兵！”张仲坚吐着酒气说道。上次岭南之战，大败于李绩之手，可是让他十分面上无光。他虽然老了，却是不服老的，急想找个机会证明自己。
朝鲜，也许就是那个证明他的地方。他不能让人说他当上海军元帅，全靠的是跟张超的关系。

第1307章 中风
夜幕终于降临。
今夜月黑风高，夜幕下只有寒风阵阵带来的呜咽。
黑暗里，王玄策正摸着冻的有些僵硬的鼻子。虽然这里不比中原北方寒冷，可毕竟也是年底。白天的时候还有如春天，可到了晚上，却非常寒冷。
他盯着远处的敌营，火光点点，那是戒日军的营地。
他有脚下，是拉合尔堡，被戒日军围城一百余天。
城堡东西长一百六十丈，南北宽一百二十丈，这座位于拉维河东岸的城堡，四周都是一往无际的大平原，土地肥沃，也是与戒日王国的边界。
城堡里，此时还有八千多名大唐将士。
在拉合尔堡的四周，沿着拉维河两岸，还有十几个城堡。受中原护法战争影响，使得半年多前信度领唐军贵族们也随着皇帝的一道诏令而分裂。
王玄策这位信度都护，本来统领信度唐军和贵族们的兵马。结果因为一道诏令，他作为叛军首领张超的门生，也成了叛逆。
聚集起来的几万联军突然就乱了。
好在大敌当前，最后信度领的唐军才算没有互相厮杀，可王玄策却也失去了领导位置。
联军也分成了两大部分，一部份听从皇帝旨令，另一部份却是那些跟叛军有关联的贵族们。
两军分裂，甚至相互提防着，而原本说好的援军也在交州停下，不再西来。
王玄策的反攻计划也就此夭折。
最终，各自为战。
没有了统一的部署，还相互提防，导致他们迎敌之后，漏洞百出。最终，大家只得各自退守前线各个城堡之中。
王玄策倒是有心主动反击，可他手里的兵马太少。
站在他这边的信度贵族较少，兵力也少。
这半年来，被戒日军围城，这日子过的非常不好。尤其还得担忧着中原的局势，好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皇帝退位成太上皇，太子继位为皇帝，张超也成为了首相。
朝廷的诏令传到信度。
王玄策被加封为信国公，授大唐海军西海舰队大将军，兼任信度领提督。朝廷授权他节制信度领所有官军和贵族兵马，让他全权指挥与戒日国之战。
与诏令到达的，还有从交州、南洋赶来的一支增援兵马。
这些天，王玄策全力忙着一件事情，与各城堡联络。
重新取得全军的指挥大权。
获得各城堡的将领们承认后，王玄策部署着一个反攻计划。再无后顾之忧，也便没必须要给戒日军当孙子。
“提督。”
一身铁甲的柯山上前来，“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很好，郑国柱和钱国栓回信了没？”
“他们守的两堡也做好了准备，等时辰一到，我们全线反攻。我们的舰队，也将会在戒日西南的沿海进攻他们的港口，配合我们的计划。”
王玄策望着远处围城的戒日军，他们一如继往的围在外面，因为久攻不下，现在甚至有些倦怠松懈。
他们现在肯定想不到，唐军已经再次团结起来。
四更，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这也是人睡的最舒服，最少防备的时候。
今夜，将会铭记史册。
王玄策握紧了拳头，本来早在半年前就应当取得了这场胜利，却硬生生的拖了大半年。
“时辰已到！”他低沉着声音里透露着激动。
城门后。
一队队的骑兵静静的跨坐马上。
他们的目光充满着战意，马刀已经出鞘。
王玄策从城头上下来，翻身上马，来到最前面。
“时辰已到，让我们马踏连营！”
“打开城门！”
黑暗中，城门缓缓打开，没有一丝声响。
三千轻骑鱼贯出城，人衔枚，马裹蹄。
在骑兵后面，是五千步兵。
今夜，城堡里的士兵倾城而出，对于他们来说，今晚，不破敌营誓不归。
二十里外的一座城堡。
郑红线的兄弟郑国柱也翻身上马，时辰已到，反击开始。
“跟我来！”
相距几十里外的另一个小堡中，张家老管家的儿子钱国栓也率领着李家信度领地的骑士和民兵们杀出城堡。
全线反击！
今晚，他们将给戒日人一个惨痛的教训。
大唐，不可轻犯。
王玄策一马当先。
身后三千轻骑如狂风突进。
……
汉京。
夜已深，张超却还没睡意。
不知道信度那边的情况如何，相隔太远，哪怕有快船往来送信，但依然还是太过遥远了。
大唐还是应当在沿海建立更多的殖民据点。
不奢望能够迅速的灭掉沿海诸国，但只是在沿海建立殖民据点，修建商港，这倒是可行的。而有了这些据点后，大唐以后再扩张，也更内容。
“赵王，宫里来人。”
张超起身，“这个时候宫里怎么还来人？”
宫禁制度森严，一到夜晚宫门落锁，要到天明才开。非十万火急的事情，都不会半夜打开宫门。
来到大厅，却见来的居然是王承恩。
“王公公，发生何事？”
王承恩左右观望，张超挥手，让下人退下。
屋里只剩下他和王承恩，“说吧。”
王承恩一张苦瓜脸，“陛下中风了，现在瘫痪在床上不能动弹。”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今夜。”
武才人今天生产，为太上皇生了一个儿子。李世民高兴之下，喝了点酒。然后，半夜的时候，皇帝突然就中风了。
北宫那边连忙报告皇帝，李承乾听了这个消息也吓一跳。这个爹现在对他已经没什么威胁，这个时候若是突然暴毙，那他肯定脱不了嫌疑。
“传御医了没？”
“已经传过了，御医们诊断后，认为病来的太突然，不好治疗。”
“陛下请赵王入宫相议。”
张超摇了摇头，“眼下半夜三更，这个时候入宫，到时还不知道要传成什么样子。天也快亮了，待天亮后我再入宫。”
“转告陛下，此时要沉着冷静。”
中风这个东西，就是得发现快。若是发现的及时，加上及时的治疗，有时还是能够控制住病情的。若是能够稳定住，后面也不是没有恢复的可能。
历史上李世民好像确实一直风疾，长孙皇后则是有气疾。长孙皇后就是因气疾突发而亡，而李世民历史上也确实中风瘫痪过，不过后来治的差不多，结果李世民迷信丹药，给吃死了，死时才五十出头。
张超估计李世民应当是有三高，喝了酒一时脑出血什么的。
这种情况，就是放后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放这时代，更只能看他命硬不硬了。要是命硬，不继续出血，就能救回。出血后的水肿不严重，等脑子里的血吸收了，水肿消了，就有很大的机会恢复知觉。
这一晚上，张超也是根本没心思睡了。
一直等到天亮，立即入宫。
宫门前，王承恩已经早在那等候了，直接带他去北宫。
长乐宫，长乐殿。
一群御医围着，皇帝承乾坐在床边。
“陛下，安国赵王来了。”
承乾看到张超，有如看到了救星一样。
“元辅，太上皇突发风疾。”
张超点点头，过去观察李世民。
“陛下，臣是张文远，来看望陛下了。”
李世民听到张超的声音，眼皮有在翻动，嘴也在动。
不过太上皇说不出话来，他的嘴明显歪了。
但看他反应，他还是有些清醒的，只是现在说不了话。
张超把李世民的两只手拿起来，握着手里，慢慢感应，发现皇帝左手无力，右手却还能握着他手。
御医也在一旁细说情况。
初步判断，就是中风，极可能是脑出血。现在情况是左半身偏瘫，说话不清。但人还有时清醒，这就是好事。
“陛下，不用惊慌，太上皇风疾突发，但现在还算稳定。加以针灸和汤药治疗，细心照料，半个月时间内，有很大机会恢复清明，能够说话。若情况更好一点，甚至两个月后，就可以拄拐行走。加以康复训练，半年后就几无大碍了。”
“真的吗？”
“陛下放心吧。”
张超坐到李世民床边，握着他的手。
李世民用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张超，歪着的嘴还一直想说话，可说出来的根本不成语言。
张超低下头，在他耳边道，“请陛下放心，你这只是中风，情况算是好的。宫里有最好的御医和药材，你很快就能重新说话，过些日子还能重新站立行走。陛下现在重要的是不要心急，保持好心态，陛下要记得，过两年，你还要去美洲呢，那里可是一个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唔唔……”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治好你的。”
安慰了皇帝一会，他终于睡着了。
张超陪着承乾走出来。
“此事要封锁消息吗？”承乾问。
张超想了想，“其实也没有必要，太上皇这是中风，又不是中毒，不用怕人知道。”
“太上皇真的能恢复吗？”承乾心里有些纠结。他一方面希望太上皇早日康复，可心里却又还隐约希望太上皇就这样瘫在床上，永远不能再站起来，那样，就再无法威胁到他。
“恢复的机率很大，有七成机率以后能恢复说话，五成机率能够恢复行走。不过就算恢复了，可复风的可能性很高，而且以后走路肯定也会有些跋，半边身子都会大不如前。”
“如果昨晚上他就这样走了，或许还是件好事。”承乾道。
张超心里打了个冷颤。
这几天人不舒服，非常抱歉啊。

第1308章 美国公
长乐殿外。
武媚娘抱着孩子拦住张超。
“请义父一定要救太上皇。”
说着，武媚娘抱着孩子给张超跪下。张超连忙伸手去拉她起来，“先起来。”
“义父若不答应，媚娘就长跪不起。”
刚生产完的武氏，身材变的丰腴许多，尤其是上围，更是暴涨许多。
“不用你求，我肯定也会想尽办法医治好陛下的。快起来吧，你这个样子若让人看到了，到时又是说不清楚了。”
承乾刚才回殿里去了，现在这里只有他们。
武媚娘谢过，起身。
张超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孩子取名了吗？”
“昨日陛下为他取名弘。”
李弘，名字倒也不错。
“孩子还这么小，你也是刚生产，身体还虚弱，外面这么冷，先回殿中吧。”
武媚娘犹豫着，最后还是问道，“义父，陛下真是中风吗？”
张超直视她双眼，“当然是中风，不成你以为是中毒？我可以告诉你，这事情不会有什么猫腻，没有这个必要。你应当知道，皇上答应过陛下，三年后送他去美洲。陛下也愿意去美洲，而不是继续留在汉京，留在这长乐宫里。”
“女儿也听陛下说过多次，他说如果下半辈子一直囚禁在这长乐宫里，他还不如去死。美洲虽远，去那里等于流放，可他宁愿去那里。陛下常说，要去美州再打下一块疆土，重开创一个大唐。”
张超笑笑。
“看来你跟陛下的关系现在还不错。”
“陛下也曾恼怒过我，但自陛下被迫退位之后，这长乐宫里，虽然嫔妃们都在，可却只有我能够安抚陛下。”
“这是你的本事。”
他知道武媚娘曾经拿烛台把李世民打晕，还在宫变时，仿李世民的笔迹写诏令。
可现在，他们的关系却很好，这绝不是武氏给李世民生了一个儿子的缘故。李世民的儿子多了，更多还是武氏能够比其它妃嫔们对时事更多了解，有不同见解。
“好好照顾这个孩子，他才刚出生，未来还长着呢。”
早朝并没有取消。
承乾接受了张超的建议，并没有隐瞒太上皇中风的消息。
在早朝上，他直接公布了这一消息。
百官震惊。
其中不少人确实有些这样那样的猜想，但承乾问心无愧。
早朝结束。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叫住张超。
“文远已经去过北宫了？”
“太上皇是昨天半夜中的风疾，陛下知道后立即派人来通知我。我询问得知陛下病情稳定后，便没有半夜入宫。今天一早去的北宫，看望了陛下，也听了御医们的诊治，情况还是很乐观的。”
张超把李世民神智还清醒，恢复的可能性很大等情况跟他们说了。
长孙无忌有些半信半疑。
他确实怀疑李世民中风，是被下毒。
“其实几位也不用这样怀疑，若我所料不差，顶多有个十天半月，太上皇说能说话了。到时也许还会口齿不清，但肯定也是能听的明白的。那时，我们一起去看望太上皇，听他自己说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房玄龄摇摇头，“我们也没有怀疑文远的意思，只是这事情发生的突然，不免有些疑惑。陛下其实也还春秋鼎盛！”
“房公，陛下这是风疾，四五十岁中风疾的可是很多。况且，陛下这病，其实也是有许多先兆的。陛下平时虽不爱喝酒，可好吃肉，这些年常在宫里，长的肥胖了许多。兼之前段时间吃丹药，对身体也是损害了许多。身体一虚，病邪趁虚而入，实是常情。”
回到内阁。
九位内阁宰相一起开个早会，张超又把皇帝情况通报了一遍。当下，也把与承乾曾经的安排透露，“三年后安排陛下去美洲，这事情陛下自己也非常愿意。他不想与高祖皇帝那样，整日呆在宫里，那样会憋不住，他更愿意去美洲。我与陛下都觉得，这其实也挺好。”
美洲毕竟离中原大陆几万里之遥，尤其是得跨越大洋。皇帝去了之后，基本上回不来了。
“这是流放！”长孙无忌的语气虽然比过去好多了，但也还是不客气。
张超笑笑，“长孙公说的也没有错，这确实算是一种流放。但朝廷到时会安排一千户百姓随太上皇去美洲，到了那边，甚至会替太上皇建一座城堡，给他们留下足够自卫的军械，以及生产的工具、种子、牲畜等。”
“换句话说，是给陛下一座城堡，一片领地安享晚年。甚至，陛下若有雄心壮志，要在那里打下一片天，其实也不是没可能的。只要陛下承诺以后不回中原，我们甚至可以每隔几年，给陛下送去一批物资和人员。”
“把一些中原罪大恶极的罪犯，送到美洲给太上皇发落。”
起始有一千户人口，就是五六千个人口。还有城堡、军械、粮食和工具、牲畜，有这么好的条件，李世民在美洲会生活不下去吗？
只要不是把李世民放到一个强大的部族旁边，那么以这个实力，那在那边已经足够生存，甚至足够他向周边扩张了。
以后把一些罪犯给李世民送去，也算是为他补充人口。朝廷隔几年给他们送些纸啊、书啊等手工制品，足够保证这个大唐的分支在美洲壮大。
等那边稳定了，到时可以让李世民拿美洲俘虏、皮毛、药材等作为交换，这样以后就能形成的正常的贸易关系。
“武才人昨日为太上皇诞生一位皇子，陛下询问我该如何授封。我的意见是封为美国公，诸位意下如何？”张超问。
按大唐此前订下的制度，皇帝的儿子和兄弟方可封王，皇嫡子封亲王，余子封郡王。
李弘是李世民的庶出皇子，本来应当封个郡王的。不过李世民毕竟是太上皇，因此张超提议是封个国公，至于封号为美，那是因为李弘以后要去美州。
“封地就在美洲，到时太上皇可以去巡视李弘的封地。”
“还有一事，晋王府属官最近奏报朝廷，说晋王治对陛下多有怨言。我认为，晋王李治需受惩罚，降其爵为国公，改封地到澳洲，为澳国公。”
一个美国公一个澳国公，封的远远的。
李弘这个美国公，大家心里清楚，实际上是封给李世民的。
太上皇李世民被送去美洲，废太子李治送去澳州，让他们永远不能再威胁皇帝。同时，也算是大唐皇家在海外开的两个基地，将来说不定这两个封国能够壮大起来。
成为大唐海外开拓的一个先锋据点呢。
至于说威胁到中原朝廷，不论是承乾还是张超，都不认为他们有这个能力。等他们有这个能力，说不定得一二百年以后。
而这么长的时间里，大唐也是有机会继续往美澳分封开拓的。封他们美国公澳国公，又不是把整个美澳都给他们了。
李泰死后，亲外甥就剩下了承乾和李治。现在承乾要把李治流放到澳州去，据说那里蛮荒大陆，巨大却荒凉，炎热无比，相当原始落后，去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可长孙无忌思虑再三后还是没反对。
如果李治去了澳州虽苦，可能保命。起码还有一块封地啊，但留在中原，估计早晚得出事。
最好的结局，也可能是被软禁京城一辈子。
李世民和李治的安排，算是在内阁通过。
等太上皇病情好了，到时就送他去美洲。至于李治，现在就准备安排，明年就送他去澳洲就封，朝廷给他五百户人口，为他在澳洲建一座城堡，提供一批军械、农具、牲畜等。
每三五年，朝廷会派船给他补充一批囚犯，补给一批物资，这些物资不是白给的，得李治拿当地的土产来换。
朝廷送他去澳洲，可不是让他在那养猪，他领地上的税甚至也还得上交一半给朝廷呢。虽然那几百户人口，这税也没几个。
“诸位，关于各卫卫高级将帅们的人选，我这里拟了一个名单，大家一起议一议。”
张超拿出了那份他拟好的名单，枢密院、五军府、兵部、三衙还有北衙十军，南衙十六卫，海军四舰队。
房玄龄一个个的人选仔细的考虑，张超的安排还是让他比较满意的。并不是全是张超的人，起码比较中肯。
比如北衙大帅，张超甚至主动的把苏烈换成了秦琼。
长孙无忌扫了一眼，发现他长孙家原本检校的北衙四军大将军的位置，都被夺去了，也只是哼了一声。
没人反对，算是通过。
“那现在大家再商议一下各卫军的副职人选，大家可以提一提自己的人选。”张超笑着对几位宰相道。
既然主将人选都是他提的，那么现在副职，就由这八位宰相们提，这也算是相互的妥协，不能都他张超一言堂。
每个宰相都提出了几个自己的人选，好在副职众多。
枢密副使、兵部侍郎、各军的将军、各卫的将军等，相互调剂一下，也差不多都能排好。
最后结果，相互满意。

第1309章 还我天可汗
“朕赐予汝赵王之爵，封地琉求，分封建国，以为藩篱，屏藩大唐。”
李承乾手握一把唐刀，放在张超长子张璟的肩膀上。
张璟单膝跪地，身上是一套崭新的骑士板甲，上面雕着白虎玄鸟李树枝的家徽。
十五岁，张璟正式行了加冠礼，成为了一个大人。加冠礼之后，他正式迎娶了皇帝的妹妹长乐长公主，成为了驸马都尉。
婚礼后，在今天。
承乾在议会贵族院，在无数贵族的见证下，正式为张璟授爵。
张璟加冠时得承乾赐表字伯玉，十五岁的张璟高大英俊，婚后更添成熟稳重。
他单膝跪地，右拳放于左胸前，高声宣誓。
“对天起誓，以明我志。不凌弱小，谦度时日，所经之战，莫畏强敌……”
几千名贵族见证之下，皇帝收回宝剑。
然后把这把宝剑赐予张璟，随同宝剑赐下的，还有一代制造精良的铠甲，这件铠甲上雕绘有赐封的领地地图，因此也被称为领主铠甲。
宝剑、宝甲，还有领主金印，一枚代表着掌握领地兵权的鱼符，以及一面绘有领主家徽的徽章和旗帜。
赐爵、分封、建国。
琉求原本隶属灞上张家，但是张家好几个子弟的封地合在一起。而现在，承乾正式把整个琉求改封给张璟一人。
张璟的爵位也特别改封为赵国公。
张超爵位安国赵王，儿子为赵国公，这也算是承乾的一番特别君恩。
仪式完成。
从此张璟就正式成为大唐实封贵族一员，并正式分封建国，也正式获得了议会贵族院议员资格，成为了议会一员。
整个琉求岛都成为张璟的封地，他可拥有领地兵马五千，他还将拥有封地琉求所有税收的一半。
并获得朝廷在琉求驻派官兵的战时指挥权。
作为大唐的实封国公，张璟的领地是很了得的。
张超上去，扶起儿子。
“从此以后，你就是大唐封臣领主，是大唐的屏藩，必须牢记今日之誓言，永远效忠大唐，守卫朝廷，捍卫你的领地，守护你的领民。”
议会大厅。
一众贵族都充满着羡慕。
才十五岁啊，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却一下子就得封实封国公爵位，尤其是这封地，八百里的琉求啊。
如今的大唐贵族们，可不是十几年前。他们早知道琉求的巨大，紧邻着福建，一个八百里的巨大岛屿。
尤其是岛上气候适宜，土地肥沃，雨水充足。
兼之在海贸航线上，发展贸易十分便利。
张家经营琉求岛十来年，如今那里每年的粮食和蔗糖产出，相当惊人。更别说琉求岛上的奴隶、鹿皮、硫磺、煤、铁都是极有利的产出。
张超看着高大帅气的儿子，则心里充满欣慰。
儿子已经长大了，这场仪式之后，张璟就将前往封地琉求。正式开始他的领主试练之旅，硫求经过十余年的发展，现在是张家领地里发展最好最块的一块，尤其是其紧邻大陆，却又单独一岛的特殊格局，让张家对这里的控制权极强。
那里有许多张家的封臣、管事们，有一套行之有效的管理体系和人事系统。
张璟过去，有大家的辅佐，张超是不担心的。
如果张璟有本事，能在大家的帮助下干的更有起色。如果他没本事，那么有封臣们的管理，也坏不了什么事情。
硫求作为张家的分封领地，张家拥有一半的税赋，以及可以拥有领地私兵，同时可以指挥地方民兵。在战时，甚至可以临时接管朝廷在领地的驻军。
而朝廷拥有的是领地的行政、税赋权，行政管理和税赋征收都是归朝廷的。
朝廷还可以在领地内驻军。
这样的分封，还不是完全的封建，但起码也算是分封了。
张超希望的是以后领地在封地有更多的权力，比如治民权。
马上就是新年元旦，大量封臣和地方大臣入京朝集。
今年是个多事之秋，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尤其是皇权更替，因此地方上的大臣和分封贵族们，没有谁敢借口不来。
这个时候不来，问题可就很大了。
长子张璟已经加冠、成婚，现在又正式授封，年后就要就藩。二郎李珲的婚事已经定了日期，等年后就为李珲举行婚礼，婚后也将正式授封然后就藩。
五个年长的儿子都迫不急待的想去领地，张超也愿意看到他们早点去封地历练。
不过他的那个前提条件不会变，先加冠，然后成婚，再授封就藩。
十五岁就受封就藩，这都已经算是比较惊人的，也就灞上张家的孩子如此早熟，别人家的孩子就算凭父兄辈获的爵，不也得起码十八岁才正式授封就藩吗。
没有正式授封前，领地可由家族或者朝廷托管，领地的税赋收入还是能拿到一半，但领地遇到袭击失守，却不用负责。而如果已经就藩，那么领地失守，可就有可能要降爵或者削藩。
“小心台阶，陛下。”
张超陪着承乾走出议院，君臣两个如今配合越发默契。
承乾负责内阁，主持朝廷日常事务，日理万机，却把朝政打理的井井有条。各项事务，贴黄提出的处置方略呈上来，承乾看后都没有反驳的想法，翰林院的学士们也都非常佩服内阁的处置。
议会运转正常，一切井井有条。
去年战争、洪灾，朝廷遭受不少损失。
张超接手朝廷，又是要改组中枢，又是要整编军队，还要安抚地方、救灾安民。
但一切都做的非常好，受灾百姓的免一年赋，还得到救济安置，灾后生产恢复也很顺利，各地都恢复了秩序，没有了去年的那种混乱。
尤其是经济方面，纸钞重新开始流通，虽然现在有不少百姓对纸钞有些不再信任，喜欢用铜钱和金银币，但起码纸钞依然在流通，铜钱的大量铸造，加上金银币的大量流通，现在是金属货币和纸钞兼行。
最重要的还是各地的工坊等又开工了。
军队的整编也很顺利，没再闹出什么乱子。
侍卫亲军，左右金吾卫、左右千牛卫已经正式精选组建完成，四军八万人马，负责京师和皇宫安全。
接下来第二批整编的皇帝近卫军六个军，也在整编之中，在新年前就能完成组建。
许多士兵都已经拿了赏钱，欢声笑语的返回家乡过年。
明年，会有几十万的府兵被裁汰，除部份优秀的老兵被晋升为士官留用外，其余府兵将恢复民户身份，成为普通百姓。他们会转为预备役，若有战争，将可能会被征召。
否则，不再服兵役，同时，他们也不再享受免赋役的优待。
明年，朝廷将会从天下十八到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中，征召几十万新兵，服义务兵役。
“元辅，百济和新罗已经派出使团来京，向朕递呈国书，向朕请罪。说之前约束不力，致有些治下百姓越界到我大唐朝鲜道垦荒种植。这事情你怎么看？”
大唐不但没乱，反而迅速的稳定下来，这个事情大出于新罗百济的预料。他们现在也听到些风声，大唐有人说要派兵征讨对在不敬的新罗、百济，一统朝鲜半岛。
两国慌了，连忙派出使者来唐，向大唐请罪。
可是让张超不屑的是，这两国说是来请罪，结果却又不提让越界之民撤回。他们似乎想维持现状，让大唐大方的把他们越界占领的地方，就此让给他们。
这不是开玩笑吗？
什么时候大唐这么大方了？
大唐疆域虽大，可也没有一寸是多余的啊。
当初大唐对付高句丽用的是灭绝策略，直接把攻占区的人口全都送去中原做奴隶。
这一招，就是要彻底的根治立国七百余年的高句丽人的反抗。
只剩下了土地，没有了人，自然也就不可能再有高句丽反抗复国的可能性。但因为这招太狠，大唐后续移民跟不上，朝廷当初又舍不得把朝鲜半岛分封给功臣。
于是乎造成的现状就是大唐朝鲜道的人口数量极少，大片大片的空置地方。
这让一直垂涎的新罗、百济两国哪忍的住，于是从一开始的偷偷摸摸，到后来大规模的移民霸占，大有趁机占据朝鲜道的意思。
“他们就是欠揍，和高句丽一个德性。岛国思想，夜郎自大。看到我大唐在朝鲜半岛上兵力不多，就以为有便宜可占，对他们，只有狠狠的揍一顿，他们才会老实。要臣说，干脆一点，直接灭掉他们，以后朝鲜半岛自然也就长治久安了。否则，他们今天越界，明天来抢劫，虽是疥癣之疾，可也烦人。”
承乾倒没马上同意张超的计划。
“信度那边还在开战，而扶南也快被真腊占完了，此前朝廷又计划要灭吐蕃。另外，漠北的薛延陀还留在漠南不肯退去，奚和契丹似乎也有与他们同盟之意。朕很担心这些草原胡人。”
相比起远在海那边的朝鲜半岛南的新罗和百济人，承乾更担忧的是铁勒人和契丹人、奚人、霫人等这些草原胡人。
“据说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在与契丹、奚等汗的会盟宴会上，公然说出了要骑兵南下，让朕还政太上皇的口号。”
张超当然知道这事，夷男的原话是‘还我天可汗。’
他在与契丹等胡族的漠南会盟宴会上说这话，肯定是有目的。目的很简单，算是对大唐新朝的一种试探。
薛延陀这几年统一漠北，休养生息多年，也是实力渐强。现在已经有些膨胀，想要如当年突厥一样，染指漠南。
这次南下之后，就不想再回去了。
还我天可汗，不过是想浑水摸鱼而已。
“元辅，朕想让漠北换个可汗！”承乾道。

第1310章 膨胀了
汉京。
枢密院内，大唐枢密院、兵部、五军都督府、三衙，北衙十军、南衙十六卫，海军四舰队，各部数十名将帅全部在座。
名将汇集，将星闪烁。
上首一排，却都是身着紫袍的文臣。
内阁首相张超坐在最中间，左边是翰林院长马周，右边是议会贵族院长魏征。然后两边依次是内阁、翰林院以及御史台、议会六位参议员等。
皇帝没有来。
张超目光扫过一众将帅，大家都很肃静。
军队改革是自上而下，诸军卫将帅们先拟定，然后是下面的各级军官，再是士官，然后是各军卫的驻防地，整个框架组建完，才开始裁汰老兵，征召新兵。
临近年关，天越来越冷。
一连下了好几场雪，外面白茫茫一片。
张超目光与下面的兵部尚书李绩对了一眼，他微微一笑，李绩却低下了头。
李绩希望为次子再与张家订一门亲事，张超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后来，李绩又让单雄信帮忙传话，说愿意嫁一个女儿给张超的儿子，张超依然拒绝了。
用不着靠这种方式来弥补两家的关系。
张超一而再的拒绝，无疑让李绩有了别样的想法。他后来转而与长孙无忌联姻，李二郎与长孙家的姑娘订婚。
对于这个消息，张超听了之后，也只是呵呵一笑就放到一边了。这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长孙无忌加李绩，又如何。
今天召集军方大将齐聚，也是不容易的。
要不是年底，哪能凑的这么齐，起码五军大都督中有四个是在天南地北，只有一个中军大都督是驻于二百里外的襄阳，能够偶尔入京参加议事。
四舰队大将军同样是要驻于各地，海军不同于陆军，专业性更强。
“诸位，枢密院参谋处获得消息，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正密谋反唐，此事大唐绝不能容忍。陛下已经决定，要灭薛延陀，擒夷男！”
薛延陀是铁勒中较强大的一支，隋时，就曾经反抗者突厥。在东西突厥中摇摆不定，后被唐拉拢联合灭突厥。
突厥灭亡后，大唐控制漠南和西域，漠北地区，则交给薛延陀。薛延陀向大唐称臣，为大唐的藩属国。
草原没有了突厥这个强大的部族，铁勒人迅速的扩大势力。
这几年，他们将牙帐由郁都军山迁至尉捷山北独逻河之南。
到现在，有了控弦骑兵二十万，算是进入了全盛时期。
现在薛延陀一统铁勒诸部，统治着东到室韦，西至金山，南至漠南，北至瀚海的广阔地区。
薛延陀统治着回纥、仆固、同罗、拔野、阿跌、霫等诸部。
当初唐灭突厥，将漠南划为直接控制，突厥部众多迁到内地，分散安置。漠南之地，包括肥沃的河套、阴山白道川等地，都成了大唐的直辖疆域。
漠北直接给了薛延陀。
一开始，薛延陀对于大唐是充满敬畏的。强大的东西突厥，被大唐彻底灭亡。薛延陀当初连突厥都打不过，又如何敢与大唐争锋。
他们年年朝贡，对大唐十分礼貌，甚至还求娶大唐公主，送儿子来大唐学习文化，实际上就是送到大唐做人质。
大唐几次用兵，薛延陀也是积极调兵参与。平灭西突厥、高句丽甚至是吐谷浑几大战争中，薛延陀也是都派兵协助。
一晃十来年过去，漠北安稳，没有什么战乱，兼之与中原的贸易通畅，这些年薛延陀的实力也是暴涨。
拥有二十万精锐骑兵，可谓是实力强大了。
大唐去年护法战争，薛延陀接受李世民的诏令率部南下。结果刚到漠南，战争就结束了。
夷男为天可汗居然这么快就丢了天下而震惊，同时也对大唐的实力产生了怀疑。
特别是看到漠南的富饶与空虚之后，就不愿意回漠北那苦寒之地了。
夷男与室韦、奚、契等诸部几番会谈，算是拉到了几个野心勃勃的盟友。夷男认为，如果他们打着还我天可汗的名号，出兵南下，引发大唐的第二次内战，那么到时就可以趁机渔利。
夷男的目标就是漠南，甚至是河套。
张超打着个清君侧护新法的名号，半年时间就能取得胜利，难道他们薛延陀联合奚契室韦霫等诸部，三十万铁骑，打起还我天可汗的名号，还打不赢？
夷男认定，大唐肯定有很多人不满承乾和张超，他们南下，肯定能得到许多中原贵族的支持。到时战乱一起，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有实力，就不免会有野心。
十年休养生息，夷男手握二十万雄兵，膨胀了也正常。
可他喊出那句还我天可汗后，承乾第一个就要灭了他。
一个藩属国居然敢干涉宗主的内政，尤其是这种皇权问题，这不找死吗？本来漠北那块地方，朝廷鞭长莫及，又贫瘠又遥远，大唐就交给铁勒人放牧，朝廷跟他们互市交易，一样挺不错的。
可现在既然薛延陀做死，那就只能换个可汗了。
“某觉得对薛延陀可先礼后兵，一上来就开打，对大唐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尤其是如今我们刚进行军制改革，而且大唐用兵的地方也多。跟铁勒人全面战争，也不划算。若能用手段解决，自然是最好的。”
魏征向来是那种反对战争的人，不管什么样的战争他都反对。他认为好战必亡，打仗耗费钱粮，损失人丁。
长孙无忌也认为眼下跟胡人开战没有什么益处。
“某闻回纥势力逐渐壮大，如今立牙帐土拉河上，虽仍附属于薛延陀，但实力不弱。还有契苾部，当年其首领与夷男共建铁勒汗国，反抗西突厥，一起称汗。如今契苾部在甘凉北部游牧，实力也是不弱。”
“朝廷可以赐封回纥酋长药葛罗&#183;吐迷度为回纥可汗，赐契苾哥愣为铁勒可汗，令他们建回纥汗国和铁勒汗国，以此分裂薛延陀。”
长孙无忌的爹长孙晟在隋朝时，曾经是突厥问题专家，多次出使突厥草原，可谓是相当厉害。长孙无忌虽没去过草原，但分化之策也是懂的。
本来薛延陀汗国就是一个铁勒诸部联合的汗国，薛延陀当初不过是诸部里较强的一支，是得到大唐的全力支持，才能在漠北立国并壮大到如今这实力。
但草原部族不比中原，他们的汗国是部族联盟式的，各部族依然保有自己的牧场，甚至他们的士兵，也是各族的战士联合。
这种制度，使得他们特别容易分裂。
哪怕是可汗一族的内部，也经常因为继承权的问题内讧，当年强大的突厥汗国衰亡，不就是因继承权之争而惹的各自称汗，互相攻击，最终衰败。
长孙无忌的策略是没问题的。
薛延陀汗国里，回纥和契苾两族，现在是仅次于薛延陀部的。而且当年契苾哥愣和夷男一起建立过铁勒汗国，两人一同被尊为可汗。只是后来突厥人强大，他们又被迫取消了汗位。
再后来，夷男依附大唐，建立薛延陀汗国，成为大唐册封的真珠可汗。
房玄龄也提出自己的建议。
“可册封夷男之子大度设、突利失为薛延陀小可汗，各赐旗鼓，以分其势。”
漠北本是统一的薛延陀汗国，现在给他再册封两个汗国，又在薛延陀内给他册封两个小可汗。
这样一来，漠北就形成三个汗国，有五个可汗的局面。
张超笑着说道，“诸位说的这分化之计倒也不错，不过眼下薛延陀已经陈兵漠南，随时要南下。这个时候分化之策怕是难行，该打的时候不用多说。朝廷必须先打一仗，打掉夷男的威风和嚣张气焰，也让契苾、回纥等看到大唐的强悍实力，然后再行分化之策，方能有效。”
能动手就不吵吵。
不打痛，他们哪知道大唐厉害，还以为他们有一群牧民骑着马，就真多么了不起了。
大唐一汉顶五胡，不论装备还是军事素养，都不是那些胡骑可比的。
六十多岁的枢密使李靖年纪虽老，可雄心仍在。
他反对长孙无忌和房玄龄他们那种态度。
“对于这些嚣张的胡人，就得打，不打痛他们，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厉害。赵王，李靖请缨领兵，定打的夷男求饶！”
兵部尚书李绩、北衙元帅秦琼，枢密副使尉迟恭等纷纷请战。
张超没有选他们为主将。
“苏元帅！”
“末将在！”南衙元帅苏定方一听点到他的名字，高兴的大声应到。
“某向陛下推荐了由你统兵北伐薛延陀，漠南、燕北还有辽北的三领分封贵族将率领地兵马协助作战。你，有信心打赢这一仗吗？”
“打不赢薛延陀，元辅到时把某的脑袋摘下来当夜壶！”苏定方拍着胸脯保证。
北伐薛延陀，本来最佳人选是李靖，其实是李绩。但李靖年迈，李绩呢张超又还不太放心，最后便选了苏定方。
苏烈虽然算是后起之秀，勇武还不如秦琼尉迟恭，但论统帅能力，却是还在秦琼和尉迟恭之上的。
何况苏定方还是他的门生，让他统兵，既让和超放心。而且也给苏定方增加些威望，以后这南衙大帅之位也坐的更稳。

第1311章 阿拉伯人来了
天渐渐亮了。
半夜的喊杀声也渐渐停了下来。
王玄策骑着马缓缓的走过战场，戒日军的营地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到处是燃烧着的帐篷。
尸横遍野。
这是一场完美的突袭。
被戒日军围在城里，死守了半年多，戒日军还真以为唐军就这点本事，不敢出城了。
积蓄半年的怒气，八千战士终于痛快的释放出来。
手雷、火枪、陌刀、长矛，强弓硬弩，甚至战马还拖着平胡和灭虏小炮出来，对着那些匆忙间想要集结起来的戒日国的象军一通猛轰，轰的他们引以为傲的象军惊慌四散奔逃，反而把戒日军的军阵冲的混乱，为唐军获胜立下许多功劳。
“两万的戒日军，居然如此不堪一击。”郑国柱骑着马赶到，身上铁甲是暗红的凝结血渍。
钱国栓给自己的一条手臂包扎着伤口。
“也不能说他们不堪一击，是我们这次反击谋划的好。将士们也用心拼命，才有此大捷。”
唐军全线反击，昨夜一起发兵。
对于沿线的戒日军算是一次重挫。
这半年来，唐军各自为战，死守城堡。让戒日军也有些麻痹大意，他们甚至分兵围城，对大唐多个城堡进行围城。
原本是想截断各堡之间的联络，把唐军困死。
结果却不料唐军昨天居然能够同时反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些人，又怎么知道信度的唐军已经重新联合一体，有了全新的指挥体系，更不知道，大唐的各堡之间，一直是有信鸽可以往来联络的。
“起码有三千具尸体！”柯山过来禀报。
八千人突袭城外两万人的营地，结果让他们杀了三千，其余的溃败逃跑了。
“我们杀了五百多。”郑国柱得意的道。钱国栓也杀了好几百，他们都各自击退了堡外的敌军，然后到这边来汇合的。
“我们的伤亡不大吧？”王玄策问。
“还行，起码是五比一的战损！”
五比一，唐军昨晚的伤亡也不少，但毕竟敌军数量更多，能打成这个结果，也算不错。
远处，一面红旗飘扬。
“又一支兵马赶来汇合了！”柯山道。
“打扫战场，抓紧时间休息，我们不能停歇，得趁势追杀。这一次，我们要把这些狗日的戒日军追的上天无门，下地无路。”
“可以发信给老师，没辜负他的期望，这一仗，我们赢了。”
……
汉京。
张超在书房里跟长子张璟做交待。
“这次你去琉求，我给你五百万贯发展资金。另外你带上你的那一百伙伴骑士，到了那边，第一要务，招募满五千领地兵马，要是常备军。我会给你一批优秀的退役老兵，让他们成为你领地里兵马的教官，帮助你训练士兵。”
“五千兵马，你可以组建一支两千人的舰队，加上三千人的陆战队伍。一千骑兵、一千五步兵，加五百的炮兵。”
“炮兵很重要，记得一定要训练好。”
“多听听琉求那边封臣、管事们的建议，若有不懂的情况，也可以来信告诉我。”
张璟充满即将就藩的兴奋之色，对于琉求也充满向往。
那是一个他将大展伸手的地方。
“跟我说说你对就藩琉求之后的打算，有什么计划？”
“招募士兵训练领地兵马，招募移民开垦土地……”
张超点了点头，他看的出来，儿子对于如何经营一块领地还并不太懂。
“要因地制宜，琉求的位置，他的资源，做一个好的地位，然后去发展。琉求这个地方，紧邻大陆，又处于海上。资源丰富，尤其是土地肥沃，最适宜种植粮食和甘蔗。因此，垦荒种地，发展农业，这是很重要的一条。而发展农业，需要的是人口，如何想办法招募人口去琉求垦荒种地，这就需要琉求拿出更吸引人的条件来，比如说，来了就免费给他们分土开垦，提供安家费等。”
“再比如，现今各处领地都缺人，你得想办法从别处解决人力问题。比如说，琉求有许多山夷，足有数百万之多。不管是招抚还是征服，这也是一个解决的途径。但切记把握好度，不能搞的超出控制，如果你到时若的所有山夷都反你，那你就失败了。”
“我再提醒你一点吧，你招募人手，训练兵马，要记牢一点。这支兵马是你的，你首先得掌握他。不能最后花了钱，费了时间，练出了一支兵马，却成了别人的，明白吗？”
“孩儿明白。”
“多看多问多学，为父对你充满期望，琉求是我们灞上张家重要的一块基地，你得经营好了。”
“军械这些，你不用操心，为父会向朝廷这边替你购得。”
“你的那一百伙伴骑兵，是你最可靠的帮手。但也不能只用你带去的人，家族在琉求的那些老人，你也得用好，明白吗？”
张超事无巨细的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甚至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有些烦了。可毕竟这个儿子才十五岁，虽然已经成婚，但毕竟初次离开自己的羽翼下。
如果这头一次出去试验，最后失败，对于他以后的自信，甚至是整个人生的打击都会很沉重。
“将来，我的爵位也会由你来继承，到时，你还会是整个灞上张家的族长。我们家族偌大的家业，都是由接管。但你别以为这是一种好处，这是一种责任。整个灞上张家，无数在我们家族下依附的封臣、士兵、工人、领民，他们以后都是你的责任。”
“如何带领他们过好日子，是你的责任。日子过不好，是你的失职。你能明白吗？”
“明白。”
“希望你能真正明白，若是你觉得自己无法承担这些，你可以退出，我会另选一个更优秀也更有承担能力的儿子来继承家族。”
张璟咬牙，“我一定能承担起家族重任的。”
“很好，努力去做吧。”
……
“情况比我们预料的还要糟糕。”柯庆交给张超一份情报。
“萨珊人看来要完蛋了，他们撑不过明年，我们和罗马人的三皇同盟已经失败了。萨珊人根本挡不住阿拉伯人，甚至罗马人也挡不住他们。因为我们今年中原之乱，错失了插手波斯的时机，波斯人完了。”
波斯的皇帝已经出逃，他们现在已经逃到了苏定方的领地木鹿。
波斯皇帝伊嗣俟正派人往汉京来，他希望大唐发兵助他收复波斯。可阿拉伯人太猛了，他们已经攻占了波斯国都泰西封，现在波斯绝大部分地区，都被阿拉伯人攻占了。
罗马人跟阿拉伯人交了几次手，都失败了。
现在罗马的杀拉克略皇帝都开始恐惧，他们拉拢可萨人协防黑海与里海之间的高加索地区，以防阿拉伯人进攻罗马。
“如果波斯萨珊就此灭亡，那么阿拉伯人就会以席卷之势向我们进攻了。吐火罗、信度、河中、西海这些地方，都会成为阿位伯人的目标。”
“罗马人现在已经开始退守自保了。”柯庆不屑的道，罗马人退的比谁都快。
张超在回忆着阿位伯人的扩张年表，他们的扩张确实非常快，短短几年就灭亡了阿拉伯，然后四面出击。
“必须得让罗马人出兵。”张超道。
“我们得告诉希拉克略，如果任由阿拉伯人吞并波斯，那么他们下下可能就是要攻占埃及，甚至是攻夺高加索地区。如果任由他们这样扩张，那我们跟罗马的贸易，就要被阻隔了，以后不会有一匹丝绸，一件瓷器，一斤蔗糖一张纸运到君士坦丁堡。”
“想必，希拉克略皇帝也不想看到这场局面出现。告诉他，就算没有了波斯，可大唐和罗马联手，依然还是能够扼杀阿拉伯人，我们东西夹击，一同出兵。待灭亡阿拉伯人，我们到时分割波斯和阿拉伯。”
“可萨人的问题呢？”
可萨人是罗马人的坚定盟友，他们原本是铁勒中的一部，后来依附西突厥，迁移到了伏尔加河下游南岸和顿河平原一带游牧，与罗马为邻。
这些可萨人此前自称是突厥继承人，建立的可萨汗国也称是突厥汗国。
他们甚至宣称，从咸海到里海和黑海间的广大草原，都是他们的地盘。
这是在挑战大唐，因此张超原本是想让罗马出卖这个盟友，把可萨人灭了的。
但是现在，张超愿意退让一下，阿拉伯人才是头号大敌。
“只要可萨人向大唐臣服称臣纳贡，做大唐的藩属国，并承认大唐与罗马、波斯三家签订的友好边界条约，认定伏尔加河以北地区，都是大唐的西海领疆域，那么大唐也愿意册封扎比尔为可萨汗国可汗。”
“需要这样退让吗？”
“相比于打着突厥旗号的可萨人，阿拉伯才是真正的敌人，他们能在短短几年里就把波斯萨珊灭亡，这势头可不小。再不揭制他们，那我大唐在西域的那些刚打下来不及的疆域，可就有丢失的可能。”
“如果丢失这些地盘，我们的信度领也可能会守不住。还有更坏的情况，我们与西方的贸易，将被阿拉伯人阻拦，到时与西方的贸易将被阿拉伯人控制，这绝对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与其将来花费更多资源与他们交战，不如现在就全力以赴。”
“可朝廷中许多人并不会认识到阿拉伯人对我们的威胁，他们会支持我们向遥远的西域增兵，支持我们去那里跟阿拉伯人大战吗？”
张超摇头苦笑，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在大唐朝廷诸公的眼里，漠北的薛延陀、朝鲜的新罗、百济，还有东海上的东瀛，南洋的真腊，信度的戒日，大唐的敌人已经够多了，没必要还万里迢迢的再去打一个阿拉伯。
打阿拉伯人有好处吗？
“我们得想办法让大家认识到阿拉伯人的威胁。”张超道。

第1312章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襄城郡王府。
“文远上次处理辅机的方法，某很欣赏，很大气。”房玄龄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长孙相国也是一心为国，我能理解他。咱们都是为了大唐，也为了这个天下，若连这点容人之量也没有，也不配坐在这中枢相位上了。”张超也跟着落了一子。
“我观文远这些年的行事，似乎一直在做一件事情，推动着贵族和工商阶层的壮大？”
“是的。”张超毫不隐瞒，房玄龄是个相当眼光老到的人。他虽然平时比较温和，可这位却是有着火眼金睛的人。两次玄武门之变的重人谋士，这样的人张超从不敢小瞧。
“大唐若是和北周隋朝一样，沿革不改，那么房相以为，十四年贞观和六年武德，会有什么变化吗？不管北周如何强大一统北方，也不管隋是如何强盛一统天下。其实周和隋都没有跳出历史的臼窠，永远只能在中原打转。哪怕有隋之开皇盛世，也难以持久。”
“顶多一二百年，就又要循环。我希望大唐能够跳出这个臼窠，能够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说来，隋虽强盛一时，可其疆域却也不曾超过秦汉。细观历史，其实自周分封天下到秦一统天下之后，中原已经变的保守。我们一直在中原这个圈子打转，北方草原胡族，世世代代心腹大敌，杀不绝剿不灭，每隔个百年左右，草原就要南侵中原，杀的江山变色。”
“中原的南方，蛮夷之地，也是反反复复的难以有什么开拓。甚至连秦汉之时的交州等地，还老是丢失。”
“这一切是为何？”
张超头也没有回，“秦时起，中央集权让中原王朝总能隔一二百年强盛一时。可却也正是这个中央集权，让中原难以强盛持久。”
房玄龄愣了一下，笑着摇头，再下一子。
“你总能说出一套自圆其说的理论，比如你说的那个太阳地球月亮的说法，还有那个地心引力，让人无法反驳。”
张超道，“我说的这些可不是歪理邪说，是有论据的。周分封天下，推行分封与宗法制，这才是维系了周八百年天下的根本。其实自秦以还，千余年历史，尽可缩为一日。你看自秦始皇一统天下，然后是朝代更迭，亦或是外族入侵，基本上只是朝代姓氏的变迁而已，而表面上的国家典章制度和内里的宗法制度，有多少实质的变更呢？”
“这一切的更源是什么？是周公制礼和孔子的万世师表。”
周人之异于商者，一是立嫡之制，由而生宗法和丧服之制。并由是有封建子弟之制、君天子臣诸侯之制。二是庙数之制，三是同姓不婚之制，此数者，皆周之所以纲纪天下。
其旨则在纳上下于道德，而合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民以成道德一团体，就是周公制礼的本意。
而周礼，正是千百年来华夏王朝一直在遵循的一套基本制度。
分封制和宗法制，周礼根本。
但到了隋唐，宗法制还在，分封制其实已经没了。
殷人尚鬼，崇拜鬼神。殷商的权力更替，兄终弟及，没有父死传子，没有嫡庶之分。这其实和草原上的部族一样，一个父亲有许多个儿子，传到最小的弟弟后，是该幼子之子继位呢还是兄长之子继位呢，于是就容易起纷争。
而从周公制礼开始，明确规定，父子相传，先嫡后庶。确立宗法制度，使得权力的传承同道德文化思想统一起来。天子、诸侯、卿、大夫、士、庶民，都以这套标准行事，从民间风尚到国家制度都是一致的。
从那个时候起，华夏历经千百年，王朝更替，但是这套宗法制度却没有变，因为大家从小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思想。
此后孔家的儒家思想，更是成为汉以来，独尊的学术思想。
儒家的思想，影响的是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的读书人，是那些精英阶层，是那些统治阶级。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纲常人伦这些就是让汉人思想统一的工具。
可以说，这一套思想也是有其作用的，最大的作用，就是统一了天下人的思想，形成了大一统的观念。哪怕再经历战乱、分裂，最终大家都还是认为都是汉人，都以统一为目标。
这在张超看来，也是居功自伟的。如果没有这个统一思想，也许河北人就自称为燕人，山东人自称齐人，关中人自称秦人，江南自称吴越，江汉自称楚人，蜀地称蜀人等等。
没有这样一个统一的思想，广阔的中原，早就分裂了。
欧洲比中原大不了多少的一块地方，始终没有统一是为何，首先还是思想。
儒家当然也有缺点，但能一直被各朝统治阶层采用，当然是有其价值所在。
“宗法制和分封制。”房玄龄又落下一子，“宗法制一直沿用至今，并不曾改变过。倒是分封制，秦废分封立郡县，汉朝行郡国制，到了后来，分封制度更是不断改变，隋以皇子镇守地方授总管之职却不分封藩国。我大唐立国之后，也是如此，到贞观之后，才有了分封之始。现在想来，贞观年的分封，也是你张文远一手推动的。”
“看来，你真正的目的就是要重建分封制了。”
张超想了想，“中原广阔，朝廷对外开拓，如果依然中央直辖，那么如此广阔的地方，其实鞭长莫及。倒不如分封，中原是朝廷直接管辖，而周边分封给宗室和功臣，形成屏藩朝廷之势。这样，朝廷还能够支持诸侯对外继续扩张，既给了诸侯们扩张的权力，同时也坐享了大唐的扩张利益。”
“可周分封天下，也并不太平啊。平王东迁，然后就是五百年的春秋战国。诸侯争霸，最后战国争雄。”
张超笑笑，“可起码，诸侯尊周天子八百年。而且，周立国之时，华夏才多大？甚至中原都遍地戎夷，更别说周边蛮胡环伺。而几百年后呢，昔日诸侯已经为华夏打出一片大大的天下，虽各地方言不一，但华夏却始终没变过。”
“天下各地都奉周天子为共主，都以华夏自居，尊王攘夷，才有这文明传世。”
秦汉以后，中原王朝纷乱不止，哪怕一统王朝，也难有什么对外开拓的功绩。反倒是秦汉时的交州、辽东、西域等地不断的丢失。
“文远，你想再行封建，可你就不担心周的春秋战国诸侯混战，不担心汉之七国之乱，晋之八王之乱？”
“中央朝廷与地方诸侯肯定会有博弈，但并非就是无解。朝廷分封诸侯，同时也有推恩令，诸侯国不断的推恩分封变小，并且诸侯封国极多，互相制衡。如果说，所有的封国，或者大多数诸侯都起兵叛乱，那只能说朝廷肯定做错了。”
“房相，如今是大航海时代了，我们的商船都已经能航行到美洲、澳洲，去非洲和欧洲，甚至能去北冰洋。世界那么大，天下不只再是那个中原。如此广阔的天地，我们为何还要死死的限制着我们的脚步呢？”
房玄龄感受的到张超这番话的真诚。
“文远下一步要做什么？”
“海外殖民。林邑、扶南、真腊、膘国、狼牙修、羯荼、狮子国、戒日……世界很大，华夏文明的种子可以随着大唐的战船撒向世界各地。”
房玄龄笑笑，“跟你聊这么一会，我感觉我已经老了。我的眼睛还只是盯着眼皮底下的那一小块地方，你这眼睛却已经看向万里之外。”
“朝廷的安稳也十分重要，中原安稳、繁荣，才能培育出更多的人才啊。”
“文远，你需要我做什么？”房玄龄问。
“和我一起领导好内阁，协助陛下治理好天下。”
一颗棋子落定，房玄龄点头，“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
周末。
张超换了身便服，今天休沐，他没在家闲着。他只带了柯庆一起上街，到处逛了会，便去了附近的一所学校。
周末，学校里今天放假，但有老师讲课。给这附近的居民们讲课，讲的还是孔孟的经典。
今天讲课的是这所学校的校长，一个老儒生。
他说的是一口带着河东口音的官话，早在十几年前，张超带着国子监的老师、学生们编了武德字典，后来又编了贞观词典。
武德字典最重要的不是一本字书，他还有一套拼音符号，给所有的标准汉字注音，注的音不是过去读书人的读书音。而是给所有人用的标准读音，也称为官话。
从那时起，朝廷就规定了，参加科举的士子，必须掌握官话。甚至朝廷的官员和吏员，也得接受官话的培训学习，要求他们掌握一口流利的官话。
各地的学校，这些年也都在推行着这套官话。甚至不少地方的扫盲班，识字课，也会教授拼音称号，教授官话。
十来年过去，如今官话推广普及的还算成功，起码官吏、士人甚至是商人，都差不多能说官话，虽然许多人多少带点地方口音，可起码能听懂啊。不像过去，有的官员到任听不懂地方话，地方人听不懂官员的话。
甚至有皇帝召见官员时，听不懂官员说话的。
儒家经典中节选的一篇很普通的文章，但老校长讲的很不错，深入浅出，甚至举些例子等，听课的这些贩夫走卒的普通百姓们，也都听的明白。
“三郎，这有什么可听的。”
张超认真的听完了这堂课，等到开始准备学区内的例行议事时，他才离开。
“潜移默化，今天听课的这些贩夫走卒听了这圣贤之语，也会有不少变化。你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战乱不是贫穷，而是愚昧。愚昧让人成为睁眼瞎，成为傻子，甚至只是一个行尸走肉。要让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强大，最重要的不是吃饱喝足，而是开启民智。愚民，永远是最愚蠢的一种治国治民之策。”
愚民治国的成本当然是最低的，可这样的朝廷永远也不会强大，百姓都是愚昧无知的，又如何强大？
还好，大唐这些年做的还不错。
开启民智，这也是强国之根本。

第1313章 元宝
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京师到处都是人。忙着卖年货的商家，忙着采购年货的百姓。
还有那许多身着紫绯绿官袍的入京朝集官员，和衣着华丽的贵族们。
当然，还有许多年轻人身着白衣。
明年是开元元年，也是大唐新科举的第四届科举，虽然今年在广州举行过一次恩科，但明年依然是三年一次的会试之年。全国各地成千上万的举子汇集入京，取得会试资格的举人就有五千，另外来观摩来会友的士子也是多达数千。
汉京三大学府，国子监、京师大学堂、讲武堂也都已经放了寒假。许多学生虽家在外地，但几年求学期间并不会回家。往来一趟，路途遥远，花费时间许久。学生们的寒假时间并不长，年后不久就要开学，耽误不得。
过年时就在汉京过，学校里食宿依然负责，趁这个空闲，逛逛汉京，周边游玩一下，与那些入京的举子们以文会友，或者去拜访一些自己仰慕的官员、大儒。
张超一身寻常白衣，倒也十分儒雅，看着很像是国子监或者京大的年轻教授。
午后时分，冬阳正暖。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
张超很喜欢这种气氛，他不停的打量着路上的行人，判断他们的身份。身着紫绯绿青的官员，身后或皂或蓝的小吏随从。亦或佩着领主剑的贵族，身后跟着佩带骑士剑的骑士随从。
又有身着丝绸凌罗的商人，身后跟着褐色或青衣的随从，又或是挎着刀身材魁梧的护卫。
亦或是虽然衣着普通，可腰背挺直，眼里透着一股子京师人特有的自信和傲气的汉京百姓。
也有些身着上面绣着某某工厂某某商铺名的工人伙计，也三三两两的走在人群中。
白衣的举子士子们，则往往腰间佩着窄细轻盈的剑，一手又拿着把折扇，高声谈笑，一副指点江山的洒脱模样。
在绝大多数的黑头发黄皮肤的大唐百姓中间，街上也不时有三三两两走过的胡商。
他们有的牵着马，有的牵着骆驼，金发碧眼有之，朱发蓝眼的也有，还有那黝黑如炭，头发卷曲的也有。
这些人行走在汉京街道上差不多都有一个特色，那就是怀着敬畏和向往之心。
“冰糖葫芦，酸酸甜甜好吃的不行的冰糖葫芦！”
冬天里，红山楂用竹签患起，蘸上麦芽糖稀。糖稀遇风就会迅速变硬，红红的山楂果外面一层透明的糖稀，吃起来又脆又甜，带点酸味还冰冰的，深受百姓，尤其是孩子们的喜欢。
一根木棍缠着许多稻草扎成把，然后上面插满一串串冰糖葫芦。
“多少钱一串！”张超笑着上前。
卖冰糖葫芦的是个老头，估摸五十左右，一张脸全是褶子，眼神却是明亮。
“你要哪种的？我这里的冰糖葫芦种类可多，有山里红的，有葡萄的，也有核桃仁的，还有各种都有的。”
“给我来串各种都有的吧？”
“三文钱一串！”老头取出一串，上面有山楂，也有葡萄，还有核桃仁等好几种。“我这冰糖葫芦可是好东西，吃了能开胃，还能清热解毒，消除疲劳，甚至还能养颜增智呢。”
“我跟你说啊，连安国赵王家的小郎君，上次都吃过我家的冰糖葫芦，吃了直说好吃呢。”
柯庆在一边忍不住想笑。
张超道，“给我朋友也来一串，要全山楂的，他喜欢吃酸的。”
接过，咬一口，甜、脆，还凉，确实味道不错。尤其是这山楂果，选的都是很大个一颗的，这老汉做买卖还挺实诚。
取出钱袋，张超问老汉，“你家这冰糖葫芦还是有些贵啊，我记得去年都才卖两文一串呢。”
“两文一串的现在也有啊，跟我家的不同，首先我家这用的是最好的麦芽糖，还加了金贵的冰糖。其次，我家的冰糖葫芦那都是去过核的，你吃起来更方便好吃。”
张超呵呵的笑。
加入了冰糖？加了多少？随便加一点，就能拿冰糖做广告，提升他家糖葫芦的价格，老汉确实厉害。至于说去核，这也算是比较聪明的一个经营手段了，但只是去个核而已，又没增加糖葫芦的个数，价格却上涨了五成。
不管怎么算，老汉这都是大赚啊。
“那我想吃有核的，有没？”
“我去核也挺辛苦的，家里老太婆和儿媳、闺女一起忙活呢。”
张超打开钱袋，里面有金币也有银币，新版的金币上铸着承乾的头像，银币上则铸着龙纹。
铜钱也有，还有好几种，一种是大唐武德年间发行的开元通宝，方孔铜钱。另一种是贞观年间发行的贞观通宝，是中间无孔的铜元。最后一种是最新发行的新铜钱，上面铸的字是大唐元宝，背面则有十文两字。
这种新式铜元被百姓称为当十钱。
一枚是普通开元通宝的两个重，含铜九成，白铅零点八，锡零点二。
一枚大唐元宝，当开元通宝和贞观通宝十文。
张超的钱袋里，甚至还有几枚收藏的旧钱，有隋五株肉好，也有李世民下令铸造的当十和当二十铁钱。
不过现在朝廷早下令，回收和禁止流通铁钱，隋五铢钱等旧钱也全都是禁止流通的。
朝廷允许流通的铜钱只有开元通宝和贞观铜元，以及现在承乾新朝的大唐元宝。
大唐元宝本质上来说，已经不纯粹是传统铜钱了，这是一种半信用货币。以原铜钱的两倍重，却当原铜钱十倍，相当于增值五倍。
发行这种铜币，也是因为市场所需。今年的那次风潮后，许多百姓都对纸钞担了心，他们更信任金属货币。
虽然说许多商家为了生意方便，还是渐渐重新选择使用纸钞，可许多普通百姓，却更愿意用铜钱。
铜钱的需求量大增，但大唐的铜产量不高，却始终是制约铜钱铸造的一个瓶颈。哪怕朝廷已经立法，禁止使用铜制造铜器，也禁止铜外流，甚至军队里的火炮都采用铁。
又在贸易时从海外进口许多铜，可铜依然严重不足。
最终张超提出铸这种当十钱，然后限期把民间的所有五铢、开元通宝、贞观铜元都回收，改铸元宝。
这样一来，现有的铜却没增加，可铜钱铸币出来的货币量却能大大增加。
而另一方面，虽然这铜钱等于是升值，可因为毕竟也还是含铜的，比起纸钞，也能安抚那部分不信任纸钞百姓的心。
当然，为了避免百姓说朝廷抢钱。
张超也提出，百姓手里的旧钱，可以按一比五的比例兑换成新钱。实际上，百姓手里的钱并没贬值，也不会被朝廷抢。
通宝变成元宝，金银币也拟新铸金元宝和银元宝，一金元宝值十银元宝，一银元宝当十贯铜钱。
大唐的银产量极少，甚至不如金产量。因此过去很长时间里，金银之间的兑换比都在一比四五之间。不过这些年大唐对外贸易，大量的白银流入大唐。银存量大增，金银兑换比例也拉开了许多。
金银越来越值钱，金则比银更值钱。
通过铸币时对金银币重量、成份的调整，使得正在铸造马上要发行流通的金银元宝的兑换比例能达到一比十，银铜也能达到一两兑十贯这种较方便计算的比例。
过去一金换五银，一银只能换不到两贯铜。
而现在金银越来越坚挺，铜钱则由于使用当十，使得相对贬值。
最终新的元宝钱，一金元宝值十银元宝，一银元宝值十贯铜钱。细算起来，一银元宝，其实还是值过去两贯铜钱，价格没变多少，倒是金价是实打实的涨了许多。
一枚金元宝和银元宝都是足重一两，各含金银零点八八。
老头眼睛很尖，一眼瞄到张超钱袋里的各种钱。
看到里面的金银币时眼里放光。
“客官，给开元通宝可好？”
“元宝不好吗？我这还有宝钞。”
“还是开元通宝最好喽。”
老头没说拒收其它的钱，但还是比较想要开元通宝。
“马上开元通宝就不能流通了，到时拿去兑换成铜元宝的，一比五，通宝可现在可是相当一文值五文的，我这一文通宝可是值元宝五文，六文通宝就值三十文钱了。”
元宝已经发行，通宝马上就要禁止流通，现在各银行已经开始回收。一通宝兑换五文元宝，这个时候拿通宝当普通钱用，那可就亏了。
朝廷对于铸私钱打击是相当严厉的，甚至张超家钱庄，过去也一直有一支专门的辑私队伍，不遗余力的去辑查这些铸假钱印假钞的人。虽然说，其实现在的铸币技术，一般人根本仿制不出，仿出那么精美的钱币，只会亏。而粗劣的仿制，十分容易识破。
不过依然还是有百姓会收到假钱，而朝廷一旦抓到铸假钱贩假钱的，处罚也是十分严厉的，直接流放边疆。
老头收开元通宝和元宝区别很大，这段时间也算是一个特别时期。
“就是感觉通宝好，喜欢。”
张超只是呵呵一笑，拿了两枚开元通宝递给老头。
“一通宝值五文，一元宝是当十，两串冰糖葫芦六文钱，我给你两通宝，你还要找我四文钱。”
老头原本以为张超是个外地举子什么的，还没弄清里面的弯弯绕，结果却不知道张超这么门清。
接了两文开元通宝，却还要找回四文钱，这真是个让人糊涂的生意。
好在老头也是有办法的，他从怀里摸出钱袋，从里面取出四张一文的小钞递给了张超。
“哈哈哈。”张超和柯庆一人拿着串冰糖葫芦在老头的幽怨眼神里转身离开。
以后市面上就看不到开元通宝和贞观铜元了，以后流通的就是开元元宝，现在的十文铜元之后，马上还要出当二十面额，和当五、当二的。
二十文元宝重四钱，十文元宝重两钱，五文元宝重一线，两文元宝重四分。
不再有一文的铜钱了，一文的通通改用纸钞。
新铜元宝的发行，其实对百姓不会有什么影响，特别是朝廷考虑到那些手里有铜钱的百姓利益，破格提出开元通宝、贞观铜元按一文兑五文，兑换开元通宝后，谁手里的钱也不会被朝廷套走。
只不过以后再不会出现铜钱本身比面额更值钱的事情了，熔铸铜钱做铜器也不可能再有六七倍的暴利。
货币还是会慢慢的向着信用货币发展。
“看来朝廷对于这次回收旧钱，发行新钱的宣传很到位，大家都知道旧钱现在挺值钱的。”张超一边吃着冰糖葫芦一边笑道，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第1314章 得十钱而不死
“柯教头，如今汉京寻常百姓一日收入多少？”吃着酸酸甜甜还很冰脆的糖葫芦，漫步在这热闹的汉京街头，张超感觉很惬意，也很自豪。这大唐盛世，提前到来，他也功不可没。
“汉京寻常百姓做工，一日可得百钱。若是有技术的工匠，则收入更高。寻常人，也就百钱左右吧。”柯庆身为替张超掌管暗影的人，对于京师的市井生活，也是很清楚的。
一天工钱百钱，指的是在汉京打零工的人，或者是工坊普通工人、商铺一般伙计等，这个收入应当说还是很不错的，但考虑到汉京作为大唐都城，人口百万，生活成本还是较高的。
一天百钱，其实也就一般了。
“想起十几年前，在灞上的时候，一百钱可不容易赚。”
那时还是开国之初，粮价高，但房屋田产等却便宜。如今汉京周边的田产、住宅商铺这些都是节节高升，虽说现在田地不像过去那么紧张，许多百姓只要愿意，就能去边地移民分田。
可汉京毕竟人口百万，这里附近的地依然是寸土寸金，汉京边上最肥沃的良田，成交价格达到二十贯每亩，一般的良田也有十来贯。但与之相对应的，离京城越远，田价越便宜。
大唐田价最贵的就是五京，还有各大超过十万人口的都市郊区。五京是一线地价，达到十贯每亩以上。而杭州、交州、钦州、福州、扬州、江陵、江州等算是二线田价，一般在三贯以上十贯以下。
三线价格则是那些州城附近，一般在一到三贯左右。
一些偏远的地方，价格只在每亩一贯左右。
最便宜的是在既偏远，灌溉又不利的一些地区，每亩田价仅三五百钱而已。
这也是人口效应，许多偏远的地方，也是移民移走最多的地方，人口下降，百姓田地拥有数量也变多，田地交易变少。而那些都市大城周边，因为工商业旺，人口聚集，田地的价格也就节节上升。
如汉京边上，最贵的都达到二十贯每亩，甚至还有价无市。而如果愿意去边疆领主们的封地，去了就能免费给田，甚至还有安家费可得。
汉京的房产、商铺的价格，也是眼下高居不下，不断上涨。尤其如汉京这样拥有百万人口，流动人口又多的都城，对住宅和商铺的需求是极大的。
特别是商铺数量基本上固定的，尤其是那些旺市街区，店面的租金更是惊人。好在当初设计汉京的时候，就早早为汉京城设立了许多卫星城，这些京郊的商镇，承担着许多手工业区、仓库码头，和大量工人百姓的住宅区的功能，为汉京分担了很大的住宅压力，要不然，汉京再大，人都挤在城里，也是会相当拥堵的。
朝廷修建了不少的城郊住宅区，提供廉租房，为许多在汉京生活的百姓减轻了压力。
甚至每年来京的许多商人，还有那些赶考的士子，都喜欢住到城郊。那里房租便宜，生活成本低，节省很多开支。
能在汉京城里住房的，都是收入不错的，若能在汉京城里买房，哪怕是在外城买，也是相当有实力的。
“汉京的百姓，起码还是能维持温饱的，日子算是很不错了。”
张超觉得汉京百姓生活压力大，可柯庆却觉得他们很幸福。
温饱，仅这一条，就是柯庆区别好与坏的标准。
隋朝的开皇盛世之时，长安城的外城墙甚至都还没有修建完成，城里依然有大量的空置坊区，百姓在那里面住粮食，甚至在里面建起窝棚，许多贫民在那里生活，形成一片片不在官方登记里，却实际存在的贫民窟。
可在汉京，却很少看到乞丐。
基本上，都还是能维持温饱。
虽说汉京生活成本高，但朝廷在城郊建有许多廉租房，房租很便宜，配套的设施却不少。
有学校有医院，还有配套的公厕和澡堂，甚至有专门安排人做卫生清洁。本来应当是贫民区的城郊廉租房区，却很干净整齐，也治安良好。保甲制度下，大家都盯着邻居，谁要是有不法行为，会马上被上报。
而人如果能维持温饱，谁又愿意去做偷鸡摸狗的事情呢，大家也愿意活的有尊严。
孩子们送入里坊学校读书，大家们周末甚至也去学校听讲课传经。
“在汉京，一人一天最基本开支差不多二十文钱。”柯庆告诉张超。
不少官吏士兵读书人，都已经开始习惯三餐，但还是有不少普通百姓依然习惯两餐。
人日食米一升，岁衣丝一匹。
如果是家庭条件好的，一日三餐，一天可能要食米两升。但如果条件普通点的，一天只吃两餐，一天才吃一升粮。
而朝廷雇工做役，标准口粮是一天两升粮。
朝廷给秀才、举人、国子监生员们的粮食补贴，也是一天两升。
而朝廷给上京番上宿卫的府兵和禁军士兵的口粮，同样是每天两升。
一人一天吃两升看似很多，但对于青壮来说，确实不多。尤其是这个时代普遍是缺少副食油水，兼之体力劳动较大的情况下。
对于普通百姓之家来说，均合一下，人均一天一升到一升半左右。不过光有粮不够，还得做成饭。因此薪炭、油盐酱醋茶这些也是要的。
大唐有对孤寡残疾的救助政策，每月会给这些人发放口粮。标准就是每天二十钱最低保障补助。
遇灾情，对灾民也是这般求助，日给二十文。
这二十文中，十文是用来买粮的，剩余十文是其它生活必需品。
饥穷之人，日得十钱之资，升合之米，则不死矣，这就是朝廷低保的标准。
这个低保政策，也还是当初张超一力推动的，对于那些人，张超认为朝廷有义务责任去救助他们。
这些人多数是老弱病残，又没有家人，他们也不可能移民边疆，留在地方上也不能自力更生，若朝廷不照顾他们，这些人就只能等死了。
朝廷还开有养老院、孤儿院、救济院等，对里面收养的这些人标准就是日给米二升、钱二十文。
在如今的大唐，在汉京这种一线城市生存，一天起码二十文钱。
一家人一天一百文钱可以过日子，不过一年的生活开支可不止这些，还得包括住房、穿衣，还有年节应酬，生老病死，婚嫁等。
对百姓们来说，好在朝廷现在推行六年义务教育，孩子读完初小和高小六年，是不用花钱的，甚至孩子还能在学校吃一顿免费营养午餐。成绩好的孩子，还能拿一份奖学金，甚至能补贴点家用。
在汉京生活的百姓，多数算是城市居民了，他们在城市里工作，无法如乡村里的百姓一样衣食自给，各种都要靠买，成本要高的多。
柯庆笑道，“人之一身，每日所食，不过米一升，终年所衣，不过一两匹，若酒食杂费，岁计不过百千，此切成身不可阙。”
按他的意思，除了衣食，一个人一年的开销算下来大约在千钱左右。
当然，这是最低消费了。
汉京里原来有数万北衙禁军，这些北衙禁军不同于府兵是番上宿卫，禁军是职业募兵，常备兵职业军人。
他们就是靠军饷养家。一般的禁军，每年军饷大约五十贯，平均一天一百三十余文，要高于普通百姓收入，这是能养活一家人，保证温饱的收入。
禁军如遇出征，另有奖赏。若是打仗立功，赏赐收入不少。甚至还能获得不少战利品，若升为军官，则就能过的很好了。
大唐的官员们收入很高，武德时官员收入低，主要靠各种职田等的田租，而贞观后，朝廷改革，官员们改过去的禄米、田租收入为主，变为月俸为主。月俸收入大增，比如张超这个宰相，月入就好几百贯，更别说他的那几个重要兼职头衔，何况他还有自己领地的一半税赋收入，兼之不少官员都有投资经商，或者购买田地耕种或者出租，使得大唐的官员生活优越。
连庞大的吏员阶层，也都纳入了朝廷的财政供给体系，不用自己想办法靠灰色收入生存，而是朝廷直接发薪水，薪水还都不低。
依靠着朝廷庞大的财政收入，保证了官、吏、兵这三大阶层的收入。
一天基本保障只有二十文，最大的原因是粮食市场的稳定。
虽间隔有灾年，有地方歉收。可经过这些年的发展积蓄，大唐的粮食调控很好，朝廷手里握有大量的粮食，各地的转运仓、储存仓，还有地方上的社仓、义仓里都堆满粮食。
基本上粮食商人没有了什么操纵的空间。
朝廷手里的大量粮食，可以随时调控粮食市场，把想扰乱市场价格的不法商人打击的破产。
汉京斗米二十文，这已经算是全国最贵的粮价了，在东南的许多粮食产区，斗米往往才五六文，还是朝廷实行了价格保护，不让粮食价格过低以伤粮农。
大米的价格一文才两文，而麦、粟等更便宜，现在又有玉米、土豆等新粮食作物出现，导致粮食供应越发的充足。
当百姓不用担心粮食价格，不用为吃担忧后，那么哪怕京师其它生活成本高些，可起码能保证一家人有地方住，有饭吃，孩子还能有书读。
这就是柯庆所说的如今百姓日子远胜从前，过的还不氏的原因。甚至哪怕是那些孤寡残疾，无所养无所依的人，都还能享受到朝廷的救济低保，这样的时代，百姓的日子怎么能不说好呢。

第1315章 太上皇后
长乐宫。
武媚娘正给儿子喂奶，李弘吃着吃着就睡着了。他吃饱了就睡，可武氏却还觉得胸脯鼓胀鼓胀的，两个粮袋，儿子一个都没吃完。
胀的难受。
看着鼓鼓胀胀的那两包，武氏只得用手挤出来。
挤了足有一大碗。
孩子吃不完，倒掉太浪费了。她整理好衣服，抱着孩子端着奶去了太上皇那。
“陛下，喝点奶补补身体。”
李世民靠在那里，眼睛睁着，目光里很灰暗。
武氏把碗递到他嘴边，他扭开。武氏把他的嘴扭过来，李世民气恼道，“不喝。”
“陛下，你能说话了？”武氏惊喜。
李世民自己也惊住，自己居然能说话了。
“你能听清朕说话吗？”李世民连忙又说了一句，心情激动下，这句话有些含糊，但确实比原先清楚多了。原来他说话，只是咿咿唔唔的，根本没有人听的明白。
“陛下的嘴也不怎么歪了。”武媚娘仔细的检查着皇帝，发现皇帝今天确实看起来顺眼多了，原来歪嘴已经不怎么歪了。
“御医。”
御医匆匆赶来，一番诊断之后，确认了一个让人激动的消息。
太上皇已经恢复说话能力了，他甚至能够用自己的右手自主翻身。左手也能抬起来一点，虽然还不能抓握，右脚抬不动，可是有知觉。
御医连忙奏报皇帝。
“太上皇已经好转，能说话，会翻身！”
紫禁宫，御书房。
王承恩快步过来，“陛下，太上皇身体好转，已经能说话翻身了。”
承乾放下手里的奏章，沉吟了一会，“朕知道了！”
内阁。
房玄龄欣慰的对长孙无忌道，“陛下身体好转，终于能说话了。”
长孙无忌道，“你认为陛下能允许我们去探视太上皇吗？”
“陛下当初既然没隐瞒太上皇中风的消息，那就说明这里面没有什么问题。现在又把消息传出来，更加证明了。”
“那我们一会去探望陛下吧。”
汉京街头。
张超正在一路体验着汉京的物价，还有百姓们的真实情绪。一路吃吃喝喝，逛逛买买下来，张超买了无数乱七八糟的东西，跟许多人交谈过。
“汉京百姓的幸福指数确实挺高，对生活的满意度很高，对朝廷，尤其是对我们开元朝廷君臣都很支持。”张超欣慰地笑道。
柯庆不以为意的道，“吃喝不愁，温饱有余，孩子还有免费的书读，居住在这么干净的坊区里，工作虽辛苦可有保障。生活在这样的朝廷，这样的时代，他们若还不满足，那就是不知感恩了。”
“这是最好的时代。”柯庆直言不讳的道。
“是啊，这是最好的时代，不过今天出来逛逛聊聊，我也还是发现了不少的问题。比如说，那些工厂主，作坊主、商铺老板对于工人、伙计的压榨还是很狠的。许多工人天刚亮开始工作，一天要工作七八个时辰，甚至加班到半夜。可加班却没有加班费。”
“工资普遍较低，工作时间长，劳动强度大，缺少休息。甚至生病了都请不到假，要带病工作。生病了，老板也不会负担医药费，甚至有时还会因此被老板解雇。”
“被解雇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会有解雇的补偿工钱。”
“还有，雇佣童工的情况很普遍，薪水极低。甚至各种借口克扣、拖欠工资严重。”
“甚至还有辱骂、殴打工人的。”
在张超看来，这些人就是黑心的资本家啊。
怪不得说，资本家来到世上，每个毛孔里都流着罪恶的血。他们为了利润，可以想尽一切办法压榨剩余价值。
许多人在工坊里做工，真正的是血汗工厂，日夜劳作，没日没夜，跟作牛作马都没区别，动则还要挨打挨骂。最可恨的还是会被各种理由克扣工资，罚钱。
吃的差，住的更差，没有半点劳动保障。
这种情况，其实应当早在他的预料之中的。哪怕是在后世那样的时代，这种黑心老板黑心工厂依然到处都是。
在这个时代，监督不力的情况下，肯定只会更多。
许多后世有的问题，这个时代都有。
比如衙门官吏办事没效率，甚至贪污腐败的情况很多。
只是相比过去，大家觉得如今已经很不错了。
就连那些在黑工厂里做事的工人，也觉得虽然苦点累点，可每月拼命工作后还是能拿到两三贯钱，也能养家糊口。特别是对许多十几岁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挺不错的。
而对那些老板来说，他们觉得对工人也还不错，包吃包住了，一月还要付两三贯钱呢，不多加点班，自己怎么赚的回来。
想以前招学徒，哪个不得免费干个三年又三年，才能当个有工钱的伙计。
许多人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张超却觉得不对。
今天，也许这些人能够忍受，但长久以往，他们会一直忍受下去吗？
基本的保障是得有的。
回到家，张超得到李世民已经能说话的消息。
“这是好事了，起码现在陛下可以当面亲口的对长孙无忌说清楚，我可没给陛下下毒。”
老铁枪道，“这样的玩笑还是少开。”
六十多岁的老铁枪已经须发皆白，脸色还算红润。不过也确实老了，他现在除了张超和莲兰这三个，这十几年娶妻纳妾，老来开花，又生了张越等七子六女。最小的孩子才三岁，大的已经十五。
“文远啊，爹已经老了，以后越儿他们兄弟，就都交给你这个三哥了。”
老爹以前有过两个儿子，因此在张家，张超是排行第三，算上后来生的七个，老爹这辈子也生了九个儿子，收养了一个。
对老爹来说，这辈子是非常圆满了，前半生戎马半生，尤其是隋末之时，转战四方，瞎了眼，死了妻儿，曾一度凄凉。
后来遇到张超，日子越过越好，临了了，还能当了郡王。这辈子已经值了，可惜张越虽说已经十五岁了，可比起差不多年纪的张璟等张超的儿子，张越却差远了。
老来得子，有些娇惯了。
若是当初留在张超身边，由这个三哥亲自教导这个四弟，或许张越也和张璟他们一样优秀了，这算是老爹唯一的遗憾了。
“文远，我打算把四郎他们七兄弟留在汉京，放到你身边，让你好好教导矫正几年。要不然，我怕我一死后，你帮我挣下的这偌大家业，传到他们手里，他们也会败光的。”
张超安慰老爹，“其实四郎也还算不错的，其它弟弟们，还年幼呢。”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他们是什么样，我这个当爹的很清楚，也只有你这个做哥的能管的了他们了。若是他们以后不听教训，我这那点封地家产什么的，你就都留下，不要给他们，给了也是会败光。”
“老爹，你想太长远了，你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四郎他们也还年青，有的是时间教导。爹若放心，就把他们留我身边。有五年时间，足够让他们脱胎换骨了。只要七娘肯舍得就行！”
老爹脖子一梗，“就是那败家娘们，对这些孩子过份的宠溺才有今天。这事情我说了算，她管不了。再不好好管管，以后真的只会丢我张铁枪的脸，羞先人的。”
其实张超的管教办法也很简单，把这几个小兄弟全扔进讲武堂下的少年军事学院，让他们接受封闭式军事训练。一年就两个假期，那时张超亲自放在身边管教，有五年时间，烂铁也能锻打成好钉。
内阁九位宰相集体去长乐宫探望太上皇。
长乐殿里，承乾和皇后夏花娘还有太子小龙也一起来探望李世民。
李世民今天的心情看着不错，靠在床头，喝着奶。
两名御医在帮皇帝做着推拿。
皇帝的气色也不错。
见到张超他们来了，还主动打招呼。
“陛下，感觉如何？”长孙无忌问。
李世民对长孙无忌却没什么好感，哼了一声，“还死不了。”
他不顾长孙无忌，却对张超招手。
“文远，过来朕这边。”
张超微笑着走过去。
李世民右手握着张超的手，“朕还记得中疯之后你在朕耳边说的话，你说等朕后了会送朕去美洲。”
“说到就会做到的，陛下。”
“朕也知道了，你已经封李弘为美国公，还封了雉奴为澳国公。文远啊，你能不能让雉奴到时也改封到美洲去，随在朕身边做个伴？”
张超呵呵。
“陛下，其实澳州也很好的。”
李世民听懂了张超的拒绝之意，其实他刚才已经问了承乾一次了，承乾不做回答，也是拒绝之意。
叹了一声气。
“罢了，就让雉奴去澳州吧。”
李世民叫过武媚娘。
然后又叫承乾。
“皇帝。”
承乾过来，“陛下。”
李世民又叫张超。
“上皇！”
“朕欲立武氏为太上皇后。”
承乾惊怔，武氏不过是一个才人而已。况且，在他心里，只有他母亲才是皇后。
“武氏区区才人，如何堪当太上皇后？”
太上皇后，就是太上皇帝的皇后，这与皇太后还是有些区别的。皇太后一般是皇帝去世后的遗孀皇后，在新帝继位后尊为皇太后。而太上皇后，是太上皇还在。
李世民要立武媚娘为太上皇后，确实让人惊讶。
承乾是坚决反对，甚至都不管武氏就在旁边。
李世民望向张超。
“文远。”
张超苦笑。
“陛下，本来这只是你的家事，但册封太上皇后却非普通家事，这既是天家大事，同时也是朝廷大事。毕竟，不管是皇后还是太上皇后，那都是举足轻重的大事。”
“臣以为，武才人照顾陛下用心，但毕竟此前只是才人，若陛下加封其为太上贵妃、太上淑妃，自是无人反对，可贸然加封太上皇后，请恕臣无法支持。”
武氏坐在李世民的床边，一边抱着李弘，一边握着李世民的手，低着头，面无表情。
李世民似乎还想坚持已见，他目光转向房玄龄、长孙无忌、杜淹等人，可没有一个出声支持他的。
良久。
李世民有些不满的叹气。
他拍了拍武氏的手，“先委屈你了，朕就封你为太上贵妃吧。”
武氏谢恩，“多谢陛下！”
承乾依然是不太高兴，甩袖就往外走了。

第1316章 一手刀剑，一手儒经
宫中甬道。
张超和承乾一前一后相差半步走着，承乾还是很不高兴，“朕不可能让他胡来。”
张超笑笑。
他都想不到李世民会想立武氏为太上皇后，简直出人意料啊。这对老夫少妻简直是相爱相杀。
从才人立太皇太后，哪怕李世民已经退位，立武氏也确实差不多是他自个的事了。可也得考虑下承乾，毕竞他娘以前是皇后。李世民宠武氏，承乾管不着，但想立为皇后，承乾不答应。
正室的地位，应当属于他娘，哪怕已经去世，这个位置也不能让别人插脚。再者说，武氏若成太上皇后，那李弘也就算是嫡出了。
“陛下不是已经让了一步，封武氏太上贵妃也不错，反正过两年太上皇和太上贵妃都去美洲了。”
承乾走到一边凉亭坐下。
“武氏怎么就把陛下迷的团团转呢？”承乾不解问。
“上皇现在寂寞啊，而武氏能够懂上皇心意，算是知音吧。”
……
内阁。
宰相们回来后，都忍不住说武氏不愧媚娘这名字，能媚惑人。上皇也是个了不得的皇帝了，现在居然都让这个十几岁的才人迷的五迷三道的，都要立她为太皇太后。
十几岁的太皇太后，想想都让人惊叹。
“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法子。”
“可不，我还记得当初甘露殿里，她一烛台砸上皇头上，可是把上皇砸晕。当时上皇都想提剑砍死她了。”
长孙无忌冲进来的张超道，“大家得问赵王啊，武氏可是在赵王府里长大的，说不定在赵王这里学的几招兵法呢。”
张超也不在意他的玩笑话。
“大家都好有闲情雅意，看来这明年的财政预算案都拟好了啊。”
褚遂良连忙道，“还没呢，各部争的厉害，这总预算就这么多，可处处都要开支，往哪边倾斜也不好弄，正头痛呢。”
“军费开支肯定得多留点，明年用兵的地方多，得早做预留。虽然咱们九个，每个人都有一笔特别预算，但这个得用在最关键的时候堵窟窿的。”
对于朝廷主政的内阁来说，维持朝廷的安稳运转当然是首要的。而朝廷运转最重要的当然是收税和花钱了。
收税，保证明年的税赋收入。朝廷今年做出的财收预算是明年预计收入一个亿，这其中两税的农业税收部分是固定的，朝廷早些年前就公布了永不加赋。
因此哪怕这些年朝廷开垦的边地新耕地越来越多，也有许多过了免赋减赋期，可朝廷早定下了两税中田赋的总量是不变的。因此纳赋的田越多，每年每亩田的赋却更少。
不过现在也没有谁说要取消这个田赋固定，毕竟永不加赋的口号喊出来，还是深得百姓爱护的。
每亩田赋减少，百姓负担也确实是减轻。
再说了，朝廷大头税收还是在工商、海关常关、专卖等这几方面，这才是大头。
一个田赋的永不加赋，其实一年也没少收多少，但却获得了大唐无数农民百姓的称赞，这也是非常值得的。
一年一亿的税赋收入，相当的惊人。
能够保持这个财收，除了工商兴盛之外，最大的原因还是在改革之初，朝廷就定下了官绅贵族一体纳税的这个制度。
在大唐，虽然贵族成千上万，官吏数量如今更是庞大，士人阶层也是相当的惊人，可他们都没有如明朝一样获得什么免税免役特权。
大唐的役都折钱，大唐的税都明摆在那，不可能免税的。
连张超这个大唐第一贵族，都是纳税先进户，从没有偷税漏税。灞上张家家大业大，那么多的产业，每年向朝廷纳的税，也是相当的巨大，但却没少过。
对张超来说，其实张家经营产业，已经占了许多优势，许多产业甚至都是垄断性的经营，利润很高，没必要却逃那点税，他只是会让自家的账房合理的避税而已。
避税是可以的，但偷逃不行。
想想大明朝，中明以后，海贸兴起，工商大兴，资本萌芽。可是朝廷却穷的叮铛响，为何，就是有太多特权阶层的偷税逃税了。
最有钱的那些人都不交税，每年朝廷的巨大开支都压在最没穷的那些穷老百姓身上，还动不动加征加派，地方上也各种摊派火耗，结果就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农民起义，葬送大明了。
大唐给勋戚贵族们分封，给他们领地一半的税赋收入，可以说也是让贵族们愿意纳税的一个交换了。
不过一年一个亿的收入虽多，可朝廷的开支也大。
贞观十四年的累积，从过去的国库空空，到如今国库里存钱折铜一亿贯。
李世民留下的底子还是很厚的。
只是当初被张超坑了一次，朝廷空有各种金砖银锭铜锭，各种绢布粮食，却一时不能变现兑付百姓的纸钞，加之应对失措，最后若出了金融危机。
而南军入京后，李记各地钱庄秘密藏起来的那些钱就都拿了出来，加上朝廷各地的钱，迅速的平息了这场金融动荡。
如今朝廷货币改革，一改过去全面流通纸钞的办法，而是钞币兼行。一面是把如今四大商业银行的印钞权加大兼管，虽然还能印钞，可纸钞发行准备金却提高了，贷款准备金同样提高许多。
另一方面，朝廷不停的铸造新的金银铜元宝，又回收旧钱，让各地的民众对市场的信心不断加强。
张超主持的内阁，如今的一个根本预算制度，就是量入为出。朝廷每年会先做出一个来年的财收预估，然后把其中的九成拿出做明年的财政支出预算。剩下一成，存入国库作为储备。
贞观这些年来一直是这样，才积蓄了一个亿。
一亿财收，九千万支出，其中八千万直接做预算，剩下一千万是划给九位内阁宰相。
当然不是给他们私分，是每人掌握一笔作为宰相特别预算资金，用以各自分管的那一块的紧急调用资金。
比如分管兵部的宰相，他手里有一百万贯特别预算。万一第二年的军费预算超支了，这个时候就得从他的这笔钱里先调用。若是还不够，那还有次辅和首辅的特别预算款。
张超身为首辅，手里有两百万特别预算。
宰相手里的这一千万，看似多，但要用来最后调剂，也是很紧张的。毕竟，每次做预算的时候，看似做的差不多，可每年最后总是各种请款的地方层出不穷，最后一年勉强能够不超总预算就不错了。
实在超了，就只能从国库里填补亏空。
若不是靠这种支出预算严格控制，朝廷各处开支没有控制，乱上项目，那别说一年一亿收，一年两亿收肯定也会不够的。
大唐疆域越大，官吏数量也越多，军队数量也同样多，每年的官吏俸禄，军队粮饷的开支相当庞大。
而一旦打战，往往军费预算就要失控超额。若不是现在还有诸侯们的领地税赋可以稍填补一点，加之国库的丰盈，张超也没口气敢说打这个打那个的。
今年信度的战争还在打。
而明年与薛延陀，与朝鲜半岛上的新罗、百济，还有与南洋的真腊，这三个地方都是已经做了决定，要开战的。
四处战场，这起码得用兵二十万，甚至是三十万军，动用民夫五十万左右。
军费的开支是相当大的，若是不能打赢，通过缴获战利品等填补一些开支，朝廷也是打不起这仗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而张超当的是大唐六千万人的家，他手上的开支预算最低也是以万贯计算的。
供养宫廷皇家的开销、供养军队的开销、供养官和吏的开销，这是三大常项开支，但这三项都比不过打仗。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每次一打仗，这钱真如流水一样。
好在大唐现在还没打过亏本的仗，打仗最后基本上还能有的赚。夺取土地、人口、牲畜等财产，如果打的快，开支更少赚的更多。
也正因为此，所以现在就连房玄龄等中枢宰相，也并不反对对外用兵。反正打仗还能转移下矛盾，甚至能够赚点外块，何乐不为。
张超此前推出的军改，把府兵改成常备军，军费的开销提高，但还是能得到通过，还是因为军队能赚钱，军费朝廷供应的起。
要是没钱，打仗亏本，皇帝和宰相们早就反对了。
“明年的教育支出预算应当提高一些，六年义务教育要全面推行。同时，要拿出专项资金，继续对百姓扫盲，推广官话。尤其是对于那些归附的蛮夷，他们既然入了我大唐的籍，那以后就是大唐的百姓，就是汉人。可我们总不能让这些新汉人连汉话都不算说，汉字不会认。”
“必须保证十年之内，这些人不但移风易俗，换汉家衣冠，也得保证他们以后说汉话写汉字。”
张超还提出要求，就是如苏毗、契丹、奚这样的自治领，薛延陀、新罗、百济这样的藩属国，也要在他们境内建立汉家小学，推行汉化教育。如信度、漠南等那些边疆贵族领，蕃汉杂居，蕃人较多，越发的要保证学校的数量，还要保证教员老师们的数量和质量。
“一手刀剑，一手儒经，这是我们扩张的基本。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第1317章 凡十七战皆捷
“朝廷去年教育开支预算是多少？”张超问。
主管教育的是礼部，而分管礼部的宰相是杜淹。
“八十万贯。”杜淹分管礼部后，也做了不少功课的。数据也是张口就来，不过八十万这数字还是让大家相当惊讶。
财政年收一亿，每年预算九千万，结果教育这块才给八十万预算？
“太少了。”张超道。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哪怕是号称混乱不堪的北洋时期，军阀们也是极度重视教育的。当时的教育部甚至明确规定，教科文的经费在中央不得少于其预算总额的百分之十五。在省不得少于其预算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在县市更不得少于其预算的百分之三十五。还要求依法设置教育文化基金和产业，给予保障。
当时的教育月薪高达六百元，与政府的部长基本持平。
袁世凯当政时的直隶省，共办有专门学堂十二所，实业学堂二十所，优级师范学堂三所，初级师范学堂九十所，师范传习所五处，中学堂三十所，小学堂七千三百九十一所，女子学堂一百二十一所，蒙养院两所，共计八千七百二十三所。
他甚至从每月自己的薪水中取出三分之一，作为奖学金，用来资助北洋新式军事学堂中的中学生。
连北洋那样的乱世，军阀们都极尊重文化人，大力推行教育，教育方面的开支预算占比如此大。
而在大唐，天天喊着兴办教育的朝廷，教育开支预算却只在中央财政中占不到百分之一，地方上的预算也高不到哪去。
连房玄龄也觉得过去确实教育预算少了。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开启民智十分得要。而对开拓地区的汉化教育更加重要，这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在那些地方站稳脚，能不能把那些蛮夷们给同化为诸夏。”张超手指轻敲着桌子。
“我认为我们必须加大教育投入，百分之一太少了，明年的教育方面预算起码得占百分之十，就定个九百万贯吧。”
长孙无忌皱眉。
“加大教育投入我也支持，可从八十万，一下子增加到九百万，翻了十一倍不止，是不是太多了些。我们的总预算案差不多定下来了，这个时候从别处挪八百二十万到教育这块，那其它地方可就都是缺口漏洞了，怎么填补？”
张超不理会长孙无忌。
“想办法填补，实在不行，我们宰相的特别预算款里一人抽出二十万来。若是还不够，再从国库里抽一笔钱出来，或者干脆发行教育债券也行。”
戴胄问，“国库里还有一个亿呢，发行债券没必要吧？”
他以前做过户部尚书，但对于经济管理这块，还停留着小农意思里。像发行债券这种提前预支消费的模式，还是不太能接受。
“从国库支取部分也行，再适当发行部份教育债券也很好。朝廷中央加大教育预算，地方上也得相应加大。这些投入的钱，我希望主要用于三个方面，其一，就是在京城以及一些重要大城，增建一批高等师范学校，在各道州，增建一批初级师范学校，师范学校专门用来培养老师，以满足我们各地的学校老师需求。”
“要普及六年义务教育，保证大唐每个里，都起码有一所小学。”
“师范学校和小学都要实行免费教学。”
……
张超提出的这些，房玄龄等仔细思考，倒也觉得还算合理。
一年花几千万养兵，几千万养官养吏，难道就不能抽出几百万来办教育。过去教育主要还是由地方的乡绅们自己筹办，私塾盛行。
但穷人的孩子，确实也没有机会读书，也读不起书。
过去的书贵，纸贵，墨也贵，老师也少。
而现在，新的印刷术造纸术制墨术等产业的扩大，技术的升级，让书本纸张等文具价格大跌。
朝廷拔出专款在各乡各里建立小学，免学费普及六年小学教育。
不过要全面普及小学六年教育，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哪里找这么多老师呢。
如果一里设一个学校，而大唐原来是百户一里，五六百口人一个里。大唐六千万人口，得有近十万个里。
建十万所小学？就算钱没问题，哪找这么多老师去？
哪怕在全国建立一万所小学，目前来说，都是非常艰巨的任务。
十万个老师，都由财政负责，这可是相当庞大的负担。一个老师哪怕一年只给二三十贯钱，十万就得二三百万贯了。何况一个禁军士兵都有五十贯一年的兵饷，当兵的还有其它奖赏，作战的缴获赏赐等。
当老师的一月二三十贯就有些少了，总不能教书的老师比一个普通大兵收入还少啊，这还谈什么推广教育啊。
一个老师一年起码五十贯，那十万个老师一年光薪水就要支出五百万贯。朝廷解决一半，地方解决一半，朝廷一年也得支出两百五十万贯。
还有学校的校舍桌椅等的维护，学生午餐，学生课本纸笔的开支呢。
而且全国一万所小学，只是最少的投入了。
真正要做到各地都有小学，那得好几万所。
何况，朝廷还要投钱建师范学校呢，师范学校培养老师，他们也是免学费，朝廷还要给他们补贴呢。
“任重而道远啊，文远，兴办教育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还是量力而行，慢慢来吧。我以为，先定一个小目标，比如在全国兴建起一万所小学，比如拥有十万名小学教员。建百所师范学校，大量培养老师。你以为如何呢？”房玄龄对张超道。
张超点头，“嗯，一口也确实吃不成胖子。一里一所小学暂时达不到，那就一乡起码一小学。老师少，就让老师辛苦点，每班多收些学生，让孩子们辛苦点，老师也辛苦点。”
“此外，想办法也让民间承担部份办学的任务。鼓励民间地主、乡绅办学，鼓励那些商人们捐助办学。让地方上的士子生员们，去学校当代课老师，让那些士子们到乡下去支教。”
让秀才们到乡下支教个一两年，然后科举考试时给他们加个几分什么的。
长孙无忌惊呆了。
张超好无耻，居然这种科举加分的方法都用出来，节操呢？
科举的公平性呢？
“科举不仅要量才取士，我们也还要考较士子的人品啊。肯下乡支教，那就充分说明他们的人品还不错嘛。”张超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他甚至在考虑，是不是应当在科举考试的制度里加一条，参加举人考试之前，秀才必须要有一年以上的支教经历才有资格？
现在大唐最大的一批读书人群体，不就是这些读书科举的士人吗。
“我们还可以建立一个希望小学基金，向社会各界筹集善款，然后用于在各地困难地区建立希望小学，让孩子们有书可读。”
“对于小学老师我们也得鼓励，比如在小学中任职满五年，就可以参加吏员考试。甚至把小学的校长纳入吏员之列，校长主持教学成绩好，可升为教谕、教导这样的地方学官，成为正式的有品级官员，进入仕途。”
“这个不错。”岑文本赞道。
谈到后面，张超决定拿出十万贯钱，捐建一百座地方小学。一千贯钱，建一所乡村小学，倒也足够了。地方上的百姓，出工出力，材料也相对便宜些，一千贯足够建起来。
张超带了头，房玄龄等自然也都各自捐钱。
房玄龄出了八万，其它宰相们也都出五万。好在大家都有钱，一个个都是实封大贵族，家家也还是有许多产业。五万块，只算是出了点小血，但传出去也算是得个好名声。
……
“近卫六军也已经完成组建了，计划明年退伍三分之一士兵，改征召义务兵。每年换一批，三年后，近卫六军所有士兵都由义务兵取代。”
分管兵部的岑文本说道。
“等到明年夏，让苏定方率领新组建的近卫六军去漠南，把薛延陀赶回漠北。等完这仗，就可以换一批新兵入营了。”张超决定。
其它几人也没有意见。
战争在即，裁撤老兵也不急于一时。
精锐的老兵，留用为士官。全军南衙北衙水师八十万兵马，从中挑选十二万留用为士官，另外保留三万军官。
剩余的，都是要裁军退伍，然后逐年分批换成义务兵。
六十万军队，其中四十五万义务兵。义务兵只拿津贴不拿军饷，服三年役，算下来其实军费的开支反而要减少些。朝廷真正养的是那三万军官和十二万士官。
他们的月薪军饷反而是比过去提高了，待遇变好了。
养着这些军队的骨干，战斗力反而并不会降低。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一名吏员在外面敲门。
“元辅，枢密院刚送来的，信度捷报。王玄策提督在信度大败戒日军，王提督率领信度兵马发起全线反击，突袭大败戒日军。此后率大军追击，与戒日军连打十七仗！”
“十七战皆捷！”
“目前王提督已经攻入戒日国境内，连夺十七城！”
听到这个消息，内阁诸相都不由的精神一振。
信度战事，朝廷都已经列入明年的作战计划内，预计明年可能要打很久。想不到，王玄策居然赶在新年前，大败戒日军。
“算算时间，信度之战是从去年过年的时候开始的，到现在刚好一年。一年时间，虽然经历了中原之变，信度有些混乱，又没有援兵。可他们依然坚守住了，并且在如今全线反击，大破戒日国兵马，实是了得。”
褚遂良笑着道，“名师出高徒，王玄策身为赵王亲传弟子，果然不愧众望，这仗打的漂亮。”
张超哈哈大笑，“信度战场，算是提前锁定胜局，明年我们的压力要减轻许多。”
“当为王玄策授勋封赏！”岑文本道。
十七战十七捷，连破十七城，歼灭戒日军七万有余。
这可不是什么虚假的胜利，这是真真实实的大胜。
这一仗，王玄策确实打出了唐军的威风，给戒日军以重创。
了得！
张超都忍不住心里大赞自己的这位门生！

第1318章 选妃
王玄策信度大捷，凡十七战皆捷，连破十七城，歼七万。这个功劳，也让内阁大为赞赏，他的信度提督兼西海舰队大将军之职算是彻底坐稳，不再有人质疑。
加太子少保衔，增信度封地百里，赐奴隶一千。
内阁的赏赐也很豪爽，有功必赏，才能激励将士们。
“我提议由崔琰任扶南提督，刘仁轨任朝鲜提督。”张超适时的提出两项重要任命，朝鲜和扶南是明年必征的战场，提督这个职务是大唐八个海外领提督军事的主官，相比起过去的都督诸军事，其实权力下降。
更没有使持节的大权。
以往，使持节，直接代表皇帝行使地方军政大权，其次又有持节和假节。都督一般例加使持节，持节者就是钦差，权力极大，朝廷命将﹐以节为信﹐以指挥军队。
东汉中叶以后﹐由于地方不宁﹐军事屡兴﹐皇帝欲增强中央的控制﹐遂令在地方都督诸军的将领加节。
旌节之制﹐命大将帅及遣使于四方﹐则请而佩之。旌以专赏﹐节以专杀。
正因为都督与使持节的权柄过大，所以贞观以后崇尚分权的朝廷，就废去了过去许多传统官职，比如都督、总管、使持节、持节、假节等。
贞观年间的行台、节度使府也都是临时设立事后即废。
“授刘仁轨朝鲜提督兼任南衙左骁卫大将军，提督朝鲜军务总兵官。”
朝鲜提督，类似于大唐的朝鲜军区司令，左骁卫大将军，则相当于兼任了左骁卫集团军的司令，两个军职在身，才是真正的实权在握，统领朝鲜方面所有军务。
“授崔琰扶南提督兼任南衙左武卫大将军，提督扶南军务总兵官。”
这算是临时差遣，相当于过去大唐战时任命的某某道行军总管之职。只不过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个提督有过去使持节、都督某州诸军事的大部份职权，可以统管地方军务，不只是行军征讨。地方的民兵、预备役这些，他也能凭令调动。
王玄策已经被任命为信度提督兼任海军西海舰队大将军，提督信度将军总兵官，张超趁势让自己的两位门生负责朝鲜和扶南战场。
长孙无忌没马上答应，他提出了朝鲜、扶南、信度三地的总督人选。
提督总领军务，地方上的行政这块他却是无权干涉的。说起来，总督还是在提督之上。
他提议韦挺任信度总督、杨弘礼任朝鲜总督、长孙顺德任扶南总督。
“可以。”
张超对长孙无忌提出的名单没有反对。
然后他笑着又提出一个任命。
“授南衙元帅苏定方漠南提督，授许敬宗为漠南总督。”
长孙无忌点头，“可以，我推荐由常何任燕北提督、左翊卫大将军，举荐高履行为燕北总督。”
“可以。”
张超依然同意。
高履行是高士廉的长子，也是长孙无忌的表弟，娶李世民女，能力是有的。
皆大欢喜。
宰相杜淹提议，说皇帝如今后宫只有张皇后张贵妃和两个才人，数量有些少。他提议要为皇帝选秀。
从所有贵族和五品以上官员中，在十四到十六岁的适龄女子中选秀女充实后宫。
这选的不是普通宫女，而是给承乾选嫔妃了。
杜淹提出一次选七十二个。
毕竟皇帝后宫有四妃九嫔，还有九姨妤等许多名额的。
张超不反对给皇帝选秀，但七十二个太多。
“选九个吧，房相，你觉得如何？”他问房玄龄，房玄龄也觉得一次选九个也差不多了。以后隔个三五年的，再为皇帝选几个就好了。
杜淹身为分管礼部的宰相，选秀这件事情他亲自张罗。
动作很快，其实选起来也简单。
大唐的世袭、终身贵族好几千，五品以上的实职高官也多。
可把这么几千上万家的情况一综合，家里恰好有十四到十六岁女儿的却不多。
把这些符名年龄的女孩报上来，然后经过海选，再面试，淘汰很快。
九人最终名单杜淹很快就拿出来了。
几乎全是名门之后。
排第一的就是长孙无忌的女儿，排第二的是李绩之女，第三的是韦挺之女，第四是马周的女儿。
还有太原王氏之女，江南萧氏之女，弘农杨氏之女。
河东裴氏女，江南陈氏女。
灞上张家倒没有，张家的女儿基本上都订了婚，皇帝不可能破坏别人的订婚。再者说了，张家已经出了一个皇后一个贵妃，杜淹当然不会再从张家选。
选出来的这九个，都是年龄既合适，容貌才华都好，还没有订过婚的。
当然，张超相信，上万家千金中合适的肯定更多，但这九个姑娘能当选，后面也还是有些潜规则的。
比如，没有张党的人。
看来杜淹这也有搞事之意，不过张超倒也无所谓。后宫那么大，随他。
“陛下看过了吗？”张超问。
“陛下很满意。”
张超笑着道，“既然陛下已经选中这九位佳丽，那么就抓紧操办吧。”
大唐后宫等级是皇后之下，贵、淑、德、贤四妃各一人，称为四夫人，是内命妇正一品。
之下有正二品的九嫔各一人，为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
然后是正三品婕妤九人，正四品美人九人。正五品才人九人，六品宝林二十七，七品御女二十七，八品采女二十七。
这些都是有品级的皇帝妾侍了。
至于一般宫女，那就没品级了，她们算是皇帝的丫环。如果被临幸，就能升为有品级。
原本杜淹还以为张超会反对，没想到却是这么顺利，连长孙无忌听后都怔了好久。
“既然如此，那就早点操办吧。后宫之中，也不能尽是张氏之女把持。”
九位佳丽入宫，承乾很快封萧氏女为淑妃，萧氏是南朝士族兰陵萧氏望族，齐梁皇室后裔，萧瑀的侄孙女一辈。
太原王氏女被册封为德妃，这位王德妃的父亲也是张超的亲家翁，王德妃的一位胞妹正是与张超之子订亲的。长孙无忌的女儿，则被册封为贤妃。
其余六位，皆封为嫔。
皇帝的这喜事办完，新年也就到了。
正旦大朝，依然万分热闹。
今年新罗、百济、东瀛还有苏毗、契丹等也纷纷派出王子率团来拜。连跟大唐现在关系紧张的薛延陀和真腊也派了人前来。
前来的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人，那就是波斯皇帝伊嗣俟三世。
他的王朝已经被阿拉伯人占领，他此前逃到木鹿，阿拉伯人还派出刺客追杀他，幸得暗影救下。
他万里迢迢赶来汉京，是希望大唐能够帮他复国。
承乾倒是对这位亡国之君很客气，给他在汉京赐了宅第，继续尊称他为波斯皇帝。
罗马也派了庞大的使团前来，带团的是张超的老朋友，罗马皇帝希拉克略的次子赫拉克洛纳斯皇子。
大朝会过后，皇子上门做客。
“波斯萨珊亡国了，被阿拉伯人几年时间就给攻灭占领，真是不敢想象。”
“确实是让人惊叹的，阿拉伯人的进攻太猛烈了，他们就有如瘟疫，走到哪传染哪。”张超对阿拉伯帝国没什么好感，现在还是四大哈里发时期，眼下是第二哈里发当政，也是猛烈扩张时期。
靠着那股子宗教狂热，阿拉伯人跟打了鸡血一样。
波斯虽说确实内部腐朽，可这么庞大的帝国转瞬即灭，甚至连同样是建立新王朝的东罗马希拉克略皇帝都充满畏惧，可见他的猛烈。
“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呢？”张超端着葡萄酒杯，半躺在椅子里问。
波斯亡国这么快，与罗马人的退缩有关。
原本张超提议三皇同盟，这个盟约后来波斯皇帝也签了。但那个时候波斯局势已经崩坏了，恰中原内乱。
唐军没能力介入波斯。
希拉克略在与阿拉伯人打了几仗兵败后，就退了。
他们把在里海和黑海一带的可萨人拉为盟友，让可萨人进驻到了高加索地区，为他们协防攻占了波斯亚美尼亚地区的阿拉伯人。
罗马人退防小亚细亚半岛，提防着阿拉伯人从亚美尼亚高原攻过去。
另一方面，他们也退出了阿拉伯半岛，守着对岸的埃及。连北面的西奈半岛都给丢了，叙利亚，耶路撒冷，都丢给阿拉伯人了。
罗马人现在也是退无可退。
小亚细亚半岛不能丢，后面就是隔着条狭窄海峡的罗马都城君士坦丁堡，小亚细亚岛既是交通要道，又是战略枢纽，兵家必争之地，罗马人不能退。现在靠引可萨人进驻高加索地区，从侧面帮他们协防。
“我们现在最担心的是南边，阿拉伯人现在要封锁红海的图谋，特别是苏伊士运河，这条河我们花了许多代价疏通维护，可如今西奈半岛被阿拉伯人占据，运河北岸已经在他们的手里，运河随时会被劫掠，这条重要的海上通道，就将被截断！”
大唐现在成了罗马人的救星。
阿拉伯人简直是群无法无天，还无法控制的强盗，要没有大唐帮忙，罗马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第1319章 全民分封
红海的西南，就是罗马人控制的埃及。
埃及也是罗马人最重要的一个粮食产区，同时红海和苏伊士运河，又是最重要的贸易航路，大唐商船从东方将香料、丝绸、瓷器、茶叶、糖、纸甚至是武器铠甲等一船船重要的货物，从红海运进地中海，运到君士坦丁堡。
与大唐的商船贸易，带来的巨大关税等，现在成为罗马人的主要收入。而大唐卖给罗马人的各种铠甲、刀剑等，更让罗马军队如虎添翼。
若是红海被截断。
对罗马人来说，比埃及被波斯人夺了还要可怕。
虽然北面还有一条陆路，可那条丝绸之路的运输能力是无法与海运相比的。
这次赫拉克洛纳斯皇子前来，就是希望盟友大唐能够加入到战场。
希望大唐的海军能够为大唐的商船红海护航，甚至是帮他们夺回西奈半岛，以夺得苏伊士运河的控制权。
“我们与红海南岸阿克苏姆帝国的埃塞俄比亚人向来关系很好，他们也愿意与我们结盟对抗阿拉伯人。”
阿克苏姆国统治着红海南岸埃塞俄比亚高原，后来还攻占了红海北岸南阿拉伯一些王国。
因为红海的海上贸易，阿克苏姆王国的实力也还很不错，过去与罗马、波斯在这一地区算是三强鼎立。
由于非洲之角重要的战略位置，它成为限制进出红海船只的门户通道，甚至阿克苏姆立国来的几百年里，还会定期的入侵阿拉伯半岛。
阿拉伯人的兴起，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大威胁。
罗马人看中的是大唐的海上力量。
唐人的商船庞大，尤其是那些武装商船，又大又快。
比起地中海、红海地区的罗马、阿克苏姆、波斯、阿拉伯人的战舰和技术，无疑先进的多。
“我们愿意将西奈半岛割让给大唐作为领地，共同守卫苏伊士运河，保护贸易线。”
张超微微而笑。
希拉克略皇帝虽然老了，但还是很聪明啊。
西奈半岛在运河北岸，地方不算大，关键是现在还被阿拉伯人占据了。把这块半岛交给大唐，换取大唐来保护运河，他们当然不亏。尤其是，这个半岛是紧邻着阿拉伯半岛的。
若大唐驻守这里，还能成为东罗马帝国埃及的一个屏障。
再加上南岸东面的阿克苏姆帝国，罗马的埃及就有了两个守卫。
端的是好算计。
不过对大唐来说，如果运河被阿拉伯人控制，那确实也是坏事。
东西贸易对大唐同样重要，波斯湾与红海被阿拉伯人控制的话，那与罗马等西方国家的贸易就要阻断。
罗马和地中海周边诸国，可是大唐最大的贸易伙伴。
航线被阻，以后大唐的香料、丝绸、茶叶、糖、瓷器这些卖给谁去？
如果卖给阿拉伯人，他们肯定就会垄断贸易，到时价格就由他们说了算了，钱都让他们赚去了，还玩个屁。
让阿拉伯人垄断东西贸易利润，然后发展壮大，再回头来争夺大唐控制的信度、河中等地？
这不成了资敌。
“如果要让大唐介入红海，那么只是西奈半岛是不够的，那里现在在阿拉伯人手里。我们可以派舰队前往，但到时罗马和阿克苏姆必须出兵帮助攻夺下西奈半岛，然后交给大唐，若遇阿拉伯人来攻，两国也得出兵协守。”
“此外。”
张超放下酒杯，取出一副红海沿岸地图。
“阿克苏姆东面的这片地方，须划给大唐，两国承认为大唐的领土，以便于大唐驻军。”
张超指的那块地方，就是亚马里半岛，也称为非洲之角。
挺大一块地方，但很荒凉，有许多大小土著邦国，不可势力不强，也很穷，连阿克苏姆帝国都没占据这边。
张超提出要把这块非洲之角纳入大帝的疆域，以便驻兵。
赫拉克洛纳斯皇子沉吟了片刻，倒没有反对。
反正那是片不毛之地，贫穷落后，没什么资源。虽然从军事角度来说，这里扼守着红海东口，被称为红海之栓。
可以罗马人、阿克苏姆，又或者波斯或阿拉伯人，他们的战船都没有能力去堵红海的海口。他们一般还是守着红海海湾的里面，尤其是争夺红海与地中海联通的那条狭窄的运河控制权。
如果大唐真的愿意派舰队来占领非洲之角，愿意在这里派驻舰队，修驻城堡什么的，那随意好了。
反正只要能够保持东西航线，这对罗马人来说就是保证了经济。
同时，大唐真的在这边驻军，驻派的军队越多，那对抗阿拉伯人的力量也就越强大了，何乐不为。
红海有几个很重要的位置，比如苏伊士运河，比如东面的曼德海峡，又比如亚丁港，再比如非洲之角。
在陆上，大唐现在确实没有能力跑到阿拉伯半岛、非洲去跟阿位伯人、罗马人、阿克苏姆等争雄，毕竟太遥远。
但如果说只是占据一些海湾港口，甚至是占据离岸的海岛，这个大唐还真是有可操作性的。
保护通往地中海的重要航线，就是保护大唐重要的海上贸易。
甚至也是变相的保护大唐在中亚地区的领地。
皇子很高兴张超愿意出兵。
“这次我们还有一个请求，希望大唐能够同意。”皇子心情大好，趁机提出想向大唐增加更多军备购买，包括且不限于过去军购物资单上的铠甲、刀剑弓弩等，他还提出，想向大唐购买战舰，包括火枪火炮这些传闻中非常犀利的火器。
“刀剑、铠甲、弓弩这些都没有问题，数量增加，我们也能保证供应。战舰，也行，但需要时间，如果你们急着要，我们可以把一些商船进行改装，改装成武装商船，也可以从军舰中拔出几艘来给你们先用。”
唐军海军里，也是有些老旧的军舰的，都是些早期产品，如今已经显得比较小又旧。
趁机淘汰卖给罗马人，倒是不错。
不过火器这东西，他们就不用考虑了。
哪怕是再威力小的火枪火炮，张超也不打算卖给他们。
有本事，他们自己造去。
“结算使用金银铜铁，奴隶也行！”张超提出一个要求。
“可以！”
皇子只关心能不能从大唐获得战船、铠甲、兵器等，至于价格这不是问题，甚至连用什么结算，也不重要。
阿拉伯人现在确实是让他们压力巨大，如何守住小亚细亚半岛和埃及，就成了重中之重。
大唐先进的大帆船，坚固轻盈的铠甲，锋利的刀剑，都成了他们急需的装备。
只要大唐的贸易线不断，唐船继续运输着香料、丝绸等过来，罗马人就不会缺钱。他们拿着与大唐交易的这些商品，去与欧洲其它邦国交易，甚至与北方的蛮族们交易，赚的更多。
倒手，就是几倍甚至十几数十倍的利。
他们只怕大唐断货，不怕大唐卖的贵。
大年初一，张超带着妻妾孩子们入宫，去给承乾一家子拜年。
初二，夏花带着妹妹若华还有儿子小龙出宫回娘家拜年。
承乾也一起过来坐了半天，吃了顿饭。
饭后，张超谈起与罗马皇子的谈判。
“出兵红海？”承乾一边剥子瓜子一边疑惑。
“我知道朝廷现在几处用兵，压力还是比较大的。所以这次我打算换一个方式来解决眼下这个重要问题。陛下当知道，与西方的贸易对我们有多重要，若是失去地中海诸国的贸易，我们将受到巨大影响，经济会损失极大。”
“文远有什么好的办法呢？”
张超道，“我提议由朝廷授权，让一些海商联合起来，成立一些海上保安公司，专门负责海外航线安全，保护大唐的航线和商船安全。”
“说具体点？”
张超的这个保安公司，其实就是类似于大航海时代，欧洲各国的那些东印度公司。历史上，欧洲好几个国家都成立了东印度公司。
这些公司获得各国给予的一个重要权限，就是海外殖民权。他们甚至拥有海外的开战权，缔结合约权，甚至是发行货币的权力。相当于是在海外的一个小附属国。
张超提议由朝廷招募股东，建立一家股份制的海上保安公司，授权他们向朝廷采购战船、武器，允许他们招募训练一批船员、水手、士兵。
授权给他们海上贸易航线上建立据点。
他们的责任就是保护航线，海上护卫商船。
所有航线上的往来商船，需要向他们支付一比安保费，而他们建立的港口据点，可以按大唐的税法征税。
承乾眉头皱起，这安保公司可就有些过于强大了。
“陛下，其实可以分段招募。比如从扶南到狼牙修这一段，招募成立一家保安公司，从狼牙修到室利佛逝这一段，招募成立一家。从室利佛逝到狮子国招募一家，从狮子国到信度港招募一家。从信度到这红海非洲角再招募一家。”
“我们分段划片，这样分段巡逻安保。”
这样做，也是为了让承乾安心，若是整个东西航线上，都是一家保安公司，这也太强大了，担心尾大难掉。
“陛下，这些安保公司开拓建立的据点港口，可以视为大唐的海外领地，安保公司可拥有一半税收，另一半当上缴朝廷。此外，朝廷可以派出官吏监管，领地行政司法权当归属朝廷。”
招募股东建立海上保安公司，然后让他们买船招募水手士兵去海外殖民建立据点，保护航线、商船，他们打下来的地方就视为是他们公司的资产，其实也就是变相的承认他们开拓了领地。
这些领地与贵族们领地的权益差不多，唯一区别的就是不是某个人拥有，而是由一家公司众多股东拥有。
以前领地只有贵族才有分封，若是这个方案得到通行，那实际上商人地主们只要有钱，就有机会成为海外领地的股东了。
承乾在考虑着这个方案对朝廷的影响，似乎这样一来，朝廷不需要出兵出钱，又能保护了海外航线。各个保安公司自负盈亏，若能打下地盘，还成为朝廷的领地。
既开拓了疆域，又增加了税赋，似乎没有理由拒绝啊。
承乾露出笑容。
“听起来似乎很不错，元辅，你回头写一个详细的章程，拿到内阁和翰林院讨论一下，听听大家的意见。”

第1320章 长孙无忌的担忧
午后，聊的高兴，承乾干脆不走了。
到了将近傍晚，夏花和若华姐妹亲自下厨。姐妹俩一个贵为皇后母仪天下，一个是贵妃，宫里仅次于皇后。可此时回到娘家，却没有什么架子。
姐妹俩的厨艺都是跟着父亲张超学的，得到张氏烹饪技术真传。崔十三娘和郑红线她们，今天倒是都笑呵呵的站一边指点。皇后和贵妃女儿亲自做饭菜，这多让人自豪得意。
承乾和张超坐在客厅里聊天，有女儿做饭，张超就懒得下厨了。女儿的手艺，他还是很信任的。
皇帝派人去叫些大臣来。
说是过年嘛，都来张家吃个饭，顺便聊聊天。比起在宫里相见，会少许多拘束。
来的最快的是长孙无忌。
皇帝派人最先去请的也是这位，长孙无忌倒也洒脱，似乎是经历前段时间的事情后，改变了许多。他手里拎着一只烧鹅就来了。
李绩也来了，提了一壶酒。
房玄龄、杜淹、李靖、马周、魏征、尉迟恭、秦琼。
人不多，叫了九个来。有宰相，也有不是宰相的。
一桌子菜张罗好，酒菜上齐。
张超和老铁枪爷俩做陪，君臣一起倒也确实少了许多拘束。甚至张超与张孙无忌还交杯换盏，哪看的出两人有丝毫的恩怨过往。
魏征和马周两个文臣，却都是好酒的，尤其是马周，不但好酒，酒量还非常的好。
上来都不用劝，一杯又一杯的，一会功夫他自己倒是喝了七八杯了。哪怕今天喝的是葡萄酒，可也非常厉害了。
期间张超让家里的儿子们过来敬酒。
张璟还带了妻子长乐长公主李丽质一起敬了皇帝大哥承乾。
“过完年就要去琉求了，准备的怎么样了？”承乾笑问妹夫，张璟比承乾小几岁，但小时候承乾常呆张家，跟这些小兄弟也是玩的很熟的。
“一切就绪，上元节后就启程。”
“好好干，别坠了灞上张家的威名。”承乾拍了拍张璟的肩膀，“伯玉啊，琉求还有数十万的山夷不服王化，你的责任可是很重的。”
长孙无忌看着张璟，心里很是有些羡慕。
虽然自家儿子也不错，可首先他长孙无忌儿子不如张超多啊。
他长孙无忌现在十五个儿子了，可张超却已经有三十一个了，比他多了一倍还多。
而且张家的这些个儿郎，确实看着就顺眼。一个个很出息，又聪明又团结。前些天听说张家老三在外跟杨恭仁家的儿郎起了冲突，当时一个对杨家五个。
结果硬是打出了气势，虽然听说被揍的挺惨，可他却把杨家老七都打残了，其它几个也没见好。
张璟听说后，立即带了一群兄弟，在国子监外堵住杨家兄弟，一通胖揍啊，据说杨家也是十几兄弟，结果最后硬是被打的求饶叫了爷爷。
丢人啊。
杨恭仁知道后，气的破口大骂张家强盗，可却也没好意思上门找张超理论。毕竟家里儿郎们打架，两次都是以多对少，还都输了，都没脸去说。
听说张超知道后，并没有收拾他家的儿郎们，还每人赏了一批千里马。
儿子不如张家的，女儿也不如。想起那个离家跑到张家来跟张七郎私奔的女儿，他就气的肝疼，现在还在宫里呢。
他心里已经当没那个女儿了。
“元辅今天跟朕说了一件事情，听着还不错，朕想听听大家的意见。”承乾也喝了四五杯，脸色有些红，不过这酒倒不醉人。
他笑着说了之前张超提的海上保安公司的事情。
长孙无忌听了后，仔细的思虑起来。
比之当年张超提议的那个什么海上私掠船，这个计划更大胆。
当年与高句丽交战期间，张超提出允许商民在高句丽沿海劫掠。而现在，则是直接允许商民合伙建公司，到海外去开拓殖民，建立领地了。
这是要让贵族分封之外，普通百姓也能分封了？
虽然是以公司的身份开拓拥有领地，可这开拓来的领地与贵族封地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甚至他们的领地都没有一个大小限制，自己能开拓多大就多大。
听起来，朝廷确实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长孙无忌跟张超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很清楚张超的厉害之处。张超最喜欢就是在炮弹外面裹层糖衣了！
这里面肯定是有他的深层目的。
究竟是什么？
难道张超想利用他庞大的财力、人脉，幕后操纵建立海上保安公司，然后合理合法的去海外开拓殖民，扩张势力？
肯定是这样。
按张超现在提出来的一些简单章程，朝廷把海上贸易航线划片分区，然后招募公司。
要获得资格，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首先就得有足够的财力。
而且每家应征的公司，必须得有一百万贯以上的资本，还得有至少十三家合伙人，且最大股东股份不得超过三成。
要应招，还得先向朝廷提交十万贯的保证金。若成功应下，保证金得提高到一百万。
这一百万放在朝廷手里，若是这些安保公司保护航线不利，使得商船被劫掠损失，他们就要被罚钱，严重者，甚至取消他们的资格。
可长孙无忌看来，这些条款也只是限制普通的商民。
一百万贯资本，让一般商人无法参与进来。而一百万贯保证金，更是提高了门槛。
可对于张超这样的家族来说，不管是一百万保证金，还是那个什么一家持股最多不得超三成，都不是问题啊。
一来张家有钱，别说一百万就是五百万他都拿出来。至于得至少十三家股东，张家人脉这么广，甚至张家拥有庞大的家族管事群。
这些依附张家的管事们，靠张家给的股份、分红、奖金等，也是身家丰厚。许多张家的大管事，其财产甚至超越不少老牌的豪门大族。
他们都聚集在张家门下，为张家管理着一处又一处的庞大产业。
他们兢兢业业，为张家打量着这些产业，创造着庞大的收益。
十三股东，单人不得超过三成，这些完全限制不了张超，他随便让手下的附属家族也参与进来，最终这一切还不是他幕后掌控吗。
与得到开拓殖民获得领地的收益相比，花钱算什么。
钱能买到封地吗？钱能成为领主吗？不能。
但是现在，有钱就有机会招募军队，开拓殖民，获得领地。
当年张超偷偷摸摸在南洋抢夺据点，训练私军。
现在张超直接要光明正大的招募军队，建立殖民领地了。
以张家的实力，他们有钱有势还有人才，让他们去海外开拓殖民，谁能拦的住他们的脚步。
就那些沿海的原始土著？
他都能想象到那些画面，虎入羊群啊。
张超本身就有许多领地，论封地之多之大无人可及。但他的领地都是固定的，周边要么是朝廷的地盘要么是其它贵族的封地，想扩张也没什么机会。
可现在，张超找到扩张的好办法了。
“陛下，臣以为授权让私人招兵买马，到处攻城夺地，这是很危险的。”长孙无忌直接指出了最关键的一点，军队。
军队向来是重中之重，怎么能让私人拥有军队呢？
封臣领主拥有军队，都是一波三折，充满曲折的过程。甚至封臣的军队，也是要严格按照爵位拥有兵额的。
张超这个计划若通过，岂不成了有钱就能招兵买马，就能攻城掠地，就能拥有领地了？
人人都能招兵买马，人人都能有地盘，这还不得乱套？
对于这个质疑，张超给予解释。
对航线分段划区，根本区域大小，对保安公司的兵额也是有限制的。并且，朝廷要派出监管官员。这些公司的武装，各级都要派监军、教头等。
打下了地盘，行政司法税赋这块归朝廷管，由朝廷派人管理。
“只要严格管理控制，就不用担心会失控。这甚至是藏兵于民，这些保安武装，也可划入朝廷的预备役中。”
“严格管理，限定兵额，禁止越界，那么用他们保护航线，甚至为朝廷开疆拓土，又有何不可呢？”张超反问。
毕竟这些保安公司只设立在海外，在大唐境内又不允许。
长孙无忌认为要保护航线，可以由朝廷建立护航的舰队。
张超呵呵一笑。
“从林邑到红海，这一路有多么遥远长孙公不是不知道，朝廷也是鞭长莫及的。”
房玄龄没有轻易表态。
他感觉这个事情一旦放开，肯定会引发许多连锁的反应。至于以后能不能真的控制的住，他还不敢确定。不过如张超所说，如果要由朝廷来派舰队护航，确实有些力有不及。
他沉吟良久。
“陛下，如果把航线段细分一些，而朝廷再加强一些管理，老臣觉得这是件好事。”
魏征、马周等也都是各自发表了意见。
总的来说，都认为这计划有可行性，但需要加强监管。甚至魏征还提出，应当由民间筹集资金，然后由朝廷来负责操作。
但张超认为魏征太过天真了，没有足够的好处，大家为什么要把钱交给朝廷呢。
他那个计划，最关键之处，就是公司能够开拓殖民，投钱的人能享受到开拓殖民建立领地带来的巨大好处。
毕竟与赚钱相比，能够得到一块领地，这才是相当了得的。对许多有钱，但又不是实封贵族的人来说，这是一个很诱人的地方。
哪怕是与其它股东共享一块领地，不也比没有强的多吗？
而对于张超这个提出这一计划的人来说，他最大的初衷还不是说自己从中受益获利。他主要还是想着让唐人走出去，不仅贵族能够分封，其它有钱的人也有机会出去开拓，获得这个合法的权益。
而对朝廷来说，最起码，航线会安全，贸易的利益能保住。从长远来说，大唐开疆扩土，税赋增加，这都是好处。
有钱了天天在家盖园子养家伎，跟人斗富也没什么意义啊。

第1321章 九头鸟和旧金山
李绩恢复本姓了。
外面传说是李绩自己请求恢复的，但只有很少数人却知道真相。在内阁举行的一次会议上，承乾和李绩都参加了，讨论的也正是关于海外殖民领地的事情。
结果李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成了皇帝的丈人，就膨胀了。几次顶撞皇帝，惹的承乾非常不快，最后说他应当恢复本姓。
皇帝这话都说出来了，李绩自然也就没有脸再保留国姓。
回去后，李绩就上奏请求改回本姓，承乾本来回去后冷静了点，觉得过于冲动了。谁知这时收到李绩这么一个奏折，这下好了，二十岁的承乾也是有脾气的。
当下也不再说什么，直接一个准字批复。
李绩于是恢复本姓叫做徐绩了。
在这个时代，皇帝赐姓，尤其是赐国姓，可与后世人什么改姓的观念不同。这是莫大的荣耀，是成为了尊贵的皇室一族。
赐姓后再夺姓，那就是莫大的耻辱了。
张超也恢复了本姓，他的姓是高祖李渊所赐，后被太上皇李世民所夺，承乾恢复赐姓，但后来张超坚持要求复姓，这事情倒也挺清楚，大家也当成一个特例。虽然不少人，都不明白，为什么赵王非要恢复本姓呢。
而如今李绩也恢复本姓了。
“老马，你看我这个灞上张家的新家徽如何？”
赵王府。
张超拿出一副精美的图展开给马周看。
张超原来得赐国姓，还曾入过皇族。因此当初家徽上选用了白虎、玄鸟和李树枝这三个图案合在一起为家徽。
白虎正是皇族的徽章一部分，皇族是白虎青龙李树。
玄鸟代表的则是后族之一，李树枝自然也是李姓。
现在恢复本姓，原来的家徽就有些不太合适了。
代表李姓的李树枝和代表皇族的白虎，都不能再用。
马周展开，细看。
“这不是九头鸟吗？”
“对，又称不死鸟。也称九凤，俗称鬼车。”
这鸟长着十个脖子九个头，因古汉语九和鬼读音相似，所以又称鬼鸟，是出自山海经和楚辞里神话故事中的不祥之鸟。
这只鸟本来是有十个头，据说他第十个头是被周公旦命令猎师射掉的，那个没有头的脖子不断的滴血。
古人传说，九头鸟飞过，一定要吹灭灯火，放狗把它赶走，否则九头鸟会吸走孩子的魂气。
一般说，九头鸟就是一只变异的凤，拥有九首。
在崇拜鬼神的楚国，为楚人所崇拜。据说楚人的祖先祝融就是凤鸟的化身，楚人崇凤也崇九。
不过史书里的九头鸟形像是很狰狞恐怖的，尤其还有不祥之鸟的传说。
“为何要用九头鸟呢？”
马周有些不解。
张超倒是一直很喜欢九头鸟，这在他看来九头鸟象征的是坚韧不拔的品质。
龙不能用虎也不能用，狮啊狼的张超也不是太喜欢，最后他亲自选了九头鸟。只是最终设计出来的九头鸟徽章是改变过的，一个圆，上下各缺一口。圆中有九头鸟，这九头鸟组成一个散发着火焰苗的太阳。
太阳周边的八个火苗正是八个鸟头，火球中间则还有一个鸟头。
外面的圆和里面的太阳与八鸟都是赤色，火球里的那个鸟头则是白色。
太阳、火、九头鸟。
这个徽章毫无狰狞恐怖之感，鸟头如火苗，比较简洁。
却又展现了张超想要传达的那个意思，红色九头鸟，一鸟在中、八鸟环护。而且寓意拥有九个头，坚韧顽强。
“本来挺恐怖的鬼车，被你这样一画，倒看着挺顺眼的。”
“九只鸟合起来，就成了一个光芒万丈的太阳吗？”
张超哈哈一笑，“我只希望张家以后不管怎么开枝散叶，但都能团结一致，并有坚韧不拔之志。哪怕被砍掉几个脑袋，可依然能够坚挺不屈。”
“这样一说，那这九头鸟真的挺不错的。”马周赞叹。
本来是不祥之鸟，恐怖狰狞。长了十个脑袋，结果一只还被砍掉了，一个无头脖子一直流血，这样的鸟简直妖鸟。
可现在张超画出来，却完全变了样。
红色九头鸟徽章，比起过去你那个白虎玄鸟李树枝徽章要来的简直，也更透露着霸气。
马周的家族纹章就比较简单，双鸟朝阳。
一对白鹤朝着太阳。
相比起张家的九头鸟，则显得仙气许多，不如张家的霸气。
“大郎也已经去琉求了，定方也去漠南了，刘仁轨去了朝鲜，崔琰去了扶南。你这府里，最近也没以前热闹了。”马周道。
“一年一年，都长大了，自然也就要展翅高飞。”
马周问张超，“这个海外殖民领，你有意要参与吗？”
“当然，我们有义务带头啊。海外开拓殖民、保护贸易航线，这即是好处，却也是一份责任。到如今，大唐已经离不开贸易了，而且大唐的人口如今也是增长很快，武德初年，朝廷统计的人口才千余万。可如今呢，六千余万人口，超过千万户了。”
马周笑笑，“跟我说说，你推出这个计划，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自然是开疆拓土，推动大航海啊。”
“我怎么感觉没有这么简单呢？”
“其实哪有那么的复杂，本就很简单。你不觉得，有朝一日，华夏文明遍及世界，五湖四海，各个大陆上到处都是操着我汉家语言的人也挺不错的吗？”
马周点头。
“周分封天下之时，中原遍地戎夷，然后几百年后，中原皆华夏。文远你想法挺好，或许几百年甚至千年之后，这天下真的再无华夷之分，皆为诸夏。”
“而且真要是建立这样一个大华夏文明圈，发展大经济共同体，日子肯定更好过。”
“反正我是看不到这一天了。”马周道。
长乐宫。
李世民已经能够下地了，他现在拄一个拐，可以慢慢的行走。
这个康复速度，让御医们都惊讶不已。
走了大约几百步，李世民气喘不已。
放开拐杖，坐下。
武媚娘拿手绢帮他擦去脸上汗水。
“朕从来没有感觉到，原来有走路居然也是如此的让人高兴。”
武氏道，“人本来就容易忽视所拥有的，但失而复得，却会让人明白珍贵，懂得珍惜。”
“朕终于再次站起来了，现在，朕已经迫不急待的要去那美洲，去那东山再起。”
“你输，我陪你东山再起，你赢，我陪你君临天下。”武氏握着李世民的手道。
“哈哈哈！”
李世民放声大笑，笑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很好，朕没看错人。媚娘，待到了美洲，朕就册封你为太上皇后，到了那时，没有人能够阻拦朕。”
“朕，要在美洲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再建一个大唐，那时，你陪朕君临天下。”
大唐，已经不再是他的那个大唐了。
最近，张超又在搞什么海外殖民。
现在几乎是有个人，手里有两钱，就有机会得封地，当领主了。
现在想想，李世民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接受了张超的那些建议，他悔不该开了分封制。
虽然如今的大唐强大富裕的超出他当年的预料，确实威镇四夷，八方来朝。
可如今的大唐，并不仅是李家的大唐。
承乾这个皇帝，是与数千贵族共享天下。甚至商贾工匠，也在这下占有一席之地了。
这不是李家的天下。
……
“元辅，上皇今日传话与朕，说他现在就要去美洲。”
御书房，李承乾与张超谈话。
“不是约好三年之期吗？而且陛下现在身体状态也不好，这个时候不适合走。”
“朕亲自去见了上皇，他心意已决，执意马上就要走。”
张超想了想，“如果陛下真的执意要走，那也行。反正早走晚早，也没什么区别。我马上着手安排船只和护卫。”
承乾道，“多给上皇安排些人，原计划给他一千户人口。加两千户吧，比例上皇凑个两万人口。军械、船只、粮食、牲畜、布匹、工具等也多准备些。”
“陛下，送两万人去美洲，可不容易。毕竟这条航线得穿越茫茫大海，远渡重洋，中间补给难，航行时不确定的因素也多。”
一条船运两百，两万人得一百条船。哪怕再弄些大船，可还要带各种粮食、种子、工具，甚至还要带牛马等牲口呢，还得带些军械呢，还得有护卫的士兵呢。
这船队可就不小了，一去一回，一年是至少的。
算下来，花费不少。
“朕内库里拔钱。”
张超点头，钱其实不是问题，关键还是运输以及路上安全问题。加上，两万人口，尤其是尽量要整个家庭的，不好凑啊。去美洲，那可真正的是流放异大陆了。
罪犯、奴隶，还有把原来宫里的一些老人都带上。
到美洲的航线倒是有比较成熟的，这些年张超资助，冒险船队跑了一趟又一趟。
只不过有个问题，中南美洲有比较强大的邦国势力，北美洲情况好点。
但从太平洋过去是在西海岸登陆，但北美的西部地区可不是好地方，跟大唐的西北关陇地区一样，高山高原沙漠。
东海岸倒是好地方，尤其五大湖地区，但从西海岸绕到东海岸去可就比较困难了。如果直接在中美洲登陆，然后陆路到东海岸去，只怕李世民半路就要被土著们干掉。
而且，五大湖区也有比较强大的土著部族的。
看来只能安置李世民去西海岸的加州，在那里海岸山脉和内华达山脉中间倒是有一片中央谷地，这是一条南北走向长达近一千五百里的谷地，算是西部地区比较不错的农耕之地。
登陆地就选择旧金山了！

第1322章 二十年后
李世民现在只知道自己要去几万里之遥的大洋彼岸，去美国。只知道他儿子美国公李弘的封地美国在东方的美洲，有人说那里是传说中的日出之地扶桑。
可是张超又曾说一直向东，就会到达极西之地的泰西，会到达罗马、波斯，继续前行，会回到南海，回到大唐。
很神奇的一种说法，可却已经有好几支冒险船队在这些年完成了环球航行的壮举，他们用事实证明了张超所说的正确。
美洲有殷人，那也是华夏炎黄后裔。
李世民现在不用拐杖也能慢步，嘴不歪了，说话还有点点的不太清楚。有时会流口水，为此他不得不在领口垫块毛巾。
对此他有时很丧气，觉得垫了一块口水巾的他英明形像尽毁。可不垫，有时控制不住流下的口水弄脏衣服，更让他嫌弃自己。
他现在已经开始讨厌汉京，讨厌长乐宫。
他急忙想去那美洲，去那一个陌生的异大陆，要在那里再起。
“听说美洲居然没有马，太奇怪了。那里有庞大的野牛群，但那里的人居然没学会驯服野牛耕地。”
“那岂不是说那里的游牧部落连骑兵都没有，没有战马没有骑兵的游牧部落，算什么游牧部落啊。”
长乐殿。
张超奉诏而来。
李世民要去美洲了，朝廷也答应了，正全力准备船只、物资等。他现在想对美洲有更多的了解。
张超掏出一张地图，美洲大陆的地图。
北美，中美，南美。
漫长的海岸线，山脉、湖泊。
“陛下，南美遍地都是原始丛林，那里气候也比较炎热。尤其是其西部沿海，是狭长的山脉，这边殷人建立的邦国很多，势力较强。臣不建议去南美！”
“中美有玛雅人，这边也不太适合。”
“北美的殷人部落也多，但较分散，且没有那种特别强大的部族。北美东部平原多，土地肥沃，雨水充沛，但过去不易，船只难以直接抵达。要绕过去的等方面，太难。”
“且东部平原强大的部族较多，西部沿海山多，也多沙漠高原高山，殷人部族则相对分散且弱一些。”
李世民听张超这么一讲，不高兴了。
“你给朕选的地方，就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北美西部？”
“陛下，北美西部倒也不全是鸟不拉屎的地方，陛下请看这里。这里是一片河谷平原，位于海边，在两条狭长山脉中间，南北长达将近一千五百里。这可是一个好地方，船队可以直接驶在这港口，然后前面就是这片大河谷平原了。”
这么大的一片平原，河流众多，雨水充沛，土地也肥沃，尤其临海也近，出海方便。
种玉米种土豆种麦子甚至是种水稻都没问题的。
“还有一片这么好的地方？简直跟世外桃园，金山一样的地方啊。”
“陛下，这片平原上肯定会有不少殷人部族的。这些殷部族以狩猎为生，主要就是狩猎野牛群。要想占据这片美国公封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对于李世民来说，就算朝廷给他两万人口，这么点人，能凑出三五千民兵来都了不得了。所以其实他一开始也占据不了多少地方，也不需要。
张超特意选出这片加州大平原给李世民，也是让这个大唐美国公封地，能够有更多的发展潜力。
“其实我建议一开始先不急着深入平原内陆建立据点堡垒，可以先在这片海湾沿海建立据点。比如这里，据曾经去过这里的探险船队发现，这里有黄金。因此他们为此地命名为金山。”
张超说的是旧金山，这里气候冬暖夏凉，阳光充足，是一个半岛。虽然说不是开阔平原地带，但李世民刚去也只有两万人口。
在这个半岛上作为第一个立足点，还是很不错的。起码半岛这样的地形，利于防守。也不会有什么强大的印第安土著来袭击他们，捕鱼、种植，甚至还能淘金。
“先站稳脚，然后沿着半岛慢慢深入，最终沿河穿过山脉进入河谷平原。”
张超建议李世民先在旧金山建立第一个据点，以后也方便大唐的商船过来补给交易。等立稳脚跟，习惯这里的气候水土后，再沿着半岛深入啊。一路建立开拓据点农庄过去，慢慢向里延伸发展，这样才是最稳的。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好的地方肯定不会无主。贸然过去，如果陷入争斗之中，就没时间发展了。美洲远离中土大唐，孤立无援，若立不住脚，那就是死路一条。”李世民很快认清形势，也承认张超的建议还是非常靠谱的。
“文远啊，朕需要两个支持。一，船队到了后，你得把运人的那批船留下给朕，护卫的船你可以带回去。这个金山半岛，毕竟是海边，以后往里发展，也是在海湾区。没船不行，你得把船给朕留下。”
“这个可以。”
运送人口、牲畜和物资的那些船，也不可能都开回来。只有那些护卫的军舰，最后是要和护送士兵一起回来的。
“第二，既然这美洲居然没有马，那朕要求你多给朕准备一些战马。耕牛和挽马也要准备一些，还得要优良的种马、母马。朕要在美洲建立一支骑兵，到时跟那里的殷人一较高下。”
虽然李世民常说那些印第安人是殷人，是同胞，但他却有很清楚的认识。去了别人的地盘，肯定免不了争斗的。
哪怕是同父同母的兄弟，不也有反目成仇的时候。他和李渊和承乾，这李家三代之间的斗争，不充分说明了吗？
所以他虽然心里想着到了美洲，要招揽这些同胞，但也早做好了到时要先打一场再说的准备。
殷人居然没马，那他带一批马过去，建一支骑兵，岂不在那里无敌？
“陛下，这个也可以有。只不过万里迢迢的运输，怕是不容易存活，陛下要心里有数。”
张超也不可能给李世民运个万八千马去美洲，真运这么多，到那边能剩下多少也不好说。
能运个一两千，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要不念在过去两人的感情，兼之张超也感念李世民推行新政有功，他才不会这么费力呢。给你一百匹，都好了。
“刀剑铠甲一定得装备，如长矛、横刀这种武器，起码得做到人手一件吧？”
李世民开始继续要物资。
从长乐宫回来，承乾问张超情况。
“太上皇心情不错，现在已经一心一意都想着美洲了。”
承乾看着那块美洲西海岸的美国封地，“你说朝廷要不要在那里建立一座城堡，然后在那里驻点兵呢？”
“陛下是在担心上皇过去后的安危吗？臣以为倒是有些过虑了，上皇这一次，带着两万人口。到时还有许多牛马，到了那边，能够建一支骑兵，甚至还能有一支舰队，铠甲武器又有，全民皆兵，能凑起起码三四千民兵，这实力，又是在金山半岛上立足，谁能打的过他们呢。”
“我敢说，不出三年，陛下肯定就要去征讨那些美洲土著殷人部落了。那人口、装备，敢说能横扫附近无敌，也许十年后，一个强大的美国领就出现了。”
承乾笑笑。
“那二十年后，上皇和美国公会不会打回中原来？”
“那倒不至于。”
李世民就算能在美洲无敌，可扩张也是要时间的。当然，最限制他的地方在于，他能够纵横美洲的战马也好、铠甲兵器、战船也好，都不是李世民能够短期时间里自己健全的产业技术。
如果中原不提供，他们根本自己制造不出这些东西。
所以说最正常的情况会是李世民父子在美洲称王称霸，但他们离不开大唐本土的支持。他们需要用战俘、皮毛、金子、药材等东西，向大唐购买军械、布匹等手工业品。
给美国领一百年时间，他们都未必有能力杀回母国。
美国只会越来越依然大唐，他们会需要中原提供的各种手工业品，因为他们自己没那技术。可中原却不依赖他，随时能够切断与美国的交易，能扼住他喉咙。
不过如果保持交易，对大唐来说，美国就是一个海外的殖民点，向大唐提供奴隶、皮毛、金银、药材等物资商品，或者，还能成为一个大唐商品的销售地。
至于说一百年后，两百年后，美国这个海外封地会不会发展出自己的一套制造体系，能不能强大到威胁大唐，这个关键在于大唐的掌控力。
“元辅，朕想撤了徐绩，不想让他再任兵部尚书了。”承乾说起另一件事情。他本来就对徐茂公印象不好，最近他纳了徐绩的女儿入宫，封了一个昭仪，九嫔之一。
本来跟徐绩的关系算是回转了一些。
谁知道，徐绩最近却屡屡跟他对顶。
“那陛下对徐茂公有何安排呢？”兵部尚书可是九卿之一，对于这些高级官员，内阁首相也只有建议权而没有直接的任免权。
承乾想了一会，“要不，干脆让徐茂公充任这次护卫上皇去美洲的职差。”
张超一愣，“陛下还打算让他回来吗？”
“他要愿意留那，不回来也行！”承乾道。

第1323章 大胆
开元二年，正月。
波斯皇帝伊斯俟三世在大唐帝国议会上院大厅里，声泪俱下的控诉阿拉伯强盗。他请求大唐的仁义之师，能够为波斯人民做主，为波斯抵御阿拉伯人的入侵，希望大唐帮助受苦受难的波斯百姓击退阿拉伯人，还波斯一片蓝天。
大唐上院的贵族议员代表们，对于波斯人民的苦难，当然也是于心不忍的。他们也向内阁的宰相们提出，应当开放国界边卡，允许波斯难民进入大唐的西海、河中、大夏以及信度四个领。
许多受封在这些地方的领主，都拍着胸脯表示，愿意收留波斯兄弟们，给他们提供一个工作。
这事情涉及到贵族们的切身利益，波斯已经基本上亡国了，唇亡齿寒。阿拉伯人扫荡干净波斯人后，下一步可能就是要进攻他们了。
议会上，贵族们还请求内阁支持波斯境内坚强的百姓们，建立抵抗组织。
张超身为内阁首相，也适时表态，愿意向坚持反抗的波斯人提供军械、粮饷支持，甚至在大唐境内为波斯抵抗军建立训练营地，派教官帮他们训练新兵等。
波斯虽亡，但还是有利用的价值。
吸收波斯的难民入境，增加边境上贵族们领地内的人口。支持波斯贵族、豪强们建立抵抗武装，让他们继续在波斯境内与阿拉伯人斗，也能牵制些阿拉伯人的力量。
张超甚至表示，在必要的时候，阿拉伯人如果不肯会谈协商，执迷不悟，那为了大唐的波斯人民的友谊，大唐将保留派出志愿部队入波斯境内，帮助波斯人民收复失地。
到波斯人的地盘上去跟阿拉伯人打，总好过阿拉伯人打进大唐的境内来。
波斯皇帝激动的泪流满面，一路从波斯逃到汉京，如丧家之犬，如今终于感觉到了温暖。当初他本来想逃去罗马，可罗马人却拒绝了。
还是大唐好啊，真正的铁兄弟。
议会里很火热。
大唐八个贵族自治领，有三个紧邻波斯，信度也距离很近。如今贵族们都在用心经营着领地，谁愿意那些阿拉伯人打过来。
一天。
两天。
三天。
整个贵族院都在商议应对之策，吸引波斯难民，帮助他们建立训练营，支持他们在波斯抵抗都还不够。
贵族们联合起来。
贵族们请求他们建立几支联合军队，以应对阿拉伯人的威胁。
按大唐制度，贵族们可按爵位拥有兵额，最低的子男可拥兵一千，最高的亲王可拥兵一万。但贵族兵马的集结训练等都需要报备朝廷的，更不得私自出领地界线，否则视为谋反。
贵族们现在要建立联军，要在边境上驻防，甚至可能进入波斯，这就需要朝廷的同意。
“大唐贵族军西征！”
“每个贵族出兵一百！”
“打到泰西封去！”
“联军十万，解放波斯萨珊！”
……
大唐五千多实封贵族，在信度领有上千。而河中、西海、大夏三领，也有不下两千家。
如此多的贵族，哪怕经营领地时间不长，人口还不多，可一家出十个，也能凑出几万人来。
……
内阁。
议事厅里。
杜淹惊叹道，“西北的贵族们这次很卖力啊。”
张超笑道，“涉及自己切身利益，谁不卖力呢。阿拉伯人的强大，大家也是看到的，势头如此之猛，波斯短短两三年时间就被吞灭了，若他们再打过来，好多贵族的领地可就要丢失了。”
没了领地，爵位封号都可能要削夺的，哪个敢不卖力。
再说了，过去有波斯在，西北的这些贵族们，虽然领地处于内陆，但有丝绸之路，他们与波斯与罗马的交易也还很兴盛，赚的钱不少。
波斯一乱，尤其是被占后，往那边去的丝路就断了，甚至往信度去的路也十分危险。
大唐占据信度后，许多商货直接从海上到信度，再从信度经大夏到河中、西海来，可是比走丝路近的多。
“波斯人太没用了，偌大一个帝国，几千万人口，说没就没了。”长孙无忌不屑。
那波斯皇帝，堂堂一个大帝国的皇帝，居然在贵族院里痛哭流涕，像什么样子，哪有半点帝王威严。
岑文本说，“倒不是波斯太无用，虽然说波斯内讧，几年时间，换了十来个皇帝，可关键还是阿拉伯人太猛了。这些人，我也收集了些情报，不能以常理论之。”
褚遂良问，“我们真要跟这阿拉伯人开战？波斯离我们可是太遥远了，在波斯开战，这超出我们的能力。”
张超摇头。
“不是我们要与阿拉伯人开战，是他们要与我们开战。除非我们放弃大夏、放弃河中、放弃西海，甚至是放弃天山以北、葱岭以西的所有贵族领，甚至是放弃信度领，乃至放弃我们的贸易，诸位觉得我们能放弃吗？”
“不可能。”房玄龄摇头。
大唐不可能放弃这些。
这几个贵族领占有一半的贵族领地，而且对泰西的海陆贸易，更是对大唐的经济至关重要。
不论怎么说，也是放弃不了的。
“正是如此，我们不能放弃那些，所以我们只能主动出击，不能让他们打过来。两个战线，在河中、大夏一线，我们要联合几个贵族领的这几千贵族封臣们，让他们出人出力，建立几个贵族联合军，部署在波斯边境，必要时，可以进入波斯境内。并且，我们要借助波斯皇帝的号召令，支持一些波斯武装，为我们的协从军。”
张超指着地图。
“另一方面，我们朝廷要派兵去红海和波斯湾、亚丁湾。我们已经与罗马皇子达成协议，大唐、罗马、阿克苏姆三帝国联盟，在红海对抗阿拉伯人。他们已经同意把非洲之角和西奈半岛交给大唐，作为大唐的永久疆域，供我们驻军建城。”
张超的计划很详细，可宰相们还是觉得有些鞭长莫及。
万里之外的战争，还是如此大规模的战争，与一个强大的新兴帝国的全面战争，怎么看都难啊。
大唐如何支持这样一场大战的后勤补给呢？
“西海舰队现在还在攻打戒日国的港口，兵力也不多，只怕没有余力去红海。”
张超也知道有困难，但不能有困难就不上。
其实大唐还是有实力的，只是朝廷腾不出手来。
“诸位，其实解决的办法也有。眼下在红海，我们已经有地盘了，现在缺的只是战船和军队。至于粮草物资补给，罗马和阿克苏姆人愿意提供支持，我们也能在当地采购。”
张超比较倾向于让民间力量参与其中。
比如此前他提出的海上保安公司，以红海的这些殖民地作为基地，招募几家海上安保公司，战船不够，那就先用商船改为武装商船。
士兵不够，商船的船员水手、护卫可以暂时充任。朝廷不是刚军改，裁撤了大批的府兵吗，招募他们进去。
朝廷把罗马和阿克苏姆送的红海殖民地卖给这些招募到的公司，马上能赚一笔钱。
同时朝廷自己不出钱不出兵，又能在红海建立一支力量，保护通往地中海的航线。
这有何不可的呢。
长孙无忌想不到张超还念念不忘这事，甚至绕到了半天又在这绕回来了。
本来这个殖民领的事情，还在商议之中，久久没有结果。
长孙无忌还想着能拖就拖，但现在，张超明显是不给他们机会了。
朝廷四大舰队，也才八万人。在信度的西海舰队，更才两万人。这点人，还得配合王玄策反攻戒日军呢，哪有多余力量抽到红海去。
毕竟西海舰队也还不成熟完善的。
房玄龄在仔细思虑着张超的提议，红海航线得保证，既是为了贸易，也是为了遏制阿拉伯人，保护大唐的领地安全。
但朝廷确实有些鞭长莫及。
拿西奈半岛、非洲之角来招募保安公司，把这两地当成殖民地卖给他们，让他们拿着商船改成武装商船，招募商船水手和退伍的府兵去驻守红海。
倒不失为一个两全之策。
房玄龄认为可以试一试。
次相表态支持，长孙无忌便孤立无援。
张超笑着道，“可以把这一次当做是保安公司开拓殖民领的一个试点。若是这次效果好，以后可以全面推行。”
长孙无忌冷着脸，“红海现在的形势，只怕未必有人愿意花大钱过去冒险。”
张超笑笑。
真要没人去，他灞上张家还是愿意去的，甚至秦琼程咬金这些老朋友，他一句话，哪家不会立马掏钱招募人手购买船只过去？
红海确实远。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大唐在信度都封了上千领主，信度离红海也并不远。而在河中在西海，一样封了很多领主。真论起交通来说，非洲之角回大唐，时间比起从里海边的伏尔加河畔回大唐，要快的多。
尤其是非洲之角和西奈半岛是什么地方，紧扼红海，这条大唐与西方最大的贸易航线，这可是黄金要道啊。
别说是非洲之角，就是非洲之角边上的几个小岛，那都很有价值的。
若别人不肯去，张超就不客气的收纳入腰包里了。

第1324章 密谋
上党郡王府。
长孙无忌一身简单的素色棉袍，半躺在软椅中。他闭目沉思，想要静心思考，可脑子里却纷乱无比。
好半天，依然静不下心来的长孙无忌干脆睁眼起身。
衣服也没换就往外走。
“父亲这是要去哪，天都快黑了。”
“去见上皇。”长孙无忌脱口而出，说出来后自己也愣了一下。
长孙冲奇怪的道，“父亲就这样去？”
长孙无忌看着自己身上的素色棉袍，转身回屋换了套紫色官袍，然后出门。
长乐宫。
李世民这几天拿着从张超那里收集得来的美州美国封地，正一遍遍的研究着这金山半岛和金山海湾附近的地势之类的，想象着在哪登陆，在哪建第一座立足的堡垒，在哪里垦荒耕地，在哪放牧养马。
武氏坐在他下首不远，一手抱着孩子美国公李弘。一手却拿笔在写字，面前的纸上，罗列着一项又一项的物资名称。
从马匹，再到耕牛，甚至鸡鸭鹅、猪狗羊，光是牲畜一项，就不知道罗列了多少。
另外她还罗列了许多工匠，铁匠、木匠，造纸、造船、造车等等各行各业的工匠，她都罗列了。
对李世民来说，他眼里盯着的是地形地利，哪里适合耕种哪里适合防守。
而对武媚娘来说，她更关注的是这支队伍到了美洲之后，要如何生存并发展下来。不是只有打打杀杀就行，远离中土大唐，一切都不容易。
就算有补给，也得数年才有一次。
想了想，她又添上了医生。不但得有医人的大夫，还得有医治各种牲畜的兽医。哪怕就是一个治人的大夫，也得各科的都带上一些，考虑路上风险等，他每科的大夫都准备多带几个。
幸好皇帝和张超对他们还不错，这次并不是真正的流放，否则就不会让他们带上两万人口，更不说任由他们开口要求带各种工匠、牲畜、种子、物资等等了。
皇帝是真的让他们去美洲建国，而不是在那里流放等死。
“记得多带些书。”李世民越看越喜欢金山半岛，这里适合一开始立足落脚，易守难攻。而等落稳脚跟后，就可以沿着海湾一路深入，进入到河谷大平原。那可是南北一千五百里的大平原啊，比一个关中平原还大。
这地方临海依山，周边又都是高大的山脉，跟一个天府之国一样，易守难攻。不出百年，美国将完全控制这块平原，到时以此为根基，完全能称霸美州啊。
他抬头，见儿子李弘靠在武氏怀里睡的正香，武氏还在罗列着各种要带去的东西。
他笑着出声提醒。
“对了，还有书。”武媚娘嘻嘻一笑。倒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东西，书籍可是比匠人更重要的。
“首先带各种医书，然后是各种农书与营造和工技书，再是儒经、道经。佛经就不用带了，诗书可以少带点。”
李世民想了想，又道，“对了，把往年半月谈、时报等几大报发行的汇编合集也带上。”
“尽管多带些书籍工具等，金银珍宝这些少带，不能吃不能喝，奢侈之物到了那边也没什么用。我们不是去享乐养老，是要去开疆拓土，东山再起的。”
武媚娘点头，拿笔继续书写。
“陛下，上党郡王求见。”
李世民略微惊讶。
长孙无忌来做什么？
临到要走了，现在李世民心态发生了很大变化，起码他现在对于张超，对于承乾，甚至对于长孙无忌没有那么恨了。
他此前对张超谅解的比较早，可对长孙无忌的背叛一直耿耿于怀。在他看来，张超背叛他，还算正常。
可长孙无忌却也背叛他，绝对是无法接受的。
“让他来吧。”
放下地图，李世民坐直身子等着长孙无忌。
曾经，长孙无忌是他最信任的人，甚至比张超还更受他信任。他们既是君臣，又是兄弟朋友，还是亲戚。
马上要离开了，过去的一切恩怨也可以放下。
以后，再也见不了面了。
“臣拜见上皇！”长孙无忌入殿，请安行礼。
“辅机，过来坐吧。”
长孙无忌感受到与皇帝的隔阂，神色有些落寞。
“陛下下个月就要离京了。”长孙无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天气暖和就离京，先去扬州，然后乘船下杭州、广州、钦州，经林邑、扶南、越南洲，再到黄金半岛南端的李家坡。再然后，按张超说的船队折向东行驶，会经过室利佛逝，然后是张铁枪的爪哇岛封地，再经过香料群岛，驶过茫茫大洋，就能到达美洲了。”
“茫茫大海，数万里之遥，此去必然艰辛。”长孙无忌叹道。
李世民笑了笑。
“朕倒是很期待，这中原，说句实话，确实很繁华富强，而且眼看着是一天还比一天富强，可朕却有些不认识了。这天下，以后是承乾的，嗯，还有张超等贵族们也有份。反正，这天下不再是朕的天下了，留之无益，不如去美洲逍遥！”
“陛下好心态。”
李世民突然长叹一声。
“朕只是不想如先皇一样，在这北宫住到抑郁疯狂。我怕我也会有一天如先皇一样的发疯，所以还是离开的好。辅机，你今天肯定不是来送行的，说吧，你有什么要说的。”
“陛下依然那般锐利，臣什么都瞒不过陛下。”长孙无忌感觉似乎回到了过去。
他当下也不再隐瞒，把心里的许多烦闷说出来。
从他当初为了保护大唐无奈举兵，到为了守护承乾与张超的斗争。
“我感到好无力，完全不是张超的对手。”
“最让臣无奈的是皇上并不信任我。”
李世民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张超此人，怎么说呢，朕都看不透。说他是奸，可又不显。说他是忠，但哪有如他这样带兵把皇帝赶下台的忠臣。这人啊，朕是把握不住，他不像别的臣子，任由皇帝捏着。张超，谁也别想控制住他。”
长孙无忌承认皇帝说的很对，张超就是这么一个永远手里捏着底牌，不肯被控的人。
“主动权尽在他手，确实让君上恼火。可对他，却偏偏无可奈何。朕自负英明，可最终却被张超玩闹于股掌之间，最后还被他逼迫退位。”
“陛下以为张超将来会反吗？”
“也许不会吧，现在看张超所为，若承乾将来能够容忍他，也许还能成就一段君臣相知的佳话，朕怕就怕承乾将来无法再忍受张超。”
长孙无忌也叹惜一声，是啊。现在承乾二十岁，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张超才四十啊。二十年后，也不过六十。
而皇帝年纪越来越大，肯定也会慢慢的无法容忍还有一个无法掌控的人在操纵朝廷大权。
“张文远曾说他只在中枢任职十年，然后就要致仕退休。”
李世民呵呵一笑，“若张文远真的能做到，也许倒是个保全之策。但愿，张文远不会权力蒙心。”
“陛下，臣很担忧啊。不知道陛下可知道最近张文远提出的那个海外殖民的计划？”
“听说过一些。”
“现在要启动试点了，在红海。”
……
长孙无忌很担忧，担忧这个海外殖民一旦推行，以后大唐的局势就更加复杂了。如今分封贵族已经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这甚至是超过当年西魏北周隋三朝时的关陇军事集团了。
而这个海外殖民，一旦推行。到时现在大唐那些资产雄厚的有钱人，也就要摇身一变成为海外殖民领地的领主了。哪怕是以公司的名义共享一片领地，那实际性质不也没改变吗。
贵族们成为领主，资本家也要成为领主，都有地盘，都有兵马，怎么看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看似大唐疆域越来越大，但长孙无忌总感觉这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跑的是很快，但却失控了。
“辅机，现在看来，张超要推行的这个计划，是无人能阻拦的。你看内阁里连房玄龄都支持了，你除了拉拢杜淹，只怕根本没人支持你。而承乾是比较听张超的话的，况且他身边的翰林院，又是以马周为首。议会那边呢，上院院长是魏征，这人，也是个说不动的人。”
“所以啊，辅机，既然明知改变不了，就不要拿头硬碰了。头再硬，也硬不过石头。若朕是你，现在肯定不是在想着如何的去阻拦这个计划，而是马上回家想着怎么拉拢几个盟友，先抢下一个红海领地再说。”
皇帝的话，让长孙无忌惊讶。
还能这么操作？
“你不是担心海外殖民领，有地盘有兵马吗？你不是担心张超地盘更多，兵马更多吗？那你也参与进去，也去争地盘，也招募拥有更多兵马。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那么你才能跟张超站在对等的地位上对话的。否则，你说再多，也不过如同是他耳边嗡嗡叫的蚊子而已。”
李世民现在差不多能够看出一些张超的打算，他是要恢复周制，要推行分封制，不是简单的分封，而是真正的要分封建国。
看着吧，今天封臣领主们还只是能拥兵，拥一半的领地税赋。但以后，张超肯定会想办法要让这些领主们拥有治民、司法之权。到时侯，封地就是真正的国中之国了。
他看出了这些，却已经无力阻拦了。
他甚至都已经没心思去阻拦了，他现在一心想的是去美洲，去那里再建一个大唐。
可话说回来，他能去美洲，这其实也正是张超的计划在推行。美国，不正是大唐分封制下的一个封国吗？甚至是走的比朝廷其它封地更前的封国。

第1325章 闻风而动
总有人说汉京藏不住消息，确实如此。
汉京军民百万，商旅往来不断。城里的大事小事，总是如风一般到处流传着。朝廷要招标，还是要招标出售海外的领地，花钱就能入股，能成为领地的主人。这消息一出，一开始是大家觉得荒唐。
可很快，不断被那些消息灵通的人证明这是一件真事。
花钱买领地、当领主。
传到后面，消息已经变了样，大家都只记得这个消息里的一句话。
汉京外城金光门外，裴礼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本来他是去球镇看球的，结果听到了这个惊人的消息，等他确认消息属实后，心头就活泛起来了。
裴礼是一个富翁，但却是白手起家。
他虽姓裴，但跟大唐河东的名门裴氏却毫无关系。年轻的时候在商铺里做伙计，算是积累了不少见识。他后来辞工去灞上张家的商铺里做工，张家的商铺与众不同，这里不论资排辈，也不强求学徒要免费学艺多少年。
哪怕是刚入门的学徒也是有工钱的，虽然不算多。
他后来转做销售这块，看中的是张家商铺对销售人员重业绩给奖金。在张家干了几年，他挣了不少奖金。本来如果在张家继续做下去，肯定能越做越好，甚至能升职加薪，主管一店甚至是主管一个片区。
但积攒了一笔本钱的裴礼却又辞职了。
他当时看中了金光门外的一块空地。
这块空地瓦砾堆积，荒芜已久，价格很便宜。
裴礼把自己的钱拿出来买下了这块地，当时这块地瓦砾多，买来也不能种地。他采用了一个很特别的办法，他让人在旁边竖起了几根木杆，木杆上绑了竹筐，然后对外面发布消息说把瓦砾石头扔进筐就能得到铜钱若干。
附近有不少孩童平时没事，在附近玩耍，听说还有这样的好事，都来参加。一场投石比赛热闹的举行，多数孩童都是扔不中的，百中不过一二人能中。
没花几天时间，他买下的那块空地上的瓦砾石头已经被人捡光，最后全都扔到了那个竹筐下。
空地被清理干净，而他只花了极少的铜钱来奖励那些投中的孩童，省下了一大笔清理费。
地清理干净了，他又把地租给了养羊的人，羊群白天在外吃草，晚上就在这块地上休息。
一年时间，羊群在这里留下许多粪便，有了这些粪便地也变肥了。
第二年，裴礼便收回了地，在这里种植果树。
果树长成，因紧靠着汉京城，这里的水果不愁销，获利颇丰。紧接着，裴礼又在这里盖了房屋，在院子四周养蜂取蜜，在四周空地上还种了许多一丈红、油菜等花，为蜜蜂提供花粉。
而院子周边的果树和花草，又让他这院子特别漂亮，他把院子弄成了客栈和饭店，来这里吃饭住宿的客人还许多。
到如今，那块荒地已经成了汉京城外一景。
裴礼的身家也是大增，号称巨万。
其实裴礼做的这些，不过是当年在张家做事时，听说赵王当年在灞上还未发家之时，买下几千亩的荒坡，后来改造成了米粮川，养鱼养藕种稻子桑树葡萄养鸡鸭羊等，把鸟不拉屎的洗澡沟荒沟，变成了一个聚宝盆。
这些年，裴礼还投了不少钱在其它产业，也是获利许多。
短短十年时间，裴礼在这里白手起家创业，现在确实已经身家巨万。
今天他在球镇听到那个消息之后，怦然心动。
他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投钱买地本就不亏，但投钱买领地，就更不会亏了。
不过具体如何操作，能不能进场，这是一个问题。裴礼赶回家仔细思考了许久，决定亲自登门拜访，去问一问张家。
他在张家做了三年，时间不长，但每年逢年过节，也依然还是会去张家送节礼。其实张家对下面的人很好，哪怕是从张家出去的人，也一样很不错。
许多曾经在张家做过的人，后来都出来自己干了，张家不但没有为难过，而且在他们自己单干后，能帮的时候还会尽量拉一把。甚至本身许多出来的人，就依然还是在与张家合作。
充当着张家一些产业的原料提供商，或者是一些销售商的角色，他们还是转绕着张家，只不过相对更加独立自主一样。
挑选了几样礼物，裴礼让管家备车。
没挑什么太贵重的东西，也就是自家产的一点蜂蜜、葡萄干、菜油、冰梨这些，东西不贵，可张家喜欢这样的礼物，有诚意。
坐着豪华的四轮马车，从裴家庄园到赵王府倒也不远。
新年已过，汉京却依然很热闹。
开元二年的科举刚刚会试完，今年正好遇上放榜的日子。
金榜题名，又是一年科举，五百名进士。
街道上似乎都显得亢奋了不少。
各家举子们落脚的客栈，今天如过节一样。早早的装饰一新，还派人去贡院看榜。
一旦自家客栈里住着的士子中了，那也是一个资本。每一家客栈里都有一面牌，上面写着每科住他们客栈里中了进士的士子名单。
中的人越多，这店自然也越生意好，尤其是在每年科举大比之年，来京的举子们，都喜欢往那些中得进士最多的店去。
那些客栈的价格自然也是节节高升，可再贵，都有人挤着去。
裴礼家的客栈在城外，但环境优美，每年倒也有许多举子入住。不过每年入举参考的举人五千个，其它不考试但来京的士子也有数千。逢到大比之年，从十月开始就陆续有举子们抵京，要到来年二三月才离开。
上万的士子，能让京师大大小小的客栈们大发一笔。
裴礼的客栈看了好几年，这次是接待的第三次大比试子了，前两次，他的客栈里总共中了七个进士。
因此他的客栈还获得了客栈行会颁发的一个七星标志。
他宝贝一样的把这个七星木牌钉在自己的客栈大门边上，远远就能望见。不过相比汉京获得最多星的客栈，他还是差的有点远。
汉京最有名的一家客栈有间客栈，他们家的大门边上的牌上，足足有七十二颗星。
号称七十二星客栈，他家有七十二个举人中了进士，还出过两个状元。
那两间状元郎做过的房间，科举大比之年，一晚上得好几贯钱，可依然好多人抢着住。
“阿郎，听说京中好多贵族之家，都已经派人去贡院榜下候着了。”
“榜下捉婿。”裴礼呵呵一笑。
榜下捉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如今是越来越火。每次大比之年，礼部贡院外的那榜下，都会有许多贵族家的人围在那等候。
那些新科进士高中，就会被许多贵族争夺，要抢去做女婿。
每三年一科，一科五百个进士，数量不少，但京中贵族也多。不但贵族来捉婿，甚至不少民议会也来捉，能当上民议员的，基本也是豪强巨贾地方名门。
也有许多新中进士，最后果然做了这些贵族和豪门的东床快婿的。
贵族和议员们有地位，但如今朝廷推行的是科举取士，贵族虽爵高，但也不能再如过去门荫子弟入仕。若无法通过科举，就只能去军校学习当军官。可武官如今的影响力是大不如文官的，文官却以科举入仕为主，进士入仕当官，升迁也快最容易。
所以贵族和议员们榜下捉婿，确实能大大提升家族的影响力。而许多新科进士，又是寒门庶族地主甚至是自耕农、普通百姓出身，他们也乐于娶那些豪门贵族之女，这样也能少奋斗好多年。
“榜下捉婿，可不如赵王亲自教出状元，然后收做女婿的好。”裴礼笑着说道。
安国赵王有三个女儿都是嫁给自己的门生。
赵王门下最有名的是那些学兵法的弟子，号称十二金刚，一个郡王十一个国公，煊赫无比。
但赵王门下学文的弟子也很多，来恒来济兄弟、裴行俭、宋青书，甚至许多勋戚贵族的子弟，都拜在张超门下读书。
这些年赵王弟子中得进士的已经有近百人，其中更有来恒高中状元。
汉京城里寸土寸金，而内城更是东贵西富，上东区里，几乎是勋戚云集，这里也被称为贵族区。没有贵族爵位的，基本上不可能住的进这里。
随便一座宅子，都是过万贯。
以裴礼的身家，他都只能望而兴叹。
马车在安国赵王府前的横街口就停了下来，整条横街，其实都是赵王的宅第，皇帝还亲自在横街两端御旨敕建了石牌坊。
宰相下车，武将下马。
从管家手里接过礼物，裴礼亲自拎着往侧门走。
张家的大门，他是没资格过的。
侧门的门丁倒也是对他很熟，对门房里的管事通报了一声。
管事过来打个招呼。
“裴郎君来了。”
裴礼笑着拿出早准备好的礼物，给管事和门丁们一人一份，“自家产的蜂蜜，大家拿回去泡水喝，莫嫌。”
裴家的蜂蜜在汉京都还是有名的，大家笑着收下。裴礼是懂事人，送的礼不会重，因此大家收的也安心，不用担心违反家规。
管事检查了下裴礼带来的礼物，然后在访客薄上登记好，笑着招呼一个家丁送他入内。
张府有专门接管客人的管事，他只是负责这处侧门而已。
笑着别过众人，他提着礼物跟着家丁来到一处院里，这里张家的接待处。
进来才发现，今天这里好不热闹，已经来了许多人了。有不少还是老熟人，都是从张家出来，如今在汉京这块依附着张家的人。
“老裴，你可来晚了。”有熟人远远的招呼他。

第1326章 合伙人
书房。
老管家钱叔一脸笑容过来禀报，“今天好多原先从我们张家出去的人过来拜访。”
“应当是为红海领地的事情来的吧？”张超心里有数。
钱叔点了点头，“想来探探风，不知要不要透过些消息给他们。”
张超想了想，“钱叔，你一会跟他们说声，就说留下来在这吃顿午饭，一会呢我也跟大家喝两杯。”
钱叔怔了怔，“哪里用的着你去陪他们吃饭，让我去跟他们说会话就行了。”
“都是从我们张家出去的，也一直还跟张家保持着往来，关系挺好的，吃个饭也没什么。”
张超对待下人，向来是比较亲切的，甚至在许多贵族们眼里有些异样。过去他在灞上还只是个小地主的时候，对待乡亲们，就已经是这样了。可以说，这是受到的教育不同，形成的不一样的人生价值观。
张家这些年能够迅速崛起，除了政治上一次次站正确了队，也与张超有一个强大的团队有关。
许多地主甚至是那些贵族豪门，他们喜欢用奴隶。特别是在府内，更是用家生奴隶，有些还是好几代的家生奴隶，认为这些人安全可靠让人放心。外面的管事，也往往是家生奴隶长大后放出去，然后提上来。
他们那一套，其实就是奴隶制了。一切都是他们的，那些商铺田庄是他们的，甚至管理的管事也是他们的，工人农奴更不用说了。
张超则不同。
以前张家没有那些什么家生奴隶，张家崛起快，要用人，只能是招募。要让这些外面的人能够卖力，就得激发他们。张超用的是后世普遍的激赏制度，工人们干活，按件计酬，底薪加计件。那些做销售的，则是拿销量提成。做的多，卖的多，都有赏。
对那些中高层的管理，更是每年拿出不少利润来作为年终奖励。做的好，升职加薪，到一定职位，就有职位干股，到了更高层，甚至直接给股份。
让他们也成为这家产业的一份子，他们也成了主人，自然就更努力去做。
张超需要做的，是制定好一套完整的管理制度，制度清晰，奖罚分明就足够了。
当然，张家的产业这些年能做的这么火，除了这一套，最大的原因自然还是张超这个掌舵人在掌握着大方向，甚至提供了许多黑科技。
这些技术是张家产业核心竞争力，但优秀的管理层，也是让张家的产业如虎添翼。
张家待人宽厚。
工人们的薪水普遍要比其它家的高一些，张超认为这是应当的，优厚的条件，才能吸引到优秀的人才。
甚至张家没有那些卖身条款，传统的许多店铺工坊里，招收年轻学徒，往往得学上十年，只包吃住是没钱的，甚至还得给师傅洗衣服做饭等等。做了十年学徒也不一定就能出师，还得从伙计干起，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想学到一门技术，是非常的难。
但张家这边情况大不相同，张家的产业是靠规模取胜，是鼓励技术分享的。老师傅们带的徒弟越多，拿到的奖励越多，他徒弟们出师的越多，能够承担更高技术的工作，学徒们赚的钱多，然后也会按一定比例提成给他的师傅。
甚至张家对于那些学了技术却要走的人，也不会强留。
张家的产业里，技术往往都是分拆的，每个人学一道工序技术，想这完整的其实也难。
但张家对于想走的人确实没硬拦过，也不会克扣工钱什么的。来去自由，张家的条件好，总能够招到需要的人。
那些从张家出去的不管是技术工人，还是管理人员，又或者是普通人员，很少有跟张家闹翻的。
多数还是出去独立，依然是做着张家产业链上的一员，与张家保持着业务上的往来。哪怕有些人出去后，做的事情与张家的生意无关了，但人情往来还是有的。
许多人更愿意留在张家，凭努力凭业绩往上升。
张家的那些高级管理层，他们赚的钱，已经是相当可观，尤其是拥有股份的那些人，如果他们愿意卖掉股份，立即就是富翁。
不过卖股份的人极少。
谁傻谁才卖。
张超的商业帝国，其实就是这么一个合伙人制度。干的好，拿的多，优秀的，提升上来，重要管理层，能拿到职位的干股，最高级的管理层，更是能拿到股份成为合伙人。
张家无数家产业，合起来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商业帝国。张超有多少生意合伙人？
他自己都数不清，除了秦琼、程咬金等这些大股东外，张家产业的高级管理层，几乎都分有多多少少的股份。
就如同他崇尚分封制一样，他在商业管理上的这种合伙人制度，也让张家的产业规模巨大。
张超甚至还专门成立了一个投资的部门。
就是专门给那些从张家出去后自己创业的那些人投资，只要他们的项目不错有前景，张超都愿意投资入股，然后做他们的合伙人。
这个操作，既让许多从张家出去的人感激不已，了让张超收获了不少的利益。虽然偶尔也有失败的投资，但那不过是经营成本而已。
今天来府上的，多是在汉京的一些以前从张家出去的，好多以前也只是张家名下一般的管事之类的，现在也有不少也不是做的很大。但大家不管以前如何，现在如何，都经常来。
张家也从不会嫌弃谁地位低，谁混的不好，来者是客。
不过今天张超要亲自出面招待，还是让钱管家都惊讶不已。
平时，张家有接待处的管事们招待一下就很不错了，若是有时府上的大管事出面一下，大家都受宠若惊的。
他这个大管家要是出面了，那些人都要睡不着。
现在赵王居然要亲自招待。
“那我去通知他们。”
接待院。
钱叔在几名府中大管事的陪同下进来。
裴礼等一干人惊怔。
居然大管家都来了。
这位钱管家可不得了啊，灞上张家最早的管家，老人了。人家儿子，现在都是一位贵族。
据说现在老管家平时也不大管事了，赵王府的事情是几位大管事在分担。想不到居然亲自过来了。
“老管家好！”
“钱叔好。”
大家纷纷起身问好。
钱管家一脸笑容。
“听说你们来了，我这老不死的也过来看看。刚才我见赵王的时候，顺便说了一下。赵王听说，还吩咐要留你们在府中吃午饭，还说了，一会他要过来跟大家喝两杯的。”
大家受宠若惊。
裴礼虽然号称巨万，其实也就是在汉京金光门外这一块还有点名头。他以前在张家做事时，更只是一个卖货的伙计而已。他甚至还从没有跟赵王说过话呢。
这会，感觉心跳的厉害，手心都出汗。
一会赵王来跟他们喝酒？跟做梦一样。
等下见了赵王该说什么呢？
张超在书房里忙了半天，看着时间差不多，便起身换了身衣服，往这边院里来。
午饭已经张罗好了，一桌八个菜。摆了好几大桌，今天来的人不少，四桌都坐不下。
其实赵王府，几乎每天都有许多人来拜访。但能得到赵王府留饭的，可是少之又少。
裴礼一年得来好多次，这在赵王府吃饭也是头一次啊。
张超进来时，大家激动的都语无伦次了。
“大家别客气，随意一些。说来，大家如今虽不在张家做事，可以前也是为张家出过力的。来，我先干为敬，谢谢大家。”
裴礼面红耳赤，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
他连忙站起，二话不说，端起酒杯先喝了三大杯再说。
“大家太客气了，坐坐坐。”
大家坐下后，还是心情难以平静。安国赵王啊，当朝首相啊，天下首富啊，第一豪门啊，皇帝的丈人、老师，现在就这样亲切没半点架子的坐在面前，跟他说笑着说话，跟做梦一样。
张超虽然说大家别客气，随意，可大家都正襟危坐，跟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一样。
“听说大家对红海领地挺感兴趣的？”张超笑着问。
裴礼恢复了一点冷静，没那么激动了。这个时候见大家不敢说话，便主动道，“赵王，现在汉京这事传的非常厉害，真有这事吗？我们也能参与吗？”
“这个事情确实是实事，谁都能参与。不过得竞标，目前朝廷是打算把红海的两端的两个半端呢，划成十个殖民领，采用竞标的方式来竞拍这十个领。要参加竞拍也简单，首先，得有十三个以上的合伙人，然后得交纳一百贯的保证金，然后就有资格取得入场竞拍权。”
这次海外领采用的是竞标模式，实际上就是朝廷把红海的两块领地分为十个海外殖民领，最后通过竞拍的方式，卖给十家公司。
获拍的十家公司，接下来向朝廷交纳保证金，交纳一笔军购费。然后由朝廷帮他们改装武装商船，给他们提供军械，甚至向他们派出监军、教头、士官等。
各家最终前往接收领地，然后建筑港口、城堡，负责守卫领地，巡逻护航。
每个公司至少要十三个合伙人，每个合伙人不得超过三成的股份。而每家公司最终只能竞拍得一块领地。
另外还有一个要求，就是竞拍者必须是大唐的登记的公司，股东必须全部为大唐户籍。
至于其它，就没有限制了。
裴礼想参加竞拍，当然也可以，他只要拉到至少十二个伙伴，然后凑出一百万保证金，到朝廷那里登记，通过身份审查和验资就行了。
至于最后能不能拍到，这就看实力了。
欠债彻底还清了！本以为有生之年还不清了，没想到还是还清了，真是拼了命了！无债一身轻了！

第1327章 同姓王
一个非洲之角，就有十个河南那么大。再加一个西奈半岛，朝廷把这两地分割成十块海外领，进行拍卖。
不出张超的预料，引来无数大鳄闻腥而动。
连张超都参与进来了。
他都不需要特别去拉合伙人组公司，直接以李家现有的几家大产业的名义去报名。
李家的工商银行、长江保险、白鹿典当、灞上酒坊、联合钢铁、四海船厂、南洋公司、大华航运、交州糖业、景德瓷器、宝马车行、江南纺织、南方茶业……
这些产业，基本上都算是股份制，每家都起码有上千家股东。只不过有一点不合规定，张家在这些产业里的股份远远超过三成。
成以张超把张家的股份，直接分拆。他自己握有三成，然后其它剩下的，分给张璟等儿子们，三十一个儿子，一人一份。甚至他的七个兄弟，也都分了一份。
如此一来，张超顺利的让这十三家商行加入竞拍者中。
让张超意外的是，长孙无忌居然也参与进来。
长孙家也很富有，早年跟着张超都不知道赚了多少，甚至南洋公司、灞上酒坊等几大张家控股的产业，长孙家也有股份的。
长孙无忌弄了四家公司参加。
等到报名截止，参加竞拍的公司多达几百家。
其中不少如张超这样搞了好几家公司来参加的，看的出大家都海外领很有兴趣。
贵族领得靠功绩才能得到，这海外领可是凭钱就能得到的。
有钱人，谁不想参与一下。
竞拍当日，朝廷把竞拍放在了球镇的大球场。
球场外，简直比一年一度的马球超级联赛总决赛还要热闹。
花钱买领地，而且还不限身份，这样的事情多难得，有钱有势的人哪个不愿意来看个热闹。
张超一下马车，就看到许多的熟人。
连房玄龄和魏征居然都来了。
“魏公，没听说你家也要竞拍啊。”
魏征笑道，“我是没那个财力，今天不过是来看个热闹而已。”
房玄龄也是来看热闹的，魏房两家倒不是没钱，而只是他们不想参与而已，房玄龄是郡王，封地可是天山北极好的碎叶河谷，好几百里的封地呢。他几个儿子还在辽北也有封地，房家不缺封地。
魏征虽只是国公，但家里也好几块封地，一样不缺。
没必要再花钱跑红海去买块地。
“文远封地天下第一，为何却还对这领地如此追逐，居然弄了十三家公司来争夺。”
张超哈哈一笑，“我其实是来兜底的，万一大家反响不高，总得有人出手接盘啊，我这是为国护盘。”
大家一阵笑。
“上党郡王似乎倒是志在必得，这次来势汹汹呢。”
“他想要就让他争一块，反正也只能拥有一块领地。”
张超发现来的人里，其实贵族虽多，但大家更多是来看热闹的样子。反倒是许多过去的旧士族，地方豪强，一些新兴的工商阶层，倒是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贵族们大多有领地，所以对领地不是很需求。而且他们都还在观望，如果这次的海外领推行成功，那朝廷接着就要全面开放海外殖民了，那个时候，可就更好操作，也不需要费这么大力气。
倒是那些豪强商贾们，他们都没有领地，这次也就很想争夺一下。
这次这么多巨贾贵族云集，若能在这个拍卖场上拍得一块领地，那也能够证明他们的实力。
特别是对那些比较有名的商行来说，他们直接就是以商行名义来参加的。
大家说笑着进入球场，张超和房玄龄他们各自进入自己的包厢。
每个取得拍卖资格的都拿到一块牌子。
采用这种直接竞拍的模式，这也是摆明了想要让竞争的更激烈一些。
紫禁宫。
马周没有参加这场竞拍，他依然陪在皇帝身边。今天皇帝也没有去球镇，他在看着一份奏章。
“想不到，大唐的臣民，对于领地这么有兴趣。区区十块领地一放出来，居然引来这么多人的追逐。几百家啊，真是让朕都惊叹。”
马周也是很惊叹。
要知道，获得资格一个重要的条件，就是得拿出一百万的保证金来。
几百家竞拍，这多惊人。
承乾笑笑，“若朕把这些保证金据为己有，都相当于好几年的国家财税收入了。”
“陛下，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呢。许多人都还没报名参与！”
“可元辅却拿了十三家公司报名，上党郡王也报了四家，他们看样子是想要争夺的。”
“陛下，红海距离大唐如此遥远，不亚于美澳，不用担心。”
承乾转头过来，“院长，你说朝廷如今这分封之制和海外殖民领的制度，真的没有问题吗？诸侯越封越多，如今甚至连商人只要有钱都能买下一块领地，拥地拥兵了。难道，就真的没有什么后患吗？”
二十岁的皇帝，也早过了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阶段。
他也会自己思考。
元辅一直在推动的是贵族分封，是议会，要以法制国。而如今，又推出这个海外殖民，是要放开限制，让百姓在海外去自己打下殖民地。
只要在朝廷注册成为殖民公司，就能在海外攻城掠地，建城筑堡，招兵买马。
他总觉得这火热的背后，是隐隐的威胁。
他心里有些不安。
“分封加推恩，再加上只是中原之外分封，所以臣以为，分封和殖民，能让大唐开疆扩土，会让大唐更强，但威胁不到朝廷。朝廷据有中原，中原外的封地给朝廷源源不断的输血，朝廷会一直保持着强大。诸侯，对抗不了朝廷。”
“是吗？”承乾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院长，诸侯都能拥兵，你说如果有一天，诸侯们提出以后领地税赋他们要分更多，甚至是全部归他们，朝廷能拒绝吗？甚至有一天，他们要求领地的治民权、司法权归他们，朝廷能拒绝吗？”
“如果朝廷拒绝，结果又会如何？战争吗？”
他没有等马周的回复，自顾自的道，“万一将来有一天，有诸侯想要这些，而朝廷拒绝了，那他们会不会打着清君侧或者护法的大旗举兵入京？”
“又或者，朝廷一步步退让，都答应了他们。可到时朝廷又以什么控制诸侯呢？诸侯有地有兵，他们就完全是国中之中。”
马周沉默。
这种事情，并不是不可能发生，而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毕竟，贞观初推出分封之始，诸侯并不能拥兵的。后来允许拥有一支卫队，再后来，这卫队数量不断增加。到如今，最少也能拥兵一千。还能统领领地的民兵，甚至是非常之时能统领领地内朝廷的驻军。
马周想了想道，“陛下，如果诸侯敢判断，那朝廷和其它诸侯可合力讨伐诛灭之。”
“如果所有的诸侯都起来反叛呢，或者多数诸侯联合起来呢？”
承乾可是清楚的记得上次的护法战争，张超旗帜一举，响应者云集。张超说这是太子之名的号召令，是大家维护新法的决心。
但他却也看到了，那是张超的威望。
“陛下，如果所有的诸侯都起兵叛乱，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朝廷失了人心，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马周劝道，“陛下，这天下没有完美的制度，再强大的王朝，也会有灭亡之时。军事上说，在德不在险。得民心胜过拥天险。而臣要劝陛下的也正是如此，只要朝廷仁政治民，便会得百姓拥护，诸侯也无叛乱理由。哪怕有野心勃勃之乱臣，但也绝对是少数。”
“如果陛下还是担忧，那不如多封宗室，这样也能起到些制衡的作用。”
“不过有一点切记，绝不能分封中原之内。中原为不封之地，这点绝不能改变。”
大唐的宗室并不多。
李虎的子孙倒是很多，但贞观朝时清洗过，后定下规矩，非皇帝之子不得封王。
李道宗那些宗室都削夺王爵。
高祖的儿子就留了太上皇一个。
承乾的兄弟前后死了五个，现在还有二十二个。
李治要去澳州，李弘要去美州。
还有二十个，多数都还未成年。
这些皇子，承乾原本是想着将他们和太上皇一起送去美洲的。
现在听了马周的话，也有些犹豫。
“朕的那些兄弟，若分封他们，他们会屏藩朝廷护卫朕吗？”
“当然，他们是陛下的兄弟啊！”马周道。
承乾道，“可高祖和上皇还是父子，上皇与建成、元吉不也还是兄弟吗？朕与李泰也是同胞兄弟，他却还一直想取面代之呢？”
“那些没错，但不代表全部。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宗室，是陛下的兄弟。若有诸侯不轨，他们肯定是站在陛下和朝廷这边的。”
“那朕这次就把朕的那些兄弟都留在中土，将他们俱分封四边吧！”
不过承乾又不想封这些兄弟为王。
李治和李弘都封为国公，那其它兄弟也都封为国公爵位吧。至于封地，每人百里，分散于大唐四边各地。

第1328章 蛮子进城
拍卖结束。
张超的包厢被敲响，柯庆过去开门，门外却是站着长孙无忌。一脸的笑意，“赵王，恭喜啊。”
张超笑着起身，“进来坐会吧，长孙公。”
刚出的拍卖会上，张超报名的十三家公司，最后只有大华航运中得一标。尤其是还被长孙无忌抬标，最后花了五百万才拿下。
起拍价一百万，最后花了五百万，这还只是买下这块领地的价格。拿下这块领地，还得出钱向朝廷购买武装商船，购买军械，招募士兵，聘请教头等，花费还要大笔。
长孙无忌就是故意搞事情，但张超却还脸上带着笑。
“我还得感谢刚才长孙公手下留情，故意承认呢。要不然，这块领地我也拿不下来啊。”
张超拍下的这块领地就是后世的吉布提，紧邻着埃塞俄比亚人的阿克苏姆帝国。
东临红海进入亚丁湾的要冲曼德海峡，战略位置十分重要，西北是红海，东北是亚丁湾。
张超拍下的领地内有塔朱海峡，正好扼守着红海与亚丁湾之间的曼德海峡。且又与阿克苏姆相邻，不论是从商业位置还是战略角度来说，这都是相当重要的，这相当于张超控制了红海的东出口。
长孙无忌拍下了两块领地，一块在西奈半岛，一块在非洲之角尖上的那个索科特拉群岛。位置上也还不错，但肯定没张超所占据的这个位置好，而且张超的这地方不仅战略位置好，也还是能发展农耕移民的。
长孙无忌很得意，他弄了四家公司来竞拍，但没像张超一样在每家都占有大股，这样一来，他能拍下两家，张超却只能拍了一家后就不能拍了。
他拍了两家才花了三百万，张超拍一家却花了五百万。
“喝茶就算了，我还得赶着回去，考虑后续领地的安排呢。”
“嗯，慢走，不送。”
柯庆看着长孙无忌离去，哼了一声。
“文远，五百万买这么块地，不值吧？”
“有什么值不值的，当年我还花了两千万买琉求和辽南呢，那时都觉得我傻，可结果呢？现在朝廷怕是愿意花五千万买回琉求了，你看我会卖吗？”
“谁傻谁卖，现在琉求人口超过百万，一年粮食就能外销几百万石粮食，还有大量的糖、铁、煤，简直是个聚宝盆。”
“对啊，十几年前，知道琉求的没几个，知道的人也不在意，反正就是海外一山夷蛮岛。但现在，琉求却成了无数人看了流口水的地方。这个吉布提领，现在看着好像挺不值，但考虑到他的位置，以后能够作为我们张家的贸易港，香料、丝绸、瓷器、茶叶、糖、酒、纸等等东西，都可以运到这里来，我们可以把这里做成一个转口贸易港，赚钱是不用操心的。”
这块领地虽以高原和山地为主，但在沿海一带，还是有一条平原地带的，对于在这里经营，已经算是有不错的自给条件。
长孙无忌抢领地，只知道抢地方大的，地方在有什么用。关键还得看位置，看经营。
虽然说西奈半岛靠近地中海，但现在那里更受阿拉伯人威胁啊，紧邻着叙利亚地区，那简直就是个火药桶，哪里会有什么安生。
别看现在长孙无忌笑的得意，回头有他头痛的时候。
“以前波斯人垄断海上过来的丝绸，而阿克苏姆垄断的是海上来的香料，两家井水不犯河水，罗马人被他们卡在里面，只能和他们支付高昂的价格。好不容易，波斯人衰弱了，罗马人与我们的交易才高兴了几天啊，这阿拉伯人把波斯人干死了。”
“红海这条航线，罗马人是必须要保住的。短时间内，我们跟阿拉伯人会处于敌对阶段，所以波斯湾那边的水陆贸易路线都会断，以后货物都会走红海，因此这边以后更有发展。”
按朝廷的规定，这十个海外领，每家能拥兵一万，这是上限。
他们需要的武器装备，朝廷出售给他们。而需要的水手士兵，自己招募，朝廷会派出军官、士官充任他们的教头和军官，帮他们训练和管理士兵。
说到底，这些保安公司，就是获得了授权的海外殖民公司，除了现在买下的海外领，他们还有权对外开拓。
如果领地内的原住民不肯服从，他们也是有权镇压的。
张家拥有大唐最大的船厂，拥有最大的产量。而且是拥有全套的造船产业链，从伐树到阴干，到加工木材，再到制造龙骨、桅杆，加工船帆、缆绳、船锚、船钉，到船坞组装。
拥有上百家各种工厂，最终所有的材料汇集到沿海的九大造船坞里进行组装。
每家船厂，平均每天能组装出一条大船。
张家的船厂，占据了大唐七成以上的造船产能，而且大船基本上都是张家的船厂造的，技术最好，速度最快。
向朝廷买武装商船，其实朝廷最后也还是向张家的四海船厂下订单。
“跟工部那边商量一下，我们自己改装船，让他们给我们军械就行。”
商船改战船其实也不是那么困难，加装一些巨弩、火炮就行了。若是时间充足，则可以直接生产更适合战斗的军舰。
专门战斗的军舰载重量不如商船多，但速度更快。
“士兵招募呢？”
“临时招募肯定是来不及训练的，从我们各个领地里调一批兵。先让他们从领地里退役，然后再加入到吉布提领。”
吉布提领是张超以大华航运拍下来的，张超在里面占有三成股，但他的七个兄弟，三十一个儿子也还占了六成股，所以这个大华航运其实张家占了九成的股份，剩下一成，是大华的高管们分得股份。
张超要操作起来，很方便，不会有什么阻碍。
“第一批多少人？”
“先凑个三千吧，海军、陆战队都要。先在那边建起商港码头城堡，既然我们已经拿下一个领地了，就要尽快前往那边，并迅速的展开护航，不能让阿拉伯人威胁航道。红海与亚丁湾之间的曼德海峡，就是我们的责任段，必须保证安全。”
……
球镇的街道上。
一个金发的高个胡人走进一家茶肆。
他旁边跟着几个同样高大的胡人，还有一位粟特人翻译。
这位翻译明显是长来中原，一口官话说的很顺溜。
“客官，想喝什么茶，我们这里各种茶都有，有武夷山的大红袍、杭州的龙井……”
粟特翻译打断了他的话，“给我们各来一碗普通的茶就好了，就一文钱一碗的那种。”
茶铺伙计原本以为遇到几个有钱的胡商，没想到却这么抠门。
一文钱一碗的那是碎末茶，球镇上最便宜的茶了，虽然说这茶如果放在其它州城卖，可能一文钱能喝上四五碗，但在球镇，这里可是什么东西都要贵上一些的。
伙计给每人面前放了一个大瓷碗，一人倒了一杯碎末大碗茶。
克洛维只能听懂一些汉话，不太会说。此时他盯着面前的茶碗，眼睛都放光。
“这可是上好的大唐瓷器，你看这瓷器多漂亮，青白透亮。”
一边的几个金发高个，也都盯着瓷碗，眼睛放光，跟看到一个漂亮的姑娘脱光了衣服一样。
“这大唐真是太富有了，居然拿这样的瓷器来泡茶。这瓷器可是艺术品，是珍宝。放在我们法兰克的宫廷里，那是得供着的。”
他们激动的用着旁边人听不懂的胡话。
粟特翻译觉得有些丢面子，不过是一个瓷碗而已。
你要不是一直这么抠门，刚才我就点上一壶武夷山大红袍或者乌龙又或者龙井，这店家会用更好的茶具呢。
白瓷、青瓷算什么，景德镇现在还有红瓷呢，漂亮的不得了。
克洛维这一路从广州过来，简直是跟进了天堂一样。
如今富裕安定的大唐，太难以想象了。
此时的欧洲，那可是中世纪时代，号称黑暗时代。
粟特翻译也只以为克洛维只是一个日耳曼人，但其实克洛维的身份很惊人。他是法兰克国的王子克洛维，他的老爹正是当今法兰克国王达戈贝尔特一世。
在中原五胡乱华的时候，欧洲其实也不太平。
差不多时期，被称为蛮族的日耳曼人南下入侵了西罗马帝国，几百年的时间里，各支日耳曼蛮族不断的攻击劫掠罗马，最终灭掉了西罗马帝国。
蛮族也建立了许多国家。
到如今，西欧有西哥特、法兰克、东哥特、伦巴第等各国，还有突厥人建立的哈札尔汗国等。
克洛维的老爹达戈贝尔特一世是个能力很强的国王，也是法兰克墨洛温王朝的中兴之主，他的父亲把分裂的王国重新统一，然后他继位后与罗马订立友好条约，并打败了加斯科涅人，布列塔尼人的侵犯。
还东征斯拉夫人，并将首都从奥斯特拉西亚迁至巴黎。
法兰克王国现在国内一统，又与罗马保持友好，还算是比较安宁的时候，但克洛维王子这次来到东方大唐，才发现相比起汉京，法兰克的新国都巴黎不过是个乡下地方，甚至连汉京郊外的这座球镇都比不上。

第1329章 只羡大唐不羡仙
曾去过新罗马君士坦丁堡的克洛维王子，曾经以为那就是世界的中心。
君士坦丁堡的城池是那么的巨大，商港那么繁荣，拥有超过五十万的人口，罗马人号称是有一百万人口之巨。
可来了东方之后，才知道其实君士坦丁堡也就是比巴黎人口多些而已。比起东方大唐来，差远了。
他进入的第一个大唐城市是李加坡，那是一个有几万人的商港，当时他就觉得好繁华。
然后他坐船北上到了林邑港，发现那里更大。
等他在交州停靠上岸后，他发现这交州已经不下于君士坦丁堡了，几十万的人口，城池高大，拥有几重层城墙，街道规划整齐，百姓富足。没有泥泞，甚至都没乞丐，各种商品极其丰富。
再往后，他又去了钦州、广州、扬州、建康，最后一路到了襄阳、汉京。
他都已经有些麻木了。
欧洲，除了君士坦丁堡，根本找不到十万以上人口的城市。
可是到了东方大陆，发现这个神秘而又无比富裕的国度，十万人的城市比比皆是，甚至百万人口的城市，据说都有七八个。广州、登州、扬州、江陵、汉京、洛阳……
整个欧洲的人口也许都没有大唐多。
这里不仅人多，而且富裕。
看不到战乱，在大唐境内行走，不用担心劫匪强盗，食物丰盛，他们甚至都不用带干粮。
交通便捷，不用坐马车颠簸，一路上他都是坐船，相当的平稳舒适，沿途都有码头港口，到处都是商铺。
大唐帝国真是疆土广阔，富饶丰裕，治安极好，交通便利。
在法兰克，茶叶可是极其金贵的，只有贵族们才喝的起茶，甚至骑士们都喝不起。
至于瓷器，那也同样是贵族们的象征，家里若有一套瓷器，都是要挂起来当装饰用的，哪里舍得用啊。
丝绸更不用说了，只有贵族才穿的起。
在西欧，他们与别国战争，有时打赢了要求的赔款或赎金，都会指明要求丝绸多少、香料多少、瓷器多少，甚至比金币都更重要。
“大唐人人都是贵族啊。”
克洛维皇子感叹。
粟特翻译是个大唐通，纠正他，“其实大唐的实封贵族总共五千多，虚封的终身贵族大约三千多。他们也有骑士，但骑士不属于贵族，是实封贵族的封臣，骑士的数量估计得有几万。”
“不过你看到的这些人，多数都不是贵族，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
“可他们都身着丝绸啊！”
粟特商人微微一笑。
“大唐都城一个守城门的士官，一个月的薪水，可以买十匹丝绸。”
克洛维惊讶的张大嘴巴，已经合不上来了。
“一个守门士兵的薪水，一月能买十匹丝绸？”
他旁边的那个骑士也惊讶道，“在我们法兰克国，一磅丝绸价值三十个索里达金币。大唐的一匹丝绸是几磅？”
“大唐一匹绢十二匹，差不多刚好一磅。”
克洛维在心里换算，一个大唐守门士兵月薪十匹丝绸，差不多十磅，那就是相当于三百个索里达金币。
在法兰克，一头公牛不过两索里达金币，一整套装备不过四五十索里达，这套骑士装备包括战马、盾牌、长矛、短剑、剑、弓、箭袋、头盔、盔甲等。
“天啊，大唐一个守门士兵的月薪，居然能买一百五十头牛，买六套骑士装备！”
十磅丝绸啊。
克洛维王子感觉扎心了，他堂堂法兰克国的王子，未来法兰克国王的继承人，都没这个守门士兵这么潇洒。
索里达金币，是东罗马帝国发行的金币，这种金币发行几百年来都十分坚挺，币值稳固。因此在欧洲，其实也是深受各国的喜欢。
东罗马一个两三千万人口的帝国，年收也不过一千八百万索里达金币左右而已。而法兰克虽然如今也很强势，重新一统，把当年分封后分开来的四国又组织在了一起，在当年蛮族南下建立的各国中，算是较强大的。
但根本不能和罗马比啊。
而罗马一年的财税收入，折换成大唐丝绸，也不过才六百万匹丝绸而已。
索里达是罗马皇帝君士坦丁大帝发行的一种纯金金币，又称苏勒德斯。这种金币采用的是二十四粒豆的重量，在罗马，因为这种长豆的豆粒重量相当均匀一致，因此也用来计量。
二十四粒豆，就是一枚索里达的重量。实际上，大约是四点五克左右，这二十四粒豆金币，也成了后世二十四K纯金由来。
这种金币由于是纯金，所以发行之后，相当的币值坚挺，成了欧洲的国际性货币。
法兰克墨洛温也有自己的货币，他们发行的是银便士，又称丹尼尔。
汇率则是，一磅银等于二十索里达，等于二百四十银便士兵。一个索里达，相当于十二个银便士。
一枚银便士的重量约1.2克。
一个唐朝守门士兵的月薪就达到了三百索里达，相当于三千六百法兰克银便士。
这一年，那得赚多少？
粟特商人在旁边道，“其实也不能这样算，在大唐，一匹绢价值两千文铜钱。十贯铜元宝等于一枚银元宝。十银元宝等于一金元宝。”
丝绸在大唐和在法兰克，价格自然是不一样的。
比如大唐的丝绸运到地中海，出售给罗马商人时，一磅才十五索里达，而罗马人加工一下，卖给法兰克人，就卖三十索里达，直接涨了一倍。
价格如此之高，主要还是一路上关税多，高昂的关税，加之罗马人垄断着丝绸对法兰克人的贸易，所以价格就涨了一倍。
但丝绸在大唐，却也比卖给罗马人的便宜许多。
生产、加工、收购、运输，这一路上，丝绸价格不断的提升。
在大唐，一匹绢才值两贯钱。
一枚索里达重一钱多一点点，而一枚金币重一两，实际含金八成，也就是说一枚大唐金元宝含纯金八钱。
若是直接用大唐金元宝与索里达的黄金含量计算，一枚金元宝其实只值七枚索里达左右。
但大唐一枚金元宝，却相当于一百贯铜元宝，这相当于值五十匹绢。
五十匹绢在法兰克，却值一千五百枚索里达，换算大唐金元宝，值二百多枚。
仅以黄金来算，这大唐的绢价与法兰克国的丝价相差了二百多倍。
听完之后，克洛维王子更不淡定了。
唐朝的丝绸比法兰克的丝绸便宜了二百多倍？
这岂不是说，哪怕不算罗马人给他们翻的那一倍，就算是大唐运到罗马，这丝绸也比大唐的涨了一百倍还多？
“这大唐得赚多少钱啊？暴利啊，上帝啊，一百多倍！”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惊讶的，这丝绸从大唐运到地中海，数万里之遥，从大海上运来，不仅路途遥远，而且也危险啊，海上风暴多，船只易沉没。沉没一船，可就损失巨大。况且，从大唐到罗马，一路上得经历多少国家，要缴纳多少的关税啊。比如说，仅从叙利亚到罗马这一段，商人就得缴两次关税，每次百分之十二点五。”
“丝绸生意真是暴利。”不管粟特人怎么说，克洛维王子还是充满着震惊。
如果赐除丝绸的差价，仅以黄金来计算的话，那这个大唐守门士兵的薪水倒也不是那么的惊人了。
“如果以牛来算，这位守门士官一月薪水二十贯，可以买大约五头大牛。”
克洛维道，“在法兰克，一头大牛两索里达，也相当于十索里达收入了。”
在欧洲，在法兰克，现在是中世纪时期，真正的战力靠的就是骑士。而要维持一名骑士的开销，可是相当不容易的。
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至少需要二十份采邑，也就是大约三百到四百五十英亩。要维持一名骑士日常与战时的各项花销，至少要三到六百英亩耕地，和超过一百名奴隶的劳作。
一个骑士需要自备战马、盾牌、武器、铠甲，甚至要自备服装装备和食品，甚至是餐具、帐篷。
中世纪的骑士类似于隋唐府兵，但他们训练更加有素，装备更加完备。因此，他们的数量也一直十分有限。
普通的自耕农，往往只有几十亩耕地，因此根本无法置办的出全套装备，也就无法进入这个职业。
尤其是骑士从军往往是没有军饷的，他们全靠自己采邑的收入，以及作战时劫掠的战利品。
在法兰克，一套普通的骑士装备，至少四五十个索里达金币。一顶头盔，六索里达。盔甲十二索里达，一把剑，七索里达，一对护腿六索里达，长矛和盾牌也要两索里达，一匹战马，起码十二索里达……
那还只是最便宜的装备。
克洛维王子也是一名骑士，他的战马就花了一百多金币。
在法兰克，骑士是从孩童时就开始训练的。一名骑士的合格考试之一，就是要身上没有任命的护甲，然后空手与野猪博斗，只有把野猪干掉，才能通过。
克洛维王子不仅自己是个骑士，他也还是一个大贵族，他手下还有许多骑士和扈从，他还得为自己的这些骑士提供盔甲。
“大唐的将军和士兵，都不需要自备装备，他们的装备全都由国家提供。从战马到他们身上那闪耀的板甲，还有锋利的唐刀，一文钱都不用自己花。”粟特人端起茶碗，喝了口茶道。
克洛维再次惊呆了。
“那些闪亮的骑士板甲，居然也是由国家提供？”
“对，大唐皇帝拥有六十万军队，所有军费都是由朝廷提供。另外，大唐还有五千多贵族，贵族们拥有领地，还有领地骑士，他们的装备，则需要花钱向皇帝购买，属于自己承担。”
“大唐太强大了！”好半天后，克洛维王子才发出一声感叹，也坚定自己没有白来。

第1330章 等额本息
一文钱一碗的茶，两贯钱一匹的绢。
茶碗都是青瓷碗，普通百姓都穿着丝绸。守城的军士月薪都有十匹绢，精良的板甲和武器，全由朝廷提供。
克洛维突然有一个念头，干脆就留在大唐，留在汉京生活好了，别回去了。法兰克有什么好的，巴黎有什么好的。
巴黎的街道除了烂泥，除了遍地乞丐，真没什么好的。
吃的是臭咸鱼、臭腌肉，新鲜肉都吃的少。大家甚至因为当年的那场大瘟疫，都不洗澡，抹香粉喷香水，其实身上脏的很。
看人家大唐，街上虽然车马多，可根本看不到粪便到处乱排，也看不到蝇虫乱飞。
大街每隔不到百步，肯定就有一座公厕，甚至隔十来步，就会有一个垃圾桶。有专人打扫街道，指挥交通，还有专人清洁厕所。
甚至还有许多公共澡堂，大冬天的，全天有热水供应。
不敢想象。
街道如此宽敞，行人车马是如此之多，却又如此有序。
人人身着整洁而又美丽，个个脸上尽是自信而满足。
在汉京城里的一家临街的普通饭店，点了几个菜，每个菜才十到十五文钱。端上来后，却是如此的色香俱全，尝一尝，让他都差点咬掉自己舌头。
水煮鱼片，才十五文钱一份，如此的麻辣鲜香，鱼肉切的那么的薄，入口即化。那红红的油，火红的干辣椒，麻麻的花椒，让他嘴里都爆炸了，可却根本停不下来。
还有那煎牛排。
天啊，如此鲜嫩多汁，身为法兰克王子，他吃的十分狼狈，真的，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排。虽然他在宫里也吃过黑胡椒做的牛排，但跟这个味道完全不一样啊。
哪怕是这个小河蚌汤，都是这么的鲜。
那个小油菜，炒的如此青翠，看着都不忍吃。
馒头又大又白，又松又软，一口下去，松软无比啊。比起他们那硬面包，天差地别。他们平时吃的面包，都能拿来当武器用，真不知道唐人是怎么做出来这种神奇的圆面包的。
吃顿饭，还附送一壶茶。
看看人家这装菜的盘子，都是银的。
真的银子，银盘银叉银筷子。
茶壶也是那漂亮的瓷器。
这店里，也装饰的这般有品味，在店里吃饭，也没有乱糟糟的大声喧哗。
简直比法兰克宫廷里的王家宴会还吃的好，这些客人，比法兰克的大臣和贵族们还有礼貌。
吃完饭一结账，他们八个人，点了一桌子菜，最后才一百六十文钱，平均一人二十文，饭店还赠送了他们一壶茶、一盘水果，还有一份报纸。
“这报纸居然不要钱？”
“是免费赠送给客人的。”
“我能带走吗？”
“当然可以。”
厚厚的一摞报纸，折起来跟本书似的，上面全是字和图。
克洛维王子再次惊叹，在欧洲，只有极少数人识字。甚至许多骑士，都不识字。
纸张、书籍都是非常昂贵的。
而大唐居然能把各种新鲜事情都印在纸上出售，饭店甚至拿来赠送。
那么厚的一份报纸，居然才两文钱？
他吃的一个菜都十文钱呢。
“因为他们的报纸不靠卖报纸赚钱，他们靠卖广告赚钱。”翻译想了想，费了点口舌，把报纸是靠广告赚钱这种模式，好不容易才说明白。
“居然还能这样，天才啊，这报纸能卖多少？”
“这是半月谈，大唐销量最好的报纸，影响力最大，如今是每天一期，销量达到好几万份。据说，大唐的每一个角度，都能看到这份报纸。他的广告位也是最贵的，想在这上面登广告不但价格高，而且内容还要经过他们的审核，若内容不真实或者不健康，花再多钱也上不去。”
“连大唐的皇帝，都天天看这份报纸。”
克洛维惊叹，“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度。”
“我真的每样东西都买下来。”
……
内阁衙门。
罗马皇子赫拉克洛纳斯拿出一份厚厚的采购单交给张超。
战船、商船、板甲、锁子甲、唐刀、唐弓甚至是箭支。
各种武器装备后面，还有大量的商货，丝绸、茶叶、瓷器、糖、酒、纸，简直是应有尽有。
这么大的一张采购单，甚至让张超都动容了。
皇子好大的胃口。
总价格已经超过了三千万贯了，折合三十万枚金元宝。如果直接以金元宝与索里达一比八的汇率，那也是二百四十万金币的大单子。
罗马一年也不过一千八百万金币的收入，这些收入里，其实也同样多数是实物税，让他们掏出两百四十万索里达金币现金支付，估计他们拿不出来。
“皇子殿下打算用什么来支付呢？”
张超不介意把皇子想要买的都卖给他，但你得付的起。
皇子笑笑，“我们确实无力一次性支付，我希望能够暂时欠着，分期还。”
“不不不。”张超摇头。
这样的赊账当然不行了。
“赵王，我们很有诚意的，也保证会偿还所有货款。”
“皇子殿下，我倒不是不愿意，只是这种方式不太合理。这么大笔的物资货款，要欠也得加上利息的。”
“我们愿意支付利息！”
张超笑笑，“这样吧，由大唐四大银行联合向罗马借款，约定好利息。按期偿还本金，如何？”
皇子露出笑容，向大唐的银行借钱，然后支付向大唐购买的军械和商品的货款，这当然好了。至于利息，他觉得很合理。
“按银行规矩，一般这么大笔的借贷，总得有抵押的。皇子准备拿什么来抵押呢？”
“抵押？”皇子倒是愣了下，还真没想到这个。
“难道凭大唐和罗马的友好关系，做不了担保吗？”
“殿下，银行是私营的。”四大银行里，就民生银行是国有的，其它三家都是私营。
至于中央银行，那是央行，不是商业银行。
银行放款肯定要利息，还得要担保，毕竟这么大一笔借款。
“三千万贯贷款，我给你一个十年期等额本息分期还款，分一百二十期，每月一期。年息百分之八，如何？”
罗马皇子对这个分期付款不太清楚。
“十年归还？每月一期，那一月还多少？利息总共多少呢？”
张超笑道，“这个我给你算下。按年息百分之八，等额本息来算，那么十年期还款总额是四千三百六十七万七千九百三十三点九七贯。利息总额一千三百六十七万七千九百三十三点九七贯，每月还款三十六万三千九百八十二点七八贯。分一百二十个月偿还，压力不是很大的。”
“换成索里达每月是两万九千多点不到三万索里达金币。”
借三千万，十年利息一千三百六十多万贯。
绝对算不上高。
民间的借贷动不动就好几分，甚至九出十三归、驴打滚的都有。朝廷一次次发布规定，民间借贷年利率不得超过三分，利息不得超过本金。
民间合法都是三分利了，而张超给皇子的才年息八厘。
“不过抵押还是得要的，不如拿关税来做抵押如何？或者直接把苏伊士运河抵押给大唐，收取的运河关税做还款。什么时候还清，那运河交还给罗马？”
这条运河如今还是掌握在罗马人的手里，为了保护这条运河航线，罗马人甚至请大唐派兵夺回西奈半岛，还同意把半岛永远交给大唐。
只不过现在半岛还是阿拉伯人的。
“这个我们可以考虑一下。”皇子道。
“当然可以，我们还有最后一个要求。就是大唐商船在罗马的关税问题，我们希望大唐和罗马的商贸往来，约定一个相同的关税数字。大唐对进出的外国商船征的是百分之十的关税，所以我们希望以后大唐商船在罗马也只缴百分之十的关税。”
“另外希望取消各种头卡的税费，只交一次关税。”
相比于大唐关税的比较稳定，而且没有乱收费情况，罗马那边情况可大不一样。关卡极多，税也重。
大唐的商船过去往返，都得交许多税。
张超希望两家约定好共同关税，皇子有些为难。
关税协议与运河抵押托管，是张超给罗马借款的条件。只要罗马答应这两条，那大唐立马借款给他们，这笔钱将用于支付所有的军械装备和商品的货款。罗马皇子回去的时候，就能带走第一批货。
甚至以后，大唐还可以继续为罗马出售军备。
“皇子殿下，百分之八的利息已经是非常的优惠了。况且，这些军舰、武器铠甲可是相当量大的。若非我们关系十分友好，大唐也不可能出售这么多的军械给你们，并且还给出这么优惠的价格。”
“容我们回头商议一下。”
“可以，我等候皇子殿下的回复。”
……
“这么大笔借款，能收回来吗？”长孙无忌问。
“所以我们要他们拿运河做抵押啊，运河在手，我们可以收关税。”
“靠运河关税，什么时候能收回四千多万贯？”
“那只是个抵押而已，罗马人还是有能力偿还的。况且，若能借此机会，与罗马达成关税协议，那对大唐的出口贸易会有相当大的促进。”
再说了，这笔借款，又没直接落到罗马人手里，而是转而支付大唐订单款了。钱是落到大唐的手里，三千万的军备，实际上的成本是多少呢？十年时间，又得一千多万利息，还搭上一条运河的托管和关税权，若再加一个关税协议，大唐赚的多了。

第1331章 帝王心
“房公，汉京和内阁就先交给你了。”
“其实文远你没有必要亲自去一趟。”
内阁首相张超和次相房玄龄两人坐在小木屋里蒸汗，石头烤热，泼勺水上去，立时一阵滚热的水蒸汽升腾而去，狭小封闭的木屋里顿时又热了几分，人坐在里面，汗不停的往外冒。
虽然蒸的汗水淋漓，但却也爽快。
特别是蒸的差不多了，出去凉水冲子里游两下，再回来继续蒸，那感觉冰火两重天，别提有多爽。
两人呆的浴室就是内城的一家，口碑不错。尤其是这里的搓澡工，手艺极好，深得好评。
每天来这里洗澡的人还得排队，尤其是外面的大池子，更是不能久待的。否则，掌柜的就要喊了。
张超抹了把汗，果然就听到外面有掌柜的在喊，“洗的洗，晾的晾，不洗不晾穿衣裳，洗澡别打盹，摔了腰和腿，买张膏药贴，洗澡不够本。”
浴池边上，有不少专门的搓澡工，花个五文十文的，就能搓爽一顿。若是再加几钱，还有更爽的捏骨推拿呢。另一边，还有专门修脚的、修面的、理发的。
大浴池的里面一点，是一排屏风隔断的小浴池，这算是相当于包间了，收费贵点，也没有那么多人一池子里洗。甚至旁边还有躺椅，可以躺着休息。只不过这里都是按时间收费，一般人不太舍得。
另一边，则是张超他们这些蒸汗屋了，在里面好好蒸一蒸，身上的汗全出来，回头冲一冲洗一洗，全身轻松爽快。
洗完了不想急着回家，跟朋友熟人想聊会天，也行。到外面，就是聊天的地。有躺椅，那里还能喝茶吃点心，可以听评快听读报，甚至还能打打麻将打打叶子牌儿。
这边是按座收费，茶水点心别算，而听评书这些，由着心意打赏，不赏也没问题。
天冷的时候，往澡堂子里一钻，有时能泡上一整天。
在这里，大家都脱的光溜，聊的也无拘束。
有贩夫走卒，也会有官员胥吏，甚至是商贾士人。反正三教九流，都爱好这个。
这转眼已经是二月开春。
朝廷为太上皇李世民去美洲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张超觉得亲自送太上皇下南洋。
“君臣一场，上皇这一去只怕是再无见面的机会了，临走送送他。顺便呢，也看看如今南边的地方情况，算是巡视下地方，体察一下民情。现在朝廷发展的快，但也是泥沙俱下，出现不少新问题。不亲自下面走一走，有时也难以发觉。”
“我们这些宰相，也得与时俱进，才能做好这个领头羊啊。”
房玄龄拿起勺子又往石上泼了勺水。
哧的一声，水汽升腾，木屋里顿时又热了许多。
张超呵呵一笑。
房相这身子骨倒是越来越硬朗，我都比不过啊。
“我可是比你大了二十岁，比不了。你年富力壮，我已经垂垂老矣了。”房玄龄抬起胳膊，抓起上面有些松驰的肌肉给他看，“你看，都松驰了。”
张超的身材则相当健美，一块块肌肉虽不如一些武将们特别的贲起，可却很滑顺，整个人十分的壮实。
四十岁的年纪，有这身材，确实值得称道。
“若是可以，我倒是想现在就卸任归隐了。”张超感叹着道。
呆在中枢，当内阁首相，日理万机，确实辛苦。
“你才四十就喊着归隐，那我这六十的老不死哪还有脸继续赖在内阁啊。”
“不一样的。”
张超抹了一把汗水。
感慨着道，“一转眼间，十几年时间就过去了，儿女们也都长大了。如今我五个儿子三个女儿都成亲了。伯玉他们五个也各自去了封地历练，想想真是不可思议，一群小崽子，转眼都要当爹了。”
“是啊，初识你的时候，我也不过比你现在大几岁而已。那时还正年轻，充满辅佐君王开创盛世的抱负。”
张超笑道，“房公不已经完成了当年的理想吗？大唐如今这么强盛，而你也功成名就，封王封国，子孙满堂啊。”
“我也不知道将来后人会如何评价我。”房玄龄有些落寞的道，他年轻时遇到李世民，然后就一直辅佐他。
辅佐他征战天下，辅佐他夺嫡君临天下。
可最终，他却又逼迫他退位。
他的心里，始终觉得自己对不住李世民。
“你做了应当做的事情，亏欠上皇，却为天下生民行了大善。”
“我有时都想，也许我应当舍下中原的这些，随上皇去美洲。”
“你都一把年纪了，就别想这些了。”张超劝道。
真要下这个决心也难，毕竟家业都在这边，而且现在他在中枢为相，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去美洲那片蛮荒之地，有什么作为呢。况且，太上皇也并不一定愿意他去，毕竟那日甘露殿后，多年君臣之义，已经断了。
“徐茂公愿意去吗？”
“他称病推辞了。”
“连护送都不愿意吗？”
“嗯。”
张超不知道要如何评价徐茂公，只能说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徐茂公一地方豪强，十几岁就上了瓦岗起兵，这人是有抱负有想法的。当年他对李密收拾烂摊子，甚至最后为李密请求厚葬，为救单雄信奔走等，都让人称赞有情有义。
可在李世民与建成的争斗中，他却又始终保持中立。
在护法战争里，却又站在皇帝那边，与张超秦琼等这些老兄弟各为其主。
承乾夺他赐姓，要让他去美洲，他却又不肯。
“陛下有些不满，已经决定罢他兵部尚书之职，将他贬往云南担任提督一职。这一贬八千里云和月，也不知道哪年哪月能再返回中原了。”
李绩的女儿嫁入宫中，本来这是他和太子关系缓和的一个好机会，也不知道怎么最后却反而闹的更严重了。
“陛下准备用谁为新兵部尚书？”
“原本想用尉迟恭，结果尉迟恭不肯。尉迟恭不但不肯当兵部尚书，还要辞枢密副使一职。听说尉迟恭最近迷上了修道术，整天在家穿着道袍修练呢，甚至还练辟谷术，经常几天不吃饭。那天我去看他，黑粗如熊的尉迟恭，都瘦了许多，瞎折腾。”
房玄龄叹了一声没说什么。
尉迟恭这人外粗内细，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当年降唐之后，就对太上皇忠心耿耿，是太上皇身边最猛最忠心的打手。贞观初年，尉迟恭也飘过一段时间。
自恃功高，干过不少不讲理的事，连李道宗都敢打。
但后来被李世民训斥后就老实了许多。
上次护法之战，他也是忠心勤王，还跟儿子尉迟宝琳与老兄弟秦琼大战过。
现在太上皇要去美洲了，如今是新皇的开元时代，尉迟恭这个闲职枢密副使，天天在家修炼，其实也是避祸。
毕竟李绩连赐姓都夺了，如今又要罢去兵部尚书一职，皇帝甚至都想让他去美洲了。
“其实我倒想让尉迟去漠南，只不过陛下不太放心。”
一朝君子一朝臣，承乾其实还不如李世民大度。早年的李世民，心胸还是十分开阔的，能够接纳人，连建成手下的那些人，魏征、王珪、韦挺等都接纳并重用了。
“陛下打算用平阳大长公主为兵部尚书。”
房玄龄惊讶。
“这可真是头一回。”
女人带兵打仗，本就少，更别说女人入朝为官，还当上兵部尚书这么一个重要职位了。
“不过真要说，大长公主不论是资历还是威望，倒还真是适合担任这一要职。”
“我也觉得挺好的，陛下有时也还挺有不拘一格的想法。关键还是平阳，她有些犹豫，我劝了几次，她还没同意呢。”
平阳算是大唐最知名的女人了，大唐创业之初，她起兵关中，聚兵数万，迎唐军入关。
后来又多次率兵御边。
勤王之战、护法之战，两次都起兵。
民间里，这位大长公主是巾帼英雄，在朝中，平阳是镇国在长公主。平阳的封地很大，实力也很强，有财有势。特别她还是张超的外室，另一方面，她也是承乾的姑姑。
房玄龄还要泼水，张超不干了。
“房公饶过我吧，真吃不消了，我去外面凉水池子里游会。等下再狠狠搓个澡、修个脚、刮个面，理个发、掏个耳朵，舒爽了就回家。”
紫禁宫。
御书房里，承乾还有些犹豫。
他想让徐茂公护送太上皇去美洲，甚至干脆就别回来了。结果徐茂公推辞不肯。倒是张超，却主动提出要送上皇南下，还要一直送到南洋李家坡去。
老丈人对太上皇倒显得挺有情有义的。
可越是如此，承乾越感觉后背发凉。
张超和太上皇的关系如何之好，可张超举兵起来也是毫不犹豫的。太上皇与他有如兄弟，最后张超也在南洋秘密的训练私军。
现在张超拥有那么多个领地，各处都在招兵买马，大练私军。
元辅究竟是在干嘛，他练这些兵为了什么？
在防什么，还是在准备什么？
承乾看不明白，心忧难安。

第1332章 疑神疑鬼
镇国大长公主府。
张超在澡堂搓背修脚刮面掏耳朵，爽完之后直接过来这边。
一进府，三个女儿就闻声而来。一个个喊着爹，小女儿还向他伸手要礼物。
“糖炒粟子，还热乎着呢。”
张超笑着递上一包干荷叶包的板粟。都炒开了口，一股香味。
“你们母亲呢？”
“去我姨娘府上。”
“哪个姨娘啊？”
“齐郡王府啊。”
张超和平阳生了一子三女，儿子十一郎李琮打小就回了张府。但这三个女儿，平阳却是一直留在身边的。大女儿也十一岁了，小的也七岁。
镇国大长公主府上的三朵金花，可是引得很多人称赞，上门提亲的人把门槛都踩烂了，但平阳都没答应。
“娘亲看上了姨妈家的怀玉表弟，这回是要去谈亲的呢。”
说话的是大姑娘，她们姐妹三都是姓李，因此也没按张家的辈份排。
皇帝承乾对平阳这位姑姑十分敬重，对几位表妹也是喜欢的。特封了三位表妹为长公主，给了食邑封地。
大姑娘李令月，就被封为太平长公主。二姑娘雪月，被封为兰陵长公主。三姑娘映月，则被封为永康长公主。
太平才十一，不过也确实到了订亲的年纪。
秦琼与长广大长公主的嫡长子怀玉，比太平大几岁，跟张超家的几个孩子差不多。
秦怀玉的名字当初还是张超给起的，他也拜在张超门下读书。如今也是翩翩美少年。
本来论辈份，张超是秦琼义子，他和怀玉算是义兄弟。但从另一边算，平阳和长广是姐妹，太平和怀玉就是姨表兄妹。
基本上，那些名门贵族，往往是相互联姻，这亲戚关系有时也确实是算不清楚，容易乱辈。但只要不是什么血亲，辈份也是可以各自各的。
张超笑笑。
“姑娘你喜欢怀玉不？”
令月有些害羞的道，“怀玉表哥人很好啊，经常给我送礼物，上次还送了匹小马给我，教我打马球呢。”
看样子，这丫头也挺喜欢怀玉的。
怀玉他是熟悉的，家教好，出身好。秦琼的家教比较严，长广长公主也是个贤惠的，自己有空时也经常会教这孩子，平时他跟张家兄弟们关系也好。
说来在汉京，秦家大公子确实也是许多人称赞看中的。
父女四个坐在客厅里，一面聊着怀玉，一面剥着糖炒粟子。
粟子好吃，不过壳粘粘的也不好剥。张超便成了那个剥壳的人，令月三姐妹吃的倒十分开心。
平时张超也没什么时间经常过来，十天半月来一次。
比较让他欣慰的是，几个姑娘都十分懂事，早清楚父亲为什么不住家里。也明白，为什么她们姓李，父亲姓张。
“你们有空时，也可以经常去张府玩，那边的姐姐妹妹，还有你们哥哥们也很想你们的。”
“你们姨娘们也很想你们的。”末了，他又加了句。
“我们有空也常去的啊，前几天我们还跟母亲一起去过。”
现在平阳跟十三娘的关系倒还不错，能够见面说说笑笑，十三娘也经常邀她过去。不过平阳去的不多，主要还是十一郎跟她一直不亲。
“你们最近有读书吗？”
“有啊，我们天天都有读书，姐姐昨天还做了首新诗呢。”二姑娘雪月笑嘻嘻地说道。
太平年纪大点，倒是显得稳重一些。
老三映月便迫不急待的把姐姐的新书念给张超听。
写的很押韵，对十一岁的姑娘来说，这诗写的很好。虽显生涩，可立意不错，不是什么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伤春悲秋之类无病呻吟的词。
“这诗给我，回头我送去报纸上投稿。”
“不要，写的不好，投出去让人贻笑大方。”
“我张超女儿的诗，怎么可能不好。”
跟着女儿们聊着天，时间倒过的很快。
平阳回来，发现张超来了，也很高兴。
“告诉你个好消息，五妹已经同意怀玉跟咱家令月的好事了。”
“那还真是个好消息，刚才我问过令月，她自己也挺喜欢怀玉的。”
平阳笑道，“那是自然，怀玉那孩子哪都好，我也看着喜欢。怀玉跟咱们家令月，那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呢。”
张超给平阳一颗剥好的粟子。
“这事还得问下怀玉的态度啊，他也是个大男孩了，会有自己的想法。若是他无心，那也不行的。”
“这儿女婚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张超摇摇头，“这也是为儿女们幸福考虑，毕竟成亲就是一辈子的事啊。咱们女儿是喜欢怀玉，但也得保证怀玉喜欢咱们女儿啊。”
“那你去问吧，他也还是你的学生呢。你顺便问问齐郡王的态度，他是当爹的，可比怀玉的态度重要。”
吃完一颗粟子，平阳拍拍手，“我去给你做饭去。”
“不用麻烦了，我一会回去吃。”
平阳不高兴，“好不容易过来，你急啥啊。”
张超立马投降。
“行，那我今天就不回去，晚上也住这。”
平阳立即脸上带笑，高兴的去做饭。
令月三姐妹也去帮忙。
张超架起二郎腿，拿起一份报纸，舒服的享受着。
其实他也挺喜欢这边的，这边更清静一些。
平阳娘四个很快弄好一桌子菜，挺简单但又很费心思的八个菜。清淡素雅，“今天这菜可是我们娘几个费了心的，令月姐妹三个每人做了两个菜，一会看你能不能吃出来，哪个菜是谁做的。”
“你们这是班门弄斧，也不想想，你们的厨艺还是我教的呢，我肯定能尝出来。”
一家五口，围坐一桌，吃的挺开心的。
“要是琮儿也在这就好了。”平阳有些感慨。
“下次我带他来就是了。”
“还是算了，你带他来，他也不见得高兴，反倒弄的尴尬，顺其自然吧。”
饭后。
两个坐在廊下喝茶。
“兵部尚书一事考虑的如何了？”
平阳笑着摇头，“我还是觉得不太好，我一女流，哪敢接任这兵部尚书一职。”
“女流又如何，你可是大家心中的巾帼英雄，是镇国公主。在军中，你的将士们心中的威望可是极高的，你带兵打仗，立过多少功勋。再说了，你是陛下姑母，你来接任兵部尚书，也是让陛下心安。”
平阳皱眉。
“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只是陛下如今大了。”
“和陛下决定分封二十国公有关？”
“有点，但关系不大吧。我只是感觉到，最近和陛下有些疏离了。”
“不会吧，承乾既是你学生又是你女婿，你们之间的关系可非同一般啊。”
张超叹道，“是啊，可承乾还是大唐皇帝，我既是大唐的内阁首相，同时也还是大唐地盘最大的封臣。”
“我看你是多想了，你们这些男人啊，总是喜欢疑神疑鬼。当皇帝的，总疑心臣子的忠诚，当臣子的呢，又总担心皇帝的猜忌。其实啊，都是想太多。”
张超呵呵一笑。
平阳说的很对，有时确实就是想太多。可到了这位置，又怎么可能不想太多呢。
“你也别再考虑了，接下陛下的诏书，出任兵部尚书吧。我呢，过几天送上皇下南洋，顺便视察一下地方情况。”
“我也想陪你去。”
“下次吧。”
平阳叹道，“我都老了，什么功名利禄这些，我一介女流并不在意。我只想你多陪陪我，想着女儿们多围着我，家里每天欢声笑语的，就好充实。我愿意每天给你们做饭，愿意与你现在这样坐着喝茶聊天，然后就足够了。”
“我也喜欢现在这样。”张超道。
“三郎，就不能现在退隐吗，朝堂的事，交给房相交给马相他们啊。”
张超握住平阳的手。
“现在还不行啊，许多事情还没有巩固稳定，眼下若离开，只怕前功尽弃。再等几年吧，也许我不用在中枢呆十年，或许五年就行了。那时我陪你下南洋，去经营你的黄金半岛，经营我的吕宋和渤泥，经营我父亲的爪哇，在南洋的海滩上晒太阳，喝椰汁，划船捕鱼！”
“好美的景象，为何还要再等五年呢，我们现在就走不好吗。我不接这兵部尚书，过几天就跟你一起南下，然后我们送走世民，就不回来了，就留在南洋。”
“再等五年，就五年，可好？”张超握着平阳手问。
……
北宫，长乐殿。
“都收拾好了吗？”李世民问武氏。
“都准备好了。”
李世民看着这座北宫，囚禁过两位皇帝，住过两任太上皇。
现在，他终于要离开了。
“陛下，真不带上阴妃他们吗？”
“不带了，凡有儿女的嫔妃，都让她们留下。等将来她们儿子就藩，她们也跟着去封地。只有女儿的，那等女儿出嫁后，随她们是留在这，还是去道观中出家修行。”
“至于无儿无女的，也随他们自己选择。愿意随朕走的，朕很高兴。愿意留下的，朕也不勉强。”
他现在还有二十三个儿子，承乾是皇帝，李弘封美国，李治封澳国，还有二十个儿子，承乾已经封他们国公，分封四边。
对此，李世民倒比较欣慰，儿子们不用都跟着他去美洲，也是好事。
算承乾还有点良心，分封兄弟于四边，承乾也还没那么傻，懂得兄弟更可靠。

第1333章 废君者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云淡风轻，草长茑飞。
大唐开元二年，三月。
汉京水门，气氛不同寻常。
一支队伍即将出发。
魏郡王尉迟恭从帝国首相张超的手中，接过了一枚象征授权的鱼符。东郡王徐茂公则从次相房玄龄之手接过了一枚金印。
大唐的两位郡王，战功赫赫的兵神和武神，将护送太上皇与美国公和澳国公南下。
徐茂公，四十五岁。
尉迟恭，五十四岁。
两人还正当壮年，但他们却即将远离大唐，也许终生都不会再回来。
这是太上皇临出发前，两人最终做出的决定。尉迟恭脱下了道袍，拿起了皇帝御赐的金鞭，徐茂公也不再称病。
两人决定随太上皇去美洲，他们各自带了几个年轻侍妾，并只带了一个年轻的庶子随行。
尉迟恭已经将魏郡王的爵位传给了自己的长子尉迟宝琳，徐茂公将自己的东郡王爵位传给长子徐震。
承乾对这两位大将自愿护卫太上皇去美洲，并愿意留在美洲很高兴。特赐封尉迟恭太傅、徐茂公太保衔。并赐封尉迟恭携带同行的尉迟宝琨鄂国公爵位，赐李绩子李思文英国公爵位。
对于他们即将要去的美洲，大家心里都充满着未知。
今年四十一岁的上皇李世民知道，此去的路上必定充满艰辛和不测，大海茫茫，从此故土难回。
张超拿起一个玻璃瓶。
里面装的是五色土。
“上皇！”张超递过瓶子。
李世民神色庄重，表情郑重的接过。
青、红、黄、白、黑，透明的玻璃瓶里，五种颜色的纯天然土壤让他心情沉重。
五色土，由天下各地纳贡交来，表明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之意。
京城有以土色土建成的社稷坛，包含着对土地的崇拜。在建国立社，帝王封禅的重大仪式上，五色土必须用到。
“陛下，有土斯有财。此去美洲，带上中原的土色土，这代表着五方、五行、也代表着华夏五帝！”
“这些黄土，是关中的黄土地。黑土，是来自辽东。青土，来自江淮稻田。红土，来自云贵。白土，是西域沙漠取来。”
紧紧的抱住五色土，李世民突然落了泪。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走的很潇洒，可他娘的张超弄的这气氛，说的这话，实在是太让人忍不住了。
他娘的张三就是故意想看朕笑话，朕此去美洲，也一定能够东山再起。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突然就阴沉了下来。
乌云飘来。
转而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老天都不给好脸色吗？
承乾推开了要给他打伞的内侍，他走到父亲的面前。
父子俩站在这里，神情有些尴尬。
“父皇一路保重。”
李世民哼了一声，上前一步，承乾身体有些紧张。
“朕又不会吃了你。”他上前抱住承乾，拍着他的背，“以后记得隔两三年就给我送点人送点物资来，不管是罪犯还是奴隶都行，我来者不拒。你放心，我也不会白要你的，文远说那里有金山，到时我拿金子、皮毛等东西跟你交换。”
“以后我每年会派一支船队去补给的。”承乾道。
李世民拍着儿子的背，在他耳边低声道，“小心张超！”
然后他松开了儿子，扭头上了船。
武氏抱着不到一岁的李弘上船，尉迟恭和徐茂公各带着儿子上船。
张超与承乾挥手告别，“请陛下放心，臣会护送陛下一直到南洋。”
所有的人都上了船。
由上百条船组成的船队拔锚。
“扬帆，启航！”
看着船队沿御河南行，承乾站在那里注目远望，淅淅沥沥的雨打在脸上，带着冰凉。
不知为何，看到站在船头上的张超。
他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要是张超也跟尉迟恭和徐茂公一样就此一去不复返多好。
父亲临走前在他耳边的那句低沉的忠告，一直在回响着。
小心张超。
看着父亲此时站在船头，那有些落寞的身影，承乾心里五味杂陈。
开创了贞观盛世，让万国来朝的一代大帝，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才四十一岁，却被迫退位，最终不得不远走美洲，如同流放。
这也许是唯一一位吧，他绝不是一位暴君。
他为大唐，为汉家为华夏做出了如此大的贡献，让大唐的亿万百姓过上如今的好日子，最终却被大臣勋贵们联手赶下了皇位，还被流放去了美洲。
“陛下，雨越下越大了，回宫吧！”
国舅长孙无忌打着伞过来。
承乾收回思绪，他问长孙。
“舅父，父皇是什么样的人？”
长孙无忌想了想，“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暴君不是昏君，明君也不是仁君。”
暴君不是昏君，明君不是仁君。这句话在承乾的脑子里打转，自己的父亲肯定不是一个昏君，但他算是一个暴君吗？太上皇也肯定算不得一个仁君，他应当是一个明君。
“朕觉得太上皇是一位明君，开创大唐盛世基业。”
“嗯，上皇确实是开创大唐盛世，可盛世来临了，他却去了美洲了。这一切，始作俑者都是张超，但现在他却还送陛下南行。”
长孙无忌继续道，“知道民间送给张超的一个外号吗？”
承乾摇头。
“民间有人称张超为废君者和立君者，四十岁的张超已经废两帝立两帝！”
废两帝，立两帝。
废立由心，听着都让承乾心里打了个寒战。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长孙无忌说的也有些道理，高祖皇帝和太上皇，都是被赶下皇位的，都与张超有关。两次玄武门，张超都是主谋，甚至高祖皇帝后来复辟，也是被张超破灭的。
船上。
李世民看着涛涛江水，招呼张超。
“朕还要感激你，为朕准备了这么齐全，还特意要送我到南洋。”
“这些都是臣应该的。”
李世民手指轻敲着船舷，“文远，要不干脆也随朕去美洲算了。那美洲是如此巨大广阔，咱们君臣再次合力，将那美洲征服。到时，朕居北美，把南美赐予你，再把中美赐给徐茂公和尉迟恭。你们三个都封一个并肩王，与朕共享美州天下，岂不很好？”
张超呵呵。
就凭这么点人马，想征服整个美洲，那不开玩笑吗？
再说了，有那功夫，张超还不如花点心思把吕宋、渤泥、爪哇和马来半岛上的土著收拾了呢。
毕竟南洋诸岛紧邻大唐，要发起可是便利多了，依托大唐，再加上贸易航线，容易的多。
至于美洲，先让李世民去打头阵吧。
等那边立稳了脚跟，开拓出了地盘，有了一定的人口基础，到时再继续开拓殖民，就要轻松的多了。
“文远，朕听说你让五个儿子就藩之后，就在大肆招兵买马，采购军械，训练士卒。你家招募了七八万兵马，最近还又在那红海拍了一块海外领地。你究竟是打算做什么呢？”
“想起兵夺天下吗？”
张超摇头。
“上皇，臣可以跟你说第一百零一遍，臣决没有起兵造反的打算，连想法都不曾有过。领地招兵买马，训练士卒，那是为守护领地之需。琉求岛，还有数十万的山夷部落不曾归附。辽北领地，更是有无数室韦、靺鞨等野蛮之人，这些人可是只讲实力为尊的，若没有足够的实力，是守不住领地，也护不过帝国边疆的。”
“大宛领、狼山领、黑河领，哪一块又不是环境艰险，充满着未归心的土著蛮夷呢。身为大唐的封臣领主，为国守边是第一要责。”
“守边未必需要训练这么多的兵马？”李世民抿起嘴。
张超道，“封臣领主第一要职是为国守边，第二职责是为国开边。仅是守住还不足够，还要左手刀剑，右手儒经去开拓殖民，对外征服。为朝廷打下更多的疆土，也征服同化更多的蛮夷，让他们归化华夏，成为诸夏一员。”
“只对外不对内？朕却是并不全信。”
“陛下，臣也不蠢也不傻，李家领地再多，也就那几块。私兵再众，也不过七八万。这点兵力，分散四方，若去征讨蛮夷为国开疆还可以一提。但若说调过矛头起兵叛乱，这点兵力却根本不值一提。大唐拥兵六十万，数千诸侯更是拥兵无数，一人吐口口水，也要被淹死了。”
李世民却没被说服。
张超之前不过在南洋训练了五万私兵。
他在交州举兵的时候，李世民一度认为要平定叛乱是很简单的事情。
毕竟张超有叛军五万，他却拥兵八十万。
可最终，张超只用不了不到半年时间，叛军就有了四十余万的声势，而他的八十万大军，却连阻止下张超进军汉京都做不到。
“朕不相信你。”李世民很直白的道。
“陛下可以关注张家，疾风知劲草，板荡见忠臣！”
话不投机，多说无益，李世民转身甩袖离开。他觉得跟张超再说下去，他可能要控制不住打人，还不如去跟尉迟恭和徐茂公聊聊，这两位能在关键时候抛下中原的家族妻儿，愿意陪他再战美洲，他很欣慰。
关键时候见人心，尉迟恭和徐茂公才是真正的忠臣啊。
张超？
此乱臣贼子尔！

第1334章 吸血鬼
春风又绿江南岸。
船只行驶在长江上，碧波涛涛。两岸则是一片翠绿，一块块的农田里，农夫正赶着牛耕田犁地，有黄牛也有水牛，老牛慢悠悠的背着犁，农夫在后面扬着鞭催赶。
后面有妇人和老人则背着筐，挑着桶，往田里撒粪肥，泼沼液。要想田地产量高，就得保肥。这已经是如今天下农人都知道的种田法宝，各家都沤粪，甚至还有专门的肥厂。
那些集镇城里，甚至路边，到处都是公厕，而且这些公厕几乎都是由人承包了的。免费供应，甚至赠送厕纸呢，为的就是五谷轮回的粪肥。收集沤制加工，就成了农人争相购买的肥料。
甚至还有用榨油剩下的豆饼，以及菜场里那些臭鱼烂虾，鸡鸭猪牛等剔除不要的下水料一起加工。
乡间里更到处都是沼池，这些池子就在田地之间，和种树叶垃圾稻草等往里沤，沼渣沼液都是极肥。
施足了肥，那么一季产量比过去翻两三翻都不是问题，甚至还能连作。
“都是老人孩子，乡村里青壮少了。”李世民站在甲板上，拿着千里镜望着两岸的田间，感叹着道。
张超站在一边，却是带着笑容。
“上皇，这是好事。得益于朝廷这些年的开疆拓土和边疆移民授地政策，中原的贫困百姓都往外走了。人啊，穷则变，变则通。中原十年前就已经不再均田授地，允许兼并。百姓们虽说背井离乡，可去了边地，却是崭新的生活。那些愿意去边地的，哪家不是能每到数百亩地，边地不值钱，只要能开垦，那么开垦多少就都算他们的。”
朝廷的一系列鼓励移民政策，让大量中原百姓离开中原去了四边屯垦。过去中原人口密集，许多百姓都无地。哪怕开国之初，均了一波田地，但许多地方一家人也没有多少地，温饱都不够，还是做佃户。
现在中原走了许多人，那时朝廷分了最后一波地，许多百姓家里也有了数十亩甚至近百亩地。哪怕一家六七口人，这么多地，也已经非常不错了，尤其是两税法改革后，摊丁入亩，百姓负担大大减轻。
兼之新的农耕技术的推广，特别是耕牛挽马这些大牲畜的价格不断下跌以及供应丰富，让百姓耕田轻松了许多。
如今已经不是粗耕，而是精耕细作了。特别是种粮食之外，大家还会多种一些经济作物，或种桑或种棉又或者种大豆、油菜等，靠近城市乡镇的，种菜养殖。
百姓的日子确实一天天好过了许多。
但是整体来说，百姓光靠种地，其实也就维持温饱，想要富裕还是比较难的。好在现在机会多，百姓们也眼光开明了许多。
家里的年轻人，纷纷离开乡村走进了城镇。进城打工，赚现钱。家里留下的是年迈的祖父祖母和当家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妹等。
入城打工虽然也辛苦，但却直接赚的是钱。乡村里百姓辛苦耕种，各种农产品除了维持自己生活，以及卖了换钱交税外，剩余能够出售的不多，又要防灾年饥荒。
特别是如今家产品价格一直不高，对于城镇百姓来说，这自然是好事，但对于那些种田的百姓来说，这其实不算是什么好消息，这意味着辛苦一年收获的粮食，换不到几个钱。
温饱是解除了，可就是没钱用。
特别是现在种地还得买肥料，要不然产量就不高，光靠自家的那点肥是不够的。
百姓养牛养猪养鸡养鸭养羊，靠各种养殖来赚点钱用，以备婚丧嫁娶盖房子送人情等。
“陛下，现在的农产品确实还是价格太低了，朝廷内阁现在也正在拟一个法令，就是要对农产品制订一个保护价格，抬高一些粮食等农产品的价格，让农民们受些益。要不然，一年辛苦到头，却赚不到几个钱，太累了。”
“另外，朝廷也在鼓励百姓发展养殖和一些家庭加工产业，光靠种地不行。当然，乡村里的年轻男女，我们晚鼓励他们走出去，入城务工。让他们进城赚工资，既增加了农民家庭的收入，同时也为朝廷现在兴盛的工商业解决越来越大的劳力需求。”
李世民放下千里镜。
叹道，“如今百姓的生活，比起十几年前，那是天壤之别，真是神仙般的日子。但是如此横向对比一下，又发现百姓辛辛苦苦，却依然还是在社会的底层啊。”
“入城务工，听起来很好，不晒太阳光沐雨，坐在屋里赚钱。但实际上，朕也知道，这些人在工坊里也辛苦的很，没日没夜的给那些吸血鬼们赚钱，每月赚的几个钱也都是辛苦钱，甚至还经常遭遇吸血鬼们的克扣。”
李世民对于那些资本家们并不喜欢，认为这些人就是吸血鬼。事实上，现在很多人都是这样称呼那些黑心的资本家。
张超承认，太上皇说的这些也是事实。
工商兴起，商人逐利的本性是不会变的，他们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润，想尽办法压榨成本。材料成本，人工成本，都拼命的压榨。
尽量让工人多加班，甚至借故克扣，罚款，想赚到点钱相当的艰辛。
其中那些特别黑心的，就被大家称为吸血鬼。
“新的发展，既是新的机遇，也往往会爆出新的问题。朝廷是总管全局，宏观调控的，发现问题，我们解决问题。在如今这个大发展的时候，问题肯定是有的，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当然也不会视而不见。”
张超也认识到那些问题，也在想着解决的办法。
“目前内阁正在商议出台一个劳动法案，是过去的那个劳动法案的修订版，所有的劳动雇佣者，包括奴隶在内，都会受到这个法令的保护。比如说，我们会规定，工坊者等雇佣主必须定期免费为雇工检查身体，规定所有雇佣工每周法定工作日为五天，法定工作时长为四个时辰。允许加班，但在周末外的加工，必须按平时薪水的一点五倍付薪水，若是周末加班，需付两倍薪水。且每天工作总时长不得超过七个时辰，每周总时长不得超过四十个时辰。”
“我们这个法案，还将规定最低时薪，规定最低月薪。规定工伤的赔付标准，以及不得随便克扣、处罚工人等等，这是一个全方面保护如今这越来越庞大的雇佣工群体利益的法令。”
“法令推出之后，大唐各道州县必须严格遵守，并且大唐的那些自治领、封臣领也一样得遵守这个法令。”
在张超看来，国家更应当保护的是弱势群体。因为他们是弱势群体，国家不保护他们，就真的没有人保护他们了。
张超可不希望看到大唐工商刚兴起，就要来场工人革命。
压迫的太过，肯定就有反抗。
朝廷在这方面是有很大的责任的，也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来。
李世民微微惊讶。
“你说的这么好听，可是能做到吗？那些资本家是谁？不正是议会上下院里坐着的那些衣冠堂皇的人吗？”
张超笑笑。
“内阁有这个决心，朝廷也有这个决心。若有人不识时务的对抗朝廷，那朝廷会铁腕镇压的，这一点，陛下不用置疑。”
现在这个时候不强硬一点，到了以后，朝廷想强硬都强硬不起来。
内阁里，也有人跟张超提过这个劳动法案是不是太过了一点。最低时薪、月薪，甚至限定加班时长，加班还得付更高的加班费等，甚至规定学徒工也必须得有最低底薪，规定了学徒的时限等等。
奴隶们几乎享受的是和自由雇佣工人一样的保护，只不过他们的薪水标准更低，其它方面基本上和自由民雇佣工一样了，他们受法律保护不被打骂侮辱不被强奸等等，他们的孩子出生之后，即为大唐的自由良民，而不是奴隶，不是奴隶主的财产。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大唐工商大兴，代之而起的就是庞大的工人阶层。
现在大唐有超过一千五百万的奴隶，这个数量还在不断的增加之中，无数被征服的蛮夷，还有一船船一队队从南洋诸岛，从非洲欧洲运来的奴隶。
这些人是花钱买来的。
但如果不重视这么一个庞大的阶层，一直把他们不当人，那这就等于在大唐繁华的基石下，埋下了一个又一个的火药桶。
总有一天，这火药桶要炸。
为何要允许奴隶可以自赎，要何要给奴隶薪水，为何要让奴隶的儿女一生下来就成为自由民？
因为张超要让这社会阶层是流动的。
正如寒门子弟通过读书参加科举，可以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一样。奴隶们的身份也不是不变的，通过认真努力的工作，赚取薪水，然后就得赎得自由，成为一个自由民。
虽然在这社会，成了自由民也不一定有真正的自由，但起码他们的头顶是透明的，是能够上升的。
阶层的固化是最可怕的。
寒门子弟读书科举，能成为官吏。普通的吏员，也能成为官员。小兵能够成为士官，军校生能够成为元帅。
所有的大唐子民，都有机会立功受封成为贵族。
阶级并不固化，但也不那么活跃。太活跃，意味着不稳定，张超很努力的在把握这个度。
奴隶能够成为自由民，但可能要花费半生甚至一生。
每个人都有希望向上升，但都又得付出极大的努力。
贵族们也并不完全固化，推恩令下，也是一代代要分封的，数代之后，也就成了普通百姓。要想维持地位，他们也一样的要去立功。
李世民心里动容。
“但愿你今天说到的这些能够做到。”

第1335章 逍遥游
长江上，到处都是白帆点点。
这条大江，成了大唐最繁忙的高速通道，往来的船只络绎不绝，川流不息。
船行在大江之上，却是不愁吃。
不需要停泊岸边，一边行船一边就有美味。
长江的水是那么的清澈，清澈的让张超感叹，后世的长江水，尤其是中下游可没有这么好。除非去那上游三峡里的支流小溪里，才能看到那清澈见底的江水。
行船时撒几网，轻易的就能网上鱼来。
一张手抛网，用力的撒出，然后收起来，就有鱼儿了。
也可以在夜晚挂个网在后面，一样能网起很多鱼。如果有兴致了，也可以坐在船上钓鱼。
长江里的鱼虾是丰富多样的，各式各样的鱼。
这个季节里，甚至有河豚。
一连几天都是雨，长江的水也涨了不少。
船家们俗语说的好，涨水鱼，落水虾。
涨水的时候，鱼最多。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长江上，自然就吃长江。
如今大唐航运发达，长江上跑的船也多。许多如今跑船的船工，以前都是长江上捕鱼的渔民。
不分昼夜，风里来雨里去，放网收网，打渔卖鱼。打渔看似简单，其实过去渔民的日子都很艰难，这些人多是没有地的百姓，只能靠捕鱼为生。有些人，甚至连自己的船都没有，是给船东打渔。
张超坐的这条船上就有几个过去是渔民的小伙，还有一个老渔夫。
老渔夫叫杨黑鱼，打了几十年渔，已经五十多岁年纪了。过去是帮东家捕鱼，后来东家买了更大的船跑货，他也到了货船上。
这些年来，就一直在江上讨生活。
“打渔很辛苦哩。”
闲聊中，杨黑鱼把他的一双手给张超看，长满双茧，四处脱皮满是皲裂，粗糙不堪。
这是因为长期在水里作业，才会长成这样。
长年呆在江船上，老鱼头对船已经习惯了。再大的风浪，无论船只怎么颠簸，可他都稳稳当当的。
老鱼头不但会打鱼会行船，而且还很会做鱼。
老鱼头很得意的讲起以往打鱼的经历。
“这几年大家日子好过，尤其是这江上到处是商船，两岸一个又一个的大集镇城市，鱼也好卖哩。尤其是我们这些长江上捕起的鱼，更好卖。在江边的一些集市，一些人鱼塘里养的鱼才七八文钱一斤，我们长江里打上来的鱼，十五文一斤，还被人抢着要。”
李世民本来在舱里看书，听到张超跟个老渔夫聊天，也忍不住加入进来。
“人家卖七八文一斤，你卖十五，这还有人要？”
老鱼头在这船上也呆习惯了，没有了一开始的那么拘束。
他答道，“这鱼长的地方不一样，价格自然不一样。通常鱼塘里养的鱼，长的快，这鱼会有股子土腥味。而我们打的鱼，都是这长江里的野生鱼。这鱼在这大江里自由自在的生长，水清自然鱼也甜。”
他说爱吃鱼的人一般一下子就能吃出差别来，所以他们的鱼是从来不愁卖的。每天一大早，先在码头上卖一点，然后剩下的就给那些预定的老主顾送去。
李世民问，“你们一般打什么鱼呢？”
“什么鱼都有，这长江里啊，鱼多。有鳊鱼、草鱼、鲤鱼、链鱼、家鱼、红眼佬、鲳鱼等。”
“红眼佬是什么鱼？”
“就是长的跟草鱼有点像，但眼睛是红的。”
说着，他还去一边桶里捞了一条上来，张超认出来，这原来是一条红眼鳟鱼，这种鱼比草鱼身体要瘦些，而且味道更鲜嫩，是比较受欢迎的。
杨黑鱼一般的草鱼等卖十五文一斤，而这种红眼佬就要卖到二十文一斤。
他还告诉张超，还有一种鳡鱼卖五十文一斤，若是能打到肥索子鱼，价格更高，可以卖到一百五十文一一斤。
“这个季节，河豚更受欢迎哩。若是能捕到新鲜的活河豚，江边的各码头都有人高价收，据说还有汉京的商人来收，专门供给汉京的宫廷和贵族府上，价格更高。”
杨黑鱼打了半辈子的鱼，各种各样的鱼捕过无数。
但一直都是替别人打鱼，他拿的是工钱。
以前的时候，替别人打鱼基本上就是混口饭吃，一年到头也领不到多少粮食，养一家人都难。
妻子还得替人洗衣服、织网。儿女们年纪很小，也开始捕鱼织网。
说到这几年的变化，老杨倒是很高兴。
说如今日子好过了，虽然鱼的价格还跌了，但鱼好卖。而且东家给他的钱粮也多了，他说自己的几个儿子如今都在江上跑船，靠着银行的贷款，自己买了船，有打鱼的，也有跑货的。
日子过的还不错的，儿女们说他年纪大，让他上岸享清福。他也曾听过，可上岸呆了没半年，就呆不住。
感觉在岸上的日子总不自在。
现在他在这船上，其实已经不是打渔了，这是条官船，他在这条船上相当于一个顾问了。凭着几十年长江上的丰富经验，给船员们指点指点。一月也难拿到五贯钱，另外船上还包了吃住。
他打好一辈子渔，船上也呆了大半辈子，喜欢呆在船上。
李世民问他，“你们家没分地吗？”
老杨笑笑。
“分了哩，怎么没分呢。我家里几个大儿子分开另过，分家立户了。我则跟我小儿子过，一家分成了四家。早年官府鼓动我们去边疆，说那边田多地多，我没同意去。后来还有不少贵族老爷家也来人劝说我们，说愿意去他们领地落户，不但分田给地，还包路费给安家费呢。我这老头习惯了这里，不愿意去。”
“后来朝廷给我们留下来的人也分了地，那次我们父子四家，每丁分了一百亩，我们父子四家有成丁七口，就分了七百亩地，不过有好些是山地，只能种树。”
“那除了山地也还不少啊。”李世民道。
“是不少哩。”
老杨父子是四户，有七口成丁，分了七百亩地，许多地是那些移民去边疆的百姓的地，朝廷回收后再分给了留下来的那些地少的百姓。
说起来老杨还是很感激，朝廷分给他们的这些地虽然不是最好的，但确实不少，而且是免费分的，没收钱。那次之后，朝廷就不再分地了，百姓要置地只能从别人手上买。
老杨父子那七百亩地，就在后来陆续卖掉了，现在家里还剩下了一百来亩地，都是较好的水田，这些地留给家里的女人孩子们管着，农忙的时候，他们爷几个也从江上回来帮忙。
李世民听说老杨一家七百亩地，卖的只剩下百来亩，气的直吹胡子瞪眼。
老杨却觉得这也挺好，他们拿卖地的钱，再向银行贷了些，给儿子们买了船，打渔或者跑货，现在收入挺好的。
他说跑船的收入比种地高的多，特别是有自己的船后，赚的就都是自己的了。家里一百来亩地，完全够口粮了。反正地卖了，田赋也减了，两税是按田亩来征的。
至于跑船另交税，他也觉得很合理。
话里话外，老杨确实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李世民却觉得老杨一家辜负了朝廷的好意。
张超笑着对李世民道，“这是百姓自己的选择，老杨一家跑了一辈子船，给他们田地他们也种不好，他们对跑船更内行，做这个更有收益，为什么要阻止呢。朝廷不抑兼并，他们的地卖了也合制度法令，况且卖的这地，朝廷也是收了买家八个点的契税的。”
其实这也是现在这社会特色的一个缩影，不再固化。
阶层不固化，职业也不固化了。
农民可能变渔夫，渔夫也可能变成航运的，跑航运的儿子也许变成读者科举然后为吏做官，甚至去当兵的。
人们选择的余地更多了。
朝廷十年前最后一次均田授地，给了原本无地的老杨父子七百亩地，但老杨有了地没选择做农民，也没选择做地主，他们卖地买船，然后当起渔夫和跑货运。
就如老杨现在船上一月包吃包住还有五贯钱，逢年节还有些粮油发。比起他自己种地肯定强多了，种地辛苦，一年可赚不到这么多钱。
看着时间已至中午，老杨笑着说要做顿渔家菜。
张超笑着应允。
这条船很大，但船员们在江上跑船却也都是船上生火做饭。大船还有一条小船拖在后面，老杨下到小船上。
张超便也凑热闹下去。
小船上是做联络通信用的，有时也用来捕鱼。
这上面也有套做饭的家伙，小火灶和炒锅都有。不大的船舱里，摆着油盐酱醋等调料。
一边还有一桶水。
水很清澈，是直接从江里打上来的，放在船上沉淀了半天。
船上的人都是喝的长江山，只有供应李世民等贵人的水，是从岸上运来的桶装山泉水或者井水。
对老杨他们来说，江水很清，也好喝。
就着江水洗菜、切菜。
老杨的手艺很糙，但很有渔民风格。
鱼是刚捕的，各种鱼都有，鲫鱼、红眼佬、鲤鱼、草鱼等，大小都有。
老杨把水倒在水桶里，一边剖腹刮鳞，一边让张超帮忙烧火。
船上有煤球炉子，先用木屑引火。
火烧好，往炒锅里倒油，油刚冒青烟，那边老杨也已经把鱼杀好。
就着锅底的那点油，把鱼放在锅上煎，说是煎，倒像是烤。等翻过一面身，老杨直接从桶里舀了一勺水倒进锅里。
“大火煮鱼小火焖。”这就是老杨的煮鱼秘诀。
一会功夫，锅里的鱼汤就跳动着沸腾了起来，溢出诱人的鱼香。
趁着这会功夫，老杨又开始淘米，将淘好的米倒入煮着鱼的锅中，然后盖上盖子。
“这是要煮鱼焖米饭啊！”
张超笑着说道。
“对头，鱼焖米饭可是相当好吃。”
煮饭的功夫，张超和老杨继续闲聊，船上的人总是喜欢聊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揭盖，汤汁已经煮干，饭也熟了。
“开饭喽！”
张超先盛了一碗，李世民看到饭熟了，立即放下书，顺着香味踩着绳梯跳到小船来。
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饭先，饭里浸透了鱼的汤汁。只尝了一口，李世民连赞叹的话都没空说了，立即又夹起一块鱼。鱼已经煮散，可却更入味。鲜嫩而滑，直接就滑入喉咙了。
看着太上皇那猛吃的样子，老杨感觉无比的满足，一张嘴都笑的合不上。

第1336章 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张超不在京，内阁由次相房玄龄主持。
这天下午，内阁。
内阁诸相，还有翰林院诸学士，议会上下院长都来了。承乾坐在原本张超的那个位置上，今天帝国这么多重要大臣齐至，就是要讨论内阁提出的劳动法案修订案。
这个修订案由张超提出，目前草案已经完成。
张超虽然不在京，但草案还是按照预定的流程在走。
皇帝承乾的面前就摆在这么一份草案，草案已经翻开。
草案的第页，就是一条新增的条文。
“大唐帝国的公共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大唐公民的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下面还有详细的解释，大唐的公共财产，指大唐朝廷所拥有的财产以及皇家拥有的财产。
大唐帝国保护公共和私人财产，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公共和私人财产。
后面又还有一句，所有权是对于物绝对无限制的使用、收益以及处分的权利，但法令禁止的使用不在此限。任何人不得被强制出让所有权，但因公用，且受公正并事前的补偿不在此限。
私人财产不可侵犯，但也得依法纳税。再比如国家有需要征用或者拆迁时，只要朝廷公平的给予补偿就行。
可不管怎么说，这一条直接放到在法令的最前面，依然是破天荒的。
在以前，从来没有人说过这话话，更别说写在法令条文之中。
在过去的思想里，皇帝是天子，是天在人间的代言人，主张的是天人合一。尤其是天下之土，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这一观念，更是充分的说明了整个天下其实都是皇帝的。
在这种思想下，私人没有什么真正的私人财产，因为私人财产，也是属于皇帝的。皇帝因此有权征税，甚至是随时的加税，对私人的财产，也有权随时征用等等。
哪怕是贵族封臣的领地，那也是皇帝所赐，也不完全是贵族私人的。
真正要说起来，也唯有春秋时候的封国，才算是私人所有。毕竟，我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领主是天子的封臣，但领主分封的封臣，却不是天子的封臣。
承乾盯着这一句话，已经许久了。
他感觉张超把这句话放在第一页，不同寻常。
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然后下面就能引申出许多条文了。
比如，皇帝和内阁设立新的税目和调整税率，必须咨询议会两院并得到多数票才能通过施行。
再比如，所有的封臣领主贵族，他们非经议会贵族院的审判，不受逮捕、监禁，不得没收财产、贬降、剥夺爵位，不得削减和剥夺封地。
在这个涉及贵族和封地的条款里，头一次把贵族和皇帝朝廷之间的关系说的这么直白。
皇帝要定贵族们的罪，也必须由贵族院审理，拥有足够的证据才能定罪。在未定罪前，皇帝无权削或夺去贵族爵位，和他们的封地。
皇帝不得私自增加对贵族封地的税收，不得强迫贵族私军征战。
按这些条款，贵族封臣是朝廷的封臣，是皇帝的臣子，但他们的权益受到保护。
虽然这里面没有写，如果皇帝违反这些规定，贵族们是否能够反抗，但还是让承乾极度的震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臣子的爵位是君王所赐，那么君王理所当然的也应当拥有收回的权力。
可现在，这些法令条文，却白纸黑字的写在那里，赐出去容易，要收回来就难了。
因为赐出去后，领地、爵位都属于贵族们的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后面还有不少让他吃惊的条文。
比如贵族们只要拥有爵位，则自动成为贵族议员。贵族议员有权力自由选举中央贵族院议员代表，贵族违法犯罪，必须经贵族院审判才能定罪。
也规定了各地民议会，享有自由选举民议员的权力，各级民议员也对各级官府有监督之权，对官吏有弹劾之权。
同时，在这些新条文里，也增加了一些对朝廷和皇帝有利的。比如以法律条文规定了贵族领主的推恩袭封法，规定了贵族爵位的继承顺序和推恩分封的原则，并规定所有继承爵位、封地的贵族，都要向朝廷缴纳一笔继承税。
贵族封地推恩分封继承，相当于过户，要交税。按照继承的封地财产数量，按一定比例向朝廷纳税。
这些条款的核心，都围绕着一条，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当然，帝国公共财产也神圣不可侵犯。
如果张超在这里，承乾很想当面质问他，为何要提出这些条文。
后面还有许多条文，主要还是对于劳动雇佣关系的权力和义务的划分等。
但承乾没有什么兴趣，他现在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个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然后是贵族们的权力保障。
朝廷不能直接审讯定罪贵族，得由贵族院审判定罪。未定罪前，也不得逮捕、处决等，他们的财产更是不可侵犯。
良久，房玄龄打破沉默。
“诸位，大家看完草案之后，有何意见，不妨直说。”
贵族院院长魏征第一次开口。
“我觉得这个草案很好的，保护百姓利益，这是好事。现在工商大兴，可也有许多黑心的作坊主商人们，他们克扣剥削工人，甚至制造假货，被百姓称为吸血鬼。朝廷这次是划了一条线，这条线划的好，朝廷再不划这条线，那么那些吸心鬼会更加的没有底线。”
“朝廷现在划了这条线，那以后就有法可依。敢触犯朝廷律令的不法商人，该抓就抓，该罚就罚。”
承乾忍不住问。
“保护大唐子民的权益，朕也认同。但这是劳动法案，在这个法案里，关于朝廷设立税目、调整税率还得经过议会两院通过，这是不是有些放错了过方？再有，这里还有一条涉及贵族权益的条文，是不是也不应当放在这法案里？”
众臣都一时沉默。
大家都知道，这个法案里，正是这两条，才是极关重要的。后面的真正的雇佣关系的条款，倒没那么重要。
这两条法案，其实都是直指议会。
如果税法这条通过，那以后议会权力更大。内阁制订税法、税目、税率，但却得经议会审核通过。不是经上院的六科审议，而是要经整个议会两院通过。这比通过六科，要难的多。
贵族审判权归贵族院。
到头来，却又是大大加强了贵族的权益。
不经贵族院的审判并定罪，皇帝都无权削夺贵族爵位、封地。
“贵族的爵位、封地，到底算不算私人财产？”魏征问。
一直坐着不说话的翰林院长马周很直接肯定地答道，“当然算私人财产！”
“朝廷爵位能算私人财产吗？”承乾反问。
“爵位不是官职，不是公器，自然算是私人财产。”身为翰林院长，本是皇帝身边最重要的顾问，但此时他却是直接站在贵族这边的。
马周既是皇帝的顾问，但也是一个大贵族，贵为郡王。维护自己的利益，这是肯定的。
其实在座的这些帝国重臣，哪一个又不是朝廷的封臣贵族呢。
连长孙无忌，都不说话。
他也是上堂郡王啊，当然也认为这个法案是对贵族权益们的保障。
封不封爵，授不授领地，这个是皇帝和朝廷说了算，但既然授爵封地了，就不是朝廷想收就能收的了。
除非犯了罪，经贵族院审判后定罪，朝廷能有处置贵族。
让贵族院来负责贵族的审判，正是为了防止朝廷迫害贵族。
贵族院负责审判贵族，这就和过去权贵们的八议一样，是保护他们的。
房玄龄等都认为，贵族领主们为大唐守卫边疆，为朝廷的屏藩，辛苦卫边当然就也得有权益保障。
要知道，他们分封的封地，可都是中原之外。甚至许多封地，分封的时候，还是别的异族在统治者，要么就是很穷很偏的地方，他们投入无数的精力和财产去经营建设，总不能哪天皇帝一句话就给收走了。
领地就是他们的私人权力，也应当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封臣们对朝廷有卫边守边的义务，甚至有开拓殖民的义务，当然就也有权力。
看着房玄龄、长孙无忌、马周、魏征等全都态度一致，承乾感觉心有些冷。他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他是无法让他们改变想法了。
“好，贵族的爵位与领地俱为贵族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皇帝未经贵族院同意，不得削夺、降低贵族爵位和领地，也不得逮捕、关押、处决他们，不得没收侵犯他们的财产，贵族犯罪由贵族院审判！”
“但是！”
承乾目光扫过众人，“颁布税法、订立税目、税率，这些是朝廷的权力。按制，内阁制订后由上院六科审议封驳。此事，朕认为无须改变。朝廷修订税法之时可以向议会两院咨询，六科封驳审议时也可以召集议员听证，但无须提经议会两院通过。”
对于议会，承乾始终还是很小心谨慎的对待，并不轻松的扩大他们的权力。有一个科院六科掌握封驳大权，就已经足够了。

第1337章 杀无赦
汉京。
镇国平阳大长公主李秀宁从皇帝的侍臣手里接过授封诏书，正式成为了大唐兵部尚书。
她也成为了大唐第一位女尚书。
甚至可以说，这是第一位宫廷之外的女官。
以一介女流，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兵部尚书，足以轰动一时。
消息传出，大家都是赞叹，却没有人认为她一个女人没资格担当此要职。
大唐枢密院掌的是军令系统，兵部握的则是军政系统。
枢密院拥有调兵权，三衙拥有统兵权，兵部则负责的军官的考核铨选，晋升罢免，保管军符印信，管理后勤粮饷等。
相对过去来说，兵部权柄大不如前，但依然还是十分重要的中枢部门。
李秀宁也因此被称为女元帅。
镇国平阳大长公主府。
许多人前来道贺。
枢密使冯翊郡王李靖，当今军界扛把子。
北衙元帅秦琼，汉京军方一把手。
中军大都督、蜀郡王郭孝恪，统领中部战区，平时坐镇襄阳。
马周，南阳郡王、司徒、翰林院长，握有批红大权的皇帝身边红人。
魏征，贵族院长。
岑文本、褚遂良，内阁群辅。
……
数十人前来拜贺，全是王公，并且都是朝廷中枢的要员。
大家其实也都很熟悉，根本不用再介绍。
今天平阳并没有办什么升迁宴烧尾宴的，但还是有不少人前来。
来的这些，都有一个特点，外界称为张党。过去叫李党，如今改称张党，因为他们都是张超关系极密切的。
多数与张超有联姻，但称之为张党，最重要的不是联姻，而是这些人政见相同，他们都支持张超的理念，因而聚集在张超的身边。
这些人，遍及朝堂各处，军政两界还都是身居要职。
饭菜摆了几大桌。
平阳根本没自己弄，直接从醉仙楼叫来了几桌席面。
色香味俱全。
饭菜摆好，大家上桌。
平阳也是非常豪放，四十多岁，可依然风姿不减。
她一身紫色的官袍，腰悬金鱼袋，戴着顶寻常的幞头，如同一个文官装束。
很是英气。
“来，大家也不要客气，都是同殿为臣的老熟人，随意。”
秦琼笑道，“醉仙楼的菜还挺不错的，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福满楼的，麻辣鲜香，味道更劲。”
醉仙楼的口味主打的菜量精而细，口味清淡。讲究的是清中鲜，淡中美，不同于福满楼的是麻辣鲜香。
平阳笑笑。
“咱们年纪大了，还是得多吃些清淡口味的。”
秦琼笑道，“这话跟你妹妹常说的一样，我平时在家都吃的不得劲，太清淡了。只得经常偷偷去福满楼下馆子，要么去文远家过嘴瘾。可惜现在文远跑去南方了，倒是不好常去了。”
秦琼是平阳的妹夫，两家儿女现在还定了亲，还成了亲家，因此倒比较自然。
“对了，文远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秦琼问。
“文远估计现在还没到扬州呢，还早。他得送上皇去南洋，回头还要去巡察东南地方，估计回来时都得年底了。”
魏征最喜欢酒，只要酒好，那么不管是麻辣的菜还是清淡的菜他都一样。他砸摸着嘴，“文远这个时候送上皇去南洋，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特别是走之前，还留下这么一份草案。之前内阁会议上，陛下的脸色大家想必也是看到了，很不高兴啊。”
马周也点头。
“这个草案事前也没有透露什么风声，陛下确实有些措手不及。陛下很不满意，回宫后跟我说他被搞了一个突然袭击，很被动很恼火。”
李靖一把年纪了，其实也挺想辞职回家安享晚年的。但张超拜托他继续留在朝中，起码干满一届再走，希望他这位资历高的战神多镇镇场子。
“我觉得这次的这个草案挺好的，尤其是对我们贵族有大大的保障啊。以后，贵族的地位算是确定下来了，咱们建功立业，图个青史留名，不也还想光耀门楣，壮大家族吗。”
连李靖这样的老帅，都说要为家族后人考虑，那其余的谁又不是如此呢。这算不得什么私心，只不过是本能而已。
平阳举杯。
“来，大家先干一杯吧，咱们平时也难得聚在一起。以后我也入朝为官，还得仰仗各位的多多照顾呢。”
“兵部交给红娘子，我们都放心。”李靖笑道。
三娘子爱红妆也爱武装，上战场之时，总喜欢骑红马，披着大红披风，因此也有红娘子之称。
众人都笑。
一起举杯，一杯酒下肚，饭桌上更加热闹了些。
马周起身，“今天这饭局是我约大家来的，借公主的这升迁喜庆。其实呢，也是有些担忧，文远这次南下，走前留下的这个法案，虽然说算是基本上通过了，但也没表面看起来这么容易。”
“昨天，有人上了一道奏章转呈陛下，说文远谋反。陛下留中不发，这不是一个好苗头。”
以张超如今的地位，有人敢告张超谋反，这无疑是一个拿着性命在博出位的人。
这样胆大不怕死的人其实很多。
但问题是，这样的奏折居然能呈到皇帝的面前，而且皇帝看后，还不做处置，只是留中不发。
留中不发，其实也是一种皇帝的态度。
如果是诬告，那肯定要斥责。但皇帝不吭声，这不就耐人寻味了吗？
甚至这是一种危险的苗头。
有许多投机者，早就在一直暗中观察风向了。如果皇帝发出了这样的风向，那这风肯定会越刮越烈。
会有许多投机者开始跳出来赌一把。
“是谁敢诬告文远谋反？”秦琼问。
“一个洛阳人，是洛阳议会的一个民议员。身家有个百来万，算是有些钱，跑运输贩货的，暴发户。”褚遂良在一边道，“我调查过，这个人因为喜欢压榨剥工人，经常克扣工人工钱，被人举报，影响极恶劣。文远听闻后，特意指示大理寺调查审理，最后查明属实，内阁于是罢去他议员资格，并从重处罚了他。”
“那就是挟私报复了？一个小小的暴发户，居然敢诬陷当朝首相，他的奏章是怎么呈到陛下面前的？他一个被取消了议员资格的商人，有何资格将奏章呈到禁中？这个事情，看来确实不简单，有人在幕后推波助澜。”
岑文本道，“这件事情我们必须得重视起来，否则会有许多人扑上来撕咬的。这个人必须杀，还得立即杀。”
一个小小的暴发户商人算不得什么，臭虫一只，谁都能轻易辗死。
但是，这个小人物背后却代表着不同寻常的事情。
必须得让皇帝下旨杀了此人，才能杀鸡儆猴，让那些投者机明白形势。
这个人必须杀，还必须得由皇帝下旨杀。
张超的地位必须稳固，这是大家的共识。
若任由别人对张超发起攻击，对谁都不是好消息。说白点，他们确实是被人称为张党，如果张超倒台，他们也肯定会被清算。
但事实上，以张超的实力、威望，皇帝或者某些人想要扳倒张超，那其实是痴人说梦。如果皇帝也参与其中，那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得逼迫来一次兵变。
最坏的结果，也是张超在海外自立。
谁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大家既不愿意看到张超最后成了大唐的叛臣，也不愿意看到皇帝被废。现在张超不在京，他们就怕皇帝会有个想差的时候。
他们必须控制局势。
今天这个聚会，就是要统一下大家的思想。
关键时候，大家得共同进退。
这不是为了什么私利，党同伐异，这是为了大唐，为了天下安定。
……
一大早，承乾起来，惯例是运动锻炼后连吃早餐边翻看报纸。
可是当他随意的翻了几下后，脸色渐渐不对了。
洛阳人李弘泰，成了今天各大报纸上的主角。
这个人被起底了，他如何发的家，如何黑心剥削，如何克扣，甚至是虐待工人等。还有他手上居然还有人命官司！
就是这样的人一个黑心商人，吸血鬼，衣冠禽兽，居然因为首相张超指示调查处罚过他，就挟私报复。上奏诬陷赵王谋反云云。
各大报刊的起底，让李弘泰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街边老鼠。而他告发赵王谋反的事情，也就成了众人眼里的挟私报复，是诬陷。
特别是各大报刊，还都对他告发张超谋反的那些所谓证据，进行了一一的驳斥，有理有据，批的体无完肤。
李弘泰的名声臭了。
承乾放下了筷子。
李弘泰如何他本来就不在意，他只不过是想利用下这颗棋子。可他还只是下了一步，结果这颗棋子就已经被人吃掉了。
现在，这颗棋子成了一颗烫手山芋。
他必须要处理，天下人都在看着。
早饭也没有胃口吃了，承乾更衣上朝。
朝会上，魏征率先发难。
果然提出了李弘泰一事，请求朝廷给予调查立案，查明是否赵王真有谋反，最后给予百姓一个交待，也还赵王一个清白。
承乾心里冷哼，这个案子还有查的必要吗？如果报纸上没有爆出李弘泰的事情，那么他倒是可以以此为理由说查一查，还赵王一个清白。
而现在，根本没有查的必要了。
深吸一口气。
承乾开口了。
“没有必要调查，朕信任赵王，李弘泰的诬陷太过拙劣。为了以儆效尤，朕下旨立即抓捕李弘泰，立即处死，没收其所有财产！其三代皆赐予赵王为奴！”
魏征出列道，如今还是春季，万物复苏，不适合处决罪人，处死应当是秋后进行。
但承乾坚决，派人立即前往洛阳处死李弘度，不必等到秋后。
他知道，他现在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一次试探，既然失败了，那棋子也没必要留着。

第1338章 眼看他楼榻了
当天的晚报，就已经把李弘泰的最新处置结果公布了。
汉京晚报花了一整版来总结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许多吃瓜群众也算是彻底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了。
首先，李弘泰是个人渣吸血鬼黑心商人暴发户。
靠大唐的好政策起家，其中资本积累的过程里，充满剥削和压迫。有了第一笔染满血汗赚来的钱后，他又靠行贿官员拿到好几个官府的标，以次充好等手段侵吞了许多钱财。
一步步的成了洛阳的一个身家百万的大商人，甚至还让他钻营进入了洛阳议会，成了一位受人尊敬的议员，衣冠楚楚，人模狗样。
不过夜路走多了终会遇到鬼，常在河边走，又哪会不湿鞋呢。
有个女工被他见色起心，将之侮辱，后女工上吊自尽。他花钱打点衙门的官差，以为事情能摆平下去，一手遮天。但事情被工友透露出去，那个女工的父母向上申冤，终于闹的满城风雨，最后为首相张超所知。
……
“杀的好，这种人渣，简直是社会败类！”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要我说，这种人渣就应当押到汉京来，然后来个凌迟，给他割上三千六百刀。”
“说的好，要是拉到汉京来凌迟，我绝对要出钱买上几块肉就着他的血蘸馒头吃！”
“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茶馆里，大家纷纷议论着这个案子。
也有人为皇帝的处置而称赞。
“陛下还是贤明啊，直接处死，过瘾。这种人渣，就不该让他活到秋后问斩，多活一天，都是浪费粮食。”
百姓们称赞朝廷的处置，尤其是赞叹皇帝的果决，不等秋后，而是立即处死。多么大快人心啊。
也有人说，皇帝可是赵王的女婿，还是赵王的得意门生。皇帝岂会容忍一个黑心爆发户诬陷皇后的父亲呢。
对于茶馆里的百姓们来说，他们看到的也就这表面上的了，他们并不知道，朝廷里已经发生过一次激烈的交锋。
上党郡王府。
长孙无忌今天心情大好。
长孙冲不太理解，李弘泰被杀，这是张党的又一次胜利啊。
“你懂什么。”长孙无忌觉得儿子太嫩了。
“这一次，李弘泰被杀，是为何被杀？”
“当然是他罪有应得啊，这么一个黑心爆发户，死有余辜。”长孙冲说道。
长孙无忌气的脸都黑了。
自己的儿子怎么这么傻呢，也都是孩子的爹了，却不用脑子想事。
“李弘泰固然死有余辜，但你得透过表面看本质。李弘泰上折告张超谋反，这固然是挟私报复，但一开始陛下却是没有处置的，而是留中不发。这可是相当耐人寻味的。”
“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长孙冲想了想，“这说明陛下根本就不相信李弘泰的诬告。”
长孙无忌强忍着，要不他真想踹儿子一脚。
“这说明陛下其实已经对长超心生不满，说明这对君臣已经有了裂痕，明白吗？”
“不可能吧，陛下向来对赵王极为信任的，你看这次陛下不就杀了李弘泰，连秋后都不等直接处死了。”
“蠢，那是因为李弘泰被人拖出来了。若不是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在炒李弘泰，陛下会杀他吗？你也不想想，陛下要杀早杀了，为何要等到今天。为何今天报纸上有了那些舆论后，魏征又站出来发难？陛下就算要杀，有必要直接处死，秋后处斩这个程序都不顾了吗？”
长孙无忌耐心的教导儿子。
“这是一次激烈的暗中交锋啊，儿子。陛下本来只是想要试探一下，结果谁料到反应这么激烈呢。”
“试探谁？”
“张党。”长孙无忌吐出两个字。
“真的是这样吗？”长孙冲一脸疑惑不解，今天的朝会上不就是魏征说了下李弘泰，而且还是提出要调查赵王，然后皇帝就直接让杀了李弘度。
哪里来的交锋啊，更谈不上张党吧。
长孙无忌叹了口气，觉得这个儿子没法教了，他只适合当个武官。也许这辈子，他的前途是军界。
“冲儿啊，你以为那些报纸为何能知道李弘泰告发赵王的事情，而为何这么多报纸几乎一起报导此事呢？这难道是巧合？不，这就是有人故意为之啊。而在舆论报纸这块，谁家的影响力最强？当然是张超。”
“可赵王都不在京城啊。”
“哼，你用脚趾头在想事情吗？张超在不在京有什么关系，张党那么多人，还安排布置不了这么点小事？”
他长叹着气，张党果然够凶。
才露了一点点的苗头，他们立即猛烈反击。
皇帝正是看到了他们的态度，才会马上杀死李弘泰，以表明他的态度。
这一次交锋，看起来皇帝是失败了，也立马向张党妥协了。可正因为如此，长孙无忌才会很高兴。
不管怎么说，皇帝都已经对张超有了不同的想法，而这次失败，不但不会弥合他们的裂痕，只会让这裂痕越来越大。
尤其是张党这次的反击之猛烈，会让皇帝对张超和他的张党有一个更清楚的认识。
不管是太上皇李世民，还是如今的皇帝承乾，不管他们曾经跟张超的关系如何的好，可当他们一旦发现，张超是在偷窃本属于他的权力时，他们都不会容忍的。
再好的关系，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皇帝这次受挫，相信会让他清楚的看到事实的真相。
他是坐皇帝，张超是站皇帝啊。
君臣猜忌，哈哈哈，终究是过不了这一关的。
当初张超与李世民也到这一步，最后皇帝暗中谋划着如何控制张超，而张超却直接在海外练了一支大军。
最终皇帝诏张超回京，然后张超就起兵了。
现在，承乾和张超也慢慢的要走到这一步了。
张超以为承乾是他的门生，是他的女婿，就以为承乾能够容忍他专权了吗？不，绝不会的，皇帝是不可能让张超分享他的权力的。
看看张超做的事情。
这次的那个草案，大大提升议会和贵族的权力，什么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本质就是想要限制皇权啊。
皇帝是天之子，人间代言人。
四海之内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皇帝岂会容忍张超这样做？
长孙无忌真的很期待张超和承乾这对门生会如何走下去。
将来，也会兵戎相见吗？
“冲儿啊。”
长孙无忌对儿子道，“你最近在亲军里呆的如何？”
“挺好啊，就是比较闲。”
长孙无忌语重心长的对儿子道，“有时间就多呆在军中，别整天没事就往回逃，男子汉大丈夫，整天家长里短，儿女情长的，如何能成事呢？多结交些军中的优秀军官，尤其是那些年轻军官，特别是出身普通的年轻军官。若是他们有些什么困难，能帮就帮，多跟他们打成一片。”
“爹，那有啥意思。”
“蠢，人际关系怎么来的？人脉怎么经营的？你既然选择了在军中发展，那就要好好经营。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没有点人，怎么成事？你看看张超，多聪明多能干的人，可也还懂得四处结党，到处拉拢人呢。你怎么却什么都不懂呢？”
长孙无忌此前让儿子掌管了北衙禁军的一军，但张超很快来了个釜底抽薪。重新整编各军，如今负责京畿卫戍的是天子亲军四军，左右千牛卫和左右金吾卫。
整个汉京和宫廷，都由这八万人负责。
儿子长孙冲如今是一个校尉，负责统领一营五百骑。
本来长孙冲是能直接当将军的，但长孙无忌运作下，最后长孙冲成了校尉。
校尉虽不如将军，但有一个特别之处在于，按如今军制，营级以上，非战时就不编在一起，营以上军官也不直接统兵了。
能带兵的将领，非战时，只到营一级。再往上，都在各军各卫里喝茶。
长孙冲级别只是个校尉，却因此能够真正的握着一营五百骑兵马，这才是长孙无忌比较看中的地方。
五百骑虽不多，可在关键的时候，汉京城里的五百骑，还是能发挥很大作用的。
可惜他的儿子明显却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每天按时去军营，到点就下班回家。
“以后一个月才准回一次家，平时都给我老实的呆在军营里。动不动就回家，我看你怕是连你营里的人都认不全。”
长孙冲无奈道，“爹，我一营有五百人呢，加上军官五百多。哪里可能个个都认的清！”
长孙无忌摇头，无奈啊。
“当年太上皇统兵打仗的时候，身边的人都能叫出名字来。你以后多用点心呆在军营里，不要怕花钱，需要就说。”
等儿子出去后，长孙无忌感觉这个儿子还是太缺少历练了。看来，长孙家还是得靠其它子弟。
无论如何，长孙家都得在军中增强影响力，最好是有多一些营官。
在现在的军制下，有时候可能一个大帅还不如十个营官来的管用。
他深呼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也还得加强领地兵马招募训练，既然张超都在积极招兵买马，训练士卒，那他长孙家也必须跟上。要是再来一场清君侧，他得有一支能够信任并能够打仗的兵。

第1339章 九头鸟军团
开元二年初夏。
一场雷雨刚过，琉求岛上的空气越发的清新。
四月中旬。
琉求岛的领主大唐赵国公张璟张伯玉率领着一支联军，抵达琉求北部的鸡笼山。
这是一支庞大的军队。
拥有八百名领地骑士，以及一支三千人的领主护卫旅。另外还有五千人的领地步兵。此外还有八千名领地民兵，以及多达一万人的山夷协从山地步兵。
加上后勤部队，和鸡笼港外的舰船，这是一支超过两万人的大军。
年轻的琉求岛主意气风发，身着锃亮的领主铠甲，那个纹着九头鸟的金色面甲后，是一双兴奋的眼睛。
他的身后，旗手高举着红色九头鸟旗号。
红色九头鸟旗，代表的是大唐最强大的家族，灞上张家。领地最多，财富最多，兵马最多。
天上九头鸟，地上张家人。
这面旗帜还有一句话，不死九头鸟。
此时琉求山夷在琉求北部的鸡笼山聚集了全岛的反抗力量，多达十二万人的山夷部落战士。
鸡笼山，也成了琉求岛上山夷反抗张家的最后大本营。
这个大本营若失守，山夷也就再无能力反抗张家了。
十几年的时间，张家的温水煮青蛙策略，一点点的扩张，一点点的吞食。不断的拉拢、征伐山夷各部，离弱合强，合化拉拢，无所不用其及。
许许多多的山夷人最终归附张家，但依然还是有许多部落不肯被征服，他们不断的北迁，或者越过高山向东迁。
他们退一步，张家就进一步。
此时鸡笼山聚集十二万山夷部落联军，遍地山寨。
不过人虽多，可这些联合起来的部族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来自不同的部落，甚至是不同的部落联盟。许多部落以前还是世仇，此时为了自保联合一起，可关系也不算多亲密。
最让张璟鄙视的是这些乌合之众的装备。
他们没有坚固的防御工事，没有城池堡垒，只有一些木头建立的寨子，简陋的很。
他们也没有什么有效的组织，十分松散的联盟。
每个部族青壮都是战士，可装备却简陋的惊人。
身披着鹿皮，手持着鹿角矛，拿着简陋的弓箭和石刀。
就凭他们，也想与张家决一死战，张璟只是呵呵。
为了这一战，他准备了三个月时间。
张家在琉求的管事封臣们认为不急着决战，慢慢的吞食压迫，最终可以轻松的征服山夷。不过张璟认为这一战有必要，适时的展现一下武力，对琉求的稳定有帮助。
而且他也希望早点把那几十万还未归附的山夷都征服，以补充到张家各个领地去，那里急需人力。
当然，他也希望这一战，为他张璟打出名头来。
他来到琉求，是赵国公，而不是一个来学习的张大公子。
他花了三个月时间准备，他牢记着父亲的话，绝不轻视任何一个敌人。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山夷们退守的鸡笼山，其实不是一个很好的进攻地方。
这里三面环山，一面临海。
岛屿、港湾、山陵兼具，虽有鸡笼港让张璟的大军很轻松的从海上过来。但这里只有沿海一带有少量平地，其余皆为坡地，山地。
鸡笼港不远就是鸡笼山，那里原本是本地鸡笼社部落的地盘。现在大量山夷，就守在鸡笼山上。
张璟的大军登陆鸡笼港后，开始在港口附近建立码头和营地。
山夷虽众，却不敢与唐军在平地决战，他们退守山上。
“山夷占据山上，易守难攻。”一名经验丰富的张家骑士向这位少主人禀报。
张璟却不为所动。
“鸡笼山并不高，坡虽陡，可别忘记我们之间的装备差距，还有训练的差距。”
在这样的地形做战，骑兵基本上没有什么用处。但他的麾下，也还有山夷协从军的山地步兵，这些可也是山夷出身，打着赤脚都能在山下追逐野猪鹿群，在效力张家后，得到张家的全方面训练，并装备了更优质的军械后，现在是如虎添翼。
更别说，他麾下还有精锐的步兵，那都是有铁甲大盾的精锐步兵，不说一兵抵十夷，抵个五夷肯定有余。
另外他麾下还有大量的民兵。
这些民兵们装备的倒比较简陋，可他们却有一项很厉害的装备，火枪。火枪这个东西，自发明以来，由于有着诸多限制，比如射程短射速慢，制造费用较高，受天气影响较大等原因，一直没有成为主流装备。
但张超却用火器来装备领地内的民兵。
盖因民兵训练时间短，不如正规兵那么训练有素，能够精通弓弩或者刀盾长矛，格斗技艺也无法与战兵相比。民兵每年训练时间有限，而且身体素质等肯定多有不如。
让他们装备火枪，靠密集的火枪打击，在关键时候也能发挥不少作用。毕竟民兵本来在军中，也只是担任二线任务。
但哪怕火枪射程再短，他也是远程兵种啊。
特别是对付山夷这种既缺乏远程兵，又缺乏铠甲的土著，那却是能发挥很大作用。
“让协从第一二旅，自两翼进攻，由领地护卫旅第一步兵团正面推进。”
身为军神之子，张璟年纪虽轻，可用兵的知识却绝不差。
对付这些山夷，简单的很，保持阵形，接近，然后利用铠甲、盾牌的坚固守住阵形，用弓箭、火枪打击收割对方。
必要的时候，若硬那些堡寨，直接用炮和弩摧毁。
九头蛇第一步兵团，全都配备有铁甲，虽非重步兵，可也绝非山夷能破的了的。
第一排全都提着一面面方形大盾，后面两排长矛兵。然后又是一排盾兵，又是两排长矛兵。
如此三层之后，是弓弩手。
这是一支能挡能攻的步兵精锐，除非是遇上那些轻装弓骑，否则他们在这里是无敌的。
没有哪一个兵种是绝对无敌的，兵种互克。兵种搭配协同作战，才是最强的。张璟牢记着父亲的教导，在眼下，花费更高的骑兵，明显就不如步兵好用。
战鼓声擂动，号角悠鸣。
那些连脸都被头盔和面罩包起来的张家步兵，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目光坚定，步伐平稳。
在鼓点的节奏下，一步步的往前推进，保持着阵形的整齐。
每前进几十步，还要停下来整理一下。
山上。
一群山夷给脸上涂着泥彩，披着鹿皮，有的头上还戴头牛角盔。他们手拿着五花八门的各式武器，看着压上来的汉军，一个个张大着嘴，发出大吼。
吼的震山响，可没有一个张家士兵理踩。
距离还有百多步，已经有山夷忍不住了。他们狂叫，奋力的敲打着自己的胸脯，然后提着石斧、石刀、鹿角矛甚至是竹矛、木棍就冲了下来。
那气氛，让在山下观阵的张璟都佩服他们的勇气，只是不知道他们的自信是哪来的。
“停！”
九头鸟第一步兵团发出吼声。
前进的大阵一顿，士兵们已经停下脚步。
“盾！”
又是一声吼。
一名名军官将命令传下。
士官们带队指挥。
前面的盾兵立起大盾，盾牌组成了一道盾墙。
“枪！”
后面的长枪兵立即把长枪自盾间刺出，那盾墙立即如同长出一片荆棘之刺。
九头鸟旗帜飘扬着。
枪盾阵已经完成，步兵们安静的立在那里。
奔腾而下的山夷们冲到一半，发现面前的那千把汉人前，居然长出了一道巨大的钢铁荆棘盾刺墙。
那森森的长矛，还有幽幽的盾墙，这要如何冲过去？
本来觉得汉人很少，千把人也敢过来，他们一个冲锋，还不把他们踩死。
许多人在犹豫，可还有许多头脑正热的山夷们却不管不顾的继续吼叫冲锋。
后面的人也继续跟着往前冲。
“这些人眼瞎了？”
有些士兵心里不禁在想。
六十步。
山夷还在冲，他们已经冲进了射程。
从山上往下冲，确实很轻松，冲的快点，甚至都收不住自己的脚步。
等一些山夷看着那盾刺越来越高大，似乎难以逾越，想要停止的时候，已经晚了。后面的人正推着他们往前冲。
“弓！”
弓手们已经举起弓。
“抛射！”
面对如此密集冲下来的山夷，根本不用去瞄准，直接朝天抛射。抛射能射的更远，杀伤力也更强。
“放！”
哨声此起彼伏，一排排的弓手射出了手里的箭。
箭支呼啸升空。
密如飞蝗。
护卫两翼的协从军山夷步兵，抬头看着那密集飞向天空的箭支，惊叹着。用还有些不太熟练的汉话赞叹，“好漂亮！”
箭支落下。
冲锋的山夷人中响起成片的惨叫声。
鹿皮根本挡不住弓箭，尤其是这种从天而落的抛射箭。
张璟放下千里镜，骂道，“真是一群蠢货，多强壮的山夷啊，非要拿身体来试我张家的刀锋不锋利，箭犀不犀利，蠢货。多好的山夷啊，这一阵箭雨下去，起码一百个山夷没了。运回中原，价值数千贯啊！”
旁边的一众骑士大汉们默然不语，咱们大郎君怎么也这么死爱钱。

第1340章 我不是杨广
大唐的奴隶现在地位提升了许多。
在过去，奴隶律比畜产，就是法律规定，奴隶就是相当于牲畜，是主人的财产。奴隶交易，一般也是在牛马市里和牛马交易是在一个地方的。
主人杀死奴隶、刑罚至死，甚至拿来交换牲畜，都是随主人意的。奴隶还可以拿来抵押，当主人无法偿还债务，那么这抵押的奴隶就要永久性的转让他人。
另外，良贱不婚，奴隶只能跟奴隶成亲，而且生下来的孩子，直接就是奴隶，同样也属于主人，是主人的财产。
甚至奴隶的主人可以随时的蹂躏自己的奴隶，不算犯罪什么的。
一句话道尽过去奴隶的地位，律比畜产。
主人可以买卖、转让以及赏赐。奴隶只是会说话的工具，可以任意买卖杀害。奴隶属于贱民，良贱不婚。
虽然过去也有规定，奴隶也是能成为自由民的，但得靠主人的放免，而且一般得放免好几次，才能成为自由民。
过去的奴隶，确实不是人。
而如今大唐依然还保留了奴隶，但对奴隶的管理完全不同了，甚至奴隶的地位也完全不同了。
过去的奴隶是会说话的工具，而如今的奴隶被明确认定是人。
奴隶可以被买卖、转让、赏赐，但奴隶不得被任意杀害、伤害，奴隶可以拥有私人财产，奴隶可以自己给自己转自由。
奴隶依然不能与良民通婚，但奴隶自由后可以与良人通婚。哪怕奴隶与奴隶通婚生子，他生的孩子也不再是主人的财产不再是奴隶，而是生来即为自由民。
奴隶享受有最低薪水保护，享受基本的人权。
这是很大的进步。
当然，社会的需要，奴隶依然存在，而且如今大唐的奴隶数量极为庞大，多达一千五百万人。
奴隶的来源也很多样，有被俘虏的敌国子民，比如被灭国的高句丽，比如在战争中被俘虏的突厥人、吐谷浑人、高昌人、林邑人等等，也有因犯罪而被贬为奴隶的。
还有因为债务问题被卖身为奴的。
甚至有直接从海外贩卖过来的，也有大唐周边的许多蛮夷部落被掳掠来的。
来源多种。
各种各样，不同肤色不同语言，来自不同地区，甚至汉人为奴的也一样有。
如今的奴隶交易还十分兴旺，盖因奴隶需求大。
特别是矿场、工坊里喜欢用奴隶，奴隶哪怕朝廷规定必须给予最低薪水，但他们的最低薪水比起自由民来差了许多。
就算不能虐待不能杀害，但能够为奴隶主赚更多的钱。
一个奴隶想靠他的薪水赎身，除非他一分钱不花的积攒起来，甚至连病都不生，也不娶妻生子，否则他很难攒够赎身钱。
生病要花钱，娶妻要花钱，生了孩子也一样要花钱。
正是因为用奴隶非常划算，所以奴隶的交易也兴旺。
一个强壮的奴隶，可是十分值钱的。
现在一头牛不过四五贯钱，一匹挽马也才五六贯。一匹战马，也就二十贯左右。极上等的千里马，才值百多贯几百贯。
但是一个强壮的奴隶，却值十头牛。
若是会说汉话，更值钱。
也有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奴，会比男人更值钱。朝廷保护奴隶不受虐待侵犯，但如果奴隶自己愿意，就另当别论了。
一阵箭雨，倒下百多个强壮的山夷，张璟看的很心疼。
这牛头，最贵的不是牛不是马，是青壮奴隶啊。这些青壮山夷，弄到矿场去挖矿，那是极受欢迎的，每个都能卖个好价钱。
可现在就这么没了。
山夷还在冲。
或者说他们回不了头，只能继续冲。
哇哇乱叫着，一个山夷提着一根大棒冲到了盾牌前，刚高高扬起那根大棒，结果盾牌后面一支长枪刺出，把这山夷的胸膛刺透，鲜血喷溅，山夷倒下。
他刚倒下，位置就被另一个山夷接上，然后又一支长矛刺出，将他刺死。
盾墙被砸的砰砰作响，可是没有人能够冲的开这盾墙。
盾墙足有半人高，盾兵侧着站位，叉开脚，肩膀顶着盾。
后面的枪兵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动作，刺出，收回，再刺出。
第二排第三排的盾兵和枪兵甚至都只是保持着姿势听着前面的声音，他们根本够不着前面。
山夷连第一层盾墙都破不了，更别说第二层和第三层了。
在他们后面。
弓弩手们可以毫无压力的一次次对天抛射弓箭。
盾墙前。
尸积如山。
血流成河。
山夷人还在冲，但冲的人渐渐的少了。
……
“停止射箭！”
……
战场上，血腥味冲天，弥漫在战场的各处。
弓手射的手都有些软了，前面那排的枪兵更是捅的手都要提不起来。
“国公，山夷人退了。”
“他们丢下了起码一千具尸体，却连我们一面盾牌都没冲开。”
张璟叹气。
“这么一小会功夫，我损失了起码五万贯。”
他伸出一个巴掌，叹气连连。
五万贯啊，就这么一会功夫，全成了尸体。
“把第一步兵团换下来，这次直接让协从旅上。尽量多捉些俘虏，老子辛苦从琉求城航海过来，可不是为了屠杀的。”
张璟有些气极败坏。
心疼啊。
一千个青壮奴隶没了，价值至少五万贯。张家虽说不缺钱，可缺人啊。这些奴隶就算不拿去卖，张家自己也正需要呢。
……
扬州。
太上皇的船队到达扬州。
到了扬州，船队要在这里等一批同往美洲的移民。
李世民很有兴致的带着武氏、张超、徐茂公、尉迟恭和李治一起游了扬州城，看了当年杨广的江都宫。
“扬州能有今日之繁华，实托杨广之功。杨广为晋王时，坐镇扬州十余年。正是在他的努力下，江南安定，迅速发展，扬州成为当时江南的中心。甚至成为南北沟通的一个重要点，后来杨广继位，迁都洛阳，又开挖大运河，扬州这座城，也成为运河上重要的一座城池，当时甚至有天下富庶，扬一益二之说，繁华盛过长安、洛阳。”
李世民十分感叹。
其实李世民对杨广这位表叔很崇拜，这是一个充满才华的皇帝。
虽然说得位不太正，但本事却是厉害。相比起他靠玄武门夺位成功，杨广的夺嫡就轻松的多。
在李世民看来，杨广本来能成为又一个汉武帝。
可惜，过于急躁，最后被贵族世家给联手推翻了。隋之亡，明面上好像是亡于农民起义，农民起义又好像是因为征高句丽，可实际上，隋是亡于改革，亡于世家贵族之手。
他李世民也改革，他比杨广更成功，他灭了高句丽，灭了突厥，灭了吐谷浑、灭了林邑，控制了西域，拓地数千里。贞观十几年，人口大增，天下粮仓满。可结果呢，也还是被赶下了台。
杨广亡于贵族世家，亡于改革。是杨广的改革触及了他们的利益。而他倒好，他早年把关陇贵族和关东士族打压下去了，可却又亲手制造出了一个更强大的军功贵族集团，然后改革虽然成功了，但最终却控制不住这个集团。
被张超为首的这些人给联手赶下去了。
扬州城虽不临海也不临长江，但临运河，距离长江和大海也十分近，因而让这座城池发展迅速。
据说如今扬州人口破了百万。
走在扬州，李世民变的有些伤感。看着繁华的城池，他想到杨广，想到隋二世而亡。
而现在他被流放美洲，此生也许再不能回中原了。他心里放不下的，还是大唐，他不知道，当年辛苦打下的这片江山，还能传续多久。
张超总和他说，不会叛乱，可他不相信。
李唐若失去了主动，失去了掌控局面的能力，靠张超的施舍，又能坚持多久呢？
张超不当皇帝，他的儿子呢？
北周和北齐，可都不是宇文泰和高欢建立的。曹操在生前，也一样没有篡汉称帝。
晚上吃过饭，张超接到汉京来的信。
关于李弘泰的。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却让汉京朝廷起了一丝波澜。
现在这个小人物死了。
张超摇头苦笑。
他现在的位置，和他的实力，在影响着他和承乾的关系。
君臣猜忌，必然的发生了。
这次的事情，顶多算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他和承乾之间，远还没有到决裂的程度，但两人的关系确实在变。
承乾如今没有这个实力跟张超翻脸，可心里又不甘现在这种失控的局面。
至于张超，却是根本没想过要篡位什么的，他志不在此。
他理想的状态，当然是承乾能够看清楚形势，相信他的理想，然后接受事实。他依然是大唐天子，朝廷依然是中央天朝，依然是天下之主。
只不过诸侯们分封四边，握有更多一些的权力。
不过这需要一个转变，承乾现在只怕一时还难转过这个弯来。也许他还想着用什么办法破局，但张超相信，当贵族诸侯们的实力一点点的强大，当一个全新的平衡形成的时候，承乾到时就只能面对这个事实了。
那个时候，也就是他离开中枢，回自己封地的时候。自己不在朝，相信承乾肯定会轻松许多。

第1341章 十年旧梦
扬州是一个繁华之地。
这里是长江口最大的商贸港，若是跟后世比，那么此时的大唐扬州相当于上海。
尉迟恭从汉京出来一路很沉默。
抛下了家族、抛下了故乡，去一个遥远未知的地方。
到了扬州，离汉京越来越远，马上就要出海了。
他来找张超，“文远，扬州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带你老哥逛逛。”
扬州好玩的地方当然多，百万人口的繁华城市，尤其是一座商港。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因此这里的娱乐产业也是相当发达的。
青楼楚馆，酒肆茶楼，甚至是赌档戏院，连绵的长街。
张家在扬州的产业不小，这里是张家江南丝织的总行，同时这里也还有四海船厂的造船厂，更别说这里有张家许多产业的分号。
“想喝酒还是听戏，又或者是去赌两把碰碰运气，或者说去听歌看舞？”
张超看的出尉迟恭心里不太高兴，笑着说道。
“最好是样样都玩，先去听歌看舞然后去赌几手，再眠花宿柳。”尉迟恭现在很想喝酒，可又不想喝闷酒。
“那好，咱们今天就不醉不归。”
扬州有内外城，还有沿河码头的城外城，真要说起最热闹繁华的地方，还是扬州码头边这一片。
所有好玩热闹的都聚集在这边。
扬州城里最有名的大商号，基本上都是在张超和尉迟恭这样的勋贵手里，其实尉迟恭家不但在张家的许多产业里有份子，他自己家也经营着许多产业，一样在扬州有许多分号。
一句话，尉迟恭在扬州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过他还是想跟张超喝酒聊聊天。心里有太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扬州十里码头。
不但岸上热闹，河里也一样热闹，运河里，花舫游船一艘接一艘，上面是那些妙龄女子，来自各地的都有，充满着不同的风情。
都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大有和后世去东莞的味道。
来这里，不但有无数的商机，也同样有无数的乐趣。
出了名的销金窟。
扬州甚至有一家股票交易所，那些拥有强大实力的公司、商号，大多发行股票以募集资本扩大规模，他们在朝廷工部登记后，能够公开向市场发行自己的股票。
百姓购买得股票就成了股东，能够享受分红收益。
虽然并不会定期派息分红，可只要业绩好，那么手里的股票可就很值钱。
比如张家系的各种股票，那是火遍天的。什么银行、典当、航运、造船、印刷、丝织、贸易、盐、酒、茶、糖、瓷器、纸等等，几乎都发行过股票，但张家系产业股票发行的较少，因此股票更是看好，尤其是这些年张家系的产业业绩那是逆天的。
许多人手里拿着那点股票凭证，哪肯撒手。于是乎，越是没人肯卖，越是有人高价求。
到了后来，甚至扬州有了一家专门交易股票的交易所。交易所有人负责把买卖双方的信息收集登记，充当着中介人的角色，从中收取佣金。
扬州的交易所，如今甚至吸引着大唐各地的有钱人赶来，不少曾经抢购到股票，然后捂了段时间终究没忍住高价诱惑卖掉的人，看到股票依然价格坚挺，不断走高，不知道有多么的后悔，大腿都拍青了。
甚至朝廷发行的债券，也一样能在这里交易。
张超就是这家交易所的老板，只不过知道的人不多而已。虽然现在的这个股票交易，没有后世的那么疯狂，可也依然是惊人的。
甚至不少有实力的大公司在朝廷那里取得了发行股票的资格后，都是到扬州交易所来找他们销售。
不过如今还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公司都能上市，能发行股票的几乎都是实力强悍的大商团，他们上市也不是为了圈钱，而是实实在在的募集资金扩大规模抢占市场。
甚至许多大商团也比较耿直，一般都会定时不定时的派息分红。就比如张家的产业，如今个个都是资本强悍，手里有余钱，因此每年都会向所有的股东分红派息一次。
有些更耿直的商团，甚至在资金充裕的时候，向市场上回收那些股票呢，还是出高价。
这些做法，让张超都惊叹，比较诚信的时代。
没人想着发行股票是圈钱套现，更不会有各种借壳圈钱之类的。
更不会有人故意操盘之类的，大家是真的投资。
商团发股票筹集资本，回过头来分红派息，大家认购股票，相当于过去把钱存到商铺的柜上，然后年底分红。
只不过如今这些发行股票的商团规模更大，甚至分红更多。
“走在扬州，感觉跟在汉京也没什么区别。看着这街上，好多熟悉的商号。”尉迟恭走了会，叹气摇头。
这宽阔的街道，路边的行道树，人行道，甚至是路中间指挥交通的吏员。
非常的规范，弄的尉迟恭感觉自己仿佛还在汉京一样。
扭头往这边一看，嗯，工商银行的营业厅，一样的招牌一样的门脸儿。往那一扭头，民生银行，还是跟汉京的一样。
再往前一瞧，福满楼。往回看，醉仙楼。
连那每隔一段就一个的公厕都修的那么像。
“都怪那些人没想象力，一切都是复制的汉京。”张超笑着说道。
工商银行也好，福满楼也罢，如今大唐确实有许多这样跨地区的大商团，他们那一模一样的店铺招牌，给顾客的是放心的体验。
这其实相当于一个商标，独此一家。
“扬州二十年前，也没有这么繁华，也就十余万人口而已。二十年间，尤其是这十五年间，几乎翻了十倍。我相信，二十年后的美州金山，肯定也能成为繁华的大港。”
张家在扬州的一位大管事为张超做向导，很快为张超选了一家不错的戏楼。
说是戏楼，其实相当于是一个集茶酒点心加上听歌看戏甚至还有说书读报等休闲娱乐为一体的地方。
有散座也有包间。
大厅里不同时间段有不同的节目，说书唱戏弹曲的，甚至有跳舞唱歌的。当然，也可以在包间里单独点节目。
来这里休闲娱乐，顺便会友，谈生意，是个不错的地方。
直接选了一个大包，这位管事在扬州地位不低，身为张家银行扬州分号的大掌柜，多少人仰仗着他。
派人一句话通知，这戏院早就准备好了最好的大包。
那戏院东家和掌柜亲自过来接待，本以为是刘大掌柜过来听个曲。结果却看到刘大掌柜居然屈膝躬身的为两个中年人引路。
一个儒雅，一个彪悍。一白一黑，特别引人注目。
“刘爷，我们院里最近刚从泰西弄来一群波斯姬，据说还是贵族千金呢，非常漂亮还十分的贵气。小的让她们过来给几位爷跳个波斯舞，弹个波斯的曲儿？要是一会刘爷瞧的还顺眼，回头小的直接安排车把人送府上去？”
老刘有点尴尬，当着家主的面，你这样说，不是给我上眼药水吗？
好在张超不以为意。
“那就叫过来瞧瞧吧。”
老刘立即对那东家示意，东家心里越发猜不透这黑白两人什么来头了。
出了门后，他想来想去，倒想起一个人来。
太上皇到了扬州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这次安国赵王也是来了的，莫非这位儒雅的就是安国赵王，那位黑炭公就是那魏郡王尉迟恭？
就是了，要不然，谁能让刘大掌柜这么点头哈腰呢。
一会功夫，茶水点心上来，波斯胡姬也上来了。一来就上了四个，果然个个非常漂亮，充满着异域风情，金发碧眼，大鼻子深眼窝，那胸脯更是非常高，腰也细。穿的那衣服，薄如蝉翼，若隐若现，更加诱人。
上来就跳。
大不同中原之舞，十分诱人。
尉迟恭看了也点头叫好。
舞毕。
尉迟恭毫不客气的一人搂了俩，剩下两个也聪明，直接一左一右的围着张超。那位刘大掌柜那小心谨慎的样子，四位波斯舞姬倒是知道主次的。
美女左贴右傍，不过身上散发着很浓的香水味，一闻就知道肯定是张家的香水坊里出产的，还是那种高价的。
不过张超不太喜欢人工香水，但尉迟恭却是十分受用的样子。
他左拥右抱，这个亲一口那个捏一个，倒似心情好了许多。甚至还有空问她们是不是真的波斯来的，原来身份真是贵族吗，怎么来的等等。
几个波斯胡姬只会简单的汉话，夹着大串的波斯话。刘大掌柜出人意料的是个波斯通，坐在一边充当起了翻译。
按这几位波斯姑娘所说，他们确实是波斯来的，去年夏天来的，来了快一年了。以前是波斯贵族，有一个姑娘的祖父还曾经是一省总督，是高级贵族了。
不过波斯如今亡于阿拉伯人之手，许多波斯贵族都出逃了。她们一家先是跑到了木鹿，然后到了河中，然后又去了大夏，再去了信度，又从那里从船一路航行来到东方的大唐。
曾经高贵的贵族之女，此时身份却是波斯女奴。中原虽好，可这些仓促出逃的波斯贵族几经折腾，来到大唐后却已经没钱了。最终，她的父亲把她卖了。

第1342章 背叛
“这波斯佬也太不是人了，怎么能卖女儿呢。拿着卖女儿的钱，他们能用的安心吗？”尉迟恭不满的道。
张超却只是很平常的道，“卖儿卖女的事情不是太多了吗，以前大唐灾荒之年，百姓为了活命，不往往只能卖儿卖女吗？卖儿卖女还不算是最惨的，易子而食才是真正的人伦惨剧呢。”
张超给尉迟恭讲一个故事。
“一场叛乱席卷天下，到处是残垣断壁，饥荒四起，民不得食。一对夫妇入城买粮，以哺育家中年幼的孩子。可走遍粮市，都买不起一升粮食。最后，妇人无奈把自己卖了，让丈夫拿着钱去买粮，让他一定照顾好孩子。”
“那个丈夫从一个凶恶的人手里接过一把钱，眼睁睁看着妻子被那人拿着一根草绳拴在脖子上拉着走了。妻子踉踉跄跄，一步一回头。”
张超讲这故事的时候，语气很低沉。
尉迟恭听的心里很堵，“然后呢？”
“然后还能怎么样呢？对于这个男人来说，要么他们一家三口都饿死，要么卖了妻儿买粮食回家，也许还能再坚持几天。”
“那个丈夫拿着钱折返去买粮，可是走了好多家粮店，都没买到粮，因为粮食又涨价了。他妻子卖掉自己换的那点钱，已经买不起粮了。现在粮食，与金等重卖价。”
无奈的男人悲愤的想要去找回人贩，把妻子赎回。
可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最后他遇到有人卖人肉。人肉的价格要比粮食便宜许多，想起家里还饥饿的孩子，这个找不到妻子的男人，最后无奈买下一块人肉回家。
他提着那块人肉往回走，走到城门口时突然发现这块肉上有块胎记。
“那正是他妻子的胎记。”
听讲故事的几人，都瞪大了眼睛。
“男人发疯一样的往回跑，他跑到了那个卖他肉的摊子前。果然，他在肉摊下，找到一个人头，那是他妻子的。”
沉默。
还有粗重的喘息。
尉迟恭和刘大掌柜都咬着牙，他们极为愤怒。
“然后呢？”
“然后这个男人夺过妻子的尸首想跑回家，结果被那人屠给杀了，他的肉被切割下来摆在案上售卖，他的人头和他妻子的都被丢在案下。”
刘掌柜的吐了。
“其实这只是很普通的一个故事，真的，你们翻翻史书，上面到处都是吃人的故事。远的五胡乱华之时，杀人吃人，把人当军粮吃的很多。近的，隋末之时的伪楚帝朱粲，也最喜欢抓孩童杀了吃，他带的楚军，不耕种不守城，到处劫掠杀人，把人杀了用盐腌了随军带着，走到哪吃到哪。”
尉迟恭点头。
朱粲他当然知道，当年还是王世充的盟友呢。在河南横行，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又吃了多少人。
其实张超刚才讲的那个故事，是真实发生的，史书记载。是晚唐时的一件事情，晚唐之时藩镇割据，战乱频繁，百姓民不聊生。
许多盐贩子如王仙芝、黄巢等纷纷起兵造反。
这些晚唐的枭雄中，出了许多吃人的恶魔，比如黄巢，建立了许多机器把人碾成肉酱。
比如秦宗权，把人杀人用盐掩，作为随军军粮。
甚至晚唐时代，最有名的猛将飞虎子李可用，都曾经在打仗的时候，杀人腌了做军粮。
还有，安史之乱时，张巡守睢阳，以几千兵马，前后四百余战，歼兵十二万，坚守睢阳十月之久。最终把城里的人马老鼠树皮都吃光了，都没降。等城破之时，城里已经只剩下了三十六人，皆不降。
睢阳之战，真正的是一场靠吃人守城的血战。张巡甚至把自己的侍妾杀人分给守城将士们吃。
吃人，翻开史书，到处都是吃人。
为何吃人？战争、饥荒。
大唐自安史之乱开始，开元盛世一夜之间尽化为灰，接下来是百余年的乱战。安史之乱起的唐朝，也就再无强盛过。都城一次次被攻破，天下被藩镇割据。内有宦官专权，外有藩镇割据，天下就没有一天太平过。
甚至唐末之后，还有了五代之乱。更有契丹、党项等崛起乱华。
“战争是最悲惨的，看看这几位胡姬，她们本是贵族，但却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了这里，虽然大唐繁华富饶，可却不是她们的家。她们成了奴隶，为了跳舞陪笑，甚至还得陪睡。”
“再看看这繁华的扬州城，百万人口之都，可是你知道这繁华底下，有多少奴隶吗？他们有的来自大唐南方的山岭之中，有的来自大唐周边的草原，有的来自更遥远的南洋、泰西，我们享受着太平，享受着富饶，他们却只能在底下拼死拼活的劳作，日复一日。”
“就算大唐出台律法给予他们最低的保障，可许多奴隶终其一生都赎不回自由，更找不到妻子，他们连娶妻连生子的资格都没有。大唐给他们这个资格，可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每年，大唐的奴隶数量都在不断的增加，每年至少以两百万的速度在增长，可每年也有奴隶大量的死亡。”
“这些奴隶，有的只是山野蛮人，有的则是部族酋长，还有的是帝国贵族。可当他们失去了国家之后，就只是最可怜的奴隶。他们没有后盾，没有人撑腰。大唐的律法再好，也不会真正的保护他们。”
“一万个奴隶里，也难有一个真正的融入大唐，成为唐人汉民。他们是这大唐繁华之下的累累白骨。”
张超的这些话很直白，却很实在。
大唐的人为何日子过的这么好，过去最贫困的百姓，如今都能成为自耕农，拥有田地产业？
为何这些奴隶却这么惨，付出的比谁都多，可却得到的比谁都少？
甚至同在一座矿山里探矿，同一个工作，一个唐人和一个奴隶得到的报酬就是完全不同的。
“甚至还有许许多多比那些阳光下的奴隶更惨的，是那些黑奴隶。那些黑奴隶不是长的黑的奴隶，而是那些没有登记，被隐匿起来的黑户奴隶。这些人，待遇更差，他们甚至连基本的人身权力都没有，没有私人财产，任人打骂，甚至杀死，就是会说话的工具而已。不少黑户奴隶，进入矿井探矿，根本就没有机会再见到太阳。”
张超跟尉迟恭说这么多，其实也是想说，大唐的今天，这一切来之不易。
他很珍惜这一切，没有人愿意这一切被改变。
更没有人愿意战争。
“尉迟恭，我知道你其实一直想不太明白，为何护法战争上皇会输。这不关乎忠不忠诚的问题，这关乎的是人心。大家都不想看到这大好局面再变回去，大家都不想再打仗，战争一起，谁都没好日子过。”
为什么秦琼、程咬金他们会反对太上皇，为什么连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反对太上皇？
这无关忠诚。
背叛的人不是我们。
是上皇。
上皇背叛了大家，背叛了天下，他想要改变，他想把这么繁华的天下再改回过去那样。
谁肯？
我张超不肯！
秦琼、程咬金、单雄信、罗士信、牛进达他们不肯。
平阳不肯。
房玄龄、李靖、长孙无忌、马周他们也不肯。
宁犯天条，莫犯众怒。
当所有人的人都不肯的时候，上皇还想一意孤行，你说他能成功吗？
“此去美洲，安心的在那边发展吧。那里天地那么广阔，别想着回来。东山再起，卷土重来这些，只是泡影。你们就算有一天，真有十万兵马，战舰千艘，也别回来，没有人会欢迎。”
尉迟恭低着头不说话。
“尉迟公对上皇的忠心让人敬佩，但在上次，你和徐茂公的忠，只是愚忠。你们忠于上皇，却背叛了天下人。”
“他娘的别说了，老子不想听。”尉迟恭咆哮，脖子上青筋突出。旁边的波斯姬吓的瑟瑟发抖。
连刘大掌柜，也早在一边不敢动弹了，听了这么多不该听的，他恨不得有条缝可心遁走。
“好了，一时多说了几句。走吧，估计你也没心情继续呆下去了。”张超叫过刘大掌柜，“这四个波斯姑娘跟这里东家说声，都带走了。”
出了门，尉迟恭不想搭理张超，张超就此跟他告别。他让刘掌柜给尉迟恭安排马车，连那四个波斯姑娘也一起送给她。
“赵王，接下来去哪？”刘掌柜安排妥当后，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安排辆马车，我想去码头逛逛。”
一辆普通的马车，张超沿着码头慢慢的看着。
码头上，船只进进出出，无数的货物装卸。那些装卸货物的多是奴隶，不但有黑皮肤的昆仑奴，也有许多波斯奴，甚至是欧洲的日耳曼蛮族奴隶，高句丽奴、突厥奴等等。
不管什么肤色什么国家种族，此时，他们在这里，都只有一个身份，大唐的奴隶。
为了赚到每天的那点薪水，他们得拼命的劳作。为了那个渺茫的自由机会，他们得一直咬牙撑着。
但真正能撑到那一天的，却不会有几个。
“回去吧。”张超敲了敲马车厢，亲自赶车的刘大掌柜立即驱动马车。
也许自己的顾虑太多了，自己应当加快步伐了，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拖延。承乾能理解最好，若不能理解，也一样得推行。

第1343章 终于到了这一天
扬州。
深夜，张超写下一封长信。第二天一早，让柯庆发回汉京，然后他便随上皇李世民继续南下，下一站，杭州。
张超的信送到汉京，柯青最先看到信。看过信后，她开始按张超的信上指示行动。
她给马周、李靖、秦琼、郭孝恪、岑文本、褚遂良等先后去信。
南阳郡王府，马周接到信后，陷入沉思。
一人独自在书房里静坐良久。
“也罢，早晚都得到这一天！”他长叹一声，然后研墨，准备写信。
冯翊郡王府。
须发花白的李靖接到信。
“这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同样已经有了银丝的红拂张出尘接过信，看完后道，“文远挺有魄力的，我还以为这一次他会感情用事，犹豫不决呢。张文远有时理智的可怕，能把感情全都抛开。”
李靖摇摇头。
“文远不是那绝情的人，恰相反，他是最重感情的人。事情走到如今这一步，其实也是没有办法，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文远若退，不只是他的声名家族，还关系这天下苍生啊。”
“你要支持他吗？”红拂问丈夫。丈夫这一生，大器晚成，早年郁郁不得志。年过五十，却开始崭露峥嵘。可惜在关键的几次事件里，却都运气不佳站错了队。
丈夫也不是那种喜欢掺与到这些斗争中的人。
然而这次却让人意外了。
“若是以往，我会选择置身事外，但这一次不行。张文远带头冲锋，我李靖没道理却还坐在一边看热闹。”
“老了老了，就再冲锋陷阵一次吧。反正一把老骨头了，拼完这一次，我也就归隐了。”
齐郡王府。
从北衙帅府下值回来，秦敢将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
“从文远那边送来的。”
秦琼哦了一声，拿着信回了书房。拆开，仔细阅读。看完一遍，沉默了一会。他拿起信又看了几遍，一遍比一遍看的仔细。
“唉！”秦琼长长一声叹息。
秦怀玉端着一壶茶进来。
“父亲为何叹息？”
“说了多少次了，进来前要先敲门。”秦琼瞪了儿子一眼，然后道，“为父只是有些感慨，都道最是无情帝王家，沾上这权利二字，谁都会变的无情的。”
“父亲，谁无情了？”
“有空多去读书练武，没事瞎打听什么。”秦琼收起信。
镇国公主府。
平阳在书房里看着兵部的公文，虽然已经下值，可兵部里那么多的事务，她却没有完全交给下属。每天在兵部忙碌处理公务，下值了有时也会带一些公务回家处置。
“母亲，有信来。”
太平将信送上。
平阳接过信，对女儿点了点头。太平如今已经是她的小助手，经常帮她处理一些事情。
不过看着信，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慢慢变的严肃起来。
“大人，怎么了？”
“没什么，你父亲给我的信。”
“大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是父亲在江南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他一切安好，只是汉京这边要出事了。”
襄城郡王府。
房玄龄拔弄着算盘，正在算着一笔账。张超不在京，他这个次相暂代首相之职。其实首相首相，在他看来就是这个朝廷的大管家。诸事汇聚，纷杂繁乱，都得理清。
“大人，马院长来访。”长子房遗直进来禀报。
“马周？”
房玄龄停下手中动作，有些惊讶。
他是内阁次相，现在代理首相，马周是翰林院学士承旨，是翰林院长。现在两人一个掌贴黄，一个握批红。
一内一外。
两人私下里是非常忌讳见面的，毕竟一个不好，就会有言官弹劾他们内外相通。
甚至说他们内外勾结，蒙蔽圣听什么的。
而且皇帝一般也忌讳这样的重臣走的太近。
“大人若是觉得不便会见，孩儿代为送客？”
房玄龄想了想，“马周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他既然前来，那一定是有事情。你先去招待一下，我换身衣服就来。”
客厅里。
马周抿着茶，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心里在组织着话语，不知道一会见面该如何开口。
这件事情，取得房玄龄的支持十分重要。
只不过，他心里并没有几分把握能得到房玄龄的支持。
可张超远在江南，这边需要他来出面。
等了一会，房玄龄终于出来了。
“哎呦，马院长光临寒舍，真是难得。”
马周起身，“冒昧打扰，还望恕罪。”
“不知马院长前来，所为何事？”
“我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确实有一件要事，必须与房相面谈。”
房玄龄眼角微微跳动，他转头对儿子道，“大郎，你去帮我把书房收拾一下。”
待房大郎离开，客厅便只剩下了两人。
“房相，这件事情非常重要，必须请房相帮忙！”
……
漠南。
坝上草原，张北。
苏定方率领着近卫军六军十二万人马在此，同时还有漠南燕北八百余位贵族诸侯率领的六万私军。
经过整编后新建的近卫六军，每军两万，算是兵强马壮。
这段时间，一支支兵马汇集，一车车粮草辎重运到。
苏定方没有急着出击，他在等候。
漠南的薛延陀兵马也在聚集，燕北的契丹、奚、室韦诸部也在向薛延陀部靠拢。
夷男自来了漠南之后就不想走。
他干脆把牙帐也设到了漠南。
“契苾歌楞和药罗葛吐迷度还没有回复吗？”
中军帅账里，南衙大帅、绛郡王苏定方问。
“还没有得到回复，这两个老贼狡猾的很，他们迟迟不愿意表态。”
苏定方冷哼一声。
“哼，这两个家伙不蠢，他们不是看不清形势，不过是想多要点价码而已。他们越是这样扭捏，越说明他们也知道形势比人强。让他们瓜分漠北，这两人还想漫天要价，哼。”
“大帅，要说我，咱们何必跟他们磨叽。就算夷男头很铁，可能铁的过我们的金锏钢鞭？他以为说服了契丹、奚、室韦、靺鞨几族，就能跟我们扳腕子了？拉上十部八部的牧民，就敢号称什么三四十万控弦骑士，甚至大言不惭说什么铁骑四十万。”
“吹吧，就使劲的吹吧。就他们那破装备，也敢号称铁骑？那我们这算什么？天兵天将么？”
帐里一众参谋军官都不由的哈哈大笑。
不是大家看不起他们，当年突厥人强大的时候，装备也只能算是一般，靠的是数量和那彪悍的马上功夫。
现在的铁勒人，也想要讹人？
“这就是现在中原一些不要脸的混混碰瓷的手法啊！”
一名参谋不屑的道，如今中原就有一些混混无赖，不愿意干活，想出一些歪门邪道，人家家里有喜事，他上门要喜钱。随便给点，他们还不走，你要是不满足他，他就敢拿着砖头给自己脑袋砸一脸血，或者拿刀子扎自己腿几刀，弄的到处是血，让你的喜事也不喜了。
又或者，有些人故意弄些不值钱的瓷器，走在路上。看到外地富商什么的，就故意去碰。然后人摔了，瓷器碎了，诬说自己被撞，还说他的瓷器是什么什么值钱货，其实就是讹钱的。
虽然说官府对这种混混无赖打击很严，要是查明，一般都是送边疆去劳改的下场。但总架不住有这么些人，胆大妄为不怕死，抓完一批又出来一批。
现在这夷男，参谋们就觉得他不过是想碰瓷。
拉拢纠集一帮部族，然后喊着还我天可汗的口号，想要让大唐给他们让些步。最好是能把漠南割让给他们。
真要打，夷男肯定不敢。
夷男不过是想恐吓讹人，喊着我有草原十八部，我有铁骑四十万。
他不过是在赌运气，赌大唐不会跟他开战。他认为大唐刚经历内乱，军队又正在改革。
“大帅，咱们也不用等什么歌愣什么吐迷度，咱们直接上去干就完了。不过是二三十万草原游牧民而已，咱们这里有十八万大军。一人砍两个，就完事了。”
苏烈哈哈一笑。
“你们这些小崽子，还真以为打仗是纸上谈兵，是推演兵棋呢。骄兵必败，轻敌是要不得的。好了，都老老实实的给我画地图写作战方案去。”
一名士兵进来。
“报告，汉京来信！”
“念！”
“大帅，这是你的私信。”
苏烈从地图上抬起头，伸手接过信。
信不长，很快看完。
“这是要搞事啊！”苏定方抓着下巴喃喃道，不过他的眼睛里却放着光。
东京，登州。
登州军港，北海舰队的母港，也是北海第一舰队登州舰队的驻地。
海军元帅张仲坚正在做着率舰队前往朝鲜半岛的准备。
刘仁轨那小子已经在平壤港准备多时了。
一封汉京来信，让看完的张仲坚改变了计划。
“传令舰队，暂停前往朝鲜计划。另，立即派人通知平壤的刘仁轨和北海第二舰队，让刘大将军暂停一切行动，港内待命。”
“大帅，出什么事了？”
朝鲜战争马上开始，这个时候突然中止计划，让人未免震惊。
“出大事了！”张仲坚对自己的副官说道。

第1344章 变天
五月初一，朔日大朝。
今日，不但常参官例行参加朝会，连许多在京贵族也都上朝。
则天门。
百官云集。
宫门前的士兵却感觉今天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寻常，则天门前，等候宫门打开的百官们并没有如寻常那样三三两两的聊天谈话。
相反，大家都很有默契似的保持着安静。
更让守门将士惊讶的是，今天宰相们似乎来的都很晚。
内阁诸相、枢密院、三衙、议会、翰林院这些中枢衙门的宰辅重臣们，一个都还没有出现。
今天到底怎么了？
终于，房玄龄的马车到了。
一队家丁护送着房玄龄的马车到来，车门打开，梁冠紫袍金鱼袋的房玄龄走下出来，面色有些凝重。
又一队家丁护送着一辆马车到达，翰林院长马周到了。
马周下车，与房玄龄点头示意，两人却并没有走近说话，只是站在马车边上。
镇国公主、兵部尚书平阳大长公主到了。
北衙元帅秦琼骑马带着一队家丁到了。
中军大都督郭孝恪到了。
……
岑文本、褚遂良、孙伏伽、崔干、许敬宗……
则天门外，重臣陆续赶到。
这些宰辅重臣今天都有些反常，见面仅是点点头，没有半句寒喧。
长孙无忌、高士廉、长孙顺德、宇文士及、屈突通等一众重臣最后到达。
他们的脸上更是阴沉沉的。
则天门上。
内侍省太监王承恩站在城楼上，双手笼在袖子里，看着则天下前那沉重的气氛，嘴边却微微上扬。
好戏要开场了。
转身离开。
开元殿。
承乾正在更衣，王承恩过来。
“陛下，今年天气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天气不是挺好吗？”
“看着像是要变天。”
“变天？”承乾抬头看向殿外，天明亮，怎么看都应当是一个大晴天。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坐！”
承乾虚抬双手示意，然后坐下。
百官转身，面朝皇帝。各自归位，坐下。
“百官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一名内侍托长着声调尖着嗓子喊道。
内阁辅相褚遂良起身出列，手举玉笏，奏道，“臣褚遂良有本启奏！”
“准！”
褚遂良上奏，提出了一个新法令。
“分封法！”
分封法草案由内侍转呈皇帝。
承乾也没有料到，褚遂良居然在这样一个仪式性的早朝上拿出这么一个奏章来。这种奏章，理应是在御前会议，或者是直接私下呈奏御前的。如今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来，仅一个分封法三个字，他就知道这个奏章不会简单。
他不想看，可目光扫过殿中，看着前面那一个个的重臣宰辅，他们没有人出声说话。
直觉告诉他，这些宰相是知情的。
他们都知道，唯有朕不知道。
再联想到之前王承恩那句要变天，他心里不禁咯噔一跳。
深吸一口气，翻开奏章。
褚遂良的字写的很好，非常的漂亮。
可是细看下去，内容却让承乾呼吸混乱。
“贵族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亲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县侯、县伯、县子、县男九等爵位，九等爵下，是骑士。骑士不是贵族爵位，但可以拥有采邑庄园。
贵族爵位分为世袭实封爵、终身虚封爵两种。
从爵位等级，到爵位继承，全都一一做了详细的说明。许多地方，与现行的分封情况不同。
原来朝廷分封贵族，但也同时行推恩令。也就是贵族们的爵位，传给下一代时，是要降等袭爵，嫡长子降一级袭爵，其余嫡子降两等分封继承，剩余庶子降三等分封爵位。一块领地，一代之后就变成了多块领地。
贵族的儿子越多，这封地就分的越多越细。
比如张超为赵王，他有三十一个儿子，如果他的三十一个儿子没有爵位，那么等张超把爵位传下去的时候，嫡长子继承郡王爵位，其它嫡子继承国公爵位，剩下庶子继承的是郡公爵位。
张超的封地，就要一分为三十一块封地。
这也是当初张超亲自向太上皇提出的一种保障分封无后患的措施，避免贵族分封后尾大不掉。
但现在，褚遂良的分封法，却不提这个了。
他提出的是贵族爵位和封地都是贵族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因此，贵族的爵位可以传给儿子，连同封地。
安国赵王张超，以后可以把赵王的爵位和赵王的领地传给自己的嫡长子继承，张超的其余儿子没有爵位和领地继承权，他们成为张超继承人张璟的封臣，成为他的骑士。或者，另立门户，自己建功立业获取爵位。
爵位世袭罔替！
封地万世不变！
这是承乾无法接受的，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褚遂良提出的分封法里还有更多让他不能接受的条件。
诸侯封地一切山川河流矿产林木飞禽走兽渔产，全都归封地诸侯。
诸侯封地按朝廷税法收税，三分之一上缴朝廷，三分之二留给诸侯。
诸侯封地行政司法兵事皆归诸侯。
跨封地的司法案件，归朝廷管辖。
承乾努力的在控制着自己，他此时真想重生一掌拍在御案之上，喝问褚遂良想造反吗？
再往后翻。
诸侯对封地有自己任命官员之权，有拥兵之权，有司法之权。诸侯还有自己打造军械之权。
总之，这个分封法，其实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诸侯封地成了封国，自成一国，国中之国。
这样一来，朝廷对诸侯还有什么控制力？
嗯，诸侯国必须遵照大唐律法，使用的是大唐的律法。税收也得按大唐的税法收税，征的税上缴朝廷三分之一。
自置官吏、自拥兵马，自造军械，拥有行政司法征税等大权。
“褚遂良！”
承乾指着褚遂良压抑着怒火，低声喝问，“谁给你这个胆子！”
“汝意欲何为？”
“陛下，诸侯是大唐的诸侯，诸侯为大唐的屏藩。诸侯为国效力，为陛下效忠，付出这么多，理所应当也该享受相应的权力。过必罚，功必赏，大唐历来如此。”
权力和义务是对等的，但这只应当是对普通人来说。皇帝是谁，是天子，君权神授，天下子民应当无条件的效忠服从。
什么时候开始，臣子还能跟皇帝这样讨价还价，讲权力与义务对等？
“来人，将褚遂良拿下，押入大理寺！”
几名侍卫过来。
褚遂良却站在那里岿然不动。
房玄龄走了出来。
“且慢！”
几名侍卫在房玄龄的目光逼视下，脚步停下。
“陛下，臣以为褚遂良无罪。”
“不但无罪，反而有功。订立分封法，将分封之法写入大唐律典，成名明文之典，则可永为制度，让后世遵守。诸侯封国，也必将永为大唐屏藩，世代守护大唐。”
房玄龄都站出来了，这让承乾始料未及。
“朕的尊严何在？”承乾低沉声音问道，若让诸侯封地成为一个个的封国，那他这个皇帝的尊严何在，皇威何在？
“陛下，这是维持大唐万世之法。”
翰林院长马周出列。
“臣马周赞成分封法，分封法是护国之法！”
贵族院长魏征出列，“请陛下三思。”
镇国公主兵部尚书李秀宁出列。
“请陛下三思。”
一位又一位的重臣出列。
“请陛下三思！”
承乾勃然变色。
“上党郡王，你可有不同意见？”
承乾带着乞求的目光望向舅父长孙无忌，到此时，他才发现，朝臣都是一体，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这个皇帝，居然被架起来了。
长孙无忌沉默。
良久才举笏回道，“臣也以为，诸侯分封边疆，远离中原，条件艰苦，为国守边不易。当多加赏赐，给诸侯多些财税，也让边疆更加安宁。让诸侯自制军械之权，也是加强边地防御之便。”
“天下如此之大，朝廷若都直辖，则未免鞭长莫及。适当的给封国放权，让他们遵照大唐的律法制度下，自治领地，这也是一种极好的治国之路。”
完了。
承乾心里哀叹，长孙无忌居然也站在了他们那一边。
他心有不甘，再问高士廉、杨恭仁、宇文士及这些老相国，可这些人都并不反对这个分封法。
承乾算明白了，这些臣子也全都是诸侯。
分封法，是让诸侯立国，他这金殿上的臣子，若是分封法通过，以后几乎都是一国之主。
私心可诛。
私心可诛啊。
头一次，他感受到了无比的寒冰，孤独。
身为天子，却是如此的孤立无援。
当年，张超提议分封，那个时候把分封说的那么美好，大唐能开疆拓土，能增加税赋，增加粮食收入。总之，全是好处，没有半点隐患。
诸侯仅仅是享受一点税赋而已，不拥兵不治民。甚至分封爵位再高，也不用朝廷出一文钱俸禄等等。
太甜蜜了，太诱人了。
当年那个时候，太上皇绝对想不到，那是张超抛下的第一个诱饵吧。
一步一步，直到今天。
张超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他要复周礼，再分封。
要把大唐一家之天下，变成这百姓万家之天下。
诸侯国林立！
从此，大唐皇帝要与诸侯国主共治天下吗？

第1345章 政由宁氏，祭则寡人
“政由宁氏，祭则寡人！”
金殿之上，承乾幽幽叹出一句。
听到这句话，满殿百官，都不由的神色各异。
在座的都是朝廷重臣，基本上都能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这其实是一个典故，说的是在春秋之时，卫国孙氏和宁氏两大族专政，卫君形同傀儡，没有实权。卫定公临死，让孔成子和宁惠子立子衎为太子。
卫定公死后，太子继位为献公。
献公在位时，与贵族大臣关系矛盾重重，有次孙文子和宁惠子去参加献公的宴会，结果去了后从早晨等到晚上，都没受到召见。后来听说，献公打鸟去了。
两人很生气，去找献公理论，结果献给还穿着猎装接见二人，这在当时是十分无礼的举动。二人愤怒之下，最后决定推翻献公。
孙文子举兵叛乱，献公逃到齐国。国人另立国君，大权落到宁氏手里。
献公逃亡在外，想要回国，便派人与国内当政的宁惠子宁喜商量。
说出了那句著名的，“政由宁氏，祭则寡人”的话来。
把政权交出，只承担祭祀。这实际上，就相当于只当个无权的国君，位尊而无权。
宁氏一开始不肯答应，但最后被说服，终于迎献公回国。
堂堂大唐天子，此时当着满朝重臣的面，说出这么一句话，这话里的意思，让众臣脸上火辣辣的。
可虽然如此，却没有人退让。
这是大家共同的利益，如今有这机会，谁会放弃呢。
连房玄龄长孙无忌这些重臣，都认为大唐这么大，皇帝管好中原就好了，至于四边之地，那些蛮荒苦寒之地，就交给封臣诸侯们吧。
当然，为了表彰奖励诸侯们用心守卫边疆，当然得给出一些好处。
褚遂良提出王爵和公爵侯爵的封地称国，伯子男皆称为领。王国、公国、侯国，以及伯爵领、子爵领等。
贵族们的爵号，以后也以封地名字加封。
比如张超为赵王，是亲王爵，他封地吕宋、渤泥等，那么以后他要么叫吕宋王，要么叫渤泥王，叫赵王就不合适了。吕宋国王张超，流球国公张璟，木鹿郡王苏定方，碎叶郡王房玄龄。
不再以过去古国名为作封号，而以实际封地做封号。
古国名古郡名古县名，只做虚封爵位封号。
分封建国，以后就代代相传了。
封国是大唐的分封之国，但有相对的独立性。
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诸侯是天子的封臣，但各诸侯国内诸侯们分封的骑士，就不再是皇帝的封臣了。
当然，也没有那么的独立。
各诸侯国得使用大唐朝廷的律法、税法，拥有兵员也不得超过朝廷规定的爵位拥兵之额。诸侯之兵不得私自越界，对外开战，必须由朝廷同意。
诸侯属于自治领，没有立法权和外交权、开战权。但有行政权、司法权、征税权和拥兵权。
但封地确确实实，就成了诸侯的私人财产，封地上的一切，都属于诸侯所有，除了人口。封地里的人口，是不限流通的。
诸侯权益提高，但没说就分裂出去。
大唐依然是统一的，统一的文化、语言、货币、律法、税法等等。
张超这个时候提出加大诸侯领地权，选择的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
太上皇被朝廷放逐去美洲，皇帝权威受到很大影响，尤其是朝廷军队刚经行整编，皇帝还没能控制军队，而诸侯手里又还有着强大的领主武装。
在这种时候，刚继位不过半年的皇帝，根本还没有抓到帝国的实权。张超这时提出给诸侯们更多权力，承乾要反对，也无能为力。
最关键的还是那些实力强大的诸侯贵族们的态度，特别是这些爵位高实力强，又在朝中担任要职的这些大贵族。
他们只要跟张超站到一边，那皇帝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以前张超想着慢慢来，觉得这样做太简单粗暴，会让他和承乾的关系彻底的决裂，难以修复。但在南下这一路上，他想了许多。
拖的越久，变数越多。
承乾毕竟也是个聪明和有能力的人，若让他慢慢的握有实权，情况就又将不一样了。
在他还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把这件事情搞定，无疑是最佳时机。
今天朝堂上这些人，都站在了分封法的这边，起码可以确保一二十年内承乾都难有翻盘机会。
承乾无力。
这又是一场逼宫。
自武德六年玄武门之变后，大唐最高权力的更迭总是如此的频繁。或者再往远点说，自杨广江都被弑之后，皇权也不再那么让人畏惧了。
当年高祖逼隋恭帝禅让退位夺的皇位，高祖的皇位又被太上皇玄武门宫变夺得，逼他退位。
十几年后，太上皇又被他在张超、长孙无忌等的帮助下逼迫退位，还被流放到了美洲去。
如今，又轮到他了。
一年时间还没有到。
他这个皇帝已经再一次被房玄龄、长孙无忌这些人逼宫了。
大唐的皇帝，已经如何没有权威尊严了吗？
有人说他李家得位不正，如今皇位便也充满刀光剑影。
连长孙无忌都不支持他，他还有何可说的。
无力的挥了挥手，承乾有些疲惫的道，“此草案交内阁、翰林院、议会一起商议，然后呈交于朕。”
能拖一时是一时了。
该争取的还是得争取。
朝会不欢而散。
从金殿回到御书房，承乾直接摔碎了好几个茶杯。
“王承恩。”
“老臣在。”
承乾仔细的打量着王承恩，“你掌握着六扇门，肯定知道不少事情。这次的事情，大臣们意见出奇的一致，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赵王从江南发回一封信，然后马周出面联络重臣元老们，最后就有了今天金殿上的局面。”
“如此大事，你为何不禀报朕？”
“陛下，臣也是今早才刚刚知晓，这事情谋划的很机密。”
大臣们都走到了一场，他这个皇帝彻底的被架起来了。
“王承恩，朕能信任你吗？”
“臣誓死效忠陛下。”
叹息一声，承乾无力的靠在椅上。
“天子亲军，他们能听朕的调动吗？”说这话的时候，承乾的眼里闪过疯狂的光芒，他不甘心。
他亲眼见过祖父被逼退位后的样子，也亲手把他父皇逼退了位。
他不想做第三个太上皇。
“陛下三思，这太危险了。”王承恩惊吓。
承乾冷笑，“你这意思，朕调不动天子亲军了？”
天子亲军，左右千牛卫、左右金吾卫，总共八万禁军，驻于京畿。
虽然这支兵马设立之初，就说是由皇帝亲自掌握的。但这朝政不也是由天子亲自主持吗？
皇帝不是将军，他要掌握兵马还得通过禁军的元帅、将军、校尉们，得靠着这一层层一级级的将校们完成自己的指挥。
天子诏令也好，天子的谕旨也罢，当皇帝失去权威的时候，这些都没有用了。
最可恨的是，朝廷里连一个支持他的人都没有。
大唐的忠臣将士们呢？
就没有一个忠贞之士吗？
“陛下，若没有枢密、兵部和三衙，陛下就算有旨意颁下，可顶多能调到一两营的兵马，想调动更多的天子亲军，却难。”
王承恩看着年青天子那痛苦的样子，忍不住道，“陛下，其实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危险。诸侯们不过是想要增强自己的领地权力罢了，陛下就算妥协一下，也没有关系。”
“今天诸侯一起发难逼宫，要朕同意分封法，谁能保证他们明天不再一起来逼朕退位，好立一个幼儿当皇帝，以便操纵？”
“臣以为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陛下想想，今天诸侯能够齐心协力，那不过是因为分封法对诸侯都有利。赵王正是算到此，才会这个时候发难，长孙相国他们也才会支持。”
“但若是说迫陛下退位，老臣相信长孙相国肯定第一个不答应，甚至房相也肯定不会答应的。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事情，贵族诸侯和大臣们绝不可能意见一致。”
承乾冷哼一声，“那依你之意，朕难道还应当高兴不成？”
“陛下，不要心急啊。陛下今年二十，赵王却已经四十了。二十年后，陛下四十，赵王却老矣。早晚，赵王会离开。”
“赵王不是说十年之后就退隐吗？陛下忍一忍，等一等。等赵王离开朝堂，陛下慢慢培养安插心腹，慢慢掌握朝政也不迟啊。想一想历史之上，多少年少君王继位之时，被权臣掌政。就如今天陛下所说的那句话，政由宁氏。历史上，献公回国之后，可是很快联合孙家，把专权的宁氏给灭了的。”
硬拼是拼不过的，尤其是在分封这种涉及所有贵族诸侯利益的事情上。得迂回，迂回不过，还能熬。
天子才二十年，哪怕熬个二十年，也才四十，有的是时间啊。
“朕不甘啊！”
“陛下，慢慢来，你依然是大唐天子，是亿兆子民的皇帝。时间，是对陛下最有利的。”
“陛下以后不妨多加重用科举士子，他们肯定比贵族们更可靠。”

第1346章 王不见王
在杭州湾，太上皇的队伍汇聚的越发庞大。
李世民看着呈上来的名单，对于给他的那两万人口里的许多昆仑奴、高句丽奴、突厥奴、波斯奴、埃及奴等许多连汉话都不会说，却占据了近一半数量，十分不满。
带着这群人到美洲去，太糟糕了。
“这些昆仑奴虽然温驯强壮，但他们数量太多，连简单的汉话都不会说，我要这么多人干什么？我要的是工匠、是战士，不是一群种地的农奴。”
“陛下，加以训练，他们就能成为优秀的船员水手、战士、工匠。”张超告诉太上皇，“这些人在中原可是很受欢迎的，一个强壮的昆仑奴至少值五十贯。”
“朕把天下都让给你们了，难道给朕两万大唐子民也不行？”
“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如尉迟公一样去美洲的，给陛下的那一万余唐人中，几乎都是罪犯。”
张超说的这个事实，让李世民心情变的更坏。
就没有忠贞之士愿意追随他去美洲吗？
留下发怔出神的太上皇，张超回到自己的船上。
有封从汉京来的密信。
他拿着信，没有急着打开。
算算时间，上次的信过去，这应当就是回应了。
天气已经变得炎热起来，船舱里也并不凉快。
从冰桶里提起一瓶啤酒，打开，灌下一大口，冰爽的啤酒入喉，整个人都舒爽了许多。
右手拿着信封轻轻的拍打在左手掌上。
他对结果很乐观。
这次的操作很无情，但他认为是必须的。有的时候，真相就是如此丑陋，但值得去做。
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瓶冰啤饮尽，张超终于打开了信。
张超读信读的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
信的抬头很有意思。
“吕宋国王殿下大鉴，呵呵。”
他轻轻一笑，仅是这个抬头，就说明事情成功了。
吕宋国王，一个不错的头衔。
可以拥兵一万，可以拥有治民、司法、税赋、军事诸权，但要将税赋三分之一上缴朝廷。
其实三分之一也挺高的，但最终张超还是给皇帝留了一点面子。
这三分之一的税，就是给皇帝留的体面了。
真要是领地交给诸侯，以后朝廷不再承担领地里的开支，那么白给朝廷三分之一税，对于领主们来说，其实很不划算的一笔进贡了。
皇帝此刻的心情，只怕比他的父亲还要糟糕。
他不会去想，这件事情的积极意义，只会想着他的权威被削，想着皇帝的尊严受到侮辱。
皇帝满脑子想的是如何对付诸侯们，想的是怎么收回这些失去的权力。
中央集权是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必然，但中原经过千年的发展，自秦一统天下，到如今大唐威加四海，已经又到了一个新的阶段门槛。
大唐的疆域太广阔了，北方的漠南草原，甚至将来可能还会统治漠北草原以及更北的冰原。东北，也一样是茫茫的丛林和冻土。
往南，是热带丛林，是海洋上的千万岛屿。西南，高原、雪山。西北，高原、沙漠、戈壁、草原。
可以说，这个帝国的疆域上，各种各样的地形，太广阔了。集权下的朝廷，根本无法有效的统治这么大的疆域，分封诸侯，自治领地，这也是一种既能保住开拓的疆土，甚至还能继续向外开拓的一个办法。
历史上的大唐虽然前期也挺强，东征西讨，打下许多疆土，但根本无法有效控制，都是羁糜控制。把征服的地方，再交给地方上的部族自治，让首领统领。甚至把突厥部族，内迁到河套这样肥沃的地方，把这种沃土交给他们。
哪怕是征服吐谷浑，后来却又还出兵帮他们复国。
攻灭了高句丽、百济，却根本无力驻守。
种种情况，都说明了原来的那一套是行不通的。
与其把周边部族都揍一顿，然后再封他们首领大唐官职，嫁公主给他们，再假模假样的设什么都督府、羁糜州，那还不如直接分封诸侯国。
让大唐的贵族，让那些功臣勋戚们去征服、去经营、去巩固这些边地，让他们真正的成为大唐的疆土，而不只是名义上的大唐疆土。
那样的名义，没有丝毫作用，反而只是在喂养着群狼而已，最终反噬自身。
大唐的诸侯再怎么说，也是华夏子民，有共同的文明信仰。
张超比承乾看的多，也看的远，他不想看到大唐辛苦打下来的天下，最终却又拱手送出。
既然如此，大唐就由他们来守护。
渤海、契丹、突厥、薛延陀、回纥、吐蕃、吐谷浑、高句丽、百济、新罗、东瀛、西突厥、南诏、林邑、真腊、扶南……
大唐周边的这些蛮邦异国，会被大唐诸侯国而取代。
柯庆推开门站在门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张超将信收起。
“事情成了，皇帝妥协了。”他笑着对柯庆道。“也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你的爵位晋升了一级，现在是大唐的那加侯爵，你的那加侯爵领在云南西南的那加山下。”
“挺偏远的一个地方啊。”柯庆笑着说道，他作为搞情报的，自然清楚那加山脉在哪。
那加山脉是云南诸部与天竺迦摩缕波国的界山，南面是骠国。
这个爵位和封地都是张超帮着柯庆争取来的，不过封地确实不太好。侯国实际上现在还是在云南的那些小部族邦国里。
“你要是能翻过那加山，那西面的迦摩缕婆国可是一片很不错的河谷平原。”
封地本身不行，但有一个优势就是紧邻边地，可以向外开拓。
柯庆笑笑，“皇帝怎么这么轻易的就妥协了？”
张超叹声气，“他心里肯定千不甘万不愿的，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余地。这个分封法，可是关系到大唐八千多位封爵贵族的切身利益，谁会让步呢？”
“可皇帝心里肯定不甘，这事只怕还会有反复。”
“一步步来吧。”张超知道承乾现在肯定恨死他了，但一码归一码。他是承乾的老丈人、老师，但也还心怀远大理想，公是公，私是私。
“既然尘埃落定，那是不是可以让苏烈、张仲坚、崔琰他们继续准备对外的战事？”
之前张超也为了以防万一，让这三地统帅暂停用兵，以免生乱。同时，这也是一个压力，若承乾一时想不开，有这三路大军陈兵边境，承乾也会慎重考虑的。
“嗯，我一会就写信。”
柯庆想了想，提醒张超，“皇帝可是你一手培养出来的，不可轻视。当须防皇帝行险，其实我劝你还是别回汉京了。你一回去，皇帝也紧张，万一他反应过度，到时兵行险着，可就不好。”
“暂时还不会有事，承乾现在还握不到实权，尤其是军队。汉京的八万天子亲军，他掌控不了。”
“可他毕竟是天子，总能弄到一批人的。再说，史上可是有些先例，年轻的皇帝在宫里训练死士，然后在宫里对付掌权大臣。”
这样的例子确实很多。
比如说北周时的权臣宇文护。
宇文萨保是宇文泰的侄子，但却是北周的真正开国者。
宇文泰死后，宇文护接掌宇文家大权，掌握国政，迫使西魏恭帝禅位给他的兄弟宇文觉。
北周建立后，宇文护三年内连杀了宇文家三位皇帝，并杀了八柱国中的赵贵、独孤信等重臣，宇文护权倾朝野，皇帝都对他畏惧三分。
可是这样一位权倾朝野的权臣，却在宫中含仁殿被皇帝宇文邕杀死，他一死，他的子嗣、党羽也纷纷被逮捕诛杀。
宇文邕隐忍多年，最后却是突下狠手。他杀死宇文护靠的不是朝廷，靠的不是军队，而只是自己的侍卫随从，一群亲自训练出来的忠心少年。
宇文护死的有些冤，怎么也没料到，最后阴沟里翻盘。
历史上与宇文护差不多冤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鳌拜。也是权倾朝野的顾命大臣，然后最终被年轻的皇帝用身边侍卫在宫里给杀了。
张超虽然说承乾还掌握不了军队，但皇帝训练出几个忠心的死士还是有可能的。甚至都不需要死士，张超入宫的时候，一杯茶一杯酒，里面加点毒药，这也是防不胜防的。
再怎么把握着朝廷上下，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啊。
柯庆觉得最好还是不用呆在京城，京城里有马周等这些人在，已经可以保证他的理念得到推行。
王不见王，总是最安全的。
马周等在京，张超在外。
皇帝永远都伤害不到张超。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分封法颁行之后，我确实可以全心经营封地了。”
偌大的南洋，可基本上都被张超划为自家的后花园了，眼下不开始经营，跟承乾天天扯淡有什么意义。
反正他又没想过要篡位自立。
外有诸侯分封，内有朝廷的内阁、议会，有这么多人盯着皇帝，承乾再怎么想泼粪图墙，也不会那么容易的。
就让他跟内阁跟议会斗去吧，让他们看着皇帝，别让他掌握到军队实权，别让他弄出什么削藩这样的妖蛾子来，张超就能安稳的去征服开拓了。

第1347章 拿朕的剑来
午饭的时候，李世民依然闷闷不乐，张超却心情很好，笑容满面。
“遇到什么好事了？”李世民忍不住问。离开汉京后，虽然自由了，可也有许多不顺心的事情。太上皇，也变的喜欢发牢骚起来。
“朝廷新通过了一道律法，听到这消息挺高兴的。”
李世民眯起眼睛，直觉告诉他，那肯定不是什么好法。
但张超并没有跟他多说，他盯着张超好一会，可张超却不理他。这让他心里暗自恼怒，觉得龙困浅滩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甚至后悔让张超送他这一程了。
尉迟恭和徐茂公还有李治也一起陪着吃饭，威受到皇帝的脸色，大家这顿饭吃的很沉闷。
心情不好，胃口也不好，吃了一小碗饭李世民就放了筷子走了。
溜达了一圈，徐茂公过来。
“陛下。”
“可问到是什么新法？”
徐茂公最近气色不太好，心里千万不愿，可皇帝那般嫌弃他，最终为了自己的家族还是只好离开。
一路上，他都多呆在自己的船舱里看书，与张超虽然同行，可却连话都没有一句了。
曾经也算是关系很好，现在却形同陌路。
徐茂公点点头，“臣去问了张超，他说是分封法。”当下，他把从张超那里了解到的内容仔细的转述给李世民。
“逆贼。”
李世民破口大骂，“竞敢欺凌天子，真当我李家无人耶。茂公，拿朕的剑来，随朕却把张三那逆贼剁碎了喂狗！”
太上皇是气的面皮发紫。
太欺负人了。
他被那些勋贵大臣们逼迫退位，流放美洲也就算了。现在他们又把承乾给如此欺凌，还有公道天理吗？
徐茂公无奈劝阻皇帝。
“岂有帝王亲自提剑逞那匹夫之勇乎？”
这港口，可是有许多战舰，那是护送他们南下的兵船，上面的兵可不少。而且这些兵，那都是张超的人啊。
跟随他们去美洲澳洲的兵也有些，可这些他们的人现在连武器都没有。
在这杭州湾要兵变？
那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李世民恨恨的坐下，气喘如牛。
“朕悔不当初啊，当初怎么就没有看出为，这个张三天生反骨。可恨的是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他们居然也还跟着张超？难道，他们想做张家王朝的开国功臣不成？”
徐茂公也完全看不懂张超的所作所为了。
每一步，都让人难以猜透。
谁能想到，当年贞观之初的世封刺史，到了如今，居然已经成了真正的分封建国呢。
张超确实没有篡李唐皇位，他自己建国当国王了，一边偏偏还要继续当李唐的太师、首相，简直是要把李世民给气死。
“承乾也是个逆子，他当初难道就不该听信张超，若是他不起兵，张超造反，朕就灭了他。”
骂骂咧咧半天，李世民口水也干了。
他发现，自己除了如同一个怨妇似的在这里叫骂，也并没有任何作用。
什么也改变不了。
赵王张超，变成了吕宋国王张超。
真他娘的扯蛋！
“罢，此去美洲，再造一个大唐。”李世民咬牙切齿。
“以后别让张超再来打扰朕，朕羞于见此人，此生都不想再见他。”
……
张超连打了几个喷嚏。
“肯定是上皇在骂我呢，谁知我心忧啊。”
他现在心情不错，李世民要骂就让他骂吧，反而骂几句，又不少他一两肉。分封法已经通过，而长子张璟在琉求也干的有声有色。
到琉求不过几个月，这位琉求国公却已经取得了惊人的战果。
琉求鸡笼山一战。
他率领的琉求联军，已经是屡战屡捷，打的十几万山夷是节节败退。
张璟送来的信里，掩饰不住他的兴奋和小小得意。
“捉到的俘虏太多，以至于俘虏营都关不下，不得不加紧赶建俘虏营。”
短短不到半个月时间，张璟的大军已经抓了三万多山夷俘虏。而他派出的山夷协从军，深入山区扫荡，更是战果不菲，攻破许多山寨，抓获许多山夷妇孺老人。
战利品极丰。
按张璟的话，这场征服扫荡之战，最多三个月内就将结束。
到时侯，整个琉求岛上将不再有一个反抗张家的山寨。
几十万反抗部落山夷，将全都被赶出山，成了他们的奴隶。
而将这些山夷清剿干净后，他们也会在那些平原上建立更多的屯垦农庄，那些山中的矿产、森林也将得到开发。
张家联军的损失则极低。
伤亡很少，张家士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张璟说还是欠缺一点历练，这一次，就当是实战演练。借山夷来练练兵，还说等征服之战打完，到时这些兵就可以抽调一批到吕宋去征服开拓了。
“大郎很了不得，十六岁，居然就已经取得这样的成绩。”
张超虽然高兴，但也没太过。
“他表现还算中规中矩，有那么多兵，不论是训练还是装备还是后勤补给，我们全方面碾压着山夷。这十几年来张家没灭掉山夷，不是我们不能，而是我们没有去做而已。”
“这小子，有点好大喜功的苗头，年轻心性。不过看了其它人的报告，他还算能听的进意见，算是我这些年没白教。”
十六岁，这个年纪放在后世确实还很小，高中生而已。
但放在这个时代，其实许多人都已经成亲，甚至做了父亲。
李世民就是十六岁带兵，开始征战天下。
将门子弟，十六岁上战场的多不胜数，甚至还往往表现极佳。
张璟的表现，却也还是属于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了。尤其是表现在统帅这一方面，很有几分他的遗传。
毕竟，再怎么有家将封臣辅佐，可十几万人的联军，光是组织起来就不得了了，更别说指挥运转。
还能取得这么大的胜果，损失这么小。
“张家有子初长成啊！哈哈哈！”张超哈哈大笑。
“大公子说的很对，琉求这批兵和这批俘虏，正好可以用来开拓吕宋渤泥。几十万人口呢，哪怕是前期运十万人到南洋，也是能够迅速的建立一批据点，建立港口、城堡、屯庄，开垦土地，自给自足够了。”
琉求岛上的气候，与吕宋、渤泥倒也不会相差太远，还是有些想似的，用在岛上征服山夷中得到锻炼的兵，再运山夷过去开垦土地，这真是一个非常好的方案。
张超给儿子回了封信，称赞肯定了他的成绩，但也提醒他不要骄傲。对付山夷，在他拥有的优势条件下，完全可以稳扎稳打，慢慢推进，到时胜利自然瓜熟蒂落，千万不能心急，更不能贪功冒进，要多借助山夷协从军的力量，以夷对夷。
此外，张超也说了不少关于琉求岛上经营的建议，还是那一套，发展农业。琉求虽然山多，但平原也不少，气候适合耕种。
有土斯有财，有土地就能耕种，有粮食就能聚人，有人口才能有兵。
粮食、人口，村庄、城镇、港口，一步一步的来。
琉求的地理位置和地理形势非常好，可以说，是能够不受打扰的快速发展的。他告诉儿子，琉求就是张家重要的发展根基，如今分封法已经通过，接下来张家要大力发展南洋诸岛。
琉求，正是这个开发的后方大本营。
“种粮、造船、打造军械、训练军队，琉求的责任很重大，为父对你充满信心。”
这年头，要殖民发展，人口非常重要。仅靠点土著，是不够的。光靠征服点土著，尤其是征服南洋这些很原始地方的土著，没有个百年都难发展出一定规模。
这也是张超当初把南洋划成自留地的原因所在，这里紧邻中原，这里同时土著势力弱，这里与中原近，却又隔着海，有一个天然的隔离作用。
既能迅速的借助中原的各种人力物力发展，同时又还能依靠中原的这个大市场带动，最关键的还是安全。
海外立国称王已经达成目标了，接下来是发展。
必须依靠中原啊，没有中原，在这蛮荒之地，真的就只能当个蛮荒之王了。这也是他一直要维系着与朝廷的关系的原因，离开了中原，根本难快速发展起来。
吕宋有许多金矿，看来可以一开始就先挖金子。甚至可以利用吕宋有金矿，吸引那些愿意冒险来淘金的汉人前来。
淘金热可是历史上对蛮荒之地开发最快捷的手段了。
有金矿，就有淘金客，然后就有为这些淘金客提供各种生活所需的商人，会有淘金镇，也会跟着有人在周边开垦提供粮食蔬菜等。
人聚集，有人气了，也就有商机了，慢慢的也就热闹起来，开发起来了。
“现在开始在中原吹风，就说吕宋发现了金矿，遍地黄金，河溪里都是金砂，一淘就有，甚至还有人发现了成块的天然狗头金，最大的十几斤一块呢。让大家来这边淘金发财！”
柯庆问，“吕宋真有黄金？”
“有，还不少。当然，也绝不会达到遍地黄金的地步。来淘金，肯定能赚钱。当然，也得凭运气。”张超笑着说道。

第1348章 不许美人迟暮，只留英雄白头
不管朝堂之上如何的刀光剑影，也不管张超和自己的弟子如何的一步步走的艰难，但在市井之中，却依然还是那般的热闹。
朝堂上的那些，并没有几个普通的升斗小民知道。
那些朝堂上的争斗，也没有影响到百姓生计。
一切欣欣向荣，一切忙忙碌碌。
农人忙着给地里锄草、忙着浇水，看着青翠的庄稼，是汗水之后的欣喜与期待。商人们奔走忙碌，精打细算，是对利润的追逐。
工厂作坊里，那些年轻的工人们也都日复一日的操作着。劳动法已经推行，官府盯的很严，定时不定时的下来巡察摸查，并随时接受举报。许多年轻的打工仔打工女们，收入都明显的增长了一截。
虽然那些作坊主们付钱时很不甘不愿的，但对朝廷来说，这一条线划下来，也少了许多争执少了许多冲突，也赢得了许多称赞。其实最低工资也好，加班费也罢，算下来，工资虽涨了，但这钱依然赚的很辛苦，也并不是很多。
许多工厂主的腰包都迅速的鼓了起来。
天色微明，新的一天又开始，今天似乎又是昨天的重复。
船队启航，继续往下一站。
站在甲板上，看着那忙碌的港口，张超觉得很自豪也很满足。
争斗只限于朝堂，并没有影响到这兴盛的发展。百姓忙碌着，辛苦着，却也幸福着。
“虽有人谤我骂我，然而看到这一切，我觉得已经足够了。”
“为万世开太平！”
已经两鬓霜白的柯庆在一边赞叹着道，“本来十几年前我已经要金盆洗手了，可这些年一直还留在你身边。说实话，不为名不为利，只是与你相处的时间越长，对你心中的理想抱负越了解。”
“到今日，我才敢说真正理解你的良苦用心。你真正是为万民着想，为华夏着想，虽被人称为权臣奸臣，说你不忠背叛，但我理解你。”
张超远眺，前方是太上皇的坐船，远远还能看到太上皇也在远眺大海。
此刻，这位对华夏也一样立有绝大功勋的皇帝又有想什么呢？张超佩服李世民，一位十六岁就投身战场的贵族子弟，能一步步走到今天，能够带领大唐开创贞观盛世，非常的不简单。
一介武夫，宫变篡位的马上皇帝，却让大唐超越秦汉，真正走到了前所未及的高度。
可惜，越是钦佩他，张超也越不敢让他继续留在中原。
不许美人见白头，一样不敢让李世民再当皇帝了。
“文远，你说这天下如此之大，大唐这样发展下去，有朝一日，能够征服全世界吗？”柯庆问。
似乎华夏儒家以来，就有这么一种统一的思想。
统一中原，统一天下。
过去，汉家眼里的天下，也就是中原。草原、辽东、西域、南洋，似乎已经是这天下的全部。而如今，大家知道真正的天下有多大，不再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而是一个清晰的认知。
“也许有这么一天。”张超笑着说道。
不过肯定很难，毕竟在没有工业革命的时代，地球还是太大了。
也许无法统一全球，但张超相信，华夏文明肯定能影响全球。
“你最大的理想是什么？”
“没有战争，没有饥荒，天下太平。”张超答道。
……
信度。
王玄策算是比较晚知道的朝堂最新变化，分封法通过颁行天下，他的封号也变了。原来是信国公，现在则成了犍陀罗国公。
依然还是公爵，可对领地的控制权却完全不同了。
爵位世袭忘替，封地代代相传。
一个爵位以后代代相传，依然还是一个爵位，不会再子孙皆封爵了，但其余儿子也不分封，这样就能让封国保持完整。
这就如过去中原的世家大族一样，家族不分家，嫡长子继承家长之位，让家族保持着实力，不因分家而变弱。
“哈哈，陛下皇恩浩荡啊！”王玄策在中军大账里，向着联军的贵族们说道。
坐在帐中的贵族，几乎都是分封于信度的贵族。朝廷分封在信度的贵族，大大小小共有千余家。
小的男爵，拥有的地盘也就几个村子那么大。而大的贵族，封地百里。
此时，自反击以来，连战连捷，已经连胜三十多战的信度贵族联军，已经兵围坦尼沙城。
坦尼沙正是当年戒日王一统信度北方前的王国，也是那时四大国最西的一个。王玄策等一路攻城夺地，从西东征到过来，打到了坦泥沙城下。
戒日王调兵遣将，也鼓足气势，要在这里击退唐军。
从去年被戒日军围了大半年，到今年的大反攻，王玄策等信度贵族们也是大大出了口气，攻城掠地，俘虏了大批奴隶、缴获了许多物资，还占领了许多土地城池。
土地城池，这个是归朝廷的。
不过人口、牲畜、钱财这些，却几乎都落入了联军贵族们的手里，大家瓜分的很痛快。
坦尼沙作为戒日王曾经的国都，当然十分大也十分富裕。
围在城下的贵族们，都想着早点打下坦尼沙，然后分光一切。
大战当前，朝廷来了这么一个好消息，贵族们笑的都合不拢嘴。
光是一个领主收益从原来的一半税赋，增加到三分之二，已经够大家兴奋的了。何况以后领地就成了真正自己控制的诸侯国了，自置官吏，行政司法税收都大权在握，连兵器都能自己造了。
贵族们的封号都换了。
更换成了现在封地的地名。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实际好处增加了就行。
“听说这个分封法是赵王提出的，还是赵王了得啊。”
有人立即道，“太师现在改封吕宋国王了，不叫赵王了。”
“对，安国吕宋国王、太师、首相。”
本来张超声望就高，这一次，贵族们更是个个念张超的好。毕竟，张首相给贵族们挣了个世袭罔替的封国啊。
“好了，大家心里要记着陛下和太师的好，咱们用心打好这一仗，就是对朝廷，对陛下和太师最好的表现了。”王玄策笑着说道。
他走到沙盘前。
“最新消息，这一次戒日王要亲自率领他的禁卫军前来解救坦尼沙。象兵、车兵、骑兵、步兵，四大兵种全都有，堪称倾国而来，号称二十万之众。”
戒日王征服北方后，将都城从坦尼沙迁到了曲女城，离这里比较遥远。之前，他调集了一支精锐进驻坦尼沙，以此坚城拦住大唐东征的脚步。
然后现在又亲率大军赶来。
“还有一个消息，戒日王为了击败我们，特意与南方的遮娄其王国结亲联盟了。”
当初统一了印度北方的戒日王，野心勃勃，率军南征遮娄其，结果却被大败。此后，两国勉强维持着和平。
现在印度三大势力，大唐信度领、戒日国、遮娄其各据一方，还有一些小国在边上，比如后世斯里兰卡的狮子国，比如东海岸的迦摩缕波、阿拉干等国。
戒日国原本虽败于遮娄其的补娄稽舍二世，但实力依然是最强的。但自大唐进入印度河流域后，情况就不同了，尤其是在今年唐军反攻之后，已经攻占了大片戒日国的地盘，甚至都打到坦尼沙城下了。
这个时候，戒日王也顾不得其它，主动送公主与遮娄其国王联姻，以求两家结盟对抗大唐。
“戒日王还派出使者与狮子国、阿拉干两国联络，希望与他们结盟，借助他们的舰队从海上配合他们进攻。”
“让他结盟，还长能耐了，随便他拉几个盟友，都不是我们的对手。这次，咱们就要彻底的灭了他们，把整个天竺都给征服了。”
大家的情绪还是很乐观的。
不过王玄策也知道，其实唐军在信度的兵力有限，朝廷的正规军数量不足，都是以贵族的私军和民兵为主。
要不是一连串的胜利，缴获了许多战利品，这样打下去，贵族们都破产了。
但该正视的还要正视，戒日王倾国来战，又拉上遮娄其等国，这就不可小觑了。
今年他们反攻的太顺利，一路已经深入敌境，远离信度领边界。
“我们必须赶在戒日王到达前，想办法先拿下坦尼沙，要不然，我们也会很被动。这季节，雨季要到了。”
雨季到了，最不利唐军的地方就是火器不用好了。
再一个就是容易得病。
要么，赶在戒日王率军赶到前拿下坦尼沙，坦尼沙城大坚固，有这座城池就不怕戒日军，耗个半载一年的都没问题。
要么，就得提前撤退。
有人道，“老子还想当个坦尼沙国公呢，怎么能退！”
“打他，打下来再说！”
“对，抓紧时间打，说不定老子第一个入城，到时挣个坦尼沙郡王当当。”
王玄策看大家情绪高涨，也笑骂道，“老子还没敢想捞个坦尼沙王呢，你们倒真敢想。不过我话放在这，谁第一个带兵攻入坦尼沙，那么我为他请个首功，并且坦尼沙城里的战利品，他先分个半成。”
一家先分半成战利品，这可不得了，一群贵族将领们的眼睛立即就红了。全都站了起来，争着要拿首攻任务！

第1349章 一石二鸟
甘露殿。
“说来上皇和太师他们应当已经到了广州了吧？”承乾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嗯，不过最近东南海上有风暴，那边禀报说上皇和太师可能会去琉求避风。琉求国公张璟最近在对山夷用兵，进展不错。俘虏的山夷都有十万之数了，用不了多久，整个琉求岛上的山夷都将被他征服。真是虎父无犬子。”长孙无忌跟着落下一子。
“张伯玉确实不凡。”
“犬子长孙冲就相差甚远了，不堪造就。”长孙无忌盯着棋盘，并不抬头。“不过这个琉求还真是大啊，过去还以为只是一个东海小岛，虽早在汉时中原就知道有这么个岛，可从没有人真正的正视过。”
“以前甚至还不如岭南的海南岛受重视，海南岛经营日久，岛上虽也有许多俚獠，但汉民迁移过去多年，设州置县，屯垦驻兵。都以为琉求是个荒岛，谁能知道，琉求居然这么大这么富饶呢。”
承乾也不得不承认，当年朝廷真的是看走了眼。一个琉求胜过十个海南岛，但在当初，海南岛上那是有州县的，而琉求有什么，只有一群猎头食人的山夷。
琉求究竟有多大，地理如何，并不有几个人清楚。
当年张超说要买下这岛，上皇还觉得大赚了一笔，拿山夷人的岛卖给张超，无本生意，大赚一笔。结果呢，如今张家据有此岛，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十余年时间，征服数十万山夷，移民百万，开垦了千万良田。商港、屯堡、城镇，简直是东海上的一座粮仓。
现在也还成了张家的一座大兵营。
分封法颁下之后，琉求朝廷再也没有机会收回了。琉求岛以后世代都是张家的，琉求公国。
承乾摇摇头，他和张璟关系很好，这位小舅子过去还是他的跟班。如今转眼间，居然已经能够指挥千军万马，征服蛮夷。
“不死九头鸟，比起过去白虎玄鸟李树枝的家徽，灞上张家的新家徽，真的充满霸气。大唐第一豪门真不是随便叫的，就一个琉求领，张家就展露出这么强大的实力。”
承乾叹气，“舅父，琉求作为一个公国，张璟身为国公兵额五千。而这次他在琉求用兵，动用的兵马都超过两万了，这是否违制？议会贵族院就没有人提出疑议？”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微微一笑。
手上的棋子落下，“陛下，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这里面是有漏洞可钻的，张璟身为琉求国公，可拥兵额只五千。但这五千，是诸侯们的领地警卫队的兵额，也就是正规领地兵马的数量。这五千人，却不包括领地的民兵、预备役、商会保安团，还有领主的家将家丁，以及那些被征服的山夷们的部族土兵，其实都没算在这兵额里面的。”
承乾脸色难看。
这还真是充满漏洞啊。
这漏洞过去就有，只是过去朝廷只按兵额的数量供给领主们军械，且军械价格极贵，让领主们装备兵马的成本极高。
但现在，领主兵额还是那么多，但他们可以私自打造军械，只要不跨界售卖就行。
以张家的实力，打造军械毫无问题，成本还比朝廷售卖的便宜许多。
不说民兵、保安、土兵这三大不受限制的兵种，以及随时能补充爆兵的预备役，就说几乎跟领地警卫队一样常备的家丁。
这些号称为家丁的，其实就是张家的私兵。尤其还是精锐私兵，是他们最精锐最忠心的部队，装备好、训练足、待遇也高。说是家丁，可在没有武器装备限制的情况下，他们和警卫队又有什么区别呢？
比张张璟，就有三百人的骑士团。这是他最忠心的一支部队，三百骑士，每人还有两名扈从，实际上这个骑士团有九百骑。张家在琉求总共有八百个分封有采邑的骑士，这些都是张璟的封臣，每个骑士，都有自己的扈从和见习侍从骑士。
这些，都不在那五千兵额之内的。
说白了，只要张家愿意，别说五千，他们就是有五万人马都不稀奇，他们有人、有钱、有军械，什么都不差。
长孙无忌见皇帝忧心忡忡，安慰道，“目前张家封地也就琉求条件最好，人多地肥位置好。其余几块封地，狼山北、辽北、黑水、大宛、青龙、吕宋、渤泥爪哇等，也就大宛条件好，土地肥沃人口也多，但那里有许多土著部落，实力也是很强大的，那边远处天山北，移民要难的多，张家要完全控制那边，还需要时间，暂时也爆不出多少兵来。”
“国舅，你不认为现在分封法有些太过了吗？就如这个诸侯拥兵的问题，几乎没有限制。这很危险！”承乾道。
“确实。”长孙无忌点头，但是拥兵这条诸侯肯定不会再让朝廷修改限制的。毕竟，爵位、封地世袭罔替，大家都高兴，也更珍惜。兵，就是他们的保障，谁肯削弱呢。
分封法里可是写的明确，诸侯在自己的领地里有权按分封法规定的兵额拥兵，也可以建立民兵、土兵、商会保安团等。诸侯也可以拥有自己的武装家丁！
除非诸侯领地内出现叛乱，并且由诸侯请求朝廷派兵平乱，否则朝廷军队不得进入诸侯境内，否则诸侯可以出兵拦截、攻击，并不视为叛乱行为。
看看这条文，写的清清楚楚，诸侯兵不奉诏不得出境，但同样的，朝廷的兵，如果没得到诸侯的请求入境，也一样不得越境。
因为这一条，现在朝廷已经无权在诸侯领地内驻军。除非是诸侯许可，否则他们有权视为入侵他们的私人领地、侵犯他们的财产。
这些诸侯宁愿不要朝廷兵马的防卫，也不愿意再让朝廷驻兵他们境内了，领地已经被了们视为禁脔。
“但愿以后他们遭遇叛乱、入侵的时候，也不要请求朝廷派兵入境平乱。”承乾哼声。
“陛下，若朝廷遇叛乱、外敌入侵，皇帝可诏令诸侯率兵勤王。但同样的，若诸侯领地内有叛乱或遇入侵，则诸侯可向朝廷请求派兵支援。这都是对等的，若朝廷不支持诸侯，则朝廷他日有需的时候，诸侯也就对朝廷没有义务了。”
“最近王玄策在信度打的不错，攻下了大片戒日国疆土。朕准备分封几位皇弟去信度。”
承乾现在是明白当初马周说的分封宗室的好处了，不管怎么说，宗室比较是自家兄弟，怎么看也比异性功臣来的更可靠一些。
“这当然可以，不过老臣提醒陛下。那些领地是王玄策等诸侯联军打下来的，朝廷派去的兵并不多。论功行赏，这些封地得拿出一半来给这些诸侯分封，剩下的才是陛下的。”
这也算是一个规则了。
这还是朝廷主导的战争，若是诸侯自己出兵开拓的疆土，朝廷甚至都没机会去分。
“朕准备用李道宗为信度提督兼右武卫大将军，取代王玄策为信度战场元帅。”
长孙无忌想了想，“有些太过直接了，陛下，信度之前孤军做战，是靠王玄策左右调和才支撑下来。如今联军又在他的指挥之下，全面反击，大获全胜。这个时候，若是陛下临阵换将，只怕不好。”
他也清楚皇帝的想法，和张超关系出现裂痕，王玄策是张超门生，皇帝当然想换下他。
但这么简单粗暴的换将，可是会不得人心的。
“陛下不如加赏王玄策，然后让他限期攻破坦尼沙，甚至可以许诺，若是王玄策攻下坦尼沙，那么就将坦尼沙赏赐给他，赐封他为坦尼沙郡王，以坦尼沙建坦尼沙郡王国。”
“若王玄策真攻下了呢？”承乾问。
今年王玄策反击以来，攻势可是非常猛烈，大小三十余战，皆大败戒日军，攻入戒日国内千里。
兵锋之锐，可谓是无可匹敌。
“陛下，坦尼沙是坚城，曾是戒日王的国都，在戒日王将坦尼沙几国合并前，那是他的起家之地，城高墙坚。况且，城里还有重兵把守。戒日王又亲率禁卫军来援，这季节信度多雨，不利我军火器。”
“若依我判断，坚城难下，大敌当前，王玄策最后只有一个选择，撤兵回去休整。到时，朝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换下王玄策，让李道宗接任信度兵马大权。至于王玄策，他依然还是西海舰队伏波大将军，陛下可以调他和他的部分舰队去红海，与罗马、阿克苏姆一起夺下西奈半岛，守护运河航线。”
长孙无忌这算是一石二岛，借机换下张超弟子，让宗室这边的李道宗接管信度兵马大权，把王玄策调去红海。
还可以借王玄策来打下西奈半岛，那半岛可也还有一部分是他拍下的海外殖民领地。
这深得承乾之意。
既然封地已经管不了了，那么朝廷的这六十万大军，一定得收回手里，将他牢牢握住了。
就先从王玄策开始吧。
攻下坦尼沙，封王。攻不下，那就别怪朕了。

第1350章 皇帝的话不管用
一身藏青色领主甲的张璟大步进入营帐，他单膝下跪：“臣琉求国公张璟，拜见上皇！请恕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平身。”李世民看着这个披着铁甲的高大年轻人，看着他那刚毅又带着几分稚嫩的脸庞，那微微冒出的胡茬，那锐利收不住的双眼。
他心中暗赞一声，果然是大好儿郎。
这既是张超的儿子，也是他的女婿。
只不过他胸甲上那个红色的九头鸟徽章，提醒着他。这个灞上张家的新家徽，看起来挺温和的，似乎是一个温暖的太阳。
可熟读山海经和许多上古典籍传说的太上皇很清楚什么是九头鸟，鬼凤、鬼车、鬼鸟。
这是一只不祥之鸟，凶悍无比，拥有十颈九头，一只脖颈上的头被射掉了，一直流血不止。
天上九头鸟，地上张家人，不死九头鸟，不死灞上张。
“太平郎，上前来，朕好好瞧瞧你。当年你出生之日，朕还亲自去看过你抱过你。转眼间，你都已经能够统兵征战，镇守一方了。”
张璟站到皇帝门前，李世民看着他，似乎看到了太原起兵时的自己，热血而又飞扬。
“坐朕旁边。”李世民拉着张璟的手坐下，“听说你在琉求干的非常不错，来了不到半年，已经对山夷取得如此大捷，俘虏十余万，现在抵抗山夷的主力，就被你围在这鸡笼山上，一战可平，干的漂亮！”
“都是陛下护佑，将士用心。”张璟笑着道，话里也有些掩饰不住的小自豪。
“年轻人，过份的谦虚就是骄傲了。打仗当然有将士们的功劳，但统帅的功劳更不可抹杀。朕越看越喜欢你，当初没看错，一眼选中你做朕的女婿。不如，你接上长乐，跟随朕去美洲。到时你随朕一起征战美洲，打下大大的疆土，朕到时封你一个国王，赐你千里之国。”
张璟笑容凝固。
美洲？
他真没想过要去，这琉求已经非常不错了。做琉求国公，甚至将来继承父亲爵位成为吕宋国王，这辈子就很好了啊。
张超在一边笑着不说话。
李世民这不过是个玩笑，就算他真把玩笑当真话讲，张超也会当成一个玩笑的。
张超的嫡长子，怎么可能去美洲。也许再过个一二十年，张超到时送一两个庶子过去美洲开拓，但绝不是现在。
“哈哈哈，朕和你开个玩笑。也许等将来，你和长乐多生点孩子，到时可以送一两个小家伙过来，到时朕在美洲给他们一片封地！”
大家一起呵呵。
太上皇驾临琉求，还直接来到鸡笼港。
这可以说让琉求一众将校都十分意外，甚至是很激动的。不管如何，这可是一位伟大帝王。
也许朝堂上的那些顶级勋贵重臣们，对皇帝没有那么的忠诚。但是底下的士兵们，对于皇帝还是很敬畏尊崇的。
哪怕退位前，干过一些荒唐事，但朝廷也公布，那是被妖僧害了，中了妖丹的毒，脑子不好。
如今陛下退位，将皇位传给太子，现在作为太上皇，这次要去美洲巡视殷人部落去。
张超陪皇帝来，还带来了许多慰军的酒肉蔬菜，还有不少的钱币绢布。营地里杀猪宰羊，分发绢钱赏赐，将士们都非常的高兴。
这些人拿到赏赐，都高呼九头鸟之名。
李世民远远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些精锐战士，并不是李唐的兵，而是张家的兵。
真要说起来，如今朝廷跟这些诸侯的关系，也就跟过去朝廷和契丹、奚、吐谷浑等诸藩国的关系了，关系要更紧密一点，但诸侯确实自成一国了。
只不过大家都用着朝廷的律法税赋，推行着统一的官话，用着标准的汉字，联系更加紧密，可这也不能改变，诸侯自成一国的事实了。
“十几年前，这里是一片蛮荒，化外之地，白送朝廷都不要。”李世民自嘲的笑笑，“那时张超提出要买下这里，朕还异常惊讶。后来张超说要一个捕奴许可，要来这里捕奴，在这里探矿，朕同意了，卖了一个好价钱。后来，朕干脆把这里封给张家做封地，又赚了一笔。”
十几年前，张超像个大傻子一样在跟他做一笔赔本买卖。
十几年后，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大傻子，把一块金子当成砖头卖掉了。
尉迟恭坐在那里烤着羊腿，细心的涮油，慢慢的翻转着让受力更均匀。他心里却在想着另一回事，太上皇还是觉得自己吃了亏，在他心里这琉求就是他的。可静下心来想一想，是这么一回事吗？
不，根本不是这一回事。
琉求虽然自秦汉时中原就发现了，三国时东吴还曾上岛屯垦过，隋朝也发兵攻打甚至擒拿了他们的一个酋长首领。
但琉求就是中原的了吗？
不，一直不曾是中原王朝的，与海南不一样。
是张超，他花费人力物力登陆琉求，在这里开拓殖民，一点点经营。最初是向琉求部落买下一块立足点，然后通过交易等，一点点扩大。
最终到如今，十几年时间，张家不遗余力的移民、开拓、征服，才让昔日的蛮荒之地，变成了如今这块富裕的海上明珠。
若没有张超，尉迟恭想着，也许琉求再过一百年两百年，也还是原来的那个鸟不拉屎的荒岛。
这就是事实。
从始至终，朝廷毫无损失。
甚至大赚特赚，先后从张家手里收了两次钱，不是一两百万贯，是上千万贯。其次，琉求开发以后，每年都在向中原出售粮食，而且越来越多，如今一年几百万石的粮食出售，价格还不高，这对朝廷来说，可是又一大好事。
更别说，开发琉求，大量移民，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市场，每年往这边销售了多少商品，朝廷又得了多少税。尤其是这些年，琉求每年税赋的一半，可是都上缴了朝廷。
朝廷在琉求的开发中，出了什么力呢？
基本没什么，也就派了一个县令，后来升格为州，派了个刺史，驻了一点兵马而已。相比于张家的投入，朝廷基本上没花什么成本。
却得了琉求十几年来一半的税收。
而现在，朝廷连兵也撤了，官也撤了，税收虽然减少为三分之一，但琉求现在这么多人口，经济这么兴旺，三分之一的税，也相当可观，这可是没成本的纯收益了。
以前琉求可不会向朝廷进贡，哪怕是契丹这样的藩属他们进贡，一年又能进贡多少，撑死了进贡个几千匹牛马，能值几个钱？
尉迟恭头一次发现，其实太上皇的抱怨有些过了。
与其让琉求一直是块化外之地，让一群山夷统治者，朝廷一文好处都没有，为何不能让张超这样的功臣分封呢？
凭什么朝廷以前能让那些征服后的部属内附，把土地划给他们放牧，为什么就不能分封给朝廷功臣？
给那些内附的游牧部族，朝廷能收到税吗？他们能跟朝廷一条心吗？
他知道皇帝担心什么，很多皇帝都有这种念头，觉得蛮夷胡族，打服之后放门前，当条狗养着。反正华夷不同，不用太担心。但若让他们分封汉家功臣，或者分封宗室，他们却很难心安。
他们怕什么？
尉迟恭很清楚，蛮夷就算放家门口，也不会得到大臣百姓们的支持，他不用担心他有一天篡夺他的皇位。但功臣宗室就不同了，很不同。
这种想法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尉迟恭现在还是觉得皇帝太小气。
张超为了大唐，为了太上皇，出过多少计划过多少谋又立过多少功，难道连边地这些化外的蛮荒之地，宁愿给蛮夷，宁愿扔在那里，也不肯给功臣吗？
就如这琉求，这还是张家出大价钱买下来，然后又自己打下来的。
人心啊。
过去他觉得太上皇的想法是对的，错的是张超，张超是个乱臣贼子，野心勃勃，毫无忠心。
可现在想想，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张超也许不是那种纯忠之臣，但肯定也不是什么乱臣贼子。
李世民还在那里感叹，尉迟恭却都懒得回话。
张超笑着走进来。
“陛下，好消息。山夷们派出使者下山来，提出请降了。陛下还真是威加宇内，刚到，山夷就畏惧的要请降了。”
山夷现在情况很不好，虽说群山连绵，山夷占据着一座又一座的山头，遍布丛林之中。
可打到现在，他们就没有赢过一仗，打一次输一次。
九头鸟旗帜飘扬着，每次在这旗帜指引下，唐军进进为营，他们却是步步败退。
好几万部族战士被杀死或俘虏，而且他们在其它地方的不少山寨被攻破，妇孺老人被掳掠。
而今天，又有一支舰队到来。
斥候禀报，说大唐的皇帝都来了，连张超都亲自到了。
大唐的皇帝来了这消息，那些酋长们不太相信。但张超之名，他们可是相当清楚。
那些汉人来岛上十几年了，都是张超的手下，甚至这九头鸟旗，根本就是张超家族徽记。
把他们打的节节败退的，正是张超年轻的长子。
现在张超亲自来了，那这仗还怎么打。
一群首领们商议许久，都觉得的打不下去了。
以前张家也一直派人招降他们，不少小部落归附张家，日子过的挺好。有些依然留在寨子，有些则迁到山下，去了平地。或者进了城，他们的日子还算不错的。
有给张家做工的，有给张家种地的，也有给帮家当兵的。
“这是好事，”李世民哈哈一笑，“不如传这山夷使者，朕倒想亲自见一见。”
进来的是好几个山夷。
六月天。
赤着上身，腰间围块鹿皮，头发披散着，赤着手进来。
使者只会极简单的汉话，不过营中有山夷人。山夷虽然部族众多，甚至有许多种语言，但张家经营琉求十几年，对各部落都非常了解，也早有精通各部族语言的翻译。
一通翻译之后，各自介绍身份。
山夷请求投降。
但他们有条件，他们不做奴隶，他们愿意归附张家，但希望继续从前的生活，他们表示愿意向张家纳税，愿意为张家服劳役兵役等。
其实这些，也是张家招降各地山夷时开出的条件。
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而已。
当初若山夷们能答应这些条件，张超当然会非常高兴。但是现在嘛，费了这么多干戈，岂能如此收场。
张超还没有答复，结果李世民倒先开口了。
“既然诸部诚心归降，朕非常高兴。朕答应你们的请降，明日一早，诸部下山，宣誓臣服，就可以各自回家了。”
帐中一群将校都微微一怔。
琉求是张家的封地啊，领主是琉求国公张璟啊。论理说，张璟才有权决定这些。
太师张超是张璟的爹，因此他的话应当更管用。
但太上皇突然干涉，这算怎么回事。
就连那几个山夷使者听了翻译的话后，都愣了一下。
他们瞧瞧李世民，再瞧瞧张璟，再瞧瞧张超，愣是没有拜读皇帝的大恩。他们来降，又不是被大唐皇帝给吓到了。
他们是被张超父子给击败吓到了。
况且他们现在已经搞清楚了一些情况，这位也不是皇帝，是当今皇帝的爹，好像还是张璟妻子的父亲。
嗯，琉求主人是张璟，然后旁边是他爹和他妻子的爹。
到底该听谁的呢？
几个山夷交头接耳，嘀咕一阵。
最后得出结论，肯定是听张超的，张超才应当是说话最管用的。
翻译很尴尬的站在那里，那几个山夷私下嘀咕的声音很大，他都听到了。可他不敢直接翻译给皇帝听，那样也太大逆不道了，太上皇帝的话怎么能没太师和国公的管用呢。
“他们说什么？”李世民听不懂山夷的话，可能察言观色。
翻译不敢隐瞒，但还是委婉的道，“他们想知道太师的答复！”
“朕已经做了答复！”
这时一个山夷又哇拉哇拉的一通说。
李世民很不满，“又说什么？”
“他们……他们说陛下的话不管用，他们只听太师的决定。”
帐中突然安静了下来，气氛十分凝重。

第1351章 国公府
连一个山夷都敢爬到他的头上拉屎拉尿，拉完了还要找他借纸。
叔叔能忍，婶婶都不能忍了。
李世民自称是已经胜过了秦皇汉武的一代大帝，结果今天却遭受奇耻大辱。
张超看着皇帝那阴沉的脸色，看着他双手都已经攥成了拳头，随时有暴走的可能。
当下起身喝斥。
“将此触犯大唐太上皇帝威严之山夷推出去斩了。”
“遵命！”
数名骑士蹭的起身，一人一个，直接老鹰拎小鸡一样的把这几个山夷使者往外拎。
山夷人吓尿了。
我们是来请降的啊，怎么却要杀人。
挣扎，求饶。
本来暴怒之中的李世民，突然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他堂堂帝王，跟几个山夷置什么气？
杀了他们又如何，能改变他已经大权旁落的事实吗？
山夷们只知灞上张家，只知道张超，却不知道上皇李世民。
无味的挥了一下手。
“算了吧，何必跟几个山夷一般见识。”
张超借坡下驴，“尔等还不拜谢太上皇帝的不杀之恩。”
几名山夷连忙跪拜感谢，鬼门关走了一遭，老实多了，跪在那也不敢再随便交头接耳了。
“文远，这里的山夷和山上的山夷还是你来处置吧，朕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了。”
李世民起身，昂首离开。
姿态保持的很好，可心里却很苦涩。
皇帝走了，山夷的处置权也在张超。
事情打了个转，又回到原地。
张超这时心里也有了数，山夷愿降，也确实是好事。虽然，他们不降，也不过是给琉求的兵马练手而已，都对张家军造不成什么伤害。
但山夷人若是伤亡多了，损失也大啊。
“父亲，若接受请降，咱们就不好将他们都贬为奴隶了。”
张璟在一边小声道。这山上还有起码十万部族战士，更别提群山里那些隐藏起来的山夷妇孺们，这可是大几十万人口啊。
真跟太上皇说的一样，各回各家，那损失可就大了。
“直接放了是不可能的，但杀也不行，都贬为奴隶也不适合。”张超沉吟，他相信这一战过后，山夷人基本上没有什么斗志了。
不过也得防着他们记吃不记打。
“首先，他们得下来投降，无条件投降。”
“其次，朝廷给予这些山夷大唐琉求公国公民身份。”
张璟反对，“太便宜他们了吧？”
“你听我说完。”
张超的处置办法是这些山夷不能再回到原来的寨子去了，也不能再过他们原来的那种狩猎生活。
他们以后是公民，张家将他们迁到山下平地，但不会直接给他们田地。他们成为张家农庄的佃户，租种张家的田地，向张家缴纳田租。居住在张家的农庄屯堡外村子里，接受管理。
这些人会比较分散，安置到一个个张家的屯庄去。
也有些人，会征召为士兵，有些人会安置到工坊、安置到矿山。
所有人都不会成为奴隶，都会有工作，会有薪水。
他们的孩子，年满三岁，须进入琉求各地城镇中的学校托管，从小开始接受汉化教育。每年的寒暑假可以回家呆一段时间，要一直到完成小学六年教育。读完小学后，由张家给他们安排，天赋较好的，去读技术学校，条件差点的，直接去船上当见习水手、去工坊里当学徒工。
总之，山夷人的下一代，必须要全面汉化，甚至要让他们与他们的父母、家族、部落，与他们的传统割裂。
只有这样的山夷，才是好的山夷。
当然，马上要开拓吕宋、渤泥等地，张超也需要很多人。
若是这些归附的山夷里有不配合的顽固份子，或者是威望较高的那些酋长首领等，张超会把他们送去吕宋、渤泥等地，让他们去开拓屯垦的。
几十万最后归附的山夷，这样分一分，也就差不多都能安置了。
虽然相比直接将他们当成奴隶卖掉，可能损失上千万，但若能安置好，也一样能转化为琉求的人口，对于张家的壮大，也是一样的。
“这些山夷怕是不好管。”
“不好管也得管，简单粗暴的手段是不行的。现在中原移民是越来越难了，哪里还有的人可以大量往外移。我们必须得吸纳那些征服之地的土著蛮夷们，这样才能不断的壮大我们的封地。”
“要记得给这些山夷推广官话，让他们学习说汉话。还要实行保甲连坐制，每个山夷安置点，最后是数个不相关的部落安置在一起，每处几十户就够了，别安置太多，要保证我们汉民占多数。”
“让山夷们互相监督，谁若敢暗里反抗，甚至是做违法之事，必须举报。否则，一家犯事，同保之人都连坐。对那些不听话的山夷，我们轻则要处罚扣钱，重则劳改甚至是贬为奴隶发卖。”
这些政策比较苛刻，但岛上的山夷数量可不少，既有过去归附的，也有现后来征服的，加上这次这些，数量庞大。
如果控制不好，后果是会很严重的。
毕竟将他们从原来的家乡里赶出来，他们肯定心有怨气。
这个时候，就得靠管理，而要想管理的好，严格是必然。
“当然，你也不能一味的严苛。对于那些比较服从、配和的，也得适当的奖赏。甚至可以挑一些原来在山夷里地位并不高，甚至人缘也不算好，但却愿意对我们效忠的山夷出来，让他们来帮忙监督和管理那些山夷。”
儿子还年轻，张超愿意花时间精力多教导他。但儿子毕竟也长大了，以后在身边的机会越来越少，他要独自一人坐镇琉求，管理这数百里的封国。
“要记住一点，民心，仁义。我们张家拥有琉求，是靠我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但治理地方，不能靠刀枪鞭子。”
“琉求可以分设几县。挑选合适人选，委任县令，另外公国、县，要设立议会。”
澎湖县、琉求县、基隆县、琉南、琉东、宜兰，琉求公国分设六县。
设立县衙，委任县令，还要建立议会。
议会这个东西，现阶段来说，不是什么民主。而是团结拉拢各阶层，以稳固张家对琉求的统治。
议会里会有分封骑士、会有地主、商人、士人等各阶层，是一个商议的地方，可以协调矛盾，也是让各阶层，都为张家效力的一个地方。
适当的让出一些权力，让那些有影响力的人分享，这也是必须。常道政治就是妥协，一味的想大权独揽也是不可取的。
张家在琉求也有许多骑士，分封了八百多个。这些人，是张家在琉求的根基，不光是军队的军官，也是张家琉求公国小朝廷的重要官员们。
分封给骑士的采邑，相当于过去赏赐的勋田。骑士们完全享受有采邑的收益权，甚至还能享有采邑三分之一的税赋收益。这和过去朝廷分封贵族们的领地权力相似。
张超不介意多分封点骑士，这些骑士不过是些地主而已。虽然地主多了，那么占据的田地会比较多，但分封的这些骑士地主们，自然也肯定是会比较忠于张家的。
朝廷的官吏、军队撤出诸侯封地后，诸侯接管封地的民政司法税赋军事诸方面。
简单的刺史衙门肯定是不够的。
琉求是一个八百里大岛，现在分设六县，管理起来不容易，尤其是行政司法军事都得一把抓。
按照朝廷的制度，封国的国官也都是有一套的。
比如国公府，有国令、大农各一人，有尉二人，典卫八人，常侍等等，有一套官制，是汉魏以来都有的，虽各朝有些变动，但都差不多。
不过张超对于原来的这些封国国官设置并不太满意。
他有意将公国机构改变一下，让政令更通畅，权责更清晰。
国公府下，设行政、军务、司法三大衙门，另有议会。
张璟身为琉求国公，自然就是整个公国掌握最高权力的人。下面的三大衙门，各设部长，行政管的就是民政这一块，相当于朝廷的内阁，下设诸人事、税务、工商、农务、教育各厅。司法部下有法院、监察院、警察厅等，这相当于过去朝廷的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了。
军务部嘛，自然就是管兵的。分为陆军厅、海军厅，统领的是琉求的警卫队，也管辖民兵等。
至于议会，这只算是一个议政监督的统战组织。
国公府的组织结构，大体是与朝廷相当的。
另外，张超还给儿子安排了一套内政体系，有师、友各二人，还有文学二人。
此外还有长史、司马、谘议参军、主簿、录事等。这就相当于是朝廷的翰林院了，是张璟的助手，协助他处理事务的。
有内有外，职责分明。
儿子虽年轻，但有这么多人协助辅佐，又有这些机构组织，整个琉求能够有效的运转起来。
甚至说句不好听的，以后碰上个无能的子孙，其实有这一套，也一样运转，只要不瞎折腾，瞎插手就行。
“朝廷取士有科举，我们则要举办学校，通过学校自己培养人才。当然，从中原内地挖掘人才过来，也是很有必须的。总之，爹能给你做的，已经都给你做好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琉求只是你的试练地，若是能够通过试练，将来为父才能放心的把整个灞上张家都交到你手上。”

第1352章 怕老婆
山夷使者很快去而复返，他们带来了山夷酋长们商议的答复。
这些山夷人认为张超的条件比较苛刻，他们坚持认为应当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寨子。
他们并不想去平地，更不想成为张超的佃户、工人，也不想让孩子们从小离开身边。
他们认为张家想偷他们的孩子，会把他们的孩子当成奴隶卖掉。
“那就是没的谈了？”张超听完后，不急不缓的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回去告诉这些鼠目寸光的酋长们，告诉他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明天，我的大军会再次发起进攻，到时，在这勇猛的军队前，你们会败。”
“会败的一败涂地，你们绝无可能侥幸胜利。”
张超语气平淡，“你们中的许多人会死于这场战斗，被弓弩射杀，被长矛洞穿，被火枪击毙，甚至是被火炮轰碎。然后，更多的人虽然侥幸没死在战场上，但你们会成为俘虏。”
“你们将来会后悔，宁愿自己死在这场战斗中。因为你们接下来的余生，就是成为一个奴隶，被卖到各个矿场里，在井底下不见天日的工作。为了赎得自由之身，你们要努力的拼搏大半生，才有机会。”
“但是，你们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们的妻妾、孩子，甚至是你们的父母。因为，他们也是奴隶，他们会卖给不同的主人。那些妇人，会被卖给工厂里做工，那些年轻的，甚至会卖去青楼，运气好点，可能是给大户人家当女佣，或者进入工坊做个女工。然后，她们嫁给另一个奴隶。”
“你们的孩子，也逃不脱奴隶的命运，终其一生，你们一家人都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团聚见面。”
“想想看吧，这真的就是你们想要的？死亡，或者家破人亡，从此为奴？”张超望着那几个已经面色难看，甚至眼中流露恐惧的山夷人，翻译把张超的话翻译的很准，这不是威胁，因为他们知道，张超说到就能做到。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回去把这些话转告他们，认真的考虑一下。看看，你们究竟想要的是什么！答应我的条件还来的急，其实你看看我的大营里，也有许多山夷人，他们是以前归附或被征服的，他们如今生活在这里，过的也很好。”
“吃的更好，住的更好，生活的更好。你不信的话，可以跟这位翻译聊聊，可以问下他是现在的生活好还是过去的好。”
“当然，如果你们认为过去的自由更好，那当我什么也没说，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山夷人脸色灰败的离开。
山上。
山夷诸部酋长们正在等着消息，他们虽然拒绝了，可却并不想开战。开战全无胜算，他们只是想向张超表明，他的那个条件太苛刻了。
使者回来，好像大病了一场。
脸色苍白，双目无神。
“发生了什么？”
一个强壮的汉子问。
山夷再站立不住，坐倒在地上，把张超那可怕的话转述了一遍。
沉默。
久久的沉默。
“我们跟他们拼了！”壮汉说道。
可没有一个人响应他，大家沉默着，甚至恐惧着。
跟张家打不了，他们打了这么久，被杀了好几千，被抓了几万，可他们又杀了张家几个人？
这样的仗怎么打下去，他们甚至连突围都难。
“要不，我们就答应他？”
终于有一个人带着丝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们别无选择。
“好吧。”
一个白发老头同意投降，他让使者再下趟山，可使者已经不停的摇头，他绝不愿意再见到张超。
那人能够把恐怖无比的事情，说的风轻云淡，那是个恶魔。
问了好几个人，都不肯去。
最后无奈，决定直接下山投降。
……
“太师，山夷人下山了。”
“是来投降的吧？”张超笑道。
“太师果然料事如神，没听禀报都已经知道了。山夷人确实是下山投降的，他们把武器都留在山上，赤手空拳走下来的。”
张璟正拿着张超给他的那张国公府的衙门组织表，想着如何往各衙门里安排人呢。
谁来管行政，谁来管司法，谁来管军务，这三大衙门下，各厅各司又要安排谁，谁能适合，谁办事能力强，谁又更忠心。甚至国公府下，还得有六个县，有五千警卫队，还有八百分封骑士。
千头万绪，弄的他头痛。
他干脆放下那本子，道，“就算山夷人拿着武器下来，跟赤着手也没多大区别。鹿角矛、石刀、竹枪，棍棒，这都算什么武器啊，连铁器都没几件。”
“派人去接收吧，先把人安排到俘虏营里，然后派些人上山，看还有没有藏着不肯下来的。若真有那样的，不服就杀。”
“记得把那些酋长给另外安置。”
几句话，算是安排完了，张超也不再理会这事了。
山夷算是征服了，以后就是管理的问题。
他从儿子手里拿过那个本子，看着他在上面的填空，各衙门的人选只填了一半，大都空着。
“爹，要不你直接帮我安排就好了。”张璟笑着道。
张超白了他一眼。
“这琉求国公是你不是我，我是吕宋国王，封地在吕宋呢。以后这地是你来管，这些任命的各衙官吏，是协助你管理琉求，所以该用谁，得你自己决定。若是由我来帮你选择任命，这些人会视你为主不是视我为主？”
“有些事情，别人是不能取代你的。比如说，结婚生子，又比如管理地方。你手下的人会给你出主意，会替你去执行，但拿主意的那个人得是你。而且你得记住，你要为你做出的每个决定负责。”
“爹，为什么国公府要管的这么复杂啊，弄出三个部来，又还弄了个内务部。”
内务处，就是长史司马那套班子。
琉求国公府中枢实际上就相当于三部和内务处。
“儿子，权力不是越集中越好的，相对的分权，有利于监督，也有利于平衡。你不能让一个人既管着账，又管着钱。必须是会计管账，出纳管钱。往大了说，治理一个公国，也是如此。管行政的，不能还管着司法，要不然，就是自己监督自己，这要监守自盗岂不很容易？”
原本张超甚至理想把财务这一块也从行政里分出来的，但后来想一想，就这么大的地方，分的太细也没必要。
行政和司法分开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司法部下三法司，法院、监察厅、警察厅，管司法审理、管监督弹劾、管刑事治安等。
甚至县一级，也会设立法院、监察院和警察局。
“爹，我打算派人去把长乐接来。”
“可以，不过得等她生了孩子坐完月子。她现在才几个月身孕，不能受这颠簸。”张超道。
“我知道，我是说等坐完月子。”
“那当然没问题。”
张璟从张超这里学会了关于排卵期计算的方法，果然成效不错。长乐长公主李丽质娶进门并没多长时间，就怀上了。张璟出京时没带公主过来，现在就只能等孩子生完长大点才能接来了。
“长乐一直埋怨我。”
只有父子俩人在，张璟跟父亲坦白心声。其实年后他出京的时候，不是她舍不得妻子受累没带上她，而是那时公主跟她冷战呢。
公主埋怨张家逼太上皇和李治去美洲。
“这如何与妻子处好关系，这你不能找我，清官难断家务事，尤其是这感情事，你自己想办法。”张超根本不理会儿子。
“可是父亲不是向来非常有办法的吗？父亲与十一郎母亲的事情，母亲就很接受啊。”张璟道。
“那是你爹我有本事。”
“爹你说把你这本事教教我啊。”
“你也想在外面有人？”张超笑问。“还是说已经有了？”
本来只是随口问问，结果张璟还真有人了。
他独自出京，娇妻在京。在琉求半年时间，年轻力壮的小伙，一来又是堂堂国公，大权在握，年少得意。
当然也有那投机之人，故意来樊关系送美人什么的。
“如果只是别人送的歌伎舞女，这倒也算不得什么。以后自己多注意下，你想要美人，自己去买，何必受别人的送。这美人虽好，但要须防是别人安插过来的耳目眼线，特别是枕边人，尤须小心。否则，哪天你丢了性命，都反应不及。”
张璟点头称是。
“爹，其实不仅是别人送的歌伎舞女，我纳了几房外室。”
“纳了外室，还几房？”张超声音提高。
张璟低着头，“别人非要把女儿嫁我。”
“你难道忘记你有妻子了，还娶的是皇帝的妹妹？”
瞪了儿子一眼，“你说你年幼，可又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你有妻子了，就不能再娶。如果真有人想送女儿给你，你可以光明正大的纳为妾，就算长乐身为正妻，这种事情，你只要尊重她，提前与她交换下意见，她也不可能反对。你现在这样摭摭掩掩的，弄成了外室，岂不是胡来。难道你不知道，大唐的妻子，最恨男人在外养外室吗？”
“那我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写封信去给长乐，跟她好好认个错，然后说你要在这边纳妾。”
现在也只能先上车后补票了。
“就这样就行了吗？”
“只能如此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以后多注意点就是。但你男子汉大丈夫，这么畏妻算什么，就算她是长公主，皇帝的妹妹，你也得拿出点男子汉的气概来。咱们张家，没有阴盛阳衰的传统。”
“听明白没？”
“是！”张璟大声应道。

第1353章 选皇帝
“王莽谦恭未篡时！”
长孙无忌轻叹，这是一首诗。今天《唐诗》上刊登的一首诗，没有作者名。但这首诗长孙无忌却读的很有感。
“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向使当年身便死，一生真伪有谁知！”
这首诗里写了历史上的两个名人，一个是周公一个是王莽。周公是一个忠臣，王莽是个篡位者。但周公却曾被认为是一个篡位者，王莽则曾被视为是一个谦谦君子。
直到后来，大家才知道，原来王莽才是篡位的伪君子，周公其实是一个君子。但如果周公在大家当他是个篡位者时，在还以为王莽是个谦谦君子时这两人就死了呢？
那么世人就永远无法发现他们真实的样子了。
这是一首很富有情理的好诗，它以极通俗的语言说出了一个道理：对人、对事要得到全面的认识，都要经过时间的考验，从整个历史去衡量、去判断，而不能只根据一时一事的现象下结论，否则就会把周公当成篡权者，把王莽当成谦恭的君子了。
试玉要烧三日满，这首诗是谁写的，长孙无忌心里已经有数了。
如此才情，写的又是这样的故事，那么肯定是那位青莲居士李太白李谪仙了。
“张超啊张超，你究竟是周公，还是王莽呢？你说你是周公，可我却认定你就是王莽。”
王莽，西汉外戚。汉元帝的皇后，汉成帝的母亲出自王家，汉成帝登基后，体谅母亲凄苦，加倍恩宠几位舅舅，于是汉成帝做的第一件事，是在一天之间册封五位舅舅为侯。王家一下出了五侯，任谁都看的除来，一个新的外戚权贵家族，在长安城迅速形成。果然，王家很快掌握了从中央到地方的大部分权力，成为数一数二的权贵家族。
对比一下。
长孙无忌觉得，如今的灞上张家比当年的王家还要得势。
张超两个女儿嫁入宫中，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贵妃。张家一门，父子三代，四十男丁，四十实封爵位。
一国王，一郡王，三国公，八郡公，九县公，十八侯爵。
如今煊赫，当今天下谁能比？
王家的五侯爵，与张家二王三公，八郡九县公十八侯爵能比吗？张家的领地，琉求、大宛、青龙、狼山、黑河、信度、吕宋、渤泥、爪哇……
王莽家族虽然是有名的后戚，但王莽小时日子并不好过，因为他爹死的早。他是太后的侄子，但他爹却是唯一没封侯的，他爹死的早，没赶上好日子。王莽家境微寒，但工于心计。
他对叔伯长辈谦恭有礼，王凤病重时，他日夜侍侯，衣不解带，这让王凤十分喜爱，临死前极力向成帝保荐王莽。
这个王凤可不简单。
王凤是太后王政君的哥哥，因为成帝不理朝政，一意享乐，而太后又毫无主见，只知纵容儿子，护持娘家兄弟。于是王凤得到成帝的专任，独揽朝政，事无大小，成帝一概不管，悉于王凤裁决。
甚至到了后来，成帝自己都无权直接委任一个小小的侍中之职。
王氏一门势力日见膨胀，兄弟全部封侯，王氏子弟个个握有大权，连各郡地方长官也多出自王氏门下。
王家邸宅在长安城内连绵数里，后庭姬妾成群，僮仆千万。
这些，和如今的灞上张家又是如何的想象。
张超把持朝政，满门诸侯，大权独揽。上至宰相、将帅，下至州刺史，无不出自张超的授意。
承乾虽是皇帝，可连天子侍卫亲军都掌握不了。
成帝是自己爱玩，把权力交给舅父们，可承乾却是想亲政的，但事实上中枢宰相们更听张超的，承乾这个皇帝，说是高高在上，其实更是被架空了。
长孙无忌可是深有体会张超架空人的本事，他在内阁，就被张超架起来。
同样是皇亲国戚，张超是国丈，长孙是国舅，两人还同是贞观宰相、贞观功臣，当年玄武门论功并列第一。但是现在呢，他长孙无忌在中枢在朝堂，都快成孤魂野鬼了。
张超呢，一呼百应。
王莽因得王凤举荐，因此被成帝封为信都侯。进入朝堂，王莽用他的诡计打倒了政敌，谋得大司马的高位，掌握了辅政的大权。
这又和张超对付政见不和的人是多么相似。
成帝在位二十六年，也嬉戏荒政二十六年，王家也成为权倾朝野的后戚。成帝死后，因没亲生儿子，便由侄子定陶王刘欣继位，为汉哀帝。
王政君成了太皇太后。
但哀帝也有舅家，因此他把祖母接回长安，同王政君并尊为太皇太后，号称帝太太后。
于是，王家和傅家，这两个外戚就产生矛盾。
但这个时候，那个王太皇太后却下诏要王莽辞去大司马回家，她自己也对傅太皇太后处处退让，当时傅太后甚至无礼称她老太婆，她都不计较。
汉哀帝也是一个没用的皇帝，居然重用男宠董贤，结果把国家弄的乱七八糟不可收拾，最后不得不又请王莽重新出山，再掌朝权。
哀帝仅在位七年就死了，死时才二十五，被酒色掏空身子，用药过度而死。
相比起成帝、哀帝的昏庸胡来，董贤等人的乱政。
王莽虽是后戚，但他平时表现的是礼贤下士，谦恭俭让，朝野素有威名。天下大乱，所有人都认为只有王莽能够拯救乱局，将他看作是周公在世。
哎。
这不就跟张超一样吗？
贞观之初，经历玄武门动荡不安，又遇突厥入侵和大灾荒，那时多少人称张超为救时宰相。
而去年，皇帝服丹药，朝局动荡，张超奉太子起兵清君侧护法，天下百姓不也纷纷视张超为周公在世，盼着他早日入京吗。
王莽后来得封安汉公、领四辅事，大权独揽，政事皆由安汉公平。
张超去年入京后，被封安国赵王、内阁首相，政由皆出自内阁，内阁由首相总领。
哀帝死后，也没有儿子，王莽为了弄权，于是故意立只有九岁的哀帝侄子中山王为帝，王莽后来还把女儿嫁给平帝为皇后。
王莽非常会拉拢人心，他为学者建造一万套住宅，网罗天下学者几千人至长安，得儒生拥戴。
后来四十八万余民众，以及诸侯、王公、宗室都上奏请求加赏安汉公，再是公卿大臣九百人请求为王莽加九锡。
于是朝廷赐王莽象征至高无上礼遇的九命之锡。
平帝十四岁就病死了，有人说是因为平帝曾经流露出对王莽的恨意，然后就被他毒死了。
杀死平帝后，他立了一个才两岁的刘婴为皇帝。
三年后，王莽终于撕下伪君子的面具，让王太皇太后交出传国不玺，立他为帝。
王太皇太后不肯，可这个时候，再也无人能够阻止王莽了，甚至朝堂诸公，天下诸侯，也没有人想要阻止王莽。
一切那么的水到渠成。
近来，长孙无忌常读史书，每每读到王莽篡汉，读到这段历史，他总是无尽的感叹。
王莽能篡汉，可以说与太后王政君脱不开干系，正是这个活了八十四岁的老太婆对娘家的护持，让王氏一门出了五个大将军，十个侯爵，还出了一个王莽。
虽然后来她曾经拿传国玉玺去砸王莽，可也已经太迟了。
固然也与汉家几代皇帝无能也有关，但王莽确实是一位会伪装的伪君子，篡位者。
没有篡位之前，他就如现在的张超一样，深负民望，天下人称赞。
张超不止一次说过，他忠于大唐，绝不会谋朝篡位，这话居然也深得天下人相信。
长孙无忌却不信。
他认为张超只是特别能装，他伪装的好，不露一点痕迹。一点点的在窃取权力，他一点不心急，他只是在等着一切水到渠成，等着瓜熟蒂落的那一刻。
张超已经是安国首相了，也是三师之首的太师。
下一步，张超要的是什么？
假黄钺，受九命之锡？
最终，受禅？
据说，当王莽露出真面目，篡位自立的时候，天下人居然有九成五都是支持的。
一个谋朝篡位的奸臣，居然能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
四十八万多人上书朝廷，要朝廷赐予王莽九锡，权臣赐九锡，这是禅让的前奏了。
这意味着这四十八万多人是清楚知道在做什么的。
当时人称王莽代汉，而不说篡汉。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西汉百姓都知道，王莽符合皇帝的条件，让王莽做皇帝，天下人的利益就有了永远的依靠，就可以避免再受刘姓子孙的罪了。
西汉末年，全国人口不过千余万，识字人口不过百万。朝廷却收到四十八万余百姓的上书请求，请求为赐王莽九锡。
‘天下有识之士’都希望王莽来当皇帝。
高级的王公列侯和士大夫中，支持王莽的也有九百多人，几乎占了全部。
长孙无忌在想。
如果现在让天下人给朝廷上书，让他们选择谁来当皇帝，也许支持张超当皇帝的人远远不止四十余万，说不定四百八十万也不止。
选张超当皇帝，如果真的到了这一天，又将如何？谁能阻止？

第1354章 天子血诏
伊丽郡王府。
夜已深，长孙无忌却没有睡。
大厅灯火明亮，整个洛阳长孙家族的重要男丁都来了。
洛阳长孙家族很庞大，虽然早年长孙无忌父亲死后，他和长孙皇后曾有过被兄长赶出家门的历史，但长孙家确实人丁众多。
长孙无忌兄弟就五个，除了一个早死的，还有三个在世。他高祖长孙稚有五子一女，因此洛阳长孙家也有五房。长房长孙子彦是他曾伯祖，生有九子一女。其余几房，也是人丁兴旺。
长孙无忌的曾祖是二房长孙子裕，生子长孙兕。长孙兕生了三个儿子，就是长孙晟三兄弟。
现在长孙家族中，辈份高，威望也高的长孙顺德，是长孙无忌的堂叔，他是长孙家四房的。是长孙子裕的弟弟长孙士亮的孙子。
长孙无忌和长孙顺德的关系算是较远，长孙无忌的高祖长孙稚是长孙顺德的曾祖，四五代了。但大家族关系较紧密。
洛阳长孙稚传下来的五房，长房那一支是族长，不过影响力远不如二房和四房。
大半夜的，长孙家上百男丁聚在一起。
以祭祖为名，实际上是长孙无忌要商议要事。
其实长孙家是北魏皇族，真要往上追，那家族更庞大。长孙无忌高祖长孙稚出身将门世家，其曾祖长孙道生、父亲长孙观都是北魏著名将领，长孙道生官至司空，封上党王。长孙观也官至征南大将军，袭封上党王。
他高祖长孙稚六岁时继承上党王爵位，后依例降封上党公。后长孙稚因功又加封为上党王，此后并随孝武帝西迁关中，授任太师，录尚书事。
长孙稚年少时斗鸡走马，是个纨绔。与人争斗将其杀死，躲藏在龙门将陈兴德家，后来长孙稚为报恩，将继室罗氏前夫之女，嫁给了陈兴德之兄。
后来他为官作战，屡立功勋，入迁长安，成为西魏元勋，奠定了洛阳长孙氏这一支从西魏到北周到隋、唐的地位。
“灞上张家值得我们洛阳长孙家学习。”
长孙无忌沉吟着道，“我们长孙家若不再奋力追赶，就永远要被他甩下了。”
“灞上张家不过是个暴发户，何必与他们比。”
大房里一位叔祖父道。
长孙无忌笑笑，“灞上张家确实是暴发户，但我们不能因此小瞧他们。张超现在把持朝政，肆无忌惮，朋党专权。若连我们长孙家都不站出来，那就没有人能阻拦他了。”
长孙无忌取出一份诏令。
“这是陛下给我，给我们长孙家的诏令。”
众人传递。
天子亲笔诏令，甚至是用血写成的，可见天子的用心。
“天子受制于张超以及他的朋党，天子希望我们长孙家能够拔乱反正。”
长孙顺德问，“如今张党势大，朝中遍布党羽，内阁、翰林院、议会、枢密院、兵部、三衙、五军府，几乎都是他们的人把持着。我们如何拔乱反正？京中的天子侍卫亲军，我们能调动的也就几个营而已。”
张家的势力不断上升，而洛阳长孙家的地位却在不断的下降。
许多长孙家的人，都是不满的。
“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就是行不通的。”长孙无忌道，现在最麻烦的是张党把持了朝堂和军队，甚至在朝野有很强的民望支持。
长孙家要在京城搞兵变，死的会很难看。
要对付张超，首先得有兵，但现在的情况，想在京城掌握军队却太难了，连皇帝都掌握不了，更别说他们。掌握那七八个亲军营，也难成大事。
“我们得学张超，不要想着朝廷的兵。咱们自己练兵！”
张家就一直在练兵，当年偷偷练了五万。如今分封法一出，更是肆无忌惮的大肆招兵买马。
张超的儿子在琉求打山夷，一次动用了两万人马。而按制，国公的兵额不过五千。
张璟剩下的一万五，是以家丁、民兵、商会保安、部族土兵等名义凑起来的，但实际依然还是一支大军。
一个琉求就两万人了，张家还有其它的领地呢，甚至在南洋的海洋深处的岛上，谁知道张超又招募了多少兵马在训练。
朝廷的军队，不好掌握，受掣肘的地方太多。
可私兵却没什么限制，只要有钱就可以招兵买马，打造军械。只要不出界，朝廷就不能干涉。
将领是自己任命，士兵是自己招募，他们拿提长孙家的军饷，他们会忠于长孙家。
长孙家的爵位也有不少，领地也多。
最大的一块封地，自然是伊丽河谷，伊丽河谷东西一千二百里，南北最宽处六百余里，这是一处巨大的三角形河谷平原。
三面环山，气温湿润，拥有肥沃的牧场，也是西域最适合垦耕的地方之一。
有这样一处好地方，若开发起来，容纳个百万人口都不是问题。
“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在伊丽河谷，我们发现了一处金矿，据估计，能开采十万斤黄金。”
这个消息一出，大家都深吸了一口气。
拥有十万斤黄金的金矿？
一斤黄金现在差不多值一千八百贯，十万斤？岂不是值一亿八千万贯？朝廷一年财收不过一亿贯啊。
哪怕要挖出这十万斤黄金，可能需要几十甚至百年，但这意味着长孙家有了源源不断的黄金产出，这是真正的摇钱树啊。
“之前听说张家在吕宋岛发现了大金矿，说河里都是金砂，现在很多人都准备去吕宋淘金。他娘的，我原先都还准备弄批人也过去淘金呢，现在好了，咱们自己也发现大金矿了。”
三房的一个汉子大笑道。
灞上张家在吕宋发现金矿，现在成了最火的消息。
传说遍地金矿，甚至有些运气好的人，直接就发现了大块的狗头金。许多幻想着淘金暴富的人，都在往南边赶，准备搭般去琉求，然后转往吕宋。
“吕宋也许有黄金，但肯定不会遍地金银，张家这是在骗人去吕宋帮他们开拓封地呢。”长孙无忌不屑地说道，他早一眼看出，这外面的传言太过火爆了一点，这里面肯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我们也要把消息散出去，就说伊丽河谷的大金矿，起码有一百万斤的黄金储量，说伊丽河里有金砂。”
张超知道利用金矿把人吸引过去，他也可以照仿。
有人，领地才能富裕起来。
伊丽本来就确实已经发现了黄金，黄金也是需要人开采的。长孙家也需要这些金子，长孙家产业不少，但没有张家这么多产业，也没有他们那么多的财富。
要招兵买马，要打造军械，这些都要钱。
开金矿，无疑是一种极好的方式。
“从现在起，大家尽力去招募人马，把他们移民到伊丽河谷去。多招募一些退役的老府兵，多挖一些工匠，尤其是打造军械的匠人。伊人河谷有最好的草场，我们要多养优良的军马，长孙家要打造一支精锐的骑兵。”
“招募多少人马？”长孙顺德问。
“先招募两万，”长孙无忌道，“我计划是十年内，招募训练出十万兵马，包括两万精骑，另外至少三万步兵，再加起码五万受训民兵。”
十年内练十万兵，这算是极限了。
长孙顺德犹豫着道，“就算我们有十万兵，可对张超也没有什么胜算。”
“张超可以拉拢人，我们也可以结盟。高家、杨家、宇文家、韦家、裴家、萧家，跟张家走的不近的人，也还有不少。大家都练兵，加起来就不少了。”
长孙家族这么大，如何集中全力先发展伊丽河谷，也是大有可为的。张超既然要推行分封，要搞封国，要练兵，那大家就都练兵好了。
十年。
十年后如果张超真的离开中枢，还好说，若他不走，那长孙无忌也就师出有名了。
这时。
突然有一个年轻人道，“如果张超当皇帝，其实不也挺好吗？我们为何非要跟张超过不去呢，张超的实力有目共睹，十年后，就算我们练出十万兵，只怕张超家兵更多更精，他的盟友也会比我们更多，我们如何斗的过他？若是败了，长孙家只怕也就完了。”
“就让张超当皇帝，又如何，也影响不到我们？只要我们不反对他，张超也没理由要对付我们啊？”
这个年轻长孙的话，让厅中沉默。
其实这也是不少长孙家男人的心里想法，张超当皇帝和承乾当皇帝，有什么区别吗？
他们身为封国诸侯，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吧。看张超的那些政策，这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长孙无忌盯着那个说话的侄子，然后目光移民，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真以为张超是个善类？此人来历不明，白手起家，从一开始，全靠的是一张嘴，巧舌如簧。从白丁到宰相，再哄骗上皇，说分封好，对朝廷百利无一害，结果到现在，领地成了封国。如果让张超当了皇帝，你以为他还会是那个态度吗？”
“你们觉得张超若当了皇帝，会允许有这么多诸侯国吗？不，张超不会的。若他当了皇帝，肯定要向诸侯下手。”
“张超绝不是善类，我们不能等到他下手的时候，才后悔不迭。我们要早做准备！”

第1355章 天赐
琉求。
十几万山夷下山投降，场面确实还挺壮观的。
上千个寨主社长什么的大小首领们，排着队来向张璟宣誓效忠。张超坐在一边看呵呵的看着这个热闹场面，李世民今天居然又来了。
他就坐张超旁边，看着这一切，挺平静。
“十余年时间，琉求一个蛮荒之地，被你张家经营成了一个聚宝盆，了不得。”李世民感叹着。“文远，你说朕到了美洲，能否也和张家经营琉求一样顺利？”
张超摇头。
他很直接的告诉太上皇不会。
“琉求能有这么大的变化，说实在的，张家投入的本钱大是其中一点。但还有最关键的一个原因，是这里距离中原极近。不过二百里海峡而已，一天就能往返一趟。”
“背靠大树好乘凉，琉求背靠中原大陆，才有今天的发展。靠着中原，才有着大量的汉民迁移而来，我们在这里建港口、码头、城堡、屯庄，前期我们运人、用砖、运水泥、运牲畜、耕具等等，吃的穿的用的，基本上都是从中原运来的。”
“而我们开垦这里后，富余的粮食、加工的蔗糖，甚至是收购来的鹿皮鹿皮草药，开采的硫磺、金子、煤、铁等，也能迅速的运回中原变现。”
美洲就不同了。
一年能往返一趟就不得了，而且往返的船只有限，万一遇上风暴什么的耽误了，可能就得两年一趟了。
每次又能运去多少东西呢？
李世民这次带去的人口、牲畜、物资较多，但他以后很长时间都只能靠这些东西来经营发展了。
说句难听点的，万一李世民在金山半岛遇上个瘟疫什么的，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药方药材医治，那么他们等不及从中原找药回去，他们说不定就团灭了。
历史上，英国人最早殖民北美，当时最先过去的一万人里，甚至很快就死掉了八千。
要不是当时欧洲大乱，许多百姓想逃离，要去新大陆重新开始，前仆后继的，美洲殖民肯定早就停止了。
北美那个地方，其实也不算特别好。
虽说东部平原，五大湖地区肥沃。但那个地方，因为缺少大的山脉，所以气候易变，天气灾害较多。什么突然冷空气降温、风灾等等，对于刚开始去经营的殖民者来说，这可是相当难承受的灾害，一不小心就会团灭。
毕竟北美不比琉求，张家开发琉求，前期什么都能从中原运过去。但在北美，万一遇灾没了收成，他们连填饱肚子都是问题。
从中原运粮过去，这可是相当难的。
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印第安人，也是随时的威胁。
这年头别说殖民北美，就是历史上大唐经营西域，都是无比艰难。大唐前中期，先后移民几十万人去西域，号称长征健儿，花费极大物力人物，都才勉强站住脚。
可当中原安史之乱一起，朝廷军队撤回之后，留下的大唐西域开拓者，断了中原的支持后，很快就被湮灭于西域诸胡中了。
去美洲，这是在赌命运。
张超希望李世民命运好一些，希望他为大唐能够建立起一个登陆据点。
“多种些土豆玉米红薯！”张超给太上皇建议。
土豆玉米红薯这些作物，虽说是美洲作物，但实际上都是南美或中美产物。大唐的探险船队，有张超的指点，还是花了许多时间才找到这些宝贝的。
现在的北美，应当还没有。
这些作物既然是美洲作物，在北美应当比较能适应。比起麦子水稻糜子这些，土豆玉米肯定更好种植，产量也更高一些。
“耕种、畜牧立脚。”
只要殷人不先来侵犯，张超建议李世民别急着想什么征服，大杀四方，殷人纷纷臣服什么的。
张家经营琉求这么多年，猛龙过江，可一开始都还是跟山夷先贸易的。
“臣建议陛下到了金山，先安心耕种畜牧，建立据点，起码也得先立稳脚跟，适应了那边的情况再说。若是有机会，先跟殷人结交，与他们贸易。用丝绸、布匹，却换他们的皮毛肉干等，建立交易关系，先结交几个土著朋友。”
李世民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虽然如此做，有点丢了他大唐天子的气度身份。但远在美洲，确实有些孤立无援。
“多谢你的建议。”
李世民难得的对张超说了句谢谢。
“这只是臣的本份职责。”
“美洲金山平原，是块发展的好地方，天府之地。陛下若以耕战立国，当能强盛。”
到了美洲，且耕且战，全民皆兵，采用农兵制，这是必然的。毕竟李世民的人这么少，单独建立常备军，也不现实。
青壮男子平时务农，战时打仗，若立功，就授田赐地，相信大家的热情能很高涨。
当年战国之时，秦国本来偏居一隅，算是弱小的。但最终却靠着耕战这一套制度，反而击败六国一统天下。
秦国的耕战和军功爵制度，其实有些类似于游牧民族。
游牧民，平时是牧民，逐水草而居，放牛牧羊。一旦打仗，受征召出兵，自备干粮武器这些，反正他们打仗也没有什么粮饷这些，全靠劫掠和分战利品。
因此作战比较顽强，打起仗来积极性很高。
张超建议李世民在美洲也实行这一套，到了那边，实行均田制和府兵制。
“均田制和府兵制？”李世民皱眉。
这一套在中原已经罢除了，提出罢除的还正是眼前的张超，可现在张超却让他在美洲推行这一套？
“陛下，制度没有好坏，而是得考虑实际条件。陛下此去美洲，那里地大物博，土地多的是，因此这是有充足的均田条件。因为人口少，所有没必要建常备军，直接农兵合一。”
给他们均田，然后租庸调。
李世民要建城堡，打造军械什么的，也可以在每年农闲时期，召集他的子民去服劳役，按制，每丁每年都有二十天免费劳役要服的。
在美洲，实行均田制和府兵制，可以说有最好的条件。
先分田授地，等打仗了，给立功的士兵再分田授地。甚至是官员们，也可以不给俸禄，直接给田。连衙门都不用给办公经费，给公廨田。
如果建立学校，直接给学校学田。
全都可以用田解决。
朝廷也不用收什么钱币，征收实物税。百姓种什么，就收什么，养什么，就收什么。
府库充实，多好。
金银钱币这些，就当成是给功臣们的赏赐好了。
自给自足的古典农业社会，甚至是许多中原儒生眼里最完美的一种状态了。
张超给的这些建议，很真诚。
他希望李世民能在美洲立足脚跟，希望他能在那里开拓出一片天地。
“一下子得了几十万山夷，张家这次出兵算是赚大了。出兵两万，获得几十万山夷人口，如此大的收获，不如给朕万八千人口如何？”李世民打蛇随棍上，很不要脸的提出一个要求。
张超愣了一下。
“当然也可以，只是一时间恐怕弄不到那么多船了。”
“每条船多塞点，甚至可以往载牲畜的船上也塞点。我们这么多船，再塞个万把人应当不成问题吧？”李世民笑道。
“一万人肯定塞不下了。”
去美洲的船队，大的船也才装五百多人，小的船才装一百来人。一万人，就算是大号的盖世船，也得二十条。
“挤一挤，八千总行的。”李世民讨价还价。
“陛下，就算能多挤点人，可这些人要吃要喝的，粮食、淡水都得增加啊。”
“少吃点，这些人又不是什么贵人，食物和水减半，舱里多塞点人。”
“海上航行，尤其是长途远洋航行，船舱里人多容易生病。”
“病了就扔下船就是了。”李世民刚才听了张超一席话，觉得在美洲生存真的并不是想象那么容易，他觉得他很缺人。
与其想着在美洲攻打俘虏殷人，还不如先多带点人过去。
“三千吧，这差不多是增加了一成人数了，船队负荷增大了许多。再多，就危及船队了。”
“好，三千就三千，不过最好是有家口的，还得以青壮居多的。”这样的山夷，肯定比较安稳一些。
山夷首领们诚惶诚恐的跪拜张璟，向他宣誓效忠。而张璟也向他们承诺，会善待他们。
……
信度，坦尼沙城下。
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城外的营地虽然挖了排水沟，可还是到处积水。这样的天，别说从后方运来的火炮没法用，就是营中连生火做饭都不行了。
连根干柴都找不到，甚至士兵们的衣服都潮的。
“这仗没法打了，坦尼沙城里的守兵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都要顽强，果然不愧是跟随戒日王东征西讨的禁卫军，这些家伙凶的很。”
王玄策皱着眉头。
“这雨总会有停的时候。”
“可我们的粮食怕是支撑不到那个时候了，这天气，到处是洪水，许多路都被淹了，没淹的，路也泡成了泥浆，粮食根本运不过来。”
这次一路打来，深入敌境，还没来的及建立兵站，就地征的粮食不多，从后方运来又太远。
不少将军们都提议暂时撤退，等雨季过了再来。
毕竟现在大军深入敌境，粮食军械补给困难，而坦尼沙城坚难下，戒日王又正率大军赶来。
联军也还是有些危险的。
王玄策觉得，看来只能先撤了。
“报！”
一名亲兵进来，“汉京急信。”
王玄策看完，冷笑了几声。
皇帝下旨，让王玄策加紧攻下坦尼沙，还许诺，他若攻下坦尼沙，就将他的封地从犍陀罗换封到坦尼沙，并晋封他为坦尼沙郡王。
坦尼沙郡王。
封王啊。
收起信，王玄策道，“立即召集诸将，我要再打一次！”

第1356章 风雨欲来啊
盛夏酷暑难耐。
太阳下山，暑气才慢慢消减。
夜幕降临，汉京城却反而更热闹了。
灯火如昼，一条条长街都如同银河闪亮，许多店铺都依然还在营业。
尤其是那卖宵夜的，更是直接把桌椅摆到了店外，夜风习习，百姓们结束一天的工作忙碌，也出来散步乘凉。有的叫上三五好友，寻一夜摊排档。
冰镇麦酒，烤肉串……
吵闹声，喧嚣声，还有划拳的，碰杯的，异常的热闹。
秦琼、郭孝恪、吴黑闼、李君羡、常何一干大将今天却都身着便服，混迹于这市井夜摊上。
一张摆在小店门口的简易桌子，五位曾经在瓦岗一起并肩战斗过的大将。
桌上是冰镇啤酒，各种烤串，还有切开的冰西瓜。
五个人里，就有三位郡王，另外两个也都是天子亲军的大将军。
此时，却全都赤着膀子，大口的喝着啤酒，撸着串。
“要说啊，还是羡慕王玄策，封王的机会啊，多少人可遇而不可求，这小子却运气好的很，让他遇上了。”
秦琼笑道，“想封王可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得打下坦尼沙才行。而据我所知，这坦尼沙可不好打。我倒担心，王玄策一时冲动，在坦尼沙城下硬拼，而兵败啊。”
郭孝恪道，“听说皇帝想让李道宗任信度提督，让他接管信度的兵马指挥大权，甚至是要封李道宗为王呢。给王玄策封王，摆明了就是个陷阱。”
他年轻时也曾是地主家的无赖儿子，整天游手好闲就是不愿意干活。后来，倒不时势造英雄，让他借着隋末的风云，成就了一番事业。
如今也是朝廷的中军大都督，本来他应当坐镇襄阳，但最近常往汉京跑。
光着膀子，他背上露的是大片的纹身。
这还是他年轻时纹的，纹的是一只大鹏鸟。他分封之后，也干脆把这金翅大鹏定为了自己郭家的家徽。
郭孝恪的话语里，对于年轻的天子似乎并没有多少敬意。
常何笑道，“想封王，总得拿出些真本事来搏一搏的，我倒巴不得有这样的机会呢。王玄策在文远帐下十年，去信度时，没人觉得那是什么了不得的职位，也没几个人跟他争。谁能想到，他在那里混的倒是风声水起，先晋封了国公，又当了大将军，如今倒是又有机会封王了。”
吴广吴黑闼外号黑獭。
獭是一种草原上常见的动物，小的几斤，大的十余斤。善挖洞，一窝能下好多只，这东西比兔子还多。
不过吴广却不太喜欢别人叫他黑獭，他成为诸侯贵族后，给自己选的家徽是一只大黑熊。
黑熊人立而起，十分威风。
他手里抓着几串羊肉串，放到嘴边咬住，然后一划拉，一串肉就都入了嘴。三五下，几串羊肉就都撸光了。
“听说没，长孙家最近到处招兵买马，又是招退役的老府兵，又是招工匠，开的那个价格，确实挺下血本的。愿意去伊丽的，给田给地还给安家费、路费，薪水给的比文远家的还高。”
常何笑道，“长孙家发财了啊，他们家在伊丽河谷可是发现了大金矿。他娘的，听说储量有百万斤呢。这以后，大唐的金子都是他们长孙家供了，当然财大气粗。”他的话里还带着点酸味，他的封地也在天山北，可却不是长孙家这种塞外江南的好地方，既没有那么肥沃的土地河流，也没有大金矿。
“这事说来也奇啊，张家刚在吕宋发现了大金矿，这长孙家就也在伊丽发现了大金矿。”
“是啊，张家在到处招募移民，长孙家也一样四处招兵买马呢。”
秦琼笑着道，“是有些意思，看来长孙无忌所图甚大啊。他这是既要练兵，又要建立军工厂，甚至还想要自己建钢铁厂，自己挖煤挖铁冶铁炼钢，造刀铸炮呢。”
“那也得他长孙家先有这技术，然后得有这工匠人才。”
郭孝恪不屑道，“你们莫要忘记了，长孙无忌可是皇帝的舅舅，而且现在不比原先。最近长孙无忌可是经常入宫面圣，他们俩的关系可是突飞猛进。这炼钢冶铁造刀铸炮的技术，别人家没有，朝廷可是有的。皇帝要是亲自送给长孙家，谁能拦的住？”
李君羡喝了一大口啤酒，“总感觉最近有点不太太平，风雨欲来啊。”
“文远不在京，咬金、士信他们又都在各地，咱们得多帮着盯着点。”秦琼说道。
今天他邀这几位老兄弟出来撸串，当然不只是来体验体验些市井风味。更多的还是谈点这个正事，不在家谈在这排挡谈，也是免的别人攻击他们说密谋什么的。
“要我说，倒也不用怕他长孙无忌，这老狐狸也翻不起什么浪来。如今外有封建诸侯，朝中又有内阁、翰林院、议会，军界的枢密院、兵部、三衙、五军府，都是可靠的。”
皇帝还是皇帝，但皇帝不再是过去贞观朝那样权势无匹了。
李世民以前，中枢的三院宰辅，那都是说罢就罢，甚至一次罢过一半的宰相，一天之内将数百京官贬出京。
那个时候，皇权真正是涛天的。
别说是宰相，就算是分封的诸侯又如何？
说罢就罢，说杀就杀。
贞观朝虽说国强民富，但换过多少宰相，又被杀了多少宰相。裴寂、封伦、温彦博、萧瑀、陈叔达等。
对那个时候的皇帝来说，什么相权平衡君权，什么谏官言官，对皇帝其实都没有什么用。贞观能够这么强盛，主要是皇帝懂得克制，能够纳谏，任用贤明。
开国二十余年，经历了这么多权力更迭争斗，现在贵族们也都已经有一个共识。
大家希望皇帝不要那么强势。
希望皇权能够受到一些制衡。
皇帝至高无上没有错，皇帝是天下之主也没有错，但起码皇帝应当与宰相与诸侯共治天下。
诸侯在外，宰相在内，还有议会监督议政。
这样一来，大家如今手里的这封地、爵位、财富，才安全啊。
朝堂上的事情，交给宰相们嘛，他们哪一个不是政事经验丰富，睿智精明。
烤茄子，烤韭菜，甚至还有烤辣椒。
烤牛肉、羊肉，猪脆骨，鸡爪子、鸭翅膀。
排档生意很火，伙计不时的将烤好的串送上来。
吴广吃的满头大汗。
“其实文远说的对，朝堂的事情，交给宰相们，地方上的事情，交给科举出来的文官们。至于军队，有军官士官们。四边之地，诸侯们把好国门。这天下啊，也就太平了。”
“可不，咱们有时间还是得多经营下自家领地，现在这领地也是代代相传的家族财富了，总不能等咱们老了，临蹬腿的时候，交给儿孙的只是一块穷地吧。”
常何要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几口喝完。
抹了下嘴，“这领地也不好经营，我那地，荒的要死，还尽是些蕃胡刁民，难管的很。”
“难管也得管，这可是你的家族领地，把你的警卫队建起来，需要什么军械，找文远，他会给你个好价钱，绝对优惠。对那些蕃胡，该狠的时候就狠，不能手软。”
“打完了，记得给俩枣。”
常何摇头，“难啊，这些胡人，连句汉话都听不懂，个个桀骜不驯。”
“这还不简单，编户齐民，保甲连坐，再给他们上扫盲课，教他们汉话和简单的汉字，趁机会，多宣扬一下咱们的文化、律法、风俗传统什么的。”
秦琼在一边补充，“关键还是得让这些胡人也享受到一些好处，得让他们明白，跟着我们，日子是会比过去好的。”
“怎么做？”
“你可以弄些矿场啊、工坊这些，招些蕃人做工，这不就让他们有赚钱机会了嘛。”
秦琼这些年也是明白一些道理，只要日子过好了，谁都没心思瞎折腾，尤其是那些普通的百姓，更是如此。
李君羡这时压低了些声音道，“我听到一个消息，陛下想要选勋戚贵族高官子弟做宫廷侍卫。”
“过去亲勋翊三卫五府那种？不是早已经罢除了吗？”
过去的三卫五府，号称内外。这是一种用勋戚官员子弟做侍卫的制度，这些年轻的勋贵子弟充为侍卫，直接就授予品级。担任一定年限的侍卫后，就外放入军中或者是地方官府中担任官职。
这也算是一种门荫制度，是贵族官员子弟出仕的捷径。
后来朝廷大力推行科举取士，又肆分封贵族，便将这项门荫制度取消了。
现在皇帝想要重启这个制度，肯定不是要给贵族官员们福利。
秦琼迅速的猜测着皇帝的用意，最大的可能有二。一是这些诸侯高官子弟入宫为侍卫，便成了皇帝的人质。其二，皇帝想要在勋贵子弟中，亲自培养训练一支可靠的卫队。
甚至是等这些年青勋贵子弟成长起来后，将来把他们安插到各地军中，担任军官职务，替他掌握军队。
“不愧是文远亲自教出来的得意门生，不得不说，皇帝这招倒是挺厉害的。”
“我们要阻拦吗？”李君羡问。
秦琼问，“陛下若用勋贵子弟为宫廷侍卫，是否授予官职呢，将来是否能够有直接入仕的资格？”
“这个具体还不知道，但既然做宫廷侍卫，肯定不一般的。”
“这个事情我们几个也决定不了，”秦琼沉吟道，“回头我与马相等商议下，看看诸位相公是什么意见。”
“来，喝酒。”秦琼举起酒杯。
五个赤膀子的王公一起举杯，大口喝着酒。旁边的那些人，绝想不到，自己旁边的这桌五个，居然会有三个郡王两个国公，而且是一位元帅一位大都督三位大将军。
更不会知道，这几位一边撸着串，一边却在讨论着那么惊人的话题。

第1357章 登临
“这人长的可真难看，怎么跟个猴似的？”
在张超和李世民的面前，躺着几个人。长的非常难看，跟个猴似的人。浅棕的肤色，长而直的头发，很少汗毛，甚至都没胡子。颅形较短，眼睛却比较大，鼻子小而直，嘴唇偏厚，身体很矮小。
“这就是吕宋岛上的土著了，土生土长。”张超看着这几个尸体，一下子就从他们那十分明显的特征上认出来，这就是吕宋土著了。
其实中原与吕宋的接触，官方记载的史书里，最早是在三国的东吴时期，那是四百年前了。
三国时期东吴偏安一隅，打不过曹魏，甚至都争不过蜀汉。于是东吴也不走寻常路，一度往海上去探寻。
比如东吴曾经移民到宝岛垦荒，还曾抓过不少山夷回去做奴隶。后来，东吴的交州刺史吕岱还派朱应、康泰出海巡视。
行动的名称叫南宣国化，目标则是扶南。
在这次往后世越南、柬埔寨南部一带的外交活动中，他们的船队来过吕宋。
在他们的记载中，吕宋这地方当然还没有什么正式名字，甚至连吕宋这个名字，都还是张超头一次拿来用的。
当时的菲律宾，七千多个岛屿还都处于土著部落形态，跟琉求的山夷差不了多少，土著很多，但都还很原始。
两位东吴的外交使者过来逛了一圈，大为失望，土著人畏惧东吴船队，远远的躲藏起来，连见个面寒喧两句都不敢。
而这些岛上土著们的落后情况，也让两人很失望，这些土著既无法贸易赚钱，又不能借兵支援东吴，跟他们实在没什么好谈的。
两人吟了几句诗，让水手在岛上岸边立了一块石碑，写了几个字后就走了。
到了隋朝时，航海技术和海贸都已经大为进步，南方的扬州、泉州、广州都十分繁荣。
这个时候，已经有商人驶往菲律宾群岛贸易了，还有了固定的航线。
只不过限于当时的航海水平，因为风浪、潮流的关系，这条航线却并不是直接从福建沿海直接前往直线距离最近的吕宋岛。
而是从泉州出发，先绕过海南岛，然后沿着越南海岸线抵达越南南部的占城，然后补给后继续沿海岸线南下，在马来半岛一带横渡南海，抵达渤泥岛文莱，然后再北上，抵达菲律宾南部的棉兰花岛和苏禄群岛一带。
绕了一个非常大的圈。
但这条航线，也仅仅是南洋贸易航线的一条小支线而已。跑这条航线的商人也很少，因为直到眼下，菲律宾群岛，也都还没有出现一个王国。
都还是在部落时代，一个小岛上可能就是一个部落，一个大岛上，可能有几十上百个部落。
语言不通，甚至还处于混乱的敌对关系。
他们最大的部落，也不过是有一些村子的联合而已，连城市都没有。
他们的产出，也就是水果、香料、海产品，有时也会把抓到的敌方部落的人当成奴隶卖给中原商人。
中原商人卖给他们的是丝绸、瓷器、茶叶、酒、布匹这些东西。
贸易量很少。
因为太落后，使得虽然有固定的航线了，但商人很少去。中原也知道有这么一片岛，但也了解的很少，只知道南海深处，有这么一群穷逼猴子。
不过这一次，张超南下，却不是走那条旧航线。
早在十多年前，张超就已经开始插手造船业，提出了许多航海技术改革。张家参与航海贸易，张家的船只到处寻找新航线。
从泉州直接航行吕宋岛。
也可以从琉求直接航行吕宋。
甚至从海南、从广州、钦州港等，都有航线可以直航吕宋和渤泥、爪哇等地。
这次，张超和李世民的舰队，就是在鸡笼南下，经呆湾海峡，然后直接到的吕宋岛。
其实距离很近，不过几百里而已。
比起过去那绕一圈，节省了不知道多少路程。
李世民抱着一个椰子，他最近挺喜欢这种水果的，甜甜酸酸的，让他在这炎热中感觉舒爽了不少。
来之前，他本来以为吕宋是个什么很好的地方，结果发现沿海岸行来，这地方虽然与琉求出乎他意料的近，可沿海岸看到的都是山和树林。
连个城镇都没见到，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村子，结果船刚靠近，人都跑光了。派了人上去，本想与他们对话，结果他们却敢偷袭。
一番战斗。
唐先遣小队无一伤亡，但却杀了七个，其它人一哄而散，先遣队只好带着这几具尸体回来。
丑陋，矮小。
拿的武器是木头削尖的长矛，还有吹箭。
腰上围着兽皮，打着赤脚，跟个野人似的。
太失望了。
“这吕宋岛也太一般了。”李世民感叹着。
张超却只是笑了笑，现在呆的还是吕宋岛的西北沿岸，这边都是山，当然差了。
但再往南下，到了马尼拉湾，那里有中部平原，东南还有比科尔平原，那可是极肥沃的平原沃土。
仅是马尼拉湾，那就是最好的深水港。西北东南长达一百二十里，东西两个半岛环抱，海湾深入内地，北和东北连接中部平原。
海湾主要地区水深十到四十米，潮差变化小，这里还是最优良的捕鱼中心。西南部的科雷希多岛，把海湾分成南北两支水道，航行十分安全。
这里虽然受台风影响较大，可耕种却是条件很好。
马尼拉湾已经被张超命名为吕宋湾，那里就是他选中的吕宋王国的发展的中心。
优良的深水湾，紧邻的肥沃平原，距离中原又这么近，加上土著虽多，但却没有统一的势力。对于过江龙的张家来说，再没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交州、林邑、扶南那些地方虽然更好，但那边土著势力强，同时也是朝廷的直辖地，张超是没半手插手的。马来半岛上的土著势力也很强，而且那边距离中原很远。
吕宋就如同一张白纸，可以随张超泼墨。
选了一个不错的海湾，船只直接驶到岸边。
张超比较谨慎的派出了士兵上岸，先做了一番搜查。
确认安全之后，才让船上的人下船。
先扎下大营，树营栅，立帐篷，然后寻找干木材，挖灶。
营地设在一条小河边上，直接可以取水烧开饮用。
还有不少士兵去采椰子和香蕉，这里最不缺的似乎就是这个，到处都是。
在船上闷了好些天的船员们，脚踏陆地后都很满足的做着伸展，不再是闷臭的舱里空气。
在船上，因为人太多，只能分批轮流的上甲板透气。
船上吃的也差，淡水都有严格的限量。
最可怕的是若生了病，就会被立即送去医疗船，如果严重就要隔离，再严重点，可能就要被扔下海，特别是被诊断为易传染的疾病后，基本上就会被抛弃。
运气好，刚好路过个岛，还会被送上岛。如果运气不好没岛或陆地，就只能去喂鱼了。
李治有些虚弱。
他脸色苍白，身体无力。
医生说不是什么大病。
“我不想走了，能不能就让我留在这里。”李治对李世民道。
“殿下的封国在澳洲。”
李治恼怒的道，“我不想再走了，反正澳洲也好，这里也罢，不都是要送我去荒岛吗，那我留在这又有何区别。”
张超对他道，“这是吕宋岛，是我的封国。”
武媚娘的脸色也不太好，好在她怀里的孩子虽然年幼，但身体很好，并没出现什么不适的情况。
吹着海风，闻着那大海腥咸的气息，她安慰李治。
“殿下，用不了多久，就能到澳洲了。”
李世民过来拍拍儿子的肩膀，“拿出点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来。”
原来还很好的天气，突然阴云密布。
“要下雨了，回帐篷吧。”
如今这个季节，正是吕宋的雨季。南洋的旱季雨季分明，而且雨很多。还经常会有台风，雨更是说来就来。
好在已经立好的营地，扎好了帐篷。
大雨倾盆而至，夹着狂风。
张超没回船上，又不是台风，一场大雨而已。
“这吕宋岛跟琉求相比，差太远了啊。”
一名随从说道，连续沿岸航行了好多天，这吕宋似乎除了大，没其它的了。除了山，还是山，除了丛林还是丛林。
“其实吕宋岛比琉求大，也比琉求更好。我们再往南行几天，就有一处优良的海湾，海湾北边，就是两个巨大的肥沃平原。海湾北的吕宋平原，延伸三百多里长，这比关中平原也小不了多少。”
一说关中平原，大家心里立即有了一个很直观的印象了。
八百里秦川啊，关中平原过去那是多么的富饶，虽然如今关中平原土地没过去富饶了，可也依然是西北最重要的粮食产地。
吕宋的中部平原当然没有关中平原大，但这里的土地却更肥沃，雨水更充足。何况还有这么好的港口和内湖，论起发展来，潜力却是更大的。
东南半岛上还同样有一片巨大的肥沃平原。
“那确实比琉求还好，宝地啊。”
“嗯，别忘了，吕宋不但有渔业资源丰富的吕宋湾，和肥沃的吕宋平原，还有吕宋金矿呢。”张超笑着道。
一提金矿，大家更兴奋了，真是个好地方啊。

第1358章 宫廷侍卫
“多少？”
房玄龄盯着一名侍卫问。
“八百多斤。”
“八百多少？”
“八百三十八斤。”马周兴奋的告诉房玄龄。
南郊，司农寺的试验农田里，今天土豆收获。这是二月种下的土豆，眼下六月收获，今天土豆收获，皇帝与宰相率许多重臣亲至。
看着一块块土被翻开，泥土里一个个的土豆被拣出来。
去泥装筐、称重，详细的记录下一个个的数字。
当亩产出来的时候，大家还是有些被吓到了。
亩产八百多斤，惊人。
“第二亩的亩产也出来了，九百一十七斤！”褚遂良高兴的过来，报出一个更高的数字。
司农寺的这片土豆试验田足有一百亩。
房玄龄和马周高兴的向田里的天子禀报亩产量，那边承乾走在田里，看着那一颗颗土豆蛋，也是满脸喜色。
“陛下，已经统计出了十亩地的亩产，平均八百三十多斤一亩。”
八百多斤一亩，这简直是惊喜了宰辅大臣们。以前一般的田地种麦种粟，一亩也就百多斤。后来搞精耕细作，又保证施肥，使得产量大增，一季亩产能达到平均两石以上，如果是上等田地，甚至亩产三石都有可能。
那些好的水田种水稻，施足了肥，甚至能平均产出三石半到四石。
可一亩产八百多斤还是很吓人的。
为了让数字比较有可取性，这块土豆试验田，只是普通的耕种，并没有特别过份的施肥耕种，可却还是收获了这么多的土豆。
“司农寺在天下各州都有试种土豆，各地亩产还得时间报上来，但相信，都不会太差。”房玄龄笑道。
“陛下，就算土豆不同一般粮食，可哪怕按四斤土豆折一斤粮来算，这一亩也起码是两百多斤粮啊，相当于亩产两石粮食。”
马周也在一边笑道，“土豆不比水稻金贵，必须水田。甚至比麦子和粟都更耐旱，哪怕是沙地、坡地都能够种植。”
他手里抓着几个土豆，也丝毫不在意土豆上的泥巴，握着几个土豆，跟握着宝一样。“土豆完全可以种两季，二月种下，六月收。七月又可以再种一茬，哪怕下半年收的少点，可一年起码能收一千五百斤以上一亩。”
“四斤土豆折一斤粮算是比较严苛了，其实对于普通贫困百姓来说，土豆也是能充饥，一样能当主粮。如果在那些比较贫瘠干旱，不利于种其它粮食的土地上种土豆，收获的土豆，都能够一家的食物了。如果搭配着其它麦稻粟主粮吃，那百姓一年可以至少省下原来的一半甚至六成的口粮，这些省下的粮食拿来出售，能增加不少收入。”
几个宰相都相当高兴，哪怕这几年朝廷的粮食储量不断增加。
可民以食为天，粮食这个东西永远不嫌多。
现在朝廷还有许多地方，比较贫困。比如说关中的朔方、陇右，黄土高原，山多地旱，比如河东的代北地区，也是如此，干旱少雨，缺少严重。土地也贫瘠，种粮食收获极少，甚至有种一升种子，结果只能收两三升粮的。
朝廷此前从这些地区，移走了许多百姓，就是因为那里能活，连饭都吃不饱。
留下来的，土地终于多了些，可依然产出极少，广种薄收。
现在土豆亩产居然这么高，起码以后这些贫困地区的百姓，生活能好过许多，最起码温饱能解决啊。
再一个，有这种高产的作物，朝廷开拓边疆，比如西域、辽东等地，那么就能少种多收。
哪怕一年只种一季，这收获也极喜人了。
对于朝廷的宰相们来说，如何让穷人吃饱饭，其实是相当重要的。如张超这种巨富，朝廷根本不用怎么管，他们每年还能为朝廷创造许多税收。而那些中产地主、中产商人、甚至是自耕农，日子也都能过的比较好。
最让朝廷负担重的还是那些贫困地区的穷人，如何让他们吃饱饭，过上温饱日子，相当重要。
穷则生乱。
唯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为什么每天开国之初，总是国家凝聚力强，王朝末，则矛盾重重，国乱不止。国之初，往往是财富再分配，甚至土地的再分配。土地是重要的生产物资，在农业社会，有土斯有财，有土也就有温饱。
百姓能吃饱饭，穷困的人少了，也就不容易生乱。
相反，王朝末年，土地兼并严重，大量百姓失地，成了佃户，穷人大增，若是再遇灾荒，穷人连半点抵抗能力都没，如果朝廷再腐败一些，救援不力，则饿肚子的百姓就要造反了。
所以说到底，国家乱不乱，不是看有多少有钱人，甚至都不是看朝廷国库有多少，而很大部分原因是看穷人有多少。
什么叫穷人？
吃不饱饭的就是穷人，居无定所，食不果腹的就是穷人。
“玉米也要收获了，据估计玉米的产量不会比土豆低多少。还有红薯，产量只怕比土豆还要高。”
红薯不如土豆更能充当粮食，但红薯可以用来养殖牛羊猪马，可以做饲料。
“陛下，土豆能加工为淀粉，可以做成粉条利于储存。玉米则更好储藏，可以直接脱粒储藏，也可以加工成玉米面粉储藏。”
民以食为天，涉及到粮食，总是大事。
“国有三年之粮，可称稳，国有六年之粮，可称富，国有九年之粮，方可称强！”房玄龄抚须叹道，“有此美洲带回来的作物，大力推广，则大唐那些贫瘠的土地也能变成粮仓，那些缺雨多旱的地方，也不用担心粮食不足了。”
过去朝廷为了粮食，可谓费尽心机。不说贞观初，国家粮仓空虚，战乱刚止，又遇大旱灾和蝗灾，结果最后想尽办法，连蝗虫都捕了做成救灾饼。可就算如此，那两年也饿死了十几万人。
甚至朝廷迁都山南，也有很大原因是因为关中难以供应京师那么多人口的粮食，而从东南转运粮食入关，耗费太大，转运艰难。
迁都后，朝廷为了保障关中的粮食需要，以及保证陇右朔方的军粮安全，甚至不得不下令，禁止关中的粮食出关，粮食只准备入关不准出关。
河北、河东，这些北方军事重地，也都先后实行这种粮食政策，不准粮食出境，只许入不许出。
这些年靠着江淮、岭南、琉求等地的粮食，朝廷总算是没在粮食上再困窘过。但依然有不少土地贫瘠地区，每年还得调粮进去，以保证城镇的用粮。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从今夏开始，天下各道州县，应大立宣传推广土豆、玉米、红薯的种植，在那些比较贫瘠的沙地、旱上、山地、坡地上，推广种植这些新作物，增加粮食产量，保证粮食安全。”承乾也高兴的作出指示。
心情大好的承乾，干脆宣布，今天中午就在这农庄上吃饭。
也不用准备别的，就用土豆、玉米做。
什么炒土豆丝、炸土豆条、烤土豆片、煎小土豆、蒸土豆泥、炖土豆块，蒸玉米、煮玉米，今天就吃这些了。
厨子的手艺还是不错的，是宫廷御厨，一样土豆一样玉米，愣是让他们做出了好几十道菜。
酸辣土豆丝开谓，香煎小土豆有味道，嫩玉米汤很甜。
承乾吃的很高兴，宰相大臣们也都挺高兴，这土豆玉米真是既能当饭，又能做菜，相当难得。
“房相，朕近日在想一件事情，准备恢复过去的亲勋翊三卫五府，从贵族官员子弟中，挑选一些年轻子弟，组成三卫五府，充任宫廷侍卫，陪伴朕身边左右。”
房玄龄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陛下，京畿已经有天子侍卫亲军四军八万人马，由陛下亲自掌握，负责京畿和宫廷戍卫。”
言外之意，是并不支持皇帝的这个计划。
岑文本也在一边道，“如今科举大兴，国家以科举取士为正途。且文武分治，许多贵族官员子弟也更希望通过读书科举入仕，而不愿意被人说凭门荫入仕。年轻人，都忙着读书呢。”
人家都忙着读书，有志军界的，那也是都早早进军校读书了。
皇帝凭什么让人家贵族官员子弟来充任你的宫廷侍卫呢，这不耽误人家前途吗？
承乾脸上笑容慢慢凝固，他的眼里带着怒意。
长孙无忌一直注意着。
见事情要僵，连忙出来圆场。
“房相与岑相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恢复旧制，让勋贵高官子弟都入宫充任侍卫，倒也没有必要。不如折中一下，让勋贵高官子弟自愿报名，愿意入宫充任侍卫的就报名，然后由陛下亲自选拔，合格者成为宫廷侍卫。”
“具体情况呢？”褚遂良问。
“年满十八岁的贵族子弟和五品以上职官子弟皆可报名。”
“数量呢？”
“三千如何？”
褚遂良很不客气的道，“三千太多了，不如三百。”
“两千。”长孙无忌道。
“八百吧。”褚遂良笑道。
长孙无忌点头，“可以，就八百。”
“我觉得这些侍卫当以五年为期，五年后役满离职。毕竟如今士兵也是三年役满，就算是宫里的宫女，也是十六入宫，做满五年就要放出宫的。”
长孙无忌点头，算是答应褚遂良这个条件。“担任五年宫廷侍卫后，可调入天子侍卫亲军中任职。”
“天子侍卫亲军中的军官，可是公职，那是国家公器，怎么能如此呢？”褚遂良反对。
房玄龄出来打圆场。
“可在宫廷侍卫役满之后，进行考核，然后择优录入侍卫亲军中任职。”这多加了一个限制，并不是所有宫廷侍卫服役五年后都能转入侍卫亲军任职，而是择优录取，就意味着只有一部分人可以调任侍卫亲军。
承乾很不满。
亲勋翊三卫五府，结果最后变成了八百宫廷侍卫。甚至只能服役五年，五年后也只能一小部分才能转入侍卫亲军，这与他原来的计划严重不符。
长孙无忌却点头，“好，就这样说定。”
他担心再说下去，事情又有变化，倒不如先答应，其它的可以以后再说。
起码，现在给皇帝争取到了八百个可信任的勋贵高官子弟担任宫廷侍卫，皇帝的安全多了一层保障。

第1359章 大决战
“授吕宋国王超吕宋节度使，特赐旌节，总揽吕宋王国之军、民、财、政。赐军号镇海！”
“授木鹿郡王烈木鹿节度使，特赐旌节，总揽木鹿郡王国之军民财政，赐军号定远。”
……
金殿之上，内侍高声宣读诏书。
朝廷分封诸侯，国王、郡王皆加赐节度使，并授军号。而国公、郡公、县公、县侯，皆赐防御使，并赐军号。
县伯、县子、县男，皆赐团练使，赐团练番号，所领兵马号为大唐某某团练某某团。
节度使称号，大唐几设几撤，都是非常临时性的称号，用以战时总领数州之军政，以便于指挥和统领后勤。
而现在，朝廷对诸侯们赐下节度使、防御使、团练使之职，其实也是对诸侯们拥兵管政的一个承认，这些名号是朝廷的使职，让诸侯加这些使职，也表示诸侯虽然开国，但依然属于朝廷的臣子。
……
议会，贵族院。
如今大唐八千多名贵族，五千多实封贵族，成年取得议员资格的实封贵族亦有三千多。这三千多议员，最终选出了三百余名贵族，入汉京贵族院担任参议员。
“现在贵族院对琉求国公张璟提交的出兵吕宋申请予以表决，请各位参议员依次表决。”
贵族院长魏征主持会议。
诸侯兵马不得私越领地边界，若对外开拓用兵，需先向朝廷申请。
这次琉求的兵马不是去对外开拓殖民，而是接到吕宋国王张超的请求出兵支援对付吕宋国境内土著。
申请递交到朝廷，交由议会贵族院审核，最终参议员们表决。
魏征开始点名，每念到一个参议员的名字，参议员需要回复赞成或反对。
“赞成！”
“赞成！”
“赞成！”
……
琉求国公张璟是吕宋国王张超的嫡长子，儿子出兵帮老子平定封国内不服的土著，这简直就跟子偿父债一样天经地义。
更何况，张超在议会在朝野的影响力那么大。
表决不出意外，支持者众多，一声声赞成。
表决极快。
按议会章程，表决案只要有超过一半人赞成就算通过。议会总共三百六十名参议员，最后以三百六十票全部赞成，直接通过。
“三百六十票赞成，零票反对，现在，我宣布，表决通过。琉求郡公、镇东节度使可率镇东军出兵吕宋，助吕宋国王、镇海节度使张超对封国内土著用兵。”
木槌重重落下，发出一声重响。
这是参议院第一次表决诸侯出兵的提案，全票通过，这让大家心情都很不错。
……
坝上草原，张北。
木鹿郡王、南衙元帅、北伐元帅苏定方率领大军列阵草原。
七月的坝上草原，很凉爽。
开阔的坝上，唐军摆开了阵形。
八万步兵由一个又一个步兵大阵组成，两翼是四万骑兵部队。诸侯的几万兵马，则担任后军以及总预备队。
绿色的草原上，无数唐军的红旗。
在唐军的北面，是薛延陀可汗夷男率领的铁勒诸部，以及室韦、靺鞨、霫、奚、契丹诸部联军。
三十万联军，号称五十万。
无数的兵马，几乎把整个草原都塞满，看不到边际。
苏定方顶盔贯甲，帅旗之下，他神情激昂。指挥如此庞大的军力，要与如此庞大的敌人决战，若不是张超、李靖、李绩都不能来，是轮不到他的。哪怕是屈突通、刘弘基等也比他有资历的多。
“陛下给王玄策许诺，攻下坦尼沙就封他为坦尼沙郡王。你们说，我一会击败如此敌军，朝廷要封我什么才够？”
苏定方放弃守张家口、大同，甚至放弃守张北城，跑到这一望无际的坝上草原来，就是要逼夷男决战。
他要让夷男以为有机可乘。
不过，就算放弃城池，在草原决战，夷男也休想得胜。
今天，是夷男的死期，也是他苏烈扬威天下的日子。
风啸啸，马嘶鸣。
两军对垒，却谁也没有马上发起进攻。
“要不，我们先进攻？”一名参谋问。
苏定方摇头。
“不用着急，铁勒人肯定会更沉不住气。”
对方基本上都是骑兵，如果骑马就算的话。他们拥有更强的机动性，所以进攻的欲望更强。
不过苏定方并不认为他们都是骑兵，骑了马就算骑兵的话，他他身后的八万步兵，也一样能算骑兵。因为这些步兵，都是骑马步兵。
可大唐有把他们算成是骑兵吗？
没有。
大唐的兵种划分的可是很严格的，骑兵不仅是骑马的兵，而且还是受过严格训练，骑兵受过严格训练，战马也一样受过严格训练，并且他们的装备精良，每骑拥有三匹战马，骑兵们有骑弓、骑枪、骑刀，甚至不有骑枪三眼铳。他们还有骑兵铠甲，有骑兵盾牌。
骑兵分为重装骑兵和轻装骑兵。重装骑兵里又有具装甲骑的人马俱着甲的骑兵，也有只装有头盔和胸甲的胸甲重骑兵。
轻骑兵里，又分有好几种。
其中以马刀为主要武器，擅长速度突击敌人防线的，是号为骠骑兵的轻骑兵。
而以骑弓为主要武器，擅长的是骑射的是游骑兵。
而以长矛和火枪为主要武器，装备为索子甲的骑兵，则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抗步兵方阵，因为他们的长矛是九尺长矛，并配有火器和手雷，且装备铁甲，对步兵方阵有不错的攻击能力。
这种轻骑兵，则被称为枪骑兵。
骠骑兵、游骑兵、枪骑兵，三种轻骑兵，分别擅长是突击、骑射、和破阵。
当然，真正破阵能力强的，还是重装骑兵。
具装甲骑是最强大的重骑兵，被称为是龙骑兵，而装备胸板甲的重骑兵，号称铁骑兵。
光一个骑兵，大唐就有轻重两种五个类别。
随便一个骑兵的装备，都能让铁勒人流口水不止。
哪怕是唐军的步兵，也不是不能对抗骑兵的。
这些步兵，也有轻重步兵之分，有刀盾步兵，有长矛步兵，有弓弩步兵，也有火枪步兵。甚至还有特别的炮兵。
苏定方确实放弃了坚城要塞，主动跑来无险可守的草原上决战。
但这十几万的皇帝近卫军，就是一座移动的要塞堡垒。
他甚至都不需要车兵，不需要用战车在草原上组成车阵保护。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这些步骑组成的大阵，根本不惧草原骑兵。
……
对面。
真珠可汗夷男放下手里的千里镜，眉头紧锁。
左看右看，这唐人的军阵摆的是无懈可击。
尤其是阳光之下，那唐人身上的那些铠甲，羡慕的他真的是要流口水了。不论骑兵还是步兵，几乎人人有甲。甚至许多战马都披有铁甲和皮甲，步兵里最次的也是皮甲。
狗咬刺猬，无从下嘴。
“大汗，唐人骑兵少，还敢出城浪战，这正是我们一举歼灭他们的机会啊。”
夷男捋着胡须，犹豫不决。
相比起唐人的那些豪华的装备，他这边人数虽然远超唐军，可各部拼凑起来的战士，装备五花八门，乱七八糟，尤其是铠甲，十分缺少。多数都是披着皮甲，拥有铁甲的百不足一。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他就这样退了，以后大草原上，谁还能信服他。
赌一把，就赌唐军承受不住他这么多骑兵的冲击。再怎么铠甲多盾牌多，那也是步兵。
夷男点下了头。
牛角号声响起。
早等的不耐烦的诸部，终于兴奋的叫了起来。
战斗要开始了，一会一定要多抢几件汉人的铠甲。那闪耀亮眼的铁甲，让人眼红啊。一件铠甲，起码能值好些牛马奴隶的。
听到铁勒人的号角声吹响。
苏定方笑了。
铁勒人终于按捺不住要来送死了。
“传令下去，变阵，用平胡大阵！”
平胡大阵，那是苏定方的老师张超所创以步对骑的神阵，特点是以步对骑，其实就是空心阵。
平胡大阵最大的特点，是一个个小空心阵，最终组成一个超大的军阵。
一二百人一个的小阵相互挨着，但又留有通道间隙。
空心阵以盾牌和长矛组成外圈，里面是弓弩手和掷弹兵、火枪兵。
骑兵这个时候则撤到两翼和后方，保护火炮、重弩。
敌军骑兵冲锋，战马本能的不会往长枪上冲，它们会下意思的往那些空隙里钻。
而这个阵却又是三百六十度火力无死角打击，战马避开，却只能被动挨打。
一个又一个的小空心阵，形成的是交叉火力。
并且让守军不是只在一个面承受打击，而是放敌深入，这样变成了敌骑承受的打击面更大，另外空心阵还能保护受伤的骑兵。
这个阵其实是西班牙大方阵的变种，把大方阵的一个个密集方阵，改成了圆圈的空心阵。
“当年高句丽人在我老师的此阵下，可是大败亏输，那个时候，老师率领的还只是一支新军。而如今，我率领的可是天子近卫六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数量充足。”
“胡骑冲进来，就等于被我们反包围，不进来，就会在外面被消耗。至于想游射，我在两翼还有骑兵保护的火炮和重弩，能让他们更加欲死欲仙。”
苏定方十分得意的道，“夷男发起攻击的这一刻，他已经彻底的输了！”

第1360章 铁与血
万马狂飙！
地动山摇！
两军相隔数里，但转瞬就已经拉近了许多。
近卫六军却有条不紊的在变阵。
早就演练过了，在士官们的喝令下，一个个的空心圆阵在成形。其实这个阵排起来最简单，近卫军采用的也是营连排的编制，一个连组成一个空心小阵，然后一直这样排下去就行了。
八万唐军步兵，好像突然碎了一块。
一个个的连，一个个的圆，不远不近的相隔着，中间到处是空隙。
看似松散，但这些空隙，却是杀人的陷阱，也是空心阵最危险的杀招。
半人高的大盾立在最外层，紧接着是两排长矛手。后面是火枪兵、弓弩手。每个士兵还背了一个挎包，里面是手雷。
两翼。
骑兵组成一个个方阵，护卫着火炮和重弩阵地。
苏定方的帅旗移到了后面，一座木塔上，苏定方站在上面登高远望。站在这里，整个战场一目了然。
他身后就是旗手，能够将他的命令以旗语发送出去，四周还有不少的高塔，上面的旗手会转达命令，让所有的唐军都能及时看到旗帜。
其实，已经不需要什么命令了，等胡骑冲过来，然后打就是了。
胡骑如潮水一样的冲进来，组成黑色的狂潮。
胡人最猛的时候，总是在还没有交战的时候，其次是在追击残敌的时候。这个时候的他们，确实有如凶猛的狼群。
左翼的炮兵阵地最先发起攻击。
苏定方一直在这里等着胡骑先进攻，也是有原因的。
他早就计划发了用空心阵来对付胡人了，所以位置、编阵等都是早就已经拟好并经过演练的，甚至炮兵们的阵地也是预设的。
炮兵的进攻射程，都做过测绘，并用一些诸如石头堆，或者白灰画了记号的。
那些炮手们还早早的算好了攻击的射击角度等数据。
等胡人一冲过来，他们根本不必手忙脚乱，哪个记号有多少步远，大炮该什么角度，装多少药量，都已经早算好了写在那里，只要士官照着这些指挥就行了。
最远的一个石头堆，看似十分普通。
但这也是炮兵们的一个标记。
越过这个石头堆，就意味着敌骑已经进入射程了。
火炮早已经装填好了，并定好的角度，选好的目标正是那个石头堆的位置。
胡骑呼啸而过，很快把那石头堆淹没。
“开炮！”
一声大吼，炮手迅速的点火。
炮口火光一闪，紧接着巨响有如惊雷炸过。
铸铁炮管跳动，铁球弹呼啸而出。
密集的骑兵群，简直是炮手们可遇而不可得的好目标，哪个炮手看到这样密集的敌骑冲锋，都会忍不住想放两炮的。
炮弹比设定的目标偏移了一点，但已经无所谓了。
到处是人，只要大方向不错，怎么射都能杀伤一片。
铅弹落下，砸起一片尘土，弹起，落下，再弹起，当余力衰弱后，变成向前滚动。
在这落下弹起滚动的这短短一瞬间，已经造成了十几骑伤亡，还有一片混乱。
第一发就有这么好的效果，炮兵们顾不得脸上的硝烟，加紧装填。而其它的火炮，也已经开始发射。
此起彼伏的巨响，一颗又一颗的炮弹。
就算唐军还没有能力做出开花弹，可这实心铁弹杀伤力依然惊人。
尤其是这巨大的响声和恐怖的射程，一下子就将胡人的气息打压下去了。
先声夺人！
左右两翼的两个炮阵，大炮小炮重弩，所有远程武器，一股脑的向着侧前方的冲锋胡骑开火。
两个阵地形成的交叉火力，打的胡骑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他们冲锋的势头也减弱许多，队形也散了许多。
本来还挺紧张的空心阵步兵们，看着前方那惊人的一幕，震惊、自豪，然后也轻松了许多，对胡骑之前那股铺天盖地似乎要践踏一切的气势，也变的不屑起来。
一汉抵五骑。
一炮能让胡骑丧胆啊。
冲过炮火，冲过硝烟，终于冲到了汉人近前。
然后他们发现这些敌人步兵的阵形好奇怪，不是那种排成整齐的铁壁，也不是一个个的密集步兵组。
都是些圆阵，每个阵人也不多，中间还是空的。
难道唐军缺人？
这么点人的小阵，一冲就破吧？
战马奋力狂奔，靠近了。
敌阵就在眼前。
马上的突厥人持弓放箭，但还击的箭更多。
还没有靠近，他已经连中几箭栽落马下。
他的坐骑还在往前冲，没有了主人，它跑的更快了。没有人射这匹马，它成功靠近。
然后，它往空心阵之间的空隙一下子冲了进去。
后面的战马，紧跟着它，载着自己的主人也冲了进去。
本能驱使着战马往那些空隙冲，并没有战马往那些满是盾牌和长枪刺的空心阵上撞。
“冲入敌阵了？”
一名铁勒骑兵脑子里有些意外，就这么冲入敌阵了？那唐军不是完了？
他嘴角刚露出兴奋的笑容，结果来自两边空心阵的箭，就将他射落了。
战马如潮水一样，无隙不入。
然后，骑士们被梳子梳子一样，不断的有人倒下。
冲过一个阵，前面又有一个阵，这些阵与阵之间，四通八达，到处都是通道。
可每一个通道，都是死亡的通道。
四面八方的箭支、弩钉、火枪铅弹向他们射来，还有长矛和手雷。
有的胡骑发现了这是个死亡陷阱，他们不急着往前冲，开始向方阵发起攻击。
长矛捅、马刀劈砍，弓箭射击。
可他们发现，他们总是以少击众。
那些圆阵之间的空隙，虽然四通八达，可却又并不是很大，容不下太多人在一起。
他们停下来，得承受着附近至少两个以上圆阵的攻击。
圆阵很硬，如刺猬一般。
盾牌很高，长矛很利，他们冲不进去，却要以少击众，唐人的弓弩手和火枪手可以躺在里面，无后顾之忧的向他们射击。
……
“这些胡人啊，总是不长教训。”
苏定方放下千里镜，不屑的评价。
远看着，胡骑如潮水般的漫入大阵，三分之一的大阵似乎被淹没，可苏定方却一点不急，还笑的很高兴。
这个大阵，越是深入，那敌人遭受的打击面越大，伤亡也就会越惨重，他们进来了，连退都退不出去。
进要被攻击，退，也一样要被攻击，甚至这还是个迷阵，到处都是四通八达的空隙通道，到处都是一样的圆阵，一样的唐军。
处在这里，他们甚至连方向都要分不清。
高句丽人是最先吃这个亏的，后来突厥人又吃过这个阵的亏，如今铁勒人、契丹人等又一次在这个阵下吃了大亏。
“他们毕竟孤陋寡闻。”参谋们笑着道。
“后面的胡人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他们以为已经攻破了我们的军阵，正在拼命的跟上来。”一名参谋指着前方道。
“炮兵们立功不小，硝烟弥漫，也摭挡了不少胡人的视线。”
苏烈一点也不担心大阵承受不住。
八万步兵呢，那是一个巨大的阵地。
胡骑冲进来，会被吸纳，反包围，被屠杀。
就算他们冲透了，也不怕，后面还有几万贵族兵组成的后军，他甚至还有一支预备队。
两翼更还有四万的轻重骑兵。
关键时候，这骑兵一投入战场，就能取得决定性的优势。
先用步兵消耗胡骑的兵力，消耗他们的体力，消耗他们的意志。
等到他们疲惫不堪，甚至想要逃跑的时候，苏定方的骑兵，就能给他们致命一击。
这是最完美的步骑协同作战。
今天这个战场，也是一个最完美的陷阱。
“大帅，此战定能成为讲武堂的经典战例，将来肯定所有的讲武堂学生，都要学习这一仗的。”
这会是一个经典战役。
苏定方哈哈大笑。
“你们说，契苾哥愣和吐迷度率领的契苾部和回纥部，今天会不地战场倒戈？”
这两人一直犹豫不决，不肯表态。
苏定方后来干脆也就懒得再联络两人，今天两人若是聪明，他们就应当在战场上倒戈一击，这样不能将功赎罪。
若是两人连这点也做不到，那他们也就没有活下去的资本了。
他苏定方会不介意把他们一起干掉。
“此战过后，漠北能安稳十年。”
“趁他病要他命，怎么能放过他们呢，当然是趁机北伐，然后横扫漠北。到时，把漠北分封给北伐功臣将士们，以后漠北就是大唐的，永为中华之地。”几名自讲武堂毕业的年轻参谋们慷慨激昂。
能入讲武堂的，多半都是将门子弟，特别是参谋们，基本上都是指挥系毕业的。指挥系不比技术系的，技术系的军官，一般不会担任军队主官。但指挥系的出来，都是各级指挥军官和参谋官。
“应当先把契丹和奚给征服，将这些地方划为朝廷直属。奚契紧邻朝廷边境，必先征服这两部，朝廷才能无后顾之忧的北伐薛延陀以及室韦等部。”有年轻的参谋表示了不同意见。
苏定方笑着看他们相争。
其实不管是奚契还是铁勒室韦等，既然他们敢趁火打劫，反叛朝廷，那么朝廷必然要一个不放过的收拾的。
至于先奚契还是先铁勒，这不过是个顺序问题罢了。

第1361章 1189年
吕宋湾。
李世民看了都想霸占，这地方真的非常不错，以他的眼光一下子就看上了这里。平静的海湾，两个半岛环绕。
从澎湖到吕宋湾和到海南琼州的距离几乎是一样的。
优良的港湾，肥沃的平原。
河流众多，雨水充沛。
而按张超说的，这里渔业资源丰富，而且矿产资源也丰富，又极适合农耕。别说李治不想走了，他都不想走了。
现在他的那两万多人，要是就往这里安营扎寨，今年还能再种两季稻子呢。
这里几乎没有冬天，甚至没有春夏秋冬的分别，只有旱季雨季。稻子一年能三熟！
光是那个巨大的海湾里，就有无数的鱼。
那个巨大的内湖，听说有百多万亩之大，相当于洞庭湖的三分之一大。
“你要在这里筑城吗？”
李世民问张超。
“嗯，就在吕宋湾和吕宋湖之间的吕宋河边筑一座城。”
张超说的吕宋河，是巴石河，连接马尼拉湾与内湖。张超计划把他的王城建在吕宋湾港边，西接吕宋湾最天然的优良海港，南临巴石河。
临海靠河，这无疑会非常便于运输。
古人筑城，都要傍水而居，既利于运输，也利于生活。
选在河北面，是因为北面就是吕宋最大的平原。南面也是平原，但相对就要小些。
临河筑城，等以后人口多了，甚至可以把南岸也规划为新城区，甚至可以包进城区，让巴石河成为城中内河。
距离湾口百里。
“真想不到，海外还有如此肥沃的无主之地。”
张超提醒李世民，“并非无主之地，这里有土人的。”
吕宋岛作为一个极大的岛屿，尤其是岛上还有这么肥沃的平原，这里当然就容易产生比较强大的部族的。
这片平原上，拥有大大小小的部落不计其数。
松散而混乱，原始又落后，十分野蛮。
有些部落，甚至能有上万人口，也有上千人的大村子。
张超选好的王城地址上，就有一个好几千人的部族。
这次张超来，可是一手刀剑，一手儒经的。他们若愿意归化，张超会善待他们，若是不懂事，那就没办法了。
优良的深水港，让大船不须小船转运，直接登陆。
上岸第一件事情。
张超让人在修了几个庙。
文庙、武庙、龙王庙。
文庙、武庙，甚至是龙王庙里的龙王，都是得到大唐皇帝加封的。文庙里祭祀的是文宣王孔圣，武庙里祭祀的武成王姜太公。龙王庙里祭祀的则是四海龙王。
尊王崇武，同时又抑制佛道，这是朝廷贞观以来不曾动摇的政策。释道儒三家，独尊儒家。
对朝廷来说，形成了文庙、武庙两大体系，也正是一种全新的思想指导体系。儒是统一，武是开拓。
文庙有文宣王和四圣十哲七十二贤。武庙也有四配十哲七十二名将，后来承乾继位后，又把武庙的四配也改为了四圣。
武庙四圣中，就有张超。
张超是真正的肉身成圣。武庙十哲里，则有李靖李绩秦琼尉迟恭，七十二名将里，也有许多大唐名将。
一登陆，张超就让人先建这三座庙，自然也是有深意的。
这代表着华夏的文明，至于龙王庙嘛，毕竟是从海上过来，这里又是海边，算是对大海的一种敬畏了。等城池建起来，还会有城隍庙、土地庙、财神庙等诸神庙，甚至有送子观音庙的。
现在中原也是如此，对这些各种神庙，朝廷是有管控，但不是一味的禁止。比起那些大佛寺、道观不同，这些小庙其实已经超脱出佛道两大体系，在民间百姓心里，另有地位。
百姓修个城隍庙、土地庙的，花费不多，而且不会养很多和尚道士，而是安排一些残疾之类的去打扫打扫，不收香火油钱，不大肆拥有庙产。
这些就不会成为隐患。
相比之下，朝廷对于文武两庙是最重视的。
张超也重视。
上岛第一件事情，修文武庙。
砍树伐木，先建立临时营地。
派出士兵去附近侦察巡逻。
文宣王孔子的雕像从船上运上来，大家小心翼翼充满敬畏。
一间最简易的原木小屋先立了起来，孔子的雕像先安置在里面。
安放好之后，张超让大家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全都聚焦在空地中间的这间小屋前。
“今天，是大唐开元二年。一千一百八十九年前，圣人孔子降生。”
张超站在这间简陋的文庙之前，对着众人高声说道，三万余人汇聚在周边。这些人都虔诚的跪坐在地上。
他们有退位的帝王，一代大帝李世民。
也有被废的太子，如今的澳国公李治。
这些人中有许多是在中原获罪的罪囚，他们因为发誓愿意前往美洲、澳州，而被赦免罪行，此后终生不得再踏返中原，他们的一生都将在海外开拓。
也有许多异族的奴隶。
有北方的突厥人、铁勒人、契丹人、奚人、室韦人、靺鞨人、高句丽人、百济人、新罗人、东瀛人，也有南方的林邑人、真腊人、扶南人、骠国人、南诏人、吐蕃人、吐谷浑人，西域的高昌人、波斯人、罗马人、阿拉伯人等等。
不管来自哪里，他们此去海外，也将获得自由，成为自由民。
许多人都已经正式皈依信奉儒家。
每个周末，他们都会去学校或者文庙听经受道。
“今天，在孔圣降生的一千多年后，我们自中原来到了这里，吕宋。我们将立足于此，将孔圣的儒家经典，将儒家的仁、爱宣扬传播。”
“今天，我，大唐天子所授封的吕宋国王张超，在此地，在此刻，正式宣布，吕宋王国成立了，吕宋城也正式开始建设了！”
这是张超的立国宣言，也是吕宋国和吕宋城的建设口号，更是华夏文明登陆吕宋，将在这里传播的开始。
宣布完后。
张超站在那里，亲自为几万人讲经布道。
讲解一篇儒家经典。
儒经包括十三经与十六史，原本儒经到唐初只有九经，后来陆续增添了四经，形成了儒家十三经。而官方指定的史书，从史记到资治通鉴，一共十六史。后来，也加入到了儒家的宣讲布道经书之列。
十三经与十六史，就是如今每个周末，儒士向百姓们宣讲的内容。
讲经论史，其实就是在宣扬华夏文明，宣扬的还有华夏文明一直以来形成的一套普世价值观。
为什么要抑制佛道，为何又要如此大力推行儒，甚至还在每个周末，在学校、文庙，让百姓都去听经受道呢。
为的就是统一思想，对汉家百姓来说，是统一思想，对异族来说，是同化思想。
百家争鸣，在学术上当然是好的，但如果思想上也百家争鸣，那就必然是要混乱的。
思想混乱，社会就会动乱。
普世价值观，也就是社会道德标准，这也是法治社会的根基。律法，是建立在道德基础上的。
其实这也是历史上，一神教要比多神教更强大稳定的原因，多神教自己就乱了。
儒是思想的基础，至于什么城隍、土地公公、送子观音、龙王爷、风神、雨神、山神、河神等等，这些并不会对思想产生什么问题，所以朝廷才会允许。
而佛与道，对思想的影响很大，道家求长生还好些，佛家求来世，他们的思想相对影响更大。
在张超的吕宋王国，他以后是不会允许存在那些神佛寺观、经文的。于国无益，反倒是让人思想迷茫。
虽然这么做，在后世肯定要被攻击，可是在这个时代，张超却认为是对的。要开拓吕宋，必须心往一处想，劲使一处使。
半个时辰的讲经布道结束，大家都鼓掌。
每个儒教门人，都可以讲经布道，把圣人的思想，把汉家的历史宣扬给众人。弘扬中华传统美德，推广大唐核心价值观。
布道结束，大家开始杀猪宰羊，生火做饭。
来到岛上的第一顿饭，肯定得吃好点。
“大王，那土著酋长收了我们的礼物，可却不愿意合作。他要求我们立即离开，否则就不客气。”斥候队长来报。
正吃着吕宋湾里刚收获新鲜海鲜的张超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看来他们的态度很明确，我们已经先礼了，那接下来就动兵吧。今晚，给他们一个回复。”
“遵命！”
“如无必要，就少些杀戮。”张超交待，“我们以后会需要很多劳力的，这些人就算是第一批吕宋城的土著奴隶了。”
当夜。
张超派出一千五百名战士，夜行三十里路突袭了最近的一个千人土著部落村子。
在火光之中，土著人毫无防备。
他们叫喊着想要反抗，但被狠狠的打倒。士兵们很忠实的执行着张超的命令，如无必要，能不杀就不杀。
他们把这些又黑又矮的土著打倒，然后用牛皮索给捆起来。
这是忙碌的一夜。
土著毫无反抗之力，士兵们辛苦的忙碌了一夜，不停的在抓人捆人，直到天亮，才算把一千来个四处乱窜的土著给都捆猪一样制服了。

第1362章 懒王
开元二年，似乎一切顺利。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去岁南方水灾的影响，也几乎尽去。虽然去年大水，但并没有爆发饥荒，朝廷免了田赋，又救援放粮及时，百姓虽然受了损失，但起码不用卖儿卖女也不用借高利贷。
田地还是自己的，房屋冲垮了不少，但朝廷根据受灾情况，发了一笔灾后危房补助，不算多，但灾后朝廷还给百姓钱，这却是少有的。另外几大银行都向百姓提供专项灾后贷款，利息极低。
大家都称赞朝廷。
以灞上张家夫人为理事长的救济会，也一直多方筹款，发行了许多赈灾彩票，又举行了不少慈善拍卖等活动，筹集了不少钱，用以专门求助在洪灾中受灾的那些孤寡残疾，那些在洪灾中失去家人的孩童，也被接到救济会建立的孤儿院中照顾。
宫里。
承乾翻看着一项项奏报，一切似乎都很好。
中原安定，对外也是好消息频传。
今年开始的对戒日反击，连战连捷，目前攻入戒日境内千里。朝廷在扶南、林邑发起了对真腊的反击，止住了真腊吞并扶南，更好的消息是，在大唐的努力下。
真腊内讧，如今分为南北两朝，南方称水真腊，北方称陆真腊。北方的陆真腊，新王和大臣们有与大唐和谈的意思，想要借大唐之力灭水真腊。
这真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另一个好消息，朝鲜战场，新罗和百济也先打起来了。
为了争夺土地，本来还联盟要对抗大唐的两国，如今正式开战。从一开始的摩擦，到双方大打出手，战争全面升级。
百济已经与东瀛联手，两家打新罗一家。
新罗派出使者，向驻扎平壤的北海舰队安澜大将军刘仁轨求援。
漠南。
苏定方率领的近卫军，也已经在与薛延陀开战。
朝堂上。
张超不在朝，内阁有房玄龄主持，一切倒是非常顺利。并没有出现什么党同伐异，为了反对而反对这样的事情并没有。
内阁每天对奏章做出处置建议呈入御书房，基本上都非常公正与合适，多数情况下，他都不需要另做批示，直接由翰林学士们代为批红同意即可。
如此庞大的帝国，就算没有他，也一样运转的非常好。
这种发现，让承乾十分的茫然。
他一下子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有他没他，都一样。
承乾开始倦政了。
内阁的票拟意见，都非常的优秀，就算有些遗漏之处，翰林院的学士们也会提出极佳的替代方案，他呆在御书房，其实也不过是听马周他们的奏报而已。
多数情况下，马周站在阶下，把一份份奏章，按照轻重缓急，向他一一奏报，会附带上内阁票拟意见，然后也会附加上一两句自己的意见。
他所需要做的，往往也就是说一句可。
到了后来，他已经厌倦了。
但他就算把内阁送来的奏章自己一份份的批阅，也不会现在这个模式更快捷更有效率。
他没有内阁的房玄龄、长孙无忌等宰相们经验丰富，也没有翰林院的马周等人见识广。
他干脆每天早上起来上早朝，然后先到御书房，听取翰林学士们对前一天奏章处理的意见。他不再去每份奏章批阅翻看，而是直接坐在那里听马周的汇报。
内阁的意见，翰林院的意见，然后表示可或不可。基本上他们处理都很没，没有地方可以挑毛病，于是每天早上，御书房里，马周一桩桩汇报，承乾不时的说声可。
等事情说完，他就走了。马周按皇帝最终意见，执朱笔做出批红。然后，翰林学士们，又开始将内阁呈上来的新一批奏章商议研究。
承乾的时间变的多了许多。
不用一天到晚的盯着奏章，眼睛都轻松了许多。
多出来的这些时间，他会骑马练剑，打打马球，陪陪宫里的嫔妃们。
这些天，他又多了个去处。
八百个宫廷侍卫，已经选出来了。
全是他认为比较忠心可靠的贵族家子弟，比如长孙家、比如宇文家、比如高家、萧家、陈家、杨家等家族子弟。
房玄龄家、魏征家、马周家、秦琼家、程咬金家等这些与张超关系极近的重臣家子弟，他一个都没选，事实上，这些家族也没来几个人报名。
清一色十八到二十一岁的年轻贵族子弟，身材高大健壮，骑射本领出众。这些侍卫获得了如原来三卫五府一样的信任。
承乾甚至让他们在宫里演武场射箭骑马，比武摔跤。
这引得一些言官谏臣们上书劝谏。
但都被承乾留中不发，内阁和翰林院则出奇的一致沉默，似乎是默认了皇帝最近这有些不太合适的行为。
也许是他们心里有愧，承乾这样想。
承乾也只是个二十岁的皇帝，心中苦闷，工作不顺，便在这八百侍卫上很下精力。
他从自己的内库中出钱，为自己的八百侍卫订制了最好的装备，人手一套骑士板甲，精钢打制的宝剑，优良的马槊、骑弓等。
他甚至经常和侍卫们同吃同住，一起训练。
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有时练的受伤，也毫不在意。
对此重臣们看在眼里，也有人表示担忧。
“马相，陛下这每天不理朝政，整天在宫中训练场上骑马射箭，比武打球，让人担忧啊？”褚遂良对马周道。
马周身为皇帝的丈人，又是翰林院长，每天都能见皇帝好几次，他会不知道皇帝最近的变化吗？
但他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心里憋着，憋久了才容易出事。
这八百侍卫，就当是给皇帝的一个玩具，宫里的训练场就当是一个发泄的地方，让他能够去发泄发泄。
至于说，这样会不会有危险，马周觉得不会。
“八百侍卫而已，能有什么好担忧的？八万侍卫亲军都掌握在朝廷手里，皇帝握着八百侍卫我们就要担忧了吗？如果皇帝握着八百侍卫，能让他心里安稳点，那我们应当高兴。”
前段时间，大臣们跟皇帝的关系可是闹的很僵。尤其是这个分封法一出，他们跟皇帝关系甚至无比的僵硬。
皇帝不对朝政胡乱干涉，只是每天折腾自己，训练自己的八百侍卫，这是好事啊。
没有皇帝干涉，现在朝堂上处于一个极好的平衡状态。
内阁票拟，翰林院批红。
而枢密院和兵部，三衙和五军府，掌握的是军事兵马。
在内阁领导下，朝廷诸部寺监，以及地方的道州县，相当顺畅。
御史台、大理寺和议会两院，作为司法和监督机构，也发挥着很好的作用。
大家各司其职，政令通畅，简直可以说是最理想的状态了。
马周心里甚至想着，承乾就一直这样，平时也不用再干涉朝廷运转。重大事务上，才由皇帝出面协调内阁、翰林院、御史台、议会等诸部。
“我看陛下不是那种轻易妥协的人。”
“朝臣们都是依照着大唐典章制度，各司其职，陛下没有理由对此不满。”马周道。
“可陛下是天子。”
“现在陛下也是天子啊，天下大事，奏报朝廷，内阁总揽。但内阁也是先做出处置意见然后也还上奏御前，最终是否采纳内阁意见，也是由陛下做出最终决定的。”
“如今陛下对内阁的事务处置水平和效率，都是非常满意的。”
皇帝的权力依然还在那里，并没有改变。内阁和翰林院都是皇帝的助手，协助他处置朝廷事务。
“我说的是其它方面，比如分封，比如诸侯国。陛下似乎对此一直都想不通，转不过弯来。”
马周笑着道，“多给陛下些时间，他慢慢的就能明白了。不管怎么说，现如今的分封制下，诸侯国依然是大唐的疆土，朝廷也还能享受着诸侯国的部分税收。如今朝廷对外作战，诸侯也一样会受召出兵。”
“相比起过去，不管是被征服内附的突厥也罢，还是契丹、奚人也罢，又或者是吐谷浑，他们内附，他们称臣，他们接受朝廷的赐封爵位官职，朝廷也在他们的地盘设置都督府，羁糜州，但实际上，那些地方依然是蕃人自己管自己，朝廷并不能插手，甚至连点税都收不到，只能每年收到点贡物而已。如今，比过去强多了。”
以前朝廷费尽心力击败突厥，甚至还要把他们迁移南下，安置到如代北、河套这样富饶的地方。
而现在呢，在北方，诸侯分封在阴山、燕山之外，不但河套、代北这些地方，成为朝廷直辖的疆土，连阴山南的那大片地方，都是朝廷直辖了。
长城依然在，可大唐的疆界已经远远越过了长城。
诸侯，正是大唐新的长城。
“有识之士都能这么想，比起过去，诸侯分封确实为大唐带来了许多好处。但皇帝却不这么想啊，把河套、代北给突厥人，把青海陇南给吐谷浑人，皇帝没觉得哪不对。现在分封给诸侯，皇帝就觉得割了他的肉了。”褚遂良有些无奈的道。
李世民、李承乾父子俩都一个德性。
这方面，甚至不如李渊，李渊分封起来倒是大方，最是懂得团结拉拢。
李世民父子却有点喜欢吃独食的感觉。
“不过现在也出现了一些儒生发表异见，说这分封之法，百年之后，可能大唐就要成为战国了。”
“战国？”马周摇头，“这些人读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吗？战国，有这么容易就战国？大唐拥有如此大的疆域，直辖的领地这么大，每年诸侯还要向朝廷纳税，朝廷的实力碾压所有诸侯。”
“再说了，诸侯国之中，除了灞上张家特殊一点，几千家诸侯里，也就那些王公的地盘大点。但王公们的封地，想要发展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又不是所有诸侯，都有琉求这样的宝地，也不是所有诸侯，都有张家这样的财力支撑着。”
“百年后，只要朝廷自己不乱，朝廷只会越强，与诸侯之间的差距会越大。况且，文远早说过，真要有一两个野心勃勃者，可朝廷不也还有其它忠心诸侯吗？”
他笑了笑。
“说句有些大逆不道的话，若真的有一天，朝廷无道，弄的中原水深火热，诸侯来个清君侧这还是好事呢。就算有强大的诸侯，真到了那天要取而代之，这也未必就是坏事啊？”
褚遂良也点头。
治乱循环，二三百年一次，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若大唐有一天也如此，那大家也宁愿取代大唐的是汉家诸侯，而不是什么周边异族。
相比起汉家自己的兴替，异族入侵那才是惨烈。五胡乱华，北方可是杀的只剩下三百万汉人而已。
“我还是佩服文远，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陛下眼里，看的是李家天下，我们眼里，却应当关怀江山社稷。”

第1363章 遍地黄金
一连多日，吕宋都是难得的天气。这在已经进入雨季的吕宋，算是相当的难得了。
趁着好天气，张超一面跟李世民借了他的人帮自己建造一座简单的木栅吕宋城，一面又派出自己的兵马，沿着吕宋河去征讨沿岸的土著。
先礼后兵，找到部落，先送去一份礼物，然后由翻译转告张超的意思。以后这里就是大唐帝国吕宋王国的地盘了，所有的吕宋部落都应当向国王张超宣誓效忠。
“大唐帝国？吕宋王国？”
“吕宋国王？”
一处村子里，几名黑矮的长老互相嘀咕着。要不是刚收了几匹漂亮的丝绸，和一套美丽的瓷器，他们都不想跟这些人谈。
带队的一名张家的连长保持着微笑，其实若按他自己的想法，这么一个才几百人的小村子，他一个人可以完好无损的攻下这里，甚至能够不损失一个土著。不过国王有交待，必须先礼后兵。
只有在这些土著们拒不臣服的情况下，才对他们用兵。
一群吕宋土著，头一次听说吕宋这个名字。等翻译费了一通口舌，他们才明白，原来大唐帝国就是在海的那边的一个巨大的部落。
而这位吕宋国王，原来是那个部落里的一个元老。如今带着人到这里来，要在这里生活建立自己的部落。
“原来就是那些海商们的家乡部落啊。”一个干巴的长老道。
“可是这里一直是我们部落的地盘啊，我们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自古以来。”
连长有些不耐烦的道，“如果你们选择臣服，那么我带长老们去见我们国王。国王会接见你们，你们向国王宣誓效忠，然后送一批质子留下，以后你们就是我大唐帝国吕宋王国的子民了。你们以后就将享受大唐子民的权力，也要承担帝国子民的义务。”
“国王会赐封你们土地，你们则须向国王纳税，并有义务服兵役、劳役。劳役可以花钱代役，但兵役不可免。”
……
一个长老听完翻译的话，立即跳了起来。
“这里自古以来就是我们部落的，为何要你们来赐给。我们种自己的地，为什么还要向你们交税，你们是强盗！”
连长笑容减少了些。
“你的这话能代表你们部落吗？我可以视为最终的答复吗？”
那个长老被其它几个年纪大些的长老拉到了一边。
“这些人不好惹。”
“他们好高大。”
“看他们的刀，好亮。”
“那是铁刀。”
“不，那应当是钢刀，以前来这里的海商护卫也有。一刀能砍断手腕粗的木棍，非常的锋利。要好多金子才能换一把，非常好的东西。”
一个长老立即贪婪的道，“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把宝刀，你说我们把他们都杀了，这些宝刀岂不就是我们的了？”
“不行，他们有这么多宝刀，我们打不过他们。”
这群长老们立即失望的叹气。
“那我们怎么办？”
那个年纪最大的长老道，“他们人多，而且个个这么高大，还有这么多的宝刀。听他们的话，他们甚至还有更多的人在海边。我们打不过他们的，我以为，我们应当先去见下他们的首领，到时再做决定。”
“如果他们真有那么多人的话？”
“那我们可以向他们发誓效忠，向他们交贡。”
大家再次叹气。
“我们愿意派几个人去见你们的大首领，不过你们得送几把刀给我们。”
连长对这些土著的贪婪算是长了见识，他黑着脸道，“是你们的酋长和长老都得随我去，刀没有，丝绸可以再给你们两匹。”
协议达成。
抱着几匹丝绸，几个长老伸手抚摸着，如同在抚摸着一个美丽的女人。
一个长老对着村民说了一通，过了一会，几个村民抬着一个筐过来。
“这个，是我们的回礼。你们的丝绸非常好，我们用这个回礼。”
筐抬过来，连长起初还以为会是一筐椰子或者是一筐香蕉呢，毕竟这地方最多的不就是这个，也许会是一筐鱼干。
结果当他打开筐，差点瞎了眼。
旁边的几位队员也不由的发出惊呼之声。
这哪是什么椰子、香蕉或鱼干，这居然是一筐黄金。
怪不得刚才看那几个土著抬的吃力，原本以为他们力气小呢。结果他娘的居然抬了一筐金子过来。
看样子是天然金块，大小不一，纯度可能不是特别高。但这是天然的金块啊，这么一筐，怎么也得有百斤吧。
不止，百斤的话两个土著不可能抬不动啊。
估计得有两三百斤，毕竟金子重。
前后一起，给了不到十匹丝绸，土著居然回礼回了几百斤黄金？
这位长的五大三粗，黑狗熊一样的连长算术不太好。他问身边的军士长，“这些金子能值多少钱？”
那位挂着四级军士长的汉子伸出双手抬了下筐。
“起码二百斤，二百斤黄金，就算能炼出一百斤纯金也不得了。一斤十六两，一两的金币含金八钱，值开元铜元一百贯。这里，起码值十几万贯铜钱。”
“草！”
连长忍不住爆了一句。
十几万贯啊，他一个连长，一年的薪水补贴等等加起来，都不过三百贯左右。这尼玛十几万贯，他得干上几百年啊。
这钱若是他们一连的这百多个兄弟分了，每人都能分一千多贯。
连长脸上突然换成了笑容，笑的相当亲切。
不过那几位土著却总觉得这笑容很狰狞吓人。
“几位长老，不知道你们村里可还有这些黄石头啊，我们愿意拿丝绸换，不，我拿刀换。我这腰刀不能换给你们，但我这还有一把短剑和一把匕首，你们看如何？”
军士长见连长这么厚脸皮的就上去了，有些无奈的上前提醒了一声。
“连长，这不合规矩。就算这长老真的拿金子给咱们换，这回到营地，金子还是得上交的。”
连长神色变换，“就算上交，可按军规，咱们弄来的，也能拿一份赏赐。他娘的，这地方，果然遍地黄金啊。”
长老们听说愿意拿刀剑换金子，也很高兴。
这些金子其实是他们在附近河边捡的，不过这东西除了黄灿灿的好看，没什么用处，太软。
一条河边捡的，还捡了这么多。还嫌没啥用，所以没捡太多。
连长马上让长老把方位画下来，他决定，一会一定要去那边找一找。也许，那里就有一个露天的大金矿呢。
要是真被他发现了，报告大王，怎么也得有一笔大赏。
几个长老还真不觉得这东西有用。
以前也有商人来这边，但他们都是用贝壳、珊瑚、椰子等做交易，并没有把这些黄石头送给商人过。
长老们觉得这些人好奇怪，居然这么喜欢这石头。
他们告诉了捡到石头的方位，就在吕宋河在这附近的一条支流上游，那里有一片树林，有小山有溪流。
连长对这些土著态度大变，恨不得每人脸上亲两口。
他把自己的短剑、匕首都送给了长老，除了自己的军官剑和佩刀没送，他都恨不得把衣服都扒下来送给他们。
他当即决定，派一个排的人护送几位长老和这筐黄金回大营，然后他要带着剩下的人去寻找那块以拣金子的地方。
长老们还贴心的派出几个村民，都是曾经在那里捕猎时捡过黄石头回来的人。
连长直接带人划着小船沿河而上，比起走路快的多。他们只花了小半天时间就到达了那个地方，找到了那条河流。
前面是小溪，已经无法行船，他们把船停在河边，徒步前行。
越上往走，溪水越浅。
溪水清澈，能够看到溪底的砂石和鱼。
阳光透过树叶落下，照在溪水上。
连长突然觉得好刺眼。
他低头，仔细的寻找，终于找到了那个闪光的地方，伸手捞起，却是一粒金砂，这金砂，居然有黄豆那么大。
这么大的金砂。
连长兴奋了，军士长也兴奋了。
其它的士兵们都兴奋了。
大家开始伸手去摸。
抓起一把泥沙就在水里洗。
他们疯狂的样子，让那几个土著向导都有点傻眼，这些人都疯了吗？
“连长，俺找到一颗金砂，看。”
一名士兵兴奋地喊道，那是一颗米粒大的金砂，金灿灿的躺在他的掌心。
一会功夫，好几个人都摸到了金砂。
这居然是一条金砂河。
这里肯定有一个金矿。
海边的吕宋城。
此时的吕宋城还仅有三间椰子树架起的简单小庙，然后围着三间庙，是一大片的帐篷。
许多刚砍下来的树木就堆在旁边。
张超计划先围个木栅，然后建一些木屋。
接下来要挖蓄水池，要建厕所，要建仓库，建王宫、衙门等等。
到了傍晚，陆续有队伍回来。
有的队伍是押着一串串俘虏回来的，也有的是带着几个长老来的。
对这些如此识趣的长老们，张超非常高兴。
他在自己的大帐里招待他们，用船上运下来的美酒，还有美味的大唐佳肴招待他们。
当一大筐黄金摆在张超的面前，那位四级军士长告诉自己，这是用六匹丝绸在一个部落交换来的时候，他有些不敢相信。
称量后，发现这筐黄金足有两百一十多斤，据检测，这筐黄金有大小近百块。大的四五斤，小的一两斤。形状各异，但基本上含金达六七成。
这些金子确实很值钱，甚至比直接融了更值钱，因为天然的金块可是比较罕见的，这已经不是直接以黄金来计算价值，而是如宝石一样，还有着收藏价值。
价值三十万贯以上。
“都是在一个地方捡的？”张超判断，这肯定附近就有一个金矿了。
后世，最大的天然金块，是澳洲发现的，重达五百多斤。
张超早就知道吕宋盛产黄金，他的探险队也确实发现了几处金矿，但他们说的那个地方却不曾有记录。而能在一个地方捡到上百块狗头金，那这个金矿绝对是一个超级大金矿，而且还是那种极易开采的。
天黑后。
那位连长终于带着人回来了，他带回来一包金砂，足有小半斤。这么多金砂，居然是他们在一条溪里淘了个把时辰的收获。
他还带回来两块狗头金，各有两三斤。
真正遍地黄金。
金砂溪，金矿。
消息传出，连太上皇李世民都特意跑来一睹究竟。
一共八十一块狗头金，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张超将他们摆在了文庙前，派士兵把守着。
无数的士兵和百姓都跑来围观。
“吕宋还真是遍地黄金啊，朕原来都以为只是你张文远放出的一个假消息，好骗那些梦想一夜暴富的人来淘金呢，没想到是真的。”
连堂堂大唐太上皇，都不曾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块狗头金。
八十一块啊。
这简直就是祥瑞啊。
“陛下，金山半岛也有金矿。”张超让李世民别打自己金子的主意。
对于那个村的土著，张超也给予重谢。
他从船上拿出了一百匹丝绸，许多匹布，还有几筐茶叶，许多瓷器，还有糖、酒等许多商品送给那个村子。
对他们提出想要刀的要求，张超都大方的给了一百把。
一把锋利的唐刀，在大唐的批发价格，不过是五百文一把而已。这还是比较优良的唐刀，若是稍普通的，三百文就能买一把了。
一百把，不过几万文钱而已。
就算当成外贸商品，提价十倍，也不过几百贯。
那几位土著长老哪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一下子懵逼了，看着堆在面前的那些好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而其它那些村子的土著们，则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至于那位连长和他的那个连，交易回这么多珍贵的狗头金，还发现了大金矿，张超当然要赏。
张超直接拿出来一万贯宝钞，分赏给这个连。另外连长和军士长分别又赏了五百贯和三百贯。
这笔大赏，让全连的百多号汉子兴奋的差点吼出来。
每个人都分上百贯啊。
赏赐完，张超又派这个连回到那片发现金子的地方，让他们负责驻守那片金地，张超随后将派人去堪探金矿的位置，以备开采。
李世民叹气连连，“朕呆不下去了，再呆下去，朕肯定就不想走了，这地方太好了，太好了啊！”
“陛下，美洲的金山比这里更好，同样有金矿，同样有金山海湾，而金山河谷平原，可是足有南北一千五百里啊，是两个关中平原，相当于我吕宋平原的好几个大。”
“那朕更呆不下去，朕已经迫不急待的想要赶到美洲金山去挖金子垦荒种地了。”

第1364章 唐骑踏破
信度。
坦尼沙城下，唐军大营。
中军大帐中，犍陀罗国公王玄策已经决定为自己换一个封号，坦尼沙郡王就很不错。
“再攻一次。”他环视诸将。
“诸位，坦尼沙城中现在聚集了不下十万人口，还有无数的财富。若能攻下此城，财产、人口、牲畜、粮食都是大家的，难道大家就这么甘心回去？”
“再说，如果我们现在撤退，那么我们打下来的那些戒日国地盘，还没有稳固，只怕也是守不住的。”
攻下来的领地，诸侯们也有一半。到时朝廷拿出一半来分封给诸侯。诸侯们按军功大小，可以把这块领地给自己的一个儿子。
财富、土地。
大家都不愿意放弃。
坦尼沙城里的财富大家也许能放弃，毕竟还没到手。可攻下的土地，却是已经到嘴的肥肉，怎么能吐出呢。
“拿下坦尼沙，凭此坚城，我们可以不惧戒日王。守住坦尼沙，我们身后已经攻下的土地也就不用再吐出来了。”
“诸位想必也知道，陛下给了本帅一道旨意。若能攻下坦尼沙，朝廷将晋封为我坦尼沙郡王。”
王玄策的话，让满帐大将们都羡慕不已。
刚升的国公，又要升郡王。
“大帅，坦尼沙城高墙坚，而且如今雨季，我们火器难以发挥，打造攻城器械也需要很多时间，敌人援军将至，我们没有时间。”一名贵族道。
打下坦尼沙不止王玄策有好处，大家都有好处。但如果打不下，又耽误撤退的时机，万一被堵在这里，却是十分危险的。
“千百年来，也一直没有火器，不也一样要攻城。”王玄策手拄着宝剑，却很有自信。
火炮确实是攻城利器，有火炮，能让攻城部队如虎添翼，甚至取得决定性的作用。但没有火炮，仗也一样要打的。
“本帅的参谋官们为本帅提供了一个破城的方案，本帅觉得挺不错的。”
雨天里火炮还是能用的，只是没那么好用。
为火炮搭上雨棚，保证不被雨淋，保持干燥，也一样能用。
再说，他还有其它的方法呢。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狂风夹着暴雨，这真的是糟糕的天气。
坦尼沙城上。
守军也松了口气，这样的天气，唐军无法展开攻势了。
披着雨披的王玄策走在倾盆的雨中，看着雨雾中那高大的城池。
“开始吧！”
一队队的士兵摘下工兵铲，开始挖土。
雨水泡软的泥地倒是挺好挖，不过挖出的坑却很快成了水坑，后面还得有人拿桶舀水。
“大帅，这计划可行吗？”
“当然可行，只不过会比较累人而已。”
一名淋的湿透的贵族将领笑道，“若能挖沟就能攻下坦尼沙，累点算个屁，流汗总比流血强。”
土木作业，这就是参谋军官们给王玄策的建议。
这么大的雨，就算要搭雨棚，炮也不好用。地都烂了，大炮移动都难，而且雨大空气潮，火药也效果不好。
他们想出了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直接从坦尼沙城下挖壕沟，采用之字形靠近，在壕沟里可以躲避城上射下的箭支和抛下的石弹等。
采用土木作业的方法接近到城下，然后直接爆破。
只要炸药准备的足，再坚固的城池，也能炸开。
“多准备点火药，记得用油纸密封好，不能受潮了。”王玄策交待。
为了保证效果，他准备同时在几个方向开挖多条壕沟。
步兵挖壕，骑兵则在后策应，若是戒日兵敢出城来阻拦，正好截杀。
“这他娘的鬼天气，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而且还闷热呢。”
这都已经是秋季了，中原早凉爽起来了，可这里却依然还闷热无比，而且雨下个不停。
对这天气，大家讨厌透了。连绵的雨季，让行军、后勤补给，以及进攻都造成了许多麻烦。
唐军最犀利的火炮，都失去作用。
要不然，直接大炮轰城，哪用的这么麻烦。
雨下的很大，唐军干的却很起劲。
这些多半是贵族私军，攻城破池，可是有战利品分的。坦尼沙这么大的城，上头也早发话了，攻下城后大家都能发财。
唐军的行动，瞒不过戒日军。
可唐军不是蚁附攻城，却在雨里挖起坑道来。
这让戒日军意外了。
眼看着唐军越挖越近，城上的戒日军坐不住了。
号角声里，城门打开。一支象军冲了出来，象军是戒日军最为精锐的兵种，庞大的大象横冲直撞，一脚能把一个装备精良的士兵踩爆。哪怕是骑兵，也不敢与他们对撞。
“戒日军也不蠢嘛。”
王玄策一直盯着坦尼沙城，见到他们派出了象军，冷哼一声。
“大帅，我们如何应对？”
唐军与戒日军也算是交战许多次，唐军对戒日人的象军并不陌生。之前对付象军，主要还是靠火炮、火枪和手雷。
象虽大，却胆小。
它们最怕火和巨响。
好多次，唐军进攻用火枪、手雷，就能打的大象惊慌乱窜，反把戒日军踩死踩伤无数，甚至好几次，象军成了唐军破敌的前锋。
每每象军率先冲锋，然后很快就阵前倒戈了。
现在戒日军派出象军，估计是看现在雨正大，欺负唐军火器发挥不了。
“派出骑兵，拦截他们的象兵，一定要保护坑道挖掘。”
火器用不了，那就硬打。
大唐骑兵，也一样是精锐。
一名名骑士，放下了头盔上的面罩，握起自己的长矛。
骑兵缓缓加速。
快跑，疾冲。
“杀！”
对面着那些庞然大物，唐骑没有畏惧，没有退缩，他们呐喊着，紧握长矛，一往无前。
十几骑围攻一头大象。
惨烈的激斗。
“加快挖掘！”
王玄策看到骑兵的伤亡不小，沉着脸下令。
“调重弩上前。”
雨依然很大，交战的双方都受到很大的影响，可没有人退。
“当各种计谋用尽的时候，战场上，最终只有铁与血来决出胜负。唯有意志，能击败对手！”
王玄策手握着宝剑。
作为主帅，应当在决战前就尽量的取得更多优势，但当不可避免的要战斗，便只能全力以赴，血战到底。
战场上，全凭刀剑。
凭借着悍不畏死的勇气，唐骑缠住了象军，并没有让他靠近正在奋力挖掘地道的步兵们。
一头头大象，被唐骑们放倒，许多唐骑也倒下了。
戒日军眼见无法阻拦唐人的地道挖掘，急眼了。
号角声中，他们的骑兵又派了出来。
王玄策哈哈大笑，“这些狗日的戒日蠢货，添油么？”
一名参谋替戒日人考虑，“戒日军一开始肯定以为象军就能冲到壕沟前，他们并不想把所有人派出来，跟我们在城下交战。”
相比起唐军，城里的戒日军数量不占优，他们要守住坦尼沙还是靠守城。当发现城上的人对付不了挖掘坑道的唐军时，才不得不派出象军。
结果，精锐的象军，居然连壕沟都靠不近，更别说击杀挖坑的唐兵了。
无奈，他们也只能再增派骑兵。
“他娘的，调步兵上。”
以骑兵对付象军，再以步兵对付骑兵，王玄策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今天，谁也别想阻拦他把地道挖到城下。
地道靠近城下，进入城上的射程之内。
城上的戒日军终于有了还手机会，他们对着坑道猛的放箭，向下投石。
可惜唐军的坑道是之形前进，城上的射击角度并不好。而且唐军派了盾兵举着盾，为坑道加了个顶，掩护着挖土的士兵。
“大帅，挖到了，挖到城下了。”
一名满身泥水的校水快跑着来报。
“很好，运木头过去，立起支柱来，继续挖城墙基，挖到墙基底下去，然后建好爆破室！”
要想靠火药把这么高大的城墙炸塌，最重要的就是得挖到城基下，而不是靠在城基。
拿木头支撑，建立爆破室，是必须的。
要不是时间不够，又这么大雨，其实可以直接挖地道，远远的就挖。挖地道的好处在于，城上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地道在哪，不过挖这种地道，得从很远的地方开始挖，而且工程量大，需要很长时间。
如果想直接挖进城内，也不容易，大城一般都会有防地道的设施，比如在城墙边埋大瓮听声音。
对方甚至可以反坑道作业。
现在王玄策简单粗暴的直接挖濠沟过去，虽然是直接暴露在敌人视线里，但快速。
用木头打造的如同一口大棺材一样的炸药箱，里面装着上千斤的炸药，还用油纸包的很严实，防潮防水。
“盾牌手，保护好他们，把火药箱送进去！”
王玄策大喊。
这是第一条挖通的坑道，他希望能够一爆解决，这样就能减少许多伤亡。
“让骑兵再冲一冲，决不能让狗日的戒日兵靠近他们！”
“是！”
王玄策透过雨幕，远望着城下的激烈厮杀。
他握着剑，“谁也别想阻拦我们！”
一队最强壮的小伙抬着火药棺在泥泞的坑道里前行，两排盾手在坑道上两侧护卫着他们。
唐骑们再次呐喊着转身发起冲锋。
所有人都在努力，让这些火药送到城下的爆破室里。
顶着箭雨，顶着石头，木头，他们越过了最后一段坑道，成功把火药棺送进了木头支撑起的那个城基洞里。
把火药棺放好。
几名炮兵士官是这次行动的关键人物，他们指挥着士兵把那个爆破室封闭起来，这是为了能够起到更好的爆破效果。
一切准备好。
一名士兵拿出了燧石打火机。
“你们赶紧离开，马上，退的越远越好！”
不顾身上的汗水和雨水，他喘着粗气，心里默念一百。
本来这样的爆破，为了安全，应当是用一根长引线点火。可现在外面是大雨，他只能就在这里点火，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来的及跑开。
大拇指擦动转轮，摩擦燧石，火星溅起。
一下两下三下。
火星终于把油芯点燃，一团火苗跳动着。
深呼吸一口气，他把火靠近引火索。
引火索被点燃，火星四散。
他转身就跑，沿着泥泞的坑道拼命的往前跑，头也没回。
身后，导火索滋滋的烧烧着。
……
轰隆一声巨响。
王玄策感觉脚下剧烈震动，站立不稳。
然后，他看到前方，雨幕里那高大的坦尼沙城墙，突然就塌了一块。
……
震动停止，一个巨大的豁口出现在唐军的面前。
那是起码有四五丈宽的豁口，那塌下的土石形成一面斜坡。
王玄策嘴角露出笑容。
他缓缓的举起了手中的宝剑，剑已经出鞘许久了。
在他身后，无数的骑士翻身上马，他们拔刀出鞘。
数以千记的唐骑们，以马刀敲打着马鞍，他们齐声低吼！
“大唐，大唐，大唐！”
一个又一个的贵族们，也都翻身上马，全都拔刀出鞘。
无数的吼声汇聚一起，压过了漫天的雨声。
王玄策身后的旗手高举着大旗，向前一挥。
王玄策一夹马腹，一马当先。
骑士们纷纷呐喊着策马奔腾。
他们如狂飙突进，向着那个打开的豁口冲去。
千载难逢的机会。
破城最佳的机会，就在眼前。
“杀！”王玄策高举着马刀，用力嘶吼。
在张超麾下十年，他曾无数次如现在一样的挥刀狂冲。但是这一次，他是全军的统帅。
这一次，他要攻入戒日王曾经的国都。
戒日军狂叫着，惊惶着，调动着人马来堵缺口。
最先冲到的人拥堵在缺口处，一把把长矛，立成了一堵枪墙。
一身板甲的王玄策依然冲在前面，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他透过面甲上的缝，看到了那一支支长矛，可他毫无畏惧。
猛踢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再次加速。
王玄策的亲卫骑队紧紧的护在左右，旗手更是宾牢的高举大旗不离寸步。
他们就如同一把锋利的刀。
猛猛的向那个撕开的口子扎了进去。
战马蹭着碎石烂砖，奋力前冲。
王玄策高高的挥起马刀，一人一马，一头撞进了森森枪阵。
左劈、右砍，砍砍砍，劈劈劈。
王玄策状若疯狂！
越来越多的骑士冲了进来，他们挥刀劈砍，奋力前进。
前面突然压力为之一松，王玄策抬头一看，他已经冲入了城中。
身后，红旗插在了豁口上，风雨中飘扬着！
后面，是如潮水一样涌来的唐军将士。

第1365章 君无戏言
一盘金黄色的菜肴。
承乾夹了一筷子，入口感觉特别好，味蕾大开，吃了一口想两口。看着挺不起眼的，想不到这菜居然如此好吃。
“这是什么菜，以前怎么没吃过。”
“这是臣妾刚研究出来的改刀肉。”夏花笑着说道。
“改刀肉？”他笑了笑，伸手一面又夹一筷子一边道，“朕以前只听过滚刀肉，还真没吃过这改刀肉，为何叫这名字？”
“这菜其实挺简单的，猪臀尖，肥瘦肉切细丝，将发水竹笋洗净放骨头汤煮，捞起切丝再开水淖，然后把肉丝笋丝油锅干煸，加鸡汤鸭汤口蘑汤，酱油香油绍兴黄酒，待肉和笋金黄，勾芡收汁，就可起锅装盘了。”
一盘子改刀肉，承乾一个人吃，一会就见了底。
“确实不错，笋丝柔韧、肉丝筋硬，味道鲜美，却又爽而不腻，还清秀悦目，色香味美。梓童这菜也是从太师手里习得吗？”
“臣妾刚才说了是自己研究的新菜式啊。”夏花笑道，“其实臣妾以为，如今宫中人多，花销也大，而且多铺张浪费。这宫里御膳，每顿都是好多道菜，根本吃不完，实在浪费。”
“臣妾做的这道菜，特点就是可以储藏。冬季装篓可放三月，夏季能存一周，即热即吃，原味不变，所以这菜名改刀肉。”
承乾吃完饭又准备往外走。
“陛下。”夏花叫住他，“能在臣妾这里多坐坐吗。”
“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臣妾好久没有与陛下一起坐着聊聊天了。小龙如今也快一岁了，臣妾希望陛下也能多陪陪他。”
“孩子这么小，话也不会说。”承乾道，“朕今日还要与侍卫们去郊外狩猎。”
说完，承乾扭头就走了。
夏花看着承乾远去的背影，只有无可奈何。
她不会去干涉朝政，可却也知道朝堂上的消息，她知道父亲和丈夫的关系出现了裂痕。连带着，就是皇帝与她的关系也变淡了许多，皇帝难得来一趟，也是坐坐就走。
更别说留宿在她这边了，连妹妹那边也是一样，张家姐妹在宫里被冷落了。皇帝如今常宿在萧淑妃、杨德妃、长孙贤妃等嫔妃那边。
受冷落，心里委屈，可她从来没有跟父母抱怨过，更没跟皇帝使性子。她想着法儿，为儿子做菜，为皇帝炖汤，为皇帝做衣服，安心的带孩子。
可是这些，并不能挽回皇帝。
心里委屈，却无处诉说。
承乾从皇后这里离开，直接前往北苑。
他很喜欢夏花，也敬重她，这个年轻的皇后，贤良淑德。可他现在就是没法面对她，看到皇后，就不由的想到张超。
曾经，他们的关系那么的好，他是那么的信任他，甚至比对父亲还信任。
“陛下。”
王承恩在远处侯着。
“信度刚发来的飞信。”
承乾放慢脚步，“是坦尼沙的战事吗？莫非王玄策已经撤兵了？”他话里甚至带着点小高兴，信度对他对大唐来说，都太遥远了。他对那遥远地方上的一座敌城，并没太大的兴趣。他更关注的，还是如何换下王玄策，他关注的是王玄策既统领信度领的陆军，又统领着西海舰队，还是信度诸侯联军的首领。
这是一支很大的军队，他不想让王玄策握着。王玄策握着，那跟张超握着有什么区别。
张超，正是他现在最忌惮的人。
“王玄策坦尼沙大捷，他在戒日王率大军赶到前，攻入了坦尼沙，取得大捷。”王承恩的话，却让承乾的脚步一下子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也凝住。
“大捷？”
“是的。”
“不是说坦尼沙曾是戒日王的国都，城高墙坚，而且戒日王此前还派了几万人抢先入城增援了吗？不是说，信度现在雨季，不利火炮，王玄策后勤补给又不畅，根本不可能攻的下的吗？”
王承恩见皇帝已经恼怒，只好小心简述了一下破城过程。
虽是雨季，可王玄策却以挖坑道的方式，挖到城下，然后用火药爆破，炸开缺口。这打了戒日人一个措手不及，王玄策亲率骑兵率先突入城中。
双方展开巷战，戒日军很顽强，但唐军更勇猛。
最终经过三日的城中激战中，王玄策夺下全城，城中十万余军民，战死八千余戒日军，其余皆被俘虏。
“王玄策已经修补了城墙，他夺得了坦尼沙城中的大批军械粮草，如今正全面备战，准备坚守坦尼沙，迎战戒日王。”
“他守的住吗？”承乾问。
“王玄策亲自守坦尼沙，又分兵守附近城池。现在他城高墙坚，粮草充足，兵力也不少，现在雨季里，戒日王几乎不可能夺回坦尼沙。甚至有坦尼沙在手，戒日军都无法绕过去，把西面丢失的千里之地收回。”
承乾明白了。
王玄策居然成功了。
他现在要如何收场？给王玄策封王？
年轻的皇帝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娘，真他娘的操蛋。
“去御书房。”承乾对侍卫道。
御书房，翰林院的学士们正在这里处置奏章。内阁票拟过的奏章，他们一起商议。
“陛下。”
学士们见皇帝出现，还有些惊讶。
“王玄策信度大捷，内阁是如何处置？”他问。
马周回复，“内阁呈上的意见是加封王玄策为坦尼沙郡王，将封地由犍陀罗置换到坦尼沙。其余有功将士，也待稍后信度报上军功后，给予相应的赏赐。打下的戒日土地，一半拿出来赏赐给有功将士，一半归朝廷所有。另外，所缴获的钱粮牲畜人口，则全归将士们……”
“封王吗？”承乾问。
马周点头，“封王是陛下当初亲自许下的承诺，如今王玄策攻下坦尼沙，歼敌三万，朝廷不能言而无信，君无戏言。”
“可是，王玄策刚封国公不到一年，现在就晋升郡王未免太快了一些。他只是攻下一座城，就封王，是否有些太过？朝廷所封异姓诸王，都是有勤王救驾保江山社稷之功！”承乾确实不想兑现他的承诺。
当初许诺封王，是他认为王玄策根本不可能攻下坦尼沙。所谓封王，只是为了等王玄策撤兵后，他好名正言顺的将他调离，然后换李道宗去主持信度大局，统领那边的兵马。
现在，事情办砸了。
这王玄策，不过是张超门下一后进弟子，居然有如此表现，又是一个苏定方啊。
张超门下有一个苏定方封王已经够了，现在又要封一个？
“王玄策之功并不小，他挽救了大唐的信度领，又打下千里之地，前后歼灭俘虏戒日军六七万人，破城百余，此攻封无也并无不可。更何况，封王是陛下亲自许下的承诺。”
“可以换些其它的赏赐吗，比如将坦尼沙换封给王玄策，并多加赏些领地？多赐些钱财？”
“君无戏言。”马周坚持。
翰林学士孔颖达和陆德明也一样支持马周，不管如何，当初皇帝既然许下这承诺，那今天就应当兑现，否则，君威何在，皇帝的信用又何在。
离开御书房，承乾一脸不爽。
稍后他召见长孙无忌。
“陛下，臣也确实未料到王玄策居然有如此本事。”
“现在说那些已经没有什么用了，舅父，你说下如何补救吧。”
长孙无忌来的路上已经在想办法了。
“眼下看来，调王玄策离开信度，不太可行。臣以为，可以加封王玄策为信度总督！”
“还要加封他为信度总督？”承乾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陛下，有功则赏，是国朝制度啊。”长孙无忌道，然后他笑着解释，“总督是海外诸领的封疆大臣，名义上也节制提督，总领军政。但实际上，海外领内的军事却是由提督统领，总督更多的是主管民政司法这块。”
承乾一下子懂了。
明升暗降。
总督的品级确实比提督高，但总督不直接统兵，升王玄策为总督，那他就不能统兵了。
总督是文职，提督是武职。
若升王玄策为总督，那不但让王玄策统领不了信度兵权，甚至他原来的西海舰队伏波大将军一职，也要交出来。
一下子就解除了他的兵权。
“舅父高明。”承乾忍不住笑道。
给王玄策封王，给他升官，只要解除他的兵权就好。
再次出现在御书房，承乾对内阁和翰林院关于王玄策封赏的处理上，并没有同意内阁的票拟意见。
“不行？”马周惊讶，皇帝居然还是要否决，要食言而肥？
承乾很平淡的道，“王玄策立下如此大功，朕不但要加封他为坦尼沙郡王，还要再升他为信度总督，由他统领信度大局。”
“信度总督？那信度提督由谁来接任，要换帅吗？”
“有功则赏，朕从不吝惜对功臣们的赏赐。王玄策晋信度总督，信度提督一职，就由长孙顺德接任，长孙顺德授信度提督兼右武卫大将军，另授张亮接任西海舰队伏波大将军一职。”
皇帝一下子抛出了三个重要的人事任命。
“陛下，此事是否先与内阁宰相们商议一下先？”
“草诏，然后送往内阁。”承乾笑道。
马周一下子明白皇帝的意图，这次皇帝如此强势，是要解除王玄策的兵权了。不与内阁商议先，而是直接草诏，虽然也要送到内阁用印，但意思却不同。
不先商议，就意味着皇帝的态度先摆明了。至于内阁通不通过，上院科院通不通过，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马周也相信，皇帝的这道诏令，内阁和科院都没有理由不通过。
好一招明升暗降！

第1366章 赌一把
镇国公主府。
李秀宁这几天偶感风寒，在家休息。褚遂良、岑文本、马周、李靖几位宰辅学士过来看望。
虽说朝廷重臣之间，其实不太方便私下往来。但以探望病情之名前来，却也算是较正当理由。
张超不在京，有些事情还是缺少拿大主意的人。大家来平阳府上，也算是一个相互沟通的机会。
“王玄策升任总督之事，看来是无法阻止了。”
岑文本说着，皇帝直接一道草诏下达内阁，说是交内阁商议，但摆明态度这是他的意思了。
内阁诸相已经商议了，皇帝要升王玄策总督，他们都没有什么理由好阻拦。
“王玄策是武职啊，总督却是文臣。”
翰林学士许敬宗在一边道，“王玄策投身文远麾下学兵法之前，却是当过一任县令的。”
马周点头，其实文武分治，也不是那么绝对。如王玄策被皇帝钦点晋升总督，这算是特例。最关键的还在于，这次皇帝的态度很明确，如果内阁和参议驳回，只怕会让如今好不容易平缓了点的君臣关系，更加恶化。
“要不，这次就此通过？”
通过，则王玄策要交出兵权。信度那边的兵权就交给长孙顺德和张亮，这两位，可都是长孙无忌的人，说到底，长孙无忌现在正是朝中的反对党了。跟主政的张党还是不太顺的。
可不通过，那肯定惹恼皇帝，程序上来说，内阁可以不通过不盖印，上议会的科院也可以驳回。
但后果难料。
“这次就顺陛下之意吧，王玄策意外攻下坦尼沙，陛下都是千般不愿的才同意加封他郡王。总督虽不直接统兵，但朝廷在信度其实也没几个兵，关键还是靠的诸侯们的兵马。王玄策现在晋升为郡王，又换封到坦尼沙，可拥兵八千。地盘和兵马，都是最大最多的，影响力也依然还在。”
朝廷的海外领，其实也就是诸侯封地。派出总督、提督，但管辖也有限。毕竟诸侯领地现在不比过去，诸侯拥有很高的自治权，总督提督主要还是管朝廷直辖的那些地盘和兵马。
这不比内地的诸道宣抚使，那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
在海外领，主要还靠诸侯。
王玄策身为信度最大的诸侯，就算升为总督，可影响力还在。
褚遂良问，“信度这边现在情况不错，皇帝要张亮把西海舰队移到红海去，去与罗马、阿克苏姆打西奈，你们觉得如何？”
“今年的这次反攻，打了大半年，攻城百余，掠地千里。现在又拿下了坦尼沙，我倒觉得暂时我们可以先消化消化。至于西海舰队，不能全调走，一定要把戒日国的西海口打下来，以给坦尼沙分担压力。之前文远也来信，说要派南海舰队增援信度战场，到时会攻打戒日国的东出海口海岸。”
未来信度陆上以守为住，守住坦尼沙一线，而海上则以攻代守，西海和南海两大舰队，各派兵分攻戒日国一东一西两个出海口的港口城市。夺下这两座港，既为朝廷的航线保证安全，又能封锁戒日，并为陆上分担压力，牵制他们的部分兵力。
朝廷不会再增派兵马去信度，主要还得靠信度诸侯们自己。
已经打下来的这些地盘，大半会赏赐给诸侯们，剩下的归朝廷。这些以后朝廷会分封宗室，或留做分封功臣。
说来朝廷在信度并没有花费多少，派出的兵不过万人左右。其它军费开支几乎于无，粮草器械都是本地自给。
可诸侯们却打下了偌大地盘。
攻下地盘一半是自己的，夺取的钱粮牲畜财产都是他们的，在这种刺激下，诸侯们确实非常卖力。
“信度可以高枕无忧了，戒日王就算亲征，也没用。”
枢密使李靖道，“北方那边，苏定方估计也要见功了。”
“大战当在这两日，估计很快也有消息送回来了。”岑文本道。
“若是苏烈也得胜，那么北方也就安全了。”
苏烈算是朝廷中的后起名将，以前一直是张超的先锋，现在算是朝廷中最能打的新一代战将。
对于他统兵北伐薛延陀，朝廷诸公还是比较放心的。
李靖静静的听着众人的对话，“若苏烈得胜，某以为当乘胜追击，这次直接打到漠北去。”
褚遂良有不同意见。
“朝廷这次大军北上，也是近卫六军刚完成组建，另外，朝廷也没有做好北伐远征的准备。若漠南得胜，将漠南燕北胡虏驱除即可，不急于马上远征。”
北衙元帅秦琼意见是先击败薛延陀，把他们赶出漠南，然后挥兵燕北。这次一定要狠狠教训契丹和奚人，最好是先将此二部击灭。
先东后北。
“我估计等张北消息传回，陛下可能要调苏烈回朝。”许敬宗道。
有王玄策这个例子在，皇帝只怕会很不安心苏烈统领着近卫六军的。
王玄策在信度，统领的官军才万人，主要统领诸侯兵马，皇帝就不放心了。现在苏定方在草原，可是统领着刚组建完的近卫六军，还有八百漠南和燕北诸侯的兵呢。
若漠南大捷，皇帝肯定会调苏烈回朝。
“那是贻误战机。”李靖叹道。
几位宰辅大将都叹气，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扯淡的。你想做事，可有人却想着扯后腿，现在偏偏这个扯后腿的还是皇帝，大家能有什么办法呢。
宰辅和大将们想的是对外征服开拓，皇帝想的却是如何要保护皇权，两边的出发点并不相同。
“实在不行，也只有以夷制夷，让回纥、契苾两部来收拾薛延陀了。”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
马周问平阳，“文远有来信说什么时候回京吗？”
“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他刚在吕宋送走陛下。目前上皇已经启程往美洲去，文远没有如之前计划的送到李家坡。陛下和李治的船队也没往李家坡去，而是从吕宋出发直接南下，然后往东去美洲，不经过那边。”
“文远说他暂时留在吕宋，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若顺利的话，可能会年底回京朝集，但也可能不回来。”
按制，诸侯年底都要回京朝集，但如果有特殊情况，比如身体有病，或者领地内有叛乱等情况，或者边地遇敌入侵有战事等这些情况，朝集使可以派出代表朝集，可以不亲至京师。
“吕宋现在不是一片荒芜么，文远留在那里做什么？”
“挖金子啊。”平阳笑道，“吕宋可是发现好多金矿的，据说有一处金矿还是露天的，裸露的金矿被溪水冲涮，那条小溪到处是金砂，成了一条金溪，而且附近有许多狗头金，都发现了上百块。”
“文远现在正在建造吕宋港，第一批从琉求派去的兵马和移民已经上船了。”
筑城、开矿、垦荒。
张超的动作非常快，这都让一众宰辅大将们有些惊讶。
“文远这还真是，内阁首相之职扔下了就不管了，现在忙着在领地挖金子。哎，说来，这是失职啊。”褚遂良笑着说道。
张超行事，有时经常让人看不懂。
按理说，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可他却能这么洒脱。连分封法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是扔给褚遂良让他提出。这么重要的事情，甚至都形同逼宫了，可他都有不出面。
内阁首相，那可是相当于执掌朝政，有诸人支持，张超相当于摄政。可他就有说扔下就扔下。
似乎摄政，还不如去吕宋挖矿垦荒打土著。
这么看来，张文远好像真的对于朝中权力不是太执着。他反而对自己的封地比较在意，分封法一颁行，就忙着开发吕宋了。
“你们说，我们这些人是不是也应当回领地，经营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去了啊？”
马周无奈道，“要是大家都走了，那也不行的。咱们都走了，这朝堂哪放的下心，总不能就此交给长孙无忌他们吧。”
大家都笑。
总得有人在朝中，替大家看护好利益的。
……
张北。
厮杀还在继续。
现在，苏定方站在望楼上，都已经分不出战场的敌我了。八万步兵和无数的胡人混战在一起，不分敌我。
“大帅，已经厮杀很久了，是时候派骑兵出击了。”
苏定方没有急着决定。
他一直在观察和等待。
夷男用兵也还是有一套的，他手里起码三十万骑，可却没有一股脑的投入进去。
到现在，夷男只用了一半的兵，还捏着一半的兵在手里。
而且，他等到现在，回纥和契苾两部也没有倒戈。
真是让人失望啊。
不过参谋说的也对，八万步兵承受十余万骑兵的冲击，打了这么久，全靠着空心阵的厉害，但再厉害的阵，以步对骑，还是以少敌众，也是压力极大的。
空心阵承受的压力也有底限，一旦超过了，那也有可能崩。
“传令左翼的薛仁贵和右翼的高侃，他们看了这么久的戏，也是时候出击了。”
“让他们从两翼绕过战场上厮杀的人马，直击薛延陀夷男的中军。”
苏烈的决定让参谋们大惊。
“大帅，不是攻击已经疲惫的战场胡骑吗？”
苏烈摇了摇头，“不用管那些人，强弩之末，未能穿缟。这些人，已经没用了，让薛礼他们直取夷男。”
“可是，夷男还有十余万骑。”
四万唐骑，对十余万骑，这可不好打。
“要不要把诸侯的几万人马也派上去？”
苏定方还是摇头，“不急着派诸侯兵。”
夷男还有十几万骑不假，可是，那里面还包含着回纥和契苾两部几万人呢。他一直盯着他们，苏定方相信，当薛仁贵他们的骑兵出击后，他们必须做出选择，而他相信，两部最终会选择倒戈响应唐军。
这个想法有些大胆，可他相信自己。

第1367章 此间乐，不思蜀
法兰克王子最近彻底的迷上了大唐。
“此间乐，不思蜀。”他甚至学会了一个典故。大唐是如此的让他着迷，尤其是汉京，繁华如此，真让人留恋忘返。
漂亮的城市，繁华的街道，美丽的服饰，精致的食物，还有那些迷人的大唐女子。
他还发现了一个赚钱的门道。
大唐发行新的元宝后，铜元宝普遍采用当二十当十这样的重宝，金银元宝兑换铜钱比例更高。
在汉京，一头大牛值五贯钱。一枚一两重含金八成的金元宝，能买二十头牛。而在法兰克，一头牛值两枚索里达金币。
一枚索里达重一钱多，纯金。八索里达能融铸为一金元宝，可如果按牛价算，一枚金元宝却相当于四十索里达。
这意味着法兰克与大唐的金价汇率相差五倍。
就算除去一些物价影响，两地的金价还是相差巨大。
而法兰克自己铸造的银便士，十二枚兑换一索里达金币。一枚银便士含银一点二克，实际法兰克国的金银兑换比例为三比一多点，差不多三点五比一左右。
而大唐的金银比却已经达到十比一。
他甚至完全不用考虑物价了，如果能从大唐运白银到法兰克，兑换成黄金，回来就能赚三倍。
不过让他心痛的是，大唐禁止金、银、铜币出国，甚至连金银铜器都禁止出国。
这么简单的一个白银套黄金的赚钱办法就此夭折，让他心痛了好多天。
他后来又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从大唐贩卖货物回法兰克，卖掉后换成黄金，带回大唐那就赚了啊。两国间的黄金可是差价五倍。
大唐不禁金银铜入口，但让他恼怒的是，超过一定数量的金银铜入口，也要当成货物征收关税。
关税倒不算高，百分之十。
相比五倍的黄金差价，也有的赚。
可后来他又发现不对劲。
大唐的金元宝一枚重一两，含金八钱，值铜钱百贯。可是，金价却没这么高。金元宝不等于金价，这简直是开玩笑。
他甚至想着，那我直接私铸金币。
然后他又发现，大唐禁止直接以金银交易，只能以金银元宝才能做货币交易。
而大唐的金银币不是纯金纯银币，是掺了铜的铸币。这种金币以称重，而是以面额计算，并且这种金币两面有浮雕的图案，边缘有齿纹，相当难以仿铸。
据说，民间根本没有这种仿铸的能力。
实际上的黄金价格，大唐的金价比法兰克也高不到哪去。要贵一些，但绝不可能贵五倍。
真正贵的是金币的价格，可却不是以含金量计算，却是以金币面额计算的。就跟他们的铜钱一样，小小一枚铜钱，新铜元宝直接以一当十，甚至当二十。但也有当二当五的，四种面额的铜元宝，重量相差不大，绝没有与面额成正比。
拜占庭、法兰克等西方国家还在使用金银计量称重的方式，可在东方的大唐，他们却已经用标定面额来做货币价值了。
实际只值八索里达一枚的金元宝，可面值却相当于四十索里达。金币实际比本身的价值升值了五倍，靠的是大唐的铸币技术和大唐的信用，还有大唐的货币管理制度。
他们甚至直接用纸张做货币。
若是在法兰国，谁用一张纸来当金银用，那别人会把他当骗子抓起来。可在大唐，不论是贵族还是商人或百姓，都习惯用这些纸当钱。
据说去年曾经发行过银行信用破产，被挤兑无法兑付的情况，可那次风波很快平息，现在银行依然得到百姓信任，纸钞还是大规模流通。
这种货币管理制度，让他一度很迷茫不解。
更纯的纯金纯银居然不能直接用？
反而是掺铜的金银币还更值钱？
不解，非常的不解。
投机倒卖金银不可行，但能赚钱的机会还很多。
这里有专门往地中海跑的商队商船，甚至是航运公司。克洛维王子只需要找商行替他采买所需要的各种商品，然后再委托给跑地中海的航运公司，让他们把货运过去。
他付了货款、运费，然后再给提前写封信送回去，让人到时去港口提货就好了，他若是信任航运公司，甚至都不需要亲自跟船。
来的时候，克洛维带了不少金币，还有一些宝石前来。
他用这些金币采买了许多东方货物。
比如香水、玻璃镜、千里镜、骑士板甲，在他看来，东方有太多好东西了，眼睛都要挑花。
可惜钱太少，要不然，他真恨不得把整个汉京都搬到巴黎去。
第一批货物已经交由航运公司运往地中海，他甚至为自己的货物买了份保险。
大唐居然还有保险公司，只付不多的钱，却能为货物买份保障。万一船只遇风浪等等原因而失事，他的货物损失，那保险公司会陪他一笔钱。
这简直太让人喜欢了。
办保险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保险公司的业务非常的广泛，拥有上百种保险业务。不但可以为货物办保险，也可以为财产办保险，甚至能为自己办保险。
银行业、典当行、保险业，真让人惊叹的国度。
“殿下，咱们来东方这么久了，是不是该回去了？”一名骑士问。
克洛维摇头。
他最近迷上了东方的文化和艺术，这里的诗歌，这里的音乐，这里的绘画，甚至是建筑、医学等，都让他迷恋。他现在是汉京大学的旁听书，经常去那边听课，还请了私人先生学生汉语，练习书法。
有位时报的编辑听说他是法兰克来的贵族，还特意向他约稿，让他写些法兰克的文化艺术，风俗地理之类的。他写了一篇，反响很好。时报出版社，还专门请他写一本关于法兰克的书籍。
连汉京大学的教授，都过来向他请教关于欧洲的风土人情，国家局势等。
据说大唐的人对于外面的世界都很好奇。
他现在时报上有一个自己的专栏，每天写篇稿子，就有不少稿费进账。
“这里多好啊，我不想回去。”
回去有什么好呢，又冷又差。巴黎还不如这里的一个京郊小镇，那些可怕的食物，现在想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国王陛下身体不太好，殿下不能久待在大唐啊。”
骑士提醒这位王子，若是国王一命呜呼，你呆在大唐不回家，那这王位可能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法兰克立国到如今，可是经历了好几次分裂的。几次都是老国王死了，然后王国就被几个儿子瓜分，各自为王。每次统一，也都是相互攻伐，最后武力一统。
最近一次统一，也是在克洛维王子的爷爷手里，到现在也才两代而已。
“在这汉京呆着，可比在巴黎当国王舒服。”
骑士无语。
……
张北。
薛仁贵和高侃这对师兄弟，一左一右，各率两万骑兵，猛然杀向了夷男中军。
这进攻，让夷男都怔住了。
不应当去打战场上陷入疲惫的那些骑兵吗？
他一直捏着十几万人不动，就是在等着这支唐骑。
等唐骑投入战场，那么他就可以跟着派兵压上。
到时，一举击溃唐军。
“四万人就敢冲我十多万大军，真是不自量力。传令，迎战！”
数万胡骑接上，两军厮杀在一起。
苏定方举着望远镜，远望。
眉头紧锁。
“大帅，杀不过去，被拦下来了。是否派出贵族骑兵？”
“再等等。”
贵族虽有数万兵，但骑兵数量却不多。
那支骑兵相当宝贵，不能轻易的投入战场。
打仗必须留预备队，这是张超教导他的。当预备队投出去了，就再无力调整战场了。
“当你出动预备队的时候，要么是你要胜了，要么就是你要完了。”这是张超跟他说过的话。
现在，还早。
他既没到胜的时候，也没到完的时候。
“回纥和契苾人背叛了我们。”一名参谋见两冲胡族久不见动静，恨恨的骂。
“现在说这些为时还早！”
想了想，苏定方下令，“调动诸侯步兵，让他们增援我们的步兵，先击溃这边的胡虏再说。”
必须再给加纥一些压力。
想了想，他沉声下令。
“调一万骑兵分为两部，向回纥、契苾两部发起攻击。”
参谋大惊。
“大帅，回纥和契苾有可能会是我们的盟友，我们还需要他们的支持啊。这时向他们发动进攻，他们就与我们为敌了。”
苏定方冷笑。
“这些王八蛋想要骑墙观望，迟迟不动，估计等我们杀到两败俱伤的时候才会出手。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让他们现在就表态。”
“可我们进攻他们，那不是把他们往夷男那边推了吗？”
“这可未必。”苏定方却是摇头。
他不想再等，不愿意再让他们骑墙观望。这个进攻，就是逼他们立即做选择，他们当然可以投到夷男那边。
但这后果，他们必须得考虑。
又或者，在苏定方的压力下，他们会被迫立即向夷男反戈一击。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心理战术，一般人是不会懂的。
苏定方的依仗，在于他坚信吐迷度和哥愣只要不傻，他们就不会真正与大唐为敌。现在倒戈，可是他们取薛延陀而代之，瓜分漠北的好时机。
而跟大唐为敌，绝不会有好处。
两支骑兵猛的接令杀出，直取两翼的回纥和契苾两部铁勒阵地。
苏定方紧握着千里镜，死死的盯着两族的阵地。
骑兵越冲越近，他的心也越提越紧。
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终于，两部动了。
他看到两部铁勒人终于动了。
他们，向前。
苏定方脸色惨白。
既而，眼中露出惊喜。
两部铁勒人先是向前冲了一段，然后突然调转方向，向中间的夷男所部杀了过去。
“他娘的！”苏定方骂了一句，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这两个王八蛋，可把他吓的不轻。好在这两人总算没蠢到家，关键时候做了正确的选择。
赢了！

第1368章 凭你也配称天皇
开元二年秋，八月。
倭国，难波津。
倭国舒明天皇遣大伴鸟养以船三十二艘，及鼓吹、旗帜隆重迎接唐使于江口。
难波吉士小槻、大河内直矢伏为唐使开路，至特意为大唐使者修建的宾馆。伊岐史乙等、难波吉士八牛为唐使敬上神酒。
“天使，这是我日本天皇赐下神酒。”
中原古代一直称日本为倭，而日本则在大约两百年前，统一后定国名大和。国为日本崇尚太阳，所以将太阳视为本国图腾。
隋时，日本的圣德太子在致隋炀帝的国书中写道，日出处天子致日落处天子，后来日本派遣入隋的遣唐史觉得倭国之名不好听，便更号日本，因近日出，以为名。
日本国王自称天王。
现在又对唐使称赐酒。
远渡而来的大唐使者是高表仁，他是宰相高士廉的儿子，还是太上皇的女婿，名门出身，家族地位又尊崇。亲自来到这倭国，倭人居然还拿捏起来了。
高表仁拒不接酒。
而是对坐在馆内大厅的舒明天皇道，“某乃大唐帝国皇帝陛下特使，有圣旨宣读。日本国王应当面朝北跪拜接受大唐皇帝陛下旨意！”
高表仁如此不客气的话，让倭国君臣都愣住了。
他们确实曾对大唐皇帝称臣纳贡，大唐皇帝也曾赐他们东瀛国王封号。可这是日本，入乡随俗，唐使应当尊重日本天皇。
日本天皇，怎么能够面朝北跪拜接旨呢？
已经当了十年天皇，年过四十五的舒明天皇满脸不快。
身为日本第三十四代天皇，他是敏达天皇的孙子，押坂彦人大兄皇子的儿子，血统尊贵。
虽说朝中由苏我氏家族掌权，是外戚专政。可再怎么说他也是天皇，怎么能向唐使下跪呢。
气氛突然变的异常。
大臣苏我虾夷，也就是如今苏我氏的族长，他上前几步。
“天皇可以站接大唐圣旨。”
苏我虾夷作为倭国朝政的实际掌握者，对于大唐还有个比较清醒的认知，知道大唐的厉害。之前灭高句丽，倭国出兵就是他的决策。他让地方豪族们派出士兵前往朝鲜半岛，协助大唐灭高句丽。
大唐仅用几年时间就灭了强大的高句丽，这让他对大唐很是敬畏。
这次新罗和百济交战，苏我虾夷也一直在中调解。眼看着两家越打越厉害，苏我虾夷希望能与大唐对话，平息半岛南部的战火。
他是担心两国交战，让大唐趁机南下。
可好不容易请来了个唐使，却不料，一来就弄出这样的事来。
高表仁身着紫袍玉带，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些倭人。服饰古怪，长相丑陋，尤其是那个天皇，牙齿居然染黑了，眉毛给剃了，戴个帽子也奇奇怪怪，人不人鬼不鬼的，居然还自称天皇？
你就一倭国国王，有何资格自称皇？
当今天下，只有三皇。
大唐帝国皇帝陛下，罗马帝国皇帝陛下，波斯帝国皇帝陛下，这是三家共同承认的。至于其它，都没资格称皇。
一个小小倭国，那是大唐的藩属，他有何资格称皇，还天皇？你怎么不叫昊天上帝呢？
“礼不可乱，仪不可废。倭国作为大唐藩属国，其国主为大唐册封之国王，可尔小小国主却敢自称天皇，岂欲选择耶？”
高仁表坚持两项原则。
一，倭国国主必须去天皇之名，以大唐册封的东瀛国王之名为号。
其二，倭国国主必须面朝北，跪接大唐圣旨。
苏我虾夷眉头紧皱，他的汉话学的还算可以，天使的意思差不多都明白了。可越是如此，他越为难。
天皇这个称号，倭国可是已经沿用了一千余年，从最早的神话传说中的第一代神武天皇，到如今的舒明天皇，已经传了三十四代，天皇这个称号，也一直沿用至今。
现在唐使一句话就要废掉天皇之名号，这怎么能行。
可不同意，则使者不高兴。
气氛很僵。
苏我虾夷走到舒明天皇身边，“不如陛下选跪拜迎接圣旨？”
舒明天皇是苏我虾夷一手扶立的，当年朝臣本欲另一位皇子，甚至苏我家族里都有异议。苏我虾夷派兵杀死自己的叔父，强行立了舒明天皇。
苏我氏作为倭国最强大的家族，不断的通过与皇室联姻，并且扶立与苏我氏家族关系近的皇子皇女为天皇，使得苏我氏一直把控着朝政。
天皇是君主，也是神道教的神，日本天皇没有姓，也没有户籍。
舒服天皇，名字叫田村。
田村摇头。
他不但是国君，亦是神。
作为神，怎么能向别人跪拜呢。
“陛下……”
田村打断了他，“不用再说了，不可能。”
苏氏虾夷又向皇后宝皇女使眼色，宝皇女也是苏我虾夷在宫里的盟友。这位宝皇女皇后，姿色美艳，却极有心计。最初嫁的是用明天皇的孙子高向王，生下了汉皇子。后来她用美色勾引舒明天皇，得苏我虾夷支持，嫁给了舒明天皇，被封为皇后。
此后又生下二子一女，葛城皇子、海人皇子、间人皇女。这二子一女，历史上后来葛城皇子成了天智天皇，海人皇子成了天武天皇，间人皇女成了孝德天皇后。
甚至就是宝皇女，历史上后来也曾两次登基成为女天皇。
四十出头的宝皇女皇后，风韵犹存。
这位皇后是充满着野心的，因为日本常有皇女、皇后继位为天皇的例子，所以这位皇后在舒明天皇身体不佳的情况下，确实早已想过当女天皇的事情。
宝皇女对天皇道，“大唐强大不可惹怒，陛下不如跪拜。”
苏我虾夷和宝皇女皇后都劝他不要惹怒唐使，舒明天皇虽心里不快，可最终也还是退让。
他愿意以日本国王的身份，面朝北躬接圣旨。
躬接圣旨，就是不跪，但弯腰低头。
高表仁对于倭人这种讨价还价的小家子气非常看不起，他也懒得再说，直接来了个甩袖而走。
唐使走了，就这样走了。
留下舒明天皇一张脸紫的如茄子一样，他都如此低声下气了，唐使结果还这么不给面子。
“派兵把他们都杀了！”舒明天皇怒道。
苏我虾夷心里骂了一声蠢货。
得罪了唐使不说，还想杀唐使，这是嫌唐军不来攻打吗？
“陛下，唐使往难波津去了。”
难波津，就是唐使登陆的港口。
这也是日本最繁华的一个海港，这里有许多唐商建立的商铺，每年都有唐船运着货物前来。
日本皇室和公卿大臣，地方豪族们，都以用大唐来的商货为荣。丝绸、茶叶、糖、酒、纸笔书籍，他们以大唐的流行为时尚，尽量的模仿着大唐风。
大唐的服饰，大唐的茶酒文化，大唐的菜肴，甚至是学习大唐的官话，大唐的诗词，恨不得自己就是一个大唐人了。
可唐使居然走了，就这么走了？
自中原的南北朝起，日本就不断的向中原派使者，去朝贡学习。
好不容易，有一位大唐使者来了，结果惹怒了唐使，把他气走了。
“赶紧追啊。”苏我虾夷大喊一声。
外交无小事。
舒明天皇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可苏我虾夷却知道，唐使也可以说自己受到了侮辱。而唐使就代表着大唐皇帝，使者受辱，那就是皇帝受辱，若大唐以此为理由，完全可以发兵来攻的。
大唐也完全有这能力。
本来想抱下唐帝国的大腿，结果倒好，引来祸事了。
苏氏虾夷派兵去追，结果高表仁头也不回。那倭兵又不敢强拦，只能任他们到了港口，然后坐上了大帆船。
等苏我虾夷闻讯赶到，船已经启航离港。
看着船越行越远，苏我虾夷怔怔出神。
充满无力。
回去见了天皇，把唐使已经走了的消息告之。
“陛下，此次我们得罪唐使，也得罪了大唐。只怕大唐将发兵来讨。就算现在不来，可若等他们平灭百济、新罗，我们也是下一个。”
舒明天皇这个时候才有点后怕起来。
日本国王虽然不如日本天皇好，可再不好也比被抓去大唐当个俘虏好啊。
想想高句丽，多么强大，现在不早灭了。
亡国灭种啊，国君被杀，臣服尽为奴隶。
大和连北方的虾夷人都搞不定，更别说大唐帝国了。
“这可怎么办？”
苏我虾夷想来想去，没别的办法了，除了把舒明天皇送去大唐请罪，否则两家是结怨了。现在唯一的对策，也就是对抗了。
“大唐灭掉高句丽已经数年，接下来很可能就是要对百济、新罗用兵。要保大和，必助百济。臣以为，当立即下诏国内所有的豪族，让他们征召士兵，我们出兵百济，再联合新罗，共同结盟对抗大唐。”
有百济和新罗挡在前面，那大和就还是较安全的。
若是三家联盟能把唐军从朝鲜半岛赶出去，那说不定大和就能登陆朝鲜，在半岛上也拥有一片土地。
“征召多少士兵？”舒明天皇这个时候却有些怂了。
苏我是夷心里沉思了一下，唐军精锐，他们只能以量取胜。
“征召十万！”

第1369章 出手
承乾手握一枚金元宝陷入沉思。
一枚金元宝含金八钱，却价值铜元宝百贯。而实际黄金的价值，却仅是一两金十贯左右，比过去黄金一两直八贯铜钱，稍涨了一点。
但金元宝和黄金，却依然是八倍价格之差。
通过铸币，把黄金铸成金币，除去人工成本加上铜成本等，依然是六七倍的利润。
过去黄金少，这铸金币的利润还不显，可如今随着不断有金矿被发现，以及从海外贸易交换回来的黄金，让大唐的黄金储量大增，铸造的金币量也大增。
每铸一枚金币，能赚六七十贯钱。
铸金币，简直成了最暴利的产业，甚至比朝廷专卖盐酒不差多少。朝廷的盐税，是在盐价上加价十倍。而这铸金币，也有七倍之利。
如此高的铸币利润，被人称为铸币税，但现在这铸币权却并不完全掌握在朝廷手里，朝廷流失大量的铸币税。
银元宝和铜元宝也差不多，银币比银值钱，铜币也一样值钱，当二十的铜元宝，实际上更是达到十几倍的利润，比卖盐还赚钱。
每年朝廷因开放铸币，而流失的收入，不知道多少。而流失的这些收入，大多数却是流进了张家的口袋。
因为铸币技术虽然现在不止张家一家有，朝廷和几大银行也都从张家这里买了技术，可是，光有技术不够，还得有黄金白银有铜料。
张家有最大的私营银行，还有最大的典当业、保险业，加上他们庞大的商业产业，张家不但有钱，而且金银铜也不缺。
钱钱钱，朝廷要强大，必须有钱。
一年亿贯的财税，可承乾并不满足。
铸币历来多为官铸，也常偶有开放私铸。但多数时期，都是官铸，甚至历朝都颁布不少律令，盗铸诸金钱罪皆死，私铸作泉布者，与妻子没入为官奴婢。
过去私铸，靠的是降低成色而获利。又获者把铜钱熔铸铜器以得利。
而如今，则是因为采用过去类似重宝这种，以少标多的方式来提高币值，官方减少含金银铜量。
张家等不是私铸，是获得过朝廷允许的铸币。他们堂堂正正的铸币，赚取暴利。
“陛下，长孙相国和高议长到。”
“嗯。”
长孙无忌和高士廉甥舅俩进来。
“臣拜见陛下。”
承乾招呼着两人坐下，一位是舅父，一位是舅公，也是他如今比较信任的两人。为了避免朝堂上尽是张党，现在皇帝特别倚重与张超关系不算好的长孙等人。
他把手里的金元宝递给长孙。
“舅父，如今朝廷一年金元宝的铸币量是多少？”
“这几年，每年都在十万枚金币以上，今年统一发行新的金元宝，目前估计半年时间已经铸造发行了差不多三十万枚。”长孙无忌回答道。
半年多点的时间，发行了三十多万枚金币，这是相当惊人的。一枚金币用金八钱，三十万金币就得用黄金二十四万两。
在贞观以前，朝廷每年的黄金和白银的开采量，仅为万两左右。这些年，发现了不少金矿银矿，开采量也大增。
半年多时间铸了三十多万枚金币，值铜钱三千多万贯了。通过铸币，利润就达到不下两千万。
不过三十多万金元宝，由朝廷铸币局铸造发行的，却只有个零头。
只有几万枚，朝廷赚到的铸币税也才几百万贯而已。
真正的大头，却是张家等铸币厂生产的。仅张家一家，就铸币了超过二十万枚金元宝，超过一千五百万贯利润。
这简直是抢钱。
抢朝廷的钱，公然的抢钱。
哪怕朝廷还要从张家征一笔特别铸币税，高达两成，那也才拿回三百万贯。张家依然有一千二百万贯的利润，再征他两成的营业所得税，也只再拿回三百万，张家依然还有九百万的利润呢。
这钱给张家，那是让他又有更多钱招兵买马了啊。
承乾心不安啊。
“舅父，自古以来，铸币之权都应当归属朝廷。私人铸币，这不符合规矩。”
朝廷连盐都要加税十倍，铸币这么赚钱，岂能给私人？
过去铸币，金币比黄金多值了点钱，也仅是用两成铜代替两成金，赚了两成差价，减去加工费用等，利润只有一成左右。
而现在，利润起码七倍，这是暴涨七十倍啊。
朝廷怎么还能交给私人呢？
长孙无忌眼前一亮。
张家势力极强，有个关键就是他们有钱。现在皇帝提出要收回铸币权，那也是削弱张家财势的一个不错办法。
而且这事情也站的住脚，毕竟自古以来，铸币权就在朝廷手中嘛。
“禁私人铸币，也禁私人藏储大量金银铜，设定一个底限，超过者须售卖给朝廷。”
如果仅是收回铸币权，而朝廷手里没金银铜那也不行。
还得设一个线，就如盐铁专营专卖一样。
金银铜矿还是允许私人开采，跟铁矿一样，但开采出来的金银铜必须要纳课，且只能专卖给朝廷。那些外贸商人带回来的金银，也不得超过私人可拥有的上限，多余的要卖给朝廷。
这样朝廷收回了铸币权，又有了铸币的材料。
垄断铸币权，也收到了所有铸币税。
若是保持每年起码三十万金币铸造量，那朝廷光是这金币铸币税，一年都能收入两千万贯。
朝廷现在的财收中，盐专卖一年得四千万，茶酒糖一年得两千万，商税关税两千万，朝廷的两税正税大约折三千万左右。
收入过亿，但工商关税和专卖税占大头。
另外，皇家也有不少经营，主要是搞些和买和卖，弄些垄断经营，也有自己的商队船队，还有在张家等大商行里占的股份等。这些收入都是算在皇家的内库里面，不计入国库，承乾一年的内库收入大约也有两千万。
说来承乾这个皇帝还是比较有钱的，国库收入颇丰，自己的小金库也一直很不错。
可谁嫌钱多呢。
再说，皇帝花钱的地方也多，各种赏赐，经常要皇帝自掏腰包的。特别是皇家宗室诸王分封，他们分封边地，又不如其它诸侯那样有钱，朝廷也不会掏多少钱给这些封王，还是得承乾给自己兄弟儿子们掏钱，为他们建设领地。
如果铸金币一年能获利两千万，这当然要收回来。
银币现在的铸造量也差不多，比金币稍多些，一年能铸个一百万左右，但银币没那么值钱，铸一枚得利七倍，也只七贯左右。一百万枚，也才得利七百万。
倒是铜钱，利润高。
当二十铜钱，当十铜钱，当五铜钱，当二铜钱。
“自今年发行铜元宝来，我们回收了大量旧铜钱，目前已经总共铸造了约十亿个铜元宝。”
其中大约五亿当二铜钱，三亿当五铜钱，一亿当十铜钱，一亿当二十铜钱。
十亿个各种面额铜钱，也不过折合四百五十万贯钱。利润虽高，但还是不如金币赚钱。
如果保持现在的铸币量，铸币权全都收归朝廷，那朝廷一年能得到三千万左右的铸币税。
这几乎能赶上食盐专卖的收入了。
而张家一年也要减少起码两千万的收入，就算是税后，也要少一千六百万。
承乾认为非常有必要。
一直以来，他都愁困不已，现在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将铸币权收归朝廷所有，通过发行含金量少，而面额高的金币，以及银币、当十铜钱等，直接抢钱。
抢的是谁的钱？
当然是那些最有钱人的钱。
这是一种很不要脸的手段，但他认为非常可行。
如张超，他就是通过各种技术和规模垄断市场赚钱，比如张家的造船厂，他家的钢铁厂还有他家的银行、典当等。
高士廉提醒皇帝，这会有风险。
一来，本来元宝货币发行，是因为当初纸钞信用受损，而朝廷的金银铜储量不足，所以不得以下才通过减少成色，和提高面值这种方式，来拯救货币信用。按当初的计划，以后朝廷等形势好转，会发行新的货币，到时增加成色，以及降低面额，来保障货币的信用。
毕竟，金币比黄金价高七八倍，这里面是有严重隐患的。
原先大家有技术有黄金的都能铸币，现在只能朝廷铸了，如张家损失这么大，他又偏偏有技术私铸。
那如果张超自己私下铸造，朝廷能制止的了吗？
而且就算张家不私铸，那按之前的约定，是要等这波过去后，朝廷就要再发行新货币的，这次的元宝货币，其实只算是救市的过渡货币。
“币值虚高，甚至有可能再次危及到纸钞的信用。一旦纸钞信用再次出现动摇，那可是非常危险的。”
纸钞能通行，最大原因是朝廷宣布纸钞随时能兑换成金银铜钞。而过去铜钱能被接受，是因为铜钱本身值钱，甚至要是融化铜钱去铸铜钱，还能更值钱，铜钱里含的铜甚至超过币值，这才有后来的省陌，直接按铜钱的本身价值算，不用按币值算，因此一贯钱，实际只有七八百文，因为七八百个铜钱就能值一贯钱了。
现在朝廷搞的这套元宝钱，一个铜钱能当二当五当十甚至当二十，这相当于实际上铜钱贬值了。朝廷的金币，更是只有实际价值的八分之一。
很多东西都是有市场规律的，若是乱来，肯定要出问题。近的有去年的挤兑风潮和通货膨胀风波，往远了说，有王莽改制的各种币制改革，不但货币总类多，同样也有高面值低实值的情况。
王莽和太上皇的币值后来可都是出了大问题的。
“要抑制诸侯，不如朝廷现在就开始停止铸造元宝币，开始发行新币，这样铸币利润大减，也一样能遏制诸侯从中得利，而且还有助于安稳市场。”
承乾想了想，现在市场挺好的，若是就此放弃元宝币，张超固然赚不到那么多钱，可他不也赚不到了吗？
他直接收回铸币权，那所有的铸币暴利可就都是他的了。
高士廉还在劝，可承乾已经听不下去了。
“就算要改革钱币，也不急于这一时。朕先收回铸币权，然后等几年后，再发行新币也不迟，朝令夕改，也并不合适。”

第1370章 两败俱伤
在贞观以前，生产水平低下，商业活动萧条，加上战乱不止，于是更加混乱。
汉时有句话说，一夫不耕或受其饥，一妇不织或受其寒，这就是生产力低下的表现。全国大部分的人都在家种地，妇人要为全家织布做衣，基本上是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社会。
因为穷，所有没有什么结余。没有结余，也就跟钱没什么关系。
南北朝时代，战乱纷纷，百姓更加穷困，大家连衣食都勉强，彼此间交换点必需品，都不用钱。民间零星交易，都是以物易物。
鸡啊鸭啊，送到村口换大粮。买几斤猪肉买点针线，也都直接用麦谷。
三国时的曹丕上位后，甚至干脆把钱废了，魏黄初二年公然明令，废五铢钱，使百姓以谷帛为市。在南方，到了晋时还是多用谷。
而到了南北朝时，南方用布帛更加显著。在北方，绢帛的使用取得了绝对优势，代替了谷成了第一交易货币。
进入了唐朝，都是钱帛兼行。
百姓以物易物，朝廷则征收实物税，种什么收什么。上上下下，用到钱的时候很少，所有钱荒虽严重，但日子还是能过的。
可贞观之后，改革币制，大兴工商，甚至后来连收税都不收实物税而收钱。
商品交易量大增，经济体量也大增，货币需求量自然也是大增。
朝廷钱不够，铜不足，于是纸钞出现。
当纸钞信用出现危机，朝廷又开始加铸铜币，甚至还开始铸造金银币。
现在的这套金属币与纸钞兼行的币制，取代了过去绢谷兼行，钱帛兼行的策略，为大唐的发展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
大宗交易直接用金币，平时用银币，普通百姓买菜购物拿铜钱，商人们更喜欢直接用钞，携带方便，交易也方便。
早朝时，长孙无忌提出铸币属于朝廷权力，当禁止私人铸币。另规定，金银铜属于国家战略物资，禁囤积。
长孙无忌这话一出，让房玄龄等宰相们也都意外不已。
这么重要的事情，当先在内阁沟通的，可这样不声不响的直接在朝会上提出，这太不按规矩来了。
突然袭击。
“臣反对！”
褚遂良直接出列，高声反对。
褚遂良曾被张超称为有急智，长孙无忌一提出收回铸币权的事情，他马上就意思到他想做什么了。
从某方面来讲，铸币权归朝廷当然也是好事，但从另一方面来讲。长孙无忌这是要开始宣战了，他这一下，是直接向着张超去的。
再说了，当初约好的，这元宝货币，只是个过渡货币的。
这些金银铜元宝，是不会一直发行的。
若朝廷收回铸币权，只怕皇帝并不见得会再发行新币了。
“褚遂良，收回铸币权，是朕的意思，你跟朕说说，朕要收回铸币权，有哪里不对？又有何不可？”
见褚遂良又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承乾说不出的恶心。看着都没人为长孙助阵，他不得不亲自站出来。
“铸币，本就是国家之权，岂可久交与私人耶？”
百官惊讶。
好长一段时间了，大家都似乎习惯了每天朝会就是个仪式，大家过来走一圈，然后就各回各衙了。
大家习惯了朝廷大事皆交由内阁决断，没想到，今天皇帝居然亲自站出来了。
一来，就是这么大的事情。
谁不知道，虽然如今铸币的有好几家，但这最大的一家是张超啊。
皇帝这是要直接向张家下手了吗？
似乎有热闹看了啊。
有些本来昏昏欲睡的官员，一下子来了精神。
褚遂良倒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别说自古以来，铸币权多在朝廷手里，就算不在朝廷手里，皇帝真要抢到手，别人能说什么。好比盐专卖一样，隋至唐初，盐也是任百姓开采、贩卖的，并不加盐税。
可后来，朝廷说要盐专卖，百姓要晒盐，必须先到朝廷衙门申请牌照，还要交承包费，晒盐还得再交营业所得税什么的。
然后晒出来的盐，还不能自己去卖，必须得交给朝廷统一收购。朝廷收购了盐，再卖给盐商。
盐商们只能从朝廷这里买盐，买的盐，是直接先加了盐税的。买了盐，就等于先代交了盐税，若盐卖不出去，那亏大了。
朝廷低价从盐民手里收的盐，然后涨价，再加十倍的税卖给盐商，直接就得了暴利，靠着这个，光一个盐，朝廷现在一年收入四千万盐税。
百姓吃个盐，一年都要多花原来十多倍的钱。
现在皇帝看上铸币的暴利，要收回铸币权，大家能有什么可反驳的？
岑文本适时的站了出来。
直接反对不行，那就来个迂回。
“陛下，此前朝廷发行元宝钱，是当做过渡货币。如今各地局势变好，纸钞信用大增，市场稳定。臣以为，朝廷可以开始发行新的钱币。”
所谓新的钱币，就是加大货币的成色，降低面额。
原来一枚只含金八钱的金元宝，面值一百贯铜钱。
而新的金币，依然重一钱，但含金量将达到八成八，同时，面值却要降低。一枚金币，将值铜钱二十贯。相比金元宝发行前的，金和铜钱比较，依然还是升值了两倍半，不过已经没有金元宝这么恐怖了。一金币等于十万铜钱，这个确实是过于夸张，哪怕是当二十的铜钱，那也相当于五千铜钱。
新银币面值也要降，成色也改为八成八，一两重一枚，一金当五银。比起过去金银铜一比五比八，金银比没变，但一银值四贯铜，银比铜却是涨了三倍左右。
金和银对铜，都升了三倍左右，金银比没变。
新币里，铜钱将取消当二十和当十钱，保留当二和当五钱。
如此一来，除去铜钱贬值因素，其实金银铜基本上恢复到了贞观初的汇率。
这样做的好处，是避免朝廷通过铸币大量榨取百姓的财富。
恢复到原来的汇率，也让纸钞的信用更加可靠，对于整个大唐的经济来说，都是有重要保障作用的。
回收旧的金银铜元宝，改称金银铜元，铸币的利润不再那么高，货币的信用更坚挺。
岑文本看着皇帝决心坚定，便也直接用出了撒手锏，本来也是打算要实行的新币制，现在提前一点。
承乾还想着通过回收铸币权，一年能增加三千万的铸币收入，结果被褚遂良和岑文本两个辅相一搅和，就算顺利回收来，可三千万的收益，也会下降到五六百万。
这简直就是故意跟他这个皇帝过不去啊。
之前张家铸币赚的盆满钵满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呢？现在朕要收回铸币权，你们就说要改币。
金元宝改成金元，银元宝改成银元，铜元宝改成铜元，改一个字，所有的发行的元宝又要回收重铸，瞎折腾一顿，最后铸币的利润少了快九成。
见不到朕好啊。
真要算，还不如不回收呢。起码原来张家赚的多，朝廷收的也不少，能收到四成的税，光从张家就能收到八百万贯以上的税。
不算朝廷自己赚的。
现在好，若是收回铸币权，一年的铸币量不变，可就算不额外扣税，总共也只能赚到六百万贯，一年少赚一半以上。
这他娘的暴利的生意，怎么就被他做成了亏本的买卖？
承乾想不通。
这些宰相，全他娘的是跟朕过不去啊。
他现在倒真是骑虎难下。
铸币权回收的狠话已经放出来了，这个时候不收回也不行。可一收回，反而一年要亏六百万，这不碰到鬼了？
但褚遂良和岑文本一唱一和，说这元宝改成元，那是早就定好了的。
都他娘的是一群祖宗，哪哪都不省心啊。
朕还不是为了天下。
对了，好像张家的铸币厂里，也有褚遂良、岑文本他们的份子。这是他们得不到好处，也不让朕得到啊。
到头来，他们还得了个好名声。
承乾觉得他低估了这些人，姜还是老的辣啊。
他心里迅速的想着对策，不能就这样算了，亏本的买卖不能做。
要亏，大家一起亏。
他在算一笔账，跟着张超读书多年，他的数学非常好，能够直接进行心算。
如果，朝廷不收回铸币权，允许私人铸币，但需要这些私人先取得特别经营牌照，然后对这个铸币厂征重税。
那么，是不是更划算点？
新币一年如果总共能铸币得利六百万，朝廷征税征高点，比如先征他五成的特别铸币税，再征他两成的营业所得税，一年得税四百二十万。
还不用自己经营和管理，似乎比较不错。若是再金银铜料方面再管理一下，可能还能赚点。
朝廷一年得利五百万贯，让铸币厂得利一百万。
朝廷虽少赚了一百万，但省去了经营、管理等麻烦，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省的一直得防着私铸。
算来算去，还是亏。
起码原来朝廷一年能收一千多万税和利，现在变成五百万，这不是亏是什么。
心不甘啊，好不容易以为找到个突破口，结果却成了两败俱伤？
他一年损失千万，张超一年损失两千万，一个比一个亏，这是同归于尽的做法啊。
想来想去，承乾还是觉得，起码张超比他更亏。他一年亏一千万，可张超一年亏两千万。
再说，宰相们这么坚决，货币肯定是得改的。反正要亏，那起码让张超多亏点。
“既然褚相岑相这么反对朝廷收回铸币权，那么朕就依两位宰相之言，暂不收回铸币权。此外，关于发行新的货币，朕也认为时机已到。内阁和太府寺、少府监、中央银行一起商议一下新币之事。”
“新币到时就交由工商银行等几家银行的铸币厂铸造，但关于税率问题，需要再调整一下。”

第1371章 斩将夺旗
厮杀声渐渐平息。
战场上血气冲天。
苏定方的亲兵在战场的一处高坡支起了帐篷和桌子，苏定方坐在那里品味着胜利的美酒，远眺着战场。
一支骑队策马奔驰而来。
到了近前，翻身下马。
前面一人，顶盔贯甲，走到帐前，摘下头盔。
“末将左翼骑将薛礼拜见元帅。”
苏定方笑着招呼这位同门师弟过来，“过来坐。”
薛仁贵招手，两名属下押着一人过来。
“末将幸不辱命，生擒得薛延陀可汗夷男。此贼抛下大队，连他的汗旗都不要，想要夺路而逃，幸得被末将拦下。”
夷男此时十分狼狈，被五花大绑，甚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到苏定方，他有些垂头丧气。
他没想到自己会败，更想不到自己会败的这么惨。明明两倍于唐军的兵马，结果却被一战而败。他甚至都没能跑掉，连个收兵再战，甚至是远遁回漠北重整旗鼓的机会都没了。
苏定方上前拍拍薛仁贵的肩膀，“薛将军生擒名王，当居此战之首功。”
“末将不敢，都是苏帅指挥有功。”
这一仗在不少唐将眼里，还是打的比较冒险的。尤其是最后，苏定方不按常理出牌，将骑兵直接进攻夷男中军。特别是最后把最后一支预备骑兵，派去攻击夷男两翼的回纥和契苾部，更让许多将领以为他疯了。
回纥和契苾一直是唐军在拉拢的对象，大家都期待着他们在战场上倒戈。
可事实，回纥和契苾的反应更让人吃惊。
唐军一直期盼着他们倒戈，他们没有。可当苏定方发疯一样的派骑兵主动进攻他们，结果他们却反而立即出兵直捣夷男中军。
简直是犯贱。
不少人都想不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甚至有些人猜测苏定方早已经和吐迷度与歌愣达成了秘密协议。
不过薛礼却是知道，根本没有什么秘密协议。
苏定方不过是用了攻心之术，在两部犹豫不绝的时候，强迫他们立即做了选择。而两部最终还是做出了倒向投这个选择，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
看似极其冒险的一招，却又早在预料之中，不得不佩服这位大师兄，用兵已经越来越强。
生擒夷男可汗，这场仗就非常完美了。
塞外草原上的征讨比中原作战的不同之处在于，往往击败容易，可要歼灭却难。草原作战，胡人多以骑兵为主，又无城可守，双方旷野交战。
一见风向不对，兵败立即逃跑。
用不了多久，他们往往又能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而这次，苏定方不但迫回纥和契苾这两大铁勒部族背叛薛延陀，还生擒了夷男可汗，如此一来，薛延陀想重整旗鼓也难了。
失去了夷男这个草原诸部的首领，契丹、奚、霫、室韦、靺鞨诸部，也将化为一盘散沙。
两名骑士一脚踢向夷男腿弯。
夷男站立不住，跪倒在苏烈面前。
苏定方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一杯先递给了薛定方。
“薛师弟，来，师兄敬你一杯。”
薛礼笑着接过，一饮而尽。
“还真是口渴了，这酒真好喝。”
“这可是老师赐给我的酒，一直舍不得喝呢。”
他又倒了一杯，端到夷男面前。
风萧萧，天凉好个秋。
酒杯递到嘴边，夷男低头喝了。
“可汗也是条汗子，当年反东突厥，投奔西突厥。后来又反西突厥，自立为铁勒汗国可汗，再后来又归附东突厥，再后来再反东突厥自立薛延陀汗国，称汗。贞观初，归附我大唐，被我大唐册封为真珠可汗。”
“本来，可汗若是能够安安心心的为我大唐守卫漠北，永为屏藩，大唐也不会亏待你的。可惜啊，你天生就脑后长反骨，一有点实力就燥动不安想要造反。”
夷男叹气。
成王败寇，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称雄漠北十余年，兵强马壮。眼看着中原内乱，他南下漠南，当然也就不想再回去。
谁又能料到，中原没乱起来，反而更强大了呢。
一个没什么名声的苏定方，居然也有如此本事。若是当初领兵北上的是李靖李绩张超，他早就撤了。
悔不该一时贪心。
“某愿意向皇帝陛下请罪，愿意改过自新，以后誓死效忠皇帝，效忠大唐。”
对夷男这么快就认怂，苏定方只是呵呵一笑。
这种话，鬼都不信。
这种人，有奶便是娘，有兵实力就想造反，叛服不常，天生反骨仔，信他，还不如信母猪上树。
“哈哈哈，今天的天气真不错。”苏烈大笑。
夷男膝行上前，弯腰趴到苏烈脚下，亲吻他的靴子。
“夷男一定永远效忠大唐。”
苏烈摇摇头，这种人连底限都没有，越是这样，越不让人放心。
“报！”
“高侃将军到。”
随着禀报声，右翼骑将高侃也进来了。
高侃铠甲上还有未干的血迹，他大步进来，将一面金狼大纛扔在夷男脚下。
“禀大帅，末将高侃夺得薛延陀金狼大纛。”
薛延陀是铁勒诸部中的一个大部族，铁勒过去也称丁零、高车、敕勒等，曾受鲜卑、突厥统领，虽然也一度建立过高车汗国、铁勒汗国以及现在的薛延陀汗国，但向来比较分散。
突厥灭，铁勒人占据漠北，薛延陀立国，夷男以突厥汗王的金狼作为了自己的汗旗。
一面金狼大纛，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帅旗，这还类似于中原的传国玉玺。
“哈哈哈！”苏烈大笑，看着夷男还有那面大旗。
“薛仁贵生擒可汗夷男，高侃则夺得金狼大纛，了得。”
薛仁贵生擒可汗，当居首功，高侃夺金狼大纛，也当并列第一。
军账附近已经听不到厮杀声，可汗被擒、汗旗被夺，胡虏已经溃败而逃，唐军正在追击。
不时有骑兵前来报告军情。
到了将近天黑时分，回纥首领药罗葛吐迷度，契苾首领契苾歌愣一同前来。
两人在帐前单膝跪下请罪，不敢入帐。
苏烈来到帐前，亲手扶起二人。
“两位都是有功之臣，请起。”
入帐。
两人看到夷男还被五花大绑的跪在帐中，都神色复杂。
开战之前，唐人数次联络他们，可他们都犹豫不决。
谁能想到，一战，草原新的霸主薛延陀就此灰飞烟灭呢。
回纥是如今铁勒诸部中仅次于薛延陀的强大部族，甚至在薛延陀汗国内，回纥也拉拢了东部的仆固、同罗、拔野古几部，建立了一个回纥联盟。连夷男，对于吐迷度，都无法直接统领，回纥联盟与薛延陀其实是一个联盟性质。
回纥兵强马壮，在东部影响极大，拥有十万。吐迷度所在的药罗葛部，就有精骑两万。
而契苾部落，则也是铁勒中的一支强族，居于西部金山一带。在隋末时，契苾首领歌愣还曾与夷男一起反抗突厥，建立过铁勒汗国，夷男是大可汗，歌愣是小可汗。
草原上不同于中原，更类似于部落联盟。突厥强大时，铁勒诸部归附于突厥，但也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部落人口、士兵，他们接受突厥统治，接受他们授予的官职。
到了薛延陀时，这一套其实没什么变化。
夷男居于漠北中部地区，而契苾和回纥一东一西，都是那种听调不听宣的强大诸侯。
这一次，在大唐、回纥、契苾的联合打击下，薛延陀算是灭了。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趁薛延陀病，要他命。先把这落水狗给歼灭，把他的人口地盘瓜分再说。
苏烈当着夷男的面，向吐迷度和歌愣宣布。
大唐依然愿意兑现前诺，册封药罗葛吐迷度为回纥汗国可汗，册封契苾歌愣为契苾汗国可汗，两部平分漠北，契苾居西，回纥居东，漠南依然由大唐直辖统领。
两汗国为大唐藩属国，两位汗王是大唐藩王。
至于薛延陀，就此国除。
“两位，大唐向来奖励忠臣，去吧，把薛延陀残部扫灭！漠北，也就是你们的了！”
两人都很兴奋。
告退离开，继续率部去追击薛延陀残兵去了。
“大帅，为何要将漠北给他们？”高侃问。
苏烈呵呵一笑。
“先让他们帮着灭了薛延陀再说，至于漠北，他们想要拿到手，可也不会这么轻易的。”
“传令下去，让回纥和契苾两部去追击残敌，我军停止追击，回营休整。”
“参谋们把战绩统计一下，本帅要向朝廷上呈捷报了。”
契苾回纥两大部族加起来起码还有超过十万人马，这是一支生力军。另外奚契丹薛延陀，战场上被击毙的不多，大多是溃逃。
苏定方必须小心谨慎，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摔一跤。
他对自己手里的实力很清楚，能击溃敌军，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想一口将他们都吃掉，根本不可能。
先休整一下，让两部打前锋。他们休整下后，再继续北伐。这场仗，还只是个开始呢，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擒可汗，夺狼旗！
一战歼敌俘虏近十万之众，这应当算是自突厥被灭之后，朝廷在北方打的最大的一个胜仗了。

第1372章 张超的七寸
承乾从来没有想过，原来皇帝也能做的这么不痛快。
他想在铸币上打压一下张家为首的这些大贵族，结果褚遂良、岑文本这两个只知道以张超马首是瞻的家伙，立即来了个釜底抽薪，要推出新币。
铸币利润暴跌，承乾没捞到好处，一年还倒亏六百万，偷鸡不着还蚀了把米，找谁说理去？
本着我亏你也亏的想法，承乾打落牙往肚里吞，同意允许私人铸币，但要加税。铸币特别税从原来的两成，提高到五成。铸币厂的经营所得税也不能少，这两成还得交。
结果，这个加税的议案内阁倒是通过了，可在议院，直接被打回来了。
九位户部科议员负责审议此议案，九票全票反对驳回，一点情面都没有给皇帝留。
那位科议员直接不客气的放话，如果再送来，他们还要驳回。反正，这个议案不可能在他们这里通过。
至于驳回的理由嘛，征七成的税，朝廷这是想钱想疯了吧？
这些议员根本不提朝廷的盐税在盐价上加税十倍的事情。
加十倍的盐税都能用，征七成哪不行？
但他们态度坚决不可能行。
“国舅，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承乾过去有困难都是找张超，现在跟张党斗法，无法再找张超了，他便只能求助于国舅长孙无忌了。
捏着枚棋子，长孙无忌有些无奈的道，“一年百来万贯，对于张超来说，那不过九牛一毛。就算他交出铸币厂，对他来说也不会有半点损伤。”
“陛下，其实真正要害，是纸钞的发行权，而不是铸币权。”
铸币再赚钱，他首先得有足够的金银铜料加是锡铅等材料，才能铸。铸的多，才赚的多。而在现在朝廷要调整这些金属币的情况下，铸币的利润是大降的。
相比起来，反倒是印钞，却不同。
印钞本身来说不赚钱，因为钞不是金属货币，是没有成色等附加利润的。但不能因此就忽略以为印钞不重要。
印钞相反，是相当重要且赚钱的。他赚的不是钞本身，而是钞可以超发。张家过去的张记钱庄，如今的商业银行，其规模，甚至远远超过朝廷的民生银行，其它两家农业银行和建设银行，甚至把民生银行都加起来，三家凑一起，都远不如工商的规模。
而且李家可是在其它两家私银里也有股份的。
借助这么庞大的平台，张家吸纳的存款相当多，他们手里的金银铜货币量也很大。以这些实物货币为准备金，张家发行纸钞。他们家发行，准备金是两成，也就是有一贯钱的金属货币储备，就能发行五贯钞。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金银铜钱越多，发行的纸钞就越多。而这些超发的纸钞，进入流通。多数情况下，是拿去放贷收息了。
张家钱庄这些年这么迅速的发展到如今的规模，靠的是什么？
早期靠的是有息存款，吸收百姓手里的零散钱，然后集中起来放贷，靠着利息差赚钱。
到了后来，规模大了，直接开展汇兑业务，提供庄票这种方便存取的存据。再到后来，信用高了后，他们直接就发行宝钞。
宝钞是在张家的庄票上发展而来的，最早的庄票是一种存单，甚至是有记名的。后来发展为不记名，最后更是形成了固定面额，见票即取，能够直接流通，也能够随时在钱庄兑换为铜钱的纸钞。
宝钞本来应当是发行一贯钞，钱庄银库里就有一贯铜钱的，宝钞数量和铜钱数量是相同的。
可就跟百姓存钱到银行，不会同时取出一样。钱庄可以拿着百姓存款的部分来放贷，只要比例控制的好，也不会发现无法兑付百姓存款的问题，他们拿着百姓的钱去赚利息。
宝钞也是如此，正常应当一贯铜钱一贯钞。
但实际上，一贯铜钱可以发行四五贯钞，因为不可能所有百姓同时来兑换铜钱。
张家的这套手法，钱庄规模越大，就越安全，能够用于放贷的存款越多，能够超发的纸钞也越多。
因此，张家能借来生蛋的鸡也就越多。
这一套东西，精明一些人的都已经明白了。
铸币的利润是看的见的，可发行钞票赚的钱，却是隐密的。
“朝廷真要动手，就应当把印钞、铸币的权力全都收归为朝廷所有。银行只是经营存储放贷汇兑等业务，而铸币印钞的权力应当归朝廷所有。”
承乾听的很心动。
手里捏着的那枚棋子迟迟放不下去。
如果铸币权在朝廷之手，那朝廷每年能有起码几百万的铸币利润。而如果印钞权在手，就更不得了。
朝廷哪怕每年以两千万贯钱做准备金，也能发行一亿贯钞。
以承乾在张超那里学到的金融知识，只要货币维持一定的总量，和商品总量大致相当，那么就是安全的。
货币太少，那么过少的货币过多的商品，就会出现钱紧，到时物价下跌，经济萎缩。这种物价下跌并不是好事，而是因为没有钱可用，妨碍交易。
而如果货币过多，就会出现过多货币追逐过少的商品，就会出现通货膨胀，物价大涨。
这同样会拢乱经济。
货币的过多和过少，都是问题。
在过去，一直都是货币过少，因此只好把绢布谷等都拿来充当交易的货币，这大大影响了市场交易，经济发展难行。
纸钞流通，正是大大的降低了这一困境。
以两成的铜钱准备金，市场上却是五倍的纸钞，这让货币量大大增加，但这些年纸钞的发行量控制的比较好，因此并没有出现过通货膨胀情况。
按工商银行的一份市场报告，大唐的货币量依然还不充足。
货币总量不足，而且市场流通量更不足，许多钱都集中在那些贵族富商豪强们手里，流通不足，货币缺口依然不小。
太具体的承乾还是不太明白，但他知道，现在如果朝廷把纸钞的发行权拿到手里，那么朝廷只要有个几千万准备金，印个一两亿都不会有太严重的影响。
发行准备金得足，起码不得低于两成，另外印出来的钞使用要谨慎一些，比如用来发行一些风险较小的贷款，或者用做一些基础的建设，比如修路、水利等方面投入，钱用出去，换成了各种材料，以及充做百姓做工的钱。
这就是安全的。
只要不集中在一个地方用，就不用担心一下子涌入市场的钱太多，造成物价上涨。
把纸钞用做各地的官吏教师士兵的薪水，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朝廷收归印钞权，由中央银行拥有发行权，其它四大行，包括其它一些小的钱庄等，他们都不得发行钞票，他们可以经营存储放贷汇兑等业务。
相应的，以后也只有中央银行可以兑换金属币。
“可他们会放手吗？”承乾问。
谁都看的出钞票发行权有多重要，这可比铸币更肥。
“那就要看陛下的决心了。”
长孙无忌表示他愿意联络一批支持者。
“如果内阁否决，如果科院驳回呢？”
“陛下可以让他们再审。”
“再驳回呢？”
“按制，如果连续三次，科院对同一提案驳回。那么陛下有权罢撤这一届科议员，提前改任他人，重组科院。”
参议院的六科议员握有封驳大权。
但为了以防万一，如果内阁、皇帝和科院之间出现分歧，议案被驳回，那就有两个选择。
一是内阁或者皇帝修改诏令或议案。
如果皇帝和内阁不肯修改，那同一个提议要是被否决三次，那么科院的人就得自动辞职下台，由皇帝重新任命科议员。
这是一个轻易不会出现的情况。
可现在如果如果由承乾亲自下诏，要将铸币权和发钞权收回，科院负责审议封驳。科院要么通过，要么驳回。
如果驳回，承乾拒不修改撤消，继续提交。
连续三次，皇帝就可以换人了。
“可万一新任命的科议员依然驳回呢？”六科议员，每科九人，都是从现任的参议员中选任的。
“如果再出现一次连续驳回三次的情况，按制，不但要解散这一刷的六科，而且还要解散这届的议院贵族院，所有参议员都要重新推选。”
“那如果新一届的参议员选出，从中选出的新六科，还是驳回不通过呢？”承乾问，这并非没有可能，现在的贵族可不是跟皇帝完全一条心的。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
“如果真出现那种情况，那陛下可以再次解除议会，然后直接通过诏令。”
皇帝跟议会真的这样死拧起来，最终结果当然是皇权更大。
不过长孙无忌相信，除非这些议员想造反，否则没有人敢这样践踏皇帝的威严。
当然，如果承乾要这样用强，那也是主动打破底限了。
由此会产生什么的后果，一切都不好说。
“臣会尽力却游说内阁宰相和科议员们。”长孙无忌也不愿意看到那种决裂的场面，如果能适当的在其它方面，拿出些利益来交换，他相信这事情也并非没有的谈。

第1373章 这也是个脑残
黑色潮水艘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冲向坚城。
步卒高举着盾牌，迈步奔跑。巨大的战象向着城墙移动，象背上，弓箭手们向着城头射箭。
潮水般的冲击。
可每一波浪潮过后，总留下遍地的尸体。
高大的坦尼沙城上，大唐信度领总督，坦尼沙郡王王玄策亲自在城头坐镇。
唐军的弓弩，比之戒日军更胜，又居高临下，密集的箭支落下，几乎每一片箭雨，都能射倒许多人。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跃过尸体，继续向前。
激昂的号角声中，戒日军以血肉之躯无视着城上射下的箭雨推进。
城头上的唐军看的都有点毛骨悚然。
厮杀声冲天，天地间只剩下了血色，这天地成了咆哮的地狱。
王玄策遥望战场。
“不愧是统一天竺北方的戒日王。”
他的身边，是来天竺求取真经的大唐僧人玄奘，看着人命如蝼蚁，他低声念着佛经，为这战场上的亡灵超度。
“和尚，不用念了。”王玄策对这位僧人不远万里来到信度很敬佩，但却并不信佛。跟着张超多年，对于佛道释，他的理解也是倾向于张超的。
要普度天下苍生，要救苦救难，靠的并不是什么求佛念经。也不会有什么来世，因果报应。要普渡天下，救苦救难，那么就以实际行动去做。每个人，先做好自己的那一份，他信张超的话，每个人都有一会社会责任。
如果连最基本的社会责任都不能完成，那还谈何救济天下呢。诚如一屋不扫，又何以扫天下。
何为社会责任？
首先一个人，他是人之子女，然后成家立业，养儿育女，再然后是赡养父母。努力的劳作，养家糊口。甚至是承担兵役，保家卫国。
家、国、天下。
穷者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努力工作，养活自己，养活家人，娶妻生子，传宗接代，赡养父母，赚钱纳税，这些，就是责任。
如果有条件，那么尽可能帮助身边有需要的人，关怀老弱，照顾亲朋，这才是真正应当做的。
一个人，如果连生育自己抚育自己的人都不赡养照顾，却要去关怀一只蝼蚁的生命，那就是本末倒置。
一个人，连这辈子都活不好，却总想着修下辈福缘，这不脑残是什么。
甚至说，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你先把自己的社会责任尽到再说。往大点说，你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但你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头上。
张超比较支持儒家思想，正是因为其中有一部份的核心，正是家国天下，是责任这些。
从一个个体，到一个族群，再到一个国家，责任阐述的很清楚分明。
这位法师，为了一份佛经原本，不远万里来天竺，这毅力让人佩服。可也就如此了，靠别人捐献化缘，这么一路过来，取的是一份佛经，以正中原各种翻译错误。
然后呢？
就算他取得这份真经，翻译了正确的经文，又如何？
那些经文，有什么实际意义吗？
王玄策认为这些经文就跟张超说的一样，于国无益，于人无益。劝人向善并不是只有佛经才有，事实上儒家经典不也一样宣扬真善美吗？
那些什么修来世，还不如直接改过自新，从新做人。这一世就改过，这一世就过好，比什么都强。
连这佛教的发源地天竺，在戒日国内，如今最尊崇的都是印度教，而非佛教。
和尚们在本国，都发展不下去，大唐的百姓为何还要信他们呢？
自家的儒经不好吗，偏偏要去念这佛经，还要出家。
对家族的义务呢，对社会的责任呢？
什么都抛下，什么都不做，不耕不织，这种算哪门子？
“你再超度，那些兵也不会停止的。你在这里超度他们的亡灵，有本事还不如直接去找戒日王，若是能够劝说他停止攻城，才是真正的挽救许多生灵。”
玄奘睁开眼。
他看着城下还在猛烈进攻，然后不断死去的戒日兵。
沉思了一会，“王将军说的对。”
“我去准备一下，等战事停了就去见那位戒日王。”
“你还真要去吗？”王玄策笑笑，“小心那位戒日王到时不讲道理，万一把你砍了可就划不来了。”
“也许小僧能够劝说那位戒日王退兵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其实若是王将军能够退出戒日，相信两家定能罢兵交好，也就能避免无数的伤亡了。”
王玄策盯着玄奘，“你跟我开玩笑吧？算了，我也不跟你个和尚争这些，反正在我看来，和尚都是脑残，要不然也不会去当和尚了。”
“王将军，你这是偏见，是不对的。和尚出家，是讲修行。宣扬仁慈和善……”
“停停停，不用跟我说这些，你这一套对我不管用。要不是看你也是大唐子民，我直接就让你在这入伍充军了。”
只有那些愚夫愚妇才会信那些，把希望寄托在满天神佛那里。烧香拜佛，捐香油捐钱，真有那个时间和钱财，还不如想办法多去努力努力，不靠现实努力改变生活，靠求佛，有用才有鬼了。
“这戒日王也是个脑残！”王玄策手按着城垛，“这都进攻了三天了，死在这城下的估计也快过万了吧，他不会以为，就凭他这种不要命的围城法，就能攻下坦尼沙吧？”
几名参谋不屑的笑。
“估计是看我们攻下坦尼沙挺轻松的。”
“那是我们不用寻常之法，再说了，他若也想挖地道，那是妄想。老子早就在城墙下埋了许多大瓮，日夜派人听地底声呢。他们没有火药，最多只能挖地道挖到城里来，想爆破几乎不可能。”
王玄策是挖坑道炸城进来的，岂会不防着这套。
没炸药，若想用传统的办法挖地道地来，难度可大的多。王玄策在城上有派人日夜盯着城外，要挖地道，肯定要运土出来，这都是有迹可寻的。他还在城里埋瓮，以侦听地底。
挖地道也会有声音。
有了这些防备，地道就不可能有效。
靠强攻？
戒日王能攻下来，除非出现奇迹。
王玄策的兵不如戒日王多，可有这样的坚城守着，守个一年都不是问题。
“我现在挺担心这戒日王会分兵绕到后面去扫荡！”一名参谋道。
“不用担心，坦尼沙周边，我们也驻了不少兵。咱们跟他们打堡垒战，戒日王不拔下这些堡垒，他敢深入后方？他真要敢这样做，那我还巴不得，到时，我们抄他后路，断他粮草，来个关门打狗。说不定，直接能把戒日王给捉了，老子说不定这郡王就成国王了。”
众人大笑。
眼下可还是雨季，戒日的冬天虽然不冷，可雨多啊。地都早泡烂了，他们在城堡里有火烤，还不淋雨，晚上睡的也舒适。
戒日王的军队在外面可就有点惨了。
他们既要跟唐军打，还得跟老天斗呢。
“估计他们的攻势也不能持久了，没有谁能这么一直送死的。”王玄策捻着胡须，“戒日大军都在西线，现在倒是海军进攻他们东西港口的好时机，真想知道戒日王到时得知港口被攻破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气急败坏的样。”
战斗还在继续。
不过王玄策却已经没什么兴趣继续呆在城楼上观看了。
城中的唐军甚至分成了三班倒，轮流上城防守。下值后，该吃吃该睡睡，吃足睡饱了又不当值，那就下下棋读读书什么的。
随军的儒生们，会替他们传经授道，为士兵们写家书。哪怕现在送不出去，也没关系。
这城里有着充足的粮草、军械、薪炭，他们完全是高枕无忧。
汉京。
一骑快马飞驰入京。
一边奔驰一边高喊。
“苏元帅张北大捷，薛仁贵生擒薛延陀可汗夷男，高侃阵夺金狼大纛！”
“回纥、契苾阵前倒戈，归附大唐，胡虏大败。”
“阵斩十万胡虏！”
……
高喊着大捷，骑士背着红色小旗驰入汉京。
消息如风一般的迅速在京城传开。
一家酒馆里。
一名富商听完这个好消息，大笑着道，“为了庆祝大捷，我请所有人喝一杯白鹿！”
“大唐万岁！”
一众人笑着高喊。
临街的一家茶楼。
一群书生正在楼上喝茶聊天。
听到下面街上百姓们高声喊着张北大捷的消息，无不兴奋。
“王玄策刚刚信度大捷，夺下戒日王旧都。如今苏定方又张北大捷，生擒名王，阵斩十万，太了得了。”
有人问，“薛仁贵和高侃是不是也是张太师的门生？”
“没错，苏定方、王玄策，还有这薛礼、高侃，都是张太师的门人。真正是了得啊，一个比一个厉害。”
“生擒可汗，斩阵十万，漠北可保十年无忧。此战之胜，不亦于当年太师灭突厥之战啊。”
“大唐铁骑，战无不胜。”
“大唐红旗，四海飘扬！”
一群儒生们都为大唐的强盛而深感自豪。

第1374章 国务卿
吕宋。
围绕着当初登陆后建立的文庙，现在吕宋城已经有了些雏形。用椰子树建起了一座大约周长里许的小木寨。
那座文庙，也已经扩建了。
吕宋城其它的可以后建，但文庙是吕宋王国的基石，是文化的核心。当然得先建并扩建，依然是用椰子树和椰子壳为建材，来自大唐的木匠们展示了高超的手艺。
一座前后三进的院子建成，主殿供奉文宣王孔子，是一座三层楼。另外还有几栋屋，则供奉四圣十哲七十二贤，还有讲经布道堂等屋。
紧挨着文庙的是武庙，规模相当。
这里算是官军将士们的心灵圣地了，庙里供奉姜子牙以及四圣十哲七十二将，张超作为四圣之一也供在里面。
两座庙前，就是一片广场，是这座小城的中心点。左右延伸开来，就是东西大街，各个衙门就在东西大街上。
至于张超的王宫，现在还没有建立。
张超认为不用着急，先慢慢来。
吕宋王国的组织机构设置倒也跟琉求公国差不多，国王下有国务院、司法院、军务院和议院。
国务院的长官是国务卿，还有次卿，下面有吏兵户礼刑工六部尚书，六部下有二十四司。
司法院有监察厅、警察厅、法院。
军务院则有参谋部、陆军部、海军部。
议会有上院和下院。
张超同样也设了一个内务院，负责协助自己理政。
基本架构和朝廷差不多，吕宋的政务，一样是国务卿票拟，然后内务卿批红，议院审议封驳。
来时张超带着三千兵，又从琉求调了三千兵。
加上从大华航运、四海船厂以及南洋公司等处调集的舰船人员，张超现在初步完成了吕宋国的军队组织。
海军现在有一舰队三千人，下辖三个分舰队。
陆军拥有五千人，辖三团九营。
不过现在吕宋国海陆军完成组建后，第一个任务不是作战，而是建设。
陆军负责筑城、垦田，而海军负责打渔。
当然，种田捕鱼的空闲时间，也稍带着去周边晃荡晃荡。
依然还是先礼后兵，先找到土著，然后去拜访，送点礼物，接着正式提出让他们归附吕宋，接受吕宋朝廷的编户齐民，让他们加入吕宋的户籍。
不同意？
那就打，吕宋军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经常一个排就能把一个村子端掉。大点的村子，有个连也足够了。
也有些消息灵通，比较聪明的，知道这吕宋王不好惹，表示愿意归附。
对他们，张超还是很宽厚的。
先登记，然后加入户籍。
不过在登记的时候，遇到一个麻烦。
这里的土著都没有姓。
甚至名字都乱七八糟的。
于是那些前去登记户籍的士兵或文书们，还不得不给他们取姓。
一般是根据当地的一些地理特征什么的取，当然大多少人都取了个巧，直接把大唐的姓氏拿出来给他们选一个。
于是乎，吕宋港周边的这些土著村子。
在吕宋王国官方登记表上，就变成了王家屯、张家堡、刘家村、李家集、赵庄……
此外什么溪边村，山前庄之类的名字也无数。
姓选好了，但他们的名字都太拗口。于是官府人员要求他们取个汉名，并且以后不能再改，只能用这个汉名，今后办户口本、身份牌，出门的通行证、暂住证什么的，可都要用这个的。
“赵狗剩，张狗蛋，王大锤，刘石头，李黑鱼……”
编入户籍，成为吕宋国民，然后由吕宋朝廷给他们划分土地界线，授给他们田地。
当然，他们的孩子都要送到吕宋城。
半工半读，用工作抵他们的学费和食宿费用。
以后土著们还要向吕宋朝廷纳税，并且每年还要服役二十天。超期服役，可减税赋税。
张超将那些拒不归附的土著村子攻破，将土著俘虏，然后将他们贬为官奴隶，让他们加入建筑吕宋城和吕宋港的劳动中。
那些女人，送去新建的一些作坊里工作，比如渔产加工厂，椰子加工厂等。
而那些孩子，太小的就集中起来管理，让人教授他们学习汉字汉语，做点简单的手工。
大的，就半工半读。
相比起琉求的山夷，他们的待遇要更差点。
起码那里的孩子能够享受免费的义务小学教育，但在这里，他们却还得半工半读。
第天都有商船自琉求、泉州等地前来吕宋，运来一船船的各种建筑材料，还有粮食等。
许多招募的工匠也随船过来。
但移民却很少。
运来的多以琉求的山夷为主，汉人极少。
有些汉人前来，也不是来移民的，而是听闻了吕宋有金子前来淘金发财的。
对这些人，张超也表示欢迎。
现在吕宋已经堪探明了数处金矿，其中离吕宋港最近的一处金矿就是此前发现许多狗头金的那处。
那是最容易开采的一个露天金矿，甚至有许多被溪流冲涮出来的砂金。
金矿是归属于张超的，那些来淘金的人可以去矿上开采淘洗，他们淘出来的金子必须出售给张家，张家收购。
收购价当然不会很高，但如果运气好，肯定也是能发财的。
张超一面招募人过来淘金，一面也开始宣布吕宋的土地政策，可以自由买卖，从官府手里第一次买卖土地不须交契税，以后转手交易则需要交纳契税。
土地价格比较便宜。
一亩地不过几百文钱。
谁都买的起，只不过有一条附加规定，买下的地必须开垦种植，若荒芜两年及以上，吕宋朝廷就有权没收。
这是为了防止那些有钱人趁低价囤地，这与张超的需要不符。
张超卖地，是为了吸引人过来开垦种地，吸引人口。
为此，对于一百亩以内的地，甚至还有极大的优惠。若是肯直接移民过来，在吕宋落户，张超甚至按每丁一百亩的标准，免费授田给新移民们。
目前吕宋军已经攻破了好几百个小村子，抓了有大约五万多个吕宋土著奴隶，其中青壮有近两万。
归附的土著也有好几百个村子，大约得有小十万人口。
进展还是非常顺利的，前来的淘金客大约有了三千多，而琉求来的夷人移民大约一万，汉人移民就较少，目前只有一千多。
现在张超正在出台一个政策，旨在鼓励新建的吕宋军八千将士们把家眷迁移过来。
为了吸引他们把家眷移来落户。
张超也是很下血本。
不论老幼，直接按丁口算。
每口分田一百亩，若是带奴隶来，每个奴隶还分地二十亩。
士兵家眷移民所分的土地，耕种满十年，就为私人财产，人死了也不再收回，可自由买卖。
甚至最初十年，都是免田赋的。
对张超来说，田赋一年才收几个钱。
他有充足的财力可以补贴这一块，他现在有的是钱，缺的是人口。
吕宋群岛、渤泥群岛、望加锡群岛等诸岛，合起来两万多个大小岛屿，他的吕宋国地盘可谓是相当大的。
暂时还只能先开发吕宋岛，先在这里建立吕宋国的王都，以后再往南发展。
好在这里距离张家的大本营琉求近，距离张家另一个西南大本营钦州港，也不算远，都有安全的航线。
粮食等各种物资源源不断的运来，让这里的发展，可谓是加上了发动机。唯一不足的，还是汉人的不足。
每天都有土著被俘虏送来，吕宋港现在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光是吕宋土著和琉球山夷，就有不下十万人了。
这些人操着各式各样的土著语言，仅会一点点汉语，要指挥着他们筑城垦地开矿，全靠着极少数的汉人。
要不是张超有八千吕宋军，都镇不住这场子。
如果没有更多的汉人到来，那随着土著的不断增加，张超的吕宋王都建成之后，只怕就遍地都是土著了，一想到那种情景，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土著太多，到时就不是他同化土著，而是土著同化他了。
几百里的吕宋平原，土地肥沃，气候也好，雨水还足。
张超规划部分种植粮食，粮食能保障吕宋岛上所需要就够了，剩下的土地种甘蔗，以后榨糖，还能深加工。做椰子糖之类的，总之，糖的需求量还是很大的。
现在大唐的糖可谓是享誉东西方，既有中原这么庞大的糖内需市场，也有欧洲这个庞大我外贸市场。
糖产量远远没有达到饱和，以吕宋的气候环境，种糖可比种粮划算多了。而且他甚至还准备在吕宋培育种植茶叶，若是这边能种植茶叶，以这边充足的土地资源，到时建立庞大的茶叶园，就跟历史上英国人在印度建茶园一样，可是非常划算的。
除了水稻、甘蔗、茶叶，这里不能种各种香料种麻，以后还能做糖加工、麻纺织加工等产业。
等条件成熟了，到时挖铁挖煤还能上钢铁项目。
而以吕宋湾这优良的港口，和吕宋遍沿岸遍布的良港，这里发展造船业一样十分有前景。
哪都好，就是缺人，尤其是缺汉人，更缺各种工匠和能写会算懂得管理的士人。
吕宋王国现在各院的主官都没有，国务卿、内卿，全都还空缺着呢。

第1375章 向张超宣战
“王承恩，太师最近在做什么？”
打了一个哈欠，皇帝有些精神不振的问道，“听说太师调了不少兵去吕宋？”
昨天，皇帝考虑了许久，整夜未眠。他自问无法当个撒手皇帝，他也不愿意将什么都交给内阁和翰林院的诸卿。
虽然他们确实能力出众，可他也有抱负，他想要亲自掌控这个帝国。只是，在他心里，始终还对一个人充满着忌惮。
哪怕他现在不在京师，却也一样是他绕不过去的一个坎。
别人他都不怕，唯独怕张超。
对张超了解的越多，越是让人对他充满着敬畏。
承乾已经继位一年半了，每天的朝会上，他穿上皇袍，佩上皇帝才能带的饰物，坐在金殿龙椅上，高高在上，冠冕堂皇。
然后，他知道，自己并不是这个帝国真正的主宰者。
这个帝国，还有一双手，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
“太师最近正忙着征服吕宋诸岛的土著，将不服的土著抓回吕宋港，为他修建港口和王都。现在吕宋有兵八千，其中水师三千，分为三个分舰队，拥有一百多条大小船只，还有五千陆军，分为三团九营，另有一个直属骑兵侍卫营。”
王承恩认真的把得到的吕宋消息告诉皇帝。
“八千兵马，”皇帝脸上看不出喜怒，“太师无论走到哪里，总能举手一挥，就聚起千军万马。”
王承恩以小心揣摩出的恭敬语调道，“陛下，镇海军现在这八千兵，倒是挺普通的。而且他们现在主要忙着征服土著，在此之余，海军兼着捕鱼，陆军兼着垦荒筑城。”
承乾轻轻的皱眉。
那微微的一蹙，透露出了皇帝的不满。
“不要轻视太师，他的每个看似普通的举动，往往却蕴含深意。”
“现在吕宋聚集多少人口了？”
“回陛下，据说吕宋港现在有十万人。”
承乾吃惊。
“十万？”
不是说吕宋蛮荒之岛吗，怎么一下子聚齐了十万人口。
这才多久，满打满算都不会超过三个月。
“有琉求等地调去的八千兵，又有琉求调去的三万余山夷，还有中原吸引去的数千淘金客，以及几千被招募去的工匠、移民百姓等。最多的还是当地征服的岛夷，约有五万奴隶，另有不少则是归附的夷人，被太师征召服劳役。”
承乾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打着，十万人，他深知人口的力量。有土斯有财，有人方成势。
张超有钱，有兵，现在有地盘又有了人口，看来，吕宋很快就会成为下一个琉求了。
不过他有些疑惑的是，他听到一些消息，说张超今年不打算回京了。
眼看着已经到了年底，张超却不入京朝集。
他在计划着什么呢？
吕宋，真的就有那么重要吗？
一片荒岛，随便交给张家的管事去经营就可以了，没有必要由他亲自坐镇吧。
“确认太师今年不回京吗？”
“我听到的一些消息，太师好像跟马院长他们透露，无意再回京城。他打算留在吕宋，安心发展经营自己的封地。”
承乾冷笑一声。
“你相信吗，王承恩？”
“这个，臣也不好确定。”
“反正，朕是不信的。”承乾根本不相信张超能放下这朝中的事务。他始终认为，张超是一个很有权力欲望的人，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跟太上皇走到那一步了。
他若真能放的下，那就早放手，不要去练什么私兵，不要结交那么多重臣贵族，那太上皇又怎么可能一直对他不放心呢。
张超总说不恋权，可每到关键时候，却又都死抓着权力不放。甚至，会不惜起兵。
他说是捍卫新法，过去承乾相信，但现在不太相信了。
“对了，关于暗影，六扇门查到了多少？”
承乾以前知道张超有这样的一个组织，但并不知道名字，更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他只知道，教头柯庆，既是张超卫队的首领，更是这支秘密组织的首领。
而柯庆的女儿柯青，似乎也是这个组织的高层。
但其它的，一无所知，只知道神秘非常，而且力量十分强大。
暗影这个名字，还是王承恩告诉承乾的。而王承恩能知道，也是柯庆亲口对他说的。
王承恩低下头，有些羞愧的道，“暗影相当神秘，臣能感觉的到他，似乎无处不在，可却又根本无迹可寻。还有，臣怀疑六扇门里，早就渗透进了他们的人。”
承乾不满的眯起眼睛。
“朕的身边，可有暗影的人？”
“臣无能，臣不知。”
皇帝叹口气，“王承恩，六扇门已经不可靠了。朕要你另组一支人马，要更隐秘，可忠心，更可靠。人不需多，但要忠要能干。这支人马，就叫飞骑吧！”
既然六扇门已经被渗透了，那干脆重起炉灶。
无论如何，他都需要一个更可靠的人马。
“镇国公主府上的定期聚会还有举行吗？”承乾问。
“嗯，每周一次，有时两次。”王承恩回道，张超不在京，张党现在通过镇国公主府的聚会每周聚议。
表面上，是贵族间的宴会，但皇帝知道，这是张党的密会。
内阁的褚遂良、岑文本、杨师度、于志宁，翰林院的马周、许敬宗、孔颍达、虞士南、李守素，还有李靖、秦琼、郭孝恪、李君羡等一众大将。
每周，不会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但起码会有七八人在。
现在甚至有一个传言，说镇国公主府是影子内阁。
许多朝廷上决定的事务，看似内阁、翰林院、议会等决定的，但实际上已经提前在镇国公主府的周末宴会上私下商议并决定了。尤其是涉及到张党的一些重要事务，比如之前他那道关于铸币的诏令，就是在镇国公主府上经他们商议后，最后由科院驳回了。
“目无君上，结党营私。”承乾在心里暗骂道。
当年太上皇在位的时候，有谁敢这样。
可现在，他们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王承恩，朕给你一个任务，秘密收集褚遂良、岑文本等张党重要成员的罪证，任何不法罪行的证据，搜集起来。”
王承恩惊讶，“陛下这是要对他们下手？”
承乾摇头。
“暂时还不行，但朕也不能什么都不做，记得要秘密行事。”
用过早餐，承乾换上礼服上早朝。
早朝结束，他召长孙无忌说话。
“朕想好了，要将铸币权和纸钞发行权收归朝廷，此外，除盐和茶叶之外，酒、糖、瓷器、生丝，将由朝廷专营。糖酒瓷器生丝产出后，必须由朝廷统购。”
“糖加工商人和贩糖商人，需要在朝廷处购买糖，并需要垫付糖税。瓷器、生丝、酒也如此。”
要搞就搞一个大的。
朝廷卖盐一年能卖四千万，茶叶一年也能卖不少。
现在承乾准备把最赚钱的几样商品，都由朝廷专卖。
“陛下，这未免有些步子太大了。”
从某个方面来讲，皇帝要搞专卖，也没错。过去盐铁专卖，后来茶酒也专卖过，因为这些东西赚钱，朝廷专卖其实就相当于垄断经营。
现在皇帝提出的专卖，跟盐茶一样。
由百姓商家负责生产，然后朝廷统一收购，禁私人收购。商人要贩卖酒糖瓷器丝绸，就要先到朝廷这里来买。
朝廷掌握着所有的糖酒这些，就能拥有定价权，可以把价格提高。甚至如盐一样，征加重税，购买的商人，不但要付商品货款，还要把税也给交了。
商人买了糖、酒等，回去要再加工也好，要直接贩卖也罢，朝廷就不管了。反正钱也收了，税也征了。
“百姓种桑养蚕，纺丝织绸，朝廷如果要控制生丝，只怕不好。总不能百姓把生丝卖给朝廷，然后又向朝廷再高价买回来织丝吧？”
承乾想了想，“可以加一条，设定一个量，百姓可以保留多少量的生丝自用，超过这个量那就算是商用，需卖给朝廷，那些丝厂就要向朝廷买丝。”
“那不如直接收蚕茧，陛下，臣以为丝绸生产，有许多是百姓家庭手工生产。如果将丝绸也要专卖，那影响太大。”
“国舅说的固然有些道理，但如今大半以上的生丝却是由那些丝厂收购蚕茧缫丝的。那些出口的丝绸，包括中原市场上的许多丝绸，都是由那些大丝绸厂纺织的。如果朝廷直接对蚕茧统购专卖，只要给百姓保留一定的蚕茧，那么朕以为是可行的。”
酒税、茧税、糖税、瓷器税，承乾打算和茶叶一样，统一由朝廷收购，然后再出售给商人，禁止生产者自行买卖。
至于税率，打算十税二。比起盐税的加价十倍，当然要便宜许多。
原先茶叶是十税一，现在十税二，也翻了一倍。朝廷现在茶叶产量极大，每年内销大，外销量也大，年产几千万斤茶叶。
茶税翻倍，朝廷仅茶税一项就能增加上千万税收。
更别说，酒原来专营后来取消，现在又要专卖，还要征二十的重税。
因为酒比较特殊，朝廷不能直接把酒买下来再卖，因此承乾提出对酿酒的作坊加强监管，他们必须从朝廷官府登记取得酒牌，然后才能酿造酒。他们酿造的酒，朝廷十税二。
瓷器也是如此，瓷器窑生产的瓷器，十税二。
“陛下，茶叶、糖、瓷器，张家占的市场份额最大，甚至就连丝绸，他们张家也是最大的丝绸商人，在各地的丝厂织厂，拥有无数机器和工人。陛下把这几样加入专营专卖，征收重税，只怕张超不会同意。”
“太师曾对朕说，工坊、商贩经营，照章纳税是天经地义。朕也清楚，除已经专卖的盐铁茶，糖、丝、瓷器的利润都是极大的，如张超这样的大贵族大商人，凭着雄厚的资本几乎是垄断市场，独占暴利。可朝廷却无利，朕要征税，也是天经地义，为国为民，这征来的税，也不会进我李承乾的内库，而是进国库，取之用民，将来用之于民。”
铸币权、发钞权，如今又要对糖、茶、酒、丝、瓷征收两成的特别重税，皇帝的下手很狠啊。
“只怕议会科院根本不会通过了。”长孙无忌道。这几样东西，可不止是张家在做啊，甚至他长孙无忌也是在经营的，还有无数的贵族商贾们都在经营，毕竟，这几样几乎占据了外销产品的绝大多数。
“通不过就罢撤科议员，再通不过，就解散议会。”承乾目光坚定，这一次，他充满斗志。

第1376章 万不得已
吕宋的天气比较炎热，哪怕是到了十月，中原都已经很冷了。可吕宋的白天依然如六月天，到了晚上才稍微凉快些。
天微微亮，张超已经起床。
吕宋现在还只有一座衙城，张超并不住在衙城内，而是在海边另建有一座小堡，建在小山上，居高临下。
城堡不大，被吕宋的军民称之为吕宋王宫，实际上也就是周长不过里许的小堡而已。
起床，练枪练箭，然后骑马沿着海滩跑了一阵，再下海游会泳。
骑马回来，吕宋河边的码头，已经忙碌起来。船只停泊在河岸码头，一群土著力工正在将各种货物从船上卸下来。
因为吕宋第一批农作物已经收获，因此粮食需求大减。不用再从琉求和钦州等地运粮过来，也减少了许多运输压力，船只能将更多的物资工具运来。
码头附近，一排排的仓库。
隔着不远，则有许多木屋。一排排的规划的很好，这些木屋比较低矮，但规划算是整齐，挖有排水沟，修有厕所，甚至有专门洗澡的地方，也挖有水井。此外，还有文庙、学校。
乍一看，仿佛是一片很不错的居民区。
其实，这里只是奴隶的居住区。
吕宋城现在有一半的人口，是奴隶身份。
不过这些奴隶并没有太惨，他们住在这统一的棚屋里，每个家庭有一间。每天早上上工，去做安排分配好的工作，晚上回来。他们的孩子，则托管在学校。
奴隶们十户一牌，十牌一甲，十甲一保，实行保甲连坐制度，互相监督，一人逃跑，全家连坐。一户逃跑，全牌连坐。每牌十户家长轮流为牌长，每十个牌长里轮流为甲长。
一方面是严密的管理连坐，一面又是给予基本的待遇。
有饭吃有屋住，不会被随意的打骂，一周甚至能享受一天的休息。而对于逃亡的奴隶，却是直接送往矿营，在那里日子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在矿上奴隶营里，劳役极重，不会有休息，甚至也没有工钱，连家人都不能在一起。
一旦从矿营逃跑，抓到就要受鞭刑，如果第二次抓到，直接处死。
在这种情况下，吕宋的这些奴隶还算是比较顺服的。
那些归附吕宋的土著，则住在另一端，他们相对自由些。这些人的村子还保留着，他们过来，只是来服劳役，服完役便回家。因此这边的房子，只算是他们为建筑吕宋城的宿舍而已，多是数人一间。
再往北，那里则是迁移来的山夷的居住区。
这些山夷又被视为更可靠一些，其中不少山夷还是已经归附好些年的。因此他们的自由度更高，房屋也更大一些，还能有个小院。他们的工作，待遇也更高一些。
居住的房屋最好的，还是中原和琉求等地迁来的汉民。
他们住的都是那种四合院，一排排的整齐排列，有如连排别墅。他们居住的地方，其实就是规划好的城区。
只是现在还没有修建起城墙而已。
张超认为吕宋暂时没有什么强大的外部威胁，因此并没有急着去建城墙，只是规划留好了位置。
汉民们居住区就在城东，城南和城西，一边靠海一边靠河，两边都有码头，因此规划里是作为商业区为主。中城区则是学校等，衙城处于城北，算是行政中心。
目前城墙虽然还没建，可街道却都是早规划好的，四条大街，将吕宋城分成九个区，也让吕宋拥有八个门。
每个区里，又是四条大道分割。
这样的规划，让吕宋显得特别的通畅。
目前，最主要的四条大街上，已经开始修建房屋。前排临街的都是商铺，已经边筑边对外出售出租。
已经初具雏形。
吕宋城其实比张超山上的宫城更加热闹，他也喜欢这边。每天早上锻炼后，都会到这边来吃早餐。
常来的这家早餐店没有招牌，甚至都不是在店里经营，而是在街边支的一个摊。
吕宋没有城管，对于这种占道经营现在也没人管，毕竟这里整个就是个大工地。
因为她家的餐点不错，许多汉民都在这边吃早餐，人们习惯称之为宋嫂早餐店。各种面食，还有粥饭等这里都有。
张超比较喜欢她家的海鲜粥，味道很鲜。
靠近着吕宋湾，这里的海鲜算是极便宜的，一碗有着大虾和贝的海鲜粥，才一文钱。这一碗还非常有料，都是大碗，粥也不稀，反正张超就算每天早上运动过来也只吃两碗就饱了。
她家还有大馒头和大包子。馒头一文一个，比拳头还大。肉包子三文一个，可里面包很多肉。
宋嫂早餐生意很好，甚至还请了十来个人帮忙，每天半夜开始做早点，营业到半上午才收。中午和下午不营业，但到了晚上，又开始摆摊做晚饭和夜宵。
忙碌一天的人，晚上吹着海风，来这摊子上吃饭聊天，确实很爽快。
据说宋嫂是一位吕宋士官的家眷，原本只是说没什么事便支了个摊，谁成想，这么火爆，每月赚的，反倒比她的士官丈夫还要多。
张超是这里常客，他带着几位侍卫过来，宋嫂笑着上来招呼，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敬畏什么。
大家都习惯了这位大王和蔼可亲，从不摆架子，随便跟哪个都能聊上几句。“海鲜粥！”
其余几位侍卫各自叫了自己喜欢的，来自北方的叫了包子馒头，来自关中的叫了面条，来自南方的则叫了米粉的。
没有清场，也没有团团保护，大家很随意的就坐在路边上。
这条大街边到处都是还在建筑中的房屋商铺，路边也还没栽树，路也没有铺上石板，看着很乱很脏，灰扑扑的，一下雨，到处泥泞。
但整个城池街道的雏形已经慢慢显露，一天天的在完善。
吃过早餐，付了钱，张超一行骑马先去了城北的衙城。
城北算是现在最先建的有些模样的地方了。
靠近文庙这片，各个衙门都是最早建立起来并运转起来的。
国务院、司法院、军务院，以及下面的各个衙门，如陆军衙门、海军衙门、监察厅、警察厅、法院、税务局、商务局、审计局、运输局、农业局、教育局、财务局、卫生局、财务局等等，衙门着实不少。
这条大街因此被称为衙前大街。
衙前大街第二批建起来的则有议院、商会、工商银行等许多大商行，还有不少的行会会馆。
各级衙门组织都在完善之中，各级机构的官吏也都在到任之中。
担任国务卿的是原朝中的殿中侍御史张行成，张行成早年曾师从河间名士刘炫，隋末时被举为孝廉。他在谒者台担任散从员外郎，隋亡后又效力于王世充所建立的郑国，授为度支尚书。
后归唐被授为熟谷县尉，因参加科举考试得中，被改授为陈仓县尉。那一科的主考官，正是张超。
武德朝的几年里，他一直在地方任职，贞观初，被调入朝中，入御史台任殿中侍御史，因为执行严明，得罪权贵。
被设计诬陷，还是张超为他查明清白。
后来他心灰意冷之下，去了国子监教书。
此后，张超请他出山，去琉求帮着管理事务。在琉求数年，功绩斐然。这次张超来吕宋，便将他给请了过来。
作为吕宋封国中的百官之首，国务卿就相当于朝廷中的内阁首相，张超把此重任交给他，也是极为信任的。
已经六十岁的张行成因当初科举时张超是主考，因此一直尊称张超为老师，这也是科举以来形成的潜规则，不论年纪，同科中举，则是同年。主考官，则是座师，考生自称门生。若是不中，还没资格称门生呢。
内务卿，则是范履冰。
范是第一任澎湖县令，后升任琉求刺史。他和张行成是同科进士，算是同年，也是张超的门生。在琉求任职多年，如今弃公职，到吕宋来，被张超任命为内务卿。
历史上这两位也都最后做到了大唐宰相，张是高宗时宰相，而范则是武则天时宰相。
吕宋虽小，但现在却也是五脏俱全。
各衙门，所有大小事务，几乎由这两位分统内外。
“大王今年真不入京朝集吗？”
一进入议政厅，张行成就问。
“一来一返，要花费太多时间，今年就不进京了。”
“朝廷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没事，好多人巴不得我不入京，甚至希望我这辈子就老死在这吕宋岛不出去了。”张超笑着说道。
“那今年朝集使派谁去呢，要送些什么土产贡物？”
“你们两位肯定不能去，这里千头万绪离不开你们呢。随便派个人去好了，至于土产贡物，送点椰子糖、香蕉片、香料、吕宋稻米就好了，再加两块狗头金和一百斤金砂吧。”
张超不回京，倒不是真的没时间，而是想要让他和承乾和关系冷静一下。他希望自己不在京，承乾心理压力少点，然后能够认真的思考一下。
不管怎么说，承乾是大唐皇帝。
而张超，万不得已，并不想要再把他逼下台，那样做，其实对谁都没好处。

第1377章 发难
“朕有诏令要下，大学士有朕草诏。”
翰林院，承乾听完了例行的禀报后，对内阁的票拟都点头同意，然后当大家以为皇帝要离开时，承乾却坐在那里没动。
皇帝口述，学士拟诏。
今天的草诏，由翰林学士许敬宗草拟。
皇帝的诏令让人惊讶，许敬宗越写越皱眉。
等皇帝口述完，许敬宗还没写完，可已经按捺不住，中途将笔放下。
他质问皇帝，“陛下要加税，对酒糖丝瓷如盐铁茶一样专卖，课重税，如此大的事情，陛下为何不与大臣们商量呢？如此颁下诏令，请问内阁能赞成，科院能同意吗？”
“臣为陛下钦封之翰林学士，为陛下咨议顾问，可如此大的事情，陛下却根本未与臣等提过一句，现在就要草诏，臣实在不懂。陛下若是不信任臣，那请陛下明说。”
承乾捏着自己的下巴，那里已经留起了短短的胡子，他慢悠悠的道，“许学士倒是快人快语，但朕也有一个问题，请许爱卿教朕。”
“陛下请问。”
“朕还是不是大唐天子？”
许敬宗愣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究竟什么叫君权，君权究竟有多大，有没有限制，限制在哪？
千百年来，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说。
周朝八百年天下，西周时周天子权威很高。但到了平王东迁，东周开始，进入春秋战国时代，周天子的权威就一日不如一日。
甚至曾被楚王问鼎。
诸侯虽说尊王攘夷，可群雄争霸，谁又真正的把周天子放在眼里呢？
秦始皇一统天下，皇帝的君威振于天下，皇权头一次如此强大。但其实在秦朝廷中，秦朝的丞相依然拥有极大的权力，皇帝的君权也是得与相丞妥协的。
秦亡汉兴，丞相依然拥有极大的权力，并不是皇帝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甚至说来，秦汉时的权力，那是远比后来魏晋时权力大的。
当然，东晋渡江之后，皇室势弱，当时有王与马共天下的话。
大的趋势，其实自汉以来，相权其实都是在不断的被削弱之中。
从丞相，到后来的群相制度，从丞相能开府置幕僚，到后来诸相政事堂、中书门下议政，趋势都是皇权加强，相权减弱。
特别是到了贞观时期，皇帝文治武功，超越秦皇汉武，皇帝的权威更是无限高涨，宰相说罢就罢。
而当这位越来越骄横的皇帝被臣子们逼迫退位，并被流放美洲之后，如今朝堂上承乾为天子，但中枢制度经过再次改革。
现在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局面。
承乾当然是天子，但这不意味着他就能为所欲为。
马周不等许敬宗回答，主动站了出来。
“陛下是大唐天子，臣等为大唐的臣子，臣子辅佐君主治理国家，是陛下的助手，也应当是陛下最信任的人。可现在陛下如此重大的事务，却根本不经臣等，突然就要草诏，试问，这是何道理？”
“天下万里河山，亿兆子民。”马周继续道，“陛下再英明神武，一个人也治理不了如此大的疆域，国家有如一个人的身体，陛下是那头脑，臣等就是那四肢，若陛下不信任自己的四肢，那陛下有再好的想法，也执行不了。”
承乾静静的听完。
“现在你们也知道此事了，朕现在咨询你们的意见。”
许敬宗不客气的道，“臣反对！”
“盐铁茶本就已经是朝廷专卖，每年因此获得不下五千万贯，占据朝廷财收一半。盐税高昂，其实这是一种变相的人头税。铁和茶，除了经营者本身的课税，朝廷还要加征百分之二十的重税，已经有些影响铁和茶的发展。”
“现在蚕茧、瓷器、蔗糖和酒都要专卖垄断，课以重税，陛下有没有想过这是否合理？如果税太高，则经营成本高，价格也高。糖价太高，可能许多百姓以后就不吃糖了，毕竟糖不是盐，不是必需品。而如果许多百姓都不吃糖，那么制糖业就要大受影响，许多糖商可能要破产，甚至种甘蔗的百姓也要损失。”
“陛下是否想过后果？如果糖商破产，种蔗农亏本，那朝廷不但征不到这糖税，甚至连普通的糖产业的税也征不到了，朝廷不但不会多增收，反而还会严重流失税收，甚至百姓也会因此怨声载道。”
承乾却道，“不要危言耸听，朝廷的盐税实行以来，十余年了，不是实行的很好吗，朝廷仅盐税这些年，起码收得三四亿之多。茶叶税调整后，征十一税，茶产业不也没破产，不还越来越兴旺吗？”
马周苦笑。
“总有一个限度的，原来茶叶无专卖，后来加税三十税一，再后来改二十税一，再十税一。如今陛下又要五税一。茶农茶商们的忍耐力也是有限的，如今的茶叶价格也是不断的上涨，百姓们已经不太高兴了。”
可承乾听不进去。
“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马周等人又各自说了一些反对加税的理由。
承乾听完，点头。
“嗯，朕已经咨询过你们了，你们的意见朕也都一一听过了。好了，现在朕的意思还是不变，请马院长用印后把这诏令送去内阁用印，再送去科院审议封驳。”
许敬宗心里感觉火起。
皇帝这话什么意思？
咨询过了，意见听过了，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这算几个意思？
学士们的话是耳边风？
“陛下，就算我们愿意草诏，愿意用印，可这诏书到了内阁也未必能通过，内阁通过了，还有六科封驳。”
承乾脸色不快。
“翰林院只是朕的顾问机构，你们替朕草诏，但无封驳之权！”
马周也气的不轻。
皇帝今天一大早这是吃错了药啊，说话这么冲。
“陛下说的没错，翰林院只是陛下的顾问机构，无封驳之权。但我等有权拒绝为陛下草诏！”
翰林院的许多职责，与过去的中书省类似，中书决策和草诏，门下审议和封驳，尚书执行。
翰林院没有封驳回皇帝诏令的权力，但他们有权不给皇帝草诏啊。
过去中书也没少这样做，皇帝的诏令如果太过份，中书就拒绝草诏。
“马周，这是你一个人的意思，还有所有学士的意思呢？”
“臣马周拒绝草拟此诏。”
“臣许敬宗拒绝草拟此诏。”
“臣孔颍达……”
翰林院九位学士，马周是翰林承旨学士，他不肯草诏，其余八位学士也一样都不肯草诏。
一时间，御书房里的气氛十分僵硬。
“没了张屠夫，也不用吃带毛的猪，你们不草诏，朕可以自己草诏。”
过去草诏的是中书舍人，后来翰林学士也可草诏，与中书舍人分掌内外诏。
现在草诏之权都在翰林学士。
可承乾是天子，翰林学士不肯草诏，他自己也是能够直接拟诏的。
遇到这么一个执拗的皇帝，马周他们也没办法了。
他们总不能去抢皇帝的笔，不让他写吧？
一片沉默。
学士们一个个面冷如霜，站在那里，沉默的看着皇帝自己写诏书。
许敬宗还是忍不住。
“陛下就算自己拟诏，可这诏令在内阁和科院也通不过。没有内阁的印章，没有六科的印章，没有他们的署名。这诏书也就只是一道中旨，下面的官员可以拒绝执行。请问，到时陛下又打算怎么办呢？”
无规矩不成方圆。
朝廷也有一套制度的。
没有了制度，那岂不乱套。
这套决策审议执行的制度，可不是现在才有的。
隋唐以来，这套制度是越发的成熟。
皇帝限制相权，弄出了三省六部群相制度，如今又有内阁翰林院内外相。而相同的，皇帝的权威也不是就至高无上为所欲为了。
皇帝的诏令要经过翰林草诏，经过内阁用印，还要经过六科最后封驳，任何一关没有通过，皇帝的这诏令都将变成无效的中旨。
办事官员可以拒绝执行。
这，就是制度。
在这个制度下，需要的是君臣协议，有时需要互相妥协让步，或者是做利益交换。
连李世民那么强势时，都有诏令被中书门下退回的时候，不要说如今了。
“他们当然可以驳回朕的诏令！”
承乾不屑的哼了一声，他现在就是要让他们驳回。
既然谈不拢，那就掀桌子。
要不然，他这个皇帝永远没出头之日，永远就是宰相们控制的傀儡。
他现在要看看，宰相们有没有这个胆气跟他硬顶到底。
真把事情闹大了，除非这些人废掉他。
但他仔细分析过，宰相中也许有人会这样想，但不会所有人都这样想。
他就是要拼一把，不拼，就永远是这样了。
皇帝这话一出。
马周眼中闪过一道光，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皇帝这话中有话啊，他想干嘛？
许久，马周长叹一声。
“陛下，何必如此呢。陛下有自己的想法，这是好事，不如召开一次御前会议，把内阁诸相、和我们翰林院学士，还有御史大夫、议会的科议员们召集一起，仔细的商议一下。”
“臣相信，总是能够达成一致的。如果陛下的计划真的可行，那么众臣也没有理由反对，不是？”
马周还是不希望把事情弄的太僵，现在的局面很好，他希望挽救。
“也许内阁和科院与诸位学士们态度不同，能够一次通过呢？”承乾没有停笔，继续写着诏令。
马周想要开一次御前会议，很好，他这是退让了。看来他的强硬，还是有几分作用的。不过现在就开御前会议太早了，他必须把他的态度，也传给内阁诸相，和议院那边，他要让他们都明白他的决心。
等诏书被驳回，再来开这次御前会议也不迟。

第1378章 废君的提议
张超躺在海边沙滩的草亭子下的躺椅中，中原已经下了第一场雪了。
从钦州送来的时报，比发行晚三天，有时快的话只晚两天。只晚两三天的时间而已，对于远在南洋吕宋岛上的张超来说，报纸的内容还是很有时效性的。
比如今天收的报道，上面就有汉京昨天刚下了第一场雪的报告，雪很大，是鹅毛大雪。半夜开始下，到早上已经没过膝了。
算来，这雪其实是大前天晚上下的。
抬头看了看天，天蓝海蓝，云也特别的白。
太阳很辣，张超穿着沙滩裤，上身白背心，鼻子上架了水晶墨镜。
他都已经晒黑了。
十一月了，时间过的真的挺快的。
算算时间，李世民从吕宋出发也快三个月了。李治应当已经快到达澳州了，李世民估计还在南太平洋飘着。
不容易啊。
其实要去美洲，尤其是去北美金山，李世民的舰队应当走北太平洋航线，经日本向东航行。
南北两条航线都行，只不过北太平洋航线上基本上没什么岛，也就难以补给淡水休整。这条航线要近些，但却更危险些，尤其是李世民的带着几万人。
走南线，则是得先到南美，这条航线上太平洋的岛屿众多，能够补给。等到达南美沿岸，再沿海岸北上，利用海陆风到达金山，沿岸航线虽然使得航程更远，但沿岸航线比较安全。
其实这两条航线，都是利用洋流，环太平洋洋流。
只要当心无风带和海上风暴，还是比较安全的。
等年后，张超想派人把崔十三娘他们都接到这里来，只是不知道她们是否愿意呢。比起中原汉京的繁华，这里现在还只是一个大工地。就算到了明年，吕宋城修起来了，那也连汉京边上的一个商镇都不如。
不过说实在在的，张超确实想把一家人接过来。
汉京虽繁华，可这繁华下也不太安全。
当年李渊复辟，可就想着要劫持张家家眷。护法战争，李世民也派人围了张家。
第一次逃过了，第二次他死了一个儿子。
这样的事情，他不想再来第三次。
远在吕宋，张超还一直在密切盯着承乾。
承乾变了，或者说皇帝本就会如此。
这位年轻的皇帝，迫切的想拿回属于他的权力，不甘心由元老们执政。
元老们也不放心把权力就这样交给皇帝，于是乎现在汉京的平静水面下，是汹涌的潜流。
到这个地步，其实张超也很迷茫了。
把权力交出，后果不可控。虽然承乾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可皇帝在分封法上已经表现出一些不好的苗头了。
谁能保证皇帝到时大权在握后，究竟会干什么。要是他要削藩，怎么办？
不交。
也不好办。
承乾毕竟是天子，他要亲政要掌权，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闹大了，那么君臣关系彻底破裂，大家便只能废除承乾了。
张超并不想这么做。
大家已经发起过两次玄武门宫变，逼两位皇帝下台了。再来一次，那李家就没有一个皇帝坐的稳皇位了。
这样子可就会形成极不好的传统，以后大家看皇帝不满，就要逼皇帝下台。那皇帝还能有半点权威吗？
从长远来讲，如果中央朝廷失去权威，那也是容易出事的。
本来张超认为，现今这种元老辅政的格局，非常好。他甚至愿意离开中枢，免的他这个权臣妨碍到皇帝和元老们的权威。
可就算如此，承乾还是不满意。
这弄的有点跟后世中美关系一样复杂。中国崛起了，美国人不安了，认为中国是威胁，于是要想尽办法要打压要削弱，今天这里下个绊子，明天那里弄点麻烦，甚至挑唆一群中国的邻居，要来挑衅中国。
中国烦不胜烦，又没办法，打又打不得。
毕竟中国实力没美国人强，打也打不过，二来中国跟美国人贸易往来大，一打两家都倒霉。
本来说两国共存，多好。可美国人就是不干，你威胁到我了，你想要取我美国而代之了，你人心大大坏了的，我们不跟你玩了。
但美国为啥不直接跟中国打呢？
实力确实比中国强点，但也没强到说揍就能揍的，他敢来揍中国，中国也能揍的他满头包，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摆明两败俱伤的结果。更别说，两家的贸易关系，一打起来，两家都过回到解放前，白让别人捡了好处。
于是乎，两国就形成了这么一种复杂的博弈关系，生意是照做，可另一边又整天逼逼，却没谁敢先来动个手。甚至不是以前美苏的关系那样，那时美苏冷战，美苏之间的贸易额可是很少的，打不起来是因为两边实力都强。
而与中国，则还有经济因素在里面。
现在张超觉得跟承乾关系也差不多。
承乾老有被害妄想症，总觉得张超威胁到他了，总担心有一天张超要取而代之什么的。
可他又没实力拿张超怎么样，于是心里越发的不爽。
张超倒是有实力，但他也不能对承乾动手。
在承乾没有成为昏君暴君，在他被天下唾弃之前，张超没有理由向皇帝下手。他要向皇帝下手，那么如今的平衡也会打破。甚至他自己的那个政治同盟都会分裂。
大家能跟着张超干李世民，但不一定会跟他干承乾。
张超没有理由去废除承乾，支持他的人绝不会多。承乾当皇帝，现在局面挺好的，而对底层的广大百姓来说，大唐的统治下，大家生活很好，为什么要改朝换代呢。
大家都喜欢安稳，谁破坏安稳，谁得不到支持。
时机不成熟而强行摩擦，这是要出乱子的。出了乱子，对谁都没好处，大唐内乱，到时大家为了各自的理念，互相开战，还如何开拓呢。
而且如果开了这样的先例，诸侯看皇帝不爽，就要废掉皇帝。那以后，大家都这样，这天下岂不永无宁日了。
承乾在弄出收回铸币权这一方案，被驳回后，现在又折腾着要把发钞权收为官有，还要把丝绸、瓷器、糖、酒几样也纳为专卖，课以重税。
不得不说，承乾倒还挺有魄力的。
军队那边插不进手，人事那边也插不进，现在就往经济这里来下手了。
不出例外，这次又被驳回了，连翰林院都不肯草诏，内阁也不用印，六科更是直接驳回。
说白了，这几项商品，都是现在最赚钱的，而且也都是由大贵族大商人们垄断的，谁愿意这些商品被朝廷垄断专卖呢。
御前会议已经开了几次，君臣协商都没能达成一致。皇帝的态度坚决，而元老们意见也很统一，这个事情不能行。
现在僵硬着，谁都不肯退让。
马周他们都给他写信，希望他入京。
承乾甚至都给他写信，说希望他能支持他。
更有甚者，许敬宗甚至在信里提到是不是应当废掉承乾。
不省心啊。
远处海鸥鸣叫，大海浪潮声声。
躺在椅子上，张超想着对策。
朝堂上君臣僵持着肯定不行，总有一方得退让。
但现在没人肯退让。
承乾的态度值得玩味，他似乎故意这样。
这后面肯定有长孙无忌的影子，有人跟他说把长孙无忌拿下，这样皇帝肯定得退让。
这是要杀鸡儆猴。
但张超依然认为这种肉体毁灭对手的朝堂争斗方式不行，这种手段一出，那就是没有底限了，以后是不是暗杀下毒行刺无所不为，是不是要连家眷妻妾孩子都要下手？
朝堂争斗，可以政见不合，但一定得有底限。
没了底限，就是要乱。
“看来这一次，只能自己让步了。”张超长叹一声，其实不论承乾的动机，只说这次方案的本意来说，倒也是值得支持的。
把纸钞的发行权收归中央银行，这也是对这方面的增加管控，而且作为统一的中央王朝，朝廷掌握发钞权也是理所当然的。私人发钞，本来也是可行的，但这里面容易存在监管漏洞，也不是所有的商人都跟张超一样有底线。
北宋交子最初就是商人们私发的，可后来各种超发，各种挪用本金，甚至无准备金发行，导致信用破产，无法兑付等情况，伤害的还是百姓利益，所以后来朝廷直接就禁止商人私发，把交子发行权收归了朝廷。
朝廷也会有超发等问题，但毕竟说来这也是朝廷的权力之一。
至于税，盐铁茶酒糖专卖历史上也是有的，蚕茧瓷器，承乾也想要插一手，有些过。
张超觉得可以改一改，双方各让一步。
汉京。
御书房里，御前会议第五次举行。
前四次，都没有谈出任何结果来。皇帝一意孤行，重臣们坚决反对。
现在皇帝准备第二次下诏，而翰林院、内阁、科院也毫不打算妥协退让。
“陛下，太师从吕宋呈上的奏章刚到。”
就在承乾准备开口时，内阁次相房玄龄将一份奏章呈上。
内阁首相、太师、吕宋国王、镇海军节度使张超的奏章。
承乾眉头一皱，听到这个名字，他下意识的坐正了身子。

第1379章 摘桃子
张超这个时候上的奏章，到底会说什么呢？
承乾坐在那里，思绪纷飞。
王承恩将奏章从房玄龄手里接过，递到皇帝面前。“陛下！”皇帝还有愣神，王承恩递过去的奏章也不接，他不得不小声唤道。
连唤了好几声，承乾才终于回过神来。
“哦。”皇帝哦了一声，拿过奏章打开。
奏章很长，足有万言。
许久，承乾终于看完，他长叹了一声。
“将太师的奏章读给诸位大臣们听吧。”
王承恩接过奏章，开始诵读。
这封奏章只有房玄龄和皇帝看过，连马周、褚遂良等都是头一次听到内容。
出乎意料，这不是反对皇帝提案的奏章，居然是封支持皇帝的奏章，但也不是完全的支持。
对于铸币发钞，张超提出，发钞权可收归朝廷的中央银行，但铸币权，理应允许私铸，朝廷需要做的是订阅货币铸造的成色、大小、重量、面额标准，然后监督检查。
铸币厂需要向朝廷缴纳十税二的特别铸币税。
十税二，这原本就有。
允许私人建设铸币厂，但要申请特别牌照，无照者不得铸币。铸币厂必须接受朝廷的监督管理，只能铸币朝廷统一的货币式样。禁止私铸其它类型的钱币，违反者，轻者处以罚款，重者查封。
原本承乾一开始想收回铸币权，后来又想加征五成的特别税，使铸币厂的税达到十税七。现在张超提出了一个妥协方案，特别税是两成，而原来的所得税还是两成。不过这个特别税和所得税一样，征收方式是铸币收入所得扣除成本、费用、损失后的金额。
这样铸币厂的税达到十税四，但铸币的利润还是较高的。
发钞权，收归朝廷，由中央银行负责。其余的所有银行、钱庄等，不得私自发行钞票。但是，张超建议朝廷允许各银行、钱庄发行庄票、银票、支票。
按张超说的，这种不算钱钞，只算票据。
票据必须是记名的，有限流通。
这算是张超的退步妥协，私人银行交出了直接发钞权，但保留了票据业务，相对来说，朝廷这边，当然也是一次胜利了。
马周等则在惊叹张超居然能让步这么多。
不说别的，这发钞权对现在的银行来说，要是一项最重要的权益保障了。交出发钞权，只保留票据业务，银行损失不小啊。
尤其张超的工商银行，那是全国银行业的龙头了，张家发行的宝钞，甚至比朝廷的还要受欢迎。
一年起码几千万上亿的发行，现在交出去，这可不止是割肉这么简单。
这就是张超的诚意了。
连承乾都有些动容。
对于专卖，张超则认为盐专卖制度不变，盐民制盐，朝廷收盐，然后卖给盐商，实行的是民制官收商运商卖制度，在官府卖盐的时候，直接把盐税加在盐价里了，盐商买盐的时候，交税填盐票，凭这票引，就是交税证明，可以合法贩运盐，没有票引，就是私盐，一经查处重罚。
原来茶专卖也差不多是如此，茶民制茶，商人贩茶，茶民不需要把茶卖给官府。而是茶商买茶时，申报衙门，纳税开单，开的单子就是茶引。每批茶都有相应的官府引文，有引文才可以销售贩卖，这相当于商品的售卖许可证和完税证明，没有茶引，就要重处。
茶税为十税二，直接在茶售价上加价两成为税。
糖、酒、瓷器都是如此，需要糖引、酒引、瓷引，官府并不需要如盐一样，把这些商品先收购到官仓再卖，而是直接在交易的过程里发盐引收税，控制的环节减少，生产者和贩卖间之间更加自由，对市场影响不大。
至于蚕茧专卖，张超则反对。
认为天下百姓都种桑养蚕缫丝纺织，家庭手工占据了很多市场份额，如果朝廷对此征税，对普通百姓影响很大。
而那些规模大的缫丝厂、纺织厂，则也在经营过程中，向朝廷交纳了所得税等，因此没必要再特别征税。若是皇帝坚持，那他认为可以对那些规模较大的缫丝厂、纺织厂提高些税收，对这些行业的作坊，把所得税从两成，提高到两成半或者三成。
王承恩宣读完。
御书房很安静。
四次御前会议，君臣谁也不肯让步。
但张超却拿出了一个新的方案，一个两边都互相退让一步的方案。
但这不算是和稀泥。
“房相觉得如何？”承乾问。
房玄龄看皇帝的态度有所松动，当下心中高兴。“陛下，臣以为首相的提议很不错，以此方案，朝廷收回发钞权，将糖酒瓷器等列为特别商品，多征税收，增加了收入，而茶农茶商等虽利润减少，但不至于受到太大影响。”
影响肯定是很大的，但既然如张超这样最大的茶商、糖商、瓷器商都愿意退让，那么朝廷有何理由还要步步紧逼不肯退让呢。
翰林院长马周也赞成张超的这个计划，互退一步。
大家都不愿意就此僵着，更不想看到皇帝的诏令再一次被驳回。驳回一次，那么还没什么。
可皇帝诏令连续两次三次的被驳回，这就是要出大事了。
现在张超主动提出一个台阶，当然是好事。
房玄龄和马周两人都带头静态，褚遂良、岑文本、许敬宗等也都同意。
承乾望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脸上没什么表情，其实心里还挺郁闷的。
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硬刚一波，结果张超一道奏章，就把这事给平息了。
现在张超已经给出了这么好的条件，承乾也没有理由再坚持。
再坚持，那承乾虽是皇帝，可也不占理。
之前承乾想硬刚，那是他占着理。
一拳挥出，用尽了全力，本以为能伤到对方。
结果倒好，一拳打在了棉花里。
房玄龄趁热打铁，要求在御前会议上，就根据张超的提议，写成两道新的提案，一道就是铸币和发钞，一道是将糖酒瓷器等几样商品列为特别商品加征两成特别税，并按茶叶一样推出票引制度。
承乾无法反对。
再反对，那就是无理取闹，而且那是张超的退让，他必须得慎重考虑。
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可最后想想，这次的斗争似乎是他的胜利。
张超都退让妥协了，也是时候见好就收。
当下承乾点头同意。
于是经过一番仔细商议后，达成了新的提案，基本上就是以张超的这个提议为基础。
翰林院长马周这次亲自草诏，房玄龄更是当堂用内阁印。
科院的六科给事中，也都在场，他们也都表示回头就通过。
原本僵硬不下，现在却迎刃而解，十分顺利。
大家都松了口气，总算没有弄到无法收场。
会议结束，承乾留下了长孙无忌和高士廉、宇文士及、杨仁恭几位宰相。本来那几位都已经年迈，可为了避免朝中尽是张党，承乾也是煞费苦心的挽留他们。
“恭喜陛下，这次张党终于是退让妥协了，陛下赢了一仗。”杨仁恭笑着向皇帝祝贺。
承乾却摇头。
他并不觉得这次是赢，更你是张超在让，还是那种小孩子哭闹，然后大人随意给点糖果的那种安抚。
张超还把他当成孩子。
他以为自己是胡闹，却不是把自己当成君主。
看看今天御前会议上的那些人，内阁和翰林院还有上院，之前自己摆出那样强硬的态度，他们都不肯退让一步。
可现在张超一封信，他们却立马退让了。
这些人的眼里，张超比他这个皇帝说话还更管用。
这是一个惊人的发现，也是一个让人恼怒的发现。
“这个事情，就这样办吧。”承乾丝毫没有打赢胜仗的喜悦，只是觉得索然无味。
赢了又如何，那不过是张超让的。
“陛下，苏烈张北大捷，上书请求继续北伐。”宇文士及提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听到这事，承乾又是觉得头痛。
大破薛延陀，擒夷男可汗，歼敌十万，又得回纥和契苾归附。这本来是一件天大的喜讯，可偏偏打赢这仗的是苏烈，张超门下大弟子。擒拿夷男的，也是张超弟子薛礼，连夺得夷男大纛的都是张超弟子高侃。
那边王玄策刚刚授封为郡王，这边绛郡王苏烈又立下这么大一个功劳。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让苏烈前统兵。
“苏烈立此大功，朝廷当加赏，臣以为，可加封苏烈为枢密副使，让他回京。”
承乾眼前一亮，这似乎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那调谁接任呢？”
“枢密副使屈突通老元帅忠心耿耿，可担此重任。”
承乾对屈突通的印象很好，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此次北伐兵马，是新组建的天子近卫六军，此六军十二万人马，按此前定下的制度，是护卫五京要地。现在仗打赢了，臣以为可以调回近卫六军，让他们进驻五京。至于北边，可以调新组建完成的南衙兵。”
南衙十六卫，拥有三十二万兵马。
完全可以抽调个十万八万的北上轮换，接替近卫六军继续北伐。
轮换不是目的，只是个手段。目上的自然是把苏烈薛礼高侃这些人一股脑的全都换下来，然后换上比较可靠的人，比如长孙家高家杨家等这边的保皇党将领们去统兵，顺便摘桃子。

第1380章 偷鸡不着蚀把米
新的诏令，很顺利的通过了议会贵族院的六科审议。
顺利的好像本就该如此，似一阵清风拂过，杳然无踪。
又是一个清晨，百官上朝。
朝会上，杨恭仁突然提出一个奏议，请封苏定方枢密副使，调其回京任职。另外，他认为近卫六军在北方打的很好，现在可以让南衙抽调兵马去接替，让六军回到五京戍卫。
毕竟戍卫五京才是近卫六军的职责，现在除汉京外其余四京空虚，不能长久如此。而且调新完成组建的南衙军北上，也正好是借此锻炼这支新军。
他甚至提议，一次调南衙四个军过去，分批轮训，用实战来演练。
内阁分管兵部的宰相岑文本出列反对。
傻子都看的出来，这是故意要调苏烈回来，什么轮训，这明摆着是要摘桃子，是不想让苏烈再立新功。
这最难打的仗都让苏烈打完了，薛延陀等损兵十万，回纥和契苾两部归附，剩下的那就是些软柿子随便捏啊。
不管派谁去，这也都是捡功劳的机会。
兵部尚书李秀宁也反对。
“现在北方战事还没有结束，眼下正是乘胜追击，扩大战果的时候。此时临阵换帅，还要把打了大胜仗的近卫六军撤回来，这不但是伤害将士们的忠心，也是贻误战机。”
李秀宁不客气的直接喷杨恭仁是不知兵事。
枢密使李靖、北衙元帅秦琼，都先后出列，认为杨恭仁老迈昏庸，出昏招。
苏烈有功，皇帝要封他枢密副使，大家当然支持。但升官可以，换帅却不行，怎么也得先打完这仗再说。
至于天子六军戍卫五京的职责，暂时可以调南衙诸军替守。
“要换轮锻炼兵马，也不是这么一个锻炼之法。莫非杨公是收了胡人的好处，才替他们说话。”
“休得胡言，老夫怎么会收胡人之钱财替他们说话。”
“那你怎么出这样的昏招呢？此时换帅换兵，那岂不是给了胡虏一个喘息之机？眼下已经是冬天，若现在换兵，今年都不用打仗了。等到明年开春之后，这些胡虏经过一冬的休整，都已经能恢复不少实力了。到时再打，可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论起军事，杨恭仁当然不是对手。
本来只是由他来提议，后面自然会有长孙无忌、宇文士及等人支援。
可现在他被喷的体无完肤，却没有人肯站出来了。现在站出来也没用了，张党的反应太激烈了。
承乾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心里想骂娘。
现在倒好，加封还是不加封？可加封了，也不能换帅。白白就给苏定方晋升枢密副使了。
吕宋。
吕宋城外新建了一处工坊，不是普通的作坊而是油坊。这里榨的也不是一般的豆油菜油，却是椰子油。
椰子不但可以鲜榨椰汁，也可以深加工。椰肉既可以榨油，也可以生食还能做菜，又可以制成椰奶、椰蓉、椰丝、椰子糖、饼干、椰子罐头等。
椰纤维还能做毛刷、地毯、缆绳等。椰壳可以做各种工艺品，椰树干可以做建筑材料，连叶子都能拿来盖屋顶或纺织。
可以说，这东西全身是宝。
如今的唐人已经习惯了铁锅炒菜，炒这种烹饪方式算是成了比煮还要更通用的方式。
随着炒菜流传的首先是炒锅，如今在联合钢铁的产量和技术革新下，钢铁产量那是不断翻翻。
有了大量钢铁，不但各种武器铠甲数量和质量大增，连带着各种铁制农具和炊具也都普及更广。
设在广州佛山的佛山铁厂，成了张超名下又一大钢铁大厂，每年产的铁数量极大。
而紧挨在佛山铁厂边上，就有一家大型锅厂。这家厂全名广州铁锅厂，专门生产各式各样的铁锅铁壶等，其铁锅质量极佳，产量也高，因为靠近佛山铁厂，成本较便宜，而技术又过硬，使得如今销售遍及天下。
每天都有大量的铁锅运上珠江里的船上，然后销往各地。
佛铁和广锅，现在是名扬海内外，甚至连欧洲商人都特意采购广锅。
物美价廉的广锅，也算是为炒菜贡献了很大力量。
铁锅价格便宜了，质量更好了，如今的大唐百姓，几乎家家都有铁锅。条件好的，那是大铁锅小铁锅，甚至还有炒锅煎锅炖锅等分类。
铁锅有了，炒菜也就更流行了。
不过炒菜不光得要有好铁锅，还得要有油。
尤其是需要植物油，动物油脂炒菜也行，但易凝固，炒菜也烟大，是绝不如植物油的。
早年油可是很贵的。
甚至照明用和食用的油是不分的。
点灯和吃的都是一个油。
还价格很贵，一般都起码百文钱一斤油。
这个价格，也正是限制炒菜的一个重要原因。
现在大唐那些大城市里的百姓，一个成年人做普通的工一天也才赚百文。而在过去，一天能赚二十文都算不错了。
炒菜偏偏又是最费油的。
好在这十来年，油产业也发展的很迅速。
没有战乱，粮食储量不断增加，尤其是得益于疆土的开拓，耕地大增。于是有更多的田可以用来种植各种经济作物，比如种甘蔗种棉花种麻种桑，又有种大豆种油菜的。
还有在山上种油茶树的。
榨油的技术也提升了许多，种的多了，油产量提升了，油价自然也就慢慢下降了。
十五年前，一斤豆油百文。
而现在，大豆油才十文钱一斤，十五年跌了十倍。
豆油菜油茶油麻油，这是现在最主要的几种植物油，豆油最便宜些，菜油贵的不多。但茶油和芝麻油就要偏贵些。
普通百姓吃豆油菜油，加上些动物油脂，富贵人家吃山茶油和麻油。
而现在，有了美洲引进的花生、玉米也可以榨油。
当然，椰子也一样可以榨油，甚至在后世时，椰子油可是和橄榄油一样，属于比较高价的植物油。
吕宋遍地都是椰子树，椰子也多，把椰子加工，当然很有必要的创收手段。而且本地产油，也就不必专门从中原运来。
张超的目标，还是将来吕宋都能自给自足最好，不用受中原的限制。
一颗椰子，经过层层加工，分拣出来，做罐头的做椰子糖的榨椰油的，甚至椰子上的纤维都要扒下来，用以纺绳。
壳都还能留下来有用。
榨油厂的房子就是用椰树建的，顶是椰叶盖的，门是椰壳做的。
油坊里转了一圈，张超表示很满意。
出了椰油厂，又去视察了下其它的作坊。
现在吕宋的作坊还不少，有专门加工大米的碾米场，加工甘蔗的榨糖厂，还有提炼蔗糖的制糖厂，又有生产椰子糖等更进一步加工的糖厂。
此外还有加工木材的木材厂，也有专门做家具的家具厂。
有渔厂，加工各种鱼产品。
甚至还有饲料厂，把贝壳、臭鱼烂虾、谷糠等加工成饲料，卖给那些养猪厂、养鸡场等。
海边还有修船厂，山下有砖厂、瓦厂。
麻雀虽小，但确实五脏俱全。
从中原运来各种货物，虽然也还算方便，但运输的成本还是比较高的。吕宋这边各种物产十分丰富，直接就地取材，倒也方便便宜。
这些工厂作坊，既有吕宋国有的，也有不少是由私人开设。
有着十几万人的吕宋城大工地，各种需求还是比较多的。尤其是那些筑城的人，哪怕不少是奴隶，可依然也有工钱，这就使得这里的购买力还是不错的。
甚至有人在这里建起陶器厂，挖土烧窑制作各种陶器出售。
城里的商铺也越开越多，杂货铺，裁缝铺、木匠店、铁匠店、饭店、客栈、茶楼，甚至青楼和赌坊也终于落户这里。
张超是来者不拒，只要老实的登记注册，然后守法经营，按时纳税，他对他们都是相当客气的。
各种各样的行会也建立起来，甚至以籍贯建立的各种同乡会馆，吕宋一天比一天的热闹。
不少人甚至挺喜欢这里的。
十一月的汉京，大雪纷飞，而在十一月的吕宋，却跟中原五六月一样的天气。每天穿着又拖鞋，甚至一件单薄的袍子就够了。
也有些人水土不服。
好在张超对于卫生防疫是十分重视的，基本上就是实行的军中的那一套卫生管理制度。
不喝生水，不得随意大小便，清洁卫生，修了许多厕所和浴室，定期喷洒消毒水。
并且修建了好几所医院，在各街区，也都有诊所。
那些管理治安的警察，还有那些巡逻的民兵们，甚至都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随时监督疾病情况。一旦有人得了病，会立即上报。
若是得了那种会传染的痢疾等，更是要第一时间上报并隔离。
靠着这些办法，吕宋大量的土著、移民等在一起生活，又是炎热的岛上，可却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疫病。
几个月里，出现了不少例水土不服，以及痢疾等传染疾病，但都好在最快的速度控制住了，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征服一块新疆土，最怕的就是水土不服，怕的是疫病。古代中原王朝对岭南等地方的难以征服，就是因为那边炎热以及多瘴疬。究竟什么是瘴疬，古来说法不一。
但张超认为，对食物、卫生等多加控制，保证食物和饮水干净，保证居住环境清洁卫生，勤洗澡换衣服，甚至有一套防疫系统，备足药，那么是能应对的。
这正如就算是中原地区，过去也常发生瘟疫。瘟疫又常发生在饥荒和战乱之后，为什么这种时候多发？
这跟食物干净和身体卫生有很大关系，也与人死后没及时掩埋而导致。
过完这个冬天，吕宋城就能建的差不多了，到时这些奴隶就能安置到各个种植园里去，让他们去垦荒种地。
种水稻种甘蔗种椰子，只要能保证粮食产量，张超就能去征服更多的土著部落，抓来更多的土著奴隶。

第1381章 强势插入
早朝结束。
承乾难得的召房玄龄、马周、长孙无忌、魏征一起谈话。
宫中的一处偏殿，一张桌子，一个紫铜火锅，备下了各式各样的火锅料，以羊肉片为主。
开元二年即将结束，眼下已经是岁末年尾，各地的朝集使也陆续抵京。
想想一年来，朝堂中枢始终不太顺，承乾也想跟几位好好的聊聊。四位大臣，倒是代表了现在朝中的三股势力。
房玄龄和魏征是中间派，马周自然是张党的主要人物，尤其张超不在京，马周为首，而长孙无忌是保皇派。
张党势力是最强的，房玄龄和魏征多数情况下，都支持着他们，长孙无忌这边实力较弱。
他这个皇帝，有的时候也挺无趣。
不过怒过了，火过了，甚至是强硬过了，现在他也慢慢的多了些思考。就如这一次，他原本想要来个硬拼，结果张超一道奏章，就完全不一样了。
张超的退让，承乾事后想来，还是比较意外。
“西海舰队海军攻占了戒日国西出海口古吉拉特港，南海舰队也攻占了阿拉干国的吉大港，控制了恒河的入海口。”
不管朝堂上君臣怎么斗，可是大唐将士们开疆拓土，还是让他这个皇帝激动高兴的。
王玄策如钉子一样的扎在了坦尼沙，他成功的在坦尼沙一线，牢牢的占据着许多城池堡垒，建立了一个堡垒防御集群，使得戒日王虽然与遮娄其、阿拉干、迦摩缕波等几国建立联军，但也一样无法西进。
而唐军依仗着海军的优势，西海与南海两军舰队同时向戒日国的东西海口发动进攻。
西海舰队成功的攻下了戒日国在西部的出海口古吉拉特港，这里算是戒日国的一个西南突出部，西面是大沙漠，东面是德干高原上的遮娄其国，这个突出部，现在被唐军攻占了最重要的港城，他们失去了西出海口。
东面，南海舰队绕过了李家坡，穿过海峡，进攻了戒日国的盟友阿拉干国。将恒河入海口附近的吉大港给攻占了。
这座海港有着悠久的历史，在阿拉干人手里也有百余年，可是在南海舰队的进攻下，他们并没能守住。
如今南海舰队占据吉大港，封锁恒河入海口。
戒日的东西海口，便都被唐军控制并封锁。
大唐在印度洋上又获得了两座重要的港口，同时还极大的削弱了戒日国的实力。没了这两大海口，戒日的经济可要损许多。更别提，唐军占据这两海口，戒日国必须要派兵回防，坦尼沙那边压力也就要减轻许多。
房玄龄感叹着道，“这还是当初文远定下的战略，目光长远啊。如今我们夺下这两港城，戒日国就算是不足为虑了。”
“朕准备向古吉拉特和吉大增派兵马。”
长孙无忌笑道，“两港非常重要，是我们在印度地区的重要支撑点，臣请陛下为两港城命名。”
古吉拉特和吉大这两名字，在唐人看来，太番了一点。对于这新征服之地，自然应当赐个汉名。
承乾想了想，笑着道，“吉大港赐名永吉，古吉拉特赐名新吉，如何？”
“非常好。”
长孙无忌赞扬。
古来对新征服之地的赐名很多，怀远怀化怀柔怀安也有武安武定或者宁远宁夏等，怀、宁、武、安、镇、归、绥、德、兴、新等等。
两座新征服的港口，本身都带着吉着，皇帝赐名一个永吉一个新吉都不错。
承乾的意思，这两座港城都比较重要，不但位置重要，而且周边的土地也好。比如吉大港，扼守着恒河出海口，这附近可是最肥沃的河口平原。
这两地都是由朝廷的海军舰队打下来的，因此承乾并不打算赐封诸侯做封地，而是有意将这两要地作为朝廷直辖的领地，甚至将来也不打算赐给宗室皇族。
永吉、新吉两港，设为两个州，依托两港，向周边开拓。
朝廷调南衙兵马过去驻扎，派刺史县令等过去管理。
朝廷的分封法，承乾并不是完全的支持。他认为，分封是对的，但不能一刀切。比如阴山、燕山、天山以北，分封诸侯没有问题。但在林邑、扶南甚至是黄金半岛这些地方，不能分封。
他甚至都反对信度分封。
这些地方看似远离中原，但极为肥沃，相当有利于发展。这样的地方，应当是握在朝廷手里的。
现在打下了吉大和古吉拉特，他就反对分封，甚至原来的信度港，承乾也计划着要换封，把这块港口，从诸侯手里换回来，作为朝廷直辖。
“之前王玄策的犍陀罗领地换到了坦尼沙，现在犍陀罗在朝廷手里，朕打算用犍陀罗的领地加上部份新下来的戒日国领地，从诸侯手里换回信度港和周边的领地，几位以为如何？”
“朕是这样想的，如信度这样的港口非常重要，若是交给诸侯，只怕也没有能力迅速的发展经营起来。而信度对于大唐，对于整个信度领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交给朝廷来经营，那么以朝廷的力量，能够迅速的将港口发展起来，到时对朝廷，对整个信度的诸侯们也是非常有利的。并且，朝廷可以驻军信度港，既能保护海上航线，一旦信度有警，朝廷也能迅速的派兵增援。”
长孙无忌自然是立即赞成的。
如信度、吉大、古吉这样的港口很多，比如李家坡也是一个重要的港口。但李家坡张超肯定不会吐出来的。
黄金半岛整个都封给了镇国公主，李家坡名义上其实也不是张超的，那里是张超与镇国公主的儿子张十一郎张琮的。
不过能收回一块就一块。
琉求、李家坡都收不回，但信度、新吉、永吉以后肯定得握在朝廷手里。
马周一直没说话。
他往火锅里下菜。
“马院长，你的意思呢？”
马周放下筷子，笑了笑。
“陛下的想法是对的，信度、永吉、新吉这些重要的港口，确实应当由朝廷掌握并经营，海外的领地，虽分封诸侯开拓，但也需要有朝廷的领导主持。陛下的思路，完全正确。”
大是大非的观念上，马周并不糊涂。
大家虽然平时跟皇帝争，但也不过是为了限制下皇权，却从来没有人想过要把大唐搞衰弱。
马周相信包括张超在内，所有的大臣们，都希望大唐强大。
大唐中央朝廷是干，诸侯是枝，强干弱枝，才是对的，如果弱干强枝，那整个体系就要崩塌。
“调南衙一个军过去，先把阿拉干给灭了再说。”长孙无忌狠狠道。
阿拉干国其实立国的历史相当悠久，起码有七八百年历史。这个小国，不算印度体系里，而应当是缅甸体系的。
一直以来，他们在缅甸的那加山脉西南一带，也就是后世缅甸的西部沿海地区，地盘其实挺小，不过在这个时候，算是孟加拉湾一带比较强大的势力了。
东面是大山，西面是大海，地形限制了阿拉干人的发展，一直被局限在这片狭长的沿海地带上。
长孙无忌说先干阿拉干国，也是比较有道理的。
毕竟，西面的恒河河口平原，过去是高达王国控制，后来戒日灭掉高达等国，把势力拓展到了东面的恒河海口。
戒日国的实力还是比较强的，而且恒河入河口的平原上，也无险可守。唐军远来，倒不好立足。不如先以吉大港为依托，先灭了实力较弱的阿拉干，这样背靠着那加山脉，无后顾之忧，就能攻略恒河河口平原了。
长孙无忌往火锅里下了半盘鹅肠。
“陛下，先攻下阿拉干，然后夺取恒河海口平原。然后，我们向东北方向，可以将小婆罗门和大秦婆罗门吞并，则可以通过那加山口，与云南道接境。到时，永吉也不再是一块飞地，而云南道也将获得一个出海口。并且，大唐还可以自南包夹吐蕃，待以后征服吐蕃，则青藏也可直通永吉港入海。”
虽然说从这边翻越那加山脉到云南，或者翻越大雪山到青藏，都比较困难，但修出一条道路来，通骡马还是可以的。
哪怕路比较难，甚至每年会有大雪封山期，会有雨季泥石流，可有一个通道直接出海，都一样是非常的重要。
这不仅是说把云南把青藏的商货运出来，而更在于大唐能够通过海上，迅速的把商品或者是军队快速的运进云南或藏区。
南北两边同时能够联通云南和青藏，这无疑会让这两块现在大唐还在开拓征服的地区，能够更加迅速的融入大唐之中。
“永吉、吉大还有信度，各驻一军。”承乾拍着大腿说道。每地驻军两万，若加上海军在三个港，各驻一个分舰队，基本上差不多了。
“关于云南道，臣以为也应当派驻兵马进驻了。”长孙无忌道。
云南的南诏本来在六诏中实力只属于中等，但因为比较接受汉文化，并且一直与朝廷关系较好，在护法战争中，又出兵相助，为护法军打通东西，算是立功不小。
如今南诏王和苏毗女王一样，是大唐的自治领，权力不小。不过长孙无忌始终相信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朝廷腾出手来，当然得加强云南的控制。
至于理由，就以扫荡那些劫掠云南商路上的不服王化的蛮夷为理由。以此理由，唐军进驻云南，到时大军过去了，再撤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南诏王可以继续当他的王，但云南可就不再是一块朝廷无法直接干涉的化外之地了。

第1382章 改土归流
气氛很好。
君臣几个头一次能聊的这么顺畅，承乾高兴的都不由的多喝了几杯。
“朕听说，云南多银矿、金矿啊。”
经历了几次货币的变动，如今承乾也算是对货币比较敏感。深知货币天然不是黄金，但黄金却是天然货币。
朝廷虽然现在说是把纸钞的发行权拿到了手，但马周、褚遂良等人却盯着朝廷，最后弄出了不少的附加条件。
朝廷计划明年发行一亿贯宝钞，以三千万价值的金银铜作为准备金。但这一亿宝钞发行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因为按马周说的，一亿宝钞数量很多，哪怕是以三千金做准备金，依然是超发了七千万贯。
这相当于所有人手里的钱要贬值，贬值七千万。
为了避免这些宝钞对现有货币体系的冲击，马周要求朝廷发新宝钞后，对原有的旧钞全部回收销毁。
并且，这一亿宝钞以三年为期。
也就是说，三年内朝廷不得再发新钞，三年后朝廷回收这一亿旧宝钞，投放新钞。
一亿新钞换一亿旧钞。
在去年，朝廷其实就是发行的新钞，并把旧钞回收了，因此市面上的宝钞其实不算太多。
相对于天下庞大的货币量来说，去年发行的钞倒是影响不算太大。
明年发一亿，数量有些多，但回收旧钞销毁后，则相对经济总量来说，还算在控制之内。
三年不得发新钞，这让承乾想着靠不断发钞，通过超发赚钱的念头算是不行了。
而且马周还提出了一个发钞条件，就是这些钞不能直接发。
而是由朝廷的户部发行债券，然后由央行购买。朝廷卖出债券，拿到钱，用的是朝廷的税收做抵押，拿到的钱也不是直接用来发薪水发赏赐，而必须且在水利设施、道路交通、运河疏通等基建上面。
这样限制的目的，也是为了让这些钱能够迅速的流通，进入市场和百姓的手里，另外也能让这些钱用的比较有价值。
承乾对此不算很理解，但最后还是勉强同意了。
三年一个亿，以后都是新钞换旧钞，三年一届，也许以后每届发行量能增加个千把万一年，但确实有了很多限制。
发钞限制多，而且他也意识到，如果没有本金的发钞，确实会造成很多麻烦。毕竟，纸可不是钱。
钱印多了，货物少了，必然意味着百姓手里的钱不值钱，会跟去年太上皇搞出来的麻烦一样大。
但金银不同了。
金银都是天然的货币，甚至本身也算是一种商品。
长孙无忌家在伊丽发现大金矿，张超家在吕宋发现大金矿，承乾是很羡慕的。这些金矿都是他们的私人领地上，跟他李承乾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大唐的金银产量极低，一年原来不过一两万两金银产量。后来朝廷倒是堪探出了不少金银矿，产量也提升不少，但一年那么一二十万两的产量，对于大唐如此庞大的帝国来说，金银依然是太稀少了。
缺金缺银缺铜，远远无法满足货币交易需要，所有才会有如今的纸钞。
大唐现在最大的金产地，是在岭南。
也是这几年才开发的，在广西的邕州和交州，都发现有不少金矿。朝廷对这些金矿，都是与其它矿产一样的政策，允许私人开采，先取得开采证，然后交承包开采费，最后开采出来的黄金，朝廷要征课，直接课金。课完金后，矿上还要交经营所得税这些。
反正矿随便你开，只要有证，税还是挺重的。
不过大唐自产的金银量还是太少，主要还是通过外贸流入黄金和白银。朝廷一方面对金银铜采取比较严厉的管制措施，比如禁止金银铜器下葬，对金银铜制造器具有严格的限制，对此类产品征收重税。
以使得朝廷能够得到更多的金银铜来铸造钱币。
现在朝廷不禁私人铸币了，只管理不禁止。
不论是朝廷还是私人，谁有本事弄到金银铜，谁就能铸更多的币，自然也能赚更多利润。
承乾早听说，云南、黔中、剑南等地也有不少金银，尤其是云南，据说发现了不少银矿，储量还很大。
“云南金沙江流域发现不少金矿，而在南诏发现许多银矿，另外，辽北也发现有金矿！”
不过这些金矿，都比不过在伊丽和吕宋发现的金矿。两地的金矿储量既高，而且开采也更容易。
“臣预计伊丽、吕宋两大矿一年可采二十万两黄金以上，若加上朝廷自海外输入之黄金，以及其它地方所产，大唐今年能新增黄金百万两。”房玄龄说道。
吕宋发现了不止一个金矿，而是许多个金矿，据估计一年能产三十万两黄金，而伊丽的金矿一年能产十万两。
朝廷其它各地的金矿加起来，一年能产个几万两。
而通过贸易，能换回五六十万两黄金。
百万两黄金，听的就让人心跳加速。
一枚金币现在含金八钱八，值二十贯铜钱，一百万两黄金，如果都铸成金币，那可是价值两千多万贯。
这不是纸钞，而是真正值钱的金币。这种金币投入市场，可是能极大的稳定货币市场的，纸钞多了，就会贬值，物价上涨。但一年就算新增两千万贯价值的金币，对整个市场也不会有半点坏影响。
以现在大唐的商品经济总量，两千万不算什么。价值两千万的金币，只会有更积极的影响。
剑南、黔中、广西、云南，这些现在大唐比较落后，甚至是控制力比较低的地方，却偏偏是金银矿最多的地方。
承乾觉得哪怕是为了金银，也得对这些地方进一步的增强控制了。
“之前褚相提到过，说是对西南地区，要实行改土归流。朕觉得这倒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案。只是此前朝廷腾不出手来，现在局势平稳，朕认为时机到了。几位觉得如何？”
所谓改土归流，也是张超最先提出来的。
剑南道南部、黔中道还有云南道，不少地方其实还是土人羁糜，朝廷设置了不少的羁糜州，任命夷人首领为刺史等官，让他们自治。
羁糜制的核心，自然是朝廷对这些边疆地区鞭长莫及。无法武力征服，便通过这种羁糜制来控制，只要边疆的这些蛮夷表示臣服中原朝廷，那朝廷就给他们授官，在他们地盘上设州置县，但实际上还是土人自治。
只不过有了这么一个名义上的臣属关系后，中原人进入要容易的多，双方也会有更多的经济和文化方面的交流。当汉人势力渗透的差不多的时候，可能朝廷就会直接设个县什么的，一点点的吞食，将之纳入直辖之中。
当年的岭南本来也是这样，后来张超来了个猛龙过江，强硬的在岭南改土归流，虽然叛乱不少，打了好几仗，但最终还是把岭南给直接扳直了。
不过岭南因为开发较早，算是有一定的基础，哪怕是那些豪强，其实也多是汉人。
但在西南，这边情形却大不一样。
就比如云南，朝廷设立了云南道，可实际上这边却是以南诏国为首的势力范围。
在这边，最大的问题，就是汉人数量极少，基本上遍地蛮夷，而且交通极其不便，崇山峻岭。
朝廷要改土归流，那就是要建立真正的统治，而不再是土人自治。
房玄龄倒觉得不急于一时。
“臣以为，可以分步来。先修路，修几条交通大道，通了路不论是行军驻兵还是通商贸易，都是方便的多。修几条交通要道，贯穿黔中云南和剑南、广西，然后沿路筑些城镇，驻兵屯田。”
“修路、驻兵，然后是屯田，再是建学校、建议会，推广汉文化，然后编户齐民。”
“会不会太慢了一点？”承乾问。
大唐连信度都打下来了，总不能连个紧邻中原的云南黔中还搞不定吧。
大唐朝廷上下，现在基本上都有一个共识。
那就是蛮夷得征服，大唐有责任推广汉文明，帮助他们走出那种野蛮落后的生活方式。
许多云南的蛮夷，还在进行着刀耕火种的生活方式，过的跟个野人一样。
大唐有责任帮助他们啊。
想想，云南黔中有多少的金银矿，又有多少的土地。哪怕山多水多，可也一样能够开辟梯田种植水稻土豆啊。
最重要的是，大家都有一个共识，有这么一群穷邻居，总免不了这些人隔三岔五的会来打劫富邻居的。
蛮夷邻居日子苦，总免不了要来劫掠，哪怕名义上臣服，也是叛服不常。为了保证边境的安宁，朝廷也有必要去征服并统治那里。
大唐不远万里的去开拓西海领、大夏领、河中领、辽北领、信度领、扶南领等，没理由却要把家门口的这片地区给遗忘了。
这么大一块地方，却如狗皮膏药一样贴在那，不除掉都不舒服啊。
魏征向来是反战派。
一向认为穷兵黩武，好战必亡。认为开疆拓土，不过是帝王的好大喜功，将士流血，百姓承役，实在是劳民伤财。
尤其是如今云南、黔中等西南蛮夷都臣服老实，何必又要起干戈呢？
“改土归流，只怕必然引起西南夷反叛，到时战事又起，永无宁日也。”
房玄龄对这位老同学的话不以为然，“若按魏公所言，朝廷当初也不该削平岭南，不该攻灭高句丽，扫灭突厥，平定吐谷浑了？”
“一味的武力征服，臣以为并不可取。”
“有能力不取，难道要等将来蛮夷反攻？”
承乾看着几位重臣争论起来，笑了笑道，“魏公所言有些道理，但朕以为该出手时就出手，太师曾有一句话，朕至今记忆深刻。国与国之间，其实就是弱肉强食，通行的是丛林法则。”
丛林法则，正是弱肉强食。

第1383章 石见银山
“倭人如此无礼，简直放肆！”
早朝上，从倭国返回的高表仁把出使倭国的情况禀报皇帝。
“当年倭国太子致书隋炀帝时，就曾写道日出天子致日落天子，让炀帝十分震怒，不过当初有高句丽在，便没有发兵征讨。想不到，如今这倭人还是如此狂妄，身为我大唐藩属，作为大唐臣子的倭王，不但自称天皇，还敢拒不面朝北拜跪接旨。”高士廉一番数落，坚决支持自己儿子直接回国的举动，赞扬儿子保住了帝国尊严。
承乾也对倭人的无礼感到不满。
大唐建立的宗藩体系，只有大唐才是帝国，也只有大唐的皇帝可以称为皇帝，其它的最大的也只能是国王。
倭国是大唐的藩属国，接受大唐的册封，国王居然敢称天皇，那置大唐于何地？
“既然倭人如此狂妄，那大唐理应出兵教训之。”承乾坐在龙椅上，很平淡的说出这句话。
身为大唐皇帝，拥有亿万子民，数十万的军队，承乾确实有这个资格说这样的话。
小小的岛国而已，也敢夜郎自大，真是不知死活。
魏征出来反对。
如今大唐四处用兵，虽说朝廷有财力支撑，但依然是比较危险的。
房玄龄这次却没反对魏征，而是认为眼下朝廷确实不适合立即出兵倭国。
北伐还没结束，对真腊的南征也一直还在打，信度战场也还在用兵，甚至朝廷已经在准备朝鲜战争。
这个时候，对倭国用兵，确实不是时机。
房玄龄主张下旨斥责倭王，勒令其去除天皇称号，向大唐陪罪。
“新罗与百济如今打的很凶，朝廷也已经准备多时，今年可以出兵朝鲜半岛南部，灭新罗与百济。”
“待灭掉新罗百济，到时再南征倭国不迟。”
房玄龄的态度很明显，不着急，慢慢来，一个个的打过去。倭国也得意猖狂不了多久。
……
吕宋。
又是一支船队抵达吕宋港。
张超亲自过来迎接，从船上下来的却是琉求国公张璟。
本来按朝廷制度，诸侯是不得随意离开封地，更不能这样跟其它诸侯互相串门的。
要离开封地，甚至得向朝廷报备。
朝廷甚至计划在各个诸侯的封地，派驻监察御史，以监督诸侯们的一言一行，据说还要派出史官负责记载诸侯的一言一行。
不过张璟这次南下，却没有报备朝廷，他直接带着船队就来了。
船队载来了三千多员琉求来的移民，有山夷也有汉民，其中还有不少的工匠。
“父王，你要的铸币机械也都运来了。”
张超在琉求早就有一个铸币厂，现在准备在吕宋也建一个铸币厂。
吕宋现在有八个金矿在同时开挖，现在来吕宋淘金的淘金客超过万人，他们多数在八个金矿里淘金，淘到金子上交金矿，他们拿提成，收入还是挺高的。
而张超有八个金矿同时开采，收获更多。
这里的金矿比较好采，尤其是那溪里的金砂，每月收获极高。
初步估计，如果人手充足，一年能开采五十万两黄金。这么多的黄金，当然不能囤在仓库里。
最大利益化，就是铸成金币或者加工成金饰，然后流入市场。
以张家的技术水平，如果铸成金币，直接就有八个点的利润。虽不如过去，但也还是很大的利润了。
五十万黄金，能铸成五十多万金币，仅铸币的利润就有四万两。金矿是张超自己的，开挖难度低，成本也小，仅这几个金矿，一年就能为张超带来超过千万的利润。
而有了这些金币，张家的工商银行能以此获得更多利润，甚至对张家工商银行的信用也是大大的稳固。
就算没有了发钞权，张家还能发银票。朝廷征税等只收钞票，朝廷采购也只用钞票，但银票一样能流通。
张超这次叫儿子来，当然不仅仅是为了送点铸币机器、工匠和一些人来。
爷俩留下工人们卸船，往城里走。
经过半年的建筑，吕宋城现在除了还没有城墙，其实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八条大街，对应着八座城门。
城墙还没有，但城门却是有了。
货物进出，其实都要走城门，毕竟车马要靠街道而行。
街道还没铺砖石，但地面的土硬化过，还铺了一层沙子，倒也干净清爽。街道两边，留有人行道，还栽了行道树。
棕榈树和椰子树一排排的，很有吕宋的独特魅力。
街道两边全是店面，不过现在只有部分店面装了牌匾开张，许多还是空着的。
“先留着，等以后人多起来，这店自然也就能租出去了。”
“不卖吗？”
张璟有些意外。
吕宋城是由张超自己出钱修筑的，所以吕宋城的房屋商铺等也全都是属国王的资产。而且这还不是王国的资产，是国王资产。
城里房屋、店铺、仓库等很多，但张超基本上都是租而不是卖。
出租虽然一时收不回资金，可张超又不缺钱，房屋出租才是细水长流。以后吕宋人口越多，商业越繁荣，这里的房屋店铺自然也就越贵。
做地产还是做出租，张超估计自己是大唐头一个了。
“吕宋城人不少。”张璟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
“现在人是不少，但等吕宋城修好了，这里也安置不了这么多人。现在这边工坊之类的还较少，多数人还是要安置到外面去垦荒屯田。”
吕宋的人口现在构成比较简单，人数最多的是吕宋土著，吕宋城以奴隶为主，而在周边，则是归附的吕宋土著为主。第二大人口则是琉求移民来的山夷为主，汉人反而是最少的。
张超现在分了不少田地出去，那些归附土著都给他们授了田，其实就是把他们原来世代拥有的地，再划给他们，但要登记入册，然后将他们的户籍也登记，这样他们就成了吕宋王国的编户齐民，要纳税，要服役。
张超在吕宋，实行的是朝廷一体的两税制。
不抑兼并，摊丁入亩，可以以钱代役。
但作为新开拓的土地，要吸引人过来，自然得有优惠条件，比如来了就分田授地，头几年免税等等。
张超免起税来是一点不心疼的，那些汉移民过来，田地免十年税赋。土著的田地，也给他们免五年。
张超不缺钱，而且通过工商这方面的税收，比靠收田赋高的多。另一方面，张超自己也经营农庄，经营各种作坊，甚至建房子出租。
更何况，张超仅是开采黄金和铸币，一年就能有千万贯的收入呢。
不过钱还是没人嫌多的。
今天张超把儿子叫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准备带上儿子去抢钱。
“出兵倭国？”
张璟听了父亲的话，惊讶出声。
“要打倭国也应当是朝廷出兵吧，虽然那倭王无礼，可也轮不到我们去教训啊。”张璟也听说了上次高表仁出使倭国的事情。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可以作为我们出兵的理由。我真正要出兵倭国，是因为我的人在倭国发现了两个大矿山。”
“什么矿山？不会是金矿吧？”
张超摇头。
“一座是银矿一座是铜矿。”
“银矿和铜山？”
张璟还以为是金矿，毕竟黄金贵重。而如果仅是银矿和铜矿，就跑去倭国，不太划算吧。
“这可不是小矿山，那银矿叫石见银山，而铜矿叫别子铜山，其储量非常惊人。你知道以我们掌握的新式开采炼银法，一年能从那里开采到多少银子吗？”
“多少？”
张超笑着道，“你可以猜猜。”
“十万两？”
“不止，如果只是十万两，哪值得我如此兴师动众。”
“二十万，不，五十万两？”
“再往高了猜。”
“难道是一百万两？”
“哈哈哈，你也太低估了石见银山的储量和我们家的技术了。以我们的技术，加上银山的储量，我们一年能轻松从石见银山得银五百万两之巨。”
“当然，要用我们的新技术，就必须得用煤。用木炭是不行的，如果煤跟不上，会大大制约我们的采银量。但就算前期开采的少些，一年百万两还是不成问题的。”
一枚银币，含银八钱八，价值四贯铜钱。
一百万两银，铸成币，那就是近五百万贯钱了。如果一年开采五百万两，那得是两千多万贯价值。
“父亲，那石见银山能开采多久？”
“开个两三百年不成问题。而且石见银山不止有银，还有黄铜、铁、铅等矿产。”
张璟听的都大为心动。
“爹，这个石见银山在哪，我回头就组织人马去抢。”
石见银山在倭国本州岛的东北端，与九州岛隔海相望，在本州岛的地理上，属于中国地区。
倭国这些年不断向中原派出使者，还派出留学生留学大唐，这些人回到倭国后，把大唐的先进制度、思想、律法等带回。
现如今倭国也开始改革，他们将倭国设为五畿七道，京畿区域里的五国为五畿，而京畿之外的其它领地则仿大唐，共分七道。
另外，将诸道下的令制国，都授以州名。每个令制国，也是一个州。
石见银山，就是在山阴道的石州石见国。

第1384章 趁虚而入
不得不说，倭人模仿能力还是非常强的。
本来倭国在二百余年前，还是诸岛割据时代，后来和国统一诸岛，建立大和国。但大和国的政权，其实一直都是在公卿的手里，天皇基本上都只是个摆设。
而他们的社会制度，则是一个奴隶主贵族私有部民的制度，这种制度其实非常落后。
奴隶主贵族阶层直接霸占着大片的优质土地，把平民变成自己的私有部民。
大和国分为贵族、平民、部民三个阶层，部民其实就是奴隶，是被大和国征服诸国的过程里，俘虏的人口。
这些部民被贵族阶层奴役，又按分工编成不同的部。比如负弓矢以充警卫的是韧负部。
提供陶制品的土师部、陶部。
充任宫延杂务的膳部、豚养部、马饲部、锻冶部、弓削部。
在屯仓、田庄中耕作的田部、部曲。
地方上提供水产的海部、看守山林的山部。
由外来侨民中的有知识者编成的史部、藏部等。
其中以在皇室直辖领地中劳作的田部和在贵族的田庄中从事生产的部曲数量最大，田部民又包括三种类型：将移民和被征服者直接编成田部；保留原有的农村公社的形式，采取向公社成员征收年贡形式进行剥削的田部；由地方贵族所献的私有奴隶部曲──徭丁编成的田部。
部曲则往往以其所属贵族的氏姓作为部名，如大仲部、苏我部等。
部民组织一般由下级氏族贵族统帅，称为伴造，职位可以世袭。有的贵族与部民并无血缘关系，但也自称氏上，将部民作为氏人。对于外来的部民，往往保留其原有的内部结构，由其原首领任伴造，部民中有的为天皇或皇族私有，分别名之为名代和子代。
在早期，这种制度倒也有积极的一面，促进了社会发展。
但到了如今，这种制度也变了样。
奴隶主贵族们直接霸占了最优良的田地，把平民也变成了自己的私民部民，土地兼并，甚至豪族之间的征战，也让社会十分动乱。
朝中掌权的苏我氏也意识到邻居大唐的先进制度，在不少曾经出使和留学大唐的倭人劝说下，他决定仿大唐制度，改革倭国，想要确立中央集权制度。
苏我氏的革新，其实力度相当大，堪比大唐的贞观新政。
苏我氏的改革包括改年号、迁新都，向全国宣布改新诏书。
将都城迁到最繁华的贸易港难波，宣布土地和人民都归国家所有，所有部民成为公民。
并且仿大唐的均田制，推行班田制。每六年按照人口数班给分田，具体为男子三亩，女子为二亩，奴隶一亩，这些地死后要归还国家。
在中央，他确立中央集权制度，仿大唐设立中央和地方机构以及各种官职。
具体的就是中央设神官、太政官两大机构，太政官下辖八部省。太政长官为太政大臣。
地方上行政机构则设五畿七道，各地设国，国下为郡，郡下为里。
废除官位的世袭制，并实行征兵制。
改革力度之大，让得到消息的张超都为之惊叹。
这是直接废除奴隶制，并全面实行中央集权了。
中央二官八道一台五府制，地方则是五畿七道郡国里制，土地制度则推行班田制，又实行全国征兵制。
不过张超始终觉得，这些倭人步子迈太大了，这样会扯到蛋的。
说句最简单的，眼下的倭国内，朝中自然是苏我氏当政，这也是倭国的传统，公卿掌权，而地方上则是贵族和豪强们掌权。
不说别的，仅仅是部民，就占有整个倭国一半以上的人口。这些人都是皇室和贵族豪强们的奴隶，他们会轻易的把这些奴隶放出来，让他们成为平民？
再一个，土地也基本上都是皇族和贵族们的，他们愿意把土地交给朝廷班田？
原来地方，都是贵族豪强们控制的，贵族和豪强们占据着土地，表面上这些土地是国家所有，他们只是代理经营，在委任书上署名，成为名田。名田的主人是名主，于是又有小名主和大名主之分。
小名主就是那些富裕农民小地主，大名主则是贵族和地方豪强。
在以前，物部氏控制着倭国朝廷，后来苏我氏打败物部氏取得朝堂控制权，一直到如今，几十年的时间里，他们一直掌握着朝堂大权。
天皇，不过是他们的傀儡罢了。
现在苏我氏愿意主动改革，一方面是大唐给的压力很大，二来是地方贵族豪强越来越不太听朝廷中央的命令，这才是他真正改革的动机，说白了，就是想要揽权而已。
苏我氏虽然是公卿专权，还没到后来的幕府时代，武士阶层控制天下的地步，但他确实也想通过这种改革，把权力抓的更紧。
只是，这改革也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了。
真正的历史上，倭人是更晚一些时候才进行的改革，那个时候是维新派把苏我氏干掉后，扶立新的天皇，然后全面推行改革，号称大化革新。
而现在，苏我氏居然带头改革了，不得不说，历史有时让人啼笑皆非。
可就算最大的地主皇室和苏我氏带头改革，下面的贵族豪强们也未必愿意啊。
几十年前，物部氏当政，实行保守政策。而苏我氏眼界较开阔，一意改革，结果被物部氏阻拦，两大贵族开战，最终苏我氏赢了。苏我氏的族长苏我马子扶立自己的外甥女为推古天皇，积极实行改革。
后来，仁德太子进一步提出改革计划，结果苏我氏却担心损害苏我家族利益而杀了圣德太子和他的儿子山背大兄皇子，另立天皇。
可不到二十年，现在大唐的压力下，在地方的不稳下，苏我虾夷却又被迫开始带头改革。
地方上的贵族和豪强们，可不是一个大名主一封委任状就能满足的。
改革意味着旧有利益集团的损失，必然会有反对。
不过张超挺乐于看于倭国的这种变化，他们乱起来才好。
其实倭人的改革处处模仿大唐，比如班田制，就是过去大唐的均田制，甚至他们的班田农民，也是一样要负担租庸调的，但负责却比大唐的重。受田每段，交纳租稻两束两把。而调则还分为田调、户调、付调，庸为力役和代役纳物，部之，负担很重。
就算部民过去为奴隶，可转为班田后的公民，日子并不会更好过，相反，负担还更重了。
这有点类似于南北朝时期贵族地主庄园里的佃户部曲，他们不用向朝廷纳税服役，只给贵族地主们种地纳租就好了。如果变成了编户良民，虽然分田授地，可租调和庸却不少。
就如隋朝时均田，一个男丁授的田比一夫一妇授的田要多，可相比起来，租庸调却要比平均的少。于是乎，许多隋朝男子宁肯打光棍都不娶妻，因为娶了妻负担就要重许多。妻子授的田没有男丁多，可一夫一妇纳的租调和承担的庸却要高的多。
石见银山。
现在那块地方被划为五畿七道的山阴道，隶属于石州石见国。山阴道有八国，石见国则有安浓、迩摩、那贺、邑知、鹿足、美浓六郡。
石见银山现在还只是很零星的开采，并没有大规模开采，可以说这是当地的倭人没有发现这里的储量。
但张超知道啊，在明朝的时候，石见银山可是达到当时全球三分之一的银产量，相当惊人的。
倭人不知道没关系，他知道就行了。
还有别子铜山，在四国岛，属于南海道，归属于伊予国。
这座铜山要到一千年后才会被发现，而他的铜储量却是相当的惊人，六十五万吨铜储量。
这座铜矿开采了近三百年，占据江户幕府当时全国三分之一的铜开采量。
十三亿斤铜储量。
在中国明清时期，每年向日本进口的铜就高居百万斤之巨，这还没算日本向荷兰等国出售的铜，他们的铜最高时一年能达到几百万斤之巨。
别子铜山储量高，但在伊予大铜山还不少，甚至许多铜山都是夹金夹银的。
“趁着倭国内乱将起，我们正好混水摸鱼，以讨伐倭王无礼为由出兵，然后攻占石见银山和别子铜山，反正这两地都离海边不远，对于我们来说出兵不是什么问题，尤其是伊予的别子铜山，它处于四国岛，倭人力量不强。”
张超打的是如意算盘。
进攻倭国，一面是挖金子挖银，另一方面还能抓奴隶。
倭国别看着好像地方很小，但倭国的土地还是很肥沃的，而且倭人也比较能生，处在岛上也算是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安稳日子，人口不少。
中原对于铜、银、金的需求是巨大的，张超也不用担心挖了太多黄金白银和铜，会造成中原货币过多，通货膨胀什么的。
黄金白银可是天然货币啊。
这可比烧瓷器、烧玻璃、造香水、酿酒、制糖来钱快的多。
“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张璟听了已经是热血沸腾，饥渴难耐了。
“不急，咱们先准备，凑两支舰队，准备好军械物资等。还得等朝廷和议院批准我们去征讨倭国才行。”
这么大的银山铜山摆在面前，张璟恨不得现在就去攻占石见国和伊予国。
“爹，干脆咱们偷偷组织人马，就以海贼之名行动。”
张超呵呵一笑。
“别心急，那银山铜山又不会跑。再说了，除了你爹我，别人现在也不知道那两座银山铜山啊。先正常的报告朝廷吧，相信能通过的。”
“万一通不过呢？”张璟很着急，这么大的两块肥肉都到嘴边了。
“真要通不过，再按你说的办。”

第1385章 张学
京师大学堂。
寒冬腊月，学校也要放假。
这所学生数量比国子监还多的京师大学堂，拥有众多学科，设有许多个分院。与国子监里教的都是经史为主兼学行政管理不同，京师大学堂其实是一所专科技术学校。
这里主要的是理工、农医、管理等，理工下还有工学院，工学院下又还有地矿、水利、测绘、机械、土建等诸多分类，哪怕是一个土建类里，还下分有建筑学、土木工程、水务工程、道路桥梁、城市规划等等。
这所拥有一万余人的巨大学校，有庞大的校区，更有着无数的院系。
而这些院系分类，都是由校长张超最初定下的。当初，许多人甚至都搞不清楚这些院系分类，到底是干嘛的。
但现在，这么些年过去。
这所学校里的学生，却成了最受欢迎的。
每一个都跟宝贝一样，还没毕业，就已经被人来争抢了。
一开始，还有人说这里是一所工匠学校，有点瞧不起的意思。但很快就没人这样说了，如今的大唐，日新月异，到处都是建设，工商大兴。
也没有人再说什么工匠制造是什么奇技淫巧，因为工匠的发明创造可是非常值钱的。
大唐甚至都有了专利法案，工匠的发明注册登记后就是受保护的，长达二十年的专利保护，别人家要用，只能付专利钱。如果仿照，是要吃官司被罚款的。
更不要说，京师大学出来的并不仅仅是工匠。
生活的方方面面似乎都离不开他们的影子。
修路铺桥建设码头铺设轨道，甚至是建筑城池盖房子，连修下水道也是充满着学问的。制造各种机械，什么织机纺车什么马车船舶什么水车水力锻锤水力纺车……
这里还有最优秀的会计，专业的老师。
这里还有精通律法的法学院学生，能帮你打官司。
这里也有最多的医学生，各科医生都有，甚至有专门学习医护专业的护士。
也有专门学习农牧的学生，专门研究土地啊种子啊庄稼的种植培育防虫防病土壤问题等等。
虽然许多进来学习的学生，刚考进来的时候，只是基础成绩不错。可在这里学习四年之后，往往就能成为某一专业很不错的人才了。
而那些又读了四年的研究生，更高是人才中的人才。
甚至还有读完研究生后，继续留校，一边当老师一边继续读博士生的，这种，已经是某一领域里的权威。
大唐这么大，但这样独特的大学，现在却仅此一家。
虽然学校有一万多学生，但对于整个庞大的帝国来说，他们都是非常稀少的。毕竟那么多个分科里，细分下去，每个院系也没多少人，而且在校的还是好几届的学生。
今天。
京师大学堂里热闹非凡。
许多学生来自天南地北，在京学习的几年里，并不怎么回家，节省时间节省路费。
不过今天的热闹，还是有些不一样。
临近年底的时候，学校正举行一次特别的面试。
每年的年底，各地的封国诸侯，还有各道州的封疆大吏们，都入京朝集。这些诸侯、官员们在接受完吏部、议会等的考核后，在元旦前都还会有一段时间。
这段空闲时间里，每年都会举行一次别开生面的面试会。
其实就是招聘会。
诸侯和地方官员，甚至是许多商会、公司，都会在这个时候来参加京大举行的这场面试会。
大家想要招聘什么样的人才，这个时候就可以去挑选面试了。
不过一般情况下，往往都是学生们选东家，不是东家选学生。因为这样专业的人才较少，而需求却多。于是乎，学生们可以从容的挑东家。
各个院系的学生，他们自己组成一个面试团，他们可以从容的面试那些有意向需要聘请该专业人才的东家。
“谢谢王刺史，我们会认真考虑你的条件的，如果有同学愿意接受你的条件，我们会通知你的。”
一名年轻的水利系学生笑着对一位来自淮南道的刺史说道。
水利系的这些学生，只给了他一刻钟的时间述说自己的条件，然后也不给答复。
这个身着绯袍的四品刺史无奈的笑笑起身，在他的后面，还站在一排的官员呢，哪个不是身着绯袍，甚至还有紫袍金鱼袋的大州刺史甚至是布政使在那排队。
“好的，那我就敬侯你们的消息了，我们寿州的诚意很足，条件也不错。若是肯来我们寿州，我们一定给予最好的待遇。过去之后就能成为公务员，提升速度是很快的，三年之后，肯定就能进入流外品，五年内，保证起码是个九品。”
他还在那里说着，后面一位儒雅的官员却道，“五年才是个九品，你也好意思说啊，老王。同学们，来我们颍州，三年，三年我就能保证能升入九品。”
寿州在淮河南，属淮南道。而颍州却是在淮河北，属于河南道，偏偏寿州和颍州，还是隔淮河相望，那算是老邻居了。
王刺史和张刺史都是刺史，自然就得拼政绩。而偏偏淮河是一条比较桀骜难驯的河，虽然朝廷每年拔不少钱治理，可水患不断，算是他们最难缠的一个问题了。
相比于寿州，颍州境内还有颍河、汝河、小汝河、淝水等，情况比寿州复杂多了。张刺史是真的很需要水利系这种专业的学生，虽然他在任几年，每年都要从京大挖一些学生过去，可谁嫌多啊。
老王被老对头给怼了，老脸通红。
“同学们，来我们寿州，我老王承诺，三年就帮你们实授八品。而且来我们寿州，若是安家落户，我老王送你们一套房子，还给你们分田！”
老张不乐意了，你瞎抬什么价。本来人就不好请，你还三年八品，给房分地。这不破坏行情吗？
好歹自己也是四品刺史，一州之长。老张一怒，直接开出三年八品，给田给地，还带介绍媳妇的条件。
一群布政使啊刺史、长司、司马的都围着看热闹。
这京大的才子们，真是抢手啊。
当年还瞧不起人家是工匠，现在好了，工匠你还请不到呢。
一个个紫绯高官在这里登门面试，说干口舌，别人还只给一刻钟。
可大家确实挺需要这些人才的，而这些人才不愁嫁啊。
管他是水利还是建筑又是城市规划、或者什么下水道之类乱七八糟的，大家都抢着要。
现在不但抢毕业生，而且连大三实习生也抢，甚至连那些什么大一大二的都有人争着要了。
暑假那么两个月时间，甚至都要抢去指导指导一番，专车接送回。
都是为了政绩啊。
而人才难得，有这些专业人才指点指点，往往就能帮他们解决地方上的许多重要问题，帮他们大大提升政绩。
那些商队也一样来请人，他们请的较多的还是什么学法的学会计的，还有学工商管理的。
另外请那些专业的机械啊测绘的也多。
反正别看这学校林林总总几百个学科，可还真的不愁没人要。
特别是那些地方的诸侯们，那叫一个财大气粗。
朝廷的官员们，封官许愿好歹还有点克制。可他们却好，有时为了一个人才，开出的条件能让官员们气的跺脚。
动不动什么来我封地，给你田地千亩，什么给你一个国官。
国官虽然不如朝廷的官，可在封地里也是一样的高高在上啊，更何况他们开出的薪水什么的待遇实在太好。
每次抢人，往往都是诸侯抢到的最多，然后是那些商号，他们财大气粗。抢到最少的，却偏偏是朝廷和地方的官员们，他们开不出那么好的条件。尤其是这些技术类的学生，到了衙门里，担任的也往往是技术类的吏职，想升官，比起国子监毕业的那些，却是要难的多。
当官，还是进士举人最好当官，然后是国子监的学生。
几个宣抚使们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他们在京大到处游逛。
那种争的面红耳赤的事情，堂堂一道宣抚使是不会拉下脸面去做的，让手下的刺史们去争就好了。
“这京一年一度的面试，现在是越发的热闹了啊。”一位宣抚使扶着白须感叹。
“可不是，当初张超建起这所京大，谁又能想到，会有今天这么火热的局面呢。”
“可惜这京大是张家牵头建立的私人学校，要是朝廷所设，哪有这么麻烦。直接把学生分配给各地好了。”
一人道，“分配哪那么容易，一年毕业的学生也就三千左右，天下二百余州啊，还没算上各诸侯领呢。一州也就分个十来人，完全不够啊。”
白胡子宣抚使道，“要我说，干脆朝廷再建一所啊。张超能建京师大学堂，我们就建个汉京大学啊。到时多招点学生，然后直接分配给朝廷中央和地方，省的那些诸侯和商号来抢人。”
“这个想法不错，回头可以奏报朝廷。”
另一个则想到，地方上也可以建啊。他们都是一道长官，哪道下面不得有个八九州十来州啊，在道城建所大学也没什么不能的。哪怕建不了京师大这么完整的院系，也可以建小点，比如建个理工大学，建个农业大学之类的嘛。
甚至没有能力建个理工大，那我建个建筑学院，建个水利学院总行吧。
几个宣抚使一下子来了精神。
“不过，我们没老师啊。”这些可都是专业院校，老师当然也得专业，可不是随便请几个老儒就能行的。
一拍大腿，“说到底，还是得求着京师大。”
可不，除了京师大，哪里还有这么多老师呢。学生都难请，想请老师，只怕是更难啊。
“还是张文远聪明啊，他张家每年从京师大挑走大批学生，想要什么专业的就有什么专业的，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可不，谁让这整个学校都是他张家建的呢，那些学生里，可好多都是张家免学费还发奖学金供着读完书的，那些学生岂有不感恩图报之理。再说了，张家开出的条件，也向来是极好的，学生们哪有不愿意去张家的。”
几位宣抚使都不由的感叹，跟张家确实没法比啊。

第1386章 李世民
大唐贞观十六年二月。
自吕宋湾出发，乘西南季风启航，顺太平洋上的黑潮东行，最后抵达中美洲，行程万余海里，历时六个月，终于看到了海岸线。
有张家的领航船，这一路虽然艰难，但好在没有迷航。几次遇到风暴，也顺利的躲过，也没有陷进无风带。
据船员说，无风带是非常可怕的，船只进了无风带，可能要等上一两个月才会有风，没有几条船能等这么长时间。
一路东行，走走停停，乘着风顺着洋流，一路还算顺利。因为南线比北线上多岛屿，所以李世民的舰队虽航行了六个月，但补给还算顺利。
船员说回来只需要三个月，可以顺洋流直航能省很多时间。
一路过来，李世民的舰队踏上了不知道多少的大洋岛屿。
一开始，从吕宋南下，经历了无数的岛屿，他还以为那就是扶桑大洋呢。结果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吕宋群岛、渤泥群岛还有望加锡群岛、爪哇群岛以及香料群岛等。
那都没出南洋。
而这些岛加起来得有几万个，却都已经被划进了张超家族的封地。李世民头一次知道，原来张超的封地居然这么大，他不由的骂了好几次娘，说张超是个骗子。
他没有去澳州，在香料群岛就和儿子李治的舰队分道扬鏣了。
一路向东，有时十天半月甚至更久都看不到一座岛。他们尽可能的登陆那些小岛，有时为了躲避风暴，而更多的时候还是为了补给淡水。
也为了上岛能够脚踏下实地，让人舒缓一下情绪。
海上远航，是非常的艰难的，尤其是当他带了太多的人畜的时候，船舱里密集紧凑，根本没有活动空间，人员得轮流上甲板透气。虽然上甲板，得负责擦洗甲板，可好多人甚至愿意一直承担这份活，只为了能在甲板上透透新鲜空气，不过就连这份念头都是奢侈的。
每登陆一岛，李世民都会在自己的海图上添上该岛，他还会为岛命名，还要让工匠在岛上立下石碑。
离开了南洋后，李世民就要求船上所有人都重新以贞观纪年。开元元年，恢复为贞观十四年，而开元二年，便是贞观十五年。
大洋上的那些岛都太小了。
甚至比吕宋更加的野蛮原始，李世民都无法跟那些土著交流。
每次上岸补充淡水后，他会带着人去狩猎，猎一些岛上的新奇猎物，也会采挖一些岛上的水果和植物茎块等。多数动物植物，那些领航员都知道，这些人不少是往返过这条航线四五次的。
他们登陆的岛，其实这些人以前都来过。
以前他们也试图和土著们交流，但根本没用。于是后来他们便与土著井水不犯河水，不过李世民还是希望这些人都成为他的子民。
他每到一地，都勒石刻碑，宣布这些岛为大唐的疆土。
然后要派人去请土著来拜见，土著们畏惧不敢，就先礼后兵。但苦无交流困难，不少领航员能讲一些玛雅人的话，殷人的话，可却不会讲那些小岛土著的话，只能靠着手势比划。
李世民用他带来的布匹、瓷器等一些东西，赏赐给那些土著，然后还给他们封了不少官。大的岛设一个羁糜州，小的设个羁糜县，更小的设个乡。然后任命那些土著首领为州刺史、县令、乡长之类的。
不过土著们倒也不白要皇帝的赏赐，他们很有交易精神，将自己种植的许多木薯一类的东西来交换。
也有一些土著不知好歹，拒不臣服，也不接受赏赐。李世民一怒之下，发兵攻打，也武力征服了许多土著。他将其中的青壮男女带上船，一路向东。
走走停停。
整整六个月。
连新年都是在海上渡过的。
终于看到那海岸线时，李世民都差点流泪了，还以为这辈子就一直在海上飘荡了。
“陛下，对面就是中美洲的西海岸，那里有一个马蹄形的深山海湾，是个天然良港。那是玛雅城邦的地盘，不过我们以前来过几次，跟他们关系还不错，每次都用丝绸、瓷器等与他们交易，关系挺好。”领航船有三艘，防止万一船出事，还有其它的领航船，不至于这支舰队就迷失在大海里，毕竟就算有海图，可也很难就走的对。
玛雅人是中美洲的地主。
他们有悠久的历史，属于丛林文明。到如今，有自己的语言、文字和宗教信仰。虽然玛雅人的文明进程比较奇特，发展到现在，整个中美洲拥有几百万人的人口，也拥有数百个大大小小的城邦，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如中国希腊埃及一样出现强大统一的帝国。
他们喜欢在城市的广场建立巨大的石碑，石碑上雕刻历代统治者的雕像，还会在丛林里建造金字塔。
他们是农耕为主，以渔猎为辅，城邦之间也有战争。
此前的冒险船队，已经与玛雅人结成了贸易关系，中原的各种商品，非常受玛雅城邦的欢迎。
“在内陆，有一个强大的玛雅城邦蒂卡尔，是由一位叫做美洲虎之爪的王在三百多年前开创的，到如今，成为玛雅城邦中最强大的一个，他们的王城面积超过十万亩，王城拥有五万多居民，祭祀的金字塔就有三千多座，控制着上千里的疆域，有着两百多万的人口。”
这个城邦的都城，拥有两丈宽的沟渠和高高的城墙。
“这里比较强大的城邦还有北部的米拉多，中部的提奥提华坎等，实力都不弱。”
李世民对于这些拗口的城邦名皱眉。
“这个蒂卡尔是什么意思？”
“如果翻译成大唐的意思，应当是声音之地。”
“声音之地？然后是个回音山谷？”
“陛下，他们是在丛林中。”
知道的这些消息，还是让李世民比较惊讶的。原来张超跟他说中美洲不适合立足，他还不太相信。现在确实相信了，能拥有两百万人口，甚至国都有五万人口的城邦，这确实很强大了。
看来这个地方，确实没他立足的份。
大小二百多个城邦，在他的理解中，城邦应当就算是一个割据的王了，类似于春秋战国时代。大小二百多个城邦，这种地方狗脑子都能打出来，不能呆。
卡拉穆克尔、卡拉阔尔、帕伦克，全是中部、西部强邦。
卡拉穆克尔甚至曾经联盟卡拉阔尔大败蒂卡尔，夺走玛雅城邦霸主地位近百年时间，直到如今蒂卡尔重新夺回霸主地位。
这个卡拉穆卡尔也有着广阔的地盘和庞大的都城，这个城邦名在玛雅里意为蛇的意思，因此也被称为蛇之王朝。
“这些大邦都在内陆吗？”
“中部内陆的邦最强大，西部和北部也有强邦。西部强邦帕伦克在西海岸，但在我们南面一千多里，这附近的邦不算大。”
这些玛雅人更喜欢居住在丛林里面，他们在丛林里建造城市，开挖运河，耕种田地。
当一支百多艘大船组成的庞大风帆舰队，满载着近三万余人进入阿卡普尔科港时，连个迎接的人都没有。
这港虽然是个天然深水良港，可港口边并没有城池，也没有商港。玛雅人喜欢居住在丛林里，并没有人在这海边筑城。
甚至都没有人在这里捕鱼。
船队没有半点阻碍的就登陆了。
“记录下来，贞观十六年二月初二，龙抬头。朕率远征舰队登陆中美洲，在阿卡普尔科城邦的海港登陆，未遇抵抗。”
“这座港口，就命名为远东港吧。”
唐帝国遥远的东方港口。
跟随李世民身边的几名史官，立即手持笔将这些都记录了下来。李世民的身边有一支史官队伍，他认为自己在开创历史，这些都足以记录下来。
舰队靠岸，就如此前登陆那些海中小岛一样。
一批士兵去侦察周边二十里的情况，一批士兵则在十里内进行狩猎。还有一批人则安排去取淡水和捡木头，另有人去采集野果等。
李世民叫来一位领航员。
“你带一队人，带上一批丝绸和瓷器，还有茶叶和玻璃镜等，去这个阿卡邦。告诉他们朕来了，跟他们谈谈，朕愿意跟他们进行一次贸易。”
那名船长带着一队人马往内陆去了。
一批批的船员下船，李世民甚至让人把他心爱的战马也给牵了下来饮水吃草。从中原出发的时候，带了几千匹马，这一路上也是遭了罪，时间太长，马死了上千匹，让他心疼无比，这可是他的骑兵啊。
武媚娘抱着孩子下了船，她有些新奇的打量着这个地方。
“二月的中原还是春寒料峭，可这里却如五月天。”
李世民看着还在熟睡中的儿子李弘，笑道，“听说这个地方一年四季都是如此。”
“终于是到了美洲了。”武氏感叹。
“可还没到美国，从这里沿岸北上，起码还有不下七八千里路程。”
武氏笑笑，“我们从中原来到这里，海上茫茫万里都过来了呢。现在只要沿着海岸航行，七八千里算什么，起码再不用担心迷失方向，或遇大风暴无处躲避，也不怕淡水和食物不足了。”
“哈哈哈，说的好，万里大洋都跨越过来了，这最后一段路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1387章 瘟疫
澳洲。
澳州东南海岸，定南港。
这里拥有优良的深水海港，有怡人的气候，港湾附近还有平坦开阔的平原。
比起李治最选见到的澳洲北部地区不知道好了多少，那边根本就是一片赤色而炎热的荒漠，连水都少见的可怕地方。
好在领航员告诉他那并不是他要呆的地方，他们沿着海岸一直航行，偶尔靠岸补给，经过漫长时间的航行后，到了东海岸。
比起北部，东海岸地区气候变的更凉爽些，而且海岸边土地条件也越来越好，但他们一直航行到东南海岸，在一片叫雪梨湾的地方登陆。
据领航员说，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时候，那位在桅杆上的眺望哨手正在吃一个雪梨。他激动的指着那港湾大叫，快看。
下面的人笑道，看什么，看雪梨吗？
后来大家发现这里非常的美丽，于是笑着就把这里称为雪梨湾。他们还在这里种下了雪梨种子，此后他们又陆续来过几次。
李治登陆后，果然在港湾岸上发现了一片雪梨树。据说那些冒险船队每次来都会在这里种一些雪梨，他们还为这些雪梨建了篱笆保护，如今最早种的那片雪梨树已经结了果。
相比他父亲李世民从吕宋出发时带了近三万人，李治的队伍人口相对少的多，只有五千余人。
登陆之后，李治把这里赐名定南湾和定南城，他还把雪梨当成了他澳国的国树。
登陆定南，然后开始建立营地。
只不过这片肥沃的港湾平原上，却有着大小三十余个部落，有着近一万土著。这些土著并不欢迎他们的到来，在他们刚到达这里的头一天，就有好几个出去打猎采摘的人被土著掳走了。
一开始，李治还以为是迷路了。
可第二天，那几个人的人头被扔到了营地门口，这不可能是野兽的行为。
李治坚决反击，他组织了一支千人的兵马，装备铠甲武器，然后反击。
土著人很凶，但远不是他们的对手，承乾一连攻破了好几个部落，杀死了百余土著，俘虏了数百人。
可事情并不顺利，土著开始跟他打起了游击战。
这些土著人并非统一的，他们本身很分散，但一直以来，有了固定的领地和界线，互不越界。
李治的到来，却是侵占了他们的领地，他们纷纷来攻击。
土著正面打不过李治，可如野兽一样，经常前来偷袭。
特别是李治派出去打猎和伐木、采集野果的人经常会被偷袭，弄的人心慌慌。
李治不得规定，每次去打猎，都得至少有百人出动。而且去伐木等，也起码得要有上百人结伴同行。
在寨子没有修起来前，他不得不白天修建营地，晚上留下一批人把守，然后其余人回到船上睡觉。
如此无止尽的折腾，让李治很恼怒，却又找不到什么好的办法。
一大早，李治骑马巡视自己正建设中的营地。
文庙、武庙、龙王庙、城隍庙等庙最先建起，然后是国公府、议政厅，仓库、兵营等，城墙采用的是双层原木然后填土，城不大，但有了城墙可以更安全，有了房屋可以住的舒适，甚至有了衙门，能有秩序，有了商铺，可以交换所需要。
他们已经在城外开辟了一片耕地，简单的耕种了一下，种下了从中原带来的各种作物的种子。
五千余人，李治给他们都分了田地，不过今年暂时还是采用集体耕种，然后按需分配的制度。
要等到安稳度过今年，然后明年才能让大家自己耕种。不过因为运来的牛马等有限，李治的国务卿还是建议他先实行公社的模式。
让几十户结为一个社，他们集体劳作，共同垦荒耕种，这样能充分利用牛马耕具以及劳力，在前期垦荒的过程中，有更好的效果。
等那些地开垦好了，或者从中原运来更多的牛马耕具后，到时大家再分田到户不迟。
于是现在澳国下面分有几十个社，一般百来口人二三十户为一社，共同垦荒种地，青壮还要抽空训练和轮值防守巡逻等。
抓来的那些土著俘虏，则成为了李治的私人财产，他们为李治耕种他的国公府田地。
李治也把一些奴隶，用来赏赐给作战有功，以及献策有功的人。
“澳公，今早出去巡逻的人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简陋的原木建成澳国议政厅里，军务大臣向李治报告。
“什么奇怪的事情？”
“巡逻队发现一个土著的临时营地，这些人好像原本是想要准备袭击我们的，可我们的巡逻队却发现他们都死了。”
“死了？谁杀死的？”
“是瘟疫！”
一听瘟疫之名，李治的脸色都有些惨白，这种鬼地方，若是爆发瘟疫，防都没法防。
“确定是瘟疫？那些巡逻队现在哪，隔离了没有？”
“确实是瘟疫，不过万幸的是，现在以确定那些人得的是天花。”
天花，最可怕的一种瘟疫，传染性强，而且致死率高。过去中原，也是闻天花而色变。不过后来张超发明了接牛痘之法，大部分的唐人，都接过牛痘。而接过了牛痘，是不会再传染天花的。
“我们估计，这些天花是我们的人传染过去的。”军务大臣告诉李治他的推断。
大部分的唐人都接种过牛痘，不惧天花。但李治带来的这五千多人里，有不少各地的奴隶，其中有些接种过牛痘，也有些没接种过。
现在无疑，这些没接种过的人里，不知道谁得了天花，然后被土著接触传染了。
“马上检查登记一下，看看我们的人里，有哪些人没有接种过牛痘的。把没接种过的，分批隔离，让我们的大夫想办法，看能不能现在从牛身上弄到痘浆，给他们接种了。”
李治等大多数唐人是接过痘的，所以听说是天花后，心里倒是松口气。不过他有不少奴隶没接过，他也担心自己的这些新臣民会被传染。
排查很快开始，对这些来到澳洲的新自由民们做了询问登记以及隔离。
接下来，巡逻队在附近发现了更多土著的尸体，他们无一不是感染天花而死。连李治的营地里也终于有人染上了天花。
幸亏隔离的及时，最终有一百多人感染了天花，只有不到二十人活了下来，成了麻子脸，其余的都很快就死了。
大夫成功的弄到了牛痘，开始给剩下的人接种。
通过种了牛痘人发的痘传痘，定南城那三千多没接过痘的人，也都种上了痘，不再担忧天花传染。
“澳公，臣有一个对付土著人的计策。”军务大臣提出一个阴狠的招数，用那些染天花而死的土著尸体，扔到土著人活动的区域，向他们传播天花。
利用瘟疫，手段确实狠辣，但历史上并非没有，甚至很多战争时候，都有过这种作法。
比如西汉和匈奴的大战，也曾用过瘟疫之法。
土著人的袭扰让李治也是不胜其烦，他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同意军务大臣的提议。
“把那些得了天花而死的土著尸体，扔到我们周边去，要让土著无法在我们百里之内立足。”
天花的威力是强大的，不懂的接痘防疫的土著人。
虽然他们凶猛彪悍，更习惯这里的地理气候，可他们防不住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天花。
在澳军的有意散播之下，附近百里的大小部落，开始迅速的被天花感染。
每天都有人死亡。
甚至整个部落整个部落的死亡。
能在感染天花后活下来的人，十不足一。
那些土著也终于意思到，这瘟疫是由那些外来者传来的，他们不再捍卫自己的领地，开始慌乱的往内陆逃去。
一个月的时间，三百里之内已经都没有一个土著。
土著们留下了起码一万具尸体。
听到这个数字总结后，年轻的李治也不由的惊叹。
“派人去把这些尸体掩埋吧！”
附近的土著远循了，也没人来骚扰了，定南城的建设迎来了一个高潮。
领航的几条船，载着一些澳州土产即将离开。
李治千般不舍的送到码头。
“这是我给皇兄的奏章，望代为转呈。”
“请澳国公放心，我等一定转呈陛下。”
“希望你们明年还能来，替我们送些牛马和耕具过来，最好是帮我们送些猪羊过来，种猪母猪种羊母羊种牛母牛这些，这里气候不错，很适合放牧养殖。”
这里种地固然也不错，但有这么大的地方，地是种不过来的。如果放牧，能更轻松一些，而且还能提供奶肉，并且羊毛牛皮猪皮这些是可以纺织和制皮革，是能做衣服鞋子的。
毕竟到了这里，以后主要靠自给自足了。
总不能十年之后，大家就只能围着草裙过日子吧。
领航员只带走了三条领航船，剩下的几十条船都留给了他们。
收起锚，扬帆。
船只离港，看着港湾里的那些船，还有岸边那座小城越来越远，船上的人也都很是感叹。
也不知道这几千人，能不能在这里扎根立足。
希望下次来的时候，他们还在！

第1388章 张家又在搞什么阴谋
开元三年。
汉京，紫禁宫甘露殿。
苏烈在这里向皇帝亲自禀报着北伐之战的战果。
战果是非常辉煌的，生擒薛延陀可汗夷男，生擒契丹可汗大贺摩会、大贺窟哥父子，奚汗可度。
历时一年有余，前后数场大战，歼薛延陀部三万余，奚、契丹两万余，室韦、靺鞨、霫诸部两万余。
铁勒回纥和契苾臣服。
擒三汗，歼敌七万余。阵斩加起来就超过三万，还有近五万的俘虏。
现在不但漠南收复，连奚契之地也尽皆攻占。
沿土河一直打到潢水，也就是后世土哈河到西辽河一带，这大片大片的土地，如今已经直接掌握在唐军的手里。
室韦、靺鞨、霫、铁勒等残兵纷纷北遁。
“苏元帅功高勋著，此战定我大唐北疆二十年之太平，为大唐开疆拓地千里，朕要重重加赏。”
宣旨官上前，宣读诏令。
晋枢密副使、木鹿郡王苏定方为木鹿国王，加赐辽北封地百里，赐其一子为开国子。加苏定方太子太保衔、晋骠骑大将军散官，授太子宾客，原枢密副使职不变。
一战功成，荣升国王之爵，散阶也升到了从一品的武将之顶。
殿中的一众大臣们都注视着这位才刚过五十的将军，帝国最耀眼的一颗将星了。
皇帝这次如此大方的晋升苏烈亲王之爵，也算是让朝野惊讶。如今的爵位可不比过去，尊贵无比啊，而且封了之后想撤很难，一个亲王国授封，那可就是世代承袭的。
可皇帝还是封了，甚至还特别加封苏烈一子开国子实封爵。
“臣苏烈，谢陛下！”
回京后，岑文本、秦琼他们就透露过，他这次要晋爵升官，但真接下晋封诏令时，还是无比的亢奋的。
大唐第二位实封异姓国王。
不过他的功绩也确实不小，这一次，直接灭三国，擒三汗。
薛延陀就此国灭，漠北现在由朝廷一分为二，分为西面的契苾汗国和东面的回纥汗国。
而草原东部的奚、契丹，过去一直是草原统一时期的附庸，也一度为中原王朝附庸。
这两部，还曾得到大唐的赐姓和封王。
可惜这次站错了队，被苏烈直接灭国。
李承乾也不打算再留着这两国，连自治领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直接将奚地划为饶乐道，将契丹地划为松漠道。
两道与辽西、辽东、朝鲜一样，为朝廷直辖之地。
本来有不少朝臣认为应当把这两地设为诸侯分封之地，毕竟这里远离中原。此外，燕山以此，原来与奚人之间，朝廷也是将那地划为诸侯分封地的。
现在朝廷把更北的奚契之地设为直辖，那燕北的诸侯领反倒被包在中间了。也有朝臣提出，不如把漠南和燕北的诸侯，移封到奚契之地。
但皇帝否决了。
他没有说是否以后要给漠南燕北的诸侯换封，但现在，他并不打算把刚打下的奚契之地分封。
他直接将两地设为直辖道。
至于朝廷要如何控制这块遥远的疆土，这是以后的事情，反正虽然中间隔了燕北诸侯领，但在更东边，却与辽西、辽东是相接的，所以这两地也不算完全的飞地。
何况就算是飞地，承乾会在意吗？
信度的信度、永吉、新吉三港，可不都是确确实实的飞地，但那又如何。现在承乾的脑子也比较活了。
他不再认为距离就是一切问题。
从汉京出发，陆路到达高昌，跟从汉京出发，走汉江长江水路，然后出海航行到信度港，以大唐的航海技术和运力，海路还更便捷，不论是运输能力还是调军能力，都远比陆上强的多。
一条船能载上几千石物资补给，而要把几千石物资陆路运到高昌，那耗损是相当惊人的，还得需要大量人力畜力。
这就好比朝鲜道看似远离中原，可实际上却很近，往来方便，交通运输方便。
诸侯们的势力已经够强了，不能再轻易的分封了。
要分封，也有地可封，比如漠北，比如辽北。甚至是更远的白山黑水的靺鞨人占据的那广阔的东北丛林原野，都可以分封。
苏烈这次回朝，也已经正式交还了兵符印信。
晋位枢密院枢密副使，他也就不再担任南衙元帅。
承乾提名由张公瑾出任南衙元帅一职，在内阁争了几天，最后还是通过了，承乾又提名由屈突通担任北伐元帅，率领轮换的南衙四军北伐。
目标是紧邻潢水，而且实力相对较弱的霫部。
既然实力弱，又还敢反叛大唐，当然得扫灭。就算再远，大唐也不放过他，苏烈扫灭奚契之后，承乾就不顾大臣们的反对，坚决要调回苏烈和近卫六军。
对此，最后在长孙无忌等的支持下，房玄龄等也做了退让，岑文本、褚遂良虽反对，但最终还是通过了皇帝的决定。
近卫六军班师回朝，回到五京驻地戍卫。
而从南衙中选调四军，开始调往北方，先是要在奚契修路、建兵站，待粮食军械等运过去之后，一切准备充足，那么到了秋高马肥之际，屈突通就将正式率领南衙的四个军和北地诸侯们进攻霫部。
到时回纥和契苾都将受诏出兵协助。
眼下，两部都各回漠北，他们要奉诏对薛延陀残部进行扫荡。
攻灭霫部后，大唐接下来的目标会是室韦和靺鞨，这两部都是在那寒冷无比的极北之地，可就算如此，承乾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自上次张超上奏章，将发钞权交还朝廷，又同意朝廷对糖酒瓷器等征收特别税后，朝堂上，君臣的关系得到缓和。
正旦大朝会，整个汉京的百姓都看到了大唐朝廷展现出来的富裕和强大。
新年之后，朝廷做了几件大事。
一是苏烈在北方灭了奚、契，然后班师回朝，大唐多了两个道。新年过后，朝廷的西海舰队在张亮的率领下进入红海，与罗马、阿克苏姆三家联军，在苏伊士运河北面的西奈半岛，与阿拉伯人展开交战。
目前战事还算进展顺利，据说已经夺下北岸大片地区。
李靖的孙子李伯瑶也在年后出任了南海舰队靖远大将军，他率领南海舰队以永吉港为大本营，展开对阿拉干人的进攻。
在朝鲜。
北海舰队安澜大将军刘仁轨也率军南下，对百济人率先发动进攻。
在扶南。
扶南提督崔琰依然还在和真腊人交战之中，已经尽复原扶南之地，把湄公河的河口平原尽皆夺下，已经开始沿河攻入真腊境内。
……
大唐军队四处出击，连诸侯们也不甘寂寞。
信度，王玄策等信度诸侯，不但顶住了戒日王的围攻，甚至还开始频频反击。在西海和河中、大夏，大唐的诸侯，也开始与阿拉伯人频频交战，虽然还不是全面战争，但大唐与阿拉伯人，已经边界不稳。
连远在东海、南海的张超、张璟父子都闲不住。
张璟上奏折，称倭王对大唐不敬，自称天皇侮辱大唐皇帝。主辱臣死，琉求公国临近倭国，他身为大唐的诸侯，有义务维护大唐帝国和大唐皇帝的威严。
他请求发兵倭国。
这个请求令承乾有些一头雾水。
不过考虑良久之后，他还是想否决。
他觉得这是张家想趁机扩张，哪怕不是想占倭国土地，那也肯定是看上了倭国的人口财富。
不过张璟的提议却得到许多大臣的支持，尤其是岑文本等人。
最后，这个出兵请求在议院通过。
紧接着吕宋国王张超，安南国王李秀宁、爪哇国王张铁枪都请求出兵倭国，提案也都顺利通过。
百姓们都觉得太师一家子就是这么了得，有人侮辱大唐他们第一个出来维护。而承乾却感觉到事情不对劲，琉求靠近倭国，张璟要去劫掠下倭人，抢点钱财人口说的过去。
可张超的吕宋、镇国公主的黄金半岛，张铁枪的爪哇可都离倭国很远呢。
他们都争着要打倭国，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思来想去，承乾认定张超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抢在朝廷攻下新罗、百济之前，把倭国吞并。
朝廷的计划是先攻占朝鲜半岛上的百济和新罗，然后顺势南征倭国，把东海的这三国灭掉。
张超迫不急待的这是想要虎口夺食。
承乾想要阻止，但长孙无忌劝阻了他。
在长孙无忌看来，不管张超是要劫掠倭人，还是干脆想抢先吞并倭国，都没关系。倭国虽然看似不大，但人多兵也不少，尤其是岛国环境，张超想一下子吞并倭国没那么容易。
让张超去打头阵，还能缓解朝廷在朝鲜战场的压力。
总不可能张超把倭国攻灭了，朝廷却还连百济新罗都没攻下吧？长孙无忌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朝廷的实力怎么都给张家强，哪怕张家爷孙父子还叫上情人齐上阵都远不如朝廷。
让张超却占点便宜吧。
不过这便宜也不能全让张超一家占了。
长孙无忌出谋，仿当年朝廷对高句丽之计，允许贵族或者百姓，申请对倭私掠证，允许他们在倭境劫掠倭人。

第1389章 张氏盟友
镇国公主府。
张琮今年十五岁了，天子和太子十二而冠，皇子十五而冠。现在诸侯子弟也普遍开始十五加冠，早加冠早成人。
对大唐的百姓来说，加冠就意味着成人，就可以娶妻生子了。而对于诸侯们来说，十五而冠，这就意味着如果有爵位在身的子弟，就算是自动成为了议会的上院议员，有资格推选和被推选为参议员。
哪怕当不上参议员，就当个地方上议员，这也是一种权力。更何况，十五加冠后，就能正式就封领地了。
张琮是张超第十一子，嫡母崔氏。但大唐哪个不知道张琮其实是张超跟镇国公主生的，张超三十一个儿子，却只有五个封国公，为何，因为这五个儿子身份不简单。
四个是崔氏所生，皆嫡子，而张十一虽然实际上是外室生由嫡妻养的，但他的生母是镇国公主啊。
所以张超五个儿子封国公，明面上好像是五个人都是嫡子，但实际上是因为张琮是镇国公主之子。
张琮的领地在李家坡，黄金半岛最南端，他的正式爵位叫新汉公，取自李家坡最高的山名为新汉山，这山与对岸半岛南端最高山大汉山相衬。
身为国公，李家坡倒不算大，但李家坡海峡东面的那几个群岛，却都是划在他名下的。后世的宾坦、巴淡、昆杜尔，甚至是南面靠近苏门答腊沿岸的这些大岛，也都在他名下。
算起来，实际领地有好几个李家坡那么大，也相当于拥有数县之地，这在实封国公中，也算是领地较大的。
特别是这里虽然说远离中原，都是些岛。可因为这里在马六甲海峡的东口，在如今东方贸易繁荣的情况下，大唐的商船经过，都会到李家坡补给。甚至这里还成为了重要的香料市场，短短十来年时间，李家坡现在可是拥有不下二十万人口。
这是一个相当富裕的港城。
张琮的加冠礼选在镇国公主府，也是崔莺莺有意的。虽然张琮和平阳的关系一直不亲，但崔氏还是愿意在这个重要的日子，让平阳多参与。
加冠的人则选了秦琼和马周。
平阳请了许多人，几乎京城的勋戚贵族高官都到了。
连皇帝承乾，都特意前来，为这位表弟祝贺了几句，送了不少御用礼物才离开。今天客人多，皇帝在大家也都拘束着，承乾与大家打完招呼，便回宫了。
仪式十分隆重，观礼者众多。
一直热闹了大半天，客人才陆陆续续散去。
后花园里，平阳今天很满足。
儿子终于长大了。
李靖秦琼马周等一群人都还没走，这些都是关系极亲切的世交。
茶摆上来，苏烈笑着问，“公主这次也派兵去倭国，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秘密啊？”
“其实你就是不问，今天我也是要跟大家说的。文远给我来信，说明了详细情况，让我找机会跟大家说下，也免得他一一通知。”
后花园里留下的客人不少，全是与张家关系极好的，李靖秦琼苏烈马周褚遂良岑文本许敬宗孙伏伽崔干郑善果魏征等，还有许多家不在家，如程咬金等人今天都在外上任，各家派了子弟来送礼，此时却没在。
张超在倭国发现了大银山和大铜山，银山能年产百万两白银，铜山更是拥有起码十亿斤的储量。
这个消息一出，连魏征都有些不淡定了。
他们也知道张超在吕宋发现不少金矿，据说一年能开采起码二三十万两黄金。
但倭国一座银山，就能年产百万两银，一座铜山，更是有十几亿的储量，这消息也太劲爆了一些。
难怪，张超父子要出兵琉求了。
还拉上了老铁枪和平阳。
让人羡慕啊。
如果攻下倭国这两地，那以后真是能享用百年了。
“其实文远的意思呢，还是有财大家发，也没想着要吃独食。”
这话一出，大家都眼前一亮。
张超的为人，大家还是比较了解的，向来是有财大家发，这些年带着大家做这个投那个，各家族哪个不发财，就算是长孙无忌、杨恭仁这些如今跟张超反目的，过去不也发了财，甚至就算到了现在，他们也一样还在张家的那些产业里有份子。
“文远是这样想的，因为我们几家封地在海上，到倭国也还算方便，而你们各家封地有的在辽北有的在燕北漠南，还有在西域和信度的，发兵也不方便。所以文远计划，我们各家呢组建一家新商号，我们出船出兵，你们则出些人力管事等，咱们一起攻下矿山，然后采矿炼银炼铜，甚至是直接铸币。”
李靖笑着道，“这样一来我们就太赚便宜了，有我们没我们其实也都一样，你们就足够了。”
他年纪大了，对钱财之物算是看淡，可他儿孙多，家族大，都五代同堂了，也得为家族后人考虑考虑。
经营家族封地也是比较费钱的，只不过他不太愿意这样白占便宜。
“当然不是白占便宜，要攻占地方，还要建矿开采，需要的人实在不少。其实攻夺地方，还只算是前期的小投入，后期的开采管理才是大问题。我们张家，其实也缺人，如果有各家一起合作，那每家出一些人，就能解决人手不足和管理不足的问题了。”
各家合伙，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能护住这份利益。
如果张家吃独食，这么大的两个矿，到时消息传出，谁不会眼红？甚至连皇帝都会眼红的，这位年轻皇帝可是对钱盯的很紧的，连个铸币他都想榨两油花出来，更别说发现这么大的金山银山了。
一年产银百万两，还能产铜起码三四百万斤，这些钱能铸出价值数百万贯的钱来。
几百万贯看着好像不多，可这是一个能源源不断，每年都不断的固定进项，甚至能越产越多，这样的固定收益，就是张家，也不可能小瞧啊。
张超让平阳跟大家提议，咱们还跟以前一样，合伙干买卖，股份制经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人出人有船出船。
至于股份嘛，这个可以后面细说。
反正张超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只要是一条船上的，都能在这里分一份好处。
枢密使李靖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平阳把话说到这，他笑着拍膝盖，“好，那我李靖就不客气的占份便宜了。”
贵族院长魏征是个文人，平时逮谁喷谁，甚至经常自己人也喷。但在这个钱上，他也不清高了。
谁说正直人就不要钱了？
他魏家好几个儿子呢，不得多赚点钱。反正又不是贪污来的，有什么烫手的。
秦琼更不客气了，张超可是自己的义子，另一边来说，张超还是自己的亲家公呢。张秦两家的关系能一般吗，张家要去倭国开矿，他秦琼当然二话不说要支持的。
至于股份，张超随便看着给，多少都无所谓。
苏定方呵呵笑着认领一份。
其它的马周、褚遂良、岑文本、许敬宗、孔颍达、陆德明、李守素、于志宁、虞士南、杨师道，还有李君羡、吴黑闼、常何、郭孝恪等等，自然都愿意入一股。
这船不上才傻呢。
有钱大家一起赚。
还有很多没来的，但肯定也得给他们留一份的，比如程咬金牛进达罗士信单雄信还有王玄策崔琰等人。
不过是个股份多少的问题而已。
其实说白了，就是张超带大家发财。
这玩意如李靖说的，张超要不带他们，自己也有能力攻占和开发，完全没压力。
不过人家张三郎向来就是这么仗义大方，有财一起发，从不吃独食。
不过长孙无忌、高士廉、杨仁恭、宇文士及等等这些人家，这次肯定就不会带了。
反正这些人端起碗就吃，放下碗就骂娘，带他们干嘛。
皇帝那里，以后也许给份进贡，但现在先不带他玩。
“文远这在吕宋倒是住上瘾了？真不打算回来了啊这是？”秦琼笑道。
“他还真是喜欢上那了，说那里蓝天白云大海沙滩，一年到头没有冬天，住的舒适呢。住海边上，还天天有海鲜吃。没事，泛舟下海捕鱼，或者骑马上山打猎，日子过的不知道多潇洒。我听的都是羡慕妒忌了，这不，他打算把十三娘她们全接过去呢，我也打算过两月和琮儿去趟吕宋。”
张琮已经加冠，那就要就封。
平阳打算先和张琮去趟吕宋，然后送儿子去李家坡。
苏烈在一边哈哈笑道，“当初我就也应当在南海要个岛做封地，这说的我都心动啊。汉京哪哪都好，就是这到了冬天啊，湿冷，冷的骨头疼。”
“那也容易，到文远那去买个小岛，然后你就可以在上面盖上渡假别墅，有空的时候就乘船过去，住上几个月。钓钓鱼晒晒太阳，美不死你。”
“那个岛我也不是领主啊。”
一群人哈哈大笑。
大家拼搏努力到如今，这日子确实挺不错的，有滋有味，尤其是如今大家都成了诸侯，有自己的封地。等年纪大了，就辞职回封地，当个逍遥领主，将来这份家业还能传给儿子，子传孙，孙传子，代代相传。
“最近朝廷开始回收旧钞和旧元宝，新钞和新钱正式开始发行，据说这次要发行一个亿的宝钞啊。”
“嗯，才两千万的铜钱做准备金，胃口够大的。”
“朝廷收回旧钞，那张家工行的钞回收，工行又不能发新钞，难道你们要跟朝廷拿黄金白银换宝钞？”苏烈问了一个问题。
失去发钞权后，张家原来发行的旧钞是要回收的。张家总不能直接拿金属钱币兑换吧，张家的钱也是超发过的，真要这样兑换，张家的工行估计得被挤兑破产。

第1390章 堡垒最易从内部攻破
“我们和陛下有协定。”平阳微笑着说道。
上次张超让了一大步，不但交出发钞权，还把自家最赚钱的好几样商品，都允许皇帝纳入特别税目录。
相对应的，朝廷这次收回发钞权，并开始发新钞新币，收回旧钞的时候，也是不能乱来的。
如果朝廷要求张家的工行回收兑换所有百姓手里的钞，但不给张家新钞，那张家拿金属币来回收，这会让张家工行破产。皆因为过去发行的宝钞里，张家发行的最多，哪怕去年发行新钞兑换旧钞，可现在市面上也有超过七成是张家工行发的宝钞。
而这些钞，张家也是按照一比五准备金发行的。要张家一时拿出这么多金银铜货币来，那可是很难的，尤其是限期内兑换，就可能产生挤兑。
可张家又不能发新钞，现在只有朝廷手里才有新钞。
张家也不能拿金属钱币去向朝廷换钞，张家同样没这么多钱。
好在张超早有准备，他当初答应退让的那个奏章，还有一个副本，里面还有几个附加条件。
其中就涉及到这次兑换的问题。
朝廷这次发行一亿新钞，同时回收兑换所有的旧钞，按一比一兑换。但新钞的总量会超过旧钞总量，多余的钞，并不是直接投放。
事实上，按约定。
朝廷的钞由央行发行，印刷一亿新钞。这些钞不是直接流通，而是交换。
户部发行一亿债券，由央行买入，这债券是三年百分之十利息。三年后，户部要拿一亿一千万还给央行，户部是拿朝廷的税收作为担保。
户部有了这么多钱，转入民生银行。
然后民生银行向其它几大行贷款，张家的工商向朝廷的民行贷款，民行拔下的款就是以新钞。
张家用这新钞兑换回收旧钞。
旧钞不能流通要销毁，可这旧钞本身也是钱，张家当然不能白销毁。
张家拿旧钞买入央行购买户部的债券。
央行把用债券换回来的旧钞，集中销毁。
最后，央行手里既没有了新钞也没有了债券，朝廷发行的债券转移到了各大行手里。
户部三年后兑付债券，还要付给张家利息。
而张家向民生贷了款，也要向民行付贷款利息。
另外央行要退还原来张家存放在那的发钞准备金。
一切都理清了。
张家既回收了旧钞，同时手里又有了新钞。
一手是债券，一手是贷款，相当于两个户口。不过实际上来算，债券的利息要比贷款低，张家要亏点利息。
但张家不发钞以后，不再需要向央行存放发钞准备金，这笔钱原来存在央行里，是没有利息的。现在张家可以拿这笔钱做放贷本钱，虽然依照新规，也要有准备金，但毕竟变少了。
而且新约定，准备金放在央行也是得有利息的，只不过利息比普通存款利息还要低的多。
总的来说，现在这方面，算是有了一个完整的协议，不会乱。
“挺复杂。”苏烈捋着胡子笑道。
“银行这块确实是挺复杂的，但不这么转一圈，那我们手里就没有钞。”好在民行给他们的贷款，利息是要低些的，要不然，张家工银就成了给朝廷的民行打工的了。
“为什么要发债券，直接印钞然后贷给工行不行吗？”
“直接贷给我们的话，那我们回收来的旧钞呢？”
“央行回收啊。”
“那我们多亏。”
债券也是有利息的，可以抵消部分贷款利息。
“那干嘛央行不直接兑换工行的旧钞？”
“那他们亏，钞是我们发的，他们凭什么帮我们兑换呢。”
说到底，其实还是个利益问题。以前各自都有发钞权，谁发的钞，当然谁收益。现在要让朝廷帮忙新钞兑换，他们可不乐意。
朝廷不免费换，朝廷贷给你新钞，要赚你一笔利息。至于旧钞，拿去买债券，虽然说债券要给利息，但朝廷得了现钱。
转一圈，朝廷小赚，私行小亏。
以后要得到钞，除了吸纳百姓手里的钞，便只能向朝廷的银行贷了。
不过好在不能印钞，可还能铸币，也能够发行自己的银票。
现在发行了两家这么大的矿，加上张家在吕宋的金矿，张家以后能源源不断的增加大量金属币，为张家的工银提供补给。
苏烈打仗一把好手，但对于什么银行钱庄，什么债券什么贷款这些并不熟，事实上平阳也不太熟，她也只是大致的说了下。具体是如何运转，这个得张家的工银里的管理层那些专业人士才知道。
反正她只知道，张家让了步，但也还没太亏就行。
张家的工银，依然实力雄厚。
皇帝虽然有发钞权，可也不是能随便发的，三年只能发一亿，还把兑换所有旧钞。以后发新钞，都要把旧钞兑换回来，哪怕每年增发一点，那么总量不会有太大变化。
甚至这钞还得用债券抵押，最后债券到了各银行手里，朝廷还得付利息。
“把旧币回收改铸新币，这也是瞎折腾。”
旧币回收铸新币，把回收来的钱融了，再铸新钱，翻新一遍，其实没什么利润可言。
只有把那些金银铜块拿来融了铸成钱，才是真正的利润。
说来还是承乾精明。
管你们怎么做生意，做什么生意，他只盯着一样，收税。
如果是很赚钱的生意，那他就要把它列入特别税名单里。跑外贸的，朝廷征关税、船税。
那些出口利大的商品，什么丝绸茶叶瓷器糖酒等，统一还要加税，一加就是两成。
“估计今年朝廷仅是盐茶糖酒瓷器和海关的税收，就能破亿。这还不算工商税收和两税正税呢。那些加起来，一年折算起码也得六千万。若是再算上朝廷搞和买经营的那些，一年收入还能增加个两千万。”
年收入折钱一亿八千万贯，这个收入确实吓人。
过去武德年间，还征收实物税的时候，折钱的话一年估计也就一千多万，而到现在，不到二十年，翻了近十倍。
“其实朝廷开支也挺大的。”李靖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这一亿八千万，有三分之二是留给地方的，留县留州留道，留这么多税给地方干嘛？
地方官吏的薪水，学校教师的薪水，还有各级机构的办公费用，以及一些道路桥梁建设，水利维修等的项目钱款。
以前朝廷收的税少，但税全上缴朝廷，地方没节余，甚至官吏薪水、办公费用、官学开支，全都是靠朝廷给的田租，还有朝廷给钱放贷收息。而且有薪水的官和吏很少，绝大多数吏都没工资。
而地方上要做什么项目用钱，多数还是再额外征收。
所以一面是朝廷没钱，一边是地方没钱，另一方面百姓负担还重。
现在虽然有人说朝廷冗官冗吏冗兵，官吏数量确实多，官员的数量也大大增加了，吏员的数量更是庞大。
可是帝国对于地方上的统治却是大大增强了，效率也强了。
各地富裕起来，百姓生活也好多了。
甚至因为工商兴盛，税收多了，但百姓的负担还轻了。
每年朝廷做预算案，最大的开支还是军费。六十万大军，养军费用不少，尤其还有许多新设的军校等，另一方面则是打仗开支大，朝廷不断的对外用兵，甚至多个地方开战。
幸好还是无往不利，处处攻城破地，缴获战利品也多，朝廷赏赐、抚恤给的多，粮草军械耗费的多，但靠着缴获等，平衡了许多开支。
要不然，以大唐如今这种四处开战，还总是打的这么大，早就破产了。
随便打一仗，耗费都是千万贯以上。
官吏薪水也确实占了朝廷开支的大部分，剩余的则是文教医疗，还有基础建设。到处挖河修路，就没有停过。
每年收入除了留下一成左右，其余都会分到各块，然后往往到了年底，还要超支不少。
好在宰相们都很老成，每每开支高，但起码不会有赤字，多多少少每年都要勒紧裤腰带节余下来一点。
其实这个节余多是来自于诸侯领地的税收，这笔钱是不直接纳入财入列表里的，被内阁列在一个专门的账目上存着，类似于宋朝的封桩钱。
此外，皇帝还有个内库，每年也能存下不少钱。
按李靖所知道的，现在朝廷到开元二年底的国库加内库积存，总共是两个亿。
这笔钱也才相当于一年的财收而已。
打一场三十万人的大仗，要是打上一两年，也就差不多了。
现在朝廷打仗每年都还有进项，能填补打仗的军费，万一哪天唐军打不动了，情况就不同了。
“当今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击败大唐。”苏烈豪迈地说道。别说过去经常能够骑到中原王朝头上拉屎拉尿的北方草原胡人。
就算是那些南方山里的蛮夷们，也没有能力造成什么太大的麻烦了。
李靖叹了口气。
“当今大唐，确实无人可敌。但是，最坚固的堡垒却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外部敌人已经没有谁能击败大唐，可没有外敌却还有内患。
秦琼道，“所以文远说的很对，天下那么大，我们何不一致枪口对外呢？真有一天，如果内部有了叛臣，我们诸侯也可以起兵勤王，一起守护大唐。”
李靖笑笑不说话。
诸侯屏藩朝廷，这算是最理想的状态。可就算是宗室诸王分封，最终都往往会起兵叛乱。
谁能保证，最先乱的不是诸侯呢。
况且，就算这代诸侯忠心耿耿，可第二代第三代呢。
再者，他其实最担心的还不是诸侯而是朝廷。
如承乾这样年轻而又比较有魄力的皇帝，万一哪天他想要削藩呢。
只要有朝一日皇帝能真正掌握大权，那么拥兵六十万，国库里有着几亿积存的皇帝，会不会率先打破这种平衡？
也许张超的想法是对的，确实需要限制皇权。皇帝是那个实力最强的诸侯之主，他才是最有能力也最有可能去打破这个平衡体系的人。

第1391章 以毒攻毒
“陛下，听说太师在倭国发现了特大银山和铜山，一年能开采几百万两白银和几百万斤铜。”
王承恩一路小碎步跑到甘露殿。
飞骑成立以来，终于取得了第一个有用的情报。
正在练字的皇帝抬头，笔下那个永字最后一笔撇太长了，一篇极好的欧体楷书就这样废了。
“详细道来。”
拥有数亿两白银储量的倭国石见银山，还有十几亿斤铜储量的别子铜山，简直堪称千百年来最大的银铜矿发现。
而现在，张超正准备拉着张党的一众人合伙去倭国挖银山铜山。
“怪不得张铁枪张超张璟和平阳都要出兵倭国，还说什么君辱臣死，原来不过是为了去抢钱。”
不说过几亿十几亿的银和铜储量，就说一年能开产百万两银几百万斤铜，这都能让承乾眼红无比。
“绝不能让这银山铜山落入张党手里。”承乾马上做出了决定。要是让他们占有这两大矿山，以后他们的实力更加无法控制了。
丢下笔，承乾在殿中踱步。
“王承恩，你认为朝廷如何才能拦住太师他们占矿？”
“宣布收归国有。”王承恩脑子转的很快，“现在太师并没有对外宣布这两座矿山的发现，他们此前申请用兵倭国，也只是打着讨伐倭国无礼之名。既然如此，陛下不如现在就宣布朝廷发现了这两大矿山，然后直接宣布这两大矿山为国有，由朝廷组织兵马去攻占这两矿山，派人开采。”
承乾有些心动，但没马上下决心。
这个办法听起来不错，可这不亦于虎口夺食。如此大的两个矿，可不是一年千万的收益这么简单，这是持续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收益啊。仅这两个矿，就能保证朝廷以后铜银需求的九成九了。
这么大的利益，若是直接抢，那张超估计再好脾气也会翻脸。
可他也不可能就这样放弃，全给张超他们，那他们以后实力更强。
“王承恩，去请长孙国舅来议事。”
长孙无忌被请来，承乾直接道，“朕打算召开两会！”
“这个时候开两会？”
议会两院大会，每年年底会召开一次，平时是不开大会的。
议会中最重要的是上院，上院里最重要的是六科。平时两会议员们也就是监督朝廷、弹劾官员的权力，但在这方面，他们又不如御史台专业。
就算是两会大会，更多也就是个形式。
“陛下有何计划？”
“国舅可听说过倭国发现了特大银矿铜矿的事情？”
长孙无忌还真不知道这事，这件事情现在还很保密，知道的只有秦琼等这些张超准备拉入伙的人，但王承恩的飞骑确实还挺厉害，这件事情被他们侦知立即报告了皇帝。
听完，长孙无忌震惊。
“这是真的？”
伊丽发现大金矿，一年全力也顶多开采十万两黄金。张家在吕宋发现的诸多金矿，一年也就产二十余万两黄金。
现在倭国一个银矿，居然能够年产几百万两白银？
“张超已经准备拉着李靖苏烈秦琼他们去倭国占矿开采了。”
“太可恶了！”长孙无忌听了很愤怒，张超碰到这么好的事情居然不带他。
“陛下想通过两会干涉此事？”
“朕是这样想的，既然张超他们想独吞，那朕就不能让他们如意。朕召开两会，宣布朝廷发现了这两处大矿，然后朕要组建两家矿产公司，公开向两会代表们出让四成的股份，然后与股东们共同开发两矿。”
朝廷独占，承乾觉得也不可取，那就拉上其它贵族和商人们。
先宣布发现两矿，然后国有，再卖掉四成股份，让贵族商人们参与进来。
如此一来，朝廷卖掉两座矿能够一下子赚上一大笔钱，再由各家一起投资成立这么两家矿业公司，一起合作开发。
这个思路让长孙无忌都不由的惊讶，皇帝这个想法真的是非常棒的。
当天，承乾就发布消息，正式宣布朝廷在倭国发现了两个大矿产，公布了两矿的位置、储量，然后宣布这两座矿产归发现者大唐皇家所有。
这个时候，承乾又耍了点手段，这两矿不是国有，而是皇帝所有。如此一来，这矿成了他的私产。
紧接着，他又发布消息，宣布皇帝将出让两矿四成股份，然后皇帝与购入股份的股东共同开发两矿。
一石惊起万重浪。
镇国公主府。
平阳非常的不高兴，昨天才刚与一众人达成合伙开发倭国矿产的协议，结果今天就出事了。
这个消息谁透露出去的？
秦琼端着茶杯，也是面色凝重。
“想不到居然让陛下先得了消息，现在反被他们抢先一步了。我们怎么办？”
跟皇帝打官司，证明这矿是他们先发现的？
“我马上给三郎去信，问下他的意见。”
“只怕是来不及，再快的飞信，到琉求再到吕宋，这来回也得十多天。可皇帝马上就要召开两会！”
皇帝这个时候召开两会，其实就是一场变相的招标会。把四成矿产股权拍卖，价高者得。
但皇帝明显防着张超他们财大势粗抢夺，据说皇帝有意这次的四成股，上院三成下院一成，每一成股总发行十万股，每一百股为一手。
总发行四十万股，共四千手，两院的议员，每一位议员只能限买一手。
这样一来，想多买股，光有财力不够。
哪怕是张家富甲天下，可张家总共四十个封爵，加上平阳和两个长公主女儿，他家也才四十三，另算上下院里张家这边的民议员，也就百来人。如果除去还没有正式就藩获得议员席，以及在朝任职因此没入议会的，张家最多能买到一百手左右，不过万股。
折算只有零点一成的股份。
就这点，还得竞拍。
拍下来，出了钱，这个钱还是买股的，入了股，还得另按股份出资开发矿产，前后要出两次钱，最关键的还是只能拿到极少的股。
哪怕事后张家可以从别家收购股份，可这本钱就大了。
再说了，谁愿意放弃这么优势的资产呢？
“我们坚决反对皇帝的这个计划。”苏烈道。
秦琼叹了一声，“可现在情况对我们不利，很被动。皇帝这次抢占了先机，他宣布要出售四成股给两会议员，大家都有机会买到这么优势的资产，你认为谁会反对呢？”
张党自称新党，改革党，以朝野在议会影响力大是没错。
可现在涉及到这些议员们本身的切身权益了，谁还跟着他们反皇帝啊？
同意皇帝的计划，那大家都能分一杯羹，而反对，则好处都让张超他们得去了，谁傻啊。
“早知道我们也应当先公开的。”苏烈懊恼。
“可过早公开，皇帝也一样会找借口来夺的，只要皇帝带上贵族商人们，大家不也一样更愿意也分一杯羹吗？”
一直没说话的许敬宗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皇帝这次抢占了时机，但他也犯了个错，就是太贪心。他把两矿宣布为皇帝所有，而不是朝廷所有。”
“所以呢？”郭孝恪问。
许敬宗嘿嘿一笑。
“所以嘛，破解的办法就在这里。陛下既然想在议会上搞事，那我们也就跟他在议会上解决。到时我们可以在议会上提出，这两矿应当归国有，归朝廷而不归皇帝私人，然后提出由朝廷招标，让私人承包开采。”
“这样，我们可以拉上所有的贵族或民议员一起来组建合伙的开采公司，公开发行股票，由贵族和民议员们自己认购。这样一来，大家人人有机会入股。有钱的就多投，没钱的就少投。而且入股的钱，就直接是开发本钱，不需要再按股出资了。”
这样一来，虽然比之前的开发计划是很划不来，但比起皇帝那个，他们起码也止了些损。
最主要的是，不便宜皇帝。
按许敬宗的计划，矿归国有，朝廷出让承包。贵族们合伙承包开发，发行股票贵族商人们认购，按认购出资比例占股。
朝廷得承包费和课税，而贵族们出钱更少，占股更多。
反正，就是没皇帝什么事。
“这计划真要拿出来，估计皇帝会很生气。”
“那又如何？”许敬宗不以为意的道，皇帝跟臣下抢食，吃相太难看，那就别怪臣下掀桌子。
如果以财力认购，肯定是他们财力更足，只要把股票价格提高一点，那么就会有很多人会考虑划不划算。
就算依然想买，可也会受限于财力。
“咱们的损失依然很大啊，本来这两个矿产就是我们的，现在却要分给所有人。”
“可总比直接被皇帝夺走六成的强？”
平阳点头，认可许敬宗的这个以毒攻毒的计策。
“时间上来不及先问文远了，我们先按这个计划来。既然皇帝要在议院两会上向我们出手，那也别怪我们反击了。”
“想这么简单的拉拢两会代表，皇帝还是太年轻了些。他会的，我们更会。”许敬宗捋着胡须道。
话虽如此，不过在座的众人还都是心里很痛。这么大的利益，不得不拱手让出来许多了。

第1392章 左派、右派
汉京，议院。
议会大厅，两会七百多名代表齐至。
内阁、翰林院以及御史台等不少京衙官员也早早到来列席会议。
枢密使李靖、副使苏定方、兵部尚书李秀宁、北衙元帅秦琼、中军大都督郭孝恪、左千牛卫大将军李君羡、左金吾卫大将军吴黑闼……
一位位大帅上将身着由绢制成的绢甲礼服进入。
紧接着，翰林院的学士马周、许敬宗、孔颍达、陆德明、李守素、虞士南等也来了。
一众学士进来，直接走到了左边。
李靖秦琼等一众将帅笑着起身迎接，“你们这是要跟我们坐一块啊。”
“是啊。”马周笑道。
以往一年一度的议院两会大会上，朝廷文武来列席会议都是文左武右，但今天，李靖他们却早就占了左边，马周也没去右边，也来到左边坐到了一起。
御史台大理寺的孙伏珈崔干郑善果他们也来了，马周笑着向他们招手，他们了径直过来。
等人来的差不多，内阁的一众人也过来。
褚褚良、岑文本、于志宁、杨师度等笑着过来。
……
当长孙无忌和杜淹、戴胄等人过来，看到这情形，不由的愣了一下。
长孙无忌哼了一声，没有往左边去，而是直接转身去了右边。杜淹、戴胄也跟着过去。
后来的杨仁恭、宇文士及、高士廉等人倒也往右边去。
等到人都差不多到齐，议会大厅里，左右两边泾渭分明。左边是以马周、褚遂良、秦琼、平阳等为主的张党，连坐在左边的议员，几乎都是他们的人。
而右边的，则是长孙无忌、张公瑾等为首的文武官员和议员，相对来说，数量少的多，还没有三分之一。
“今天这情形不太对劲，估计他们又要搞事情。”
杜淹对长孙无忌说道。
长孙无忌一边在盯着坐到左边的这些人，一面点头，“估计他们想要反对。”
“他们怎么反对，跟我们争谁先发现的两矿？”
高士廉须发皆白，年纪大了，本来早退休安享晚年了，可外甥无忌却非要拉着他们这些老骨头留在中枢。
他虽老，可经验却越发的丰富，只一眼就看出，今天这阵势，怕不是要出大事。
“皇帝陛下驾到！”
一名内侍进来，高声喊道。
皇帝承乾身着明黄龙袍进来，明黄龙袍黑色幞头，其实这不算是最庄重的礼服，只算是寻常便服。
皇帝这个时候召开两会大会，算是比较让人意外了。
毕竟一般朝廷大事，有内阁。如果有重大事情，皇帝可召开御前会议，而现在直接召开两会大会，不免让人疑惑。
皇帝可是一直对议会不算特别好感的，态度也只比太上皇当初好点而已。
主动召开议会大会，这是要给议会更多权力和话语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和两会议员起立，向皇帝山呼。
李承乾走到台上，面向朝，双手虚扶：“诸爱卿平身！”
“赐坐！”
承乾坐下，一眼扫过大厅。
七百多议员，几百官员，一千多人坐在大厅，济济一堂。
不对。
有些不太对劲。
仔细看，承乾也发现了今天议员的坐席还有百官的坐席不对。
左右分开，泾渭分明。
左边是新党，右边是保皇党。
这是什么意思？
内侍太监王承恩上前，高声宣读关于朝廷在倭国发现特大银铜矿一事。并宣布皇帝的开发打算，倭国正式纳为大唐的一个直辖道，名扶桑道。扶桑道作为朝廷直辖道，则所有矿产皆归朝廷所有。
现在这两矿由皇家发现，因此皇家拥有。
皇帝现准备出售四成矿产份额，由议员们认购，然后共同开发。
……
许多官员和议员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情，纷纷为如此巨大的矿储而惊叹。
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拥有这么大的银铜矿，朝廷不打倭人还见鬼了。
更何况，他们此次有冒犯大唐无礼之举，更是给了大唐发兵的理由。
众人对于皇帝愿意拿出四成股份来给大家认购，也都很热情，这么大的矿产，起码能保证两三百年的持续开发，认购股份也就能成为家族几百年的稳定进项。
“现在，此议案交由两会代表决议！”
承乾头一次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两会议员们决议，而不再是只给科院审议。承乾认为，科院的六科参议员，早就被张党拉拢了，他们就是张党的人。
如果由科院来审议，结果肯定是更利于张党。
他让两会所有代表来审议，甚至不只是让科院来审议，七百多名代表，每人一票。
大厅里，一时众人交头接耳，都很兴奋。
马周秦琼等交换眼神。
许敬宗起身。
“臣翰林学士许敬宗有本启奏！”
承乾皱眉。
可今天这场合，也不能不让他说话。
“许爱卿请讲。”
“启奏陛下，臣对之前所宣读之事有几个疑惑不解之处。首先，请问陛下，这倭国发现特大银铜矿产之事，可有真凭实据，由谁发现，在哪发现，具体的储量都如此清楚，又是如何测知的？”
王承恩上前，替皇帝代答。
“许学士，关到如何发现倭国矿产一事，其实也是说来凑巧。殿中省和太府寺、少府监有一支联合堪探队，四处堪探矿产。上次高表仁出使倭国，他们也随着东渡倭国，然后听闻了关于一些倭国矿产的消息，然后前往实地堪探，终于证实发现了这两大矿产！”
大唐原有六省，除中书门下尚书三大外省，还有三个内省。秘书省管理图书典籍，内侍省为内传宦官机构，管理宫廷事务，殿中省则是负责皇家宫廷的衣食住行等生活诸事。
少府监是皇家掌管手工业制造的机构，太府寺掌钱谷金帛等库藏。
王承恩说这几家机构联合在日本堪探到了大矿，听起来似模似样。
“王太监，此事不实吧。据某所知，此次发现的两大矿乃是由东海联合矿产所堪探的，我这里还有详细的发现证据，可以充分的证明，这两矿是由他们发现的，并且关于储量等等，都是由他们做出的结论。我能拿出这些证据来，请问，王公公能拿出同样的证据来吗？”
王承恩开始扯皮。
反正他只要咬定，这官司也是打不出结果的。
“许学士，也许这只是个巧合，皇家的堪探队和这家联合矿产同时发现了。”
许敬宗呵呵。
“好，既然说是巧合，那暂时先不争论此事。就算是少府监、殿中省、太府寺一起发现的，那这矿也应当归属于朝廷，而非宫廷。”
许敬宗毫不客气的出面跟皇帝抢矿，殿中、少府、太府，只有殿中省是皇家宫廷机构，而且这也是个朝廷机构，更别提少府和太府都是隶属于内阁的衙门。
他们发现的矿产，不应当归属朝廷所有吗，怎么能归皇帝所有呢？
许敬宗乘机提出了他的新方案，矿产归朝廷所有，由朝廷将矿产出让承包，组建一家矿产商号，招募股东，认购股份，联合开采经营。
朝廷得到承包费和矿产课税，不需要亲自经营管理，矿产交由专业的矿产公司来经营开采。
所有议员和官员，都有资格认购股份，入伙矿产公司。
许敬宗有备而来，早就拿出了比朝廷更详实的方案。
甚至有对两矿开发的详细数据，前期招募多少股份，需要投入多少启动资金，要招募多少工匠，然后每年能开采多少，预期利润多少，回报率多少等等，算的非常清楚。
许敬宗的方案里，其实很直接的就告诉在座的官员和议员们，大家都拥有认购资格，都能当股东。
比起皇帝的那个方案，没有谁先独占六成，也不用先买下四成股再来分摊经营成本。
两个方案高下立判！
当然是许敬宗提出的这个方案，大家能得到更多股份，拿到更多收益。
“我提请议会代表，对此方案进行审议！”
上院院长魏征，下院院长高士廉。
两人都敲起木槌让议员们肃静。
房玄龄坐在那里，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暗叹。
不用决议，他心里都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皇帝的提案，好处大头由皇帝占了，议员们也能分占一些好处，朝廷也能收些课税。
而现在许敬宗的提议，朝廷既能收课税也能收一笔承包费，皇帝是占不到什么好处了，但百官和议员们能分到所有的矿产股份。
魏征又敲打了几下木槌。
“现在，先对第一份议案，上院代表进行表决。”
魏征开始念参议员们的名字，每念到一个，由他们回答赞成或否定。
“否！”
“否！”
“否！”
……
坐在左边的参议员们无一例外的投下了否定票，甚至连坐在右边的那不到三分之一的参议员，本来是支持皇帝的，可今天也有半数投了否定票。
高士廉紧接着让下院的众议员代表投票。
由工商资本家、地主、士人代表组成的众议员代表们，也几乎是八成的人投了反对票。
“现在，开始对第二份议案，进行表决！”魏征面无表情的道。
台上，承乾的脸色铁青，他以为抢到了先机，可却不料，在这议院，张党的反击更加猛烈，直接来个釜底抽薪。
第二份议案，在参众两院，得到了九成的赞成率。
张党后发置人，让他连个修改方案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让两份方案在议院两会表决，结果也不言而喻。
惨败。
更多的议员加入了左派阵营，支持皇帝的右派更少了。

第1393章 傀儡皇帝么
承乾是黑着脸离开议会的，长孙无忌一行人也有点抱头鼠窜的感觉。他们走的非常匆忙，一刻也不愿意多停留。
而马周等人却都喜笑开怀。
特别是如许敬宗、褚遂良这些早对皇权没什么敬畏的人来说，今天可不仅仅是把皇帝的夺矿谋划击败这么简单。
皇帝亲自召开的议院两会，亲自提出的议案，却只得到了一成左右的支持率。相反，由他们提出的议案，却得到了九成的支持。
虽然说，这是因为他们的提案，让议员们更受益，可这不简单啊。
皇帝这次不仅想占矿，还想通过议会大会，绕开六科，想要拉拢更多的议员来对抗张党，可最终结果却惨败。
看到皇帝吃憋的样子，就让人痛快啊。
有了这次议会大会的先例，以后他们也有了依据，今后可以开大会来怼皇帝了。
房玄龄没有跟着皇帝离开，他有些神情复杂的看着议院里高兴的这些人。
“马相啊，你们这次可真是……”房玄龄摇了摇头。
皇帝那边和马周他们这边，两边人都没有事先跟他通气，这么重大的事情，直接就拿到议会上来了。
没个沟通协议的机会都不给，两边的博弈也是越发的激烈了。
今天皇帝惨败，越发的让新党威信大增。
皇帝的权威再次被压制了，对这一切，房玄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他知道一点，他这个代掌首相大权的内阁次相，其实也已经没了权威。
今天的左右之分，让他看明白了，新党的实力确实已经大到覆盖整个朝堂的架式，从内阁到翰林院，再到御史台、议会，他们都占据着更强的实力。
上次铸币权和发钞权以及特税商品之争，再到这次矿产归属开发之争，两次交锋，皇帝和保皇党是惨败。
新党不但大胜，尤其是他们的反应速度，以及他们处置的方式，都充分的表明着他们对皇帝的不妥协。
一个强大的利益同盟。
“房相，你觉得，朕即国家合理吗？”
马周询问房玄龄。
朕即国家，君权神授，不得不说，天人合一这一套，自汉代提出，到现在算是深入人心。
皇权至高无上，甚至皇帝即国家这种说法也为人接受。
可是贞观以来，这种观念却在受到冲击。
如今的新党，他们的政治理念，已经是不满于朕即国家，君权神授这一套了。在马周等这些新党里，一个新的政治理念，已经慢慢的在张超的引领下形成共识。
这个理念，即国家大于皇帝，甚至是民族高于国家。
他们已经不能接受朕即国家这个理念了。
皇帝和国家谁大？国家的利益应当高于皇帝的利益，国家不等于皇帝。而在新党里，甚至还有些人更认为，民族的利益当高于国家利益。或者说，朝廷不等于国家，民族才是国家。
现如今的新党，正是团结在这个共同理念之下的，虽然也有些人并没有什么政治信仰之类的。
但新党们的这个理念，却实际上为如今最大的几个阶层，贵族封臣阶层、工商资本阶层甚至是官僚士大夫阶层、地主阶层们提供更大的利益和保护。
新党就差就谁当皇帝都无所谓，国家高于皇帝高于朝廷这种话了。
相比起长孙无忌他们这些保皇党，可以说两边的理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长孙无忌他们还是坚决的认为皇帝认为朝廷的利益最高，皇权不容触犯。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这也是新党的一个共识，天下不仅是皇帝的，也是那些贵族、官僚、资本家们的天下。
当然，现在还没有谁去提天下是那些平民百姓们的天下。
不论是长孙无忌还是马周，左右党都还是奉行自古以来的精英政治的，普通百姓只是被领导者，哪能参与进来呢。
朕即国家。
天下人是天下人的天下。
思想的碰撞已经是如此剧烈，想让新党的这些人，还对皇权敬畏，这已经是不可能的。
皇帝想要再执掌大权也几乎不可能了，皇帝天天找麻烦什么的，新党会容忍，但也是有底限的。
一旦超过这条线，或者说皇帝做的事情已经严重危协到了眼下的政治态势，那么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大唐再来一个太上皇已经没有什么不可能了。
房玄龄这些年也读过不少西方的历史和书，也知道在西方，有过除帝制外的许多国家制度，比如罗马共和，甚至如古希腊城邦，不同的城邦还出现了不同的制度，有的是民主制，有的是贵族制，有的是君主制。
古希腊和古罗马，从城邦到共和，而罗马从共和最后又到了帝国。
罗马的元老院等制度，确实让他对君权神授这种学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可是，房玄龄还是难以接受大唐的这种改变。
他认为现在的大唐，正在分裂。
今天议会有了左派和右派，这算是一个正式的分裂党争的标志了。
大唐帝国如此疆域广阔，富裕而又强大，数千万人口，几十万的精锐军队。这样庞大的帝国，一旦分裂，总有一天，会内讧战争。
“房相，某和文远曾经探讨过当下和未来的局势发展。我们并没有打算说废除帝制，这天下还是需要一个皇帝的。只不过，皇帝不能是再无所限制。朝廷，当由内阁、翰林和议会辅佐君王共治，由诸侯屏藩朝廷。”
“傀儡皇帝么？”只有两个私聊，房玄龄也就没忌讳的直言。
“不，各司所职吧。”
其实张超已经与马周、褚遂良等不少人探讨过立宪的事情。只不过，他没有选择英法等国的君主立宪体制，而是计划等到条件成熟的时候，推行德国的君主立宪体制。
德意志帝国的君主立宪，被人称为虚假的君主立宪，也被称为是封建性质的君主立宪。
有一个很大的背景，是因为当时德国从分裂到统一，容克贵族势力强大，也没有什么资产阶层民主的环境。
相比于英国国王的统而不治的虚君，德意志皇帝却拥有内政外交法律军事各方面的实际大权。
英国内阁只对议会负责，但德国内阁却是对皇帝负责。
英国的议会，上院议员是由国王任命，而下院议员是普选产生，他们的下院权力更大。而德国相反，联邦君主任命的联邦议会拥有实权，普选产生的帝国议会也就是下院权力较小。
英国宪政，君主虚位，议会至上。而德国宪政，是立宪是虚，专制是实。
德国宪政的特点就是容克贵族主导，资产阶级次之，是封建专制。
在大唐想一步到位，实行虚君宪政是不太可能的，思想观念上一下子很难转过弯来。
所以张超和马周他们探讨的结果是，未来大唐应当实行的是宪政，但是皇帝依然拥有很大的权力，不过朝廷里由内阁和议会辅佐皇帝，再加上封建拱卫，形成一个有着大唐特色的宪政体系。
皇帝是通过内阁和议会治国，而实质上是分封贵族、官僚士大夫、资本家共治天下。
“立宪？”
“以设立成文宪法，来确定大唐的政治制度，明确权力划分。这就如周礼设立制度，此后千百年来一直为各王朝所推行一样。”
“宪法能限制皇权吗？”房玄龄表示有些怀疑。
“立宪是为了让内阁和议会拥有治国的法理依据。”
说到底，其实有没有成文宪法都不重要，哪怕是口头上的不成文宪法，只要大家都能维护，那也是一样的。
就如现在，大多数人有了共识，认为内阁宰相们领导朝廷，比皇帝直接管理朝廷要更好。
“内阁和翰林院辅佐皇帝治国，可如果内阁宰相和翰林院学士都要由皇帝任命，那么一切不就都还是空中楼阁吗？”
“文远的意思是以后宰相和学士的任期为五年一任，可连任两届，但每届要改选三分之一的宰相和学士。新宰相和学士的人选，由内阁和翰林院提名推荐，皇帝选用。”
张超和马周也早意思到宰相和学士的重要性，如果任由皇帝掌握任命宰相和学士的大权，那所谓的大唐特色宪政不就是空谈吗。
所以，这个权力其实并不会直接交给皇帝。
九位宰相九位学士，每隔五年各换掉三个。每次宰相和学士们向皇帝举荐候选宰相和学士名单，各推荐六人。
最后皇帝从中各选三人。
皇帝选择的余地较小，侯选人是宰相和学士们提出的，他并不能在这些候选人之名提名。
“以后三品以上官员的荐举权在内阁和翰林院，由他们举荐候选人，皇帝选择任命。”
人事权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权力，握住人事权，才可能握住权力。
三品以上高官职位，也一样由宰相和学士们举荐，皇帝还是二选一。三品到五品官员任命权，则直接则于内阁。五品以下文官任命权直接在吏部，五品以下武官任命权在兵部。
而立宪，就是要把这些写成成文宪法，以使内阁和翰林院能够抓住这些权力不再交出。
“我感觉我真的老了，已经跟不上你们的脚步了。也许你们是对的，但我希望每步迈出的时候能够更稳重些！”房玄龄叹道。

第1394章 何不代唐
开元三年。
五月。
一条大帆船自汉江驶入御河，船帆上那巨大的红色九头鸟纹章，是那么的显眼。
张超站在船头，抚着船舷感叹，他还是回来了。
一个月前，他接到家中急报，老铁枪重病。
张越兄弟几个，将老铁枪从燕北送回了汉京医治。
可就连汉京最好的御医也宣布束手无策，爪哇郡王已经七十多岁了。早年间征战不休，身上留下太多创伤，虽然后来保养不错，可此时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老铁枪倒是很洒脱，用他的话说，本来他早死在河北了。是张超千里迢迢赶到河北用神药治好了他，让他又续命快二十年。
这辈子对他来说，足够了。
什么福都享过了，了无遗憾。
接到信后，张超立即交待好吕宋的事务，然后乘船回京。
一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终于回到了汉京。
这几年，张超和老铁枪相处的时间比较少，老铁枪大多数时间都在经营着他在辽西青龙的领地。
“御河沿岸，越发繁荣了啊。”张超感叹着。
从汉江到汉京的这二百余里，那条河已经疏浚的越发的宽阔和深了，白帆点点。沿岸也到处都是一个个的村子、乡集、城镇。
遍布码头。
这段河流，被称为御河，称的上是最繁华的一段水路。
汉京以及周边的大量商镇，使得这块平原上人口众多，有数百万之巨。这么多的人口，必然消费极大。
而在这个时代，由于交通运输的问题，使得许多商品都是本地生产加工。
甚至别的不说，蔬菜瓜果和肉禽蛋等，就主要是在京畿生产的。
尤其是紧邻着御河的这一线，交通运输方便，使得这周边的田，现在基本上都是种菜种瓜果的，养殖业更是大兴。
据说这一线有数百家养猪场、养鸡厂、养鸭、养鹅场，为京畿提供着充足的猪肉、禽蛋。
没有冷冻技术，想从更远的地方运猪肉进京，这是不现实的。而运活猪，同样艰难，成本高。因此在紧邻京畿，靠近运河的地方搞养殖，是最划算的。
而因为这些养殖业的大兴，京畿周边的土地除了种菜以外，种的最多的就是土豆、玉米、红薯、大豆，因为种植这些可以喂猪。
规模化的养猪场，不同于家庭养殖，还能随便哪扯点猪草就能养猪。规模化的养猪场，必须得有饲料，而大豆红薯这些养猪，是成本较便宜，又比较能让猪有营养快速出栏的。
一个并不算大的京畿地区，每天消耗掉的粮食还能从远些的地方运来，可新鲜的蔬菜瓜果，以及猪羊肉、禽蛋等却得就近供应。
工坊林立、商镇遍地，沿河到处都是码头，河上船来船往，岸边都是蔬菜瓜果种植还有那遍地的养殖场。
过去没什么人愿意吃猪肉，如今京畿的猪肉消费却远超过羊肉。
“都是市场规律，有需求就会有供应。京畿百姓发现种菜比种粮划算，于是就都种菜。不靠河的地方，卖菜不方便那就种土豆红薯卖给养猪场。河里船多，于是码头也就多了起来，大小的商镇也多起来。许多商人，都直接在京畿附近建立工坊，生产各种商品供应京师，节省运输费用，同时这边的需求也更大，甚至可能材料更充足，生产成本也低。”
很多东西，并不需要太大的干涉，他们有自身的规律。
听说有御史曾经上奏，说京畿肥沃的平原，现在却没有几亩地种粮食，说大家都追逐商利云云，还说要禁止京畿的土地去种植太多的水果蔬菜，禁止养太多猪羊鸡鸭等。
结果他的奏章，被许多官员喷的体无完肤。
朝廷现在粮食是充足的，加上东西运河以及长江、黄河还有许多新开通的陆上道路，许多粮食运输要方便的多，到处都是粮仓，朝廷还得经常把吃不完的旧粮拿出来平售，卖给商人酿酒，甚至是喂牛马喂猪喂鸡鸭呢。
京畿地区的工商大兴，市场繁荣，朝廷一年都不知道要从这里面收多少税。甚至正因为有了这些大量的工坊以及养殖场等，汉京这么大的都城里，生活的成本才没有太高。
汉京百姓的菜篮子很丰富，每天都有充足的果蔬肉蛋供应，价格还不便宜，各种其它的生活用品也很充足不贵，汉京百姓的生活幸福度可是很高的，而这些低生活成本，正利益于京畿的这个庞大的供应链。
“最近朝堂上不是很太平。”
柯庆在一边道。
他比张超先回来，对汉京的局势有更清楚的了解。
“什么时候朝堂又会太平，这是权力的中心，自然永远不会停止斗争。”
张超虽在外，但对汉京局势很清楚。
其实他不在意承乾时不时的要搞点事情，对张超来说，现在局势一直都还在掌控之中，因此承乾闹就闹，反正不会危害大局。
“我知道，苏烈其实一直都想支持你代唐，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军中不少将校都会支持你。”
张超笑笑。
“孟子曾经和齐王说过一段话，当年齐国趁秦楚交战之时，在燕国内乱期间，发兵攻燕。一路势如破竹，攻占了燕国。本来一开始燕国的百姓很高兴齐国出兵，因为当时有个传统，诸侯会干涉别国，在别国内乱之时出兵，那叫禁乱队暴，恢复太平。”
“正常情况下，平定内事后，会扶立一位该国新君，然后撤兵。可是当时齐王攻下燕国后，却并不撤兵，而是要吞并燕国。这在当时可是极少见的，毕竟燕国是大国，大国之间，往往只削弱而不吞灭。”
“本来齐军入燕的时候，燕国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认为他们是仁义之师。可当齐王不撤军后，燕国百姓却都纷纷起来攻击齐军。孟子对齐王说的那番话，就是针对此事。如果齐王在攻破燕国后，立一个燕国新君，然后撤兵回国，则燕国百姓会一直感激齐国，甚至齐国也能因此获得对燕国的控制影响权。”
但齐王没有听孟子的，而是想吞并燕国，结果最后非常狼狈的撤出。
“我曾经与大家两度扶立天子不假，但我只是那个策划者。”
苏烈等一部分人认为，张超有实力代唐，自己称帝。张超却很清楚的看到，事情绝不是这么简单的。
护法之战，南军势如破竹，那并不是他的声望大，而是保扶太子承乾。
眼下张超能控制大唐局势也不假，但又不完全如此，褚遂良、岑文本甚至是秦琼、程咬金等这些人，都支持他，是因为眼下这种局势对大家都有好处。
就比如推行分封。
张超和大家的关系，不是主从，而是盟友。
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
“教头，你说大家是更愿意看到现在这种局面，还是愿意看到一个如太上皇那样的强势皇帝出现？”
柯庆想了想，“对诸侯们来说，眼下的局面当然更好。”
“没错，对诸侯来说，眼下这种皇权受到限制的局面对大家的利益更有保障。而另一方面，支持皇帝的人，忠于大唐的人依然有不少，甚至是百姓商人们，也对如今的太平很满意，没有几个人真愿意打仗。”
张超现在是最大最强的一路诸侯，是诸侯领头羊，大家跟随他没错。
可那是因为他是诸侯，为诸侯们一起努力限制皇权，维护大家的利益。
如果张超自己要当皇帝，那么诸侯中有几个真正会支持他的就不好说。
许多人都不愿意眼下的这种平衡局面被打破，张超如果称帝，以他的实力诸侯可能会控制不住，到时别说什么限制皇权，可能又回到了贞观之时。
开国皇帝的权力是最难限制的。
再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朝建立，必然会有大批的旧王朝得益者受损。
除非张超有决心，打他一个稀巴烂，再建秩序，重新一统。
但这里面的代价呢？
就算张超自己愿意君主立宪，可别人会相信吗？
如果他代唐，那么眼下最后一点脆弱的和平也就维持不住了，必然会有战争的。
“当不当皇帝其实并不要紧。”张超道。
柯庆摇头，他无法理解这种想法。
“不当皇帝，如何保证你设想的这些制度的延续？”
“当了皇帝就能保证延续吗？权力从何而来，又如何保障的？”
权力的本质是什么？
就好比李渊李世民都曾经是皇帝，一言九鼎，可为何最后失去权力？历史上这样的皇帝可不少，比如说玄宗李隆基，几十年的皇帝，权力已经达到顶峰，可为什么安史之乱一起，太子登基，将他尊为太上皇后，他的权力就失去了呢？
又或者说，历史上唐朝一直有后宫干政和太监把持朝政的传统，这些皇后、太监们，又是怎么把握的权力？
“我不是就那么的不想当皇帝，我只是不想因为我的欲望而毁了这太平盛世！不当皇帝，当一个国王，也挺不错的。”
“我还是不能明白。”
“教头，我们是那开创的一代，历史上每隔一段时间，总有这样的开创者。就好比周公制礼，他开创的那套礼制，可不仅是在周朝推行，而是自周以来，一直到如今，都是中原王朝的法理根本，分封、宗法，种种礼仪制度，奠定国家、朝廷统治的根基。”
“一千多年了，今天我们华夏走到了如今这一步，是过去从不曾经到达的顶峰。前面没有人走过，后面的路只有我们自己摸索着走，新的时代，新的制度。如果永远恪守前规，那我们也不可能超脱前人，只会在千年前先贤划下的圈子里重复循环，不断的治乱循环，二三百年一次。若要超脱，我们必须得有创新，得走自己的路！”

第1395章 立誓
汉京的水门码头，木鹿国王、枢密副使亲自前来迎接老师回京。绘着红色九头鸟的大船刚一靠近码头，苏烈就已经先登上了船。
“烈拜见老师。”
虽然现在也是国王之尊，年纪也比张超大十多岁，但礼不可废，一日为师徒，终生为师徒。
张超笑着上前，拉起苏烈，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在吕宋的时候，听说你在张北大破胡虏，也是惊叹不已。尤其是对回纥两部用的攻心之计，真是妙不可言。灭三国，擒三王，了得。”
“都是老师教导有方，跟随老师十余年，才学的老师些许皮毛而已，不值一提。”苏烈眼里有些得意之色，毕竟擒三汗灭三国之功绩，可没几个。
船上的人开始往下搬东西，张超和苏烈上了马车往家赶。
马车里，苏烈眼里有光，他压低声音对张超道，“老师，时机已经成熟了。”
“什么时机？”
“代唐的时机。如今朝野上下，对皇帝多有不满者。而老师在军政两界，在朝野之中，可是威望了得。只要老师一句话，学生愿意带着冲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苏烈拍着胸膛道。
张超仔细打量着苏烈。
十八年前他们相识于河北，那个时代苏烈已经是一员大将。眼下苏烈已经五十出头了，额头的发际线都往后退了许多，不过他面色红润，身材魁梧，却依然健壮的如同一只狮子。
苏烈现在军中地位很高，凭借灭三国擒三汗之功，更是威望极高。眼下也是他最为自信的时候，说话之间，神色飞扬。
“定方啊，你现在可是堂堂一国国王，封地不小，可以说是位极人臣了，对吧？”
苏定方点了点头，国王之尊，封无可封了。
“论说，你应当对现状是十分满意的吧，毕竟就算改朝换代，哪怕是拥立之功，你的爵位也不会比现在更高，对吧？”张超问。
苏烈沉默了下，还是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那你支持我代唐，你有何好处呢？”张超再问。
“我相信老师统治下，天下能更好。”
“我四十多岁了，就算当了皇帝又能再当几年，二十年算长了。安保二十年后，张璟会比承乾更优秀？又或，你如何肯定，我以后不会如太上皇一样呢？毕竟，屁股决定脑袋，坐在什么位置，就会考虑什么问题，所处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也会不一样，得出的结论自然也不同。”
“可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苏定方还是有些觉得机会难得。
“先不说这个了，说说最近朝堂上的情况吧，听说承乾动不动就要搞点事情？”
苏定方笑笑，“他也就只能捣捣乱了，宫里弄了八百侍卫，又拉拢了长孙无忌一帮大臣，长孙无忌自称是什么保皇党。我们也有个党，号为新党。”
张超听了发笑，这还搞起党派政治了。
“不过不用担心皇帝，他既无兵权，又无法掌控朝堂，其实除了发发脾气，也没什么用。”
“老师，要我说，还是得防范一二。皇帝这样不停的折腾，早晚要折腾出事来。要我说，得把长孙无忌弄了。”
“怎么弄？”张超问。
苏烈眼中带着杀气，“长孙无忌是他那保皇党的领袖，要弄他我们还是有办法的，议会和御史台，我们都有人，还占着优。他们都有监督弹劾权，找长孙一些把柄，然后弹劾他，到时墙倒众人推，他还不得倒台？”
“那你打算怎么弄长孙呢？让他罢官免职，还是流放砍头？”
苏烈想了想，“仅仅罢官免职不够，要弄就一步到位，把长孙流放，就送他去美洲跟太上皇做伴，或者去澳州陪李治。要不，就送到那个什么信度或者是非洲去。他家不是在西奈有块海外殖民地吗，把他全族扔那去。”
张超摇头。
“你觉得长孙无忌能够接受这种安排吗？长孙无忌可不是没有力量的人，他长孙家有许多封地，也有许多人马。更何况，他还是保皇党领袖，有许多盟友。逼急了，兔子还咬人，狗急还跳墙。长孙无忌要是直接起兵，你想过后果吗？”
“那就打，长孙无忌虽然诡计多端，真论打仗，十个长孙无忌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对手。到时有我出马，就能灭掉所有叛乱。”
张超没急着表态。
内讧，战争，这是他一直在避免的。
“我一路从吕宋来到汉京，所到之处，看到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设，是发展。海外都在忙着开拓殖民，中原各地都在忙着耕种经商，大家都在忙着赚钱。大家的生活也都挺好，太平景象。”
“你知道有一句老话，叫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打起仗来，可不仅仅是死几个人这么简单的事情。大好局面，可能一朝尽丧。”
“那我们也不能惧怕战争！”
“我并不惧怕战争，这辈子我指挥打的仗不少，死在我的兵马刀下的亡魂怕是得有几十万。我不惧怕战争，但从不轻言战争，战争必须要慎重再慎重，因为你能挑起战争，但不一定能随时结束战争！”
“可总不能就这样任长孙无忌他们折腾？”
“只要在那个规则之内，我们就不用惧怕他们折腾，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苏烈，打仗讲究战略战术，而朝堂斗争，也一样讲究战略战术。朝堂上的事情，我们用朝堂的规则来解决，战争或杀人，永远都只是最后一步，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朝堂争斗，都靠杀人来解决，那岂不成了独裁。
马车入城，终于到了张府门口。
下车，站在大门口，张超还有些恍然。他似乎都已经习惯了吕宋那里的炎热天气，习惯了那边的海风，习惯了那里椰树建起来的吕宋王城。
崔莺莺得到门丁通报，立即带着家里女人孩子们出来迎接。
“怎么查的这么黑。”
崔氏看着张超那黑不溜秋的脸，忍不住笑道。
家里的几个年纪最小的家伙，甚至都不肯认他。
长乐公主李丽质抱着一个孩子过来拜见公爹。
张超伸手接过自己的嫡长孙，刚想逗弄几下呢，结果这小子不客气的张嘴就大哭，似乎张超这个黑人把他吓倒了。
崔氏连忙把孩子抢回去，摇晃几下，那小家伙立即不哭了。
简直岂有此理。
都说隔代亲，可这小子居然嫌弃他祖父。
“爹身体怎样？”张超问旁边的七娘。
七娘也已经老了，两鬓银丝，身子销瘦许多。她面带愁容，“现在卧床不能起，但人还清醒着，只是已经瘦成了一把皮包骨。一直念叨着你，等你回来呢。”
张超进门，先去看老爹。
卧室里。
老铁枪确实已经瘦脱了形，见到张超，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爹，我来。”
张超上前扶老爹坐起些，靠在床头。
“三郎，你回来了。”
“早该回来的，路上耽误了些时间。”拉着老铁枪的手，张超都不敢相信他瘦成了这副模样。
那双长满老茧的有力大手，现在也软软的。
“别难过，我这辈子值了，要不是等你回来，我早就走了。几次到了阎王殿门口，都还念着你，又回来了。”
“爹，我带回来不少药材。”
“没用了，御医早说了，我这是寿元已尽。年轻时损耗太多精血，这些年补回了不少，可毕竟年过七十了。说来，我都能活到七十多，简直不敢相信。该享的福也享了，足够了。”
老铁枪念念不忘的还是七娘他们娘几个。
一妻四妾，还有七子五女。这是他和七娘她们这些年生的，大的出嫁了，小的也都有十来岁了。
“等我死后，我的爵位还有我的封地，都交给你继承。你那七个兄弟，一个比一个没用，都是我年纪老了，对他们太过宠溺，没有一个成才成器的，封地给他们也没用。”
“爹，封地和爵位我都会给他们的。”
“不用了，你早年也帮他们七个都弄到了一个爵位和一块封地，七个侯爵，足够他们了。”
说了几句，老爹拉着张超的手。
“爹，你要说什么？”
老爹示意张超低头。
“三郎，许多人说你要篡位谋朝，你跟爹说，是真的吗？”
“爹，没有的事。”
老爷子让张超发誓，“你跟我起誓，说你绝无此二心，说你对大唐对皇帝忠心不二。文远啊，人不能忘本，我当年只是个独眼老府兵，你是我收留的一个刚下山的小沙弥，咱们能有今天，都是当年太上皇的好。你是承乾的老师又是他的丈人，你不能夺他的江山。”
“爹，你放心，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起二心，不会篡夺李唐江山社稷！”
老爹听后，欣慰的点头。
“这就好，这就好，做人不能忘本。你现在是李唐的功臣，如果你踏出那一步，就是遗臭万年的逆贼，不值得。”
说着说着，老爹咳嗽起来。
张超帮他拍背，老爹喘气越来越粗，越来越急促，独眼滑过一行行的泪水，然后如风箱一样喘气的他，突然平静了。
“爹？”
那个铮铮铁骨的独眼老铁枪已经不再回应了。
“张越、张迈、张道、张连、张巡、张述、张迁！”张超向着屋外大喊，“爹走了，进来送最后一程！”
张越七兄弟闻言连忙拥了进来。
老爹躺在张超的怀里，那只眼睛还张着，嘴也大张着，可无声无息了。
七兄弟一下子跪在地上。
张超伸手为老爹合上眼，高喊一声，“爹你路上走好！”
门外，七娘一声悲呼。
女眷们都开始哭了起来，连府中下人们也一起哭泣，为这位张家老太爷送行。

第1396章 请陛下退位
“陛下，太师刚刚入京。”
王承恩入殿禀报。
张超一入京，六扇门和飞骑就全面运作起来，张府周边到处都是他们的近探子，恨不得能变成苍蝇飞到府内却盯着。
每隔半个时辰就往宫里禀报一次最新动静。
“陛下，张铁枪去世了。”
……
张超入京了，张铁枪去世了。
承乾坐在御案前，有些索然无味。
“王承恩，随朕去一趟太师府，不需要摆驾，叫一队侍卫便服就好。”
不管怎么说，承乾对老铁枪印象很好，当年在灞上，老铁枪对他也挺好的。更别说，护法之战，老铁枪也是拼了命起兵响应的。
这是一个比较纯粹的老将。
太师府。
满府素缟，全家戴孝。
府中已经派人向各家告丧。
承乾是来的最快的，老铁枪已经洗沐更衣入敛，灵堂也已经设好了。
承乾上前，上香。
“多谢陛下。”
“老郡王回京也有一段时间，朕也派了御医多次会诊，只可惜回天无力。”
张超披麻戴孝。
语气比较平淡。
“老爹是寿终正寝，七十二岁高寿，走的也不痛苦，还跟我做了最后交待，走的很安详。”
“朕已下诏，追封老郡王为太傅、辽王、尚书令。”
“多谢陛下。”
这些不过是些死后哀荣，辽王只是追封，并不能承袭。太傅、尚书令也不过是能在墓志铭上比较好看一些而已。
陆续有通好的家族赶来。
秦琼最先到来，带着儿子怀玉来的，大长公主也过来了。
“想不到铁枪老哥就这么去了。”秦琼很哀伤。
“他走的很安祥。”承乾告诉秦琼。
张越兄弟几个，跪在灵前答谢前来祭奠的亲朋。
张超陪着承乾到后花园里漫步。
他们既是师徒，又是君臣。
承乾长的比张超还要高大，身形挺拔。
两人走在花园的小径上，却一时都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最后还是张超先打破沉默，他把老爹最后跟他说的那番话，让他起的誓这些都说了。
“老爹很感激皇家，也感激陛下。”
承乾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张超会对老铁枪发那个誓言。
“陛下，那誓言并非只是敷衍老爹，那也是我真心之言。”
“我知道陛下对我有些猜忌，其实也是人之常情。我们过去是师生，后来是岳婿，再成了君臣。陛下也登基御极，成为九五之尊。我们的关系慢慢有些疏远，这一年多，我一直在吕宋，不是我故意怠政，实是想让陛下多些时间可以思考。”
张超与承乾在凉亭里坐下。
“陛下，如今帝国的发展非常不错，也来之不易。”
承乾点头。
对张超，他确实很忌惮。毕竟张超有立君者和废君者的称号，两立两废。而今朝野声望巨大，朝中更是掌握大权。
说句难听的，张超若真要废他，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承乾他知道自己都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既掌控不了军队，也得不到朝堂大臣的支持。
“倭国银铜矿的事情，是朕有些贪心了。”承乾主动提起此事。
张超笑了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发现这两座矿确实没跟朝廷报备，但如果开发，该纳的课税也不会少一分一厘的。其实，朝廷不用亲自经营，朝廷做好监管，然后收税就行。”
这次的两院大会，承乾吃了一个大亏，碰的头破血流。
当着那么多议员和百官的面，皇帝的权威一落千丈。
赔了夫人又折兵。
“陛下，不论如何，大唐帝国不会变，大唐的皇帝也会一直是李氏。”
张超突然说起这话。
承乾心中警惕。
他望着张超，不知道他这个时候说起这些是何意思。
“如今朝堂，内阁和翰林院主政，议会封驳审议，并负有监督弹劾之权。在这个架构下，朝廷运转的很好。对外的开拓捷报连连，无往不利。而内，更是工商兴旺，一片繁荣。”
“这些来之不易。”
承乾盯着张超，“太师想说什么呢？”
“陛下以为，现在这种模式，是不是能更好的治理天下呢？内阁票拟、翰林院批红，御史台监督弹劾、议会审讯封驳，枢密院和兵部负责军事。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那朕呢？”承乾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终于要摊牌么。
“陛下是天子啊。”
“然后呢？”
张超没理会承乾那张不好看的脸，他自顾自的把他心里已经架构好的那套大唐特色的宪政体系缓缓的说了出来。
外有诸侯分封屏藩，而内政由内阁宰相负责，翰林院、议会、御史台等协助，既分权又监督。
内阁、翰林院、议会等都对天子负责。
但天子的权力要受到限制，天子是天下之主不会变，但四边交给诸侯，朝堂交给宰相、学士们等。
“呵呵，一切都好，可太师考虑过朕吗？朕的位置呢，难道以后就成为一个高高在上，但毫无实权的傀儡皇帝？”
“当然不是，内阁、翰林院、议会、御史台、枢密院等都是在陛下领导之下运作。”
“实质上朝中大事，都由内阁票拟、翰林院批红、议会封驳，御史台负责监督百官，朕依然只是个摆设。”
“如果内阁处置不对，陛下可以否决啊。遇重大事务，陛下有权召开御前会议，也有权召开议会两院大会。”
“朕不能接受！”
没有其它人，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这已经说的非常直白了，头一次如此摊牌。
虽然心里早明白这一切，可真听到张超亲口说出这些的时候，他还是不能接受的。
他气的发抖。
保留一个天子头衔嘛，然后呢，他这个皇帝跟个傀儡有什么区别。
“太师，为何如此多此一举，你现在要兵有兵，要人有要，何不直接让朕给老师加九锡、假黄钺？何不让朕直接禅位？”
“我从没有想过，要篡位皇位？我所谋划的这些，只是为了让大唐延续更久，是为了让我华夏开疆拓土，殖民四海。”
“朕不接受！”
“臣想让陛下与诸侯、大臣们约法立宪，明文立宪，把如今朝堂的权力侵害，组织架构以明文写下来，立为制度，永远遵守。”
“诸侯大臣共同宣誓护卫大唐，维护天子。如有人叛乱，或朝中有人篡位，则诸侯与地方大臣共同起兵勤王护驾！”
立宪，就是要明文约法，君臣共同信守约法，保证现在的这种模式的运营。
皇帝依然是天下共主，但朝堂由内阁、翰林院、议会负责，首相是行政之首，首相向皇帝负责。
但皇帝虽是天下之主，可皇权将受到极大的限制，皇帝没有官员的直接任命权，没有军队的直接指挥调动权。
宰相学士虽名义上是皇帝选任，但其实是由内阁和翰林院举荐候选人。两会议员，则是推行出来的。
皇帝是天下兵马的最高统帅，但实际军队的选将权由内阁代行，调兵权在枢密和五军都督府，统兵权在三衙，军政系统归兵部。
“朕不接受！”
承乾再一次道。
“陛下，这是大势所趋，贵族、士大夫、工商地主们，都希望维护现在的制度。没有人再愿意接受太上皇那样的皇帝了，那样的时代太不稳定了，大家的利益难以稳定。穷则思变，但现在大家都很满足当下，没有人想变。”
“朕说了，朕不接受。”
张超看着承乾，很平静的道，“说句实话，就算陛下不答应，又如何呢？陛下难道以为凭借八百宫廷侍卫，陛下就能变天？或者，陛下以为长孙无忌他们号称保皇党，就真的能改变如今这大局？”
“陛下，顺势者昌，逆势者亡啊。”
“就算拼个鱼死网破，朕也决不会当个傀儡皇帝。”
“臣说过，陛下并不是傀儡皇帝，只不过和内阁等各司其职。”
承乾冷笑，“那朕的职责是什么？傀儡吗？”
皇帝的情绪很激动，现在基本上什么话他都听不进去了。
张超叹气一声。
“如果陛下真的万般不能接受，不容半分妥协，那么最后的结果其实也很明了。”
“什么结果？”
“或许到时陛下只能退位，朝廷扶立新皇登基。”
“太子才两岁！”承乾咬牙怒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简直是太目无君上了，欺凌君主，大逆不道。
“不到万不得已，并没有人愿意这样做。”
“朕就算当太上皇，也不会当这个傀儡的。”
“其实陛下不急着下结论，回宫后好好考虑再三。就算陛下立宪约法，可陛下依然是大唐皇帝，天下共主。”
承乾不再回答张超。
张超叹气。
他确实不愿意再让皇帝掌权了，但保留皇帝，也是为了天下稳定。内阁群相制，又有翰林院制衡，能保证中枢的稳定。而议会两院，代表的是现在天下掌握着权力的贵族、士大夫、工商地主这三大阶层。
把皇帝高高供着，也同样是镇着朝廷大臣和边疆诸侯，这是共主，维持大唐帝国的重要联系，没有这个共主，则大唐帝国和分封诸国就要散了。
话他也跟承乾挑破了，他若不能答应，那就只能换个皇帝了。

第1397章 劝君更上一层楼
前来太师府的人络绎不绝。
房玄龄、褚遂良、马周、李靖等宰辅大将都来了，连长孙无忌和高士廉等在这个日子也都过来吊唁。
黄昏。
张超招待马周、褚遂良、平阳等喝茶。
“刚才我和陛下谈过立宪之事，陛下的态度看似不肯妥协，我也已经跟陛下说了，如果陛下不肯，那最终就只能请陛下退位。”
苏烈眼中泛过光彩。
马周则有几分担忧，“让陛下退位？”
他潜意思是谁来继位呢。
连平阳都紧盯着张超。
“如果陛下不能接受立宪约法，那么就只能请陛下退位，然后由太子继位。”
苏烈有些失望。
许敬宗比较直接的道，“太子显才两岁，而陛下如今才二十出头。刚御极不过两年时间，此时让陛下传位于太子，并不太合适。某以为，天下有德者居之，不如……”
张超眼神制止了他说下去。
谁都知道许敬宗这个不如后面是什么意思，与其让年轻的皇帝传位给两位的太子，倒不如让他禅位于张超。
可张超并不愿意，不是他不想当皇帝，而是他觉得时机没到。强拧的瓜，并不会甜。时机不成熟，代唐自立也不会有好结果。
褚遂良倒也觉得许敬宗的话并不是不行。
他斟酌着道，“迫陛下退位，只怕不会这么容易，到时让太子继位，可以后难保太平。万一太子长大之后，想要亲政呢？难道又要再来一次迫陛下退位？总不能以后大唐每一任天子，都得被迫退位吧？”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可能。
但凡有点能力的皇帝，只怕都不能接受这种什么宪政。虽然对诸侯朝臣们来说，宪政这种模式挺好，可皇帝绝不会甘愿的。他们会始终认为君权神授，权力是与生俱来属于他们的。
“我倒觉得许公说的话有道理，世上能有几个如文远这样能够不贪恋权力，还把事情看的如此透彻之人呢？如果文远你接受禅让，肯定能够与诸侯们约法立宪，到时有你这个榜样，就算几十年后，新君继位，也就有了传统，也能接受宪政了。”
许敬宗点头，“是啊，现在我们这些人强压着皇帝，可以后呢？隔一二十年就要闹上一次吗？不如一劳永逸！”
马周没有表态。
苏烈看着有人支持禅让，立即道，“老师，许学士说的对，这天下有德之人居之。承乾如果愿意宪政，我们当然拥护他。可他现在既然表态坚决不肯，那我们就只能让他退位。但他退位之后，不能再把皇位传给太子，要不然，二十年后，只怕又要来一次。”
“皇帝退位传位太子，天经地义，禅让与我，会有几人同意？这必然又是一场动乱！”张超叹道。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整天提心吊胆，担心皇家反复，倒不如现在一了百了。我们都相信老师若登基，必然能够约法立宪。若是老师还担心其它的诸侯和大臣，那这个事情也简单，老师先与诸侯和大臣们约法立誓，承诺继位之后立宪，实行宪政，承诺会保护诸侯贵族以及大臣议员们的权力，保证如今的格局不变，那谁会拒绝呢？”
“对啊，以文远之威望名声，只要约法，必然能得到大家的支持。继位之后，再立宪，则必然天下稳固。也许如长孙等可能会阻拦，但只要我们先出手，则必能掌控大局。”
一群宰相、学士、将帅们，谈起篡位改朝，却如家常便饭一样。
大唐立国二十二年了。
三任皇帝，可前两任都是被兵变退位的，现在这位皇帝大家也不能容忍了。
皇帝权威确实已经没有什么让他们敬畏的。
苏烈更是直言道，“要动手就趁早，得小心皇帝拼命。要我说，现在就调兵封锁京畿，关闭京城，把长孙等全都控制，然后让皇帝禅位，免得夜长梦多。”
张超既然已经跟皇帝挑明了，那么难保皇帝要做什么拼命的事情。
秦琼也终于开口。
“如果文远愿意担此重任，那我愿意出份力。”
平阳公主也道，“夫唱妇随，无论三郎做什么，我都支持。”
北衙元帅和兵部尚书都表了态。
苏烈和许敬宗便都望向李靖。
李靖一把年纪了，也料不到临老了还能遇上这样的事情。
他沉吟了一会。
“我也支持文远。”
苏烈脸露喜色。
枢密院、兵部、北衙都已经表态支持，这意味着他们能够拿到发下调令兵和颁下兵符，支持张超的大将，能够拿着枢密院的调令和兵部的兵符，以及北衙的命令，去调动北衙之兵。
中军大都督郭孝恪也是毫不犹豫的表态，“我坚决支持太师。”
汉京里最重要的几位军方大佬都表了态，内阁的褚遂良和岑文本，翰林院的许敬宗等也都表态支持。
“马院长，你的意思呢？”许敬宗问马周。
马周心情有些复杂。
他与张超的关系那是非同一般，可心里面，他其实并不愿意看着张超篡位。在他心里，还是有一道忠君的坎。
更何况，承乾也是他的学生和女婿，他一直认为，承乾其实是一个不错的皇帝。只不过大家都比较担忧承乾掌权，会和太上皇李世民一样威胁到如今的政局。
他是支持张超的宪政的，可现在张超说承乾不肯妥协，最后可能要让承乾退位。而许敬宗等更是唆使着张超要代唐改朝，连军界的这些将帅都全都支持，这事情，确实失控了。
“如果皇帝禅让，那文远打算如何安置他呢？”
张超道，“明天，让陛下再召开一次两院大会，如果陛下肯约法立宪，我依然还是坚决维护大唐。”
苏烈有些恼火的道，“老师，都什么时候了，这个时候是恭让的时候吗？”
平阳道，“如果皇帝禅让，那么退位之后，朝廷可以仿太上皇，给他在美澳分封一块封地。其余宗室诸子弟，也可以如此。”平阳毕竟是皇家人，在这个时候，还是为皇族争取了一下。
马周看了看许敬宗、苏烈、褚遂良、岑文本他们，又看了看李靖、平阳他们。最后心中长叹一声，时势如此。
“文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现在就拿出一个态度来。你若有心维护现状，那就表个态。若是你有心代唐，那也下个决心。这个时候了，也没有必要再优柔寡断！”
张超目光望向众人，在这里的，是新党中的中坚，但也只是一部份人。
“你们的意见统一吗？”
苏烈第一个道，“我坚决拥护老师代唐自立。”
许敬宗也举手，“我也坚决支持！”
秦琼点头，“我支持！”
“支持！”
“支持！”
马周也点头，“我也愿意支持文远！”
既然张超愿意约法立宪，那么天下只是换个皇帝改个国号而已，其它的并不会变，如果这样能换来稳定，避免更大的分裂和混乱，他马周也愿意支持张超。
张超手指敲打着桌子，这个时候，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其实也是出乎他的意料的。
他这次回来，也确实没有想过要代唐。
可承乾的态度，让他有些无奈。皇帝坚决不肯宪政，又不甘于放权，这早晚是个隐患。
而支持他代唐的人，更是意外的多。
“此事，还应当与其它人商量，我想问下魏征、房玄龄等人的态度和意见。”
马周摇头。
“这种事情，你难道还想要先开个两院大会，来个举手表决再说？既然决定了，那就不要犹豫，先控制局势，然后再来谈不迟。我以为，事不宜迟，现在就要请几位元帅开始调兵。”
李靖同意。
“须提防皇帝和长孙无忌，最好现在动手。”
“文远，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是啊，这个时候，就不要再犹豫了。”
张超长吐一口气，时势造英雄，现在不是他想要篡位，而是大家更愿意他来取代承乾，取代李唐了。
“好吧，现在就调兵。”
既然要动手，就得稳准狠。
“我现在立即去内阁，李帅回枢密院，平阳你去兵部，义父回北衙，苏烈你去联络李君羡和吴黑闼他们出城调侍卫亲军。老马，你和老许回翰林院坐镇。老褚你和老岑去联络议会的魏重和御史台、汉京府等各衙。”
“这个时候去内阁怕不安全，文远你就留在太师府，等局势控制了再说。”
“内阁为中枢首要之地，必须得盯着。”
当下，众人按照计划各自离开。
张超也叫来柯庆，让他立即去调集在京的暗影，并让府中的家将家丁们组织起来。
皇宫。
承乾从张超府上回去后，一脸怒气。
这已经是图穷匕现了，张超公然说要让他退位。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啊。
“王承恩。”
“臣在！”
“立即派人召朕的八百宫廷侍卫过来，让他们守卫甘露殿。还有，立即去召长孙无忌、高士廉、宇文士及、杨恭仁等入宫。”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张超要逼朕退位！”承乾一句一字的道。
王承恩惊的面色惨白，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陛下，若太师真有此意，我们就算调八百侍卫入宫守卫，只怕也无济于事啊。”

第1398章 诱杀张超
紫禁宫，甘露殿。
匆匆而来的长孙无忌等几人，听完承乾的话，惊的面无人色。
“张超真的说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话？”
“就在今天，就在张府，张超亲口对朕所说。”承乾铁青着脸道，说出这话时，他是咬牙切齿。多年来的师生关系，也算恩断意绝。
“逆贼，终于露出真面目了。某早就知道，这个张文远，就是一个欺世盗名的乱臣贼子。”
高士廉震惊之余，想的不是如何拯救危局。
“如果张超真的公然对陛下说出此等话，那就须做好应对准备了。”
杨恭仁道，“既然张超敢如此狂妄，请陛下立即下诏，逮捕张超。”
长孙无忌道，“不可。如今满朝都是张超党羽，这个时候下令逮捕张超，只怕要打草惊蛇，还会激他们做乱。我看不如派人去召张超入宫，就说陛下考虑之后，愿意约法立宪，但具体情况，还要跟张超再商议一下。”
只要张超敢入宫来，到时就来个擒贼先擒王，直接宫中杀死张超，然后再调兵控制中枢和京畿。到时，再逐个清理张超乱党，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可只怕张贼早有防备，未必会上当。”
“先派人去请，若是他不肯来，到时陛下就去张府。”
长孙无忌发狠。
“去张府？”
长孙无忌计划很简单，张超不肯来，那皇帝就亲自过去，到时带一些侍卫去，这也是寻常情况。到了张府，直接来个突袭，先擒下张超立地斩杀。然后提着张超的人头马上去接管内阁、枢密院、兵部、三衙等。
再调张公瑾、刘弘基等忠于皇帝的大将去接管侍卫亲军，只要拿到兵权，就能把京中的张党一网成擒。
“可各地还有不少张党，程咬金罗士信等。”
“只要张党拿下，其余人也就掀不起浪来。到时张超都死了，陛下再给他们下旨，给他们加封赏赐，承诺既往不咎，这些人也没有反的理由。”
承乾咬牙道，“就按国舅的办法，王承恩，立即派人去张府宣旨。”
……
北衙。
秦琼带着一队家丁匆匆来到北衙，北衙里，天子侍卫亲军四军和天子近卫六军的中高级将领，全都京中这衙门里。
朝廷的军制，非战时，营以上的军官，基本上都是在五京。其中京畿的驻军，将校更全都在北衙。
平时每天来点卯签到，然后就是研究研究下战例，喝喝茶水，一天就过去了。
秦琼进来，先让人把李君羡、吴黑闼、常何、薛礼、高侃、上官仪、郭待诏、秦敢等一众可信的将领召到自己的公房。
很直接简要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现在，需要你们的时候到了。我这里有内阁用印、枢密调令还有兵部的兵符，凭此调令和兵符，你们可以立即去城郊调动侍卫亲军入城。”
“你们八人，每人分统一万人。”
秦琼迅速的分配了一下任务，哪个去哪门，哪个夺哪衙门等，都做了分配。
“如果有人敢拒不听令，你们可以杀一两个杀鸡儆猴，其余的将他就地免职关押。动作一定要快，时间非常宝贵，我们得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名义上来说，秦琼手里的这些调令，都是有效的，因为有内阁的用印，枢密院的调令，兵部的符文。但事实上，内阁的用印，是张超直接盖的印，没经过皇帝同意，也没经过议院通过。
若是正常情况下，这种命令是没哪个将领敢接的，因为手续不全，事后必然要追究责任，谁都承担不起。
可眼下这个时候，有内阁的印、枢密院的令，还有兵部的符文，那就是手续齐全了，李君羡他们拿着这些印信调令下去，有人敢不听令，确实可以军法从事。
至于更下面的小军官小兵，他们连接触调令查验的资格都没有，上级叫他们去哪他们就得去哪。
侍卫亲军有四个军，共八万人。全都驻守在京城和边上，要控制京城，这支兵马必须先掌握到。
好在秦琼、李君羡等在军中威信很高，许多中级军官，也都是他们的老部下。
得了令，几个人虽然震惊万分，可这时没有谁打退堂鼓。
立即出了秦琼公房，然后到外面去选将去了。
要控制一万人，他们还得挑一些中高级将领下去带兵，否则，如何将一个个的营头调起来。
他们到了外面，都选了与自己关系较好的将校。
等他们选好人，秦琼与他们谈了几句话，然后让他们走了。
他自己留了下来，让自己的家丁把北衙给封锁起来，没有他的命令，其它将校谁也不得离开。
中军大都督郭孝恪也立即驰出城外，他的大都督府虽在襄阳，但他的兵并不只驻于襄阳。中军大都督府是枢密院的下派机构，与三衙不同，三衙是统兵机构，五军府却是个调兵机构。
驻京畿的兵是天子近卫六军的一部分，这些兵归属于北衙，现在郭孝恪也拿着枢密院的调令、兵部的兵符，内阁盖印的军官任命，急急往京郊军营跑。
有这些，足够他调动近卫军了。
张超坐镇内阁。
不断的发出一道道命令。
王承恩先去了张府，结果张超却不在府上。
好不容易才知道张超在内阁，他急急忙忙的跑过来。
一路上，王承恩已经敏锐的感觉到京城的气氛有些不太一样了，在内阁衙门门口，他发现了警卫增加了许多，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一些很彪悍的人。
一看就知道是些精锐老兵。
“王承恩拜见太师。”
“王公公怎么来了？”张超起身迎接王承恩。
王承恩却不肯坐，笑着站着，身子微躬。
“说吧，王公公找某有何事？”
“陛下派某来请太师入宫，说是要商议下宪政具体事宜。”
张超看着王承恩呵呵一笑，“事情只怕没这么简单吧？”
王承恩看着张超的眼神，心里一虚。
“王公公，别客气，坐。”张超回到坐位，“当初护法之战，关键的时候，二次玄武门之变，那一次，王公公可是出力不小啊！”
“只是略尽微薄之力。”
“王公公，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眼下形势很特殊。你若是知道些什么，不如都告诉我，我肯定会记下这个人情的。”
王承恩感觉手心里有汗。
心里犹豫了一会，最终他道，“此刻长孙相国还有高士廉、杨恭仁、宇文士及等都在甘露殿。”
“商量何事？”
“商量如何对付太师。”
王承恩不再犹豫，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多谢王公公，这份人情很珍贵，我记下了。”
王承恩看着张超，“太师不赶紧做应对之策吗？”
“我早已开始应对了。”
“那我该如何回复陛下？”
“你就跟陛下说，我已经出城了。关于宪政之事，我明日打算邀请陛下至议会商议宪政事宜。”
“就这样？太师，陛下和长孙相国他们可是谋划着要除掉你，现在就动手。”
“我知道，很感谢你给他报信。”
王承恩看着张超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也有些迷惑不解。
张超哪来的自信？再一想到外面的老兵，他一下子心中震骇，难道皇帝动手已经晚了？
他不由的庆幸自己刚才做的决定，幸亏他认定张超的胜算更大。
……
薛礼没有等到二十个营头的兵集合完，只集结了六个营三千兵，他就直接先行一步，留下一群将校等候后续后马集结，然后自己带着三千人匆匆赶往京城。
骑兵奔驰在京外大道上，路上商旅行人纷纷躲避。
“这些兵着急忙慌的这是干什么？”
“好像是往京城去的？”
“发生什么要事了吗？”
“听说张太师回京了。”
“还听完张老郡王去世了。”
“跟这些兵有什么关系？”
……
薛仁贵带着骑兵快马加鞭赶到城门前，这个时候城中的净街鼓已经在响着，天色将黑，一旦天黑，城门就将关闭。
守城的士兵看到这么一支兵马飞驰而到，都有些惊讶。
谁敢这样冲击京城大门？
一队士兵刚跑出来，结果薛仁贵一行却毫无停止的打算。
“快拦下他们，关门！”
“关门，有人闯城门！”
闯城门可是大事，守门的士兵慌乱去关门。
可哪有这么简单。
薛仁贵已经一马当先冲入城中，后面的骑兵飞驰而入。
片刻之后，这座城门已经被薛仁贵攻占了。
占领了城门之后，薛仁贵才出示了调令兵符等。
“奉内阁和枢密调令，现在起，这座城门由本将接管！”
守城军官一身是灰，刚才稍拦截了一下，就被薛仁贵和他的兵打倒在地，幸好没动刀。
他顾不得身上的灰，凑到马前看了几眼，确实是内阁和枢密院的印，还有兵部给的兵符。
“那我们？”那军官问。
“从现在起，你们接受本将节制。”
说完，薛仁贵下令关闭城门，然后留下一千人守门，他自己带上另外两千人，向城内前进。
大队骑兵踏过长街，铁蹄敲打在街上发出阵阵脆声，引得京中街上百姓商人们纷纷散开避让。
“骑兵入城了？”
“这是要出大事了啊！”
“这又怎么了？”
无数的百姓，都只是迷茫的吃瓜群众，看着那些杀气腾腾的入城骑兵，目瞪口呆！

第1399章 南面摄政
玄武门下。
无数的侍卫亲军在张超的带领下，抵达城下。一路过来，驻守的禁军没有几个抵抗的，几乎都加入到了张超的队伍之中。
内阁首相、太师张超骑着一匹骏马，在他身后，有枢密使李靖、副使苏烈，有兵部尚书平阳公主，有北衙元帅秦琼，还有一位又一位的大将军。
而这些顶盔贯甲的将帅旁边，却还有一批身着紫袍梁冠的大臣们。
翰林院大学士马周、许敬宗、孔颍达、虞士南等，内阁宰相褚遂良、岑文本、于志宁等，连御史大夫孙伏珈、贵族院长魏征等都来了。
数以百计的文武重臣，领着千军万马出现，谁又能阻挡，谁又能升起阻挡之心。
李君羡上前喊话，玄武门守军很快打开了城门。
张超策马缓步入宫，身后薛仁贵、高侃等护卫左右。
天色昏暗，大军很平静的入宫。
城门被迅速接管。
宫里的内侍宫女看到兵马入宫，都不由的失声尖叫。
王承恩带着一群人出现。
“王承恩。”张超微笑着道。
“拜见太师。”王承恩不用张超问，就主动道，“陛下和长孙他们还在甘露殿。”
“还在等着某吗？”
“某替太师带路。”王承恩谄媚道。
带不带路都无所谓，整个京畿现在都已经落入张超的掌控之中了。宫里一阵阵的鸡飞狗跳，平阳派兵喝止，命令所有人都各自呆在附近宫殿不得乱动。
甘露殿。
王承恩进来。
承乾的脸色很苍白，长孙无忌的脸很黑。
张超带兵入宫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了。
现在，他们只剩下了这座甘露殿，只剩下了八百侍卫。
“陛下，太师受诏而来。”王承恩禀报。
承乾嘴唇都在颤抖着，话都说不出来了。
高士廉和杨恭仁几个，也都面色灰败。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张超果然是早就有准备了，他傍晚才向皇帝说出那番逼皇帝退位的话，可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他就已经带兵入宫了。
“让侍卫退下吧。”
承乾最终无奈的道，一座宫殿，八百侍卫，如何与张超战。
侍卫们听令退开，张超身着亲王衮龙袍入宫。
走到大殿门口，张超停下来。
在众人注视下，他脱下了鞋，并把剑解了下来。
张超迈过门槛进殿，其余人也都在门槛外脱鞋解剑。
承乾坐在那里，看着张超一众人进来。
“太师刚是从玄武门进来的吗？”承乾问。
张超点头。
“玄武门，又是玄武门。”他叹惜一声，“太师带兵入宫，是要让朕退位吗？”
张超看着这位门生，点了点头。
到这一步，非他所愿，可惜，他也只能顺势而行。
好好好。
承乾连道三个好字，哈哈大笑。
“不就是让朕退位吗，好，朕现在就下诏，立即退位，让太子继位。”
苏烈上前一步。
“陛下，你要退位不错，但不是传位给太子。”
这话一出，承乾面色再变，连长孙无忌都无法再沉默了。
“张超，你个逆贼！”
“陛下，请立即下诏，赐太师九命之锡，假黄钺，授太师为摄政！”
九锡，锡通赐，九锡就是皇帝赐给大臣的九种特赐用物。
一曰车马，金辂大车、和兵车戎辂；玄牡二驷，即黑马八匹，其德可行者赐以车马。
二曰衣服，衮冕之服，加上配套的赤舄一双，能安民者赐之。
三曰乐县，指定音、校音器具，使民和乐者赐之。
四曰朱户，指红漆大门，民众多者赐之。
五曰纳陛，登殿时走特凿的陛级，使登升者不露身，能进善者赐以纳陛。
六曰虎贲，守门之军虎贲卫士三百，并卫士所执武器，戟、铩之类，能退恶者赐虎贲。
七曰弓矢，彤弓矢百，玄弓矢千，特制的红黑色专用弓箭，能征不义者赐之。
八曰斧钺，能诛有罪者赐之。
九曰秬鬯，祭礼用的香酒，以稀见的黑黍和郁金草酿成，孝道者备之。
九锡本来只是皇帝赐给大臣的荣誉物品。
只不过后来因为九锡，王莽、曹操、孙权、司马昭等这些人都接受过，南朝时的宋齐梁陈四朝的开国皇帝也都受过九锡，于是九锡就成了篡位或是说禅让的标志了。
不少功臣都拒受九锡以避嫌。
但现在苏烈却要皇帝授九锡给张超，这就不一样了。
李渊就是从隋朝接受九锡，建立的唐朝。
假黄钺，黄钺是一种黄金为饰的斧钺，假黄钺，就是授节的最高一种。在假节、持节、使持节之上。
黄钺专属君王，偶借人臣。
假黄钺，便是借黄钺给大臣为凭，以此统领内外诸军，假黄钺，可杀持节之将。
九锡是特殊荣耀，假黄钺，却相当于节制天下诸军的实权凭证了。
两个一起，那就彻底的掌握朝政大权。
尤其是苏烈要求皇帝加封张超为摄政。
摄政，代替天子执政！
“赐九锡、假黄钺、摄政王！”承乾放声大笑。
他本来以为，最坏的情形，是他退位，然后也许被流放去美澳，张超会辅佐年幼的太子登基，操持朝堂。却想不到，他还是看错了。
这位口口声声说不会篡位不会夺朝，现在却要禅让了。
张超站在那里沉默着。
承乾笑的很悲。
笑到最后，只剩下长叹。
残忍、无情，丑陋。
承乾起身，走到张超的面前。
“你说了算！”
这句话是深深的无奈的恨意。
张超叹惜一声。
“陛下，其实本不用走到这一步。如果陛下愿意立宪，我依然愿意奉陛下为尊，陛下依然是天下之主。”
长孙无忌闻言眼前一亮。
这话虽然听起来如此的虚假，可他觉得不妨一试。
“陛下，立宪未偿不可。”
承乾却已经厌烦了，立宪就有用了？
狗屁。
张超都已经带着兵来到甘露殿，他还算是个狗屁皇帝，皇帝最后的一点尊严都被践踏了。
如果他今天恋栈不去，也许明天自己就暴毙而亡了。
“朕可以给太师赐九锡、假黄钺，甚至是禅让传位也无不可。只不过，朕有一个条件。”
“陛下可以再考虑一下立宪。”
“不。”承乾拒绝的很干脆。
长孙无忌一声叹息。
“陛下请说。”
“朕退位之后，要离开中原，带着朕的皇子公主嫔妃们一起离开。澳洲或美洲你随便安排一个地，给朕一两万人口，几百条船，朕此生不再回中原。”
“你继位之后，要善待大唐宗室。如果你做不到，那么你就让他们随我一起离开。”
“还有，朕退位之后，要跟李芳华和李若华离婚！”
“就这条件，你若答应，朕就退位。”
这几个条件倒不算苛刻，甚至已经是主动的退让了。张超点头，“夏花姐妹与陛下感情向来很好，而且孩子也有了，陛下何必离婚？”
“她们确实很好，可她们是你女儿。”承乾的话让人伤心。
“好吧。”张超点头，算是答应了皇帝的条件。
许敬宗上前。
“请陛下现在亲笔写诏！”
承乾回到御案前，马周神色复杂的为皇帝磨墨，魏征为皇帝取来黄绫纸。
许敬宗把朱笔递到皇帝面前。
“假节钺，总百揆，加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南面摄政！”
每写一笔划，就如刀在身上割一刀。
一封不过百余字的诏书，承乾却写了小半个时辰。
大家都静静的等着皇帝写完。
诏书写完，王承恩捧来玉玺。
承乾用过玺，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深深的厌恶。
马周拿起诏书，看过一遍，对张超点了点头，这封诏书已经够稳定中枢了。
“请陛下暂移北宫。”
苏烈上前道。
承乾望了苏烈一眼，他一直不太喜欢这个师兄，今天更不喜欢了。
承乾甩袖大步走出大殿，苏烈跟随在后面，亲自送皇帝去北宫。
现在皇帝依然还是皇帝，只是暂将节制兵马和统摄朝政的大权移交给张超了。
现在张超是安国摄政王，或者说是安国摄政首相。
禅让还需要时间准备。
张超看着还站在殿中的长孙无忌、高士廉、宇文士及和杨恭仁四人。
“长孙公！”
“哼！”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
“还要先委屈一下长孙公，请先稳步北宫陪伴陛下。”
杨恭仁忍不住问，“张超，你想对我们怎么样？”
“只是暂时委屈下几位而已。”
现在正是权力交接的重要时刻，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让这些人出来捣乱。至于最终如何处置，现在不急。
暗夜之下，这场兵变悄无声息。
甚至在三次玄武门之变中，算是最轻松的一次了，连人都没有死一个。
甘露殿。
皇帝的寝宫，此时张超和众多新党大臣都在此。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京城已经拿下，皇帝也被控制，甚至长孙等这些反对大臣也被一网打尽。
但还不到高兴的时候，兵变的前十二个时辰，可以说是至关重要的时候。
拿下了京畿，控制了皇帝，但能不能得到其它人的支持呢？
地方上的官员、边地的封侯，甚至是那些统兵在外的将领们，他们能承认接受吗？
“现在最让人担忧的是屈突通，他如今在塞外，手里握着南衙四个军八万人，还有漠南、燕北、辽北等上千诸侯之兵，万一屈突通挥兵南下，只怕事情会很麻烦。”李靖对张超道。

第1400章 夜宿宫中
漫长的一夜。
这一夜，张超、马周、李靖、秦琼等人一直在商议着接下来的部署。而褚遂良、岑文本和魏征等人，却按张超的吩咐，开始起草《约法》。
约法，这是张超与大家事先就约定好的，张超登基后，将答应大家立宪。为了让大家相信和支持，因此在张超登基之前，先起草一份约法，把登基后要实行立宪，以及对诸侯对朝臣们权益的维持不变做一个承诺。
这份约法，也是明天将要召开两院大会，取得这些议员们支持的重要一步。要想让权力顺利的交接，让改朝换代的影响最小化，这份约法必不可少。
当年刘邦入关，约法三章。
现在，张超也要与贵族和大臣、议员们约法。
约法最主要的内容，就是保护分封法不变，保证议会制不变，保证科举制不变，保证贞观以来的新政不变。
基本上，约法的目的，就是要保持现状，维护分封贵族、官僚士大夫、工商地主们的利益不变。并且，约法上还将明确要求张超承诺，登基之后制订宪法，以律法明文的方式，来保证这一切。
汉京已经戒严。
一支支兵马开入城中，街道之上到处都是顶盔贯甲的士兵。
所有的城门都被关闭，百姓都被要求呆在家里，关门闭户，禁止上街和走动。各商铺，也都被要求关门停业，哪怕是热闹的夜市，也都被关闭了。
路口设卡，街上士兵巡逻。
士兵们一遍遍的大声宣读着戒严令。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所有京城百姓都知道发生了大事，但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却没有几个人真正清楚。
有些人只是在猜测着，白天太师张超回京，然后傍晚就大军入城，全城戒严了。
有些人想，也许皇帝对张超下手了。
而有些人则在想，或许是张超对皇帝下手了。
天明。
五月的晨风凉爽。
不少百姓都迫不急待的打开门窗。
街道上依然是一队队的士兵。
一个商人壮着胆子打开了一点门，探出头左右观望。不远有一队士兵站岗，看见他的举动也并没有喝斥制止。
他胆子又大了一点，把门完全打开。
等了一会，他踏出脚步，走到了门外，站在了街道之上。
“卖报，卖报，时报头条，昨夜陛下突发重疾，连夜召宰辅入宫，下诏安国首相张超，南面摄政！”
一名报童背着两个挎包，清脆的叫声打破了清晨有些过于宁静的气氛。
“汉京晨报，陛下赐安国首相九赐，假黄钺，南面摄政！”
……
赐九锡，假黄钺，南面摄政。
一时间，许多人脑子里立即都明白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了。
“给我每样报纸都来一份！”
一名士官冲几个卖报的童子喊道，报童却是胆大，并不畏惧这些当兵的。笑着过去，每样报纸送上一份，士官掏出钱袋，给了钱。
“王参谋，给俺们念念。”士官买了报纸，却不识得多少字。他满脸堆笑着把报纸递到旁边一个年轻人面前。那是一个参谋，讲武堂毕业的天之骄子，也是他们这队人的带队军官。
这些士兵昨天傍晚接令，然后入城，其实也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服从为天职。
现在听到报纸的内容，也算是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了。
要改朝换代了。
年轻参谋军官拿起报纸，开始诵读。报纸上写的很详实，这是连夜赶印出来的，其实内容都是直接由张超这边提供的，为的就是今天一早通过各家报纸，能够让京城百姓马上知道情况。
而且这报纸还会在各地发售，到时全天下都能迅速知道朝堂的情况了。
通过报纸等，掌控舆论，避免大家胡乱猜测，也是非常重要的。
在这些报纸上，官方的说法，是承乾突然中风，跟当初太上皇一样。现在皇帝中风，半身偏瘫，无法再临朝理政，于是昨夜重臣们连夜入宫，与皇帝商议过后，最终决定由刚回京的内阁首相张超摄政。
皇帝还特赐张超九锡和假黄钺。
从现在起，皇帝在宫里养病，朝廷一切事务，悉交由张超摄政处治，总领百官，节制天下兵马。
旁边那店铺的商人，听着这边在念报，忍不住也挪过来旁听。这举动，士兵们看到了，却也没有人赶他。
过了没一会，越来越多的商人伙计都从店里开门出来，凑一起旁听参谋读报了，围了一大圈。
“今日下午，摄政将在议院临时召开两院大会，与议员商议朝政……”
张超成了摄政王。
张超加九锡和假黄钺。
不少有见识的人已经想到，张超要当皇帝了。
虽然报上说昨天皇帝是突发风疾，偏瘫了。但信的没几个，皇帝若只是中风，需要调那么多兵马入京，需要戒严吗？
而且皇帝就算中风，也不一定要给张超加摄政啊。首相本来就是总揽朝政啊！
上午。
入京的兵马都接到命令，取消戒严，百姓可以上街，商户也可以开门营业，不过出入城要经过检查，士兵依然在城中巡逻站岗。
而长孙无忌等许多人的府上，则依然还被围着，任何人不得出入。
京城许多百姓一面吃着早餐，一面议论着局势。
三五好友熟人，私下聊起来也没什么禁忌。
“看来太师要当皇帝了。”
一人道，“太师当皇帝也挺好的。”
“我也支持太师当皇帝。”
“太师当皇帝后，咱们如今的制度政策不会变吧？”有人则有些担心。
“变个啥，如今的这些政策，本就是太师当初首倡提出的。”
这话得到许多人的支持，“可不是，若没有太师的新法变革，哪有今天的好日子呢。”
……
京中的一众官吏，一早也都接到了上面的命令，让他们都到衙门中开会。
各衙主官，都向本衙的下属们传达上面的最新动向。
反正就是如今由首相摄政，所有人要打起精神，做好本职工作，要坚决拥护摄政王。
等到中午的时候。
京城的官吏、将校，还有那些两会议员，都得到了通知，下午将召开两院特别会议。
议会衙门。
早已经士兵层层护卫。
昨天张超和马周等人在宫中一夜没离开，他们通宵商议部署。
中午随便吃了点，便往议会大厅来。
张超乘坐着金辂大车。
马车由禁军护卫着从北边的宫城过来，一路上，许多百姓夹道来迎接。现在整个汉京的百姓都差不多明白了，这位太师马上就要成为皇帝了。
为了张超的安全，薛仁贵他们要求张超坐在马车里面不要露面，以防意外。
其实张超倒挺想露个面，跟百姓招个手什么的，不过眼下确实不太安全。
马车到达议会门前，魏征上前来。
“摄政，两会议员都到了，另外京师各衙官员也都听令前来。”
张超点点头，“很好，我们进去吧。”
这个时候召开两会，就是要向议员和官员们宣布约法内容，以争取这些议员和官员们的支持。
议员们代表的是诸侯、士大夫、工商地主，取得他们的支持，是相当重要的。一份约法，能让大家吃个定心丸。
进入大厅。
厅中数千人的京官、议员们纷纷起立。
许敬宗和苏烈更是带头鼓掌。
于是乎，厅中掌声雷动。
来之前，官员和议员们差不多都得到了些消息，心里有数。今天这个会，是要宣布约法，是摄政张超与大家的约法。
约什么法？
约法保障大家的利益不会变，保证现在的新政不会变，总之，皇帝会变，但其它一切不变。
这样的消息，这样的约法，确实让大家吃了颗定心丸。
权力交替，对于不少人来说，其实关系不大，他们担心的是会影响到他们的利益，可既然能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损，那支持张超当皇帝又如何。
说忠心什么的，太过虚幻。过去那些什么五姓七家，什么关陇贵族，换了多少朝代，可他们地位变过吗？
没有。
张超在如雷的掌声里，笑着举起手，向大家挥手致意。
听着这掌声，他知道自己这次成功了。
李世民和李承乾给不了大家的保证，他给了，于是大家也就转而支持他。
真相是如此残酷无情，可事实确实就是这么丑陋。
一场不流血的政变，大家都很乐意看到。就如王莽、就如杨坚，只要自己的利益不变，谁又在意改朝换代呢？
张超曾经非常担心他走到这一步的话，会让他那个联盟分裂。可现在看来，只要他能够约法能够立宪，能够主动的让出一些权力，能够保证这些人的权益，那么他们还真的不在乎张超篡不篡位。
张超走到台上，坐下。
掌声经久不息。
“今天，在这里召开这次特别会议，有两会议员和朝廷百官参加。大家也应当都知道了，陛下已经封某为摄政，假黄钺。”
“接下如此重担，我也是诚惶诚恐，为了能够承担好这份重担，我今天在这里与大家约法。”
“马院长，请你跟大家读一下约法，让大家一起评论商议一下。如有不足遗失之处，也好增补添加！”

第1401章 联邦帝国
约法不是宪法，但这份约法却是立宪的基础。
这给了贵族、官僚士大夫、工商地主这三大阶层们一颗定心丸，让他们能够迅速接受朝堂的变局，能够接受最高权力的更迭。
这为张接接下来接受禅让扫清了障碍。
马周站在那里诵读着约法内容。
约法不只三章，比起当年刘邦的约法三章，张超的约法内容要更多也更详细。约法第一条，宣布以法治国。第二条，议会拥有立法权。第三条，皇帝以后不经议会同意不能停止法律的效力，不经议会同意，不能增加税赋。
约法还保证分封法的合法性，皇帝不得擅自废除分封法。约法保证科举制度取士的合法性……
约法还保证，皇帝承认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约法还保证，将制定宪法，推行君主立宪制度。
约法一共二十一条。
核心就是保护贵族、士大夫、资本家们的利益，同时对皇权做出一些限制，并确立以法制国的核心思想，保证将立宪。
参会的这些议员、官员们都极为惊讶，想不到张超主动的做出这些承诺。
议员们也很高兴，在这个约法里，议会的权力增加了，他们拥有立法权。再加上之前科院拥有的审议封驳权，两院都拥有的监督弹劾权，议员的权力一步步的在增加。
没有什么可再增加的内容了，马周读完约法。
大家都很满意。
最后魏征询问有没有要提出补充条件的，却已经没有人再站起来了。张超主动做出这么多让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现在，议会代表表决。”魏征敲下木槌。
七百多名议员，赞成者达七百零八人，只有几人反对，十余人弃权。
“我宣布，约法正式通过！”
木槌落下。
大家鼓掌。
会议圆满结束。
张超与不少官员、议员们分别谈话，一直到傍晚，他才告别众人，离开议院。
马车里，李靖、平阳、秦琼、苏烈，还有赶回来的郭孝恪一起向张超禀报。
“我们已经完全掌握了京畿和襄阳的兵马，一些长孙家等的人，我们都将他们暂时停职并软禁了。”
“将士们的情绪如何？”
“昨天有些不安情绪，但今天报纸出来后，大家情绪都安定了许多。对于现在的情况，他们大多能接受。”
张超点头。
“京畿兵马，该调换防区的调换，该撤换军官的撤换，一定要将他们掌握在手里。”
他想了想又道，“马上就是端午了，给将士们发赏吧。赏赐丰厚一些，钱粮酒肉布匹都发一些，士兵每人十贯的标准，各级士官、军官相应提高。”
“普通士兵也发十贯的钱粮等赏赐，会不会太高？”
“这钱我来出，先给京畿的将士发下去，一定不能有克扣，以次充好等情况发生。各地的其它兵马，稍减一点发，也由我来出。还有，京中的官吏、老师还有那些国子监、京大的学生，也都发些米面布匹赏赐。”
该出的钱还是不能少。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还是稳定。
给军队发赏，也确实是一个安抚军心的好办法。
而张超也没忘记学生，京中的学生数量极多，仅京大和国子监就不下两万人，这些年轻人，可是极不好会对付的，必须也得安抚下他们。
现在一个约法，张超已经向各大阶层放出了自己的诚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今天议会里大家的反应，也让他很满意。
不过该帮的事情还是不能少。
“京中各衙，要适当的清理一下。还有地方，现在就得开始调整人事。”
“已经派人去塞外给屈突通传诏，让他立即回京。”
将由程咬金去接替屈突通统领塞外的兵马。
“你们说屈突通会接受吗？”张超问。
屈突通年纪很大了，但这人向来脾气有点拗。当年他是隋朝大将，隋末之时，李渊南下攻往长安，半路上遇到屈突通，怎么都打不过去。
明知隋将亡，可屈突通就是不降。
让李渊非常恼火，后来屈突通部下大多兵败，他只剩下一座孤城，依然不降。李渊只好绕过他攻下了长安，最后回兵来攻，可他都一直不肯降。后来要突围去洛阳效力越王，最终手下都投降了，他才被俘，最终投降李唐。
可以说，这老头脾气拗起来，是不能简单的用利益这种词来劝降他的。
“派屈突通的儿子屈突寿过去，看能不能劝服他。”
张超现在是摄政首相，现在还不到马上禅位的时候。他还需要先借着朝廷的名义，控制中央和地方的局势。
等大局已定之后，大唐的这面旗帜才能抛开。
马周他们计划是在三个月内，举行禅让仪式。
这种事情，太急不行，但如果拖太久也不行。
“先回下张府。”张超道。
昨夜没回家，又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而且家里老爹刚去世，还不知道家里怎么慌乱了。
本来这个时候，老爹刚去世，他应当先把老爹的丧事办好。
可有时，箭至弦上，不得不发。
马车停在府前，张超下车，张府外已经有门生祝振东率领着不少兵马保卫着。
张超跟他打了个招呼，进府。
府里一片缟素，崔莺莺听到他回来，连忙过来。
“听说皇上中风？”她疑惑问。
张超拉着他手，“先进屋吧，一会跟你细说。”
到家换了衣服，重新披上孝衣，到灵前跪拜。
昨天才答应老爹说不篡位不谋朝，结果话才说一个时辰，他就带兵入宫了。
他深感愧疚。
“我本无意如此，可苏烈他们说的对，承乾是绝不甘心立宪的，就算传位太子，可这早晚又还是个隐患。也许只有我，能够真心甘愿削让些皇权，立宪制国。为长远计……”
府里吃了一顿饭，张超跟崔莺莺她们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
一群女人倒没有什么兴奋高兴，只是充满担忧。
“以后，你们就再也不用时常担惊受怕了。我们也不用再担心皇帝猜忌，担心哪一天又被兵马围了府第。”
在家里坐了一会，张超去了内阁。
内阁，马周等数十人早已经到了。
这一天一夜，大家经历了太多，都有些疲惫，可心里却又很亢奋。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应当还是抓紧时机。
“长孙无忌等人应当罢免。”
“嗯。”张超点了点头，现在不必再留着长孙无忌在内阁占据高位了。
“我提议由马周出任内阁次相，房玄龄出任翰林院学士承旨，许敬宗任众议院议长。”
长孙无忌、杜淹等内阁、翰林院、议会里的人，都一一先清除出去，等过了这段关键时期，再来考虑任用的问题。
“新朝国号定了吗？”
许敬宗问，由翰林学士到众议院长，这个应当算是进步了。毕竟如今的议会权力更大了一些，翰林院学士有九个，议会却只有两个议长，他这个众议长，可是管着整个众议院。
许敬宗很积极的关心起国号来。
改朝换代，当然得另立国号，没有沿用前朝国号的规矩。
大唐这个国号张超很喜欢，可是不能再用了。
新国号，他一时也没想到什么好的。
他曾任过赵国公、越王、赵王、吕宋国王等，若按一些惯例，他的新朝可以为赵国、越国或者吕国、宋国。
只不过，这些国号都不太符合他的意思。
“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今后朝廷实行联邦制度，颁布宪章，以中原朝廷为核心，与诸封国组成一个华夏联邦，为君主立宪制的联邦制帝国。”
“立宪制联邦制帝国？”对于这个词语，大多数人都感觉不太理解。
帝国由中原朝廷直辖的帝国本土，与帝国分封诸国联合，帝国皇帝为共主，但诸侯国拥有自治权。
这朝廷，将类似二元君主立宪制。
皇帝世袭，拥有一定的实权。朝廷制订宪法，设立议会。皇帝任命内阁和翰林院宰相和学士，但由内阁和翰林院提供候选名单。议会拥有立法权和审议封驳权以及监督弹劾权。
但皇帝拥有否决议会立法、封驳的权力，有通过任命议员的权力。
内阁和翰林院是行使政权的机构，对皇帝负责。
总的来说，新朝将实行宪政，依法制国。但朝廷的政权核心是内阁和翰林院，院阁对皇帝负责，而非对议会负责。皇帝能够召开御前会议，有权参与朝政。甚至有一票否决权。
皇帝不是傀儡，只不过平时院阁代行权力。
议会两院拥有立法、审议封驳、监督弹劾权，但皇帝依然保有最终否决权。
而朝廷与封国的关系，则是封国是联邦一员，拥有自治权。中原为朝廷直辖，朝廷有权制订宪法，各诸侯国没有立法权，税法也得执行朝廷颁发的税赋法。
基本上，诸侯国的权益和现在不变，有行政、司法、税赋、军事等权，但没有立法、外交、对外用兵等权。
基本上还是中原直辖，四边封地自治，皇帝为天下共主这么一个体系。
可以说，这既不是议会君主立宪制，也不完全算是二元君主立宪制，他也算不是正式的联邦制。
总之，这是一个张超集采众家所长，最后弄成的这么一个联邦帝国。哪怕一个男爵都是一员，拥有五千多个邦，联合一起。
一番解释，众人似乎明白了一点。
总的来说，就是要立宪，然后其实与开元这两年的朝堂和天下格局没什么变化。
执政的依然是内阁，但翰林院也算是获得正式的参政资格。议会权力稍大了一些，皇帝权力受到些限制，但依然还是有很大权力的，只是宪法将高于皇帝，皇帝要受限于宪法。
至于诸侯，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那这个联邦帝国叫什么名字呢？”马周问。
张超想了想，有两个名字可用，一个中华联邦，一个华夏联邦。

第1402章 投降
六月初八。
清晨，汉京。
皇城，内阁衙门。
紫砂茶壶泡着珍稀的大红袍，独有的香气在公房里弥漫散开，沁人心脾。
离张超带兵入宫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约法宣布，京畿稳定，朝堂归心。
只是，屈突通终究还是反了。
“屈突通已经举兵勤王，誓要打回汉京，迎回皇帝重新临朝。”
柯庆在殿下向张超禀报。
汉京的消息传回塞北草原，足有小半个月。接到消息的时候，屈突通已经带兵越过了潢水，到达了霫部的境内。
屈突通在军中的威望确实还是很高，这位老帅接到内阁的调令后，拒不执行，他软禁了使者，然后召集诸将，最终还是说明了不少将校，把那支军队拉着举了旗。
“屈突通软禁了数百名将校，又将那些不肯叛乱的士兵给解除了武装。现在他手握着六七万兵马，正准备南下。”
张超摇头叹气。
“老元帅忠心可嘉，奈何却要逆势而为。他现在强行要带兵南下，将士们也并不一定就真跟他一条心。”
“其实屈突通就算能指挥这几万人马，也无济于事。他远在塞北，朝廷只要断绝他的粮草供应，再让诸侯拦截，命回纥、契苾两部攻击，他必将全军覆没。”
“不，那是朝廷的将士。他们为国开疆，北伐征讨，不应当遭受这些。教头，想必在北伐军中，应当也有我们暗影的人吧。能不能想个办法，将他掳走，万一不行，那就将他刺杀，做的干净点，能做到吗？”
把这几万人歼灭，确实不难。
他们远在塞北，还有诸侯之兵在侧，又有铁勒部族在旁。朝廷断他粮草，让诸侯与铁勒两部截杀，他们必将覆没。
只是，这些也是朝廷的将士啊，不能因为屈突通一人的原因，让他们也成为异乡的孤魂野鬼。
如果杀一人，可以改变局势，张超愿意去做。虽然这种手段不光明，但那又如何，总比把这几万人都歼灭的强。
“长孙无忌他们还不肯写信吗？”张超问。
长孙无忌等人的家族，都拥有不少封爵封地，尤其如长孙无忌，其拥有的伊丽河谷，可是千里封国，土地肥沃，又拥有大金矿，简直是块宝地。张超不可能还让长孙家拥有这样的宝地，有这样的地盘，他们就能有极强的实力，早晚是个隐患。
张超对长孙无忌开出的条件是让他去信伊丽等封地，让长孙家的人交出封地。作为回报，张超保留他们的爵位，但是会把他们的封地换封到别处去。
美洲澳洲非洲或者潢水以北的漠北之地，地盘肯定不如从前，但他们的家族得以保存。
“长孙无忌拒不肯写信，我们的情报，长孙家各地都在厉兵秣马，看样子他们是铁了心要反了。”
其它那些家呢？张超问。
“杨家、宇文家似乎有妥协之意，但却还想讨价还价，高家似乎也铁了心。眼下屈突通起兵，只怕消息一传回，更加刺激长孙和高家等了，怕是连杨家宇文家等也会再观望的。”
“不能再等了，我们的兵马调动到位了没有？”
张超对于长孙无忌他们是做了两手准备，若是他们愿意换封，那么他们的家族财产得以保留，爵位也给他们留着，只是要换封。可如果他们要逆势而行，那最后就还是只能是征讨。
这本来是张家最不愿意的一个对策。
可他开出这么好的条件，长孙无忌他们还软硬不吃，那就没办法了。
“传令前线，动手吧。先剪除宇文家，然后那些不肯表态的，都扫了。”
张超靠在椅上，有些疲惫。
心里有股烦躁感。
现在的这个局面，都不是他所期望的，甚至他现在要做的那些，其实他自己也厌恶。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不管如何，他已经没回头余地了。
其实约法一出，长孙无忌就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
长孙家有封地不少是不假，可他才经营了几年？
这么点时间，哪里拉的起多少刀枪。他可不是张超，财大势粗，封地多兵马多。
北宫，长乐殿。
越来越多的勋戚贵族官员被送进来陪皇帝，这些多是长孙无忌等家族的，又或者他们的姻亲，又或者有些是真读书读傻了的。
有些科举出身的官员，寒门庶族地主出身，没啥背景，能当官，全靠的是科举。他们做李家的官，拿李家的俸禄，感激李家。
现在张超要篡位，这些脑子一根筋的官员，慷慨激昂，上书大骂张超。
其实也不是所有的科举出身官员都这样，但官员里不识时务的确实是以这类年轻官员为主，年纪不大，官也不高，可胆气却不小。
对于他们，张超只有一个处置办法。
把他们送进长乐宫，让他们跟长孙无忌等人做伴，一起陪皇帝去。
其实苏烈提议过，杀一儆百。
甚至提出把长孙他们杀了算了，一了百了，跟他们客气什么。不过张超还是拒绝了他们的提议，杀人又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有的时候，杀人不一定管用。
就如他之前给长孙开的条件一样，长孙要是愿意换块封地，换到什么贝加尔湖，什么黑龙江，又或者死海啊，或者非洲、澳州去啊，那张超也没必要对他肉体毁灭，把他整个家族都毁了。
没必要。
那么遥远的封地，他们想翻身起来，没有二百年也起不来。二百年后，也还是在那遥远的地方。
不杀，还能安抚人心。
承乾这段时间倒是淡定了许多。
看透了一切，也就没有那么恼怒了。
他甚至反过来劝长孙他们。
“朕是没有想到，张超篡位，却还肯拿出约法，甚至还愿意立宪。”
“不过是虚假谎言，现在说的好听，等张超篡位登基，等他把反对者都扫清了，那个时候他要翻脸，撕毁约法，拒不立宪，谁又能奈他何？”
“他不会出尔反尔吧？”
“有何不可能，张超不也一次次说他是大唐忠臣，绝不会篡位吗？可是现在，我们不就被他囚禁在这里？”
承乾摇摇头。
“不管如何，事已至此了。舅父，不如你就答应张超的条件，给封地写信吧。如今约法一出，绝大多数的诸侯官员们都是相信了张超，没有人愿意反他。”
“不如保全家族性命，也许他日还有机会。”
“陛下，我就不相信，这大唐没有忠臣了。”
长孙无忌现在听不进去，还想拼一拼。
可杨恭仁、宇文士及他们却听进去了，连皇帝自己都没了斗志，连皇帝都认为他们没机会翻盘了，那他们还死守着皇帝干嘛？
杨恭仁和宇文士及都是三朝元老，自武德朝就担任宰相，到开元朝依然是宰相。
他们以前还是隋臣呢。
可不管他改朝还是换皇帝，他们都一直在中枢。
该取舍时就得取舍。
其实杨恭仁虽然一直跟张超不对付，可却有个兄弟早投到张超门下了，那就是杨师度，内阁辅相之一。
杨恭仁和宇文士及坐在花园下棋，边下边聊。
聊到后面，都有意要顺易天道。
找了个机会，两人给一个内侍塞了几张宝钞，让他代为转告王承恩，说想跟他谈谈。
现在的北宫，就是个大监狱，能进不能出。
王承恩算是个能出入的传递消息的。
私下里见了一面，王承恩笑着表示愿意为他们转达消息。
“这两人想通了？”张超笑笑，“很好，你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肯顺应时势，那某也不会为难他们，他们的爵位、封地可以不变，不过考虑到他们两人年纪大了，可以致仕养老。”
得了张超的准信，两人倒是动作很快，立即就开始给家族的人写信，还给各自的姻亲朋友们去信。
两人在家族里的地位还是很高的，信很管用。
他们很快解散了领地里聚集起来的兵马，并向朝廷派出了质子。其实张超手里本来就有人质，不但有杨恭仁宇文士及，还有其它子弟不少。
王承恩亲自送两个离开。
“两位不去向陛下告个别吗？”王承恩见两人急不可待的要离开，提醒了一句。
杨恭仁捋着胡须道，“愧见陛下啊。”
“还是道个别吧。”王承恩道。
两人想了想，点头，跟随王承恩一起去长乐殿。
等说明来意，承乾只是冷笑了几声，而长孙无忌却是怒斥两人。
“算了，又何必多说呢，他们也是为了各自的家族而已。”承乾叫住长孙无忌。
杨恭仁两人也有些不太好意思，简短的说了几句，然后就匆匆告辞离开。
“舅父，你也不要坚持了，如今形势比人强，真把张超惹怒了，长孙氏也有灭顶之灾。”
长孙无忌不吭声，其实心里也算是默认了皇帝的劝说。
连杨恭仁和宇文士及这两老不死的都已经屁颠屁颠的离开长乐宫了，看来确实是大势难违。
“王承恩呢，叫这个没卵子的老阴人过来，老子有话要他传给张超。”
王承恩就站在门口呢，那么大一个人站那，长孙无忌却当没看见，当面和尚骂秃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黑着脸上前，心里想着，有机会一定要阴这长孙杂毛一次。
“长孙公有何吩咐？”
“王承恩，你去转告张超，我可以答应换封，但也有条件！”

第1403章 大宪章
议会大厅。
两院议员这一个月来，每天都早早前来。摄政张超授权议会，交给他们一个重要的任务，商议拟出大宪章草案来。
这也是约法中，张超与大家达成的一个协议。
立宪。
张超给大宪章草案定了一些基调。
比如他亲口提出，皇权神圣，但以大宪章规定为限。宪法高于一切，高于皇权。设立议会，授予议会立法之权，实行责任内阁制。
朝廷为联邦制帝国，联邦领土由帝国直辖各道以及诸侯分封各地组成。
由张超亲自提出的这些基调，让那些议员们十分兴奋。自古以来，皇帝都只是集权，还没有见过这么主动放权的。
汉以来君权神授观念深入人心，而现在皇帝却主动的提出宪法高于皇权，提出依宪依法治国。
议员们代表的是各大阶层，他们很清楚如果这个宪章真的颁行，那么以后大家的权力真的是大受保护。
哪怕张超身为开国之君，权威极高，可只要他肯遵守自己订下的宪章，以后新朝的制度也算是定下来了。
魏征和许敬宗现在是上下议院议长，负责带头起草大宪章草案。
张超把权力放下来了，议员们很兴奋，但这个大宪章到底要列多少条，又应当把哪些具体内容写上去，其实大家也没有多少底。
毕竟，开天辟地的头一遭这是。
“你说摄政是真的要推行宪政？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幌子，等到他登基继位之后，又变回去呢？”魏征问许敬宗。
许敬宗笑笑。
他心里是觉得这个宪政不靠谱，哪有皇帝自己约束自己的。至高无上的皇权上，又还要弄出来一个宪章，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不过看破不说破，许敬宗道，“摄政当然是要推行宪政的，要不然，为何让我们在这里协商宪章草案呢。”
对于许敬宗来说，其实宪不宪章，又有何关系。他不认为一个宪章，就真的能约束的了皇帝，尤其是张超这样的开国皇帝。过去，张超皇帝都不是，可不也一样能够掌握大权吗？
所以啊，有些人就是太执着于表面。
他觉得这个宪章，其实就是安抚人心用的。
不过议员们确实很用心的在讨论宪章。
有人提议。
“既然以后是内阁负责制，那我认为翰林院就不应当握有批红之权。”
有人道，“如果实行内阁负责制，则本身连批红都不需要了。”
批红，那是内阁把奏章票拟之后递给皇帝，皇帝批红。既然张超说以后要内阁负责制，那就没有必要说再票拟批红啊，那应当是由内阁直接批阅处置事务。
有人表示赞成。
如果不需要皇帝批红，那翰林院哪来的批红大权，他们批红可是代皇帝批红。如果皇帝不批红，那以后还保留翰林院，岂不是说翰林院比内阁权力还大？
一群人争论的十分起劲。
纷纷说要取消翰林院的批红大权，朝廷只有内阁负责总揽朝政就行。
开元以来，内阁虽有票拟之权，但也仅是给皇帝提供一个初步处理意见，最后的决策之权还是在皇帝手里，甚至因为翰林学士为皇帝代为批红，其权力甚至能够与内阁相提。
内阁的权力其实是不稳定的，因为他们的票拟随时可能会被否决。
现在张超明确说了内阁负责制，那翰林院以后依然可作为皇帝顾问机构，但不应当再保留批红之权。否则，那权力将超过内阁。
不少议员都达成一致共识，以后翰林院不得拥有批红之权，内阁也不再需要票拟，直接批红。
“皇帝当有否决之权。”
许敬宗过去，高声加了一句。
要是内阁直接有批红之权，那皇帝干吗？许敬宗认为张超让他来议会，就是让他来把关的。
一些议员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总不能让皇帝真的就一边站了吧，那还叫什么皇帝呢。
现在让内阁直接有处置大权，就已经很好了。
内阁的一众宰相们共同商议奏折处置意见，最后由首相拿意见。但是皇帝如果对处置有异议，也可以否则。
但相比过去，现在内阁等于直接拥有批红之权，是把过去票拟和批红之权加在一起，有宪法保障他们的这个权力。皇帝拥有的最终否决权，但这种否决权毕竟不可能每次都用。
程序上来说，内阁的总领朝政权得到确认。以前，奏章票拟后得放到御前，经翰林院和皇帝朱批，而现在，是内阁直接批示，不用再经过皇帝那边。皇帝就算要否决，那也是针对某些奏章有意见，整个程序并不会改变。
最后达成共识，翰林院不再有批红之权，内阁直接有批示之权，而皇帝有否决之权。
结束一天的讨论，许敬宗到内阁向张超禀报进展。
听完了他们今天讨论出的结果，张超只是笑了笑。
“内阁负责制，就是要让内阁总揽朝政，真正的内阁负责。你们提出的这个挺好，至于皇帝拥有否决权，其实加不加都无所谓。”
许敬宗道，“皇帝身为天下之主，当然得有这个权力。”
张超认为，真正有本事的皇帝，其实就算不加这条又如何呢，权力最终是靠人来体现的，皇帝可以通过与内阁宰相们的协商，来达成自己的意愿。对于许多事情，皇帝并不一定就要跟承乾一样冲锋在前。
不是说当了皇帝就能为所欲为，如果皇帝的想法损害了多数人的利益，那么哪怕是杨广李世民这样大权在握的皇帝，也有推行不下去的时候。而如果皇帝的意见，能照顾到多数人的利益，就算皇帝没有这否决权，难道就通行不下去？
内阁、议会等等各衙官员，也一样能够协调好。
皇帝有权召开御前会议，甚至有权参加内阁会议，本身来说，其实皇帝是一直有参政决策之权的，只不过这个内阁负责制，是给内阁执政更多保障。避免大权旁落，比如落入后宫、官宦或一些权臣之手。
皇帝真要参政决策当然没问题，若是以后有那些没什么能力的子孙当皇帝，那么他个人没有本事去协调去掌握内阁朝政，这其实还是个好事。
没有能力的皇帝，就让内阁执政好了，免得昏君误国。
“可如果皇帝没有否决权，这如何体现皇帝权威？万一内阁有人专权，岂不无法控制？”
“哪有那么严重，宪章规定，皇位世袭，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贤，这是皇位继承法的根本，而且宪法也保证皇位世袭，谁要是敢挑战这条，那就是违宪，天下皆可诛之。”
另一方面来说，内阁有九位宰相，一首一次七辅，每个宰相最多连任两任十年，每一届还必须改换三分之一的宰相，也就是一届必须换三个。
哪怕宰相名单是由内阁推选，但毕竟最后是皇帝从侯选人中挑选任命。
如果担忧宰相不受控，其实张超还有一个办法。
“以后每五年改选三位宰相，可由内阁、上院、下院各推选三名侯选人，且名单不得重复，最终由皇帝在这些侯选人中，各选出内阁、上院、下院推出侯选人中的一个。”
内阁、上院、上院，各推出三个候选宰相，由皇帝再每家推选人中选一个，且候选人不得重复，这样一来，能保证入阁宰相，不会是内阁宰相们内定的人。
作为皇帝，要掌权，有的是办法。
有能力的，自然有办法掌权。没能力的，不掌权还更好。
反正宪法既是限制了部分皇权，但也在保护着皇权。
“还有一件事情，有些议员认为，朝廷现在几千个实封贵族，如果将来所有人都获得了议员资格，那么起码得有五千，若加上虚封爵，起码得有八千贵族议员。有些贵族是王公爵位，他们的封地大人口多。而有些贵族是子爵男爵，封地小人口少，甚至那些虚封爵位，根本没封地人口。”
“如果贵族院里，大家都一样的权力，未免有些不公。”
不平。
张超面带着微笑，很好，这些人已经在想着权力公不公平的事情了。
“这也简单，虚封贵族拥有一票，实封子男爵拥有两票，伯侯爵三票，县公郡公国公拥有四票，郡王国公拥有五票。”
或者虚封一票，男子伯侯公王往上再递加。
具体的，可以再谈。
这和股东大会一样，不按人数来，而按手里的投份来。一个实封国王，当然不能跟一个虚封男爵一样，在议会享受同等地位。
“但是，各封候按爵高低拥有的不同票数，只在选出各级议会代表时有用。当各级选出代表后，那么在议会里面，他们的投票权应当是一样的。帝国贵族院里的参议员，不论是男爵还是国王，他们都只持有一票。”
封侯们相当于帝国的股东，选出议会的时候，他们相当于开股东大会，按股份来拥有不同票数。但如果选出了各级议会，那就相当于董事会之类的，这个时候就不能再按票数来，而是按席位来。
“希望宪章草案能够尽快拟出。”张超告诉许敬宗，宪章不是普通的律法，他需要的不是面面俱到的细节条款，而是从大方向上确立以后帝国的体制等。
至于细节律法，以后帝国可以以宪章为基础，再修订各方面的律法颁布。
张超这么一说，许敬宗一下子又豁然开朗了许多。
联邦制帝国、内阁负责制、议会立法、封驳，取消翰林院批红，宪法高于一切，封国拥有自治权，但无立法、外交、开战，以及制订税法权，在封地领地内拥有行政、司法、征税和拥兵自卫权。
“我明白了，我回头向议会传达。”

第1404章 杀帅
帝国东北。
距离汉京近五千里外。
世代居于此外的霫族三大部落，已经被帝国联军征服，居延部、无若没部、潢水部三部约五万户人口，兵不过万余。面对大唐的雷霆征讨，根本无可抵抗。
霫部所居之地，在潢水之北，西接大草原。
他们生活的地方两千里之广，西面是大兴安岭山脉的山地、丘陵，东部则紧邻松嫩平原，南接科尔沁草原，这里是一块比较好的生活环境。
冬长夏短，夏季的时候也十分凉爽。
过去，霫族一直臣服突厥。
而现在，这些曾听命于薛延陀南下进攻中原的部落，被中原大军横扫。
三大部落不过二三十万人口，万余骑兵，对于帝国来说，不堪一击。
若不是这里地广人稀，远离中原，帝国早就扫灭他们了。但距离再远，只要中原下定决心，他们依然难逃族灭的命运。
霫人酋长，其实从去年兵败回来后，就一直在提防唐军了。他们一面整军备战，一面又在心里怀着侥幸，认为中原距离霫部太远，五千里之遥，也许他们在征讨了奚和契丹之后不会再北上。
他们也派出使者带着马、鹰、貂等前往中原请罪。
可惜他们低估了中原的决心。
夏天，唐军的红旗还是出现了，他们越过了潢水，进入了霫部。
潢水部落最先受到攻击。
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之后，潢水部被攻破，部落俟斤被杀，三千八百多战士被杀死，剩下人无法抵抗，四散而逃。
唐军展开追逐，他们如同追逐猎物一样的追捕着潢水部落的人，将那些逃进山林逃进草原上的人，一一的搜捕。
部落人口，他们的帐篷、牛车，他们的马匹牛羊，一切都被掳夺。
那些反抗的被杀死，从潢河北岸，沿着高大的大鲜卑山一直延伸到北，那一路上，留下一个个的尖木桩，上面插满了那些反抗霫人的首级。
潢水部被灭，其它两个部落都来不及逃离，帝国铁骑就已经横冲直撞的杀过来，两个部落逃无可逃，联合起来。
可只一仗，又被大败，被斩杀的首领多达数十人，被歼万余众。
此战过后，两千里地的霫部，再无人能反抗。
大唐帝国铁骑，一直追杀到了霫人的北界，馒头山下的浑河边。
馒头山下，浑河边。
唐军在此停下了脚步。
北边就是室韦人，东北面是靺鞨人，东南是朝廷的辽北领。
这里天蓝水净，气候凉爽，牧草正丰美。
斥候侦知，北边的南室韦人，早就已经迁徙北遁了。
大唐军营井然有序。
透过辕门，是层层军帐、片片枪矛。
军营中间，是中军大帐。
帐前树立着唐军大旗，帐前甲士林立，护卫森严。
大帐里，诸将列府。
不仅有屈突通率领北上的南衙四军八万兵马的统兵将领，还有北地一千余诸侯们几万兵马的指挥军官，更有回纥、契苾两部两万骑的首领们。
打一个不过三十万人左右的霫部，当然用不了十几万大军。
他们这一次，是从奚、契丹一路北上，对苏定方上次攻灭二国后的残余，又梳理了一遍，沿地建立了许多军堡军镇，实际上，屈突通的八万人，倒有五万是驻扎在奚和契丹境内。
但就算如此，他们原计划也没打算在霫部停下的。
原计划是要远征漠北，把室韦扫荡一遍，然后去趟漠北，把薛延陀残余扫一遍，到时还要去靺鞨走一圈。
此时此刻，大帐中诸将列座，却都屏息静气。
老郡王屈突通，朝廷的枢密副使、北伐军元帅，正当北伐大捷之时，却突然遇刺死了。
老元帅死的有些蹊跷。
他死前，已经决定率军南下勤王，结果勤王的决定，并没有得到多少人的支持，靠着威望强行压住了诸将。
可这位已经八十高龄的老帅，就在他准备率军南下去勤王的前一夜，被一个霫人俘虏给杀死在了自己的帐中。
那是一个霫人女俘，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进的账中，更没人知道，一个年轻的霫人女俘怎么把一个虽老迈但身体依然强壮无比的老元帅给杀了。
那个女俘发现时，早已经死了，她被老帅拿刀捅死了。
两人都死了，所以这里面的蹊跷也就无人知晓了。
守卫帅帐的老帅亲兵家将们，都被逮捕了，他们犯下了严重的失职罪，等候他们的是审讯，也许最后能留条命，但也将永远发配到最苦寒的边疆去了。
要带兵南下勤王讨逆的老帅已经死了。
现在这里，还有三万南衙军、两万诸侯兵，两万铁勒兵。
七万兵马，加上二十余万的霫人俘虏，百万牛羊马匹牲畜。
帐中沉默了许久。
北伐行军司马、右骁卫大将军、魏郡王尉迟宝琳开口了。
他环顾满帐将校，长叹一声。
“老元帅遇刺，某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某身为北伐军行军司马，本来应当辅佐好老郡王，却不料出了这样的差错。居然让一个霫女潜入了大帅的帐中，刺杀了大帅。”
“唉！”
帐中，众人神色各异。
老元帅死的太突然了，一个霫女俘虏怎么可能跑到了守卫最森严的中军帅帐，还把老元帅给杀了？
不过结合老元帅此前决定要南下勤王，而且还因此事，跟尉迟宝琳拍了桌子，甚至实际上已经将尉迟宝琳的军中二把手的职位给解除了，并把他给软禁在帐中了。
在这种情况下，老元帅死了，尉迟宝琳又站在这里，还顺理成章的接任了军中主将之职，这已经很明摆着的事情了。
发生了什么，大家也许没证据，可心里有数。
张超要篡位，老元帅要勤王，然后张超的门生尉迟宝琳不肯，两人起冲突，最后老元帅拿下了尉迟宝琳，结果才一夜，老元帅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事实很清楚，可此时却没有人跳出来说什么。
本来，其实老元帅要勤王讨逆，支持的就没几个。
张超要篡位不假，可他代唐似乎早已经水到渠成的事情了，而且张超都已经拿下了汉京，控制了皇帝，甚至听说京师的那些官员贵族甚至是士子学生们，都没有几个反对的。
这种情况下，张超代唐是众望所归了。
这可不比当年太上皇复辟，大家勤王讨逆，还有功。现在勤王，就他们这点人，五千里路呢，一路打到汉京得什么时候？
可以预见，他们估计这一路南下，连关都入不了。
而且，到底有几个人真心愿意跟随老郡王起兵勤王？
这大帐里的将军们，固然有一些并非张党，可此时此刻，连他们也都放弃了。老元帅一死，其实他们心里悲叹之余，甚至长松了口气。
老元帅不死，他们跟着南下，说不定是条不归之路。现在好了，尉迟宝琳接任主将，那他们也就不用再勤王讨逆了。
尉迟宝琳拿出一封信。
“此前，汉京来信，陛下已经赐太师九锡、假黄钺，并加摄政之号。如今大唐内外，朝政、军事，悉归安国首相节制。”
“安国摄政首相给我们北伐军的最新军令，征伐扫灭霫人之后，在霫地驻扎，修建道路、兵站、驿站，建立军堡军镇。朝廷已经将霫地，设立为岭东道。我们暂时还不能班师，也暂时不入漠北或靺鞨征讨。”
“计划已经改变，北伐军的北伐任务已经结束，下一阶段，八万北伐军转为驻守饶乐道、松漠道、岭东道三道，镇守奚、契丹、霫故地，围剿扫荡三部残余，在此建立牢固的统治。”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朝廷对于我们北伐奏捷非常高兴，特下令，重重犒赏。士兵加三月饷，士官加饷半年，军官晋散阶一级，加勋一转。”
将校们心知肚明，摄政王是不肯让他们这支兵马南下了。估计那边还不知道老元帅已经死了，或者说老元帅之死，本来就是得自那边的授意也有可能。
但不管如何，勤王讨逆就随着老元帅之死而消散吧。
暂留塞外驻兵屯田，也没有什么，等摄政王成了皇帝，估计他们也就能调回去了。
满帐都是聪明人，没有人说要探究老元帅的死，也没有人说张超这个摄政是篡位夺权。
“老元帅死不瞑目啊！”
一嗓子有如炸雷，将满帐诸将都吓了一跳。
大家扭头去看，想要知道是哪个人如此不识趣。
却见是个虎背熊腰的校尉，也就统领几千人马而已，似乎是屈突通的一个侄子。
这声吼，让诸将都有些不太自在。
大家都明白的事情，你吼出来不是让大家难堪吗？
尉迟宝琳道，“屈突校尉，老元帅的死，我们也很难过。我向你保证，定要查明此事详情，给老元帅也给你一个交待。”
“事情明摆着，还查什么？张超篡位谋逆，我从父对大唐忠心耿耿，要率军勤王讨逆，然后，就被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张超门人给害了。尉迟宝琳，你还我从父命来！”
尉迟宝琳冷着脸挥手，“屈突校尉痛失亲人，一时心痛的失去了理智。来人，送屈突校尉下去休养，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军务之事暂时不用管了。”

第1405章 唐王
内阁首相公房。
今天很难得的坐了一群人，房玄龄、马周、魏征、褚遂良、岑文本、许敬宗等位列左侧，而右边坐的这群人却也个个来头不小身份不凡。
长孙无忌、高士廉、杨恭仁、宇文士及、韦挺、杜淹、戴胄、刘弘基等居于右侧就坐。
“美洲、澳洲、非洲，三地任选一地，陛下禅让之后可保留唐王之爵。其实宗室，皇帝的兄弟可授郡公之爵位，皇帝的儿子可授县公之爵，依然是三地任选一地换封。”说话的是褚遂良。
今天这么多人一起坐在这里，讨论的是皇帝禅让之后的安置，当然也还要讨论长孙无忌等这些已经认怂的保皇党们的安置。
对于承乾，张超的意见是要尊敬礼待。
不过为了避免对局势的影响，还是不能安置在中原，美澳非任选一地，然后朝廷把他送过去，可以给他两三万人口，如太上皇、李治一样，让他们能在当地落脚扎根。
这样的条件，其实已经非常不错了。起码，在过去，还没有哪个新朝皇帝会如此善待前朝皇帝和宗室，杨坚和李渊，那都是受禅之后就把前朝皇帝毒杀，甚至把宇文家和杨家给灭了。
张超认为不一定要斩草除根，将他们送的足够远，也不用担心什么东山再起这些。善待他们，对于权力交接，局势稳定也很有作用。这不是什么妇人之仁，纯是从局势的把控成本来考虑的。
长孙无忌冷着脸坐在那里，走到这一步，其实已经完全没有什么话语权了，今天这与其说是商议，不如说是来听张超他们的宣布。
“文远你认为陛下去哪更好？”
张超道，“如果你们询问我的意见，那我建议去非洲。”
“为何？”长孙问，太上皇在美洲，李治在澳州，皇帝去这两地，起码还有个自己人地盘。
“这些年我中原与泰西贸易，且贸易量不断增加。现如今从中原到地中海，这条航线上每年成千上万的船在跑，从中原的沿海到中南沿海，再黄金半岛，再到印度洋沿海，然后波斯湾、阿拉伯海、红海、地中海，这条航线上还有越来越多的大唐殖民地。”
“现在我们红海南的非洲东北已经有了好几个殖民地，陛下如果去非洲，那么航行过去会非常方便，而且以后与我们的中原交流贸易也方便。”
长孙无忌一听，倒确实是这样。
太上皇去美洲，那是单枪匹马过去，李治去澳州也是一样。
现在中原与那边没有什么贸易，与中南美洲的殷人会有些贸易，但这航线走的船非常少，一年往返一趟，没几条船过去。
相反，跑地中海的船确实成千上万。
“那安置在非洲哪？”
长孙无忌是想就安置在亚丁湾南的非洲之角安置的，不过张超可不会把他们产安置在这里，虽然这个非洲之角其实很贫瘠，但这里靠近着贸易线，让他们在这里安置发展，可是有些让人不太放心。
张超计划是把承乾安置到非洲最南端去，安排到好望角那里。远让贸易航线，他们想要很快发展起来，就难的多。
至于长孙无忌他们，马达加斯加等非洲东海岸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岛屿，足够安置他们了。
非洲虽大，但张超也不打算大方的直接给他们分了。
“你们可以带走他们所有的族人以及财产。”
相比于朝廷会给承乾一批人马，长孙无忌他们换封迁移就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他们可以变卖自己的产业，然后带走自己的奴隶，带走自己的族人，但朝廷不会额外再给他们人口，船只、武器这些也会限制出售给他们。
成王败寇，说到底，长孙无忌他们都是失败者。
杨恭仁和宇文士及面色难看。
“我们之前说好的可不是这样，你答应过我们的爵位、封地等可以不变。”
岑文本替张超道，“本来确实如此，可你们一面已经跟我们谈成了协议，一面却又还在暗地里各种动作不断，真当我们对此一无所知吗？既然你们先打破协议，那么我们也只好如此。”
“这都是误会！”
张超摇头，“没有什么误会不误会的，敢做就要敢当。去了非洲也没什么不好的，那里的土著都还很落后，你们到了那边，殖民开拓很容易。那边还有很多矿产，到时挖矿贩奴，你们的日子会过的很潇洒的。”
马周拿出了一副地图。
长孙无忌等看到上面有印度洋有阿拉伯海，有波斯湾，有亚丁湾，还有红海、地中海，也有阿克苏姆和埃及，在那红海两侧，还有十块帝国的海外殖民地。
其中长孙家也有两块，另外杨家、宇文家也各有一块。
这些海外领，他们也得交出来，换到更南边的东海岸的海上诸岛。
皇帝的封地在最南端，然后东海岸边那个巨大的海岛，起码有浙江道和福建道加起来还大，这个岛占了他们各家多数的封地。
剩下的沿海的许多海岛，也划给了各家。
这些要被流放的各家的爵位不变，可却换到了那遥远的非洲东海上。
看着张超划给他们的这些大大小小的岛，长孙无忌欲言又止，只有皇帝封在了大陆上，他们则全在海上。
距离贸易线那么遥远。
“你们也不要挑肥拣瘦了，莫把摄政的仁慈当成了好欺。”许敬宗冷笑几声。
杨恭仁等都闭上了嘴。
张超掌握大局，真要说灭掉几个家族，还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现在给他们保留爵位，让他们离开中原，但起码他们的财产还保留着，给了他们各家族一个在海山延续甚至将来再起的机会，又有何不知足呢。
纵观历史，王朝更迭，哪一次不得死上许多人，灭掉些家族。就算是关陇贵族一脉相延的西魏到北周，北周到隋，隋到唐，不也曾杀的人头滚滚，哪有如张超这么宽仁。
不管张超是要收买人心也罢，还是有所顾忌也罢，总之，现在这个结局对于他们来说，确实还是不错的。当初太上皇复辟，那些站错队的宰相，如萧瑀陈叔达裴寂封德彝他们，不但人头没了，连他们家族直系三代都被诛灭，流的流，发没入宫的没入宫。
“三代以内，莫回中原！”张超对长孙无忌道。
他们这次名面上讲是换封到海外，去开拓殖民，但实际上大家都应当明白，他们是被发配流放，只不过张超给的条件比较好，允许他们带着自己的族人、财产、奴隶一起走。
但张超要求他们起码三代内，是不得再回中原，连回中原经商都不允许。要经商，可以与帝国前去的商人交易，或者到帝国的海外殖民领交易，但这些人三代之内禁止重新踏上中原土地。
就算他们还保留着爵位，可三代之内也没资格成为朝廷议会议员。但是，他们的封地依然还是朝廷的一块属地，他们还是得采用朝廷的律法，一样还得每年向朝廷缴纳三分之一的税。
最后，马周拿出一些文书来，递到长孙无忌他们面前。
这些就是换封等的文件了，需要他们的签字。
长孙无忌倒是挺痛快，一旦已经下定决心，也就不再反复纠缠，拿起笔来就写下了名字。
杨恭仁等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只能无奈的签下名字。
一个个如战败的公鸡，垂头丧气的离去。
许敬宗看着他们已经走远，很不客气的道，“摄政何必对他们如此仁慈呢，还给他们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要我说，直接把长孙无忌等这些人杀的杀，流的流，没收他们家族的封地、产业，然后他们就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四十多岁的张超，头发乌黑，眼神明亮，他的身体强健，整个人看着倒还跟刚三十出头似的。
许敬宗的这话，不少人都对他说过，但最终张超还是没的接受。
局势稳定，顺利交接才是最重要的。
“倒是便宜这些人了，还能带着家产离开。”
张超笑笑，不去在意这些小节。
带着家产离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时间，要发卖掉所有在中原的产业，这必然会引来许多人落井下石，故意打压价格的。
而且这些产业就算变卖掉了，可他们又不能带着钞走，钞到了外面又没用。可金银铜又禁止出境，他们只能把那些田地房屋商铺甚至各种家具等等，变卖为钱钞后，再拿去购买船只，以及种种粮食布匹等等物资。
卖要被撕咬一波，买又要被撕咬一波，损失绝不会少，至于如伊丽金矿这种，更是会被直接收为官有，想贱卖都没机会。
长孙无忌等家族被收回来的封地，怎么处置，倒没人说话。虽然伊丽河谷千里沃土，还有着能年产十万两黄金的巨大金矿，大家虽眼热，但没有人会提什么非份之想。
伊丽河谷等收回的封地，自然就是归朝廷所有。
“摄政，如今万事俱备，是否定下禅让时间？”

第1406章 时势造英雄
房玄龄向张超提出辞职。
“老了，如今老眼昏花，精力也大不如从前，奏章看久了眼睛就模糊了。如今翰林院里也没什么要事，我刚好回家养老。”
张超打量房玄龄，发现这位老相国确实是两鬓花白，背也佝偻了许多。一张脸，也满是皱纹，特别是双眼里，充满着落寞。
他亲眼见证了唐帝国的建立与兴起，可也眼看着这个帝国走到了终点。站完这最后一班岗，他便想离开了。
“房相是在怪我吗？”
房玄龄摇摇头。
怪张超？那还不如怪他自己，他当初不也发动玄武门之变，将太上皇逼退位了吗？也许那个时候自己多努力一下，或者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不不不，这一天早晚都会到来的。
是历史选择了今天，是历史选择了张超。
他们选择了昨天，太上皇和大唐的开国功臣们，选择了与前朝都不一样的道路。那是一条前人未走过的道路，十几年时间，大唐就已经强盛无比。
可是那个时候，大家并不会想到，这个帝国会走向一条与前人完全不同的路，分封造就了一个强大的诸侯集团，新科举新官吏制也造就了一个强大的士大夫集团，甚至是开放工商，扩大海贸，也让大唐有了一个强大的资本阶层。
当他们联合起来，甚至凌驾于皇权之上。
太上皇不肯退让，皇帝也不肯退让，他们都被拉了下来。
如今，三大集团将张超推上了那个位置。
“关于翰林院，其实我这几天想了想，内阁负责制后，翰林院没有了批红之权，但也不能因此闲置。我是这样想的，将贵族院的六科封驳之权，转到翰林院。以后内阁执政、翰林院封驳、议会立法和监督、审核财政预算。”
张超笑着对房玄龄道，“翰林院既是皇帝的顾问机构，也握有封驳之权，平衡内阁，任重道远啊。房公你经验丰富，威望着著，新朝也需要你这样的重臣。”
内阁掌决策和行政大权，而翰林院改握封驳权，这个平衡还是需要的。把封驳权从议会转移过来，也是如今议会权柄不断的上升。
以后正常的程序是内阁握有决策和行政权，而翰林院拥有行政事务的审议封驳权，议会拥有的是财政预算通过权，皇帝拥有否决权。但如果皇帝不特别针对提出，则视为默认通过。
“我确实是想回乡了。”房玄龄感叹着道。
“当初我与房公说过，你将为相三十年。自武德六年到如今，你为相不过十六年，你还得为我担任起码十四年的宰相呢。”张超笑着道。
翰林院如果握有封驳之权，那就相当于过去的门下省，翰林院长，自然也相当于宰相。
房玄龄也想到当年第一次玄武门之变前，张超曾经跟他说的天命，那时张超跟他说太上皇有天命，当成为大唐皇帝。后来又说他会成为宰相，而且是三十年宰相。
现在算算，这些年他一直在中枢，左右仆射、侍中、中书令再到内阁次相再到现在的翰林院长，可算时间，确实也才第十五个年头。
“你当年就算出来自己能当皇帝吗？”房玄龄问。
张超笑笑。
“其实天命这些东西我是不信的，但我相信民心人望。当年，太上皇与建成争储，人心在太上皇。”
房玄龄却是半信半疑，他总觉得张超就是那个知天命之人。特别是现在回头想想张超这二十年来走过的路说过的话，第一步都似乎大有深意。
“如果皇帝肯放下些权力，你真的不会取而代之吗？”
“当皇帝有什么好的，我现在只是摄政，可这段时间以来，我就已经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困在这京城之中，是开不完的会，处置不完的奏章。只是时也势也，我也是被时势推到这个位置的，有的时候，上来了就下不去了。”
房玄龄点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你为人处世太过锋芒，若是你肯低调内敛一些，只怕也不会如现在。”
“你说的也是，可很多时候，我这个人又忍不住。”他提出新政，推动分封，甚至是推动大航海、发展工商等等，这些他都认为有责任和义务。
他认为自己有了那个能力，就应当多做些事情，让华夏的目光能够走出中原这个小圈子，让华夏也走出去。
可这些事情做了，也就再难低调了。
“其实我很佩服你的许多决定，包括当初送上皇和李治他们离开，也包括现在决定让皇帝和长孙他们迁离。你做的对，仁慈没有错。”
“如果能够温和一些解决这些内部矛盾，我会坚决这样做的。没有必要一味的内斗，就如我当初表示我愿意专注封地发展一样。”
张超主动对房玄龄说到屈突通的事情。
“老帅之死，也是有些迫不得已。老元帅有时太执著了，他在霫地发出了勤王的军令，若是不阻止他，十余万将士受他节制南下，到时一场大战，不说大唐要内耗损多少，可能我们好不容易攻破的奚、契丹、霫三地，又可能要失去。”
“到我这个位置上，最难的是决择。在杀一人，和死万人甚至更多人之间，我最终只能选择杀一人。房公，你能理解我吗？”
房玄龄低声叹息。
天家无情，帝王最无情。
张超现在是摄政，距离成为皇帝不过是一步之遥了而已。他现在执掌的是整个帝国，面对有可能的叛乱，他必须做出决择。
他派人刺杀了屈突通，夺回了塞北军团的控制权，避免了一场内战。他成功说服长孙无忌等接受条件，换封去海外，也避免了这些忠于皇帝的家族的叛乱。
张超拿下汉京的时候，没有死一个人，没流一滴血。
现在，他也通过约法、宪章和那些协议，换来了帝国不流血的权力更迭。
“你也是无奈之举，摄政打算如何安置屈突老帅和他的家人呢？”
“老元帅是被霫人刺杀的，这个会载入史册，老元帅为帝国讨灭霫国，为帝国开疆拓土，一生功绩必将永载史册。朝廷将追赠屈突通为太傅，追封为巴国王。老元帅之子屈突寿袭爵为巴郡王，次子屈突诠将晋爵为白城侯。”
屈突通的死，算是就此盖棺论定。
张超厚赐追封屈突通，对屈突通的兄弟、儿子都加以厚赐。屈突通就算举起过勤王讨逆的大旗，但张超对他既往不咎，屈突家族也不会受到影响。
而朝廷在塞北三道的那八万南衙军，将成为驻扎那的边军，配合朝廷下一阶段的修路、移民，将在那里开展移民屯田和军屯建设。
北地诸侯的北伐兵马，则各自班师回封地。
回纥与契苾两族的兵马，也各回漠北，去扫荡薛延陀的余部。
至于室韦和靺鞨，他们的酋长首领们，都已经派了使者带了许多贡物前来赔罪，重新称臣纳贡。
张超暂时接受他的称臣，在朝廷完成权力过渡，以及塞北消化完成前，暂时不去征讨他们。
“让南衙的那四军留在塞北军屯驻守也好，其实我感觉这些年，我们的扩张有些太快太急了。四处出击，多个战场同时用兵，而且打的还都是灭国之战，朝廷的兵马调动频频，军事一直紧绷着，军将们也因此不免多了几分桀骜。一张一驰才是王道啊。”
张超认为房玄龄说的也很有道理。
其实扩张到了现在，也确实进入了一个瓶颈期。
主要的问题不是敌人有多强，而是敌人太遥远。
遥远的距离，陌生的环境，以及新环境下的不同气候，甚至是疾病等，都是些问题，随之而来的，还有对新占领地的统治，稳固和消化等问题。
一个霫部，就已经远离汉京五千里。若再往北打，室韦诸部离的更远，补给会更加困难，而且那松嫩平原寒冷的气候，也确实会是个相当麻烦的问题。
南边，与真腊的战争还在继续，现在唐军是先占了沿海的湄公河三角洲，然后沿着湄公河逆河上攻。
只不过那边炎热的气候，还有雨季的洪水，也依然是让唐军造成不少的麻烦。洪水过后，往往疾病横行，非战斗减员倒比打仗损失还多。
“塞北这块，朝廷现在可能只能维持在霫境了。西面隔着大鲜卑山的漠北草原，那里暂时交给回纥和契苾两部，由他们去吞并薛延陀，我认为起码能保持十年的漠北安稳，十年后，也许回纥也契苾将内斗，只要稍加控制，十年内，他们内斗不出结果，也无力南下。至于室韦和靺鞨，朝廷会设立自治领，在他们的地方先设立州县，但暂时先由他们自己的首领来担任各级官员，一任他们自治。”
先设自治领，然后慢慢加强一些商业贸易，对他们的情况多摸清了解，等朝廷在原来的霫地、辽东、朝鲜、辽北等地屯跟粮草器械，适应那边情况，到时万事俱备，再一战扫灭他们。
北地虽寒，可有棉花和火炕，张超认为要占领那边并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军队需要适应那边的地形气候，还有需要准备好足够的粮草器械。
“摄政有这样清醒的认识，我就放心多了。”房玄龄道。

第1407章 登基前夕
长乐宫。
张超和房玄龄过来看望皇帝。
北宫冷清了许多，之前长孙无忌等一堆人在这里热热闹闹的，承乾这个皇帝也还是有几分皇帝气派。
而现在，连长孙无忌都出宫去变卖自己的家族产业去了。
偌大的北宫，十分冷清。
“陛下又瘦了许多。”房玄龄见过礼后，望着承乾有些心疼的道。二十出头的皇帝，还是个孩子呢。
承乾坐在长乐殿前廓下，背靠着红色的廊柱，直接坐在地上，一身便袍，一条腿垂到了廊下。
他对张超二人的见礼丝毫不以为意。
“这长乐宫，居住过两位太上皇，朕本以为，朕会是第三任入住的太上皇呢。”
张超站在一边。
“是陛下不想再当这皇帝的，不当皇帝去当唐王，到了唐国，到时想怎么折腾都随陛下。”
承乾不满的哼了一声，他现在对张超是无半点好感的。
十几年的师徒情义，早已经化为昨日。
“摄政，朕与皇后和贵妃离婚一事，为何还没有办好？”
“这个事情，我问过夏花姐妹俩了，她们两个现在还都有孕在身，陛下如何说的出离婚这样的话呢？她们都不想离，也愿意随陛下去非洲。不管去天涯还是海角，她们都愿意跟随陛下一起。”
“她们愿意，可朕不愿意。”
房玄龄在一边劝说，“陛下何必说如此气话，两位娘娘如此情坚意定，陛下应当高兴才是。”
张超也坐了下来，他不理会承乾，只是看着显得有些冷清的北宫。
“你若真不愿意离开中原，也可以留在这里，这长乐宫可以一直住着。”
“那我宁愿去非洲。”
留在这里，那就是张超的眼中钉肉中刺，虽然能当张超的眼中钉也不错，可他不想连累皇族的其它宗室。
过了会。
承乾主动问，“我要去的那个地方如何？”
“还不错，比太上皇的美国和澳国公的澳国，土地可能不那么肥沃、气候不那么好，但交通要方便的多。朝廷在非洲东北有殖民领，那里还有繁华的贸易航线，陛下的领地在非洲的南面，但沿着沿岸航行到北边来比较方便，虽然与中原依然遥远，但起码不是独处遥远异域。”
承乾点点头。
他问张超一个一直想要问的问题。
“听说你与诸侯、官员们约法，还在拟大宪章？你真的能做到吗？”承乾认为，皇帝怎么可能做出那些？
却不料张超道，“约法是我主动提出的，大宪章也是我主动提出的，而且大宪章的头一条，就是宪法高于一切，高于皇权。陛下，其实宪章限制一点皇权，这并非坏事。”
“不是坏事吗？”承乾茫然。
“当然不是坏事。”
“过些天，宪章草案就要拟出来了，到时我会让陛下也参考一下。等到正式成法，还要所有的诸侯、议员、高官们签名盖章，到时也请陛下也签个章。”
宪法不仅仅是约束皇权，也是对帝国体制，对诸侯对官员地主商人百姓们的一个约束，颁布后所有人都要共同遵守。
宪法既约束皇权，也保护皇权。宪法也约束诸侯，并保护诸侯。
“陛下，内阁已经拟定了禅让大典的时间，定在八月初八。”房玄龄终于提起此事。
承乾面色僵住，很艰难的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
此时已经进入七月，酷暑难耐。
张超跟承乾打了声招呼，就去见两个女儿。
夏花和妹妹两个都挺着个大肚子，都是六七个月的身孕。
张超来了，两人招呼着他坐。
“要不你们回家里住段时间，在这里怕是也照顾不周。”
夏花摇头，“出嫁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嫁鸡从鸡，嫁狗随狗，不管他过去是皇帝还是将来是庶民，我们都会跟着不离不弃的。”
“你们是不是怪我？”
“是的。”
夏花很直接的回答，在她看来，父亲是太师是首相，还是国丈，他应当帮着丈夫维护他的皇位，可父亲却篡位了皇位。
她想不明白，为何要这样。
“其实事到如今，也不是我的本意。如果承乾肯听我的一些劝告，也不会有今天的。他登基不过两年余，可却一直得不到朝臣的支持，你道为何？”
“不是父亲不肯支持吗？父亲是百官之首，诸侯之首，若父亲肯支持，谁能反对？”
张超苦笑。
事情哪有这么的简单。
“我们都是在浪潮尖上，只能顺势而行，不能逆势而行。这次回京时，我根本没想过要做什么，可是许多人跟我说，让我代唐，他们说承乾不行。你知道这些话越来越多的人说出来，尤其是许多实权文武说出来时，有多危险吗？”
“夏花，就算是我，也不能逆这浪头。”
看着夏花绷着的脸，张超不想再解释什么。
“等到明年五月，到时你们乘季风南下。乘季风南下再西行，一路上会快捷许多，我会先安排一批人去那边，为你们建好城堡，开辟一些耕地，放牧一些牛羊，到时你们过去之后，也不会那么艰辛。”
“爹，如果你真疼爱女儿，那就别把陛下流放到那非洲去！”若华道。
“如果他愿意，当然可以留下，但他并不想留，我也不会勉强。”
八月八禅让大典。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朝堂上，这段时间，张超也一直在进行着各种人事、组织的调整。
现在的调整，基本上就是为新朝做准备了，上来的人，就会是以后新朝的人，甚至现在调整的衙门架构，也会是新朝以后的架构。
长孙无忌等人已经辞去内阁职务，现在马周是次相，褚遂良、岑文本、于志宁、杨师道等依然是群辅，加入了王珪、唐俭、郑善果三人为辅相。
而翰林院削去批红之权，改为拥有封驳之权，议会贵族院罢去六科。
翰林院以房玄龄为翰林学士承旨，孔颍达、陆德明、李守素、虞士南、崔干、孙伏珈等八人为学士。
御史台则负责监察事务，有风闻奏事，监督弹劾之权，同时也设置台狱，负有特殊案件的审理，与刑部、大理司并称为三法司。
而议会两院则拥有立法权，财政预算审核通过权，监督行政权。
一阁一院一台一会，就形成了如今全新的帝国权力格局。
内阁决策执政、翰林院审议封驳、御史台纠察弹劾、议会立法监督。
御史台的权职也是在不断的加强之中，现在与内阁、翰林院、议会并列，充分的显示了在新朝之中，这个衙门的重要性。
可以不客气点说，张超当了皇帝以后，只要能够控制御史台，那么有这么一个监察机构，就能紧盯着阁院，到时哪个宰相、学士要是不合张超的意，就能用御史台把他弄下去。
皇帝都不需要出面，驱使御史们紧盯就行。
其实承乾就是缺了这种手段，只知道用皇帝的权威去硬压，这算是落了下乘。
皇帝聪明的做法，永远都是驭使着手下的臣子们互相制衡，哪里需要皇帝亲自出马。
先上后下，这段时间以来，中枢在整顿调整，人事已经差不多理顺了，该拿的都拿下了，该换的也都换了，现在则在开始地方上的人事调整。从道一级的宣抚使到左右布政使到按察使到都指挥使，然后是边疆领的总督、提督，接着是中原各州的刺史、长史、司马、六曹等等，等调整的差不多了，也就是张超全面控制天下，正式受禅登基的时候了。
一切都有条不紊，连长孙无忌都妥协了，没有哪个再不识眼的。
受禅日子一天天临近。
国号、年号等都在确定。
国号有两个，中华帝国，或者华夏帝国。全称则是中华联邦帝国，或者华夏联邦帝国。
张超个人还是比较喜欢中华帝国这个国号，中华中华，也可以简直中央之国，中央的华夏帝国。
在这个时代，华夷还是要分的比较清的。
分封诸侯，也就是要尊王攘夷。
至于年号，自汉武帝起，采用登基后年号纪年法，这种纪年法其实也有一些不足之处，比如换算起来比较麻烦。
而西方现在采用的还是罗马共和国时的独裁官儒略&#183;凯撒时执行的取代旧罗马历法的儒略历。这种历法在几百年后，被罗马教会改良后变成了后世的公元历。
张超有个想法，打算推行一种新的历法，不是传统中国历史上的这种皇帝年号历，而是能把整个中国历史串起来的纪年。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一是以西周时的共和执政的那年作为共和元年，从那往后这样推算叠加，这也是中国历史上正式年代记载的开始。
另一种则是以孔子的诞生之年为纪年开始。
一种是共和历，一种是孔子历。
共和元年是公元前841年，而如今是开元三年，对应历史上应当是贞观十三年，算来应当是公元639年，这么一计算，如果按共和历来算，现在应当就是共和历1400年。
如果用孔子纪年，那么今年就是孔历1190年。
还有一种纪年，后世也用过，不过如果按黄帝纪元来算，就应当是黄帝纪元5017年。这个纪年，远不如共和纪年和孔子纪年来的精确，缺少足够的史书资料支撑。
所以张超个人还是比较倾向于共和纪年或者孔子纪年，也可心选择一种纪年然后再加上帝国年号纪年一起兼行。
比如今年八月八，张超登基御极，那么今年就可以改元，则今年是共和纪年1400年，中华联邦复兴元年。
拿着笔，张超在纸上写下共和历1400年，孔子历1190年，中华联邦帝国复兴元年几行字。

第1408章 皇后
张超这段时间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半夜才回到城东的太师府。
现在这里已经改为摄政府，十几年来，这座大宅门改过很多次名字。最初的学士府，后来成为赵国公府，再后来成了越王府，再后来又成了相府，再变成安国赵王府，又改为首相府，又成为了摄政府。
朱门前的那条横街，牌楼越建越多，门楼也越建越多。最早是六重门楼，后来七重，如今都已经是九重门楼了。
朱漆大宅门越发的高大，但也越发的森严，已经没有人能够让这栋大门为他打开。能走大门的侧门，已经是十分了不得的人物，一般的人，都只能走侧墙上开的小门进出。
张超回家，也喜欢走侧门，从侧门进去离居住的内院也近，还不用那么兴师动众。
现在的摄政府的四周，驻扎着三千人的侍卫，一般人根本难以靠近。
从侧门进了府。
府中静悄悄的，老铁枪已经出殡下葬，府中的灵堂也撤了，但府中家眷却还都在服丧中，禁止娱乐。
回到府中，先去浴室里洗了个澡，然后换回了丧服。
然后他去了妻子崔莺莺的房间，与她说起宫里两个女儿的决定。
听完，崔莺莺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成婚也快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崔莺莺的生活方式基本上没什么变化，虽然她的头衔也一变再变，随着丈夫不断的升官晋爵而变化。
只不过她和刚嫁入张家时并没改变多少。
她不是一个讲究穿戴的女人，甚至不如张超那样讲究饮食，平时在家也不如杜十娘那样喜欢化妆打扮，也不如卢氏那样热衷于名门贵族家的那些贵妇们的聚会。
她不爱出门参加贵妇们的社交圈子，也不喜欢逛街购物。
这些年来，她比较喜欢的事情就是盘点计算家里的账本，教育子女，管理越来越庞大的府中事务，和越来越多的人员。
她也不太关系外面的什么军国大事，朝堂政治。
甚至不会去特意关注丈夫在坊间的形像，若非必要，都不会去其它贵妇人家走动。
她甚至都极少回娘家。
她比丈夫还大几岁，过了四十岁后，就不肯再生孩子了，认为年纪大了，以后老了儿女却还年幼。每次与丈夫敦伦的时候，都会要求丈夫戴套。
这是一个在府中很有威望的女人。
张超向来不怎么管理府内的事务，偌大的张府，被她管理的井井有条，深得府中下人敬畏信服。
“八月初八，日子定下来了。再过不到一个月，你就要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崔莺莺微微一笑，“这些年我妻凭夫贵，从学士夫人到国公夫人，再到国王妃，如今要当皇后，也没有什么激动的。”
她的女儿当过皇后，另一个庶女做过贵妃，现在她自己也要当皇后了，她确实没有什么太过激动的。
甚至心里面，反而总有些不踏实。
丈夫又不是什么天潢贵胄，不过是一无所有的白手起家，二十年，从白丁到亲王，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
如今却要成为一个庞大帝国的皇帝。
“其实若非父亲突然病重，本来我现在应当都带着一家老小到了吕宋的。相比起这皇后，我觉得王妃还更踏实些。”
张超拉过妻子的手，二十年。
妻子也从当年初次见面时的羞涩腼腆，到如今的成熟稳重。当年他们悄悄私下通信，约会青龙寺，如今两人都老了。
眼角的皱纹掩饰不住岁月的痕迹。
“不用担心，一切都很好，会顺顺利利的。”
虽然崔氏出身的家族，只是清河崔的一个小支，当初家里甚至将她卖婚给一个白丁的张超。但家族的家规却一直很严格，她打小受到过很传统的教育。
谨守规矩，相夫教子，这些年来，张超在外打拼，家里始终一切和谐安宁。刚入门的那几年，还对丈夫领进门的其它女人会有些醋意，对杜十娘她们也有过些严厉的时候，还曾跟平阳闹过一阵子。
但慢慢的，她也放开了，不纠缠于那些小节。丈夫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她还收做嫡子，后来平阳想要认回孩子，她也没拦着。
越活越大气。
这段时间，家里人都在悄悄的议论着丈夫要当皇帝的事情。杜十娘也都半老徐娘了，最近每天还喜上眉梢的，要不是公爹刚去世，她还不知道要怎么的妆扮的花枝招展呢。
卢氏姐妹们也都神色不同。
崔莺莺要淡定的多。
“你又没吃饭吧？”崔莺莺看着带着些疲惫色的丈夫，关切的问，“我让人给你熬了小米粥，煲了汤。”
张超轻轻拍了拍左手掌心里妻子的手背，“有劳了。”
崔莺莺把手从丈夫手心里抽出，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外人，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她起身，亲自去厨房端来小米粥、银耳汤还有一些咸菜。
张超摸摸肚子，“晚上的时候只简单的吃了一点，太忙，也没什么胃口，这会子还真是饿了。”
张超吃饭很挑剔，崔氏总说他的嘴和胃是最刁的。确实如此，一般外面做的饭菜，他都不太喜欢吃。他喜欢自己做饭做菜，但最近哪有时间自己弄的闲心。内阁也有厨子，有堂下饭工作餐。
但这些厨子做的饭菜总是不合他的意。
妻子的手艺很朴实，但说来也怪，哪怕是很简单的饭菜，却吃的很有味道。
“我的胃早已经被你给养刁了，习惯了你做的菜，吃别人做的，还真不习惯。”
崔氏白他一眼，心里却十分高兴。
夫妻二十年，她早已经习惯了丈夫的一切。丈夫身上的一道疤痕一颗痣，丈夫口味的咸淡，甚至什么时候喜欢喝什么茶，什么气氛喝什么酒，都早就了如指掌了。
这种默契，就如夫妻两个房事的时候，可以不发一言，却能全程配合无间一样，一个简单的眼神或者是一个动作，她就能立即知道丈夫想要换个什么姿势。
两人甚至都能默契到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达到顶峰，能够互相配合一起到达那个时间。
“等你登基御极，搬进了皇宫，我给你再选些美人入宫，选那些年轻漂亮，出身好的官宦小姐，名门闺秀。”
张超端着碗，粥吃的正香。
简单的小米粥，加上十三娘亲自弄的泡菜，微酸的泡菜配上小米粥正好开胃。
“你怎么想起这些事情来了？”张超笑道。
“你还刚四十出头，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说宫女三千，起码也得添些年轻秀女，多生些孩子也好。”
“当皇帝了，也不是为了睡更多女人。真要睡更多女人，我也不用当皇帝啊。”张超夹了点泡菜放进粥里搅和在一起，笑着说道，其实他现在女人也不少，也十来个了。
就这十来个，平时还不能一一照顾到呢。
而且他也不想再生了，跟崔莺莺不想生一样，他觉得自己都四十多岁了，再生，等那些小崽子们成年，他都六七十了，太麻烦。
他可不想自己和老太上皇一样，六十多岁，还生上几十个儿女。
原来张超分配给家里女人的时间，都是尽量的算好她们的排卵期，这样多生点孩子。
而现在，则是尽量算好安全期。
张超现在有三十一个儿子，二十七个女儿，他觉得已经够多了。
真的再多，其实亲情反倒淡了。
四十多岁的人了，其实脑子里已经不像二十来岁的小伙一样，喜欢追求女人。
“最近大郎他们做什么呢？”
因为老铁枪去世，张超把儿子们都召了回来。老铁枪下葬后，他也没让他们返回。
等张超登基，毫无疑问嫡长子张璟肯定是要册封为太子的。其余诸子，也肯定要加封。
“在家读读书，也出去会会朋友。”
这些儿子，尤其是已经加冠的十一个儿子，本来都已经就封，个个都有自己的一个班底，就算是在京城，也有各自的朋友圈。
对此，张超倒也不是很在意。
“玩归玩，让他们也多注意点，不要惹出什么乱子来。尤其是眼下这个时候，出了事情，我可不跟他们讲情面的。”
“知道了。”崔莺莺答道，见丈夫吃完饭，便收拾好碗筷。
“今晚轮到大卢氏了，你早点过去吧。”崔莺莺道。
家里女人这么多，她自有一套管理的办法，比如张超每天在哪院哪屋歇，都是有规矩的。
“最近累，今晚我就在这屋睡了，省的动。”
“你在我屋睡，大卢氏等下又有意见了。”
“管她呢。”张超笑着道。
“那我让人去跟大卢氏说一声。”
交待了一个丫环过去那边院里通传，大卢氏早已经收拾好了，等着张超过来。虽然说还在孝期，要禁房事，但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跟丈夫说话聊天，一个月也轮不到几天。
尤其是之前张超去吕宋，一去就是一年多时间。
结果等了半天，来了个丫环说张超不来了。
“大王在哪屋呢现在？”
丫环回道，“在王妃那呢，说是今天有些累了，就在那边歇下了。”

第1409章 金殿早朝
虽然对外宣称皇帝中了风疾，瘫痪不能理事，但早朝并没因此而取消。
这段时间以来，每天早上的朝会并未中断。
只不过，早朝的时间做了调整，不用早天不亮就早早的起床洗漱，然后微光里坐着马车赶到则天门外。
张超体恤上朝的官员们，特将早朝时间定在了每天早上五更三点。一夜五更，每更五个更点，因此五更三点，相当于早上的六点十二分。这个时候称为破晓，正是天刚亮的时候。
比起原来的早朝时间，要推迟了不少，给上朝官员们从容的时间，常参官能睡个好觉。
常参官们现在早上五更三点才出门，这个时间也可以称为卯时五刻。
仪式和过去差不多，只不过如今坐在金殿上的是张超。
张超现在是摄政王或者摄政首相，他坐在金殿上，百官上殿，然后按规矩议事。
在过去，朝会有常朝和大朝之分，初一十五，为朔望大朝，遇上节日庆典，如冬至元旦，还要举行更热闹隆重的大朝会。
平时称为常朝，常朝也有好几种，寻常是早朝，但也有午朝，甚至还有晚朝，朝会时间不同，名称也不同。
朝会一般是皇帝处理日常政务的性质，因此百官中也并不是所有官员都参加朝会。
一般参加朝会的为常参官，文官五品以上职事官，以及监察御史、员外郎、太常博士，日参，号常参官。
常朝武将不参，散官虚衔不参，五品以下不参。
因此常参的官员并不算多，都是实职高官为主，兼一些御史等。
内阁、翰林院、御史台、大理寺以及诸部寺等的主要官员基本上都参朝，因此也算是一个御前会议。
坐了快两月的金殿，张超现在对于早朝也算是得心应手。
早朝程序倒也比较简单，官员们将一些重要的事情上奏，算是一个通报会。基本上，也不用在朝会上做什么具体的处置。
不过这个朝会，其实也是一种权力的体现。如果能把握的好，那么朝会也一样能为皇帝抓权。
比如通过朝会，张超能够过问各衙的事务，甚至可以把一些人事问题直接拿到朝会上讨论，甚至一些本属于内阁的重要决策问题，属于御史台的监察弹劾问题等，都可以放到早朝上来。
“启禀摄政，据枢密院参谋司军情局的上报，倭人正在大举征召士兵，他们计划征召十万士兵。并且还在打造战船，准备入朝。而新罗和百济，目前也在倭国的调和下，休兵罢战。三国几次秘密协商，已经达成联盟，要共同防御我中原。他们甚至定下了三国瓜分在中原朝鲜道的协议。”
枢密使秦琼奏报。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现在朝廷里大家都比较忌讳用大唐这两个字，但因为新朝还没立，因此大家也挺迷茫的。在朝会上，大家现在习惯用中原代替大帝二字。
不得不说，因为这两年各种事情，但让中原耽误了对于朝鲜半岛的进一步控制。
在征灭了高句丽之后，朝廷将高句丽人几乎都迁走了，后续迁移了一些百姓过去，但数量比较有限。
朝廷也在那里设置了总督、提督等高，还驻扎水师和南衙兵，但总体来说，那里百姓比兵也多不了几个。
正因此，新罗和百济才会大胆的越界占地。
因为大唐之前没功夫理他们，新罗和百济甚至因为争抢大唐朝鲜道南边的土地，而大打出手，打了快两年时间了。
现在唐军不断向朝鲜道增派兵马，添筑军港、兵部，运输储备物资，他们也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当大唐北伐军扫灭薛延陀、奚、契丹、霫四国之后，岛上的两个夜郎这下终于知道怕了。
在已经吓破胆的倭人的协调下，终于握手言和，三家联合。他们不但要一起对抗大唐，甚至还准备瓜分大唐的朝鲜道地盘。
不得不说，这些人既自卑又自负，挺狂。
张超问平阳。
“大司马，现在帝国在朝鲜道准备的如何了，调派了多少兵马过去，又输运储存了多少粮草？”
大司马是兵部尚书的别称，平阳现在依然是兵部尚书。她在这个位置，表现的还非常不错。
“回摄政，目前朝廷已经先后往朝鲜道派驻了南衙三个军，共六万人驻扎朝鲜道，兵力大多部署在南北两端，北面有一个军，防范东北的靺鞨人，南面有两个军，是准备南征新罗百济的。另外我们的北海舰队四个分舰队，目前已经有三个分舰队进驻朝鲜道，平壤驻扎一个分舰队，在鸭绿江口驻扎了一个分舰队，还有一个分舰队驻扎在摄政的封地耽罗岛上。”
大唐对于朝鲜半岛一直在增派兵马，只不过之前新罗和百济打的正热闹，朝廷也就没急着先动手。
慢慢调派兵马过去，同时修筑城池、港口，运输粮草军械过去。
对于大唐来说，要打，那就一战功成，不跟他们磨蹭。
只不过因为当初选择了把高句丽人全都迁走，使得现在的高句丽故地朝鲜道，有些过于空虚，迁过去的那点移民，生产出来的粮食物资，根本不够驻军所需，更别说增派兵马，以及准备大战所需了。
朝廷得源源不断的从辽南、登州海上运输粮草军械过去。
到现在，朝廷在朝鲜半岛上，已经派驻了六万陆军和一万五千水师。在离百济很近的耽罗岛上，还有张超家的不少兵马。
“我们在朝鲜道的西海岸，目前已经建立起了八个可停泊海军舰船的港口，并且都在港口建有城堡，储存了足够十万人作战一年的粮草、军械。一旦战争开始，就算中原一年时间不往朝鲜运粮运军械，凭储藏的粮草器械，也足够支撑我们打上一年。”
平阳的这个保证，让张超非常满意。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唐军这些年来，为何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因为这些唐军训练好、装备好，作战经验丰富，尤其是从来没有缺过补给。哪朝有过带两匹马的骑马步兵？有谁见过带四匹马的骑兵？
有哪朝的士兵有两套铠甲？
前无古人。
但唐军这些年做到了。
步兵普遍都拥有两匹马，一匹驮装备，一匹骑行代步。骑兵更是拥有四匹马，能够保证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连续一个月都在马背上跑，根本不需要下马。
就连运输粮草器械的民夫，基本上都是民兵，他们都能够做到人手一匹驽马或者是一头大走骡。
大唐军就是这么壕无人性。
也就是靠着这种超牛的机动性，以及高达百分之一百五的弓弩装备率，让他们是战无不胜。
更别说，这还是一支拥有火炮的部队。
这样的军队打起仗来当然厉害，不过消耗也确实惊人。好在大唐打仗，基本没输过，每次攻城破池，掳夺的战利品也是相当丰厚的，要不然还真维持不住。
只要有充足的粮草器械，张超真不担心远在大海对面的朝鲜战场。
其实以大唐现在的大航海，有着数量惊人的海船，这些商船基本上都编入了大唐的预备役里，只要朝廷有需要，一声令下，可以征召无数的商船作为运输舰为朝廷运兵运物资，只要事后给予些补偿，商人们也会承担这个义务。
“如果现在下令，朝鲜兵马就能立即投入进攻吗？”张超问。
“可以，朝鲜的七万五千海陆战士，早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很好，将士们建功立业的心很足，这是好事。不过在我们正式进攻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张超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这些年我们与新罗、百济、倭国的贸易也很多，在三国的不少港口都有我们的商铺，甚至形成了一些唐人街唐人坊，都是我们大唐的商人和眷属，甚至有唐人在那边开设工坊，带去的工人伙计等。”
这些人数量可不算少，倭国的难波津，就有一个很大的唐人街，有几千唐人生活在那里，从事着各种贸易等。新罗和百济也是如此，在这三国港口的唐人起码有近万人。
这要战争一起，到时滞留的那些唐人只怕要遭殃。
“先派人通知那边的唐人，让他们悄悄的做好撤离准备，我们会派出商船去接应他们返回。”
“摄政，如果大规模的撤回这些商人，只怕必然会引起那些敌国的注意，到时我们就难以发动突然进攻了。”枢密副使苏烈道。
“大规模的撤走华商，确实会引发这样的问题。但是，这些都是我中原华夏子民，我们不能如此抛弃他们。就算因此会贻误些战机，但也值得我们去做。”
马周道，“如此大规模的撤人，只怕也不容易，恐怕三国会阻拦。”
“所以我们得计划周密，到时调水师去接应，能撤回多少算多少。”
打仗不先撤回本国商民，那一开战，到时他们肯定将会首先遭殃。就算现在这样撤，只怕这些人也要损失很多。

第1410章 百年禁令
议会，上院。
上院经过重新推选，如今三百六十五名参议员，有三分之一换了新人。换上来的人，自然都是摄政张超信的过的人。
这次连各道上院都已经重新改选过了，公开的理由自然是为了约法和宪政，事实则大家都明白这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起码过去的那些右派，肯定是不可能再站在帝国上院里的。
帝国上院三百六十五名参议员，同样也是五年一任，可连任两任，但每届要改选三分之一。参议员们需要是实封贵族，且未在进行担任实职，并已经就藩。
三百多参议员几乎都是伯爵以上的实封功臣，代表的是各大贵族。此时大家脸上还带着进入帝国上院的喜悦，齐聚一堂。
虽然说现在他们当的还是大唐的参议员，但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次改选后，就是新朝的议院了。此时能够进入上院，那也代表着他们成功的迈入了帝国新朝，在新朝抢先占了一个位置。
魏征作为上院议长，对这些人喧嚣的样子很看不惯。
拿起槌子敲了几下。
议会大厅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诸位参议员们，非常高兴在这里与大家共济一堂。你们在站在这里，代表的是帝国五千多实封贵族和三千多虚封贵族，代表着帝国八千多世袭和终身贵族们。”
“在今后的五年甚至是十年里，我会与你们中绝大多数人一起在这里并肩努力，为帝国为天下社稷为天下苍生百姓而努力。”
一众参议员们都面带着微笑。
魏征说的这些不过是些套话而已，今天大家聚在这里为了什么，他们心里非常的清楚。
“好了，废话就不多说了，以后我们有的是时候叙旧交谈。现在，让我们先来办正事吧，本届议会第一次全体参议员会议正式开始，现在就关于长孙无忌等帝国一千三百余位贵族的封地换封一事，大家进行讨论，稍后我们将就此开始表决。”
“请诸位参议员们都记住，你们是代表着帝国八千余贵族，同时，你们也是帝国的封臣，你们也要充分的考虑帝国的利益。”
一共一千三百八十六位贵族，涉及换封。
这些贵族，都是右派。
他们过去是保皇党，这次都面临着换封。
如长孙无忌这样的，要换封到非洲去。也有一些还是转变的较快的，他们也要换封，但不用换到非洲去，只不过要从漠南、西域、信度等较好的地方，换到辽北、西海等地去。
实际上大家也都明白，长孙无忌等已经向摄政臣服认输，他们已经同意了换封。
现在拿到上院来，不过是来走个程序而已。
不过摄政是个很在乎这程序的人。
经过了上院后，那么这换封也好，收回封地、削爵降爵等，就统统是所有贵州代表们做出的一致决定了。
“伊丽郡王长孙无忌，原封地天山北伊丽河谷，封地一千二百余里。现议会提请将他换封到非洲新琉求岛，爵位降为新琉求侯，封地一百二十里。可拥领地警卫队两千！”
一名书记在台上宣读。
第一个就是长孙无忌。
曾经的贞观八贵之一的洛阳长孙氏，那位太上皇心腹，如今终也逃不过被流放海外的下场。
不少参议员对他这个结果，即唏嘘，又觉得他好命。遇到了的是张超这样的仁慈之人，要不然，随便一个其它开国皇帝，都不会对长孙这样的人有好下场的。
郡王削为县侯，一千二百里的封地，降为一百二十里。
还是在遥远的非洲，洛阳长孙家难再翻身了。
至于这个新琉求，据说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岛，在非洲东海岸，听说有福建浙江加起来还大。
“现在大家可以自由发言，陈抒已见。”
没有谁替长孙无忌抱不平，如果是改选前的上院，估计还会有些右派要兔死狐悲的为长孙说几句话，但现在，这上院里都是摄政的坚决支持者，又哪个会替长孙说话。
有人站起来发言。
但却不是为他说话，而是认为长孙的待遇太好了些。
就不该给这种人保留爵位封地，根本不用换封，直接将长孙家族充军到朝廷的岭东道去开荒守边好了，他们的爵位全都收回，封地也都收回。
持这样态度的人还不少。
既然撕破脸皮了，自然应当斩草除根。还给长孙无忌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干嘛？哪怕是非洲的荒岛，也不能便宜他，更不能让他带着财产跑路。
等讨论的越来越过火，魏征不得不几次敲响木槌把参议员们的话题带回。
要不然，再讨论下去，就得是长孙家哪些人该杀，哪些人该流，哪些人没入掖庭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处置决定是张超做出的。
魏征本人是比较赞同的，这不是妇人之仁的问题，而是张超这种温和的处置，能够让这场本来不应当出现的改朝换代，能够更平和一些，避免叛乱冲突。
现在给了长孙等人一条出路，他们才能甘心的离开中原。否则，他们肯定要做鱼死网破的拼命，哪怕他们就算拼命，最后结局肯定也是败，但没有必要伤及无辜。
每场战争，都会造成很多损失，很坏的影响。
“现在开始表决！”
书记开始点名。
点到一个参议员，该参议员站起来，然后表决。
“赞成！”参议员举起手，大拇指朝上。
最后三分之二的参议员表示了赞成，但也有三分之一左右表示反对。不过他们反对的理由是不应当给长孙换封，而是直接流放他。
“将反对参议员们的理由记录在册。”魏征对书记员交待。
议会表决是超过一半就可以获得通过，现在超过三分之二的人通过，对长孙无忌的降爵换封减地当然就此通过。
接着开始对第二个换封提案进行公示、讨论和表决，第二个是长孙顺德。
仅仅一个长孙家族，他们拥有实封爵位七十多个，虚封一百多个。这个庞大的洛阳长孙氏家族，拥有不下三百男丁，他们家族拥有一个王爵，三个国公，七八个郡公县公，还有十几个侯伯，一堆的子男爵。
现在，这些实封爵位都降爵和减封，连虚封爵也都全都降封。
一个实封男爵只剩下十里封地，一个子爵只有二十里，伯爵三十里。
长孙家只有长孙无忌保留侯爵，往下就只有三个伯爵，然后其余皆为子男爵。虚封爵也以伯爵为最高。
长孙家各爵的封地，也多在新琉求岛上和周边的小岛上。
长孙家、弘农杨家、京兆韦氏、杜氏，河东裴氏、江南萧氏等大小上百个贵族豪门，这次算是被连根拔起。
除了有些家族有些子弟在张超这边，保留一两支分枝留在中原，他们几乎全都要被迁到海外去。
如弘农杨氏，关西名门，汉代起的门阀，隋朝皇族。此时，隋朝皇族这支也就保留了杨师道而已，而当年杨素的那支，也就是杨弘礼保存了。
当然，若要说这次被迁走的家族中，最大的自然还是李唐皇族。
自上次李世民和李治迁离中原后，这次从皇帝承乾到李道宗等宗室，整个皇族，中原一个不留，大宗小宗上百家被迁走。
他们的爵位也一样的被削被贬，封地被减。
皇帝承乾已经被内定为唐国王，这次没在讨论表决之列，但其它的那些已经都被决议削降迁移。
讨论到了后面，都是干脆整个家族一起打包表决。
足足一千多封侯，实封的五百多，虚封八百多。
一个接一个的被表决通过，裁定削爵减封换封。
帝国八千多贵族，这一下子等于就少了一千三百多。这些人虽然最低也还有个男爵爵位，可实际上他们被取消了三代的议员资格，他们保留着贵族头衔，却无法像其它贵族一样的进入贵族院，既无推选为参议员权，也没有资格推选参议员。
他们甚至被要求，三代内都不得再踏返中原，甚至都不能派人回中原经商。
三代，这是近百年的禁令。
一千三百多位贵族的削爵减封换封，半天时间就决议完了。
全部都在贵族院通过了。
魏征看着那一箱的决议记录，怔了一会神。
“抬上这些，去内阁。”
内阁，摄政张超看着那些记录。
有了这些，那么长孙无忌等人就真的彻底的被扫出中原了，他们百年内都不得重返中原。
这百年时间，他们也许能在那里立足，甚至是闯荡出一番事业，但百年都无法再影响到中原帝国了。
而且他们的被放逐，并不是张超的命令，不是新帝国的命令，而是唐帝国，是贵族院参议员们的集体决定。
他桌上还摆着一些奏报。
那是下面将军们发回的报告，长孙等已经下令封地士兵缴械，全都如约交出了封地。
长孙无忌、高士廉等这些保皇派，还有他们的家族，已经彻底的妥协了，他们也再对张超和他的新帝国形成不了半点威胁。
现在，就等他们变卖掉自己在中原的产业，然后举族迁往海外了。

第1411章 国相
七月。
摄政首相张超颁令，天下七十岁以上老人，皆赐粮一石、布一匹。
眼看着离八月八这个太史局选定的大吉之日越来越近，最近朝廷也是不断的颁下许多为人称赞的仁善政令。
比如给老人赐粮食布匹，给养老院、孤儿院、育婴堂、救济院等增拔款项。又免了许多地方的田赋！
给京师国子监和京大的学生们钱粮赏赐，给官京畿将士钱粮赏赐，给各地驻军拔赏，给各地官学的老师学生们提前发中秋节礼。
而这段时间，似乎各种祥瑞也是频出。
张超最后甚至不得不亲自出面，要求各衙给下面通知，祥瑞不要弄的太过火。只有如王莽、武则天这样的人才会喜欢搞祥瑞，还大肆的搞。
张超并不需要这种祥瑞来为自己的登基造势。
相比起造祥瑞，其实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处置。
商议大宪章的内容，甚至还要调整朝堂的组织架构，甚至是连诸侯国和诸侯领的衙门组织结构，张超也要跟马周等商议。
张超的意思很直白，诸侯可以自置属吏、得敛赋、拥兵马。但不是没限制的，诸侯是朝廷的封臣，诸侯的封地也是朝廷的自治领。
他们得实行朝廷的律法税赋，同时要了便于对大唐这几千家诸侯封臣管理，张超提出朝廷对诸侯领地上的组织要实行统一标准。
比如，王公侯的封地称国，伯子男的封地称领。
封国内设立国务院、议会、军务院、监察厅、警察厅、法院等机构。领地内设立总管府、议会等。
各国各领的组织架构得是一样的。
“我认为诸侯可以自置官吏，但朝廷也不能完全放手不管，国务院的国相、议会的议长、军务院的将军，或领地的总管、校尉这些应当由朝廷替诸侯选派才高且经验丰富、品德优良者充任。”
这与西汉时分封制度类似，西汉分封，诸侯封国的傅、国相，也都是由朝廷任命调派，其它的官员属吏则是由诸侯自己任命。
朝廷派出傅和相，当然也是有要对诸侯监管之意。
现在张超提出这个要求，马周想了想，倒也觉得不是不可行。
“如果由朝廷派出国相、议长、将军或总管、校尉这些，帮助诸侯处理事务，应当也是可行。”
这个需要与诸侯们进行沟通，沟通好了就没问题。诸侯就算知道朝廷有意要安插个人手过去，但只要事先说好，诸侯是封地之主，国相等官员派过去后，就不是朝廷官员，而是诸侯领地官，他们拿的是诸侯的俸禄，替诸侯办事，因此当以诸侯为尊。
“我认为各诸侯国、领，朝廷要派出监察御史和监军御史以及监税御史。”
之前派的三个，国相、议长、将军，算是封国的三大头，而现在张超又提出派三个，这三个却又完全不同了。前三个，算是朝廷帮诸侯们找的管家、护卫队长这类。而后面的这三位御史，却就完全是朝廷的人了，过去就是实打实的是监察的。
监察御史是监察诸侯的，监军御史是去监察诸侯军队的，监税御史是去监视诸侯税收的。
如果说朝廷要派国相、议长、将军给诸侯，诸侯也许还可以拒绝。
但张超要派这三位御史过去，诸侯却是没理由拒绝的。
毕竟现在的分封制度与西周与西汉类似，但却并不相同的。诸侯们不是独立出去的，他们是帝国封臣，封地只是个自治领，自治而已，是有限度的。
他们三分之一的税收还得交给朝廷呢，他们还得实行朝廷的律法税赋呢。
一个诸侯封地派出六人，或者说派出两个团队。
大唐好几千实封诸侯呢。
“这得起码两三万人，会不会太多了？”
褚遂良提出了另一个方案，就是一个区派出几位御史。本来朝廷也在诸侯的封地区划分了好几个领，比如信度领、河中领、漠南领等。
“朝廷派出总督、提督，再派出御史，这样能节省许多人手。”
张超却笑着摇头了。
派出国相、议长、将军，或者说派出总管、议长、校尉，那是为了对封地增强一些控制权，起码得有知情权。
一个封地派出三个，几千块大小封地得派出上万，但这些人是由诸侯负责供养，朝廷要做的，不过是选派万把人过去。现在帝国如此之大，读书人也多，选出万把号人来，相信还是比较容易的。
至于这些人派过去了后，会不会被诸侯架空，到时副相副将实际管事什么的，其实张超也不在意，他只要有这么三个人呆在诸侯封地内，到时五年一换或任满两任十年一换，有人能够在那里就好。
至于说御史，上万御史听起来很惊人。
但这些人可以当成是以后朝廷御史的见习了，从国子监或京师大又或者是那些科举的举人中选一批人出来，从军中挑一批士官或者军官出来，让他们到各封地去做监察御史、监军御史、监税御史，在诸侯那里干完一任或者干满两任，到时再按他们的成绩，再选择优秀的安排到监察院、大理寺、刑部，又或者是户部，以及军中任职就是。
成本虽有，但绝对不高，而且会很值得。
“国相、总管、议长、将军、校尉这些派过去，他们是听从朝廷还是听从诸侯的呢？”
岑文本再次问道。
张超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子，这个问题估计会是很多诸侯关心的。毕竟国相、将军这些可都是诸侯封地内的重要职务，总不能由朝廷把持。
“我还是那句话，这些属于诸侯封国官，是由朝廷代诸侯们选拔推荐过去的，他们并非朝廷官员。就算过去是朝廷官员，一旦接受调令，也就不再是朝廷官员而成为了诸侯国官。他们到了诸侯封地，自然是以诸侯为尊。”
“当然，如果诸侯违宪或谋逆，那么就算他不是国相，任何一个封地内的百姓，都有义务向朝廷检举诸侯的不法行为。”
这番话没什么毛病，滴水不漏。
当然，张超表示，不强迫诸侯们。如果诸侯们自己有更好的人选担任国相，那他们可以任命朝廷选去的这些人为副相、副将、副议长嘛。总之，人选出来了，是要送过去的，用不用是诸侯的事。
马周对张超这种有些无赖的做法，也只能笑笑。
不过这了是无关大雅的事情，大家就算知道这是张超派去的耳目，也没太大的关系。
真要说来，其实虽然现在朝廷的诸侯虽多，可与西汉的分封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西汉的分封，最大的一个特点首先是分封在中原，其实就是拥有的地盘较大，尤其是人口多。大的诸侯连地千里，拥城上百，据县数十。
他们拥有广阔的封地，以及上面的众多人口。
汉初，全国四分之一的人口，都是诸侯的。
相比起来，现在大唐的诸侯虽然数量更多，好几千。可他们的封地无一例外都在四边，是在传统的华夏中原之外。
特别是漠南、燕北不少地方的诸侯，封的地根本是在那条干旱线之外，那是不能种植庄稼的地区。如辽北、河中、西海等地，也一样是相当遥远且地广人稀之地。
少数大诸侯才有几百里封地，许多小诸侯，更是封地才不过十几二十里而已。哪怕如程咬金等这些封王的诸侯，他们家族不少兄弟子侄也都有分封，但封地却不是在一起的，而是分散的。
甚至有一块在辽北一块在信度一块又在西海的情况。
那些地方远在四边，地广人稀，尤其还蕃汉混杂，想要开发起来，需要投入的本钱不少，而且要形成足够的实力，那就需要更漫长的时间了。
除非他有如房玄龄家的碎叶河谷，有张超以前的那些封地，还有本身在中原强大的土地和财富。
要不然，想如西汉的诸侯一样威胁中央，那太遥远了。
光有土地还是万万不够的，还得有人口，庞大的人口。
但他们处于四边，远离中原，想发展还是太慢。就连后世，东西部的发展都是天差地别，更别说这个时代朝廷直辖的中原，和诸侯们的边疆封地的差别了。
但封地毕竟是封地，这是诸侯们的根基，慢慢发展，哪怕差点，这也是自家的地盘。
就好比那些穷苦百姓一样，以前给人佃田耕种，现在分到手一块地，哪怕这地不是水田不是路边的平地，是不能灌溉的山坡地，旱地，但毕竟是自己的地。
诸侯以为会比朝廷需要他们而更需要朝廷。
张超手里现在可不仅握着中原的土地，朝廷今年新打下的饶乐、松漠、岭东三道，也就是奚、契丹、霫故地，另外原来朝廷打下来的林邑、扶南、朝鲜，也一直是握在朝廷手里，是直辖地。
连海外的永吉、新吉、信度三港也是朝廷直辖。
更别说，原隶属于张家的那些封地，吕宋、琉求、渤泥、大宛、狼山等封地，现在也将成为朝廷直辖的了。
更还有此前刚从长孙无忌等诸放逐诸侯手里收回来的那几百块大小封地呢。
反正中南半岛和南洋群岛，张超是暂时不会拿出来分封了，那些地方，都将是朝廷的直辖地，现在一时开发不过来，也会是块自留地，留着慢慢开发。
至于以后宗室、功臣分封，漠北、东北，甚至是西伯利亚，美洲、澳州、非洲，能封的地方多着呢。
当年李世民、李承乾犯过的错，张超肯定不会再犯。
诸侯的分封制度不会变，但每一次分封他都会异常谨慎小心的。

第1412章 白虎
枢密院。
白虎堂军议大厅。
李唐虽还没被代，但虎字已经不避讳了。枢密院的军议大厅已经被称为白虎堂，原来将军出战的兵符也由鱼符改回了虎符，甚至百官佩带的鱼袋金、银鱼，也改为了金银虎。
军议厅里，四面墙壁上全是一幅幅巨大的地图，厅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沙盘。
张超扫了几眼，就看出墙上的这些地图可不一般，是如今大唐在各地战场上的态势，有的是已经开战了，有的已经打完了，有的则正在准备中。
有塞外的饶乐、松漠、岭东三道态势图。
有漠北态势图。
有辽北、朝鲜与靺鞨、室韦态势图。
也有与东海三国新罗百济倭国的态势图。
更有中南半岛上与水陆真腊的态势图。
还有黄金半岛上与狼牙修、羯荼、室利佛逝态势图。
以及信度与戒日、狮子国、阿拉干、遮娄其等国态势图。
也有在红海一带，与阿拉伯人的态势图。
更有西域河中地区与阿拉伯人的态势图，有里海地区与哈扎尔人的可萨汗国的态势图。
这些图上，详细的标绘着各方的界线，还有占据的重要城堡等，甚至连驻扎的兵力上面都有标明。
这些可谓是大唐顶级的军事机密，不可泄露分毫。
正是源源不断的情报汇聚到这里，最终才能让枢密院里的这些将帅、参谋们对帝国周边的情况了如指掌，以做出相应的对策。
眼下，漠北、岭北、东北等地区，暂时不用理会了。薛延陀可汗、奚汗、契丹汗、霫汗全都在大唐的监狱里学习改造之中。漠北的回纥和契苾如今臣服帝国，不敢对帝国有半分无礼不忠，他们正忠心的执行着追打薛延陀落水狗的命令。
而室韦也靺鞨诸部，现在也丧了胆，老实的称臣纳贡，送来了质子，甚至送来了各部酋长们的女儿来和亲。
张超收下贡物和质子以及来和亲的女子，暂时同意不去讨伐他们，那些极遥远的北国，先放着，等辽东辽北等地稳固了，到时再进去收拾他们不迟。
现在帝国在东北的实际控制线，以嫩江和松花江为界，嫩江北面就是室韦人，松花江东北就是靺鞨诸部。
张超现在将室韦诸部地区，统划为岭北道，而靺鞨诸部地区统划为海东道，实行的是自治领，实际上相当于羁糜制，这些地方距离太遥远了。
距离成了限制帝国进入这一地区的最大敌人。
现在先设为自治领，也是给帝国创造些渗透的机会，通商贸易的时候，借机侦察这两地区的详细情报，甚至是去收买一些小部族首领等，为将来进入做准备。
里面那边的西海道，目前帝国和可萨人是达成协议，以伏尔加河为界，帝国占据伏尔加河的东岸，他们占据西岸，有罗马人作为中间人，帝国也就不再追究这些突厥人。
当然，可萨人也得放弃自称是突厥正统的声明，可萨是可萨，突厥是突厥，两者不相连。
而帝国也就不越过伏尔加河去征讨他们。
这一协议有罗马人在中间撮合，到现在还保持的不错，大唐在这边也不需要驻兵太多，基本上都是分封贵族们各自守好自己的领地。
河中道则受到阿拉伯人的威胁，唐军在那里驻扎了三个军。
现在双方有些零星的冲突，但两头巨兽，还没有全面战争的打算。阿拉伯人还在全力的征服波斯故地，目前的主要战略方向是向东夺取亚美尼细和小亚细亚半岛，并且想要争夺由可萨人控制的高加索地区。另一个战略重点，则是要将南面叙利亚旁边的阿拉伯另一分支加萨尼王国攻灭，并夺取叙利亚，然后夺回西奈半岛并越过红海，进攻埃及、诺帕夏、阿克苏姆等国。
加萨尼这个阿拉伯人的分支，立国数百年，连萨珊人都从来没有征服过他们，他们被罗马人赐封，成为罗马人的藩属国，一直为罗马人征战。
现在阿拉伯人欲除之而后快，打通他们与叙利亚之间的障碍，以打到地中海的东海岸去。
阿拉伯人在河中地区仅仅是试探了几次之后，便很聪明的不准备马上与东方的强大帝国开战，他现在主要敌人是波斯残余以及罗马帝国。
争夺地中海东岸地区，明显比现在多线开战，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而现在帝国与罗马结盟，但也没有打算在河中地区与阿拉伯人开战，这边投放兵力等也太不方便。
张超坚持的战略，是在红海地区与波斯湾与阿拉伯人交战。尤其是在红海，要守住西奈半岛，保护运河，不让阿拉伯人越过红海。
在波斯湾，也是要保护大夏，保护阿富汗这个四通通道。若大夏有失，则信度和河中、西域地区将被切割。
看着这一副副地图，如今帝国的形势很明显，北方和陆上暂时还是比较稳定的。目前战争都在沿海诸地，东海三国，中南沿海，还有印度洋、波斯湾、红海等这沿海。
枢密副使苏烈为张超等介绍当下形势。
“枢密院计划在接下来几年时间里，分成三个战场用兵，第一个战场，东海。拟投入八到十万兵力，计划三到五年时间扫灭百济、新罗和倭国三国。第二战场，则是红海、波斯湾战场，联合罗马、阿克苏姆等揭制阿拉伯人，我们也是计划用三到五年时间，灭亡阿拉伯。”
“第三战场，则是从中南半岛到印度，我们将持续投入兵力，打一场长期战争。”
张超听完后却摇了摇头。
“摄政，这些都是在我们得到的情报推演后得出的结论。”苏烈解释。
张超笑笑。
“三五年时间，用十万兵马扫灭东海三国，倒也不无不可。但阿拉伯人，想三五年灭亡他很难。而且，红海这边虽然与我们有很大的利益关系，但我们也还得正视一个情况，那里我们得审慎的投入，我们不能让自己陷得太深，得有随时抽身的能力。”
张超对阿拉伯人的了解，可是比这里在座的将帅参谋们都清楚。
看看他们短短几年时间就扫灭了波斯，这个势头可不一般，而且历史证明，他们简直就是席卷中东，罗马也根本不是对手。
对抗有必要，但还没有那么必要。
阿拉伯人对于罗马的威胁是最大的，还有红海南岸的那几个国家，对大唐的威胁当然有，但还没到达那个层面。
“十年内都不可能灭掉阿拉伯人，我们现在就要做好一个长期的准备。枢密院准备一下，朝廷要在红海地区再设立一支舰队，必要的时间我们可以放弃西奈半岛，但必须得夺得红海的控制权。”
“另外，在大夏地区，要增派一两个军，这块地方不能有失。”
“再者，从现在开始，要开始派人与阿拉伯人接触。既然短期内灭不掉他们，那我们就得正视他们。他们已经取代了波斯，如果能达成一些协议，这对我们也是有利的，比如我们可以跟他们开展一些贸易。”
苏烈怔住。
一边打仗，一边贸易？
“这有何不可呢，以前中原王朝与北方游牧民族不也隔三岔五的交战？但双方也一样经常互市。”
打仗，是为了帝国的利益。
贸易，当然也是为了帝国的利益。
阿拉伯人占据这么广阔的地方，这也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呢。
“我们可以开放我们大夏南面的大夏港、信度的信度港以及红海东口的吉布提作为与阿拉伯人交易的贸易港，允许阿拉伯商人前来交易。”
苏烈他们都是军人，想的只是打仗。
张超却想的更远一些。
就算联合罗马等国，可毕竟那里太遥远了，大唐不可能在那边投入太多力量却与阿拉伯人打，打赢了最利益的也不是大唐。
对于大唐来说，最大的利益诉求不是灭掉阿拉伯，而是要遏制他，或者说只要保住红海这条贸易线就足够了。
因此，与阿拉伯人展开贸易，并不会对大唐的战略有什么影响。
苏烈原本还计划派出舰队攻占扼守波斯湾的哈伊马角以及对面的阿巴斯港，张超提出修改计划。
“我们与阿拉伯人战争，并不妨碍我们与他们开展贸易，而我们与他们贸易，也不妨碍我们进攻他们。我支持夺取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北岸的阿巴斯港可以攻打，南面的哈伊马角地形并不易守，我认为可改为攻夺哈伊马角北部的海塞卜，这里是一座天然良港，而且南面皆是山区，易守难攻，同时与海峡对岸的阿巴斯港形成南北守望之势力，对于我们扼守波斯湾出口，非常重要。若是攻下此二港，则能堵住波斯湾，不让阿拉伯人从海上威胁我们的大夏、信度等地，也能保护我们的海上航线。”
这条霍尔木兹海峡，介于波斯于阿拉伯半岛的阿曼角之间，东接阿曼湾，西连波斯湾，形成人字形，是波斯湾通往印度洋的唯一出口，东西不过三百里，南北宽仅一二百里，海峡中还多岛屿、礁石和浅滩。
这么重要的战略要地，当是兵家必争之地。
以大唐的海军实力，如果把这条海峡两边的港口夺下，扼守海峡，那阿拉伯人就别想从海上出来。
哪怕一开始不能直接攻下两岸的港口，也可以先攻下海峡中的那些岛屿，一样能够驻军。
“我们一边打他们，一边又要跟他们贸易，他们愿意吗？”
“我们不封锁他们的贸易，他们就感天谢地了，他们岂会有不愿意之理？要知道，过去波斯人富裕强大，就是因为他们把持着东西方贸易的巨大利润，罗马人要与东方贸易，都得经他们手中扒层皮。阿拉伯虽是新兴强国，可他们也一样需要贸易的利润。”
当然，张超也不愿意放弃这么大的市场。

第1413章 太子挂帅
摄政张超的决定，让苏烈感觉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这个学生还没学全啊。一边和罗马、阿克苏姆、帕诺夏、阿罗迪亚、加萨尼、马库里亚、可萨等一群人群殴阿拉伯人，一边却又还要跟阿拉伯人做生意。
这边还要谋划着要夺取阿拉伯人的霍尔木兹海峡，真是所有便宜都让帝国占尽了，这么无耻，不，是这么聪明灵海的策略他还真是活久见。
“诸位，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是为了政治服务。所以不管是战争也好、外交也罢，甚至是贸易都是一样的，只要能够服务于我们的最终目的，那都是好的。”
帝国对于那遥远的地中海、波斯湾，没有什么领土要求，太远了。顶多占几个港口，做成商港就好。帝国在那边最大的利益诉求，就是保证帝国的外贸。
贸易对于如今的大唐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庞大的税收，以及巨大的贸易顺差，都为大唐在持续输血。有人说，中原什么都不缺，还跟他们贸易什么呢？
这话当然不对，中原什么都不缺吗？
错，中原缺金缺银缺铜，甚至缺奴隶。许许多多的原材料当然也缺，从海外进口那些原材料，然后加工成商品，提升附加值再卖出去，这不就赚了许多。从海外赚回来的金银铜，缓解中原的货币紧缺。
从海外输入的奴隶，也能帮助帝国在周边的殖民开拓。
从长远的战略上来说，大唐在海外搞贸易，在周边搞吞并统一。
现在中原百姓日子过的较好，生活成本低，其实正是享受着这些红利。朝廷早年征服了吐谷浑、突厥，不但北方边疆不受袭扰，而且牛羊马匹等也是大量输入中原，价格不断下跌。
过去一匹马得几十贯，一头牛都得十几二十贯钱。而如今呢，一头壮牛，不过四五贯钱，一匹马不过十贯左右。
过去大量的百姓都买不起牛，靠人手挖脚铲，而现在种地基本上都有牛马，甚至家里还有拉车的骡子，代步的驴。以前优良的马都是军用战马，许多府兵都只能买骡或驴来驮物资，但现在，马到处都是。
甚至许多寻常百姓商人，都拥有雄俊的高头大马。
过去禁止私宰耕牛，许多人一辈子都没吃过牛肉。而现在，随便到哪个地方，会没有牛肉买呢，在哪个酒楼会吃不到牛肉？
甚至是毛衣、皮衣，这些如今也进入寻常百姓之家。以前妇人天天织布纺丝，而现在不少人在冬天里也开始拿着毛衣针坐在火炉前打毛衣。
一件羊毛织成的毛衣，可是能当的上过去好几件衣服，还更保暖。
甚至西北的棉花，如今也进入千家万户，厚实的棉被，能让人舒舒服服的一觉睡到天亮。这棉花被可比丝绵被既暖和又便宜，过去一床被子得一两贯，还没这么暖和。
如今这几年棉花越来越多，每年输入中原，可是让人交口称赞。
交州、琉求的糖、西北的棉、信度的麻布、草原的牛马、还有毛衣皮鞋，甚至是东南的盐、南方的茶、北方的煤、广州的锅……
商品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价格却反而越来越便宜。
过去能吃饱饭就是好日子，现在大家不但能吃饱还能穿暖，甚至努力干几年还能起栋大房子。
衣服穿的越来越体面，许多人都不穿补丁衣服了。而过去，谁家衣服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家里兄弟姐妹多的，更是大的穿完给小的穿。
未来几年，朝廷对外重中重中，还是在于东海三国。
相比什么遥远的红海、波斯湾、印度洋，东海三国无疑对于大唐来说更重要一些。甚至连东南亚都比不上东海三国。
东海三国与中原一衣带水，受中原影响较重。而且这三国离中原既近，又人口重多，而且朝鲜半岛的南部，那可是很肥沃的平原，这可不是什么塞上不能耕种的旱区，也不是寒冷的东北，这可是富饶的平原啊。
倭国虽是岛国，但他们的土地多是那种火山灰的肥沃土地。
这几地过去有大海相隔，对于中原来说，确实有些鞭长莫及。过去中原对朝鲜，只能是沿着海岸线过去为主，路途太过遥远漫长，一有些动乱也反应不及。特别是在中原内乱之时，更是控制不了。
但现在不同了，以大唐的航海技术和造船术，还有强大的海军，这三个小国攻灭没有技术上的问题。
灭这三国，大唐能得到很多土地，还能得到大量人口。
如果吞灭这三国，大唐的人口就能突破一个亿。
在这个时代，人口永远是一个国家最重要最基本的资源。
人多，确实力量大。
高句丽都灭了，这三国不可能不留。
也许在倭国发现特大银铜矿之前，朝中会有些人认为攻灭百济新罗，统一朝鲜半岛之后，就收兵了。
但是现在，就算张超不坚持，那些大臣将帅们也会坚持要灭倭的。
敌人有三个，但不一定就要三个一起打。
秦琼作为枢密使，向张超提议，先派兵攻占朝鲜与倭国之间的对马岛，这样就能切断倭国与朝鲜的联合，同时，也是威胁新罗。
然后朝廷以大军进攻朝鲜西南沿岸的百济。
“直攻百济王都百济城，破其国都，擒其国王，则百济群龙无首，一战可定。”
秦琼的作战方案很简单，却也非常犀利。
先派一支舰队攻占对马岛，把倭人先给拦在倭岛上。
同时呢，这支舰队又正好处于新罗的屁股后边，让他们不敢轻易派大军去增援百济。
如此一来，唐军就只要对付一个百济就好了。
而百济的国都偏偏就是在海边不远，这可是最利于唐军从海上进攻，抢滩登陆，直捣王城的啊。
无可挑剔的一个作战计划。
先灭百济，再破新罗，然后渡海南下征倭。
各个击破。
张超认可这个作战计划。
紧接着，白虎堂上，一众元帅将军们个个都呼吸粗重起来了。
既然作战方案已定，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统兵将帅人选了。
谁都知道，这次张超灭东海三国的决心坚定，也都知道，以帝国实力，灭这三国会很轻松，会比当年灭高句丽还轻松。
既然这是一场能在短期内打赢，并且包赢的战争，那谁去领兵就是谁捡功劳啊。
谁不想去？
这前朝鲜那边一直是在备战状态，主将是海军元帅张仲坚，副将是北海舰队大将军刘仁轨。
不过苏烈他们都盯着，谁愿意袖手旁观呢。
“摄政，某愿请缨前往朝鲜！”
苏烈第一个忍不住请战。
然后多员将帅都纷纷请战，哪个也不愿意落于人后。
张超想了一想，这征东海三国，就跟当年隋平南陈一样，明摆着手到擒来的功劳。
张超确实是员猛将，不过他是员骑将，陆上作战，不弱于李绩，擅长大兵团作战。但说到打新罗百济这样的海上国家，只怕有些外行。
当然，还有一点，苏烈这几年功绩确实很高，甚至让他有点飘。
他刚灭三国擒三王，若再让他灭东海三国，那就真的有些让人头疼，会功高难赏。
这对他并不是好事。
“此次用兵东海，关于统兵元帅，某心里倒有个人选。”
张超斟酌着说出一个名字。
“某拟由琉求国公张璟担任东征元帅，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这真是一个出人意料的提名。
苏烈怔了一下，然后不由的笑了。
张璟是张超嫡长子，现在是琉求国公，马上就将成为帝国的皇太子。这个时候，张超要让张璟来当这个征东元帅，确实很合情合理。
谁都能看出张超的用意，这是要给张璟一些耀眼的资历，要给他镀镀金。但从另一面来说，张璟也不是那种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他在琉求两年，也扫灭了几十万山夷，可以说，还是显露出很不平凡的。
再说了，用皇子或宗室为帅，这也是历来的传统。
这下，谁也不好再去争这元帅之位了。
但张璟只是挂衔，下面的大将位置还是能争的。
“以琉求国公、镇东节度使张璟为征东元帅。”
“以海军元帅张仲坚为征军行军长史！”
行军长史，这相当于参谋长了，也算是军中二把手。
这个任命大家倒也能接受，毕竟张仲坚为了这一战，都筹备了两年，总不能这个时候把他弄一边去。
“以牛进达为行军司马！”
这是三把手。
牛进达的爵位、资历、威望，都足以担任此职。牛进达现在是右军大都督，驻东都登州。
毗邻朝鲜，调他入朝，各方面都不错。
从张超的角度来说，牛进达既是个老资历的大将，又足够忠心，打仗也挺有本事，另一方面，牛进达相比起秦琼程咬金李靖苏烈他们来说，又还差了一些资历威望，就算这次平灭东海三国，也不用担心功高难赏。
“以北海舰队大将军刘仁轨为第一军团司令，目标攻夺对马岛和巨济岛，负责拦截倭国对朝鲜增援，以及牵制新罗之兵。”
“以薛仁贵为第二军团司令，目标百济王都。”
“以高侃为第三军团司令，负责进攻百济王都外围。”
……
张超将朝鲜战场上的兵马增至十万，混编为五个军团。
儿子张璟为元帅，张仲坚和牛进达担任长史和司马。
而下面的五个军团，则分别由张超的五个门生担任司令，各统兵两万。分别为刘仁轨、薛仁贵、高侃、上官仪、牛见虎五人。
苏烈等名宿大将，都没得到任命。
听到最后，不免有些失望。
“诸位元帅将军们，如何？”张超笑问。
诸将都打起笑脸表示赞成。
于是，此事就此议定。

第1414章 光荣属于大唐，伟大归于中华
距离八月八越来越近，大唐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少了。这个创造了无数辉煌与荣耀的帝国，终将逝去。
翰林院最近接到了一个任务，摄政张超给他们的任务。
为这个即将逝去的帝国修史。
历代以来，都是后一朝为前朝修史。
修史，也算是对一个王朝，对那王朝的帝王做一个盖棺论定。
房玄龄是翰林院学士旨承，也是翰林院长，这次修史，他将是主编。大唐立国不过二十余年，他又是个亲身经历者，对于大唐十分熟悉，甚至大唐的三代君王他亦非常了解。
可是当他打开卷轴，提起了笔，却又不知道从何下笔了。
他该如何为这个帝国评价呢？
“光荣属于大唐，伟大归于中华。”
这是他在请求张超之后，摄政张超对于他的答复，这也将是这本唐史的基调。身为代唐的新朝君主，张超并没有要求他攻击诋毁大唐。
开国皇帝李渊的高瞻远瞩他的韬光养晦，都是充满着战略眼光的，这是一位相当了得的皇帝，如果不是他，隋末乱世将延续更久。是这位皇帝迅速的结束了隋末动乱，稳定了天下。
而李世民当然更有功绩，他推行分封、大兴工商、改革科举等等新政，让中原迅速的从隋末乱世里恢复过来，并且在短短的十几年时间里达到前所未有的强盛，开疆拓土无数，这是一位了不得的君主。
就算是承乾，他也有护法之功，对华夏功不可没。
张超对于这本唐史，唯一的要求，就是真实，要全面，不能失于偏颇。唐虽短暂，但却如秦如隋一样的了得，他们是伟大的王朝。
虽然三位皇帝各有各的缺点，如李渊过于追求平衡，不但在朝中玩平衡，在几个儿子中也玩平衡，最终却亲手造成了儿子们的喋血玄武门，自己也只能黯然退位。在事隔数年后的复辟，更是让他的名声扫地。
李世民也是一个伟大的君主，虽也是武力篡位，但继位之后能够纳谏，十分开明，坚持推行新政，以分封制激励将士们开疆拓土，让大唐横扫周边，拓地数千里。
帝国强盛而又繁华，百姓过上富庶日子。
只不过后来却迷上丹石长生之术，思想转变，倒行逆施，为天下所不容，在护法战争中一败到底，最终被流放美洲。
承乾也是个年轻有为的皇帝，可一心想要集权。
每个人都有他们的伟大之处，也有他们的眼光不足之处。他们的伟大，造就了大唐的光荣。
光荣、伟大。
再多的谥美之词，对于大唐来说，都不为多。
可最终，这么强大的帝国，没有毁于外族之手，却是在这不流血的政变中被取代了。
再过几天，中华帝国就要代唐建立，摄政张超也将成为帝国的开国皇帝，他房玄龄，也将成为这新帝国的大学士。
其实，除了换了一个皇帝，这新帝国依然是唐的延续。
就如当年唐是隋的延续一样。
甚至中华帝国代唐，更加简单更加轻松，除了长孙无忌等与皇帝一起流放海外，甚至都没有流一滴血。
太上皇李世民曾经看到过分封制导致的危险，会有诸侯拥有挑战朝廷的实力，他想要废分封，再集权。但诸侯已经不肯，他想要抑制工商，打压那些实力强大的资本家，可那些人也不肯。
他本以为，他能够击败他们，但最后被击败的却是他自己，甚至那个扛旗的人还是他的太子。
曾经也曾意识到皇权受到威胁，他想要集权亲政，可那些元老们却不肯交权。他想要抗争，但最后丢了皇位。
实力最强，且一直深得人心的张超，最终果然还是走到了最前面，代唐自立。可李世民李承乾父子都不愿意放手的权力，张超却主动放弃了不少。
愿意约法、立宪，限制皇权。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现在张超虽然还未称帝，但确实深得人心。百姓们心里确实也记念着大唐的好，但大家却也更期待欢迎张超的新朝。
这真是一个让人惊叹的结果。
编写唐史，二十余年的历史。
这么短短几十年的历史，要如何将他的伟大和光荣体现出来，又要如何把他强大无比却又轰然倒塌的原因写下来，让后人反省警惕呢？
这真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而在这历史之中，他房玄龄，大唐的开国功臣，却又三次参与策划了玄武门之变，如今又将成为新朝重臣，他要如何在这历史里定位？
还有张超？
这个大唐兴盛强大的功臣，最后又成了大唐的掘墓人，他一手推动大唐荣耀无双，却又将大唐随他的荣光一起葬送。
对这位皇帝，又该如何在史书中书写。
还有那些被流放的，以及留下来的。
这些在唐帝国史书上必然要占有一席之地的人，又将如何书写。
公正。
摄政张超的要求很简单直接，可房玄龄却觉得很难。
内阁。
次相马周将一份奏章递到张超面前。
“这是关于倭国两矿开发计划书。”
“这事情不是已经定好了吗？”张超接过，一边翻看一边问。
之前确实已经定好了，甚至这个两矿开发，还成了皇帝下台，大唐灭亡的引火索。
当时在议会上，挫败了皇帝的计划，他们的计划得到议会支持。
不过还没来的及进行招募股东，张超就回来了。
现在，这个事情，他想问问张超的意思。
张超翻看了一遍，计划与原来的已经大改。原来是矿归朝廷，再由朝廷出让承包，由大唐的勋贵官员议员们出资认购股份。
而现在，议会提出，两矿是由张超堪探发现的，所以矿产权归属于张家。
“其实没有必要，既然这件事情已经在议会上公开表决并通过了方案，我认为原来的方案就挺好。”张超合上这份计划书，摇了摇头，轻笑道。
他明白许多人的想法，他张超马上就将成为新朝皇帝，他张超不是承乾。同样是皇帝，但手里的权力却天差地别。
而这矿确实是张家发现的，所以他们认为可以还给张家。
不过张超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他是皇帝，又不缺这点钱。
皇帝的权力也是来自于下面的人支持，每一次得罪下面的人，他的支持就少一分。就如李世民或承乾，早晚有一天，他们的支持率掉光，然后他们就成了孤家寡人。
“我的意思还是不变的，矿产权归朝廷所有，然后朝廷公开招标。大家可以竞标承包权，两个矿分开来。不论是贵族还是议员还是普通的商人，只要有实力都可以参加竞拍，设立一个最低保证金，只要能交纳保证金的，就都可以取得竞拍权。”
“最后价高者得。”
这是张超愿意接受的一些修改，不再说只让议员们有资格竞拍，而是公平公正公开的让所有人都有权竞拍。
当然，竞拍到的人，也可以再发股招募合伙人，一起经营。
朝廷只负责监管、收税，其余的就按照市场规则。
“这会不会太简单了一些，而且对张家也不太公平。”
“这也简单，按朝廷的规矩，张家发现了这两大矿产，可以获得朝廷的一笔赏赐。张家也可以参加竞标的嘛，一切公平公正公开就好。”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也有道理，朝廷的利益也得考虑到。因此，拍下的人，得保证铜、银的产量，每年得达到一定的产量，否则将要罚款，严重者取消承包经营资格。”
银铜都属于重要的物资，他们开采后除课税外，也要交由朝廷收购的。如果产量不足，也损害朝廷的利益。
张超准备让人组两家矿产公司，到时去公平竞拍。若是拍到了承包权，那就再拉上一大群与张家关系好的诸侯们合伙经营。
反正有权大家赚，如承乾那种看到钱就睁不开眼，到处想搂钱的想法不同，张超还是比较在意支持者的利益的。
“摄政，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问不当问。”马周有些犹豫道。
“有话你说直说，我们俩多少年的老伙计了，你还需要对我支支唔唔吗？”
“是关于长孙家族等被换回来的封地。”马周道，“这些封地不少人都盯上了，比如我就听说苏烈私下里曾说，此次他立功最大，自认为当换封到伊丽。”
马周倒不是跟苏烈关系不好，故意打他小报告。
只是他认为自己有责任跟张超禀报这些。
张超笑了笑，“苏烈啊，他这人啊，最近是越来越口无摭拦了。”
马周说的这些话，他其实早就知道了，有暗影在，如今六扇门和飞骑又都效忠于他，哪里有点风吹草动的他会不知道呢。
不过他倒不认为苏烈忠心有问题，只不过他最近确实有点恃功自傲了。
伊丽河谷也确实肥沃，加上李道宗等许多被放逐诸侯被收回的封地，都很肥沃。
不说苏烈看上了伊丽，其它封地也被许多人盯上了。
大家都自认为是功臣，有从龙之臣，当然也想得些好处的。
“伊丽河谷我打算收归为朝廷的直辖，包括大宛，还有琉求、吕宋、爪哇等封地。但漠南、辽北、信度、河中、西海等地收回来的封地，朝廷还是会拿来分封给功臣和宗室。”
“琉求和吕宋等南海诸地，以后也不分封？”
“不分封了，都为朝廷直辖之地，留着以后慢慢开发。今后东北、漠北、岭北、以及信度、河中等地继续为分封之地。”
马周想了想，这倒也没错，诸侯越封越多，中央朝廷肯定也得保持强大的实力，否则，弱干强枝，肯定维持不久。
“对苏烈还是得加以安抚，否则只怕他会不满。”
“放心吧，苏烈也就是口直心快一些，他立的功大，我也会认真考虑给他相应的封赏的。”

第1415章 苏烈要反
赏功罚过，还得及时。
从管理学上来说，赏罚得分明，而且得及时。有功则必赏，有过则必罚，非如此，不足以彰显出功过的区别。
秋意渐凉。
张超请了自己的门生们过府吃饭，都是自己的门生，也没有请别人。坐陪的是张璟为首的张家兄弟们。
“哪天出发？”苏烈笑着对张璟道。
“回师兄的话，定的日子是九月初，待重阳节过后就出京。”张璟回京也有段时间了，最近应酬很多，四处拜访那些世叔世伯，还常去讲武堂、国子监和京大，为自己招揽了不少年轻优秀学子。
这次去朝鲜，也是他主动向张超请求的。
最终如愿以偿，被张超授为征东元帅。
有张仲坚和牛进达两位老帅保驾护航，又有刘仁轨、薛仁贵等师兄们帮忙，这次东征，统率十万水陆兵马平东海三国，确实十拿九稳。
八月八后，他就将是皇太子。册封为皇太子之后，就统十万大军征灭三国，这功绩对于他的太子之位的稳固，以及对于他的资历威望都有巨大帮助。
“这次我本来很想充当你的助手的，奈何摄政不肯同意。”苏烈笑着说道，张璟马上就将成为太子，而且这个太子之位肯定是非常稳固的，苏烈本来跟张璟关系就不错，现在更是愿意与未来太子拉近些关系。
“我也好希望师兄能够一起去呢。”张璟有些遗憾的道。
张超笑着走过来。
“你们聊什么呢？”
张璟道，“正跟师兄说，这次征东遗憾他没能去呢。”
张超笑笑，“东海三国，不过是摄尔小国，这等小国不过是刚好给你们练练手的。你苏师兄如今可是军界大佬，杀鸡岂能用牛刀？”
“对了，你张伯父和牛伯伯也来了，你过去给两位见个礼。”
张璟起身跟苏烈告声歉，转身过去了。
凉亭里就剩下张超苏烈师生两个。
“刚打完一场大仗，这才闲了几天，就坐不住了？”张超笑问。
苏烈红红的脸膛，高大魁梧的身材，一身绢甲，衬的越发英武不凡。这个十六岁就随父亲带领乡兵征讨隋末流贼的大将，如今不过五十出头，可跟十几年前比，胖了好多。
“你这脸色紫红紫红的，这有些不好的苗头了。以后得多注意些饮食，少吃盐少吃糖少喝酒，还得少吃肉。”
张超看苏烈这明显是三高症状了。
他知道不少将领因为平常训练量大，因此吃肉喝酒也非常讲究个痛快。要大碗喝酒大碗吃肉，苏烈也是这样，讲究洒脱痛快。
如今地位也高，饮食也好，什么山珍海味吃不着。
但这体重却也是直线上涨，现在腰围大的惊人，一个大肚皮。
脸也肥肥的。
其实宰相里面，马周就也有糖尿病，如今越发厉害，一天得喝上好几大壶水，然后茅厕上不停，整个人瘦的厉害，还很年轻一人，可身体却连房玄龄他们大他一圈的人都比不了。
“那个大夫也劝过说，不过让我每天喝粥吃索还不能喝酒，那我还不如出家当和尚，否则这日子有啥意思。”苏烈道。
张超哼了一声。
“自己的身体自己要爱护，你想想你如今贵为国王，拥有八百里的木鹿封国，家里妻妾成群，子女一堆。你难道不想活过八九十岁，甚至活上百岁，好好享够了这富贵荣华？”
“活一百岁？可不敢想。”
“有什么不敢想的，多保养保养身体，不说活一百，活个七八十岁肯定没问题的。平时吃淡点，多注意休息，饮食搭配合理一些，酒肉不说不能吃，但得适量。”
“平时多饮饮茶，另外运动很重要，但也要适量。”
“我到时安排大夫定期给你上门检查，每半月检查一次，做好记录，这样身体哪里不适也能尽早发现。”
三高古人一般称为富贵病，主要表现就是肥胖。
在古代，确实只有富贵人才容易长的肥头大耳。
“多谢老师。”苏烈笑笑。
“定方啊，我最近听不少人说你跟人说想要换封到原来长孙无忌的伊丽河谷封地？”
苏烈怔了一下。
“这哪个王八蛋背后说我坏话呢。”
“你也不用管哪个说的了，说你坏话的人多了，还有人说你心情怨恨，想要造反呢？你说我会信吗？”
苏烈怔怔的道，“老师，我绝无二心。”
“我们师生也快二十年了，我岂能不知你心？别人不知道，说些这种离间之语，我当然不会信，不过你平时也要多注意一下。你现在可是堂堂亲王，枢密副使，地位不同一般，你的一言一行，都会有许多人关注，莫要让人误会的好。”
“是，我以后一定多注意。其实我说换封，也只是开个玩笑的。”
“你就算真有那想法，也没什么。赏功罚过嘛，这是应该的。你灭三国擒三国，这功绩够大了。虽然朝廷给你加封亲王，还授你一子爵位并辽北百里封地，但我认为还不够匹配你功绩的。”
“我已经拟在信度为你增赐百里封地，再赐你一子为开国侯。”
“学生不敢接受！”
“这是你自己为自己挣下来的赏赐，有什么不敢受的。这份诏令稍后会送往议会表决。”
张超曾听说一家单位发生过一件这样的事情，一位在关键岗位上的员工，因为急于处理私事，结果耽误了当天要做的工作，给单位造成了数十万元的损失。而领导却只是轻描淡写的批评了几句而已，未做任何处罚。
于是，这位员工也觉得犯了错也无所谓，工作越发漫不经心，而其它的员工看了也纷纷效仿，在工作中疏忽大意，掉以轻心，大大小小的错误不断发生。
同样还是这个单位，一个做文秘的员工，在完成本职工作外，还积极的一些主流媒体记者联系，宣传单位事迹，由此为单位化解了好几起危机，使单位树立了良好的形像。
单位领导本来准备给他五千元奖金，文件拟好了，却没了下文。据说是财务上资金紧张，于是领导便只好放放再说，随后不了了之。最后这位员工愤而辞职，其它员工也觉得干好干坏一个样，人心涣散，各自天天混日子。结果，这个单位，自然很快就是一盘散沙的局面。
其实古人早就讲究赏罚分明，有功赏有过罚。
唐初的府兵，本质就是一群农兵，为何却能屡战屡胜，攻无不克呢？因为府兵制初期正是赏罚分明，能够及时的兑现军功。于是乎，府兵们为了军功为了勋赏甚至为了升官入仕，十分拼命。
而后来，不过几十年，府兵制却崩溃了，府兵再也不能打了。则是因为，朝廷不能兑现那些承诺的军功赏赐了，地主自耕农子弟争相当府兵，本就是为了军功赏赐为了入仕的途径，可后来，府兵戍边无轮替，一当好几年。
打了仗立了功也不能兑现田地钱财赏赐，甚至一般府兵子弟根本就无法晋升为军官。
渐渐的，地主自耕农子弟都纷纷想办法逃避当府兵，最后被征召进去的，都是些穷的办不起装备，又不强壮的人当府兵。这些人当了府兵，也成了混日子的兵油兵痞，府兵再也不能打了。
在张超代唐过程中，苏烈本来就是坚定的支持者，甚至在此前的护法战争中，苏烈也是最早起兵的。
甚至因为皇帝杀了张超之子，他还杀了皇帝的三个儿子。
一直以来，这位门生，确实对他忠心耿耿。
更不说，他此前还灭三国擒三王。
赏赐必不能少，但适当的敲打敲打也不能少，要不然万一他膨胀过头，居功自傲，干出什么傻事来，就悔之不及了。
“最近李靖身体不适，已经请辞归家。如今是秦琼代任枢密使，我拟由秦琼接任枢密使，你出任兵部尚书，平阳则担任北衙元帅。你觉得如何？”张超问。
李靖年纪大了，最近又腿疾复发，痛起来路都走不了，只能在家躺着。
张超给他送了副轮椅，最后也同意了他的辞呈。
枢密副使和兵部尚书，也不好说哪个职务高或低，都是朝廷重臣。
“等新朝建立后，我会册立张璟为太子，到时你来担任太子太保一职。”
东宫三师三少，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还有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这些都是东宫太子的老师。
太子太师教文，太子太傅教武，太子太保则保太子安全。三少，则是东宫三师副职。
这些三公三师、东宫三公三少等职，好多都成了荣誉加衔，没有实职。
但张超现在跟苏烈说，让他担任太子太保，以后负责保护太子安全，实际上就是相当于过去统领东宫六率，这可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职务。
若太子登基，他这东宫的统兵将军，太子老师，将来自然难得重用。
苏家一国王两县侯，三块封地一千里，又给他加太子太保衔，还执掌兵部，确实是皇帝的重用恩赏。
“烈谢过老师，烈定保护好太子。”

第1416章 朕的大唐亡了
立秋过后，日变短，夜变长。
天也一天比一天凉快。
八月初七。
夜。
登基的前一夜。
张超一家人已经搬进了紫禁宫，入宫第一件事，张超把紫禁宫，改回紫微宫。
登基用的冠冕礼袍都准备好了。
殿内省尚衣局女奉御带着一群局内宫女围在张超四周，为他试衣。尚书局的人手艺非常的高超，衣服袍冠鞋袜等都非常的贴身合适，不大不小刚刚好。
这些人也是非常辛苦，她们负责宫中皇家的衣服，不但要制作，而且每天半夜就要开始熨烫衣物，等皇帝起来前，就要把衣服准备好送过去。
衣服熨烫的很整齐，而且熏过衣。
上玄下赤的龙袍，颜色偏暗，这种色调张超并不喜欢。赤是暗红，玄色，则是先染白再染黑，黑中扬赤。
皇帝的这套大礼服，其实还是起身周，一直延续到如今，象征的是正统。
奉御捧来旒冕。
皇冠严格来讲，不叫冠。
皇帝戴的叫冕，冕和冠算是两种不同的概念，虽然说这都是戴在头上的物件，但对于帝王而言，含义就带有唯一性和推他性了。
就好比皇帝自称朕，朕虽然也是我的意思，但除了皇帝其它人不能用。
冠，就好比我，很平常，谁都能用，甚至连猴子都能戴。
但冕，则独显尊敬，彰显身份。
所以加冕、卫冕也就拥有独特的含义。
冕，天子、王侯、卿大夫才能戴的帽子，说文解字里专门注明，冕，大夫以上冠也。
帝王冠冕，就是皇冠，皇帝才能戴的帽子。
这个帽子也一样是千百年来都不曾改变的式样。
大体由“綖”、“旒”、“缨”、“紞”、“纩”、“紘”等组成。
綖，就是头顶上那块长方板，前圆后方，寓意天圆地方；旒，就是悬挂在方板前后的那个珠玉帘，一般用五彩丝线穿五彩珠玉串连而成；
缨，冕板左右垂下的红绸绳；
紞，有专门用途，也是丝做成的线绳，线绳下端有个黄色绵丸，专用名词叫黈纩；
纩，其实就是挂在紞头上的玉，谓之瑱，因为两块瑱正好位于左右两只耳朵旁，所以又名充耳、塞耳；
冠冕如何固定在脑袋上？用一根叫做玉笄的东西，其实就是俗称的簪子；玉笄的两端绕颔下系朱红丝带，这样才能把整个冠冕固定住，叫做纮。
旒，就是挡在天子眼前的那个珠帘。
天子冕十二旒，前后各十二旒。诸侯九旒，上大夫七，下大夫五。
戴着冕，前面还有一排珠帘，这是会挡住视线的。
魏征和房玄龄、马周、孔颍达等一群重臣站在旁边。
孔颍达作为翰林学士，又是孔圣后裔，他问张超。
“旒珠垂于眼前，会挡住君王视线，可陛下知道为何一直以来却要挂这十二串旒珠呢？”
明日就将是登基御极，因此现在开始，大臣们也开始尊敬张超为陛下。
张超当然也是知晓一这些这旒珠缘由的，不过还是笑着问，“学士定然知晓深意。”
“旒珠确实大有深意，汉书东方朔列传里曾记载东方朔的一番言语。他曾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冕而前旒，所以蔽明；黈纩充耳，所以塞聪。明有所不见，聪有所不闻，举大德，赦小过，无求备于一人之义也。”
水太清澈了就没有鱼，一个人过于苛求明白就会曲高和寡，也就少了信徒和朋友。所以说，作为统治万民的帝王，头上戴个特制的帽子，帽子前面坠上珠帘，正是用来适当摭挡视线的，两耳旁边堵上玉块，正是为了适当降低听觉的。
蔽明和充耳这两个词，十分形像。
“陛下可知为何特意要摭住一些帝王的视线，堵塞一些他的耳朵呢？”
张超明白这也是古人的一种思想体现，要求当皇帝的人，主要精力要用在嘉奖有德之人，忽视和赦免人的小过失，不能苛求完美。这体现的其实是一种中庸之道，凡可不可过于较真。而中庸，正是不走极端。
该睁只眼闭只眼的时候，也要睁只眼闭只眼，难得糊涂。
“学士果然学识渊博，一顶冠冕，也能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不过这话确实对，身为帝王，统领万里河山，亿兆子民，应当有选择性的去看，有选择性的去听。目光应当去看到天下的不足之处，看到百姓的艰苦。耳朵要听到忠恳的建议，听的进那些治国的良言忠告。”
张超几句话，让孔颍达等都称赞不已。皇帝心里能清楚这些，自然是社稷之福。
明天的禅让大典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承乾那边呢？”
既然是禅让大典，自然就得承乾出面。
不过禅让大典中，最重要的人却不是承乾，而是奉送皇帝玺绶的行事官，汉魏禅让时是以御史大夫行事，目的除崇重禅让仪式外，亦象征着旧汉官僚向魏朝皇帝臣服。
而魏晋禅让以太保加太尉组合奉送玺绶。太尉源于东汉皇帝即位礼仪，太保则出身尚书顾命。
魏晋以后，则各朝禅让基本上沿袭太保加太尉的组合。
眼下朝中的太师是张超。
太傅为房玄龄，太保是李靖。
自从曹丕代汉行禅让礼以来，基本上各朝兴替都以禅让行式。杨坚的隋，李渊的唐，都是禅让而来。
除了禅让以外，还有一种王朝更迭的方式是革命，不过比较少，以禅让为主。
“陛下，明天先继皇帝位，再继天子位。”
这也算是一种古礼，二重即位。
同一王朝内的继位，一般是先继天子位，再继皇帝位。而禅让则相反，先继皇帝位，再继天子之位。
皇帝继位和天子继位，是两个阶段，皇帝继位是吉礼，天子继位是凶礼。
两个新旧王朝交替，两位天子都必然要到场，另外百官也得到场。
而为了明天的这场盛大的典礼。
大唐八千多位诸侯，不论年纪老幼，除了在外典兵打仗的，基本上都要到。京中文武百官，以及京外地方上的州刺史以上朝集资格的官员，也都要前来。
为了这一天，朝廷已经准备了三个月时间。
如今汉京城里，各道进奏院都住满了入京的诸侯和官员们。
玺绶是皇帝禅让仪式上最重要的象征物，因此早就选好由李靖和房玄龄两人奉送玺绶。
“承乾愿意出席明天的典礼吗？”
“已经派王承恩过去问过几次，但都没准信。一会说来，一会又说不来。”
张超笑了笑，他能够理解承乾此时的心情，只怕确实是犹豫万分。
当年他助李世民篡位夺权，当他准备登基的时候，李渊也是不肯出席。最后还是张超过去请人。
承乾护法之战，迫李世民下台后，李世民也一样的不愿意出席承乾的登基仪式，还是张超用的激将法。
“派王承恩过去跟承乾说，他出席典礼并做好配合，是之前谈好的协议。如果承乾到时不肯来，那之前的协议自然也就当他放弃了。”
都这个时候了，再使小性子耍脾气也没有意义。
长乐宫。
夜已深。
可承乾却又哪里睡的着。
他披衣站在殿前，引颈望天。
满天的繁星，明天肯定会是个好天气。他多么希望明天会是个恶劣的天气，最好是雷鸣暴雨，狂风大作才好。
明天，大唐帝国就亡了。
朕的大唐，朕的帝国。
自他祖父从隋帝手里接过玺绶，得禅让天下，到如今，不过二十二年而已。实际上，帝国只存续了二十一年。
唐三世而亡。
这和隋几乎一样。
也许后人会干脆说唐二世而亡，根本不把他当成一帝。
以后他会有什么名号呢？少帝、废帝、哀帝、殇帝、让帝、末帝？
愧对高祖皇帝，如果高祖皇帝得知他这个长孙，把唐帝国折腾亡了，估计在地下都不安心，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还有远在美洲的父皇，若是他知道自己把他赶下台，最后却只当了两年皇帝，估计只怕是带兵从美洲打回中原的心都有吧？
是啊，太上皇还不知道这些呢。
也许自己应当给太上皇写封信，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可这信怎么写呢？
当初若不是他听信张超的话，起兵护法清君侧，若他不把太上皇赶下台，也许就没有如今的这些事情了。
这世上，也许唯有太上皇能压的住张超。
可惜当初他信错了人，他宁信张超，也不信自己的父皇。
“陛下，夜深露重，莫着凉了。”
皇后张氏拿着一件批风过来，为皇帝披上。
承乾对这个怎么都不愿意离婚，宁愿随自己去那遥远非洲受苦，也不肯留在这中原当新朝公主的妻子有些无奈。
对她，他是真的心情复杂，既有些感动，又还有厌恶。
“朕的大唐都亡了，着凉又受的了什么。”
夏花握住承乾的手。
“陛下，大唐还没有亡，你只是丢了中原，你还有唐国。”
“什么唐国，不过是放逐海外而已。一个几万里之遥的异域，算什么唐国？”
“陛下何必如此说，想当年越王勾践不也卧薪尝胆，然后才能率三千越甲吞吴吗？”
“丢了中原，可陛下只要不放弃，一样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承乾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东山再起！

第1417章 君临天下
“陛下，王承恩来了。”一名宫人小声的打断了皇帝和皇后的温馨时刻。
承乾厌恶的回话，“天色已晚，让他回去吧。”
“他说有重要的事情，为摄政传话。”
夏花扭头对那宫人道，“你没听见陛下说不见吗？还不退下！”
宫人连声赔罪，低头退下。
“等下。”承乾叫住了她，“让王承恩过来吧。”
夏花对承乾道，“陛下若不想见，就不用见他，你现在还是天子，就算退位了，也还是唐王，一个不忠心的阉奴，也敢如此欺君。”
“算了，反正都要离开了。既然他现在是摄政门下一走狗，那就听听他要转达什么。”承乾拍了拍夏花的手道。
王承恩进来时，脸上堆着笑，见面先向承乾跪拜行礼，礼节上倒看不出哪里有失。
只是承乾看着他那光洁无须的下巴，和满脸堆起的笑容就心里一阵恶心反胃。此人当初是他父亲手下的心腹之人，可后来却毫不犹豫的出卖了他的父亲，然后，又出卖了他。
他心想着，这个看起来人兽无害的阉奴，也许早晚有一天会出卖张超的。
“王承恩，你应当改名了。承恩这个名字，是父亲当年赐给你的，你觉得你现在还配用吗，你还有脸用吗，你用这个名字的时候，不觉得的心里内疚吗？”
“多谢陛下提醒，臣已经向摄政求赐名字，摄政今日刚赐了臣一个名，叫做国忠，以后臣就叫王国忠。”
听到这话，承乾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差点要起身上去揍这不要脸的阉奴。
王国忠，你怎么不叫亡国奴呢。
世上不要脸的人很多，但却没有像他这么不要脸的。“少跟朕废话，摄政让你过来有何话要说？”
“陛下明日登基，希望陛下到时能够按时到达。陛下还说了，这些都是事先的约定。若是陛下不去，就视为对前约的毁约，到时的后果，陛下当自己清楚明白。”
“这是威胁？”
王承恩呵呵一笑。
这算是承认了。
承乾气的紧咬牙关。
“王承恩，放肆。”夏花喝斥。
承乾拉住夏花，“好，朕会记得协议的，明日一定会去，一定会好好的配合太师，好了，现在你可以滚了。”
“臣告退。”王承恩躬身退下。
“陛下若是觉得不想去，完全可以不去。我父亲他也不能拿你怎么样的。”夏花安慰丈夫。
“我会去的，反正也不差这一天。朕都已经是个亡国之君了，难道朕不去，这大唐就不亡吗？”
……
甘露殿。
这座皇帝的寝宫，如今也是张超的寝殿。
夜已三更。
张超和十三娘躺在龙床上，都很亢奋。
说不激动亢奋是假的，毕竟这是皇宫这是龙床，明天开始，张超就是这万里河山之主，而崔莺莺，也将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我感觉在做梦。”崔莺莺搂着张超的腰道。
“以前，我从来没有想到会走到这一步，那时我觉得当皇帝其实很累，并不是什么享受的事情，是太多的责任。我其实是个比较懒的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挺愧对他们的。”
张超说的他们指的是大唐的三代皇帝。
他们对他有着无比的信任，说来张超不是一个好臣子。
有人也说他忘恩负义什么的，这些骂名张超都能接受，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张超确实不是一个好臣子。
这辈子他都亏欠老李家，所以他要善待承乾他们，对李唐宗室也不肯下什么杀手。
“这辈子我是还不清对李家的亏欠了，我做不了一个好臣子，只能去做一个好皇帝了。”
“你也不要太挂怀那些了。”十三娘劝道。
其实李唐的皇帝，虽然说功绩很高，但哪一个又是寻常之人呢。
李渊身为隋朝皇戚、重臣，在杨广还没死的时候就起兵造反，拥立杨广的孙子占据关中长安，尊杨广为太上皇。
杨广一死，李渊就让傀儡皇帝禅位于他。李世民虽然成就比李渊还高，但他以次子夺位，杀兄弟囚禁父亲，上位手段也是非常不光彩的。
连承乾都是起兵逼父亲退位才登基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个好皇帝。
也许他们不是好臣子，不是好儿子，好兄弟，可他们却依然是个不错的皇帝。
张超现在能努力的，也就是做一个好皇帝了。
“我现在最舍不得的是夏花姐妹俩，还有小龙。”崔莺莺叹声道。特别是夏花，亲闺女，现在却不要娘要丈夫，要离开中原，去那什么非洲。
“真是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
“我也挺舍不得的，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做爹娘的也管不了。”
不得不说，张家的儿女打小接受了不少张超的新思想，确实很不一般。
“睡吧，明天有的忙呢。”
……
八月初八。
大吉。
册诏吕宋王代天下曰：“惟开元三年八月初八，皇帝曰，咨尔吕宋王……唐承尧运，有传圣之义，加顺灵祇，绍天明命。使太傅房玄龄、太保李靖，奉皇帝玺绶，王其永君万国，敬御天威，允执其中，天禄永终，敬之哉！”
这是皇帝的第一封禅让诏书。
则天门上，张超恭让不接。
按惯例，要三禅三让。
第一禅一让后。
很快又第二道禅让诏书又至。
册诏曰：“皇帝问吕宋王言：遣乔奉书到，所称引，闻之。朕惟唐家世三，运周数终，行祚已讫，天心已移，兆民望绝，天之所废，有自来矣……今使乔奉皇帝玺绶，王其陟帝位，无逆朕命，以祗奉天心焉。”
诏书下，张超再揖让。
然后第三封禅让诏书下。
册诏吕宋王曰：“天讫唐诈，辰象著明，朕祇天命，致位于王……今使靖奉皇帝玺绶，王其钦承，以答天下响应之望焉。”
三禅而三让。
三次禅位而三次揖让，每次禅让诏书下，百官都一起劝进，而张超坚拒不受。
这其实是一种仪式。
百官都在履行着这个仪式。
连唐帝承乾，也坐在那里配合的演出，扮演好自己的那个仪式。
本来，这三封禅让诏书不是一天之内下达的。
不过张超不想搞的太复杂，就算是仪式，也没必要演太久。
第三次禅让诏书下达、百官劝进后，张超表示初步接受。
于是。
承乾发布第四次禅让诏书。
内阁首相马周、翰林院长房玄龄、议院上院长魏征、下院长许敬宗等奏言，“臣辄下太史令择元辰，今日大吉，可登坛受命，请诏王公郡卿，具条礼仪别奏。”
张超当民不再推辞。
“可！”
这下，张超终于接下禅让诏书。
后面紧接着就开始即位仪式。
登坛受禅，公卿、诸侯、诸将，四夷朝者数万人陪位。
燎祭天地、五岳、四渎。
熊熊柴燎烟火之中，中华帝国于焉成立。
承乾去帝号，降封为中华帝国唐国王。
“山呼！”改名为王国忠的王承恩站在那里，高声喝令道。
“吾皇万岁！”
“山呼！”
“万岁！”
“再山呼！”
“万万岁！”
数万人齐声高呼，声震云宵。
自三个多月前，张超入京，然后宫变。这一百来天，汉京城里的所有人，其实都在期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如今，这一天终于到来。
看着那个站在高坛之上，身着皇帝冕袍的新帝张超，众人都不禁神色各异。
他们见证了一代新皇，见证了一个新王朝的诞生。
二十年前，一介白丁布衣，一个老府兵的义子。二十年来，在大唐帝国的舞台上尽情施展，二十年后，他终于站到了唐帝国的肩膀上，完成了一次最华丽的脱变，他代唐自立，建立了一个全新的帝国。
中华帝国。
承乾也是那个旁观者。
一百多天来，他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场景。
可真到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很平静。
在那远处，还有许多人也在旁观着，这些都是将要被放逐的诸侯、官员。
他们是这场盛宴欢乐中唯一的失意者。
站错了队，几乎失去了一切筹码。
削爵减封，放逐海外。
三代百年之内，不得重返中原。
这段时间，他们的封地早已经被收回，他们每天都在变卖着家产，田地、宅第、商铺，甚至是遣散一些不愿意跟随离开的仆役。
祖辈辛苦置办下来的一桩桩产业，都在贱卖。
无数的贵族豪强资本家，都如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的围上来，恶狠狠的撕咬着他们的肉。
可他们却没有办法，到年底前，他们必须全部离开中原。
他们得抓紧时间变卖这些带不走的产业，去购买海船，忙着把能带走的东西运到港口装船。
长孙无忌两鬓苍白。
悔不该当初，当初为何要迫太上皇退位呢？
站在高高的坛上。
看着俯首在面前的那数万人，张超心中一股天地独尊的感觉油然而生。这种时刻，确实容易生出这种感觉。
这就是君临天下的感觉。
这，就是亿万子民之主的感觉。
当今世上，最强大的帝国皇帝，是他，张超！

第1418章 离婚
共和1400年。
中华帝国元年，这是八月八日。
桂花飘香的八月，中秋临近，天气凉爽，不冷也不热。白天，天高云淡，天特别的蓝，云特别的白。
在汉京，新帝国刚刚成立。
到处都是欢呼游行的人群，彩旗飘飘。
“在这个日子出生真的是太好了。”
“马车再赶快点。”
张璟看着那街道上拥挤的人群，心里很是焦急。尽管有卫士开道，可速度依然缓慢。
儿子就要出生了，他实在是太焦急。
等不了了，他推开车门。
“殿下！”
“我跑回去更快点。”张璟奋力的在人群中向着张府跑去。
今天上午，他的父亲正式从他的姐夫手里受禅登基，建立了崭新的帝国。而他的母亲崔莺莺，也被正式册封为皇后。
他自己也已经被册封为皇太子。
他是嫡长子，一直以来表现也不错，受封为皇太子理所当然。禅让仪式后的登基大典非常的隆重和盛大。
不过张璟心里却一直记挂着家里。
在他早上出门前，妾侍王氏就已经阵痛，可刚才大典结束，他得到消息王氏居然还没能生下来。
“帝国万岁！”
“伟大的中华万岁！”
街道上，全是兴奋的人群，他们欢呼，他们热切。
张璟在护卫的帮忙下，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
从皇宫到张府，短短的一段路，他却连衣服都挤破了，浑身是汗。
“殿下！”
老管家看见张璟这么满头是汗，还带着狼狈样不由万分惊讶。
“怎么样了？”
“还在产房。”
“这么久了还没能生下来？”张璟眉头紧皱。
他大步入内，来到产房门口。
“殿下，你不能进去。”
“给我让开。”
“让开。”
几名产婆只得退下，张璟推门抢进屋里。王氏还在大喊着努力生产，但胎位不正，一群经验丰富的产婆已经努力许久了。
“殿下。”
王氏看到张璟进来，叫了一声。此时的她，披头散发，满头汗水，声音嘶哑了，经过了一个上午时间的生产，她几乎力气全无。
“参汤呢，老参汤准备了没？”张璟心疼的握着她的手。
“殿下，已经喝过参汤了。”
若没有这百年老参汤，只怕根本撑不到现在。
一名产婆示意张璟到一边说话。
“仆妇等无能，只怕……殿下要有心理准备。”
“请问殿下，到时保大还是保小？”
张璟咬牙，“我两个都要，两个都给我保。”
“万一？”
“保大！”
这里，门推开，李丽质进来。
“保小！”
这位前皇家公主，此时很坚定的对产婆道。“保小，真有个万一，需要取舍，保小。”
张璟转头怒瞪妻子。
李丽质对丈夫道，“这种难产最是危险，保小可能性更大些，若保大，只怕两个都保不住。”
张璟甩袖扭头离开。
王氏再次叫喊起来，那叫声，让他心急如焚。
说到底，这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
“保大！”张璟回到产床前，握着王氏的手，对着产婆喊道。
“殿下，那样太危险了？”
“按我说的做。”
王氏是张璟在琉求时收的，先是外室，后来得张超教训，改纳为妾侍。王氏的父亲王弘直，是琅琊王氏人，武德进士，后在张璟幕府中效力。他将女儿许给张璟，这个王氏确实得张璟喜欢。
琅琊王氏过去号称华夏首望，顶级门阀，尤其是在晋南北时，更是鼎盛，史称王与马，共天下。
不过在侯景之乱时，王谢不肯与侯景联姻，被侯景毁灭，到如今，王氏家族还在，但实际上算是彻底没落了。过去，王氏家族出了几十个宰相、几十个皇后、几十个驸马等。
而现在作为王导后人的王弘直，过去真投身在张超之子张璟麾下做一个幕僚。不过作为曾经的顶级门阀，虽然家道中落了，但许多优秀的特质还是在的，比如对儿女的教育等。
王氏就是一个才女，既美丽又温柔还充满才气。
相比起父亲为张璟娶的正妻长乐公主李丽质，张璟更喜欢王氏。长乐比张璟大几岁，婚后两人的关系，并不是很亲密，李丽质反而总是让他有些敬畏。
一来是其身份贵为公主，二来她年纪大他一些，性格上也比较强势些，加上远离中原，夫妻远隔，遇上王氏这么温柔的女子，自然深得张璟的喜欢。
“产房阴气重，殿下不适合呆在这里，请殿下在外面等候。”李丽质见丈夫那般关切王氏，心里确实有些不太舒服，当初她在京生产的时候，丈夫都还在外面。
甚至婚后几年，其实相聚时间很少。
丈夫回来也有三个多月了，可也常在外面跑，在府中的时候，也与王氏谢氏顾氏萧氏等呆的时候更多。
崔莺莺也特意从宫里赶回来了。
听说难产，也表示必要的时候，保大。
子嗣虽然重要，但人更重要。
张璟坐在一侧焦急的等候。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有侍女快步跑来报喜。
“恭喜太子殿下，王氏刚产下一子，母子平安，六斤四两。”
张璟长松口气，起身要往产房去。
侍女连忙道，“皇后娘娘吩咐，让殿下暂时不要过去了，等那边收拾好了再见也不迟。”
府中管事们纷纷来向张璟恭喜道贺。
“恭喜殿下，又当父亲了。”
张璟也笑，又当父亲了，他如今都已经有两个儿子了。
“殿下，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你说直说。”张璟对自己的侍卫队长道。
那队长左右瞧瞧。
“殿下今日被册封为太子殿下，成为帝国储君。殿下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呢，谁是太子妃？”
张璟怔一下，谁是太子妃？当然是李丽质，他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
“殿下，长乐公主她可是前朝公主。若她为太子妃，则她所出长子就是嫡长子，到时就是东宫继承人。可是，只怕会有很多人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诚如，当初长孙皇后去世后，太上皇也曾想过要立杨妃为后，一样为大家所反对，为何？因为杨氏是杨广之女。”
张璟还真没有想到这么遥远去。
“可李氏是我妻子。”
队长是张璟的伙伴骑士，打小一起长大，可以说关系有如兄弟般。他此番话，确实是为张璟考虑。
李丽质毕竟是李世民的女儿。
张超代唐，夺了李氏的江山。总不能将来新朝第三代皇帝，却又成了李世民的外孙吧。
“承乾此前，可是提出过要和殿下两位姐姐离婚的。”
“离婚？”
离婚不算什么很少见的事情，甚至皇家的太子、亲王等与自己的妻子离婚的事情很多。主要还是卷入一些斗争之中，比如历史上唐朝的肃宗李亨，就曾经两度离婚，韦妃、杜妃都卷入朝争之中，最终他被迫两度离妃。
“我听说七郎都要与长孙氏离婚，殿下莫落于人后。”
张七郎就是张家嫡三子，他是与长孙无忌之女成婚，而嫡二子则是与崔干之女成婚。
张七郎现在要和长孙无忌女离婚，然后娶苏烈之女。
苏烈是当今朝中最得皇帝倚重的元帅，而崔干也是新晋翰林院学士。
崔莺莺生了五子四女，四子订的是京兆韦氏，五子订的是弘农杨氏，这两个还年幼，真正对张璟比较有威胁的兄弟还是二郎和七郎。
这两位嫡兄弟，年纪既长，而且妻子也都是朝中重臣之女。
张璟若不与李丽质离婚，那么对他的太子地位确实是不稳的。
“可我虽与长乐关系不密，但她入门以后，也从没有什么做错的地方。”
“殿下，她是李世民的女儿，承乾的妹妹，她身上流的是李家的血，这点就足够了。如果她没有生儿子还好些，可现在她有儿子还是长子，这始终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啊。”
张璟犹豫着。
他今年十七，但对于权力的本质还算看的清楚，见多了篡位、兵变，也看多了李氏皇族内斗。
他很清楚，他和兄弟们的关系虽然亲密，但如果真涉及到了权力，肯定也不能避免。
如果他出现漏洞，肯定会被攻击。
尤其是那位二弟大宛国公张珲，也不过比自己晚出生了那么半个时辰而已。都是嫡子，还是一母三胞胎所出的胞兄弟。
他这两年在琉求干了不少事情，练了不少兵，征服了几十万山夷。但那位胞兄李珲在大宛也没闲着，那虽远在天山北，却是极优良的一片封地，易守难攻，谷地肥沃，还盛产汗血宝马，又处在丝绸之路上。
大宛本就不比琉求是近十来年才开发的，大宛可是拥有千年历史，汉朝时就兴盛一时。在过去海上商贸没这么兴盛时，与西方贸易多走陆上，大宛正是一个必经的要地。
自己的兄弟李珲这两年在大宛，接收了这么强大的一份产业，招兵买马，招贤纳士，聚集的实力完全不弱于他。
如今，帝国新建，他被册封为太子。
而这位大宛国公，还不知道要被册封为什么国王。
“非离婚不可吗？”

第1419章 皇太孙
“荒唐！”
甘露殿里，张超听完几个儿子的请求，十分恼火。
太子提出要跟李丽质离婚，七郎提出跟长孙无忌的女儿离婚，连毛都没长齐的十郎也提出要跟韦氏退婚，十七郎则要跟杜氏退婚。
“荒唐！”
张超拍了桌子。
他很清楚这些儿子们想的是啥，甚至敢说，这些想法其实是他们手下人怂恿的。
“就算是民间百姓，也有句老话叫富贵不易妻。你们倒好，堂堂嫡皇子，就这样做表率的？”
几个儿子被骂的狗血淋头，低着脑袋没人敢回话。
“七郎，还记得当初长孙无忌想要退婚，长孙二娘可是翻墙来找你私奔，为此还闹出了那么大的误会。二娘虽是长孙无忌的女儿，可她已经嫁入我张家，就是我们张家人，你们婚后也有一年多了，孩子也有了，你们感情也挺和睦的，现在就为了有些东西，就要连夫妻伉俪之情都不顾了？”
“父皇，儿臣不离婚了。”
“滚回去跟二娘赔罪去，好好向你媳妇赔罪。”
张珽连忙退下。
十郎和十七也连忙落荒而逃，这俩家伙还小，并不太懂事。他们也是被手下人这么一说，京兆过去最大的两大豪族韦杜两家，如今确实算是衰弱，但也还各保留了一两支在中原，并不是全都被放逐去了海外。
虽说这确实会让皇子们的外援变弱，但因此就要离婚退婚？
最后就剩下了太子张璟。
“伯玉啊，朕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也知道你担忧什么，但今天朕跟你直言。你只要做好你的太子本份，那么其它的事情你不用猜疑担忧。你是嫡长子，我华朝以宗法制和分封制立国，只要你不乱来，那这皇位将来就是你的。”
“关于长乐，我也再说一句，我今天没有封她为太子妃，不是我对她身份有意见。只不过，惯例没有马上封而已。等过几天，就会正式下诏册封她为太子妃，你们的长子，会是东宫的继承人。”
“父皇，立长乐为太子妃，晟儿将来地位能保保证吗？毕竟，他有李家的血统。”
张璟说出了他的担忧。
张超从御案后走出来，站到儿子面前。
长子已经长的与他一般高了，长子比承乾要小几岁，都是那般高挑，只不过比现在的承乾要更加的稚嫩一些。
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们汉人重血统没错，但向来是以父系血统论，没有说以母系论的，又不是苏毗女国，她们才是母系社会。汉人娶胡女，生下的孩子依然是汉人。你娶李氏女，生的孩子依然是我们张家人。往大了说，我们汉胡同婚，生下的孩子就是汉人了。甚至那些胡人受我汉家教化，也就从此成了汉人。”
隋朝杨家、唐朝李家，都与胡通婚，但能说他们是胡人吗？
当然不能。
“三郎取了名没？”张超问。
“还没有取名，请父亲为他取个名字。”
“大郎叫张晟，三郎不如就叫张易！”张超想了想道，为自己的第三个孙子取了名字。
儿子们一个接一个的成婚，这两年已经有十一个儿子成婚。但目前生儿育女的虽然都有，但生了儿子的只有长子张璟和七郎张珽了。
孙子们论行排辈，张珽的儿子排行二，名字也是张超取的叫张昆。
张晟、张昆，现在老三叫张易。
“明天，你就搬进东宫吧。从现在起，你就是大华的太子殿下，是帝国储君。从明天开始，你跟随我学习政务。”
“是。”张璟点头，“儿臣告退。”
“去吧，跟长乐好好赔个不是，我知道这两年你在琉求因而疏远了长乐。你也不要因为她是李家的人，就心里存什么介蒂。你十一弟的母亲平阳公主不也是李唐公主吗？”
“记住，嫡庶有别，别做出什么宠妾灭妻的蠢事来。不管你院里王氏谢氏顾氏萧氏是多么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可有些事情不能出格。如果你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置不好，那将来这偌大的帝国你又如何掌握呢？”
张璟退下。
张超回到桌后，将背紧靠在椅背上。
新的帝国建立了，但千头万绪，事情更多了。
摆在他面前的还是新旧交替带来的许多问题，就比如对前朝的君臣的处置、定位。今天他几个儿子的表现，也正是这种问题的表现。
他决定维持前朝公主们的封号。
也会坚定长乐公主太子妃的地位。
他甚至准备立张晟为皇太孙。
太子、太孙并立，历史上还没有开过先河，历史上第一个这样做的人是李治。李治晚年，李忠李弘两个太子或废或死，最后立李显为太子。李显为太子两年后，得皇孙李重照，于是册封李重照为皇太孙。
太孙不同于皇孙，就如同太子不同于皇子。
太孙，就是钦定册封的储君了。
立太孙倒是早有先例，但基本上都是太子已死，于是按宗法制的继承顺序，继承位在嫡长子这支里传承，因此立太孙而不是其它嫡子。
可太子在世，就并立太孙，这可是相当罕见了。
不过立太孙倒也是有好处的。
最大的好处，就是巩固太子的地位，彻底的断绝其它皇子们的夺嫡之心。太子有太孙，这是双重保障。
除非太子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被废太子之位，导致太孙也因此被废，要不然，一般的情况下，就算太子死了，继承之位也是太孙的。
另一方面，张超也是想早点把张晟有李家血统的这点事情，先摆上来，摆明态度。这样就不会对这个问题有争议，早早杜绝隐患。
张璟想离婚，这会让张璟的名声不好，更何况，长乐毕竟是嫡妻，却不册封为太子妃，反册封一个妾侍为太子妃，这不可能。如果不册封王氏，让太子再娶一个，那会有更多的问题。
张晟是嫡长，张易是庶次子，将来如果太子妃的儿子为继承人，既非嫡又非长，这可是隐患重重的。
至于张晟有李家血统，这真算不了什么。
汉家讲究血统，但是父系血统。
再说李家都被送去海外了，难不成哪天李晟还会想着要恢复李唐？
提起笔。
张超在纸上写下宗室分封几个字。
宗室分封是必不可少的，但怎么封？
琉求、大宛、吕宋等这些原张家封地，张超不准备再分封给皇族，准备改为朝廷直辖。
但宗室势力必须得有保证，否则，太危险。
他的七位兄弟，张越七人皆封郡王。
这七兄弟，张超准备将他们全部分封到东北去，西流松花江、嫩江、呼伦湖、牡丹江、图门江、黑龙江、乌苏里江，这些全都是靺鞨诸部控制的地方，嫩江流域、呼伦湖则是室韦诸部控制的。
室韦和靺鞨现在是自治，张超打算把自己的七位兄弟分封过去，统领两部。
修城筑堡，修路铺桥，移民屯垦，在那边立足，慢慢的开发东北，把东北纳入帝国统治之内。
至于自己的三十一个儿子，太子张璟入主东宫。
其余三十个，张超打算北、西、南三个方向都分封。
分封七八个儿子在漠南一带，分封五六个到漠北去。
然后在马来半岛和苏门答腊岛再分封七八个。
在河中地区和哈萨克草原，再分封个七八个。
室封的封地相对靠近一些，这样有利于抱团，守望相助。
等以后皇孙们，还可以分封到信度去，甚至以后也要分封一些皇孙去美澳非占地方。
相比起诸侯分封得有大功才封，宗室分封的好处是皇帝的儿孙们生下来就有资格分封，虽然到了后面，肯定好地方也都占的差不多了，但起码是可以封的。
现在大唐五千多实封诸侯，而宗室才几十，但以后每隔一代，皇族都能翻上好几番。
把宗室分封的初步构想写下来，划了一张分封草图。
看着这些，张超相信拿到议会去是能通过的，毕竟，宪法保障皇权，保障皇族的分封之权。
而他现在拿出来给室宗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也不是抢占其它诸侯的地盘。
甚至张超还把原来张家的那些好地方都给拿出来，列入朝廷的直辖。
他相信，朝廷大臣和议员们，肯定乐于看到皇帝做这么一桩赔本的买卖。
其实把琉求、吕宋、大宛等张家的封地，还有那五百多换封回来的诸侯领，收归朝廷直辖，而不是分封给张家，张超也是考虑良久的。
一直以来，朝廷分封的核心，还是诸侯屏障朝廷，他们的封地都在四边之地。分封的本质，从来都不是要削弱中央，而是要让中央更强。
琉求、吕宋、大宛、伊丽这些地方，都是最有发展潜力的边地。交给诸侯，不管是异姓诸侯还是宗室诸侯，其实都是对中央朝廷的一个威胁。
这些地方可不像漠南辽北等诸侯封地，远离中央，发展上会比较困难。这些地方，紧邻中原，是最易发展起来的。
这样的好地，当然得留给朝廷。
希望他的兄弟和儿子们能够明白他的这一番用心吧，张超看着这副分封草图想道。

第1420章 卖封地
则天门。
汉京紫微宫的正南门，也称为天门。
张超登基，改国号中华，因此这座汉京皇宫最重要的城门也改名中华门。
天光大亮，早朝的常参官们如今不用起的太早，都能睡个好觉，然后吃个早餐才骑马坐车来上朝。
到了天门前，也不用如以前一样要聚在这里摸黑等宫门打开了。
晨鼓早已经停了。
晨鼓的惯例还是天明则止，能够辨认出远处的人就可以停止了。
马周和房玄龄等一众朝臣们在中华门远处就下车下马，步行入宫。
天门一共有五个门洞，近看三个，另有两个掖门是在旁边一点半隐藏起来。
进入门内，两侧是排列整齐的廊庑，门庑围成广场，层层递进。
让整个中华门都突显出皇宫建筑的威严肃穆来。
朝官们三三两两走着，偶尔也小声交谈几声，不过没人敢大声喧哗。有专门的官员监督朝官们的言行举止，若是失仪，可是会被弹劾的。
“听说昨天差点出了一桩大事？皇家几位皇子都想离婚退婚呢。”
“嗯，听说了，被陛下骂了。富贵不易妻，陛下说的很对。”
“这么看来，京兆韦杜，还有前朝李氏，洛阳长孙等这些家族是保存下来了。”
“嗯，陛下的态度很明显啊。”
几个官员低声说着，其实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旁人却是不明白的。
皇帝没打算对李氏和前朝的保皇党们斩尽杀绝，大家对长孙等家族的撕咬差不多就可以算了。
虽然这次大家撕咬围攻长孙氏等，确实撕咬下来不少肉，趁机大发其财，可现在看来该收手了。
“陛下对他们也太好了一些。”
“确实有些。”
马周与房玄龄同行。
“陛下要保留长乐公主的封号，还要册封她为太子妃，甚至要册封其子为皇太孙，这事房公是如何看的？”
张超要封李丽质为太子妃，要封张晟为皇太孙，这是一件天家大事，也是一件朝廷大事，张超已经派人先跟他们通过消息。
房玄龄笼着双手，慢慢走着。
“长乐公主本就是太子元配，册封她为太子妃，这当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至于册封皇太孙……”房玄龄笑了笑，这确实是没有先河的事情。
可大华的制度本就是嫡长继承的宗法制度。
张璟为太子，他的嫡长子将来自然也会成为太子，现在皇帝要提前立他为太孙，朝中太子太孙并例，倒也无不可。
房玄龄能猜到皇帝此时要并立太孙的想法，早定太子，又立太孙，这是要把继承人确定，把君臣名份确定，让其它皇子免生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这么说房公是支持的了？”
“为何不呢？”房玄龄笑笑。
马周点了点头，低头深思着。
金殿，朝官们分两班对面站好。
鸣鞭开道，皇帝张超上殿。
山呼万岁。
皇帝赐平身就坐。
百官转身面朝北，各自就坐。
张超还是比较体恤百官的，每个人都人座位几案，甚至还有茶水点心，早会也不会开太久。
基本上都是在一个时辰以内，有时甚至半个时辰以内。
坐了几个月的金殿，过去都是以摄政的身份坐在这上面，而从今天起，他以皇帝的身份坐在这里。
君临天下，南面称尊。
内阁首相、翰林院长、议会议长、御史大夫等几大衙门的主官轮流奏事。
奏事不过是简单的汇报一下事务，并不商议讨论。
只有了小半个时辰，早朝结束。
身为皇帝，张超可以在朝会上对各衙的事务，或者对某一事件进行插手干涉，但今天他没有这么做。
朝会结束，张超召集了内阁、翰林院开御前会议，宰相、学士们齐至。
张超一项项的抛出了自己的计划。
“册封李丽质为皇太子妃！”
“册封皇嫡长孙张晟为皇太孙！”
“宗室分封！”
……
“关于将大宛、伊丽、吕宋、琉求等六百余个诸侯封地收为朝廷直辖的提议。”
……
一份又一份，哪怕他们昨天就已经得到了皇帝派人送去的信，知道了些消息，但此时看到这些正式拿到御前会议上讨论时，依然是十分惊讶的。
册封李丽质为皇太子妃？
这个也许还不算什么，可封李晟为太孙？
但李晟也才一岁多啊。
可劲爆的消息不止这个。
皇帝要把包括原张家封地在内的共六百多块封地全都收归为朝廷直辖领地，其中的有部份封地，今后还会再拿出来封赏诸侯。
但皇帝也明确说了，琉求、伊丽、大宛、康居、吕宋等这些地方，以后将一直由朝廷直辖。
琉求将新升格为一个道，伊丽、大宛、康居合并为一个道，吕宋也为一个道。
连李家坡，都将成为朝廷的一个直辖港。
而张超把原来这些富饶的领地交还朝廷后，换封的却尽是些更偏远的地方。
如皇帝的七位兄弟，皆晋封郡王，可却全分封到了辽北领更北的室韦和靺鞨地盘去了。
要不是知道皇帝跟他的兄弟们关系不错，大家都误以为皇帝这不是分封而是流放了。
皇帝的三十一个儿子除太子外，三十个儿子也一样都分的遥远偏僻。
南洋、西域、漠北、漠北。
“怎么样？”张超笑问。
房玄龄先表态。
“臣支持册立李氏为太子妃。”
“那册封皇太孙一事呢？”
“臣以为，此事陛下也许应当再思虑思虑，不急于一时。”
破天荒的首创太子太孙并立，起码也得给大家一些时间考虑。
“房院长是老成谋国之言。”张超赞赏。
马周则道，“陛下的宗室分封折，是否对宗室过于苛刻？而且如琉求、大宛等地，都是张家经营多年，才有如今局面。直接收归朝廷，那岂不是朝廷抢了张家？”
马周是坚持朝廷和皇家要分清的人。
现在这种把张家的封地直接变成朝廷封地的行为，他看来有些太含混不清了。
朝廷的是公，皇家的则是私。
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点当不能改变。
“不是朝廷抢劫皇家，是换封。这些封地换封后，朝廷当然也得能诸王一些补偿。”
“七位郡王，三十位亲王，另外三位皇孙中有两位也封郡王，一共就是三十九位宗室王。这次不仅分封领地，还将给他们人口钱粮牲畜等支持他们分封建国，而这些，都将由朝廷收回那些张家领地后折算补偿，用来支付分封建国的费用开支。”
公是公，私是私，张超也挺喜欢这样。
皇帝也不能直接把朝廷的税收弄进自己的私人内库。
而朝廷，当然也不能把皇家的私人财产弄到国库里去。
张超愿意把琉求等封地上交给朝廷，但张家在这些领地拥有的私人土地、开采的矿产等还是张家的。
朝廷还要按这些交还封地的富裕、大小等，给予皇家一大笔补偿。而皇家则拿这些钱，作为给宗室诸侯分封建国的费用。
这样，宗室分封建国，也不用朝廷拔款，用的钱相当于是皇族的私产。
“如果是这样，臣倒觉得挺不错。”
褚遂良道。
能这么讲道理的皇帝真是少有，这真没把天下当皇家私有的。
有这么开明的皇帝，当宰相当学士的，自然也省心的多。
商议起来就愉快多了，很多大致上已经达成一致，剩下的就是具体各个封地该折算多少钱的问题而已。
哪怕这些封地肯定不便宜，但朝廷现在收入也高，而且也完全可以拿这些封地到银行抵押贷款，然后先支付钱给宗室。
当天的御前会议结束。
册封李丽质为太子妃的诏令通过内阁和翰林院，正式颁出。
而册封张晟为皇太孙的诏令，则暂时先放一放。
张超的那个宗室分封也通过了，九位郡王，三十位亲王，皇帝七个兄弟、三十个儿子，两位皇孙。
颁令一般出。
整个汉京城算是都沸腾了。
大家争相热议，不过热议的不是皇家一下子封了这么多王，而是这些人的封地，居然一块比一块偏远。
尤其是皇帝的七位兄弟，简直跟放逐一样，全在粟末水以东的寒冷蛮荒之地了。
“陛下居然把皇家的那些封地归还朝廷？”
“这简直不敢相信啊？”
“为何啊？”
一家酒馆里，有一个人扭过头对旁边的人道，“你们听说没，陛下是把皇家的封地都卖给朝廷，据说要卖两亿！”
“两亿？把皇家的封地卖给朝廷？然后皇帝又给皇家宗室们分封一批新封地？”
有些人愣神。
这里面怎么感觉好弯弯绕啊。
这天下不都是皇帝的吗，干嘛要把皇家的封地再卖给朝廷，然后又给宗室分封呢，这不多此一举吗？
“朝廷是朝廷，皇家是皇家，不一样的。”
“皇帝就是天下之主，整个天下都是皇帝的，朝廷的不也就是皇家的吗？”好多人疑惑不解的问。
还有人对两亿比较感兴趣，简直不敢想象两亿贯是多少钱。
“当年朝廷把一个荒琉求卖给张家都卖了两千万呢，那个时候琉求都还不是朝廷的。要我说，现在光一个琉求就能值两亿了。何况还包括了吕宋、伊丽等这么多地方呢。吕宋和伊丽的那金矿就不得了了。”
“我听说金矿依然是交由皇家承包开采的，朝廷收税收承包费，跟那个倭国银铜矿开采一样方式。”又一个人道。
旁边一群喝酒的人满头雾水，根本听不懂啊。
“皇帝为什么要拿自己的东西，卖给自已啊。”
“是啊，这矿也是皇帝的啊，为什么又还要交啥承包费？”
“公是公，私是私啊，天下是朝廷公有的，不是皇帝私有的。”
“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样说，你莫非想造反？”
酒馆里，一下子就分成了两派，互相对阵起来。

第1421章 论功行赏
御书房。
御前会议正在进行。
马周身为内阁首相，这御前会议也是由他主持。而张超作为皇帝，却是有权随时发起御前会议，甚至是选择参会的人。他既可以让会议规模局限在几位宰相、学士之间，也能把京中重臣都召集起来，甚至是把地方封疆大吏，或者军部大将们召集参会。
有能力的皇帝，根本不是轻易能限制住的。
如张超这样的皇帝，可以轻松的突破宪法的限制。当然，如张超这样有能力的皇帝，也不会去瞎搞。宪法的限制，其实更主要的是对那些无能的皇帝。
本身没能力，又爱瞎搞，最容易出事。所以有宪法套在头上，没能力就抗衡不了宰辅学士议会，朝廷就能保持一个平衡。
马周道，“诸位，今天陛下召集大家开会，主要是关于功臣分封之事。”
赏功罚过，这是每个上位者都必须要认真对待的问题。
之前张超已经分封过宗室了，现在则要对功臣们论功行赏，尤其是那些拥护支持他的功臣们。
李世民当年弄了一个凌烟阁三十六功臣。
现在是华朝，张超也准备立一批功臣榜样。
李世民曾经弄过一个氏族志，把天下世族分等。现在张超准备着弄一个贵族志，把天下贵族也排个序。
这种做法，对于稳定大局来说也是很有帮助的。
论功行赏。
首功是谁？
马周念出一个名字，不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是苏烈。
这位张超的门下大弟子，这些年对张超是忠心耿耿，每次都冲锋陷阵在前。表现是可圈可点，这次张超愿意代唐，他的劝说也是功不可没的。而另一方面，他上次北伐，更是打的非常漂亮。
大家都想知道，张超对苏定方是怎么个赏赐法。
毕竟苏定方已经是亲王了。
爵位到顶，品级也到了顶，散阶勋位都到了顶级。
“追封苏烈祖上三代为亲王爵位。”
“授苏烈太子太保。”
“以其功授苏烈三子皆为开国侯，各赐封百里封国。”
“授兵部尚书！”
“特加开国功臣封号！”
“图形凌烟阁！”
……
一个又一个的赏赐加封，确实让人惊叹。
皇帝对他的这位门生爱徒的赏赐还是很丰厚的，爵位无可再封，就以功封他三个儿子为侯，还追封苏烈祖上三代为王。
又给他三个儿子各百里封地，这也是非常难得的。
如今分封，一个男爵往往只有十里封地，侯爵也不过四十里地。直接分封百里，那可是很大的殊荣。
不管怎么说，苏烈的封赏确实够厚，不愧是居功第一。
第二人授开国功臣封号的是秦琼。
苏烈是张超门生，秦琼则是张超义父，要说若没秦琼，张超也不可能在大唐有此一番功业。更别提，屡屡关键时刻，秦琼都是坚决的支持着张超。
“赐秦琼犍陀罗国王爵，五百里封国。”
“追封秦琼祖上三代国王爵位。”
“授秦琼太尉衔。”
“赐封秦琼长子秦怀玉金山国公爵，封地二百里。”
“赐封秦琼次子秦怀道恒罗斯侯爵，赐封地百里。”
“赐封秦琼女乐清公主封号。”
“授秦琼枢密使！”
“特加开国功臣封号！”
“图形凌烟阁！”
……
苏烈、秦琼、马周、李秀宁、魏征、房玄龄、褚遂良、岑文本、许敬宗、李靖、张仲坚、程咬金、罗士信、牛进达、单雄信、李君羡……
三十六功臣，皆封王爵，并另以功封两到三子侯伯爵位。
又封崔干等七十二功臣，皆开国公爵位。
这长长的封赏名单，基本上是张超亲自拟定的。
现在交由御前会议讨论。
各人的排序、爵位、封地位置、封地大小，甚至是官职调整等等。
“臣不敢接受，封王恩赏太过。”褚遂良道。
三十六位王爵，其中有十二位是国王，剩下二十四位是郡王。
如秦琼程咬金等原本都是郡王，这次都晋升为国王。而许敬宗、褚遂良等原本仅是郡公、国公，这次皆加封为郡王。
宗室封了三十九王，现在功臣又封了三十六王，大华朝廷一下子有了七十五位封王。
基本上都是新朝的坚决支持者，唯一例外，只有屈突寿。
他父亲是反张超而死，张超追封屈突通国王爵，而让屈突寿继承郡王爵。
除了屈突家，其余各家，基本上都是从龙功臣。
李唐的那几位异姓王，除了长孙无忌，其它的基本上都还是在新朝也获封为王。
朝野上下，都在关注着这次分封。
谁都想知道，这新朝第一波功臣赏赐，会是如何。
皇帝究竟是豪爽大方大肆分封，还是会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分封呢？
“来了来了！”
议会门口。
一群喜好打听消息的人都蹲在这里等着，一见到从宫里过来的人背着一个红色的牛皮背包，立即精神一振。
“进去了，进去了，看来真的是拿的分封诏令。”
论功行赏在御前讨论，得出结果后由内阁草拟，然后还要送到翰林院审核。通过之后，按程序还得送往议会和皇帝手里。
对于分封，必须要通过贵族院，而皇帝也始终拥有一票否决权。
“议长，内阁的分封案送过来了。”一名吏员小心推开门，站在门口向贵族院议长魏征禀报。
魏征抬起头，“知道了。”
收拾了下东西，魏征夹着一个笔记本出来。
几名参议会迎了过来，“很期待啊。”
“嗯，也不知道魏公这次会晋封什么爵衔呢。”
“肯定是郡王。”
魏征面色平静。
“不用猜了，一会就都知道了。”话虽如此，但魏征心里也还挺期待的。过去有句话，叫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或者说的再通俗点，万里觅封侯。
建功立业，是每个人心里的抱负。
正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
魏征脚步也不由的轻快几分，快步来到台上。
参议员们基本上都已经到齐了，还在小心的交头接耳，猜测着新朝的第一次论功行赏。
“肃静！”魏征拿起槌子敲打几下。
大厅渐渐肃静下来。
“好了，内阁刚把一个分封案送来我们审议，现在我们打起精神正式开始。”
内阁的那位吏员将皮包打开，取出封蜡的议案。
魏征在回执上签字后，接过。
下面的人忍不住议论。
“首功之臣会是谁？”
“秦琼还是苏烈？”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人封王？”
“前朝的那些个异姓王不知道会不会保留啊。”
“当然保留啊，之前这事不都已经表决商议过了吗？”
之前诸侯们的爵位，官员们的阶品职务，都是保留不动的。当然，实际上也不完全不变，比如长孙无忌等一千多贵族，就大多是降封削爵。还有许多官员也被调职降职。
但那都是在新皇登基之前，是在前朝的时候内部调整。
而现在是新朝了，按此前的约定，前朝的爵位、官职，到了新朝是不变的。
那些异姓王，当然就还是异姓王。
魏征打开纸袋，拿出里面的文件。
目光一扫，最上面的就是苏烈。
看了一眼苏烈的封赏，魏征都不由的怦然心动。追封祖上三代为王，又荫三个儿子侯爵，各赐百里封地，苏烈本身的亲王爵不变，那八百里封地也不变，加功臣封号，图形凌烟阁，居功第一。
河北的一个小豪强，这下算是彻底的发家了。
苏氏有了这四块封地，有这四个爵位，苏家有了兴盛几百年的资本。魏征老家离苏烈老家倒也不远，都还是河北同乡，此时都不由的为苏烈欣喜。
他往后翻了几下，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魏征。
他原本爵位郑国公，也是个实封爵。但现在却一下子看到他的名字后面，写的是晋爵固失蜜国王。
国王！
虽然他只是隐约记得固失蜜好像是在信度，是在吐蕃西部进入葱岭附近的一个山区，在勃律的南边，在犍陀罗的东北面。
三百里的固失蜜王国。
王爵，还是国王之爵，魏征只感觉一阵气血不涌，差点有些晕炫的站不稳。想不到，他居然封王了，而且还是国王。
“魏公？”旁边一名属吏低声问，“魏公哪里不舒服吗？”
“不，我很好。”
兵部。
苏定方已经接替了平阳就任兵部尚书一职。
“恭喜大司马。”
“哦，喜从何来啊？”
“议会刚传出来的消息，大司马在此次论功行赏的首位，高居首功。追赠祖上三代为王，荫封大司马三位儿子为开国侯，各封地百里……”
苏烈听完，也不由的激动不已。
他记得此前张超跟他说过的封赏，是在他已有一子为侯的情况下，再封一子为侯，并给他两个儿子的封地各加到一百里，加上他自己的就有一千里。
而现在，居然又荫封一子为侯，还加了一百里。
追封祖上三代皆为王，荫封三子皆为侯，苏家四块封地，实封一千一百里地。
更别说，他居然排在所有功臣首位。
新朝开国功臣之首啊！

第1422章 先机
平阳公主府。
太平公主李令月笑着进来，“母亲，好消息。议会刚通过了陛下加封母亲为安南国王的诏令，封地安南，辖地千里。”
“安南不是在交州吗？”
“这个安南不是原来的交州，而是在新越南的南面，是在室利佛逝西边。”
这么一说，李秀宁倒是马上知道了自己要换封的新封地在哪了。李家坡隔海峡相望的南边大岛。
那岛上有室利佛逝国，不过那岛极大，室利佛逝国也不过只占据了一小部份而已。大岛西部，就还是许多土人的地盘。
她原本是拥有黄金半岛的越南郡王，这次晋封为安南国王，换封到了南面，而黄金半岛这块地，现在则划归朝廷直辖，为越南道。
原来的交州等地，是朝廷的广南道，更南面的林邑和扶南两地，则是并为扶南道。
广东、广西、广南、扶南、越南、安南，南海六道。
五道直辖，唯有一个安南道，目前分封了李秀宁和数位宗室在那个大岛上。
“那不是和你哥的封地在一起了？”李秀宁笑着说道。张十一郎张琮，此时已经受封为安远国王，而这个安远国，就是在那个大岛上，恰在李秀宁的安南国东边一点。
李秀宁的安南国，实际是后世苏门答腊岛上的亚齐，而李琮的安远国，则是在旁边的北苏门答腊省棉兰。
母子俩的封地都封在一起，也算是特别照顾。
“太好了。”平阳笑道。
太平公主笑道，“我和妹妹的封地也在旁边呢。”
两人的公主称号依然保留着。
“母亲，父亲不是说要接你入宫，封你为贵妃吗？你怎么却不愿意入宫呢？”
平阳笑着道，“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吗？不入宫我还当上国王了，女国王。你们没入宫，也一样是公主。”
“那我们要去封地吗？好舍不得汉京，早习惯了这里的一切。据说那安南岛上，好多凶悍的土人，那个什么室利佛逝也很凶残的。”
李令月对于遥远南洋上的什么大岛封地并不是很在意，她不愿意离开这里的生活。
这里如此繁华，还有她的怀玉哥哥。
秦怀玉这次刚封了金山国公，封地远在草原。将来他还会继承犍陀罗国王秦琼的爵位，那个时候他就会是犍陀罗国王兼金山国公，也可以把金山国公之位传给自己的次子，这样长子以后继承国王之位，次子这系就继承金山国公这个爵位封地。
不过不管是远在信度的犍陀罗王国，还是在草原上的金山公国，其实李令月都不太喜欢。
她还是十分喜欢这里，喜欢繁华的汉京。
“母亲，我可不可以不去封地，就留在汉京？”
“你年纪也大了，差不多也快到成婚的年纪了。那我跟你父亲说声，你就留在汉京准备你的嫁妆，到时也早点和怀玉成亲。”平阳对女儿宽容的道。
打小儿子就送去张府，平阳对这两个女儿也就越发的宠溺。
“你爹给你们在宫中也准备了宫院，你们若想在宫里住的时候，就通传一声，让你爹派人接你们入宫住段时间。不过要谨记，到了宫里得守规矩，莫让皇后她数落。”
“知道了娘，女儿肯定不会给你丢脸的。”
……
张越看着自己的新封号，十分的不满。
黑水郡王张越，这算是什么封号？更让他不满的是，他的封地居然在遥远的东北，在那靺鞨族黑水部落的地盘，在一条一年有一半时间都冰冻着的大河两侧。
黑水郡国现在除了黑水部的靺鞨野人，就是那些野猪犲狼了，那地方到汉京据说足有六千多里，差不多七千里远。
一天赶上一百里路，都得走七十天。而事实上，出了辽东，那北边就没什么好路走了，一年还有一半时间是冰雪封山封路。最快的其实还不是走陆路，而是走海路，坐船绕过朝鲜，然后到达那黑河的河口，再往上航行个一千五百里，到达黑水河和那个什么湄沱河的交汇处，抚远就在那。
不过这个抚远事实上现在还只有个名，根本就没这城。
这城得等到他这个黑水郡王过去之后，得靠他自己去修。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一想到这，张越再坐不住了。
“备车，孤要入宫面圣。”
皇宫。
张越很委屈的坐在张超面前，他一直很畏惧这个兄长，甚至比畏惧张铁枪更甚。
他鼓起勇气问，“皇兄，我究竟犯了何错，要将我流放到那北国冰封之地去？七千里远啊，如果从海上绕过去，估计得航行万里。这一年都未必能回得来一次。”
张超笑着道，“以后朝廷可以规定，离汉京三千里内的诸侯，每年必须入京朝集一次。三千到五千里的诸侯，可以两年入京朝集一次。而五千里以外的诸侯，可以三年入京朝集一次。你那里远，可以三年回来一次。”
“皇兄！”张越急了。
“凭什么啊？我哪做错了？”
张超拍了拍这个兄弟的肩膀，这兄弟啊，就是打小被宠溺的，结果年纪跟张璟是一样的，但论起这能力来差的远了。
“你没做错什么，我分封你们七个去东北，也是大有深意。这不是惩罚，首先你们要明白。你们身为我的兄弟，也是大华朝的皇族，享受着这荣誉与权力的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你们的责任是什么？是守护大华。东北之地，虽然冬季漫长，冬天寒冷，但那其实是个好地方，说一句鱼米之乡也不为过。那里的土地，插根筷子都能发芽，全是黑土地，我们司农寺已经培育出可以在那种种植的水稻、大豆等作物。”
“而且那里很富饶，棒打狍子瓢舀鱼，明白这意思吧？那里的猎物多的是，傻狍子甚至拿大棒都能打到，而河里鱼更多，拿瓢就能度舀到。”
“那里可不是什么活不下去的放逐之地。那些黑水部的靺鞨人虽然比较原始野蛮，那是他们没有技术，不懂得种植水稻，也不懂得种植棉花，更不懂得做棉袍棉鞋垒火炕，盖保暖的房屋。”
张超语重心重的开导兄弟。
东北那地方条件确实不一般，一般人习惯不了，可那是个好地方，历来出民风彪悍的民族。
靺鞨人生活在那里，野蛮而又强大，许多黑水部的靺鞨人甚至是穿鱼皮衣，用野猪皮做铠甲，凭着极简陋的鹿矛等武器，住着窝棚，可也一样能在那里生存下来。
而张越去那边，他会有更好的条件。
建城堡，盘火炕，有棉袍棉鞋，甚至有皮衣毛衣防寒。也会有更先进的弓刀火枪，能够有先进的捕鱼技术、船和渔网。
他们能在那里种植水稻，种植大豆，搞养殖。
自给自足完全没有半点问题，若配合渔猎，可以说能过的非常的舒适，就算漫长的冬季，厚厚的大雪又如何？
更别说，有大船从海上过去，还能经常补给物资，这黑龙江可是一条巨大的河流，沿着这河两岸的黑土地，拥有着巨大的潜力。
猎物皮毛、药材、矿石等，他们甚至都不用种田，光是冬天里去放放夹子收收夹子，攒皮毛给来收购的商人，然后购买商人们带来的各种粮食等物资，就能过的非常富足了。
当然，若是一面耕种一面渔猎，再养点牛马、鹿群什么，那绝对会非常不错。
“兄弟啊，东北这块地方，若我们张家不抢先占据经营，以后就会被别人占据。过去中原势力只在辽河一带，因此遥远的黑河一带的部族难以与我们汉人接触，也很少交易，所以他们一直过着原始的生活。但如今朝廷已经开拓到了辽北，以后更北的那些地方的部族，与我们的交易会越来越多，接触也越来越多，他们也会慢慢的变的聪明，变得开化，也就会一点点的更加强大。”
不去与他们接触，他们就永远只能自己发展，可能千百年都还没多大变化的过着原始生活。但当汉文明渗透过去后，他们很快就会得到跨越式的发展。
张家有必要抢占先机，尽早过去建城分封。
趁着现在靺鞨人丧胆，畏惧中原的好时机，将他们分封过去，慢慢经营，这才是谋万世的做法。
“那里是靺鞨野人的地盘，黑水诸部靺鞨人比开化的白山诸部要野蛮的多，他们岂会容忍我们过去？”
“放心吧，你一开始过去，可以与他们多交易，态度温和点。朝廷早已经派出了使者去与他们的酋长们谈判，他们已经接受了朝廷授予他们的官职，也接受了朝廷在那里设立封国的要求。”
其实许多靺鞨人，连个统一的民族概念都没有。所谓靺鞨不过是对生活在东北那一大片地区的土著的统称，而白山部、黑水部，也不过是对两个生活传统相对区别较大的划分。
白水和黑水部里，实际又被分为好多个部落，基本上都是以血缘或者其它生活传统作为划分依据。
这些靺鞨人自己本身也一样是经常仇杀开战，争猎场争食物等。他们不会有什么靺鞨族的概念，甚至可能连白山部、黑山部的概念都没有，比起契丹、高句丽这些与中原文明邻居，接触的多的部族相比，靺鞨人确实就是野人。
只不过在西边的白山部里的粟末部等接触外来文明较多，所以更开化一些。而更东北的黑水诸部，则更野蛮。
但就算是野蛮的蛮子，却越容易为眼前的利益所引诱。
张超派人过去随便赏赐了他们一些礼物，然后说了一些好听的话，做了一些承诺后，那些靺鞨诸部，就又敬畏中原强大实力，又垂涎于中原给的那些精美礼物，和美好的承诺，于是高高兴兴，欢欢喜喜的就答应了大华提出的所有要求。
他们高兴的成了大华授封的官员，也很高兴的接受了大华要派来几位国王来这边建国。

第1423章 阉人雇佣军
“我们就这样离开了吗？”
汉口镇，新兴重镇。位于汉江口，这里十年前还没有汉口这座城镇，那里这里南面有江夏，西边有汉阳，隔江相望。
但如今，不过十年时间，一座新兴大镇矗立在汉江入长江口的北岸，处于江夏与汉阳之间，新兴却又繁华。
热闹甚至超过了前两座老城。
汉口如今更与景德镇、佛山镇、球镇，并称中原四聚。
繁华的汉口码头，附近那高达九层楼的汉口海关大楼高高矗立。作为紧邻京城，处于江汉之交重要位置的这座港口，也早被辟为对外通商口岸。
和许多通商口岸一样，汉口的进出口贸易非常兴隆，又因此带动附近的汉阳和江夏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手工业区，各种各样的工坊林立，也聚集了大量的工人。紧紧相邻的三镇，堪称与长江东边的扬州并列。
长孙无忌站在船头，看着这繁华的商港，叹惜不已。
这座如此繁华的城镇的兴起，其中也有他长孙家族的一份力量。过去，汉口三镇诸多家族里，他长孙家族也是在其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力量，码头、商业街、手工业区，到处有他们家的产业。
虽不如灞上张家强，可也非同一般。
那是花费了多少的心血啊。
可现在，汉口镇上长孙家所有的产业，包括地皮、房产、商铺、工坊等等，全都被迫变卖了。
这里没有他们家的位置。
长孙家不仅从汉口撤出了，大本营的洛阳，中都汉京，东都登州，还有西都长安，北都太原，南都广州，还有扬州、交州、杭州等一座座新兴的大城中，他们长孙家辛苦经营布置的产业，都全都撤出了。
还有伊丽封地等几十个封地，长孙氏也都撤出了。
其实不想走，其实很想留。
可这是张超给他的最后底线，现在走，还能带着完整的长氏孙，带着不少财产却海外开拓东山再起。
若是不肯走，那长孙家族就必然会覆灭。
“那些该死的吸血鬼，犲狼！”
长孙冲恨恨的咒骂着，时间太短，长孙家从各地出售自己的产业，跳楼一样的抛售，结果那些豪门贵族那些该死的资本家们，却还狠狠的杀价，各种掠夺撕咬。
所有的产业，没卖到实际的一半。
“不要一直想着那些失去的，失去了就失去了，我们得朝前看。”
长孙无忌回头看着其它正在准备着的船只。
这是一只很大的船队，足有上百条大小船只。船上满载长孙氏的族人，还有各种他们到达那新琉求后需要的东西。
这还仅是他们船队的一小部分，在扬州、江州、建康、杭州、广州、钦州、交州还有他们的船队。
整个洛阳长孙氏举族搬迁，这是一次大迁徙。
为了能够在那边立稳脚跟，长孙氏把变卖产业的那些钱，高价购买了许多船只，又购买了许多奴隶。买了各种各样的物资，反正钱钞离了中原也难用，钱币却又禁止携带出境。
那就只能一次性的在这边采购好，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长孙家族的各支船队加起来，会有两万余人口，还将有各种牲畜等。
“真不甘心。”长孙冲道。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有什么好不甘心的。我们现在败了，所以我们离开，但我们却不会忘记这一天。冲儿，好好记住这一刻，汉京城里，张超等乱臣贼子们在狂欢，我们却只能黯然离开。”
“但是，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回来的。”
“那一天会是什么时候？”
长孙冲对未来很迷茫，也很悲观。他们被赶离中原，就靠这么两万人，到遥远的新琉求去，什么时候能发展起来？
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一百年？
张超已经坐拥天下，新朝的人口听说都突破了九千万。
两万对九千万，他们这两万甚至都还是在张超的九千万之内的，如何斗？
“不管是五十年还是一百年，只要我们牢记着这一天，牢记着将来回来的目标，我们早晚会回来的。或者一百年不够，那就两百年，长孙家族，终究会有重返中原的那一天。”
“怎么做？”长孙冲问。
长孙无忌回头看了看船上还在搬东西的那些人。
他带走的两万人，以奴隶为主，汉人较少。汉女则就更少了，可也没办法，愿意随他们去那非洲的人并不多，而且一下子上千贵族被放逐，上百个家族被流放，都急着招募人员。
开出的条件再高，也难招人了。
“我们首先要组建一支军队。”长孙无忌道。
“先从奴隶中挑选年轻奴隶，严格训练。”
“可我们的人太少，用奴隶兵，能可靠吗？”
长孙无忌也没别的选择，如果他有足够的人手，根本不会去武装一群奴隶。可现在，除了奴隶，他也没别的人能用了。
他甚至连奴隶和自由民混编都做不到，只能把防卫的重任寄托于这些奴隶了。
突厥人、高句丽人、吐谷浑人、高昌人、铁勒人、林邑人等等，许多奴隶都是他买过来的。
“这些奴隶兵只要忠诚勇敢，那么立功之后，可以获得赏赐，甚至是自由。”
长孙冲更加悲观，把未来的希望建立在一群胡夷蛮族奴隶身上，想想都悲观。
“等我们到了新琉求，有机会了，我们可以在那边买一些奴隶小孩，自己一手训练培养，这样他们就会对我们更加忠诚。”长孙无忌对儿子道，“我曾听张超说过，在罗马和波斯人的宫廷里，曾有过一些勇猛的近卫军骑兵，这些近卫军骑兵都是奴隶，很小的时候买过来，然后将他们阉割，经过长时间的严格训练后，他们就成为一支忠心而又勇猛的近卫骑兵。”
“阉人骑兵？”长孙冲听的大为惊讶。
“灞上张家的孩子，每个人在小时候，就能获得一百个同龄的伙伴。他们从小一起吃住一起训练一起读书，自小开始培养感情，使得他们成为最亲密无间的伙伴。”
“张璟手下现在有五百个这样的伙伴骑士，张珲张琮等张家子弟每人最少也有一百个这样的伙伴骑士。这些伙伴长大后，成为骑士侍从、骑士，然后成为他们的亲卫军官，甚至是将来他们封地的封臣，成为他们最可信赖的人。”
长孙无忌叹惜，“我们长孙冲当初也应当效仿的，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人，肯定更可靠。尤其是张超给儿子挑选的这些伙伴，并非是如宫廷里那些侍卫一样是勋戚子弟，恰相反，这些伙伴，全都是从育婴堂、孤儿院等地方选出来的，或者是士兵的遗孤。他们一旦被选中，就成为了张家的人。成了他儿子的兄弟。”
现在长孙家族去了新琉求，条件会更艰苦，能用的人会更少。
长孙无忌打算以后效仿张超，他们去买一些奴隶小孩子过来，为了保证忠诚可信，打小将他们阉了，然后训练。
建立一支完全忠诚于长孙家族的阉人军团。
阉人不会有家族不会有后代，所以不用担心人口很少的长孙家族在海外，被这些雇佣军给篡位权力。
这是长孙无忌痛定思痛，这段时间苦思后得到的一种发展方法。
远离了中原，长孙家未来的日子会艰难百倍。
当年张家得了琉求时，确实也是一个荒岛。但张家不仅是有钱可以开发琉求，最关键的还是他们在前期能够源源不断的移民过去，他们背依中原，完全不用担心被山夷人淹灭。
可他们不同，就两万人，以后就算买奴隶，那买来的也非华夏同族。
组建一支奴隶雇佣军，甚至训练一支更精锐的阉人奴隶近卫军，这成了长孙无忌最终想到的办法。
到了琉求岛，只能是实行奴隶制，建奴隶雇佣军，却征服土著，开拓地盘。用奴隶开拓、种地，用奴隶捕奴贩卖，然后跟在吉布提、信度港等的汉商交易，换取所需。
从这方面来讲，长孙还要感谢张超让他们去非洲。若是张超把他们放逐到美洲或澳州去，一年都难得能遇到一次商原来的商船。
没有中原的各种物资，他们自己要从零开始，那将难的多。
“爹，你说张超真的会让我们就这样离开吗？”长孙冲又问。
怎么看，这都有点纵虎归山的感觉。
“张超好名，为了他的名，也为了他的大局稳定，他不可能这个时候对我们动手。要不然，何必这么麻烦的搞什么议会表决等等，直接对我们下手，一了百了。”
对于儿子的这个担忧，长孙无忌并不怕。
张超不会这么做的，他也不敢这么做。
他能这么做，但他没有也不会。
船长正大叫着起锚，水手们开始绞动绳索吊起铁锚。
另有水手则开始降下风帆。
别了，汉口，别了，中原。
长孙无忌长叹一声。
舰队缓缓启动，岸上无数人观看着这一幕，有寻常百姓，也有几大报社的记者。
长孙无忌相信那些人里，肯定也有不少张超的耳朵在看着。
几条军舰也收锚降帆，在后面跟随着离开汉口。
这些是负责押送他们离开的。

第1424章 人头滚滚
九月九，重阳节。
张超携带皇后、太子，以及一众宰辅、封臣们登山望远。
站在高山顶上，一览众山小。
山下，丹江口水库如同是在京西北的一颗明珠。这条拦丹江而成的丹江口水库，如今不仅仅是京畿几百万人口的生活用水来源，也同样是南阳盆地的灌溉用水。
襄邓南阳盆地虽是平原，可向来缺少干旱严重，自从修了丹江口水库，引丹水通方山垭口，西运河打通后，整个襄邓平原立即从过去的地虽平但干旱收获少，变成了富饶的沃土。
“这座丹江口水库造福无数啊！”
张超坐在山顶的亭中，望着山下的那片水感叹道。
迁都邓州，然后是建丹江口水库，修汉江大坝，又挖通方城山口，修通西运河，又利用丹江口水库修好后，丹江水位上升，又修通了丹灞道，使得汉京与长安之间，九成以上路段都可通航大船，极少的那段秦岭山口，也都使用陆轨联通。
“丹灞道秦岭轨道，如今已经是双向八轨，汉京与长安之间，成为坦途。”
房玄龄也笑着说道，过去长安为丝绸之路的起点，后来延伸到了洛阳。而如今，汉京才是真正的丝路起点。
不论是通往关中、河西、西域到达河中地区，最终进入西海，联通可萨和罗马的陆上丝绸之路，还是自汉京为起点，经御河、汉江、长江，然后沿海下南洋再向西，经印度洋、红海，进入地中海的海上丝绸之路。
“四通八达，天下纵横。”马周也为这些年朝廷大力修的那些运河、道路而惊叹。
过去岭南与中原隔绝，后来多走海上。
而如今，朝廷已经从江西和湖南，依托湘水、赣江等河流，打通了五岭通道，在那群山峻岭之间，生生的开辟出了数条可并行数车的国道。
这些国道都是以汉京为起点。
汉广路，就是自汉京到广州，经湖北、江西，越过大瘐岭进入广东，最后到达广州。
汉钦路，则是自汉京到钦州，经湖北湖南越五岭进入桂州，然后穿过整个广西境到达西南大港钦州。
这样的国道可不止这两条。
连通江西、福建、浙江三道的仙霞岭道路工程，更是让原本极为封闭的福建地区，如今也畅通各省。
而黔滇公路、黔桂、黔蜀、青蜀、青藏等数条重要的国道开通，都让现在中原朝廷对于过去边地的那些地方，交流与控制大大增强。
朝廷还在修建中的道路也不少，比如北方诸道的道路。
要想富，先修路。
而且要想加强控制，也一样得先修路。
没有路，既无法真正掌控，更富不了。
都说穷山恶少出刁民，这也是有一定的客观原因的。日子穷了，当然人就得凶悍一些。
“房公、马相，咱们这几年在修路修河这方面取得的成绩非常不错。当初我们定下的一带一路，如今也是初见成效，道路修到哪，商人通到哪，官府的掌握力也就下到哪。尤其是在大西南地区，过去那根本就是不服王化之地，但如今，我们已经正不断的往那边驻军屯兵，修建驿站邮局，粮仓等也不断的在修建，通过道路，粮草正源源不断的转运储藏。”
有路，然后有兵站，有驿站，有粮仓。
朝廷有了这些东西，才能在那边驻兵，在那边站住脚，也才能吸引商人过去建立市场等，也才能在那边落实改土归流，分田授地，吸引移民。
往近了说，大西南这片地区虽然名义上早臣服中原多年，但实际上一直没能有什么控制力。不说云南这新置之道，就连剑南道南部和黔中地区，也一样是难以管束，反倒是靠着海运之利，朝廷对广西的统治这些年倒是迅速的增强。
大西南必须得加强控制，要让这片地区走出野蛮原始，不然，贫困而无法管束的这片地方早晚还是会成为动乱之源。
而往远处说，朝廷只要先将这片地区控制了，才能以此为跳板，对中南半岛内陆地区进行开拓征服，最终打到海边去。
也许这会是个一二百年，甚至更久远才能完成的目标，但张超认为这是正确的战略方向，必须为之坚持努力。
“南诏王前不久刚去世，如今几个儿子争位，朝廷虽然下诏册封其嫡长子继承王位，但他们都不服。现在云南乱的很，大小邦国部落，都卷了进来。程处默请求朝廷出兵干预！”
枢密使秦琼说起一桩麻烦事。
云南这些年正逐渐纳入朝廷的掌控，那位老的南诏王得到朝廷的支持后，迅速的是击败了其它五诏，在南诏成为龙头，在他的带领下，整个云南这几年的局势还算比较安稳的。
那里不再是一个封闭的地区，他还支持朝廷在那边修路、通商，办教育等。可谁又能想到，他一死，大好局面立即没了。
“这倒也是一个机会。”张超道。
他认为朝廷在云南经营也有些年头了，这次可以进一步加强对那边的管控。
“内阁挑选一些强力官员出任云南的总督、提督和宣抚使等，云南眼下局势是危机，但危机也是机遇。这正是朝廷全面插手云南的机会，把派出有能力比较强硬的一个班子过去，也抽调几个军过去进驻。”
“内阁觉得韦云起是云南总督合适的人选。”
韦云起，一员老将。隋朝时，曾经出使突厥，适逢契丹叛乱入侵，韦云起向突厥借兵两万，一路急行军到契丹，大破契丹叛军，剿杀数万之众。
堪称儒将典犯。
他还曾经在张超驻守陇右的时候，作为他的副手，两人曾经还是比较默契的。不过如今年岁已高。
“韦帅只怕七十多了吧？”
“韦公今年七十二了，但身体却硬朗的很，骑马射箭，丝毫不落当年威风。”
张超想了想，韦云起年纪虽大，但身体确实很硬朗，让他过去坐镇一下倒也可以。
“其它人选呢？”
“内阁推荐程处默任云南提督，由兵部侍郎柳奭任云南宣抚使。”
程处默是张超的得意门生，在云南历任云南都护等职，在那边很熟悉，又可靠。至于柳奭，他是张超第五子张珂妻子王氏的娘舅，同样是河东名门。
既是亲戚，能力也足，以兵部侍郎出任云南宣抚使，还算有些委屈了。不过这也是个机会，若是能在云南干出成绩来，那接下来肯定更能得重用。
何况，如今朝中也算有个潜规则，官员若想入阁拜师，必须得有地方任主官的经历，州刺史、道宣抚使，这是必须的。
云南属于边州，宣抚使上再加一个总督，也算是特例，不过韦云起年纪这么大，也就是过去当个镇守，云南的政务还是主要由柳奭来负责的。
“先调两个军过去，稳打稳扎，我的要求是要控制，真正的控制，而不是说过去陷入南诏王家族内乱争斗中。不管他们怎么打，我们要一步步的控制。每进驻一地，要改土归流，编户齐民，分田授地，调派官员，编立民兵。”
南诏王室这时内乱，云南的旧有格局也就随之打破。
张超这个时候调兵过去，可不是要帮哪个争南诏王的位置，他要的是借机推行改土归流，将云南从南诏王手里拿回来。
“此时改土归流，会不会太急切了一些？”
房玄龄还是比较谨慎些的，云南内乱，这个时候朝廷派兵过去，应当说是云南人都愿意看到的，毕竟谁也不愿意看到战乱个不停。
可若此时朝廷要改土归流，只怕那些土人们则不高兴了。他们希望的是维持原状，欢迎朝廷来调和，可不愿意就此丢了手中利益。
“不愿意的只是那些个酋长首领们，下面的人估计还是很愿意我们帮他们换个天的。”
在云南的许多地方，其实实行的还是部落奴隶制度，部落里的人也是分为三六九等的，绝大多数的人，其实过的挺一般，只有那些头人们才过的较好。
中原本身也一样是有奴隶的，张超也不是什么奴隶解放者。但如果云南的那些部落头人们要坚决反对改土归流，不肯老实的成为大华的治下良民，那张超不介意在云南放个大卫星。
直接来个打倒土豪分田地，把旧有的这些头人们全都打倒，让数量更多的这些土人成为大华的自由良民，给他们分田授地。
“这样做的话，只怕会赤地千里，人头滚滚啊。”
“革命也不是请客吃饭，我们要将云南牢牢把握在手里，那些头人们肯定不愿意的，既然如此，该用强的时候就用强。现在杀一批，就能保得云南从此以后都成为朝廷的疆土，这一劳永逸的办法，该用就得用。”
反正那些头人，也不是大华帝国的基石。那些头人，并不是大华的贵族，他们对于大唐的贵族官员，甚至是对于百姓来说，都是些外人。
没有人会真的在意他们的死活和他们的利益，大家在意的只是帝国的利益，自己的利益，如果灭了他们，对于大家有好处，那大家当然会支持。

第1425章 试练
“过几天你就要率兵出发，渡海东征了，怎么样，心里有把握没？”
风清云淡。
皇帝父子在山顶漫步。
张超看着长的比自己个头还高几分的太子，心里有几分舍不得让他出京。但他心里也明白，张璟如今还年轻，十七岁的太子，还需要更多的锻炼。而仅仅是呆在东宫，哪怕身边都是大儒名将环绕教授，也还不是够的。
不经历风雨，怎么能见彩虹呢。
好在张璟此前已经有了两年地方领主的经验，也还表现很不错。在琉求，用兵征服了山夷人，大力发展工商，琉求的发展很平稳，表现可圈可点。
这一次，让张璟去朝鲜主持东征，既是为这位年轻的太子镀些金，更是要让他能多些历练。
“统兵在外，你虽是主帅也是太子，但要多听下面将帅的建议。我知道你打小聪明，但做事更要讲究方式方法。说起来，承乾其实比你更聪明些，历练也远胜于你，可有时他还是太急躁了些，你要引以为戒。”
十万华军去打东海三国，张超不认为会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
“切记，莫傲慢！”
现在华军上下，都有一种极端的自信，很瞧不起其它的军队。过去说一汉抵五胡，如今更是一华抵百夷。
这种傲慢其实不是好事，傲慢会变得自负，然后轻敌。
华军虽然装备、训练，甚至是作战的理念，都要远超一般的蛮夷，可是打仗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
强大的罗马军团，也一样会被蛮人伏击大败。
“要记住一句话，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莫要傲慢轻敌，更要听的进去别人的意见，不管是对的错的，好的坏的，都应当仔细的听一听。”
“还有，你还年轻，不要逞强。好好的坐镇中军指挥就好，不要轻易犯险冲到前线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位置，当元帅的不能把自己当成小兵一样冲锋。”
秋风吹过衣脚，带来阵阵凉爽。
“等再过阵时间，这山上也就红叶遍布了。”
叶黄叶落，一冬寂静之后，来年又会吐出新芽，满山绿色。
“你有没有想过，对半岛征服之后，要怎么处置？”
军事上要占领朝鲜南部不难，但如何建立一个稳定的统治才是最难的。历史上，唐朝也曾攻灭百济、高句丽，设立了都督府，但却一直无法有效管理。
结果高句丽人叛乱不断，百济人也跟着起兵，还拉上了倭国帮忙。
而唐军则忙着应付吐蕃，不时的还要抽调兵力去与草原上的胡人开战。
结果就是朝鲜无兵，最终新罗背叛大臣，向大唐开战。大唐虽然也是屡战屡胜，可终究无法维持，这是个只见流血只见消耗不见收益的地方。
朝野上下，都对这个地方没了兴趣，最终自己撤退，反倒是成全了新罗，让他捡了便宜最终一统半岛。
可以说，经历隋唐两世，自征高句丽开始，到唐高宗时最终撤出半岛，历经数十年，耗费无数，最终战略是失败的。
第一个战略目标是将对中原充满威胁的高句丽灭了，这个确实做到了，但后来想趁机把朝鲜夺取，最终却是失败了的。
为他人做嫁衣裳！
大华不可能也走这老路。
“将所有新罗和百济人都贬为奴隶，运往中原。”张璟说出一个处置方法，这也是当初李世民在攻灭高句丽后，张超提出的一个办法。
一劳永逸的解决了辽东的威胁，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彻底的亡国灭种。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
“不，这不是什么真正的好办法，只是特殊时期的特殊办法。”
将原住民屠光也好，或者全都俘虏当成奴隶卖掉也罢，这确实也算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征服办法。
但这种方法，成本也大。
一来敌人反抗会很激烈，二来则是人杀光倒是容易，但这片地方就成了空地，没有人如何发展？
就如高句丽一样，当年把人都当成奴隶卖掉了，到现在，高句丽故地设置的辽东和朝鲜两道，也都还是大片大片的荒芜着。
朝廷在这边，连税收都收不上来。
要是对百济、新罗、倭国都实行这种政策，那以后这边就真成荒岛了。
大华需要的是一片荒岛吗？
当然不是。
“你再想想，有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
张璟想了想。
“那就将上层全都清除掉，然后保甲联防。”
征服并要从此统治一片新的地方，一群新的百姓，并不容易。不论怎么说，对于百济和新罗人来说，汉人都是外来者。
张超摇了摇头。
“全部清除是不对的。”
“你得恩威并济。对于那些臣服者，得用。而对那些抵抗者首领，得杀。不但得杀，还得狠。杀了反抗者首领，将他们的妻儿子女全都发配为奴。而那些反抗追随者，也要贬为奴隶。”
“对于原来那些上层人物中的投降者，要适当的使用。用这些人来协助管理那些百姓，有的时候，通过这些人管理，会方便许多。当然，保甲制度也是需要的。”
朝廷现在对于朝鲜半岛，最大的不足是人口问题。
已经无法再抽调出足够的汉人来移民朝鲜了，面对征服的这大片土地，也只能以土著为主。
“对那些百姓，也要适当的示恩。比如，没收原来王室、官府、贵族们的土地，然后给他们均田。取消许多百姓对于原贵族豪强的债务等，建立法院等，保证司法公正等。”
“你这次去朝鲜，攻破三国不是结束，只是你任务的开始。东海三国，就是你的太子试练。我给你三到五年时间，你不但要攻灭此三国，还要在那里建立起我大华朝的稳固统治，让那里的百姓接受我们大华，成为我们大华的一员。”
“我需要的也不是一片荒岛，不是焦土。我希望的是那边的臣服与繁华。朝廷现在交给你十万兵马，还为你准备了一亿的军费预算。我希望，几年后，你能把十万军队带回来，并交给朝廷不止一亿。”
张璟瞬间感觉压力山大。
如果只是攻灭三国，确实小菜一碟。
可是现在，不但要攻灭还要征服，彻底的征服，并且要发展，这可就非常的不容易了。
比他在琉求可难多了。
琉求好歹也有几十万汉人移民，山夷连多数都占不到。
而在这东海三国，只怕汉人到时连那些夷人的一成都占不到，甚至是百不足一。到时，如何在那遥远的东海上，建立起稳固的统治，还不能毁灭那里，并要把那里发展繁华起来呢。
这十几年来，中原不断向四边开拓。
凭借的其实正是中原强大的人口底蕴，当年整顿佛寺，清查隐户，移民授田，让帝国的人口都盘活了。
靠着这庞大的人口基数，开发陇右、开发河套、开发代北、开发岭南，甚至是诸侯们分封四边开拓，也都是靠着从中原招募去的百姓。
而中原工商兴起，大量的工厂作坊矿产等的开发，也一样是靠着生产力提高解放出来的许多人力。
但帝国人口也就不到一亿。
眼下最新的统计数字，大华帝国全国人口八千九百八万人口，接近九千万，但还是不满一亿。
现在已经没有足够的人口可以支撑着移民开拓了，各地的工坊矿产，都早就依靠着从外面贩卖进来的奴隶在支撑着。特别是矿产业等劳动强度大的产业，矿山里都是外来奴隶，连许多种植园里，也都遍布着奴隶。
没有奴隶，帝国的发展早就停滞不前了。
现在的汉人百姓，日本过的都不错，最起码也是自耕农小地主。
想在中原再大量招募移民去边疆，已经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也有人曾经跟张超提议，攻灭三国之后，仿高句丽的处置，将三国之民全都贬为奴隶，投入中原以弥补人力不足。
但这个提议被张超拒绝了。
朝鲜和倭国不能就这样荒了啊。
不过朝廷还是会鼓励汉民移民过来的，到时分给他们更多的田地，甚至把一些战俘以更优惠的价格便宜卖给移民们，算是移民们的特殊福利。
不过要想统治并发展这边，适当的吸收大部份土人还是有必要的。
“记住汉化教育，要让所有的土人孩子都接受起码六年以上的汉化小学教育。就连这些土人，也得给他们推广汉话，多修些文庙，每个周末让他们参加讲经布道。”
“最近和长乐关系好点没？”张超问儿子。
上次张璟想要长乐离婚，这事情自然是瞒不住的。长乐就算脾气再好，也是不能忍，两人大吵了一架，然后长乐来找张超，说要离婚。
张超当然不会同意，好好劝了一顿。回头，给长乐册封为太子妃，并册封了张晟为皇太孙。
如此一来，倒也算是安慰了李丽质。
张璟有些尴尬的笑笑，李丽质是不提离婚的事了，但还跟他冷战。
“有空多哄哄她，女人就是要哄的，多说点甜言蜜语，多送些礼物，多陪陪她。等你到了朝鲜，记得多给她写些信，等那边打下来后，到时我会送她过去的。”

第1426章 选秀
甘露殿。
张超身着明黄龙袍，头戴软脚幞头进来。
皇后崔莺莺坐在那里，旁边是贵妃郑婉言、淑妃卢氏、贤妃郑红线、德妃杜采薇，还有其它几个嫔妃。
那阵容，后宫的十几位都到齐了。
“你们这是干嘛？”
张超有点无奈，这群女人联合起来，要给他选秀。
凡贵族之家、五品以上官员、道以上议员年满十四至十六的未婚女儿、孙女皆在选秀之列。
“陛下刚过不惑之年，正是春秋鼎盛之时。后宫却只有我们这几人，哪里能行。臣妾既然身为皇后，执掌这六宫，自当尽皇后本份，为陛下选秀女以充实后宫，也为皇家多添子嗣。”
这事情崔莺莺事先跟他说过几次，但张超并没同意。
四十多岁了，又不是年轻小伙，对美人什么的并不是很挂怀在意。其实家里十来个女人，也都个个既美丽又有气质，外面还有平阳和青鸾呢。
但现在十三娘直接就动用了她皇后的权力，降下懿旨选秀。
皇帝、皇后各安其位，这皇宫里面，前廷是张超的，后宫是皇后掌管。崔莺莺要给皇帝选秀女，内阁奉行的是十分迅速。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这事情当然归皇后管的，太后也可以管。
皇帝后里添些秀女，也一样没问题。
甚至大家还认为这是个荣耀的事情呢，本来崔莺莺没要求非得贵族高官议员之女的，但在内阁，宰相们就加了一条，秀女只限在贵族和五品以上高官和议员之家选。
先在各道海选，最后选出一批优秀者送入京城，最后在由太皇、皇后们亲自选一次。
选秀采取的是自愿报名原则，只要符合家庭条件，以及未婚和未定婚的十四到十六岁的姑娘都行。
按这个惯例，张超这个皇帝在这次选秀中，甚至都没有资格亲自挑选秀女。第一次海选，交由各道议会和宣抚使、总管们，还有皇后派去的宫廷内侍选。
第二次，则由崔莺莺等皇后妃嫔们亲自选。
张超啥也不用做，等人选好了就行。
张超说不过皇后，最后只好道，“好吧，我退一步，你们把秀女的年龄改一下，首先得年满十六岁，十四岁太小了。十六到十八岁吧！”
其实他还想要把家庭出身这条限制取消了，不一定非要选贵族官员议员之女，甚至那条必须汉女的也不一定需要加上。
汉胡通婚，能够加快同化其它征服的民族。
不过崔莺莺和内阁都认为，选秀只能在贵族和官员议员的家族选，还得是汉女。
他们似乎忘记了张超其实有两个胡人嫔妃，一个波斯姬，一个罗马女人。
“最终只选四个。”张超又加了一条。
“四个怎么够，选一百个。”
张超摇头，这选秀可并不是一般，这些选中的是皇帝的女人，而不是普通的宫人。这些人一选中，可就是张超的嫔妃了。
不像是宫人，每年地方上都会选一批年轻女子入宫，这些人入宫是经过培训后做宫女，专门服侍皇帝和妃嫔、照顾年幼皇子公主们的。按现在的宫中制度，宫人选中后学习规矩，然后四年后就可以出宫回家了。
这些宫女在宫里还有工钱，其实相当于皇家雇佣的侍女。
当然，若是得到皇帝临幸，则会升为皇帝的女人，给予身份什么的，就不能再离开了。
“四个。”张超坚持。
崔莺莺看了丈夫一眼，“三十个。”
“四个。”
“十二个，不能再少了。”
见十三娘不肯再让，张超也只得无奈点头答应。
“宫廷里人员稍精简一些，不用那么多人。”
张超主张能够外包的东西，就让外面做，不必样样都皇宫里自己做。
一个皇宫，弄的上万人，这就太过了。
其实哪用的着这么多人。
现在宫里太监也不少，张氏皇族应当算的上是最有钱的皇家，但有钱也不用摆这么大的排场。
“宫廷里把人员裁减至三千以内吧。”
宫中有内侍省和殿内省，内侍省是皇帝之近侍机构，管理宫廷内部事务。并不专用宦官，参杂士人管理，由内侍监、内侍、内常侍等为首官，掌传达诏旨，守御宫门，洒扫内廷，内库出纳和照料皇帝的饮食起居等事务。下有掖庭、宫闱等六局。
另有殿内省，掌皇帝生活诸事，下有尚食尚药等六局。
内侍和殿内两省，完全可以将衙门设在宫外。
内侍省管理上用士人，而内廷用宦官。殿内省则把许多手工等事务交给外面承包，宫里只负责侍奉。
这样一来，能够大大减少人员。
宦官不出宫，皇帝就算要用宦官传旨，宦官也只把旨意传到宫外的内侍省，交给官员们接管处治。
历史上，唐朝的宦官数量越来越多，职权也越来越大。
安史之乱后，宦官更是频频担任监军等职务，甚至到了后来，直接统领禁军，结果就是宦官们把持了禁军，拥有了极大的权力，从而开始掌控宫廷甚至是朝政，进而拥有了废立皇帝的大权。
中国历代，还从没有比唐朝的宦官权力更大的。
东汉末的宦官比不上，明末的宦官也一样比不上。
在天宝时，高品宦官一千六百九十六人，品官白身二千九百三十二人，一个内侍省就有四千多名宦官。
相当惊人的势力。
要避免宦官干政，就得限制他们的权力。
比如在唐以前，内侍省也并不是完全用宦官，而是宦官士人参杂，更不会用宦官去做监军去传旨等。
宦官被限制在了宫中，不得出宫，这么一来，他们也就无法插手到政务上。
张超的顾问机构是翰林院，翰林院里的学士等都是士人，他不会如明朝皇帝一样，在宫里弄出一个内廷来。
宦官虽然对于皇帝来说，是可靠的自家奴才，但这些人天生就存有许多缺陷，让他们插手政治，这是取乱之道。
宫外的事务，都交给士人，宫里的宦官，也要限制数量。
宦官不比宫女，宫女几年一换，进宫一次，还能算是进修培训，出了宫说不定身价还能上涨，嫁给好人家。
宦官可不同，一旦净身，这辈子都做不回男人了。也不可能说宦官几年一换，他们一入宫就是要做一辈子的。
能少用就少用些，宫里多用宫女。
崔莺莺从来不是喜欢排场铺张的人，如果把宫里的许多手工活外包到外面的话，宫里三千人其实都不少了。
毕竟皇子们十二岁就得出宫居住，宫里需要服侍的人并不算多。
一个王朝，能不能长久，都取决于第一位皇帝。
因为第一位皇帝时，才能定下各种制度规章。
所以说，一个皇朝到底能走多远，其实都取决于开国皇帝的眼光到底有多远。
崔莺莺和郑婉言等不再理会张超，坐在那里公然的商量着秀女的标准，张超厚着脸皮听了一会。
郑婉言提出，秀女不但得出身好，而且还得有相貌上的硬性条件。比如身高起码得五尺六以上。
一尺约30.7厘米，五尺六以上，那就是起码得一米七身高。不得不说，郑婉言的这个身高条件，确实够高。这个时代的男女普遍都不算太高，平均数是绝对低于后世的。
贵族官宦人家的女子，条件好营养充足，估计能长的高些，但一米七，也绝对能把绝大多数女子给淘汰在海选关外了。
“五尺六以上怕是要求太高了点，五尺四就不错了。”卢妃发言反对郑婉言，卢氏自己就没五尺六，又不是个个都如那郑氏一样长的跟柱子似的。若定个标准五尺六，那岂不是说自己连秀女的资格都不如？
五尺四，张超心里换算一下，估计也得一米六五了，嗯，这个倒算是还正常点的标准。
不过她们越讨论，张超越感觉听不下去了。
她们居然认为应当选长的丰腴些的，那不就是胖吗？
还说得胸小。
你们都要求选胖的了，怎么却还要选胸小的？胸小算什么鬼，朕喜欢胸大些的啊！
张超真害怕她们会说出腰粗屁股大这样的话来。
实在听不下去了。
选秀，你们不应当让朕来定标准吗？
那是给朕选女人啊，朕才应当做主啊。
可现在，他的媳妇们坐在那里，商讨的很有劲。
也对，这些女人如今一个个那么尊贵，居住在这偌大的皇宫里面，每天闲的没事干，还没有过去在外面的时候舒适呢。
起码那个时候还能时不时办个茶话会，邀请一群贵妇人赏赏花品品茶，还能偶尔去看看球听听戏，或者逛逛街呢。
看着她们那兴奋的样子，张超起身出门。
希望最后能选出几个相貌才能皆优的吧。
不过遇到崔莺莺这样的妻子，张超还是比较幸福的，总比独孤伽罗好，隋文帝杨坚的妻子可是十足的母老虎，比房玄龄的妻子卢氏还厉害。
杨坚堂堂一代后人称赞的帝王，结果婚后连纳妾都不敢。哪怕当了皇帝，临到老了，好不容易想要宠幸一个尉迟氏，结果出个门的功夫，尉迟氏就被独孤皇后给打杀了。
五姓女说来比起关陇贵族女，确实强的多。

第1427章 闲皇帝
御书房。
张超翻看着内阁呈送的奏章副本，翻看了几本之后，就有些索然无味了。过去，内阁在奏章上票拟批示建议。而现在，内阁拥有直接的批示权，因此他们在批示处置奏章后，送翰林院审议，如果通过，则发回下面的相应部门。
另外会将一份副本呈交皇帝御前，另一份送到议会。
一般的行政事务，议会也没有审核权，现在审议权在翰林院。不过议会有权了解情况，皇帝张超也是如此，按宪法规定，皇帝并没有直接的审议权，皇帝拥有的只是最终的否决权。
日常事务中，行政处置和审议分别在内阁和翰林院，不需要经过皇帝。
有马周和房玄龄这两个阁院班子，张超其实轻松了许多，不需要宵衣旰食的批阅奏章，因为现在奏章不需要都经由皇帝之手批阅了。内阁直接处置，翰林院审议封驳。
皇帝看到的都是批示过的副本。
马周等人的处置都很老到和得体，并没有什么需要张超动用否决权的地方。他甚至已经习惯不去看那些副本了，因为每天早朝，阁院都会例行汇报一下事务情况。
一些重大问题，内阁决策之前，也会请求张超。
以前杨坚杨广父子都是勤政的代表，经常批阅奏章到三更半夜，忙的是宵衣旰食。
但虽然有三省协助，可国朝大事，都由皇帝一人而决，依然是会让皇帝忙不过来。
唐朝武德以后，三省改为中书门下，也有了贴黄和批红，为皇帝分担了许多压力。有了宰相贴黄后，皇帝处理事务的压力大减。
但依然离不开皇帝，样样事情都得经他之手。
唯有现在。
内阁负责制，内阁既拥有决策权，又负有行政权。翰林院掌审议封驳权。
已经不需要经由皇帝了，直接处置。
这种制度下，皇帝确实解放出来了。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内阁有九个宰相，翰林院还有九个学士。九个宰相负责决策，当然比一个皇帝来想对策更有效率。而九位学士负责审议封驳，也会比一个皇帝来盯着看，更有效率。
以前的皇帝，不论是杨坚也好杨广也罢，甚至是李渊李世民李承乾，都是紧握着权力不愿意松手。
哪怕自己累的要死，也不肯松半点手，甚至会有如承乾为了得到那权力，最后弄的自己皇位都丢掉了。
张超倒是习惯了当甩手掌柜，以前几度入中枢为相，也数次出镇地方，甚至还在南洋吕宋当了一段时间悠闲国王。
他自己是比较崇尚现在这种分工方式的。
皇帝嘛，天子。
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又不是奴隶。
国家事务，他拿个大方向，负责路线就行。至于细节操作，这些交给下面的人就好。
就如一个家主，下面不也还有管家嘛。
至于说担心权力被窃取，现在的这个制度，也是很平衡的。
过去中书门下，是把决策和审议放在一起，然后行政单列。而现在，张超是把决策和行政放在一起，审议单列。
内阁想怎么做，然后想法经过翰林院审议，通过好，他们就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执行。
内阁和翰林院相互平衡，而议会又在监督着他们。
张超这个皇帝，其实完全可以每天开个早朝，朝会上听下他们做个简报然后就能轻松的度过美好的一天了。
不用再面对堆积如山的奏折。
再厉害的皇帝，总不可能比九个宰相九个学士加一起还更厉害吧？
皇帝是终身的，但宰相和学士却是五年一任，最多两任十年，每一任还要改选三分之一。
因此，皇帝也不用担心宰相、学士们会窃夺权力。
毕竟这世上，张超就一个，张超能代唐，那是多方面的条件聚集在一起，这种事情可不是经常能有的。
做皇帝的，就跟公司的董事长一样，选好一个总经理和他的高管团队就好，不用自己事事亲为。
董事长要做的，是给出公司发展的方向，然后是把握好人事权。
“陛下，许议长在宫外侯见。”
“许敬宗已经到了吗？宣。”
许敬宗的身穿着黄色蟒袍，这是大华朝王爵才能穿的袍服，属于天子特赐。
上次的论功行赏，许敬宗也以其拥立之功，成为三十六位王爵之一，晋升郡王之爵。
当初一心支持张超，特别是在后来甘当马前卒，冲在最前面劝说张超代唐，最终的努力还是没有白付的。
曾经李世民的秦王府十八学士的他，在李世民当了皇帝后，并不是很得重用，还几次被贬，多亏着张超一直提携他。
可依然是跟房杜他们无法相比的，连岑文本褚遂良这些后进之辈，都远比他职位高，若不是他这次大胆的劝进，哪轮的到他封王。
“臣许敬宗拜见吾皇。”
“议长不须如此客气，坐。”
内侍搬来椅子，许敬宗却只坐了半边屁股。
“召你来呢，是想问下宪法的事情。”
“宪法草案已经通过了下院，正提交上院。”
议会拥有立法权，但议会有上下两议。一个法案由一院提出，在本院通过后，还得在另一院接受审议和表决。
两院有一院不通过都不行。
宪法的制订还算顺利，而且张超也相信上院不会通不过。
“我们大华的国策是以法制国，因此设立成文法体系非常重要。宪法是我们的基本法，是大华法律的根本。但只有一部宪法是不够的，我们要在宪法的根本上，制订更多的相关法律，来指导我们大华帝国各个方面。”
“请陛下指示。”
许敬宗很恭敬的道。
“议会应当着手准备筹备制订一部民法典。”
民法典是民法体系的一般法，也就是基本法。宪法是国家所有法律的一般法，而民法典属于民法体系的一般法。
后世法律比较完备，民法体系有婚姻法、继承法、著作法等许多分类法，而这个民法典，就是这些所有民法体系里的一般法。各民法体系的分类法的根都在这，都是以这个为基本。
大华要以法制国，肯定也得有自己的民法体系，议会要制订婚姻法、继承法等等分类民法，但首先就得先制订民法典。
后世中国没有自己的民法典，但也有自己的民法通则。而后世民法典里比较有名的，则是法国拿破仑亲自参与制度的法国民法典。
“保障民事权力，调整民事关系。”这是民法通则的根本。
而拿破仑的民法典，更是提出了重要的三项原则，影响后世几百年。
这三项原则就是自由和平等原则、所有权原则和契约自由原则。法典规定，所有法国人都享有民事权力，民事权利是指非政治性权利，包括关于个人的权利、亲属的权利和财产的权利。
并且在原则上，每个人从成年之日起，都享有平等的民事行为能力。
按宪法的规定，立法权是在议会。议会两院可以建立立法会，组织官员、专家、学者等研究拟定法律草案。
不过张超当然也可以跟许敬宗提出一些立法建议的。
比如张超就提出十八岁即为成丁，也就是成年。而每个大华人，都享有民事权力。每个大华人从成年之日起，都享受平等的民事行为能力。
人人享有民事权，人人享受平等民事权。
这是根本原则。
“我们还要坚持一条原则，那就是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条是宪法里规定的，民法典里也要重申。”
许敬宗道，“陛下，这些指示我能记下来吗？”
“当然可以，不但要记下来，还得划重点做记号。”
既然是要以法制国，那就得把一项项法律完善起来。
过去的贞观律，太过简陋，根本无法适应如今的需求。
宪法、民法典，然后是各类民法，以及刑法等等，都要开始一项项的建立起来。
“国家征收私人财产只能根据公益的理由，并以给予所有人以公正和事先的补偿为条件。不论是动产或不动产的所有人，都有权得到该财产所生产以及添附于该财产的一切物。”
这一条规定，是为了使生产资料可以自由的使用和收益或出售，同时农民的私有土地也得到保障。
许敬宗掏出个笔记本，拿出铅笔认真的记录着。
他很清楚知道自己的定位，自己就是皇帝放在下院的代表，他没有当自己是什么下院里资本家、士人、地主们的代表，他牢记着自己是皇帝的代表，必须得代表皇权，维护皇权。
要维护皇权，当然得在制订法律的时候，按皇帝的意志来。
皇帝说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那当然是无比正确的。
若皇帝哪天换个说法，他肯定也认为是对的。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许敬宗就是紧跟着皇帝就对了。至于什么限制皇权，什么君主立宪，这些他才不会跟那些国子监里的年轻书生一样傻傻的相信呢。
那些生瓜蛋子，连权力的真正本质是什么都摸不清楚，就以为一个宪法能够约束限制的了如张超这样的雄主？
狗屁，制度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尽快建立民法典立法会，没有成文的法典，这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工商界更是野蛮竞争，出现了许多恶性竞争的情况。我们得尽快出台这些民法，铩一铩这些歪风。”
让许敬宗组织下院的人抓紧制订民法典。
另一方面，张超又让魏征组织上院的人制订刑法。
以前人讲律法要宽厚，要简单。
巴不得越简单越好。
这种思想，造就的是地方官员拥有极大的司法解释权，反正怎么判，看官员的意愿，中间可操作空间太大。
尤其是过去，主管司法的往往还是些民政官。
而现在，张超要求在全国各地，各州各道各县，都要设立法院、检察院，专门负责司法审理，民事纠纷、刑事案件等，都归法院负责。还要设立一审二审等原则，不能让县令升堂审案，让乡下族长乡老审案。
他还准备新建一所律法大学，专门培养法官、律师、检察官等。
相比于每天去盯着内阁的执政，张超现在愿意花更多的时间在议会立法这边。

第1428章 中原乱不乱，张超说了算
秋高气爽。
一年一度的两税的秋税也开始了。
如今朝廷的正税还是两税制，夏秋征税，两季都征的是钱，不再征收实物。每到夏秋粮食收获之后，也正是朝廷粮食署和粮商们下乡收粮的时候。
百姓留足口粮之后，把富余的粮食出售，换成钱钞，然后缴税。
两税现在已经正式取消了户税，对于农户，完全实行按田亩征税。对工、商户，则按其收入征收二十税一的税。
朝廷取消户税，也不再分主户客户，都编入现居州县的户籍，依照田亩以及商铺作坊等收税。
过去有人借着户籍漏洞逃税，人在这县在籍，但却到那县置办田庄产业等。而现在征税却不管户籍在哪，都是按产业征税，有几处产就征几处税。
租庸调和一切杂捐、杂税都全部取消，丁额也废除，统一摊丁入亩。
官绅一体纳粮缴税。
取消户税后，依然是每年分夏秋两次征税，夏税限六月前，秋税十一月前纳毕。
“今年秋又是一个丰年，各地都要开始粮食收购。近些年，商品丰富，粮食也是大丰，粮价一直都是在持续走低。这过去是个好事，但现在来看，也不全是好事，谷贱伤农。”
近年，各种工商大兴，种桑种麻种棉种甘蔗种药材种香料种茶种豆种油菜等等，都有很好的经济效应，反倒是种粮食，粮价一直不高。
要不是这些年田赋不断降低，其实种粮很划不来的。
“宾王，朕觉得朝廷应当关注下这些粮农。今年的秋粮收购价格，理应当提升一点。”
在东南等粮食产区，粮食的收购价格非常的低，斗米不过五文。而刚晒好的新稻更便宜，麦、粟等价格也都很低。哪怕是经过运输、加工，运到了汉京、长安这样的大城，斗米也不过二十文左右，还是上等的大米。
持续低糜的粮价，已经让越来越多的百姓减少粮食种植面积了。百姓也会算账的，种粮要是不赚钱，那还那么辛苦干什么。
种棉花种甘蔗种茶叶种桑种麻，甚至是种油菜种大豆种花生，许多收益还更高些。
但对于朝廷来说，粮食产量是必须保证的，这是国家最基本的战略物资，粮食安全高于一切。
张超记得他小时，外婆家在乡下，那个时候粮食是政府统购统销，甚至是规定了粮食的种植面积的。那时粮价低，有人想种植些其它的作物，结果上面就来人直接把种好的给拔掉毁掉，强令再种植粮食。
后来种烟草，也是如此，每家每户必须种植多少亩才行，达不到面积要罚款等等。
这种强制的行政命令，其实深得百姓的反感厌恶，还引发不少矛盾冲突。
张超既要保证粮食的种植面积，但又不能用这种手法。
唯一的可行办法，就是朝廷宏观调控了。
利用朝廷的调控手段，提高粮食的收购价格，那么百姓自然而然的就会愿意多种些粮食。
马周也知道谷贱伤农。
“但这几年朝廷各地的粮食产量确实很高，这些年来农业技术的大大提高，新式农具、肥料、以及耕牛挽马等数量的提高，再加上水利设施的大量修建，既减少了旱涝灾害，也保证了灌溉，加之朝廷开拓垦荒移民，我们现在不论是耕地面积，还是耕作技术，以及耕作工具，以及水利设施等，都是全面的提升，粮食的产量节节提高。”
为什么武德初粮价居高不下？
说到底一是粮食产量不足，二是土地荒芜多，三是运输调控不足，还有就是技术等不够。
市场缺粮，加上缺乏管理，商人囤积等，导致的就是各地粮食普遍紧缺，粮价自然也就居高不下。
而在贞观后，情况好转，不论是管理方面，还是耕地面积，以及亩产等都全面提高，兼之朝廷对粮食调控做的好，基本上粮食供应已经相当充足了，这才有粮价的不断走低。
现在市场上的粮食价格，其实是真实的市场反应。
朝廷确实能够提高收购价格，但这种干预市场的行为，其实并不算明智。
“陛下，如今粮食储备很充足，这个时候如果提高粮价，只怕会有人趁机倒卖粮食给朝廷，造成朝廷损失。”
张超倒不这么看。
“只要管理做的好，就不会有什么问题。比如我们要提高粮食收购价，但也得做好限制条件，例如，只从百姓手里收购的今秋新粮提价。”
“当然，另一方面，地方政府也要因地制宜，在保证本地粮食安全的情况下，也不能一味的只种粮食，适当的根据地方情况，搞一些特色种植，种其它的经济作物等，增加百姓收益。”
不管是种果树还是种棉麻桑树，又或者是种大豆油菜花生这些榨油作物，都要讲究个效益。
“如今我们有玉米土豆等新作物，在一些不适合种植稻麦的地区，也要推广这些高产作物。这样，百姓可以在保证自己粮食产量的情况下，能有剩余的田地种些其它赚钱的作物。”
“朝廷收购来的粮食，也要做好调控。特别那些十万人口以上的大城，必须得修建足够的粮仓，储藏好足够的粮食，不说多，三五年的粮食是必须的，甚至要向九年粮储努力。”
手里有粮，心中不懂啊。
如汉京、广州、扬州、登州这样上百万人口的大城，每天消耗的粮食都在五六千石以上，粮食的需求是巨大的。
万一遇上什么洪水地震暴雨等等灾害，导致运输不及，那这些完全依靠买粮吃的大城百姓，可就会相当恐慌了。
大城储有数年粮食，不但能够稳定大城的粮食安全，也能保证在周边遇灾害等情况时，可以迅速的调拔转运粮食。
从隋朝修建了运河开始，就在运河沿线，修建许多能储存千万石以上粮食的巨大仓城，以为作粮食的战略转运中心。
而张超要求更高，十万人以上的大城，都得保证有三年以上的存粮，在东西运河，以及长江、淮河、黄河还有沿海一线，这些交通的干线上，必须要修建一系列的粮仓，这样就可以保证，不管哪里遇到什么灾害等情况，都能迅速的调剂转运粮食。
甚至再出现如贞观初那种百年一遇的大旱大蝗灾，以及贞观末那种南方大洪灾，也一样可以迅速的救援，将损害将至最低。
大灾之时，往往会饿死许多人，最重要的原因往往不是真的缺粮，而是有粮却运不过去。
“我们也得鼓励地方上的社仓和义仓，每个乡都得有社仓，每个县都得有义仓。百姓自己集粮，朝廷派人协助监管。社仓义仓里的粮食，负责救灾备荒，也对地方上的孤寡残疾等救济。”
对于粮仓里的粮食，每年都要更新。新粮入库，最旧的陈粮则出库，保证粮食储量的同时，也利用好旧粮，不浪费每一粒粮食。
旧粮可以出售给边地的诸侯，可以出售给那些食品加工厂，可以出售给那些酿酒厂之类的。
“什么时候，我们有了九年之积，百姓也有了九年之积，那就真正的进入了盛世之时。”
中原的各大城重镇要储存足够的粮食，而边地的各军事要塞堡垒，也一样得储存足够的粮食。
“有些规定还得重申，比如酿酒，鼓励用杂粮水果等酿酒。如果要用粮食酿酒，必须、只能向朝廷的粮食署购买粮食，买陈粮酿酒，禁止用新粮酿酒。”
过去朝廷也搞过统购统销，不过后来还是放开了，允许市场自由买卖。不过一直以来，朝廷都是最大的粮食采购和加工供应商。
“还有一条，朝廷收购粮食的时候，要尽量给予粮农们方便。有条件的，就下乡收粮，免百姓运输艰难。再其次，不得在买粮的时候，搞什么火耗。朕知道火耗肯定会有些，但那算是商业成本，不能摊加到百姓头上，克减斤两，加征火耗不行。”
“再有一个，一边购粮，一边付钱，这个粮款一定得及时，不能托欠百姓，也不能直接搞什么先扣税款。买粮和交税，这是两回事情，得分开。”
“朕知道，有些地方的粮站，听从地方官府的命令，克扣百姓的粮款，打白条，拿这些粮款挪作他用，这是坚决不允许的事情。内阁应当下令各地纠查，并积极清欠，偿还兑付百姓手里的白条。”
老话说的好，天下乱不乱，其实是百姓说了算。
别看百姓力量渺小，可积小成众。要是闹出民怨沸腾，到时有人揭竿而反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虽然说，一般的民变，根本翻不了天，但破坏力却是惊人的。
千日建设，可能都不及一场民变带来的毁坏。
“稳定，才是发展的前提。帝国的将士们在外征战，帝国的诸侯们在四边开拓殖民，我们中原就更加不能乱。”
张超奉行的基本国策，其实就是中原本位制。
对外征服也好，诸侯分封四边也罢，其实都是为了保证中原地区有一个安稳的大环境，能够全力的发展建设。
四边的诸侯地，张超不去管他们，随他们自己发展建设，他眼睛盯着的，还是中原地方。
中原安稳不乱，那大华帝国就乱不了。

第1429章 女王
张超亲自到汉京水门接了青鸾一行。
“灵儿都长成大姑娘了。”张超看着仿佛跟青鸾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女儿，忍不住叹道。女大十八变，真是越变越漂亮。
这个姑娘，长这么大，张超也只见过三回，这是第三回。上一次见她时，还是十年前。
那个时候丫头才七岁，粉嫩可爱。
而现在，她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十七岁的苏毗小女王。十八年前，张超在洮州与青鸾相遇时，她那时和现在的灵儿一样。
一样的美丽、大方。
若说她们母女有什么区别，就是那时的青鸾更野一点，更热烈奔放一些。而灵儿，明显继承了他张超的一些基因，要稍矜持一些。也许是张超以前派去的那些汉人女官们的教导，自小学习汉文化的灵儿，更像是一位深长于宫廷之中的皇家公主。
但又比公主们落落大方许多。
她下了船后，就是直接骑马。
骑马的姿势很帅。
同样骑着马的青鸾已经越来越有女王范，更加成熟美艳，她笑着说，“灵儿现在可是我的好帮手，苏毗内政，我都慢慢交由她负责了。她处置起事情来，可是相当有条理。”
“都是母上教导有方。”灵儿道。
青鸾对张超道，“这次灵儿来汉京，一来要来看看你这个当爹的，二来呢，也是要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着想，她要来挑一个夫婿。”
灵儿还是很有想法的，张超此前已经在青鸾送来的信里了解了一些情况。或许是自小接受汉家文化熏陶，也许是明白汉家势力的强大。
灵儿这几年慢慢学习理政，甚至有了自己的小女王府一班幕僚班子，她的小女王府，很多人都是汉人。她也学习父亲张超，在苏毗推行改革，主动进行汉化。
可以说，还是很成功的。
如今苏毗国虽是大华的一个自治领，但发展很快。
经营的西南商路，已经直接连通关内陇右河西、山南京畿、蜀中云南，以及通往了印度。
不过她的汉化改革，也还是受到了一些来自苏毗贵族们的反对。其实苏毗这几年扩张迅速，在高原上，已经是最强的势力，不少苏毗贵族不免有些膨胀，想要摆脱大华的种种干涉控制，甚至想趁着中原改朝换代而独立。
好在青鸾完全支持着灵儿的改革，青鸾这位女王在苏毗那也是威望极著。
这次灵儿来中原，一来见张超，希望得到父亲皇帝的支持。二来希望能够在中原找到一个丈夫，最后是一位比较有实力的中原豪门，为她的改革带去更多的人才等方面的支持。
“十七岁，是时候找个丈夫了。”
张超笑笑，不过苏毗是母系社会，女人当家。灵儿来中原找丈夫，只能是上门女婿了。
中原的新贵豪门是不少，只怕愿意去当上门女婿的不多。
“相隔十年，这一路来，感觉变化好大。越往东行，越是繁华。道路通畅无比，尤其是那丹灞道的秦岭轨道，真让人大开眼界。在苏毗的时候，还觉得玉树这些年变化够大的，可想不到中原却还能有如此大的变化。”
玉树作为苏毗的国都，这些年确实也发展很快。成为西南商圈的一个核心点，人口也有超过十万人。
在高原上，这确实能够算的上是一个奇迹了。
可是往东过来，十万人的城，真是比比皆是。一踏入大唐的境内，是如此的繁华和安宁。
灵儿后面的是她弟弟雪狼，十来岁的一个小伙子，长的跟他舅舅黑豹有的一拼，不过眉眼里还是能看到张超的影子。
这小伙还是头回来到中原，一路早看花眼了。
“中华的兵将最威武，人人骑着高头大马，个个都有铠甲。”
张超说，“那要不你这次就别急着回去了，留在汉京呆几年。你可以到讲武堂里学军事，也可以在京师大旁听课程。京中勋戚将门子弟也多，你也多交几个同龄朋友，我再给你挑一批同龄少年做你的伙伴骑士，如何？”
雪狼听了大为心动。
相比起苏毗玉树，这汉京确实巍峨无比。
仅是那巨大的城墙，就高耸的如同他们的雪山一样。那护城河，根本就是一片湖。
到处都是人流，道路上往来进出京城的人是这么的多。
连中原的女子都这么温柔漂亮。
想到汉家女子，雪狼那有高原红的脸蛋更红了。
“既然心动，那就说定了，留下来。咱们爷俩也得好好亲近亲近！”
青鸾呵呵笑着道，“雪狼要不回去，黑豹可得急死，他还一心要把雪狼培养成苏毗国的大将军呢。”
“狼娃在苏毗练的确实不错，这身体够结实。不过让他在汉京呆几年，对他将来大有帮助，开阔眼界，多结交些朋友，也多学习些兵法战策。想当一个大将军，就得博学多识。汉京讲武堂，堪称当今世界最好的军校了。”
“你要把他留下，那是不是还要封他个爵呢？”青鸾笑问。
封个爵当然没问题，自己的儿子，哪怕是私生子，议会也是会承认的。毕竟她的母亲身份也不低，苏毗女王还是很有份量的。
“那就封狼娃为西昌国公如何？”
“才封个国公啊？皇帝的儿子不都是封国王吗？”青鸾打趣。
张超笑笑，“若狼娃让朕给他取个名字，朕当然可以给他封王。”
“那你就取撒。”
“叫张珷如何？”
“挺好的啊。”
雪狼对这个汉名似乎也挺喜欢，当下张超笑道，“既然你喜欢这个名字，那你以后就叫张珷，朕封你为西昌国王。”
西昌在剑南道的西面，横断山脉的东边，在玉树的南方。
位于后世藏川滇交汇之处。
川滇藏交汇的这片地区，朝廷现在还是有些鞭远莫及的，这里又偏偏是朝廷即将要改土归流的川滇前沿。
也是中原通往中南半岛骠国和印度诸国的一个重要通道。
分封自小在青藏高原上长大的张珷过去，背后依靠着苏毗和大华朝廷，相信能够更好的打开那边的局面。
“你说话可要算话，我们母子几个可都听到你说了要封狼娃为西昌王了。”
“朕金口御言，一言九鼎，当然说话算话。”
雪狼咧嘴大笑。
一下子就受封为王，这还是让他相当兴奋的。在苏毗国，女人为主，男人再厉害，也不当家，在部族里，男人虽然带兵打仗，但也顶多做到将军，是不可能为王的。
青鸾面带着微笑。
西昌，其实现在是苏毗的疆土，张超现在把西昌封给儿子为封地，这倒是慨苏毗之慷了，不过青鸾倒不在意这点。
苏毗本身现在也是大华的自治领地。
“你们娘几个一下子全都来了，苏毗没事吧？”张超与她们并辔而行，心情大好。
“家里有我母亲和我兄弟黑豹呢，不会有事。”青鸾这次娘三个一起来中原，对家里很放心。她母亲原是东女国的国王，但东女国和西山八国、白狼羌、多弥等小国、部落都并入了苏毗。
黑豹也是苏毗的大将。
每隔几年，青鸾都会来中原一趟，家里也一直是这样安排的，向来都无事。
“吐蕃人呢？最近安份不？”
吐蕃这些年受到张超的特别针对，本来强势崛起高原，结果却被张超针对的厉害，各种手段，又是挑动吐蕃新旧贵族争斗，又是挑动苏毗独立，又毒杀了老赞普，使得吐蕃陷入内战之中。
这些年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吐谷浑亡了，苏毗却在青藏崛起。
苏毗崛起后，更是对吐蕃用兵不断。
“如你预料的一样，吐蕃人在老赞普死后，虽然内讧了一阵子。可是老赞普之子，年仅十二岁的弃宗农在其叔父论科耳和宰相尚囊等亲信大臣的拥戴下，登陆赞普宝座。”
那是十年前的事情。
十年前，弃宗农十二岁，而十年后，这位二十二岁的弃宗农已经被尊称为松赞干部。
从继位之初，吐蕃受到苏毗、羊同的东西夹击，他们被迫坚守吐蕃国都山南琼结一带。
当时青鸾以后吐蕃会很快灭亡。
结果松赞干部居然坚守了下来，他派人与南面的尼婆罗联姻，迎娶了尼婆罗公主，借尼婆兰之兵先将吐蕃的一些叛乱旧贵族消灭，并消灭了许多在宫廷内部的反对势力，局势稳固下来。
在局势稳定下来后，松赞干部迁都逻些，他也得到了逻些、彭域等地区人的支持，北方地区得到巩固。
这个年轻的赞普招募和训练士卒，经过三年，吐蕃练出一支精锐。此后用了三年时间，他迅速的收复了大量吐蕃被叛乱者占据的地方。
与旧都小而窄的雅隆河谷相比，吉曲河谷地域更为广阔，逻些地处吉曲河谷上游，是彭域的中心，也曾是苏毗的根据地，是藏区的中心。
逻些北有念青唐古拉山做屏障，东连娘波、工布等地，西邻羊同，南依雅隆河谷，位置适中。
迁都逻些后，更有利于防御北面的苏毗和西方的羊同。
青鸾这十来年，虽然也是一统藏区北部和东面地区，但这几年对吐蕃的进攻已经有些乏力了。
“吐蕃最近联合尼婆罗军刚灭掉了象雄，正野心勃勃的计划着西征羊同。我们是有点小瞧吐蕃人了，尤其是那个松赞干部，小小年纪，倒确实干出了不少事情。”
高原上地广人稀，防御确实比进攻容易，尤其是吐蕃还拉了尼婆罗这个强力盟友。尼婆罗地方虽不大，但兵强马壮。
“我这次入京，就是想问下你的打算，不能再让吐蕃那小崽子继续这样下去了，要让他再吞并了羊同，那下一个目标不是我苏毗，也是朝廷的青海道。”
张超点了点头。

第1430章 凭他也配
汉京。
城东，苏毗女王府。
宅子很大，不过青鸾几年来一次，这里倒是长时间空置着。
“还跟原来一样。”
进府，将东西放下，府中转了一圈，青鸾满意地笑道。
“这府里一直留着人呢。”
时近午后，阳光正好。
秋日的太阳已经不炽热，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有如斑驳的碎金。
两人坐在花园里的桂花树下秋千上。
青鸾青青的荡动着秋千，两人随着慢慢晃悠。
两人就这么聊着，既聊对付吐蕃这样的朝政大事，也聊西南商路的丝茶贸易，偶尔又会聊聊灵儿和雪狼的成长，谈谈两个孩子如今的状况。
间或又聊些青鸾的近况。
这么东拉西扯的都很轻松。
青鸾笑着道，“十三娘还真给你在选秀啊？她可真够大方的。”
“有时她确实大方的过头，也许这就是名门闺秀的特质吧。”
青鸾抿了抿嘴唇，侧着脸看着自己的男人，十八年前，她一眼就看上了这个男人，要他做自己的情郎，是她主动的摸进他的帐中。
十八年后，他似乎还是当年的那个他，没多少变化。
“那是她爱你，与她出身无关。”
在一个女人面前，不要过多的去谈论另一个女人。青鸾好不容易来一趟，张超也希望彼此之间更多些交流。
“灵儿在苏毗，应当也会有许多爱慕追求者吧？她就没有看上一两个吗？”
“这丫头心气高着呢，苏毗国的男儿竟然无一个入她眼的。”
自小学习汉文化，身边又有张超送去的女官们，接触的久了，虽然身在高原，可心却一直在中原。
她仰慕中原文化，喜好中原的服饰、饮食。
平日里不论穿衣还是吃喝，都是比照中原的流行。
她的厨子、裁缝，甚至都是中原请过去的。青鸾就这么一个宝贝的女儿，自然是处处将就着她。
如今她长大了，成为小女王执政，推行汉化改革，也可以说是自小受到的影响的延续。
“这是好事啊，毕竟我张超的女儿嘛。从另一方面来说，苏毗是大华的自治领，趋势就是慢慢的融入到中原文化和行政体系中，主动的汉化也能为你们带来更多的利益。”
主动永远比被动好。
“苏毗的男儿都不懂得如何追求打动她，只知道比勇斗猛，什么杀野猎打狼猎豹子的，殊不知越是勇猛，灵儿越看不上他们。灵儿喜欢诗词歌赋，喜欢绘画音乐，那些人哪有几个懂的。”
“哈哈哈，我们家姑娘还是个文艺范儿。”
“不过你说的这些，中原还真不缺。中原既不缺杀虎猎豹的勇士，也不缺能吟诗做赋的才子，既然灵儿喜欢才子，那朕这次就替她好好选一选夫婿。”
“其实这丫头也不纯是喜欢能吟诗做赋的才子，她更喜欢的是那能够经世治国的才子，打小就崇拜的是你这个爹。她这次，就想找一个如你这般的才子做夫婿，将来回苏毗，也能帮助她。”
这丫头确实是挺有想法，眼光也高。
“狼娃子呢，这次就让他留在这边读几年书，也让我们父子间多相处些时间？我呢，也正好给他在中原，选一门好亲事，给他找一个强力的妻族？如何？”
“你都封他为西昌国王了，留下来呆几年，等十五岁时就藩也很好。”
青鸾对于情郎的安排是顺从的。
情郎起兵，她二话不说的率兵支持。
情郎说让儿子留下，她也没意见。
“转眼间，我都老了。”青鸾感叹着。
“你一点不老，正成熟呢，如那美丽的果子，眼下正是熟透之时。”张超笑着在他脸上刮了一下。
“比你老多了，你看我脸上的皱纹都这么明显了。要不是放心不下灵儿，我都想着把苏毗交给她，我就留在汉京了。”
张超笑笑。
“终于想通了，舍得放下那边的一切吗？”
“你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我也辗转难眠，以前女儿小，还能一起睡，一起聊聊天，可现在她早就分府别居了。”
苏毗虽然说是个母系社会，男女关系上也算是比较另类开放，但其实苏毗女人对自己的另一伴也是很忠诚的。
她们一生可以不止一个配偶，但如果她们在没有与现交往的情郎断绝关系，那并不会再与别的男人交往。
青鸾十几年前选中了张超，一直到如今，十八年时间，聚少离多，两人生了两个孩子。虽然聚少离多，但她却从没有想过说要换一个情郎。
“其实我最羡慕的是十三娘还有平阳，她们能常陪在你身边。”
“那这次你就多住段时间，先让灵儿回去。若是家里安稳，就可以一直住下去。”
“那你能经常来陪我吗？”
“当然可以，你愿意，也可以入宫啊。”
“偶尔去宫里转转还行，若让我从此长住在那深宫里，我还是不习惯。”
傍晚，张超亲手下厨子，为青鸾还有一双久未见面的儿女亲自做了一桌美食。
灵儿对父亲倒没陌生感，张超做菜，她就在一边看着，父女俩居然也能聊的很好。
张超问了些她关于择偶有标准和打算。
她直言说想如中原一样，找一个夫婿，然后招到苏毗去，但不会如苏毗传统一样的不在一起，而是打算组建一个家庭一起生活。
“将来孩子得随我姓，姓张。”灵儿道。
“你这想法挺好的，夫妻一起生活，当然更好。你若想找一个能够与你谈的来，又有才能可以辅佐你的，也不是太难。将来，他或许能成为你的国相呢。”
灵儿没有抱怨什么，只是微微笑着说些这些年的成长故事，或许苏毗特殊的传统，那边的家庭，都是外祖母、舅公、母亲、舅父组成一个家庭生活着，苏毗人的家庭里面并没有父亲这个角色。
他们会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但这个父亲并不会进入他们的生活。
灵儿打小接受汉文化，但也毕竟生长于苏毗。
这是一个好姑娘，不论是见识还是情商，都很高。
张超与她轻松的闲聊着，她偶尔给张超递个东西什么的。
“你现在进行的汉化改革，肯定会遇到不会的阻力。不过你有这个信心很好，这次回去的时候，我会给你准备好一个夫婿，还会给你准备几百士人吏员，让他们帮助你推动改革，另外，我再给你调拔一个军进驻苏毗，作为你的坚强后盾。”
“谢谢父皇！”
“谢什么，你是我的宝贝女儿。而且，从公来讲，你也是大唐的封臣，苏毗也是大唐的自治领。”
苏毗国过去是苏毗族，然后在联合了东女国、白狼羌、多弥国、西山八国、白兰羌等许多大小国、部族组建的这么一个国家，在建立的过程中，一直得到了中原王朝的支持。受中原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女王青鸾还是张超的女人。
这让苏毗越发的脱离不开中原。
张超并不因为青鸾是女王，就打算让苏毗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
苏毗可以成为一个自治领，一个分封诸侯，但必须得纳入大华的体系之内。现在女儿灵儿有意推动汉化，这是非常好的事情。
他愿意给女儿提供官吏、士人，也愿意派兵入驻，全面支持她的改革。
“我计划五年时间内，完全汉化。”
“很好。”
张超赞扬。
“关于吐蕃，苏毗准备提请朝廷允许我们出兵征讨，吐蕃人如今实力越来越强了。”
这个吐蕃赞普松赞干部，甚至向苏毗国派出使者，提出迎娶灵儿小女王。其目的很明显，想把苏毗拉为他们的盟友，甚至想借机再吞并苏毗。
“关于吐蕃，你不用担心。如今的吐蕃，确实让他们偷偷着又起来了，但再起来，也只能在藏河那边得瑟一下。朝廷不会再让他有机会崛起了，朝廷会有一个完整的战略来对付他，到时将从四面向吐蕃进攻，一步步的困扼锁死他们。”
张超没打算让苏毗独自对付吐蕃，他也不打算让苏毗吞并吐蕃。
吐蕃会被攻灭，会被瓜分，分封给一个个的诸侯功臣们。
那片高原不会直辖，但也不会轻易授给外族。
“你做个五年计划，我到时帮你看看，给你修改补充一下。”
朝廷现在也有五年计划，内阁五年一任，因此张超让马周他们制订一个五年计划。
列出五年执政的目标，然后按着这个纲领计划去实行努力。
五年一任，五年一个计划，也是为了保证政策的连续性。若是朝廷中央，朝令夕改，那什么事情也都办不成。
不但中央朝廷如此，地方各道州，张超也一样要求他们制订五年计划。
现在从中央到地方，主政官都是五年一任，为的就是保证这个政策的连续性，如果三年一任，那官员到任还没适应情况呢，结果已经过了不少时间了，等他搞清楚情况，再拿出一个主政方案，可能任期就过半了，那个时候，他可能想的就是其它的事情上了。

第1431章 温柔乡
“我挺喜欢灵儿这姑娘的，一点也不像是在蛮地长大的，倒跟名门闺秀一样知礼懂事。”
今天青鸾带着儿女入宫拜见皇后崔莺莺等。
灵儿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长的好，又特别会说话，而且话语中还那么的有见地。高兴之余，十三娘给灵儿不少赏赐。
“这丫头确实是有主见的，她这回来还要来招一个夫婿回去，得是能文允武的大才子。你帮忙看看，哪家勋贵大臣家有这样合适的。”
崔莺莺想了想，“要不新科进士里选一个？这马上又要开科举了，到时新科进士里选个俊杰。”
今年是帝国复兴元年，因此今年也要举行科举。
新科举三年一科，每科录取五百进士。但这几年，经常因各种原因加恩科，有时还会破格增加进士录取数量，进士如今确实不算很稀奇了。
可进士的含金量依然是很高的，比起国子监或者京师大里入仕为吏的那些学子，进士出身的士子往往被认为是最正途，他们虽然往往也得从底层干起，但升迁的速度却是最快的。
中进士十年后，基本上都能担任一县正印官。
现在每次科举，都会成为举国热闹的大事，读书人也纷纷以考中进士为自豪。就算不少人已经进入了官府为吏入仕，可每到科举的时候，也往往会要请假去参加考试。
朝廷对这些人也都是一视同仁的。
如果考中进士，肯定能够另有重用。
每年进士榜下，各大豪门榜下捉婿更是成为一个汉京热闹事。状元郎带着进士们游街，更是会成为一场京师狂欢节，连京师商人们的生意都能跟着上涨许多。
“新科进士不行，都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哪有什么经验，估计灵儿也看不上他们。要我说，还是得从勋戚贵族子弟中选，他们打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天生占优势。”
而且作为名门贵族子弟，身后还会有一个比较强力的家族，这对于灵儿来说，当然也是有好处的。
“要不，我安排崔郑两家年轻俊杰与灵儿见一面，看看她能看上哪个？”
崔家是十三娘的娘家，郑家则是她的舅家，安排崔郑两家子弟，若成功，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可以，若是灵儿选不中，到时再安排其它家族的，我相信中原勋戚子弟这么多，总会有合适的。”
“哎，青鸾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我挺佩服她的，独自拉扯到两个孩子，培养的这么优秀呢。而且自己还打下了那么大一片疆土。”
“她还更佩服你呢。”张超想到青鸾说过崔莺莺大气的话，笑着道。
“佩服我什么，我除了管管家里面的琐事，比起她可差远了。”
张超要封张珷为西昌王之事，在内阁获得支持，然后在议会贵族院，也很顺利的通过了。
这位张珷是谁大家都很清楚。
都不用介绍，那个腮上红通通的跟个小豹子似的张珷往贵族院那台上一站，底下的议员哪个看不出来，这位就是皇帝的儿子啊。
看那眉眼，看那样子，活脱脱的就是皇帝的种啊。
而且人家的身份也确实如此，苏毗女儿的儿子，苏毗女王不就是皇帝的情人吗，谁不知道。
皇帝要给自己的私生子一个皇子身份，要让他列入皇族谱序，这当然没问题。而且皇帝拿出来给这位皇子分封的地方，又本身是原来隶属于苏毗国的，那就更加没有问题了。
于是乎，现在皇帝有三十二位皇子了，如果加上被杀的那位十三皇子，应当是三十三位了。
这位今年不过十岁的张珷，论年纪应当排序十八。
因为这位十八皇子西昌王还刚十岁，虽然受封，但现在还不能就藩之国。于是乎，按制度，西昌国暂时交由朝廷代管，由朝廷选派国相、将军、议长等过去主持国务。
为保西昌国安宁，朝廷又决定往那边调派一个军进驻保护。
一个新设的封国，需要朝廷一个军两万人进驻保护吗？
正常情况当然不需要，不过大家也明白，这两万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冲着吐蕃去的呢。
甚至还有更深的用意，这是为下一步打通到印度的通道准备的。
先让这两万人适应那边的气候、地理。
从议会出来，张珷还是十分的兴奋。
张超亲自带着他和灵儿，并青鸾，一起逛汉京城。
张珷觉得眼花缭乱。
买买买，逛一路，买一路。
最后又去了讲武堂。
讲武堂如今的规模越发的庞大，下分了好几个学院，有士官学院也有各级军官的培训学校，科目也分的比较多。
这所大华最高级的军校，哪怕是一个士官，能进来的也都不是简单人。只有那些最优秀的士兵、士官，才能进入到这里培训进修。
堪称是各军的兵王。
一般要升士官的士兵学习，都是到设在下面的其它几年士官学校培训。那些进修的士官也基本如此，非精英中的精英，是进不来的。
而各级的军官培训班，也差不多如此。
一个讲武堂学生的头衔顶着，就能保证今年在军中的晋升通畅。
要知道，这所帝国最高军校，校长可是由皇帝张超亲自兼任。
进入讲武堂，就能被称为天子门生，这和那些通过会试能够在金殿殿试的进士们一样，都是天子门生。
等讲武堂学习毕业时，他们还能获得由皇帝亲自颁赐的长短剑，无比荣耀。
“以后你就在这里学习，从预科读起。”张超带张珷进入讲武堂，这所位于北郊的学校，其实就是一座军堡卫城，进入里面读书的，都是现役军人，在这里，他们要绝对服从于学校的管理。
“这里有许多勋戚贵族子弟，但他们能进来，并不是因为他们是勋戚贵族子弟，凭借的也不是父兄们的威名和家族的荣耀，他们能进来，是因为他们通过招生考试考进来的，或者是在军中得到推荐进来的，都是精英。”
“你算是破例进来，走了后门，但你现在进来只算是预科生，还不算是正式的讲武堂学生。若是你在一年之内，无法通过这里的考试，那么就算你是皇子你也要被淘汰出局，无法真正成为一名讲武堂学生。”
“明白吗？”
张珷点了点头，他一进来，就感觉这座军城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在吸引着他。这里的一草一木，这里的每个学员、教官，都那么的让他喜欢。
“很好，进来了，就得拿到勋剑和毕业证离开，不要丢你爹的脸面，不能堕了我们皇族的威名。”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就带行李过来报道，正式开始你的军校生涯。”
带着张珷去拜访了下学校里的教导主任和那些各科教官们，张超让张珷先留下来呆一天，感受下这里的环境，然后丢下他，和青鸾灵儿一起回城。
“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的了，这里的教学可是相当严格的，训练难度也大。”
“这孩子打小挺好强的，肯定能行。”青鸾倒不担心什么。
回到京中，张超让人把平阳娘三个也接上，一起回宫。
宫里头，崔莺莺笑着迎接平阳和青鸾，一群女人相处的极好，李令月、张灵儿还有其它公主们也都开开心心的聊着。
张超坐在躺椅上，感觉真有些神仙般的快活。
三宫六院，娇妻美妾，儿女成群，这在后世，哪敢想象。就算是亿万富豪，若是敢包在外面有女人，也要闹离婚。
正室小二小三见面，怎么可能亲如姐妹，早就开撕了，不抓个脸开花，也不会罢休的。
哎，后世科举虽然发达了，但这些优秀的传统文化核心却丢失了啊，真是让人心痛。
可这年头。
妻子帮忙为丈夫纳妾。
崔莺莺都贵为皇后之尊了，也还张罗着为张超选秀呢。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都几十个女人了。
看着那些漂漂亮亮可爱的大公主小公主们，张超满足的笑了。
青鸾聊了一会，走到张超旁边的躺椅上坐下。
“谢谢你。”
“谢我什么？”
青鸾微微一笑，却并不回答。谢什么？谢谢老天，能让她在那个最美最勇敢的年纪里遇到他。
谢谢他接受她。
这个男人有时看很散慢，但却总是那么吸引着她，在苏毗的时候，也常孤独寂寞，母亲和兄弟他们也曾经劝过她，没必要死守着张超。
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可现在，坐在这里，感觉当初的那点委屈似乎又不算什么了。
“我决定了，不回去了。苏毗就交给灵儿吧，你再给他选一个老成的国相，选个将军和议长，再多给他安排些士子吏员过去。这中原我是舍不得走了，再也不想走了。”
“不想走就别走，留在这里，我陪你，你陪我。”张超笑着牵起她的手，握在手心。
如此聊着天，看着远处灵儿跟李令月、张丽华等一群姐妹们嬉笑着聊着天，真好。
“感觉这中原就是个温柔乡，一来就不想走了。每次走时总千般不舍万般难离的，这一次，我是真的不走了，这辈子就老死在中原。”
“哈哈，我陪你一起变老。”

第1432章 战争税
太子张璟统兵出征了，京郊送行的人很多。
张超特意从京畿调了近卫军的一个军两万人给张璟，近卫军的装备那是相当的耀眼，轻重骑兵轻重步兵还带着炮兵，光是个轻骑兵就分了四种，重骑也有两种。
两万人的一个军，拥有骑兵六千，步兵一万四。其中重步兵三千，炮兵一千。
那一件件明晃晃的板甲，把送行的百姓看的是热血沸腾。而那些胡夷商人们，则看的是目瞪口呆。
不说全身包铁的重装骑兵、重装步兵，就是那轻步兵，也是人手一件锃亮的胸板甲啊。
这玩意，看着比过去的明光甲强多了。过去的明光甲，也就前胸后背两个回护铁板，其余地方有铁鳞片的也有皮甲的。
可现在你看这胸板甲，前后各一片，皮带一扣上，胸背都保护在这铁板之内。那么的锃亮，那么的结实。
“这大华朝太厉害了，居然连轻步兵都是铁板甲啊，这得多少钱啊。”
不惊叹不行，哪怕是过去西方的两大强国，罗马和波斯，他们虽然也有重装骑兵，但也没有谁有这种板甲。更别说轻步兵都有铁甲了，轻步兵在西方，其实基本上就是农兵了。
遇战临时征召的农民，拿着最简陋的武器，能有顶头盔加一根长矛都了不得了。
可你看看人家大华朝的轻步兵，标配是胸板甲一套，加铁索子甲一套，加罩袍、战衣，还有铁盔、皮靴，更有能防箭的丝绸披风。
武器方面，更了不得，人手一张弓这是标配，配上两壶四十支箭。横刀、短刀、匕首，刀就起码三把。另外还会有一支长枪，还会配有手戟或者是短柄斧、铁骨朵、铁锤这种钝器。
最让那些蛮子们惊叹的还是他们居然普遍有两匹马。
一匹骑行，一匹驮装备。驮的装备包括帐篷、睡袋、毛毯、雨衣、绳索、工兵铲、行军饭盒、水壶、一个月的粮食，甚至还会有盐油醋等。
这哪里是去打仗，这是去野营吧？
更别说那些盾兵的大盾，弩兵的硬弩，火枪兵们的火枪，以及手雷等。
西方各国的精锐只有骑士们。
其它的轻步兵，几乎都是农民。
可看看这东方帝国，人家不但有常备军，职业军队，还有着如此好的军纪，如此精良的装备。
士气如宏。
‘为那些可怜的新罗人百济人悲哀，他们输定了。’
“真想象不出，为何这大华朝如何强大富裕？”
许多胡人都对大华军队的装备而震惊痴迷，在他们看来，这么一顶锃亮闪光的胸板甲，起码得值五十个金索里达以上了。
五十索里达，相当于二十五头牛。
这还是他们算的比较便宜的，毕竟西方的那些铁甲，一套十来个金索里达，但那铠甲能跟大华的这板甲比？
哪怕只是胸板甲，不算是其它部件，这一件也能当西方普通铠甲的五套以上啊。
西方一个装备完备的骑士，全套装备普通点起码要五十索里达左右。那都已经算是精锐无比，需要五百亩耕地和超过一百个奴隶劳作，才能维持的起骑士的装备和日常训练、作战花费。
可人家大华，一个轻步兵，居然就比他们一个骑士的装备还好。
一副胸板甲，五十索里达。
三把刀剑一把长矛加把弓，这么好的刀剑和弓，起码也得五十索里达吧。
还有两匹马，不得二十索里达？
还有头盔、披风、靴子，另外还有铁索子甲等护具，怎么也得再来个三十索里达吧。
各种帐篷等，十索里达。
随便一算，一个轻步兵装备花费一百六十索里达以上？
价值八十头公牛？
那装备更好的重步兵呢？轻骑兵和重骑兵呢，甚至是那巨大的炮呢？
那些精明的泰西商人，都感觉自己算不过来了。
这哪里是打仗，这是把全部家当都穿身上了啊。
要是俘虏一支华军，扒下他们的装备，这得发财啊。
不过许多蛮夷们并不知道，虽然大华将军备出售到海外，确实卖的天价。不比他们计算的那些价格便宜多少，量大才会有些优惠。
可实际上，大华的军械生产成本其实较低，低到一般人都不敢相信。
就比如战马和代马的马，大唐现在自己的代北、河套、陇右、青海、河西、西域、辽西、辽东等地都产马，而苏毗、漠北等这些草原上的产马地，更是源源不断的将优质战马交易输入中原。
朝廷的各个军马场里，优良战马那是成群成群乌泱泱的。
这些马在军马场里经过训练调教后，送入各个军中，甚至以低价卖给士兵军官们。
一匹战马，价格才在一万钱左右。
十贯而已，这在过去，是一头牛的价格而已。而过去一匹优良战马，起码也是在五十贯起，甚至经常能卖七八十贯。
而现在，战马卖十贯，甚至是七八贯卖给军官士兵们。
充足的战马来源，使得战马的价格很低很低，对军方来说，战马不贵，贵的是养马。
一匹好的战马，得提供足够的精料，这个花销相当于养五个步兵了。
而蛮人们最羡慕的板甲，其实也没有那么贵。
如胸板甲这种批量生产的轻步兵标准装备，其实还远远不如过去的明光甲贵，不但比过去的明光铁甲便宜，甚至比那种皮质为主的明光甲都便宜。
原因就在于如今铁产量大增，钢产量也同样大增。
过去生产点钢，都得千难万难，千锤百锻的，而如今的炼钢技术，那都是一炉钢液就能得到几千斤。
一批批的钢板轧出来后，再通过水力锻锤的迅速加工成型。
整片整片的大胸板甲，其实比起原来那种一片片甲叶子串成的铁甲，不知道节省了多少的时间。
成本细算起来，一件更优质的胸板甲，成本还不到过去一套防御力反不足板甲的铁甲的一成成本。
从开采铁矿到冶铁炼钢，到轧钢锻打成型，规模化，批量化的生产，水力锻锤的使用，让各个环节的效率都提升了无数倍。
最终成本大大降低，尤其是产能大大提升。
谁又能想到，由两片钢板，加上两块牛皮内衬，加几条牛皮带组成的一套步兵胸甲，其实成本低的惊人？
军器临铠局胸甲司的核算成本，是每套只有五贯钱。
差不多相当于一头公牛的价格了。
这样的一套在军器监看来相当简陋的只能防护前胸后背的轻步兵甲，出售到罗马或法兰克，价格确实是五十索里达起步的，那是相当于二十五头公牛的价格。
但罗马皇帝希拉克略还跟拣了天大便宜一样，希望能够尽量多买些，钱不够，还希望大华的银行能够借款给他们买军械。
价格如此悬殊，关键还在于铁这东西，在大华如今不算值钱，虽然朝廷控制的很严，但这些年铁产量是年年攀高。铁产量多，钢产量也同样多。
罗马人还在用百锻得钢的老办法，可大唐却能一炉一炉的得到大量钢液了，一炉就能得到几千斤钢液。
钢产量能让罗马皇帝妒忌死。
大华有充足的钢铁产量以生产军械，甚至还有能力全力生产钢铁的农具、炊具等。
佛山铁厂一个月的铁产量，能当的上罗马帝国一年的铁产量还有多。甚至连广州铁锅厂一年生产铁锅消耗的铁，都比罗马一年用来生产军械的还多。
战争打的是综合国力，确实一点都没错。
铁甲、钢刀，还有那数百斤甚至数千斤重的铸铁大炮。
大华的炮兵，甚至都能奢侈的用铁铸成的铁弹作为炮弹，而罗马人还在用石弹。
大华的军器监各局，能够轻轻松松的一年生产几十万套的铠甲，甚至大华六十万官军，所有装备都是朝廷置办的。
而罗马人，却还是靠着骑士们自备装备作战。
一把优质的横刀，不过才二百钱的出厂价。
一支长矛，才八十文钱。
一套全身骑士板甲，也不过才二十贯钱成本。
这些，都是外人不敢想象的。
这也，也是大华得以纵横所向无敌的资本。
可这些，罗马人也好、阿拉伯人也罢，他们只能羡慕的流口水。因为他们没有大华这么先进的技术，一个武器产业，可不简单。
从采煤到炼焦，从挖铁矿石到冶铁到炼钢、轧钢再到武器制造加工，这里面是国家级的巨大工业体系。
过去，这个体系是由张超一点一点的建立起来的，如今冶铁炼钢这块的关键技术依然是掌握在皇家手里，而朝廷有先进的军械生产体系。
罗马人想要复制，根本不可能，这可不是挖走一个两个工匠就有用的。
……
“太子殿下的舰队已经到过了汉口，驶入长江了。”
马周向张超禀报。
“陛下，有一件事情，最近许多胡商都在打听军械的事情，看样子好多人想要贩卖军械。”
朝廷现在有军械出口，是卖给罗马和法兰克、阿克苏姆等盟国。
都是大单，散货还没卖过。
对阿拉伯人更是严格封锁武器出口。
不过好东西总会引人注意的，这次太子出兵，算是一次武器展示了。
许多胡商也多少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比如大华军械成本要比罗马等国便宜的多。
东方帝国的好东西很多，丝绸、瓷器、茶叶、蔗糖，甚至是纸张，还有船只等等，但这些武器也明显是好东西啊。
这么精良的武器，那是绝不愁卖的，随便拉到哪去，都能卖出个好价钱。特别是那些蛮族人的地盘，他们最缺的就是好武器，自己加工制造能力不足，只能通过采买补充。
这么好的中原军械，若是拿去跟蛮子们交易，换回黄金白银宝石甚至是奴隶等，那绝对能大赚一笔。
“胡商想买军械是个好事啊，我们如今军方的装备换装的也都差不多了，目前正是产能过剩，开工不足，好多军械厂都改接了一些民用的农具、炊具等在做呢。”
“还有，我们换装下来的许多旧军械，也都堆在仓库里面呢。”
“派人组织下这些胡商沟通沟通，他们想买军械当然没问题，先把我们换装下来的旧军械推荐给他们。能卖多少卖多少，价格方面要把持住就好。若是他们想要新式装备，也可以，但这个价格就要卖高些。”
军器监这么大的产业，如果产能过剩，也不能就此裁汰，军工体系还是非常重要的。
若是通过做军械出口，做外贸易订单，既能维持这个军工体系，又能够获得利润，那当然没理由不做的。
至于说，武器出口会不会威胁到大华，其实距离就是最好的安全保障。
什么罗马啊、法兰克啊，离中原那是太遥远了，就算卖给他们再多，他们也不可能有本事打到东方来。
至于说，军械出口，难免会有些军械流出到阿拉伯啊，甚至是真腊啊、骠国、狼牙修、室利佛逝、阿拉干、戒日、狮子国、新罗、百济、东瀛等这些大唐的敌国手里。
可张超还是那句话，这种小规模的流入，是不会引起什么太大的质变的。
大华士兵装备一件胸甲，成本才五贯。卖出去，至少五十贯，而百济这些敌国可能买到手，得花费六十贯。
这样高昂的成本，他们又能买的起多少呢？
“陛下，那诸侯们想购买军械？”
“诸侯要买当然也卖，价格方面，可以比出口价格稍低一些，但诸侯购买的军械都需要做登记备案，他们购买的军械数量，不得超过所拥兵额装备量太多。”
诸侯是有生产军械的权力的，但却只能自用，不得对外贩卖。
因此多数诸侯其实自己生产不了，又无别外能买，只能在朝廷这里购买装备。而那些有能力有技术可生产装备的，但铁又是朝廷专营，他们还得在朝廷这里购买铁料钢料，依然要受限于朝廷。
朝廷通过提高钢铁材料价格，甚至是直接提高军械的出售价格，就能很大程度上控制诸侯军队的规模和装备的优劣。
而朝廷甚至还能通过对诸侯出售装备，再赚一笔，相当于征了诸侯一大笔战争税。

第1433章 十王
汉京城。
秋去冬来，汉京城门外路边的柳树叶子黄子，慢慢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
每日城门处进进出出的百姓商旅却依然是络绎不绝。
苏毗小女王要选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
据说苏毗女王已经决定传位给小女王，这位获得玉树公主封号的小女王即将成为女王，她要招一位夫婿回玉树。
虽说苏毗国女人为尊，但这位小女王既是皇帝的女儿，又是一国之女王，大华朝，女子封王的可仅仅只有安南王平阳公主和那位苏毗女王了，现在苏毗女王位就要传给这小女王。
京中的勋戚贵族们都很心动。
诚然女王是招婿上门，可哪个贵族家里没有十个八个儿子。嫡子多，庶子更不少。顶级的豪门虽说一家能有四五个爵位，可依然还是有儿子没爵位的。
连嫡子都没能个个有爵，更别说庶子了。
如果能够让小女王看上，到苏毗去做个女王丈夫也是不错的。
对此感兴趣的人很多，纷纷打听消息，询问怎么报名应选。这热闹劲，不弱于皇后举办的选秀了。
张超看着大家反响热烈，倒也想着干脆搞成一个活动。
一个热闹的活动，也算是增加些皇家的影响。
皇家内库拿出了一大笔钱来，然后公开比选，跟考进士一般热闹。也要分成海选、笔试。
还要二次面试。
年龄得是年满十八到二十五岁的青年才俊。
身高相貌这些都有规定，如果长的歪果裂枣般的当然过不了。这比征兵检查还要严格，会有专门的御医带队检查把关，不但查身高查体重，甚至还要检查身上有没有疤痕，有没有疾病。
又有专门的人负责审查祖上三代，查家庭出身，查是否清白。
一道道的头卡过了，最后还要比文试武。
考做诗写赋，弹琴奏乐。
考算术策问，经史，几乎就是科举考试。
还要考体能，考箭术骑术，甚至还考马球。
大小项目一堆，每个项目都要打分。
最终成绩好的，还要经过最后一轮面试，由张超、青鸾和灵儿为主考官。
这阵式，比进士还难考。
毕竟考进士以文为主，虽然也会要求考些体能箭术，但总不会考骑术、考打马球，不会要求考弹琴绘画这些吧。
这些项目，确实就是只有那些名门贵族子弟才都有涉猎到的。
有人称为这是最严考试，可这依然拦不住年青士人们的热情，报名的人都快把苏毗女王府前的报名点给挤破了。
十位皇子都到了就藩之国的年龄。
太子都亲自统兵征伐东海三国了，这十位皇子当然也没有理由还留在汉京。从二皇子到十一皇子，每人的封地都已经定主了。
三位在漠南，三位在漠北，另有四位在安南金洲。
七位皇帝兄弟，则早一步分封去了东北。
二皇子张珲封绥远国王，位置在阴山下的前套地区。
这块地方，以前叫做敕勒川，也就是在后世包头、呼和浩特和喇嘛湾之间的土默特平原。
不过封给张珲的只是前套的东北角，隋唐时，曾经是东突厥人的汗庭牙帐。贞观后，也一度收归为朝廷直辖。
张珲的绥远城将在后世的呼和浩特位置，但南面的前套大半份地区，依然还是由朝廷直辖，西面的后套，以及西南的西套平原，也是朝廷直辖。
将前套的这个东北角划给张珲，张超也是深思熟虑过后。
朝廷的漠南地区，相当于后世内蒙的中部，燕北相当于内蒙的东部。
漠南与漠北之间，有茫茫大漠，贫瘠。
分封宗室，肯定得条件稍好一些，如果封地在阴山北的沙漠戈壁地，那宗室也发展不起来，将来万一朝廷有事，也远水难救近火。
在绥远南面，是振武和胜州，再往南，就是长城，是河东大同。
绥远处在长城外、阴山下，地方不错。
张珲对这个封地还是很满足的。
三皇子也封在漠南，在绥远东边将近三百里远的九十九泉，那里也是一片盆地，在大同北边长城外，后世的集宁。
三皇子封号宣德王。
四皇子则在更东边，在张家口外的燕子岭。这是长城野狐岭外，如今也称张北。四皇子因此封号张北王。
绥远、宣德、张北。
这三地都在长城外。
同时，这三地还是通往漠北地区三条重要的道路之上，算是扼守必经之路。
漠北三王，则封在通往西域的金山附近。
老八到老十一，则封在南洋的金洲。
那片苏门答腊大岛上，据说山区多金，四个儿子还有平阳都是分封在那岛上的西部。
张珲等对于自己的封地还算是比较满意的，虽然老五老六老七其实对于远封漠北不太满意，但他们也无法改变张超的决定，不管怎么说，比起远封东北的那七位皇叔还是要好上一些的。
张超对七位兄弟，每人给他们的建国本钱都一样，一人一百万贯钱，然后给他们三千奴隶。
对十个儿子，则是每人两百万贯钱，以及一人五千个奴隶。
靠着这些物资，他们能不能够发展起来，就看他们自己本事了。当然，他们也可以向妻子娘家求点支援，或者向张超借点钱，但这些可就都要还的。
张珲等拿到封地后，便立即开始派出自己的伙伴骑士，还有一些管事去打前锋。
要经营好一块封地可不容易，好在几位大的皇子倒都有过一两年的管理封地经验，各自也都还积攒了一笔钱财，还张罗了一批人手。
诸王都开始在与一些商家洽谈，经营封地就跟经营产业一样，光靠自己是不够的。
就是把这五千奴隶送到封地去，都不是个简单的任务。
何况，还要采购各种物资，到了那边，还得修建城堡呢。
商人们都如闻到腥的鲨鱼一样围过来，这可是大生意，随便接到一个单子，都能赚不少。
一些建筑商甚至很豪气的开出条件，愿意带资垫资为皇子们修城堡，只要到时将城堡里的地皮划一些给他们就行。
他们打算用这些地皮来建筑开发商铺、住宅，来出售出租赚钱。
这也是以前张家最喜欢玩的套路，他们修建汉京时就是这样做的，后来修建了许多新城、新港，几乎都是这样操作，赚的盆满钵满。
也有商人过来希望接下粮食生意。
他们表示愿意为皇子们运输粮食到封地去。
也有许多奴隶商人，趁机过来商谈奴隶出售之事。
张超很乐于看到皇子们开始为了自己的封地忙碌着，看着他们去与商人们，去与那些豪强贵族们打交道。
其实皇子们需要的，他这里都有。
但张超却没有让张家的那些产业却给皇子们提供什么优惠。
他们都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让他们去摔打去折腾，过多的呵斥并不是好事。如果他们摔痛了，向张超请求援手，张超到时肯定也会拉一把，但不是现在。
这十位皇子，也都已经完婚，每人都有自己的妻族，基本上都是顶级贵族豪门，各家族对于女婿建国，当然是不遗余力的支持。
张超也不反对。
他最近忙着的一件事情，是与大臣在商议一件事情，就是把燕北的诸侯换封到漠南。
原来漠南、燕北都是诸侯封地，张超曾经想过要把燕北漠南都收归朝廷直辖，把两地的封臣换封。
但这个计划并不顺利，许多封臣也经营自己的领地不下十年时间，投入了那么大，怎么能让朝廷说换就换？
况且，燕北、漠南，其实离中原挺近，交通什么的也方便，还能换哪去？换辽北还是信度、河西？
不，太远了。
几次试探之后，都是无果。
最后张超拿出了另一个方案，把燕北的封臣换到漠南，补偿一些，增加封地，提升爵位，甚至给他们家族再授一两个爵位，给一两块封地。
靠着这个补偿方案，又加上对他们封地换封的损失再补偿些钱财。
好不容易，最后才达成初步的一致，燕北诸侯换封到漠南。
朝廷将燕北纳为直辖，与饶乐道合并为一道，但漠南依然为诸侯自治领，并且张超承诺以后不再要求诸侯换封。
正是因为漠南无法直辖，张超最后才将三位皇子分封到了漠南，占据了三个要地。
朝廷与漠南的边界，基本上还是长城一线。
长城外，就是漠南的诸侯领，长城内，就是朝廷的直辖道。
河套除了割了一个角给张珲，其余的依然是隶属朝廷直辖。
张家口、大同、胜州、丰州，这是长城北边边界一线的要镇，而在长城外，是绥远、归德、张北、羊城等诸侯城堡。
皇子们一个个长大了，分封四边，守护皇家。他们还年轻，还有足够的时间去经营建设他们的封地，相信二十年三十年后，他们就能成为帝国的守护者。
既守护边疆，又要威慑异姓诸侯，身为宗室诸侯，他们的职责更重。
每人的初始本钱都是二百万和五千奴隶，一视同仁。当然，张珲肯定是诸皇子中条件最好的，他的封地绥远最肥沃，适合耕种也适合放牧，交通还便利。而他当初在大宛经营几年，自己也早已经积累了一笔不小的本钱。

第1434章 抗税
这几天有那年轻御史上奏，对皇帝那种乱发钱的态度不满。一个皇兄弟一百万，三千奴隶。一个皇子二百万，五千奴隶。
有钱也不是这么乱花的，有这钱，多救济下天下百姓什么的多好？
张超看过之后只是呵呵。
他又没动用国库的钱，这用的是皇家自己的内库。皇弟皇子们长大分封，他给他们钱又有什么毛病。皇家的钱又不是什么与民争利来的，也不是什么抢来的。
对于这种管的太宽的御史，张超的批复是让他们到诸侯封国去当个御史。有那盯着朕的工夫，不如替朕多盯盯诸侯们。
这些年轻御史们精力充足，热情很高，只不过有的时候未免方向错了。怼皇帝有什么用，张超能有什么把柄让他们捉的。
御史大夫郑元璹入宫面圣。
这位沛国公是郑善果的从兄弟，是崔莺莺的从舅，隋朝大臣郑译之子。打小就相当有才，很小的时候继承爵位，出任过许多职务，都做的非常不错，有公认的有能力之人。
尤其是入唐后，数次出使突厥，期间还被突厥人扣留过几年，但节操不失。
将御史台这个掌握纠察弹劾的衙门交给他，当然也是对他能力和忠心的信任。郑元璹对于自己手下的那些愣头青表示自己工作不到位，回头就会好好的调整他们。
“这些人勇气可嘉，御史台中，就是需要这种敢出风头的御史。不过勇气是好事，但方向得对。先让他们到地方却磨砺磨砺吧。”
“臣明白。”
郑元璹向张超禀报了一件事情，御史台派往各封地的御史们，工作还是比较卖力的。大唐几千封臣，朝廷往每个封地都派了至少三个御史。小的封地，只有三个监察、监税、监军三个御史。一些大的封地，更是直接派出了以三个御史为主的三个团队。
御史台的这些个外派的御史团队是相当的庞大，足有一万多人。多数御史，都是那些从国子监、京师大，还有那些有举人身份的士子。
在经过短期的培训过后，派往封地。
这些御史确实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觉，一到封地，盯的死死的。
“发现有不少封臣领地有违规之处，偷税漏税逃税，甚至是私自购买军械，走私等等。甚至发现有抗税的。”
“抗税？”
张超眉头皱了皱，偷税和抗税可是两回事情。
诸侯拥有对封地里的税收权，但有三分之一得上缴国库。
如果只是偷做下账目，偷逃税款，情况还不是太严重，但直接抗税不交，那就是对抗朝廷中央了。
谁敢这么大胆子？
“查出来的有不少，足有十几家直接抗税不交，找的各种理由，挪用本应上交的税款，拒不上缴。”
张超呵呵了一声。
这胆是真肥啊。
朝廷的税都敢不交，三分之一的税上缴中央，这可是国策。也是朝廷长远能够控制诸侯们的一个手段，诸侯再发展，也得交三分之一的税给朝廷，朝廷吸纳这些税收，也得以更强大。
如果今天有人不交税，朝廷不处置，那以后谁还肯交税？
都不交税，那朝廷威信何在？
今天不交税了，明天是不是要拒不接受朝廷御史的监督。再后天，是不是要拒不执行朝廷的律法？
是不是要脱离朝廷？
对张超来说，分封诸侯的目的是拱卫中央朝廷，而不是让他们分裂出去的。
现在出现的一点点苗头，都不能接受。
“御史们掌握了他们抗税的证据吗？”
“嗯，证据很充足。”
“很好。”张超冷笑了几声，看来有人还真想试试他的刀锋不锋利了。张超温和没错，善待前朝贵族官员们也没错，但都是有条件的。
唯一的条件就是他们顺应新朝。
大华代唐，是场没有流血的政变，对许多百姓来说，这天下除了换了一位皇帝，似乎其它的都没有变。
基本上来说，也确实差不多。
就好比当年唐代隋，政治制度以及掌握朝中权力的那些关陇贵族门阀都没变一样，隋唐一体。
而大华与唐，其实变化也不大。
唐的那几千贵族，大华都保留了，甚至连前朝的宗室们都只是降低了爵位而已，公主们的封号都得到保留。
可这并不意味着，这些人就能为所欲为。
防微杜渐。
一点苗头都不能容忍。
“立即召开御前会议，着内阁、翰林院还有御史台、大理寺以及议会两院的长官们前来。”
张超对此事高度重视，这是大方向，是政治路线，原则问题，不容轻视。
马周、房玄龄、魏征、许敬宗等人匆匆赶来，在殿外侯见，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什么大事，皇帝突然召开御前会议。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皇帝虽然也会不定时的召开御前会议，可一般都会提前透露下会议的主题，让大家有个准备。
“诸位，陛下召见。”
一名内侍出来相告。
大家怀着疑惑的心情入殿。
当马周等看到郑元璹坐在殿中的时候，更加惊讶。
御史大夫在这里，那么这场会议必然与他有关了。
莫非是哪个大臣犯了事？
“德昭，你跟大家讲下情况。”
郑元璹于是向诸位朝中大佬们讲了现在诸侯里出现的一些不好苗头。
什么乱摊乱派，加征苛捐杂税。
什么乱征用百姓给他们免费服役。
还有诸如走私军火，偷税。
甚至是抗税。
郑元璹在说摊派、走私这些的时候，马周等大佬还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情肯定会有，朝廷也一直在针对的治理。
若只是这么点小事，也不值得皇帝如此兴师动众。
可是当说到抗税的时候，大佬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连房玄龄都在想，哪个这么大的胆。
抗税？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是谁？”
“明目张胆找各种理由拒不缴税的有十几家封侯，其中爵位最高的是颍川县公韩瑗。”
“韩瑗？”
一说韩瑗，在座的倒都知道。
盖因为这位县公来头也不算小，贞观中还担任过一段时间兵部侍郎之职。韩瑗也是个二代，他是南阳韩氏出身，他父亲韩仲良，曾是隋朝官员。入唐后为大理少卿、户部尚书、刑部尚书等职。
南阳韩氏，也算是一流豪门之列，虽不是顶级，但声望实力不小。
韩仲良病逝后，其子袭爵，并很快做到了兵部侍郎之职。
“韩瑗妻子长孙氏，长孙无忌堂兄长孙诠之女。”房玄龄道。
以前韩瑗能做到兵部侍郎，也与长孙无忌关系很大的，妻子长孙氏出身，不得不说借力很多。
可张超就奇怪了，长孙氏都被连根拔起了，这韩家不更应当珍惜眼前，低调做人吗？
“证据充足吗？”马周问郑元璹。
“很充足。”
马周点点头，既然如此，那还讲什么客气。
“陛下，臣以为，韩瑗既然要做仗马之鸣，那朝廷就越发不能纵容，此事必须防微杜渐，杀一儆百。”
“看来是朕对他们太好了。”张超的话里也充满着杀气。
“着御史台、大理寺、刑部组成三法司会审调查组，着议会贵族院参与调查并监督，若查明属实抗税，则将韩瑗交与议会贵族院贵族审判庭审理宣判！”
“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张超一句话，为这桩案子定了型，也同时掀开一场大风暴。
太过仁慈，都让诸侯们忘记了，他张超是一位开国之君。
哪怕有约法有宪法，可有些事情他们依然触碰不得。
敢伸手，就得被砍。
“要杀吗？”
魏征问。
“杀！”
张超毫不犹豫，他过去能够让贵族们保存下来，那是为了稳定。只要大家转而忠于新朝，那你好我好大家好，以后大家都在新朝制度下，做一个快乐的大华贵族多好。
可既然有些人捧起碗吃饭，放下碗就骂娘这种行为，张超是不能忍的。
房玄龄、马周这些人既是新朝贵族，也是朝廷重臣，不论从朝廷角度，还是从贵族阶层的角度来考虑，他们也都还是支持张超的。
韩瑗等人的这种做法非常危险。
他们开了一个极坏的头。
三分之一税收上缴朝廷，这个是基本国策，不容改变。
谁敢挑战，谁就得死。
马周他们对于现在这种局面很满意，并不想跟朝廷争太多。
过去一个爵位，只能拿到点俸禄。
而现在有封地，还有治民之权，三分之二的税收还归自己。
在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封国里，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让家族有了延续发展的本钱，这么好的分封制度，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真要变成独立的王国？
这是不现实的，朝廷不可能允许，而且就算真的变成了独立的国，估计日子反而会难过。
一个小小的国家，如何跟庞大的帝国对抗？
韩瑗这种掀桌子的行为，简直是太愚蠢了。
“立即派兵过去！”许敬宗道。
“不。”张超摆手。
“一切自有规章制度，大华依法治国，走法律程序。先调查审理，然后传唤韩瑗入京出庭受审。”

第1435章 捅破天
南阳韩家曾经与洛阳长孙家联姻，也算是得势一时。只不过如今新朝，长孙氏被放逐，韩家也算是失去了最大的靠山。
韩瑗原为颍川县公，封地在张北的北方，位于一个叫狗泊的湖泊旁。朝廷改封韩瑗为宁边县公，其封地也就叫宁边县公国。
依着狗泊边，百里封地。
封地不算大，又在阴山北麓。
历晋、隋、唐三代，或隶鲜卑，或附契丹。
过去一直是游牧民的牧场，因为境内有狗泊这个大湖，还有一条旋流河，清流湍急，在这里拐弯向东注入另一个大湖，因河水在拐弯处有旋涡，故名旋河。
这里干燥少雨，但是地下水丰富，而且还有湖有河，因此水草丰盛，并且也能种植一些抗旱的糜子、谷子，或者是土豆、玉米这些。
这里距离张家口四百里，距离幽州八百里。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韩家得到这块封地，到如今也经营了差不多十年时间。
这十年里，他们在这里从无到有修建起了一座城堡，用土夯制而成的土堡。
动用家族财富，招募了不少移民，也前后买来许多奴隶，在这里建立了牧场。也建立了屠宰加工厂，皮革羊毛加工厂等。
将公牛公羊等宰杀晒成肉干，制成肉松，把牛奶加工成奶油、奶皮子等，还加工牛羊皮，把牛羊毛加工纺织成地毯、毛毯、毛线、绳子等。
他们的城堡里还开设了一些商铺，收购一些游牧民的牛羊皮毛药材等，也出售许多中原的商品。
十年间，从无到有，在这塞上，倒也初具一些规模。
韩家的城堡有支三百人的卫队，领地里也有了几千人的人口。每年的收益其实还可以，尤其是韩家这些年一直还在暗中搞走私。
向漠北的游牧部落出售一些敏感物资，比如军械铁料等。他们这些买卖避开朝廷，完全就是走私行为，并不纳税。
今年张超代唐，长孙被拔起，韩瑗也从兵部侍郎职位上下来。
赋闲在家的韩瑗，在朝廷的税官开始向韩家征税的时候，韩家不但对税收账目做假账，偷逃税款，而且还找各种理由拒不缴税。
在塞外呆了段时间，这韩瑗似乎还真的以为自己就不归朝廷管辖了。
其实韩家就算如实纳税也并不多，毕竟朝廷只是收的税而已，还只是三分之一。韩家经营的封地，大头收入并不是靠税，而是靠他们经营牧场、贩卖皮毛、酥油肉干，以及贩卖中原的商品所赚的利润，税相比于他们直接经营所得的利润，不过两三成而已。
就这两三成，他们自己还拿了大头。
可韩瑗就是不想给。
过去上交给大唐朝廷的税，他也一直是各种偷漏，但朝廷对此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而现在，朝廷却并不想纵容他。
入冬的塞上，早已经降过了霜。
早上起来，地上白茫茫的一片。
开始打霜后，草也开始枯黄。
每年这个时候，宁边的牧场也开始大肆屠宰牛羊，以免得入冬后缺少草料掉膘。
以前草原上的牧民，到了冬天大肆屠宰牛羊，只留下一些母畜和小羔崽，可要是遇到大雪，依然会冻饿死大量牲畜，损失巨大。
不过现在，宁边的牧场每年都会种草，收获的草料存储起来。也会有过冬的圈，能防寒挡雪。
宁边的几千人口，本身则主要靠中原购入的粮食生活，也会吃些牛羊奶等。韩家甚至如许多分封在漠南的诸侯一样，还从南面的中原地区购入高粱、大豆等饲料。
甚至会买中原的一些商家的青储饲料。
韩瑗看着奴隶们正将一头头肥壮的公牛公羊宰杀，满意的点头。
这些该死的奴隶们做事还是挺努力的，不过就是太贵了，买一个不便宜。
今年的活牛羊价格又跌了，如今这个季节，来收牛羊的商人减少了许多，就算收，价格也远不及从前。
直接卖生牛羊给他们，还不如自己屠宰。
这样还能更充分的利用，牛肉可以晒成肉干，加工肉松，也能做成肉罐头。连骨头都能卖，皮可以硝制出售，也可以再加工成皮靴或皮衣。牛毛能做绳子毯子，羊毛则能纺成毛线，卖的更贵。
韩家养的马很少，主要是养牛羊。
马如今不值钱，养起来却花费更高。中原现在不缺马，往马比养牛养羊太不划算。
不过近年中原的奶肉、皮毛等的需求却是越来越大，到了秋后天气凉爽的时候，也是每年草原各地大量向中原贩卖牛羊的时候。
那些经验丰富的牧人，能够一次赶上几千上万的牛羊沿路南下。直接把活的牛羊送到幽州，然后在那里运上船，沿运河南下。或者运到津门，在那里坐海船运到沿海各地。
虽然这样运输牛羊，死亡率不少。
但这些折算在成本中，还是能够接受的。毕竟活的牛羊运到中原地区，还是更受欢迎的。
但让韩瑗不太满意的是他们家的封地离幽州有八百里，这个距离不算远，但相比于其它许多诸侯，这就有些远了。
距离每远一百里，牛羊的收购价格就要跌许多。
都是分封到塞外的诸侯太多了，这些鬼地方，每年降雨很少，干旱少雨，种植粮食是没前途的，只能是办牧场。
可养牛养羊的人多了，什么都降价。
如今一匹普通挽马的出场价，都不到五贯钱。一头壮牛，才卖两贯。就算到了中原，一头牛也不过五贯左右。
过去许多人一辈子都吃不到牛肉，贵族之家也不敢说经常能吃到牛肉。
可是现在，汉京的牛肉，一斤不过二十文钱左右，这个价格低的贩夫走卒都能经常割个半斤一斤牛肉打打牙祭。
光靠牧场，收益是有的，但不算多。
韩家这些年赚钱，主要靠的是他们家的一个地下军工坊。走私铁料过来，然后加工成刀剑铁甲等，再秘密走私到漠北去贩卖，靠着这个，韩家这些年倒也确实还算赚的不少。
“公爷，那位刘御史又来催税了。”
一名管事过来禀报。
听到御史二字，韩瑗就一脸不快。二十出头的毛小子，乳臭未干，居然也敢天天来找他不痛快。
本来韩瑗对于朝廷来的人，都是例常给他们点好处，然后大家都好。
可是这次来的几个御史，一个个比一个脾气臭。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那监军御史天天盯着他的三百卫队。
就三百个人，有什么好盯的？朝廷给他的兵额是三千，但他这封地总共不过几千个人，他要那么多兵做什么？兵不要钱养吗？
就这三百兵，他都是分成几班轮值，然后平时不当值时是他的牧民，要去放牧牛羊的。
最讨厌的还是那监税御史。
一来就查账，他让人送去一袋子金币，足有百枚，结果被原样奉还。他咬牙又加了一百，结果还是被送还了。
还让人带了句话，再送，他就要上交朝廷，并举报他行贿。
韩瑗无奈，只好让人给他账本。
本以为这账做的滴水不漏，可这王八蛋硬是天天在那里查，结果还真让他查到些问题。
然后紧咬着不放了。
韩瑗对这个刘御史的反击也很简单，他找各种理由拒不缴税。
既然这人是监税御史，那他的任务就是为朝廷征税，然后征不上税，他自然就是失职。
他想迫这人低头妥协。
只是他明显低估了这人。
“姓刘的又有什么事？”
刘御史是个举人，还是国子监里读书考中的举人。一般来说，能在国子监里读书的，不是勋戚贵族官员子弟，也是地方士族豪强子弟，没点身份是进不去的。真有几个穷学生，那也基本上都是那些贵族官员们的穷亲戚，并不是真正一点身份都没有的。
刘御史有个舅舅是个五品官，靠着舅父的关系，品学兼优的他得以举荐进入了国子监深造。
在国子监读书时，他参加了科举考试。
虽然没能高中进士，但起码也是个举人。
二十多岁的他响应朝廷号召，先入仕为试吏，然后再一边从仕一边准备以后再考进士。
在京城衙门里干了两年，如今成为了御史。
监察御史为从八品职，但他们这种则是检校御史，相当于见习御史，只有从九品，算是实品里最低一级，仅比流外的吏员们高一点。
不过就算是从九品，刘御史也是做的很认真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还是抓到了这位韩县公的不少问题，本来只是偷逃税，结果现在成了抗税。
一本奏章送回御史台，现在这事已经捅破天了。
刘御史心情是激动的。
大华现在他这个级别的检校御史有近两万个，但要想回到御史台，就得在两万个同僚中拼过九成九的同僚们，才有机会回去。
“韩县公，御史台刚发来命令，让韩县公随某一起回京一趟。”
刘御史看到韩瑗过来，立即面带着微笑说道。受了这家伙几个月的气了，今天终于舒畅了。
“御史台召某入京？何事？”
“自然是关于宁边县公纳税的一些问题，御史台要听你当面解释。”
韩瑗脸色变的很不好看，想不到这点破事，居然还捅到御史台了。

第1436章 带刀御史
御史台牵头，联合大理寺、刑部搞了三法司专案组。
魏征和许敬宗两个也各自抽调人手，协同督查。总之，在复兴元年的年底，汉京突然就刮起了一股寒风。
御史台给韩瑗命令，让他到京接受御史台的质询。紧接着，议会贵族院也给他发来命令，让他入京到贵族院参加听证会。
韩瑗一下子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了。
他真没有打算抗税什么的，不过是想要拖一拖，以此向那个刘刁毛施压而已。可是现在，性质变了。
这个该死的刘刁毛，这是要弄他抄家啊。
思虑了许久之后，韩瑗认定，姓刘的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这是个阴谋，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
是张超，他要清洗了。
清除异已，他是长孙家族的姻亲，现在长孙被放逐了，姓张的连他也不肯放过了。
这一入京，只怕再回不来了。
一个抗税之名，那就是相当于谋反做乱，有去没回。
万一到时再顺带查出他走私军械，那就更完蛋。
“姓刘的，你这是自己找死，你逼我的。”韩瑗咬牙切齿恨声喊道。
“父亲？”
“这里不有呆了。”韩瑗长叹一声。
“赶紧收拾下东西，准备跑。”
“跑？往哪跑，为什么要跑？”
“张超要灭我们韩家，已经动手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韩瑗咬牙，“我们去漠北。”韩瑗的儿子震惊莫名。
逃跑，去漠北，那岂不是要弃封地当叛臣？
“爹，真到了这一步吗？”
……
韩瑗让儿子去通知韩家的卫队，召集那三百人。
宁边堡一处。
监税御史正和监察御史、监军御史坐在一起，另外还有宁边堡的国相、将军、议长三人。
宁边国只有几千人，一座城堡，因此朝廷的人只有这六个。
“诸位，朝廷已经成立了三法司调查组，现在正式对韩瑗抗税一事朝廷调查，可我看韩瑗有铤而走险的打算，我们得防止他鱼死网破。”
宁远国相是个中年人，过去他在汉京也只是一个老吏，这次调来这里做个国相，听着很高大上，其实这国相还不如中原的一个县丞。
起码县丞作为县令的佐贰官，也是负责着一县之地。中原一个县，怎么也得有数万人口甚至是十几万。
几千人？那不过是中原一个乡镇的人口而已。
到了这边，还不被韩瑗信任，基本上是坐冷板凳，还不如韩瑗一个管家权大。
另外那两位也差不多，宁边将军，有一个将军名号，名义上能统兵三千。但韩家只有三百卫兵，偏偏还分成三班倒，平时只有一百人。
哪怕这一百人，他也只是名义上统领，实际上也是归韩瑗的家将管着。
那位议长就更不用说了，宁边城也有一个议会，但只有三十来个议员，基本上都是韩瑗的人。
“赵将军，万一韩瑗要狗急跳墙，咱们能不能控制局面？”
赵将军也很无奈，“我来了这么久，跟卫队里的人也算认识，但熟的没几个。如果要叫人，最多能叫的动十来个人。”
一个将军，才能调动的十来人。
确实很无奈。
刘御史道，“要我看，咱们得做好准备。”
……
韩瑗的儿子派人召集卫队，命令刚下，马上就有人悄悄来找赵将军。
“世子刚下令召集所有卫队。”
“三百人都召集了？”
“嗯。”
“知道召集卫队做什么吗？”
“不太清楚，不过世子让大家收拾行李，带上家眷。”
赵将军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
六人多方打听，终于感觉到了许多不寻常。
“韩瑗这是要狗急跳墙了。”
“他这是要北逃，咱们必须得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
“先下手为强。”
老赵在卫队里其实还是有一些朋友的，他平时出手大方，经常请客喝酒吃肉什么的，倒结交了几个人。
此时事关重大，连忙暗中联络这些人过来。
屋里，十来个汉子围坐一起。
“诸位，估计你们也得到了韩瑗的命令，只怕你们此时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吧？告诉你们，韩瑗抗税、走私军火，现在朝廷要查他，这个人屁股底下全是屎，根本不敢进京，现在正准备逃。”
“他想要你们护送他逃到北边去，可是你们想想，北边是谁？是回纥人，回纥人现在也是朝廷的藩属，他们能逃的掉吗？逃的了初一也逃不过十五。”
十来个汉子一下子紧张起来。
摊上大事了。
“韩瑗死定了，他们逃不掉的，我老赵来到这里，承蒙大家厚爱，经常一起吃饭喝酒，如同兄弟。在这个紧要关头，我老赵得为大家着想，要伸手拉大家一把。你们不能被韩家裹挟着走上叛逃之路。”
“不能糊涂的丢了性命，还连累了妻儿。若是你们信的过某，我老赵不但能拉大家出这火坑，还能送大家一场富贵。”
一名魁梧的汉子低沉声音道，“你要我们怎么做？”
“很简单，先下手为强，拿下韩瑗父子，控制宁边城，然后押解他们入京受审，到时，你们不但都不会受到牵连，还将有功，朝廷定然会有奖赏。”
“我们人手不够。”有人道。
“大家总都有些兄弟朋友，拉过来一起干。”老赵道。
一众人犹豫了会，但最终还是被老赵说动了。
韩瑗真要是叛逃，他们要是被裹挟，那可就危险了。
……
宁边堡中，韩瑗正指挥着妻妾儿女们收拾细软，能带的就带，不能带的就丢下。
“卫队召集了没有？”
“正在集合。”
“让他们快点，我们得抓紧时间，万一走漏了消息，我们就走不了了。”
“姓刘的那几个呢？”
“好像还在各自屋里。”
“你带队人过去，把他们都宰了。”
“宰了？”
“反正我们要逃，这些人还留着干吗？不杀不解我恨。”
世子叫了几位家丁，便往那边过去。
一座土墙垒的院子，外面门边墙上挂着块宁边御史衙门的牌子。
世子对着那牌子冷哼了一声。
“敲门。”
门敲了一会没回应。
世子冷哼着让人撞开。
几个家丁用力撞开门，趾高气扬的冲了进去。
厅中。
刘御史在，其它两位御史在，连那国相、将军、议长三人也都在。
世子笑笑。
这倒好，人都齐了，省的他一个个去找了。
“几位，这是在喝茶呢，倒真是好闲气雅质啊，刚才本世子叫了半天门，你们居然也都不应。”
刘御史看着世子身边的那七八个家丁，一个个挎着刀，却毫无惧色。
“世子，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在此商议公务，你却不请自入，还破门而入，只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姓刘的，收起你那一套，这是宁边城，是我韩家的封国。你们拿着我韩家的俸禄，却还处处与我韩家作对，平时对你百般忍让，今日某忍不了了。”
“为何世子今日却忍不了了，世子今日要做什么？”
世子哈哈大笑了几声。
“做什么？不还都是你们逼我们韩家的？本来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多好啊，可你们这些王八蛋，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用我们的，却还要背后阴我们，要帮着张超对付我们。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无情，今天，某就是来请你们上路的。”
“上路？去哪？”
“送你们去见阎王爷！”
“杀了我们，世子父子就能保全？你们不想想，杀了我们的后果？我们可是朝廷的人，是皇帝的人！”
“皇帝？狗屁，不过是个篡位者，杀了你们又如何？杀了你们我们就去漠北，张超能奈我们父子何？”
刘御史鼓起掌来。
啪啪啪。
“哎呦，世子你还真是个实诚人呢。你这是当着我们的面，交代了自己的谋反叛逃计划啊。”
他拿起一个杯子，往地上狠狠一砸。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大家还不快上！”
杯子摔落地上响起时，从厅堂两侧房间内，已经冲出了三十余人，人人手执横刀。
局势突变。
世子回头，大门已经被堵上了。
将军老赵站了起来。
“诸位兄弟们刚才可是亲耳听到韩家父子要谋反，诸位，随某一起擒下这乱臣贼子，换功领赏啊！”
“杀！”
老赵拔出自己的佩剑，大喊一声，率先扑了上去。
三十余名汉子各自挥刀围上去。
韩世子连把刀剑都没有，结果老兵出身的老赵，一个大脚丫子就踹中他的心窝，把他踹的倒地不能起，几下就被人按住个捆了手脚，扔到了一边。
那七八个家丁虽然有刀，可哪是三十多人的对手。
片刻功夫，已经都被打倒在地。
刘御史低头看着脚下那个面胀成猪肝色的世子，不屑的冷哼一声。
“就你们这种货色，也敢谋反，真是不自量力。”
老赵把自己的剑在世子身上擦干血迹。
“先下一城，开局不错。”
“拿下世子还不够，还得把韩瑗拿下。”
老赵此时自信满满。
“走吧，我们随士子去见韩公爷。”

第1437章 始作俑者
冬季，又到马球联赛的火热季后赛阶段。
马球运动以其极佳的观赏性深得汉京百姓喜欢，虽然说马球的成本不低，起码得有好马，可汉京最不缺的就是勋戚贵族。
虽然多数贵族都在封地经营，但京中依然也是有族人宅第，甚至许多封臣还在朝中任职，长在京中。
拥有一支马球队，尤其是一支能够打进超级联赛的马球队，那可是十分有面子的事情。
就算打不进超级，可总得打进甲级吧，实在不行，起码乙级联赛也得进去。
当然，若实在打不进去，也没办法，平时自娱自乐总行。
现在汉京甚至悄然举起了女子马球联赛，也有超级、甲级、乙级三个分级。超级女子马球联赛，采的是跟男子一样的制度，一样的俊马一样的激烈拼抢。而甲级，则采用的是小马，乙级更采用的是驴。
打起来完全不是同的画风，但却居然也深得妇人们的喜爱。许多妇人就喜欢看着女人们骑着驴上击球，虽然拼抢不激烈，可也别有一番风味。
而在普通的百姓之中，则兴起了手球。
不用马的手球拼抢也激烈，本是码头上的力工们戏耍的，结果被讲武堂采用做训练，他们穿上藤甲罩上球衣，然后在球场上奔跑碰撞。
拼抢的极为激烈，然后迅速的风行开来。
现在球镇上也兴建了不少专门打手球的球场球馆，这种后世橄榄球在此时也是越来越风行。
似乎汉京的百姓对这些体育类活动独有情钟，拼抢越激烈的越受欢迎。
汉京现在甚至还有专门的摔跤比赛、相扑比赛、拳击比赛等。
比赛与博采相结合，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文化。
连皇帝张超，都隔三岔五的要来球场观赛。
球场周边，甚至有许多贵族们的别墅宅第，这边甚至还有极具特色的美食街、酒馆街。
张家的那座大球场，如今改名为皇家大马球场。
能容纳起码两万人观看比赛。
拥有上千个包厢。
比赛开始前，郑元璹过来。
他告诉张超，接到宁边御史的禀报，韩家要叛逃，还想在逃离前杀掉朝廷派驻的御史们。
“这几个家伙虽然年轻，但都还是挺有本事的，他们提前警觉，然后策反了几十个韩家士兵，先拿下了世子，又威胁世子配合他们进入了韩家，成功的擒贼擒王，把韩瑗拿下了。”
“韩瑗好歹也曾做过兵部侍郎的，结果却在自己的封地，自己的城堡里，被几个人给击败生擒，真是非常有意思。”
张超一边喝着送上来的茶，一边却只是点点头。
韩瑗居然要叛逃，真是让人意外。
“韩瑗父子还活着吧？”他问。
“嗯，都还活着，生擒，整个过程中，只是有些人受伤，一个都没死。现在国相和宁边将军已经接管了宁边堡，控制了那边的局势。”
“很好，让张家口的驻军，立即派兵赶往宁边堡，接管宁边堡，然后派兵将韩家父子押回汉京受审。记住查封宁边韩家的府库，搜查他们的账本，将他们走私军火、偷税抗税的证据带回来。”
如果韩瑗父子死了，这个事情还会有些麻烦，到时恐怕说不太清楚。人活着更好，到时把人往贵族院审判庭一押，人证物证都摆上，他根本反驳不了。
这是一只要用来儆猴的鸡。
一定要杀，但一定得杀的有价值，能够给那些猴们看到，要有足够的震慑作用。
杀韩瑗不是本意，本意还要是敲打一下诸侯。
“宁边封地呢？”
“先由那几位国相将军议长御史们代朝廷管理，等韩瑗定罪之后，这封地肯定要没收，将来再分封给有功之臣。”
“那几位得赏。”张超交待。
郑元璹笑着道，“那臣就替三位属下谢过陛下了，至于另外三位，臣就管不到了。”
身为御史大夫，刘御史三个是他们御史台下的检校御史，相当于编外临时补习工了。这次表现很好，能得到皇帝亲自开口嘉奖，当然是前途无亮了。
郑元璹打算回头就给他们记个功，起码给他们直接升到从八品。
“初战告捷，不过也别高兴太早。这一次，要借着这把火，好好烧一下。其它那十几个抗税的，也要拿到实证，将他们拿下。另外偷税漏税的，也得全面清查一波，借这股风，狠狠的整顿一番。”
“朕相信，这些人在地方上敢这样乱来，肯定也是朝中有人的。你们御史台，负责的正是纠察弹劾这些，你们好好查一查，谁背后站着谁，他们有没有什么利益输送，都要查一查，查到了，该弹劾就弹劾，不能手软。”
御史台这可是一个相当独特的衙门，张超甚至特意将他划在内阁之外。
为的就是保证御史台不受内阁的管辖，能够有更多的独立自主性。
这也是皇帝控制朝局、管理官吏的一个极好的工具。
一般说来，这时代的官吏，真要严格去查，谁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因此张超若是在人事上对谁不满意，大可以动用御史台对这个人发起弹劾，到时各种有的没的都能翻出来。
若是识趣点的，自动引咎辞职，还能下放到地方去任职。若是有不识相的，直接弄一个身败名裂，惨淡收场也是可能的。
纵观各朝，如果朝中出现党争，那么一般御史台都是党争双方拉拢的阵地，御史们一般也都是充当着两党交锋的先锋。
不管是唐朝的牛李党争，还是北宋的新旧党争，还是明末的阉党和东林党争，莫不如此。
皇帝当然也更方便利用御史台。
‘要扩大化吗？’郑元璹有些担忧的道。
有些事情，一旦扩大化，有时候始做俑者都收不了场。
“当然不需要，但适当的清理整顿一下是有必要的，若是我们雷声大雨点少，那又如何起到震慑的作用呢？杀几个人，抄几个家，该有的姿态摆出来，这样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臣明白了。”
球赛即将开始，郑元璹退下。
今天的比赛是皇家马球队，与太平公主家球队的一场热身赛，不过打的还是非常激烈的。
太平公主的这支球队引进了许多有名的球手，实力相当不俗，过去长孙家等好几家顶级球队的名球手，都被李令月挖了人。
今年太平公主志在打入超级联赛。
这个女儿与张家养大的其它女儿都不同，十分洒脱奔放，张超都不知道，秦怀玉能不能够驾驭的住她。
两人的婚期也快了，就在年底。
她说不想去金洲封地，张超倒也不勉强。
公主们不比皇子或者其它诸侯们，皇子或者诸侯们得了封地，除非是在朝中任职，否则只要成年，都得就藩之国的。
他们也需要每年入京朝集，其余时间非召见，是不得随意离开封地的。
太平不想去封地，张超便安排人给她代管封地。
平阳却想去封地，张超知道肯定是因为张琮也封在金洲，她想多陪陪儿子，也想帮他开拓建设封地。
青鸾入京了，说以后不回苏毗了。
平阳却要离京就藩。
儿女们也一个个长大了。
短短一些时间，他又增加了几个孙子孙女。
张家的第二代已经开始就藩各地，第三代也都纷纷降生。
球场上。
比赛结束，皇家马球队居然与太平公主队打平了，虽然说这里有皇家队的主力都只是上场打了很短时间的原因，可也表现了太平公主队的厉害了。
毕竟皇家马球队，可是八冠球队。
李令月穿着自家的球衣骑着高头大马，手提着一根月杖上场，带着自己的队员向观众致谢。
这位洒脱的公主，赢得球场四周两万人热烈的鼓掌欢呼。
人们纷纷称赞，这位公主有其母亲平阳公主的风范。
李令月在众人的欢呼之下，越发的高兴，她甚至策马绕场奔驰起来。
那潇洒的英姿，更是引来无数的欢呼。
平阳从外面进来。
“这个丫头越来越野了，建马球队也算了，还亲自下场，这么出风头。”
张超给平阳倒了杯茶。
今天皇后崔莺莺她们在忙着给张超选秀女和给灵儿选夫婿的事情，并没有过来看这场热身赛。
平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无奈的摇头道，“比起她妹妹，令月实在是太……”
她这个母亲，一时都不知道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女儿了。
“太热情奔放了吗？”张超笑道。
“是太野了。”
张超笑笑。
“我觉得她这样倒也挺好的，开心快乐。只要不损害他们，那么每个人都可以按自己的意愿生活，活的开心快乐。”
“都是要马上嫁人的人了，还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的。”
场上那个一身红装，纵马奔驰，发出阵阵银铃般笑声的姑娘，张超就挺喜欢的。她就如同年轻时的平阳，那么的勇敢。
敢爱敢恨，想做就去做。
“希望怀玉能够接受她这种性子吧。”平阳担忧的道。
张超道，“怀玉是我学生，思想还是比较开放的。若是他不接受，到时我揍他，揍到他接受为止。”
“你啊，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却跟我胡说八道。”平阳给了张超一个大白眼，嗔怪的道。

第1438章 徐惠
宫廷乐队吹拉弹奏，乐声悠扬，配乐的很好。
在那乐曲声中，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子身着绚丽的衣裙，如精灵一般的舞动着。
“这就是胡旋舞了！”
张超的波斯姬笑着对他道，“跳的挺正宗的。”
裙子很长，由数色拼接一起，不是汉人女子们常穿的系的很高的襦裙，这是更修身的连衣裙，飘逸的绸缎和绉纱制成，优美的腰肢曲线，突出胸部线条，薄如蝉翼的雪纺，闪亮炫目的绸缎，极富女性意味的面料，被毫不吝惜的大量运用，甚至在她身上穿出了如仙风道骨般的神秘味道。
而此时她跳的这支热情奔放的胡旋舞，更是把这连衣裙的飘逸展现到极致。
不远处还有女子在浅唱低吟，配合着这舞，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明亮的宫殿里，那舞者就如同是一只精灵。
张超看的都不由的频频点头，想不到十三娘她们弄出来的这个选秀，居然还能选到这么厉害的姑娘，这人长的高挑苗长漂亮，舞跳的也好。
这真是多才多艺啊。
崔莺莺她们围坐四周，每人面前还放着一个本子，不时的拿铅笔写写划划记录。
姑娘一曲舞毕，整个人立时从热情奔放变成了矜持腼腆，静静的站在殿中央。
崔莺莺举牌。
“九分！”
波斯姬举牌，给出了十分的满分。看到那熟悉的胡旋舞，她不由的十分喜欢。
郑婉言也给了十分的高分，因为那舞者的连衣裙，正是她的设计。郑婉言喜欢设计服装，张超曾经给过她许多服装设计的灵感，甚至给过她一些草图。
她对这些充满着别样美丽的服装款式非常喜欢，将之一一裁剪制作，加以修减调整，那些各式各样的新式服装，立即流行汉京。
甚至成为宫廷里最流行的式样，因此被人称为宫装，风靡起来。
这个姑娘穿的这套连衣裙，就是如今妇人中极流行的一套宫装，衣裙穿在她身上，极为相衬。
一个个打分，这姑娘得了一个高分。
“三郎，我也要一套这样的裙子。”青鸾看完舞，眼都直了，那裙子飘飘逸仙，美丽极了。
“当然没问题，让婉言帮你做几件。”
郑婉言笑着应下。
张超忍不住对郑婉言道，“我看你完全可以建立一个服装厂，再自己开一些衣铺。你负责出设计图，然后交给宫外的厂里，让他们打样裁制生产，做成女装成衣放到店铺里销售，也可以把样子交到衣铺里，让裁缝给顾客量体裁订制。做成一个高端服装品牌，专做女装，生意肯定会非常不错的。”
郑婉言有些意外。
“臣妾做服装生意？”
“这有何不可，你既然喜欢服装，那么让自己的设计给更多的人穿上，不是更好吗？顺便，你还能赚点零花钱呢。”
郑婉言确实是有这方面的天赋的。
建个服装厂，做成衣在店铺出售，也做高端订做。
“你的工厂，还可以多招募一些裁缝学徒，培养裁缝呢。工厂加连锁店铺加品牌加独有的潮流设计，你的服装设计肯定能火。”
张超鼓励她去做这个，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既然她喜欢，又确实做的好，那么这也算是一个事业了，要不然整天呆在宫里，其实也很无聊的。
比如卢氏她们喜欢写些诗词小说之类的，张超也一直鼓励她们发到报刊上的，太平公主喜欢马球，他也支持她建立一支马球队。就连皇子们，张超也很少强迫他们一定要做什么样的人。
有人喜欢读书，有人喜欢格物，有人喜欢冒险，张超都支持。
“真的可以吗，真的会有人喜欢？”
“连朕都喜欢，别人还会不喜欢吗，你的设计哪款不是爆款，哪款不是引领汉京贵妇圈的时尚啊。”
“谢谢陛下，那我好好考虑一下。”
“我让殿内省那边安排人配合你，你只负责设计，自有人管你做好宫外的工厂、衣铺的管理、销售。”
舞者得了一个高分，高兴的都快哭了。
弯腰谢过，然后退下。
下一个姑娘被叫上来，跳的是一支十分优雅的舞，乐曲也是轻柔的。
“你们的这个选拔还真是……”张超感叹着。
唱歌、跳舞、弹琴，甚至还有写诗做赋，还要考女红刺绣，又要考经史策问，更别提能够进到这宫里来面试的，还早经历过重重的海选，身世、年龄、面貌、身高、体重等等关卡。
这简直就是女子科举啊，哪是什么简单的选秀。
不过这些姑娘确实都是多才多艺。
张超向来反对女子无情便是德这种论调，而贵族家的女子，也都是家规森严，打小学习各种才艺的。
君子六艺，其实贵族女子学的并不少。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甚至是歌舞女红。
说来贵族之家嘛，条件好，女子又不用做其它的什么，因此打小说学习这些礼仪、才艺等等，为的就是将来能够嫁个好夫婿。
如崔莺莺过去在家的时候，就是天天很早起来读书的。
“今天这些姑娘真的都非常不错，臣妾都不知道要淘汰谁，陛下，要不你就都收了吧。”崔莺莺笑着对张超道。
“选几个就好，都留下，朕也吃不消啊。”张超也打趣道，女人太多，可也无法经常临幸，对于那些年轻貌美的女人来说，其实也是一种折磨，大好青春，就浪费在一天天的等待之中。
“十三娘啊，如果你真觉得她们很好，朕觉得可以跟她们商议一下，看她们愿不愿意嫁给诸王为妾。”
张超自己可是打算只留几个的，可这么多优秀的姑娘，确实都不错。如果把其它的许给自己的皇子啊兄弟，感觉也不错。
前提是她们愿意。
崔莺莺眼前一亮，这倒是不错。这些姑娘可都是她们千挑万选的，哪一个不论出身、相貌还是才艺都是顶级的，若这样的姑娘给皇子们当然极好的。
“臣妾回头跟她们谈一谈，看看她们想法。”
她觉得多数姑娘会同意的，虽然做不成皇帝的嫔妃，可诸王的妾也不错啊。当然，如果不愿意的，肯定也不会强求。
张超曾经也想过赐婚制度，就是勋戚高官子女婚配，由皇帝指婚赐婚，满人就这样做，不过后来想一想，虽然赐婚对皇帝来说，会有一定的好处，比如通过赐婚能够控制那些贵族大臣之间的联姻等等。
但细想想，这种制度在大华行不通。
毕竟婚姻之事，不仅是两个儿女的问题，更是两大家族的问题。皇帝指婚赐婚，那些贵族大臣们肯定不愿意的。
“给灵儿选婿的事情怎么样了？”张超问青鸾。
“报名的勋戚贵族世族子弟非常多，我这个丈母娘都要挑女婿挑花眼了。还在海选之中，这回一定要给灵儿挑中一个才貌家世都好的。”
“家世这个可以排在后面，最重要的是才和人品。人品甚至比才更重要，既要有才，更要品性好，而且还得是能够喜欢尊重灵儿的，毕竟灵儿以后是女王。”
灵儿的夫婿，就相当于是一个驸马都尉了。
驸马向来不是那么好当的，毕竟公主地位远高于驸马，而灵儿将来是女王，可是比公主更地位高。
若是一般的男子过于心高气傲，以后日子肯定不好过。
聊了会，张超也就离开了。
离开大殿时，殿门口站着一长排等候上场跳舞的秀女。
这些名门千金大家闺秀们，都化着妆，穿着漂亮的舞衣。
俏生生的一个个站在那里，看到皇帝经过，都不由的紧张激动，目光里带着热切，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吸引到皇帝，哪怕是一个目光。
张超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对着她们微笑着点头。
一个姑娘立即面色通红，甚至激动的喘不过气来，一下子晕倒了。
弄的旁边的姑娘们手忙脚乱。
张超愣了一下，三步并做两步上前。
“大家都让开一点，不要围的太近。”
扶起姑娘，仔细看了看，确定只是太激动导致的，当下掐她人中，姑娘悠悠醒来，睁开眼睛一看，却见自己在皇帝的怀里，差点激动的又晕了过去。
张超对她笑笑，“其实不用太激动，朕也没三头六臂更不会吃人的。”
他想不到，这丫头居然还如此崇拜皇帝，看到皇帝对她笑一下，竟然还能晕倒。
看来，在哪个时代，都不缺追星的姑娘啊。
想到自己都四十多岁的老腊肉了，居然还有年轻姑娘因为他一个眼光一个笑容而激动的晕倒，张超都不由的有些得意。
交待了几句，他才离开。
这时旁边的姑娘们瞧着那姑娘，一个个眼神里都带有着羡慕，甚至有人心里暗想，这丫头刚才不会是故意假装晕倒，以博取皇帝的关注吧？
一时间，好多人都后悔刚才自己怎么也没晕一下了。
“徐惠，快说说，刚才陛下抱着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那叫徐惠的姑娘脸红红的，“陛下的臂膀好有力，胸膛好宽阔，身上很好闻。”

第1439章 不干净
“下一个，徐惠。”
一名女官过来，秀女们立即都不再说话了。
“徐惠，是哪个？”
刚刚那个晕倒的姑娘俏生生的上前来，“到，我就是徐惠。”
女官有些惊讶的看着徐惠，这姑娘脸通红通红的，而且看这年龄有些小啊。
“到你了，跟我来吧。”
徐惠跟着进去，往崔莺莺她们面前一站。
崔莺莺也不由的惊讶，这姑娘怎么看着好娇柔。
年龄看上去也不到十六吧。
这时有女官把徐惠的档案放到崔莺莺面前。
徐惠，浙江道湖州长城徐氏女。为南朝梁慈源侯徐文整四世孙女，南陈始安太守徐综之曾孙女，鼻祖往上临真令徐方贵孙女。
祖母江夏黄氏，南朝陈司空沈国忠武公之女。
父亲徐孝德为唐沂州刺史，入华为果州刺史，徐惠为家中长女，另有弟妹各一。
世族出身，父亲是四品刺史，她的身世还是不错的。
不过再看年纪，却只有十四岁，明显不符入选年龄。但年龄后面有一备注，是各道海选时官员们的备注，上面说徐惠特别有才。
有才到什么地步呢，五个月大就开始说话了，她四岁就能熟读论语和毛诗，八岁就擅长写文章。她父亲徐孝德曾让她试着拟离骚做诗，她写了拟小山篇，“仰幽岩而流盼，抚桂枝以凝想。将千龄兮此遇，荃何为兮独往？”。父亲看后大吃一惊，知道这孩子的才华想盖都盖不住，于是徐惠的作品马上广为流传。
因此虽然徐惠才十四岁，但才名在江浙已经是远扬，浙江道宣抚使特意拜访徐家，请这位才女参加选秀。
徐家也希望徐惠有机会入宫，于是一路绿灯，来到了汉京，进了皇宫。
“居然是个才女。”
崔莺莺惊叹。
然后她问了徐惠一些经史等学问，结果对答如流。大卢氏也向来自认有才，向徐惠出了题，让她做诗。结果徐惠落笔成文，文思敏捷，限时限题诗结果也非常优美。
连大卢氏都不由的极为钦佩。
徐惠还谈的首好琴，并会吹萧，棋艺更是高超。
除了舞跳的不算特别好，歌声稍普通，其余各方面，真是让人赞叹不止。
皇后嫔妃们都不由的被她钦服。
尤其是她那苗条却又稍显文弱的身体，更天生带有几分病西子的模样，让人我见犹怜。
几个人一商量，都认为可以破例选中徐惠。
离开了那些莺莺艳艳，张超去见了郑元璹。
御史台最近的动作非常迅速，四处出击，御史们弹劾了一个又一个，那弹劾奏章犹如轰击机在密集投弹。
朝中的百官们都有些震惊到了。
平时御史台似乎是只酣睡的小猫咪，可是如今突然就变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老虎。
这种转变大家还一时有些不习惯。
可是这些弹劾却不是什么风闻奏事，而是有确切实证的。
于是乎，大理寺和刑部迅速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又一个专案组，而议会那边的反应也一样让许多人惊讶。
两院非常配合的成立了一个又一个督察组。
“我们已经把韩瑗等案的详细案情通报给各家报社，明天开始，各报都将展开专版报道这些蛀虫叛臣。另外，我们御史台申请成立一家报纸，拟叫言报。”
杀鸡儆猴，杀鸡重要，但儆猴更重要，杀了鸡必须得让猴看到。所以配合舆论宣传，是非常有必要的。
如今大华的报业很兴盛，既有那些发行量达几万份的大报，也有发行量只有几百份的小报，据新闻出版署的统计，现在登记在册的报刊杂志一共有一百多家，可谓是相当的繁华。
这些大报小报，基本上都还是受到很严密的管控的，在新闻提前审核的制度下，并没有发控的情况发生。
现在官方的报纸也多了起来。
甚至许多衙门都办起了机关报。
比如内阁就有自己的中央日报，翰林院有自己的翰林周刊，而大理寺都有自己的法制报。
现在御史台也要办一份言报，张超当然也是支持的。
御史台光是编外的检校御史都有两万个了，如果御史台要求每个御史都订一份言报，那这份还没发行的报纸，已经有了两万销量打底，这个发行量，肯定能拉至少不少的广告商。
当然，言报还是比不过内阁的中央日报的，人家不但是统领京师各部诸寺监，还管着天下诸道州县呢，各地官府、学校都订一份，轻松能破个万，若是让官吏们都订一订，破个十万份都不是问题。
这年头，办报纸的成本很低，门槛也低。不需要什么太高深的技术了，纸张啊、印刷费都低，甚至有些小报，只负责内容，然后印刷、销售什么的，都交给专门的印刷厂和书店等发行。
不过报纸的收益还是不错的，这年头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大家也习惯从报纸上看各种各样的新闻时事，又或者是各种见闻，又或小说游记等等。
报纸也卖的便宜，大家都聪明的懂得靠拉广告来赚钱，因此都喜欢用极低的报纸售价来推动销量。
大报找大广告商，小报也有小广告商。
一些甚至只有几百份的小报纸，也能靠登记一些什么商铺开业、酬宾降价、什么订婚喜讯什么讣告等等赚点钱。
饭店茶楼酒馆客栈，到处都有报纸可以取看。
看报如今跟喝茶一样，成了汉京人最大的悠闲消遣，哪怕是一些不识字的，也喜欢听人读报。
“舆论宣传要做到位，但也要控制住局面，不能搞的失控了。弄几个典型，杀一杀抄一抄就差不多了，敦促他们自查，只要及时悔改认错，补交税款等，朝廷这次也就让他们过头。”
张超也无意要搞的人心惶惶，该出手时就出手，该收手时也要收手。
还是那句话，不管是官员还是诸侯，其实谁都会多多少少有些问题，真要查，到时就没好人了。
人至察则无徒，水至清则无鱼。
搞的太厉害了，是会没有朋友的。
皇帝没有了朋友，这统治也不会久远。
郑元璹很好的领会了老板的意图，做臣子的，最关键就是要站好队，也要领会好老板的意图。
老板透露点意思，下面人马上去办了，要办的恰到好处，这样自然能得老板喜欢。
汉京作为百万人口的大都会，每天热议的话题总是不断的变化着。
这不像是那些小城小镇，可能一个话题能够谈了一年半载的，在汉京，在轰动的新闻往往也只有三五日的时效性。
比如之前最热闹的莫过于皇后为皇帝选秀女。
然后这热度马上又为皇帝为女儿苏毗小女王选婿取代。
再接着，又是皇帝将七位兄弟分封到苦寒的东北，去跟靺鞨人室韦人做伴，大家猜测着这是何故。
然后皇帝又分封了十位皇子，其中有三位皇子分封在漠南，就在长城外，二皇子还独得恩宠的分封到前套的半边沃土，引来无数封臣艳羡。
然后关于分封的新鲜还没过去呢，今天一早，汉京的热议话题又变了。
各大报纸头版头条都是韩瑗。
许多小报更是直接引用大报的报道，反正他们只要蹭热度，也不要脸什么的。
韩瑗，南阳韩氏，一个二流的世族。韩瑗，一个宁边县公，不过百里封地。
前刑部尚书之子，前兵部侍郎。
本来这些组合在一起，是不可能有机会上的了各大报头条的，哪怕韩瑗娶的妻子是长孙氏，是长孙无忌的堂姐都没有。
可是现在，韩瑗却上头条了，成了京中热议话题。
“这个韩瑗，真是胆肥啊！”
一人买下一份还散着墨香味的时报，结果只扫了一眼，就惊讶到了。
宁边县公韩瑗抗税不缴、走私军火，而且还试图杀害朝廷派去封地的御史，并在罪行暴露之后，想要叛逃往漠北草原。
结果，被几位御史们来了个一窝端，生擒活捉，如今韩家父子已经在被押送回京的路上。
走私军火、抗税不缴、谋杀朝廷官员未遂、试图叛逃……
这个韩瑗死个十回八回都不够了，南阳韩氏看来这回得抄家灭族。
自做孽，不可活。
当天早上，无数人看到了韩氏自爆的新闻。
许多百姓幸灾乐祸，他们喜欢看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倒霉。
而更多的诸侯贵族们，在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都有些心头一紧的感觉。
皇帝这次出手好狠决，不给韩氏丝毫翻身的机会。
这是真的要灭绝南阳韩氏啊。
许多人开始对比着韩氏，想着自己的那点破事。
走私、偷税、漏税、领地里的加征摊派，谁没有过。
原来大家也都习惯这样了，似乎大唐的时候也没有谁真正认真查过这些，可是现在看来，朝廷是零容忍了。
一个韩瑗，百里封地的县公，说杀就要杀，说抄就要抄，连点余地都没留。这韩家几代辛苦挣下的爵位，算是没了。他们辛苦经营的封地，这下也成了泡影。
走私逃税赚再多的家业又有什么用？
皇帝一句话，他们父子就坐上了囚车，等到了汉京，走个过场上个审判庭，然后就要掉人头了。
一些屁股很不干净的贵族，想到韩瑗父子的下场，不由的心里打了个冷颤。
“快，叫管家来！”

第1440章 朕知道了
“知道了，信度局面还不平稳，你不用急着来京。安心替朕管理好信度，当好总督。”
张超提着朱笔，在坦尼沙国王王玄策的奏章上回复。
眼看着过年，许多地方官也陆续入京朝集，王玄策在信度也是两年未曾入京，上奏请求入京。不过考虑到信度那边的局势，虽然现在戒日王暂时撤兵，可局势依然还不稳定，为此，他还是特让王玄策暂时不必入京，派几位下属入京奏事就行。
再拿起一个奏章，却是徐惠的父亲徐孝德的一封谢恩折子。
徐惠因为才华出众，被皇后她们特例纳入宫中，眼下已经封为才人。徐孝德特上折谢恩。
“知道了，一切总仗不得，大丈夫汉，自己挣出来的，方是真体面，勉之。”
皇帝的丈人丈母娘是很多的，所以对这位徐才人的父亲，张超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照顾的，让他好好在地方上做出政绩来，将来自会重用。若是依仗着女儿入了宫做了才人，就胡来，这也是要不得的。
一封封奏折，有门生有故吏，甚至也有张家在各地产业的一些老管事等。这些折子，也算是私折了。
张超一一批复，不过多时很随意的一两句话。
再拿起一封，是一位老管事的折子。
“朕躬甚安，不必有朕过虑，你好么？好生爱惜着，多为朕效几年力。”
各种各样的奏折不少，也有如柯庆、王承恩所上的折子，主要是一些日常的监察报告。
看了几眼，都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张超便提笔写了三个字。
“知道了。”
又拿起一份折子，看过，提笔回复。
“好事好事，此等事览而不喜悦者除非呆皇帝也！”
“朕就是这样汉子！就是这样秉性！就是这样皇帝！尔等大臣不负朕，朕京不负尔等也。勉之！”
“灯下所批，字甚潦草，汝其详加审视！”
对于有些人的折子，张超也不客气。
“你本不是什么超凡之才，料理好你份内之事就足可以了。”
“今贬至岭南，若仍皮软欺隐，莫想生还汉京也！”
“喜也凭你，笑也凭你，气也随你，愧也由你，感也在你，恼也从你，朕从来不会心口想异。”
写着写着，不小心滴了一团墨在一份折子上。
张超担心大臣会过份解读，于是在上面执笔写道，“此朕几案上所污，恐汝恐惧，特谕。”
因为多是些私折，张超批复起来也较随意，全是些大白话，简洁明了。
他过去就对朝廷公文奏章，做过整顿，要求有格式，不要套话，尽量简洁明了，不要动不动就花团锦绣洋洋几千言，结果却连件事情都说不明白，没点主次条理。
现在这个情况算是大好。
如今内阁负责政务，百官上折也比较简洁，内阁批复也都如此。
至于张超批复些私折，就更简洁了。
多数都只有朕知道了，或知道了几个字。
偶尔也只是一两句话而已。
张超有时也会对门生什么的谈几句感情，或者对有些不守规矩的臣子训斥几句，都是很直接的。
徐惠帮着张超整理御案，不小心看到张超的批复，冷不住笑出声来。
“臣妾万死！”
看到张超抬头望来，徐惠连忙跪下请罪。
张超笑了笑，“何罪之有，朕又不是那昏暴之君，起来吧。说说，刚才笑什么？”
徐惠谢恩起来，小心道，“臣妾只是觉得陛下的批复好有趣。”
“哈哈，是觉得朕喜欢胡来吧？其实嘛，朕虽是天子，但也没必要整天装模作样，那样也很无趣的。这样批复，朕觉得很好。”
“陛下真非常人也。”徐惠赞叹道。
入宫之前，徐惠就曾听过许多张超的故事，甚至她最喜欢读的书正是张超的资治通鉴，最喜欢的诗也是张超的诗集。
在她少女的心中，张超就是一个真正的谪仙人，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当她在宫里第一次看到张超的时候，才会激动之下晕了过去。
就算是现在，近距离的偷偷打量皇帝，依然会激动的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她以前曾幻想过皇帝是什么样子的，幻想着他如何处理国事，批阅奏章，如何用诗一般的句子回复大臣。
可现在，却看到这位皇帝居然用知道了这样的简单字句回复大臣，甚至对大臣的许多回复，直白的跟农夫聊天一样。
“怎么，对朕失望了？”
“没有，只是觉得陛下不再那么遥远，更亲切了。”
“其实皇帝也是人，皇帝也需要吃喝拉撒睡，别把皇帝想的太过，他们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这世上，我是不相信有神仙的。”
徐惠大惊。
“陛下不信神仙吗？”
“不信，神佛不过是世人在自己心中塑造，只存于心，而不存于世。有些人喜欢寄希望于神佛，其实信神佛不如信自己。人都需要有信仰，只是有人信仰的是自己，而有人则是信仰那虚无虚渺的神。”
“这其实就跟人不愿意脚踏实地的去努力奋斗，却想着靠赌博发家致富一样。”
张超放下笔，拉着徐惠聊起天来。
徐惠长的娇弱，人很漂亮，最关键是比较有才，而且这还是他的一个小粉丝，十分崇拜他。跟她聊聊天，很有意思。
一开始，张超问一句，她才答一句，还是很紧张放不开。
慢慢的，她也放松了不少，然后越聊越轻松。聊诗词歌赋，也聊一些趣闻异事，后来又聊到地方，聊到浙江湖州，聊她的家乡。
聊她的家人，聊她这一路过来的经历。
“陛下是不是不喜欢我？”
聊到后来，徐惠也胆大了许多，她大着胆子望着张超的眼睛，问道。
张超微微一笑，那笑容让徐惠感觉心旌摇动。
“陛下封臣妾为才人，可却还从没有临幸过臣妾。”
看着她那一脸正经的样子，张超伸出手，拉起她的手。
这姑娘如同一只十分有灵性的小鹿，总是这么可爱。但说实话，这丫头今年才十四，不，十四还没满呢。
身子高高瘦瘦，虽说充满才气，在许多人眼里，这样的姑娘其实最美了。不过张超还是喜欢成熟的，喜欢大长腿小蛮腰，喜欢丰乳肥臀一些。
徐惠现在完全就是个初中女孩，完全没有发育开，胸平人瘦。
这样的姑娘若不是皇后她们做了主选中，张超自己肯定不会留下来的。
更别说临幸了，这简直是罪过啊。
“你还小呢。”张超笑道，“你也别急，朕其实挺喜欢你的，你有才气，你有灵性，你是一个好姑娘，只是你还太小了一些。你平时有空，就多来这里，给朕整理整理一下这些奏折纸笔什么的。”
“也可以多去皇后那里走动走动，宫里有专门给公主们上课的学堂，你也可以去那里兼职当个老师啊。”
“啊？臣妾可不敢做公主们的老师。”
“这有什么不敢的，你这文学造诣可不低，尤其是你的诗非常有灵性。跟公主们讲讲诗，还是绰绰有余的。其实你也可以跟公主们交朋友的！”
张超觉得徐惠是个不错的姑娘，如果她愿意给自己做个小秘书也不错。
至于临幸恩宠什么的，这个还是太早了，等过个三五年再说吧。
回到自己的院里，徐惠还一直想着张超的话。
她一人坐在秋千上慢慢晃悠着，不时突然的发笑。
远处，几名宫女看着自己的主子这般样子，都面面相觑。
“才人这是怎么了？”
“刚从御书房见过陛下回来，一直就这样了。”
“莫非才人被陛下宠幸了？”
“不像，若真宠幸了，走路也能看出来的，应当没有。”
“那才人怎么这个样子，你是发花痴一样。”
“你要死了，敢这样说徐才人。”
几个宫人倒挺喜欢她们这个主子，性子柔，对她们也大方。
“去问下今天随才人去御书房的人。”一个道。
几个人就跑去打听，得到的消息让她们高兴，皇帝已经说了以后让徐才人经常过去整理御书房，还说让徐才人以后到公主们上课的学堂去当老师。
听说徐才人和陛下今天有说有笑的，谈了好久。
陛下还牵着徐才人的手，揉她的头，捏她的脸呢。
“哎呦，怪不得才人回来后一直这样呢。原来陛下喜欢才人了。”
“太好了。”
几个宫人都欢喜着，自家的主子是刚入宫的，又没儿没女的，她们还一直担心不会得陛下喜欢呢。
这下好了，不用担心了。能得陛下允许经常出入御书房，还能去给公主做老师，那是深得陛下喜爱了。
以后徐才人在这宫里，算是有了一席之地，立足脚跟了。
“你们说，陛下今晚会不会派人来传诏才人侍寝呢？”
“也许吧。”
徐惠还在秋千上慢慢晃悠着。
今天与皇帝近距离接触，还与皇帝聊了这么多，让皇帝在她心中的印象大变。没有过去那么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变的更加亲切更加风趣，原来皇帝这么和蔼可亲。
他说话的声音真好听，一点也不让人害怕。
只是，陛下为什么总说我还小呢？
十四岁的姑娘，其实也有不少成亲结婚，甚至是生儿育女了。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胸脯，似乎找到原因了，可是有什么办法能够变大些呢？

第1441章 除名
岁末年底。
韩瑗父子坐着囚车，被押回了汉京。
从宁边到张北，再入长城到张家口，然后到幽州。因为冬季，幽州的运河已经结冰，在码头换乘了雪撬车南下。
运河里的冰结的很厚，雪撬车在冰上反倒跑的很快。过了黄河后转到东都登州，在青岛这个不冻港换乘海船，然后南下到上海，转乘江船入长江一路到达汉京。
路程遥远，一路上水陆换乘，总算是赶在年前入了京。
他们在京外的驿站特意住了一天，提前通知了朝廷。然后等他们第二天入京的时候，京师城门口已经有许多报社记者在迎接等候。
还有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三法司专案组，也有议会两院督查组的人。
韩瑗父子被戴上了脚铐手链，戴上了枷锁，坐进了囚车。
由大队士兵押送着缓缓到来。
作为直达天听，备受瞩目的年末第一要案，韩媛父子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
囚车入城，又是军士又是三法司专案组，又是议会两院督查组，几百号人押着两辆囚车。
街道两边的商铺，都停下手头的生意跑出来观看。城里的百姓们更是早早的站在街边围观。
这段时间，关于韩瑗父子的话题要中是热度经久不衰。报纸连篇累篇的报告着，深挖细掘，使得话题不断。因为韩瑗父子而引发的连锁反应，更是在复兴元年的年尾，掀起了一场不小的地震。
韩瑗有些憔悴，不过昨天在驿站洗过澡也换过了衣服，头发也梳的整齐，只是精神萎靡。
其实若不是一路上有人严密监视着他，他早就自杀了。
可现在皇帝不让他死，他想死都死不成。
真应了那句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念之差，恰让朝廷拿来做了典型，只能感叹时也命也。曾经与长孙家联姻，韩氏也是风光一时，可兴也长孙，败也长孙。若非是长孙的姻亲，韩瑗相信自己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不过是走私点军火，偷逃点税而已，何至于此？
在囚车旁边，一骑身着青袍的年轻御史同行着。那御史的脸上，带着微笑。他就是此案的重要证人刘御史。
刘慵凭着这个案子，如今也是名燥一时。
御史台里谁人不知道这个年轻后进呢？甚至是京师的宰相学士们也都知道有这么一号人，在民间，这位刘御史也赢得许多称赞。
这次回京前，他已经接到御史台的老大御史大夫郑元璹的晋升令，他获得御史大夫的亲自举荐，然后得到吏部的晋升，从九品的检校御史，直接晋升为了从八品的监察御史。
他算是提前从那两万名的检校御史里脱颖而出了。
他的晋升，是以一位县公的首级做晋升之阶，是以一个公国的灭亡为踏脚石。
街道两边，百姓们议论纷纷。
都在惊叹这个不作不死的家伙，好好的县公当着不舒服吗？非要挖朝廷的墙脚，走私军械，还秔税，也不想想这封地是怎么来的？
那是朝廷打下来的漠南之地，从突厥人手里夺下来的漠南之地，后来还与薛延陀血战收复的。
朝廷将这封地分封给韩家，是让他们为帝国守边屏藩。
他们倒好，不但偷税漏税，还走私军械给敌人。还敢公然抗税，事发后还想要杀官叛逃，这种忘恩负义的家伙，就该抄家灭族。
不知道是谁，将今天刚从菜场买回来的一个柿子扔了过去。
柿子砸在囚车上，破碎开来，里面的汁溅了韩瑗一脸。
马上有人效仿。
没有柿子，那就砸鸡蛋。
有人砸萝卜。
还有人把刚买的白菜扒下几片老菜帮子砸过去。
一时间，各种鸡蛋柿子菜叶乱飞。
韩瑗本来还挺清爽干净的身上，瞬间就五颜六色，一片狼籍了。
百姓们砸的很开心，有人兴奋的大叫。
几名押车的士兵被误伤，恼火的朝人群瞪眼。
接下来，百姓们的命中率就大大提升。
囚车行过，留下一地的菜叶垃圾。
御史台。
御史台过去只是一个单纯的监察机构，而如今却有了司法权，还有自己专门的诏狱，负责一些特殊的案件审理。
眼下这桩全城热议的案子，这桩皇帝和内阁、议院等都下令，要求各地官府官吏、封地封臣们认真学习反思的案子，就是由御史台审理。
御史台衙门。
御史大夫郑元璹亲自坐镇公堂，负责主审。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陪审。另外御史中丞、大理寺少卿、刑部侍郎也陪审。
议会两院的院长，参议员代表列席旁观。
几家万份以上销量的报纸，也获得了特派记者旁听资格。
郑元璹拿起惊堂木往桌上重重一拍。
“开堂！”
大堂两侧站着的那两排衙吏立即将手里的水火棍在地上敲击着，嘴里拖长着声音喊道，“威~~~~~~武~~~~~~~~~~”
啪。
又是一声重响。
“带犯人！”
几名军士将韩瑗父子几乎是拖着上堂。
“跪下！”军士一声喝，韩瑗站立不稳，跪倒在地。
韩瑗儿子还想抵抗，被一脚踢在脚弯立即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了。
“堂下所跪何人？”
有大理寺的检察官上前，他们作为公诉人向御史台审判庭发言，陈述韩瑗父子所犯之罪行。
出示证据，人证物证，听证。
“犯官有何要辨诉的？”
郑元璹给予韩瑗辨护的机会。
但在这一件件铁证面前，韩瑗放弃了给自己辨护，表示认罪。
“我认罪。”
认罪了就好办了。
暂时休庭。
由三法司的这些主审陪审们一起做结案判定。
最终，当郑元璹重返法庭宣读判定时，韩瑗晕死了过去。
御史台给韩瑗判的第一项罪名是叛国谋反罪，后面还有走私军火、抗税等总共十一项罪名。
随便一项罪名都是死罪，何况还有十一条之多。
“全体起立！”
“本庭现在宣判！”
“判处韩瑗剥夺其所有爵位、官阶、勋官以及其所有封地，并判处斩立决，剥夺所有财产充公……”
不出意外。
对于韩瑗这个典型，给出的处罚也绝对严厉。
斩立决，妻女没官，直系三代为奴流放吕宋劳役。
家族封地、产业、财产通通没收入官。
南阳韩氏这一支算是完了，虽然三代直系外的旁枝不受牵连，可主家都灭了，旁枝又岂不受影响。
韩瑗面如死灰的跪坐在那里。
“将人犯押入诏狱！”
三法司已经审理过了，不过按制度，韩瑗是个封侯，因此真要削爵杀头，还得要由议会通过才行的。
今天这个审判，也算是联合会审，因此议会不需要再审，但这个审判结果需要经过议院大会表决。
这桩案子特事特办。
这边结束，人犯押入诏狱，那边魏征就开始回贵族院发起会议表决。
虽然不少议员对于韩瑗也是有些同情的，也有点兔死狐悲之情。
可魏征等这段时间，早就在做参议员们的工作。
三百多个参议员，不时的要被组织起来学习反省，大家心里都有数。这个案子实际上是皇帝钦定大案，也是早就有了处置决定的。
所以今天真正开始表决的时候，其实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的，都得保证上面的意图得到贯彻。
今天谁要是敢在这个表决上，弄阳奉阴违，后果肯定很严重的。
皇帝能搞韩瑗，要搞个把参议员肯定也没问题。
当然，大家一起抛弃韩瑗也还是会有些好处的，比如，这次朝廷就着重处置韩瑗等十几个封侯。
其余一些问题较重的训斥一番，然后勒令整改，其它更轻一些问题的，则勒令自己反省就好。
这次事情呢，也就这样过去，以后不再翻找后账。
当然，潜台词就是如果不配合，那么现在就跟你翻账。
在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的情况下。
贵族院的表决，非常的顺利。
贵族院三百六十五名参议员，全部到会，并且全都投出了赞成剥夺韩瑗宁边县公爵位，以及韩瑗长子宁边世子的资格。宁边封国收归朝廷，暂由朝廷派人代管。
魏征拿着书记员写好的记录，在上面签字盖章，上面还有三百多个议员们的签字盖章。
“呈送御前，请陛下加盖国玺！”
按程序，一名诸侯被夺爵，得由贵族院审判庭做出判决，然后再由贵族院做出表决通过，最后再提请皇帝签字用玺，最后交由内阁负责执行。
名义上，皇帝是有权动用否决权，否决掉议会的这个审判和表决结果的。当然，张超为何要这样做呢？
这次审判，本来就是张超一手推动的。
当贵族院将这份表决结果送到他御前的时候，张超脸上是带着笑容的。
他相信，韩瑗的这颗脑袋，还有他的家族，肯定能让许多诸侯们清醒不少，能够让他们收敛一些。
朝廷给他们的，当然会给他们，但朝廷不给的，他们不能乱来。
提起朱笔，张超写下了一个醒目的可字。
然后，拿起玉玺，重重的盖下一个印。
大华的一位实封县公，就此夺爵，百里封地收回。
贵族世家里，也就少了一个南阳韩氏，没有了一个宁边韩家。

第1442章 刽子手
王承恩站在那里，微躬着腰，拿着本册子正在念诵着。
“螺钿彩漆大八部床五十二张，雕嵌大理石床八张，彩漆雕漆八步中床一百四十五张，榉木刻诗画中床一张，描金穿藤雕花凉床一百三十张，山子屏风北梳背一百三十八张，素漆花梨木等凉床四十张，各式大小花梨木床一百二十六张……”
张超听的都不由的吸气。
查抄南阳韩氏的家产，包括封地宁边堡以及南阳的祖宅，还有在五京等置办的产业，其中仅是床具加起来就有六百四十具。
这些可都不是一般的床，每一个床都算是一件大家具，甚至是反映家庭财力的重要家具。
六百四十具床，各种彩漆、雕嵌、雕漆、刻诗画、描金穿藤等床，不但工艺都是顶级的，木料也都是好料。
这韩家抄出来的床都能去开一家床具店了。
“零细碎的清单就不用念了，你说下总共的数字吧。”张超摆了摆手。
床六百四十具，然后各种椅啊榻啊桌啊柜啊厨等，得念多久。
“回陛下，金币共一万三千一百七十一枚，纯金器皿共三千一百八十年，重一万一千零三十三两三钱一分。”
“金镶珠宝器皿共三百六十七件，重一千八百零二两七钱二分，坏金器共二百五十三件，重四百零三两九钱二分。”
‘金镶珠玉首饰共二十三副，计二百八十四件……’
韩家的金子金器也多的惊人。
韩瑗平时为人比较低调，他的金子都喜欢熔化回炉再造，铸成各种锅碗瓢盆等日用品，算是相当的有创意。
光是金币就一万三千多枚，其余金器重一万六千多两，这还不包括几百件金镶珠玉首饰呢。
仅这些金币金器金首饰等，就值近百万贯钱了。
韩家还储存了许多银锭，都藏在银窖里面。查抄到的银锭足有二十多万两，这又值百万贯钱。
还有各种银器皿等一千多件，足有一万多两重。
仅金银就值二百多万贯，但金银只是韩家财产的一部份。
韩家的一个百里的封地，封地上的一座周长里许的城堡，在各处还有几十套房产，各地拥有的数万亩的田产庄园，哪怕除去一些在边地的田产，依然也还有不少。
他们家还有许多商铺、工坊等。
按王承恩的计算，抄没韩家得到的所有财产折合一千万贯左右，只多不少。
“这么说，朕还发了一笔意外之财啊？”
一千万贯，这确实不少。
尤其是韩家的财产多是优质资产啊，比如他们家的那些金银，这都是硬通货了，不怕贬值的。
他们的地产、商铺、宅第，都是好资产啊，连他们的工厂、作坊也都不错的。
光是韩家的一座地下黑军工坊，也还值不少钱。
韩家过去虽然只能算二流世家，但在南阳地区却能算是一流了。在朝廷迁都邓州后，南阳的韩家其实占了许多便宜，他们的许多田地啊产业之类的都是大幅升值，跟后世的拆二代一样发了笔横财。
在唐朝的那二十来年里，韩家父子也算是搭着长孙家的车，进入了朝堂上层，朝中有人，自己位置爬的高，然后又是地方豪强，加之趁着贞观年的新政，也投资工商贸易。
站在了风口上，韩家就算是猪，也确实飞的很高。
以前几百年的家族积累，加上这十几年来的迅速扩张，韩家底子不薄。
千万资产，虽然连前一百都排不进，但韩家确实也是如今许多贵族们的现状，有权有势还有钱。
既是贵族，又是资本家，还是官僚。
不过一千万对张超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上次分封七个兄弟十个儿子，张超一下子就拿出了近三千万。何况那几万个奴隶，其实也都值几百万了。
就连朝廷，现在一年都是年收一亿多财收。
仅一个盐专卖，朝廷一年都收四千多万。
承乾上次把什么盐茶酒瓷器糖等都弄成了特税商品，结果朝廷茶酒糖瓷器等这些一年的税收就也有不下四千万。
仅这几样就能年收八千多万了，何况还有关税、工商税、两税等。
“把这些都详细登记，然后进行拍卖吧，拍卖所得存入国库之中。”
想想，普通自耕农家里，其实重要的财产就是耕地牛马以及农具房屋等，真正的存款其实很少，可能一家都不一定有个二十三贯钱款。
但如韩家这样的贵族豪强，却是动不动就拥有几百万上千万的家产。虽然跟历史上那些有名的贪官相比，这也不算多。
杨国忠贪污了三千万匹绢，宰相元载一人占据长安三个坊，甚至家中后来抄出八百石胡椒。
而据说明代九千岁刘瑾家中抄出金银数百万两。
而清代的和申家产更值八亿两银子，相当于清朝廷十年财政收入。
权臣大贵族大豪强们，确实有钱。
当然，再有钱，他们也没谁比张超还有钱。
不过这次抄韩家，也发现了不少的问题。
比如虽然到了如今，银行业兴起，存钱有利息。而且工商大兴，可以买债券买股票，甚至是投资商人等等方式，可还是有许多人喜欢囤钱。
韩家把金子铸成各种器皿，大量银子融成银锭存在地下。
朝廷那边十分缺金银做货币，可这边却有这些豪强大族，宁肯把钱埋在地底下，却又不拿出来流通。
更让他恼火的是，如韩家这样的家族缺钱吗？
他们不缺钱，有封地、各地还有田庄，甚至还有许多工坊、商铺，他们就是坐吃山空，估计也能吃个十代八代，甚至能够靠收租吃息一直吃下去。
但他们却依然还是心有不足。
韩家每年还要做假账，偷税逃税。甚至还要冒险做军火走私生意，私自打造军械出售给漠北胡人。
而事实上，他们靠走私军械赚回来的钱，其实又没拿出来用，全都以金银结算，然后埋起来了。
这不有病是什么？
甚至据对韩家的人审讯得知，韩家还向来有大肆给先人埋陪葬品的传统。什么陶人石马不说，各种金银器皿珠宝玉石，不知道要埋多少。甚至有时会偷偷的杀奴隶殉葬。
人殉可是早就被禁止的。
现在许多世家豪强都有厚葬的习俗，将许多金银珠宝陪葬，大量财富给埋到了地底下。
张超真的很想派人去把韩家的祖坟给挖了。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以后要下诏让天下薄葬，提倡俭朴，但直接扒坟，还是影响不好的。
其它十几家也都审判定罪，基本上都和韩瑗一个下场，不过那十几个爵位都较低，最高一个不过是个五十里封地的一个伯爵。
不过抄家也抄了上千万贯。
“哪天处斩？”
“明天！”
正常判处了死刑，是很少直接处死的，要上报刑部、大理寺复核，甚至死刑还得皇帝签字。
甚至很多死刑犯是得押到京师来复核审查并在京师执刑的。
就算要杀，也要待到秋后问斩。
不过张超不会让韩瑗他们活到秋后的，要杀鸡儆猴当然得趁势打铁，一鼓作气。
趁着现在大家都在关注着这事，该杀就杀。
“押到南城菜市场斩首吧。”
“让百官和议员们前往观刑！”张超交待了一句。
杀鸡儆猴，猴不在怎么能行呢。
……
报纸上早就公布了今天处斩韩瑗等十三位犯有叛国谋反大罪的诸侯消息。
南城菜市场，本来这里每天早上非常热闹，但到了半上午这边就没什么人了。可是今天，都已经临近中午，可人却反而越来越多。
“来了来了，囚车来了。”
早就在等着看杀头的人高声喊道，于是大家越发的热闹。
似乎不管什么时候，看杀头成了一桩最有意思的热闹事。
杀人砍头可不是天天能有机会看到的。
何况，今天杀的还是十三位实封诸侯呢。
砍的可是平时高高在上的诸侯呢。
菜场，早已经搭起了一座木质高台。
御史大夫郑元璹、贵族院长魏征等负责监斩。
囚车驶近，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之中挤出一条路来。为了确保法场安全，金吾卫甚至都派出了数百禁军前来维持秩序。
“带人犯！”
“验明正身！”
十三位诸侯，全都穿着白色的囚衣，披头散发，捆绑着双手，背手插着一支木牌，上面写明身份，还有一个大大的斩字。
有人曾提议给这些人一个全尸的死法，赐毒酒或赐白绫三尺让他们自缢。但被拒绝了，杀这些人必须得公开明正典刑。
公开斩首，才会有足够的威慑力。
一个个刽子手手执着鬼头大刀上台。
有人给他们倒了一碗酒，喝口酒壮胆，再抿口酒喷到刀上。
全都已经验明正身。
郑元璹从桌上的签桶里抽出斩字签，扔到了前面。
“午时已到，斩！”
“斩！”
刽子手双手握刀，高高举起。
下面围观的百姓，有些已经兴奋的尖叫，甚至有些人都直接给晕了过去。
在刑场两边，是百官和两会议员们，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十三人。
曾经，他们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他们曾是高贵的封臣诸侯，但现在，他们只是一群待宰的囚犯。
“斩！”
又是一声大喝，刽子手猛的一声大喝，用尽全力挥动大刀。
刀光如雪，刀落，头断！

第1443章 飞骑
京城刑部的刽子手都是些世袭家传的职业，个个都是经验丰富。对于别人来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可对于这些膀大腰圆的刽子手们来说，杀人是一个手艺活。
是起码的要求，就是一刀下去，人头落地。绝不砍两刀，谁要是一刀砍不断，那这碗饭也就别吃了，这行当里也混不下去了。
刽子手也是一个古老的行当，不管什么时候，这门手艺都不怕没地方吃饭。手艺也多半是家传的，父传子，子传孙，一辈辈的传下去。
打小开始，他们就让孩子练习。
一开始学握刀。
握着刀保持姿势不动，这看似简单其实非常难，考验的是臂力还有耐心。等长大些，刀拿的稳了，然后练习劈砍。
先是空砍，然后劈柴。
再然后要练习杀鸡杀鸭，最后练习杀猪。
因此不少刽子手有时也会客串屠户，杀猪宰牛都能干。
每一个继承父亲刽子手职业，第一次上法场执刑的刽子手，虽然在砍头这个行当里是新人，但其实个个都是屠宰行业里的老手了。
今天砍的是十三个封侯，因此选中的刽子手也全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若是在一般的县城，刽子手可能只有一个一家。
但在汉京，衙门多，刽子手也不少。
不过为了今天这次行刑，汉京城里头叫的上名汉的刽子手都来了。
成千上万的人围观，数百贵族高官议员们观刑，这可是极涨脸面的机会。
刽子手们也都打起了精神来，要将自己的看家本领拿出来。
第一手刽子手高高举刀，年过四十，在这行当里正是黄金阶段，身为汉家刽子手行会的会长，也是公认的汉京第一刽子手。
他这一刀，用尽全力，把十几年的本事都使了出来。
九斤重的鬼头大刀毫无阻滞的将韩瑗脆弱的脖颈斩断，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旁边的同行们看到，都无不在心中赞叹一声，这一刀，砍出了刽子手的风采，砍的漂亮，砍出了水平。
尸首分离，人头落地，那颈腔中喷出的血的方向，都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没有沾染上他分毫。
“好！”
下面很多人高声叫喊。
百姓们很狂热。
而那些观刑的贵族官员们则一个个怔怔的出神。
贵族分封拥地，原来也并不是就此高高在上的。哪怕有宪法，可也一样会有被砍头的一天。
圆满完成表演的刽子手会长，收刀，退下，深藏功与名。
第二位刽子手上前，举刀。
在众人的期待中，也是一声大吼，刀如闪电。
又是一颗大好人头砍落在地，菜场刑台周边，无数叫好声响起。
在狂欢声中，还有好几个激动的晕了过去。
第二位刽子手满意的冲着台下四周围观者抱了下拳，有些得意的收刀退下。
一个，又一个。
人头滚滚。
血腥味也渐浓。
观刑的贵族封臣们心里也越发的感慨。
震动不小。
看着一个个诸侯在面前砍头，说心里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县公县伯，子爵男爵。
也不管过去是地方世家，还是豪强，又或是新贵，在此时，他们都只是掉了脑袋的蠢货倒霉蛋。
不少贵族甚至在心里想着，也许在最后关头，皇帝会下旨收回成命，饶他们一命。
就如皇帝对前朝宗室，对长孙无忌等保皇党一样。
但当十三颗人头在前面滚动时，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事实。
这不是什么作戏，这是真的。
血气冲天。
那些屁股底下不太干净的，心里都在想着要怎么补救。
底下欢呼声此起彼伏。
十三条诸侯的命，百姓们却看了场大戏，十分满足，甚至意犹未尽。
张超用十位诸侯的人头，宣告了他的态度。
他有时会很仁慈，哪怕是如长孙无忌这样的对头，也会网开一面。可有时，他也会很狠辣，韩瑗不过是个小小县公，但当他触犯到了张超的底线时，他也会辣手无情，毫不犹豫的将他公开斩首。
这一场审判处刑，也告诉了许多人他的底线是什么。
别试图挑战中央的权威。
王承恩也怔怔出神了许久。
看着那一颗颗人头，他也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张超真狠啊，说杀就杀，一口气就杀了这么多个。
收起心神，王承恩走到郑元玮面前，“宪台，陛下先前交代，行刑过后，派人收敛犯官尸体，尽快安葬，入土为安。”
该杀的也杀了，该震慑的也震慑了。
张超也没有必要再弄什么传首九边，或者悬首城门示众。
点到即止。
郑元玮点头。
“请王内侍放心，本宪自会处理。”
早有仵作上前，将尸首收回，穿针引钱，为这些人尸首缝合，然后装入早已经准备好的薄棺之中。
抬上马车，盖上草席，然后拉往城外的乱葬岗。
不管他们生前多么了得，但死后，他们也只得一具薄棺，六尺下的一方坟土而已。
有人提来水桶，冲洗地上的血迹。
郑元玮等人陆续离去，剩下一些人开始拆除木台。
围观的百姓也感叹着好戏散场，慢慢的离开。
观刑的贵族、官员们三三两两的结伴同行，不时的唏嘘感叹几声。
“三分之一税上交国库，看来从此永成定例，无法更改了。”
在此事之前，确实有不少的贵族们在计划着，让朝廷取消这个三分之一税上缴国库，或者将税率降到更低，比如两成、一成。
毕竟降税也是有过前例的。
以前是一半归朝廷一半归诸侯。
后来也是张超带头，让朝廷把诸侯的税降到了三分之一。
本来大家认为，朝廷在诸侯的封地上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投入，那白白拿走三分之一的税收是否合理呢？
他们想要再改一改。
可谁能想到，皇帝的反应是如此强硬。
敢抗税，韩瑗等十三人就是榜样。
“每年三分之一的税收收入，交给朝廷，好大一笔啊。”
“可不是，这封地经营也辛苦，又要修路又要建城堡，还得修学校建医院，建驿站邮局，还得练兵……这一年下来，辛苦赚的钱，倒多数往里填了，结果收回点税，还得三分之一交给朝廷。”
“也别抱怨了，这三分之一的税，是不可改变了。皇帝的意思可是很清楚的，如果朝廷连这三分之一的税也不收了，那朝廷如何控制诸侯呢？这一步退了，那诸侯下一次要求更多，朝廷退不退让呢？”
“退来退去，最后诸侯国岂不要成为完全独立的国中之国？相信，陛下是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
“可我们也确实有难处啊。”
一人道，“我们算快多投入点进去，把领地的收入转为靠经营收入，而不是税收，那么就好的多啊。”
“还有，咱们修路，也可以向朝廷申请一些修路的补贴资金啊。还有这办学校、建医院，朝廷不都有专门的预算吗？咱们申请财政拔款补贴啊。”
……
御书房。
王承恩躬着身子向张超禀报刑场的处刑情况，说话的时候，腰比往常躬的更低一些。
“杀人立威，也不过是非常手段，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不会是常态，关于其它诸侯逃税漏税的事情，查到了的，让他们限期补缴，没查到的，也给他们一个补交的机会。不管如何，对他们申斥几句就算了，这次的事情就既往不咎了。不过前面的事情就算了，但若是以后还有人敢顶风做案，那就是自寻死路。王承恩，你负责的六扇门和飞骑，对这些事情要盯一盯。”
王承恩连忙称是。
“关于六扇门和飞骑的事情，朕想了想，以后六扇门你转给刑部隶属。飞骑仍由你负责，但飞骑需在御史台备案，飞骑也需要御史台的监督。飞骑只要监察，但抓人需要获得御史台的批复同意，并且人抓回来后，飞骑没有审讯权，交由御史台诏狱审讯和关押，明白吗？”
王承恩心里一怔，皇帝这是对他不信任了，还是本来就不信任，现在终于要一脚把他踢开了？
他这个内侍省太监，掌管着内侍省，本来还兼管飞骑和六扇门这两个情报组织，算是相当有实权。
可现在，皇帝让他把六扇门转交给刑部。
飞骑是留下了，可没有了审讯权、关押权，甚至连单独抓人的权力都没有了，这样的飞骑还有什么用。
可皇帝的话就是天。
王承恩不敢有半点意见。
他只是一个宦官，内侍省如今已经削减了很多人，甚至还采用文官管理，他这个内侍太监，其实只能管着宫里面，宫外他已经插不上手了。
现在六扇门交出去，飞骑削掉大半权。
哎，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王承恩也算是侍奉两朝三位天子，结果到头来，哪怕做的再多，这新朝依然没有他的席位啊。
“飞骑从今以后的主要任务是监视朝廷百官和各地诸侯，以及地方议员们。同时，你们也将对大型有组织犯罪，以及佛道等利用迷信行不法之事活动进行监视和打击。”
“臣一定不负皇命。”

第1444章 锦衣卫
不管哪朝哪代，其实皇帝都会有自己的情报机构。只不过有的规模较小，名气不大。而有些则在历史上相当有名，比如最为人所熟知的是明朝的锦衣卫和东厂，合称厂卫。
当然传奇故事里还有雍正皇帝的粘杆处、血滴子。
宋朝也有皇城司，而六扇门，确实始建于唐朝，是李世民一手建立起来的。
真正把情报机构发挥到极致，极致到能够影响朝政的，确实还非明朝的厂卫莫属。
厂，有东厂、西厂、内行厂，卫，则指锦衣卫，下面还有南北镇抚司。基本上都是隶属于内廷的侦察机构，终明一朝，厂卫的势力都是极其庞大。
明朝的厂卫若是跟后世的机构相比，其职能大概相当于反贪局、安全局和情报局。这是明朝皇帝，用来压制文官朝廷的重用机构。
厂卫建立之初，其实更侧重于收集军事情报以保卫国家安全，后来慢慢的又多了监视百官和舆论，进行反贪等任务。
对维护明朝朱家的统治，厂卫是立下汗马功劳的。不过明朝时文官当政，而且明代的士大夫集团是最腐败的，而厂卫一直与明朝的士大夫官僚斗争，因此他们也一直被抨击，名声很差。
当然，厂卫也不完全是无辜的，他们也一样会利用职务制造事端，打击异己，争权夺利。
但如果仅从这些机构的职能来说，其实还是有必要的。
张超现在手里有好几个情报系统。
最大的情报系统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暗影，这是集情报收集、刺杀等任务为一体的庞大情报组织。
现在暗影中已经有一部份划分出来，隶属枢密院，成立了军情局。负责的是军事情报工作，另外兵部下面的职方司，也基本上是由原暗影的人加入，这也是一个军事情报收集部门。
只不过一个隶属于枢密院，一个隶属于兵部。
另外，三衙、五军府等也基本上各有各的情报机构，不过规模都比较小。
而第二大情报机构就当属于六扇门，这个情报机构是由李世民一手创立的，创立之初的目的，是用来监视隋末各地覆灭的反王旧势力，隶属于刑部，但有很大独立性，后来这个部门的职能也越来越大。
进而有了监视百官，监视舆论等功能。
但在贞观后期，张超派暗影全面渗透这个组织，使得这个组织对暗影已经没有什么隐秘可言。
后来皇帝便又秘密设立了一支新的情报组织，飞骑。
飞骑的人数不多，但组织更加严密，在防止暗影的渗透方面做的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张超代唐，飞骑最终也还是落到张超的手里。
六扇门和飞骑过去都是由王承恩这个宦官掌握，但张超并不信任这个墙头草。
把六扇门重新交给刑部，把飞骑变成御史台的半下属，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张超现在也在考虑一个问题，就是这三大情报机构，如果这样下去，估计以后有可能成为大华朝的厂卫，早晚会成为一个隐患。
毕竟特务机构其实能量很大的，特别是若落入到那些能力不强，却野心不小的皇帝手里，估计更容易出问题。
可就此解散，他又觉得不合适。
不能因噎废食。
张超计划将暗影改名锦衣卫，从暗影中走到前台，成为一个公开的朝廷职能部门。
六扇门本身就是一个公开的衙门，因此名称不变。
飞骑原本是个半公开的衙门，这次他计划也使之成为公开的衙门。
三大情报部门，并不合并。
为的是防止一家独大，尾大不掉，虽然说合并后也有合并的好处，比如好统筹，可做皇帝的，有一项帝王术的核心就是平衡。
为此，保留三家很有必要。
但有了三家之后，要如何分工，这也成为一个大问题。
要是分工不清，那以后就会职责不明。
对这三个情报机构，张超的想法是从三个点来区分他们。
谁授权，权限，目的。
弄清楚了这三点，那三家的职责也就清楚了。
暗影，改组为锦衣卫，锦衣卫将隶属于枢密院下，但又将是一个半独立的机构，专门负责军事情报这一块。向境外派出间谍，以及对内反间谍，收集他国军事情报，甚至对敌国实行刺杀、斩首计划，颠覆敌国政权等等。
锦衣卫将由枢密院授权，而枢密院为内阁下属衙门，因此锦衣卫行动是由内阁、枢密院授权。
他们的权限，就是军事情报收集以及反间谍等，目的是军事情报。
而六扇门。
将隶属于刑部之下，是由刑部授权行动。
他们的权限，则是反贪，以及打击有组织犯罪活动，利用宗教犯罪谋乱等，并负责监视锦衣卫。
至于飞骑。
飞骑将直接隶属于皇帝指挥，由皇帝授权，职能就是监视，监视官吏、封侯、议员们，监视舆论。
访谋逆妖言大奸恶等，与锦衣卫、六扇门均权势。
这么一划分，职能权限就比较清晰明了了。
三大情报机构。
锦衣卫隶属于枢密院，专责军事情报方面。
而六扇门隶属于刑部，专责反贪，并打击一些大型的组织犯罪等。
而飞骑，隶属皇帝掌握，专责监视。
三个情报机又相互平衡，相互监察。
飞骑隶属于皇帝，但为了防止皇帝滥用其权，因此也将飞骑受御史台约束，他们有侦揖刺探大权，但要拿人，得由御史台签字授权。然后他们负责抓到人，但不能自己审讯，得交给大理寺审讯，审理后他们的犯人关押在御史台的诏狱。
这些重重限制，虽然比较麻烦。
但张超认为很有必要给它们的权力套上一个笼头，否则明朝的厂卫可就是前车之鉴了。
说来三个机构也有共同的特点，就是他们都是情报机构。
刑部当然也有专门调查犯罪的，可六扇门的组织模式不一般。枢密院当然也有情报侦的，可他们的人也基本上是过去暗影的人。原来兵部的职司方，这方面的间谍等不论数量还是质量都不足。
三大机构办事的主要方式还是侦察。
可以说，由于其职能的特殊性质，锦衣卫主要对外情报侦察，而六扇门和飞骑主要对内监视和反贪。
虽然六扇门和飞骑也要受限于刑部和御史台，但他们又是半独立的，他们并不完全听令于朝廷机构，这是很大程度上受皇帝掌握的组织。
对于稳固皇权是有帮助的。
张超虽然也制订了宪法，削弱了一些皇权，但同时，他又在设立这些机构保护皇权，看似冲突，其实又不冲突。
对张超来说，限制皇权有必要，过大的皇权其实容易让朝政失衡，但如果只是一味限制皇权，则帝国也会不稳。
限制皇帝某些权力的同时，也要对皇权进行必要的保护，这样才能达到一个平衡。
这正如诸侯们既宣誓效忠皇帝，可同时也一样要求拥有武装，这是自保。
当诸侯有了兵权在握时，皇帝才可能会对诸侯的权益重视，不敢轻易的削夺废立。
而另一方面，把暗影、飞骑、六扇门这些情报机构正规化，也有益于以后不会尾大不掉，出现失控的可能。
作为开国皇帝。
张超不但需要考虑当下，更需要考虑未来。
一个衙门，一项制度，很可能就会一直传续下去，作为国家的长远制度。因此若是不能在制订之初，就查漏补缺，那么今后填补的困难就更大。
御花园中的梅园开了。
各种各样的品种的梅花，梅香四溢。
张超召内阁宰相和翰林院学士还有御史大夫、大理寺卿、议会院长等入宫赏梅品酒。
昨夜一场大雪。
天地一片白茫茫。
梅树枝上落着积雪，更添韵味。
君臣坐于梅园的亭中，四面架起玻璃的屏风，既挡风，又不影响观雪赏梅。
亭中石桌上，红泥小炉温着绍兴的黄酒，旁边放着些刚炒的板粟、花生、核桃等。
喝一杯温酒，剥两颗花生。
再看看这飘飘洒洒的雪景，还有那风雪中傲然绽放的寒梅，此情此景，都让人忍不住要吟诗一首。
“诸爱卿以为朕的打算如何？”
君臣们各自吟了一首以雪和梅为题的诗后，张超终于抛出了自己的计划。
三个情报机构。
而且是相对有独立性，一半受朝廷内阁、枢密院、刑部、御史台等官僚机构的管理，却又还同时接受皇帝的直接管辖。
尤其是这个飞骑，更几乎是直接听令于皇帝。
连马周都马上感觉到了这三个机构的不同寻常，尤其是六扇门和飞骑，特别是飞骑。
皇帝这是要新设这些机构，来制衡朝廷诸衙？
内廷机构平衡外朝机构？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同意，那是给算快找不自在，以后外朝三法司外，还有内廷监视机构，而且明摆着主要就是冲着外朝，冲着百官诸侯和议员们来的。
可不同意，大家拿什么理由反对？
想了许久，还是房玄龄先开了口。
“老臣以为，挺不错的。”
于是乎，马周等一众人都呵呵。
既然房公都说不错，那就是不错了。
另一方面，大家也相信，皇帝不会乱来的。

第1445章 天网
南城的纱帽街。
这条街上因为都是做帽子卖帽子的商铺集中，因此得了一个纱帽街的名字。这天早上，一个很寻常的早上。
往来送料子的，过来批发帽子的，还有零散的顾客充斥着街道。
就在街道拐角，一处原来的旧仓库悄悄的挂了一个牌子。
“飞骑司！”
很普通的三个字，若不是司字寻常人用不得，只怕别人还以为这是哪家帽子商铺呢。
可一个司字，加上飞骑二字，无不显示，这应当是一家衙门。
旁边的一个官帽铺的掌柜瞧着新鲜，跟自家的几位伙计道，“你们知道这飞骑司是什么来头不？哪个衙门的？”
“飞骑司，听着像是军部的啊，南衙十六卫里有飞骑卫么？”
“没吧，我记得有骁骑，没飞骑啊。”
“哎，你过去问问，看是什么来头。奇怪啊，怎么会有衙门选到我们这纱帽街上。”掌柜的一双手笼在袖里，对着一个伙计示意。
小伙计倒是很听话的跑了过去。
飞骑司衙门的外表，看起来十分平常无奇，简单的粉刷了下外墙，然后半点装饰也没有。
没有衙门最寻常见的八字墙，也没有大鼓，甚至连气派的衙门都没。
就那么普普通通，门口站着两个人。
既没穿军袍，也没穿皂袍，好像两个闲汉。
但他们那白袍之下，半掩半透露出来的一载刀鞘，却又显示这并非寻常闲汉。
伙计发现他们的刀鞘也不一般。
“闲人止步！”
一人出声，声音很低沉，可却莫名有股子寒意，让伙计不敢再迈腿。伙计还发现，那人抬手间，把腰间的刀露出的更多。
这刀不似横刀那样是平直刀刃，斜尖角。
这是一把带着弧度的刀，这种刀一看就很凶，横刀适当刺和削，而这种刀更适合劈和砍。
“官爷，这飞骑司是什么衙门啊？”
那佩带着弯刀的汉子道，“飞骑司是侦揖衙门，访奸察逆！”
伙计听着茫然，这又是干什么的？
不过汉子说完一句就不再理会他。
一阵风吹过，伙计发现这汉子的衣服胸口有一个纹章。
一条长的似鲤鱼的鱼，却偏偏有个龙头，还有一支角，嗯，好像还在飞？
这是啥玩意？
伙计见汉子不再理他，便只好回转脚步。
到了铺子里，他把看到的打听到的都说给掌柜和其它伙计们听。
“侦辑衙门？莫非是和过去六扇门一样的？长着龙头有一支角还会飞的鲤鱼？这个不就是山海经上的上古神兽飞鱼吗？”
飞鱼纹章，弯刀，飞骑司，侦辑。
掌柜的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他吸了口冷气，想不到他们的新邻居竟然这么厉害。
“以后没事，莫要到那边去晃悠，那是咱们惹不得的。”掌柜的对几个伙计交待，然后也不敢再对那边有什么过份的兴趣了。
他缩回算快的铺子里，坐在炭炉前烤着火。
虽然身上有大棉袄，里边还有羊毛线衣，脚上还有羊毛靴，可这天冷的很。
捂的再严实，但依然感觉刺骨的寒冷。
“今年这天，也真是冷的邪门了。”
“掌柜的，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这外面化着雪，正是冷的时候呢。还好如今炭便宜，又有棉袄毛衣，要不，平常里这个时候，肯定得冻死不少人的。”
伙计想起自己的祖母，就是在一个这样的化雪天夜里，给冻死的。早上他去叫祖母吃饭，叫了数声不应，结果进屋一看，人都冻僵硬了。
以前的冬天，哪年不要冻死好多人。
在最冷的那些天里，甚至一车一车的往外拉路倒。
但是现在，确实很少听说有什么冻死的人了。
棉袄棉被毛衣皮衣，这些都是极好的御寒之物，而火炕、煤炭这些，更是保证了冬天的防寒取暖。
倒是因为用煤不当，如今每年冬天都会发生一些因煤气中毒的事情。其实伙计算快也不明白这煤气是什么，但每年官上也都会派人宣传通知，说用煤取暖的时候，一定不能把门窗全都关死，得留些空换气。
另一方面，每到天寒下雪，朝廷官上也会派人去查看那些贫穷孤寡百姓的房屋，给他们修修房子，给他们发送些煤炭等。
甚至大雪过后，官上总会组织大家扫雪。
“最近这煤价又涨了。”
冬天用煤量大增，煤涨价也是十分正常的。
掌柜的还是比较喜欢用炭，炭烧起来没煤那么味大，烤的挺舒服的。不过好的炭，价格却比煤还贵些。
烤着炭火，掌柜的却有些心神不定的在想，也不知道隔壁来了这么一群杀神，这日子以后会不会好。
绣春刀，飞鱼服。
这是飞骑的标志。
飞骑衙门的成立非常低调，连他们的衙门所在也相当低调，外城的南门附近纱帽街上一家旧仓库做了衙门地址。
那仓库地方够大，清扫了一遍，搬了下桌椅等进去，就算是新衙门了。
飞骑的长官叫做统领。
而这改组后的第一任飞鱼统领却是柯青，他是柯庆的女儿。
柯庆这位张超的老伙计，如今也算年纪大了，半隐退状态，到云南去当了侯爵，经营封地去了。
柯青以前一直是暗影的副手，深得其父真传，如今也算正式接班。
内阁对于皇帝任命一个女子出任飞骑统领，表示了一点疑虑，但很快就同意了皇帝的这个提名。
柯青算是大华第二个高级女官，第一个是平阳，如今任北衙元帅，前任兵部尚书。
飞骑统领的品级为正三品，这是一个很高的品级。
作为半隶属于御史台的机构首领，品级却是与六部尚书平级，不得不说是让很多人惊讶的，这并不比一个年青女子出任第一任飞骑统领让人惊讶。
柯青跟张超的关系也算是非常的熟了，以前也喊张超一声哥的。
带了多年的暗影，如今转为飞骑统领，柯青来的时候，从暗影里带了不少的老部下过来，都是暗影里的精锐。
她对于这个全新的飞骑职责，很是清楚。
上任前，张超与她谈过许久，让她清楚的明白了飞骑的定位。
飞骑就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这和过去暗影很相似，只不过如今暗影算是一分为三，又融合进了六扇门和原来的飞骑，形成了如今全新的三个情报衙门。
如今的飞骑不再管军事情报这些，现在就专管监视。
监视谁？
监视百官，监视贵族诸侯，监视全国议员们，还监视舆论。
任何对皇帝不满，阴谋背叛皇帝的，他们都要查出来。
“今天的飞骑，已经不是昨天的飞骑。”
柯青站在那个由旧仓库改造成的飞骑衙门里，对着一众手下道。
“你们过去都是我的旧部，我们过去是暗影，今天叫飞骑，我们改了个名字，但我们的职责依然不变。告诉我，我们的职责是什么？”
一群飞骑里的官员们高飞回应，“誓死守护陛下！”
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这些名字很别样的飞骑官员，每个人都很清楚他们的职责。
甚至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曾经是孤儿，是由张家收养大的孩子，他们从小接受教育，近二十年时间里，一批又一批的孤儿长大，经过一次次的历练，终于成为一群冷酷而又忠诚的皇帝侍卫。
张超一句话，他们就能为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皇帝称呼他们为朕的孩子，他们视张超为父亲！
不管是在暗影，还是在万骑，对他们来说，变的只是名字，不变的则是对皇帝的忠诚。
“大统领，咱们改号开张，这第一单生意干什么？”
一名千夫长笑问。
“搞谁？”
另一名千夫长问。
柯青对这些人也早已经习惯了，过去，他们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都是她带出来的精英。
“别总是怼来怼去的，急什么？我们现在的任务是监视，首先要做的，是把我们暗影过去的那个线人网接收下来，另外，我们还得加强完善这个监视网。”
“我的要求很简单，就算是内阁首相每天晚上在哪个妻妾的房里睡觉，他一晚上敦伦几次我都要知道，甚至连他跟女人睡觉时说了什么，我也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我更要详细的记录！”
监视，说简单也简单，但也不会那么简单。
柯青是个要求高的人，飞骑现在只有监视这么一个任务，比过去暗影的职责少了许多，所以她就要求飞骑把监视做的更好。
要做成一张天网，疏而不失。
“所有的诸侯，所有的官员，所有的议员，他们的身边，最终我们都要完全掌握，在他们的身边，我们都得有眼线。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都需要在我们飞骑的监视之中，不容半会离开视线。”
柯青的话，那些飞骑官员们也没觉得哪不对。
虽然有些难度，但他们就喜欢有挑战性的工作。
其实这工作也挺刺激的，窥视别人的隐私，还是那些贵族官员们的，想想还是很刺激的。
安插眼线，收集情报，然后建立档案，打造一张严密的天网，这，就是柯青上任飞骑统领之后的目标。

第1446章 官媒
手捏着一枚金币，张超仔细端详着。
这枚金币和罗马的索里达金币一样，也是印着皇帝头像。金币正面，是张超的侧面像。
那个画师画的不错，很传神。雕板师也很了得，让他的头像在金币上也显得英明伟岸。
想不到，有一天，他张超的头像居然印在了大华朝钱币的上面。
头戴着十二旒冕的张超，刚过四十不惑之年，正是他最富有魅力的时候。
“朕长的真帅！”
张超看了半天，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么帅的老男人，这让别人怎么办啊。以后全天下的人都会通过这些钱币知道皇帝的帅，甚至他的帅要流传后世，这让别的男人怎么办啊。
万一全天下的女子从此都以他为偶像，这可怎么办。
张超那副极不要脸的自恋样，让一边整理奏章的徐惠给听的都忍不住又笑了。
“徐才人，你也一定非常认同朕的想法吧？”
徐惠真想白皇帝一眼，想不到皇帝居然也有这么好玩的一面，居然对着金币上自己的头像说自己帅。
“陛下，帅是何意？”
“帅？帅本意当然是元帅，千军万马之中一元帅，元帅那是相当威风的。朕以前就数度为帅，统领千军万马，征战沙场。想那个时候啊，朕往那阵前一站，全军顿时士气如宏，敌人吓的屁滚尿流。”
“所以说啊，这个帅字可不简单，就因为朕，帅有了新的定义。他不仅是元帅，而且也是形容朕做元帅时的那份潇洒那份英俊那份倜傥，总之，你可以把这帅理解为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神采飞扬顾盼生姿……”
徐惠真的被逗乐了。
哪有人这样解释帅字的，又哪有人这样称赞自己的。
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还夸的太过了。
不过她心里也承认，皇帝确实帅。
嗯，一不小心，她也不由的用上了帅字来形容。
“陛下，这金币上的头像确实印的非常帅。”
“那是朕本来就帅。”张超心情很好，因此也非常的不要脸。
吕宋的黄金产量再次提高，而伊丽的金矿转交到皇家手里开采后，开采量也大大增加。
加上与罗马等国的贸易顺差赚取的黄金，今年的金币铸造量相当惊人。
皇家的民生银行、工商银行，都创造了铸币量新高。
最新式的张大头金币，含金量八成八，铸造精美。
继吕宋和伊丽两大金矿产地爆金，张家的堪探队又在胶州半岛发现了许多金矿。
山东半岛上的金矿储量是相当丰富的，这是后来中国近代以前最大的金矿产区。张超根据自己的记忆把这一消息告诉堪探队，让他们去寻找，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发现了。
山东半岛的金矿储量，比伊丽和吕宋已经堪明的金矿储量还要多，已经跃升为大华朝第一大金矿。
这么大的喜讯，使得皇家金矿堪探开采公司这家公司的股票都暴涨了好几倍。
张超代唐称帝之后，并没有改变过去他跟承乾答成的协议。
发钞权还是交给了中央银行，当然，这个协议，对于已经当了皇帝的张超来说，也是有很大的好处。
不过张超并没有因此扩大发钞量，他依然维持着此前的协议，三年发一亿，且发行的时候，把旧钞回收。三年一届，准备金达到两千万贯。
张超用一百万两黄金作为准备金。
严格控制纸钞发行量还是有很大的好处的，这能极大的避免通货膨胀。
徐惠不太明白张超为什么那么喜欢金币。
“陛下富有四海，为何还对这黄白之物如此喜好呢？”
张超笑笑。
跟徐惠接触的久了，他也看出来，这个文艺女青年，还算是个标准的儒家门人，对于经济这方面是很大的弱项。
别看张超表面尊孔尊儒，但实际上张超不过是打着尊儒的名义，在对这个儒教进行着一点点的改造。
这甚至是一个全面性的改造，张超要打造一个全新的儒教。
用张超的来说，当然是要与时俱进。虽然孔圣等在一些哲学思想方面，很有创造性。
但在不少领域，他们其实也有许多短板。
更别说在科学这块了，他们更是差的远。
经济、科学。
这是张超在对儒家进行改造的方向。
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解放生产力才能发展经济，这是已经证明过的。
儒，张超用的不过是他的某些思想，比如华夷之辨，比如大一统思想，比如安民方面的。
京师大只是一个开端，也是一个孵化器。
当无数接受科学思想启蒙的人走上一个个社会岗位，他们对社会的影响力，对儒家的影响力也会越来越大。
就如这么简单的一枚金币。
徐惠看到的，和张超看到的就完全不同。
徐惠看到的金币只是金币，他认为皇帝不应当过分关注钱财，皇帝关注的应当是仁义这些。
而张超虽然也赞成儒家的仁和义，但他却也关注金钱，因为仁义是目的，金钱却是手段。
没有手段，又如何达成目标呢？
许多儒生犯的错，就是光有目标没有手段，这无异于缘木求鱼。
天天喊着强国喊着富民，可你连半点经济手段都没有，空谈能够强国富民吗？当然不能。
一枚金币，在张超的眼里，延伸的是货币，然后是财政，然后是天下的经济。
货币是经济的媒介，是筹码。
在商品经济中，占有着不可取代的重要地位。
张超一直在调控着货币，不轻易的超发纸币，不断的加强贵金属的储量，这些都是在稳定市场，也是在保持着大华的安稳。
这时代的人对经济都还多是一知半懂，更别说什么宏观调控这些了。
……
复兴二年热闹的到来，正旦大朝，京师金吾不禁。
从正月初一，一直到正月十五，汉京每到夜晚都是灯火辉煌，这是最热闹的一次灯节。
整整为期半个月时间。
复兴二年的汉京，充满着富裕和幸福。
御前会议上。
内阁首相马周向皇帝提出了五年计划，这是大华朝的第一个五年计划。
“未来五年，大华人口将突破一亿大关！”
马周很激动的道。
从五千万，到如今的九千万，再到目标一亿，这人口的不断激增，带来的绝不是土地兼并严重，失地农民不断增多，不是贫富分化严重。
因为如今是大华开国之初，大华四处开疆拓土，缺的不是土地，而是开拓新打下土地的人口。
工商兴盛，缺的是那些矿山里的矿山，是那些工坊里的工人，是那些修路的工人，挖运河的工人，造船的工人，造车的工人……
朝廷并不抑制兼并。
但现在的土地却是历朝最便宜的时期，中原的土地很便宜，边地的土地更便宜。
每个汉民，只要他们愿意，他们都能拥有自己的土地，甚至成为一个地主。
可就算如此，打下来的土地依然开垦不完。
而工商所需要的人力，缺口还在不断的增长。
五年时间，人口增长一千万。
这被马周当成了他执政的首个目标计划。
人口增长，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地方长官们政绩考核的一个重要标准。
“我们拟将成丁年纪下调至十八岁，男子十五岁即可成亲，女子十三岁即可成亲。男十八未婚，女十五未婚者，将由官媒强行婚配。”
要人口增加，方法不外乎三。
一自然是降低男女成婚的年龄，让他们早成婚早生子，增加人口。为了保证早婚，甚至要规定到年龄未婚得交罚款，甚至是强行婚配。
第二个方法则是攻打周边，征服那些外族人口。
最后一个方法则是买奴隶。
比起后两种方法，当然是第一种方法成本更低，而且生下来的可都是纯正的汉人，比起还需要花时间去同化去汉化他们，当然要简单的多。
不过生孩子需要时间，一代人成长起来，也需要很多时间，因此辅之以征服外族人口和购买奴隶，也是不错的选择。
张超听着点头。
马周的这个人口政策，放在这个时代没有半点毛病。
不过张超觉得还是太早了些。
“马相，男十五女十三太早了。我看可以改为男十六，女十五。”
太早结婚，不少姑娘都没发育完全，早婚带来早育，过早的生孩子的风险是极大的，到时会增加难产率，产妇和婴孩死亡率提升。
得不偿失。
“男十五，女十四吧？”马周想了想道。
张超还是认为十四岁太小了，但连房玄龄都认为女十四岁已经不小了。
一张嘴说不过一群大臣，最后张超也只好退让。
男十五，女十四，官方法定的结婚年纪。
而男女超过结婚年龄三年，都视为晚婚，要罚款。
这个罚款还将每年递增，官方将插手介入，派官媒给他们婚配，他们有可以有三次选择权，但超过三次都选不中，第四次就没的选，官媒指定的对象，必须成婚，不管是匹配到什么样的，都得娶都得嫁。
张超听的感觉这跟后世的计生政策似的，不让生二胎，敢生，就罚款扒房子牵猪赶牛。
那时是不让超生，而现在，进行则是为了让早生多生。
不得不说，行政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
连张超这个皇帝，也不能说这种方法不对。

第1447章 皇恩浩荡
复兴二年。
春。
皇帝张超下诏，再次重申永不加赋。在重申田赋总数固定不增加的情况下，朝廷公布了朝廷中原直辖地区的田亩数量。
一千四百四十万三千八百六十二顷，比之贞观初的八百二十万顷，增长了六百余万顷耕地数量。
虽然说此时一亩地面积比后世的小，此时一亩五百五十平左右，而后世一亩六百六十平左右。
但朝廷依然拥有十四亿四千多万亩田地，这个耕地数量是相当恐怖的。尤其，这个耕地数量，是不包含诸侯封地内的耕地面积的。
如果加上诸侯的耕地面积在内，那么将突破两千万顷地。
大华不缺耕地，就算这两千万顷，都只是已经耕种的田地。如吕宋、朝鲜、河中、信度等地还有大量的可耕地没有开垦出来。
朝廷两这二十亿亩已耕地来摊分固定的三千万贯田赋和丁税，每亩分摊不过十五文钱。
这十五文钱里，包括了田赋，也包括了摊入田赋中的丁税。
二十亿亩耕地面积，大华总人口也不过九千万，平均每人占有耕地二十二点二亩左右。
看似不多，但对比隋最强盛时，人均九亩耕地，其实已经翻了两倍多。
而大华如今的农业生产技术大大提高，从事农业的人口大大减少，因此实际上，农夫们拥有的耕地数量还要增加不少。
一家拥地百亩，算是非常寻常的自耕农。
拥有一百亩地，田税和丁税加一起也不过一千五百文钱，除此之外，别无他赋。
农民们其它的开支则是种子、肥料，还有耕种折旧，牛马使用等开支。相对来说，哪怕粮食卖的最便宜，只要不遇灾，这一年都能有不少存余。
对于百姓来说，永不加赋，真是一剂最让他们放心的良药。
总田赋和总丁税一直固定为三千万贯，但大华不断开疆拓土，耕地面积不断增加，平摊下来的赋就一直在不断的降低。
这是一个非常直观的开拓红利，哪怕不移民去边疆，百姓也能得到非常直观的好处收益。
对百姓来说，还有一个最大的福利是摊丁入亩，丁额固定。
过去丁税占大头，一家有几个丁就得承担几个丁税和丁役。有的时候，役甚至比税更负担重。
在拥有的耕地面积不变的情况下，家里人丁越多，则负担越重。
百姓无法承担这种压力之后，就会自然则然的少生，甚至生了也会溺婴弃婴，甚至送孩子去出家，及至卖儿卖女为奴。
那些出家的，卖为奴的，过去实际上根本就不能算是国家子民，对国家毫无益处。
国家的人口达到一定程度就涨不动了，根本原因还是土地不足，负担太重，于是百姓自己调节了人口增长。
而现在，一个永不加赋，让百姓的田赋大大减轻，甚至可以说，纯田赋来说，甚至不及过去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
而一个摊丁入亩，不需要再承担免费劳役，更是大大的减轻了百姓负担，解放了生产力。
生产技术提高，粮食产量大增。
朝廷对外开疆拓土，移民实边，耕地面积在不断的增加，于是每亩田赋进一步的降低了。
百姓的负担更轻了，他们都能拥有足够耕种的田地，可以养家，甚至供养更多的孩子。
甚至医疗技术的提高，以及医疗投入的增加，百姓手里更富裕，如牛痘接种技术，如乡镇医院的设立，乡村诊所的推广扶持，都让百姓的寿命延长，新生儿夭折率大大降低。
这个时代的百姓，算是遇上了最好的时代。
有不下两千万的奴隶在为他们垫脚，让他们成为幸福的自耕农，可以多生多育，可以生的起，也养的起。
每人个都在享受着这个时代的红利。
耕地、田赋，甚至是医疗和教育等基础的投入。
朝廷鼓励人口增长，但若没有一定的基础条件，就算有政策鼓励，也是空的。进行能够让百姓早婚早育，但百姓若养不起，生的多了也会直接抛弃溺死。甚至百姓贫穷，孩子病了也无钱医治，一样容易早夭。
历史上，满清人口爆炸，正是源于永不加赋，尤其是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彻底的放开了人口增长的闸门。
家庭人丁增长，不再是负担，而是一个帮助。
如今就算生再多也不怕，虽然中原地区已经不再分田均地了，但儿子长大后，可以把家里田产传给嫡长子，然后让其它儿子或去经商打工，或者去边疆移民屯垦。
到了边疆，一样能分到田地，努力之下也能建立一个家族。
就算去做工人，去经商，以如今的环境，也会很有发展前途。
生的多，不用愁负担重税赋重，也不用愁将来孩子分家，把本就不多的几亩地给分的越少，不担心孩子们将来无法生活。
正月里皇帝的新诏令一下，继续重申永不加赋，重申摊丁入亩，让百姓们都无不感恩。
而随着这道诏令下达的，还有朝廷的男十五女十四为结婚年龄，晚婚两年则将由官媒匹配的诏令。
朝廷鼓励大家多生育，在对晚婚处罚的同时，也对多生的夫妇进行一定的奖励。
甚至出台了每生一个孩子，官府就给予一笔补贴款。
孩子接牛痘免费，六年免费义务教育等等条件。
多生孩子朝廷居然还给赏钱。
这可真是破天荒的事情。
另一方面，朝廷也鼓励鳏夫寡妇再娶再嫁。
“好政策啊！”
“是啊，皇恩浩荡啊。”
“陛下真是仁义天子。”
“吾皇万岁！”
这年头，百姓普通十五六岁就成亲，然后就开始生孩子，一两年怀一个，正常情况下，能生到四五十岁。
一个女人生上十几个非常正常。
只不过由于过去普遍条件不好，生的多但夭折率较高，能留下一半就不错了。可就算能活下来大半，但因为天灾或者负担重原因，许多人家这一半也是养不活的，最终孩子或溺或弃或卖，最终能留下来三五个都不容易了。
朝廷甚至放开了百姓纳妾的禁令，只要婚后五年无所出，就允许百姓纳妾。而在过去，百姓没爵是不能纳妾的，除非是无后且到了四十多岁，这个时候才允许纳妾。
但现在，朝廷规定，只要娶妻后五年无所出，就允许纳一妾。
为了增加人口，张超也是非常的努力了。
虽然这些年朝廷不断的征服外族甚至是购买奴隶，但张超对此也还是有一条警戒线。
不论如何，都得保证汉民族为主体，而且还得是占据多数。
否则，中华必乱。
他可不能接受华夏将来有一天，会如印度一样的被换种。
汉家可以允许一部份胡夷与汉通婚然后同化，但这也得小心谨慎。
最稳妥的当然是汉一直为主体，一直保持强大的数量，而要做到这个，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鼓励汉人多生。
一对夫妻若是生上五个以上，保持这生育率，再减少点夭折率，那么汉人的人口增长率将会是非常可观的。
现在甚至有人向张超建议，那些昆仑奴等异族奴隶，尤其是那些看着与中原人种大相差异的奴隶，要阉割他们，避免他们繁衍后人过多。
这个提议被内阁否定了，张超倒也不支持。
现在的奴隶数量确实多，包括突厥奴、高句丽奴、琉求奴、吕宋奴等等在内，数量突破了两千万，占据了大华人口的两成多。
但奴隶们所处的环境，以及他们的现状，都注定他们不可能如汉人一样的生育繁衍。
他们许多人甚至连娶妻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生孩子，这些人也没有什么医疗保障，他们奋斗一生可能都换不回自己的自由。
他们工作条件也艰苦，寿命会普通偏短。
就算有些人能娶到媳妇，可他们也会养不起太多孩子。
总的来说，奴隶们的人口增长率，会远远低于汉人的增长率，这是事实。
再加上部份蛮夷胡狄，其实也算是半个华夏人，他们世代居住于华夏周边，比较容易通过通婚被同化入汉主体。
在御前会议上。
张超对内阁的宰相们提出一条建议。
多生孩子不但有奖励，而且应当是阶梯式增幅奖励，生的越多，奖的越多。而且朝廷应当免费为产妇接生孩子，生产的费用一律免费。
孩子接受六年免费义务教育期间，那么孩子的医疗和教育费用，都应当由朝廷承担。
这些策略，都是为了保证人口的增长率。
而人口，在这个时代，是超出一切的顶级资源。
尤其是对于如今正在不断扩张，无人可敌的情况下，人口增加不是压力，而是动力。
大华不有数之不尽的田地等着开垦，有着许之不尽的地方，等着去征服。
只要能够保持人口增长率，朝廷也就够将眼下的对外扩张态势保持住。
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大华的扩张一天不止，那么大华就一天不用遭受外敌的入侵。

第1448章 太子
耽罗。
十几年前，这还仅是一个受百济约束的藩属小岛。岛上一群野蛮人，过着很原始的生活。
后来张家从大唐皇帝手里得到这个岛作为封地。
岛上蛮夷们的宗主屁话也不敢说一个，老实的把岛的宗主权交给张家。张家向来喜欢以德服人。
张家一面接收了岛的宗主权，一面跟当时的百济谈了几个大单子。这些外贸单子让百济的王室和贵族们大赚了一笔，于得乎，连被迫让出耽罗岛的那点不快，也完全抛诸脑后了。
百济王甚至此后派人主动的询问张家。
说他们没海的岛很多，虽不如耽罗岛大，但离百济近啊。
张家推辞了几次，推辞不过，便花了点钱，再加了几张贸易单子，勉为其难的收下了百济拱手送出的几个岛。
从始至终，不论是大唐还是百济又或是灞上张家，都没人有问过耽罗岛上那些土著们的意见。
他们的那个王，谁也没有当做一根葱。
张家其后派出了舰队登岛，宣布耽罗岛从此为灞上张家所有。岛上的蛮夷，也从此成为张家的领民。
张家给岛上蛮夷在内陆圈了一块地给他们继续过日子。
然后就开始了对耽罗岛的开发。
他们先了建设了港口码头，修了城堡，然后在这里建成仓库商铺等，使之这里成为了张家商船队对东海三国的一个贸易转口港。
运往三国的商货，很多在这里入港停岸，然后分批转往三国。从三国收回来的商品，往往也会在这里先中转一下，然后再运回中原。
与东海三国的奴隶贸易很兴盛。
耽罗岛上也就成了一个极大的奴隶中转站，修建了许多奴隶营地。
而同时，张家往三国出售的商品中，牛马牲畜也是一项大宗商品。不管是新罗还是百济又或是倭国，对优良战马的需求都很大，对耕牛挽马的需求也是极大。
张家从旅顺或登州满载着牛马渡海，将耽罗当成一个很大的转运港。
耽罗因为转运牲畜，这里甚至成了一个巨大的牧场，岛上到处都是牛马。
因这转运贸易之利，耽罗岛也成为一个很繁华的岛，商港繁华，岛上满是奴隶和牛马，甚至开辟了许多耕地，种植了许多粮食。
沿岛海面上，也更是渔船点点，捕鲸船、捕渔船遍布，也把耽罗岛当成了一个极好的母港。
到后来，张家甚至把许多手工商品的加工作坊，直接在耽罗岛开设分厂，利用那些奴隶就近加工，然后再销往三国，降低成本，赚的更多的利润。
正是在这种模式下，耽罗岛从原先一个很荒凉的海外大岛，日渐变成了一个十分繁荣的商业转口贸易港，甚至还成了一处挺繁华的手工商加工基地，还是一个渔粮产地。
简直成了渔米之乡，商业大港。
连百济新罗倭国等商人，近些年都不断的过来贸易。
岛上的奴隶市场，甚至垄断了与三国的奴隶贸易。奴隶换牛马，换丝绸，银铜换铁锅铁农具等，更是兴盛。
去年底。
朝廷开始对三国华人撤离，撤离的华商多数都没马上回国，而是撤到了耽罗岛上。
而耽罗港也并没因此停歇，甚至越发的繁华。
因为原先三国的贸易港，现在因为华商的撤离，而变的格外的萧条，华船也不过过去依靠贸易。
华船不去贸易，但还没有禁止他们来耽罗贸易，因此原先三国各个港的贸易，一下子几乎都转移到了耽罗。
耽罗港一下子繁华了数倍。
张璟是在年后抵达的耽罗港，他从平壤过来。
此前他一直在平壤，做着征讨三国的全面部署，会见东征十万兵马的将校们，与他们沟通进攻的计划，甚至是各种后勤补给等等。
当一切都准备妥当，张璟就离开了平壤，乘船直抵耽罗岛。
耽罗靠近百济，距离新罗和倭国也近，张璟把自己的东征大本营设立在这里，也更有利于指挥。
尤其是这里就算到了冬季，也并不会有港口结冰封冻等问题。
“耽罗港确实很美丽，这里的海跟琉求一样纯净，天和吕宋一样的蓝。”
薛仁贵笑着道，“耽罗还出乎意料的繁华热闹呢，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小岛，如今居然有不下二十万人口，简直不敢相信啊。”
“联通东海三国的商贸，这港岂能不富不繁华？”张璟在琉求呆了两年，对于工商的认识还是很深入的。
无商不活。
说到底，耽罗能有如今这繁华，与张家的投入是离不开的，更与这里紧邻东海三国，占据在重要航线上离不开。
转口贸易，让这里脱胎换骨。
“这地方漂亮的过份，等征服三国，到时我一定要在这里买一块地皮，然后建一庄舒适的庄园，得空的时候就来这里晒太阳钓鱼和游泳，一定会非常的舒服。”
“你现在就可以啊。”张璟笑着说道，他在这岛上也是有不少产业的，送个庄园给薛仁贵这位师兄毫无问题。
薛仁贵却摆手。
“无功不受禄，臣可不敢收受。”
李璟是储君，他是臣。
但他不是东宫臣子，因此身为张超的门生，虽然与张璟关系较熟，可此时却也不敢公然收受太子的赠礼。
一套别墅庄园值不了多少钱，他薛仁贵现在好歹也是堂堂实封国公，没有必要贪婪这点。
若是让人弹劾一道，说他结交太子什么的，那他真是有嘴也说不清楚。
张璟对薛仁贵哈哈大笑，聪明的他明白薛仁贵在拒绝什么，也不强求。
诚如父皇对他所说的，不必心急，不必担心，好好去历练，等他做好准备，以后，自然会传位给他。
张璟现在也没想着要怎么结交重臣，网罗势力。他还年轻，没到那个时候。他现在手下也有自己的一群伙伴骑士，有自己的东宫臣属，他经营好自己的那个小班子就好。
“殿下，各路兵马都已经准备就绪。如今天气转暖，春回大地，我们是否该开始发动进攻了？”
“华商撤的如何了？”
“基本上都撤回来了，还有极少数没走的，也是些与夷人通婚，在那边有家有口的。”
“三国现在什么态度，依然还要负隅顽抗到底吗？”
“这些人，有如夜郎自大，一直以来都是井底之蛙，他们看到的天，以为还就是只有井口那么大的一片呢。虽然他们也清楚我大华的强大，可却还心存着一些侥幸，以为三家联合一起，就能抵抗的了我大华，甚至还幻想着要夺取高句丽故地呢。”
“确实是井底之蛙。”张璟冷笑。
“如果一切已经准备妥当，那么就按照我们的预定计划进攻吧。”
海风还很冷，张璟穿着皮袍站在那，冷冷的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大华帝国复兴二年，春。
朝鲜战争开始。
半岛西南，百济国都百济城。
王宫。
百济第三十代王，百济武王扶余璋躺在病榻上听着将军们的禀报。
“大华太子、东征元帅已经移师耽罗岛。”
“大王，大华这次是认真的，十万兵马，水陆并进，我们是第一个目标。”
“大王，我们打不过大华的。”
百济王脸色苍白，双眼浑浊。
“我们能坚持多久？”
“大王，华军一旦展开进攻，会直接从海上进攻我们百济城，我们根本抵抗不了。”
“能坚持多久？”扶余璋依然问。
“三个月。”一个将军道。
旁边立即有人道，“一个月都坚持不了。”
“你们想办法坚持三个月，新罗和倭国都会来援，我们一定能击退华军。”百济王道。
百济王虽然看着就只剩下了一口气还在吊着，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决定。
众将退出宫殿。
一将在宫门前长叹。
“三个月？三天只怕都坚持不住。”
一群百济将军都沉默不语。
不少将军是曾经在唐灭高句丽之战中，加入过战争，与唐军一起并肩战斗过的。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唐海军的强大，更知道他们的攻城火器之猛烈。
高句丽那些坚固的城池，在唐军面前也是毫无抵抗之力。
百济城虽是百济国的都城，可这城也有一个大弱点，就是靠海太近。
这让全面继承了大唐的华国军队，能够直接乘风破浪而来，在华国与百济城之间，那是毫无障碍。
扶余璋还在幻想着新罗和倭国的军队来援，可将军们却清楚，他们根本赶不及。
“呜！”
号角声吹响。
警钟长鸣。
将军们站在王宫的石阶上震惊的抬头远眺。
临高远眺，远处的港外，白帆点点。
“华军！”
“华国海军来了！”
一艘又一艘的战舰，就从那蓝天白云之下突然出现，跳跃在那碧海之上。
数以百计的战舰，许多都是四桅五桅的巨大风帆战舰。
有些将军，连忙掏出千里镜观望。
“炮舰！”有人惊呼。
“起码二十条炮舰！”
随着这几声惊呼，诸将如坠冰窟。
数百艘战船，而且起码二十艘的炮舰，这么强大的军力，百济城估计连一天都守不住了！

第1449章 忘本
百济。
这是扶余人建立的王国，扶南人是早已经灭亡了许久的国家，在如今朝廷的辽北道一带，当年部分扶余人南下，先后建立了高句丽和百济。
扶余、高句丽、百济，都是扶余人所建立的国家。扶余最先灭亡，高句丽一度称霸辽东，但也在数年前亡国灭种。
百济人上次站在中原一边，一起灭亡了高句丽。
但这一次，他们自己却也要亡了。
百济南下在朝鲜半岛西南建立国家已经传了三十代王，他们由八大氏族组成，沙氏、燕氏、协氏、解氏、真氏、国氏、木氏、伯氏，这些人都是扶余人。
但百济国统治的阶层却主要是三韩人。
这类似于过去的吐谷浑，吐谷浑的统治阶层是鲜卑慕容氏，但国家的主体民族却是羌氐。
百济甚至与同是扶余人建立的高句丽不同，高句丽治下的主体并不是三韩人。可以说，百济与高句丽相差很大。
百济倒也新罗挺相近，国家主体民族都是三韩人，区别只是百济的统治者是外来的扶余人而已。
中原商人习惯称百济的都城为百济城，但实际上，百济的都城叫居拔城，也叫固麻城。
百济人甚至还有五个别都，中都古沙城，东都得安城，南都久知下城，西都刀先城，北都熊津城。
一个小小的王国，却有六个都城。
这倒与春秋时的燕国很想象，采用的是数都制度。国虽小，但这种数个都城的制度，却是把国家分成几大战略区域，重点经营都城，形成防御集群。
过去百济国力也曾强盛过，但百济毕竟国小地狭，兼之其一面与高句丽对抗，又与新罗结盟不定，有时联合起来对抗高句丽，可又常反目成仇，互相攻打。
打来打去，结果就是越打越弱。
后来百济甚至向倭国朝贡，以换取倭国的支持。
说到底，百济就是没有长远战略，如果百济真能联合新罗一起对付高句丽，或许能够更强一些。
但他们每当对高句丽取得一些胜仗，肯定很快就会内讧交战，然后高句丽杀回来，反反复复个不停。
这种反复中，地小人少的百济自然最终斗不过地盘大人口多的高句丽，不过他们运气好的是中原最终灭了高句丽。
可百济再次鼠目寸光，居然又要跟中原虎口夺食。
百济国土地肥沃，气候温和，水利条件也很优越，农业比较发达，养蚕、纺织等手工业也都有不错的发展，尤其是贸易发达，与高句丽、新罗、倭国，中原都有商业往来。
百济也使用汉字，在三百年前就建立了儒学教育制度，朝廷官府、贵族全都使用汉字，甚至使用汉语。
百济如今受南朝影响极重，也是好雅。
可再怎么雅，在铺天盖地的战舰面前，也都是虚的。
有人畏惧，也有人疯狂。
“杀光那些汉贼！”
有将军高喊，下令派兵搜捕城中的华人。
曾经繁华的码头区，如今很是冷清。
一些娶了百济女人为妻在这边落户的华商，并不愿意离开。对有些人来说，这里是他们的产业，有他们的家族亲人，那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大队士兵冲过来。
一家做丝绸生意的华商铺被撞开。
“军爷，我是百济人，我娶的妻子是百济人，我的儿子是百济人，我早就也是百济人了。我入了百济籍，我向百济纳税，我是百济人！”
钢刀架在脖子上。
那个商人大声叫喊着。
可那个百济军官却只是对着他吐了口中唾沫。
“该死的汉贼，奸细！”
钢刀扬起，那华商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百济妻子挡到他的前面，替他向同袍求情。
可那百济马韩人却厌恶的一脚将他踹开。
他再次举刀挥下。
挥到一半，却落不下去了。
一个老汉抓住了他的手。
“刀下留人！”
“又冒出来一条汉狗！”军官扭头打量着这个汉子，干瘦的一个汉子，毫无出众。若不是此时他一只手就牢牢的把他的手握住，让他挥不下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样的一个人。
黄脸汉子眯起眼睛，目中闪过寒芒，这寒芒让那马韩人感觉眼中一刺，他觉得刚才有一瞬间自己似乎害怕了。
这简直不可能。
“老狗滚开！”
这时那个华商老板也连忙冲黄脸汉子道，“老秦，快让开，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你赶紧自己离开吧。”
黄脸汉子扭头看着那个胖子，“虽然你刚才自称自己不是汉人，认自己是百济人让我挺瞧不起你。可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东家。你曾经帮过我，平时待我也还不错，我老秦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汉家人，容不得由一个百济马韩狗侮辱。”
“这话说的漂亮！”
一个声音在外面响起，随着话语刚落，一名马韩军官被一脚踢入铺中，砸倒了一个货架。
“这位兄台刚才一番话语真是说的漂亮极了，忍不住就要过来打个招呼。”
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方脸膛，浓眉大眼。
“这位兄台是？”
黄脸老秦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刚进来的人。
“先自我介绍一下，某姓徐，家中排行老二。山东琅琊人，曾在辽东跟高句丽人打过仗，之后退役回乡，现在跑点小买卖。”
老黄一听，就觉得跟这人莫名的亲近，他也是曾经在辽东打过高句丽人的。
“黄安，大家都称为我老黄。以前也是军中效力过的，不过如今在这里添为一保安，混口饭吃。”
两人旁若无人的打着招呼。
那个马韩军官可就怒了。
“找死！”
他怒喝一声，试图扯回自己的手，结果扯了几下还是没扯动。
徐二过来，对他冷笑几声。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尔等跳梁小丑，也敢辱我中华，死！”说完，他一脚踢在那人的腿间。
一声惊人的惨叫。
黄二皱了下眉头，可看徐二那潇洒，心里这段时间积聚的怒气也一下子发作，手挽了一个刀花，一刀刺下，却正中那人心窝。
“呸！”
“老哥刺的准，手艺没落下啊。”
那边的胖掌柜却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老黄，你怎么把人给杀了？”
老黄哼了一声，“东家，我最后叫你一声东家了，你平时精打细算，怎么这个关键时候却糊涂一时呢？中华与百济，谁强谁弱？你放着大华的身份不要，却要去争一个百济身份？你是有多蠢？”
“算了，言尽于此，你曾经帮过我，我现在也算是还你了，以后咱们互不相欠，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若还想继续去做你的百济人，那我劝你现在赶紧离开这里。”
“不过我再给你一个忠告吧，大华的军队就要打过来了，你也别再傻傻的想当什么百济人了，赶紧收拾下细软，找个地方躲一躲，等到我汉家军队入城，你也就安全了。”
说完，老黄也不想再理会这个市侩的商人。
“徐兄弟，你不介意搭上老哥这个伴吧？”
徐二哈哈一笑，“现在这城里到处乱糟糟的，许多百济狗正四处乱咬人，我这也是要去救人，能救一个算一个。”
“那正好，加上我一个也不多，一起搭档。”
“同行！”徐二哈哈大笑。
两人都曾经是在军中效力，虽然已经脱下军袍，不再是军人。可他们还记得曾经张超对军人说过的话，脱下了军装，不再是军人，但职责却依然还在心中。
两人相伴大笑出门，留下屋里两具百济兵的尸体。
胖掌柜的面如土色，见状连忙大叫，“别就这样抛下我啊。两位，我出钱雇佣你们保护我一家。”
“老黄！你病的要死时，是我救了你。”
老黄回头，“刚才我救了你一家，算是还了。”
胖掌柜的哭丧着脸，“我给钱，金子，我拿金子做报酬。”
老黄只是笑笑，头也没回。
“十枚金币，不，给你们两个人二十枚金币。”
“五十枚！”
“一百枚！”
“老黄，求求你了，你怎么忍心我们一家子就这样丧命于此啊？”
老黄脚步停滞。
他犹豫了一下。
“黄兄，这等忘本之人还管他做甚。”
“老黄，求求你了，小宝还那么小，平时那么喜欢你。”
老黄脚步停下。
这个掌柜的有时确实让人不齿，可他确实救过他，那次他病重，差点死了，掌柜的给他请了大夫，为他买了药，救了他一命。后来他就给掌柜的做护卫，跟他往来中原百济间贩货出海，帮他做了不少事。
刚才更是还救了他一家。
但老黄还是不能见死不救，救命之恩不是说还就能还的上的。
“掌柜的，如果你不放心，那么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吧。”
“黄兄，带上一个人，只怕不方便，这外面到处乱糟糟的。”
老黄对着徐二无奈道，“这人与我有过救命之恩，我不能现在这样抛下他。让他跟着我们吧，至于最后能不能活下来，全靠他造化了。”
“黄兄你这是真仁义，兄弟服了，好吧，就带上他吧。”
掌柜的立即谢恩谢地，最后又求他们让他带上百济妻子和儿子同行。
老黄推却不过，只好答应了。

第1450章 监视
汉京。
锦衣卫指挥使柯雄发入殿。
“小八来了，坐。”
张超拿着朱笔正在给一些臣下给自己的奏章上写‘知道了，’见内侍领着柯小八进来，笑着对他招手。
“臣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曾经跟随着张超身后的小跟班柯小八，如今已经长成一条雄壮的汉子，连名字都早改成了柯雄发。这个曾经的小跟班，这些年一直也是紧跟着张超，做过他的亲随，当过他的亲兵，后来也升为军官，再后来进入暗影。
二十年的时间，他也成长为了一个优秀的军官，一名情报高手。
大华代唐，他也拥有开国县公爵位。
在上次的情报部门改组时，这位皇帝的心腹也被授为锦衣卫指挥使。
锦衣卫指挥使，统领的是大华的锦衣卫们，管理的是大华最大的军事情报机构，既隶属于枢密使，但也直接向皇帝负责。
级别同样是正三品。
“跟朕说说，朝鲜那边战事如何了？”
柯小八坐的挺直，声音很洪亮。
浑身上下都充满着军人的严谨，看不出半点当年那个嘻嘻哈哈的小跟班样了。
“回陛下，太子殿下已经攻占百济国都，生擒百济王扶余璋，百济朝廷皆降。”
“哈哈，旗开得胜，打的好。擒贼先擒王，先破百济国都，百济也就一盘散沙也。”
“陛下，新罗和倭国都已经发兵要救援百济。目前，新罗从陆上增援百济，发兵八万，而倭国发兵五万，从海上来。”
张超丝毫不以为意。
“他们速度倒还是挺快的啊！”
至于五万八万的，张超真不在意，就算是十万二十万，那也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
虽说是客场做战，可华军是有强大海军支援的，现在又占据了百济城，更别说南边还有耽罗这样的大港作为战略支撑点。
太子虽还年轻，可辅佐他的牛进达、张仲坚都是老帅，薛仁贵、刘仁轨等五名统兵大将，也都是战阵经验丰富。
除非这些人骄傲的太过，要不然，对方豪无机会。
“锦衣卫有什么计划吗？”张超给柯八拿了碟糕点，结果他坐的笔直，不肯接。
“客气个啥，朕可还是记得当年你头一次我做的黄馍馍时你喜欢的样子。一口一口，差点把自己的手指头和舌头都给吃掉了。”
柯八听到这，也不由的笑了。
是啊，那个时候的他，不过是灞上乡里的一个小孩，哪见过什么世面，更没吃过什么好吃的，日子苦巴巴的。给地主家养牛，一天也才混一顿饭而已。冬天去砍柴烧炭，夏天去河里摸鱼，都不过为了填饱那永远饥饿的肚皮。
“这几年，我们倒也很少有机会坐一起聊聊天了。”张超把糕点推过去，“这可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桂花糕，朕知道你今天要来，特意让人给你准备的。”
“谢谢陛下，居然还记得这些。”
“哈哈，抛开君臣身份不说，朕跟你也算是兄弟。”
简单的几句话，柯雄发却感激的身子发抖。在战场上，再强大的敌人都没让他丧过胆，在搞情报的时候，也曾经十分冷静狠辣，但皇帝跟谈聊家常，说过去，却让这铁汉忍不住想落泪。
当年那个三郎哥哥已经成了皇帝，而他那个放牛娃居然也成了县公。
这些真是过去从未想到过的。
接过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
“陛下，锦衣卫有一个计划，准备在东海三国配合太子殿下的攻势，发起一波敌后行动，包括策反三国的官员、将士，还有刺杀那些不肯合作归顺的顽抗分子，烧毁他们的粮仓，毁坏他们的交通道路……”
收集情报之余，策反、刺杀、毁坏，这些也确实是锦衣卫的手段。
“很好，放手去做，大胆的去做。只要于帝国有利的，仅管去做。朕要交待一条，你们做好情报收集的同时，也要做好反间谍的任务，要严防我们的军中有敌人细作潜入，窃取我们的情报。另外，锦衣卫还得安排人保护太子，以及其它高级将领们，要防止敌人狗急跳墙也对我们的将领实行刺杀。”
历史上，明军援朝抗倭，锦衣卫和东厂就派出大量的人员深入朝鲜甚至是倭国，为抗倭援朝，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若有机会，直接把新罗王、倭王什么的都杀了，那当然对局势会有帮助。若是能把敌军将帅给杀了，对战争帮助更大。
烧毁敌人粮草，毁坏他们交通，甚至能让他们直接输掉一场战争。
而能够及时的收集到敌军的重要情报，比如知道对方的兵力部署，作战计划等，就更是有了先机。
张超打仗，一直还是非常重视情报这一块的。
过去他统兵，每次暗影都在幕后做了无数支援。
现在，他希望锦衣卫也给予太子东征全力的支持。
“小八啊，你们锦衣卫的主要职责是军事情报，但既然与军事有关，那么你也得时刻注意着我们军方将校们的思想动态，这方面要把握好。”
张超话中之意，是要让锦衣卫也盯着军中的将校们，监视军官们。
这种监视不是监军们的那种公开监察，而是一种秘密监察。了解他们的思想，把握他们的动态，侦察谋逆反叛。
“臣明白。”
“朕每年会给锦衣卫两百万贯经费，这笔经费由朕内库拔给，不经阁院议会，不用他们审核批复。这笔钱就是你们的特别活动经费，锦衣卫另造一个账册就可。”
要臣下办下，当然得有经费。
大华六十万军队，都是常备军，诸侯的私兵也多。这么多的军队，那么多的军官，肯定得加强监管，在正常的监察体系外，让锦衣卫也盯着军队，任务增加了，钱肯定也得跟上。
一年两百万，秘密专项经费，有了钱就能招募更多人，收买更多的线人等。
“陛下，不用拔钱，臣也保证把事情办好。”
“朕当然相当你小八的忠心，但你手下人呢？就算是工坊里的东家要让工人们加班，这也得要给加班费的。你手下带着锦衣卫，那么多人，也不容易。要保持士气高昂，让大家有干劲，适当的激励是要的。”
“总不能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吧？”
张超笑笑。
“你过去没有独挡一面，主要是管业务这块。现在你一人独掌锦衣卫，这么大一个衙门，上上下下，不仅要抓业务，团队建设也要抓好。朕给你几点建议，作为指挥使，你首先得抓住钱袋子，其次抓住官帽子，再抓业务。”
不管哪里其实都一样，大到皇帝，小到工坊车间。
管理，本质都是管人。而要管人，最重要的当然就是人事和财务。属下干的好，上司能够给下面人晋升，办事有功劳，能够给赏赐。
哪怕是平时让大家多加加班，能给点加班费，也是能大大提升积极性的。
若是上司不能为下属谋福利，哪怕再有本事，大家也不会喜欢你。
张超用柯小八作锦衣卫指挥使，一来他是自己人，忠心可靠，二来还是他办事能力强。
但业务能力强，不代表就能带好锦衣卫，更不表示能牢牢的替皇帝掌握好。
“你也别跟朕多说，二百万你拿去，该花就花，只要花的有效果，就算你再找朕要二百万，朕都只会高兴。”
从来军队都是重中之重。
军队就是把利剑，但这也是把双刃剑，锋利，能杀敌致胜的同时，也容易伤到自己的手。
张超相信很多人，但他不会全凭着别人的忠心，他要的是控制。
是掌握大局。
忠心不是指望臣下给，而是皇帝掌握局势。
张超需要的就是能够随时掌握局势，把握动态。一旦有人想要谋乱作反，他能立马知道，也能第一时间处置，而不会等到事情最终爆发的时候，手足无措。
就如同唐明皇李隆基，在位那么多年，也曾经很英明，可对军队却最终失了控，结果才有了安史之乱，开元盛世化为灰烬，大唐也从此没落。
柯八离开的时候，带着两百万离开的，一席话，也让他对锦衣卫未来的工作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张超不仅给了锦衣卫二百万，他还给了飞骑二百万，六扇门也给了二百万。
钱，张超是不缺的。只要能派上用处，他很高兴花钱。
……
“宾王，最近不少人跟朕上奏，说把东海三国攻下之后，应当改为分封，而不应当直辖，理由是朝廷鞭长莫及，难以有效控制，就如同对高句丽一样。这事你怎么看？”
马周也是听说了一些这种风声。
“臣的意思，朝鲜半岛必须由进行直辖。朝鲜对于朝廷非常重要，尤其是现百济和新罗之地，土地肥沃、水源充沛，是极佳的粮食产地。若朝廷直辖此地，则对于朝廷开发辽东，甚至是更东北的地区，是种要的粮食补给地。”
“那边经营海港，也会成为重要的海军港。”
“再则，若在朝鲜半岛驻扎海陆兵马，向那边移民。以那边的气候地理条件，用不了太久，就能变成一个拥有极多人口，可以自给自足，并能够震慑东北海战略支撑点，因此，臣以为，朝鲜半岛是无论如何不能分封出去的。”

第1451章 皇帝采邑
马周的眼光还是比较长远的，他看到的不仅仅只是半岛那一隅之地。
他还看到更过多，可以说，他看到的是未来东北亚地区的未来，要控制东海三国也罢，征服靺鞨、室韦人也好，甚至就算是经营辽东，朝鲜半岛都是那个战略支撑点。
整个半岛就是一个整体，事实上，朝鲜半岛与辽东半岛是一个双子。
两个半岛是一个整体，对整个东北局面起着关键的支撑作用。辽东半岛多山地，而朝鲜半岛，尤其是南部却多肥沃平原。
这两个半岛与海对面的登州半岛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三足，让整个东北都稳固。
以如今朝廷的航海技术和海军实力，可以说黄海其实就是一片内海，跟家门口的水塘子一样。
甚至靠着这海，还能大大节省交通运输的负担，减少距离。
“朝鲜半岛南部地区，是最适合发展的。若有二十年时间，那里就将又是一个淮北，到时拥有几百万人口也不是问题。若能开发控制，则以朝鲜半岛的粮食供应辽东以及靺鞨地区的开发，而朝鲜半岛那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地形，也能让朝廷在东北有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基地。”
张超点头。
“宾王你说的很对，朝鲜半岛确实是非常重要，这里与辽东大陆相连，与淮北登州半岛相望，又紧邻靺鞨之地，确实是一个眼。”
今天张超找马周，其实并不是真要谈什么朝鲜分封。
朝鲜是绝不可能分封出去的。
这块地方，真论实际管理控制的潜力，其实远高于辽东辽北等地。并且论起发展潜力来，也远高于辽东辽北等地。
这样一块地方，就如比是关中对于西北地区而言，是河西走廊，对于西域和青藏、关陇等地的作用一样。
那是一个关键之点。
他今天找马周来谈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情。
“伯玉最近在朝鲜的攻势取得了很好的开头，朕在考虑，待攻下东海三国，朝鲜半岛上的百济和新罗自然是归朝廷直辖，但倭国若征服，朕想将之设为太子的采邑。”
“太子的采邑？”
采邑跟封地其实差不多，但也还是有一些细节上的差别的。
比如说，过去封地是世袭的，但采邑是终身的。过去诸侯入京朝拜天子，天子会在京畿附近划一块地给诸侯作为汤沐地，以做他们入京时休息之所。
这块地以及地上的百姓，都隶属于采邑主。
采邑主享受采邑的土地收益、税赋等，后来又拥治民、拥兵，直到后来慢慢的采邑也就变成世袭封地。
而现在张超提出的这个太子采邑，是把倭国划归给太子，由他管理，并且享受采邑的诸多收益权力，实际就和封国一样。
若说区别，就是倭国这块采邑，为太子采邑。就是说，这块地是只属于太子的，张璟现在为太子，这块地归他所有。但当他继位为皇帝后，这块地就不再是他的采邑，若册封了新太子，这块地就归新太子。
总而言之，这块采邑就是跟太子这个储君之位捆绑的，当了太子就能继承这块地，若不是太子，就不能再拥有这块地，这块地，只做太子的采邑。
“太子已经是储君，还需要封地吗？”马周有些疑惑。
太子管理着东宫，也有自己的一套僚属和卫队，虽说是由朝廷供给他们俸禄，只是朕以后，太子也应当能够有机会历练。不仅仅是说跟随皇帝学习政务，听老师们讲经讲课，光是听和学是不够的，他还得有机会去实习操作。
把倭国列为太子采邑，则以后太子能够亲自管理这块地方，可以积累实际的政务经验。
当然，另一方面，太子有采邑，则也会有自己的收入，不再全靠朝廷供给。张超认为，还是应当给太子一些财务自由的，至于太子有了采邑，再建一支私军，他认为只要在监管之内，当然也是允许的。
诸侯都有封地，都有军队，太子为什么不能有呢？
至于说太子有兵就会造皇帝的反？
张超是不担心的。
倭国距离中原极远，离汉京更远，太子在采邑又能拥有多少兵。亲王拥兵额度不过一万。
就算给太子增加到一万五的额度，那才多少人。
而且养兵花费可也不小。
给太子一个练手的机会。
当然，这也算是增强皇家的实力。
不仅宗室诸王有兵，太子也一样有兵有地盘。
“陛下的考虑，似乎也没有问题。”
相比起朝鲜的地缘战略性，倭国就不是那么重要的，他处于东海上，是一片群岛组成，不通大陆。
又处于边缘。
“这件事情，朕希望由你来提出，如何？”
张超笑着对马周道。
内阁首相提出将原本划归朝廷直辖的倭国，改设为太子采邑，这确实也符合程序，当然，这也不仅仅是符合程序问题。
张超不亲自提，也是为避免会有些人反对。
皇帝亲自提，跟首相提，效果是不同的。
另一方面，这也是张超让太子以后感激马周。毕竟，多一个这么大的采邑，那对太子来说也是有极大助益的。
有地盘有钱，太子能做更多的事情，能提高自己的名望影响力，稳固自己的储君之位，这都是很重要的。
若马周提出这些，那太子肯定要记他一个大人情。
马周办事效率很快。
回去之后，立即就拟了这么一个提案，然后在内阁上讨论。
张超和马周都跟内阁诸相们通过气，因此大家都明白这个计划是皇帝的意思，讨论了半天，就已经全票通过。
然后送到翰林院审议。
翰林院以房玄龄为首的学士们，研究后，也认为并无不可。首先，倭国现在还没亡，那块地还在敌人手里。
其次，这块地以后只用做太子采邑，因此并不会说太子将来当皇帝后，把这块地再分给他的儿子们，而是只传太子。
因此这地实际上也还算是在朝廷掌握之中，并一直在朝廷掌握之中。毕竟，太子是储君，当然是代表着朝廷，而不是封臣体系。
再者说，让太子有块采邑亲自管理，在继位之前，多磨砺一些管理的能力，这对于将来继承帝国当然也是大有帮助的。
若是太子一块采邑都管不好，那大家也能提前看明白。
内阁提出，翰林院通过，因为涉及到封地采邑这些，所以最后又送议会贵州院审议。
最终自然也是通过的。
如今的这届议会，是与内阁翰林院配合的最好的一届了，对皇帝的意图更是心领神会，从来还没有出现过与皇帝意图作对的那种情况。
于是乎，倭国还在倭人手里，但大华帝国已经通过决义。
在朝鲜南新设带方道和乐浪道，并将倭国改为扶桑道，为太子采邑，直接太子和东宫管理，太子在扶桑采邑，可拥兵一万五。
其余方面，太子采邑几乎和诸侯封地的权益差不多，三分之一税缴朝廷。朝廷也要派出御史等。
虽然扶桑现在还是倭国，但大华上下，似乎无视他们了。在大家的眼里，这倭国已经是扶桑道了，顶多再多等半年，到时太子殿下肯定就已经将扶桑攻下了。
……
“骆宾啊，太子来信，对于你提出将倭国设为太子采邑一事，非常高兴啊。他让朕代他转答谢意。”
马周笑笑，“这都是陛下之意，臣不过是出面提议而已。”
“你这出面提议很好啊。朕现在还要请你帮个忙！”
“陛下尽管吩咐。”
“朕最近在想，皇帝也应当有个采邑。”
马周怔了一下。
你说太子要有采邑，让我来提，我提了，现在也通过了。怎么着，现在皇帝也需要一个采邑了？
皇帝你是缺钱了？还是缺啥了？
马周不太明白，张超可是天下最有钱的人了，他更是皇帝，天下之主，还要一块采邑做什么？
张超假装没看到马周的疑惑，自顾自的说下去。
“朕以为，吕宋、渤泥、爪哇、望加锡四群岛，可作为皇帝采邑。其制仿太子采邑，四群岛为皇帝专有采邑。朕在位，采邑就是朕的，但朕退位或者哪天驾崩了，就由新皇继承，采邑不分封给诸皇子。”
“四群岛，可拥兵额十万。”
张超说了个十万兵额，更吓了马周一跳。
皇帝你要十万兵干吗？天下六十万兵都是听你节制啊。
张超却只是笑笑，“兵额十万好听点而已，并不是真拥兵十万。”
采邑兵跟朝廷的兵当然还是不同的，朝廷的兵是受朝廷约束的，皇帝哪怕节制兵马也受宪法约束。
但采邑兵不同，采邑兵属于私兵，虽说调动也受朝廷节制。
但这采邑兵其实是为预防万一的，一旦有意外时，那一支完全听命于皇帝的军队就会有大用。
马周感觉自己心跳的厉害。
刚设了一个太子采邑，现在又来一个皇帝采邑。
太子采邑是倭国，而现在皇帝采邑，更直接就是原来张家的南洋封地了。
“陛下，此事只怕朝廷大臣们未必肯支持！”
“总要努力试试，跟大家好好谈，耐心谈，朕相信大臣们最终能理解朕的想法的。不过此事，还是先由你来提。”
马周一脸苦笑，无奈的点头。

第1452章 三足鼎立
身为首相，马周也还是很有自觉的。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哪怕如今实行这个内阁责任制，哪怕他可以直接不经皇帝而批示奏折，处理朝政。
但他不过是皇帝的大管家而已，还是有任期限制的。说是内阁宰相最多能两任十年，但又有一个每五年改选三分之一的限制，因此有些宰相是做不到两任的。
他也相当清楚，做出了政绩，那是在皇帝的领导下，是皇帝的领导有功。若是出了责任，自然就是宰相办事不力。
内阁首相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国家那么大，疆域万里，百姓亿万。他这个首相，在内阁里都还有另外八个宰相，说是群策群力，但也充满竞争。而翰林院，又是专门盯着他们的。
内阁既决策，又执行。
可有时千辛万苦想出来的决策计划，翰林院却可能找出理由否决不通过，他只能拿着退回来的决策计划，与内阁诸相们一起再商议修改计划。
更别说，还有御史台整天盯着他们。
那更是一群完全不干实事，就盯着办事找麻烦的家伙。
他们不像翰林院，翰林院负责审议封驳，否决他们的计划，总还能列出个一二三四五各种理由来，得很充足。
可御史台那些人，他们弹劾人，哪里需要什么证据。
他们拥有风闻奏事的权力，就算是听到点流言蜚语，都能因此弹劾。他们不需要自己找证据，让你找证据来辩护。
甚至议会那里还有两院议员一堆人呢。
而首相最不自由的地方还在于上面还有一个皇帝。
那才是真正的婆婆。
不管是提出五年计划，还是各种其它方面的重大决定，那肯定得先向皇帝请示汇报的。
尤其皇帝还是张超，这种威望无比的皇帝，哪怕有宪法限制皇权，但很多时候，皇帝的中旨，比朝廷正式的诏令还管用。
皇帝一句话，比谁都管用。
有时，马周觉得遇到这样的皇帝是好事。
因为大方向他拿了，他只负责执行就好了，重大决策，皇帝会召开御前会议，与重臣商议拿出决策，这让他压力小了许多。
而且皇帝在重大决策上，还从来没出现过什么大问题，跟着皇帝的指挥走，总是对的。
作为首相，有时也还得为皇帝背锅。
明明是皇帝的意思，但皇帝不想出头，他就得站出来。
上次太子采邑，事情办的挺顺，太子还记了他一个人情，这是好事。
可现在，皇帝采邑，却很棘手了。
“无辅，陛下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事来呢？这不是添乱吗？这可不是太子采邑，只怕一提出来，到时肯定就群情汹涌啊，咱们内阁若是出头提议，到时可就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内阁会议上。
马周把话题刚一提出，结果诸相就都炸了。
谁会不知道这事情是皇帝的意思啊。
问题是，这次的事情跟上次的事情性质不一样啊。
太子只是个储君，实际上只是学习政务，并不能直接掌握什么国家权力，因此，皇帝说给他一块地，让他练练手，也给他点收益，大家觉得，这没什么不对。反正那地现在也不是朝廷的，离中原也远，给了就给了。
可现在皇帝得寸进步了。
说皇帝也要一块采邑，还一要就把南洋的诸岛差不多都要过去了。
杨师度摇头叹道。
“本来吕宋等封地原是张家的，但陛下登基后自己说要收回朝廷直辖，这才多久，半年不到，陛下又要将之设为皇帝采邑。这简直就是朝令夕改啊。而且，上次朝廷收回这睦封地，可也是花了钱的，现在又要拿给皇帝做采邑，我怎么感觉，这是一个套路啊，皇帝在坑朝廷的钱！”
褚遂良听了哈哈大笑。
看起来确实像。
张超上次把张家的封地还给朝廷，打包卖两亿，是分期付款。可现在张超又要把其中好几块封地划给皇帝做采邑，这确实有坑朝廷钱的嫌弃。
虽然说大家也知道这是个玩笑话，皇帝不缺钱。
而且张超就算要坑钱，也并不是就不能说的过去。毕竟那些领地原先是张家的，在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一条下，张超把封地给朝廷，然后卖钱，说的过去。
张家私产嘛，朝廷是公家的嘛。
而现在张超说把这几块封地再给皇帝做采邑，似乎也正常。皇帝采邑，这就跟皇帝的宫廷开支一样，应当算是朝廷的开支。
公是公，私是私。
“我也想不明白，陛下要那点采邑做什么呢？那么遥远，全是荒岛和土著蛮夷，一年也收不了几两银子税收。”
“我觉得陛下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的是那采邑私兵。”
“十万，啧啧啧。”岑文本也不断啧啧有声。
皇帝还真是敢说，开口就要十万兵额。
一男爵不过一千兵额，一个亲王也不过一万，太子也不过一万五。
皇帝却要十万。
简直就是漫天要价啊。
最大的问题还是皇帝要兵干嘛？
宰相们都是聪明人，想的到朝廷兵和私兵的区别，可是皇帝为什么需要一支这么多的私兵呢？
难道皇帝要重走承乾走过的老路？
“我觉得不像，估计陛下也只是想多几分保障而已。就算拥有采邑和私兵，也不代表陛下就会做什么。”
褚遂良道，“但却代表着能做什么。”
一把剑，悬在头顶的利剑，他能落下，但还没落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我觉得这实无必要。”褚遂良很不客气的道。
皇帝已经是天下之主，如果说皇帝想要增加点收入，弄块采邑收税什么的倒也寻常。可如果皇帝是冲着那私兵去的，这就有些危险的苗头了。
大家当然相信张超不是疯子。
可大家担心的是，现在开这个一个头，那以后的皇帝也继承采邑和私兵，那今后的皇帝能保证跟张超一样英明？
若是以后出了一个昏庸的君王，或者说如承乾如李世民一样的那种想有所作为又有能力的君王，到时他们要收权，要重振皇纲，这怎么办？
如果大家不同意，他们是不是就要组织自己的私军入京勤王？
头痛啊。
马周捏着下巴。
“陛下漫天要价，那我们就落地还钱，买东西不也还有讨价还价嘛。皇帝采邑，我看可以设立，这个没有什么问题。反正陛下又没要求在中原设立皇帝采邑，吕宋等几岛，都还是荒的。相信也没多少人会在意的，关键是这个私兵额的问题，十万太多。”
“要不两万吧！”岑文本道。
太子是一万五，皇帝两万，也不少了。
“要我说，采邑地方也太大了。不如就划一个吕宋群岛吧，真给那么多地，陛下肯定也开发不了。”
内阁里。
九位宰相你一言我一语，反正大家都觉得皇帝开的条件挺离谱的，你说你要三万多个岛干吗？
那么多岛，你开发的过来吗？
就算要圈地弄自留地，可也用不了啊。
以吕宋群岛为皇帝采邑，采邑兵额两万。
吕宋群岛其实岛也挺多，大小八千余岛，不过反正都是些荒岛，又不是琉求、海南，甚至连耽罗岛都不如。
商议许久，算是得出了一个讨价还价的条件。
“那我去跟陛下请示一下。”马周道。
御书房。
张超早料到马周会来。
“怎么样，内阁谈出一个什么结果来？”
“吕宋群岛为皇帝采邑，采邑兵额两万。”
张超笑笑。
“老马啊，过来坐。”
“你明白朕为何要这个采邑吗？”
“似乎明白一点。”
张超点头，“朕有时也很犹豫，也是想着如何让这大华朝长久延续下去，也长久的安稳下去。你熟读历史，也应当知道，长治久安是繁华富庶的根本，而要长治久安，关键是什么？是稳定，没有稳定就没有一切的基础。”
“什么最稳？三足鼎立最稳，比什么四只脚五只脚都立的稳。朝廷、诸侯，还有皇帝，朕以为这就是大华帝国的三只脚。”
张超以三足鼎做比喻。
皇权、责任内阁制以及议会。
这三者其实代表的正是皇帝、朝廷和诸侯。
现在皇帝和朝廷的关系有些太模糊，尤其是宪法之后，皇帝将大权交给内阁，确实变的较虚。现在他是开国之君，当然不虚，但以后，可能皇权就会很虚。
皇权太盛不是好事，但太虚肯定也不行。
需要平衡。
平衡如果被打破，就会危险。
所以现在张超寻求的还是让这个结构更加稳固。
太子采邑，是为了让太子地位更安稳，也是给太子更多锻炼的机会，同时也是增强皇权保证。
现在他又提出皇帝采邑，其实出发点也是一样的。
“老马，就以吕宋作为皇帝采邑，另外兵额改为一万八吧。”张超出人意料的主动退了一步。
直接答应了四群岛减为一个群岛，并连兵额也减到了一万八。
“老马，朕的诚意也拿出来了，朕的出发点你也明白，所以呢，这就是底限了，你想办法去谈，并且谈成。”
马周点了点头，“臣一定尽力促成！”

第1453章 公主采邑、皇后采邑
“首相，请恕某直言，你这样太没原则了。”
翰林院中，虞士南看到内阁递来的这皇帝采邑折，不由的摇头。内阁责任制，这内阁首相更是执掌内阁，代天子执政，这天下都挑在他肩上，怎么能什么事情都对皇帝唯唯诺诺呢。
“某倒觉得皇帝采邑并无不妥之处，现在翰林院里诸位大学士们不过是担忧皇权会因为这采邑再次扩张。但实际上细思之，这种担忧却绝对是毫无必要的。一万八千采邑兵，又能如何？”
“天下诸侯数以千计，每人最少也有一千兵额。甚至各诸侯也还有自己授封的骑士，骑士们也有自己的采邑。”
马周来翰林院前是早有准备的，肯定会有人反对，但他也肯定会想办法让这采邑通过。
“皇帝采邑并不在近畿，也不在中原，而是在遥远的南洋吕宋，那里对朝廷来说，太过遥远的海外。甚至虽然收归朝廷直辖，可朝廷都还没有计划对那里开发，在朝廷手里，也许再过二十年，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若交给陛下，以皇帝的私库去开发吕宋，相信会比等朝廷投入开发更快更好，对朝廷来说，税赋能增加，吕宋也开发了。而对陛下对皇室来说，也是增加了一个收入来源，又非与民争利，这岂不是双赢的好事？”
马周态度很好，笑着对学士们道。
天下有封地的诸侯五千多呢，皇族才多少，不过百。
现在皇帝要让太子和皇帝都有一块额外的私人采邑，当然算不了什么。
“陛下还是很有诚意的，一万八千私兵而已，也一样是要受到朝廷管束的。非朝廷的调令，也不能出境，这个皇帝采邑，大家就视为朝廷多了一个诸侯就行了。”
“哪能这么算呢？”孔颍达道。
“那你要想太复杂，其实也是没必要的嘛。郑学士、孙学士、崔学士你们说呢？”
郑善果、孙伏伽、崔干，这三位学士都是皇帝的姻亲，马周相信他们应当愿意帮他说话的。
郑善果笑了笑。
官场起起伏伏，大起也大落过。
如今也终于进入翰林院，成为学士，列入宰辅，郑善果的经验是更丰富的。
皇帝有什么想法，其实都很明摆着。
这个皇帝采邑，对现在的皇帝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但对以后的皇帝来说，也许就会很重要。
许多学士们反对，是担心皇权会又慢慢的要突破限制。
他们怕是的是这种想法，皇权要扩张，势力要打破大华开国时皇帝与诸侯、大臣们的约法，打破宪法，最终结果可能是失衡和动乱。
“吕宋为皇帝采邑，采邑私兵一万八，我觉得这个可以接受。只要明确协定，皇帝采邑，与诸侯封地一样受宪法和朝廷约束，那么皇帝采邑还是很安全的。”
孔颍达有些动容，神色略为松动。
“以后不会又还有什么公主采邑、皇后采邑、贵妃采邑什么的吧？”虞士南问。
要是皇帝以后没完没了，那谁也受不了啊。
“公主采邑肯定是会有的。”
皇帝也有好多女儿，还有姐妹，这些公主长公主，当然应当有一份采邑。现在皇帝还只是对部份公主封了采邑，但还没有规范过。
按制，公主的采邑应当是终身制，而不是世袭的封地。当然，若皇帝有意要给自己的姐妹女儿们弄个世袭的封地，这个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大家还是比较希望公主的是终身制的采邑而不是世袭的封地。
“公主采邑必须为世袭，若公主去世，采邑必须收回。而且，我提议公主的采邑，应当由朝廷代管，且不得按封地标准拥有兵额。公主领地采邑上，由朝廷驻兵或者建立民兵。”
虞士南接连提出了好几条要求。
公主采邑这块，过去比较模糊。
现在虞士南觉得可以借这次皇帝采邑，把采邑这个事情弄清楚，划好界限。
马周苦笑，这些家伙一个个都不简单啊。
这边又堵上他了。
“这个我觉得可以考虑。”
“不是可以考虑的问题，是得和皇帝、太子采邑等一同商讨。议会甚至因当订立一个采邑法。”
哪些人可以有采邑，采邑的授封标准是什么样的，怎么封，怎么收回，怎么管理。
统统都要一次讨论清楚。
“那也行，就先来议一议这个采邑法吧，提请议会建立采邑法立法会。”
一个皇帝采邑，立时在汉京掀起了又一轮热议。
大家都在争论要不要有皇帝采邑，然后引申请为要不要有公主采邑，甚至要不要有采邑等。
在议会的听证会上，有人更是很直接的道，应当取消采邑。
对皇后公主，应当实行过去的那种虚封食邑制，就是分封时食邑多少户，真实封多少户，然后把每户的食邑，直接算成俸钱，比如一户二十文什么的，那么真封一千户，一月就是二十贯采邑月俸发给，由朝廷发给钱。
这就是南北朝以来的食邑分封制，爵位、采邑这些都变成了虚的，封号跟封地没关系，因为封地只是虚的，寄禄而已。采邑多少户也不是真的就能够管理封民，不过是计算俸钱标准而已。
过去食邑，是真的给一块地方，连同上面的多少户人口划给封臣，然后封臣要管理这些人，并向这些人收取税赋，甚至还能役用这些人。
但后来，渐渐的就由朝廷代管，到最后，根本就没有封什么地方，更不会有指定哪些是邑民，实际上就是朝廷财政拔钱而已。
当然，在唐朝推行分封法以来，朝廷已经实行实封，连公主采邑也都因此在恢复实封采邑。
现在有人提出虚封食邑，虽也得到一些人的支持，但反对的人却更多。
反对的人还是以贵族院的诸侯为主。
他们可是实封诸侯，现在要改回虚封实邑，那你们以后是不是要把贵族们的爵位、封地也改成虚封食邑？
这个必须防范，谁知道下院那些人会不会真这样干。
采邑得有。
争论了半天，结果因为某些众议员过火的言论，导致了参议员们的迅速改变观点。
参议员们整齐一致的对实封采邑支持。
但参议员们支持实封采邑，却又不想让皇族扩张太厉害，宗室年年封，若是连公主都连连封，这还得了。
所以参议员们最终达成了几条。
皇后和四妃还有公主们可以有采邑，其它皇帝嫔妃则没有。
后妃和公主的采邑，为终身制。
后妃公主的采邑，由朝廷派人代管，不就藩不亲管。
后妃公主采邑，由朝廷派驻士兵和组建民兵负责安全。
至于皇帝和太子的采邑，则可分别拥有一万八和一万五的采邑兵。
其实也有人想提出皇帝和太子的采邑不拥私兵，而是由朝廷驻兵。但这种想法没有谁傻头傻脑的提出来。
皇帝和太子的采邑，怎么可能跟皇后公主们的采邑相同呢。
甚至许多人都认定，皇帝这次要弄出这个皇帝与太子采邑来，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采邑兵。
一支皇家私兵，本质上跟承乾当初的那八百宫廷侍卫一样。
但数量更多，父子俩有三万三的私兵，说起来，也算是一支数量不少的军队了。
当初张超凭南洋五万兵，发起护法之战，一路北伐，打进汉京，逼迫李世民退位。
有三万三皇家私兵，威慑力提升不少。
皇帝、内阁、诸侯，三足鼎立。
在这种共识下，采邑法很迅速的就拿出了草案，然后在议会通过了。
太子采邑在倭国、皇帝采邑在吕宋。
皇帝与太子的采邑，都是皇帝钦定的，都在海上。
一个在东海，一个在南洋。
未来是大航海的时代，海上肯定更有发展潜力。
……
“臣幸不辱命。”
御书房，马周前来覆命，他带来的是议会通过正式颁行的采邑法，以及皇帝、太子、皇后、四妃、公主们的采邑分封表。
这次不但张超和张璟的采邑有了，连皇后与四妃的都有了，甚至所有公主也都得到了一份采邑。
她们的采邑分布各地，都相对较小，但又算是还比较富裕的地方。这些采邑对于后妃公主们来说，就真的纯粹是一个私房钱来源而已。
公主们的采邑，嫁人后也相当于嫁妆，但是当公主去世后，则采邑收归朝廷所有，其子女没有继承权。
张超笑着拉着马周一边坐下，亲自给他倒茶。
“辛苦老马了，这回肯定顶了不少压力吧？”
“都是臣的本份。”马周只能这样回答。
张超心情挺好。
吕宋又回到了他的手里，虽然少了渤泥等群岛，但其实光一个吕宋，也足够开发很久了。
“朕准备自内库中拔款，全面加快吕宋群岛的开发，老马你以为如何？”
“吕宋是一个比较有潜力的地方，此前陛下已经打下了一些基础。朝廷此前接下吕宋后，确实腾不出手来开发，现在为陛下采邑，陛下能够开发，这是好事。”

第1454章 东西皇帝
一身紫袍的赫拉克洛纳斯微笑着向和超走来。
大华帝国的皇帝身着明黄的龙袍，站在御阶上向他张开手。
两人拥抱在一起。
“在君士坦丁堡听说陛下登基称帝，欣喜不已，恨不能马上赶来庆贺。恭喜你，这是我迟来的祝贺。”
分开后，赫拉克向张超躬身行礼。
张超笑着道，“也恭喜你，奥古斯都！”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奥古斯都，这是一个封号，源于罗马帝国第一个皇帝屋大维的封号。这个封号到了此时，就是相当于皇帝头衔。
罗马一直以来，都是欧洲唯一的帝国，波斯的万王之王也算是帝国皇帝，但波斯并不算欧洲。
在罗马帝国的体制内，其实一直以来，都不是只有一个皇帝。
在中原汉人认为，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可在罗马人那里，却不是这么回事。
屋大维建立了罗马帝国，将罗马从共和带向帝国，后来屋大维的奥古斯都头衔，便也成为日后历代罗马皇帝的称号，视为皇帝的同义词。
不过奥古斯都一直只是个荣誉头衔，罗马皇帝真正赖以行驶权力的头衔是元首。早期罗马帝国的政治制度，其实称为元首制，严格来说，元首制应当不是真正的君主制度。
因此罗马帝国早期的历任，其实应当称为元首而不是皇帝。
罗马帝国真正的君主制建立，应当是在戴里克先君士坦丁时代，戴里克先使用了主人这个称号，被认为具有了君主制的特征，君士坦丁则更进一步，在他统治时，罗马的国名从用了八百年的‘元老院与罗马人民，’简称罗马共和国，变更为了后世非常熟悉的罗马帝国。
因此，也可以说君士坦丁才算是罗马帝国的真正开创者。
不过罗马人有个同职同权多人担任的传统，因此从共和国时代起，每年一任的执政官其实就都有两人。
到了帝国时，对于皇帝来说，庞大的帝国统治起来也是相当任务沉重的，而且出于钦定继承人的需要，就出现了多位皇帝共治的局面。
理论上说帝国皇帝也是元老院选出来的，因此生前要把自己属意的继承人先扶起来。
戴克里先时就是四帝共治。
后来，他把帝国划出不同的区域，由多位皇帝们分头管理，各管一块区域，这才算是创新。
这个创新也确实让行政效率提升了许多。
而这也是后人喜欢称东西罗马分裂的原因，但这只是以中原人的习惯来称。实际上，东西罗马并没有真正分裂过，甚至也没有什么东罗马帝国。
罗马其实一直都是统一的，只不过同时有两个皇帝分治东西而已，他们以前甚至还有过四帝共治，所以东西两帝共治根本不算什么。
这就好比后世有些国家有双首都一样。
在罗马人自己那里，双方皇帝都是互相承认对方的合法性，并且都认为对方是统一罗马的一部份。
这在中原人看来，简直是无法思议的事情，但在罗马，这确实是事实。
后世不少人把东罗马，称为拜占庭帝国，但实际上，东罗马一千多年的传承，他们从没有自称过拜占庭帝国，也没有自称过拜占庭人，他们一直自治罗马。
东西罗马时，东西两帝分联名发布法典以通行全帝国。
世上从没有西罗马帝国这么一个国家，也没有拜占庭这么一个国家。
在约二百年前，蛮族领袖奥多亚克废掉了末代西部罗马皇帝后，派出使者，把皇帝的信物送到了东罗马宫廷，向东皇帝表示效忠。
同时表示，罗马只需要一位皇帝。
这其实就相当于把西治的治权归还给了东部皇帝，从此罗马结束了东西分治局面。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实际上西部已经被蛮族王国瓜分了，他们名义上承认罗马为宗主，但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皇帝去治理了。
因此说，蛮族灭西罗马前，罗马一直是统一的帝国，只不过是东西部分治，那不是两个国家，而是一个国家的两个部分，由两位皇帝分治，却依然是统一的帝国。
蛮族废了西皇帝，瓜分了西部罗马，然后表示承认罗马为宗主，但西部以后也不需要另一位皇帝了。
因此罗马回到了一位皇帝，回到了只剩下东部实际控制的状况。
蛮族们名义上臣服于罗马，受领罗马的官位，算是罗马帝国的封臣诸侯。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只有一个罗马。
这其实就是中原的天朝体系是相似的，东方只有一个皇帝，那就是中原王朝的皇帝，周边的蛮夷们臣服于中原皇帝，接受皇帝的册封，比如过去的高句丽王、百济王、新罗王、契丹汗等等，也屡有叛乱入侵战争，但总体上，这个宗藩体系是相对稳定的。
皇帝只有一个。
历史上欧洲第二个皇帝，是法兰克帝国的查理曼。
而查理曼获得的皇帝称号，却是罗马皇帝。这个称号也是比较有来历的，当时东罗马是女皇伊琳娜单独执政时期，罗马只有这一个皇帝。
而查理曼多次帮忙解决伦巴第人对罗马入侵，于是罗马教宗选中‘罗马贵族’查理曼为新的罗马皇帝。
他们的逻辑也是没问题的。
因为历史上罗马有多数皇帝同时在位，并且罗马也有过好几位女皇。而此时帝国只有一位女皇执政，而法兰克人又不承认女性统治者，教宗又认为伊琳娜是杀位，本身合法性有些欠缺，于是就又立了一位皇帝。
这另立一位皇帝不是取代女皇，而是传统多皇共治的意思。
只不过女皇因为查理曼是蛮子拒不承认，虽然查理曼确实是受封的罗马贵族，也还是高卢地区的统治者。但这就好比有契丹王要当皇帝一样，中原当然不肯。
查理曼后来提出娶女皇，历史上女皇的丈夫也往往有罗马皇帝称号，但女皇拒绝。
契丹可汗想当皇帝，还想靠娶女皇武则天来增加自己的合法性，武则天岂会敢，一个蛮子也想当皇帝，还想娶女皇？
不过女皇运气不好，查理曼运气也不太好，他的使者还没到罗马宫廷，结果女皇就被人推翻了。
新继位的皇帝跟查理曼搞了很久，最后互相奈何不了对方，只得承认了查理曼这个法兰克帝国皇帝的合法性，但拒不承认他是罗马皇帝。
不过查理曼还是一直自认自己是罗马帝统的正统，视自己为罗马皇帝，历史上，后来德国的神圣罗马皇帝的头衔和帝统，正是从查理曼这里流传下去的。
这也就是神罗帝国的帝统，虽然他们其实一直没被罗马人承认过。
正是因为这种独特的制度与传统，所以哪怕是在西罗马皇帝被废，西罗马没了后快二百年，但东罗马也依然还是实行着多帝共治传统。
只不过，在西罗马之后，他们不再划区分治而已。
比如现在，东罗马人是自称罗马的。
赫拉克皇子的父亲希拉克略是一个新王朝的开创者，但他们依然是罗马帝国，只不过是希拉克略王朝，然后希拉克略是皇帝，但皇帝还有两个，一个是长子君士坦丁，还有一个就是次子赫拉克。
君士坦丁比赫拉克早成为皇帝，而赫拉克是在其母亲帮助下，刚获得奥古斯都称号，也成为共治皇帝的。
当然，虽然是共治皇帝，但论起权力，肯定不如他父亲。
“多亏了上次的贷款和军械订单。”
身着紫袍的赫拉克皇帝对张超感激的道，这几年他一直负责与东方帝国的联络，与东方帝国结盟，与他们的贸易得到保证，还得到了贷款、军火甚至是军队的支持，这让如今被阿位伯人打的很狼狈的希拉克略皇帝也是精神一振。
特别是去年皇子带回去的那庞大军火订单，更是让皇帝极为高兴。他母亲又在旁边吹枕头风，于是乎，希拉克略终于为赫拉克也加了奥古斯都封号，并赐他紫袍。
在罗马帝国，紫袍尊贵无比，只有皇帝能穿，这和中原的明黄龙袍是一个等级。
成为了奥古斯都后，赫拉克也没闲着，马上又赶来中原。因为他听说老朋友张超居然成为了东方新的皇帝，建立了一个新的帝国。
他希望能够早点见到张超，与张超重申友谊，并建立更多的联盟合作。
“阿拉伯人最近攻势好猛，他们对亚美尼亚的攻势，已经让我们和可萨人的联军都顶不住了。我们极需皇帝陛下的支持！”
“尊敬的奥古斯都，你需要什么样的支持呢？”
“军械，大量的军械，还有战舰，我们需要更多的战舰，我们还需要火炮！”
“如果皇帝陛下能够派了一支舰队进入地中海支援我们就更好了。若是皇帝陛下，能够在阿拉伯人的北方派军队南下，对我们也将有极大的帮助。”
张超笑笑。
罗马人想要军火，想要战船，甚至想要大华直接出兵介入战争，想的倒是挺好的。
“尊敬的奥古斯都，想来你来的路上，也应当知道，大华帝国也有许多敌人，而且目前正在多处征讨作战中。大华暂时没有能力派出远征舰队深入地中海，或者是在河中或大夏方向对阿拉伯人出兵。”
赫拉克脸上充满失望。
“不过呢。”张超话锋一转。
赫拉克精神一振，目光望向张超，充满期待。
“我与奥古斯都是老朋友了，我中原与罗马人也是极好的贸易关系，大华继承大唐，因此我们愿意遵守三皇协议，继续我们的联盟。”
“兵我们出不了，但我们可以向罗马兄弟支援战船、铠甲、武器等。”
“价格嘛，好商量。”
赫拉克无奈的笑笑，他也知道不会是无偿援助，“可以贷款吧？”
“当然。”张超笑着答应。

第1455章 宠幸
阳光普照，夏风和煦。
巍巍宫城，金色的硫磺宫顶，红色的宫墙高高耸立。
一条缓缓流淌的御河绕墙而过，水清澈无比，这些水自丹江口水库引来，能够直接饮用，御河里甚至能看到不时有鱼跳跃出水面。
金水河流过北苑御花园，注入几个如镜般的湖泊，勾勒出更为灿烂的美丽景象。
御园河边，皇后崔莺莺与妃嫔们在这边开辟了一片田园，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田地和菜园。
崔莺莺在宫里也分田授地，有名份的宫嫔妃子都分得一块田地，甚至大些的公主也有一块地。
地不算大，两三分的田地。
“这些地可以种些粮食也能种些菜。”
崔莺莺站在田埂边上，对着那片原本是花园的土地笑着道。
“我计划在金水河边架几架水车，然后修条引水渠，这样岸边的田地就能直接种上水稻，跟我们以前在灞上时的鲸鱼沟一样。”
夏风吹来，将十三娘的声音浸在那风声和水波里。她声音里带着喜悦，是那种真正的喜悦。
“岸边和渠边全种上桑树，稻田里还养鱼，养鲤鱼。”
张超微微笑着，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那轻松的样子，也是非常高兴。他一身便服，头上随意的抓了个发髻，甚至都没有戴冠。
手里一把折扇，轻轻在掌心里敲打着。
“还可以养点鸡和鸭，散养。河边还可以种点莲藕！”
崔莺莺笑着挽上丈夫的手，“你这一说，我感觉我都要把这里变成鲸鱼沟了。”
“那不好吗？鲸鱼沟多好啊，山青水秀，还有梯田有果园，有农家小院，有小码头。”
“那我还要在这里种上玉米、甘蔗。”
“当然没问题，还可以种上辣椒茄子豆角，种上冬瓜。”
北苑的这片土地很平坦，原本是个花园苗圃，用来种粮种菜当然是可以的。况且，崔莺莺她们要在这里分地种地，其实也只是一种休闲娱乐的方式，又不在意产收益，因此可以随便种。
每人一小片地，带着自己宫里的内侍宫人一起种这点地还是会很轻松的，这更多的是休闲。
“田间再盖些小院，每人地边盖个农家小院。来这里做事累了就休息休息，还可以在这里做顿午饭吃什么的。院前弄个木板小码头，弄条船，还可以划划船，下个网捞点鱼虾啥的。”
夫妻俩手挽着手，身子靠在一起。
以前他们也长这样，但是现在反倒是少了许多时间，虽同住在一个宫中，但却往往好几天都未必能见一面。甚至见面了也难得能这样的静下来，谈谈心。
几句闲聊，夫妻二人倒感觉好像回到了旧日时光。
“我有些想夏花了，不知道她现在到哪了？”
张超看着田地间正在忙着视察自己领地的妃嫔们，道，“算算时间，应当还在印度洋上，或许是在新吉，又或是信度港了。若是一切顺利，再过些时间，他们就能到达自己的封地了。”
夏花最终还是没有接受父母的挽留，执意要随承乾一起去非洲，若华也是这样考虑的。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她们嫁给承乾的时候，他是帝国太子，后来是帝国皇帝。如今，这位皇帝成了被放逐的唐国国王，可她们并不因此改变什么，她们还是会带上孩子跟着他毅然登陆大帆船，乘风万里，去往那遥远未知的地方。
“其实我可以留下承乾，这样夏花她们也会留下来了。”
崔莺莺摇了摇头。
“你当然可以这样做，但没必要。以后我可以给夏花写信，也一样的。”她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有时很像她。
太平公主李令月笑着过来。
“父皇，母后，我可以在这里种花吗？我喜欢牡丹，我想在这里种上一片牡丹。”
牡丹是富贵之花，许多贵族之家都喜欢种牡丹，甚至牡丹还有各种各样的品种，一些好的品种，甚至能价值上千贯。
“这是皇后分给你的地，你想种什么都行。不过有一点，得亲力亲为，要不然，就浪费了皇后的一番心意了。”
“谢谢父皇，谢谢母后。”李令月笑嘻嘻的谢过，又如风一般的跑了。
崔莺莺笑笑。
“这丫头性子好欢乐。”
“你直说她很野也行的。”
两人一起笑。
张超随手扯了些狗尾巴草，编了简易的花环，插上几朵小野花。
“送给你？”
“谢谢！”
接过这个简单的花环，崔莺莺笑着戴在头上。
“好看吗？”
“嗯，好看。”
“我都老了，哪里还好看。徐惠她们这些丫头才年轻又好看！”
远处，徐惠也在查看着自己的地，计划着要如何规划。在她旁边，还有一群同样很年轻的姑娘，她们穿的也缤纷多彩，就如那田间的花蝴蝶。
上次的选秀，崔莺莺她们最终还是突破了与张超达成的协议，为张超最终选了十二个秀女。
徐惠之外，还有另外十一个才貌皆全的秀女，她们出身名门，家教好气质好还年轻美丽。
“年纪大了，更喜欢的就是那些味道醇厚的东西，有绵长的回味。”
“人都给你选进来了，你也不能一直推说忙，就不去。都是些小姑娘，离开家里进到宫里来，心里忐忑不安的，你要是如此冷遇她们，她们心里还不知道要多担忧呢。”
“她们现在不是挺开心的么。”张超有些无奈。
徐惠向来身子有些单薄，田里地转了一圈，竟是微微出汗。拿着香帕扇动着风，转头，恰看到皇帝与皇后两人手挽着手，肩靠着肩坐在一起。
甚至还能看到两人不时的发出笑声。
看着皇帝与皇后如此亲密无间的样子，她不由的微微叹了一声。
低下头，微微的嘟起嘴，徐惠觉得有些委屈。
御书房里，她与皇帝几乎每天都能见面，闲暇之时，皇帝也愿意跟她聊聊天，甚至为他讲些各地风俗异事之类的，皇帝见多识广，还很幽默风趣，经常能逗的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是每当出了御书房，这快乐也就留在了身后。
皇帝从来去她的宫里，甚至也没召她去过甘露殿。
此时的徐惠穿着一件宫裙，这款是郑妃新设计的，她看了后喜欢，自己也亲自做了一件，只是她身子有些单薄，这款式穿在身上，总没有郑妃穿着好看。
低头又看了眼自己的那平平的胸，她不由的露出烦恼之情来。
过去，她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可是现在她越来越发现，这是自己最大的缺陷。
可是怎么才能改变呢。
侍女说多喝牛奶能补，她现在天天早上都喝牛奶。
韦才人和郑才人结伴过来，这两个也是今年新选中的秀女，一起被封为才人。徐惠与她们关系不错，两人一个出身京兆韦氏，是隋时时名帅韦孝宽的后人，一个则出身荥阳郑氏，御史大夫郑元璹之女，也是皇后的表妹、郑贵妃的从妹。
“徐惠，你又在发什么呆呢？”韦才人笑问。
“肯定又是在想陛下了。”郑才人接嘴。
“没有。”徐惠连忙否认，可脸上飞起的红霞却已经出卖了她。
韦才人拉着她的手，“我们刚远远就看到你站在这里发呆，还一会低头瞧自己的胸，然后叹一声气的。怎么的，又嫌弃自己胸平了？”
徐惠扭头看了眼韦才人和郑才人，她们两个就比自己有料多了。
她们穿着的裙子还是由她帮忙做的，跟自己身上的也是同款，可穿在她们身上感觉就完全不同。
“徐惠，跟我们说说，你天天在御书房见陛下，就真的还没有被陛下临幸过吗？”
“没有。”
“一次都没？”
“没。”
徐惠越说越没底气。
韦氏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比我们可是条件好多了，咱们这十二个里，现在就你天天有机会见到陛下，还整天能跟陛下聊天说话，多好的机会啊，你居然还真的只知道傻傻的聊天。”
“就是，亏我们一直说你最有心机聪明呢，拿出那天面试时在宫里你假装晕倒吸引陛下关注的聪明劲来啊。”
徐惠跺脚。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那天我初次见到陛下太过激动紧张，然后就晕倒了。是真晕，不是装的。”
“哪有这么容易就晕，你现在天天见陛下，也没见你再晕过啊。”郑才人笑着回道。
反正大家都觉得，那天徐惠是装晕。
然后成功的吸引到了皇帝的注意，现在皇帝不就破例让徐惠在御书房整理收拾吗，他们可没这样的好机会。
平时连见皇帝一面都难呢，更别说聊天说话单独相处了。
现在她们都常后悔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徐惠的办法。
“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才会注意上我们呢。”
“是啊，咱们这一批十二人，连一个被召侍寝的都没呢。”
韦才人和郑才人一起叹气。
论出身论长相，她们都自认更胜过徐惠，郑才人更是有表姐皇后、堂姐贵妃，可在这里也没用，一样得不到皇帝的宠幸。
“徐惠，今天卢氏穿的那套衣服真漂亮，你帮我们也做一套吧？”
徐惠无奈的点头应下。

第1456章 华租界
崔莺莺搂着张超的臂膀，头偎着。
“你看那几个丫头，笑的那么开心，真羡慕她们，还那么年青。”
徐惠她们的年纪确实是能当她的女儿，甚至她的大女儿比她们年纪还大些呢。这些丫头，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我觉得你最近很喜欢悲春叹秋的，怎么一副老气横气的样子，你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看着还跟一朵花似的呢。”
“不行，我老了。”
崔莺莺笑了笑，伸手向那三丫头招手。
张超道，“你叫她们干嘛，我们这样坐着多好。”
徐惠三人见皇后伸手相招，连忙提着裙脚过来，三人刚才还笑笑闹闹，过来了却也拘束许多。
连郑才人这位崔莺莺的小表妹，也都很守礼的见礼。
“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崔莺莺点点头，依然搂着张超的手臂。
“你们三个刚才聊什么呢？”
徐惠平时跟张超也算是相处的熟了，可在皇后面前还是十分紧张，小声的说是在商量做衣服的事情。
“哦。”
“你们身上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么？”
“是徐才人做的。”郑才人道。
“别这么拘束，都是一家人。”崔莺莺笑笑。“衣服做的不错，好手工。徐惠，回头也给我做两件。”
“是，皇后娘娘。”徐惠连忙答道。
张超在一边道，“徐惠每天下午要给朕整理御书房，上午还要去给公主们上课讲诗，只怕没那么多功夫，婉言不是做的衣服很好嘛，你让她给你做就是。”
崔莺莺扑哧一笑。
“你还心疼啊。”一边伸手悄悄在他腰上拧了一下。
张超哎呦一声，引得徐惠三人望过来，眼中都充满艳羡。皇后和皇上二十年夫妻，居然还能如此情深，真让人羡慕。
徐惠甚至马上脑海里幻想着，自己依偎着皇帝，搂着皇帝的手臂，跟皇帝聊着天。
要是如此，该多好啊。
“你们也坐啊，何必这么拘束。外人总以为一入宫门深似海，以为天家皇宫冷血无情，其实也许别如此，但我华朝张家不会。你看我与皇后二十年夫妻，关系和睦，与郑杜卢等妃嫔们关系也很好，她们之间也很亲密，情同姐妹。”
“你们既然入了宫，以后也要记得这一点，莫要争风吃醋，挑拨离间等，要把彼此当成一家人。刚才看你们三个有说有笑的，如姐妹一般，朕和皇后都很欣慰，以后关系莫要生了。”
三人坐到一边。
徐惠倒还经常能跟张超说话，也已经是习惯了些，但郑韦两才人入宫许久，却还是头次跟皇帝离这么近，小心脏都是紧张的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张超平时对人多是比较亲切的，所谓有理不在言高，他并不喜欢在说话时表现的太过强势逼人。
虽然张超不是个面人，狠起来的时候也是杀伐果断，但并不在说话时表现。甚至就连长孙无忌也承认，张超说话挺有技术水平。
跟张超聊天，往往会是一种享受。
博闻强记，总能把话说的很有意思。
三个姑娘坐在旁边，开始还紧张的不行，一句话也不敢插。可没一会，已经被张超逗笑了好几次，徐惠也胆子大起来，跟平时一样在张超面前充当着好奇宝宝，不时的提出几个疑问。
很好的配合了张超的话。
连韦郑两才人也是惊叹连连，小女生的那种崇拜感，也确实气氛挺融洽的。
到后来，郑婉言、卢音音、郑红线、杜采薇她们也都过来了，于是更加热闹了。
此时刚好天气又不算太炎热，河边风也凉快，这里一片草地，又有树荫可摭阳，大家在张超边上围了一圈，拿张毯子就席地而坐。
倒成了皇家的一个野营般气氛。
杜采薇等人倒是不拘束的，她们早习惯了张家的气氛，说起话来较随意。有她们加入，气氛更轻松，聊的话题也更随便。
开始聊着大家准备种点什么，后来变成要在这里修个休闲的小院子等。另外九个新入宫册封的才人们，坐在最外面点，听的如痴如醉的。
聊到后面，甚至又聊些以前打仗的事情啊，还聊些诸如吕宋、信度、罗马等等的情况。
张超虽然其实也没去过罗马，没去过美洲、非洲，可毕竟有那么多的后世知识，加上此时他身也确实对各方有许多情报收集，因此说起来，那是既新鲜又有趣。
什么美洲土著其实是中原古代的殷人，殷商被灭后，一支在东边征讨夷人的军队，于是乘船出海，结果顺风航行很远，最后顺洋流飘到了美洲，在那边安家落户，经过千多年的时间，终于成为了如今的美洲殷人。
又比如说波斯和罗马人的千年争雄，欧洲的野蛮人等等。
还说当年的匈奴人被汉朝打的西逃，结果到了西方，却把那些欧洲蛮子们赶离老家，蛮子们老家被占，于是只好西迁，结果就把罗马打的几乎灭亡。
内侍宫人们见皇帝他们聊的开心，便干脆拿来了各种点心瓜子水果之类，又送来茶水。
于是大家一面吃着点心嗑着瓜子，一边继续说，还能边品味着茶。
波斯姬和罗马姬两个胡姬，这个时候也说一些故乡时的见闻，讲讲她们的波斯、罗马老家。
“波斯那么强大，已经被灭了吗？”
波斯姬阿梅沙有些心情低落，点了点头。
虽然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乡，离家二十多年了，可心里还是经常记挂着故乡的。
“阿拉伯人很强大吗？”
“阿拉伯人之于波斯，就类似于北方草原游牧部族，之于过去的中原王朝。以前阿拉伯半岛上的阿拉伯人，各部族林立，一盘散沙，并不曾对波斯人构成过什么真正的威胁，但这一次，阿拉伯人却把波斯人给直接灭了。”
阿拉伯人这次如此厉害，还是因为他们在那位先知的带领下，以宗教联合在了一起，一盘散沙，凝聚成了一枚金刚石，谁挡谁死。
尤其是他们的那种同化策略，那就是野蛮的征服，谁不服就毁灭谁。可以说，在历史上，他们的这种同化策略，比汉家的同化政策更加充满侵略性。
汉家的同化，还是比较温柔的，怀柔为主。
而阿拉伯人的同化扩张，却是极为野蛮和凶残。
扩张到哪，就征服到哪，然后撒下种子，越来越强。
“现在阿拉伯人已经成了公敌，罗马帝国与西欧日耳曼蛮族诸国，还有北非的那些国家，现在都联起手来，要一起围绞阿拉伯人，我们大华也是同盟。”
这些国事，不涉及什么机密，对她们说说也没什么，她们其实也就是当成一个比较新奇的见闻听听罢了。
夏风徐徐。
河边杨柳依依，河边绿草青青，野花五颜六色的绽放着。
抛下政务，与妻妾女儿们这样在野外享受着自然，让人陶醉。
……
张超在享受着自然，享受着悠闲的时候，内阁的诸相却正忙着与罗马奥古斯都赫拉克进行谈判，列席谈判的还有大华的数百家大型商团，既有工商银行、民生银行等银行机构，也有如四海船厂、大华航运等船舶行业，也有钢铁联合公司、军器监这样的武器军工产业。
更也还有许多丝绸、瓷器、茶叶、蔗糖、香料等诸多热销外贸商品的商家。
大家与罗马奥古斯都谈的是一桩大生意。
内阁谈的是与罗马人联合遏制阿拉伯人，而那些商人则是来跟罗马人谈贷款、军购、外贸的。
上一笔贷款都还刚变成各种军备等陆续运往地中海，现在罗马人又要更大的贷款，要更多的军备和商品。
“尊敬的奥古斯都殿下，我们大华是希望罗马帝国将苏伊士运河转让给大华，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改为租借给大华。”
内阁首相马周向赫拉克提出了一个合作方案，罗马帝国将他们控制下的红海与地中海之间的苏伊士运河租借给大华帝国。
“包括运河两岸百里内地区，都一起划为租界，租让给大华帝国。”
租借运河给大华作为贷款的一个保证条款，大华租下运河，同时也愿意承接运河的安全保护任务。
赫拉克根本没有想大华会提出这样的一个计划，有些怔住。
“为了保证大华罗马联盟的稳定，大华帝国还希望在罗马君士坦丁堡设立一个大使馆，我们将向罗马帝国都城派出大使，大使长驻罗马国都，全权代表大华帝国。”
设立大使馆，派驻大使，这个赫拉克倒是比较赞成的。有这样一位使者长驻君士坦丁堡，以后两个帝国联络起来肯定更加方便些。
只不过，大华提出租借苏伊士运河，这还真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苏伊士运河千百年来，存存废废，罗马帝国疏通维持运河也是花了不少代价的，尤其是这条运河还是与东方贸易的重要通道。
若别人提出这要求，罗马肯定是绝不会考虑。
但现在提出的是大华，而且租借运河，甚至与贷款和军备捆绑的，那他们就不得不慎重考虑了。
“首相阁下，请给我些时间，容许我仔细考虑如何？”
马周微笑着道，“当然可以！”

第1457章 一揽子
内阁给罗马帝国的贷款条约还算不错的，利息不高，还能分期偿还。条约相当的为罗马人考虑，怎么拿到贷款，怎么用贷款购买他们需要的军械战船，甚至是商船以及紧锁的华帝国货品，一揽子计划。
内阁全为他们考虑好了，只要赫拉克签个字，那么罗马就能得到大笔的贷款，得到各式各样所需的军备，以及各种极赚钱的商品。都不需要他们再去一家家去找银行商谈贷款。
不用跟银行谈贷款条件，谈担保这些，也不用再跟各个军械厂造船厂谈订单。
所有一切，由内阁出面，组建了这么一个贷款团，然后将银行、军工厂等等组织起来，为他们提供一个打包协议。
签字就行了，其它的都是最优惠的组合方案。
赫拉克皇子拿着协议书，一条条的仔细看，越看越喜欢。
大华的内阁办事效率是真的高啊，他才来多久，跟皇帝陛下提出贷款军购的事情，这么些功夫，大华就已经拿出了如此好的协议。
省心省力，还十分优惠。
若是由他们自己去找大华银行、商行谈，也许能谈下来，但肯定要更多的时间，而且价格也不会有这么优惠。
赫拉克非常羡慕张超，有一个如此强力的内阁，真是轻松啊。
“尊敬的奥古斯都殿下，你以为协议如何？”
褚遂良问。
对于这次合作，张超给内阁的指示很明确，这次合作对罗马人很重要，但对大华同样重要。不单是政治上有极大帮助，而且就是经济上，也对大华有极大帮助。
罗马帝国现在已经成为大华对外出口最大的市场，占据了七成左右。所以说，罗马帝国的安稳和存续，对于大华是很重要的。毕竟大华和罗马人的合作是非常愉快的，若换成阿拉伯和波斯这种比较野蛮的家伙，就要麻烦的多。
过去和波斯人的贸易就不太顺，他们仗着自己卡在东西方中间，于是就想要垄断这种转口贸易，不让东方的商人将货直接运到西方，而且还故意压低价格，收购后再转手高价卖到西方，从中赚取巨大的贸易差额。
贸易的大头都让他们赚去了，而且因为他们搞垄断，还使得贸易的额度大大下降，这对外贸出口大国的中原，可是损失巨大的。
尤其是如今，大华不但掌握了西方市场上极受欢迎的丝绸、瓷器、茶叶、糖等商品，而且还掌握着香料的输出。
大华需要西方的这个外贸易市场，虽然现在大华本身也是一个庞大的内需市场，但很多东西运到西方去更赚钱。
外贸对大华来说，不仅是朝廷多收点关税这么简单。
而是涉及到一个庞大的贸易经济体系，航海运输、海外殖民、外贸商品的生产加工等，这涉及的是多少的人，占据了整个大华经济体系极大的一个份额。
若哪天，说与西方贸易断绝，那大华的经济不说崩溃，但也将遭遇极大的重创。
这也正是过去大唐联合罗马对付波斯人，现在又要联合罗马对付阿拉伯人的关键所在。
不是因为说信仰不同，或者说远交近攻，领土争端。
而是实实在在的他们卡在东西方之间，还想要阻碍东西方贸易，想要垄断这贸易的大头利润。
过去罗马人为此与波斯人展开几百年的战争，为的就是一个丝绸和香料。
如今大唐积极的参与到西方战争，根本还是因为经济。
而由商人们自己去开辟商路，跟由朝廷主导当然还是有巨大的差别的。如晚明时的航海，民间航海很火，可朝廷的态度却是各种禁，结果是既阻碍了航海贸易，又让朝廷没得到实利。
对内阁来说，组织这么一个贷款军购团，其实很轻松的事情。
“尊敬的次相阁下，我对于协议各方面都很满意，就是希望贷款数额能更大一些，还款期能长一些，另外就是军备数量更多些，另外各种丝绸等商品也需要多些，尤其是生丝。”
褚遂良微笑着道，“贷款数字要提高，这倒也不是问题。我们大华有四大银行，都是实力雄厚，殿下想多贷，完全没问题。我们甚至可以帮殿下做担保，拿到同样优惠的利息。”
褚遂良根本不怕罗马人多贷，也不怕他们还不了贷，更不怕他们不还钱。既然敢贷，当然是有把握的。
再说，所谓贷款，其实也就是个名头。
贷再多，钱也一文不会流出境外，所有的贷款得来的钱，其实都有严格限制使用的。每一笔贷款，其实都在协议里规定好了，是要用来支付军购案的费用。
说白了，就是罗马人贷款，然后用来支付军备款。
而这些军备价格，其实都是比较贵的，远远高于成本，其中利润极大。军工企业拿到这订单，能赚很多。
银行贷款，给罗马人的分期，利息加起来，其实也绝不便宜。
总之，贷款赚罗马人一笔，然后军购再赚他们一大笔。
银行的钱，流到了各军工厂家，厂家再向钢铁厂、木料厂等购进材料，那些钢铁厂、木料厂等又向煤炭厂、伐木场等购买材料。
这中间还涉及到运输，以及许多配件厂商的订单。
一艘军舰，造船厂得了订单，工人开工，而他的那些什么帆布供应商、铁钉供应商等等，也是喝了汤。
罗马人的一个大订单，受益的不仅是银行和军工厂商，而是无数的产业链上的厂商。
厂商有订单，工人自然也有活干，甚至有班加，收入自然更高。
厂商赚了钱，朝廷收到的税也高，而工人们赚了钱，也能增加消费，这就是一个良性的循环。
赫拉克敢借，大华绝对敢给。
当然，大华也不纯粹是为了钱，给罗马人贷款售军备，也是为了稳定大环境，遏制阿拉伯人向东和向北的扩张，保证大华对信度、大夏、河中等与他们接壤的边境疆土的安全。
一个过于强大的阿拉伯人横亘在中亚，当然不符合大华的利益。
大华借款的附加条件，就是苏伊士运河，以及地中海中的塞浦路斯岛租借级大华。
苏伊士运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是在如今波斯为阿拉伯人占据之后，过去主要通过波斯湾中转东西贸易之路被阻隔，现在完全靠着运河出入地中海，简直是罗马人的经济命脉。
特别是罗马人本来好不容易趁波斯人虚弱，反攻了一把，夺回了许多失地。结果阿拉伯人这些年异军突起，打鸡血一样的把地中海东岸几乎都给夺走了。
现在罗马人失去了叙利亚地区，亚美尼亚地区都在苦苦挣扎，连君士坦丁堡对面的小亚细亚半岛都岌岌可危。
这种时候，罗马人越发的需要靠着运河带来的东方商货贸易的利润和税收，来支撑他们危险的战局。
而塞浦路斯岛在地中海东部，是地中海通往西往的要冲。特别是这里距离罗马人失去的叙利亚地区很近，就越发的显得重要。
这个岛传说是爱神维纳斯的故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大约是琉求宝岛的四分之一大，因当说也不算小了。
从古至今已被西台、亚述、古埃及、波斯等人占领，现在为罗马人控制，但阿拉伯人正在计划夺取这个岛。
阿拉伯人已经多次袭击该岛，甚至占据了一些岛上地区，建立了一些据点。
大华提出借租塞浦路斯，是张超的提议。
租界，而不是如此前西奈一样的领土，这个也算是比较新奇的一种提议。这也是考虑到塞浦路斯已经是在地中海之中，而且运河也是比较重用，罗马人未必愿意轻易放弃。
不提出主权，而以租界之名，先拿到手，然后慢慢经营，这也是一种手段。
说到底，其实租借运河也好，租借塞浦路斯也罢，目的都还是为了保证运河的安全，保证对西方贸易的稳定。
要是失去这条航线，那么大华的商船，就只能绕过非洲过去了。
这可不是远了一点点路，而是这个时代，连罗马人都只知道地中海南面的非洲是个大陆，但这个大陆究竟有多大，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
大华现在把承乾封到非洲南端，已经充分的展现了大华对非洲比欧洲人更了解了。可尽管更了解，但绕非洲，还是太遥远了。
非洲之角、吉布提、苏伊士运河、西奈半岛、塞浦路斯，这一条线，大华的势力会越来越强。
“租期先签一百年，每年租金一百万贯华元铜钱。”
马周笑着向赫拉克道，不过这一百万也只是好听，并不会真给。因为这后面有个附加条款，大华租借罗马的运河以及塞浦路斯岛，每年支付给罗马一百万贯钱。
而大华在这两地驻军，与罗马协防安全，因此罗马每年需要向大华分担一百万贯军费开支。
所以，实际上，租金一年一百万，罗马人并不能拿到。
而罗马人给大华每年一百万贯的军费开支分担，也并不真给钱。
大家都不用出钱，两个租界实际上是零租金。

第1458章 流鬼
大华复兴二年。
流鬼国派使者入贡。
鸿胪寺，大华的外交部。寺里的官员们接待蕃邦使者经验丰富，但对于这个流鬼国还是挺意外的。
“这流鬼国是什么鬼？”
几名吏员小声议论，这些人的穿着打扮，都十分让人惊讶。穿熊皮、狼皮、鹿皮、貂皮，全都是皮草，而且那些皮毛一看都是非常稀少罕见的上等皮毛啊。
若是在汉京，好好加工一样，这样的料子那是相当值钱的，但在这些大胡子们身上穿的，却跟要饭叫花子似的，真是浪费了好料啊。
“小方，快过来，这流鬼国你知道是哪么？”
小方是今年新近的吏员，京师大毕业，毕业后还曾在兵部的职方司实习过，后来考入鸿胪寺，一向都是以博闻而称名。
小方推了推鼻梁上的那副水晶眼镜，不出众人所望的知道这个流鬼国。
“长史，这流鬼国去京师一万五千里，直黑水靺鞨东北，少海之北，三面阴海，多沮泽，有鱼盐之利。地气早寒。”
“一万五千里啊，我的个天，岂不是比黑水王的封地还更北？”
小方点点头，拿起支铅笔，在纸上随手勾勒几笔，于是乎一个大致的地图出现。
“这个点是汉京，这是黄河，这是幽州，这是辽东。而这是长白山，这是我们东北边境粟末水，再往北，就是黑水，而在黑水的入海口的那片海，我们称之为少海，少海有如渤海，是一个很大的海湾。”
那遥远的异域之地，小方很清楚的道来。
黑河入海口，其实已经是非常遥远了，现在皇帝的兄弟张四郎张越正是受封黑水王，这位郡王的城堡抚远则设在离黑水河口一千五百里远的上游。
在黑水河口旁边有一个大群岛，称为毛人岛，这其实是后世的库页岛，也包括了后来日本的北海道。
此时大华统称为毛人岛，倭人则称之为虾夷人。
在更北面有一个半岛，这个半岛后世称为堪察加半岛，而此时正是来进贡的流鬼国统治者。
“流鬼国所占据的半岛，南北长约三千里，东西最宽处九百里。他们以捕鱼、狩猎为主，也会驯养鹿群。”
一听这岛居然这么大，不少人都眼睛放光。
没想到，在靺鞨和室韦的更东北，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半岛。
“岛虽大，但这流鬼国其实没多少人，全加起来也没十万人，很原始落后，甚至狩猎后都是生吃兽肉饮食兽血。”
“小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难怪别人都叫你图书馆，真的跟京城图书馆一样知识丰富啊！”几名老吏称赞道。
“其实这个地理杂志和探索杂志上都经常会有这些的，都是那些探险队探险发现，收集到的消息。这个流鬼国，也正是因为我们的探险队过去与他们接触之后，才知道有大华国，他们的使者过来，其实也是坐我们的船来的，要不然，这一万五千里，他们根本来不了。”
一个十万左右人口的国家，甚至根本算不上国家，顶多算是一个部落。
他们能召集的青壮战士，大约也就万把人，全民皆兵也顶多两三万人。平时散居在这个庞大的半岛上，养狗养鹿，捕鱼打猎。
茹毛饮血，过的是最原始的生活。
这样的一个国度，如果不是探险队过去，也许永远不会跟中原有什么交流。
探险队到处探险发现，他们多是由商人资助，主要以找寻矿藏为主，也寻找一些商路。
比如这个流鬼国虽远，但也有不少好东西，例如他们养鹿，因此会有许多鹿葺鹿筋鹿皮等，更因为他们擅长渔猎，因此各种珍贵的毛皮很多，也很便宜。他们还经常捕捉鲸鱼等，鲸皮鲸骨鲸油也都是好东西。
距离遥远无比，但开条船过去，用大华的丝绸瓷器等东西，却能换回许多熊豹貂虎皮，跑一趟，只要能安全回来，那就有百倍之利。
只要有足够的利润，别说什么去一万五千里外的流鬼国，就是去几万里外的北美、南美，现在也一样每年有商船过去。
甚至为了捕鲸得鲸油等，许多捕鲸船出海追逐鲸鱼到遥远的海上去，为了能够节省时间，他们甚至要在船上捕鲸两三年，将船舱都装满熬好的鲸油才会回港。
半岛上的流鬼人也算是大长了见识，想不到世上还有那么多美妙的牲口。
丝绸、瓷器、糖、酒、香料都是他们不曾见过，又美妙无比的东西。而他们视为极平常的许多皮毛等，却又为这些华商喜欢。
于是双方皆大欢喜，各取所需。
大华的探险船长把中原描绘的如天堂一样，邀请那首领派人到中原朝贡。其实也就是去贸易，但说个朝贡之名。那探险船长甚至为了能在朝廷这边拿点赏，还教会了流鬼人自称流鬼国，把个酋长称为国王。
把去做买卖，说成是朝贡。
朝廷对于这些都很清楚，只不过朝廷也挺乐于他们来朝贡的。
遥远的环小海湾并不只一个流鬼国，事实上探险队还是很多的，如今在室韦和靺鞨之北，已经先后发现了毛人国、流鬼国、夜叉国和驱度寐国这四国。
其实就是四个部落族群。
占据着西伯利亚的东部地区，其面积是极其广阔的，但人口却是极少，四国加起来都未必有一百万。
而且比如流鬼国王，其实真正能控制的也就是一小片地区而已，没有谁真正能控制超过三百里的地方。
当然，对于大华来说，很愿意承认这四国，也愿意承认这四国拥有整个东北角。
朝廷也更愿意他们来朝贡，愿意册封他们官职，这样一来，就从法理上，将这些蛮地纳入了中原的天朝体系。他们就从此成为了大华的藩属国。
虽然这些藩属其实就是些羁糜之地，但这也就让大华有了更进一步也他们接受的机会，甚至借着朝廷的册封关系，朝廷还可以在那里建立一些小的贸易据点，一步步的然后再流放一些犯人，移点民过去，建成一个移民开拓堡垒。
最终在这些地方立足，为将来不断开拓这些地方打下基础。
历史上沙俄对西伯利亚的扩张也是这么一个套路，一开始是皮毛商人过去收购皮毛，然后设立一些据点，最后一群囚犯和流氓就占地为王，最终把土著击败征服，从此永久的侵占了西伯利亚地区。
眼下的西伯利亚都还是汉人难以深入的，但张超也愿意提前布些局。
先将他们纳入体系，册封他们首领官职，然后与他们贸易，建立一些小贸易据点，慢慢的以后再扩大，等时机到了，朝廷还可以分封些诸侯过去。
只要给汉人一些时机适应那边，那么他们是斗不过汉人的。
“黑水西北有思慕部，往北走十天到郡利部，再往东北走十天到窟设部，再往东南走十天就到莫曳部，也就是莫曳靺鞨，最终到达流鬼国。”
这是探险船到去流鬼国的航线。
从登州到平壤，然后经过朝鲜海峡，沿海岸到达黑水，再从那出发，顺着海流趁西北风向东南航行。
从黑河海口到达流鬼国南端，航程两千里。而从登州出发，航程共两万余里。
小海独特的逆时针方向的海流规律，早已经为大华探险船员发现，他们开辟了这条从西北走向东南再转东北的大弧度航线。
“这不是比朝鲜半岛还大嘛？怎么才那么点人？”
南北三千里，东西最宽处九百里，最北部有一段最窄的地狭，可也有二百进而。这么大的岛才十万左右人口，确实少的不像话。
“那地方处于极北之地，地气早寒。”
“有时一天一夜，能下起一丈多厚的雪。”
“一天下一丈多厚的雪，你开什么玩笑，是一尺多厚吧？”
一天下一尺厚的雪，那也很厚了，一丈高，不敢想象啊。
“是真的，那地方有时一夜就能下起丈厚的雪。他们那里的人，出门都是滑雪板，有时用雪撬，用狗拉着。”
“那地方的人最喜欢养狗，一种长的很像狼的狗，狗既能狩猎，又能拉撬。有时也用鹿拉雪撬！”
“原来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啊，这流鬼国有什么用。咱们都懒得理会他们。”
“话不能这么说，流鬼国虽远虽原始，但那地方好东西也不少的，比如那里所产的皮子，都是最好的。你们没听说么，这次带流鬼国使者来的那条船可是发财了，他们满载了整整一船的流鬼国皮毛，全是最好的熊皮、虎皮、貂皮、豹皮等，那可是最上等的皮毛，有的一块皮毛能值上百金呢，这么一整船，整条船上的人都发大财了。”
流鬼国是远是穷，但人家有最好的皮毛啊，这些皮子运回中原，尤其是在五京地区，那是极受追捧的。
历史上俄国人为什么拼命往西伯利亚跑？
正是因为西伯利亚的皮毛啊，那些皮毛贩到欧洲，当时可是数钱数到手抽筋，那利益，连沙皇都舍不得放弃。

第1459章 二哈
徐惠都快哭了，就一不注意，那狗就造了反。
看着一片狼籍的御书房，她现在一点也不喜欢这狗了，她就想知道，这狗炖起来是不是很好吃。
张超在一边安慰她，“别气了，你一漂亮姑娘怎么能跟一只狗生气呢。这狗啊，就这种脾气，它们是狼的近亲，算是狼家的表兄弟，所以身上啊还留着许多狼的习性，比如说蠢、贱。”
张超拎着一只哈士奇，对这家伙也是有些无奈。
流鬼国派使者前来朝贡，送来不少皮子，都是些好东西。
棕熊皮、黑貂皮、银狐、蓝狐、麝鼠皮、海狸皮、麋鹿角、驯鹿皮、雪羊皮等，甚至还送来了山鹰、雪狗。
那山鹰与海东青很似。
至于雪狗，张超一看到就认出来了，那根本就是哈士奇啊。
那种独特的嘶哑叫声，还有那蠢萌的样子，张超一眼就认出来了。
流鬼国送来的哈士奇属小狗，也就半岁左右，虽然还小，可却一点也不省心，反正就是中二，各种蠢萌。
十分多动，还有暴力倾向。
倒不咬人，可他才养了几天，结果就把御书房弄了个天翻地覆。
抄家能手！
张超将他提在手里，结果他死狗一样，还呜呜的叫呢，好像有多委屈似的。
“别叫了，叫的这么难听，刚才那造反的劲哪去了？再乱来，下次朕就把你宰了，烤狗肉吃。朕还没吃过你这品种的，估计应当挺好吃，肉吃了，狗皮子扒下来当个坐垫。”
那哈士奇似乎能听懂，委屈的叫的更厉害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别叫了，朕也听不懂。”
徐惠本来气的要死，可听到张超教训这死狗，再看这死狗的反应，又被他给气乐了。
“这种狗都如此吗？”
“嗯，天生这样的，没皮没脸。”
张超把二哈往地上一扔，结果这死狗马上就原地满血复活，打个滚，又开始满殿里奔跑起来。
“陛下，臣妾怎么感觉这狗好像疯了似的。”
“这狗就这样，人来疯。等回头，让人给它拴个链子就好了！”
虽然这狗疯，但张超看到他就觉得亲切。
所以也并不真的打算把他炖了狗肉吃。
流鬼国进贡的那些东西里，张超真正喜欢的还就是这几种二哈。
流鬼国王一共送了张超十六只二哈，明显是认为张超需要狗拉雪撬，但他并不知道，汉京每年也就下那么几场雪，想坐狗拉雪撬，估计一年也就那么一两次机会。
冲着他送了张超十六只二哈，张超很大方的册封了这个流鬼部落的酋长为流鬼侯。
流鬼开国侯。
张超还拟向流鬼半岛派出朝廷的御史，在那里设立大使錧，其实就是设立一个据点，收购皮毛，与他们做些交易，并收集情报等。
徐惠一点也不喜欢这二哈。
她更喜欢罗马的拂林犬，这种被俗称小哈巴狗的狗，又小又可爱，比这二哈可爱多了。
“以后朕不让二哈再进御书房搞破坏了，所有人都记得，不准放二哈进来。”
不过想想不有十五只二哈呢，张超也有些头痛。
自己养这么多二哈在宫里，整个皇宫都会被翻天。
皇后崔莺莺也是十分讨厌这二哈的，太闹腾了。
“徐惠，你真不喜欢这二哈？你喜欢的话，朕送你一只。”
徐惠不情不愿的道，“陛下所赐不敢辞。”
“不敢辞么，看来你是果真不喜欢了。算了，朕也不为难你，朕送给别人吧。”
“陛下，臣妾愿意养一只试试，但请让臣妾挑一只比较温驯点的。”
“你可别勉强哦。”
“臣妾愿意试试。”
张超还是打算自己养一只，有只二哈在身边，能够帮他回忆许多快要遗忘的旧事。
打了两个响指，张超召唤二哈回来。
二哈虽然平时瞎折腾爱疯，但对天天喂他的张超倒也还熟，一听到响指立即就跑来了。
蹲在地上，一脸正经的望着张超。
“吃牛肉干。”
张超看他这么听话，于是递给他一粒牛肉干。他现在正在训练这只狗听话，每次他喂二哈时都会打响指，然后几天的时间，这狗就已经有了条件反射了。
一听到响指，就马上跑过来。
甚至还已经学会了摆个好坐姿，坐在那安静的等牛肉干吃。
它不这样做就吃不到肉，几次下来，这疯狗还是很聪明的领悟了许多指令。
“二哈，来，握手。”
二哈一看到张超伸出一只手掌，马上抬起了自己的左爪，张超伸手跟它握了几下，然后奖励了它一粒牛肉干。
二哈嚼的很起劲。
“它好听陛下的话啊，在陛下面前，如此乖巧。”
徐惠看着二哈此时的样子，又十分的惊讶好奇，自己怎么都叫唤不动二哈。可皇帝却还能让这二哈握手、人立，甚至是转圈圈。
简直不可思议。
“哈哈哈，这就帝王之威，朕有帝王之威，对着他释放出王霸之气，这狗立马就被震慑住了，于是朕怎么使唤它，它就马上能明白并照做。”
“陛下骗人，明明是你拿牛肉干引诱它。”徐惠很快就发现了真实的原因，笑着拆穿张超。
“怎么可能是牛肉干的原因呢，难道你的意思是朕居然不如一粒牛肉干？”
“臣妾不敢。”
“不用这样，开开玩笑而已。”
看徐惠脸色变了，张超连忙打起笑脸。皇帝有时跟别人开玩笑就这点不好。
夏天到了，汉京也越发的热闹起来。
在汉京，有三支船队也即将启行，这三支船队将分别前往美澳非，是去往大华帝国的三个诸侯国，美国澳国和唐国。
尤其是去美澳两地的船队，满载了许多物资商品，还带了一些奴隶和囚犯，他们将去为李世民和李治父子补给，同时向他们宣读大华代唐这个消息。
因为太过遥远，而且对那边的贸易还相当的小，航线既远，如今一年才有一次商船往返。李治和李世民去年离开，到现在也有一年了，但并没有船队前往。
所以，他们现在其实应当还不知道大唐已经被大华取代半年多了。
许敬宗曾建议张超不要派船去美澳，甚至是封锁往那边的航线。用意很明显，就是要让他们自生自灭，省的留个后患。
但张超拒绝了。
要是他想暗中灭掉李家，当初也就不会让李世民父子去美洲开国了。
当初就已经说好，让两人去海外，并不完全是放逐，还有开拓殖民的意思。如果现在封锁航线，放任他们自生自灭，那他此前做的那些不是白做了。
再说了，张超也并不畏惧什么后患。
张家代唐，当时是得到多数人支持的，代表的是绝大多数人的共同利益。所以李世民就算知道了这事，他别说没能力杀回来，就算杀回来？
难道以他曾经是大唐皇帝这么一个身份，就能跟拿破仑一样登高一呼，就应者云集？
张超又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搞的民怨沸腾，百姓反对。
恰相反，他自登基以来，履行了他与诸侯们的约定，定了约法，颁布了宪法，实行了内阁责任制。
他的朝廷更开放，新政推行更全面，大家的日子也更好。
没有半点理由，还会有人支持李世民。
就算有那么几个，也成不了气候，连长孙无忌等那些人，都放逐了，还有谁有能力支持他呢。
给李世民李治送去补给，张超是要维持这两个开拓点。
当然，这次过去的不仅是补给物资，还有好几家殖民公司，都是一些商人，他们愿意去美洲澳洲冒险，也有一定的实力。
张超招募了十五家殖民公司，美洲八家，澳州七家。
每家向朝廷出资认购了一块封地，地盘不小，然后他们就获得了海外建立殖民地的权力。
殖民公司与封地基本差不多，唯一区别是封地是诸侯家族世袭，而殖民公司则是公司永久拥有，公司为股份制。
殖民公司拥有殖民地，也不需要功劳获封，他们是朝廷直接卖海外的地给他们，然后他们自己去经营建设，照样有朝廷派出的御史，照样要向朝廷交纳税收。这种殖民公司，其实就是给那些资本家们一个红利。
对朝廷来说，殖民公司也有好处，就是能够弥补朝廷无力更多对外开拓的不足，让这些有实力有资本的民间力量集中起来，却经营开发海外，抢占先机。
殖民公司也一样能够拥有殖民地的武装力量权力，各种行政、军事、司法、税收等方面，都与诸侯封地是看齐的。
这次第一批十五家殖民公司，都算是实力较强大的。
他们派出一批管理人员，载着第一批殖民者前往美澳，建立殖民据点。
这是一个双赢的计划，朝廷卖出不少殖民地，赚了一笔钱。而那些商人们组建殖民公司，也拥有了一块殖民地可以经营。
从普通商号，到殖民公司，这跨越自然是很大的。
有地盘有军队的公司，岂能跟一般的公司并提，地位也要提升不少。
希望船队过去的时候，李世民父子还都活的很好，可别已经被土著给灭了，那就遗憾了！

第1460章 李世民
李世民开启了卖别人家地发财的先例，现在张超也开始这样干了。
空手套白狼，爷卖崽田不心疼啊。
十五块海外殖民领，光保证金就收了三千万贯，卖地钱又卖了六千万。朝廷一次就放开了十五个封地，名额有限，下一次放开名额，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因此，虽说是远在澳州美州，但一样有商人心动，甚至因为张超给出不少很优惠的条件，比如殖民地前五年免税。
再比如殖民地在封地内用兵对付土著，是不受限制的。
每块殖民地，地盘都很大，且都是选的极优良，适合发展的地方。澳州的七块殖民地，都在东南海岸，美洲的封地，则北美南美都有，避开了土著势力最强的中美地区。
每一个地方，都有很大的潜力可挖。
对那些资本雄厚的商人来说，一家殖民公司最少要十三个股东，因此四百万的购地钱，加上两百万的保证金，真算不了什么。
看着皇家经营的耽罗、吕宋、琉求，以及钦州港、大连、旅顺港、交州港、李家坡港、张家口城等这些商贸口岸，全都是流金淌银的聚宝盆，谁不心动呢。
反正一块殖民地到底值不值四百万，这个东西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在一些普通百姓眼里，可能会觉得花四百万跑到万里之外去买块领地，那简直就是疯了。
那块地能有什么用？
但对一些资本雄厚的商人来说，却又完全不同了，他们的眼光更长远。简单的说，一个商人再有钱也只是个商人，但如果他拥有大量的工人，甚至能纳大量的税，那么他有可能成为商会一员，甚至成为议会一员。
身份立即就摇身一变，完全不同了。
而如果一群雄力很厚的商人组建一家殖民公司，购买一块领地经营，他们就成为了殖民公司的股东，身份立即又不一样了。
商人到了一定层次，已经不是简单的靠商品赚钱了，他们追求的是影响力。
“陛下真不担心他吗？”
御书园里，张超和马周等一众宰辅，每人牵了一条二哈在遛狗。
马周很无奈，他一看到那二哈，就不喜欢。
可皇帝赏赐不可辞，好些个宰相赏了一条。
九个宰相、九个学士，还做不到人手一条呢，因此说来能赏到二哈的，还是深得皇帝宠信呢。
但马周是真不喜欢。
这不，这会他跟皇帝边走边聊，结果手里的绳子突然扯不动了。
一回头，二哈跟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舌头还伸出老长一截子。
他拉扯了几下，二哈就是不动，他用力拖，结果二哈还真的就任由拖着走。
“这死狗！”马周都气乐了。
张超哈哈大笑，“你平时整天忙碌着，也应当多散散步，你还有消渴症，更应当多运动下。以后这狗你带回去好好养着，每天早晚都遛个小半个时辰，也算是帮你锻炼了。”
张超一本正经的对马周下命令，“必须你亲自遛，不能让下人代替。”
马周一脸无奈，还从没有见过有皇帝对宰相下这样命令的，给条这样难搞的死狗给他，还要亲自养。
“陛下，这狗怕不是得了病吧，肯定是水土不服。你看他毛这么长这么厚，原本生活在东北的冰天雪地冻原上，现在在我们这里养，天气这么热，现在又是夏天，这狗怕是适应不了。臣看，还是饶过臣吧。”
“不行，这狗你一定要养，还得养好了。若是他给养死养瘦了，朕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那边房玄龄和魏征也手忙脚乱，他们俩人的二哈虽然拴着链子，可也在那里互相撕咬嚎叫呢，弄的两位大臣左呼右喝的，真是烦不胜烦。
可听到皇帝跟马周的话，他们也只能无奈笑笑。
遇到皇帝有时不讲理，他们还能怎么样呢。
马周干脆就直接拖着绳子，当拖了块石头。
那狗也硬气，愣是保持一个姿势躺尸一般不动，任由马周一步步的拖着他走。
张超在旁边看的极欢乐。
打个响指，他的二哈立马蹲坐他的面前，张超指挥着他做了几个动作，然后赏了他块牛肉干。
马周看了看张超的那条二哈，再看了看自己那条。
区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陛下这条肯定是狗王。”马周咬牙道。
张超把几块牛肉干递给马周，“你不能跟二哈来硬的，否则它们的那死脑筋也会跟你硬顶到底。他们吃软不吃硬的，拿点肉干引诱一下，它们立即就听话了。”
马周试着拿着牛肉干引诱了一下。
果然刚才还一直躺尸装死的二哈立即就活了过来，围着他摇头晃尾的。
扔了块牛肉干过去，二哈吃的无比开心。
马周摇头叹气，遇到这么一条狗，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陛下，你真不担心他吗？”
张超知道他说的他是李世民，对于李世民，现在大华一般称呼他为美王，虽然美王的封爵其实是在他儿子李弘身上。
但总不能直呼其名吧。
“不用担心，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如果他能够理智一些，他就知道对抗他没半点胜算。他也离不开中原，他需要我们的商船补给，也需要与我们的交易。否则，他那点人马实力，连跟土著对抗都难，想要所发展，很难很难，就更别想说有朝一日，卷土重来了。”
“那陛下就不担心他卷土重来？”
“李世民四十多岁了，他最多还能活二十年。在美洲，二十年他能做什么？”
那可不是在中原，在中原如果有个十年积聚，也许能练出一支精兵，然后起兵。或许通过战争，能迅速的壮大实力。
可李世民在美洲啊，那地方，全是些土著，就算他征服一些部落，可也不过是成为一群原始土著的王而已。
没有足够的人口，也没有配套的技术、工匠甚至是读书人等，想从零开始在美洲崛起，二十年绝对是不够的。
而那太平洋隔绝，会让李世民任何对中原的野心，都只能望洋兴叹。
张超是不惧李世民的，他现在做的，也不怕资敌。
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开拓。
李世民父子只是第一批去开拓的，现在第二批开拓者已经送过去了，以后还会有第三批第四批，一个个殖民据点会建立起来，然后慢慢的扩大。
征服外族，最终在那里站稳脚根。
也许，二三百年后，当那边的汉人实力强大起来后，会脱离大华，但那又如何呢。
张超并不在意。
从远的来说，这是汉家的开拓，文明的扩张。从近的来说，在他们有足够的实力摆脱大华帝国前，大华帝国在那里的投入，都会得到更多的回报。
甚至就如现在，朝廷并没有什么投入，却已经赚了很大一笔了。而等那些据点建立起来后，中原就又多了一个出口市场，多了一个原材料的供应地。
诸侯国、殖民领会在很长的时间里，都难建立起成套的手工业体系，他们这方面主要还是要依托中原地区，他们会是许多商品原料的产地，生产原材料，然后卖给母国，又从母国买入那些加工好的工商品。
在这种模式下，其实就是朝廷从诸侯那里吸血，会越来越强。
而诸侯也会对母国越来越依赖，他们没有成体系的工商制造业，那么军械等诸方面就很难独立发展。
一旦与国母交恶翻脸，被切断经济往来，他们得到的往往就是经济崩溃的下场。
只要张超能够对诸侯国实行一定的技术封锁，不让他们轻松的发展出自己的工商制造业体系，他们就永远缺少一根能让他们站立起来的脊梁骨。
后世的许多殖民国，就是这样对待他们的殖民地，让殖民地成为单一经济模式，成为原料供应商，成为工商品销售地。
一些殖民地，别说生产武器了，就是连根针，都没能力生产。
大华以后会越来越强大，吸收着诸侯国、殖民地的输血，矿产冶炼，军械制造、造船制车等各方面都保持着全面的领先，拥有强大的军事动员和装备能力，诸侯国又如何跟朝廷抗衡呢。
这次给李世民送去的补给，也不是白给的。
李世民要拿东西来换，黄金也罢，皮毛也好，甚至是奴隶、药草等都行，哪怕穷的只能拿鱼干来换，他也得换。
没钱，就欠账贷款，付利息。
总之，不会是无偿的补给，以后会是贸易方式。
李世民想要刀想要剑，想要船想要药材，甚至是想要根缝衣针，他都得从张超这里买。而且张超以后也会对许多生产制造业的工匠技术人才的出口，做出更多的限制。
李世民想要摆脱朝廷，自己发展出一套自给自足的体系，还道路漫长呢。
“若他听到中原的变化，想不通怎么办？”
“不会有这种可能的。”
“谁能保证呢，他那脾气，有时也很固执的。”
张超笑着逗弄着自己的二哈，漫不经心的道，“他又不是朝廷册封的美国公，真正的美国公另有其人呢。”

第1461章 哈里发
朝中有马周、房玄龄、魏征这些人在，张超其实可以当个甩手掌柜，大方向拿着，但具体的事务并不用自己操累。
也不用每天宵衣旰食，早睡早起，倒也挺潇洒自由的。
其实朝廷现在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论是征讨东海三国，还是进攻真腊，又或者是在信度与戒日国的对峙，对大华来说，并不是什么非常紧急的事情，大华是那个主动方，一直控着局势。
西边的阿拉伯人倒是有些威胁，不过现在大华积极推动着罗马等国对阿拉伯人围绞，大华也正式设立了几支分舰队，分别是地中海舰队、红海舰队和波斯湾舰队，分驻于三处，舰队规模不算大，都是十几条船两千人的分舰队，但另配有一支三千人的陆战旅。
始终，大华和阿拉伯其实都还没有爆发全面的冲突。大华的海外舰队，现在也与阿拉伯没有什么直接的交战，北边的河中、大夏地区边境上，也还很安宁。
阿拉伯人也不愿意直接与大华交战，尤其是当大华不时的跟他们透露点信息，什么可以合作之类的。
阿拉伯人还在争取把大华从罗马人的联盟里拉出来，他们希望与大华是合作而不是对抗。
在之前的一系列试探之中，阿拉伯人也明白了大华虽然是根基在东方，可在西域也拥有了强大的实力。
特别是大华的贸易，对于阿拉伯人来说也非常重要。他们很希望继承波斯人的地盘后，也把与东方的贸易合作关系继承下来。
原本他们还是想要用强，迫使大华与他们合作。可大华的态度非常强硬，尤其是他们的实力很强大。
特别是在海上这一块，阿拉伯人对此还无办法，他们本身是半岛的游牧部族起家，海上没什么实力。在征服波斯后，虽说也得到了波斯的海军力量，但实力受到破坏，很弱小。
他们的船，根本无法也大华的海军相对抗。
在此前的几番小规模冲突中，大华的海军控制着红海和苏伊士运河，后来甚至是把波斯湾给封堵了，还占了好几个岛和两个扼守海湾的港口，他们也都只能无可奈何。
阿拉伯人在席卷波斯的时候，倒也没有因此骄傲过头。
在与大华实打实的摩擦了几次之后，他们现在很现实。
当然，其实阿拉伯人里也有人表示，海上打不过华帝国，但陆上他们肯定无敌的，不过这些人毕竟是少数。
哈里发还是很谨慎小心的，现任哈里发是第二任哈里发欧麦尔，早年当过牧羊人和商贩，这位先知的追随者和继承人，其实在早期是反对先知的，甚至积极迫害过先知，还曾经行刺过穆罕默德。
后来他却改变信仰，不再信仰阿拉伯传统的多神教。
后来他成为先知的追随者，并成为了他的两大顾问之一，他参与了早期的主要战斗，以及奇袭叙利亚，成为先知的亲密战友，后来还把女儿嫁给了先知。
曾经出身低微，牧羊人和商贩的经历，都让他比一般更加务实。
在与华帝国的交锋中，他们没有一次成功。
而且他也发现，虽然他们征服了波斯，但却没有得到过去波斯的经济，因为波斯过去很大的一个财税来源就是与东方的香料和丝绸贸易，靠着垄断与东方的贸易，转贸给地中海诸国，波斯人过去过的很富有，保持着强大的兵力。
但现在，他们却一点丝绸和香料都得不到了，其它诸名瓷器、茶叶、蔗糖等紧俏商品也拿不到手。
波斯的商人，手工业者，本来就因为战争而大量外逃，如今更因没有生意可做，纷纷破产甚至逃亡。
征服了一个广阔的波斯帝国，加上统一了阿拉伯半岛，如今的阿拉伯比起过去的波斯还强大，但财税情况却不好。
他们需要与华商国通商贸易，甚至不能跟华商国全面开战。
先击败罗马，将亚美尼亚、小亚细亚夺取，然后夺取红海南面的埃及、阿克苏姆、帕诺夏等诸地，尽量不要去与大华交恶，北面东面与大华的边境，得保持平稳。
甚至还得与大华建立起全面的贸易关系，恢复经济。
欧麦尔说服了其它的阿拉伯高层，他们全面调整了战略方向。
默认了大华对阿巴斯港、海塞卜、霍尔木兹岛等的占领，红海西连西奈半岛也默认了，不再派兵试图夺回。
欧麦尔派出了使者拜访了大华的占领的阿巴斯港，委婉的提出了想与大华正式谈判的意思。
阿巴斯港的驻军将领得到这个请求，立即派人与汉京联络。
在等待了许久之后，最终汉京传来回复，大华愿意与阿拉伯人谈判，也愿意承认阿拉伯人占领波斯地区，但有一个前提条件。
那就是阿拉伯人要承认当初大唐、罗马、波斯签字的三皇同盟协议，阿拉伯人继承波斯在协议里的地位，继续履行协议内容，而大华是继承大唐的地位。
大华要求大华与罗马签一个协约。
按之前的那个三皇同盟里的边界协议，重申一下大华与阿拉伯人的边界划界，同时，阿拉伯人还得承认大华现在对波斯湾霍尔木兹海峡的拥有，以及对西奈半岛和塞浦路斯的拥有。
如果阿拉伯人肯签订这个华阿友好条约，那么大华愿意保证，在阿拉伯人不侵犯大华在波斯湾和红海以及地中海利益的情况下，保证阿拉伯人在不越界侵犯大华领土安全的情况下，与阿拉伯人保持友好关系，不入侵阿拉伯。
大华也愿意解除对阿拉伯人的海上封锁，并与他们展开外贸交易。
这个条约，其实是违背了当初的三皇同盟，也违背了与罗马的同盟。
但对大华来说，国家利益至高无上，大华不可能为了罗马，非要跟阿拉伯人硬拼。
如何保证大华在红海、波斯湾、地中海地区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说联手罗马灭不掉阿拉伯，那就可以换个策略。
以后大华不直接对阿拉伯出兵，但还可以给罗马出售军械支持他们嘛。
这样做确实有些无耻，但还是那句话，这样做对大华的利益最好。让大华在那里保持一个超然的地位，利益最大化。
至于说罗马因此会被阿拉伯灭掉，唇亡齿寒什么的倒也不用担心，有大华的支持，罗马也还是能够稳的住阵脚的，况且，罗马也还是拉上了可萨、阿克苏姆等不少盟友的。
大华新增加了原来波斯和阿拉伯地区这么两个大市场，贸易自然是大增，收益大增。
不用直接冲突，大华在那边的殖民地，也能安心开拓经营。
最终，大华使者与阿拉伯使者，在阿巴斯港签订了大华帝国和阿拉伯友好协约。
这份和约，阿拉伯人基本上都是答应了大华的主张，做了很大的妥协。
当这个协约签定的消息传回汉京的时候，连内阁首相马周都觉得不可思议。在他看来，这份当初由皇帝一手拟定的和约，其实相当苛刻，势头正盛的阿拉伯人不可能答应才对的。
起码要讨价还价。
可他们没讨价还价，直接就答应了。
这下子，内阁和议会都对皇帝更加刮目相看，皇帝向来以战略眼光好见称。不论是过去对突厥的战略，还是对高句丽对吐谷浑对林邑等战略，都是相当成功，将敌人一步步将死灭亡。
可现在，皇帝居然对遥远的波斯湾地区的局势也能如此拿捏的准。
阿拉伯那么强大，短短时间，统一阿拉伯半岛，灭掉波斯，夺取罗马的叙利亚地区，其势头之强，连大华上下都十分震惊的。
可现在，他们的哈里发，却面对着张超的那份和约，一字不改的就同意签署了。这意味着他们将波斯湾的喉咙霍尔木兹海峡主动交到了大华的手里，还同意把红海和苏伊士运河这么重要的战略要地，让给了大华。
他们图什么呢？
大华威名有如此之盛吗？让他们连讨价还价都不敢了？
不过四十出头的皇帝，新皇朝建立不过半年多，不但将中原理的服服贴贴，居然连遥远波斯湾的新强者阿拉伯人也给震慑的老老实实。
马周等人都自愧不如，他们都以为皇帝开的那条件，是漫天要件，等着阿拉伯人落地还钱呢。
谁能知道，皇帝却捏的这么准。
一纸和纸，却为大华争取到了如此多的利益。
波斯湾、红海、地中海，这个巨大的外贸销售区算是稳固了。大华不但没有卷进这烂泥潭里，反而扩大了影响力，增加了贸易量，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这才真正是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啊。
这种战略眼光的精准把握，估计全天下，都已经无人能出其右了。
这个协议的签字，罗马人是很不高兴的。
如此一来，一个强大的盟友突然背叛了他们。
转身跟他们的敌人勾肩搭背去了。
奥古斯都匆匆的又赶来汉京，向大华提出抗议。
但他的抗议并没有什么用，大华不可能为了罗马人的利益，不顾自己的利益。赫拉克跑了一趟，最后的收获就是大华为了安慰下罗马人，表示会向罗马再增加一笔贷款，并用这笔贷款采购军械卖给他们。
为了弥补大华退出导致的他们实力下降的问题，大华也同时向阿克苏姆等罗马其它盟友们提供军械出售，可萨汗国，保加利亚王国、法兰克王国、西哥特王国等这些蛮子们，张超也向他们出售军械，以增强罗马联盟的实力。
大华也向罗马人申明，他们在罗马帝国与阿拉伯帝国之间的战争中，持中立态度。
苏伊士租界、塞浦路斯租界、西奈半岛领、吉布提领、阿巴斯港等等红海、地中海、波斯湾地区的大华租界和领土，罗马和阿拉伯人都不得侵犯。
各国商人允许进入华界贸易等，但军队不得进入。
那里为中立区。
大华的退出，是让罗马人痛苦的。
这么粗的一条大腿结果就抽走了。
好在失望之余还有些可安慰的，那就是大华控制的地区，算是保证了地中海贸易线，大华也会继续对他们进行贸易，并愿意继续对他们贷款和军售。
有大华这个强大的军械供应商，罗马人才没那么慌。
要不然，他们都不知道亚美尼亚和小亚细亚还能坚持几天。
阿拉伯人是咬着牙签下那份协议的，协议拿到手上，哈里发欧麦尔眼睛通红，可没办法，若不向华国屈服，那华帝国就会是罗马人的盟友是他们的敌人，阿拉伯不可能东西两面作战。
“早晚有一天，这个账要跟那些东方阴谋家算清楚。”欧麦尔恨恨道。
现在，先向大华屈服，换取后方安全，以及经济上的稳定，可以腾出手来全面向西，先集中力量把亚美尼亚拿下，然后是小亚细亚。
“那大华皇帝张超能值得相信吗？万一我们全面西征，他到时突然自北方或者东南海上进攻我们怎么办？他们的海军舰队强大无匹，今年已经往这边调派了三支舰队，在信度，他们还有三支舰队。六个舰队，足够把我们的沿海城市全都摧毁。”
欧麦尔有些犹豫的道，“可张超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现在与我们签订了协议，如今的这种局面对他来说是收益最大的。与我们全面交战，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和则两利，战则两败。
阿拉伯又是波斯，虚弱的能被吞灭，大华海军虽强，可毕竟数量有限，他们可以封锁海湾，袭击沿海，但内陆地区船是开不进去的。
“先不要管张超了，我们先跟罗马人在亚美尼亚一决雌雄！”
亚美尼亚和小亚细亚对于阿拉伯和罗马人来说，都是不能放弃的地方。这是在波斯时代，就一直全力争夺的焦点所在。
“也许我们应当也向大华采购一些铠甲军械，亚美尼亚的罗马人和可萨人采购了大量的大华军械，相当精良。”
哈里发气恼的道，“这该死的张超！”

第1462章 蠢萌
“阿拉伯哈里发想找我们买军械，还要贷款买，想享受跟罗马、法兰克人一样的待遇？”
皇城的甬道上，张超跟马周一起遛狗。
一边遛狗一边听马周跟他汇报一些事情。
皇帝的狗和首相的狗凑一块，两只二哈又兴奋的不得了，左扑右跳的，马周是相当无奈了，只当没看见，反正绳子他是缠手上的，要不然有时都牵不住。
说来也是奇怪，本来二哈这种疯狗，马周认为若不是皇帝所赐，是没人肯养的。可现在却非常的神奇，如今汉京二哈相当有名气，据说许多人都想求购一只二哈，价格都炒到了上千贯一只。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现在整个大华，就十六只二哈。
十六只二哈的主人，不是皇帝就是宰相、学士，甚至还有皇帝面前得宠的徐才人。若是别人也能拥有一只二哈，那绝对是相当有面子的。
听说那个带流鬼使者回来的探险船长，已经又弄了船出发了，这回还弄了三条。这次的目标不是流鬼国的皮毛，而是流鬼国的山鹰和二哈。
听说好多人都提前付了定金，排队预订的人都有好几百。
马周都非常想把自己的二哈卖了，小赚一笔之余还能省心。可皇帝隔三岔五的还要派人来检查检查这二哈，弄的他也是非常无奈。
只能每天祖宗一样的供养，早上起来先带他遛，傍晚下班又得带他遛。这不，上班还带着来，这回见皇帝还牵着一起呢。
若不是皇帝要求的，他是绝干不出这种事情来的。
“讲道理，如果哈里发想买军械想贷款，当然也是可以的嘛，但是，咱们跟罗马他们关系更友好些。”张超笑着道，“先问下哈里发愿不愿买我们库存里的那些换装军械，上次卖给了罗马人他们一些，还剩下不少呢。若是哈里发想要，可以给他包圆，价格就按给罗马人的加两成吧。”
马周扯了扯绳子，把那疯掉的狗又拉回来。
“还加价二成？那些军械好些都是老旧破损的，连给地方的民兵训练用，他们都不愿意要。兵部计划是要拿来卖给那些百姓们防身的，哈里发能要不？还加价两成？”
正因为破旧，所以罗马人买了一批后，就不肯再买第二批了，他们宁肯加价买新的。
“反正就这个价，阿拉伯人要是不愿意就拉倒，我们又不求他。”张超一脸无赖的样子。
现在阿拉伯人要全与罗马人全面争夺亚美尼亚，那地方，过去罗马和波斯打了几百年，甚至更早的亚述王朝，亚历山大王朝等，都是在那里鏖战过的。
那里算的上是一个绞肉场。
罗马和阿拉伯人这一打起来，肯定就是规模大时间久的长期战，士兵损失武器消耗肯定是极大的。
阿拉伯人虽强，可毕竟其实扩张的太迅速，跟膨胀起来的胖子一样，底气不足，征服波斯时间也短，在装备生产这方面，肯定也还是有短板的。
别看大华的这批武器装备都是淘汰换装下来的，可那也算是比较精良的旧军械了。
总比随便削根木头套个铁尖尖强。
既然是卖方市场，需要大于供应，那张超就掌握着定价权。
卖不卖都随张超意，卖什么价也随他意，你要嫌贵你别买，反正张超不愁卖不出去。
“那如果哈里发真肯买，我们真卖？”
“卖啊，干嘛不卖。阿拉伯控制那么大的地区，也是个强国呢，还怕他还不起账，还是怕赖账啊。”
“臣只是觉得，这咱们本来退出与罗马的联盟，就算坑了他们一道了。现在若是再卖给阿拉伯人军械，这有点不太地道啊。”马周还是比较耿直的，而且他也担心说卖给阿拉伯人军械，让阿拉伯人更加厉害。
万一把罗马击败灭了，那怎么办。
“不用担心那么多，如果罗马人真丢了亚美尼亚，那我们就再向罗马人多出售一些军械，到时他们肯定需要的。若罗马人再丢了小亚细亚，那他们就得防着阿拉伯人渡海去攻打君士坦丁堡了，那时他们肯定需要更多的战船和城防武器，我们不就又可以向他们卖船和卖城防器械嘛。”
“陛下真是……呵呵。”
马周无言以对，最后只好用呵呵二字代表着内心的感受。
“老马啊，我们现在谈的是国事，国与国之间不讲什么宋襄公之仁，咱们所谋的这些，尔虞我诈，其实不都是为了我们身后的帝国，为的是脚下这方土地上的百姓么？”
“陛下说的是，是臣一时糊涂了。”
“老马，以后多遛遛你家这狗，要多跟他沟通，给他洗澡梳毛喂食。”
“臣哪有这么多时间管这牲畜。”
张超摇头，“你啊，有时工作上的事情也要适当的放放，交给下面的人分担一些嘛。你有消渴症，身体不好，这种病越发需要休息的。朕让你养这狗，其实就是想让我多抽些时间出来，散散步休息休息的。”
消渴症就是糖尿症，这种病其实是挺麻烦的，古人说是富贵病，后世都没的治，更别说这个时代了。
得了这病最易疲劳。
历史上马周好像死的时候就很年轻，也多是因为这病和工作的劳累。
张超对马周这个老伙计很喜欢，多年相处，配合默契，他与马周，有些类似于李渊与裴寂。
既知心，又对于施政理念一致，难得有这样合拍的人，张超还想让马周干满两任十年的首相任期呢。
“身体要保养好，你看朕，就很注重劳逸结合，适当的放权还是需要的，你是首相，你下面还有次相有辅相，再下面还有六部尚书与五房堂官，还有诸寺监，你总理万机，若不能抓大放心，就是累死了都干不完工作的。”
马周道，“陛下将内阁首相这么重要的担子交到臣的肩上，臣哪敢有半分松懈，怕有负君恩啊。”
张超拍了拍马周肩膀，“老马，你难道还不明白朕，朕难道不明白你？你总想亲事亲为，做到完美，这样想是不对的。朕可是真的担心你到时累死在这内阁，朕那时都得内疚死。”
“以后，你把握好大方向就行，大事拿决策，具体的细节交给下面办事嘛。以后，你多陪朕聊聊天，一起遛遛狗也行啊。”
马周无奈的扭头看了自己那只昨天刚洗的干干净净，这么会功夫，结果就满地打滚的脏的要死的蠢狗，真想过去踢一脚。
“陛下，臣能不能换一只狗养？哪怕是乡下土狗，也比这狗好啊。”
张超哈哈大笑。
“朕不许，这狗如今可是汉京第一名犬，有价无市，一只价值千贯呢。你居然还嫌弃，热闹才好嘛，这样你才能停下手里的事，放空脑子。”
“可臣总担心，生怕哪天一个控制不住，就把这狗给宰了啊。陛下是不知道啊，这死狗，昨天把我那只靴子给咬坏了，五贯钱一只的上等靴子，咬坏一只，另一只也不能穿了，一下子就没了十贯钱。”
张超哈哈大笑，他养的那只其实也一样，经常人来疯，一不注意就出事。但好在带出来的时候，还表现的可以，让张超有时也还很有面子。
“不就是十贯钱嘛，朕回头赐你十双靴子，你可以穿五双，还能扔五双给你那狗咬着玩。”
马周手捂额头，“陛下还真是不肯让臣舒坦啊。”
二十年的老友，有时马周也会说些不那么规矩的话来，张超也习惯了，哈哈大笑。
“卧槽，这死狗刚把自己拉的粪便给吃了，太恶心了！”
马周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他的狗拉了一陀狗屎，然后居然调头来闻，最后居然吃了。
自己吃了。
他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帮这狗洗澡的时候，还被它舔到了嘴。
顿时，一个巨大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堂堂帝国首相，面色惨白的蹲在路边呕吐了起来。
吐的天翻地覆，简直连肠子都要吐出来了。
不敢想象啊。
只要脑子一停，总会忍不住就想到昨晚狗亲他，然后刚才狗吃自己粪便的画面，再然后，胃就会痉挛恶心，大吐特吐了。
张超在一边笑的没心没肺的，养狗其实有时也挺有趣的，尤其是二哈这种狗。能让你有时开怀大笑，有时又恨不得炖狗吃肉。
张超现在有时想想，等那几条去流鬼国的船回来，若是运回个几百上千只二哈，估计以后那场面真的会很好看。
也不知道那些花上千贯钱，就为了也拥有一只皇帝、宰相们拥有的二哈，最后却发现，这些二哈简直就是些很难听命令，永远也驯不温驯的狗，他们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找那船长退货。
不过马周等不少人倒好几次跟他提出退还，但张超很坚决的表示，狗已送出，拒不收回。
不但不能退货，还得好好养着，也算是陶冶下他们的情操，让他们偶尔也能抽出时间来轻松点。
“那内阁就按陛下的吩咐回复阿拉伯使者了。”
终于吐不出什么了的马周站起身，擦干净嘴巴，一脸苦相地说道。他现在急着离开，他决定回去就要好好的调教下这条死狗，知道他蠢，可不知道他居然这么的蠢，居然蠢到吃自己的屎，这要传出去，老脸都要被它丢光了。
今天，一定要让它知道知道他马周也是有脾气的。
让家里的下人把这狗好好的清洗几遍，尤其是那张嘴。
想到这，他又有些犯恶心了。
“嗯，回去也不要太怪罪这条狗嘛，它就是一只二哈，蠢是蠢了点，可人家也很萌的。”张超笑着交待。

第1463章 美国
六月的金山海湾沿岸，烈日炎炎。
金山半岛上，美国公府前的广场上，正在进行着装饰。
“一年了，想不到时间过的这么快。”
李世民站在国公府的楼上，凭窗眺望前面的广场，看着大家正在准备晚上的篝火。
“是啊，转眼间就一年了，刚来时这里还只是一片荒岛。可现在，这里却也这么热闹，是我们的家。”太上皇后武媚娘抱着一岁多少的儿子，看着那忙碌而高兴的人群。
心思也不由的飞向遥远的西方，那里是故乡。
这一年并不容易，他们去年从汉京出发，先到琉求再到吕宋，然后南下爪哇，最后向东航行，半年时间的远航才到达中美。
他们在那里运气不错，与当地的玛雅人城邦进行了贸易，凭着中原带来的许多少精美的商品，换得了许多少玛雅人的粮食、奴隶，然后一路沿岸北上。
期间一边航行一边与沿岸的土著贸易，倒是顺顺当当的到达了北美，来到了张超为他们安排好的金山。
各方面都挺不错的一个地方，除了荒凉其实一切都很好，天气不错，岛上土地不错，还有一个很好的海湾。沿着海湾，确实有许多少适合耕种的土地，再深入点，还有一片更大的河谷平原。
李世民就在金山半岛的北端登陆，然后在那里立下了第一根木桩。
建起简陋的营地，然后靠着张超给他们的船只和渔网等，一边建设美国公堡，一边捕鱼打猎。
到达中美州时，李世民有三万人，包括在海上诸岛抓到的不少俘虏。从中美洲沿岸北上，不断的贸易，李世民也交换到了许多少奴隶。
这边的奴隶很便宜，一匹精美的大唐丝绸，能换二十个奴隶。到达金山时，李世民已经拥有了近四万个奴隶，要不是他的船实在塞不下人了，李世民都会再换万把人。
建设城堡、捕鱼狩猎，另外也开始在周边垦地种植。
李世民野心勃勃，在粮食还充足的情况下，让船队没停着，继续原路返回航行，与各城邦、部落继续贸易。
用中原带来的丝绸、瓷器等换取他们的粮食和奴隶。因为换的太多，使得沿岸的粮食、鱼干、肉干和奴隶价格都上涨了许多少，但一趟下来依然换了不少。
一趟趟的南下贸易。
到此时，李世民带来的那些丝绸瓷器等差不多少都卖光了，换回来的是金山半岛营地里那几座满满的大粮仓，还有营地一共三万余奴隶。
金山半岛北端的这个登陆点，半年多少的时间，也拥有了五万余人口。
他们建立起了一座还算挺漂亮的木栅城池，还有一座石头垒的美国公府和太上皇宫殿。
李世民还在岛上找到了三处金矿，组织许多少奴隶挖金子。
又开辟了数万亩的田地，还建了一片盐场。
木材加工厂、造船修船厂、屠宰厂、皮革厂。
码头，甚至还有养殖场，养着从中原带来的各种牛羊马匹鸡鸭等，也有不少在美洲购买到的牲畜。
半年多少的时间，这里从无到有，发展迅速。其间有一个殷人部落过来袭击，被徐绩和尉迟恭给击败，并反手就顺着路把对方的部落给攻灭了，夺了一批帐篷、肉干还有一堆皮子，和数百个殷人俘虏。
自那以后，再没殷人敢来袭击骚扰。
倒是慢慢的有了一些殷人知道了这里，过来交易。用皮毛药草肉干等从李世民这里买东西，任何一件唐人的东西，那些殷人都非常喜欢。
这里现在甚至有了一个集市，在金山城堡的旁边一点。
殷人喜欢他们的丝绸、布匹，喜欢他们的靴子、皮衣，甚至他们的皮甲，以及武器，还喜欢他们的盐，喜欢他们的茶，喜欢他们的酒。
李世民倒不鄙视这些穷殷人同胞，来交易来喝酒的都欢迎，只要能拿出东西换。管你是奴隶也好，还是金银宝石，又或药草皮毛，又或肉干，或者是刚猎到的野兽以及捕到的鱼，这里都收。
五万多人口，每天的消耗其实是巨大的。
李世民也把手下编成了好多个组，有采矿组，有建筑组，有农耕组，有狩猎组，有捕鱼组，也有工匠组，还有专门的贸易组。
不过现在还没能实行完全的食物自给，主要还是靠之前交易得来的粮食肉干等，加之捕鱼狩猎所得，倒还没出现什么问题。
李世民计划要沿着海湾岸线，一直往东南方向开垦，建立一个个的屯庄。开垦更多的田地，种植更多的粮食。
甚至他的牧场也已经又扩大了不少，船上死去了很多牲畜家禽，但现在也在慢慢的繁衍增加之中。
一切都很好。
这个自海对面来的唐部落，吸引了许多人前来。有些人来交易，也有些人是来打探消息，不过看到唐部落那坚固的营地城池，还有他们那精锐的士兵，特别是他们居然还有穿着铁甲骑着四脚怪跑，更加惊叹敬畏。
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能骑着这种野兽的战士。
李世民举办了几次交易大会，招来各方人交易的同时，也借机让手下将士与其它部落的战士比武。
射箭、骑马、军阵。
唐军的表演，深深的震慑住了那些大小部落的人，在那以后，来交易的人更多，但敢打主意的却没有了。
因为粮食自给不足，而带来能交易的丝绸等也都卖的差不多了，李世民也没敢再四处买奴隶。
实际上能买到的奴隶也差不多都让他买掉了。
要想再扩张人口，也只能再出兵去征讨殷人部落。
李世民没有急着扩张，他等着开垦更多的地，种植更多的粮食，这样才能容有更多的人口。
他积极的派出斥候，装扮成交易的商贩，深入谷地平原，探寻各个部落的消息情报。
他也利用自己的盐场所产的盐更好，然后用船运去各地贩卖给殷人部落，交易粮食皮毛等。
仓库里堆积了很多的皮毛，甚至还积攒了挖出来的一些金子。
有些皮毛加工成了衣服，但金子却都全攒在那，李世民等着中原的商船过来，到时才能得到更多的丝绸布匹，甚至是刀剑铠甲，以及各种农具铁料等。
如果中原商船不来，他们想要再快速发展，几乎不可能。
现在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期，开拓更多的耕地，也需要更多的牛马和耕具。训练更多的士兵，组建更大的军队，也一样需要更多的武器铠甲。
他带来的铁匠，也顶多是把损毁的农具、刀剑再重新回炉改造一下而已。没有铁料，没有更多的工具工匠，他也没法自己打造更多的农具武器，甚至连制造几把菜刀，都难。
尉迟恭和徐绩天天研究着做战计划，商议着征讨哪里哪里。
可李世民知道，没有更多的耕地前，他就无法提供更多的粮食，也就支持不了他的战争计划。
要么，用金子皮毛向中原商船交换丝绸茶叶瓷器等商品，然后他再派人去与内陆的殷人部落交换。
“算算时间，中原来的商船队应当已经启程了，如果他们直接走北线，能直接航行到我们这来，半年时间就能到了。”李世民喃喃自语，“再坚持半年，我们就能得到大批补给，到时我们就又能再扩增起码四五万的人口。那样，我们就能拥有十万人口。”
再想买四五万的奴隶很难，沿岸也没那么多奴隶可买了，李世民计划有了补给后，先扩军，然后直接出兵征讨周边部落，武力征服吞并他们。
掳夺他们的人口为奴隶，开垦更多的耕地，种植更多粮食，训练更多的军队，然后如此循环，横扫周边。
“媚娘，你说张超会按约派补给船队过来吗？”李世民问。
“太师既然答应了，肯定就会做到。”
李世民摇头，“张超此人并不可信，朕最近总是很担忧。相隔几万里的大洋，朕也不知道中原怎么样了。朕很担心承乾，他根本不是张超的对手。”
“皇帝是太师的学生还是他的女婿，他应当会辅佐好皇帝的。”武媚为自己义父辩解。
“张超绝不可信，那就是披着羊皮的狼。这个该死的家伙，让领航员全都走了，要不然，朕肯定会派人回中原一趟打探消息。”
没有领航员，李世民空有一支可以跨洋的船队，但却根本无法准确的知道回程的航线，没有领航员，船队根本无法独自回到中原。
离开中原一年，就再也不知道那边的消息，李世民心里很不安。
徐茂公和尉迟恭前来。
“陛下。”
李世民对二人点头，“二卿辛苦了，坐。”
“陛下，我们觉得从现在开始就可以先从奴隶中选拔出一批可靠忠厚之人，将他们开始整编训练。”
现在金山这里将人员编成多个组，各有任务，然后李世民又从这些人里轮流抽人训练，这些人就相当于是民兵。
他还有一支更精锐一些的卫队，但数量不多。
徐茂公二人都认为再等半年武器就能到来，那么现在先开始选调一批人训练，扩充常备的卫队，也是非常有必要。
等补给船把武器铠甲一运到，他们甚至就能直接先发起征服之战了。

第1464章 大华梦
汉京城里。
外城的东区，一条横街上突然冒出了数个大使馆。
罗马帝国大使馆、阿拉伯帝国大使馆、法兰克王国大使馆、西哥特王国大使国、可萨汗国大使馆、阿克苏姆王国大使国、保加利亚王国大使馆、帕诺夏王国大使馆。
一天之内，本来挺普通的一条街上，八家大使馆挂牌开张。
鸿胪寺的官员们忙着送牌匾送花篮，忙的不异乎乐。
金吾卫也接到任务，给八个大使馆各派出了一连士兵保护他们的安全。不派兵不行，罗马大使馆和阿拉伯大使馆就门对门的隔着街相处，两边人已经互骂过好几次，甚至斗殴过了一次。
汉京衙门不得不把两边斗殴的人都先揍了一顿，然后关了三天拘留。汉京府尹可不管他们是不是什么大使或使团人员，用他的话说，在大华给你们的使馆一亩三分地里，关起门来，随便你们干什么，但只要出了使馆门，依然必须遵守大华律法，没有什么治外之民。
吃了三天的玉米窝窝，跟老鼠做了三天伴后，不管是罗马人还是阿拉伯人，都老实了许多。
本来因为两边使馆人斗殴，导致在京的罗马人和阿拉伯商人也相互仇视，蠢蠢欲动的局面也得以好转。
“汉京府衙门事办的不错，赏绸缎百匹。”
皇家北苑，皇帝的自留地里，张超正在扳玉米。这块地是皇帝的自留地，不大，种了各种粮食和蔬菜，分成一块块的小地块。
种了两垄玉米，长势不错，内侍省在旁边还修了一座茅草小院，还有葡萄棚。张超也会时不时的带上二哈过来，拔拔草，浇浇水。
眼下玉米成熟，张超也带着人来扳玉米。
穿一件利落的短衣，背一个柳筐，扳一个往后面筐里扔一个，然后感觉背上的筐又重了一点。
沉甸甸的是收获。
还有几位小皇子小公主也一人拿了一个小小的筐子，跟在他后面。她们个太子扳不到，就由够的着哥哥姐姐们帮他们摘。
烈日炎炎，玉米地里不透风，一会功夫就汗如雨水，衣裳都打湿了。小家伙们一开始的兴奋劲过了，便叫起苦来。
但张超脸一黑，却并不让他们马上回去。
每人一百个玉米，摘完背到茅屋边的晒场上去，才算完成任务。完成任务，才能去玩，要是完不成，就得老实摘到完成为止，不能由他人假手代劳。
一个个身为皇子公主，平时锦衣玉食，但张超不许他们骄生惯养。
他亲自给他们制定的学习计划，学文学武之余，还要上一些手工课、劳动课。比如今天来扳玉米，这就是一项体力劳动活。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皇子公主们都咬着牙在烈日下劳动着，有一两个特别磨蹭的，张超直接给他们每人增加了十个的任务，这些家伙立即老实了许多。
“在华的胡人，不用对他们太客气什么的。一切按律法来，他们没有特殊的待遇。”
其实不用张超特别交待，在大华也不会谁把胡人当成洋大人来对待，更不会巴结奉承他们。
恰恰相反，因为大唐华的强大和繁华，其实眼下的汉家百姓，对于胡人的态度是鄙视和瞧不起的。
大抵类似上海人瞧不起偏远山区里的乡下人一样，有着高人一等的自我良好感觉。
而胡人呢，来到大华，尤其是在汉京这么繁华的地方，其实心里是充满着对大华的敬畏的羡慕的，他们羡慕大华的繁华富庶，敬畏大华的强大。
对大华人那是百般讨好，哪还敢在这里横。
他们在大华只敢对一种人横，那就是胡人。
胡人们也会结帮拉伙，在大华这个异域，他们多数也会以家乡为组织，和汉家商人在外经商，喜欢建同乡会，建会馆一样，这些胡人也学到了这些，一样喜欢建些会馆。
而在八国大使馆在汉京挂牌，八国与大华互派大使之后，各地的胡商，似乎都找到了组织，都紧密团结在了各国的大使馆之下。
对这些情况，汉京府尹的态度是要管的。
胡商们要在一起开个会什么的，都要先到衙门备案。更别说胡人们还敢结帮拉派的互殴，那更是不得了的事情。
平时说是一律平等，其实胡汉之间还有是相差的，若汉胡纠纷，肯定会偏汉商一些。
哪怕就是胡商和汉人犯了同样的事情，但对胡商的处置都要严厉一些。
不过这些大家都视为合情合理，也没有哪个胡人跳出来说，这样做是不对的，你们能歧视我们。
这是大华帝国，这是汉家人的天下，所有汉人们觉得理应如此。
许多在汉混的不错的胡商，都想着在汉落户，取得大汉的户籍。若是有幸能娶到一位汉女为妻，那更是求之不得。
只不过，想在大华落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胡人要在大华落籍，按官方的要求，需要对大华有贡献。
这个贡献比较宽泛，一般来说最易入籍的条件就是投资，在大华投资多少、纳税多少。
税纳的多，投资多，本身也很有钱，那么又没有过什么仇视攻击大华的言论，那么这样的胡商一般还是会比较容易入籍的。
入籍之后，基本上就能享受大华子民的待遇了。
有些人不是有钱人，不能投资移民，那就看有没有技术。
对一些很有技术的工匠，大华也是比较放宽政策，允许他们入籍大华，但对这些工匠技术人员，一般有个居住年限条件，比如在大华服务了十年以上时间，表现良好，并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房产，那么就能入籍。
一般的胡人，想入籍会很难。
每年都会有无数的胡人想要申请入籍，为了入籍，他们在大华购置房产、经营工坊、商铺，积极纳税，拿着财产证明、纳税证明等排队登记，但往往百里挑一才能入籍。
入籍了的胡人，第一件事情，往往是为自己找一个汉家的姑娘为妻，或者是给儿子找一个汉家的姑娘为妻。
一般的汉人是不愿意让女儿嫁给胡商的，尤其是那些贵族官宦之家，更是瞧不起胡商，经营生意赚的钱再多，也不行。
只有一些商贾或者是普通的百姓之家，有时愿意将女儿下嫁，但也都是会有条件的。
往往会有一笔很高的陪门财，这类似于过去五姓七家跟其它家族联姻，然后要求补偿的门第差的钱财一样。
越是身份高，这陪门财要的越多，哪怕是一些普普通通的百姓之女，可这陪门财也是绝不少的。
动则十万、百万钱的陪门财。
但就算如此，胡人也都会非常乐意的迎娶汉女，哪怕长的不太好看，甚至有些残疾，哪怕是寡妇，他们也都会非常乐意。
娶汉家女，会让他们在身份上觉得更上一层楼，自己越发的像一个汉人了。
有的胡人娶不到汉家女，就想办法把女儿嫁给汉人。
不少汉人都不愿意把女儿嫁胡人，但对娶胡女态度稍好些，毕竟就连皇帝陛下不也有两个胡姬嘛。
嫁女不用给陪门钱了，但得给陪嫁。
比起动不动就上千贯的陪门财，陪嫁要稍少一些，但也都是百贯起。
没豪华的嫁妆？
那谁还娶你胡女。
于是乎，一些有钱的胡人，甚至都因嫁女儿而嫁穷，最后往往只能嫁一两个女儿给汉人，剩下的还是只能再在胡人中找。
不过若是能与汉家联姻，好处还是会比较多的，不管是生意还是遇到麻烦，若他们自己出面，往往事倍功半，但由汉家姻亲去，往往就能事半功倍。
取不到大汉户籍的，都想持一张长期居留证。
长期居留证因为是绿色的，所以胡人们称为绿卡。
一般来说，能拿到绿卡，就意味着在大华的永久居留权，虽然不是大华人，但各方面还是不错的。
不过若一年在大华没住满三个月，或五年内没住满一年，那么他们的绿卡就要被取消。
没有户籍，没有绿卡的胡人，入境的时候，要登记办理，拿临时签证，若在华居留一月以上，还得办理暂住证。
那些听说东方遍地金银，跑来大华淘金，可既没资本又没技术，还没有正当的劳务关系入境的，一般都会在边境关卡拦下，无法入境。
于是乎，许多胡人就想办法偷渡进来，各种各样的办法。
但这种人没有入境证明，连个身份都没，暂住证也办不了。
他们在大华连找个活干的机会都没，只能打黑工，还经常会被官府查。一旦查到没暂住证，就要被送去一些官方的工坊矿山，先在那时赚够一张船票钱，然后被遣返。
可就算如此，但如今每年依然是越来越多的人偷渡来华。
他们在家乡胡商老乡经营的餐馆、商铺里打黑工，拿着很低的薪水，平常连门都不敢出。
条件很艰苦，但他们却依然趋之若鹜。
因为就算打黑工的收入比正常工资低，还没什么保障，但汉京的薪水依然比那些胡人在家乡挣的多，在这里是不用担心吃不饱饭和战争威胁之类的。
每年不断涌来的胡人黑工，其实也在缓解着大华的用工人力短缺。
对那些胡人来说，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在大华拿到暂住证，这样就能光明正大的生活在大华了，至于绿卡和落籍，则是轻易不敢去做的梦。
这个梦，就是大华梦！

第1465章 黑工
张超其实挺喜欢胡人的。
管他是长的白的胡人，还是长的黑的胡人，又或长的棕色的胡人，只要他们肯遵守大华律法，愿意为大华贡献自己的一份力，却还肯拿着最低的薪水，甚至连基本的医疗、教育等社会福利都不享受，那么这些都是好胡人啊。
现在大华的人口红利，可以说已经到顶。人口的潜力，也挖到底了。
大华的迅速扩张也进入了一个瓶颈期。
朝廷出台了鼓励生育的政策，可一代人成长起来，起码需要十六年。这个时间还是很长的，朝廷鼓励生育，加强医疗教育，甚至从孩子出生到孩子十岁，这十年，朝廷补贴他们出生、上学、基本医疗的费用，为的就是尽量提高生育率和减少夭折率。
只不过这是长远政策，未来得利，现在人力缺口依然摆在那里。
“近日汉京府尹上书，称要加强打击偷渡客，加强对黑工的检查，一经查处立即遣返。马相，这事你怎么看的？”
掰了两天，总算把自己那两垄玉米收完。
张超却也晒黑了许多。
马周坐在皇帝下首，看着张超那晒的黑红的脸，有种恍然的感觉。皇帝不但自己种自己收，还带着一众皇子公主们去收，听说弄的公主皇子们个个晒的黑红黑红的，甚至有晒脱皮的。
也不知道皇帝这到底是在图什么。
可他也不能说皇帝的这种行为是错的，起码相比于其它世家豪门，皇族的张家人一个个都还是比较优秀的。
太子张璟十五岁就出镇琉求，剿灭了岛上的山夷，把琉求治理的也非常不错。现在十七岁，又挂帅东征海上三国，一样是进展良好，接连攻城破池。
其它十位已经分封的皇子，在领地上也表现的很好。
好不好，看结果。
那些皇子们的优异，不能不说这是皇帝的教育的好。
“陛下，臣以为目前随着贸易的繁荣，使得来往大华的商船越来越多。我大华的繁华富裕之名，也远播四方。许多胡人，都将大华视之为一个黄金遍地的地方，他们都想来这里发财。”
而西边这些年，可一直是不稳定不太平的。
尤其是此前波斯被阿拉伯灭亡，如今波斯与罗马又展开大战，从波斯湾到地中海，到处都燃起战火，许多人饱受战乱之苦，背井离乡，听闻东方大华如此好，便都跑来。
而许多胡商，也很缺德。
不断的鼓吹大华好，没有战乱没有横行的疾病，在这里甚至人人都能免费读书，不用服各种劳役甚至是兵役，一个汉京守门士兵，穿的都是丝绸等等。
更加刺激了那些人。
他们并不会告诉他们，其实大华虽好，但那是大华人的大华，一般胡人是享受不到这些福利的。胡人们一点也不说，他们四处吹嘘着大华梦。
似乎每个在大华的人，都生活的非常幸福。
他们不会告诉那些人，大华有着两千多万的奴隶，日子绝不会好过。
他们也不会告诉那些人，现在欠他们一张船票，将来怎么还钱。
这些人想的很简单，把这些人当成猪仔运往东方，然后他们就得自力更生了。一开始，他们会给他们联系一些在大华的胡商。
这些人喜欢雇佣家乡来的胡人，好管理、薪水低。
那些船跟胡商有协定，他们运人来，然后胡商把这些人的船票、船上食宿费用结算给船上。
这些猪仔也就正式成了胡商们的工人，但因为他们并不能符合大华的移民政策，所以这些猪仔是拿不到入境证明，更拿不到务工签证，也办不到暂住证。
他们会是黑户，开始黑工生涯。
除了为胡商们提供廉价的劳动力，他们剩下的只有辛苦。
但这种情况，还是比较理想的。
有些猪仔，甚至连这种日子都过不上。有时他们会是无良的老乡，他们的工坊根本需要不了那么多的工人，他们把这些同乡接过来，然后再将他们‘介绍’到其它的黑工坊里打黑工，甚至是介绍到一些矿场去。
一张船票钱，有的黑工可能得打许久的黑工才能还的上。
甚至会有更无良的胡商，偷偷的把这些本来是自由民的同乡，给卖做奴隶。
许多这些胡人前来，确实也带来了不少问题，比如这些人生活没什么保障，工作辛苦工资低，甚至还经常得面临官府检查黑工等，这些人处于最底端，吃的差住的差甚至受到各种歧视。
最后偷盗抢劫等犯罪，也增长起来，与这些人有很大的关系。
“近来汉京的犯罪率都大增，臣以为与这些黑工确实有很大关系。”
马周现在也持支持对偷渡和黑工的控制，但张超却并不简单的看待这个问题。
那些偷渡客那些黑工，确实带来了不少麻烦，什么偷盗抢劫甚至杀人的都有，但从朝廷角度来说，这些人也对大华带来了许多好处。
“朕问下你们，可知道现在汉京有多少偷渡来的黑工，又知道在整个大华，有多少黑工？甚至你们可知道，许多诸侯那里，有更多的黑工。”
黑工数量相当庞大。
这是一个无可争议的现实，而且黑工数量还越来越多了。
但从另一角度来看，这些黑工，也确实大大弥补了如今大华用工人力不足的情况，是一个很好的补充。
“那为何朝廷不放开这个入境限制呢？”马周问。
黑工的本质，还是因为大华的胡人入境居留务工的政策。
对务工签证的极高条件，入境难，但黑工的需求，却又导致了最终大量胡人偷渡涌入大华。
如果朝廷降低一些入境务工的条件，那岂不是就能解决这些黑工的身份了。黑工有身份，肯定也更好管理。
张超却摇了摇头。
“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如果我们接纳了这些胡人前来务工，那肯定就得给予他们一些基本的待遇。这会让我们大华的基础投入增加许多。另一方面，黑工得以这么火，关键还是这些人的薪水低。”
大华有劳动保护法案，哪怕是奴隶都有最低的薪水保护。
可这法案却不保护黑工，因为黑工不算是正式的大华劳动者。因此，黑工们的薪水是极低的，现在不但是胡人的工厂做坊里喜欢用胡人黑工，连许多大华的工厂工坊也一样喜欢用黑工，因为便宜啊，节约成本啊。
人工成本，可也是一项重要的成本。
如果一个黑工一个月只要五百文钱，那干嘛要请一个至少要一月两千的工人呢？
这其实也就是市场需求。
除非大华公开把这些胡人排除在劳动保护法案之外，那么大华就不可能开放大量胡人来华务工。
黑工不但对那些商人有利，同样也对朝廷有利。
所以张超对黑工的态度还是很实用的，睁只眼闭只眼，对于那些过于苛刻对待黑工的商人、作坊，要打击查处。但如果不是特别过份的，大华也就当没看到。
“对黑工要管理，但要把握好度。其一，要严打黑工的犯罪问题，一旦黑工有违法犯罪的事实，立即要个侦辑查处，该劳改劳改，该处决处决，该流放就流放。”
“另一方面，对于那些把黑工过份压榨，甚至是把黑工当奴隶卖的，要坚决予以打击，我们要做到基本的保护。”
张超的态度清晰的摆在马周面前。
朝廷对偷渡黑工，要监管，但不取缔。
“宾王，你好像对这有些犹豫？”张超问。
马周叹惜一声，“臣只是感觉这样做有些不够仁义！”
话很直接。
张超笑了笑，马周说的没错，事情的真相有时很残忍。
“我们需要仁义，但也要考虑仁义的施给对象，我们首先得保证大华的强盛，其次要保证汉家百姓。”
不管怎么说，这个时代博爱只能当口号喊喊，仁义也不是那么随便的。张超要让大华强盛，最紧要的一件事情，就是保证汉民族这个主体对他的支持，只有保证汉人的利益，大家才会支持他。
金字塔结构是最稳固的。
这个时代也不适合说搞平均主义，那是不可行的。
大华现在有一个强盛的汉民族群体，也有两千万异族为主的奴隶阶层，而现在又有了一个更全新的阶层，无数偷渡客黑工。
大华社会的顶层是皇帝，然后是皇族和分封贵族们，再然后是官僚士大夫集团，再是那些新兴的工商资本家地主们，再然后是千千万的普通汉家百姓。
再往下就是那两千多万奴隶阶层。
现在奴隶阶层并列的，又有了数以百万计的偷渡黑工。
“宾王，天下大同只是一个美好的目标，我们都知道要实现他，还需要无数的努力。在现阶段，我们还无法做到说把这些黑工，都接纳成为我们大华的子民。”
难道大华要把那些愿意来的人都接纳了，然后给他们分田分地？听起来似乎解决人力需求的好办法，可这对那些胡人来说是好事，对汉人来说却是坏事了。
他们凭什么就能直接享受到这样的好处呢？
张超考虑的比较复杂，也比较长远，他是不会这么轻易的让无数中亚欧洲的难民跑到大华来享受的。
有黑工给他们打，也挺不错的。

第1466章 征服税
百济王扶余璋死了。
死的时候，好歹百济还没有亡，算不上亡国之君。不过百济朝廷上下对于这位老不死的终于死了，除了高兴还是高兴。
他们之前甚至送了扶余璋一个昏王之名。
扶余璋死了，许多人甚至听后弹冠相庆。
“投降吧！”
一名百济将军对一位百济文官道，百济国都丢失，五个陪都也丢了三个，百济军队在华军面前不堪一击。不停的丢城失地，若不是上次扶余璋跑的快，他们早就成了俘虏了。
这段时间，昏王带着他们东奔西逃，这日子大家都过够了。
“可大华能够赦免你我等人吗？”
有人犹豫。
“派人去谈一谈，只要大华愿意保证我等身家性命，那我们就愿意降。”
“只怕他们未必在意啊。”
百济都城。
战争的痕迹似乎已经被清扫一空，港口依然一片繁忙，而都城里商铺照旧在营业。
不过城头上飘扬的红色大华龙旗，却宣示着这座城池换了主人。
百济王宫。
红色的龙旗外，还飘扬着红色的九头鸟旗。
大华太子，东征元帅张璟已经自耽罗岛移驾此处。
王宫里的人全都换成了东征行营的人。
张璟对于什么百济王宫里的美人之类的没什么兴趣，一入百济城，立即下令清查府库，然后清空了王宫，将之作为新的东征大本营。
随着张璟一同到来的，还有许多商人。
有不少是此前就在百济王城的华商，张璟都把他们原来的商铺发还给了他们。同时，对于许多百济王家和官府所拥有的商铺仓库等都没收。
对于那些逃跑百济官员、商人们的财产，张璟也是直接没收。而那些没有逃跑，留下来，并对大华表示臣服的官员、商人，张璟出乎他们意料的给予了宽赦。
对他们征收一笔财产税后，他们就成为大华占领区的顺民了。
这笔财产税，为他们所有不动产、动产的两成。此外，他们的所有田产、房屋、商铺等这些财产，需要换取大华的契约，另需交百分之八的契税。
财产税和契税并不低。
但百济人没人敢不交，对于他们来说，要么交这笔重税，要么就只所有的财产都将被没收，人都可能成为奴隶。
他们没有的选择，大华让他们交这两笔税，他们视为是征服税。
完税后，他们虽然还不是大华户籍的，但却也成为占领区顺民，华军也会保证他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那些开商铺的，交过税后也可以继续营业。
百济城的粮食等各种物资的供应都还保持着正常，甚至东征元帅府还禁止那些商人趁机涨价等，强行维持了物价的平稳。
城里的百姓，也实行了保甲制度。
保甲联保，连保连坐。
有几万华军入驻，整个百济城变的很安宁。
张璟对于军队的约束还是很严格的，入城之后，三令五申，禁止私自行动，禁止抢劫强奸等等。
他甚至对几起行为恶劣的行动，给予了严惩，使得军纪得以保持。
华军入驻在百济城里，就如同是驻扎在大华的城市中一样。
一方面是严格的军纪，一方面张璟对于华军，也是大方赏赐。从没收的府库特资中，特意的拔出了很大一部份用来赏赐犒劳军队。
每个士兵都得了一笔赏钱，还有一些物资。
甚至迅速的对夺城作战中表现好的士兵给予了晋升提拔。
这些下来，使得士兵们都很满意，没人对不能抢劫有什么怨言。哪怕是轮流休假，士兵们现在结伙在城里玩，也不会有谁说抢劫商人、调戏妇人，连吃霸王餐都没。
那些百济人瑟瑟发抖了几天之后，发现秩序居然如此的好，甚至连过去街道上的那些流氓地痞都没了，也是极为惊讶之后充满惊喜。
他们并不知道，那些流氓地痞曾经也是想要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的，结果入城的华军迅速控制城市，然后优先对这些毒瘤进行了打击清理。
一个又一个的被扔进了俘虏营里，对这些人，张璟可没有什么好态度。这些人的下场，就是成为奴隶，为大华接下来对百济统治做贡献，修路筑城铺桥，甚至是挖矿建立屯庄，他们的下辈子绝不会好过。
张璟每天让人在城中宣扬大华律法，告诉这些百济人，大华是讲法的，依法治国。
临时的县令、刺史接连被任命，这些军官充任的地方官上任后，都开始实行军管。
检察院、法院、警察局。
这三个衙门，率先成立。
然后张璟又成立了议会，把百济政商两界连同地方豪强中那些投降者，拉了进来，用他们来协助维持占领区的秩序。
这些人对大华没有半点抵抗之心，但对于协助华军管理百济人却很积极，各种地方的情况，都禀报华军，让张璟对战后占领区的治理，帮助很大。
张璟在百济占领区宣布了大华的税法。
这些归顺的百济商民，以后缴纳的是与中原一样的税率。
一亩地交十五钱税，商人经商，纳两成的所得税。
其它各方面，都没有额外的税收。
这让百济上下，听后都不敢相信。
怎么被大华占领之后，他们的税收反而比过去少了许多？
尤其是对那些普通的百姓来说，过去他们的税收表面上是二十税一，可实际上还有各种摊派加征以及火耗等等，因此他们的税是极重的。更别提和种役，这比税赋更重。
而现在，居然减税了！
一亩地，才十五钱的税。
如果地是佃种的，他们甚至都不用交税，因为这税是按田亩财产来征的。
大华在宣布实行新税率，又宣布对借贷利息以及田租的新标准。
减息减租，甚至对那些超过本金一税的利息给予取消不承认。
这一举措，对于百济的那些贵族豪强是个打击，因为他们过去享受许多特权，拥有的地多，却纳的税少，尤其是经商方面，更是商税很少。
而现在，实行与中原一样的税法，按财产征正税，他们的税大增，更别提经商以后也不能逃税。
而减租减息，对那些放贷出租的人，也是一个重大打击。
不过张璟不在意那些人的想法。
对大华来说，百济的上层肯定是要被摧毁的，现在对那些归顺的百济上层给予怀柔待遇，并不是说就要养着他们。
大华需要的不是击败百济，而是要占领这里，征服这里，让这些百济人从此成为大华治下之民，为大华纳税为大华耕种。
给百姓减税减息，这也正是让大华更轻松的统治这里。
“殿下，减租减息命令一出，许多已经归顺的百济上层又在蠢蠢欲动，甚至有人暗中串连，这些人心怀不轨啊。”
张璟听完牛进达的禀报，却只是微微而笑。
他站在一张百济沙盘面前，看着参谋们标出的进攻态势图。
“对于这些人，我们不用在意。谁敢违反我们颁下的律法，那就该抓抓，该抄抄，该杀杀！”
“孤不会纵容这些人！”
大华虽然对这些人采取了较温柔的态度，甚至还让这些人进入各级议会，但不表示大华会纵容这些人。
老实归顺听话，那么大华也会做到承诺。
可若是敢乱来，谁伸手就砍谁。
张璟还正好缺个师出之名呢。
“让锦衣卫把证据查清楚，有了证据就直接抓人，然后朝廷公审。从重处置！”张璟交待。
牛进达很满意太子的这种果决。
虽然他有时也认为太子还太年轻，可这东征以来，太子都还是很能听谏纳言。纵观他颁下的各条命令，都很大气。
大华在百济攻势如潮，势如破竹。
大华军在百济保持了极好的军纪，同时大华军上下也保持着很高的战斗力，没有谁埋怨。
大华对占领区的统治很成功。
一切的一切，都让老牛非常的赞赏太子。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对于百济，若是老牛自己为帅，他自认为对策会简单粗暴的多。直接先大开杀戒，把那些百济的官员贵族杀上一批，然后其余的都送去中原，他们的财产土地没收。
等血洗了上层之后，再对百济百姓进行一番安抚，颁行新的税法之类的，这样恩威并济之下，大华对于百济的占领肯定牢固。
但现在看太子的这一套行事，却又不同。
没那么简单粗暴，却也让百济现在没那么风声鹤唳的，一切井然有序，生产经济等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若细细思来，似乎太子的这套更加稳一些。
诚然，也会有些百济上层还只是暂时的潜伏而已。
但在太子这把钝刀之下，他们却也只能被温水煮青蛙。
昨天太子要征征服税，今天要减租减息，也许明天又要推行哪个新政策，这些人要么只能老老实实的一步步失去影响力，成为一个大华的顺民。要么，他们若敢有怨言，那就等着被太子名正言顺的扫灭这些乱党。
“殿下，还有一件事情，锦衣卫那边上报，说扶余璋死了，逃亡朝廷的文武不少人想要投降，但他们有条件。”
张璟听了微微一笑。
“谈条件？他们有资格谈条件吗？让锦衣卫去跟他们谈条件吧，孤高兴看到他们识时务，但若他们想要狮子大开口，那就是免提。他们不降，孤自会去征服。”
“那我们的条件是什么呢？”牛进达也不太在意这些人的投降什么的，仗打到现在，百济已经快完了。
他们根本没有抵抗之力，甚至抵抗的意志都没有，只知道一味的逃逃逃。
不过张璟还是愿意接受投降的。
“我们的条件就是若主动归降，朝廷保证他们的财产和安全。当然，他们还得先交了那笔征服税再说。”

第1467章 投名状
两成的财产税加上不到一成的田宅商铺契税，这是狠宰一刀，是割肉。有人不满，有人愤怒，可最终都回到一个事实。
这确实是最好的条件了，若是他们不肯，那么再过不了三个月，百济就要亡国，到时他们这些亡国奴，所有的一切身家财产，也就都成了大华的财产。
甚至连他们的家族，都将难以保存。
锦衣卫百济司郎中不会军医，这位姓严的郎中，是锦衣卫在百济的最高长官，负责锦衣卫在百济地区的所有事务。他下面还有员外郎和主事。
百济郎中的品级不高，仅正六品。
但职权却绝对不低，尤其是眼下百济是战区，大量的锦衣卫情报人员，都进入百济，名义上都归属于这位郎中管辖。
面对太子的指令，严复郎中亲自与百济逃亡朝廷进行会面。
身穿锦衣的严复直接开门见山的把条件摆在那里。
“还有一个附加条件，你们必须把百济王室都交给我们，并交出军队。”
百官代表很无奈，可事实就是如此，他犹豫了一下。
严复提醒他，“我大华军队前锋，距此只有一百里。一百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以我大华军的行军速度，打到这里只需要一天。如果是轻骑而来，甚至只要半天。”
半天。
朝发夕至。
这里虽然号称百济五别都之一，可连百济城都能一天而破，这又如何。
“严郎中，我们愿意开城投降，愿意交出王室，可是，这财产税是不是太高了一些？”
百济人一张苦瓜脸。
想想都心疼，所有财产都要征两成的税，甚至那些不动产，还要征百分之八的契税。
严复咪着眼睛笑道，“其实你们知道吗，若不是太子殿下坚持要对你们讲仁义，其实我东征军中如牛元帅等，都是坚决认为不用这么麻烦的，直接攻灭百济，然后对你们这些什么贵族官员地方豪强什么的，来个一网打尽，杀光斩绝，这样你们所有的财产就都是我们的了，甚至还能多一批奴隶。”
“想想高句丽的下场吧。”
百济人一下子脸垮了下来，甚至变的苍白了。
高句丽跟百济都是扶余人南下建立的国家，高句丽人甚至一度比百济强盛的多，可是现在这世上哪还有高句丽这个国家，哪还有高句丽这个种族呢。
他们彻底的亡国灭种了。
所有的高句丽人都成了奴隶，被运往中原发卖，现在他们在哪？他们在各处的矿山、工厂、田庄里劳作。
不管过去是王室，还是豪族。
相比起来，大华对百济人，确实还是很温柔的。
“诸位，还是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吧，太子殿下仁慈，但别把这当成了你们讲价还价的筹码。”
一句话，百济人再不敢提什么要求，也不敢讲价还价了。
“我们愿降。”
“现在就降！”
严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某代表太子殿下，代表东征行营，接受你们的投降。”他话锋一转，“现在你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做，这是一张名单，上面的这些人，都是些坚决反对大华的顽固家伙，你们把这些家伙杀了，随同带上百济王室，开城投降吧！”
一张名单。
上面几百个名字。
都是百济这个逃亡朝廷中的主战派，也是原先扶余璋能够坚持要跟大华开战的支持者。
锦衣卫把情报掌握的很清楚，在百济人愿意投降前，他抛出了这最后一个要求。
让百济人把这些主战派给杀了。
那代表扫了一眼，脸色大变。
人太多了，上面的人都是他熟悉的，甚至在这次谈判中，就有好几个人位列名单之上。
“上使！”
百济人露出哀求之色。
“我不想污手，这些人必须由你们来杀，就当是个投名状吧。投名状你们总应当明白是什么吧？”
严复掌握着节奏，很清楚的知道百济人别无选择。
让他们杀掉那些主战派，这确实是投名状。
其实锦衣卫也可以杀，甚至说等到那些人归降后再杀。
但接纳归降，没有正当理由也不好杀。
不如趁现在杀，让百济人杀，一石数鸟，正好。
“我只给你们一个时辰。”
严复伸出一根手指。
“若是一个时辰之后，某看不到这名单上的所有人的首级，看不到百济王室在这里的所有人，少了一个，那么某之前给你们的条件就做废了。”
一个已经看到自己名字在名单上的百济贵族怒道，“你就不信我们现在把你杀了？”
严复哈哈大笑。
“杀某？某不过是大华锦衣卫的一个六品郎中而已，杀了某又如何？杀了某你们也改变不了大局，甚至，你们杀了某，后果会很严重。”
有多严重？
亡国灭种！
“别犹豫了，天色不早了。某跟你们聊天这会，我大华前锋轻骑正向此处进军，再等会，说不定他们可就到了。而他们若到了，可不会管我这小小郎中生死，也不会管你们是否还在犹豫。”
“他们一到，就会立即发起进攻，到时，所有的条件可就做废了。”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可百济人却只能承受着这种威胁。
杀人都不需用刀，这个严郎中的话，就有把人气死。
可又如何，事实如此。
代表起身。
他看了看那个已经在名单上的同僚，露出了抱歉的神情。
“抱歉了。”
转头对自己的护卫挥手，“把他拿下！”
那些在面对华军时跑的比谁都快的护卫，此时却极为凶猛，扑上去将那人按倒在地。
“哈哈哈！”那人狂笑。
“你以为杀了我他们就会放过你们吗？休想，他们今天让你们杀我，明天又会让别人杀你，这样杀来杀去，让我们自相残杀，甚至连手都不用脏一下，最终的结果，又会是什么？”
那代表摇摇头。
他说的也许是对的，但他也是别无选择。
刀落头断。
血光划过。
严复微笑的看着这一切。
“某看到了诚意，很好，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你们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某就不多留诸位了。”
百济人走的时候心情很复杂。
尊严被践踏到尘埃之中，却无能为力。
很快，城中四处厮杀起来。
百济人内讧，可惜主战派只是少数，他们只能愤怒的咒骂那些出卖他们的人，却毫无能力。
沙漏不停流逝。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临近一个时辰期限时，百济人又来了。
这次，他们提着一堆人头前来，还押着不屈服的百济王室。
严复笑着派人查验人头和王室成员。
“诸位，我严某人可不好骗，王室里少了几个人。”
“上使，七王子反抗，冲突中死于乱兵之中。”
“真是这样吗？”严复问。
“不敢欺瞒上使。”
严复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目光紧盯着百济人。
那些百济人站在那里，一个个都被这沉默的气氛看的汗水直流，他们生怕这人翻脸无情，虽然这是在他们的城池里，可那又如何呢。
不安的沉默。
足有半盏茶的时间，严复才突然哈哈大笑。
一群百济人心更紧张了。
“很好，某相信诸位也不敢期瞒某，欺瞒某，那就是欺瞒我大华帝国，相信你们也明白这后果。好吧，既然你们已经如约做到，那某自然也兑现承诺。”
“取龙旗！”严复对旁边道。
一名锦衣卫打开一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一面鲜红的龙旗。
红色为底，金黄绣成的龙，这就是帝国的龙旗。
“把这龙旗拿去挂到城头上，然后把城门打开，一会大华的前锋轻骑到了，就不会为难你们的。”
“那我们？”百济人还是紧张的问。
“放心吧，某答应过你们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你们现在就已经归顺大华，自然也就能受到保护。不过有言在先，你们得积极配合我大华，主动的向我军缴纳那财产税，和契税。如果你们有任何人，敢偷瞒少报，这结果，可是会相当严重的。”
“勿谓我言之不预！”
那几句话里，充满着杀意。
森冷无比。
那些百济人听的都不由的打了一个寒战。
他们相信这人说的到也做的到，虽然他才是一个六品的郎中，但他在这里，代表的却不是他一个人，而是大华帝国。
一个强大到光名字就能让他们颤抖的名字。
若不是扶余璋做死，也许他们还不会这么清楚的见识到大华的威力。扶余璋的疯狂昏庸，让大华挥兵来讨。
短短时间，他们就被打的如此狼狈，没有人敢再怀疑大华的实力。
哪怕是距离大华很远，也一样不可靠了。
百济人小心翼翼的上前接过龙旗，那龙旗捧在手里，就如镇国之宝。
这面龙旗是沉甸的，它代表的是大华帝国。这份龙旗也是珍贵的，代表着他们终于不用再逃亡了，他们也可以不用死了。
龙旗在城门楼上刚刚升起，结果脚下的大地已经在震动。
一开始震动很轻微，慢慢的越来越厉害。
远方烟尘升起，一线黑潮涌现。
黑潮的最前面，鲜红的大华龙骑正迎风飘扬着。
大华前锋轻骑，已经到了。

第1468章 杀功臣
汉京。
柯雄发坐在偏殿等候，王承恩笑眯眯的陪坐旁边。
“陛下正在与内阁的马相议事，马上就召见柯指挥使。柯雄发面无表情，对王承恩的曲意奉承视若无睹。”
这位过去的宫廷大总管，如今虽然还担任着内侍太监之职，实际上内侍省的大权现在内侍少监手里，少监为文臣而不用阉人。内侍省长官的王承恩，作为太监现在只能管管宫里的宦官们了。
曾经总管大内，手里还握着六扇门和飞骑这两个情报部门，可谓是红极一时。连朝廷宰相们，对这位大太监也是客客气气的。但是彼一时此一时，如今的王承恩已经过气了。
六扇门和飞骑都分出去了，内侍省也掌不到大权，甚至在皇帝那边也一样不得信任，王承恩已经差不多要养老去了。
柯雄发作为皇帝的小兄弟兼心腹，执掌锦衣卫，很清楚的明白皇帝对王承恩的不满，不过是因为他曾经也立过不少功，这才留他到现在，但想掌权是不可能了。
事实上，今天柯雄发入宫，其中就有一项奏报内容是关于王承恩的。锦衣卫里早启动了对王承恩的全面调查，现在他已经拿出来了一个报告。
王承恩的每一点隐私，在柯雄发的面前都毫无保留。而柯雄发知道，锦衣针对王雄发的报告，不过是一部份而已。对王承恩的调查，肯定是飞骑做的更好。让锦衣卫调查，不过是个补充，重点是查王承恩执掌六扇门和飞骑时，对于军方的影响。
哪怕仅仅是锦衣卫掌握到的证据，也足够让王承恩死上十回八回了。这个太监虽然很有能力，有时也挺低调，但从李世民时得宠，再到如今，历经三朝，一直担任内侍太监之职，这可不简单。
王承恩这些年收受的贿赂，甚至借职务之便，以公谋私，安插任用私人，赚得的钱财也是不计其数。
别看王承恩一个老太监，但他现在却还有一个实封的开国县侯爵位，有百里封地，他的财产起码有不下千万贯。
尤其这个人在宫里宫外，关系广阔，人脉极深，可谓是触角遍及天下。
这种墙头草肯定是不能用的，但在换掉他之前，皇帝也要考虑可能带来的影响。一直到现在，皇帝其实是在慢慢的解除王承恩的职务和权力，然后将他的关系网慢慢的拔除。
最终消除所有可能带来的影响。
柯雄发不知道皇帝最终会如何处置王承恩，但王承恩肯定马上得离开皇宫了。大华的朝堂上，再也不会有王承恩这么一号人物。
对于这样一个浑身上下都不干净的人，柯雄发又怎么会去理睬他呢。
“柯指挥使，听说令郎下月娶亲，某也没有什么准备，就是在伏牛山有一个园子，挺简陋的，不过那地方挺安静。有空的时候，去那里住上几天，还是很不错的，尤其那里还有一眼汤泉，到了冬天的时候，泡一泡最是能去疲劳解乏困。”
柯雄发眼皮一抬，很是不客气的道，“王公公这是要向某行贿吗？”
一句话，王承恩就被堵在了那里，无话可说。
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隶属枢密院，并听从皇帝，专责军事情报。看上去，好像职权不大，也就是军方搞搞情报的，但如王承恩这样统领过六扇门和飞骑的人，却非常清楚，柯雄发这个职位的权重。
尤其是柯雄发跟皇帝的关系更是亲近，那可是二十年的老伙伴，柯雄发是皇帝忠心耿耿的心腹。
“某哪能行贿呢，这不是知法犯法嘛。不过是为了庆贺下令郎的大婚，作为朋友送点小礼物而已。那园子又不值几个钱，怎么能算什么行贿呢。”
“呵呵，伏牛山的园子？不值几个钱？王公公还真是好大方好豪气啊，据某所知，王公公伏牛山的那个庄园别墅，好像占地三百多亩，里面修的是相当豪奢啊，听说花了十万贯不止吧。”
王承恩的脸色有些僵。
过去都是别人求着送钱给他，他都要看人才收。
可是现在，他巴着送钱，别人倒还挑起来了。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柯指挥使，咱们同殿为臣，以后还要互相多关照啊。”
“某为外臣，王公公为内臣，内外臣结交，这可是人臣大忌。王公公在内廷多年，怎么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呢。不应该啊！”
王承恩真的是想骂娘，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紫的。
“柯指挥使，得饶人处且饶人，若柯指挥使能帮衬一下王某，王某愿意奉送一百万贯的钱财做谢礼。”王承恩急了，也不再摭摭掩掩了，他还是很敏感的，早感觉到了皇帝对他的不满。
现在也是有些狗急跳墙了，他也找过不少人，不论是马周还是房玄龄，这些朝中重臣，对他都很不屑一顾。
现在他又求到柯雄发，也是看重他在皇帝面前说话有份量，尤其还是掌握着锦衣卫，希望他能帮自己摭掩一二。
“一百万？王公公还真是豪爽啊！”
王承恩咬牙，“二百万！”
柯雄发只是笑笑。
“据某所知，王公公这些年敛财不少啊，听说这家财早过千万了吧？”
“若柯指挥使能帮我全身而退，事后我愿意拿出一半家财与柯指挥使。”
一半家财，那可就是起码五百万贯，他相信，就算是柯雄发，也不会对这么大的一笔钱财视若无睹，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几十年时间才积攒下来的财富。
现在王承恩只想着能够脱身，想着就算离开朝堂宫廷，只要能回自己的封地去，当个逍遥侯爷，也还是不错的。
柯雄发突然变了脸色，冷声道，“王承恩，你当本指挥使是什么人？岂是你那种一心只为贪图钱财之人？别说五百万，你就是把你所有家财都给某，某也不会稀罕。”
“只要指挥使帮某，某愿意给八百万！”
“滚！”柯雄发从牙齿缝里迸出一个字，冷酷无情。
别说柯小八不差钱，就算差钱他也不会蠢到这个时候去收王承恩的钱。
王承恩已经是条四处漏水的船，马上要沉，谁会傻到此时却上他那条船呢？
一名内侍进来。
“陛下宣柯指挥使觐见！”
王承恩站在那里怔怔出神，柯雄发从旁边经过。王承恩突然伸去手扯柯雄发的袖子，柯雄发一甩衣袖，厌恶的径直走了。
那个内侍看到这一幕，默不出声的迅速扭头而走，只剩下了王承恩一人站在那里发愣。
御书房。
张超起身，从御案后面过来。
“小八来了，坐。”
柯雄发将一个奏折递给张超，“陛下，这是锦衣卫关于王承恩的调查报告。”
张超把报告扔到一边，并没有急着去看。
“你直接跟我说说情况吧。”
“陛下，王承恩问题很多，其名下的财产逾千万贯，多是收受贿赂，以权谋么得来的。还有，他确实在军中、朝堂以及宫里，都安插了许多亲信。”
拔起萝卜带起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超早就不信任王承恩了，若只是因为王承恩曾经服侍于李世民和李承乾父子俩，张超并不一定就要换他。
可是这人问题很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尤其是执掌过六扇门和飞骑。
六扇门和飞骑都同时对王承恩展开了调查，王承恩的问题很多，随便一查都能定他个罪。
但张超要的不是这个。
既然要拿下王承恩，就得把他和他的党羽连根拔起，不能留有余毒。
“王承恩这个人，曾经对护法，对大华开国也是有功的。只不过这个人太过于钻营，朕很不喜欢。但是，朕也不想最后把王承恩送上法庭审判。你，明白朕的意思吧？”
不管张超再怎么有证据，这个时候如果处置王承恩，那结果肯定只有一个，杀。
而这样做，可以说，肯定会给外面一个印象，那就是皇帝在清除异己，尤其王承恩还曾是李唐两位皇帝的宫廷总管，兼之他又是在护法之战，和代唐之时立过功的人，张超这时杀他，未免给人卸磨杀驴的感觉。
王承恩要除，他的那些党羽也要清除，但张超又不想让这件事情搞的太过于轰动。
“自杀？”
张超摇头，自杀那和处死就没什么区别了，好好的怎么会自杀？
“那就弄成一个意外。”柯雄发倒也是领会了皇帝的意思。既不能留，又不能弄出太大影响，那么这个事情就只能弄的复杂一些。
一个失势的老太监出了点什么子意外，倒也是正常的。哪怕依然可能会有某些联想，但只要做的稳妥一些，却也是说的过去的。
“若王承恩出了意外，他的封地、财产呢？”
“王承恩无儿无女的，身死自然国除，到时封地收归朝廷所有，钱财纳入国库，也算是为国做贡献了。朝廷呢，也给他一点身后哀荣，追封他为国公，赠他一个谥号，修个好点的墓园，此事也就这样盖棺论定了。”
“臣明白了。”

第1469章 倭寇
“陛下，王承恩求见。”内侍禀报。
正在看着锦衣卫、六扇门、飞骑三个情报部门各自呈上的关于王承恩调查报告的张超，听了眉头紧皱。
王承恩不是一个人的问题，事实上，王承恩已经形成了一个利益集团。在宫里，王承恩有大堆的养子，甚至是养孙，还有兄弟等宦官组成的一个实力不小的宦官集团。
而他又在这些年，通过他手里的权力，四处结交朝官和诸侯，甚至是地方官员，乃至军中的将校。
从中央到地方，从宫里到朝堂，从中原到边地，四处都有他的人。
他们紧紧的团结在王承恩的周围，相互勾结，形成一个很有实力的集团。可以说，这就是王承恩山头了。
其实山头很平常。
过去张超也被称为是张党的首领。
正所谓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党外无党，帝王思想。
说朋党也好，说小圈子也罢，或者说是一个利益集团，其实本质都是一样。以各种关系为纽带，以共同的利益而聚拢，相互抱团取暖。
甚至可以说，每个人都会有各种各样的站队，会有各种各样的同盟。
朝里的哪个大佬，没有一群自己人。
从某个角度来说，张超自然有一个最大的党，但他的下面，也一样还会分为各种各样的小圈子。
从管理角度来说，这种情况是不可避免的。
根治不了，但需要监督管理。
可以有党，但必须有底线有规则，什么东西都是一样，没有了规则，那也就乱了套。
王承恩的这个小圈子，就比较不守规矩。
若是在寻常时候，这倒不是什么问题，对某个特别过线的人，弄他一弄，就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其它人不敢过于放肆。
可现在张超要拿掉王承恩，就得考虑更多些。
看了这些报告，更坚定了张超的想法，要连根拔起王承恩的这个集团，既是为除去王承恩不留后患，也是借机震慑一下其它人。
若不时的震慑一下，只怕到时有些人就会越来越肆无忌惮的。
王承恩现在张超心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对王承恩这个人，张超是很不喜欢的。
犹豫了一下，张超还是对站在那里等着回复的内侍道，“让他进来吧。”
君臣一场，最后见一面吧。
王承恩入殿，跪地膝行，磕头。
“王承恩，你不用如此，起来吧。”
那样子，看的确实让人感叹。
王承恩不肯起来，“陛下，老奴自知有罪，不敢奢求陛下饶恕，但求陛下给一个机会。老奴愿意将所有家财上缴朝廷，愿意将封地交还朝廷，只求陛下能恕臣和臣的家族一死。”
叹息一声，张超过去扶起王承恩。
“王承恩，过去咱们关系还算不错，其实我原先对你印象还不错，你是个聪明人，也有本事，可惜你过于贪婪了。你说你一个宦官，无子无嗣，贪那么多钱财又有何用呢？”
“老奴错了。”
叹惜之后，张超并不就会因此同情可怜他，更不会就因此心软放过他。
“王承恩，你的家族朕不会牵连，甚至会给你保留名声。你会出点意外，朕会为你惋惜。”
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王承恩脸色惨白，最终还是逃不过一死。
“陛下，老奴有今日，可是因为当初曾经杀了十三皇子？”
张超摇头。
十三子张琳，很可怜的一个孩子，那么小结果就被杀了。但张超不会因为那事怪罪到王承恩身上，他不过是个工具，要杀张琳的是李世民。
“朕不能留你，是你行事多有越线，且四处培植党羽，以权谋私，太过了。”
王承恩老泪纵横，此时悔之以晚。
“你的家族亲人，不会有事，甚至朕还会追封你一个国公之爵。”
离开皇宫的时候，王承恩失神落魄。
……
出宫，骑上马往城东的宅第去。
……
“那马受惊人，快拦下来！”
几名巡警大声呼喝。
可是那匹却狂奔不止，一路鸡飞狗跳。
马终于拦下。
可马上的人却早已经坠马，因为摘镫不及，被一路拖行，等拦下马时，马上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好像是宫里的人。”
“赶紧报官！”
巡警保护现场，很快汉京府衙来人，检查死者，发现了腰牌。
死者的身份很快查明，居然是宫里的内侍太监王承恩。
王承恩出宫回家途中，马受惊狂奔，致其坠马而亡。
消息传出，内侍省也迅速派人过来查验，大理寺、御史台、刑部也组成了调查组。
一番联合调查，得出结论。
王承恩之死纯属于意外。
一位历经三朝的宫廷总管，居然就这样的意外死了。
大家唏嘘不已。
议会上院有议员提出了王承恩善后之事。
因为王承恩有实封侯爵爵位，又有百里封地，所以他的死还涉及封地爵位继承的问题，这些也是要归上院管的。
那边议院还在讨论关于爵位封地的继承问题，这边皇帝已经对王承恩的意外之死表示了惋惜。
皇帝下诏，追忆了王承恩历来功绩，给予表彰。特旨追封其为国公爵位，赠三州刺史衔。并下旨，由礼部与太府寺、少府监一起负责王承恩的葬礼等。
贵族院的讨论也很快出来，因为王承恩无子嗣，所以身死国除。朝廷收回其封地，并将其财产收归朝廷。
为了表示对王承恩功绩的敬重，特将他的财产设立一个基金，专门用来建立宦官养老院，以后宦官年老退休，可到养老院里休养，所需费用，由这个基金支出。
王承恩其实有族人，有堂兄侄子等，但没有一人提出要继承王承恩爵位财产之类的，朝廷给了他们一笔钱，数量不多。毕竟王承恩薪水俸禄其实也不高，要是太多了，不反而说明王承恩有问题吗？
一个昔日当红太监的死，犹如一滴雨珠落在了湖里，只是荡起了一点点的涟漪，就迅速的恢复了平静。
王承恩死了，一场针对王承恩集团的清洗在迅速的进行着。
但没有什么公开的王承恩集团的说法，每个被清洗的，都只是一个个案，是因为某样犯罪事实而被调查、审判、处置，公开下，他们和王承恩毫无关联，甚至相互之间也是没有关联的。
但朝堂上，还有地方，以及那些诸侯们，其实都心知肚明。
王承恩之死，也许是意外，但他的那些党羽，肯定就不是什么个案，那是在被连根拔起。
也许朝廷是因为王承恩死了，所以干脆将他的那个集团一起拔除了。
又也许，王承恩之死，本身就不是什么意外。
但不管如何，一个宦官，他都死了，他的那个小圈子，又还能掀起什么浪花来呢。
三法司的调查审讯，都是铁证如山，连给他们求个情的人都没有。
甚至经过报纸舆论的宣传，这些人都是蛀虫的典范，死不足惜，朝廷杀了他们，只会让百姓拍手称快，又杀了几只蛀虫。
吏部也趁势发起一波官吏考核。
御史台等三法司，也发起一波自查自律行动。
各地也趁机又清除了许多贪官污吏，这些事情报道出来，引来一片叫好之声。朝廷得名得利。
“陛下，朝鲜消息。太子殿下已经攻灭百济！百济逃亡朝廷在别都熊津城开城投降，百济王室扶余氏除一个王子在倭国出使，其余尽皆被俘。”
锦衣卫指挥使柯小八高兴的入宫禀报。
“这么快就攻灭了百济？非常好。”张超对这消息也是很高兴。他还担心太子会不会因为过于骄傲之类的，犯下一些错误。
可是现在看来，不到半年时间，就把一个百济给灭了，这个速度已经是非常的快了。
“我们攻灭百济，损伤多少人马？”
“损失很小，不过千。”
这个数字说出来都让人难以置信，攻灭一国，损失居然不过千。想想当初隋朝攻高句丽，文帝杨坚第一次讨伐，三十万大军入辽，结果遇上暴雨，然后又发瘟疫，都没与高句丽人交战，最后粮尽而返，三十万大军只剩下两三万人退回。
炀帝杨广更是数征高句丽，最多一次发兵一百一十万，军队连绵千里，动用了无数民夫运输粮草补给，可谓是举国之力征讨。
可结果呢，连个辽东城都没打下来。派了三十万大军绕过辽东城，深入到了半岛上，结果被高句丽人诱敌深入，最后被伏击，三十万人几乎死光。
隋朝两代皇帝数征高句丽，前后死了起码不下五十万人，若加上民夫，还更多。
后来张超和李世民又征辽，前后数年，又是袭扰又是决战的，伤亡也是数万，才最终灭掉了高句丽，这还是在张超用了许多计谋让高句丽自损国力情况下。
而现在，大华征讨百济，短短时间就以雷霆之势灭了百济，伤亡总共居然不过千。
“那些百济人毫无战意，每战一触即溃，甚至未战即望风而逃。若不是扶余璋和那小部份主战大臣的坚持，其实我们都不用打，他们就降了。”
张超笑笑，“不战而降，只怕这些人也会心有不甘，现在这样也挺好。既然拿下了百济，那么就要争取尽快在百济建立我们的统治，攻下百济只是第一步，占领统治百济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张超考虑着，要派谁出任这由百济设置的带方道的安抚使以及布政使等职。现在百济是由东征军军官。但军官只能是临时的，必须得尽快建立地方管理衙门。
“陛下，我们新得消息，倭国已经纠结了十万军队。目前也凑集了大量的大小船只，正准备运兵赶来百济。初步估计，他们一次能够运送五万士兵跨海登陆百济！”
“五万？看来倭人还真是拼了命了。刘仁轨不是驻扎在对马吗，让刘仁轨率舰队拦截，他们那些小舢板也敢出海，那就送他们下海喂鱼！”

第1470章 输血
从登基御极开始，张超一直在很努力的扮演着皇帝的角色。
他想做好一个皇帝，这个皇帝不是李世民这样的皇帝，也不是承乾这样的皇帝。李世民是一个不错的皇帝，贞观十几年，也让中原迅速结束动荡，起飞腾空。
只不过李世民后来畏惧那越来越庞大的贵族集团、畏惧强大的工商资本家的力量，他想要改变国策，想要倒退回去，希望能够更加稳固皇权的力量。
而承乾的失败，则是缘由对权力过分追求，在没有那个能力的时候，想要接管更多的权力，这自然是危险的。
时至今日，经历护法战争、代唐这两次大变革，实际上一个新的秩序体系已经建立并稳固了下来。
只要张超不逆势而行，哪怕就是顺着这个惯性下去，也还能平稳的发展百年。其实李世民过去过于担忧了，贵族势力强大不假，但以这个时代的特性，贵族们的封地都较遥远。
朝廷虽然大搞分封，但中原是不分封的，甚至许多中原周边过去不是朝廷控制的地方，现在其实也纳入了中原直辖。
中原王朝集权化更高。
所谓分封诸侯，不过是取代了过去周边的那些蛮族首领们。但诸侯却是与中原朝廷一体，同一个体系同一个思想价值观，在现在这种中原朝廷极强大的情况下，诸侯很难离心，也很难脱离这个体系。
比起汉魏晋等分封制，最后必然出现的诸侯坐大甚至是叛乱相比，大华的分封制下，诸侯叛乱的难度大的多。
首先，中原朝廷实力更强，一个马上拥有一亿人口的帝国中央朝廷，可不是哪个诸侯能够对抗的了的。
再其次，中原朝廷拥有直辖的地方，极其广阔。
再近的诸侯，也在遥远的边疆。而且受限于交通、气候等因素，他们的经济发展肯定也远不如朝廷，更重要的是人口问题。
西汉诸国叛乱，他们的本钱是什么？盐铁之利，吴国甚至因为有煮盐之利，因此可以免除百姓的税赋，这样自然深得民心。而且由于吴国占据的地盘极大，拥有数十城，上百万的人口，其不论是经济发展基础，还是战争潜力，都是极大的。
兼之其本身就是在中原之内，因此这种叛乱来说，造成的危害更大。
但现在大华的诸侯都在外，就算是过去张家的那些极好的封地，也从没有说有几十上百城，拥有百万人口的。
如琉求，张家经营十几年，也不过才四五城，二三十万人口。而更多数的诸侯们，往往都只有一座城，几千或万把人口，都已经是大诸侯了。
他们距离中原又远，说起兵叛乱，确实不足为惧。
张超从没打算要削藩，因为毫无必要。
诸侯们的那点实力，根本对朝廷形不成威胁，但相反，让他们镇守边疆，积少成多，这些诸侯形成的是一股强大的边疆镇守势力。
对于开疆拓土，征讨异族，有极大的作用。
大华朝廷是重点进攻周边那些大的反抗势力，而诸侯们则是一点点的吞食征服异族，在那些土地上，建立起牢固的统治。
如果让朝廷这样去开疆拓土，化夷为夏，其实肯定会投入不足，无法面面俱到。
而让诸侯去做这些，正好填补了朝廷在这方面的不足。
张超不但不打算削藩，他甚至还早决定要坚定不移的推行分封制。朝廷给予授权，不但分封有功臣子为诸侯封臣，甚至也授权给那些商人组建殖民公司，去海外开拓殖民，建立据点。
有本事就去开疆拓土，朝廷给予政策上的扶持，甚至有时也会派兵支援。比如从马六甲海峡到南非，这么漫长的海岸线，到处都能够殖民。
建立殖民点，征服异族，种植粮食，开采矿物，进行贸易，向中原输入原料，开拓海外的销售市场，这都对于大华是有极大的帮助的。
张超并不想要让大华成为一个农业社会，那样是没什么发展潜力。
要想跳出中原，大华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对周边实行分封，化夷为夏，将他们同化。
而对更遥远的地方，则实行的是海外殖民策略，也不求征服。只要打下一个个的据点，建立堡垒商镇，以贸易为主，其实也是一样的。
张超登基已经一年。
朝堂上下，都在努力的观察着皇帝。
这一年来，朝政稳定。
朝堂上人事变动也不大。
最关键的是，宪法制订颁行之后，议会以此为基础，又修订了一项又一项的律法。
皇帝没有试图夺回当初承诺交出的那部份权力，大家也习惯了内阁责任制。
皇帝不瞎折腾，内阁很负责，诸侯、资本家们都得到了想要的稳定。而不论是地主还是平民，都有机会通过读书科举，入仕为官做吏，得到上升的通道。
一切都很好。
“朝廷已经颁发了两次海外殖民授权状，前后授封了二十五块海外殖民地，这都没多久，现在又要颁发殖民授权？”
马周有些犹豫。
其实海外殖民这个事情，现在还没见到多少成效，不少人都认为这个海外殖民不见得就是好事。
担心的是那些殖民公司会尾大难掉。
其实海外殖民公司，并不仅是商人，甚至可以说，如今这年头已经没有什么纯粹的商人了。
朝廷早取消了商籍，对经商也没有了什么限制。
现在更没有了什么视商人为下贱的念头，商人也一样可以去从军，也一样可以去考科举，一样可以入仕为官做吏，一样有机会能够封侯拜相。
尤其是在现今的这个大环境下，大家也不再耻于谈钱谈利。
有钱，也确实方便。
这时代，钱能买到绝大多数需要的东西。
如今可以说是全民经商的年代，除了官府对于官吏经商做了些限制，比如禁止官吏直接经商或入股，禁止官吏的妻妾子女直接经商外，并没什么太多限制。甚至就算朝廷不许官吏直接经商或者入股经营，但买点股票是没问题的，不参与决策经营就行。
甚至通过亲戚去经营，也一样是可行的。
正因此，如今的这些殖民公司里的股东，其实既不乏诸侯贵族，也不乏勋戚官员，工商资本家、地主，甚至连皇家的人也一样在其中参股。
在这种情况下，马周对殖民公司提出担忧，担忧的是贵族、官僚、资本家、地方的地主豪强等合流。
担忧的还是这些势力合流一起后，形成强大的力量集团。
尤其是他们在海外天高皇帝远，发展毫无限制。
“老马啊，正因为天高皇帝远，所以我们才要授权殖民公司，且要多授殖民公司。这样不给谁垄断的机会，有更多的竞争也就有更多的制衡。让他们去开拓殖民，风险由他们承担，朝廷只是坐享分红收益，这种只赚不亏的买卖为什么不做呢？”
至于马周说的山高皇帝远，因此形成强大实力，尾大难掉这些，其实也是多虑了。
朝廷对他们多朝廷一些政策上的管理就行，比如移民政策，比如武器生产，比如某些技术人员的外移等等。
让海外殖民地成为大华一个单纯的原材料产地，或者成为一个手工商品销售地，让他们只是大华整个工商体系中的一环，甚至不是占据核心地位的一环。
让他们脱离不了母国。
也许，二百年后三百年后，某块海外殖民地或许想要独立，但也得他们有了足够的力量。
或者说，就算他们真有这种力量了，那让他们独立了也没什么关系，难道他们还能反攻中原不成？
“一二百年后叛乱自立也允许？”马周怔怔不解。
张超却把这些事情看的很淡的。
“现在是朝廷的殖民地，若以后他们自立了，那也起码是我中原华夏一员。更何况，世界那么大，我们也未必就需要统治所有地方。我们需要的是把中原经营为核心之地，是中原本位。周边诸侯国，是开疆拓土，是化夷为夏，是稳固边疆安全。”
“而海外殖民地，其实并不重要。现在来说，朝廷拿海外的地卖殖民授权，同时殖民地建起来后，我们能得到新税源，以及新的原材料产地，还有得到新的商品市场。”
“未来真有一天，他们独立了，我们收不到税了，可那个市场却不会因此就失去。”
“这么简单？”
“当然，海外嘛，若说独立了就能威胁到大华，那是说笑了。他们就算独立，也绝威胁不到大华，更离不开大华。”
真要威胁到大华，那肯定是在几百年后了。
中原本位制，就是要让诸侯国、海外殖民地为中原输血，要让中原一直保持着对诸侯和殖民地，甚至是对外国的各方面的先进和强大。
这可不是说诸侯和殖民地能和中原一样发展的，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张超一直不怕诸侯坐大？因为他们没有这种超越中原朝廷的机会，这可不是汉魏晋分封，诸侯国比中央朝廷都富有，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第1471章 剪羊毛
自从养了那只蠢狗后，马周的脾气也变的暴躁了不少。每天跟一只能把他折腾的想开发出一百零八道全狗宴的蠢狗在一起，能不疯都不容易了。
张超觉得现在条件已经日趋成熟，是时候开始全面推行海外殖民政策。
“海外殖民的根本不是要征服多少外族，也不是要攻夺多少领地，海外殖民的根本是什么？是为朝廷输血！”
“开拓新的海外市场，寻找更低廉的原材料，甚至是去开采中原缺少的许多资源。这些，都是我们海外殖民的真正目的，因此对于海外殖民，不要说我们要攻灭一个国家，也不是去占领多少地盘。我们需要的是一种全新的模式，比如占据一个岛，占据一个口岸，就足够了。”
张超和马周的想法还是有些不同的。
首相马周的观念里，当然还是比较传统的，认为海外殖民，就跟征服高句丽，征服林邑一样，是以最终灭其国，占其地为目标。
可张超却没有这样想，殖民嘛，用不着一开始就奔着这么大的目标去。张超的殖民的目标掠夺资源，开辟新的市场。
能贸易，那就建立一个贸易港口，与土著们交易。如果不能贸易，那就建立一个据点，跟他们打，凭借着大华先进的航海技术，优良的装备，以及有素的训练，完全可以虐那些土著。
捕奴贩奴，建立城堡、庄园，开矿、种植，其实也非常有潜力的。
一切的一切，根本还是在中原。
要让中原始终处于领先地位。
“如何保证这些殖民公司对朝廷一直忠心呢？”
“毕竟许多海外殖民公司，都只能对很遥远的海外地区进行殖民，朝廷要管理他们会非常的不容易。”
有了足够的实力，肯定不会甘于受控，这是天性。
但张超不担心这个。
“一块海外殖民地，就算殖民公司的股东有钱有势，但他们都离不开朝廷的支持。就算公司有钱又如何，如果朝廷控制了中原的海关港口，那这些殖民公司需要的东西就得不到，换句话说，殖民公司想赢利，其实还得靠中原市场。本质上来说，殖民公司最赚钱的方式，一是掠夺征服，二是贸易。”
“他们掠夺得到的奴隶也好，物资也罢，肯定都得运回中原才能赚钱。而他们若是贸易，就更离不开中原，因为许多赚钱的商品只有中原才有生产，这边的成本才最低。”
中原相当于什么？
相当于一个巨大的交易市场，诸侯国也好，海外殖民公司也罢，若没有中原这么一块交易市场，那他们的发展都是无根之木，根本别想发展起来。
“总之，殖民公司绝不会是朝廷的威胁，殖民公司做的越好，那么对朝廷的输血更多。这就好比我们的分封诸侯一样，远在中原之外的诸侯，我们是无须担心的。”
“我准备以后设立一个建立海外殖民公司的标准，只要达到标准，就可以向朝廷申请授权。在通过审核后，向朝廷交纳保证金，并一笔殖民授权费后，就可以拥有开拓殖民地的权力。”
“现在就全面开放殖民公司真的合适吗？”
“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的，现在去做和以后去做，是先机的问题。没必要错失现在的先机，不过对殖民公司该放开得放开，但该监管还是得监管。首先，移民问题，要加强这个的管理，不得轻易放开中原百姓移民到海外殖民地去，连诸侯封地移民这块，也要加强，中原百姓移民诸侯封地，也得提高条件。”
移民是一样重要的资源，没有人口，特别汉人口不足，优秀的工匠士人等这些精英不足，那么想要开发一块封地或殖民地，会难上加难。
只要卡住移民，那殖民公司或诸侯封地就将大大受制于中原，而中原朝廷也不用担心大量人口流失到边地或海外去，特别是那些优秀的工匠技术人才和士人等，这些都是这个时代里极重要的资源。
马周对此也是支持的。
其实历代王朝对人口流动的管理都是极严的，甚至不许百姓轻易的离开所在乡县。
百里之外，就得开具过所路引这些。没有这些，在那些关卡上，根本经过不了。
以前朝廷这样弄，是为了把百姓束缚在土地上，这样能保证农业粮食生产，也保证地方的稳定性，利于管理。
而此前，其实朝廷已经不怎么禁止人口流动了。
乡下的百姓可以入城务工，甚至可能跨州越道，只需要一张身份牌携带在身上，走哪里都可以。如果在异乡常住，那么办一个暂住证之类的就行。
这种宽松的人口管理制度，以及实行两税之后的征税制度，都让人口流通简单方便起来，这也利于了工商发展。
不过这两年也出现了一些新的问题。
比如朝廷大量分封诸侯，诸侯在边地，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缺少人口。尤其是缺少主体的汉民，这使得诸侯在封地的发展受限严重。于是乎，诸侯们一面是大量购买奴隶，一面则提出许多优越的条件来吸引汉人移民封地。
此前张家发展琉求，也一样是用这种方式，给出极好的移民条件，移民有安家费，有路费，免费授田授地，给予免赋等条件，甚至还建立合作社，发给额度的免息贷款。
一项项的政策，吸引了许多中原移民到琉求落户。
其它诸侯，也是各显神通。
你一丁给田百亩，那我就一丁给田二百亩，甚至能带来百户人口，就给授个官职之类的，总之，为了人口，诸侯们这些年真的是各显神通。
当然到了现在，人口缺口越发显得大了，中原也没那么多人可挖了。
从中原流到诸侯封地去的人口，数量也是相当庞大，起码上千万。
也正因如此，张超才会提出要对移民诸侯领地，做出限制。
中原本位制，这是绝不容更改的，朝廷必须得优先保证中原的发展，然后才能顾及诸侯，否则，若主弱枝强，那还是非常危险的。
对海外领，张超就要求的更严了，必须严格加强移民海外的条件。
“还有就是对技术的限制流出。”
人口之外，技术也是非常重要的。
采矿、冶炼，钢铁生产，军工生产，造船等这些重要的基础战略行业，朝廷必须控制在手，哪怕是在中原放开部份民营，也不能在中原之外发展起来。
顶多允许在中原外有开采业，但不允许有加工和制造业。
比如造船业，中原之外可以有伐木，但船材加工，必须在中原，要把木材运回中原再加工。
再比如开采各种煤铁铜等矿产，可以在中原之外堪探开采，但不允许直接在那边冶炼加工，只允许对矿石进行一些筛选等工作，冶炼必须在中原。
甚至如纺织印染这些，都要在中原。
严格控制技术的外流，就能让中原一直处于技术领先，也能掌握最核心的竞争力。
信度就算再肥沃，如果那里没有中原输出技术，只能种植粮食、种桑种麻种棉等，那他们也顶多就是基础的粮食和棉麻丝的产出地。
这些原材料运回中原，经过印染纺织等，就变成了其它更好的商品，也能拥有更强的附加值，换句话说，这些加工好的丝制品，棉制品等，最终中原获得了更多的利润，相应的，朝廷也获得了更多的税收。
而信度只是一个巨大的原材料产地，他们在整个商品流通环节里赚到的，只是最少的那一部分。
通过这种经济剪刀，朝廷可以轻松的剪诸侯们的羊毛，让他们永远无法跟上朝廷的发展速度，甚至让他们无法拥有一些核心的竞争技术。
而对他们进行那些加工技术上的封锁，也能让那些海外殖民地和诸侯封地，只能通过产出原材料，然后换回手工商品，这样一来一回，又要被剪一回。
直接的抢劫，比如向诸侯征税，加税等，这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也是最易激起诸侯不满的。
但通过这种方式，却更温和也更隐藏，同时却更加的有效。
杀人不见血，钝刀子割肉。
要抢劫，也得抢的有技术含量，这一直是张超的理念。
“放心大胆的开放殖民地吧，我们不用担心到时会有多少海外殖民地，也不用担心会失控，我们做好我们需要做的这些，其它的就不用管了。”
真要做好了移民和技术流出的控制，那么朝廷其实就可以躺着收钱了。
他们发展越好，向朝廷输血就越多，朝廷也就能越强大，诸侯也好，殖民地也好，更无法抗衡朝廷，也更加脱离不开朝廷的这个强大的体系，只有有如一个齿轮一样，为这个巨大的体系默默的运转支持。
脱离这个系统，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不说朝廷能让他们连根针都没的用，但确实会让单一经济的殖民地瞬间崩溃。
马周长叹一声。
感觉总是差皇帝一步，他们走一步看五步，皇帝这都是走一步看十步了。

第1472章 女皇
倭国，难波津。
百济太子扶余义慈跪在倭国舒明天皇面前痛哭。
“中原华国欺人太甚，无辜发兵灭我百济。如今我百济国灭，王族也止剩下我一人独存。我扶余义慈恳求天皇发兵助我百济夺回故国，若我百济复国，我百济从此以后都愿意奉大和为宗主，自愿为藩属臣邦。”
舒明天皇坐在那里昏昏欲睡，对于这百济亡国，他心里其实是充满震惊的。上次得罪华国之后，倭国上下全力备战，召各地豪强出兵。
好不容易凑足了十万之兵，本来还有几分自得，觉得兵强马壮，兵多将广。可那边却立马就传出百济被灭国的消息。
这才多少时间？
从大华正式发动攻击，到百济亡国，连三个月时间都没有。过去曾经立足朝鲜半岛南边数百年之久，与高句丽、新罗互相对抗多年，都矗立不倒，结果在大华的进攻面前，才不到三月就彻底亡国了。
舒明天皇既震惊，又惊恐。
他甚至暗暗后悔，不应当得罪大华使者，更不应当打算跟大华开战。什么三国联盟，什么进军朝鲜，现在大华与他们之间，仅仅只有一条海峡了。
甚至对马岛这个重要的前进基地，现在也被华将刘仁轨所攻占。
百济太子向他哭诉，舒明天皇一点也不想听。
哭的让人心烦，没用的百济人，听起来似乎很厉害，扶余璋只会吹牛，结果连一场像样的仗都没打过。
苏我虾夷道，“华国已经攻灭扶余，眼下我们应当尽快出兵，联合新罗以对抗华国入侵。”
舒明天皇皱眉。
“还继续出兵吗？”
皇后宝皇女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苏我虾夷也立即道，“皇后说的有道理，华国刚攻灭百济，此时正是得意之时，我们若是退缩，只会更加助长华国的嚣张气焰。”
“那我们应当派出使者与新罗女王联系，两军一起同时进攻。”
会议结束。
舒明天皇不满的对皇后宝皇女道，“我看大华兵强马壮，兵锋极锐，我们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我觉得我们应当向大华请罪赔礼，以换取大华的谅解。”
“陛下打算怎么请罪赔礼呢，大华此时正得意之时，岂会因为陛下一两句赔罪之语就放弃进攻我们的打算吗？难道陛下不知道，华国已经把我们大和都设为他们的扶桑道，甚至将之设为其太子的采邑了吗？”
宝皇女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同时也确实比较有眼光见识。她不像舒明天皇一样还对大华抱有幻想。
用她的话来说，大华确实强大无匹，但那又如何，大和还有别的选择吗？
大华摆明了要吞并大和，不管这个时候怎么妥协请罪，都改变不了这个事情，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要跟大华请罪呢。
还不如拼到底，也许还会有些转机呢？
这也是天皇和宝皇女两人性格上的格然不同，宝皇女有心机有手段，信念坚定。而天皇却是一个很软弱的人，朝政被苏我虾夷把持控制，也从来不敢说个不字。
遇事更是能推就推。
就如此前，苏我虾夷说要联合新罗百济对抗大华，天皇虽然觉得实力不对等，却也不坚持反对。可这个时候，又犹豫不决，想要退缩。
宝皇女心里看不起丈夫。
“可我还是觉得我们打不过大华的，我觉得应当派人去向大华请罪议和，我可以去除天皇名号，只保留倭王称号，也可以和大华皇帝称臣上贡……”
宝皇女充满着不屑。
……
“他真的这样说？”
苏我吓夷与宝皇女见面，苏我虾夷听完之后，极为不满。
“要我说，干脆废了田村，他这人太软弱了。如今大战在即，朝中也有不少人畏惧大华兵锋，想要退却。若天皇的态度传出，只怕我们的大军还没有渡海，就已经散了。”
苏我虾夷很清楚宝皇女的野心，也知道她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来的潜意。
倭国并非没有女皇的传统，甚至有过好多个。
上一个女天皇，推古天皇，还就在不久前。
他也不在意立一个女天皇，但他考虑的是扶宝女皇上位后，对他对苏我氏的影响，甚至是对整个倭国的影响。
“废除天皇，立谁？”苏我吓夷慢不经心的问。
“我可为天皇。”
宝皇女这个时候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若拥我为天皇，苏我氏继续执政，我会全力支持苏氏氏如今推行的改革。我也会全力支持你出兵百济的计划。”
如此直白坦荡。
苏我虾夷十分满意，他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既有野心又识时务，还有魄力的人。那些既想当天皇，却又扭扭捏捏，这种人他是看不上眼的。
他与宝皇女之间的关系也向来默契，合作很好。
如果废舒明天皇而选宝皇女，还真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废立天皇，其实对苏我氏来说，不过是一件极简单的事情。苏我氏执掌朝政已经数十年，舒明天皇本就是苏我氏立的，现在要废他，更是轻松。
苏氏虾夷一句话，当天晚上，大批的士兵包围了难波的新皇宫。
苏氏虾夷带着一群大臣入宫，请舒明天皇退位，然后迎立新天皇宝皇女。
舒明天皇气的脸色苍白，可却无可奈何。
他不敢对苏我虾夷说什么，只能转身对着一脸得意的宝皇女怒喝。
“你竟然敢背叛我！”
宝皇女冷哼一声。
“你不配为天皇！”
皇后与大臣联手发动政变，废除皇帝，然后自立，这种事情也算是惊人了，若是在中原，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哪怕是在中原，历史上有名的武则天，那也是在丈夫死后，夺儿子的皇位，还没有夺丈夫皇位的。
宝皇女却毫不觉得有什么顾忌的。
舒明天皇本就不是她的原配，嫁给天皇后也从没有瞧的起这个丈夫。
如今，她终于可以把这个丈夫一脚踢开了。
其实，心里还挺高兴。
“田村，喝了这杯酒。”
宝皇女从苏我虾夷手里端过一杯酒，送到舒明天皇的面前。
舒明天皇看着那杯酒，手指颤抖的指着宝皇女。
“何至如此？”
“何至如此？”
这是一杯毒酒。
舒明天皇本以为，宝皇女只是迫他退位，却还从没想过，她要他的命。
“我可以退位为上皇，我可以出家。”
倭国有过许多天皇退位为上皇，甚至出家的历史。
宝皇女却摇头，酒杯递在天皇面前没收回。
那是一只晶莹的大华景德镇瓷杯，还是红瓷杯，极为难得，十分珍贵。杯里的酒也是上等的葡萄美酒，同样是大华所产，还是极有名的长安灞上酒坊所出。
过去，舒明天皇最喜欢的就是景德镇的红瓷杯，配上长安灞上酒坊的葡萄酒，那简直是绝佳的享受。
可是现在，他却不肯饮下这酒。
“田村，喝了他。”宝皇女已经不耐烦的道。
虽然大和有天皇退位为上皇，甚至是出家为僧的传统，但是很多时候，上皇一样能够影响朝政，甚至上皇复辟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
宝皇女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并不想让丈夫再有机会翻身。
“不！”舒明天皇摇头。
宝皇女不耐烦的挥手，几名士兵上前，按住了舒明天皇的手脚。
“捏住他的嘴！”
舒明天皇被控制住，宝皇女亲自端着酒杯把毒酒灌进了天皇嘴中。
毒性发作，天皇嘴吐白沫，倒地，眼睛失去神采。
宝皇女接过一块丝巾，慢慢的擦着手，厌恶的对着地上的尸体哼了一声，“拖走。”
苏我虾夷在一边默默的看着那一幕，也不由的对这个女人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现在，我就是新的天皇。”宝皇女目光扫过群臣。
苏我虾夷等群臣，为宝皇女上尊号为皇极天皇。
“现在，派出使者与新罗女王联系，准备出兵夺回百济。”
……
新罗。
国都金城。
此时的新罗国，也是由一位女人执政。
新罗王叫金德曼，尊号圣祖皇姑，是新罗第二十七位国君，也是第一位女国王。
她父王去世后，无子，于是被拥立为王，执政已经十年。
接到百济国灭的消息，金德曼也在犹豫之中。她其实一开始也是不赞成对抗大华的，她曾经力主出兵协从大唐灭高句丽。
可是后来，新罗的大臣贵族们因为在灭高句丽没能得到想要的封赏土地，于是对中原心生不满，后来他们越界强占大唐所攻占的原高句丽边境之地，金新曼反对过。
可是在新罗的朝廷里，她并没能说服那些贵族大臣们。
甚至到了现在，双方开战。
百济被灭，新罗就是下一个。
“陛下，大和国派来使者。”
倭国的使者告诉了金德曼一个惊人的消息。
倭国发生了宫变，皇后宝皇女与苏我虾夷杀了丈夫舒明天皇，成为新的天皇。现在这位女天皇向她送来书信，要求新罗遵守前约，一起出兵夺回百济。

第1473章 诚意
“中国天子，太过霸道！”
新罗王宫，女王御前，大臣们齐声愤慨，他们一致认为中国天子霸道，却没有一人说到此前他们的贪婪。
若非他们的贪婪给了中原出兵理由，说不定事情还不致于到这一步。
“此乃暴政，必不久矣。”还有人在那里道。
金德曼却只是静静的听着。
她以一女子之身而继承新罗王位，其实最重要的原因还在于新罗的骨品制度。一直以来，新罗王位只有圣骨才能继位。
早在三百年前，新罗用武力统一辰韩各部，以庆州为都城。
为了巩固地位，王室制订了等级制度，称为骨品制。新罗贵族按血统确定等级身份以及相应的官阶，不同骨品不通婚姻，骨品世袭不变。
这种骨品制度比起中国的九品中正制度，更加的阶层固化。
南北朝重门第，论家族。
而新罗人完全按世袭血统，根据不同等级分别制订出担任官职的最高限度，只有达到一定骨品等级，才可以授予一定的官职。
甚至还规定了一个新罗人可以居住的大小，也受骨品限制。
新罗国的统治集团其实是由三姓王族和六部贵族来划分，为巩固特权地位，大姓贵族为了别婚姻，以森严的骨品制来划分血统和身份的阶级地位，这是一种带有奴隶制残余的制度。
朴、金、昔三姓是新罗统治集团中最大的贵族，不但可世袭王位，还独占整个官僚体系，拥有无上权力。这三个王族地位最高，称为圣骨，也就是第一骨。
其余大小贵族则依次分为真骨、六头品、五头品、四头品四个等级。
唯圣骨能继承王位。
各骨品都是各自封闭，不与他品通婚。
说白了，这其实就是类似于印度的种姓制度，社会等级还有三头品、二头品、一头品、平民、奴隶各个低阶层，这些阶层甚至属于非骨品。
骨品在新罗是绝不能逾越的，为了保证骨品，甚至实行血婚。姑姑嫁侄子等等，金德曼的母亲就是王女。
因父亲真平王去世无子，她才被选为女王，这也是新罗历史上的头一个女王。
不过就算是女王，其实在朝中受中很多。
在骨品制下，贵族势力极强，世袭罔替，连官职都是世袭的。朝中重要的职位，基本上把持在那些大贵族手里。
金德曼虽是个女子，但也知道中原之强大，奈何朝中这些贵族们根本不是她能够左右的。
为了利益，贵族们大胆的很。
可现在大敌当前，除了抱怨却什么也不会做。
除了抱怨还是抱怨。
新罗就要亡于这些人的手里。
金德曼心里长叹。
那些人还以为中国天子好欺，以为中国天子只好名，殊不知中原如此强大，岂能无因。他们强大，绝非对周边诸国一直怀柔。
怀柔，只不过是对鞭长莫及之地，才用的办法。
而在中原铁骑能够踏足之处，中国天子是绝不会那么轻易放纵的。没有机会，都要找点理由出兵，若有了理由，岂能放过？
前有高句丽，后有百济，可惜现在还有这么多不怕死的，或者说是愚不可及的人。
那些人还在那里抱怨不休，金德曼已经听不下去了。
直接起身离开。
留下那些人还在争论，甚至都没发现女王都走了。
“姑母！”
外甥金春秋问礼。
“春秋来了？”
金德曼看到这个外甥很喜欢，这是她妹妹天明夫人的儿子，金春秋的爷爷还是真智王。
说来金春秋的身份还是不错的，真智王的孙子，真平王的外孙，女王的外甥。过他的骨品不是圣骨，而是真骨。
“那些人又在争论吗？”
金德曼拉着才几岁的外甥，“是啊，国都要亡了，那些人却还只知道一味抱怨。当初为了那点蝇头小利，一个个奋不顾身。如今，引祸上门，却只知道互相推诿，新罗就要亡于他们之手了。”
“姑姑，大华真的那么强大吗？”金春秋问。
“是的，很强大。大隋用了十几年都没灭掉高句丽，大唐只用五年灭高句丽，而大华只用了三个月不到就攻灭了百济。如今，他们携灭百济之威势而来，我们根本不是其对手。也许，我们连三个月都支撑不了。”
其实金德曼心里认为，真打起来，别说三个月，估计一个月都难。
看看百济，过去也是经常能够硬扛新罗，甚至与高句丽对打的，但是这一次呢？
他们连一场像样的仗都没有打过。
除了逃还是逃，每次一击即溃，最后大臣们甚至抓了百济王室求降。就外面那群人，估计一打起来，就全都不是逃就是降了。
指望他们击退大华军队，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那我们怎么办？”
金春秋问。
金德曼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白天一天比一天短，夜晚却一天比一天凉。
殿里还没有生炭盆，宫殿似乎一个囚笼，又冷又寒。
寒气丝丝渗入，她的手脚总是冰凉。
南边倭国的那个皇后，如今杀了丈夫成了女天皇，现在还要与她联兵进攻百济。
那真是一个疯狂的女人，金德曼自认为是做不到那样的疯狂。她也不想要好远样，那个女人真的疯了吗？
对抗大华，如何对抗？
拼凑出二十万人马？难道就能打赢了？
看看高句丽，看看百济吧。
“春秋，你说如果我们投降，我们放弃王位放弃这里的一切搬去中原居住如何？”
“好啊，我喜欢中原。”金春秋笑着说道，在这幼小孩子的世界里，中原是一个繁华的地方，那里有各种各样的好东西。相比起来，新罗就显得很普通。他不会却考虑什么叫做国家，什么叫做家族，也不会去考虑什么叫做责任。
“那你想去中原哪个城居住？广州、登州还是扬州又或是洛阳、汉京？”
金德曼也很喜欢中原，喜欢那里的种种，那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地大特博，而且十分的开放包容。
在那里，没有什么骨品制度，也没有什么世袭血统，更不会官职世袭，完全等级固化。
普通人读书也可以通过科举入仕，甚至当今的大华首相，曾经只是一个落魄的寒门书生。
而如今的大华皇帝，曾经也不过是一个还俗的小沙弥而已。
在那里，有才华都能得到施展。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要到中原去生活。
她收集过许多中原的消息，甚至派人定期从中原收集报纸送回新罗，以便了解海那边的世界。
透过那些报纸杂志，她对那个世界越来越熟悉，越来越着迷。
广州、登州等等许多地方的消息，她都告诉过金春秋。
她想要抛下这里的一切，这里的一切都是这么的愚昧和落后。哪怕到了中原，只是做一个普通人，也肯定比这里更幸福。
她联络了一些人，这些人是她认为可信的人。
她想要向大华投降，并不想重现百济灭亡的过程。没有必要，徒增伤亡而已。还不如举国归降。
新罗朝廷里，能够值得她信任的人不多，而且也都没占据高位。但她也没其它人可用，现在他们估计已经和大华太子联系上了吧，希望他们能够与大华谈出一个好的结果。
其实她没有什么要求。
她可以退下王位，除去尊称，也可以放弃自己的绝大多数财产，只求不要让新罗如高句丽和百济一样，伤亡累累。
金德曼不知道那些大贵族们会想要怎么抵抗，但她知道，越抵抗最后只会伤的越多。
……
金德曼的使者悄悄的避开了贵族们，见到了大华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这么的年轻，却又充满着一股威势，让他们见面之后忍不住跪下。
“新罗女王想要投降？还是新罗国打算投降？”大华太子高高在上，两边是一排排锃亮骑士铠甲的精锐士兵们。
几个新罗人头也不敢抬。
“女王陛下仁义，不愿两国交兵，而伤及无辜。愿意向大华归降！只求大华能够免伤无辜。”
张璟对这个答复只是笑了笑。
“金德曼欲降，而新罗朝廷不降，有何用？”
张璟告诉使者，若真要降，就得拿出些诚意来。如果金德曼到时能举国归顺，大华自然也会善待新罗百姓。
若是最后两国交兵，大华有伤亡损失，这一切自然也都会算到新罗人的头上。
使者离开的时候，一名大华的军官笑着留住他们，与他们谈了会话。他告诉他们，百济大臣最后出卖了百济王室投降。
新罗大臣也同样会如此，所以女王如果想降，就应当早下手。
使者回到金城。
金德曼会见了他们。
“这就是大华太子的意思吗？”
“是的，陛下。”
这一夜，金德曼辗转难眠。
她也想过独自离开，可是大华要的更多。
要避免更多的伤亡，只有一个可能，将那些还试图主战的贵族官员杀掉，然后归降。
直到快开亮的时候，她才终于下了决心。
余下的时间，她享受到了久违的安眠。
她做了一个美梦，梦到她举国归附大华，大华军队进入新罗，新罗成为大华的一个道，没有烧杀，没有抢掠，一切安宁平静。
第二天早上。
金胜曼精神很好，她开始分别召见大臣，与他们谈话。
她很认真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说明了局势的艰难。
“我希望你能支持我。”金德曼对一名大臣道。
“不，百济人降了，但结果是什么？是征服税，是各种清算。我们还有大和为盟友，我们还能跟大华决战。”那名大臣拒绝投降。
“我很遗憾。”金德曼摇头，然后挥手，从后面冲出来数名侍卫，一下子将那大臣按住了。
“你要干什么？”
“我也是为了新罗百姓！”她道，“这甚至是为了你和你的家族好。你选择了一条毁灭的道路，走下去，必然会让你的家族也坠入深渊。”

第1474章 版图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转凉。
中秋将至，汉京城里桂花飘香，街上的商家们也开始提前预热中秋。对于普通人来说，每逢佳节倍思亲，但对于商家们来说，每逢佳节倍赚钱。
中秋月饼，中秋宴。
月饼店、饭店酒楼大赚一笔，其它商家也不甘落后，都要掺一笔。趁机推出什么中秋折扣，中秋优惠大酬宾。
各种各样的酬宾广告都已经开始张贴出来。
桂花糕、糖炒粟子、炒花生、炒瓜子、炒松仁、炒核桃，一样样充满着秋味的炒货也开始大量上市。
秋天，收获的季节。
对于农人来说，今年又是一个丰年，而且今年的秋粮收购价上调，大家都多赚了不少钞票。而商家们今年的生意也很不错，工人们加班多也赚了钱。
街道上，商品丰富，大家购物的热情也很高。
张超带着徐惠也走在街道的人群之中，徐惠一只手被张超牵着，紧紧的跟在后面。
头一次出宫，还是微服。
又是跟着皇帝，她无比的紧张。被皇帝牵着的那只手，都不由的冒汗。她个头比较娇小，和皇帝手牵在一起，总感觉有些不协调，甚至走路不走不好了，却又不敢放开。
心跳的剧烈无比，感觉如同喝醉一般。
想不到，皇上还带她出宫，更高兴的是两个没有仪驾，只是这样手牵着手走在人群之中。
一男一女牵手逛街，不时引来许多人的测目，虽然大华包容开放，但大街上，男女公然牵手，依然还是凤毛麟角的事情。
只不过张超对于那些目光，毫不在意，那股子自信，加上他身上的那股子气质，更加吸引许多逛街的妇人小媳妇甚至是大姑娘们的目光。
甚至有那么一些胆大的，还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
目光里还有对徐惠的羡慕妒忌。
徐惠没有张超那么大的胆子，被那些路人的目光看的面红耳赤，霞飞双颊。
“怕什么，跟只小鹿一样。”张超笑着用手指勾了勾徐惠的手心，引得她慌忙的低头，似乎干了件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那娇羞的模样，惹的张超都越发觉得好笑。
说来，徐惠都入宫半年了，这也是他媳妇，可两人至今还没有同房过。在御书房的时候，徐惠经常用幽怨的眼光偷偷看着忙碌的张超，当张超目光转过去时，又会慌乱的转开。
那感觉，春心萌动。
这种小女生的娇羞，张超越看越喜欢。两人现在也算是朝夕相处，对这个姑娘他是越来越喜欢，真是一个能干的小秘书。
他有时看着徐惠，看她如勤劳的小蜜蜂一样的忙碌着，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句话，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
在她脸上轻轻一吻。
“啊！”
徐惠慌乱的挣脱张超的手，手抚着被张超吻过的脸，惊慌的小跑逃开。
“哈哈哈！”张超笑着几步追上，一把揽住徐惠的腰，再次牵住她的手。
“不要！”徐惠小声的道，望着张超的眼神里，一副哀求的样子。
“哈哈哈。”张超笑着不理她，牵着她的手继续逛街。
两人的举动，引发更多路人关注。不过并没有哪个以为这是哪个贵族纨绔在当街调戏少女什么的，一看两人衣裳，还有后面跟随的人，就知道这两人身份不凡。
有些人只是暗暗鄙夷一声世风日下，然后暗暗带着点艳羡，默默的走开了。就算想管，也轮不到他们来管。
京城有九门提督衙门，还有五城兵马司，更有警察厅、宪兵队这些朝廷衙门，差不多都是今年挂牌的。
九门提督衙门负责的是京城卫戍警备，五城兵马司则是由巡城御史负责，负责协查治安。警察厅和宪兵队，警察厅专管治安这块，宪兵队则专管那些涉及当兵的案件，以及一些重要的码头、仓库、衙门的守卫等。
可以说，这些衙门，其实职能都有些重合，但又各有侧重。
甚至左右金吾卫，也一样负责京城治安，左右千牛卫则主要负责皇城和宫城警卫。
汉京虽大，但治安却是最好的。
在这里，每条街上都有着许多的公家人，九门提督衙门的卫兵，五城兵马司的巡检，警察厅的治安警、刑警、巡警，宪兵队的宪兵们。
在汉京再有权势有关系，也不可能每个衙门都能摆平。
汉京府、大理寺、御史台等各个衙门都在盯着汉京这座城的每个角落，甚至还有飞骑和六扇门也在暗中观察着。
连骑马、驾车逆行都要被处罚，甚至在一些重要的路段路口，还有专门的红绿灯，有交警指挥交通。
每个第一次来汉京的人，往往都会被汉京的这份威严而震慑住。
这里到处都是规矩，哪怕随地吐口痰，都要被处罚，更别说随地大小便了，连骑马赶牛入城，都得给牛马拴个粪兜子，不然等着被罚吧。
靠右行，人行道、骑行道、车行道，一条条都分的十分清楚，红灯停、绿灯行，看着路口的那一个个不时升降的红黄绿灯笼，还有那四匹马就能轻松拉着好几节车厢，带着双层数十个乘客行进的城市轨道公共马车，无不会让人有头晕的感觉。
不过对于京城的百姓来说，却是习以为常，并总能在那些外来者面前显露出京城居民的优越感来。
叮铃铃的轨道公共马车铃声响起。
张超拉着脸依然通红的徐惠上了马车。
马车很大，里面很宽敞，车厢里面是一排排的固定在车厢板上的木座椅，一车厢有二十个位置，并且还是上下双导的。
张超直接拉着徐惠到了上层。
因为是晴天，车厢壁并非完全封闭的，而是有好几个车窗平移开去，使得坐在那里就能看到热闹的街景。
上车一文起，超过五站加一文。
很便宜的价格，花几文钱，就能坐上一二十里路。
轨道马车如今算是已经很普及的技术了，最早用于码头、矿井，后来又运用到运河边，再后来是连接两条水运河流之间的路上转运。
到现在，汉京、长安、广州等大城，都已经开通了城内轨道公共马车，其轨道更是直接嵌入地面，使得轨道马车，也平常交通并不影响。
轨道公共马车，有固定的路线，有平稳的速度，还有很大的载力，以其低廉的价格，迅速的得到了百姓们的喜欢。
这简直就是后世的地铁了，大大方便了交通，还减少了一些交通拥挤。
如汉京这样的在城，不但全城开通了许多条公交线路，甚至每条线路都有许多班次运行，连通往城郊的轨道都已经在开始建设。
“好神奇啊！”
徐惠感觉身下的马车在行驶，可却并不觉得多少颠簸震动，甚至比私家的马车还要舒服。
坐轨道公共马车，逛步行街，吃街头小吃。
一开始徐惠还有些顾及形像，到了后来，玩的开心了也就忘记了那些，甚至紧牵着张超的手都舍不得放开了。
回来的时候，依然是坐马车。
徐惠抱着一堆买的东西兴奋的回去了，临分开的时候，甚至还主动大胆的惦起脚尖在张超的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红着脸如一只蝴蝶一样的跑开了。
摸着脸，张超哈哈笑着进了御书房，跟着她玩了一天，感觉自己心态都年轻了好多。
多纯真的年纪啊。
进了御书房，张超收起笑脸，他又成了一国之君，天下之主。
“陛下，朝鲜捷报！”
“新罗女王率新罗举国请降，太子殿下已经派兵进驻新罗国都金城。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百济之后，新罗又降！”
“朝鲜半岛平矣！”
张超得知这一消息，也是露出了笑容。
有百济前车之鉴，看来新罗国更务实了。
也不抵抗了，直接投降，这是大好事。不管新罗的抵抗多弱，只要抵抗，就会增加大华的战争开支，甚至会让许多将士伤亡。
大华的将士虽多，可哪怕损失一个，也是可惜的。
“新罗女王金德曼请求移民汉京，太子殿下已经同意，已经派人送她上船，不日将抵达扬州港。”
新罗降了，大华免得一场战役，但新罗女王肯定是不能留在新罗的，甚至新罗的其它贵族也不能都留下，否则就是后患。
金胜曼愿意来新罗，张超倒是很意外。
仔细的看完了张璟上奏的关于新罗投降始末，对金胜曼这个女王的果决也是更加惊叹。
这位平时看似没有什么能力的女王，居然在关键的时候，一口气囚了上百贵族，然后逼迫他们同意向大华投降。
真是难得。
金德曼这一举动，让大华不战而下新罗，让大华起码节约数百万军费，这份功绩也是不小的。
“赐封金德曼为善德王。”
张超顿了下又道，“赐终身爵，并汉京府敕造善德王府一座，赏奴仆百人。”
赏赐一个没有封地的虚封终身爵位张超倒不会舍不得，一个空头爵位，加点钱财，也算是对金德曼的一个表彰了。
百济灭，新罗降，朝鲜半岛就此并入大华版图。
大唐继灭百济设带方郡后，又征服新罗再设乐浪郡道，自此，加上原高句丽地设立的朝鲜道，于是大唐在朝鲜半岛有朝鲜道、带方道、乐道道三道，而辽东则有辽东、辽西两道。

第1475章 牛魔王
宝皇女杀了丈夫田村，自立为皇极天皇，野心勃勃的还要联合新罗女王金德曼一起，共同出兵百济，要瓜分高句丽故地。
结果她的十万兵马，第一波五万人乘着各式各样的大小船只刚出海，就传来消息，新罗女王金德曼居然在新罗王都宫中设计，拿下了主战的贵族们，然后迫他们同意投降。
新罗一兵不发，结果就举国归降了。
大华太子、东征大元帅更是行动迅速，不给半点翻盘的机会，迅速调兵进入新罗。
几条船护送着新罗女王金德曼前往汉京朝见中国天子。
等金德曼离开之后，已经率兵接管了金城的牛进达毫不客气的下了一个命令，所金德曼软禁的那些主战派，全都公开处死，他们的家族则全都贬为奴隶，所有财产没收。
杀完这一批后，牛进达宣布对新罗征收财产税和换契税。
紧接着是裁撤军队，再宣布废除骨品制度。
这一决定，让本来平静的新罗又出现了不少叛乱，可是这些叫喊着要把华军赶出去的贵族们，根本不堪一击，连给大华造成点骚痒都做不到。
他们的叛乱，唯一的结果，就是给牛魔王牛进达又有了杀人的机会。这一次，牛进达很不客气的搞起了牵连，大肆借机清除新罗贵族。
圣骨、真骨。
然后是六头品、五头品、四头品这些贵族骨品，几乎被一扫而光。杀起人来，牛进达相当的狠辣，让他在新罗赢得了一个牛魔王的称号。
当张璟从百济王都到达金城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用牛魔王的话来说，他作为副帅，脏手的这些事情自然是应当由他来干的，太子殿下嘛，统筹指挥就好了。
这也算是臣子的一种自觉了。
张璟是东征元帅，也是大华太子，杀人这样的事情不应当由他来干，那样会有损他的名声。
“杀了多少？”张璟进入金州后，第一感觉就是这里很安静，安静里却又透露出一股恐惧的气息。
“也没有多少，就是一些贱骨头，降而复叛，我就杀了一些。”牛进达一副很风轻云淡的样子。
“那是什么？”张璟虽年轻，但也有自己的判断。不管事情对错，他首先需要知道清楚。
“也就三千来个吧！”牛进达道。
三千来个，若以一整个新罗国来说，确实不算多。但这三千多人，却也不简单，每一个都是贵族，甚至是一个个贵族的族长。
牛进达没搞抄灭九族，他杀了新罗三千多个贵族，这基本上是新罗最主要的那些贵族了，剩下的也只是些小猫小虾了。
这三千多人被杀，他们的家族被抄家，族人被贬为奴隶。
在新罗的骨品制下，这些人既是贵族，也是官员，这一刀下去，新罗的脊梁骨算是被彻底的打断了，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浪花来了。
听完后，张璟沉默了一会。
“这个事情，牛司马可以先向孤禀报。”
牛进达笑笑，他相信太子也知道他做的都是为了他好。
“剩下的那些人，愿意为大华效忠吗？”张璟问。
要维持一个地方的统治，就离不开地头蛇们。最起码，现阶段是离不开的。牛进达杀了三千多，还留了一些，张璟相信他留下的这些肯定是经过筛选的。
“他们都愿意向大华效忠，为皇帝陛下效忠。目前在他们的协助之下，我们对新罗全境的接管很顺利，控制在不断的加强之中。”
“很好，这些人只要能够忠于大华，大华也不会亏待他们。当然，这些人要用，但也得注意，要有所保留。”
大华三月灭百济，而征服新罗更是不费一兵一卒。
废除百济，在百济故地设立带方道。又废新罗，在新罗故地设立乐浪道。太子张璟以东征元帅之职，实行战时特别权力，对两道实行军管。
他将两道各划了五个州，每州各五县，然后从军中选派军官暂任各级衙门官职，用那些投降的新罗贵族官员们帮着在构架一套全新的行政管理体系。
甚至在解散了两国的军队之后，东征军也接管了两地关津要隘的驻守。
在两道全面推行大华律法、税制。
财产税、契税！
这两个被称为征服税的税很重，几乎是剥一层皮，但这就是征服。征服从来不是温柔的，征服更不是请客吃饭。
对于大华来说，哪怕这次的征服很顺利，顺利的过头。但并不意味着这次征服没有成本，从几年前就开始策划，到如今的十万大军东征，这前前后后的调度，这其中的粮草军械等，开支也是极大。
就算大华在征服两国之后也得到了许多，但并不够。
这笔征服税，不仅仅是钱财收入，也是对于两国旧统治阶层的一次打击。
对于这笔税，连张璟也是毫不含糊。
谁想不交税，谁就是叛乱。
对这些抗税的叛贼，处置的方法相当简单，直接杀人抄家，杀了家主然后把其它人贬为奴隶，抄没家产，甚至要牵连血亲三代。
这种沉重的征服税，以及严苛的处置，激起许多新罗人和百济人的不满，有那些不自量力的还是要叛乱，可结果都是一样的。
没有力量，那么他们的叛乱就显得一钱不值，甚至都不能称为勇气，只能说是愚蠢。
牛进达是那个专门负责剿叛乱的，剿平一处，就清洗一处。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其实也有许多新罗百济贵族被人诬告，甚至有的时候根本没有人举报，只不过是锦衣卫提供了一个比较有威胁的名单。
这个名单评估了新罗两地区旧贵族的影响力，对那些极有实力和声望的贵族做出了一个对大华新统治的威胁评估表，列出了威胁等级。
然后牛进达就拿着这个单子，四处杀人。
有叛乱，杀。没叛乱，那就让人举报是叛乱杀，甚至有时干脆连找个人举报也省了，直接捏一个罪名，杀。
“杀的越多，两地就越安稳。”这就是牛进达的态度。
在这个指导下，两地被清洗的贵族众多，不过普通的百姓倒是影响不大。
不论是原百济的百姓，还是新罗的平民百姓，他们过去的日子过的并不轻松，受到的压迫剥削更多。
现在大华将两地吞并，列为朝廷直辖道，律法、税赋等全面采用大华的标准，这些人的负担一下子轻了。
对于过去压在他们头上的那些贵族被杀被清洗，这些人并没有什么不满，甚至还乐于看到。
不过张璟倒也没对这些人太好。
没有均田授地。
没收的田地，为官有。过去那些人租种贵族们的土地，从此后则成了官府的佃民，他们租官府的田，向官府纳租。
只不过佃租降了。
想要拥有土地，没有白给的，得拿钱买。价格虽不算贵，但享受不到汉民的待遇，汉民过去都能免费均田。甚至就算是现在，朝廷为了鼓励开发边疆，都还有移民朝廷边疆直辖道就授田的命令。
现在百济和新罗成为朝廷的带方和乐浪道，中原的汉人百姓如果愿意移民来这两道，来了就能直接分田授地，都是免费给田，甚至还免五年田赋。
但对于百济人和新罗人，则没有这种好处。
可就算如此，但大华军军纪严明，秋豪无犯。
大华的税赋和律法，对于他们来说，依然还是十分的公平公正，让他们都不敢置信。
大华在各地的衙门建立起来，得到了很好的配合。
百济亡了，新罗降了。
最尴尬的莫不过于倭国了。
尤其是宝皇女，前一刻还野心勃勃，杀夫上位，欲与新罗女王大干一场。
结果，新罗女王根本没她那想法。
“想不到金德曼如此懦弱无能！”宝皇女怒道。
苏我虾夷也料不到这样的结果，新罗国居然就这么一朝而灭了。
“我建议下令召回出征的舰队，我们退守。”
宝皇女不甘心的拒绝，若是她的这次出兵就这样结束了，那她在大和也别想再做天皇了。
“军队已经出征，岂有此时半途召回的道理。不论如何，出应当与华国交战一场，若我军能胜，哪怕是小胜一场，我们到时也可以与华国议和谈判！”
对马岛。
刘仁轨率领的北海舰队驻扎于此，太子张璟给他的任务是拦截倭国军队越海增援百济、新罗。
这座处于海峡之中的小岛不算大，刘仁轨当初率舰队来攻，很快夺下，然后一直在这里修筑水营，建立岸上仓库、城堡等。
他做的是长久打算，本以为先攻百济再打新罗，等到吞并朝鲜半岛，再挥兵倭国，怎么也得两三年时间的。
他甚至都做好了长期驻守这里的准备，谁能料到，这么短的时间，百济新罗先后灭亡。
快到让人怀疑，简直比刚入洞房的新郎官还要快。
“倭国舰队已经来了！”
刘仁轨也从没想到过，倭国人还敢来主动进攻他。若不是太子有令，让他驻守对马，而不得无令主动出击倭国，他其实早就想率舰队去攻倭国了。
他没想到的是，他不去打倭国，倭国人居然还敢主动来攻对马。
“他娘的，总算机会来了！”刘仁轨拍着大腿兴奋的开始下令，这送上门的菜怎么能不吃呢。

第1476章 皇子犯法
张超笑看着躺在他面前的女子，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又刮了刮他的鼻梁。
她娇羞的躲避着，眼里却又全是笑。
挪了下身体，将一只手枕在脑后，右手揽过徐惠，让她枕头自己的臂弯。“你不是一直期盼着朕宠幸你吗，怎么到了这一天，却又这么害羞呢？”
“臣妾第一次服侍陛下，有些紧张。”徐惠转过头来，勇敢的望向张超，粉面含羞，眼里闪光。
张超抚着她的头发，“倒看不出来，你平时那么的温柔，刚才倒成了小野猫了，又抓又挠还带咬的。”
徐惠忙道歉请罪。
“臣妾万死，伤了陛下龙体。”
“这又不是朝堂之上，也没有别人，这些事情嘛，情动之下很正常的，你别往别处想，以后你就习惯了。”
不过这丫头的反应确实很激烈，激烈的都忘我，甚至最后都晕过去了，从没见过这样的，倒是一个难得的体质。
“臣妾是不是很没有用？”徐惠眨着眼睛问。
张超捏了捏她的脸，“不，你很厉害。”
“陛下喜欢……喜欢臣妾吗？”她有些紧张的问，脸上全是期待。
张超看着她那样儿，微微一笑，直接低头吻上去，用实际行动来表达他的想法。
“唔……啊……臣妾还喜欢陛下。”
若不是刚刚被宠幸过，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太子东征连破百济和新罗两国，也是让汉京一片喜气洋洋，为这个中秋节又添了许多话题。
而朝廷里，这段时间也都在围绕着这件事情。
两地已经征服，但后续的统治才是更重要的，选派各级官吏过去，这是当务之急。
甚至还要在两地建立各级议会。
一下子新增了两个道，自上而下，十个州，五十个县，对于内阁、吏部来说，这是能让人忙的不可开交的事情。
而对于许多官员来说，这又何偿不是一个极大的好事呢，这么多的官职空缺，谁不想争一争。
那些各道的布政使、按察使们，都想争一争两道的安抚使之位。安抚使之下的，布政使、按察使、刺史、县令等等，也一样是非常吸引人。
大家都在盯着，都想要争一争。
张超倒还是很轻松的，每天的日子都差不多。
早上锻炼身体，遛遛狗骑骑马，有时还会去游下泳。然后上午政事堂处理下公务，回复下奏折，中午有时陪皇后崔氏吃饭，下午有时也亲自给皇子公主们讲讲课，偶尔还会带着他们在北苑的那片园子里劳作一下。
晚上的时候，倒经常留在徐惠那边，偶尔也会在其它的新进才人那边。政务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放手给内阁和翰林院了。
朝会还在继续，但一般都很少超过半个时辰。
马周等宰辅们倒也经常来找张超，多是讨论关于人事的问题。他们没有直接选派官员，而是提出了一些人选，来请皇帝选择。
其实他们都有主推人选，后面的是备选。
推荐的人选都很优秀，不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是无可挑剔。但马周每次都是要来向皇帝请示，先仔细的介绍一番各个候选人的情况，然后等皇帝的回复。
张超会很认真的听，听过之后也很少会驳回，都是直接点马周主推的那个。因为那一个确实是最合适的，他没有必要非要另选一个。
马周做事，张超非常放心。
在复兴二年的秋天。
太子张璟春风得意马蹄疾，统兵十万东征，以疾风迅雷之势，用微不可计的损失攻下了百济和新罗。
而皇帝张超依然悠闲的呆在汉京，每天过着十分轻松悠闲的日子。对张超来说，皇帝其实也可以当的很轻松。
不过对于张次次子张珲来说，这个秋天过的很烦心。
他野心勃勃的去了绥远，结果到封地没多久，他的那点私房钱和皇帝父亲拔给他的那二百万，就都被折腾光了。
一座计划中雄伟的塞上雄城，才刚刚建了半拉子，结果就没钱了，不得不停工。
而他在塞上开垦的大量土地，结果因为今年持续的干旱，让作物损失极大，收获极低，还不够本钱。建的牧场，结果又遇上了疾病，又死了无数。
弄什么亏什么，甚至连他的商队都被契必人给打劫了。
这对张珲来说，简直是当头一棒。
他刚想大干一场，结果被泼了一盆冷水。他还想着要努力干出一番成绩，然后好和太子大哥比试一番。
太子连灭两国，他却连种点地养点牛马都干不成，经个商都还被人打劫，说出去，他这绥远王还能有半点脸面吗？
当商队被打劫的消息传回之后，张珲怒了，彻底的愤怒了。
这位二皇子不管不顾，根本不听国相和将军的劝谏，直接点齐了自己的骑士，又召集了警卫队和民兵，凑齐了两千人马，就越过了阴山，一路向北。
他的商队就是在过了阴山后，被一支铁勒人劫掠的，货物被劫，人被杀，只逃回两个人。
据说是契必人干的。
张珲很快找到了商队被劫的地方，然后根据蛛丝马迹找到了附近的一个部落，这正是一个铁勒人的部落。
自灭薛延陀后，大华将漠北一分为二，分别交给契必和回纥统治。西部地区，正是由契必人控制着。
在那个部落里，张珲找到了自己丢失的货物，甚至还有商队护卫们的武器，张珲下令攻击。
一个几百人的小部落而已，被张珲突袭之后，虽拼命抵抗，结果还是被击败。
张珲对这个部落的处置很简单，直接屠灭了所有男丁，只留下了低于车轮高的孩子，还有妇人。
他把自己的货物找回，然后带着这个部落里的牛羊马匹，再带着部落里的女人和孩子回到了自己封地。
张珲觉得自己的处置没有问题，契必人劫货杀人，他去夺回货物，顺便剿灭了一群贼匪，何错之有。
但国相却不这么看。
这件事情，涉及到了好几件重要的问题。
首先还是诸侯未经请示就调兵出界，这是最严重的一个问题。凡涉及兵马的都是大事，何况这还是诸侯调兵。
第二个问题，张珲自己查到了劫货的部落，却一没上报大华朝廷，由朝廷处置。二也没通知契必汗庭，让他们处置。张珲自作主张，自己直接处置了，而他的处置就是杀了那部落里的成年男人，然后把女人孩子带了回来，当做了自己的奴隶。
张珲这的做一切，都没有证据留下来，是不是那个部落真的抢劫了他的货物也弄不清楚了。
他甚至事后都不上报。
诸侯不报，国相报。
国相作为朝廷派驻到诸侯封地的官员，虽然拿的是诸侯的薪水，却也有义务和责任向朝廷禀报诸侯的动向，更别说那些违法之事了。
若国相不报，国相也要承担包庇罪。
国相的奏章很快呈到汉京，交到了内阁。
议会和御史台也各得了一个副本。
事情进了京，就不简单了，更何况是呈到了各大衙。
早上张超去遛狗，碰到也牵着一条狗的魏征。
魏征养狗倒有一套，他养的那只狗就很老实。
“陛下，二皇子这次的事情闹的有点大，现在议会里反响很大，声音很多啊。”
张超无奈。
他也知道议会为什么会突然很兴奋，还不是因为张珲越过了那条红线，那条红线就是诸侯拥兵上的诸多限制。
现在二皇子越过了这条红线，大家都在看着朝廷如何处置呢，若是不对二皇子处置，那么以后那条红线可就没什么作用了，以后大家也都能有样学样。
再一个，就是大华讲以法制国，不再讲以孝治国，朝廷也颁布了宪法、民法典等诸多律法。而今二皇子就犯法了，大家想看看，朝廷能不能在这件事情上，也做到人人平等。
“朕已经派人去召张珲回来了。”
其实事情到底如何，他基本上都清楚，确实有一个小部落抢劫了张珲，而张珲也擅自出兵，报复性的灭了那个小部落。
锦衣卫和飞骑都各自做了调查，并给出了调查结果，而绥远国相的报告，也基本上一致。
张珲犯了一个大错，不该知法犯法，更不该不经请示就调兵越界。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张珲是二皇子，也是嫡皇子，这位皇子甚至是太子的三胞胎兄弟，他的封地也是最好的，但现在这位皇子的表现却让人失望。
经营绥远这么一片富饶的地方，结果却管理不善。
现在又闹出擅调兵马的大麻烦。
“朕要削张珲爵位，贬降为郡王，收回他的绥远封地，改封到漠北去。”张超一语既出，魏征都惊了。
“二皇子固然有错，但也是初犯，而且事出有因，不至于此吧？”
“这次张珲的事情，所有人都在盯着。朕若不处置他，此例一开，那大华以后还谈何以法制国，还如何管理诸侯们？”
有些事情，不管愿不愿意，都只能去作。
张珲犯了个大错，那他就得承受这个错误带来的后果，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子了，他是大华的宗室亲王、分封的诸侯，他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换句话说，张珲也还年轻，就算贬爵换封到漠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他能吸取教训，这对他还是一件好事，将来会有更大的出息。
至于绥远，暂时先由朝廷代管。
“等张珲回了京，朕会让他到贵族院参加听证会的。”
“真要如此吗？”
张珲的事情要接受御史台、大理寺、议会的质询，张珲肯定得处罚，但张超也已经给魏征划出了一条线。
“就按这么办吧！”张超有些心累的道。
玉不琢不成器，这些小崽子们还是太缺少历练了。

第1477章 审判
汉京。
二皇子张珲一下子成了热议人物，甚至超过了皇太子在朝鲜的胜绩。酒楼里，茶肆中，甚至是街头巷尾，都在热议着这件事情。
汉京今年新建立的法学院里，那些年轻的法学生们甚至还因此分成了两边，一边模似检方，一方则模拟二皇子的律师。大家双方唇刀舌剑，你来我往的争论不休，从专业的角度，来辨论这次事件。
而在茶楼里，百姓则更喜欢谈一些小道消息。
诸如皇后娘娘找陛下哭诉了，什么皇帝找了贵族院长魏征，找了御史大夫郑元璹啊，找了内阁首相马周，找了翰林院长房玄龄，让他们网开一面，给二皇子一样机会云云。
一个个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一样。
“本朝开国之初就定下以法立国的制度，如今皇子犯法，你们说陛下到底能不能坚持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呢？”
茶楼里，几个人在聊着天。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怎么可能？贵族犯法，只能由贵族院审判庭审理，而普通庶民犯法，则是由各地法院审理。甚至就算是那些有钱的商贾和地主豪强们，哪个不都还顶着个众议员头衔，他们犯法，也一样都不是普通法院能审的，得交由大理寺和御史台审理。”
从来就不会有什么人人平等，这些不过是说给普通百姓听听而已，谁要真相信谁才傻呢。
何况就算不是贵族不是议员，可也不是人人平等的。如今犯法，都是由法院审理，没钱的人，只能由官府提供公费律师，一般这种律师都是些新出茅庐的菜鸟，没有技术，哪是那些老滚刀肉讼师们的对手。
而那些有钱人，能花重金请到大律师为自己打官司，甚至是请一整个律师团队。可以说，这也是一种不公平，因此想要完全的公平，这不可能。
一个皇子，怎么可能没有特殊对待？
“那如果这次不能公正，那以后谈何以法治国？”
有人反驳道，“但别忘记了，这位可是二皇子，而且是皇后嫡出。再说了，这位二皇子出兵也是有因啊。也许，到时侯又会有什么新的说法呢，其实啊，要我说，咱们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个事情不管怎么样一个结果，跟我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怎么就没关系呢，这个事情的结果，必然要影响深远啊。”
“我还是相信陛下，陛下到时肯定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结果的。”
街头巷尾，万人热议，但其实没有几个人真的相信二皇子会怎么被重罚。擅调兵马大罪，也许换一个诸侯，可能就是谋反罪，要杀头夺封地。但既然是皇子，那么这个事情最后肯定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皇宫。
张超坐在皇后的立政殿里。
崔莺莺看着张超，“二郎这次犯了糊涂，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她向来不喜欢干涉丈夫的事情，就算做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可也一样很恪守本份，不去干涉政事。
但这次的事情，牵涉到的是儿子，尤其是如今外面满城风雨，她也是有些慌了手脚。
“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张超安慰妻子。
“外面不是说的很严重吗？”
说严重当然也严重，这已经不是一个孤立的案子，而是一个典型。要处理不好，影响会极其恶劣。
当然，以于一位亲王来说，尤其还是嫡皇子，越境剿灭了一支劫匪，这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这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交给我来办。总之呢，这次要给二郎一个教训，要不然这小子不有些飘飘然了。今年在封地，瞎折腾了一圈，什么名堂也没折腾出来。现在又惹出这种事情，他的国相苦苦相劝，他却根本听不进去。这个小子已经有些膨胀了，这次正好敲打敲打一下他，你这个做娘的，也不要帮他求情说话。这次若是不教训下他，那以后他就不会知道悔改，那以后他就还会犯第二次，犯第三次错。”
“玉不琢不成器，这孩子就得摔打摔打才行。”
崔莺莺听了之后，有些不是滋味。自己的孩子，自己能不心疼嘛，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她都担心的吃不下饭。
“陛下，那你跟我说说，这次会是什么处置？”
“降为郡王，贬往漠北，以观后效。”
“啊！”
崔莺莺听了这个处置都不由的一惊，绥远这块封地可是皇家宗室里最好的一块封地了，换封漠北，那可不是一般的贬。
“陛下，降爵不换封可以吗？”
张超拉起皇后的手，“你是关心则乱，让他摔个跟头，不要扶他，他自己会起来的。去漠北也不是什么大事，等磨砺几年，要回来也不是什么问题。”
“若是他自己不成器，摔这一跤就爬不起来了，那他这辈子都呆漠北也怪不得谁。”
崔莺莺叹惜一声，也只能如此。
丹水驿。
汉京西北的一个驿站，由关内入京必经之地。张珲接到入京诏令之后，就是先到胜州坐船航行到灵武，然后陆路入长安，再经丹灞道到汉京。
秋风瑟瑟。
魏征亲自带着数名参议员等侯在那里。
“绥远王！”
“魏院长！”
两人互相打了一个招呼。
张珲表现上尽量装的很镇定，但其实这一路过来也是很紧张，越是靠近汉京，听到的消息越多，他也是接到了诏令之后，才明白过来自己犯了多大的一个错误。
“魏院长，不用这么大阵仗吧，居然劳烦魏院长亲自前来。”张珲的笑容有些僵硬，劳烦贵族院长魏征亲自前来，这事情看来确实是不简单了。
“殿下也不用紧张，我过来呢，其实也是受陛下委托。陛下让我转告殿下，先不用回皇宫，直接跟我们先去贵族院，接下来先参加问询听证会，待事情告一段落后，殿下再回宫。”
张珲眉头皱了皱，“出京一晃半年，这千里迢迢回来，我想先去见见父皇和母后，难道也不行？”
“这是陛下的意思？”
“这什么意思？莫非某已经成了罪犯？”
“那倒不至于，不过你现在确实需要跟我们先去贵族院，那边还有很多人在等殿下。殿下也不想事情迁延日久吧，早弄完也早舒畅啊。”
张珲站在那里，脸色变幻，最后还是只能上了魏征的车。
车很好，不是什么囚车，一辆四轮马车，装饰的虽然一般，但挺平稳，也不颠簸。
可坐在车里，张珲却忍不住心情糟糕起来。
“魏院长，能透露一下，会怎么处置我吗？”
魏征微笑着道，“这个得上了审判庭才知道，不过也不一定要闹到审判庭的地步，就看在听证会上你的表现了。”
“我当时也只是一时愤怒，完全没有想到会惹这么大麻烦，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干这蠢事的。”
魏征只是微微笑笑。
他是不相信张珲的话的，张珲肯定依仗着自己是皇子，所以才会根本不听国相和将军和议长等的劝说，执意擅调兵马，越界出境。现在不过是见事情大了，才想起服软来。
这样看来，其实张珲根本没有什么悔改之意。
都说知子莫若父。
看来这话确实非常对的，皇帝就没想过要大事化小。
不给皇子一点教训，只怕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有，甚至是变本加厉。
马车进入京城。
路上的人一看到贵族院的马车，还有打着绥远王旗号的骑士、亲卫们，立马就知道那马车里坐的是谁了。
绥远王张珲入京了，被贵族院带入京的，奔着贵族院去的。
“哎呦，这是有好戏看了。”
“难道还真要来个秉公执法，大义灭亲？”
“也许只是走个过场呢？”
“就是。”
坐在马车里，也能听到外面不断传进来的各种议论之声，张珲觉得面上火辣火辣的，曾几何时，他也是最痛恨这种凌驾于律法之上的人的。想不到，如今他也成了别人口中的那种人。
本来他还想打开车帘，结果听了这些话后，他根本不敢动了。
他甚至都不敢去听那些话，可是那些话却不断的涌入耳中，避都避不掉。
不长的一段路，却仿佛过了极漫长一样。
等到马车停下，魏征说到了的时候，他甚至是迫不急待的跳下了马车，然后赶紧的进了贵族院。
贵族院门口，许多议员都站在那里等候着张珲的到来。
魏征在后面一下车，立即有数名议员围了上来。
“院长，真要审二皇子？”
“依法行事，这是国策。陛下赋予我们贵族院这个职责，我们就得勇于承担起来。”
“可是，那可是二皇子殿下。”
“没什么可是，不管他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既然犯了事，那我们就当秉公执法。”魏征有皇帝的指示，因此倒是很淡定。
不管怎么说，审肯定要审的，但最后的结果是已经定了的。
对于皇帝给的那个处置结果，魏征认为已经很重了，绝对足以服众，因此人现在心里一点担忧也没有。

第1478章 处置
汉京，议会上院。
张珲擅调兵马越界听证会，三百六十五名参议员全数到席参加，连众议会的三百六十五名众议员也都列席参加。
另外御史台、大理寺、刑部、锦衣卫、六扇门、飞骑、枢密院、兵部都有要员前来列席旁听。
大厅里，还有来自诸多报纸杂志的记者们。
张珲一看这阵仗，脚都有些迈不动了，感觉如同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这架式，今天的事情看来是无法善了。
因为只是一场听证会，并不是审判，所以他连请律师的资格都没有。
魏征在他后面进来，走到主席位置。
“肃静！”
厅中立即鸦雀无声。
一道道目光都盯在张珲的身上，有如一把把刷子，将他浑身上下都刷了一遍又一遍。
有记者紧盯着张珲，一边拿着铅笔在笔记本上迅速记下一段段文字，“绥远王张珲进入上院之时，脸色苍白，十分紧张，他步伐迟缓，甚至额头上冒着汗！”
张珲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台前。
魏征让他自报身份。
“孤……某……某是张珲，大华帝国皇帝第二子，皇帝钦封绥远国王。”
“为什么擅调兵马越界？”魏征问。
“我的商队在边界被袭，我是率部前去救援。”
张珲回答。
“你为何不先上报朝廷？”
“当时情况紧急，我的商队遇袭。”
张珲咬定是去救人的，咬定他是被袭击后的自卫。
“但据我们的调查，你出兵的时候，商队除了逃回的两人，其余人都已经死了。”
“可我当时并不知情，逃回的人也不确定商队的人已经全部遇难。我身为商队遇袭之地最近的封臣诸侯，有职责去救援他们。这是身为大华诸侯的职责，而我身为皇子，更有这个义务。”
这番话，引得不少人点头。
二皇子的头脑还是挺灵活的，这话说出来可就不同了。
一问一答继续。
张珲的回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流畅。
在他的回答里，他把算快成功的塑造成为一个尽职的大华边地封臣，在接到商队求援后，立即组织人马前往救援。而在发现了商队的下落后，为了救援他们，他便宜行事，率兵攻破了那伙马贼。
攻破后发现商队成员都被杀害，他愤而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的杀死了许多手上沾染大华子民手上鲜血的贼人。
那伙人就是马贼，而不是什么契必牧民。
他张珲也绝不是什么擅调兵马。
贵族院不时的出示各种证据，但张珲就是咬定自己的那套不放。
大厅里，出现了魏征和张珲各执一词，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局面。不过这种局面，其实大家还挺乐意看到的，因为并没有人愿意看到这场听证会最后出现那样的结果。
如果真出现那结果，也放最后二皇子就得被他们送上贵族院审判庭，最后的结果也就无人可知。
真要到时出了意外，这个责任谁担呢。
现在这个局面就挺好的，哪怕各种证据都显示出二皇子擅调兵马的事实，但二皇子说的也都是有理有据，一切有情可原。
“请绥远王先下去休息。”魏征对张珲道。
张珲离开的时候，有不少诸侯主动的为张珲鼓起掌来。这掌声，既是为张珲刚才那漂亮的应对而鼓掌，也是为一个可能到来的新突破而鼓掌。
张珲也不再那么的紧张，心里的那点担忧也逐渐散去。
他甚至有点小小的得意。
“二皇子挺霸气啊。”
“很有几分陛下当初的风采啊。”
“谁说不是呢，都说虎父无犬子，毕竟是皇子，打小受陛下亲自教导，岂能寻常。”
“你们觉得会是什么结果，刚才二皇子说的理由也挺不错。”
“总不能就这样算了吧？”
“不可能，真要这样就算了，那陛下又何必如此呢？”
“是啊，搞的兴师动众的，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也许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啊。”
议会们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一名参议员问魏征。
“院长，是不是就此借坡下驴？”
“什么借坡下驴，我们不要忘记了公正二字。”
“可二皇子的回答也挺合理的。”
“合理？一切证据属实，二皇子刚才也都已经承认，擅调兵马的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我觉得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可多说的，我建议，向陛下请求贬绥远王爵位，降为郡王或者公爵，收回绥远封地，改封至漠北地区。”
“如此之重？”
魏征给出的建议，把一众参议员们吓一大跳。
这可是皇帝的嫡出二皇子，之前分封的宗室之中，最得恩宠，独得了一块最好的封地。
绥远，那可是河套地区啊，阴山下，敕勒川，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地方。相比于其它皇子，不说分封到东北黑河的张越，就是张琮等其它皇子，也没有一个的封地能够比的上张珲的。
可是现在，就因为这件事情，不但要削爵，还要换封到漠北。
漠北是什么地方，可是极偏远的地方。之前分封到漠北的几位皇子，可全都是庶出皇子。
“院长，这个处置也太重了一些吧，我建议罚钱。”
有人主动为张珲说情。
“罚钱？罚多少？擅调兵马，那可是杀头的大罪，若非二皇子此次所为也是有原由的，这可不仅仅是贬爵换封这么简单了。本院正是念在此事事出有因，考虑到此，才最后给出降爵换封的处置，这已经是网开一面了，若不然，怎么可能如此轻易？”
几位参议员还都是有些面面相觑，这种处置他们都惊吓不已。那可是皇帝嫡次子，哪怕皇帝把他交到贵族院来，但这又不是审判庭，这是听证会啊。
听证会嘛，自然会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放心，若是出了事情，本院一人承担。”魏征朗声道。
由于魏征的一力坚持，最终贵族院做出决定。
贬绥远王张珲为伊吾郡王，换封到金山下伊吾北的漠北地区，封地三百里。
这个决定当堂宣布。
啪。
魏征的木槌落下。
大厅下面，一片寂静无声。
谁都无法想象，最后居然是这么一个结果，而且这个结果出来的这么快。
如此迅速的就做出了结果，而且还是这么的严密。
“我不是听错了吧？”一名时报记者问旁边的同行。
半月谈的那位资深记者，在业界也是大名鼎鼎，可此时也一样的张大着嘴巴好半天忘记合拢。
“我感觉也好像是在做梦一样，这是真的？”
“我怎么觉得有好戏看了。”
“你们说魏征这是不想干了吗？”
“陛下能同意？”
大家议论纷纷，原本死寂的大厅里，嘈杂之声四起。
魏征不理会那些人，从文书手里接过写好的文书，“立即呈送内阁，并抄呈御书房。”
说完，他直接就走了。
议院后面。
张珲被带到这里后，正享受着呢。
一群吏员正围着他身边，给他又是备茶又是上点心的，张珲悠然的喝着茶吃着点心，甚至忘记了自己此时的身份。
他甚至边喝茶边给那些人讲起了自己率兵一路追击到漠北，然后如何发现了那伙契必杀手，自己又是如此突袭，并将他们全都拿下的。
正说的兴起。
魏征带人走了进来。
“魏院长！”
张珲架着二郎腿坐在那里，也不起身，只是笑着点头叫人。
魏征也不理会，站在那里。
“绥远王张珲，刚刚听证会已经做出裁决，拟削降你爵位为伊吾郡王，并收回绥远封地，将你换封到金山下伊吾北之地，封地三百里。本院已经将处置建议上呈内阁和陛下。”
“在内阁和陛下的批复下来之前，你将暂时被收押在贵族院的监狱之中。委屈了，来人，送二皇子去监狱！”
张珲表情凝住。
“魏院长，你跟我开玩笑？”
“我没跟你开玩笑，也不会跟你开玩笑，这是听证会的裁决，请吧。”
“魏征，你别太过份。”
张珲有些恼羞成怒。
他无法想象，魏征居然如此待他。
“二皇子，请吧。”
张珲啪的将茶杯摔在地上，狠狠的一甩袖子，脸色难看的跟在几名吏员后面走了。
“魏征，陛下绝不会同意你这种荒唐的处置的，到时候，你怎么把我关进去的，就还要怎么把我请出来。”
汉京城里。
一时满城风雨。
那些在关注着这件事情的人，都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纷纷震惊万分。谁都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尤其是在二皇子在听证会上说了那席话之后。
大家纷纷猜测，魏征这次怕是昏了头了。
不论怎么说，二皇子就算擅调兵马越界，可事出有因啊。
贵族院呈到内阁的奏章很快就得到了批复，内阁同意这个处置决定。
这结果，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大家惊叹之余，纷纷都在等着皇帝的批复，几乎绝大多数人，都认为皇帝肯定不会同意这个处置决定。
稍晚时候，宫里的回复终于下来了。
“维持贵族院和内阁的决定，削张珲爵位，降为伊吾郡王。收回绥远封地，改封漠北！”

第1479章 战列线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中秋节至，从衙门到工坊，都开始放假，各衙放的是三天小长假，工坊也基本上如此。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无比。
衙门里吃公饭的都回家休沐团聚，工坊里放假的工人近的也都想办法赶回家去与家人团聚，那些离家稍远的，也都换上了新衣服，趁着假期到城里逛街和购物。
宫里。
按张超的吩咐，今年也早早采购了许多中秋的节礼，从宦官到宫女，还有那些侍卫，每人都有一份。
一盒月饼，还有苹果、梨子等水果，又有毛巾袜子这些的实用之物，还有香皂牙粉等，总之零零碎碎的，但却都很实惠。
并且，还有些钱赏，少的也有千八文，多的有好几贯。
安排人轮值，其它人都可以享受这个难得的中秋节。
崔莺莺他们还特意打了许多桂花，亲自做了桂花糕。还将北苑自留地里收的花生和葵花子炒了。
甘露殿的院里，摆上了几张桌子，皇家的人今晚在这赏月。
天还刚刚黑，皇后嫔妃们都已经到了，在京的皇子公主也来了。
张珲也来了，有些无精打彩的。
虽然在监牢里只呆了半天不到，可削爵换封，却对他打击很大。他本以为魏征的处置，父亲肯定不会同意，一定会保他。
却不料，最后是那种结局。他现在感觉整个汉京都在看他的笑话，堂堂二皇子，哪还有半点脸面。
尤其是换封到漠北，三百里封地，岂能和绥远比。
张珲坐在桂花树下，一脸冷漠。
看着弟弟妹妹们在那里嬉戏奔跑着，越发的郁闷。这些年轻的弟弟妹妹们还根本不知道这世界的残酷，自己不过是犯了一点小小的错误，就已经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二郎，过来帮我把这些摆上。”
崔莺莺对着儿子招手叫道。
张珲不情不愿的站起来，走了过去。
“母后。”
崔莺莺伸手帮儿子整理了一下衣衫，“你都是已经娶妻生子还就藩之国的封侯了，怎么遇到一点点事情就萎靡不振了呢？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事算什么，应当能屈能伸，越挫越勇。”
“母后，就这么点小事，就要收回我的封地，贬谪我的爵位，我不服。”
“傻孩子，你父皇也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到现在都还没有认识到你犯的错有多大，如果是其它的诸侯，犯下这样的错，又是首犯，朝廷为了树立典型，肯定是从重惩罚，说不定就是处死。”
“这也不至于。”张珲还不满的道。
“有什么不至于的？”张超从后面过来，听了张珲的几句话，他心里也是一阵火大。
事到如今，居然还没有半点悔改。
原来吧，张超觉得这个儿子其实也挺不错，在京的时候，骑射刀枪，甚至是文学兵法，样样都很优秀，分封到大宛期间，也还很有成绩。
可料不到，分封到绥远后，不但封地弄的一团糟，而且还惹出这样的麻烦事来。本来嘛，年轻人谁不犯错，犯错后能改过也是不错的。
可看现在，张珲一肚子抱怨，总觉得全世界都对他不公，却不想想自己的错误。
说来还是过去太顺风顺水了，人生没有过什么挫折。
“明天，你就给我离京去伊吾就藩。这一次，朕不会再给你钱财给你人，就你原来的那些人那点钱，你能经营好是你本事，若是你经营不好，那就是你无能。还有，若是再惹出这次这般的麻烦，朕不会再帮你。”
张超很少这样骂儿子，张珲被张超一通骂，骂的耸头耸脑。
崔莺莺一边打圆场，“好了，今天是中秋节，是一家团聚的好日子，就不要再说这些了。给珲儿点时间，他肯定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
她拉了下儿子的手。
张珲低着头对张超道，“儿臣知道错了，请父皇原谅。”
“嘴上说说没用，你要真知道错了，就认真悔改。到了封地，做出一番样子来，这样才不会被别人看轻。”
天渐渐暗起来。
一盏盏灯也点了起来。
凉爽的甘露殿前，皇室一家子团聚，吃着瓜果、月饼，喝着茶，聊着天，这种气氛却是极其难得的。
徐惠给张超挑了一块月饼。
“什么馅的？”张超问。
“五仁的。”
“朕不喜欢吃五仁的。”张超摇头。
“五仁月饼可好吃了，而且寓意也好啊。”
“换个别的，咸鸭蛋黄的我就挺喜欢。”
徐惠便给张超选了个咸鸭蛋黄的，然后张超又让她给自己喂。
“这么多人呢。”
徐惠有些不太好意思。
“味道不错。”年年中秋吃月饼，虽然吃的是一个形式，不过不得不说，这时代的月饼还是挺不错的，他每年吃的月饼，基本上都是家里的女人们自己做的。
其实就算是商家卖的月饼，也很少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绝不会说放上一年，都不会变质。
“陛下对二皇子，是不是太严厉了一些啊？”徐惠小心翼翼的问。
“怎么，你替他觉得不平？”
“没有，臣妾只是觉得，二皇子毕竟也还年轻，头次犯错，就如此严厉，怕是让二皇子心里难以接受。”
“难以接受也得接受，这些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朕的皇子，朕希望他们成为有用之人，成为一个优秀的封侯，成为朝廷，成为皇家最忠实可靠的屏藩。而不是成为朝廷的负担，成为累赘。”
“相比起朕，张珲他们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生没有经历过什么挫折。虽然他们受到的教育很好，平时看着表现也很优异，但其实他们欠缺许多东西，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呢？”
“欲戴王冠，必先承其重！”
徐惠也是个聪明人，也就此不再提此事。
气氛渐渐欢乐起来，这是皇家的家宴，并没有什么外臣，一家人也没太多规矩约束，放开了聊天说话。
“不知道太子在朝鲜怎么样了，臣妾挺想念他的。”
张超对皇后笑道，“雏鹰长大，总要振翅高飞。太子将来是要继承皇位，君临天下的。现在他还年轻，正需要在外面历练。东海不大不小，正适合他扑腾。不管怎么折腾，也挺安全，还能让他练出一身好水性来。”
旁边的几个嫔妃都称赞太子贤能有才，出征不过半年，已经连灭两国。
那边的张珲听着，心里更加的郁闷了。
他和太子一母同胞，可就因为太子先出生那么小半个时辰，结果两个人的身份地位就完全不同，打小，张璟就是家族的继承人，父亲立国，他更是直接就成了皇太子。
现在张璟在朝鲜更是春风得意，相比之下，他如今却是凄惨无比。
“灭亡新罗、百济，倒也算不得什么。有那些老帅名将辅佐，谁挂帅都能赢。最关键的还是接下来的治理，我打算让太子在东海呆上个五年十年的，反正他也还年轻，十年后也不过二十来岁。”
“倭国作为太子采邑，新罗和百济、和朝鲜这三道也划归太子负责巡抚，朕期待十年后，太子能够交出一份让人满意的答卷来。”
十年后，太子二十八岁，张超五十二岁。
到时太子回京，慢慢的开始参与朝政，为继承大位做准备。张超觉得这样比一直将太子放在京城更好。
东海。
对马海域。
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倭国舰队，北海舰队司令刘仁轨没有半点惊惶，反而是格外的欣喜。
上天眷顾，终于给他机会了。
“这些倭人，真是不自量力，竟然敢在海上挑战我大华帝国海军，哈哈哈，受死吧。”
对马岛军港里，战斗的号角已经吹响。
岸上营里地的士兵接到战斗号令，都纷纷赶回码头，秩序登船。
一条条船拔锚升帆。
刘仁轨也登上了自己的旗舰。
一条五桅三层甲板的炮舰，拥有七十二门炮的巨无霸。在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海上堡垒。
大大小小一千多条船组成的倭国舰队，满载着五万倭国士兵，向着港口驶来，铺天盖地。
仅看那数量，确实能让人震惊。
天与海之间，完全被这些船给充斥了。
对马军港。
岸上的陆战队士兵也在紧张的忙碌着，迅速的各就各位。
军港修了许多炮台，一门门的岸防炮的炮手都就位待命。马车拉着一箱箱的炮弹、火药也赶到。
北海舰队缓缓驶出军港，在海上列阵。
十八条炮舰！
其它的舰船并没有跟着出去，只是背依港口摆开。
十八条炮舰脱离大舰队，驶离港口，迎着那铺天盖地的倭国舰队驶去。
“虽千万人而往矣！”
看到这一幕，无数人心里都升出这般感慨。
刘仁轨的霸王号旗舰驶在最前面，就那么劈波斩浪，乘风而进。
两军越来越近。
一边铺天盖地，充斥天地，一边却仅有十八条。
“抢占上风！”
“所有战舰，跟随霸王号保持一线队列前进！”
面对着铺天盖地的倭国舰队，刘仁轨选择了迎战，用的是最简单粗暴的战列线。
这是大华海军最先进的战术。

第1480章 无知无畏
风啸啸，浪涛涛。
海风很大，浪很高。
刘仁轨很满意今天的天气，这天气对大华海军北海舰队来说是充满优势的。这样的天气，正适合大华的战列舰执行战列线战术。
在今年，大华海军衙门，对大华海军的舰船进行了一次分类。
一级军舰，担任各舰队的旗舰，拥有三层炮甲板，火炮一百门以上，定员九百人。排水量达到两千到三千五百吨，代表战舰为皇帝的座舰，皇家九头鸟号，就是三千五百吨排水量，拥有一千名船员，火炮一百二十门，造价更是高达十八万枚金币。一般两千吨的一级军舰，造价也高达十万枚金币。
相当于二百万贯，因为这高昂的造价，所以现在整个大华海军，也一共只有十八艘，都在各舰队中担任旗舰的位置。
一级军舰之后是二级军舰，这类军舰比一级军舰略小。有两层炮甲板，火炮为六十四到八十门，定员四百九到七百二十人，排水量则为一千三百吨到两千吨，这也是大华海军中数量最多的主力战舰。不过这种战舰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因为下层炮甲板比较低，因此在暴风雨的天气里，下层炮甲板的炮门就不能打开，否则会被海浪倒灌。
现在大华海军，二级战舰拥有一百余艘。
三级军舰则更小一些，两层炮甲板，火炮五十到五十六门，定员三百五十人左右，排水量为一千吨。
这些军舰每艘的造价也达到两万五千金币左右，这种就是巡航舰队的旗舰。
一二三级军舰，因为都装配了大量火炮，兼之船大风帆多，适合于海上炮战，也被称为风帆战列舰。
这三级军舰，统列入战列舰之列。后面还有四五六七级几级军舰，则不再是主力战舰，而是担任巡洋护卫通讯侦察等任务，船也较小，尤其是炮少或不装备火炮。
大华对海军的投入是相当大的，这是源自大唐贞观起的大航海战略。在冶金技术的不断提高，使得前装滑膛炮成为可靠的海上武器，以及航海技术的不断发展，使得能造出越来越大的船只，以风力航行而不依靠人力的时候，于是乎，大唐时，海军就已经成功的飞跃性发展。
发展到如今，已经拥有了全新的战列舰，以及与之匹配的线列战战术。
大华海军现在最小的战船都有三百吨的排水量，吨这个单位，也是海军和造船厂的专业单位，三百吨排水量的船，已经超过这个时代绝大多数其它国家的船只了，更别说大华那巨无霸一般的一千吨量，两千吨量，甚至是皇帝的那艘三千五百吨的船。
别说各国根本没有这个技术水平，就是大华肯给他们造，他们也买不起。
一级战列舰，每艘造价高达十万金币，折合二百万贯。那哪里是一艘战舰，简直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大华十八条一级战舰，光是装备这些，就花费了三千六百万贯。
连二级军舰，每条造价都高达近百万贯，大华拥有上百条。
这就是实力。
拥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也才有了如此强大的军备。而海军现在拥有四所专业的海军学院，专门培养各级的军官，甚至每条船上，都有那些十来岁的见习军官、士官、水手们。
这是一个投入更大，也是一个技术更专业的兵种。
大华拥有的这支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强大的海军，从渤海、黄海再到东海、朝鲜海、小海，再到南海、印度洋、波斯湾、红海、地中海，到处都有他们的踪影。
在海上，大华海军让那些海贼们闻风丧胆，根本没有几个海贼敢劫掠打着大华旗号的船只。
敢劫大华的船，大华海军会把他们追到天涯海角也抓到，然后吊死在那些港口。
一直有官员置疑大华的海军预算太高，可张超也一直坚持发展海军。
甚至每年还要我方补贴海军，因为他知道，大航海的时代到来了，大华未来的许多利益在海外，而没有一支强大的海军，又谈何开拓海外利益，保护海外利益呢。
所有的这些投入，都会得到回报。
时至今日。
大华的海军已经越发的强大，战舰基本上完成了进入风帆战列舰时代的换装。
刘仁轨的北洋舰队，就拥有四条一级战舰，十四条二级军舰。
此时，他就率领着这十八条战列舰杀出港口。
刘仁轨的旗舰，三层炮甲板，尾楼七层，战舰吃水近两丈七。
风帆战列舰对于大华海军来说，强的不仅仅是船更大，也不是帆更多，他强的是这些战舰的速度更快，而且主要依靠装备的火炮来打击敌人，因此已经脱离了传统的接舷战内博的战术。
线列战术，正是依靠抢点上风，然后利用速度，拉开距离，一直以远距离炮击敌船。
大华海军红蓝相间的军旗猎猎飞扬。
帆杆上的旗手在传令。
各舰依听调整。
侧面对着敌人排成首尾相连的一列长队，这也是战列舰的标准战术。
这样每条战舰，都有一半的火炮能够对敌射击，因为大华战舰的火炮多，而且火炮集中在两侧，而不依靠船首船尾的那几门炮。
新武器和新战术，总是息息相关。
这套战术，还是皇帝张超亲自教授给海军将领们的。
张超教授这些将领们，大华海军已经进入战列舰时代，因此在海上会战的时候，担任作战任务的就是战列舰。
三级以下的军舰并不投入主要的海上战术，只能担任巡逻和侦察这样的任务。
因为舰队的威力在于战列舰排成连贯的长队，这就如一根铁链，连接部份如果薄弱，那么整个链条的力量就都不会太强。
因此海军衙门发布的海上作战条令里，就明确的把纵队定为海军作战时的标准队列，各分舰队的所有战舰都必须尽力与其分队长保持一线队线前进。
张超教给海这将领们的作战方式十分简单，抢占上风，然后排成纵队，侧面火力远距离轰击敌人。
因为大华海军的实力，其实超出别国好几个代次，尤其是对如同倭国这样的小国来说，虽说是海上岛国，可他们的海军，还停留在用船运送兵员这种层次。
海上作战，也就是放箭，接舷战这种层次。
因此大华对上他们，其实很简单，直接抢占上风然后保持距离炮轰就是了。
如果对方实力相当，那么其实战列舰的交战就会变的很困难，往往海战最后变成了平行航向的两支舰队之间冗长的交火，打到最后都不能出现决定性的战果。
风帆时代，靠的还是集中战舰数量，集中炮火的战斗，靠的是以多打少。
刘仁轨牢记着老师张超的话。
不过跟大华实力相当的敌国海军，也许百年内都不会出现。
起码现在，他面前的上千条倭船，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盘盘菜。
风吹的更猛了。
浊浪涛天。
倭国舰队渐渐驶进。
看着前面海上那孤独的十八条船，倭国人也不由的有些疑惑。
大华海军如此狂妄了吗？
“这其中是否有诈？”
一名豪族将领对担任此次舰队指挥的苏我仓麻吕问。
苏氏仓麻吕，倭国掌权的苏我氏家族子弟，其兄长正是苏我虾夷。这次倭国纠集了十万兵马，征召的是整个倭国各地豪族们的兵。
带兵的将领，就是那些大小豪族，那些士兵，其实就是豪族们手下的农民或者奴隶。
凑起这十万人，也确实不容易。
前期出兵的这五万，苏我虾夷，特意派出自己的弟弟来统领指挥。
第一战，对马岛。
这也是苏我仓麻吕的主意，认为这是一个跳板，先夺回对马，才能更好的进军百济。
“十八条船，都是传说中的炮舰，不过就算是炮舰，可十八条炮舰又如何？我们可是有一千多条船，群狼也可以咬死老虎，只要我们围上去，就能干掉他们。”
苏我仓麻吕的眼里，闪过的是兴奋的光芒。
十八条炮舰啊，他们既然敢这样脱离大队出来送，那不吃掉他们岂不是错失良机。
而若是能吃掉这十八条炮舰，则拿下对马，也就再无问题。
“传令，全军出击！”
隆隆的战鼓声响彻天地。
苏我氏的旗舰上发出令旗。
刘仁轨放下千里镜，“吓死我了，还以为会把倭人给吓跑呢。没想到，这些倭人倒还有点胆子，居然不怕我们这十八条战列舰，我真不知道该说他们勇敢呢，还是愚蠢。”
“司令，这些人不过是无知罢了，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风帆战列舰，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线列战，更不知道什么叫做巨舰大炮。”
“哈哈哈，无知无畏啊，那我们就让他们好好尝尝这巨舰大炮的利害。就让我们用炮火，宣告巨舰大炮时代的到来吧！”
接近。
再接近。
进入射程。
“炮击！”
桅杆上升起了炮击的旗令。
各舰上都下达炮击命令，炮甲板舱中，炮击的铃声响个不停。
炮窗早已经打开，炮也推出，炮手点火。
一门接一门的火炮轰响，橘色的焰火依次闪过，如同是绽放的花朵。

第1481章 红利
中秋节第二天一大早，改封为伊吾郡王的张珲悄然离京。走的时候没有半点仪仗，十分的低调，甚至有点灰溜溜的。
本来昨夜他还想跟张超诉点苦，甚至想靠魏征一状，谁知道却被张超痛骂一顿。这顿骂，把他骂愣了，也骂醒了。他最大的依仗也就是皇帝，他被封为王，不是因为他的能力，不是因为他的军功，而是因为他是皇帝的儿子。
如果被皇帝所不喜，那他的前途也就暗淡了。
马车驶到丹水驿边停下，他将在这里改走水路，乘船到长安。
回首汉京，他暗暗发誓，这次去伊吾一定会做出一番成就来的。大哥能做到的，他也一定能做到。
“走吧！”
张珲对着自己的伙伴骑士道。
汉京。
飞骑统领柯青向张超禀报，“伊吾王已经自丹水驿上船西行。”
张超点了点头，“希望这小子这次去了漠北能够懂事些，都为人父亲了，还是这么轻狂。”
“二皇子只是还缺些历练而已。”柯青也是看着张家的孩子们长大的。
“算了，不说他了，新罗女王到哪了？”
“回陛下，善德王在扬州登陆，先在扬州停留了几日，然后走的是东运河，北上洛阳，然后再入西运河来汉京。”
金德曼举国归降后，就主动请求来汉京居住，张超自然是应允，并赐封其为善德王，在京赐下宅子。金德曼到了扬州，并没有急着来汉京，而是每个地方居住一段时间，游山玩水，尽情体验着过去梦想中的繁华中原的生活。
新罗已经成为大华的乐浪道，甚至牛魔王在新罗大肆清洗贵族们的事情，她也陆续有所耳闻。心里也曾埋怨过大华不守约定，可在知道大华对于新罗的百姓很好后，她又感慨。
来到大华后，他发现大华的勋戚贵族们富贵奢侈无比，但普通的百姓也并没有怎么悲惨，他们的日子比起新罗百姓好上千万倍了。
这边到处都是大城市，人口百万的城市据说现在已经有十二个，人口破十万的城市，更是数十个。
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啊。
以前他以为新罗都城金城也挺繁华，可是跟中原一比，还不如扬州郊外的一个小镇。
在中原，到处都是那些工商城镇，兴旺无比。哪怕是在那些渡口关津，也有许多市镇、草市，其热闹程度也是相当惊人的。
更让她惊叹的地方，在中原呆了许久，走过许多地方，始终都没有见到过一个乞丐。
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过去她在报纸上也看到过这样的报道，但总以为是大华粉饰太平。
这天下怎么可能没有穷人，又怎么可能没有乞丐呢。
但大华真的没有，走过了许多地方，根本不见乞丐。见过最接近乞丐的，应当是那些街头艺人。
但那些人其实说来也不是乞丐，他们是在街头卖艺表演，然后大家觉得好就给个打赏，这种跟乞丐应当说完全是两码事情。她也看过一些街头表演，表演的挺不错的，围观和打赏的人还不少，她甚至每次观看也都会打赏，还让人问过这些人的收入情况。
发现艺人们的收入还不错的，甚至比起一般自耕农收入都还高，甚至有些街头艺人，根本就是有田有地的，不过是在闲的时候，或者年节之时，上街来表演赚点钱。
大华也有那些痴傻的，残疾的，但这些人都有官府管着。有养老院、有救济院，甚至还有专门收养弃婴的育婴堂、孤儿院。
甚至那些疯子，都有专门的疯人院。
年满六十的老人，每月都能收到一笔钱粮补贴，数量不多，但足够老人生活。小儿出生，官府补贴，甚至小学六年读书，全由官府提供，免费读书，甚至还有免费的午餐，读的好还有奖学金。
孩子生的越多，奖赏越多。
这真正是大开眼界，大华朝廷和地方上每年在这些方面投入的钱很多，好像他们钱多的用不完一样。
吏员、教师、医生、军人，这些都是极受尊重的职业，收入高，工作也体面。
官府甚至还给包婚配，超过年龄不结婚，就会有官媒帮着匹配。
大华的百姓，简直跟活在天上一样。
走在街头的百姓，一个个都很干净整洁，哪怕有些人也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但那衣服却很干净，如同他们的脸他们的手脚一样都是干净整洁的。
金德曼真有种恍若置身于仙界的感觉，对比一下新罗，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陛下，金德曼很喜欢大华，甚至发出过悔不生在大华的感叹。”
张超哈哈大笑。
其实这个时代，每个来到大华的外国人，都会有这样的感叹。
这里繁华无比，这里商业兴旺，这里商品丰富，这里交通方便，这里干净整洁，同时这里也公正公平，可以说，如今的大华，就是这个世界文明的顶端，是全世界的灯塔。
连罗马的皇子都对大华羡慕万分，可以知道大华在世界的地位了。
汉家子民个个都是自耕农，个个都是小地主，人人都生活的温饱小康，谁不羡慕？
商品丰富，生活成本低，收入高，生活也便利，治安还好。
出门不用带着各种混乱的货币，钱包里几张宝钞，方便又好用，信用坚挺。出门交通方便，运河、道路，每年的水陆交通里程都在增长。
治安也好，在中原内地，基本上不会遇到什么大股的强盗水贼什么的，有的也只是一些零星的偷窃抢劫，多是个人或者小团伙做案。而且很少，官府的打击很严，各地都有联防队、巡逻队、治安队等，城里还有巡警等。
遇一个抓一个，处置也严格。一般这种偷窃抢劫的，一经抓到，都是送边疆劳改，甚至一辈子就呆那边落户，根本回不来了。哪怕偷窃抢劫的数额少，但一样会被送边疆去劳改，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强制移民实边。
正是朝廷对移民实边的需求，所以对于犯罪是零容忍的。
一项项的法律摆在那里，敢犯罪，基本就是要流放到边疆的。但与以前朝代流放边疆不同的是，虽然大华对罪犯也是流放到边疆去，但一般是先劳改，劳改期满后，则是就近给安置落户，分田授地，让他们屯垦实边。
因此，其实对犯罪看似很严厉，但也还算是治病救人，给他们一个重新改造的机会。
基本上，现在还没有哪个国家，能做到大华这种程度。
开放、包容，但却又不混乱。
国家富有，不但贵族官僚们富有，百姓也一样富有。
大华有钱，可钱没有乱用，因此并没有出现什么物价高涨，通货膨胀这些情况。
大华发行纸钞，也没有靠成纸钞信用破产。
总之，大华的这一切，无不让那些外来人，惊叹莫名，根本不敢相信。就好比绝大多数的外国人来到中原，看到纸钞的时候，都跟见鬼一样。纸片居然能当钱，还能各地通用。
这一切，懂的人会佩服万分，不懂的人，则更惊为天人。但这一切，其实都是朝廷的宏观调控政策，大方向的把握，加之开国之朝，没有什么积弊。
再加上大华不断的对外开拓，以及海外贸易带来的巨大红利，让大华维持着这些外人羡慕的高社会福利，高基础建设的投入。
仅仅是六十万常备军，就让那些外国人给吓尿了。
有几个国家有常备军？所谓的常备军，也多是点国王或皇帝的侍卫而已，多数国家的军队，其实就是那些领主诸侯、骑士，然后加他们领地上的农民。
最主要的骑士阶层，数量很少。
哪像大华，六十万常备军，一年的军费，都能让各国看哭。
“陛下，有不少议员、御史们弹劾牛进达，认为牛进达在新罗、百济大开杀戒，有损大华国威和陛下的仁义。他们请求召回牛进达，召开听证会，要牛进达辩护。”
张超挥了挥手。
牛进达在新罗做的事情，怎么能瞒的过张超的耳目，但他一直没有说话，就是默认了牛进达的行为。
对于大华来说，当年大唐征服高句丽后的善后策略是不适合用在新罗百济的。大唐需要的是这两地永久成为大华的属地，还不能让这两块地方成为死地，而如今大量移汉民过去又不可能，于是如何让新罗百济的百姓成为大华的百姓，让他们为大华的强盛而添砖加瓦就很重要。
统治是需要艺术的。
有时候，杀人也能成为一种手段。就如蒙古人西征，一路打到多瑙河畔，他们征服了无数的国家和部族，靠的是什么统治如此广阔的地区呢？
其中有一种手段就是杀。
有选择的屠杀，既能震慑，又能减少威胁。
张超当然不需要杀光新罗百济人，但把上层清除掉，有时确实也是一个很好的手段。
杀人不是目的，杀人是手段。
牛进达做的那些，正是保证了大华对朝鲜半岛南部的统治。所以说，牛进达没有错，反而是有功。
只不过这种事情，张超也不好光明正大的去表彰，但他也不可能还因此去惩罚牛进达。
“不用理会他们。”张超摆手。

第1482章 坠入地狱
中原繁华似锦。
而在东海上，朝鲜海峡。
对马岛附近海域，惊涛骇浪之中，一场大战正在展开。
倭国的舰队以铺天盖地之势掩来，眼看着就要一口吞没大华的那十八条排成纵队的单薄舰队，但就在距离不到二百步的时候，大华的战舰却开火了。
相隔二百步远。
这在倭人的眼里，是一个极安全的距离。
一条条倭船上，那些大小名主们，正在动员着自己家的士兵，呼喝着让他们拿起藤牌，拿起长枪、刀剑。
苏我仓麻吕的作战计划很简单，凭借着巨大的战舰数量一拥而上，来个蚁多咬死象的战法，围上去，登上敌船，然后近身博斗。
他有一千多条船，五万士兵。
而对方只有十八条船，哪怕那些船再高大，也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一手倭人已经迫不急待的拿着刀在敲击着他们的盾牌，发出啊啊的喊声，似乎胜利已经在向他们招手了。
有些人甚至在想着，到时一定要抢几把横刀，或者扒两套盔甲。都说大华的刀剑最锋利，铠甲最坚固。
在倭国，一把唐刀可是能卖到极好的价格，一套大华铠甲，甚至能换了一大片土地。
兴奋的喊啊，叫啊。
大名们喊着弓手们准备。
这些弓手们手里的是倭国独有的长弓，一把弓比弓手们还长很多。
就在此时。
突然对面的那排成单薄纵列的大华战舰，迎面的船舷闪过一朵接一朵橘红的火花。
“哇，好漂亮！”
“跟樱花一样美丽！”
站在甲板上的倭人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那美丽的景象，彼起此伏的火炮开火的时候，声未响，火花先现。
火花闪过，是阵阵的白烟。
在蓝蓝的大海之上，确实极为的美丽。
天边突然响起一阵阵的惊雷。
那巨雷就如同是在耳边炸响。
有些倭人不及防之下，被这连绵不断的巨响直接响的坐到了甲板之上。甚至有的吓的直接尿了。
“那是什么？”有人呆呆的问。
“听说华国战舰上有种武器叫火炮，很厉害，也许这就是火炮吧。”
“火炮？”
有人疑惑，“我们还隔着这么远，他们就放火炮干嘛？”
在他们的想法里，炮，应当就是投石车，火炮，估计是能投火球的投石弹。船上装投石车很正常，他们的那些大船上也有。但一般船上的投石车不比陆上，受限制投不了太远。
二百步，这也太远了。
“是啊，他们干嘛呢？”
有倭人笑大华海军傻。
“哈哈哈！”
他们哈哈大笑，有人开始嘲笑刚才吓的坐地上的，更有人去踢打那尿了裤子的家伙。
一阵尖啸声传来。
那个刚刚才脸红着爬了起来的倭了，感觉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站立不稳又摔了下去。
这一次，摔倒的不止他一个，甲板上一群人都摔倒了。
“怎么回事？”
船晃动的剧烈。
有人在高喊，“我们的船被砸中了。”
有人爬起来，探头到船舷处，震惊的发现自己的船被砸出一个大洞。好在那个洞在水线之上，可依然震惊那威力。
距离二百步，居然被砸中了？
这火炮是什么东西。
呼啸声不停，又是炮火来袭。
有人感觉前面呼啸着甩来一片黑影，吓的连忙蹲在了地上。
那黑影在他头顶飞过，然后撞上了桅杆。
嘎吱嘎吱声中，那粗壮的桅杆居然断了。
仔细看去，才发现桅杆断裂处，居然缠绕着一根铁链，而那根铁链的两头，居然是两个栓在铁链上的铁球。
那铁链缠住桅杆，然后铁球带动的巨大力量，将桅杆生生的绞断了。
“谁有这么大力气，居然把链球抛出了这么远？”有人惊惶。
这得多么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桅杆断裂，船无法再借风，后面的船撞了上来，船上的人又一次摔倒在地。
又一发炮弹袭来，这一次他们的运气没那么好了，直接被打在了水线处，船开始漏水。
倭人们慌张的大呼小叫，想要去堵住破洞，但进水很快，船开始倾斜。甲板上的人东跌西倒，有些人更是直接被甩进了海里。
有些倭人根本不会游泳，掉进海里慌张的呼救，可是此时，到时都是纷飞的炮弹，到处都是慌乱的船员，哪里有人管的了那些落水的倒霉家伙。
处于最前面的那些倭船，接二连三的被击中，不被有船进水倾覆。有的船甚至直接就被炮火轰断了桅杆。
大华海军的舰炮虽然用的是实心弹，并没有开花弹，可实心弹里也有链弹和葡萄弹。
链弹就是用铁链链接在一起的两个炮弹，轰出去后旋转着扫过去，专门是冲着敌舰的桅杆去的，这种链弹对绞断桅杆是极大的杀伤力。
而在海上，失去桅杆，往往就失去动力，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尤其是对于倭人的那些旧船来说，本来就帆小速度慢，一桅断，整条船就可以退出战斗了。
葡萄弹则也威力强大，一枚葡萄弹里有数枚铁弹，相当于大号的霰弹，一扫一大片。
十八条炮船，加起来的火炮一千多门，就算一次只有不到一半的火炮射击，依然是五六百门火炮。
紧密排在一起的五六百门火炮射击，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弹幕。
那一条线上的敌船，基本上都处于轰击范围之内。哪怕此时的火炮精度不足，但这就如同是火枪队的排队枪毙，以密集的火力弥补了精度的不足，尤其是倭人的船还排的那么的密集。
简直就是最好的靶子。
持续不停的射击，各个炮位前，那些炮手们都在拼了命的清理、装填，他们发挥出了最专业的素养，以最快的速度射击。
到了后面，硝烟弥漫，炮手们根本就看不清楚对面的情况了，完全就是听着桅杆了望哨上的指挥在发炮。
对着一个方向，不断的清理、装填、射击。
炮一响，赶紧清理炮膛，重新装填，然后将炮复位，再调整方向角度，点火开炮。
霸王号甲板上，刘仁轨拿着千里镜不断的观察着对面。
看着一条又一条的船中弹沉没，看着许多船失去动力而飘浮在海上，看着那片海上，倭船撞的乱七八糟，堵的更加密集，他心里跟喝了酒一样的兴奋。
这酒，还是皇帝亲赐的御酒。
太醉人了。
这些倭人，摆的姿势也太好了，让人忍不住就想把这炮一直打下去。
“再来！”
“注意好风向，把握好距离，别让那些狗日的冲过来了。”
“冲过来了也不怕，我们这些战列舰如此高大，他们那些小舢板就是靠近了，一时半会也爬不上来。”一名参谋得意的道。
另一名军官则笑道，“我们陆战队可是一直在这闲着呢，他们来了，我还正好开开荤。”
刘仁轨笑骂着道，“草，老子亲自指挥，这可是十八条巨无霸，全是一二级战舰，算是大华海军最强大的一支海上交战力量了，若是老子还让那些倭人给靠近，还爬上了老子的船，那真是恶心死人。”
“这些船可是老子的妻和妾，岂能让倭人爬上来？”
“司令说的好，绝不让倭人靠近，摸都不让他们摸一下。”
倭人的船小，并不意味着他们的速度快。大华的军舰大，也不代表着速度慢。其实恰相反，大华的战列舰都是流线型的，这种船只本身设计上就是专为战斗而设计，因此他们有着最快的速度，和最快的转向。
尤其是这些一二级战列舰，拥有四桅，大量的帆，满帆升起后，那速度跟飞一样的。
就倭国还在用硬帆的船，是吃了奶也追不上的。
猛烈的炮火，把倭人都给打懵了。
他们从来没有打过这种仗，或者说倭人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大战的经验，以前的战斗，往往是各个豪强之间的战斗，说的夸张点，也就是村战水平。
别看现在凑了五万人过来，但这些拼凑起来的军队，真的连大华的民兵水平都没有，装备也差。
乘坐的这些船，数量虽多，但各种乱七八糟的商船、渔船都有。更加糟糕的是，他们缺乏一个有效的指挥体系。
说是舰队，其实就是由无数豪强们联合起来的，相当的松散。
当大华以这种无可匹敌的强大火力将他们前军打的七零八落的时候，后面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反应。
有往前继续冲的，有往后跑的，甚至有停在那里张望的。
“倭寇们，记得爷爷的名字，爷爷叫刘仁轨，到了地府报声爷的名号。下辈子投胎，别再做大华的敌人。”
苏我仓麻吕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旗舰正在沉没，连续挨了数发炮弹，好几发都在水线之下。
这种运气，也没有其它人了。
不过看看周边那些沉没的船只，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了。
抱起一个木桶，苏我仓麻吕趁着船还没有完成沉没，跳入海中。冰冷的海水灌入鼻腔和嘴中，充满苦涩，还带着血腥的味道。
这是失败的滋味，苏我仓麻吕看着眼前那一切，只感觉已经坠入地狱！

第1483章 雄心
血气冲天。
铅云低垂，海天相接。
海上到处都是破碎的船板，还有飘浮着的尸体，整整一天。
对马海战，持续了整整一天。
与其说这是持续一天的战斗，倒不如说是持续一天的屠杀，因为从始至终，倭人至死也没有摸到过大华舰队的船板。
到了后来，倭人开始逃。
刘仁轨把港口那只待命的舰队召了出来，让那些三四五六七级的大小战船，都加入了追击的战斗中。
倭人彻底崩溃，毫无战斗意志，只知道跑。
连北海舰队的一条七级通讯船，都能追着好多条倭船杀。七级船也就几门小炮，于是火箭也派上用场。
最后许多倭船跑不过，直接投降。
有一条只有十个人的小船，连炮都没有，可愣是俘虏了一只倭人船队，足有十来条大小船只，一共俘虏五百多倭人。
血腥吸引来许多鲨鱼，围着那片海域兴奋的翻滚撕咬，享受着这场饕餮盛宴。
“司令，没有人逃出这片海。”
接近一成的倭船沉没或失去动力，还有九成的船则是最后投降。这种情况也是相当罕见的，战损一成就溃逃，结果最后一个没逃掉，全投降了。
北海舰队一战扬名。
风帆战列舰和线列战术，也在这一战中彻底的证明了自己。
一千多敌船，五万名倭贼，一战尽没。
“开始打捞，还没沉的船拖回港口，没死的拉上来，这些可都是青壮，回去就是个好奴隶，可别浪费给鲨鱼了。”
“司令，大捷啊，这一战，真是打出了我们北海舰队的威风。”
“是啊，以后天下谁不知道我们北海舰队。”
“对马海域一战，必将成为以后大华海军战术经典啊。”
一群军官们纷纷向刘仁轨祝贺着。
真是上天的馈赠啊，歼敌五万，真是不敢想象。到如今，大华所向无敌，立这么大军功的机会可不多。
此次东征，太子亲自挂帅，牛进达、张仲坚为副帅，刘仁轨虽统兵一路，可被派到对马，根本没机会上场。
可谁又能料到，倭人居然如此送上门来，还一送就送了五万。
真是天上掉富贵，拦都拦不住啊。
如此漂亮的一场战斗，歼敌五万，结果自己只有几个伤亡的，还在追敌的时候遇抵抗阵亡的。
可以说，这是一场非接触战斗。
这么大一个军功，完全就是刘仁轨和北海舰队的。
“赶紧统计战果，我要马上向太子殿下和皇帝禀报。”
……
中秋过后，天气转凉。
日子依然还是如过去一般，张超的生活变化不大，不过是早晚加件衣服。
北苑自留地里的庄稼大都收了，趁着秋高气爽，张超又带着些侍卫和皇子公主们，去给自己地里再种点大白菜、萝卜、油菜之类的。
御河里种的莲藕也已经长大了，卷起裤脚下到河里扒几根莲藕，长的如儿臂一样的粗壮，就在河里洗干净，直接就可以生吃。
脆生生的，咬一口，藕断还丝连。
几个小皇子都很喜欢吃，还特意每吃一口就要把那丝线拉的长长的，互相比拼着谁拉的丝更长。
拿了网，在河里捕了几网，网上来不少小鱼小虾，甚至还有几只肥硕的螃蟹。
洗干净脚，回到田边的茅草屋边，架起柴枝，用稻杆引燃，然后把三指宽点的鲫鱼串在柳枝上，插在火边烤。
小虾也一样串起来烤。
螃蟹则在火边架个锅，放个蒸笼，摆进去蒸。
还有皇子们拿来玉米，也串在火上烤。还有那捉了蚂蚱的，也有样学样的串起来。
公主们则把豆荚放在里面烤。
围着火边，你一串我一串，烤着各种鱼虾蚂蚱，说说笑笑。虽然火烤着脸上出汗，可这种新鲜感却让人兴奋。
“再拿两地瓜来，煨地瓜才好吃。”
地瓜要煨才好吃，不能直接烤。煨其实很简单，等火堆烧久了，会有很多炭火，把炭火扒开，将地瓜埋进去，然后就可以等着熟了。
烤地瓜的关键是得要粉地瓜，不能是那种特爽口的。爽口的地瓜生吃好吃，但煨着吃就太松散，没有那种味道。另外，煨地瓜不能直接放到火堆中心，得把炭火扒出来一点，然后地瓜埋在火边边上，这样才不会烧掉。
张超一边弄，一边对几个小儿女教道。
有一个皇子弄来一窝鸟蛋，说也要煨着吃，张超让他们取来几张纸，把纸先浸湿，然后把鸟蛋包起来，再埋进火里。
“父皇，为什么还要拿湿纸包起来啊？”
“如果直接把蛋放火里烤，蛋就会爆开，你也就吃不成了。如果要烤也不是不行，但不能是这样的旺火堆，你得是用很多灰里掺点点火炭，然后烤就不会爆。所以我们这样的火堆，你就得包纸湿纸，这样就能缓和一下炭火的火力，蛋就不会一下子烤破。当火把湿纸加热，里面的蛋也就慢慢的凝固变熟，也就不会再破了。”
“原来是这样啊，父皇懂得真多。”
被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夸懂的多，张超听了却很得意的笑笑。
“蛋已经给你煨了，一会我再来跟你算算你怎么爬树掏鸟蛋的账。”
刚还看着蛋被埋下，期待着蛋熟的皇子，立马苦了脸。
“父皇，我下次不敢了。”
“不敢了？我可不相信，这么轻易的说出来，毫无信服力。这样吧，刚才耕地这头老牛，这个星期归你照料。要每天牵出来吃草，还得给它刷毛，早晚得给他饮水，傍晚把他牵进牛圈，还得给它加草料。你能做到吗？”
“让我放牛啊？”小皇子不情不愿的。
“那你告诉朕，刚才跟你一起掏蛋的还有谁，朕也让他们放牛，你们一人一头，正好做个伴。”
小皇子一听，很痛快的就把他的同伴们给出卖了，引得那几个皇子一起声讨他，最让人意外的是，一起上树掏鸟蛋的居然还有两个小公主。
张超对那两个大胆的女儿也是无奈，不过为了体现一视同仁，最后也让这两个公主当一个星期的放牛娃。
“陛下，北海舰队刘仁轨加急奏章到，对马海战大捷，全歼来犯倭国舰队，歼敌五万。”
张超听了点点头，把地上的烤鱼换了一个面继续烤，又拿起刷子沾了点油往上面刷了两遍。
“也不算什么意外吧，倭国敢来犯，自取灭亡是肯定的。刘仁轨伤亡多少？”
“几乎是没有伤亡，歼敌五万，仅阵亡七人。”
张超接过奏章，翻看了一遍。刘仁轨也没有过多的吹嘘自己的功绩，很认真又简洁的把整个海战过程写了一遍，前因后果，交战过程，包括他自己的判断以及指挥。
最后的战果战损，一一列了出来。
五万倭军，阵斩六千余，俘虏四万多。
而大华仅阵亡七人，还是在最后追敌之时战死的。
大华的战舰，更是无一损伤，刘仁轨还缴获了数百条大小船只。
内阁那边也很快得到消息。
马周和秦琼过来见张超。
“东征真是捷报频频，刚灭了新罗，这转眼又对倭国以重创。一战灭五万，倭人无气大伤了。”
秦琼也道，“倭人此次大创，眼下又将入冬，海上也无风暴，正是渡海入倭作战的好时机。”
太子也上奏请求对倭发起全面进攻，趁倭人这次大败之机，大举登陆作战。
“对倭作战，我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不打无准备之仗，进攻之前，要作好充分的调查，也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其实攻倭也不急一时，先登陆打下一个前进基地，在倭国建立一个牢固的据点，准备好足够的钱粮，再开始全面进攻也不迟。”
灭倭对大华来说，那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不求快，而求稳。
稳，就能防止意外，将损失降到最低。
三言两语，倭国的事情就放到了一边。不论是马周还是秦琼，其实对于倭国都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在大家的心里，倭国已经亡国了。
“陛下，东征即将结束，比预定计划还要早完成。如果按目前局势，可能在年底或者明年夏季前，倭国就能攻灭。”秦琼对张超道，“枢密院这边有一个计划，希望提前将朝廷对外征服的重心转移到中南半岛上。”
中南，中原之南。
现在的中南半岛上，东面沿海在大华手里，过去的林邑、扶南都已经在大华手里了，但是真腊依然还很顽强的存在着。
虽然大华想办法将真腊分裂为了水陆真腊，可大华投入的力量有限，使得对真腊的征服并不顺畅，特别是那边特殊的地形和天气，让大华目前也仅是沿着湄公河三角洲，往上游攻占了不多的地方。
这种局面，让枢密院很不满。
他们拿出了一雄心勃勃的计划，准备全面加大对真腊的征服力量。不再仅是从下游往上打，而是要从广南、林邑、扶南三个方向同时向真腊进攻，使得真腊不能有效的集中力量防御大华。
张超考虑了一下。
“枢密院可以先做好准备工作，情报收集、地图地形的收集绘制，还有间谍渗入，甚至是收买策反等等，把做战计划拟订好，至于全面进攻，朕以为，还是先等将倭国征服之后，到时再开始南征。”
征讨真腊，并不是什么迫切需要，因此张超打算稳打稳扎，慢慢来。并不急着要两线做战。
真腊也是个好地方，尤其是湄公河下游地区，那也是重样的产粮区，这样的地方拿到手，只要假以时间，那就能成为大华的核心区域。

第1484章 圣天子
入宫的时候，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冷风夹着冰雨，打在脸上，冰凉无比。苏我虾夷脚步沉重，刚刚接到的消息，如同当头一棒，打的他是心神俱乱。
五万出海的大军，在对马海域一战尽没，他的兄弟苏我麻仓吕以及他统率的千余条战船，五万兵马，全都葬送在对马，一个也没能回来。
这比新罗女王举国归降大会还更要命。
百济亡了，新罗降了，现在大和的远征舰队也覆没了。
最可怕的还在于，大华灭掉大和的五万远征舰队，居然是零伤亡。
他现在开始有些后悔了，也许田村是对的，大华是他们惹不起的。五万啊，就这么没了。
皇极天皇宝皇女正在涂齿。
倭国贵族流行把牙齿涂黑，把眉毛剃掉，还在脸上擦粉，嘴唇中间抹点红，觉得这是美丽。
四十出头的宝皇女依然性感妩媚，虽然这妆容奇特，可也风韵依然。
“陛下！”
苏我虾夷没等通传，直接就闯了进来。
甚至连脚下的木屐都没有脱掉。
宝皇女有些惊讶。
但看着苏我虾夷那冷若冰霜的脸，也感觉到事态的严重。
“出什么事了吗？”
“大和完了。”苏我虾夷长叹一声，失魂落魄的道。
“为何？”
“五万远征舰队，全军覆没于对马海，无一人生还。”苏我虾夷接到消息后，一直还在强撑着，此时，终于露出绝望之色。
一想到大华全歼五万大和舰队，尤其是在大和舰队主动出击的情况下，苏我虾夷就感觉浑身寒意。
这得是相差多少，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主动出击，还被全歼，那等华军打上门来，到时他们又如何抵御。
宝皇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马上向各地大小名主们下令，让各国征召更多的兵马。”
倭国推行改革后，实行令制国，划分五畿七道，拥有六十余国，每个令制国，也为一州。
各国有大名。
倭国的人口还是不少的，如果要全面动员，再征召个十几二十万人也不是问题。
不过苏我虾夷却已经绝望了。
对马一战，已经彻底的把他打醒了。
打仗，不是那么简单的。
上一次征召，已经是很不容易才说服了各地的大小名主们，让他们出兵。可第一仗，就打了个全军覆没。
要再想劝说他们出兵，只怕更不容易了。
况且，打仗哪有这么容易的，得有钱粮，得有军械。倭国还是一个岛国，现在倭国控制的三大岛，就算集结兵马也不容易。
他们的船大多数都在上次的出征中征用了，却全军覆没。现在短期内，要把各地的兵马、粮草、军械集中起来，非常困难。
也许还没他们准备好，华军已经打过来了。
“也放我们应当投降。”苏我虾夷沮丧的道。
“投降？”宝皇女一把将旁边的侍女推开，“亏你说的出口。我绝不会投降，要跟他们打到底。”
“拿什么打，我们打不赢的。”
“我们还有六十余国，还可以召集几十万兵马。”
苏我虾夷摇头。
六十余国，但真正算起来，大和一个国，实际上也就和中原的一个县相当，六十余国，也不过中原六十余县，说来，大和国不过是相当于中原一个道而已。
就这么千万人口，各方面都远远落后，如何抵御大华？
此前推行的改革，已经触动了不少豪族的利益，这次出兵，本来就有很多人不愿意。现在如此大败，只怕那些豪族也是不肯再打了。
难波聚集的剩下五万兵马，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都散了。
大华舰队来临的时候，到时连抵抗的兵只怕都没了，还跟大华拼，拼什么？
宝皇女还在盛气凌人的说着话，可苏我虾夷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思绪在飘荡，不知道飘向哪个角落。
乐浪道，原新罗王都金城，此时改名金州。
皇太子、东征元帅张璟的行辕已经移驻此地。
经过牛进达的几番清洗，现在新罗已经找不出几个还有骨气的新罗贵族了，那些敢反抗的都被杀了，剩下的全都瑟瑟发抖的匍匐在东征军的脚下。
新罗已经恢复了安宁。
朝廷选任的地方官员也陆续抵达，这也让远征军的负担减轻了许多。
乐浪道地方行政正在移交之中，行辕已经开始在着手计划着南征扶桑。
刘仁轨的对马一战，赢的连行辕都意外无比。
“今早已经打霜了。”
牛进达说话的时候，擦了擦自己的鼻子，新罗的天气其实与中原挺相近，不过今年的冬天似乎来的格外的早一些。
第一场霜已经降下，早上起来的时候，天地一片白。
地面冻的硬邦邦的，幸好东征军早有准备，冬装已经发下，士兵有棉被棉袄棉鞋，倒不用担心这个早来的冬天。
军官们还有皮衣。
傍晚时分，风里带着寒冷，这是霜风，明早肯定又是一场白霜。风吹过脸上，有如小刀子一般。
就这么说着话，手脚都有些僵硬了。
一边说话，一边搓手跺脚。
张璟抬头看了看天。
“冬天寒冷也是好事，瑞雪兆丰年，越冷的冬天，明年虫害就越少。说来，贞观初北方遭遇百年一遇的大旱灾和大蝗灾，持续两年，造成巨大损失。而贞观末，南方又是百年一遇的大洪水，更是淹没千里长江流域。大华立国也快两年了，却是一直风调雨顺。”
“去年也是个寒冬，北方各地普降大雨，连广州都下了雪。河北河东等地的雪更大，而辽东辽西辽北等地，雪都压垮了许多房屋，好在没有什么人员伤亡。今年看这样子，估计明年还真又是一个大丰年。”
“丰年好啊，巴不得年年丰年，就算冬天冷点，也不怕。如今富贵人家有皮毛，普通百姓家也有棉花，加上这煤炭火炕，冬天也不难过。猫个冬，换一个丰年，怎么算都不亏。”张仲坚笑着，这位海军元帅也是一把年纪，他的结义兄弟李靖已经算是半隐退，如今几乎不过问朝堂之事，只挂着一个太保之衔，皇帝偶尔会派人过来询问他一些事务的意见，他也就给点建议而已。
其实时候，都是在家休养，安享晚年。
张仲坚的年纪比李靖还要大些，不过却还雄心勃勃，并不服老。依然打算在军中多干几年，等干不动的时候再退位让贤。
在朝鲜战场，他确实也是很尽心的辅佐着太子张璟。
“想起贞观之时，真是恍如隔世啊。”
“是啊，贞观之初，百废待兴，那个时候的我们，还忙着四处收拾烂摊子，内忧外患呢。”牛进达也感慨着，十几年前的时候，那个时候确实局面很烂。
不过十几年时间，外平突厥、高句丽、吐谷浑、林邑，又先后安抚岭南、黔中、云南等地，改革制度，国力大增。
继承了贞观朝积累的底子，大华才能在立国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连灭东海两国，又大败倭国，对外贸易更是不断增加。
大华甚至隐隐成为西方诸国的盟主了，不论是罗马还是阿拉伯，都得求着大华。
在东方，大华更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天朝上国，不服大华的，不是被征服就是直接臣服，还有那些稍远一些的，也都已经被列上征服的计划表了。
皇帝由李家换成了张家人，不过当初贞观新政的那些功臣将校，却大都还在。如今一个个成为大华的分封诸侯，就算是大唐的太上皇、皇帝、废太子、宗室等也得到了善待，分封在外。
那些诸侯们，更是通过立宪得到了保证。
立宪之后，一切都很安稳。
诸侯们放心的经营领地，对外开拓，资本家们也都大胆的经营，就连老天这两年也似乎特别的照顾大华，风调雨顺。
虽说在朝廷的有意调控之下，实行了农作物价格保护，粮食等农产品比之前几年的价格反而有所上涨，但实际上这几年大家的收入都提高了不少，因此农产品的价格上涨，并没有让百姓负担变重，反而是让更多的农民收入增加不少，这有效的减少了贫富差距。
“圣天子在位，圣德庇佑，此乃天下之福。”
牛进达笑呵呵的说着。
“是啊，圣天子在位，大家各安其职。咱们这些人领兵在外，那就做好咱们的职责，把那些敢抗拒天威的胡夷蛮族，统统征服就好。”
张璟觉得手冻的厉害，搓了搓手。
“这天是真的冷，咱们此时渡海征倭，时机是否合适呢？”
张仲坚吐了口气，都能看到空气中的凝结的白汽，“没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又不是在辽海，那里到了冬天海还会结冰，这倭国可不会。对我们渡海没有什么影响，粮草补给这些也不用担心，我们本来就在朝鲜屯积了不少物资，这次又缴获许多，征收的也多。”
“甚至还可以从扬州和青岛港运输过来，虽然比登州运过来远点，但也都是固定的成熟航线，那边还都是不冻港，不用担心。”
至于倭人的抵抗，不论是张璟还是张仲坚、牛进达都不担心。
“刘仁轨此次对马一战，确实大扬我东征将士的威风。孤以为，可以派刘仁轨为征倭先锋，命他统对马的北洋舰队为先锋，让他先行南下，先打下一个港口，作为我们大军登陆倭国的据点。”
张璟的提议得到张仲坚和牛进达的支持，刘仁轨这次确实打的漂亮。他的北洋舰队也着实打出了威风，把先锋任务交给他们，也让人放心。
“那就授刘仁轨一个先锋之职，再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牛进达笑着应道。
张仲坚也道，“这小子就是走了狗屎运，希望这次还有这样的好运，这样我们也省事多了。”
“哈哈哈！”

第1485章 扯虎皮作大旗
“陛下，太子殿下任命北海舰队司令刘仁轨为征倭先锋将军，已经发动征倭之战。”
锦衣卫指挥使柯雄发入殿，向张超禀报东海战场上的最新情报。
在刘仁轨歼灭五万狂妄北上，主动挑战大华海军的倭贼后，太子张璟也在百济和新罗两地安稳之后，提前开启了征倭之战。以在对马海战打出了威风的刘仁轨为先锋，薛仁贵、高侃等率领中军，护卫着太子随后渡海，由牛进达坐镇朝鲜半岛南部。
“看来太子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了，有些等不及了。”张超听完，放下手里的奏章笑着回道。
倭国，已经是一颗熟透的果实。
张超觉得，其实可以等他再熟一点，让他自己掉下来。不过既然太子有些等不及，要自己上树去摘，那也没关系。
“锦衣卫要全力配合太子。”张超指示。
“我们最近与不少大名在联络，劝说他们归附大华，另外也在派人与苏我虾夷接触，希望能策反此人。”
苏我虾夷是倭国掌权之人，若能得到他的归降，那基本上倭国就算有人不肯降，但也无法主持大局了。
“那个杀了丈夫夺位的女天皇呢？”张超问。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一意主战，根本没有半点妥协之意。锦衣卫觉得无劝降可能，打算对她实行斩首。”
“可以。”
张超知道些宝皇女的情报，知道这个女人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有姿色，更有心计和手段，对这种女人，张超敬而远之。
既然是个冥顽不灵的女毒蛇，那何必还怜香惜玉，直接杀了能对大局有帮助，那就杀。
倭国已经被朝廷划为太子的采邑，以后不但是张璟的采邑，还会是大华历任太子的采邑。
在张超的计划里，以后大华的太子，都应当在满十五岁后到自己的采邑去管理，亲自管理采邑五到十年，学习锻炼，待积累一定的经验后再回朝继续学习政务，做接班的准备。
一个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太子，若不到外面去接触，哪怕有再好的老师教导，也还是不够的。
为了保证太子的这块采邑，不至于太过棘手，张超还是打算先替太子削掉点刺。
锦衣卫作为军事情报机关，这个时候就需要他们大显身手了。
“枢密院计划明年要将对外征服的重心转往中南，重点对付真腊，尤其是水真腊，此外还要对阿拉干和狮子国用兵，你们锦衣卫的任务也还是很重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有困难直接跟朕提，能解决的朕都会替你们解决。”
“工作要做，但保障也得要有。”
张超从来不是那种既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的人。
锦衣卫比起六扇门和飞骑来，职责更专注于外，尤其是军事方面，因此可以说锦衣卫就是大华在外的眼睛和耳朵，如果耳目不灵，那么大华的对外开拓征服和殖民事业，也就不免会迷失方向。
柯雄发开始还说没有困难，等到后来，还是道，“就是现在人手还有些不够，我们希望能够增加一些编制，多招募一些人。另外，锦衣卫希望能够再建几个训练营地，也多发展一些眼线。”
“编制、人员、经费，这三样对吧？”张超笑着给小八倒了一杯酒，“这些都不是问题，经费朕会帮你争取，编制、人员也都一样。就算内阁拔不了太多给你，朕也可以用朕的内库给你们补贴一些。”
“办事经费，薪水福利，这些都不会少你们的。”张超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小饮一口，漫不经心的道，“保障这块你不用操心，朕会替你们做好，但有一点，你们也得铭记，必须牢记职责，严守纪律。作为情报部门，拥有不少便宜行事的特权，朕不希望锦衣卫到时滥用职权，以权谋私。”
“经费、福利你们不用操心，因此朕也不希望锦衣卫自己去经什么商，搞什么小金库这些。更不许借机敲诈，贪污受贿。对这种事情，朕是零容许的。”
柯小八端着酒杯，认真的听着，不时点头。
“臣一定会加强纪律管理，一于有害群之马，就会立即清除。”
“很好，丑话说在前头，这样大家都好。你们锦衣卫，既受朕指挥，也接受枢密院管理，另外飞骑也会监督你们。给你们的经费，也会有人专门审核。所以，用心办事，专心办事，不要想其它的东西。”
“臣明白。”柯雄发脸上冒汗。
锦衣卫这个衙门成立以来，人员不断的扩张，尤其为了情报需要，发展了大量的线人，这些线人基本不算是锦衣卫的正式人马，但算是编外的临时工。
这种人三界九流，各阶层都有，甚至鸡鸣狗盗之辈都有。因此在管理上，也不免存在着一些漏洞，其中就有些胆大之辈，在外打着锦衣卫的名号，干一些不法勾当。
本来柯雄发知道后，也整顿过几次，但这种事情也无法根治，毕竟为了情报，有些人还是得用。而且他也没太在意这些，认为那些人其实也没多大胆干多大坏事，顶多就是扯着虎皮做大旗，谋些小利而已。
他认为这也算是一种利益交换，若没半点好处，那些人怎么愿意为锦衣卫办事呢。
但刚刚这会张超的话，让柯雄发明白，锦衣卫里的这些情况，皇帝都是了如指掌的。
皇帝虽不说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种情况是不允许的。
“你也不要紧张，来，喝酒。”
“臣酒量不好，不敢在陛下面前多喝，以免酒后失礼。”
粮食产量大增，商品丰富，经济繁荣，因此酒这东西也是慢慢的进入千家万户，过去一般人是喝不起酒的，酒也贵。
而如今，酒的品类越来越多，果酒、粮食酒，还有各种酿法的酒，米酒、麦酒、白酒、葡萄酒等等。
档次分类越来越多，味道也越来越好。
价格也有很多选择。
喜欢喝酒的人越来越多，逢年过节，桌上必然会有酒。甚至连许多妇人、孩子也都会喝上一点。
甚至因此酗酒的情况都增多了许多。
朝廷对酿酒业是支持开放的，因为酒实行特卖制度，酒税是朝廷的一大重要税收来源，每年为朝廷创造千万贯的税收，所以哪怕因酒而出现了不少问题，但在粮食丰富，而酒税又喜人的情况下，朝廷对酒的态度还是开放的。
张超不喜欢酗酒的人，但他认为酗酒的问题本身不是酒，而是人。如果不懂的节制，不喝酒也会有其它问题。懂的节制的人，就算天天喝酒也不会胡喝滥造。
张超平时就喜欢喝点酒，但都喝的不多，每次喝一点。不管是黄酒还是白酒又或红酒，张超都有喜欢喝的。
酒喝三分刚刚好，味道意境都好，喝多就没意思了。
柯雄发酒量其实是很不错的，不过是在皇帝面前拘束而已。皇帝给他倒酒，恭敬的伸手捧杯接下。
“锦衣卫是比较特殊的，现在出问题的只是些临时人员，但这个问题却必须受到重视。若是不重视，到时你们锦衣卫的名声，被一群临时工坏了，损失的还是整个锦衣卫。”
“而且若不处理，到时你们锦衣卫的那些正式人员肯定就会心理不平衡，认为连那些临时工都能借着锦衣卫的名头在外收受好处，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呢？他们手里的权力还更大，如此一来，到时整个锦衣卫可就千疮百孔了。”
“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必须防微杜渐，出现一点点不好的苗头时，就要立即处理，这样才能警示后人。”
“谢陛下提醒，臣回去之后，一定好好的清查整顿。”
张超点头。
“你先自查，若是让御史台或大理寺来查锦衣卫，到时你们锦衣卫的脸面也没有了。”
权力寻租，其实这是一个一直以来都难以根治的问题，这就好比赌和嫖。但不能因此就放任自流，必须管理，还得加强管理。
大华连青楼和赌坊这两个行业都是管而不是禁，正是明白光是禁是禁不住的，既然堵不住那就不如疏。
青楼行业有严格的登记准入制度，要经营业，得先取得经营资格，申请特许经营牌照，所有的从业人员，得登记备案、定期体检，他们还要缴纳一笔特殊的花税，也称为胭脂税。而且这行业的税收，也比其它行业高的多。
赌坊也差不多，禁私赌。赌档全得登记备案，缴纳重税。
对于官吏的管理，大华也是严格的，不但有御史台盯着，也有议会盯着，更别说刑部还有个专门反贪的六扇门，皇帝手里还有一个飞骑。
锦衣卫都还负责军方将校的监察。
张超需要锦衣卫，但张超也一直在警惕和防范着大华锦衣卫最后变成明朝的锦衣卫，防止他们腐化堕落。
为此，大华的锦衣卫并不如明朝一样是一个相当独立的机构，这是一个隶属于枢密院，并要接受御史台、议会审核，接受飞骑监督的机构，他们头上的婆婆有好几个。
只不过，他们的经费是得到保障的，办案也有不小独立性。
“朕还是那句话，专心的做好本职工作，其它的你不用操心。”

第1486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
早晨。
张超到皇城散步遛狗，马周、魏征、房玄龄等人也牵着一条狗过来遛。早朝之后，皇帝与几位宰辅重臣们一起遛狗，似乎成了一个新的惯例。
一边遛狗铲屎，一边聊聊国事，交流一下意见，在清新的空气里，倒是挺不错的。
“倭人真是没有出息，一边想要全面学习我们中原，却又不自量力想要对抗我们大华。还真以为学了点皮毛，就能够跟老师过招了。”
倭人的改革内容，其实就是全面模仿贞观新政，但却又没模仿到核心，只是模仿到了一层皮，比如大华都已经取消了均田制和租庸调制，倭人却把这个当成宝，高高兴兴的在全国推行班田制和租庸调制。
还将倭国划分五畿七道，学大华的区划，设立六十多个令制国。中央呢，又是模仿唐初的三省六部制，可大华也早就不再用三省六部制了。
大华如今实行的可是内阁负责制。
刚搞了几天的改革，倭人就以为自己完成了中央集权，就叫嚣着让各国出兵。确实纠结起了十万兵马，但这十万兵马岂能同大华的军队相比。
“本质上来说，均田制以核心的国家制度，是均田制、租庸调税制、府兵制军制为一体的，甚至公廨田、职田、勋田等为补充。国家制度的根本还是在于田地，说白就是古典农业制国家。”张超站在那里道。
而均田制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虽然说西魏北周隋唐，都以均田制为根本，并都因此强大，但都是有社会背景的。
均田制需要的社会背景是什么？是战争，是不断的兼并状态下，战争不断，人口少，土地多，并且通过战争能不断获得新的土地，因而朝廷才能将新获得的土地分授给百姓，通过授田，获得更多的租调税赋收入，获得更多的免费庸役。
国家的力量才能因而不断的增强。
说到底，在南北朝时代，属于地主豪强的时代，土地兼并是相当严重的，而当时的战争，恰恰是将一大批的这些豪强地主给打倒，将他们的土地收为公有，并将原本属于他们的大量无地佃户，转化为国家纳税的公民，是一种集权的体现。
均田授田，让国家税赋增收，丁口增长，兵员也增多。
但这种制度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就在于实际上均田制是无法真正完成的，因为哪怕是现在的大华，人均田地也不过二十亩。隋朝鼎盛之时，人均田地也不过九亩。
一丁均田百亩，这个是无法完成的目标。
因此，当天下一统，战争结束，当社会趋于平稳，人口开始迅速增长，那么土地的不足就会越发的严重，而和平年代，土地兼并肯定也是更加严重。
无法再完成均田，则以均田制为核心的那整套国家制度，也就成为无根之木，必然最后崩溃。
这就是必然。
本来就没有什么完美的制度，均田制出现时，正是当时南北时后期，北方两雄争霸，均田制为根本的那套制度的出现，大大的解放了生产力，加强了中央集权，为朝廷凝聚了力量，在当时，是非常合适的。
但到了唐一统天下后，这个制度慢慢的就不合时宜了。
没有足够的土地均田，百姓分不到田，甚至分不足田，可税赋却还是按着那人丁百亩的均田来缴纳租调，来服庸役。
贞观朝时，朝廷适时的推行新政，罢除均田法和租庸调，改推行两税法，摊丁入亩这些新政，同时朝廷全力对外开拓，这才在新的时期，找到了一个全新的适合的国家制度，让贞观因此强盛起来。
“倭人嘛，哪有什么见识，每年虽然派来一批遣华使，但这些人短短时间里哪能学到什么东西。再者，倭国真正掌权的又不是倭王，而是苏我氏家族。苏我氏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就如他们现在推行的这以班田制为核心的改革，其根本目的还不是为了中央集权，说白了就是要把权力集中到他苏我氏家族手里。”马周对倭国的新政，也是有些研究的。
对马周这种全程参与贞观新政的人来说，倭国的新政，跟小孩子一样幼稚。
“元辅对倭人要求太高了，对于倭人来说，他们的改革，也还是有不少进步的，起码比之过去的制度要强的多。过去的和国统一日本虽然也几百年，但其实一直是一盘散沙，中央没有完成什么真正的集权。现在这种班田制，虽说是拙劣的模仿中原过去的均田制和三省六部制，但确实比过去强多了。只不过，千不该万不该，这些倭人不该要狂妄的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敢跟大华开战。”房玄龄则说了几句公道话。
倭人未必不知道如今大华推行的新政，但他们放弃了大华现在的新政，却去模仿过去隋唐的三省六部制和均田制，根本原因还是他们无法模仿大华，因为大华的条件，他们没有。
大华现有的制度，依靠的是两条，一是大兴工商贸易，二是对外征服开拓。大华的农耕技术，大华的人口基数，大华的土地数量等等，都让大华实现了只需要一部份人口耕种就能养活大华的所有人口，能够有剩余的人力来进行工商贸易。
而大华大兴工商，有粮有钱，才有能力拥有更多的军队，保持着先进的武器等，才能在对外的战争中，无往而不利。
可以说，这些基本的条件，倭国一条都不具备。
虽然倭国也想着对外征服，可他们拼命拼凑起来的十万兵马，一战就损失了五万。
大华拥有的是常备军，职业军队，可以常年对外征战，但倭国的兵却是征召的农民。战争打的时间一长，就会耽误农时，影响生产。他们也没有如大华那样充足的军械、粮食储备，能够打的起那样大规模、长时间的战争。
倭国损失五万，就是伤筋动骨，甚至哪怕他们的五万人被牵制住，时间一长，也一样会让生产出问题，可大华却根本不会有这种问题。
说句不夸张的，别说损失五万，就是损失十万二十万，对大华来说，也影响不了大局。以眼下大华全面打出去的态势，真正在哪里损失个二十万军队，虽也伤元气，却能承受的了。
其实倭人与大华一衣带水。
自南北朝起，就不断的派人访华，向大华学习。如今的倭国，实际上跟新罗百济一样，上层是全面的接受汉化，接受儒家，甚至接受佛教。
从天皇到地方豪族们，他们都书写汉字，讲汉话，甚至连服饰都是学习中原。饮食文化等，也紧紧跟随。
这是一种主动积极的学习，而不是那种被殖民灌输。
刘仁轨作为征倭先锋将军，已经在倭国登陆。
不出意料，倭国并没有抵抗。
或者说不是倭国不想抵抗，皇极天皇宝皇女倒是喊着要跟大华决战到底，可是那些地方的大名们却不想这样。
当对马海战败讯传回，不出三天时间，聚集在难波港的剩下五万军队，就在各国大名和豪强们的带领下，自行撤返国内了。
五万军队，一朝如鸟兽散，散的干干净净。
难波津这座倭国新都，只剩下不过几千兵马。
难波津，倭国的一座贸易港，紧邻京都，也就是后世的大阪。虽然这里距离对马很远，但就这么几千人，又要如何防御大华？
刘仁轨率领的北海舰队，自对马渡海，直接就夺了唐津。
唐津，位于九州岛的佐贺，因为这里也是过去唐船前来的重要港口，同时也是倭国前往大唐的港口，因此得名唐津。
这里还是过去倭国与百济、新罗、高句丽的贸易港，也算的上是倭国西部重要大港。
唐津港属于西海道肥前国，肥前国拥有九州岛北部大片地区，但肥前守护面对来攻的刘仁轨，连抵抗都不敢。
唐津港这种九州最大的港口，被刘仁轨不费一兵一卒就给占领了。
现在刘仁轨正在找肥前守护呢。
“倭国的治理，朕不打算插手。那里已经交给太子，作为他的采邑。这块地方，朕就让太子亲自去征服，然后由他自己来统治，按他自己的想法来统治这片地方。”
不管张璟想用哪种方法，张超都打算支持。
这也是一种锻炼，若不放手，则张璟永远也没有机会真正成长起来。如果一个倭国都统治不了，那以后如何接管大华帝国呢。
张超会给张璟十年时间，随便他怎么折腾。
反正再怎么折腾，那里也是倭国。
“陛下真能放心不顾？”马周笑问。
“随太子折腾吧，反正倭人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臣真是佩服万分，居然真的能说放手就放手。臣就连一只蠢狗到现在都还没调理好，每天还得拿根绳子牢牢牵着，根本不敢放手。”马周示意皇帝看着他那只早上出门还干干净净，这么会功夫又已经浑身是泥的二哈。
张超哈哈大笑，“元辅啊，你替朕把帝国都管理的井井有条，想不到却也有连条狗都管不好的时候啊。”

第1487章 霸气的皇太子殿下
“那个石见银山在哪？”
唐津，刘仁轨坐在一座充满着中原建筑风格的楼阁上，对手下的参谋们问。唐津是倭国西面最繁华的商港，但那也是对于倭人而言。
其实在刘仁轨看来，唐津看起来还不如中原沿海的一座小港。不说跟登州广州扬州这些大港比，就是旅顺大连青岛烟台天津这些港也比不了。
才那么几万人口的港口而已。
不过整个唐津港看起来确实就如同是中原的一座小城，这里的建筑风格基本上完全是中原风格，反倒是倭人的传统建筑极少，只有偶尔那么一两座而已。置身其中，倒仿佛真的到了中原。
以前这里的商家，也多是中原商人，各种各样的中原货物，从码头的华船上运来，然后批发售卖给那些倭国商人，倭国商人将之带回各地售卖。战争前，大华撤侨，许多华商都离开了。
大华商船好久不至，唐津也变得萧瑟。
这一次刘仁轨兵不血刃的攻占唐津，许多迁到耽罗的唐津商人又纷纷赶了回来。
一家家店铺重新开业，街道上没有几个倭人，但大家心情很好，没有倭人来买货，也还有大华的士兵们来购物。
哪怕现在生意不好，但大家知道以后这里就是大华的疆土了，作为通往中原与朝鲜最好的良港，这里以后只会更繁华热闹。
进驻唐津后，刘仁轨没有急着向内陆推进。
肥前国守护大名退缩，他也没去追击的意思，反正他的任务暂时还是在倭国建立一个前进大本营。
不过刘仁轨对于石见银山之名早有耳闻，倒是一直很好奇。
“司令，唐津属于西海道肥前国的松浦郡，而石见银山在山阴道的石见国，相跟还有数百里呢。是在另外一个大岛上，这里算是九州岛。石见在我们的东边。”
一个参谋拿起铅笔，给刘仁轨几笔简划了一张地图，标出石见银山的位置。
刘仁轨看后，有些失望的叹声气。
“他娘的，你们怎么不早说。早说的话，老子就不选在这九州岛唐津登陆，而是直接在石见国登陆了，到时直接把大本营扎在那银山上，娘的，想一想，躺在一座银山之上，那得多爽。”
参谋们一起呵呵的笑。
选唐津登陆，那自然是最优的选择。
这本身就是一处天然良港，况且又是一座优良的商港，码头等都设施都很充足，在这里登陆是最佳选择。这里离对马也近，距离朝鲜也隔一条很狭窄的海峡，甚至往中原与很近。
他们又怎么会舍近求远，选到石见登陆呢。
再说了，石见都是山区，缺少这样的良港，尤其是开发过的良港。而且石见银山其实只是在大华的堪探中，倭人自己都并没有开发这座大银山，甚至都不知道。
他们在那登陆，也不可能顺便挖点银子什么的。
“听说还有个什么别子铜山，你们说这倭国怎么到处都是银啊铜的，这唐津附近会不会有一座大金山什么的？”刘仁轨突然问。
参谋们面面相觑，他们学的是可不是矿产地质，也不是什么堪探专业，哪里懂得这些。有没有金矿这谁知道，他们学的是指挥参谋，是作战计划，是绘制地图，分析情报等等。
“那你知不知道这鸟地方除了这座港口，还有没有什么特产啊？”刘仁轨不满的问参谋们。
“司令，这里有复杂的海岸线，众多的岛屿，因此渔业资源十分丰富，最有名的特产就是鲍鱼了，另外生姜也很有名。”
“生姜和鲍鱼？”刘仁轨失望的摇头，他要那么多生姜和鲍鱼做什么，生姜炒鲍鱼吗？
“那这里的豪强是哪些家族？”
“司令，有龙造寺氏，少贰氏、松浦氏、有马氏、大村氏等家族，比如肥前守护就是龙造寺家族，而唐津属于肥前国的松浦分郡，因此这里实际上则是由松浦氏家族控制。”
倭国改革，推行令制国，国又称州，州下有分郡。
每个令制国，有天皇授任的守护大名，各分郡则有小名主。实际上这些大小名主，本身就一直是盘踞占有各地的豪强贵族，天皇的授封，不过是给那些实际地方控制者一个名头而已。
“既然没银山也没金山，连点像样的土产都没有，那我们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思。派人去找找这个龙造寺家族，要是联系不上，就找松浦氏等家族，跟他们说明白情况，让他们识时务为俊杰，早点投降归顺，这样呢，我们省点事，他们也能保留下家名，这些倭人不是最注重家名吗？”
“老子还急着去那个石见国见识见识下银山呢。”
刘仁轨可是投钱入过石见银山矿产公司的，作为股东，虽然不是什么大股东，但毕竟是个股东，他希望公司早点开采。要早点开采，肯定先得把银山打下来再说。
九月初一。
皇太子张璟在薛仁贵、高侃等诸位大将的护卫下，率领数万大军抵达唐津。
唐津港，一时间兵马云集，战舰数百艘，将士五万余。
这是一支强大的兵力，可以说，横扫倭国没什么问题。
当然，只有五万人，要将倭国天皇什么的扫灭是没问题，不过要将倭国彻底的纳入统治，对张璟来说，也还是有些考验。
已经在百济和新罗取得了不少经验的张璟，此时已经不是初到琉求时的那个张璟了。
扶桑以后是他的太子采邑，他未来还要在这里呆上十年。
十年时间，他得向皇帝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要不然，必然会影响到他的声誉。
在琉求时，张璟对付山夷土著用的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武力征服，迫使他们臣服。
在百济和新罗，则是恩威并济。
到了倭国，张璟下的第一个命令，是派人联络九州岛上的各个大小名主。
要么臣服，要么灭亡。
这就是张璟发出的声音。
西海道，十一国。
其中对马国、壹岐国两个海峡中的岛国都被大华征灭，还剩下九州的九个国。
九州岛九国，这也正是九州岛之名来源。倭人每个令制国，也称为一个州，九国正好是九州。
张璟以这九州守护大名发出命令，限他们在一个月之内赶到唐津来拜见他。一个月之内未到者，既视为要抗拒大华到底，则大华也将最先发兵攻灭他们。
抵抗，或者臣服。
顺者昌，逆者亡。
若不是皇帝那里早跟张璟交过底，扶桑交给他做采邑，但是大华未来不可能往那边移民太多，那片地方，还是得统治倭人为主来发展，若非如此，张璟可不会这么客气。
既然以后扶桑是自己的采邑，又不可能从中原移太多汉民来，为了长远打算，张璟打算温和一点。
愿意归顺的，暂且先用着。
先重点打击那些冥顽不灵的死硬份子，打压一批，拉拢一批。
他的这个命令，就是让他们选择，给他们机会。
谁愿意归顺，谁愿意成为大华的顺民。
命令发出。
锦衣卫的人迅速出动，前往九国送达命令。
接到大华皇太子的这个通牒，九国大名其实很纠结。
筑前国、筑后国、丰前国、丰后国、肥前国、肥后国、日向国、大隅国、萨摩国。
九国守护大名都纠结万分。
拒不接令，那么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大华的传令使者，而是大华的舰队了。
九州岛本身是一个大岛，九国俱在这岛上，因此九国都有海岸线，大华拥有强大的舰队，他们要对九国发起攻击，真是太轻松容易了，可以从唐津轻易来袭。
就如肥前国的唐津港一样，华国舰队一来，龙造寺家别看平时牛气冲天，仗着有唐津港的收入，人五人六的，但华国军舰一来，龙造寺家却跑的比谁都快，连象征性的抵抗一下都不敢就跑了。
实力最强的肥前都不敢抵抗，其它八国谁又能抵抗。
可是就此接令前去，又都不甘心。
总不能就这样投降吧。
投降也未必就能保全啊，不见百济新罗的贵族们在投降大华后，还是遭受到了残酷的清洗吗？
纠结，纠结万分啊。
九国之中，其实最纠结的还是肥前守护，因为现在大华皇太子就在他们家的唐津港，他们家最好的地盘都让华军占了。
现在唐津都聚集了五万华军，他们在那城登陆，在那里安营入驻。
华军真要来攻，他们家首当其冲。
肥前守护很心痛，上次对马海战，龙造寺家损失了好几千兵马，还损失了许多条船，可谓是遭受重创，这使得他们现在想要抵抗，都是有心无力。
龙造寺还在犹豫。
不过松浦氏却不犹豫，实在是松浦氏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松浦郡虽然不止一座唐津，但唐津却是松浦家族最重要的地盘。
五万大军驻扎在唐津，松浦家族现在等于是被五万把刀枪包围着，就凭他们家的那点实力，还打个屁啊。
所以当主家龙造氏家还在犹豫的时候，松浦家族自己开会过后，第一个站了出来，家主松浦清秀亲自来到唐津跪拜大华皇太子殿下，向皇太子递交了自己的佩刀和印信，将松浦郡交给了大华，选择了臣服。

第1488章 皇协军
唐津。
因为皇太子和几万大军的到来，让这座本来冷清的港口，又再度热闹了起来。每天都有船只从朝鲜和中原过来，运送来各种各样的物资。
五万华军驻在一座小港口，消费力也是惊人的，现在港城反而有些畸形的繁荣起来。
太子张璟到达唐津后，张仲坚曾提议将唐津改名为华津。
不过最后张璟拒绝了这个提议，对于张璟来说，唐津这个名字很不错，代表了一段历史。大唐是个荣耀的名字，是一个光荣的名字，大华继承大唐而生，代唐而立，但并不需要忌讳大唐这个名字。
五万华军，正在进行着难得的休整。
张璟不急着发动进攻，他也有意给九国守护一点时间。
既然说了一个月限期，那他就会说到做到。这一个月时间，也是为即将到来的全面进攻做好准备，储备物资、调配军械，让将士们做些休整。
“殿下，松浦清秀到了。”
一名骑士大步过来，高声禀报。
张璟目光从远方的海港收回，“让他多等等吧。”
松浦清秀虽然很识时务，第一个前来归附，但张璟并没怎么把他太当回事。管理一个分郡的小名主，其实也就相当于大华的一个县令而已。这样的小名主，若不是他是第一个主动归附的，张璟都不会亲自见他，太不对等了。
“这倭国景象还挺不错的。”
骑士是张璟的侍卫队长，也是张璟打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骑士。他高大魁梧，身着骑士铠甲，外罩锦袍，身披一件猩红的披风。
手按着腰着的一把精钢长剑，如铁塔一样的站立在那里。
“这里的景色是挺好的，到处都能看到海，气候也还宜人。让我想起了我的老家青岛，也是如此。”骑士道。
“啸林，你觉得孤应当怎么对待这个松浦清秀？”张璟问自己的这位好伙伴。十几年的同伴，一起训练一起学习。他到琉求，这位也一直跟在身边。张璟很清楚这位兄弟其实能力很强，只是平时不太爱说话。
“臣以为，可以千金市骨。松浦清秀这人，臣打听了一些，是一个很有些野心的家伙，唐津港这些年能够发展起来，与松浦清秀的能力有关。松浦家不但经营唐津港，而且他们还有一支很大的商船队，专门往来朝鲜与中原。另外，松浦家的船队，有时也会在海上做些无本生意，劫掠新罗百济，甚至是倭国自己人，松浦家的船既劫掠其它商船，有时也会上岸劫掠村庄，俘虏人口以卖做奴隶。”
“松浦家劫过大华的商船吗？”张璟皱了皱眉，对这个松浦清秀的印象大为改变，有些讨厌。
“松浦清秀很聪明，虽然他既做海商又做海贼，但是他从没有对大华商船下过手，一次都没有，这人深知大华的强大。甚至唐津港城里，松浦清秀对于过来经商的华人，都非常礼遇，也从没有什么乱摊乱派什么的，也正因此，唐津这些年才发展的这么快，成为倭国西部最大的贸易港。”
总之，这个松浦清秀虽然只是管理一个分郡的小名主，但老奸巨猾，行事也不择手段，家族有一支实力挺强的船队。
松浦水贼之名，可是闻名九州的。但因为这个老贼手段好，却能一直没让各守护大名来对付他，不得不说，这手段是相当厉害的。
就如眼下，九位守护在名还在犹豫不决之时，松浦清秀第一个就跑来归附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种果决，确实是让人佩服。
“这么说来，这个松浦清秀倒还真是个人物了。”
“这种人，很狡猾也很危险。”张璟道。
张啸林则道，“殿下，臣以为，这种人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人。这种人识时务，所以他才不会做蠢事。而且他本身名小势弱，陛下若用他来充当马前卒，正是合适。”
用那些本就镇守一方的守护大名，是不如用松浦清秀这样的小名主的。既不用担心会让他们实力坐大，又不用担心大华直接管理上的不便。
用倭人来管理倭人当然不可用，但大华和倭人之间，也应当有一层媒介。这样才更合适，能让统治事半功倍。
说白了，松浦清秀很适合当大华的一条狗，什么脏事烂事让他上。真要出了问题，到时大不了杀了他以平民愤。
大华嘛，不需要脏手。
而松浦清秀有手段，这就免得到时管理不善，又因为他本身只是个小名主，也不用担心尾大不掉什么的。
这种人，正是眼下大华需要的。
候客厅。
松浦清秀坐在那里静静的等候着，等了足有半个时辰了，茶水也早凉了。除了开始领他进来的那个侍卫，后来根本没有人理他。
可松浦清秀不敢有丝毫不满的神色透露。
他知道自己此时的身份，也知道自己此时的处境。
这唐津城，曾是他松浦清秀一手建立起来的，包括这座城中最大的宅子，这里曾经是他的家。
如今，这里是大华皇太子的行辕。
他这个主人，反倒成了客人。
但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哪还敢去奢望其它什么的。
别说等半个时辰，就算皇太子让他等上一天一夜，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怨言。
松浦家族能不能保存下来，就看这次拜见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一会见到皇太子之后，要如何表现，必须让皇太子相信，他松浦清秀的能力。
如果能打动皇太子，则这次会面，松浦家不但能够保存，说不定还是个机遇。松清清秀今年六十多岁了，但身体一直很好。
被称为九州之狐的松浦清秀，这些年带领着松浦家族越来越强大，靠的正是其不凡的见识。
高句丽亡了，百济亡了，新罗也亡了。
接下来大和肯定也会亡。
既然大华都已经登陆了唐津，那也许不久之后就能打下难波或京都。
看过大华对百济和新罗的征服，松浦清秀也敏锐的发现了一个事实，大华不会如当年大唐灭高句丽一样处置了。
大华在百济和新罗的善良举措，说明他们想要征服和统治。虽然许多贵族豪强会被清洗掉，但他们依然需要保留一定的贵族豪强帮助他们统治新征服的地区。
松浦清秀想成为这种人，这没有什么好羞耻的，强者为尊。
“松浦清秀！”
一声叫唤打断了松浦清秀的沉思。
松浦清秀连忙站起身来，对那个侍卫恭敬的行礼。
“将军。”他说的是一口汉话，而且还是大华推行的官话。说的居然还很不错，甚至还带着点汉京腔。
“太子殿下召见，跟我来。”侍卫对他的恭敬并没什么反应，那如钢铁罐头一样的骑士铠甲里，发出冷冷的声音。
说完，骑士转头带路。走动时，他的铠甲发出锵锵的声响，松浦清秀也有几套骑士铠甲收藏，甚至还有一套领主铠甲。那些收藏，都是他花费重金自大华收购得来的，他很喜欢这些铠甲，也知道那些铠甲的坚固和宝贵。
可进入这里后，看到的到处都是这种铠甲，似乎皇太子的侍卫们人手都有一套。
这深深的震撼着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大华的强大。
走在自家熟悉的宅子里，转了几圈后，他终于在会客厅见到了皇太子殿下。
厅外拖下鞋。
松浦清秀一入殿就直接在门口跪下了。
他一路膝行而前，往前挪几步，磕一下头。
每一次都磕的很真实，没几下，额头就见红，鲜血流了出来，可他擦都不擦一下。
张璟坐在上面，两侧是数两排将校们。
看着松浦清秀如此行为，张璟的脸上露出那副淡然的微笑。
这个松浦清秀，还真是处处让人意外，不过就冲他这种做派，就知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不过他现在正需要这种人。
找走狗，也需要聪明的狗。只知道乱咬人的狗是不够的，还得知道需要什么时候咬人，什么时候不咬人，得能明白主人的意图，这种狗才是好狗。
“松浦清秀拜见皇太子殿下，皇太子殿下圣安！”
“你就是松浦清秀？”张璟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距离他二十步远的松浦清秀，也没有叫他免礼起身。
“罪人正是松浦清秀。”
“松浦清秀，孤很欣赏你的识时务，你很聪明。”
“殿下谬赞，罪人愚钝。”
“孤打算将九州岛划设为九州府，原九国改为县，九州府下辖九县。各分郡则改设为乡镇。九州府将设立皇协军，孤打算授封你为皇协军第一旅旅长，下辖三团九营五千人，皇协军的任务就是协助大华军队清剿抵抗份子，并协助管理治安。”
松浦清秀怔住。
大华扶桑道皇协军第一旅旅长，统领指挥五千人的一旅三团九营人马。皇太子居然刚见他第一面，就如此重用他，不但不追究松浦家族的问题，还直接给他兵权？
咽了咽口水，抑制着心里的激动，松浦清秀狠心拒绝，他担心这是太子的陷阱。他一个降人，如何敢拥兵呢。
“孤让你当，你就当，难道，你不愿意？”
“罪人不敢，罪人只是担心没这个能力，办不好殿下交给的差事。”
“那你就用心办事，不要辜负了。”张璟说完，一挥手，“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可以退下了，稍后会有人找你，与你商谈组建皇协军第一旅的详细事务的。”
松浦清秀连磕头。
“罪臣松浦清秀谢太子殿下赏识，罪臣告退。”
再次膝行着退下，出了大殿时，松浦清秀发现自己已经汗湿了衣襟。站在门口，他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自己就这么成功了？
居然已经成了皇协军第一旅的旅长了，不敢相信！

第1489章 不甘人后
“三月不磨，宝刀也会生锈。军队要保持强大的战斗力，必须不断的战斗，以战争来磨练出精兵强将，不过我们还是需要一支仆从军。”
在扶桑建立一支仆从军，根本的目的还是让这些倭人仆从军来干一些杂活、脏活。大华的军队是最锋利的宝刀，是野战军。一些杂七乱八的活，还是需要仆从军的。
组建一支倭人仆从军，用倭人为做将领，这其实是皇帝张超在给张璟的信中所写的，甚至连皇协军这个名字，都是张超定的。
当初张璟在琉求的时候，也一样用过山夷土著作为协从军。土著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熟悉地方。
“松浦清秀可靠吗？”
有人提议皇协军应当用倭兵，然后以大华将校统领。
不过这个提议却被张璟否决了，皇协军的本意，就是一支倭奸队伍。张璟也没打算要让这支皇协军变的有多强，反正就是干些打杂的活。
甚至都不用装备什么好的装备，就以原来倭国的装备就行，用来对付那些反抗的倭人，以及维持治安就行。
这样一来，皇协军也威胁不到大华军队。
就凭他们那些破破烂烂的装备，根本就不能威胁到大华军队。
松浦清秀真要有半点非份之想，张璟也能迅速灭了他。
不过虽然皇协军的军官都是倭人担任，但他们的调动指挥权却在大华这边。
“松浦清秀直接指挥一个旅五千人，是不是有点多？”
“第一旅下有三个团，我们可以再找三个小名主来担任团长，这样也能分松浦清秀一些权。最好是找跟松浦清秀关系不太好的小名主！”
“要我说，干脆就找三个守护大名来担任团长。我相信九国守护肯定最后还是得降，到时找三个势力稍弱点的大名来担任团长。如此一来，族长松浦清秀原只是一个分郡的小名主，而下面的三个团长却是三个守护大名。几个大名团长，肯定不服小名主旅长的，咱们再给三个团长点暗示，给他们撑下腰，相信松浦清秀想要掌握这第一旅可就不容易了。”张仲坚笑的很狡猾。
搞平衡这一套，谁也不弱。
张璟听了也不由的眼前一亮。
对倭人是既要用，又要防。选松浦清秀来做皇协军第一旅的旅长，正因为这个识时务，聪明。这种人好用，省心，但又得防着这种人到时能以掌握，因此适当的平衡也是十分需要的，若非松浦清秀只是一个小名主，张璟也不敢用。
若再用小名主来做团长，估计松浦清秀到时会将第一旅完全掌握在手。现在张仲坚提出来，要用三个大名来做团长，这不真是一招妙棋。
“那就看看九州的大名们是不是识时务了。”
最后通牒已经发出，张璟给了他们一个月的时候考虑。
总之，一个月后，谁敢不来归顺，他就要率兵去打谁。按张璟的计划，他是打算在今年过年前，把九州岛攻占的。
九州岛上有九个国，但实际上也就九个县那么大而已。
算起来，其实九州岛与宝岛琉求的大小几乎相当。
“着手让松浦清秀组建第一旅，人员由我们来招募，军官、士官也由我们来指派，团、营长们先暂时由我们的人代理一下，副旅长、参谋长、监军也由我们的人担任。一个月的时间，组建完成，并进行初步的训练。”
“对皇协军有什么要求吗？”薛仁贵问。
“只要能达到我们大华民兵们的水平就行，武器以长枪、盾牌为主，配备一些弓弩。”
刘仁轨在一边建议。
“臣以为不用给倭人装备弓弩，而应当给他们装备火枪。”
“火枪？”
“殿下，火枪比之弓箭无需长时间训练，对士兵身体素质也没有什么太高要求，战斗之时，列阵排枪，打击能力也很强。尤其火枪这东西，需要的火绳、火药、铅弹这些，倭人自己是造不出来的，必须要我们供应。一旦我们掐断他们的弹药供应，他们的火枪就成了烧火棍，哪怕配上刺刀，那也不如一把长枪。”
倭人普遍较矮小，而且倭国士兵的铠甲很少，如果装备火枪，既能让那些招募来的皇协军迅速的形成战斗力，又还能有很强的杀伤力，当然，比较关键的还在于会让皇协军完全依赖于大华。
大华平时不要给他们太多弹药，一旦切断他们弹药，这些皇协军就毫无战斗力了。
“干脆每人只配一把火枪，加一支刺刀就行了，也不需要铠甲，顶多再给他们一顶头盔。这样一来，装备钱大大节省，而且他们对我们的依赖更强。一断他们的弹药，他们就什么也做不了。”
这样的皇协军，对于华军来说就是毫无威胁了。
五千个火枪兵，张璟想想，真要组建起来，战斗力还是很强的。但对大华的威胁又很弱。
“火枪的成本也不便宜，现在一支火枪得两贯钱呢。而且弹药消耗也不少，比之纯粹发一杆长枪，成本要高的多。”
高侃觉得发火枪还是太麻烦了，还不如直接一人发把长枪或者发把腰刀省事，成本更低。
哪怕现在大华的军工体系发达，钢铁成本低，流水线加工生产，降低了成本，但一支火绳枪，依然得至少两贯钱的出厂成本。
“我觉得还是火绳枪好，一来火绳枪能让皇协军对倭军形成一些优势，这样才能让他们协助我们，发挥应有的作用。若是只装备长枪，那这些人有什么用，还不如不建。既然建了，总得有些用的，装备火绳枪，就算有时独挡一面，也有与倭军一战的能力。”
火绳枪虽然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在这个时代里，只要形成数量规模，还是非常犀利的。
三段式射击，或者打个阵地战，绝对能打的那些装备简陋的倭人哭爹喊娘。
东征军总数十万。
但征服百济和新罗之后，牛进达留守，也是留了两万兵马在南朝鲜的。剩下八万，现在五万在唐津，还有一支兵马在对马，另外海军有部分已经开始撤离东海，返回母港，他们算是提前完成了任务。
准备开始筹备明年对真腊、狮子国、阿拉干三国的进攻准备。
甚至是南衙也有部份军队将陆续撤离。
所以明年整个倭国战场，张璟手上能用的水陆兵马，最多不会超过五万人。
五万人要攻灭倭国倒不是不行，但要统治这个群岛国家，却不容易。所以张璟需要建立一支皇协军，甚至为了保存大华的兵力，他可能还需要这支仆从军，承担不少作战任务。
他得能打，但又不能威胁到大华。
给皇协军装备火绳枪，看着倒是个增强控制力，又比较能迅速提高战斗力的办法。
“好，孤向陛下奏请采购火器。到时火枪运来，交给皇协军装备，但弹药得控制在我们手里，平时严格控制他们拥有的弹药量。”
……
长崎。
龙造寺信隆看着松浦清秀的信，面色非常难看。松浦清秀居然迫不急待的投降了大华，而更让他不满的是，大华居然这么快就接纳了这个九州之狐。
居然还任命了松浦清秀为大华扶桑道皇协军第一旅的旅长，统领五千人马。
五千人马，肥前国的兵力加起来都没这么多。松浦清秀一降华，居然就能统领五千人马。
他心里是既恨又羡慕。
松浦清秀在信里劝他归顺大华，信隆看着更像是在炫耀。
看到松浦清秀一个小小的分郡小名主，居然都能被大华太子如此重用，说不羡慕是假的。
尤其是当五万大华精锐，已经踏上他肥前国的土地，占据唐津这座要城之后，信隆其实已经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半点胜算了。
此前退往长崎，更多的还是对大华人不信任，怕一投降，到时生杀予夺都任由大华，没有保障。
现在看到松浦清秀这个老贼，第一个投降，居然还得了这么好的待遇，他真是心动了。
松浦家也就一座唐津比较值钱一点，可唐津已经被大华占了，他的归降，大华依然如此厚待，可见大华这次还真是很有诚意的。
“我想去唐津走一趟，只是还有点犹豫。”
龙造寺信隆道。
在他的下面，是少贰尚冬、大内义隆、代千叶晴信三位家臣。这三人都是一郡小名主，过去更都曾经是肥前守护，不过在以往的权力争夺中败下阵来，最终肥前由龙造寺家族掌握，而少贰氏、大内氏、代千叶氏三个家族则成为了分郡小名主，成了龙造寺家的家臣。
信隆想降，但又担心得不到保障。
“我希望你们三位代我前往唐津拜见大华太子，转达我对大华的忠心，同时，也希望能得到大华太子的保证。”
三人都很意外，信隆不敢去，却让他们三个去。
可信隆发话，三人又不得不去，最后只好面面相觑一番后点头应下。
信隆的条件倒也简单，他愿意归降大华，但希望得到比松浦清秀更好的待遇。松浦清秀不过是他的家臣，松浦清秀都能当上旅长，那他肯定得比松浦清秀的待遇更好。

第1490章 我想你有些自作多情了
事实证明，强者为尊。
在大华展现出来的强大战力前，九州的守护大名们并没有什么坚贞不屈的想法。当松浦清秀抢先到唐津请降之后，龙造寺信隆等其它大名都不甘落后，虽然还有点顾忌，没有亲自前往唐津，但也都纷纷派出了自己的家臣前来。
唐津，太子行辕外。
九州各国前来的使者们见了面，都纷纷打着招呼，过去都在一个岛上。倭国是个岛国，相对更封闭一些。
各岛上的豪族基本上是世代统治，虽然也有权力更迭，但变来变去都是那和一些家族。
“透露一下，你们筑后国这是要降吗？”
“难道你们肥前国不打算投降？”
“彼此彼此。”
代表大名们来的都是些名主，其实这些人也算是大名。虽然说倭国现在颁布了班田制，但在此前，实行的还是庄园制度。贵族和地主占据土地，在表面上这些土地是倭国朝廷所有，他们只是代理经营，在倭任书上署名，成为名田。
名田的主人就是名主，有小名主和大名主。小名主就是小地主和富裕自耕农。而大名主，则是贵族和地方豪强。
在令制国创立后，天皇还授封地方上势力最大的大名主为守护职。
正如肥前国的守护就是大名主龙造寺信隆，但肥前国的大名并不止龙造寺信隆，松浦清秀，其实也算是大名主，大内氏等也都是肥前大名主，只不过他们没有守护职，因此名义上肥前国是由守护大名龙造寺信隆，代替朝廷管理。
但正如倭国朝廷无法有效的控制这些守护大名一样，这些守护大名也一样无法有效的控制自己的国内领地。
在各国下面，还有各个分郡，由大豪族控制着，这些大名，只是名义上听指挥，牵头在内政、军事、治安等方面，都有很大的独立性。
甚至就算是这些分郡的名主，也一样并不完全控制着自己的分郡地盘，他们地盘内，也一样还有许多小豪族。
整个倭国，就是由天皇皇室、朝廷、公卿，以及下面的各国守护大名，还有分郡的大名，以及地方上大大小小的豪族们控制着。
这是一种相当松散的上下级关系，甚至各国之间，各郡之间，各家族之间经常交战都是常事。
只不过有的时候，相互妥协，能够维持着一个平衡。
前来的各国大名们，其实也不完全是代表着守护大名来的，他们也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在倭国朝廷无力抵抗大华时，他们也开始为自己的家族寻找出路。
最好的出路，当然还是降华。
一群大名相互交换着看法，商议着该向大华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说的最多的，还是羡慕松浦清秀，这个老贼，行动最快，占了个大便宜。在九州所有大名之中，松清家族的地盘不算最大的，实力也不是最强的，但却就因为下手早，倒让他捞到极好的待遇。
一群大名们聊的倒很尽兴，一个个都觉得连松浦清秀都能捞到一个旅长当，那他们这些大名，还有他们后面的守护大名，哪个不应当得到更好的待遇？
“这旅长上面是什么？”有大名问。
“听说是师长来的，好像还有军长，还有集团军司令，南北衙大帅什么的。”肥后国的一位大名说道。
“旅长能统兵五千，那师长能统兵多少？”
“好像是一万五还是两万来着。”
“这么多？”那位大名惊叹。
两万兵，上次整个倭国六十余国大小豪族们一起出兵，才凑了十万人马。平均一国出兵两千不到，如肥前国，下面还有十一个分郡，一个分郡出兵不到二百。
虽说上次出的兵并不是各国各郡所有的兵力了，但倭国很少常备兵，都是些农民，遇战时征召。平时，各家有点护卫而已。
按倭国的传统，除了奴隶，所有的壮丁都有责任和义务成为被募兵的对象。然后这些士兵却必须自己补给和养活自己，这有些类似于府兵，又不完全相似。
这更是一种沉重的兵役，这些主要由农民组成的士兵，在倭国统称为防人。防人不是常备军，很不正规性，是一个很沉重的负担，农民只能通缴纳重税来免除兵役。
打仗就得征召农民，必然会影响生产，所以很多时候，倭人的战争，规模都较小，时间也较短，也是因为这些原因。
两万个士兵，哪怕就是对于一个守护大名来说，也是一个他们无法募集到的兵员数字。就算士兵能够自带补给，可大名也得承担不少。征召两万个兵，不但领地里的生产可能耽误，更会把他们直接给拖垮。
“这要是一个军，那得多少人？师都两万人了，军不得五六万，那一个集团军不得十几万，南北衙一个衙多少，几十万？”
“大华帝国有南北衙和海军衙门，三衙一共有兵六十万，常备军。”
一名大华军官笑着过来，站在那里对那些大惊小怪的大名们道。
“南衙十六卫，北衙十军，每军两万，海军八万。皇协军的编制与大华兵马编制略有不同，现在皇协军只有一个旅番号，编制五千人，下辖三团九营。”
听说皇协军居然只有一个旅，这些大名们倒是意外了一下，还有点失望。还以为都能当个旅长师长甚至军长什么的。
“这位将军是？”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刘仁轨。”
“刘仁轨？对马海战刘仁轨，一战歼灭我大和五万舰队的那个刘仁轨？”
“海神刘仁轨！”
一阵阵惊呼之声响起。
刘仁轨的大名，可是太响亮了。因为对马海一战，倭人甚至都给刘仁轨封神了，直接称他为海神。
这称呼，喊的刘仁轨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了。虽然对马海战看起来战绩骄人，但在军界，其实大家没怎么把这场海战当回事，因为换谁来打这一仗，也都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十八条一二级的战列舰，谁来谁赢。
“久仰，久仰！”
“今日能得见海神真人，真是太激动了。”
一群大名见到刘仁轨，跟见到偶像一样激动，围在他四周问这问那，就差上前问签名了。
刘仁轨本来还以为倭国大名们听说他名字后，会对他怒目相视呢，谁知道，居然还这么崇拜。
真贱，太贱了，简直就是贱到家了。
怪不得都说倭人有受虐倾向，还真是如此，把他们打的那么惨，结果一个个还就服他。
“诸位，刘某奉皇太子之令，代表太子殿下，前来会见诸位，听听诸位给九州守护大名的想法。”
“皇太子殿下不见我等吗？”
“就是啊，我等千里迢迢从各国赶来，皇太子殿下不见我等吗？”
刘仁轨呵呵。
皇太子此前见松浦清秀，不过是千金买马骨，并不是说马骨就真的能值千金。就他们，不过是各郡大名，说好听点，是大名，说的难听点，不也就是个县令嘛。
堂堂皇太子，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若是九州守护大名一起前来，说不定还就一起接见下。现在就来几个分郡大名，皇太子才不会自降身份见他们。
“太子殿下还有公务在身，诸位有什么话要说的，可以对某说，某可以回头转告太子殿下。”
一群人还想啰嗦。
刘仁轨咳嗽一声，目光一扫。
刀锋般的目光扫过，一群大名都老实的闭了嘴。
“一个个来。”
肥前国守护使者大内义隆上前一步，“某是大内义隆，肥前国守护龙造寺信隆的家臣，也是高来郡大名。特代表家主来拜见大华皇太子殿下，我家家主愿意归附大华，但是希望得到太子殿下的保证。”
一名武官为刘仁轨端来一把椅子。
他坐下，架起腿。
淡淡的问，“什么保证？”
大内义隆愣了一下。
“就是保证大华不会侵占肥前国……”
“停。”
刘仁轨伸手叫停了大内义隆。
“你叫大内什么？”
“大内义隆，肥前国高来郡大名，我大内氏曾经是肥前国守护……”
刘仁轨打断他的话，“好了，不用说那么多，某也没有兴趣听你大内氏的光辉历史，大内义隆是吧。我想你是有些误会，我大华此次前来，并不是来拜访做客的，说直白点吧，我们是来征服的。”
“太子殿下给了你们一个月的期限，是让你们归附投降。我们不会给你们什么不侵犯之类的保证，一个月内你们归附大华，则以后你们就属于大华治下，只要你们缴纳完征服税，那么你们以后就是大华子民，那么你们的私有财产，就将受到大华的律法保护。”
“你可明白？”
大内义隆傻眼，这是什么情况。
“可是，可是松浦清秀归附大华，受到的待遇并不是这样。”
刘仁轨笑笑，“那是因为松浦清秀是第一个归附的，第一嘛，总得有点奖励嘛。至于你们，错过了这第一，就算是第二，也没有奖励了。该怎么就怎么，投降归顺，缴纳征服税，然后交出兵权、治权，就可以了。”
大内义隆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接话，其它的大名们也都个个愣在当场。
不对啊，不应当是这样的啊。

第1491章 太子妃
刘仁轨准备向太子回复之时，张璟刚好去码头将妻妾们接回。
太子妃李丽质和其它东宫妾侍是张超亲自送上船，派天子亲卫一路护送着来到唐津的。
太子未来起码要在扶桑呆上十年，总不能让太子和妻妾们长久两地分居。上一次张璟一人在琉求，就收了好几房妾侍，弄的和太子妃李丽质关系很不好。因此张超早就给张璟说过，等局势稍定，就将太子妃等送过来。
不过太孙李晟被张超留在了京城。
如今大华太子太孙并立，两位都是皇储。只不过太子排在前面，太子将久镇扶桑，因此张超将张晟留在汉京，打算亲自教导。等太孙十二岁加冠后，到时再给他一块太孙采邑，让他也出京历练些年。
这块太孙采邑，张超打算在辽南、琉求、绥远，或者扶南选一个地方。
码头上。
李丽质从船上下来，一登上这块陌生的土地，太子就拿着一件披风上来。
“一路辛苦了。”
太子妃接过披风，拢了拢，望着这个熟悉却又变的有些陌生的丈夫，“还好，一路上都是坐船，挺稳的。头一次出海，倒也没有想象中的风高浪急，倒是海上风光挺好，难得的美景。”
“在海上航行，海天一色，天蓝海蓝，有时确实让人心旷神怡。以后我们都将在这唐津长呆，这里的景色很不错的，有很好的白沙滩，纯净的海水，还有漂亮的山景。”
“唐津正在修一座临时的太子行宫，就在唐津后的山上，到时在行宫的殿阁高处，就能将大海一揽眼底。”
太子妃李丽质点点头，“那真挺好的。”
她淡淡的回了一句，抬头又打量了丈夫几眼，伸手为丈夫拭去了肩上的一点灰尘，“殿下瘦了。”
“也就是脸瘦了点，其实身上还长了肉。”张璟笑着回答。
“殿下一切安好，臣妾就放心了，在汉京的时候，一直总挂念着殿下。”李丽质道，夫妻俩其实也是有感情的，只不过这两年似乎淡了许多。
“晟儿还好吧？”
“挺好的，臣妾很舍不得，但父皇要将他留在汉京亲自教导，臣妾也没办法。”
“算了，孩子还小，留在汉京更好些，没必要一路颠簸过来。反正我们以后每年也会回京，到时一样可以看他。”
东宫妾侍们这个时候也都陆续下船，王氏萧氏等一一过来拜见。
长子留在汉京，其它的二子三女却全都带了过来。
一共一妻七妾，皇太子的妾侍也不少。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对唐津这个地方有些出人意料的喜欢。
本来她们虽然都想早点来见太子，可又担心倭国这地方不好，没想到下了船，看到的唐津，居然跟中原很像，虽然看着小了点，但处处大华的味道。
“殿下在倭国还好吧，听说倭人拒不归顺？”王氏问道，她现在被封为良娣，又为太子生了一个儿子，父亲和兄弟又都在太子的身边做事，在东宫里倒是地位仅次于太子妃。
只是太子妃所出的长子早早被封为太孙，倒着实让她很受打击。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倭国不过是井底之蛙，夜郎自大而已，哪里又知道大华的强大，还妄想着螳臂挡车，那不过是以卵击石。如今孤挥师渡海，在唐津登陆，现在九州岛上的倭人贵族豪强，已经纷纷畏惧，正派人前来请降呢。”
张璟对于征服倭人很自信。
仅以军事力量来说，大华与倭国相差的可不是一丁半点，而是好几个代次。大华灭倭，那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今天九州守护大名派人前来，也正代表着倭人对大华的畏惧。张璟没有去见他们，不全是因为要来接妻妾们。
他的态度是已经决定了的，倭人只能无条件的臣服。
先缴纳一笔征服税，然后全面实行大华的律法税赋。倭人若肯，当然一切好说，以后用大华的律法税赋去套这些人，将他们套的老老实实的。若有谁不肯，那他也正好派兵扫除他们。
先礼后兵。
这也是分化倭人的一个有效办法，拉拢一批，打一批，这样能更有效更省力。
坐上打着东宫太子徽号的马车，一路回到了唐津城。
唐津城已经在扩建之中，城墙在加固，在城外的后山上，还在修建太子行宫，那里将修一座独立的宫城，作为未来太子的行宫。
将太子行宫修在山上，也更有安全性。
而以后管理扶桑的各衙门，则在唐津内城之中。
在现在的城墙外，还要新建一座外城区，外城区将有工坊区、住宅区、商业区，还将兴建学校、文庙、武庙、球场等等。
周边还要建立军营、卫堡。
唐津城以后会成为统治倭国的中心，肯定会很繁盛。
李丽质坐在马车厢里，掀开马车窗帘的一角，看着车窗外的街景。很有中原味道的城市和街道，甚至商铺的招牌和幌子，都是汉字。
卖着各种商货的铺子，商铺里的那些华商。
太子坐在一边闭目沉思，李丽质也只看着街景不说话。
离开了公众视线，夫妻俩似乎一下子又生分了起来。
李丽质心里很想父亲，不知道同样在中原之外的父亲如今怎么样了。他在那更遥远的美洲，带着武媚和小儿子李弘，一走就是一年多，至今没有音信。距离太过遥远，船只一年才往返一回。
想起以前和父亲李世民在一起的时光，真的恍如昨日，又似乎极为遥远。父亲在时，那时还是大唐时代。
她是皇家嫡公主，受尽宠爱。
张超还是朝中重臣，张璟是大臣之子，有教养长的也高大英俊，两人还是打小就订下的婚。
结婚前，两人也常能见面，感情说不上好或坏。她打小就知道，自己将来会嫁给这个男人，越长大，越没有其它的想法。
一切按部就班，长大、嫁人、生孩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日中天的大唐会亡，更想不到那个英雄般的父皇会被放逐，而那个放逐他父皇，那个篡夺大唐江山的人，会是那个过去她很崇拜的张超。
她与公公和丈夫的关系冷淡起来，她无法再那般亲切的面对他们。
丈夫甚至还想与她离婚。
痛过恨过悔地也怨过，最终还是全都埋藏在了心底。与丈夫的婚事，在公公张超的干预下，还是维持了下来。而且她们的儿子，还成为了皇太孙。
李丽质如今一心都在儿子身上，其实若不是皇帝坚持要送她来，她根本不愿意离开汉京，不愿意离开儿子李晟。
对这个丈夫，她的心其实是冷了。
刚才在众人前的那些关切，那些问候，其实倒有一多半不过是表演给别人看的。
马车辚辚。
很快到达了临时行辕。
张璟睁开了眼睛，先是看了李丽质一眼。
“已经到了，山上的行宫还刚开始修建，估计明年才得入住，先得委屈下你暂时住在这边。”
“住哪里都没关系。”李丽质淡淡回道。
“你一会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解解旅途劳累。今天九州的守护大名派人过来，孤一会还要与将军们谈些事情，暂时不能陪你。不过我已经让人准备好接风的宴席，晚上为你们接风。”
顿了顿，他又道，“晚上，我到你那边歇息。”
李丽质道，“臣妾有些累了，晚上怕是没法侍候殿下，不如让王氏或萧氏她们来陪殿下。”
张璟伸手抓起李丽质的手，“我希望我们再生几个孩子，这也是陛下希望的。”
本来听了半半句，心里还起了点涟漪，可后半句话，又让她心更冷了。李丽质点头，“可以，但今晚不行。”
“那好吧，你自己算下排卵期，到日子了我过去。”说完，张璟牵着李丽质的手下了马车，在行辕门口许多人的欢迎之下手牵手进了府。
许多人还真以为太子和太子妃的关系很好。
进了府后，张璟就松开了手，然后转回了前院。
“如何？”张璟问已经在那等候汇报的刘仁轨。
“这些人有些异想天开，还想跟我们讲价还价。我已经跟他们表明了态度，各家使者都说要回去与守护大名商谈。不过肥前国的三位大名倒是很痛快的找到我，说愿意按我们的条件归降。这三家大名，过去都曾做过肥前国的守护，如今与松浦家一样，各据一郡。”
“那些人想要考虑，那就让他们考虑，反正一个月的时间还早。条件就摆在那，不管他们怎么考虑，反正我们的态度不变。倒是这肥前国，好像识时务者倒是不少。既然这三位大名愿降，而且以前三家还曾做过肥前的守护，我看不如就让这三位大名做皇协军第一旅的三个团长，也算是对他们的一个奖赏。”
刘仁轨听了也觉得这个决定不错，大内义隆等三人，和松浦清秀地位相当，都是肥前大名，但他们三家过去是当过肥前守护的，比起这些年才起来的松浦家，底蕴资历都老的多，现在让这三人做松浦清秀的手下团长，这三人以后肯定不会轻易的服松浦清秀。

第1492章 打土豪分田地
肥前大内义隆三个大名有些忐忑不安的坐在侯客室里等候着，茶水已经添了好几次了，喝到后面已经没有了半点味道，可还是不见太子殿下派人来召。
今天刘仁轨见他们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深深的刺激了他们。只不过这刺激的结果不是要回去忍辱负重，而是彻底的被震慑住了。相比于其它几国使者还准备好去再考虑考虑，肥前国的这三位是直接打算降了。
皆因他们首当其冲，大华要是出兵，他们将被是第一个灭的。而来到唐津，亲眼见到了大华战舰的巨大，将士的精锐之后，他们更没有抵抗之心。
大华的条件已经摆的很清楚了，算的上是十分苛刻。如果降服大华，那么他们这些名主，能够保有的也就是些土地钱财了，其余种种特权都将没有。就算是钱财土地，也得被这征服税剥掉一层皮。
可如果不降，后果同样会十分严重，打也打不过，最后的结果就是家破人亡。这也是有前例的，对马和壹歧两国，都是西海道内，都已经被灭了。
大华对那两国的守护大名、大小名主们可没有什么客气的，直接就是统统抄灭，那些存在几百年的甚至更久远的家族，都纷纷灰飞烟灭。
大华有这个能力。
这可不比过去倭国贵族豪强们之间的争斗，大内氏过去是肥前守护，后来被其它家族取代，但起码大内氏还保留了下来，虽然实力不如从前，地盘不如从前，但家名家族都在，还是延续下来了的。
可现在大华对待反抗者，却不会这样。
敢与大华对抗的，绝无一个好下场。失败，就将被抹杀，家破人亡，整个家族连家名都不会保存下来。
考虑来考虑去，三人最终还是决定干脆降了大华算了。
哪怕要失去很多，可起码还能保留一些，总好比最后鸡飞蛋打，家破人亡的强。
“三位，太子殿下召见，随我来。”侍卫进来，冷酷地说道。
三人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跟在侍卫后面。
前厅。
三人终于见到了大华的太子殿下，还看到了刚才高高在上的刘仁轨，还有许多陌生的将领，另外还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九州之狐松浦老贼松浦清秀，这个老贼居然也身着一套领主铠甲，神气活现的站在厅里，虽然站在最末尾，可那神情却也倨傲的很。
“下面何人？”张璟明知故问。
三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来看张璟。
伏地报出名字。
“抬起头来。”
三人连忙抬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三位顺应天命，归顺大华，孤很欣慰。为了表彰尔等，现特授尔三人为皇协军第一旅一二三团团长之职，各统一团三营人马，望尔等以后尽心尽力，为大华办差，为孤效力。若忠心不移，办事用心，孤也会不吝赏赐。”
“谢皇太子殿下赏赐！”
三人连忙拜谢。
“平身吧。”
三人这才敢爬起来。
张璟跟三人又讲了几句话，便让松浦清秀领着三人出去了。
出了前厅，大内义隆三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松浦清秀，你现在倒是混的不错啊。”
厅外廊下，大内义隆三人与松浦清秀一起同行，大内义隆瞧着松浦清秀那个骚包样，心里很不爽，带着鄙夷之气嘲讽道。
松浦清秀眉头皱皱。
“大内义隆，莫要忘记，现在你不再是高平郡大名，我也不再是松浦郡大名，我们以后都是大华之臣，同在太子殿下手下办事。顺便提醒你们一句，我现在是皇协军第一旅旅长，而你们是第一旅的团长，是我的麾下，我是你们的上司。”
“对待上司，应当有足够的尊重。这是第一次，我就不予追究了，若是还有下一次，可别怪某不讲旧情面。”
大内义隆三人怔住，面色变化，想要发作。松浦老贼什么时候，居然也敢跟他们叫嚣了。可骂人的话到了嘴边，最后又给咽了下去，松浦清秀现在是他们的上司了，今时不同往日了。
“诸位，我们以后同为太子殿下效力，又俱在第一旅，今后我们更应当抛弃前嫌，团结一致。一起把第一旅带好，为太子殿下办好事为重。你们说对吧？”
大内义隆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但心里并不服气。
松浦清秀不过是比他们早一点归顺大华，居然就爬到了他们头顶上。
“三位随某一起，前往城外营地。我们现在的当前任务，是将皇协军第一旅给立起来，现在人员基本上都齐了，太子殿下十分重视我们第一旅，还特意给我们拔来许多军官和士官，帮助我们训练兵马。”
“另外，太子殿下还说了，为了增强我们第一旅的战斗力，特意从中原订购了先进的火绳枪，这火绳枪的威力可是相当强大的。对马海战，海神刘仁轨将军凭借的就是火炮之利，这火绳枪，可谓是小号版的火炮，我们可以称之为铁炮。”
松浦清秀得意洋洋的向自己的三位手下介绍着皇协军第一旅。
五千士兵已经满编，都是在对马海战中被俘的士兵，精选了五千组成了第一旅的三团九营。
又抽调了大批军官士官前来，负责帮助整编训练。
尤其让松浦清秀惊讶的还是太子要让这支皇协军，成为一支全铁炮部队。
人手一支铁炮，想象一下就让人激动不已。
作为以前常往中原贸易的松浦家主，他很清楚的知道中原的火炮和火枪的厉害，虽然在中原，火枪应用还没火炮广，可并不能说火枪不厉害，只不过中原华军弓强弩硬，骑兵勇猛，铠甲坚固。
若第一旅全装备上铁炮，那肯定有质的飞跃。他本来以为，这第一旅其实也就是做些巡逻打杂，运输辎重之类的杂活，可现在他却认为，太子这是要重用他们第一旅。
否则，人手一杆长枪就够了，何必还要装备上那先进的铁炮呢。
现在的松浦清秀真是干劲十足。
等训练充足，到时人手一杆铁炮，往战场上一站，哪个大名的军队能够挡的住他们？
有功绩才能有提升啊。
“真有这么的好事？”
大内义隆三人也非常动容，铁炮，人手一支铁炮，就他们第一旅？
大华真是好大的手笔。
松浦清秀可不甘于只当一个小小旅长，哪怕这个旅长能管着五千人，但在他的心里，这仅仅是他的一个起步台阶而已。
“三位，某有一个想法，希望能够在这个月内尽快的把第一旅拉起来。第一旅的士兵毕竟也是原本北伐之兵，是各国豪族派出的精锐，现在又有铁炮之助，我希望等一月期满之后，我们第一旅能够冲在最前面，将那些敢于抗拒大华天威的大名们扫荡征服。”
听着松浦清秀的豪言壮语，大内义隆三人深深的被震惊到了。
他们是被松浦清秀的无耻给震惊到了。
这个老贼，居然这么急着想为新主子立功，要为新主子对付旧主子。
松浦清秀甚至连第一个目标都选好了，就是肥前国。
汉京。
皇帝张超时刻关注着远在扶桑的太子，太子在那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这位皇帝的眼睛。
太子的身边，有太多皇帝的眼线了。
监军御史、锦衣卫、飞骑等数个衙门的无数眼线时刻盯着太子。
张超说过不管太子在扶桑如何折腾，都任由他，但这并不表示张超就不会盯着太子。
太子就是张超放出的一个风筝，飞的再远，其实也一直有一根线握在张超的手里，他会保证太子不会真的脱离控制给飞远了。
太子在九州下通牒，收征服税，建皇协军，这些张超都没有什么意见，总的来说，这些策略还挺不错。
尤其是细节操作方面，皇协军旅长和下面三个团长的人选安排，就非常有意思，已经很有几分老辣了。
“若是陛下，会对扶桑采取什么策略呢？”房玄龄问张超。
皇帝今天跟房玄龄一起喝茶。
对这个问题，张超似乎早有想过，笑着道，“若是朕在扶桑，可能会更激进一些的手段。比如说，打土豪，分田地。”
“打土豪分田地！”房玄龄念了一遍，肃然起劲。
简单一句话，却犹如大刀阔斧。
倭国的根本与其说是现在推行的班田制，倒不如说是原来庄园制度下的名田制，大小名主们的根本就是这名田，现在的班田制根本也是田。
一切一切的根本就是田地，这也是倭国的特点，他们本质就是一个半奴隶制的农耕国家。
倭国九成以上的土地财富，甚至是他们的权力，都掌握在那极少数的名主豪族手里。
所以要摧毁倭国的体系，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打土豪分田地。把那些大小名主们统统一网打尽，然后把那些田地分给那些普通下层百姓租种。
全面推行大华的律法税赋。
以大华的政策，对于那些倭国百姓来说，这是大大的减轻负担的好事，他们肯定会支持大华。
在这个时代，其实对于许多底层的倭人百姓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国家啊民族之类的想法。
真正有那些想法的，其实是那些上层，因为他们的利益与之捆绑更大。
太子现在选了另一套策略，更加温和一些，这倒也不能说不对，只能说太子的魄力其实还稍有些不足。
“那陛下打算提醒太子改变策略吗？”房玄龄问。
张超手握着茶杯，杯中的红茶升着袅袅白汽，茶香四溢。
那雾气之后，张超的脸上很平静。
“朕说过要放手，也就不会再插手。就让太子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也许效果不是最好的，但总得给他机会。”

第1493章 百万雄师
内阁对于皇太子在扶桑建立皇协军一事，其实一直都还有些争议。有人认为，皇协军应当列入太子采邑警卫队编制之内，太子采邑的私军编额一万五，这五千皇协军应当算在里面。
也有人认为，皇协军不算是正式的军队，这顶多算是一支维持秩序的协从军，应当列入当地民兵之列。
对此，两边意见不一，到现在也还没得出个统一结果。
其实大家表面争的是皇协军要不要纳入太子采邑私军之列，但实际上真正讨论的却是太子的私军数量问题。
太子采邑私军一万五，这是此前就已经决议过的。现在如果太子建一支由倭人统领倭人的皇协军却不算在太子私军内，那岂不是要出一个大漏洞，那太子的私军岂不是无法控制？
若太子的私军不能控制，那就会有危险。
甚至因为皇协军一事，内阁还开始讨论各地民兵的问题。朝廷直辖中原之地，以及边疆诸侯分封之地，甚至是海外殖民领地，这些地方都是兵额限制，但一直以来，对于民兵，却还没有什么规定限制。
大华尚武。
百姓只要登记，就可以购买一些民用武器，比如刀剑长枪弓箭等，只是对铠甲、弩、铳等管理严格，不得私藏。
各地方也都有训练民兵，尤其是在边疆之地，在那些蕃汉混杂之地，民兵数量更是极多，他们在闲时训练，还轮流巡逻等，并协助官府捕贼揖盗、打击走私，可以说也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若是在战争时，他们还能为前线转运物资，甚至在关键时候成为补充兵员，以及协助地方防守等。
民兵的本质还是民，兵不过是临时充当一些任务。
但内阁现在还是对民兵提出了要定性的想法。
若不对民兵有更严格的限定，那这里就有很大的漏洞，特别是对封侯们来说，他们可以用民兵轻松突破拥兵的限额。
哪怕这些民兵装备、训练等不如封地警卫队，但却是能够迅速转换的。
“房公，关于民兵之事，你是怎么考虑的呢？”
今天张超请房玄龄喝茶，也是有意问一问这位老相国的意见。房玄龄现在虽不在内阁，但负责翰林院，也一直是老成稳重。
房玄龄放下茶杯。
“陛下，臣听闻，我大华的民兵战力，其实是超过周边绝大多数国家军队的。能够比我们大华民兵战斗力更强的，也许就只有罗马的重步兵，波斯的重骑兵，阿拉伯人的轻骑等少数外国的精锐了。”
张超点了点头。
这年代，其实各国的军队，主力基本上都是农兵。以前的隋唐府兵如此，欧亚各国也基本如此。
欧洲虽有贵族骑士阶层，相当精锐，可是这些人数量很少，真正打大仗，还是得依靠征召农兵。欧洲也还有一些职业的雇佣军，但数量比较少。
不是各国不愿意用职业兵，常备军，关键还是生产力的问题。
无法供养太多的常备兵，无法让太多的农民脱产，这都是各国绕不开的难题，于是乎，欧洲有骑士阶层，有雇佣军，就是缺少真正的常备国防军。
以前隋唐时有关陇贵族子弟，这也算是一支数量很大的贵族武装力量，但国防力量根本也还是要靠农兵性质的府兵。
大华的人口基数极大，将近一亿人口。
哪怕以二十一丁的战争动员潜力，也能有五百万的青壮预备兵员。若以十人一丁算，则能有一千万的青壮预备兵员。
可以说，有着如此多的壮丁，大华才能推行义务兵制，才能推行职业军官、士官制，才能实行常备军，才能让大华的士兵更加的年青化精锐化。
而在六十万的常备军外，还能有一支数量更加庞大的民兵队伍，甚至在义务兵制下，每年都有大量的士兵从军中退役，回到家乡，然后这些人基本上都加入到了民兵之中，成为大华的预备役力量。
也正是因此，大华的民兵素质极强，因为很多都是退役的士兵。接受过职业军队专业的训练，甚至有过实战经验。
大华的战马充足且便宜，许多民兵都有自己的马匹。刀枪等也都精良且便宜，使得大华的民兵确实堪称是相当一流。
在这种情况下，大华民兵，其实已经是一支数量庞大，战力极强的军队。
大华到底有多少民兵？
其实就连内阁首相也都搞不清楚，因为这根本没有一个很详细的统计数字。
“陛下，老臣以为，内阁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大华的民兵数量庞大，且战斗力很强，民兵问题不容忽视。臣以为，应当对民兵加以约束，加强管理。例如，对民兵授予番号，控制数量等。”
民兵既然是预备役力量，那也是准军事力量。
以大华的这个庞大人口基数，如果还是现在这种几乎全民都是民兵的做法，是有些过头的。
“以百人选一来算，大华也能拥有百万民兵之众。但按老臣的估计，只怕现在大华的民兵不下千万人。”
一千万民兵。
说出来都能吓死那些番邦小国，他们的全部人口都没这么多。
但这不是夸大之辞。
大华如今的国土极为广阔，人口更是世界第一。
“规范民兵，授予民兵番号，控制数量。”张超对房玄龄的建议很满意，一百万的数量倒也不多，毕竟大华有两三千万的男丁，十丁中抽一为民兵，这不算多。毕竟民兵不是常备军，对于生产等耽误不多。
甚至就连许多大的工坊，以及城市的街道，其实也一样有民兵，生产之余，也会进行一些训练。
民兵比之普通民众，区别就在于定期训练，以及会承担一些捕盗缉私巡逻等任务。而且，民兵也会拥有一些普通百姓不能拥有的装备，比如一些盾牌、长矛，或者一些单兵弩等。
“房公，你认为如果把民兵更规范一些，给予正式民兵番号，然后朝廷给予一些训练等津贴补助，给他们的装备加强一些，训练加大一些，如何？”
“这个应当是应有之事。既然要把民兵规范化，那么以后就不能搞全民皆兵，只能录用那些年青力壮者，比如退伍兵优先，并且不能有不良记录者，有犯罪前科的不能用。”
“数量控制也很重要，比如一县编多少民兵，一个州编多少民兵。一个诸侯领又编多少民兵，这个应当有严格规定。”
张超想了想，“那就按照户籍人口数量来定，按这个百比一的比例，如汉京京畿之地，两百多万人口，那就编两万民兵。再如琉求，现在有一百多万人口，那就编一万多民兵。你看怎么样？”
“那采邑和诸侯封地呢？也按照这个人口数量比例来定吗，这个民兵又是否纳入诸侯的私兵数额之内呢？”
“民兵就不纳入诸侯的私兵编额，还是按照这个人口比例吧。”张超道，其实诸侯封地，人口数量是远远低于中原密度的，能拥有一万人口的诸侯封地，已经是相当少了，而一万人口，不过只能编一百个民兵而已。
能拥有一万人口的诸侯，现在起码是个县公及以上爵位了，县公的私兵额度至少是三千。多一百民兵少一百民兵，根本算不得什么。
当然，如太子采邑扶桑，人口众多，多达数百万。若是按一百抽一的比例来编民兵，那太子的采邑能编上几万民兵。
张超一句话，民兵不纳入私兵额，那就意味着太子一下子能增加几万民兵。哪怕民兵会被严格限制武器装备等，这也是大大提升太子的军事实力了。
“陛下不考虑一下吗？”
“皇帝、太子、太孙采邑民兵，民兵上限为两万。”张超听了房玄龄的建议，想了想后，加了一条。
“诸侯封地以及海外殖民领地，其民兵数量，不得超过私兵额度。”
子男爵的私兵为一千，那么他们的封地里就算人口突破十万，民兵数量也不能超过一千的限额。
加上这一条，主要还是为以后考虑。现在诸侯封地人口都还少，但以后人口肯定会不断增长，若是将来封地人口超过十万，那民兵数量也会大大增加，所以现在先设个上限，也是加个保险。
一百比一的这条红线下，现在许多诸侯都要削减民兵。诸侯们现在正式的兵少，但民兵却多，基本上都推行所有壮丁都参加民兵的策略，以减少军费开支的同时又保持军事力量。
现在张超一刀砍下来，诸侯要不就只能扩编自己的警卫队，否则民兵数量大减，他们的实力就得大降。
而扩增卫队，必然导致军费大增，这也是对诸侯的一种压力了。
最后张超决定，民兵以排连营团旅师军为单位，把各地的民兵整编，划分番号，保留一百万的民兵数量。
太子扶桑采邑的皇协军，也被张超定性为民兵。
太子采邑的私兵额度一万五，民兵额度两万。皇协军现在只有一个旅五千人，不受限制，但只剩下了一万五的民兵额度，还可以再组建三个旅。到时这四个旅，可以组成两个民兵师。
六十万常备军，一百万民兵，堪称当世第一强国。

第1494章 魏征
早上起来，推开门，又是一片白茫茫。
屋顶瓦上，厚厚的一层白霜。门打开，一股寒气立即迎面灌了进来，冷的人打个激灵。
魏征打了个寒战，人立即清醒了许多。
哈一口气，立即凝成一道白汽，揉搓着手，拢紧身上的衣服，魏征迈出家门。
时已入冬，天越来越冷，贵族院的事务倒越来越忙碌了。这个时候，各地的分封诸侯、封疆大吏，还有工商士农议员们代表们，也开始陆续入京来朝集开会。
牛皮底的靴子踩在染着白霜的路上，能感受到土地被冻的硬邦邦的。
两个儿子早已经起来，站在门口候着他。
“父亲早上好。”
魏征对两个儿子点点头，魏征四子，老大任光禄卿，老二外放为潞州刺史，老三是陕州长史，老四则是礼部侍郎。老二老三都在外就任，老二马上要回京朝集，但老三今年却回不来。
魏氏家族如今倒也是煊赫，父子五人，俱至高位。
老大娶了皇帝的妹妹，也算是尚了公主，只不过老大魏叔玉的性子软点，光禄卿这个职位，其实虽然位高但是很清闲，老大是个没有什么野心抱负的人，魏征也不勉强。
老四倒是挺能干的，如今已经官至礼部侍郎，算是魏家最有出息的一个。
“父亲，听说朝廷要出一个民兵法案？”老四魏叔璘问。
“是有此事，陛下的意思是要把民兵规范化。”对儿子魏征倒也隐瞒，这事情其实也不用隐瞒，马上贵族院就会提出正式的草案，到时各大报刊也会跟进报道。
魏征对于民兵规范化是持赞成态度的。
现在各地全民皆兵的民兵做法，他也认为并不好。一来也是耽误百姓生产工作时间，二来也会有些隐患，尤其是那些诸侯拥有的民兵数量极多。本来嘛，如今大华拥有那么多常备军，又有如此大的人口基数，根本不需要再全民皆兵的民兵策略。
虽然说魏征自己也是一个诸侯，甚至四个儿子也都是实封贵族，各有一块封地。但魏征家的这五个封地，警卫队就数量很少，哪怕他自己贵为王爵，可拥兵一万，但实际上魏征自己的郡王领地，都是由国相、将军代管，领地也总共才八百警卫队以及三千民兵而已。
要不是他的封地固失密处于信度、勃律、葱岭这几处交汇之地，形势比较复杂，他连那八百卫队都不愿意养。
“民兵规范，这主要还是冲着诸侯来的吧？”
“嗯，诸侯封地和殖民领地的民兵以后也会限额，有两个限制条件。一是民兵数量按封地户籍人口的一百比一设置，其二是上限为封地私兵数额。”
魏叔玉问，“那父亲的封地私兵额一万，但现在那地方的人口都不满万，民兵上限虽然有一万，但实际现在只能拥有一百民兵？”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魏叔璘觉得这个事情就有些不太讲道理了，诸侯镇守边疆，人口少，形势又比较紧张，养警卫队开支更高，养民兵当然能减少些军费开支，又能填补警卫队数量不足的问题。
可现在朝廷若对民兵这样一限制，那么各诸侯的民兵数量都将大大削减，虽然说诸侯也能再增加私兵数量，可如此一来军费必然大大增加啊。
“我觉得朝廷的这个条件有些问题，边疆比起中原之地，更需要民兵。而现在朝廷不管中原还是边疆，都按这一百比一来编制民兵，实在是太不实际了。”
魏征只是笑笑，慢步走在前面。
民兵法案的草案虽然将由贵族院来提，但实际上这是皇帝与内阁首辅马周和翰林院长房玄龄谈好的，连他这个参议院议长，都不过是后来才被皇帝告之的。
所以这件事情，本质上就是皇帝的意图。议会，不过是走个程序而已。皇帝为什么要弄这个法案？
规范民兵，增强战斗力这些都是表面的，真正的还是对诸侯和殖民公民的防范，避免诸侯们通过民兵来突破军事上的种种限制，以免他们实力过大，威胁到中央朝廷。
“又是皇帝的意图。”魏叔璘摇头笑笑，“我大华君主立宪，内阁负责制，议会立法，可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表面而已。”
魏征却并不认为立宪是虚的，造成如今这种情况，根本还是因为张超的个人威望和能力极强，整个朝廷其实一直都在皇帝的掌握之中。因此就算有宪法这些，但皇帝都可以轻松的绕过这些。
就如议会拥有立法权，但皇帝直接跟他魏征提出民兵法案，让他魏征在议会提起这个议案，他能拒绝吗？
不过张超这样的毕竟是少数，以后换到其它皇帝，肯定就不能这样了。所以说，制度本身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他魏征愿意听从皇帝的安排，也还是因为他本身也是赞成皇帝的这个民兵法案的。
民兵规范化很有必要。
而将民兵规范化后，数量上控制的同时，更加精练，装备等方面也增强一些，让民兵不再仅仅是过去的那种预备力量，而是要让民兵成为准军事力量，要随时能够征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要成为大华常备军外的第二梯队。
这个草案提出来，到时肯定也会有一些反对之声。但魏征相信，不论是在议会两院，还是在朝堂之上，肯定是支持的更多于反对的。
本来嘛，这也只是征对民兵而已。
说来，现在诸侯们拥兵的数额是很高的。一个国王拥兵一万，郡王拥兵八千，哪怕是个男爵都能拥兵一千。
但实际上，一个男爵，正常情况下，才能获得十里封地。十里封地才多大？可能全部人口，也才几个村子，千把号人口。哪怕把所有的壮丁都武装起来，都拉不起一千士兵。
哪怕一些贵族的封地稍大些，可人口一直都是个瓶颈。有了地盘有了人口，而养兵的军费更是个极大的限制。
要知道朝廷现在养六十万常备军，一年的军费开支，已经占到了朝廷每年财收的七成。每年的军费开支，都超出了一个亿。
诸侯如果全额养兵，根本养不起。
更别说全额养一支常备卫队了，现在基本上所有的诸侯，真正拥有的常备卫队，都只有很少的数量，可能都不及他们兵额的十分之一。
又不是每个诸侯都是有太子一样大的采邑，和那么多的人口。太子的采邑现在还没打下来，但那可是一整个倭国，倭国这地方，因为偏处一隅，也算是安定了几百年，他们最好的优势，就是人口数量。
上千万的人口，可是相当大的潜力，这是一个极优质的资源。
如魏家虽然拥有几百里的固失密国封地，可那是山区，本来就人少，又还偏僻。顶多了就自给自足，征收税赋也收不到多少钱。发展的潜力也少，如果有足够的人移民过去，倒也还能发展起来，可现在普遍都缺人，中原又哪还有人可移。
所以魏征别看是堂堂的固失密国王，可光有几百里地，没有人口，也就是爵位听起来好看而已。
哪怕是如皇帝的兄弟黑水王张越，皇帝划给他的封地极广，可那地方在距离中原数千里外的遥远东北，那地方人口更少。几万人口，还是靺鞨黑水部的，若除掉这些蛮子，黑水王真正能控制的也就自己的那个抚远堡而已，那不过才几百人。
出门，父子三个各自坐上自己的马车，各去各的衙门。
魏征去贵族院，魏叔玉去光禄寺，魏叔璘去礼部衙门。
路上，魏征脑子里也过了一遍这个草案，皇帝只是给他说了意图，具体的操作还是要交由他来完成。
议会拥有立法权，这个是宪法规定的。
民兵法案也不简单，这得包括方方面面，要对民兵做好详细的解释规范，包括民兵的编制、番号、数额，以及征召的方式，动员的方式，还有他们的经费，他们的装备等等各个方面。
这个法案，就是一个补丁，是堵漏查缺的。
马车平缓的停下，车夫在外面敲车提醒到达。
魏征收回心神，起身下车。
进入衙门，和遇到的同僚属下们打着招呼。
“给参议员们发一个通知，今天下午开个会。”魏征对给自己沏上茶的秘书道。
这位秘书是京师大的高才生，通过层层考试选拔进入了议会，因为笔杆子好，被魏征选为自己的秘书。
年轻人很干练，出身比较普通，但人聪明有才气，还朝气，这是魏征喜欢的年轻人。
皇帝已经把意图告诉了他，他现在就要把皇帝的意图转达下去，然后着手建立民兵法案的起草委员会，争取尽快的把一份详尽而又适合的民兵法草案呈交给皇帝观看。
年轻秘书应声，询问了几点，一边拿笔在随手小本子上，然后转身去办事去了。
魏征端起桌上刚沏好的热茶，看着那个离开的年轻身影，心中赞叹一声。从这年轻人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很多年前，隋末之时，他就曾经投身元宝藏的麾下做事，那时的自己和如今的他是多么的相似啊。
时光飞逝，如今他魏征都已经一把年纪，且都是一国之王了。

第1495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御苑。
张超泛舟湖上，初冬之时，湖里那些接天碧荷都已经枯萎，没有了荷花也没有了莲子，倒是那枯败的荷叶下会有许多鲜脆的莲藕。
初冬之时，也正是吃藕的好时节。天气转凉，炖锅莲藕，确实美味。湖里，一群鸭子游过，这些白鸭此时正肥，悠闲自得的浮在水上。
昨天刚收到锦衣卫的报告。
倭国那边，太子张璟的策略取得了成功，强大的军事力量，兵临城下，有如泰山压顶。而灭掉对马、壹歧两国之后，九州岛的九国最终选择了屈服。
九州的守护大名、各郡大名们或多或少其实是有些不甘心的。可不甘心又能咻，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不甘也只化做了流水。
五万大华精锐在侧，没有一个守护大名能睡的好。尤其是大华一面给他们一月时间考虑，可一面却又不断的跟各郡大名们，甚至是一些小名主们联络，对他们进行劝降策反。
哪怕守护大名们还有不甘，可下面的人也没几个跟他们同心齐力了。
就如同难波那边的女天皇不断的给九州守护们下令，让他们集结兵马，与大华入侵者死战到底。
可那些命令，又有哪个真放在眼里呢。
他们考虑的不是大和朝廷，不是大和天皇，而是各自的家族利益。大华的强大，尤其是大华那种迅速南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连一点更多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说到底，其实眼前这种局面，也还是与倭国本身的情况有关。倭国从来就不是一个什么真正的中央集权国家，他们更只是一个松散的联盟。哪怕和族在几百年前统一倭国各岛，但那也不过是形成一个松散的联盟而已。
正是这种实情，使得天皇和朝廷，也没有能力调兵来救援九州。甚至九州的九位守护大名，都只能各自为战，守护大名们下面的大小名主也还未必跟他们一条心。
种种情况，也就使得九州的守护大名最终还是只有一个选择。
不管他们愿与不愿，最终他们都只能走到这一步。也许若是大华太子更残暴凶狠一些，那么九州的大小名主们可能还只能被迫一战。但现在大华太子开出的条件，却又是那种留了一线的做法，这直接就瓦解了他们最后的那点斗志。
倭国守护、大名平时内斗很厉害，一点破事，甚至能斗上几十年上百年，家族恩怨纠缠不休，可在大华面前，他们却没有一个有那样的气魄和勇气了。
对马一战，五万倭军全军覆没，却连给华军造成点伤亡都做不到。这一战，算是让所有倭人彻底的认清了他们的孱弱以及大华的强大。
这也让倭人们无法再生起与大华死战之心。
明知必败，而且还会败的相当惨，惨到自己死光了，都可能伤不到对方一下，那么这种战，还有何意义呢。
大华太子开出的条件，总算还给他们留了一线余地，权力是没有了，但家族和财产却还是能够保存大部份。
征服税很高，要扒一层皮。
可皮扒掉后，起码还能活着。
守护大名们也还试图过想要再谈谈条件，可努力了几次，他们越谈，大华的反应越冷淡，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华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守护大名们也开始慌了。
他们也不想等时间一过，大华军队碾压过来，最后失去一切。
肥前守护龙造寺隆信最先屈服，他从长崎乘船来到唐津，拜见张璟，奉上守护印信以及自己家传的宝刀，将肥前国的权力拱手让出。
肥前国投降，紧接着肥后、筑前、筑后等九州各国，也纷纷归附，就有如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当萨摩国守护大名也到达唐津请降后，整个九州全都归附大华，而此时距离张璟给九州发出的一个月最后通牒，其实也才过了半个月而已。
张璟派出皇协军第一旅打前站，接管九州各城。
九州大小名主也都没有再反复，很恭顺的交出了权力。名主们本身也没有什么常备军队，都是些农兵，解散农兵回家，将军械上缴。
府库钱粮，以及户籍账册等一一上缴之后，九州也就正式隶属于大华。
成为大华帝国的又一个直属道，正式名称为扶桑道。只不过这一个道被设为特别道，划为大华太子采邑，由太子亲自管理。
九州岛，被张璟划为九州府，唐津，成为九州府的府城，也是太子采邑的首府。原来的九国，则改为九个县，各分郡，则改为乡镇。
重新清查登记户口、丈量土地，然后换发契约，征收契税，以及财产税。颁布新的法令等等一系列的工作，迅速的展开。
没有杀戮，也没有反抗。
倭人归降之后，表现出了极为温顺的顺从。
大华要收征服税，他们积极上交。
大华要丈量土地，他们也积极配合。
大华要清查人口，他们依然下分顺从。
这种顺从，都让张璟有些不太适应。原本他还打算趁机找几个不肯服从的出来，当从典型，杀鸡儆猴的。
远在汉京的张超，收到这些消息，也是很惊讶。
这些倭人确实有些顺从的不像话。
要知道，这征服税可不低。仅仅是那笔财产税，就等于要按他们的财产征收两成的税，这可是财产税，不管你是动产不动产，是按所有财产征两成税的。许多倭人名主，都一时拿不出足够的钱财来，只能拿地出来缴这税。
通过这笔财产税，张璟一下子从倭人手里收走了大量的田地和钱粮。
此外，所有的房屋、商铺、田产等，都要换成大华的新契约，而换契，要征收一成的契税。
可就算如此大出血，倭人还是表现了很强的忍耐力。
这么的温驯，都找不到要清洗他们的理由。
“那就这样便宜那些倭人了？”
“当然不能。”
张超可不认为没理由就不能动，不管怎么说，从统治的角度来说，倭国上层是必须得清除的，否则，大华对倭国的统治就不会牢靠。毕竟，大华现在又无法移民很多过去，那里会是倭人主体。必须把过去一直统治着倭人的那些上层集团给清除了，大华才能好好的统治那些普通倭人百姓，在那里建立自己的统治。
“那我们现在动他们，岂不成了言而无信？只怕倭国其它的大小名主就不肯再降了。”
马周跟张超道。
“所以我们也不急于一时，太子现在的这个策略，在前期来说，确实能够很好的瓦解倭人的抵抗。等征服了整个倭国，到时再慢慢调整，找机会清除倭国上层也不迟。”
真要找机会，哪里会没理由呢。
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比如说，倭国的田地，表面上来说，是实行的国有制。所有的土地，都不是私人的，而是倭国朝廷的。朝廷给那些大小名主们颁委任状，让他们代为管理经营田地，那些田成为名田，田主就成了名主。
所以说，张超到时侯只要稍微脸皮厚一点，宣布倭国的田以后改属大华。然后朝廷到时再颁个命令，比如收回田地，不再这样授给私人，改为国有然后出租给百姓。
只此一招，到时就等于把倭国贵族豪强手里最重要的资产田地给没收了。
把这些没收来的田地租给普通的百姓，这样倭国百姓就租朝廷的田，向朝廷交租。
哪怕按新的两税法，农民无田就无赋，朝廷也不亏。因为现在的田赋其实相当低，但如果是收田租，却是高出许多倍的。
比如许多田租，普遍都是三七分，其中地主收租七成，佃农留三成。原来唐初时的职分田，就是分给官员的田，交给百姓租种，然后收租给官员，当时关中地区规定是亩租不过六斗。而那个时候其实普遍收成不高，亩租六斗，基本上就是四六分了。
而如今大华的两税法，在永不加赋这条下，今年一亩田的田赋加丁银，一起才不过十五钱而已。
但如果是官田收租，哪怕朝廷按每亩租额一石，四六分成，交租六斗。就算是粮食产区最低的谷价，每斗五钱，那也得三十钱。这还只是最低的标准，如果按现在的平均亩产，一亩肯定不止收六斗租。
但就算朝廷把倭人名主的田收回，然后租给倭人百姓，倭人百姓也是很划算的。因为在过去的庄园制，或者班田制下，这些倭人百姓不仅要交租调，还要服庸役，其负担可是极高的。
这一招，也是变相的打土豪分田地，只不过不直接分，而是把地分给倭人百姓租种而已。
既打击倭国的贵族豪强，但同时却又施惠给倭国广大下层百姓，而朝廷既有清除倭国上层，还能收回倭国土地，同时用出租这种方式，收获比普通两税更多的钱粮收入。
一石二鸟。
这也是分化倭人上下层的极好方式，打压清洗上层，却施恩下层。
“陛下高明！”
马周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么无耻不要脸，说翻脸就翻脸的手段，一般人还要顾忌一下面子，但皇帝就是能够这么自然而然。
“为了帝国！”张超道。

第1496章 藩镇
宏观、调控。
这些字眼总是显得有些高高在上，但对于皇帝来说，这却是必不可少的技能。当皇帝，绝不能总着眼于小处，却斤斤计较。做皇帝，就应当看的长远。
大华帝国的日常政务，张超现在基本上已经完全交给了内阁。有翰林院看着内阁，其实不用担心内阁出什么问题。
张超是那种崇尚劳心的人，喜欢的是管理。
大华的内阁、翰林院都所用得人，办事很可靠，这让张超能够放心的放手。马周、房玄龄、禇遂良、岑文本这些人，已经越来越沉稳。
他们总能很好的领会皇帝的意图，并能理解他的用心，可以很好的与他达成默契，大兴君臣的合作也一直非常好。
早朝的时候。
张超坐在丹墀之上的龙椅上，参议院议长魏征出列，奏报上院拟立民兵法案一事。
早朝日日开，但时间已经安排在早上，不再是过去天还没亮就赶早朝。每天睡到天亮起，张超还能花上半个时辰锻炼身体，然后洗个澡，再一边吃个早餐一边看会报纸，再悠悠闲的上朝。
此时正是他一天精神最好的时候。
魏征的汇报也很简洁，立法是他们议院份内之事，尤其是这事本身还是皇帝的意图，他现在只是汇报下进展。
比如上院已经着手建起立法委员会，请了哪些专家、学者，以及军方代表，又安排了哪些资深的参议员等。
一切都很井井有条，张超边听边点头。
王承恩死后，内侍太监已经换了人，新的太监并不是一个宦官，而是由一名文官担任，宫里的宦官则由内侍省的少监担任。
这位少监在宫里也多年，不过过去职位不算高，但资历倒挺足，尤其是办事能力不错，这人也没有什么劣迹。
张超破格将他启用，担任少监一职，成为了新的宫廷总管。这名叫做李朝恩的宦官，很是本份。
站在旁边，看着张超面前的茶水少了，还过来添满。
张超接过喝了一口，对已经汇报完的魏征道，“年底之前，我希望草案能够拿出来。”
“臣等会尽快办好。”
“嗯。”张超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想了想才道，“议会抽个空，再召集人手，再拟一个殖民法案。”
大法现在推行全面海外殖民，放宽殖民的条件。给那些愿意开拓海外的公司，放开条件让他们去殖民。
不过殖民这个事情，涉及到方方面面，朝廷也需要在这方面有一个专门的法案，以作为指导。
“好的。”
魏征早习惯了皇帝总是突然提出的各种要求，虽然皇帝有时总是不经意间提出一些重要的要求，但这些要求并不是乱提的。
相反，这些要求总是很适时的。
例行早朝结束，今天的早朝依然控制在半个时辰之内。
李朝恩拖着长长的音调高喊退朝，百官行礼。
张超起身，对李朝恩道，“一会请枢密使、兵部尚书、三衙大帅前来御书房议事。”
李朝恩没有迟疑的点头。
这也是张超很满意李朝恩的地方，他没有太大的野心，也不会去管太多不该管的事情。
御书房。
张超换了身轻便的龙袍，刚坐下，秦琼、苏定方、李秀宁、郭孝恪就过来了。
“大家也别客气多礼，这里不是朝堂上。朕召你们来，是有些关于军队的事情要与你们咨询一下。”
大华号称拥有六十万常备军，有北衙、南衙和海军衙门三大衙。不过实际上，大华军队其实是一直在扩大之中，主要还是海军。
原本海军四大舰队，拥兵八万。但现在已经远不止八万之数，大华的海军已经越走越远，不但在东海南海派驻舰队，甚至是小海，也就是黑龙江外的海上，乃至北太平洋都有驻扎巡逻。
在印度洋，在太平洋，在红海、波斯湾、地中海，甚至是在大唐称为西海的里海都驻有舰队，青海湖、贝加尔湖等地也有水师。
而伴随着这一支支的舰队，往往又配备有一支数量不少的陆上部队。
在大华如今的海外战略下，越来越多的军队投放到了本土之外。
“朕准备调整一下大华的军队部署。拟将南、北、海军三衙，改为陆军、海军和海军陆战队三个司令部。原来的五军都督府，则拟改为八个战区司令部。中原五个战区之外，再设立太平洋、印度洋、地中海三个战区。”
对军方进行调整，也是为了更好的适应新的形势，让整个军队的指挥体系更加的流畅。
设立陆军部之后，南北衙改隶属于陆军司令部，北衙依然还有皇帝近卫六军和皇帝侍卫亲军四军，依然保留十个军二十万的编制，负责戍卫五京。而南衙十六军三十二万人的编制数量不变，驻地依然是在朝廷所直辖的中原各地。
此外，海军的数量将扩编，另外新设海军陆战队司令部。
海军原有四个舰队，张超拟增设到十二个舰队，从黑龙江舰队到朝鲜舰队，再到黄海舰队，然后东海舰队、南海舰队、太平洋舰队、印度洋舰队、波斯湾舰队、红海舰队、地中海舰队、里海舰队、大西洋舰队。
十二个舰队，单个舰队的规模没有过去那么大，每个舰队一万人。单个舰队只有过去的一半规模，但整个海军总体上却增加了四万人。
此外，新设的海军陆战队，也将在大华的海外，派驻军队。这些陆战队主要是与海军搭档，主要驻扎海外各个殖民地，或者大华的海外领港口要塞。
海军陆战队编制十二个师，每师一万人，总十二万人。
因此大华如果完成这轮扩编，则以后大华将有陆军五十二万，海军十二万，海军陆战队十二万，总兵力达到七十六万。
增加十六万军队，实际上也比现有军队增加十万左右。
秦琼等仔细的听皇帝讲完，问，“一下子在原基础上扩编十六万，会不会太多？现在朝廷供养这六十万常备军，每年的军费都过亿，占到了大华财收的六成以上。若再增加这么多军队，只怕军费开支会增加很多，尤其是海军和海军陆战队，他们主要驻扎在海外，这个开支只怕会更高。”
传统军队中，骑兵比步兵军费高，但其实陆军远比海军军费少。海军一条战列舰，动则几十万上百万贯，可不是陆军能比的。
哪怕现在造舰费用正在不断下降，海军也基本上完成了舰船装备，可新增四万人，等于一下子又要增加一半的新舰，这个开销更高。
“军费的问题，朕也有考虑。海军现在八万人马，拥有十几条一级战舰，近百条二级战舰，这是我们花了大代价装备起来的。朕以后，暂时不用再造太多新舰，直接把现有的这些主力战舰，分配给十二个舰队，搭配一下，其实舰船已经够用了。”
过去四大舰队时代，其实有十六个分舰队，因此战舰建的较多，现在改成十二个舰队，但反而每个舰队比过去的规模还大些，因此舰队的舰船还能更多。
把四舰队改成十二舰队，也是为了让每个舰队有更大的自主权，避免一个舰队遇事还要层层上报，以免耽误时机。
其实大华的战舰，可以说通过海战，早证明了远超其它国家好几个代次，因此不必再造太多的新舰，也一样能够有足够的威慑力。
十二个舰队，配上十二个师的海军陆战队，让大华的军事力量部署到各地，也是大华大航海战略的保障。
不论是海上贸易，还是海外殖民，有了这些在海外的军事力量，都能够给予更大保障。
“臣也支持对海外增强兵力部署，不过是不是适当的削减一些中原的驻军数量呢？中原依然保持南北衙五十二万的兵力，是否有些多？”苏定方问。
他如今是兵部尚书，负责的是军政系统，身为军方如今最年轻的名将，他是支持军方走出去的，但现在大华对外开拓，中原非常安全。如果中原保留五十二万的强大常备军力，他认为有些浪费了。
尤其是朝廷现在要出台民兵法案，以后朝廷将有一百个师的民兵，拥有百万民兵，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在中原各地。
新的民兵，将会更加精锐，更多的训练、更好的军械等。
有这样强的民兵，就更没必要保留那么多的中原常备军了。
“定方说的这也是个问题，中原保留南北衙五十二万军队，看起来确实有些多。如果仅从军事需求上来讲，中原其实完全可以削减掉一半兵力，毕竟现在只有我们出去打别人，别人根本没能力打到我们中原来。”
说到这，张超顿了顿，“不过呢，有些事情也不能只单纯的从军事角度来讲，我们还得从其它方面来考虑。”
张超说的这个其它方面，其实就不只是军事角度，而是要从政治角度来说了。如果中原削减兵力，则将出现一个虚内的局面，到时就外强中干。
在历史上，开元盛世的时候，唐玄宗李隆基正是实行的这样一种部署，边疆有十个强大的藩镇，拥有精锐的边军。但是在中原，却兵力空虚。

第1497章 鱼我所欲也
历史上，正是唐玄宗开启了藩镇。藩镇可谓是大唐的潘多拉魔盒，打开之后，放出的魔鬼，最终毁灭了大唐。
唐玄宗之时，大唐进入中期，这个时候唐初立国的府兵制基本上崩坏，无府兵可用，府兵也不能战。唐朝不得不改用募兵制，为了应对当时边疆的紧张局势，唐玄宗大量扩张防戍军镇，设立节度使，先后设立了九个节度使和一个经略使，史称天宝十节度。
玄宗时的节度使，其实显著的特点就是继承了以前的都督府军制。在重要的地点设置军府，玄宗时设立节度使，并不断扩大节度使的职权，边境上先后设立十节度使，统称藩镇。
这也就开启了后来灭亡唐朝的藩镇割据的开端。
节度使节制藩镇，坐镇边疆，在一开始确实也有许多积极的意义。
边疆形势复杂，安全问题严峻，又远离中原，信息往来不便。玄宗授权各藩镇节度使，掌管一个地区的军政，后来权力逐渐扩大，兼管民政、财政，掌握全部的军政大权，这样做固然让边疆大将有更大的自主权，不须事事请示中央朝廷，能有效的应对边疆的各种问题，更好的防御外患。
但这些藩镇大权在握，不免最终出现实力过大，最终威胁中央的结果。大唐走向衰弱的安史之乱，正是因为安禄山一人身兼范阳、平卢、河东三镇的节度使，一人掌握着一支庞大的军事力量，控制着极广阔的大唐北方地区，拥有了和朝廷对抗的实力，这才反叛。
安史之乱后，中势中衰，藩镇大量设立，虽然不少藩镇依旧服从中央，是拱卫型藩镇，但在河北河南河东等一带的藩镇，却是割据一方，基本上是表面尊奉朝廷，但法令、官爵自成一套，亦不赋税，形同独立，成为割据局。
说到底，这就是外强内虚的危险。
大华要长治久安，必须要保证中央的强大。
这就如同张超此前坚持分封之制，但分封的核心却又是中原不封。分封之同时，又保持了朝廷的六十万常备军的强大军事力量，以此震慑诸侯。
现在张超要部署兵力到海外，增强在海外的影响力，保证在海外的权益，他宁愿多支开军费，再扩建十六万军队，也不愿意从中原调走兵马，更不打算削减中原兵力。
大华奉行的始终是中原本位制。
中原就是核心，这一核心如果打破，大华也许还能按着惯性强盛个几十年百年，但早晚还是会分崩离兮。
不谋全局，又如何谋万世呢。
苏定方是兵部尚书，他考虑问题，更优先从军事角度来考虑。特别是他现在管的兵部是军政体系，主管军费开支预算、装备后勤这些，下意识的总会去考虑军费开支啊，装备费用啊，将士薪俸等等。
而张超作为皇帝，考虑的是保证大华在海外的利益同时，既要扩大影响力，又还得保证朝廷的核心利益。
这个核心利益，就是要让中央朝廷，尤其是中原的力量，一直要有绝对性的优势。
他不会去走唐玄宗的老路。
唐玄宗的天宝十节度设立，虽然短期内挺爽的，省了朝廷许多麻烦，但那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反而是动乱之源。
大华现在的军制是常备军制，也是职业军官士官加上义务兵制。这种制度下，其实比起府兵制，那种战时征召，战兵解散归乡的制度，更需要防范。因为兵马长期在营，不免兵随将走，甚至是将领拥兵自重的局面。
哪怕现在大华也针对这些做了许多防范，比如说军队平时统兵将领只到营一级，营以上非战时都是不统兵。战时才设立营以上的各级编制，集结兵马。
但该防的还是得防，提前预防，总好过出了问题来堵。
有的时候，张超也想着过过太平日子就好，关起门来管好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也不要去管外面的世界。
反正以如今大华的实力，真要偃武修文，那么百年盛世肯定能保证的。大华不打别人，百年内，谁敢来打大华？
可这种舒适的念头每次也只是冒出来一下子，很快就被他抛到了一边。有能力扩张的时候不扩张，等这个机会过去了，再想有这样的机会可就难了。
如今的大华与其它诸国，相差的实力是最大的时候，但这种差距也不会是一直如此，大华的技术，大华的治国策略，哪怕再对他国封锁保密，可总会慢慢的传出去，会被别人学习。
到时这种实力的差距也就会慢慢的缩小，甚至有可能被别人后来居上。
要保持扩张，不断的开拓，虽然越往后越难，也还会因此带来不少其它的新问题。比如对于殖民地的管理，对于诸侯的控制，甚至是对于军队的控制力问题。
毕竟这个时代，交通、通讯等等对统治有极大的限制。
三千里的距离，都已经是非常遥远。而如果五千里，那就鞭长莫及，若是万里之外，基本上已经不能有效果和及时的管理了。
张超为什么要把舰队从四舰队改为十二舰队，毕竟本来四大舰队时代，就有十六个分舰队的。
就是因为四舰队时代，多了一级管理，就让舰队的决策上受很大的影响，无法第一时间决策，有的时候，可能只是一点点时间的耽误，就可能带来完全不同的后果。
十二个舰队，每个舰队负责一地，也是要让他们能够有更大的决策之权。
同时，舰队变小，也是为了防范驻扎于海外的舰队，到时侯如藩镇一样的失控。
十二个舰队，总比四大舰队更分散些，更安全些。
本来一开始的时候，张超是没想过要单设一个陆战队的，最初的计划，是这陆战队配给海军，隶属于舰队。
这样一来，十二个舰队，每舰队两万人，舰艇人员一万，陆战一万。可考虑到后来，张超觉得这样一来，舰队实力强，兵权集中，更容易失控，万一失控，那天高皇帝远的，可就麻烦了。
最后张超等于是把海军一分为二，舰艇人员跟陆战人员分离，哪怕是驻扎一起的两万人，却分属于两个部门两个系统。
各有各的指挥，互不统属又互相配合，这样一来，还能相互监督制衡。
屁股决定脑袋，所处的位置不同，往往考虑问题的角度也不同。张超作为皇帝，考虑的不仅仅是军事方面，他还要考虑到更深层次的问题。
毕竟军制不是小事，是影响一个王朝延续的核心问题。
唐朝均田制度推行不下去，府兵制跟着崩溃，改为募兵制，结果后来又发展为边疆藩镇，结果最终导致安史之乱，此后留下藩镇割据的余毒，最终葬送了大唐。
而宋代结束五代之乱，开国皇帝吸取了五代武夫乱国的教训，对武人严格防范，虽然对武将防范的很好，可却又大大降低了军队的战斗力，使得有宋一朝，虽然经济富裕繁荣，但从始至终，都处于外族的威胁之下，并最终还是被外族灭亡。
明朝皇帝朱元璋是个放牛娃出身，他设计的军制又是最简单的那套卫所制，而且还是武官世袭制，卫所兵世袭制。可卫所制和武官和军户世袭制，同样也是迅速的腐坏，武官成为地主，军户成为农奴佃户，卫所糜烂，兵不能战。
可以说，唐、宋、明，甚至是后来入侵中原的满清，他们开国之初的那套军制，后来基本都是一成不变，然后很快不能适应时局变化，最终成为几个王朝灭亡的一个原因。
大华的军制，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
庞大的常备军，类似于宋朝的禁军制度。但大华的常备军不同，军官和士官是职业制，但又非终身制，每一级晋升都有淘汰率，每一级军官也都有任期年限的，如果最终无法晋升，就会被要求退伍。
而士兵又是实行的义务兵制，优秀的会提升为士官，其它的则在三四年的兵役后退伍回家，避免老兵油子的出现，保持军队的朝气。同时，也为朝廷培训保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预备役力量。
让大华能够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迅速的征召这些受过训练，甚至是打过仗的老兵回军补充做战。
当然，这么庞大的常备军，这么庞大数量的民兵部队，以及受过训练的退伍兵，也是一个问题。
维持庞大常备军的军费开支极大，现在大华朝廷倒还能维持的了，但若将来大华的财收无法保持这样的增长，则庞大的军费都可能拖垮朝廷。
此外，这么庞大的军队，管理同样是个艰难的问题。
尤其是现在张超还决定要向海外部署军队，几十万的军队驻扎在海外，军费开支增加了，管理更难了。
这些驻扎海外的军队，会不会成为唐玄宗的藩镇，张超现在也都没有个底。
他现在想到的对策，也只有加强对将领的对调轮换，保持中央在中原地区的强大兵力，还有定期让中原和海外的部队进行轮换，让海军各舰队也轮调。
这些可能都会加大管理难度，加大军费开支，可张超现在也只能如此。

第1498章 女元帅
军改是一件大事，不论是增兵十六万，还是将四舰队改成十二舰队，又或者将五军都督府改成九大战区，又或将三衙改成三军司令部，这些种种，都不是简单三言两语就能完成的事情。
军改涉及到的地方越多，那么这件事情就越得慎重。
张超召来几位重臣，其实也只是先吹个风。这么重要的军改，张超也不可能一个人就能事无巨细的拿出全套的方案来。
这得需要军方将帅，甚至是内阁翰林院的宰辅学士们一起通力齐心的合作，共同商议研究，最终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来。
未来军方枢密院依然是军令系统的头，这是一个类似于总参谋部的枢密，掌握调兵令。三军司令部，则是统兵机构，负责统管三军各部。而兵部，是军政系统，负责的是装备、后勤，以及武官铨选、升迁调动等。
九战区，则是枢密院下设调兵机构。
这么大的一个军改，也许得一年时间才能完成。
张超让秦琼苏定方李秀宁等将帅先研究一下，提出一些建议。
秦琼三人也明白皇帝不会轻易的提出这样重大的军改计划，既然提出来了，肯定是打算要推行的。三人都没表示反对，就算有意见，他们也会先仔细的考虑后再提出。
事情谈的差不多，张超便与三人一起喝茶。
君臣四个，换了个阁楼。
李朝恩的动作很快，张超说了去那个阁楼坐会，他马上就安排人准备好了玻璃屏风，又生起了炉子，等张超他们到了时，那里已经很暖和了。
茶具等也全都准备好了。
喝茶的时候，李秀宁提出等过完年，这个北衙元帅就要辞职了。她已经决定年后就去金洲的封地，儿子张琮的封地就在她边上。
张琮现在那边发展的不太顺利，今年封地遇上了风暴，辛苦种植的庄稼损毁许多。甘蔗、棉花、香料、椰子这些经济作物，损失很大。第一年的辛苦，基本上没有什么收获。
而且同在金洲的室利佛逝对于大华很是仇视，已经有零星的过来袭扰，李秀宁担心儿子独木难支，打算亲自过去帮扶儿子。
对她这个决定，张超也只能是支持。
两人这些年来一路过来，很不容易。
她一直都是默默的站在他的身后支持着，不论是他以前带兵在外打仗，还是他起兵护法，她都义无反顾的支持着他。
如今她也四十多岁了，儿子也大了，想要帮扶儿子一把，张超没理由反对。
李秀宁曾经跟张超说过，等以后她的封地，要交给张琮继承。李秀宁贵为王爵，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她要把这封地交给张琮继承，当然没有问题。
其实李秀宁很早就想扶持张琮，可惜张琮一直都不是太领情。
若是他肯接受李秀宁的帮助，领地肯定能发展的很好。毕竟李秀宁跟着张超这么些年，张超可是帮她出过谋划过策，在理财治产方面，受益很大。李秀宁还是家资丰厚的。
“你这一走，朕又不知道要找谁来接任这个北衙元帅了。”
李秀宁捧着茶杯，轻笑着道，“我一女流之辈，其实也不适合担任这北衙元帅之职。再说，马上要军改，一切也都要调整。”
军改以后，北衙这个机构还有，但重要性不如从前。北衙上面还有三军司令部，北衙隶属在陆军司令部之下，这其实相当于降了一个级别了。
这样一来，北衙元帅其实就有很多人可以担任，虽然说北衙元帅统管着天子近卫六军和天子侍卫四军，戍卫五京，依然是十分重要的一个核心位置，但毕竟与之现在还是有些差别了的。
程咬金、罗士信这些秦琼一辈的名将，都可以担任。甚至就是张超的门生中的程处默、崔琰等也一样有资格可以担任。
三军司令、九战区司令，各军各卫大将军，军方将面临一轮新的大调整，这个时期，其实张超还是蛮希望李秀宁留在京城的。
“其实青鸾女王不也是很有本事的嘛，我看好呆在京城也是有些无聊的，你也可以让她出来帮你做点事。”李秀宁道。
青鸾上次入京后就没再回苏毗，现在灵儿已经正式接任了苏毗女王之位，成为大华的又一位王爵诸侯。
苏毗国在青鸾和灵儿母女的带领下，也算是彻底的融入了大华这个帝国之中，过去还只是一个藩属国，后来成了自治领，再到现在，成为了分封诸侯国，一步一步的不断的靠近，最终彻底融入大华。
苏毗国现在全面和大华接轨，完全实行的是大华的律法税赋，苏毗的新国相，则正是灵儿在中原选的丈夫，选的是荥阳郑氏家族的一位俊才，也是皇后崔莺莺的表侄，郑善果的幼嫡子。
人品才能等俱是一流，本来郑善果是不愿意让这个儿子去苏毗的，毕竟那边的习俗，这个儿子一过去，就等于是上门了。
可奈何郑公子跟灵儿倒是一见钟情，居然还就对上眼了，这位郑公子是个才子，也是个特立独行的，曾经在国子监读书，后来偷偷报考了讲武堂，改学军事。然后实习的时候，又特意选了个边疆卫堡，结果还打了几仗，立了军功。
回京没多久，遇上灵儿选婿，好玩似的参加，偏偏就一见钟情，然后两人很快就私订了终身，任郑善果如何发怒都没用。
最终还是张超跟他谈了一席话，听出他是认真的意思，才帮他亲自说服了郑善果。
在汉京，由张超替他们举行了婚礼，婚后就一起回了苏毗。灵儿接位，而郑易郑公子则被张超授为苏毗国相，现在的苏毗国倒跟成了夫妻店一样。
苏毗在这对小夫妻治理下，算是全面汉化了。
青鸾退位，留在了汉京，一开始倒也挺潇洒的，但时间一久，也变的有些无聊起来。毕竟张超也不可能天天陪着她，而在汉京，终究不是家乡，有时还是会想家的。
那天稍晚些时候，张超特意去见了青鸾。
她一直都没入宫，虽然张超在宫里给她特意留了一座宫殿，但她只偶尔入宫住住，更多的时候，她还是住在宫外的那座苏毗女王府。
在那里，她觉得更自在些，这边的布置，也还有许多苏毗的味道。比如王府里还有一座石堡，就是仿的苏毗石头碉堡所建。
张超早朝后过去的，青鸾正呆在石堡上眺望着远方，站在窗口唱着歌。歌是用她们的语言唱的，张超听不懂，但觉得歌声悠长而美丽，充满着韵味。
他就站在下面静静的听着，等她唱完，他在下面鼓掌叫好。
高堡上的青鸾这才发现他来了，笑着说怎么不早出声。
“这么好听的歌，我怎么能不听完呢。”
据说青鸾的老家，以前的东女国女王城里，有上千座的大小石堡。每一座石堡里，都有一户东女人家。那些家族地位越高的，家里的石堡越高，她们家年轻的姑娘到了年纪的时候，那些想要追求她们的男子，晚上就可以来爬石堡，不得借用任何工具，得徒手攀登上高高的石堡。
女王家的石堡，足有九丈之高。
张超为青鸾修的这座石堡就有九丈之高，如同是一座高塔。
不过张超可没有本事徒手爬上这座石堡，虽然石堡到处都是缝隙，但他是不会去爬的。
踩着石阶盘旋而上，走到一半的时候，青鸾就来接他了。
两人一阵亲吻，张超搂着她的腰登上堡顶。
站在堡顶，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汉京作为帝都，规矩很多。包括建筑的规格，房屋数量，屋顶高度，甚至用的颜色都有很多限定。
九丈高的堡楼，是不许别人建的，但这是皇帝敕建，赐给苏毗女王的，倒也就没事。
“最近没去打球？”
“没什么意思！”青鸾有些不太高兴，她最近跟太平公主有些斗气，在京无聊，她也建了一支马球队，球手都是苏毗女骑士，因此实力挺强，为她赢得了不少的赞誉。
这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谁知道太平公主李令月非要来挑战她。结果几战下来，青鸾的球队输多败少，这让她很恼怒。
她认为不是自己球队不行，而是李令月喜欢出些阴招，使手段。
“太平就是这么个胡闹性子，你又何必跟她一个孩子计较。”
“什么孩子，她都嫁做人妇了，哪里还是什么孩子。若是公平比球，输也就输了，可尽使阴招，算什么气度。”
张超笑着哄她，“你若是觉得在家无聊，就出来帮我做事。平阳年后要去南洋了，北衙元帅一职要空出来。你也知道这个职位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心腹之人不放心，你是我女人，你对兵事也懂，平阳推荐了你接替她，我想想也不错。”
“你现在呢就先出来做个北衙副帅，给平阳打打帮手，先熟悉起来。等明年她离开，你就正好接起北衙的重任。”
青鸾很意外。
“我？北衙大帅？我能行吗？”
“你都能建立苏毗国，执掌一个北衙又算什么，我相信你的本事。”
“可是……”
“哪有什么可事的，你看平阳不也是女人，但她在军中多年，那些将军校尉们，哪个不对她服服贴贴的。”
“你真的相信我能行啊？那我试试。”青鸾有些兴奋的道。

第1499章 李治
十一月。
澳洲定南堡。
“中原应当是白雪飘飘了吧？”
李治站在一根雪梨树下，感叹着问道。在这里呆久了，也已经习惯了这边的独特天气，这边似乎与中原相反，春冬之时反而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而在夏初之时，却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不过这里的最热，也没热到哪里去，十一二月最热的时候，其实也就跟中原的早秋相似。而最冷的时候，也跟初晚春相当。
在这边，四季并不是那么的分明。
没有严寒也没有酷暑。
呆久了，反而挺喜欢这边的气候。
这里有最好的港湾，最好的平原。
经过一年多的建设，澳国公府定南堡已经初具规模，他们修建了城堡，建设了道路，开垦了庄园，建立了牧场。
还修建了码头。
现在，定南堡里，还有了国公府、警察厅、法院、议会等各衙门，也有了银行、市场等商铺工坊。
虽然这一年多来没能得到中原的人口和物资的补给，期间也还经历过土著的袭扰以及疾病的威胁，但他们都挺了过来。
肥沃的土地、良好的气候，以及充沛的降雨，使得他们开垦的土地，收获不错。现在仓库里已经还有不少剩余的粮食存储起来，土豆、玉米这些作物在这边非常适合种植。
他们养殖的牛羊马匹等，也越繁衍越多。
而那优良的港湾里，也有丰富的渔产，为他们的生产提供了许多帮助。
一年多的时间，李治也慢慢的从一个年轻的废太子，变成了稳重成熟的男人。依然还很稚嫩的脸上，却已经能看到很多成熟。
“是啊，十一月，中原此时肯定早下过雪了。”
王安回道。
来到澳州一年多，他们甚至一次雪都没有见过。甚至这里都没怎么冷过，再冷的天，也没有见水结过冰，也没见天下过雪。
最冷的时候，是中原最热的时候。在这里，却也只需要穿一件夹袍就行了。
而现在中原正是最冷的时候，他们这里反而是最暖的时候，一件薄衫就足够了。甚至那些土著奴隶们，直接打着赤膊。
“算算时间，中原的补给船也应当到了。”李治道。
看看这座蓝色海湾里的定南堡，李治很自豪。但一年多没有中原的补给，当初带来的许多物资也都用完了，这个时候急需要补给。
李治是需要的还是移民，虽然这一年多的时间，李治也派人四处出击，抓了一些土著过来为奴隶，充当着劳力，帮着修城、铺路、垦荒、做工，但人口还是太少了。
此外许多工具李治也缺，铁器现在还是他们无法自己生产的。就连身上的穿的衣服，也没这个能力生产，偶尔也只是用些兽皮，制造一些简单的衣服靴子。
遥想当初登陆这里的时候，又怎么会想到，一年多后，这片蛮荒之陆上，能建起这样一座城堡，这里能聚起三万多人口。
想到一年多前，在香料群岛与父亲分别，然后再无消息。也不知道父皇是否到达美洲，不知道他在那里是否立足。
他更无时无刻不想起美洲，不知道兄长李承乾在中原如何，为何这么久就不能派几条船过来。
想着想着，李治不由的流下了两行热泪。
他虽然心里一直没放下回中原，可是看看自己的那几条船，看看自己的这座小城堡，就算全民皆兵，把所有青壮征召起来，都凑不起五千人。
一年多时间，他的领地人口发展到了三万余人口，拥有了十余万亩耕地，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其实跟中原一比，却能让人一切念想都灰飞烟灭。
“也不知道大唐是否还在！”
李治遥望北方中原方向，想起承乾依靠着张超等人，迫父皇退位，废他太子位，他觉得承乾的帝位也并不稳固。
张超这种人，肯定不甘久居人下的。张超有能力也有人脉，承乾未必控制的了他。
虽然承乾当初起兵，让他失去了太子之位，甚至被流放到了这澳洲，可心里面，李治却又还希望承乾能够坐稳皇位。
毕竟，他李治这个澳国公，是大唐的澳国公。若承乾这位兄长坐稳皇位，保住大唐帝国，则他还有个根，澳国也还能得到中原的补给，得到中原的囚犯移民，得到奴隶补给，得到物资装备的供应。
而若是承乾丢了皇位，则大唐也就保不住了。
大唐都没了，澳国公也就不存在了。
若他们被扔在这里自生自灭，那他也就成了海外一遗民了，此生也放能在这里生存，但别想现回中原，更别提他心里的那念念不忘的目标。
“殿下，臣已经派出船北上迎接。若补给船按约而来，肯定就能迎上。”
王安也在等着这些船的到来，算算日子，确实应当来了。王安是太原王氏家族，太原王氏作为五姓七家，本是高高在上。但入唐以来，五姓七家其实一直被打压，虽然也有一支与张超联姻，可在武德到贞观年间的历次动荡中，每一次，太原王氏，总有被打倒清洗的。
王安就是在护法之战中最错队的，跟着李治来到澳州，后来还把女儿嫁给了李治，现在他既是李治的老丈人，也是澳国公府的国相。
澳国能有这么大的发展，与他的能力离不开。
掌管着澳国公国这么一大摊子，王安比李治更明白这里对中原的需求，随着时间越久，这里也越需要中原。
等待总是有些让人煎熬的，尤其是时隔一年多后，他们与中原不通音讯，根本不知道中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本应当前来的补给船队会不会到来。
一天。
船没出现。
两天，船还没出现。
一连好几天，船还是没有出现。
等到第七天，李治已经不抱希望了。
本来定南堡里的人，也都做了许多准备，在迎接中原船只的到来，可此时也都慢慢的冷淡了，失望了。
“你说中原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船只没有按时来？”
“殿下，这里距离中原那么遥远，延期一些也是正常，可能船队已经在路上了。”王安安慰。
一直到第十天的时候，一条船回来了。
那是澳国公府的船，双桅快帆船。
船只进港，李治亲自跑到码头。
“船，船，中原的船来了。”船长激动的向李治禀报。
“船真的来了吗？”
“来了来了。”
王安在一边问，“来了多少船，带了什么物资？”
“很多船，来了很多船，足有上百条船，满载着无数的移民、牲畜还有物资！”
李治不敢置信。
怎么会有这么多船，这么多人，这么多物资？
王安听了也没有高兴，他甚至皱起了眉头。
就算承乾还在位，可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支援力度。
难道说，朝廷想要吞占这里？
他们辛苦打下了这里的基础，建立了这里的一砖一瓦，开辟了这么多的田地，朝廷要来摘桃子了？
可惜那个报信的船长并不知道太多具体的消息。
又等了一天。
第二天的中午，远处出现了白帆。
先是一点白帆，然后是高高的桅杆，再是第一朵白帆，接着越来越多条船出现。
果然就如同那船长所说的，来的是一支庞大的船队，起码上百条帆船。
李治神色不宁的站在那里。
船队进港，缓缓靠岸。
“有诏令到，澳国公李治接旨！”
船上下来一群人，当先一位身着绯袍，手捧着一道黄绫绢旨。
李治上前跪接。
他本来以为这是道承乾发给他的旨意，谁知越听越不对劲。
听到最后，李治几乎已经是趴伏在地上，肩膀耸动着，泣不成声了。
大唐亡了。
皇帝承乾也已经禅让退位，并被放逐到了非洲之南去了。
如今中原是代唐而立的大华，皇帝就是那个他一直忌惮担心的张超。
张超继位都已经一年多了，基本上他离开中原不到半年，张超就从吕宋返回中原，然后篡位自立了。
张超的篡位，居然得到那么多人的支持，整个中原，居然没有大唐的忠臣良将。
使者宣读完圣旨，站在那看着李治哭成一个泪人，心里也是有些感慨。
“澳国公，接旨吧。”
李治还在继续哭着。
旁边国相王安也是感慨万千，想到中原大唐已经亡了，同样忍不住就流下两行热泪，就连那些赶来港口迎接的澳国百姓，也有很多人流下眼泪。
他们也不知道为何流泪，只是此时这种气氛下，忍不住落泪，也许是对故乡的思念吧。
“澳国公，大华代唐，也是天命所归，顺应时势。还望澳国公能够正视，我大华陛下仁慈，善待唐室。澳国公的爵位、封地俱不变，非但如此，陛下还念及国公在澳洲开拓艰难，不但如约派出船队前来补给，还特意多调拔许多物资以赏赐。”
赏赐的东西不少，发配流放来的囚犯、赏赐的奴隶，还有牛羊等牲畜，各种工具，布匹衣服等等。
王安擦了擦眼睛，伸手去扶李治，在他耳边低声道，“殿下，先接旨吧。”
李治伏在地上不肯起来，王安拉了几下都拉不动。
“殿下，莫要如此，殿下与我澳国之生死存亡，皆在殿下此时一念之间也。”王安焦急的提醒着李治，若是李治不识时务，后果难料。

第1500章 101
松浦清秀身披领主甲，外罩大华将军袍，大步流星的当先走入帅帐。
“末将松浦清秀携部下拜见师座！”
帅帐中，大华民兵第一零一师师长郑森端坐上首，手拄御赐宝剑。在他的下首两侧，左侧是副师长曹金，右侧是参谋长孟诚，监军赵义。
一零一师的四巨头端坐上首，这也是民兵第一零一师的四位大华主将。一零一师，也就是原先的皇协军，如今已经被大华朝廷正式授予番号大华民兵第一零一师。
朝廷对民兵正进行全新的整编，要求是创造一支能打多类型战争的全新准军事力量，在这个指导思想下，对民兵实行了全面的整编。
民兵总额一百万，编有五十个民兵师。
扶桑太子采邑的皇协军，也列入第一批试点整改之列。原皇协军整编为民兵第一零一师和一零二师，共两师六旅四万人马。
按新的编制，一师为两万人马，为三旅制。
一个师，由师部、直属四个营两个连，三个战斗旅下辖十个战斗营，一个骑兵旅辖四个营。一个战车旅，另有保障旅，后勤辎重营、工兵营、侦察营、通讯营，此外还有其它直属部队，宪兵连、军乐队等。
在民兵部队里，师旅营连编制，取消团一级。
一个师，规模庞大，人数众多。
三个主要的战斗旅，三四三十个营，另还有一个骑兵旅一个战车旅，又有保障支援旅，辖辎重营、工兵营、侦察营、通讯营、医疗营等。另还有一个师部。
一个标准的战斗营，则包括营部和营部连，三个步兵连，营部和营部连有一百七十人。而一个步兵连则由连部和三个步兵排组成，共一百三十人，全营五百六十人。
一零一师，就是拥有一师部和六个旅编制，全师两万人员。
按大华的军队划分来说，一零一师是一个轻型师，属于轻步兵师火器师。三个战斗旅，是全火枪列装。这样的装备，和大华常备军的火器师已经很类似了，常备军的火器师比一零一师，多的也就是各种大小火炮，以及装备数量众多的炸药包、手雷了。
可不管怎么说，一零一师整合完后，依然是相当惊人的。
松浦清秀原是皇协军第一旅旅长，此次皇协军改为一零一师和一零二师，实际上是从一个旅五千人，扩编到了四万人，达到了皇帝授权的上限。
扶桑民兵扩编为两师，也是因为朝廷从扶桑和朝鲜，陆续将东征兵马抽调回朝，现在扶桑的大华正规军也只剩下了两万兵马而已。
刘仁轨的北海舰队也被拆分为了黑龙江、朝鲜、黄海和东海四个舰队，分驻各处。
为了应对新的调整，朝廷提前在朝鲜和扶桑推行新的民兵军制。在朝鲜建立了两个民兵师，在扶又也建立了两个民兵师。
扶桑的这两个民兵师，迅速的扩编完毕，皆是以倭人为主，抽调一批军官和士官。
松浦清秀还是旅长，但现在是一零一民兵师六零一旅旅长，扶桑民兵有两个师十二个旅编制，但其中战斗旅只有六个。六零一旅，又是最先建立的这个旅。
旅部和旅部连加上三个战斗营，作为战斗旅，还配有一个骑兵营，和一个战车营。他们的战斗营也是加强型的，人数更多。
正常一个师本来是一万人，可如今的民兵师却全都为两万人的满编师，实际上是达到了常备军的一个军的数量。
太子承诺的火绳枪也都装备上了，甚至还有战车和骑兵，战车上甚至有小钢炮，虽然那威力不能跟大华正规军的火炮相比，可小钢炮一轰一大片的霰弹，也让松浦清秀十分满意了。
一支近五千人的战斗旅，松浦清秀感觉自己走起路来都带风。
师长郑森对松浦清秀等一众旅营长们点头，让他们就坐。郑森是太子的伙伴骑士，也是在军中打拼多年的，屡次立有军功。被太子调来倭人中担任师长，其实他是很不愿意的。
不管是现在的第一零一师，还是原来的皇协军，在郑森看来，这都只是一支协从军，一个奴仆军队。这样的军队，根本不足以称为军队，只能说是炮灰。
可现在自己却成为了这支炮灰军队的长官，连拒绝都不行。
看着松浦清秀那掩饰不住的高兴劲，郑森越发的不高兴。
“松浦清秀，大内义隆，尔等各旅整备如何了？”
“回师座的话，我六零一旅如今是兵强马壮，士气如宏，就等着太子殿下一声令下，全旅就将跟随师座大人指哪打哪。”
“你也不用跟我说大话，南海道四国守护投降，殿下已经在四国岛成立了民兵一零二师，他们那边的动作可是不慢。如今一零二师已经厉兵秣马，正准备发兵渡过北征山阳道。”
按太子张璟的决定，就算朝廷从扶桑撤走了大部份的东征兵马，可就算只剩下两万人马，但该打还得打。
只不过打的方式调整了一下而已，原本张璟的平倭计划是以大华东征军为主力，以坚船巨炮轰平倭国，大炮开路，然后皇协军在后面善后清尾。
而现在，张璟调整了一下顺序，准备以倭人民兵为前锋开路，然后以大华主力作为支援。
这样做可以最大的保存好手里的那仅有的两万兵力。
九州岛守护大名归降后，刘仁轨撤离之前，还为张璟做了件事情，就是率舰队抵达四国岛以武力威胁他们投降。
不费一兵一卒，张璟成功的把四国岛拿下，并在四国组建了民兵第一零二师。
如今张璟占据了倭人的九州和四国二岛，前后灭亡了倭国十五国，只剩下了一个本州岛。
张璟给两个民兵师分配了任务。
一零一师的任务是本州岛西部北边的山阴道，而一零二师的任务是本州岛西部南边的山阳道。
郑森是一零一师的师长，而一零二师的师长也是张璟的伙伴骑士。那家伙还一直是郑森的竞争对手，两人一直都是互不服气的，这次都是出任师长，郑森当然是想要击败那家伙的。
“松浦清秀，某也不听我说这些大话，既然你说已经准备好了，那么你就来担任先锋。海军那边会有船只来运送你们渡海，是骡子是马，还得牵出来遛遛，火绳枪也给你装备了，甚至还装备了骑兵和战车，连小钢炮和手雷、火箭都给你们配上了，若是你还不能建功，你也别回来见某，自刎了事。”
松浦清秀现在是信心满满，手里握着如此一支精锐的六零一旅，别说登陆山阴，就是横扫本州岛，一直打到难波去，他都很有信心。
火绳枪、火炮，还有骑兵和战车，又有海军的舰队做后援，谁是他的敌手。
“某愿立军令状，若我六零一旅拿不下长门国，属于就把脑袋拧下来给师座当夜壶。”
郑森哼了一声，“老子才不要你的脑袋做夜壶，看了都尿不出。长门是我们登陆本州，攻夺山阴的必争之地。你需要什么，某都会为你争取，但你若打不下来，可就别怪某到时不客气。”
……
深夜。
扶桑道，九州府，唐津。
太子张璟还没有休息，扶桑的地图摆在他的面前，上面是一个个的令制国和一个个的分郡。
并不算大的倭国，其形势之复杂远超想象。
但这也是一个巨大的宝藏，人口之多，也是惊人的，何况这个岛国，还拥有极大的金银铜的储量，尤其是银和铜，仅是石见银山以及伊予铜山，就完全超过了现在大华中原发现的储量。
处于四国岛上的伊予别子铜山已经被攻占，别子铜矿公司已经正准备派人前来，准备开始挖矿。
石见银山处于山阴，现在还是在倭人手里。
“朝廷这么急忙的调走东征军，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张璟问自己的侍卫队长张啸林。
“朝中很平静安稳，没听说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估计还是因为要准备明年对真腊、狮子国和阿拉干三国用兵，另外就是朝廷要军改。这次的军改，可是力度最大的，不但常备军要增兵十六万，而且民兵都要大改。军改没小事，这个时候朝廷把东征军大部份调回朝，倒也能理解。”
张璟点了点头，“只是如此一来，我们手里就只剩下两万人了，整个朝鲜三道，也只剩下两万人。扶桑、朝鲜，四个道才驻有四万正规军。”
这些都是新占领之地，才四万正规军，要管理这么大的地方，确实也是有些紧张。
“朝廷还特给了我们四个师的民兵啊。”
朝鲜两个师民兵，扶桑两个师民兵，四师八万民兵，这可不是原先的民兵，这是一支编制更完善，同时装备、训练等都很强的军事力量。
原先的北海舰队虽分为了四个舰队，可其中朝鲜舰队也是常驻在朝鲜海峡，对于朝鲜和扶桑的支援也很近，另外三个舰队，也能够迅速赶来增援。
“那些倭人以为朝廷调走了许多主力，孤就拿他们没办法了？居然还敢负隅顽抗，拒不归顺，真是找死。”
“那些人不过是井底之蛙，他们会为他们的愚蠢选择付出代价的。一零一和一零二师两个民兵师，加上我们大华陆军第十八军和海军朝鲜舰队，这样的力量，完全可以横扫倭国。”
张啸林不认为朝廷调回了几万人马，他们就会在倭国陷入困境。他们手里现在还有陆军的一个军两万人，也还有海军的一个朝鲜舰队，又有新建成的两个民兵师，加起来也是七万人马。
这么多兵马，对付只剩下半壁江山的倭人，足够了。

第1501章 澳国除，李治亡
澳国。
定南港。
港湾里，风和日丽号是一艘大型武装商船。此时这条外表上看着很温驯的大帆船，却已经悄然张出了爪牙。
船舷的炮窗门虽然还没有打开，可一门门火炮两侧，炮组的炮手们全都准备待命之中。
连陆战连的队员，都已经披上了胸甲。
刀出鞘，弓上弦。
这艘拥有三十六门火炮的武装商船，正屏息静气的等待着。
甲板上，船长赵铁柱手举着千里镜正在观察着码头上。他在等待着信号，这次他远航来此，可不是来做生意的。
此行，他奉有一项顶级秘密任务。
宣诏的使者已经上岸，如果李治不识时务，不肯奉诏接受大华皇帝对他的册封以及安抚，哪怕是流露出一点点的犹豫和反抗，那么岸上的大华宣诏官都会向他打出信号。
到时他就将率领他的风和日丽号炮轰定南堡，派出陆战队和水手们登陆夺取定南堡，将李治擒拿，若李治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当然，若是李治肯奉诏，那么他接到的命令就是不用行动。
赵铁柱也不愿意看到约定好的信号，一年前他曾经来过这里。那个时候的这里，一片荒凉，可一年多后再来，这里居然已经有了一座如此漂亮的小城。
远远比不上中原，到处都显得很落后，可这里毕竟是遥远的南大陆。李治带着那点人飘洋过海来到这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建起这里的一切，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赵铁柱并不愿意看到这里流血，中原的权力更迭，就让他过去，这里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里不应当有什么大唐人和什么大华人，这里应当有的只有汉人。
“如果……我们真要动手吗？”赵铁柱望向身边的大副。说是大副，其实这位大副才是这次行动真正的负责人，这位是飞骑的一位副统领。
堪称皇帝心腹，堂堂飞骑的副统领亲自前来，可见皇帝对于此事的看重。
副统领是个脸上有道刀疤的中年男子，脸色冷漠。
“你在置疑陛下？”
“不敢。”赵铁柱连忙道。
飞骑是一个让人闻之色变的地方，关于飞骑，相当神秘。虽然这个衙门其实就是汉京外城的纱帽街上，非常普通的一个衙门。但关于飞骑，坊间却一直有着种种的传闻。
把这个衙门说的神秘异常。
不过飞骑确实有许多神秘之处，就比如，飞骑对外只公布了大统领的名字，但对于飞骑的副统领等许多官员，对外却根本不公布名字。
大家甚至连飞骑有几个副统领都不知道，下面的各个厅局里有哪些官员，也不知道。
正如站在他面前的这副刀疤副统领，跟他同行了一路。可赵铁柱却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名字了。
这人来的时候，拿着的是皇帝的手诏，还有飞骑大统领的命令，另有御史台和内阁的公文，上面只说是飞骑副统领来办差，让他全面配合。至于这刀疤副统领叫什么名什么，各处都没说。
这位大统领也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随他上船的还有一百多人，说是某陆战连，可赵铁柱却总觉得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陆战连的，甚至都不像是军人。这些人比起军人，更加的让人觉得不寒而粟，这些人像杀手胜过战士。
直到今天之前，赵铁柱都并不知道，他此行的任务居然是有可能来杀李治的。刚刚宣诏使下船前，他才被告知这一消息，当时他是极为震惊的。
“做好你的本份，刀剑并不需要自己会思考。”
刀疤第一次主动的跟他说话。
赵铁柱曾经是位海军军官，深深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很多时候，上面要求他们不要思考。因为军人学会了思考，就会置疑。而军队不论是出于保密还是其它原因，都更强调的是服从。
军人就是那把刀剑，而刀剑是不需要思考的。
将军是握着刀剑的手，其实手也不是真正控制刀剑的人，控制手的是大脑。
对大华将士们来说，掌握军队的就是内阁是皇帝。
赵铁柱默默的在心里叹息一声，期望李治能够聪明一些。大华皇帝对李治不错了，对整个李家也还很善待。
比如这次，皇帝有两手准备。
现在上岸的是宣诏官，给李治封赏，还给他准备了许多物资补给。可若李治不识时务，不肯跪服大华天子，不肯顺应时势。
则皇帝还有给李治准备的第二样东西，那就是死亡。
既然不肯臣服大华，不肯接受这改朝换代，那皇帝也不会再留这个祸患。
码头上。
王安焦急的劝着李治。
虽然大华代唐的消息着实的震撼着王安，可毕竟也是老江湖，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甚至在他心里面，其实早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张超连李世民都敢废，那他为何不敢废承乾？
张超既然有代唐的威望和能力，他为何不做？
一切尘埃落定，心里反而有种解脱般的感觉。
反正都已经是放逐澳州这片蛮荒大陆，那么做大唐的臣子和大华的臣子区别也不大了，何况张超还表现出了这么大的善意，不管他这善是伪善还是真善，王安都认为不用太去较真。
李治充耳不闻。
跪伏地上，久泣难停。
“大唐，亡了。”
宣诏官只是静静的站在一边，他没有再去催李治。
遭遇此家国大变，李治又还这么年轻，肯定需要一些时间的。
“殿下。”王安小声劝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治长身而起，走到使者面前，单手夺过诏书，打开看了一遍。
忽然哈哈大笑。
“张超倒是好大方，居然如此惺惺做态，呸。”
李治对着诏书吐了一口口水，然后用力撕扯，将之扯碎，然后扔到地上，拿脚乱踩。
宣诏官冷着脸看着。
这一切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倒是王安，在李治喊出张超名字的时候，他脸色已经大变了。在这皇权时代，皇帝的名字是不能乱喊的，必须避讳。连写到皇帝名字的字的时候，都要避讳，更别说这样公然喊出名字。
哪怕是普通人，直接称名道姓也是相当不礼貌的行为，何况还是这样喊皇帝姓名呢。
仅是这一句，若皇帝要追究，就能办一个大不敬甚至是欺君的罪名，李治有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李治却已经不管不顾了。
“我李治生是大唐的人，死是大唐的鬼。就是做鬼，也不会做他华国之鬼。一点虚名假利就想要收买我？呸，让张超做梦去吧。”
宣诏官弯腰捡起那封已经不像样的诏书。
“李治。”
他也直呼其名。
“你知道，这些诏书究竟有多珍贵吗？其实你好好想想，古往今来，有多少新朝能如当今陛下这样善待前朝宗室的。不说别的，就说你们李家，当初又是如何对待杨家的。”
“陛下如此仁义，如此善待李家，这份诏书，无价之宝。可你却弃之如草履，真是让人叹惜。”
“呸，老子不稀罕。宁做大唐犬，不做华朝人。”
“李治，本官谅你一时冲动，可以给你悔过机会。”
李治冷冷而笑。
“不就是一条命吗？你以为我会稀罕吗？想要就拿去，别惺惺做态了。今天装的这么仁慈伪善，只怕要不了多久，我也会死于非命。”
虽然宣诏官一次次的给他机会，王安也在旁边苦劝，可李治根本已经无所谓了。
哀莫大于心死。
大唐亡了，李治也不想自己的余生，都成为了一个亡国之人，被永远的放逐在这片异域之地。
“张贼，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李治拔出腰间长剑，那本来是一把贵族佩剑，更多的是礼仪性质的宝剑。
宣诏官退后几步，护卫在他旁边的侍卫们立即拔剑挡在前面。
李治哈哈大笑几声，将剑架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殿下，不要！”王安惊呼要去夺剑。
可是李治心意已决，用力一横。
锋利的宝剑割开了颈侧动脉，鲜血喷射而出，剑滑落，李治倒地。
王安晚了一步，他抱住李治，伸手去按住他的脖颈，想要压住出血口。可怎么按也按不住，血喷涌而出，很快将他的手将他的衣服染红。
宣诏官伸手推开护卫们，站在那里看着李治。
“李治，你又何必如此呢？”
李治瞪大着眼睛，“我恨张超，更恨承乾，他看不透这个狼子野心的篡位者，他丢了大唐的江山。我恨不能手刃老贼，此生我也无法回中原杀了此贼，倒不如了结了自己，我李治此生，只为大唐之人，绝不做他张贼之臣。”
“张贼，不得好死！”
李治振臂高呼，声音慢慢衰弱。
王安高呼着大夫。
宣诏官却抬起手，以眼神制止那些要去喊大夫的人。
“李治自绝于人民，如此不忠不孝之人，救之何用，就随他的意，让他去吧。”
王安苦求，可使者根本不理。
他眼看着李治的气息渐无，最终身体变的冰凉，成为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宣诏官亲自检查了下李治的尸体，发现确实已经死了。
他长叹口气，站起来环顾四周。
“澳国公李治自杀身亡，澳国无子嗣继承，按制国除。我宣布，现在起，澳国由大华朝廷收归管理，尔等可有意见？”
王安抱着女婿李治的尸体泣声。
码头上，那些本来因为中原船只到来而欢欣的澳国百姓，则都低头沉默着。
当宣诏官问到第三遍的时候，有人跪下。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最后只剩下了王安还抱着李治坐在地上。
宣诏官目光扫过，在王安和李治的身上停留了那么一下，然后转过。
他看着跪满码头的那些澳国百姓，满意的点下了头。

第1502章 新金山
张超对李治的印象还不错。
虽然历史上李治的表现平平，在位三十三年，五十五岁驾崩。靠父亲李世民留下的那一众贞观老臣，初期继续推行贞观制度，被称为有贞观遗风，号称永徽之治。
但在李治把长孙无忌等元老辅臣一个个的搞掉流放杀死后，大唐已经在他手里不断走下坡路了。在位仅十年，李治就老是头晕目眩，影响政务处理，在除去了元老们后，让武氏得到机会开始插手政务。
在他在位期间，唐朝版权曾经扩张到最大，灭西突厥、灭百济、百高句丽，大唐版图东起朝鲜半岛，西临里海，北抱贝加尔湖，南至越南横山，维持了三十余年。
可惜这一切其实不过是贞观遗产，是贞观朝的累积。贞观君臣积聚几十年，才有了这样的积蓄。灭突厥灭百济灭高句丽，都是延续而已。
有长孙无忌等一众贞观名臣辅佐，有程咬金李绩等一众名将东征西讨，其实换谁当皇帝，都不会比他差。
而李治在位期间最好的十年，就是长孙等辅政的十年。当他杀长孙等人后，李治的统治也越来越差。
哪怕最终灭亡百济和高句丽，可最终却又被迫放弃，拱手放给了新罗，将大唐的兵马撤出了朝鲜半岛。
甚至吐蕃连年入侵，曾经百战百胜的唐军，也开始不断的兵败西北。李治和武则天夫妇统治大唐，可以说是大唐内斗的最残酷的一段时间，关陇贵族和山东士族等被斗的很惨，但也把大唐的国力折腾的很惨。
均田制，府兵制，在这一阶段开始走向崩溃，最终为大唐迅速衰弱埋下了重要的因子。
张超觉得李治这个人，一边是软弱一边又是狠辣。
十年时间，他把父亲留给他的元老辅臣一个个放逐杀死。
但另一面，他却连自己的后宫都管理不好，硬是要废掉王皇后，立父亲的才人武氏为后。
历史上的李治只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若不是承乾和李泰斗的凶狠，承乾无才无德，而李泰又关键时候说错了话，其实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当皇帝的。
只不过因是嫡三子，在两个嫡兄都被废后，这才轮到了他。甚至其实就算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嫡子，李世民都还曾考虑过立李恪等其它庶子。
连一个后宫都管理不好的皇帝，又如何指望他能管理好一个庞大的帝国呢。李治在位三十余年，不过是按着惯性在走。对于大唐这个帝国来说，没有做过半点有建设性的事情。
李渊有开国之功，李世民则更是亲手建立起了大唐的根基制度。
李治，完全就是吃老本，结果还啃出许多问题来。
这个时空，大唐不一样了，承乾不一样了，甚至李治也有些不一样了。可不管怎么说，李治也是李世民的儿子。
他分封在澳州，那个时候大唐还在。
而如今是大华，张超是皇帝。
张超倒是不畏惧一个李治，但不管怎么说，他需要李治的一个态度。
就比如承乾，张超代唐，承乾最终选择了禅让，选择了远走海外，离开中原到非洲之南去建立一个唐国。
这是承乾的态度，承认了现实，承认了大华的统治。他的这个态度，对于张超和他的大华帝国来说其实很重要，这在许多百姓看来，是天命所归。
大华继承大唐的一切，也就很顺理成章。
承乾的态度，张超很满意，所以他送承乾去非洲之南，只要承乾不起兵不造反，那么张超就会一直遵守自己的诺言，不会对承乾下手，唐国也会一直成为大华的分封之国。
三代百年之后，唐国封臣甚至能够重返中原。
这次张超派了船队去澳州补给，同时去的还有七家海外殖民公司，他们将去澳州开拓。
当然同去的还是飞骑的人，还有战舰。
他给了李治一道圣旨，大华代唐，李治的爵位、封地一如继往的保留，但前提是李治愿意臣服，愿意表明他的态度。
若是他不肯接受，那张超也不会那么客气。
“这是一个态度，朕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褚遂良苦笑，“陛下，李治只是一个年轻人，当过几个月的短暂太子，被废后放逐到了海外的异域蛮荒，在那里开拓发展。与中原隔绝许久，再接到消息，却已经是国破家亡，只怕也是一时难以接受。”
“李治虽年轻，可也不年轻了。他现在可是一国诸侯，占据的是澳州最肥沃的港湾平原，给他些时间，肯定能够积聚不小的实力。眼下大华派出了七家殖民公司去澳州开拓，李治的定南港以后会更重要，也会更热闹繁华。”
“李治的态度很重要，他若是现在拒不肯效忠新朝，效忠于朕，那以后肯定更加不会效忠于朕，待他实力越强，这将越是一个威胁。他也许暂时威胁不了中原，但却会威胁那些刚过去的殖民公司。”
张超要杀李治，现在就跟捏死一个臭虫那么简单。一般情况下，张超当然不愿意去捏一只臭虫，杀了也不能吃肉，反而弄臭自己。
可是当这只臭虫真的威胁到自己的时候，张超还是会下手的。
李治若肯服个软，哪怕他心里不服，张超也能睁只眼闭只眼，毕竟他还有其它手段来加强对澳国的控制力。可若李治连这么个软也不肯服，那就是态度恶劣，影响极坏了。
“朕给了李治选择，最终他会如何选择，朕也无法预料。”张超道。
褚遂良想想，李治这么年轻，相信会服软吧。毕竟李世民、李承乾父子俩，两位皇帝不都能服软吗？
“陛下对于澳州似乎很看好？”褚遂良如今为次相，内阁里也算是份量很重了。
“澳州是个好地方，地大物博。虽然说澳州的西北部地区，很炎热荒凉，不太适合生存居住。但是在东南和西南沿海，其实很适合居住的。”
东部山地，中部平原，西部高原。
季节气候却又完全与中原相反，中原的冬天澳州是夏天，澳州的冬天则是中原的夏天。
“澳州如此广阔的一片大陆，土著势力却极弱，这是相当适合我们开拓殖民的。澳州极适合放牧，养羊最有优势，养羊产羊毛。那边还有极丰富的矿产资源，煤、铁、铅、黄金等极丰富。”
在张超的定位里，澳州这块地方，将来就是大华一个重要的原材料产地。这里坐成为大华最大的羊毛产地，成为重要的煤铁等矿石产地。
同时，这里以后还能等大华人口数量不断增长后，一个优良的人口安置地。
澳州简直是个天府之国，这么好的地方，大华不先去占点开发，难道还要等以后其它国家来占便宜？
哪怕朝廷前期没有多少精力来开发，但也可以授权给殖民公司过来开发。不过前期能开发多少，任他们自己来折腾就是，反正澳州也就是些土著，还基本处于原始时代，也不用担心能威胁到大华的殖民者。
大华今天在澳州的几个点，以后也许就能成为几座城，甚至将来澳州就能成为大华的重要原料产地，为大华提供很大的经济输血。
定南堡。
李治的尸体已经被收敛。
定南堡也被宣诏官赵南派兵接管，定南的民兵也被接管。澳国国除，赵南宣布澳国改为定南州。
他暂代定南州刺史之职，又任命了原国相王安为别驾，再任命了两个自己的随从为长史和司马。
定南的权力交接十分顺利。
王安也没有半点抵抗的意思，他只有一个请求，为李治准备一个葬礼。
赵南同意了，李治的葬礼很简单。
赵南把葬礼当成自己上任后的第一件事情，几乎所有定南堡的移民，还有港口船队的人都来参加了。
可人虽多，却又很简陋。
简单的仪式后，李治被埋葬在了定南堡北边的山上，他的墓碑上刻着大唐澳国公李治的墓名。
本来赵南是要刻上大华澳国公的，但王安苦求，最后也就算了。反正李治从头到尾也没肯当大华的澳国公。
葬礼过后，定南堡变的欢闹起来。
大量的物资运抵，特别是还有些酒茶等物，让那些早就断了酒和茶的澳州移民欣喜不已。
而那些刚来的殖民公司，也是第一次在澳州的城池里休整，而不再是呆在海边的荒地上。
七家澳洲殖民公司在观看了定南堡的发展成果，以及听了他们的不少经历后，对于在澳洲殖民的信心大涨。
七家殖民公司里，实力最为强大的是由皇家控股的新金山殖民公司，这家公司由皇族张家，还有崔郑卢王等几家投资，其实投资人就是张超和他的嫔妃们。
公司名字叫新金山，则是因为张超为新公司选的澳洲殖民点是在后世的墨尔本，离定南堡倒也不算太远，后世那是澳州第二大城市。
因为淘金热潮而兴盛起来，当时就是因为这淘金热，所以把这里叫做新金山，而美国的金山，则改称为了旧金山。
张超带着后妃们掏钱建立这家新金山殖民公司，就是来这块优良的土地上，开拓殖民，开矿淘金的。
这也算是带头开发澳洲，也是为皇家在澳洲布局。

第1503章 草原十八部
大华帝国复兴三年的正旦大朝会，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更加的热闹隆重。
四方来朝，八方来贺。
坐在龙椅之上，看着都能排出几里去的大华朝贺官员们，张超确实有种飘的感觉。作为历经了大唐三朝的张超来说，今年的朝会确实超越了以往大唐任何一朝，哪怕是李世民贞观时都没如今规模。
这规模，也并非是张超好大喜功，喜欢排场面子。他也没有弄什么丝绸扎树，免费招待胡商，邀请他们来。更不会搞什么朝贡贸易。
今天大华正旦大朝的隆重，完全是因为大华如今确实已经强大无匹。这个强大，已经不再止是过去随唐之时一心要建立的一个以中原为核心，辐射东亚的这么一个天朝体系。
如今的大华已经走出了中原，也冲出了亚洲，走到了更大的世界舞台。甚至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今天的大华，已经成为了世界的中心，文明的灯塔。
大华帝国之名，已经传遍了全世界。
过去东方的中心是中原王朝，但中原王朝也还屡屡遭受草原游牧民族的入侵袭扰，秦汉帝国时与匈奴之间征战不休，到了南北朝时，柔然、鲜卑再到突厥，一个个强大的游牧部族，都曾压的中原王朝喘不过气来，甚至一度得向他们称臣纳贡。
一直到如今，大华彻底灭了突厥，北方草原也彻底的向中原俯首称臣。
在今天的大朝会上，来自漠北契必和回纥这两个草原汗国的首领，契苾歌愣和药葛罗吐迷度两个可汗，就亲自带着一个庞大的朝贺使团赶来汉京。
两汗各向大华献上战马万匹，牛羊十万。
这份大礼，阔绰的让人震惊。
而更加让张超和大华满意的是，两汗王主动向大华请求，改两国藩属国地位为分封诸侯国。
两国自愿放弃藩属国的地位，愿意成为大唐的分封诸侯国，甚至愿意放弃自治领的地位，直接一步到位成为大唐诸侯。
藩属国和诸侯国之间可是相关巨大的。
藩属国可以说只是以大华为宗主国，但各方面都是独立自主的，不论是内政还是外交或者是军事。可成为大华的诸侯国就不同了，诸侯国就是帝国的一部份。
要全面实行大华的律法、税赋，要向朝廷纳税，军队数额有限制，甚至没有独立的外交、交战权等。
可两位汗王依然还是主动请求成为大华的诸侯国。
张超相信，这不是自己的王霸之气慑服了他们。
这是大华的强大实力震慑住了他们。
随着今年大华东征的大捷，朝廷已经灭了百济和新罗，连倭国也肯定维持不了多久。
朝鲜半岛上的高句丽、百济、新罗三国被灭，这可是非同一般。三国存续久远，实力很强，尤其都是农耕国家，人口众多。大华吞并三国，不但实力迅速的上了一个台阶，而且对于稳固大华的东北方，拥有极重要的作用。
特别是能稳固辽东辽北地区，对于靺鞨、室韦等这些部族的慑服力也很强。
若再加上今年早些时候，大华灭掉的契丹、奚、霫三部，则大华在东北已经稳如泰山。
而大华在灭掉薛延陀之后，草原上已经没有人可以敢与大华做对了。
西域天山南北，北方阴山南北的漠南，加上辽东辽北，以及燕山北的这些地方，大华不断的向北推进。
仅剩下一个漠北地区，三面被大华包夹。
回纥和契苾两汗其实也是过的提心吊胆的，生怕哪一天，大华就找个借口，跟讨伐契丹、奚、霫以及百济、新罗、东瀛一样，就那么调大军打了过来。
两汗王也是屡次随大华军队出征的，深深知道如今大华军队的恐怖实力，那是比大唐还要强悍的。
从隋灭到唐兴再到大华代唐，短短不过二十余年间，曾经强大的突厥，早就灰飞烟灭，根本再没有突厥的影子了。以前西海边还有可萨人自称是突厥，但现在也在大华的压力下，放弃了突厥人的称号，改称可萨汗国再不以突厥人自称了。
那些被征服内迁的突厥人，现在他们的户口薄和身份牌上，也都成为华人。
这世界上，没有突厥人了。
甚至就是漠北数百年来一直延续存在的铁勒人，如今也变成了回纥人和契苾人，时代在变。
变的太快。
过去中原与草原，虽然你来我往的打来打去，但基本上不管怎么打，草原和中原的划分还是很清晰的，一个草原部族衰弱，代之一个新兴的部族。反正中原就算强大一时，北伐草原，也顶多是把那强大的部族击退，并不能取而代之的控制草原。
靠的还是扶持一个新的部族来控制草原。
可如今大华却再不是这个套路了。
大华是真的一路打过来，兵出长城之外，然后还要把控制力也一直抓着。
曾经还只是兵据长城一线，靠着堡垒防御群。但现在，一带一路，大华玩起了分封诸侯，玩起了堡垒铁索。
一个分封到草原的诸侯，起码一座城堡。
一个个封侯，一座座城堡，就这样如铁索一样的连起来，如同是捆扼他们草原部落喉咙，让他们呼吸困难。
去年，大华连续分封了十几个诸侯到漠北。
他们分封的封地，其实本应当属于契苾和回纥的，大华皇帝将他们分封过来，两位汗王敢说不吗？
大华皇帝分封的这十几位诸侯，甚至有四位皇子。
突厥、薛延陀、契丹、奚、霫，还有高句丽、百济、新罗，也许下一个就是他们契苾和回纥了。
两位汗王这次带着这么多的牛羊马匹前来朝贺，也是迫于无奈。想在漠北当个自由自在的大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尤其是他们去年得到大华皇帝数次封赏，每次来封赏的使者跟他们谈话，这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
主动请求成为分封诸侯，似乎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臣请求陛下赐给大华宪章律法，请求陛下派给臣国相、将军，请求陛下帮助臣组建议会，请求陛下派出御史，请求陛下帮助整编军队……”
契苾歌愣跪在御前，语气诚垦的请求成为大华的分封诸侯国，请求大华朝廷帮助他们改制。
药葛罗吐迷度也紧跟着跪求。
看着漠北两位强大的可汗，此时跪着求着要求成为大华的诸侯国，张超还真是挺满意的。
漠北两汗，如今基本上吞并了薛延陀的残余势力，对铁勒诸部的统合力度也很强，两汗各自拥兵不下二十万。
这是很强的实力了，这些铁勒人打小马背上成长，人人都是骑兵，相当骠悍。眼下他们自然是慑于大华的兵威，不敢有丝毫的乱来，尤其是有突厥和薛延陀等人的前车之鉴，他们肯定会很老实的。
但从长远来说，朝廷如果不加强对漠北的控制，那么早晚有一天，这些漠北游牧部族还是会南侵的。
历史上一次次如此，草原部族是没记性的，要不了二三十年，就会忘记以前被中原惨揍的忘记。
张超过去的计划里，肯定是不会放过漠北的。
但如果统治这里，确也不容易。仅仅是征服，那么两汗国现在实力也很强，且大华没有正当的出兵理由，在大华的对外征服之战的优先序列里，漠北其实还排的挺后。
直接打，效果不会很好，张超还是较倾向于用些别的手段。
历史上满人统治蒙古人，靠的是联姻和亲等手段，也确实很成功。不过张超不太愿意用这种手段，也太瞧的起草原人，对他们太优待了。
马周曾提出威逼利诱，迫使两汗国同意成为大华的诸侯国，这样一来，大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漠北。
只要两国改制，成为大华的诸侯国，那么就被大华套上了金箍，到时要搓扁还是捏圆，这还不都是由大华说了算嘛。
张超认为如果这个计划可行，倒也可以。
只是他原本认为，漠北的铁勒人怕不会轻易就范，毕竟成为诸侯国后，那就连附庸不都是，而是直接成为大华的一部份了。
但他还是有些小瞧了大华如今的威势。
几拔使者去了几趟漠北，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两汗王还真的就主动请求成为诸侯国了。
天大的好事。
“二位爱卿有此心意，朕很高兴，既然二卿恳求，那朕就允了。”
张超哈哈笑着点头。
听到皇帝终于应允了，趴伏在地上请求的契苾歌愣和药葛罗吐迷度都感到松了口气。
终于允了，他们也可以松口气了。
不过张超并没有马上就册封两汗，他心里另有考量。两汗想成为大华的诸侯，这样融入大华之中，其实也是受到保护。毕竟大华可是有宪法保护诸侯利益的，成为了大华诸侯，那大华皇帝和朝廷都不能轻易的动他们。
张超岂会不知道他们的打算，所以他不急着册封。
封最后要封，但怎么封，却是非常不简单。简单的把漠北封给两汗作为他们的诸侯国，那就是很不负责了。
以后漠北只此两国，不免尾大难掉。
张超的计划，还是要把漠北分封成大大小小许多个互不相统的诸侯国，分封给那些大小部族的首领们，这样一来，漠北诸部，才能真正的为大唐所控制，而不是挂羊头卖狗肉。

第1504章 双头鹰
很多人以为草原人就很直肠子，认为他们很简单。
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一个人的能力与他的见识阅历有关，与他受到的教育与他的经历有关。以前大家印象里留存的草原人比较耿直的记忆，多是因为绝大多数的草原人受到的教育有限，他们在草原上游牧，见识也有限。
人因无知而愚昧，因无知而野蛮。
但就算是在遥远偏僻的漠北草原里，也并不都是没有见识的人。正如中原地大物博，虽然能人智士无数，可在那些偏远的山区里，许多人也一样因为缺乏教育，以及没有机会走出大山，因而封闭和无知。
契苾歌愣和药葛罗吐迷度这两个漠北草原的汉子，就不是什么愚昧无知的人，更不是什么耿直忠厚之人。
他们辫发花白，也是纵横草原半生，见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突厥、铁勒、薛延陀，他们活到了最后。
许多百姓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天下大势，甚至只知道大华在草原的南方，但这个大华到底有多大，帝都在哪，皇帝如何了得，都不知道。
他们崇拜英雄，崇拜力量，尊崇那些马骑的好，箭射的准的草原勇士。在他们的眼里，部落首领已经非常了不得了，更别说是汗国的可汗了。契苾歌愣和药葛罗吐迷度在漠北，那是威望如山。
可契苾歌愣和吐迷度却是见多识广，他们清楚的知道草原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紧迫局势。
在突厥、薛延陀、契丹、吐谷浑、奚、霫等一个又一个强大的部族倒在了大华的铁骑之前，倒在了他们的枪炮之前时，广阔的草原已经不再广阔。
要么如突厥、薛延陀等一样与大华对抗到底，最终消亡。
又或者，选择臣服，成为这个强大帝国的一份子。
他们对于中原汉人的宪法并不是很相信，但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之时，也只能怀着不安的心情前来。
只不过两人有些过于乐观了。
张超确实很欣慰两人愿意主动请求为分封诸侯，但这并不意味着张超就真愿意让两人把漠北瓜分为自己的封地。
藩属国和诸侯国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向朝廷上缴部份税赋等，要承担不少责任，但同时也意味着加入帝国这个大体系，能享受到许多相应的权力。
“分封诸侯之具体事务，由帝国议会贵族院负责，二卿分封具体之事朕就交与魏院长负责。”张超笑着把这话一转，将此事既定了性，又暂时搁起来。
他答应了两位可汗的改为分封诸侯的请求，但却又没马上把漠北两汗国直接分封给二汗。
契苾歌愣怔在那里，没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大华皇帝听说他们愿意主动改为诸侯国，不应当高兴万分，金殿之上立即答应的吗？
怎么现在他们主动了，大华天子却反而是这么一副反应，好像有点冷淡啊。
热脸贴上了冷屁股？
这下就尴尬了，两人跪在那里，起也不是，继续跪着也不是。
这事情办了一半，算怎么回事？
张超龙椅之上，只是呵呵一笑，挥挥手，立即有殿中监礼官上来让二人起身。
大朝会还要继续，这个事情稍后再议。
两人点了点头，慌忙退到一边。
今天可是复兴三年的正旦大朝会，无数的京官、地方朝集使还有各分封诸侯，甚至是外国的使节们参与的，这种情况下，皇帝怎么可能跟他们在这里一直谈他们的事情。
两人心中稍安，赶紧退回位置。
大朝会继续。
罗马帝国的使者，也是罗马的奥古斯都，罗马帝国的皇帝之一赫拉克再次前来，这位已经拥有皇帝头衔的年轻人，再一次来到大华。但他估计这将是他最后一次来到大华，因为他的父亲已经病的很重，也许撑不过今年。
现在的罗马，有皇帝头衔的不仅是他的父亲，还有他的兄长和他。帝国有三个皇帝，父亲如果一死，就将由他兄弟俩共治罗马。
赫拉克多次来往东方，对大华帝国的强大有极深的认识。赫拉克不是皇帝的长子，他能得到皇帝头衔，那是因为她母亲的帮助。
在父亲重病之际他还坚持来华，其实就是想得到大华皇帝的全面支持。对于罗马帝国，他有自己的想法。
他希望罗马帝国恢复到过去的荣耀，也希望罗马帝国能够再次成为地中海的霸主。
所以他此次前来，谋求的是大华能够表态支持他。他希望等这次回国后，能够说服他父亲，让他和兄长东西分治。
帝国东西分治，两位皇帝各治一方。
他自己甚至愿意退让一些，治理帝国的东方，包括埃及、小亚细亚、亚美尼亚等地区，把君士坦丁堡等地交给兄长治理。
这就仿当年的罗马东西分治，只是那个时候的东西分治下，君士坦丁堡这边才是东皇帝治理，而西皇帝治理的是罗马那边。
赫拉克身着紫袍，握着双头鹰金杖。
向大华皇帝致以问候。
然后献上了一份礼单，礼单很长，礼物不轻。从各种金银珠宝，到各种皮毛珍禽等，甚至还有许多奴隶。
还有老皇帝的一封亲笔信。
老皇帝的语气很尊重，如今的大华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中心，当今第一强国。
不论是那新兴的阿拉伯，还是那老牌的罗马，以及蛮族中的那些法兰克、西哥特等等诸国，都没有一个实力以及影响力有如今的大华这么强大。
各个国家，都得给大华几分面子。
甚至大华现的军火贸易已经做遍诸海，哪个国家不想购买些大华的军械。更别提东方运来的那些精美的丝绸、瓷器、茶叶、蔗糖以及纸张、香料，甚至是铁器等。
希拉克略皇帝开创了罗马帝国的一个新王朝，但是好不容易顶住了波斯，并在后来大唐的帮助下痛揍了波斯，可谁知道最终捡了波斯便宜的却是该死的阿拉伯人。
希拉克略与阿拉伯人的交战，可谓是输多败少，一世英名，结果晚节不保。若不是大华在中间帮偏架，罗马帝国估计已经把亚美尼亚都丢光了。
罗马要维持住局面，特别是他马上要死了，以后是两个儿子共治罗马，希拉克略皇帝更希望能维持与大华的珍贵友谊。
希拉克略送了不少礼物给张超，然后提出希望能够向大华借贷更多的贷款，以此来购买更多的军械、船只，甚至是火炮火药。他准备再次加强罗马军队的装备，提升实力，以此应对越来越紧张的亚美尼亚局势。
当然，罗马前后已经向大华借了好几笔贷款了，数量都非常的大。罗马人为了拿到上笔贷款，甚至把运河和塞浦路斯租借给了大华，还把运河关税抵押给了大华，由大华代为收税。
现在前债未还，罗马又想借新债，事情也没这么容易。
希拉克略不愧是一代雄主，哪怕老了还被阿拉伯人干的毫无脸面，但魄力还是有的。为了帮助儿子们以后守住家业，他这次极大胆的提出了一个合作计划。
他将罗马帝国的十几个地中海沿海港口向大华开放，划立华租界，然后把这些港口的海关直接抵给大华，由大华代收关税，直至偿清债务为止。
甚至希拉克略还主动的提高了一点贷款利息。
为了贷款，为了大华的军械、战船，希拉克略也是拼了。
这些很吸引人的贷款条件，让张超看了都很心动，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当然，其实这些钱也不用大华朝廷来借，这些借款是大华朝廷做些信用担保，然后组织各大银行、商团提供资金借款。组成一个借款委员会，筹钱借款，这个委员会也由朝廷主导，以保证各家借出的钱能够收回。
朝廷不需要自己出钱，但这钱借给罗马，又会马上转到朝廷的军械监、造船厂、火器局等转化为外贸军械订单。钱并没有离开大华，大华的军工系企业还能得到大量的订单。
有十三个地中海港口的租界和关税做抵押，大华也不用担心罗马最后还不了钱，除非他们被阿拉伯人给攻占，或者说被蛮子们鞑靼花给灭了。
不过理论上来说，罗马哪怕再怎么不行，也不能真的就被灭掉。毕竟张超可知道，历史上的东罗马，可是延续千年，直到后来被奥斯曼才给攻灭的。
“尊敬的奥古斯都，希拉克略皇帝的这个请求，朕找不到理由拒绝啊。”
赫拉克满脸喜色。
但阿拉伯的使者却不高兴了。
希拉克略和赫拉克父子打的什么鬼主意，谁不知道。现在大华答应了他们的这个巨大的借款请求，那以后大华的军械战船就将源源不断的运往地中海，给罗马人极大的支持。
“尊敬的大华皇帝陛下，我们哈里发也有一份礼物送给大华和皇帝陛下，同时还有哈里发的一封亲笔信。”
张超脸色平静。
内侍接过礼单和信件，呈给张超。
张超打开，浏览起来。信看完，张超脸上古井无波，但心里面却很舒畅。阿拉伯人也要向大华贷款，并购买大华的战船和军械。
罗马和阿拉伯要搞军备竞赛，却全跑来找大华贷款买军械，这种事情，张超真的很喜欢。

第1505章 一女二嫁
罗马人为了得到大华的贷款和军械，愿意开放十三座港口，并给大华在每座港口划出一片专门的区域为租界。
租界这个东西是上次贷款时大华这边提出来的，华租界，相当于大华在罗马帝国领土上的领土。在华租界里，大华有权驻军。甚至租界里的行政、司法、税收等权尽在大华之手。
说白了，那就是国中之国，大华的商民在华租界内依然是遵守着大华的律法。甚至是罗马帝国的百姓，只要踏入华租界，那么就视为进入大华帝国的领土，那么就得遵守大华的律法。罗马商人在租界内经商，也得按大华的税法，向大华租界局纳税。
租界内有大华驻军，有大华的警察，也有大华的管理衙门，税务部门等。
这十三座城市的租界都是在地中海的港城，因此大华的军舰其实等于在地中海有了十几个基地港口。
希拉克略拿出这么大的诚意来，张超真的没有理由拒绝。
按理说，希拉克略也不是什么傻子，人家是一代王朝的开创者。但是希拉克略也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借来借去借了好几次款，越借越多，能抵押的也都抵押了，苏伊士运河和塞浦路斯岛都给借出去了。
再想借钱，没有东西肯定难借。
偏偏阿拉伯人又跟大华达成协议，现在全力西进，铁了心的想把亚美尼亚和小亚细亚给攻夺。
而这两地对于罗马来说，那就是命根子，要是这两地一失，那君士坦丁堡都可能保不住。
罗马已经丢失了叙利亚，不可能再丢失亚美尼亚。希拉克略不但想稳住局势，甚至还想反攻回波斯，把阿拉伯人打回阿拉伯半岛的沙漠老家。
从另一方面来讲，希拉克略这次提出的贷款条件，看似让出了大量利益，可实际上那十三个租界，基本上都是在地中海的东海岸，是在埃及、亚细亚半岛等地。
把大华引到这些地方来，让他们派驻舰队，驻派兵马，其实也是在变相的为罗马人拉援助。
一旦阿拉伯人打过来，到时大华为了自己的租界，也得支援下罗马，起码也会出手调停。
而若是从经济角度来讲，大华若是有了租界，那么以后的贸易量肯定更大。罗马就算不能直接收租界里的税，但租界外的税他们还是能收的，贸易量更大，自然意味着税更多。
罗马的西边还有许多蛮族呢，那也是一个很大的市场。
把东方大华的各种商品转贸给蛮子们，也一样能为罗马带来巨大的利润。
合作双赢。
本来说希拉克略都拿出这么有诚意的合作条件来了，张超应当专一一些。
可是张超又不是跟罗马谈恋爱。
他愿意跟罗马人合作，但不愿意让罗马人垄断。
他不顾赫拉克的拼命眼神示意，笑着问阿拉伯使者。
“不知道欧麦尔哈里发想怎么合作呢？”
相比于希拉克略直接在信上写出自己的合作条件，阿拉伯帝国的哈里发欧麦尔要狡诈点。
他担心路途遥远，怕具体情况不明，所以直接给了使者极大的便宜之权。让他根据情况，来与大华谈条件。
刚才的信里，欧麦尔只告诉张超，他已经全权授权给他的使者，由他代表他来与大华谈合作事宜。
哈里发，相当于阿拉伯帝国的皇帝，并还是先知的继承人，是集军政教大权于一身的。
当今世界，拥有帝国称号的也就三个国家，大华帝国、罗马帝国、阿拉伯帝国，三大帝国三位皇帝。
罗马帝国与大华帝国都是继承东西方的领袖地方，而阿拉伯帝国，算是取代过去波斯的万王之王。
三大帝国，大华和阿拉伯都算是新兴帝国，但大华是自秦汉帝国一脉相承而来，因此既是新兴帝国，其实又是一个传统的老牌帝国。
唯有阿拉伯帝国，才是真正的一个新兴帝国，一个崛起于阿拉伯半岛沙漠里的游牧部族。
大华现在处于一个相当超然的地位，大华的外交策略，使得大华立于一个不败之地。
张超成功的让罗马和阿拉伯都争相与大华交好，而不是敌对。
两国都有求于大华，希望得到大华经济、军事各方面的支持。
“我阿拉伯帝国也愿意向大华帝国开放里海与波斯湾和地中海的沿岸港口为商贸港，并愿意划出地方设立华租界。”
语不惊人誓不休。
阿拉伯使者也是个经验丰富的人，罗马人的条件一提出来，他就意识到这里面问题很严重。
如果阿拉伯人不争取大华支持，那么罗马人的实力将大增。
同时，他也看到了设立商贸港，甚至是设立华租界的好处，并不只是坏处，其中积极之处也有不少。
过去波斯一直是东西方贸易的转贸垄断者，东方来的香料、丝绸，绝大部份都被他们垄断，罗马等国要想得到这些抢手的东方货物，都得在他们手里高价购买，还得缴纳重税。
波斯因此而富裕无比。
现在阿拉伯人吞并了波斯，但却无法再享受到波斯过去独享的那些转口贸易的暴利了。
大华与罗马的合作，让他们疏通苏伊士运河，打击红海和运河的海盗，让东方的货物轻松快速又安全的驶入地中海，甚至直接驶到君士坦丁堡。
商人们既不走阿拉伯半岛的陆上商路，更不走波斯湾和红海间的陆上商路，北边里海的那条商路走的更少了。
超过九成九的商货，现在都是走红海苏伊士运河地中海一线。
而阿拉伯人虽然也紧守着红海北岸，但面对强大海军护航的东方商船队，却也只能无能为力。
阿拉伯人发现他们吞并波斯之后，还不如波斯灭亡前的那些贸易量和税收。商队越来越少经过他们那里，他们能拿到的货物越来越少，收到的税收也越来越少。
现在阿拉伯使者就认定一条。
不能再让罗马从大华这边得到更多的好处了，罗马人能给大华的，阿拉伯也一样能给。
虽然波斯湾没有一条运河可通地中海，但从波斯湾到地中海，也一样有一条成熟的陆上商路，阿拉伯帝国控制的巨大地区，同样也能消化掉大量的东方商货。
罗马皇帝希拉克略既然肯拿出十三座地中海港城来当贸易港，甚至给大华划立租界，那他阿拉伯帝国一样可以。
阿拉伯现在与大华甚至拥有更多的边界，地中海、里海、阿拉伯海，甚至是红海，以及陆地上漫长的边界线。
阿拉伯可以在边界设立贸易城市，在港口设立租界等。
“我们愿意以租界和关税来换取大华的贷款、军售以及贸易。”
赫拉克真有撸起袖子上去痛揍阿拉伯使者的冲动，他娘的完全是山寨他们的提议啊。
甚至都没有改动一点。
他们罗马提出开放十三个商港，设立十三个租界，拿关税来做贷款抵押。结果无耻的阿拉伯人，居然一字不改的照抄，也拿来当条件，也要贷款和军售。
草。
赫拉克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大华的国骂。
无耻。
无耻之极。
张超坐在那里。
“使者的话，真的能够说话算数，能够代表的了阿拉伯哈里发吗？”
“尊敬的大华皇帝陛下，我阿拉伯帝国哈里发的亲笔信，皇帝陛下也已经见过了，那信上说的很清楚，哈里发授我全权。”
张超把信放到一边。
两封信并列放在一起，一封是罗马皇帝希拉克略皇帝的亲笔信，一封是阿拉伯帝国哈里发欧麦尔的亲笔信。
两封信都是用汉字所书写，遣词造句也都极佳，一看就是他们的御用翻译把皇帝的信翻译过。
罗马皇帝希拉克略。
阿拉伯帝国哈里发欧麦尔。
欧洲和中亚两大强者，新旧王者都以极低的姿态求到东方的大华皇帝面前。
两家的条件也确实都非常好，都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来请求大华的支援，希望能够加强与大华的经济贸易，以及扩大贷款和军购。
老话说好女不二嫁，但大华不过是卖点军备，谈不上什么不二嫁。何况，国与国之家嘛，也没有什么这么多讲究。
对大华来说，罗马和阿拉伯打的越狠越好，这样一来，大华卖军火也能大发一笔。而且，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啊，若是两败俱伤就更好了。
“本来嘛，我大华与罗马帝国的关系向来友好，尤其是朕与奥古斯都赫拉克殿下的关系更不一般。我们与罗马也向来有合作关系，可眼下阿拉伯哈里发如此请求，朕也不好拒绝啊。”
赫拉克和阿拉伯使者奥斯曼听了这话都不由的想翻白眼。
“罗马是我大华的老朋友，阿拉伯则是我大华的新朋友。而且，两国都是我大华的邻居，如今两位邻居发生些矛盾摩擦，我大华也是很愿意为两国调停战争，促进和睦的。”
“不如，大家也不用贷款购买军械，咱们以和为贵，坐下来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赫拉克和奥斯曼都只是无奈苦笑，大华皇帝这话说的也太不要脸了，明明就是想两边卖军火大发其财，却还说这种风凉话。
“多谢陛下一番好意，不过此为我罗马与阿拉伯两家之私事，此事还是交由我们自己解决的好。如果陛下愿意念两家旧好，不如请陛下答应贷款和军售一事，这就算是对我们罗马最大的支持了。”
奥斯曼也上前表示，大华的贷款和军械他们需要，但是大华的调和不需要。
张超当然也只是表面说说而已，真要调和了两家战争，他自己就得先悔死。
当下哈哈一笑。
“既然如此，那我就一视同仁，两家的请求都答应了！”

第1506章 强权即是公理
大华复兴三年，正月。
辞旧迎新，春回大地。
汉京也进入一年之中最为热闹的时候，今年又是科举大比之年，上万的士子涌入汉京，而年前就已经到来的无数地方朝集使和各地诸侯，更让汉京变的无比的拥挤。
商人们更是纷纷赶来京城，就来乡下百姓入城赶集一样。
从正旦夜晚起，汉京一年一度的灯节就开始了，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上了各式灯笼，一条条大街上，更是花灯竞彩，五颜六色。
专门的几条花灯夜市，更是各种灯楼灯塔瑰丽无比，气势宏大。
连天子都带着嫔妃们乘座灯车游览灯市夜景，与民同乐。
烟花在夜空绽放，火树银花不夜天。
舞龙舞狮，各地的杂耍艺人也纷纷在年前赶到京城，在这个春节里，当街献艺，让那些番邦外国的使节和商人们都惊叹万分，留连忘返。
“罗马和阿拉伯都请求在汉京设立租界，内阁已经让鸿胪寺拒绝。”内阁首相与皇帝同坐着一辆华丽的花车，花车上还装满各式的彩灯，整个花车的外形则为一条神龙。
同车除了内阁首相还有翰林院长、议会的两个议长，以及御史台的台长和枢密使，可以说大华朝廷最核心的都在这车上。
张超是叫他们一起来游玩，与民同乐。
可马周是个闲不住的人，就算平时张超叫他一起遛二哈，他都总要抓住时间跟皇帝汇报工作请示问题，现在也不例外。
下院院长许敬宗不屑的道，“这些西夷还真敢想，租界是什么，这可是在别国疆土上的领土，我们大华可以在罗马在阿拉伯在法兰国在阿克苏姆在可萨在哥特等诸国设立租界，那是因为他们有求于我们，但我们大华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在我们疆土上设立租界呢？”
租界虽说也有益的一面，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在别国地盘上的领土上。如果让别国在大华领土上设立租界，那么许敬宗认为这就是丧权辱国。
鸿胪寺相当于大华的外交部，外交事宜基本上都是由他们负责。罗马和阿拉伯等提出的租界请求，他们在请示内阁之后，马上拒绝了。
“他们有这种想法也不稀奇，毕竟我们大华在他们那设立了租界嘛。不过内阁的回复也没错，我们可以在他们那设立租界，但不许他们在我们这里设立租界。告诉他们，大华不是已经让他们在我们大华的汉京设立了大使馆，又让他们在其它大城设立了领事馆吗？”
大使馆和领事馆，其实也是别国在大华的领土了，在大使馆领事馆里，他们就相当于在自己的领土，只不过这块领地只有一座房屋而已。
大华在其它各国都城，现在也陆续设立了大使馆，也在一些重要的城市，设立了领事馆。设立使馆的目的，还是与各国保持联络，获得最新的各国动态，建立一个沟通联络的通道。
同时，也是如今大华的外贸越来越大，在海外经商的华商也越来越多，大华在诸多国家都有很大的商业活动，使馆也是一个维持这些海外华商利益的渠道。当然，使馆领事馆也负有情报搜集等任务。
而现在大华已经在罗马和阿拉伯都取得了租界建设权，这个意义就更大了。以后大华在这两国，将以这些重要城市的租界为大本营展开贸易商业活动，大华还可以派驻军队过去保护大华的商人，维护大华的利益。
另一方面，这些租界建立起来后，商业发展，以后大华还能收税，这也是一大笔收入。
租界发展起来，以后军警增多，则大华甚至也拥有干涉当地局势的能力，对于大华来说，这也是有帮助的。
反正租界这个东西，其实跟殖民地也没什么区别。若说区别，大华想在罗马和阿拉伯取得殖民地太难，必然要挑起战争。
尤其是要在那些重要的城市建立殖民地，更加不可能。
但把夺占，变成租，则情况完全变了，租界本身还是各国的，只不过暂时被大华租界过来。但租期长，而且租过来后，虽然都只是在重要城市边划一块空地给大华发展，但以大华外贸易商货的吸引力，很快就能让租界繁华起来，变成重要的市场。
租界的发展是会得到当地支持的，而且对眼下的罗马和阿拉伯人来说，也有不少的好处。
可大华不需要如此，也不会放开租界。
租界本质上来说，还是强权的一部份。
现在没有谁可以强求大华开放租界，罗马不行，阿拉伯更不行。
“这次与阿拉伯和罗马两国的贷款和军购一事，希望内阁能够抓紧一些。年后就通知大华的各银行、大商团举行一次借款会谈。”张超对马周指示。
大华对外贷款，早已经贷出经验来了。
并不直接动用国库的钱来借钱，而是召集大华的民间资本，让那些银行和大商团来出资，钱也不是银行和商团直接与罗马他们联系。
是由朝廷牵头，最后组成一个贷款委员会，把各家的钱集中起来，然后放贷给两国。朝廷会派人全程参与监督，并要负责后续的事宜。比如说两国以租界和关税作为贷款抵押，但朝廷不可能让各银行他们直接跑到两国却划块地方或者接管关税。
租界和关税，都将由朝廷接管。
说白了，整个过程其实就是各家银行、财团来出钱，这钱由朝廷主导和各家银行财团派人参与的一个委员会来掌握。
朝廷信用担保这笔钱最后能收回本息。
有朝廷在里面操作，对各家银行和财团来说，这仅仅是一次投资而已，他们借出钱款，然后分期收回本息，最终得到的是利息。
毕竟两国的贷款数额大，而且利息也不低，这种大额借贷同时又有较大的偿还保证，是相当划算的买卖的。
而朝廷不直接放贷，则是因为毕竟这贷款数额极大，朝廷又不比银行他们是做存贷这类业务的。
当然，实际上朝廷虽不直接放贷，但皇家的工商银行，朝廷的民生银行，也都肯定会成为各家银行和财团放贷的领头羊的。
“钱款募集朕知道是没有问题的，两家要的钱多，但对大华来说这点钱不算什么，各家凑一凑也就齐了。甚至我们还得做出一些限制，不能让某家银行或财团出钱太多，得雨露均沾。”
张超看着天空升起的一朵又一朵美丽烟花，很悠闲的谈着国事，“先建立一个借款委员会，再建一个军售委员会，把两国的订单并在一起，然后进行一个订单招标。把这些军械、战船等的订单一个个的招标出去，以便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以最低的价格，得到最优质的军械，顺利完成订单。”
现在朝廷采购物资，也经常公开招标，甚至要求地方衙门采购时，也按此等方法，以便更公开更透明，更节约成本。
大华的军工体系，虽然以国有为主，但现在对各地诸侯也有些放开限制，甚至是一些民间商人，也一样可以参与到军工业的上下游附属产业中来。
哪怕是大华朝廷军器监拥有的铠甲、火炮、战舰等的制造，可这些军械战船的许多原材料、零件等，也并不完全由自己生产了。现在都采用了分包策略，公开招标，谁成本更低，谁产能更快，谁质量更优，就用谁的。
在这种制度下，大华的军械，保证了核心的装备生产技术在朝廷手里，但在放开了上游材料、一些零件生产后，又大大提升了产能和效率，甚至还节约了许多成本。
尤其是现在大华开展了外贸军械销售后，大华的军工生产还是持续火爆之中，朝廷只保留最核心的那些部分，开放了许多不核心的部份外包给民间，让朝廷军工外贸利润火爆的同时，也让民间许多商人也享受着这红利。
张超向来认为，如果朝廷全部控制着军工体系的上下游，那么太过于庞大，难以管理，成本会大大增加。倒不如只控制着最核心的部份，这样既利于管理，也利于控制成本。
阿拉伯和罗马都争着想要买大华的军械，为何？
一来大华的军械确实质量好，刀枪锋利，铠甲坚固，尤其是大华的大帆船，更是他们拍马都仿造不出来的。
而在质量好的这个基础上，大华的军械还有许多优点，比如产量高，价格低。大华军工的产能和效率，那真是任何一国都无法追赶的，而在大华这种大军工体系下生产出来的军械，哪怕在大华自己眼里，贵的都不好意思了，但在罗马和阿拉伯人眼里，却太便宜了，尤其是那么大量的情况下。
物美价廉啊！
反正他们自己既无法有这样的产能，更无法把成本压到那么低，这种情况下，不论是罗马人还是阿拉伯人，都开始不约而同的放弃自己去生产，转而干脆选择向大华买。
毕竟从大华这里买，既便宜还量大，尤其是能够迅速交货装备，而且还可以先借钱买，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干嘛还要自己费力的去生产。
自己生产的军械产能又低，质量又差，成本还高。

第1507章 留一手
这一次罗马和阿拉伯两国的军购订单相当庞大，两国那是憋着火要大打一仗。刀枪弓弩铠甲，甚至是火枪火炮战舰运输船，连大华的各种食品罐头、奶粉肉松等，他们都要订很多。
罗马奥古斯都赫拉克以及阿拉伯特使奥斯曼对此次军购都异常重视，其实大华又何尝不重视呢。
其实卖丝绸卖瓷器卖香料卖茶叶，都不如卖军火赚钱啊。
横刀长矛这些的利润固然不是很高，可如板甲火枪战船火炮这些可是异常的赚钱。
对于大华来说，一件胸板甲，其实制造工序十分简单，成本更是低廉，可在罗马和阿拉伯人眼里，这一件胸板甲若给步兵们装备上了，那可就战斗力立即提升数倍。甚至他们订购胸板甲，都舍不得给步兵用的，这是准备用来装备一支重步兵，甚至是给精锐骑兵们装备的。
毕竟大华的胸板甲，那可是用钢打造的，看似很薄，但却又异常坚固，比之他们寻常的索子甲不知道强过多少倍。
他们根本不会相信，一件这样的胸板甲，其实比之索子甲的成本反而低的多，生产也更容易，这在他们想来不可思议的事情。钢板甲怎么可能比索子甲还更好制造，更便宜呢。
技术。
大华拥有的技术，是他们无法想象的。
这种技术，不是某一项的技术，而是整个产业的技术。从采矿到冶铁，再到炼钢，然后到轧钢，再到水力锻打成型，每一项技术，都是划时代的新技术，每一项技术，都将罗马人甩的远远的。
每一项新技术，都让成本大大降低，并大大节约时间。
大唐时的灌钢包钢技术，都已经是炼钢和锻造武器里的顶级技术了，这种技术罗马人都还没掌握，更别提大华的平炉高炉冶铁炼钢技术，一炉直接出钢液几千斤，这种事情罗马人听说过，但一直是当神话在听的。
一炉几千斤的钢液啊，钢液啊。
要知道，他们还是在靠用手工锻打，把铁反复锻打成钢呢，一次能打出来的也就一小块钢了。可大华却能直接一炉就得钢液几千斤，然后可以直接把钢液轧制成钢板钢锭钢块等，得到粗坯，大大方便加工。
水力锻锤，利用水力直接锻打成型，打造出华丽的板甲。
一件胸板甲，起码十倍的暴利。
这年头，做什么也不如这个赚钱。
丝绸虽然也赚钱，可要种桑养蚕，缫丝纺织，织出一匹丝来，周期长。靠的是全民养蚕丝织，才能形成一个庞大的丝绸产量。
丝绸其实是一项劳动力密集的产业，附加值来说并不算高。
但军械就不同了，大华的军械拥有无可匹敌的质量和价格还有数量优势，放眼全球，没有一家能够比的上。
大华的军工业，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高科技产业，还有着技术的垄断优势，有完全的自主定价权。
产品的附加值相当的高。
皇家的联合钢铁公司，现在拥有大华一半以上的钢铁产量。大华的军械监，从联合钢铁公司购进钢铁，加工生产军械，一进一出，从钢板变成了胸板甲、骑士甲、领主甲甚至是索子甲等，若按重量来算，每斤钢铁价值立即提升了十倍不止。
尤其是骑士甲和领主甲这种全身板甲，提升的价值更高。领主甲更是因为制造精美，量身定做等因素，附加值提升百倍都不止。
可就算如此，依然很抢手。
大华的火枪火炮，现在也深受两国所喜欢。
因为火炮不论攻城还是守城，又或者是野战，都是十分犀利猛烈，过去大华对两国是禁售这些火器的，顶多是拿出一些当成礼物赠送。但这次，大华开放火器出售。
说白了，其实火器这个东西也要看谁来用。
对大华来说，把火枪火炮卖给罗马和阿拉伯人也不用担心他们仿造，因为他们现在没这个技术。
大华的炮用的是铸铁炮，铸铁炮身的技术，不论是铸铁还是钻膛，他们都没这水平。若是用青铜之类的来仿造，当然也有可能仿造成功，但若没大华的技术，那么产量和性能都无法保证。
几千斤铜铸一门火炮，结果开不了几炮就会炸，还得花上很长时间才能铸出一门，无法形成批量生产的产能，那么这种东西除了摆设，根本无法列装军队，也就毫无作用了。
而火器还有一顶最重要的东西，当然是火药了。
他们一没有生产火药的技术，二也没有大量开采硝石硫磺等的能力。大华卖给他们火枪火炮，还能持续的给他们卖弹药。
“这批军械，尤其是火器，我们还是要削减性能吗？”
马车上，众议长许敬宗问张超。
在此前的几次对罗马和阿拉伯军售中，大华虽然没出售过火器，但也出售过军舰、运输船以及武器铠甲等。
这些外贸军械，大华都削减了些性能。
属于减弱版的军械，不论是铠甲还是刀枪，又或者是战舰、运输船都是如此。
所谓外贸版军工，基本上就是可能同一个产品，但性能上降低了。
同款式的胸板甲，大华自用的是足材足料，最好的工艺。可是外销的胸板甲，却没那么足了，仅重量上就要轻上一些，这是减少了材料，工艺方面也少了一些工艺，使得人工和材料成本都降低了不少。
这样的胸板甲性能当然降低了，但拿出去，依然还是能让两国非常满意的。
“外销军械，肯定得本就降低成本的考虑来的，而且质量太好，那这买卖怎么做的长久呢。”次相褚遂良笑呵呵的道。
说起坑人来，这车上的君臣们就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反正大华的军械就算降低一两个档次，依然是远超各国自产的，依然拥有不可匹敌的竞争力。
“就是，我们报的那个价格，能买到这样的军械他们都笑的合不拢嘴了。火器这个东西，越发得小心。咱们总得留一手，防着这些人到时拿我们卖给他们的火器，反过来对付我们。尤其是这个阿拉伯，咱们可是跟他们大量接壤，可以说，阿拉伯的东南北三个方向，都与我们接壤，我总以为，咱们早晚会跟他们开战，所以得提前防着一些。”房玄龄也是支持军售的，但他始终认为，阿拉伯人这几年的扩张态势，十分的凶猛。
他认为阿拉伯人绝不是善类，眼下他们想与罗马全力争锋，所以才会向大华妥协。可大华与阿拉伯接壤的边境太多了。
阿拉伯人吞并波斯萨珊之后，现在与东面和北面与大华的大夏领、河中领都接壤，而南面还有红海北岸，西北还有里海交壤。
两个都算是超级大国，拥有如此漫长的边界线，冲突是早晚的事情。
房玄龄甚至曾提出要实行早期的政策，联合罗马等先灭掉阿拉伯，与罗马瓜分掉阿拉伯和波斯故地。哪怕是灭掉阿拉伯人后，扶持一个傀儡的波斯也比现在这样强。
只不过这个提议，最终张超没有同意。
在张超看来，其实大华现在周边也还有许多地方未扫清，甚至是西域和信度等地也一样还没稳固。
这个时候急着与阿拉伯这么一个新兴帝国全面开战，并不明智。
一来太过遥远，大华就算有强大军队，可在这么远的距离投送军队做战，补给等都非常不容易。其二，战争会影响到大华的外贸。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还是张超觉得现在的阿拉伯确实非常强悍，这个新兴的帝国拥有着极强的战斗力，现在跟他硬拼，十分不明智。如果不能短期内击败阿拉伯，那大华帝国就可能陷入到中亚的这个泥潭里去。
张超是认定无法短期内击败阿拉伯的，既然如此，那就换个策略。
让阿拉伯人放心的去跟罗马拼命，大华在后面卖卖军火，同时继续贸易就非常好了。
至于说阿拉伯人会不会因此坐大，灭掉罗马然后调头东进，这个张超暂时还不去考虑，因为罗马也不是那么好灭的。
罗马相当于东方的大华，他并不是单打独斗的，那是欧洲唯一的帝国，罗马皇帝是欧洲各蛮国们的宗主，罗马在欧洲还是有些号召力的，阿拉伯人的扩张，也并不会得到蛮子们的支持。
坐山观虎斗，顺便加油助威，卖点军火助助兴这才是大华应当做的事情。
“火枪火炮，战舰运输船，他们想要，咱们就卖，但就如房公所言，咱们得有所保留，给他们外贸版就好，性能上，削减个两三成就行。至于价格，这可是独此一家的超级武器，所以咱们价格上一定得彰显出这些火器的地位。”
“咱们大华的军械从来都是最好的，所以价格也一定得是最贵的。”
张超这很无耻的话，深得一干宰执重臣们的认可。
“租界的事情，也要抓紧。既然拿到这么多租界，就不能让它们空着。得把这些租界建立起来，并让他们成为我们在海外的基地，甚至是摇钱树。这样，朝廷安排一下，直接招募吧，把各个租界规划一下，然后招募商团过去建设开发。”
“这些租界招募商团去开发，就按殖民公司的条例来，由他们全权开发，到时税收三分之一上缴朝廷。开发的公司，可拥有殖民公司的所有同等权力，可以拥兵、可以拥有行政和司法等权。”
罗马和阿拉伯各给了大华十三块租界，地方遥远，朝廷也没那么多精力同时去开发，因此张超还是打算用殖民公司的方法来管理开发这些租界，招募商家，让他们向朝廷交一笔钱，然后他们就可以得到授权去开发这些租界，租界就等于是这些公司拥有的殖民地了。
这种方式来开发租界，对朝廷来说是最省心省事，但又能保证大华和朝廷利益的。

第1508章 朕要的更多
“陛下对于漠北如何打算？”
身为贵族院长的魏征忍不住问皇帝，今天的大朝会上，漠北二汗的请求，也算是引得不少人惊叹连连。而在朝会上，皇帝让魏征的贵族院来负责两汗国改为诸侯国一事。
身为贵族院长，魏征倒是基本上明白皇帝意图的。
漠北之地不比漠南，对于大华来说，那是一个有些鸡肋的地方。这地方与漠南还隔着大漠，地处极北方，距离遥远，而且干旱少雨，冬天寒冷而又漫长，根本无法种植耕作。
这种地方，若是放在二十年前，那就是食之无味的鸡肋。
不过如今嘛，却也不能轻弃。
毕竟漠北这么大，若是还如过去诸朝一样的政策，那用不了二十年，肯定又会成为隐患。
“漠北之地，朝廷得控制。二汗愿意内附，这是好事，但朕今天没有轻易的答应他们的请求，想必诸位爱卿也都是明白的。契苾歌愣和药葛罗吐迷度打的什么算盘，朕很清楚，你们也清楚。”
二汗不过是知道大势所归，所以主动请求内附。一旦大华皇帝好那虚名，那么让他们成为大华的诸侯国，可就顺利的打入大华内部了，到时有宪法和分封法为他们背书，大华也没理由再来对付他们。
“朝廷对于漠北，需要的是控制。而如果将漠北分封为两个诸侯国，那就违背了大华的漠北战略。”
房玄龄点头。
皇帝今天朝会上还能保持清醒，这是非常不错的。若是皇帝一时好面子，就顺着二汗的话同意分封他们为诸侯，把漠北分成两个诸侯国，那绝对是大华漠北战略的重大失败。
大华吞并漠南，征服燕北，将之分成了上千的诸侯国，使之漠南和燕北这两个紧邻中原北方的塞上地区，再难有强大的游牧部族势力，保障了大华北方的安全。
可以说那是大华北方策略最成功的一笔，也是历代中原王朝都没能达成的一种成功战略。
不论是秦朝长城军团的大破匈奴，还是汉朝韬光养晦，后来终于远逐匈奴，再后来隋文帝对突厥的离强合弱，其实打来打去，都只是治标不治本。虽能一时击败草原部族，甚至远逐他们，但他们从来都没能真正的统治草原。
一个部族败了，马上又有一个部落代之而起。
匈奴人、柔然人、鲜卑人、突厥人、薛延陀人、铁勒人……
大华的北方战略却完全不同。
隋朝之时，文帝虽然手段高超，把强大的突厥弄的四分五裂，但每次也只是离强合弱，甚至将之阴山下以及河套等肥美的草原，都送给那些亲隋的突厥可汗游牧。
不但漠南由突厥人控制着，甚至河套、以及阴山下等这些战略之地，都是内迁安置突厥人。
这才有了后来始毕可汗的迅速崛起，并兵围杨广于雁门，差点生擒大隋皇帝。
大华的北方战略是控制草原。
收服了阴山以南的广大地区，从河套到云中。
进而夺取了漠南地区，分封了广大诸侯，建堡筑城，步步推向草原深处，将之稳固。
现在，就算二汗不主动臣服内附，其实大华也肯定会找理由对付他们，吞并漠北的。就如当年薛延陀虽然也曾为大唐征服突厥人立下汗马功劳，可就算他后来不反唐，大唐也一样会灭掉他一样。
如今二汗主动的臣服，不过是让这个事情变的简单一些，温柔一些，没那么残酷罢了。
“朕认为，对于漠北，应当多分封，广施恩泽。”张超笑着对魏征道。
所谓广施恩泽，就是漠北不仅封两个封国，而是要多封特封。
“二汗授封什么爵位？”
“就封个国公吧。”张超道。
当年大唐贞观之时，曾经先后封过不少突厥和铁勒人爵位，甚至是赐姓。有些还都封了王，但当年的这些王，到了大华之后，其实都贬降了。
王爵多贬为公侯。
现在二汗该怎么封，这得皇帝给个标准。
一个契苾国公一个回纥国公，但两人的封地，不是瓜分漠北。只是从漠北划出一小片地方来做二人的封地。
“二汗的兄弟子侄，也要多封广封，以显朝廷恩泽。”
两人封公，他们的兄弟子侄也都多封爵，什么侯伯子男，封他几十个，这样一来，每人划分一块封地，分的越多，封地就越小。
“另外铁勒诸部，也要广封他们的首领，给封侯伯子男。”
“朝廷再授封一些功臣子弟为漠北诸侯，授爵封地。”
马周等听着皇帝的计划，都是频频点头。
皇帝这个分封，可比只把二汗国变成二封国高明的多。哪怕二汗王的兄弟子侄也多分封，甚至铁勒诸部首领们也都分封，但分封法的制度下，契苾国公契苾歌愣也只能管自己的那个契苾国，他并不能管到契苾族其它子弟分封出来的封地。
各个封地是互不统属的，这样一来，原本漠北分为东西两部，哪怕内部也差不多是子弟分封，但他们还是两个整体，是有可汗的。
但现在大华分封，漠北就不再是两国，而将可能是二百国，甚至是更多。这几百个封国，将互不统属，都是大华帝国的封臣封地。
而张超又趁机还要分封一批中原功臣子弟过去。
“臣以为，契苾和回纥两族封爵封地可占三分之一，然后铁勒其余诸部的封爵封地也占三分之一，再中原功臣子弟分封过去，封爵封地也占三分之一。如此以后漠北之地，三家势力，成鼎足之势，朝廷对漠北的控制也将不断增强，最终真正的掌握漠北。”房玄龄老成持重。
“房公所言善矣，朕也认为这三分之势甚佳。”
中原子弟占三分之一，这个数量，既能让大结对漠北局势有真正的插手，但又不会过于让漠北的铁勒人难以接受。
而让其余铁勒诸部也分封三分之一，这一招尤其精妙。
这是对铁勒的分化，把回纥与契苾两族，从铁勒这个大部族中分离出来。
“臣只担心契苾与回纥未必愿意这个分封之法啊。”马周说出心中顾虑，这个漠北分封法一出，朝廷这边自然是愿意的，贵族院那边肯定也愿意，毕竟一下子把漠北拿出三分之一来分封，大家自然高兴，说不定自家也能得到一份机会呢。
哪怕自家得不到，这朝廷在漠北增强了实力，这不也是对整个大华都有利的吗？
铁勒其余诸部肯定也愿意。
毕竟在突厥之后，先有铁勒里的薛延陀联合铁勒诸部，建立了薛延陀汗国。后来薛延陀灭，契苾和回纥又各拉了不少铁勒部落，建立了自己的汗国。
但在如今的漠北，其实是以两族为主导，其它铁勒各部基本上地位不高。如果大华现在要分封漠北，给铁勒诸部也三分之一的位置，他们岂会有不愿意的道理。
最不愿意的应当是契苾与回纥两部，本来是平分漠北，各自称汗，现在好了，主动愿意为分封诸侯，结果地盘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二。
而契苾歌愣与药葛罗吐迷度两汗估计就更不愿意了，从大汗，变成了国公，统治的封地，更是大大缩水，过去漠北就两汗国，而以后可能漠北涌出六七百个封国，哪怕两人的封国会是公国，诸国之中最大，但也一样是要与六七百个诸侯一起分漠北啊。
“大势！”
张超笑着对马周说。
如果铁勒其余诸部愿意，如果大华上下都满意，甚至可能许多两族的贵族子弟也愿意这个分封法，那么不管契苾歌愣和药葛罗吐迷度两汗如何不愿意，也无法改变这个大势了。
“如果两汗想反悔，那么他们面临的可能就是众叛亲离。我们可以轻易的让铁勒诸部起来反抗他们，甚至可以扶持两族的子弟来取代二汗。”
什么叫大势，什么叫借势，这就是。
两汗虽然都可以拉起不下二十万骑，但这是建立在二汗能够团结各自所有的部落的情况下，而如果二汗内部出现了问题，那就根本集结不起这么多力量，甚至还得面临着内讧。
大华到时只需要给点承诺，就能挑起他们的内战，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之后，再出来收拾残局，捡拾掉到地上的战利品即可。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实力的问题。
大华在东西两边都已经稳固，一个个的敌手惨几于大华铁骑之下，大华在北方已经没有敌人了。
大华有了充足的余力来对付漠北。
张超可以选择温柔点的手段来收服漠北二汗国，当然也可以选择简单粗暴一些的方式来解决这最后的隐患。
一力降十会。
两汗王不管怎么选择，其实最终的结果都是漠北将彻底的并入大华的版图，成为大华帝国疆土的一部份。
“二汗如今俱在汉京，这正是解决漠北问题的最佳时机。在他们离京之前，就把此事敲定。”
“陛下，若二汗不答应？”
张超微微一笑，对马周答道，“二汗若不愿意，朕相信他的兄弟他的子侄里，肯定有人愿意答应的。”
马周点头，心领神会！

第1509章 李陵后人
“臣黠戛斯俟利发失钵屈阿栈拜见大华皇帝陛下！”
金碧辉煌的皇宫大内，铁勒部落酋长毕恭毕敬的跪伏在地，甚至头都不敢抬起来。
黠戛斯只不过是铁勒诸部中的一部，相比起薛延陀、契苾、回纥等大族来说，只算是中等部落。部族全部全口也不过十万余，能征召的骑士不过两万。在薛延陀灭亡之后，黠戛斯是归属于回纥汗国之下。
此次也是失钵屈阿栈第一次来中原，这位五十多岁的酋长此刻虽然穿着绯袍玉带，佩带着银虎，可对于大华却是无比敬畏的。
这人山人海的汉京街道，那巍巍汉京城池，金碧辉煌的大华宫城，无一不让他敬叹不已，这里就有如天神居住的地方。
这里是这么的富饶，是这么的安宁。
“俟利发抬起头来！”
张超坐在龙椅上以平和的声音道。
失钵屈阿栈抬头，黑发方脸，浓眉黑眼。
这个相貌倒是标准的黄种人相貌，而铁勒人实际上却几乎都是白种人。黠戛斯是在隋唐之后才开始用的族名，在此之前，汉朝时称他们为隔昆或坚昆，南北朝则作护骨，或结骨，契骨、纥骨。
他们一直生活在漠北的北方，处于剑河与贪漫山之间。约相当于后来的叶尼塞河上游，萨彦岭以北，安加拉河以南地区，基本上是处于后世蒙古国之北的俄国西伯利亚地区了。
他们一直以来，也都是跟回纥人做着邻居，在回纥部族的西北部游牧生活。
黠戛斯人标准相貌本来应当是赤发碧眼的。
“卿何以黑发黑眼，不似其它蕃种？”
失钵屈阿栈确实与许多黠戛斯人不像，事实上并不是他一人不像，而是他那一支整个都是这样的黑发黑眼，不似一般的赤发碧眼。
“回陛下，臣之祖上本是汉人。”
失钵屈阿栈倒是语出惊人，按他的话说，他的祖先是汉代降匈奴的李陵。
“哦，朕倒不知道还有这个渊源，为朕讲讲。”
失钵屈阿栈说到祖上的故事，倒是很认真。
按他所说的，大约在七百多年前，大汉武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三万铁骑出征匈奴。两军当时在天山相遇，随即摆开阵势交战。当时为了减轻正面战场的压力，骑都尉李陵主动请缨，要求领五千步卒从居延海以北深入敌境，开辟第二战场，以牵制匈奴军队。
李陵是大汉飞将军李广之后，率领所部五千步卒深入敌境一个月后，与匈奴单于率领的八万骑兵在浚稽山展开激战，十天共斩杀匈奴骑五万余人。
最后因李陵寡不敌众，矢尽粮绝，李陵被俘投降，投降匈奴后，与他不和的公孙敖有一次出征匈奴无功而返，便诬陷李陵传授兵法给匈奴单于，并准备侵犯汉朝。汉武帝一听勃然大怒，下令将李陵一家灭门。
直到后来汉朝遣使匈奴时，才弄清楚教兵法给匈奴的并非李陵，而是另一位降将李绪。灭门之痛，使李陵决意留在匈奴。单于对李陵十分器重，不仅把女儿嫁给了他，还封他为右校王。李陵在匈奴生活了二十余年，才病故。
“臣这一支族人，正是当年李陵之后裔。当年李陵被封为右校王，所生活之地正是在坚昆。”
张超听了也是大为惊叹。
李陵是李广之孙，在当时也算是一位相当了得的将领。虽然造化弄人，命运坎坷，但在西汉诸将中也算是有一席之地的。这位李陵归附匈奴之后，在此后，不断有人自称是他的后裔。
比如隋朝时开国的太师李穆，就称是李陵后裔。甚至连唐朝的皇族李家，也认李广为祖先。
十六国时西凉政权的建立者李暠，自称是西汉李广的十六世孙，而唐朝则称李暠为先祖。
这么算来算去，其实失钵屈阿栈还算是李唐的亲戚呢。
当然，这亲戚就有点远，相隔十八代不止。就算真是同祖先的亲戚，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了。
当然，此刻失钵屈阿栈说起这些，还是让人有些感叹的。
他那黑发黑眼不同于铁勒人的相貌，加上这个故事，还真让人有几分相信。其实张超也并不在意这个故事的真假，但有这么一个故事，倒也还有用。
“果然为汉人之后，非它蕃可比也。难怪朕刚才一见你，就觉得你比较亲切。”张超笑着说道。
那下面的失钵屈阿栈听了更是兴奋不已，大华皇帝居然这样说他，真是太高兴了。
“失钵屈阿栈，你既然是汉之李陵之后，那朕今天就赐你恢复本姓，并为你赐名不屈，从今往后你就叫李不屈。朕还封你为坚昆开国侯，赐你在剑河、贪漫山之间受封建国，永为大华封臣屏藩。”
黠戛斯的地盘在漠北的北端，那里已经是西伯利亚了，遥远苦寒，叶塞尼河与安加拉河之间的广阔地方，不下三千里之遥远，广阔的地方，可黠戛斯却不过十几万人口而已，间夹着一些其它的小部族，真正的地广人稀。
但张超封其为侯，还给他赐名赐姓，倒不是看中他那十来万人口。关键还是这个部族向来比较骠悍，再就是他们所处的位置，刚好在回纥人的西北部。
张超现在已经把回纥和契苾列入了要控制征服的对象，那么这个时候在回纥背后扶持黠戛斯人就很有必要了。
用好了，黠戛斯人可就是回纥人后背上的一把刀。
历史上，回纥人后来改称回鹘汗国，而黠戛斯人可是回鹘人的老对头，没少跟他们干仗。甚至最后回鹘人就是被黠戛斯人钻了空子，趁机灭了他们。
把黠戛斯人收服，这也能让大华的疆域扩张到极北的西伯利亚地区去，哪怕那个地方现在确实没太大价值，但先圈了再说。
坚昆侯李不屈。
失钵屈阿栈喃喃念着这几个字，他的汉话说的一般，激动之下念的已经完全走音了。
黠戛斯过去和铁勒其它诸部一样臣服突厥，他被突厥可汗封为俟利发，相当于一地总管。在薛延陀和回纥汗国中，也一直是继承以前在突厥汗国时的官职封号。
这一次，大华皇帝也给他封官，还给他授爵赐姓。
封侯！
连回纥可汗药葛罗吐迷度都请求为大华封臣，大华现在都还没给他封，传说可能会封为国公，没想到，他这个小部落酋长，居然得到大华皇帝钦封为侯。
“李不屈，还不快谢过陛下恩赐！”
一旁，内侍少监李朝恩冲着还在那里傻笑的失钵屈阿栈提醒道。
“臣失钵屈阿栈，不，臣李不屈谢过皇帝陛下恩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超满意的点头。
两万骑兵的坚昆族，算是倒入大华这边了。若吐迷度不识时务，那他现在背上就抵上了一把尖刀。
李不屈兴奋万分的退下。
张超走上御阶，漫步到了殿前。
一名内侍为皇帝提来靴子。
掀开布帘，外面的寒气顿时涌入。
寒意扑面，让在殿中有些昏沉的张超也为之一阵神清气爽。
一名内侍为皇帝披上一件大氅。
缓步在殿外的廊庑之下走动，外面的天阴沉沉的，新年的第一场雪似乎已经迫不急待的要落下了。
中原的汉京都还在飘雪，只怕在那遥远的漠北，此时更是冰封千里了。更别说漠北之北的那些地方，这个时代能生存在那里的，那就是真正茹毛饮血的蛮人了。
不说坚昆了，就说室韦和靺鞨人，那也都是林海雪原里生活的人。至于更北的什么流鬼国之类的，就更不得了。
这次来朝贺的大大小小的国家数百个，但其实真正能称的上国的，其实也多少个。绝大多数自称某某国的，其实不过是他们按照大华的习惯自称而已，事实上，他们不过是某蛮荒之地的一个部落，也称为一国。
但他们却连国家的这种组织形状和意识都还没有，甚至连一个强大的部落联盟都没有，好多都只是那种极为松散的氏族部落，以血缘为纽带联系的。
这种国其实根本不能称之为国，但大华的鸿胪寺还是很高兴的接受了这些国的朝贺，并堂而皇之的将他们正式的登记在了大华的地图上，从此这些国就成了大华遥远边疆上的分封之臣。
什么流鬼侯、夜叉侯、虾夷侯等等。
对大华来说，不过是登记一下，然后下道诏书册封一下，颁道诏书授个印的事。但从此以后，这些地方这些蛮夷们，也就成了大华的一部分，从此载入明文史册，是大华不可分割的一部份了。
“下雪了！”
“陛下，下雪了。”李朝恩小声禀报。
张超收回思绪，果然，阴沉的天空终于开始飘飘洒洒的落雪了雪花。
白色的雪花有如鹅毛一般大，一片一片的飘落。
张超伸出手，从廊下接过一片雪。
雪很轻盈，刚一落到手上，马上就融化了。
“瑞雪兆丰年，看来明年又将是一个丰年了。”张超笑呵呵地说道，他一抖衣袖，大步走到出廊庑，步入那漫天飘舞的雪花之中。
“此情此景，朕忍不住要吟诗一首！”

第1510章 江山如此多娇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张超站在雪中，高声吟出一句。
这句诗几乎是脱口而出，此情此景，这首伟人的诗确实是他觉得最符名情境的。
“好词，第一句就极有气魄。”李朝恩连忙称赞。
张超负手背后，漫步雪中。
自己仿佛成为了那个激扬指点江山的伟人。
“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这几句一出，这下连那些普通的内侍宫人们，也都听的出大气磅礴了。
皇帝的诗词号称一绝，以前被称为文坛领袖，诗词宗师。但皇帝御极以来，已经很少写诗词了，想不到今天，李朝恩等人居然有幸得以见证皇帝的又一首绝世之诗词。
“陛下指点江山，慷慨激昂！”
“此诗处处都展出现陛下豪放的风格、磅礴的气势、深远的意境、广阔的胸怀，惊世之作。”
两道赞扬之声响起，马周和房玄龄、魏征、郑元璹、许敬宗、秦琼等联袂而来。
雪花在他们的衣冠之上积下一层浅白。
“仅听这上阙，就可称之为百年绝唱。”魏征也高声赞叹，“还不知下阙已经有否？”
张超哈哈一笑，“刚刚一时兴起而已。”
“陛下一时兴起，都有如此大作，真让我等佩服万分啊。”许敬宗叹道，他也曾是李世民的十八学士之一，算来文采方面其实出很出众的，但在皇帝张超面前，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拍马也难及。
张超本来只是刚刚把坚昆部收服，一时有些小兴奋，看到雪，便想到了漠北，想到了西伯利亚，最后才想到这首沁园春，倒不是有意要跟诸位大臣们卖弄的，不过他们既然听到了，倒也无妨。
反正这首词，倒是很有气势，极符合帝王身份。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魏文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始毕可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张超把原词略加改动了一二处。
李世民还没死，所以现在也还没有唐太宗。北宋没有，倒是只有一个南朝刘宋。
以北魏汉化改革的孝文帝代替唐宗，以建立南朝刘宋，屡次北伐，雄才伟略的宋高祖武皇帝刘裕刘寄奴代替北宋太祖，倒也不错。
而在没有成吉思汗的如今，始毕可汗也算的上是一位让从隋末走过来的中原人都熟知的人物。
下阙诵完。
掌声四起。
不论是房玄龄还是魏征，又或是马周和许敬宗等，无不鼓掌。
上半阙极为大气，但下半阙却更加激昂，真正展示了帝王风范，指点江山，细数英雄。
“陛下，此词可与魏武王相比，甚至远超过之。”
魏武王曹操，公认的文学大家，其诗更是经久不衰，极为大气。但张超的这首，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几位重臣也都是文采过人，各各能吟诗做赋，但这种好诗可是难得一遇。
“陛下此诗，明日刊于报刊，发行天下，必然让天下惊叹，洛阳纸贵也。”
张超笑笑，倒不太在意，本来嘛，这诗词又不是真正他做的。
再者，诗词这东西虽然也能抒情明志，但也只是如此。
“刚刚朕召见黠戛斯酋长，已经为他赐姓名李不屈，封他为坚昆侯。他很欣喜的接下，朕暗示了一下回纥之事。他立即表态，若是回纥可汗药葛罗吐迷度敢对大华有半点不忠，他会立即号召所有黠戛斯的战士征讨回纥。”
房玄龄笑着道，“黠戛斯虽在铁勒诸部中实力仅是一般，但却是骠悍凶猛，位置又恰在回纥西北背后，若他们真能全力效忠大华，则回纥可就没那么轻松了。陛下，臣这里也有一个好消息要禀报，臣与仆骨酋长见过面了。”
仆固同是铁勒一部，铁勒在过去突厥之时有九姓铁勒之称，也还有十箭之说。当时在东突厥境内受其统治的称为九姓铁勒，而在西突厥境内的铁勒诸部，则被分为十箭。
东西草原上，铁勒部族众多。
仆固族就在土拉河上游，在漠北汗庭的东边。
房玄龄亲自出面跟仆固酋长谈，事情当然很顺利。仆固酋长受宠若惊，对房玄龄透露出的意思，自然是连连称是。
“一个仆固侯，加上几十个伯子男爵位，仆固酋长非常满意，表示愿意誓死效忠大华，效忠陛下。”
这个消息在意料之中。
张超满意的点头。
回纥、仆固、同罗、拔野古、思结、契苾、浑、拔悉密、葛逻禄，东部草原的九姓铁勒，以回纥势力最大。
如今在张超和房玄龄等君臣的出面之下，仆固、坚昆等铁勒部落一个接一个的臣服。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最好的结果。
漠北的九姓铁勒，最后化为大华的八百诸侯，这八百诸侯里回纥、契苾占二百多，其余铁勒七部占二百多，大华功臣占二百多。
“明天可以和回纥二汗摊牌了。”
“臣相信到时药葛罗二人也应当明白时势。”
回漠北铁勒诸部能够团结一起，倒也还有与大华一战的底气，毕竟大华要北伐征讨，距离遥远，他们打不过还能远遁。
可现在大华这招一出，瞬间瓦解了铁勒诸部，二汗再没有了可以与大华对抗的凭仗了。
汉京，回纥可汗府。
大华的天使刚刚离开，向回纥可汗药葛罗吐迷度转达了大华皇帝的意思。
皇帝下诏，授封回纥可汗药葛罗吐迷度为回纥国公，并赐其兄弟子侄等二百余人为大华的侯伯子男爵位，各赐封地，俱为大华封臣。
天使已经离去，但吐迷度却还坐在那里怔怔出神。
他绝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他的一腔热诚，却被一盆冷水浇透了。他本以为，自己主动请求为诸侯，大华皇帝肯定会答应。
谁料答是答应了，可最终他的回纥公国，却只是漠北的一小部份，他不但没有分封为王，甚至连这个国公，也仅是漠北的一小部分，整个漠北不是分封成两个封国，而是八百诸侯。
“我不能答应。”
吐迷度面色难看，虽然很不愿意，可还是吐出了这句话。
如果他答应了，那他就将回纥的基业拱手送出了。以后的回纥，可就真正的是任由大华说了算。
“我相信，契苾歌愣也不会愿意的，就是其余铁勒诸部也不会愿意的。按大华这种分封法，以后的漠北就是一盘散沙，我们回纥与契苾不但被分割，就是其余诸部，也一样要被分割，这种分法，以后漠北就散了。”
吐迷度派出自己的儿子，让他去与铁勒各部酋长们送信，邀请他们明天前来相商应对。
这一次，漠北的铁勒诸部酋长们全来了。
大华复兴三年，正月初三。
上午。
吐迷度等了整整一个上午，从早上等到午后，铁勒诸部酋长们一个也没有到来。
吐迷度的儿子看到父亲呆呆的坐了一个上午，好像僵住了一样。
“父亲，黠戛斯酋长被皇帝赐姓名李不屈，还被赐爵坚昆侯，他已经接诏并上表谢恩。”
午后，一个不好的消息传回。
吐迷度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父亲，仆固酋长接受了大华皇帝赐封的仆固侯爵位，已经上表谢恩。”
……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传来。
九姓铁勒诸部，一个接一个的抛弃了回纥和契苾，纷纷向大华皇帝臣服。
吐迷度相信九姓铁勒不会接受大华的分封法，他认为分封是让漠北铁勒化为散沙，可结果却完全不同。
吐迷度处为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
他不想接受大华的分封法，可其它铁勒诸部却都接受了。
到现在为止，只剩下了回纥和契苾还没有上表谢恩。没有了诸部，漠北的两汗国实际上已经瓦解了。
两汗哪怕能抽出十万人马来，可都不需要大华兵马出动，大华一道诏令，那些接受了大华册封的铁勒诸侯，就能让漠北内战起来。
没人愿意与大华开战。
吐迷度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一般，憔悴无比。
到了下午，吐迷度与歌愣会面。
两人相见，各自无言。
“你怎么打算？”
歌愣苦笑，“事到如今，还能如何打算。”
吐迷度叹道，“悔不该来。”
“其实来与不来，结果又有什么不同呢。来一趟，倒是能够看的更清醒一些。人心散了，大势难逆！”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答应了？”吐迷度有些不甘。
“可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歌愣倒是看的比较透彻，当年他与薛延陀的夷男反突厥，几十年前就称过汗了。但后来不也还又先后降过东西突厥以及大唐，后来又臣服于薛延陀，再后来臣服于大华。
强者为尊，打不过别人就得低头。
“不甘心啊。”
“不甘心？如果我们不肯臣服，只怕我们都离不开汉京了。”
吐迷度叹气，“就算我们臣服，只怕这生也离不开汉京了。之前皇帝的诏令你没细听吗？授封我们国公爵位，还封了一个散骑常侍的官职，这官职我打听过了，就是一个闲职，随侍皇帝，备为顾问。说白了，就是用这么个官来套住我们，不让我们再回漠北了。”
“算了，在汉京当一个散骑常侍，做个逍遥国公，总比被抬头回漠北强。”歌愣无奈笑道。
“大华太霸道了。”吐迷度叹气。
“可他们有这个实力。”歌愣这回来大华，可是充分感受到了大华的强大。强大到恐怖，大华皇帝确实霸道，可他也有霸道的实力。

第1511章 杀
两汗会晤过后，各自回府。
契苾歌愣老了，须发皆白，纵横漠北草原数十年。当年跟东突厥人斗，后来又反西突厥人，还跟隋人跟唐人战过，后来又与薛延陀斗，跟大华斗，斗来斗去，这一生就这么过去了。
斗来斗去，似乎也没什么结果。
契苾部确实比过去强大一些了，如今也出了头，与回纥分治漠北。可木秀于林，风必吹之。契苾出头了，也面临着被风吹折的危险。
今天的契苾部不是过去的契苾部，今天的大华也不再是过去的隋或唐。他们已经有能力，随时出兵扫平漠北。
江湖越老，胆子越小。
他已经没有年轻时的那种冲劲，那种一言不和，就能起兵的冲劲。现在他考虑的更多，起兵反华，太难了。
“来人，请赵先生过来，某要向皇帝陛下上表谢恩。”
歌愣终究还是没有了那个胆气和魄力，他甚至觉得，其实接受大华的赐封也不错，从此成为大华的一个分封诸侯，当一个国公，哪怕是余生要留在汉京做个闲散的散骑常侍也是不错的，草原的冬天很冷，夏天则蚊蝇很多，每年还要转场过冬，住的帐篷也没有这华屋大厦舒服。
征战一生，也该享受一下清福了。
契苾部分成近三百个大小诸侯国，虽然分割的七零八乱，但起码只要他们不叛乱，以后能跟着大华安享太平了。
赵先生一身白袍，他本是中原的一个读书人，曾取得举人功名，因为屡试不得中进士，后来回家继承家业，往漠北经商。一次遇狼群，是契苾歌愣救下他。为报救命之恩，他后来就留在漠北契苾部，为歌愣出谋划策，同时也在漠北扩展自家产业。
歌愣很喜欢赵先生，佩服他的才华，惊叹他的计谋。赵先生以一汉人身份，身着白袍，却能参与到契苾汗国的最高决策。
甚至这次歌愣南下，主动请求为分封之臣，其实赵先生在里面也出力不少。
“赵先生，某已经决定接受陛下授封，还请先生为某写一道谢表。”
赵先生听完，微笑着道，“赵某为大汗高兴，此决定，保了契苾部族几百年的富贵也。”
另一边的回纥可汗府。
药葛罗吐迷度回府后，脸色一直阴沉着。
他比歌愣年轻些，虽也五十出头，可心里却还憋着一团火。他的底线是做大华封臣，但这封国是半个漠北，而不是跟另外七百九十九个封臣共治漠北。
歌愣劝他算了。
可他不能答应，越想越火。
“收拾下东西，我们离开汉京。”
吐迷度的儿子惊讶了一下，“去哪？”
“回漠北。”
他那几个随同前来的儿子们都惊讶变色，“现在回漠北？大华皇帝能够同意吗？”
“我吐迷度要来就来，要走就走，难不成他张超还要截杀我不成？”
“父亲可要三思。”
“父亲别冲动。”
吐迷度的几个儿子各怀心思，但都不太同意此时吐迷度就这样离开汉京的想法。万一他们这样冒然离开，惹的皇帝不快，甚至派人拦截怎么办？
“我不相信张超敢做出这种截杀的事情来！”吐迷度态度坚决。
中原皇帝向来好面子，自己千里迢迢来朝贺，还送上了这么多的牛羊马匹，又主动请求为分封诸侯，张超就算不同意，也绝不可能干出截杀的事情来。
不管儿子们怎么劝说，此时的吐迷度已经听不进去了。
药葛罗家族，拒绝接受大华的霸道。
收拾收拾，轻装简从，吐迷度带着儿子和一众侍卫就离开了府第。
他们一离开，马上就有人飞报上去。
消息层层上报，迅速的报到了御前。
“吐迷度带着儿子们离开了府第。”
“吐迷度硬闯城门出京。”
……
吐迷度这就要强行闯门出京，留下了一封信给皇帝。吐迷度在信里写道，他愿意做大华的封臣，但底线是回纥汗国为一个整体。
他先回漠北，希望皇帝能够仔细考虑后再给他一个答复。
张超捏着那封信，摇头冷笑。
吐迷度还真是自信，他凭什么以为他能够与大华皇帝同等对话呢？
他原来还能召集十万兵马，甚至是更多，但那是过去。回纥虽是铁勒九部之首，也拥有半个漠北，但那是过去了。
现在，铁勒其余诸部都归顺大华，连契苾部都臣服了。
就剩下一个回纥，他拿什么来支持他的自信。
“陛下，臣愿意率兵亲自将吐迷度生擒活捉回来。他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我大华如此嚣张。”枢密副使苏烈高声请令。
张超摇头。
“不妥。”
吐迷度虽然过份，但他此行前来是客，虽然不辞而别，但大华若就此派人去追杀他，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难道就这么放虎归山？”
张超笑了，放虎归山？他也不是那种人，“这样，通知下李不屈，这事情交给他们。朕知道黠戛斯和回纥人向来有些旧怨，现在朕给他们一个机会了结。”
“交给李不屈？”
苏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领悟了。
大华亲自出手去截杀吐迷度父子确实有失礼节，但若是黠戛斯人去截杀吐迷度，那就是两部之间的恩怨了，吐迷度就算被杀了，也与大华没什么关系。
“告诉李不屈，杀了吐迷度父子就好，莫要杀太多。”
皇帝的话冰冷残酷。
他给过吐迷度机会，但吐迷度不珍惜。
张超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涉及国家层次，更是弱肉强食。吐迷度既然不肯接受大华的分封之法，那他就成了大华漠北战略的障碍。
杀掉他们父子几人，若能换来更好局面，张超是不会手软的。
“吐迷度杀了之后，回纥怎么处置？”
“回纥又不是只有一个药葛罗家族，把药葛罗家族清洗一下，到时再从回纥诸部中选一个比较强一些又更听话的来当回纥国公就是了。”
药葛罗家族是回纥中最强的一个部族，但回纥还有许多部族。回纥是一个大部落，部落里还有大大小小的部族，药葛罗不过是其中较强的一族罢了。
只清洗药葛罗部族，其实也是为了让漠北的动荡减到最小。
“臣明白，这就去安排。”
坚昆侯府。
坚昆侯李不屈将天使亲自送到门口。
返身回到府中，他立即召集自己的兄弟子侄们。
“父亲，咱们真要替皇帝做这事？”
李不屈教训这个儿子，“这机会不知道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如今落到咱们头上，应当高兴还来不及呢。这可是皇帝陛下的信任，杀了吐迷度父子，这可是大功一件。陛下已经许诺，若截杀吐迷度父子，并在善后事宜中坚决支持朝廷，那么事后陛下愿意再给我家十个爵位十块封地。”
李不屈倒不是很看重什么爵位封地，他更看重的还是皇帝的态度。皇帝要在大华境内杀吐迷度父子，那是易如反掌，不过是派兵还是派刺客，轻轻松松的事情。
但现在皇帝却把这个任务给了他们坚昆，给了他李不屈，这就是信任啊。
儿子们还在担心脏手，他李不屈却不会怕脏手，别人想脏手还没机会呢。
“侯爷，外面有官人送来几车东西，说是皇帝陛下的赏赐。”
李不屈父子赶到外面，马车拉到了院子里，一个个的大箱子。
卸下，开箱。
却是一套套明晃晃的骑士铠甲，还有强弓硬弩骑士铳。
“这是陛下赏赐的一百套骑士甲胄武器，还请坚昆侯签收一下。”
一名汉人官员身着绿袍站在那里，笑眯眯地说道。
李不屈的几个儿子目光有神，紧盯着这些铠甲。就连李不屈，也看的出这些铠甲可非同一般，都是御库禁军所用的精品。
“谢陛下恩赏。”李不屈高兴的签收。
绿袍官员拿过签单，走前笑着对他道，“侯爷得了这些甲胄武器，还望能够早点得胜而归。”
李不屈明白，“请上官放心，某立即就出城办事。”
一百套铠甲武器，直接装回马车，拉着出城。有着特批，李不屈一行轻松出城，先到了城郊的坚昆营地，那里有李不屈的几百卫队。
把赏赐的铠甲换上，坚昆的骑队也变的更加精锐起来。
“出发！”
每人三马，三百坚昆骑队奔驰向北。
京畿重地，戍卫兵马重重，但对于之前离开的回纥马队，以及现在这支追赶的坚昆骑队，却似乎都熟视无睹。
坚昆的骑队，甚至能在沿途的驿站、兵站得到补给。
三天后。
李不屈终于追上了吐迷度父子。
两支漠北骑兵却在中原腹地对阵。
“失钵屈阿栈，你想做什么？”
“吐迷度，本侯现在叫李不屈。”
两人各立于马队前。
“你也是本汗之臣，今日却想犯上？”
“我现在是大华之臣，受赐坚昆侯。吐迷度，现在回头还来的及，别再执迷不悟了。”
“我要走，你以为你拦的住吗？”
李不屈拔出了皇帝所赐的三眼铳，“想走？没那么容易，先问过我这杆火铳再说。”
吐迷度拔刀。
砰的一声铳响，挥刀策马的吐迷度在距离李不屈还有十步之远时，从马上中枪坠地。
“上，杀光这些叛贼！”李不屈吹了吹枪口的硝烟，高声喝令。

第1512章 红旗飘飘，剑已出鞘
“红旗飘飘，军号响。”
“剑已出鞘，雷鸣电闪。”
“从来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向前进，向前进！”
……
皇极天皇相信，大华东征主力抽调回中原后，大华太子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向大和发动进攻。只剩下两万人马的大华太子，没有这个能力。
可实际上，就在复兴三年的春节。
这么一个倭人也开始欢度的新春佳节，大华太子却没有给东征将士放假。太子张璟给将士们颁发了东征战功赏赐，又赐下新春年赏，然后要求发动春节攻势。
张璟给皇极天皇下达了最后通牒，令她投降。
皇极天皇宝皇女很不屑的说，大华东征的主力被抽调回去，他们甚至把北海舰队拆分为了四个舰队，现在大和海峡只剩下了一个朝鲜舰队而已，唐津也只有两万华军。
入侵者已经兵微将寡，势单力薄，他们不可能采取行动。大华再猖狂，也不会真的认为两万人马就能征服大和。
就在新年的第一天，驻倭国难波的大华帝国大使向倭国宣读了战争宣言。在此前的交战中，大华还没有正式向倭国宣战，对唐津等的登陆作战，也只是对倭国主动出击挑衅的回应而已。
但这一次，驻倭国大使却正式对倭国宣战，大华正式对倭国开战。
这让宝皇女极为震惊。
她本来以为大华调回东征主力，意味着可能战争的结束。
谁也没料到，太子张璟的东征军从十万变成了两万，结果却还强势宣战，并且是在这个春节期间，这让她毫无准备。
宝皇女怔怔出神，觉得不可思议。
“我们能够守住吗？”
苏我虾夷精神不振，九州和四国两大岛的沦陷，使得倭国上下都已经极为震动，没有人再看好这场战争，他们也真正意识到了大华真的要灭亡倭国。
以前，他们还以为那大海就是屏障，可现在，大海已经挡不住大华了。
“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和大华谈判！”这是苏我虾夷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宝皇女摇头。
“这个时候谈判，不会有任何好结果，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打下去。”
下关。
本州岛的最西端，这里的下关港也是重要的港口，同时也是倭国山阳线，山阴线的西端起点。
倭国的五畿七道，其中七道既是行政区划，同时也是七条重要的国道。山阴道的诸国，就有一条联通各国的交通要道，称为山阴00道。这条道路在倭国道路中，算是比较路况差的，但起码也是一条国道了。
下关，正是这条山阴线的最西端，这里有下关港，与九州岛隔海相望，属于战略要地。同时，下关还是山阳线的西端起点。
不久之前，倭国天皇召集的本州岛各国大名们的士兵，正是从这里登上船只，驶往唐津，然后前往对马。
而现在，依然是在下关港。
时隔不久，这座重要的港口，却已经为大华的朝鲜舰队所攻占。说是攻占，其实也没有怎么费力，朝鲜舰队的几条战列舰驶近下关港，对着岸上那本就不多的倭兵，一通舰炮轰炸。
炸掉了几座木屋，倭人就已经落荒而逃。
而后大华的运输舰、登陆艇抢滩登陆，陆战队员上岸。
就有如演习一样，轻而易举的就拿下了这座重要的关港。
那些下关的倭兵，本就是地方大名们召集起来的农民。他们毫无战斗力，没有人愿意参战，大名们只能用弓箭刀枪逼迫他们参战。
临时征召起来的这些倭兵，甚至连武器都不齐，几个人才有一把刀，多数士兵只有一把竹枪。
至于弓箭更少。
对于许多倭人来说，如果手里有把钢刀，或者能一套铠甲，哪怕是一套皮甲，也能让他们士气高涨不少。
两手空空的去打仗，甚至连粮食都无法保障，这让他们毫无战斗意志。
与之相反，登陆下关的大华军队却精神抖擞，他们人人都有护甲和武器，甚至有数样长短武器。
陆战队有骑兵步兵炮兵车兵，他们的装备精锐无比。
不同的部队，在铠甲外面还罩着不同番号和图案纹章的战袍罩衣。
他们行军时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齐整的步伐，还有军乐队在一边敲着鼓点。士兵们一边迈步行军，一边高唱着军歌。
他们高唱着红旗飘飘军号响，剑已出鞘雷鸣电闪，这样一支军队，仅仅是军容士气就已经将倭人吓退了。
而让许多来不及逃跑的下关倭人们震惊的是，这样一支士气高昂，装备精良的军队，居然不是华军，而是由倭人组成的扶桑民兵部队。
在那些倭人民兵中，甚至还有一支来自朝鲜半岛的民兵部队，有一个新罗旅和一个百济旅，甚至还有一个靺鞨旅。
还有契丹旅和库莫奚旅、室韦旅、霫部旅。
这些都是来自大华这几年征服的东北诸部，由各部中原来的士兵组成的民兵部队。
由东北各征服地部族民组成的七个民兵旅，是皇帝特意征召调给皇太子张璟的。
用这些部族民兵，也是为了避免太子张璟手里倭人过多。
这七个旅组成了民兵第一零三师。
太子的两万正规军还在九州，但他已经把手里的三个民兵师都派了出去。三个师都在下关港登陆，一零一师攻山阴，一零二师攻山阳，而第一零三师则是总预备队，也是督战队。
这些由各部民组成的民兵，每天除了作战训练，还要学习汉语。他们每天高唱着大华的军歌，不但行军时要唱，就连吃饭时也要排队唱军歌。
在下关港，这些唱着大华军歌，穿着灰绿色民兵军服的民兵们，也梳着与大华汉民一样的发式，如果不是细看，远远望去，还会以为是大华的汉军。
登陆下关之后，三个民兵师六万人，在朝鲜舰队的协助之下，迅速向东推进。
这些来自各部族组成的民兵，在皇太子的命令下，迅速推进。
对于两道诸国的倭族守护大名以及各郡大名们来说，这场在春季展开的战争，简直就是措手不及。
天很寒冷，倭人并没有战争的准备，他们面对大华的进攻，甚至还在犹豫不决。
为投降还是反抗争吵不休。
第一零一师和一零二师的倭人民兵很猛，在不久前，他们还温驯的如绵羊。可现在，却已经在大华这头狮子的带领下，从绵羊摇身一变成为了全副武装的狼。
他们气势汹汹，战意高昂。
因为大华有功必赏，民兵们只要是作战和训练期间，都是有军饷和津贴的。而作战表现勇猛，更会有嘉奖。甚至战争期间，缴获的战利品归公之后，也会按比例拿出一部份来赏赐给民兵。
这些，都大大的刺激着倭人民兵。他们以前给大名们打仗，可没这么好的待遇，自带干粮上战场，死了都未必有什么抚恤。
可大华对这些倭人民兵却很大方，立功就有赏。皇太子甚至宣布，这些倭人民兵立功后可以得到田地的赏赐，赏赐的田地为勋田，可以子孙世袭相承。
在这些激励之下，蛮夷民兵们战意高昂，一路势如破竹，他们用八千倭兵的尸体，宣布了大华春季攻势的胜利。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两个倭人民兵师，就远远甩开一零三民兵师，一路斩关破城，把山阳和山阴两道给攻占了。
他们甚至为自己的胜利而洋洋得意，因为攻破两道十六国，歼敌八千，他们只损失了八百人。
一比十的战损，这让他们有了一句自己的战号。
“我们是强者，必定会取胜！”
大华复兴三年，二月。
皇太子张璟登陆本州岛，来到了传闻中的石见银山。
在攻占此地后，石见银山就迎来了矿产公司的人。大量的倭人被征召前来挖矿，张璟在这里观看了银山后，对于攻占倭国一如继往的表达了自己的信心。
他认为，只需要三个月时间，就能彻底的攻占倭国。
倭人民兵还在长驱直入。
现在唯一能阻拦他们的，只剩下了倭国那糟糕的道路。
倭人民兵师在倭国，成功的学习到了大华军队的闪电战精髓。
一个又一个的令制国被攻破。
面对来势汹汹的大华军队，难波的皇极天皇与苏我虾夷都再也坐不住了。他们现在必须面临一个选择，是屈服还是逃跑。
朝鲜舰队已经不甘落后，他们直接向难波港驶来。
留给宝皇女和苏我虾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朝鲜舰队直逼倭国新都难波，而两支倭人民兵师，就有如两只大钳，向倭国的畿内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
这些倭人装备精良，尤其是拥有大量的战马，这让他们的机动速度十分迅速，往往倭人大名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的农民都还没能召集起来，结果倭人民兵就杀到了。
昨天这些民兵还在百里之外，今天他们就已经兵临城下。
难波。
这座新都已经变成了恐惧之城，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都城里谣言四起，大华的军队从水陆两面包抄而来。
而就在一个细雨菲菲的黄昏，难波城突然四处火起，大华锦衣卫终于发起了行动，似乎突然之间，到处都是大华的刺客，无处不是他们的杀手。
锦衣卫甚至突其不意的攻入了宝皇女的宫殿，在皇极天皇的床上，将这对狗男女当场刺杀，割走了他们的首级。

第1513章 第五纵队
宝皇女和苏我虾夷有一腿，这不是什么秘密。宝皇女虽然年过四十，可也很有姿色，风韵犹存。当年她一个寡妇就是以姿色诱了舒明天皇田村，后来能够杀夫夺位，也全是靠着跟朝中掌权的苏我虾夷的关系。
只是让人想不到的是，一代女皇和一代权臣，居然会是在宫中被杀。
杀他们的更是让人意料不到的大华锦衣卫。
难波的皇宫，在这次刺杀中，简直毫无防范。锦衣卫的刺杀小队，一路过关斩将，直到他们杀到两人的殿中时，宝皇女和苏我虾夷还在苟和，根本都还没听到警讯。
大和天皇传到皇极天皇，传了三十五代，至此大和亡，天皇世系断。
一夜的骚乱。
到处火起。
锦衣卫的发动时间极佳，选在了大华海陆军队即将到来的前夕，在这个人心最惶惶的时候。
他们先让已经收买的难波城中倭人的地痞流氓，以及那些带路党们先发起袭击。
这些带路党甚至被锦衣卫授予了一个编号：第五纵队。
第五纵队里几乎什么人都有，商人、工匠、学徒，甚至是一些倭国的公卿贵族，以及大名和防人士兵等。他们反对宝皇女和苏我虾夷的抵抗到底策略，他们畏惧大华。
当无孔不入的锦衣卫找上他们后，他们很快就兴高采烈的投入到了大华的怀抱，高兴的成为了光荣的第五纵队的一员。
他们甚至还在锦衣卫扶桑局的指示下，积极的发展下线。亲戚、朋友，能拉拢进来的都拉进来，短短时间里，第五纵队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团体。
当锦衣卫一声令下，难波城居然有上万的第五纵队在搞事。
他们在城中放火，他们袭击官衙，他们攻打宫城，甚至到了最后，直接就演变成了纵火抢劫，烧杀奸淫。
正是在这些人的掩护下，锦衣卫的那一个个的行动队，才得以鱼目混珠，在那些混乱中找到机会，按照事先定好的计划，去清除一个个的目标。
骚乱持续了一整夜。
尤其是当锦衣卫的各个行动队取得极大成功后，倭人的新都难波彻底乱了。
皇极天皇和苏我虾夷，被人发现只剩下了两具还交缠在一起的无头尸体，头颅不见。
苏我氏的底邸也遭遇到了锦衣卫行动队的进攻，他们计划周密，早就查清了苏我氏府邸的布局和守卫情况，趁着骚乱起，精英的行动队杀了进去。
一路如割草一样。
苏我氏的子弟很多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割掉了项上人头。
虽然倭国每隔那么一二十年，总会有一些政变或者宫变、骚乱等发生，但毕竟每一次都总会有些先兆的，而这一次，却是毫无兆头。
天亮。
骚乱和抢掠还在持续，这里已经彻底成为了一座无序之城。
甚至除了第五纵队在烧杀抢掠，还有许多其它人也开始加入了这无序的欢杀。
有些公卿贵族虽有些兵马护卫，可也不敢出门，他们只敢坚守着府邸，别说出门平乱，他们还得应对着一波又一波前来抢劫的人。
天亮后，骚乱似乎开始减轻。
可是难波的港外，却已经出现了红蓝相间的大华海军旗帜。
刘仁轨这位海军副司令兼朝鲜舰队司令，亲自带着八条一二三级风帆战列舰带头组成的舰队，杀了过来。
锦衣卫扶桑局特别行动组的组长聂风，看着自己面前盒子里的那两个首级，抬头看着那海军的红蓝军旗，露出了微笑。
海军那镶着蓝边的红旗，还有那上面的海龙军徽，是那么的耀眼。
“宝皇女和苏我虾夷一死，难波彻底的陷入混乱了，海军来的正是时候，不费一兵一卒，我大华就此攻灭倭国都城。”一名锦衣卫向组长聂风道贺，锦衣卫这次算是露大脸了，不但在前期的情报搜集中出力许多，而且为太子殿下的春季进攻提供了充足的情报保障，更别说眼下几乎凭借锦衣卫一已之力，把倭酋给斩首了，还把倭都给弄瘫了。
聂风捋捋如钢针般的短须，哈哈笑道，“第五纵队这次出人意料的给力，给我们行动队创造了极佳的机会。”
“第五纵队，都他娘的是些人才。”
“哈哈哈！”
行动队的这些小队长们，一个个哈哈大笑。
他们已经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剩下来的已经可以不用管了。
港口。
刘仁轨站在海龙旗下，看着浓烟滚滚的倭国国都难波，脸色不太好看。为了能够抢在倭人民兵之前拿下倭国都城，刘仁轨可是非常的拼命。一路上，可谓星夜兼程。
可结果好不容易赶到了，结果发现这头口汤还是被别人给喝了。
“这些该死的倭贼，打起自己人来倒是一个赛一个的猛，当初在对马跟老子打的时候，怎么全是软脚蟹！”
朝鲜舰队的参谋长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一零一师和一零二师从陆上过来，不可能跑的比我们的帆船还快。咱们可是满帆前进，他们又不会背插双翅。”
刘仁轨骂道，“这些小日本，此前可是创造了三天八百里的纪录，别小看他们，忍耐力和韧性堪称一绝。连一零三师那些马上民兵，可都比不过他们。”
三天行军八百里，哪怕没有战斗，只是行军，这个速度也确实是够惊人的。这素质，简直就是大华正规军的老兵水平了，一般人还真不敢相信，这是一支之前遇到大华军就闻风而逃、不战而溃的军队。
同样的一批倭人，转换了下身份，前后不过半年多点时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条小艇从码头驶了过来。
有侦察艇上前拦截。
很快，侦察艇回来。
“报告司令，是锦衣卫的人。”
“快请。”刘仁轨一听来的是锦衣卫的，立即态度转变了许多。锦衣卫虽也是隶属于枢密院，属于军方情报机构，但锦衣卫地位比较超然。大华军方，不论是枢密院还是兵部，又或者三军司令部或者是九战区司令部，对于锦衣卫那都是十分尊重的。
因为锦衣卫就是他们的眼睛和耳朵，锦衣卫奋斗在第一线，为他们送回各种各样重要的情报，在打仗的时候，更是不断的为他们提供最新情报。
刘仁轨身为老将，很清楚军情的重要。
有的时候，一条错误的情报，可能就要葬送一支军队。而有的时候，一条重要的情报，则能帮他们获得一场胜利。
“锦衣卫扶桑局特别行动组组长聂风，参军刘司令。”
聂风登船后，立正敬礼。
刘仁轨打量着聂风，三十左右，浑身上下都充满着一种阳刚的气息，从他的眼里还看到了坚韧。
他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刘仁轨曾经从许多人身上看到这种气质。加之他锦衣卫的身份，这让他一下子想到了曾经的暗影。
他心里估摸着，这位聂风肯定又是皇帝陛下的孩子们的一个。这些皇帝的孩子们不是皇子，而是当年暗影收养的那些弃婴和孤儿，这些孩子经过艰苦的训练后，在暗影的训练营里长大，最后成为最优秀的刺客和侍卫，他们被皇帝亲切的称为自己的孩子。
这群人如今不但成为三大情报机构的中坚力量，甚至也遍布大华军界，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非常的坚韧不拔以及对皇帝忠心耿耿。
“海军刘仁轨，非常高兴见到你，聂风组长！”
刘仁轨笑着伸出手，与聂风握手。
一个是海军的副司令，朝鲜舰队的司令，帝国海军中的明星，尤其他还是皇帝的门生。
而另一个却只是锦衣卫的一个小组长，论级别，其实不过是六品。
但两只手握在一起，两人却都觉得很亲切。
一个是天子门生，一个是皇帝的孩子。
“难波城这个样子，想必跟聂组长有关了？”刘仁轨笑问。
“卑职这里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刘司令，算是为刘司令到达难波接风洗尘了。”
两个锦盒呈上。
刘仁轨打开，看了一眼，一对陌生男女的头颅。
很新鲜。
“这是？”
“男的是执掌倭国朝政的苏我氏家族的族长苏我虾夷，女的则是倭国第三十五代天皇皇极天皇，也叫宝皇女。我们行动组昨天晚上攻入倭国皇宫，在天皇的床上，把这对狗田女斩首了。”
刘仁轨大为震惊。
攻入敌国皇宫，将敌国女皇斩首，还能全身而退，锦衣卫行动组的能力真是让人惊叹。
“这是我们聂组长亲自斩杀。”旁边一名行动组队长骄傲的为聂风说话。
刘仁轨高高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皇帝的孩子们啊，这些传闻中的精英，果然了得。
“有胆有识，有勇有谋。斩首女皇，还能把难波弄崩溃，这份功绩，本帅定当如实奏禀陛下。”
“卑职只是为大帅登临难波，扫清一点障碍而已。”聂风谦虚的道。
“说的好，走，咱们一起登陆难波。”
舰队靠港，刘仁轨手挽着聂风的手一起下船。
一队队的士兵登临难波。
红旗在倭国都城高高飘扬！

第1514章 保守
汉京。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御河畔，柳树已经垂下绿丝绦，远处的田野也是一片绿意。
复兴三年的春天，是一个寒冷的春天。
但对于大华的百姓来说，这个春天却又很火热。
大华皇太子今年春节没回京朝集，但他却为朝廷献上了一份极特别的珍贵贺礼。皇太子张璟在春节期间向倭国发动了春季攻势，原计划三月踏平倭国。结果实际上，仅用了一个月，就连平倭国山阴山南两道，然后锦衣卫扶桑局更是大发神威，他们一个军事情报部门的扶桑分部，居然在难波弄起了上万人的第五纵队。
皇太子的民兵还没打过去，锦衣卫的第五纵队已经把倭都拿下了，锦衣卫的行动队更是直接斩首了倭国女皇。
海军副司令刘仁轨随后登陆难波，将大华军旗插在了倭国宫殿。
女皇被斩首，国都被攻破，剩下几道的几十个令制国的守护大名们再无战意，几乎是一夜间就全都上表臣服。
一夜之间，倭国平定。
这距离皇太子张璟的三月平定倭国计划，才刚过了一半时间。而距离刘仁轨对马击败倭军，反击登陆唐津也才刚刚三个月时间而已。
平定倭国，大华东征也顺利完成。
新罗、百济、倭国三国灭，大华拓地数千里，新增人口一千余万。
大华帝国的人口总数，也正式突破了一亿大关。
户部尚书兴奋的向内阁上报，内阁同样是一片欢欣鼓舞，内阁第一个五年计划里重要的一个目标，就是人口破亿。而现在才是复兴三年的年初，第一个五年还没有过一半，他们就提前完成了人口破亿这个重要目标。
今年春天的好消息并不止这一个。
刚刚结束的大华复兴三年科举大比，朝廷一次性录取了一千八百名进士，这是前所未有的一次。以往每年录取五百名进士，只有复兴三年的特科录取了一千名，而今年居然一次性录取了一千八百名进士。
简直是喜大普奔。
这让今年榜下捉婿的贵族高门，都大大增加了选择机会。
另一个好消息，则是漠北的归附。
漠北纳入大华帝国，成为分封国，贵族院已经通过决议，一次性在漠北分封八百个诸侯。
虽然中间发生了回纥可汗与黠戛斯酋长的私怨仇杀一事，导致吐迷度父子被杀，但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没有人在意这个吐迷度，虽然他曾是回纥可汗，曾经拥有一半漠北之地，麾下有控弦之士二十万。
但大家很快遗忘了他。
回纥很快选了一位新的汗王，这是出自回纥另一强部的酋长。他很高兴的接受了大华皇帝的册封，成为了回纥国公。
至于药葛罗家族，马上被回纥其它诸部撕的粉碎并被瓜分。
“陛下，贵族院已经通过了八百诸侯分封的决议。内阁也准备好了对漠北诸侯的册封仪式。”
内阁首相马周和贵族院长魏征在早朝时，向皇帝禀报。
漠北分封之事，对于朝廷来说意义重大。虽然漠北是个许多人瞧不上眼的地方，漠北有的，漠南燕北西域甚至是青藏都有，但对于大华朝廷来说，漠北就跟吐蕃是一样的。
这地方虽说很一般，占了也不会增加多少收入什么的，但若是不将之纳入大华，那这地方就会是个瘟疫之源，混乱之源。
不对他们加以管制，以游牧民族的天性，早晚还是会对中原形成威胁，哪怕他们只是骚扰袭边，这也是让人讨厌的。
现在终于达成了分封协议，这当然是好的，哪怕大华在这次分封里，其实也是有所保留，毕竟给了铁勒诸部五百多爵位和封地，但总体来说，大华也一下子分封过去了二百多个诸侯。
而且有了这次分封之后，漠北就算彻底的进入了大华的管控了。
一块块封地划分之后，就不再允许轻易越界，各部的汗王、酋长们，实际上也被架空了，各封地互不统属，漠北的铁勒九部变成五百多个封国，使的成为一盘散沙，难以再对大华形成威胁。
张超和朝廷对于这次分封仪式都很重视。
一定要大加操办，一次册封漠北八百诸侯，要弄一个很隆重盛大的仪式。
这次仪式过后，漠北就不再是威胁了。
“明日则天门授封诸侯，百官观礼！”
正好各地朝集使和各地诸侯们也还没开始返京，正好共同观礼见证这一刻。
大华帝国又增添八百诸侯，可谓是更加强大。
时至如今，大华在漠南、漠北、辽北，在信度在河中在大夏在西海在山北，拥有了八个分封诸侯领。
每个领少则五百，多则一千多，拥有了总共七千多个实封诸侯。小的男爵只拥地十里，大的国王连地五六百里。
这么多大大小小的诸侯，遍布大华的各方边疆，封地犬牙交错，相互牵制。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分封贵族集团。
而大华朝廷这些年，也同样是不断的扩张。
朝廷直辖的领地扩张了许多，辽西、辽东、朝鲜、乐浪、带方、扶桑、吕宋、林邑、扶南、安南、越南、西域、青海、燕北、饶乐、松漠、岭东、绥远，另外还有不少朝廷直接控制的海外领地。
“漠北平定后，大华的北方从此可高枕无忧。而平定东海后，大华的东方也从此无患。现在的大华，算是彻底的从北边和东方腾出手来，可以全力着手南方和西边了。”
早朝结束后。
张超召开御前会议，大华最核心的重臣们参与。
北边和东边平定，这超出了此前预定的时间。现在朝廷也要适当的调整下战略布局。
虽然北边也还有室韦、靺鞨以及流鬼、夜叉等许多大大小小的部族，但现在这些遥远的北方部落，也都已经是名义上臣服大华，成为了大华的分封诸侯国。在大华把漠北以及辽北等地稳固之前，其实大华已经不需要再向更远的北方进军了。
打室韦、靺鞨人，还不够军费开支。
既然他们臣服了，那就省了这个事了。
东边，也已经没有敌手了。再往东，还有美洲，但隔着好几万里，根本算不上。
“帝国下一阶段，我认为还是应当重点用兵中南半岛，同时兼顾开发南洋。至于西边，咱们现在是中立态度，只要罗马和阿拉伯人都能够遵守与我们的约定，那我们就跟他们继续贸易好了，卖卖军械还能大发其财，没必要去趟那浑水。”
首相马周的对外策略，并不保守，他是支持朝廷对外扩张的。但他的扩张策略，又还比较稳。他向来主张朝廷应当对周边用兵，加强征服开拓，将之变夷为夏。
至于什么太遥远的西方，那里就算富裕就算地大又如何，距离就是最大的困难。所以只要能够保持贸易就好了，只要罗马和阿拉伯这两大帝国，愿意一直承认与大华议定的边界协议，不主动来犯，那大华就一直坐山观虎斗好了。
反倒是在大华的南面，这才应当是大华全力经营的方向。
黔中、剑南、云南、青海、广西、安南这些地方，还有待加强开发，特别是许多蛮夷部族还不服王化，大华要加强推进改土归流，把这些地方纳入真正的统治，不能再让那些土著逍遥自在了。
而更南边的中南半岛，什么水陆真腊什么骠国等等，不推平他们还留着给儿孙们来做吗？
趁着现在半岛没什么真正强大的势力时，正好把中南半岛踏平，让这片土地彻底成为中原帝国的一部份，从此北及冻土，南至大海，都是帝国本土。
这样一来，朝廷对信度那片沃土的控制力，也能大大加强。
马周的这种想法，其实还是中原本位制度，是中央集权的体现。朝廷可以分封诸侯，但这并不能影响中央集权，并不能让朝廷更强大。
把中南半岛纳入大华朝廷直辖之地，这正是中央集权的体现。
房玄龄对此则是持有些保留态度的。
在他看来，中南半岛其实没有什么可稀罕的。
那里除了高山峻岭，到处丛林，还有什么？蚂蝗和疟疾吗？
水陆真腊和骠国、狼牙修什么的，远不如百济新罗和倭国有价值，要是按他的想法，那些地方其实直接分封掉好了。让诸侯们去征服开拓，朝廷还能省心省力。
朝廷管辖能力也是有限度的，把云贵川这些地方改土归流，真正纳入统治就已经足够了。
当然，皇帝要坚持把中南半岛列入征服计划，将来征服之后还要由朝廷直辖，房玄龄也并不反对。
谈到后面，御史台的郑元璹提出一个问题。
“如今倭国已经平定，东征行营也可以罢撤。现在扶桑拥有三个民兵师和一个朝廷正规军，兵力超限，请问是否削减撤除一些？”
倭国平灭，如今改名扶桑道，为朝廷直辖领地，但又划为太子采邑。朝廷派出宣抚使等官吏，但又受太子的节制。太子亲自坐镇扶桑，管理这片地区。
太子的采邑私兵额为一万五，而他的民兵上限为两万，这些都是写入宪法的。而如今，扶桑却有正规军两万，民兵三师六万，这还没算上朝廷的朝鲜舰队。
“陆军的那个军暂时先留在扶桑，等那边局势更稳一些再调回。至于扶桑的三个民兵师，第一零三师，再过两月也要调回辽东辽北等地。剩下两个扶桑民兵师，一万五改编为太子的采邑警卫队，两万则保留为太子采邑民兵。”
“还剩下五千，则改编为税警部队。”
张超思考了一下后说道。
御史大夫郑元璹有些疑惑的问，“五千税警部队？专用于征税的？”他还是头一次听到税警部队。
“关于税警，这是朕的一个新打算，今天正好跟大家谈谈。”

第1515章 税警
税警，顾名思议，税务警察。是税和警的结合，大华如今有税务部署，也有警察总署，这是两个分开的衙门。两署类似于五寺九监这样的机构，朝廷上的寺和监其实是独立的中央职能部门。
在职级上，和六部是平级，与六部也并没有法定的隶属关系。但职权与六部重叠很多，实际存在分工和制约关系。
六部主管政令，各寺监则分别负责某一方面的具体事务。比如鸿胪寺，主外宾之事，掌朝会仪节等。太仆寺，掌马政。大理寺，掌刑狱。太府寺，掌财政库藏。司农寺主管农业。
将作监管建筑，都水监管舟船及水运还有水利运河等事务。
诸寺监都是专管一方面的具体事务。
大华立国以来，在寺和监之外，又新设不少署。
比如盐务署、教育署、出版署、卫生署、海关署、工商署、警察署、税务署、交通署、审计署等。
这些署，与寺监相当，都是中央职能部门，各负责一块具体事务。称署而不称寺监，是因为级别上要比寺监要低上一级。
设立这么多个署，也是为了适应大华的新形势。
而现在，皇帝又提出要建立税警，这又是一个新东西。
“税收是朝廷收入的主要来源，也是朝廷的支柱。税收好比是朝廷的血液，没有血液，朝廷是撑不住的。此前朝廷设立了税务署，也有警察署，但除了海关署下有缉私队，有一些税警的性质外，朝廷并没有真正的税警。”
朝廷在中央设有税务署，在各地也设立了税务厅和税务局，负责征收税务。大华的税收不比过去，过去以丁税为主，征税的时候比较简单，按照户籍丁册，按人丁征税。丁税为主，工商税为辅。
而大华如今百工兴盛，工商繁华。
朝廷的正税是两税，两税是按田亩和财产征税。而其余的工商这块税收，则相对复杂，有按工坊店铺营收征税的，也还有盐茶酒糖香料等征专卖之税的。
正因为税收复杂，所以朝廷才在户部之外，专门设立了税务署，并在地方道州县各级也设立了相应的税务机构，建立了一支专门的税务人员队伍。
但如今，在税收这方面还是有不少问题出现。
比如偷税漏税，甚至是逃税抗税时有发生。
因为税收导致的纠纷十分多，每次遇到那些不合作的纳税人，税务部门也只能求助于各地衙门或者是驻军。
但各地的警察虽然也独立出来，有了专门的部门，人员也大增。但城镇人口大增，人口居住密度更高，也带来许多社会治安问题。
警力相对来说，还是十分紧张的。
就是各地法院审理税务案件也是十分占用时间精力的。
因为这些原因，张超才打算建立一支税警部队，这就是一支特警，专门用以协助税务部门征税的，用来对付那些不肯老实纳税的人，尤其是那些试图暴力抗税之人。
税警直接隶属于税务部门，张超甚至要给予他们对涉税犯罪的侦察、预审、审判、检查之权。
以后涉及税务的案子，税警既相当于警察又相当于检察官还相当于法官，他们有权侦察、审判。
“他们可以冻结存款、查封私宅、收缴财产，直至纳税人缴清税款。他们还将拥有查处权，可调查纳税人账户、存款，遇特殊情况，也可以查封纳税人私有财产，有权进行拍卖。”
说白了，在税务这个领域，税警拥有全部司法权。从调查到审查到判处，张超虽然也决定大理寺和御史台、刑部这三法司对税警的案子有调阅和审核权，但这不过是一个监督程序而已。
税警的权力依然是巨大的。
为了保障税警的这个权力得到实行，张超准备给税警配备特种警察部队。这样他们就集情报、侦查以及行动、审判等为一体了。
“为征税而专门建立一支部队？”房玄龄还是觉得这有些惊人。
“现如今，税收，尤其是商税这块，偷税漏税越来越多，我们的征税工作越来越难。有的时候，虽然能查到，但要强制执行却难。朕认为很有必要建立一支税务司法队伍，专门负责这块。”
税警不算军队，算是一支特种警察部队。
他们专责负责涉税案件的司法，税警署下分侦察、执法、预审、审判、检查五个部门，其中执法部门，就是专门负责执行的。税警与警察一样，装备一些武器，但主要是以刀棒盾为主。
至少数量，张超认为可与警察部队相当。
各县州道设立各级税警衙门，配合税务局对涉税案进行处置。
税务署只负责征税，而税警署是负责对逃税漏税抗税进行处置的。以后有了这个专门的税警部门，那么涉税的案件就专由他们处理，警察署和税务署甚至是地方法院、检察院也能减轻很大负担。
有了专门的税警之后，张超打算以后把缉私这块也交给税警负责。大华的盐茶糖酒香料等许多商品都是有特税，比如盐这种商品，生产成本很低，朝廷的税很高，如果卖私盐，那么就能把朝廷征税的重税收入自己的腰包成为暴利。
哪怕朝廷对贩私盐处置极重，可暴利之下，依然有许多人铤而走险。朝廷对走私私盐的侦缉打击一直很严，但这种打击过去还主要是依靠地方官府。
现在有了税警之后，张超准备把缉私这块也交给税警。打击私盐贩、私茶贩等各种走私贩的责任，主要交经税警，地方衙门也给予配合，民兵、联防队、巡检队、治安队、巡逻队等等这些民间的治安队伍也一样给予配合。
“按照我们大华如今的盐专卖制度，朝廷每年在盐税上的损失就相当严重。”
大华如今人口破亿，按照正常情况来算，人均一年消耗盐十斤左右，这个十斤里也还包括了不少工业用盐，商用食品加工等消耗。而大华的盐价是相当稳固的，一斤盐一百一十文，从唐贞观到现在就没变过。
按一人一年十斤盐算，一亿人口就需要十亿斤盐，一斤一百一十文，除去成本的十文，一斤税百文。十亿斤盐就是一千亿文盐税，折一亿贯。
而大华如今每年的盐税收入是多少呢？
大约四千万贯左右，这意味着大华每年损失了六千万贯的盐税收入。哪怕把人均耗盐数量减少一点，实际上盐税损失依然很大。
这损失的盐税，最大的漏洞就是私盐。
不但私盐走私厉害，茶酒糖香料等一样走私严重，还有进出口的走私，逃关税，每年给海关的税收也造成了极大损失。
理论上来说，若大华能够杜绝走私，那么收回的各种专税以及关税，能增加近亿贯。
当然，想要一点走私都没有，这不可能。
但加大缉私和查税力度，减少这个税收损失，却还是可以的。
不说一年增加一亿，哪怕是能追回一半，朝廷也能多增加五千万的税收。
增加五千万税收，朝廷哪怕养上几十万的税警都划的来。毕竟税警的最大支出是税警的薪水，装备这方面其实开销不大。税警也不比军队，经常打仗等，奖赏抚恤这块也占很大比重的军费。
税警与警察差不多，要求不高，只要能保证薪水，那么就足够了。按时发薪水，薪水不要太低，也能防止这些税警到时腐败。
朝廷一年抽出一两千万夺回的税收来养这些税警，都还能有一年两三千万的剩余，可以说，这是相当划算的买卖。
另一方面来说，有这么一支专业的税警队伍，还能净化社会治安。毕竟走私贩，都是些亡命之徒，唐末元末的那些反王，可个个都是私盐贩子。
“先在扶桑试个点，弄五千税警，让太子先试试看好用不好用。”
扶桑刚征服，接下来肯定是要全面征收征服税，到时征税任务很重。征服税后，夏税也差不多要征了，这支税警部队好不好用，就先让太子来试点一下。
一个税警如果平均费用五十贯，一千万贯就足够招募二十万税警，两千万贯钱，可以维持四十万数量的税警。
有这么庞大的一支税警部队，大华的税收肯定能够减少很多偷税漏税抗税，甚至缉私方面也能更加有效。
花掉两千万，但能赚回五千万，张超认为很赚。朝廷一年能多赚三千万的税收同时，还等于拥有了一支四十万的准军事部队。
“四十万税警？会不会太多了？”郑元璹有些惊讶的问。
大华现在有七十六万常备国防军，还有一百万民兵，现在再来四十万税警，这确实不少了。要知道，大华全国还有一支同样数量很庞大的警察部队呢。
“也算不上多，要知道我们大华如今人口总数可是突破了一个亿。”
正常情况下，人口自然增长率是很快的，尤其是没有大的战争和灾害的情况下，自然增长率能达到将近百分之二左右。太平年间，人口出生率一般能超过百分之二，而死亡率也就百分之零点五零左右，所以自然增长率正常下一般会超出百分之一。
突破一亿人口大关的大华帝国，按照现在的这个环境，那么一年增长一百万左右人口，那是极正常的。更别说，大华每年还不断的对外征服开拓，要知道从贞观之初的大唐几千万人口到现在大华的一亿人口，人口翻了一翻，只用了二十年时间。
一个亿人口，拥有军警民兵两百万左右，也确实不算多了。

第1516章 奉天承运皇帝
汉京，则天门。
京城百官、地方朝集使、四边封臣诸侯，俱身着礼服。
冠冕堂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秘书省秘书监柳元上前宣读诏令，则天门前百官都惊讶的发现，今天的诏书开头有些不太一样了。
在最早还是中书门下为中枢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诏令开头都是门下二字。后来以内阁为首，则改称阁下。还有一段时间则是用大华皇帝诏令这样的抬头，而今天，居然用了奉天承运皇帝这么一个开头。
奉天承运皇帝。
有人在想着这六个字的含义，觉得加上奉天承运四个字，立即感觉又上了一个档次。
而也有一些人心里则在默默的腹诽着皇帝的厚脸皮，还给自己脸上贴金，居然加上这么一个奉天承运的光环。
众议院院长许敬宗一直想着再进一步，他希望自己任满众议院长五年之后，能够入阁。虽然说众议长和内阁宰相以及翰林院学士都是平级，但大学士和宰相在大家的公认中，还是要更显贵权重的。
此生若能入内阁为相，那将来就还有机会成为次相甚至是首相。
首相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心里琢磨着，皇帝既然给自己脸上贴金加了奉天承运两个字，那么也许自己可以往这方面运作运作，比如弄点祥瑞，又或者提议为皇帝上个尊号什么的。
秘书监柳元高声宣唱诏令。
皇帝的诏令很长，一次册封漠百八百诸侯，光是那份名单就很长了。
随着柳元的宣读声，百官又发现了一个情况。
宣读了半天，居然没有听到一个胡虏名字。
张李王陈，崔卢郑裴……
全是汉姓汉名。
“这些名字取的还挺有意境的。”
“听说是翰林院的学士们帮着取的。”
既然为汉家封臣，那当然得用汉名。漠北的这些铁勒封臣们，虽然一个个金发碧眼，高鼻梁深眼窝，偶尔夹杂着一些大饼脸小眼睛，但此时全都穿着大华的紫绯官袍，戴着梁冠，围着玉带，倒也似模似样的。
从今往后，他们就是汉家臣子。
从今天开始，不论过去他们是索头辫发，还是披头散发，反正以后都得按汉家的衣冠礼仪束发着冠，身着右衽袍服。
甚至身为大汉的封臣，他们需要学习汉话汉字，在封地内必须推行汉化教育，使用汉字作为官方文字，以汉话作为官话。
“这种景象，真是从来未有过，盛世景象啊。”
漠北铁勒九部，五百多个大小封臣，全都跪伏在则天门前，接受大华皇帝的册封诏令。
这景象，确实让大华的汉臣们一个个深为感慨。
真正的四方来朝。
大唐贞观之时，那时大家觉得中原王朝已经达到了历代所未能及的巅峰。但今日一见，其实远不如也。
大唐贞观之时，能够把新罗百济倭国都征服为新疆土吗，能够吞并漠南，又让漠北诸侯都跪伏在这里，成为大华的新封臣吗？贞观之时，能够将诸侯分封到南洋，分封到信度，分封到西域去吗？
没有。
但大华做到了。
短短三年，却已经超过了大唐的二十余年天下。
这份气度，这份包容，这份开放，才成就了今天的这份伟大与荣耀。
一个又一个被念到名字的漠北诸侯，激动的起身上则天门，从皇帝的手里接过分封的诏书、印章，还有领主的徽章以及皇帝的赐剑。
天子赐给他们旌旗，赐给他们剑与盾，象征着他们为帝国守卫疆土。
“臣李不屈拜见皇帝陛下！”
坚昆侯李不屈登台，跪伏皇帝面前。
张超手握天子剑，来到李不屈的面前。
长剑搭到李不屈的肩膀之上。
“朕，汉家天子、大华帝国皇帝，在此正式册封你为大华坚昆开国侯，苍天为鉴，从此以后，牢记你的职责，守护你的荣耀，为大华屏藩！”
李不屈跪在张超面前，他激动的抱住皇帝的腿，亲吻皇帝的靴子。
“臣李不屈对天起誓，永远忠于大华帝国，永远忠于大华皇帝陛下，子子孙孙，世世代代，永为大华屏藩，永固边疆！”
大华帝国的首相马周在一边颁给李不屈分封诏令，帝国翰林院大学士房玄龄颁给李不屈坚昆侯金印，帝国贵族院长魏征颁给李不屈旌旗徽章。
最后，张超赐给李不屈三样物品，领主铠甲、盾牌、长剑。
捧着这些御赐之物，李不屈激动的面色通红。
八百诸侯。
从国公到国侯，再到伯子男爵。
一个接一个的上前。
仪式有些冗长，但大家都很认真的观礼。
连张超，今天都没有觉得不耐烦。虽然给八百个封臣一次性授封，确实很耗费时间，但这一切来之不易，也非常珍贵。
好在公侯伯的赐封仪式花的时间长点，张超还会跟他们说几句话，但到了数量众多的子男爵时，则要简单的多，皇帝剑尖一点，然后颁给赏赐，爵士们就迅速退下。
就在此时，汉京往东五千里外的东海之上。
扶桑。
皇太子张璟正在难波品尝自己胜利的美酒。
难波距离京都很近，这里是倭国的新都，也就是后世的大阪，因为是临海港口，所以被苏我氏主张迁都至此。
但迁都不过一年，倭国就亡国了。
难波已经被改名华津，原来的倭国王宫，已经成了张璟的太子行宫。
议事殿，文武齐聚。
既有东征的将军们，也有皇帝选派来的扶桑道文官们。
“诸位，倭国已经被我们攻灭，如今战事平定，恢复倭国的秩序，恢复生产是重中之中。地方民政这一块，孤相信陛下选派来的诸位大臣们。”
倭国原有五畿七道，而现在大华将倭国设为扶桑道，原五畿七道，加上虾夷人的地盘，被统改设为九个州。
六十余个令制国，则改为六十余个县。
扶桑道九州六十余县，由扶桑道宣抚使为首的地方官们治理，宣抚使之下有左右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还有各州刺史、各县县令等。
这一个个的衙门，正在陆续建成，人员也都是中原朝廷任命来的。
扶桑道作为太子采邑，与朝廷其它直辖道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其它道的宣抚使是地方道最高长官，但在扶桑，宣抚使上面还有扶桑国相，还有议长，再上面还有太子殿下。
扶桑道宣抚使衙门既受中央朝廷直接管辖，同时又还得接受太子府的节制，受到双重管辖。
新任的扶桑道宣抚使是太子的老熟人，皇帝张超的亲传弟子李感。
也是李绩的兄弟，不过如今他叫徐感。
这位本来是武将，不过这次被皇帝选为扶桑道宣抚使，改任文职。
徐感也是堂堂实封国公，拥有百里封地，深得皇帝信任，这次选他来扶桑，自然也是为太子保驾护航的。
“感谢太子殿下的信任，臣此次受陛下委任前来扶桑，一定竭尽全力，将扶桑治理好。”
站起来先表个态，徐感态度很好。虽然以前他跟着张超一起的时候，张璟都还没出生呢，张璟小的时候，没少跟他屁股后面跑。
但如今张璟是太子殿下，他现在又是调到太子的采邑任宣抚使，所以这个君臣的定位得把握好，不能乱。
“徐宣抚，你对扶桑治理有何计划呢？”
张璟笑问。
“来之前，臣已经想过这个问题。思来想去，其实太子殿下过去在琉求和朝鲜的地方治理办法就非常的成熟，臣以为，把那些办法拿过来用就好了。”
治理一个新征服的地方，其实也很简单，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太子的军队那是打的倭人毫无反抗意志。
所以他们可以完全放开手，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臣来之前，陛下曾经召臣谈过话。陛下说，倭国原是田地国有制，因此我们征服倭国之后，可以据此将倭国所有的田地矿产等都收归国有，然后清查倭国人口，重编户籍，给倭人百姓分田。”
“将田分给倭人承包经营。”徐感重点指出这句。
分田实为租田，而且按丁口限制，并不允许超过限额。按口租田，每口租给十亩。一家有几口，那么就租多少亩。这些田地，每五年重新按户籍人口再重分一次。
张璟也在皇帝给他的信里知道了这事。
这是摆明了要翻脸了。
田地矿产等收归国有，这就等于直接抢走倭国贵族豪强们手里的田地了。而租田给倭人百姓，实行两税法，那倭人百姓以后只纳租却不用缴税，因为他们没有自己的田产，他们的田是佃租朝廷的。
理论上来讲，收回倭国的所有田产，其实是收到了太子张璟的手里。张璟成为了扶桑最大的地主，张璟每年坐着收租，然后朝廷根据张璟手里的田亩数量，按两税税额，再要求他上缴三分之一的田赋就好了。
张璟交的税很低，收的租却很高，一进一出，其实赚了很多。但这也算是皇帝给太子的一项收入了。
太子很明白皇帝的这个政策真的推行的话，就是要在倭国打土豪分田地了，这是要完全清洗掉倭国上层的意思了。
这将掀起一轮大清洗！
“徐宣抚就收田分田一事拿出一个详细的章程来，等计划周全了，我们再正式推行。”考虑良久，张璟最后还是决定按皇帝的计划来。
眼下打土豪分田地，清洗倭人上层，虽然有点不地道，但征服外族，有时候这些事情是必须去做的。
今天的清洗，能换来日后的长治久安，完全是值得的。
“为了以防万一，军队这边要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张璟转头对军方将领们道。
既然要出手，就不能给对方机会。

第1517章 欲擒故纵
徐感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的火光冲天，把整个扶桑都架到了火上。
“所有田地统统收归国有，重新普查登记户口，按口分田，每人十亩。”
收田令一出，整个扶桑哗然。那些臣服的倭人都震惊莫名，为这个命令而惊怒。大名主、小名主，他们的名田都将被收走，他们手里的名田委任状也成为一纸空文。
尤其是对那些刚刚交过了一笔沉重征服税的倭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敲骨吸髓，这是不给活路了。
扶桑是个古典农业社会，靠着农田自给自足。贵族豪强们也都主要靠着田地立足，一旦这田给收了，那他们还剩什么。
一口给田十亩，这些大小名主们一家能有几口人，可以分田几亩地？就算分回了，这地也还只是租的。
租金可比大华的田赋高的多。
收田的同时，徐感还开始搞禁止高利贷，过去倭人贵族豪强们放的高利贷，利息只要高出朝廷银行利率的四倍，既为高利贷，朝廷不予承认，借贷者可以不偿还高出部份，并规定了借贷利息最高不得超过本金一倍，不管借多少借多久。
减息清欠令一下，倭人贵族豪强是彻底的坐不住了。
有人上书请愿，有人更是直接开始要征召自己的奴隶、佃户，开始准备保护自己的田地，拒不交出。
华津。
太子行宫。
“目前各地上报的消息来看，一场大叛乱看来难以阻止了。”
太子的国相向张璟说道，收田令和清欠令一下，可谓是彻底的触犯到了那些倭人贵族豪强们的根本利益，这已经不是如征服税这样的扒皮，而是彻底的要把他们生吞活剥。
“臣以为，其实田赋并没有多少，扶桑没有必要搞的这么过火，徐徐图之，也一样能够将扶桑消化。”
现在这两道命令一下，这肯定会逼着倭人叛乱的。
哪怕倭人畏惧大华军力，但现在要把他们的根本拿走，谁会答应。
宣抚使徐感却只是呵呵一笑。
“国相，你老成持重，但某却以为还须快刀斩乱麻。扶桑这里，还是干脆一点的好，一劳永逸。倭人贵族豪强们要造反，那就让他们造。让这些病症都一次发了，我们也好一次用药，完全根治，免的日后麻烦。”
左布政使也是紧跟着自己顶头上司的态度。
“某以为贵族豪强也成不了事，他们虽为一地豪强，可是国相别忘记了，如今扶桑新政一出，倭人普通百姓可是受惠的。”
扶桑没有直接分田授地，而是把贵族豪强的田收回，然后再分租给倭人百姓。这样一来，倭人百姓每年租种属于太子的土地，然后再交田租。除田租外，他们既无田赋，也无丁役。
哪怕相比起中原汉民百姓来说，一亩的田租现在定为六斗，相当于四五成的租。而中原百姓交的田赋，亩税才折钱十五文，算下来，相差十倍。可就算相差十倍，但一亩只纳租六斗，而再无其它负担的话，尤其是没有各种瑶役等，也没有其它的庸和调，其实比起过去，反而是减轻了许多负担。
哪怕他们确实与中原汉民受到不平等的待遇，但他们是得到了实实在在好处的。
大华并没有直接给这些倭人分田，太轻易得到的东西总不会珍惜。可就算是租田，那也是比过去在贵族豪强手下日子好过的多。
再加上减息清欠令，同样是给那些倭人掀去头顶的大山。
是跟着过去压在他们头上的倭人豪强贵族们起来反叛强大的大华帝国，还是高兴的接受帝国的统治，欢天喜地承包田地，相信就算是再愚蠢的倭人也知道要如何选择。
“某认为，只要我们把新政策宣传到位，那么这些广大的倭人百姓都不会愚蠢的跟着造反。若没有这些百姓，区区一些倭人贵族豪强们造反，我们根本不用担忧。”
左布政使所说的，其实也正是张璟心里想的。
贵族豪强独自是成不了势的。
这就如中原历代王朝末年一样，如果仅仅是贵族豪强造反，也很难成事，多是要借助农民起义的势。
“若那些倭人旧贵族们稍聪明一点，他们就不应当造反。”徐感笑着说道，“其实如今，田地收益能有几个？真正赚钱的是什么？是工商业，不管是去挖矿冶炼，还是去经商贸易，甚至只是单纯的投资，都是很赚钱的。比起买田收租，那是划算多了。”
现在大华的贵族豪强们，有几个还费力去买什么田的。大华早就不抑制兼并了，但愿意花这钱买田的没多少人，一些富农和小地主们还很乐意买些田地，但真有钱人，却都知道经商投资才更赚钱。
中原的田地现在都不值钱，而在边疆和诸侯的领地上，那田地更是便宜的不得了。
现在的实情是田确实不值钱，也不抑制兼并，但朝廷却另有规定，购买的田地不能荒芜，种田的税很低，一亩不过折十五钱，但如果你抛荒，这个却是要罚款的，而且罚的还不少。
而如今到处又都缺人，因此没有足够人力的情况下，有钱人也不会傻傻的去买地然后让他荒，再让朝廷来罚钱。
有钱的话，自己经商也好，直接拿去投到交易所里去买债券买股票也好，那些大公司大商团的股票，那可是极有钱赚的。搭上顺风车，坐等分红就好。
“真有这样眼光的倭人怕是没多少。”
“那就怪不得别人了，要是他们死抱着那点田地不肯放手，那他们被灭也是自寻死路。”徐感不屑的道。
这次推行的新政，也只是收田和清欠减息，只要那些倭人在交过了征服税后，再把田一交，那么他们的其余财产是能够保留的。
当然，话虽如此，但就连徐感自己也预估愿意交田的贵族豪强不会有多少。这是在他的预料之中的，他甚至心里也期待着那些人都不交田，这样他们就有理由打倒这些旧贵族豪强，然后把他们田收走后，再把他们其余的财产也都收走。
光收点田，实在算不了什么。
要是能把倭国的豪强贵族一网打尽，那才是真正的大收获。
从根本上来说，这些贵族豪强们继续存在，也早晚会是隐患。与其日夜提防，还不如干脆一劳永逸。
至于这些人会不会很无辜，徐感不会在意，大华太子也不会在意，大华的皇帝也不会在意。
“中原商机良多，孤很愿意这些名主们移民中原，去那边投资置业，在那里享受中原的繁华富裕。”
太子张璟终于开口。
这是太子的最终表态，收田令和清欠令是不会改变的。扶桑的那些旧贵族豪强必须交出田地，他们在交出田地后，依然可以保有他们的财产，但张超会请他们去中原。
移民中原。
这些人留在扶桑始终会是个隐患，但扔到中原去，那就是扔进狼群的一群羊了。一群扶桑豪强贵族到了中原，什么也不是，什么威胁也不会有。
如果他们老实，那在中原当个富家翁还是可以的。如果他们敢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他们绝对会很惨。
这种把被灭敌国上层迁走的做派，其实古以有之。
比如隋朝灭南陈，就把南陈都城的皇族以及百官贵族们举家迁往长安。这种做法，能够有效的清除这些旧势力的影响，有助于对新征服地区的控制。
“殿下，那些倭兵是否可靠？”徐感问，他的话语里带着些寒意。
现在扶桑还有朝鲜舰队、还有朝廷的一个正规军两万人在，还有来自东北的一个民兵师七旅部族民兵。
如果这个时候要解除那四万倭人武装，完全没有问题。
张璟犹豫了一下。
这四万倭兵在这次平倭之战中表现非常抢眼，可圈可点。杀起倭人来毫不手软，冲锋陷阵，所向披糜，让张璟都十分意外。
按皇帝的意思，这四万倭兵，以后就将改编成三个部份，一是张璟的太子采邑警卫队一万五千人，一是太子扶桑采邑的民兵部队两万人，还有一部份则将是新成立的扶桑税警部队五千人。
顶多不会超过半年，朝廷的其它几支征倭部队都会撤离。朝鲜舰队既要负责朝鲜也要负责扶桑和琉求，任务很重。而那两万军队，到时会调回中原，会有一个陆战师一万人调驻扶桑。
“孤觉得这些倭兵还是可信的，他们已经证明过了自己。”
四万倭兵团和其它倭人应当还是有些区别的，毕竟他们都是手上沾染着他们同胞鲜血的一群人。
这些人用行动向大华证明了他们的忠诚。
而大华也在战后赏赐给了他们不少勋田，这些勋田是不用上交并可以传袭子孙并买卖的私田。倭兵团将士的利益，如今与大华更紧密。
当然，为了保证能控制这支军队，张璟还是保留了大部份当初派到倭军中的那些军官和士官，以便加强控制。
这一次，刚好可以再派倭军上阵，若是他们能在这次中表现良好，那他就可以放心使用了。

第1518章 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北美。
金山半岛。
这里夏天不热，冬天不冷。
海风吹拂，中原正是烟花三月之时，还穿着厚厚的春装棉袄。但在这里，却只须一件单薄的长袍就行了。
这里的天气，相当于中原五月之时。
金山半岛上的王宫里，李世民坐在一株葡萄树下的藤椅上吹着笛子。长笛声悠悠，带着几分凄婉，还有几分对中原故乡的思念。
金山城已经建的越发的整齐，木栅栏已经换成了夯土城墙。那些简易的木屋帐篷，如今也换成了土屋和原木屋，李世民的皇宫，更是一座由砖和瓦所建成的。
这些砖瓦是由金山城郊的砖瓦厂生产出来的，如今规模还不大，但却让李世民拥有了一栋红墙金瓦的辉煌皇宫，虽然这皇宫很小，也就相当于一座大点的三进四合院子。
阳光正好，此时正是农忙的季节。
今年又新开垦了不少土地，金山城的美国百姓正在田地间忙碌，也有人驾着船在金山湾里捕鱼，还有些船开到了更远些的地方去与殷人贸易，也有去大海里捕鲸。
一片忙碌的景象。
如果抛弃对中原的思念，对大唐的牵挂，其实这里已经是欣欣向荣，很是安宁自足的生活了。
“陛下！”
武媚牵着李弘过来，屈身问安。
武才人如今越发的丰腴妩媚，完全成熟。
在这个异国化乡的蛮荒大陆上，跟随李世民前来的嫔妃并不多，有不少来的还并不怎么心甘情愿，到了这里后更是一脸嫌弃。
只有武氏一路不离不弃。
特别是武氏还是个贤内助，美国金山城能有如今的规模和繁华，她出力极多，给出了不少极好的建议。
外有尉迟敬德和徐茂公，内有武媚，李世民在这里不到两年间，也已经打造出了一个远近闻名的国家。
尉迟敬德负责金山城的防卫，负责训练民兵。而徐茂公这两年，则主要负责美国的水师，带着那些船只沿岸去与殷人部落们交易。当然，徐茂公有时也会不客气的客串一两把海贼，把一些小部落给连根拔起，俘虏他们的男女因金山。
李世民则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还是秦王的时候，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秦王府里没有十八学士，也没有房谋杜断，能用的人少，许多事情都得他亲力亲为，好在有武氏帮着他处理后勤这块，让他轻松不少。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长笛。
“弘儿来了，快过来，让耶耶抱。”
两岁的李弘已经学会的了走路，甚至还会喊耶耶和娘。这孩子也许是受到上天眷顾，那么小的时候，就历经千辛万苦的万里跋涉而来，居然一路上都没有生什么大病。
来到美洲之后，更是很快就适应了这边的气候等。
如今长的十分的结实，李世民甚至给这个小儿子取了个小名，叫做小石头。
“耶耶。”
小石头张开双手，笑着让李世民把他抱进怀里，他手脚没停。一双胖手，抓住李世民的胡子拉扯起来。
气的李世民笑骂道，“小兔崽子，每次来都扯朕的胡子，这几根胡子早晚要让你扯光。”
武氏一身蓝色长袍，头上的发髻盘起，只是插了一支简单的簪子，可却充满着诱人的妩媚。
“陛下在想什么呢？”
李世民叹气一声，把自己的胡子从儿子的手里抢救回来，“朕还能想什么，如今都没有大唐了。”
三个月前，他期盼已久的中原补给舰队终于来了。
张超没有失信，确实派来了补给船，而且带来了许多补给物资。可随同船只前来的，还有张超的宣诏官。
大唐没了，中原如今是大唐。
这简直如同是个晴天霹雳。
当时听闻这个消息，李世民气的直接拔了剑。
差一点就要开战。
关键之时，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身体再次中风。
当时情况十分危险，整个人瘫痪在床。
那时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写，甚至昏迷的时候多于清醒。
在那个时候，是武氏稳住了金山城的人，她劝说尉迟恭和徐绩。劝说两人同意接受张超的册封。
张超册封李弘为美国公，册封李世民为德国公，册封武氏为德国夫人。又册封了尉迟敬德为法国公，册封徐世绩为英国公。
在北美金州附近，划封了德美英法四个封国。
随着这份诏书来到来的，还有大华皇帝张超授封的八家北美殖民公司，他们的殖民地也划分在北美西海岸。
若是当时李世民能够说话，他肯定不会接受这份诏书的。
他堂堂大唐皇帝，哪怕是退位的太上皇帝，也绝不会承认张超那个篡位者，更不会接受张超这个篡位者册封的什么德国公爵位。
只是那个时候，他多数时间都是在跟阎罗王交手，好不容易才从鬼门关回来。等他清醒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大华的使者，默认了武氏主持的美国金山城，也同意他代表李世民和李弘父子表态接诏。
使者如前约，在金山留下了许多的物资，当然这些物资都没白给。是贸易，武氏把金山城里仓库里积存的那些黄金、药材、皮毛甚至是一些奴隶，都卖给了大华舰队，以换取那些补给。
清空了仓库之后，折算的钱款有限，还得在核算了税收后向大华上缴三分之一。
最后，武氏还跟舰队签了一份借款协议，借了一大笔钱。
协议签定，其实并没有拿到钱，而是直接拿到的各种补给。等于是他们向大华借款，然后再购买舰队运来的补给物资。
等补给舰队离开的时候，美国的国库空了，不过换来了许多急需的物资，比如刀剑铠甲比如牛马种子农具等等。
国库空了，还欠下了许多借款，赤字很高。
但也避免了一场战争，就连徐茂公和尉迟恭也不认为真打起来，他们有多少获胜的机会。
美国有近五万人口，青壮全加一起得有两万，但这两万人却缺少训练，没有足够的军械，相反，前来的舰队里不但有海军的炮舰，其它的商船也都是武装商船，那些水手船员一个个也看着不是良善之辈。
最后能以这种结果收场，其实大家都是深吸了一口气。
武氏、李弘、徐茂公、尉迟敬德都向大华使者宣誓，面朝北方跪接了大华皇帝的旨意，向代表皇帝的使者发誓效忠大华，效忠张超。
不管他们发下这些誓言时候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可毕竟当时他们确实已经当众选择了臣服效忠大华，效忠张超。
本来当时十分危急的李世民，在补给舰队离开后，身体居然奇迹般的开始恢复，仅三个月时间，他现在已经能够走路了。
虽然还不能骑马，也不能跑，曾经精湛的步下马上技术俱都已经没了，可身体却还不错，说话很清晰，偶尔有时会流点口水而已。走路时，需要一条拐仗，也能走的很快。
他没事的时候，会锻炼手脚，吹吹笛子弹弹琵琶。
三个月。
李世民身体一点点恢复，心里也早恢复了理智和平静。
现在的北美，已经不止他一家了。
不说尉迟恭和徐茂公都被分封为国公，就是在他们南边不远的那海岸线上，那八家北美殖民公司也都已经建立了据点。
八家殖民公司的实力都不弱，每家的据点，都有三五千人。尤其是他们之间明显是在防着他，互相联络，形成了一个小联盟。
“陛下还在生臣妾的气吗？”
李世民摇头。
“现在想想，当初是朕冲动了。若当时朕不中风，就真的开战了。”他长叹一声，当时的情景，真的开战的话，他毫无胜算，只有大约两千训练的稍精良的士兵，其余的连武器都没有。
怎么跟拥有着数条炮舰的大华舰队交手？
别的不说，就光是那八家殖民公司，他们就有好几千的士兵。
他可以推算出，如果当时真的开战，还是在那种仓促的情况下开战，结果必然是他大败。
最好的结果，也不地是他兵败后带着妻儿逃进美州内陆，从此如同丧家之犬。
“朕应当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承乾是张超一手教出来的，徒弟怎么斗的过师傅呢。他太心急了，若是能够晚动手十年，也许还有机会。若是他真的稳重一些，等到张超死了再开始收权，其实更好。”
“不过张超不会给他机会的。”李世民苦笑，“张超这人，朕看走眼了。”
武氏走过来，在李世民身边坐下。
“陛下，现在这个情况也还挺好。承乾在非洲，李治在澳州，陛下和臣妾还有弘儿在这美洲，虽然大唐江山易主，可我们还在。”
李世民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搂着武氏，目光望着西方中原方向。
“张超犯下最大的错，就是不该有妇人之仁。他既然篡位夺朝，那么他就该派舰队来将朕除了，永绝后患。”
“陛下！”
李世民哼了一声。
“现在朕会忍着，但早晚有一天，朕要带着千军万马杀回中原，再造大唐。就算朕等不到那一天，但朕的儿子们也会杀回中原的。”
“张超，朕还会回来的！”

第1519章 加冕称帝
“汉京到底有多少人？”
“据说京畿五百万人口，仅汉京的罗城内城皇城宫城加一起的人口就有一百余万。”
两个金发碧眼的胡人走在汉京的大街之上，边漫步边聊天。从城南走到城北，光步行估计一天都走不完，甚至从城东到城西，都还得坐城内轨道公共马车。
任是走南闯北的人，初来汉京，也往往会被巨大的都城给弄的迷路。实在是这座汉京城太大了，哪怕是城里有六条笔直宽阔的主干街道，可也依然会让人茫然。
“我就不明白，一百多万人挤在这里，这怎么生活？全都挤在一块有什么好的？”
“因为这里有更多的机会。不同于我们西方的城市，到处都是肮脏和混乱，乞丐和流氓，在东方这个帝国的城市里，处处都体现的是秩序，展露的是干净和整洁。”
“你看，这街道是多么的宽阔，不但铺了青石板，甚至还分为行车道和人行道，中间还有绿化带和道旁树，街道每隔一段还有垃圾桶，每个路口还有专人负责指挥交通。”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汉京大街上，秩序井然。
哪怕是细雨霏霏，可地面上依然是十分整洁，没有积水，没有内涝，更没有垃圾。不像是在他们法兰克，哪怕是在巴黎，一下雨，街道上也是泥泞不堪，到处是污水横流。
那些巴黎的居民，甚至直接从楼上往街道上倾倒粪尿，而那些倾倒下来的污物，也不会有人清理，长时间后，甚至会堆起粪倒。雨天，污水横流，而晴天，则蝇虫飞舞，蛆虫滚滚。
胖子惊叹着，擦了擦自己的酒糟鼻子，往地上吐了口痰。
克洛温叹口气，晚了一步提醒。
一声哨声响起，一个戴着斗笠，披着雨披的老汉走了过来。他的雨披胸前和背后都印着两个字，环卫。
“禁止随地吐痰，罚款五文。”老汉操着口带些口音的官话向面前的两个身着丝袍的胡人道，“你们也可以选择扫一个时辰街道，或者帮忙清理五个街边垃圾桶，又或者打扫清理一个路边公厕。”
胖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这个老汉。
他转头对克洛温道，“这老头难道是想打劫？”
“别这么说，这是大华帝国汉京环卫厅下的环卫工人，专门负责城市卫生的。在大华，是不允许在城市里随地大小便以及吐痰的。刚刚我想提醒你，可已经来不及了。”
“这根本就是抢钱嘛。”
胖子肉疼，不肯掏钱。
克洛温笑着提醒他，“五文钱而已，你还是老实的掏钱吧，你总不愿意为了五文钱，而去扫马路或者倒垃圾，清厕所吧？”
胖子打量着老汉，“这老头都这么老了，我不给他钱，他能怎么着？”
“我劝你千万别这样做，不然后果会非常严重的。”
两人用法兰克话聊着，旁边的老头已经不耐烦了。
“两个蛮子，别磨蹭，老汉我可是很忙的。赶紧交罚款，若是不交钱，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胖子还是不太愿意交，在他看来，吐口痰就要罚五文钱太不应当了。而且这老头一把年纪了，他不交钱，他还能强索不成。
“我说查理，你好歹也是大富豪，不会连这五文钱也舍不得吧，要不我替你交。”克洛温道。
“不是五文钱的事情。”胖子还在那道。
老汉不屑的朝两人翻了个白眼，“穿的人模狗样的，倒还跑到我大华天子脚下充豪气了，随地吐痰，还五文钱都不肯交，呸。”
老汉说完，懒得再跟这两个胡人啰嗦，直接拿起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
哔哔的哨声响起。
哨声还没停，就有两个身着皂衣，腰佩横刀的交警从不远的一个岗亭里走了过来。
“王伯，怎么回事？”
“李警官张警官，这两个胡人，穿的人模狗样的，却当街随地吐痰，老汉我上前罚他们五文钱，给他们批评教育，结果二人还当我面扯什么鸟语，对我不理不睬的就不是交钱。”
两个交警听了打量了克洛温和查理二人。
“证件！”
克洛温很配合的掏出了签证，这是入境时在大华的关城办理的入境文件。克洛温和查理的签证，甚至还是由大华驻法兰克大使馆发的签证，然后在交州盖的入境章。
两人还各有一张临时身份牌，此外还有一张汉京暂住证，可谓是证件齐全，并非那种没有身份的黑工。
不过看两人的衣着打扮，也不是会黑工，黑工可穿不起这么好的丝绸，那么漂亮的靴子。
“克洛维，法兰克国王。”
巡警小李看到这个身份时，也不由的惊讶。他转头打量着这个高大的年轻人，金发碧眼，高高大大，身上确实有股子难言的贵族气势。
“你是法兰克国王？”
“正是。”
“现任法兰克国王？”
“我三年前继任法兰克人的国王，在位三年，现在依然还是法兰克王国的国王。”克洛维笑着说道。
巡警小李和李张互相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法兰克国他们是知道的，跟大华的关系不错，以前还是大唐时，就与中原有不错的交情。据说现任国王还曾经在大华呆过两年时间，算是个中原通。
想不到，现在他们能见到。
倒是旁边的老汉不满意的道，“我管他们是什么法兰克国王还是法菊克国王，随地吐痰就得罚钱五文，我大华以法治国，他一蛮酋凭什么可以不遵守？”
老汉这话，让两个交警有些无奈。本来嘛，他们还打算算了，但老汉这么一说，他们若说算了，倒不合适了。
好在克洛维倒是比较适时的说话了，“我朋友查理第一次来中原，第一次到汉京，确实还不太懂得这里的规矩，我们愿意认罚。我为我朋友向大家道歉。”
说着，克洛维掏出钱袋，从里面掏出了一枚金光闪闪的张大头金币。
老汉看着那金币皱眉。
不满的嘟囔。
“啥意思，故意找碴吗？罚你五文钱，你拿一个金币来，老汉哪这么多钱找你？”
“大爷你误会了，这个金币不用找，五文钱是罚款，剩下的是我和我朋友对你的赔礼道歉。”
老汉傲气的撇嘴。
“老汉我以前可是府兵，现在老了，朝廷安排我做环卫工人，每月还有三千钱薪水，逢年过节的还有不少福利，连衣服鞋袜都是发的，还发毛巾肥皂呢。我老汉赚的足够自己了，没必要收你们的钱，老汉我不受贿。”
克洛维手捏着一枚金币，有些尴尬。
“不是行贿。”
“管你是什么，把钱收起来。”
胖查理此时倒是有点佩服这个倔强的老汉来，大华一个扫大街的都有如此傲气，果然是大国百姓啊。
“老汉，这一枚金币除五文钱罚款外，其实的算是我对你们环卫厅的捐赠。”
“给我们环卫厅的捐赠？”老汉打量了胖子，也觉得顺眼多了，这态度才对嘛，动不动就掏钱砸人的那种，他见多了，也打心眼里瞧不起。
别看他老汉只是个扫地的，可他儿子可是考进讲武堂的，将来出来那就是军官。
在两个交警的见证下，老汉收下了这枚金币，还给开了一张收据。同时，老汉也让查理也写了一张条，表示他捐赠了十九贯九百九十五文钱。那五文，是罚款。
挥手告别，查理感慨着道，“这大华确实有一股气，让人向往让人崇拜。过去我以为只有罗马才是世界的中心，现在才知道，大华才是真正的世界中心。我决定了，以后要把我的商业重心移到东方大华来，就在这汉京继续我的事业。”
“当初我初来汉京，也是立即爱上了这里，后来一呆就是两年，若不是我父亲病重召我回去，我真不愿意回去。回去一呆就是近三年，这三年的法兰克国王当的是真心累。”
他当年离开汉京的时候，大华还没建立，那个时候还是大唐。他回国继位后，大华建立。
他当了三年国王，深知管理一个国家的艰难，可是现在看看汉京，人家张超也才当了三年皇帝，却带领着中原迈上了一个更高的台阶。
“大华皇帝明天就要会见你了，你做好准备了吗？”查理问。
克洛维笑笑，“我以前也与张超见过，只是那个时候他还不是皇帝。那次的印象，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我预见我们这次会面会很成功。”
他这次来中原，是来向大华寻求更多合作的，既有商贸上的，也有政治上的。如今的西方，罗马帝国一家独大，而阿拉伯取代了波斯，开始挑战罗马霸权。
法兰克等这些日耳曼蛮族南下建立的蛮国，一直以来也都是奉罗马为宗主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克洛维在中原呆过，当他继承法兰克国王之位，并当了三年国王后，越发感觉到法兰克的落后。
他希望法兰克能够变的更强大，甚至是摆脱罗马帝国和罗马教会对他们的束缚。甚至也希望能够改变法兰克国那种不断分裂然后又统一再分裂的这种混乱局面。
思来想去，他觉得能够帮助法兰克走出来的也只有东方的大华帝国了。
克洛维此次来华，目标就是得到大华皇帝的支持，甚至是由大华皇帝帮助加冕称帝。

第1520章 二世
法兰克国王想称帝，想把法兰克王国变成法兰克帝国，这不是什么秘密。其实克洛维在动身来华之前，就已经多次就这个事情与大华驻法兰克大使试探沟通过了。
正是得到了大使的一些不错的回应，克洛维才会亲自前来大华。
一个国王，不远万里的来到大华拜见东方皇帝，这也算是极为特别的了。不过有罗马奥古斯都赫拉克在前，他倒也不是头一个。
克洛维也正是看到赫拉克几次三番的前来中原，并看到赫拉克取得了很好的结果，才会坚定来华的计划。
在罗马，希拉克略皇帝已经去世。他临终前，终于决定把罗马一分为二，交给两个儿子分别治理。长子继承君士坦丁堡等地中海西岸地方，而次子赫拉克负责治理地中海东岸的罗马疆土，包括岌岌可危的小亚细亚半岛和亚美尼亚，以及埃及，还有已经被阿拉伯人占领的叙利亚地区。
两个皇帝分而治之。
赫拉克成为东皇帝。
这个结果，可谓是赫拉克梦寐以求的。毕竟虽然他得到了奥古斯都称呼，得到了皇帝头衔，但按现有的制度，他这个皇帝其实顶多算是国家的副元首，真正的皇帝是他兄长。
而采取东西分治之后，罗马名义上依然是一个整体的帝国，但是他却真正的成为了东部罗马的皇帝了。他和兄长的地位，是真正的平起平坐。
看到赫拉克的成功，同样对大华很了解的克洛维，才会想着寻求大华的帮助。
今日的法兰克王国虽然也还算强大，但其实一直都很不稳。
他们是由日耳曼人的一支法兰克人建立起的封建王国，法兰克人曾经是日耳曼人中一支强大的部族，在几百年前南迁进入高卢东北，定居于莱茵河下游。
当西罗马开始瓦解时，法兰克人乘机扩展地盘。
在一百多年前，克洛维的祖先克洛维继部落酋长后，开始全力扩张，他们战胜了匈奴人，战胜了柔然人，并战胜了日耳曼和法兰克等其它势力，最后击溃了西罗马在高卢的残余势力，占领整个高卢地区，建立了墨洛温王朝。
不过由于法兰克的一些传统制度，比如国王死后诸子平分领土的这种继承制度，使得王国经常处于分裂。
混战和再统一反反复复，在这个过程里，大大削弱了法兰克人的实力。虽然，这一百多年里，他们一边内乱一边对外扩张，可依然还是受到了很大影响。
最早的时候，法兰克人是以联邦者的身份定居在罗马帝国增内的高卢东北。
当时的罗马帝国疆域广阔，但周边蛮族众多，他们的军事实力并无法保障其所有边境，因此罗马人允许部份被称为联邦者的友好民族进驻其边境来帮助罗马维持边境安全。
这其实就和中原王朝对一些周边部族实行内迁是一样的，汉王朝对一些被击败臣服的匈奴人安置到河套或者云中等地，西晋时把许多胡人内迁到北方境内，隋唐时，也一样把突厥归降部落安置到河套代北等地。
在帝国强大的时候，这种制度当然也是有效果的。那些边境上的部落并不敢乱来，忠实的充当着守门犬的角色。
可一旦帝国衰弱，那么这些曾经的守门犬也就必然会反过来噬主。
西罗马开始瓦解的时候，边境上的法兰克人就开始乘机扩展地盘，那个时候，在他们南边的西哥特人也同样在迅速扩张自己的地盘。
一开始的时候，高卢北部的苏瓦松附近还有一个与帝国其它地方隔离，但依然忠于罗马的飞地，后来克洛维一世带领法兰克人战胜了帝国北部高卢的最后统治者西格里乌斯，使得法兰克人的统治扩张到了卢瓦尔河以北地区，并建立了法兰克帝国。
克洛维一世以自己祖父的名字将王国命名为墨洛温王朝。
在当时，墨洛温王朝其实不过是众多法兰克小国中的一个，他一面接受了罗马的管理机构，一面消灭其它法兰克小王国，建立了一个日耳曼人罗马人的国家。
此后，克洛维东征西讨，将王国扩张很大，他征服了图林根，征服了阿拉曼尼人，征服了第戎，后来还战胜了西歌特人。
克洛维在扩张的时候，没收被杀或逃亡地主的土地，收为王有，他用这些财产以巩固王权和继续扩张，成为了最大的地主。
通过将土地赠送给其它贵族来收买人心，并最终建立了法兰克人的采邑制。
克洛维后来还皈依基督教，接受洗礼，获得天主教会的支持，使得法兰克人受到当地高卢人和罗马人的支持。
克洛维一世死后，他的王国被四个儿子瓜分，虽然后来不时的得以统一，但按法兰克人的制度，每代国王死后，都由其儿子平分国土，这个制度，让法兰克王国混战不断。
在三年前，达格贝尔一世死后，克洛温得以继承一个统一的王国，王国并没有被瓜分。
但被称为克洛温二世的他，却没能马上掌握实权。
国家的实权掌握在了宫相和王太后的手里。
当了三年的国王，却依然难以真正的掌握实权，克洛温二世是不满的。他曾经也并不想当国王，但他们非要他当。可当他当了国王后，却又掌握不了实权。
本来，他希望罗马帝国能够帮助他掌权，可罗马人只是希望法兰克帮助他们一起对付阿拉伯人，对于改变法兰克的现状并不是很用心。
他又寄希望于教会。
但教会还是让他失望了。
克洛维二世希望能让法兰克做些改变，他希望国王能够重新掌握实权，也希望国王死后不再让儿子们平分国土，而是设立一个太子来作为统一国家的继承人。
他甚至希望能够学习东方先进的大华帝国。
罗马人既然不支持他，那他就来找大华皇帝，连罗马的皇帝都是来求助于大华皇帝，那他何必还去求罗马皇帝呢。
北苑。
春暖花开，桃花朵朵绽放，鸭子在水里畅游着。
皇帝张超坐在桃树下喝茶，一群小狗仔正在翻滚嬉戏。
这些狗一只只胖乎乎的，有寻常土狗那么大，却又明显还是幼崽。毛特别的长，感觉像狼又像熊，它们的头很宽，耳朵呈三角形，嘴既不显得长，却也不显得粗短，颜色则有灰色也有黑白还有红棕。
“这些狗崽子不像是二哈吧？”
被二哈折腾的不轻的首相马周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那些十分蠢萌的狗崽，有些惊讶的道。
“嗯，这种狗叫阿拉斯加雪撬犬，是在流鬼国海峡对面的那片冰原里一个犬种，力气大，毛多，耐寒而且力气大，拉雪撬最合适。”
“这种狗四肢强壮有力，肌肉发达，最优秀的是它们的耐力而不是速度。这种狗小的时候最可爱，长大了虽没这么可爱，但比起二哈还是好多了。起码他不会那么蠢。”
马周对于这些什么狗是有心里阴影的，虽然现在这些小阿拉斯加确实很萌很萌的，但他还是有些警惕。
“阿拉斯加？这狗名字一听就不太好，撕家，这个二哈也差不多一个德性吧？二哈来自流鬼国，这撕家从流鬼国对面来的，一看都是野性难驯。”
“送你两只回去养养就知道好坏了。”张超笑道。
“别。”马周连忙摆手，家里有只二哈，都能让他天天恨不得吃狗肉火锅，这要再来两只撕家，不得气死。
他连忙转换话题。
“陛下，这个法兰克国王来华，想要称帝，陛下怎么看待此事？”
张超笑笑。
“老马啊，你觉得法兰克国王若称帝，欧洲会是什么态度？”
马周想了想，“罗马肯定不会同意的。”
整个欧洲现在只有一个帝国，那就是罗马帝国。当年西哥特和法兰克等日耳曼蛮子们攻灭了西罗马，但事后他们也是承认罗马帝国的宗主地位的。说来，各蛮国，其实都是罗马皇帝的封臣而已。
“罗马皇帝会不高兴，但他们也无能为力，也许他们会对法兰克人搞点制裁什么的，但以现在的局势来说，他们实际上能做的有限，他们甚至为了得到法兰克人支持他们对付阿拉伯人，而最终默认的。”
张超分析着道，“其实法兰克人想当皇帝这事，本来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但若从大局上来说，也不是没关系。虽然我们决定在西边采取中立策略，但并不是说，我们就什么也不做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支持法兰克国王称帝？”
张超对此依然是笑笑。
“法兰克国王来华请求朕为他加冕，不但罗马人会恼，教会也会恼，但他们恼归恼，能做的却不多，他们连法兰克人都控制不了，更对我大华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恰恰相反，若朕为法兰克国王加冕，那么以后法兰克与教会和罗马关系变坏，他们就更加离不开我们大华的支持了。到时不论是我们直接与法兰克开展更多贸易，还是利用法兰克来更多影响地中海周边的局势，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大国博弈，小国不过是棋子而已。对于大国来说，小国的利益并不在考虑之中，只要能让自己利益就行。

第1521章 皈依我华
“欢迎再次来到东方，来到大华。”
则天门前，大华皇帝张超面带着微笑站在那里迎接着远道而来的法兰克国王。
克洛维紧走几步上前，伸出双手握住张超递出的右手，很用力的握着大华皇帝的手。
三只手紧握在一起。
克洛维恭敬的道，“非常感谢陛下的迎接，不胜荣幸。”
“孔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东方华夏是礼仪之邦，我们向来热情好客，对远道而来的朋友，向来是十分欢迎的。”
克洛维握着皇帝的手许久都不愿意分开，他心里清楚这次会面的重要性，如果能够说服这位东方的主宰者，那么自己的处境就能大大改变。
他顺着皇帝的话道，“几年前初来东方时，我就完全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吸引人。我学习汉语，也读圣贤之书，孔圣的学说，我也非常喜欢。儒家的礼仪廉耻，说的非常好。”
儒家在中原大华是国教，地位相当于法兰克甚至是整个欧洲的天主教会，这一点克洛维是深有体会的。近些年随着大航海和贸易的发展，西方教会其实也早发现了这方沃土。
这简直是东方的伊甸园。
许多传教士不远万里来到中原，希望在这里传播他们的理念和信仰。但是，在西方世界无往不利的信仰，在这里却完全水土不服。
走上层路线，皇帝和贵族士人们并不理会也不感兴趣。有些人转而想走下层路线，可依然得不到支持。
在中原，到处都是文庙和武庙。
分封的贵族和将士们更崇尚武道，连皇帝都是位列武庙四圣之列。而读书人和官僚们则更加崇拜文庙，他们喜欢儒家。
在东方这个神奇的国度里，儒家一家独大，甚至可以称之为儒教。朝廷全面推行教育，甚至有六年义务小学教育。朝廷出资的学校遍地都是，而许多富商、退休官员，地方豪强也非常热衷于办学校。
每一家学校里，儒家的地位都是不可动摇的。
甚至每间学校，大的学校里还有专门的文庙，小的学校里也都供奉有孔圣等。每到周末，学校里的老师们，还给学区里的百姓们免费宣经布道，讲授儒家经义，以及华夏历史。
儒家，在华夏深入人心，其地位丝毫不比西方世界里的基督要低，甚至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哪怕是三岁的黄口孺子，都能张口说几句孔子曰圣人云之类的儒家经典语录。
在中原呆过两年，回法兰克后又继续学习汉语和儒学经典，克洛维也可以说自己是儒家入门弟子。
他也了解到，大华推行的儒学，与春秋时的儒学，与汉代时的儒学，其实是有不少差异的。
孔圣虽然依然被尊奉为儒家的圣人，但整个儒家的学说，其实已经是经过了许多改变，这些改变增添了许多新的学说，与原有的一些儒家学说整合为一起，形成了如今独特的大华儒学。
儒家甚至在皇帝张超的全面推动下，形成了一种儒教，这配合着朝廷全面压制了释道以及其它各种宗教。
但这儒教，却又不同于西方的天主教或绿教等，甚至不同于本土发展起来的道教，以及外面传进来又在中原改良扩张的佛教。
这个儒教，尊敬的文宣王孔子，以及四圣十哲七十二贤等，全都是过去先哲贤人，但同时，又包含进了许多新的学说，包括了历史、地理、物理、天文等许多新内容，形成了一套全新的学说。
而朝廷在赋予它儒教的功能时，这个教却又没有什么世俗的教宗、领袖，根本不会影响到世俗的朝廷。
而皇帝张超以其在儒学里的深厚造诣，他其实已经慢慢的在儒家奠定了自己的地位。
皇帝张超隐隐成为儒教的领袖，虽说不是独裁，但在这方面的影响力也确实是巨大的。
克洛维喜欢儒学，但他更看重的是张超推行的儒学，对他统治大华帝国的帮助，统一思想，还开放民智，让大华的技术等层面始终走在其它国家的面前。
“陛下，我喜欢儒学，也熟读儒家经典，这次前来，我有一个心愿，希望成为一个正式的儒家弟子。”
克洛维国王向张超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能够在皇帝的主持下，入大华孔庙拜孔子。
在大华，因为皇帝对儒家的特别重视，使得所有的学校都有孔子像。所有的学生，在入学的时侯，都要拜孔子，举行一个入泮仪式。
泮，即古代的学校。礼制，诸侯一级的学校，只能东西页通水，称为泮宫。天子一级的学校，可四周环水，称为辟雍。孔庙又称学宫，最后在孔庙演变成半圆的泮池。
入泮，既为进入孔学的大门，成为儒家弟子。
克洛维一个曾经受过洗的天主教徒，现在却提出要入泮成为儒家弟子，这其实已经是相当于要改信了。
毕竟儒学不仅再是一门学说，而已经成为大华的国教。
克洛维不但提出想在大华正式拜孔子入泮，而且还说等他回去后，想请一些儒生一起回法兰克，帮助他一起在法兰克建立文庙，传播儒学。
这个提议确实让张超都很是意外，但也确实让他很有兴趣。
推广汉家文明，这一直是张超在努力做的。
汉家文明，代表的也正是华夏的文明价值观，输出文化，对于大华自然是有积极意义的。
这就是文化上同化异族。
大华一直也都在做这些事情，对中原各地推广全民教育，六年小学义务教育，甚至是扫盲班识字班，周末的学区传经布道。而对边疆的少民，也是不遗余力的在搞汉化教育，连那些藩属国，也在推行着汉化。
如今有外国国王，主动提出要在本国推广儒学，张超自然是愿意的。
他笑着打量着克洛维，一个很年轻的国王，几年前他们见过一面。那个时候，克洛维还只是法兰克的王子，因为写些欧洲的见闻之类的，在报纸上有些名气，两人那次见面其实也没深谈。
几年后，他成为大华皇帝，而这位王子也成了法兰克国王。
拜孔子入泮，还想要皇帝为他主持仪式，这就把事情弄的很隆重，相当于天主教会里的洗礼了。
这事情，看来他是早有预谋，和他想要让张超为他加冕称帝一样。
虽然有心机，但这事对大华有好处，并没什么坏处。
“孔圣讲性相近习相远，有教无类。国王陛下愿意拜孔子入泮，成为儒家门人，我非常高兴。回头我安排一下，到时亲自为陛下主持入泮仪式。”
克洛维见事情成功，也是非常高兴，满面笑容。
张超挽着克洛维的手一起入宫。
在甘露殿，这两位君主亲切而友好的交谈着，殿中有史官认真的记录下两位君主的对话。甚至还有获得特别采访权的几位记者也在一边旁听记录，陪同皇帝会见克洛维国王的还有大华的首相马周、翰林院长房玄龄等几位帝国重臣。
一番亲切友好的寒喧过后。
克洛维也是有些忍耐不住的提出想要请大华皇帝为他加冕称帝的想法。
法兰克愿意全面加强与大华的合作，他甚至愿意主动拿出许多城市作为通商口岸，并在这些城市划出华租界。他还愿意改信儒教，在法兰克推行汉文明和儒学，他甚至提出以后汉语也将成为法兰克的官方语言、文字之一。
这些主动的示好，简直就是把自己当成了大华的藩属国。
法兰克如今的地盘也不小，在诸蛮国里算是较大的。他们的地盘相当于后世法国和德国的大部份地区。在历史上，墨洛温王朝不久后被宫相篡位，开始加洛林王朝的统治，然后查理大位时大加扩张，后来加冕称帝，成为查理曼帝国。
再后来，查理曼帝国分裂为三部分，东法兰克，中法兰克和西法兰克，最后，经过调整，便成为了后世法兰西王国、意大利王国和德意志第一帝国的雏形。
克洛维的姿态放的很低。
开放更多通商口岸，划出更多租界，自己改信儒教，甚至要在法兰克推行儒学汉文化，向大华加大贷款，购买更多军械，甚至提出要向大华借一支军队。
对克洛维这种搞不定自己王太后也搞不定自己宫相，夺不到权力，就想通过外援来开挂的计划，张超其实很赞成。
既然内部力量无法破局，那就引外援。
而且他引大华为外援，虽然大华极为强大，可却因为距离的原因，使得大华并不会对他有太大的威胁。
这种合作，各取所需，是合作双赢。
坐在皇帝下手边的马周，凑到皇帝边上低声道，“我觉得这个克洛维国王有些疯啊。”
“为了掌握法兰克，这算不了什么。”张超回道，“在欧洲带一个法兰克小弟，朕倒觉得可以。对我们来说，其实也不费什么事，但收益却绝不会少。”
房玄龄点头。
“臣也以为，克洛维这样的欧洲国王可遇不可求，既然遇上了，就不要放过了。反正也就是点钱和军械再加点雇佣军的事情。”
“陛下，如今法兰克国内可是王太后和宫相掌权，弄不好，克洛维这么弄会被废，我们的投资可能会打水漂，而且罗马帝国和天主教会肯定也不愿意看着克洛维这样离经叛道。”
“你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但现在罗马和教会最大的共同敌人是阿拉伯人。至于法兰克的王太后和宫相，这个不用担心。只要我们决定支持克洛维，那他将得到极多的资源，有这些资源，称帝后的克洛维肯定能够夺得大权的。”

第1522章 义结金兰
“入泮仪式正式开始，正衣冠！”
负责主持司仪的是教育总署的署长大儒司马才章，汉京文宣王庙，皇帝亲临观礼。
今天的这场入泮仪式，场面盛大，不同寻常。
各大报纸早在几天前，就开始宣传。
京师上下，都知道法兰克国王克洛维今天要拜孔子入泮，甚至在官方授意下。报刊也早就在炒克洛维国王早年在汉京的生活，以及如今他身为国王却一心向往中华和仰慕儒学，有意要将儒学传授到西方去。
在司马才章的高声唱喝下。
国子监祭酒孔颖达上前，亲自为克洛维整理衣襟。孔颍达身为孔圣人的第三十一世嫡系子孙，在今天这个场合也更显隆重。
身为翰林院的九位学士之一，他一直还兼任着国子监祭酒之职。
司马才章也是有名的儒学大家，他站在一侧，高声道，“衣冠不仅仅意味着遮羞，更重要的是反映人的精神面貌。所谓先正衣冠，后明事理。衣冠是让我们忆起先祖那些优秀品德的最好载体，也是让人知书明理的第一步骤。”
今天的克洛维也一改法兰克人的衣着习惯，不但换上了儒衫，甚至连他的那头披散及肩的长发，也挽了起来，束发成髻，戴上了冠。
他神情肃然，表情凝重。
孔颍达为他正完衣冠，然后由一名当世名儒王恭带着他拜孔子像。
司马才章在旁边教导克洛维祭拜孔子的仪式。
“祭拜孔子，我们要行三拜九叩礼，左手抱右手，对，就这样抬到眉的位置，然后先是一个鞠躬长揖。再手下垂，然后跪下，再以拱手的手型，手下去，至地，左手压右手上，呈十字形，投放到手和身体中间的位置，磕三下，停留一段时间，然后起来，再重复两次，三拜九叩方成。”
克洛维认真的三拜九叩，对于跪拜一个东方古人，他并没有觉得什么不适的。
拜天主基督是拜，拜东方儒家孔圣也是拜。
天主的背后是罗马，而孔圣的背后是大华，方今罗马人都还要向大华求助，那他克洛维直接拜孔圣又有什么不对的。
仪式的最后，王恭还在克洛维的额头上点上了一点朱砂。
这点朱砂又称为聪明记、开天眼，寓意从此眼明心明。
王恭拿笔亲自把克洛维的名字记录在一本名册上，这是大华的学名册，入学学生都会记录在学册之上。因为大华官学都奉儒家为尊，因此学生又称儒生。
名字录入学册，便成为一名儒家门生。
张超笑着上前，从孔圣像下扶起克洛维。
“国王陛下，从现在起，你就是一名正式的儒家门生了。”
克洛维握着皇帝的手，十分用力，激动之下都忘记了失礼。
今天克洛维改信儒教，拜孔入泮，这不亚于当年他祖先克洛维一世改信天主教接受洗礼一样。
这一刻，无数人见证着。
为了表示华法两国的友好联盟，大华皇帝张超特与克洛维结为兄弟，张超还为克洛维取了一个汉名，张远。
就在文庙，入泮仪式之后，百官见证之下，张超与克洛维焚香烧纸，斩白马青牛盟誓，义结金兰。
“大哥！”
克洛维对着张超拜倒。
张超笑着扶起克洛维，“二弟！”
“大哥。”
“二弟！”
两人手把着手，相互大笑。
这一个头磕下去，克洛维磕出了一个中原皇帝大哥，心中大稳，这一趟大华总算没有白来。
有了张超这个大哥，他要夺回法兰克的权力还不是易如反掌。甚至要在法兰克实行改革，学习汉家的许多新制度也是能得到许多帮助的。
“明日，朕为你二弟加冕！”
克洛维差点喜极而泣。
加冕称帝，他也要当皇帝了。
大华天子、罗马恺撒&#183;奥古斯都、波斯万王之王、阿拉伯哈里发，现在，即将又新增一位法兰克皇帝。
由一位皇帝给另一位皇帝加冕，听起来有些奇怪。
但按大华给出的解释，虽然给克洛维加冕的是张超，但张超不是以大华皇帝的身份为克洛维加冕，而是以天子的身份为克洛维加冕。
虽然说天子也意为皇帝，但严格来讲这里面又有些不同。
张超在登基的时候，是先继天子之位，再继皇帝之位。
是两个仪式，天子，上天之子，上天在人间的代理人，而皇帝，相当于世俗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中原天子和皇帝两个头衔都在一起，其实代表的是两个身份。
现在张超用天子的这个身份来给克洛维加冕，就体现出了很微妙的意思。
如果用大华朝廷的解释，天子，上天之子，这天当然是只有一个的。不管他是中原的上天，还是他美洲澳洲非洲欧洲等地，那都是一个天。所以理论上来讲，用这个天子的体系，其实可以把整个世界都套进去。
这么一来，大华皇帝身为天子，那当然就是整个世界的天子。张超身为天子，自然有资格为这天下的法兰克国王加冕为皇帝。
因此，克洛维加冕后成为皇帝，听着与张超身份相当，但实际上，在朝廷的这套解释下，克洛维还是要比张超低上一级的。张超不仅是皇帝，还是天子。
关于这些，克洛维也不懂，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罗马皇帝更是早就神化了，成为了神。阿伯位人的哈里发，也称为真主的继承人。而以前波斯皇帝称为万王之王，不管这些皇帝们怎么自称，本质又不会变。
大华皇帝要自称上天之子，也不稀奇。
反正他加冕后，就从国王变成皇帝，法兰克也从王国变成帝国。从此以后，法兰克不再是罗马的一部份，他也不再是罗马皇帝的封臣。而且就算是张超为他加冕，他以后也不是张超的臣子。
他和张超的关系是兄弟，是盟友，两国之间是盟国。至于大华是盟主，那又如何。
房玄龄站在一边，看着张超和克洛维两人那副深情的样子，都不由的想笑出声。
可心头却又很沉重。
大唐贞观之时，也是在张超的主导之下，有了三皇同盟。但是那个时候，其实就算是皇帝李世民，对于遥远的中亚与欧洲的局势，也并不是很关心。
若不是张超一意坚持，说不定皇帝根本不会把遥远的大夏、河中、西海、甚至是信度等地划入大华的疆界，派出军队去进驻，甚至是分封诸侯去开拓经营。
而如今信度洋上，波斯湾里，地中海上，也不会到处都是悬挂着大华旗帜的华人海商了。
若不是这些策略，大方也不可能在西方有如今这样大的影响力。
现在不但罗马帝国和阿拉伯帝国都争相向大华借款，甚至是拿关税和租界来借钱，争相讨好大华。连法兰克王国，都主动的来皈依儒教，请大华天子为他加冕。
这些影响力，带来的是巨大的收益，这不纯是面子，而是实实在在，看的见摸的着的收益。
庞大的外贸体系，是巨大的利润，更别说如今插手西方局势，而带回来的巨额军贸订单，还有那一笔笔的借款带来的高额利息。
大华现在从这些国家身上，正在源源不断的吸着血供应着自己。
法兰克国王成为了法兰克皇帝，成了大华皇帝的结义兄弟，成了大华帝国的盟国，也成为了贸易伙伴。
如果抛去政治角度来说，那么这一次的结盟，也是为大华带来了一个更加广阔的市场。
一个新的市场，一个即将开发的新市场，一个为大华带来更多利益的新市场。
从贞观之初刚开始放开海贸，从那时开始放开工商，到如今，已经走过了二十个年头。
中原之地，不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或者是那些学堂的年轻学生，又或是工厂作坊里的工人，又或是跑南闯北的商人，再或朝堂的诸公，其实现在谁都已经有了一个共识，那就是改革开放让大家富了，让大家解决了温饱，让朝廷强盛了。
民富国强。
这一切，都依赖于改革开放。
贞观朝开始的改革新政，一直到如今，还在不断的推行，甚至不断革新。这些新政，带来了今天的繁荣稳定，富强安宁。而新政下的开放，尤其是航海贸易和对外的征服开拓以及殖民，更是让大华越发强大。
二十年前，那时大唐都还在突厥人铁骑的威胁之下。
连东北的高句丽，西北的吐谷浑都解决不了，更别说插手更遥远的西方了。曾几何时，中原还只能勉强经营着河西走廊，收复西域，恢复汉时疆域，都成为了君臣们的一个梦想。
扭动头，房玄龄的眼角滑过了几滴眼泪。
他在心里喃喃的对着遥远东方叹道，“你错了，张超带着我们走的更远更好，我曾经也犹豫过怀疑过，但如今已经是坚定不移。如果你能看到今天这个局面，也一样会为大华而自豪吧。”
大华天子手挽着法兰克国王，一起放声大笑。
“大哥！”克洛维忍不住再次喊道。

第1523章 大哥不是白叫的
大哥也不是白叫的，克洛维叫张超一声大哥，张超这个大哥自然就得拿出大哥的豪气来。
第二天一早，则天门。
张超亲自为克洛维加冕，一顶十二珠帘毓冕皇冠，完全就是汉家仪制。
贵族院长魏征宣读天子诏书，首相马周奉上法兰克帝国皇帝玉玺，翰林院大学士房玄龄奉上皇帝旌旗。
克洛维走到那张特意为他打造的龙椅前，这把椅子比张超的那把稍小一些，放在张超的龙椅稍下一点。
张超从龙椅上下来，从众议院长许敬宗手里接过了毓冕，为克洛维戴上。
“谢谢大哥。”克洛维激动的面色通红，十二串来自广西钦州的合浦大珠制成的珠帘在面前晃着，这些异常珍贵的珠子十分耀眼，但却还是挡不住他望向张超的感激之情。
张超笑笑。
枢密院枢密使秦琼上前来，手捧着一个锦盒，里面放着一只青龙。这是由一块碧玉所制成，也是极名贵之玉，由优秀的匠人制成。
细观之下，青龙上的每一个鳞片上都雕刻着小字。
“二弟，这是龙符，这个龙符分为两半，你我兄弟一人一半。大华和法兰克各持一半。若二弟有需要之时，可派人持此令符往我大华的大西洋以及地中海舰队、陆战队借兵。”
这个龙符，就是张超对兄弟最大的支持。大哥不让他白叫，也不是说给他加冕送顶皇冠就完事了。
要保证洛克维能够夺取法兰克的大权，也要保证他不被罗马和教会给干掉，这样才能保证大华在法兰克的利益。
要做到这些，张超拿出了很大的诚意，有了这个龙符，他就能够在需要的时候，向大华在地中海和大西洋的基地借兵。
虽然说，不是凭龙符就能调兵，但起码这是一个信物。有了这信物，海外基地就会认真考虑他们的请求。
伸手双手，从张超的手里接过了那半片龙符，克洛维激动的再次喊大哥。这个时候，别说大哥了，就算喊爹他都愿意。
他亲爹都没对他这样好啊。
兵部尚书青鸾和陆军总司令苏定方一起上来，青鸾手捧着一把宝剑，苏定方捧着一面盾牌。
张超将这一剑一盾送给克洛维。
“愿你武运昌隆！”
克洛维接过剑和盾，感谢的道，“也祝陛下武运昌隆。”
头戴毓冕，腰间符袋里装着龙符，一手长剑一手盾牌，身后是皇帝旌旗，面前放着加冕诏书。
这一刻，克洛维觉得自己才是一个真正的君主。
“二弟，大哥征召了一千名退役的优秀军官，又征召了五千名退役的士官、老兵，他们将组成一个教导旅，也能兼任你的近卫旅。让他们护卫你回法兰克，助你夺回大权，真正掌握法兰克。”
“谢谢大哥。”
六千人的近卫旅，也是一支教导旅。有了这样一支精锐，克洛维就真正的有筹码在手了，不用担心回去后会被王太后和宫相给废掉。
“大哥还给你招募了一大批的儒生老吏，他们将成为你的幕僚团队，成为你的治国队伍。助你推行改革，以及实行儒家教育。”
“大哥，我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克洛维真的感激的不知道要说什么。这真是大手笔，六千退役军官和老兵们组成的近卫旅，还有这么大一支幕僚官吏队伍。
等他带着这些人回去后，真是要文有文，要武有武。
“你之前提的贷款、军购以及贸易等事情，朕也会尽量答应你，细节方面你与内阁去谈。”
张超给克洛维的支持很多，甚至可以说连他的皇子他都没一次给这么多支持。当然，这些支持可不是无私的，张超给的越多，他想要得到的回报也越高。
反正那近卫旅，其实都是招募的那些从军中退役下来的军官士官还有退伍的老兵们，他们过去了，相当于是一支雇佣军，克洛维是得掏钱的。
而那支幕僚团队，也不过是征召的那些秀才举人等读书人或一些愿意出去逛逛看看的士子们。
克洛维也一样得付他们薪水。
张超和大华朝廷在这个过程里，仅仅是相当于一个人才中介，为他们招募介绍而已。
就连军购啊、借款啊这些，那也更不会是什么无偿的。哪怕给了一些优惠条件，但大华自己赚的很多。
为了能够偿还借款，克洛维直接划了许多租界人大华，还决定把法兰克的税收拿来做抵押，为了让大华能够收到税，他决定直接由大华来包税。让大华当税收承包商。
把收税当成一项工作一样的，直接包给大华。
甚至打算直接实行最简单的包税制，就是双方议定一个税额，然后大华每年给他们这么多税就好了，至于大华怎么去征税，他们就不管了。这种税制下，大华包税操作空间很大，哪怕是按照约定的税率，大华只要真正能够收上税来，那就能赚上很多。
关键就在于大华能不能收到税，如何对付那些试图偷税漏税和抗税的人了。
张超是不怕麻烦的，他甚至都不打算费心费力的去法兰克收税。他打算直接把法兰克的征税权承包给大华的商人，公开招标。
就如同他招标搞海外殖民开发一样，招一些有实力的大公司，让他们把法兰克分片划区的去包税征税。
按张超和克洛维的约定，大华的包税商人有权在法兰克建立一些税警部队，用以对付那些不配合纳税的人。
大华承包商人，按照法兰克与大华约定好的税率，向所有的法兰克人征税。然后再向法兰克皇帝缴纳约定好的包税数额，剩下的税收，就是大华承包商的收入了。
这种包税法，深得克洛维的满意，认为这又是帮他解决了一个重大的财务问题。如此一来，他既能收到自己的税，又能如约按时偿还约定的还款，甚至还能减少自己的征税开支，而且这些大华的税警，还能成为一支得力的外援。
克洛华甚至向张超承诺，若是这些包税商到时表现良好，他可以考虑到时给他们赐封一些采邑，分给他们土地，或者是划一些租界给这些承包商。
“连税收都要承包给别国的商人，这法兰克皇帝也是当的没有谁了。”
几名官员在下面私下议论着，话里话外，不无对这法兰克皇帝的嘲讽。
“话可不是这样说，这位皇帝陛下现在连半点实权都没有，军队还要向咱们大华借，甚至以后的宫廷幕僚团队都要向我们借。让他去向法兰克的封臣贵族们收税，估计也难。现在直接包给我们大华商人，哪怕让出一点利益来，但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说的也是。”
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考虑的问题也不同。
对克洛维来说，他最先考虑的是要保证自己这个刚加冕的皇帝回去后，还能真的成为法兰克人的皇帝。
他既要夺得法兰克国的权力，又要保证法兰克能够听说，还得要改革变强。而这些，凭他自己的能力，是无法做到的。
他只有借助大华的力量。
全方面的引进大华外援，输入大华的文化、经验、制度等，甚至把税承包出去，以得到财政的保证。
这一切，他认为都是值得的。
相比起现在法兰克这种宫相掌权，国王有如傀儡，甚至每当国王一去世，就要按传统由国王儿子们把国家瓜分成几个，然后诸子又开始混战，最后一统，这种循环才最难接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个算盘，都会算自己的账。
克洛维觉得现在让出些利益来给大华，然后换得一个整合法兰克，一个强大法兰克的机会非常值得。
尤其是如今的欧洲霸主罗马帝国，正陷入困境之中，老对手波斯亡了，结果新兴的阿拉伯却打的罗马站不住脚，老皇帝希拉克略都气死了。
现在罗马东西皇帝分治，这对法兰克来说，正是一个可以全力扩张的好机会。只要他能够借大华的力量获得法兰克的掌握权，那么法兰克就可以全力扩张了。
他的祖先克洛维一世统一了法兰克人各部，开创了法兰克王国。而他的目标，就是能够有朝一日统一日耳曼诸部，建立一个强大的日耳曼帝国。
甚至，将来有一天，能够取代罗马，成为西方世界的霸主。
要强大，唯有借助大华的援助。
要强大，唯有借鉴大华的制度，相比起罗马帝国的制度，他认为大华的制度更加的优秀。
“陛下，我观克洛维很有野心，须当提防一二啊。”许敬宗在典礼后向张超道。
张超听了不以为意，克洛维当然是个有野心的人，要不然也干不出这和疯狂的事来。但他张超不正是需要这么一个人吗，若是一个平庸又无能还没野心的人，他怎么会跟他合作呢。
有野心才好，有野心的合伙人才是他张超需要的。
“没有什么提不提防的，克洛维的野心很大，他想带领法兰克统一日耳曼诸部，甚至想要有一天法兰克取代罗马。这个野心太大，远超出他的能力，所以他会一直需要我们的‘帮助’的，在他没达成他的目标前，他离不开我们。”

第1524章 腐儒
汉京。
罗马帝国大使馆，罗马大使安东尼坐在案前奋笔疾书，正痛心疾首的向罗马皇帝陈述着一件让人惊掉眼球的事情。
该死的日耳曼蛮子，该死的法兰克人，他们背叛了罗马。克洛维二世居然野心勃勃的在汉京请求了大华皇帝为他加冕称帝，而本应当是罗马人最好朋友的大华皇帝，居然还真的这样做了。
“这是不可饶恕的事情，一定要给克洛维二世一点颜色瞧瞧。要不然，伟大的罗马帝国在西方的统治就将威信无存。”
写到这，安东尼顿了顿，继续写道，“我实在是无法理解大华皇帝陛下的心思，他不但退出了当初的三皇同盟，还主动与阿拉伯人媾和。那是对罗马的第一次背叛，然后现在他居然为一个蛮子加冕。”
“一个皇帝为一个国王加冕为皇帝，这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事情了，太不可思议了。我实在不明白大华皇帝想要做什么，他此举目的何在？难道就是在我们罗马帝国艰难的时候，在我们的后背再捅上一刀吗？他们与阿拉伯人的议和，已经深深的伤害了我们，而现在，他们更加侮辱了我们。”
“我们应当遣责大华，我们应当给大华回以一点颜色……”写到这里，他自己苦笑着摇头，大华的所作所为，让人不齿。可现在的罗马哪有这个能力跟大华翻脸，若是有能力，也早就翻了。
哪里还用等到现在啊。
该死的阿拉伯人，安东尼忍不住又骂起了阿拉伯人。好不容易波斯要完蛋了，结果桃子却让阿拉伯人摘走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安东尼想到了一个汉人成语，当年罗马与波斯战争的时候，大唐还主动与罗马联合，一起出兵对付波斯。可谁知道半路却又跑出来个阿拉伯，趁大唐内乱之机，居然转眼间就把波斯灭了，还把罗马打的节节败退。
而当大华取代了大唐后，他们的西方策略却又完全不同了。
他们不再是联合罗马，他们开始跟阿拉伯人讲条件，那些阿拉伯人也是王八蛋。他们对罗马咄咄逼人，可却在大华面前认怂。大华占据波斯的那些地盘，他们屁都没放一个，就承认了，不写大华签订了划界协议。
完全就是承认大华攻夺波斯的地方，可却对罗马不休不饶。
该死的波斯人，该死的阿拉伯人，该死的法兰克人，该死的大华人。
怎么都在与罗马做对，而且似乎哪里都有大华人的影子。罗马处处在吃亏，而大华却处处都在占便宜。
这究竟是怎么了。
伟大的罗马，荣耀的罗马，现在怎么却成了大华的配角。
世界的中心不再是罗马，变成了东土的汉京。
这个世界话语权最重的人也不再是罗马皇帝，而成了大华天子。
“我们不能再任由大华牵着罗马的鼻子走了，大华根本不是我们忠实的盟友。恰恰相反，大华就如同一个市侩的商人，他们哪里有便宜占就往哪里去，谁出的价高就把商品卖给谁。在大华人眼里，我们不是盟友，不过是他们的一个客人罢了。”
“如果我们不能早点看清这一点，我们迟早要付出更大的代价的。”
一封长长的信写完，安东尼心情更加的郁闷。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这封信就算发回君士坦丁堡，也未必有什么用。
现在的罗马，已经有两个皇帝了，不是过去那种皇帝，而是分治的两个皇帝。罗马人连自己家里的那点事都搞不清楚，又如何跟大华争。
哎！
伟大的罗马啊。
就在罗马大使馆不远处的一家罗马商店里，店里的一个老人也在写信，这是罗马天主教会的一位主教，不远万里前来传播主的福音。可来到这里后，才发现，根本无法展开传教工作。
他们的那些，在这里根本没有市场。只是他一直没有放弃，无法建立教堂，就暂时屈居在一家商铺里面。
得不到官方的支持，就一直在私底下传教。
虽然一直没有什么进展，但他一直还在努力没有放弃。可是今天，保罗主教真的有些绝望了。
早皈依天主教会的法兰克国王，今天居然改信了。
见鬼，他居然去信了大华的儒教。
这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打击的他都已经没有半点的精神。
他面前摊开一张信纸，是大华所产的信笺，这种纸在罗马非常的昂贵，那里根本无法生产出这么洁白这么好的纸，可是在大华，这样的纸却非常的便宜。
手里握着一支铅笔，这笔也是大华所产，比起鹅毛笔也好写的多。
但好纸好笔在手，他却不知道如何下笔了。
该如何向教会上报这个消息呢？
告诉他们自己亲自前来，两年时间也毫无进展，甚至现在儒教还即将要传播到法兰克去了。
天啊，这真是一个沉重无比的消息。
法兰克国王在大华接受皇帝加冕称帝，这一事情不但让大华百姓热议，各国驻大华的大使们，也是第一时间把这个惊人的消息传回本国。
罗马帝国和天主教都无法接受这样的消息。
法兰克一直是蛮子中的强国，现在他们突然离开罗马的怀抱，离开天主的怀抱，要投入到大华的怀抱，还要改信儒教，这种失落，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阿拉伯人则既震惊又高兴。
法兰克过去可是罗马人反阿拉伯联盟中的重要成员，现在法兰克国王称帝，很明显，法兰克找到了更强大的大腿去抱，他们要甩开罗马了。以后的欧洲就不再是罗马一家独大，这当然是好事。
大华不再与阿拉伯敌对，现在法兰克又有可能退出与罗马的联盟，不再是阿拉伯的敌人，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但在高兴之余，阿位伯大使也在震惊。
法兰克人居然万里迢迢的跑到大华来请求加冕，大华天子已经超过了教会的地位，超过了罗马。
大会向来是为阿拉伯所忌惮的，他们如今影响力越发的强大，这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阿拉伯人的绿教也在向东发展，他们在征服波斯的地方，发展的很顺利。可是在试图进入大华控制区后，却遇到了可怕的壁垒，根本难以发展。
可现在，大华的儒教却成功的迈了出去，甚至都要发展到法兰克去了。
……
“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儒对朕说，大华如今手伸的越来越长了，管的越来越宽了。说我们家里的事情都还没理顺呢，就开始插手到遥远的西方，他劝朕莫要多管闲事，要关起门来自个发展。”
北苑，张超在自留地的田埂上散步。
初夏之时，微风和煦，田里一片青翠。
水稻刚施过一次肥，长的正壮，开始结苞。而一边地里的玉米也长的很高，另一边田里的一些瓜果蔬菜也长势正好。
“早玉米长的很快，有些已经可以吃了，摘几个，一会回去蒸着吃。蒸的时候带点叶子，这样蒸出来的玉米既嫩又鲜，最是可口。”
这时的玉米正是嫩的时候，又嫩又甜，如果再晚点，就老了，反而没那么好吃了。
马周扯着自己的那条狗，几乎是在拖。
“陛下，积极参与哪里是瞎管闲事。朝廷的对外战略一直都是很成功，也十分有成效的。有些老儒，虽然说读了几十年书，穷经皓首，但说实在的，也就是能当个老学究了，对于治国和外交这些，他们是一窍不通的。”
“是啊，儒家历经千年，其中可谓也是几番变动。说来，虽然一直受到各王朝的尊崇，可儒家却也变的越来越保守。缺少了许多开拓的精神，如今儒家中改良派当道，受到朝廷支持，可不少旧派老儒，还是经常忍不住上蹿下跳。”
任何改革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大华如今的儒学，其实也是在经历改革，现在受张超重用的正是改良派的新儒学。
新儒学吸纳了许多新的东西，不再是原来那一套。
但这个改革，也受到了很多反对。
不少名声很响的老儒大儒，也一直在唱反调。
“内阁需要注意一下这些，虽然这些人说的我们都知道是错的，可他们老是如蚊子一般的在耳边嗡嗡响，而且还时不时的要来叮我们一口，虽说不致命，但也非常烦人。”
马周问，“陛下是什么打算呢？”
“该管就管一下，该处置也要处置。有些时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张超不是听不进反对意见，但那种一直上蹿下跳没有个限度的，也是他不能容忍的。
尤其是在儒家这一块，这可谓是思想领域的重要问题。若连个思想都统一不了，那如何统一人心，如何力往一处使呢。
“朕给你一点建议吧，对于那些喜欢上蹿下跳的腐儒酸秀才们，也不要跟他们太客气，你把他们都送到边疆去，甚至是直接送到海外的殖民地去，让他们也发挥一下光和热，为我们大华的开拓做点贡献。实在不行，也还可以送到法兰克啊、罗马、信度等地去传播下我们大华的文明嘛。”

第1525章 朕也不想杀承乾
治国就得现实一点。
像杨广那种为了面子，把树都缠上丝绸的做法就太愚蠢了。还有历来各朝都喜欢搞朝贡贸易，让那些蕃邦外国使团前来朝贡，不管进贡多少，反正朝廷就一定得赏赐的比他们进贡的多，要不然，岂不是让中原帝国没了脸面。
张超是不干这种事情的。
朝贡当然可以，贸易也行。
但一码归一码，你来朝贡，大华可以象征的收点地方特产做贡物，不要求多。如果多了，大华可以按市场价收购。
反正那种打着一个杜撰出来国名，然后冒充是使者前来朝贡，实为骗赏赐的商人，在大华这里是绝对混不过关的。
大华虽然一直在插手西方事务，但可不是瞎操心，也不是乱折腾。
与阿拉伯人的议和，让大华稳固了当初击败突厥，击败波斯人后占领的西域地区，稳定了西方的边境线，使得大华得以重新经营稳固西域地区，甚至是信度地区。
与罗马人的协议，也让大华的海上贸易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出口势头，贸易顺差维持的很好。
现在与法兰克人的外交，也同样是大华外交战略的重要一步。
“承乾和长孙无忌等人在非洲还安静吧？”
张超问锦衣卫指挥使柯雄发。
澳国公李治自杀，这个张超始料未及。李世民恼怒后中风，武媚主持美国大局，说服徐茂公和尉迟敬德接受大华的册封诏令，这同样让张超意外。
原本，张超认为李治毕竟年轻，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当他的使者到达澳洲公布中原的变故后，他会选择妥协。
但却料不到他会自刎而亡。
对李世民，他倒做好了李世民会反抗，然后他必须狠下心来除掉他的最坏打算。可一场中风，却让李世民避开了这一劫。
现在李治自杀澳国除，美洲李世民中风避过一劫，然后现在居然又好了。
倒是非洲这边，一直很安静。
一千多家被放逐的诸侯都在那边。
相比起李世民和李治，张超其实倒一直比较关注非洲这边。李世民毕竟老了，又遥远，有生之年也回不来。
可承乾还年轻，他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弟子，虽然当初过于急了些，但经历挫折只怕会越挫越勇，越变越强。尤其是长孙无忌这个老阴人也还在那边，那边的诸侯又多，聚一起依然实力不小。
“锦衣卫一直盯着非洲诸侯，承乾自到南非之后，一直在与当地土著开战。他训练民兵，四处出击，征服了许多个部族，实力扩张很快，地盘也是越占越多，如今许多土著部落或被其击败征服，或者直接畏惧他的实力，臣服于他。承乾现在控制着近千里的地方，拥有着不下二十万人口。”
“那倒确实扩张的很快，看来朕当初教给他的那些，他还没全忘记。”
二十万人口，已经有不小的实力了。虽然承乾征服的许多部落都还处于原始部落，这些人虽多，但承乾也就是获得了一些劳力，他本身的其它各方面并没有什么大的增强。
南非还是很遥远的，承乾如果不能自己发展起造船厂，他也一样离不开那个广阔的大囚笼。
造船业，武器制造，这些都是限制着承乾的重要瓶颈。
张超比较担忧的还是承乾会联合放逐在非洲的那些诸侯，尤其是与长孙等联合，若是他们到时联合起来，那个实力还是不小的。
哪怕他们没有实力进攻大华在北非的殖民地、海外领，但也可能要叛乱自立，到时朝廷也会失去对他们的控制。
最直接的损失，就是朝廷现在每年从非洲收上来的税收，以及在各诸侯那里通过交易换回来的各种物资。
税收是不多，但通过交易现在得到的这些资源可不少。各诸侯放逐到非洲，都没有什么加工制造的能力，都是靠朝廷这边的商品输入，拿他们当地的资源特产来交换。
“是时候开始往非洲再新建一些海外殖民地了。”张超道。
承乾在南非很老实，一心发展自己的领地，四处征服周边土著，但越是这样老实，张超越是感受到承乾在憋着一股劲。
“陛下，臣有句话不得不说。承乾绝不是甘愿之人，观他现在所为，只怕早晚有一天羽翼丰满之后就要叛乱的。与其等到那个时候，还不如现在动手。就如澳洲一样，除掉承乾，那么他的封地与人口，就能马上转为朝廷直辖的海外领。”
李治一死，澳国改为定南州，一切都很顺利，也为朝廷永除了一个后患。
“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张超摇头。
“而且朕也不想杀承乾。”
“可是他早晚是一个祸患啊。”
柯小八向皇帝提议，他们锦衣卫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承乾，可以让人看不出他是被杀死的，能伪装成一个看不出来的意外。
“朝廷在非洲有一千多个放逐的诸侯，难道朕要将他们全都弄成意外死亡？”张超笑着摇头，不说能不能做的到，就算真能做到，那也太过明显了。
朝廷真要这样做，只怕这些人就要鱼死网破了。
不说朝廷得费力去非洲平乱，可就算平定了，那又如何？
当初朝廷要放逐那些人过去，除了把他们赶离中原，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要让他们做前锋去开拓新大陆。
现在才这么点时间，一切才刚刚开始，朝廷派大军过去把他们灭了，那得到的除了一片蛮荒，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不是张超想要的。
虽然承乾他们也许会成为后患，将来也许会叛乱自立，但那只是最坏的情况下。
张超还有时间和机会，可以防止这些发生。
在非洲再建立一些殖民地就也是一个办法。
在那边建殖民地，在放逐诸侯间掺沙子。朝廷在澳洲和美洲就都这样做了，先让那些放逐者过去开基地打前锋，立稳脚跟了，朝廷的殖民公司跟进。
在有红海、苏伊士运河、地中海这条航线握在大华手里，那么放逐诸侯所处的东非、南非，其实都不会成为什么商路。
不是重要的商路，那么发展就难。
“没有朕的旨意，不要去动承乾，别给朕弄出来什么意外。朕，并不喜欢意外，而且朕也能知道是不是意外。”
锦衣卫是张超的一个重要工具，这把剑很锋利，因此张超也格外的注意这把剑是不能能掌握的住。
如果这把剑有自己的想法，那就太危险了。
他现在警告柯雄发，别自作主张，如果他敢迈出这危险的一步，张超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柯雄发感觉到一股杀气瞬间扫过，只觉得后颈一凉，汗毛都立起来了。
“臣不敢妄为。”
“那就好。”
“盯着他们就好。”
稍晚一些时候，张超与马周一起遛狗。说到此事，马周也赞成不动承乾他们，“陛下当初决定放他们一马，宽仁的安置他们，如今若是又出尔反尔，只会让天下人失望。”
“换句话说，承乾若真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真的做出了那样不可挽回的事情，其实对于朝廷来说，后发致人反而是最佳时机，而且朝廷就算后发致人，也一样可以收拾他们。”
“你说对。”
“陛下，四十万税警已经基本上完成了招募和编制，基本上都是由退伍士兵招募组成，稍加训练整合，就可以正式投入使用了。”
“很好，大华现在每年流失的税金至少有一个亿，有这四十万税警用来征税和缉私，朕希望能够有效果。朕也不定太高的目标，但减少一半损失这个目标应当要达成。”
一亿损失减少一半，那就是五千万贯。
五千万贯，对大华来说，这也是一笔巨款。
这么多钱，差不多能够维持大华六十八万正规军非战时一年的军费开支了。若是把这么多钱用来投入到交通运输、教育医疗这些基础中，那么更能修建数条国道、建设更多的医院和学校。
“扶桑那边，倭人旧贵族豪强陆续反叛了。”马周又禀报了一个消息。
扶桑被征服后，已经交给太子，作为他的太子采邑了。现在太子亲自坐镇扶桑，太子在扶桑实行的战后政策，推行收田令和清欠令，已经触怒了倭国的旧贵族豪强，这些本已经臣服的人，纷纷起来叛乱，可谓是满地烽烟。
张超听了不以为意。
倭人会反，这在意料之中，甚至肯定也是在太子的预料之内的。
“当年隋平南陈，平陈之后在南陈推行的均田令等政策，也是激起整个江南豪强的大叛乱，但那又如何？隋文帝只派出杨素和史万岁两员上将，就将燃遍江南的叛乱之火迅速扫灭。”
“不破不立，杨素和史万岁平定江南叛乱，然后由杨广镇守扬州，统领江南，江南才算是正式纳入了隋帝国的统治之中。这次倭国三月被踏平征灭，许多倭人本来就还心有不甘，这些人早晚还是要弄出点事情来的，这次正好来个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也算是一劳永逸，杜绝后患。”
马周问，“需不需要再调些兵马入扶桑？”
“不用了，若连这么点小事太子都搞不定，那也太让朕失望了。”

第1526章 斯巴达训练营
“在西方，曾经有一个短暂霸占过整个希腊的城邦斯巴达。斯巴达人以其严酷纪律而闻名，斯巴达人的孩子更是从小开始严格的军事训练。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训练自己的孩子吗？”
河边的柳树下，铺开一张毯子，皇帝和帝国重臣们坐着闲聊。
马周身为帝国首相，对于扶桑的叛乱有些担忧。主要是担心皇太子，毕竟太子是帝国的继承人，所谓千金之躯坐不垂堂，而现在皇太子却面临着一个如火山喷火的扶桑。
皇太子手里的兵马也并不算多，除去四万倭兵，皇太子手里能用的也就两万帝国陆军和一万人的朝鲜舰队，还有一支两万人的辽东蕃部民兵。
马周认为应当向扶桑增派一些兵马，主要还是得防范那蕃人民兵，尤其是那四万倭兵，担心他们不可靠，会威及太子的安全。
张超并不担心，温室里可长不出参天大树。
让太子去扶桑，本就是要给他一个锻炼的天地，如果处处担忧他，不让他涉半点险，那又何必费力给他一块太子采邑呢。
“臣听说斯巴达是位于希腊半岛南部的拉哥尼亚平原，拉哥尼亚三面环山，中间有一块小平原，扼守着泰格特斯山脉。斯巴达的原意就是可以耕种的平原，也就是中原西周建立的那个时代，一批叫做多利亚人的希腊部落，南下入侵了拉哥尼亚，他们毁掉了原来的城邦在这里居住下来。这就是多利亚人的斯巴达城，不过它既没有城墙，也没有像样的街道。”贵族院长魏征倒是知道不少斯巴达的情况。
得益于张超推动的东西方文化交流，大华官府也在编修整理中原各朝史书同时，也引进了许多西方的史书资料，甚至还汇编了西方历史，编纂了世界历史、世界地理等书。
这让许多中原人也眼界大开，知道了中原之外的这个世界，了解到原来除了中原的三皇五帝等华夏殷商早期文明之外，也还有信度古文明、埃及古文明甚至是美洲的玛雅古文明等，甚至是欧洲的希腊城邦文明等也都有了一个系统的了解。
如魏征这样喜欢研讨西方历史的大臣，甚至能够当皇帝说到斯巴达人时，就能说出斯巴达人的历史来。
张超点了点头。
“魏议长说的很对，斯巴达人其实就是一个入侵拉哥尼亚的多利亚人。这是一个天生好战的部族，他们在征服哥拉尼亚的过程中，把原有的居民变成奴隶，称作希洛人，后来，斯巴达人又向邻邦美塞尼亚发动长达十年的战争，最后将之征服，他们将那些美塞尼亚人也变成奴隶，一起并为希洛人。”
“那些希洛人被固定在土地上，从事艰苦的农业劳动，每年要将一半以上的收获缴给奴隶主，自己过着半饥半饱牛马不如的生活。斯巴达人经常打仗，对外侵略，因此时常征发这些希洛人作为先锋，让他们去打头阵，探明敌人虚实。”
“希洛人是所有斯巴达人的公共财产，个别斯巴达人无权买卖希洛人，但却可以任意伤害希洛人。因为这些残酷的压迫和剥削，希洛人的起义反抗不断。为了镇压希洛人的反抗，以及保证斯巴达人对外的征讨，斯巴达人整个社会都过着军事化的生活，孩子从小就开始受军事训练。”
张超觉得斯巴达人是一个很奇特的部族，他们全民皆兵，充满了侵略性。
他们好像天生就是战士。
这些斯巴达人甚至为了防止内部贫富分化，而不允许斯巴达人从事工商业，不用金银做货币，而是用价值低廉的铁币。
所有的斯巴达人，除了军事外，不得从事其它生计。
斯巴达人崇尚武力精神，整个社会就相当于是一个管理严格的大军营，在张超看来，这是十分极端而且不可取的。
但在某些方面，斯巴达人还是有些值得学习的地方的。比如斯巴达人对孩子的教育上，就相当的严格。
比如他们的婴儿呱呱落地时，就要抱到长老那里接受检查，如果长老认为不健康，这个孩子就要抛到荒山野外的弃婴场去。母亲用烈酒给婴孩洗澡，如果他抽风或失去知觉，就证明他体质不坚强，任他死去，因为这样的孩子不可能成长为良好的战士。
男孩七岁前，由父母抚养。父母从小就注意培养他们不爱哭、不挑食、不吵闹、不怕黑暗、不怕孤独的习惯。
七岁以后的男孩，就要被编入团队过集体的军事生活。
他们被要求对首领绝对服从，要求增强勇气、体力和残忍性。
他们练习跑步、掷铁饼、拳击、击剑和斗殴等，为了训练孩子的服从性和忍耐性，他们每年在节日敬神时都要被皮鞭鞭挞一次。他们跪在神殿前，火辣辣的皮鞭如雨点般落下，但却不许求饶，不许喊叫，甚至不许出声。
在军事训练的同时，斯巴达人还向儿童灌输斯巴达人高贵、希洛人低贱的观点，教官甚至在儿童面前任意侮辱和鞭打希洛人，甚至带他们直接屠杀希洛人。
而这些，是在他们未满十二岁前。
男孩到了十二岁，就要编入少年队，他们的生活更加严酷，不许穿鞋，不论冬夏只穿一件外衣，睡在草编上，这些草编是他们不用刀，而是用手拔湖边的草并亲手编成的。
平时连食物都很少，却鼓励他们到外面偷食物吃。可如果被人发现，回来却又要挨重打，因为这说明他们偷窃的本领不高明。
据说曾经有一个少年偷了一只狐狸藏在胸前，狐狸在衣服内咬他，为了不被人发现，他不动声色，直至被狐狸咬死。
满二十岁，斯巴达青年正式成为军人，得等到三十岁才能成亲，每天依然要参加军事训练，他们要直到六十岁时才退伍，可依然是预备军人。
就连斯巴达的女孩，也不一样。
她们七岁后虽然仍留在家里，但她们不是整天做家务，而是从事体育锻炼，学习跑步、竞走、掷铁饼、搏斗等。
他们认为只有身体强健的母亲，才能生下刚强的战士。
这些斯巴达妇女们不怕看到儿子在战场上负伤或死亡，每个斯巴达母亲送儿子上战场时，不是祝他平安回来，而是给他一面盾牌，说，要么拿着，要么躺在上面。
要么光荣胜利归来，要么光荣战死被别人用盾牌抬回来。
正是这种全民皆兵，整个社会都如同一个大军营的特征，才让斯巴达人的勇武举世闻名。
在千年前，波斯人入侵希腊，斯巴达王列奥尼达斯带着三百名斯巴达士兵前往要塞温泉关，与百倍于已的敌人展开三日夜的血战，最后杀伤无数敌军，成功阻慢波斯军队入侵的时间，虽然最后全部战死，可国王在开战前鼓舞士气时产的那句，今晚，我们在地狱用餐，却是豪情万丈。
一个小小的城邦，最后还成为了希腊的霸主，虽然时间短暂，可也依然是相当了得。
张超没想着要如斯巴达人这么变态，可他认可孩子就得锻炼。
哪怕是帝国的皇太子，也更需要锻炼。
扶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训练场，那些倭人就如同是斯巴达孩子们锻炼胆气时要对付的希洛人。
当初张超训练暗影的时候，建立的训练营，就有几分斯巴达人的训练影子。那些孤儿们在训练营里，正是用斯巴达式的训练成长起来的。
“如果说有什么需要对太子交待的，朕只有一句话，不要瞻前顾后。做事要果决，事前做好充分的谋划与准备，然后开弓没有回头箭，全力以赴就好。对于那些倭人，也不必心怀顾虑。”
“真要血洗屠杀那些旧贵族豪强们？”
房玄龄在一边道，“也不用都杀了，杀了就是浪费。我看可以把那些人俘虏了然后贬为奴隶，运回中原嘛。如今处处缺少劳力，修城筑路挖运河，开矿做工甚至是开垦种植，哪哪都需要人的。”
这几年，奴隶的价格是越发的贵了。不说各地诸侯们缺人，朝廷自己也都严重缺人。
“倭人这么多，这次将其上中层全都一网打尽，起码能得一百万奴隶。这要是运回中原，青壮去开矿修路，妇女做工，能大大缓解下我们如今的用工压力。”
一句话，就决定百万倭人贵族豪强名主们的命运。
但房玄龄说这话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压力，倭人那么多，不把这些人打掉，早晚还是个后患。
清除了这些人，才更好的控制扶桑，同化那些扶桑百姓。
“房公说的不错，不要浪费了。杀人太浪费，要少杀，把人都运回中原，能解决不少用工紧缺。况且，这上百万的奴隶，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如今我们大华官方民间每年从海外运回的奴隶，可是笔大开支。扶桑就能弄回这么多奴隶，不能浪费了。”
“就这样发信给太子吧，让他放手去做！”

第1527章 二营长
“其实要我说，倭人那么多，就算是将其中的一半贬为奴隶，也没关系。”众议长许敬宗对倭人的死活毫不关系，在他的眼里，倭人其实就跟斯巴达人眼里的希洛人一样，那都不算人。
大华如今这么的缺人，如果把一半的倭人贬为奴隶，那可就一下子得到几百万的倭奴。到时朝廷各地的官有的矿场、盐场啊，都不缺人了，甚至是筑城修路挖河，以后也有人了。
哪怕是在边疆建立屯田官庄，弄这些倭奴过去垦荒屯田那也是极好的。
不过张超倒认为这就有些过了。
这次主要还是针对倭人中的贵族豪强们，这些人有田有产的，大华征服倭国，他们是利益受害者。而那些普通的倭人，大华征服之后，他们其实还能享受到更好的待遇，因此他们会是大华的支持者。
当年大唐征服高句丽，也是搞过将整个高句丽国的人都贬为奴隶发卖到中原的。这种做法，虽然算是彻底绝了高句丽的后患，可也还是造成了不少后遗症，其中之一就是使得高句丽地区成为无人区。
哪怕朝廷后来不停的往那边移民，可又哪有好么多人可移，结果还是使得高句丽故地十分荒凉。
从统治的角度来说，朝廷可谓得不偿失。
如果朝廷也在倭国实行这种策略，那么除了制造无人区，除了让倭地荒芜，没什么好结果。因为现在中原这些年的高速扩张，不断的对边疆开拓移民，使得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口可再往外移了。
“我们要的并不是一块荒地，要的是统治。”
张超始终认为，倭人也是能够被转化为帝国子民的，这就如同中原几千年来，不断的同化周边的那些蛮夷戎狄，甚至在历史上，许多曾经很强大的民族最后都干脆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什么鲜卑什么柔然什么匈奴什么突厥什么契丹等等。
更早的诸如东胡各部、东夷各部等等，也都最终被汉化。
扶桑岛上的多数普通倭人来说，他们才不会有什么大和民族的意识，这些一直生活在底层的人，一直在温饱而奋斗着。
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那些贵族豪强的大山被大华掀翻，大华更温和的对待他们，他们只会高兴，会支持大华，哪里还会想着什么倭国啊大和族的。
接受汉化教育，三代之后，可以说这个时间就再无倭人，就如再无突厥人再无高句丽人一样。
其实如果真要还有足够的汉民，张超也是不介意把整个倭国的人都给贬为奴隶的，虽然这样做很残酷，但在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国际秩序，也没有什么国际道德可言，完全就是野蛮发展的时代。
弱肉强食。
有能力的时候不上，没能力的时候就要被别人上了，所以为了保证自己能够不被上，那该上的时候就一定得上，没有什么可扭扭捏捏的。
只不过二十年间，中原人口翻了一倍，增长到破亿。人口虽然暴增许多，可汉民人口总数其实增长不多，到处移民到处拓边，潜力已尽。
再要移民，已经难了。
大华现在的奴隶数量都突破了三千万，这占了总人口的三成，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警戒线。
……
扶桑群岛。
松浦清秀最近荣升了。
他原是一二零师的一个旅长，现在他所在的旅被改编为税警部队，五千人的税警部队，他成为了最高长官，荣升为税警司令。
最近扶桑风云变幻。
倭国灭，大和亡。大和国变成了大华扶桑道还成为了太子的采邑。可又因为收田令和清欠令，豪强贵族们又都反了。
松浦清秀当然也在这次的新政中受了很大损失，他本是肥前国松浦郡的大名松浦郡的土地大多是他的，这次一下子地都要收归国有，他的损失不可谓不大。
另一方面，他以前也放贷借钱，那些百姓没少欠他的钱，其中不少就是高利贷，现在一个清欠令下，以前的债务大多要一刀切，他又损失一大笔。
若是一般的名主，肯定就要气的跳脚，然后大喊一声反了。
可松浦清秀没这么做。
跟着大华太子半年，他的眼界更宽广了。
那些田地虽然是世代传下来的祖产了，可一年才几个收益。再说了，作为大华太子手下的倭人军官，松浦清秀也得了太子赏赐的不少勋田，这些田就是属于他的私田了，虽然远不如他过去拥有的多，可这也是太子的赏赐。
何况太子还让他出钱入股了一家铜矿场，每年的收益预期可观。除了田，松浦家其它的财产都得以保留，比如他家的商船队。甚至还因为他如今在大华太子手下供职，还有了门路可以买到不少商船，哪怕这些船不是最新最大的商船，可也都是以前倭人难以买到的。
当然，他这忠心耿耿的态度也得到了回报。
皇太子特意提拔他为税警司令，掌握着扶桑五千税警部队的指挥大权。他头上虽然也还有监军御史，也还有副司令、参谋长，各旅旅长等职，可毕竟是晋升为司令了啊。
“弟兄们都集结好了没有？”
松浦清秀踩着闪亮的鹿皮靴走了出来。
几名下属都立即上前来。
“报告司令，各旅都已经集结完毕，听侯司令发令。”
腰挎长刀的松浦清秀满意的看着自己的队伍，装备着火绳枪和刺刀的税警们，甚至还都配备了战马。
这火力，绝对能把那些不识时务的叛乱名主们打的落花流水。
“弟兄们，有那不识时务的土豪劣绅们，那些反动的名主们，他们不但不知道感恩大华的仁慈和宽宏，反而煽动不明真相的百姓，纠集手下的奴隶佃户们，试图武力对抗朝廷。”
“我们身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如今成为了光荣的扶桑税警。皇太子殿下如此信任我们，我们也有责任和义务维护秩序。现在，我们就要去给那些不识时务者，一些颜色教训瞧瞧。”
“对那些叛乱者，我们税警要执行三光政策。所有去清剿叛乱的队伍，要分成三部份，抢光、抓光烧光。”
一部份负责抢，一部份负责抓，一部份负责烧。
凡是参与叛乱者，皆为大华之敌人，绝不轻饶。
为了鼓舞士气，松浦清秀还从皇太子那里请来了政策，就是他们每次行动打下来的战利品，可以得到百分之一作为赏赐，分给税警们。
百分之一听起来不多，但如果能抢的多，加起来自然也不会少。
松浦清秀一番动员，这些倭人一个个嗷嗷叫，兴奋的不得了。
这些税警此前都是倭人民兵，他们在此前征服倭人的过程中，也是十分卖力，因此事后也得到不少赏赐，勋田、钱粮等都不少，如今一个个也都是小地主，而且这些地既不用再缴纳契税、财产税，也不用再上缴给大华朝廷，是完全属于自己的私田。
上次他们早抢出了甜头，如今又有了公然抢劫的机会，哪怕抢劫的战利品要归公，最后只能得到一小部份瓜分，也足够他们起劲了。
“抢光、抓光、烧光！”
“走！”松浦清秀对这战斗力非常满意，翻身骑上大马，带着队伍洋洋得意的出发。
第一个目标，是一个守护大名。
在上次天皇死后，直接归附了，而现在又叛乱了，带着一群士兵守在一座庄园里不肯交出田地。
“抓到一个活的，我赏钱一百。”松浦清秀站在城外对手下高喊，皇太子可是早有交待，尽量抓活的。
每抓到一个活的，太子张璟给松浦清秀五百钱。
虽然松浦清秀深知，现在一个青壮奴隶在中原的奴隶市场上，起码要卖到上百贯，哪怕倭人奴隶没有那么值钱，但一个七八十贯也是能值的。一个倭女也能卖到五六十贯，甚至一个倭人少年都能卖四十贯。
皇太子一个只给他五百钱的赏，看着有些少。可若能多抓一些，绝不会少。抓上一万个，那就是五千贯钱，这可是一大笔钱。
他手下有五千税警，抓上几万倭奴肯定不难，到时可就能轻松赚上几万贯，哪怕再分润一部份出来，也能大赚一笔。
一名倭人税警上前劝降，结果被一箭射中，幸好身上披了一件甲。税警狼狈的逃回，松浦清秀恼怒的招手。
“二营长，他娘的把老子的小钢炮推上来，给老子轰开大门！”
小钢炮火力不强，远不如陆军火炮或海军舰炮，但税警能够拥有几门小钢炮，都已经是太子殿下格外开恩重视了。
这小钢炮固然不能跟陆军的野战炮和海军的舰炮比，可用来对付大名的庄园大门，却也是正好。
一门百来斤的铸铁炮被推了上来，一名汉人炮兵士官鄙夷的打量了几眼面前的那座庄园大门。
他随口下着各道命令，手下的倭人炮兵立即老实的依令操作。
“好了，现在点火轰他娘的。”炮兵士官是个又黑又壮的大个，本是个退役炮兵士兵，现在加入到倭人的税警部队中，充任炮兵士官，拿着不错的薪水，被司令松浦清秀宝贝似的供着，日子倒也潇洒。
“开炮！”
松浦清秀挥刀前指，高声吼出命令。
轰的一声巨响，硝烟过后，前方紧闭的庄园大门，已经露出一个大洞来。
松浦清秀满意的看着这个结果，小钢炮果然名不虚传。
“给我上，抢光、抓光、烧光！”
“老子要活的，抓一个活的赏钱一百，打死一个扣薪水！”
一群倭人税警口里高喊着抢光抓光烧光，念着抓一个一百钱，奋勇当先的冲了进去。

第1528章 闻腥而至
“殿下，一百万倭奴，朝廷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扶桑国相忍不住向太子张璟抱怨，扶桑确实有几百万倭人，可这些倭人已经被太子采邑的东宫官员们视为是太子的邑民，甚至视为东宫财产了。如今朝廷一句话，就要求东宫将倭国原来那些贵族豪强名主们都贬为奴隶送回中原，甚至还定了一个数字。
还挺整，一百万。
“哪怕一个奴隶按五十贯算，不，就算按三十贯一个的批发价格算，一百万那也是相当于三千万贯钱啊。”国相扳着手指头跟张璟计算。
三千万贯啊，如果仅是收田税，一亩才收十五文钱，整个大华一年的田赋总量不过三千万贯左右。就算太子在扶桑把田地都收归东宫所有，然后再租给那些倭人，亩收六斗的田租，田租也根本赚不到一年三千万贯。
这是一笔大钱，东宫的官吏们甚至早就在计划着如何用这笔钱了。
“这些倭奴送回中原，朝廷也不会白要我们的。到时，也是会换回船只、耕具等各种物资的。”张璟倒是比较淡定。
他相信皇帝老爹也不会来占他的便宜。
父亲给了他十年时间经营扶桑，这十年时间他必须拿出一份合格的成绩单来。征服倭国算不上成绩，现在只是开始。
“就算朝廷给我们物资，肯定到时也会占我们的便宜。一百万倭奴啊，哪怕一个亏上十贯，也得亏一千万。”
“国相也不要斤斤计较了。”张璟挥了挥手，目光又回到了眼前的报告之上。朝廷要求扶桑把一百万的倭人运回中原为奴，而且说明是得把原倭国上层中层的这些贵族豪强甚至是一些小名主们都送回去。
这可不是随便抓一百万倭人，这是要把倭人中上层彻底的清除。
这样做的好处他是清楚的，但力度确实超乎想象。
一百万倭奴，甚至已经超过十分之一了。
“陛下不也说了，到时还会从东北和西南等地，迁移一批突厥人、吐谷浑人、羌人、吐蕃人、薛延陀人、契丹人、奚人、靺鞨人、室韦人、獠人、林邑人、真腊人等来扶桑嘛。”
“都是一群蛮夷，要之何用，还不如倭人好管理呢。”国相一脸嫌弃。再说，朝廷迁又能迁来多少，要走一百万倭人，到时送来十万蛮夷，这生意怎么算怎么亏本。
“朝廷也刚决定组建第十三舰队，扶桑舰队，专驻扶桑群岛。原朝鲜舰队，则改专驻朝鲜半岛。第十三舰队进驻扶桑后，海军陆战队也将新增设第十三陆战师进驻扶桑。原陆军那两万人，也会再驻守一年时间，帮助我们加强对扶桑的控制。这些军队的驻扎在我们这里，可用的是朝廷的军费，这一年可也是笔大开支的。”
“要是朝廷能够答应我们移民个十万户汉民来就好了。”国相一脸叹惜。
十万户汉民，那可就是五六十万汉民，放在扶桑，虽然依然只能占到十几分之一，可有十万户汉民，绝对能够让这边的统治顺利起来。
张璟摇头笑笑，哪有这么容易。
在这些年的扩张之下，汉民作为大华的主体民族，可谓是享受了许多扩张的红利。基本上所有的汉民，个个手里都有一份田地，数量还不少，堪称都是自耕农小地主。
许多汉民还抓住了机会，开作坊建工厂，雇佣工人甚至是购买奴隶，产业做的红红火火的。
就算是过去许多穷山僻壤里的百姓，也借着这股东方，移民到边疆，圈地建起农场，成为了农场庄园主。
说实话，现在的汉民，绝大多数都成了中产阶级，小日子过的舒心的很。
起码温饱是不用愁的，想要再大量移民，哪里再去找那些饭吃不饱衣穿不暖的人去。
别说十万户，能让朝廷给移来十万人口，都可以说是尽最大努力了。毕竟扶桑能有什么，汉民过来，也顶多是多给些田地他们圈占。
但现在田地又不值钱，哪没有呢，人家为何要千里迢迢的飘洋过海来。
现在张璟准备吸引一批汉民来扶桑，但已经不打算靠土地来吸引人了，土地也吸引不了人。
他还是准备用些其它的招数，比如说，扶桑过去只是个传统的农业社会，但以后扶桑作为朝廷直辖地，又是太子采邑，肯定还是有很大的发展潜力的。
这边银铜矿储量极高，同时这边的人口也多。
哪怕这次要将百万倭人运回中原，可皇帝也答应会移来二十万蕃人十万汉民，那么这里依然是有近千万的人口。
有人口就有市场。
这边的手工业等还比较薄弱，正是大有可为之时。不说马上就能建成跟中原相竞争的手工制造业，但起码供给扶桑需要，还是有些优势的，毕竟从大洋对面的中原运来，这个运输成本也不小的。
一些简单的东西，完全可以自己生产。
张璟就是打算在扶桑招商引资，以一些低税等条件吸引一些中原商人过来投资建工厂作坊，甚至是让他们带一些中原的技术工人等过来，若能吸引这些人过来后移民落户，这也是极不错的。
在张璟与国相等制订的扶桑第一个五年发展计划中，第一大项目就是开发扶桑的银铜矿产，把矿产开发打造成第一产业，进而带动一些产业链上的其它产业。
第二是手工制造业，发展能够满足扶桑所需要的一些手工制造业。
再然后才是农业和渔业、船业。
张璟还制订了一个修路计划，就是把过去扶桑的七道，七条国道给拓宽，并在扶桑增修港口码头。
这些的投入其实也是不小的，尤其是修路。
既要修贯通整个扶桑的七道，又要修港口码头，这可不是小投入。但不修路又不行，要致富先修路。中原到现在，都还一直在修路。
从唐时贞观起，各地都在修路，尤其是四边之地，不管地形多差，但修路没停止过。几大重点国道在修建的同时，各个道内的、州内的甚至是县内的路，都在修。
修路的好处是看的到摸的着的，带动一个地方发展有极强的效果。
扶桑若要经营出成绩，这路必须得修。不能让扶桑再跟过去倭人手里时一样，弄的地方上各自割据一方。
要修路，要发展，离不开朝廷的支持。不仅是需要钱财，更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
所以朝廷要扶桑道运一百万倭奴回去，张璟并不觉得这是吃亏，这顶多算是合作。用倭奴换中原的物资和技术。
抛出各种减税免税等新政，来吸引中原的商人前来投资，吸引那些汉民前来落户。
建设扶桑需要钱，不仅是采邑里的几万军队需要经费，修路也要钱。那些倭奴不能直接变现，但好在张璟来钱的项目并不只那一个。
把整个倭国原来的皇室、公卿大臣、贵族豪强们全都打倒，这些人他可以不要了，但他们的财产可是还在的。
仅没收这些财产，那就是一笔巨额收入，简直是飞来横财。就算朝廷那边打了招呼，扶桑这边要将三分之一上交到朝廷国库，可剩下的依然是一笔巨额收入。
只要有钱就好办事。
有了钱，张璟就可以高调的邀请中原各大商号掌柜们前来扶桑开会。
在大会上，张璟是十分豪爽的一次拿出了无数的采购订单。
各种各样的物资，而且数量庞大。
张璟很爽快的表示可以货到就付款，甚至愿意先付三成的货款。这样的合作方式，那可是深得商人们的喜欢。
这样的生意谁不愿意做，更何况这甲方还是皇太子殿下。
张璟有钱，没想着要占商人们的便宜。
一切都按照朝廷官方采购流程进行，邀请商人们前来开会，然后公开招标，让他们竞标。
很公平，也很公开公正。
夺标的都是些很有实力的大商号，给的价格低，也有足够的供货能力，信用度也好。
那些没能夺标的倒也保持很好的心态，毕竟整个过程很公开公平公正，大家没中标也只是实力不济。
不过来都来了，也不能就这样空手而归。
太子张璟又请他们开了一个招商大会，向他们推荐了许多招商项目。还别说，不少项目还真的挺有远景。
当即，不少商人还就留了下来，没有急着马上离开。
认真的考察，仔细的商议，一番唇枪舌剑的谈判交锋后，商人们与东宫官员们就扶桑开发，达成了许多商业合作项目，愿意前来投资。
什么造船厂、修船厂、什么木料厂、什么砖厂瓦厂陶瓷厂，什么皮革厂制衣厂纺织厂等等。
这里有近千万的人口，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过去这里的本土制造业太弱了。中原商人们有的是新技术，甚至许多商人只需要从自己中原的厂家抽调点技术人员过来，就能开一家分厂，迅速的抢夺这里的市场份额。
而且太子给出的许多税费减免政策也确实非常有吸引力，甚至规划的商业区等的地皮都是可以免费给。
连一些餐饮娱乐业的东家，都闻讯赶了过来。
管他是扶桑还是朝鲜，只要是有商机，商人们自然就会闻腥而至。

第1529章 龙生龙，凤生凤
“太子在经济民生这块很有天赋啊。”
内阁里，马周看到扶桑道宣抚使徐感呈上的报告，深有感慨。扶桑道现在叛乱四起，皇太子居然能够一边派出军队四处围剿这些叛乱，却还能够有余力邀请中原商人们前去扶桑。
又是挥舞着支票大采购，又是各种招商引资，吸引了许多商人在那边投资。甚至听说华津还刚出了一个二十里周长的新港城建设规划，吸引了中原最有名的一众设计、建筑大商号前往竞争。
次相褚遂良笑着抬头对马周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陛下本就是经济民生的宗师，太子殿下肯定也是深得真传的。况且元辅别忘记了张仲坚可也是一个经济高手。”
张仲坚作为海军总司令，目前负责筹划着海军第十三舰队扶桑舰队的组建，亲自坐镇扶桑，还担任了张璟扶桑剿匪总指挥一职。这位老帅，过去可是海商世家出身，早年纵横海上，远航泰西，对商业这一块可是非常有见地的。
更何况，张仲坚早年与灞上张家合作，扬州张家本来也已经成为了大华朝数的上号的商家大佬。在造船和船运这一块，灞上张家第一名自然当然不让，但第二名则也非扬州张家莫属。
张仲坚现在不但是太子的剿匪总指挥，还是太子治理扶桑的总顾问。
发展一个地方经济说难也难，说容易也难易。
要说难，是因为地方越大，那么官吏也更容易良莠不齐，甚至是地方势力的排外，会影响到外来商人进入。
而要说容易，只要上下一心，管理团队好了，剩下的也比较容易。
扶桑本是新征服之地，原本的贵族豪强这些地头蛇，如今正面临着泰山压顶般的灭顶之灾，这些本地势力正在分崩离兮之中。
这些旧势力的崩塌，对于太子统治这片新征服之地，是有巨大帮助的，没有了许多的掣肘。
而太子身为扶桑最高长官，特别是扶桑还是太子的采邑，他在这块地方，拥有着极大的话语权和决策权，甚至有许多地方，都并不需要通过朝廷。
张璟对商人的态度，也和皇帝一样，是从没什么歧视的。他管理下的扶桑官方，现在的吏治也还很良好，并没有什么不良风气，不会出现什么敲诈商人，甚至是办事不力的情况。
再兼之张璟扫荡扶桑旧贵族豪强得到的那笔巨财，让他有充足的底气来招商。他可以对商人们先开出许多低税甚至是几年免税这样的条件，甚至开出建厂就送地皮等极优惠待遇。
太子招商，需要的并不是马上能收到的税，他需要的只是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一个崭新的工商业体系。
谁先来，谁就能占便宜。
张璟短期里似乎损失了许多税收啊地皮钱等，但只要这个体系建起来了，就能成为良性循环。
管理好一座城，繁荣一地的经济民生，都极为不容易。而太子张璟现在做的却是繁荣一个千万人口的道，甚至还是一边战争平乱，一边发展经济民生。
双管齐下，两不耽误。
这份本事，更显功力了。
“从这报告上来看，太子的策略取得了成功，如今越来越多的商人跑到扶桑去投资，许多商人都看好扶桑，认为扶桑未来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商兴市场。现在都急着去抢占先机，抢占市场份额呢。各大商行，基本上都开始主动的往那边投资建立分厂。”
“不但手工制造业如此，就连许多餐饮业娱乐业，甚至是建筑运输等这些行业，也都在往那边跑。千金市骨的效果已经显现出来了。”
褚遂良也很是感叹，哪怕太子有许多能力辅佐，可是能让扶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迅速的发生着脱变，依然是让人惊叹的。
张璟初期确实是往里面砸了钱，也砸了不少真金白银。
可现在扶桑这个市场已经出了名，商人都看好扶桑未来，甚至在炒作扶桑未来。比如在那些加工制造业大规模进驻扶桑之后，餐饮娱乐运输建筑等各行业，以及金融等诸行业也随之跟进。
一千万人的大市场，谁都不会忽视，尤其是扶桑与朝鲜、辽东，现在更是被商人们视做是未来中原最大的三个新兴市场。
这三地紧邻中原，又是海运的优势，未来发展潜力是十分巨大的。中原的各道，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可以说其实好多地方都市场饱和了，想开拓新市场很难。
而辽东、朝鲜、扶桑这三地，与中原隔海相望，在海运的帮助下，其实与中原并没有什么距离。
三地既有人口，又有资源，未来发展潜力不可限量，谁都看的出，未来这三地开发会力度更大，人口会更多，市场也会变的更大。
而在这三地中，扶桑人口最多，气候条件或者海运等方面都有优势，尤其是扶桑还是太子采邑，这也是一大优势。
相比起朝鲜和辽东，扶桑是一个更紧密的整体，且有着太子亲自统领，有着政策以及资金上的优势，发展起来会更快。
张璟的一个华津港城规划，已经吸引了无数商人参与。张璟甚至可以拿一个规划沙盘，就卖出了无数的地皮，并成功建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新城建设项目。
卖地皮的收入，极为可观，数钱都数的手抽筋。
“华津新城的这个规范开发方案，非常的眼熟啊，其实就完全是当年陛下在广西钦州的开发方案嘛。你看连这城池以及港口码头等布局，都非常相似。”
岑文本笑着提醒两位宰相。
马周笑着道，“这个我也发现了，要说殿下肯定是仿照着钦州港来做的开发案。”
褚遂良道，“连招商的手法都是一样的。”
“管他是不是一样的，反正效果都是一样的好。华津新港如此一来，太子连设计规划的成本都基本省了，然后就套现无数，用不了多久，还能得到一座新城。”
一座巨大的新港城，将成为扶桑的中心。到时，肯定也还能带动更多商机。
而华津新城不过只是头一炮而已。
现在太子已经开始在规划唐津新城、平户新城等新的港城规划，基本上都是准备采用华津新城的模式，打造集港口码头、工商制造、官衙军堡、民宅商业区、学区仓库等为一体的新城模式。
“听说不少贵族都已经派人往扶桑去了，都想在这轮开发中分一杯羹呢。”
岑文本哼了一声，“当年陛下经营岭南之时，开发建设沿海诸港，当时各大豪门可都是分了一大杯羹，最后哪个参与进去的，不都是赚的盆满钵满。就连元辅，当年也分了一杯羹啊。”
“我不过是陛下捎带上而已，小赚一点。”马周呵呵笑道。
当年西南诸港的建设，那些开发的大族确实赚了许多。
如今太子的扶桑开发计划，被许多中原豪门视之为又一次西南大开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机会难得，先到先得。
“说来，扶桑可确实是一块好地，甚至比朝鲜还有强一些。”
“毕竟扶桑没什么大的战乱，不比朝鲜，高句丽百济新罗混战多年，而且北方又较寒冷。”
“是啊，扶桑最大的优势还是人口多。都是些岛，居然能有上千万的人口，想想都是不可思议啊。”
马周问褚遂良，“石见银山听说已经挖到银了，想必褚相也是放心不少吧？”
“可不是。”褚遂良笑着回道，“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几乎把我老褚的棺材本都全扔到那石见银山里去了，要是挖不到银子，那我老褚肯定会把那小子打死。”褚家入股了石见银山，而且确实投资很多，是大股东之一。他说是他儿子入股，其实不过是让儿子出面方便一些罢了。
现在石见银山都采出银了，确定银山确实银储量丰富，年开采量估计还会比预期的高，银矿的收益自然也就更高。
这个利好的消息一传回来，石见银山的股票都飞一般的往上涨，直接就涨了好几倍，现在在扬州的交易所里，虽然股票价格高涨，但根本有价无市。许多人在求购，可就没有人愿意出手。
谁都知道，石见银山是一个真正的聚宝盆摇钱树，抱紧了以后坐等年年分红派息就行了。现在卖股票，谁卖谁傻呢。
岑文本没参股石见银山，他参的是伊予的别子铜山。别子铜山也已经正式开采，同样是利好的消息。
一年能产百万斤铜，这消息传回来时，岑文本都高兴的一夜没睡。身家一夜暴涨百万的感觉，确实美妙。
“不过我们可比不过马相啊，还是马相的眼光最准。去年登莱金矿组建，马相可是重金入股，如今登莱金矿年产五十万两黄金，占全国黄金年总产量的一半，这才是真正的聚宝盆啊。听说，登莱金矿准备再招一批矿工，新增一些机构，这年产量还要大增啊。”
“一般一般。”马周笑着谦虚道。
登莱金矿、石见银山、别子铜山，如今大华金银铜矿开采之首。三位宰相各入股一矿，可谓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赚的盆满钵满。

第1530章 中华幸甚
“松浦清秀，你个日奸！”
“你不配做一个大和人！”
“汉狗，鹰犬！”
残破的庄园里，松清清秀居高临下的看着被五花大绑押过来的守护大名织田晋三，这位被俘的守护大名破口大骂。
“某是大华人。”松浦清秀不屑的回应道。
“呸！无耻狗贼！”织田晋三听到这话气的肝疼。
可松浦清秀却根本不将此话放在心上，他确实生为大和人，但他可不愿意做大和的鬼。还是改当大华的人好，多少人想当大华的子民还没机会呢，也就织田晋三这些脑袋里全是屎的大名们，才会蠢了一样的要反华。
降了就降了，何必再反复呢。他们要真有那骨气，又何必降而复反，一直反抗到底不好吗？
就如宝皇女那个疯子一样，虽然疯狂的要反华，但好歹她坚持到了死的那一刻。而眼前这些人，不过全是些眼皮子浅的蠢货。
为了一点田地，就要把家族性命都送上。
“给我把刀，我要切腹自尽。”织田晋三吼道。
松浦清秀拔出一把短剑，却并没有扔给织田。
“现在就想着自尽寻死？这就是你的骨气？呸，懦夫，无能。你想死，也没有那么容易。我不妨告诉你，你这具身躯起码还值五十贯，装船运到中原，你还是值得几头牛的价值的。虽然在我看来，其实你根本连一头牛都值不了。好好珍惜下这条命吧，下半生挖矿修路筑路开河，又或者垦荒种地做工，会很精彩的。”
织田听了这话，气的脸都白了。
“给我一个痛快。”
“给你一个痛快，那我可就损失了五百钱。”
织田更怒。
“我堂堂一国守护大名，岂只值五百钱？”
“你当然不只值五百钱，你值五万钱。但在我这里，你只值五百钱，在那个俘虏你的税警兄弟眼里，你只值一百钱。等到了中原奴隶贩子手里，你能值五十贯，又或等你到了哪个煤矿主手里，你或许就能值到六七十贯了。”
“织田晋三，你看，你其实还是挺值钱的。”
“士可杀不可辱！”
“呸，你算个屁的士，你不过是个蠢货罢了，织田家有你这等蠢货，家名不亡才怪。”
他叫过几名税警，让他们将他押下去。
“这家伙和其它人已经没什么区别，所以也不用给他什么优待。还有，将他扔进俘虏营前，先把这家伙身上的所有衣服鞋袜都扒下来，他身上的东西还都是不错的，不能浪费了，反正以后他也用不上了，给他一套麻衣就行了。”
织田晋三气的大怒，破口大骂不止，可松浦根本不再理会。
一个守护大名，在过去，是他松浦巴结的对象。但是现在，这只是一条丧家之犬而已，不值得多瞧一眼。
反正这样的丧家之犬还会有很多很多，又不差他这一个。
他过去的守护大名身份，甚至都不再有半点价值，大华根本瞧不上，不会给他半点优待。甚至连将他们押去汉京斩首的资格都没有，一个丧家的倭犬，大华上下根本无人在意。
他唯一还活着的原因，不过是因为他还比较年轻，能够成为一个奴隶，发挥一点剩余价值。
不出意料，织田晋三的下半辈子，到死也不会出奴隶营，会一直做苦力到死。
也许三年，也许五年，甚至是十年二十年。
这样的可怜虫，他都懒得再瞧一眼。
“松浦，放我一马，我拿钱财赎我自己。”
“你哪里还有什么钱财，你现在的一切，包括你自己，都已经是皇太子殿下的私人财产了。”
“押下去，别让他再叫唤了，难听。”
攻破一座庄园，为了赏钱，那些倭人税警都没有大开杀戒，也就杀了几十个人，然后其余的老老少少全都被俘虏了。
在火枪面前，大名的私人武装太弱了。
税警在分工有序的进行着洗劫，或者干脆说拆迁更好。
金银细软，珠宝首饰，甚至是文房四宝，衣服鞋袜等都被先搜了出来。然后是一件件的家具，床椅桌柜。
再是各种牲畜、粮食等。
一件件一样样，还有专门的人在登记。这些税警毕竟是专用于征税缉私的，查账记账本就是老手。
在抓俘虏的过程里，不免的出现了有的倭人趁机奸淫妇女的情况。
松浦清秀也睁只眼睛闭只眼睛，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既是自己识时务，也还是自己表现的能力有关。
而他的能力，与他手下弟兄们的战斗力离不开关系。这些人肯那么卖力，自然还是他每次都对手下很豪爽，同时，也经常会适当的让自己的手下发泄发泄。
反正这些妇女，马上都将成为奴隶了。
让手下玩玩就玩玩。
“让弟兄们都悠着点，玩归玩，但那些年轻未嫁的女子，可不能玩。保持完璧，能够卖更好的价钱，可不能玩的不值钱了。还有，别把人给伤到了。死一个残一个，到时他们得按价赔偿。”
说着，松浦搂过一个年轻的妇人，得意的笑着伸出了魔爪。
松浦的卫队则开始检查战利品，每一个士兵都要经过检查，防止他们私藏战利品。
松浦清秀是严禁私藏战利品的，这本是大华军队的军规，一切缴获要归公，归公入册之后，再按价值拿出相应比例来作为赏赐。
禁止私藏战利品，有助于管理，更能提高战斗力。
松浦很好的把这条军规拿到了自己的税警中。
“司令，收获不少，东西堆积如山。”一名旅长笑着道。
东西确实很多，一位守护大名的财产还是很多的，毕竟不少守护大名的家族往往是百年甚至是几百年的地方豪族，累积的财富相当惊人。
松浦扫了几眼账本，上面的数字很惊人，可这些并不属于他。
“好了，把东西都封存好，运回去上缴。”
那旅长有些犹豫。
“全都上缴吗？”
“你别打什么歪主意，有些东西是碰都碰不得，连想都不能想的。别怪我没提醒你，知道了没？”
“可是这么多东西，要是分一点也没人知道吧？”
“你难道不怕锦衣卫，你知道咱们这里有哪个是锦衣卫的人呢？”
一听锦衣卫之名，那旅长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锦衣卫之名谁不知道啊。
有关于锦衣卫，在倭军之中传的很神奇。毕竟锦衣卫可是凭一已之力，就拿下了难波，甚至攻入了天皇宫殿，将天皇斩首。
别说锦衣卫了，就是锦衣卫在倭国发展的下线组织第五纵队，如今都是很神气。
锦衣卫和第五纵队最特别之处还在于，一般情况下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公开身份，这些人就隐藏着，行走在黑暗之中。
每一个倭人，都有可能是锦衣卫手下的第五纵队成员。
而锦衣卫，更加神秘。
他们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尤其是在军中，事无大小，就没他们不知道的。此前，就有一个倭人营长，因为悄悄的私扣了一些战利品，是一批黄金，相当的隐秘，根本就没几个人知道。
可这个事情，却依然还是为锦衣卫所知道。
尤其是这个营长头天才私扣了这些黄金，但锦衣卫第二天就找上门来了。
那人被带走，从此后再无人见过他。
旅长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他讪讪的道，“那还是算了吧。”
“兄弟，如今我们成了大华人，以后有大好前途，切莫与那些蠢货一样自误啊。为了一点芝麻，最后却丢了西瓜，那就太蠢了。而若是为了芝麻，连脑袋都丢了，就更加愚蠢了。”
“多谢司令提点。”旅长擦着汗水道。
……
“殿下，税警又攻破一座庄园，生擒了一位前守护大名。”
正喝着茶的太子张璟闻言只是点点头。
生擒一个守护大名，已经引不起他丝毫的兴趣了。
复兴三年的扶桑大叛乱，虽然雷声大，但却根本没有落下几滴雨。
都不需要朝廷驻扶桑的几支正规兵马出动，仅是由倭人民兵改成的扶桑采邑警卫队和税警还有扶桑民兵，就已经横扫这些大小名主们了。
完全没有一合之敌。
被大华武装起来的倭人，虽然还是倭人，可跟大名们的倭军一打，高下立判。
“俘虏已经押往港口，准备运往中原。”
“嗯。”张璟随口应了声。
“殿下，那守护大名不需要特别关押吗？”
“一个倭奴而已，管他原来是什么，就算原来是倭王，现在也一样只是个倭奴。孤现在忙着扶桑招商引资、修路建港的事情，哪有那么多功夫关注这样一个人。以后再抓到什么守护大名，又什么公卿大臣，也不需要再特意上报。”
“臣明白。”
海军总司令张仲坚此时正在看着几份招商方案，闻言放下手里的方案，笑着道，“那些倭人也闹不出什么来，殿下以倭平倭，倒是取得了出人意料的成绩。某本来还对那些倭人有些怀疑，可现在看来，他们杀起倭人来，倒更狠辣。”
“其实家国天下的概念，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的。我大华以法治国，以儒为本，这家国天下的概念已经是深入人心，都知道民族、国家的概念，知道家族为小家，国家为大家，可对这些倭人来说，哪有这样的观念呢。些许倭人贵族豪强们也许还有点家族和国家的概念，但对更多的倭人百姓来说，他们碌碌一生，连家族都难保存长久，更别说什么国家了。”
那些归附于大华的倭人，享受到了大华给他们不同一般倭人的待遇，他们早就以自己为大华人而沾沾自喜，哪里还愿意跟其它倭人并论。
他们对于那些倭人下起手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同胞之谊，手足之情。
“倭族悲哀，中华幸甚！”张仲坚感叹着道。
太子张璟也感叹着道，“正因有了我父皇这样的伟人，我华人幸甚、汉族幸甚，中华幸甚！”

第1531章 钱多了发愁
太府寺卿拿着一个厚厚的本子向皇帝禀报帝国新一季度的财务报告，帝国的财政非常良好，没有赤字。
而且还有非常良好的结余，尤其是随着帝国的登莱金矿、石见银山以及别子铜矿这三大金银铜矿的产出，帝国铸币总局的材料现在是相当的充裕。铸币车间日夜不停的铸造着金属货币。
“预计今年帝国黄金年产量达到一百万两，白银年产量达三百万两，而铜年产量能达到三百万斤以上。”
大华以铜钱为主币，以金银币为辅币，又发行钞票流通。纸钞为是货币，只是金属货币的代替品，本身依靠的还是能够随时兑换金银铜币的信用。
大华的货币靠的还是金银铜币，过去中原的金银铜产量一直很低，虽然千百年的贵金属累积，但依然是长期钱荒，货币不足。在发行了纸钞之后，才算是勉强解决了一些钱荒问题。
隋唐之时，每年黄金开采量不过万两左右，白银的产量也同样极低，就算是铜的产量，也一直不高。
而现在，大华的堪探和开采技术不断提升，在各地不断的发现金银铜矿，开采力度也大增，尤其是这两年这三大超级巨矿的发现以及开采，更是让大华将步入不再缺金少银没有铜可用的新局面。
金银铜都算是贵金属，甚至是天然的货币。这可不比完全靠信用的纸钞，纸钞本身一钱不值，但金银铜却是天然货币，哪怕离开了大华帝国的疆域，到了番邦外国，也一样能够作为货币使用。
一年一百万两黄金产量，三百万两的白银产量，还有高达三百万斤的铜产量。
这是一个非常让人震惊的数字。
这么多的金银铜，能铸成多少货币？
金银币都只有八成八的含量，这意味着每年开采的金银都铸成金银币，那一年能铸成一百多万金币，和三百多万银币。一金现在值五银或二十贯铜钱，那就是价值两千多万贯的金币，一千多万贯的银币。
三百多万斤铜，也有铸造大量的铜钱，面额两文和五文的铜钱，一枚含铜并没多少，这么多铜，至少能铸出三百多万贯。
加起来，一年的金银铜开采量拿来铸币，就能得到三千多万贯铜钱。这仅是一年而已，如果每年都有这么多，十年可就是三亿多贯。
大华如今贸易兴旺，工商繁荣，但经济总量也顶多几十亿而已。
可以说，这么大的金银铜开采量，很快就能彻底改变钱荒的问题，甚至可能会带来货币过多，进而导致物价上涨，通货膨胀。
钱少了愁人，现在钱多了也一样愁人。
朝廷获得这么多的金银铜，也是一个麻烦。
虽然这些金银铜开采过来并不就是属于朝廷，就以三大矿为例，都是私人投资，招募股本建矿开采。
朝廷向他们收承包费、收矿税以及企业所得税这些，其余的大头是归矿场商人和股东们所有的，他们产出的金银铜，除上缴矿课的那部份外，其余的则按收购价由官府收购。
所以，得到这些贵金属，朝廷一年也得花不少钱。
当然，朝廷转手铸造成货币，铸币的利润能达到一成。转手就赚了一成的利润，那就是起码三百多万贯，这些贵金属成为货币，一部份用做付给矿商的收购款，剩余的就进入国库。
国库的货币再转存银行，进入流通，又能放贷收息。
钱会越滚越多。
太府寺卿想着以后不缺钱，是非常高兴。
但皇帝张超却开始考虑另一个问题了，历史上西班牙人在美洲发现了许多银矿金矿，每年运回去的金银无数。
但挖了无数金银的西班牙却没因此强大太久，反而很快衰弱，倒是成就了英法等国的崛起。
究其原因，还是大量金银流入西班牙，导致王室贵族以及那些大商人们开始挥霍成性，奢侈无比，而这些金银并没让普通百姓受益，反而因为大量的金银涌入，导致物价过高，百姓生活更难。
西班牙人有钱后，没有发展自己的工业，反倒是一味的到英法去买买买，英法拿着西班牙人的订单和钱，慢慢的发展起了自己的基础工业，最后这强大的工业制造能力，成就了他们崛起之路。
所以说，有时候钱多了也不是好事。
过多的货币追逐过少的商品，就必然导致通货膨胀。
当然，没钱也不行。
“陛下？”
太府寺卿见皇帝神游天外，等了一会也没见回神，只得小声呼唤。
“嗯。”张超终于回过神来。
“爱卿，朕以为如今朝廷自从有了钞票之后，其实对于货币需求依赖减少了许多。这两年朝廷回收旧币，改铸发行新币，到目前为止，也发行了不少币了吧？”
太府寺卿作为专管财务的大管家，当然很清楚这些。
那些数字他熟记在心，几乎脱口而出。
“陛下，大华开国以来，禁旧币流通，统统回收改铸为新币发行。铜钱发行二文和五文钱，而金银币皆发行一元币。另发行可随时兑换金银铜币的纸票流通于市。得益于我大华的金银铜储量，以及铸币技术。三年来，总共铸造发行二文铜钱三百亿个，五文铜钱二百亿个。一元金币五百万个，一元银币五千万个。”
太府寺卿说的都是整数，但数量还是非常惊人的。
要知道，在唐朝的时候，全国钱监在各地有一百个铸钱炉，每炉一年铸钱不过三千贯左右，全国一年铸造的铜钱总量不过三十来万贯。
三十万贯铜钱，不过三亿枚铜钱。
而大华立国不过三年时间不到，通过回收旧币获得大量材料，利用在贞观之时已经成熟的先进铸币技术，每年铸造铜币过百亿个。这是唐初铸币量的几十倍之多。
而铸币量更高，因为大华的铜钱没有一文的铜钱，而是两文和五文铜钱，使得这五百多亿个铜钱，实际上价值更高。
一千六百亿文铜钱，那就是价值一亿六千万贯，三年相当于铸造了唐初五百年的货币量。
这还不说铸了五百多万个金币和五千万个银币。
五百万金币又值一亿贯，五千万银币更值两个亿。
三年铸币的金银铜货币量，达到了四亿六千万贯值。
而纸钞也发行了两个亿。
这其实还并不就是大华的所有货币总量，因为大华虽然下令回收旧钱，但这个回收也给了时限，并不是马上就禁止流通旧币，还有大量的货币依然在使用。
甚至在一些偏远的地方，依然直接把金银称重来讲价交易，更有些地方，还拿着汉朝时的五铢钱在用的。
有这么多的金银铜货币，以及大量的金银储量，其实大华完全可以以此为准备金发行更多的纸钞。
毕竟如今的趋势是大家越来越习惯于用纸钞，纸钞交易发便，铜钱最小的面额都是两文钱，而纸钞不但有一文钱，甚至还有半文钱的面额，这大大方便了平时的生活零用。
纸钞不但有小面额，而且也有百文的面额。
至于更大额的交易，则可以直接到银行转账，或者用银行的支票，哪怕是用金银币也可以。
如果拿一年的金银产量作为准备发行金，三千万贯价值的金银，可以直接发行一亿五千万钞票。以现在的金银储量来说，哪怕朝廷发行个十亿二十亿钞票都是可以的。
“以后不用把所有的金银都用来铸币，朕以为每年铸造大约一百万枚金币，和五百万枚银币就可以了，再二文和五文铜钱各铸五十亿。”
这个量，相当于金银币值四千万贯，铜钱三千五百万贯，总值七千五百万贯。
“每年再发行三千五百万贯纸钞。”
如此一来，每年货币发行总量一亿贯。
“陛下，那剩下的金银呢？”
“一部份作为纸钞的发行准备金，按一比五的准备金直接铸成金砖储存。剩下的，一部分可以放开出售给民间，用做金银首饰器物等。余下的，朕另有他用。”
大华现在的金银产量确实非常多了，从缺金少银，一下子成为金银产量大国。甚至可以说，现在大华的金银产量可能已经能占到全球产量的绝大部份了。
在欧洲，金银产量比在一比十之间，所以罗马的金银比率在一比十到一比十三之间，而在法兰克，因为银产量高些，并且能从蛮国得到不少银，因此金银比更高。
而大华现在的金银比却只有一比五。
大华的银子比欧洲的银子那是贵多了，贵了两三倍。
如果把大华的黄金拿到欧洲却套现白银，能换回更多白银。不过如今大华的白银产量这么高，也并不需要白银进口，大华反而是可以做白银出口。大华的黄金现在也产量高，拿黄金到欧洲去套白银，再换成各种物资，比如奴隶、皮毛、矿产等倒也还是有的赚的。
甚至可以给欧洲各国借款放贷，贷款的时候以黄金为单位，然后结算的时候，要他们用白银为单位结算，一进一出，能赚不少。
有了钱，到时到欧洲去买买买，买地皮买奴隶，有什么就买什么回来，只要买的都是资源类的就绝不会亏，这些资源弄回来，在中原深加工一下，到时还能再卖回去，又能赚一笔。
张超捏着自己的下巴，感觉自己这账一点都不亏。

第1532章 礼不伐丧
信度。
坦尼沙国王最近有点闲。
天气有点闷热，人都昏昏欲睡。
“大王，好消息，戒日王死了。”
“怎么死的？”
本来昏昏欲睡的王玄策一下子来了精神，从葡萄树下腾的坐起。在信度几年，王玄策最佩服的人就是这个戒日王了，号称持戒的太阳神。一开始的时候，还觉得这个老头牛皮挺会吹的。
但在信度主持大局好几年，这老头虽然没能把信度的大华诸侯联军怎么样，可王玄策却也没能再有什么大的进展。老头的围攻不行，但强守却还是有点本事的。
到现在，基本上已经是对峙的僵局。
王玄策这两年也摸清了老头的能耐，佩服之余，也不再去强攻。反正朝廷如今的策略是在戒日的东边，是要灭狮子国和阿拉干国，以及夺取戒日的东部沿海，要打通与云南和青藏的通道。
在西面这边，皇帝并没有再多给王玄策兵马，朝廷把信度港和永吉港列为了朝廷的直辖港，现在这里是信度舰队驻扎，还有陆战队一个师驻扎，与王玄策为首的信度诸侯倒也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王玄策这个坦尼沙国王不但管着坦尼沙国这片与戒日交界的前线土地，同时也还担任着信度领总督一职，算是诸侯们的指挥。
朝廷的大策略下，王玄策很遵从。
等到农闲的时候，就征召一下诸侯们会盟，然后带着兵马到边境上扫荡一番，给戒日老头制造一点麻烦，也算是给东边的海军弟兄们帮帮忙，牵制下戒日老头的一些军队，让他疲无奔命，无法把所有军队主力都调到东边去。
更多的时间，王玄策还是经营自己的领地。
他最得意的是在信度种植茶叶，比起其它那些诸侯种什么甘蔗、稻谷以及黄麻、棉花这些，王玄策种植的茶叶并不占据良田，是用奴隶们开垦的坡地种植。一开始，好多人都不看好他的茶叶种植。
可他从中原请来了许多茶叶老师傅，研究了这边土壤气候等等，最后挑选了合适的茶树品种。
到现在，他的茶园已经有了不少的规模。他还建立起了茶叶加工厂，专门生产加工红茶，这些红茶销往中亚欧洲北非，甚至有时也会销往信度各地。
连戒日王的宫廷里，现在都喝上了王玄策的坦尼沙红茶。本来专做出口外销的坦尼沙红茶，如今甚至也开始转销往南洋以及中原等地，更别说许多信度以及大夏、河中、西海等地的分封诸侯领内，都在流行坦尼沙红茶。
无他，价格便宜实惠，却又有着自己独特的口味。
王玄策最近甚至打算主动跟戒日老头联络一下，看看双方能不能也偶尔坐下来谈谈，搞个双边互市什么的。
却没想到，戒日居然这么快就死了。
“我记得戒日老头年纪还不算大吧？”
“他怎么就死了呢？”
“上次他不还亲自带着兵马跑到我坦尼沙城下耀武扬威，然后无功而返吗？”
一连数个问题。
这样一个老头就死了，还挺怀念的。若是戒日王死了，那以后在信度就没有对手了啊。
没有了戒日王的信度，那会多么的寂寞啊。
“戒日王乘船准备前往东边的高达，结果在恒河上遇到暴风雨，船翻了，溺水而亡。”
“溺水而亡？”
王玄策简直不敢相信，在他印象里这个戒日老头好像无所不能啊，不但能征善战，而且勤政能干，锐意改革，统一了信度北方，而且还会作诗和写剧，是个能人。
居然连游泳都不会。
他长叹一口气。
“大家一定要记住，在信度这个地方，一定得学会游泳。一到雨季，洪水泛滥，不会游泳可是非常危险的。”
报信的军官没有想到自家大王憋了半天，却说出这么番话来，怎么听着都像是在幸灾乐祸啊。
“大王，戒日王一死，现在戒日国算是乱套了。这个戒日王虽然有本事，可不但不会游泳，而且还没有子嗣的。现在他一死，据说为了争夺王位，他的那些族人可是已经乱了套了。”
当年戒日王本来是没资格当国王的，当上国王的是他的兄长。后来他的兄长在与敌国交战时战死，又没子嗣，这才轮到他来当。
戒日王如今五十岁去世，可同样没有留下子嗣，这个新兴的王国，面临着一个继承人的问题。
戒日王生前并没有指定继承人，而他死的也太突然了，掉入恒河中溺死，根本没法交代后事。
“这么说，戒日国要大乱了？”王玄策捏着下巴，轻捋着他的那丛胡子。
在信度呆了几年，他对于老对手戒日国的国情还是有些了解的。戒日王当年临危受命，继任了坦尼沙王位，然后东征西讨。
本来几十年前信度北方是四国混战，两两联盟。最后戒日王硬是统一了北方四国，然后还让周边不少小国臣服。他甚至还曾经打算南征，只是碰上了对手。后来又打算西征，结果在王玄策他们手里吃了不少亏。
这几年更是被大华东西夹击，丢城失地，也算是有些颜面大损。
但能够硬撑着到现在，也还是很有本事的。
不过戒日王一死，只怕真的要局面大变了。
戒日王虽一统北方，但整个戒日国的体制，其实是一个分封制。戒日王分封了许多贵族诸侯，一些大的诸侯，其实就是过去一些王国的王室贵族，还有他的手下功臣等，他们的封地很大，尤其是封地相当独立，完全就是一个独立的国中之国。
这些封地，甚至是国王的军队和官员，都不得私自进入的。
与其说戒日国是一个国家，但不如说是一个信度的北方联盟，戒日王不过是一个盟主而已。
比起大华的分封制来，戒日王对诸侯的控制力太弱，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戒日王在的时候还好，毕竟这些人都是他的旧部、盟友之类的，他的威信之下，还能维持一个联盟状态。
可他一死，又没有继承人，这下就肯定要乱了。
可以预见，王位之争，必然要导致本来就是松散联盟的戒日国的分崩离兮。
王玄策兴奋不已，端起茶杯，慢慢品起自家的红茶来。
茶里加点奶再加点糖，这种独特的味道，让他的思绪更加的清晰。
“你说，我们是应当现在就趁乱出兵，还是说先让他们自个先内斗起来，我们坐山观虎斗呢？”
“趁丧发兵，似乎无礼。”那名军官想了想道。
就算是民间，别人家有丧事，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去要债啊。
“国与国之间，遵守的是丛林法则，哪管这些。”王策玄摇头，“不过嘛，若是我们这个时候发兵，说不定戒日国的这些家伙就会团结一致对外，反倒是帮了他们大忙。”
“嗯，还是先坐山观虎斗，最后再出来收拾残局的好。我们得让他们先安心的斗起来，别让他们担心我们。”
王玄策估摸着戒日国的那些人，可能也会担忧大华会趁机发兵。
若是他们顾忌着大华，到时自己不打起来，那就太没意思了。
“派个人去吊唁一下戒日老头，也跟戒日国的那些人讲一下，就说我们大华向来是礼仪之邦，绝不会趁敌国丧事期间进攻的。我王玄策身为大华帝国信度总督，与戒日王也是惺惺相惜，如今他去世，我深感遗憾。我向他们承诺，一年之内，绝不发兵。我希望与戒日国互相约定，一年之内，双方维持现状，互不越界。有什么事情，我们一年之后再谈。”
“大王，真要一年不出兵？”
王玄策笑笑。
约好一年不出兵，这也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打起来。到时戒日人无后顾之忧，才能全力去争夺王位，大打出手嘛。
等他们一打起来，一年时间哪里能够就决的出高下结果的。
一年后，王玄策再出兵收拾残局，刚刚好。
“一年会不会太久？”
“差不多了。今年海军各舰队重新划编，咱们这边信度舰队和东边的孟加拉舰队也还在磨合之中，海军陆战队的两个陆战师一东一西部署，不也还在适应当中嘛。再说了，最近这个天气，也不太适合打仗的。”
“好饭不怕晚，咱们等他瓜熟蒂落，那时才刚好。给我准备笔墨，本王要给陛下上奏折，呈奏这边的情况。”
笔墨纸张准备好，王玄策一边提笔蘸墨，一边叹惜。
“本来还打算要跟戒日老头谈谈贸易互市，他娘的，他这一死，戒日国算是乱了。老子的红茶看来今年是没法顺利的卖过去了。”
“大王，我倒觉得戒日王死了还更好呢。不能直接边市贸易，不也还有许多戒日国走私商人嘛，咱们卖给他们，也都是一样。管他是正常贸易，还是走私交易。咱们的红茶，在戒日国还是很抢手的，照样能卖出去就是，顶多就是价格上要损失一点点。”
“你说的也是，不过既然要卖，也不能都便宜那些戒日国的走私商，咱们卖归卖，但该收的税还是不能少的。”
“偷税漏税可是要不得的。”王玄策一本正经的道。

第1533章 秦琼、李靖
锦衣卫宣布对戒日王恒河落水溺亡一事负责。
张超接到锦衣卫的报告后，特意宣召指挥使柯雄发入宫面圣。
“朕此前怎么没有收到你们的行动计划报告？”
戒日王死了，对于信度的局势还是有非常大的影响的。要知道这位戒日王可是印度历史上最后一位本地人统一印度北方，而且在次大陆的历史上，这也一样是一位非常有才能的国王。
文治武功，都还是非常了得的。
锦衣卫把戒日王杀了，这当然是好事，毕竟别国的国王太厉害了，这对大华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大华还跟戒日长期交战之中。只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搞清楚一些的，张超可不希望锦衣卫吹牛，把没做过的事情揽到自己头上邀功，到处宣说对这个负责对那个负责的。
柯雄发老实的回答，其实锦衣卫总部确实没有刺杀戒日王的计划。
“那这个事情是怎么回事？”
说来也很搞笑，事件事情其实可以称之为一个偶然。一位锦衣卫的情报人员在戒日发展了一些线人，其中有一位恰好就是戒日王的一个随从。这个人一心向往着能够移居到大华生活，去那个东方商人们传扬歌颂的美丽天堂般的地方居住。
“一个线人？别跟朕说这一切都是这个线人自己行动的。”
“确实就是那个线人的自作主张，在随戒日王出行的路上，这个随从因为一点小事被戒日王的手下鞭打，他怀恨在心。找到一个机会，在戒日王的船舱做了点手脚。”
“什么手脚？”
“那人跟我们的密探学了一些手段，戒日王所乘坐的是一条大船，一般情况下就算是船舱漏水也不会有大碍。因此这人在船行至恒河中，又是狂风暴雨中时，他来到货舱打开了几袋面粉，抛撒开来，然后往舱里扔了一支火把。”
“草，人才啊。”张超听了都忍不住赞扬了一句。
他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为什么一个小小随从能够把戒日王送上天了。
粉尘爆炸，这简直是个天才。
虽然这个知识明显是那位锦衣卫特工教他的，粉尘爆炸的原理很简单，当空气中的粉尘浓度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遇明火就会爆炸。
船舱底里装着不少面粉，这是戒日王船上的食材，而且船舱本就比较封闭狭小，那位随从打开几袋面粉，往空中一撒，空气中的面粉浓度绝对够爆炸，一支火把扔进去，立即就爆了。
粉丝爆炸的威力，绝对不小。
戒日王的船虽然不小，可毕竟是木质船，而面粉又是放在底舱里。底舱爆炸，船立即进水，恰又是在风暴之中的恒河上，当场虽然没炸死几个人，可进水太快，船上补救不及，又不能及时靠岸，倒霉的戒日王还不会游泳，于是乎，堂堂一代雄主戒日王就此魂归恒河，去见太阳神了。
“那个人才呢？”
“他受了点伤，然后趁乱跳水游上了岸。现在我们锦衣卫信度分部，正疗养之中。”
张超点头道，“这是个人才，也是个功臣，这个人得重赏还得重用。”
一代雄主戒日王，被手下一个卑微的奴隶随从给弄死了，这真是如同那个故事一样，一个国王因为一个马蹄铁钉输了一场战争。
因为铁匠少给国王的马钉了一个马蹄钉，结果战争的时候，国王的马掌掉了，马失前蹄，国王落马被俘，战争输了。
因为事情太过奇怪，以致于戒日国人都没想到这次国王遇难，居然会是因为一个小小随从所导致的，他们还以为是船只遇到闪电呢。
“不管怎么说，这次你们锦衣卫也是有功的，毕竟那个人才也是你们锦衣卫的线人嘛，他也是你们的人。不过这个事情，你们心里有数就行，朕也会记住你们的功劳的，外面嘛，就不用公然宣传了。”
斩首刺杀这种事情，做了就好，并没必要大肆去宣扬。
“那个人才，朕赐他锦衣卫百户之职，赏他一个男爵，在信度赐封他十里封地，再赐他奴隶百口，钱千贯。朕也赐你钱千贯，另赐那个线人的上线锦衣卫特工男爵，钱千贯。”
杀死一个国王，立即从卑微的戒日奴隶，变成了大华尊贵的实封男爵，还得了千贯钱、百口奴隶，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大华梦实现了啊。
就连那位特工，也因为发展了一位这么聪明和胆大的线人，结果也得了大好处，直接被皇帝御口钦封开国男爵，哪怕就是指挥使柯雄发，都得了好处。他倒是不在意那点钱，关键是在皇帝面前涨了面子啊。
要是他不说，谁又知道这件事情其实只是个偶然呢。
上次锦衣卫在倭国大展神威，第五部队直接把倭国都城攻占，锦衣卫行动队更是攻入倭国皇宫，把天皇都在宫中斩首。
现在时隔不过半年，锦衣卫又一次露脸，把戒日王给灭了。
坦尼沙国王王玄策厉害吧，皇帝的得意门生，在信度联合诸侯们，硬是把统一信度北方的戒日王打的没脾气，可再厉害又如何，王玄策现在也只是跟戒日王僵持，并没能破国杀王。
倒是他们锦衣卫，不声不响的就把戒日王给杀了。
从实际效果来说，刺杀戒日王，完全顶的上陆战队十个师的效果。
“刺杀斩首，本就是锦衣卫的一个重要的战术。大华虽强大，可敌人也不少。我们的将士虽精，但能减少伤亡也极重要。有的时候，刺杀一个敌军将帅，或者是国王，能够抵的上几万大军的效果。不论是攻入倭国王宫斩首天皇，还是这次炸掉戒日王座船溺死戒日王，其效果都是非常好的。”
张超没吝惜赞赏之词。
“你们应当继续发扬光大，水陆真腊国王、狮子国王、阿拉干国王，甚至是狼牙修、羯荼、室利佛逝这些的国王，也研究研究一下，若有机会能够刺杀斩首，就去做。”
柯雄发听的也是热血沸腾。
若是能把这些敌国国王给除了，那以后锦衣卫在三大情报机构里，可就真的威风了。
两国交兵，仗还没开打，他们锦衣卫不但把敌国情报给摸准了，甚至先把对方的国王或者元帅给先斩首了，这仗他们还怎么打？
戒日王死了，不少将军们开始摩拳擦掌，都在叫嚷着要发兵戒日，直接灭他们。
戒日可是好地方啊。
当年大唐趁罗马和波斯战，还有阿拉伯在背后捅波斯人刀子的时候，趁机而入，将大夏、河中、信度等这些原本波斯和突厥人控制的地区，全都攻夺入手。
然后就此分封诸侯。
那个时候，在信度就分封了大小一千多个诸侯。许多诸侯其实还很嫌弃信度的封地，觉得天长地远，那地方又闷热，比岭南、广南等地都差的远了。
那时分封过去的诸侯基本上都是如李唐的宗室这样被皇帝防范，甚至是那些功臣的庶子之类的。
但是现在十来年过去，信度的诸侯发展的风生水起。
这里处于东西海上贸易的必经之路上，兼之唐华两朝对于经营大夏河中、河西、西域等地，也开始主要从海上补给，使得信度更成为一个必经之地。
而信度虽然闷热，但信度河流域的肥沃平原，依然使得这里成为一个优良的粮食产地，种什么都有好收获，兼之有商利，信度诸侯这几年日子过的都不错。尤其是在与戒日国的征战中，收获极多。
现在谁不巴望着早点灭掉戒日国，甚至是一统整个信度大陆。
谁又不想着能够在信度这块沃土上分封一块土地，让家族在那里开枝散叶。
御前军机会议。
枢密院、兵部、三军司令部。
一群老帅大将们齐聚。
就连已经退休在家，安享晚年，含饴弄孙的李靖老元帅，都身着一套锦铠出席了会议。
李靖、秦琼、苏定方、青鸾、程咬金一干将帅个个将星闪烁。
“听说戒日王没有子嗣，他一死，如今为了争夺王位，戒日国已经分成了几股势力，这正是我们出兵的好时机，先把戒日国的东西海口土地全都攻下来，把他变成一个内陆国先。”
“要我说，干脆就发兵顺着恒河一直打过去，打到他们的国都曲女城去。”
“对，擒贼先擒王，直接打到曲女城去。”
张超笑呵呵的看着一众将帅们喊打喊杀。
自张超让太子挂帅东征，其实朝中的这些大将们就很有些寂寞了。大华对外用兵不断，可没有一个强大的对手，什么真腊什么狮子国什么阿拉干，都是些小国，朝廷派出去的统兵将领，基本上都是少壮派，是崔琰程处默王玄策刘仁轨这些，如程咬金罗士信这类的老将，基本上已经没有机会上战场了。
他们要么是呆在枢密院、三军司令部，要么就是被派任九战区司令部。还有不少老将，更是只能呆在家吃闲饭，偶尔到讲武堂上上课而已。
闲的久了，也是无聊。
跟阿拉伯人议和了，漠北的铁勒人臣服了，东海三国亡了，对手越来越弱，出场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了。
现在终于有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对手了，怎么能错过呢。

第1534章 少壮派
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李靖最近的精气神不错。
面色红润，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能够登上九层高塔而不喘粗气。本来腿一直都不太利索，而现在却是已经养的生龙活虎。
以前急着退休，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腿，主要还是想要激流勇退，免的外在高位被皇帝猜忌。可是回家呆久了，也无聊啊。
堂堂战神，整天呆家里，陪着夫人整理花园，种花栽草，遛狗逗鸟，早上练练太极，晚上散散步。这样的日子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新鲜，确实不用整天早起上朝，不用每天处理一大堆的军务，甚至都不用再领兵在外风餐露宿的，挺好。
但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李靖就觉得处处不自在了。
可要退下来的是他，总不能又跑回去上班吧，再说枢密院也没他位置了啊。于是乎，李靖也只能不时的跑去讲武堂上上课，毕竟他还挂了个讲武堂总顾问的头衔。
这次再回到御前，只是以太保之衔回朝顾问军机，但坐在那里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一种久违的激昂。
听着那些老伙计谈着打这杀那的，热血沸腾啊。
“老帅，你以为如何？”皇帝笑问李靖。
李靖收回心思，忙道，“老臣以为，打戒日国肯定得打，不打，信度领早晚都受威胁。但什么时候打，怎么打，这却还是有讲究的。臣认为，陛下近来对信度的态度，是值得肯定的。”
“信度日趋安稳，已经完全站稳脚跟，戒日国根本已经奈何不了我们信度领。相反，在朝廷的信度、永吉、新吉几大港口的封锁下，戒日王国其实正处于虽还东西临海，但却实际上失去出海口的局面，他们已经成为了一个内陆国。朝廷的策略下，就算戒日王现在没死，用不了几年，他们的沿海土地也都将彻底的失去。”
“这就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过程，失去沿海土地，他们就再无法出海，也将彻底的失去参与海上贸易，威胁我们商船的资格。甚至也将失去与南亚其它诸国联络的途径。”
李靖在家呆了很久，可对局势的研究可没停止过。
他不但在家编写完了自己的几本兵书，甚至还一直在研究一个问题，那就是大航海时代，大华如何维持海上利益。在他的研究中，中南半岛和南亚地区，那是大华必须要拿下，并且需要将之转化为朝廷直辖本土的地方，只有如此，地缘战略上才能够毫无破绽，也唯有如此，大华才能变的更加安稳。拿下南亚大陆和中南半岛，再加上南洋诸岛，即可奠定大华八百年基业，甚至是千年基业。
这将会是如同周王朝分封天下后，华夏族群扩张八百年后的又一个巨大扩张契机。
华夏族群能够彻底的走出去，不再局限在黄河流域长江流域。
只要坚持着这个战略，哪怕需要用百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去开拓征服，但沿着这个目标，最终肯定能够打下这片疆域，让大华能够有千年基业。甚至就算是将来大华亡国，可也只会是华夏族群的另一个家族取而代之，继续统治这片广阔的基业，而不会是由异族来代替。
要占领南亚大陆，信度是关键。
那是大华在南亚大陆的立足点，有了这立足点，大华要做的就是灭掉戒日。灭掉这个信度北方一统的新兴王朝。
先灭北方戒日王朝，然后再攻打南方的遮娄其，最终一统大陆。
“戒日国有三十多个藩国，还不算那些大大小小的分封诸侯，现在戒日王一死，又无子嗣继承，不说谁能争夺到王位，就是那三十多个藩国，只怕也无人肯服新王。一场内战再所难免，信度北方分裂也是必然。王玄策总督提出来的休战一年，老臣以为提的很好很关键，先让他们打。”
张超本身也是这种想法，打戒日不急于一时。
先得让戒日王朝这个联盟给崩溃分散了，到时才好各个击破。
“那元帅之意，朝廷现在什么也不用做吗？”
“当然不是，朝廷做好一年之后了兵的准备即可。兵马未动，但粮草要先行。”
朝廷现在对海外领地，也并不完全是分封，在许多重要的港口都是实行朝廷直辖，这些港口都处于大华海贸路线上，是重要的商港、补给港，甚至是转贸港。得益于庞大的外贸，使得这些商港都很繁华。
朝廷直辖控制的这些港口，一年的税收甚至能够超过十倍百倍的其它诸侯分封之地。而且朝廷以这些港口为基地，驻扎海军舰队，驻扎陆战师，甚至在一些极重要的港口还驻扎了一些陆军部队，各港还有民兵部队。
仅信度，就有信度港、永吉港、孟买港、果阿港、孟加拉和新吉港六座港城，这六座港城也是六座军堡要塞，由海军信度舰队和孟加拉舰队两大舰队分驻，并有陆战队的两个师分驻。
六座港，全都是由朝廷直辖统领。
朝廷现在还在征讨狮子国，狮子国就是后世的斯里兰卡，印度大陆南端隔海相望的一座大岛，在这些年因为得了海贸的便宜，也发展的不错。结果就有些夜郎自大，还想跟大华挑衅，现在正被海军拿着练手，轮番攻打。
若不是海军有练兵之心，这小小的狮子国早已经被攻破了。
“先结束狮子国和阿拉干的征讨，让海军认真点。练兵也练的差不多了，别再折腾他们了，朕要求他们在年底之前彻底拿下两国。”
狮子国与阿拉干都不过是一个撮尔小国，要人口没什么人口，要实力没什么实力，对这种小国，大华是说灭就能灭，就看大华能拿出几分认真态度来。
此前，朝廷让信度舰队对付狮子国，让孟加拉舰队对付阿拉干。两支舰队，都是抽调各分舰队轮流去练兵。
每次沿海攻几座城，再护送着陆战队登陆，上陆后再扫荡个百来里，拔几座城，扫荡一片村庄，抓上万把奴隶然后就带着战利品班师了。
几次下来，各舰队都得到了锻炼，海军与陆战队的配合也更好了，最重要的是，这种进攻模式，最有利于大华的海军和陆战队，每次都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后勤补给压力小，而且并不与敌军做正面的硬碰硬，所以基本上都没什么伤亡。
每次歼灭敌人一部份兵马，积少成多，也是不知不觉就歼灭敌军许多人马了。特别是在这种进攻方式下，现在那两国的沿海地区，基本上就跟筛子一样，破绽百出，大华海军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们无可奈何。
除了一些内陆的山区，大华军队还没有深入过，其它地方，基本上都转遍了。
张超说时机到了，该收网了，两舰队和两陆战师，自然就能把这已经成熟的果子替皇帝摘下来。
“给信度舰队、孟加拉舰队以及两个陆战师，各拔军费五百万贯，让他们该买的买，该赏的赏，做好全力备战准备。年底前，彻底的攻占狮子国和阿拉干国，等明年，朕要求两舰队联合信度诸侯，对戒日发动全面进攻。”
李靖忍不住道，“臣在家闲了一段时间，闲的骨头都僵硬了。臣请求前往信度！”
“哎呦，在京呆久了，确实闲的慌，臣也请求去信度转转。”枢密使秦琼也不甘落后。
另外一众老帅大将，也纷纷请求。
“杀鸡焉用牛刀？诸位老帅若是亲自出马，只怕那小国国王，直接就给吓死了。授刘仁轨为孟加拉提督，负责孟加拉、阿拉干地区军事，全权指挥灭阿拉干事。授薛仁贵为信度提督，负责信度西南沿海军事，全权负责指挥灭狮子国军事。”
李靖秦琼等很想去信度走走，但张超最后还是拒绝了。
这些军界大佬轻易动不得，也没那个必要。
大帅们还是在京城呆站就好，地方上嘛，让年轻人去。
刘仁轨薛仁贵这些皇帝门生，也是少壮派中的佼佼者，多让他们出出力。
锦衣卫衙门。
柯雄发笑容满面的召集锦衣卫的一众高层开会，今天在御前受到皇帝的赞赏，出来的时候还碰到飞骑大统领柯青以及六扇门的总捕头。三位情报界的大佬见面时，那两位都对锦衣卫最近的大手笔佩服不已，让他大有面子。
“诸位，戒日王死了，死在我们锦衣卫的手里，就如同那倭国天皇一样，凡跟我们大华做对的敌国君主，我锦衣卫虽远必诛。”
“陛下今日与朝中老帅大将们军议，已经决定要在年底前攻灭狮子国和阿拉干国，这回是认真的，不再跟他们玩了。我们锦衣卫照例要负责军事情报，军情方面这是我们的主要本职，我也相信诸位的职业能力。”
“不过今天我要交待的不是这些，我给各位一个特别任务，就是把两国国王的人头给我带回锦衣卫。”
“能做到吗？”
“能！”
一群锦衣卫高层个个凶神恶煞的高声喊道，杀国王，最刺激了。

第1535章 世风日下
琉求的蔗糖、占城的稻、孟加拉的麻和信度的棉，草原的牛羊、南洋的香料。
四方的物产汇聚中原，中原沿海的港城都因此而繁荣，当年曾被中原鄙夷的岭南之地，现在繁华的不得了，哪个港口不是白帆点点。
据不完全统计，如今大华拥有五万多条商船，这个数量是相当的惊人的。从东海到南洋，再到太平洋、信度洋乃至大西洋，从辽东半岛到朝鲜海峡，再到白令海峡，从吕宋到李家坡再到信度港，从红海到地中海。甚至从大华到澳洲到美洲到非常，大洋之上，到处都是大华的商船。
大华已经获得了一个海上马车夫的称号。
交州、钦州、广州、杭州、扬州、登州这些贸易大港，基本上港口常年停着数千条商船。
大华的商船，几乎占据了当下世界九成九的总吨位，垄断了几乎所有的海上贸易。其余各国的商船数量极少，那些外国商人更愿意直接雇佣大华的商船运输货物。
而大华的海军更是纵横海上无敌，阿拉伯、罗马、戒日、室利佛逝等等诸国，没有一国能有真正可以与大华海军一战的舰队。
甚至就连罗马和阿拉伯的那支可怜海军，其实都完全是向大华借款军购的产物。所用的战舰，绝大多数都是大华淘汰后的旧军舰，还是贞观年间制造装备的军舰，如今这类军舰全都退役，换上了最新式的战舰。
他们的舰队数量少，战舰也小，风帆战列炮舰数量更是少的惊人。想用那点战舰跟大华海军交锋，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可能。
“大航海时代是真正的到来了，而我们大华也站在了风尖浪头之上。”
北苑，张超一身休闲装束，品茶纳凉，好不自在。
“短短二十年，翻天覆地的变化。总的来说，是好的，但臣这些年细细观察，也发现有许多不好的苗头。”
房玄龄执掌翰林院，作为专掌封驳审议大权的重臣，他从过去负责决策执政，转而为封驳审议，所处的位置不同，考虑问题的角度也变的大不同。
“过去，男耕女织，绢帛也与铜钱兼行天下。百姓的日子过的很安稳，甚至几代都不会有什么改变。可如今，却流动性极大。仅说这个丝绸，绢已经不再为货币，不能直接背着绢帛作为货币交易，也不能用以纳税。”
“最重要的一点是，如今的技术也是日新月异，有这专利法出现后，新技术获得专利之后能够获益许多。特别是那些有资本的商人，能够利用新技术转化为更多的利益。”
新的纺车织机，比之二十年前，已经提升了十倍甚至是几十倍的效率，尤其是水力大纺车等的出现。
在江南，到处都是纺织厂。
那些纺织厂里，拥有上千女工，上千纺织机都已经算是一般规模的。甚至那些更大的，拥有上万工人。
他们使用新技术新机器，用流水线生产，一天的产量，就是过去普通农妇传统手工纺织想都不敢想的量。
而这些纺织厂生产出来的丝、绵、布，却又因为规模大，成本更低，在他们的冲击之下。如今传统的男耕女织的模式基本上过破了。
过去是全民种桑种麻，纺丝织布，每年的丝绸布匹，都是靠着家庭手工纺织出来的。而现在，在工厂的冲击之下，绝大多数妇人都已经放弃家庭纺织了。她们纺织已经没有半点优势，根本赚不到钱。
许多农民还在种麻种桑，也在养蚕，但却不再纺织。他们直接把收好的麻卖给商人，把蚕茧卖给茧商。
当然也有一些胆大的农民，扩大经营，专做养蚕生意。
过去种桑、养蚕、纺织都是一体的，而现在，正在分离出来。
“房公，这其实也是好事。纺织业兴起，工厂越来越多，成本越来越低，产能和效益却越来越高，虽然说对传统家庭纺织产生冲击。可你也应当看到，如今大华绝大多数的汉人家庭，都分到了许多田地，不纺织，却能够买到便宜的丝、绵、布，妇人们不再织布，可是却可以专门种桑养蚕，或者是帮忙种植更多的地，或者是从事家庭养殖。”
社会发展就是如此，并不是一成不变，也不是每个人都自给自足就好。自给自足听起来似乎很好，但这其实是没有发展。
分工越多，才是越好，每一个人只从事一样分工，技能更熟练，产能更高，商品的成本也越低，大家用自己工作所得去购买其余所需，这种模式正是后世的生活常态。
对朝廷来说，如果人人都自人自足，只有少量的交易，那没有商品流通，没有商业交易，朝廷从来收税呢？
靠收的丁税、田赋？那这税收也太少了，就算加上盐税这种人头税，其实也是无法适应现在的这种局面。
过去的朝廷讲究的是官少吏少，管理上更是放羊式管理，而现在呢，朝廷官多吏多军队多，甚至还有专门的税警等警察部队。
朝廷的管理更细节。
“臣也明白这些，不过臣还是想提醒一下陛下。过去商人虽有资本，但没有地位，他们的资本很多时候是受到限制的，发挥不了多少作物。可如今，资本被放开，他们已经展现出越来越强的力量，尤其是工商资本已经在和贵族以及官僚合流，形成了官僚资本以及贵族资本、地主资本，他们正在涉及各个领域。”
资本有逐利的本能，他们天生就是追逐利益的。为了这个欲望本能，他们有时甚至会压倒他们面前的一切。
张超也早对此有过警惕，为此他特别早早制定了诸如劳动保护法案，制订了最低薪水标准，制订了工伤赔偿标准，制订了休假加班补薪的标准。还出台了诸如工商管理法案，工商税法等等。
出台的这些法案规定，就是为了约束这新兴的资本力量。
“官商勾结，利益输送，这些事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许多商人现在地方上，成了官员们的座上宾，偷税漏税，用黑工、不足最低薪水标准，加班不补薪，甚至出现恶意欠薪不给，各种理由罚扣工人工资等情况。”
“官商勾结，这种事情肯定会有，这就如同官员贪污腐败一样，哪怕是大华刚开国，这种事情少些，但也难以杜绝。朝廷不能说因为官商勾结，就要把眼前的制度更改，倒退回过去那种情况。”
“过去的关系虽然简单一些，但并不是什么好制度。不管怎么说，如今大家的日子怎么都比过去好，起码绝大多数大华人都解决了温饱问题，绝大多数的孩童都能上免费的小学，可以开眼识字不再做睁眼瞎。”
不管什么时候，社会总少不了问题，但也得往好的方面看。
固然，现在因为工商大兴，大家也慢慢的变的往钱看，甚至笑贫不笑娼，人人逐利谈钱，世风日下。
但大家的生活确实是变好了啊。
“我们应当坚持改革开放不变，对于那些不法商人、官员，甚至是那些贵族等，只要犯罪，该打击就打击。他们敢动摇我们大华的根基，大华就敢先毁掉他们。”
张超建立税警，就是专门用来面对越发复杂的征税环境。
他手里的六扇门和飞骑，也是用来监察和反腐的。
“其实面对这种情况，也并非没有应对之策，情况不严重，那就敲打敲打，若是严重了，就杀一批人。不管怎么说，不论到什么时候，杀人总是最管用的。”皇帝张超的话语里，透露着冰冷的杀意。
不管那些商人怎么跳，也不管他们如何与贵族或官僚们勾结，但就现在来说，他们是没有一个能跟朝廷对抗的。
如今毕竟是开国之初，资本也还没有形成那种可以左右朝政国势的恐怖地步。张超一句话，有飞骑和六扇们，想要查一批典型出来，那还不是易如反掌。到时皇帝一个杀字，满朝公卿文武，又各地诸侯，谁敢说个不字？
杀上一批，肯定能管上一段时间。
有这么一把利剑悬在头上，谁都得小心谨慎一些。
张超没想过说，能够杜绝这种种恶行，就如同朱元璋大杀贪官污吏，甚至把那些官员剥皮塞草也杜绝不了贪污一样。但是，朱元璋时代，贪官还是要比明末之时好的多的。
“就由翰林院牵个头，然后三法司、议会两院再加上六扇门、锦衣卫、飞骑联合，建立督查组，专门督治一下这个专项问题。从中央到地方，从中原到海外，各地都要排查一遍，甚至还要交叉检查，回头调查。”
这次行动，就是要来一次经济严打。
什么偷税漏税，什么生产假冒伪劣产品，什么走私，什么非法用工、欠薪欠债等等问题，甚至是官商勾结，什么串标围标，走关系批条子的官倒等这些涉及经济领域的问题，都要严查，而且这次的标准就是从严从速处理。

第1536章 巍巍帝都前，长跪不肯起
吐蕃赞普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今年才二十三岁的松赞干布，已经继承赞普之位十二年了。他是吐蕃第三十三任赞普，不过实际上只能算是二代。因为吐蕃是在他爹手里，才真正的一统吐蕃各部。
可惜他爹死的早，年富力壮的时候被该死的孙波叛臣毒死了。要不然，如今整个青藏高原，肯定都是吐蕃的天下。
松赞干布十一岁就继承赞普之位，在一众老臣的忠心护佑下，也算是卧薪尝胆，励精图治，好不容易才求娶到了尼婆罗的公主，为自己借得一支精兵，终于又在藏区站住了脚，并最后迁都到了逻些，这两年还干掉了小羊同象雄，南面的如门等各部也都对他臣服。
正当准备大展拳脚，完成他父亲当年未竞之事业，结果周边形势却骤然大变。先是西边勃律被大华给攻灭了，这个还在羊同西边的小国虽小，可位置却很紧要。这里位于葱岭边上，是高原与西域的通联要道咽喉。
勃律一亡，大华就算从西面包抄到了吐蕃边上，虽然说眼下中间还隔着个羊同。可羊同早已经被干布视做了吐蕃一部份，他本来都打算要征讨羊同的。
现在大华从西边绕过来了，羊同哪还有那么好打，更别说，东北方向还有一个苏毗，这些叛贼，这几年倒是一统各部，可这些人他瞧不起，有了这么大的地盘和实力，却甘愿给大华做狗。
西边有大华刚设立的勃律州，北边有青海道，东北有苏毗封国，西南则有西昌封国，四面楚歌。
南边的戒日国本来实力挺强，松赞干布原本也打算是派人去与戒日国结盟，这样与尼婆罗形成三家同盟一起对付大华，甚至还准备与戒日王一起组个大联盟，到时把摭娄其、阿拉干、狮子国等诸国一起拉上，组成反华同盟。
可这事情还刚在张罗，这戒日王就死了。
当年他父亲正强的时候，被毒杀了，这事情背后就有中原人的影子。如今年富力强的戒日王也死了，落船溺水而亡，听说当时本来正狂风暴雨，结果那船却容易爆炸起火，这事情怎么看怎么也奇怪。
“苏毗女王是一个比一个狠，当年那老女王的时候，东女国不过是仰我吐蕃鼻息生存。后来青鸾借孙波王子之名到处招摇撞骗，也全靠着大唐的支持才能与我吐蕃抗衡。可现在这个灵女王年轻却狠辣，几次拒绝我的求婚，现在还主动联络羊同来袭扰我吐蕃，真是可恨。”
国相在一边忧心忡忡。
“如今局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了，本来若戒日王不死，我们还能与他们一起结成同盟共同抗华，但现在，戒日国已经乱了。狮子国和阿拉干也自顾不暇，迦娄摩波、遮娄其等也没人能撑的起大旗。”
“那我能怎么办？”松赞干部问。
当年他也是采纳了国相的建议，向尼婆罗求娶公主，两国结盟，才能结束吐蕃叛乱。
但尼婆兰地小民寡，虽民风骠悍，但两家的实力根本无法与大华相比。
仅是一个苏毗，吐蕃不怕。
但苏毗已经成为了大华的分封诸侯，苏毗的灵女王的行动，也不再是苏毗一家的行动。
勃律不肯臣服大华，已经被直接攻灭了。
勃律为高山之国，其国地处高山群峰之中，地形险要，十分寒冷。可是大华的军队，却硬是在那么险恶的雪山冰川之间行军三个月，两万人马，最终突破重重险阻，在勃律的群山险峰间，攻破一座又一座的城塞，最终攻灭勃律国都，俘获国王和其百官贵族，将其灭国。
在这一战中，虽然大华出动的兵不多。
可其展现出来的许多特质，却让松赞干布畏惧了。
一直以来，吐蕃不畏惧中原，一来是距离遥远。其二就是中原人不习惯高原的气候，普通中原人来到高原，甚至会头晕恶心，浑身无力，甚至死亡。
吐蕃人真正视之为对手的，还是同处于青藏高原上的吐谷浑、苏毗、羊同、象雄等诸部。
勃律的地理特征跟吐蕃相似，甚至气候环境更恶劣，地理更险要，可唐军的两万人马，却能够一路远征，行军三个月，前后转战两月，没有后勤补给，居然能够维持下来，并且没有受到气候地理的限制，他们成功的灭掉了勃律国。
大华的那支远征军，据说就是一支专门组建的山地师，由羌氐部族为主，兼信度的一些高山部落民众还有苏毗、剑南等地山民组成，他们并不畏惧高原气候，也不怕雪山冰川，爬山登峰如履平地。
这些山民经过几年训练，武装了大华的先进军械，每个人背着一袋奶粉肉松和酥油，就能够半年不需要补给的远征转战。哪怕再大的风雪，他们都能在冰天雪地里活下来，这种强悍的本事，已经远超吐蕃战士了。
这样的山地师，别说多，就灭勃律的那两万人。若是他们借道羊同向东杀过来，松赞干布都不知道要如何抵挡。
“实在不行，我打算去趟汉京。”国相咬牙说道。
形势比人强，吐蕃最后的一个倚仗也失去了。原来以为中原再想灭吐蕃，也只能依靠苏毗来攻打，但现在，中原大华已经有能力直接派兵过来了。
来之能战，战之还能胜。
年轻的松赞干布摇头。
“我亲自去。”
“你去？太危险了。”
“我不去就不危险了吗？逻些城已经不安全了。在我们藏江的最下游入海口，已经由大华军队控制。他们沿河而上，只需要灭掉几个小国，就能过来。虽然要翻越雪山冰峰，可还是有几条道路可行，他们若过来，我们挡不住他们。更何况，大华真要过来，有无数的方向可以来，西面北面东面南面，我们四处皆敌。”
松赞干布想了想。
“我们现在打不过大华，只能求降。”
求降，但不是真降。
他打算亲自走一趟大华，到时放低姿态，上表求降，向大华请求内附，做一个藩属国。哪怕做一个保护国也好。
只要缓过这一波，到时再想办法把羊同给吞并了。
“可万一大华到时把你软禁在京，甚至杀了你怎么办？”
“真要那样，也没办法。只希望大华皇帝不会这样吧，毕竟他是大国皇帝，而我放低姿态去请降求和，也许他会好面子放过我们这一次呢。”
“甚至说不定，这次去大华，还有机会求娶一位大华公主呢。”
若能求娶到一位大华公主，那就真是意外之喜了。虽然松赞干布已经娶过尼婆罗公主，但他们又不是一夫一妻制。哪怕娶不到苏毗女王了，可能娶到另一位公主也足够了。
国相思考良久，也觉得除了冒险一行，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解决眼前的这个问题了。
松赞干布当天就派人前往苏毗王城玉树，向灵女王通知他要借道入京的要求，也请灵女儿代为奏报大华天子。
简单收拾了下，松赞干布就开始北上。
只带了三百吐蕃武士，然后满载着百驮吐蕃特产，就出发了。
一路辛苦到达苏毗边境的时候，灵女王派出士兵前来迎接。
“女王殿下欢迎赞普入京朝圣，特派某前来护卫。”
“多谢。”松赞干布穿的很朴素，如同是一个苦行僧一般。
队伍路上行了很多天，到达玉树的时候，松赞干布惊讶的发现，被他瞧不起的苏毗王城，比他想象中的好的多，也比吐蕃的新都逻些繁华的多。
人流如织，到处都是商队驮马，简直不敢想象。
灵女王对这位借道的客人，并没有会见。只是苏毗的议长接见了他，这位议长也是中原来的官员，满脸笑容，可话里藏锋，语气里总是带着几分对吐蕃的不屑。
在玉树呆了三天，都没能见到灵女王，松赞干布的心里不太高兴，也感觉到这次北行只怕会很艰难。
辞行之后，继续前行，队伍里除了苏毗的卫队，还有大华陆军派出的士兵护送。
越往北走，越繁华。
队伍走的是玉树陇右路线，自陇右再往长安东行，最后经丹灞道到达汉京。
这一路来，松赞干布简直是开花了眼。
汉京是那么的高大巍峨，可如此雄城，居然只是大华的陪都，这样的陪都大华还有三座，整个大华有五座都城。
不过当他到达汉京城外的时候，更加震惊。
整个汉京的规划，比之长安更加的气势，汉京也更加的繁华。
在汉京的南门外，松赞干布忍不住下了牦牛，跪在了地上，亲吻起那土地来。
这一刻，他是深深的为大华所震慑了。
几名吐蕃武士要扶他起来。
松赞干布跪在地上摇头。
“不，我要一步一磕头，一直磕到皇帝陛下的宫门前，磕到皇帝的金殿门口去。不如此，无法表达我对皇帝陛下的敬畏之心，无法表达我对皇帝的忠贞之心。”
说完，松赞干布还真的开始跪拜磕头前行，一步一磕头。每一步都高举双手，然后跪地，额头还要重重的磕在地上。
身后的吐蕃贵族和武士们愣了一会后，也只好都跪下来，开始磕头前进。
道路两旁，过往的路人都纷纷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这群人。
“这又是哪里来的蛮夷？”
“听说是吐蕃来的，那前面带头那个，据说就是他们的赞普松赞干布呢。”
“这些蛮夷，又被我大天朝给震慑住了。”
“哈哈哈。”
守城门的士兵倒是很淡定，第一次来到汉京的蛮子们，各种震惊反应多了去了。这些吐蕃人虽然比较夸张，倒也不难理解。
哎，谁叫这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蛮夷呢。

第1537章 让他跪
天气渐凉，早晚已有寒意。
每到早晨，温暖的被窝便让人难以离开。这样的早上，搂着被子睡个懒觉，就是连皇帝都没法拒绝。
更何况，被窝里还有个温柔的小鹿徐才人。
要不是如今早朝时间早推后一个时辰，张超还真的就上不了朝了。
好不容易打起定力起床，洗漱然后晨练一会，更衣上殿早朝。坐在龙椅上都还有些睡意，等例行早朝结束，张超便打着哈欠准备回去再补个眠。
结果半路上，内侍李朝恩前来禀报。
“吐蕃赞普松赞干部已抵达汉京南门，他在城门外下跪亲吻土地，还说要一路跪拜至金殿门口朝见圣人。”
“哦，他已经抵京了吗？”张超没什么兴趣的回了一句。
若是早二十年，吐蕃在他眼里确实还是很有份量的，那个时候大唐内忧外患，没有谁能看到吐蕃将来会对中原的威胁。可是如今是二十年后了，这二十年来，吐蕃根本没能如历史一样的发展起来。
青海的吐谷浑被草草的灭亡了，连苏毗、东女等一众小国，也都最终成为大华的封侯。本来历史上，吐蕃在松赞干布的手里结束叛乱，迁都逻些，然后征服了苏毗、羊同、象雄甚至东女等诸部，一统藏地高原。
求娶大唐公主，又同时迎娶尼婆罗公主。
松赞干布父子开创的吐蕃王朝，最终走下高原，夺占青海，夺占西域，甚至打到长安。
可在现在，吐蕃二十年来根本就没能走上那条崛起之路。
松赞干布这个能人，更被弄的很狼狈。整个中原，都根本没有人把吐蕃正眼瞧，当年他们瞧不上吐蕃，如今更加瞧不上了。
唯有张超才知道，本来吐蕃人是有机会一统高原，甚至霸取西域，威胁关中。但如今不可能了。
松赞干布要来汉京，张超没反对，他想来就让他来。但他来了，张超也不会怎么重视他，更不会说弄个什么仪式去迎接他。
在张超的眼里，吐蕃现在还不如法兰克的那位把兄弟呢。好歹法兰克占据着欧洲挺好的一块土地，说不定在大华的支持下，将来洛克温兄弟能够把后世意法德三国的地盘都打下来，真的成为欧洲的在帝国，与罗马并列呢。
这种事情可不是没可能，本来法兰克的查理就曾经建立了帝国。还有罗马人边上的保加利亚人，也曾经建立过保加利亚帝国，把罗马帝国都给差点赶下海了。
“陛下，松赞干布一路跪行，引得无数汉京商民围观，十分轰动。”
“哼，这不就是这小子的意图嘛。作秀嘛，当然得有观众才行。都说这小子很聪明，甚至超过他父亲。现在仅从这件事情就可以看出，确实如此。才二十出头，就有如此精明，如此手段。真要给他些天时地利，还真能开创一番伟业的。”
“让他跪行，不用理会他。”张超说完，就回宫继续补觉去了。徐惠现在是越发的成熟妩媚，一晚欢娱之后，年过四十的张超都有点体力不济了。
皇帝睡觉去了，内阁和汉京府自然也没有人再去管吐蕃人。
倒是汉京的百姓，纷纷过来瞧热闹。
这些年，大家见过各种各样的蛮夷入京，以前什么突厥人啊、铁勒人啊，甚至是高句丽人新罗人契丹人奚人吐谷浑人党项人等等，每次蛮夷们入京，大家都喜欢来瞧瞧热闹。
看看他们那搞笑的发型啊服饰啊，比如有些靺鞨人就喜欢把脑袋剃光，就在脑后留那么一小条辫子，百契丹人的秃发也挺有个性，突厥人则喜欢索头，铁勒人索头之外还喜欢结点辫子。
罗马人则喜欢索头披发，阿拉伯人则喜欢弄个头巾。非洲来的黑人，则多是光头。
大家习惯了束发戴冠，看着那些各式发型，总觉得这些人好野蛮。
吐蕃一行人发型也一样难看，穿的也不好看，尤其是身上还有股子牛粪味奶腥味。
若只是如此，倒也不算吸引人，可他们这一步一磕头，还把脑袋磕出血来的行为，倒还是蛮夷们中的头一个。
“听说这蛮子以前一直想求娶苏毗女王呢。”
“哪个女王？”
“就是现任女王啊，选了郑家那位公子做女婿的那位，灵女王。”
“哦，这位啊，这位可是陛下的公主啊，又是皇家公主又还是封国女王，这身份这地位，怎么可能瞧的上这个黑大个呢。”
“可不是，那位灵女王来京的时候，我也是照过几回面的，长的那叫一个漂亮，还十分贵气，金枝玉叶娇贵着呢，尤其本事还大。一个女人，管那么大一个封国呢，这吐蕃酋长，又黑又傻，还想取灵女王？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说话的人也没有故意避着谁。
大家都是帝都子民，这里又是天子脚下，议论一个蛮子算什么。
松赞干布是听的懂汉话的，他甚至还会说。那些议论就如同一把把的刀子，扎在他的心窝子上，听着让人恼火，想让人拔刀。
可是他身上的刀，早已经在入城之前，就已经交给了守门士兵。
就算有刀，他也不会拔、不敢拔。
这里是中原，是汉京，是大华天子脚下，他若敢有半点妄动，他们会被砍的连渣都不剩下。
忍！
心中牢记着此行的目的，再大的侮辱也得忍着。
再次拜倒，五体投地，额头用力碰触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额头早已磨破，伤口的血在石板上留下一个血印。
汉京街道的石板可真硬啊！
一步两步三步。
本以为汉京的街道不会很长，可入城的时候才是早上，当他们一天都水米末进，一直磕到快天黑的时候，也还没有到头。
眼看着天黑了，松赞干布有些骑虎难下。
是他自己说要磕着到金殿前的，可现在才知道，汉京的这条街道很宽也很长，整整十八里长，比长安的朱雀大街还要长上八里。
一步一磕头，这一天他只磕完了一半。
肚子很饿，额头的伤口也很疼，尤其是一天下来，又累又饿，而且还想上厕所。
继续磕吧，天都黑了。
而且肚子也饿了，还需要上厕所，甚至额头的伤口也需要清理一下。
但不磕？
那自己的话岂不是食言而肥，刚入城就这样言而无信，大华皇帝怎么看他，大华官民怎么看他？
还谈什么求娶公主。
头皮一硬，松赞干布不顾部下们的幽怨眼神，继续前行。
天又黑了一点。
终于一位汉京府警察厅的警官过来了。
“天黑了，你们都是刚入城的外来人员，还没有办理暂住证，晚上是不许出来活动的。现在，先找一个客栈登记住宿吧。”
松赞干布心里长松一口气，终于有了一个台阶可下了。
“可是，我说好要磕长头到金殿面圣的。”
“大半夜的，你就算想磕，我们还不愿意陪着呢。而且一到天黑，宫门就要落锁，你就算愿磕，也到不了金殿。配合一点，赶紧去找到客栈落脚，若是不熟，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
“你想磕，那就在这里做个记号，明天早上起来后，继续从这里开始磕。当然，你也可以从头开始磕，不过记得速度得快点，不然一到天黑，一天又白磕了。”
那警官毫不客气的奚落，让松赞干部很气恼，却也无可奈何。
“这位警官，我是吐蕃赞普，是前来朝圣面见天子的。能不能引我们前去鸿胪寺？”
“鸿胪寺？你想去那你早点说啊，现在都什么时辰了？鸿胪寺也已经下班了啊。要去，明天记得赶早！”
旁边又传来不少还在围观看热闹百姓的哄笑，有些人闲的没事，今天看了一天，也有些是下了班后闻讯赶来观看的。
“赞普，要不我们先找客栈，明天再说吧。”一位随行贵族有气无力的道，磕了一天头，人都磕晕了。
“那好吧。”松赞干布无奈的道，他真没料到汉京的街道这么长，更没想到，这大汉皇帝还真就让他这一路磕过来，根本也不派官员来接待一下。
皇宫。
张超晚上跟皇后一起用餐，连皇后崔十三娘也知道了今天吐蕃赞普入城磕长头的这件事情。
“陛下，那干布好歹也是一国国王，让他如此磕头不好吧，更何况今天还那般收场。明天，难道陛下还真要让他继续磕头？”
张超喝了口稀饭，不以为意的道，“又不是朕下令让他这样磕长头的，是他自己一到南城门，就跪下来又是啃土又是吹牛说要磕长头来见朕。既然话都说出口了，总得说到做到吧？”
反正牛皮是他吹的，那么就算这头再难磕，那么松赞干布含着泪也得把它磕完。否则，张超根本不会见这人。
当然，他就算磕完了，见不见，也是张超自己决定的。
“这个干布既然有心归附，为何陛下却似乎并不高兴？”
张超轻笑着对皇后道，“吐蕃虽是个穷地，可是横亘在中原关陇与信度之间，甚至还威胁着连通西域的陆上通道河中走廊。因此虽是穷地，但战略位置重要。朝廷无论如何，都是要拿下吐蕃的。更何况，现如今朝廷对吐蕃已经形成合围之势，随时能够灭他。这种情况下，你说朕为何还要稀罕他松赞干布的什么请降称臣？”
松赞干布的请降肯定是假，就算降，也不过是想当一个藩属国。而大华对这种藩属国现在是没半点兴趣。
大华有的是能力直接拿下吐蕃，将之设置为大华的吐蕃道，既然如何，又何必还要接受松赞干布这种假惺惺的举动呢。
“明天由他接着跪，反正明天他跪到了皇宫门口，朕也不会让他入宫。”

第1538章 三天三夜
暴雨倾盆。
宫门外，吐蕃赞普松赞干布长跪雨中。有手下劝他起来，他不肯起，有武士要给他打伞他也不让。
从汉京南门磕长头跪到皇宫门前，他跪了两天才到。可是到了宫门前，皇帝并没有派人召他入宫。
甚至都没有一个人理会，任由他跪在那里。
松赞干布不敢起，这一跪就是三天。
跪在那里比起磕长头开始似乎是好点，但到了后面就吃不消了。三天，水米未进，膝盖都肿了。
“国相，这汉人皇帝也太过份了。”一名吐蕃武士气怒至极。
“莫要胡说，这里是汉京，不是逻些。”国相心中也怒，可事到如今，又能如何。是他们自己要来汉京的，也是赞普自己要跪的。
“可是这样下去，赞普会不行的。这么大的雨，又跪了三天。”
国相无奈的走到宫门前的守卫前。
“来人止步，不得靠近！”
身着明晃晃板甲的宫门守卫步槊一下子挺了过来，高声唱止。
“这位军爷，我们赞普在这里跪求面圣，已经跪了三天了。眼下又是暴雨如注，请军爷代为通传一声，看陛下能不能召见。若是不能，我们赞普今日便先回，改日再来求见。”
侍卫站立如松，却根本不理会他的话。
国相的嘴唇颤抖着，他压抑着自己，从身上掏出一块金子。
“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通融通融。”
“拿开！”侍卫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金子，不是金币而是金锭。这么一大块，估计得有起码一斤，价值几十万钱，这守卫一年的收入都没这么多。可他还是不屑的让他拿开。
碰了壁的吐蕃国相只能无奈的退下。
在吐蕃，他也是堂堂国相，他的家族是吐蕃有名的贵族豪门，可是在这中原大华，他却要被一个守门的小兵喝令。
愤怒、不满，最后却只能无奈退下。
皇宫。
雨中的皇宫显得要宁静许多，张超来到宫里的小学，看那些年幼的小皇子小公主们上课。
年满五岁的皇子公主们就要进小学读书，但五岁前，则在宫里读书。三岁前由孩子母亲带。三岁时则开始送到宫里的幼儿园里读书，说是读书也不过是在一起玩闹，每天上半天就接回去了。
三岁的时候上小班，四岁中班，五岁大班。
等过了五岁，就开始要上小学了，那个时候，上学的规矩就严格的多，开始全日制上课，没那么自由。
一群孩子在那里玩闹着，做做游戏，绘画手工唱歌，也会识识字等。除了皇帝的孩子，也会有一些勋戚大臣的同龄孩子选入为伴读。甚至还会挑选一些同龄的孤儿给们做伴。
皇子们的这些孤儿伙伴，将来会一直做他们的伙伴，陪同他们成长，最后一起到封国去。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徐惠如今是这所宫中皇家幼儿园的园长，也兼任老师。今天她给学生们讲的是一首诗，不是古诗而是皇帝的一首诗，特为这些年幼的学生们所作。
这诗浅显易懂，正合适孩子们理解。
她甚至还带着孩子们来到殿外的水池边，让人往荷塘里放了一群鸭子，然后一边让孩子们看鸭子划水，一边教这首诗。
这种教学方法很新颖有趣，孩子们也十分的喜欢，课上的很热闹。
张超这个诗作者过来听课，还被徐惠请求跟孩子们讲解一下当时写这首诗时的心情感悟什么的。
难得的和孩子们玩闹的机会，倒是让他觉得自己心态也年轻了许多。
“你这种方法不错，孩子们兴趣很高。”
孩子们笑着在给鸭子投食，一群宫女们小心翼翼的在旁边看护。张超则笑着夸赞徐惠的教学。
“孩子们还小，这个时候教他们的不是知识，更多的是让他们知道读书的乐趣。”
正式开蒙是在小学，现在连开蒙都不算，也就是让孩子们多培养下感情，毕竟皇家的孩子不比一般人家孩子，皇家的孩子平时各自随母亲居住，显得比较生份。
张超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多几分亲情的。
“你不但是个神童，还是个天生的诗人，也是个优良的教育者。”
“论起教育，臣妾可远不如陛下，陛下桃李满天下，门下学文习武的弟子不计其数，而且都非常的优秀。更别说，那些年长的皇子公主们，都是由陛下亲自教导成才，如今一个个更是深得天下称赞。”
张超摇了摇头。
他的教育还好，但也并不完全成功。
曾经，他把承乾视做自己最好的弟子，倾囊相授，恨不得把自己的知识自己的理念都教给他，让他传承自己的衣钵，让他继承自己的理念。
可惜，最终在面对权利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迷失自己。又或者说，自己在面对权力的时候，又何尝不是有些不能放手呢。
他们这对师生最终还是反目，他亲手废除了承乾的皇位，并将他放逐到了南非。
一想到承乾，张超其实也很唏嘘。
如果当初他能够再坚持一下，坚决继续支持承乾，也许如今还是大唐。但是他无法保证，承乾能不能够放心他，能不能在他那巨大的威胁下，顶住压力，不对他动手。
一旦承乾有任何想对付他的想法举动，张超很清楚，他自己肯定会反击的。甚至就算是他不动手，可他身边早就有了一个强大的利益同盟，自己不动，他们也会动。
在至高权力面间，父子亲情兄弟亲情都靠不住，更别说师生之情了。
但心里面，张超一直也还是觉得亏欠承乾的。
那个最优秀的弟子，那个他曾经想培养成为一代大帝的承乾，现在却在南非跟土著们征战。
他时刻的关注着他，承乾在非洲虽然条件艰苦，但表现的更成熟稳重了。南非好望角，承乾已经征服了许多土著部落，建立起了自己的王国统治。也许再过十年二十年，他或许能征服整个非洲南部。
如今张超对待太子张璟更严格，将他扔到扶桑去锻炼，也是希望张璟能够比承乾更加优秀，目前表现来看，张璟的表现确实比承乾还要成熟一些。
“陛下，那吐蕃赞普还跪在宫门外侯见。”
“还没走？”
张超有些意外，这都是跪了第四天了，若加上前两天一路磕头，这就是第六天了啊。
这个小干布还真是有毅力啊。
“昨天下那么大雨，他居然还能坚持到现在？”
“怕是要不行了，守卫禀报，说松赞干布今天状态极不好，脸色腊黄，看着是发高热，估计是淋雨后生病了。”
“既然生病了，那也别跪着了，真要跪死在宫门前，朕岂不还得担一个残暴不仁的罪名？让鸿胪寺派人去把他们领走，再叫个御医去给他看看。跟他说，等他什么时候病好了，朕再召见他。”
吐蕃赞普终于还是等到了皇帝的旨意，不过不是召见，而是让他先回去休息，等他身体好了再召见他。
这一刻，松赞干布简直是热泪盈眶。
“谢陛下！”松赞干布嘶哑着嗓音跪谢。
国相连忙去扶他，结果一碰人就倒了，赞普直接晕倒了。
弄的一阵手忙脚乱。
御医上前检查了一下。
“放心吧，死不了，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松赞干布这一昏迷，就是三天后才醒，醒来后，他的嗓子已经彻底的坏了，说话声音嘶哑难听，御医说是发高烧然后嗓子烧坏了。替他检查了一会，恭喜他幸好脑子还没烧坏。
“我要见皇帝陛下。”
“先等两天吧，你这个样子我们也不敢让你靠近陛下。”御医不客气的道。
御医检查了一阵，然后就离开了。
松赞干布有些虚弱的躺在床上，“这是哪？”
“鸿胪寺的钓鱼台国宾馆，这里环境挺不错的，赞普请安心调养身体。”
“国相，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国相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就在赞普昏迷的第二天，有快马入京捷报，大华的上将，孟加拉提督刘仁轨，率领孟加拉舰队和陆战第七师，加上云南提督程处默率领的兵马支援，水陆并发，攻入阿拉干的国都，俘获阿拉干国王和百官，阿拉干亡国了。”
松赞干布嘴唇抖了抖，面色更灰败了一些。阿拉干，也算是实力挺强，原本是他们的盟友的。
“还有呢？”
“在同一天，稍晚一点，还有一骑飞入京师报捷。信度提督、上将薛仁贵率领第八舰队信度舰队和陆战第八师，攻灭狮子国。”
松赞干布长叹一声。
“想不到大华军势居然如此之强，转眼间就又灭两国。如今狮子国和阿拉干俱亡，戒日国又内乱之中，我吐蕃也四面被围，天要亡我吐蕃也。”
国相也是一脸的茫然，这形势下，真的难了。
“尼婆罗国王派了使者向大华天子上了表书，自请称臣，甘愿为藩属国。”
松赞干布一听，眼一翻就往后倒。
尼婆罗是吐蕃最大的盟友，现在他们都畏惧大华臣服，那吐蕃真的没救了。

第1539章 又一个女王
又是一年八月。
又是中秋佳节将至，汉京的商人们照例是开始借中秋节搞营销。今年各地风调雨顺，上半年灭了倭国，下半年又灭了阿拉干和狮子国，可谓国人欢欣。
早朝。
“宣，吐蕃赞普松赞干布觐见！”
“宣！”
随着一道道声音，涂着大红脸，身着毡裘的松赞干布拾级登阶上殿。
“罪臣吐蕃国王松赞干布拜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进殿之后，松赞干布连头也没敢抬，跪伏地上。
他甚至没自称吐蕃赞普而是自称吐蕃国王，当年吐蕃曾经也向大唐称臣纳贡，被大唐纳为藩属国。
满殿华服的百官之中，出现这么一个涂着大红脸，身着毡裘的吐蕃赞普，确实总是很奇怪。
“吐蕃王，抬起头来，让朕一览！”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远处传来，松赞干布连忙抬头。
目光迎上了一道锐利的眼神，一位中年汉人男子映入眼中。
他曾见过这位皇帝的画像，但此时看到真人，却感觉更加的儒雅，儒雅中又带着几分不羁，还有几分威严。
“确实很年轻，朕听闻你十三岁即位，十四岁即统兵平乱，这些年来陆续平定吐蕃各部叛乱，还吞并了象雄，倒也是很有本事。”
松赞干布跪在那里不敢接话。
他的那些事迹，在高原上有心宣扬之后，在那些牧民们的眼里，确实有如战神一般。可是若是放到中原，就太属一般了。不说这位白手起家，如今是天下最有权势的皇帝，就是被张超赶下去的那位唐皇李世民，人家不也是十六岁就起兵，然后夺得天下吗。
“弃宗农，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些本事的人，但说到底，吐蕃不过是边陲小国，过去，中原腾不出手来，我们也能相安无事。可如今，大华却是不会再视吐蕃而不管不顾。吐蕃既然当年为我中原藩属臣邦，为何后来却又脱离呢？”
松赞干布低头不敢回答。
“弃宗农，你说你如今又为何要来中原朝见朕？”
“吐蕃忠诚中原之心一直未变，只是此前吐蕃遭遇叛乱，罪臣忙于平乱，未能来中原朝见天子。如今内乱已平，罪臣特来请罪。”松赞干布说的跟真的一样。
张超微微一笑。
这种假话，全是漏洞。
不过虽然如此，他并没有想着拆穿。
拆不拆穿都无所谓，他今天愿意见他，不过是因为他还有点利用价值。
“弃宗农，如今羊同已经向大华称臣，为我大华藩属。以后，吐蕃不得再进攻羊同，如有侵犯羊同，便视同进攻大华。”
松赞干布点头，“臣谨遵圣谕！”
“还有，象雄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为中原藩属，你吐蕃无故入侵吞并象雄，此为挑衅大华帝国的威严。朕念你也还年轻不懂事，又是初犯，就不处罚你。但你要下令从象雄撤兵，将象雄交由我大华军队接管，由大华军队恢复象雄王国。”
松赞干布感觉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般的恶心。
说是恢复象雄，可谁不知道大华这是要摘桃子。他们费力灭了象雄国，结果大华却要接收。到时候，随便册封一个象雄王子为王，然后象雄国以后就成为大华的封国了，再往后，说不定还要分封更多的汉人诸侯过去，那时，象雄也就成了另一个吐谷浑，或者是苏毗。
但不答应也不行。
“臣遵旨。”
张超依然面带微笑，继续缓缓说道。
“朕册封你为吐蕃国公，为大华诸侯封臣。”
吐蕃赞普变成了吐蕃国公，松赞干布犹豫了。
这一答应，吐蕃王朝就没了，从此只有吐蕃封国。
“怎么，你不愿意吗？”张超问。
松赞干布还在犹豫着。
“既然你不愿意，那你就还继续做你的吐蕃国王吧，不愿做封臣诸侯，也可以继续做藩邦臣属。”
一听这话，松赞干布立即点头应允。
他却没有看到皇帝的眼中，闪过了一道杀机。
刚那是一个机会，如果松赞干布能够答应成为封臣，那他的结果可能还好些。但他连这个都不愿意，那这个人就毫无忠心可言了。这样的吐蕃王，岂能留着。
“吐蕃王，你既然愿意继续愿意做大华的藩属国，那么现在朕也还要考验一下你的忠心，才能相信你。”
“戒日王新逝，如今内乱不已。此前我大华已经表示礼不伐丧，主动提出休战一年，还特意派出了使者前去吊唁。”
大华的使者新近在戒日国出了事。
使者本来只是去传达下大华休兵的意思，好让他们继续开打。
结果，使者刚一过去，戒日国居然已经选出了新的国王，这位新国王是戒日王的妹妹拉迦室利公主。
公主本身并没有什么权势，她被立为公主其实也正是因为她无权无势，而且还比较年轻。
本来嘛，一个没有根基权势的公主即位为新王，也是很符名戒日国那些藩国国王们和诸侯们的利益的。
事情至此，本来也算是皆大欢喜。
可是有一个藩王，北方的帝那伏帝国王阿罗那顺本身实力较强，又很有野心。当公主被立为新王后，他就向公主求婚，希望迎娶公主，这样一举二得，娶了美貌公主，又能够顺势拥有整个戒日国。
这样的好事算盘打的很好，可是拉迦室利公主并不喜欢这个阿罗那顺。这个阿罗那顺长的丑又残暴，尤其是妻妾无数，公主哪愿意嫁给他，又哪不知道他的野心呢。
公主拒绝了阿罗那顺的求婚。
结果恼羞成怒的阿罗那顺直接就叛乱了，他带兵发动兵变，夺取了王都，直接篡夺王位。
关键时候，公主逃到了大华使者的营地，求大华护庇。阿罗那顺的人追杀公主到营地，连大华的使团也给全包围俘虏了。
好在曲女城里，还有锦衣卫的特工。
他们组织了一场特别营救，救出了大华使者。使者逃走的时候，顺带着把公主也给带走了。
使者已经逃离了戒日国，回到了信度。
如今拉迦室利公主请求大华出兵帮她平定叛乱，夺回王位。
本来嘛，这个要求有点奇怪，大华跟戒日国可是敌对方。但是张超觉得这个事情挺有操作性的。
女王是个挺好的棋子。
当然，让大华出兵为女王争夺王位，这种事情张超也是不愿意干的。
现在正好有吐蕃赞普送上门来，张超便打算让他出面。
“朕意让吐蕃、泥婆罗、羊同、象雄还有迦摩缕波五个大华藩属国一起发兵戒日，助拉迦室利女王号召戒日旧部一起讨伐阿罗那顺。”
张超要求吐蕃出兵两万，尼婆罗出兵一万，羊同、象形和迦摩缕波各出兵一万，从数面出兵讨伐戒日叛臣阿罗那顺。
松赞干布嘴角抽动。
好一招驱虎吞狼啊。
谁不知道大华跟戒日打了都好几年，戒日可谓是大华在信度的大敌。可现在，居然还会热心的帮戒日王的妹妹去平叛夺回王位，真有这么好心谁信啊。
不过现在一听，张超说帮女王平乱，却是要让吐蕃和泥婆罗等几国去平乱，大华自己怎么不出兵？
羊同和象雄，都是高原上的王国，象雄现在还被吐蕃占领着呢。至于那个什么迦摩缕波，以前也称为东辉国，在戒日国的东部。
按信度人的记载，早在一千五六百年前，基拉塔人穿越东部的山口中来到那片土地，逐渐在当地定居繁衍。到一千年前，他们建立了东辉国，意为东方光芒之地。
到如今，东辉国则称为迦摩缕波王国。
在现在，这个王国算是达到鼎盛时期，统治着喜马拉雅山脉南蔍至孟加拉湾的广大地区。
这些信度人眼里的基拉塔人，在中国古代则称为西戎，发源于渭水流域，是古羌系民族，在中国古代传说中属炎帝部落中的三危部落赤烈部落，羌通姜，是以炎帝本姓为族称。
这支部族在很早的时候，就翻越山口来到山的这边，并一直在这边定居拓张，直到如今。
这些黄种羌人，一直与信度各国分庭抗衡，在戒日王征服北信度的时候，东辉王巴斯卡拉跋摩审时度势的与戒日王结盟，免于受到战火。
当大华军队夺取吉大，兵驻孟加拉湾后，东辉王又很识时务的派人到汉京朝圣，请求为藩属臣邦。
不过这种臣属，其实就与吐蕃和泥婆罗的臣属一样，只不过是表面臣属，实际上依然还是独立的。
这就与当初戒日王统一信度北方，但除了萨他泥湿伐罗、卡脑季、摩揭陀、羯朱嗢祇罗国在其直接控制之下，其余三十余个王国各有其君主、军队，各有其官僚制度及法律制度。
所以戒日王朝只能算是一个联盟，他一死，才会立即内乱。
阿罗那顺能篡位，就正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拥有强大军队的藩国国君。
对这种藩属国，如果是太遥远了以致于鞭长莫及，那么反正也管不到，则名义上纳为臣藩倒也不错，可既然大华是能够管的到的地方，当然不会乐意要这种假模假样的藩属国。
让五藩国出兵去帮女王打戒日内战，反正怎么打都是鬼打打，大华坐山观虎斗，等着收拾残局就好。
松赞干布越发纠结了，简直是一环套一环，皇帝已经挖了无数个坑在等着他跳了。避开了那个坑，却避不开这个坑。
不当封臣当藩属，可藩属也是有义务的。
皇帝要他出兵，他能不出兵吗？
不出兵，那就是没履行藩属国的义务，皇帝就有理由和借口讨伐他这上不臣藩邦了。
可这出兵，那是坑啊！

第1540章 一人灭一国
有的时候，真的不是没骨气，而是实在骨头硬不过别人的刀剑。
吐蕃赞普跪在大华皇帝的金殿之上，面临着艰难的抉择。他若答应皇帝的要求，那么吐蕃就得抽调两万兵马去戒日国替大华作战。这两万人马调过去了，估计也就回不来了。而且说不定这只是个开头，以后大华要求再调八千一万的，他要不要答应，能不能拒绝？
戒日就是个泥潭啊。
就算五国发兵助女王平乱，但平定了叛乱对吐蕃又有什么好处。戒日国内乱若平，估计以后也无法再对抗大华了，大华没有了戒日这个重要的对手，那么以后吐蕃就更加的失去了南面屏障。
不答应，那他今天能不能离开这里，都还是个问题。
他甚至后悔来了中原。
完全就是自取其辱，本以为中原天子会好面子，也许放低姿态臣服，能够得到点喘息之机。
他太小瞧张超了，不愧是能够灭国无数的当世第一人。
“弃宗农，有难处么？”张超笑呵呵的问道。
“臣遵照皇帝旨意，待回吐蕃之后，立即就从象雄撤回兵马，派往戒日国助女王平乱。”
最终，松赞干布还是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很好，朕听说你也很仰慕中华文化，那么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就在汉京多呆一段时间。至于吐蕃内务，不如就先让吐蕃国相带我大华使者先回，到时让国相代你操劳一段时间国事，让他负责从象雄撤军，以及调兵入戒日之事，你看如何？”
松赞干布脸都黑了。
这还真成来了就别想走了。
“陛下，吐蕃虽国小民寡，但事务不少，臣想赶回吐蕃亲自把象雄撤军和派兵戒日一事处理好。”
“弃宗农，这你说错了，虽然你也是一国之君，可也没有事必躬亲的道理。你看朕，大华帝国疆域广阔，可朕也懂得分权放手。你就别朕的安排，留在汉京多呆些日子，朕听说你不是想来中原求娶一位汉家女子嘛，朕正好给你好好安排一下，看你有没有这个缘份找一个合适的中原女子为妻。”
不管怎么说，来了，就别想再轻易离开了。
起码在吐蕃从象雄撤军，以及调兵两万入戒日参战前，松赞干布是别想着回去了。
松赞干布哑巴吃黄莲，也是有苦难言。
当下除了应允，又能如何。
早知道张超这么难对付，就是打死他，也肯定不会前来的。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丢了好不容易吞下的象雄，又被警告不许进攻羊同，现在还要出兵两万去打戒日，这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散朝之后，张超召几位重臣到北苑谈事。
桂花飘香，这个时候板粟也正好熟了，炒一锅糖炒粟子，炒到开口，香喷喷的又粉粉的，这味道那是绝了。
这季节坐在桂花树下，抓把粟子泡杯茶，吹着凉爽的秋风，谈天说地。等到了饭点，再把那肥美的螃蟹蒸上一锅，再来壶小酒，真是神仙也难求啊。
“这个弃宗农，能忍，真不简单。”秦琼感叹着道，“这种人绝不能放他离京。”
兵部尚书青鸾坐在张超旁边，为张超剥着粟子，动作很轻柔。自从李秀宁离京前往金洲的安南封地后，青鸾就正式接了兵部尚书这一职。
曾经统领苏毗一国，一统半个高原的女王，做起兵部尚书来也是有模有样。而且穿上紫袍围上玉带之后的青鸾，也立马干劲十足，倒没有了之前那种无所事事的无聊感。
“弃宗农有乃父之风，本事是很强的，在吐蕃深得民心，不可小瞧。要我说，干脆就杀了，一劳永逸。”
际军总司令苏定方则更直接，说干脆让他带兵杀到吐蕃去好了，直接打进逻些，饮马藏江。
张超吃着青鸾给他剥好的粟子，很是享受。
“吐蕃是必须要解决，也必须要纳入朝廷控制之中的，毕竟这块高原，地缘位置太重要了，对我们大华如今的局面来说，这就如同是揉在我们眼里的沙子。不过几位宰相们也说过，吐蕃这地方，气候地理比较独特，而且弃宗农也比较有人望，咱们也不必上来就打打杀杀的，动用点手段也是一样的，曲径也可通幽嘛。”
吐蕃赞普自己要赶来汉京，那张超岂有错过的道理。
他自己要做大华的藩属国，那就让他做，做了藩属国总得听宗主国的合理要求吧。象雄是大华的藩属国，羊同也是，大华让吐蕃从象雄退兵，他能拒绝吗？
大华让吐蕃出兵去协助已经向大华称臣的戒日国女王平乱，他有理由拒绝吗？
弃宗农根本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若是他没有理由，却要拒绝大华的合理条件，那大华到时纠集苏毗、羊同、象雄等小弟去打他，也师出有名了。
“杀他没必要，留在他在汉京就行。”
不杀也不放，就这么将他半软禁在汉京。
今天，张超可以用宗主国天子的名义，让吐蕃出兵去打戒日国叛军，明天，张超当然也可以再用宗主国天子的名义，调他吐蕃军去打遮娄其国。或者，哪天还能再让他去打尼婆罗，总之，他们不能拒绝。
若他拒绝，大华就可以用宗主国天子的名义，征召尼婆罗等属国来打吐蕃。
打来打去，先把这些不是自己人的藩属国力量消耗的差不多再说。
等到时机一成熟，到时大华自然是可以去采摘成熟的果实。
说来说去，其实大华都是不讲理。
可大华国强啊，就是有不讲理的资本。若是那吐蕃也强些，他当然也可以不理大华。
苏定方剥了一个粟子扔进嘴里，几下嚼咀就吞了下去。
“这回倒是便宜了刘仁轨和薛仁贵，当年我随陛下征战的时候，这两小子还只是陛下帐前传令侍卫小兵呢，如今倒了得，半年时间，就一人灭一国。”
若再加上王玄策，现在那南亚地方，三位皇帝门生到确实是意气风发。
苏烈都有些妒忌了，他现在虽说当上了陆军总司令，可这总司令位虽高，却很闲散啊。
大华如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什么司令元帅的，三军司令部有三位总司令，兵部却又还有三位兵种元帅，九战区有九位战区司令不说，下面还各有三位兵种司令，以及各军的司令、舰队司令等，若加上那些什么副司令啊、参谋长啊之类的，高级军官的位置很多。
但这些军职，都是重重架构，相互制衡，并没有什么很大的权力。
哪怕他一个陆军总司令，其实也并不比过去的各卫大将军又强到哪去，反正是职位越高，越受制衡。反倒是到了营一级的军官，或者是舰长之类的，倒是相对的指挥实权大些。
看着刘仁轨、薛仁贵还有程处默、王玄策、崔琰等那些师弟们，要么总督要么提督的，各自指挥着一片战区的兵马大权，哪怕这些大权只是临时的，可也够让人羡慕了，越是临时的，权才越大。
像他这种正式的职位，反倒闲散的很。
“两国本就小国，攻灭也不算稀罕。”张超笑了笑，“朕打算在狮子国设狮子州，阿拉干则并入新吉州，与信度州、果阿州一样，都为朝廷直辖海外州。”
狮子国的位置比较特殊，尤其是在眼下朝廷还没有把遮娄其攻占的情况下，海上贸易经过印度南部海岸的时候，狮子国这个大岛能成为一个重要的补给基地。而其大岛的这种形态，又比较适合防御经营。
马周则提出，考虑到帝国在中原之外的许多领地，都十分遥远难以管理，因此他提出设立行省。
行省，行台尚书省的意思，意思是相当于过去尚书省的地方派出机构，统管一片地区的事务，在军事民政等各方面都有很大的权力，可以说其职能与过去唐初时的行台尚书省相似。
唐初的行台尚书省制度，源自南北朝时，虽然只是临时设立了一段时间，但确实对于加强地方控制也有帮助。只不过这种行省，也容易造成地方势力过大。
但现在大华的海外地区面临的情况则是过于遥远，中央难以管理，许多诸侯封地散而多，朝廷的海外直辖州县又分散。
相比起中原的各道，海外领的局面更复杂。
马周提议设立行省，但不完全是原来的行台尚书省，没有行台尚书令、行台吏部尚书、兵部尚书等这些职务。
而改设行省总督、巡抚、提督、总兵等职务，分管民政军务等。巡抚，相当于中原各道的宣抚使，但在巡抚之上还设立总督，提督则专管兵马。
因为边疆，尤其是海外领更加复杂的形式，所以相对给予更多的权限，让他们能够更好的替朝廷治理好那些遥远的疆土。
“要改，就全都按成行省制。”张超也早接过马周的奏章，对此他考虑了许久。
其实大华现在不光是说疆域广阔，海外四边之地遥远，就是中原本土，朝廷现在的直辖道也是相当的多，比之唐初的时候，地盘大了不止一倍。
唐初划天下为十道，而现在大华已经有几十道了。
内阁直接管理着这几十道，还包括海外的诸领，确实是比较难的。
行政区划适时的调整也是必须。

第1541章 三十六道、八十一省
秦一统天下，设立郡县制，实行的是两级区划。后来汉代秦，实行郡国制，既有分封诸侯国，又有郡县。再后来，出现了州，州开始只是监察州，是虚的，没有常设衙门。
到南北朝时，实际上已经成了州郡县三级区划，一州只有两三郡，甚至一二郡，一郡两三县，出现十羊九牧的情况。到了隋朝再度一统天下，结束纷乱，隋文帝便又改革，罢去天下诸郡，只保留州县两级，还并撤许多州，使得天下只余三百余州，一千余县。
这么精简下来后，衙门少了，官吏少了，机构精简，办事效率也高了。后来杨广虽然把州县又改成郡县，但实际上还是两级，甚至杨广把还三百多州，改成了两百多郡，进一步精简了许多机构。
到了唐开国，再改郡县为州县。到李世民时，又设立了道。划天下为十道，但道也和汉时的州一样，是虚置的监察道。
只是后来，大唐的疆域越来越大，这道也越设越多，甚至渐渐道一级也有了常设官员并常设衙门。
到如今大华时，天下其实已经形成了正式的道州县三级行政建制。道一级不但有宣抚使，而且下面也还有左右布政使、按察使、指挥使，以及三司衙门等成套的建制。
道和州一样，是完全建全了。
可如今的大华比起大唐贞观之时，依然还是有了许多变化的。最大的变化，当然是疆域更广，地盘更大了。而且人口也更多了，经济也更富裕了。
唐初才一千多万人口，而现在官方统计人口已经突破一个亿，比之贞观中的五千余万人口，也增长了许多。
四边八方，新拓疆土无数。
过去十个道，后来十几个道，二十几个道，如今几十个道。
“重定天下行政区划，以便增强效率。”
精简州县数量，是为了增强效率。而现在大华要增加，也依然还是为了效率。区划太多，当然也不是好事，十羊九牧，那就是冗官冗吏。而一个县令管上几十万上百万人口，则也难以管的过来。
根据实际情况，适时的调整，非常有必要，得与时俱进。
行省和道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是增加了总督、提督等职，这是在原来宣抚之上又新设的大员。
不过张超并不打算每个省都设立总督、提督，相反的，道改省，省和过去的道变化不大，但会以相邻的几个省派出一位总督和一位提督，分管这几省的军政。
这就相当于，在省之上还有了一个行政区划，不过这个区划，则就跟汉初时的州，或者唐初的道一样，是虚的了。
比如说陇右省和河西省，这两省相邻，地缘上也是一个较紧密的整体，因此朝廷设立一个陇右总督，负责总督两省军政，再设立一个陇右提督，负责分管军务。
为了让总督更有实权，朝廷给陇右总督再兼一个陇右省巡抚之职，这相当于总督两省的同时，又能巡抚陇右省的政务。
湖北省、湖南省，两省上又设一个两湖总督。
行省，相当于过去行尚书省的权力，总督，则相当于过去隋朝大总管府的权力，虽然肯定也有相应调整，但再增设行省一级，或者说道一级变成道省两级，一虚一实，这个调整，是为了能让大华朝廷对如今越来越大的帝国疆域有更好的统治。
对海外的各大领，则要进行拆分，比如信度领，那么大的地盘，过去只设一个领。
在这次调整中，信度领则可能会改成两到三个行省，然后再设一个信度道，设立信度总督、提督等。
按马周他们内阁的计划，这次调整区划后。
到时大华帝国将有三十六道，共八十一行省，天下七百余州，三千余县。
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区划设置，道一级的总督品级为从二品，行省一级巡抚品级为正三，中州一级的刺史为正五品，中县令为正七品。
道不分等，各省则划分内外省，而州县则分上中下三级。
以后地方权责会增加，不用事无巨细都要奏请朝廷。甚至在人事上，除了州县的正副官是要经朝廷吏部，一般州县衙门的官吏，都是由上级推荐，然后上上级审核决定，吏部只是负责监督。
甚至在财政上，也会给他们留更多的税赋，让地方衙门可以自行规划用度，安排使用。
在信度这样主要以分封诸侯领地为主，少量朝廷直辖的道，总督、巡抚们的工作则更复杂一些，相应的也有更多的权宜处置之权。
对于内阁宰相们来说，他们主动的提出设立行省，甚至各道派出总督，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大华今天灭一国，明天攻几城，立国不过三年，可攻灭的大小国已经无数。这扩大的疆土更是广阔的没边，不说那些人迹罕至的极偏远之地，也不说什么美澳非三洲的领地殖地，除开那些，依然是不知道扩大了多少地盘。
比如说黔中云南广西广南等这些地方，在过去，可多是羁糜之地，虽设有州县，但实际上还是由那些土人自治的，中原朝廷真正管的了的地方，也就是传统的中原地区。
连岭南都没几个州是真正掌控的。
但是现在呢，别说黔中剑南，就是云南广西广南扶南等地，哪块不是朝廷真真实实的掌握着。
朝鲜半岛，扶桑群岛，琉求大岛，甚至还有吕宋群岛、安南群岛、越南群岛等，光是以南命名的道一级，就有好多个了。
广南、扶南、安南、越南，从交州一直到李家坡对岸的金洲大岛。
更别说还有澳州的定南呢。
地方太大，管起来难啊。
不说别的，一道政令下达，在传统的中原地区，借助于运河和国道的畅通，倒是能够在很短时间内送到，甚至重要的命令，还能通过发达的鸽站传递飞信。
可是越往四边去，这政令传达也越难，哪怕是飞鸽传信，也难了。因为鸽站的鸽子放出去后，并不会自己再飞回来，还得再装笼子里拿车装船运的送回来。
哪怕一站站的分站式传递，可越是边疆，路越难行，自然也大大影响消息传递。
一封政令从汉京传递到云南，可能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哪怕是用飞信，估计都得十天半月。若是传递到信度去，那需要的时间更长。
而若要传递到美洲去，得半年一次。
在这种情况下，内阁也很无奈。
这就需要地方上有更大的决策自主权，不能事事依靠朝廷内阁。
若不是因为这个，内阁当然不愿意给地方更多权力，给他们更多决策权、人事权、财政权，就意味着对地方的控制减弱。可不给这些权力，地方官没权，但朝廷又鞭长莫及，最终还是会影响到管理。
各道派出的总督，其实就是相当于一位内阁派出去的宰相，他们对本道两三个行省拥有重大决策权，算是内阁特派代表。
如此一来，等于内阁在全国建立了三十六个二级内阁，总督们对内阁宰相负责，负责统领本道各省军政事务。
总督权力大，但道一级又是相对虚的，只有一个总督衙门，并没有各咱相应的机构。而且总督还得靠例兼一省的巡抚，才能让他真正拥有很大的话事权。
这样一来，内阁既有一个特派出去的总督负责一道几省的事物，同时又不用担心说总督到时权力过大，造成地方与朝廷抗衡甚至尾大不掉的局面。
省一级是实的，但改革后，到时全国八十一个行省，力量也是比较分散，能够相互制衡的。
“五京、各省省会以及拥有二十万以上人口的大城，设为府，府与州相当，但级别比州高，府尹为正四品，汉京府尹则为从三品。”
内阁这次的行政划区调整，是一件大事，酝酿了许久。
最终才做出了划天下为三十六道，八十一省，七百余军州，三千余县的规划。
这么大的动静，涉及极大。
连陆军总司令苏定方听的都是睁大眼睛。
不为别的，陆军总司令不过是供起来的一尊军方大佛，又没有什么真正的权力。但是这个总督不一样啊。
总督起码也能管两省，甚至可能管三省四省，一个总督，还要兼一省的巡抚，总督军政，真正的封疆大吏啊。
他苏定方年轻也还轻，五十岁的年纪，正当年，却只能天天蹲在京城，这闲的都快发霉了。
若是能够外放一任总督，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入阁做一两任宰相。大华虽说文武分离，但武将却也是可以退役转任文职的，那些有过战过的大将改任文职，甚至入阁更是没有障碍。
他倒没想过将来自己当个首相什么的，次相都不想，但能当个宰相还是挺有吸引力的。
内阁宰相，哪怕是辅相，也比什么陆军总司令、枢密使什么的吸引人的多。
三十六个总督呢，当不了总管，当个巡抚也很不错，同样是封疆大吏。八十一个巡抚，就算要减掉三十六个总督兼任的巡抚，也还有四十五个巡抚位置啊。
“陛下，臣也想外放任一道总督。”苏定方想到就做，直接向皇帝请求。“不拘哪里的总督，哪怕是西海道总督臣也愿意啊。”

第1542章 切糕、沙陀人
“殿下，今年的葡萄收成不错。”
西域，天山与金山之间，东面蒲类海，西面沙陀碛，三百里的伊吾封国。处于两山之间，地形狭长，气候干旱。
相比起李珲初封的大宛谷地，以及第二次受封的绥远河套草原，这里简直就是鸟不拉屎的戈壁荒漠。
整个三百里的封地，也就是东面蒲类海那个大湖边上还算不错，有许多水草。但再不错，也只是相对于西边那片茫茫的沙陀碛而言。
呆在这边垦荒种粮是不成的，种了也没什么收成，干旱少雨，还是沙地，哪怕是最耐旱的土豆玉米这些，也没什么收成。种出来的土豆又小又少，玉米也都是许多秃的。
养牛养羊倒是可以，但也就湖边那块能养些牛羊。再说了，这年头养牛羊已经没什么出息了，大华最不缺的就是牲畜了，到处都是优良的牧场，不说比不过朝廷的那些军马场养的战马。
就是那些专门养挽马耕牛的牧场，他也没条件比。
只能养些宰杀取皮肉的牛羊，但这种是最不划算的。养奶牛奶羊取奶，或者养羊剪毛，又需要很好的技术。而且现在的羊毛奶粉什么的，收购价也不高。养的人太多了，尤其是陇右青海，漠南漠北等这些大草原，又没有什么战争，牛羊数量多的惊人，要多少羊毛没有，要多少奶粉没有。
东西一多，就便宜不值钱了。
堂堂大华帝国的嫡皇子殿下，弄的跟一群草原上没见识过的牧民一样靠牛羊吃饭，住着帐篷，烧水煮饭还要用牛粪，这日子怎么有过的下去。
这样子，猴年马月才能做出点成绩离开这鬼地方。
反正靠养牛养羊是绝对发展不起来的。
相比倒霉的他，他的胞兄太子殿下可是在扶桑干的有声有色。灭朝鲜半岛上的新罗和百济后，又灭了倭国，如今一人独占着整个扶桑群岛做采邑，人口上千万，地盘几千里。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虽然说这破地方种粮不成，养牛羊也没出路，好在这里有一个独特的条件，就是日照特足，兼之干旱少雨，使得这里的葡萄极为有名。
一山之隔的伊吾和高昌，如今成了大华最有名的葡萄干和葡萄酒产地。
李珲也喜欢喝葡萄酒。
但他一开始确实也没有想到要在这里种葡萄，还是他母亲崔皇后挂念这个儿子，给他写信指点，又为他请来了不少优秀的葡萄种植老农以及葡萄酒的酿造老师傅。
种葡萄并不容易，好在那些都是最好的老师傅。
李珲也相信母亲的眼光，全力支持。
伊吾封国种了大量的葡萄，过去本地的一些零星种植的葡萄园，也得到了更好的维护。
今年，葡萄丰收。
新鲜的葡萄有的进入酒坊酿造加工为葡萄酒，有的则送进晾房作成葡萄干。
葡萄刚丰收，崔皇后已经替李珲联络了不少商号，前来订购李珲的葡萄干和葡萄酒。
“殿下，这就是根据您提供的方子制成的切糕。我们按配方选用了核桃仁、玉米饴、葡萄干、葡萄汁，加上芝麻、杏、枣等原料熬制而成的糕点。这种糕点果然口感香醇、酸甜适度，清香袭人，可却甜而不腻。”
李珲拿了一块过来，发现这些切糕又硬又重。
“殿下，我们的这些切糕，掺了大量的糖，现在已经开发了好几个品种。最好的用的是蜂蜜，还有用葡萄汁和白糖的，加入面粉、玉米粉、花生等，经过层层压制，使得非常硬。你手里这么小一块切糕，就有两斤重，这么一块，我们打算定价三百二十文，合十文一两。”
十文一两，确实挺贵了。
“这么贵，会有人要吗？”
“殿下，我们这切糕成本也很贵啊。更何况，这个切糕可是皇宫里流出的配方，殿下不是说这是由皇帝陛下亲自发明的美食吗，现在外面可还没有这个。”
“再说了，经过我们的研究，发现这个切糕确实非常好。”
“怎么个好法？”李珲问，在他看来，不过是块糕点而已。他拿起手中那块很硬很重的切糕咬了一口，发现非常的甜。
“殿下，首先呢，这切糕因为制作的时候要先蒸熟，趁热把它放进一个很结实的木槽之中，再用一块厚木板盖上，压上重物。这样切糕就被压的很紧实，水份随着木槽底部的缝隙流出了，这样压上两天，一块切糕就变的又结实又没水份。”
“这样做出来的切糕能够长期保存，而且不会变质。最重要的是，我们发现切糕因用有各种果仁等，所以特别适合那些长途跋涉的商人们所需。殿下当也知道，海上航行的水手，有时非常容易得坏血病而死，据御医们研究，正是因为缺少一些新鲜果蔬的营养。”
“所以说现在出海航行，除了淡水，船上还必然会备上一些洋葱、豆子等，没了新鲜果蔬的时候，豆子也是能够发豆芽的。”
说到这，那人有些得意的道，“但是我们的切糕虽然是干的糕点，可却有补充这些果蔬营养的特点。长途跋涉，不论是沙漠戈壁中行走，还是大海上航行，就算补充不到新鲜的果蔬，可只要吃我们的切糕，就能补充这些营养，不会得败血病。”
而且这些切糕还有一个特点就是高营养，不但易保存和易携带，毕竟是压缩过的，一小块就很重。
它的营养价值也高，吃上一小块，就能够补充很多营养，维持很长时间了。
“真有这么神奇？”李珲惊讶。
他吃了几口，也不觉得哪里奇特，就是觉得特别甜，但他身为皇子，什么好吃的糕点没吃过。
“殿下，这可不是普通的糕点，这可是皇帝陛下亲自发明的糕点，甚至可以称之为军粮啊。丝绸之路上的商人，航海贸易的水手们，带上一块切糕，就不用担心口粮，不用担心变质，还不用担心得败血症啊。这可了不得，要不是成本比较高，士兵们要是一人带上一包袱，那都能连续行军打仗几个月不用担心粮草营养问题了。”
“有没有这么夸张，连吃一两个月这玩意？会便秘吧？”
那人哑口无言。
“好了，孤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如果真有这么神奇的话，那么一两定价十文钱倒也不贵了，我们这个切糕成本多少，一两摊多少？”
“成本的话，每两摊到两文左右吧。”
“才两文啊。不对，成本两文我们才卖十文？我们这可是独家切糕，独此一份，还是皇帝发明的神奇干粮，是海上水手和丝绸路上商人们必备的救命干粮啊，怎么才能卖十文一两呢，那也太不符合它的价值了。”
李珲决定涨价。
“卖之前，先好好宣扬一下，到时名气打出去了，价格也好说。至于售价，嗯，怎么也得卖个千文一斤吧。”
那位管事心中大惊，二皇子还真是做大事的人啊，心这么狠。
成本五文一两，一斤不过八十文，他刚才说卖十文一两，已经是翻了一倍价格了。本来觉得自己够狠的，谁能料到，殿下居然开口就要一贯一两。
八十文变成一千文，这中间涨了十倍不止啊。
这哪里在卖切糕，这是在卖金子啊。
一斤切糕一千文，一千文铜钱都好几斤呢，这真是比钱还贵了。
“殿下，这么贵，卖的出去吗，有人肯买吗？”管事小声问。
“怎么卖不出去？有钱的人多的是，只要咱们把这切糕宣传的到位，到时有的是人愿意买。再说，咱们卖这切糕，又不是要卖给那些穷水手和伙计，咱们要卖的是那些商队掌柜啊船长这些人。”
“当然了，要卖给伙计、水手们也不是不行，你可以改变一下配方嘛。保留葡萄干，然后其它的材料尽量用一些其它便宜的代替，我们做些便宜点的卖给那些人，价格自然也就可以适当的低一些。”
管事大为佩服，这位二皇子殿下还真是有生意头脑。
“对了，既然我们现在有这么好的东西，那自然得多做些。现在我们的葡萄不多，你马上安排人去收购葡萄，伊吾、西昌等地的葡萄，能收多少就收多少。天山南北，其它种葡萄的地方，也尽量去收。咱们先把葡萄尽量多囤一点，然后等我们的切糕名头宣扬起来后，到时再大量出货，绝对能赚上一笔。”
管事连声应下，急匆匆去安排去了。
李珲坐在葡萄架下，手拿着那块切糕继续吃着。
虽然刚才他跟管事说的好像挺有劲的，但心里其实对这种小打小闹的事情不屑一顾。
切糕，就算真的能一贯一斤又如何，卖再多也就那么回事。一年能卖十万斤还是一百万斤？卖上一百万斤，也赚不到一百万贯。
哎，这破地方。
他堂堂皇嫡子，居然沦落到种葡萄做切糕卖钱的地步了。
“来人。”
“殿下，有何吩咐。”
“西边沙陀碛里的那些处月部的突厥人还不肯前来归附吗？”
“殿下，沙陀碛里的那些沙陀人自由惯了，并不愿意听从殿下吩咐迁来这边，更不愿意被划分牧场固定放牧。沙陀人的首领朱邪射雕说他们世代如此生活，并不愿意改变。”
“哎呦，这些沙陀蛮，还真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啊。孤听说当年朱邪射雕还曾随他父亲跟着西突厥可汗入长安朝见唐皇李世民。李世民不请他他自去朝拜，如今孤几次三番的邀请他们前来相会，他们倒是拒绝的果绝啊，这是瞧不起孤，不把孤放在眼里啊。”
那位侍卫长一惊，“殿下，沙陀人早已归附大华，是朝廷允许他们在沙陀碛游牧的，殿下若想动他们，只怕并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一群突厥蛮子，藏在沙陀碛里还真以为就能无法无天了不成。你说，若是我们在沙陀碛路过时，损抢价值数万甚至是更多的货物，你说孤是不是就有理由动手了？”
“我们的商队向来不走那边的啊？”
“你就不会派人押批货走那边嘛，对，就押点切糕过去。”
“我们路过，他们未必敢劫吧？”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我跟你说，你就这样这样……然后事情就成了！”
侍卫长有些犹豫。
“你还犹豫什么，出了事情，也有孤担着。”
“殿下，臣不是担忧自己，是怕出事殿下被责。”
“责个屁，老子若是天天在这种葡萄那跟等死有什么区别。这日子老子受够了，这些沙陀人，倒正好能助老子一臂之力。”

第1543章 一箭双雕飞虎子
一群大雁南飞，一会排成人字一会排成一字。
秋日的天山北，天高云淡。
“飞虎，射只野鸭子下来，晚上煮野鸭子吃。”朱邪射雕抬头看着头顶飞过的那群鸟，转头对儿子朱邪鸦儿说道。
十二岁的朱邪鸦儿应了一声，摘弓搭箭。
“爹，一只哪够吃，儿射两只。”
朱邪射雕哈哈一笑，他这名字叫射雕，正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曾经一箭射下一只大雕而得名。
朱邪部落又称处月部，过去是西突厥的一支别部。一直生活在天山和金山之间的这片地区，过去他们更多的是居住在蒲类海那边，那边的水草更加丰茂。可惜后来突厥为大唐所灭亡，处月部也跟着归附了中原。
中原把水草更好的蒲类海一带占据，将他们安置到了西面的这沙陀碛。
沙陀碛，碛为沙漠之意，这片地方是一片戈壁荒漠。他们到了这边生活，条件艰苦了许多，因为这里名为沙陀碛，慢慢的倒没人叫他们处月部，而是直接叫他们沙陀人。
他们也愿意接受这个新称呼，总比叫做突厥人强。昔日强大的突厥汗国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那些突厥人，如今已经找不着几个了。
处月部人在唐时也被译为朱邪部，因此他们又以朱邪为姓。朱邪射雕也曾经是部落里强大的战士，在少年之时，就一箭射落一只大雕而成名，从此改名朱邪射雕。
他曾经随父亲追随突厥可汗征战，还曾经与唐军交战过，后来突厥灭亡，他还曾经到长安朝见过天可汗李世民。
后来大华代唐，他们朱邪部倒是因为比较老实，得以一直留在这片沙陀碛游牧。每年向朝廷交纳一定数量的税钱，就能换得安稳的生活。
用放牧的牛羊马匹骆驼，用皮毛肉干奶粉等，出售换钱然后纳税，每年还能有些剩余。
再冷的冬天，可有购买的饲料，有买来的粮食，人畜都能过冬天。没有不时的征召战争，部落里的人口不断增长，生活说来确实比过去强的多。
唯一不好的还是这片沙陀碛太苦了一点。
朱邪射雕已经老了。
须发半白，强大的战士，也开始趋于安稳，愿意过那舒适的生活。
他如今最欣慰的还是有一个出色的儿子。
朱邪鸦儿今年十二岁，是老来子。这个儿子却是最像他的，出生的时候长的较小，又黑又丑，于是他给儿子取名鸦儿。可这儿子越长越强壮，倒跟只小老虎一样。
因此鸦儿后来又有了一个飞虎子的外号。
这儿子越长大越像他，骑术箭术都非常的强，别看才十二岁，已经能够带领一支部落少年骑兵，似模像样了。
飞虎子的弓是一把好弓，大华帝国军器监弓局所制，最优良的好弓，费了射雕十匹好马才换来的，这弓原装配有七种箭，每种各十支。不论是远射还是破甲，都非常出色。
飞虎子抽出的是一支长箭，这种箭更长，射的也更远。
他的弓极好，但对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来说，这种弓一般来说是不适合他的，因为弓太长，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拉的开。就算是以彪悍著称的沙陀男人，也并没有几个能拉的开。
但十二岁的飞虎子却轻松的将弓拉开如满月。
西边太阳即将落下。
落日时候的云霞，十分的美丽，飞虎子喜欢秋天，更喜欢秋天的落日和云霞，看着夕阳在云霞上镀上一层淡金，看着那云间的金光一缕缕的迸射下来。
秋风吹过，天上的云还会有各种形态变化。
有的时候，如一只猛虎，有的时候又似一只狼，还有时会有大群的骏马在天上奔驰。
“这个季节的野鸭子最是肥美，你若是真能一箭射下两只野鸭子来，我就把你娘身边的那个波斯女奴赏给你。”
飞虎子闻言扭头过来，“这可是父亲你说的，可别一会说话不算话。”
朱邪射雕笑道，“你爹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不过你可得拿出本事来，要不那波斯女奴可不会给你。”
他是一个优秀的射手，也深知箭术好，和一箭射两只鸟是完全不同的事情。他年轻的时候一箭射下了一只雕，雕是一种非常厉害的大鸟，相当的敏锐，只有极优秀的射手，才能射下雕。
据说以前隋朝时的大将军长孙晟，就曾经在草原上一箭双雕，堪称神射。但射下一只雕，跟一箭射落两只野鸭，难度都差不多。
甚至可以说，一箭射两只野鸭可能更难些。
朱邪鸦儿还是头一次打算一箭射两只鸟，但他有把握。草原上凶猛的雕，他也不止射下过一只两只了。
母亲身边的那个波斯女奴鸦儿已经看上许久了，十二岁的沙陀少年，已经开始懂事。他希望能够为自己赢得第一个女人。
屏神静气。
一声弦响。
箭飞射而出。
本来排着整齐飞行的野鸭，突然传出悲鸣，队形散乱。
“射中了！”
有人高喊。
“射中几只了？”朱邪射雕爽朗的笑问。
飞虎子纵马向着鸟落下的地方飞奔而去，“看看就知道了。”
朱邪射雕也带着人骑马跟上。
飞虎子最先赶到。
可当他赶到野鸭落下的地方时，那里已经有人了。
一群骑兵。
身着骑士全身甲的骑兵。
在这里能身着这么豪华装备的骑兵队伍，对方的身份很明显，这是当今中原天子的二皇子，伊吾王李珲。
对方骑手打的旗帜，确实是伊吾王的徽号，他们的铠甲上也有。
一名骑士催马上前，赶在飞虎子之前，俯身先把地上的野鸭捡了起来。
“殿下，一箭双鸭！”
身着镀银板甲的李珲推起护脸，接过。
“一箭双鸭，好箭术。”
“这野鸭是你射的吗？”李珲问对面那个少年。
少年很高大，但还有点稚气。
他见了李珲，却也没有下马，只是道，“这野鸭是我射的，是我们今晚的晚餐。”
李珲却哈哈一笑。
“你说是你射的，你有什么凭据呢？”
“本来就是我射的，刚才我父亲他们都亲眼所见。”
“未必吧？”
李珲打量着手里的两只肥美野鸭，还有那支箭。
“这支箭，不一般啊。嗯，上面还有字，是军器监箭局所制，专供陆军北衙禁军所用。孤倒是很好奇了，这样一支禁军专用的箭，怎么却到了你一个沙陀蛮的手里的，莫非你走私军械？”
飞虎子手里的弓和箭，确实是专供禁军所用的。但就算如此，外面也总还是会有些流传的，不管是什么原因流出来的，也算不得什么稀奇。
毕竟一件两件的，又不是很多。
只不过此时，没想到遇到了大华皇子，确实就不好解释了。
朱邪射雕赶到，看到李珲他们一行，也非常惊讶。
他连忙翻身下马，向着李珲拜见行礼。
沙陀碛不在伊吾封国内，沙陀碛本身其实也是一个封国。当年朱邪射雕归唐，也是帮着征讨西域突厥不降诸部，后来以功授了一个开国伯爵，封地就是这沙陀碛。
要不是有这爵位，他们一群突厥人也不可能还留在这里。
只不过沙陀伯国地方虽然不小，但那是一片戈壁荒漠，李珲来到伊吾就封后，就一直想打沙陀人的主意，他看中的是沙陀人的骠悍能战，几次派人与朱邪射雕谈话，希望他能够带着族人迁到伊吾国来。
可朱邪射雕本来也是一个分封伯爵，沙陀碛虽苦，为何却要放弃封地跑伊吾去呢。
“朱邪伯爵，想不到原来是你在这里啊，这位少年是你何人？”李珲问。
“回殿下，这个是犬子朱邪鸦儿，小子年少不懂事，冲撞了殿下，某代他向殿下赔罪。”
“哈哈，原来是朱邪伯爵之子，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这点年纪居然就能一箭射下双鸭，了得。令郎这箭术确实让人佩服，只不过，伯爵能不能够为孤解释一下，为何这北衙禁军专用的箭支，会在令郎手里呢。而且孤若看见无虚，令郎手里的那把弓，只怕也一样是禁军专用的弓啊。这个弓可不简单，是禁军专用的御弓，一般人持有，可是非常的违禁啊。”
朱邪射雕有些尴尬的笑笑，“这弓……”
李珲转头对自己的侍卫长道，“侍卫长，你来瞧瞧，劫杀我们商队，夺走我们价值十万贯切糕的马贼所用的箭里，是不是就有这种箭伤？”
侍卫队长上前。
“回殿下，确实有这种箭伤，当时臣看到后还十分奇怪，怎么西域的马贼还能拥有北衙禁军里的专用弓箭。现在看到这位朱邪伯爵世子，倒是一下子恍然大悟，完全明白了。”
“这么说，我们那价值十万贯的切糕被劫，凶手已经找到了？”
“水落石出，这里距离案发现场很近，而且我们也找到了凶器，自然就是他们了。”
李珲呵呵一笑。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来人，把这些马贼围起来！”
朱邪射雕面色微变。
“殿下，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来，为什么你会带着人马越界来到我的封地，还把我们围起来。还有，你说的价值十万贯的切糕被劫是怎么回事，我们什么都不知情，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呵呵，先跟我们回去再说！”

第1544章 拔剑
朱邪射雕上前一步，将儿子飞虎子护在身后。
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腰间的横刀之上，双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他从张珲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戮，看到了野心。这是一双凶恶的眼睛，映着夕阳的颜色，凶恶又残忍。
他明白了。
什么价值十万贯的切糕，什么商队被劫，其实都不过是这个二皇子的谎言，这只是一个幌子，二皇子在绥远的时候是有过前科的。
他不过是找个理由，然后进入自己的封地，向自己发难。
“殿下，我想这里面是一个误会。不管那价值十万贯的切糕是什么，也不管你的商队出了什么事情，我认为都可以上报朝廷，请求朝廷调查，我也相信朝廷会给你给我一个公正的结果。”
说完，他转身看着自己的儿子。
看着才十二岁，却已经显露不凡的儿子。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将一枚虎符递给儿子，凝视着儿子的眼睛，他沉声道，“儿子，记住，一会如果我们打起来，你什么也不要管，只管突围回部落。召集沙陀部落里的男人，做好准备。如果我死了，你就去汉京，请求贵族院为我们主持公道。”
朱邪鸦儿摇头。
“不，我要跟爹一起，我们跟他们拼了。这里是我们的封地，他们无故擅闯，还刀剑相向，我们有权将他们杀或俘。”
朱邪射雕叹声气，“那是皇帝的二皇子，并不是一般人。哪怕他们无理在先，最后我们也不会有好结果的。今天这事能够谈最好，若实在不行，你一定得突围，回到部落去。”
沙陀部男女老幼加起来都不到两万人口，守在这片贫瘠的沙陀碛里，二皇子已经打过他们许多次主意了，看上的都是他们的人口。
“父亲，二皇子为什么要这样做？”
射雕叹气，“因为他是皇子，因为他是汉人，所以他有恃无恐。我们虽然也是大华的封侯，可我们是突厥人。”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虽然我佩服皇帝，可皇帝的这个儿子却不是好人。中原还有许多跟二皇子一样的人，并不喜欢我们这些蛮夷胡狄，巴不得我们都死光了，或者全都成为他们的奴隶才好。”
华夷之分始终存在。
大华皇帝意图将那些各族蛮夷都打碎分散，然后纳入华夏体系，最终将他们变成华人。
沙陀伯国这两万不到的人口，可依然被不少人认为会是个威胁。二皇子的这次行为，可以说也正是因为有那样的舆论基础。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张珲。
面对着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朱邪射雕拔出了自己的剑。
他身后的几十骑沙陀骑士也纷纷拔刀。
既然这位皇子是故意来找事的，那就战。
张珲呵呵一笑，面带不屑。
“果然是一群凶人，居然敢向孤拔刀相向。侍卫长，给我拿下这些凶贼！”
伊吾郡王国的侍卫们也都纷纷拔剑，催马上前。
两位封侯带着手下刀剑相向，剑拔弩张。
张珲有备而来，手下三百骑士，皆着重甲。而沙陀人却只是在这里打猎，不到百骑，还多是轻甲。
双方实力差距很大。
眼看着沙陀人可能要被围歼，大华诸侯间的第一次内战就要开始，这个时候，自沙陀人的队伍里驶出一骑。
“住手！”
朱邪射雕和张珲都看向这人，一个很普通的沙陀人，看不出什么奇特来。连朱邪射雕也有些惊讶，这人他很熟悉，一直是跟着自己的一个侍卫，可这会怎么站出来了。
骑士上前。
“伊吾郡王、沙陀伯，你们可知道你们要干什么？诸侯交战，这可是大罪。”
先声夺人，震住两位封侯。
这个沙陀人又上前几步，来到张珲的面前。
“伊吾郡王，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事情？就在刚刚，你已经触犯了大华数条宪法，违返了分封法等诸条律法。”
张珲面色一沉，“你又是何人？”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物，高高举着。
“在下锦衣卫西北镇抚司驻沙陀密探，本来我不应当暴露身份的，但刚刚的情形，我不得不出面了。这是我的身份牌，二皇子殿下，希望你能够克制一下。不论伊吾国的商队出了什么事情，也不论殿下损失了多少贵重切糕，这一切都应当交给朝廷有司调查，你这样贸然进入其它诸侯的封地，可是重罪。”
“现在，请殿下立即退回伊吾国，否则，我定会将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向锦衣卫指挥使奏报。”
张珲脸色变的很难看。
这里是伊吾和沙陀的边境，他知道沙陀人这几天在这里打猎，才会带人找过来。准备以切糕被劫作为借口，威胁沙陀人。当然，若是沙陀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到时他就在这里把朱邪射雕一行人杀了。
只要朱邪射雕死了，到时沙陀人就没了主心骨，他还会有后续的计划来吞并沙陀人。
只是没有想到，朱邪射雕的身边居然还有锦衣卫的人。
他阴沉着脸，甚至在想是不是要把这人也一起做了。
这时，那锦衣卫特工笑道，“殿下切莫有那危险的想法，就算杀了我，又有何用。实不相瞒，其实锦衣卫特工到处都是，就连殿下的身边，其实也有我们锦衣卫的人。而且，不但有锦衣卫的人，还有飞骑司的人，也还有六扇门的人。你就算杀了我，可你就能包准把你身边的其余密探都找出来吗？你能保证今天的事情，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吗？”
“殿下，趁一切还没有铸成大错这前，赶紧收手吧。这只是一个误会，我相信朱邪伯爵也不会借题发挥，把这小事弄的沸沸扬扬的。”
张珲一下子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里，似乎真有好些人都有是特工密探的嫌疑。忽然间，他感觉自己的计划漏洞百出。
一时间，不免有些骑虎南下。
侍卫长凑过来轻声道，“殿下，事已不机，不能再进行了。不如就此借坡下驴，说是误会，咱们撤回去罢。”
“可是这事已经开了头，到时锦衣卫上报，陛下也一定会责罚孤。”
“毕竟我们还没铸成大错，总比出了事强。”
张珲犹豫了好一会。
“这位锦衣卫的兄弟说的有理，孤之前一心追查商队被劫之事，一时没有注意越过了封地界线，都怪这地方，都是荒漠，也没有个什么明显的界线，一时不察就出了界，非是有意。”
他打了个哈哈，“既然有锦衣卫的兄弟在，那么这事孤就上报朝廷来调查，今天的事情算是个误会。朱邪伯爵，你说对吧？”
朱邪射雕还处于震惊之中，没料到自己身边跟随多年的一个侍卫，居然已经成了锦衣卫。
这锦衣卫还真是无孔不入，既惊讶，可又暗自庆幸，若是今天不是他，只怕他们还真可能要被这个疯子一样的二皇子给杀了。
二皇子说是误会，朱邪射雕自然也就顺口接下去。
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虽然心里也很不满，但又如何，人家是嫡皇子，他只是一个异族分封的伯爵而已。
真把事情闹大了，说不定朝廷就会有人想着要借机把他的封地爵位都给收走了。
“确实只是一场误会，请殿下放心，某也定会派人协助调查，一定找出那劫杀商队的马贼。”
张珲点点头，对着朱邪射雕笑了笑，笑的很冷，目光还往朱邪鸦儿手里的弓箭示意了一下，那也是一个威胁。
非法拥有禁军的弓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一个事情。
“我们走！”
张珲很不痛快的喊了一声，调转马头离开。
三百骑的队伍撤离，远去，渐渐消失无踪。
朱邪射雕长松口气，一阵风吹来，他只感觉后背发凉，后背的衣衫居然早就湿透了。
“这事就这么算了吗？”飞虎子瞧着跋扈二皇子远去的方向，不甘的问，“我知道他是二皇子，可他就能够这样为所欲为吗？”
射雕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他转身来到那位侍卫面前，“赤心，今天多谢你，要是没有你，只怕出大事了。”
朱邪赤心道，“我加入锦衣卫已经很久了，最早的时候，还不叫锦衣卫。那时叫暗影，我被他们招募，后来大华立国，暗影改组，我就成了锦衣卫的人。”
射雕笑着道，“确实是没想到。”
“挺好的，挺好的。”朱邪射雕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侍卫，居然早几年就已经成了张超的鹰犬，心里自然是有些不舒服的。可如今这侍卫已经不再是他的侍卫了，他早就成了朝廷的锦衣卫，是留在自己身边监视自己的人。
甚至，今天若不是他，沙陀就要出大事了。
说来，还得感谢他呢。
“我会马上打报告，申请调走的。”朱邪赤心道，今天被迫暴露了身份，肯定不能再呆在沙陀了。
朱邪射雕拿起那两只还穿在箭上的野鸭子，笑道，“飞虎射落的鸭子总算没有飞走，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就在这里做饭，今天晚上吃野鸭子汤，加点蘑菇，再来点马奶酒，味道那是极好的。一会，我们一醉方休。不管你以后去了哪里，你也还是我沙陀部的人，也是我朱邪射雕的好兄弟。”
朱邪赤心点了点头，“我是沙陀人，也是大华人，我们都是沙陀人，也都是大华人。”
飞虎子一个呆呆的走到一边坐下。
晚风吹着渐发黄的草，马腿已经栓上了马绊子，卸了鞍的马就在旁边啃着草。
一顶帐篷已经搭起，一面沙陀人的旗帜在风里打着卷。
飞虎子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张弓和那壶箭，过去，这是他最喜欢的东西，是他十岁生日时父亲特意送他的生日礼物。
可是今天，他却有些厌恶这弓这箭。
“在想什么呢？”朱邪赤心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朱邪鸦儿头也没抬，“你背叛了我父亲。”
“算不上。”赤心拿过鸦儿的弓。
“当初我们都是突厥人，是西突厥可汗下的一支，其实真要说来，我们祖上也并非突厥人，不过是被突厥人征服的一支罢了。降服突厥人后，为他们征战，也就变成了突厥人。”
“再后来，我们又归降了唐人，再是华人，所以我们现在也成了华人。你父亲是大华的封侯，我则被招募做了大华的锦衣卫特工，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飞虎子，你现在还年轻，但你很出色，早晚会成为我们沙陀部的新领袖。我是看着你从小长大的，现在给你一点忠告吧。时代不一样了，我们沙陀人如果不能主动的融入大华，那么我们就早晚会被大华抛弃。”
赤心作为朱邪射雕的侍卫，也经常有机会出去，多是以为沙陀人交易的机会。他也有更多的机会见到外面的世界，通过锦衣卫这个渠道，看的更多听的更多。
沙陀一个不到两万人的部落，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保留了下来，还有一块封地，但这种现象是比较少见的，其它的突厥诸部，基本上都被打碎分散的迁到了中原各地，甚至是整个部落被贬为奴。
但沙陀这种情况也是难以持久的，哪怕这里再贫瘠，可毕竟整个沙陀部在一起，还是会被人视做威胁。
今天来犯的是二皇子，他以锦衣卫身份让二皇子离开了。
但如果明天来的是朝廷的兵马，就再无人可以说退他们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十二岁的飞虎很茫然。
“走出去，主动的融入到大华去，不要一直死抱着一起，那样只会让朝廷始终不放心我们。比如你，你这么优秀，你完全可以去考取大华的少年军校，过去学习深造，今后加入军队当一名军功，打仗挣取功名爵位。我们部落里的其它少年也是这样，让他们出去读书，去做工，去经商，沙陀碛太贫瘠了，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发展，应当让我们部落的人走出去，在外面的世界闯荡，在外面生根发芽，开枝散叶。”
“当我们走出去，融入到大华里面后，大华也不会再视我们为威胁了。”
“为何？”
“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也成为了这大华的一份子。”

第1545章 贬为庶人
锦衣卫无处不在——锦衣卫指挥使柯雄发。
飞骑无所不晓——飞骑司大统领柯青。
理论上来说，每个大华的封侯身边，都会有锦衣卫和飞骑的人，甚至还会有六扇门这个专门对付贪污腐败、大型犯罪的机构中人。
朱邪赤心很快就将发生在伊吾国和沙陀伯国边境上发生的冲突一事如实上报，他没有半分隐瞒，将前因后果写的非常详细。其实就算他不写详细，也肯定还会有其它的锦衣卫特工和飞骑密探把情况如实上报。
沙陀伯爵也写了一封奏章上报内阁、贵族院以及皇帝。朱邪射雕的奏章里，只是把这次的事情写成了一次误会，但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这次的事情完全就是二皇子在乱搞。
张珲其实也写了一封奏章。
当然，他的奏章里也是写误会，把自己的越界说成了追查马贼时没注意而越过了界线。至于与沙陀伯的冲突，完全就是误会。
汉京。
皇帝的御案前摆着数份奏章，有朱邪射雕的，也有张珲的，还有锦衣卫、飞骑司以及六扇门等各部的报告，这些报告看一遍，就能马上还回整个事件的过程了。
整个事情的经过究竟如何便一清二楚。
二皇子张珲又犯了一次浑，只不过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可若不是那位锦衣卫适时显露身份，张珲肯定又出大事了。
张超摇了摇头，叹惜一声。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徐惠挺着一个大肚子，却还在为皇帝整理御书房，闻言过来劝说，“二皇子毕竟还年轻，在伊吾那块荒地肯定心里不太安静的。”
“朕让他去伊吾，就是希望能够锻炼锻炼他的心性。可现在看来，这小子在这歧路上是越走越远了。还十万贯的切糕，哪个马贼蠢到去抢什么切糕。处处都是漏，就算一斤切糕他真卖一贯钱，这十万贯的切糕得十万斤重，一车装一千斤，得装上一百辆。”
张珲有野心，这也不全是坏事。可他的行动却是如此的拙劣，这种到处都是漏洞的计划亏他想的出来。
简直是丢自己的人。
他怎么感觉，这小子放到外面几年，越来越傻越来越鲁莽了。
以前的张珲，不也挺还的。在大宛的时候，那边挺正常的。
“陛下，魏院子到了，在殿外候见。”
“宣。”
魏征入殿，请安见礼。
徐惠主动去了偏殿。
“魏公，坐。”
魏征来前，已经知道皇帝今天找他是什么事了，肯定又是张珲的事情。发生在西域的这次冲突，外面知道的人还很少，可汉京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
作为主管大华封侯们的贵族院长，魏征自然是第一时间掌握情况的人。
“关于张珲做的蠢事，魏院长有什么建议？”
魏征一时摸不清皇帝的想法，按理说张珲这次的事情，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说不大，主要是因为没有造成什么实质的冲突，但说不小，是因为他确实犯了好几桩大罪。
带兵越过封地边界，甚至差点向其它封臣开战。
“据各方的报告来看，二皇子这次也是有些误会，并非有意触犯国法。”魏征先试探着说了一句，然后悄悄打量张超的面色，见皇帝没什么表情。
“臣以为，既然如此，责罚肯定要的，但没到上纲上线的地步。”
张超却是摇头。
“有些事情，可一不可二。一个坑里，不能摔两次，否则就太愚蠢了。张珲却已经在同一个坑里摔了两次，而且表现一次比一次蠢。朕绝不能容许，若是这次不重处，那不是爱他，而是害他，他下一次，只怕就要干出更不可饶恕的蠢事了。”
上一次，张珲带兵越界，不请示朝廷就私自率兵出界，攻打契必部落。那次攻打的还只是大华的一个藩属国下的部落，那些人也确实是劫掠了张珲的商队。
可这一次，张珲却变本加厉了。
沙陀部可不是什么藩属国，更不是什么敌国。
沙陀是大华分封的一个伯国，是大华的诸侯国。
张珲二话不说，就敢带兵越界，还想要直接对大华的诸侯用兵，这种性质非常的恶劣。
尤其是他那个出兵的理由，还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十万贯切糕，张超听了都想切掉张珲的腿。
“这个兔崽子，这次朕不会让他再这么张狂下去的。”
“陛下，二皇子毕竟还年轻。”魏征劝道。
“朕也知道他年轻，年轻人犯错是应当给机会，但也要看情况，他这样犯错，朕必须严惩。”
如何处置张珲，张超也想了许久。
若是一般人敢开这样攻击邻近诸侯的先例，张超直接就把他处死，然后收回封地了。
但这个毕竟是自己的儿子。
“削夺张珲伊吾郡王爵位，收回伊吾封地。”
魏征惊讶。
“那改封何爵，换封何地？”
张超摇头。
“不封爵、不授地。”他对这个儿子很失望，但念在他还年轻，也愿意再给他一点机会，可这机会已经不会轻易的给了。
“既然张珲喜欢舞刀弄枪，那朕也成全他。朕授任张珲为孟加拉陆战师独立团团长，由他自己招募一团三千人马，前往孟加拉参战。他想要爵位想要封地，那就让他凭自己的本事在战场上挣，他不是喜欢打仗嘛，那朕给他机会。”
一个普通的团，只有一千余人，但张超给张珲一个独立团编制，却是三千人的兵额。
允许他自己招募士兵，由他和自己的伙伴骑士们带领这支部队，前往孟加拉地区，参与对戒日国的征战。
将张珲的爵一削到底，将他的封地收回，也是要给张珲一个严惩，同时也要再次重申朝廷对这种事情的零容忍。
一位嫡皇子，一贬再贬，如今直接连爵位都一削到底，这绝对是重处。
“会不会太重了一些？”
“若是一般人，朕已经将他处死了，他是皇后所出的嫡皇子，才能够有这样的待遇。”
“可皇后那里？”
“皇后会理解的。”
从郡王，到一个团长。
张超还是给了这个儿子机会，让他有机会去建功立业，信度那边现在正是立功的地方。
在那边有刘仁轨程处默薛仁贵王玄策等张珲的师兄们，也能受到些关照。
“关于沙陀人。”
张超手指敲打着御案，缓缓开口。
“陛下，沙陀人此次并没有什么过错，他们挺无辜的。”魏征道。
“朕知道，但当年朝廷给朱邪射雕授爵，并把沙陀碛划给他们做封地，也是一时的权宜之策。如今，朕以为是时候应当调整一下了。”
一直以来，大华朝廷对于那些归附的异族，都是在大搞同化，全面的汉化教育。
尤其是在中原直辖之地，绝不允许这些异族大量聚居生活。都是将他们拆分安置，曾经庞大的突厥诸部，被征服之后直接内迁安置到各地，分散为零星。
如沙陀部这样归附后还能得到封地，继续游牧的实是极少。
现在张超打算把沙陀人也调整一下。
“可突然调整，只怕沙陀人会认为这是报复。”
“这不是报复，而是朝廷优待沙陀人。沙陀碛那地方太过于贫瘠了，沙陀现在也有近两万人口，那么多人挤在那边生活，确实挺困难的。朝廷要充分的考虑到他们的利益，毕竟他们自归附大华起，就早已经是我大华人了。”
“朕有一个计划，准备把沙陀人从沙陀碛迁走。”
“迁哪？”
“迁到各地去，比如说扶桑、朝鲜、吕宋、琉求，还有辽东、扶南等，可迁之地很多，那些地方还有大量肥沃的土地荒芜着，空着实在太可惜了。沙陀人却守在贫瘠的沙陀碛荒漠里，这不合理啊。”
张超向魏征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两万沙陀人，将他们分别迁往十来个边疆行省，平均一个省才迁入一千来人，而且这千把人还要再分散到省内的数州之地。
实际上，就是不断的分散这些沙陀人，最终的结果可能就是沙陀人被安置到汉人的村落里去，连一个专门的沙陀人聚居地都不会有。
两万人沙陀人若是聚集在一起，哪怕是在贫瘠的沙陀碛里，也还是会有威胁。可如果是这样的安置，好就是一阵雨滴落入了大海之中，威胁化于无形。
“沙陀人会愿意吗？”
“为何不愿意？朕给他们迁移到更好的地方，还给他们分田授地，给每个沙陀家庭授分几百亩地，让他们能够安居乐业他们有何不乐意的？”
“那沙陀伯呢？”
如果沙陀部族这么分散到各地，那沙陀伯爵岂不就成了空头爵，守着一块荒漠还有什么用。
“给朱邪射雕也换封一块地方，到信度、孟加拉或者是漠北等地再给他一块地，然后朝廷可以给朱邪射雕一个官职，让他到京任职，别亏待他就是。”
朝廷可以给朱邪射雕换一块更好点的封地，也可以给他一些人口，但是，沙陀部落的人口却必须要迁移到各地去。如此一来，朱邪射雕就算还有封地还有人口，可没有了他的沙陀部落，他也就再成不了隐患了。

第1546章 孽多侯
天边的火烧云占据了半边天，似乎要燃烧整个天空。
沙陀碛中的沙陀堡。
黄土筑成的城堡，低矮而又显得灰暗。
沙陀人旗帜无力的低垂着。
沙陀部各家的族长们都接了朱邪射雕的令前来议事，各家的精锐战士们三三两两的凑在城堡里各处，等候着议事的结果。
上次的冲突，朝廷处置很快。
处置结果由议会上院的一位参议员亲自前来传达，显得十分的郑重。结果也让沙陀人惊讶，那位高高在上的二皇子被一撸到底，爵位削夺为民，封地也尽被收回。
现在东边的伊吾封国，已经被朝廷收为直辖，改设为蒲类县，隶属于南边的伊州。
那位二皇子贬为庶人，被皇帝授了一个团长衔，扔去遥远的海外孟加拉服役征战。
这样的结果，本来是出人意料的好。
可朱邪部落的一众大小族长们，此时却并不高兴。
因为随着皇帝对二皇子无以严苛的处置，还有对沙陀部落的处理。
皇帝改封沙陀族长朱邪射雕为孽多侯，改封到了孽多城。
“请问参议员，这个孽多城在哪？”
朱邪射雕对于孽多这个封号很不喜欢，更不喜欢这个连听都没有听过的孽多城封地。
那位参议员微笑着道，“孽多城在我们上院魏院长的封地固失密以北，具体在朝廷新征服的勃律国以西。”
这里北边是葱岭，西边是兴都库什山，东边是喀喇昆仑山。
孽多城就在信度河上游的支流娑夷水的边上，这地方也被称为小勃律。
向东距离大华汉京一万里，向东南距离吐蕃逻些三千里，向东南距离大勃律三百里。
大小勃律都并不小。
这两地虽然说地处偏远的高原冰山，但其实也并不就是不适合居住的地方。相反，这里其实是一片不错地过方。
大勃律有六大河谷，而小勃律也扼守着两条重要的通道，一条是后世傍罕萨河岸而下至吉尔吉特。另一条则渡过罕萨河向东南，溯纳加尔河而上，有一条捷径直抵巴尔蒂斯坦，也就是大勃律的首府。
从地理角度来说，位于拉达克山西部的大勃律，可以被定义为拉克达山西坡、喜马拉雅山北坡、喀喇昆仑山南坡山地，共同围就了一片高原。
信度河谷就是它的中轴线，而那些发源于喀喇昆仑山、拉克克山、喜马拉雅山最终汇入信度河的河流，也就成为了勃律人的聚落之地。
基于农业的需要，海拔低于三千五百米，而又有一定纵深的河谷地带，便有机会成为人类的聚落之地，而在大勃律就有六大河谷之地。
在勃律国被攻灭之前，也正是有六大部落，相对独立，勃律王统一六部，才有了傲立多年的资本。
在六部落多年相互的割据、征服的战斗中，六部渐渐形成了勃律文化、传统等。
隆多、希格尔、斯卡都、哈伯罗、克尔门、古尔德里，六大河谷低地，形成的六大聚落群，拥有许多城镇乡村，在那高高的雪山冰川下，是那一片片的河谷绿洲。
小勃律基本上也是一样，雪山冰川下，是河谷绿洲。
大勃律有六大河谷，而在小勃律，主要是娑夷水河谷以及信度河河谷。
朝廷给朱邪射雕的新封地，就是在小勃律的孽多城河谷。
由伯爵晋封为侯爵，甚至封地比起沙陀碛来，孽多河谷也更好，那里虽处高原，可冰川河谷绿洲点点，土地肥沃，适合种植麦子、玉米等作物。那里甚至有许多宝石矿产。
无论怎么看，朱邪射雕这次都是因祸得福。
“多谢皇帝陛下！”朱邪射雕并没有表现的很高兴，突然就升了爵位，还从戈壁荒漠换封到另一处还算不错的地方去，这里面总有些让他不心安的东西。
果然，参议员接下来又说了一些话。
什么沙陀碛这地方太荒芜了，沙漠戈壁，难以发展，不适合居住云云。过去沙陀人是逐水草而居，而现在定居于此，生存困难。
朝廷有见于此，特意为沙陀人做了一个规划，为沙陀人迁移到更适合居住的地方去。
将有一万五千沙陀人迁离沙陀碛，迁到扶桑、朝鲜、吕宋、琉求等地方去。
“你们可以放心，每一户沙陀百姓迁移，都将由朝廷负责你们的迁移费用，甚至到达新家后，朝廷也会给你们授田给地，每户不会少于三百亩地，还会给一笔安家费用，提供一笔免息贷款等，让你们安家乐业。”
按这位参议员的话，近两万沙陀人，一万五千人将迁离。
还有大约三千人则迁到附近的西州和伊州境内落户，以后的沙陀碛将改隶属于西州，被朝廷划为禁牧区，以保护水土避免沙漠化。
剩下的两千人，则与孽多侯朱邪射雕一起迁往小勃律孽多，在那边定居生活。
“那边其实很美，洁白的雪山，一尘不染，那美丽的冰川之下，是一条条的河流，河流间形成一片片的冰川河谷绿洲，每一片绿洲都是一片可定居垦荒种植和放牧的沃土。”
“那边河谷绿洲多，但人口较少，孽多侯带着两千族人过去，能在那边很好的生活。”
朝廷给朱邪射雕的封地很多，据说有大小上百块绿洲，能边已经有五千人左右，再过去两千人，那朱邪射雕的封地人口也有七千多人。
“那里自汉代起，就也算是丝绸之路的一条岔路，商队经常路过，那边很不错。”
朝廷征服大勃律之后，在那里设置了一州六县，而对小勃律则是设立了四块封地，三位汉人封侯，再加上朱邪射雕这位沙陀封臣。
“我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地方。”朱邪射雕沉吟着说道，他实不想离开这里，虽然这里并不好，可毕竟是他们世代生活的地方，尤其是皇帝封他去勃律，可却要将他大量的部份迁走。
两万沙陀族人，他只能带走十分之一。
若说这真的完全是皇帝和朝廷对他的好，他是不相信的。勃律就算真的如参议员所说的那么好，可沙陀部族却将名存实亡了。
“这是陛下为你们考虑，毕竟沙陀碛这么一块荒芜之地，无法适应这么多人生活。这么点贫地，养不活那么多人，人穷则思变，有的人会去抢会去偷，这并不是朝廷希望看到的。”
“我们沙陀人不会去偷去抢。”飞虎道。
参议员笑呵呵的道，“这位想必就是那位一箭双鸭的小沙陀勇士了，箭术超群啊。不过听说你射下双鸭的弓箭却是京城禁军的御赐弓箭，这事情却是有些蹊跷啊。”
朱邪射雕将儿子叫了回来。
他听懂了参议员的意思，皇帝和朝廷并不是真正的为他们沙陀人考虑，不过是消除隐患而已。
一个为沙陀人考虑，就要把十分之九的沙陀人迁移到各处去。
剩下他和两千族人，也要移到葱岭以南去。
这不是给他们选择，而是给他们的命令。
如果他们识相，那么沙陀人分被分散安置，但起码还能分田得地，以后作个大华人。但如果他们不识相，那么有的事情可能就会很难看了。
就如同他曾经对儿子说过的那样，要是二皇子要对他们用强，他们还能找朝廷主持公道，可一旦朝廷要打他们主意，他们就毫无办法了。
今天他若是不同意，只怕就是这一副弓箭的事情，殾能让他朱邪射雕脱不开身。
“朱邪，陛下是念你朱邪部落曾经为讨灭突厥立过功的，否则也不会给你伯爵之封，现在更不会还给你晋封为侯。别以为孽多城是什么不值钱的地方，多少人想封还封不到，现在陛下授封给你，你应当感恩戴德，而不是在这里犹豫不决。”
“某心中对陛下和朝廷感激不尽，只不过，能不能让某带着族人一起去孽多？”
参议员摇头。
“不可能，孽多城还不错，但一下子迁两万人过去，也不适合。你们一下子全过去了，有什么好呢。扶桑、吕宋等地还有大量肥沃的土地在那里，等着你们过去分呢。何必两万人都挤到一地方，对吧？”
一名沙陀士兵进来，在朱邪射雕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朱邪射雕的面色微变。
“参议员阁下，为何我听说西州和伊州方向，都有兵马在向沙陀碛移动，这是何意？”
“哦，是吗？那可能是两地在搞军事演习吧。”参议员笑着说道。
朱邪射雕的面色变了又变，最终只能忍气吞声。
他跟部落里的人商议了一会，最后得出的结论还是只能听从朝廷的安排，否则那些什么演习的兵就可能要围攻过来了。
“参议员阁下，我们沙陀部遵从陛下的旨意，感激皇帝的安排。”
“很好，朱邪侯爷，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的。后陆的迁移事务，会马上有人过来安排的。我明天就要回京，还请朱邪侯爷带上世子，随我一同入京。”
“入京？”
“对啊，侯爷这受赐晋爵，难道不应当到京城去拜谢陛下吗？再说了，新晋侯爵，也还得去贵族院完成晋封仪式的。”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通知侯爷，陛下也听说了世子的神勇，破例下旨让讲武堂录用世子，让他入讲武堂学习呢，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第1547章 心有猛虎
“戒日国人口有两千三百万，这还是戒日国的官方统计，但实际上戒日国信度教和佛教兴盛，藩国林立，分封诸侯众多，因此和我中原过去一样，隐户众多。据我们的分析统计，戒日国真正的人口起码不下四千万之众，这还是保守估计，若是大胆点预计，五千万都有可能。”
锦衣卫指挥使柯雄发在御前会议上，向皇帝和宰相、学士和元帅们汇报。
戒日王溺死，王国内乱，现在朝廷打着支持女王平乱的旗号，召集五个藩属国发兵七万插手戒日内乱。
而朝廷的两个舰队和两个陆战师，以及信度、孟加拉等地的民兵等，也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对于大华的君臣来说，信度最吸引大华的是什么？
第一是人口，第二才是土地。
信度的人口是相当多的，仅是北方的戒日国，就有几千万人口。得益于那肥沃的平原，恒河流域拥有大量人口，这人口数量多的让张超都眼红。
大华这些年东征西讨，得人口许多，但那是灭国无数啊。灭吐谷浑、灭突厥、灭薛延陀、灭高句丽、灭契丹、灭奚、灭新罗、百济、林邑、灭琉求灭倭国等等。
但灭了这么多国家，得到的人口都还不来这个戒日国的人口来的多。
更何况，恒河流域啊，那可是信度最肥沃的土地。
一个中南半岛，一个南亚次大陆，现在这两人地方，已经成为大华未来百年的战略核心。
“五千万人口，他娘的，这些人还真能生啊，岂不是说比贞观之初，人口还要多？”陆军总司令苏定方惊叹着道，他最近在请求外放为总督。反正不管哪里的总督，他都愿意去当，不过这个事情皇帝还没有答复。
事实上，道、行省的推行，现在还没有最终实行。
三十六道、八十一行省，还有几百州数千县，这一调整起来，就是不得了的。这个事情，必须得了准备齐全了才能动。
而且到时还会先内后外，一个道一个道的推动区划改革，而不是一次性全都变了。
“戒日国信教的多，而且这些宗教的势力也强，那些寺庙和诸侯一样，拥有封地，这和我们以前南北朝时佛教大兴时差不多。想当年，南朝都城，有数千计的佛寺，而北方的北周，居然有三分之一的人口都在寺院，几十万的僧尼，还有更多的人口给佛寺佃田耕种，成为户籍之外的隐户。”
房玄龄对这些事情算是有些见怪不怪，宗教的力量是强大的，一旦成型得势力，更是会成为庞大的利益集团。
当年贞观改革，新政推行之初能够坚持下来，有很大的原因就是朝廷先向佛道下手，一个整顿佛道，让朝廷得了无数人的人口和财富。
北周武宗灭佛，也靠灭佛得到的人口和财富，有了实力一举灭亡北齐。
戒日国最大的宗教是印度教，然后佛教也大行，两大宗教的势力极大，国内到处都是佛寺不说，这些佛寺还拥有极大的权力。
他们的寺产甚至如诸侯的采邑封地，拥有采邑的绝大多数权力。
既有财又有势，无数的人口为他们耕种生产。
要是哪个信度的国王有那个灭佛灭教的魄力，真的能够立马暴富，实力大增，当然也是要前提能够说的服手下的人跟他灭佛灭教，以信度人过份的崇佛信教的传统，哪个国王敢这样做，估计先被手下人干死了。
当然，大华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大华过去是殖民，靠的一手刀枪一手经义，不管是佛教还是印度教，都是大华要打倒并狠狠踩上几脚并吐上几口口水，然后让他们永不翻身的。
这些年，信度领的分封诸侯们，干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先抄没那些寺庙，那些金身那些铜像，砸了融化。寺院改做庄园，分给下面的骑士们，把寺庙里的佃户、奴隶这些接收过来，分田给他们租种，然后收租。光靠着这个，一个个的封侯们就赚的盆满钵满，有了在信度立足的资本。
在大华诸侯这种全民灭教、大兴儒学的大势下，如今信度河流域，大华的信度领地内，已经连一座佛寺都看不到了，一个佛教徒一个信度教徒都看不到了。在中原，朝廷好歹还留了点脸面，什么佛啊道的，还留了一点点。
只是管理的非常严格，出家什么的要重重申请，有许多限制。佛庙道观的数量、佛徒道众的人数都严格监管，但是在信度，可没有人管这个。
直接就是摧毁，彻底的摧毁。
一所所的佛寺毁去，代之的是一座座崭新的文庙和汉语学校。
“如果我们能得到这五千万人口，那真再不愁用工不足的问题了。”首相马周也感叹着道。
朝廷也有许多国有工坊，比如军械工坊，比如造船工坊，另外还有许多矿冶，什么煤矿、铁矿等，这些可都是劳动密集型产业，更别说，朝廷还有好几家大型的修路铺桥的企业。
此外，还有边疆的许多大型国有农场。
修路、铺桥、挖河、筑城、运输、驿站、快递、邮局等，大华朝廷现在拥有许多这种国有企业，这些国有企业承担着正是过去需要依靠征召百姓瑶役的事务。
修堤挖河，修路铺桥，甚至是采矿、制造军械，以及承担许多物资的运输等等，过去都要靠征召地方百姓承担劳役，而现在，朝廷已经固定了丁税，并摊丁入亩，百姓只需要交税就行。
过去的那些劳役，现在则有朝廷的这些企业承担，也有部份项目会承包给民间。
这种模式，其实有些类似于历史上北宋的厢军。
北宋的厢军，也被称为役兵，基本上是不承担打仗防守的任务的，他们主要的任务还是做役，地方有什么力役，就叫他们做。
大华组建的这许多专门的企业，里面有大群的工人，主要都是各族被征服的蛮夷等，也有许多大华专科学校出来的技术人员。
有专门修路的企业，有专门修桥的企业，有专门筑城的企业，有专门挖河、疏通运河的企业，还有那些专门搞运输的企业，这样分工明确的好处，就是技术方面更加成熟优秀，使得效率更高，成本更低。
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人去干，各公司也拥有更多专业的器械，这样的效率远胜从前。
他们承接各种官方项目，单独核算，自负盈亏。朝廷立项目，拔预算，而这些公司承接项目，靠着优质的服务赢利。
这些大大小小的国有企业，因为技术上的优势，赢利非常可观。朝廷和各地官府也乐于把项目给他们做，一来都是官家的，二来他们技术好效率高成本还低。因为这些优势，这些企业的收益高，福利也好。
不说那些金子一样宝贵的工匠们的待遇极好，每年收入极高，就是各公司里的那些蛮夷工人们，也一样收入非常不错的，甚至已经让这些蛮夷们都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国家工人的招牌，让他们现在的小日子过的非常舒心，甚至许多蛮夷早就不羡慕那些汉人能够家家分到田和地了。分田授地又怎么样，如今光靠种地，农产品就算有价格保护，也赚不到什么钱，温饱当然没问题，可要过的舒心却并不是那么容易。
而他们这些国有企业的工人，一人的工资就能养活一大家子，甚至学点技术，到时工资还能提升，待遇比起那些汉人自己经营一个农场舒适的多。
尤其是现在很缺人，使得这些工人们的待遇更好。
朝廷现在每年投入在基建上的预算很多，到处修路挖河，又是筑新城又是盖新楼，什么建港口建码头，什么修河堤，烧砖烧瓦，生产水泥、石灰，挖煤炼焦，冶铁炼钢，甚至是水陆运输，也一样是繁忙的不得了。
现在连非洲的那些酋长们，都已经被影响了。
各部落的酋长们，现在也不快乐的跳舞唱歌了，他们开始拿着弓箭刀枪，整天忙着去攻打别的部落，把隔壁部落的人都抓了去跟汉人新邻居们交易，拿黑同胞们换成一样样汉人的商品。
阿拉伯和罗马交战，两国的俘虏，基本上最后都被装上了地中海的船，最后运到了大华的租界港口。
大华每年外贸赚的钱，有不少最后都变成了那一船船的黑叔叔、白大哥，美丽的黑人小妞性感的胡姬，运回中原各地。
朝廷需要很多人口，诸侯们也需要。
反正大华的大扩张背景下，哪哪都需要人。
中原的工坊、矿山，那些庄园，还有诸侯们的领地农场、矿山，甚至是殖民地的种植园和矿山，哪哪都缺人。
大华的人口确实不少，可在皇帝的坚持之下，几千万汉民基本上都分田授地，成为了自耕农。
这些人多数能自给自足，仅有些年轻的汉人男女会出来做工。
没有严重的土地不足，也没有大量的失地农民，这让大华如今的工商发展，主要还是靠那些被征服的异族和买卖来的奴隶。
“这吐蕃等五国联军什么时候能够加入战场，把这戒日的水搞的再浑一点？都有些等不及了啊！”苏定方捏着下巴道。

第1548章 最后一次机会
议事结束，李朝恩进来禀报。
“陛下，二皇子求见。”
张超揉了揉眉心，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也都有二子三女了，本来也应当懂事了，可这两年却越来越不像话。
这次，张超也是下定了决心，不把他扔到下面狠狠的磨砺一下，是不会再把他召回来了。
“让他滚进来。”
张珲在伊吾接到皇帝的旨意之后，就星夜兼程的赶回汉京。一路上快马进京，半点不敢耽误。
和上次一样，当皇帝的旨意下来后，他才开始后悔。
可后悔已经晚了，皇帝这次对他的处罚无比的严厉，削夺爵位，一贬到底。爵位和封地都没有了，他现在的身份仅剩下了个皇子，连个虚封贵族都不是，因此连贵族院的议员资格也被剥夺了。
数千里地，风尘仆仆的赶到京城，人也瘦了好几斤。
“儿臣拜见父皇。”张珲进殿，有些心虚的跪下。
张超没理会，继续看着手里的奏折，有意晾一下这个儿子。张璟与张珲是一母同胞，甚至还是三胞胎兄弟，可也许是因为他们是异卵兄弟，他们两人性格上其实并没有几分想象的地方。
张璟更成熟稳重，而张珲则鲁莽的很，想一出是一出，从不计后果。
而且这小子，是根本不长教训。
张超目光回到奏章上，这份奏章是自己的得意门生程处默呈上的。
身为云南提督，程处默在云南也已经好些年了，从云南都护到如今的云南提督，算是朝廷的云南事务专家。
贞观时的云南还是六诏相争，到后来南诏独大，再到后来朝廷进军云南，然后是南诏王去世，南诏王诸子内战，朝廷以平乱之名出兵，不断的扩大在云南的地盘。到现在，南诏国其实已经名存实亡了，真正的云南王是程处默这位提督，朝廷现在云南驻有陆军的两个军四万人，还有两个师的民兵。
手握八万兵马，程处默确实才是真正的云南王。
上一次，刘仁轨进攻阿拉干，程处默就也率兵南下协助。
在上一次的行动中，程处默从南诏地盘借路经过，战后，程处默却并没有就此撤离。
相反，还在南诏的丽水驻扎军队不走了。
程处默的这个行动并没有事先禀报朝廷，不过事后上奏。
枢密院对他的行动也给予了肯定，丽水在南诏的西南端，此时的丽水河边，后世则是缅甸的伊洛瓦底江，丽水城则是后世的孟拱附近。
从这里往西北，有一条商路，可以翻越那加山，到达东辉国，进入到藏江下游的孟加拉平原。
而若沿丽江南下，则进入骠国境内。
丽水的北边是大雪山，西面是那加山脉，东面则是高黎贡山山脉。
境内有丽江，直下骠国。
在地理位置上，十分重要，一地联结数国。
程处默久在云南，当然清楚朝廷的战略计划，早晚要征服整个中南半岛。云南方向，首先要打通那加山脉，连通到东辉国，顺藏江下海，取得出海口。将来，还要顺丽江南下，征服骠国。
丽江这样的战略要地，自然得早控制在手。
借着上次出兵经过丽江，程处默本来先是跟控制丽江的那位南诏王子说借道，借了之后就没还了。他还几次增兵丽江，如今整个丽江都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下。
那位王子见阿拉干亡国，战事结束，便让程处默退兵，可程处默已经控制了丽江各处要地，这时怎么可能退兵，请神容易送神来。
几次不好的交涉之后，程处默干脆把人抓了送给了他的兄长，直接把这位王子原来控制下的丽江东面，怒山西的永昌镇也给占了。
这事情做的比较蛮，也把大华和程处默的意图给透露了出来。
剩下的几位王子也终于明白过来，兄弟几个打生打死，可结果都早晚要为大华做嫁衣裳。
几人一商议，不打了。
他们联名要求程处默退出丽江和永昌，但程处默哪会答应。
于是乎，几位王子一合计，派人去跟骠国国王求援。
骠国国王其实自大华驻兵丽江后，也开始日夜不安。
大华这几年到处东征西讨的，也让他睡不好。尤其是骠国的南面沿海地区，已经好几次被大华的武装商船闯进港口甚至是内河，要求他们租界地方做补给商港。
骠国国王不肯，结果还打了几仗，虽然说规模很小，甚至算不上打仗，因为那些跟他们交战的只是一些大华商人的商船而已。
每次交火，最后的结果都是以骠国向大华租借地方而结束，大华商人付租金，然后租借沿海的岛屿或者内河海口的沙洲做租界。
这些大华商人在海边河口建起码头，建立集市，向骠国商人出售大华商品，也收购他们的一些物资等，几处租界，倒是很快的繁华起来。
有的小镇有上千人，有的更是已经有上万人，那些小岛上也有了城镇，甚至是堡垒。
那些华商，甚至招募了一些雇佣兵。
这让骠国国王心中很不安，现在大华又有几万军队出现在了他们的北方国界，尤其那里还是上游地区。
骠国国王自己并不敢轻易跟大华冲突，可既然南诏王子们愿意与大华作对，他当然乐于看见。
于是乎，现在骠国国王对着南诏王子们的使者一通承诺，南诏王子们还真以为就找到了靠山。
一个个的兴奋不已，派出使者给程处默送信，强烈要求程处默退出南诏，甚至是退出整个云南。
程处默当然不会害怕。
他收到信后，还高兴不已呢。
现在他给皇帝上奏，是希望皇帝能批准他在南诏平叛。他宣称，南诏本是大华的自治领，但现在已经叛乱了，身为云南提督，他有责任和义务出兵讨平叛乱。
当然，骠国作为大华的藩国，居然还公然支持南诏叛乱，绝不可饶恕。
程处默请求皇帝也同意他在适当的必要时候，向骠国出兵。
手握着八万兵马，现在程处默都嫌只打南诏有些太轻松了，准备南诏和骠国一起打，反正早晚要打，那不如一起上。
剑南、黔中等地的改土归流，加上此次程处默的强势，确实让南诏各部都下决心脱离大华。
只不过这些人虽然勇气可嘉，但张超并不认为他们求助骠国就能怎么样。
骠国在中南半岛来说，地盘确实不小，但论实力，甚至远不如真腊，只不过过去周边没有什么强大的势力，因此也算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但现在大王既然猛龙过江，自然也不会再给骠国什么机会。
骠国的军力，跟真腊差不多，以战象为主要战斗力，然后有部份骑兵，其余的都是些步兵。
虽说那边气候和地形都比较特殊，热带丛林，道路艰难，交通不便。可再怎么说，大华军队的训练和装备，都不是他们可比的。
尤其是程处默手下的这支军队，可不是什么刚从中原征调的府兵，而是在云南驻扎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这边水土气候的一支大军。
其实云南这边土族众多，南诏也只是占据着大理一带的较强部族，其余各部，也不过是臣服于南诏，但本质上来说，整个云南，就是无数大大小小的部族联盟。
一些偏远地区，甚至根本没有加入到这个联盟里面。
有一些部族，居于深山老林之中，出入甚至要翻越雪山，可能看似直线距离很近，但到外面来一趟，往返回家，可能却得在路上走上一个月时间。
交通不便，运输更是只能靠人背货物。
有许多地方，甚至每年还有封山季节，一年有半年的时间都不能与外面联络。
在云南作战，其实只要把那些主要的城寨攻占就行了，至于周边其它地方，根本不用管。
慢慢来就行了。
提起笔，张超给程处默回复，让他自己便宜行事。
“如骠国不主动出兵越界进入云南，则暂不急着对骠国宣战出兵。先扫平南诏，控制云南，然后再谈骠国。”
批复完，张超放下笔，抬头，张珲还老实的跪在那里。
张超靠在椅上，对张珲道，“起来吧。”
张珲精神一振，连忙起身。
“在同一个坑里摔两跤，你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吗？”
“不是瞎子就是傻子，张珲，你说你是什么人？”
张珲也不吭声。
“朕今天连骂你的心情都没有，因为你让朕太失望了。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记住，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朕授你为陆战第七师独立团团长，你自己去招募兵员，组建这独立团三千人马，军费开支都是由你自己出，说白点，朕就是让你带着这三千人到孟加拉去，自己去建功立下，你若是能打下地盘来，到时朕会考虑再给你授爵封地，若是你连自己开拓的本事都没有，那你这辈子都不用回中原了。”
“朕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内，你若打下一百里地来，朕给你十里封地。你若能打下一千里地，朕给你一百里封地。朝廷不会给你兵员补充，也不会给你物资补给，一切全靠你自己，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听明白了吗？”
“儿臣听明白了。”
“既然听明白了，那就滚吧。”
看着张珲狼狈离去的身影，张超长叹一声。
让儿子去印度，还给他开出这样一个条件，也算是他最后的态度了。既然这小子野心那么大，那么不安分，那就让他使劲去折腾。
折腾的出来，那是他的能力。
若是折腾不出来，那他以后也不要再折腾了，这辈子就当一个庶民好了。毕竟野心再大，也得有相应的能力匹配。
光有野心却没有能力，那最终只会害了他自己。

第1549章 皇太孙张大鹏
“皇爷爷！”
“大鹏。”
三岁的皇太孙步伐轻快的进了御书房，远远的就向着张超奔跑过来。张超见状，起身张开双臂迎接如乳燕投林般扑来的长孙。一把抱住孙子，张超拍了拍他的脑袋，皇太孙咯咯笑着，“皇爷爷，今天我又学会了一首诗。”
皇太子东征之后便还没回过汉京，皇太子妃以及其它东宫妾侍也都去了扶桑。如今的太子按皇帝之意，将扶桑这块太子采邑当成了自己的试炼之地。在那边用心经营，大展拳脚。
他离开时，皇太子才一岁，张超让太子夫妇将这孩子留下，两年来基本上都是他亲自在带。孩子如今已经开始进学，在徐惠的宫中幼儿园里读书，小小的年纪却已经展露过不错的天赋。
十分的聪明，而且很好动。
虽然有点调皮，但张超却喜欢这孩子的机灵劲，太老实的孩子其实反而不那么讨喜。
皇太孙张晟早早被立为太孙，大华也算是首开双储君制度，第二代继承人在扶桑试炼，第三代接班人也早早确立了。对于年幼的张晟来说，现在还并不明白这些。
不过张超却是早早的就开始亲自教育这孩子，不让张璟带他去扶桑，也是因为出于这个考虑。
有了张珲这个反而典型，现在张超对于张晟是越发的关注。
张晟张大鹏就和张超住在甘露殿里，每天早上张超亲自叫他起床，叫上他一起晨练，晚上又给他讲讲童话故事或一些历史小典故哄他入睡。
张晟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不经通传，就直接进入御书房的人。不论什么时候，张超都不会拦着这个长孙。
张超给这个长孙取小名大鹏，意为大鹏展翅之意，希望他将来能够鹏程万里。张超笑着问长孙又学了什么诗，听着大鹏得意的摇头晃脑背诵新学会的诗，夸奖了他几句，张超带着他坐到御案后面。
“来，替皇爷爷批阅奏章，皇爷爷来念，你来写。”
张大鹏非常喜欢帮张超代笔，高兴的拿起御笔。
挑了一本奏章，张超先让大孙子念一遍，有他不认识的字还给他讲解一下，然后把奏章的意思跟他大致说一下，有时还会考量他一下。
不过三岁孩子的思路总是跟大人不一样的，有时说出的话很让人好笑。
“这个就批朕知道了。”
这四个字张晟都会写，而且也是代皇爷爷批阅奏章时写的最多的四个字，提起御笔，蘸上朱砂，便在奏章后面一笔一划的认真批阅起来。
四个字费了好一会功夫才写成，字有些歪斜，可却一笔一划很认真，细看看，还挺有童趣。
“写的好，当奖。大鹏，一会想吃什么，爷爷亲自下厨给你做。”
“爷爷，我要吃焖鸡翅！”
“好，爷爷给你做。”
“那我一会给爷爷打下手。”
“哈哈哈！”
张超哈哈大笑，这个孙子这些地方总是最惹他喜欢，每次吵着要皇爷爷给他做好吃的，然后张超做的时候，他总会笑着在一边打下手。虽然很多时候，他的打下手是在帮倒忙，可这种感觉张超喜欢。
转眼又到了十月金秋，各地的秋收也陆续结束，天气转凉，农人一年的辛苦也终于到了尾声。
而对于税吏们来说，秋税却又马上要开征了。
皇太子在新年的时候，在倭国发动春季攻势，迅速的攻灭倭国，此后朝廷设置扶桑道，太子亲自管理扶桑，推行各种新政，倭人旧贵族豪强纷纷叛乱，但这场大叛乱却并没有闹的怎么样。
太子甚至都不需要朝廷派兵，只凭自己手里的扶桑兵马，就在短短两个月时间内，彻底的平定了这场牵连到整个扶桑的叛乱。
因为平乱太快，使得这件事情甚至都没能进入大华今年的热点大事中。相对而言，倭国灭亡之后的这场旧贵族豪强叛乱，不过是东征后的一点余波而已。
一场叛乱不到两个月，就被彻底平定的乱事，根本引不起大家的瞩目。
不过在汉京，皇帝张超却是一直在关注着扶桑的这场叛乱。张超关注的点不是叛乱本身，而是皇太子在这个叛乱事件中的处置手腕。
太子张璟的表现还是让张超很满意的，朝廷给太子的建议是清除一百万的倭人，把这些人运到中原为奴。
太子张璟在中秋前，已经陆续运送了两百万倭奴到中原各港，比朝廷原要求的多了一倍。
这差不多是直接从扶桑清除了两成的人口，几乎是把旧贵族豪强，甚至是许多富农富商一网打尽了。
但在一下子扫除了整个倭国中上层后，扶桑并没有因此混乱，甚至是生产停滞，相反，张璟早在刚开始平乱的时候，就已经在大力招商引资，吸引投资和移民，各种项目开工建设。
等到倭乱平定后，清除这二百万倭人获得的财产，让张璟手里有了巨大的财力，可以开始许多项目的兴建。
如今，一座座新港城已经启动建设，扶桑的工商业发展也在迅速起步，而被定位为扶桑发展动力的矿产业，更是如火如荼。
内阁、议会都在关注着扶桑的发展，对于平定倭国后太子对扶桑的一系列政策推行，都是大为赞叹支持。从内阁到六部，再到诸寺、监、署，几乎都是一路绿灯的为太子行方便。
太子虽然在扶桑不到一年，可加上他此前在琉求在朝鲜半岛的表现，已经赢得了朝堂上许多大臣们的支持，在这位皇太子的身上，他们看到了皇帝的许多影子。
虽然现在的皇太子比起皇帝来，还稚嫩了很多，但这位皇太子却也已经非常出色了，大家都相信这样的一位皇太子将来能够带领大华走向更远。
这其中，也有一些人认为太子在扶桑对会旧贵族豪强的手段有些狠，甚至有些苛刻。其中诸如收所有田地归太子府所有，而不是归朝廷所有，这一条也很受争议。
那些倭人的田地收回后，并没有上缴朝廷，而是直接归入太子府，太子把田分给倭人租种，太子府向倭人收租，每亩六斗，然后太子再向朝廷纳田赋，每亩却只纳十五钱。
十五钱，这笔钱现在还不够一斗米的钱。
在朝廷实行农产品价格保护，尤其是粮食价格收购价保护之后，粮价基本已经维持在一个很平稳的价位，多数地方的米价都是在斗米二十钱左右。
十五钱，真的不够一斗米。
亩租六斗，和亩赋十五钱，这中间还是相差了几倍的，这也正是许多人诟病太子的地方，认为太子居然在挖朝廷的墙角。
此外，太子攻占倭国和在此后的平乱中，那二百余万倭人的财产，几乎大都落入了太子府中，太子只是上缴了三分之一给朝廷，而不少官员认为，这些财产应当是归国库所有，朝廷拿出一部份来赏赐给东征将士才对。
不过异议归异议，但皇帝和内阁对此都没有什么表示。
太子给朝廷送了二百万倭奴，朝廷也没有付钱，只是拔付了不少物资、工匠，还前后从各地往扶桑迁移了大约三十万移民，其中二十万各部族蛮夷胡人，十万汉人。
真正要算账，二百万倭人，起码价值一个亿以上，而朝廷拔给扶桑的这些肯定值不了一个亿，但朝廷和太子都没去深究这个。
这些物资确实不值多少钱，但朝廷的政策支持，却是无价的。
不管怎么说，张超对于太子的表现是非常满意的，能在扶桑这么迅速的稳定局势，还能打开新局面，让扶桑现在呈现一片热火朝天的大开发景象，这是非常不容易的。
为此，朝廷在新的道省区划中，张超点名让扶桑先做了试点。
扶桑道道制不变，下面辖两个行省。
一个就是日本行省，一个则是窟说行省。
窟说行省就是后世的库页岛，如今上面是黑水靺鞨人的一支，窟说部靺鞨人在。张超把北海岛也划归窟说行省，这样东北亚的大岛都划归一道管辖。
原本朝廷有人提议应当把朝鲜和日本划归一起，设立一个朝日总督道，但张超却并没有同意这种设置。
原因很简单，出于战略安全考虑。这就跟最初唐朝划立道的时候，是依据山川形势来或，比如以大江大河或大山大川来分界。但到了宋朝后，宋朝的路一级行政区划，却打破了这种划分方法，改以犬牙交错形势来划分。
比如在唐朝时，整个长江以北、淮河以南地区，都是隶属于一个淮南道内，但到了后来，这个淮南道却被分割为两省，而且两道都还各在江南搭上一块。安徽和江苏就是如此。
再比如，在最早的时候，四川和汉中地区，其实地理上是一个更相应的整体，汉中与陕西其实有秦岭相隔，是相对独立的。
可就是因为四川是一个大盆地，极易割据，尤其是当四川再拥有汉中的时候，那么割据之势就更易形成，于是乎，就把汉中从四川中分割出来，划入陕西，使得四川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独立的地势上。
再比如河南河北，本来两地是以黄河为界，但实际上，后来河南把黄河以北很大一块地方圈了进来，而河北又把居庸关外的怀来张家口盆地等很大一块地方圈了进来。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目的就是破坏那种地理特性，形成犬牙交错的形势，不让一地拥有一个完整的地理态势，以防割据。
朝鲜半岛和扶桑群岛，若是单从地缘上来说，组成一个总督区自然是极好的。但若从战略上考虑，这两地都是非常重要的，若将他们组成一个总督区，则就未免有些危险。
张超最后把扶桑更北方的虾夷人的北海道，和窟说人的大岛组成一个新省，然后合并成一个扶桑道，也不把朝日设为一个总督道。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新的扶桑道下辖两省，南边的日本省自然是人多地肥，现在又是大开发中，而北方新设的窟说省，却苦寒无比，什么虾夷人毛人什么窟说人，加起来也没几十万人。
但越是如此，才正好一富带一贫。
太子已经显露出不错的本事，仅一个日本已经难不住这位皇储，但如果再加上一个窟说，难不难也把那边也开发出来，在那边建立起真正的统治，这也就更加考验太子的能力了。
张超希望给太子肩上加加担子，看看这位太子能不能更出色。
扶桑道总督之位，张超直接授给了太子张璟。本来皇太子并不适合再担任总督这样的职位，但张超坚持，认为既然扶桑作为太子采邑，那么太子来兼任这个总督是有必要的，毕竟如果再派一位总督过去，则可能会影响太子在那边的权威。
甚至，张超还把窟说行省，也直接划入太子的采邑之中，整个扶桑道都为太子的采邑。
皇帝的这个提议，倒是没什么人反对，因为在大家看来，这个扶桑道，也就是如今的这个日本行省才是真正值钱的至于新设的这个窟说行省不过是个添头。
一个窟说行省，不论人口还是财富都抵不上日本行省的一个州，因此添不添上也无所谓。
扶桑道的提督，张超最后提了自己的门生高侃，这个提议得到了内阁和枢密院、兵部的支持。
张璟这个扶桑总督例兼日本巡抚，而高侃这个扶桑提督则只专任武职，窟说巡抚一职，由原扶桑宣抚使李感出任。
相比起太子在扶桑干的非常出色，二皇子张珲却是又一次灰溜溜的出京。
二皇子犯事被一撸到底，这件事情引发的热议甚至超过了皇太子在扶桑的平乱和新政，也超过了扶桑的道省改制。
人人都惊叹于这位二皇子的能折腾，也钦佩皇帝的果决，居然能对自己的嫡次子下的去这么狠的手。
甚至于连带着那位沙陀诸侯，也捎带着上了热议，不少人还羡慕他能因此晋封为侯。
不少人也在猜测着，甚至相互打赌，赌这位二皇子殿下这一次去天竺后，又能坚持多久。

第1550章 又一个李世民
张超其实觉得次子张珲并不适合当一个封王，他野心太强，可却又太鲁莽，能力与野心并不匹配。本来说，有野心没能力是好事，毕竟他是嫡次子，野心太大，如果能力又强，那就相当于又是一个李世民了。
仅有野心，却没有匹配的能力，也许还能保全他。
如果张珲能够放弃自己的这些野心，转而去经商或者当一个逍遥的封侯，张超肯定会支持他的。毕竟，太子已经这么优秀了，再来一个很优秀的嫡次子，有的时候也未必就是好事。
而张珲表现出来的种种，让张超觉得这个儿子并不是李世民，他充其量只是个李元吉。他本来是想让他老实的当个庶民，管他去经商还是种地，反正不再给他害死自己的机会。
但皇后崔莺莺劝说再给他一个机会，说他还年轻。而张珲的舅父们那些崔氏，还有郑氏等其它亲戚，也都请求再给张珲一个机会。
思虑再三，张超还是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但不会再直接给他一块封地，而是给他组建一支三千人独立团的资格，让他做这个团长，然后让他带着这三千人到天竺去打仗。
名义上这三千人隶属于第七陆战师名下，但实际上这三千人是完全独立的，到了天竺，在孟加拉港登陆后，他们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能不能在那里立足，能不能在那里存活，甚至能不能开拓出一片地盘来，全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事实上，张超实际上就是给了张珲一张殖民许可证，给他划了一块殖民开拓的地界，南亚次大陆的东海岸，那里还是戒日王朝的藩国们，张琮有本事就自己去打地盘。
但打下来不全是他自己的，张超的许诺是给他十分之一打下来的地盘。打下一百里，给十里，打下一千里给一百里。另外，打下来的地盘，不管是一百里还是一千里，都优先给他管理。
若是一百里，那么他就能当上一州刺史，若是打下一千里，他就能当上一个行省提督，若是能打下更大地盘，他就能当总督兼巡抚。
既然张珲这么野心勃勃，还始终不安份，那就让他去面对那些异族南蛮们，让他凭着自己的热血和雄心，拿着刀和剑，去与阿三们拼吧。
也许有一天，张珲真能在南亚次大陆打下几千里的土地，那到时张超就如约封他做一个国王，让他出任总督好了。
只要能力足，他就能得到尊重，当然，在遥远的南亚次大陆，张超也不太担心他以后能威胁到中央朝廷。
张珲离京的时候，表面看起来灰溜溜的，其实在前一晚，张超罕见的召见这个不受他待见的皇子，彻夜常谈，甚至晚上还与儿子同睡一床，聊到天亮。
头一次，皇帝跟他聊这么多，聊这么深，张珲心里很复杂，也很暖。天亮的时候，皇帝送他出宫，除了赠他铠甲宝剑之外，还送了张珲不少军械。
一批能够武装三千人的武器，皇帝自掏腰包为这个儿子准备的。
那些精品十分精锐，甚至可以称的上是最先进的武器，包括军器监火器局最先进的燧发式火枪，不再须要火绳枪，靠燧发机打火射击。虽然依然还是前膛火枪，也还是滑膛枪不是线膛枪，可仅这么一个改进，就让火枪的威力大增。
此外，张超还给儿子准备了一支拥有大小火炮百门的炮兵营，包括经验丰富的炮手们。再加上数条装备火炮的武装运输船，使得张珲的那支独立团，已经马上成为了火力强大的部队。
他自己本身就有一支三百人的伙伴骑士团，再加上他手里还握着皇后给的大笔钱，有的是本钱可以高薪招募大批优秀的退伍士官和老兵们。
三千人的独立团，骑步炮，甚至是海上内河运输齐全。
张超甚至还允许张珲自己组建一支不超过五千人的后勤保障部队，说是后勤保障部队，其实也就是相当于一支辅兵部队了，工兵辎重兵医疗兵，必要的时候，一样可以上阵。
这意味着张珲只要能有钱维持，他实际能拥有八千人。
八千人，这已经是一个郡王的拥兵额了，而现在一个无爵无封地的小小团长，却实际拥有八千兵额，这就是皇帝张超给儿子最大的特殊待遇。
钱也给了，装备也给了。
还给了八千兵额，甚至美好的前景也许诺了。
能不能做出一番事业来，就全看张珲自己了。而张超也在与儿子分别的时候说过了，若是一年之内，张珲没有办点进展，甚至把这些本钱都折了，那他就老实的回来，以后也别再想着这些东西了，老老实实的当一个富贵闲人就好。
到此时，张珲自然也明白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干的好，他还有机会东山再起，有机会在天竺封王建国，甚至有机会做一个总督。
若是再不能把握这机会，那皇帝就算再怎么顾着他，这一次也肯定是最后机会了。
对比下太子张璟，他得到的资源确实不成对比，但两人毕竟身份相差悬殊。太子是储君，能得到朝野支持，而他只是一个皇子，现在还是一个没有爵位的皇子，能得到皇帝的这些支持，都已经是皇帝为他走了后门了。
察觉到这些，张珲心里其实是真的后悔了。
想想曾经就封绥远，那是诸皇室子弟中最好的封地，甚至是所有的大华封臣里，也没有更好的封地了。但他没珍惜，一时爽快，越界杀了一群劫他商队的胡人，结果害自己丢了封地，还贬了爵。
换到伊吾，他还是个郡王，还有一块封地。
可惜他心里只是不满，并没有珍惜，自己又一次作死，把爵位和封地都彻底的作掉了。
而现在，他得凭自己手里的这最后一笔本钱，去为自己挣一个未来。
是驴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父亲这句话说的很对。他一直自认为很有能力只是缺少了机会，现在皇帝给了他机会了，而他到底有没有能力，就看自己表现了。
他能打下百里地，就能得十里封地，打下千里地，就能得百里封地。一切，全凭自己本事。
他现在明白，自己幸亏生在帝王之家，幸亏自己的母亲是皇后，要不然，他凭什么还能一而再的得到机会呢。
就算是现在，他也还有这么大的一笔本钱。普通的人，哪有这么好的起步条件，就算是诸侯子弟，也一样没有这样的本钱。
离开汉京的时候，他很认真的对自己说，这一次若是再混不出样子，就绝不回汉京。
他要凭自己的刀剑，在天竺为大华打下几千里的疆土，要在那异域建立自己的王国。
张珲走了，他要先回伊吾，在那里做最后的交接，他要在那里把自己的那支伙伴骑士带走，他还打算在那里招募一批兵马。
西域虽然不如中原富庶，但那里的民风骠悍，有许多天生的战士。
张超依然是继续着生活。
朝廷这段时间依然在忙碌着行政区划改革的事情，扶桑等几地已经开始试点，但全面推行，还得到年后。
山上的枫叶已经红了，张超经常骑马去山上看红叶，偶尔会带上太孙，有时也会带上皇后她们。
徐惠马上要生了，如今已经开始静养。
首相马周和大学士房玄龄他们忙的要死，都没有什么空闲时间陪皇帝喝茶聊天，更没时间陪他遛狗。
连魏征也忙着准备年底的议院大会。
各地的朝集使们又开始准备入京朝集，今年皇太子将会回京面圣，也算是汇报一下在扶桑的工作。
张超对于内阁、翰林院、议会等的工作并不怎么插手，但皇帝在大的事情上都是拿主意的人。就如行政区划改革这样的大事，内阁也一样是请示皇帝，得到皇帝的同意后，才开始全面着手改革。
议会要立什么法案，也一样基本上要先问过皇帝，或者有时一些新法案，根本就是皇帝对魏征他们提出来的想法。
皇帝一句话，有时候他们得忙上好长一阵子。
张超往往就是这样，大事上把把关，偶尔提几句重要的建议，然后到了具体的事项上，他根本就不闻不问了，因为他只看结果。
具体的过程，自然有人盯着。内阁的决策，有翰林院盯着。六部诸寺各道州的行政，则有议会、御史台盯着。
朝廷的各项事务，既有条条管理，也有块块管理。
大华帝国已经越来越平稳，经过了几年磨合，如今已经十分默契。这套制度，其实是自贞观就开始在磨合，只是那个时候还没有磨合好，各方的利益也没有达成一致，于是有许多冲突矛盾，甚至是最后的爆发。
大华内外都是一致对外，将士们开疆拓地，对外征服做战。商人们航海外贸，不断的将财富运回中原。在这种大趋势下，内部的矛盾也有，但都掩盖在了这繁华之下，并不明显，也不严重。

第1551章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
张超有时也会停下来仔细思考自己的帝国，看看这个帝国的一些隐忧。
比如说越来越多的被征服者，奴隶数量已经达到帝国人口的近四成。而大华帝国的主体民族汉人，甚至已经不到总人口数量的一半。
大量的奴隶，处在大华帝国的最底端，虽然他们的地位也并不完全是固化的，辛苦赚钱也有可能攒下钱赎回自由，如果能娶妻生子，哪怕夫妻都是奴隶，但他们的儿子也会是自由人。
可这依然不能改变这个越来越庞大的阶层的困境，相比于其它国家的奴隶他们日子确实好了许多，有劳动法案给他们基本的保障，有最低的工资，有赎回自由的权力等等，可是在现实里，想赎回自由却是难上加难。
他们辛苦的劳动，得到的报酬却是极低。
相反，那些汉民，他们生下来就能够受到诸多优待，享受种种福利。只要那些人愿意，就能移民到边疆去，分到一大片属于自己的土地。
这种阶层之间的差异，张超相信，早晚有一天，会有奴隶不甘承受，然后起来造反。
有句话说的好，不患寡而患不均。
就算大华朝廷给这些奴隶们再多保障，可奴隶们永远也无法跟那些平民们相提并论，他们之间巨大的差距永远存在，这种不均，会让他们的不满一直积蓄，等到积蓄满了的时候，也就是爆发的时候了。
这种爆发，也许现在不会，或者再过二十年，或者再过五十年，但肯定早晚会发生的。
又或者等哪天大华的产能过剩，商品销售不出去的时候，到时工商发展陷入瓶颈，也一样会是一个隐患。那个时候，要么就是强行用炮轰开更多的国家大门，让他们通商互市，又或者产业进行新的调整。
当然，最好的办法还是不断的对外扩张。
只要保持着扩张的态势，那么内部矛盾就能转移到外部。到时会不断有新的土地，能够容纳更多的人口。有更多的市场，消化更多的商品。
将士们有更多立功封赏的机会，资本也有地方宣泄，帝国的内部压力不会保持太高，能够维持安全的状态。
对外扩张，可谓是一剂万能良药。
起码，以现在大华的实力，只要不内乱起来，那么一两百年内是能够无忧的。
有的时候张超也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
自己已经四十多岁了，太子也那么优秀，自己就算再能当三十年皇帝，那这帝国以后早晚还是得交给太子他们。
自己死后，又哪里管的了那么多呢。
有人说过，我哪管死后洪水涛天。
“苏烈最近肯定没少上奏折要求出任总督吧？”
新的行政区划虽然还只是在几个地方试点，但明年全面推行是肯定的。哪怕不是一下子全部改革，但分批次进行，也差不多就是一两年内完成区划改革。
许多人都已经开始盯上了这些总督、巡抚或提督的位置。
朝廷甚至已经在为总督究竟应当由武将担任还是文臣担任而打起了口水仗，武将们态度一致，认为总督应当与过去的总管相当，而过去总管就是武职，毕竟总督是总督一道几道的军政，所以当由武将担任。
“苏烈确实很想着出京外放总督，不过朕思来想去，认为总督一职还是应当由文官担任。文官任总督，武将任提督，文武还是应当分离的。”
马周近日忙的要死，好不容易才抽出点空来，陪皇帝喝杯茶。
“这个苏总司令，内阁诸相都被他缠怕了。”
文武分离这个制度，其实也不是说是大华开始的，大唐以前也有。大凡一统朝廷，在开国之后，便会慢慢的偃武修文，这种做法也是趋势和必然。
甚至越往国朝后期，文臣地位越高。
大华的情况算是特殊些，虽然大兴科举，也推行文武分离制度，但是因为奉行的大扩张战略，所以大华的武备很强，拥有强大的国防军。特别是一支强大的职业军官队伍，既庞大又强势。
大华的分封诸侯中，又以军功封爵的诸侯为主。
所以武将们的地位很高，但同时在朝中偏偏权力又不大。正如苏烈这个陆军总司令，那是二品的高官，那是宰相的品阶了。
但论起权力来，却没什么了。
朝廷军队多，但却对军队和军官们的控制很严，重重制衡，使得非战时，将领们，尤其是高级将领们实权不高。
尤其是文武分离，高级将领们被限制在军事国防领域，在朝廷的其它方面并没有什么参与权。
这种做法，当然也有积极的一面，就是能防武人干政。
将军们要进入政界，只有退出现役才行。
苏烈总觉得自己这陆军总司令当的没什么意思，也正因此。作为一个才五十岁的封王，天天呆在京城确实无聊。
反正朝廷大事又轮不到他说话，甚至都没机会参与朝政。而军事这块，在现行制度下，他这总司令也一样只是尊大佛。
苏烈想当总督，张超不觉得他是有什么野心。
但张超最终依然还是认为不应当让苏烈出任总督，不是对自己的弟子不放心，而是他认为一个好的制度就应当严格遵守。
让苏烈出任总督，那其它的高级将领们也肯定想外放出京，那么多大将出京就任总督巡抚，那岂不成了武人朝廷。
到时地方上的封疆大吏全是些武将，不说武将对于治理地方这块肯定不如文臣，就说这种武人担任地方高级官员的局面，也是不合理的。
“关于各地总督、巡抚的人选，内阁拟一个名单出来。每一个职位，给出至少五个人选，朕会详细考虑选择。”
总督、巡抚、提督，这些都是地方封疆大吏，全是二三品的大员，张超肯定不会轻易的把这个人事权下放。
宰相们拥有荐举权，但最终的选择权在皇帝。
他也相信宰相们给出的几个候选人，都是最优秀合适的人选。
“至于苏烈那边，朕亲自去跟他谈谈。作为陆军总司令，也应当加加担子，统筹管理整个大华陆军几十万军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要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与马周谈话过后，张超召见了苏定方。
这个自己的得意门生，已经有些发福。
脸色红润，肚子腆的高高，五十岁出头的他，甚至有了些许白发。
“你胖了。”张超笑着打趣。
苏烈摸摸自己的肚子，哈哈笑道，“久不上战场，整日就呆在京城，又整天没有什么事情，上班下班，一天到晚都闲着。上班喝茶看报，下班喝酒打球，慢慢的，也就这样了。”
他望着皇帝，“不知不觉，感觉自己都快要老了。陛下，帝国如今四处开疆拓土，看着那些年轻的师弟们都一个个带兵独挡一面，大杀四方，那种快意让人羡慕啊。有时我常想，也不知道我此生还能不能再上战场了。”
张超给他倒了一杯茶。
“定方，我记得你是十六岁就开始上战场的吧？”
“嗯。”苏烈接过茶杯，握在手里，目露回忆之色。“当年隋末大乱，盗贼变民蜂起，我父亲团结乡民，组成一支乡兵保境安民，剿匪除贼。我那时十六岁，随父亲四处转战，想想，转眼已经过去几十年了。”
张超也感叹着道，“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你也戎马半生，如今也算是功成名就，甚至能够坐享太平，这不知道是多少将士们最向往的生活了。”
“确实。”苏烈点头，“只是有时候，总觉得自己还这么年轻，现在就开始养老有些主早了。想卫王李公，五十岁时才刚开始显露身手呢。”
张超抿了口茶。
缓缓的道，“我知道你和大多数的武将一样，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都有那种雄心壮志。不过如今大华兵多将广，虽说四下用兵，可却也是兵锋锐利，天下无敌。阻拦在我们面前的，其实是距离和时间，并不是那些四夷土著。你为大华开国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是时候享受的时候了，让那些更年轻的将校们去冲锋，你们这些大帅就在后方为他们押阵就是了。”
“今日的富贵和太平，是你们一刀一枪挣出来的，也是你们应当享受的。有时候，我们也应当学会适当放手，比如你家的几个小子，如今也已经长大了，有学文的也有学武的，以后的天下，是太子张璟的天下，也是你家的小子们他们那一代人辅佐君王建立立业的时代，我们也就不要再跟小一辈的人去争了，总得给他们一些机会不是吗？”
苏定方端起茶杯抿一口，放下。
摇头苦笑。
“看来我确实是老了。”
“你不过刚到知天命之年，当然不算老。等干完这任陆军总司令，你来当下一届的枢密使。”
“秦公呢？”
“他老人家征战多年，身体伤多，这些年虽然疗养着，可毕竟年纪大了。几次跟我提出要辞职，我让他再干两年，等这五年干满，到时你来接任枢密使。枢密使这个位置，还是担子很重的。其实就算是现在的陆军总司令一职，也是责任很重，你这个陆军总司令也还是要更加积极的去努力，别到时陆军老大哥却还比不过年轻的海军兄弟和从你们陆军分离出去的陆战师表现好。”
“请陛下放心，我回去就把总司令部的那些家伙都好好动员一下，一定要想办法把我们陆军老大哥的风范给立起来，绝不能让海军和陆战师给比下去。”
张超笑着拍他肩膀，“这才对嘛，不论在哪里，那都是你的战场，你都应当守好自己的阵地，不能当了逃兵，也不能认怂，要打胜仗。”
“臣保证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很好，还记得我们的军号。”

第1552章 文成公主
汉京。
上东区，敕造吐蕃国王府和东辉国王府、象雄国王府、羊同国王府、泥婆罗国王府、苏毗国王府、西昌国王府等俱在同一条街上。
因为这一条横街上，遍布着十余个封国王府，也被汉京百姓俗称为十王府。
吐蕃王府，吐蕃国王一身大红衣，今天他做新郎。
松赞干布曾一直幻想着能娶一位大华公主。
今天，他在汉京大婚，娶的也确实是一位大华公主。只不过这位大华公主并不是皇帝的女儿，这位公主只是皇帝的一位养女。说是养女，其实不过是皇后身边的一个宫女。
皇帝收这个宫人为养女，赐文成公主封号，将之赐婚给吐蕃赞普弃宗农。
婚礼还是很隆重的，恰逢年底，各地诸侯陆续抵京，诸地朝集使官员们也进京，还有许多番邦外族的使团也在。
“赞普，高兴点，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一名吐蕃侍卫对着弃宗农道。
弃宗农对着镜子瞧了瞧自己，他都已经有些认不出自己来了。在汉京才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大变了样。长发束起，顶着汉冠，毡裘也换成了汉家袍衫。
今天大婚，更穿上了大红长袍，耳边还插了一只芙蓉花。
脸上的高原红也变的淡了许多，高原上的阳光晒黑的皮肤似乎也都变白了点。
“丹珠，禄东赞国相此时怕是已经率兵越过了大雪山，前往戒日国了吧？”
叫丹珠的武士想了想，“算算时间的话，确实已经差不多了。”
“我悔不该来中原，不该来见汉皇。一见到他，我就知道我再也回不去吐蕃了。我低估了张超，这人深不可测。我十一岁就继位，辛苦十余年，想不到最终却输的这么惨。”
中原虽好，汉京再繁华，可毕竟不是自己的国家。现在，他却被张超困在了汉京，现在还成了皇帝的女婿。
什么公主，不过是一个宫女而已。
以前他千方百计的想求娶大华公主，娶不到大华公主才退而求其次，娶了泥婆尼国王的尺尊公主。现在真娶了一个大华公主，却一点高兴也没有了。
大华皇帝嫁了一个‘公主’给他，但却夺了他的吐蕃王国。
又一名武士进来。
“赞普，皇帝陛下驾到了。”
弃宗农对着镜子努力的挤出几分笑脸，“走吧，去迎接圣驾。”
有回纥可汗曾经逃离汉京失败被杀，整个药葛罗家族都被清除的先例在，弃宗农在汉京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皇帝留他一条命，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的进入吐蕃，慢慢的接管吐蕃。如果他不配合，大华有无数种理由可以悄无声息的杀了他，然后再扶一个吐蕃贵族继位。
“我是亡国之君！”
“今天是赞普大喜的日子。”丹珠苦笑道。
“什么大喜的日子，今天是我亡国的日子。”
吐蕃王府的前厅。
皇帝张超在一众宰相学士还有王侯们的陪同下，正坐着喝茶。
吐蕃王妃文成公主身着绿色的礼服，为皇帝奉茶。
张超把一个宫女收为公主再赐婚给吐蕃王，确实也是想着比较温柔的解决吐蕃国。将弃宗农软禁在京，嫁一个汉女给他，等两人生了儿子，弃宗农就没什么作用了，到时让这个王子回去继位。或者让弃宗农多生些孩子，到时每个王子都送回去分封吐蕃一块地方。
名义上这些王子是封王封侯，但实际上因为年幼国事军政这些都交由大华派过去的国相和将军们负责，可以最简单的把吐蕃变个天。
这位文成公主也是自愿嫁给弃宗农的，从一个宫女变成一位公主，再在为一位王妃，这个变化还是很大的。本来一般的宫女，若是不能得到皇帝的宠幸，那么顶多几年后，就要出宫回乡的，她们多数人会嫁给一个同乡的男子。
或者因为在宫里的经历，可能被某个富商纳去做妾。总的来说，能入宫的姑娘都还是长相较好的，但出身会是比较普通的家庭。她们在宫里呆了几年，必然眼界是完全不同的。
有人愿意回乡嫁人，然后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但也有些人并不愿意再过那太平淡的生活，这就跟许多大宅门里的丫环，宁愿给家里的老爷少爷们做个没名没份的屋里人，也并不愿意嫁给同样身份的男仆一样。
这个宫女在知道她以后会一直生活在汉京，并不需要回到那个遥远的吐蕃逻些城去后，就很高兴的答应了。事实上，她还是从好几个同伴里才竞争到的这个机会。
她一步登天，做上了公主、王妃，甚至她的家族也因此得益。
皇帝和皇后赐给了她和她的家族不少财物土地，吐蕃王弃宗农也拿出了一笔不错的嫁妆。
曾经在皇后面前做事，还能被选中为吐蕃王妃，这位宫人也是长相极好，谈吐也很不错。
在皇帝和一众王侯宰相面前，也是落落大方。
那些什么东辉国、羊同国等的王子等看着，都是羡慕弃宗农好福气，居然能娶到一位大华公主。
张超挥手，有内侍捧上来四样礼物。
“枣生桂子！”
“谢陛下。”
吐蕃王弃宗农大步出来，“臣拜见陛下，接驾来迟，万死。”
张超哈哈大笑，“从今天开始，你可是要改口了。你现在可是朕的女婿，是大华的驸马都尉。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看就罚酒三杯吧。”
文成公主立即端来酒壶拿来酒杯，弃宗农面带着微笑看着美丽的妻子，笑着伸手接过倒满的酒杯连饮了三杯。
酒入喉咙是那般的火辣，可此刻，他却只想一醉方休。
……
喜马拉雅山口，禄东赞率领着两万吐蕃骑兵抵达山口。前面，通过那个垭口就进入了泥婆罗了。
一直以来，高原上诸部林立，相对比较落后。过去，高原上并没有真正的统一，诸部将牛羊赶到泥婆罗出售，从那边购入许多商货，两边的关系向来安稳。
泥婆罗是一个崇佛的国度，同时也善于经商，国中土地不多，百姓善于经商。在几十年前，泥婆罗的国王是希瓦德瓦一世，但这个国王不善理政，国家政务都交由宰相阿姆苏瓦尔玛执掌，后来他死后，宰相自立为王。
这个自立为王的宰相，就是如今的国王阿姆苏瓦尔玛，汉人也称之为鸯输伐摩。
鸯输伐摩继位之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一面拉拢国内的贵族，一面则主动与邻近的吐蕃和戒日国联盟，他甚至把自己的女儿布里库提嫁给了吐蕃赞普，这位公主也就是尺尊公主。
鸯输伐摩的这种策略还是不错的，起码泥婆罗与吐蕃联盟之后，两个邻居没有了冲突，相反还各取所需要。
吐蕃人将从北边得来的中原商货转售给泥婆罗，也将他们征服其它部族得到的许多战利品售给泥婆罗人，泥婆人的手工制造业、建筑等技术相对发达一些，泥婆罗人为吐蕃人修城筑堡，甚至为他们修建宫殿等。
过去，禄东赞也不止一次来过这里，上一次通过这个山口的时候。
他带着五万枚大华金币和许多宝石，前去为赞普迎娶尺尊公主。而现在，他却带着两万的兵马。
“右相，前面过了山口就是泥婆罗了，我已经派人提前通知了泥婆罗国王鸯输伐摩，他们应当会派人前来迎接的。”
被禄东赞称为右相的，是大华任命的吐蕃封国右国相，一位大华的官员李义表。
本来一个封国只有一个国相，但吐蕃却有两位。左相就是原国相禄东赞，而右国相就是这位大华朝散大夫李义表。甚至吐蕃现在还有两位将军，一位是吐蕃原来的大将论科目，也就是弃宗农的叔父。另一位将军则是朝廷派出的蒋师仁，一位禁军老将。
“左相，你说鸯输伐摩真的会来迎接吗？”
李义表笑着问，不过这话里却藏刀。
李义表和蒋师仁这两位大华官员，并不是单枪匹马过来的，他们身边还跟着整整一个加强团的人，足足三千人。若再加上那支后勤保障部队，那就是八千兵马。
那位团长很年轻，也不说话，只说自己叫张军，右相和右将军也并不去打扰这人，可有这八千人在，禄东赞还是对两人很客气的。
因为他看的出，那八千人，不是什么普通部队，一路行军过来，他们根本不畏惧高原气候，也不怕严寒。甚至他们行军扎营之时，处处都还透着一股训练有素，他还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铁血的味道，这是一支真正见过血的精锐部队。
尤其是那个叫张军的团长，小小职位，却能一手控制这八千人，根本不怎么理会李义表和蒋师仁，这越发让禄东赞感觉到不一般。
他很清楚这次他带兵来这里的任务，前往戒日国助女王平乱是其一。
泥婆罗如果不奉诏出兵，那么吐蕃这两万军队加上这八千华军，可能第一战就是要先打泥婆罗了。

第1553章 冰山上的来客
寒风呼啸，高高的雪山之上，就算人赤着空拳站着不动，也似乎背了几十斤东西一般。
张珲裹的严严实实的，围巾下只露出一双戴着黑水晶眼镜的眼睛。到处都是雪白，行走的久了，眼睛就会刺痛流泪。张珲自己戴着墨镜，他的部份军官也都戴着墨镜，更多的士兵并不能做到人手一副，便在眼睛上围一块黑纱布，也一样能起到些防护眼睛的作用。
“殿下！”
“说过了，以后不要叫我殿下，喊我团长。”张珲道。
“是，团长。”侍卫骑士看了看前面正在说话的李义表和禄东赞等人，“看样子我们今天要在这边扎营过夜，泥婆罗国王并没有派人过来迎接。蒋将军说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也许这个泥婆兰并不欢迎我们入境。”
张珲冷哼了一声，“一个小小的摄尔之国，他欢不欢迎又有什么重要的。他当初既然派人向大华上表臣服，主动的做大华的藩属国，那他就应当有足够的觉悟。他当我们大华是什么，说臣服就臣服，说做藩属国就做藩属国吗？”
对于泥婆罗的态度，其实汉京那边哪又不知道呢。
这种小国，最擅长的就是左右摇摆。
一动真格的时候，又不行了。
大华这次以支持女王平乱为名，让五个藩属国出兵。既是要趁机插手戒日内乱，火上添油，同时也是要插手五个藩属国。
五藩若是听话，那么自然可以驱虎吞狼，用五藩的兵先把戒日搞定，同时也借机削弱五藩的实力，最后自然是大华捡好处。
可若五藩不肯老实出兵，那大华正好先对付他们，甚至都不用直接自己用兵。就比如这个吐蕃，吐蕃王被扣在大华，甚至国相禄东赞和将军论科目都有儿子在汉京为质。
张超还把二皇子张珲那支独立团趁机让他顺路护送李义表他们入戒日国，要是吐蕃敢三心两意，到时张珲正好可以先试试他的独立团战斗力如何。而且吐蕃人出兵在外，也还得顾忌着老家被后边的大华青海道、苏毗国、西昌国给抄老家。
吐蕃现在算是被大华拿捏住了，根本不敢乱来。
让他们出兵，就老实的征召了两万步骑出征。
“这鬼天气，还真是冷的很。”
张珲在西域招募士兵，组建了自己的八千人部队，又接收了皇帝送他的装备后，一路行军到吐蕃，汇合李义表他们的吐蕃军后，再过来。
整整几个月都在行军，如今中原都是热闹无比的置办年货的时节了，他却在这雪山冰川里行军吃西北风。
好在装备齐全，他的部队有许多骑乘的战马和驮物的驮马，使得行军的时候能够携带大量补给，并不需要再额外的等后方运输装备补给过来。
因为有许多驮马，他们能够携带着足够的肉松、奶粉、炒米、酥油等，还能带上面粉甚至是方便面、罐头等不少补给。防寒取暖的物资也多，帐篷、毛毯、棉被，皮衣。
甚至携带了一定的煤炭，还有不少的酒精。
至于装备方面，就更不用说了，反正那些吐蕃蛮子是绝对没见过这样出兵打仗的，千里迢迢的去打仗，携带的物资居然这么多。
他们打仗，可都是差不多空着手去的，最多带点路上吃的，反正打仗就是抢劫嘛。哪有打仗还把全部身家带上的，都是去抢的。
一开始踏入青藏高原的时候，张珲还真是难以适应，头晕晕的，胸也闷。好在皇帝派人给他们送来了藏红花，让他们用这个泡水喝，还送了一些其它的药材。一路行军过来，再加上服了那些药，本就强健的独立团士兵倒也慢慢习惯了。
连张珲现在也能全副武装的徒步行军。
“真打起来，这些吐蕃人未必靠的住，我们得做好准备。要将他们也算进我们的敌人之中，一定不能把后背给这些人。我们只相信自己的战友！”参谋长向张珲建议道。
这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因为瞎了一只眼睛而退役，但本事还是很强的，被张珲请出山，担任了自己的参谋长。
“参谋长言之有理，我们只信任自己的战友。”张珲这次是把全部的身家都押在这支队伍上了，若是还没到戒日，先在泥婆罗就给折戟沉沙，那就真的无颜再见江东父老了。
“吐蕃人不敢这样吧？”侍卫长道。
“有什么不可能的，这里可不是中原，这里是吐蕃与泥婆罗的边境上，这是大雪山，是在这大冰川上，一切皆有可能。”老参谋长是久经战阵，虽然说大华如今兵威强劲，无人可敌。
可依然还有许多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并不知道大华有多么的强大，他们的眼光只看到眼前的那一点点地方，有的时候，就不免会做出许多让人惊叹的愚蠢之事来。
比如眼下，吐蕃军有两万，而大华军却只有他们这一团八千人马。而对面的泥婆罗也起码会有几万兵马，若是禄东赞或者是那个鸯输伐摩一时脑子犯抽，真做出什么大胆的事情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正所谓远水难解近渴，大华再强大，可是在这里，在现在，也只有他们八千人。
他们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这八千人。
“小五，你去请李右相和蒋将军，以及禄东赞和论科目请到我们这边来。天色已经不早，开始扎营吧，记得跟吐蕃人保持一定距离，我们必须得做好防范，须防万一。”
李义表接到张珲派来的侍卫转达后，沉思了一会。然后点了点头，跟蒋师仁商量了一下。
“咱们这位二皇子看来还是很谨慎小心的，估计也是看出情况有些不太对劲了。”
“我倒觉得禄东赞和论科目不敢乱来，但二皇子也是一片好意，而且把他们一起请到我军营地，也能让吐蕃人更不敢乱来，毕竟投鼠忌器。”
“以前听种种传闻，总觉得二皇子有些鲁莽，可是这一路同行，我却觉得咱们二皇子也不是如传说中的这么不堪啊，倒是很能干。行军几月，一点苦都没叫过，这行军扎营，也是很有章法，你看他手下这八千兵，哪怕是那五千辅兵，也很强啊。”
李义表也是如此感觉。
本来皇帝调了这位二皇子来护送他们，他们还总担心二皇子又要惹什么事情，还怕难以相处。
可一路上过来，这位二皇子除了有些高傲，并不怎么与他们多接触外，其实各方面都非常优秀啊。
你看现在，他们还没想到的事情，二皇子已经早做好了预防。
李义表邀请禄东赞等一群吐蕃大将前往汉营，理由是那边的大帐更加暖和啊，独立团的伙食也更好。
禄东赞看破也不说破，有些事情就是说破了又如何。
“好，我再派队人过去看看，也许鸯输伐摩只是记错了时间。”
“管他那些呢，咱们先在这休息一夜，明天再作打算。”李义表装做很无所谓的样子。
身为派到吐蕃的右相，他当然是身负使命的。他也不是那种书呆子，过去在朝中也是朝散大夫，甚至还做过监军御史，也是当过一任刺史的，可谓是干过很多岗位，能力也都不错，临机应变的能力很强。
泥婆罗没有来接应，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两军最后选择在一处冰湖上扎营，冰湖很大，上面满是积雪，如果仅以肉眼甚至都看不出大小，极易迷失方向。
张珲提出独立团和吐蕃军一左一右扎营，互为依靠，实际上是防范吐蕃人，不肯与他们扎营一起，以防变起突然，没有时间应对。
两军在冰湖的边缘，靠着山扎营。
“右相，能不能跟某透露一点，这位张团长究竟是什么来头，我看就连右相和右将军都对他似乎很客气啊。”禄东赞进入华军营地，越看是越惊叹。
这布营之法，这营帐这装备，太奢华了。
跟他们一比，他们吐蕃人的营地，弄的就跟一群逃荒的难民似的。
而且他越看越对这位张团长好奇，一个团长，那级别很低啊。普通团长顶多六品，哪怕这个团长麾下人数超的惊人达到八千，那算他正六品就不得了了。
才六品的武官，跟李义表和蒋师仁可是差远了，要知道这两位可是从四品的官阶，可这两位却对这个年轻的张团长十分的恭敬？
“咱们这位张团长有些不一般，你也不用猜来猜去的，反正莫轻易惹他。”李义表笑着说道。
几人进入张珲的大帐。
帐篷里很温暖，厚厚的帐篷隔绝了外面的严寒，地上甚至还铺了毡毯，里面还生了炉子。
“李相、蒋将军，我刚得到了一个消息，泥婆罗人在垭口那边集结了三万重兵，严阵以待，他们的欢迎阵势有些太过热烈了，只怕是不怀好意。”张珲开口道。
李义表眉头一皱，“消息可靠吗？”
“锦衣卫传给我们的消息。”
一听是锦衣卫的消息来源，李义表不说话了。
蒋师仁目光盯向禄东赞，“左相，这事你知道吗？”
禄东赞连忙摇头，“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个鸯输伐摩，真是失了智！”
张珲不以为意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又是一个自大的夜郎罢了。明天，我们就去会会他们，到时，还请左相和左将军率领吐蕃兄弟们打头阵！”
禄东赞咬牙切齿的道，“请放心，不劳独立团的兄弟们费心，明天我们吐蕃武士就能收拾了这些该死的泥婆罗人。”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跟吐蕃兄弟们抢了，明天我们为吐蕃兄弟押阵，见证你们的胜利！”

第1554章 弄个天竺王当当
垭口的另一边，不远的一条冰川下。
泥婆罗国王坐在帐篷里，夜已经很深，可他却毫无睡意。做出这个决定，很艰难，但他没有其它选择。
作为一个自立为王的前国王宰相，他能走到今天很不容易。他也深深的知道，当吐蕃和大华的军队越过山口，进入泥婆罗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绝不是什么借道这么简单，那就是引狼入室。
泥婆罗的商业很发达，因此信息也是比较发达的。自己的女婿吐蕃赞普实际上已经沦为了大华皇帝的阶下囚，吐蕃国已经算是被大华半控制了。这次吐蕃发兵前来，说是要助戒日女王平乱，可这根本就是一场阴谋。
不，是阳谋。
长叹一声。
“陛下，吐蕃和华国联军在山前停止行军，他们在冰湖扎营。”
“嗯，知道了。”
心烦意乱的鸯输伐摩将报信的人挥退，在帐中踱步。看来他们已经察觉了不对，这也意味着自己失去了出其不意伏击他们的机会。
这一战，他不知道有多少胜算。
为了这一战，他集结了三万人马，其中有一万骑兵，两万步兵。而对面，是两万吐蕃兵和八千华军。
泥婆罗的士兵装备不错，但真要论起打仗来，战斗力肯定是不如吐蕃的。这些年，吐蕃与泥婆罗结盟，他的女婿在他的经济支持下，不断的击败吐蕃叛乱者，重新一统藏区，手下的这支兵马，是真正打出来的。
而相比之下，泥婆罗的军队，基本上没有什么仗打，也就是偶尔出兵帮助吐蕃打仗，两边高下立判。
但他又不能放吐蕃人进来，请神容易送神来。
他最怕的还是大华军队，吐蕃人还是半个自家人，但华人要是进来了，只怕真的就不会再走了。就如东边的南诏一样，大华当初也是打着为南诏诸王子调集的名号出兵，然后到现在干脆就是反客为主了。
这一夜，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一个难熬的夜晚，好多人都失眠了。
早上，独立团营地。
冰湖上，张珲站在营帐前伸着懒腰，别人睡不好，他昨晚却是睡的很好的。今天也许会有一场硬仗，因此昨天安排了足够的人轮守营地后，他是睡的很香甜，越是临战，越是得静气，越是要休息好。
“张团长早！”
李义表从旁边的营帐中钻出来，看到张珲居然已经把衣服给脱了，光着个身子在那里拿雪擦身体，看着那通红的身体，不由的佩服万分。
这鬼天气，浑身都恨不得再多穿点，可这位倒好，居然还能够拿雪擦身体，真是强。
“李右相早，不试试吗？”
“算了吧，我一读书人，身子骨可没张团长这么好。”
张珲呵呵一笑，“李右相可是一手持书卷一手拿长剑的读书人，骑马射箭，甚至就算是近身格斗，等闲士兵两三人怕是也近不得身吧？”
“我儒门弟子，也轮不到我如此。”
“也是，真要让李相都拔剑近战，那就是我等武人的失职了。真要到了那种危急时刻，李相就跟在我身后，我护着李相。”
李义表连称不敢，这位可是堂堂二皇子殿下，虽然如今没有爵位，但那尊贵的身份却是不变的。
“今天天气很不错。”张珲看着天空笑道。
“是挺不错的，没有风没有雪。”
“一个交战的好日子。”张珲很平静的道。
“张团长似乎很期待交战？”
张珲弯腰从地上又抓起一大团雪，往已经通红的身体上继续擦拭着，一边道，“我父亲曾经跟我说过这样的一句话，当一件事情不可避免的时候，那么就不要去畏惧他逃避他，因为你再畏惧逃避也改变不了事实。这个时候，我们需要的是积极的心态，说直白点，狭路相逢勇者胜，逢敌亮剑！”
李义表知道张团长的父亲是谁，对这话更是赞同，“说的好，该亮剑就亮剑。”
蒋师仁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全副披挂好了，板甲、罩袍、披风，佩剑、短斧，还有马槊。
“早上好。”老蒋打着招呼。
“蒋将军何必如此，今天是吐蕃人的表演，我们只是观众而已。”张珲抹了一把脸，从旁边拿起一块毛巾开始擦拭身体。
清晨营地的雪地中，他浑身赤红，头顶还冒着腾腾热气。
一场大战即将来临，可他却很淡定。
用他的话说，今天是吐蕃人和泥婆人的战争，除非吐蕃人最后乱来，否则轮不到他们出手。
吃早饭，拔营。
禄东赞在独立团营地吃了一顿很不错的肉松奶粉粥，肉松加上奶粉，再加点酥油，再加点炒米，加热一炖，于是乎一锅热腾腾香喷喷的早餐就做好了。
吃上一勺子，就停不下来了，吃的太快，他把自己的舌头都咬着了，痛的他眼泪都流下来了。
可是确实好吃，尤其是在这种冰天雪地里，他们吐蕃的士兵们只能啃着冻的硬邦邦的毛牛肉干。
这地方，想生个火都难，也就是些将领，才能用少量携带的牛粪干煮点奶茶喝。哪像人家大华军队，出兵在外，居然还能装着一箱箱的煤球，还带着煤球炉子呢。
这简直是不敢想象。
饭后，来一碗热乎的奶茶，简直让人想晒着朝阳再睡一觉。
“左相，我让营里的兄弟给吐蕃的兄弟们煮了些奶茶，都是热乎的，已经派人送过去了。喝过奶茶，暖过身子，就出发吧，祝你们马到成功。”
张珲拿出一张纸递给禄东赞。
“这是对面鸯输伐摩的泥婆罗军的兵力和布置情况，你们放心的去打，背后就交给我们，甚至是两端侧翼，我们也可以为你们保证安全。当然，若是你们实在打不下，那么到时侯我们也会帮忙的。不过我想，就算泥婆罗有三万人，可你们两万吐蕃武士，应当足够了吧？”
这话说的，禄东赞都想骂人。
他们吐蕃两万武士会打不过三万泥婆罗人吗？不是他们瞧不起泥婆罗的人，实在是那些山南的人，整天吹着暖风，哪里是他们这些高原战士们的对手呢，那些人太骄贵了，心里想的更多的是交易，而不是征战。
“放心吧，我们一定击败泥婆罗人。”
“那好，我这就让人开始给你们准备庆功宴，等你们凯旋，到时人人都有酒肉，有热乎的奶茶！”
禄东赞放下奶茶碗走了。
独眼参谋长过来，“其实以我们独立团的实力，直接上，泥婆罗人根本没有半点机会，我们的燧发火枪连排打过去，别说那些泥婆罗步兵，就是他们的骑兵也一样顶不住。特别是当初陛下用来对付高句丽人时所创的空心方阵，长枪盾牌加火枪，再配上部份轻骑保护火炮阵地，我们这八千人，就算遇上数倍之敌，都毫无问题。”
张珲呵呵一笑，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我当然也知道我父亲空心阵的厉害，但能省点子弹就省一点。我们此行的目的可是戒日国，这泥婆罗不过是顺路而已，费那个心做什么。别急，仗还有的打的。”
这一次，张珲确实只是顺路。他们原本计划是组建完成后，先到长安换装，然后出关下汉水，顺江汉出海，从海上到孟加拉湾登陆的。
但现在，皇帝一句话，就让张珲带着他的独立团，一路辛苦万分的跋涉行军几个月时间，走青藏高原这条路，虽然这几年商路兴盛，西南商路也还通畅，但这一趟也确实很辛苦。
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的许多补给物资，包括皇帝给他们独立团的许多弹药补给，都是已经船运去孟加拉湾。
他们的后方，可没有什么补给物资过来，他们只有随军带着的物资装备。
这一路过来，已经消耗了许多，还是在青海、苏毗和吐蕃补给过，要不然都跟不上，但弹药这些却无处补给。
侍卫长笑着道，“既然这个泥婆罗王如此不识时务，不如咱们先灭了这个泥婆罗国，攻占此地，一来咱们有了补给，二来以此为基地，再去攻夺开拓戒日的地盘，岂不是很好？”
参谋长也道，“小五说的有道理，咱们若还要去孟加拉湾，有些不太现实。从泥婆罗进入戒日国，再到孟加拉湾，咱们可得穿越大半个戒日国领地。”
张珲捏着下巴，“但陛下给我们划定的开拓方向就是孟加拉登陆，在戒日东海岸一带作战征讨。现在我们要是在这里搞事，一来我们的后勤补给没了，二来我们后方也没有援兵，到时可就得孤军做战了。”
“不是还有吐蕃等藩属国军嘛，先灭了泥婆罗，到时还怕没补给。”
小五也激动起来，“就是，何必舍近求远，团长你可以先攻灭泥婆罗，到时你就是新的泥婆罗王了。”
“泥婆罗国王。”张珲摸着自己的下巴，“听着倒还不错，但这地方虽然风光很不错，可感觉太偏远落后了，当个泥婆罗王，也没什么意思。”
“那不只是暂时的嘛，我们以泥婆罗为根基，向南用兵，到时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团长你就不仅是泥婆罗王，到时还能成为天竺王呢。”
“哈哈哈。”张珲想象了一下，觉得似乎也不错，“那就试试！”

第1555章 陌刀王
吐蕃人的牛角号已经吹响，一队队吐蕃武士在舔尽了碗中的热奶茶后，都有些意犹未尽。
“大华的兄弟们说了，等拿下背信弃义的泥婆罗人，他们为我们准备接风宴，到时不但有肉松奶粉炒米粥，也还有这热腾腾的奶茶，甚至还有马奶酒。”
禄东赞的战前动员，说的那些刚刚才尝到美味的吐蕃武士们个个高兴不已。冰天雪地行军这么久，牦牛干都啃的快吐了，今天的胃才是真正的舒心了。就为了这些热乎的肉松粥、马奶酒，都值得狠狠的干他娘的泥婆罗人一场。
“出发！”
吐蕃武士们喷吐着热气，踏着冰雪前进。
他们的身后，张珲抱着一把陌刀看着。
“今天是哪天？”
旁边的一位参谋连忙道，“今天是腊月初八。”
张珲笑道，“记住这个日子，复兴三年腊月初八，独立团离开吐蕃进入泥婆罗，团长张军进入泥婆罗。”
参谋官问，“记张军？”
“嗯，在我建立足够的功业，在我重登王座之前，我都叫张军。”
独眼参谋长端来一碗马奶酒递给张珲，“这马奶酒味道还不错，虽然不如灞上酒坊的白酒纯，可掺了马奶之后，在这冰天雪地里喝起来却又别有滋味。”
张珲接过喝了两口，“这是胜利的滋味。”
寒风卷着雪风在冰湖上翻滚，一座座的营帐还立在那里，但是一个个独立团的士兵都已经武装齐全，连那五千辅兵，此时都全都披上战甲。他们拿起燧发火枪，他们提起长盾，握起长枪。
今天的战斗是吐蕃人的，但张珲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你说如果一会吐蕃人打残了，我们要不要把他们给一起收拾了？”
“用不着。”独眼龙参谋长宋岳在军中多年，虽然过去的品级不高，但多年的经验在。他接过张珲递回来的半碗酒，喝了一大口。“只要吐蕃人真跟泥婆罗开战了，那我们就用不着对付他们，这战打完，还有下一战。泥婆罗虽说没多大地方，兵也不多，可若能让吐蕃人一直帮我们打前阵，能省下我们好多事。”
“哈哈，宋参谋长说的对，就算今天吐蕃人敢乱来，那我也不怕，先让他们尝尝我的陌刀。”
“团长的陌刀已经练的不错了，不过还欠些实战经验。”
张珲建立起独立团后，请来了独眼龙宋岳做参谋长。宋岳就曾经是一个陌刀将，陌刀兵是步兵中少有的一个兵种，虽然数量少，但威力却强。陌刀兵也号称步兵中的兵王，每个陌刀兵都是精挑细选的高大战士，身体强健，武艺出众。
特别是打起硬仗来，一排排的陌刀手身着板甲站在队伍前端，陌刀挥舞起来，就如同是一堵刀墙。
刀光迸裂，人马皆碎。
连骑兵冲锋都能顶住，比起长枪手、刀牌手都强悍的多。
张珲喜欢宋岳的陌刀本事，亲自组建了一个陌刀营。陌刀营只有八百陌刀手，人手一把陌刀。
巨大的刀锋，让人看着就怕。
采用最优质的钢铁合金，用最先进的锻打技术，使得陌刀的刀锋极长，可却并不易断，能够适用于劈砍等战术，拥有极强的破甲效果。
在那些勇猛彪悍的陌刀战士的手中，能发挥出极大的威力。
陌刀将宋岳却更看重张珲手里的燧发火枪，尤其是如果搭配上陌刀，那效果绝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而是成倍的提升战斗力。
以陌刀加燧发火枪组成空心阵，陌刀手在前，火枪手在后，远近兼备，能攻能守。就算是吐蕃这种彪悍的蛮军，哪怕发起不要命的野蛮冲锋，也一样要吃大亏。
“来，参谋长再陪我练练陌刀。有朝一日，我也要如参谋长一样，打出一个陌刀将的名头来。”
“团长身份，岂能冲锋陷阵在前。”宋岳道。他说的不是张珲团长的身份，而是暗指他是皇子。堂堂皇子，就算现在当个团长，但真打起来，也没有让他持陌刀冲锋在前的道理。
“哈哈，没那么多顾忌。”
吐蕃人士气很高。
有了锦衣卫提供的情报，他们早已经有了戒备，也知道了泥婆罗人的背信。突袭伏击也没有可能，双方便都各自集结兵马，在山口迎战。
午后时分，两军终于面对面。
禄东赞远看着鸯输伐摩的旗号，神色复杂的叹声气。
“需要喊他上来说话不？”
右将军蒋师仁摇头，“没什么可谈的，打吧。”
号角声再次吹响，吐蕃武士率先展开进攻。
吐蕃步兵们缓步压上前，吐蕃骑兵则在两翼护卫。这是一种很标准的步骑协同进攻，以步兵为主，但骑兵却如两把尖刀，随时可能从侧翼捅过来。
泥婆罗人没有动，国王下令，直接摆出了防御姿态。
步兵将大盾树起，一杆杆长枪刺出，后面是弓弩手。同样是以骑兵保护侧翼，看起来稳扎稳打。
吐蕃人越压越近，他们放弃了过往以骑兵冲阵的惯例，反而用这种步兵缓慢压上的新打法，看似缓慢，可却给泥婆罗人极大的压力。
双方还有一百多步，可已经有泥婆罗的弓箭手忍不住压力，射出了手中的箭。
第一支箭射出，便有越来越多的弓箭跟着射出。
国王鸯输伐摩看着那些箭零零散散的射出，然后最终无力的落到阵前，连一根吐蕃人的毛都没沾到，不由气的脸色发黑。
“稳住。”
吐蕃人步伐依旧，继续前压。
不少吐蕃人一边前进，一边已经开始张弓搭箭。
距离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泥婆罗人的箭越来越多，箭雨落入吐蕃人中，不时有吐蕃人中箭。可这些吐蕃人却表现出极强悍的气势，受伤的继续前进。
吐蕃人终于在距离泥婆罗阵前不过五十步远的时候射出了手中的箭，连射三箭。
然后随着一阵阵急促的号角声，吐蕃人高声吼叫，开始奔跑起来。
两支军队狠狠的撞在一起。
喊杀之声响彻天地。
后方不远处山坡上，张珲和宋岳立马远眺。
宋岳放下望远镜，“这些吐蕃人的做战意志还是很强的，十分彪悍。其实如果我们两军协同作战的话，会更强。有吐蕃武士打前锋，然后我们的弓弩手和火枪手再加上小钢炮做火力输出，泥婆人的这军阵，根本抗不住半个时辰就会崩溃。”
“但我并不是很相信吐蕃人。”张珲很直接的表明了他的想法，独立团与吐蕃人联手，自然更强。但谁又知道吐蕃人会不会反戈一击呢。
“等此战击败泥婆罗人后，我看可以收编一些泥婆罗军作为我们的仆从军，这样我们以后就能有一支放心可用的炮灰。”
汉京。
秦琼敲打着腰，“每年这个时候，腰腿都不行了。老了，真的老了。”
张超也感叹着道，“义父此生大小数百战，受创百余，确实亏了气血。”
“所以啊，过完这年，我也该乞骸骨退休了。”
“义父干完这两年啊。”
“算了，让位退贤吧。苏定方估计也等急了，哈哈。”
大华立国三年，枢密使这个军方第一职位人选也换了两个，李靖、秦琼都没做多久，如今秦琼也要退了。
“我还想让义父再管两年枢密院，苏定方不如义父稳。”
“也不错了，资历能力都是数一数二的。”
两人边聊着天，边下着棋，不过两人心都不在棋上，也就随便下下。
“泥婆罗果然如义父等所料的那样，最终还是不肯臣服，他们陈兵边界。张珲那小子与吐蕃人联手大败泥婆罗人，还生擒了其国王鸯输伐摩，倒是令朕意外。”
秦琼笑道，“二皇子其实才能本事是有的，志向也不小。只是还年轻，心性不太稳，这两年也做了几次糊涂事情。这次陛下让他去天竺，倒是个好决定。锦衣卫那边关于泥婆罗之战的详细报告我也看过了，二皇子前后的处置决断都很优秀，特别是用吐蕃人为前阵，在两边打的筋疲力尽的时候，一举杀出，给了泥婆罗人致命一击。”
“此后更是如狂风席卷一般的彻底击败泥婆罗军，最后又如闪电一般的攻入泥婆罗境内，率军直捣泥婆罗王都，锁定胜局。前后数战，充分的显露出了二皇子的眼光和手腕。”
在这一战中，张珲甚至手持陌刀策马冲锋，据查，他亲手斩杀了七名泥婆罗军，连国王鸯输伐摩，都是他带领自己的骑兵营亲自追击拦截俘虏了。
生擒名王，一人灭一国。
这是实打实的功绩，哪怕也有两万吐蕃军的功劳在内，但吐蕃人的主要是在山口一战出力较多，可其后的一系列用兵之中，张珲的决策很重要。若不是他大胆闪电进击王都，也不可能这么快锁定胜局。
张超也明白这里面不全是张珲的功绩，肯定也有他手下的那些老将们的宝贵建议，可不管怎么说张珲是主将，这功绩他也有一份，甚至还是主要那份。
“朕打算赐封张珲泥婆罗国王爵位，赐他泥婆罗国王都在内的三百里作为封地，另授他为泥婆罗提督一职，以示嘉奖。”
“有过则罚，有功必赏，这是应当的。”秦琼赞成。

第1556章 眼泪都下来了
“号外号外！”
“二皇子泥婆罗大捷！”
“擒王破国，异域扬威！”
年关将近，汉京城熙熙攘攘，热闹无比。朝集的地方官员，四边诸侯、八方番使，让汉京城进入了不夜模式。
昨夜通宵的灯火还没熄灭，晨曦中报童们就已经开始在奔走递送叫卖早报。因为昨天消息传回来较晚，来不及排版，于是各大报社都采用了直接印刷号外的形式来通报这个惊人的好消息。
二皇子张珲这个不久前才灰溜溜离开汉京的问题皇子，居然不过半年时间，就浪了回头，还创下了擒王灭国的壮举。而他做下这一切，居然只是以一个独立团长的身份，带的只有一个团几千人马而已。
简直是太有故事性了，这种事情印刷出来，绝对是能吸引眼睛，引发汉京百姓们的热议。各大报社都不肯放过这样的好新闻，于是一大早，几乎各大报纸都赶印了号外，报童们在将早报递送的同时，也在大街小巷上卖力的叫卖。
吐蕃王弃宗农早上起来，在院里晨练。隔着围墙也听到外面的叫卖声，泥婆罗、吐蕃等等字眼传过来，让他疑惑不已。
几步走到门口。
王府看守大门的门卫连忙向他行礼，“王爷要去哪？某马上去安排车马。”
弃宗农看了眼这个拦在面前的门卫，这门卫其实是一名士兵，隶属于北衙汉京的卫戍部队，这些士兵被派到他府上担任门卫以及随行护卫等职。不过弃宗农知道与其说这是皇帝给他的待遇，倒不如说是派在这里看守他的。
无论他去哪里，这些兵都跟着，甚至平时守着他的府门，他出个门，这些人也要问清楚，说是安排行程准备车马，其实肯定是向上级报备。
“我不去哪，帮我叫下那报童。”
门卫点头转眼，叫住经过的报童。
“刚才听你喊泥婆罗、吐蕃什么的，是什么消息？”
“是今天早上的号外，二皇子殿下在泥婆罗大破国王鸯输伐摩，以一个独立团三千人大败泥婆罗十倍之敌。”报童只有八九岁的样子，个子很小但很机灵，这些报童基本上都是在校的学生，他们早上很早就起来为报社投递报纸，走街串巷，每月能赚到一笔钱，算是勤王俭学。
“多少钱一份，给我来一份。”
“我这里有各家报社的号外，都是关于这次大战的，不过不同报社的号外写的有些不一样，你若是想知道的多些，我建议你每家的都买一份。号外也不贵，一份才一文钱，还附送你几张商家促销传单。”
弃宗农心里惊讶于张珲居然已经大败了泥婆罗，哪里会在意什么一文钱两文钱，当下道，“各家报社的号外都给我来一份，”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枚银币扔给了报童，“赏你的。”
报童看着那枚银元，不由的咧嘴而笑。
一枚银元能值四千钱，这简直是飞来横财，他一个月每天早起送报，都赚不到一千钱。这十几份号外，不过十几文钱而已，他居然给了一枚银元。
“多谢赏赐，这是你要的号外。”
弃宗农头也没抬，抱着一叠号外就往回走。直接走到院里的树下，也不顾早上寒冷，就穿着练功服看起报纸来。
各份号外都写着张珲击败泥婆罗大军的消息，但各有侧重不同，但都显示一个信息，泥婆罗拒绝华军入境往戒日助女王平乱，他们也拒绝遵从皇帝旨意出兵平乱。
而面对着这个抗拒宗主国旨意的藩属，二皇子不顾双方十倍的敌我悬殊差距，在泥婆罗边境与其国王率领的三万大军展开激战。
关于这场战斗，其中人物周刊的号外描写的最为精彩，写的好像那个记者亲身经历了一样。其中场景，看的人热血沸腾，比如二皇子张珲，居然手持陌刀，策马冲锋，连斩十七名泥婆罗王最强的近卫骑士，直杀到了王旗之下。
一刀斩断王旗，将泥婆罗王挑落马下，将他俘虏。
擒贼先擒王，一举锁定胜局。
还有一份新京报的号外，更是写张珲手持陌刀，与泥婆罗王鸯输伐摩在两军阵前走马斗将，双方你来我往的打了三百多个回合，还把泥婆罗说成是一个身高近丈的巨汉，力大无穷，用的武器是一件足有人高的百斤铜人。
弃宗农越看越皱眉，这有些号外已经写的是一个传奇故事了。
他见过二皇子张珲，挺高大的一个年轻人，勇武是肯定的，但要说什么能够策马持刀，万军之中，连砍十七名泥婆罗骑士，杀到王旗下，斩将夺旗什么的，肯定是假的。
而他对鸯输伐摩更不陌生，那可是他的老丈人。但他的老丈人绝不是什么一丈高持百斤铜人做武器的巨汉猛将，相反，他的老丈人一把年纪，大腹便便，其实更像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
心中有无数疑惑，但所有的号外，剔除那些惊人的部份，依然是让他震惊的结果。
那个满心算计的泥婆罗国王鸯输伐摩居然反抗大华，而且败了，败的这么惨。
他也从一份号外中看到关于吐蕃在这场战争中的描写，仅仅是几笔带过，但看到上面写禄东赞带吐蕃武士协从作战。
禄东赞和吐蕃武士，弃宗农想，国相还是带着两万吐蕃武士出兵了，而且肯定在这场仗中没少出力，说不定真正战争的主角是吐蕃军，但战果却被那位二皇子给摘走了。
泥婆罗完了，吐蕃更难翻身了，弃宗农看着那些号外，眼泪都差点下来了。
早上出的号外，到了中午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整个汉京皆知了。
甚至喝下午茶的时候，各家的茶楼酒馆里，已经满城热议了。
“二皇子还真是浪子回头啊。”
“应当说是虎父无犬子，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毕竟天家贵胄嘛。”
“你们听说没，贵族院据说早上已经就此事进行了商议，有人提议要册封二皇子泥婆罗国王呢。”
“封王也没什么，毕竟二皇子自己擒王灭国，打下来的这地盘。”
“就是，上次的事情，本来也不算什么，可陛下重重处罚，将二皇子的爵位都削夺了，这次立了大功，不是正好再封王嘛。”
外面北风呼啸，茶楼酒馆里却是温暖如春。进得屋来，甚至还得先脱去外面的皮衣棉袄，要不然根本坐不住。
议会贵族院，议事厅。
大厅与普通的小酒馆的煤球炉子供暖不同，这里直接就是铺的地暖，甚至墙壁里都是设计有风道，可以暖气流过，能容易百人的议事厅里，也一样温暖如春。
“这刚削爵不到半年，转眼却又要封王，是不是有些太过儿戏了？”
有参议员提出意见。
“我也承认二皇子此次功劳很大，但就算封爵，不也应当先封个侯伯或者公爵嘛，哪有一来就封王还是国王的。”
魏征身上穿着一件薄袄，大冬天里却穿着一件薄衫，这种感觉实在是舒畅。下面人的意见，他仿佛在听着，但实际上根本没往心上去。
二皇子当初削爵也罢，如今要封王也好，看似都是贵族院经手的，但这事情谁不知道其实都是皇帝的旨意呢。
魏征以前在贞观时，以谏举闻名，那个时候经常喷李世民，喷来喷去还喷出名来。但在大华朝，魏征已经很少这样做了。
老了。
而且也没什么可喷的了，想喷都喷不到皇帝那去。如今是内阁负责制，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要喷也是先喷宰相们。
但是他如今也早不是谏官，贵族院长当然也是监督之责，但主职还是立法以及管理大华的封侯们。
“如果是普通的将军，当然不可能一下子受封王爵。一人灭一国的我朝并不少，但张珲毕竟是皇子，尤其他此前是王爵，不过因犯错而削爵，如今既然立下如此大功，当然是将功赎过。”
“大华有功则赏，就是那些异姓功臣们立下大功，陛下也一样不吝惜王爵赏赐，总没道理说皇子立下灭国大功，反而倒是不赏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苏定方、秦琼等一众异姓王，大华可不少。就连魏征，多年都没出过汉京城，可不也一样的封为王爵。
这话一出，其它参议员们倒也没有什么可反驳的。
皇宫。
皇后欣喜的将各份写着张珲的报纸拿回来，让宫人们将之一一剪下来，然后贴在一起。
“娘娘这下总该放心了。”几位宫人笑道。
崔莺莺欣慰的道，“是欣慰许多，二郎总算是懂事了。之前他那样胡来，我不知道替他操了多少心。上次陛下一怒之下，将他废为庶人，我背后不知落了多少眼泪。”
“他去天竺，我也是日夜担心。倒不成想，如今他倒真懂事了。仅半年时间，竟然变化这么大。”
“贵族院刚通过了授封二皇子泥婆罗国王的决议呢，二皇子殿下又成为封王了。”
“好是好，就是有点远。这泥婆罗王，也太遥远了一些。”崔莺莺捧着那些贴在一起的剪报，嘴上说着远，心里却高兴不已。
以前长子张璟处处都成熟稳重，他最担心的还是二儿子张珲，总是惹是生非，现在好了，这二儿子也凭着自己的本事封王了。
“内阁那边也传来好消息了呢，内阁首相马公亲自提名二皇子出任泥婆罗提督，也获得内阁通过。”

第1557章 此生不悔入华夏
凛冽的风如刀般刮过，刀刀锐利。
迦毗罗卫国的城头上点燃了一堆堆篝火，熊熊火焰逆风摇曳，将整个城头照的明亮如昼。
泥婆罗师的步卒们提着燧发火枪靠在城垛边，一排跟着一排的就位。
张珲在伙伴骑士们的护卫下登上城头，一路打来越战越勇的泥婆罗师的战士们保持着肃静，默默的向这位皇子殿下致敬。
站在城头远望，迦毗罗卫城的四方，一片昏暗暮色。这片平原上，迦毗罗卫城就如同是一只卧伏的巨兽。
“参谋长情况不太好。”
帝国新任的泥泊尔总督李义表神情沉重的对张珲说道。
“我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怎么会出这种事情呢？”
“我们也没有想到，该死的迦毗罗卫人。”
在攻占泥泊尔王都后，整个尼泊尔很快就放弃了负隅顽抗，张珲在与泥泊尔的贵族代表谈判过后，拒绝了撤出的要求，并给出了最后通牒，要求泥泊尔的贵族以及各大佛寺向远征军投降。
对几个死硬的抵抗贵族势力和佛寺进行了清洗后，其余的泥泊尔贵族以及佛寺多数选择了投降。
泥泊尔拿下。
汉京那边的反应也很快，贵族院以战功授予张珲泥泊尔国王爵位，授给他三百里封地，而泥泊尔其余疆土，则部分设为朝廷直辖，部份授封给独立团的有功将士，还拿出了部份，则授封给泥泊尔前王室以及部份贵族们，以作为他们识时务积极配合的奖励。
整个泥泊尔分出了三百余个分封诸侯。
而内阁也很快发来命令，授封原吐蕃右相李义表为泥泊尔道总督，以张珲为提督。这个新设的泥泊尔道，将吐蕃、象雄、羊同、勃律、迦摩缕波五国也一同划归这个道，同时，泥泊尔也单设一省。
总督李义表为泥泊尔道总督兼吐蕃右国兼泥泊尔巡抚，而张挥为泥泊尔提督。内阁的这个决定，实际上就是已经把吐蕃等五个藩属国直接当成了朝廷直辖行省。
得到朝廷的授封，张珲干劲十足。
他的独立旅也被兵部授予番号大华陆战师泥泊尔山地师，军部授权张珲兼任师长，允许他就地招募兵马，将所部由原八千人增至两万人。
张珲以吐蕃军为前锋，然后以泥泊尔降兵扩编自己的部队，四处出击，迅速的将剩余的一些泥泊尔反抗势力扫灭。
在新年刚过的时候，张珲已经挥师下山，来到了天竺平原。
下山后他进攻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迦毗罗卫国，这是戒日国的一个北方藩国。戒日国内乱，阿罗那顺兵变篡位占据曲女城称王后，其余的不少藩国也都宣布脱离戒日国。
迦毗罗卫国王也是如此。
作为佛祖的故乡，迦毗罗卫国佛教大兴，与戒日国信度教盛行本就局面不同。只是过去戒日王兵锋强劲，迦毗罗卫国都向他臣服。
如今他一死，国中内乱，迦毗罗卫人于是再次恢复独立局面。
张珲挥兵前来，要求迦毗罗卫国王臣服于大华，并让他们出兵协助征讨阿罗那顺，助女王平乱。
但迦毗罗卫国作为戒日国三十六藩国之一，本身实力也还不弱，他们拒绝张珲的提议。
于是一场战争开始。
拥有火炮的张珲，其麾下攻城能力远超过迦毗罗卫国王的预料，仅仅不到一个月时间，张珲就带着三万余人攻到了王都下。
由本地征召的青壮做炮灰，又有吐蕃军和泥婆罗军强攻，再加上华军的火炮支援，张珲如愿以下的拿下了王城。
攻城的伤亡并不大，死了大约几千个迦毗罗卫国青壮炮灰，又死了大约几百吐蕃和泥婆罗军，大华士兵并没有伤亡几个。
但就在大军入城后，参谋长宋岳却被一个迦毗罗卫的孩子所伤。当时宋岳在城中负责指挥善后，看到一个城中的孩子面黄饥瘦，为流矢所伤，一时心软，准备救治这个孩子，谁知道这孩子在被包扎后却拿出一截刀尖刺中了他。
“那刀上有毒，一种剧毒之蛇的毒。”
张珲快步来到宋岳面前，虽然军医马上救治，但毒性太强。
宋岳已经快不行了。
“老宋，你别睡，我这里有宫中带来的药，是最好的药，一定能够治好的。”
宋岳脸色铁青，额头全是汗水，他的一侧肋下鲜红无比。
“殿下的药，军医已经给我用过了。不过那蛇毒太毒了。”他咧嘴笑了笑，“老宋也是半生征战，大小上百战，受过无数的伤。当初还被新罗人射瞎了一只眼睛，那时全靠老军医才给我保了一条命，但也养了一年多。后来上面说让我干脆退役，说是以后好好休养。”
老宋说着话，伸手握着张珲。
“其实上面也是为我好，只是打了半辈子仗，我老宋也早习惯了军中。离开了部队，当起了开国伯，经营着自己的那三十里封地，有几座庄园，还有一座矿，两家小作坊，本来也还不错的，每年的收益确实不少。”
他叹声气，“只是每当闲下来的时候，总会有些无法适应，总觉得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当我听到殿下招募军官，当以前的老战友引见殿下时，我毫无犹豫的就重新回到了军中。”
这是一个老兵的心声，久在军中，早已经适应了那里的一切。
“是我不对，我不应当再去打扰你的生活，是我不对，本来你现在应当在自己的封地享受着退役后的生活，做一个无忧无虑的贵族领主，含饴弄孙。”张珲很抱歉。
两人相处的时间还没有一年，但这个老伙计却给了他许多富贵的人生忠告和带兵的经验。
从西域行军到青藏高原，再翻越大雪山来到泥婆罗，他就如同自己的老师一样，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教导着。
独立团是在这位老伙计一手带领下，凝聚起来的。也是在他的一手指挥下，才变的那么强，立下那么大的功绩。
甚至军中不少军官、士官，都还是这老伙计帮他招募来的。
宋岳目光从张珲身上移开，旁边站着一大群的军官们，这里有他的旧部，也有他的朋友，还有许多老部队里的同袍们推荐过来的军官们。
有和他一样不甘寂寞重新披甲的老兵，也有许多毛头小伙子，每个人都是怀着一颗建功立业之心加入的独立团，来到这遥远的异域。
“泥婆罗一战，是我老宋最自豪的一战。迦毗罗卫国之战本来也打的很好，可惜最后我阴沟里翻了船，丢人，晚节不保。哈哈。”老宋自嘲的笑笑。
“是那迦毗罗卫国人该死。”张珲咬牙骂道。
“算了，我这一生也足够了。泥婆罗一战，陛下赐封我开国侯爵位，想我本也不过是一个农家子弟，幼时家贫，靠佃田为生，家中孩子多，温饱都不能。小小年纪时，就被卖给地主家做仆人，从放牛娃开始干起，后来隋末大乱，先是被变民乱军裹挟，吃上了断头饭，再后来被官军俘虏，又转为朝廷卖命，打来打去，最后大唐开国，成了府兵，再后来到大华新朝，成为职业军官，最后还以功封爵，成为了大华的开国伯，有了一块封地，也有了不错的一份产业。”
说到这些事情，宋岳脸上带着笑容。
他这一生，也称的上是很传奇，虽然不如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等这群同样在隋末乱世中出头的王爷们，但他也是靠一双手为自己挣下了命，还为子孙后人挣下了一个爵位和一块封地。
“老宋，区区一个开国侯算什么，泥婆罗灭国之功，你封个县公都足矣，何况这次灭迦毗罗卫国，你依然有定策指挥之功。”
“够了，此生白手起家，最后也能封侯，够了。”
老宋的话慢慢变的无力。
“老宋，我要给你请功，要向陛下上奏，为你请封，你应当封公，县公都不足封，应当封个国公。”
老宋摇摇头。
五十年的岁月经历，此时开始一幕幕的在脑海中迅速的闪过，甚至许多早已经遗忘掉的年轻往时，也仿佛历历在目般清晰。
小时吃不饱饭，和哥哥姐姐们去挖野菜。后来在地主家放牛，有次走丢了牛，差点没被打死。
叛军攻破地主家的庄子，他为了保护妻小而去领了长矛吃上断头饭。
……
“此生不悔入华夏，来世再当中国人！”
老宋面色突然红润起来，他知道自己要没时间了。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握着张珲的手，他目光看过自己的那群战友们。
他高声喊出了自己曾经在讲武堂培训进修时，在汉京时常听到那些国子监和京师大的大学生们常说的一句话。
这是一句让人自豪的话语，每一个身为大华的人，都能为大华而感到骄傲。尤其是他们这些军人，这些职业的军队。
在讲武堂时，兼任校长的皇帝张超曾经跟他们说过一段话，军人并不仅仅是一个职业，不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军人还有更神圣的使命，他有无比的荣耀感。每一个军人，都是神圣的，他们双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华夏的安危，他们手中的钢刀长枪，更是护佑整个中国，他们宽厚的胸膛后，是他们的同胞，是他们的兄弟姐妹们。

第1558章 让他举国戴孝
张珲突然落泪，只觉得鼻子发酸，喉咙也哽住。
“此生不悔入华夏，来世再当中国人！”
“此生不悔入华夏，来世再当中国人！”
围成一圈的军官们，纷纷高喊。
这声音传到外面，更多的士兵也高声回应，每一个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万分的自豪。
此生无悔。
宋岳的那只仅剩的独眼，滑下一行热油。
“此生不悔入华夏，来世再做中国人。”
他用尽力气，高声喊出这句话。
张珲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松开了。
“老宋！”
“老宋你别睡，你醒醒。”
军医上前检查，心情沉重的道，“殿下，宋侯爷走了。”
张珲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跪在了老宋的身前，趴在他的身上痛哭。
总督李义表也摘下了自己的官帽，虽然他与老宋的交情不深，但也很敬重佩服这个老将。
他的死，对于这支远征军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殿下，让弟兄们送老宋最后一程吧。”
张珲起身，眼睛通红。
“我要整个迦毗罗卫王城的人都为老宋陪葬！”
“我要屠城！”
李义表大惊，二皇子先灭泥婆罗再破迦毗罗卫国，这功绩了得，但如果屠城，这既是影响不好，也对二皇子声名不利。
同时，这还是违反大华军规的，大华向来禁止乱杀无辜，更不允许在破城之后搞洗城屠杀这些。
张珲眼睛红红的，此时根本听不进去。
老宋对他，就如老朋友，甚至也是他的老师，有的时候，他甚至从老宋身上感受到了在皇帝那没能得到多少的父亲温暖。
“狗日的国王呢？”张珲红着眼睛喝问。
“城破之后，宋参谋长让人把国王和王室以及城中的贵族、僧侣等都关在城中的一所大寺院中，派人看管，不让人伤害他们。”
“把他们都带来，孤要见他们。”
李义表提督张珲，“殿下，莫一时冲动，人死不能复生，宋参谋长的死，让人难过，但这也确实只是一个意外。莫要一时冲动，做下不可挽回的事情。”他提醒这位二皇子，他可是在半年前刚因为一时冲动，结果被削夺了爵位贬为庶民的。
如今好不容易远征立功，重新封王，若是这刚封完王没两月，二皇子又搞出屠城之类的大新闻，那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
“放心，我有分寸。”
张珲咬着牙道，他此时心情很差，但已经在竭力克制。
让人抬着宋岳的尸体入城，来到关押国王贵族僧侣们的大佛寺。
“把国王带来！”
国王被数名军士押了上来，张珲站在宋岳的尸体前，宋岳的尸体此时已经换过了衣服，身上盖着一面军旗，安放在棺中。
“你就是迦毗罗卫国的国王？”
那个国王并不会汉语，还得等翻译帮他翻译。
听完后，他点头，然后嘟嚷一堆。
翻译道，“殿下，他说他就是国王，他还说他是迦毗罗卫国血统尊贵的国王，他们王族世代都是这里的统治者，他要求享受国王应当享受的待遇，还说愿意向殿下支付一笔赎金，以赎回自由，并请殿下率军撤离。”
张珲冷笑几声。
“老子不想听那些，他是国王就好。现在，让他跪在宋参谋长的棺前，先磕几个响头，然后为宋参谋长披麻戴孝。”
“至于其它的，老子现在不想听，也不想跟他谈，先按我说的做，然后再来谈其它。”
翻译如实的把话翻译过去。
国王看了看那个棺材，又看了下里面的那具尸体，疑惑的问了几句。
等翻译回答他后，他摇头。
“殿下，他说他是尊贵的国王，不可能却为一个将军跪拜，更不可能按大华的传统为他服孝。”
“你再问他一句，肯还是不肯。”张珲道。
翻译转头再问国王，国王如拔浪鼓一样的摇头。堂堂国王，他连向活着的大华皇子跪拜都不肯，又怎么可能向这个死了的将军跪拜呢。
“很好，既然如此，那我留他何用。来人，将此蛮推出去砍了，将他首级提回来祭奠宋参谋长的亡灵！”
李义表吸口气，“殿下，三思啊。”
“三思个屁，有什么事情，老子一个全都担着。这国王既然如此，那孤还留他做什么，杀了这不肯臣服的蛮夷，也震慑下其它人。”
国王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翻译，但翻译只是用一个可怜的目光看了他几眼，已经不再为他翻译了。
这是一个马上就要死了的国王，何必再跟他浪费口水。
两名士兵上前来，一人拖着国王的一只手臂就往外拖。
这下国王终于感觉到危险了，不用翻译，他也猜到了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他高呼。
“不，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一位尊贵的国王！”
没人理会他。
李义表也不再劝说了。
虽说李义表是张珲的直属上司，是泥婆罗道总督，但现在情况是他们并不在泥婆罗道内，他们已经远征迦毗罗卫国，现在是在迦毗罗卫国的都城中。
张珲既是泥婆罗道提督，但同时也是泥婆罗山地师的师长，也还是这次远征的主将。他李义表出了泥婆罗道，没得到皇帝和内阁的明确旨意前，并不能管到张珲。
毕竟，总督管提督，那也是得在辖境之内的，更何况，这还是位皇子殿下，不是一般的属下。
“我愿意付赎金！”
“我给钱！”
“一万枚金币！”
“不，五万枚金币。”
“十万枚！”
张珲不耐烦的挥手，“赶紧拉下去，别打搅了宋参谋长的亡魂。”
片刻之后，国王的声音没了，侍卫端着国王的头颅进来。
张珲看了一眼，冷漠的道，“将他的首级供在宋参谋长灵前！”
“现在，谁是下一个？”
他的目光向下面那一群王室、贵族、高僧们望去，这些迦毗罗卫国都城里过去高高在上的肉食者，此时却全都畏惧的避开张珲的目光。
张珲随手点了一个。
立即有两名侍卫冲了过去，将他拖了出来。那是一个肥胖的僧侣，身上的袈裟不是凡品。
那僧人失态的叫喊。
“臣服还是灭亡？”张珲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人。
那僧侣居然都不用翻译，马上就向宋岳的棺前下跪，然后磕头。他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臣服之意。
刚才这位大华皇子要求国王跪这位死去的将军，国王不肯，然后就被杀了，他不想死。
“这人是什么身份？”张珲问，如此懦弱无能，都让他有些意外。
“这人就是这座大寺的住持，一位很有名的高僧。”
张珲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他现在对戒日这边的情况也有些了解，这边的僧人地位很高，如这个僧人，他所在的这座寺庙名声大，而且拥有很强的财力，他们拥有极大的采邑，实际上已经不仅仅只是一个僧人，还等同是一个迦毗罗卫国的封臣领主一样。
“既然他臣服，那就让他交出所有的土地和财产，然后我可以留他一命。”
翻译向僧人转达。
僧人听完，摇头。
张珲挥手，立即有两名侍卫上前，拖着他就往外走。
那僧人连连高呼。
翻译告诉张珲，这僧人表示愿意捐赚一批钱财给皇子，但采邑土地这些，是寺院所有，不能给张珲。还说张珲的这种行为，已经触犯了佛祖云云。
“哈哈哈，孤从不信什么诸天神佛，孤唯一信的只有上天，但这上天可不会帮这些秃驴们。拉下去，砍了。”
片刻后，这位大师也被砍了，一颗逞亮的光头被端了上来，也供到了宋岳的灵前。
“还有谁？”
张珲环视迦毗罗卫国的那群人。
一个个被目光扫到，纷纷迫不急待的跪下。
国王被杀了，他的尊贵血统和金币都没能救下他自己。
那位大师也被杀了，他的跪拜，还有他的佛祖同样没能救下他。
这些人怕了。
他们终于见到了这位大华皇子的凶恶，一言不合就敢杀人。
不管是国王还是大师，都是照杀不误。
“臣服还是反抗？”
张珲再问。
一群人磕头如捣蒜。
李义表适时的提醒张珲，“殿下，既然这些人都已经慑服，就无须再杀了。”
张珲转头看了看宋岳灵前的那两颗首级。
“让这些人为宋参谋长披麻戴孝，在灵前长跪守灵。他们还得交出他们所有的财产、土地，然后我可以给他们留一条性命。”
攻破泥婆罗后，张珲还曾听从李义表和宋岳的建议，对一些十分配合的泥婆罗贵族给予了优待，朝廷甚至最后还给这些臣服的贵族们封了一些爵位。
但是现在，张珲已经不打算再这样优待这些迦毗罗卫国人了。
迦毗罗卫国不配得到这些优待，能够给那些臣服的人留一条性命已经是极大的开恩了。
若不是李义表的劝说，他刚才脑子一热，还真想一怒之下血洗了整个王城，屠尽那些王八蛋。
“孤还要让整个迦毗罗卫国的人都为宋参谋长披麻戴孝。”
“这里不是崇佛吗，不是有很多寺院僧侣吗，让所有寺庙里的僧侣都为宋参谋长做法事，为他超度！”

第1559章 拉媒
恒河平原。
室罗伐国都舍卫城。
“看了这些邸园精舍法堂佛殿才觉得这片如此肥沃美丽的土地，为何时至今日都还是一片混乱。如今平原沃土，居然在几千年前就已经有了灿烂的文明，可到现在这里却反而如此颓废，不得不说跟这佛有关。”王玄策坐在张珲的面前，看着一尊佛陀像，这尊像栩栩如生，最让人惊叹的是这座有一丈多高的佛陀像，居然是用一颗巨大的紫檀树所雕刻而成。
“国家财富都用来建筑佛寺精舍，百姓都出家为僧，这国家又怎么可能强盛持久呢。”旁边是刚接任参谋长的蒋师仁。
“据说在佛陀时代，广大的恒河平原上有大约十六个大小不同的国家，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其中位于恒河中游北岸的乔萨罗国和恒河南岸的摩揭陀国隔着滔滔大水对峙着，而乔萨罗国都城舍卫城，正好位于三条重要商道的会合之处，这里的地理位置的优势，令舍卫城成在一千三百年前，就是繁荣的商业中心和贸易集散地，城内商贾云集、富豪辈出，经济的发达也导致了宗教的兴盛，百家争鸣，各种教派在此非常活跃，婆罗门教更以此地为重要聚地。”
佛陀时代，虽然天竺古国众多，但当时有一段难得的和平岁月。和平带来商贸繁华，经济富裕，国王和贵族们都礼佛，争相建筑精美的佛寺、精舍、花园等请佛陀来居住。
佛陀大兴，举国礼佛。
据说在佛陀时代，那是扔是住世传法的时代，曾经制订僧团的生活规范，规定出家的比丘们一年之中只有三个月的雨季安居期，可以住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其它时间都必须到各地托钵行脚。
于是，当时的国王贵族争相为佛陀们建筑在雨季时定居的精舍，花费无数。
但是到了如今，这里的人却都居住在破旧的房屋里，城内城外分布着数百座的伽蓝佛寺，却都早已经倒塌毁坏，只有极少数的正量部的小乘行者还在修炼。
这里甚至还有波斯匿王为如来所建的大法堂遗址和佛陀姨母摩诃波阇提比丘尼的精舍遗址。
张珲在攻灭迦毗罗卫国后，率军继续南下，在三月的恒河岸边，与率部北上的信度总督王玄策顺利会师。
这片曾经的繁华之地，如今贫困不堪颓败不已。
现在他们所呆的地方，就是在王城南面五六里的地方，这是历史上著名的邸陀林给孤儿园，这是波斯匿王的大臣善施长者为佛陀兴建的精舍，但是曾经金碧辉煌的精舍，如今已经成了一片颓垣败瓦，只有一对阿育王建造的石柱依然立在东门两旁。
邸陀林的废墟中，半座砖殿还在，里面一尊紫檀佛像，正是波斯匿王仿照乔赏弥国的檀木佛像所建。
“那些佛陀、诸罗汉圣者和比丘大众都已经没了。”
张珲目光打量着这残垣断壁，眼露不屑，他早在泥婆罗时就见过了举国礼佛的样子。
“我打算将所有的佛寺都改造成儒家文庙，旁边再建上武庙，另外也给城隍、土地公公等也立些庙。”
王玄策哈哈一笑。
他们这些信度诸侯，最早分封来的已经来了有十余年了。最早的时候随中原军队击败突厥人、波斯人还有信度土人，在这里建立起诸侯领地，从中原招募百姓，授封骑士，建立一个个的庄园、城堡，使得这片土地慢慢的变成了汉家天下。
他们当年来到这里后，做的第一件事情，也是摧毁那些佛寺，建立起一座座的文庙武庙。
现在在信度的诸侯领地上，基本上一座佛寺都看不到，一个比丘也见不着，甚至连其它的什么波斯袄教、罗马天主教、以及信度的印度教等一个个的教派寺院，在那里都没有踪影。
过去的那些比丘、传教士等，基本上都还在诸侯们的庄园里种植作物呢。
“这像用的紫檀相当不错，现在有不少中原商人专门来信度收这些。转手卖给他们，运回中原，能赚很多。”王玄策笑着道，对那什么佛像他并没有半分敬畏之心。
二十多年的舆论宣扬，事实上现在中原人已经没有多少人还那么信佛信道了。中原无数的寺院都拆除或另做他用，那些佛像也大都毁掉。铜像融成铜，金泊金粉也被弄下来，一些名贵木材所做成的雕像也被弄去做成了家具等。
至于那些普通的泥胎木像，更是直接被劈碎了。
“那些凡夫俗子，愚夫愚妇们，一心只知道求神拜佛，若真的拜神求佛就管用，那这世上还需要医生何用，还需要官员做甚？还要自己努力奋斗做什么？国家的财富不用来投入教育医疗，不用来投入建设，只是一味的修佛像建佛寺，这国家永远不会进步。”
看看中原，那些有抱负有见识的君王，都不会容许佛道的过于兴盛。魏武周武的灭佛，唐代两位皇帝李渊和李世民，也都是一样的禁佛。
如今的大华，更不会允许百姓随意剃度出家，更不许这些佛寺占田免税。
“佛陀在天竺兴了几千年，天竺也越来越弱，屡屡被异族入侵统治，这早就说明，佛这东西于国并没有多少益处，只会让人软弱。”
王玄策跟这张珲这位师弟倒是越聊越投机，对李义表和蒋师仁二人的印象也还不错。
他以前跟张珲倒不陌生，只是那个时侯的张珲还小，他来信度之后更是长驻这边，偶尔两三年才回一次京，与张珲也没什么深入交流。他对张珲的很多印象，还停留在报纸上的消息，以及一些来自京城流传出来的传言。
他在坦尼沙时，听闻这位师弟在迦毗罗卫国开了杀戒，还十分担心，急匆匆的领兵北上，但在这里会面之后，才发现，自己原来对这位师弟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一些。
也许过去的那些传言是真的，但现在的张珲是真的成熟了。
迦毗罗卫国里并没有大开杀戒，他在那里展开清洗，但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相反，行事很有几分太子在朝鲜扶桑等地的作派。
清洗的是上层的贵族以及佛寺僧侣们，而这些人却正是统治层。不清除他们，很难真正的对攻占的土地实行统治。
张珲统兵南下，一路灭泥婆罗、迦毗罗卫、室罗伐三国，手里的兵也越打越多。一开始时，还只有一个独立团，而到现在，张珲的麾下除了两万人的泥婆罗师，还有以他独立团旧部组成的一个独立旅，另外还以迦毗罗卫国和室罗伐国降兵和青壮组成的两个协从师，另外吐蕃那支兵马，如今也完全由张珲掌握着。
一人手里握着十万人马。
这兵强马壮的连王玄策都羡慕不已，他这个信度总督这次带着信度诸侯联军北上，虽然不是全信度诸侯的兵马，但也抽调了大半过来，可全加起来也才六万军队。
他都在这里经营多年了，而张珲不过短短半年多时间而已。
“制台，女王现在哪里呢？”
王玄策捏捏下巴，“拉迦室利公主现在还在坦尼沙。”
这位戒日王的妹妹，虽然曾在曲女城正式继位戒日女王之位，但实际上很快被藩王阿罗那顺给篡位，要不是大华的大使带着他逃离，她都早落入叛军之手了。
虽说女王主动向大华臣服，主动让戒日国成为大华的藩属国，不过大家心里都知道事实如何。
女王不过是想向大华借兵平乱，夺回王位，现在的臣服可能只是权宜之计，真要是夺回王位了，谁又知道她会怎么做。
就算她真愿意以后就做大华的藩属，可大华又岂会真的错失此次的好机会。
大华要的只是女王的名义，好有理由插手戒日国。
女王在坦尼沙城建立了一个流亡朝廷，甚至有一支自己的卫队，可这个朝廷甚至这支卫队，其实完全被大华所控制着。
大华以女王和这个朝廷的名义，召集戒日国忠于女王的贵族们起兵勤王，但却又并不让女王和这些人接触。
女王实际上现在是相当于被大华软禁在坦尼沙城了。
王玄策看着年轻的张珲，突然心生一个主意，甚至越想越觉得很好。
“殿下，女王年纪虽长殿下几岁，但非常年轻漂亮，尤其是还没有婚配过。”
张珲眼睛微眯起来，看着王玄策若有所思。
“总制莫不是想要拉媒吧？”
泥婆罗总督李义表却是高兴的一拍巴掌，“我倒觉得这还真是一桩好事，若是能成，那对咱们更有利了，也更有理由全面插手戒日国的事务。”
泥婆罗总兵蒋师仁也向张珲道，“殿下若是真能娶了这戒日女王，就可以当戒日王，到时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插手戒日国事务了。”
张珲道，“我可是早有妻室。”
王玄策又哪不知道张珲有妻子，他还知道这位师弟的妻子是朝中翰林院学士崔干之女，博陵崔氏的当代族长。
“殿下有了王妃，还可以娶个侧妃啊。殿下，这事不如就由某来操办，某一会就向陛下上折，奏请此事。”王玄策哈哈一笑。
娶了戒日女王，这对大华极为有利，但一般人娶不合适，张珲倒是可以，因为他是皇子，还是嫡皇子。
皇帝没有什么理由反对，而朝廷百官更没理由反对。

第1560章 陛下，为了帝国，你就娶了吧！
大华复兴四年。
汉京御河码头，张超正在登船。自称帝以来，张超还未离开过京畿之地，虽说政务多交由内阁，但皇帝却也是轻易不能离京。
一晃在京都呆了三年，张超也决定出京转转。
烟花三月，正是春江水暖。张超打算乘船南下，沿汉水长江东下，巡视帝国的江南。计划是巡视完江淮一带，然后再乘船出海北上，要前往扶桑、朝鲜、辽东，最后沿北方海岸到天津、幽州，再到登州，最后再去泰山。
这一次去泰山之行，并不打算封禅，虽然朝中也有许多官员认为张超应当封禅泰山，不过张超倒是不急于这些。
去泰山单纯只是打算游玩一下，然后去汴州，再那转进西运河，去洛阳然后回汉京，等于是要在帝国绕上一个小圈。
“陛下，是不是应当多带些人？”
内阁首辅马周并不随驾，他这个内阁首相将在皇帝离间期间继续主持帝国的朝政事务。
事实上皇帝不但没带马周，甚至也没带房玄龄。
内阁、翰林院的宰相和学士们，张超只各带了一位，还都是排名最后的，以做联络阁院之用。
军方倒是有李靖、秦琼、张仲坚、程咬金、罗士信一干老将随行，这些老将如今都基本上没再担任现职，都只挂了一个荣衔，算是退休了。如今皇帝巡游天下，他们这些老干部也跟着出去散散心。
枢密院现在交给新任的枢密使苏定方当家，兵部继续由青鸾任尚书。
张超带着一群老干部，兵也没带多少。也就天子侍卫亲军点选了一军两万人马而已，嫔妃带了几个，宫人内侍也就带了三百来人，随驾的老干部们有二百来个，皇帝的这次出巡队伍不免显得十分的精简。
要知道以前皇帝们出巡，尤其是出远门的话，哪个不得带个七八万，甚至带上十几万的都有。比如杨广，就数次出巡，最远一次甚至出了张掖，据说一次在西北行军，遇暴风雪，直接就冻死宫人士兵上万。
甚至杨广下扬州，还特意打造龙舟，带着几乎是整个皇宫的后妃宫女内侍们一起随行。
张超认为毫无必要。
皇后本来都不愿意去，后来听说行程中会有扶桑，这才打算去见下太子。
“两万人足矣，本来朕的意思是有个万八千人随驾护卫就行了。朕行走在帝国的疆土上，难道还有人敢意图不轨不成？”张超笑着对马周道，“你就放心吧，朕哪里又没去过，这天下任我行。皇太孙我就留他在京监国，你帮我好好照顾他。”
皇太孙才四岁，当然不可能真的监国，不过国家制度如此。太子一直不在京城，在扶桑采邑历练，如今皇帝又要出巡，估计一趟下来得起码近一年时间。
京师之中，哪怕有帝国首相负责政务，但总不能无君。
马周只能苦笑，当皇帝能当的如张超这么潇洒的，估计古往今来也没有谁了。哪个皇帝肯约法立宪，哪个皇帝真能把军政大事甩手交给内阁。甚至有哪个皇帝能够来一场说走就走的巡视。
皇帝只带着两万亲军，带着二百来个老干部，几百个宫人内侍说走就走了。
皇太子还被扔在扶桑，四岁的皇太孙又扔给他老马了。
老马想想，还真不知道应当为皇帝对他的信任而感动，还是应当为皇帝的偷懒而无奈了。
“王玄策奏报的那件事情，老臣当如何回复？”老马想了想，还有一件要事没有处置呢。
张珲最近表现极为抢眼，连灭三国，可谓是惊掉了汉京无数人的眼珠子。正因此，哪怕张珲在迦毗罗卫国又是杀国王又是灭佛，汉京这边也并没有怎么拿来做文章。
最近信度总督王玄策率兵也张珲的远征军在舍卫城汇合，已经打到了恒河边上。
两军汇合之后，兵力达到了十六万。兼之象雄、羊同两藩国的兵也即将到达，添上这两万，那他们就将拥有十八万大军。
王玄策这时向朝廷上奏，突然提出为二皇子张珲做媒。
二皇子、泥婆罗国王、泥婆罗道提督、天竺远征军总司令张珲，迎娶戒日国女王拉迦室利，这听起来还真是有些让人惊讶。
不过细思一下，还真是一桩好姻缘。
当然，皇帝张超并没有马上同意，内阁对此也还有争议。争议的关键之地，还是在于张珲的身份。
张珲最近很拉风，本就是嫡出二皇子，跟皇帝还是三胞胎。他现在受封泥婆罗，又是远征军总司令，手握十几万兵马，若他娶了拉迦室利，以他的身份和实力，就能够迅速帮女王平定戒日内乱，到时不说他能够实际掌握戒日国，但起码也是能够极大的扩大他的实力。
若他真的借此机会，成为戒日国实际的控制人，那对朝廷来说，这位二皇子的实力未免就有些太强了。
泥婆罗道和戒日国，这几乎就是自雪山到恒河流域的中天竺地区的霸主。其地盘甚至并不会比朝廷的信度道要小。
一位嫡出二皇子，如果再拥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尤其是娶女王后，可能还会让他得到戒日诸国贵族等上层势力的支持。
这么强大的实力，万一到时二皇子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来，那可是会很危险的。
就算现在二皇子没这种危险想法，但谁能肯定他以后不会有呢，谁能保证他的儿孙们以后不会有呢。
毕竟一个太过强大的诸侯，可不是朝廷的初衷。
分封诸侯的目的是屏藩中原朝廷，而不是让他们威胁到中原。
“老马，这个事情你们内阁是什么意见呢？”
张超没有马上给出自己的想法，反而是先问马周。
“陛下，内阁的意见，出于帝国长远利益考虑，不能让二皇子娶戒日女王。虽然说短期来说，二皇子娶女王，确实于我们目前在天竺的局势有利，但长远却是有害的，一个强大的诸侯，尤其是宗室诸侯，对于朝廷来说，是一个隐患。”
张超看着御河码头上那些忙碌的军民，陷入沉思。
王玄策亲自上奏章提出这桩婚事，而且奏章里也说了张珲是不反对的。
这本来是一桩好事，可张超确实也担忧着这桩婚姻会让张珲的势力太强。本来他都没有料到，张珲这次会这么猛。
儿子打下泥婆罗，他封他为王，划给他三百里封地，当时也是觉得他浪子回头，所以奖赏一下。本来嘛，相比起河套的绥远，喜玛拉雅山下的泥婆罗，还真算不得很好。
而且也只封了三百里地给他，在那样一个雪山冰川下的三百里，其实是不算大的。泥婆罗国，只是划了一小块给他。
张超没料到，张珲打下泥婆罗之后，还能迅速的出兵又打下迦毗罗卫国和室利伐国，连灭三国，按当初的约定，张超得给儿子十分之一的土地分封给他。
这意味着，张珲在泥婆罗三百里封地后，还将再得两块封地。
如果张珲再娶戒日女王，确实就有点实力太强了。
特别是张珲的性子，张超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的，毕竟是有过前科的。这小子野心不小，甚至都不加掩饰，如果他有了足够的实力，谁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对兄长的皇位起觊觎之心呢。
“张珲立功不小，朕若是直接拒绝，也有些不合适。”张超说道。
“陛下，内阁的意思，是不如另选一位皇子娶戒日女王，这样朝廷既能避免二皇子实力过强，也能够借联姻对戒日国局势更进一步插手。”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主意，只是张超觉得如果朝廷这样做，张珲估计不会服气。他会认为朝廷这样做，是故意针对他，这小子肯定会心有怨气的。
毕竟他在天竺征战奋斗，结果好处却落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小兄弟身上，这口气估计以他脾气是咽不下去的。
“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呢？”张超问。
“有。”褚遂良代马周回答，“其实如果陛下愿意迎娶戒日女王，那么一切就简单多了。这就有如陛下与苏毗女王之事一样，陛下当年支持苏毗女王，才有了后来苏毗国一统诸部，更有了后来苏毗国先为藩属国，后为自治领，最终变成了大华的分封诸侯国。朝廷因此轻松的解决了苏毗的问题，如果陛下娶戒日女王，那么一切便可仿效当年苏毗。以后朝廷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戒日国的事务，平定叛乱后，等将来陛下与女王有了皇子，再由诸皇子继承分封戒日国之地，则一切解决矣。”
张超愣了一下。
褚遂良还真是提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提议，仅是就事论事的说，还真是这么回事。
让张珲娶戒日女王，则张超和朝廷都不会放心。
而如果让其它皇子来娶女王，那么张珲会心不甘有怨气，让其它诸侯去娶，朝廷更不放心。
但偏偏如果是张超自己来娶，则朝廷没有什么不放心不支持的，张珲也不可能会不满啊。
“好你个褚遂良，你还真是……”
“陛下，臣这提议可是万全之策，陛下就受点委屈，娶了那戒日女王拉迦室利好了，再说了，听说这位女王其实也是年轻貌美呢。”
张超一时有些无语。
老马笑了笑，“陛下，为了帝国，你就娶了吧！”

第1561章 贺太平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马周和褚遂良他们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张珲是皇子，还是嫡皇子，若他拥有过大的封国和实力，早晚会成为朝廷的隐患。
大华的分封之制，可不是要造就一批强大封国的。
哪怕是皇子，朝廷也是既分封屏藩皇家，又要防范威胁到皇帝。
“朕若娶拉迦室利本来没有问题，可如今王玄策已经提出为张珲张罗两人婚事，朕这个时候娶，那成了怎么回事？”
“陛下，王玄策只是提议而已。二皇子与那女王连面都还没见过，更别说其它。眼下陛下只消一道旨意，王玄策和二皇子自然不会有其它想法。难不成，二皇子还要与陛下争女人不成？”
褚遂良也跟着道，“若二皇子真是不分轻重之人，那就越需要慎重，不能让他娶女王了。”
张超想了想，“你们觉得如果让太子娶戒日女王如何？”
“还是陛下娶最合适。”
大家都没忘记这位二皇子此前的鲁莽，这样的皇子当然不敢给他过大的权力。马周甚至干脆提出要免去张珲远征军总司令一职。
“既然二皇子已经与王玄策所部汇合，臣以为天竺战场，应当还是交由王玄策来指挥。”
王玄策是信度总督，官职比张珲要高。
就算王玄策不统兵，那么也还有泥婆罗总督李义表。有两位总督在上面，怎么也不应当轮到一位提督来当总司令，不能开这个头。
此前嘛，张珲还只是指挥兵马征讨一隅，而现在，汇合后可是有十八万兵马，若是加上忠于戒日女王的戒日诸侯军，那可是二十余万兵马，整个南次亚大陆都将隶属于远征军，兵权过重。
“现在撤掉张珲的远征军总司令一职，朕觉得也并不是很合适。他刚立大功，朕却要免他职，这说不过去。我看这样吧，朕把整个次大陆划分为四个战区，分别为东西南北四战区。”
平衡很重要，平衡的要诀就是预防。
得防着张珲会失控，但又不能来的太直接，要不会伤害到他的感情。
张超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把整个印度大陆划分为四个战区，这样分由四将分统，也更多制衡。
反正这么大的战场，也不可能真的就由哪一个人指挥的过来，以此时的通讯，指挥的地方太大，反而不合理，倒不发分开，再配合。
“以信度总督王玄策为西战区总司令，以信度提督薛仁贵为南战区总司令，以泥婆罗提督为北战区总司令，以刘仁轨为东战区总司令。”
“四将各指挥一个战场，泥婆罗、迦毗罗卫、室罗伐三地划归北战区，由张珲统领，吐蕃军协属。象雄、羊同、勃律军则归属于西战区管辖，包括信度诸侯皆由王玄策指挥。”
“东辉国兵归刘仁轨。”
四位总司令各统一兵，让他们放开手打，谁打下来的地盘，就归属于哪个战区管辖。
其功劳自然也归属于哪个战区。
“戒日女王，”张超犹豫了一下，然后道，“让王玄策派兵护送他到信度港上船，乘海船来中原。”
“陛下不娶？”
张超摇了摇头，本来娶了当然好，但现在既然张珲先有了娶的意思，张超再娶或者太子来娶，都不太合适。他张超又不是唐明皇李隆基，哪怕这个戒日女王跟张珲现在还没半点关系，他也并不想娶了。
“大华帝国，并不需要靠这个女人来征服天竺，我张家不娶她，也一样能征服天竺。”
马周和褚遂良倒没想到，最后成了这样一个结果。想想，倒也还算不错。起码，张珲的权力被削弱了，他更娶不到女王增势，朝廷不用那么担忧。
又说了几句，张超便笑着挥手告别两人，登上了船。
御河码头，一通忙碌后，该装船的也都装了船，此时船队已经做好了出发准备。
船队由内河长江舰队的军舰组成，长江舰队同样是隶属于海军，大华现在有好几支内河舰队，比如长江舰队、黄河舰队、东运河舰队、西运河舰队还有辽河舰队、黑河舰队、红河舰队、湄公河舰队、信度河舰队等。
说是舰队，不过这些内河舰队的规模较小，船只也不比海军其它海上舰队，船少船小，但也担负着捕盗揖私等不少要责。
帝国的疆域如此广阔，拥有许多宽阔且长的内河，在这些内河里布置内河舰队很有必要，甚至帝国还在不少大湖里也布置了内湖舰队，比如鄱阳湖舰队、洞庭湖舰队、太湖舰队、北海舰队、西海舰队、青海舰队等。
这些内河内湖舰队，少的几百人，多的几千人。
这次为了承担皇帝出巡的任务，海军不但把重任交给了长江舰队，甚至鄱阳湖和洞庭湖舰队也都抽调了舰船前来，连东海舰队、北海舰队也都调了船过来。
随行护驾的两万亲军，则部份乘船，部份在两岸随行。
水手们喊着号子，把帆放下，将锚绞起。
船帆受风鼓起，缓缓离开码头，沿汉江而下。
码头边的柳树，码头上的马周等官民被甩在后方，越来越小。
张超站在甲板上，三月的江风有些凉意，却又很舒爽。
“四年前，朕自吕宋出发入京朝集，那个时候也同样是站在这甲板上吹着江风，那时候，朕从未想过，会夺了朕女婿的皇位，自己称帝。转眼四年了，时间好快。”
张超从不忌讳说自己篡位的那段，那本来就是事实。
他不是李世民，李世民以前很忌讳别人提玄武门，对民间的舆论掌控很严，官方还组织了许多次舆论宣传，把玄武门的整个前因后果都修改过，甚至那些事情还是张超帮着主持去做的。
后来贞观大兴，李世民的自信强了许多，不再那么介意那事，态度稍稍放开。那才有了此后张超修唐朝国史之时，给李渊一个比较公正的记录和评价。
但终究，还是有些摭摭掩掩的。
张超则不然，他确实篡位了，而且他自认为自己当皇帝给李世民和李承乾父子做的更好，私德上来说，他当然有亏欠，他对不起李家父子。但于天下来说，他是有功的，他让天下百姓过的更好，让中原汉家子民走的更远。
他对李世民评价很高，正是因为虽然私德上李世民也有亏欠，他兵变篡位，甚至占有弟媳等，但不管怎么说，他开创了贞观之治，让中原达到了一个顶峰。
“我和李世民都是篡位者，我们都想带领天下走向更好。如今，贞观之治后又有复兴盛世，朕心甚慰。”
一群老干部们站在皇帝身后，看着江中涛涛江水，也很是感叹。
前海军司令张仲坚那是一直紧紧追随着张超的，张超篡位称帝的路上，他一直同行。如今他虽然退休了，但也依然还是大华帝国的国王，张超没有亏欠过他，还给了他极大的回报。
他没有亏，就如同他以前和张家合伙做生意一样，从没有亏过。
张超值得追随，相信天下的百姓也会这样想，跟着这位皇帝，日子更好过了。田赋一年比一年还低，大家的收入一年却比一年高。
看看这长江两岸，到处都是新建起来的集镇乡村，一栋栋新房子，白墙绿瓦，还有平整的田地，充满绿色，一派田园风光。
河中，路上，到处都是商贾行人。
“陛下，大华远超唐朝，百姓不会忘记这一切都是陛下带来的。”
老干部李靖现在是须发彻底白了，脸色倒还红润着，不用再整天担忧着被猜忌之类的，挂着一个太保的衔，陪着皇帝出来巡游，倒也是轻松逍遥。
对于皇帝篡位这事，他又是不同的感受。
他本是关陇贵族出身，他们三原李家，从西魏到北周，再到隋朝，一直是将门。几代相承，靠的就是军功起家。
西魏北周隋三朝，都是关陇贵族所建立，换了皇帝而已，其它几乎没变。
他仕途半生，年过半百也还只是马邑的郡丞。
那时大隋的江山已经不稳，曾经被隋打压的四分五裂的突厥人中的东突厥，又强大起来，甚至还差点在雁门围杀了杨广。
执掌太原的李渊，这位隋朝的国戚开始谋划着叛乱，李靖那时还是忠于大隋的，还想着去江都告密，保卫隋朝。
回想起这些往事，真是历历在目。
谁又能想到，他后来又成了李渊的将军，为李唐征战呢。
甚至在李家的几次权力倾轧中，他一次次的不想卷入，却每次都被卷入，还每次都总是站错了队。
玄武门之变，汉京复辟之乱，二次玄武门之变，以及第三次玄武门之变。
最后一次，他没站错队，曾经大唐的开国大将，最终和其它开国功臣们一起将大唐的第三位皇帝请下了龙椅，迎接了张超坐上龙椅。
“陛下坐天下，是天下人的选择。”
秦琼等老干部都点头，其实船上的这群老干部，个个是一二品的阶，最低的也是三品，退休前哪个不是朝中要员或地方大吏，但他们哪个又不曾经历过两三朝。
年纪老些的，甚至经历过周隋唐华四朝，也有是齐隋唐华，甚至有梁陈隋唐华五朝的。
可不管如何，他们这些经历四五朝的臣子，将来却必定会名流青史的，因为正是他们终结了乱世，一起辅佐张超开创了一个大大的盛世。
盛世已经来临，他们这些老干部都功不可没。
内侍端来葡萄酒。
张超率先端起一杯，一众老干部也各拿了一杯在手。
张超举杯，“来，贺太平，干杯！”
众人举杯，“贺太平！”

第1562章 新世家
一群曾经的上将军、宰相尚书们端着红酒，在巨大的皇帝旗舰甲板上开着趴体，非常的开心潇洒。
虽然没有年轻美貌的歌伎舞女助兴，但大家聊天谈地，却也不胜乐趣。
在场的这些老干部，随便拉一个出来，那都是跺跺脚，都能让汉京震一震的人物。不说过去身居高位，拥有高爵，甚至哪个家里没有个三五爵位，没有几块封地，甚至哪家不是拥有几十万上百万的家资。
可位高爵重也未必全是好事，家里钱多有时也让人难以心安。
尤其是开国之初，大家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皇帝就要鸟尽弓藏，免死狗烹。
李靖从贞观朝开始，就动不动说腿疼要在家休养，为何？还不是因为本身跟皇帝关系不太铁，几次站错队，偏偏打仗又极厉害，立的功多，封的高官爵重，所以偶尔李世民跟他来一句某某告你谋反，朕是相信你的。这种话李靖这么聪明的人当然是听的出话中之意的。
你真要相信我，就算别人告我，你也没有必要再这么特意跟我说啊。于是乎，李靖只能称病了。李世民还总要隔一两年又要跟李靖来一次君臣谈心的话，重复什么朕相信你不会造反这样的话，于是李靖的腿疾就只能越来越严重，到了后面，甚至都出不了门了。
实际上，李靖六十岁了都还能骑马在代北的冰天雪地里率几千轻骑疾驰数百里，去突袭突厥可汗的汗庭。风雪把他的胡子都全冻住了，整个人都跟雪人一样，他都屁事没有，到了目的地，还能如猛虎一样跳下马，扑向可汗的汗帐。
但皇帝越说相信他，李靖的腿于是只能痛的越严重。
但在大华朝，李靖慢慢发现其实他根本不用装腿病，因为张超派了最好的御医给他看病，明确的告诉李靖，已经帮他治好了所有的‘陈疾旧病’。而李靖向朝廷请辞军方大佬一哥的职务，皇帝也痛快的同意了。
无官一身轻，身上还挂着个国王爵位和太保衔，但李靖已经终于能够睡个安稳觉了。
和李靖一样的老干部很多，一个个不是宰相、尚书就是学士、九卿，要么就是军方的元帅、上将，个个还都是分封的王公诸侯。
年纪老了，倒不恋栈权力，可是却也为家族未来担忧。
大家退休时间有长有短，可就算不再居于高位，他们各自的家族利益都没受过什么影响。相反，退休之后，各家族反而没什么束缚了。
甚至都能感受到飞骑司、六扇门等也没有盯的那么严密了。
张超不止一次跟这些老干部讲要共享太平，历朝确实有许多残酷的权力斗争，甚至不少开国之君都喜欢清洗功臣，原因到底还是权力之争。
但张超觉得没有必要，现在大华的制度已经相对完善，朝廷推行的任期制比较好的防范了权臣出现，每个职位都有任期限制，也有回避制度。甚至有较强的监察制度。
内阁是群相制度，那些重臣要员们到了年纪就退休，退休之后也还能进议会发挥一下余热。
同时，议会也在保护着他们家族的权力地位。
大臣们退休后，还能继续经营着自己的家族封地，经营自己家族的产业。朝中的局势明朗，皇帝早定了太子还定了太孙，太子太孙都十分表现良好，也没有什么继承人之争。
当然，大家能够在退休后还这么开心，最重要的当然还是皇帝对大家的仁厚。皇帝支持老干部退休后发展发展家族，虽然他们多是官僚资本，但张超并不反对。
只要他们在朝廷划下的那个框架里面，张超就不会去禁止。
在这个时代，发展工商，资本兴起，想要说官僚和资本分开，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就是皇家自己，也一样在大搞资本。
前海军总司令张仲坚家族，是仅次于皇家的最大造船和航运业大佬，前枢密使秦琼家更是在酿酒、造纸、长江航运的大佬。
前东部战区总司令程咬金家，则是东运河上最大的航运商家，他们家还是河北最大的盐商。
基本都是如此，依靠着在朝中的权势地位，领靠他们的人脉，还有各自的本钱，哪家不是做的风生水起。
单雄信家经营的赌坊都是全国连锁的大字号。
连朝中的首相马周、大学士房玄龄等也都一样参与了金银铜、煤铁等这些重要矿产的开采经营。
只要不是直接以权谋私，正常的利用些优势经营，张超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就算朝廷禁止官员经商，但官员也有的是办法可以找个代理人，就如过去一样。
贞观之时，关陇贵族和山东士族被大力抑制，可一批新兴的军事贵族崛起。到了如今，大华复兴四年，那支新贵族已经越如强大。
不但在朝中拥有很强的地位，而且还有封地有爵位，甚至也有了极强的经济实力，几乎每个老干部的家里，都是某一行业内的龙头老大。
一个个强大的新兴豪门已经成型，这是贵族官僚与资本的结合，当年李世民畏惧这个新兴的势力，想要阻挡，但最终被这个势力辗压推翻。
如今到了张超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张超早看到了这些，也看到了这个强大阶层的成型，可他没打算去与他们作对。
大华走到今天，这种情况不可避免，强行去禁止控制，只会造成冲突和流血，甚至让大华崩溃。
有的时候，适当的套个笼子，给这只猛兽面前吊根胡萝卜指引他们方向就行了。
没有必要非要跟他们角力。
起码现在，他们是在这个笼子里面的，而且他们现在也都还在跟着面前的胡萝卜前进着。
“越南的金洲最近又发现了大金矿，据说年产能过万两。”
“那是在十一皇子的封地上吧？十一皇子倒真是好运气。”
“十一皇子已经发了消息，正招募合伙人，准备发行股票招募股金，建立一个大金矿，全力开采那里的黄金呢。”
老干部们聚在一起，喝着美酒，三三两两的聊着，聊着聊着又聊到了钱财这些东西上去了。
不聊这些，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大家一般都很识趣的不去过多的聊朝政军事这些，毕竟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都是退休老干部了，还老聊那些不免让人感觉他们是恋栈不去，对朝廷指手画脚，这可是有干政嫌疑。
还是聊点投资之类的好，毕竟赚钱的好机会，谁又嫌钱多呢，多赚些钱投入到自己的封地里，把封地经营的更好，这才是长远之道。这就跟过去的土老财地主们赚了钱，然后马上就想办法买地兼并一样。
过去，田地是好的投资。而现在，对老干布们来说，封地才是家族最长远的基业。
“我听说黑河也发现不少金溪呢，都是金砂，开采起来更加方便，直接在溪里淘金就好，都不用挖矿。”又一个老干部道。
黑河在遥远的东北，那是黑水靺鞨人的地盘，当然，现在黑水靺鞨人名义上是归属于黑河王张越管辖的，整个黑水流域都是张越的封地。
虽然这位黑水王现在实际控制地，也还是在黑水河入海口上游千余里的抚远城而已，但名义上整条黑水河数千里远的流域，可都是他的封地，说起来，估计大华的诸侯封臣之中，张越的封地是最大的。
皇帝的七位兄弟，直接就把那辽阔的东北靺鞨和室韦人的地盘都给分封了，随便一人的封地都是以千里计。
不过那时确实有些太过苦寒，一年有半年时间是冰雪时期，一到这个时候，除了呆在城堡里面坐暖炕上猫冬，也干不了别的什么。
但有了棉袄和暖炕后，其实那边的日子也挺不错的，冬季固然很漫长，但冬季一过，那边却有极好的资源。
有最肥沃的黑土地，种玉米土豆大麦高粱黄豆甚至种水稻都没问题，随便开荒，有的是地，根本种不过来。而且那边的河多，鱼也多，随便一网下去，都能捞上来许多。
晒鱼都是一席席的晒。
只要能够忍受的了那边的辽阔和寂寞，还有狼群，其实那里挺好的。
除了那些，那里还有极佳的木材资源和矿产，各种各样的好木材，伐好后阴干，然后放排，最后出海运回中原。
甚至各种金银矿也不少。
黑水这几年没少发现支流里的金砂，淘金简单，收获高，引得许多人去东北淘金，倒是让抚远城这几年人口大增了许多。加上那边有极佳的皮毛，现在抚远城也有了近万人口。
“金洲的金矿和黑河的金砂算什么，你们知道不，澳州的新金山，那里的金矿才是了得。如今又发现了好几条大金脉，其产量可是能跟吕宋金矿相比，远超伊丽金矿，连咱们登莱的金矿都不及，堪称大华第一金矿。诸位，若是有兴趣的，可以谈下合作，我老程正准备招募股东，募集一百万股本，把这第一金山给开采了。”程咬金端着红酒喝的满面红光，对一群谈着金子的老伙伴们道。

第1563章 蒸汽船
“新金山又出大金脉了？天啊，那还真不愧是新金山之名啊。不过老程，这新金山那可是新金山殖民公司的地盘啊。”
新金山殖民公司，谁不知道那是皇后和诸位嫔妃们入股合伙的殖民公司，其实这就是皇帝给他的后宫弄的，只是打她们的名号，实际操作都是有职业的经理人们，并不需要皇后她们过问，每年坐等分红就是，算是一笔脂粉钱。
澳洲新金山发现大金脉，怎么也轮不到程咬金来做主啊。
老程嘿嘿一笑，“你们难道忘了皇后姓崔，而我老程的媳妇也姓崔吗？”
程咬金原来的妻子不姓崔，但原配早死了好些年，后来续娶的正是张超帮着做媒的清河崔氏，这崔氏论辈份还是皇后的姑母呢。新金山殖民公司里，当然是皇后的股份最多，而且皇帝还有好几位姓崔的嫔妃呢。
老程有这层关系在，当然也是得以参与到了新金山这座新矿的开发之中。
罗士信这些年也一直主做矿产生产，但做的主要是煤炭开采，还有炼焦这块。堪称是大华的第一煤老板，随着冶铁炼钢的需要不断扩大，以及大华越来越多百姓更多使用煤炭，罗士信的身家那是极鼓。
要不是朝廷最大的几个煤矿都握在皇家手里，罗士信绝对能在大华富豪榜上有一席之地。
“老程，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能少的了我。不就是一百万股本嘛，算我一份，我老罗投个几十万还是不成问题的。”
程咬金嘿嘿一笑，一百万贯又不是什么大数目，真要投，皇后她们自己就能凑出来，但既然拿出来招募股东，当然是为了更好的整合资源。要开发这样一座好金矿，需要的并不仅仅是本钱，这还需要不少其它的资源，比如金矿开采这方面的匠人，比如金矿开采需要的大量矿工，甚至因为远在澳州，还需要船运等方面的支持等等。
说白了，这个合作招的不仅是有钱的股东，而是有这些方面资源的股东。
“老罗，你倒是胃口大，开口就是几十万，也不怕噎着。我老程亲自出面，也不过才得到一成的股份，你既然也想入一伙，当然没问题。只要你老罗肯帮忙解决矿工和开采这方面的难题，也给你一成股，如何？”
“你说的倒轻巧，开采技术我当然可以提供，但矿工这个我可解决不了。娘的，你不知道现在的矿工多贵，尤其是有些经验的矿工更难了。我那些煤矿，也都到处缺人，每个月，那些矿坑里不得埋上千把号人？”
挖煤是一个需要很多人的产业，而且是个很容易死人的产业。
一个月死千把号人，这还是罗士信往少了说了，实际上，罗家那些煤矿工人的工作寿命基本上不超过三年。从各地买来的矿工，送进煤矿底下挖煤，不见天日。
多数都干不过三年，就死于各种塌方、爆炸之类的事故。
罗家那么多的矿产，一年起码要死几万人，分摊在各个矿上没几个，可一加却很吓人。这死的人，甚至都超过一场大的战役了。
如今大华对外征服开拓，有时灭一个国，死的人都没几万。
但这种事情，大家早见怪不怪。矿产行业就是如此，尤其是煤矿，哪个矿底下不埋着许多矿工的尸体，反正这些矿工也多是奴隶，死了也没几个人真正的关心。
矿工的伤亡，让成本增高不少，但煤矿的利润是极高的，因此罗士信倒是越做越富，矿越开越多。
据说皇家手里的那些矿的安全措施相对更到位一些，比如每个矿工必须要配备藤帽，矿工们轮流换班，井下的矿坑安全检查比较到位，伤亡数字要比罗家等煤矿小的多。
不过罗士信是不会在意几个矿工的贱命的，他只是嫌人死多了，用工更加紧缺了。
“去钦州买啊。”程咬金道，钦州港是皇家经营的，号称西南第一大港。自开港之后，那里就成为奴隶贸易的中心，大量从西边运来的奴隶，都是在这里交易。
有时那些奴隶船，都不用把奴隶卸下来，直接就在港口整船被买走。那些豪气的买主，基本上都是如罗士信这样的矿场主为多。
“钦州的奴隶现在也不便宜了，原来荆州本来也还有不少西南蛮夷可买，但如今也越来越少了，云南、黔中、剑南等地的蛮夷，如今差不多都改土归流，登记入籍了。”罗士信感叹着道。
荆州的奴隶市场，本来也是大华第二大奴隶市场，奴隶来源就是西南各地的土人，但现在朝廷改土归流的政策推行下去，哪里还有什么不服王化的土人，那些不服的，早就都成了奴隶，在罗家等矿场主的矿井里挣命。
钦州的奴隶主要还是从波斯湾、红海一带运来的，早年的奴隶来源主要是波斯人和罗马人的战俘等，这几年则主要是承乾等这些被放逐的诸侯们抓的非洲黑奴。
不过现在黑奴也不便宜了。
“老罗，你要买奴隶，现在得去信度。那边现在可是一个新的奴隶市场，奴隶不少，价格还便宜。只不过得自己去那边港口买，自己运回来。”
罗士信摇头，信度那边因为战争的缘故，确实有了许多奴隶。可是那边的奴隶并不让他满意，“那些奴隶不好，都是一群好吃懒做的家伙，要来有什么用。”
他可是吃过其中亏的，信度那边大战一场，罗士信就马上嗅到了味道，派出了人去那边采买奴隶，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占了先机，确实买回来不少奴隶，价格比钦州采买的便宜许多。
但这些奴隶送到矿上后，他很快发现不对劲了。这些人比之非洲酋长们抓来的同胞们差远了，要力气没力气，而且还不肯干活。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买来的奴隶里，有大部份以前都是些比丘和尚，这些人在信度也是整天不事生产就知道念经拜佛，这种人不但没力气还不肯干，动不动就搞静坐抗议。
弄的罗士信大为不满，折腾了很多办法，这些人都没什么用，简直是他最失败的一笔交易。
现在罗士信一听到信度奴隶，就敬而远之。
“我听说京师大的工程学院，最近搞了一个机械系，专门研究各种机械。上次学院来找我老罗赞助，我倒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方向。”
京师大工程院找到罗士信，提出了一个合作计划，就是罗士信提供研究经费，而工程院的老师带着学生们为采矿发明一些取代人力的机械。比如过去的矿井轨道，就极好的提升了矿井运输的能力，减少了许多人力。
罗士信对于这样的合作计划，当然是非常期待的，二话不说的就掏了十万贯出来，全力赞助，只要到时能研究出一两个可以取代一些人力的机械出来，那就是赚大了。
不说这样的机械出来后，能够申请专利建工厂制造赚钱，光是自己的矿上用上这些机械，就能帮他缓解不少人力的压力。
“嗯，京师大的那些人就是脑子活，上次也有人来找我拉赞助，说是研究一些运河航运，提高效率的机械，有个教授还跟我说，要建一种蒸汽机，利用水蒸汽什么的就能提供强大动力，到时不用人划船，也不用船帆，都能拉着船在水上航行，还能跑的非常快，跟天方夜谭一样，虽然听着有些神奇，不过我老程倒也愿意支持下京师大教授们的古怪想法，我掏了五万贯。”
程咬金笑呵呵的道。
京师大现在是相当有名，比起国子监甚至都还更有名，主要是他们在各方面，尤其是技术层面那是相当领先的。
国子监出来的主要是为官做吏，但京师大出来的，却都是各行各业的技术人才。
现在这年头，这些技术人才更受看重。
过去京师大也确实整出许多有用的技术来，比如程家也有许多盐场，京师大过去就跟程家合作，由程家出钱赞助研究经费，他们研究出了海水晒盐的新工艺，大大提升了晒盐的效率，节省了许多时间和成本。
那项技术取得专利后，程家直接买下专利技术，现在程家的盐场用了这新技术后，每年节约的成本是一笔大数字。
正因为尝过这种甜头，所以如今程咬金对于与京师大合作搞研究，那是相当愿意。
哪怕有的赞助项目始终不成功，可哪怕十个里面成功一个，也绝对是赚的。要知道，研究出来的新技术，按照赞助协议，他们可是有优先购买权的。
比如眼下京师大的这个蒸汽机项目，程咬金就觉得前景下分广阔，真要蒸汽机研究出来了，到时可就不仅仅是船上能用，风帆船能变成蒸汽船，甚至连马车也能装上蒸汽车头，到时就变成了不用马的蒸汽车，若是用在轨道上，那就更不得了了。
到时一个蒸汽车头，带上七八列甚至十几列的车厢，在轨道上呼啸而过，想想就知道这前景是多么的巨大了。

第1564章 朕的江山，不用自污
艉楼船舱。
张超和老伙计柯庆在聊天，这位前暗影的掌舵人，如今早已经退休。之前一段时间，他一直在自己云南的封地忙活着，配合着朝廷对阿拉干的攻灭战。
“听说你也发了一笔战争财啊？”张超笑着跟柯庆道。
“小发一笔而已。”曾为暗影的掌舵人，又一直担任着张超的侍卫统领，柯庆对于情报这方面那是相当敏锐的，何况如今的暗影虽然已经拆分，但他的女儿可依然是飞骑司的大统领，连锦衣卫的指挥使柯雄发，那也是他的旧部，并且还是本家侄子呢。
朝廷此前要用兵阿拉干国，这个消息他当然早就掌握。柯庆的封地就在阿拉干的东面，隔着一条那加山脉相隔。战争即将来临，本来对他的封地来说也许是场灾难。
但柯庆却利用这个消息，把危机变成了机遇。
柯庆提前屯积了许多商品物资，然后等战场开始后，卖给那些路过的军队。又跟华军谈成了协议，与军队合作，买下军队攻占阿拉干后缴获的战利品，这些从军队手里购入的战利品价格都不贵，虽然得自己运输出售，但利润极高。
再向军队提供一些物资补给，柯庆一来一回就赚两趟钱。更别说，还趁机购入了许多阿拉干的房屋商铺田产等，在战争时，这些东西都很便宜，局势不明朗前，大家并不想在战场上买这些，但柯庆却买了。
战争如他预料的一样，很快的就结束了，本来还算是一个强国的阿拉干，在大华的远征前，迅速的崩溃灭亡。
柯庆的投资也获得了极大的回报，他转手卖掉不少战争时期买下的产业，倒手就赚了一大笔。然后他买下许多俘虏作为奴隶，在自己的封地与阿拉干之间修了条路，这条路还申请得到了军方的补助，因为这条路修好后，军方从云南往阿拉干方便了许多。
柯庆沿着这条路修了好几个小商镇，通过招商，又是租赁商镇的商铺房屋，又是卖旁边的地皮，还修仓库等，可谓是迅速的又赚了大笔。
“其实臣的这些小手段，都是当初跟在陛下身边时学到的，只不过我只学了些皮毛而已。”
“很高明的手段了，你那封地过去极为偏远，但这次借着这次战争，既发了战争财，积累了许多钱财，又趁机开发自己的封地，修路、建商镇，让你的封地人气也起来了，商旅也多了，商机多了，你的税也多了，甚至人口都多了起来，短短一年的时间，你甚至超过了别人封地十年的发展效果。”
大华现在的封臣众多，贵族院里登记的实封封臣已经过万，其中绝大多数是男爵子爵等低级贵族。
贵族虽多，但大华的贵族们虽然拥有封地，小的十里之封，大的千里之封，可真正发展起来的并不多。
绝大多数贵族的封地都是在遥远的边疆，十分偏僻，哪怕分封到手十余年，但也仅有那么村子一两座，甚至至今都还是在往里面亏钱。
能经营的很好的封地，要么就是领地内比较肥沃，要么就是矿产资源比较多，或者是处于交通要道和商路之上，如柯庆这样的封地，本来是十分偏僻的。
但柯庆却利用一场战争，短短一年时间里，就让封地大变了样。
“如今封地有多少人口？”
“在籍人口有一万八千余人，登记暂住的也有几千人。另外自从朝廷攻灭阿拉干后，现在通过我封地的军民商人也很多，带动着发展很快。”
“你那条路修的好，没有那条路，肯定没现在这样的成果。你抢先修了条路，军方给你点补助，他们借用你的这段路，自己也节省了时间和一些钱，算是两赢。而这条路，带给你的可不仅仅是些补助，他还为你带来了大量的人流和商机。”
谁能想到，曾经作为一个顶级刺客的柯庆，如今还成了一个如此精明会算计的封侯领主呢。
“那条路当初也是咬牙修的，花了不少钱，但确实值得。通过这条路，让我的封地连接上了云南通往阿拉干的干道，翻过那加山脉，我的封地不但直通阿拉干，而且可以直抵永吉港，这让我的封地从一个遥远偏僻之地，变成了距离繁华海港不远的地方。”
说到这，柯庆其实也挺自豪的。跟着皇帝多年，也算是耳濡目染的受了许多影响，学到了许多东西。这些东西平时还不明显，但却已经完全改变了他的思维方式。
“教头，看到你的封地有这么大的发展，我也很高兴。朕希望自己的臣子们，也能有一块自己的家业，这样子孙相袭，世代相传。你我君臣一世，我们的子孙代代君臣。”
分封制的根本用意，确实还是如此。
诸侯们分封边疆，在那些偏僻的边地开拓殖民，去征服那些异族蛮夷，为朝廷教化他们。而朝廷，则给诸侯们最有力的支持，做他们坚实的后盾，让他们可以后顾无忧的去征服开拓。
反过来，诸侯们屏藩朝廷，守卫边疆。
相辅相成，皇家统治中原，而诸侯分封四边，代代相袭。
这是最理想的状态。
诸侯们征服边疆异族，经营好自己的封地，甚至强大起来并不容易，也许需要数百年的时间，在他们拥有强大实力之前，可以说朝廷和诸侯们的关系会非常融洽，因为他们互相需要对方。
张超和他的子孙们需要做的，就是预防有诸侯实力过强，要严禁他们攻伐兼并其它诸侯，甚至在他们对外开拓的时候，都要极为小心。对诸侯开拓的异族新地，不能简单的交给诸侯。
诸侯必须将大部份交给朝廷，起码也得是三分之二新征服之地交给朝廷，剩下的三分之一归自己。而这三分之一，也不能直接给这位诸侯，而是要用推恩法，将这新封地，分封给他长子之外的其它儿子。
如此一来，他本来的封地自然还是由他的继承人承袭，但新开拓的封地却要交给其它的儿子，而且不只给一人。
这样做开拓的地固然还是这诸侯的，但却又是分为几个互不统属的封地，几代之后，这几块封地的关系，肯定是不可能紧密为一块的。
而且朝廷还要在诸侯原本封地和新开拓的封地间，分散打乱，要犬牙交错，避免一个家族的封地连在一起。
大华开国之初，实封诸侯不过五千，而现在已经过万了。几年时间，诸侯翻了一倍，但张超却并不担忧，因为诸侯们数量虽多，但却没几个诸侯实力很强。
拥有百里以上封地的诸侯就那么几个，而且这些诸侯，张超还在酝酿着给他们推恩，等那些老干部去世之后，张超计划为他们分家，把一块封地分成数块，嫡长子固然能承袭父亲爵位，但封地却要分出一些来给其它兄弟们。
虽不是要兄弟均分，但一代分出一部份去，几代下去后，一个几百里的封国，可能最后也就剩下百里甚至几十里了，也就再威胁不了朝廷。
张超不想让诸侯拥有的地盘过大，至于他们有钱，张超倒不是太担心。诸侯们有些钱，能够让封地更富裕些，但再富裕的封地，如果地盘有限，也就无法承载太多人口。
没有人口，其实就无法全面提升综合实力，从小了说是兵员少，税赋少，往大了说，就是资源少力量小。
诸侯们都做个富家翁，其实朝廷还是很乐意看到的。
“柯庆，你也别畏手畏脚的，你是跟了我多年的，在我身边那么久，也知道我的心思。我并不在意臣子们赚钱，只要你们赚钱取之有道就行。正常论本事经营赚钱，我是支持的。”
“这太平江山是大家一起打下来的，这富贵太平朕也希望大家一起享受。有钱尽管去赚，赚了钱好好经营下封地，修城堡修庄园，也建些学校医院，修些道路，垦荒种地，为朝廷好好守边，教化那些蛮夷，让他们归化大华，这样的诸侯，朕喜欢都来不及，绝不会在意你们做这些的。”
有些皇帝最怕臣下做好事，担心他们收买人心，甚至灾年有人施个粥放个粮，都可能要被安一个收买人心图谋不轨的罪名。
越是有功的臣子，越不敢有太好的名声。为了自保，有些人便要想法自污，什么贪污什么强占田地等等，其实都不过是为了自污而自保。
但张超要告诉柯庆，在大华完全没有必要这样。
有些不该伸的手不要去伸，不该管的事情不要去管，如果征召在朝，那就好好任职理事，如果在封地，就好好的经营，管理好自己的封地，教化好封地的子民，越是做的好，越得封地百姓爱戴，其实皇帝还越高兴。
毕竟封臣是代天子管理边地。
而封臣做的好，朝廷当然也是能得到百姓拥护的，至于说封臣名声太好，会威胁到朝廷，这个张超不怕，一个封侯才拥有那点地盘，百姓才那么点。
相反，诸侯们替朝廷治理好边疆封地，朝廷也是免了许多隐患。
“放手去做吧，朕希望朝廷强盛，也希望诸侯富有，百姓安居乐业，四边安宁富庶。”

第1565章 李世民西征
晚饭就是一顿江鱼宴。
长江里捕上来的江鱼，各种鱼都有，甚至还有河豚，这可是难得的美味。但却又因为剧毒，所以得要有专门的厨子烹饪。
夕阳西下。
落日的余晖下，甲板上已经点起了盏盏鲸油灯。
两排长条桌支起，老干部们各自就座。虽说都是老干部了，但退休的老干部也一样要排座次。
在场诸人，自然是先按爵位排，国王爵位的排在最前。李靖秦琼程咬金罗士信等都是国王爵位，于是又按退休前的职位排，比如李靖退休前是枢密使，秦琼也是在枢密使的位置上退下来的，于是两人要排个先后，便又要按两人的加衔来排。
李靖现在挂着太保衔，秦琼挂的是太尉衔，一个三师一个三公，三师比三公排在前面，于是乎，一群老干部，便以李靖为首。
不过李靖推辞不肯坐，盖因为他李靖虽是三公，可人家秦琼是皇帝的义父啊。这层关系可更不简单，他李靖总不能倚老卖老抢在秦琼前面吧。
而且论起来，李靖在朝中还是比较孤的一人，也就把兄弟张仲坚原是枢密副使、海军总司令。但人家秦琼在朝中，那可是朋友兄弟一堆，什么罗士信程咬金单雄信牛进达等，光是封王的把兄弟就不知道多少个。
推来推去，最后李靖坐左边桌子上首，秦琼坐了右边桌子上首。
然后接下来当然是程咬金、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等这群五虎上将们。
“陛下，澳洲新金山州的金矿，臣也打算入一股。”罗士信端着酒杯对张超道。
张超坐在上首，正夹着椒盐虾吃的过瘾，这虾又香又脆，夹一个直接扔嘴里，连壳带肉的一起嚼，真是嘎崩脆。
“好事啊，金子又不会嫌多，你挖再多也不怕。从山里挖出来金子，你拿到地中海去，拿到非洲去，转手就能卖来许多奴隶，装船运回来，不论是帮你开垦荒地种植，还是开矿做工，都是极好的。”张超抹抹嘴笑着回道。
大华如今开发的金矿确实不少，一年能产百万两黄金，可以说起码能占据全球八成以上的黄金开采量，但金子毕竟是天然货币，谁又会嫌多。
拿到国外去，买买买，只要不买别人的奢侈品之类的，怎么算都是划的来的。其实国外也没有什么奢侈品可买的，论奢侈品加工，谁有大华的技术好。丝绸绫罗、瓷器玻璃、茶叶糖酒，甚至是纸张书本，哪一样不是能让那些蛮夷们羡慕的眼睛都掉下来的好东西。
外国有什么，顶多是些珠宝美人而已。
大华原有三大金矿，登莱金矿、吕宋金矿和伊丽金矿，后来在海外又发现了三大金矿，分别是越南金洲的金洲金矿，澳洲的新金山金矿，以及美洲的旧金山金矿，如今还有一个黑河金矿。
这些大金矿，只有一个登莱金矿是在中原，其它的几大金矿都在边地甚至干脆是在海外。
几大金矿的开采，也带动了淘金热，吸引了许多愿意冒险的淘金者去海外淘金。
绝大多数的淘金客，其实都是那些获得了自由的原奴隶，或者是一些归化大华的四边蛮夷土著们，这些人不像汉民一样享受着高福利待遇，能够轻松的获得大片的土地。
他们幻想着淘金一夜暴富，然后改变自己的命运，因此可以不顾万里迢迢的买上一张船票去淘金。
朝廷对这淘金热是全力支持的，不仅是淘金能得到许多黄金，更重要的是，这淘金热可以吸引许多人口到那些金矿去，而那些金矿都在边疆和海外，正常情况下是很难有人愿意去的。
而大量淘金客过去后，又能带动消费，会吸引商人们前去经商。
一座金矿，边上很快就以建起一座商镇。慢慢的，商镇周边还会开垦出田庄，种植粮食，用不了多少年，这座金矿边上的小镇就会变成一座城，以后哪天这里不产黄金了，这里都能成为一座正常的城镇。
有了一座城镇，有了人口，有了手工业，有了田庄，这里也就能带动周边。
这是一种非常不错的开拓殖民方式。
有罗士信、程咬金这样的人肯投资开发金矿，张超是全力支持的。
“朕也入一股，两成股份就好，多少本金，绝对一文不少。”张超笑着说道。
程咬金一脸肉疼的样子，“陛下，要不我们给你一成干股，也不用你投本钱如何？”
“朕怎么能占你们的便宜呢，这样吧，既然你嫌朕占的股多，那朕就占一成股，该出多少本金还是多少。”
程咬金无奈的答应下来。
“老程你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别人想让陛下参股陛下还未必愿意呢，有陛下参股，你们这生意那可就成皇字号了。有皇家保驾护航，这生意只会越做越红火呢。”
老程呵呵的笑笑，话虽如此，但没皇帝参股，他老程做生意，难道还有谁敢坑他不成。凭白被皇帝占了一成股，这可是包赚不赔的生意啊。
有人跟着说要投资开发金洲的金矿，有人要投资开发黑河的金矿，还有人要去投资旧金山的金矿，这些老干部各个都知道金矿能赚钱。
一场夜宴，倒好像成了招商大会。
张超反正管他们谁几个一伙几个一群的要合伙开金矿，反正他是见者有份。
也不多要，一家金矿他参上一股。
“陛下，旧金山那是李世民的封地，我们过去开矿，是不是得先问下他的意见呢？”李靖在一边提醒张超。
“旧金山什么时候成了李世民的封地了？旧金山不是美国公的封地吗，而美国公朕记得可是封给了李弘的。李世民被朕册封的是德国公，其封地和英国公徐绩、法国公尉迟恭一样，都是在金山河谷平原，四国共分这千里平原，但金山半岛却是划给李弘的。”牛进达本来在吃剁椒鱼头，这鱼头很鲜，配上新鲜的剁椒，咸辣中又带点酸，味道那是极美的。听到李靖说什么李世民，立即反驳。
皇帝给李世民父子留了块地盘，都已经是极难得了，难道现在朝廷要开发一座金矿，还得请示他们不成。
提到李世民，在座的一众老干部一时都有些神情复杂。
不管怎么说，李世民过去毕竟也都是大家的君，包括如今的皇帝张超也曾经是李世民的臣子。
但是现在，李世民却是一个有些尴尬的存在。大家都尽量不愿意去提及，就当世上没有了这人，可现在又被提起。
一阵沉默。
有人觉得李世民是过去式了，留着他始终是个隐患，听说李世民在美洲如今也是到处东征西讨，还搞起了远交近攻，联合了一些玛雅殷人，正跟那些城邦打的起劲呢。
至于说北美，那里的殷人本就没几个成气候的部落，如今基本上都已经被天可汗李世民拉到自己的那个联盟里了。
在北美，李世民玩的很溜，徐绩、尉迟恭虽也被封为国公，但对李世民依然很忠心，完全就还是以君臣相处。
设立在北美的八个殖民公司，则一心在搞贸易，忙着赚钱，跟李世民的关系出人意料的很和谐。
“陛下，听说德国公征召了一支远征军，拥有八千余人，正向西北远征。据说是要征服西北极寒之地的殷人，但我看他意图不止于此啊。”
北美的西北是哪里？
张超当然知道，那里就是后世的加拿大和美国的阿拉斯加啊，一直往西北，那就是白令海峡，越过海峡就是西伯利亚了。
大华最东北的藩属国夜叉国和流鬼国，就在那里呢。
来自两国的哈士奇犬和阿拉斯加犬可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如今汉京到处都是，哪个权贵富豪家里不养几只，这状况就跟后世炒藏獒时一样，土豪们要是不养一只藏獒都不好意识说自己有钱。
李世民肯定也是知道这么个地理状况的，他的西北远征军，未必就没有向西打通回中原之路的意思。
毕竟要从海上回中原，可不是一张海图的问题，这还需要许多海船，需要优秀的船员。这些，李世民都没有，张超也不可能让他拥有。
李世民要回中原，从海上不可能，那么从陆上就是唯一一条路了。
不过张超可不相信李世民有本事穿过阿拉斯加越过白令海峡再穿过西伯利亚，然后能够一路打到中原来。
真要有那本事，那李世民直接腾云驾雾飞过太平洋就好了，何必那么麻烦。
“德国公愿意为朝廷开拓北美，朕倒是觉得他忠心可嘉，勤于王事。”张超面带着微笑，不缓不急地说道。
李世民在北美的许多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张超一直没有动作，盖因为李世民再折腾，二十年内也折腾不出什么结果来。
李世民只怕也折腾不了二十年了，因为他染上了烟瘾。美洲除了玉米土豆外，也还有烟草。张超当初派人从美洲带回许多新物种，其中就有烟草，但这些烟草只在他的皇花园里种了一点点，当成了异域的观赏植物。
而李世民在北美，却从一些殷人那里学会了吸烟。听说李世民现在吸烟都上瘾了，一天得抽几十根，这么个抽法，估计是活不过二十年的。
他真想派个人去提醒下李世民，吸烟真的有害健康啊！

第1566章 罢了
“若是陛下需要，臣愿意往美洲去一趟。”
艉楼船舱中，柯庆对皇帝提议。李世民的西征，很明显就是有卷土重来，杀回中原的意思。也许这不是一两天甚至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但往西北征讨，确实有机会回中原的。
毕竟，如今是个大航海时代，也是个地理大发现的时代，地球是圆的，这在大华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情，连小学一年级的地理课本上都是开篇就有的内容，七大洲四大洋也一样不是什么机密。
北美洲与亚洲仅隔着一条狭窄的海峡，这个李世民也一样知道。
哪怕北美西北和亚洲的流鬼和夜叉国是冰天雪地，可毕竟人家流鬼国和夜叉国的使者不一样的能够到达大华汉京朝贡，甚至大华的商人如今不仅是乘船到美洲贸易，甚至也一样会到那被皇帝命名为阿拉斯加的北美西北极寒地带和亚洲极北的西伯利亚去收购皮毛的。
那最寒冷的地方，也恰恰有最优质的皮毛。
再难走的路，可只要有决心，也是能够走通的。再远的路，也终会有一天走到的。
“其实并不需要，朕知道你和很多人一样在担心什么，但这种担心是多虑的。阿拉斯加和西伯利亚的寒冷不是一般的寒冷，白令海峡也绝不是可以轻易越过的，理论上从旧金山当然可以到达西伯利亚，甚至是到达黑河，到达朝鲜、辽东，回到中原，但事实上，如果是一只装备精良的探险小队，倒还是有一定机率的。可如果是一支军队，一支大军，那就绝无可能。兵马越多，越不可能。”
行军远征，和小队探险当然是两个概念。
天色已经阴沉下来，船队并没有停泊而是夜行长江。
长江航运发达，此时江上水满，也无大风，天上还有明月照耀，倒如白昼，船上挂上灯，速度减慢一些，也一样航行自如。
各条船保持着一定的速度，灯火辉煌。
张超所在的船很大，皇后她们呆在下面的舱里，张超则习惯呆在上层的艉楼舱中，这里更高，看的更远。
“陛下，我总觉得李世民不是个甘心的人，如今他在北美已经展现出了不轨之心，也展露出了足够的能力。若是给他时间，仅北美的那八家殖民公司肯定制不住他的。”
“朕也知道，这些殖民公司也未必就会真的出力去抑制李世民。对于他们来说，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李世民如今在北美算是大展拳脚，殖民公司跟李世民合作更有利，这些人跟他们合作很正常，甚至以后可能还会为了利益，向李世民出售禁售的船只、武器、技术等。”
“那陛下还坐视？”
“因为北美现在也并不是什么世外桃园的乐土，不说中美洲的玛雅人城邦拥有大小上百城邦，拥有千万人口。而且在南美的丛林里，也一样有不少城邦，在北美，也有着大大小小的殷人部落，这些人实力并不弱。说到底，我汉家开拓殖民北美，现在人力还是有些不足，在那样的恶劣环境里，能有李世民这样的强人，确实能够帮助朝廷打开不少局面。”
“若是现在我们就忙着内斗，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局面就可能付之东流。李世民想回中原，带着这个目标才有动力去征服美洲土著殷人，让他去做。说句简单的，李世民还能活几年呢，以他现在的实力，有生之年别说打回中原，就是一统北美都不可能，最多是把北美西部地区征服就不得了了，这还得有我们大华的背后支持，否则，随便我们卡他下脖子，他就别想。”
柯庆等人想的是李世民是个威胁，这人实力强大肯定要反叛。但张超想的跟他们不同，因为距离太远。
李世民可不是说在什么西域或者东北，他是在遥远的美洲。这么遥远的距离，使得李世民就算再有本事，哪怕他有足够的魅力和手段，能够整合北美西部的土著们，但他就能轻易的杀回中原吗？
不可能的。
中原北方的草原游牧民族能够起起落落，不时的入侵中原，那是因为距离近，一路骑马抢过来就行。但北美不行，没有足够的船，还得是先进的海船，以及大量优秀的导航员和水手们，他们根本就无法航行几个月时间回到中原，更别说企图靠陆上穿越白令海峡回来了，那冰天雪地能够把他们有一个算一个的全冻死在路上。
“那以后呢？”柯庆问。
柯庆不太理解皇帝的想法，就这么纵容李世民这样的反王存在？就算李世民有生之年打不回来，但以后呢。李世民的儿子李弘会不会打回来，难道就坐看北美的这些人最终叛立？
“北美这边，不管怎么说，他始终不会如中原或周边诸侯一样。他那边就是一块新殖民地，说破天，就算他们真的造反自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朝廷离了他们一点损失都没有，他们离开了朝廷，只要被朝廷一封锁，那就只能过野人的日子。”
“而且他们根本就威胁不到朝廷，哪怕李世民现在统一整个美洲，也威胁不到我们丁点。当然，那样的情况也根本不可能出现。”
张超的思维不是一般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的，说白点，张超根本不在意美洲是不是朝廷控制的，是真的不在意。他在意的只要这块地方，能够让汉人立足，并在那里建立起殖民地，建立起汉家势力，尤其不是那种只有上层是汉人的势力，那种势力早晚还是会被当地土人给同化的。
对张超来说，汉家在北美扎根立足，建立起殖民地，他们在文化上来说，当然是中原分出去的一支。而从经济上来说，他们是脱离不了中原的经济贸易的，他们需要中原的各种商品物资，需要也中原贸易。
实际上，美洲的殖民地会一直是中原的一个商品销售地，同时也会一直是中原的资源供应地。
那里没有半点基础，从无到有，想要建立起自给自足的那套商品经济体系，根本不可能。
张超看中的还是美洲这个市场，再说了，李世民想掌控美洲也不是那和容易的。朝廷只需要不断的往那边送人过去，建立起一个个新的殖民点，到时殖民点有了一定的人口后，再驻军，派驻官员等，以中原为强大的后盾，李世民又有多少能力可能挑战整个大华。
再强大，也需要有基础。
一边是张超有整个中原的综合实力做后盾的北美殖民地，一边是李世民单枪匹马，若是张超还玩不过李世民，那他就算丢了美洲也没什么可说的。
“让李世民去打前锋，他去征服殷人部落，我们呢则送人过去建殖民地，咱们跟李世民搞贸易，用我们在中原制造出来的商品换他征服得来的奴隶、牲畜、皮毛、黄金等物资。”
张超对李世民确实也是善待了，若是一般诸侯敢这样搞，肯定被朝廷搞死了。但他是李世民嘛，张超愿意再给他机会。
“只要李世民一天不公然打出叛乱的旗号，朕就可以容忍他一天。”
张超觉得跟李世民还是能够相处的下来的，让李世民的雄心帮着朝廷征服开拓美洲去，让他去冲锋陷阵。
美洲有李世民，非洲有李承乾，让这两父子为大华为汉家开拓殖民，这两个新世界开拓出来，对大华是有好处的，不说别的，奴隶来源也增加了。甚至中原的商品也多了两个外销市场。
柯庆表示愿意去一趟美洲，他表示自己的功夫还没丢下，可能做的悄无声息，但张超最后还是没有同意。
让李世民去作吧，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月至中天的时候，舰队也靠岸下锚过夜。
内侍李朝恩上来，安排人为皇帝准备好休息的东西。三月的时候晚上还是比较冷的，特意为他准备好了热水，一个大浴桶。
张超看着桶很大，水也多，便让李朝恩去请皇后过来。
崔莺莺白天一直在下面舱里，有杜十娘等嫔妃陪着，还有红拂女等一众老干部们的女眷一起喝茶赏景，这一天倒也过的充实。
两人老夫老妻了，倒也没有什么羞涩客气的。
舱里屏退其它人，帝后一起解了衣裳。
张超替崔莺莺搓背，水汽袅袅。
后来崔莺莺也替张超搓背、按摩，夫妻两个都知道对方需要的力道，十分的自然。
洗过澡，换过小衣，皇后被张超搂着，隔着薄薄的小衣，能感受到彼此肌肤的热度。
盖着薄薄的毯子，听着船舱外的水声，船随波浪而轻轻的摇晃着，很有节奏。
没有人打扰，舱中很安静，在甲板四周都有带刀侍卫肃立，但他们在夜色下如铁塔一般肃立着，没有一丝声音。
涛声之中，张超搂着十三娘沉沉的睡去。
两人都睡的很香甜，直到快天亮的时候，岸上的侍卫亲军营地嘈杂起来，紧接着各条船上也都响了起来。
张超醒来时，崔莺莺早已经睁着眼睛在看着他。
“早就醒了？”
“也才刚醒一会，昨晚睡的好香，好久没睡的这么好了。”崔莺莺笑着道，还伸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昨晚也睡的很好，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新婚后的那段日子。”
“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就二十多年了，我已经老了，脸上许多皱纹，甚至有了白发，倒是陛下，丝毫不见老。”崔莺莺有些感叹，如今她孙儿孙女都有好些个了，真是岁月不饶人。
“朕也一样老了。”
早上一番温存后，满面红润的崔皇后服侍皇帝洗漱。
张超来到甲板上的时候，天已经完全大亮。
昨夜船停的时候，只知道到了汉口，此时却是看到一个巨大的长江大城就在江边。
“城市很漂亮，江堤修的也很气派。”
时隔四年，张超发现汉口越发的大了，当年一个新兴的城镇，如今已经成了人口百万的大都会。
可以说，汉口这些年的发展，完全是借了其地理优势。
不但京城就在汉口上游，而且西运河的开通，使得汉京西部地区南北沟通起来，汉口紧邻京畿，有汉江和长江交汇之利，又有西运河之势，可以说不发展都难。特别是这几年朝廷大力开发荆湖和西南地区，一条条国道和运河，使得汉口也越发的成为水陆交通要地。
江汉平原这些年不断的开发，各种围圩造田，甚至是修堤开渠，挖通运河，这让当年其实算是蛮地的两湖地区，如今成为了朝廷的大粮仓，号称是湖广湖天下足。虽然有些夸张，但也确实成为朝廷几大重要粮仓之一。
河套平原、关中平原、江汉平原、中原平原以及江淮平原、河北平原等一个又一个的粮仓，再兼之琉求、辽东、朝鲜、扶桑、甚至是珠江、红河、湄公河几大三角洲，使得现在朝廷确实是不缺粮了。
虽说不缺粮，但这些年朝廷在江汉投入的钱却不少，最主要的还是修堤开河。
早晚是红线亲自下厨做的粥，没加其它的东西，就是多花了点时间熬煮，煮的很稠。
在船舱甲板上，摆张桌子，撑一把大伞，吹着江风喝着粥，确实别有一般风味。
“听说戒日女王要来中原了？”红线状若随意的问。
张超点头，“嗯，已经动身了，估计几个月后就能到汉京了。”
“去汉京吗？陛下都不在汉京，不是直接让她到扬州等陛下么，也许她得加快点速度，要不然陛下到时就出海去扶桑了。”
张超笑笑，“赶着见朕干嘛，让她来中原，是朝廷出于那边的局势需要，就跟吐蕃赞普在京一样。”
“不是陛下要将女王纳入宫吗？”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纳她入宫的话，别乱说。”
红线看了眼皇后，又问，“听说上将王玄策曾提议让二皇子娶这位女王。”
“张珲早娶了崔干之女为妻，怎能再娶戒日女王，若纳女王为妾，则也太委屈人家了。所以，这个事情还是罢了。”

第1567章 江西
天竺。
新设的泥婆罗道室罗伐行省舍卫城中，张珲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圣旨。黄绫绢上开头就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八个大字。
这不是一般的内阁政令，而是皇帝圣旨，圣旨是皇帝名义亲自下旨，后面还有内阁诸相以及翰林院诸位学士们的署名，正式的不能再正式。只不过这内容却是让他有些摇头，朝廷将整个天竺地区划分为了四个战区，而他这位刚连灭三国，立下大功的二皇子，继被封泥婆罗国王后，再被授封为北战区总司令。
北部战区总司令，如果是大华北战区总司令还值得高兴一下。但他只是天竺地区北战区总司令而已，大华有九大战区，信度、天竺、孟加拉、狮子国、阿拉干、泥婆罗皆隶属于同一个大战区。喜玛拉雅山以南，兴都库什山以东和那加山脉以西，这一大片地区都划在一个战区里。
现在张珲的这个北战区，只是这个大战区里的天竺地区的北部区而已。
他原以为自己连灭三国，理所当然的会成为整个天竺地区的总司令，可现在一道圣旨，天竺地区的军队一划为四了。
越往后看，他的眉头皱的越紧。
王玄策替他向朝廷奏请的让他娶戒日女王之事，也被驳回了。皇帝并没有同意此事，而是派人接女王入京。
泥婆罗国王、泥婆罗道提督、天竺北战区总司令。
张珲苦笑着念着自己如今的头衔。
“殿下，我也没有料到是这个结果，倒是我草率了。”信度总督、天竺西战区总司令、坦泥沙国王王玄策有些抱歉的对着张珲道。本来是个好事，倒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当他听到这个旨意的时候，心里惊讶了一下后，也马上就明白了他那位皇帝老师的意图。
平衡。
二皇子在天竺确实表现很不错，浪子回头，惊艳世人。但也正因此，让皇帝不愿再让他娶女王。
他听来使说过，京中曾有消息，说内阁曾提议要让皇帝纳女王入宫，后来女王没同意，还有人提出过让太子纳女王入东宫。总之，朝中并没有人愿意让二皇子娶女王。
这件事情是他最先提出来的，现在一不小心，却做了件让皇帝、太子和二皇子都不高兴的事情，他也觉得有些冤枉。
他甚至想到，他的这个提议，可能会被人视为他倒入二皇子一边。
张珲苦笑一声。
“是我的错，这事我有欠考虑。陛下的决定我能理解，也支持。王师兄，陛下的旨意也下来了，这天竺以后分为四个战区，我北你西，你的兵马还是归你统领，另外勃律、象雄、羊同三家之兵，也从我麾下转划到你的统率下。”
王玄策点了点头，他倒不在意张珲当天竺兵马统帅，毕竟他已经表现出了自己的能力。
只不过如今朝廷那边表露出了那么明显的意思，他也不能视而不见。
“殿下，以后我们两边一样能力协作。”
“嗯。”张珲有些意兴索然，不管他如何努力，他依然是二皇子。有兄长张璟在头上压着，他永远没有可能成为储君，更不可能有机会握有更大的权力。
一个天竺北战区司令，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想统领整个天竺战区，皇帝不放心，朝廷也不放心。
按朝廷的战区划分，以后天竺北方，恒河以北的地区，就是张珲的战区辖内。
恒河，此时也名克伽河。
张珲虽心有些不甘，但也没有什么怨恨之心，他深知他这点功能，这点本事，这点兵马，完全都是在皇帝的掌握之中。
眼下手里就是再多兵马，也不是他真正的力量。
“师兄，那我们就来谈一谈合作计划吧。”
……
江南道、江西行省，江州。
作为江西的门户，江州向来地理位置重要，便捷的水运，又让这里商业兴旺。人口虽不如武汉拥有百万之众，但也同样是长江两岸拥有数十万人口的大镇之一。
皇帝张超出巡，倒没急着直奔目的地什么的，一路顺江而下，走走停停。到处巡视查看，有时只是看看风景，有时也则会体察一下民情。
湖北有洞庭湖，江西则有鄱阳湖。江西不但有景德镇的瓷器闻名，同样江州还有一样特产，就是这里的水产。
鄱阳湖是江、洪、饶三州的界湖，而江州既拥有三分之一的鄱阳湖，同时又拥有鄱阳湖与长江相连的湖口，这一段湖口也同样是赣江与长江的交汇口。既有水运之便，又有渔业之利。
“陛下，近年来我们一面依靠长江和赣江的水运之利，发展工商贸易，同时也利于了我们这里独特的地理水势，大力发展渔业养殖，如今成果颇丰。”
江州刺史向皇帝自豪的奏报。
张超看着前面浩淼的湖水，笑着问自己的这位女婿兼门生来恒，“哦，你跟朕细说说看，怎么个颇丰法。”
“陛下，江州的工商贸易，这个臣就不多说了，陛下一路过来，都是看在眼里的，这里的繁华摆的清清楚楚。”
“嗯，这个朕自然看到了，利用区位优势，加上地理水利条件，做的很不错。江州成为重要的内河商港，还是船舶制造大城，此外还是重要的漆器、瓷器、生丝集散地，发展迅速。”张超给了女婿肯定。
江州过去就是个不错的长江码头，这些年的发展越来越迅速，尤其是来恒上任江州刺史以来，更是大力推动发展。
江州码头，江州造船厂、江州新城等都是他一手推动的，旧城改造，新城规划开发，可谓是相当成功，整个城市在几年时间里变换一新。
不过张超现在更有兴趣的还是他说的渔业养殖这块，毕竟大力发展江州城的工商业，这个确实是政绩，可集全州之力发展，甚至有省、道甚至是朝廷的大力支持的。
上次张超在武汉，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武汉发展迅速，联合三镇，拥有百万人口，工商制造业等十分庞大，但周边地区，却没太大的变化，许多百姓虽然都拥有不少土地，可依然还仅限于温饱而已。
乡村里的年轻人大量外出进城去打工赚钱，家庭的收入大头是这些出去的年轻人，留在乡村里的百姓，虽然辛苦，虽然朝廷现在赋税不高，但他们依然收入不高。
就算有粮食价格保护，但种地还是收入不高。
只有极个别的县，有些父母官做的还不错，知道招商引资，也依靠当地资源优势，搞一些矿产开发，或者建一些工坊等。
不过张超还没有看到能够让更多百姓都能受益的更好政策。
“陛下，我们江州最大的自然资源条件就是水，有长江和鄱阳湖和赣江。过去，因为靠江，可以说百姓是受够了这水的苦，年年涨水，三年一大涨，五年一特大，还经常会发生江堤决口等大灾。百姓种粮，受水灾严重。”
来恒很年轻，但作为十几年就考中状元的天子门子，他却也是从地方一步步升上来的，早年跟着张超门下学习做事，帮着处理文案等。后来考中状元，先入翰林院，后进中书门下为官，官职不高，但积累了经验。
后来又下放地方，从县丞做起，一步步到县令再到州的参军、司马直到如今做到江州这个重要上州的刺史。
每一步，都表现很好，考核皆优。
“这些年，朝廷大力拔款，各地修堤疏河，水患确实大大减少了。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过去我们靠水是受水灾，如今虽水灾少了，但光靠种粮食确实收益不高。”
江州因为江州城的发展，每年上缴朝廷税赋后，还有不少剩余，一部份上交道，一部份留州，一些拔回县里。
财政充余，办事也方便的多。
来恒在刺史任上，一面大力发展江州城，但也没忘记江州下面的诸县乡。每年从州财政中拔出大笔钱用于修堤固坝，修建水库，开挖沟渠，围圩造田。同时也考虑到普通的粮食种植收益不高，还积极的为百姓谋划着种植其它经济植物，种油菜、花生榨油，种油茶树、茶叶树，种桐油树，甚至种棉种麻种桑。
能想的办法都想，他甚至给下面的县令等都下过死命令，不管他们想什么办法，就是得让百姓的收入增加，而且这个增加量还是硬性指标，做不到的就退位让贤。
“我们这几年确实各种办法都在试，种植养殖，样样都试。如今我们这里其它各方面做的只算一般，但养殖这块确实是做起来，做出名了，而且收益很高。我们这里水多，以前是害，现在却成了宝。”
靠水吃水，以前是最简单的捕鱼。
到江里湖里去打鱼，这是最简单的。
而现在，江州出名的是养鱼。过去养鱼毕竟难，鱼苗基本上都是从江、湖里捕到的鱼苗然后放养鱼塘里，但是现在，江州早就弄出了人工养殖技术。
他们琢磨出了繁殖鱼苗的技术，甚至有了比较系统的淡水鱼养殖技术。
不但用水塘养鱼，甚至还开始在湖里用网箱养鱼。
青鱼、鲢鱼、鳙鱼、草鱼，这是江州如今最出名的四大家鱼，其它的还有如鲫鱼、黑鱼等也都十分成功。
“我们现在的鱼苗繁殖很出名，许多外地人都跑我们这边来买鱼苗。”
过去养鱼，最困难的就是鱼苗难寻，靠着在江河里捕到的鱼苗，难以规模化养殖。而如今在江州官府扶持下，江州的渔产养殖很成功，他们自己每年就能大量繁殖鱼苗出售，这些鱼苗卖给各县乡的养殖户，大量养殖。
比起在江河里捕鱼，这收获可就大多了。而且还保证了鱼产出的稳定以及鲜活，想要多少，想什么时候要，都行。
江州的鱼干厂，鱼罐头厂遍地开发，行销各地，十分出名。
“鱼好卖吗？”张超笑着问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后世的时候，各地经济发展，就常遇到一些问题，引进了好的项目，但最后辛苦种出来的养殖出来的东西却能销出去，甚至百姓最后含着泪把田里的西瓜等产出砸掉的情况。
“还不错，现在我们江州的鱼非常有名。依靠着江州码头，利用长江的水路运输便利，江州鱼现在行销天下，甚至连汉京、洛阳、长安，都能吃到我们江州运过去的鲜鱼。”
水路运输鱼，有天然的优势，能够水养着鱼，哪怕路上时间长点，基本上也能保证鱼的存活。
“光卖鲜鱼怕是销不了这么多吧？”
“确实。鲜鱼往外卖，越远成本越高，而且越能存活，我们依靠水路运输，每天从江州港往外运销大量的鲜鱼，但更多的还是自己消化。”
江州本就是一座几十万人的大城，这里遍地工厂，大量商贩旅客往来，因此本身的需求量和消化能力就较强。
再一个，江州还建了许多鱼加工做坊。
把鱼加工出售，做成鱼干、熏鱼甚至是鱼罐头。
“陛下，我们甚至还能把鱼加工过程中的部份下脚料做成鱼粉、鱼油，甚至是把废弃物做成饲料。还可以把鱼肉分割做成鱼丸、鱼肠等。”
“我们整条鱼，可以只丢弃一个鱼胆，其它的鱼鳞鱼骨鱼皮等通通都能加工成产品出售。”
张超不由的竖起大拇指，这种深加工的模式非常好，充分的利用好了这些鱼产品即不浪费，又增加了附加值。
过去要么卖鲜鱼，要么就卖鱼干，哪有那么多的加工方式。鱼从江河里捕捞出来，都是小打小闹，而现在江州，完全是产销一条龙，规模化的养殖销售。
有专门养鱼苗卖的，有专门养鱼的，也有专门加工鱼的，还有专门卖鱼的，这个渔产业，现在已经成了江州重要的支柱产业。
江州下的各县乡，基本上都参与了进来。到处都是鱼塘，到处都是鱼厂。
“我们统计了下，我们江州的渔业，让我们江州的百姓，每年增收了许多。尤其是发展鱼业，并不需要更多的土地，我们利用的都是过去用不上的，但百姓的收益却实实在在的增收了不少。百姓增收了，官府的税收也增加了不少。”
“有矿就挖矿，有水就养鱼，有河就建码头。来恒啊，你做的非常不错，江州养鱼这个模式非常好，这不仅仅是地方财政增收了，更重要的是让更多底层的乡村百姓，也找到了增收的新途径，你做的非常不错。”张超听说，十分满意，这个年代，能有这种头脑的官员真是不多。
“朕有功则赏，有才则用。你的才能，当个刺史太屈职了，朕提升你为江西行省左布政使，嗯，继续兼任江州刺史。你好好总结一下你在江州的这些经验，写一篇奏章呈上来，朕要让天下各地官吏都好好学习一下。”
二十多岁的年轻刺史脸有些红，“臣还年轻，愿意在下面多历练几年。”
“多历练是好事，但有能力有本事也要提拔，尤其是你这样既年轻又有本事，特别是已经做出成绩拿出了证明的官员，朕更要大力提拔。你虽是朕的女婿，但朕提拔你并不因为你是朕的女婿，也不因为你是朕的门生，朕提拔你，看中的是你的能力，尤其是你的这个头脑。你没有一心只是盯在江州城，虽说江州养鱼可能给州财政增加的税收不多，但对朕来说，这却非常重要，极为了得。”
“陛下过奖了，臣只是做了地方官应做的罢了。”
“哈哈哈，说的好，当官不做事，那还不如回家卖红薯。你既然有能力，朕就不能浪费你这个人才，你在江州，几年时间把江州变了个样。现在朕让你做江西省的布政使，正是希望你以后能够把在江州的表现，继续发扬，让整个江西也都上个台阶，变一个样。洪州、饶州也有水的优势，也一样能养鱼，景德镇还是全国有名的瓷器制造中心，赣江水道能够直达五岭下，联通广东，这都是优势，你要好好利用，最重要的一点，朕希望你能够记住。发展经济很重要，税赋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什么，是要让百姓的日子过的更好。记住这点，让底层的广大百姓都生活更好，这是我们最重要的职责。”
来恒有些激动的点头。
才二十多岁，已经成为了一省的布政使，这可是三品大员。虽然上面还有巡抚和总督，但确实已经成为了高级官员，可以身着紫袍了。
“江州养鱼是个成功的宝贵经验，一定要大力推广。有水的地方养鱼，有山的地方种树，总要因地制宜嘛。来恒啊。”
“陛下。”
“既然江州养鱼养的这么出色，朕今天就点个餐，中午吃全鱼宴。把你们江州养的各种鱼，什么链鱼青鱼草鱼鳙鱼都弄上来，除了鲜鱼，还有那什么干鱼腊鱼鱼罐头，什么鱼丸鱼肠等等，全弄上来尝尝。”
来恒笑着应下。
江州别的不说，这鱼还真是不缺。
今天这全鱼宴，一定要让皇帝和这些老干部们大开眼界。

第1568章
“十一郎啊，这水平真不错。用普通的链鱼肉居然做出了蟹肉和虾肉的味道。”
江州鄱阳湖边，依水傍水的楼台上，皇帝张超夹起一块虾仁边吃边笑。这虾仁看起来又大又漂亮，结果一口下去，身为资深吃货的张超就吃出来这根本不是真的虾肉。
也不是有豆腐做出来的，而明显是鱼肉做的，他甚至吃出来是链鱼肉。四大家鱼中，链鱼是最便宜也最好养的一种鱼，价格相对较低。过去虾和蟹吃的人少，但如今不同，吃的人多了，尤其是大虾大蟹吃的人更多，价格还不低。
用鱼肉做成肉糜，然后再加工成为仿蟹肉、虾肉、干贝，外表看着极像，甚至连味道都挺像。
“回陛下，我们江州鱼主要有四种售卖方式，鲜鱼、腌制加工、鱼糜加工、鱼罐头加工。鱼糜类产品，现在也开发了一系列产品，目前主要有鱼丸、蟹棒、炸花、鱼肉火腿、鱼香肠、虾饼等，这些既可以直接吃，也可以做拼盘、火锅原料，各大酒楼饭店，都深受欢迎。目前也为我们的鱼养殖，带来了许多销量。”
张超听了直点头，这年头虽然还是中古时代，但不得不说古人的脑袋也一样是聪明的。他们一样能够琢磨出这些产品，并打出这个市场。
“江州是鱼米之乡，有丰富的水资源，适合养鱼，靠水吃水，你们的这个路子是走对了，许多百姓因此受益，收入大增，朕非常欣慰的看到这些。你们今后要好好的树立江州鱼这个品牌，大家应当知道，品牌效应是非常强大的，做好一个品牌更不容易，但只要把这品牌做起来了，有了口碑，那以后就能享受更多收益。千万别为了一时小利，毁了来之不易的品牌。”
“这鱼糜制品，一定得保证干净卫生，得用新鲜鱼。不但生产的厂家得抓紧质监监督，卫生检验，官府也得做好监管工作，定期抽查验收，绝不能让有些害群之马也混进来。”
来恒连忙道，“请陛下放心，我们的鱼糜生产都有官府监督，甚至民间也还有鱼糜行会，厂家也相互监督。我们的生产工艺，也是卫生干净的，采用的原料鱼都是新鲜的活鱼，从渔家收上来的新鲜活鱼，经过清洗、取肉、漂洗、清滤、脱水、细切斩拌、成型、包装等许多道工序，每道工序都有质检验收，甚至在港口码头等地还有官府的抽查验收等，绝不让我们江州出去的这鱼糜制品有问题。”
张超笑着对秦琼道，“义父，你看十一郎做事，越来越大气了，虽然年轻，但已有宰相气度，再历练个一二十年，绝对能够入阁为相，将来甚至能够担任首相的。”
来恒是隋朝荣国公来护儿的第十一子，来护儿是秦琼的老上司，当年感情很深。来护儿亡于江都，后来秦琼收留了来护儿幸存下来的两个儿子来恒来济。对这两兄弟，他是很用心的，甚至当亲儿子对待，以前交给张超教导，自己也没少关心过问。
现在看着来恒如此有出息，他也是深感欣慰。
“十一郎做事，确实相当认真。这孩子就是有时太耿直，听说在江州时也没少得罪人。”
来恒的年纪，做一个上州刺史，让人眼红羡慕，不过来恒的背景很硬。天子门生、皇帝女婿，还是国王秦琼的义子，又曾是科举状元郎。
这样的官员，下面人是又畏又气的。
主政一方，不但要跟地方上的一众官吏打交道，同样也要跟地方上的豪强，跟那些商人们打交道，可以说，来恒这个刺史很多决策，都会影响到许多人的利益。
不过来恒一直是那个脾气，从不轻易向谁妥协，既不吃硬也不吃软。
金钱美色，都不为所动，以致于江州地面的那些人，对这位年轻刺史也是又敬又畏。
从来恒，张超跟秦琼又说到了来济。
来家十二郎，这位也是个年轻有为的。当初来家兄弟，一个状元一个榜眼，可谓风头无俩。
来护儿一位武夫大将军，结果两个儿子在秦琼和张超的教导下，硬是成了两位科举大才。如今来恒是江州刺史，刚被张超晋升为江西省左布政使，正式跃升为三品大员。
而来济却也不差，担任的是润州刺史，这可是南方名城，过去的金陵石头城。
“来济在润州做的不比你在江州差，看他做事，将来也肯定是要入阁拜相的。你们兄弟两个，当初一榜高升，将来说不定还要同为宰相呢。”
一众老干部们听了都是羡慕不已。
他们一个个虽说都曾拜相挂帅，也个个位列王公高爵，可家里的孩子们，却少有如来家兄弟这么出色的。
秦琼自己的儿子秦怀玉，继承秦家的武风，投身军界，先在禁军中任了一段时间职，又进了讲武堂，如今在河东代北服役，雁门关上做个校尉，但也才六品，这还算是靠了家世关系，毕竟他也是皇帝女婿，但跟来家兄弟一比，就差的远了，人家可是已经做到执掌一州大权。
靠的还是实打实的功绩。
程咬金一口吞下一颗炸鱼丸，翻着白眼道，“我老程家那些个不孝子，就没一个中用的，就老大表现稍好点，可也只能在军中效力。说来，连一个做文官的都没，说来就丢人。”
这年头，武将也得勋获爵，但文官身份地位也越来越高，特别是在中原之地，远离战争。做文官，升迁容易，也更有权。
中枢的内阁宰相和翰林院大学士，有几个是军界出身的。
程咬金这样的老江湖，也都看的很清楚，自家是以武立家，以勋立业。程家当然得有人在军界巩固地位，但程家要想以后地位稳固，光靠武不行，还得有子弟参加科举，得有子弟做文臣。
只可惜，程咬金儿子虽然不少，嫡出庶出一堆，但学文的还真没几个有出息的。他也让几个儿子去参加科举，可只有一个考中了举人，其它的只能止步秀才，再往上就死活考不中了。
倒是骑马射箭，很有天赋，这让程咬金很无奈。现在老程很羡慕秦琼，当年收养了来家兄弟好啊，如今两兄弟这么年轻却已经这么出色，如皇帝所说，将来入阁为相都是早晚的事情，来家如果出一对宰相兄弟，那来家百年甚至更久的家运是肯定能维持的，有来家兄弟帮衬秦怀玉，秦家以后就算只在军界，地位也是很稳的。
连个罗士信罗矮子，都收了个好义子，裴行俭现在还只是个县令，但做的却是京县县令，前途无量。搞不好，将来也是要入朝为相的。
思来想去，他觉得老程家靠自己经科举入政界，是行不通了。自己当初又没那好眼力，收几个厉害的义子。如今想来，还是只能靠妻子崔氏那边了，清河崔氏毕竟老士族，他们底子厚，在军界他们不行，但若说搞文章考科举，他们却是在行。
若是自己选几个崔家的好苗子，好好的支持一下，以他们崔家的底子，再加上他程家在朝的地位，要扶几个通过科举了的崔氏子弟入仕，扶着他们起来，那真不是什么大麻烦事，如果崔家有人将来也能入阁为相，那对程家来说，也是一大助力。
一顿全鱼宴，来恒尽展江州鱼的风采，皇帝皇后与老干部们吃的也很尽兴。
午时过去许久，鄱阳湖上乌云笼罩，风雨将至。
波涛拍打着湖岸，张超手捧着一杯枸杞茶看着那乌云下的湖面，湖上有护驾的水师船只在巡逻往来。
“陛下当初也是万军之中跃马持枪的猛人，怎么如今却喝起枸杞茶了？”老将单雄信过来笑问。
张超扬了扬手中杯子，“当年我确实曾自称是灞上银枪小霸王张三郎，不过今非昔比啊。再说，我这辈子，虽然跟老爹练了许久的枪，可实际上我还真没有摧锋陷阵过，领兵打仗倒是不少次，但每次我都是稳坐中军帐，绝不轻易犯险的。说来，我跟李世民是两类人，他是个天生爱行险之人，胆大，是真的胆大，常爱行险，打仗的时候经常拿自己当诱饵，甚至经常亲自冲锋。我呢，恰相反，我这人其实不爱行险，更愿意稳稳当当的。我喜欢谋定后动，或者说喜欢算计。”
“谋定后动是稳。”枣红脸的单雄信道。
“稳是稳，缺少些锐气，缺少些狠劲。如今眼看着也知天命，更没那股狠劲了。”
“陛下，大华有如今之疆域，有如今之繁华，这是秦皇汉武都不曾做到的，陛下可谓千古一帝。”单雄信这话说的很诚恳，当年他随王世充被俘，差点被杀，虽说最后是李世民放了他一马，但实际这命是张超救的。
“当年许多人也说李世民是千古一帝。”张超摇头笑笑。
千古一帝，这个称呼他不敢当。其实张超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做的这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他把华夏一族带上了一条历史上从不曾走过的路。这条路现在很宽，但后来是否还会这么平坦，就不得而知了。
他定下的这些制度，将会影响很深远。

第1569章 李世民叛乱
如今，是一片繁华，可是等他死后，这些还能维持吗？或者说，几十年后，这些制度还适合吗？
分封制下，皇族宗室和那些异性诸侯们，他们还会一直屏卫朝廷吗？大华会不会最终成为另一个周朝，开启新的战国时代？
又或者，在如今的议会制下，在这个君主立宪君下，工商资本家们，这些越来越强大的势力阶层，他们会不会最终掀起一场革命。
张超也不知道。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想的太多了，可有的时候，又觉得这些问题似乎已经迫在眉睫。
张超对这些能想到的问题，也都做了不少安排，但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死后，这些安排就还能有用。
毕竟，事情不是一成不变的。
距离鄱阳湖很远的金山湾。
港湾里的码头上，李世民有些不甘，有些愤怒，最终变成了无奈。他的西北远征，刚开始才半年就失败了。越往北越难，那边的部落越来越少，越来越荒芜，而且也越来越寒冷，行军更艰难，补给也更困难，靠就地补给难以维持。
最终徐绩向李世民请求暂停西征，李世民在考虑了三天三夜之后，被迫同意了这个请求。
今天，徐绩的远征军乘船返回了金山港湾，去时组织了八千人，徐绩一路还攻打征服了不少个殷人部落，远征军一度高达一万余人。但现在返回到港湾的只有不到五千人，损失了一半多人。
这对如今的李世民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西征的失败，也是对他雄心壮志的沉痛一击，甚至已经影响到了他这个北美西部霸主的威信了。
“陛下，臣请罪。”
徐绩一脸的大胡子，脸形销瘦，西征之前，他对困难有所预料，但真开始西征，才发行还是低估了。西征，简直比在中原时远征漠北还可怕。
最怕的不是那些越往北越凶悍的殷人部落，而是越往北人越少，天气越来越冷，那种行军，越走越让人绝望，好像根本没有个尽头。
尤其是他们还染上了一层风寒，远征军许多人受了传染，死了几千人。
最后食物不足，徐绩甚至不得不把剩下的殷人俘虏给杀了，靠着吃他们的肉才带着这五千人回来了。
连续一个多月都是吃人肉干，徐绩和他的五千人已经吃的眼睛冒绿光了。
“是朕考虑不周，不是你的罪过。起来吧，朕有一个新的计划。”
五千余人上岸，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甚至有人拿起慰军的酒肉就猛吃起来。
看着这群人，李世民不由的摇头，西征只怕再无可能了。以后就算他想再西征，可也不会有人愿意再去冒险了。
回到城堡，李世民对着徐绩道，“这次西征，是朕考虑不周，导致了这重大损失。我们的损失太大了，准备了这么久这么多，结果却完全失败了。我们现在情况很糟糕，库存的粮食、器械都不足，甚至许多殷人也对我们心怀不满。还有旁边的殖民地，现在已经越来越多，到现在，这北美西海岸，已经有了二十三个中原殖民地。”
李世民从来不相信张超会真的对他宽仁大量，放他一马。
而现在越来越多的殖民地，在他看来就是张超的阴谋，是一步步勒在他脖颈上的绳索。
“你率部西征的这段时间，又有中原船只过来，他们拿了朝廷的批文，说要在我们金山半岛开采黄金，建起金矿后，却只给我们三成的矿税。金山半岛是朕的封地，张超却不经朕的同意，就让人来开采朕的黄金，这还将朕放在眼中吗？”
徐绩嚼着个馒头，一边嚼一边听。
“这不符合约法和大宪章，陛下可以到贵族院上诉。金山半岛是陛下封地，就算要开采黄金，那么这金矿也是属于陛下所有，那些商人得向陛下交承包开采费，还得交税。”
“这朝廷都是张超的，议会不过是他玩弄权术的一个戏台罢了。上诉？呵呵。朕不会去寻这个侮辱的，既然张超要玩，那朕陪他玩。”李世民冷笑几声，这次西征失败，对他打击很大。
可是他并没有因此受挫不起，相反，他反而更激起了斗志。
既然西征已经不可能了，那就没有其它选择了。
“茂公，朕打算对殖民地用兵，那些殷人已经没有什么可抢的了。而玛雅人倒是可以抢，但是他们太遥远，我们的船只还是太少，到中美去开战，实在是兵力投放不及。倒是那些中原殖民地，离我们不远，而且比较分散，最关键的是，殖民地有我们急需的一切，有来自中原的汉人移民，有来自中原的各种工匠，甚至各个殖民地里，还有许多中原运来的物资商品，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的，如果我们能够把这二十几个殖民地都攻下来，纳入我们的治下，那我们在北美就有更强的实力，到时我们有更多的船，更多的战士，更多的军械，就能向中美的玛雅各城邦进攻，攻占他们的城池，俘虏他们的人口，缴获他们的粮食钱财，然后打造出更多的船只，训练更多的军队，到时侯朕就率着庞大的远征舰队，杀回中原，夺回天下！”
徐绩听的大为震惊。
“进攻殖民地？”他吸了一口凉气，口中的馒头差点噎中他，尉迟恭给他倒了杯水，他抢过连忙喝下，好不容易才把馒头咽下。“可是，陛下，如果我们现在对殖民地动手，那其它各块殖民地肯定会立马联合起来共同抵抗我们的。这些殖民地的实力并不弱，尤其是联合起来肯定比我们兵强马壮，最重要的是，一旦我们对殖民地动手，那中原就可能要视我们为叛乱，到时派出舰队来征讨，我们怎么办？”
打一两个殖民地肯定没问题，但这里有二十多个殖民地呢，更何况，打了殖民地，就会引来中原大华军队征讨。
李世民不以为意的笑笑，“朕想过了，中原距离数万里之遥，张超就算得到消息，也起码是半年以后，派军队来又得半年，我们在他的军队到来之前，起码有一年的时间，这一年时间里，难道我们还打不下这些个殖民地？别看殖民地多，民兵护卫不少，可这些人不过是些民兵，尤其是指挥他们的只是一些贪婪的商人而已，他们怎么跟我们打？”
不说尉迟恭、徐茂公两员顶级大将，就算李世民自己，现在虽然瘸了，可指挥打仗，也不是一群殖民商人可以比的了的。
一年时间，足够他将这些殖民地各个攻破，然后将他们的资源整合起来，到时张超就算真派远征军来，又如何。
天长地远的，张超一次能派多少兵来。
在这美洲，他就是本土做战，他甚至可以去和玛雅人结盟，一起对抗张超的远征军。
“既然中原暂时回不去，那这美洲先把他抢下来。”李世民狠狠的道。
徐绩惊讶不已，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他总觉得皇帝现在越来越疯，真的什么事情都敢想，都敢做。
上次想出来西征，如今又想着要出兵打殖民地。
徐绩拿目光去看尉迟恭，他发现这个黑炭头一声不吭，明显也并不是很支持皇帝的这个大胆计划。
可是看皇帝的样子，却是心意已决，根本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陛下，是否再三思？”
“朕早三思过了。”
气氛有些尴尬，当初徐绩本来是不想来美洲的，后来无奈才来的。来了之后，当然也没想着再回中原，更没想着要陪太上皇卷土重来什么的。哪怕后来知道中原承乾的皇位被张超篡夺，大唐已经变成大华了，他心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惊讶，这本来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知道徐家一切还好，他就满足了。
这辈子在美洲当个什么英国公也就罢了，虽然他一直称李世民为陛下，那不过是过去君臣一场，可真没想过还要逆天。
但现在李世民不是开玩笑的，西征失败，他要向殖民地下手，这可不是一般的行为，这事要一干，那绝对就是挑衅朝廷，绝对就是叛乱之举。
张超再宽容，也不会容忍的。
武氏从后面掀帘出来。
“英国公、德国公，二位莫不还有其它担忧，是担忧中原的家族吗？”
尉迟恭和徐绩都不吭声。
说不担忧那是假的，谋反叛乱，那可是十恶不赦之罪，必然会牵连家人的。想想长孙无忌、高士廉等人，他们只不过是因为支持承乾，结果张超夺位之后，就把他们流放到了非洲去了，不是只流放他们个人，而是把他们整个家族都流放过去了，几代人都全扔去了，连根拔起。
若是他们跟着李世民打殖民地，这后果难料。
“陛下，三思啊。”
李世民沉下脸，目光如刀般盯在两人脸上。
“算了，既然你们不愿意，那朕也不勉强。你们退下吧！”
徐绩和尉迟恭退下。
李世民重重一掌拍在案上，“哼！”
“陛下，尉迟恭和徐绩若不能用，则不能留，否则后患无穷。他们今天顾忌着中原家族不肯听令陛下，岂知他日他们不会因为顾忌中原家族，就听从中原朝廷之旨令倒戈呢？陛下总不希望在攻打其它殖民地的时候，后院起火吧？”武媚娘在李世民的旁边说道。

第1570章 太寂寞
“不能用则除之！”
一道雷电在空中划过，紧接着是闷雷自远方传来。闪电照在李世民的脸上，映出他的满脸铁青。
雨忽然之间就哗啦啦的落下来，有如倾盆大雨。雨水在灰瓦上凝聚，在屋檐间结成水帘，几乎是片刻之间，院里地面上就已经淹了一层水。
“这天说变就变了，上一刻还是晴空万里，这下一刻却已经是雷鸣电闪倾盆大雨了。美洲的天比中原的天更难测，这人心也更能琢磨了。”李世民摇头叹气。他在北美立足，虽然几年下来，也聚起了一点实力。
但真要说跟中原张超比，那是毫无可比性。但他也细思过，天高皇帝远，张超在中原力量确实强，但若说到美洲来，那也不可能派出太强的力量过来，除非张超又是一个杨广，可以不顾一切。
张超不是那样的人。
他还有一线机会，但这个机会得是徐绩和尉迟恭支持他。这两位大将，能力本事都是顶级的，有他们在，那就是他的左膀右臂，若是没他们支持，那他就势单力薄。
“徐家和尉迟家在中原都还深得张超信任，两家尽享荣华富贵，他们怕了，不敢跟随陛下再打江山了。”
武媚站在李世民的身旁，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几年前的青涩，这几年，她一直在李世民的身边辅佐着他，帮助他处理内务。人更干练了，长的也更高挑丰腴。
气质都变的越发的可人，此时她一身衣裙飘飘如白莲，长发盘起，几件简单的发饰，却丝毫不减她的妩媚。
“陛下，就算没有了徐绩和尉迟恭，陛下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李世民却摇了摇头。
“朕要做的这件事情，不容易，需要帮手。徐茂公和尉迟恭都是人才，尤其是在这里，这样的人才更加难得。”
“媚娘，张超曾经跟朕说过这样一句话，所谓忠诚，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不够。朕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利益。忠诚也好，背叛也罢，其实更深层都是利益。那些世家豪门，那些文臣武将，其实哪个又不如此。不说别人，朕就说三个人，承乾、无忌、张超，这三人，都曾经是朕最信任的人，朕曾经也一直以为他们是最忠心的人，但结果，他们都背叛了朕。”
“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利益罢了。承乾想当皇帝，无忌则想要保长孙家的门庭，张超呢？张超狼子野心，想要篡位谋朝。”
徐绩和尉迟恭不想跟着他做这大事，李世民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朕打算为徐茂公和尉迟恭赐姓封王，赐徐茂公恢复国姓，朕加封他为英王。赐尉迟恭李婚，加封为法王。朕允许他们分封建国，成为大唐帝国的封国诸侯，世袭罔替，代代相传，与国休戚。”
“陛下，徐绩和尉迟恭这个态度，陛下却还如此相信他们？”
李世民转身搂过武媚，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好汉三个帮，朕就算再厉害，但现在也是人在异域蛮荒，兵微将寡，又刚经历西征的失败，朕需要他们。”
“可他们也未必愿意。”
别说李世民现在只是一个德国公，就算他真是大唐皇帝又如何，中原的天下如今那是张家的，张超才是真正的皇帝。李世民就算再怎么给两人封王赐姓，实质上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把美洲一分为三，李世民跟两人瓜分美洲，也没什么吸引人的。
“朕给的筹码已经够多了，如果两人还是不肯，那朕也没办法了。”
……
徐茂公忧心忡忡的离开，回到城中自己的府中，洗漱过后倒头就睡。待一觉醒来，天已经全黑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哗啦啦的响。
“父亲。”
徐茂公之子李思文过来。
“有事？”
“陛下再次登基了。”
“什么？”
徐茂公愣住。
虽然在金山，这里的人都称呼李世民为陛下，但他公开的身份是德国公，甚至这块地其实都是他儿子美国公李弘的。
“陛下今天下午再次登基了，大唐复国了。”李思文有些兴奋的向徐绩道，“陛下再次登基，复辟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旨册封父亲为英王，册封尉迟将军为法王，儿子也被封为郡公，还授了一个羽林将军之职。”
“而且，陛下还赐封我们家和尉迟家国姓，咱们家又恢复李姓了。”
“我现在又叫李绩了？”徐茂公摇头苦笑。
“父亲好像有些不太高兴？”
“你让为父高兴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是被流放来的，当初为父亲站错了队，最后只能来美洲，要不然我们徐家都无法再呆在中原。”
他长叹一声气，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么一步。
“父亲，军中将士们都很支持陛下复辟。”
“支持？有几个人？这点人的支持有什么用？”
“可是陛下说，我们完全不用惧怕篡位者张超，他打不过来。我们要不了多少年，就能再打回中原，夺回天下。”
看着年轻的儿子那兴奋的样子，李绩无奈叹惜。太年轻，总容易被皇帝几句话就给煽动了，其实哪有这么容易呢。
当年李世民在中原，还是真的皇帝的时候，都没玩过张超。现在美洲，就这么点人口，这么点兵马，几条破船，想跟张超斗，凭什么。
可看着儿子的样，他很多话说不出口了。
李世民的威信还是有的，他已经布好了局，安排好了一切，他不想跟随，但也没用了。
如今李世民再次登基称帝，已经任命他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中书令，加太傅衔。而尉迟恭被任命为中书门下平章事、侍中，加太保衔。
李绩的儿子李思文，被授为羽林将军，尉迟恭的儿子被授封为金吾将军。
皇帝的诏令已经发出去了，不管他愿不愿意，反正他是被绑上了贼船了。
“陛下现在是什么打算？”
“陛下决定突袭落杉州殖民地，那里有一个造船厂，拥有造船修船的船匠，他们造出来的船虽然不能远洋航行，但沿海岸航行却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他们本身就有一支商船队，有不少的船只水手，如果我们能够拿下这个殖民地，对我们的帮助非常大。到时我们说不定就能自己制造出回中原的远洋船了。”
李绩点了点头，不得不说李世民的眼光很准。
落杉州距离金山很近，这是在金山南面的一个殖民地，已经拥有五千多人口，他们拥有修造船厂，甚至还有一家铁矿厂，既能够生产制造一般的商船，也能够冶铁，打造一些简单的铁制品。
“落杉州有五千余人口，他们还有武装商船队，还有一支不弱的民兵队，尤其是他们拥有火枪。想要拿下他们，并不容易，说不定，就会崩掉一口牙。”
“放心，陛下有万全之策。我们与落杉州一直有贸易往来，这次我们以交易之名过去，到时在城中发起突袭。那些民兵装备确实比我们好，但仅装备好有什么用……”
李思文说的很兴奋，李绩却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
他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打发走了儿子，回到屋里，打开一坛酒，这是中原运来的好酒，一瓶灞上白鹿烧春，在中原也已经是顶级好酒，在这里更是珍贵无比，一瓶酒值一大块金子。
酒坛的封泥拍开，顿时一股酒香弥漫开来。
他一闻，就知道这是正宗的好酒，那金子没白花，商人也没有骗他，地道的灞上酒坊产的白鹿烧春，起码十年陈酿。
摆上景德镇产的青瓷杯，倒上一杯好酒，端起来慢慢啜饮。
酒入喉中，那股子熟悉的感觉升起。
还是那个味。
酒越陈越香，但此时他的心情却很不好。
李世民已经迈出了那一步，这是在挑衅张超最后的底线。而自己的儿子李思文却也跟着头脑发热。
自己该怎么办？
抿一口酒，叹一声气。
叹一声气，再抿一口酒。
漫漫长夜，雨落不停。
天亮的时候，李世民派人来召，李绩红着双眼带着醉意出门。
在金山城的‘皇宫’门口，李绩遇到了同样红着双眼的尉迟恭。
“尉迟兄！”
“徐兄。”
两人相视一笑。
“尉迟兄如何打算的？”
尉迟恭的黑脸上，满是无奈。
“喝了一夜的酒，也想了一夜，没想出个什么结果来。”
“那一会总得有个决定。”
“算俅，人死鸟朝天，既然老子当初选择了随陛下离开中原来这里，那么中原的一切也就与我无关了。我老黑不聪明，上一次没能识时务的做聪明的选择，如今也不想再做什么聪明的选择了，就算是一条道走到黑，也不管他了。”
李绩微微点头，看着尉迟恭的样子，也知道他这个决定并不容易。
“茂公，你比我聪明，但我劝你也别再想那么多了。反正你我也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又在这鸟不拉屎的美洲蛮荒，若是下半辈子都只是混吃等死，那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轰轰烈烈的干他一场，不图其它，只图个不寂寞！”

第1571章 武氏垂帘听政
汉京。
复兴十年，秋。
东宫，监国太子张璟召开御前会议，太子府大殿里济济一堂，内阁首相、翰林院学士，还有议会两院、御史台等几个重要衙门的重臣齐聚。
帝国内阁首相褚遂良向皇帝和重臣们通报一个好消息，“北美的叛首李世民死了，消息确切。”
褚遂良是在复兴九年接任的首相之职，前首相马周在任满八年之后按宪制去职，被皇帝改任为翰林院大学士。原副相褚遂良被选为首相，这位担任了八年副相的新首相，上任两年，倒也萧规曹随，主持内阁运行平稳。
前翰林院大学士房玄龄，如今则出任参议院长。白发苍苍的房玄龄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怔神，自打复兴四年李世民在北美向大华的其它殖民地发动突袭开始，朝廷就宣布了李世民为叛乱逆贼。
转眼六年过去了。
“锦衣卫证实了吗？”房玄龄问。
锦衣卫指挥使是个中年男子，他起身点头。“李世民是七月初十死的，风疾无治而亡。我们得到消息后，用最快的速度，仅两个半月就把消息从旧金山送回了汉京。”
次相魏征捋了捋稀疏的胡子，“那这么说，后唐也要完了。”
复兴四年，李世民在北美叛乱，再次登基称帝，复立大唐。不过中原朝廷则称李世民为叛乱，将他所再建的唐王朝称为伪唐，也有人称之为后唐。
不过短短六年时间，李世民确实在北美折腾了个天翻地覆。到他死前，基本上已经把整个北美给整合到了一场，从西海岸到东海岸，从五大湖流域，到北方冰天雪地，不管是殷人，还是那些殖民地，都被他一一征服。
不过朝廷里的许多重臣，则并不怎么买账。他们都认为李世民能在北美折腾这样的局面出来，完全与皇帝的不作为有关。自打李世民叛乱后，皇帝并没有如大家预期一样的派出远征舰队征讨叛乱，相反，皇帝却是指示北美的殖民地撤离。
从北美撤往南美地区，重新建立殖民地，将北美拱手相让。
当初这一决定，让大臣们都难以理解，甚至到现在，大家也一直都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这样。有人认为，皇帝这是对篡夺了李唐的江山心有愧疚，所以有意把北美让给李世民，算是一种补偿。
不管大家怎么猜测，但皇帝确实没有对北美派出远征舰队。李世民在朝廷的这种态度下，夺取了不少殖民地的资源和人口，有了横扫北美的基础，几年时间，有李绩和李恭两位大将的东征西讨，一个个北美殷人部落臣服，到现在，李世民的北美大唐已经拥有了近三百万人口，兵力十余万的新兴势力。
不过朝廷的重臣，尤其是那些将军们，依然认为李世民的后唐不堪一击，他的兵虽多，但基本上都是步兵。
骑兵都不满万，水师更少的可怜。
器械方面更是十分的简陋，别说没有火炮火枪，就连精钢都造不出来，普遍是皮甲藤甲，拿着皮包的木盾，以长矛短刀为主，要说比较厉害的兵种，也就是他们的长弓手。
但将军们认为，只要朝廷派出一支远征舰队，百来条船，再带上一支陆战队，也就总共两三万人，就能把李世民的后唐扫灭。
毕竟北美连一座像样的坚城都没有，李世民的后唐国都旧金山，城不过里许，墙不过丈余，这样的国都，还不如中原的一座小城镇。
可惜，这几年，将军们一次次上书请求出兵征讨，但皇帝却一次次压下了。
到后来，朝廷完全不理会北美那边了，而随着南美殖民地的开拓，特别是在南美发现的不少大金银矿，使得朝廷的重心也从北美移到了南美，再没有人去提那个皇帝根本不会同意的征讨北美的事情了。
李世民倒是安安心心的当他的后唐皇帝，因为有中美玛雅城邦的存在，李世民倒也没有能力跨过中美，去进攻南美的大华殖民地。
美洲这边，也就陷入一个挺奇特的微妙局面。
甚至有人想，也许这种局面会一直下去。
如今突然听说李世民死了，大家还真有些惊讶。
锦衣卫的消息，没有谁会置疑。
若是锦衣卫连一个人的死活真假都弄不清，那就是个天大的玩笑。
大学士马周也感觉这是一个变局，一个楔机。
李世民死了，那朝廷还有何理由不对后唐用兵呢？
“那现在后唐是什么局面，李弘继位了吗？”
“李世民死后，皇后武氏秘不发丧，调回了李绩和李恭二帅，然后让他们拥立李弘在李世民灵前即位，但李弘还年幼，哪里又能亲政，因此实际上是由武氏垂帘听政，太师李绩、太傅李恭辅政。”
“武氏想当吕后吗？”太子张璟问。
武氏当年是在张家长大的，张璟以前还跟武氏妹妹，自然也是熟悉的。后来父亲还收了武氏做义女，可谁曾想到了美洲，武氏却会帮着李世民叛乱。据说武氏深得李世民倚重，甚至经常让她代批奏折。
如今李世民一死，武氏居然能够掌控局面，甚至垂帘听政，还真有几分吕氏风范。
“新君李弘才十岁，后唐立国不过六年，主少国疑，李绩和李恭功高望重，军权在握，武氏孤儿寡母的只怕并不容易。”魏征说道，后唐虽然说有人口三百万，兵员十万，拥有万里疆域。
但后唐与中原不同的是，汉人虽是后唐朝的统治阶层，但人口极少，汉人在上层也就百分之一二左右，百分之一的汉人，统治的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殷人，以及许多其它异族奴隶，这本身就是一个很不稳定的情况。
更何况，如今强人李世民还死了。
继位的新君又这么年幼，孤儿寡母的全得靠着李绩李恭二帅，但谁又能保证李绩和李恭真的能够扶保这孤儿寡母呢。
枢密使苏定方一直没开声，这个时候终于开口。
“要我说，眼下正是时机，过去，陛下不肯派兵征讨李世民，那是念着旧情。如今既然李世民已经死了，那这个旧情也不用念了。趁着这机会，派一支远征舰队，浮海东渡，直击旧金啊，把那什么李弘、武氏，甚至是李绩李恭一起带回来。”
大华立国十年，军队所向披糜，无往不利。唯独是北美，让李世民还复辟立国了，这简直是苏烈他们这些将帅们的耻辱。可过去皇帝不让打，他们也没办法，但现在嘛，李世民死了，也就没有阻碍了。
太子张璟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也马上将近而立之年的太子，在扶桑经营了六年时间，虽然并没有如皇帝最开始打算的那样在扶桑经营十年。但仅用六年时间，他也早早的交出了一份完美的成绩单。
扶桑道用了六年时间，就完全了转型。
那里如今工商兴旺，经济发达，甚至比起广南等地还要繁荣，一个人口破千万的道，加上石见银山、别子铜矿，还有硫磺、稻米、造船业等的新兴，让扶桑的表现十分抢眼。
皇帝提前让太子结束了历练，回到朝中。
甚至在今年，皇帝再次出巡，让太子留守京城监国摄政。
张璟其实一直也不太理解皇帝不征讨李世民的决定，在他看来，张家篡夺了李家的皇位没错，但也不能因此，就对李世民的叛乱不理不顾，这样子的话，那非洲的李承乾、长孙无忌要是也跟着叛乱呢？
事实上，要不是朝廷这些年在天竺海、在红海的实力越来越强大，估计承乾和长孙无忌他们也要跟着李世民一样叛乱自立了。
“此事先派人奏报陛下吧。”
思虑再三，张璟并没有决定对北美采取什么措施，他决定把事情告诉父亲，由他来做这个决定。
“下一项议题！”张璟淡淡说道。刚才，他很想做出决定，但最终克制了自己。
他做在这里主持御前会议，但并不表示他就已经拥有了掌御天下的大权。
“殿下，阿拉伯人最近有些不老实，他们似乎有意要向东扩张了。”枢密使苏烈禀报。
六年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在北美，这六年，李世民一统了北美，建立了一个新的唐王朝。而在西方，阿拉伯人也一样没有闲着。他们在大华的中立态度下，全力向西面进攻，六年时间，阿拉伯人在大华的拉偏架下，依然把罗马打的满地找牙。
亚美尼亚丢了。
小亚细亚半岛丢了。
从红海北海，到地中海的东岸。从里海的南岸，一直到高加索，都已经成了阿拉伯人的地盘。
如今罗马人在阿拉伯人的铁蹄之下瑟瑟发抖，东罗马皇帝只剩下了君士坦丁堡以及地中海西北部地区。而西罗马皇帝，则只剩下了地中海东南的埃及地区。
若不是大华占据了塞浦路斯岛、西奈半岛，并拥有了红海南岸东北地区，阿拉伯人早就越过红海南下，打到北非打到埃及，甚至是打到君士坦丁堡去了。
现在罗马完全采取被动防御，拼了命的向大华采购军械，甚至高价雇佣大华的退伍兵打仗。
“阿拉伯人膨胀了！”
张璟有些不屑的道，这些年大华没有敲打阿拉伯人，他们还真的就忘记大华的强大了。

第1572章 纸老虎
西京，长安。
骊山温泉宫，张超看到太子送来的奏报，微微皱眉。阿拉伯人膨胀了，又要面临变局了，这个消息比起他此前刚收到的李世民病死的消息还让他在意。李世民死了，这没什么让他惊讶的。
事实上，若张超真要除掉李世民，也不会让他活到今天。六年前李世民起兵，张超在三个月后得到奏报，一番思虑后他压下了朝中要发兵征讨的声音，只派出了一支小舰队前往美洲，但不是去征讨叛军，而是派人去掩护殖民地撤退。
将北美殖民地的人转运往南美后，张超就把北美的事情扔一边了。一晃几年过去，任李世民在北美怎么征服开拓，他都没有管，只不过是对北美实行了贸易封锁。
张超知道李世民闹不出什么来，再怎么闹，没有中原的贸易，他也顶多在北美当个野蛮人王，根本威胁不到中原。中原最大的损失，也就是前期在北美的一点殖民地。
但张超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北美毕竟太遥远，朝廷重心在中南半岛在南亚次大陆，甚至依次是中亚地区、北非地区、南洋地区，然后才是澳洲、非洲、美洲，可以说，美洲那顶多是排在阿拉斯加和西伯利亚之前。
李世民能力是有，让他去征服北美，对张超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尝试，反正李世民那一把年纪又活不了多久。先让他搅乱北美的水再说，杀一杀那些殷地安人的蛮气。
“最近红海、阿拉伯海、地中海等地频频出现海盗劫掠骚扰商船，这些都是阿拉伯人干的。”
“阿拉伯人自接连大败罗马人后，已经越来越目中无人了。两年前，正是因为其哈里发欧麦尔开始挑衅大华，朕才派锦衣卫刺死了他。谁能想到，接任的奥斯曼居然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两年前的哈里发刺杀事件，可以算是大华与阿拉伯两大帝国重新全面交恶的开始。当时阿拉伯夺取了亚美尼亚和小亚细亚，整个地中海的东岸都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开始野心勃勃的想要入侵埃及。
但大华又怎么可能让他们越过红海，甚至让他们控制苏伊士运河，毕竟阿拉伯一家独大，这完全不符合大华的利益。
大华数次派出使者与阿拉伯交涉，奈何阿拉伯的哈里发欧麦尔根本就听不进去。他不但历兵秣马准备南征，甚至还向大华提出要求，准备向大华提高关税，甚至是大华商队在红海和阿拉伯海上通行，也得向他们交纳一笔新税款。
另一方面，阿拉伯人在北方地区也是蠢蠢欲动，想要夺取以前波斯萨珊时期所占据的地盘，而这些地盘如今是在大华手里。
在几次交涉无果之下，张超派出锦衣卫刺杀了哈里发欧麦尔，那一次的刺杀做的很隐秘，伪装成波斯萨珊贵族的复仇。
阿拉伯人没有找到证据是大华所为，但他们心里却也很清楚。
当时大华一边刺杀了哈里发，一面集结了几支舰队抵达红海和阿拉伯海，武力威慑阿拉伯，又出面调和了罗马两位皇帝之间的内讧，还让西欧新兴的法兰克帝国皇帝与罗马皇帝重新和谈联盟。
在这种局势下，最终阿拉伯人才没敢跟大华翻脸。
四年过去了，那位新的哈里发隐忍了四年，如今终于还是又向大华露出了爪牙。
“这位哈里发够隐忍的。”张超道。
哈里发奥斯曼，出身于古莱什部落的伍麦叶家族，是如今阿拉伯帝国最有实力的家族，他本身也是先知最早最忠实的追随者和战友之一，他甚至先后与先知的两个女儿结婚。
四年前，第二任哈里发遇刺身亡，他被推举为第三任哈里发。执政起，开始大量安插家族成叶，出任军政要职。
例如他的侄子大马士革总督穆阿维叶，就是在他成为哈里发后，成为叙处亚总督兼北线方面军司令的。
他甚至还组织学者，以自己的名义编定了新月教的对典古兰。
四年的时间，奥斯曼基本上已经稳固了自己的权力，而阿拉伯也在这几年，稳定了占领的亚美尼亚和小亚细亚地区的统治。
“当年奥斯曼曾来华担任特使，那个时候就看出此人不凡，只是没有想到他会成为第三任哈里发。”
老干部秦琼道，“是啊，谁又能想的到，要是当初知道这人如此成府，就应当早除之。”
老干部李靖则道，“阿拉伯立国比我们早几年，但实力却极强，短短十余年间，可谓是横扫中亚，统一阿拉伯半岛，吞并波斯，还夺取了亚美尼亚和小亚细亚，以前西方两大老牌帝国波斯和罗马，先后被他打的丢盔弃甲。这几年，若不是我们有心偏帮，只怕罗马帝国就只剩下地中海对岸的君士坦丁堡了，连埃及都得丢。”
阿拉伯的这种强势崛起，连李靖这种军事战略专家都有些感叹看不懂。波斯萨珊和罗马可以说是老朽了，但烂船也还有三磅钉，何况波斯灭亡后，罗马也早认识到了阿拉伯人的威胁，拉扰了许多小弟结盟，又不断的从大华贷款军购，但谁能料到，就算如此，罗马还是接连战败，简直就是对不起大华的支持，扶不起来的阿斗。
“老臣这几年也认真的研究过阿拉伯人的重要战例，发现他们的骑兵确实了得。远比当年最强盛之时的波斯和罗马的骑兵厉害，甚至就算最强盛时的突厥人的骑兵，也远不如他们。”
“比之我大华的骑兵如何？”张超问。
“若是五年前，我大华骑兵在没有火炮的支援下，以骑对骑，数量相当，可以说我们没有什么优势，甚至可能要吃亏。但是现在，他们肯定赢。”
阿拉伯的骑兵，如今已经纵横中亚无敌，但是还没碰上大华的兵。大华最厉害的军队，现今不是骑兵而是海军，海军这些年获得了极大的军费预算，巨舰大炮的思维下，发展的不是一般的强横。
相反在没有什么强敌的情况下，大华的骑兵数量反而有所精简，倒是骑马步兵数量增加了不少。
可就算骑兵精简了，但装备却更精良了。
马刀、骑枪，配上防御极强但并不厚重的骑士半身甲，加上一背包的手雷兼一把三眼铳，再来一把骑弓，远近兼备，能攻能守。甚至骑兵里还细分有好几个种类，不同类型的骑兵侧重不同，装备也还有区分。
大华骑兵最擅长的还不是单打独斗，而是步骑、骑车、骑炮等协同作战。所以李靖说，若是在相当的条件下，阿拉伯骑兵根本不是大华骑兵的对手。
“但是，如果我们远征阿拉伯，又深入内陆做战，尤其是在波斯高原作战，只怕则也并不容易。”
打仗这东西，也不是纸上谈兵，会涉及到许多不同的情况。比如天时地利等等，本土防御，或者是客场作战，这又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尤其是大华虽然与阿拉伯如今是接壤，但实际大华的核心地区，与阿拉伯是相距甚远。
跑到阿拉伯去打仗，那不论是补给，还是地理、气候等都是相差极大的。
以现在阿拉伯人的气势，跑过去远征，还真不容易。
就算有强大的海军配合，但只要离开海岸，要深入内陆，就会很麻烦。
这些年，阿拉伯人的骑兵攻无不克，波斯人的重装骑兵、罗马人的重装骑兵，甚至是可萨人的轻骑，都一一败在他们的面前。
“大华与阿拉伯一战，看来是不可避免了。”
张超看着地图叹气，他倒不是怕打不赢阿拉伯，而是与阿拉伯一开战，这外贸将大受影响。
打仗说到底打的还是钱。
大华开国十年，大家日子过的挺好，虽然对外用兵不断，但并没有影响到大家的生活，相反，用兵不断，拓地无数，打开了无数的新市场，更加繁荣了经济。
但如果跟阿拉伯开战则不同，这次的敌人，是一个很强大的敌人。
起码在中亚这一块，如今是无人可敌，连波斯人都要避敌锋芒。
“要不，先把这个奥斯曼刺杀了？”
“上次杀了欧麦尔，这次要再杀奥斯曼可不会再这么容易了。不过倒也可以试试，但真要击败他们，关键还是得拉上罗马和法兰克、可萨诸国一起围攻。”
张超捻着胡须说道。
“罗马现在就是纸糊的老虎，根本没什么用。”
东罗马现在还不如称为君士坦丁堡公国，西罗马则可以称为埃及王国，各自只剩下一片地盘，苟延残喘，要不是大华为他们撑着，早就崩溃了。
至于死守着高加索的可萨人，也一样全靠大华的里海和地中海舰队协助。其它的什么阿克苏姆等，就更不用提了。
稍能有些用的，也许就是在大华加冕称帝的法兰克皇帝了，他这几年得大华扶持，已经成了西欧一霸，趁着罗马和阿拉伯死磕，法兰克四处出击，跟他们的日耳曼蛮族同胞建立的西欧各国开战，打下了不小的疆土，实力也正劲。
大华这个爸爸要跟阿拉伯开战，法兰克儿子当然要上。当然，明面上，法兰克皇帝是喊大华皇帝喊大哥的。

第1573章 太宗武皇帝
骊山的温泉很不错，自古就是有名。
此时秋后，天气渐冷，一场秋雨一场寒，张超和老干部们在山上泡泡温汤，确实很大保健。
君臣坦荡，赤诚相见。
躺在暖暖的池子里，一边聊天，一边喝茶吃点心，一呆能呆上一天。
泡的差不多了，张超离开池子，往长凳上一躺，闭上眼睛，享受下搓澡服务。
左边躺着秦琼，右边躺着李靖，再旁边是程咬金、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这些老杀才。本来房玄龄、马周、魏征也是想加入这个老干部退休活动中心的，但张超觉得他们不比武将。
让他们换个岗位继续发光发热去了。马周转任翰林院大学士、房玄龄转任贵族院长，魏征转让内阁次相。
倒是如罗士信他们，其实年纪也不算老，罗士信也才五十出头，正当壮年呢。程咬金其实也才六十多点，对他们这些大将来说，虽然多少有点伤痛缠身，但这年纪其实还算黄金年龄，经验丰富、身体也还好，将帅的黄金阶段，不过大华军界优秀将领辈出，王玄策、刘仁轨、薛仁贵等一大批良将在朝，同样有经验，还更年轻，当然得要他们这些老家伙们退位让贤了。
“陛下，北美那边是不是也该处理一下了？”程咬金隔着老兄弟秦琼对皇帝道。
“也没什么处不处理的，李世民在的时候，想折腾一下子，朕也就成全他，让他去折腾。他倒也真挺能折腾，只用了十年时间，把个北美都折腾到手了。现在他把自己也给折腾死了。”
罗士信呵呵一笑，让给他搓澡的那位再加点力气。
“折腾死了好，咱们正好摘桃子。北美殷人各部，都被李世民给打服，将之纳入体系，如今他一死，咱们过去，正好接收。这岂不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嘛。”
张超笑笑。
罗士信说的，倒也是他的想法。过去他不愿意派兵去讨伐李世民，一来有点遥远，二来不想自相残杀，三来也确实还是对李世民有些亏欠之心。索性就让他去折腾，把北美各部打一遍，将他们征服也好，让那些殷地安人知道知道汉人的厉害。
反正李世民年纪也大了，他一死，大华过去接盘也是正好。
就当用李世民做了个免费劳力，让他打了回先锋好了。
“朕打算派个使者去北美，吊唁下李世民，不管怎么说，他这辈子也是个了得的人物。青史之上，会有他的一席之地。朕准备给他上谥号武，也算纪念他这一生为华夏开疆拓土之功绩了。”
“武皇帝！”秦琼边念边点头。
谥号有美谥有恶谥也还有平谥，武字就是美谥，是称颂皇帝的武功。如西汉世宗刘彻的谥号就是武皇帝。
想当初隋朝皇帝杨广亡国，江都被弑后，皇泰主杨侗追谥杨广是明皇帝，是美谥，还为他定庙号世祖。而河北的窦建德也追谥杨广为闵皇帝，这是个平谥。但李渊逼迫杨侑禅让，建立唐朝，却追谥杨广为炀皇帝，这就是个恶谥。
好内远礼曰炀，去礼远众曰炀，逆天虐民曰炀，好大殆政曰炀，薄情寡义曰炀，离德荒国曰炀。
炀帝，是极难听的一个恶谥了。杨广死了，李家还在这位亲戚的棺材上吐了几个口水。
张超给李世民定谥号武，这却是个美谥。
刚彊直理曰武。威彊敌德曰武。克定祸乱曰武。刑民克服曰武。夸志多穷曰武。
“上庙号太宗！”
唐以前，皇帝都有谥号，虽然有美谥有平谥有恶谥，但每个皇帝都有个谥号。可庙号却不一定每个皇帝都有。
在过去，庙号是表扬皇帝功绩的。有能力有功绩的皇帝，才能有庙号，比如两汉众多皇帝，但有庙号的皇帝却只有几个。
刘邦庙号高祖，刘彻庙号世宗。
隋以前，一般君王死后会建筑专属的家庙祭祀，但在几代之后就必须毁去原庙，而于太庙合并祭祀。
合于太庙祭祀称之为祧。
如果每个君王的庙都留下，数代之后为数众多的家庙祭祀上就会困难。因此只有对国家有大功，值得子孙永世祭祀的先王，才会特别追上庙号，以示永远立庙祭祀之意。
正所谓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庶无庙。
庙号一般都是祖和宗。
南北朝起，一般皇帝，除非是亡国之君，否则基本上都会被子孙追上庙号。李世民也是亡国之君，但毕竟功绩也是在的。
张超既然给他上了武皇帝这个美谥，自然也就不再吝惜给他再上一个庙号。
一般来说，庙号的选字并不参照谥号，但也有褒贬之意。
太祖、高祖开国立业，太宗、圣祖发扬光大。
世宗有守成令主的美誉，但也指世系传承发生偏移。
仁宗、圣宗、孝宗、睿宗等皆为明贤之君。
世祖是中兴之主。
哲宗、兴宗、成宗是守成之君。
宪宗、宣宗功业不足，有功有过。
宁宗则过于懦弱，德宗则是遭遇动乱被迫逃亡。
高宗是由盛转衰。
玄宗、真宗、理宗、道宗等好玄虚。
文宗文弱无能，武宗偏好武力。
度宗、定宗仅是过渡君主。
穆宗、光宗在位时间短且作为少。
熹宗昏庸腐朽，哀宗、思宗则是悲情的亡国之君。
张超给李世民太宗庙号，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陛下，要臣说，上一个德宗就不错了。”罗士信道。
牛进达则认为思宗也行。
“算了，虽然李世民是亡国之君，但他这一生有过亦有功，功也不小。结束隋末以来的中原动乱，改革新政，有大功。”
太宗武皇帝。
张超一席话，算是给李世民最后盖棺论定了。
他这一生，出身关陇贵族集团，陇西李氏，八柱国家。隋朝的皇亲国戚，十六岁跟着父亲起兵，南征北战，平定天下。二十几岁就通过玄武门之变夺得天下，十余年的努力，东征西讨，推行改革，实现贞观之治的大好局面，国强民富。
大华的今天，也完全离不开大唐贞观新政打下的底子。甚至可以说，大华其实就是纠正了李世民后来的改弦易张，恢复到新政改革的大路上去。
张超长叹一声。
一代雄主，就此陨落。
陨落于异国他乡。
“派个使团过去，跟武氏和徐世绩、尉迟恭他们谈一谈。若是他们愿意重新归附朝廷，那么朝廷可以既往不咎。”
“啊？”程咬金一定就惊了。“这也太便宜他们了，这事情不能这么办啊。”
张超笑笑，事情当然不会这么简单，“若是他们肯归附，那么朕依然会保留此前授封他们的封号甚至是封地。”
言名之意，李世民一死，那个后唐王朝也就算亡了。以后北美的地盘还是属于大华，武氏、徐茂公、尉迟敬德三人可以保留爵位封地，但只限以前张超封给他们的，不是李世民封给他们的。
若他们肯同意，对朝廷来说，那是没费力气，就把李世民辛苦打下来的地盘给收入囊中。
若是不同意，还可以再谈嘛，多给点地盘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关键是让他们改旗易帜。
“若他们愿意，也可以回中原来。”
“另外，让使团把李世民的尸体带回中原，以帝王之礼安葬在长安吧。”
秦琼问，“如果他们不肯归降呢？”
“先礼后兵，不同意就继续封锁贸易，还可以出兵攻打。以前朕没让出兵，是时候未到。”
李世民也死了，北美诸部也算是初步征服统一起来了，若这个时候再不出手，那这后唐还真要成形了。现在不重锤敲散他们，以后那边可就真插不进手了。
“是战争还是太平，任他们选择。对了，让尉迟家和徐家也各派子弟同行，让他们帮着劝一劝。”
“派谁去？”
“做好两手准备，让使者带一只舰队去。一手是招安诏书，一边是坚船大炮。若是愿受降招安，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抗旨不遵，就直接打下旧金山和落杉州。”
“上官仪如何？”
说话的是老干部郑善果，上官仪是皇帝的门生，在军界也算是少壮派，但上官仪不光兵法学的好，文才也不错。当然，让郑善果这般卖力推荐上官仪的原因，还是因为上官仪的妻子是郑氏，荥阳郑家人，算是郑善果的孙侄女婿。
自家人当然要推荐。
如果武氏他们归附，那么北美这么一大块地区，自然就要设立新的道省，按内阁此前的计划，是要把北美设立两个道，西部设立旧金山道，东部则设立五湖道。
两道下各辖两至三省，本来说北美这地方地广人稀，并不用设立这么多的道省，但正因为天高皇帝远，才更需要设多个道省，以平衡，避免北美到时出现失控的局面。
上官仪如果成为天使前往宣诏，而且还是带着一支舰队去的，那就不是普通的宣诏官。若是普通宣诏，随便派个五六品的官员前往就是了，但既然还要带上一支舰队去，这就得需要一个不简单的人了。
首先得能打，这就要求得是一员上将。
这次的宣诏更多带有的是军事性质，所以首选武将，还不能仅仅是武将，还得是那种能够独挡一面，又能得到皇帝信任的人。
上官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他虽然不如师兄弟里的苏烈、刘仁轨、高侃、薛仁贵、王玄策这些人名声大功绩高，但这些年也一样是战功彪炳的。带上一支舰队去北美，各方面都没问题。
一旦若是武氏他们归附，或者说直接开战，上官仪都能立马转而出任旧金山道总督。
就算当不上总督，当个提督总行。
到如今复兴十年，大华已经在各地全面推行道省制，总督巡抚作为封疆大吏也都实行的不错，一个个镇守一方，手握实权。
尤其是现行制度下，想入阁为相，基本上得有地方州刺史、省巡抚、道总督的经历，要不然，光在朝堂上混是没用的。
郑善果已经退下来了，他的那几个兄弟也基本上退居二线了，年轻一辈的郑家子弟，想入阁为相，还太早太早。倒是上官仪条件很好，若是郑家推一把，二十年内入阁为相，并不是不可能。
出一个宰相，那是对郑家帮助极大的。
张超想了想，点着头道，“上官仪倒是个不错的人选，朕看可以组建一个北美舰队，就由上官仪出任舰队司令官，然后率舰队往北美，前往宣旨。”
“再授他旧金山道提督之职，授他便宜行事特权。”
这几乎就是给了上官仪在北美开战的权力了。
李世民虽然死了，但徐世绩和尉迟恭却还在，上官仪战功不少，但毕竟算是少壮派，能不能在这两位老帅面前讨得便宜，却还真不容易。
程咬金在一边听的有些耐不住。
“陛下，不是俺老程看不起上官仪啊，实在是他毕竟还年轻嘛。徐世绩和尉迟恭这两老货，老程是清楚的，脾气臭，但本事不假。我是担心啊，上官仪玩不过他们，不如让我老程去那北美会会那两老东西去。我跟他们也熟，说不定更好劝说。”
“陛下，让我老罗也去。”罗士信也跟着道。
张超摇了摇头。
“用不着。”
徐世绩和尉迟恭确实打仗厉害，但他们率领的是什么军队？是一支装备落后大华几代的以殷人蛮子为主的北美军，上官仪虽是后辈，但经验也丰富，而且带去的将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军队，还是一支新舰队。
拥有坚船大炮，只要不是太轻敌，可以说上官仪没理由失败。
“杀鸡焉用牛刀，北美那边只是小问题，不影响我们的大局。倒是阿拉伯人，这是个劲敌。既然奥斯曼都已经露出了爪牙，他们现在敢劫掠我们的商船，下一步肯定就敢闭关。”
“要打大仗了，朕需要你们这些老帅为朕参谋顾问。甚至，到了关键时刻，可能到时候还要派你们去前线主持大局。”
程咬金一听，立即笑着道，“那我还是留在这里陪陛下泡温汤，等着去收拾大食白袍子们。老听他们吹嘘什么阿拉伯骑兵无敌，俺老程还真就不信这个邪，当年俺老程也是骑将出身，骑战真不服谁。”

第1574章 孝庄
空气之中弥漫着烟气。
殿中平常的馥郁的香气，此时还夹杂着纸钱燃烧后的余烬味道。
身着一套白色孝服，处于这样的烟气之中，武媚娘只觉得胸闷不顺，总忍不住想要咳嗽。
不过看着前面的棺木，她还是极力的抑制着咳嗽的冲动。
她的身旁，是刚继位不久的新帝李弘。
十二岁的李弘，其实还是个孩童。这个孩子长的很像李世民，但却没有皇帝的那种强健勇武，相反有些文弱。苍白的脸，单薄的身子，瘦小的胳膊腿，跪在那里，不时的咳嗽。
“陛下，没事吧？”
“母后，朕还好。”李弘被那污浊的空气弄的不时咳嗽，但面对皇太后的关心，却还是谎说很好。
“说杯水。”
皇帝去世有段时间了，但却一直还没有下葬。盖因李世民弥留之际，曾经立下遗嘱，说等他死后，先不要下葬，将来要将他送回中原安葬。一天大唐不能反攻回中原，他一天就不入土。
李世民死前，握着儿子李弘的手，当着武媚娘和徐世绩、尉迟恭等人的面，把三支金箭交给李弘。
“第一支箭，要你讨伐中美玛雅城邦，你若不先攻下中美玛雅城邦，那南美就不能拿下。只有统一整个美洲，我们才有机会积蓄实力将来打回中原，否则华军盘踞南美，时间越长，我们就越被动。”
“第二支箭，你要攻下澳洲。澳州曾经是你兄长李治的放逐之地，他不肯归附张超而自刎，有我李家的风骨。你要攻下澳州，为你兄长报仇。以澳州为将来反攻中原的桥头堡。”
“第三支箭，你要杀掉张超，将乱臣贼子灞上张家铲除。你能完成我这三个愿望，光复大唐江山，我也死而无憾了。”
现在这三支金箭，就供在李世民的棺前。
年纪仅十二岁的李弘，三支金箭，三个愿望，这三个愿望就算对李世民来说，都有如登天，对年轻的李弘来说，更是比登天还难。
李世民一死，人心惶惶。
别说打玛雅，占南美，夺澳州，反攻中原。就是旧金山城里，都一样是人心惶惶，大家都在传着一个流言，说中原大华皇帝已经派出了远征舰队，正在渡海前来。
“太师、太傅。”
武媚娘对一边的徐世绩和尉迟恭二人道，“如今殷人诸部因陛下驾崩，蠢蠢欲动，很是不稳。二位是先皇临终之前为陛下钦定的辅政大臣，二位觉得眼下该如何做？”
徐世绩和尉迟恭一个太师一个太傅，同时还都又兼着中书令和侍中的宰相之职，甚至一个兼了北衙元帅一个兼了南衙元帅，可谓军政一把抓。
皇帝一死，现在军权基本上握在这两人手里，武氏虽然垂帘听政，但没有兵就不稳。
徐世绩的回答很简单。
“确实有些殷人不安份，但要收拾他们也简单，杀一儆百，杀几只鸡给那些猴看，那些猴也就安份了。”
李世民这些年强硬手段征服殷人诸部，迫他们臣服后唐，但毕竟后唐的汉人太少。加起来都没有十万人，而殷人却有不下三百万，以十万汉人统御三百万殷人，这本来就是十分艰难的事情。
哪怕李世民以前也用过以夷制夷的手段，通过与殷人通婚，甚至扶持一部份忠心的殷人来帮助统治殷人，但殷人并没有真正的就完全融入到后唐中。
事实上，许多殷人部落，依然还只是名义上臣服于后唐王朝，但过的还是以前的日子，游猎种植。
后唐王朝，除了极少数的一些城镇，其国土上基本上都是些很落后野蛮的部落，靠的还是武力威慑。
可现在那个强硬的皇帝一死，有些殷人开始不安份也就再正常不过了。
尉迟恭也支持杀鸡儆猴，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软弱。
武媚娘点了点头。
她现在对这两位国王很是忌惮，生怕被两位手握实权的重臣欺凌她们孤儿寡母，但又有些无计可施。
当然，现在最大的危机，还是中原。
这几年，大华封锁北美，对他们不管不问，他们是小心翼翼，又心中暗自侥幸，可现在皇帝死了，谁又知道中原会是什么态度呢。
不管是武氏，还是徐世绩尉迟恭，他们都清楚北美这个大唐王朝的真正实力，欺负下那些松散的殷人部落还行，甚至现在也有能力跟玛雅的城邦开战，只要不是跟整个玛雅城邦开战，还是可以打的。
但若说跟大华开战，哪怕是大华远渡重洋来征讨，他们也难以应对的。
不说别的，北美大唐现在几座重要的城池，都是在西海岸，而大华的海军却又是最厉害的。
“太师、太傅，哀家想了想，打算迁都。”
“迁都挺好，当初陛下本来就计划迁都，迁到金山河谷平原去，只是还没来的及，陛下就已经大行。”徐世绩也赞成迁都。
当初李世民也考虑到中原海军的厉害，时刻担忧着大华海军来袭。大唐国都在旧金山半岛上，紧邻大海，真要海军来袭，那岂不是直接被人攻破国都。
迁到金山平原去，起码也是内陆平原，能够更安全一些。
“地址都已经选好，现在派人去建筑皇宫都城，多征召一些人手，一年时间当能迁都。”
一年时间有些紧，但先把皇宫和外城的城墙建起来，再建些宫室房屋倒也可以。
“太师，先皇的谥号、庙号选定了吗？”武氏又问。
“我和太傅等商议过，先皇的谥号，选的是文武圣皇帝，庙号太宗。”
文武圣皇帝。
一般谥号一个字，徐世绩和尉迟恭却给李世民谥三个字，又文又武又圣，可谓是极尽美谥了。
这种不要脸的拍马屁法，也是真不要脸了。
武氏想了想，“文武圣皇帝，不如谥文武大圣皇帝如何？”
文武圣不够，还要再加一个大字。
这下连徐世绩和尉迟恭两个厚脸皮，都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了。这样谥法，确实有点过了。
“陛下，你觉得呢？”徐世绩转问李弘。
李弘咳嗽了两声，擦了擦被烟火熏的有些难受的眼睛，道，“我大唐向来以孝立国，朕觉得，给先帝的谥号应当加上孝字。”
“文武大圣孝皇帝？”
李弘点了点头，“要不再加个庄字如何？”
“文武大圣孝庄皇帝？”尉迟恭念完，都觉得脸红了。
说大唐以孝治国，还真是相当讽刺，谁不知道大唐开国以来，就内乱不止。光是玄武门之变就发生了三次，太上皇就出了两个，废太子也出了两个。李世民宫变篡位，先夺兄长的太子之位，再夺父亲的皇位。然后，李渊后来又复辟，夺儿子的位。
再后来李承乾又发动宫变，夺父亲李世民的皇位。
可以说，李家那真是乱了套，哪有半点孝，可以说根本就是父不慈子不孝，父子反目，相弟相残。
不过缺什么就加什么，跟人取名字一样，那些穷人取名就喜欢取什么富啊贵的，而那些世家的人给儿子取名，则喜欢取义啊贞。
现在李弘要给他老子上谥号孝，还加上庄，倒也正常。
文武大圣孝庄皇帝。
“要不再加两字，文武大圣大广孝庄皇帝，如何？”
“好。”李弘点头。
徐世绩想了想，得，既然谥号都弄出八个字来了，那干脆就来一套，庙号也不要用太宗了，用个更响亮点的。
“庙号用圣祖如何？”
不管怎么说，祖总比宗要高点。李渊被李世民定为高祖，谥号武皇帝。现在李世民定庙号，若只定个宗，还是有些不够。毕竟李世民这一生太波澜壮阔了，尤其是在北美二次登基，再建大唐，称祖不为过。
一般太祖、高祖之外，有世祖。世祖一般是断代开创，承上启下，也有开创基业，但不是王朝建立者。汉世祖，刘秀，便是如此。
世祖不足以彰显李世民再建大唐的功绩，徐茂功便创立了一个以前没有过的圣祖庙号。
反正谥号都八个字了，那庙号创新一个也算不得什么了。
圣祖文武大圣大广孝庄皇帝。
这下是真够长真够拉风的，李弘觉得很好，武媚娘本来觉得太宗就不错，但见儿子同意了，便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皇帝的谥号、庙号就此决定，同时还在灵前决定了营建新都，准备迁都内陆的打算。
不过说来说去，都避不开一个问题。
“太师和太傅觉得中原会发兵前来吗？”
“礼不伐丧，不应该。”徐世绩道。皇帝新丧，照规矩是不应当这个时候出兵征讨的。
可武媚娘却不这么想，说到底，他们其实算是中原眼里的叛乱者。因此并没有两国交战，礼不伐丧的规矩。
尉迟恭则道，“自举兵以来，中原未曾发过一兵一卒前来，现在应当也不会发兵前来吧？”
武媚娘摇了摇头。
“当初没发兵，不代表现在不发兵。哀家总有一种直觉，这次中原定会发兵前来。”
徐茂功和尉迟恭都不由的皱起眉头。
中原发兵讨伐，这就是几年来一直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利剑，让他们无时无刻都在担忧，可这把剑却一直没有落下来。
但武氏说的好，现在这把剑可能要落下来了。
他们该怎么办？

第1575章 西巡
骊山，华清宫。
泡完温汤，这个时候来顿丰盛的晚餐自然是最惬意的。
五十而知天命，对于张超来说，这个年纪的他还算身体强健，倒没什么腰酸腿疼的毛病，也不用吃什么金丹仙药大补丸。有内阁执政，有太子监国，张超这个皇帝当的还是相当潇洒的，身体保养不错。
张超好吃，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张超好吃，但不是喜欢胡吃海塞，吃的精。是个会吃的吃货，讲究的是享受。
都说秋冬进补，秋天是贴秋膘的季节。
这时节，涮羊肉火锅其实很不错，次点烤个五花肉啥的也很有味道，若是来个牛肉锅也挺好。
当然，这只能算是普通百姓眼里的好菜。对张超这种级别的吃货来说，那未免太过于普通。他现在倒更喜欢的是各式美食，不讲究什么山珍海味，而是讲究天南地北的不同食材不同的传统做法，想吃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
“一起喝几杯，今天朕高兴，朕亲自给诸位做几个菜。”
秦琼辈份高，皇帝义父，但也受的起。他笑着道，“那老臣就给陛下打下手，切菜。”
程咬金忙道，“我那劈柴去。”
“我烧火。”罗士信道。
君臣几个身着普通的宽松长袍，便一起晃进厨房。倒不用做很多菜，厨房里有许多顶级的食材，许多都是各地进贡的特产。
张超转了一圈，挑了一条浙江金华火腿，一条湖南潭州腊肉，又拣了几个骊山脚下竹林里挖的冬笋，再选了几样新鲜的田地野菜。
“吃简单点。”张超笑着道。
火腿如今也算是一种有名的美食，能够长期储藏保存，风味还独特，因此也是深受喜爱，其中最有名的当属浙江的金华火腿，当然，也还有不少其它地方的火腿也很有名气。
一条进贡到御厨房来的上等金华火腿，可是比一头大肥猪还贵。
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张超熟练的削着火腿外面的那层肉层。第一次外皮削下后，里面便露出了好看的火腿肉，红润如宝石般。
削下一片，张超直接就放进嘴里。
这种三年以上的火腿肉，根本不需要再额外的烹饪，其实已经很是美味了。入口，一股咸香，不算太咸，却香气浓郁，那股火腿的肉香，十分醉人。
“地道。”张超夸奖道。
火腿的吃法多样，既可生吃，也可以蒸炖炒烧等。
吃火腿，蒸食是最简单也最能吃出味道的一种方式。
将修割清洗好的整块火腿置于盘中，隔水蒸。蒸的时候肥膘朝上瘦肉朝下，一块大约一斤重的火腿，只要蒸上两刻半钟左右，再文火焖上小半刻钟就好了。蒸好后取出，去汤，凉透，然后就可以切片食用，腰膘朝上，按横丝纹切片，这个时候比较考验刀功，切的越薄越好。
“看陛下做菜，真是一种享受啊。还没吃，光看就让人流口水了。”程咬金咽着口水，探着脖子看着张超拿着刀熟练的修割着火腿。
“那是，当年在灞上，第一次吃陛下做的黄馍馍，我就被征服了。”罗士信也擦了擦嘴。
他们这些人，如今个个都是王爵，对吃也一样是很挑了。金华火腿没少吃，但同样一条火腿，在皇帝的手里做出来就是不一样。
“一会我再做个火腿炖走地鸡，火腿丝烧鳝鱼段、火腿片蒸鲫鱼，加上这个就是火腿四吃了。”
“好，这四样好，烧鳝鱼段的时候再加上点莴苣叶，放点蒜子，再添点辣子，绝味。”罗士信喊道。
“嘿，你们还真挺会吃，倒是一个个都详细的很。”张超笑着说道。
一个金华火腿做四道菜，潭州腊肉则简单的多，同样是一个蒸腊肉，再来一个腊肉炒冬笋。
然后炒马齿苋、凉拌鱼腥草，再来一个炒荠菜，炸盘花生米，拍一个黄瓜，就齐活了。
烫上一壶绍兴黄酒。
“好了，菜都做好了，大家边吃边聊。”
秦琼先夹了一片蒸火腿片放进嘴里。
“色泽鲜艳、红白分明，瘦肉香咸带甜，肥肉香而不腻，确实美味可口，不愧是贡品。”
张超在一边道，“过去啊，哪个地方出了一些有名的特产，若是被地方官当成贡品上贡，那一般都变成了坏事。甚至一些百姓和商人，为此还搞的破产。”
贡品本来是好事，打上了贡品之名，当然就能名气大，但在过去，很多时候，成了贡品绝不是好事。一来得年年上贡，若只是给皇家进贡一点御用，当然不算什么，怕的就是层层索要，结果这贡品数量一再增加，导致负担极重。
甚至有的时候，官府还会直接搞和买，就是以低于市场的价格向商家批发购买这些特产，然后运到其它地方售卖。商家卖越多，结果越亏本，往往不堪重负就破产。
所以说，过去很多时候，若是哪个地方的商人手里有什么特产，往往是很怕被选为贡品的。
但如今不同于以往。
各地官府虽然每年也依然还向朝廷上贡，但这种上贡，却被朝廷明确规定是只能由地方官府在当地采购特产，还得是市场价格，甚至有数量限制。而一旦被宫廷认可，这些地方特产会被颁授贡品、御用的标识认证品牌。
能够得到贡品、御用这样的认证，对商品的品牌自然是大有帮助。
而朝廷也禁止官方对这些商家采用和买这种非市场手段，由朝廷和皇家帮商家的特产打广告，这品牌宣扬效果可是极佳的。
当然，朝廷也并不完全为商家做好事。
好的东西，能得到贡品认证，但想得到御用的认证却不容易。因为得到贡品认证，不一定就会被宫廷采购为御用，而只用宫廷采购御用的才会得到御用认证。
为了能够得到宫廷御用认证，不少商家可都是下了血本的。毕竟很多时候，同一类物品里，宫廷只采用一种，而且是每年都要重新评估采购的。
只用得到宫廷正式大量采购御用后，商家才能在自己的商品上打上御用标识，进行宣扬。
为此，往往最后都争夺激烈。
实际上最终，每样贡品能够击败同类进入宫廷御用，基本上都是免费供应皇家使用，甚至还得掏出一笔钱来给皇家，算是广告费和认证费了。
钱虽不少花，但却是经典的双赢局面。
皇家呢，减少了御用开支，还得了一笔进项。而商家呢，则借助皇家的影响力，大大提升了自己商品的品牌，提高了销量，扩大了利润。在如今这个时代，许多商品经营已经不是过去那种家庭作坊式的小打小闹了，有了资本的扶持，有名气的就能形成品牌，越做越强，打破州界甚至是省道的地域限制，把生意做的极大，赚的盆满钵满。
就如那一个小小的金华火腿，这些年就是宣传作的好，既是贡品，又是御用，双认证下，谁一提到火腿，不首先想到金华火腿。
而在浙江金华，火腿已经跟江州的鱼一样成了有名的地方特色支柱产业，无数的百姓养猪、加工火腿。
如今这样的特色贡品很多，比如文房四宝中，宣纸、徽墨、歙砚、洮砚、端砚、湖笔、宣笔等都是知名品牌，仅是一个牌子，就带动了一个州甚至周边数州的产业经济。
单雄信也夹起一块火腿片，“想当年，陛下的灞上白酒、交州白糖、景德镇青瓷等这些，也是这样。一样商品，就能带动一地经济，只不过如今，这样炙手可热的热销商品越来越多了。”
从灞上白酒到交州的白糖，再到后来的宣纸，再到印刷厂，到报社，再到船厂，瓷器场等，可以说这二十余年的经济腾飞，都是这么一点点的起来的。
“前些天回灞上一趟，逛了一圈，却发现那里简直都认不出来了。白鹿书院，哪里还有当年的样子，想当初陛下创立书院之时，才只是一个小院子，而如今，好家伙，占地千亩，简直跟座城池一样。”
程咬金点头，“可不怎么的，灞上张家沟，当初只是塬上的一个小村沟，可现在呢，整片塬上到处是房屋，到处是人。张家沟成了张家镇，跟江西的景德镇，还有那个河北的张家口、广州的佛山镇等一样，都成了有名的天下名镇，人口都是超过二三十万人。要知道，十年前，这些地方还都只是县下面的乡镇而已，而如今，却远超许多州城了。”
“从贞观到复兴，飞速发展的二十余年。”张超有些感叹的道，这些年确实跟飞一样的发展着，不过现在大华也将面临一个强大的挑战。
阿拉伯人要跟大华死磕了，这仗一打，大华的经济肯定大受影响，首当其冲的就是外贸业，外贸业受影响，其它各行业肯定也将受到连带的影响。
弄不好，都有可能要搞出经济萧条，经济危机来。
“朕欲西巡，前往河中。”
河中，乌浒河流域，河中地区以前就是波斯人曾经占据的地盘，后来被大华控制一直到如今。阿拉伯人欲与大华争雄，不可能在海上争雄，唯有依仗他们的骑兵，争夺河中和大夏地区。然后北上，争夺西域。
张超打算亲自走一趟河中，去会一会阿拉伯人。

第1576章 鸦片战争
听皇帝说要西巡河中，一群老将都有些惊讶。河中啊，在座的这些老帅们，可都没有几个去过，更别说皇帝了。
当年隋炀帝杨广西巡张掖，已经算是帝王之中西巡最远的了，而那一次西巡，杨广可是吃了大亏，随驾的宫女内侍士兵遇暴风雪，不知道冻死了多少。
“陛下，汉京？”
张超摆了摆手，“汉京不用操心，太子在京监国，还有褚相、魏相、房公、马公等一众元老在朝辅佐，出不了什么事情。”
皇帝对太子很放心，张璟也快三十年的人了，不再是年经鲁莽的人。从经营琉求时的青涩，再到征讨朝鲜时的果决，再到镇守扶桑用心经营了六年，太子一步步成长，越发的稳重成熟。
十年历练，可谓是相当的漂亮，基本上没出过大错，做的事情有板有眼，越发有君主果决睿智。
今年太子入京监国，张超出巡。他在外面一呆就是大半年，太子在京中与内阁和翰林院、议会等诸部也是相处和谐，一众元老大臣们也没有哪个说太子主持朝政不当的地方。
说实话，就算现在张超把皇位禅让给张璟，太子也有足够的能力承担起这个重担了。
秦琼劝说皇帝不要西巡，河中可不是长安。
长安距离汉京不过八百里，有通畅的丹灞道，水路乘船转轨道马车，再入丹水运河直抵汉京，其实很快就能回京。但河中可不同，万里之遥啊。
哪怕现在青藏高原和西域以及草原都是在大华的掌握之下，可毕竟太遥远。汉京和河中之间，就算用最快的鸽站飞信传递消息，往返一次消息，也得好好些天。
更别说，河中已经是大华与阿拉伯的边疆省，阿拉伯人的铁骑能够迅速北上。他们总不能让皇帝却冒这个险吧，万一跟杨广巡雁门一样，被突厥人几十万铁骑围困那岂不要命。
何况，当年李世民也是西征突厥，统兵到达西域，结果后院起火。太上皇李渊复辟，中原大乱。要不是张超等起兵勤王的快，等李世民万里迢迢赶回汉京，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呢。
哪怕现在太子仁孝，朝中重臣忠贞，可皇帝轻易远离中原，总还是让他们不太放心。
路途遥远，随便发生点什么事情，他们也承担不起啊。
不过张超倒是主意已定，打算去一趟西域。
“陛下，这中南和天竺都还没征服，如今真的要跟阿拉伯人开面开战？是不是再外交斡旋一下？”
大华立国十年，对外征战十年。中南半岛上，十年前就只剩下了几个大国和一群小邦国。
水真陆、陆真腊、骠国、狼牙修四国最强，然后剩下一群小国基本上都是四国的藩属国。
大华这几年是直接让他们一起上。
一个打一群。
反正一个是打，两个也是打，一群还是打。
打到现在，十年过去了，以前的占城、扶南、羯荼等都被大华并了，连水真腊也在今年被崔琰攻破国都，生擒国王。
狼牙修也在去年被攻破。
从交州到马六甲海峡的李家坡，那条漫长的海岸线，已经被大华用十年时间彻底的打通了。红河三角洲、湄公河三角洲、湄南河三角洲等这些肥沃的沃土都被攻占，漫长的海岸线上，一处处良港，都建立起了大华的殖民地，那些宽阔的内河湾里，同样是延伸过去的殖民据点城堡。
陆真腊和骠国退守内陆山区，还在负隅顽抗，依靠着中南半岛的雨季和丛林，来抵抗。
在南洋，也仅剩下一个金洲的室利佛逝还在顽抗。
在天竺，戒日王朝内讧后的三十六藩国，已经被大华征服大半。东辉国和遮搂其虽也还在与大华交战，但总体局势上，大华是在不断的吞食他们的土地，地盘一天天的扩大。
按枢密院的部署，他们预计原本再有十年，就差不多能够把陆真腊、膘国、室利佛逝、遮娄其、东辉国以及戒日国等全部击败，再用十年时间，就能将之征服稳定。
二十年后，再西进，将北非拿下。
“不管是在中南还是南洋，又或者是在南亚，那几国已经不成气候了，不过是还在利用地理跟苟延残喘而已，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些时间慢慢收拾他们。所以那边实际上不影响什么大局。”
中南半岛十年还没有征服，倒不是因为真腊、骠国等有多强，而只是因为那边的交通、气候等原因限制了征服的进度。
雨季的丛林，还是相当讨厌的。
丛林加上深山，这就不是短时间能够解决的。
朝廷的计划还是先沿海，再平原，再内河两岸，沿海沿河连线，形成一条条的绞命索。
占据了海岸线和河岸、平原地带，实际上大华就已经占据了中南了，剩下的那些歼敌，时间问题罢了。
东辉国本来和吐蕃一样是大华的藩属国，他们本来臣服大华，但最终却还是如泥婆罗一样又倒戈了。
南亚次大陆已经打了十年了，到处战火连天。
曾经一统天竺北部的戒日王朝，现在是彻底的分崩离兮，几十个大小藩国，既有被大华攻灭征服的，也有归附大华的，还有死硬抵抗，更有这个时候还在各自攻伐吞并的。
这些年，朝廷对中南和次大陆的策略，其实是比较残酷的，没有急着搞什么直捣王城这样的战斗，更多的还是吞食。
一点点的征服攻略，那些被征服的土著，绝大多数并没有如当初攻破朝鲜和扶桑一样得到善待，他们更多的是被当成了战俘送回中原，这些人多数又最终成为了奴隶。
还有许多平民百姓，则被迁到了中原，他们得到的是自由民的自份，但离开故土家乡，其实也就等于失去了一切根本，没有了财产，也没有自由。
他们到了中原，也并没有土地可分。
他们没有分到土地，分到的是一个工作。
被分到一个个庄园一个个工坊里，成为了庄园里的雇农，工坊里的工人，拿薪水过活，养活自己的家人。
这种日子当然说不上好，但朝廷却没有人会对他们宽仁。因为大华扩张太快，已经无法再在真腊、狼牙修等地再移民了，而仅靠远征军来控制这些被征服者，也是极为困难的。
正好中原缺人，把那些桀骜不驯者贬为奴隶，把许多夷人迁回中原，大大缓解中原的用工紧张同时，也还能减轻大华对新征服地区的控制压力。
新征服之地上的原主人被迁走，也正好可以给汉人新移民们提供土地。
现在在新征服的土地上，到处都是城堡和庄园，那些种植园里，全是过去这片土地上的主人，如今却都成了奴隶或者是雇工。
只有极少数的一部份土著，也就两三成左右，因为态度较好，又非过去的上层，因此才得以保留了自己的房屋财产土地。
这种征服是残酷的，但张超和大臣们也清楚，这也是必然。大华不用这种手段，根本就无法把这些新征服之地真正纳入疆域，总不能还实行羁糜制度，那样做实际危害很大。
实行羁糜制度，然后推行汉化教育，让那些本来愚昧落后的土著打开了眼界，甚至学习到大华的先进知识和制度，那么他们早晚会起来反叛。
倒不如现在这样干脆彻底一些。
“与大食这一战，朝廷当有一个清楚的定位。我们这一战因何而战，目标是什么。”
张超道。
程咬金张口道，“因何而战？当然是因为他们挑衅我们大华，劫掠我们的商船，拦截我们的商道，甚至还违背当初立下的协议，要向我们加税，这都是不能忍的。”
张超却摇头。
仅仅是这样，并不需要开战。
毕竟大国之间博弈是很正常的，张超要与阿拉伯开战，是因为他们触犯了大华的底限，也触及到了大华的核心利益。
大华既受到了阿拉伯想东扩的威胁，同时大华也不能丢弃中亚这个巨大的外贸市场。
现在阿拉伯占据着那么大一片地区，若是他们不再跟大华贸易，那大华外贸产能必然过剩。到时大量的外贸商家因此受损甚至破产，带来的是更多的外贸工人的失业。
现在大华确实有足够的粮食产出，可以养活大活这上亿的人口，但问题是，现在大华的社会结构改变了，不再是过去那种单一的古典农业自给自足模式，耕田种粮的只是一小部份人，更多的人从事的是其它各行各业，靠赚工钱生活，买粮过日子。
那些外贸行业相关的工人，一旦失业就没有了收入，就算粮店里有粮食，他们也没钱买。如果大量的工人都失业，必然要带来更多的社会问题，带来动荡和不安，朝廷总不能用自己的财政来养这些人吧，哪怕朝廷真有能力给他们发点失业救济金，可也不能长久。
说到底，这就是新的社会结构下的新问题。
是贸易促使着大华要打这一战。
所以说，张超根本没有想着这一战的目的是要攻灭阿拉伯或者说要怎么样怎么样，这一战的目的不是攻城夺地，开疆拓土，这一战的目的，还是维持贸易，本质上就是一场鸦片战争。
打服阿拉伯，让他们继续回来，开放国门做生意，一切好谈。

第1577章 二皇子
和往年一样，每年秋后，朝廷的税吏四出，而各地的诸侯和封疆大吏们则开始陆续入京朝集。
天竺。
克伽河北岸，室罗伐东，广严城。
“行装打点好了吧？”
“回大王，已经准备好了，按大王的吩咐，我们这次走克伽河水路，直抵永吉港。”
到复兴十年，虽然戒日国还没有完全被大华征服，但到今年，克伽河也就是恒河这条重要的河流，已经被大华打通。恒河两岸的数个戒日藩国被大华军扫灭，海军的舰船已经能够通行河中。
从东部孟加拉湾的永吉港，行船能够直接抵达到张珲天竺北战区司令部所在的广严城。
过去他回中原，基本上是先向西回舍卫城，然后往西抵达坦尼沙，再到犍陀罗，经信度河乘船到新吉港，再出海回到中原。
而现在可以直接在克伽河上行到永吉，直接少绕了一大圈，缩减了许多航程。尤其是克伽河航线打通之后，张珲也得到朝廷的大批补给，方便多了。
这几年，张珲身为天竺北战区司令，虽然没能娶到戒日女王，但也表现不俗，在克伽河北岸频频行动，继攻灭室罗伐后，又往东横扫了广严城等几个藩国。
“有没有把那个摩竭鱼带上？”张珲问。
在天竺呆了多年，将近而立之年，他也变的沉稳了许多。
“那怪鱼真要带上吗？有些太奇怪了。”
张珲让侍卫长带回京的摩竭鱼是一条很奇怪的鱼，这鱼有一十八个头，三十六眼，这十八头还各不相同，有人头象头马头等。
张珲让带的这条鱼当然不是活鱼，是一条很大的鱼雕塑，由黄金打造，十八个头活灵活现的，极为传神。是过去广严城一位国王令工匠打造，很是精美。
传说这条头有个传奇故事，据说鱼的前生是个叫劫比罗的婆罗门论师，他的父亲挑衅如来的弟子失败，郁郁而终。他为了辩倒如来的弟子们，假意出家为比丘，学习但是明白教理而并末证果，还是辩不过。
后来他母亲给他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如果辩不过，就骂比丘，而比丘碍于不恶口戒，就不会反驳。这样一来，围观的群众就会以为比丘们是不敌落败，所以沉默，这样他就能赢了。
劫比罗依计行事，在辩论中用十八种恶口骂比丘们，最后果然赢得辩论胜利。但是他也因此种下恶果，他的母亲吐血而亡，堕入地狱之中。而他在命终之后，也投生为了十八头的摩竭鱼。
张珲对于这个传说故事自然是不信的，但也觉得这故事还是有点警世作用。兼之他知道皇帝最喜欢的并不是异域的金银珠宝，也不是异域美人，皇帝喜欢的是异域的各种书籍图画雕塑等等，那些文化艺术品，甚至就是佛经佛像等也一样喜欢。
皇帝并不怎么崇信那些神佛之类的东西，张珲知道皇帝喜欢的是各国各族人的那些文化。
汉京的京师大图书馆，就搜集有天下各地的书籍画卷，甚至是许多岩画拓土等。在汉京，还有一座极有名的译书阁，就是将那些各族的书籍翻译成汉文，加以保存。
然后还有专门的编书局，组织许多学者把其中的一些有用的知识汇编起来，吸引到大华的新儒学体系中来，充实新儒学里的天文、地理、数学、历史、哲学、美术、音乐等学科。
皇帝每年往这里面投入的资金很多，各地的督抚，异域征战的司令将军们，如果给皇帝送什么美人财宝，不会得到奖赏，弄不好还要挨骂，但若是弄些书籍回去，尤其是一些珍贵的孤本之类的，那绝对会得到奖赏。
而如摩竭鱼这样的黄金珍宝，虽然说不是什么书籍，但也算是一种有文化艺术价值的珍宝了。
“大王这次回京，陛下当封大王为天竺王了吧？”侍卫长问。
张珲只是笑了笑。
曾经的他确实很期待着能够受封为天竺王或戒日王，那个时候，他认为自己有这个资格，也应当得到这个奖赏。
但转眼快三十岁了，在天竺也这些年了。
虽说不是把恒河以北都扫荡踏平，但也确实把恒河中上游北部地区都攻破了。加上泥婆罗，张珲这些年前后已经扫灭了十三国。
十三国有大有小，但若按当年皇帝答应他的，那他的封地绝不小。
只不过这些年，他每攻破一国，皇帝也确实赐给他一块封地，但并不是和他原来的泥婆罗封地连在一块，而是在新攻破国划一块给他。以至于到现在，张珲已经有了十三块封地，可全都零零碎碎的，加起来确实不小，可这么一分散，就显得鸡零狗碎的了。
想让皇帝给他调整下封地，凑到一起，绝无可能。
他现在也想的明白了，有些事情过犹不及。这两年他也没有像以前那么拼命了，他灭了十三国，在天竺四战区里算是功绩最大的，再拼命打仗，那就有些过了。
攻城夺地的劲头小了些，但生孩子的劲头这些年却没减过。
到现在，张珲前后也是纳了有十几房妻妾，儿女都生了有二十来个了，这方面，倒是深得老张家的真传，子孙繁盛。
“兄弟啊，跟你说，我现在对这个什么天竺王已经没有什么稀罕了，反正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得不来。我如今儿子十三个，正好，也不用陛下给我把封地凑一起了，将来我这十三个儿子一人一块封地，有本事的，就拿块大的，没什么本事的，就拿块小的。”
侍卫长愣神。
张珲却知道，他这样的决定，只怕会让他那位太子大哥和皇帝父亲都很高兴的。
不论是宗室诸王还是异姓封侯里，张珲现在的封地绝对是最多的，实力也很强。若把十三块封地连一起，那在整个天竺，甚至要包括上雪山高原，都会有极大的影响力。
真这样，谁能放心的下。
可如果他的封地是分散的十三块，将来还分给十三个儿子继承，那朝廷就能高枕无忧了。
“大王，这些封地可是你辛苦打拼下来的。”
“你说的没错，但这整个天下，却也都是皇帝的。现在皇帝是我爹，将来皇帝是我大哥，再以后皇帝会是我大侄子，反正宗法制下，大宗这一枝才有继承权，怎么也轮不到其它人。”
十几岁的时候，张珲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张璟只是比他早出生那么一会功夫，结果却成为世子、太子。
等到二十岁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还可以争一争。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那个心了。
皇帝还那么年轻，太子又那么优秀，他虽然表现也不弱，但跟太子比起来，差距还是极明显的，更何况，不管从哪方面比，他都比不过太子，没太子的能力强，没太子的支持多。
特别是如今太子回京监国，表现的还那么好，更是让他最后一丝念头都打消了。
“有时候，我挺羡慕王总督的，年轻有魄力，因为是天子门生，所以深得信任，又因为是不是宗室，倒也不用如我这般有太多顾忌。你看他这几年在克伽河南边打的多欢快，虽然说他攻灭的小国没我多，但人家还打上了中天竺高原，把遮娄其都啃下了几块肉来。真是痛快啊。”
侍卫长却不这么想。
“王总制在信度多年，也是有些风头太过了。我听说，朝廷里有人说要挪挪他了，说以免将来信度地区都姓王了。”
“功高震主啊！”
“屁。”张珲不以为意的道，“王玄策是极得我父皇信任的，陛下是绝不会对他有什么猜疑的，不放心的也是内阁和议会的那些人。要我说啊，这一届的中枢，可比起上一届来差远了。”
“殿下，这届中枢其实大多也还是上届的人啊，好些人不过是对调了下而已。从内阁去了翰林院，从贵族院到内阁，没啥变化。”
“当然也是有变化的，不管怎么说，内阁责任制，内阁首相还是极关键的。过去马周是首相，他跟我父皇是多年老搭档，相当能领会圣意。但现在是褚遂良做首相，虽然说褚遂良已经当了两任的次相，但他来挑大梁当首相，还是差了点。其实要我说，让褚遂良当首相，还不如让房玄龄来当。”
侍卫长笑笑，“殿下这话可莫在外面说，若是让褚遂良听到，说不得会给你点小鞋穿。我听说这褚相公是个有些记仇的人，上任首相两年，排挤了不少人呢。”
“这倒没什么，当首相嘛，肯定也得拉拢几个帮手，排挤几个对头，只要做的不过火，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张珲捏着下巴，问一起长大的侍卫长，“如果王师兄这次真要挪窝，那我这个北战区总司令也不好再继续当下去了，得了，回京之后，我就上个辞呈，主动请辞这个天竺北战区总司令，反正戒日国也搞的差不多了。换谁上，都能成功，我们也得给中枢这些宰相啊学士院长们一点机会，让他们也好安排下自己人过来捡点便宜，摘个桃什么的，这样识趣点，也皆大欢喜嘛。”
侍卫长听张珲居然能笑着说出这么番话来，也是无语的摇头。

第1578章 老朋友
“阿里，奥斯曼正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你应当阻止他。”
阿拉伯都城，麦地那。
大食驻阿拉伯大使张行成面带着微笑，手握着一杯红茶，“哈里发的位置本来应当由你来继承，你比奥斯曼更有资格坐这个位置，可奥斯曼却依仗着倭马亚家族的权力，窃夺了本来属于你的位置。现在，他又要玩火，也同样是把你置于了危险之中，他危害了你和先知留下的事业。”
“奥斯曼是由大家公推出来的。”
“这个大家是谁呢？阿里，你是先知的堂弟，也是他的女婿，你最早追随先知，是先知最信任的亲密战友。你骁勇善战，文采斐然，血统尊贵。斜利亚、亚美尼亚、小亚细亚，那都是你打下来的。但奥斯曼却让他的侄子穆阿维亚取代了你的总督职位。”
“大华是不是关心的过了，阿拉伯的内务你们不应当插手。”阿里&#183;本&#183;阿比&#183;塔利卜深吸一口气，这位先知的堂弟兼女婿，在阿拉伯帝国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其声望甚至不在当今哈里发奥斯曼之下。
当初欧麦尔被刺，就有不少人支持阿里接任哈里发，但最终却是奥斯曼赢了，说到底，奥斯曼人缘更好，而且奥斯曼的倭马亚家族实力更强。可说到底，那都是阿拉伯的内政。
他低头啜饮了一口红茶。
大华进口的红茶，加入牛奶和糖，升腾的水汽，温热的杯子，让他总是这么的喜欢。
以后，想喝这么好的茶，只怕会价格更高了。
张行成还是保持着微笑，他放下茶杯，杯中的红茶虽然在麦地那价格高昂，但这种喝法他并不太喜欢，他更喜欢的是喝绿茶，什么也不添加的饮法。
“阿里，我们也是老朋友了，我与你十分投缘。我常来你府上做客，所以这个时候，我不得不提醒你，作为老朋友。”现在阿拉伯与大华之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一场大战正在酝酿着。
张行成作为大华驻阿拉伯大使，当然无法影响到朝廷的决策。不过作为最了解阿拉伯的大华高官，他也没放弃自己该做的事情。“阿拉伯这些年就如同是一匹黑马，崛起迅速，一往无前。在与大华开战之前，他还没有遇到过敌手。但是，我要提醒你，大华不是波斯，也不是罗马，大华的强大你应当很清楚，你也当清楚，挑衅大华，激怒这条东方巨龙之后的危险。”
“老朋友，两国若交恶，往轻了说，以后你就很难喝上这么正宗的大华武夷山红茶了，你以后只能喝走私来的高价红茶，还是在信度种植的。也别想用上这么好的大华景德镇瓷器，用的估计就是吕宋烧制的外贸瓷器了。”
“而往重了说，也许以后你们连麦地那都不能再居住了。今天你们占据的波斯人的地盘，占据的叙利亚地区，占据的亚美尼亚、小亚细亚等广大地区，可能都要被吐出来。”
“甚至，你们可能会亡国，就跟你们灭亡波斯人一样，大华会灭掉你们阿拉伯人。”
“阿拉伯人并不会被吓倒。”阿里饮了口茶。
“阿里，你是个聪明人，也是现在阿拉伯少有的几个还保持着清醒的人。你应当提醒那些头脑狂热的人，你们确实征服了波斯人，也击败了罗马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就能够挑战大华。”
阿里是位出色的将军，在战场上一次次击败波斯人和罗马人，但是此时，他却没有反驳张行成。这位大华老友的话，也并不全是威胁之话。越是打的仗多，他对大华的力量就越清楚。
“本来我们和大华的关系一直还不错，可是你们这些年做的越来越过份了。你们本应当保持中立，可是你们却一直在拉偏架，暗中给予罗马等更多支持，给他们的贷款更多，军购更多。甚至若不是你们的阻拦，我们现在肯定已经拿下了高加索，打过了红海，进入了埃及，甚至是兵临君士坦丁堡城下了。”
阿拉伯人一心想着打过地中海，打到红海之南，打到高加索西北去。可大华一次又一次的暗中阻拦，使得他们数次征讨失败，这让眼下正是自信爆棚的他们极为恼怒。
越来越多的阿拉伯人在叫嚣着要东征。
阿里确实是比较稳健的那派人领袖，也一直反对向大华开战。可支持他的人并不算多，奥斯曼为首的主战派支持者越来越多。
“听着，我的老朋友，大华并不想跟阿拉伯翻脸交恶，更不想开战。大华想要的是维持稳定，环地中海地区的稳定，对于大华来说也很重要。大华不想打仗，只想安心的跟大家贸易赚钱。”
“这是我们朝廷的意思，也是我们皇帝陛下的意思。阿里，你是我的老朋友，我们也知道你也反对战争。现在，我们是朋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奥斯曼和他的倭马亚家族，对吧？”
“欧麦尔是被你们刺杀的，现在你们又想对奥斯曼动手？”阿里问。“你们这里挑拨离间。”
“老朋友，欧麦尔怎么能说是我们刺杀的人呢，那件事情不是早就查明情况了吗，你可不能乱说话。大华支持你，不是挑拨离间，而是想要避免战争。我们为了避免战争，愿意支持你，支持你取代奥斯曼，因为我们深信，如果阿拉伯帝国，由你这位有远见卓识的人领导，那么对大华，对阿拉伯都有好处。”
很诱人。
阿里承认，张行成的话确实让他有些心动。他一直都认为，奥斯曼等人太激进了，哪怕现在阿拉伯骑兵所向披糜，可也不代表就能挑战大华。
波斯亡了，罗马也衰弱了。
阿拉伯已经把广阔的地中海以东地区统治了，现在挡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个虚弱的罗马，只要除掉罗马，那么整个欧洲就唾手可得。
但偏偏大华却一直在那里纠缠着，干扰着。
大华的海军遍布地中海、红海、阿拉伯海上，甚至在阿拉伯半岛和波斯湾沿岸都还有许多大华的租界，这些都是威胁。
奥斯曼等认为，要灭亡罗马，必先解决大华。而要想解决大华的干涉，就只能硬碰硬的打。
“阿里，大华想要的很简单，只想要维持现状就好。如果你愿意与我们合作，那我们大华会帮助你将奥斯曼和倭马亚家族掀下台，等你成为哈里发，到时大华和阿拉伯重新恢复友好，维持现状。”
“其实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很好吗，你们处于大华与欧洲之间，虽然说现在有红海和苏伊士运河直通地中海，但阿拉伯海这条航线，还有阿拉伯半岛上的这条商路，也一直还是兴盛着的，你们在这东西贸易中也是占据着很多优势，近水楼台先得月。”
“合作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待我取代奥斯曼后，埃及可以交给大华，但大华也须让开地中海，让我们攻下君士坦丁堡，打进欧洲。”
阿里雄心勃勃，阿拉伯人早已经不满足被拦在欧洲之外了。
阿拉伯要进军欧洲，只有三个方向。一是直接通过小亚细亚，渡过海峡，攻下君士坦丁堡，自然就直接打到东欧了。不过君士坦丁堡作为罗马都城，可不是那么好攻占的。
剩下两个方向，向西北，拿下高加索地区，进入里海和黑海之间，那里是可萨突厥人的地盘，罗马的盟友，如果攻灭他们，也一样能进入东欧大平原。
或者向西南进军，越过红海到达北非，打下埃及，进攻希腊或罗马，打到西欧去。现在埃及是在西罗马皇帝手里，而西欧也还有一个新崛起的法兰克帝国。
不管从哪个方向进攻，阿里都认为难不住阿拉伯帝国，前提是大华的海军不要阻拦。
“哈哈，阿里你雄心不老啊，想灭掉罗马？”张行成哈哈一笑，“当然没问题。大华热爱和平，可也无法阻拦阿里你的雄心壮志。”他是大使，高级外交人员，对于朝廷的地中海策略还是知道不少的。
大华不会真的要死保无可救药的罗马，但也不会轻易的放弃罗马，毕竟罗马民现在还是对抗阿拉伯，维持地中海平衡局势的一面重要旗帜。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现在口头上答应阿里，如果阿里真愿意跟大华合作，那么灭罗马是将来的事情。能够挑起阿拉伯内乱，就相当值得了。
挑拨离间，挑起内乱，这是很好的分化削弱敌人的方法。这一招，曾在突厥人身上奏效过，也在高句丽人身上起到效果，还在扶桑人身上用过，在天竺人身上也使过，现在自然也可以在阿拉伯人身上用。
接下来的谈话，变得非常愉快。
张行成离开的时候，阿里还亲自送到了门口。
坐上马车回到大使馆，张行成找来了使馆的武官，他将消息告诉了他，这位自己的副手，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锦衣卫的千户。
“阿里有意合作，但合作有个前提，他需要由我们来出手刺杀奥斯曼。只要奥斯曼一死，他就有机会夺权，控制麦地那大局。”
“若是我们杀了奥斯曼帮阿里夺了权，他会不会在掌权之后再翻脸？那我们岂不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
张行成笑笑，“不会的，就算奥斯曼死了，阿里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掌握大权。倭马亚家族实力可不弱，这几年奥斯曼可是安插了大量家族成员在军政要职上，不说别人，他的侄子叙利亚总督穆阿维叶就绝不会支持，穆阿维叶既有能力也有野心，还有很强的实力，奥斯曼要一死，阿拉伯可就有好戏看了。”

第1579章 不想当太子的国王不是好船长
“这孩子跟陛下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陛下小的时候，应当也跟他一样调皮吧？”徐惠一身浅绿裙装，搂着侄子笑称。
“我小的时候可比他野多了，爬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就是一个野孩子。这孩子长的确实像我，也挺调皮，但比我那时差远了。”
“男孩子太调皮了也不好。”徐惠的妹妹徐婕妤在一边看着儿子说道。“瑗郎可不能成为一个野孩子。”
张超笑笑，他倒不觉得孩子小的时候调皮点野一些有什么不好，太过管教，会把孩子的天性扼杀。张瑗是他的第四十三个儿子，这么些儿子中，除掉三个夭折的，他实际上有四十个儿子。
张瑗今年才五岁，年纪在兄弟中不是最小。
这孩子跟张超长的极像，而且生性活泼好动，极为调皮。“你们也不要太过多管束他，那样就太早扼杀这孩子的天性了。朕这么多皇子，也不希望所有的皇子都像太子张璟一样。”
太子各方面都好，简直堪称是皇子典范，可张超却觉得太子沉稳的有些过份，跟个小老头一样，缺少了许多朝气。
“瑗儿，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张超摸着儿子的脑袋问。
“我要当太子。”
“哈哈哈，当太子，这是你自己的想法吗？”张超揉揉太子的头发，扭头望向徐惠姐妹。
徐婕妤面色微变，“陛下，这话臣妾没教过瑗儿。”
“朕相信你没教过。”
他回头，望着儿子，“你长大了当不了太子了，太子只有一个，现在是你大哥，将来会是你侄子张晟。你可以再想想，换个其它的。”
“那我将来要当皇帝。”五岁的张瑗一脸的天真。
“皇帝也不行，得先当太子才能再当皇帝。瑗儿，你为什么想当太子和皇帝呢？”
“因为威风。”
“哈哈哈，你倒是聪明。”
“不过天下这么大，太子和皇帝只有一个人能当，你这辈子是当不了太子和皇帝了，你可以做点别的。比如说，当一个国王，或当一个将军，又或当一名诗人。”
“我不要当诗人，我只想当太子和皇帝。”
徐惠捏了捏侄子的脸蛋，“这话以后不能再说了，要不然你娘和姨娘都要生你气了，更不要让你太子大哥听到，要不他也会不喜欢你的。”
张超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都变成张璟，张璟虽然优秀，可帝国只需要一位皇太子。
就如张璟的同胞兄弟张珲，过去也一直想当太子，但如今，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他在天竺当国王就当的不错，还是位优秀的远征军司令。
“不能当皇帝和太子吗？那我要当一名船长，驾船去大海。”
徐惠笑道，“这孩子坐了几次船，就对帆船念念不忘了。”
“船长好啊，不都说我大华是海上马车夫吗，如今大华的繁华，可以说也是靠着这坚船大炮给轰出来的，是靠着一艘艘商船给贸易出来这么一片繁华。大海和船只，让这个世界变的更小，联系的更紧密了，将来的世界，海洋和船会一直很重要，当一个船长很好。”
不管是探险船的船长，还是舰队军舰船的船长，又或者是商船的船长，这都挺不错的，大海和帆船还有船长，那是浪漫的。
徐婕妤抿着嘴，她拉着张瑗的手，“船上太危险了，而且出海航行经常许久都看不到陆地，甚至喝的水都是臭的，食物都长虫子，我们以后不当船长，当国王。”
张超笑着摇头，徐婕妤的观念还是代表着许多父母的观念，望子成龙。哪怕儿子当不了太子当不了皇帝，那也应当当一个国王，高高在上的贵族，怎么能去当什么船长呢。
“儿子，别听你娘的，船长既浪漫又威风，指挥着一条帆船，乘风破浪，多够男人啊。探险船船长、军舰船长、商船船长，儿子，你想当哪一类船长？”
五岁的张瑗想了想，似乎觉得父亲说的那种乘风破浪的事情确实不错，而这三类船长里好像探险船长最厉害，“我长大了要当探险船长。”
“很好，一会父皇送你一艘探险船的模型，再送你几本探险船长的探险日记。”
徐婕妤在一边还在试图劝说儿子当一个国王，就算当船长也要当战舰的船长。
“陛下，赵指挥使求见。”
张超对徐惠点头示意，徐惠便拉上妹妹和侄子一起告退。
锦衣卫指挥使入殿。
“陛下，阿拉伯麦地那传回消息，阿里有意与我们合作。”
“如果阿里真的愿意跟我们合作，那这还真是一个好消息。这个阿里既是先知的堂弟又是先知的女婿，还是阿拉伯军方有名的统帅，用兵很强，军政教中影响力也不小。跟现任哈里发奥斯曼还算是连襟，都是先知的女婿。”
张超听到这个消息也很兴奋，阿里要是能被策反，哪怕只是相互利用，那也能给予阿里伯一个沉重打击。
“不过奥斯曼似乎也在提防阿里，他在任命他自己的侄子穆阿维叶为叙利亚总督后，更是不断的排挤阿里和其支持者。阿里希望大华能够出手刺杀奥斯曼，他说只要我们刺杀奥斯曼，他就带领其支持者夺取麦地那的大权。”
“当然可以，奥斯曼一意孤意，朕也早有意要除掉此人。杀掉奥斯曼，帮助阿里成为哈里发，是件好事。反正奥斯曼死了，阿里也别想顺顺当当，还有穆阿维叶等反对派呢，到时本就分歧很大的两派必然彻底分裂，那时阿拉伯内讧一起，我们就坐山观虎斗好了。”
张超走到殿中央，那里是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在这副地图上，阿拉伯的地盘已经够大了，横亘在东西之间，可以说当今世界，大华第一，阿拉伯人必然可以称为第二，他们早取代了西方世界的灯塔罗马。在他们的铁蹄下，罗马人都只能瑟瑟发抖。
“阿拉伯人本是沙漠戈壁上的游牧部族，能够在这么短的十几年时间里横扫中亚，可以说他们的口味非常独特了得。从某些方面来说，阿拉伯人的崛起扩张，与我们中原北方历史上的匈奴、柔然、鲜卑、突厥等人类似，又有些不同。阿拉伯人既有那些游牧民族的骠悍，但又不仅仅有骠悍。游牧民族都有一个特性，当出现一些能力超绝的领袖时，确实拥有极强的扩张征服能力，但往往无法持久。可现在阿拉伯在先后后，经历了三任哈里发，虽然这几位哈里发时间都不长，可却不见丝毫衰弱，相反越来越强。”
特别是他们哈里发不是世袭，而是推举这种制度，无疑比起突厥等游牧部族要先进的多，他们不但有游牧民族的骠悍，还有新月教的强大凝聚力，这与大华利用新儒教的同化一样。
两者合一，阿拉伯人历史上能够地跨亚非欧，持续几百年称雄，也就不稀奇了。
“突厥人当年异军突起，崛起迅速，他们取代柔然人称雄草原，甚至夺取西域，威逼中原。而中原在杨坚手里结束纷乱，重新一统。骠悍的突厥与新兴的大隋，两强相争，结果突厥却大败在中原大隋的手里，曾经的草原大汗称中原王朝的皇帝为儿，说我在中原有两儿，争相朝贡的历史一去不复。知道为何吗？就是因为当年隋朝的实力其实并不比突厥强，但杨坚却用计谋打败了突厥人，隋朝的计谋总结起来就八个字，拉拢分化，合弱离强。”
挑拨离间，拉拢分化突厥人，然后联合弱的一方攻打强的一方，用突厥人打突厥人。
突厥崛起虽然迅速，但最后衰弱的也迅速，正因为内讧分裂。
“攻破一座坚固的城堡，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内部攻破。如果能够挑起阿里和穆阿维叶的战争，让阿拉伯形成东西对峙的内战局面，对我们最为有利。”
“刺杀奥斯曼的任务就交给锦衣卫了，全力去做吧。杀了奥斯曼，就能挑起阿拉伯的内讧。”
“陛下，阿里希望我们把穆阿维叶也给杀了。”
“哈哈哈，这个可不行。”张超哈哈一笑，“表面上答应阿里，但实际上我们不能杀穆阿维叶，相反，锦衣卫还得派人保护穆阿维叶，若是可以，也想办法把奥斯曼的妻子，以及麦地那里一些奥斯曼的重要支持者，尤其是倭马亚家族的重要人物给保护起来，在关键时候，送他们离开。”
“这是？”锦衣卫指挥使疑惑。
“我们与阿里的合作，不过是相互利用，我们杀奥斯曼，不是真的为了帮阿里，而是要让阿拉伯如今的局面打破平衡。杀掉奥斯曼，让阿里夺取麦地那的控制权，但同样，也不能让阿里就此掌握阿拉伯，我们顶多让他掌握麦地那。保护穆里维叶，保护倭马亚家族的人，就是要让倭马亚家族到时反对阿里，让他们内战起来。”
“明白了。”
大华要玩的是平衡。
杀奥斯曼，为了打破原先的平衡。杀掉奥斯曼后，还得防止阿里真的掌握阿拉伯。
到时阿里和穆阿维叶两边交战，哪边弱，大华就哪边支持一下。
合弱离强，这才是重点。

第1580章 朕不是李渊
“我打算以张珲为西征元帅，由王玄策为副帅，令薛仁贵担任参谋长，再以李感为监军使。张珲这些年在天竺很好的证明了自己的本事，也证明了他的沉稳，朕以为可堪大用。王玄策、薛仁贵也是军中少壮中最佼佼者，而李感老成持重，有他押阵我也放心。”
张超跟几位老元帅说起自己的打算，“我们不能仅仅指望阿拉伯人的内乱，该出手的时候还是得出手。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有张珲这几把最锋利的宝剑，我相信，这次一定能够将阿拉伯这匹烈马驯服。我们要把新月教试图向大华渗透的野心，彻底的扼杀在萌芽之中。”
“二皇子这几年确实表现很沉稳，可他毕竟是皇子，而且还是嫡皇子，如今也不过刚而立之年。在天竺这几年，连破十三国，已经积累起了巨大的声望。若是再令其统兵西征，这要是再立新功，到时岂不功高难赏？若赏，则又要如何赏？殿下莫忘记天策将军故事。”秦琼作为张超的义父，同时两家还是亲家，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好好的提醒一下皇帝。
这些年，皇帝对二皇子张珲的刻意压制大家是看的到的，虽然看起来似乎对二皇子有些不公平，可大家都明白，这从长远上来说是有好处的。若不是皇太子的表现更好，以张珲这几年那骄人的战功，只怕早就已经开始动摇太子之位了。
可就算如此，也不能再轻易的给二皇子希望啊。
毕竟眼下这种稳定的局面，可是相当来之不易。一旦二皇子西征，再立大功，到时威望实力更强，谁敢说二皇子不会去挑战太子之位呢。
“我也知道这个，但眼下这场战争对大华也是事关重要。派别人去，朕也不太放心。思来想去，让张珲来挂这个帅，也免的诸将争夺。”张超捏了捏下巴，“这次也算是对张珲的最后一次考验。”
二皇子这两年内敛沉稳了许多，表现的有点与世无争淡泊名利了，可张超却也并敢完全相信。这次西征，是给张珲的一次考验，当然，也确实是看中他的沉稳与能力。
毕竟西征事大，轻易的派一位大将前去，一来朝中名将无数，诸将一般不肯服，二来张超也担心如王玄策这样的名将，到时再立巨功，也更加难以封赏。
“在张珲他们西征期间，朝廷会另选大将暂代他们的现职。天竺四战区将取消，改设为四道，每道下辖三省。”
程咬金呵呵一笑，“王玄策他们在天竺呆的时间也确实有点久了，要不让俺老程去当个信度总督如何。”
“哪用的着你呢，况且，这天竺的四位新总督，肯定得是文臣。你愿意在那总督之下当个提督吗，或者当个总兵？”
“开什么玩笑，俺老程堂堂国王，若是给那些四五十岁的年轻文臣当手下，这也太寒酸我了，我还是不去算了。”
当总督还能兼个巡抚，那才是真正的封疆大吏，手握军政大权。可提督算什么，提督名字好听，但如今权柄越来越低了。过去王玄策他们在天竺权力大，那是他们还兼任着战区总司令一职。
这战区一撤，没有总司令衔的提督，顶多算是个民兵动员部长兼后勤辎重部长。
朝中老帅名将一大把，但张超并不轻易的放这些人出任地方。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张超是不愿意让这些六七十岁的老元帅老将军们再去统兵打仗的，更不愿意让他们这些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元帅老将军们去地方当个大员，不专业。
“陛下，让怀玉也随二皇子西征吧，他也至而立之年，还没有实打实的立过什么战功呢。没点历练，以后如何继承秦家的武勋门风。”
“你若是放心，我当然也没意见。”
“老臣有什么不放心的，陛下的皇子们不也一个个都在各方历练，甚至在战场厮杀吗。我们这些贵族，多是以军功起家，若是儿孙们连战场都不敢上了，那这门第也要衰弱了。”
从过去的关陇贵族子弟，到如今的分封诸侯子弟，他们都不是那种怕死的，相反，他们从小习武练枪，他们渴望沙场建功立业。哪怕如今朝廷再怎么重视科举，可那些分封贵族之家，也绝没有哪家不让子弟从军的。
夜凉如水。
长安的太极宫里，张超端着碗药喂皇后崔莺莺。
“老了，夜里冷，一时没注意结果就病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季节变换，本就容易生病，御医也说了，只是感染了点小风寒，不碍事的。吃两剂药，然后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崔莺莺枕在那里，仰头看着丈夫。
三十年的夫妻了，自己已经有了许多白发，可丈夫的容貌却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五十出头的人了，看着却好像才四十不到。
“谢谢陛下。”
“这一世遇到陛下，是臣妾最大的福气。”
张超舀起一勺子汤药，放到嘴边吹凉了点，然后递到皇后嘴边，“张嘴，喝药。”
“这辈子能遇到你，也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两人婚姻三十年，前后生了七男六女，夫妻恩爱，可谓羡煞旁人。哪怕如今皇后容颜不再那般年轻美丽，可两人的感情却也没有什么变化。
激情少了，但温情却更多了。
有时只是过来坐坐，或者一起吃个饭聊个天，谈谈儿女们的事情，也能心情舒畅。
“好苦。”
十三娘把药喝完，皱起眉头，有些小儿女似的撒娇。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这么多年来，你这习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怕喝药。幸好我早有准备，来时就给你带来了冰糖呢，吃两颗就不苦了。”
皇后笑着伸手。
张超拿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两粒冰糖来。
皇后笑着收回。
“就两颗，不能多吃了。”
十三娘很满意的吮着糖，一脸幸福。
“陛下，听说你要让二郎率军西征？”
“嗯。”
“陛下不再考虑吗？”
“考虑什么？”
崔莺莺认真的道，“以前珲郎做事不着调，臣妾日夜担心着。后来他终于出息了，臣妾欣慰着。但后来他在天竺越来越厉害，连灭十三国，臣妾却再高兴不起来，担忧的睡不着觉。”
“臣妾睡不着的时候啊，就想到了前朝的李建成李世民兄弟。”
崔莺莺的堂舅家女儿是太子建成的太子妃，他对建成是相当了解的，也知道建成并不是个没本事的人。
“本来天下是太子建成的，但就因为建成一直在朝中协助理政，而李世民却一直带兵在外。结果最后李世民功高望重，并且手底下有了一大批能征善谋的文臣武将。”
李家兄弟的结果，那是谁都知道的。秦王李世民后来夺了太子建成的储君之位，甚至最后篡位了皇位。
张璟是崔莺莺的嫡出儿子，张珲同样是崔莺莺的嫡生儿子，两个儿子还是同天生产的。当年三胞胎，还有个大女儿夏花。
如今夏花还远在非洲，这辈子估计都回不来了，崔莺莺是真不希望自己的两个儿子到时也出事。
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兄友弟恭。
一个是皇太子，在京监国。一个是泥婆罗国王，镇守一方。
“你担忧的太多了，张珲张璟兄弟，不会如建成世民一样的。张璟不是建成，张珲也不是世民，朕也不是李渊。”
当天，张超的谕旨先发往汉京。
几天后，留守汉京的监国太子召开御前会议，正式授任张珲为西征元帅，王玄策为副帅，薛仁贵为参谋长，李感为监军使。御前会议上，还任命了数十名高级将领，西征部队从各处抽调，包含海陆三军，兵力多达八万。
八万战兵，另加上达到十二万人的后勤辅助。
消息传到天竺。
张珲刚收拾好行装，准备登上克伽河的兵船去孟加拉港回京朝集。
“殿下请留步。”
“还有什么事？”
“殿下，有诏令到。天使刚从船上下来，你们前后脚错过，现在天使正在帅府等着你呢。”
张珲皱眉，这个时候怎么突然使者来了。
“急事？”
“是好事。”
“什么好事？”
“容属下先卖个关子，殿下一会就知道了。”
张珲只得又重新下船，一路上他都在猜测着到底是什么事情。
等回到帅府，汉京来的使者满面笑容的恭喜他。
“恭喜殿下成为西征元帅。”
张珲一头雾水。
他这次入京都要辞去天竺北战区总司令一职了，怎么这还没启行，结果却反而接到朝廷授任的西征元帅一职呢。
“劳烦问下，这任命是监国太子所授，还是内阁之意？”
“既是内阁之意，也是监国太子所授，当然，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哦！”
张珲拖长着声调应下，其实心里依然一头雾水。
内阁、太子、皇帝。
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啊。
不过当听完诏令，知道王玄策薛仁贵李感几个人为他的西征副手，甚至西征军达到八万精锐时，他明白这并不是一个玩笑。

第1581章 饮血剑
张珲打开窗户，暗夜如幕，越来越冷。
冷风吹拂着他的脸庞，他手端着一杯红酒，可却半天都不曾饮下一口。这本来是一杯庆祝他荣任西征元帅的贺酒，可这杯酒却并不是那么好喝的。
“大王，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侍卫长顶盔贯甲，如一个铁人一般的立在旁边。打小一起长大，一起犯过错，一起受罚，也一起并肩做战，屡立功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侍卫长是个孤儿，打小就被选为张珲的伙伴，他的这一生都不可能离开他。虽然这天下之主是张超，但侍卫长的眼里，他的主上却是张珲。
“机会还是陷阱？”张珲露出苦笑。
风很冷，但他却依然大开着窗户，此时唯有这冷风，才能让他心头的那份狂热稍稍清醒一些。
本已经熄灭的那颗心，重又在灰烬里点燃。
可这火种燃起的大火，最终会不会把他也给焚毁，却也还是个未知之数。
“兄弟，你觉得那真的重要吗？”
“往前一步，就是那艰难险阻，重重困难，我和我的家人，还有我的兄弟们，我的朋友们，所有的人都将因我的一个念头，而走了那悬崖峭壁，置身险境。”
“路也许是艰难的，但我相信我们最后能够成功，成功之后的收获会更加的美好。”
张珲一手端着酒杯，一手还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把剑，陪了他十几年，还是他受封为王之时皇帝亲赐，他带着这把剑走过许多地方，也砍过许多敌人的脑袋。
侍卫长是在劝他抓住这次西征统兵的机会，图谋大事。
夺嫡。
多简单的两个字，但却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情。以如今的情况来说，夺嫡太难太难，难如登天，可却又充满着诱惑力，哪怕有一丝的可能性，都能让人心头亢奋，难以抑制那念头。
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要争夺那个位置，可后来事实一次次无情的碾碎了他的那个野心。
当他慢慢的老实下来，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谁知道又有这么一个机会来到他面前。
他瞧了瞧侍卫长。
他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渴望。
侍卫长甚至比他还更渴望这个机会。
张珲是杆大旗，这些年有许多人团聚在他的旗下，有些人是主动投来的，有些人是因为相遇在一起，大家一起奋斗一起努力，慢慢的聚拢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势力。
他们都曾经暗里想过，如果有一天张珲能够继承大统，那么他们将会有多么灿烂的明天。
当张珲决定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野心时，其实最失望最落寞的人不是张珲自己，而是那些他旗下的人。
有些人散了，但还有许多人留下来了，他们也一直没有放弃那个想法。
“兄弟，西征是个机会，可机会渺茫，太子的地位太稳固了。陛下又还春秋鼎盛，以陛下的身体状况，不说什么三十年，再有二十年春秋是绝对的。二十载日月，可不短。有陛下在，太子都得蛰伏着，更何况是我。”
“可人这一生，总得有些理想，有些目标，要不然，我们岂不就成了碌碌无为的禽兽，与咸鱼又有何区别呢？大王，这些话是曾经你对我们说过的，我一直没有忘记，这两年你斗志消减了，你不再是一个战士，可我知道你并不是变了，你只是在等，等一个机会，现在这个机会出现了，大王，那我们还在犹豫什么呢。”
张珲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转身，他按了按腰间的剑柄，感受着这柄宝剑的力量。剑用久了会有灵性，他此时就能感受到这把剑也在渴望着。
“兄弟，我们好久没有比剑了，下去比比。”
侍卫长看了看张珲的剑，“大王已经有三年未曾拔过这把剑了吧？”
“是啊，这把剑也好久没饮过血了，枉费了我曾经为他取下的饮血剑之名。今天，就让我再拔剑出鞘，好好练练。”
两人下楼，来到院里。
院里两边陈列着兵器架，各式武器都有，还有盾牌铠甲等。
张珲套上了一件板甲，又提起一面盾牌，然后拔出了自己的剑走到场中沙地上。
侍卫长是一名勇士，最擅长的是使槊，但使剑的本事也不差。其实张珲最擅长的也不是剑，他最擅长的是火枪。
两人来到场中，各自行了一礼。
“来吧。”
侍卫长举剑行礼，张珲发一声喊，挥剑攻击。
虽然不是他最擅长的武器，可使出来也一样是相当的犀利，一招一式都极为的成熟，而且相当的刁钻，他的剑法是受到了名家教导，然后又在战场上领悟到的实战技巧相加。
不过侍卫长的剑术更胜一筹。
两人你来我往，剑影重重。
张珲的剑很快，也很重，但不是被侍卫长的剑格住，就是被他的盾牌挡住。
两人互不相让，待到张珲体力已经有些不支的时候，侍卫长终于发起反击，他的剑更重更快，很快在张珲的盔甲上连续点了几处。
剑与盾的碰撞。
打了许久，张珲终于有些筋疲力尽，他收剑退后，摘下头盔，他喘着粗气。
“三年没用过饮血剑，感觉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侍卫长笑了笑，“大王的剑招依然犀利，虽然我得了先机，可却没能取得致命伤，若是真实搏杀，其实今天我们应当算是同归于尽的结果。”
张珲还剑回鞘。
“拼尽了全力，也不过是个同归于尽的结果，这可以说是一个坏结果了。”
“大王还在犹豫吗？”
张珲抹了把脸上的汗，坐到一边。
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对自己的这位兄弟没有什么隐瞒。
“太子的地位太牢固，除非太子突发恶疾暴毙，否则我根本没有取代太子的机会。”
“怎么会没有，仿当年李世民。”
李世民当年靠征战立功得声望，拢人马聚精锐，最终靠的是兵变夺位。
“一个好汉三个帮，孤虽有你们，可还远远不够。就算统帅西征军，但西征军团二十万人马，其中精锐战兵八万，但可不是听我一人说了算。你也知道如今朝廷的制度，处处都是制衡。远不说其它的，光是王玄策、薛仁贵、李感这三人，就绝不好相与，有他们在西征军，其实这西征军我就还得跟他们商量决定。”
“那就把他们三人也拉过来。”
张珲摇头。
虽说这几年他跟王玄策关系不错，两人一个是北战区总司令，一个是天竺西战区总司令，而薛仁贵还是信度舰队司令兼信度提督。合作不少，关系也不错。
但以张珲对他们的了解，这些皇帝的天子爱徒，如今的少壮派大将，他们其实一直保持着跟他的距离，不远不近的。
张珲真要想把他们拉拢过来，那这就太难太难了。
“没有一个好相与的，他们根本不需要依附于我。身为天子门生，军界翘楚，他们的前途无量，又何必再来我这里投机呢？”
不依附张珲，那么也不用承担风险，他们照样能混的很好，哪怕是将来太子继位，他们也不会差到哪去。
反之，依附张珲，若是张珲真能继位，功劳是不小，但风险太大，收益也高不到哪去，谁会来犯这样的险呢。
“我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们之前一直忽视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张珲往西边指了指，“阿拉伯人，你别忘记了，这次我是西征元帅，任务是西征。”
西征谁，自然是阿拉伯人。而阿拉伯人可不简单，他们不是什么阿拉干人，也不是什么戒日人，这些阿拉伯人，或者说是大食人，实力很强。
大华和阿拉伯因为协议，互不侵犯，这些年没打过仗，所以不少人甚至都把阿拉伯人给忘记了。哪怕阿拉伯人把罗马人把可萨人等挨的丢盔弃甲，可真没几个把他们当回事的。
“西征阿拉伯，不会那么容易的，八万战兵，十二万后勤，可我们面对的却是一个庞大的新兴帝国，他们的人口不下三千万，兵员数十万，其阿拉伯骑兵更是极为骠悍精锐。我大华虽有海军之利，可面对着那么广阔的阿拉伯疆域，这仗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如果张珲连一个阿拉伯都解决不了，又谈何什么其它呢。
“阿拉伯人绝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还是应当更多的考虑中原。”侍卫长道。
“阿拉伯人需要考虑，也是我们现在必须首要考虑的问题，至于其它，我现在还不想去考虑，也不想多谈。若能打好西征之战，其它的还可以再考虑，若打不好，一切免谈。”
打不赢西征，哪来的军功，哪来的威望，又怎么能拉拢的到人。
本来还很亢奋的张珲，这一刻突然又无比的清醒了起来。在他面前的，绝不是一个什么天载难逢的机会，而应当说是一个无比艰巨的考验。
当年皇帝把朝鲜扶桑丢给了太子张璟以考验他，太子交出了完美的答卷。现在皇帝又给了他一个考验。
“早点卸了盔甲换身衣服，出了这么多汗别着凉了。收拾好后，代我去城外迎接王玄策、薛仁贵两位将军。”

第1582章 响亮的耳光
脸火辣辣的疼。
即便是父亲在的时候，也从没有打过他，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过他，更别说大耳光扇他的脸。如果现在照镜子的话，他相信一定能够看到镜中的自己脸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子。
十二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
天子十二而冠，李弘在十二岁就行了冠礼，意味着他其实算是已经正式成年了。可这个年纪，就算是民间贫苦家的孩子也未必就完全的真正懂事。在这个年纪的孩子，更有着逆反心理。
他们也有了自尊，好面子。
母子这一巴掌，让他觉得从未有过如此的屈辱，他从未品尝这般的疼痛。这些天来，他跟母亲争吵，他喊着要亲政，喊着要为父报仇，喊着三箭之誓。
那些将军、王公们也都说着要效忠于他，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皇帝。却不成想，母亲的一巴掌，让他从天上掉到地下，摔进烂泥里，狼狈万分。
他哭了。
他强忍着不想哭，他不愿意流泪，他在父亲死的时候，在他的灵前，曾经暗暗对着三支金箭起誓，这辈子不再哭泣，他从此是个大人了。
可是此时，眼泪却忍不住的流下来，根本控制不住。
泪水滑过嘴角，温热又带着几分咸味。
眼泪止不住的流，但他还在竭力的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告诉自己，他已经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他是皇帝，是天子，将来要征服美洲，打回中原，完成父亲的遗愿，将篡位的乱臣贼子张超及灞上张家铲除干净。
他怎么能哭呢。
还有那么多的大臣们在看着呢。
可是这些大臣怎么不制止皇太后，为什么他们要任一个妇人干政，任由一个妇人打皇帝。
“够了，哭哭啼啼做儿女状，哪有半分帝王的威严，收起眼泪，不许哭。”
武氏冰冷的声音传过来，李弘抬头望去，这时的母亲是从未有过的冷酷和绝情，是那么的陌生，那个那么爱他的母亲，此时就跟个陌生人一样。
我恨她。
李弘拿起袖子擦了把泪水，目光斜视着武氏，心里已经将她当成仇人一样，这个可恶的女人，她让我丢脸，我恨她。
武氏摇摇头，不再理会儿子那凶恶的目光，这个目光让她寒心。但这个时候她也没心思去顾忌儿子了，儿子还太年轻，他还什么都不懂。
拿着三支金箭，还真的就以为自己真是个皇帝，真以为中原的那些人都在等着他回去。
他也不想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父亲当年又怎么会被赶出来呢？
“英王、法王，眼下这节骨眼上，你们两个得撑起大局，为我们孤儿寡母支撑啊。”
徐世绩和尉迟恭刚刚率兵狠狠的收拾了北美那些不安份的殷人部落，把几个部落连根拔起的屠了，又惩戒教训了几个部落，又逼迫着其余部落的酋长们将孩子送来金山为质。
因为李世民去世而引发的北美动荡，刚出点苗头就被他们狠狠的镇压了下去。本来，这一切顺利。
可直到上官仪率领着一百多条船的远征舰队抵达。
上官仪派人送来一封信，上面的落款是大华帝国旧金山道提督兼金山湾舰队司令官。
而给他们的抬头，却是写着大华帝国旧金山道美国公李弘、德国夫人武氏、英国公徐绩、法国公尉迟恭。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几年北美大唐也训练起了一支舰队，不过说是舰队，但不如说是一支海岸警卫队，或者是商船队更合适些。
船不少，但都很少，更没有舰炮这种犀利装备。
上官仪大摇大摆的过来，轻轻松松的就把金山湾给封锁了。连国都港口金山港也一样被封堵，那一面面风帆，一支支高高的桅杆，甚至是那炮舰船舷炮窗都打开了，一门门黑洞洞的舰炮对准着他们。
以这些舰炮的射程，以它们的威力，可以轻松的轰击金山港，甚至能直接轰到皇宫来。
现在上官仪还在等着他们的回复。
那支远征舰队停在港湾口，用望远镜可以直接在王宫殿阁上看到舰船甲板上，那些水兵们在晒衣服钓鱼。
悠闲的不得了，哪里是来打仗的，简直是来度假的。
这姿态，让徐绩和尉迟恭都很恼火，太不把他们当回来了，赤裸裸的蔑视他们。
可气归气，却又无可奈何。
凭他们那些龟缩在港湾里的船只，是根本靠近不了上官仪的舰队的，更别说他们岸上的那点抛石机。
想当初他李绩在五岭大发神威，十万大军打入岭南，一路攻到广州城下的时候，上官仪还只是个毛头小崽子，如今居然已经带着一支远征舰队，兵临城下，把他封堵在港口了。
若是他手里也有一支像样的舰队，不，不需要有一支舰队，只要他手里也有一批如中原大港的岸防炮，绝对要让上官仪这个小兔崽子尝尝厉害。
可惜，他现在虽说和尉迟恭分掌着北美大唐的十万大军，可也就是用来吊打一下那些殷人部落们，在这地方，有一千骑马的轻骑兵，都已经堪称精锐部队。可要靠这些人去抵抗港口的那支远征舰队，别说他的舰炮扛不住。
就是他们从船上放下来个三五千的陆战师，北美唐军也一样顶不住。
他们唐军主要武器都是长矛，远程武器只有弓箭，甚至还有投石索、弹弓、标枪。重型武器，也就是一点抛石车了。
跟武装到牙齿，全身板甲，拿着锋利的横刀、陌刀，甚至是燧发式火绳枪，连步兵都能配双马的大华军队拼，他们拿什么拼，人家个个还背着几个手雷，甚至每一个连，还配有小钢炮。
一个连的火力，能够硬打他们一个营都有多。
形势比人强啊。
“想不到这个时候他们却来了。”李绩最后只得无奈的道了一句。
当初李世民起兵，大家都以为张超肯定会第一时间派兵来征讨，结果一晃多年过去，任李世民在北美东征西讨，甚至一度还搞了个西北远征回中原的长征，结果人家都没理一下。
现在李世民死了才一年，这远征军居然来了。
一来还就这么大阵势，一百多条船，战列舰就拥有好几艘，算下来，这支远征军起码得有两三万人。
真的是看的起他们啊。
李弘咬着牙冲李绩道，“太师，怕他们做什么，不过是百来条船，一二万人马。太师你当初可是号称兵神，太傅也号称武神，我们还有十万兵马，占据地利人和天时，怎么打，我们都赢。”
李绩微微一叹息。
“陛下，兵在精不再多，华军虽少，可不论训练还是装备，都远胜于我们。说句丧气话，上官仪是没想打，真要打，直接上来就攻，旧金山城挡不住十天。我们虽有十万之兵，可也分散各地，就算紧急征召，也起码得一两个月时间才能全召集起来，根本远水难解近渴。说句不客气的，我们现在是被人堵在家里了，危如累卵啊。”
武氏道，“太师不必理会他，他什么也不懂。如今生死存亡之际，还是由我们来决定。”
尉迟恭很佩服武氏的这份果决，这种时候，没有磨磨蹭蹭扭扭捏捏。
“以太后之见，我们该当如何？”尉迟恭反问。
武氏瞧了尉迟恭一眼，这位法王黑黑粗粗的，但绝不是什么粗人，胆大心细的大老黑，绝对不简单。
悠悠一叹。
“实不相瞒，哀家觉得上官仪送来的信写的挺好的。剖析的很清楚透彻，与中原开战，我们那是以卵击石，没有半点胜算。以前中原不理会我们，现在他们来了。”
“母后，你不能这样，先皇尸骨未寒，你们怎么就能在这讨论着降敌。”
武氏根本不理会李弘。
如果连生存都保存不了，又谈何其它。跟着李世民飘泊闯荡，武氏也不再是过去那个简单的武才人了。
“太后相信那信上所言？”李绩问。
“哀家相信，因为这信上写的是大华皇帝的话。我自小在灞上张家养大的，后来我还拜他为义父。再后来，我虽然入宫了，跟着陛下十几年，可我了解先皇，也更了解他。”
“我义父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的话值得相信。不说别的，仅说陛下起兵这几年，他都没派过一兵一卒来，就能说明一切了。”
李绩和尉迟恭都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武氏居然还是张超的义女，不过惊讶了一下也就释然了，毕竟武氏可是在张家长大的，张超养了武氏十几年，认她做了义女也很正常。
看到武氏态度坚决，其实李绩和尉迟恭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没人愿意以卵击石。
“老臣等听从太后决断。”
武氏看了儿子一眼，然后发话。
“派人去见上官仪，就说我们愿意归附。”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武氏指着儿子李弘，“去的时候带上陛下一起。”
以儿子李弘为人质，这绝对是最大的诚意了，把北美大唐的皇帝都直接先送上了上官仪的船，上官仪还有什么可不信的呢。

第1583章 懦夫
“蓝蓝的天空，碧绿的海水，白色的沙滩，温暖的夏风。我真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景色是如此的美丽，美的让人心旷神怡。
躺在甲板的躺椅上晒着太阳，感受着太阳的威力，虽然有点晒，但常年在海上的人，谁又怕这点太阳。
“提督，你说他们会投降吗？”
“不会吗？”上官仪微微一笑，接过亲卫递给他的酸梅汤。冰镇的酸梅汤味道很好，不过这个时候如果能来一杯冰啤酒就更好了，可惜眼下虽然舰队看似休假，但实际上却还是在战斗状态，外松内紧。
“真是美味的冰镇酸梅汤，真爽。”他告诉自己的将校们，不用担心不用着急。虽然在对面那个海湾里的小城中，有两位成名几十年的名将老帅，徐世绩和尉迟恭，但他相信用不着到那份上。
旧金山道提督兼金山湾舰队司令官。
刚来到这里，他就喜欢上了这里。
一名参谋建议不要给那些人机会，趁着眼下他们没准备好，立即炮击港口，然后抢夺码头登陆，让陆战师的人下船登陆，攻夺旧金山城。
人的名，树的影，李世民死了，可徐世绩和尉迟恭的大名可是鼎鼎的。
“提督，让我们上岸入城。”
尉迟循毓上前一步。
这位年轻的参谋官是讲武堂学员，还没毕业，这次随军前来算是实习。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他姓尉迟，他就是如今大华帝国鼎鼎有名的尉迟家族的子弟，皇帝得意门生尉迟宝琳的长子，今年才十六岁，却已经被授予少尉军衔。
他的祖父尉迟恭当年离开中原，随李世民来美洲，其郡王爵位由尉迟宝琳承袭，尉迟宝琳的国公爵位则由他年轻的儿子承袭。因此虽然尉迟循毓虽然才十六，可却是一个有着实封国公爵位的少尉，将门虎子。
他这次来，是由他那个担任朝鲜提督的郡王父亲提出的，目的还是希望这位尉迟家长孙，能够当面劝说尉迟恭回头，弃暗投明。不管尉迟宝琳如何得皇帝意，也不管尉迟循毓得到皇太子的赏识，被太子有意要招为女婿，有尉迟恭这个前家主当个叛臣，也总是个不好的事情。
若能劝说尉迟恭回头，尉迟家的地位更稳固，说不定还能再上层楼。毕竟尉迟恭的名头在那，这可是武神。
上官仪对这位小国公印象不错，他自己也还只是一个国公，百战立功得勋，可真算起来，他的封地还没这位小尉迟的大，也没人家好。但没办法，尉迟家可是开唐将门，尉迟恭、尉迟宝琳父子俩，一个在唐一个在华，那都是极得皇帝重用的。
尉迟恭以前是李世民的第一贴身保镖兼打手，而尉迟宝琳呢，跟大华皇帝那既算是友，又还是得意门生。
尉迟宝琳继承了尉迟恭的郡王爵位，把自己挣得的国公爵位和封地给了长子，而上官仪还是尉迟宝琳的后进师弟，论爵位封地自然是不如的。
不过这一路航行过来，小尉迟表现却很抢眼，没说过累没喊过辛苦，他有意安排很多辛苦的差事，比如夜晚执班等，都表现很好，他甚至还安排他去舱里跟水手们在一起，他也能应付的来。
一路航行过来，长达六个多月的时间，这可装不了。
他看的清清楚楚，不愧是将门子弟，也不愧是讲武堂里最年轻的一批优秀学员，这种优秀的品质，放到哪个部队里，都是要被重点培养，被争相抢夺的。
“别急，先等下城里的答复再说也不迟啊。”
上官仪还是有些担心，到时这小尉迟一去，就被老尉迟给扣下了，那岂不成了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吗？
这小尉迟可是很珍贵的，起码能抵的上一艘一级风帆战列舰，价值百万贯呢。要是把小尉迟弄丢了，还得开罪大华将门中的顶级家族尉迟家，他可不想得罪自己的尉迟师兄，何况，小尉迟还是太子的未来女婿，皇帝的孙女婿，这个责他担不起。
小尉迟还在争取。
“你有多少把握能够劝说下你祖父呢，你最后一次见你祖父的时候是多大？”
小尉迟想，最后一次见祖父的时候，那是复兴元年，那时大华都还没立国。转眼都十二年了，那个时候的自己才四岁，祖父走的时候，抱着他又搂又亲的依依不舍。
那时尉迟家的人，都以为祖父这一走就再回不来，谁曾想到，十二年过去，祖父还在美洲活的好好的，甚至都当上法国国王了。
“去钓会鱼，这里的鱼不少，也很肥，有些鱼可是中原海中没有的品种。”
上官仪还在等，也有足够的耐心和信心。
这个世上，李世民这样的疯子毕竟只是少数。
徐世绩和尉迟恭绝不会是这样的疯子，他们有什么理由要对抗下去呢，没有了李世民在，他们归附朝廷，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样做，对他们自己，对他们在中原的两个家族，也是大大的好事。
于是在傍晚时分，他觉得耐心有些减少的时候，终于有条船打着白旗过来了。
几名军官有些兴奋的准备拔剑，上官仪喊住他们。
“不过是一条小船而已，总共就那么三五个人，你们怕什么。如此兴师动众，也太丢人了。让他们上来，你们该干嘛干嘛，继续！”
钓鱼的继续钓鱼，晒太阳的继续晒太阳。
李思文踩着绳梯登上船，远远的就看到了上官仪，其实他跟上官仪还算相熟。过去还在中原的时候，那时还是大唐的天下。张超还不是皇帝，李绩家族跟张家关系还极好。
李思文还曾经是张家的未来女婿呢，因此他跟张超的学生上官仪自然关系不错。
只不过再见面，却是在这种情况下。
上官仪起身上前，笑着道，“思文兄，又见面了，一别十余载，安否？”
李思文摇头苦笑，“是啊，转眼居然十余载了，我是蹉跎虚度岁月，上官兄却已经是平步青云了。”
想当实，他李思文绝对要比上官仪混的好。上官仪一个破落家族出来的子弟，甚至一度还跑去当和尚，要不是后来考试的时候遇到张超刮目相看收为门生，又如何能跟他比。
想他徐家过去虽说不是什么士族，只是一个地方豪强，可毕竟他父亲后来归附李唐，那地位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尤其是带着李密余部和地盘归附，可远比秦琼尉迟恭这些人在李唐地位高的多。
只可惜一而再的站错了队，尤其是最后一次，张超起兵北伐，他父亲却率军南征。张超打到汉京的时候，他父亲李绩则打到了广州城下，军神和兵神不相高下，但结合却完全不同。
张超迫皇帝下台，他父亲最终也被放逐。
现在，人家上官仪都已经成为国公、提督兼舰队司令了，以后北美，起码是北美西海岸这片，基本上都是他说了算了。
两人坐下。
李思文看着这艘雄伟的战舰，感叹不已。若是当初父亲不是坚决要支持李世民，而是如秦琼他们一样，那么他李思文也没必要跟张超女儿退婚。
现在，他们李家肯定也是大华帝国的门阀豪门，他李思文更是皇帝的乘龙快婿，说不定此刻这个提督和司令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上官仪是那么的优雅，这舰队是如此的庞大。
离开中原久了，他甚至都快忘记家乡是什么样的了。
“思文兄，你是代表谁来的？”上官仪笑问。“是代表武氏，还是李弘，又或者你父亲？”
“我代表旧金山，是武后派我为使者，同时也代表我父亲前来。”
“哦，那来谈什么呢？”他说，“我希望能听到想听的。”
李思文试着挤出一丝笑容，“一定是你想听的，不过在之前，先让我为提督引见一个人。”
他招手，后面的三个人上前。
三人一人在前，两人在后。开始还以为他们三人都是李思文的随从，可此时却看出来，倒像是两人在押着一人。
“提督，这位是美国公李弘，伪唐皇帝李弘。”
上官仪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十分震惊。
李弘？他是李弘，唐太宗武皇帝李世民的儿子李弘，离开中原时还在襁褓之中的李弘？
“这是什么意思？”上官仪也没有料到，李思文会把这位带上来，他还这么年轻，也就十二岁吧今年。
“这是武后的意思，她说她是陛下的义女。当初太宗皇帝执意要起兵，她们也无法劝说阻止。如今太宗皇帝大行一年余，中原来人，她自然不会再逆抗天命。她让我带李弘来，就是想向提督表明归附的诚意，只要提督能够如信中所说的一样说到做到，那么我们也会按陛下希望的一样归附。”
“真是让人意外，不过也确实让人惊喜。这是好事，我当然会兑现承诺，说到做到。”
李弘站在那里，不屑的对着李思文吐了口口水。
“懦夫，你们全是懦夫。”
李思文擦干脸上的口水，有些尴尬的冲上官仪笑笑。
上官仪冲他也笑了笑，“这位不会是假的吧？”
“如假包换，假一陪十！”
“我要那么多李弘做什么，有一个就足矣。”

第1584章 承乾和长孙无忌知道吗
“他确实是李弘，如假包换。”
锦衣卫千户赵大年站在窗后打量着院中的李弘，院里核桃树下，李弘孤寂落寞的坐在那里，这位唐后主没有人理会。
“锦衣卫不会看走眼，你们说他是李弘，那他就真的是李弘了。”上官仪松了口气，虽然旧金山方面已经表明了诚意，但没有确认李弘的真假前，他还是不太会轻易的相信的。
舰队已经进了港湾，占据了港口。
但他还是没有大意，小心翼翼的警戒着，只要有点风吹草动的，几万远征军就能展开攻击。
锦衣卫千户赵大年用自信的嗓音道，“不会错的，我在美洲十二年了，一直是李世民的亲卫队长，这么多年来从没有被怀疑过。李弘我也是看着长大的，从来时的襁褓之中的婴孩，到如今也成了少年。”十二年，他也见证了中原汉人对北美的殖民，从最初千辛万苦的到达美洲，到后来在旧金山开拓了一块地盘。
再到如今几乎一统整个北美，慑服殷人诸部，这一切都并不容易。
“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中原会来人的，只是没想到会隔了这么久。”
“这是陛下的棋局，非你我所能猜测的。但你看如今，结果不也很好吗？李世民风光了几年，可他一死，这北美最后还不是完璧归赵吗，不费朝廷一兵一卒，利用李世民和徐世绩、尉迟恭几人，就把整个北美殷人部落给征服了，现在朝廷一来，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关于这个，锦衣卫千户没有反驳，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可事实确实是如此。若当初朝廷派兵来征讨，那么就算朝廷打赢，可也会让本美的开拓者实力大耗。而朝廷当初看起来放弃了北美，将北美的殖民地人口都转移去开拓南美。
到现在，南美开拓初见成效，金银铜铁木材等各种矿产收获极丰，而北美也在李世民的手里一统，现在又完整的到了大华手里。
转了一圈，真是一个让人意料不到的结果。
上官仪深吸一口气，口气里充满着异域的风情。武氏既然把儿子都真的送来了，那看来归附之事没有反复了，徐世绩和尉迟恭归附也不会再有问题，他们当然也更愿意归附，毕竟朝廷给的条件可是相当优越的。
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
武氏来了。
徐世绩和尉迟恭也来了。
双方会面的地点就选在旧金山港码头上，这码头武氏已经让给了上官仪，现在处于旧金山湾舰队大炮的射程之内，港口也完全是由旧金山陆战旅的战士给接管。
武氏带着尉迟恭和徐世绩前来，还是拿出了极大的诚意。
武媚娘进来。
十几年没见，她依然还是那么漂亮，岁月给她留下的，只是更多的妩媚和成熟。
“德国夫人武媚拜见荣国公。”武氏屈身行礼。
上官仪笑着起身，上前几步。
“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他是皇帝的门生，而武氏是皇帝的义女，过去在张家的时候，也没少见面。
“应城公主，陛下甚是相信你。”
这次上官仪前来，带着两条诏令。若北美这边愿意归附，那自然一切好说。武氏归附，那她作为皇帝义女，就将授封应城公主封号，并授她德国夫人，李世民原来的那块德国公封地，转为德国夫人和应城公主的采邑。
若是武氏不归附，自然是另一种结果，现在这种情况，是双方都好。
宣旨官捧出黄绫诏书，向武氏宣读授封诏书。
武媚跪下，恭敬的听完诏书，然后起身接诏。
接下诏书，也就意味着北美大唐的灭亡。这个由李世民不甘心而复辟的大唐，最终也只存在了八年而最终灭亡。
大华皇帝张超对李世民还算好，诏书里给李世民谥武皇帝，庙号太宗。至于李弘，他被剥夺了伪帝称号，还是继续封他美国公，大唐王朝，大华帝国官方只承认三朝，唐高祖文皇帝李渊，唐太宗武皇帝李世民，唐后主李承乾。
“谢陛下宽厚仁慈。”
武氏起身，三十岁的她十分妩媚，可身上却有一股威势。武氏不但擅长内政，而且还能骑马，旧金山御马厩里的马她都骑过，每匹马都驯驯服服的，那些再烈的马，到她的手里，总能被驯服。
她曾经跟李世民说过要驯服一匹马很简单，三样东西既可。先用马鞭抽打，打不服就用铁锤敲打，再打不服，直接拿刀杀了。所以御马厩里也曾有没被她驯服的马，但都被她杀了。
她骑马的时候总喜欢套上马刺，穿上皮衣。骑起马来还总喜欢用马刺去扎马，让它们跑的飞快。
李世民就曾笑说过，武媚可以驯服世界上的任何一匹马，而武氏也曾笑着回应声，她不但能驯服世上的任何一匹马，还能驯服世上的每个男人，只要她想。
武氏如果是一个男人，绝对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如果从军，绝对能成为杨素一样的名帅。但作为一个女人，武氏的能力很强，野心则更大，这不是一件好事。他曾经这样对徐世绩和尉迟恭两员大将说过。
武氏问上官仪，“承乾和长孙无忌知道陛下的死讯吗？”
“他们都知道，承乾知道，长孙无忌也知道，放逐在东非的贵族们都知道这一消息。”上官仪没隐瞒，实际上朝廷也根本无意封锁李世民去世的消息，就如同当初张超也没有封锁李世民在北美造反的消息一样。
李治在澳洲自杀的消息没隐瞒，李世民在北美造反的消息朝廷也没隐瞒，他死了，还是没有隐瞒。
去年李世民去世的消息就传回了朝中，然后皇帝主动的派人去非洲宣诏，通知了承乾和长孙无忌等人。
“承乾他们怎么反应？”武氏又问，她并不仅是一个妇人这么简单。当年还在中原的时候，她就帮李世民批阅奏章，到了北美之后，更是几乎主管内政。她很清楚的知道，虽然李世民的死没有半点意外，不是什么谋杀。
可毕竟他死了，死在异域他乡，承乾和长孙无忌等人有可能拿此事做文章。据他所知，承乾和长孙无忌等人的力量也不算小，这些年，李世民不止一次的派出人前往东非联络他们，虽然当年承乾和长孙无忌一起，把李世民赶下了台，但他依然希望一家人联合起来把篡位者张超赶下去。
“公主如果担心的是承乾他们，现在可以放心了。他们早知道了消息，不过没有什么异动，也不敢有什么异动。”
上官仪很自信的道，非洲可不比美洲，甚至不比澳洲。非洲虽也远离中原，但大华在红海可是经营多年，常年驻有很强的军事力量，有殖民地在那边。
朝廷任由承乾等在东非南非等地征服土著，但却也是一直监视着他们的，若他们真敢串连想要造反，那朝廷的征讨大军可是会直接杀过去。
“没异动？没有半点反应吗？这不可能，承乾这几年可没少跟武皇帝联络，事实上我手上还有很多承乾、长孙无忌、高士廉、宇文士及等一大批放逐非洲的贵族跟武皇帝的往来书信，信里面谈的可都是如何卷土重来，复辟大唐的事情。”武氏没有隐瞒，既然归附，那就得尽量拿出诚意来。
“多谢公主好意提醒，那些书信到时请给我，我会马上派人送回中原，呈奏朝廷和陛下。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承乾这人，你跟我一样都很熟，他是个聪明人。若他真要异动，那当初武皇帝在这边起兵，他们就应当响应了。可他这些年一直很老实，只是打土著和挖矿贩奴贸易赚钱，并不做其它。”
“那得小心他是韬光养晦。”
“确实有可能，但也不怕。”上官仪是不担心承乾等人的，这些人这几年积蓄了点实力，但那点实力跟中原比起来，天差地别。
真要造反，只要红海舰队就能扫灭他们，根本用不着中原发兵。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些事情交给朝廷诸公去操心吧。”上官仪重复。
他笑笑对武氏道，“我们还是专注下眼前吧，陛下对于北美这几年的开拓殖民很满意，你们做的很不错，居然只用了十二年，就已经把北美诸部殷人征服。虽然还仅仅只是一个松散的统治，但已经很难得了。陛下的意思是要将北美划成两道四省，几位的封地维持此前所封大小不变，但需要迁封换地，几位没问题吧？”
原来美德英法四国公，封地都在金山河谷平原，而现在皇帝愿意赦免北美众人，但却并不表示一切不变。爵位不变，但封地得迁移，四块封地迁到内陆地区，而且得分开来，分的还比较远。
最肥沃的旧金山河谷平原，将由朝廷直辖。
“我没意见。”武氏先表态。
徐世绩和尉迟恭看了看迁封计划，虽然封地变差了，可这个时候也不是挑拣的时候了。
“没意见。”
上官仪看向李弘，李弘冷着眼不说话。
武氏直接代他回答，“他也没问题。”

第1585章 威镇咸海
“这真是一片塞上江南。”张超看着眼前这片不可思议的阡陌农田，惊叹着说道。
河中总督兼火寻巡抚何厚德有些自豪的道，“这里有得天独厚的地利，有充足的水源。再有陛下与朝廷的规划调度，十几年的大力移民开发，这才有了今天这塞外江南的景象。”
火寻，过去是昭武九姓之一，西域诸国之一。位于乌浒水下游。
昭武九姓又称为粟特人，而粟特人是大月氏的后裔。汉代时大月氏有一部份人西迁，最后来到了乌浒河与卡拉套山之间的这片绿洲、草原交错之地，与当地土著交互融合，最后形成了昭武九姓粟特人。
对于那些大月氏人来说，他们的后裔能够有机会在粟特区形成血缘印记明显的九个聚集区，也与这里的地缘特点有很大关系。
那些分布于各个河谷的绿洲农业区，天然就具有独立性。有沿有强大的政权将之统一时，这些具有相同民族背景的绿洲，在政治上也很容易成为相互独立的国家。
按中原记载，这些大月氏人的后裔，称为昭武九姓的粟特人，以前被分为康、安、曹、石、米、何、火寻、戊地、史等九个国家。
其中康、安、曹、米、何五族，分布于撒马尔罕，也就是泽拉夫尚河中游一带；戊地则在布哈拉一带，也是就泽拉夫尚河下游绿洲；
塔什干所处的奇尔奇克河绿洲，属于“石国”之地，后来历史上引发怛罗斯之战的国家；
而史国则占据了卡尔希河流域最有可能成为绿洲的山前冲积扇地区。也就是帖木尔的故乡“渴石”地区。
九国之中，火寻算是比较特别的，他是独立于昭武体系之外的国家，这个同属于大月氏后裔的国家，他的位置在乌浒水，也就是后世阿姆河的下游地区。
那是一块低地腹地，不像其它同根生的兄弟部族那样可以背靠天山山脉。
而且从地理板块上来说，火寻国也不属于粟特板块，他属于中亚河中地区，是其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份，阿姆河下游及三角洲地区。
在中亚，低地几乎意味着沙漠，要想在一条河流的下游地区立足，建立一个能够对抗周边国家的政权，是极为困难的。
而火寻国能够在阿姆河下游立足的基础，就来自于阿姆河充沛的水量。
在包括了草原地带的中原地区，由天山、葱岭、兴都库什山脉这三大高地，合力集水打造出来的阿姆河流域，所蕴含的水资源潜力是极为具大的。
尤其是如今这里还没经过过度开发，每年的流量极大。
其年径流量甚至是中亚排名第二第三位的另两条大河锡尔河与伊丽河的总和。如此丰富的水资源，加上相对较低的纬度，让这里水资源、光热资源极为丰富，拥有着中亚最好的农业中心潜力。
除去天然受山地庇护的中上游地区，穿越沙漠之后的阿姆河，依然有余力在注入咸海之时，漫流出大片湿地，这也就是阿姆河三角洲。
实际上在北面的伊丽河与锡尔河注入巴尔喀什湖和咸海时，也同样因为流速骤减而沉积出了三角洲平原，可这两个三角洲并没有什么地位，一来是阿姆河水量更大，形成的三角洲平原休量也更庞大，二来阿姆河三角洲的气候环境也更加适宜进行农业开发，一年的无霜期达到两百天。
正是鉴于这两点，当初张超亲自定下了的西部大开发国策里，就有专门的乌浒水三角洲平原农业中心开发计划。
远离高山，体量巨大的三角洲平原，地理上有些孤独，与依附于天山的阿姆河中游和锡尔河中游相比，不在东西方贸易商路之上。
荒漠和咸海环绕的阿姆河三角洲，过去也因此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发展，火寻国过去独占此地，却也只是一个中亚三流小国，过去臣服于突厥、波斯等国。
那片巨大的三角洲，火寻人以前并没有怎么真正的开发他们。
但大华进入这片三角洲十二年，却已经让这里翻天覆地。
一个个的军屯农场、国营农场，甚至是许多移民们的农庄，朝廷投入巨资规划修建的引水渠，甚至是疏通乌浒水使之成为运河。
兼之朝廷将这里打造为河中地区的中心，用做监视、对抗阿拉伯人的前沿阵地桥头堡，让这片地区，反成为了昭武地区中后来居上的地方。
这里常年驻扎着许多军队，到处都是军堡和农庄，并有许多军工、民用工坊企业。
本来孤立于荒漠之中，孤独无险。
可就因为大华帝国的全力开发，使得这里成为帝国西北边陲的一颗明珠。这个农业中心，甚至还成为了一个工商贸易中心，这里生产的粮食，甚至已经能够满足整个河中道的军民需求。
近几年，阿拉伯人越来越嚣张，越来越狂妄，这也让大华不断重视河中这块前沿重地。
咸海舰队、里海舰队，两支内湖舰队的规模不断的扩大，甚至在两湖还派驻了陆战师。
皇帝西巡，也来到了咸海。
河中道、火寻省，张超转了一圈下来，非常满意。
这里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加上中原大华的农耕技术，再加上大量移民，使得这里的荒地成为阡陌，遍地金黄的稻麦。
以前这里的突厥游牧民，昭武粟特游牧民，还有一些绿洲土著，如今全部都服服贴贴的成为了大华子民。
河中道作为边地，拥有不少诸侯封地，但也还有许多朝廷直辖州县。张超看重的还是控制，一路过来，看到一条条宽阔平坦的大道上，行走的大多数是中原汉商汉民，那些纵横的阡陌田间，耕种的也多是汉民，他很欣慰。
这里的土著胡人，已经不是多数了，他们甚至连一成数量都占不到。源源不断的汉民涌入，成为了这里新的主人。
城堡的主人，农庄的主人，矿山的主人，工坊的主人。
还有来自中亚甚至是欧洲各地的奴隶，各种各样的异族人，被他们的同胞贩卖至此，被送到各个工坊矿山农庄做工，闲时听儒生们宣讲布道，传讲华夏历史，学习汉话汉字。
他们不管是白人还是黑人，不管是金发还是棕发，都开始统一汉式发型，穿着汉族服饰。
看着那些异族商人，异族奴隶们也开始操着汉话，甚至写着汉字，如同一个汉人一样的生活着，张超感觉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这些，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做到的。
虽然河中地区，如火寻这样的大城还是少数，多数地方还很偏很穷，可最重要的已经有了。
这里再没有一间波斯人的袄教教堂，也没有一间阿拉伯人的新月教教堂，也没有罗马人的天主教堂。
在这里，到处都是儒家的文庙，然后是财神庙、城隍庙等等这些充满汉家味道的庙宇。
思想在统一，没有碰撞也没有混乱。
“何卿，河中这些年发展迅速，尤其是十分稳固，你的功劳功不可没。朕都看在眼里，你在这里也任满两届了。朕跟内阁首相褚卿谈过，年后调你回京，任户部尚书一职。”
由边地一道总督，调回朝中任户部尚书，这自然是升迁。户部尚书可是在六部中排第三，若能在任内干出点政绩来，下一部就是进入阁院，成为内阁宰相或者是翰林院学士。
“臣谢陛下赏识！”
“这都是你自己的功绩，朕最欣赏你两点，一是你肯埋头干事，能把这片荒漠中的孤地，变成了一个繁华的西北明珠，成为农业商业中心，非常不简单。其次，你既肯埋头干事，但又能够抬头观看形势，能够稳定这边的形势，维稳做的非常好，这点也是朕极为看重的。”
仅是会发展经济算不得什么，这种边地，最重要的还是控制和稳定。不能让思想混乱，也不能让那些胡人蛮族们桀骜不驯，不服王化。而驯化蛮夷这方面，何总督确实做的很好。
张珲他们在前方跟阿拉伯人打仗，那么边境上的后方更要稳定。
“张珲还没到吗？”张超问旁边的侍卫。
侍卫恭声回答，“泥婆罗王已经到了，正在外面等候陛下的召见。”
“薛仁贵和王玄策、李感也都来了吗？”
“三位大将军也都到了。”
嗯了一声，张超点点头。
张珲担任西征元帅，与薛王李等统兵西征阿拉伯已经两年。两年时间，战绩还算不错。漫长的海陆边境，打了数次仗。
目前，里海已经完全被大华给控制在手，原本里海的西南岸还是在阿拉伯人手里，而现在已经被大华给夺占。就连阿拉伯海，海上控制权也基本上落到了大华手里。
虽然大华控制的只是里海南岸狭长的海岸线，但有越来越强大的里海舰队和里海陆战师，阿拉伯人也不敢来硬夺。
形势很不错，不过张超还是打算听听张珲他们这些将帅的打算。

第1586章 雇佣军
“可萨人不行了。”
张珲一见面，就跟皇帝说道。可萨人作为西突厥的一个分支，也曾经算是短暂辉煌过，特别是他们与罗马结盟的策略，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可以在里海和黑海之间全力扩张征服。
罗马人也愿意用策略与他们联盟，最初是用来对付东欧蛮族，后来联姻借他们来对付波斯，再到后来依靠可萨人对付阿拉伯。
很长时间，可萨与罗马关系密切，两家联姻联盟。
当阿拉伯人吞并了波斯，并且在随后几年接连战败罗马，将叙利亚、亚美尼亚、小亚细亚等接连夺取，把罗马赶到大海对面去后，罗马人只能依靠可萨人守住高加索地区，防止阿拉伯人越过高加索从北面包抄。
同时也是安插在阿拉伯人背后的一根钉子。
对于这根钉子，阿拉伯人自然也是欲除之而后快。
在将罗马人赶过海去后，阿拉伯人也终于腾出手来全力收拾罗马的狗腿子可萨人。双方在高加索数次会战，阿拉伯骑兵绝非浪得虚名，曾经能够把波斯人打的抱头鼠窜的可萨轻骑，却在阿拉伯骑兵面前大败亏输。
几次会战之后，已经打的元气大伤。
虽然高加索地区还在可萨人手里，可却已经是十分虚弱。甚至为了死守高加索一线，使得后方空虚。
若不是这几年大华的支持，可萨人早就被阿拉伯人赶出高加索了。
里海和里海之间的这片战略要地，自然也就落到了阿拉伯人手里。
“陛下，可萨人已经是强橹之末，根本无力再固守高加索。高加索地区非常重要，臣以为绝不能让阿拉伯人夺取，如今我们已经夺取了里海的西南岸，加上我们原本控制的里海东岸和东北岸，现在就是里海的西北岸还在可萨人手里。”
张珲向张超建议，干脆出兵吞并可萨。
可萨现在正是极虚弱之时，但他们控制的地盘却不小，人口也不少。里海黑海之间的高加索地区，还有伏尔加河下游的平原。
“高加索地区确实非常重要。”张超也赞成儿子的眼光。
高加索地区，一直以来，都是北方游牧世界和南方农耕世界的分界线，若是和中原来做比方，高加索地区，就类似于中原和北方草原之间的阴山山脉。
这里还是西方希腊文明和东方波斯文明的分界线，这里还是诸种宗教的汇集之地，犹太教、摩尼教、袄教、基督教都在这里深入传播。
在征服了高加索地区后，突厥可萨人也慢慢的被影响，逐渐西胡化。他们本来是马背上的民族，以驯养骆驼和良马著称，可迁移到伏尔加河下游后，开始转向定居生活，种植水稻，以米和鱼为主食。
由于可萨的居地是中原和罗马的丝绸之路的经过地，也还是北方斯拉夫部落通往南方波斯世界的奴隶和皮毛之路的交汇点，因此可萨人早已经从游牧部落转变为以商立国的汗国。
前后三任罗马帝国的皇帝娶可萨公主为妻。
可萨人曾经和突厥人一样是信奉萨满教的，但在他们征服高加索地区后，却受到影响，最后改信了犹太教。
可萨人向南扩张到高加索，向西扩张到克里米亚，与罗马人的结盟策略，也确实让他们后顾无忧的有过一段肆无忌惮的扩张时期。
可他们后来先碰到西扩的大华，再后来又遇到北张的阿拉伯。
可萨人向大华服软称臣，但却不服阿拉伯，结果现在被阿拉伯人打的元气大伤。
可萨人向西征元帅张珲数次派使者求援，要武器要粮草要支援，但张珲却已经不屑于扶这堆烂泥了。
他觉得，与其扶持已经没救了的可萨汗国，倒不如直接吞了他们，让大华占据高加索地区，同时也让大华趁机向西扩张到黑海。
西征军监军使李感倒是有不同意见，“陛下，臣以为若是眼下直接出兵吞并可萨，可能引起可萨人的反抗。到时阿拉伯趁机来攻高加索，会引发连锁反应。若是到时让阿拉伯人占了便宜，岂不悔之不及？”
张超看着李感，这位徐世绩的小兄弟，如今也老了。他跟李感几十年交情了，知道李感比较稳重，也较精明。让他跟张珲搭档，也是让他看着点张珲。这两年，听说张珲和李感关系不太好，看来传闻是真的。
“李感说的没错，可萨人虽然虚弱了，但也还没到可以任人欺负的时候。再说了，罗马人可是和可萨人关系很好，两国如今是相互依靠，若是我们这时对可萨人动手，到时就会西接罗马，只怕罗马人会受惊不小，万一他们做出什么惊吓之后的失措举动，后悔的是我们自己。”
有可萨人和罗马人在，也还是能够牵制一下阿拉伯人的。否则，阿拉伯人放手和大华一搏，对大华也不利。
说到底，大华在阿拉伯远征，真正能够调用的实力，估计也就两三成而已。
咸海边，张超脱的只剩下一条四角裤，拿起一只羊皮汽球走向水里。
把充气的羊皮球扔在水里，张超躺了上去，晃悠悠的晒着太阳，往鼻梁上再架一副水晶墨镜，刚刚好。
咸海的水浮力很大，甚至可以直接漂浮在水面上。
张珲脱去衣服，露出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他的肌肉发达，一块块的肌肉贲起，又高大又修长。
看的张超都羡慕不已。
“朕三十岁的时候，都没有你这么好的身材肌肉。当初你祖父一直让我练枪，我练了大半辈子，也只练了个形而已。虽然也练出些肌肉，可是还是差了几分味道。倒是你，在你的一众兄弟之中，你的铁枪练的最好，你的这身肌肉也最有劲。”
张珲有些自豪的笑笑。
“咱家，儿臣打仗最多。”
“是啊，你武功最强，先后灭过十三国，如今又主持西征，别说你那些弟弟们，就是你太子大哥，这方面也不如你。”
“二郎啊，你这两年对阿拉伯用兵策略挺稳准狠的，没急着跟他们全面接战。而是零敲碎打，先夺制海权，同时对阿拉伯海和里海两面用兵，利用我们海上的全面优势，硬是打的他们不敢吭声。如今阿拉伯人片板不敢下海，对他们的经济也是重大打击。”
“儿臣这都是学陛下的。”
两头用兵，两面牵制。南北夹击，让阿拉伯人也不敢集兵于一面。
“不过二郎啊，李感说的也有道理。可萨和罗马还是我们的盟友，我们现在不急着对同盟下手。至于你提到的高加索的重要性，朕当然也清楚。但我们可以不用吞并可萨，却也能够得到高加索。”
张超拔了拔水，轻轻往前浮动。
“可萨人现在其实已经自顾不暇，要不也不会不断向我们求援了。别说我们现在对他们用兵，就算我们现在不再援助他们，可萨人绝对在高加索撑不了一年。所以说，其实只要我们肯跟高加索谈谈，只要肯给点补偿，可萨人绝对愿意把高加索让给我们。”
高加索是南欧和西亚的分界线，这里群山环抱，不是什么沃土。
只不过处于东西方之间，是一个重要的战略要地。可再好的险要之地，可萨人现在也守不住。他们留着高加索，那就得承受阿拉伯人无尽的进攻。
那里就会成为可萨人的流血地，这个伤口会让他们血流不止，血尽而亡。如果大华愿意接手这个地方，那么可萨人就能免于跟阿拉伯人继续交战，可以退回去舔伤口。
“可萨人这么虚弱，何不趁机吞并？”
“时机未到，做什么事情，都得讲究一个时机。”张超不急不缓的道。
“如果我们现在只图一个高加索，那么一切好谈，可萨人会谈的，给他们一些物资钱粮补偿，他们会高兴的让出高加索。我们也就能轻松的拿下这块要地，对我们来说，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而如果武力夺取，可萨人现在虽虚弱，可也肯定会跟我们拼命。不说别的，以高加索的恶劣环境，真要打起来，他们拖我们三五年不成问题。而这三五年，岂不是给阿拉伯人捡便宜了？”
张超告诉儿子张珲，其实只要现在能够用这种柔和的手段拿下高加索，那么大华同样对可萨人有了更强的主动性。真要时机成熟之时，到时挥兵灭可萨，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先拿下高加索，让大华扩张到黑海，再建一支黑海舰队，掌握了黑海，那处于黑海北岸的可萨人，不还早晚是大华的一盘菜。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们现在的目标是阿拉伯，所以心无旁骛，不要去想着其它。专注，只盯着一个敌人去打。”
“太便宜可萨人了。”
“没有什么便宜不便宜的，你若觉得便宜他们了，那朕再教你一招。你跟可萨人谈的时候，可以多给他们点好处，然后雇佣可萨人的军队帮你打仗。”
用钱买别人的军队来卖命打仗，张超觉得是件非常划算的事情。

第1587章 拿下张珲
暖风习习。
咸海上飘浮着，皇帝端着杯冰镇葡萄美酒慢慢啜饮，李感飘着皇帝对面。“刚从汉京发来的消息，上官仪在美洲有好消息了。北美招安了，武氏和你兄长还有尉迟恭得还算明白事理。”
“我兄长会回来吗？”李感问。对于这位兄长，李感其实有些感慨良多。他们家的富贵说来自然也是他兄长拼回来的，他父亲不过是河南的一土豪，虽有钱但没什么权势地位。
他兄长十几岁就开始结交朋友，后来上瓦岗参加义军，再到后来归附李唐，让河南徐家变成了皇族一支，成为新朝勋贵。可也正是他兄长，关键时候站错队，让徐家有了后来尴尬的处境。
若不是他大哥李绩后来要保李世民，也不会让他们家从一等名门掉下去。甚至他这些年在朝中做官，都还得夹着点尾巴。特别是几年前李世民美洲造反，他大哥也附逆，更让他十分尴尬。
“你愿意他回来吗？”
在李绩去了北美后，李感实际上就成了李家的掌门人。靠着皇帝门生的这个身份，李感算是维持住了李家，虽不如从前，可也好过任别人扑上来撕咬。“其实，我并不想再见他。若是陛下宽仁，不如就让他留在北美。以后，那边算是一支，我们中原的算是一支。”
张超拍了拍李感的手臂，“不管怎么说李绩也是你大哥，虽然他也有做错的时候，但其实那无关对错，只不过是每个人的选择不同。当初我没有怪过他，现在也不打算怪他，这次他能够诚心归附，我已经很满意了。说来，他在北美也算有功，征服北美殷人，为大华开拓北美，就算是他功过相抵了吧。”
张超把他对李绩的处置对李感说了一遍，李绩恢复本名徐世绩，李世民是前朝皇帝，自然无需再避讳世字什么的。徐世绩在美洲继续是封侯，英国公，封地百里，不过是换了块封地而已。
一切如中原诸侯，徐世绩甚至也再次成为大华贵族院议员，有权选举和被选举为参议员。
因为身处遥远的美洲，因此朝廷允许徐世绩这样的诸侯，每五年回京朝集面圣一次。
“今年他就会回京，以后每五年回一次。等到年末，你就返回汉京，也跟他团聚一下。你们兄弟也十二年没见了。”
李感的眼睛有些红，他跟大哥的关系，更像是父子。两人年纪相差较大，大哥对他管教较多。
这些年确实也埋怨过大哥，可此时皇帝几句话，却让他眼眶湿润了。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大哥这个人，不管怎么说，功还是大于过的。你也不要再埋怨他了，就算他在美洲再起兵，也不过是被裹挟的而已。”
是不是真的完全被裹挟，其实未必，只不过张超也不愿意再追究李绩了。毕竟李绩也一把年纪了，又还能活几年。
此时归附了，善待一下，就算不是为了李绩，也起码是对李感的一种恩赏。
“多谢陛下仁厚，有件事情我想向陛下禀明一二。”李感擦了擦眼睛，认真的说起另一件事情。“二皇子和王玄策、薛仁贵二人走的特别近，并且与军中不少将校关系很近。二皇子经常有意对部下示恩拉拢，有收买人心之嫌。”
这番话说出来，其实并不好。不管怎么说，李珲是西征元帅，他又是皇子。可他身为监军使，这也是他的职责。
“他应当也拉拢过你吧？”张超笑问。
“确实有过，二皇子在军中深得人心。有能力有威望，还善待士卒，和蔼可亲，将士们都喜爱他。不管是将军还是士卒，若是家中遇到困难，二皇子知道都会鼎力相助。臣知道说这些话有挑拨离间陛下父子关系之嫌，但陛下委臣以监军之重任，臣就是陛下之耳目。”
李感说的这些，张超其实早就知道。锦衣卫、飞骑无所不知，但能听到李感当面说出这些，他还是感到很欣慰。这说明李感没有被张珲拉拢过去，说明李感也没失职。
“张珲打仗的本事确实挺强，越来越强。王玄策和薛仁贵也算是军中少壮派中的佼佼者。只不过要我说，他们打仗本事是强，但其它方面未免就有些不足。谁不知道张珲只是二皇子，太子张璟做的很好，储君之位无可动摇。”
他叹了口气。
这次西征，既是对张珲能力的信任，同时也是对他忠诚的考验。两年时间，张珲指挥西征作战，没有什么可置疑的，打的挺不错的。但若说到对他的考验，他的表现却不太合格。
他的那些小动作，瞒不过张超去。虽然没什么太过火的事情，可是拉拢将校，收买军心等这些动作，还是有些过线了。
“李感，你觉得张珲想要做什么？”
张珲的这些举动，还是让张超暗暗有些不安。他不愿意让这个试探，最后毁了张珲。
毕竟有时权力能够蒙蔽人的双眼。
张珲已经是国王了，但哪个国王有能力不想当皇帝呢。甚至当初他张超也不曾想过非要当皇帝，可当他有了那个实力后，他身边的那些人就会推着他当皇帝，由不得他了。
现在张珲身边开始在聚集一些人，这些人里甚至有了薛仁贵、王玄策这样的人物，他不敢说这两位得意门生已经完全投入张珲麾下，可是张超确实不愿意看到以后张璟张珲兄弟内斗，更不愿意看到帝国的那些优秀的将校们分边站队，互相攻伐。
“朕打算改封张珲去北美，你觉得如何？”
有些决定还是得下。
张珲的表现，没有让他通过自己的测试，既然通不过，张超就得做出处置。换封，从泥婆罗国王，改封为美国王。
“可二皇子并没有什么大错，这样改封他去美洲，只怕他未必肯服气。”
“真等他犯下什么大错，就来不及了。他现在露出了不好的苗头，朕就处立马掐掉。送他去美洲，也是对他的爱护。美洲现在局面还不错，但也正处于关键时期，如何转型，让大华彻底的征服北美，甚至为下一步征讨中美的玛雅诸城邦做准备，很重要，需要一个有足够能力的人来掌舵。”
之前，这个角色由李世民来扮演着，但李世民已经去世了，北美也重新由朝廷掌握。
上官仪还没有这个能力和威望，张珲倒比较合适。
王玄策让他去澳洲吧，至于薛仁贵，让他去非洲。
“陛下，法兰克皇帝的特使到了。”侍卫前来禀报。
张超抬头应了一句。
换了一身衣服，张超在海边行宫里接见了法兰克皇帝的特使。这几年法兰克很得意，克洛温得到大华的全力支持后，在法兰克推行全面改革。
他甚至连国相，都用的是大华的儒生。
他还用以大华老兵为主的中原雇佣军，建立了一支绝对忠于他的近卫军，然后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的推行他的新政。
一面是对内改革，一面又是对外扩张用兵。
克洛温被称为疯子，但这个疯子虽然屡屡遭受贵族们的反叛，可却还是一路走了过来，甚至一路扩张，如今法兰克帝国的疆域已经是他继位之时的三倍之多。
克洛温一直不满以前罗马人对法兰克的压迫，特别是过去宫相和王太后掌权，罗马人根本不支持他。所以他在得到张超支持后，全面推行儒教，甚至让汉字成了法兰克的官方文字之一，他自己还在宫廷推行汉语。
如今，他甚至想要对罗马用兵，希望打到君士坦丁堡去。
不过克洛温虽被称为疯子，但也还是知道罗马在欧洲的影响力。那些被他吊打的日耳曼同胞们，这几年都怕了他，若是罗马人出面号召一样，组建一个围剿法兰克的同盟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陛下，我们要答应法兰克吗？”
“答应什么？”张超摇头，他一边甩了甩自己的长袖，一边对秦琼和李靖等老干部道，“法兰克现在是羽翼丰满，所以胃口越来越大，什么西哥特、保加利亚之类的已经看不上了，他们现在看上的是罗马，是君士坦丁堡，那里既有全欧洲最多的财富，同时罗马的权威也是欧洲最高。若是法兰克能够击败罗马，那么以后欧洲自然他就是最强的王者。”
“法兰克是我们的盟友，但罗马也是我们的盟友。法兰克灭掉罗马，对我们而言，又没有半点好处。所以说，我们为何要支持法兰克人呢？”
“可是法兰克皇帝是陛下的结义兄弟，他还在法兰克全面推行儒教，推行汉文化啊。”
“那又如何？”张超脚下不停，“先去见见这位特使，不管怎么说，我们跟法兰克的同盟关系还是需要维持的。在与阿拉伯的这场大对决中，朕还希望法兰克人能够多派些兵马来支援我们。”
东、西罗马、阿拉伯、法兰克、大华，各大强国汇聚地中海，真有几分战国群雄并起，大争之世的感觉了。

第1588章 我不服
“张珲应当来了。”
张超与秦琼、程咬金、李靖等一众老帅们站在海边的草棚下喝茶聊天。
“他现在肯定一肚子气。”程咬金移动面前的棋子，拿起一个炮，隔山打马，吃掉了老伙计牛进达的一匹过河马。
牛进达气的抓耳挠腮的。
“你使诈？移棋子了，刚刚我明明看你这炮不是在这位置的。”
“老牛，你还要不要点脸，我老程什么时候会干这种移棋子的事。棋差一着就是棋差一招，别跟我耍赖。快点下，反正你也要输了，要不现在认输，算你输一半。二十个斯拉夫女蛮子，我只要十个。”
“休想，看我破你。”牛进达不服气的赤着脸吼道。
张超看了一眼棋盘，立即就没了兴趣。两位堂堂虎将，帝国王爵，结果象棋的水准还不如年幼的皇太孙。破绽百出，全是漏洞。程咬金吃了牛进达一匹马，但实际上也让自己的一辆车暴露在了牛进达的炮车之下，可牛进达却愣是没看出来。
“陛下，这样对二皇子有些不太公平啊。”秦琼抿了口茶，说了句公道话。
皇帝突然决定要调征西元帅张珲去美洲，还是换封，这意味着这位二皇子将被彻底的放逐。
仗打的好好的，临阵换帅。
“朕也是为了保全他。”张超看着远方的大海，也有些无奈地回道。当年李家父子闹的不可开交，最后生生弄出了玄武门之变，说来其实都是李渊的责任。虽然李世民确实有功绩，可有功绩又如何，并不能代表一切。
如果李渊能在这兄弟中处理的稍果决一点，就决不至于出现后来那样兄弟相残，父子相杀的结局。
李世民当年早就露出了不甘的苗头，可李渊却没有果决的扼杀他那种想法，反而是在一味的纵容。
结果越演越烈，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张珲也一样的功绩极高，也一样的不甘屈居人下。若是这个时候张超再不加以控制，这事情最后就真的要失控了。
他不想看到张家以后也跟李家一样，父子相杀，兄弟相残。
虽然不管怎么看张珲都没有赢的希望，可他也不想看到张珲碰的头破血流。
“二郎其实本质不坏。”
李靖也帮着说了句好话，他们倒不是支持张珲，只是不愿意看到这么一个优秀的年轻人，落得这个下场。
“是啊，本质不坏，要不然，朕也不会如此安置他。”
远处。
张珲脸涨的通红，策马飞奔而来。
数名侍卫亲军架起长枪，将他拦下。
“御前重地，禁止策马奔驰。”
“我是张珲，要见陛下。”
侍卫一脸冷酷，“陛下正在面见重臣，不可打扰。”
“让开！”
“二皇子莫要乱来！”侍卫队长寸步不让。
“不可无礼。”御前将军大步过来，“殿下，陛下派我来宣殿下入见。”
张珲冷哼一声，下马径往里走。
“陛下！”
张珲来到御前，直接推金山倒玉柱般的跪倒。
“起来。”张超招手。“有话起来说。”
“父皇，儿臣不明白哪里做错了事情。”
“你没做错什么。”
“那为何要将儿子流放到美洲去？”
“那不是流放，而是委以重任。美洲已经回到朝廷手中，那边需要一位有威望有能力的人过去坐镇。朕委你为五湖道总督，改封你为美国王。正是要把北美这个重担交到你的手上。”
张珲此时根本听不进去。
“陛下，是因为我之前提出的吞并可萨的原因吗？那个计划陛下不同意，儿臣也没有意见。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要将儿臣流放美洲？”
“朕再说一遍，让你去美洲，不是流放而是重用。就如同朕之前让你来统帅西征一样，看重的是你的能力，还有你的皇家身份。你是朕的儿子，朕最信任的人之一。”
“这个理由儿臣不能接受。”张珲梗起脖子。
“张珲，朕改封你为美国王，除你原来三百里封地外，朕再给你加赐五百里封地，朕赐你美洲八百里封地。这算是给你的补偿。”
“既然儿臣没错，又何需要补偿？”张珲此时满脑子就是不服气。
“还有，为何王将军和薛将军也受我连累，他们又犯了什么错，要被贬去澳洲和非洲？”
张超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将大半个身体压进软椅中。他目光如电，平静的看着正怒气冲冲的二儿子。
“他们没有什么错，只是朕有更重要的差事交给他们。他们的能力朕很欣赏，所以朕让他们去澳非，因为那里需要这样的人才。”
张珲的脸上写满着失望。
“父皇，我不服。”
“不需要你服不服，你只要服从就好。”
“我不服。”
“哼。”张超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朕是在跟你讨价还价吗？朕的决定，不容置疑。你想的明白最好，你想不明白也得听从。”
“当然，你也可以不听从，不过那样一来朕给你的那些，你也就都不要留下了。”
“什么意思？”
张珲气的脸胀红。
“朕的意思还不明白吗？朕让你去美洲，是朕对你信任。但说白了，也是你自己做错了些事情，至于是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朕也就不必明说了。现在朕让你去美洲，并不是惩罚，而是爱护。你若是还不能领会朕的一番好意，朕也无话可说。你不想去，可以，只要你愿意放弃你现在的一切，当一个庶民，那么朕任你自由自在。”
这话一出，秦琼李靖等老帅都不由的变色，连忙在一边替张珲说好话。
去美洲，虽然是说贬谪，可毕竟到了美洲还有八百里封地，这是变相的到美洲当个皇帝了。
可如果不去，皇帝一怒，真要把他的爵位官职剥夺，那张珲到时后悔都来不及。
“有这样的爱护吗？儿臣没有做错什么，这不公平。”
“张珲，事到如今了，你也不必再跟朕说这些表面的话。你心里想过什么过线的事情，做过什么过线的事情，你比谁都清楚，你以为朕就不清楚？说句实在话，就凭那些，朕要怎么处置你都不为过。甚至就算朕今天不处置你，可若放任你这样下去，你以为你大哥将来就能容你？朕告诉你，你的行为，已经越过了雷池，谁都不能容忍。现在朕这样做，是保护你。你到了美洲，只要不公然造反，那你就相当于个美洲王，你在那边尽可以逍遥自在，也可以一展你心中的抱负，尽情施展。”
秦琼拍了拍张珲的肩膀。
“二郎啊，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程咬金也早就放下了棋子，“是啊，二郎，到了美洲，你想怎么自由自在不行？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啊。”
“你现在就交出西征帅印，明天就返回中原，到汉京报道，然后接受新职新封，年后你就正式前往美洲。”张超毫不客气地说道。
说话有些无情，可张超知道这个时候绝不能退让。
若是一时不忍，那才是真的害了张珲。
别说张家一直以来，父子和睦，兄弟友爱。可是真涉及到最高的权力斗争，有的时候一样会十分的惨烈。他绝对不愿意以前老李家的那些事情，再到张家父子兄弟身上来一次。
让张珲去美洲，也是爱惜他，不忍心浪费他的才华。反正张珲去了美洲，以那边的条件，他有生之年，都不可能真的威胁到中原。毕竟美洲的底子在那，厉害如李世民，折腾个十来年，也一样只能在美洲称王称霸，在中原强大的舰炮之下，其实脆弱不堪。
张珲只要不造反，那么对皇家来说，对大华来说，以后美洲都有了一个主心骨，能够保证那边的大局不乱。
张珲咬着牙，不肯应。
“你的妻妾孩子，朕会送几个过去，年纪小的孩子先留在汉京，待稍长一些再给你送去。在美洲好好干，那里天高海阔，大有可为。有的时候，眼光要放的长远一些，不要被眼前的景象所迷惑。”
“朕再告诫你一句话，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得不来。”
“要儿臣去美洲也可以，但儿臣有一个条件。”
“你没有资格跟朕讨价还价。”
“就一个条件，让王玄策和薛仁贵留在西征军中。他们没做错什么，不应当受我牵连。”
“不可能。”张超一口拒绝了。王玄策和薛仁贵未必就真做了什么坏事，可他们跟二皇子张珲过往甚密，其实已经犯了忌。
张超让两人一个去澳洲一个去非洲，就是实打实的贬谪敲打，就是要震慑一下其它人。
再强大的帝国，也怕内斗。
而皇家内斗，更加严重。
他对张珲痛下狠手，因此也不会对王玄策和薛仁贵轻饶。
这一次，他就是要警告一下大家。
同时，也是要把隐患消除在萌芽之中。
“那让王玄策和薛仁贵随儿臣去美洲好了，有他们相助，儿臣敢保证，肯定能够灭掉中美玛雅城邦。”
张超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当朕这里是菜场吗，还讨价还价，好了，退下吧。”

第1589章 蛮子
河中道火寻省巨遮城，咸海码头。
乌浒水河口三角洲，沿河到处是一堆堆的木料。这些木料都是从各地运来的造船料，海军已经正式提出了扩建咸海、里海舰队，以及新建黑海舰队的请求，这个请求也在枢密院参谋联席会议和内阁以及御前会议上一致获得了通过。
对于大华来说，越过了天山之后的西边，还是太过遥远。咸海、里海、黑海这三海更是鞭长莫及。充分的利用大华的海军优势，以点带面，控制湖海，进而控制周边，这是一个及好的战略支撑设想。
通过湖海运输，能够大大解决西域沙漠、草原等不利的地理运输情况，更方便的投送军力，运输物资。
以三海为跳板，以点连线，与阿拉伯在西域争雄，这是大华上下的决心。
大量的木材、水泥、铁料、帆布等被运送过来，造船厂、帆缆厂、铁钉厂、军械厂，甚至是水泥厂、砖厂等也在不断的开工。
许多个新项目新工厂正在这片西域土地上遍地开发，这些都是未来支撑大华稳住这片土地的根本。
“我们地中海舰队可以直接越过海峡进入黑海，但是目前罗马的态度尚不明确。”李靖跟张超分析道。
大华在地中海的实力还是不弱的，不但有一支专门的舰队，而且在地中海还有塞浦路斯这么一个大的租界作为地中海中的舰队母港基地。
“可萨人的态度呢，我相信他们早就支撑不下去了，此时应当巴不得让我们来接替他们。”秦琼问。
“话虽如此，不过可萨人当初拿下高加索地区，也是费了很大劲的，一直以来，高加索地区都是动乱之源。这个地方到处是山，也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部族。千百年来，各方势力不断进入，更加造就了这片地区的混乱。他们虽然屡次被入侵征服，可却没有真正的一统过。”
高加索地区大小上千部族，甚至同部族都内斗不止，反正就是出了名的窝里斗厉害。这样一个地方，过去虽然有周边强者进入，但往往也只是表面上征服，并不能真正的把他们同化。
可萨人当初在罗马人的支持下进入了这片地区，表面上是征服了，可实际上也还是相当于羁糜自治。
“陛下，可萨人现在肯定是愿意让出高加索的，只不过他们肯定也会趁机开价，想要些好处。但就算我们满足了他们，这高加索也不好控制，那些大大小小的部族，都是桀骜不驯的，我们过去，他们未必会服。若是有阿拉伯人在后面挑挑事，说不定还会有人跳出来反叛。”
张超不以为意。
“蛮子始终是蛮子，只会窝里斗的一群蛮子，充其量不过是一盘散沙。这样的蛮子我们这些年还面对的少了吗？穷水恶水出刁民，借着高加索地区的恶劣地理形势，跟我们玩桀骜不驯，这难不倒我们。先跟可萨人谈，不管他们开什么条件，先尽量满足他们，反正他们再怎么开条件，早晚连本带利都能要回来，只当是现在借贷给他们了。”
从可萨人手里先把这个主权拿过来，然后从他们手里接管可萨人控制的城堡、军营。
“以这些城堡、军营，再打通几条交通线，以点成线，然后对这些蛮子们先礼后兵，分化拉拢。愿意合作的，给他们些甜头。至于那些态度最恶劣的，该出手时就出手，杀一儆百。我们的矿山我们的造船厂还需要很多奴隶呢。”
未来一个阶段，重中之中就是高加索地区。
控制了高加索地区，大华就能正式的进入黑海，这样一来，地中海、黑海、里海、咸海就连通起来了。
大华也就实现了战略锁链。
而且控制了高加索地区，也能威胁到阿拉伯人的亚美尼亚和小亚细亚，甚至稳固大华夺取的里海南岸地区。
说到底，高加索地区，就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能让大华立于不败之地的要地。
“我觉得陛下之前提议的雇佣可萨人的计划不错，咱们多人可萨可汗一点好处，然后雇佣他们的军队替咱们打仗，甚至可以直接用他们来征服那些不服的高加索蛮子们，驱虎吞狼，杀他个血流成河人头滚滚。对高加索这种地区，不狠狠的杀一杀，根本建立不起威信。”
疯王罗士信总是能出惊人之语，年纪虽大了，但那股子疯劲却从没有变过。
杀人不是万能的，但有时杀人却总是有效的。对高加索这种烂地方，对那些蛮子，有时杀人确实是最简单最直接有效的。
杀他一成，再把四五成的人弄去当奴隶运走，剩下的也就都会老实了，再迁点人过来，那么这片穷水恶水的刁民也就再狠不起来。
毕竟这种人，其实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角色，你只要比他更狠，他就会服。若有半点退让，他反而觉得你好欺。
历史上蒙古西征，一路节节胜利有两个关键，一就是每打下一处，就征召当地的青壮作为他们的协从军炮灰，驱使他们去攻下一座城，拿人命去填去拼去耗。而第二着，就是打下那些反抗比较厉害的城池之后，直接屠城。
蒙古人一路西征，屠了无数城，这种血腥的手段，确实造成了极大的恐惧，让许多敌人不敢反抗。
“屠一成的人，太多了，挑点反叛首领杀鸡儆猴就好。没必要弄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人也是很珍贵的资源。把那些反叛者抓去为奴，让他们去修路去开矿去做工，甚至卖给诸侯、工厂主们，也能减少点军费开支啊。”张超不是不愿意杀人，只是觉得太浪费。
当年他可是一次坑杀了几万突厥人，真狠起来，他不输于任何人。但有时他不愿意那样做，还是觉得太浪费了。
“高加索虽然山高水多，但其实也山清水秀的，地理位置也重要。这个地方我们还是得自己开发，朕准备将高加索分为两类地区，一类是交通干线和沿海边上的地区，这些地区由朝廷直辖，设为州县。剩余其它地区，则分封给功臣将士，甚至拿出些地方来，鼓励百姓移民来开垦建设，只要愿意过来，就给他们分田授地，让他们建立家庄，能开垦多少，就给他们多少。”
这就相当于变相的分封了，虽然说没有封号爵位，但却也好处极大。有本事开发一百亩，那就当个百亩地主，若你有能力开垦个一千亩一万亩，甚至就能当个万亩大地主。
对许多中原普通百姓来说，也放没什么吸引力，反正一二百亩地哪里都能分的到。但对于许多大资本主们来说，手里有钱，但在中原很多地方，要一下子买那么多地还是受到不少限制的。
而想得爵更难。
而现在来高加索，有钱，有人力，就可以拥有成片的土地，相当于没有爵位的领主，吸引力还是很强的。
……
“王将军，陛下召见。”
王玄策起身，对着御前侍卫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跟着走。走在行宫路上，他的心里却很紧张。
当他听说张珲被换封到美洲去的时候，震惊万分。等听说自己也要改调澳洲，甚至换封澳洲的时候，更加震惊。
他懊悔不已，后悔跟张珲交往的过密了一些，但又觉得自己很冤枉，因为他只是因为与张珲之前同在天竺做战，如今又同为西征将帅，这才往来密切了点。可若说他就与张珲有什么密谋，这绝无仅有。
“坐。”
张超抬眼，看到王玄策有些拘束紧张的站在那里，笑着招呼。
“是不是不理解对你的调令？”
“知道朕为何改调你去澳洲吗？”
“臣猜测是与二皇子有关。”王玄策如实道。
张超放下手里的书，正色道，“你猜测的没错，确实与张珲有关。你也许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但有些事情你没注意，那就犯了忌讳，而这种忌讳是最致命的。现在朕做出这个决定，也是在帮你们改正错误，避免你们的错越犯越大，不可收拾。”
“玄策啊，你是朕的门生。当年你本来是文官，一地县令却来考取讲武堂，朕一眼看中你，收你为门生。你跟在朕身边多年，也是屡立功勋，后来让你去信度，你更是独挡一面，没辜负朕对你的培养和期待，信度如今能有现在的好局面，你可称为第一功臣。这些，朕没忘记，也不会忘记。”
王玄策低下头，心情复杂。
“你也不要带太多的包袱，让你去澳洲，也不全是惩罚。澳洲这几年的发展还是很快的，定南、新金山，都是发展迅速，十来年时间，这两城都拥有了十万人的规模，这可是相当难得，澳洲的矿产开发以及畜牧养殖，特别是羊毛产量现在都有很大规模，人多了，利益也牵连的广了，澳洲那边越来越重要，朝廷也不能没有大将坐镇，朕信任你，相信你的能力，让你去澳洲将功赎罪，好好经营，为大华镇守南海。”
张超拿出一纸诏令递给王玄策，“这是你的新封地，封地五百里，还不错的地方，种植、放牧都不错，这也算是朕给你们王家的立家之本。”
王玄策心情复杂的起身接过，“多谢陛下，多谢老师。”
“客气的话就不要说了，过去之后就好好干。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莫要与宗室往来过密，做好自己的本份，切忌过线越界。也别总想着去了澳洲就是贬谪放逐，其实这也是一个机会。澳洲现在也许没有信度富裕，但未来不可限量。”

第1590章 假途灭虢
他梦见自己登上了金殿，坐上了龙椅，俯瞰众生，君临天下。
殿中的群臣们，对他唯唯诺诺，那些反对他的，也一改往日的骄横和高傲，在他的面前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珲微笑着，接受这胜利的喜悦。
这时，张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指着他，放声的大笑，一脸的不屑表情。
刚刚还对他俯首贴耳的朝臣贵族们，也都跟着一起放声大笑。
张珲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脚被捆着。
他试图挣扎起来，可却一动也动不了。
这个时候，群臣再次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他看到父亲提着一把宝剑走了过来。
金盔金甲，手持金剑。
张璟站在皇帝的后面尽情的嘲笑着他。
一只冰凉的手触碰到他的肩膀，他一下子惊醒了过来，父亲的剑，大哥的笑，还有群臣们的嘲笑还在脑中。
这是一个梦。
张珲长叹了一声。
那只手又触碰他，他下意识的用力扫开。
“滚开！”
手的主人，张珲的爱妾吓的面色苍白，失声惊叫。
张珲转过身来，才看到那是自己的爱妾，看她那惊惶的样子，他回过神来，刚才的只是个恶梦，现在又回到了真实的世界里。
“什么时候了？”
妾侍见他脸色好看了些，心神稍定，仍带着点结巴道，“天还没亮，大王。”
抬头望向窗户，果然月影朦胧，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点不算明亮的蜡烛在燃烧着。
“天亮就要起程了。”他长叹一声。
他已经被皇帝解除了西征元帅的职位，甚至帝国贵族院已经通过了皇帝将他换封到美洲改封美国王的诏令。
美洲，美国王，八百里封地，北美五湖道总督兼新江南省巡抚兼大湖舰队司令。
一长串的头衔，却依然没掩张珲的失落。
本来他在中东将大有作为，本来他梦想着用十年时间，灭亡阿拉伯，然后以此为大本营经营，希望能够建立起自己的基业。
可现在梦醒了，一切都没了。
张珲拢了拢散开的长发，“到了汉京，你留下吧。”路途遥远，万里迢迢，尤其是远洋航行，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去要六个月，回来一趟也得三月，这还得是顺风顺水，否则在海上飘上一年都到不了，也很正常。若遇上大风暴之类的，船毁人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那些浪漫的海上冒险家，每年都有无数人为了他们的浪漫航海梦，而葬身大海，葬身鱼腹。
“不管大王去哪里，妾身都愿意一路相随。”
“听我的话，你先留在汉京，孩子们还小，他们现在不能跟我去美洲，你留下来照顾他们。”
张珲也有二十多个孩子，其中最大的也不过十余岁。这次皇帝让他只带三个年满十岁的儿子同行，其余的都会留下来。
也许这是父亲放心不下他，故意要留他们做人质，张珲心想。
也许他想错了他，可此刻父亲确实伤害了他。他本来以为，父亲让他做西征元帅，是真的信任他，谁知道却是为他挖的一个坑。
既然不信任我，为何当初却又要让我来当西征元帅，本来我都已经打算辞去天竺北战区司令之职，本来我已经熄灭了其它想法，为何要这样对我？
他低头仔细打量着双手，然后用力的捏紧拳头，很用力，指甲都陷进了掌心肉里。
风吹过，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一场梦。
一场可笑的梦。
“大王，能不能再求求陛下，我们不去美洲行不行，听说那里都是当年从中原过去的殷人，可这些殷人相当的野蛮，他们劫掠殖民地的移民，甚至专门割人头皮。”
张珲苦笑了两声，若是求一下就能行，他早就求了。他跟皇帝也算是三十年父子了，对这位父亲是相当的了解。
说一不二，极少有人能够改变的了他的想法。
“大王求下皇后，让皇后娘娘帮忙说情？”
“算了吧，没有用的。他决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更何况，就算是皇后，也未必愿意替我求情。我的存在，早就威胁到皇太子了。这次他挖了个坑给我跳，怪只怪我蠢没看出来。算了，我已经想通了，去美洲就去美洲，既然中原容不下我，连这西域都容不下我，那我就去那异域美洲。当初李世民那般狼狈的离开中原，跑到美洲后，不也白手起家，打下一大片天地吗？如今美洲的情况可比当初李世民刚到的时候好的多，而我又是皇子，能得到中原的支持，只要我不选择，在美洲当一个逍遥的国王还是会很自在的。”
张珲心里发狠，去美洲就去美洲。
老子非要在美洲干出一番天地来，父亲也已经五十多岁了，他还能活多久，再活二十年？
那时他也不过五十而已。
就算这辈子他争不过张璟，可他的儿子未必就会比张璟的儿子差。中原就让给老大这一支了，但美洲，以后是他二房的。
……
“克洛温要来会盟？”
张超听到法兰克特使的话有些意外，最近克洛温确实动作频频，野心不小。大有要趁机取代罗马，成为欧洲灯塔的意思。
不过就凭着克洛温一人的力量，肯定还是不够的。
“我们皇帝陛下愿意率召集两万骑士、士兵前来高加索会盟。”
带两万军队来会盟，那就不是一般的会面了。
不过张超也不会认为克洛维这个小弟是要来耀武扬威的，相反，这克洛温是在表明诚意了。
大华刚刚与可萨人达成了初步协议，可萨将高加索地区割让给大华帝国。而大华帝国给予可萨人不少补偿，并承诺提供一批军械给他们补充，同时加大向他们采购皮毛等货物的订单量。
两家甚至还提出了一个合作协议，由可萨人招募军队出人，由大华负责出军械和教官，让大华为可萨人训练一支新军。为了让这支新军训练的更好，可萨同意将这支新军完全交由大华训练，并同意雇佣给大华作战，以战代练。
大华给可萨雇佣费。
可萨算是彻底放弃高加索，也把跟阿拉伯人拼命的机会让给了大华，从此退出战场，躲到后面去了。
这个时候克洛温要带着两万军队来，那不是来找事的，而是来捧场的。
法兰克这几年动作不小，依靠大华的全面支持，各方面改革，同时大肆扩张，现在拥有了差不多后世德法意三国的疆土，也成为了地中海国家。
他要到高加索来，倒也不麻烦。
从罗马乘船，在地中海航行进入黑海，再东行到高加索的西岸，就能跟大华会盟了。
沉吟片刻，张超对使者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大华非常欢迎法兰克皇帝前来会盟。
待使者离去，李靖捋着胡须道，“克洛温此举目的不简单啊，看似来会盟，但实则剑提罗马。”
秦琼也道，“克洛温从罗马出发，从地中海到黑海，必须经过君士坦丁堡，若是他打着会盟的名义前来，却半路来个假途灭虢，这事就好看了。”
“是有这种可能。”
如今的罗马，可不比当年了。
再说，可正是蛮族当年把西罗马给灭了的。甚至现在的罗马城，可不就是在法兰克的手里。所以说。若是法兰克想来个假途灭虢，那还真没有什么不可能。毕竟如今的罗马，也分东西，但实际上这个东西罗马是在当年的东罗马基础上分出来的，而且大不如从前。
叙利亚、小亚细亚、亚美尼亚等地中海的东面领土全都丢了，若不是大华撑着，他们连埃及都要丢掉。
剩下那么点地方，还分成了东西罗马。
法兰克现在自信心爆棚，兵强马壮，还有大华这么个大哥撑腰，有灭罗马之心，真不稀奇。
想一下，当克洛温打着来高加索会盟，甚至对罗马人说是要来高加索联合大华一起对付阿拉伯人的时候，也许罗马人还心中高兴呢。
然后克洛温借机提出借道经过，罗马人放松警惕，让他们从自家国都城下经过，结果法兰克几万军队顺利的一路乘船到达人家国都君士坦丁堡城下，然后突然来个抢滩登陆，几万人突然攻打都城。
猝不及防之下，若是被攻下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法兰克这几年有点扩张的太快了啊。”李靖道。
“是啊，横冲直撞，简直是欧洲推土机。现在整个西欧他已经没有敌手了，若是再让他攻下君士坦丁堡灭了罗马，那整个欧洲都将是他的了。”
“一个太过强大的欧洲霸主，可不符合我们大华的利益啊。”
看着几位老帅的话，张超很欣慰，大家没有因为法兰克是大华一手扶持起来的，就忽视了大局。
“一个统一的欧洲，会是我们的麻烦。一个强大的欧洲霸主，也必然会成为我们的敌人。朕以为老帅说的在理，我们不能让法兰克打破欧洲的平衡，不能让法兰克吞灭罗马。”

第1591章 越狱
“夫人。”
一声低语唤醒阿以莎，“侍卫队长让我来叫你。”
这名侍卫的一脸大胡子长的很漂亮，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这人是他丈夫的同族。
她半睡半醒的听完对方讲起刺杀、流血等，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懵了。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阿拉伯的哈里发，居然会被刺杀。
我肯定是还没醒，一定是在做梦。
“你在跟我开玩笑？”
侍卫面带着哀伤，“夫人，消息现在还封锁着，但肯定封锁不了多久了。我们怀疑是阿里策划的，眼下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阿里。
那个该死的阿里，阿里&#183;伊本&#183;阿比&#183;塔利卜，这个该列的家伙不是被丈夫关押在地牢之中了吗？
过不了几天，他应当就要被处死的。
那个该死的、卑劣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她早就劝说过丈夫，不要对阿里轻视，那是个卑劣的家伙，为了争夺哈里发的位置，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
他能把灵魂卖给魔鬼。
她起身走到床边，倒了一杯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却是冰凉冰凉的。
太凉了，于是她吐掉了。
夜风敲打着窗子，掀动着窗帘，令她越发的烦燥。
身边的侍卫很焦急不安。
“阿里呢，他不在监牢里了吗？”
“哈里发遇刺之后队长就派人去地牢了，但已经没有了阿里的人影，他越狱了。夫人，现在阿里肯定已经在派人前来的路上，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丈夫已经死了，麦地那不安全了，那哪里还安全呢。
倭马亚家族的顶梁柱都倒了。
她感受到了侍卫的恐惧，阿里能够逃出监牢，还能够刺杀哈里发奥斯曼，逆风翻盘，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现在阿里躲在暗处，谁也不知道他的刀一次捅向谁。
她在床边踱步，到现在还有些不可思议。
“我丈夫身边日夜有忠诚的侍卫守护着。”她语气有些激动。
“那阿里的刺客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我丈夫身边刺杀他的，阿里又是怎么在防守森严的地牢之中越狱的？”
“一定有内鬼，有人出卖了哈里发，出卖了倭马亚家族，他们把灵魂卖给了魔鬼，跟那个卑劣的阿里一样无耻。”
“夫人，我们发现在哈里发的房间附近有一处地下暗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挖出来的，此前一直没有人发觉，刺客就是利用这条暗道潜入接近哈里发，然后绕过了重重守卫，刺杀了哈里发。”
“都是一群猪吗，挖一条地道，岂会是那么的容易，你们居然任由一群刺客在哈里发的住地底下花了很多时间，也许是一两个月的时间挖了一条地道？”
侍卫低头，“我们忠于哈里发，夫人。”侍卫答道，“但我们此前确实没有发现……”
“别提那些了，哈里发的遗体呢？还有我们的孩子呢？”
“侍卫队长亲自守卫着哈里发的遗体，也派人去接孩子了。”
“就没有派人去抓捕阿里吗？”
“现在城中很乱。”
哈里发突然遇刺而亡，阿里又越狱逃跑，侍卫队长在国中职位并不高，权力也不大。他甚至都不敢把哈里发遇刺的消息马上公布出去，这个时候对他有太多要求也过了。
想了想后，阿以莎也认定哈里发遇刺和阿里越狱是同一件事情，阿里早就暗中策划好了，一面越狱一面刺杀哈里发，现在肯定已经躲在暗中开始发起兵变。
麦地那不安全了。
哪里是安全的呢，去叙利亚，去大马士革，丈夫的侄子穆阿维亚是总督，握有那边的军政大权，也是丈夫死后，倭马亚家族的主心骨了。
丈夫夫了，儿子还年幼，阿以莎也只能寄希望于侄子了。
麦地那如今就是个虎狼之地，太不安全了，她一个妇人是斗不过阿里那个卑劣小人的。
“召集卫队，立即着装，稍后你伴我去接上我儿子，然后你们护送我们带着哈里发的遗体离开麦地那，前往大马士革，要快。”
此刻，他不知道麦地那还有多少人是可信的，也许还有人是忠于丈夫的，但是丈夫一死，谁忠谁奸，她无法一时分清，她不敢冒险。
“遵命，夫人。”侍卫连忙道，似乎他更习惯了听从命令，这比让他自己来应对如今纷乱的局面更让他习惯。
离开房间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变化，但星星仍在夜空闪亮。
一颗流星是过，那是陨落的丈夫，穆斯林的世界，最亮的一颗星星已经陨落了。
想想先知去世之后，短短十来年时间，已经三位哈里发继任，两任哈里发是被刺杀的。
未来的道路会更黑暗，阿拉伯的未来又将何去何从？
披着斗篷离开房间的时间，她回头看了几眼，也许这辈子她都回不来了。
“我绝不会承认阿里继任哈里发的，他就是刺杀奥斯曼的凶手。”
“可我们没有证据，据守卫监牢的警卫发现，阿里是在哈里发被刺杀之后才越狱的。”
“如阿里这样的人，难道还需要他亲手刺手哈里发吗？”
阿里的身边有无数的人围绕在身边，穆圣的弟子赛尔曼&#183;法里西、艾卜&#183;达尔等人都称宣称穆圣生前曾有遗嘱指定阿里为继承人，当初丈夫也是以很微弱的差距赢得了哈里发之位。
如今丈夫一死，这些人更加会迫不急待的跳出来奉阿里为哈里发了。
这些该死的阿里党人。
初升的朝阳为麦地那的教堂点缀了鲜艳的绯红。
城墙下半段仍然沉浸在黑夜之中。
城池很静谧。
似乎昨夜发生的那些事情，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事实上，也确实没有多少人知道。
一座教堂之中，阿里正在浴室里洗澡修面。
被奥斯曼囚禁了半年多，他的身形销瘦了许多，胡须也很乱。泡过一个热水澡，修过胡须之后，虽然依然很瘦，可人却精神了许多。
“阿里兄，恭喜。”
大华驻阿拉伯大使张行成笑着走进来，对着阿里恭喜道。
看到张行成进来，阿里脸上露出笑意。
“老朋友，终于又再见到你了。”
他张开双臂，热情的拥抱着张行成。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阿里摸了把光洁的脸，“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奥斯曼已经死了，我们还把你的老朋友赛尔曼&#183;法里西、艾卜&#183;达尔等都接了过来。”
“他们也来了吗？太好了，这些老伙计来了，大事可成。”这些都是当年穆圣的弟子，也是在国中很有影响力的人物，若不是他们的支持，他早就被奥斯曼杀了，而不是被囚禁着。
“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奥斯曼的遗孀阿以莎带着她的孩子跑了，不过我们的人把奥斯曼的遗体给夺了回来。”
“跑了？你们怎么不把她们给截下来？”
张行成摊摊手，“老朋友，我们的合作计划里可不包括这些，我们说好的，只是负责刺杀奥斯曼，现在我们不但完成了任务，还帮你把几个老朋友都接了过来，甚至顺手帮你们截下了奥斯曼的尸体。至于阿以莎母女，那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而且当时我们也并没有多少人手，她有一群忠心的侍卫拼死护卫着，我们也没办法。”
阿里脸上有些不甘。
“阿以莎肯定去叙利亚了，她肯定找穆阿维亚了。”
“那又如何？”张行成呵呵笑着，“奥斯曼死了，现在麦地那不能群龙无首。反正你们的传统又不是父死子继，奥斯曼的儿子跑不跑又有什么关系，你马上召集人开会，让大家推举你为哈里发就行了。你只要当上哈里发，就可以革除穆阿维亚的总督之职，夺去他的兵权。”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阿里摇头。
当年他和奥斯曼竞争，双方势同水火，可奥斯曼当上哈里发后也并不能拿他怎么样，直到去年双方彻底翻脸，奥斯曼才设计陷害他，拿到了罪证后才将他抓起来。
他当上哈里发，但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能直接拿穆阿维亚怎么样的，最关键的还在于，穆阿维亚代表着倭马亚家族，倭马亚家族实力强横。他阿里身边有一个阿里党人支持着，但倭马亚家族的支持者却更多。
只怕一场内战就要爆发了。
“老伙计，作为朋友，我给你一个建议。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可别等到穆阿维亚先手。”
内战，阿里本想避免，一场大内战，对如今的阿拉伯不会是好事。内战也许得打很长时间，也许会把阿拉伯的大好局面葬送。
可现在箭在弦上，却已经不得不发了。
他不对穆阿维亚动手，阿以莎和穆阿维亚以及倭马亚家族的支持者也会向他开战的。
阿里党和倭马亚党，阿拉伯已经分裂了。
“老朋友，我需要你的帮助，需要大华的支持。”
张行成满面微笑，“放心，我们大华好事做到底，肯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一定会全力帮助你扫平叛乱。”

第1592章 丽质
奥斯曼终于死了啊，张超听完感叹着。
这些年，东西方的许多强者一个接一个的陨落。大唐皇帝李世民死了，东罗马皇帝、阿拉伯的第一二三任哈里发接二连三的早逝。
一个个的强者陨落，张超都觉得有些寂寞了，转眼间，他也五十多岁了。临到老了，还把自己的嫡次子给流放到了美洲去了。
“阿里党人、倭马亚党人，哼。”
这不就是后来穆斯林逊尼派和什叶派吗？知道些阿拉伯历史的张超，还是清楚的知道，历史上奥斯曼被刺后是阿里夺得了哈里发的位置，成为第四任哈里发。但他也没坐多久位子，结果什叶派又内讧，分裂出了又一个派别，然后被激进的那一派给刺杀了。
最后奥斯曼的侄子叙利亚总督穆阿维叶夺取了哈里发之位，迁都大马士革。而穆阿维叶夺位之后，也算是正式结束了四大哈里发时代。从此阿拉伯进入倭马亚王朝时代，不再由推举产生哈里发，而是开启了世袭制度。
因此后来才把穆阿维叶家族控制时期他们称为倭马亚王朝时期。
谁能想到，阿里做了哈里发没多久，自己也会被刺呢。谁又能想到，最后还是倭马亚家族夺得了胜利呢。倭马亚控制下的阿拉伯，还是进入了一段高速对外扩张的阶段。
这不符合大华的利益啊。
倭马亚王朝虽然只有不到百年，但却是穆斯林最强大的一个王朝。
“这个穆阿维叶得小心警惕。”
罗士信疑惑，“一个叙利亚总督有那么可担心的吗？我们真正应当担心的还是阿里会过河拆桥吧。如今阿里即将成为哈里发，整个阿拉伯世界，可就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下。这个人我可是听说过，打仗是把好手，还是他们先知的女婿兼堂弟，能文能武的，还挺有威信。这样的人，若真的翻脸不认人，那才是我们的大敌。”
“阿里确实会是我们的大敌，这样的人虽然借助我们的力量坐上哈里发之位，但他绝不会甘心处处受制于我们。相反，还极可能会努力想要摆脱我们。不过阿里固然是大敌，但这个穆阿维叶一样是大敌。”
倭马亚家族本来就是阿拉伯十二大古族之一，家族在阿拉伯是很有影响力的，甚至当年穆圣传教之时，倭马亚家族还是最大力抵制甚至迫害的，只是后来皈依。奥斯曼在成为哈里发之后，更是大肆提拔安插自己的家族成员担任军政要职。
比如这个穆阿维叶，早已经完全取得叙利亚的军政大权，甚至是把叙利亚当成了自己的私人领地来经营。
可以说，阿里和穆阿维叶都是实力派，都是虎狼之辈，每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若是能够说动法兰克皇帝率军远征小亚细亚，让罗马和可萨人一起出兵，那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小亚细亚就在君士坦丁堡的对面，过去一直是罗马人控制在手的。可现在却落到阿拉伯人手里，罗马十分想收回，对大华来说，小亚细亚倒是不太重要，但若是让罗马人重回小亚细亚，那么无疑以后大华在高加索地区的压力就要小很多。
“可法兰克人为什么要帮罗马打小亚细亚，他们现在只怕一心想要打君士坦丁堡。”
“谈条件嘛，比如说好，以后叙利亚归法兰克，小亚细亚归罗马，亚美尼亚归大华，咱们三家各有收获，一起打击共同的敌人新月教，这不是很好吗？”
张超笑着说道，当然说的很简单，实际操作起来肯定会是很困难的。法兰克皇帝也不傻，叙利亚虽然是锦绣山河，但是却还与本土隔着一个地中海呢。
对法兰克来说，与其跨海来夺叙利亚，还不如去跟周边他那些蛮族同胞们打一打，哪怕是去攻打海峡对面的英格兰，不也强过来叙利亚吗？
当然，不是每件事情都是一开始都那么轻易的。
作为皇帝，张超提出这么一个目标，至于如何达成目标，这个自然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头疼了。
“派人跟阿里谈，让他跟我们签署一个划界协议，阿拉伯得承认高加索地区归我们，里海南岸也归我们，此外，亚美尼亚北部地区，同样归我们。”
“陛下，这个要求他未必会同意啊。”
“那就再跟穆阿维叶谈，谁愿意与我们签订这个条约，我们就公然支持谁，给他借款，给他出售军械，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出兵帮助他们进攻对手。”
张珲和王玄策、薛仁贵三个，都已经离开西征军，一个去了美洲，一个去了澳洲还有一个去了非洲。
现在西征军依然还在，但却已经没有主帅。
张超倒也懒得再任命一个西征元帅，直接接过了指挥大权，他准备移驾到高加索去，然后亲自指挥西征军。
反正他还有一个史上最豪华的参谋顾问团，李靖、秦琼、程咬金、罗士信、单雄信、牛进达等一群猛将，随便拎一两个出来，都能够统领西征绰绰有余了。
咸海边，张珲三人带着万般复杂的心情收拾行囊开始东归。而在遥远的美洲，武氏则带着儿子李弘，还有徐世绩、尉迟恭等一群离乡十几年的老货们，开始登上返回中原的大帆船。
站在船头，看着水手降下船帆，收起铁锚，徐世绩心头感叹万千。
当年离开中原的时候，是万般不舍，而现在，要回到中原了，同样也是心情复杂，有不舍，有高兴，还有几分不安和紧张。
这一次回中原朝集，究竟是真的既往不咎，还是被诱回朝中宰杀，谁也没底。虽然说，他觉得张超不至于做出那种事情来。可毕竟自己在美洲做的事情，也不是什么说的出口的，张超真要下狠手，也不稀奇。
希望张超看在过去的一场情份上，看在徐家的份上，能够放他一马吧。若可以，此回中原，他就不再想回美洲了。
美洲的那块封地，他打算就交给儿子李思文继承好了，若是余生能够留在中原，哪怕只做一介庶民也好。
若能再跟秦琼、单雄信等老友们喝喝酒下下棋，吹吹牛谈谈天，一起钓钓鱼晒晒太阳，那就更好不过了。
“老徐，犹如一场梦啊。”
尉迟恭拍打着船舷，感叹着道。
“刚刚上船，我却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回到中原了。”
徐世绩笑笑，“回到中原也未必就是好事，或许皇帝的刀斧手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尉迟恭不以为意的道，“我早想明白了，就算死，也要死在中原。浮海东来，转眼一十二载，真跟一场梦一想。现在我只想这场梦早点死，年纪大了，想法也不一样了。没有什么名利之心，只想着落叶归根。”
“落叶归根，是啊。狐死首丘，落叶归根，一把年纪了，头发也白了，胡须也白了，牙齿也松了，腿脚也不利落了，是要回家了。”
远处，水手扯着嗓子高呼号子。
“回家喽！”
“回家！”
满载着各种美洲土产和殷人奴隶的大帆船开始起航。
“阳光明媚，天气晴好，风也好，看来会一帆风顺。”
汉京。
皇太子张璟喝着茶，看着演武场里的皇太孙正策马挥动着月杖，跟伙伴骑士争抢着马球。
一记漂亮的挥杆，马球呼啸着打入球门之中。
场边鼓手擂动大鼓，旗手高兴的在太孙一边的场地插上一面旗帜。
“十二岁的太孙，已经长大了。”
张璟感慨着道。
“是啊，转眼间太孙都已经这么高大了，看他在马球场上那纵横的样子，真是英气十足，锐利无匹。”
“明年，可以让张晟去扶桑了。”张璟道。
“还太早了一点吧，太孙才十二岁。”
“太孙比别人更成熟稳重，这孩子现在各方面都很优秀，唯一不足的就是缺少磨砺，早点让他出去接受磨砺对他更好。孩子太过一帆风顺，有时也不是好事，这会让他缺少韧性，锋利有时是好事，可越锋利越钢，刚则易折。”
皇太孙十二岁而冠，张晟马上就要加冠，成为成人。
当年他去琉求的时候，比现在的张晟要大上几岁，不过张晟寄托了更多人的期望，张璟也希望张晟能够更加成才。
“陛下同意吗？”
“陛下的心思你会不知道吗？他不是那种宠孩子的人，虽然陛下喜欢张晟，但喜欢归喜欢，却不会宠溺。”
太子妃李丽质低头喝茶。
过了一会，她问，“听说武氏带着李弘启程回京了，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我那兄弟。”
当年李弘随李世民离开中原的时候，还在吃奶。长孙丽质跟这位兄弟其实没有什么感情，但父亲已死，现在这位兄弟扶灵而返，她还是希望能够照顾一下他。
“你放心吧，陛下不会拿他怎么样。这次他回来朝集，等朝集过后，会让他再返回美洲，继续当他的国公。这一生，富贵无忧。”
“殿下能不能替我兄弟向陛下求个情，就让李弘留下来。他还这么年轻，什么都不懂，就让他留在中原，平平淡淡过一生好了。”
张璟笑着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你也别太过操心了，其实留在中原未必就是对李弘好，回美洲也未必就是坏事，顺其自然吧。”
长孙丽质想的是兄弟李弘要回从美洲回来了，而张璟想的却是兄弟张珲要去美洲了。
对于这位兄弟，张璟一直表现的很大方，从不在皇帝面前说这位兄弟的坏话，也不搞什么小动作。因为他知道，在皇帝面前做这些事情，只会让他减分不会加分。
可张珲这些年确实给他压力很大。
现在张珲要送去美洲，让他也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但愿不要再出什么曲折才好。

第1593章 买一送一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为了稳固西域边疆，特别是接管高加索地区，朝廷下诏，招募汉人百姓移民。只要愿意来，朝廷就给地，甚至还给奴隶。
“当真还给奴隶？”
一名年轻的汉子站在朔方的城门口，看着告示边上站着的衙役问。
“这还能有假不成？看到没有，朝廷的诏令，陛下的圣旨，内阁和翰林院盖过印的，这可不是我们这县衙州衙的公文，比省衙和道衙还通天呢。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你移民几口人过去，就送你几个奴隶。你若是一家五口过去，到了那边，每人二百亩地不说，还给你分二百亩的山林，再给你五个奴隶。你若是十口人，到时就给你十个奴隶。还有，头三年免税，三年后再有五年半税。这可是皇恩浩荡，难得的机遇，跟你们说，这样的好事，还就咱们汉人才有的。那些什么突厥人、党项人、鲜卑人、夷人，他们想去，还没这资格呢。”
“要去的就抓紧报名啊，机会难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了啊！”
听着衙役的吆喝，还真有不少人动心了。
朔方道在关中北，那里比起富庶的关中平原来，条件要差的多。尤其是盐朔等州，又不比灵武等河套之地，那里除了产上好的盐外，更多的是荒漠、戈壁。
这些年，大量的人口移民外迁，留下的人确实不多，每人分到的地也不算少，说来比起早个二十年，大家的生活那是好的不得了了，起码温饱是不愁的。尤其是推广了玉米土豆红薯这些耐旱的作物之后，大家都能吃饱饭。
若是过去，这样的生活那真幸福不已。
但货比货得扔，人比人要气死。
同样是大华的子民，看看人家关中平原上的百姓，看看河套的百姓，人家的日子可是过的比他们好上千万倍，别说温饱解决，人家现在都家家盖上了大院新房，哪个不是年年穿新衣裳，也就他们还在打着补丁摞补丁，舍不得每年买衣服。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出去打工，在外面开阔了眼界。
现在好多年轻姑娘也都进工坊做工，结果眼界也高了，一般都不愿意再嫁回本乡过苦日子，好多姑娘都嫁到关中或者河套去，结果本地的小伙子要娶亲就难了，彩礼高了。
过去娶亲，彩礼虽然也有，但都不算高，而且姑娘都会有陪嫁，且一般来说，陪嫁甚至会比彩礼高。
可现在，他们这里的彩礼越来越高，而且好些姑娘家都只给一点陪嫁而已。就这，姑娘还被抢着要，门槛都被踏破。
真是越穷的地方，越难娶亲，彩礼越高。
越来越多的小伙子已经不愿意留在家种地了，种地也只能糊口，发不了财，更攒不起高额的彩礼钱，他们背井离乡的去打工。
不过也有些人并不愿意去打工，给人打工始终没有个底，总觉得以后干不动了的时候，担心没有退路。
有些人移民去了别的地方，有的是边地，有的是诸侯领地，都是土地更富裕的地方。
现在，更有吸引力的招募移民计划下来，本来还有许多犹豫的百姓，也都心动了。
问询的百姓越来越多。
有问路上安排的，有问安家费的，还有问那边气候土地情况的。
王大富反反复复的问了好半天，把心中疑惑的都问了一遍，然后兴冲冲的挑起空柳筐往家里跑，他今天是挑着小猪崽来赶集售卖。早早卖完了，正要回家，遇到告示，听了半天。
连答应给家里买的其它一些东西也顾不上了，直接就往家跑。
一到家，他扔下柳筐，直接冲到父亲面前。
“爹，俺想好了，要移民。”
父亲在编着柳筐，嘴里叼着一个旱烟斗。神情专注的编着筐，并不抬头，吸了口烟，问，“移哪去？”
“移到高加索去。”
“高加索在哪？”
“在西边，说是在里海和黑海之间。”
“没听说过。”老王没有什么兴趣。老王是一个比较传统的老农，年轻的时候父母死的早，是兄长和大嫂拉扯着长大的，少年的时候给地主家放牛做工，做大了佃田耕种，快三十的时候才经人说合，娶了一个丧夫的寡妇，好在婚后刘氏给他生了三儿四女，一家人倒也齐整。
苦日子过惯了，也就胆子小了。
如今的王家，家里四个男丁，种着百多亩地，都是自给的，平时养点鸡鸭猪羊，家里还有两头牛，还有这么一片院子，老王觉得非常满足，感谢皇上让他们家翻身过上了好日子。
想当年，他放牛的那地主家，也并不比他家现在日子更好，又没欠债，年年有余，自给自足，每年卖了粮食或者卖了牛崽羊猪后，还能扯些新布做些衣裳，几个小孙子甚至还能在村里的小学堂免费读书。
这日子足矣。
现在村里的好多年轻人总是不知足，总想着发财挣钱。好好的地不种，好好的家不呆，非要跑到外面去打工赚钱，有些人带着媳妇孩子跑到城里去，有些人则干脆把自家的婆娘孩子扔在家。
像什么话，这哪还有家的感觉。
老王就不许儿女们出去打什么工，之前有商家来村里招过几次工，有招男人去探矿的，也有招女人去做工的，但老王一次都没同意。
他不允许。
只要他还没死，那这个家就还是他当家。
一家人团团聚聚的就很好，何必总想着大富大贵。
“爹，这次移民的条件真的很好，只要报名，朝廷给安家费还给路费，另外如今全家搬走，这边的房屋田地等，朝廷还出钱收购，此外，到了那边，按口分地，每口不论大小男女都给地二百亩，若是带奴隶过去，每个奴隶也能分到一百亩。除了分田，还每口给二百亩的山林地呢。”王大富越说越激动，“爹，你想想，咱们家现在还没分家，三个妹妹还没出嫁，加起来一共二十一口人呢，虽然孩子们还小，可也一样能分田，二十一口人，能分四千二百亩田，加上四千多亩山林呢。我们家一下子就成为大地主了。”
四千多亩地，加四千多亩山林，那不就成大地主了吗？他们村的地加起来，都没四千多亩呢。
老王继续编着他的筐。
“哪有这样的好事？一家就分地四千多亩？哪来这么多地分，你若说一个成丁分二百亩地，我还相信，边疆嘛，地可能不肥沃，可能还得开垦。可你说不论男女老少一人二百亩，我不相信。”
“爹，这可是朝廷的旨意，是皇上的圣旨，这些年，皇恩浩荡，咱们日子越过越好，朝廷什么时候骗过我们小老百姓啊。而且到了那边，头三年免田赋，后五年半赋。如今这田赋本来就低，一亩不过十五文钱，若是再这么一免，更没多少了。”
老王把旱烟杆在鞋底上敲了几下，“四千多亩地，就算朝廷真给，可我们家种的过来吗？现在我们家五个成丁，加上你娘还有你们媳妇还有你们三个妹妹，家里能干活的也才十三个人，但女人不比男人力大。就算再怎么粗耕，甚至是轮耕，可也种不了那么多。”
老王算了另一笔账。
现在的田赋是按田亩征收的，不按丁口了。四千二百亩田，一亩十五文钱，那一年的田赋也是六万三千钱，固定不变的。前三年免，后五年半，那后五年一年也得三万一千五，八年一过，以后每年至少六万三千。
光靠种地，这六十多贯钱赋可不少。
再者说了，朝廷就算给地，可怎么能够开垦的出来这么多地呢。垦荒可比种地更难。
而且，这背井离乡的，去那个什么高加索，老王还是不愿意。祖宗坟地都在这里呢，以后清明冬至的时候，谁来祭扫。
“爹，你怎么还是那么古板啊。咱们家二十一口人，能干活的确实不多，可不是还有政策吗，有一口人就送一个奴隶。二十一口人，就送二十一个奴隶，这可是最大的好处。现在的奴隶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能分到二十一个奴隶，哪怕其中只有一半是成年能干活的，那我们家以后也有二十个能干活的人了，买牛马耕种，四千多亩地，轮耕，甚至农忙的时候再雇佣点人，肯定能种完。税赋是不算少，可我听说现在那边还在打仗，粮食可是很金贵的，比中原价格高，种出粮食来不怕卖不出价来。”
“打仗？那更不能去了，都说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打仗的地方绝对不能去。再万贯家产，良田千亩，也不稳当，一遇战事，兵过如匪，什么都不可靠。”
反正不管王大富怎么说，老王是打定主意不去什么高加索。
他不相信什么一人二百亩地，也不相信朝廷还给移民发奴隶，而他最担心的还是那边居然还在打仗。
经历过战乱的老王，对战争有着本能的恐惧。
“不行，绝对不行。”
“爹，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带着媳妇孩子自己去。”王大富急了，也说了狠话。
这种贫苦的日子他是过够了。

第1594章 金凤凰
“陛下，真送奴隶啊？”
郑善果都对张超的大手笔震惊了，一个中原百姓移民来高加索，居然就给二百亩地，还白送一个奴隶。分田分山什么的，郑善果倒不觉得有什么，反正都是那些蛮子们的，拿他们的地分给汉人移民，朝廷也不心疼。
可奴隶贵啊。
地是不值钱，但奴隶这年头在哪都是硬通货，仅次于黄金了。
从地中海到江汉，在哪里奴隶都值钱，非常值钱。
“没有梧桐树，引不来金凤凰。”张超倒是不在意，奴隶确实贵，但贵又如何，这东西就好比钱，只要钱花对了地方，那么张超是从来不在意花钱的。钱嘛，放在那里存着，其实一钱不值，只有用出去了，才能体现出价值。
朝廷要接管高加索，要控制高加索，一个高加索，连通里海和黑海，同时也是西亚和南欧的门户。
更是中亚和中东之间的通道。
对于大华来说，控制高加索，那就相当于扼住了阿拉伯的咽喉，甚至也将一把剑抵到了欧洲的背后。
这样的地方，必须得掌握在手。
但仅靠武力征服，是不够的。打下来之后，还得统治还得占领，光靠那些土著蛮子，是不长久的，那里就是火药桶，没有外来人的时候，他们自己都能打上几千年。
华夏开疆拓土，有一种非常有特色的方式，就是移民开拓。凭借着汉家强有力的繁衍能力，靠着人口优势，来拓张。
最初的时候，华夏也只是占有黄河流域，后来扩张到下游的淮河流域，再汉江流域，再长江流域，再到岭南，可以说，都是这样一点一点的殖民扩张过去的。
华夏的历史，其实就是一种开拓征服殖民史，只不过是一点点的蚕食，而不是鲸吞。
只有移民，才能真正的让高加索永久的掌握在大华手里。
扼住了高加索，再控制三海，大华才能将广袤的西疆给牢牢掌握。
“反正这次要在高加索来几次大行动，先威后恩，恩威并济，才能让那些蛮子知道厉害，懂得臣服。把那些不服的都给削了，到时贬为奴隶，直接送给来移民的汉民。”
“陛下这是又一次分封啊。”
李靖由衷的赞叹张超的这种策略。
这是一次不给爵位的大分封，用广给土地送奴隶等方式，吸引汉民移民过来。那些移民来的汉民，拖家带口来，然后朝廷再送他们一批奴隶，手里握有大量土地，几乎每个家族就相当于一个大的庄园，相当于一个地主或者说是领主。
只不过相比于授封爵位的领主，他们没有爵位，不能享受贵族的待遇，不能免税等，但这样一来，也确实能更吸引百姓愿意来到这遥远的高加索。
另一方面来说，这种成片土地的庄园，能让移民来的百姓有更强的能力守住自己的家业，以及开垦耕种。
比起把地直接授封给贵族，这种模式对朝廷来说更有利一些，一来朝廷控制权更高，二来税赋更多。
贵族虽然权力也有限制，但贵族在封地上还是享有许多经济和政治方面的特权的。
“当然，如果那些蛮子中有比较识时务的，我们也不是就要打击他们。对那些识时务明大体的，我们可以授封他们官职、土地，将他们纳入我们大华的体系之中，让他们也成为登记在籍的子民。”
秦琼也发表自己的意见。
“我们应当鼓励驻扎在这里的军队将士，把自己的家眷亲友接来。给将士们分田授地，给他们的家眷们也分田授地，这样一来，士兵们也能经常见到自己的亲人，而且也会更好的守卫这方土地。”
这类似于军屯。
一般来说，张超是不太支持这种方式的。大华的军队不是府兵，而是常备军，士兵以士官和义务兵为主，义务兵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甚至大华的各军，实际上也不是完全固定不动的。
各军每隔几年，都会换调驻地，将领们也一样时常对调。
这都是避免军队在一地久了，与地方勾连不清，甚至是将领长期在一军中，会形成山头。
驻地调防和将领调换，都是为了军队稳固，以及让各军都能很好的磨砺。不能因为某一方面的军队因为长期备战或打仗，就很精锐，而有的地方因为长期无战事压力，结果日久后松驰糜烂。
这样就会导致军队的不平衡，比如历史上北方军队大都强于南方军队，一旦北方军队出事，南方军队就算调过来，也无法制衡。
因为现在这种调防制度，若是让军队家眷随军，就很不方便。
“可以给有功将士们授以骑士、武士勋位，赐给他们庄园采邑，让他们的家眷过来经营。”
“要经营好高加索，只怕要花费巨大啊。”郑善果心里算了一下，觉得移民和驻军等，开支绝对不会小。
“钱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再说了，朝廷这些年钱也没少赚，又是税赋又是贸易，还挖金挖银的，府库充盈。有了钱就得用，过去我们拿这些钱修路修河，兴办教育，加大卫生教育投入，用来扩张装备。其实钱转了一圈，也是取之于民，又用之于民了。”
“现在我们投入一笔巨款到高加索来，从短期看，投入巨大，但从长远看，这笔钱不白花。”
与其有钱拿来修宫殿、享受，还真不如用来扩张和殖民。
跟过去的老农们想的有土斯有财一样，国家其实也是一样，疆土也是根本。不管是穷再差的土地，都不会是多余的。
高加索不如江南土地肥沃，但这里战略位置重要。
青藏高原和天竺大陆，也不能说青藏高原就不重要。
“如果在十年里，我们能够迁移五十到一百万汉民到高加索落地扎根，那么可以说，高加索就永远都是我们汉家的，再也没有人能够从我们手里抢走。”
高加索的土著蛮子有几十万，但蛮子就是一盘散沙。
可汉民却不同，有一百万汉民，真的能够把高加索完全变成汉家地，变成一个新太行山或者是新的秦岭。
张超就是有这种自信。
朔方。
王家正在开会。
老王头盘腿坐在炕上，依然是叼着那根大烟斗，自从几年前这种美洲来的烟叶兴起后，老王头也彻底喜欢上了这一口。他打小受惯苦，也不是那种嘴叼好吃的人。
平时家里若是没有客人，他连点碎茶叶都舍不得泡一壶，更别说跟有些人家一样，经常还弄点零食吃。
家里不愁粮食，可老王每天早晚都是吃稀饭，只有中午吃干饭。至于吃肉，更是一周才吃一回。
唯独这烟叶，他是尝过一次就喜欢上了。
反正自家种了一小片烟地，自己抽有余，还能拿去集市卖钱。
“我还是那个意思，不同意。好好的家里怎么就呆不得了，是没了吃还是没了穿了？要万里迢迢的跑去那个高加索？我打听过了，那个高加索遥远着呢。得有两万里路，我老汉都土埋脖子上的人了，这辈子出的最远的门，都没离家二百里过。好家伙，这一下子要离家两万里，这路上就得走多久，三五年能走到吗？”
王大富坐在那里正在卷烟，他也抽烟，但不习惯抽烟斗，而是用纸卷烟抽。
“爹，二万多里没错，但也没你说的那么玄乎，哪还用走三五年的。更何况，其实我们不走陆路，走水路。衙门里的人跟我说了，到时我们先坐船到长安，然后经丹灞道到汉京，再下汉江入长江一直到扬州入海，改乘海船走。”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那个高加索不是在我们西边吗，怎么我们还往东边走，老大，你不会是让人骗了吧，别到时被人骗去做猪崽了。”
“爹，瞧你说的，我这么大个人还能让人骗，而且这是官衙的告示，明晃晃鲜红红的大印呢，朝廷的公文，皇帝的诏令呢。”
家里才十岁的长孙这时开口，“祖父，高加索是在我们西边没错，可往东走也对。”
“这不南辕北辙了吗，怎么还对了？”
“祖父，咱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一个大地球，我们地理课上老师早教过了。只要我们往前走，一直走，理论上总有一天会回到原点的。所以我们往东走，也一样能够到高加索。不过我们也不全是往东走，先往东到大海，然后再乘海船南下，到了南洋后再往西，经信度洋然后入红海，经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再进入黑海，然后往东就到了高加索的西海岸了。”
老王头听的一头雾水，根本没听明白，但只知道，那个什么高加索是真的非常遥远遥远的。
“这海上也得坐上很久吧？”
“半年左右就能到了。”
“在海上漂半年？”老王头面色都变了，他这一辈子还没见过大海呢，只知道海是无边无际的，居然要在海上漂半年。
“我不管，反正我坚决不同意去。”
“爹，我已经报过名了，也跟我媳妇孩子们商量过了，他们都愿意跟我一起去高加索，咱们家这日子虽然不愁吃喝，可现在这世道，谁还会挨冻受饿了。你是没出过远门，你若去趟省城，去趟长安，看看那里的人，看人家过的日子。咱们现在有机会，不抓紧就太可惜了。”
老王拿起烟杆重重的在桌了敲打，“我不去。”
王大富也急了，“反正我是去定了，爹不去也行，那儿子自己去。只是以后，不能在尽孝了。”
王家其它几个儿子倒也想去，可是老王头刀子般的目光在三个儿子脸上刮过后，三人都低下了头。

第1595章 蛮女多情
“我要报名，”一个金色头发的男子对着红旗杆下的一名华军士兵说，“这是我的女儿，今年才十三岁，还是一名处子。长的十分苗条，已经来过月事，是个大姑娘了，符合结婚的条件。”
“她是自愿嫁给汉家移民吗？”士兵一边说，一边斜眼打量着他身后的那名少女。同样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个子确实很高大，尤其是这腰肢这屁股，真不是中原的汉家女儿能比的。
估计很能生养。
“我看她怎么也不像才十三啊，这看着都十六七了。”
那金发男子忙道，“我们是斯拉夫人，姑娘打小早熟一些，身材确实高大些，但我女儿确实才十三岁，还是处子。”他再次申明这一点。这个男人算是见过点世面的高加索斯拉夫人，知道汉人比较在意这一点。
“好吧，那登记一下，报上你们的名字，还有籍贯等。”
“弗拉基米尔&#183;罗维奇，我的女儿叫索菲亚，我们是斯拉夫人，住在亚美尼亚北部。”
士兵拿出纸笔，开始给他们做记录。
“拿这张纸回到你们村去，在村里找五个长者签名做保，另外还要到镇上再找三人为你们的身份担保，然后上交表格，等候我们的审核。”
“长官，请问多久能够通过啊？”
“这个可不一定，若是你们身家清白，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就会审核通过了。可若是你们身份不明，或有不良记录，可是不会通过的。但不管通不通过，最终我们都会在三个月内给予你们答复。”
大汉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从里面掏出来一枚银币。
“长官，帮个忙，我女儿真的很想嫁给汉儿。”
“嗯？想行贿吗，收回你的钱，这是第一次，我就不跟你计较，若是再有第二次，我会上报，然后直接取消你们的资格。”
大汉有些惶恐的僵在那里，银币收回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最后被士兵瞪了一眼，才尴尬的收了回去。
“好了，回去找担保人签字画押吧。”
这对父女讨好的告别离开。
“老张，可惜一枚银币了。”
“你敢收你就收啊，一枚银币而已，当我老张没见过世面啊。”
“呵呵，我看这个索菲亚倒是长的很漂亮的啊，别说这些蛮女，那真是身材高挑腿长屁股大的，纳上两个做妾，生儿育女绝对好。”
“我说老王，你都已经纳了三个蛮女作妾了，还想要呢？你也不怕死在这些蛮女的肚皮上，你吃的消吗？”
老王一听不乐意了，你可以瞧不上我老王长的不好看，可你不能瞧不起我老王这方面不行啊。
“朝廷又没限制我们纳几个蛮女，能纳到就是我老王本事。你老张有本事，你也多纳几个啊。”
老张呵呵笑了几声，“多纳几个就多纳几个，反正又不要彩礼钱。有的是蛮女倒贴，怕啥。”
可萨人已经陆续退出高加索，而大华也开始接管高加索地区。
为了能够长远控制高加索地区，皇帝张超下了一道新诏令，就是通婚令。打破了汉胡通婚的限制，在天山以北的这些西部地区，鼓励汉民与胡女通婚。
皇帝甚至下诏，那些愿意归附的高加索蛮子们，要想落户大华，成为大华承认的子民，他们除了归附效忠外，每家至少还得做一件事情，要么让家中男丁加入大华的辅军，筑城修路运粮，要么就让家中的女儿嫁给汉人移民通婚。
两项做到一项，他们就能落户华籍，成为一名新华人。当然，只是华人，还不是汉人。不过成为正式的华人后，还是能够享受到许多不错的大华福利政策的。
比如大华的税赋政策，比如孩子免费读书，甚至将来参加科举，参军入伍等，都需要首先成为华人。
而以后若想进入衙门做事，哪怕是普通的衙役，也必须得是在汉人学校读过书或者在华军中当过兵的。
哪怕去大华的银行借钱，也得先有大华户口，否则借钱很难，利息还高。
是以，当大华开始入驻高加索地区，并发布了这些诏令通告后，许多高加索蛮子很积极。
年轻的蛮子们都踊跃报名，哪怕当不了辅军，也愿意先来做一名役夫，因为当役夫也不是免费劳力，有薪水的，待遇还不错。当过役夫，以后就有机会入籍，还有机会参军，而大华军队的待遇，那是早就让蛮子们垂涎眼红的。
有些蛮子把儿子送去报名后，也不忘把家中适龄的女儿也送来报名。
不管怎么说，谁都看的出来，可萨人走后，以后高加索那就是汉人的天下。那些汉人移民有华军在背后撑腰，今后才是主人。女儿嫁一个汉人，哪怕是给做妾，那起码他们也能跟着联姻，背后有个汉人为靠山了。
蛮女们也愿意嫁给汉儿，皆因为来高加索的汉儿，条件都不错啊，哪怕这些来的汉人，在中原多还算是比较条件一般的。但人一过来，就给分田分山，官府还帮着盖房，还有免租金的耕牛农具等先租用，甚至还能分到一些奴隶。
最穷的中原汉儿，只要一路到了高加索，那都是立马就翻身成为一个地主老爷了。
而在蛮子们眼里，这些汉人移民，更是贵族领主。
动不动就上千亩的土地，还有奴隶，这不是领主老爷是什么。
嫁给这样的汉儿，那以后日子当然好过了。
看看人家汉人，住的那房屋大院，看看人家的丝绸衣服，看看人家的瓷器餐具，他们这里的部落首领都不一定用的起呢。
第一批中原移民才刚到，可是那些蛮子们眼睛已经放光了，一个个都是高富帅啊。
女儿嫁过去，就成贵族夫人了，自己也就成贵族丈人了。
今后自己家有靠山了，以后做生意，也能享受低息借款，种地也能够用上先进的汉式农具了。
特别是还能免费读书呢。
在高加索这广袤的山区，能读的起书，读过书的蛮子可没有几个。
相比起可萨人，新来的汉人，信誉还是挺好的。虽然一开始也有些蛮子不服汉人接管高加索，可那些不服的，现在都被汉军用火枪火炮，用骑枪砍刀给攻破了，那些桀骜不驯的蛮子都被送进了奴隶营，以后会成为汉人移民的奴隶。
华军接管可萨人的营地、城堡后，不少汉人商人也跟过来了，他们不但带来了过去很少见到的汉式商品，甚至也开始向他们收购当地的产品。
让他们很高兴的是，价格十分公道。什么华夏丝绸、瓷器这些东西，便宜。而收购他们的皮毛等，却又给的价格不低，反正比起过去的突厥商人、波斯商人、粟特商人、阿拉伯商人、罗马商人，都公道的多。
到汉人的城寨集市来交易，也不用担心被勒索抢劫。
特别是华军过来后，迅速建立起了法院，加强了治安巡逻。
以前各部落间的冲突，都得靠自己解决，完全弱肉强食，有时拳头大就是公理。但现在，颁布大华的律法，弱者，有大华军队为他们主持正义。
最开始，还有些蛮子在观望之中。
有些比较弱小的蛮族部落，最先表明臣服之心，向大华效忠，然后怀着不安的心情，送了些子弟去服役，也送去些姑娘去嫁给汉人。最开始的时候，他们都是在部落里抽签的，抽到的人都是十分的恐惧不安，以为一去不复返了。
结果呢，那些去服役的年轻人，出去一个多月后，华军就给他们家里送来了钱。他们儿子服役的薪水，还不少。
而他们的女儿嫁给汉人后，更是风光回门。汉人女婿拿马驮着礼物带着他们的女儿来回门，送来一包包的好东西。
一番抱头痛哭后，女儿高兴的向父母讲述在丈夫家的新生活。一开始的不安，到后来的慢慢适应，丈夫很好。
就算是去做妾，可丈夫的妻子也能很好的善待她们。她们在家也要做事，但吃用都很好，干的活也不是特别累，特别是没受到欺负。
她们的话让蛮子们半信半疑，可是看她们身上穿着的漂亮衣服，甚至有的身上还戴着金银的首饰，脸上也红润有光，这也让他们慢慢的都信了。
不少上次运气好没抽签到的蛮子们，这下感叹他们错过了好机会，在一番询问之后，便想着主动与汉儿联姻。
而随着时间推移，与汉儿联姻越来越多的福利也慢慢的体现出来，不管是纳税还是做生意借贷，又或者是租借新式农具，甚至就算是到汉商那里去购物，如果是入籍的新华人，都能享受到许多优待。
再没有人犹豫了，越来越多的蛮子想要把女儿嫁给汉民。
报名点每天都有许多蛮子来报名，没适龄女儿的，就把儿子送去服役，甚至有些一把年纪了，也来报名想去服役赚钱。
一些年轻的汉人移民，甚至已经纳了两个三个四个蛮女，反正又不需要彩礼本钱，多纳几个年轻的蛮女，还能多几个干活的人，何乐不为呢？

第1596章 我来，我见，我征服
教化四夷，化夷为夏。
打破通婚限制，尤其是在边地，这也是大形势所迫。早在数年前，华夏的扩张潜力几乎就已经到了极限。
说句简单点的话，只要不是那种特别懒的汉人，哪个不享受着这些年大华扩张的巨大红利，过着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呢。不说其它的，当个地主那是最起码的。
若是自己头脑好点的，再拿去投资投资，那身家几千上万贯真是寻常可见。甚至家教好点，供养几个子弟读书科举，转眼就洗脚上岸，成为官宦之家，晋身小士族了。
汉家子弟的前途是最好的，哪怕科举不成，还可以参军。只要表现的还行，三年义务兵后，肯定是能够提个士官的，这年头军中到处都是机会，肯拼肯干，提拔为军官的机会大大的有。
若是遇到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授封个武士、骑士勋，运气再好点封个男爵子爵也不是不可能。
这可以说是一个最好的时代，朝中那些王公侯伯，有大半三代以前那也都是泥腿子出身，甚至有小半本身以前就也是寒门子弟，隋末以来，唐华之交，靠本事挣出了爵位封地。
再没出息的，也能当个小地主，守着朝廷分给的田地，过上中产的生活。
汉人为大华主体，这是一直没有变过的国策。大华也一直在推动变夷为夏的同化政策，越来越多的蛮夷被并入大华，获得籍属。不过这些人，不经过几代人的时间，也还不能完全融入的。
真正最可信的当然还是汉家子民和汉家子民的后代，哪怕是汉儿和胡女生下的孩子，那也比蛮子的二代要可信的多。
正是在这些实情之下，当汉人扩张潜力到底后，朝廷才会出台这种鼓励汉胡通婚的政策。
过去，普通百姓是不可以随便纳妾的，得有爵有勋或有官职在身，才能纳妾，按级别纳相应数量的妾侍。又或者，到了一定年纪还无后，这个时候才能纳妾。
可是现在，朝廷已经放开这个限制，汉人纳胡女为妾，不在这个限制之内。只要胡女愿嫁，那汉民多纳几个胡女完全没问题。
甚至纳胡女为妾后，生了孩子，官府还有奖励。每生一个，就有一笔奖赏。
汉民都是比较会算计的，很精明。
纳一个蛮女，几乎不要什么本钱，也就是置办几样礼物送到胡女家，然后摆几桌酒，甚至若是随意点，这些都能省。不需要高额的彩礼钱，也不用怎么麻烦。
但纳个蛮女进门，却是等于家里多了一个劳力干活。若生下一儿半女的，官府还给一笔赏钱，甚至胡女进门后，也一样能够在官府登记分地，这样的好事，谁算不到。
于是乎，现在蛮子们争相把女儿嫁给汉民，而汉民也争相笑纳。
一时间，到处都是喜汽洋洋。
汉蛮一家亲，处处祥和。
据说，有位出身自关东某个将门之后的子弟，在军中任一个营长，因为受伤后退伍，也不愿意回乡，直接就落户高加索，在这边置地办产。
然后好多个酋长都看上了这位转业的军官，虽然退伍了，但他已经成为了高加索地方衙门的一位州参军，也算是前途无量。
因为想抢着嫁女儿给她的酋长太多，还弄的酋长们起了争执，最后官司打到了州里，然后层层上报，甚至直达了天听，呈到了皇帝御前。
已经到达高加索的皇帝，在行宫里看到这个奏折后，笑着人出了一个批复。
他让那位年轻的州参军，直接把那些争着要嫁给他的胡女全娶了。
于是乎，这位参军一次娶了十三个蛮女，一时传为美谈，惹的整个高加索的汉人军民中都广为传播。
许多移民都纳了蛮女，没纳的也准备纳。
甚至那些在中原娶过妻的汉儿，如今都开始纳蛮女，有的纳了不止一个了。纳两三个蛮女的相当普遍，甚至有人纳三四个。
反正添个人口，不过是添一双筷子的事情而已，却还能为家里添个劳力。来到高加索，土地多的是，虽然地不都是好地，但成片成片上千亩的划分，怎么都是地多人少。
据说有的男人为了能够早点让蛮妾生孩子领奖赏，如今地里活也不干了，家里的活都交给妻妾们去做，他们整天就忙着生孩子。
官方甚至还教给他们一个推算妻子最适合怀孕日子的计算方法，让他们不白干。
这方子很灵，因为说这是皇帝的发明，而皇帝的多子多孙是众人皆知的，所以百姓深为信服，听说也很灵验，用了这个法子后，蛮女们的怀孕机率大大增加。
虽然蛮夷之女纳为妾侍之后，因为语言、习惯等，刚开始交流很不方便，但是人性本善，相处的久了，汉移民也慢慢都挺习惯和接受这些新的家庭成员。
她们都很勤劳，比汉女要大方热情。特别是她们普遍比汉女健壮，干活真是把好手，不论是家里还是地里活，简直是能当个男人来干。而且这些蛮女往往娘家兄弟姐妹多，条件还大多不好。
因为技术落后，就算种地也没什么收成。
许多汉民在纳了蛮女后，干脆就把这些蛮族丈人、大舅子什么的都接过来一起干活，然后给他们工钱，日子过的比他们原来还强许多。
汉人移民多了许多壮劳力，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麻烦，而那些蛮子也一下子步入了小康生活，双赢局面。
蛮子们如今纷纷改发易发，换上汉人的服饰，改成汉人的发式，送小孩子去汉人的学校里读书，学汉字学汉语。因为送孩子上学还能有补贴，并且属于强制型的，不送反而要罚款，所以蛮子们倒也愿意送孩子去读个六年小学。
高加索很大，也有许多深山里的部落一根筋不肯臣服，但不要紧，华军雇佣可萨人为先锋，还招募了不少高加索蛮族作为向导，一遍遍的扫荡、梳理。
每天都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蛮部落被攻破，然后一群群的被押出山来，送进俘虏营，这些俘虏在经历一段时间的甄别梳理后，分被打散，然后送到各地，分给那些汉人移民们为奴，这也是汉人移民们的一个福利。
官府发奴隶给他们，帮助耕种，解决劳力不足的问题。
“陛下，通婚政策在这边实行的不错，现在通过这种通婚，大量的蛮族女嫁入汉人移民家，让我们的新移民和本地蛮族的关系也变的不那么紧张了。”
“这条政策要坚持，只要蛮女肯嫁，那就不用管一个汉移民纳多少个蛮女妾，能纳多少就让他们纳多少。原则上，超过五十岁的，就不能再纳妾了，除非是无后。”
加上这一条，则是避免资源浪费。
在张超的眼里，人口向来都是第一重要的资源。一个年轻的汉儿，多纳几个蛮妾，多生下一些孩子。这些虽然是混血，但华夏向来是以父系血脉为主，父亲是汉人，儿子当然也是汉人。
从小接受汉家教育，长大了哪怕相貌有些不同，也不要紧，依然是汉人。
但蛮女也是数量有限的，如果汉民年纪超过五十了，再纳妾生育率就低了，未免浪费这宝贵的资源。
还是让年轻的汉民多纳点蛮妾多生点孩子。
“好多蛮子想当兵。”
“这个口子不能轻易开，我们也要适当的吸纳一些土著蛮子入伍，但这个得有数量限制，主要还是吸引他们服劳役干工程，当兵打仗这方面，招募一些作为侦察向导就好，不能让太多的蛮子进入我们的军中，绝不能到时驻守在这西域的大华军队，多半变成了蛮子，那是很危险的。”
“陛下高瞻远瞩，担忧的是。”
张超防的还是历史上唐朝犯过的错，过于开放的政策，导致唐军里有大量的胡族将士，不但军队高层里有大量的胡人，各军士兵里也有大量的胡人。特别是在各地的边军之中，这种情况最后出现的大问题就是如安禄山的叛乱。安禄山叛乱，虽然说叛军中还是以汉人为主，但胡人数量也是相当不少的。
还有晚唐时著名的李克用，他就是突厥人的一支沙陀人，而沙陀人在晚唐五代的历史上可是相当有名的，建立了好几个朝代。还有西北的党项羌人，也一样如此。
高加索多山，高加索的部落也多是居住于各个山谷之中，交通闭塞，也就造成了各自独立。
他们以游牧打猎为主，也从事些耕种，但生产技术比较落后。
可萨人占据过这里，但也没带来什么改变。
可汉人来了，却不一样了。
大华现在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不论是工业制造，还是农业生产，那都不是这些还处于原始阶段的高加索蛮子们能够比拟的。
“朕始终相信，只靠武力野蛮征服是不长久的，我们来了，我们看到了，我们征服了，同时我们也要让这些蛮子们感受到与过去的不一样，我们得让他们确实比以前过的更好。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在这里立足，才能让他们真正臣服于大华。”

第1597章 待价而沽
穆阿维叶一袭白衣站在他叔父的棺材旁边，五指紧握着大马士革弯刀的刀柄。
天已黄昏，教堂内阴暗而又静谧。
天空最后一抹夕阳从教堂的高窗斜射进来，为阴暗的教堂带来一丝明亮。
教堂里的蜡烛摇曳不定。
奥斯曼的遗孀阿以莎跪在丈夫灵前，“你一定要替你叔父报仇，倭马亚家族绝不能放过阿里那个卑劣的小人。”
“我对着叔父的在天之灵起誓，一定要亲手砍下阿里的狗头，以慰叔父的亡魂。”穆阿维叶道。
“你叔父的遗体都还在阿里的手里，那个卑劣无耻的家伙，居然还有脸在麦地那他的灵前继承哈里发的位置，我们倭马亚家族绝不能容忍。”阿以莎面目狰狞。
“放心吧，我会杀了阿里，也会带回叔父的遗体安葬在家族的墓地。”他愤怒的道，“我早就跟叔父说过，阿里此人野心勃勃，应当早下手为强，可是叔父还是太过大意了。”
“今晚不用你在这里守灵，你要做的是想办法尽快打回麦地那，杀了阿里。”
“是。”穆阿维叶答应。
从教堂离开，穆阿维叶在考虑着一个问题。
他要如何打败阿里，毕竟奥斯曼被刺杀，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是阿里所为。而现在阿里更是得到许多麦地那阿里党人的支持，被推选为了哈里发。
阿里成为了哈里发，而他仅是叙利亚总督。
“总督，麦地那来人了。”
“阿里的人？”
“自称哈里发使者。”
穆阿维叶冷笑，“哈里发？哈里发奥斯曼刚死，谁承认阿里是新的哈里发了？我不承认，倭马亚家族也不承认，还有许多人都不承认。阿里是窃夺了哈里发的位置，这是叛变，是对先知伟大事业的亵渎，整个穆斯林都不会承认他是哈里发的。”
“那人带来阿里的话，让总督前往麦地那。”
“阿里当我傻吗？”
几名部下奉劝穆阿维叶，“阿里这是想借哈里发之名公然解除你的职务，然后铲除我们。”
“现在总督不去，他就有借口对付我们，也许他已经在麦地那召集了军队，准备前来征讨。”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穆阿维叶不屑地说道，他在叙利亚经营多年，早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领地经营。
“也别等着阿里来了，我们先下手为强，派出军队，把叙利亚的阿里党人统统抓起来，敢反叛者，直接杀。”
“总督，这样做好吗？阿里已经成为了哈里发，若是我们先动手，只怕更给他借口了，真打起来，我们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刀架到了脖子上，难道也还不反抗吗？”穆阿维叶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他考虑了一会，“准备一下，我要去大华领事馆，亲自拜会大华领事阁下。”
“总督，奥斯曼哈里发被刺，其中也有大华的影子，他们和阿里也许是一起的。”
“那又如何？”穆阿维叶倒看的很透彻，过去大华跟阿拉伯不也结盟友好，可结果呢，不也一样翻脸。
国与国之间，没有什么真正的友好，有的只是利益。
大马士革城东，大华驻阿拉伯大马士革领事馆。
领事王得仁听说总督穆阿维叶亲自来访，面露笑容。
“说曹操，曹操就到。”
“穆阿维叶不会是来者不善吧？”领事馆有人道。
“不会。”王得仁倒是很淡定，如今的局势很清晰，哈里发奥斯曼一死，阿拉伯内讧了，阿里在麦地那成了哈里发，但前哈里发奥斯曼的侄子叙利亚总督却不肯服。
而且这不仅是服不服的问题，而是更深层次的矛盾。
“听说现在阿里的支持者和倭马亚家族的支持者，两边是水火不相容啊。两边都恨不得吞掉对方，战争一触即发。相较起来，穆阿维叶的威望稍轻，实力较弱，但支持者很多，他也还有叙利亚这块大本营，因此是绝不甘心投降的。”
实力弱想翻盘，就得有外援。
穆阿维叶能找到的最大外援是谁，自然是邻居大华了。
本来接到上面指示，王得仁还在考虑要如何主动与穆阿维叶接触呢，这下倒好，送上门来了。
“来者是客，开门迎客。”
王得仁起身，带着幕僚一起到门口迎接，倒是丝毫不顾忌影响。
“穆阿维叶阁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穆阿维叶也学着王得仁的样子抱拳，“不请自来，冒昧打扰，多有得罪，失礼失礼。”
一番惺惺做态，两人把臂入馆。
王得仁拉着人坐下，也不急，只顾东拉西扯。
一会功夫，穆阿维叶先坐不住了。
“实不相瞒，这次冒昧来访，是有事相求，还望王领事帮个忙。”
“有事直说，别客气。”王得仁笑道。
穆阿维叶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也不客气，直接把情况说了。
他要跟阿里开战，希望能够得到大华的支持。
“可以。”
“什么？”穆阿维叶愣住。
“我说可以，不过我们也有条件。”
“请讲。”事情顺利的穆阿维叶都有些不太相信，不过有条件才正常，若大华没条件相帮，这才是不正常的。
“其实奥斯曼哈里发遇刺身亡，我们大华也深表遗憾，据我们的调查，奥斯曼极可能是阿里派人刺杀的。对于这种行为，我们也是强烈谴责的，阿里怎么能这样子呢。有争议有矛盾，也不能用这种卑劣手段啊。”
王得仁一脸的正义。
“世间总得有正义在，我们大华愿意为阿拉伯人民主持这个正义。穆阿维叶总督阁下，我们愿意帮你们。”
一边说着，王得仁一边拿出了一张纸。
上面是幕僚刚刚写的一行字。
大华支持穆阿维叶，条件则是穆阿维叶代表阿拉伯承认高加索以后归大华所有，同时穆阿维叶代表阿拉伯将亚美尼亚割让予大华。
拿着这个条件，穆阿维叶面色有些沉重。
大华的支持果然不便宜。
一个亚美尼亚，对于阿拉伯来说也很重要。亚美尼亚紧邻小亚细亚和高加索，甚至东亚美尼亚本身也算是高加索的一部份。
在过去，亚美尼亚人也曾经辉煌过的。只不过一直以来，被希腊人、亚历山大、波斯、罗马等反复入侵，常时间是处于大国的控制之下。
当初他们反抗波斯人，可后来罗马人又来了。等阿拉伯击败了罗马人，又把亚美尼亚纳入他们的控制之下。
相比起小亚细亚，亚美尼亚看似没有那么的重要，但再怎么说，亚美尼亚也是阿拉伯征服的地区。
说送就送，说让就让，穆阿维叶也有些舍不得。
“总督阁下，你现在还只是叙利亚总督，考虑亚美尼亚似乎有些远啊。”王得仁笑着道，提醒他，拿亚美尼亚做条件换取大华对他的帮助，现在对穆阿维叶可是相当划算的。
因为现在亚美尼亚根本就不是在他手上，崽卖爷田心不疼啊。
若是不卖这田，穆阿维叶可就未必有机会坐上哈里发。
“其实，阿里做上哈里发之后，就主动与我们大使联络，他也很希望得到大华的支持。”
这是一句威胁。
阿里现在的实力本身就比穆阿维叶强，而且还是哈里发，有中央名义。若是他再得到大华的支持，那穆阿维叶可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阿里不会愿意把亚美尼亚让给大华的。”
“所以我们才跟阁下谈啊。而且啊，之前阿里可能不愿意割让亚美尼亚，但是如果他知道阁下也想跟我们合作，说不定可就愿意了啊。”
很直接，很直白，但也很有诱惑。
大华明显是要货卖两家，价高者得。
“大华愿意拿出什么样的支持来？”穆阿维叶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关键时刻，没有慌。
作为如今的倭马亚家族族长，穆阿维叶虽然形势并没有阿里强，可也没弱到哪去，他手里依然还有不少好牌。
真内战打起来，他自认为阿里也不能马上就击败他。
“阁下想要什么支持呢？”王得仁笑眯眯的说，只要穆阿维叶愿意谈条件，那就说明他有意合作了。
讨价还价的人才有买的意图，这可是王得仁做掌柜的父亲在他小时候就告诉过他的一句话。
“我需要军械！”
……
早上，张超起了个大早。
虽然说年过五十，但他还保持着不错的早起习惯，并且会坚持天天锻炼。要说大华实行君主立宪内阁责任制后最大的好处是什么，那就是张超变的轻松了许多。
他当了皇帝后，甚至比过去当宰相时还轻松。
大方向上把握一下，其余的执行操作，都由宰相们负责领各部寺监，统领地上各道省州县。
当皇帝能当到他这么轻松的，估计也没有几个了。
历史上那些名留青史的有为之君，哪个不是宵衣旰食，日理万机。而历史上那些不干活的皇帝，基本上都是嬉戏荒政的昏君。能如张超一样，既轻松，又还能把帝国管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还真没有。
这也是思维定式，张超的思维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理解的。
早起跑步遛马再练会枪剑，出了一身汗之后，整个人都活络了过来。
冲个澡，换上一套简单的便服，黑色幞头配上白色儒衫，张超看着就跟个教书的儒师一样。
他一直认为，要真正的掌握国家，就得先了解国家，不只是从百官的奏折上了解，也不仅是从报纸上看，而应当真正的深入民间，亲自用眼睛看，用耳朵听。
张超每到一地，都喜欢微服私访，不惊动别人，街上走走看看，看最纯最原生的社会百态，民间生活。
“陛下，你真要去参加一个普通乡民的酒席？”
“在乡村，摆酒席可不简单，这是人情世故的一个重要表现。迎来送我，各种礼节风俗，甚至是主客的衣服，送的礼金，吃的席面，都能反应出很多民情的。”
皇帝的行宫在外高加索的新登州。
这里地形上是一个延伸向里海的半岛，历史上，罗马皇帝屋大维曾经在这里设立军营，征服高加索地区。
这里的波斯原名巴库意为风袭击的地方，冬季常受暴雪和大风的袭击。大华接管这里后，将这里作为经营外高加索地区的一个重要大本营，并将之建设为里海舰队的一个军港。
这里以前以石油和盐出名，如今大华来了后，还带来了航运和贸易，石油的利用虽然还十分简单，但这里的石油易于开采，也有很多应用。
随着华军的进驻，陆续有汉人移民过来。
这些胆大的移民过来后，都分到了官府承诺的土地山林，成为了没有爵位的实际小领主，许多蛮子争相把女儿嫁给他们。
娶两三个蛮女，在这些新移民中十分普遍。
今天张超就去郊外参加一个新移民的婚礼，这个新移民很普通，人普通，地方也普通，娶的也是个普通的蛮女，可张超看中的正是这种普通。
普通，代表的也往往是普遍性。
骑了匹普通的老马，只带了两名侍卫在身边，其它侍卫远远跟随着。张超尽量伪装成一个普通的老儒，到了办酒席的人家村里，已经能感受到一股喜庆的气氛。
虽是纳妾，可也还是布置了一下，院里院外摆着很多桌子。
还有专门请来记账的人，负责登记礼金。
张超递上一个红包，里面包着一枚银币。
登记的老汉惊讶接过，还仔细的辨认了一下。
一般送礼也就是送钞，几十钱就差不多了，比较亲的才送一二百钱。而这位居然直接就是一枚银币。
哪怕如今大华金银产量大增，金银币值也稍下降了，可一枚银币依然值两贯铜钱，一金币也还值五银。
出手就是两千钱，好大礼。
“这是哪位亲戚？”登记的人问。
“主家的表舅。”张超笑着回道，“张三。”
说完，留下还很惊讶的老汉，笑着进了院子，直接找了张还有空位的桌子，他就凑过去坐了下来，很自来熟的跟同桌的人开始聊天。

第1598章 老哥哥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
“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
“我等待美丽的姑娘呀，你为什么还不来哟！”
山石垒起的院墙，树皮屋顶，木板屋墙，浓浓的中原式建筑风格。院子里，一身简便衣服的张超正就着一把琵琶唱着一首曲子。这曲子充满着朗朗上口的旋律和情真意切的歌词。
“唱的真好听。”
在座的不论是汉家移民，还是蛮族的亲朋，都听的不住点头，甚至有那热情奔放的蛮女干脆随着歌声开始起舞。
跟随在张超身边的程咬金只顾低头啃着一块蹄花，似乎想要极力与张超划清界线。堂堂帝国皇帝，当今世界最有权势的人，却一身便服，跟一桌老农还有一群胡蛮子凑一桌，喝着极便宜的烧酒，还划拳猜令，喝到兴起，还跟着那不着调的破琵琶唱起曲。
唱的还不是什么能登大雅之堂的歌，而是个野调儿。
“如果没有天堂的雨水啊，海棠花不会自己开。”张超越唱越来劲，哪管的着秦琼和程咬金两个那反应，就如同是在K厅里唱嗨了一样。
一曲唱毕，满堂喝彩之声。
“这位先生，还不知道贵姓？”
主家的老汉今天身着一套红衣，五十来岁的汉子，但说话却很客气。刀削般满是皱纹的脸上，镌刻着岁月留下的风霜痕迹。听他说话的样子，也知道这老汉不是一般的穷移民，估计过去在家乡，也起码是个地主，或者说是以前也是见过世面的。
他刚才听说有人送了一枚银币做贺礼，还说是自家表舅，就觉得奇怪了。大家都是万里迢迢自中原来的移民，虽然哪家都有些富亲戚穷亲戚的，但他家的亲戚基本上都还留在家乡。
哪有什么表舅在这高加索。
更何况，登记收礼的人还说这位表舅长的很儒雅斯文，看着像是一个儒学先生。
读书人总是最受尊敬的，而教书的儒家先生更受尊敬。
在这高加索地区，儒学先生更珍贵，更受人尊敬。
刚听完这位的歌曲，让主家老汉觉得有些惊奇，他觉得这人不像是一个教书先生，可他身上又有股子气质，让人觉得这人非常了得，十分有学问的样子。
张超笑着站起，“今天是主家大喜日子，我刚好路过，就不请自来了，谎称是表舅，倒是冒昧打扰了。”他拱了拱手，“某其实只是一介老儒，来这西域看看。”
老汉对于这位不请自来的儒师倒是很客气，先生总是受人尊敬的，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能过来贺喜，这是很有面子的事情。
“来者是客，我们汉家好客，先生今日前来，一定要好好喝几杯。”
“老哥哥老家是哪的？”张超笑问。
“中原豫州。”
“豫州好地方啊，中原腹地，靠近京畿。”
老汉摆手，“老家虽是中原，可也不好呆。”中原虽然说是大平原，可中原向来人口众多，哪怕是到了后世的时候，中原那块地方也属于人品密集，却又比较贫困落后的地方。
人太多，有时就是负担，资源就少。
对这个时代的许多百姓来说，人太多最麻烦的就是地少。虽然这些年朝廷在中原修了西运河，还开挖了不少运河，修通了许多道路，仿照汉京，也带动了工坊等工商业，可不管怎么说，中原有不少人富裕了，但还是有部份百姓日子过的一般，原因就是地太少。
看着其它地方的农民，手里都有一二百亩，最少也有几十亩地，中原不少地方的百姓都还是有些慌的。
过去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而如今是手里有地，日子过踏实。中原的百姓，越来越多还是走出了故乡，到边疆等地去分田授地，开拓新生活。
老汉过去也曾是当过府兵的，还开过蒙读过点书，算是有些见识的。以前在家里日子还算过的去，有几十亩地，但是孩子们长大了，一大家子二十多口人，可地却还是那么多。
老汉喜欢传统的农耕生活，自给自足，对于现在年轻人越来越喜欢外出去打工赚钱，总是不太喜欢的，他认为这样会让一家人分散。父子、夫妻往往一年间也难得见两面，家庭亲情也淡了。
可呆在老家，就靠那点地也不行。
遇到这次高加索招募移民，给出的条件确实相当的优惠。老汉一咬牙，就决定举家过来了。对他来说，与其让一家子星散分离，还不如来这边疆异域，一家人在一起，经营一个农庄，哪怕是辛苦点累点，可这种日子却是最温馨的。
“老哥觉得来这边来对了吗？”
老汉咧嘴笑着，那是发自心底的高兴。
“来对了，真是来对了。来以前吧，我总觉得官府宣传的有些夸张，那时觉得只要有官府说的一半那么好就足够了。可是真来了，才知道，还真是不打半点折扣的，说什么就有什么。你看我现在这里，这都是官府给我们建好的房子，这大院子，我一大家子二十多口人住的绰绰有余，甚至官府马上要分给我的那二十多个奴隶，也都能住的下。”
这房子说是院了，跟个大庄园也不差了，山石墙，树皮屋，木板墙，看似比较粗糙简单，但还是非常的结实，尤其是大。
这些屋，都是由官府招标，然后由中标的大华国内的建筑商行们在这边雇佣人手，派来工匠，加工赶建出来的。
这些房子现在是廉租给移民们住，一月才一百文钱。五年内都是这个价格，五年后，移民们也可以买下来，价格也不会贵，甚至还能够按揭，分期付款，处处为他们考虑。
说到这些，老汉拱手向着北边方向感谢道，“都是皇帝陛下的恩德啊，让我们一来到这里就有了一个家。”
一来就有了房屋住处。
而且简单的家具都有，过来后，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分地问题，官府也马上着手落实。
当初说好一人二百亩地，还真的给了。
没打折扣。
老汉一家二十多口，分了四千多亩地。
“一共有三百多亩现成的熟地，地不比我们中原的肥沃，但也还不错。另外还有不少地只要花点力气功夫，就能开垦为耕地。剩下的地，能够用来种果树，还有些坡地能够种点红薯、土豆、玉米。”
哪怕不是四千多亩都是好地，耕地，可老汉也觉得满足了，毕竟官府没有骗他们。
一家子人辛苦辛苦，到时就能有七八百亩耕地，足够世代传家了。剩下的地，种果树也好，种林木也罢，甚至是养点牛羊鸡鸭都不错，反正有了这么大一块子地，他们家以后是真的有了传家立业的根本了。
比起在老家时，儿女们进厂子去给人做工，老汉觉得这才是他们家真正需要的。
“今天这好事是谁的？”张超笑问。
本以为老汉看着也五十多了，这今天纳妾估计是老汉儿子，结果老汉的话让他吓一跳，今天居然还是个集体婚礼，老汉自己纳了两个蛮女，然后他有六个儿子，今天也全都纳妾，父子七个，一次纳了十三个。
这简直了。
老汉有些不太好意思道，“让你见笑了，确实有些失礼，不过在这里，规矩也没那么多了。老汉想着也省点事情，就一起办了。”
张超笑笑，“这倒没什么。”
移民纳蛮女为妾，是这边的当局鼓励的，而这好处也是看的见的，但凡有点能力的都争相要纳蛮女，能纳几个就纳几个。
按官府的规定，移民纳一个蛮女做妾，立马就能上户，家族成员就多了一个。好处显而易见，多口人，就能多分一份地。而且多一口人，说不定到时还能多分一个奴隶。
甚至纳进一个胡女，官府还直接给一笔补贴钱。
所以现在移民们都争着纳胡女，也没谁嫌胡女身上味大，嫌太高大，嫌金发碧眼什么的了，纳一个那就是钱啊，那就是人啊。
移民来这边，最不缺的就是地了，而最缺的还是劳力。只要有人口，那多少地都能开垦。而且汉家的习惯思维就是要添枝散叶，要人丁兴旺，特别是到了这异域，家族人口，才能更好的抱团团结，才更觉得有安全感。
纳胡女为妾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这些胡人亲家。这边的土著蛮子们都挺落后，挺穷的。
基本上不识字，大多数也没啥见识，更没啥先进技术，说难听点，种地还是刀耕火种呢。
但这些蛮子们能生啊，而且个个长的高大骠悍，力气大啊。
蛮子们日子过的一般，而汉移民们过来，得到朝廷的诸多补贴等，其实条件都还算不错，哪怕过去在中原过的一般的，移民过来后，都是个小富农，比起蛮子亲家们日子好过不知道多少倍。
现在汉移民们都会打小算盘，纳蛮女为妾，既得钱又增加劳动人手，还给家族多生孩子，特别是给点礼物，说点好话，甚至直接开个不错的报酬，就能把这些蛮族亲戚给弄成自己家的雇工。
这么好的雇工，可不好找。
而蛮子们还挺乐意，因为这些汉人亲戚们给的条件，在他们自己看来确实非常不错，尤其还能从汉人亲戚这边学到不少先进的技术，得到不少先进的农具等，还能落户大华入籍呢。
交谈之中，张超才知道，原来老汉家这都不是第一次纳蛮女了，前不久就已经陆续纳过好几个，这次干脆就一起办个席。
老汉一家六个儿子，他自己也才五十多，成年的孙子也好几个，现在他们家都纳了二十一个蛮女进门了，这些蛮女妾侍们，年纪都差不多，可身份却相差很大。
有些是老汉的妾，有些是他儿子们的妾，甚至还有孙子的妾，身份差别很大。但老汉觉得挺不错，“这些女人干活是好手，力气大。”
程咬金撕着一只鸡腿，哼了一声，“这些蛮女干活当然力气大，要知道，不少山里的蛮族部落里，人家蛮女也是一样的上阵打仗的。部落火拼，或者去打劫的时候，蛮女一样拿着盾牌、长矛砍人。真打起来，咱们汉家的这些移民男子，还未必打的过他们的蛮妾呢。”
老汉有些得意的道，“老汉我也听说过这些，不过她们既然入了我们汉家的门，自然就是我们汉家的女儿，以后生活规矩都得照着我们的来。在我们家，她们可是不敢乱来的。”
看老汉那份自信，张超向他竖起大拇指。
“说的对，男人就是女人的天，不管怎么样，进了家门，肯定就得相夫教子。咱们汉家不需要女人上战场，也不需要女人守卫家园，我们有好男儿，有子弟兵守卫家园，女人们在家相夫教子就好了。”
好多蛮族没什么专门的军队，遇到要打仗，那几乎就是全民皆兵，有时女人也一样上。但汉家却不同，尤其是如今的大华，哪里需要女人上战场呢。
甚至就如这老汉一家，只要他们不主动报名参军，其实都根本不用当兵。现在大华的军人身份还很高，许多年轻人想当兵，义务兵制，三年就轮换一批下来。
想当兵，还得排队。
如果不愿意当兵，也没有人强迫。老汉六个儿子，都没当过兵。
不用服兵役，安心的在家种地，老汉觉得很好。反正朝廷也说过，服兵役人人有责，但自愿报名。农夫种地、工人做工，缴粮纳税，其实也是一样的支持朝廷国防。
不过老汉以前是当过兵的，他说这边虽然是新征服之地，但治安还是不错的。不过未雨绸缪，他平时还是会带着儿孙们在闲时学武练艺，甚至现在还组织起家里的那些蛮族亲家们一起排阵练兵。
“真要有那些不开眼的蛮子想来找事，不用朝廷的官兵，我们自己就能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到时，正好，把这些不开眼的抓为奴隶，给我们干活。”
“老哥哥你就放心吧，朝廷有这么多子弟兵在高加索，一定会保证大家的安全的。”张超笑道。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