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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王
作者：枪手1号
内容简介
 我将用铁血和利刃来维护我所拥有的，我所珍惜的，我所爱戴的，任何背判与不忠都将用鲜血来洗涤！这是属于我的世界，我的世界我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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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月光如水，柔媚地将淡淡的光芒倾洒下来，与脚下一路延伸到视野尽头的七彩霓虹交相辉映，在高远的目光之中，整个世界便显得有些迷离而不真实，站在这幢数百层高楼的最顶层，俯视着脚下这座光怪陆离的城市，他张开了双臂，似乎要将整个世界拥抱在他的怀抱之中。
如果此时有人看到高远所处的位置，无疑会吓一大跳，要么以为他是一个疯子，要么以为他是一个想要跳楼自杀的失意者，这座城市之中最高的建筑，每年总会有那么几个人从上面一跃而下，摔成一团烂泥。
高远站在顶层的水泥栏杆之上，窄窄水泥沿的宽度刚好有一脚，如果是平常人，别说站在这上面，便是扒在栏杆上往下一看，也会头昏目眩。
高远当然不是平常人，他刚刚替人打赢了一场价值百万美金的格斗赛。而他的酬劳是十万美金。这笔钱够他能够潇洒上好一阵子了。
他是一个格斗手。当然，不是暴露在聚光灯下的那种有裁判，有规则的格斗，而是地下的死亡格斗，格斗双方踏上格斗台之后，只有当一方倒下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这场生死竞赛才会宣告结束，失败的一方，往往也就意味着死亡或者永远也无法再次踏上格斗台。
这种格斗之的血腥，暴力，远远超过普通人的想象，能在格斗台上生存数年，打出赫赫威名，高远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每每看到电视上的那些拳王争霸赛，高远就会不由自主地失笑，这些所谓的拳王，如果当真踏上了他们那种死亡格斗台，绝对无法幸存下来。
死亡格斗，没有规则。
结束于十天之前的那场格斗，让高远至今犹自心有余悸，这是一场南北之争，这一战，不仅是数额巨大的金钱，也是南北两位大佬的江湖地位之争。上百万美金只是表面上的数字，而在外围的赌局所涉及的金钱更是数以亿记。
这是第一次让高远感受到了死亡的一局格斗，哪怕是十天之后，每每想起最后那一幕，高远仍会从恶梦之中惊醒。对手倒在他的面前，颈动脉被自己手里锋利的刀割破，鲜血如喷泉一样高高喷起，将自己浇了一头一脸的时候，他亦无力地倒了下来。
三天之后，一张十万美元的支票送到了高远的手中，也就是在这一天，高远决定从此退出地下格斗界，这几年来赚来的钱已足够他去经营一门正当的营生了。年近三十的他，已经达到了身体的巅峰，以后的每一天，都只会是走下坡路，如果他还呆在这个格斗场上，总有一天，会像今天的对手一样，血溅格斗台。
今天，将是他在这个城市的最后一天。
永别了！我再也不会回来。高远缓缓地收回双臂，最后看了一眼璀璨的都市，从栏杆之上跳了下来。
楼下酒店的包房之中，所有行礼已经收拾好，他将搭乘今天的最后一班飞机，离开这个国度，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还呆在这片土地之上，终会被仇家找到，这些年，自己在格斗台上结下了太多的仇怨，自己还在大哥手下打一天，就会受到他的庇佑，但当自己决定退出，也就失去了最大的靠山。仇家也就会毫无顾忌地来向自己报复。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如果不是那一场格斗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拿到钱后，自己就该走了。
咣当一声，顶层的铁门被推开，铁门碰撞在水泥墙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高远心里一跳，右手一抹，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出现在手中。
十数人鱼贯而出，在离高远十数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为首一人看着高远，发出嘿嘿的冷笑之声。高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是北方的那位大佬。
“高远，又见面了！”
高远僵在了原地，对面，好几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这个距离，他根本没有任何闪躲的余地。
“楚老板，愿赌服输，你来找我麻烦，跌份儿了吧！”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法子啊！”被称做楚老板的人摊了摊手：“按我的本心，也不想找你的麻烦，这点钱，我输得起，问题是，这一次你让另外的一个人输惨了，他要你的命，我惹不起他，只能又拿出了一百万美金买你一条命。想必你也知道是谁卖了你吧？”
高远的一颗心沉了下去，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出卖他的人，只可能是他的老板，除了他，没有人知道他的住处。
“功夫再好有什么用？挡得住枪子么？”楚老板嘿嘿笑着。
“楚老板，从今天起，我跟着你干！”高远大声喊道：“我能将你们输掉的钱全部赢回来。”
楚老板微微一怔，思忖半晌：“提议不错，只可惜这一次作主的不是我。而且高远，这一次外围赌局输掉的钱，你打一辈子格斗赛也赢不回来，惊天赌局不是年年都有的。”
高远明白了，今天就是一个必死之局了。看着对面几把黑洞洞的枪口，顿时恶向胆边生，死便死吧，老子也得拉一个垫背的。
他卟嗵一声跪了下来，痛哭流涕：“楚老板，饶命啊，高远给你当牛作马，报答你的恩情啊！”
看着高远的丑态，楚老板先是一呆，接着不由开心地大笑起来：“地下第一格斗手也不过如此，弟兄们，欣赏欣赏……”话音未落，跪在地上往下叩头的高远整个人突然仆倒在地，单手一撑，向前急窜而出，一伸手，便抓住了一名枪手的脚踝，用力一扳，卟嗵一声，将其扳倒在地，右手薄如蝉翼的匕首闪电般地掠过对手的脖颈，哧的一声，血喷了高远一脸，一个翻滚，高远已是窜了起来，反手一挥，匕首夹着风声刺出，直奔目瞪口呆地楚老板。当的一声，匕首插在楚老板身上，刺穿了衣服却又无力地跌了下来，他居然在内里穿着避弹衣。
“杀了他！”楚老板勃然大怒。
加装了消音机的沉闷的枪声响起之时，高远已经窜到了铁门之前，这一瞬间，他的速度完全突破了他的极限，他知道，如果不在第一时间脱出对手的视线的话，自己就死定了。
门就在眼前，只要逃出这道门，便是海阔天空。
也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这一次，不是从高远身后打来，而是，从门里打出来的。沉闷的枪声持续不断地响起，高远的身体犹如被一柄大锤从正面击中，向后飞了起来，飞到了空中，最后一眼，他看到的是从大门之中走出来的人，那是他的老板。在老板的左右，两名枪手手里的枪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高远觉得自己在飞，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原来，死也不是那么痛苦，自己连疼痛也没有感到，倒似全身沉在了云絮当中，飘飘然不断远去。

第1章 梦醒时分
“醒了，醒了！”耳边传来了又惊又喜的声音，高远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眼前重重叠影，一片模糊，他用力地眨巴了几下眼皮，这才看清楚，自己的头顶之上，有好几张人脸，个个脸上都是一幅惊喜的模样。
自己还活着？怎么可能？刚刚苏醒过来的高远脑子虽然显得很迟钝，但他却清楚，身中数枪，枪枪命中要害的自己绝没有幸存的理由，他精通格斗，精通杀人，对于自己身体所受到的伤害一清二楚。
眼珠缓缓地转动着，屋内的一切一格一格映入他的眼帘，镂空雕花的宽大的木床，厚厚的幔帐，木制的雕花大窗之内，艳丽的阳光正透过空隙照射进来，站在床前，离自己最近的是一张国子形的中年人的脸庞，眼中含泪，显得分外悲切，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趴在床沿之上，稍远一些的地方，一个年轻的女子手拽着帐角，帐幔在不停地抖动，看得出来分外紧张，靠着窗户的地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手提着药箱，似乎正准备转身离去，而靠在门边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
他们是谁？怎么自己一个也不认识，自己在哪里？自己为什么没有死？高远脑子里一团浆糊，拼命想要搞清楚现在自己所处的状况，但却一无所获。
“高大哥醒了，高大哥醒了！”十来岁的小孩脸上满是惊喜，双手拍着床沿，大喊大叫着：“高大哥醒了，高大哥，大夫说你死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裘大夫，你快过来，高远醒了！”中年人一抹眼中的泪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睁开眼睛的高远，半晌终于反应过来，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一迭声的呼喊着。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手中药箱啪的掉在地上，满脸惊愕地跑到了床前，瞪大眼睛看着高远，不停地喃喃地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又活过来了？”
“裘大夫，你是扶风城里最好的大夫了，你是怎么搞得，你不是说高远已经死了么，这明明还活着，还不赶快过来救治。”中年人沉声喝道，语气之中，带着一股淡淡的威严。
“是，是，路大人，小老儿一定尽力，一定尽力！”老者惊慌地道。
“不是尽力，而是一定，要是高远再死了，你也别想在扶风城里呆了！”中年人冷冷地道。
“是，是！”老头的脸在高远的眼中越来越大。
他们是谁？高远看着这几张陌生的面孔，脑子里翻来覆去拼命地回忆着，但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自己的生活很简单，练武，格斗，赚钱，然后找个地方纵情狂欢放松一下，然后再重复前面的过程。转动着眼珠，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眼睛越瞪越大，越来越迷茫，终于，脑袋一歪，又昏了过去。
他的昏迷让屋里再一次陷入了慌乱。
姓裘的大夫脸色更是紧张，豆大的汗珠啪啪地往下掉，刚刚他说高远已经死得透了，提了药箱准备走人，但马上，这家伙就醒了，这说明自己误诊了，耽误了救治的时间，如果是一般人也就罢了，问题是，这屋里有一个人可以一句话就让自己在城里再也呆不下去。伸出手去，抓住高远的左手脉搏，眼珠子却也是越瞪越大，先前替高远诊脉的时候，明明一点脉象也没有了，但现在，居然越跳越有力。
“裘大夫，怎么样？怎么样？”中年人连声问道，先前的惊喜此时已经换成了满脸的焦色之色。
“大人放心，只是昏过去了，失血过多，昏过去了，脉象显示，高远绝无性命之虞，真正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那就好，那就好！”中年人长出了一口气：“我那老友，可就只留下了这一根独苗，要是这样死了，我死之后，有何脸面去见老友。”
“大人放心，高远体魄健壮，既然挺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就绝不会再有性命之忧了。”裘大夫赶紧道：“小老儿马上开方子。”
听到裘大夫肯定的话，屋里几乎同时响起了如释重负的吐气之声。
“张一！”中年人高声叫道。
“大人！”门外一个年轻的家仆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垂首立在中年人身前。
“你暂时留在这里照料高远吧！仔细一些！”
“是，小人明白！”
屋内脚步轻响，靠在门边的妇人走了过来，站在中年人面前，弯腰福了一福。
“路大人，这一次高远是为了民妇家险些丢掉性命，请大人允准，让民妇略尽绵薄之力，照料高远的事情便让民妇来做吧！”妇人麻衣荆钗，饱经风霜的脸庞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但细看眉眼之间，年轻之时绝对是一个风华绝代之人。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瞪着妇人，“叶氏，这一次幸得高远无事，否则，我绝饶不了你们。”
妇人低眉顺眼，“大人，高远伤重，照料病人，还是女人心细一些，还请大人允准。”
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高远，中年人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也罢，这一次高远是为你们受的伤，便让你尽尽心，叶氏，我劝你们还是尽早离开扶风城，呆在这儿，你们还是会有麻烦的。”
“民妇没有做错什么，民妇不会走！”女人抬起头，眼中满是倔强之色。
看着女人，中年人突然叹了一口气，“不管你走不走，这一次事后，我绝不会允许高远再和你们有任何瓜葛。在扶风城，也没有人敢护着你们，依我说，你们还是走得越远越好。”
“多谢大人，扶风城终还是大燕的地方，也还是有王法的地方，民妇不走！”
听到女人倔强的言语，中年人眼中掠过一抹怒色，重重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房门。“你好自为之吧！”
说话间的功夫，那头裘大夫已经给床上的高远包扎好了伤口，开了药方，交给张一去抓药，自己也背起药箱，准备离去，走到女人跟前，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叶家娘子，路大人面冷心热，他让你们走，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孤儿寡母的，呆在这扶风城，谁能保你们，连高远这一次都成了这幅模样，更不用说其它人，你们要是不走，终有一天会吃大亏的。”
女人低着头，只是不言声，看着女人的模样，裘大夫摇摇头，走了出去。
“娘！”站在床角的年轻女子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妇人身边，虽然身上衣服补丁摞着补丁，但却浆洗得格外干净，眉眼如花，年纪虽然不大，但仍然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活脱脱的美人胚子，只是显得有些营养不良，身材单薄，似乎一阵风便能将她吹走。她神色之间，显然有些害怕，“娘，我们怎么办，要不，我们远远的离开这儿吧！”
“菁儿，我们不能离开扶风城。”妇人仰起脸，满脸的坚毅之色，“我们不能离开这儿。”
“可是娘，我害怕！”少女紧紧地抱着妇人的膀子，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别怕，有娘！”伸手将少女与更小一些的男孩搂在怀里，妇人满脸悲苦之色中又透着无比的坚毅。“菁儿，我相信我们终有拨云见月，苦尽甘来的一天！”

第2章 二世为人
夜沉似水，窗外的虫鸣蚁叫之声清晰可闻，偶尔的夜茑鸣叫之声显得格外清脆，月光姣洁，淡淡的光辉透过窗棂，轻柔地抚摸着高远的脸庞。高远已经醒了很久，但却不愿意睁开眼睛，他的脑子里，仍然在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啦？做梦吗？抬抬手，在大腿上狠狠地揪了一把，钻心的疼，是真的疼，看来这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床前有鼾声传来，转过头来，借着月光，清晰地看到一个年轻的汉子就铺着一床草垫躺在地上，年纪不大，绝不会超过二十，让高远惊骇的胆战心惊的是那个汉子身上的衣着，还有，白天清醒的那一刻，看到的那几个人的衣饰，自己就像是在一个古装电视剧的场景之中，而自己，则成了这些人演出的道具。
这绝不是自己应该所处的年代。就算自己被救下了，也应该呆在医院的病房之中，雪白的墙壁，柔和的灯光，漂亮的制服护士，而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自己在哪儿？高远头痛欲裂，伸手摸到自己的脑袋，上面缠着厚厚的绷带，伸手在绷带之外按了几下，心中立刻清楚了伤势所在，手指按动之中，是一个开放形的不规则的伤口，倒似自己被一块板砖给砸了。
胸腹之间不适感极强，手向下移，不出意料之外，胸腹之间也缠着绷带，拉开盖在身上的薄被，两手撑着床板，高远慢慢地挪了起来，斜靠在床头，一点一点解开了紧紧缠着的绷带，一股浓重的中药味传到了鼻间，伸手轻轻抹去伤口之上的药糊，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伤口出现在他的眼前，看着伤口，高远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自己受的是枪伤，而且不止一枪，但现在呈现在自己眼前的却是一个明显的刀伤，自己身中数枪，而此时，自己看到的只有一个伤口。
饶是高远的心志在这些年的生死格斗台上已经锤炼得如钢似铁，但在这一瞬间，他仍是被吓到了，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床沿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睡在地上的年轻汉子极为警醒，响声刚起，他已是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看到半坐在床上，眼神有些呆滞的高远，不由惊呼出声，“天，我的天爷，少爷，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将绷带解开了？”他迅速地扑到床前，伸手去捡散落在床上的绷带。
高远呆呆地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任由他将绷带小心地替自己缠上。半晌，他才问了一句。
“你是谁？”
年轻汉子一愕，抬头看着高远，“少爷，你怎么啦？怎么连小人也认不得了？”
“你是谁？”高远重复道。
“少爷，我是张一啊，我是路大人的亲随。”张一也有些迷糊了，因为他从高远的眼神之中看出，少爷似乎当真是不认得自己了。
“路大人，路大人是谁？”高远楞楞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切都乱了。
“少爷，你连路大人也记不得了。”张一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不敢置信地看着高远。
高远摇摇头，抬手摸了摸脑袋，喃喃地道：“记不得了，什么也记不得了。”
看着高远头上缠着的绷带，张一有些紧张地道：“少爷，只怕是你脑子受了伤，这才忘记了，您好好歇歇，兴许过两天就好了。”
高远摇摇头，他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你叫张一？”
“是，少爷。”
“路大人是谁？我这是在哪儿？我是谁？”高远盯着张一，问道。
“少爷！”张一知道问题严重了，好像少爷得了失忆症，“你叫高远，这里是扶风城啊，路大人是扶风县的县尉，也是你的叔父啊，路大人与少爷家可是通家之好啊！”
“我是高远？”
“是啊，您叫高远，是扶风人，今年刚好十八岁了，您从小一直便在扶风城长大啊！”
高远眨巴着眼睛，几乎要昏倒，自己都快要三十了，转眼之是，就又退回到了十八？
“我家就只有我一个人？”他继续问道。
张一此时确认眼前的少爷的确是什么也不记得了。心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明天一大早，自己就得去告诉路大人。
“是啊，少爷，您父母双亲早就过世了，这些年一直是路大人在照顾着您啊！”张一道。
我已经不是我了！高远终于得出了结论。两手紧紧地握着，指甲深深地嵌入到肉里，手微微颤抖着，如果不是这些年生死格斗台上锤练出来的强大心志，他早就要失心疯了。
“张一，今年是哪一年啊？”他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少爷，今年是大燕昭平九年啊！”张一心道少爷这一回受伤果然是糊涂了，路大人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么伤心呢。
大燕昭平九年！高远在心里呻吟了一声，这他妈的是一个什么时候，就算自己中了头彩，因为某个不知名的原因回到了某个年代，但好像历史上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大燕昭平年号啊！他翻了翻眼皮，干脆利落地又昏了过去。
“少爷，少爷！”看着高远再一次昏倒，张一顿时慌了神。
当高远再一次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外面阳光灿烂，但高远心中却是充满了阴霾，昨晚上出现的那个路大人正坐在床沿之上，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而那个裘大夫垂首站在他的身旁。
“高远，你醒了？今天一大早，张一去找了我来，嗯，裘大夫，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高远怎么会什么都记不得了呢？”中年人转头看着裘大夫，问道。
“大人，高远这样的病例虽然罕见，其实也不是没有，医术上记载……”
“够了，不要给我讲这些，我只想知道原因，还有，能不能恢复过来？”路大人毫不客气地截断了大夫准备引经据典的企图。
“是，是，大人。高少爷这个样子，应当是脑部受到重创之后，脑子受到了损伤，因为忘掉了一些东西，但一般是忘记了一部分东西，像高少爷这样忘记得干干净净，倒的确是少见。”
“那，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这个，这个，恢复也是有的，不过需要很长的时间。也许，也许……”
听到裘大夫支支吾吾的话语，路大人一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裘得宝是扶风城中最好的大夫，便是在整个辽西郡，也是有名望的人物，连他也不敢拿定，只怕高远这病麻烦了。
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个圈子，又看了几眼高远，“大夫，看高远这个样子，只是忘记了一些往事，智力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呀。”
“是啊，大人，这也正是小老儿不解的地方。”裘得宝连连点头。
“也好，忘了也好！”路大人忽然一笑，走到床边，看着高远，“高远，往事忘了不要紧，嗯，张一会告诉你的，现在你只要记住，我叫路鸿，是你父亲的生死兄弟，你父母去世得早，我就是你最亲的人就好了。”
高远点点头，这一次昏迷醒来，他似乎已经想通了很多东西，也认命了，眼前这个自称为自己伯父的路鸿路大人，是扶风县的县尉，是一县之中不小的官了，不是二把手，就是三把手，看来自己这一次二世为人，倒是有了一个不错的后台。
“是，路叔叔，我记住了，您是我最亲的人。”
“很好！”路鸿满意地拍拍高远的肩膀，“好好养病，你也十八岁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满世界晃荡，等你伤好了，我给你安排个事情做，你也该做些事情了，你父亲英雄一世，你可别坠了他的面子。”
“多谢叔父看顾！”高远赶紧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路鸿摆摆手，“衙里头还有事儿，你既然没有大碍，我也就回去了，有什么事就问张一，他一直跟着我，你，还有你们家的事情，他都清楚。”
“是，伯父。”
看到高远的气色不错，路鸿满意的点点头，转身看着裘得宝，“裘大夫妙手回春，果然不同凡响，回头我摆酒向你道谢。”
“不敢，不敢，小老儿不敢居功！”裘得宝弯腰道，心里头却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昨天晚上，路大人可还在威胁着自己，要将自己赶出扶风城，一天功夫，便大变脸了。幸好这个高远命硬，也不知怎么搞的，这么重的伤，居然硬生生地让他挺了过来，看他气色，这条命是绝对没问题保住了。
“张小哥！”路鸿既去，裘得宝这才站直了身子，“我已经给高少爷又开了几副药，这两张是内服的，一副药熬三水，每天喝三次，这两张是外敷的，拿回药后，捣碎，以温水调和成糊状就行了。”
张一接过药方，“多谢裘老先生。”
“不谢不谢，但愿高家少爷早点好起来，不然路大人定然不会饶过小老儿！”裘得宝连连摆头，“张小哥，外敷的药一天一换，你可记得了。”
“当然记得了！”张一笑到，“这怎么敢忘。”
裘得宝点点头，提起药箱准备离去，跨出房门的时候，门外却进来了两人，“裘先生好！”为首一人却是昨天晚上出现在高远床前的那位叫菁儿的年轻少女，后面跟着她十余岁的弟弟，一路蹦蹦跳跳，与菁儿眉宇含愁相比，他倒是少年不识愁滋味。

第3章 叶氏姐弟
菁儿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冒着腾腾热气，一股香气扑鼻而来，高远昏迷了一天一夜，肚子里早就没了存货，闻着香气，肚子里顿时咕咕香了起来，听到声响，高远还不觉得什么，菁儿却已是晕红满面。
“高大哥，你好些了么？”站在高远的床头，菁儿轻声问道。
“好多了，好多了！”高远连连答道。碗里的香气不停地往鼻子里钻，肚子又是不争气地咕咕几声。
“娘给你熬了一碗鸡汤，让我端过来，给你补补身子。”
“多谢姑娘，多谢伯母！”高远连声称谢，只是脑子里没有这个女孩的任何信息，就不免有些尴尬了，也不知如何称呼，只能笼统地叫姑娘，并称呼对方的母亲为伯母了。
菁儿霍地抬起头，看着高远的眼里满是诧异，似乎高远说错了什么一般，高远眨巴着眼睛看着对方，也是不明所以。
“对不起姑娘，我脑袋遭了重击，很多东西也记不起来了，连姑娘叫什么也记不起来了，当真不好意思。”高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还没有请教姑娘芳名？”
“我姐姐叫叶菁儿，我娘一直叫他菁儿。”菁儿还没有来得及答话，一边的小男孩声音清脆地叫了起来。
“原来你姐姐叫菁儿啊，当真是好名字，好听，嗯，小家伙，你叫什么呢？”高远笑嘻嘻地看着小男孩，问道。
“我才不是小家伙呢！”小男孩听了高远的话，很不满意地一挺胸膛，“我叫叶枫，马上就要满十岁了，娘说了，我满十岁之后就是一个男人了。”
看着小家伙一本正经的模样，高远不由乐得大笑起来，“不错，不错，叶枫马上就是大男人了。”
“就是！”得到高远的肯定，叶枫不由喜笑颜开，“高大哥，以前一直是你保护我们家，我成大人了，就该轮到我了。”
“我以前一直保护你们？”高远吃了一惊，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嗯！”叶枫点点头，“以前有好多坏蛋想欺负我们，都是高大哥将他们打跑了，高大哥，你这一次受伤，也是因为一个大坏蛋想欺负姐姐，你才与他们打得，不过你打输了！”
听到小男孩直言不讳的话，高远不由尴尬地了摸了摸鼻子，“高大哥不是打输了，高大哥只不过是不小心，等高大哥养好了伤，就去找回场子来。”他义正言辞地道。
“枫儿，不要乱说话！”菁儿好不容易找到了空子，将弟弟喝退，“高大哥，别听小孩子胡说八道，来，趁着鸡汤还是热的，赶紧喝了吧！”边说边将碗递了过来。
高远也确实饿得狠了，接过粗瓷大碗，碗里居然装着一只整鸡，看起来也不大，顶多一斤来重，大大地喝了一口鸡汤，味道的鲜美远胜他前世之时所吃的那些美味，不由脱口道：“真香，好汤！”
菁儿抿嘴笑道：“这碗汤熬了好几个时辰，鸡里的味道都融进了汤里，当然好喝了。”
“是姐姐守在火边熬得，姐姐天还没有亮就起来了，她还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醒着啦！”叶枫又在一边插嘴道。
菁儿一听又羞又恼，一伸手便拎着了叶枫的小耳朵，“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又没说谎，你干嘛又揪我耳朵？”被叶菁儿拎着耳朵半提着，叶枫歪着头，踮着脚，一脸的不服气。
“你再敢多嘴，我回去后告诉娘，让娘惩罚你！”叶菁儿涨红了脸，怒道。
叶枫儿立即便闭上了嘴巴，看到这一幕，高远心中不由一动，看来这姐弟两人的母亲家教极严啊。
姐弟两人不再说话，高远也找不着话说，低着头喝着鸡汤，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咕嘟一声，高远抬起头，正好看见叶枫正大大地吞了一口唾沫，看到高远看过来，赶紧低下头，高远不由一怔，看着姐弟两人身上补丁摞着补丁的衣服，只怕他们的家境贫寒得紧，看到叶枫低着头，但喉头仍然不停蠕动的馋样儿，高远不由一笑，伸手一招，“小男人，到我儿这来。”
“我是大男人！”叶枫抬头道。
“好，大男人，到我这儿来！”高远笑道。
叶枫走到高远的身边，高远笑着从碗里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叶枫，“来，吃一支鸡腿，早点长成大男人，好保护你娘和你姐姐。”
原本以为这个小家伙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接过去，但出乎高远的意料之外，叶枫居然双手一背，倒退了几步，“我不吃，这是让你吃的，你流了好多血，娘说多吃肉才能补回来，我不饿，我经常吃鸡。”
“让你吃你就吃嘛，大哥受了伤，胃口不好，吃不了这么多！”高远一边说，一边看着叶菁儿。
看着叶枫一边说不吃，一边大吞涎水的模样，叶菁显然有些难过，“枫儿，高大哥让你吃，你就吃吧。我不会告诉娘的。”
得了叶菁儿的许可，叶枫这才接过鸡腿，三两口便吃了一个精光，连骨头也嚼得碎了吞了下去，看得高远目瞪口呆，看这模样，只怕平常极常沾荤腥的。
看着叶枫的可怜劲，高远又撕了一只鸡腿递过去，这鸡本来就小，这两下撕完，碗里已经不剩什么了。
“菁儿姑娘，家里不太好过？”他抬起了头。
菁儿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高远，心道张一说高远以前的事什么也都不记得了，看来倒是真的，不然两家只隔着一道院墙，自己家是个什么景象，他会不清楚？
“家里就我们母子三人，全靠母亲给人浆洗缝补衣裳为生，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菁儿低下头，小声道。
高远想不到对方如此窘迫，看着碗里还剩下的一点残汤，只怕这只鸡于对方而言也是不笔不小的财产。这姐弟两人都长得单薄得跟一片纸似的，只怕一阵大风来就吹走了，明显得营养不良。不过那菁儿眉眼如画，特别是往那里一站，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质，高远一时想不起用个什么词汇来形容，反正就是让人感到特别养眼，要是再丰满一些，那绝对是一个大美女。
那边菁儿看他直勾勾地看着姐弟两人也不说话，不由又羞红了脸，伸手从高远手里接过碗，“高大哥，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先走了。”
直到两人离去，高远这才想起自己到底是怎么受的伤都没有搞清楚，想了想，便高声喊道，“张一，张一！”
“高少爷！”张一立马便出现在他的眼前，“我在给少给熬药呢，刚刚抓回来的。”
“你过来，我有话问你。”高远拍拍床沿，示意张一坐在床边来。
张一走近了几步，站在哪里，却没有坐下，“少爷想问些什么？”
“你也知道，我什么也不记得了，我是干什么的，我家是干什么的，我怎么受的伤？还有，路叔叔是干什么的啊？那个菁儿家是怎么回事啊？”高远一张口便是一大串问题，问得张一张口结舌。楞了半晌，才道：“少爷，你当真什么也记不得了啊？”
“废话，要是记得，我还问你干嘛！”高远没好气地道。
“少爷，您叫高远。是这扶风城土生土长的人，路大人是扶风县的县尉大人，也是高少爷的叔叔，高路两家是通家之好，路大人一向把高少爷当亲侄子一般对待的。那个叶菁儿，是少爷您的邻居，母子一共三人！”张一道。
“我是怎么受的伤？”高远追问道。
“少爷，这不是前天霍家少爷调戏菁儿姑娘被你撞见了么，少爷打抱不平就上前与他理论，结果就打了起来，那霍天良人多势众，少爷当然打不过了，结果就成了这个模样。”张一一摊手道。
“霍天良是个什么人物？”高远本能地问道，县尉他知道，类似于后世的公安局长，手里权力不小，按说自己后台不小，但这个霍天良还敢对自己下手，只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少爷跟这个霍天良有过几次冲突了，他是督邮的公子，他爹官儿比我们县令还大呢！”张一低声道。
“督邮是干什么的？”高远的映象之中，这个官儿好象不常听见。
“督邮是郡里派下来专门监察县里官员的。”张一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高远，心道少爷这一回算是吃了大亏，脑子都有些糊涂，什么也不晓得了。
“那我这个亏不白吃了！”高远不由怒道：“我伤好之后，路叔叔定然不让我去报仇。”
张一嘻嘻地笑了起来，“那倒也不尽然。”
“这怎么说？”高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督邮虽然官比县令还大，但我们家老爷也不是吃素的，少爷，我们家老爷在郡里可也是有后台的。”张一老神在在地道，“要是那天少爷你不小心将这个霍天良捶了一顿，咱家也不是怕事的。”
高远一听之下顿时会意，不由冷笑起来：“等老子伤好利索了，定然将这个什么狗屁的霍天良打得下半辈子生活不能自理。”
张一一听倒是吓了一跳，“少爷，那霍天良平常出来可不是一个人，他家有钱得很，平常出来，家丁打手跟着好几个，少爷您一个人可别去，还是悄悄地问老爷借几个大头兵再去。”
高远摇摇头，等自己伤好利索了，几个狗腿子算个屁，但向路叔叔借兵肯定是行不通的，这就像他那一世一般，两伙人火并，你打了我，我打了你，都不算什么事，但是一方要是领着警察去火并另一方，就不是小事了，会给路叔叔惹麻烦的。
“我心里有数！”他声音低沉地道。
看到高远眼里一闪而过的那一抹厉色，张一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噤，隐隐觉得高家少爷这一回挨了打，小死一回之后，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呢？

第4章 借机发作
“这事，你别跟路叔叔说，我可不想给他添麻烦！”高远不忘叮嘱张一一声。
“知道了，少爷。”张一连连点头，他只是一个路家的一个卖身为奴的仆人，自然不敢多嘴。
“对了张一，平时我做什么呀？”高远突然问道。
“少爷平时啊，也不做什么呀，就是练练武，没事的时候就上街溜哒，四处游玩。”张一老实答道。
一听这话，高远不由大汗，他本意自己是干什么工作的，但听张一这话，自己敢情平时就是一个闲人。
“那我靠什么过活呀，虽然有路叔叔，但总不能这么多年一直靠叔叔接济吧！”打量着屋里，看起来家境蛮不错的模样。
张一不由笑了起来，“少爷的父母虽然过世得早，但两位老大人还给少爷您留下了一百多亩地啊，平常都是租给佃户们来种，少爷只需要接时令收租就行了，少爷又没什么特别大的开销，家里又只有一个人，生活绰绰有余了。”
敢情自己是个坐地收租的地主。高远不由苦笑了起来。
“对了，张一，家里还有没有存粮啊？”
“有啊，去年的陈粮都还有！”张一道。
“你去拎几口袋，给那个叶菁儿家送过去，我看她家日子很不好过。”高远道。
“啊？”张一楞神地看着高远，“去送粮？”
“我说得你没有听见么，快去。”高远怒道。
“是，小人马上就去，马上就去！”张一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督邮公子？霍天良？高远坐在床上，手指头捏得卡卡作响，这付身体的前一个主人被你害了，但既然现在归了自己，这笔帐咱们就得好好算算，也算替前任报仇雪恨了。
到了现在，高远也算是明白了，这具身体的上一个老板肯定是死翘翘了，但不知什么原因，自己雀占鸠巢，意外在这具身体上复活，既然有这个机缘，自己得了好处，总得做点什么才心安，虽然不识得这个霍天良是什么人，但在高远心里，这个家伙已经不死也得褪层皮去了。
高远躺在床上琢磨着要报仇雪恨，而此时，路鸿却正在跟扶风县令吴凯拍桌子。
“吴大人，我也不怕跟你明说，这个亏老子不能白吃，高远跟我亲侄子一般，现在被霍天良弄得半死不活躺在床上，我不将霍天良弄到大牢里去，这事儿就不算完。”路鸿怒发冲冠，“不要以为他跑了就没事了，不就是跑到辽西城里去了吗，除非他跑到蓟城去，在辽西城，老路我说话也还是有份量的。”
县令吴凯唉声叹气，“老路，老路，发这么大火干什么？高远不是活过来了么？我知道，太守大人是你的老上司，但是霍家在郡里也是有后台的，你也不是不知道，真要闹起来，太守大人和刺史大人就为难了，这事儿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何？”
“不行，我侄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难道就白吃了，这次要是退让了，霍铸还以为老子是好欺负的，哼哼，等着瞧，他儿子跑了，总还有些东西跑不了，我先让他长长记性！”路鸿一拍桌子，转身便走。
“路大人留步，留步！”吴凯一惊，也顾不得县令的体面，上前一把扯住路鸿，“路大人，我知道你要去做什么，这可做不得，你要是一做，可就真是撕破脸了，这事牵扯太大了。三思，三思而后行啊！”
“三思个屁，我老路就是一当兵的，大不了，我还拖儿带母的去投靠太守大人，再给他老人家去当亲兵，我还不信太守大人还不要我了！”
“不至如此，不至如此，小儿家家们闹点矛盾，何至如此啊！”吴凯拉着路鸿，笑盈盈地道：“实话跟你说了吧，这一次就是霍铸托我来说和，他也知道霍天良这事儿做差了，所以备了薄礼，向路大人你陪罪。路大人，霍大人准备了一百贯钱赔给高远当药费。”
“一百贯？”路鸿哼了一声，“当我路某是叫花子吗？”
“这是给高远的，另有五百贯是给路大人您的，路大人，现在这火差不多该灭了吧！”吴凯呵呵笑道。
“算他霍铸懂事，不然我叫他吃不了兜着走！”路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这就没事了，明天，霍大人就会将六百贯钱送到路大人您的府上，高家那头，就由路大人费心了，霍大人还抹不开这个面子亲自去陪罪是吧？”吴凯道。
路鸿点点头，抱拳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路某告辞了！”
看着路鸿昂首阔步而去，吴凯不由微笑起来，好个路鸿，倒是借机发了一笔财。
后堂脚步声响，一个福福态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多谢吴大人说和！”他向吴凯一揖到地。
“算不了什么，老路也不是不明理之人。你这次也算破财免灾，真要惹翻了老路，他闹到郡里去，有太守给他作后盾，你也讨不了好，是不是？”
“就是啊，路鸿算不了什么，关键是太守大人老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这一次如果让他逮着机会，岂有不趁机发作的道理，便算破财免灾吧，太守手握军权，真要为难起我来，上头也只有把我当替罪羊了。”
“你家公子也太能惹事了，当街调戏良家女子，还杀伤人命，如果是一般人也就罢了，偏偏惹得是老路的人，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出了钱，算是买个教训吧，霍大人。”
“是，是，吴大人，我便不打扰大人，这便告辞了！”
“请，请！”吴凯笑咪咪地道，目送着霍铸摇摇摆摆地走了出去。
“中间说和一下，便赚得一千贯，看来这个霍铸还当真是有钱啊，别看这路鸿表明上是一个大老粗，其实精明着呢！闹一下便赚了一大笔，这事当真捅上去，也不见得能落多少好。顶多一个两败俱伤。”吴凯转头看着一直站在屋角的一人，道，“刑师爷，你说是不？”
“大人所见极是。太守大人麾下亲兵众多，路鸿能脱颖而出，扎在扶风城里当县尉，不就是为了卡某些人的脖子么，要是有人让太守大人不满意了，太守摇摇手指，路大人这里便会刀剑齐舞，某些人的损失便大了。能让太守放心地戳在这里当钉子的，又岂是一般的大头兵可言？”
吴凯摇摇头，“太守大人也是为难，他这也是刀尖上跳舞啊，咱们辽西郡是边郡，太守大人养了几千兵，朝廷历来是不给饷的，不知有多少人想着太守这个位子呢，也幸得太守在蓟城也有靠山，才坐稳了位子，虽然如此，太守要自筹军费，光靠咱这辽西郡如何养得起，自然也是要从某些人那里拿好处了，拿得少了，太守大人不甘，拿得多了，某些人又不满，这本身就是极难做的一件事。互相制约，路鸿也是看清了这一点，才会咬着霍铸不放，这事真要闹到郡里，太守自然会大喜，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会狠狠地敲上一笔，太守大人一出手，某些人便要大出血，比起那些个儿，眼前这千儿八百贯的又算得什么？”
刑师爷嘿嘿笑着，“不过依我看，还是县令大人更划算，稳坐钓鱼台，管他那方都得给您面子。管他做什么生意都得分润一些过来才行。”
吴凯哈哈大笑起来，“他们都在蓟城有靠山，咱惹不起，但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吴家好歹也是这扶风的地头蛇呀，自然都要卖上几份面子的。”

第5章 心意
转眼之间，一桩交易便在县衙里完成，利用高远险些丢了小命儿一事，各方各得其所，除了高远流了一大滩血，险些把命玩完，霍氏送出一千六百贯钱之外，其它人都是欣欣然，一件震惊扶风城的大案便被消弥于无形。
不过除了高远之外，还有一人最后也吃了大亏，那就是霍天良，霍铸心疼那一千六百贯钱，关起门来，狠狠地教训了这个不肖子一回，打得他整整半月没有下床，听闻躺在床上，霍天良还在嘶吼要跟高远没完，险些惹得霍铸提着皮鞭再去捶一回，不过被霍夫人给堵了回去。
背后发生的事情高远自然是不知道的，只不过隔了几天张一用麻袋扛了一百贯钱回来，丢在他面前的时候，倒是把他吓了一回。
一百贯钱，对于他这个拥有百亩土地的人来说，也是一笔大钱啊，他这百多亩地，一年也没有这么多出息。
“路大人说了，这些钱是霍天良赔给少爷的药费，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了，路老爷这段时间要上郡城去一趟，太守大人生辰到了，路大人要去给太守贺寿，让少爷在家好生养伤，等老爷回来，少爷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便会给少爷在县里谋个好去处，借着这一回的事情，县令也好，督邮也好，肯定都是没脸反对这事了。”张一站在高远面前，转述着路鸿的话。
“路叔叔准备给我安排个什么差事？”高远感兴趣地问道。
张一笑道：“听老爷说，少爷一直喜欢舞刀弄枪，不喜读书，准备让您去当兵曹，以前县令啊督邮啊以少爷您太年轻不经事反对，这过了八月十五，少爷可就满十八了，又有了这件事作铺垫，肯定能成了。”
兵曹，换而言之，就是在县里带兵的了，路鸿本身是县尉，专管一县兵事，这兵曹就是他下头的一个专门的武官。
高远不由笑了起来，“这一顿打倒也当真值得，不仅换了一百贯钱，还换了一个官儿当，不错，带兵，我喜欢。”
张一嘿嘿地笑了起来，“还有一件事情，说出来少爷定然更高兴。那霍天良被他老子用皮鞭狠狠抽了一顿，听说没半个月，都下不了床。”
“这事没完！”高远冷笑道：“不过既然路叔叔说这一次算了，我也就暂时忍下这口气，狗改不了吃屎，这王八蛋终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那时才教他知道我的厉害。”
“少爷还是先好好养伤吧，要收拾他，也得养好了伤才行。”张一道：“少爷，这钱，我就先放在这里了，中午我买了一支羊腿，给您炖了吃。”
“行，张一啊，你拿五贯钱去。”高远下不得床，努努嘴，示意道。
“拿五贯钱做什么啊？”张一从口袋里摸出五贯来，提在手里，问道。
“给你的。”高远道：“这些天，你照顾我辛苦了。”
啊！张一顿时有些发呆，五贯钱，可是他跟着路鸿半年的饷钱，对他而言，绝对是一笔大数目了，“这个不行，小人可不敢要。”张一连连摆手。
“说是给你就给你！”高远不高兴地道：“我说出了口，难道还让我收回来不成，如果嫌少，那就算了。”
高远一怒，张一立时就软了，看着高远，感激地道：“谢少爷的赏。”
“谢什么谢，你这些起早贪黑的照料我，这是你该得的，张一，你还没讨婆娘吧。”高远笑道。
张一顿时红了脸，“不瞒少爷说，倒是看中了一个，也是府里的，她也愿意，我正想着如何跟老爷开口呢！”
“好好，路叔叔一向大度，你一开口，肯定便允了你，到时候，少爷我给你包一个大红包！”高远笑眯眯地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道：“你再拿十贯钱，给隔壁叶菁他们家送去，嗯，如果他们不要的话，说这是我请叶氏娘子给我浆洗衣服的工钱，你就说我嫌你洗得不干净，知道吗？”
“少爷，我洗得很干净！”张一不服气地道。
“你缺心眼子啊！”高远没好气地道：“那姐弟俩个，我看平日就没吃饱过饭，可怜见的，饿得给麻杆似的，那叶氏娘子我没见过几面，不过看着倒似个心高气傲的主儿，你平白给她，她定然不要。”
“我明白了！”张一这才明白过来，笑嘻嘻地道：“少爷，你是不是看上叶家小娘子了，不过依我看，那小娘子瘦得一阵风都能吹跑，定然是个不能生养的，我们家老爷说了，女人，要胸大屁股大，才好生养。”
“滚！”高远怒道：“你哪点看出我看上叶家小娘子了，那么小一点点，当心我揍你。”
张一笑着向外跑去，他当然知道高远揍不成他，高远还不能下床呢。还说叶小娘子那么一小点点，听说她都要十六岁了，十六岁，早就到了出嫁的年龄了，嗯，高少爷马上也满十八，也是成亲的年龄了，以前看不出少爷的意思，看来少爷经过一回事之后，倒是长大了，知道想着女人了。
满怀着龌龊的心思，张一提着十贯钱，走进了隔壁叶氏娘子家。
叶氏看着堆在桌上闪闪发亮的十贯铜钱，呆呆不语，张一跑来，没头没脑地说了几句话，丢下钱便跑了，十贯钱，她一年辛苦，也赚不了这么多钱。叶菁和叶枫也是瞪着这堆铜钱，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娘，有了这多钱，可以给我买只鸡吃吗？”叶枫流着口水，可怜巴巴地看着叶氏。
听到叶枫的话，叶氏不禁心一酸，看着叶菁道：“菁儿，这高远以前虽然也有豪侠之气，但也只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罢了，我们虽然颇受他照顾，但这人也从来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怎么这一回险死还生，倒似变了性子一般，说是要我去帮他浆洗衣服，但哪里需得这许多钱，他这是怕我不无功受禄，找个由头罢了。”
“母亲说得是。”虽然是在自己的娘亲面前，但叶菁儿仍然坐得端端正正的，“这些天我每每给他去送吃食，与他言谈虽不多，但也觉得他宛然变了一人般，以前见了我，总还说些疯话，现在倒是规规矩矩，甚是有礼节，我也参不透是为了什么，莫非人死过一回，便悟了么？”
“这事儿菁儿你有什么主意？”叶氏叹了口气，问道。
叶菁儿看了一眼可怜巴巴的叶枫，道：“他既然这么说了，我们便这么做吧，左右不过浆洗几件衣服罢了。”
“我是担心啊！”叶氏忧心忡忡地道：“我是怕他对你不怀好意，先用些小恩小惠笼络，然后再上门相逼。”
“娘，如果高远不怀好意，就不会现在躺在床上了，以前他也只是嘴上不干净些，其实这人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叶菁儿道。
“我也知道，这孩子其实并不坏，如果你是普通人家的女儿，能找着这样一个人，娘也很高兴，只是高远出身也太低了一些，以前咱家的奴才，走出去也比他高贵些！”叶氏叹道。
“娘，说以前干什么？现在我们比起人家来差远了。”叶菁儿低下了头。
“依我看来，那高远只怕真对你还有些心思，也罢，菁儿，明年你就满十六了，我们也等了九个年头了，明年就是整整十年，如果你爹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我们叶氏肯定便难以翻身了，我就将你嫁给高远，不管怎么说，也能让你从此能吃饱穿暖。枫儿也有人照看。”
听到叶氏的话，叶菁儿又羞又恼，站了起来，脸红似血，“娘，您都说些什么话呀，你想嫁我，别人还不见得想娶呢！”一顿足，便跑到了后堂。
叶氏听了叶菁儿的话，却是悲从中来，想不到，叶家的女儿居然还有担心没人要的一天，这在十年之前说出来，只怕是个人都不会相信，可是十年之间，沧海桑田，当年的叶家，只怕除了蓟城，其它地方都想不起来有这么一户人家了。
高远不知道在隔壁，叶氏和叶菁儿曾正儿八经地讨论招他为婿的事情，他送给叶氏娘子钱，只是单纯地看着叶菁儿和叶枫实在太瘦弱了，瘦得都有些让他心惊。对于叶菁儿，他还真没有什么想法，也许他的前任有想法，但他着实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也就是单纯地想要帮他们一把。

第6章 家
接下来的时间里，叶氏一家三口除了晚上回家之外，每天一大早便会出现在高远的家里，高远的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一幢二进的宅子，外带着一个小小的后院，不过后院弄得平平整整，摆满了刀枪棍棒，可不是什么后花院，房子除了三间正房外，还有两幢偏厢，一般充作高家的仓库，收来的租子便堆放在里面，平日里偌大的房子便住着高远一人，除了正房还象点样子，其它地方都脏得如同垃圾堆一般，三人来后，第一件事不是替高远浆洗衣裳，倒是替他收拾房子。
两个女人一个小孩，整天弄得灰老鼠一般，倒是让高远有些过意不去，让她们不做，说了也等于白说，最后只得让张一也去搭把手，有了张一这个大男人加入，速度总算快了起来，整整弄了五天，张一推出去了足足十数车垃圾，高远的房子总算有点人模样了。
高远无牵无挂一个人，就算是每天换几身衣裳，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浆洗，更何况他现在躺在床上，除了贴身的衣服，连衣服也没得洗，叶氏便自动充当了厨娘，照管起了高远的一日三餐。
如此这般，高远便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了，提出要加工钱，叶氏自然不允，说如果这样，她便将高远的十贯钱退回来，再也不过来做工，高远无奈，便又提出他们母子三人都在这边吃饭，免得叶氏一天跑来跑去还得做上几顿饭食，这一回，叶氏总算是松了口。
高远暗暗地松了口气，暗中嘱咐张一每日尽捡些好的买回来，反正刚刚发了一笔横财，光吃一年怎么也是吃不完的。
叶氏见张一每日提回来些鸡鸭鱼肉，她与叶菁儿心思细腻，自然知道这是高远暗自授意，心中不免感激，只有叶枫人小不懂事，每日吃得油光嘴滑，原来瘦小的身板倒是见着壮实，脸上也有了点肉模样。
看着叶菁儿原来黄瘦的脸上渐渐有了红光，高远也不禁高兴。
恍然之间，半个月的时间便过去了，高远的恢复速度惊人，连每隔上数日就要来瞧上一瞧的裘大夫亦啧啧称奇，只说这是他生平仅见，原以为高远定要躺上数月甚至半年，瞧这样子，最多一个月便能完好如初了。
说起自己身体的恢复速度，高远也是不明所以，前世他在生死格斗台上，受过不计其数的伤，在医学如此发达的时代，也不见得好得有这么快，现在，每日就是一些不知名的中药糊糊，不知为什么伤口愈合速度惊人。
仅仅半个月后，高远便能下床活动了。
张一搀扶着高远巡视着他的家，说起来，这是高远第一次视察自己的这块私有领地，自从来到这个世上，他这是第一次下床。
“少爷，我们这块是正房，您往那边看，那边是厨房和柴房，另一边的厢房是仓库，装着收来的租子，对了，眼见着就九月了，已快到收租子的时候了，到时候，里面的陈粮便要腾出来。”张一道。
“陈粮腾出来又装到哪里？”高远打量着房间，“好像也没地方装嘛！”
张一嘿嘿地笑着，压低了声音，道：“少爷，你这是记不得了，咱家的陈粮还愁没地方去啊，您怎么忘了，路大人可是县尉啊，这些陈粮都当作新粮卖给县里了。每年各县都要往郡里解送军粮，军粮规定必须是新粮，但咱家老爷是什么人啊，军中那是有人的，所以扶风县的粮食送上去，向来是不会有人查看的，别的地方可就不成了。咱家老爷在扶风县为什么连县令都要卖面子呢，因为县里吴老爷是扶风最大的地主。”
高远不禁一阵恶寒，搞半天，原来还是吃了朝廷的大户。
“还真干净！”看了房子，高远很是满意，前世房价高企，一个火柴盒样的房子便要几百万，现在自己一文不出，便坐拥了如此大一幢房子，还有百来亩地，想想也真是舒坦。
“这还得亏了叶氏一家人，说实话少爷，以前这家除了正房，其他地儿脏得都没法插脚，少爷，这回好了后，你还真得买几个家奴回来，您又不是养不起，转眼您可就是兵曹了！”张一道。
“到时再说，到时再说！”高远没有放在心里去，作为一个后来者，对于人口买卖，他本能地有一种排斥。
扶着高远站在正屋台阶之上，两人看着在厨房之中正在忙活着的叶菁儿，张一道：“她还真是能干，什么都能做，少爷，他做得菜可真好吃。”
高远凝视着厨房之中那个正在认真做着菜肴的女子，心里蓦地泛起一股温情，他微微闭上眼，前一世，这一幕场景正是他一直所盼望着的，每天自己出去工作，回到家里，凝望着自己的女人在厨房里正做着香甜可口的饭菜，然后两人一齐共进晚餐，自己本来就要实现那个梦想了，但随着那楼顶的数声枪响，一切都戛然而止。
心中一痛，高远的身子晃了一晃，一边的杨一吃了一惊，赶紧伸手扶着高远，看着他苍白的脸庞，“怎么啦，少爷，你怎么啦？要不要紧，您还是别走了，赶紧回房去歇着吧！”
“没事！”高远摇摇头，“没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一无所知正在忙碌着的身影，第一次，心里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上一世，他一直在打拼，在生与死的钢丝之上跳着舞，他不缺女人，因为他从不缺钱，但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爱情是什么，此时看到厨房中的那个女子，内心深处深藏的梦想突然之间被挑了出来，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得么？
“走吧，我们去后边看看！”他转过身，向后院走去。
后院平平整整，刀枪棍棒石锁一应俱全，显然是平常练习功夫的地方，这个地方倒是让高远很喜欢。
“张一，回头你给我准备几样东西，嗯，应当找找木匠，铁匠就能完成吧？”高远道。
“好的，少爷，不知道您要些什么东西？”张一恭敬地道。
“回头我画个图给你，你给我照样弄出来就行了。”高远笑道，想着前世时的一些锻炼器械，稍微简化一下，也是可以弄出来的。看自己这个恢复速度，总得还要半个月时间才能好利索，真正能开始大运动量的练习，恐怕还得需要一个月以上，有这个时间，足够张一将这些东西整治出来了。
“对了张一，我家里的确需要一个得力的人手，你愿不愿意过来跟着我？”高远笑道，这些日子，张一一直照料他并打理家里的一切，倒是十分尽心尽力，特别是高远觉得也用得顺手，“就来当个管家行不，当然，我家小，比不得路叔叔家大业大。”
听了高远的话，张一不由又惊又喜，高远家再小，他过来也是管家，路家再大，在路家他也只是一个亲随，说白了就是一个小厮，地位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小人，小人是卖身到路府的奴才，小人说了不算。”张一结结巴巴地道。
“路叔叔不会这么小气吧，你只要愿意，等路叔叔回来之后我便去与他说。”高远笑道，“我不耐烦处理家里这些事情，你如果过后，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来打理，怎么样？”
“小人愿意，小人愿意。”张一连连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高远点点头。
“少爷，您能不能跟老爷说一声，我过来的时候，您再多要一个人？”张一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高远微微一愕，突地想起张一曾经说过的话，不由大笑起来，“嗯，我明白了，一定是你的相好是不是，一个胸大屁股大好生养的女人？她也在府里？”
张一连连点头。
“行，那就一并要过来。实在不行，我就付钱买回来。咱们这个家，总得有个女人来照料着。”高远笑道。
扶着高远一路走了回来，路过厨房的时候，张一突然笑道：“少爷，也许很快府里就会多好几个女人了！”
高远抬头看了一眼仍在厨房里忙活的叶菁儿，微微笑道：“不要瞎说！”

第7章 初入路家
路鸿这一次去郡城，一来一回，超过了二十天，等他回到扶风城的时候，高远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要张一弄得东西也刚刚安好，说白了就是一双杠，一单杠，装在后院里，立柱是用坚硬的杂木做的，而三根横杆则是用的桑木，桑木韧性极好，装好之后，高远迫不及待的上去耍了几把，不过现在这具身体比起前世高远那长时间高强度练习所获得的力量，平衡和技巧，显然差得很远，看来想恢复到自己最好的状态，只怕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不过就这样随便地玩了几下，也让张一和过来看热闹的叶菁儿兄妹两人目瞪口呆了，看着高远在单杠之上玩了几个双臂大回环，叶菁儿更是掩嘴娇呼，生怕高远从上面摔了下来，他可是伤刚刚好，要是摔下来，可就又大发了。特别是那桑木杆子随着高远的每一次回环而弯出一定的弧度的时候，叶菁儿更是紧张的要死，好不容易高远跳了下来，叶菁儿已是第一个奔了过去，盯着高远连连摇头道：“高大哥，可不敢这么玩了，要是摔下来就麻烦了。”
看着叶菁儿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高远哈哈笑道：“没事，不过我答应你，近段时间不玩了，身子没好利索，一剧烈运动还有些痛，等再过上一段时间，就完全没事了，那时你再来瞧我给你好好玩几个花样。”
叶菁儿一家三人这段时间一直便在高家吃饭，有了高远的特意叮嘱，高家的伙食倒是特别的好，几十天的将养，不但叶枫明显着长高长壮了，便是叶菁儿，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不仅脸色红润了，身材也终于有了些女人的曲线，比起以前，整个要漂亮了许多。
刚刚高远的动作让张一也吓得有些发颤，趁着高远转身去试双杠，小声对叶菁儿道：“菁儿姑娘，你可得跟少爷说不能玩这个，少爷肯定听你的。”
张一的话顿时将叶菁儿闹了一个大红脸，一顿足，嗔道：“你说什么呀，高大哥凭什么肯听我的。”一扭头看着高远转头过来看着两人，更是羞了，一路小跑着便走了。
高远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见，拍拍手上的灰走了过来，“张一，路叔叔今儿回来了，晚上我准备过去请安，你说我要带什么礼物过去才合适呢？”
张一笑道：“少爷，路大人待您如子侄一般，提着礼物去反倒显得生分了，路大人也会不高兴的，你就这样过去，看着您活蹦乱跳的，路大人就最喜欢了。”
“那行，等会儿咱们就过去，嗯，你的事，今天过去之后我就跟路叔叔讲。”
“多谢少爷！”张一感激无尽。
路府在扶风城的西头，隔着高家还有一段距离，比起高家，路府可就大了好几倍了，一人多高的围墙内，红砖碧瓦有好几幢房子，门口台阶之上，还站着两个手持长矛的士兵，看到张一和高远走了过来，都是点头示意，显然是极熟络的。
走进大门，倒没有一般人家的照壁，而是一个类似于高家后院的场地，不过就是大了好几倍，一边排着整整齐齐的兵器，穿过这块场地，便是大堂了，一个穿着青色衣袍的汉子走了过来，向高远行了一礼，笑道：“高少爷过来了，老爷刚刚还念叼您呢，听说您已经能下地活动了，高兴着呢！”
高远看着对方，却不认识，张一知道高远受伤之后，以前的人事都忘得一干二净，赶紧在一边介绍道：“少爷，这是府里的管家，路斌路管家，是老爷的得力助手。”
“路管家好！”高远点头道。
路斌笑着道：“先前听张一说，少爷受伤之后把以前的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我还不信，今儿一见，倒还真是的，少爷连我也不认得了，以前跟我可是最熟的，高少爷赶紧过去吧，别让老爷等急了。”
“多谢路管家！”高远冲他点点头，大步走向大堂。
路斌在后面盯着高远的背影，有些惊愕，“怎么在阎王殿里转了一圈，性子都改了，以前可没这么好相与！”摇摇头，自顾自地忙活去了，老爷一回来，事儿可就格外多了一些。
“叔叔安好，一路辛苦了！”走进大堂，一眼便看见路鸿高大的身影，他正与身侧坐着的一个年轻人说着话，那人的年纪，比起高远稍许大了几岁。看到高远走了进来，路鸿高兴地站了起来，走到高远的面前，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倒真好得极快，先前我还不信你已经完全好了，好，好样的。”
“多谢叔叔的看顾！”高远躬身道：“叔叔此行还顺利么？”
“顺利，顺利，给太守大人拜了寿，又遇见了不少老兄弟，不免多盘桓了几天，倒是叫你挂念了。哦，对了，你受伤后记不起来了，这是路超，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大哥。”
高远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文文静静地一直坐在哪里，与路鸿那一看就是武人身材的身板显成鲜明的反差，倒还真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呼鸿的儿子。
“大哥好，大哥见谅，小弟受伤之后，忘了很多事，连大哥也认来得了。”
路超摇摇头，“没事，这些天我随父亲去郡里，没有去看兄弟，兄弟莫要见气！”
“不敢，不敢。”
“自家兄弟，这么客气做什么！”路鸿摆摆手，“这一次咱们家是双喜临门，第一喜高远的伤完全好了，我这一次去郡里，也替你弄到了正式的官身，只要与县令大人知会一声，你就是扶风县的兵曹了，第二喜，则是超儿了。这是我这一次去郡里最大的收获，刚刚还跟超儿说起。”
“不知是什么喜事，叔叔不妨说来让侄儿也高兴高兴。”高远凑趣地道。
路鸿哈哈大笑道：“我们武人一向被那些士大夫们瞧不起，便连我们太守，当年在京城里也吃了好大一个瘪，从哪以后，我就立志一定要让我的儿子从小读书，超儿也争气，这些年苦读有成，这一次我去郡里给太守祝寿，竟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高远摇头。
“李儒，李儒啊，一代大家啊。他可是在各国都受人尊敬的大家啊，真正没有想到，他也会来给太守祝寿，后来问过太守才知道，原来太守在李儒年轻的时候救济过他，我可是在太守门前跪了一个时辰，太守才答应替超儿引见李儒，不过不能保证李儒一定会收超儿为弟子，要知道，能成为李大家的弟子，那可是莫大的荣耀啊，超儿也争气，现在你大哥已经是李大家的弟子了，这一次回来收拾收拾，就要随着李大家去游历了。哈哈只一，谁说我们武人家里不能出读书人。”路鸿仰天大笑，“连太守都称赞我生了一个好儿子呢！”
“恭喜大哥，贺喜大哥！”虽然不知道李儒是何许人也，但高远仍然凑趣地连连向路超贺喜。
“今天不许走，既是双喜临门的好日子，又是你大哥即将远行游学的送行宴，你在这里吃了晚饭才许走。”路鸿大笑道。
“一定得好好敬大哥一杯，好祝大哥此行学有所成，大展鸿图。”
“借你吉言！”比起路鸿的狂喜，路超虽然得意，却显得冷静多了，倒也不愧是读老了书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不像他老子，是个什么心情，一看脸色就知道了。

第8章 边县现状
路鸿家里人丁也不兴旺，除了夫妇两人之外，便只有路超一个子息，家宴便也只有四人就坐，高远算是第一次见到了路夫人，倒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不过与路鸿对自己的格外看顾比起来，路夫人便显得淡然了许多。
菜并不多，五六碗而已，不过厨子水平看起来倒还不错，荤素搭配，有色有香，桌上四人，倒是高远最小，既是家宴，高远倒也不客气，没把自己当客人，率先提起了桌上的酒坛，拍开泥封，准备给四人倒酒。
路鸿捻须微笑，似乎这一切本是理所当然。
“今儿个高兴，倒须好好喝上几杯，这坛酒可是吴县令早年送给我的珍藏，四五年都没舍得喝，高远，今天你有口福了。”路鸿哈哈笑道。
“侄儿这一次躺了近一个月，倒是真不知酒是啥滋味了。”高远笑着便替四人碗中倒上酒，酒一倒出来，高远便不由一怔，这酒闻着倒挺香，但色泽着实不怎么好，有些昏浊，比起自己前世所喝过的那种清纯如水的酒的品相差了许多，该不是放的时间久了，坏了吧？高远心中暗自道，但看路鸿神色，却一无异常，心中不由暗自称奇。
端起酒碗，高远也不坐下，郎声道：“这第一杯酒，侄儿要敬叔父叔母，多谢叔父叔母多年的看顾，高远父母早亡，叔父叔母便是高远的再世父母了。侄儿先干为敬。”
高远敬路鸿夫妇，路超便也站了起来，笑道：“超作陪！”
两人一干而尽。
路夫人端起了酒碗，笑道：“高远以前可没有这么会说话，想不到这一次二世为人，倒真是懂事了许多，这么说来，这一次挨了一刀倒也挨得值。”
路鸿嗬嗬大笑着，显得极是满意。也是将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高远眉头不引人注目地皱了一下，刚刚路鸿说这是他珍藏了好几年的老酒，但喝在嘴里，实实寡淡无味，倒类似前世的那种黄酒，说句老实话，实实算不上什么好酒，但看路鸿那珍而重之的模样，便不好说什么。
“这第二碗，便祝大哥此去游学有成，他日大哥大展鸿途之日，可别忘了提携小弟。”高远笑道。
路超点点头，“那是自然。”两人砰的一声，又是一饮而尽。
看着高远连着两碗下肚，眉毛都不眨一下，路鸿倒是有些担心起来，“你伤刚好，少喝酒，多吃菜，要是喝醉了可就不好了，来日方长。”
高远心中暗笑，就这酒，那一坛子自己一人全喝了也不见得就醉了，前世之上，五六十度的纯粮酒，自己一气儿喝上二斤，照样神情如常。
一顿饭吃得是其乐融融，高远看得出来，这一家子倒还真是将自己当成了家人一般，心中不由感动，前世之时，自己不知温暖为何物，每日所面临的，不是冰冷的器械，就是生死的格杀，何曾有过这样的温馨。
吃过饭，路夫人自去后院招呼，路超亦告辞回房读书，高远却被路鸿留了下来。
“高远啊，我本意是不想让你再当兵的，当年也曾让你与超儿一齐读书，但你耐不住性子，性情跳脱，实在不是读书的料，也怪我，你父母早亡，我便惯了你些儿，不然以你的聪明，如果读书，今儿的成就定然不在你大兄之下！”路鸿唏嘘不已。
“叔叔，其实侄儿倒更喜欢带兵，爽快！”高远笑道。
“当兵，便少不得沙场杀伐，你父亲战死沙场，你母亲郁郁而亡，我实是不愿意你再上战场，不过你不愿读书，这条路子便堵死了，也只有去当兵搏个前途，这一次我给你谋了兵曹这个差事，叔叔手下有两个位子，你愿意去哪里，自己挑挑。”路鸿道。
高远心道有个当官的叔叔倒也真不错，工作倒可以尽着自己挑。
“叔叔是县尉，麾下有三百正兵的编制，共有四个兵曹的位置，现在空出了两个，一个是跟在叔叔身边辅助做些杂事，另外一个便是去带兵，你选那个？”路鸿问道。
“侄儿去带兵。”高远毫不犹豫地道，“在县衙里做些案牍文事，侄儿实在耐不得这个烦。”
“倒也符合你的性子，不过军营之中，可与其它地方不一般，叔叔可以安排你去，但你能不能站住脚又是另外一回事，军营之中，力强者胜，你就算有叔叔这个后台，下头也不见得服你。”路鸿笑道，“你想去带兵也行，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压不住，就回来，那个位子我给你留三月，如何？”
“不必叔叔，我既然选了去带兵，定然不会回头，你就瞧好吧。”高远大声道。
“和你爹倒是一个性子。嗯，那我给你介绍一下扶风县的情况，咱们扶风县一共有三百正兵，其中一百人驻扎在扶风县城，另一百人驻扎在远离扶风城五十余里的居里关，还有一百人平时散布在全县各乡里维持治安，这是三个兵曹，平素一年一轮换，你这一次带的这一百人，正好在城里驻扎。不过过了年，可就得去居里关了。”路鸿道：“那可不是一个好去处。”
“侄儿能吃得起苦！”高远认真地道。
“不是能不能吃苦的问题，而是我们辽西郡是边郡，而我们扶风县又是辽西郡最接近敌人的地方，居里关首当其冲。东胡蛮夷年年骚扰抢掠，居里关每年总要折损些人手。”
这段日子里，高远与张一无事闲谈，张一在路鸿身边做事，对边地之事倒也了解不少，高远也知道，辽西郡最大的敌人便是东胡人，东胡势大，辽西郡基本上处于守势，说白了，也就是被动挨打的模样。想要对付东胡人，除非大燕全国动员，才有胜算。
“叔叔，我有一事不解，咱们扶风县是正面东胡的第一边县，怎么才有三百正兵啊！”高远心中有些疑惑不解，“这点人手，打起仗来，能济得什么事？”
路鸿大笑，“一听你这话，就知你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高远，咱们扶风县有三百正兵，已经不少了，辽西郡十几个县，扶风县的正兵是其它各县的三倍，养一个兵要花多少钱你没有算过吧？光是一个月一贯钱的饷钱，一年下来，便是三千余贯，其它服装，兵器，粮食，每个兵一年又花上十贯，也就是说，这三百正兵，一年下来，我们要拿六千余贯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扶风县情况特殊，每年太守大人拨给六成的预算，也就是三千六百贯，我再从县里挖两成过来，这是一千二百贯，还有一千二百贯的缺口，得自筹。”
“自筹？”高远倒吸了一口凉气。
路鸿点点头，“对，自筹，高远，实话给你说吧，我这手下三百兵，人数是齐的，但每年我发饱，也只有去居里关的那一百人是全饷，毕竟在那里驻扎说不定要丢命的，其它两部驻扎在县城和去各乡村维持治安的，每年发一半的饷钱就不错了。”
高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心里默算一下，路鸿每年从郡里和县里拿来四千八百贯钱，居里关一百人花去二千贯，这是不能少的，其它两队如果半晌的话，也只有二千贯，这便余下了八百贯钱，如果再在其它地方比如说粮食兵器之上克扣一下的话，数目绝对要超过一千贯，这笔钱去了那里，自然是心知肚明，搞了半天，自己心中形象高大的叔叔也是一个喝兵血的。
“你是一个聪明人，自然也知道这剩下的钱去了哪里，我也为难啊，不但要养家糊口，还得供你大哥读书，请先生可是一笔不小的花费，再者，每年的上下打点这也是一大笔钱，如果仅靠这点钱，当真连打底儿都不够，所幸还有其它一些收入，叔叔勉强才做到一个收支平衡。”
“可是叔叔，我有一些不明白，既然咱们扶风县是边县，如果东胡人打来了，那该怎么办？就凭这连饷银都发不齐的三百兵？”高远有些无奈，谁叫路鸿是他叔叔呢。
路鸿嗬嗬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其实东胡人每年都要来打秋风，不过规模都不大，他来了，咱们据城而守，除了三百兵，还可以临时征发青壮，东胡人不会攻城，抢抢没关系，但真想打县城，那仇就结大发了，朝廷和郡里不会坐视不理，那就是大仗了，真要大打起来，东胡人心里也没底，前些年太守就集结了上万人马，去和东胡人打了一大仗，狠狠地教训了他们一下，他们也便老实多了，真正能打的兵都在郡里，咱们这些地方，也就是摆摆样子罢了。东胡内部也不平稳，他们是部落联盟，心思也不齐，这下，你明白了吧？”
高远点点头，总算是搞明白了，东胡人来抢，只不过是抢些城外的村子，只要不攻城掠地，大燕也就懒得理会，只是这样一来，城外的村子就倒了血霉了。
“不发饷，士兵不闹啊？”高远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就要看带兵的兵曹的手段了！”路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高远，“下头来钱的路子多了去了，就看你会不会弄。”
“我明白了！”高远点点头。
“想要带兵，首先得要兵服你，而要想服你，不但要勇力过人，还得让大家都有饭吃。”路鸿道：“你这次要去的队已经欠了大半年饷钱了，我给你准备了一百贯，也就是一个月的饷钱，我也就能拿出这么多，这也就是你，换了别人，就没这么便宜的事情了。”
高远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向路鸿行了一礼，他心中明白，这一百贯其实是路鸿特别给自己的，换个兵曹，肯定是想都别想。“多谢叔叔。”
“嗯，你明白就好。”

第9章 孝心
说完了公事，路鸿便换了话头。
“我听张一说，你对叶氏娘子家里的那个小丫头很有些意思？”
高远不由脸一红，“也不是，就是看她们可怜，接济一下罢了。”
路鸿摆摆手，“在我面前，也就不用不好意思，叶氏娘子家的女儿，长得还不错，就是瘦弱了一些，好好养养，也不定便能养好，不过有一点我得提醒你，这家人来历有些古怪。”
“她们一家母子三人，连吃饭都吃不饱，能有什么来历古怪？”高远好奇地问道。
“嗯，她们不是扶风本地人。”路鸿想了想，“来扶风应当十来个年头了吧，其实每年总会有一些外来人口，我本来也没注意这事儿，不过他们住在你家隔壁，我就留意了一些，有一次不经意间发现，这家一家三口都识文断字，这就古怪了。”
“这有什么古怪的？”高远想不明白。
“你呀，当真是有些糊涂，读书可是一件耗钱的事情，而且他们来扶风县之后，又从来没有请过先生，那就只有种可能，就是这叶氏娘子本身就识字，这年头，读得起书的男子都少得可怜，一个女子居然识文断字，这可就奇了怪了。于是我查了查，楞是没有查到这家人的根脚，就好象他们从天下掉下来一般。”
“也许他们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叔叔才没有查出来。”
“也许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叶氏娘子平常看起来与一般女人也没有什么两样，但偶尔露出来的一些东西就让我砰然心惊，高远，不瞒你说，我也见多了不少贵妇人，但偶尔那叶氏娘子露出来的仪态，只怕连我们太守夫人也摆不出来。而且那叶菁儿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看就不一般，昭平元年，出了很多事情，不少大家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我就怀疑他们与当年的那些事情有关系，这可不是小事，你当真对那小丫头有意思，这一节不得不考虑。”
“昭平元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高远问道。
“这你就别问了，总之，当年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问，能说的。如果这一家人当真与当年那事有关联，我劝你还是别招惹他们，否则惹祸上身，到时候别说是我，连太守也保不了你。”路鸿严肃地道。
高远不由砰然心惊，“我知道了叔叔。不过这事儿已过了快十年了，物是人非，也不见得就能招祸惹灾。”
路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高远，“看来你对这丫头当真是动了心了，这事，你晓得就行了。”
“多谢叔叔关心。侄儿还有一事要求叔叔。还请叔叔应允。”
“嗯，什么事，你说吧！”
“叔叔，张一跟了我这么久，我也用顺手了，我家里也的确还缺一个人管家，相请叔叔把张一给我。”
“我当是什么事呢，一个奴才，你想要，就拿去好了。”
“不止张一一个人。还想要一个！”高远腆着脸道，“是府里的粗使丫头，叫翠儿。”
“你说得是张一的相好吧！”路鸿笑道，“好，好事做到底，一并给你。”
“太好了，叔叔，回头我就将两个人的赎身钱送到叔叔府上来。”
“你说什么呢，两个奴才而已，值得什么钱？回头我让路斌将两人的卖身契给你，从今天起，他们两个就是你的人了。”
“多谢叔叔！”又办成了一件事，高远喜不自胜，张一办事踏实，高远现在倒是有些离不得他了。
当高远从路府告辞出来的时候，身后已经多了两人，张一与相好翠儿都是卖身为奴的人，本身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一人一个小包裹一提，从今天起便算是高远的人了，两人都是喜不自胜，高远看那翠儿，果然如张一所说，胸大屁股大，是个好生养的。
忍着笑回了家，吩咐张一和翠儿将偏房收拾了一间出来。
“你二人既然相好，也就没那么多规矩了，这间房子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回头选个黄道吉日，我们在家里摆上一桌，便算给你们完婚了，以后你们两个跟着我，张一一个月两贯钱，翠儿一贯钱，嗯，少爷我现在也没什么钱，等以后有钱了，再涨工钱，行么？”
张一和翠儿两人都是翻身拜倒在地，“多谢少爷，以后一定为少爷尽心办事。”
“好了好了，就这样了，不用动不动就像个叩头虫，跟着我，不会让你们吃亏！”高远摆摆手，道。“翠儿先收拾一下，张一你跟我来。”
张一喜滋滋地随着高远出门，高家再小，现在他也是一府管家，路家再大，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奴才，以后再见着路大管家，自己也不必像以前那样，生怕得罪了他了。
“张一，你明天给我找几个泥瓦匠来。”
“少爷要修缮房屋么？行，明天我就来办。”
“修什么房屋？我是要弄一个蒸锅，今天在路叔叔家喝了一顿所谓的好酒，实在难喝得紧，我自己弄点真正的酒出来，对了，去年的陈粮不要卖了，我要拿来酿酒。”高远不以为意地道。
哪知张一一听就呆了，连连摆手道：“少爷您要酿酒，这可使不得。”
“为什么使不得？”高远倒是有些不解了。
“少爷你是记不起事儿了，酿酒，可不是每个人都能酿的，在我们扶风，就只有县令吴大人家才能酿酒，其它人敢干这事儿，哪可是要被抓起来的。”
“还有这事？”高远一愕，原来是垄断经营。不过他仍是不以为意地道：“没事，我又不是要做生意，就是自酿自喝，连带着给叔叔一点孝敬，我看叔叔爱喝酒，那吴县令也太不够意思，送给叔叔的所谓好酒，那里入得口去。只不过一点孝心罢了，难不成吴大人还来我家里抓我，那他也得敢呢？我又不和他抢生意，不成他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叔叔。”
“原来就处酿了给自己喝，少爷可是吓了我一跳！”张一拍拍胸，“少爷是有所不知，以前也有人与吴家抢生意，最后下场惨得很。现在整个扶风，也就是吴家经营酒生意。”
“行了，明天就找人，我准备将这事搞好之后，便去上任。那里只怕也是一摊麻烦事，当兵吃粮拿饷，要是没粮没饷，只怕不好摆弄。”高远想起这事，便忧心忡忡。
“少爷别怕，整个扶风，谁不知道路大人是少爷的叔叔，哪些当兵的，敢不卖您面子，那就是活腻歪了。”张一不以为意。
“你不懂。”高远摆摆手。“这事儿我得想想办法，关键还是钱，有钱就好办事了。算了，先不想这事儿，张一啊，你先去休息，找泥瓦匠的事抓紧，赶明儿，咱们还得先制酒曲，想酿酒，这酒曲可是关键。”
“少爷怎么会这事？酒曲我知道，要制好酒，关键便是酒曲，吴家只有最嫡系的人才懂制酒曲，少爷怎么也会？”张一奇怪地问道。
高远神秘莫测地一笑，“少爷我是生而知之，懂不？”

第10章 新酒
说起酿酒，高远倒是不陌生，在前一生的时候，他所在的那家村子几乎家家都有一个小作坊，土法酿酒，酿出来的酒再卖给一个大厂家，那个大厂再分装，贴上牌子，成本价不过几元钱的酒，就能卖出几百上千元的天价，村子里几乎户户都懂制曲酿酒，高远也曾在这些作坊里打工，直到十六岁走出这家村子，才算与其告别，其它的事情高远不是太懂，但制曲酿酒，他可是太熟悉了。这个时代的酒未免太难喝了，高远相信，如果自己真做酒生意，保管用不了几年，就能打垮吴家，独霸酒市场，不过这当然也是想想而已，断人财路，不谛于挖人家祖坟，别人是要拼命的，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才好，不然二世为人，还没有大展鸿图，先给人弄死了就太不划算了，也糟塌了老天爷对自己的眷顾。
自己弄点酒出来，权当满足自己的口舌之欲好了。
张一手脚麻利，第二天一大早，便找来了好几个泥瓦匠，在一间偏房里便忙活开了，而高远，则自顾自地开始做起酒曲，听了张一的话，他倒是长了一个心眼，酿酒，酒曲是关键，还是自己亲手来做的好，不然这技术流出去让别人知道了，不免会得罪吴家。
选料，制模，踩曲，起霉，晾霉，起潮火，大火，后火期，最后就是养曲了。这其间最难掌控的就是温度，现在又没有温度计，高远只能靠自身的感觉了，以前在村里帮工的时候，那些老人们便完全是靠感觉来做这些事儿，不过高远没这个技术，便只能三成靠技术，七分靠运气了。
高远要来酿酒的蒸甑并不大，泥瓦匠们一天便干完了活儿，但高远这酒曲最少也需要十好几天才能见成效，高远将自己关在制曲的房屋内，只是吩咐张一准备好炭炉随时候用。
这期间，叶氏一家三口还是照常每天过来帮忙，只不过高远神神秘秘的，倒是让叶菁儿和叶枫两人非常好奇，叶枫还不懂事，高远也不瞒叶菁儿，只说自己想酿点自己喝的酒，听得叶菁儿失笑不已，与高远做邻居也不少年了，还从来没有听说过高远会酿酒，左右不过是这家伙以前的纨绔气息又发作了而已。
高远也不与她理论，事实胜于雄辩，等到自己将酒酿出来的一天，再来好好看看她的笑话，叶菁儿现在是一天一个样，好饭好菜好营养，这个以前柴禾一般瘦弱的女子现在已是迅速地丰满起来，用张一的话来说，眼看着便是要胸有胸，有屁股有屁股的女人了，关键是，翠儿有胸有屁股，但整个人也未免长得太宽了一些，如果劈成两个看还算苗条，合成一个就不那么好看了，叶菁儿却不一样，用高远的话来讲，现在的叶菁儿就是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用来形容现在的叶菁儿来还真是差不多。
制好了酒曲，便开始了正式的酿酒，这个阶段，张一便也加入了进来。
选料，粉碎，浸泡，配料，蒸煮糊化，摊凉加曲，下缸糖化，入窖发酵，接下来便是蒸馏出酒了。这一忙活，一个月眼见着便过去了。这一段时间，县里开始收税收租，每年这个时候，也是路鸿最忙的时候，偌大一个县，总有一些人抗租抗税，甚至打伤税吏的事也时有发生，路鸿每天坐镇县衙，发号施令，以便随时发兵镇压，总之也忙得没功夫来管高远的事情。他答应了高远让他完全康复好了之后，再去上任，高远即然没有动静，他便也不催，反正也不指望着高远能做出什么事儿来，现在驻在城里的这队兵，没有高远，也安安静静没生出什么事来，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些大兵还没胆子生事。
路鸿忙得脚不沾地，这头高远家里也终于等来了关键的一天，这些日子，每天吃睡都在酒房里，高远也着实瘦了一大圈，主要是要守在这里控制火候，他可不想前功尽弃，叶菁儿看他如此认真，倒也是动了些好奇之心，除了每天做些家务，空闲的时候，便也跑来酒房里陪着高远，她倒想看看，高远倒底能不能做出酒来。
一男一女相处久了，彼此之间更熟络，倒让两人之间当真生出了些别样的感觉，叶菁儿本来就对高远有好感，这一次高远为了她险些送了命，好感之余更是多了感激，而随着叶菁儿一天比一天像一个女人，曾经沧海的高远的心也活络了起来，与前世那些露水姻缘相比，纯净得如同一张白纸的叶菁儿，在悄无声息之间便拨动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一根情弦。
逗女泡妞对于高远来说，只不过是小菜小碟，稍稍显露手段，便让叶菁儿每日高兴万分，来酒房的时间越来越多，叶氏娘子看在眼里，却也不加阻止，眼看着就快十年了，还没有一点消息，她也逐渐死了心，高远人不坏，家境在扶风城来说，也算不错，菁儿嫁给他，倒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就凭高远敢为了菁儿玩命，菁儿嫁给他，以后也不会吃亏。
叶氏娘子默许，叶菁儿来酒房的时间便更多了一些。
酒房里飘荡着诱人的酒香，叶菁儿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高远，好像还真给他做成了，光这酒香，便足够让人充满了期待。
高远心中更是兴奋，凭着以前的经验，光闻这酒香，他便知道成了。
“各位看官。”高远拉长了腔调，团团叶菁儿，叶枫，张一，翠儿抱拳一揖，“可要看好了！”他学着戏台上的腔板，顿时让四人都笑了起来。
张一搬来一个木桶，放在蒸甑的下方，那里，有一个出酒口，高远伸出手来，轻轻一扳蒸甑下方的一个木栓，稍倾，一股清冽的甘泉便喷涌而出，浓洌的酒香在酒房里飘荡。
叶菁儿瞪大了眼睛，掩口轻呼出声。张一更是张口便来了一句，“我的娘呢，当真弄成了。”除了高远，屋里几人都是惊诧莫名。
张一以前在路府，可是见过很多所谓的好酒的，但高远所酿的酒，虽然还没有入口，但单凭这酒香和颜色，已是将他们都比了下去。
高远笑眯眯地拿起一个瓢，眼见着头酒已经放得差不多了，这才伸手过去接了一些，递给叶菁儿，“菁儿姑娘，尝尝我的手艺。”
从高远手中接过瓢，叶菁儿想也没想，一仰脖子便喝了下去。
“慢一点！”高远一惊，这可不是外头的那些醪糟酒，喝多少也不容易醉，高远估摸着这酒至少也有五十度，叶菁儿又不常喝酒，像以前那种喝法，非出问题不可。
果不其然，不知底细的叶菁儿一大口酒下去，腹内顿时如同燃起了一团火焰，大惊之下，顿时呛咳不已，丢了瓢，不停地咳漱起来，脸蛋一下子变得血红。
高远想也没想，赶紧伸出手去，轻轻拍着叶菁儿的后背，“这酒可不能这么喝，会醉的。”边拍边道。好不容易叶菁儿停下了咳漱，但刚刚那一口，只怕有小二两酒，叶菁儿脸红如血，身子也摇摇晃晃，还好人倒清醒，“这，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辣？”
“这是刚刚出锅的酒，当然会很辣，放上一段时间，便会好多了，不过这酒可不能多喝。”高远看着有些摇晃的叶菁儿，也没多想，伸手便扶住了她。
刚刚扶好了叶菁儿，那头叶枫又出了问题，这小家伙闻着酒香，居然将嘴伸到了出酒口，咕咚咕咚也不知喝了几大口，等到高远发觉，他已是在地上转起了圈子，边转边傻笑，转了几圈，晕头涨脑地便载倒在地，居然呼呼大睡起来。
“少爷，好酒啊！”张一就小心得多了，轻灌了一小口，细细一品，眼睛顿时亮了。
高远此时却没有心思再来品尝喜悦了，手里扶着一个，地上栽倒一个，得，还得送回去。
“张一，你将酒都放出来装好，用泥封好，这酒，再放上几天，去了这辛辣之气才最佳，这事儿你和翠儿不要对任何人说，咱们也就是自己图一个乐字，说出去，不免要多生事端，明白了么？”高远道。
张一毕竟是县尉府里出来的，知道轻重，“我晓得，少爷。”
“你和翠儿收拾吧，我送这两个回去！”高远摇摇头，身边的叶菁儿也已经醉眼惺忪，整个人都软了。
一弯腰将叶枫从地上提了起来，扛在肩上，另一手扶着摇摇晃晃的叶菁儿，“我将菁儿姑娘送回去。”
张一笑着点头，“少爷去忙你的，这里交给我和翠儿就好了。”

第11章 许诺
叶家娘子打开大门，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高远也不敢多话，扶着一个，扛着一个，赶紧跨进门去，光天化日的，这个模样总是不大好看的。叶菁儿此时酒劲在开始发作，看到母亲，也不害怕，整个人吊在高远的膀子上，看着母亲，只是痴痴地笑。
叶氏伸手过来扶叶菁儿，高远刚一脱手，叶菁儿就向地上出溜下去，叶氏竟是扶不住，高远赶紧又搭了一把手，将叶菁儿扶直了。
“伯母，我帮你。”他小声道，脸上神情很是尴尬，两个人好好地呆在自己哪儿，回来便变成了这副模样，特别叶菁儿还是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说出去就不大好听了。
叶氏沉着脸也不说话，转身便向内走，高远拖着一个，扛着一个，紧紧地跟随，说起来与叶氏相交时间也不短了，他还是第一次跨进这个邻居的大门。
比起自己家，叶氏的家就显得小多了，一间正房之外，便只有左右两间小小的厢房，高远估摸着只有自己家三分之一大小，屋里陈设简陋得令人伤心，除了桌椅板凳，竟是找不到一件象样的家具。
叶氏径直走向右侧小房，高远赶紧跟了过去，这间应当是叶菁儿的闺房，走进去一看，果不其实，一股淡淡的香气在鼻间萦绕，房间极小，除了一张床，一个衣柜外再没有其它陈设，唯一的装饰便是窗台上一个陶罐之中插着一束桂花，为小小的房间增添了一丝亮色。
将叶菁儿扶到床边，一松手，叶菁儿已是软在了床上，高远也不敢再看，赶紧退了出来，将肩头上的叶枫扛到了另一间房，丢在床上，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背心都汗湿了，路叔叔说得对，刚刚叶氏盯着自己的一眼，自己真还是感到挺有压力的。
从叶枫的房间里走了出来，高远有些为难起来，该不该向叶氏告个别，还是就这样走了呢？心里还在想着，叶氏已是从叶菁儿房间里走了出来，看着她脸沉似水，高远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高少爷留步。”叶氏道，“菁儿姐弟两人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伯母，我在家里好玩儿，酿了一点酒，今天刚刚好，两人喝了一点，不成想就醉了。”
“就喝了一点儿？”叶氏才不信，两人都醉成了这般模样，还不知喝了多少，特别是菁儿，一个女儿家，醉得不省人事，也不知被这个高少爷占了便宜没有，想到这里，心中便一阵阵地冒起怒火来。
“真只喝了一点，伯母，我酿的这个酒与外面卖的不一样，不能喝从，一多就醉。”高远实话实说，“伯母要是不信，尽可去我家看一看。”
看着高远的眼睛，叶氏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你酿酒的事情，我听菁儿说起过，本来以为你是闹着玩，想不到还真成了。”
“运气好而已，伯母，我这便走了！”
“等一下，高少爷，请坐，我有话与你说！”叶氏似乎下了极大的勇气，看着高远，道。
高远有些惴惴不安地坐了下来，说起来他应当还与这叶氏有恩，平时也没觉得什么，但此时两人独处，高远竟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想想也觉得奇怪。
“高少爷，这些年来，我们一家承你照顾，多谢了。”叶氏坐在高远对面，缓缓地道。
“没什么，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高远谦逊地道。
“于你而言是举手之劳，于我们而言，却是活命之恩了。”叶氏摆摆手道，“今儿个我请少爷留下来，是想问少爷一句话。”
高远心中一动，“不知伯母想问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菁儿？”
高远没有想到叶氏问得如此直截了当，不由有些尴尬，迟疑了一下，用力地点点头，“是，伯母，我很喜欢菁儿姑娘。”
“你想娶她为妻？”
“是！”
高远这一次想也没想，直接便回答道。
叶氏沉默片刻，“高少爷，你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有担当的人，但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得告诉你。你听了之后再做决定。”
“伯母请说。”
“我有一些不能为人言的苦衷，有一些权倾天下的仇家，不为人知也就罢了，一旦暴露，便是灭门之祸，你如果娶了菁儿，便会牵连进来，你明白吗？”
“是九年前的那件事么？”高远轻声问道。
叶氏悚然而惊，“你怎么知道是九年前的事情？”
“是路叔叔告诉我的，他说伯母一家很古怪，很可能与九年前的那件事有关，他嘱托我不要招惹你们。”
“那你还想娶菁儿？”
“九年之前的事情，早已物是人非，也不见得那些仇家还记得你们，再说了，就算让他们发现了又怎样，了不起我带着伯母一家去逃亡，燕国呆不了，我们去赵国，去齐国，甚至更远的地方，天下之大，还没有我们容身的地方么？”
“你舍得离开这里？离开了这里，你可就没有一个当官的叔叔照应你了。”
“有什么舍不得的，凭我高远的本事，到哪里，都能让伯母一家过得舒舒服服，不让菁儿受一丝的委屈。”
“好，我就承你这句话，高远，如果你愿意，明年菁儿满了十六岁，我就把她嫁给你。”叶氏沉默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就只有一个要求，对菁儿好，这孩子命苦，本来是金枝玉叶的命，却落得了一个丫头的运。”
“伯母，在我这里，菁儿就是我的公主！”高远郑而重之地道。
叶氏沉重地点点头。“这件事，你还是跟路鸿说一说吧，他是你的长辈，终是要取得他的同意。”
“我明白！”
“你去吧，我累了！”叶氏疲乏地挥挥手，道。
从叶家出来，高远心花怒放，这一回酿酒算是搞对了，一下子便敲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想着那天叶菁儿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高远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
叶家，叶氏坐在叶菁儿的床前，伸手抚摸着沉睡中的女儿红彤彤的脸蛋，“菁儿，娘的选择也许是对的，快要十年了，你爹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丝消息也没有，叶氏看来已经没有出头之日了，高远也许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沉睡中的叶菁儿翻了一个身，嘴里喃喃地说起了梦话，叶氏依稀听见高大哥三个字，不由露出一丝苦笑，菁儿对这个高远也是上心了，也好，这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在扶风，有路鸿在，他们将来也吃不了亏。

第12章 开个小门
叶氏亲承了与叶菁儿的事，高远是喜不自胜，一心盼着第二天与叶菁儿的见面，岂料到了第二天，叶氏还是照常过来帮忙，叶菁儿却不见踪影，便连叶枫也没有出现，让高远不由心痒能搔，但总不能去问叶氏，只能强自按下了心绪，一直等到午后，终于看见叶枫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自己家中，瞧准了一个空子，一把捞了叶枫拖进一个僻静的角落。
“高大哥你干什么？”叶枫扭来扭去。
“我问你，你姐姐呢，怎么还没有过来？”高远急不可耐地问道。“是不是酒还没有醒？”
“我都醒了，姐姐能没醒么？”叶枫扁扁嘴。
“哪今天怎么没有过来？”高远问道。
“早上姐姐起来后，和娘再一起说了一会儿话，我瞧着姐姐满脸通红钻进了屋里，我来的时候，还没有出来呢”叶枫蛇一样在高远手里扭着，但哪里犟得脱。
高远嘿嘿一笑，松了手，自言自语地道：“原来是不好意思了。”想着叶菁儿娇羞难抑的模样，不由乐不可支。
叶枫探着脑袋，看着直乐的高远，小声问道：“高大哥，你是不是挺喜欢我姐姐？”
高远敲了敲他的脑袋，“小家伙，懂什么呀？”
“我有什么不懂的！”叶枫不服气地道：“高大哥，我警告你，我是大男人，不是小家伙。”
“好，好，大男人如果肯为我做一件事，我便赏你十文钱让你去买糖葫芦好不好？”高远掏出十文钱，在手里抛上抛下，铜钱相撞，叮当作响。
可怜叶枫平素哪有什么零花钱，想着街上诱人的糖葫芦，顿时咽了一口口水，“行，高大哥，你肯定是要我把姐姐给你找来，没问题。”这小家伙了十文钱，毫不犹豫便将姐姐给卖了。
“不，你只需要替我送一样东西给你姐姐就行了。”高远将十文钱塞到他手里，从脖子上摘下一直戴着的一枚玉佛，“把这个送给她，就说是我送的。”
看着叶枫蹦蹦跳跳的去了，高远不由开心地笑了起来。一转眼，突然看见叶氏，心里不由一跳，赶紧若无其事的走开。
张一已经将酒都灌装好了，装了十数个坛子，总有四十斤酒的模样，高远准备过两天酒的辛辣之气稍去，便送几坛给路鸿过去。
张一不在家，作为一名称职的管家，他此时已经跑到租种高远那百多亩田的租户那里，准备收租了，高远百无聊赖，信步走到后院，开始锻炼身体。到了十月份，家里的事情也就忙得差不多了，高远准备去上任，虽然没在军中呆过，但高远知道，在军中想要立住脚，首先你便要在武力上压得住人，这付身体比起前世，体魄上虽然差不多，但机能上可就差多了，自己得迎头赶上。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叶枫终于又出现在了高远的面前，手里拿着两串糖葫芦，啃得正欢，小跑到高远面前，手一摊，含糊不清地道：“这是姐姐给你的。”
高远伸手接过，却是一个小巧的香囊。“姐姐说你给他的佛她会贴身戴着，这个送给你。”
拿起香囊凑到鼻间，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心中恍然大悟，难怪以前与叶菁儿走得近了，鼻子间便总是有这股香味，原来是这个香囊的原因。闻着那淡淡的体香，肯定是叶菁儿贴身的东西，不由心花怒放，小心地放在内衣袋中。
这算是互换定情信物了吧！高远在心里想着。
第三天上，叶菁儿总算是出现在了高远的家中，不过却总是躲着高远，看到高远凑过来想说话，立刻便像受惊的小鹿一般跑得远远的，弄得高远是长吁短叹，这算什么事呢？
好在张一回来了，大车小车地拖着新收的租粮回到了高府，指挥着那些租户将粮食背到了库房之中，高远目测了一下，大约有三四千斤的模样，这个时代，产量不高，一亩能有三四百斤产量就不错了，自己百多亩地，大概能收三四万斤粮食，十抽一，看来定的租子也不高。自己这个地主还不算太坏。
粮食一入库，高远便提了两袋新粮，一溜烟地去了隔壁。
“伯母，这是今年的新粮，我提了一点过来，您尝尝新。”自从与叶氏敲定了叶菁儿的事，在叶氏面前，高远愈发的恭敬了起来。
“放哪儿吧！”现在叶氏也有了未来丈母娘的架子。
“伯母，我寻思着，咱们两家本来就挨在一处，但要过来一趟还要绕一个大圈，我马上就要去上任了，以后家里一摊子还得麻烦您，不如我将这院墙上开一个门，连通两家，这样，您以后来去也方便，您看好吗？”高远小心地道。
“你觉得好，那便好吧！”叶氏无可无不可，“上任之后，便去住军营吗？”
“是啊，叔叔也说了，大头兵不好带，与他们住在一起，也能早早熟悉一些。也是一个同甘共苦的意思。”
叶氏点点头。
看叶氏没什么意见，高远胆子便愈加大了一些，“伯母家中也太简陋了一些，明日我让张一过来，给伯母置办一些家俱什么的，您瞧着什么样式好，直接吩咐他就行了。不怕花钱。”
叶氏抬头瞅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纳着鞋底子，既没有可以，又没说不可以，高远心中便有了底儿，“那伯母您先忙着，我还准备去路叔叔家一趟。”
从叶氏家中出来，高远不由乐开了花，以后院墙上开了一个门，自己来往就方便了，嗯，以后说不定半夜三更也可以摸过来，与菁儿讨论一下天气季节等等问题。
回到家中，便叫张一叫了过来。
“马上找泥瓦匠过来，在咱们与菁姑娘家的隔墙中开一个耳门。”他吩咐道。
张一先是一愕，接着笑道：“少爷好快的手脚，我看干脆将隔墙掀了，两家并一家岂不是好？”
高远笑道：“离这一天也差不了多少时候了，先开个耳门。哦对了，你明天去隔壁，与伯母商量一下，将他们家里的家伙什统统都换了。菁姑娘家里那有一件像模象样的家俱，不要怕花钱，捡好的买，明白么？”
“明白，少爷。”
“快去办，先开耳门！”
打发走了张一，高远在屋里磨蹭到傍晚时分，提了两坛子酒，便直奔路府而去。

第13章 赚钱的买卖
说来也巧，高远抵达路府门口的时候，正巧碰见路鸿在几个家丁的护卫之下下衙回来，高远紧走几步，迎了上去。
“叔叔，下衙了！”
“是高远啊！”路鸿点点头，“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总算是告一段落，粮草入库，可以好生休息一段时间了。”
“知道叔叔这一段时间累坏了，侄儿特意弄了两壶酒过来给您解解乏！”高远亮了亮手里的酒坛子，笑道。
“来便来，买什么酒，街上又能买到什么好酒，你不是知道，咱们府里的酒都是吴县令送的，比街上卖的好得多了，你要是馋酒喝了就尽管过来，不用找什么借口，你大兄走了，我正闷得慌，也好陪我说说话。”路鸿敲敲高远的脑袋。
“叔父，我这酒可与街上卖得不一样！”高远凑到路鸿身边，笑道。
“哦，不一样？”他感兴趣地盯着高远，“有什么不一样？咱们扶风县卖的酒就只有一家，别无分号，难不成你还会变出酒来？”
两人说笑着便见了门，高远压低了声音，“侄儿变是变不出来的，不过侄儿会酿酒。”
路鸿一下子停下了脚步，“难不成你还比吴家酿的酒好？”
“叔叔一试便知。”高远笑眯眯地道。
“好，我倒是要尝尝！”路鸿道：“要是不好，我可是要打你屁股的。”
“任凭叔叔处置。”
泥封一开，屋里顿时飘起一股浓郁的酒香，正在脱去官袍的路鸿一下子停了下来，霍地转身，“好香！”他脱口而出。
高远得意地笑着，抱起坛子，随着酒哗哗地从坛子里倾泄到碗中，看到那清咧的犹如清泉一般的汁液，路鸿的眼睛越瞪越大，比起吴家那有些昏浊的酒液，高远这酒的卖相可就好得太多了。
“叔叔，尝一尝！”高远端起酒碗，双手送给路鸿。他可不担心路鸿学叶菁儿那般牛饮，但凡老酒虫，自有他喝酒的一套心得。
果然，路鸿接过酒碗，先是凑到鼻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轻轻地喝了一小口，闭上眼睛，酒在嘴里打了好几个转这才随着喉头的上下慢慢地一丝丝的流下去，随着一股热流自小腹升起，全身顿时暖和起来。
再轻啜一口，这一回吞咽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整个过程，路鸿的眼睛一直就没有睁开过。高远好整以遐地坐在一边，也不做声，只是看着路鸿。
半晌，路鸿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好酒，好酒，喝此酒一碗，当真快活似神仙。”眼睛蓦地睁开，“高远，这酒，当真是你自酿的。”
“是，叔叔，上次在叔叔这里喝了一顿酒，觉得寡淡无味，回去便琢磨着弄点真正的好酒给叔叔喝，在屋里鼓捣了一个月，终于得了这些酒。”高远笑道。
“好酒，好酒，有心了！”路鸿大笑起来，“可惜，如果不是这扶风县的酒被老吴把持着，凭着这门手艺，你便可以发大财。”
“发不发财没什么关系，本来这酒我也就是鼓捣出来咱爷儿俩喝就可以了。”
“可惜，可惜！”路鸿连连摇头，“明珠暗藏，可惜了。”眼珠转了几转，突地一拍桌子，大声道：“有了，高远，你不能卖酒，但是可以将这酿酒的方子卖给老吴，咱们好好敲他一笔，不信他不大出血。”
高远看着路鸿，“叔叔，吴县令肯买？”
“当然肯买！”路鸿哈哈笑道：“他们家就是做这门生意的，眼见着有了这等好酒，他不费尽心机弄到手里才怪，他还担心你将这方子卖给别人呢，扶风县没人敢买，其它县难道没有，郡里难道没有，当真有了这等好酒，他吴家以前酿的那些烂泥汤谁还肯喝？”有了高远的这酒，先前路鸿赞不绝口的吴家好酒立马变成了烂泥汤。
“全凭叔叔作主！”高远眼珠了转了几下，心里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叔叔，既然吴县令肯下大血本买的话，我们可就不能卖了。”
“这是为何？”路鸿大惑不解，“我敢肯定地说，就是让老吴拿一千贯来，他也会买。”
“叔叔，听你这一说，我这酿酒的方子倒还是一独门绝技了，如果一千贯便卖了，那岂不是一锤子买卖，以后看着吴家发财，咱爷儿两干瞪眼儿看着？”
“咱们又不能酿酒，高远，不要贪多，你要是真想酿酒，那在扶风县肯定是呆不下去了，我也护不住你的。你这是断了人财路，别人不跟你拼命才怪。”
“我不酿酒，但是叔叔，咱们可以与他合股啊！咱就拿这方子给与他合股，以后坐地分成，岂不是年年有钱来，岁岁有节余？”
“只怕老吴不肯。”
“侄儿自有法子让他答应。”高远自信满满地道。
半信半疑地看了高远一眼，“那好，我这就让人请吴县令过来。管家，管家！”路鸿大声叫道。
路斌一路跑了过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你马上去吴县令府上一趟，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与他相商，请他务必过府一趟。”
“是，老爷！”
路鸿端起酒碗，一口将酒碗里的酒喝干，“真是好酒，这半辈子的酒算是白喝了！”一边砸巴着嘴，一边摇头，意犹未尽。
高远笑着走过去，服侍着路鸿脱下官袍，一边道：“以后叔叔想喝，侄儿便给你弄来，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了叔叔，还有一事侄儿要与你禀报。”
“嗯，什么事？”
“叶氏许了我与叶菁儿的婚事了，说等明年菁儿满了十六，便让我们成婚。”
路鸿怔了一怔，“我以前跟你说过的事，你没有考虑一下？”
高远迟疑了一下，道：“想过了，叶氏也与我说过这件事了。”
路鸿一惊，“他果然与九年前那件事有关。高远，我看还是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得这女子不可？弄不好便是一身麻烦。”
“可是叔叔，我就喜欢菁儿姑娘了，再说了，那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了，也没几人还记得，就算有什么麻烦，这不是还有叔叔，叔叔背后还有太守么？就算他们不给叔叔面子，总得给太守几分面子吧？”
路鸿叹了一口气，“话是这样说，但你也知道，我只是太守的一个亲兵，真有什么大事，太守也不见得担风险为我兜！”
“叔叔也不用太担心，他们既然躲了这九年了，为什么不能再躲九十年，咱们扶风县天高皇帝远，也没什么可怕的。”
“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能瞒过去最好。”路鸿摇摇头。“算了，这事我也不管你，也正如你所说的，既然九年来都相安无事，再躲九十年也不是什么问题。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上任？”
“这几天就准备去了，今天过来也是和叔叔说一声。”
“嗯，你什么时候去，我派亲兵送你去上任，给那些兵油子们敲敲警钟，免得他们看你年轻欺负你。”
“有叔叔作主，谁敢欺负我？”高远轻松地道。
“那可说不定，明着是不敢，暗地里给你下绊子，让你有苦说不出，干上一段时间，自己就撒丫子跑路，这事儿，你叔叔我年轻时也不是没干过？”路鸿大笑道。
“叔叔尽管放心，不管怎么着我是不会撒丫子跑路的，那不是给叔丢脸么？”
“好，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镇住那帮兵油子！”路鸿笑道：“年青人果然有朝气，不过你吃了亏，可不许来叔叔这里哭鼻子，军里的事情，有时候我也是不好出面强压的。”
“侄儿明白！”
“走吧，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去迎迎吴县令，今儿个咱们要虎口拔牙，前面不免便要恭敬些，这叫先礼后兵，对不对？”路鸿笑道。“如果真能敲出一大笔钱来，高远，你可得先借我用用，这马上要过年了，我还得给太守备年礼呢！”
“我的就是叔叔的，说什么借不借，叔叔尽管拿去用。”
“你这小子，嘴倒是真甜，说来也奇怪，你这一回受伤过后，性子与以前相比变了许多，我倒是有些不认识你了。”
“在阎王殿里转了一回，自然要成熟一些不是！”高远笑着掩饰过去。

第14章 生意越大越好
吴凯死死地盯着酒碗里那满满一碗清冽之极的酒液，脸色很是难看，自从高远将这碗酒倒在他面前，他这个模样已经有小一刻功夫了。
“老路，这是个什么意思？”他终于抬起了头。
路鸿摆摆手，“我没什么意思，这酿酒的方子是我这侄儿鼓捣出来的。”
“莫非老路你也准备做做酒这门生意了？”吴凯的脸色难看得紧，路鸿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但他背后站着一个太守，那就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如果我真要做酒生意，就不会将你老吴找来了！”路鸿嗬嗬笑着，吴凯是扶风县的地头蛇，相比而言，他也好，还有督邮霍铸也好，都只能算外来户，路鸿还没有看到吴凯有如此吃瘪的时候，不由开心之极。“我老路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是一个懂规矩的人，不会捞过界，更何况，这些年来，与吴县令也算是合作愉快不是！”
一听路鸿这话，吴凯立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紧皱着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本来冷峻的脸色瞬间像花儿一般开放，看得一边的高远身上一阵恶寒，一个人的脸色居然转换得如此之快，今日算是大开了眼界。
“我就知道老路是个讲规矩的人。”吴凯大笑道，“不像霍铸，吃相难看。这个数，五千贯，我要方子。”
原本路鸿打算是要一千贯就已经很满足了，万万没有想到，吴凯开口便是五千贯，心思顿时也活络起来，看来这生意当真前景广阔得很，也许真如高远所说的那般，细水长流更划算。
“老吴，我先就说了，这方子是我这侄儿鼓捣出来的，他的事情他作主，我不插手。”路鸿摇着头说完，自顾自地转头端起了另一碗酒，躲在一边细细地品了起来，连品连摇头晃脑，悠然自得。
吴凯立刻将脸转向高远，“五千贯！”他强调道，高远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虽然有百来亩田，一年顶多也就百来贯的出息，不信五千贯砸不死他，要不是他背后站着路鸿，吴凯可不会出这个价，虽然他知道，这个方子的价值远远不止这个数。
高远微笑着摇头。
吴凯的脸色立时便沉了下来。
“年轻人，不要太贪心。我就是一文钱不给，你也做不了这门生意，是不是？老路，你说过，你不会捞过界的对不对？”
高远轻轻一笑出了声。
“吴县令，在扶风县，我的确做不了这门生意儿，但其它县呢，郡里呢？我相信，我只要将这些样酒提溜出去，来找我买方子的人会排成队，您信不信？”
吴凯的脸色一下子便变得黑沉沉的，“年轻人，太贪心，活不久的。”
咚的一声，一边的路鸿将酒碗重重地顿在桌上，“老吴，别的我不敢说，我这侄儿定然会长命百岁，你说是不是？”
路鸿一说话，吴凯顿时泄了气，是啊，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自己可以随意拿捏的人物。一咬牙，“好吧，年轻人，你开个价，这个方子我买了！”
高远微笑着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贯？”吴凯吃了一惊，“你疯了吧？”
“不是两万贯，是两成股份！”高远笑着道。
些话一出口，别说吴凯，便是路鸿也呆了，路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高远的胃口太大了，吴凯要真是答应了，路鸿还担心高远会撑坏了肚子。
吴凯嘿嘿地冷笑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年轻人，那就是没得谈了？”他看也没看高远，转头看向路鸿，“老路，这不是我不给面子，而是你侄儿太过份了。”一语说完，拂袖便要离去。
“高远！”路鸿有结着急。
高远使了一个眼色给他，看着快走到门边的吴凯，轻声道：“吴大人，这两成股份，我和路叔叔两人一共可只要了一成而已。”
吴凯的脚步一顿，慢慢地转过了身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既然你和老路两人才要一成，还有一成是给谁的？”
“吴大人，站在门口可不是谈生意的好地方吧？”高远笑道。
吴凯沉思片刻，转身走了回来，“好，就听听你想说些什么。”
“大人先说说这酒有没有市场？可会好卖？”高远问道。
“这还用说，我吴某人就是做这门生意的，如果没有前途，我舍得花五千贯来买这个方子？以我的经验，别说是在扶风，便在整个辽西郡，甚至整个燕国，这也是头一份。”吴凯毫不掩饰地道。
“好，大人果然是识货的人。既然如此，大人难道就想只在扶风县卖这酒么？难道不想走出去？难道不想让整个辽西郡都卖您的酒？甚至于整个燕国抑或更大的地方？”高远的声音里充满着诱惑。
“说不想那是假的，但这门生意在每个地方都有人把持，想要进到别人的地盘，哪有这么容易？”吴凯摇头道。
“这就是我那另外一成的去路了。”高远笑道：“吴大人，你这会儿该想到了吧？”
吴凯瞪着眼睛看着高远，脑子转了半晌，突然重重地一拍桌子，“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说得是太守大人。”
“大人果然是聪明人！”高远忖掌大笑，“既然这门生意有大钱可赚，当然是能卖的地盘越大越好，光是扶风一县，能赚多少钱？吴大人，叔叔与太守大人能搭上关系，咱们将太守大人拉进来，有了太守的股份，这便是太守的生意了，卖的越多，太守便赚得越多，你想想，太守能来来为咱们的酒出出力？”
“好主意！”吴凯拍案大呼，惹得门口站着的路超与吴县令的亲随两人都探进一个脑袋来想看个究竟。
“太守手里有三千兵，可朝廷多年没有给太守拨饷银，太守可真穷得慌，酒卖得越多，太守赚得越多，别说是辽西郡，便是将酒卖遍整个燕国，太守想来也是愿意的，有了太守做靠山，燕国那里我们都能去闯上一闯。”
“如果拉进了太守，在辽西郡是没问题了，但想延伸进整个燕国，那就难了。”
“吴大人怎么忘了，我们有太守做靠山，太守在蓟城便没有后台？不过到了那时，吴大人肯不肯再拿出一些股份来？”高远笑咪咪地道。
吴凯兴奋得有些发抖，“如果真能卖遍全燕国，我当然愿意再拿出几成股份来给太守身后的人物。”
“大人，如此说来，你是愿意拿出这两成股份了？”高远笑道。
“当然愿意，不愿意是傻子。”吴凯哈哈大笑，转头看着路鸿，“老路，你有一个好侄儿。”
路鸿看看吴凯，再看看高远，心中震憾莫名，他万万没有想到，吴凯居然就答应了，他居然答应拿两成股份来换这个方子？
“老路，合作愉快，以后这扶风县，就是我们两人的天下，霍铸，让他见鬼去吧！”吴凯大笑道：“怎么老路，还舍不得拿出好酒好肉来庆贺一番吗？高远，咱们一边喝酒，一边说说这方子如何？”
“当然没问题！”路鸿终于反应了过来，连声喊道：“路斌，路斌，快去厨房，吩咐他们马上整几个好菜来，我要与吴大人好好喝几杯。”
“对，好好喝几杯，我也正想听听高贤侄在这酿酒上面的心得。”
趁着准备酒菜的当口，高远已是准备好了笔墨，吴县令倒也爽快，大笔一挥，几份合约旋即草就，一共六份，路鸿一份，高远一份，辽西郡太守张守约一份，路鸿与高远提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吴凯在六份之上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太守张守约的两份递给了路鸿，“老路，这两份，还得麻烦你与太守大人去谈，只有这两份生效了，咱们的这几份才生效，如何？”
“没问题！”路鸿笑道：“过年的时候，我要去给太守拜年，正好跟他谈这事儿。”
“吴大人，咱们先将这生意做起来，等叔叔去拜年的时候，便将这几个月的分红给太守大人一并送去，有了真金白银，太守大人答应起来不免就会爽快得多了。”高远建议道。
“好，高贤侄这主意好，千说万说，不如真金白银有说服力。咱们马上就将生意做起来。高贤侄，那这方子？”
“明天吴大人便派大师傅去我家中，我教他，这种东西，当然是不传六耳的，怎么会写在纸上，要是被人偷去了，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高远笑道。
吴凯两掌一合，“高贤侄此言，深得我心，深得我心，明天一大早，我家的大师傅就会上门来讨教。”他牵着高远的手，笑得别提有多开心。

第15章 借钱
酒桌之上，路鸿完全成了背景，吴凯兴高采烈地与高远谈着酿酒的一些工艺，说到酣处，不禁拍案大笑，这个时候，吴凯哪里像一个县令，活脱脱就是一个酒贩子。
“吴大人，你刚刚所说的卖酒的方法我觉得可以改进一下。”喝了几杯自酿的高度酒，高远也有些酒意了。
“哦，如果说这酿酒手艺，你高贤侄是行家，但这卖酒，我吴家经营了这么多年几代人，岂有不如你的道理？”吴凯不满地道。
高远嘿嘿笑道：“以前我不说，单是咱们这酒，吴大人想过怎么卖吗？”
“莫不成你还有什么新鲜法子不成？”
“当然有！”
“敢闻其详？”吴凯瞪大了眼睛，拱手道，此时高远在他眼中，已不仅仅是一个不经事的年轻人，而是一个有份量的合作伙伴了。
高远笑着，将一边吴家的酒提了一坛子过来，倒了半碗，又将自己的酒倒了半碗，“大人，区别大吧？”
“当然大！”吴凯不满地道：“不然我为什么要与你合作？”
高远微笑着，在面前一字铺开了好几个碗，倒进去一些吴家的酒，再掺进去一些高度酒，依次向后，吴家的酒越来越少，自家的酒越来越多，直到最后一碗，全部是自家的酒，此时，数个碗里的酒一个比一个清冽。
“大人，明白了吧？这第一碗，是您家原来的酒，不知以前售多少钱一斤？”
“五文钱！”吴凯伸出一个手指，打量着桌上的酒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第二碗自然得售六七文了，这第三碗起码得十文，第四碗起价便得二十文！”吴凯的眼神越来越亮，一路数了上去，“这最后一碗，我便是卖一贯钱一斤，只怕也有人买！”
啪的一声，高远两掌一合，“吴大人，您不去经商而做了官，实在是商界一大损失。”
“不做这官，哪能让我吴家在扶风将酒独家经营，顺风顺水？”吴凯笑道。
“不错，不错，官商官商，只有官商一体，才能独家经营，垄断产生暴利。”高远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这酒如此卖法，有比较自然就有鉴别，将酒分出档次来，那些有身份的，自然是不会去买低档酒的，咱们的酒越贵，他们就越有面子，所以吴大人，这最好的酒，可不能产得太多，要始终让外面买得多，咱们卖得少，至于其它的嘛，那就多多益善了！”
“妙计，妙计！”吴凯大笑，“我吴家卖了几辈子的酒，想不到还不如高贤侄，一语点醒梦中人，以后一起发财！”
“大家发财，大家发财！”高远笑道。
路鸿在一边插不上嘴，有些郁闷地看着两个人谈得兴高采烈，心中不无鄙夷地想到，两个奸商！看着与吴凯高谈阔论地高远，心中不无奇怪，这个侄子自己看着他一路长大，居然没有发现，他还有这份本事。
酒已尽兴，吴凯挂念着回去吩咐家里的大师傅去取经，便起身告辞，高远便也起就势向路鸿辞行。今天本来是送酒给路鸿尽尽孝心，想不到转眼之间便做成了一桩大生意，虽然只有半成股份，但只要这生意做得大了，想不发财都难。
两人一齐出门，吴县令正准备上马车，高远却上前牵住了吴凯的衣袖，“吴大人，高远还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应否？”
“高贤侄请说！”
高远抽抽鼻子，不好意思地道：“这两天我就要准备去上任了，不过听叔叔说，我要去的这队兵都欠了半年饷了，没饷钱，我这一去可不太好做人，想向大人借点点，度度难关，到时候就从我的股份之中扣除可好？”
“哈哈哈，咱们这刚刚合作，我还没看到东西呢，你倒先来打秋风了！”吴凯大笑，“你想借多少？”
“一千贯！”高远狮子大开口，准备着讨价还价。
“这钱，你叔叔也拿得出来吧，何必找我借？”吴凯若有所思。
“正因为是叔叔，才不好开口啊！”高远笑道：“再说了，叔叔家又没有生意，哪有吴大人手里活络？就算叔叔应了，婶婶想必也是不愿的。我可不想我走了叔叔家里后院起火！”
高远说得有趣，吴凯笑道：“一千贯，不是什么大数目，反正现在你也有钱还，明天，我让大师傅一齐带过来。”
“如此多谢大人了！”高远大喜过望，一揖到地，“与大人合作，当真痛快。”
“与你合作，也很愉快！”吴凯道：“你的花样还真多，嗯，今天这酒的确好，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声，这酒还能提高品质吗？”
“大人，眼前这品质还不够吗？”高远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大笑着扬长而去。
看着高远远去的身影，吴凯抚着胡须，“有意思，有意思！”
回到家里，张一已是快手快脚地将耳门修好了，在耳门边徘徊了半晌，高远终于还是没有摸到隔壁去敲窗子，最终还是决定先美美的睡上一觉，明天还有的忙活，看来自己的上任之日要推后两天了。说起来，自己还得去打造两把趁手的兵刃才行。
天刚放亮，高远便被张一叫醒了，说是吴县令家的管家拖了一车铜钱过来，眼下正在往屋里搬呢，张一可是吓坏了，只能跑来叫高远。
“倒还真是心急！”高远低声嘟囊了几句，翻身下床，从桌子上拿出自己昨晚画的两件兵器，“张一，人家送钱来，你就将钱收好，然后拿着这图样，去找城里最好的铁匠，用最好的材料，给我将这两件兵器打造出来，上面样式，知短，厚薄，重量我都标好了，不许有误差，我付三倍的价钱，越快越好！”
“明白了！”张一现在对高远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人在家里大睡，居然有人送钱上门，而且还是扶风第一家吴县令家的大管家。
一大早过来准备给高远做早饭的叶菁儿也吓坏了，一溜烟地奔回去，刚开的耳门让她倒是挺方便的，跑回家里，便将吴县家有人来送钱给高远的事情告放了叶氏，叶氏却没有大惊小怪，只说了一声：“可惜了，倒是白白便宜了吴家，不过高远也算是聪明，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叶菁儿楞了半晌，也没有明白母亲说得是什么意思。

第16章 军营
在自家的酒房里磨了数天，总算让吴家的大师傅们搞懂了制作这些高度酒的工艺，其中光是制曲的工艺便耗费了一天的时间，不过这终究是些行家，当他们将最难的温度控制掌握之后，其它的便快了起来。高远有理由相信，在这些制了一辈酒的大师傅手中，自己的工艺必然会被他们发扬光大，他们只还过是眼前被遮上了一片帘子，当自己替他们掀开了这片遮眼的帘子之后，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广阔的天地。
钱的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现在高远决定将眼光放在自己马上要到手的这一百人的军队之上。与吴凯的一夕夜谈，不止是吴凯感到收获良多，高远自己也是受益非浅。
吴家的制酒工艺放眼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不错了，但吴家每年宁愿花不菲的财富，也要保住这个县令的位子，其实在高远看来，如果吴县令单纯去做生意，他必然会比在县令的位子上更加大放光彩，但在这个时代，其实也不仅仅是这个时代，放在任何时代都是一样，想要永保财富，那手中就必须有足够的力量。
现在自己的力量很小，路鸿的力量也很小，吴凯的力量也很小，这些力量都局限在一个小小的扶风县内，放眼燕国，这些人只能算是小虾米，连鱼都还算不上。财富越大，其实危险也越大，不定那一天，一条大鱼就会盯上自己，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肯定会吞得连渣渣也不剩。
吴凯和路鸿都没有看清这个问题，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在他们眼中，辽西郡的太守已经是了不起的人物了，现在还能借势，但别人的势不是一直都能借的，也不是随时都可以借的，如果有更大的利益摆在他们面前，高远相信，那些大人物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
所以，只有自己更有力量，才能保护自己。
前一世，高远已经尝够了那些大人物的苦头，当自己失去利用价值之后，转眼之间，曾经无比器重自己，无比宠爱自己的老大毫不犹豫地便将自己卖了，就为了一百万。
自己不能再吃这个亏。力量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是真正的力量。
辽西郡偏远，远不如中原那般繁华，但偏远也有偏远的好处，天高皇帝远，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来壮大，直到让自己显得有些羸弱的身躯强壮起来。
高远要的武器已经送了过来，这是一柄三面开锋的三棱军刺，与一般军刺不同的是，柄上加了一个护手，这样更容易紧握，抚摸着军刺上那深深的血槽，高远冷冷的笑了起来，这一世，不知有多少人死在这柄武器之下。
军刺的旁边，放着一柄薄的小刀，张一办事果然牢靠，是用最好的百炼钢千锤百炼而成，刀身极短，只有一个巴掌大小，小巧的刀身放在黑沉沉的军刺之旁，闪着幽幽的蓝光，捡起小刀，手指一转，小刀立时飞快地在手指之间旋转起来，越来越快，最终不见了刀身，只能看到一团光影在手指之间闪动，耍了半晌，手指一缩，刀已经消失在高远的手上，手腕再一曲，小刀从衣袖之中啪的一声弹了出来。
“好兄弟，我终于又拥有你们了！”高远看着两件武器，感概万千，如果说军刺在他手中是猛虎的话，那这柄小刀，就是他隐于人的视线之外的毒视，生死格斗台上，不知有多少人颈动脉被这薄刀划破，鲜血流尽而亡，这些人至死，也没有搞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受的伤。他们当然不知道，当高远这柄刀弹出之时，受者必死无疑。
他只失守了一次，那一次，也是他死亡的时候。
前一世的死亡，是这一世的开始，这一世，自己不会让任何人再出卖自己。
“少爷，章副尉过来了！”外面响起张一的声音，高远手在桌上一抹，小刀消失，提起军刺，插在腰边牛皮制成的刀鞘之中，高远大步走出门去，章邯，是路鸿的副手，他是来送自己去上任的。
“章副尉，有劳了！”高远一身紧身打扮，腰里束着宽大的牛皮带，挺拔宽厚的身材尽显无疑，门外的章邯看着高远大步而出，心中先是喝了一声彩，好一个英武的汉子。
“不敢，路县尉既然吩咐，章某自当效劳！”章邯笑道。高远是他的下级，他自然用不着还礼，更何况自己亲到高府门口，已是给足了高远面子。
高远微微一笑，章邯话中的意思他自然听得清楚，对方是给路大人面子，可不是给自己。
“高兄要去的军营就在南门，离这里倒也不太远，不如咱们就走着去，正好这一路上我给高兄弟讲讲这个百人队的情况？”章邯问道。
“极好，极好！”高远笑道：“现在我是两眼一抹黑，心中正自惶恐呢，有章大人解惑，高远求之不得。”
“那咱们就趁早出发吧，高兄弟也正好认认路，以后便来去便也熟悉一些，听闻高兄弟上一次受伤之后高兄弟的记忆出了一些问题？”
“惭愧，上一次遭了小人暗算，的确记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章大人要是不来领我去，我还真找不过去。张一，我和章大人走过去，你将我的铺盖卷随后送来，嗯，还有我准备的那些东西，找辆车，一起拖过去。”
“是，少爷！”张一站在门口，弯腰恭身道。
“怎么？高兄弟准备住在军营里？”章邯有些吃惊地看着高远，“只怕那里住不下去人，高兄弟是享福惯了的人，军营便像是猪圈一般，那些军汉又都是一些邋遢之人，高兄弟只怕不习惯。再说军营离这里也不远，一来一去花不了多长时间。”
高远摇摇头，“既然要去当兵曹，自然便得与兄弟们住在一起，弟兄们住得，我便住得，难不成让弟兄们住猪圈，我一人享福不成？这种事，我高远可做不出来。”
章邯转头盯了高远半晌，点点头，哈哈大笑起来，“以前听说高兄弟有豪侠之气，今儿算是真正见识了。”
“哪有什么豪侠之气？以前是不懂事罢了！”高远笑道。
“前两天，我听说吴大人家的管家还来拜访过高兄弟？”
“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不过是我向吴大人借了些银钱周转一下，吴管家是来给我送钱的。”
“吴大人肯借你银钱？”章邯吃惊地道。
“还不是看在路叔叔的面子上。有路叔叔作保，吴大人也不怕我不还。”高远打了个哈哈，他与吴家的事情，却不想让人知道。
“明白明白，高兄弟好运气啊，有路大人这么一个疼你的叔叔。”
“那是，那是！”高远连连点头。
看着高远，章邯一时之间倒有些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了，以前只听说此人是个纨绔子弟，仗着有路鸿撑腰，在扶风城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传言与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人怎么也挂不起钩来，高远话中大有不尽不实之处，这一点章邯还是听得出来的。
打量着高远，眼光落在高远的腰间，“高兄弟这是什么兵器，怎么没有佩刀？县里对军官都是有传门打制的佩刀的。”
“哦，这是我惯用的兵器，刀嘛，我忘了去领，不妨事，哪天有时间，我去领来。”高远浑不在意地道。
“这件兵器倒是奇怪，能否借我一观？”章邯问道。
“这有何不可？”高远拔出军刺，递给章邯。
三棱开锋的军刺闪着蓝光，中间的血横槽让章邯县抽了一口凉气，他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玩意一看便是杀人的厉害物件，握手之处，用细细的麻绳缠得紧紧的，一看便是一个老手扎得，章邯自己的刀柄之上也是用这种麻绳缠着，只是这个高远以前从来没有当过兵，他怎么懂这个的。
“好一柄杀人的利器！”章邯笑着将三棱军刺递还给了高远。
高远看了一眼章邯，对方应当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武器，他单说这是杀人的利器，显然是看清了这玩意儿的用处，倒也是一个懂行的人。
看着高远的眼神，章邯笑了笑，“当年我和路大人一起上过战场。”
高远这才恍然大悟，上过战场的人，眼光自然是不同些。
两人边走边行，大约一个时辰之后，章邯停下了脚步，指着前面一排房舍，“我们到了，那就是你那一队兵的兵营了！”
高远抬头看去，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章邯说了这一路，有用的话没说多少，但有一句话他可真说对了，这排兵营倒还真像一个猪圈。

第17章 瞠目结舌
在高远面前的，是一排土坯房，斑驳的墙壁上，到处都是深一个浅一个的大洞，让高远很怀疑，随便来一个人一脚上去，便能将这土墙踢出一个大洞来，窗户上不但没有粘上窗纸，连窗棂木条都断得七七八八，屋顶上盖着的是稻草，也是厚得厚，浅得浅，乱糟糟的让人一看还以为是一团团杂草长在屋顶之上。太阳都快照到屁股上了，五间土坯房还有三间的大门紧闭，其中两间的正中居然破出了一个大洞，龇牙露齿地黑洞洞似乎是一张张开的大嘴，正在无声地嘲笑着高远与章邯二人。
说是军营，丝毫看不出军营的气象，不但看不见值勤的士兵，连人影子也没有看到一个，唯一尚有一点生气的就是屋前还树着一个旗杆，上面挂着的大燕旗帜随着清晨的微风舒卷伸张，不过这旗子也太脏了一些，油迹斑斑，旗角被撕开了，与整体已经分了家。
高远将怀疑的眼光投向章邯，“章副尉，这是我们的军营？”
章邯脸也显得有些红了，“困难了一些，没钱，也就将就着过呗。走吧，这些混帐，日头都照到屁股上了，还在挺尸。”
他大步走向这排土坯房，亮开了嗓子，“孙晓，孙晓，你个狗日的，还在挺尸啊，昨天不就跟你说了，今天新兵曹就要来上任么？”他径直走到正中间那紧闭的房门前，飞起一脚，咣当一声，这间还算完整的大门顿时多出一个大洞，章邯也没有想到这门恁地不经踢，一个不小心，竟然将脚卡在里头了。一脚在里，一脚在外，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章邯大怒欲狂，在高远面前，将人丢大发了，两手抬起，猛捶房门，“孙晓，你个狗日的，给我滚出来。”
随着他的拳头擂在大门上，大门应声而倒，倒下的大门险些将章邯带翻，倒是将他吓了一跳，抽身向后跳了一大步，孙晓的房内空空如也，那里有人。
“都给我滚出来！”章邯扯着嗓子狂喊，其实刚刚这一闹腾，其它几个房间里的人已被惊动，窗边门后已经多出了一些眼睛，高远甚至听到了哧哧的笑声。
随着孙晓的大门被擂翻，其它几个房间里的人明显也被吓到了，呼啦一下从房间里涌了出来，看着涌出来的这一群人，高远用力地将自己的眼睛睁大，使劲眨巴了几下，这是兵吗，一群叫花子还差不多，倒有一大半人穿着藏青色军服，只不过多半已经看不出颜色了，没有几件是完整的，破洞里露出黝黑的皮肤，都已经十月了，脚上居然还穿着草鞋，另外十余个人，身上穿的那不叫衣服，叫布条更合适一些，站在那里，正随风起舞，还有两个打着赤膊，只穿了一个坎肩。
“列队！”章邯恼怒成怒地吼道。
看到他神色不善，几十个人不情不愿地开始整队，挤挤攘攘好一会子，终于在章邯面前排成了四列横队，弯弯曲曲，犹如一条条蚯蚓。
“章副尉，是来给我们发饷的么？”第一队打头一个大兵歪着脑袋，看着章邯，不怀好意地问道，“弟兄们可都有半年没发饷了，就要喝西北风了。”
“曹天成，不要以为你在队里是老人，老子就要卖你面子。再没有规矩，老子就要行军法了！”章邯感到头都大了几分，怒喝道：“怎么只有六十五个人，其它人呢，孙晓呢？”
曹天成挺了挺胸脯，似乎是想让自己显得挺拔些，但在高远看来，只穿了一个坎肩的他，这一挺胸倒是让他的排骨显得更醒目了一些。
“回副尉的话，已经半年没发晌了，有三十个兄弟被孙都头打发出去挣钱了。”
“又是给人去看门护院送货物，咱们县尉的脸都快要被你们丢光了！”章邯怒气冲冲地道。
“我们倒不想丢县尉大人的脸，但不发饷，弟兄们总要吃饭吧。”曹天成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怕章邯，一梗脖子就顶了回来，“这也就是孙都头还有能耐，能让兄弟们不至于饿死。”
高远听出来了一点意思，看来这孙晓孙都头在队里还挺有威信。军队都成了这副模样没散架，看来倒是有这孙都头一份功劳。
章邯似乎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毕竟欠饷是的的确确的，“孙晓呢，他不会也去了吧？还嫌不够丢人是吗？”
提到孙晓，曹天成一下子抿起了嘴，不作声了。
“我问你们，孙晓去哪里了？”看到众人不作声，章邯火冒三丈。
几十个人齐唰唰地低下了脑袋，不看章邯的眼睛。
“曹天成！”章邯逼视着对方。
曹天成咳嗽了一声，支支吾吾地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好像孙都头一大早就出去了。”
“去哪儿了？”
“这个，我不知道！”曹天成的脑袋立时就摇得像拨浪鼓。不过他摇得太快了，不仅是高远，连章邯都看出了其中的意思。
章邯冷笑两声，“好得很，你不说是吧，扶风城再多大点地方，老子还查不出他去了那里？等到查出来，你们就等着看好吧。”
曹天成的脸色立刻就变得难看了起来。
章邯咳嗽了几声，这件事他也不想多说，反正高远马上就要上任了，他一上任，这一摊子事就落在他的脑袋上，这几个月，这队兵没有兵曹，县尉大人让自己代管，脑袋都大了好几圈，高兵曹一上任，有路县尉作后台，就看他的本事，不过有孙晓在，够他喝一壶了，章邯不信高远这个毛头小子能镇得住场子，除非县尉大人拿出真金白银来替他擦屁股。不过历年来除了镇守居里关的一队人发全薪之外，其它两队都是如此，如果县尉大人开了先例，以后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不管他，反正以后头疼的不是自己。
清了清嗓子，章邯看着高远笑了一下，准备向这些大兵介绍一下这位新鲜出炉的兵曹了，“各位，这位是……”
“兄弟们，兄们弟，抄家伙！”章邯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给打断了，“抄家伙，孙都头被人打了。”
轰的一声，列队的六十几个人立时便炸了窝，几乎一半人立刻便散了，乱哄哄地往各房里冲。
“滚回来！”章邯大怒，唰地一声拔出佩刀，嚓的一声插在地上，“哪个敢乱动，我砍了他的脑袋。”
乱哄哄的队列瞬间安静了下来，一群大头兵你看我，我看你，半晌，终于还是被章邯镇下了场子，不情不愿地回到了队列之中。
“章副尉，孙都头被人打了！”曹天成低声提醒道。
“老子耳朵没聋！”章邯怒道。
“弟兄们，抄家伙，咦，你们楞着干什么？”从远处，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呼呼地喘着气，两手扶着膝盖，“老曹……”
章邯似笑非笑的转过身来，瞪视着他。
“章，章副尉！”年轻人瞪大了眼睛，两腿一软，卟嗵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好，好，有出息了！”章邯冷笑道：“你们干什么去了？”
“张都头被人打了！”年轻人直楞楞地道。
“张晓为什么被人打了，他一大早出去干什么了，昨天我不是派人跟他说了，今天新兵曹要来吗？”
“张都头是一大早便候着了，可是后来霍大少派人来找张都头，让张都头带人去帮忙，出五贯钱的工钱，张都头便去了。”
“霍大少，霍天良？”章邯吃了一惊，看向高远，对于霍天良与高远之间的恩怨，他还是知道的。果然，高远的眼睛眯了起来，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一闪而过。
“是啊，霍大少被人揍了，他的家丁打不过人，便来找张都头帮忙，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张晓也被人揍了？”章邯呵呵笑道：“对头很厉害啊。什么来头儿，在扶风城，不认得孙晓的没几个啊，有几个人打架打得过他？”
“是几个番子！”
“你说什么？是谁？”
“是几个番子！”年轻人终于喘匀了气儿。
章邯勃然大怒，“番子也敢来扶风城里撒野，曹天成，抄家伙，去灭了他们。”
高远吃了一惊，倒没有想到章邯也是一个火爆脾气，居然一点就着，看着曹天成兴高采烈的答应着，赶紧上前一步，拉着章邯，“章副尉，慢着。”
章邯怒气冲冲地道：“高兵曹，孙晓被番子打了，如果是扶风城里别人揍了他，也就算了，番子算什么东西，敢来这里撒野？高兵曹，我知道你和霍大少有过节，但现在不是霍大少的问题了，是我们和番子的问题。”
“就是，就是！”一边的曹天成添油加柴，“让番子将都头在扶风城里揍了，我们的脸面往哪搁？”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高远，昨晚上便听孙晓说要来一个新都头，是县尉大人的亲戚，大家都还愤愤不平，都说应当是孙晓来当这个兵曹。想不到眼前这个家伙就是了，果然是有后台的家伙，居然让章副尉亲自来送。
“章副尉，使不得，你看这个气都喘不上来的家伙，没有穿军服，没有拿武器，孙晓肯定也是这般模样去帮霍大少打架的，现在你带着这几十号人，拿着兵器上街去，知道的人知道你是带着人去帮孙晓出气，不知道的还以你你章副尉带兵哗变了呢？这要是县尉大人与吴县令他们知道了，章副尉你还讨得了好？”
被高远一提醒，章邯顿时醒悟过来，打架是小事，但是带着军队上街去，那性质可就变了，一时之间不由汗流满面，“高兵曹说的是。”他看了一眼曹天成，“但现在怎么办？总不成让孙晓被几个番子白打一场。”
“先问清楚再说！”高远看了一眼正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个年轻人。

第18章 出头
孙晓在西市被人打了。
扶风城是边境县城，不但与东胡控制的区域接壤，也与匈奴交接，不过此时匈奴对大燕还构不成威胁，倒是东胡，却是异常强大，经常袭扰大燕边郡的便是东胡人，但这几年边境之上倒也较为平静，不打仗的时候，扶风城还是异常繁华的，东胡人，匈奴人，都在这里与大燕交易，扶风城的西市在这个时候是异常热闹的。在大燕其它地方很少看到的番子，在扶风城里却是见怪不怪，只要不打仗，随时都会有这些番子的身影。
在颜海波的讲述之中，章邯与高远总算是明白了事情的一个大概。那个跑回来讨救兵的年轻人叫颜海波。
几个番子在西市卖马，碰上了霍天良霍大少。不用颜海波说，高远也明白一个大概，肯定是霍大少看上了几个番子的马，便想强买强卖一番，不想几个番子不肯，霍大少在扶风城里是强横惯了的人物，连高远都险些被他一刀子扎死，更何况是几个番子，双方便冲突了起来，不过几个番子身手着实不错，霍大少吃了大亏，便派人来请孙晓，许了孙晓五贯钱，正为全队吃饭穿衣发愁的孙晓当即便带了十几个人撑场子，但万万没要想到，十几个人一去，一架打下来，全都给对方撂翻了。连孙晓也吃了大亏。
这才有了颜海波跑回来讨救兵的事。
“四个人撂翻了孙晓十几个人？”章邯吃了一惊，这几个番子身手很是厉害啊。
“弟兄们没有吃早饭，没力气，不然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颜海波很不服气地道。看那模样，倒也是个好勇斗狠的主儿。
“高兵曹，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又不能带大批人去找回场子，人去少了，又不是对手，这事儿还真难办！”章邯立时就为难了起来。
“我去。”高远想也没想便大包大揽下来。
“你？”章邯有些不相信地看了一眼高远，这家伙前不久才和霍大少打了一架，险些丢了小命去，这些人连孙晓都不是对手，高远去能济什么事？
“你们几个，跟我走！”高远也不理会章邯，拿眼一扫，伸出手去点了几个块头大些的家伙。几个被点中的人都拿眼看着曹天成，曹天成点点头，几个人便兴冲冲地走了出来。
“章副尉，你在这里等消息吧！”高远压低了声音在章邯耳边道：“看着这批人，别让他们上街去闹事，我去去就来。”
说完也不等章邯发话，径自大摇大摆地便走了，看着高远的背影，章邯楞了片刻，才对曹天成道：“派个人跟着高兵曹，如果兵曹也吃了亏，赶紧回来报信，我再带人来，高兵曹吃了亏，路县尉肯定不干，咱们上街去打一场，县尉大人就不会说话。”
曹天成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的大黄牙，“章副尉就是有办法，到底是咱们队出去的，念旧情，这主意好，不过这小家伙能成么？别吃了大亏，县尉回头找我们的麻烦。”
“成与不成，试过才知道！”章邯心里也没底，看高远信心满满的样子，他也吃不准这家伙到底是不知深浅呢还是胸有成竹，不过看他腰间的家伙，这高远是个行家啊。
“让弟兄们准备好！”他吩咐道。
“得嘞！”曹天成笑嘻嘻地道。
贺兰雄知道今天麻烦了。回头看着几个同伴，每一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如果不是在大燕的地盘上，自己早就拔刀砍翻了这些人扬长而去了，但在这里，他却不能，到目前为止，双方还停留在打架斗殴的层面上，如果一亮刀子，事情就大条了，这里毕竟是扶风县城。贺兰雄现在很后悔，这一次真不该将妹妹带过来，也是自己心软，贺兰燕软言一求，自己便答应他来见见世面，哪曾想到会出这档子事情。
眼光瞄向躲在后面的那个衣着光鲜的混混，心里不禁痛恨之极，如果不是他，哪有今天这回事？对面拦着自己的十几个人也让他头疼之极，明明已经被自己打得鼻青脸肿了，却不顾死活地拦在自己身前，就是不肯放自己走，明显是在等救兵，而且这些人进退有度，一看就不是街头上的混混，明显都是当兵的。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回头用匈奴语言低声说了几句，如果情况再恶化，说不得只能拔刀子拼命了，怎么也要将妹子护送出城去，那个花花大少拿眼睛在妹妹身上色迷迷地扫来扫去，明显是不怀好意。
先前一场恶斗，妹妹的帽子被打落在地，满头的青丝披散下来，是个人都能看清自己身边这个俊俏的小伙子是个大姑娘。
霍天良缩在家丁背后，此时心里却是喜滋滋的，本来只要弄几匹好马，不曾想居然可以弄个大姑娘，孙晓已经回去找救兵了，他手下可有百多号人，一齐涌来，一人一口唾沫也将这四人淹了。
孙晓这一会儿子却是骑虎难下了，本来四个番子，以为带上十几个人一定能搞定，不想一脚踢在铁板上，点子扎手无比，连带着自己，十几人全被对手撂翻，此时退走，不但霍天良答应的五贯钱没了着落，面子上也下不来。被几个番子拿下了，以后孙爷还怎么做人？所以明知不敌，也要死死地缠住对手，等到大队伍赶到，再收拾他们。
孙晓也知道对手的马背上有刀子，虽然有布包着，但孙晓是军人，还是一搭眼就看出来了，不过这里是扶风城，对手如果真动了刀子，自己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他们拿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颜海波还没有赶来，孙晓不禁在心里痛骂起来，就是爬，也该爬回来了。眼见着对方四人已经失去了耐心，而且对方不是傻瓜，看自己将他们堵在这里，肯定是去叫救兵了。
“这几位好汉，我贺兰雄来扶风城是做生意的，不想你们如此不讲道理，如果还不让开的话，我就要不客气了。”贺兰雄决定对方再不让路的话，就冲出去。
孙晓冷笑，“想得倒美，先前老子只想要你的马，现在你们连人也别想走了。”
“就是，老孙，将他们拿下了，马归你，我只要这个番子女人，哈哈哈，老子还没有上过番子女人呢！”霍天良大笑着道。
贺兰雄大怒，看向霍天良的眼光之中已是充满了杀气，手握上了马背上用布裹着的刀柄上，剩下二个男子一个女人看到贺兰雄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将手伸向了马背，霍天良不知深浅，兀自在哪里喋喋不休，孙晓却是心中一紧，后退了一步。
“孙都头，我们来了！”人群背后，响起了颜海波的呼喊声，孙晓长出了一口气，救兵终于来了。
人群如潮散开，颜海波一马当先冲了进来，孙晓如释重负，贺兰雄的杀气已是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回头一看，不由大怒，哪里有他想象中的手持武器的大队人马，廖廖数人而已，这几个人济得什么事？如果这几人能起作用，自己还会像现在这样狼狈。颜海波知道他的心思，将嘴伏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孙晓狐疑的眼光看向高远，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一边的霍天良也看到了高远，不由愕然住嘴，因为高远，他吃了老子狠狠一顿皮鞭，这才好了没多久，这小子挨了一刀，怎么还如此活蹦烂跳，而且这家伙怎么看都与以前不大一样了。
高远看都没看霍天良一眼，更没有看孙晓，径直走到了贺兰雄面前。
在高远分开人群走进来的一瞬间，贺兰雄的手已经从刀柄上拿了回来，没有他想象中的大队人马，只不过四五人而已，他也是松了一口气。
“东胡人？”高远盯着贺兰雄，冷冷地问道。
“你才是东胡人，你全家都是东胡人！”贺兰雄大怒，自己一族屡受东胡人欺负，每年都要被迫上贡，这些大燕人居然认为自己是那些贪婪无比的东胡人。
高远没有想到自己随中一句话居然能让对手如此愤怒，骂出了一句曾让自己异常熟悉的腔调，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亲切感，看着贺兰雄，“原来是匈奴人。”
“我是匈奴人，又怎么样？我们真心诚意来这里做生意，可不曾想你们如此欺负人。”贺兰雄看出来新来的这个人肯定是个头儿。
“不管你是不是来做生意的，打了我的人，那就不行。”高远摊摊手，道。
“你想怎样？”贺兰雄道。
“你打了我的人，我自然得打回来。”高远哈哈一笑，“一报还一报，我不欺负你吧。”
“就凭你们几个，一起上，还是单挑？”看到高远来的人不多，贺兰雄倒是落下心来，仅仅是打架的话，他可不怕。
“你想单挑？”高远似笑非笑的道，“可以。”他活动了下手腕和脖子，“老子正要看看，能将我手下打得如此狼狈的有什么本事？”
孙晓此时已经知道了眼前的这个高远就是新上任的兵曹，虽然不太鸟他，但这家伙新上任就懂得给手下出头，倒也还算不错，不过他要与这家伙单挑，还是省省吧。
“高兵曹，这家伙厉害得紧，还是一齐上收拾丫的。”孙晓凑了上来，章邯昨天派人给他打过招呼了，新来的兵曹是路大人的侄儿，要是给打坏了，自己免不了要吃挂落。
“孙晓是吧？”高远扫了他一眼，“没有号令，私自带兵出营打架斗殴，等这事结了，我再跟你算帐。”
孙晓没想到自己好心好意，居然落了一个不是，不由大怒，一声不吭退了回去，小小年纪，不知好歹，等你吃了亏就知道厉害，老子认得你有一个当县尉的叔叔，这几个番子却不认得。

第19章 技惊四座
高远才懒得理会孙晓怎么想，今日一到队里，就发现孙晓在队里威信挺高，不将他的威风打下去，自己如何立足。
活动着手腕，高远径走走到了贺兰雄的对面，挑衅地看着他。
贺兰雄此时却有些犹豫，对方已经挑明了身份，是一个有官身的兵曹，自己揍了他，有可能惹下更大的麻烦。还没有想清楚，他身后的一个伴当已经是恼了，大步走了过来，“少主，我来！”
高远眉头一挑，敢情这个番子还是一个有背景的人，看来是匈奴那个部落的贵族，心里顿时打起了主意。
“小子，我来会会你！”从贺兰雄身后走过来的匈奴汉子牛高马大，身板比起孙晓他们可强壮多了，难怪孙晓他们会吃亏，想想自己百多名排骨架子似的兵，高远就有些苦笑。到底是喝奶吃肉长大的，身板硬是要得。
心里想着，手下却没有闲着，轻佻地冲着对方勾勾手指。
高远不屑一顾地神情顿时惹恼了汉子，呀的一声怪叫，一拳便向高远击了过来，拳起之处，风声飒然，这一拳怕不有百多斤的力道。
看到高远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仍然动也没动，孙晓不由大惊，这一拳要是真打在高远的脸上，这张英俊的脸蛋可就毁了，铁定要砸个满脸开花，心中不由大悔。
高远先前大言凿凿，但此时似乎被对方这一拳的力道可吓着了，什么反应也没有，不但孙晓惊了，连贺兰雄也惊了，他知道自己这个伴当的力道，真要是将这个兵曹给打坏了，今天铁定要出大乱子。但此时喝止已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带着风声的拳头砸向高远的脸庞。
拳头将要着肉的一瞬间，高远动了。
汉子明明看到自己一拳落在对方脸上，但着拳之处，却是空落落的丝毫不受力，心中顿时大惊，这一拳到了这个时候，力道已经用老了，自己的身体已是不由自主地被拳头带着向前一冲，脚步一个踉跄，心里糟糕两个字刚刚浮现出来，左边脸蛋已如遭重锤狠狠击中，整个人一下子便离了地，斜着飞了起来，卟嗵一声砸在地上，头昏眼花，眼前金星乱冒，全力想站起来，但只觉得天旋地转，那里站得起来。
高远一拳，便将这个牛高马大的番子打得在地上蠕动着怎么也爬不起来，孙晓的眼睛立刻就直了，颜海波更是哈的一声叫了出来，霍天良吓得一个哆嗦，身子又往家丁后面缩了一下。
贺兰雄两只拳头不由一下子握紧了，刚刚那一瞬间，他也以为高远要败了，但就在同伴的拳头将着未着之时，对方身体微微侧了一下，伴当的这一拳便落了空，而高远的一记勾拳适时挥出，倒象是自己的这个同伴将脸凑上去给他打一样。
这个家伙好生厉害！一瞬间，贺兰雄便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个高手。
高远看似简单的这一拳，在上一世不知花费了他多长时间在练习，这一拳，不在力量多大，而在于精神，眼力，判断力和力量的完美结合。他先是挑起对方的怒气，然后再诱使对手将力道用老，格斗之时，最忌的就是力道用老，力道用老便代表着你再无变化，此时如果敌人瞧准了你的空子反击，你根本没有反应的余地，多年的格斗生涯，在生死边缘之上的游走，早就让高远心坚似铁，刚刚那一瞬，他只要反应稍慢，对面汉子的这一拳便会将他砸个满脸开花。
贺兰雄还没有出手，他的另一个随从已是冲了出来，一个虎跳，居然腾空一脚踢来，力气倒是不小，高远心底暗笑，双脚都离地了，这是找抽呢，上一世他不知打过多少架，从低档次到高档次，但凡有这样飞在空中踢人的，下场都不好。
侧身，跨步，伸手，先是一拳击在了对手的大腿之上，这地方肉多，挨上一记，疼痛入骨。果然，一拳下去，那家伙便掉落了下来，紧跟着又是一拳，这一下却是落在对方的小腹之上，当即便将他打在蜷缩在了一起，满脸涨得通红，倒活像一只大虾米。
三拳，打倒了两个先前威风八面的番子，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打，那两个家伙现在还没有爬起来呢，围观人群起先是被吓着了，这时终于反应了过来，爆雷般的喝了一声彩。先前十几个人被四个番子揍，众人都觉得没脸，此时高远一上来就打倒了两人，围观的人顿觉面子大涨，高声喝声彩来。
“轮到你了！”高远笑咪咪地看向贺兰雄。
贺兰雄心道不好了，对方举重若轻，看似简单的两击，便将自己两个武功高强的伴当打得爬不起来，便是自己，也做不到，但此时此地，却又如何能退缩，特别是看到一边霍天良那双色迷迷的一直落在妹妹身上的眼睛，更是愤恨难平。
他重重地踏前一步，“请！”
贺兰雄往那里一站，气沉渊停，倒是一副高手气派，同伴被打倒在地上呻吟，他却仍是不急不躁，单是这份沉重，便让高远刮目相看。倒也不敢如先前那般摆谱了。
两只拳头提了起来，一前一后，右手在前，左手在后，斜斜向上护住面门，腰背微躬，两腿亦是前后而立，双膝微曲，标准的散打格斗起手式。
贺兰雄虽然不懂什么叫散打格斗，但对手摆出来的这个姿式，无论是拳和腿，都随时可以发力，自然也知道厉害，两人对峙片刻，终是贺兰雄先沉不住气，低吼一声，跨步向前，一拳便向前高远击来。
高远伸臂格挡，一架之下，对手突然化拳为掌，一下子抓着了自己的手臂，紧跟着先前较慢的动作瞬间便提速，另一只伸出来，一下子抓住了自己的另一只胳膊，同时跨步侧身，抢进了自己怀里。
高远恍然大悟，这家伙倒是聪明，先前自己轻而易举地击倒了他两个同伴，他便知道自己格斗厉害，竟然采用了摔角的方式来对付自己，不与自己拉开距离格斗，自己要是反应稍慢，便会被他一个过肩摔给摔下去。
不过这么简单便想对付自己，未免也太一厢情愿了，高远全身的力道一下子沉到腰部以下，贺兰雄抢进高远怀里，大喝一声，双臂发力，腰背后拱，想将高远掀离地面，不想一掀之下，对手纹丝不动。对手的两只手却反拧过来，拿住了自己的肘关节。心里不由一惊，又是一声大喝，满脸涨得通红，这一下贺兰雄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要是掀不动对方，他自己可就要遭殃了。
高远哪里容他还有第二次机会，握住对手肘关节，大拇指顶在对手的麻筋之上，一发力，贺兰雄一声闷哼，两手顿时全麻了，满身的力道消失的干干净净，不等他反应过来，高远已是一声大喝，将他提了起来，两臂一掀，将他从头顶上直接摔了过去，重重地脸朝下跌在地上。生理解剖学，是生死格斗场上的选手必学的科目，对于人的身体的构造，高远相信，在这个时代，绝对没有人还比自己更清楚。
就在贺兰雄跌倒的一霎那，一直在一边观战的贺兰燕呛的一声便从马背之上抽出了腰刀，扬刀便冲了上来。
高远霍地回头，手在腰上一抹，三棱军刺已是出现在手中，军刺向下，顶在了贺兰雄的后颈之上，笑看着持刀的贺兰燕，“这位姑娘，你信不信我一下子刺下去？”
贺兰燕猛地刹车，停在原地，刀扬在空中，却是再也落不下来，看着高远，“无耻！”她怒声喝道。
高远冷笑，“我哪里无耻了？倒是姑娘一言不发，拔刀便砍，当真无耻得紧！”
贺兰燕面红耳赤，无话可说，眼前这个人是正大光明地击败了贺兰雄与两个同伴，说他无耻，还当真说不上。
贺兰雄翻了一个身，看见面前闪着寒光的三棱军刺，大叫道：“燕子，把刀丢了。”
贺兰燕犹豫了一下，狠狠地将刀扔在地上。
“我认输了！”贺兰雄举起双手，“马你拿去。我不要钱了。”
但此时高远心里正打着别的主意，哪有这么轻松就放过他去的道理，“当街行凶，殴打士兵，随身携带管制武器，哪有这么轻松的道理，来人，给我将他们捆了。带回兵营去。”
一众先前被四个人打惨的兵丁立刻兴高采烈地涌了上来，七手八脚将两个还在地上呻吟的汉子捆了起来，没有绳子，抽了裤腰带便捆上。
贺兰雄被军刺逼着，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孙晓冲了上来，将自己双手捆了一个结实，“燕子，别反抗，这位兵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大声叫道。
高远哈哈大笑着收起军刺，“不错，这个时候还想着给我戴高帽，不过我很喜欢，我还真是一个讲道理的人，这位姑娘，你是自己跟我们走呢，还是让他们把你也捆起来？”他戏谑地看着贺兰燕。
看着两个士兵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拿着裤腰带，贺兰燕不由一阵恶寒，“不要捆我，我自己走。”
“那就好，不过不要捣乱，你一捣乱，他们可就要吃亏了！”高远伸手拍拍已经被从地上拖起来的贺兰雄，笑咪咪地道。
“笑面虎！”贺兰燕低下头，低声骂道。

第20章 我值多少钱？
霍天良此时已经吓得有些傻了，这真是那个被自己暗算捅了一刀，拍了脑袋的高远么？看到生龙活虎，顾盼生威的高远，他悄悄地向后移动着，准备开溜，自己暗算高远一事，虽然私下里解决了，外面知道的人不多，但高远自己可不会忘，毕竟那一刀让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老爹说对方不会找麻烦了，但架不住这个高远私下了使绊子，找碴子，他真要将自己痛打一顿，自己还真没处说理儿去，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准备马上开溜。
低着头，缩着脑袋，往后疾走，刚刚走了两步，眼前便多了一双大脚，心中一惊，一抬头，却是孙晓站在自己的面前。
“孙晓，让开！”霍天良低声吼道。
孙晓纹丝不动，手一摊，“拿来！”
“什么？”霍天良不解地看着他。
“五贯钱！”孙晓道：“你请我们来，说是出五贯钱的，我们来了，你没付钱。”
“老子人马都没到手，你还想钱，想钱想疯了吧？”霍天良怒道。
孙晓冷笑，“你找我们来是帮你打架的，不是帮你弄马弄人的，架我们打了，钱你没付。”
“妈的，架你打输了，还想要钱？”
“谁说我们打输了？”孙晓指指被捆着的贺兰雄几个，“那不是都绑着的吗？”
“那是高远打的，不是你打的。”霍天良辩道。
“高兵曹现在是我们这一队的头儿，他打的，就等于是我们打的。”孙晓也不怕丑，这钱不到手肯定不行，有这五贯钱，队里便可以吃几天饱饭了，改善改善伙食了。“拿来，否则就别想走。”
“滚，小小一个都头，也敢拦少爷我的路。你不想活了吧？”霍天良大怒欲狂。
“我知道你父亲是督邮，但他老人家可管不着我们，老子只是一个大头兵而已！”孙晓冷笑，“不给钱，小心老子让你难看！”
霍天良气得眼前发黑，这孙晓活脱脱就是一个流氓模样，“给他钱！”他低声吼道。
身后一个家丁从口袋里掏了五贯钱，递给了孙晓。孙晓满意地一笑，转身欲走。
“孙晓，你在干什么呢？”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霍天良心一下子狂跳起来，高远终于要找自己的麻烦了。
高远慢吞吞地走了过来，看着孙晓手里钱，“这是怎么一回事？”
“霍少爷请我们的五贯钱！”孙晓老老实实地道，刚刚高远的手段他已经见识了，服气得紧，论身手，自己拍马也赶不上他。军中不服别的，就服这个。
“请你的五贯钱？”高远似笑非笑。
“是！”
“这架你打输了！还好意思收钱？”
孙晓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还给他！”高远的语气不容置疑，孙晓正自犹豫着，霍天良已经叫了起来，“不用还，不用还，孙兄弟就算是打输了，但也出了力，这钱，就算是我给弟兄们的药费了。”
高远哈哈一笑，转过身来，看着霍天良，“霍大少爷，你请孙晓打架，打输了，这钱就不能收，但我来了，这架打赢了，是不是？”
“对，对，所以我说这钱不用还。”
“孙晓值五贯钱，难道老子也只值五贯钱么？”高远脸皮一拉，恶狠狠地道。
一听高远这么说，孙晓一愕之下，又是大喜，敢情高兵曹不是不要钱，而是嫌少了。心中一明白，马上就帮起腔来。“就是就是，咱孙晓不值钱，也就顶五贯，但高兵曹不但武功高强，还是县尉大人的侄子哟！”
扫了一眼孙晓，这家伙倒蛮伶俐的。
“不错，霍大少爷，你说我值多少贯钱？”
霍天良哭丧着脸，看着围在自己身周的大兵，“高兄弟，你说你值多少钱，就值多少钱？”
高远伸出了一根手指，“只不过打了一架而已，也值不了多少，就这个数吧！”
“十贯，行，我马上付！”霍天良大喜。
“放屁，老子才值十贯么？”高远抬起了手，将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
“就是，就是，高兵曹起码也值一百贯。”孙晓马上又说话了。
“一百贯，我身上没带么多钱，谁没事带一百贯钱在身上啊！”霍天良哭丧着脸道。
“你身上带了多少？”高远又换了一张笑脸。
“身上带多少钱？都拿出来！”霍天良回过头，看着几个家丁，问道。
几个家丁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都搜了出来，孙晓一把抢过来，数了数：“兵曹，一共是十一贯零五十文。”
“那就是还欠我八十八贯零九百五十文罗！”高远看着孙晓，“我没算错吧！”
“兵曹算得对极了，又快又好，正好是八十八贯零九百五十文。”
“那你还等什么？霍大少爷是爽快人，还不快去借纸笔来，让霍大少爷写张欠条？”高远看着孙晓，很是不满地道。
孙晓马上回身，“颜海波。”话音刚落，颜海波已是从人群之中钻了出来，手里拿着的正是笔和纸。笑嘻嘻地递给了霍天良。
“请吧，霍大少爷。”高远笑道。
霍天良咽了一口唾沫，这欠条不写是不行了，这高远心狠手辣，刚刚两个牛高马大的汉子转眼就被他打得在地上爬不起来，到现在一张脸还白卡卡的，自己这身板，挨一下，估计小命得去半条。
“我写，我写！”接过纸笔，张望了一下，伸脚一踢一个家丁，“你瞎了啊，没看见少爷我没桌子啊！”
那家丁明白过来，四脚着地，拱起背脊，霍天良快手快脚地写了一张欠条，递给高远，“高兄弟，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接过欠条，吹吹未干的墨迹，高远笑道：“霍大少爷，记得快点还钱，不然我让路叔叔去找你爹讨还。不过那时候，可是要计利息的了。”
“是是，马上还，马上还！”霍天良一边答应，已是一溜烟地飞开人群，跑了。
“不要脸！”一边的贺兰燕看见高远敲诈霍天良，又低低地骂了一声，看见高远看过来，赶紧又道：“不过我看着倒是喜欢，这个畜生，就该好好收拾。”高远一笑，转头不再看她，贺兰燕心中却是砰砰乱跳，这家伙的耳朵怎么这么好使？
“回去！”高远一挥手，带着一群鼻青脸肿的大兵转身就走。
孙晓看了看手里的十一贯多钱，从中拎出两贯，递给颜海波，“小颜，去，卖两百斤粮，再买一只羊，拖回去，先让弟兄们吃一顿饱饭，开开荤。”
“好嘞！”颜海波喜滋滋地带了几个人离开。
其余的人便押着贺兰雄一行四人跟着高远往军营赶，贺兰雄仰天长叹，早知如此，将这几匹马给那个王八蛋好了，现在倒好，连人都折在这里，自己倒也罢了，但妹妹一个女儿家，落在这样一群大兵手中，可怎么办才好？想想都觉得有些害怕。一边走，一边想着主意，这个兵曹看来与先前那些人不一样，但是不是真讲道理，还得两说，刚刚看他整治那个霍大少爷，可是相当的不讲道理。
心中患得患失，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是好。

第21章 立威
章邯此时却也正是七上八下，能将孙晓打得大败亏输的显然是狠角色，高远这一去，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县尉定然要给自己的脸子看，兵营里早已准备好了，如果高远再输了，章邯就决定拉上所有的人，去将那几个番子拿了，送给县尉大人出气。
坐在房中，暗自发愁，连屋里的臭味也不以为异了。
门口一暗，曹天成出现在门边，“赢了，赢了！”曹天成大声喊道：“跟着去的弟兄回来报信了，高兵曹打赢了，一个人便将几个番子全挑了，连人带马都带了回来，现在正在路上。”
“真打赢了！”章邯霍地站了起来，有些不敢置信：“当真打赢了？”
曹天成连连点头，“我也不敢相信，但就是打赢了，几个番子连一个回合也没有撑住，就被高兵曹撂翻了。”
章邯敏锐地注意地曹天成先前在自己面前称呼的小家伙此时已经变成了高兵曹，看来高远这第一步是站稳了，在军营之中，第一便是要能打，要能镇得住场子，今天孙晓吃瘪，高远一出马便大获全胜，在士兵们心中的威信算是树立起来了，再加上有路县尉这个靠山，看来高远已经不需要自己在这里给他镇场子了。
想起先前高远临去前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容，章邯心里一动，对曹天成道：“既然打赢了，那就没事了，我先走了，高兵曹回来后，你替我说一声，就说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章副尉，你不等孙都头回来了？”曹天成问道，他知道孙晓与章邯关系很不错。
“不等了，不等了！”章邯连连摇头，高远一回来，多半要拿孙晓来立威，自己呆在这里，到时候就很不好做人了，还是早早避开为妙，孙晓在队里威信很高，高远如果要拿他立威，不免要生出一些事端来，却看他能不能处理好，如果能处理好与孙晓的关系，他在这支队伍之中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章邯脚底板抹油，一跑了之，曹文成却没有他这般心思，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副尉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之间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章邯走了不久，通往军营的路上，一群人牵着五六匹马便出现在曹天成的视野之中，更让他激动的是，回来的人群中间，居然还扛着四五袋粮食以及牵着一头活羊，终于可以吃几天饱饭了。
“老曹，老曹！”颜海波跑得最快，“起火了，做饭了，杀羊了！”
曹天成没有理会他，站在那里，看着高远，在他身后，几十个骨瘦如柴的汉子此时看着高远，眼里已经有了敬畏之色，而在高远的身边，那些亲眼看到高远打服了几个番子的士兵，看着高远的眼色更是则是崇敬了。
在军中，无他，谁最强，他们就最服谁，以前是孙晓，在大家伙没饭吃的时候，领着大家到处打秋风，又最能打，大家就服他，但高远一来，就不仅仅是打秋风了，今天这一幕，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高远举重若轻便狠狠地教训了将他们打得没脾气的几个番子，又翻手之间，敲了霍天良一笔，十几贯现钱，八十几贯的欠条，这些大兵毫不怀疑，他们的兵曹能将这笔钱要回来，看来今年的饭食是不成问题了。
面粉不过五文钱一斤，一贯钱一千文，可以买两百斤面，十贯便可是两千斤，一百贯便是两万斤，一百个兵，悠着点吃，一人一天打二斤面，一天两百斤，一个月六千斤，这离过年还有三个月，也只要一万八千斤。等过了年，大家便要去居里关，县里就能发全饷了，大家伙的温饱问题也就解决了。更何况跟了一个有后台的兵曹，说不定欠大家的饷钱也有了着落，哪怕不一次给清呢，能拿到一些也是不错的，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
“都头曹天成，见过高兵曹！”曹天成这一次没有嬉皮笑脸，而是很郑重地向高远行了一个军礼。
“见过高兵曹！”曹天成身后所有的人一齐向高远行礼。
高远微笑着点点头，“罢了，曹都头，赶紧起火，杀羊，多做些吃食，让大家饱饱地吃一顿！”
“是！”曹天成爽朗地应道。
“将这几个人给我关到屋里去！”高远指着贺兰雄三人道：“这个女的嘛，就不关了，让她站在这里好了，你最好老实一点，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贺兰燕气狠狠地喘着粗气，却又无法可施，哥哥被捆得结结实实，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看着，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兵营门前，还不知道眼前这个笑面虎会怎么发落自己，只气得胸脯一起一伏，倒是将这些大兵一个个都将眼看直了。
“知道了，高兵曹！”曹天成大声应命，指挥着手下，去落实高远的命令。
相比曹天成，孙晓可就有些尴尬了。因为这一路之上直到现在，高远都没有理会他，将他晾在一边。
“高兵曹！”躲是躲不过的，孙晓终于还是走了上来。
“来人，给我将孙晓捆了，绑在旗杆之上！”高远突然变了脸色，厉声喝道。
看着刚刚还笑模笑样的高远突然变了脸，一群大兵一个个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谁也没敢动手。
“怎么，你们是准备让我亲自动手的是吗？”高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孙晓叹了一口气，时间拖得越长，只怕这个上司对自己的成见会越来越深，今儿个虽是第一次打交道，但这个兵曹不但武功高强，心狠手辣，而且心机也是极深，自己要是在他心里落了成见，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混了，赶紧给曹天成打了一个眼色，两人在一起时间久了，倒是颇有默契，曹天成立马便带着人提了条绳子走了过来，将孙晓捆了起来，拖到旗杆之上绑了起来。
高远走了过去，看着孙晓，冷冷地道：“孙都头，知道我为什么绑你吗？”
“知道，兵曹，孙晓罔顾军法，带人出去斗殴打架，犯了军纪！”孙晓大声道。
“就这些？”高远冷笑道。
孙晓呆了呆，还没有答话，高远已是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之上，顿时疼得直抽冷气。
“看来你还没想明白。那就先想想再说！”
一拳落在孙晓身上，身后的大兵们便是一阵骚动，高远回过头来，凌厉的眼神扫过众人，众人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头。
看到高远不由分说地便揍孙晓，曹天成不由身子一缩，身上一阵发冷，他与孙晓两人是这个百人队里的两个都头，但他性子平和，不爱管事，没有军曹的时候，倒是孙晓一个人在管事，曹天成也不争权，落得舒服，这个队一直没有派兵曹来，其实也是上头知道随便派一个人来，压不住孙晓也是枉然。看来今天新来的兵曹是铁定要拿孙晓作法了，偏生孙晓又让他拿住了短处。想到这里，曹天成便不由偏着头去看高远，这个年轻人不到二十岁，那有这么深的心机，定然是路县尉在身后给他出的主意了。
颜海波从屋里搬了一条板凳过来，放在高远身后，“兵曹坐吧！”
高远点点头，大马金刀地坐着，他没有说解散，所有的兵便只能站在哪里，高远也不看他们，抬头看着天，似乎天上开了花儿一般，今天是关键的一天，不压下孙晓，收服这些兵油子，以后就有得自己头疼了。立威，只是第一步，这一步已经走了一半，这四个番子倒也是有趣，自己正嗑睡，他们就送了一个枕头过来，倒是省了自己多少事。
想到这里，眼光便瞄向了孤零零站在一角的贺兰燕，不想这个女人也正看着自己，两人目光在空中一撞，贺兰燕是气愤难抑，高远却是眼前一亮，这个贺兰燕还长得蛮好看的。
道路之上传阵阵马蹄之声，高远心情不由一振，今天的第二步棋来了。先打一棍子，当然就要发胡萝卜了，恩威并施，才是用人之道。

第22章 要么不打，要么打赢
来得是高远的管家张一。牵着一辆牛车，张一在近百双眼睛的瞩目之下走到了军营的前方，突然之间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张一不免有些不自在，特别是旗杆之上还捆着一个人，孙晓他是认得的，在扶风城里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但现在居在被自家少爷捆在旗杆之上，想想也是得意。
“少爷，我来了，您要的东西都运来了。”张一小跑到高远跟前。
高远点点头，站了起来，大步走到牛车前，一伸手，从牛车之上拎起一个麻袋，随手扔到地面上，清脆的撞击声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悦耳，一众大兵的眼睛立刻就瞪大了，这是铜钱的声音。这一麻袋铜钱，只怕有上百贯之多，再看看牛车之上，这样的麻袋还有一摞，众人的呼吸立刻就急促起来。如果这上十个麻袋里面都是铜钱的话，岂不是有上千贯，便算是足额发了大家的饷银，也还有富余。
所有人的目光霎那之间便热切起来，便是被捆在旗杆之上的孙晓也有些激动，不过比起大兵们来，他的心思又多了一些，驻扎县城士兵的饷银历来是不足额发放的，能发个一多半就算不错了，但就是这样，对于这些大兵来说，也够满意的了，看来路县尉为了让这位年青的高兵曹立威，当真是下足了本钱，恩威并施了。恩就是这些钱，威自然就是立在自己身了。孙晓叹了一口气，刚刚西市之上一架打下来，高远已经让自己服气了，何必又再来这一出。
高远将铜钱仍在地上让众人听了一个响儿，却也没有下文了，在众人的目光之中，又走了孙晓面前，“你清楚了没有？”
“想清楚了！”孙晓立刻便回答。
“好，说来听听！”高远道。
“卑职不该让队里的士兵去给人看家护院送货物，不该带人上街打架斗殴！”孙晓想来想去，自己好像也就只犯了这两条。
高远冷冷地看着他，“看来你还是没有想清楚！”举起拳头在孙晓面前晃了晃，又是一拳砸了下去，孙晓一声闷哼，疼得脸上冷汗直流。
这一回一拳打下去，下面的人都没有丝毫声音，看着高远的眼里，没有了先前的气愤，而只有敬畏了。
高远很是满意这一点。
“曹天成！”他重新坐回到了板凳之上，招呼道。
“卑职在！”曹天成背心里已经湿了一大片，这两拳要是砸在自己身上，只怕便要了半条老命去，也就是孙晓年青，体格好，才顶得住。
“把士兵的册子拿来。点卯发饷！”高远道。
“是，兵曹，不知发多少？”曹天成试探地问道：“县里可是欠了五个月的饷钱了。”
“足额发放！”高远想也没想，挥挥手道。
此话一出，下面立刻热闹了起来，驻扎县城的兵历来不足额发饷，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但今天高兵曹一来，便破了这个规矩，有多的钱拿，大家如何不开心？
曹天成犹豫了一下，“兵曹，驻县军队从来不足额发晌，这是惯例，我们这破了这规矩，县尉那里？”他想试一下这件事是不是路鸿为了让高远立足而特意安排的。
“这件事我说了算，当兵吃粮拿饷，天经地义，如果路县尉有什么问题，也自有我去解释，你就不用操心了！点卯，发饷！”
“是，是！”从高远的话里，曹天成听出了两层意思，其一，发全饷是高兵曹自己的主意，其二，有什么问题，他去顶，他是路县尉的侄儿，自家人自然好说话，想到这里，曹天成突然心里一跳，如果路县尉不知道这件事的话，那发饷的钱是从那里来的？他狐疑地看了一眼高远，但高远眼睛早就看到别处去了。
甩甩头，也懒得理会这些事情了，有钱来，终归是好事，曹天成吆喝人摆桌子，拿来兵册，便开始点名，张一则提了一袋铜钱，哗啦一声倒在了桌子上。黄晶晶，亮闪闪的，用麻绳串起来的铜钱亮花了众人的双眼。
曹天成开始点卯发饷，高远已是悠哉游哉地又走到了孙晓的面前，连挨了两拳，孙晓已经给高远打得有些怕了，关键是人家这个时候还占着理。你说没发饷，桌上一堆堆的铜钱正堆在哪里呢，那些龟儿子有钱领，就忘了老子还捆在这里了，孙晓有些气愤地想道。
“兵曹，我想清楚了！”这一次，不等高远出声问，张晓已经大声叫了起来，不就是要我向你低头嘛，低头就低头，只要你能弄来饷钱就行，而且高远一身功夫也着实让人佩服，向他低头也不算什么丢人事，没看到跟他叫板的那几个番子此刻还被捆着关在房里吗？
“你想清楚什么了？”高远笑吟吟地问道。
“今天是高兵曹上任的大喜日子，卑职不在兵营里准备着迎接兵曹，反而带人出去了，这是对兵曹极大的不恭，卑职知错了，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跟着兵曹，鞍前马后，赴滔蹈火！”张晓倒也是个人物，这一番话说出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高远哈哈一笑，又提起了拳头，在嘴边吹了一口气，“很肉麻，很动听，但，还是不对，我高远是这么小气的人么？”
眼看着高远的拳头又提了起来，孙晓一下子急了，前两下可真是打疼了，这高兵曹的手真重，瞄了一眼众人正在一心领钱，赶紧压低了声音道：“高兵曹，我服气了，您不就是要立威么，我服气了还不成吗，这威也立得差不多了，我保证……啊！”话还没说完，高远的拳头已是又落了下来，这一回孙晓猝不及防，比前两次有所准备可是疼多了，不免放声惨叫。
这一声凄厉的惨叫将众人吓了一跳，众人纷纷回首看着孙晓，只见他们平素威风八面的都头此时疼得眼泪鼻涕一大把，不免心惊肉跳，赶紧转回了脑袋。
“你又说错了，继续想！”高远丢下一句话，又转了回去。孙晓垂头丧气，一时之间再也找不到什么说辞，眼见着高远是铁了心要收拾自己，看来这队里是呆不下去了，回头找章副尉，赶紧将自己调走。
一会儿功夫，曹天成已是发完了饷钱，提着自己的几贯钱走到高远面前，“兵曹，除去，除去十几个还没有回来的兄弟，都发完了。”
“嗯！”高远点点头。“派人腿脚快些的兄弟，将还没回来的人统统给我找回来，一个也不许拉下！”
“是！”曹天成连连点头，“颜海波，颜海波，快去叫还没回来的弟兄都找回来，就说发饷了。”
“好嘞！”颜海波拿足了今年的饷钱，正自喜笑颜开，当即便飞步离去。
高远拍拍手，看了看旗杆上垂着头的孙晓，笑盈盈地又走了过去，曹天成也跟了过来，这时候拿了饷钱的士兵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个捆在旗杆上的孙都头，也都围拢了过来。
“孙都头，想清楚了没有？”高远笑嘻嘻地问道。
孙晓此时已经无话可说了，只是拿眼瞄着曹天成，曹天成一阵心惊肉跳，但终归是一个大锅里搅马勺的兄弟，总不能看着孙晓再被打一顿。
“高兵曹，其实队里的事情，我也有份，大家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孙都头已经知道错了，还请高兵曹大人大量，饶了他这一回。”曹天成低声下气地道。
“是呀，是呀，兵曹大人，还请饶过都头这一回，我们以后一定跟着兵曹好好干！”一群大兵也七嘴八舌地道。
高远微微一笑，“孙晓，你人缘不错。”
孙晓心头一跳，横了一眼那群大兵，妈拉个巴子的，先会儿不说，这会儿子偏来捣乱，这不是给老子上眼药么，老子人缘越不错，高兵曹就越不满，老子就越要挨打，但又不能明说，看着高远那双铁拳，眉毛鼻子眼睛都皱到了一处，准备着再挨上一拳。
“孙晓，还没有想清楚么？”高远问道。
孙晓垂头丧气地摇摇头，知道自己怎么答都是错，都得重重地挨上一拳。
“既然还没有想清楚，那我就教教你！”高远冷冷地道，这一次却没有挥拳头，过犹不及，真将孙晓打得狠了，不免让那些大兵兔死狐悲，同仇敌忾，那自己可就弄巧成拙了。
“你身为都头，私自带兵出去打架也就罢了，居然还打输了，丢死人！”高远提高了声音，指着那十几个跟着孙晓出去的兵说，“十几人打别人四个人，竟然还打输了，我高远简直觉得没脸见人，你要是打赢了，我还饶了你这一遭，但打输了，就得还挨我一顿揍！”
咣当一声，曹天成手里的几贯钱掉落在地上，互相碰撞得叮当作响，孙晓也张大了嘴巴，他千想万想，就没有想到高远是以这个理由揍他。几十个大兵也是目瞪口呆，这话是怎么说的？
“老子的信条就是，要么不打，要么打赢！”高远郎声道，这一个道理在高远看来理所当然，前一世，如果打输，就意味着连命也没了。

第23章 异类的长官
军营前安静极了，众人都呆呆地看着高远，这么异类的长官，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就连被关在屋里，正凑在窗户边看着这边的贺兰雄也是瞪大眼睛，觉得无话可说。
“打输给我们怎么啦？我大哥可是匈奴的英雄好汉，输给他不丢人！”场边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咱们匈奴人是最厉害的。”
众人一齐转过了头，说话的人是贺兰燕。
高远哈哈大笑，伸手指了指窗口贺兰雄三个人的脸，“你眼里的英雄好汉在哪里关着呢？他是最厉害的，我看差劲得很。”
贺兰燕一下子涨红了脸，“输给你，是因为，是因为……你变态！”她无话可说，憋了半晌，终于高声喊了一句。
高远看着她的模样，不禁芫儿，正想再抢白她几句，打打她的傲气，耳边却突然响起骂声一片，却是几十个大兵一齐张开了嘴巴。
刚刚才拿了兵曹的钱，此时兵曹被骂变态，众人自然要出来表表忠心，一时之间，各种污言秽语杂七杂八问候人家十八代祖宗的脏话喷涌而出，这些人都是些粗鲁汉子，骂起人来却是五花八门，贺兰燕想要还嘴，但刚一张口，便被几十张大嘴给堵了回来，想骂，骂不过，想冲过去打，也打不过，顿时又气又急，眼泪顿时在眼眶里打着转，眼见着便要哭起来了。
“住嘴！”高远一声断喝，耳边立刻便安静了下来。
“几十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人，算那门子英雄好汉，我看你们都是欠揍！”高远气得直哼哼。
众人面面相觑，本来想拍拍马蹄，却不想拍在了马蹄子上。
“孙晓，这次想清楚了没有？”高远也不理会那边眼泪汪汪的贺兰燕，转过头来问孙晓。
“清楚了，清楚了！”这一回，孙晓是彻底服气了，原来不是因为去打架，而是因为打输了。
“清楚什么了？”
“要么不打，要么打赢。”
“大声点，我没听清楚！”高远厉声道。
“要么不打，要么打赢！”孙晓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大声吼道。
高远满意地点点头，转过身，眼神扫过所有人，“你们都清楚了没有？”
“要么不打，要么打赢！”几十个人齐声大吼，这时候如果还不清楚新上任的兵曹的意思，那就是脑袋被门夹了，兵曹不怕人打架，但是要打赢，打赢了可能没事，但打输了铁定有事。众人将高远的这一嗜好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高远自然不知道，他初入军队立威的一番话，让他的手下从此多了一群亡命之徒，不管是打仗还是打架，非得干赢不可。惹了他们，就等于捅了马蜂窝。
高远点点头，一挥手，绷的一声，捆着孙晓的绳子应声而断，将孙晓吓了一跳，这麻绳可结实着呢，高兵曹竟然一伸手就扯断了，这力气也未免太大了一些，看着高远的眼里，已是又敬又畏了。其实他哪里知道，刚刚高远一伸手，在手掌的遮掩下，那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已经弹了出来，先划了一刀，一根已经断了七七八八的绳子，自然是一拉就断。
“好了，没事了，曹都头，准备开饭！”闹腾了这么一阵子，一边几个忙着做饭的大头兵已经将一锅锅的刀切面下到了汤锅里，杀剥好的羊在另一口锅里已经煮得香气四溢。
这就算完了？孙晓看了一眼高远，这就放过自己了？曹天成赶紧拉着孙晓到了桌前，“孙都头，赶紧来领你的饷钱！”
一群大头兵忙着准备开饭，高远却从车上提下了一个铺盖卷。“曹天成！”他喊道。
曹天成立即跑到了他的面前，“我的房间在哪儿？”
曹天成一呆，“兵曹，你要住在这里？”
“我是你们的兵曹，自然是你们住在哪，我就住在哪儿，有什么好奇怪的？”高远不耐烦地道。曹天成呆了一呆，“以前的兵曹，都不住在这儿的。”
“以前是以前！”高远哼了一声，“我住哪儿？”
“兵曹，您真要住这儿的话，我马上给您腾一间房子出来，就我和孙晓住的那一间，您看成不成？”曹天成指着那个被章邯一脚踹出一个大洞的房间。
“行，那我就住哪里！”
“我这就去给您腾房间！”曹天成拔腿便走。
“我住了你们的房间，你们两个住哪？”高远问道。
“兵曹大人都住这儿来了，我和孙晓自然就去和他们住在一起！”曹天成道。
高远想一想，“也好，先就这样吧！张一，你去搭把手。”
“少爷，您真要住在这里啊，我看这里不和猪圈没什么两样？”张一低声道，“家里反正离儿也不远，您还是住家里得了。”
高远扫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多话了。”
一直以来，张一都觉得高远没什么少爷的架子，但今天看了高远收拾这些兵痞子的手段，心里已有些打鼓了，再被高远一瞪，立即就缩了缩脖子，“是，少爷，我这就去收拾房子。”
屋子里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片刻之间，曹天成和孙晓已是一人提了一个铺盖卷出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一间屋里，张一却还在里面忙活着，在曹天成看来已经很干净的屋子，在张一的眼中，却是脏乱不堪。
外间已经开饭了，这些大头兵看起来倒真是很长时间没有吃过饱饭了，一个个端着碗，蹲在哪里狼吞虎咽，整个军营间一片稀里哗拉的声音。
他们这里吃得正欢，另一头的贺兰燕也觉得肚子里咕咕地响了起来，看看日头，早就过了饷午，也难怪饿了，看着高远，贺兰燕突然叫了起来，“喂，这位大人。”
高远正蹲在那里吃着刀削面，听到贺兰燕的叫声，抬起了头，“你在叫我？”
“不是叫你叫谁？”
“干什么？”高远问道。
“你只管你们吃么？就算我们是犯人，也得有牢犯不是，我们也饿了。”贺兰燕气哼哼地道。
高远看着她的模样，气啉啉的倒像是一只母老虎，不由一乐，挥挥手，“给他们也盛几碗过去。”
几个大头兵端着几个装满了刀削面的大海碗走了过去，面的浮面舀了一勺子的羊肉汤，羊肉自然是不想的，一只羊，自己人还分不够呢。抢在最前面的一个将手里的面递给了贺兰燕，“番婆子，也就是大人好心，换了我，饿不死你。”一句话将贺兰燕气得一个倒栽，接过面来，看着污迹斑斑的碗沿，顿时一阵反胃，那里还有胃口，倒是被关在屋里的贺兰雄几人，被松开绑绳后，端起碗就大吃起来。
高远也不怕他们逃跑，从先前抓住他们的时候来看，这个领头得很识时务，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情，当然，如果他们想搞出点什么来，自己也不介意再揍他们一顿。
贺兰燕哪里吃得下去，端着碗走到高远面前，此时她也看出来了，这伙人里，也就是高远还好说话一些，虽然手段恶毒了些。
“喂！”她叫道。
“我叫高远，是这里的兵曹，不叫喂！”高远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说道。
高远的样子让贺兰燕不由卟哧一声笑了出来，浑然忘了眼下自己还是眼前这个家伙的犯人。
“好吧，高兵曹，你不会把我们一直关在这里吧？今天的事情，可不是我们惹起来的，你不是说你是个讲道理的人吗？如果讲道理，就不该抓我们。”
“好得很！”高远站了起来，“吃饱喝足，正好来与你们讲讲道理！”

第24章 讲道理
贺兰雄三个被从房间里带了出来，吃过了饭，他们就没有再被捆上，贺兰雄也绝了逃跑的心思，现在马都在对方手里，又有一个高远矗在哪里，逃跑，只能是自取其辱罢了，现在，他只是想着如何能让对方放了自己，至于其它的事情，却是不敢奢望了。
高远倒也客气，在自己的对面放了一条板凳，让贺兰雄坐了下来。
“你先前说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其实我不太讲道理，但你既然给我戴了高帽子，我倒是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来讲讲道理。”高远笑道。
贺兰雄盯着高远那张笑咪咪的脸，刚刚被关在屋内，但屋外的情况，他却是看了个一清二楚，看着高远三下两下，便将一群兵痞制得服服帖帖，心里不由感慨万千，听到高远的话，他摆了摆手，“不用讲道理了，你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哦，我什么时候和你讲过道理了？”高远奇怪地道。
“你用你的拳头已经跟我讲过了，在我们匈奴部族里，谁的拳头大，拳头硬，谁说得话就是道理。我输了，自然是你的道理对，马你拿去，你还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出来，只要让我们离开就行。”贺兰雄坦然道：“我也不瞒你，我是匈奴贺兰部的贵族，我叫贺兰雄，这是我妹妹贺兰燕，这是我的两个侍卫，贺兰部虽然是一个小部落，但还是付得起赎金的。”
高远干咳了几声，贺兰雄说得很光棍，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再说了，他将贺兰雄抓回来，其实是怀着别的心思，燕国面临着东胡的巨大威胁，而扶风县就在前线之上，此时的匈奴还很弱小，也是东胡欺负的对象，如果能与匈奴那边拉上关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得上。这个贺兰雄身手不错，而且还是匈奴部的一个小贵族，那就更好了，部落虽小，总还有有一点实力的，再不济，也比自己这个一百人的兵曹要强些。
“话不能这么说！”高远义正言辞地道：“那是你们匈奴人的道理，所以说你们是番子，我们大燕人乃是礼仪之邦，而且我高远是正人君子，所以一般是先讲用嘴讲道理，嘴讲不通，才用拳头讲道理。”
贺兰雄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不知怎么答话，一边的贺兰燕哼了一声，“好一个礼仪之邦，先前我看你敲诈那个什么霍大少爷时，可感觉不到你是什么正人君子。虚伪！”
高远嘿嘿笑道：“你怎么不知道我没有跟这个人讲过道理？实许告诉你，这个人就是一砣牛屎，我曾经用嘴跟他讲过道理了，所以现在一般是用拳头跟他讲道理。”
贺兰燕想了想，“也对，那个什么霍大少爷就不是什么好人，老是色迷迷地看着我。”
高远一拍巴掌，“看，你也说了，他不是一个好人，所以我敲他，那就是见义勇为行大道的行为是不是，你们是不是好人我还不知道，自然可以先用嘴巴讲讲道理。所以，你说我虚伪是错的，对不对！”
“对！”贺兰燕不自觉地顺着高远的话随口应了一声，话一出口，便察觉不对，但话说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顿时满面通红，“你这个坏蛋！”
高远哈哈一笑，看着贺兰雄，摊摊手，表示无奈。
“高兵曹，你说吧，想要我们怎么办？”贺天雄道。
“你打了我的手下，是不是？”
“是，但是是他们先惹我的，我可没有惹他们。”贺天雄道。
“先不管这个，我这个人护短，谁打了我的人，我先打回来再说，打赢了再来讲道理，现在我打赢了，所以可以与你讲道理了，你服不服气？”高远笑道。
“服气，当然服气！”贺天雄除了说服气，还能说什么。
“好了，我的手下无缘无故地去打你，是他们不对，作为他们的长官，我向你道歉。”高远话头一转，却让贺天雄吃了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高远已经站了起来，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敢当！”贺天雄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连连摆手。
“我道过歉了，你打了我的手下，我又打还了回来，那么现在已经扯平了，是不是？”高远笑道。
“扯平了，扯平了！”
“但是！”高远话头一转，“你的手下现在活蹦乱跳，没伤没痛，我的手下可是鼻青脸肿，你也看到了，我们穷得很，这要给他们治伤，又得花上一大笔钱。”
“这钱我出！”贺兰雄截口道，高远但是一出口，他就知道这家伙又要出妖蛾子了。
“看你们也不象有钱的样子。”高远笑道，“我十几个兄弟受了伤，只怕药钱要十几贯钱，我瞧你身上，也不象带了十几贯钱的模样。”
“我把马赔给你抵药费行不行？”贺兰雄道。
“好，贺兄就是爽快，不过你这有六匹马，我想有一匹顶帐就够了。孙晓，你是受害者，你去选一匹马，这是贺兄赔给你的。”高远挥挥手。
“好嘞！”孙晓兴高采烈的奔了过去，围着几匹马转了一圈，挑了一匹最好的，牵了便走。孙晓眼光好，挑走的恰恰是贺兰雄的那匹，看得贺兰雄心中滴血，却无法可施。
“好了，这回真是两清了。”高远拍拍手，“我说贺兄啊，你好歹也是一个贵族，你贺兰部再小，也不至于要你亲自出来卖马吧？”
贺兰雄不知对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与眼前这个家伙说话，最好还是想一想再回答。思索了片刻，道：“那倒也是，不过一来呢，我没有来过大燕，便想来见识见识，二来，不瞒高兵曹，冬天就要来了，我们族里粮食不够，所以我先来打个前站，看能不能从扶风买一些粮食回去，如果可以，就多来几趟。倒是想不到，一来便让我大开了眼界。”贺兰雄苦笑道。
高远呵呵笑了起来，“怎么粮食就不够了呢？”
“本来是够的，不过今年咱们匈奴几个大部联合进攻赵国，吃了一个大败仗，他们吃了败仗，在赵国没有抢到东西，便只有来勒索我们这些小部落了，我们的粮食被他们强行征走了一部分，我们贺兰部又与东胡交接，还得给他们上贡，这样一来，族里粮食就不够吃了，如果不在冬天来临之前买到粮食，今年族里铁定是要饿死人了。”说到这里，他不由长吁短叹起来。
看来这个贺兰部也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不过正合我意，高远暗自高兴，“原来是这样，那现在贺兄还准备买粮食么？”
“今儿这样闹了一出，谁还敢卖粮食给我？”贺兰雄摇头道。“不说别人，只是那个什么霍大少爷，就绝不会让我好过的。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个人也不是普通人吧？”贺兰雄心道，你敲了那家伙一百贯，他奈何不了你，肯定将帐记在我的头上。
高远大笑道：“那家伙是我们扶风县督邮的儿子，不必将他放在心上，贺兄，你要买粮食，可以找我嘛，你将马卖给我，就有了钱，然后我出面，替你买粮食，怎么样？”
“那太好了！”贺兰雄大喜，一下子站了出来，脱口而出。但马上又冷静下来，“你这么帮我，想要我付出什么？”
“别一开口就好像我非得占你便宜不可！”高远笑嘻嘻地道：“我是看贺兄是个英雄，想和你做个朋友。”
贺兰雄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心里着实有些不信。
“不过！”高远果然又开始转折了。“贺兄，你也看到我这里的模样了，穷得很，你把马卖给我，打个折如何？”
贺兰雄心道，这家伙完全是满嘴胡话，瞄了一眼桌上还剩下那么多的铜钱，你哪里穷了。不过只要他肯买就好，本来已经打算赔光了，能收回一些本钱也算不错，如果还能弄到粮食回去，就算是收获了。
“不知高兵曹愿出多少价买马？”贺兰雄试探着问道。
“那自然是卖家开价，买家坐地还钱。”高远笑道，此时却又换成了一别商人嘴脸了。
“笑面虎！”贺兰燕躲在哥哥声后，小声地嘟嘟了一句。
贺兰雄又怔了半晌，才道：“高兵曹想来也是识货的人，这几匹马都是上好的战马，我说个实在价，每匹不能少于二十贯。”
“二十贯，还有五匹，也就是一百贯。不错，价格公道，实在，成交，曹天成，拿钱来！”高远一拍手，大声喝道。
看到高远如此爽快，贺兰雄一下子呆住了，本来他还准备着高远砍上一刀，他也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不想对方想也没想，就认帐了。一时之间倒不知说什么好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高远又道：“我们扶风粮食是五文钱一斤，一贯一千文，就是两百斤粮食，一百贯就是两万斤粮食，这么多粮食，贺兄怎么运回去呢？”
贺兰雄眨巴了一下眼睛，这次本来就是来探探路，倒还真没准备运这么粮食的工具，一听之下，顿时有些傻了。
“看来你是真没想到，真是不经事的贵族少爷！”高远笑道：“我好人做到底，张一，你带着贺兄几个去买粮食，免得他们被不良奸商给坑了，然后替他们雇些车马，替他们送过去。告诉商家，就说是我的朋友，敢不尽心，我就让他在扶风城呆不下去。”
“好嘞！”张一乐颠颠地道。

第25章 新人新规矩
事情到了这里，算是来了一个神转折，贺兰雄彻底被高远搞糊涂了，呐呐地站了起来，抱拳道：“原来高兵曹当真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我先前错怪你了，贺兰雄在这里向你赔罪了！”
高远笑道：“先前我就说了，一码归一码，我看你是个英雄，想交你这个朋友，怎么样，当不当我是朋友？”
“有高兵曹这样的人当朋友，贺兰雄求之不得！”贺兰雄点头道。
高远拍拍贺兰雄的肩膀，“这么说来，我们已是朋友了，对吧？”
“对！”
“好得很，以后你想买粮食，就来扶风城找我。定然不叫你失望！”高远道。
“如此可就真多谢了！”贺兰雄大喜，有了高远这样一个强势的地头蛇，以后来扶风买粮食倒真是不用再担心碰上今天这样的事了。
高远抬头看了看天，“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贺兄还有事忙，我就不耽搁你了，张一是我的管家，他办事，你放心。”
“我们可以走了？”贺兰燕还有些不相信。
“怎么？你不想走，难不成想在这里留宿不成，我们这里可都是些大男人，不方便的。”高远笑道。
贺兰燕一下子就红了脸，低下头，“坏蛋！”
贺兰雄双手抱拳，“这一次来扶风，能买到粮食还是其次，结实了高兵曹这样的朋友，才是一大幸事，今日就此告辞，高兵曹，欢迎来贺兰部作客，我一定会以最高贵的礼节来接待你。”
“一定会来，一定会来！”高远笑嘻嘻地道。
贺兰雄点点头，对贺兰燕以及二个随从道：“我们走！”一个随上扛起了一百贯钱，随着张一向外走去，走了几步，贺兰雄回过头来，笑道：“高兵曹，我复姓贺兰，不姓贺！”
高远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叫贺兰燕，高兵曹，欢迎你来贺兰部作客。”贺兰燕看着高远，大声道。
“兵曹，几个番子而已，何必对他们这么客气？”孙晓走了过来，低声道。
“你知道什么！”高远没好气地道：“多个朋友多条路，这个贺兰雄不是一般人，轻而易举地就将你收拾了，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接交么？”
孙晓顿时燥了一个大红脸，“我的确不是他的对手，但我不见得永远不是他的对手。”
高远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总算说了一句像样子的话，人，就得有这股心气儿，输一次不怕，就怕你输一次后不知上进，然后就输上一辈子。”
“兵曹的话，卑职记得了。”孙晓重重地点了点头。
“兵曹，我们队一共一百人，在家八十五人，每人发了五贯钱，一共花去四百二十五贯，再加上颜海波交上的八贯零五十文钱，这些钱？”曹天成走了过来，问道。
“入公帐！”高远挥了挥手，“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看看你们这些人的军服，还有军服的模样么，明天去找裁缝，每人做一身单衣，再订一套棉衣，这眼看冬天就要来了，这副模样，岂不是要冻坏了。”
“是，只是兵曹，这么多钱从哪里来的，是县尉特批的么？”
“县里那有这么多钱，这是我借来的！”高远轻描淡写地道。
“是兵曹借来的？”曹天成和孙晓都有些傻了，看着高远，一句话也说不出。
“瞪着我干什么，又不要你们还钱，不过咱可得精打细算着用，钱看着还有不少，但咱们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以后只有差的！”
曹天成和孙晓不知说什么好，连连点头。
“还有，孙晓，那霍天良还欠我们八十九贯零九百五十文，你要记得讨回来，我担心我事儿一多，就忘了！”高远嘱咐道。
“是，我记下了！”孙晓应道，心想差不多一百贯的欠帐，居然会忘记？看来这记兵曹还真是一有钱的主儿。百多贯压根就没看在眼里。
“好了，天成将钱收好，别被偷了，孙晓你带着这些人将你们的猪窝给我清扫干净罗，要是让我再闻着一点儿臭味儿，你给我当心一些！”
“是，我马上办！”看着高远大步走进了他的房间，孙晓有些不以为然，一群大男人窝的地儿，有什么必要打扫，这高兵曹到底是有钱人家出来的，穷讲究。
“孙晓，你用点心，别让高兵曹抓着了你的错处，又揍你一顿，我看咱这位新来的兵曹与以前的不大一样，言出必行，你可别敷衍。”曹天成在一边叮嘱道。
“我敢敷衍么？”孙晓摸了摸小肚子，“这里还疼着呢！”
当颜海波带着被孙晓派出去的十几个人回来之时，军营里的清洁大扫除已经完成了，虽然外面还是那样破烂，但里面却是已经清清爽爽了，为了让高兵曹大人满意，孙晓将所有人破烂的铺盖卷全都丢到了外面，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反正这些东西便是洗，那股臭味也是洗不干净了，一把火烧了干净，至于冬天来了他们怎么过，他还真没想。
兵曹大人视察过后，非常满意，大手一挥，曹天成便带着十几个人去了西市，回来的时候多了几架牛车，每架车上都装满了崭新的棉絮被窝。
所有的大头兵们被今天的幸福冲击得有些昏头涨脑了，莫非盼望之中的幸福生活真要来了么？高兵曹真是一个好人，而且还是一个大方人啊！
所以当颜海波带着十几个人回到军营，看到面貌一新的军营的时候，几乎以为走错了地方。
但八十二个大头兵，两个都头在高兵曹站得笔挺却是不假的，颜海波楞了一下，小步跑了过来，向高远躬身道：“复兵曹令，出外的十五名弟兄全都带回来了。”那十五个人也正呆呆地看着场地上的士兵。
高远笑了笑，看着他们，“怎么样，给别人当狗腿子的滋味如何？”
十五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答，颜海波已是悄悄地摸进了队列之中，站到了曹天成和孙晓的背后。
闷了半晌，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一些人低声道：“还不是为了吃口饭，给弟兄们挣点饭钱，不然哪个龟孙子才去受哪个气？”
“说得好！”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高远倒没有生气，一挥手，道：“从今天起，你们不用受气了，曹都头，给回来的十五个兄弟发饷！”
“是！”曹天成响亮地回应着，奔回屋里，提了一麻袋铜钱，每人五贯发到了各人的手中，看着黄澄澄的铜钱，十五个几乎以为身在梦中。
“归队！”高远厉声道。
“是！”十五个人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每人抱着五贯铜钱，奔到队尾站好。
高远站在一百人之前，眼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每掠过一人，那人便不由自主地将身子挺得更直一些。“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高远，是你们新任的兵曹！”高远道。
“高兵曹好！”曹天成，孙晓带着，一百人一齐向高远行。
“当兵吃粮拿饷，天经地义！”高远的目光扫过众人，“以前的事我不想多说了，我来了，那么就有新规矩，我不欠你们的粮，也不欠你们的饷，但有一条你们记好罗！当兵就得有当兵的样子，过往不咎，以后再有违反军纪的事情，莫怪我言之不喻，自有军法伺候。明白了吗？”
“明白了！”所有人齐声应答。
“很好，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很痛心，你们的战斗力让人心惊，不是好的让人心惊，而是差得让人心惊，你们这副模样，还像个兵么，如果现在打起仗来，上了战场，你们除了死，没有别的选择。”高远冷冷地道：“以前你们有借口，但从今天起，你们就没有任何借口了。所以，每个人都给我准备脱层皮。现在解散！休息！”
众人本来以为新官上任，定然要大讲特讲一通，上至忠孝节义，下到兄弟义气，不讲上个把时辰是停不下来的，没想到高远就这样讲了几句，就没有了，一声解散之后，自己转身就走，进了屋子，将一众人都晾在了外面。众人面面相觑。
孙晓和曹天成也是楞了半晌，挥挥手，“兵曹说休息就休息，都给我滚回屋里去，不要出来瞎逛让兵曹看到你们这副模样生气。”
士兵们立刻回到了房子里，今天有太多的惊喜，他们还没有消化过来，正好躲在屋里，好好地数一数五贯崭新的铜钱。
孙晓和曹天成就没有这么闲的心思了，因为高远说话留了一个尾巴。
“孙晓，你说兵曹说要大家准备脱一层皮是什么意思？”曹天成惴惴不安地问道。
“可能是要练兵吧！”孙晓想了想，道：“刚刚兵曹不是说大家的战斗力太差了么？”想了想，又有些郁闷，“其实咱们也不差，只是兵曹太厉害了，在他眼中，咱们自然很差，也不知兵曹到底想将咱们操练成啥模样。”
两人正嘀咕着，高远却又出现在门口，“孙晓，曹天成，你们两个过来。”

第26章 新安排
孙晓与曹天成两人走进高远的房间，屋里倒是收拾得干净了，但大门上的破洞龇牙露齿，窗户掉了半扇，站在外面，屋里的情况一览无余，曹天成和孙晓不由红了脸，高兵曹肯定是不满意了，能想象接下来肯定又是一顿暴风骤雨了，两人对视一眼，都做好了挨骂的心理准备，明天一定找人先将兵曹的房间弄齐整了。
不想高远将二人招进门，倒是一脸的和颜悦色，坐在一张三条腿的方桌前，指了指对面，道：“你们坐。”
二人惴惴不安地坐下，看着高远，不知又有什么事，这位新兵曹上任后，一天的事儿倒比他们以前一个月的事情都多。以前无外乎是吃了睡，睡醒之后再琢磨着去哪找下顿的吃食，哪像现在这般，忙得不可开交。不过倒也奇怪，忙忙碌碌一天，精神倒比先前还健旺了不少。
“队里的情况很糟况，我不说你二人也心里明白，是不是？”高远道。
“是，不过以前一直都是这样，大家也就习惯了。”
“说得就是这个习惯！”高远眉头一皱，孙晓立刻低下了头。
“兵要有个兵的样子，坐卧行起，要有军人的风范！”高远道，想了想，又摇摇头，“算了，这个不急，咱们慢慢来，先说手边上的事情，今天我对队里的情况大致有了一个了解，看看我们住的地方，当真跟猪窝也差不了多少，从明天起，我们先整理内务，将咱这房子修一下，你们看怎么样？”
“行，行，明天我就去找工匠！”曹天成立即应声。
“找工匠干什么？”高远不以为然，“我们队里一百来条汉子，修个房子，还用着请人，就自己做，老曹规划一下，明天就分配任务，那个伍做什么，要具体分配下去，责任到人，给我将每个伍的任务写出来，贴在军营外的大墙上，这样，那里没做好，该找谁，一目了然，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
“我明白了。”曹天成连连道，心想今晚定然是没得睡了。
“第二件事，就是我们手里的兵器，刀枪什么的都绣迹斑斑，别说是打仗，我还担心提起来耍几下就弄断了，孙晓，你给我负责，队里所有的兵器都给我打理好了，该修的修，该废的废，差了的，我去县里找叔叔要，总之，要焕然一新，不过我把话说在前头，每个士兵自己的武器要格外爱惜，这是你最亲的伙伴，你的第二条命，你们想想，你上战场搏杀的时候，一刀挥出去刀却自己断了，那会是一个什么光景，接下来就轮到你的脑袋掉了吧？”高远严厉地道。
孙晓满头大汗，“兵曹放心，这事儿我去办。”
“嗯，你与天成商量一下人手分配的问题，总之，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
“是。”
“再说说队里的分工吧，老曹，我的意思是，你年纪大了一些，就别再具体带兵了，你呢，就专门负责队里的一应杂事，大家的吃喝拉撒睡，以后就都归你管，说白了，你就是我们这个队一百人的大管家，我负责弄来钱，你负责怎么花，必须把每一个钱都花在刀刃上，咱们穷，可经不起折腾。”高远这个队分为两个都，每个都下面有五个伙，一都五十人，一伙十人，以前是孙晓与曹天成各带一个都，高远一句话，曹天成就算将都头玩没了。
虽然没有都头这个位子，曹天成倒也没有不高兴，相反还兴奋得很，掌管所有人的后勤，这就是掌管着整个队里的钱柜子了，以前没钱，这个位子没什么意思，但现在换了一个能弄到钱的兵曹，那就不一样了，想着一堆堆黄澄澄的铜钱，曹天成眼珠子都亮了。
“老曹原先的那个都，就先由孙晓一齐管着，反正以前大体上也是这样，是不是？”高远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孙晓。
孙晓小心翼翼地道：“兵曹，以下都头管五十人，这是规矩，代管一下也是可以的，但兵曹得尽快地提拔一个新都头。”
“我知道，提拔都头这事儿，我说了就算，没那么麻烦，告诉下面所有的兄弟，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会观察每个人的表现，从他们之中提拔一人。想要当都头，就得给我拿出相应的本事来。”高远笑得像一头小狐狸。
高明啊！孙晓与曹天成两人都在心中赞叹，先给曹天成一个肥得流油的位子安抚他，空出一个都头的位置便成了绝好的诱饵，当上都头，可不仅仅意味着饷钱的提高，孙晓甚至可以想到这个消息一经公布，队里每一个人必然都跃跃欲试。因为高远对他们每一个人都不熟悉，没有先入为主的映象，只要在新兵曹面前表现好了，入了兵曹的眼，这个都头的位置可就手到擒来。
“你们两个是队里的老人，都有威望，咱们这个队能不能换个模样，你们两个人可得以身作则，做出表率来，如果做得不好，我是要拿你们两个是问的。”
“兵曹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两人赶紧道。
高远点点头，“孙晓带兵，这一摊子现在我主管，孙晓协助，但老曹这你一摊子，我可就要全扔给你了，以后我可就不管了，你在队里年纪最大，但我还是要嘱咐你几句，如果你哪做得不好，大家吃不饱，穿不暖，可就没力气干活。”
“兵曹放心，说起打仗打架，我不如孙晓，但做这些杂事，我却是手到擒来，以前咱们两人以基本上就是这么分工的，孙晓负责挣钱，我负责全队不饿死。”曹天成信心满满。
“很好，那我就拭目以待，先就从接下来的一日三餐说起。”高远笑道。
“一日三餐？”孙晓和曹天成却是有些呆了，“兵曹，咱们都是一日两餐，又不是什么公子小姐大富大贵人家，那用得着一日三餐？便是咱这扶风城的普通百姓，一天也不过吃两顿罢了。”曹天成道。
“不能一概而论！”高远摇头道：“瞧瞧咱们这些兵，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看不见肉，骨头倒是一根根数得清楚，当兵要没有一个好身板，那就是找死的节奏，孙晓，你们今天打架吃了大亏，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身板太差了，没力气，你瞧贺兰雄跟他那两个随从，人高马大，满身横肉，这架还没打，你们就先吃亏了，我看就是那贺兰燕，身上的肉也比你们多些！”
说起贺兰燕，孙晓和曹天成都笑了起来。
“兵曹说得有道理，我们也的确是吃了身材的亏，肚子里没货手上便轻飘飘的，没力气啊！”说起这个，孙晓深有体会，“不过一日三餐，花费可就大了。”
“吃能吃去多少钱？”高远不以为然地道：“天成，你好好地筹划一下，当然，咱们也的确没多少钱，精打细算过日子不错，但宁可在别的地方节省，也不能饿着肚子。得将我们的兵养壮一些，我看这样，也不光用主粮，可以买些杂粮来，早上就一个杂面窝窝头，弄一碗菜汤，午饭得让大家吃好，白面馒头管够，还得宰一头羊或者一头猪，晚上呢，就又是窝窝头，把羊骨头猪骨头弄来熬汤，至于菜吗，你就看着办。”
曹天成在心里默算了一笔帐，这样操作的知，的确可以节省不少钱。当下便点头道：“行，兵曹，我明天就把这些事情落实。”
“今天就这些事情了，你们两人下去忙吧。天成，你这个大管家得马上忙起来。”高远笑咪咪地道，“接下来，我们队可有得忙了。”
看着高远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两人都是有些心惊胆战。有了这样一个兵曹，钱倒是不愁了，但只怕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第27章 折腾
久入芝兰之室而不闻其香，久人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孙晓和曹天成虽然不知道这句话，但现在却是懂了这个道理，营房里被清扫干净，换上干净整洁的被褥之后，二人这才觉得以前这个地方的确和高远所说的那般，就像猪圈一般无二，现在人住在里面，可是清爽多了。
不过两人现在可轻松不起来，屋里那些大头兵吃饱喝足，睡得鼾声四起，两人此时却围坐在昏暗的油灯前，皱眉咬牙，一脸痛苦之色。两人正在筹划明天的一系列事务，孙晓还好说一些，反正就是一些兵事上的事，曹天成可就麻烦得多，高远的要求是责任到人，任务包干，此时他嘴里咬着笔，正在苦思冥想。这位新兵曹不是一个可以打马虎眼的人，这一点，曹天成是深知的。
曹天成识得几个字，这在军中是极其罕见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武力值很低，又是一个老好人的家伙，才能坐到都头这个位置上，虽然几个字写得如鸡爪一般，但放在基层军队里，已是难能可贵了，这也是曹天成引以为傲的地方。
面前的纸张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些人名，人名的后面注明着这些人该干什么，忙活了半宿，总算有点眉目，将手里的安排递给孙晓，“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处，哪里还需要补充？”
孙晓瞪着大眼看着他，曹天成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念给你听，你帮我参考一下。”孙晓只认得自己的名字，因为每一次领饷他是要在兵册上画押的，兵册上孙晓两个看得多也便认得了，至于其它的字，那就是他们认得孙晓，孙晓认不得他们了。
曹天成轻声地将安排读了一遍，孙晓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论起这个，曹天成比他细心多了。“差不多了，老曹，都快两更天了，也早着歇了吧，明天还得起大早。一大堆事忙活呢！”
“也是！”不提还好，孙晓一提，曹天成便觉得睡意上涌，打了一个哈欠，站起身来抖开被褥，两人的床都在靠里间的位置，这是两位都头的特权，肩并肩靠在一起，曹天成低声道：“孙晓，你说咱这位新兵曹一来就这么干，其它两个队会不会有意见？这可是破了例了，我们这么一干，以后只怕路县尉都难做人，这一碗水不端平，其它两队干吗？”
孙晓翻了一下眼皮，“你是咸吃萝卜操淡心，咱们这位新兵曹是路县尉的侄子，有什么事，自然有县尉大人担着，你没听白天兵曹说吗，给咱们发饷的钱都是他自己借的，跟县尉无关，他们想要攀比咱们，县尉大人一句话就给挡回去了，你们有本事也去借借看！”
“你说得也是。”曹天成点点头，“县尉大人为了这个侄儿，可也真得下本钱！不过兵曹也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孙晓，你说你打架打老了的人，怎么就比不上兵曹呢？”
提起这个糗事，孙晓便拉下了脸，“老曹，你这是打我脸呢，还是什么意思？”
“别，别，我也就是奇怪，你们十几个都干不赢那几个匈奴人，兵曹一人就将他们挑翻了，也恁地吓人了一些。”曹天成连忙陪笑着。
提起这事孙晓就不爽，一翻身躺下，“睡了，不扯这些鸡巴蛋事了！”
“睡，睡！”曹天成笑着小声道，也合衣躺了下来。
曹天成不大会儿就睡着了，孙晓可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高远收拾贺兰雄几人的招数，看着极简单的，自己怎么就做不出来呢？不过高兵曹有一句话说得好，输一次不见得输一辈子，自己还年轻着呢，有的是时间翻本。
脑子里想着那些招数，孙晓便渐渐的有些迷糊了。
大门突然嗵嗵地响了起来，孙晓一个激凌，猛地翻身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还没有清醒过来，外面已经响起了高远的吼声：“全体集合！”
孙晓一下子蹦下了床，回头一看曹天成还睡得跟头猪似的，不由一急，一巴掌便拍在他高高拱起的屁股上，“老曹，快起来。”
外面高远喊了三声之后，便开始数起数来，孙晓一听之下，哪有不明白道理，三两下套上衣服，一边往外冲，一边大声喊道：“都起来，都起来！”一边向外跑，一边沿途每人赏一巴掌，屋里噼啪之声大作，睡得正沉的大头兵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惊醒。
高远数到十的时候，孙晓已经出现在他的身边，看着孙晓，高远赞赏地点点头，却没有说话，继续数数，当数到十五的时候，让高远有些意外的居然是颜海波，颜海波年轻不大，在队伍里是小字辈，跑腿当差的事儿一般是他来干。
数到二十的时候，曹天成也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往身上套着衣服，“怎么啦，出什么事啦，东胡人打来了！”猛地看到高远如同钉子一般扎在这里，一边数数一边狠狠地盯着他，马上闭上了嘴。
也就是这个时候，四五间兵房里，终于有兵冲了出来。
高远已经数到了五十。
陆续有士兵跑了出来，站在高远面前，样子可就千奇百怪了，只有极少数人还算军容整齐，大部人要么光着膀子，要么赤着脚，更有一个家伙一边跑一边穿裤子，一跳一跳倒像是一只蛤蟆。
当高远数到一百五十的时候，他已经停了下来。
“孙晓，颜海波，此时还没有入列的全部带到左侧。”高远厉声吩咐道。眼光扫过站在自己面前的队列，大约六十来人，看着这些人，他的目光很是不善，太差了，几与垃圾无异。他在心里给这些人下了定义。
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寒冷了，一百人的队伍站在外面，不免感到有些冷，特别是那些没有来得及穿衣服的，更是瑟瑟发抖起来。但高远虎着脸站在那里，却是没有一个人敢说敢做声。
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高远才挥挥手，“你们，去睡觉！”
众人大眼瞪小眼，高兵曹夜半三更地把大家弄起来，就是为了看看大家的光屁股模样，这六十几个人大惑不解地往回走，看着站在一边的另外三十余人，眼光中便不免有了一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兵曹，这些人？”孙晓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每个人绕着兵营跑三十圈，孙晓，你来数，但凡有一个人少跑一圈，我便罚你跑十圈！”丢下一句话，高远扬长而去。
剩下三十几个大头兵呆在了寒风之中。
“没听见兵曹的话么？开始跑，给老子跑起来！”孙晓没好气地飞起一脚，踹在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家伙的屁股上，嗷的一声惨叫，那个撒开两条腿，开始绕着兵房跑圈。
孙晓回头看着高远仍然亮着灯的房间，这位新官还真是能折腾人，看来以后自己睡觉就别脱衣服了，要是自己一个不小心成了这群人中的一个，那面子可就掉光了。也不知以后还会玩出什么新花样来。

第28章 一说不如一做
这一夜，孙晓和曹天成都没有睡好，没有被罚回到宿舍的那六十几个幸运儿也没有睡好，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位刚刚上任一天的新兵曹会不会再玩一出刚刚的把戏，倒是那三十几个受罚的大头兵，在跑完三十圈累得像狗一样吐着舌头回来后，往床上一倒，须臾之间便鼾声大作。
不过这一回高远没有再折腾，一夜无话，不过鸡刚刚叫过头遍，高远便穿戴整齐地站在了外面，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全体集合！”
如同被马蜂蜇了一口，宿舍内百余个大兵轰的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在高远高声的数数中，一个个地冲了出来。
这一次，所有人到齐，高远只数了七八十个数。对于这个速度，高远很满意，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就看你逼不逼他，不逼到某个份儿上，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有多好。
高远不知道这个世上的兵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素质，反正他看到的眼前的这支军队实在是太差了一些，而且是全方位的差。他打算用三个月的时间，让这支军队换个模样，不指望他们能一下子拥有多大的战斗力，至少要让他们看起来像一支军队，起卧坐行走，军人便该有军人的仪范。他下意识地用着他前一世对军人的评判标准来要求自己的部下。
而且，自己的这些手下太瘦弱了，必须让他们强壮起来，这也是高远非要一日三餐的道理，首先得吃饱，营养跟得上，这才谈得上其它。贺兰雄和他的两个随从那壮实的身板让高远很是艳羡，而且自己这一方十几个打四个人还被打得大败亏输，也从另一个侧面提醒着高远，这些士兵有多羸弱。
只有他们的身体长得强壮一些，蕴积出相应的体能，高远才有可能进行他下一步的练兵计划，就以现在他们这个身体，高远估计，一天下来，士兵们就非得给自己练伤一批不可，不能急，慢慢来，反正自己有的是时间。
“天成，安排人去做早饭。”高远看了一眼队头的曹天成，吩咐道。“你也去帮忙！”
曹天成赶紧点了两个人，三人走出队列，走向军营最边上的伙房，其它人不得吩咐，便只能直挺挺地站在哪里。
孙晓以为高远又要训话，不成想高远除了让曹天成带人去做饭之后，便抿着嘴，像根标枪一样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他不说，不动，其它所有人便也只能干站着，百来双眼睛都奇怪地看着高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要干什么高远自然知道。这叫站军姿，保持着立正的姿式，一动不动地站在哪里，看着很简单，其实是一个特熬人的活儿，考验的是一个人的体力，耐心，意志。在现代，所有新兵入伍后的第一项考验，便是站军姿。
高远今天穿上了簇新的兵曹官服，站在所有士兵的对面，一说不如一做，他要给所有的士兵立一个标准，以身作则，才能让这些士兵们服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天色已经慢慢地亮了起来，先前还不觉得什么的士兵们已经有些挺不住了，不时有人悄悄地挪动一下脚步，活动一下手脚，但任你是站在那里，只要稍有动作，高远严厉的目光就会扫过来，立时又将这些人震慑了回去。
一般人以为混在队列之中，稍有动作，肯定不会被注意到，殊不知在这整齐的队列之中，任何人稍有异动，便像是黑暗之中的一颗一百瓦的电灯炮，要多显眼有多显眼，别说只有一百人，便是一千人，也可以很轻易地将他挑出来。
在高远的逼视之下，没有人再敢稍有动弹，昨天晚上，那些人可是跑了三十圈呢，前车之鉴，焉能重蹈覆辙。
队列之中，身体差一些的人已经是满头大汗了，以前，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就这样站着，也会将人站成这个样子。便是孙晓，此时也觉得有些挺不住了，两条腿灌铅一般的沉重，看着高远，却仍是如同开始一般无二。孙晓站在队伍的最前头，离高远最近，看得最清楚，从开始到现在，高远除了眼珠在转动之外，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没有丝毫的移位。
伙房之中已经传来了馒头的香气，高远在心中默算了一下时间，大概过了有一个时辰了，对于这些士兵的表现，他还是挺满意的，虽然弱，但还能吃得起苦，这是最重要的。也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人，坚韧性要远超自己原先那个时代。看着队伍之中不少人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紧紧地咬着牙关，显然是在强撑了，高远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不可能要求他们一口便吃个胖子。
“解散，准备吃饭！”高远终于开口了，随着他这一开口，他听到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之声，一个人发出这个声音算不了什么，微不可闻，但百多人同时出了一口气，动静可就大了，然后高远便看到一百余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都软瘫了下去，坐在地上，不停地揉着自己的双腿，便连孙晓也不例外。
暗笑一声，高远摇摇头，大步走向伙房，新鲜的白面馒头冒着腾腾的热气，大锅里的菜汤弥漫着一股沁人的香气，两个临时充当伙夫的士兵正将菜汤一边将大桶舀，一边正对那些竣在场地中央的同伴们抱以同情的目光，自己的运气还真是好呀！
高远走了过去，一手提了一个大桶，大步走到场地中央，将桶往地上顿，曹天成两只手抱着一个萝筐，里面的白面馒头香气四溢，另外两个士兵则抬着五大筐粗瓷碗走了过来。
“起立，列队！”高远大声喝道。
哗啦一声，所有士兵们都站了起来，虽然腿脚仍是酸软不堪，但香气腾腾的馒头和菜汤仍然是有足够的吸引力的，一双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前面的食物，高远甚至能听到他们吞咽涎水的声音。
“孙晓过来帮忙！”高远道，“其它人，依照队列，一个一个地过来领取食物，不许插队，不许推挤，不许讲话，但凡有犯者，就别想吃饭了！”
孙晓一步跨了过来，站在高远身侧，与曹天成一人一个拿起了大舀勺。士兵们依照队列一一走来，先从两个伙夫兵手中接过洗净的碗和筷子，然后走到孙晓与曹天成这边，两人给他们添汤，最后才走到高远身边，高远亲自将一个个的馒头交到他们手中。
“谢兵曹！”颜海波是第一个过来的，接过馒头，他一挺身子，大声道。
有了颜海波开头，后面的每一个士兵在接过馒头之时，都会大声说一句谢兵曹。
颜海波是个有心人，一边发着馒头，高远一边看着正站在一边狼吞虎咽的那个年轻人，年纪不大，可能跟自己差不多，但却是一个有心思的人，如果以后在训练之中能表现的好的话，倒是可以考虑提拔。现在两个都头，曹天成没什么心思，孙晓显得有些木讷，两人都是闷头大干的人物，但心思就显得不够活络了。
曹天成端了一碗菜汤过来，递给高远，“兵曹！”
高远点点头，伸手拿了一个馒头，“孙晓，曹天成，你们两个过来。”
端着菜汤拿着馒头，高远走到一边，蹲在地上，一边吃一边问着两人，“今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高远蹲下，孙晓两人便也只能蹲了下来，不然他们站着，可就是居高临下在跟高远说话了。三个人蹲在一起，曹天成道：“都安排好了，吃完饭便可以干活，我将人分了一下，一队人上山去割茅草，回来后便修理屋顶，一队人夯土补墙，队里有几个人懂点木匠活，便让他们来修补门，窗。每一队都由一名伙长负责。”
“嗯，你哪儿呢，孙晓？”
“兵曹，大部人都被老曹安排了，我这边剩下的人不多，今天我就让他们干一件事，就是将队里所有的兵器都拿出来，重新打磨一遍，一定要做到跟新的一样。”孙晓道。
“好，今天也就差不多是这些事情了。你们安排得不错，对了，我想问一下，昨天我看到还有几副弓箭，我们队里有专门的弓箭手么？”
“有，一共有五个人！”孙晓道：“兵曹肯定知道，要培养一个合格的弓箭手实在很难，我们一个队，便只有五个人。”
“我知道了，就这样，我看那弓的弦都软了，基本就没用了，你抽个时间，去县里武库，找他们要些弦来，重新绞好，有些兵器如果不堪用了，便也提了去换。”
“是，我明白了！”
高远一边说，一边啃着馒着，喝着菜汤，话说完，饭食也便解决了，“今天的事，便由你们来主持，我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做。”
“明白了，兵曹！”
看着高远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孙晓与曹天成对望了一眼，同时苦笑着摇摇头，以前的逍遥日子算是离他们越来越远了。
“也不错，至少跟着高兵曹，不愁吃不愁穿，对了老曹，你得抓紧时间将新军服弄回来，我这身，已经一捅就穿，快遮不住丑了。”孙晓道。

第29章 新气象
高远的确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很久了，对于这里的一切，他显在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不过扶风县远在边锤，离中枢太远，他能接触到的人和事，都属于比较低层次的，在这个信息非常闭塞的时代，能获得的有用的信息实在太少，但好在路鸿是县尉，所知所晓比一般人要多上不少。
这是一个类似于中国古代春秋战国时的时代，诸强并立，简单点说，还是一个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的地方。至于国与国之间如何打交道，高远现在一丝儿也不想理会，那离自己太过于遥远了，现在他只想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先将手里的这支百人的军队打造成一支强师，将自己的拳头练得更硬一些才是硬道理。
高远自己就是一个恐怖的战士，对于如何培养一名合格的士兵，高远心里是门儿清，但问题是，自己现在这些麾下基本上还是一张白纸，自己要从头来操练他们，好记性不如一个烂笔头，高远想着先弄一个基本的大纲出来，然后再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来提高这些大兵们的素质。
手里有了一支力量，才能够立于不败之地，扶风县毕竟是边县，这些年虽然还算太平，但东胡人说不定什么时就又来了，高远才不想到了那个时候才来临阵磨枪。
这事儿想起来容易，真要做起来可就难了。
张一带着人赶着好几辆牛车来到兵营的时候，高远还有房中苦思冥想。
“少爷，您要的东西我都给您拖来了！”张一推开房门，对高远道。
“哦，是张一啊！”高远站了起来，“昨天贺兰雄他们的事情还顺利？”高远站了起来，问道。
“挺顺利的，小人帮着他们买了粮食，又雇了车马行的脚力，昨日下午就出城了，临走之时，那个贺兰雄还说一定会再来看望少爷的。”张一道。
高远笑了笑，贺兰雄只是他一时起意结纳下来的，将来如果和东胡人有了冲突，有这么一个匈奴朋友，说不定便能帮到大忙。他站起来往外走去，“走，去看看你弄来的东西。”
走出房门，张一带来的人已经在场地边上忙活了起来，“少爷，这些您说的什么双杠，单杠，天梯每一样我都弄了三副过来。不过您说的杠铃，石匠说需要不少时间。”
“不急，不急，让他好好打磨，一定要做到两边重量差不多才行！”高远点头道。
“少爷，您什么时候回家去啊？”张一看着军营里正在忙碌的大头兵，“这里，条件实在太差了一些。”
“没事，我很可能要在这里住很长时间。”高远摆摆手，又压低了声音，“你回去后让翠儿跟菁儿姑娘说，等我这里上了正轨，我就回去看她。”
张一嗬嗬地笑了起来，“我知道，昨日晚上，翠儿还跟我说，菁儿姑娘一直在念叼着少爷您呢，菁儿说这些大头兵别提有多粗鲁呢，也不知道您习不习惯，有没有受这些人欺负和刁难，看样子很有些为您着急呢？”
“他们刁难我？”高远哈哈一笑，“我不刁难他们就算他们运气好了。行了，张一，你告诉菁儿姑娘，只有我欺负人，没有人敢欺负我。让她放心。”
张一带来的东西安装起来极容易，片刻之间，张一带来的工匠便安装完毕，大兵们好奇地围了上来，看着这些新鲜玩意儿。
“你回去吧，家里一摊子事情，你操心些，我不在家，屋里头就你一个男人了，你得像个男人的样子！”高远笑道。
“是，少爷！”张一有些激动，连连点头。
“高兵曹，这是什么玩意儿？”曹天成走了过来，看着正伸出一只手，拉着单杠横杆的高远，好奇地问道。
“这东西啊，叫单杠！”高远笑道，“哪两上并列的矮一些的，叫双杠，那个横放着的梯子，叫天梯！”高远介绍道。
“这是做什么用的啊？”
“练力气！”高远不想说太多，简单地道。
“这玩意儿怎么练力气啊？”曹天成问道。
“想看看？”高远笑着道。
曹天成连连点头。
高远往手掌心里吐了一口唾沫，轻轻一跳，两手抓住单杠，身体已是直直地挂在单杠之上，然后在曹天成的目光之中，开始做起了引体向上。
正在忙碌着的士兵们的眼神立刻被吸引了过来，开始还不以为意，但当高远越做越快，一口气连着做了上百个的时候，所有人的眼中已经开始露出震惊的神色。
连着做了百来个引体向上，高远也觉得手臂有些酸软，这副身体比起以前的那具，终究还是弱了不少，虽然自己这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努力恢复，但想要恢复到最佳状态，只怕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我来试试！”孙晓也赶了过来，看到高远下来，兴致勃勃地便一跃而上。
孙晓是这些人中比较厉害的了，体力臂力都不差，但当他信心满满地跃了上去，只做了不到四十个，便挂在上面扭来扭去像是一条蚯蚓了，再勉力做了十来个，终于支撑不住，掉了下来。孙晓过后，又有些自持臂力不错的士兵上来一试身手，但大都只做了三四十个，便无法再支撑，最差的一个只做了不到二十个。
“兵曹，你真厉害！”孙晓揉着手臂，佩服地道。
“这只是最基本的！”高远不以为意，“等你们臂力，还有其它一些力量都起来了，我再教你们玩新花样。”
边说边走到双杠前，“这东西叫双杠，我来给你们做个示范。”两手挂在双杠之上，高远略一用力，已是撑了上去，这一次高远决定不显示力气了，他决定玩几个花活儿，让这些士兵开开眼界，也可以让他们对这个东西感兴趣，光是力量练习，必竟是很枯懆的。如果这些人也想玩出这些花活儿，那对不起，你就非得先练力量不可。
高远在双杠之上，玩了一套最简单的体操入门动作，什么支撑前摆分腿后切成倒立，挂臂分腿切成后倒立，挂臂后摆分腿前空翻呈支撑，到最后来了一个后屈两周下，将一干大兵看得目瞪口呆，现场响起雷鸣一般的掌声，不过这一次，便连孙晓也不敢上去试了。这要是掉下来，下场可就不大妙了，要是掉在旁边还好一点，要是掉进了两个杠之间，非得断胳膊折腿不可。
扶风县城走过这个小小军营的人都开始注意到，这个原本破破烂烂的军营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便是房子便被修萁一新，以前那些有如乞丐一般的大兵都换上了崭新的军装，每天绕着军营，天不亮就开始跑步，喊号子，现在住在南城的人已经不用担心会睡过头了，因为鸡叫第一遍的时候，那百多个大兵都会准时开始集合，跑步，风雨不断。
原本孙晓以为高远一定会大动干戈，因为高远说过，他要让这些大兵们脱一层皮，但是将房屋修整好之后，高远却没了什么大动静，每天都是站军姿，跑步，最让人担心的就是半夜里经常会紧急集合。除了这些，十来天来，高远根本没有别的任何意思，还好吃好喝地供着这些大兵，吃饱喝足的这些大兵无事可做，又不许出军营的情况之下，场地上的单杠，双杠，天梯便成了他们唯一的乐趣，每天空闲时间，这些地方便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士兵们互相较劲，比赛赌输赢。
高远看着这一切，感到很是欣慰，虽然还只过了十来天，但这些兵总算是有些兵模样了，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高远很清楚，只有潜移默化，在不动声色之间让这些原本的烂兵变成一支像样子的军队，十天来的将养，这些人的脸上终于可以看到一点肉肉了。强壮的身板很难在短时间内练出来，但练出一身力气却不需要太长的时间，除了这些，高远这些天又教了他们仰卧起坐，肩背起，收腹举腿，蛙跳等一系列煅练身体各个不同部位的练习动作，张一请石匠打制的杠铃片终于也送了过来，石头切成几寸厚的薄片，中间开一个洞，将杠子插进去，便成了一个简易的杠铃，铁片是甭想了，这东西是管制物资，不可能让他弄来打这个玩意儿。杠铃一出现在军营，便刮起了一阵旋风，因为还有什么比将这个东西举起来更能彰显男人的力量呢？一片片的杠铃片加上去，举起来的人洋洋得意，失败的人怅然所失，然后偷偷地给自己加练，一定要将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用不了多久，这些家伙们的体能就能达到自己需要的最基本的素质了。那时候，自己就要真正地开始操练这些大兵了。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高远的麻烦来了。

第30章 麻烦
颜海波是这些人之中进步最明显的一个，或许是因为年轻，高远也是因为注意到他之后，从侧面不露声色地询问出来的，他居然只有十六岁，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高远上任之后，队里伙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正处在长身体阶段的颜海波得到了良好的营养补充，比起其它人，他得到的好处更大，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的身体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颜海波此时正在与人比试抢杠。所谓抢杠，就是两人各在双杠的一头，两手抓住杠杆，腾身双腿翻越双杠比追逐另一端的人，直到其中一人抓住另一端的比赛者，比试便宣告结束。颜海波已经连胜十数人了，虽然持续作战，已经略微有些喘息，但看着杠头另一端的挑战者，眼中却满是熊熊的战斗欲望。
孙晓则在另一端的单杠之上练习臂力，现在他已经不仅仅局垫限于普通的动作了，此时的他，两腿伸得笔直，与上身构成直角，然后双臂用力，将自己拉上去，这样来做引体向上，难度可就要大上数倍，随着孙晓的每一次上拉身体，大臂之上的肌肉便团团鼓起，在阳光的照料之下，颗颗汗水从古铜色的皮肤之上滑落，啪啪地掉落在地上。
高远抱着膀子，靠在房间的门框之上，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只过去了十余天，但这些人的精神面貌的改变还是显而易见的，他们不再像以前一样，吃了睡，睡了起来找吃的，现在的他们，将更多的精力发泄到了这些工具之上。
差不多可以施行下一步的计划了，他在心里想着。
好几天没过来的张一匆匆一路奔了过来，“少爷。”一路奔到了高远面前，张一先是鞠了躬。
“你怎么过来啦，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情？”高远问道。
“不是，少爷，是路县尉让你晚上过府去一趟，今日响午的时候，路斌管家去找到了我，说是路县尉说了，今天晚上务必让少爷去路府一趟。”张一道。
“路斌没说什么事吗？”高远有些奇怪地问道。
张一摇摇头，“不过路斌说，路县尉有些不高兴，少爷还是当心一些。”
路鸿为什么不高兴了，出了什么事情？高远想了想，也没什么头绪，便也懒得去想，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今天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干脆早一点过去。召来曹文成与孙晓，低声吩咐了两句，自己来军营已经十来天了，也该回去看一看，说起来也着实有些相念叶菁儿了，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探望一下她。
“你会骑马吗？”看着张一，他问道。前些天从贺兰雄哪里一共买了五匹马，外带敲来的一匹，现在他这里一共有六匹，这一回回去，便给路鸿送一匹，也算是自己的孝心，路鸿是有一匹马平常骑行的，不过看牙口，已有了些年头，比起贺兰雄这几匹上好的战马，可就差得太远了。
“骑是会骑，就是不大行！”张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能骑就行！”高远转头看向曹天成，“天成，去牵两匹马过来，记住了，最好的那匹要牵过来，那是我送给县尉大人的。”
“明白！”
从军营到路鸿的家，步行要一个多时辰，但骑上马，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这也就是在城里，不能放开了跑，如果放开的话，时间会需要的更短。赶到家里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山。
“叔叔，我回来了！”走进路鸿的家，高远便大声地喊了起来，手里还牵着贺兰雄的那匹战马。
路鸿背着手站在大堂门口，看到高远手听战马，“这便是你那天在西市从那个匈奴人手中买来的马？”
高远笑着将缰绳递给张一，“是啊，叔叔，这马真是不错，我一共从他那里买了六匹马，这是其中最好的一匹，以后就归叔叔您用来代步了，您原来的那匹，实在是有些不配您县尉大人的身份！”
路鸿哈哈一笑，“不错，还算你有孝心，有了好马，还记挂着你叔叔，进来吧！”背着手，施施然地走回到房间内。“路斌，给少爷泡茶。”又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高远，“坐啊，自己家里，客气什么。”
“是，叔叔！”高远坐在路鸿的面前，上身坐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这些天，他在军营之中要求士兵坐或者站都得有规矩，自己也照做不误，倒是习惯成自然了。
看了一眼高远的模样，路鸿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之色。
“前些天你刚去上任的事情，章邯回来跟我说了，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还怕你一时之是难以立足，压不住那伙兵油子呢，想不到你轻而易举地便压服了他们，恩威并施，很好，很好，你不知道吧，我这里可是随时准备好去给你撑腰呢！本来还以为你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找我诉苦呢！”一边喝着茶，一边笑对高远道。
高远笑了笑，“其实这些士兵都还不错，就是以前没有饷钱，日子太苦了些，这才如此，如今我给他们发了饷钱，又让他们吃得饱饱得，他们当然也就服气了。”
“说得就是这一件事！”路鸿将茶杯放在桌上，看着高远，“高远，也就是章邯回来后，我才知道你竟然弄了一大笔钱去了队里，后来又听说你将他们今年的饷钱全都发了，是吧？这些天你又是修整军营，又是给士兵们做衣服，这都是菲的花费，你钱从哪里来的？”
“侄儿从吴县令那里借来了一千贯。”高远道。
“一千贯！”路鸿丝丝地抽着冷气，似乎牙疼了起来。
“高远啊，你初去队中，要收拢人心，给士兵们发点饷钱这也是应该的，其实我这里已经给了准备了一些，原本是等你过去之后，便给你拨送过去的。”
“谢谢叔叔。”高远赶紧道。
“你不用谢我，你说你发饷，一人发个一贯钱，就能让这些家伙喜笑颜开，怎么能一下子将全年的都发了呢？你呀你呀，做事真是不经脑子！”路鸿连连摇头。“我这里只给你准备了一个月的饷，一面贯，你说说，你这一下子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怎么办？”
“叔叔，这个我是有计较的，我们不是入股了吴县令的酒生意吗，我估摸着，到了年底，我们的分红怎么着也能有这个数，到时候我就能把这个窟窿给填上了！”
路鸿吃了一惊，“怎么，你的那个酒方子能给他带来这么多的收益？”
“如果吴县令手段好的话，或许还更多。”高远胸有成竹地道：“叔叔，你到时候就瞧好吧，今年您这个年，铁定可以过得很好。”
路鸿听高远说得肯定，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一千贯呢，以前自己一年也弄不到这么多钱，这才三个月的功夫，就有如此多的收益，岂不是说明年便有四千贯的收入。心中正自计较，突然看到高远正紧盯着自己，不由老脸一红。
“就算有钱能堵上这个窟窿，但钱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啊！”路鸿又将话题拉了回来，“你可是你私人的钱，但这些军队可是县里的，他们应当由县里和郡里付钱，县郡两级没有付够，我也是没有办法是不是？而且你这么办，让我很为难。”
“叔叔，这些士兵也太苦了些，而且当兵吃粮拿饷，天经地义啊！”高远淡淡地道，他没有明说，路鸿对他一直很好，就如亲侄子一般，克扣士兵军饷的事情，毕竟拿不上台面，说出来也太打路鸿的脸了，这事儿，都心知肚明才行。
路鸿如何听不明白高远的话，脸顿时沉了下来，“高远啊，你必竟是太年轻，有些事情，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除了居里关那一队发全饷外，其它两队一向只发半饷，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这些大兵也都知道，所以也没有闹事，但现在你闹这一出，我就不好收场了，现在郑晓阳便来找我闹了。”
“郑晓阳是谁？”
“郑晓阳是第三队的兵曹，他们今年还只发了四月的饷钱，你那里一下子发了全饷，这事儿哪里是能瞒得住人的，他以为这钱是我拿的，便闹上门来，要我也给他们队发全饷，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路鸿很是不满地道，“郑晓阳来闹的时候，正好霍铸，吴凯两人都在，让他们两人好好地看了我一顿笑话。”
高远想了想，“叔叔，我觉得，您应当给他们将饷银发齐，不但是今年，以后也得给他们发齐！”
路鸿啪的一声，重重地一掌击在桌上，“你个小娃娃，懂个屁啊！你可知道我呆在这个位置之上，一年要多少出息才能摆平那些事情吗？不说别的，光是能坐稳这个县尉的位子，就必须上拿多少钱出去你知道吗？不错，我是太守大人的亲兵出身不错，但这算得了什么，还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个位子呢，上上下下地打点，光这些，每年都要几百上千惯，你看我过得光鲜，其实也就是拆东墙，补西墙，这其间的为难你哪里知道，要是给他们都发全了饷，那我怎么办，喝西北风去？而且辽西郡十几个县，大家都是这么个干法，我这里要是发了全饷，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你是想让我被群起而攻吗？高远，做官便要先做人，你要是犯了众怒，那在这个位子之上也就干不长了。”

第31章 别辟蹊径
看着路鸿愤怒的表情，高远知道，他是真怒了。以前自己见到的都是路鸿对自己悉心照顾，庇护的一面，但看来这一次自己的行为已经戳到了他的痛处，更确切地说，是让他感到无法控制局面了，自己这里发了全饷，那郑晓阳的那一队必然要这样要求，等到居里关的那一队回来，肯定也是一样的干法，他们才不管这钱是自己私人筹集的，还是路县尉发的，不患寡而患不均，以前大家都没有，都这样，虽然穷，也不至于饿死人，但现在陡然有一队本来以前和他一样的人发了财，不免便要眼红了。路鸿要是不答应，军队不免便要不稳，一旦不稳，便会出事，一出事，路鸿这县尉便要做到了头了，正如路鸿所说，张守约麾下人手众多，但县尉就只有十几个，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位子呢！
但是发给全饷，也是不行的。因为正如路鸿所说，辽西郡有十几个县，扶风县只是共中之一，如果路鸿这么作了，就会成为靶子，也许张太约太守的辽西郡兵也没有发过全薪，路鸿开了这样一个先例，便是张太守也会不开心。张太守不开心，路鸿这县尉也便做到头了。
也难怪路鸿恼怒，高远这么一干，撬动的是整个辽西郡所有县尉甚至张太守的奶酪。这也就是高远这么做，换了一个人，路鸿早就将人拿下来了。
想通了这一节，高远的脑子快速地转了起来，怎样才能让路鸿答应这件事而且让他也参与进来呢？前一世，高远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他跟着的人还只是有钱，远远算不上有权，虽然说在地下社会中一呼百应，但在国家政权面前，仍然是不堪一击，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轻而易举地便要了自己的命。重活一回，来到了这个时代，高远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比起自己的前世更加残酷，如果想要好好地活着，能够让自己和自己所爱着的人不再受到伤害，那么便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
路鸿将希望寄托在张太守身上，高远不置可否，张守约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之上，不知道是踩着多少人的鲜血爬上去的，这样的人，对于恩义看得有多重高远不知道，但高远知道，到了该做出选择，做出交换的时候，张守约只怕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便将路鸿卖了。
没有实力，便不会有人尊重你。
但这些想法，高远不会对路鸿说，说了他也不见得明白，自己想出一个什么样的法子才能让路鸿支持自己呢？
看着路鸿虎着的脸庞，高远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叔叔，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大兄啊，我要您也跟着我一样做，也是为了大兄啊！”高远站起身来，走到路鸿身后，轻轻地替他按摩着肩膀，小声道。
“这事儿跟你大兄有什么关系？我们是武人，你大兄走得是另外一条路，我现在要做的，便是为他提供足够的资金，让他能够安心地跟着李大家学习，等他学成出师，以李大家的名声，必然能替他谋到一个不错的职位，高远啊，我从小待你如亲生，这件事，你须得心里有数啊！”路鸿眯着眼睛，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今年发了也就发了，从明天开始，决不允许，就是你拿自己的钱出来倒贴也不行。”
“叔叔不要生气，您听说详细地给您说道说道！”高远笑道，“上次您跟我说了大兄的事情之后，我回去之后便一直在琢磨这事儿，正如您所说，李大家名满天下，能入他门下是一种福气，一旦出师，便会成为各国国君们的座上宾，谋个一官半职丝毫不成问题，但是叔叔，您想过没有，您只是一个县尉，在扶风县算是一号人物，但一旦走出去，便是辽西郡郡里，又有几个人认得叔叔您呢？”
路鸿霍地转头，看着高远，“高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叔叔，我是说，大兄以后应当是在郡里，在蓟城这些地方获得与他学识相配的位子，但是想在这些地方将位子坐稳，坐好，甚至更向上一步，那凭您一个区区县尉，能行吗？”高远转到路鸿的面前，轻声道。
“你，你是说？”路鸿目光有些狐疑。
“叔叔，所以我们要趁早打算，为大兄将来打好一个坚实的基础，为他以后的腾飞长出一双坚强的翅膀。而要做到这一切，我们就必须要有强大的力量，要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瞧我们，不敢小瞧大兄。”
“可这与你给士兵们发饷有什么关系？”路鸿不解。
“叔叔，您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这时候就糊涂了呢？”高远道：“这个世道，什么最有道理？拳头，谁的拳头硬，谁说的话就是道理，您说是不是？张太守不也是一介平民出身么，为什么他现在能稳稳地坐在辽西郡太守这个位子上，不就是因为他手里有三千兵马吗？还有就是一声令下，您们这些人能随时再为他凑起几千人来吗？”
“我明白了！”路鸿眼睛里透出一丝慌乱，“可是高远，我只是一个县尉，只有三百人而已。”
高远嘿嘿笑了起来，“叔叔，三百人如果练好了，以一挡十又能如何？而且您已前不是说过了么，县尉可以统带五百人马，只不过养不起而已，也就是说，我们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再招两百人。那就是五百人，如果您有一支战斗力远超张太守那些郡兵而且对您忠心耿耿的手下，您说说，张太守敢随意撤换您吗？”
“你说得对！”路鸿亦是军人出身，自然知道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道理，张太约太守一介平民，能从贵族把持天下的格局之中闯出一条路来，就是有这样一群敢为他效力的麾下。“但是养兵是要钱的，我们从哪里来钱？”
“叔叔，您怎么忘了吴县令？”高远笑道。
“这门酒生意当真有这么大的利润？”路远有些疑惑。
“叔叔，眼下只在扶风县，利润肯定是不会太多，但也足以让您养活这三百兵，但想要更多，就不行了，所以我们要竭尽全力帮助他将生意做大，将整个生意推广到整个辽西郡，这也是我们要将张太守也拉进来的原因啊？生意做得越大，我们赚的钱便越多，赚得钱越多，我们便能养更多的兵，养了更多的兵，便有足够的实力来扩大我们卖酒的区域，到时候张太守尝到了甜头，肯定也会大力支持，便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这就形成了一个良性的循环，不说扩展到辽西郡外面去，单一个辽西郡，便足以让我们养活一千兵不成问题，叔叔，说句老实话，我们的兵还真好养活，有吃有穿有点不多的饷钱，他们就很满足了。”高远胸有成竹地道。
“等到我们有了足够的实力，我们甚至可以往匈奴人那边，往东胡人那边卖酒，那边比我们这边更冷，这种烈酒能卖得更好。”
路鸿笑道：“你往番人那儿卖酒，多半连本钱都收不回来，那些人可不讲什么信义的，看中了说不定就抢了你的。”
“所以我们才要有一支强大的武力，你敢抢我，我就砍了你丫的，然后将你抢光光！”高远目露凶光，手在脖子前面一抹，做了一个割脖子的手势。
看着高远凶狠的神情，路鸿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才认识高远一般。
“高远，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你还有这等本事？”路鸿问道。
“侄儿哪有什么本事？”高远笑道：“这不是上次您说大兄前程远大，我就在想，怎么才能让大兄的前程更远大一些，大兄前程远大，将来我不是也能跟着沾光不是，我读书不成，只能耍拳舞刀，也就只能从这个上面想想办法了。”
“有心了！”路鸿拍拍高远的肩膀，“高远，这些年，我真是没有白疼你。”

第32章 扶风的三角关系
路鸿神情有些阴晴不定，在屋里走来走去，他不得不承认，高远说得是有道理的，这个世道，还真是一切都是用实力说话的，那些蓟城的高官显贵们，都是世袭贵族，百年大家，那一个不是有着大块的封地，正是拥有这些富庶的封地，他们才拥有一支强大的家族军队，而强大的武力又保证了他们把持着大燕所有的重要官职，为他们谋取更大的利益，大燕这些贵族势力之大，连国君也要礼让三分，因为国君所拥有的直属中枢的区域，除了大燕国都蓟城所属的天河郡之外，便全都是一些边远的区域，像辽西郡便是。这样的结果便是国君往往还不如有些实力显赫的大贵族们富有，一个英明的国君，能做到的也不过是在各个大贵族之中左右逢源，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来稳固自己的政权，同时又想法设法想将一些富庶的地方纳为国有。
路鸿知道，太守张守约一直想将辽西郡变成自己的封地，但因为他是平民出身，不为那些百年贵族大家所接纳，甚至有些瞧不起他，在朝中支持他的人廖廖无几，而辽西郡虽然边远，还与东胡接壤，但好歹也是中央的直属地，所以张守约这些年一直驻守边疆，功劳赫赫，但多方活动，仍然没有成功，这让张守约耿耿于怀。而有封地，则是成为一个贵族的先决条件。
但张守约虽然没有成为贵族中的一员，但因为他手下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所以贵族不接纳他，却也不敢真把他惹恼了，便一直这样僵持着。
高远说得对，要想立足，像自己这样的平民，唯一的出路便是拥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
“往东胡匈奴那边做生意就不要想了！”想到这里，路鸿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只要能拉上太守一道，将生意做到整个辽西郡，然后养上一千兵，便足以让太守对我另眼相看，不敢随意动我，甚至要视我为左右臂了。”
高远笑了笑，“叔叔，一直有一件事我没有搞清楚，霍家到底是做的什么生意，他们怎么与东胡人的关系如此之好，又是什么生意能让他们家如此有钱？”
路鸿哈哈一笑，“霍家的背后是辽西郡的刺史，而这个刺史姓令狐，当朝的国相也姓令狐，你明白了么？”
高远恍然大悟，“这么说，霍铸也只不过是国相的一条狗而已。替国相在扶风打理生意而已，只是什么生意，值得让国相也出手呢？”
“霍铸还攀不上国相，他的后台只是刺史令狐耽，而令狐耽才是国相家的人。国相大人所做的生意，一般人还真做不成。”
高远皱眉沉思了片刻，“莫非是违禁的一些战略物资？”
赞赏地看了一眼高远，“你说的不错，高远，霍铸所做的生意，只有两样，一是盐，二是铁。”
“将盐铁卖给东胡人？东胡人不是我们大燕最大的敌人么？”高远吃了一惊，“这不是资敌么？”
路鸿笑道：“谁说与敌人就不能做生意了，你刚刚不还是想将酒卖给他们吗？”
“这是不一样的！”高远摇头道：“我们卖给东胡人的酒，那个价钱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也就只有东胡人的部落首领，贵族长老才能享受，而卖给他们这种酒，我们是可以获得暴利的，而获得的利润，我们又可以用来养兵，打造兵器，弓箭，用来更好地对付东胡人，但盐和铁这些东西就不一样了，这是可以直接让东胡人更强大的。”
“国相才不会管这些，只要有大钱可赚就行了，难不成东胡人还能打到他的封地去？”路鸿冷笑道。
“那张太守也不管，还放任这个令狐冲走私盐铁，东胡人强大了，张太守可是直接的受害者！”高远叫了起来。
“张太守只会控制他们输出的量，而不会禁绝，因为每年张太守也从中获得大笔的利润。”路鸿小声道，“外人不知道这个秘密，而我因为在扶风县当县尉，霍铸很多事情绕不过我去，我这才知道一些内情，你当为什么我每次去郡里，太守都会亲自接见我，你以为是我的面子有多大吗，不是的，是因为我要向太守汇报霍铸他们走出去的货物的量，太守要做到心中有数。”
高远有些震惊，此时他才知道，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有些过于简单了。
“叔叔，辽西与东胡接壤的可不止我们一个扶风县，另外几个县也是这样的吗？”
“不！”路鸿摇摇头，“这样的事情，必竟是上不得台面的，如果让令狐家在朝中的政敌知道了这些事情，必然会对他大加攻击的，为什么选中我们这里而不是距东胡核心区域更近的另外两个县，便是为了避人耳目。所以高远，在扶风县，我与霍铸两人算是又要互相帮助，又相互制约的一对儿，而吴县令则是本乡本土的官员，一心只想着发财，根本不管这些事情，这也是他能屹立不倒的原因，上头乐得有这样一个官儿在这里，朝廷想派人来替代老吴，都被挡了回去。”
高远挠了挠头，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真是有些复杂，套用一句现在的话，就是信息量太大，一时之间，他还有些消化不了。
“叔叔，我们的酒其实还是可以往东胡人那里卖的，您想想，要是这酒的利润足够大，太守大人便会上心，到时候我们往那边做生意，如果东胡人真敢强抢，太守大人想必也不答应，而且叔叔，如果太守大人有了足够的银钱，不必再非得依靠令狐家走私盐铁，便能理直气壮地禁绝这种资敌的做法，于我们也更有利啊！”高远道。
路鸿挥了挥手，“没有人会嫌钱多，太守大人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但你刚刚所说的，却让我茅塞顿开，的确如此，如果我们叔侄两人手中有了一支强大的军队，将来你大兄不管在哪里当官，腰杆子都会硬，上升的通道也会更加畅通，这事儿，值得我再拼一把，高远，要不是你今天这么给我分析了一番，我这下半辈子就只会想着谋钱发财，为你大兄做一个经济上的后盾，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动了心，我们还可以为你大兄做一个军事上的后盾！”
“叔叔明鉴！”高远笑道。
“那就这样吧，你放心大胆地去办，郑晓阳那边，我会告诉他，很快就会发给他们全饷的。”路鸿道。
“是，叔叔！”
“今天不要走了，这些天你一直呆在兵营里，连家也没回，想来也是累坏了，你为你大兄如此尽心尽力，我很欣慰，今天让你婶婶亲自下厨做几个菜，咱爷儿俩好好地喝几杯。现在咱们家中可都是你弄出的那种好酒，以前的那些烂泥汤都让我给扔了。”路鸿亲热地拍着高远的手，笑道。
“一定陪叔叔一醉方休！”

第33章 月夜叩窗
从路府出来，已经快要中宵了，这一顿酒，喝了好几个时辰，高远能为路超想得这么远，让路鸿很是动情，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酒虽然喝得慢，但却喝了很多，这酒不比以前的那种低度酒，最终路鸿终于醉倒了。
张一在路府厨房随便吃了一点，便在门房楼子里一直等着高远，高远出来时，他斜坐在板凳上，靠着墙壁，已是睡得极香，直到高远敲了敲他的脑袋，这才将他惊醒。
“对不起，少爷，您瞧瞧我，都睡着了！”张一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有些惶恐地道。
“没关系，让你等得久了！”高远不以为意地道：“走吧，回家，回去好好睡！”
出了路府，张一牵来马匹。
“走走吧，今天喝得有点多了，走走正好醒醒酒。”高远笑道，从路府到高家也并不远。
背着双手，高远慢慢地走着，冷风一吹，酒意也迅速地开始消散，脑子也慢慢地清析了起来，高远知道，今天自己算是过了第一关，在扶风县，如果路鸿不支持自己，自己就什么也做不成了，路鸿甚至不要做别的，只消将他从兵曹这个位子上拿下来就可以了。
世界上，有能力的人很多，但如果没有一个给他们发光发亮的舞台，他们最终也会被被现实的风沙掩埋，最终碌碌无为地度过一生，不会为人所知，更不会为历史所铭记，扶风虽小，兵曹虽小，但却是自己的第一个舞台。
没有小的舞台，就不会有大的。
路超是路鸿的软胁，自己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让路鸿鼎力支持自己，而且成功地激起了路鸿的雄心。接下来自己必须要开始第二阶段的计划了，在明年开年之后，自己便要开赴居里关，到时候希望自己带去的是一支已经颇具战斗力的军队，而居里关，将是自己的又一个舞台。
想得出神，高远低着头一路疾走，竟然直接走过了自己的家门，直到张一叫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十来天没有回家了，一抬头看见自家的门楣，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
“少爷！”一进屋，竟然发现翠儿也没有睡，看到高远进来，翠儿赶紧迎了上来，“张一说少爷今天会回来，翠儿便烧了热水，炉膛里一直有着火，翠儿这便给少爷端来，少爷好好烫烫脚，舒服舒服，兵营里一帮大老粗，哪会伺候人，少爷可是受苦了。”
翠儿唠唠叼叼地说着，转身便去给高远端热水，高远不由哑然失笑，在兵营里，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力更生，可没有让任何人伺候，回到家里，果然是不一样的感觉。
看着翠儿的背影，高远突然想起一件事，“翠儿！”他喊道。
“少爷还有什么事，可是饿了，翠儿去端水，少爷先烫着脚，我去给少爷做宵夜。”
“不必了！今儿个已经吃喝得够多了，我是说你跟菁儿说过我今天要回来的消息没有？”高远问道。
“原来是问这个啊，说过了，当然是说过了！”翠儿连连点头，看着高远，突然恍然大悟地道：“少爷，可是现在这么晚了，菁儿姑娘只怕早已睡了，明天一早再去吧！”她笑嘻嘻地道。
听着翠儿的话，张一也在一边贼兮兮地笑着，一脸的促狭表情。
高远挥挥手，道：“你们两个先去睡吧，别管我了，我今晚上喝了太多的酒，现在头还昏昏的，我去院子里转转，醒醒酒，别管我了，别管我了！”一边说着，一边径直向外走去，张一和翠儿先是一阵愕然，随即便偷笑起来。
“当家的，你说菁儿姑娘还在等着少爷没有？”
“肯定没有，你都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了？”
“我说菁儿姑娘肯定还在等着少爷。”
“肯定没有！”
“要不打个赌！”
“打赌就打赌，赌什么？”
“要是你输了，你就倒一个月尿壶！”
“行，你若输了就归你倒，就这么说定了，走，咱们悄悄地跟着少爷去看看！”张一兴致勃勃地道。走了两步，忽地站住，看着翠儿，“不对啊，本来就是你倒的，你输了还归你倒，等于你什么也没有输啊！”
翠儿格格地笑着，“你真笨！”提着裙子，已是小跑着溜了。
“好你个翠儿，敢戏弄你男人，看我呆会儿怎么收拾你！”张一笑着赶了上去。
外面月亮很圆，很亮，慢条斯理地从屋里走到院子里，高远慢慢地走向通向隔壁的耳门，脚步却是越来越快，门紧紧地关着，高远伸出手去，轻轻一推，门应声而开，果然没有闩上，一跨过耳门，高远立即便躬下了腰，提着脚，犹如一只猫一般地向前走去，转眼之间，便走到了叶菁儿闺房的窗户边。
张一和翠儿两人走到耳门边，扶着门帮，将脑袋探了出来，看着站在窗下犹豫着的高远。几次伸手欲敲窗，但又放了下来。
高远是担心菁儿当真睡着了，自己一敲窗，将她吓着了，可就糟糕了。要是她胆儿小，叫了出来，惊动了叶氏，那可就太尴尬了，自己除了落荒而逃，就无路可走。
手举起，落下，再举起，又落下，高远犹豫再三，不过十几天没看到叶菁儿，明儿一大早自己又得离开，心中着实有些想念，又有些不甘，心中打定主意，要是敲窗惊了菁儿，自己马上抬腿便跑，过后死不承认就得了，总之不能让叶氏给发现罗。
他抬起手，曲起中指，正准备落下之际，紧闭的窗户却突然被拉开了，清凉的月光之下，露出叶菁儿那张宜笑宜嗔的脸庞，正紧紧地抿着嘴，看着愕然举起手却落在空处的高远。
远处耳门边，翠儿得意地笑了起来，“当家的，你输了，从明天起，屋里的尿壶归你倒！”
“倒便倒，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也只有一个月！”张一虽然输了，但却笑得极高兴，“走吧走吧，咱们别戳在这里了，回去睡觉。”
“你来了！”叶菁儿只抬头看了一眼高远，便又紧张地低下头，月夜窗台会情郎，这在叶氏严厉的家训之中，是绝对不允许的，不过十几天没有看到高远，心里也是想得慌，翠儿说今天高远会回来，到时过来看她，自己便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但夜越来越深，高远仍然没有回来，显然是有什么事羁绊住了他。菁儿相信高远既然说了要来看她，就一定会来，如果高远来了，自己就睡着了，那就又见不着了，现在高远不像以前是个自由身，他当了军官了，军营里的事情很多，张一去了几次军营，回来说了很多高远的事，说高远忙得都脚不点地，既然这么忙，如果今夜见不到他，说不定他明天一早就又走了，所以虽然困得慌，但仍然强打着精神，坐在窗边等着。
不敢点灯，怕让母亲发现了。
高远回来时的动静，一直关注着隔壁的菁儿也听到了，精神不由一振，果然，不大会儿，高远就来了，隔着窗户，看着高远试了几下，终于没有敲窗，不由有些着急，知道是高远怕打扰了他休息，生怕他就这样放弃了，终于自动拉开窗户，恰巧高远也同一时间举起手来。
菁儿的脸顿时红了，说了一句你来了，就低下了头，心道自己真是的，要再等等不就得了，自己这样一直等着他，说不定他还看轻了自己。

第34章 欢喜无限
看着娇羞得低下头的叶菁儿，高远的心不争气地狂跳了几下，前世也见识过不少女人，但像叶菁儿这样纯净犹如一汪清泉的女子，他当真是第一次碰到。
“本来可以回来得很早的，没想到事情出了一点岔子，便耽搁了，后来叔叔又非要拉着我陪他喝酒，就到了这个时候，本来还怕你睡了……”说到这里，他打住了话头。
“你说过今天要过来看我，我就相信你一定会来的，所以，我一直等着。”叶菁儿低着头，声音如同蚊蚋一般弱小。
高远怔怔地看着对方，只因为自己一句话，叶菁儿却一直等到了月上中宵。
“菁儿，我想你了！”半晌，高远终于说了一句话。
叶菁儿抬起头，看着高远，用力地点点头，“高大哥，我也想你了！”
高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握住叶菁儿放在窗台上的两只小手，冰凉冰凉的，不由有些心疼起来，两手合拢，将对方的一双小手紧紧地合在掌心之中，凑到自己的嘴边，哈着气想要温暖对方。
叶菁儿第一次被高远这样亲密地握着双手，又羞又怕，想要抽出手来，却又舍不得离开那双温暖的手掌，看高远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赶紧低下头，整个人都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这段时间，你还好么？”高远轻声问道。
“好，这不是有你在照应我们吗？母亲已经不用再为别人浆洗衣服了，弟弟吃得饱了，也长得壮了，个子眼见着便窜高了一些。”
“这不是我该帮的吗！”高远笑道：“菁儿，你放心，以后我绝不会让你们再过以前的那种日子了，你跟了我，我就绝不会让你后悔的，也不会让伯母后悔的。”
“嗯！”叶菁儿低低地应了一声，“我在家里一切都好，你在军营里好吗？军营里可都是些粗鲁汉子，你在哪儿，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谁敢欺负我，我不欺负他们就算好得了！”高远轻笑起来，“那些大头兵粗鲁是粗鲁了些，可是却很鲁直，也很有意思。”
“咱们扶风城的兵，我以前也经常看到的，真不像一些当兵的，倒像是些土匪，与我小时候在蓟城看到的兵完全是两个样子的。”叶菁儿道。
“菁儿，你小时候是住在蓟城的？”高远问道。
“是呀，那时候我才六岁多一点，刚刚开始记事了，家里便有很多穿盔甲的兵，都好高好壮的，爷爷还带我去过王的宫殿，那里面的士兵更强壮，好高好壮好威武的！”叶菁儿仰起头，努力地想要回忆起过往的岁月。
高远心中却是微微一动，菁儿不经意间，却透露出了很多信息，叶氏也跟他说过一些，但却是模模糊糊，莫棱两可，听菁儿这么说，只怕他们家以前很了不起，家里不但有士兵驻守，菁儿的爷爷更是能随意出入君王的宫殿，那他们家应当是有数的大家族了，又姓叶，回头去问问叔叔，也许便能查出一些端倪来。
“所以你带的那些兵啊，当真不像是兵！”叶菁儿微笑着道。
“以前是不像兵，但我这不是去了吗，你等着瞧好吧，过一段时间，我就能让他们变成真正的士兵，别看你小时候见过的兵长得壮，但有句老话你听说过吗，叫山大无柴烧，我的兵虽然个头小，但却个顶个的强，这叫浓缩的得都是精华，你知道吗？”高远道。
叶菁儿卟哧一声笑了出来，“浓缩的都是精华，也亏你想得出来。那有这么找借口的，真要打起来，当然是个头大的更占便宜。”
“谁说的，前几天在西市，那几个匈奴人够高够壮吧，还不是被我稀里哗拉便打倒了！”高远昂起头，得意洋洋地道。
“哪是你，他们又不是你！你肯定是最好的啦！”叶菁儿笑盈盈地道，前些天高远在西市三下五除二便将几个番子给制服，这在扶内城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叶菁儿当然也听说过了。与别人仅仅是高兴不同的是，她是又高兴又骄傲。
“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将那几个番子给打倒的，好不好？我想听！”叶菁儿央求道。
“行！”高远看着叶菁儿，看来每个女孩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
两个人一个窗外，一个窗内，紧紧地握着手，压低着声音说话，讲完了怎样制服贺兰雄几人，高远又接着讲自己怎样整治那些大头兵，听得叶菁儿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她还从来不知道，军营里还能有这么好玩儿的事情。
屋内突然传来叶氏的咳嗽之声以及起床的析析索索的声音，叶菁儿大惊失色，唰地一下从高远的两手之间抽出手，而高远也猛地一下蹲在了窗台之下，要是让叶氏发现了自己在这里，可就不好玩了。半夜三更的，自己蹲在她闺女的窗台下，她要是发作起来，可不是玩儿的。
好在随着几声咳嗽之后，又安静了下来，高远这才慢慢地站了起来，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吐出舌头，笑了起来。
“母亲起夜！”叶菁儿低低地道：“可吓死我了！”
“我也吓死了！”高远轻轻地拍着胸口。
“你这么大一个男人还怕？”叶菁儿瞪大了眼睛。
“我不怕别人，我就怕你妈啊，要是他以为我是一个登徒子，蹲在这里是想占她闺女的便宜，我还不惨了！”高远指了指对面，小声道。
叶菁儿一下子红了脸，“高大哥，我给你的香囊你一直都戴着吧？”
“当然，我一直贴身戴着呢！”
“你给我的玉，我也一直戴着！”叶菁儿从脖子里拉出玉佩，向高远亮了亮，又收了回去。“你明儿一早便又要去军营么，这回去多长时间？”
“说不准，可能时间要长一些，我如果回来了，就会让翠儿告诉你。”高远低声道，“你可得给我留着这窗户。”
“知道了！”叶菁儿羞羞地道，抬起头，看着逐渐西去的月儿，突然轻掩小嘴，“天啊，都这个时辰了，你明天还得去军营里，高大哥，你快回去睡吧，不然明天白天可就没精神了，这些当兵的可都贼精贼精的，你要是精神不好，他们就会蒙混你的。”
“放心吧，他们不敢蒙混我，也是，时间真得晚了，我这就走了，你好好休息吧，女人一定得睡好，不然很容易老的。”高远轻笑道。“你睡吧，我走了！”
“你走吧，我看着你走，你走了我就去睡。”叶菁儿道。
高远点点头，一步步地倒退着，叶菁儿痴痴地看着他。
高远笑着冲她挥挥手，一个转身，猫一样地消失在她的眼中，又盯了好一会儿，终于确认高远已经走了，这才满心欢喜地关上窗户，喜滋滋儿地躺上床，准备睡觉，可是哪里又睡得着，躺在床上，拿眼瞪着帐子顶，脑子里满是高远那微笑的脸庞。
高远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家中，先前的酒意早已无影无踪，只觉得精神头特别旺健，那里有一丝儿的睡意，走出门去，看了看天色，决定干脆到军营去，这时候去，刚好能赶上军营的早饭，也可以检查一下，自己没在军营里，他们还是不是在按着自己定下的规矩在做。

第35章 体能
站在距离军营里许远的地方，便能清楚地看到军营里已经是灯火通明，士兵们排成两路纵队，正在绕着军营跑着圈子，伙房里炊烟袅袅升起，随着清晨的微风东飘西荡，最终化为乌有，消散在更高处的夜色之中。
原来开放式的军营如今已经有了一圈木制的栅栏，大门一关，军营便自成一个封闭的空间，门前随时都有两名持着长枪的士兵在守卫，这一点，不是高远安排的，而孙晓作出来的决定，对于孙晓的想法，高远大力支持，而且亦很欣尉，因为他们终于也开始用自己的脑子思考，做出一些应该而且正确的决定了。
跑完圈子，士兵们便以伙为单位，开始了不同的炼习，这一段时间，为了提高士兵们的身体素质，如力量，灵敏，柔韧等一些最基本的东西，高远为他们量身打制了不同的训练计划，而每天安排训练计划便成了孙晓的事情，看来他做的不错，一伙一伙的士兵在完成一项练习之后，便又转向下一项，有条不紊，训练场是不时因为士兵完成一项高质量的练习而爆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高远满意地点点头，孙晓是一个不错的下属，曹天成虽然带兵不行，但做做总务后勤却是游刃有余，在这个时代，军中能有一个识字的人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而颜海波，高远正在对他做最后的考察，前一段时间他表现很不错，如是在接下来的训练之中，他还能保持如此高的热情以及高质量的训练的话，不出意外，另一个都头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牵着马，高远慢慢地走向军营。
“兵曹回来了，兵曹好！”大门口，两名守卫右手握拳，放在左胸之上，向高远行礼。
“辛苦了！”高远点点头，牵着马走进了军营。
军营之中正在练习的士兵看见高远进来，纷纷行礼致敬，高远一边点头一边示意大家继续，走到军营一角，将战马拴好，孙晓已是奔了过来。
“兵曹，怎么这么早，还以为您会晚一些过来！”孙晓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微微有些喘息。
“在家里也睡不着，放心不下，便来看看，孙晓，你做得不错！”高远满意地点点头，“早饭过后，你来我房间，就下一步的训练计划，你来参考一下。”
“是，兵曹。”
说话间，曹天成也颠颠地跑了过来，“兵曹，昨天你走之后，我们订做的军服也送了过来，每人两套，一套单衣，一套棉衣，因为兵曹不在，所以就没有发下去，您看今天是不是就发下去？”
“发，为什么不发？”高远笑道：“你们那身破烂，实在有碍观瞻，换上新衣，看着也精神一些。这样子走出去，没的让我没脸。”
两人都笑了起来，“也就是兵曹是大户人家出身，我们可都看习惯了，只要能遮着胯下的蛋蛋，其它地方破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们是军人，你们不是普通人！”高远却没有笑，“军容整洁，是基本的要求，你们以前那个样子，知道的人说你们是军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从哪里流窜过来的土匪，大家敢指望你们保家卫国，不怕你们去祸害他们就不错了。”
看着高远神情很严肃，孙晓和曹天成也收敛了笑容，“是，兵曹见识远，我等万万不及，以后一定严格要求每个士兵的着装。”
“对了，老曹，你吃过早饭去，进城去一趟，买一批结实的布带回来，嗯，大约二三寸宽的样子，尽量要长一些。”
“兵曹，买这些布带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高远挥了挥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尽量要结实，还要柔软。”
“我明白了！”不知道高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曹天成也只能将疑惑放在心中。
身后传来伙长们的口令之声，早上的训练已经结束了，轮值做饭的士兵也适时地将一筐筐的杂面窝窝头搬了出来，两个大桶里装着菜汤，刚刚结束训练的士兵们一声欢呼，冲了过来，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两路纵队。
“走，我们也领早饭去！”高远笑着，“领了饭，边吃边说！”
高远领着孙晓与曹天成走了过去，出乎两人意外的是，高远竟然排在队尾。
“兵曹，您就不用排队了吧？”孙晓期期艾艾地道。
“为什么不排队？”高远笑了笑，不再理会两人，稳稳地站在队尾，倒是站在他前面的那个士兵看到高远排在他的身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身体不停地扭来扭去。看到这般情景，孙晓和曹天成也只能规规矩矩地排在高远的身后。
领了一个杂面窝窝头和一碗菜汤，高远领着孙晓和曹天成进了自己的房间。将汤碗放在桌上，一边咬着窝窝头，一边从床头翻出一叠纸张，看了一下，从中抽出一张，递给孙晓，“孙晓，你瞧瞧吧，接下来十天，我们就干这个！”
孙晓接过纸，却又转身递给曹天成，“老曹，给我读读。”
曹天成接过纸张，只看了一眼，卟的一声，喝在嘴里的一口汤全喷了出来，喷了面前的孙晓一身，孙晓大怒，“老曹，你成心的吧，我昨天才洗过的衣服，你这不是害我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曹天成连连摆手，“今天会发新衣，会发新衣。”
看了曹天成的反应，高远也懒得理会，自顾自地坐了下去，一口窝头一口汤，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老曹，你搞个什么劲，快给我念念，兵曹安排的是什么任务？”
“接下来的十天，每天都要从军营之中快速行军到南山山顶，抵达之后，休息半个时辰，然后返回！”曹天成看着孙晓，一字一顿地念道。
孙晓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这里到南山山脚，大约有五里路，一来一往，便是十里路，如果再爬上山，这训练量立马便大了一倍都不止，而且这南山上是没有大路的，只有一些蜿蜒曲折的小道。
“孙晓，兵曹这儿还有时间限制。一来一回，一个时辰！”曹天成伸着舌头，看着孙晓。
孙晓顿时觉得手里的菜碗有千斤重，手都有些抖了起来，这也太难了一些，“兵曹！”他叫了一声。
不等他说话，高远已是站了起来，“老曹年纪大了，就不用去了，孙晓，我们两人带队进行训练。”
“兵曹你也跑？”
“当然跑，只要谁跑赢了我，重重有赏！”高远笑咪咪地道。“今天休整一天，就不进行训练了，明天一早开始，孙晓，今天不要在队里说这件事了。”
“明白，兵曹！”知道高远定下的事情，是绝无可能更改的，虽然心里苦涩，但孙晓也只能答应下来。
“对了，兵曹，昨天县尉大人召您去，是出了什么事吗？”曹天成忽然想起昨天的事情。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队里发了全饷，郑晓阳闹到县尉那里去了，闹着也要发全饷，县尉大人把我找去，询问了一下。”高远淡淡地道。
孙晓大怒，“郑晓阳这个王八蛋，找死呢？我们队里发全饷，拿得是兵曹私人的钱，他郑晓阳有本事便自己给他的兄弟发饷，闹到县尉大人哪里是什么意思？”孙晓和曹天成都是老兵油子，自然知道郑晓阳一闹意味着什么，县尉大人要么也给郑晓阳发全饷，要么就得一碗水端平，他们这里也不能这样搞，如果到手的钱又要吐回去，谁也不会乐意。
“没事了，这事你们不用管了，钱是我发的，也是我私人的，郑晓阳去县尉哪闹，便由得他闹去。”高远笑了笑，“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操心好自己的哪一摊子就好了，我只有一句话，只要我还在这队里当一天兵曹，就不会差你们一文钱的饷！”
“多谢兵曹，高兵曹，我就服气你这样的人，我孙晓这辈子就跟着你干了，爽气！”孙晓大声道。
高远哈哈一笑，“孙晓，跟着我干的人，我绝不会让他吃亏，对了，你怕有三十好几了吧，说老婆了吗？”
孙晓脸一红，“兵曹，我才二十八呢！没三十，以前我那个样子您也不是没有看到，哪里找得着老婆，别说我了，咱们队上，也只有老曹有老婆娃儿，其它的人，跟我一样，都是光棍汉，其中一小半人，连家人都没有，当真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没老婆还说得过去，以前讨不起，怎么连家人也没有了？”高远讶然问道。
“兵曹，咱们扶风县是边县，队上有一小半人，老家都在居里关外的一些村子里，那些村子每年都会被东胡人洗劫一两次，这些人的家人都没了，不是被东胡人抓走，就是死了。要不是没了牵挂，他们怎么会来当兵呢？孙都头也是这个样子，一大家子，一夜之间都没了，就逃走了他一个，所以才来当兵的。”曹天成沉重地道。
“又是东胡人！”高远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另外一些人呢？”
“另外一些人家都在关内，好一些，不过家里人多，养不起，没饭吃，便也只能来当兵了，好歹饿不死是不是？”孙晓道。
高远拍拍孙晓的肩，“好好干，总有一天，咱们带着兄弟杀到东胡人的地盘去，找他们报仇雪恨。”
孙晓苦笑了一下，“东胡人势大，连咱们太守大人也不敢去惹他们，东胡人来了，便只敢据城而守，不敢出城野战，眼睁睁地看着城外的百姓被洗劫，还谈什么报仇，我都死心了！”
高远脸色一变，“孙晓，我今天把话扔在这儿，你等着瞧吧，我高远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总有一天，我会将东胡人杀光的。”
“兵曹如果敢干，我孙晓这条命就卖给你了！”孙晓一下子激动起来。
“想要报仇，就先得有耐心！”高远道：“打铁还得自身硬，东胡人势大，我们就先得壮大自己，等自己养足了力气，再去找他们的诲气，不能冲动，不然就是去送死，明白吗？”
“明白！”孙晓重重地一点头，“难怪兵曹一来就整顿军纪，练兵，原来兵曹是心存大志的，我孙晓以前看错人了，以后就认兵曹了。”
“好，你这话我放在心里了，不过孙晓，你不识字可不成，以后没事儿的时候，跟着老曹认几个字，至少要看得懂军令吧！”
“兵曹让我学，我就学，我孙晓连死都不怕，还怕学不会几个字么？”孙晓挺起了胸膛。

第36章 唯快不破
曹天成与孙晓走了出去，片刻功夫后，外面突然传来了阵阵的欢呼声，高远知道，那是曹天成在给士兵们分发新的军服，一单一棉，一共两套，这些士兵也不知几年没有做过新衣了，居然乐成了这样。
走到窗户边上，推开窗扇，外面士兵们正兴高采烈地拿着新衣，蹦着，跳着，互相追逐着，一个个喜笑颜开，高远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些人还真是容易满足。
关上窗户，回到桌边坐了下来，从曹天成和孙晓的话中，他了解了很多东西，外面的这些在他看来这些一无是处的大头兵们，其实也并不都是像他们外表所呈现的那样，他们或许也曾热血过，也曾愤怒过，他们参军也许不仅仅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或许，他们也曾想过要报仇，但是残酷的现实让他们的热血一点点被消磨，他们作为一个男人的愤怒也在冰冷的时间流逝之中被腐蚀，无可奈何之间，他们便成了一群一无是处混日子的人，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想也不愿意去想明天会是怎样。
可是现在，自己来了，也许，自己能将他们内心深处的那些深深掩藏的东西再一次激发出来，让他们重新活得像是一个男人。
外面安静了下来，士兵们都回到了宿舍，应当是去试穿他们的新衣了，高远站了起来，拿起已经被喝光的汤的菜碗，走了出去。
将汤碗丢进了伙房里，倾听着兵舍里士兵隐隐约约的笑声，高远背着手，走了过去，门虚掩着，他站了片刻，推门而入。
屋里所有人几乎同时转身看了过来，果然是在试穿新衣，大部人都赤条条的站在通铺之上，看到高远，都是僵住了，片刻的安静之后，有人怪叫一声，两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下体，更多的人手忙脚乱地往上套着裤子。
高远哈哈一笑，“我又不是大姑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步走了过去，站在颜海波的面前，颜海波裤子穿了一半，此刻正尴尬地往上拉着裤子。
“兵曹！”颜海波仰头看着高远，脸上似哭似笑，精彩之极，高远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胸膛，“不错，总算是有点肉了，不像我刚来之时，一根根胁骨都看得清清楚楚，不像是个活人，倒像是一具骷髅。”
高远亲热的语气，让士兵们有些害怕畏惧的心思慢慢地放了下来，对于这个兵曹，士兵们是又怕又爱，畏的是兵曹手段厉害，武功吓人，爱的是自从兵曹来了，便破天荒地发齐了饷银，大家吃得饱了，穿得暖了，除了自由少一些，每天要进行训练外，日子是过得越来越舒心了。
“自从兵曹来后，我们天天都能吃上白面馍，能吃上肥肉，喝上肉汤，要是再不长肉，岂不是对不住兵曹为我们花的钱？”颜海波小心地道。
“是啊是啊，多谢兵曹，自从跟了兵曹，我这日子过得比我以前任何一天都舒畅！”宿舍里响起了应和之声。
高远笑了笑，打量着士兵们的宿舍，垃圾虽然清扫干净了，但通铺之上，众人的被絮却是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他没有做声，走到通铺跟前，扯过一床棉絮，慢慢地折叠了起来。这是第一天他来到这个兵营之后，将士兵们那些破烂扔了之后，让张一去新买的，只不过现在又像皱巴巴的了。
看着高远在那里自顾自地叠着棉絮，宿舍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高远，特别是颜海波，一张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因为高远正在叠的被子是他的。
“兵曹，我，我自己来吧！”拉上裤子，颜海波呐呐地道。
高远没有回答道，慢慢地将他的被子叠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豆腐块，伸手压平，两手一抹，转身向旁让开，将自己的成果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宿舍里响起了一片惊叹之声。
“以后，每个人的被子都必须叠成这个样子。”高远道。
“兵曹，这样子叠了的确很好看，但是，但是好像花的时间太长了一些！”听到动静从另一间宿舍赶过来的孙晓小声道，“早上日程安排得很紧，士兵们时间上会来不及的。”
“需要很长时间吗？”高远笑着看了他一眼，从旁边再拉过一床棉被，在众人眼花缭乱和一片惊叹声中，转眼之间，一个四四方方的豆腐块便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所谓的快，就是无数次的练习！”高远看着目瞪口呆地众人，“同样一个同作，你练一千遍，便能让你的速度提高数倍，因为这个动作里每一个最细微之处，你都能了然于胸，对于有可能出现的每一个意外，你都知道怎么去应付。”
说到这里，高远停顿了一下，“今天所有的训练取消，大家都呆在宿舍里，练习如何叠被子。”
众人愕然。
高远甩手向外走去，边走边道：“这会成为我考核你们的一个科目，如果不能达标，我扣你们的饷钱。老曹，你还楞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准备我要你买的东西。”
曹天成看了一眼孙晓，却发现这家伙直楞楞地看着高远叠好的那个豆腐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远才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一支军队想要成为一支强军，就必须从最细微之处着手，这叠被子看来与建立一支强军没有什么关系，但从细处来进，却是可以培养这些士兵的纪律等一系列观念。
回到自己的住处，拿出前些天整理出来的训练计划，正准备再完善一些细节，孙晓却突然一阵风地闯了进来。
“兵曹，我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孙晓显得很是激动，一迭声地道。
“你想明白了什么？”高远搁下笔，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
“无数次的练习！”孙晓看着高远，“兵曹，如果无数次的练习可以让我们将被子叠得又快又好，那么，通过无数次的练习，我们是不是可以挥刀更快，可以刺得更快，如果我们与敌人对战，对手的刀还没有举起来，我们的刀已经落在他的脖子上，是不是就代表着我们比他们强上许多！”
啪的一声，高远双掌一合，哈哈大笑起来。
“兵曹，我说错了么？”孙晓的脸一下了垮了下来，一脸的沮丧之色。
“不，你说得太对了！”高远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你是第一个想到这一点的，想明白我刚才那一番话的深意的。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你比别的人快，你就会赢。同样一个挥刀的动作，你比别人快，别人就只有死，同样一个捅刺的动作，你比别人快，也是别人死！”
高远站了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看着孙晓，道：“一支军队，不需要每一个人去习练武功，更不需要去练习那些复杂的招式，刀就是格挡，劈杀，枪，亦只不过是一个格当，一个刺杀，成千上万遍的练习，熟便能生巧。当然，这需要你首先有一个强壮的身体，有足够的力量来完成这个动作，因为快，就意味着你比别人每挥一次刀，都要使用更多的力量。”
“所以这段时间，兵曹一直着手的便是先要让大家强壮起来，要更有力量。”孙晓恍然大悟。
“这只是第一步！”高远摇摇头，“接下来还有耐力，还有反应速度，不过这些东西我们就可以夹杂在一起来练习了。我们的士兵身体太弱了，如果不先让他们强壮起来，一切都是空话，力量是基础，有了力量，才有接下来的其它，你明白了么？”
“我明白了，这一段时间，兵曹已经让大家的身体强壮了起来，接下来就是提高他们的承受能力，也就是您所说的耐力，我明白接下来十几天你的这个训练计划的意义了。”
“不错，孙晓，你很不错，很聪明，不过我要让识字的事情，你不要当做儿戏，如果你这一辈子只想当一个都头，那也就算了，如果你想当一个将军，那么，就必须要识字。”
孙晓嘿嘿一笑，“将军咱就不想了，想咱们县尉，也是一个英雄人物，不过只是县尉罢了，将军，向来只有那些贵族们才能担任，像咱们辽西郡太守这样的人物，放眼整个大燕，也不过只有他一人而已。不过兵曹让我去识字，我就去认字，我这是因为兵曹大人发了话，可不是为了要当什么将军，这只不过是白日梦而已。”
高远大笑，“孙晓，做人要有志气，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一个好兵，你为什么不能当将军？王候将相，宁有种乎，往前推一百年，两百年，或者更远些时候，现在大燕的那些贵族们就已经是贵族了吗，说不定和我们现在一样，或者还不如我们呢？”高远拍拍孙晓的肩膀，道。

第37章 叠被子与打绑腿
高远的话犹如炸雷，一个接着一个地在孙晓头顶炸响，直将他炸得外焦里嫩，自小到大，他所见到的，听到的，以及他从内心深处认识到的，被高远这一翻话击打得粉碎，强烈的冲击之下，他的身体都有些摇晃。
“兵曹！”他喃喃地道。
高远也没有想到自己随意的一番话竟然让孙晓如此震撼，拍拍他的肩笑道：“孙晓，我也就随便一说，意思就是说啊，人要有上进之心，识字是一件好事，总归不是一件坏事吧，你说是不是？”
“兵曹说的是！”孙晓终于清醒了一些。
“行了，别想这些没用的东西了，现在，我还是做好我的兵曹，你呢，当好你的都头，就算我们真想当将军，那也得先当好兵曹，当好都头，是不是？”高远道。
孙晓终于从震憾之中完全地清醒了过来，“都头，你先前所说的练兵之法，我听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们的士兵以后就只要练那么最简单的几招就可以，但要将他练到极致。”
“说得对！”高远森然道：“不要那么多花架子！天下武功，唯力不破，唯快不破！”
见孙晓又陷入沉思当中，高远倒怕这小子钻牛角尖，自己把自己弄迷糊了，敲敲他的脑袋，“好了，孙晓，你也该去练习叠被子，不要以为你是都头，我就会放你一马，你要叠不好，我照样会落你的面子，扣你的饷钱。”
“兵曹放心，您决然扣不着我的饷钱。”孙晓笑道。
“好，那我们走着瞧！”
一直到饷午之后，曹天成才拖着一麻袋的布条回来，放在高远的房间之中，曹天成实在搞不明白高远到底要这些玩意做什么。
“去将孙晓和几个伙长都叫来！”高远笑了笑，从中抽出一个布条，在手中拉了拉，还挺结实，不错，比自己想象的要好，长度也差不多。
一头雾水的曹天成将孙晓和十个伙长叫进了高远的房间。
“大家都不知道我要这些布条做什么用是吧？”高远笑问道。
“是！”众人老老实实地答道。
“用来绑腿！”高远笑嘻嘻地道。
“绑腿？”不出高远的意料之外，所有人都张大了嘴马，“好端端地，绑腿做什么？”
高远在屋里走了几步，指着自己的裤脚，道：“大家瞧瞧我们的裤子和鞋子，鞋子倒是上好的布鞋，但是我们的裤脚却太大了，这样在行军的途中，或者说在地形条件必较复杂的情况下，比如说上山，比如说有较多的荆棘，咱这裤子不但要遭殃，而且会成为我们的拖累，所以，便要将他绑起来。”
高远说完，一抬脚踏在凳子上，“你们瞧好了，我是怎么打的绑腿！”伸手扯过一条布条，麻利地一道道地在腿上缠了起来，片刻之间，原先的大裤脚便不见了，换了另外一只腿，等两只腿全部绑好，往那里一站，看着众人眼里，的确是利落多了，精神多了。
“怎么样？”
“看起来的确不错。”孙晓点头道。
“打绑腿的作用还不仅仅如此！”高远敲敲绑腿，“打好了绑腿，如果碰上了长途行军，你们就知道他的好处了。来，所有人都试试，打不好的赶紧问，你们先学会了，然后去教你们的士兵，每个人今天都必须学会如何打绑腿，从明天开始，每个人每天都必须打好绑腿，当然，开始的时候，肯定会有些不习惯，有些不舒服，但时间一长，这其间的好处，大家便会体会到，这松紧程度，就要每个人自己去体会了，总之是让自己舒服就好！”
随着高远的一声令下，十个伙长和孙晓，曹天成两人都每个人捡了两根布条，开始学习起了如何打绑腿。
今天一整天都取消了训练，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但所有士兵们都恨不得仍然去外面摸爬滚打，上双杠单杠做仰卧起坐俯卧撑来得痛快，整整一个上午，大家窝在宿舍里学习着如何叠被窝，好不容易有了一点起色，虽然没有兵曹叠得好，但好歹也是四方的了，大家叠了拆，拆了叠，如果不是高兵曹亲自吩咐下来的，早就有人要开始骂娘了。而且这个活计又与大家的饷钱挂了钩，不敢不努力。
不成想这个任务还没有做好，新的花活儿又来了，想着要将自己的腿用这长长的布条一道一道勒起来，不少人都头皮发麻。
“兵曹说了，今天必须学会，从明天开始，每个人都必须打绑腿，如果不打，扣钱！”孙晓扯着嗓子在宿舍里一顿吼叫，顿时将所有的不满之声全都压了下去。
“赶紧学。今天必须学会！”十个伙长的吼叫声在几个宿舍里几乎同时响了起来。他们刚刚学会，绑腿缠在腿上，舒服惯了的小腿肚子胀胀的的确很不舒服，但既然是高兵曹的话，那就必须得听，高兵曹说这玩意儿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整整忙活了一天，被子虽然叠得与高兵曹的还有差距，但总算是有一点模样了，每个人将叠好的四方块往床头一放，在将床单拉平，所有人这才发现，如此一来，还真是变了大样，整齐划一的模样，让所有人都油然而生了一种自豪感。
高远来检查过后，表示了满意，并且大度地表示，晚上将再为大家宰一只羊之后，所有人顿时都欢欢起来，原来叠好被子，还有这样的福利呢！只有知道内情的孙晓和曹天成二人在心里苦笑，今天晚上加餐那是有目的的，等到了明天，倒还要再看看你们笑不笑得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笑意。
“今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继续学习如何打绑腿，今天晚上大家可以放下心大睡，因为我决定了，今天晚上不会再半夜鸡叫，摧大家起床搞紧急集合了！”趁着士兵们的热乎劲儿，高远锦上添花，再宣布了一个决定，看着士兵们欢呼雀跃，高远笑蹼蹼地走出了房间。
乐吧，笑吧，跳吧，从明天开始，你们就知道，我高远的羊可不会让你们白吃的。
高兵曹一向说话算话，百多名士兵这一觉睡得别提有舒服，自从高兵曹上任这一段时间以来，大家是吃得好了，穿得好子，住得也好了，就是睡得不大好，因为高兵曹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经常性地半夜鸡叫，一声大叫，便开始数数，一旦在规定的数字数完之后，还没有着装整齐在他面前站好，那么，等待你的就将是让你精疲力竭的惩罚。
舒舒服服地睡到平时起床的时间，基乎所有的人在这个时间都醒了过来，连着一段时间准时在这个点儿上被叫醒，大家已经都养成了准时醒来的习惯。
士兵们爬起来的时候，看到他们的都头早就已经着装整齐，正坐在床着之上打着绑腿，昨天晚上，孙晓也练一小半夜，此时打得已经很熟练了。
“每个人，迅速打好绑腿！”孙晓站起身来，在地上跳了几跳，满意的点点头，昨天这小半夜没有白忙活，那种胀胀的不舒服感今天就感到弱多了。“打好绑腿，然后集合。”
吼了一嗓子，孙晓站起身来，走出房去，果然不出他所料，在营房的外面，高远已经像一根标枪一样矗立在那里，身上收拾得利利落落，小腿肚子上同样打着绑腿。
“兵曹！”孙晓走了过去。
“弟兄们都起来了？”
“是，正在打绑腿！”
“行，咱们等等他们，第一次，可以宽松一点，以后要越来越严。”
“是。不过呆会等他们知道了训练内容，恐怕就不会觉得您宽松了？”孙晓笑道。
高远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声之中，第二个从营房之中跑了出来，是颜海波。
“颜海波这小子不错！”高远道。
“是啊，年轻，能吃苦，爱学！是个好苗子！”孙晓道。
颜海波走到孙晓身边，挺身而立。
随后士兵们三三两两的从营内跑了出来，在孙晓的身后站好，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所有的士兵们才到齐，高远背着手，从士兵们身边一个个走过，检查过士兵们的绑腿，今天的科目算得上是五公里越野，如果绑腿打得有问题，呆会儿可就要吃苦头了。
他慢慢地走着，每看到一个士兵的绑腿有问题的话，都会蹲下来，重新替他打好。一圈转完，高远回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今天，我们的训练科目是长跑加爬山！”他指着远处已经显出朦胧轮廓的南山，道：“一个时辰，我要在山顶之上看到你们。”
轰的一声，所有士兵顿时大惊失色。从这里到南山山脚，足足有五里路，再加上要爬上山顶，也就是说，大家要一路跑过去，而且得拼命跑。

第38章 越野训练
高远的目光一个个地掠过所有的士兵，所有的士兵在高远的目光之下，都是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巴。
没有说任何话，高远转身，向外跑去。
“还楞着干什么，跟着兵曹跑！”孙晓跺了跺脚，紧追着高远的脚步追出去。颜海波一咬牙，也跑了出去。
士兵们沉默地一个接着一个，跑出了军营，随在高远几人的身后，向着远处那刚刚露出朦胧轮廓的南山跑去。
十月的晨风已经有了一些冰冷的味道，高远撒开双腿，快活在奔跑着，好长时间没有这样痛快过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上，他也没有进行过如此长距离大运量的奔跑，不过他对自己有信心，相比起前世自己一个人在冰冷的城市里，宽阔的街道之上一人孤独的奔跑，今天，他感到特别的舒服，温暖，因为在他的身后，有近百条汉子在追随着他的脚步。
路在脚下延伸，细碎的石子在脚下快活地翻滚着，飞泥溅起，地上留下他深深的脚印，高远觉得自己的鲜血在沸腾，在燃烧，他很想仰天长啸，用呐喊来喧嚣自己的豪情。前一世，他像一个幽灵一般生活在钢筋水泥的都市之中，像一个幽灵一样游荡在人群当中，对手的鲜血是唯一能让他兴奋的原点。他孤独地活在那个世间上，始终是一个人在战斗。但这一世，他的身后，跟着百来条汉子，他们将和他一起，来开创属于他们自己的时代。
是的，他们的时代，他的时代。
高远觉得身体很轻，他越跑越快。
孙晓拼命地想要追上高远的步伐，起初还勉力跟上，但渐渐地，他感到肺部如同一团一般在燃烧，胸口一阵阵的发闷，喉咙里干涩得如同吞下了一把沙进去，想要咽上一口唾沫，但嘴里却什么也没有，肚子也一阵阵的疼了起来。
他抬头看着前面的高远的背影，高兵曹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仍然在不疾不徐地向前奔跑，和出营门时想比，速度似乎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孙晓拼命地张开嘴，像是一条不小心被扔到实地上的鱼儿，尽量地想要呼吸一些新鲜的空气进去，两只手再也无力摆动，只能叉在腰间，脚似乎有千斤重一般，每向前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勉力回头，是颜海波，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不行，自己绝不能让这个小家伙比下去，否则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当这个都头，在高兵曹没来之前，自己可一直是这里的老大，是所有人都佩服的老头，现在高兵曹来了，便是当仁不让的老大，孙晓也服气，但当不了老大了，老二这个位置自己一定要坐得稳稳的。
他鼓起余勇，继续向前。
其实颜海波也到了极限了，本来追上孙晓是他的目标，但看着已经步履蹒跚的孙晓突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加快了脚步，与自己的距离越拉越远，不由泄了气，这股心气儿一去，顿时距离孙晓越来越远。
南山已经近在眼前了，但高兵曹已经没有了影子，孙晓大口地喘着气，说来也怪，当他撑过了最艰难地那一段时间之后，反倒是越跑越轻松了，虽然还是累，但却撑得住，不像中间有一段时间，自己都几乎以为自己随时可能倒下去。
但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南山，看着那蛇一般蜿蜒曲折的小道，孙晓知道，接下来自己将会碰到新的困难。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一咬牙，低着头便向山上冲去，冲上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在他眼帘之中出现的仍然只有颜海波一人。
这小子也还真是一个人物，难怪高兵曹瞧上他了，孙晓心中暗赞一声，果然能吃苦，敢吃苦。
当孙晓开始爬山的时候，高远已经站在了南山之巅，站在这里，整个扶风县城一览无余，站在这里，也能看清楚他的部队正拖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向着这里奔来，距离自己最远的，大概还只跑了一半的路程。高远不由摇摇头。
任重而道远。
随手脱下已经湿透的衣服，挂在树枝上，初升的朝阳已经升起，照在赤着胳膊的高远身上，一块块的肌肉棱角分明，从腰间抽出三棱军刺，高远呀呔一声大叫，跨步向前，猛地刺出。
上步，刺。上步，再刺。三棱军刺在阳光的反射之下，闪着幽幽的蓝光，高远的动作正如他所说的那般，非常简单，刺，削，砸，翻来覆去，就是这三个动作，最大的特点一是快，二是力道迅猛，每一次刺出，都会在空中带出尖锐的啸叫之声。
连续挥出上百次，高远也不由喘息起来，简单的动作，练习起来，枯燥无比，无趣之极，正因为太过于枯燥，无趣，所以很少有人能坚持着数年如一日坚持下来。这也正是前世高远在生死格斗台上无往不利的最大秘密武器，他从来不去花时间练习那些让人眼花燎乱的动作套路，那是表演给人看的，而自己，是要杀人的。
一击毙命，只消我比你力大，比你快上一分，比你反应快上一点，那就足够了。
反手将三棱军刺插进皮套之中，回过头来，终于看见孙晓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兵曹，我是真服气了！”孙晓哀叹一声，就地摔倒，四丫八叉地躺在山顶之上，连一根手指头也懒得动弹了。在孙晓的身后，颜海波也摇摇晃晃地爬了上来，上来之后，一句话也没有说，便也如同孙晓一般无二地躺在了地上。
看着他们的模样，高远摇摇头，还是太差了呀！懒得理会他们，就让他们在这里躺一会儿吧，从树枝上取下衣服，穿戴好，坐在了山顶上，盯着山脚之下，正在艰难地向上攀爬的他的士兵。
曹天成得到了高远的特许，不用参加这样的越野练习，便在家充当了伙夫，算着时间，应当该回来了，他将热乎乎的菜汤舀在了桶里，提到了场地中央，又将窝窝头装进筐里，端到了菜桶旁，再将上面个碗盘一一准备好，当他做好这一切的时候，营门前的道路上，已是传来脚步声，高远脚步轻快地跑了回来，但其它人呢？
在高兵曹的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兵曹，他们人呢？”曹天成讶然问道。
“后面！”简单地吐出两个字，高远便走到了曹天成准备好的饭菜前，拿了一个窝窝头，舀了一碗菜汤，端着走到了营门口，边吃喝边看着营门前的道路。
随着时间的推移，曹天成心中的惊讶越来越盛，高兵曹已经吃完了饭，悠闲在在场地上转着圈消食，而孙晓他们，还没有看到影子。
整整过了小半个时辰，冒着腾腾热气的菜汤已经凉了，曹天成终于看到孙晓出现在眼眸之中，在孙晓的身后，是颜海波，而在他们身后更远的地方，才又出现了一个士兵。
孙晓跑进了营门，牛一般地喘着粗气，颜海波也好不了多少。
“孙晓，吃饭啦！”曹天成一句话刚刚说完，便看到孙晓一头栽了下去，将自己放平在院子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只看到胸脯一起一伏。
“老孙，吃饭啦！”曹天成舀了一碗菜汤，却看见孙晓躺在地上，无力地向他摇头手。
越来越多的士兵跑了回来，与孙晓一样，他们都是一进营门，便一头栽倒在地，更有的人，瘫在地上，不停地呕吐着。
曹天成看着躺满了一场地的士兵，瞪大了眼睛，整个营门前，除了自己和高远，就没有一个站着的了。

第39章 新的手段
孙晓坐在高远的对面，不停地揉着酸楚的双腿，绑腿已经取下来了，这让孙晓稍微感到轻松了一些。
“要是不打绑腿，你现在会更痛苦一些！”高远看着孙晓，笑道，其实他也不轻松，毕竟一是前世的那一副久经捶打的身体，虽然身体恢复之后，自己一直没有停止过锻炼，但这样长距离的练习，毕竟也是第一次。
“兵曹，你太厉害了！”孙晓摇着头，“开始我还能看到您的背影，最后，连影子也看不到了。差距实在太大了。”
高远哈哈一笑，“孙晓，你没有你想象之中的那么差，我也没有你想象之中的那么强。你不过是没有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罢了！”
“这还不强？”孙晓张大了嘴巴，“兵曹，你就别臊我了，我现在知道我很弱，我会努力的。即便永远也比不上兵曹，但总要争取能看到兵曹的背影。”
“孙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落后那么远么？”
“我的体力太差了。”
高远摇摇头，“你的体力还算是不错，你这一次输得这么惨，落后这么远，是因为你的策略不对。”
“策略？”孙晓看着高远，“不就是跑步么，这还要什么策略？”
“你根本就没有了解我，不知道我的实力如何？一开始，你拼命地想跟上我的节奏，是不是，你想追上我，对不对？”
孙晓点点头，“开始不知道兵曹这么厉害，我的确是想追上兵曹。”
“就是这样了，你从一开始就落入到了我的节奏到中，你在跟着我的节奏跑，你就失去了你自己的节奏，而我们两人之间体力上的差距就决定了你注定将惨败，其实，如果你不从一开始就跟着我的节奏跑的话，你会更早抵达山顶的。”
孙晓若有所思。
“中间有一段，你几乎崩溃了吧？”高远笑问道。
“是。”孙晓实话实说，“要不是颜海波追了上来，我几乎就要放弃了。”
“孙晓，你要记住，任何时候，你都要把握自己的节奏，跑步也好，打架也好，或者是以后打仗也好，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千万不要跟着别人的节奏走，如果能让对手跟着你的节奏走，那你就胜利在望了。”高远敲着桌子，道。
“我有些不明白，兵曹！”孙晓摸着鼻子，道。
“不明白，就去慢慢想吧，让弟兄们好好休息吧，明天早上继续！”
“我知道了！”孙晓摸着脑袋，一边想着高远的话，一边向外走去。
片刻之后，各个营房里响起一片鬼哭狼嚎之声，显然是孙晓宣布了明天将重复今天的训练科目。
高远咧开嘴巴笑了笑，伸出双手，轻轻地揉着自己也有些酸楚的双腿。
这一天，营房里格外安静，没有士兵出来玩单双杠了，每个人全身都是酸痛不已，特别是一双腿，都几乎不是自己的了。明天还要继续，今天还是安生地好好休息吧。
第二天，训练照常继续，高远特意放慢了自己的速度，与昨天比起来，所有士兵包括孙晓颜海波的速度都要慢上了许多，高远也不着急，他知道这不是士兵们在消极对待训练科目，而是昨天大运动量之后出现的正常反应，这样一个阶段，恐怕要持续上好几天，一旦大家从这个疲劳之中恢复过来，他们的耐力素质将得到一个质的提高。
第五天过后，高远期待之中的正反应如期而来，与前几天相比，士兵们的速度明显开始加快，回到营房之后，也开始有说有笑起来，营房外面的训练场上，已经开始出现了士兵们竞逐比赛的身影，高远知道，最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情况一天比一天好起来，高远发现，这个时代的大兵，他们的忍受能力和坚韧当真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曹天成虽然没有参加连续十数天的残酷的越野练习，但他也没有闲着，首先全队的早饭全着落在他一个的身上，其次，在这十天之中，按照高远的吩咐，兵营外的场地之上，又多了一些新玩意。
一个个粗大的木桩树立，碗口粗细的木杠横于其上，每隔一米，便有一个这样的横杠立着，上面吊着一个个的沙袋。
十几天下来，士兵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的长跑，他们已以能在高远规定的时间内抵达山顶，到他们完成这个指标之后，高远旋即宣布越野长跑将改为两天一次，但是，不再是空手跑步，而是要背着自己的铺盖卷，带着自己的兵器，全副武装地完成这项训练。这十天的休息之中，高远又教会了他们如何有布带将自己的铺盖卷扎成一个便于携带的背包。
曹天成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个沙袋的吊装，看着自己的作品，曹天成很满意，“兵曹，你瞧瞧还成吧？”
高远走上前去，伸拳击中其中一个沙袋，沙袋高高地荡了起来，不论向左向右向前向后，都不会撞着其它的沙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天成，有心了，做得很仔细。”
“大家伙每天跑得跟狗一样，我作这点事儿算什么？”曹天成笑道。
“兵曹，这是要干什么呢，是要大家打沙包熬练力气么？可是这距离也太近了一些呀，还是一排拉开，摆在营房四周的为好。”孙晓上来试了试沙袋的重量，“有些轻了，一拳便将沙袋给打起来了。”
“不是这么玩的！”高远哈哈一笑，径直走到了沙袋的正中间，“孙晓，瞧好了。”挥臂出拳，身前的一个沙袋高高荡了起来，不等这个沙袋落下，高远又是一拳击打在另一个沙袋之上，向旁侧踢，又是一个沙袋飞起，侧身转跨，第四个沙袋高高飞起，片刻之间，沙袋一个又一个在飞荡起来，高远在不停飞舞的沙袋之间趋避躲闪，只有避无可避的时候，这才挥拳出腿，将这些沙袋再一次击得飞荡而起。
孙晓已经看得呆了。
更多从营房之中奔出的士兵也看得呆了，营房之中一片安静。
眼前人影一闪，高远笑吟吟地看着他手下这百多号士兵，“那个有胆子去试上一试？”
周遭一片安静，便连孙晓也没有胆量上前试一下。
“我来！”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是颜海波。
“好，你去试试！”高远笑着挥了挥手。
颜海波缓步走到已经停顿下来的沙包阵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挥拳，击飞面前的一只沙包，身体后挫，反腿踢起一脚，又一只沙包被踢飞，猛地转身，肘关节猛击，左侧的沙袋高高飞起，身体转动，正准备击飞右侧的沙袋之时，第一个沙包已经带着风声飞了回来，颜海波一惊，双臂并拢，砰的一声，硬抗了一击，还没有回过神来，第二个沙包已经荡了回来，重重地击在他的后背之上，闷哼一声，向前扑了一步，显些跌倒，脚步却是一下子乱了，左侧的沙包恰在此时飞了回来，重重地撞在颜海波的左脸之上，将他撞得旋了半圈，不等他有所反应，第一沙包又倒飞而回，定次，颜海波被撞翻在地。
“我来试试！”第二个吃螃蟹的踏进了沙包阵，这是一个伙长。不过很可惜，他只支撑着打飞了五只沙包，便狼狈地被撞翻在地。
一个又一个的士兵走进沙包阵，半天过后，所有人都鼻青脸肿地站在了高远的面前。
“这就是反应速度！”高远看着面面相觑的众人，“乱军从中，无数把刀在砍你，无数把枪在刺你，你的反应够快，你便能活得更长。这还仅仅只有沙包，是由你们主动去击打，你们可以提前判断出沙包飞来的方向，但是如果有两个人，三个人甚至更多的人站在这个沙包阵中，同时击打，你们知道自己打出去的沙包将何时飞回来，但是，你却不能判断别人击打的沙包什么时候会击向你，因为你不知道对手的力道，不知道对手先打哪一个，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能支撑多长时间？”
听着高远的话，众人想着那一幕沙包毫无规则乱飞的场景，身上不由冒起阵阵冷汗。
“同理，如果你身处战场，你也无法想象对手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方向，以什么力道向你砍来一刀，刺来一枪，你只能在刀枪将要及身之前作出反应，如果你反应快，你就能及时作出应对，否则，你就要死了。”
说完这番话，高远一甩手，扬长而去。
孙晓摸了摸鼻子，刚刚他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也支撑了最长的时间，但受创也最严重，他的鼻子被撞得鲜血横流。
将塞住鼻子的一团青草拔了出来，狠狠地丢在地上，嘴里还有一股鲜血的腥气，他又一次地踏进了沙包阵。

第40章 弓箭手
高远给士兵们找到了新的兴奋点，任何人对于一样新鲜的物事都有一种天然的好奇，特别是这个玩意儿又带着极强的竞争性的时候，每个人都想在沙包阵里呆更长的时间，将别人比下去，从而赢得在众人面前吹牛打屁的资本，在这里面，最起劲的便是孙晓与颜海波，孙晓底子扎实，颜海波年轻冲劲足。
格斗的最终目的便是最好的保全自己而击倒别人，没有实战的练习终归只是一些好看的花哨动作，而这个沙包阵最大限度地模仿了实战，同时又避免了无谓的伤害，当然，自从这个沙包阵立在军营里之后，队里几乎人人鼻青脸肿，曹天成不得不天天往城里跑，请来大夫给大家疗伤，倒是城里专司跌打损伤的大夫大赚了一笔。
曹天成自己也去试过一回，不过毕竟是四十大几的人了，进去之后转瞬之间便被干趴下了，他是趴在地上，从里面爬出来的，让孙晓好一顿嘲笑，从哪以后，曹天成对这些沙包是望而且步，再也没有去尝试，拳怕少壮，自己年纪必竟大了，力量和反应都比不得年轻人，还是高兵曹有远见，让自己负责全队的吃喝拉撒，这种吃苦受累的活儿还是让年轻人去干吧。
高远将沙包阵立在哪里，便懒得管了，也不去指点麾下的将士们练习，这个玩意儿还是靠一个悟性以及不断的练习，你挨的打多了，反应能力自然就会提高，同时，挨得打多了，也可以提高抗打击能力，现在被沙包撞只是小事一桩，要是上了战场，被刀砍上几下，可就不是玩得了。除了偶尔他自己去练习一下，他几乎不去管孙晓他们怎么练习了。
高远已经将注意力转到了队里仅有的十个弓箭手之上。
弓箭手是极难培养的，一个枪兵一两个月便可以速成，一个刀兵最多半年，但一个弓箭手，起码得要一两年的培养才能用得着，一个百人队里，有十个弓箭手，这个比例已经很高了。在这个冷兵器时代，作为远程打击的弓箭手，是军队之中极重要的构成部分，不可或缺。
于是在营地的边上，又多了十数个标靶，十个弓箭手一字排开站在了高远面前。
“谁最厉害？”高远盯着这十个人，直截了当的问道。
其中九个人的眼睛都望向了队中一个瘦小精悍的汉子，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出头的矮个子，身高最多有一米多，在男人之中，算是矮子了。高远现在对于这些士兵年龄的判断已经不太自信了，几次出手，次次出错，看来这个时代的人，长得要显老成一些，也许是这些人以前生活太过艰辛，显老了。
“你叫什么名字？”高远问道。
“回兵曹，小人叫步兵！”
“什么？”高远瞪大了眼睛。
“小人姓步，叫步兵！”汉子大声道。
高远险些笑了出来，步兵，果然叫得好名子。
“你最好的成绩是什么？”
“五十步内，箭箭中的！”步兵骄傲地道。
对于弓箭，高远并不太清楚，五十步，箭箭中的是一个什么水平，他也搞不太清楚，“我在书上经常看到什么百步穿杨。”
“兵曹，那是演义，实际上是做不出来的，百步开外，能射中一个人那就算是神射手了，其实就算射中，也根本没有什么杀伤了，只能给对手搔搔痒罢了，至于什么百步穿杨，根本不可能做到。”步兵丝毫没有给高远面子，直接驳斥道。
高远难得的老脸一红，看了看一脸自信的步兵，指了指远处的靶标，“来，光说不练是嘴巴式，射上几箭让我来瞧瞧。”
步兵大步出列，经过近一个月的练习，这些士兵一言一行一动一静，已经颇有了一些现代军人的风范。
提弓，拈箭，搭箭上弦，屏息静气，食指中指夹住羽箭，与大拇指合在一起，霍然拉弓，力道还不错，弓开如满月，哧的一声，羽箭带着尖啸之声脱弦而出，夺的一声，正正地插在五十步的标靶之上。
“好！”周围围观的人都使劲地鼓起掌来。
“再射几箭瞧瞧！”高远微微点头。
步兵两脚一前一后错立，又连射四箭，果然如他所言，箭箭都能命中目标，四箭过后，他有些喘息起来，“兵曹，太长时间没有摸过弓了，力道有些跟不上来，兵曹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口气能射上十支箭。”
“不错，准头不错，就是手上差了一点力道。”高远沉吟道，“我不太懂弓箭，但没吃过猪肉，我却见过猪跑，你的手腕还不够稳定，箭出手的霎那，手腕霎那之间的颤动，就可能让你的箭差之毫厘，谬之千里。你看看那人形标靶，虽然箭箭都中的了，但五箭之中，只有二箭命中要害，可以一箭致命，其它三箭就差远了。”
“是，兵曹说得是！”
高远微微一笑，看得出来，步兵还有些不服气。
“其经人都来试试！”高远挥挥手，对其余九人道。
另外九名弓箭手依次上前，每人射了五箭，果然与步兵相差甚远，五箭之中，最好的一个只中了四箭，其它的有中三箭，二箭的不等，最差的一个只有一箭中的，臊得满脸通红。
“你们的通病就是手臂手腕不够稳定，这一段时间，你们先练臂力腕力！”高远也不管步兵怎么想，走到场地边上，捡了一块石头，在手中拈了拈重量，抬手扔给步兵，“将这个吊在手腕之上，然后举弓瞄准，可以不上箭，每一次坚持一柱香或者更长时间，时间你自己定，但不能低于一柱香，其它人也照此办理！先练上十几天，我再来看看你们的成绩。”
“这，这有用吗？”步兵满脸的疑惑之色，刚刚兵曹可是说了他对弓箭没有多少了解。
“有用没用，你练过方知！”高远接过弓箭，平端在手中，道：“步兵，你扳扳我的手腕！”
看着高远水平的手臂，步兵伸出一只手，握住了高远的手腕，轻轻一拉，高远的手纹丝不动，连颤动一丝也没有，心下惊诧，手上加力，仍然如蜻蜒撼柱，心中不由震惊，猛然发力，这一次终于拉动了高远的手腕。
“不错，你的手劲算是不错的了！”高远点点头，擅使弓箭的人，臂力本来就应当比一般人强，不然根本不可能多次拉动弓弦。将弓服给步兵，“你端好！”
步兵依言照着高远先前的架子摆好姿式，心中已是明白了高远的意思，手臂上绷足了劲。高远微笑着伸手轻轻一敲，步兵的手腕已是向下掉落，心中顿时一沉。
“我还没有使劲！”高远扔下一句，转身便走，留下呆若木鸡的步兵。
“天成，你跟我来！”回望高远，他已是走远，边走边伸手招呼在沙包阵前看热闹的曹天成，那一头，孙晓和颜海波已经杠上了，两人一齐站在沙包阵中，拳打脚踢地将沙包打得飘飘荡荡，不时看到两人被飞舞的沙包击中，却都是咬着牙不肯认输。

第41章 天冷，心热
时光流逝，转瞬之间已是到了十一月中，天气已是冷了下来，军营里的士兵们也脱下了单衣，换上了冬装。几乎每一天的天气都是阴沉沉的，风也一日冷似一日，随时都有可能降下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与日渐变冷的天气相比，位于南城的军营里却仍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士兵们训练的热情并没有因为天气的原因而稍有疏懒，依旧保持着高昂的斗起，高远的一日三餐，尽量给士兵们补充营养，让他们的身板壮起来的计划已经有了切实的收获，现在他手下的一百名大兵人人脸色红润，再也不复当初的那种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模样，虽然比不得贺兰雄那几个随从的雄壮，却也瘦得结实起来。
士兵们分常珍惜他们刚刚发下来的新衣，训练的时候，万万是舍不得穿得，情愿打着赤膊，让高远欣慰的是，这些人的胸脯之上，大臂之上，终于看见了一些肌肉。
这就是力量的体现。
孙晓和颜海波已经能在沙包阵中折腾上半个时辰，其它上也不再是进去便倒，都能在里面支撑上一段时间。
而步兵和他的九个伙伴的箭枝也在稳步提高，高远又给他们设置了新的难题，先是移动标靶，再是奔跑之中的射击，第三个科目就是殂射。比起前两个项目，第三个训练项目是让步兵感到最为困难的，因为高远做了一个圆盘装的滚轮，上面插着一个个颜色各异的木板，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人，比如说红色的代表自己的伙伴，黑色的代表东胡人，光是这也就罢了，他还在中间加上黄色木板，代表平民百姓，绳子一拉，轮盘便呼呼地转动起来，高远要求他能在三十步之内，准确地射中代表黑色的东胡人，这在步兵看来，完全是折腾人，像要准确地命中目标，完全靠蒙，他已经练了好几天了，但每次练习都会射杀好多不该杀的人。
他向高远表示出异义，高远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告诉他，练习，再练习，用心，用脑子，便将他堵了回去，气得步兵无话可说，但高远是兵曹，他只是一个伙长，这个伙长还是高远亲自提的，高远将十个弓箭手调到一齐成了一个新的弓箭队，由步兵任伙长。
既然高兵曹说行得通，步兵也就咬牙苦心训练，总不成让高远老拿那种轻蔑的眼神瞧着自己，那意思几乎就是在说，你不行，不代表着别人不行。
这支百人队伍的变化让高远看在眼里，是喜在心里，他可以很骄傲的说，在自己到来之后，这支军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已经可以算是一支真正的军队了，只需要再经历一场战争，让他们见见血，这支军队就可以完美地完成他们的蜕变。
随着这支队伍的日渐成型，高远回去的时候也渐渐多了起来，当然，每次回去都是晚上，因为也只有晚上，他才有机会找到与叶菁儿独处的时间。平常叶氏娘子盯得紧着呢。
只要回去，不管是皓月当空的夜晚，还是冷风瑟瑟的寒夜，他与叶菁儿两人一个窗内，一个窗外，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一说便是大半个晚上，直到快要天亮，高远才会离去。
两个人的感情也迅速升温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只不过高远感到很可惜的就是到了如今，他与叶菁儿也只不过是拉拉手而已。
每次看到叶菁儿那张吹弹得破的粉脸的时候，高远就有上去啄一口的冲动，每次这个时候，叶菁儿就显得很惊慌，很害怕，那小鹿一般受惊的眼神让高远大加怜惜，总是在最后时刻拿捏住自己，不能不说，叶氏娘子的教导当真很成功，这让高远很是无奈。
昨天晚上按捺不住对叶菁儿的思念，高远作军营跑了回来，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又溜到了叶菁儿的窗下，隔着窗户，两人喁喁私语，说不完的私房小话儿。
天儿已经很冷了，高远脑袋探在窗内，手握着叶菁儿的一双小手，但屁股以下却挂在窗外，哪怕临过来时，翠儿特意给他披上了刚刚给高远置力的一件厚厚的头蓬，但架不住时间长，两条腿仍然冻得麻木了，又不敢跺脚，生怕让叶氏娘子给听见了，哪就大事不妙。
不过此时情浓似火的高远却硬是生生地给忍住了，实在太冷的时候，便将两条腿悬空了，在空中踢腾一阵子。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隔壁高远自家的大公鸡便传来了一声响亮的鸡啼，接着似乎是得了传染病，城内的大公鸡们接力般的一个接着一个地打起鸣来。
叶菁儿悚然一惊，“高大哥，鸡叫头遍了，你得走了。”
高远却是有些舍不得，紧紧地握着叶菁儿的手，狠狠地道：“该死的大公鸡，今儿回去后就让张一把它宰了炖汤喝，看它还敢不敢乱叫！”
叶菁儿卟哧一声笑了出来，“高大哥，是该鸡打鸣的时间了，你就算炖了你家这只，别人家的还是会叫的。”
“那就全宰了！”高远咬牙切齿。
叶菁儿脸红红的，“高大哥，来日方长呢，快走吧，鸡一叫头遍，我娘就该起来了。”
“不走！”高远坚定地摇摇头。
“大哥！”叶菁儿央告道：“快走吧，不然我娘会骂我的。”
看着叶菁儿红扑扑的脸，高远不禁春心荡漾，“你亲我一口我才走。”
听了高远脱口而出的话，叶菁儿顿时大羞，低下头，紧决地摇头，“才不要！”
“你不亲我就不走！”高远耍起了无赖：“我才不怕你娘骂。”
“你真坏。”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我才不喜欢坏人！”
“我不是坏人吗？”
“你才不是，你是好人！”
“我不管，你要是不亲我一口，我就不走！”高远赖在外面，笑嘻嘻地道。
叶菁儿无法可施，看着高远贼笑忒忒的表情，轻轻地顿着足，几次欲语还休，耳边又传来了第二声鸡啼，另一间房里，已经传来了叶氏起床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由大急，“你闭上眼睛！”她又羞又嗔地道。
高远依眼闭上了眼睛，脸上传来啪哒一声，叶菁儿蜻蜓点水般的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又闪电般地缩了回去，低下头，连耳朵根子都红了，只觉得脸烧得厉害。
高远嘿嘿笑着，松开了手，“菁儿，我走了，过几天再来找你！”两脚一着地，却是一阵酸麻，险些便跌倒了，看得叶菁儿大惊失色，险些喊了出来，但旋即意识到问题，两只手紧紧地捂住嘴巴，只是拿眼看着高远，眼中满是关切之色。
“没事儿，就是冻木了！”高远低声道，伸手揉了几下，猫着腰，迅速地离开了叶菁儿的家。
走出高府大门的时候，高远只觉得浑身是劲，仰首朝天，却感到脸上落下了一片冰凉，定晴一看，却是下雪了。
“好老天爷，对我还真是不薄！”高远大笑道，也不知是在感谢这老天爷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还是在感谢这雪此时候才下，要是下得早了，昨天晚上他铁定支撑不了那么长时间，也就不可能得到叶菁儿的香唇一吻了。
摸了摸脸庞，高远极满足地笑了，出门得时候，拒绝了翠儿端来的热腾腾的洗脸水，怎么着也得让他保留几天不是，这可是他几天的念想。

第42章 来访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高远回到军营，所有看到高远的人都大为奇怪，因为高远的眼角眉梢尽皆带着笑意，这与往常高兵曹的表情可有着大不同。都在猜测着兵曹到底是碰到了什么喜事才如此这般欢喜。
高远的欢喜自然是不能为外人道的。
拖延了许久，扶风城的第一场雪虽然姗姗来迟，但终究还是来了，雪籽打在军营屋顶之上，哗啦啦的一片响声，时有风起，将雪籽吹得一片乱舞，打在人脸上，钻心的疼。
虽然天气已是极冷，但军营宿舍里却看不到一个人，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校场之上进行着训练，现在，已经不需要高远摧逼着他们去进行训练了，每日好吃好喝着，士兵们积蓄的旺盛的精力便只有在训练场上来发泄。几乎每一个训练器材之前都是人满为患。
步兵如同一根钉子一般地矗立在风雪之中，哪怕风带着雪籽迎面扑来，也不能让他的眼睛眨上一下，嗖嗖的声响之中，一支支羽箭破空而出，准确地钉在前面的标靶之上，与以前不一样的是，现在五十步内，每一箭射出，他都能准确地命中标靶的要害，如果他前面站的是敌人的话，早已经一命呜呼了。
高天没有去校场之上凑热闹，回到屋中后，便仰面朝天躺在床上，手抚着叶菁儿吻过的地方，细细地回味着那一瞬间的美妙，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
咣当一声，曹天成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高远傻乎乎的模样以及傻乎乎的笑声，不由呆在哪里，他是第一次看到高远的这副模样，兵曹这是怎么啦，该不是中邪了吧？
咣当的门声吓了高远一跳，回过神来看到曹天成呆呆地站在门口，不由老羞成怒，“老曹，你进来前就不知道敲门么？”
曹天成嘴巴一张一合好几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以前不就是这个样子的么，也不见高远发火，今天这是怎么啦，居然为了这么一丁儿点事大光其火。
“是，是，不好意思，兵曹，是我的错，不过兵曹，您来客人啦！”曹天成呐呐地道。
“客人？”高远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曹天成，摸了摸鼻子，“谁啊？”
“贺兰雄，就是上一次被您打趴下的那个匈奴人，还有她的那个漂亮的妹子，叫什么……”
“贺兰燕！”高远一下子兴奋起来，大步便向外走，今天还真是一个好日子，贺兰雄来是什么事，他大体上已是猜了出来。
看着高远忙不迭地往外走，曹天成有些疑惑：“不就是几个番子么？这有什么好激动的？”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此刻正在辕门外的贺兰雄兄妹，不，是贺兰燕，曹天成脑子里泛起了贺兰燕那张黑中带红，英武漂亮的脸庞，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我们的高兵曹是想念那个番子美女了。
想想也是，高兵曹英雄年少，身边又没有一个女人，而那个贺兰燕与扶风城里的女人的确大不一样，特别是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那股逼人的青春气息，一举一动之间的带着女人妩媚的别具风味的英武气息，果然是美女配英雄，看业高兵曹一定是看上这个女人了。
他嘿嘿地干笑着，随着高远走了出去。
正大步往外去迎接贺兰雄的高远当然不知道这一瞬间，曹天成的脑子里却是转着这种念头，如果知道，他定然暴揍这个家伙一顿，他热情接纳贺兰雄，可不是因为贺兰燕，而是因为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匈奴人将极大地牵制东胡人，虽然眼前匈奴人还很弱小，但如果扶助得当，完全有可能成为自己将来对抗东胡人的助力。
东胡人眼下正是强势之极，虽然整个东胡人部族林立，内部也有许多争斗，但在对外，具体上来说就是针对大燕，他们还是很齐心的，如果东胡人全体总动员的话，全族可以聚集起十余万控弦之士，一想到十余万骑兵那铺天盖地的滚滚骑流，高远从心里一直酥到了外头。
当然，这十余万也不可能全朝着扶风而来，辽西郡好几个边县呢，另外还有辽东郡呢！具体分到扶风县，也就没多少人了，但就算只来几千骑兵，也不是眼下的扶风县这三瓜两枣能对付的，如果能找到匈奴这个同样以骑兵立足的种族一起来对付东胡人，扶风可就轻松多了。
眼下的匈奴还是东胡人欺负的又一个对象呢，双方有共同语言，而且贺兰部在匈奴各部族之中只能算是一个小不点儿，好拉拢，易满足。如果适当地加以援助，便能成为自己的绝大助力，崦且贺兰雄此人也是一条英雄好汉，颇合高远的胃口。从另一个空间突兀来到这个世上的高远，可不像其它大燕人一样，对这些所谓的蛮邦番夷有着天然的恶感。
只不过东胡人是迫在眉睫的危害，必须先将他们打趴下了再说，只有打趴下了，自己说话才有力道，否则现在的东胡人只怕都不会拿眼角来瞟一眼他这个小小的兵曹。
“贺兄，贺兄！”从房间里一溜小跑出来，边跑边大声叫喊，那一脸的热情和欢喜可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贺兄，可想死我了！”他双手抱拳，向着贺兰雄叫道。
贺兰雄兄妹两人被拦在了辕门外，上一次他们来的时候，还没有这圈木制的栅栏和辕门。守在门口的两名卫兵拒绝他们入内，只答应替他们通报，这让贺兰燕很不高兴，上一次高远还说两家都是朋友了呢，想不到翻脸就不认人了，连门都不许朋友进，这要是在贺兰部，好朋友要来，那可得骑着马出去好几十里迎接呢。
贺兰雄却没有在意妹妹的这点小心眼儿，他的眼光全都放在辕门内校场之上那些在风雪之中吆喝着练习的士兵们。心中的震骇简直无法以言语来形容，这些大兵们他是见只过的，这其中还有上一次被他揍得满地找牙的一些此，这才过了多久啊，他们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先前瘦骨嶙峋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这些人，在大雪天里光着膀子，吆喝着在一些器械上面练习，或者在对练，身上已经有了一些肌肉，虽然仍是瘦，但与先前的瘦却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充满了力量的瘦。更难以想象的是他们的精神面貌，那种狂热的表情让贺兰雄悚然心惊。
高远，这个人到底有什么魔力，居然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便让这些人有了改天换地的改变。
耳边传来高远热情的欢呼声，贺兰雄回过头来，看见高远已是双手抱拳，满脸堆欢地迎了出来，“贺兄，贺兄，我可是一直盼望着你再来呢，今天早上喜雀喳喳叫，我就知道我要有贵客临门了！”
听着高远的话，贺兰燕抬头看天，漫天的雪籽飘飘荡荡，连几里外的南山都看不见，这种天气还有喜鹊，那才是见鬼了。
“满嘴胡话！”贺兰燕扁着嘴，低声道。
贺兰雄脸上也堆满了笑容，张开双臂迎了上去，啪的一个雄抱，“高远兄弟，我也想你啊！”
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用力地捶打着彼此的后背，嗵嗵的声音听得跟在高远身后出来的曹天成心惊肉跳，也就是高兵曹这身板，要是换了自己，这个番子这几拳还不把自己给擂吐血啊！
两人着实亲热了一翻这才松开，贺兰雄转身看着身旁的贺兰燕，“贺兰燕，我妹子，高兵曹上一次也见过。”
“见过见过，映象深刻！”高远大笑着，张开双臂，准备也给贺兰燕一个熊抱，贺兰燕哼了一声，身子一缩，已是躲到了贺兰雄的身后，“笑面虎！”她嘟起嘴，低低地道。
高远张开的双手尴尬地停在了空中，半晌才收了回来，摸了摸鼻子，“贺姑娘好，我叫高远，不叫笑面虎！”
“你应当叫我贺兰姑娘，而不是贺姑娘，我姓贺兰，不姓贺，你真是没记性，上一次走时我哥哥已经告诉你了，你还没有记住！”贺兰燕手中的马鞭一抖一抖的，不屑地道。
“我也告诉你了，我叫高远，不叫笑面虎，你不是一样没记住，看来我们两人倒是同病相怜，可以搬到一个屋里去住了，是吧贺姑娘，不不不，贺兰姑娘！”
“谁同你搬到一个屋里去住，我情愿去睡在马棚里，也不和你这个笑面虎住一个屋！”贺兰燕又羞又恼，为高远想占她便宜大光其火。
高远与贺兰雄相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贺兰姑娘当真可爱！”高远笑着牵起贺兰雄的手，“走走走，外面冷，去屋里暖和暖和！”
“谁可爱啦，你才可爱！”贺兰燕怒道。
高远大笑着转过头来，“好，好，贺兰姑娘不可爱，贺兰姑娘好讨厌！”
贺兰燕楞了一下，顿足追了上来，“笑面虎，我哪里讨厌了，我哪里讨厌了？你得给我说清楚。”
“行啊，你叫我一声高大哥，我就告诉你你哪里讨厌哪？”高远逗着贺兰燕道。
“才不！”贺兰燕哼了一声，“我才不上当。”

第43章 待客
高远的屋里烧得是炕，一进屋，一股热腾腾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与外面相比，完全便是两个世界，“屋里暖和，两位把大氂脱了吧，不然一会儿就热出汗了！”看了一眼裹得严严实实的两个客人，高远笑道。
“你们大燕人还真是会享受！”贺兰燕啧啧地道：“咱们在草原上，就算是用双层的大帐，屋里将火烧得旺旺的，还是冷得难受。”
“这不同，我们是定居民族，你们是游牧民族，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当然得将住的地方弄得舒舒服服的，以后如果贺兰姑娘想要定居在某一个地方的话，只怕会将房子弄得比我这儿舒适一万倍了！”一边笑应着贺兰燕的话，一边准备着给两位客人冲茶，“这是我从一个长辈那里弄来的好茶叶，轻易不拿出来待客的。”高远笑道。
“高兵曹待我如兄弟，贺兰雄感念在心！”贺兰雄点头道。
高远走过去拉开房门，“天成，老曹，给你提壶开水来！”说完赶紧将门关上，一回头，却见贺兰兄妹两已将外头的大氂都脱去了，贺兰雄倒也罢了，虎背熊腰，高远早已见识过了，但贺兰燕上一次却是一副男装打扮，这一回双方都熟了，却是换回了红妆，先前大氂裹着还不觉得，这将外面厚厚的大氂一脱，顿时让高远看直了眼，盈盈一握的腰肢，修长笔直的双腿，高高耸起的胸前双峰，如果说叶菁儿还只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蓓蕾的话，那这贺兰燕就是一只已经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一见便想冲上去咬一口。
高远直勾勾地看着对方高高耸立的双峰，贺兰燕倒也不觉得什么，在草原，这样看他的人倒是多了，只要不动手动脚口花花的，贺兰燕也懒得理会，理会也理会不过来，但谁要是过了界，她可立马就是马鞭大刀齐舞，不将对方打得哭爹喊妈决不罢休。看着高远也是这般模样，她甚至还得意地特地挺了挺胸脯。
这一挺，却是让高远清醒了过来，看着贺兰雄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顿时尴尬之极，也亏得脸皮厚，不然非臊得满脸通红不可，幸好此时曹天成提着一壶滚开的开水进来，这才给高远解了围，从曹天成手中接过了开水，道：“老曹，你下去给弟兄们说一声，今天就好好休息一天吧，这雪下得大，别搞病了就麻烦了！”
“是，兵曹，我马上让他们回去！您教他们的垫背子，打背包，还有不少人没过关呢，正好让他们再练练！”曹天成答应着转身出门而去。
高远提着水，借着茶的机会，让自己的心情慢慢地恢复了平静，心中不由暗骂自己真是没出息，又不是没见过女人，居然被贺兰燕给震住了。
茶的确是好茶，是路鸿从郡里带回来的，在扶风县是个稀罕物，扶风县上上下下更习惯于和草原上的东胡人匈奴人一般，喝那种砖茶。
“来，贺兰兄，贺兰姑娘，尝尝这绿茶！”高远将两杯茶推到他们面前，“这在扶风可不多见，我是从一个长辈那里打得秋风。”
尝了一口，贺兰雄连连点头，“果然是好东西！”
“你们大燕人就是将好东西藏起来给自己用，从来不卖给我们！”贺兰燕喝了一口，这茶自然比他们喝得砖茶好多了。
“不是我们小气，而是这东西当真不好弄，少，而且也不好运输，还是砖茶保存的时间长，又好运啊！”高远笑着解释。
“高兄说得是！”贺兰雄点头道：“刚刚我听那位大人说，怎么高兄还教手下弟兄们叠被子打背包啊？这还用教么？”
“没事闹着玩！”高远哈哈笑道：“给他们找点事儿做，省得没事的时候出去惹事让我烦心！”
高远挥挥手，打了一个岔将这个话头转了开去，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绿茶，双手捧着茶杯，看着多心袅袅升起的白气，“贺兰兄冒着大雪再次光临扶风，可还是为了粮食？”
“高兄一语中的！”贺兰雄点头道：“不瞒高兄说，上一次高兄帮我买的粮食，本来已经足够我贺兰部熬过这个冬天了，不想我这里一有粮，便有一些小部落来投，要求加入我们贺兰部，高兄，都是匈奴一脉，我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只能收纳了他们，但这样一来，粮食可就又不够了。但我们想买粮又不容易，无论是大赵也好，还是你们大燕也好，对我们都提防着呢，我无法可施，只有又来麻烦高兄了！”贺兰雄实话实话，上一次他已经见识了高远的精明，与其与他打马虎眼，惹恼了他弄得不欢而散，断了这条买粮的渠道，还不如实话实说，既交了朋友，又能做成生意，以他对高远的了解，高远肯定是不在乎给自己卖粮的，相比起边境上的赵国人，燕国人对草原人的厌恶，这位高兵曹倒是异类得很，与自己居然一见便很投契。
“没问题，不就是买粮么？包在我身上！”高远大包大揽地道。
一听高远这话，贺兰雄贺兰燕顿时都喜上眉梢。
“看来我还得先恭喜贺兰兄了，贺兰部吞并了这些小部落后，必然实力大涨，在草原上也能有一席之地了吧？”高远笑嘻嘻地道，“来，为贺兰兄贺！”
贺兰雄摇摇头，“哪里呀？我们贺兰部以前也只有一千来帐人口，整个部族能拿得出手的战士不到两百骑，就算收了这些小部落，现在勉力能凑起个三百骑已经是顶天了，这在大草原上别说是跟东胡人比，便是我们匈奴内部，也排不上名号，整天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恼了那些大部落，一言不合便打了过来，草原上向来讲究谁的拳头硬，谁得话就是道理，我们贺兰部的日子过得也是战战兢兢啊！”
“贺兰兄说得有道理！”高远连连点头，“其实不仅仅是草原，我们这里还不是一样，都是谁的拳头硬谁就有道理。”
“那不一样，大燕可是礼仪之邦，哪是我们这些野蛮人能比的！”贺兰雄自谦地道。
高远哈的发出一声怪笑，“礼仪之邦？贺兰兄，你只看到了表相，内在里，只怕我们这边的弱肉强食比你们那儿还更厉害，你们哪是明刀明枪的硬抢，我们这里，可还有许多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呢，这些家伙算计起人来，比拿着刀子硬干的人阴险多了。”
贺兰燕格格笑了起来，“瞧你说的煞有介事的，你肯定就是这样的人，上一次，你就将那个什么霍大少爷阴得够呛！”
高远干咳了一声，发觉自己不管说什么，这位贺兰大姑娘都能联系到自己身上，决定不答理她，免得她顺竿子就爬上来纠缠不清，与一个姑娘家斗嘴，一句两句是个情趣，要是多了，那就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了。
“这一次贺兰兄想买多少粮？”
“与上一次一样，不过这一次高兄，我可没有马卖了，上一次给你的都是上好的战马，这样的好马，我们贺兰部也是不多的。”
“那这一次贺兰兄想卖什么呢？”
“我带来了几百头羊，还有几十头牛！”贺兰雄道。
“是这样啊，羊也罢了，左右都是杀来吃，但这牛就不好处理了，贺兰兄，你不知道，我们扶风县是不许杀牛的，这耕牛对我们大燕人来说，很珍贵，但你们那里的牛根本就不会耕田，你来卖这个牛，可就有些难题，完全是弄了一个烫手山芋给我啊！”高远为难地道。
“还要请高兄帮忙。着实是没有马，如果有多余的马，我肯定就带马过来了，我知道高兄想要的是马！”贺兰雄诚恳地道。
“这都是上好的奶牛，可以挤奶的！”贺兰燕气啉啉地道。“兄长一定要给你带这些正产奶的奶牛过来，本来依我的意思，就给你一些老牛，反正你也是杀来吃罗！”
奶牛！高远心中一动，说得也是，要是有几十头奶牛，自己倒是可以每天让兄弟们喝上一杯热牛奶了，也帮他们补补身子。
“这样吧，贺兰兄，你把羊先牵过来，这个我先要了，那些牛呢，我也要了，但就不要送到扶风城来了，你先带回去替我养着，过了年，我就要去居里驻扎，到时候你把牛给我送到哪里去成不？”高远沉吟道。
“好啊好啊！”贺兰燕拍着巴掌连连答应，这岂不是说高远出钱买了牛，又让自己牵回去，虽说是代养，但这几个月产的奶可都是自己的了，明年还他牛的时候，他总不会没脸皮地让自己连奶也还回去吧！“不过说清楚了，过了年，我们牛还给你，但奶是我们的，可不能还你！”
“你的奶归你，我不要！”高远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一说出嘴，就觉得有些不对，果然，贺兰燕已是对他怒目而视。“色狼！”她低下了头，轻轻地骂道。
高远苦笑，天地良心，刚刚他真没有什么想法。与这个贺兰燕姑娘见了两面，自己除了笑面虎的绰号，这转眼之间，自己又多了一个色狼的称呼。

第44章 消息
“燕子，不要乱说！”贺兰雄站了起来，向高远抱拳深深一揖，“高兄，只是如此的话，叫贺兰雄如何敢当呢？”
“没有什么敢不敢当的！”高远笑道：“说起来，我还要你帮我养这么久了，这大冬天的，草料不易，都是要钱的。不过贺兄，我可给你说好了啊，这要是死了一头，到时候你可是要赔给我的。”
“保证不会少你一头牛！”贺兰雄拍拍胸脯道，“只是这粮食？”
“放心吧！”高远走到门边，拉开门，“天成，天成！”
“来了！”
曹天成应声出现，“高兵曹。”
“这个贺兰兄弟带了几百只羊和几十头牛来，你跟贺兰兄弟算算帐，该多少钱，我就都买了！”高远道。
曹天成看着高远：“兵曹，羊也便罢了，反正我们每天都要杀一只羊，贺兰兄弟那里的肯定还要便宜一些，只是这牛，不好办啊！杀又杀不得，他们那的牛又不会耕田犁地，弄来怎么办？”
“我让贺兄弟替我们先养着，过年后给我直接送居里关，过了年我们不是要去哪驻扎嘛，那时候弟兄便都有牛奶喝了。你跟贺兰兄弟算帐，然后带着他，去买粮食，送他们出城，顺便把羊给我弄回来。”
“好嘞！”曹天成转身出门，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小算盘，这些时日，他每天都和银钱打交道，公帐之上虽然还有钱，但钱再多也有用完的时候，特别是像高远这种花法。
曹天成和贺兰雄在那里盘算着羊值多少钱，牛值多少钱，可以换多少粮食，再得除去运费等等，高远也不着急，坐在哪里笑咪咪地喝着茶，不时看上一眼贺兰燕，美色当前，虽然没什么色心，但看看饱饱眼福也是可以的，秀色可餐嘛。
贺兰燕性子活泼，却耐不得坐在这里无事可做，想找点话头跟高远说，但看着高远贼兮兮地不时上下打量她一番，心头不禁有气，便懒得答理他，转头透过窗户看着外头，外面呼喝之声不绝，不时发出一声惨叫，那是士兵们仍然在保持训练，这是一批叠被子所绑腿都过了关的人，呆在宿舍里无所事事，还不如在外面出出汗。
看着看着，贺兰燕突然格格地笑了起来，“喂，我说你的兵可真够傻的。”
“怎么啦？”高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们哪里傻了？”
“这个汉子，就我看得这会儿，他已经被沙包撞翻两三回了，还傻不拉叽地在哪里忙活，这是谁想出来的缺德玩意儿，这人要是在里面这么玩，迟早都得被撞翻。”贺兰燕笑道。
“不好意思，是我想出的这缺德玩意儿！”高远摸了摸鼻子，道。
“就知道是你这笑面虎，你这是阴死人不赔命。”贺兰燕哧的一声，“也就是你手下这些傻不拉叽的家伙才玩得这么开心。”
“只要你身后够敏捷，反应足够快，当然就能躲过，实在躲不过也能挡住！”高远笑道。
“我不信！”贺兰燕摇头道，“你能在里面这么玩儿不被撞。”
高远笑着拉开窗户，扯着嗓子喊道：“孙晓，孙晓。”
“兵曹，我在这儿呢！”孙晓从另一间兵舍里嗖地一声钻了出来。
“贺兰燕姑娘说有人在里头一定会被撞，要不你耍几把？”高远笑道：“让这位贺兰姑娘见识见识？”
孙晓看了一眼趴在窗户上的贺兰燕，虎声虎气地道：“好嘞！”活动了一下手脚，对里面又被砸趴下的一个士兵道：“你出来。”
等那名士兵出来，孙晓走了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挥动了拳头，一只沙包高高荡起。
随着孙晓出拳出腿，一只只沙包飞了起来，片刻之间，贺兰燕已是看不见孙晓的影子了，眼前尽是飞舞来去的沙包，只是偶尔能从沙包飞舞的间隙当中看到孙晓的身影，她的眼睛不由越瞪越大，人也立了起来，不再像先前那样趴在那里，而是两手撑在窗台上，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相信了吧？有人能玩吧？”高远笑道。
“他能玩，你不见得玩！”贺兰燕却是不服输。
“他是我教的！”高远慢悠悠地道。
“吹牛！”贺兰燕哼道。
沙包阵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哼，却是孙晓一个不小心被砸了出来，看着孙晓狼狈地趴在地上，无数的沙包在头上飞来舞去，贺兰燕开心地大笑起来，“瞧瞧，果然又被砸了出来。”
高远嘿了一声，探出头去看着狼狈从地上爬出来的孙晓，“孙晓，欲速则不达，你这个玩法超出你的能力了。”
孙晓狼狈地爬了起来，“本来想给兵曹长长脸，不想去丢了脸，兵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去吧去吧！”高远挥挥手。
看着孙晓的模样，贺兰燕伸出了舌头，“现在我有点相信你真能坚持下来了，不过这有什么用？纯玩具吗？”
贺兰雄此时已经算完了帐，站了起来，沉声道：“燕子，这是一种很高明的习练反应和力道的方法，练到这种地步，在乱军从中，比别人可以多少几倍的活命希望。高兄，真不是平常人，刚刚这位兄弟应当是上次和我打过架的吧，我对他有映象，当时他身手不错，只是身板弱，力道小了一些，不想这只过了一个月多时间，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现在和他对打，我还真没有把握赢他！”
“赢肯定还是你赢，不过没有上次那么简单，他想要赢你，起码还得练上三年，这还得你没长进才行！”高远摇头笑道。
贺兰雄大笑起来，“高兄我是不敢攀比了，但看到高兄的手下都如此进步神速，回去之后，怎么的我也得拼命努力练练，输给高兄没话说，要是连你手下的兵我也输了，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贺兰燕不满意了，拉着贺兰雄的手，摇晃着：“哥，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上一次你只是不小心罢了，这个笑面虎肯定打不赢你的，你一定能赢他，只不过现在都是好朋友了，不好动手了是不是？”一边说着，一边使劲地冲着贺兰雄眨眼。
贺兰雄与高远都大笑起来，贺兰燕这个娇憨劲当真可爱之极。
“燕子，打不过就打不过，高兄英雄，输给他不丢人。哥哥回去之后再努力，争取以后能和高兄多过几招！”贺兰雄道。
贺兰燕失望地将哥哥的手臂一甩，“气死我了！”
贺兰雄也懒得理她，向高远一抱拳道：“高兄，事儿都玩了，我也就不打扰了，这便和曹大哥一块去买粮。”
“快到饭点了，吃了饭再走吧！”高远挽留他。
“不吃了，不吃了。随身带着干粮，这雪下得越来越大，我得抓紧时间回去，不然就麻烦了。”贺兰雄摆摆手，从炕上捡起大氂，“燕子，我们走吧！”
贺兰燕一把抄起大氂，两手一服，大氂卷云一般舒展开来，贺兰燕利落地系好带子，冲着高远挥挥手，“笑面虎，再见。”
高远苦笑，“再见，贺兰姑娘。”
“你以后可以和我哥哥一样，叫我燕子！”贺兰燕笑着道，一扭身子，轻盈地飘了出去。
“就这么一个妹妹，娇惯了一些，高兄莫见怪！”
“不见怪，令妹的确很可爱！”高远笑着挥挥手，“真性情也！”
贺兰雄点点头，“高兄的确是好朋友，明年，咱们居里关见！”
“居里关见！”
贺兰雄转身走到门口，突地又回过头来，“高兄，我来之前，听到一个消息，就是居里关外新迁来了一支东胡人部落，他们很有可能对你们动手抢掠，高兄要小心。”
“新迁来一支部落？居里关外五十里之内，我们与东胡人有协定的，这块区域我们不修堡，不驻兵，怎么会有一支东胡人迁来了？”
“具本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这支部落在内部争斗之中被打败了，输得很惨，被赶得无路可走，便跑到这儿来了。高兄，如果真是这样的一支部落的话，你们得小心，他们如果不抢的话，怎么过这个冬？”贺兰雄道。
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多谢你，贺兰兄，这个消息对我们很重要，我有个提议，贺兰兄，明年我到居里关后，你的部落能不能向居里关靠近一些，我们近了，也互相有个照应是不是？”
贺兰雄愕了一下，“这个，我会考虑的，高兄，部落之中还有长老，我得与他们商量。”
“我也就是说说，不急，不急！”

第45章 祝寿
贺兰雄姐妹俩消失在风雪之中，但却留给了高远一个让他担心的信息，贺兰雄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他郑重起事的告诉自己，只怕这事儿便十有八九是真的，看来自己得和路叔叔好好谈谈。只是谈了又怎么样呢？以扶风县现在这三瓜两枣，如何能挡得住东胡人的铁骑，哪怕这些东胡人现在已没落了，但也不是扶风县的这几百兵挡得住的，自己这百把人还好说一点，好歹有点起色了，但一想起他们以前的模样，高远就对另外两支队伍不抱一点儿信心了。虽然说叔叔在自己一次的劝说之后，已经给郑晓阳那一队发下了军饷，但是郑晓阳不是自己。
得抓紧时间给路叔叔说说，最好是从郡里能派下一支部队来。看来自己今天又得回去一趟了。
吃中饭的时候，高远心中还在想着这事儿。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吃过饭，高远正准备回去，不想城里却先来人了，来得是吴县令吴家的大管家，手里拿着大红的喜贴，却是吴县令要过五十大寿，专门派自己的管家送来请贴，自己倒还真有面子。
接过喜贴，承诺自己一定会接时去，正好自己要找叔叔，这个场合想必叔叔是一定要去的，这件事，也不仅仅是县尉的事情，县令更是首当其冲，到时候正好与他们一齐谈谈这件事情。
吴管家走后，高远反倒不急于走了，喜宴是晚上，昨晚没有睡好，此时正好补一个觉。
高远不急，倒把孙晓给急着了。
“兵曹，您怎么还睡了？”进门看见高远躺在床上，已经两眼无神的时候，孙晓不由急道。
“孙晓，有什么事么？”昨晚一夜没睡，此刻吃过中饭，睡意便难以遏止地袭了过来，高远眯着眼睛问道。
“兵曹，吴县令专门派他的大管家来给您送贴子，您可真有面子。”
“嗯嗯，孙晓，有事说事！”
“兵曹，吴县令五十大寿，您得去吃喜宴吧？”
“是啊，孙晓，你是不是也想去？”
“不不不！”孙晓连连摆手，“我是狗肉上不得桌面，去不了。我是想说，兵曹，您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好歹也得准备一点礼物不是？不然可就有些失礼了。要是吴县令不开心了，给我们穿穿小鞋也是很容易的。”
“带礼物？”高远想了想，好像吴县令什么也不缺，他比自己可有钱多了，自己到现在还欠他一千贯呢。“算了，拿什么吴县令也不见得看得上，而且到时候送礼的人肯定多了去了，咱一穷大兵，如何比得过那些人，反而不如什么也不拿，倒显得与众不同！”
“这样子的与众不同？”孙晓苦口婆心地道：“兵曹，看不看得上是他的事情，但是送不送可是我们的事情，这不是礼物轻重的问题，而是一个态度问题，对县令大人的一个尊重问题啊！”
高元嗬了一声坐了起来，“孙晓，没发现你以前还这么通晓人情世故嘛！”
“兵曹，我是怕县令大人与我们为难，实在不成，等天成回来，您让他从公帐之上支点钱出来，多少也是个礼性是不是？”孙晓摊摊手。
“哪个不成！”高远道：“哪些钱都是有去处的，天成前几天跟我盘算过了，我们没有送礼这个预算。”
“这就算我们全队一齐送的，大家凑凑，前不久发了饷，大家也没机会出去花钱，应当都还攥在手里，一个出一分儿，也就不少了！”孙晓出主意道。
高远一下子就恼了，斜着眼睛看着孙晓，“孙晓，我发现你还挺精神的，对了，你现在还有没有力气？”
孙晓一挺胸脯，“兵曹以前说了，力气是奴才，用了又再来，孙晓有得是力气。”
“好得很，你不是有力气吗？你不是要给吴县令送礼么？我决定了，给吴县令送。”
“太好了！”孙晓笑道：“兵曹要送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高远冷笑道：“前些天我们在爬南山的时候，我在山上看到有一片寒梅林，那时候就已经含苞欲放了，现在想必正是怒放时候，你从现在开始，给我到南山去，捡最好的梅花给我采束回来，我就送梅花他了。”
啊！孙晓呆若木鸡。
“快去，这是军令！”高远拍着炕沿，大声道。
“是，小人遵令！”孙晓一挺身子，左手握拳在右胸砸了一下，一个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送束梅花，也不错！”高远年幸存孙晓远去的身影，翻了一个身，呼呼大睡起来。
曹天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走进高远的房门，看到高远拿着一束梅花，正准备出门，不由格外惊讶，“兵曹，这是要去哪里？”
高远扬了扬手里的梅花，“哦，吴县令五十大寿，请我过去喝酒。对了，贺兰雄那边的事情都办完了？”
曹天成指了指身后，十几个士兵赶着几百头羊，正浩浩荡荡地一路行来。
“兵曹，去赴寿宴，你拿几枝梅花做什么？”
“这是我给吴县令的寿礼。”一语即毕，也不管惊得目瞪口呆地曹天成，自顾自地去马棚里牵了马，翻身骑上，得得而去。
“孙晓，孙晓！”曹天成气急败坏地冲进了兵营，“兵曹拿几枝梅花当寿礼，这是不要前程的举动，就算有路县尉做后台，但得罪了县令，以后也有的小鞋穿，你怎么不劝阻？”
孙晓懒懒地躲在铺上，“我劝了，这才有了一束梅花，原本我们的兵曹还准备空手去的，我多劝了他几句，就恼了，逼着我去南山采的梅花。这大雪天的，可冻死我了，路又滑，摔了好几跤。”
两人相对苦笑，碰上一个特立独行的上司，当真是哭笑不得，只能暗自在心里担心。
吴氏作为扶风县本地的代表人物，既是首富，又是连任了多年的县令，他家的府第在扶风自然是头一份，比起路鸿家和另一位重头人物霍铸家都要强上太多，他们一家，几乎占了扶风县城其中一条街道的一半，这还只是他们的住宅，另外他家的生意大都都在城外的农庄里，如果将这些都算上，他家所占的地盘就更惊人了。
因为高远的酒方子将他与吴凯，跑鸿绑在了一起，所以路鸿与吴凯的关系现在是好得不得了，吴凯五十大寿，路鸿早早就带着礼品过来庆贺，吴凯刚刚亲自将他迎进去，贺铸又带着十几个仆人抬着五六个箱子一路踏雪而来，霍铸身为扶风督邮，于情于理，吴凯自然得亲自出门迎接。两人在门口好一阵亲热，客套话还没有说完，街道尽头已经传来得得的马蹄声，一匹高头大马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此时在吴府门口，除了两府的家丁之外，还有不少其它的客人，高远一出场，倒是立即赢得了万众瞩目的关注，原因无他，就是因他他胯下的这匹马。扶风人不是没有见过马，但正是因为他们识马懂马，才会更加惊讶，因为高远胯下的这匹马是一匹正儿八板的战马，而且是战马之中的佼佼者，在扶风，大燕人很难拥有这样好的战马，好的马不是在匈奴人手中，便是在东胡人手中，而他们，一般是不可能将好马卖给大燕人的。即便是路鸿，也只有一匹老得快走不动了的马。
高远送给了路鸿一匹马，不过路鸿可舍不得骑，如此上佳的战马，他准备在去给太守张守约送年礼的时候献上去。高远不知道这一切，大模大样的骑了马过来，光是马也就罢了，特别是他手里还捧着一束正自怒放的梅花，可就是要多扎眼有多扎眼了。
霍铸一看心里不由乐开了花，吴凯是扶风县头号人物，最是好面子的一个人，高远这个样子过来，他岂有不气之理，得因了吴凯正好，以后自己可以和吴凯一起联合起来拿捏这个混蛋，这个家伙已经连累自己破了不少财了，前一段时间，他逼着霍天良写了一张欠条，结果孙晓这个兵痦子隔三岔五地便在街上堵着贺天良逼债，弄得他这个督邮也是相当的没面子。但孙晓就是一块滚刀肉，软硬不吃，他又是路鸿的手下，自己还真是拿他没办法，最后还是破财免灾，给了他钱才算完事，不过为了这事，霍铸可就更加痛恨高远了，孙晓如果没有他撑腰，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等着看吴凯驳然大怒的霍铸在接下来就傻了眼，看到高远过来，吴凯居然向他抱拳说了一声告罪，居然亲自迎下了台阶，要知道，即便是霍铸来，吴凯也只不过走出了门，可没有下台阶。
高远翻身下马，笑容可掬，迎着吴凯深深一礼，“吴大人，祝你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这是卑职亲手去南山采来的梅花一束，以此为吴大人贺！”高远毫不知耻地将孙晓的辛苦劳动据为了己有。
吴凯倒没有想到这束梅花便是高远的贺礼，心中笑骂高远当真小气，不过想着他还欠着自己一千贯，心中倒也释然，这家伙就是一个穷鬼，这个天气，亲自去南山上采一束梅，也算是有心了。
伸手接过梅花，“世侄有心了。来人，马上打一个上好的花瓶，将这束梅花养起来，要放在大厅！”吴凯大声道。
霍铸在一边冷笑：“高远，吴县令五十大寿，是何等喜庆的日子，你不来也就罢了，来了却如此随意，岂不是没有将吴县令放在眼里？”
高远一楞，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吴凯已是笑着道：“霍大人，这你可误解了高贤侄了，贤侄今日送这一束梅，可是大有深意，大有深意啊！”
没有想到吴凯居然为高远开解，霍铸心中一恼，便存了为难的心思，本来话说到这里，各人就势下坡，也就罢了，但他偏偏就打破砂锅问到底，“哦，这深意如何我还真没有看出来，吴大人可否为我释疑？”他是存心要看高远出丑得了。
吴凯本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没有想到霍铸居然打蛇随棍上，还跟自己卯上了，心里便有些不喜，但今日自己五十整寿的大好日子，翻脸可就不好了，眉头一皱，也亏得他书读得多，转眼之间便想出了说辞。
“霍大人，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梅有五瓣，五瓣梅花即代表着梅开五福，为快乐、幸运、长寿、顺利、太平。又有‘梅具四德’之说，初生为元，开花为享，结子为利，成熟为贞。高贤侄当真是学识渊博，在我五十整寿之日，为我献梅祝寿，老夫心甚喜之，喜之。”
听了吴凯的话，高远不由汗颜，自己学识不是博，而是薄，也亏得这吴县令，居然信手拈来，不但给自己好好地美化了一些，也狠狠地讥刺了一番霍铸，这意思无外就是说霍铸连这也不知，当真是枉自读书了。

第46章 分红
扶风第一人，第一富开寿宴，自然是宾客盈门，热闹非凡，美酒佳肴流水价一般地端地上来，现在吴家的新酒在扶风已经一炮打响，但是最好的酒太贵了，家底不厚的人，还当真喝不起，最高档的那一种一坛子居然要一贯钱，这不是喝酒，这是在喝钱啊！今天给吴县令送了礼的人，看到端上来的酒居然是这种一贯钱一坛的酒，心里可都是乐开了花，个个都是开怀畅饮，这可不是顿顿都喝得起的，这也就是吴县令家里本身就是酿酒的，否则像这个喝法，换一家宴客，还真能将主家喝得倒贴本不可。
高远虽然得到了吴凯的特别礼遇，但他无论是年龄还是官职，大堂内的主桌却还是坐不得的，只能委屈地坐在院子里临时搭起的棚子里，周遭一个人也认不得，当然别人都认得他。看着别人边虽酒别窍窍私语，边说边瞧着自己，那明显是在对自己品头论足了，不由相当郁闷，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
吴凯只是到棚子里露了一面，向大家敬了一杯酒之后便自去大堂陪客，倒是吴氏大管家觑了一个空子，跑到高远身边，俯耳低语了几句，说得高远连连点头，惹得一桌客人都盯着高远，猜测着吴大管家到底跟高远说了什么。
吴大管家倒也没说别的，只是让高远宴后别走了，吴县令还有大事要与他相商，高远也自迷糊，不知除了酒生意之外，还有什么大事要与自己相商的。倒也不管他，先吃饱喝足再说，今天反正是回不去军营了，等与吴县令见完面，便又跑回家去，晚上正好再去趴叶菁儿的窗台，不过今天雪大风大，去之前得先将准备工作，最好是让翠儿准备一个手炉揣在怀里。
心里想着晚上与叶菁儿再见面的美事，脸上便露出笑容，开心地一杯接着一杯喝个不停，这个喝法，倒是镇住了桌上其它的客人，他们喝了不到高远所喝的三分之一，便已经晕晕乎乎，这高兵曹倒像是喝水一般，不少人都暗叹吴县令这一次可是亏大了。
霍铸心下郁闷，被吴凯不轻不重地讥刺了几句，心下郁闷，酒宴还没有完，便已经醉倒了，只能在霍天良的搀扶之下率先离去。
等到二更鼓响的时候，吴家的客人倒是醉了一大半，纷纷在家人的搀扶之下告辞而去，吴大管家这才将高远迎了进去，不过不是在大厅，与吴县令的见面被安排到了书房，不出高远所料，路鸿也在场。
“高贤侄，今儿委屈了！”吴凯兴致很高，笑意盈盈地道。
“不委屈，不委屈！”高远连连道：“我就喜欢热闹，院子里开流水席，热闹。不知吴大人让我留下，有何见教？”心里挂念着早点回去扒窗台，高远便懒得与他客套，开门见山，好早点了事。
“坐，坐，不急，不急！”吴凯笑咪咪地道。一面吩咐着吴大管家泡上好茶来，“先喝茶，醒醒酒，脑子清醒了，才好说话！”
“大人，我脑子清醒着呢！”高远强调道，你不急，我还急了，误了我的好事怎么办？
“不是说你，贤侄年轻，我与路大人可都是有年纪的人了，比不得你！”吴凯笑咪咪地道，一边的路鸿连连点头，路鸿脸膛通红，看来没少喝酒。
高远无奈，只得耐着性子坐在哪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
“贤侄啊，你那个酿酒的房子果然是生财童子，自从按照贤侄你的意思，我们吴氏推出了五款质量不同，价格各异的酒之后，在扶风可是卖得疯了，家里的作坊都酿不及了，虽然还只卖了不到两个月，但我初步估计着，到年底一共三个月，每一成的利润起码有两千贯！”
“这么多？”高远一惊，旋即又高兴起来，“这么说来，我借大人的一千贯，到年底可就不用还了，直接扣去我的分红就得了！”
吴县令哈哈大笑，“自然，自然。”
一边的路鸿更是满脸红光，三个月每股就有二千贯的分红，那一年，岂不是就有八千贯，自己有半成股份，那就是四千贯，这可比自己喝兵血强多了，有了这钱，谁还去啃小兵的那点活命钱，有了这笔钱，高远所说的为儿子路超建一支强有力的军事后盾也不是不能的，多的不敢说，五百人还是养得起的，如果节省一点的话，一千人也可以，不过扶风县只有五百编额，真要搞一千人，只怕太守大人就有想法了，这得想个辙，看了一眼高远，心道这小子鬼点子多，等下来之后，再与他商理，在老吴这儿，就先不说了。
“卖得太好，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吴凯摇头晃脑，“不瞒贤侄，咱们扶风的条件可远远比不上郡城，既然咱在扶风都能这么赚钱，那到了郡里，是不是利润就会打着滚地往上翻呢？”
高远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吴大人，你现在就要打进辽西郡城去，只怕会有些阻力！”
“你说的，我都想过了！”吴凯点头道：“我想了个法子，说出来让你参详参详，你来出个主意。”
“愿闻其详！”高远道。
“我准备在辽西郡城里投钱建一家酒楼，一家最好的酒楼！”吴凯盯着高远，一字一顿地道。
高远看着吴凯，脑子里闪电般地转了几来，未几，已是明白了吴凯的用意，心下不由佩服之极，“吴大人，高招啊，妙啊！您真该别当这个官儿了，改行做生意，您绝对会成为天下首富！”高远翘起了大拇指，吴凯果然是做生意的奇才，这样的招儿也想得出来。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路鸿看着两人，大惑不解地道。
“高贤侄可为路大人解释一番！”吴凯有心考较一下高远。
“吴大人这一招当真是妙极！”高远看了一眼吴凯，对着路鸿道：“叔叔，眼下我们还没有与太守大人搭上线，如果贸然去郡城里想打开销路的话，必然阻力重重，但是如果开一家高档的酒楼，就没有这个问题了。因为酒是面对大众的，大家都买，因为量大，所以利润也多，我们去别人嘴里抢食，岂不是会惹人发怒，如果有后台也便罢了，但现在还没有与太守搭上线，不免就被动了。但是吴大人开一家最好的酒楼就不一样了，有资格去这样的酒楼喝得起酒的肯定都是有钱有权的主儿，这样的人在辽西郡城又能有多少呢？既然量不大，那些有可能为难我们的人，也便犯不着为这点事来与我们为难了是不是？”
吴凯看着高远，眼里露出惊讶的神色。
路鸿还是不解地道：“如果卖得不多，那利润就不多，老吴投下那么多的本钱下去，可就划不来了。”
“划得来，划得来！”高远大摇其头，“吴县令要得是一个口碑，要得是让这些有钱人喝了这酒，以后再喝别的酒，那就索然无味，这些人的背后可都有一大批人的，所谓是上行下效，用不了多久，咱们的酒可就打响了名头，那时候，再加上我们为太守大人准备的礼物，也就更容易敲开太守家的大门，让太守大人动心了。吴大人这是打算着温水煮青蛙呢，等那些人反应过，可就晚了。”
高远大笑着冲吴凯翘起大拇指，“吴大人，高，实是在高！”
吴凯得意地笑了起来，“高贤倒深得我心，深得我心。”
高远放下手，对吴县令道：“吴大人，可是在我看来，还是不够最好。”
“哦，高贤倒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吗？”
“一成，我和叔叔要占一成！另外给太守大人一成！”高远伸出了一根指头。
吴凯大笑，“这个，我早就准备好了，我还得指望着路大人替我敲开太守大人的大门，让太守大人接纳我呢，两成，你与老路一成，太守大人一成，早就准备好了和约，但是高贤侄，你刚刚说还不够好是什么意思？我想了好几天，自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主意。”

第47章 更进一步
“主意的确是绝佳，我是说，还不够完美。”高远笑了笑，接着道：“吴大人既然有心要开一家最好的酒楼，那依我看来，里面所有的一切就要是最好的，而不仅仅是酒。”
“所有都是最好的，这是怎么说？”吴凯摇头道：“高贤侄，这个可不好界定，我认为，我们有最好的酒，就足以打响招牌了。”
“吴大人，你别忘了，以后我们的酒是要畅开来卖的，那时候，郡里所有的酒楼都开始卖我们的酒，那我们的酒楼岂不是就没有优势可言了么？”
“我的目的本来也就是卖酒，目的达到了，酒楼赚不赚钱也就不在乎了。”
“不，既然做，自然就要做最好，而且吴大人，这可是一个暴利的行业，操作的好的话，利润将远超卖酒。”高远抛出了诱饵。
果然，一听到利润远超其它卖酒这个对于吴凯来说已经是暴利的行业，一下子便勾起了他的兴趣。
“如何才能让他获得这么大的利润呢？”
“无他，贵耳！”高远哈哈一笑。
吴凯和路鸿两人面面相觑。
“仅仅如此？”
“当然不，贵，自然也要有贵的道理！”高远道：“首先咱们酒楼的装修，一定要考究，千万不要搞得跟暴发户一般金壁辉煌，要知道，郡里不比我们这里，一定要有特色，要人来一次之后，就记住我们这里的与众不同。”
“这个好说！”吴凯道。
“其次，既然要最贵，里面的东西自然就要是最好的，要最好的大师傅，最好的跑堂，最好的歌伎，最好的舞者，最好的琴师。”
“等等，等等！”吴凯不解地道：“我们是酒楼，要这些人做什么？而且还要最好的？”
“吴大人，可不能将他仅仅当做一个酒楼来做！”高远笑道：“我们的目标人群是谁，是那些有钱人，是那些权贵者，这些人家里什么没有，他们来外头吃饭喝酒，仅仅是吃饭喝酒吗？不，如果是这样，他们还情愿在自己家里，怎么也比在外头吃得好是不是？我们要将他做成一个会友的地方，一个交易的地方，一个摆谱显面子的地方，只要客人能想到，我们就能给他做到。”
“这个可有些难处！”吴凯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要最好的。”高远肯定地道：“前期投入肯定是大，但一旦开始运行，我敢保证，财源必然滚滚而来。”
“贤侄如此肯定？”
“当然！”高远自信满满，“要让客人感到有面子，哪自然都要是最好的，也就是最贵的。要别人有的我们都有而且更好，别人没有的我们却有。打好了这个基础，我们就可以将费用收得高高的。到时候，你要进咱家酒楼的门，行，你得先交进门费。咱们这儿没有大厅，只有包房，包房有包房费，每个包房里都有专门的伺者，这得要收服务费，当然，如果你想要舞者琴师歌伎，行啊，只要肯给钱，都有。”
吴凯吸了一口凉气，“这，这还有人来吗？”
“当然有人来，这个世上，有很多人要得就是这味，要的就是一个面子，别人来不起，他来这里一掷千金，那该是多有面子的一件事情是不是？到了咱们这酒楼，就是一碗普通不过的红烧猪蹄，咱也得收他千儿八百文的。”高远大笑道。
“贤侄说笑了！”吴凯与路鸿都笑了起来。
“吴大人，叔叔，这有什么可笑的，咱给这红烧猪蹄重新取个名，就叫红酥手，有了这名，是不是意境就格外不一样了？”高远嘿嘿笑道。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吴凯大笑，“这么有意境的一首诗，居然被你用来作了猪蹄的名字，想想也觉得煞风景。”
“煞风景不要紧，只要有人肯出钱就行！”高远笑咪咪地道。“青椒炒红椒，咱叫他绝代双骄，红烧肥肠，那就叫百转千回，就算是一碗漱口的清汤，咱将上面放一段香葱，也可以叫他猛龙过江，反正名字怎么文雅怎么来，怎么让别人看不懂怎么来，最后，就是贵。做这门生意，咱们就图贵，不图对，你要是嫌贵，你就别来！”
“再比如说咱们酒楼里的歌伎，舞者，琴师乐手，先说清了卖艺不卖身，出多少钱也不卖，谁要是敢动强，拖了扔出去，吴大人，这么一来，你说咱们这酒楼的档次是不是忽拉一下就上去了？”
吴凯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高远，着实有些意动。
“可是如此贵法，要是没有客人上门怎么办？”
“先就说了，这段时间，咱们不是有好酒当噱头么？你要想喝到好酒，你就必须到我们这儿来，慢慢地，大家就会发现这里头的好处了。”
“你先前所说的确很对，但是贤侄啊，郡里不比扶风县，权贵多着呢，要是这些人捣乱怎么办？”
“所以说，得将太守大人拉进来，这是其一，其二，对于那些能卡咱闪脖子的人，咱们自然是要特别对待的，比方说，在咱们的酒楼里给他一个专门的房间，这房间不许别人进来，只给他一个人用，其它的收费可以打打折，这样他是不是倍儿有面子？太守大人当时候是股东，这楼子也就是他的，他自然有一间属于他的房子，而且所有东西是不用收费的。”
“说得很有道理，值得一试！”吴凯顿时跃跃欲试起来。
“只要吴大人肯投资，我这里到还有几个酿酒的方子。”高远笑道。
“还有其它酿酒的方子？”吴凯顿时又惊又喜。
“不错，是酿果子酒的。”高远不慌不忙地道：“咱酿些这样五颜六色的果子酒，放在酒楼里，还可以吸引那些权贵们的家眷过来，吴大人，您想想，咱这酒楼是有包房的，有钱人还可以长期包一间房，只要你出钱不是？这样他们的家眷来路们酒楼，又不置于抛头露面，一举两得不是？”
“等一等，你说这酒五颜六色的？”
“当然了赤橙黄绿青蓝紫，您想弄成什么颜色，就能弄成什么颜色！”高远道。
吴凯的眉行急速地掀动着，盯着高远，“多少钱？”
高远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吴凯以为自己又要卖方子了，当下笑道：“吴大人见外了，既然这酒楼里有了我和叔叔的股份，那自然就是我们自己的生意，还要什么钱？当然了，您要是能将我先前借的一千贯给免了，那是最好！”
吴凯哑然失笑，路鸿微笑摇头，看不出高远还有如此惫懒的一面。
“行，这一千贯我不要了，你这方子，岂只一千贯，什么时候给我？”
“回去之后我就写来给您。”高远大方地道。
“妙，妙极！”吴凯伸手握住高远的手，大笑。
“不过吴大人，这白酒嘛，咱们可以走量，但这姹紫艳红的果子酒，咱可就不能走量了，一定要悠着点慢，要经常性的卖得没有了，就算有，我也说没有了。”高远神秘地道。
“我懂，我懂，物以稀为贵，越是少，便能越是卖得贵嘛！”吴凯深以为然。
“大人果然是生意行当上的奇才！”高远再拍拍马屁，“但是吴大人，您怎么没有想在白酒之上再多赚一点呢？”
“现在已经一贯钱一坛了，我都卖得有些心惊肉跳。”
“以后咱们的酒楼开了，您可去去找陶匠，烧制一匹造型各异的酒壶，然后将酒分装在里面，然后给他们取一个好听的名字，比方说百日醉啊，玉堂春啊等等，我不大在行，但要一听就雅，就有意境，就像这红烧猪蹄咱叫红酥手一样，起个名字，咱就可以涨价，再说这酒壶啊，越是考究的，便卖得越贵，嗯，最好这盛酒的器具，即便是酒喝完了，还能当一个装饰品，摆在家里欣赏，这样一来，就算是一斤酒，咱也能卖出一坛的钱来不是？”
一边的路鸿都听傻了，看着高远，“高远啊，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学来的，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做生意的天赋的？”
“没事瞎琢磨！”高远打着马虎眼道：“以前有叔叔照着，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手下有了百多号人，吃喝拉撒，可把我愁的，挖空心思都想赚钱呢！”
路鸿点点头：“辛苦了！”在他心中，自然认为高远如此赚钱打造军队，都是为了他的大兄路超啊，他自然得感谢，这话，在吴县令面前可不能明说。
吴凯看着高远，“贤侄啊，你这心眼，去带兵太屈才了，不如不当这个兵曹了，就来帮我做生意，我不会亏待你，股份一样，每年再开你千贯工钱，如何？”
路鸿倒是吓了一跳，正想开口，高远已是连连摆手：“吴大人，我这儿只能出出主意，您真让我去做生意，非得赔得裤子都没得穿。”
“有主意就够了啊！一个点子值千金，你这么一说，我顿时觉得咱这酒楼前景无限广阔，先开一家在辽西郡，赚了钱，咱就往渔阳郡开，往蓟城弄，这些地方可比咱辽西郡有钱多了去了，想想也真是兴奋。”
“岂只是这些地方，吴大人，咱不仅要在大燕遍地开花，赵韩秦魏楚齐，管他哪个国家，都得有咱们这酒楼啊！”高远更是牛皮吹得咚咚响。
吴凯深以为然。路鸿眨巴着眼睛，看着一老一小两人脑袋扎在一起，深谈着如何去开拓，这他插不上话，只得在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得闷茶，只将一壶茶喝得涓滴不剩。

第48章 照顾
一老一少谈得是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浑忘了一边的路鸿已是坚持不住，鼾声四起了，直到一声鸡蹄，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天已经要亮了，路鸿也是霍然醒来，看到两人仍是精神亢奋，不由苦笑不已。
鸡叫之声也将高远给叫醒了过来，不由暗叹，这一说起赚钱，可就忘了要去趴叶菁儿的窗台了，不过这一夜还是很有收获，酒楼的前景尚不说，光是吴凯免了这一千贯的旧帐，就足以让他大喜若狂，这可是代表着到了年底，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分红了。
“吴兄，天亮了，我们也该走了！”路鸿站了起来。
直到此时，高远才猛地想起一件事，顿时清醒过来，回到现实之中，“吴大人，路叔叔，我差点忘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您二位说。是有关东胡人的。”
“东胡人怎么啦？”
“我有一个匈奴的朋友，据他说在居里关外我们与东胡人的五十里缓冲区内，现在有了一支东胡人的部落，而且他还说，这支东胡部落很有可能要在年前对我们动手，来我扶风县抢掠！”高远道，“我们得提前准备。”
“咳，我还当是什么事呢，你这大惊小怪的！”吴凯摆摆手，“不妨事，这样的事儿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他们要抢，也就是抢抢居里关外的村子，不能越过居里关，这是我们大燕与东胡人约定俗成的规矩，没事儿！”
“那他抢我们关外的村子，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抢啊？”
“都习惯了！”路鸿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是骑兵，来去如风，我们想与他们打也打不过，好在关外的百姓也都有了准备，一旦他们来了，就先跑人，这些东胡人也只要钱，不要命，抢了财物，自然就走。”
“那老百姓被抢了，这个冬可怎么过？”
“每年出了这样的事儿，县里都会补贴一部分，反正不能让人饿死不是？”吴县令道：“东胡人也真是可恶，每年来这么一遭，让我破财不少。”
“原来是这样！”高远点点头，“钱没了还可以再挣，人没了可就麻烦了。”
“贤侄说得是正理，这事儿不用太操心，大家都习惯了，你回去之后，可别忘了将方子快点给我送来，我在郡里的酒楼已经开始在作前期准备了，准备在年前开张，你可不能误了时辰。”
“吴大人尽管放心。”高远拍拍胸脯。
出了吴府的大门，路鸿看着高远，“高远啊，你是回军营呢，还是回家去住上一天？”
“我还是回军营得了！”高远看了看天色，道：“免得那些兔崽子看见我不在，就无法无天。”
“嗯，高远，你很好，很好！”路鸿缓缓地道：“你的表现让我很是惊讶，这我也就放心了，以后即便我不在了，你与你大兄也可以撑下一片天来。”
“叔叔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支持大兄大展鸿图，谁敢对大兄不利，我就用刀子跟他说话！”高远大义凛然地道。
“好，好，有了你这一句话，我就放心了！”路鸿哈哈大笑，“年前我准备去郡里一趟，顺便也带你去开开眼界！”
“多谢叔叔！”高远大喜，他正想去辽西郡看看，对这个世界多一份了解。
回到军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让高远很欣慰的是，隔得远远得，便能看到军营里灯火通明，已经形成惯例的早课正在进行，士兵们跑步的号子声，清楚可闻。
马蹄踏地辕门，黑暗之中，孙晓与曹天成已是急急地窜了出来，昨天高远一束梅花作礼便窜到了吴县令的五十整寿宴上，又是一夜没有回来，让这两人是大为担心，生怕高远已经被恼羞成怒的吴县令给拿下了，如果再换一个兵曹来，肯定意味着他们的幸福生活将告终结。跟着高远，虽然苦是苦了点，但在物质上面，与他们以前相比，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高远一夜未归，他们两人也几乎一夜未眠，眼下正顶着两个熊猫眼，关切地将高远迎进了屋内。
高远虽然没有在家，但他房间里的炕仍然烧得火热。脱掉斗蓬，高远四仰八叉地躺在温暖的炕上，“可累死我了！”他嚷道，连着两夜没有睡，也真是难为他了。
“兵曹，没出什么事吧，吴县令没有为难你吧？”
“为难我干什么，他很高兴！”高远伸手拉过被窝，将自己连头带脸蒙上，片刻之后又探出头来，“哦，天成，对了，我找吴县令借的那一千贯钱不用还了，吴县令对我送的礼很感兴趣，大方地免了这一千贯的钱，这样的话，年底我们还会有一笔钱到帐，嗯，日子可就宽裕多了，我想过了，你去集市上采购一批牛皮，咱们为弟兄们做一知皮甲，可怜见的，咱这百把人，连一身甲也没有，铁甲咱们搞不起，皮甲用不了多少钱，多少还是能起到点保护作用的是不是？你算一下，买牛皮再加上销制以及做成甲得多少钱，只要做一个前胸后背的甲就行了，再给弟兄们一个做一个牛皮的护腕，就这些了，现在我要睡觉。你们不许来烦我！”
说完这些，连头带脸全都盖上，片刻之后，便是鼾声四起。余下孙晓与曹天成两个面面相觑。
“一千贯不用还了？”孙晓看着曹天成，不敢置信地问道，一千贯，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一笔天文数字，以他现在的军饷而言，不吃不喝，要干上近一百年才能还清。
“兵曹真乃神人也！”曹天成也是连连摇头，“不管了，反正跟着兵曹就好了，孙晓，兵曹吩咐的事情我得马上去做，不然等他醒来看我没有办难免要生气，你在家里照看着一点，不要烦着兵曹！”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那个敢龇牙，看我不灭了他！”
两人边说，边退出了房间。
高远这一觉睡得极是香甜，连午饭也没有起床吃，孙晓也格守着高远的吩咐，任凭他睡了一个自然醒，只到天色渐晚，高远这才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暖哄哄的炕上爬了起来，一看天色，倒是吓了一跳。
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这是人生的最高境界，只可惜，便是这样睡到自然醒的日子，于自己而言也是不多，至于数钱数到手抽筋，这个完全还不可想象，即便有钱到手，高远也是左手进，右手出，根本落不下多少。
完面已经准备开晚饭了，门轻轻地一响，曹天成端着一个托盘，内里装着两个杂面窝窝头，另外一碗羊肉汤，不同的是，曹天成还端了一小碟腌咸菜来。孙晓也跟着走了进来。
“兵曹，吃饭啦！”曹天成将托盘放到桌上，道。
“嗯嗯，你们都吃过了没有？”
“吃过了吃过了！”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那坐，我正有事儿要同你们说，咱们连吃边说！”高远指了指凳子，道。
一边啃着杂面窝窝头，一边喝着羊肉汤，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倒也真是饿得慌了。
“对了，老曹现在事多，带兵少了，我准备新提一个都头起来，也给孙晓分担一下，你们觉得怎么样？”喝了一口汤，高远含混不清地道。
“全凭兵曹作主。”两人道。
“那，你们认为谁合适？”放下汤碗，看着两人，高远很认真地问道。
“我认为颜海波合适！”曹天成立即道，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高远对颜海波是另眼相看，颜海波也挣气，虽然还只有十六岁，但眼下无论是力量速度等各样军事素质，也就比不上孙晓而已。
“我也认为他合适！”
“那就是他了！”高远干脆地道。“孙晓下去之后就跟他说一声，从明天起，就让他干起一个都头该干的事情来，你多教教他。”
“是，兵曹！”
“对了，老曹，孙晓是光棍汉一个，一个吃饱全家不饿，上次听孙晓说，你还有老婆娃儿？”
“是是，住在下洼村呢，一个女儿十六岁了，一个儿子刚刚十二岁！”曹天成笑道。
“十六岁的女儿，出嫁了吧？”高远随意问道。
“还没有呢，以前家里穷得要命，我这儿基本上拿不钱来养家，女儿在家得帮着娘，咱家太穷，谁肯娶，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曹天成摇头道：“耽误了，耽误了！”
“才十六岁嘛，不急，老曹啊，我是这样想的，这东胡人连连光顾，下洼村虽然在关内，但距居里关也不越，我觉得有些危险，你干脆将你老婆孩子都接到军中来住，这样呢，也免得你一心挂两肠。”
“这，这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不规矩地道，你老婆来了，可不能光吃不干活，咱们连个伙夫也没有，你老婆来了，先让她干这事儿，我照样发饷，怎么样？这样一来，下头的弟兄们就不用轮着去做饭了，说实话，咱们这弟兄弄出来的东西可真是难吃，瞧这窝窝头，硬得跟石头一样，亏得我牙口好，还有这羊肉汤，好好的羊肉，楞是给糟塌了，这咸菜，是想咸死人啊，盐可贵着呢！把你老婆接来，孙晓是没老婆，不然也接来，咱职权范围内的事，能照顾为啥不照顾，是不是？”高远不经意地道。
曹天成楞了片刻，孙晓看过去时，竟然发觉他的眼中有泪花在闪动。赶紧碰了碰他，“老曹，还不多谢兵曹！”
曹天成站了起来，向着高远深深一揖到地，“兵曹大恩大德，天成没齿难忘。”
“把手上的事办完之后就赶紧去，带两个弟兄，骑马去，快去快回，我发现这队里，离了我行，这要离了你，可就要乱套了！”高远笑道。

第49章 自由
几天后将手里的事情忙完，曹天成便带着两个士兵，骑了马出城直奔下洼村而去，高远手里本有六匹好马，送给了路鸿一匹，队里便还剩下五匹，平日里多半成了士兵们练习骑技的伙伴，贺兰雄的确厚道，这些战马都是训练成熟的战马，能够很快地适应不同的主人，队里本来会骑马的人不多，但有了这几匹马后，会骑的人倒是急剧升多了。
曹天成带走了三匹，还剩下的两匹战马，一匹几乎成了步兵的专用坐骑，这家伙现在迷上了骑射，虽然还只是骑在马上小跑着进行射击，命中率也不算太高，但在高远看来，这就很不错了，骑在不断运动着而且上下巅跛的战马之上射击，可比在平地上射箭难了不知多少倍，能保持平衡就算很不错了，因为这个时候，就全靠两条腿来驾控战马了。
步兵进步很快，显示出他在这上面的天赋，这让高远很开心，部下自然是越强越好，不然自己再厉害也没什么用，就算全身是铁，又能打多少钉呢？
孙晓很不错，原本他在队里就挺有威信，现在虽然这个位置被自己占了，他说他是队里第二有威信的人，毫不为过，颜海波知道自己被升了都头，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干起活儿更加有劲，有了他们两个，高远便发现自己现阶段居然无所事事了，一应操练事宜，孙晓与颜海波安排得井进有条，已经不需要他操任何心了。
颜海波就任都头之后，另一个好处就是让两个都的士兵们意识到了在队这个大集体之下，他们还有另外一个小集体，颜海波年轻不服输，不肯给孙晓比下去，而孙晓自然不能让这个毛头小子胜过了自己，于是两个都自然而然地便互相比较起来，训练场上要比，训练场下也要比，这种比较高远是乐见其成，甚至因为这个打上几架也没有关系，只要不动刀子，不伤感情就行。
不过现在，颜海波十场比试要输掉八场，他倒是愈挫愈勇，屡败屡战，毫不气馁，这股劲儿，你不服他还不行。
发觉自己忽然之间成了闲人的高远，想起了祝寿时吴县令所说的梅花的几样好处，不由得砰然心动，梅开五福，快乐、幸运、长寿、顺利、太平。梅具四德，初生为元，开花为享，结子为利，成熟为贞。倒没有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梅花还有这么多讲究，眼下南山梅花开得正好，自己何不去采上一束新鲜的，回去送给菁儿呢？顺便也可以现学现卖一下这玩意儿，也让叶菁儿惊叹一下自己的学识。
想到便去做，也不管外面风雪正大，高远收拾了一下，便径直向营门外跑去。
“兵曹，这么大风雪，您要去哪里？”孙晓在身后问道。
自然不能说是要去采梅讨好美人，高远头也不会，大声道：“这几天尽顾着忙了，也没有练练脚力，我去南山，好好地将这几天丢掉的课补回来！”
“兵曹，风雪太大，山上路滑！”
“没事儿！”高远挥挥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孙晓满脸敬佩之色，高兵曹就是高兵曹，已经这么厉害了，还不忘时时鞭策自己，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回过头来，看着手下的士兵，怒喝道：“使把劲，没看到兵曹这么大的风雪还要上南山练脚力吗，你们要看偷懒，瞧我不大马鞭子抽死你。没看到小颜子那一波人正拼命呢，要是输给了他们，我看你们这脸还要不要？都得找块裹脚布给我蒙起来！”
那边颜海波哈哈大笑，“孙都头，你迟早得找块裹脚布将脸蒙起来。”
“不话风大闪了你的舌头！”孙晓拍拍胸脯，大声道：“要不，再来试试，我也不要你找裹脚步，只要你给咱鞠上躬，喊一声孙哥我服气了就行！”
“那咱们来比上十场，每人订五场比什么行不行？”
“怎么不行？只要你能赢上五场，我就算你赢了咋样？”孙晓不屑地道。
高远捧着一束鲜艳欲滴，红白粉相间的梅花自南山之上一路快活地跑回来的时候，却看到孙晓用一块布裹在自己脸上，还没有走近便一股恶臭鼻而来，赶紧将花藏在身后，这要是沾上了一点这恶俗，晚上自己还怎么送给叶菁儿去讨好她？
“这又是玩儿的那一出？”看不到孙晓的表情，但高远一定知道他很不爽，这股味道，自己隔着这么远就闻到了，也亏得他还能蒙在脸上。
孙晓上了颜海波的大当，在比赛的设置和规则之上，吃了大亏，十场比赛输了六场，即便最后自己恼羞成怒下场，将颜海波打得满地找牙，但整个比赛输了却是不争的事实，愿赌服输，孙晓也光棍，当真就找了一块裹脚步裹脸上了。
听了步兵小声的解释，高远乐得哈哈大笑：“不错，不动，小颜动脑子了，孙晓啊孙晓，让我怎么说你呢，居然上了一个毛头小子的当，我上一次就跟你说了，不管是干什么，要有自己的节奏，不能落入别人的节奏，你当耳边风吧，瞧，这不吃亏了吧？得，你就多蒙一会儿，闻闻恶臭，也让你醒醒脑子！行了，今天看你这样子，也睡不成了，就值勤吧，我今儿个回家一趟，就不回来住了，有什么事，去家里找我。马留给你们，我溜哒着回去。”
高远抬头看看天色，一路走回去，正好赶上家里吃晚饭，然后将吴县令要的果酒方子给他弄出来，真是没点性子，都来摧了好几回了，干完这事，再磨蹭一会儿，叶氏娘子肯定就睡了，那时候自己就可以去找叶菁儿了。
一路想着晚上如何让叶菁儿再亲自己一口，更进一步能让自己亲她一口，当然最好的亲嘴哪，如果能舌吻，那就赚大发了，不过以叶菁儿的性子，恐怕连亲嘴都难，算了，还是一步一步来的好，别吓着这只小白兔了。想到得意处，不免嘿嘿的笑了起来，满脑子都是叶菁儿那娇羞难抑的样子。
高远突然回家，自然是让张一和翠儿喜出望外，赶紧张罗着做饭，烧水，伺候着高远吃得舒服了，又美美的烫了一个脚，进了书房之后，张一再神神秘秘地凑到了高远身边，“少爷，我让翠儿过哪边去给菁儿姑娘传话啦，还有，手炉也准备好了，少爷过去的时候，就放一块新烧好的木炭，这样能坚持更长时间。”
有给贴心的知道自己心意的仆人就是轻松，高远连连点头，表示张一做得极好。把个张一喜得乐不可支。先前还怕高远怪他多事，现在看来，这事办得甚合高远心意。
“张一啊，我这里有几个酿酒的方子，你明儿一早便给吴县令送过去，记住了，亲手交给县令大人，不许经旁人的手，知道吗？”
“是，少爷！”
“嗯，张一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吴县令要在郡里开一家酒楼，我合计着让你去哪当个学徒，不是要你去跑堂，而是要让你去学着怎么管理这样一个酒楼，以后吴县令在别的地方开新酒楼了，你便可以去当个掌柜什么的，怎么的也比跟在我身边当个下人来得强！”写了几行字，高远突然想起什么，对张一道。
张一张了张嘴，满脸的惶恐之色，“少爷，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你不要我了？我不要当什么掌柜，就愿意跟在少爷身边。”
“不是这么个事，我一个人，这家里本也没有什么事儿，再说了，明年我便要去居里关驻扎一年，你呆在屋里没事做也不行，给你找个事儿，学点本事，将来也更好帮我是不是？”高远解释道，“吴县令的酒楼里可也有我的股份，咱也得找个人去看着对不对？”
“吴县令的酒楼有少爷的股份？”张一瞪大了眼睛，“那是得去看着，省得他欺负咱们。”
“那倒不致于，不过这酒楼要是办得好，以后满地开花，除了赚钱，倒也还有些别的用处！”高远若有所思地道，“你先去打个前站，少说话，多做事，多学点本事，你的本事越大，以后便越能帮我，明白吗？”
“明白，张一是少爷的奴才，少爷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张一挺起胸膛，道。
听张一这么一说，高远反而笑了，站起身，从身后柜里翻了半天，终于翻出两张纸来，递给张一，“这个给你！”
张一看了一眼，惊道：“少爷，这是奴才和翠儿的卖身契，您给我做什么？”
“我的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们就不是奴隶了！”高远笑道。
“我不要！”张一将两张契约放在桌上，“少爷，我一辈子都是你的奴才，要是少爷怀疑我，张一愿意将这份契约换成死契。”
高远摆摆手，“张一啊，对一个人是否忠诚不是这一纸契约能束缚得住的，历史之上，奴才卖主求荣的事儿不少见，难道有这一张纸就能证明你对我忠心了？我不需要这个。”
张一垮着脸，“少爷，那您要让我怎么证明呢？”
“我只要你用心任事！”高远笑道，拿起桌上两张纸，直接放到烛火之上，在张一目瞪口呆地表情之中，让这两张卖身契化为了灰烬。
“好了，从现在起，你和翠儿都是自由人了，我这高府，你愿呆就呆，不愿呆随时可以带着翠儿走。什么时候不愿跟着我高远了，说一声，就可以走人！”
卟嗵两声，张一跪倒在地，高远一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翠儿也回来了，也跪在门口，两口子都泪流满面。
“我们夫妻两人，永远都跟着少爷！”
“起来吧起来吧，没事老跪个什么，我烦这个！”高远笑着将张一扶了起来，又走到门边，将翠儿拉了起来。
“翠儿，我的手炉准备好了么，还有斗蓬，上一次可将我冻得够呛！”似乎没有看到两人脸上的泪水，高远没心没肺地道。

第50章 警钟
将自己裹得臃肿无比的高远如同一个滚动的球，鬼头鬼脑了出现在叶菁儿的窗下，伸出一只手，在窗上轻轻地笃笃敲了两下，窗户马上打开了，露出了叶菁儿那些娇俏的脸庞，不过这个时候，这张脸庞却显得有些惊慌。
“高大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娘才刚刚睡下呢！”叶菁儿尽量地将脑袋凑近高远，这样可以让声音更小一些。
“我是瞄着你娘房里灯熄了才过来的。”高远一说话，腾腾白气便阵阵卷出。
“你一着床就睡着了啊？”叶菁儿白了他一眼，“要是让娘听见了，我要挨骂的。”
“不怕，你娘亲口许了我的，说等过了年，你满了十六岁，就让我们成婚。迟早都是我们高家屋里的人，现在隔着窗户说说话怕什么，说不定你娘看我冻得够呛，怕她未来的乘龙快婿冻坏了，让我进来也说不定呢。”高远咪咪地笑着，将手伸进了窗户，“菁儿，给暖暖，都快冻僵了。”
听到高远说成婚，叶菁儿便有些羞红了脸，啐了一口，“美的你！我娘最重礼节，真要让我娘看到你，或许在你面前不会说什么，过后肯定要重重地责骂我。”话虽然说着，但仍是伸出一双小手，将高远的手握住，轻轻地揉搓着。
“天这么冷，你来这么勤干什么？当真冻坏了可怎么办？”叶菁儿边替高远揉着冰冷的手，边细声道。
“不怕，身体冷，心里火热着呢，菁儿，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以前还觉得这个家伙胡说八道，现在才发觉他说得如木三分，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一般，我现在啊，一天不看到你，便心慌慌的，做什么都不得劲儿。”
“就你口花花的！”叶菁儿扁着嘴，但眼角眉梢却尽是笑意。“以前也经常见着你，不见你这般殷勤！”
“那是以前，我这人开窍晚，不解风情。”高远道。
“还不解风情呢，你知道什么是风情啊？”叶菁儿嫣然一笑，高远顿时觉得眼前百花齐放尽是春，眼睛都看得有些直了。
“看什么，又不是没看过。”叶菁儿在高远掌心里狠狠一掐。
她这点力气，高远只道是搔痒，但脸上表情却仍是作出一副吃痛的样子，明知高远是假装，叶菁儿仍是低低地笑了出来。
从那双小柔夷之中抽出一只手来，高远从窗下摸出那束梅花，递给叶菁儿，“给你，我今天亲自从南山之上采摘下来的，可新鲜了。”
叶菁儿接过梅花，放在鼻间嗅着，“什么新鲜不新鲜的，又不是大白菜，什么事儿让你一说，立即便俗了，你送吴县令一束梅花，送我也是一束梅花，倒是便当。”
“你怎么知道我送了吴县令一束梅花？”高远瞪大了眼睛。
“高兵曹一束梅花为吴县令过寿做寿礼，如今扶风城里那个不晓，梅有五福，又具四德，这位吴县令想不到也是一个雅人！”叶菁儿笑道。
“我送你的梅花可不一样。”高远立即道：“他那事我就是让手下的大头兵随手在路上折了几枝，你这一束，可是我亲自爬到南山顶上，一小枝一小枝采摘的最好的，你瞧瞧，你瞧瞧，我可都是将他们摆出了造型的，现在南山多滑啊，险些没让我掉下去，腿都跌肿了一大块，你要不要看一看？”
“我才不看呢！”叶菁儿羞道：“好了，我知道你的一片心意，不过你拿这花儿拿我却放在哪里呢，明天娘起来看到这束花，问我从哪里来的，我怎么说？”
高远吐吐舌头，这倒是一个问题，“要不我呆会又带走？回去摆在我屋里，白天你如果过去，就可以看到了。”
“嗯！”叶菁儿点点头。
外头的寒风欲发的大了，那怕裹得厚厚的，又揣着手炉，高远仍是冻得瑟瑟发抖，看着高远的可怜劲，叶菁儿低下头，小声道：“要不，你进来坐一会儿吧？”
“好呀，好呀！”喜从天降，高远顿时乐开了花。
“就只是坐一会儿啊！”叶菁儿强调道。
“当然就坐一会儿，我好老实的！”高远连连点头，双手一撑，已是上了窗台，一只脚跨了进去，不成想大大的斗蓬下摆不知勾在什么上面了，下一个动作刚刚作出来就又被带了回去。
转头一手拉着斗蓬，正想将斗蓬扯将出来，高远的动作却瞬时之间凝住了。
扶风县城之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接着一声的急促的警钟之声。那钟楼高远见过，就在县衙前，修得高高的，站在上面，可以俯览全城，钟声敲响，只能代表一件事情，那就是有敌来袭。
东胡人！
没有想到贺兰雄的警告还没有过去几天，那些该死的东胡人就来了。骑坐在窗台之上，高远恼羞成怒，连隔壁叶氏起来的动静也没有听见。
叶氏在扶风九年了，每年警钟都会响，一听到这个钟声，她就会带着叶菁儿姐弟俩藏起来，哪怕明知道东胡人不可能打到东胡城中来，她也仍是会这样做，好像受过什么刺激一般。
“菁儿，快点，快点起来！”砰的一声，叶菁儿的门被推开了，幽幽的烛光之下，叶菁儿小鹿一般地站在窗台前，而一个肥胖的，壮壮的家伙正骑坐在窗台之上。
叶氏发出一声尖厉到让高远几乎耳膜都震破的尖叫之声，动作之快，让高远都叹为观止，扑到了窗台跟前，随手操起窗台上的一块砚台，砰的一声便凿在高远的脑袋之上。
高远没有想到叶氏一言不发便动手，但就算反应了过来，也不敢还手，就叶氏这身板，只怕自己一伸手就将她掀翻了，更为严重的问题是，自己现在正骑在人家大姑娘的窗台之上，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好人，理亏啊！
挨了这一家伙，呼的一下，高远便一个倒栽跌了下去。叶菁儿发出一声尖叫，一手拖住母老虎般的叶氏，“娘，娘，那是高远！”
高远从地上爬了起来，掀掉斗蓬，脑袋之上青紫了一大块，亏得叶氏手劲不大，要是力量再大一些，非将他开了瓢不可。
“高远！”叶氏的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你，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你们……”
叶菁儿低下头，高远也觉得无言以对，总不能告诉人家自己在与你家姑娘偷偷相会吧？正自尴尬，警钟声再一次敲响，高远咬了咬牙，“伯母，这事儿我回头再跟你解释，现在我得去县衙了。”一个转身，飞快地奔到了隔壁，旋即，隔壁响起了高远洪亮的声音：“张一，你马上去南城兵营，让孙晓集合队伍，全副武装到县衙门中集中，翠儿，你去隔壁，照料菁姑娘一家。”
随后又听到砰的大门掀开的声音，急促的脚步声旋即离去，显然，高远已经离开了。
叶氏看着叶菁儿，叶菁儿不安地低下头，却不料叶氏只是叹了一口气，就转身离开了。

第51章 战火
高远赶到县衙的时候，吴凯，路鸿，霍铸以及其它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已经聚齐了，看到高远，路鸿厉声道：“高兵曹，你的部队呢？”
“县尉放心，第一队马上就会到，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们了。”高远道。“县尉大人，出了什么事？”既然路鸿叫他高兵曹，摆明了是公事公办，他也便不再叫叔叔，而是叫县尉大人了。
路鸿叹了一口气，“东胡人的袭击开始了。”
高远走近两步，低声道：“前两天不是说他们只会在居里关外抢抢吗，怎么这么大阵仗？”
“他们越界了，他们不但抢了关外的村子，还绕过了居里关，现在距离扶风县城只有二十余里了，郑晓阳派人回来报信，已经有好几个村子被抢掠一空。”
“居里关为什么没有燃放狼烟报警？”高远问道。
“如此大的风雪，就算他们燃放了狼烟，只怕烟柱还没有升起来，就被风吹散了。”路鸿摇摇头。
“有可能攻打扶风城么？”
“不知道，但得做好警戒！以防万一！”路鸿叹了一口气，“警钟敲响全城十六岁以上男丁都得上城作好战事准备。”
“那些没经过任何训练的人如何能战斗，这不是让他们送死么？”高远变色道。
路鸿看了高远一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仅凭你手下那百余人？如果东胡人当真攻城，城破的话，都得死，不仅他们要死，连他们的家人都得死，上得城去，哪怕就是扔一块石头，说不定就会砸死一个东胡人，死一个东胡人，他们的战斗力就会削减一分，一命换一命，值得。再说了，东胡人以骑兵为主，还不见得会攻城，这是蚀本的买卖，除非是东胡王聚集大部队，才会攻打城墙，不过调集大部队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没有一两个月的调集，也不可能聚集起大部人马，有这个时间，我们早就知道消息了，这一次如此突然，肯定是某一个部落的单独行动，人不会太多，扶风城应当不会有问题，这样做，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对了，上一次你说的那个消息看来是真的，我们大意了。”
“县尉，城外怎么办？”高远低声道。
“城外的村子只能自求多福了！”吴凯叹了一口气，“这一次的袭击如此突然，很多村子没有得到消息，风雪又如此之大，来不及撤退，只怕这一次，损失会很惨重。”
看着吴凯如丧考妣的模样，高远瞄了一眼路鸿，路鸿低声道：“吴县令最大的一个农庄就在城外，距离扶风城有十来里，如果东胡人过来了，肯定不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吴大人这一次就会损失一大笔的，也难怪会肉疼。”
高远点点头，“但愿这些东胡人是只抢物，不杀人，不然，这一次只怕扶风要遭难了。县尉，要不我带人出城，兴许能救回一些百姓。”
“不行！”路鸿想也没想，断然拒绝，“东胡人过来的都是骑兵，你这百多人出去，还不够给人塞牙缝的。再说城里就你这百多名正兵，如果东胡人当真发了疯要来攻城，你们还得作为主力上阵，高远，你行吗？”
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县尉但请放心。”
路鸿看了一眼吴凯与霍铸，摇摇头，“这一次，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只怕是不好交待了！”
一名县衙官员走了进来，向几人行了一礼：“吴大人，城内符合条件的男丁已经集结完毕了，请大人前往训话。”
吴凯站了起来，对着路鸿和霍铸道：“二位大人，一起去吧。”
一群人走出县衙，县衙门前，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男人，有衣衫华贵一看就是富家子的，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有满面青涩的少年，也有一脸皱纹的老翁，每个人手中提着的东西不尽相同，有菜刀，镰刀，棍棒，羊叉，也有的手中除了一块石头什么也没有，所有人默默地站在哪里，看着台阶上的官员。
所有人看起来很平静，似乎这样的事情他们曾经多次经历过一般。看到这一幕，高远心中顿时震憾之极。
“乡亲们，多的话我不想多说了，我们扶风这一次要遭大难了，外面的村子不知道已经被东胡人祸害成什么样子了，村子里的百姓也许已经不在了，那里面或许就有你们的亲人，大家都知道，我吴凯也是土生土长的扶风人，外头也有我的亲人。但是，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也不是害怕的时候，因为害怕无济于事，如果东胡人当真打来了，攻破了扶风城的话，我们都得死，我们的家人都得死，我们会失去更多的亲人，我们只有众志成城，才能保住扶风，才能保住我们的亲人，我和大家一齐上阵，守护我们的家园，绝不让东胡人来荼毒家园。”说到最后，吴凯振臂高呼。
百姓情绪瞬息之间便被吴凯点燃了，无数的声音呐喊起来，高远看着吴凯，真是看不出，这个家伙还有当演说家的天份，这番话无论真假，但终究是将百姓的士气给点燃了。
街上向起了整齐的脚步声，所有人的眼光转向脚步传来的方向，涌济的人群闪出一条通道，两队藏青色的士兵扶刀提枪，踏着整齐如一的步伐，奔跑而来，最前面的，是孙晓。
高远吐出一口气，不错，从南城军营到这里，他们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禀高兵曹，扶风县兵第一队第一都五十人全员到齐！”孙晓踏前一步，左手握拳，在右胸之上一击，大声向高远道。此时的士兵们都身着整齐的军服，身上穿戴着高远刚刚为他们弄来的牛皮甲，说是甲，其实就是将两块硝好的牛皮上钻出一个个的眼儿来，然后用布带子系在一起，如同一个背心一般穿在身上，正好护住前胸后背。
高远点点头，“入列！”
孙晓并步后退。刚刚站定，颜海波的两列步兵也已赶到列队。
“禀高兵曹，扶风县兵第一队第二都应到五十人，实到四十七人，都头曹天成与另两名士兵外出公干尚未归来！”颜海波大声道。
“入列！”
这支队伍的到来，让场间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这样一支着装整齐，斗志昂扬，英气勃勃的军队的入场，使扶风终于想到，原来咱们扶风还是有一支军队的，看着他们，必胜的信念立时上升了几个台阶。
县令吴凯，县尉路鸿，副尉章邯，以及督邮霍铸等人都是目瞪口呆，他们可是知道这支军队以前是个什么模样的，比起叫花子也好不了多少，吴凯不等这支部队赶到便开始训话，也是没有将这支部队当成什么救命良药，在他看来，也许这些城里的老百姓更可靠一些，他们有家有业，不怕他们不奋起反抗，反倒是这支军队，都是些什么也没有的光棍汉，想让他们卖命，只怕难得很。高远虽然就任了这支队伍的兵曹，但在吴凯眼中，高远做生意的本事当是一把好手，至于带兵嘛，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上面去。
此时看到这支面貌焕然一新的军队，众人面面相觑，吴凯等人看着高远的眼神顿时都变了。

第52章 兵临城下
有了这样一支精神抖擞，斗志昂扬的军队，虽然只有百来人，但却对于扶风人的心气儿是一个极大的提升，不论是吴凯还是普通的百姓，心中都觉得有了一些依靠，不管他们的战斗力究竟如何，到底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呢，还是表里如一呢，此时都不是那么重要呢？
吴凯赞许地看了一眼高远，大手一挥，“跟我上城！”豪迈无比的第一个走了出去，向着扶风城墙大步而去。
扶风城上，灯火通明，人影幢幢，集合了全县城内的十六岁以上丁壮，扶风县也凑起了近三千人的守城队伍。吴凯坐镇在城门楼子里，霍铸在一边相陪，而县尉路鸿和副尉章邯此时便成了最为忙碌的人，也只有他们两人打过仗，知道怎样守城。
一块块的擂石被搬上了城墙，城墙之上，一堆堆的火被点了起来，掺了大粪的油脂正在锅里翻腾着，县里武库不多的武器全都翻了出来，发给了守城的百姓。
高远的一百人的队伍没有被分配任何任务，路鸿告诉高远，他这一百人是全城的希望所在，如果力量分散，将会丧失他最大的威力，所以他们将被当作机动队伍使用，城头之上不管哪里出现危险，他们就得去哪里。
高远明白，自己这支队伍就是用来灭火的，那里有被突破的危险，自己就得出现在哪里，这是正确的做法，因为自己的手下是正兵，不管怎么说，他们的战斗力也要比现在站在城头之上斗志昂扬的民众要强上一些。
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麾下，绝大部人脸上都露出了狂热的神色，高远撇撇嘴，的确还是一些战场菜鸟，如果是身经百战的话，面临大战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当年在生死格斗台上，但凡看到这样的对手，高远便知道自己赢定了，而如果面对一个面无表情，呼吸动作与平素毫无二致的对手，所造成的压力那是大不相同的。
愤怒，兴奋有是能给人力量，但却也易出现破绽，狂热的情绪来得容易，去得却也快，一旦初战不顺，这种情绪便会转化为沮丧，如果遭遇逆境，这种情绪转化成崩溃也不过是在弹指之间。
自己的这支麾下还是缺少打磨，但这已经不是能在训练场上能解决的问题了，除了用战争和鲜血来对他们进行打磨之外，没有任何可以取巧的途径。
雪仍在下，风扔在吹。远处传来马蹄之声。
“来了，东胡人来了！”不知是谁嚷了一声，城墙之上，一阵骚动，人群显得有些不安，但更多的却是愤怒，有的人甚至将擂石搬了起来，搁在城垛之上，准备随时都推下去。
高远微微摇头，听蹄声，来者不过十数骑而已，对手又没有发疯，怎么会拿这点人手来碰高大的城墙。
他两手扒在城墙上，瞪大眼睛，想看个清楚明白，到了这个世上，他还没有看过东胡人长什么模样呢？
“别紧张！”路鸿看着高远的模样，安慰道：“他们也是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一石头砸在脑袋之上，照样给他砸开花。”
高远微笑着冲路鸿点点头，知道自己刚刚这个动作让路鸿误会了，他也懒得解释。
十数骑自风雪之中而来，刺破了远处的黑暗，直接奔到了扶风城上那灯火映照的城墙下，果然是东胡人，十多骑，好大的胆子！高远看着在城下指指点点，似乎在说着什么的东胡人，气得七窍生烟。
他妈的，什么东西，耀武扬威。
“步兵！”他怒喝道。
“兵曹，小人在！”
“用你的弓，干他一个立立威！”高远喝道。
步兵眯起眼睛目测了一下距离，摇头道：“兵曹，这些东胡人很有经验，这个距离之上，或许能射到，但没有什么杀伤力了。”
高远重重地捶了一下城垛，回望着路鸿，“叔叔，我带几个人下去，割了他们的人头来。”
“胡闹什么？这是打仗，你以为是过家家玩啊！”路鸿不满地看了一眼高远，“这只不过是他们的哨骑，来打探虚实而已，说不定大部队转瞬即至，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们爱在下面指点，就在下面指点好了，只要他们敢来登城，才是你发力的时候。出城，出城作什么？”
被路鸿喝斥了一顿，高远不由沮丧之极。
“兵曹，如果我有一张好弓的话，这个距离之上还是能一箭中的的，但是我们用的弓太软了，这个距离射过去，哪怕命中，也只不过给对手搔搔痒而已？”步兵在高远身边低低地道。
“好，步兵，只要能射中，吓狗日的一大跳也是好的，只要你能射中，这事儿过后，我负责给你弄一把合适的好弓来，怎么样？”高远眯着眼睛，眼里满是怒气。
“兵曹说话算数？”步兵大喜。
“老子说话什么时候没有算过数，你这是在怀疑我吗？”高远怒气冲冲地道。
“不敢！不敢！”步兵看到高远生气了，连忙陪了一张笑脸，从身后取下背着的弓，搭上羽箭，“兵曹，我试试！”
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步兵的准头的确很佳，这一箭猝然而去，下面几个探听虚实的东胡人毫无防备，当的一声，这一箭倒是准确地命中了最前头一个东胡人的胸脯，但正如步兵所说，这一箭已经丝毫没了什么力道，被对手身上的皮甲一挡，无力地坠下地来。
饶是如此，那东胡人也是吓了一大跳，身子一震，竟然从马上跌了下来，另外几名东胡兵都是大吃一惊，齐齐勒马后退。
高远看到那人跌下马来的东胡人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跳一跳地向着自己的战马奔去，不由乐得哈哈大笑，虽然没有射死对手，但让这个家伙掉下马来，看这模样，铁定是孬了脚。
“格老子的，就是爽！”高远大笑着拍着步兵的脑袋，“一柄好弓，算我的了，我一定给你找到，再让这些东胡人在你面前嚣张，一箭便毙了他个王八蛋。”
“多谢兵曹！”步兵大喜，这位兵曹大人说话可是算数的。
几个东胡人退得更远了一些，聚在一齐不知低声说了一些什么，一声唿哨，转身驱马离去。
“他们不会是去如唤大部队了吧？”高远低着头，用只有身前步兵听得到的声音不满地道：“就这十来个人，就如临大敌，让我出城去宰了他们，岂不痛快。”
天色渐渐露出一丝光明，黑夜的幕布终于慢慢拉开，雪也终于下得小了一些，想象中的东胡人大股队伍并没有出现，但城外的情况到底如何，却不得而知。
又过了一个时辰，城内终于有了外面的消息，一直在城外各乡村负责巡防的郑晓阳带着三十个残卒回来了，他们回归，也让扶风城内对于外面的惨状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同时也让高远神色大变。

第53章 救援
正如吴凯所言，扶风县这一次是遭了大难，关外的村子自不必说，而居里关到扶风县城之间这五十里距离之间的所有村子，几乎都已经遭受了劫难，风雪之中，敌骑忽来，扶风人没有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便已是遭了毒手。到今天为止，他们已经入关两天了。
“大人，他们这一次来势汹汹，不像以前仅仅是劫掠财物，粮食，他们还抢人啊，男人，女人，孩子，什么都抢，稍有反抗，便是一刀下去，眼下，这些村子通往关外的道路之上，尽是被押送的我们的百姓啊！”郑晓阳失声痛哭，“小人没用，敌骑来时，身边只有二十个弟兄，这两天以来，又聚集了十几个，其它的弟兄，都已是生死不知了。小人也不敢去攻击对手。不是小人怕死，实在是小人手里这点人手，上去除了送死，根本无济于事啊！”
“东胡人到底来了多少人？”高远在一边插嘴问道。
郑晓阳看着路鸿身边英气逼人的高鸿，眼角一跳，转眼之间已是想明白了这人是谁：“高兵曹，东胡人大约来了三四百骑的样子，来去如风，最开头的几个村子都是灭顶之灾，即便是靠近扶风的一些村子，得到了消息，也只是逃脱了一些青壮，其它人都被掳走了。”
“三四百骑人马！”高远心里抽搐了一下，如果是三四百骑的话，以扶风现在的兵力，当真无法对付。心中一跳，突然想起一事，“郑兵曹，下洼村那边怎么样？”
“下洼村也没有了，下洼，上洼这几个村子正好在中间线上，这些东胡人怎么可能放过？”郑晓阳摇头道：“但好象东胡人也就到此为止，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东胡人已经开始撤退了。”
高阳突然一个转身，大步就向城下走去。
“高远，你去哪里？”路鸿厉声喝道。
“叔叔！”高远霍地转身，“我的三个部下昨天正好去下洼村了，我得去接他们回来。”
“站住！”路鸿怒道：“现在外面都是东胡人的骑兵，你不要命了！”
“刚刚郑兵曹已经说了，这些东胡人已经开始在撤退了。”
“高兵曹，虽然是在撤退，但他们是一股一股走的，说不定就还有那股骑兵还在劫掠！”郑晓阳插嘴道。
“管不了哪么多，他们是我麾下的兄弟，现在在外面遭遇了危险，我得去接他们回来。”
“说不定他们此时已经遭了不测，如果大难不死，他们也会自己回来。”路鸿道。
“叔叔，死了，我要将他们的尸体带回来，不过我相信这几个兄弟应当还活着，他们身手不错，也许此时只是被困在那里，正需要我们去援救。正眼巴巴地盼着救兵呢！”
“不许去，你是第一队的兵曹，东胡人随时都有可能去而复返。你怎可擅离职守？第一队所有士兵，谁都不许去。”
“叔叔，他们是我的弟兄，不管他们还是不是活着，我若不去，这一辈子心难安的，他们是我派出去的。”高远丝毫不惧路鸿的怒火，“孙晓，你过来！”
“兵曹，有什么吩咐？”
“我不在的时候，你负责指挥第一队。”
“兵曹，我要跟你去救老曹！”孙晓一挺胸脯。大声道。
高远眼睛一横，扫了他一眼，孙晓立好便缩了回去，“小人遵兵曹令！”
“步兵，颜海波，你们二人随我出城去接应老曹！”高远点了两人的名字，径自大步离去。颜海波与步兵两人大声应命，从队列之中跨出一步，看也没看在场的其它人，紧随着高远而去。这一幕看得路鸿和吴凯等人眼睛一阵乱跳。
半晌，吴凯转过头，看着路鸿，“路大人，高远重情重义，是一条汉子啊！”
“什么汉子，不知轻重，脑子一热，冲动冒失，成不了什么大气！”路鸿怒气冲冲地道。
吴凯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没有作声，心中却想到高远去了第一队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将这队烂兵打磨成了这样一队精兵，而且除了他的话，谁也不听，连路鸿也叫不住，老路居然还说他成不了大气，这样的人如果不能成大气，谁还能成大气？老路这是从小看着高远长大，被亲情蒙了眼睛了。
队里只有两匹马了，高远老实不客气地将送给路鸿的那匹战马也牵了来，三人上马出城，一路直奔下洼村而去。
高远心急如焚，战马如飞，泥浆翻飞之间，片刻之后，便消失在城上所有人的视野之内。
绕过了南山，往前再奔了数里地，呈现在高远等人面前的便是一片凄惨的景象，沿途的村子已变成断垣残臂，随处可见倒毙在地上的死尸，除了这些，便是死一般的寂静，竟是连一个活人也看不见，偶尔看见一两只狗，也是夹着尾巴，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兵曹，曹都头他们只有三个人，只怕，只怕凶多吉少了。”颜海波赶上高远，与他并驾其驱。
“他们都有马，打不过，还逃不了啊！”高远道，“就怕老曹看到村子毁了，与对手拼命，那就完了。”他心中担忧的也是这一点，如果曹天成想逃，他们三人都带着马，还是能逃走的。这两个月来，曹天成已经成了他重要的伙伴，高远最不愿意看到的是自己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死尸。
“兵曹，你看！”颜海波突然大叫起来，在他们的前方不远处，有一道溪流，溪流之旁，有一个较大的水磨坊，而在水磨坊的边上，竟然散着十数匹战马，十多个东胡人正围着水磨坊，大声地呼叫着什么。
“一定是老曹！”高远大叫一声，猛摧战马，向前狂奔，“步兵，箭！”一边狂奔，一边大声叫着。
步兵一言不发，已是取下背上长弓，搭箭上弦，三人如同三道闪电一般，向着水磨坊奔去。
马蹄之声显然也惊到了水磨坊归里的东胡人，他们先是惊讶地回头张望着，待到看清战马之上三人身上那藏青色的大燕士兵服装之时，立刻便胡胡大叫起来，慌忙奔向自己的战马。
“高兵曹，是高兵曹！”水磨坊里，那约有十数米的水轮叶片之上，传来了一人惊喜的大叫之声，“高兵曹来救我们啦！”
被困在这间水磨坊的人正是曹天成与另两个士兵。他们一行三人离开县城回下洼村，还没有抵达目的地，东胡人便已经来了，曹天成大惊失色之下，不顾另两个士兵的劝阻，一路赶向下洼村，但回到那里的时候，整个下洼村已经什么也没有剩下了，别说是人，连狗也没有看到一条。
而此时，在他们的周围，到处都是东胡人，两名士兵好不容易才将悲伤欲绝又愤怒如狂的曹天成劝阻住，三人一路东躲西藏，借着夜色的掩护逃往县城，天明的时候，三人碰上了两个落单的东胡人，愤怒的曹天成当即摧马上前，在另两个士兵的协助之下，杀了其中一个，但却让另外一个逃了。
但他们这一下，可就捅了马蜂窝，当即便有十多骑东胡人打马狂追他们，所幸的是，此时东胡人大队人马已经押着他们的战利品撤离而去，落在后面的东胡人已是极少。不然二人便是插翅也难逃走。
三人的控马之术远远不如东胡人，没多久便被东胡人赶上，几名东胡骑兵甚至绕了一个大弯，奔到前方来阻挡自己，曹天成三人无路可走，幸运的是在他们的不远处有一座水磨坊，三人便逃到了这里，弃马进了这水磨坊，他们明白，如果是马战的话，他们三人连一丝儿机会也没有。
逃进了水磨坊，东胡人便也紧随着追了过来，他们胆子极大，虽然在敌人的地盘之上，这但两天来的他掠，他们没有看到一名大燕士兵前来阻挡，居里关那里敌人驻扎的一支军队吓得连头也不敢冒，只是在关上点上狼烟，只是这样大的风雪天，这狼烟能升多高都是问题。
他们根本就没有将燕人放在眼里，也不相信会有大燕人敢来阻挡他们。
这三个人杀了他们的同伴，他们决定要将这三个活捉回去，好好地凌辱一番才慢慢地杀死，一刀杀了，显然是便宜他们了。
曹天成三人依凭着水磨坊与对手周旋，明知不敌，也只能强撑着，最后的希望就是有人来救他们，否则以他们的能力，迟早会被敌人捉走。
也是他们命大，东胡人想活捉他们的想法，给了他们拖延的宝贵时间，使得高远赶了过来。东胡人听到急促的马蹄之声，起初还以为是自己落在后面的伙伴，待到看清对面人身上的服色之时，这才反应过来，慌张地想要骑上马迎战，但高远三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奔来，却那里还来得及，步兵骑在马上，张弓搭箭，嗖嗖之声不绝响起，第一箭便将一个张弓欲还击的东胡人射倒，另外两箭虽然落了空，但却吓了其它东胡人一跳，闪身躲避的当口，高远已是一马当先，冲了过来。

第54章 锋芒
雪亮的军刺已经紧紧地握在手中，高远怒喝声中，弯腰，挥臂，一名半只脚正挂在马蹬上的东胡人的脑袋突然歪向一边，软搭搭地吊在脖子上，锋利的军刺三棱开锋，这一下高远挟愤而出，几乎斩掉了半个脑袋，战马受惊，向外奔开，将这名已经死透了的东胡人尸体拖在地上向远处奔开。
猛勒战马，胯下马人长嘶一声，人立而起，旋了半圈，高远在马上扭过了身子，把军刺当作棍子，当头砸向边上的那个东胡人，此人已经举着手里的弯刀，正向着高远的战马劈下，不料这马忽然停了下来，转了半个圈子，却是刚好躲开了这一刀，高远的军刺没头没脑地砸将下来，卟哧一声，血水和着脑浆一下子高高地喷了出来，哼也没哼一声，这个东胡人仰天便倒。
高远离鞍跳了起来，落在离他半米远处的一名已经骑上战马，正欲打马而逃的东胡人马股之上，左手一伸，已是勒住了对方的脖子，右手的军刺无声无息地自胁下刺了进去，再拔出来时，怀里的敌人已经软倒在马上。
片刻之间，高远连杀三人，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之处，颜海波和步兵也赶了过来，步兵稍稍落后十数步，手中弓箭再次鸣响，将一个已经逃出十数步的东胡人射翻在地，颜海波一声虎吼，翻身下马，两手紧握大刀，迎头一刀，将一名已经被高远吓得三魂离体而去的东胡人砍翻在地。
而此时，曹天成三人也从水磨坊里那高达数米的叶片之上跳了下来，加入了搏杀的行列，高远此时也下了马，冲进了仅剩下的数名东胡人之中，势若疯虎，左劈右刺，又连杀两人。
十一名滞留在这里的东胡人，一念之差，俘虏没有抓住，却是枉自送掉了性命。颜海波，步兵以及另两个士兵看着手持军刺，横眉怒目，满身染血的高远卓立在东胡人的尸体之间的模样，都是凛然，虽然知道高兵曹武功高强，但像这样杀人如宰鸡一般的高兵曹他们却还是第一次看见，敬佩之余，心中也是害怕之极，特别的颜海波，到底是年轻，先前借着一股气势，一刀劈死了一名东胡人，这却是他第一次杀人，一刀砍完，再寻对手之时，却已是被高远和步兵收拾得干干净净，茫然若失之际，突然看见溅在自己身上的那点点红色的血迹，白色的脑浆，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腿一软，蹲在了地上，嘴一张，哇的一声呕吐了起来。步兵就老成多了，看这模样，以前铁定是见过血，杀过人的，他走上一步，轻轻地拍着颜海波的后波，“没事了，第一回都这样，也后就习惯了。”
“老曹，你没事吧！”高远看着一瘸一拐地曹天成，关心地问道，另外两个士兵也都浑身上伤，特别有一个，左臂之上被一支箭给贯穿了，即便没有伤着骨头，这一下也够呛。
“高兵曹，没了，都没了！家没了，媳妇没了，女儿没了，儿子没了！”当的一声，曹天成手里的刀掉落在地上，他大声地哭喊出来，一句还没有喊完，嘴一张，一口鲜血已是喷了出来，眼前一黑，便向地上倒去。
高远一惊，一步奔了过去，将他扶在臂膀里，再看时，曹天成已是昏死过去了。叹了一口气，高远将曹天成驾到一匹马上，他伤心过度，眼下让他睡一觉对他是最好的。
“步兵，将这些战马都给我收拢了带回去。”高远喝道。
“是，兵曹，这十一个东胡人的尸体怎么办？”步兵问道。
“怎么办？”高远哼了一声，“给我系在马尾巴后面，拖回去，挂在扶风县城楼之上，东胡人抢了我们的人，抢了我们粮食，抢了我们的钱，这便是他们的下场，这只是第一波，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给我十倍地还回来。”
扶风县城，消息正在一点一点地传回来，东胡人大部人马已经退了回去，对手的确没有准备攻打扶风城，昨天晚上，那一波十几名哨骑也只是前来探一下虚实，如果扶风城没有戒备，他们当然不戒意来城里走一遭，城里的燕人可比外面村子里的要富裕得多了，但如果对手已经有了防备，他们也不准备拿头来往城墙上撞。
随着警报的解除，扶风城里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霍铸第一个支撑不住，自顾自地赶回家睡觉，昨天吴凯带头上了城墙，作为扶风县的督邮，再不满，也得没奈何地跟着上来，心里只将吴凯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既然已经无事，他当然得马上开溜了。
东胡人是走了，但却留下了一个绝大的烂摊子给吴凯，作为县令，善后工作肯定是他的了，虽然伤亡的统计数字短时间内还归不拢来，但这一次损失巨大是铁定免不了的了，善后不仅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同时也还有如何向上头交待的问题。
这一次东胡人越界了，他们破坏了东胡王与辽西郡太守之间的约定，也许，看在这一点上，太守张守约不至于太过于责备下头的人，但这些事情却是说不准的，如果张守约人脸一取，狗脸一挂，一定要拿几个人来作为替罪羊交代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些只能先留下以后再讨论，当务之急是准备划拨钱款，来赈济灾民，帮助他们重建家园，先将自家院子里的这一亩三分地的问题争决好，不然，老百姓们闹将起来也不是好玩的，吴凯自己就是本地人，日子就更不好，他可不象霍铸，实在没法子了，脑袋一缩，跑回辽西郡去，有令狐家的人为他撑腰，也不能把他怎么的。
高远出去了还没有回来，眼看着日头已经偏西，吴凯跟路鸿说了一声便赶回县衙，路鸿却是担心得不得了，与孙晓等人人一起站在城楼之上，眼巴巴地看着远方。
“回来了，县尉大人！”孙晓突然大叫起来，远处，出现了几个黑点，接着，黑点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楚了，五六个人，却带着十好匹马，马后面用绳子还系着一些什么，隔得远了，也看不清楚，看到高远安全返回，城墙之上，第一队的九十余名大兵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随着高远等人越走越近，众人终于看清楚了十几匹马后拖着的是什么，城墙之上，顿时鸦雀无声，拖着的竟然是一具具尸体，看那着装服色，赫然就是东胡人。
原来高兵曹出马，不仅救回了曹都头一行三人，竟然还杀了十几个东胡人，城墙之上，啧啧之声一片，看着步兵和颜海波几人都是大为艳羡，这一次他们跟着兵曹出去，可是赚大发了。
“高远！”看到满身血迹的高远，路鸿吓了一跳，“你没受伤吧？”
高远摇摇头，“叔叔，我没有受伤，这都是敌人的血。亏得我出去了，再晚去一会儿，天成他们三人可就没命了。”
“这十几个东胡人？”
“他们正在围攻天成，被我们杀光了！”高远淡淡地道。转身吩咐孙晓道：“孙晓，给我将这十几个东胡人的尸体挂在城楼之上，让东胡人看看，敢来我们这里抢劫的土匪，就是这样一个下场。”
“是，兵曹！”孙晓连声答应道，看着脸色有些煞白的颜海波，低声问道：“你小子怎么啦？不会尿裤子吧？”
颜海波翻了一个白眼，但吐得委实有些厉害，却是提不起力气来反驳他。
“杀了人，吐了！”步兵在一边低声解释道。
本来以为孙晓一定会嘲笑自己一番，不想孙晓却竖起了大拇指，“小子，有种，不错，我第一次杀人之后，也是吐得昏天黑地，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才下地，两腿还软软的，你小子行，第一次杀了人，居然还能自己骑马回来。没事，这些东胡人你就别把他当人，当猪，当羊不就得了，你在军营，屠猪杀羊的活儿又不是没少干！没事！”他很友好地拍了拍颜海波的后背。
“谢谢孙哥！”颜海波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干得好！”另一边，路鸿连连拍着高远，“有了这十几具东胡人的尸体和十几匹战马，我和老吴也好跟太守交待了一些。”

第55章 并营
郑晓阳看着漂亮的军营，平整的校场，以及军营内部整洁而又简单的布置，惊讶得合不拢嘴来，这与他映象之中的军营完全是两个模样。
“孙晓，天成短时间内恐怕不能理事，你先把他那一摊子担起来，先给郑兵曹他们腾两间兵舍出来住下。”高远对孙晓道。郑晓阳带了四十多个残兵从外面一路逃回来，无处安置，路鸿只能让他们到高远这里来。
“是。”
“郑兵曹，没办法，只能让你的弟兄们挤一挤了。”高远笑着对郑晓阳道。
“没问题，没问题！”郑晓阳连连点头，这里的装备让他有些眼红。
“高兵曹，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一路逃回来，你瞧，这连身像样的衣服也没有，更别说被子棉絮了，这大冷天的……”他期待地看着高远。
“没问题，兄弟部队嘛，支援一点是应该的。”高远很大方地对孙晓道：“去看看我们的存货，尽量给郑兵曹的兄弟们配齐！”
“多谢高兵曹，高兵曹果然是大户人家出身，大方！”郑晓阳冲着高远翘起了大拇指。
“值不得什么。”高远笑了笑，“郑兵曹，不好意思，我这里有几个弟兄受伤了，我得去看看他们，你这里，便由孙晓一体安置，有什么需要的，都由孙都头来协调，路县尉让你们住在这里来，我们自然就有照顾好兄弟部队的义务。”
“多谢，多谢，高兵曹尽管去忙。”
高远冲对方点点头，转身向着自己房间走去，三名伤者现在都安排在高远的房中。
“兵曹，干嘛要给他们衣服被子？”颜海波跟在高远的身边，低声道：“这可是兵曹你的私房钱。就算是我们队的，为什么要给他们？兵曹给我们发了全饷之后，便是这家伙挑头来闹，最后县尉大人不是破例给他们发了全饷么？他们的钱都拿去做什么了，还这样一副叫花子模样？还在兵曹这里叫穷，县尉大人也真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将兵曹的钱给补上？”
高远停了下来，看着颜海波，嘴角牵出一丝笑，看着这丝笑意，颜海波蓦地明白过来，啪地给自己一巴掌，“兵曹，我说错了，我不该说县尉大人的不是，我忘了他是您的叔叔，兵曹最敬重的人了。”
高远转身边走边道：“县尉给他们是发了钱，我又没短没扣你们的，你得瑟个什么劲，再说了，别人发了钱怎么用，是别人的事情，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兵曹本也说得是，但我就是看不得郑兵曹一副想占我们便宜的模样。”颜海波愤愤不平地道。
“你呀！”敲敲他的脑袋，高远摇摇头，伸手推开了房门。
“兵曹！”看到高远，屋里坐着的两个伤兵都站了起来，躺在床上的曹天成支撑着也要坐起来，高远赶上去一步，伸手按住他的双肩，“老曹，躺着，躺着！”
“兵曹，没了，他们都没了！我就晚回去了一天啊，他们就没了！”曹天成看着高远，老泪纵横。
高远眼圈也红了，“这都是我的不是，如果我能早些考虑到这件事情，将嫂子他们都接来，也就不会出这事了。”
曹天成连连摇头，“兵曹，我要报仇，我想报仇！”他揪住高远的衣服，“兵曹，你会带我去报仇的，对吗？”
“对，我一定会带你们去报仇的！”高远看着曹天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老曹，你放心，总有一天，他们拿了我们的都得给我们还回来，吃了我们的都得给我吐出来，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我不会饶了这帮兔崽子的。”
“谢谢兵曹，谢谢兵曹！”曹天成像个孩子一般失声痛哭起来。
“老曹，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心养病，想要报仇，就得有个好身板，就要比敌人活得更好，你也知道，就我们现在的力量，想要去报仇还是力有不逮，现在去，哪是送死，我们得找准时机，这个，你明白吗？”高远郑重地道，他担心曹天成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兵曹放心，我曹天成四十多岁了，不是毛头小子，我知道轻重缓急。我相信兵曹一定会带着我们强大起来，带着我们将东胡人杀光的。我忍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后半辈子，我就跟着兵曹干，就靠着这点念头活着了。”
“好，你这样想，我很高兴！”按着他的肩头，高远道：“风物宜长放眼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也许用不着十年。”他转头看着另外两个兵，两个人都是外伤，最严重的一个也不过是大臂之上被一支羽箭给贯穿了。“怎么样，还撑得住？”
“撑得住，兵曹！”两个士兵响亮地道，“一点皮外伤，不碍事，过得几天，我们就又是一条好汉了。”
“也亏得这几个月，跟着兵曹吃得好，也练得好，兵曹教的东西真实用，要是没有兵曹教的这些东西，我们这一次，包括曹都头，可就真回不来了。”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主要还是你们自己！”高远笑道：“对了，大夫说了老曹的事么？”
“兵曹，大夫说了，曹都头外伤没大事，主要还是忧愤郁积，我们也不太懂，只是说心病还需心药医！”一个士兵道。
“我明白了！”高远转头看着曹天成，“老曹，你都明白了吧？想要快点好起来，快点能干活，那就得靠你自己，大夫也帮不了你的忙。”
“兵曹放心，我躺在这儿的时候就想通了。刚刚兵曹也说了，要想报仇，就要活得比仇人更好。”曹天成用力地点着头。
孙晓带着几名士兵从库房里抱来了大堆的衣服与被褥，送到了军营最边上的两间营房内，“郑兵曹，按照高兵曹的吩咐，以及你们的人数，这是给你们的军服及被子，您点点！”
“多谢孙都头！孙都头，你们这儿真是大变样啊，我映象之中的军营可不是这样的。我前年还住在这，去年到了居里关，今年到下头驻防，过了年可就又要回到这儿来了，哈哈哈，没想到，你们将这里弄得这么舒服，我这里就提前谢谢你们了。”郑晓阳哈哈大笑，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模样。
孙晓一听险些气歪了鼻子，奶奶的，捡便宜还捡得这么理直气壮，不过想想也是，这里本来就是扶风县的军营，可不是他们第一队的军营，一想便又些气馁了，早知如此，修营房的时候便偷工减料一些，反正自己又住不上多长时间，再要回来，还得两年之后呢！但往深里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当初要是这么干的话，高兵曹肯定饶不过自己。
心里不快活，又见不得郑晓阳这副嘴脸，孙晓转身就走，边走边道：“我家高兵曹说了，郑兵曹带着兄弟们过来，晚上要迎接，所以会杀两只羊，做白面馍。”
“杀羊？太好了，先前我进来时，就看见你们军营后圈养了那么羊呢，好，好，有酒吗？”郑晓阳大笑着问道。
孙晓大怒，“兵营之中，严禁饮酒！”丢下一句，他几乎小跑着离开，但郑晓阳随后隐约传来的话，仍然让他气了一个倒跌。
“弟兄们，等过了年，这里就归我们啦！”
随后，孙晓便听到了那四十多个士兵的欢呼声。

第56章 告黑状
孙晓在高远面前狠狠地告了一状，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高远的脸上，郑晓阳是兵曹，自己奈何不了他，但他知道，高远可也是个暴脾气，如果高远恼将起来，今天将郑晓阳一伙人扫地出门也是有可能的，你们不是说明年这个地归你们吗？那这还没有到明年呢，赶出去又能怎样，路县尉可是高兵曹的叔叔，难不成还能为你郑晓阳出头不成，滚出去睡大街吧！孙晓不无恶意地想着。这话里话外，可就很是添了些料。
不过大出孙晓意外，听了他的话，高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说得不错啊，这地方明年是该轮到他们了。”
“可这是我们修的！花的是兵曹您的钱！”
高远笑道：“怎么，我的孙都头，你是打算明年走的时候，将这房子扛走呢，还是将你修的东西拆下来给他还原呢？”
孙晓讪讪地道：“哪里，我就是气不过他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贱样儿。”
高远撇撇嘴，“孙晓，大气一点儿，不要这么斤斤计较，太小气的人做不成大事的。再说了，你修这房子也没有吃亏是不是，一来，你们练了力气，二来，你们也舒适了两个月不是？什么事情往好的一方面去想嘛，等到咱们到了居里关，马上动手修房子，这一回去，咱们可是要住上一年哟！”
“兵曹，杀羊就算了呗！”颜海波：“有白面馒头给他们吃，就不错了。”
“是啊是啊！”孙晓连连点头，“反正弟兄们天天吃，不馋！”
“话都说出去了，又收回来，不好吧？以后怎么办我不管，但今天是第一次，咱们总得有点主人的客套吧！”高远挥挥手道。“就这样了，我看你们两个人就是闲得，没事就瞎琢磨这些，有这个时间，你们两个人还不如去认两个字呢？”
“老曹都躺下了，没人教我们。”孙晓笑道。
“我没事，我能教你们！”高远身后的炕上，曹天成支起了半个身子。
听了曹天成说话，高远向两人悄悄做了一个手势，也许让曹天成有些事做，可以免得他老是沉缅在悲伤之中，对他身体的好转大有帮助。
孙晓与颜海波会过意来，同时点点头，两个向着曹天成走去，“老曹，那可就辛苦你了。”
看着颜海波与孙晓两人坐到了炕沿上，高远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冷风一吹，打了一个寒战，想起这次出城看到的惨状，心里又一下燃起腾腾怒火，他闭上了眼睛，眼前一幕一幕闪过，尽皆是那些惨绝人寰的画面。终究还是自己的力量太弱了，如果自己手里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这一次自己不可以带着他们杀出城去，将那些强盗一个个地砍杀在当地。
他摇了摇头，这不是短时间能改变的，只能一步一步的来，眼下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起步了。
营房边上的宿舍里传来了嬉笑哄闹之声，高远不由皱起了眉头，反观自己手下的宿舍，一片安静，也难怪孙晓与颜海波看不上郑晓阳那一伙人，与自己的兵比起来，他们的确有着很大的差距，自己两个月的努力，使这些原本与郑晓阳一般的痞子兵已经有了兵的模样，相比之下，郑晓阳这些人的确有些不堪入目了。
正准备去看看自己的兵，这一次遭遇突发事件，他们的表现堪称完美，总算没有辜负这两个月自己在他们身上花费的心血和付出的金钱。
手已经放到了门上，风雪之中，却有急促的马蹄之声传来。高远回过头来，看着辕门，又出什么事啦？飞马来到军营的是路鸿的亲兵，高远迎了上去。
“高兵曹，吴县令与路县尉请您马上去县衙议事。”来人翻身下马，向高远鞠躬行了一礼，这一次高远浑身浴血，拖着十几个东胡人的尸体回来，在扶风城的名头已是盖过了县令与县尉大人了，众人谈起这位年轻的兵曹，无一不是翘起大拇指，赞一声“好汉”。有这样一个人在扶风县城之中坐镇，众人都觉得安心不少。
“什么事？”高远皱了皱眉头。
“小人不知道，不过看起来，两位大人都很着急的样子。”来人道。
“行，我知道了，我安排一下，这就随你去。”高远道。
马蹄声也惊动了郑晓阳，他推门而出，看着来人道：“县尉大人没有叫我么？”
来使向郑晓阳也行了一礼，“郑兵曹，吴大人和路大人只让我通知高兵曹马上去县衙议事，是不是另外有人来通知郑兵曹，小人不知。”
这人说话也是委婉，路鸿明知郑晓阳便住在高远这里，如果叫郑晓阳的话，怎么会另外安排人呢，这么说，只不过是让郑晓阳面子上好看一些罢了。
郑晓阳脸色很难看，他与高远一样，都是兵曹，但县令与县尉议事，叫上高远，却不叫自己，这是明显地看不起自己嘛，他哼了一声，拂袖而去，“高兵曹是路县尉的侄子，我们这些大老粗自然比不上。”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
看着紧紧关上的大门，来使轻笑了一声，“如果郑兵曹与高兵曹一样，也能单枪匹马带回十几个东胡人的尸体回来，二位大人肯定也得叫上他嘛！高兵曹，您快点吧，两位大人很着急。”
高远点头笑笑，对于来使明显得讨好，并没有表现出特别高兴的意思，转身进房，交待了孙晓颜海波一声，便跨马与来使疾速离去。
县衙之内，只有吴凯与路鸿二人在，自己高远搞出了酒方子，将三人紧紧地绑在一起之后，吴凯与路鸿的关系是越发的好了起来，两人在扶风已经结成了一个紧密的联盟，将霍铸排除在了这个小圈子之外。
“吴大人，叔叔，出了什么事？这么急？”高远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一边问道。
“来，过来坐，先暖和一下，喝杯热茶。”比起路鸿，吴凯显得更要亲热一些，拍着自己身边的另一张椅子，连声道，在他与路鸿之前，一个炭盆烧得正旺。
高远笑着坐了下来，“多谢吴大人。”
等高远坐定，路鸿开口道：“今天霍铸派人到郡里去了，他是督邮，有督责地方并上报郡里刺史，太守当地情况的权利。”
高远点了点头，“霍铸与二位大人虽然也有合作，但这一次只怕不会说什么好话。”
“你说得不错，因为他与我们之间的某些利害关系，往次他上报之前都会给我们一个通报，有时候甚至将上报的内容给我们看，但这一次，他连说都没有说一声，便派人去郡里了。”吴凯有些恼怒，“这个霍铸，自以为有后台，太不象话了，真惹恼了我，我让他在这里一天也呆不下去。”
“要不要我派人去将他的人截下来？”高远伸出手在火盆上方取暖，随口说道。
“这可不行！”路鸿连连摇头，“你就算杀了他的信使又能怎样，他还能派第二波去，你还能个个都杀了，而具截杀督邮信使，这是重罪，高远，你不要胡来。我们找你来，就是要与你商议一下，霍铸肯定是恶人先告状，问题是这一次扶风的确出了大问题，我和吴大人商量过了，我准备提前去郡里，向太守解释！”
“二位大人说得是！”高远点点头。
“你这次弄回来的十几匹马我们得全部带走？”
“全部带走？”高远顿时有些肉疼。
“对，全部带走，不仅是马，还有那些挂在县城门楼子上的那十几个东胡人的脑袋。”路鸿道，“霍铸要告黑状，我们就得拿出东西反驳他。”
“这还是其次，霍铸就算告黑状，也就是恶心恶心我们，顶多一顿申斥，最重要的还是将我们的事与太守大人勾连起来，高远，我在郡里的酒楼已经快要开张了，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正是酒楼的旺季，还可以捞上一把，如果太守大人能去哪里露上一面，那可就极妙了。”吴凯笑道。
“这一次，我把你也带去，生意上的有些事情，我说不清，还有你是这一次击杀东胡人的大功臣，把你带上，一些细节也更能说得明白些，张太守是大行家，如果在这上面说谎话，很容易就会被戳穿，反而增了太守的恶感，那就不美了！”
“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吴县令已经将太守大人今年的分红提前算出来了，这一次我们都带上。”
“不止是分红，还有我孝敬给太守大人的一份年礼。”吴凯笑道。
“这么急？那我今晚得回去好好安排一下军营里还有家里的事情。”
“行！”

第57章 斗殴与惩罚
高远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吴大人，叔叔，霍铸这个人，还是得想些法子，不然以后老是这样的话，哪怕就算是恶心咱们，也很心烦来是？”
吴凯与路鸿对视了一眼，笑了笑，“你想得很周到，在你来之前，我和路兄已经商议过这个问题了。的确要给霍铸一点教训，不要以为有国相站在他身后，就可以为所欲为，国相官再大，那也离我们这里路途遥远。”
“吴大人想出了什么法子？”高远好奇地问道。
路鸿笑道：“年前，他肯定还有一大批货要出去，我会通知居里关，将他这批货暂时扣下来。”
“现在我们和东胡人打起来了，他还敢出货？不怕外面的东胡人吞了？”高远疑惑地问道。
“不会，这一次来袭击我们的东胡人只不过能出动三百骑人马，可见不是一个什么强大的部落，而与霍铸交易的可是东胡人中有名的大部，这支小部落不敢招惹的，否则就会惹来灭顶之灾。”路鸿解释道，“也正因为如此，如果我们扣了这批货，不但霍铸会跳脚，便是他身后的人，也会心急如焚的。”
“这中一其中一条手段！”吴凯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阴狠的神色，“霍天良还有好几个案子押在我这里，任意一个拿出来，都能让他丢半条命，我马上就会派人去将他拘押到案。”
高远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霍天良就是一个惹祸的胚子，以前霍铸与吴凯路鸿相安无事，甚至还有合作，大家自然就装聋作哑，但现在霍铸居然想撕破脸皮，自然就要拾掇他了。
“如果霍天良拒捕的话，高远愿意效劳！”高远大笑着拱手，正欲出门，外间突然响起了急骤的马蹄之声，紧接着便传来了步兵焦急的喊声，“高兵曹，高兵曹！”
高远大步走出县衙大门，“什么事，步兵？”
“高兵曹，您赶紧回去吧，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高远莫名其妙。
“我们的人和郑晓阳郑兵曹的人打起来了。”
“什么？”高远吃了一惊，“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快走。”
听到麾下两支军队冲突起来了，路鸿也一下子急了起来，现在可是只能吃补药，再也吃不得泄药的，“我也去！”
两人上了马，步兵带路，三人一路狂奔回了南城的军营，三人赶到之时，军营之中的冲突已经宣告结束，让高远傻眼的是，郑晓阳和他的四十余个士兵被用绑腿带一个个绑得结结实实，校场之上的单杠，双杠，天梯之上，到处都或吊或捆着这些人。
看到这一切，路鸿也是满脸怒色。
“孙晓，孙晓！”高远怒声喝道，他不在的时候，军营里都以孙晓为首，如果孙晓不允准的话，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孙晓连蹦带跳地窜了出来，脸上好大一块乌青，眼睛都肿成了一条缝。
“你疯了么？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连郑兵曹也绑上了？”高远怒喝道，但却没有下令松开郑晓阳，他不说话，士兵们也都默默地站在哪里，不少人都是鼻青脸肿，还好，没有动刀子，这事可大可小。
“兵曹，这些人太不象话了，简直就是一群土匪，小偷，是一帮混帐王八蛋！”孙晓破口大骂。
“闭嘴！”高远怒斥道：“我是在问你什么情况？”一边喝斥着孙晓，一边拿眼瞄着路鸿。
孙晓一下子明白了高远的意思，“兵曹，郑兵曹一伙人来我们这兵营，我们可是好吃好喝地供着，说没有衣服，我们便给衣服，说没被子，我们便给被子，兵曹还吩咐我们杀两只羊款待他们，我们也都照做了，谁能想到，这伙人居然当小偷。”
“胡说什么，我们这里有什么可偷的？”高远问道。
“兵曹，他们偷羊。晚上我们已经杀了两只羊给他们吃了，他们居然还去偷，偷也就罢了，被我们的哨兵发现之后，居然还一涌而上，将我们的士兵给揍了一顿，然后捆起来堵嘴巴塞在羊圈里，要不是我们查岗时发现哨兵不见了，这个兄弟这样的大冷天被塞在羊圈里，还不冻死了，小二子，你过来！”
一个小个子士兵低头着走了过来，鼻青脸肿地看着高远，“兵曹，是他们先动手的。”
高远眯起眼睛瞪着他，半晌，突然大出意料地道：“没用的东西，身为哨兵，发现情况，处理不当，竟然为人所生擒，如果在战场之上，你还有命么？你，给我绕着军营跑三十圈。”
小二子抬起头，眼泪唰地一下便掉了下来，“还哭，挺委屈么？再加十圈！”
“是，兵曹！”小二子抬手抹开了眼泪，转身便开始沿着军营跑了起来。
“兵曹！”孙晓一下子急了。
“全体集合！”高远看也不看他，大声喝道。
忽啦一声，高远的口令刚一下达，四击的第一队士兵已是以极快的速度跑了过来，在伙长们的大声命令之下，瞬息之间，十个十人队便已经整整齐齐地站在了高远的面前。
看到第一队集合的速度和队形，路鸿不由吃了一惊，此时还被捆在一边的郑晓阳更是露出骇然之色。
“参与斗殴之人，出列！”高远大喝道。
大约二十人啪的一声，向前踏出一步，然后转身，跑出队列，在高远面前站成一列，孙晓，颜海波二人赫然在列。
“就这几人？”高远冷笑道。
“报告兵曹，他们太不经打了，其它的兄弟还没有来得及加入，他们便被我们干翻了！”颜海波昂着头，居然还得意洋洋。
“好，真是好样的，真是能耐。”高远冷笑，“只可惜，打得是友军，凡是参于殴斗的，每人五十圈！”
“是！”二十余人齐声应命，孙晓打头，颜海波押尾，二十余人喊着号子开始跑了起来。
“其它人等，不知劝解，不加阻止，每人三十圈。”
高远站在队列之前，大声发号施令，片刻之间，全队除了屋里的三个伤兵，便连去报信的步兵也被罚去跑步了。
路鸿一直没有做声，一直到高远发落完毕，这才慢吞吞地走到了郑晓阳面前，郑晓阳眼巴巴地看着路鸿，刚刚高远势如雷教过的发落将他也吓着了，更让他震惊的是，下头的士兵居然没有一个敢提出异议，毫不反抗的便去跑圈了。
“郑兵曹，我可是欠了你们的薪？”路鸿和颜悦色问道。
郑晓阳连连摇头，以前是欠薪，但今年，路鸿却的确给他们发齐了。
路鸿骤然变脸，甩用便给了他两个巴掌，直将郑晓阳打得头昏眼花，“我都替你们丢脸。”路鸿怒吼道。
高远跑了过来，伸手解开郑晓阳身上的绳子，满脸陪笑，“郑兵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你看看我这帮熊兵，把你打成这样，郑兵曹别生气，我给你出气。”
郑晓阳看着满脸堆笑的高远，那双眼睛里可没有一丝笑意，反而丝丝寒气逼人，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路鸿冷冷地道：“郑晓阳，高远已经发落了他的士兵，你准备怎么办？”
“罚，一样罚！”郑晓阳垂头丧气地道。
没多大功夫，四十余个大兵也开始围着军营跑步，路鸿看着两支精神面貌截然想反的军队，脸上神色越来越是冷峻，高兵的这一队先跑，此时已经跑了约二十圈了，但仍是队伍不乱，整整齐齐，口号喊得中气十足，反观郑晓阳的队伍，没跑上十圈，便已是气喘吁吁，队伍已经是七零八落了。

第58章 去郡城
军营风波的第二天一大早，路鸿与高远便踏上了前往郡城的道路，高远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昨个晚上，又是一夜未睡，从军营回到家已是后半夜了，然后便去蹲叶菁儿的窗台，两人小意儿地隔着窗户，牵着手儿，说了一晚上的绵绵情话，高远也没有窜到叶菁儿的闺房去，要是再让叶氏娘子逮着，那可就太不好看了。连着好几个晚上都没有休息好，高远便是骑在马上在风雪之中冒雪前进，也不停地打着瞌睡，脑袋一搭一搭的，看起来极为可笑。
他们这一行人人数不少，随行的不仅有十数匹缴获的东胡战马，更有十余个匣子，装着那十几个东胡人的脑袋，除了这些，主要便是路鸿和吴凯给太守张守约准备的大量年礼，不但有扶风本地的各类特产，更有吴凯亲自督制的数十坛最好的酒。再有便是银钱了。
送给太守大人的当然不是铜钱，随着天气愈来愈冷，吴凯的酒是卖的越发的好了，算下来，这三个月以来每成股份便有三千贯钱，吴凯自己又孝获了一千贯，路鸿孝敬了一千贯，如果进了太守府，拖出一麻麻袋的铜钱，未免也太惹人注目了，这五千贯钱，吴凯全都换成了一锭锭的金元宝，装在一个木盒中，此时就背在随行的颜海波的后背之上。
高远带上了十个护卫，颜海波和步兵两人也在其中，路鸿也带上了数人，一行数十人浩浩荡荡地便向辽西郡出发，对于马上就要见到张守约，高远还是颇为激动的，张守约在大燕是一个奇绩般的人物，在这个一个大贵族把持着几乎所有朝政的地方，他一介平民，在十数年前，从一个小兵开始，一路奋斗到一郡太守，镇守一方的位置之上，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了。
虽然因为出身的缘故，始终不为大燕权贵们所接纳，也不愿意将事实上已经成为张守约私人领地的辽西郡干脆封他作封地，但是这丝毫不能妨碍张守约成为大燕的政治版图之上重要的一块。
而大燕权贵们如此的做法，也让张守约很恼火，他虽然不在乎这些，但他不得不为后代考虑，他这一辈，即便没有这块领地，他也能稳稳地实际上将辽西郡握在手中，但自己百年之后呢，如果后代没有一个杰出的人物，如何守得住这块地方，不能封赏给他，张家就不能跨入大贵族的行列，一旦自己死了，朝廷要拿回这块土地便名正言顺。
随着张守约一年年老去，这种焦灼便与日俱增，除了在蓟城加大活动力度，用金钱来开路以说动那些把持朝政的权贵们之外，更是不停地加强军队建设，以图在自己死后，大燕的那些觊觎辽西郡地方的人因为这样一支强大的军队而收敛他们的行动。
当然，最好是能直接封给他张氏，这样便可一劳永逸。所以，张守约需要大量的金钱。
行走在前往辽西郡城的道路之上，高远的第一感觉就是交通太糟糕了，大路之上，积雪被踏成了泥浆，队伍每天能走上五十里地，就算是不错的成绩了，随行的十数辆牛车，车轮不时就会陷入到泥浆之中，寸步难行，所有人不得不挽起袖子，踩在泥泞的道路之上推着车子前进，除了路鸿，连高远也有时候不得不加入这一个行列，一天下来，整个人完全变成了一个泥猴儿。累得连话都不出来。
这如果前头打起仗来，从辽西郡调取援兵的话，碰到这样的道路状况，只怕就会坏了大事。高远一路走一路摇头，像这样子的走法，只怕等援兵走到，前头早就打完了。但这个问题不是高远能解决的问题，高远也知道，以现在这个时代的生产力，也就这个样子了，自己能做的，就是适应他，根本不要屠望能解决他。
不过越往内走，沿途倒是越富裕起来，这从百姓们居住的房子以及人烟的稠迷状况就可以看得出来。
从扶风往辽西城，一路要级过二个县，摇旗县以及临高县，距辽西城越近，便越富裕，比起扶风人经常要遭受到东胡人的劫掠，这些地方的百姓可就是太幸福了。
“高远，看到了吧，现在我们的生意只能在扶风县卖，便有如此大的利润，如果能卖到这些地方来，那一年下来，该得有多大的利啊？”路鸿叹道，临走之时，吴凯已经将今年的分红算给了他，路鸿拿到了一千五百贯的分红，孝敬给张守约一千贯之后，还剩下五百贯的结余，这还是三个月，明年一年，就算不出扶风，保持这个收入的话，那也有六千贯的分红，而一旦取得了张守约的支持，在整个辽西郡全面铺开的话，路鸿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多么一笔巨大的数字，有了这笔钱，养一支精锐的军队当真是不成问题了，路鸿不想太多，有一千人就够了，高远那一天所说的话对他有着极大的触动，太守为什么能占着辽西郡数十年不倒，不就是手下有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郡兵吗，如果自己有一千人，那么扶风县也就是自己的。
路鸿不担心吴凯跟自己争，吴凯更多的时候倒像是一个生意人，一心想的就是有钱赚，而且自己现在跟他也算是绑到了一条绳上，跑了自己也蹦不了他，两人合作，便也可将扶风作为自家的后花园，而且有了这股势力之后，儿子以后的路便也能走得更宽一些。路超是李儒李大家的弟子，李大家桃李满天下，弟子之中不乏权贵之人，如果运作得好的话，也许儿子路超的前途会走得比太守大人更宽。
每每想到此处，路鸿便兴奋得难以入眠。
必须要将高远紧紧地抓在手中，这些天来，高远手下的那支百人队给他他极大的震憾，高远只不过接手了这支军队两个多月，便将一支烂军带成了如今这样的一支强兵，如果给他一年甚至几年的时间，那么，他训练出来的军队该有多强？
路鸿是行家，从高远这支百人队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敏锐地察觉到，将这支百人队拿到郡城张太守麾下去，那也绝对是首屈一指无人可比的。
高远与自己虽不是父子，但一直以来自己对高远极为看顾，而高远对自己也极为依赖，这种亲情关系让路鸿对高远充满了信心，而且现在大有还有生意上的事情绑在一起，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更加牢靠了。
看了一眼高远，路鸿很是开心地笑了起来，将高远送到军队之中，是他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情。这孩子也不小了，他既然中意那叶氏娘子的女儿叶菁儿，回去之后，自己作主，便把这事儿给定下来，不信那叶氏娘子还敢吱吱歪歪，就算他们出身有问题又怕什么，就像高远说的，只要自己有实力，怕个球，就像现在的张太守一般，哪怕就是张太守现在纳一个钦犯的女儿当老婆，朝廷也会装聋作哑，只作不知道。不然声张开来，双方面子上都不好看。
回来之后，是不是考虑将郑晓阳那个队也交给高远来训练呢？路鸿一路盘算着，这事儿有些不好办，得好好地策划一下，无论是郑晓阳还是现在驻守在居里关的邵岗，都是跟着自己多年的老人，终得给他们留一些面子才好。
“高远呀！”路鸿回头叫道。
“叔叔！”高远策马赶了上来。“什么事？”
“你当真喜欢那叶菁儿，我看着单薄的像副画儿一样，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路鸿问道。
高远没有想到路鸿突然提到了这样一个问题，想了半天，才道：“叔叔，我觉得菁儿身上有一般女人没有的那股气质，特让人着迷，叔叔，这事儿，当真是说不清楚的，反正我就喜欢她了，非她不娶！”
“她也非你不嫁么？”路鸿打趣地问道。
高远肯定地点点头。
路鸿大笑，“敢情你们还私定终身了！连我这个叔叔都瞒着，你可真是大胆。”
高远红着脸道：“也不是，叔，叶氏也给我讲过了，说等菁儿满了十六岁之后，便将菁儿嫁给我。”
路鸿脸色一变，“叶氏都给你说了这事儿了，我还不知道，高远，你太让我伤心了。”
“不是，叔叔，我是想跟你说的，只不过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忙吗，忙得我都将这事儿忘了，不然怎敢不对叔叔说呢，高远没有父母亲了，叔叔便是我父亲一般，这事儿，终还得叔叔替我拿主意的。”高远赶紧解释道。
听到高远这番话，路鸿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这还差不多，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这一次从郡城回去，我就和叶氏娘子见个面，将你们的婚事定下来，明年你要去居里关驻扎一年，等你回来之后，便完婚，你看如何？”
“一切皆凭叔叔作主！”高远大喜。
“这事就这么定了！”路鸿点头拍板。
“县尉大人，高兵曹，看见郡城了！”颜海波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两人抬起头来，远处的地一线上，辽西城巍峨的城墙已是清晰可见了。

第59章 初入辽西城
一行人站在辽西城下，声声惊叹之声从他们的喉腔深处发出。
“哇，好高啊！”
“好大啊！”
“好壮观啊！”
这是以颜海波和步兵为首的高远麾下的那十名充当护卫的士兵，他们这一辈了，这还是第一次走出扶风县，相比起扶风那不到十米的城墙，高达二十余米高的辽西城的确显得极高，极壮观。
路鸿的几名亲随经常随路鸿往来扶风与辽西城之间，早已见怪不怪，此时正一脸看着乡巴佬进城的促狭看着这十个大头兵。
高远臊得满脸通红，太不争气了，真是太不争气了。而颜海波与步兵等人还不自觉，兀自张着大嘴，不停地发出惊叹之声。
对于见惯了钢筋水泥丛林摩天大厦的高远，这辽西城当真算不了什么，他感兴趣的是这座城的那份古仆和苍劲的味道。它矗立在这里已经有上百年，经过百多年的岁月沉淀，他所承载的无数悲欢离合的故事以及无数的生离死别，才更能让人动容。也许城墙上面每一片绿色的青苔都记忆着一个让人动容的故事。
随着离辽西城越为越近，脚下的路也正变得越来越好，宽可并四马并驰的大道上用碎石子压得极平，路上的积雪亦被踩成了黄褐色，但不像前面走过的那样一脚下去便没到了脚脖子软软的不受力，这条路上，能清晰地感到踏在实地上的感觉，牛车立时便快了起来。
此时已近午时，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大都是乡下的百姓挑着担子，推着车子，带着自家产的东西来城里变卖，以换取些许铜钱。
天很冷，每个人的脸上都冻得通红，几乎所有人的脸上，手上都可以看到皴裂的口子，身上的衣物大都溅着泥点，从他们衣裤之上污泥的多少便可以判断出他们离辽西城的远近，鞋子上用茅草绑着，一来防滑，二来也可以尽量地不让雪水渗透到鞋子里面去，所有人脸上都又无一例外地带着笑容，马上就要进辽西城了，哪里，是他们的目的地。
看着这些人，高远很是感慨，这些人是简单的，单纯的，只要一日三餐食无忧，只要自己每日辛苦的劳动能换取一份收益，他们就很高兴了。
有时候，人的幸福程度当真是由内心的欲望来决定的。
高远这一行人一看就是官家的人，不仅车马众多，更有军人护卫，一路之上，前面的人车无一不是让到路边，让他们先行。
辽西城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了，前面排了很长的队，两队兵丁站在门前，城门口有一口大箱子，每一个进城的人，都会向箱子内投铜钱，而如果遇到一些让那些士兵感到可疑的人，还会遭到盘问，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进门还要交钱啊？”颜海波一下子张大了嘴，“好像咱们扶风没这个规矩嘛！”
“这里是郡城，进门要交进城钱，出门要交出城钱，一般农民进城只需交每人一文铜钱的人头费，如果是商队，则根据货物的多寡来交费，这个时候可就看城门口的官员高兴与否了，交多交少，完全是他一句话的事情。”路鸿笑道：“不要小看这个城门官，可是一个肥差使，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到的，能当上城门官的人，后头可都是有后台的，轻易不要得罪他们。”
“这么黑呀！”颜海波咂巴了一下嘴。“路大人是县尉，他总不至于敢刁难您吧？”
路鸿哈哈大笑起来，看着颜海波，“小子，当真是没出过门，我在扶风县算一号人物，但来到辽西城，算得了什么！你们呀，进城之后，都给我老实一点，犯了事，我可不见得有面子能将你们捞出来。”
众人听了路鸿的话，不由都是紧张起来，连县尉大人都捞不出来，这辽西城的水不免也太深了一些。
正说着话，前方却有一个军官排开众人，大步走了过来，“老路，是你吗？哈哈哈，先前隔着远了一些，我就看着有些像，专门过来瞧瞧，果然是你，今年来得早了些啊！”
看见来人，路鸿翻身下马，张开双臂迎了上去，“黄兄，别来无恙，一向可好啊？”
“好，好！”来人与路鸿狠狠地来了一个熊抱，极是亲热，高远等人看到这人，却是吓了一跳，此人满脸横肉倒也罢了，吓人的是，脸上横七竖八竟然有好几条伤疤，将一张脸破坏得几乎看不见原来的模样。
“老黄，你怎么亲自到城门口来了，就算是值勤，还不劳你的大驾吧？”路鸿笑着道。
“这还不得怪你们！”被称做老黄的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路鸿，压低了声音，“老路哦，这一次东胡人的事情，太守很不高兴啊，又临近过年了，我们都被打发出来检索各个城门，不但是我，大家都得上街值勤。”
路鸿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老黄，太守大人真生气了？”
“你说呢？不但是你们扶风，另外还有两上边县都吃了大亏，这几年可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太守大人大发雷霆，说各边县疏于防守，荒政怠职，说要好好地整肃一番呢！”拍拍路鸿的肩，“老路哟，这一次，你可得自求多福，老兄弟们可不敢多说一句话，再说了，你们哪的那个督邮对你的评价可很不好啊，令狐刺史话里话外，哪都是要拿下你的意思。”
“个狗日的！”路鸿老羞成怒，“霍铸这个王八蛋，回去之后，老子得好好收拾他，不然他还真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你还是先过了太守这一关再说吧，咦，老路，你从哪儿弄来这十几匹好马，这可不多见，花了多少钱买的，知道这一次不好过关，特意弄来孝敬太守大人的，你小子还真是机警，这马是好东西。”满脸刀疤的老黄走到十几匹马前，手按在马鞍之上，用力一压，战马纹丝不动，“好东西，是上好战马，老路，这一次下了大本钱啊！行，有了这十几匹马，太守大人一高兴，老兄弟们再在旁边帮帮腔，或许就能过了这一关。”
“这马，没花一分钱！”路鸿终于平下心来，有些得意地道。
“没花钱？你哄鬼吧，你可别告诉我是你杀了东胡人抢来的。”老黄嘻嘻笑道：“老兄老弟的，用不着蒙人。”
“黄兄，你还真说中了，这还真是杀了东胡人，抢来的。”路鸿得意地道：“我这身后的牛车上，还带着十几个东胡人的脑袋。”
“老路，当真是这样？”老黄满脸的刀疤抖了几抖，“可别杀良冒功，太守大人跟东胡人打了几十年的交道，是不是东胡人，拿眼一瞄就知道，你可别越描越黑。”
“我老路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做出这种腌攒事儿来，当然是实打实的东胡人脑袋，这十几个东胡人的尸体还在我们扶风城头上挂着呢！还有这十几匹马，都是这一战拿回来的。”路鸿正色道。
啪的一声，老黄拍手道：“这就得了。据我所知，其它几个县也遭了大灾，但他们一无所获，你弄了十几个首级十几匹马，比他们可就强多了，太守大人就算要拿人立威，肯定也整不到你头上来。不过老路，我还是很疑惑啊，就你手下那几个破兵，能奈何得了东胡人？”
“我们可不是破兵！”路鸿还没有说话，颜海波站在前头，听得真切，很是不满地低头咕咙了一句。
老黄的耳朵却是极尖，听了这话，却是哈哈一笑，“小子，难不成这十几个东胡人，你还砍死了一个不成？看你那身板，没满十八吧？只怕看见东胡人，腿肚子都打颤吧？”
颜海波一挺胸膛，“回大人，小人的确砍死了一个，他射死了三个，剩下的都是我们兵曹杀的！”他一把拉过步兵，大声道。
“你还当真砍死了一个？你射死了三个？”老黄看着颜海波和身背长弓的步兵，满脸都是不信之色，“不对啊，这才四人，你们嘴里的兵曹一个人杀了几个？”
“八个！”颜海波大声道。
“你这个兵曹是三头六臂吧？哈哈哈！”
路鸿满脸得色地走了过来，“老黄，你还别说，是真的，当时我们担心东胡人攻击扶风城，军队不敢出城冒险，当时只有高兵曹带着他们两上出城去接应另几个在城外的士兵，这十几个东胡人，就是折在他们手里。来，高远，叫黄叔叔！”路鸿伸手招呼着高远。
高远大步走了过来，躬身道：“黄叔叔！”
“高远，现在是我手下的兵曹，这小子的老子你认得，当年的高子达，还记得么？”
“高子达的儿子！”刀疤脸眯起了眼睛，“他老子我当然记得，一条好汉，他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黄叔叔，小侄今年已满十八了！”高远大声道。
“我叫黄得胜，老路，我，还有你死了的老子高子达，当年都是一个锅里搅过马勺的老兄弟，你老子死得早，可惜了，你叫我一声叔叔，倒也叫得，刚刚这小子说你杀了八个东胡人。”黄得胜仍是一脸不信，伸出手来，“来，和叔叔亲热亲热。”
高远微微一笑，伸出手去，两人手刚刚一握，黄得胜手上的力道陡然加大，他是存心想考量考量高远了。

第60章 一方镇守
发力。高远毫无反应，仍是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加力。高远脸上仍然没有什么反应，但手掌却已是硬得像一块铁。
黄得胜诧异地看了一眼高远，牙关轻咬，手臂上传来一阵清脆的卡卡之声，刀疤横布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显然已经用了全力，这一次，他不但感到对手的手仍然如钢似铁，还时软时硬，心中不由一惊，这是对方没有发全力的原因，收放自如才会让对手有这种体会，如果高远想反击，手在刚刚一软调动自己在趁机发力的话，自己绝对会吃亏。
“有点意思，有点意思！”黄得胜很是见机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果然，他一松开，高远也毫无反抗地便松开了手，“比你老子强，不过力气大，不见得就会打架，有机会我们切磋切磋？”
颜海波在一边哧的一声笑，刚刚很明显这位刀疤黄输了，比力气输了，居然还想和高兵曹比打架，难不成你比那几个匈奴番子还狠？他们还不是一照面就被高兵曹给放翻了？
“你笑什么？你以为我干不过他，开玩笑，老子在尸山血海里爬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混呢！谁说力气大就一定会赢的？”黄得胜怒道，脸上几道刀疤一起跳动，颇有几份牛头马面的味道，倒是将颜海波吓着了，赶紧低下头去，这个人打高兵曹肯定打不过，但要怒起来收拾自己，那绝对是妥妥的，他是官儿，连县尉都笑脸相迎，打了自己还不白打呀？
“老黄，一把年纪了，跟几个年轻人计较什么。”路鸿赶紧过来打圆场。
“这些都是你的兵？”看着一身军服，打着绑腿，精神抖擞的士兵，“看起来倒是不错，不过拿绳子绑着腿做什么？”
“黄叔叔，这叫绑腿，长途跋涉，不但显得利索一些，也可以减轻疲劳。”高远笑着解释道。
“利索倒还说得过去，这减轻疲劳倒是第一次听说，喂，高远，咱们可说好了，找个机会，咱俩切磋一下，你手下这个小兵很有些看不起我的意思！”他斜睨着颜海波。
“小家伙不懂事，我哪是黄叔叔的对手！”高远笑咪咪地道，与黄得胜这一番交谈，此人倒是一个光明磊落的汉子，比手劲输了就输了，也不惮于在众人面前说出来，倒是一条值得交的好汉。
“行了行了，你也别灌我迷魂汤，这一次来，总不是三两天的事，找得着机会，老路，我们走吧，我正要回去覆命，正好与你一齐去见太守，如果有什么事儿，我在旁边吱一声，太守总不至于当着我们这些老兄弟的面拾掇你。”
“多谢黄兄，请！”
一行人在黄得胜的带领下，径直入了城，城门官自然也不敢找他们收什么进门钱了。
太守府，张守约正在生气，不是一般的生气，而是大发雷霆，大堂内外，所有的人都是战战兢兢，不敢多发一言，张守约是个军人，赏重罚也重，一言不合，直接将人拖出去一刀砍了的事也不是没有的。
张守约年过五十刚出头，但常年的军事生涯让他风霜满面，脸上沟壑纵横，看起来倒似有六十岁的模样，国字形的脸上蓄着的胡须如同钢针一般坚硬，圆瞪双眼，倒似怒目金刚一般，此人从外表上看，的的确确便是一个刚硬的军人，但如果谁以为他是一个胸无沟壑的人的话，那就要吃大亏了，从一介边境小兵，数十年来，没有一步踏错，直至站到辽西郡的最高位置之上，连朝廷也不得不迁就他几分，除了暗自刁难他以外，明面上不敢对他有丝毫无礼的人，岂是一般人可以比的。他不仅是一个军人，更是一个政客，纵横大燕数十年不倒。
他此时生气，不是因为扶风等几个边境县遭到东胡人的劫掠，这样的事情每年都有，只不过今年特别严重一些，这动摇不了他的根本，他生气的是，好不容易花了大价钱才推动朝议将辽西郡作为他的封地的事情又被否决了。每一年，他都会花费一笔不菲的代价来推动此事，请一位大贵族动议，但每一年都是无疾而终。
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年可真是不顺！张守约怒气冲冲地坐了下来，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朝廷的那些大贵族他奈何不得，这口气自然就要转向下面。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些邸报，最上面的赫然是边境数县这一次受到劫掠，损失惨重的报告。
“真是不像话，几年不打仗，完全没有一点样子了！”张守约重重地拍着桌子，“不动动他们，还当真以为这些地方是给他们去养老的了！”
黄得胜就是在张守约气正不顺的时候回来的。
“太守大人！”黄得胜躬身行礼：“末将巡视完毕，特来向太守覆命。”
“知道了，得胜，你来瞧瞧，我们的县兵都成了些什么模样！”张守约拍拍手里的邸报，“是该整顿整顿了，不但是他们，我们郡兵也得整顿整顿了，都像这个样子，东胡人当真打来了，我们引颈就戮么？”
黄得胜抬头看着张太守，“太守，县兵战斗力有限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但我们郡兵可都一直是枕戈待旦的，只要太守一声令下，我黄得胜第一个就冲到东胡人哪儿去，割了那东胡王的脑袋来给太守当球踢！”
张守约哈的一声，“得胜，你口气倒大，东胡王是什么人，他一声令下，便可以聚起十万控弦之士，你去砍他脑袋，你连他面都见不到就给人砍成肉泥了，少在这儿给我吹大气，这几个县尉，我是要动上一动，县兵也要好好整顿一下，就算比不上郡兵，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毫无抵抗之力，让人杀到门前了，还是缩头乌龟！”
“太守，说起县尉，刚刚我在太守府外，倒是看到了路鸿，好像刚刚才到。”
“路鸿！”张守约重重地一拍桌子，“他还有脸来见我，怎么不找把刀子将头割了给我提来？让他一边呆着去，我不见他。”
“太守，他带着十几匹东胡好马，还有十几个东胡人的脑袋，是这一次战事的缴获！”黄得胜笑道：“几个县里，恐怕也只有路鸿这儿还有些收获吧？他那几个兵，一次能砍十几个东胡骑兵的脑袋，缴十几匹好马，路鸿可是拼了老命了。”黄得胜卖劲地替路鸿说着好话。
“得胜，我知道你与他交情好，路鸿能砍十几个东胡人的脑袋，他不会是杀良冒功吧，如果真是这样，这一次他就不要想回去了。”
“太守，我仔细验过了，真是东胡人的脑袋，东胡人我还是认得的，当年跟着太守杀得尸山血海的，这些狗番子的模样，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再者路鸿又不傻，太守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如果不是真的东胡人，他敢提来见太守您，还有那十几匹战马，匹匹都是好货！”黄得胜大包大揽，其实他哪里见过东胡人的脑袋，完全是凭着对路鸿的信任。
“是么，这么说来，路鸿还算是不错了，让他进来吧！”张守约往椅子上一靠，几个县里，都是惨败，如果路鸿还弄来十几匹好马，也算是将功折罪了。看着黄得胜喜滋滋地走了出去，张守约将一叠子邸报拿了起来，捡视了一番，将扶风县的那一份随手揉了揉，扔到一边的篓子里。路鸿在军中人缘极好，此人极会做人，在自己面前也毕恭毕敬，每年的孝敬在下头十几个县的官员中也是头一份儿，这一回如果有这份功劳，倒也可以名正言顺地不用动他了。
转眼之间，黄得胜已经领了路鸿进来，一进门，路鸿便卟嗵一声跪在地上，“太守，卑职特来领罪！”
张守约哼了一声：“杀了十几个东胡人，夺了十几匹战马？”
“是，太守，人头和战马都给太守带来了。”路鸿低着头道。
“嗯，扶风县怎么样了？”
“不敢有瞒太守，很惨，关外的村子几乎都毁了，关内也有不少村了遭了灭顶之灾，卑职疏于防范，有罪！”
“有罪的不只是你！”张守约哼了一声，“几个边县，这一次都吃了大亏，就你这儿还有点收获。算了，这事就这样了。你起来吧！”
“谢太守！”路鸿汗透重衣，如释重负，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感激地看了一眼黄得胜，今天要不是他，只怕自己连门儿都进不来了。从怀里掏出礼单，“太守，这是小人为太守备的一份年敬，还请太守笑纳！”
躬着身，走到张守约案前，将礼单放在桌子上，张守约嗯了一声，随手拿起礼单，每年路鸿都会送上年敬，他也不太在意，拿眼扫了一下，却突然凝住了，因为其中有一项格外显眼，竟然是五千贯钱。
他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路鸿，就算再肥的县，一年也没有这么多的出息，再说扶风是边县，更是穷得可以。脑子里转了一下，对黄得胜道：“得胜啊，你先去忙吧，路鸿留下来，扶风的战事，我还想了解得详细一点。”
“是，太守！”黄得胜是直肠子，也没有多想什么，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小子，过关了，叫老路过后请我喝酒！”走出大堂的门，黄得胜看着高远，笑嘻嘻地道：“还有你小子，别忘了与我切磋。”
“多谢黄叔叔，有时间一定请黄叔叔指点侄儿几招！”高远也是松了一口气。对这个刀疤黄心中好感又多了几分。

第61章 利动人心
黄得胜一出去，张守约便拿起了那份礼单，在手中扬了扬，对路鸿道：“路鸿啊，你也是我身边的老人啊，这一次的事情虽然让我有些恼火，准备动动一些人，但你哪儿还是有所不同的，你这是干什么，倾家荡产了吧？如果我张某人真想要动你，是你能拿钱就能打动的？”啪的一声，将礼单拍在桌子上。
“太守，扶风的情况您也清楚，卑职一年能有多少出息您更清楚，卑职今年还是往年差不多，更多的是给太守大人准备了我们当地的一些土特产，这五千贯钱里，其实只有一千贯是卑职孝敬您老的。”路鸿陪笑道。
“剩下的钱是怎么一回事？”张守约脸色更是严峻了几分。
“剩下的一千贯是扶风县吴大人孝敬您老的。”路鸿道。
“吴凯啊，这倒是稀奇，他是亲民官，又是本土人，在当地颇受拥戴，往年可不见他有这么大手笔。”张守约笑了笑，“另外这三千贯呢？”
“大人请恕罪，卑职才敢说！”路鸿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你给我送钱，这钱自然是来路清楚，有什么罪不罪的？说！”张守约声音不高，但却自有一股压力。
“这钱本来就是大人您的啊！”路鸿道。
张守约一听之下愕然，“本来就是我的，这是什么意思？”
路鸿从怀里掏出几份契约，摊开来一一摆在张守约面前，“卑职还要请大人恕罪，没有得到大人的允许，便替大人作了一回主，卑职也是知道大人手头一向不宽裕，看到一个能替大人找到一些出息的地方，便自作主张了。”
张守约迷惑地拿起这几份契约，反复看了看，放下契约，看着路鸿道：“终是我身边出去的人，知道体恤老长官，不错，可是我想知道，吴凯这门酒生意有这么大的出息？三个月时间，一成的股份，便有三千贯，分到每个月，便是一千贯，一年下来，岂不是有上万贯的收入，我可知道，吴凯的酒只能在扶风县卖，出不得县的。”
“的确便有这么大的出息！”路鸿肯定地道。“因为这酒与其它的酒不大一样，这一次卑职给大人也带了十几坛来，大人一尝便知。”
张守约身子重重往后一靠，看着路鸿，笑道：“你在其中也有股份？”
“不敢有瞒大人，卑职在其中有半成的股份。这三个月也分了一千五百贯。”路鸿陪笑着道。
张守约哈哈大笑，“路鸿，我一直以为你就是一个带兵的料，什么时候也掺合着做起生意来了？”
“这不也是替大人着急吗？”路鸿道：“大人，蓟城那边欺人太甚，大人替大燕镇守边疆，功高盖世，但蓟城何其吝啬也，就是不肯将辽西郡封给大人，说到底，还是大人的实力不能够让他们害怕，如果大人手中不是三千精锐，而是六千甚至上万能披甲上阵的精锐，蓟城那些人还敢这样为难大人？但卑职也知道，这养兵要钱啊，所以卑职就一直留意着这事，大人，吴凯的酒生意在扶风一县一年便会有上万贯的分红，如果能在辽西全境铺开，那一年便是十几万贯的收入，再加上辽西郡城的话，一年便有小二十万贯，有了这笔钱，大人再养三千兵便绰绰有余。”
提起这事，张守约便是一肚子的火，这件事现在已经成了他的心病，路鸿可是当真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到底是我身边的老人啊，肯为我着想，你说得不错啊，不过路鸿，你也有半成股份，倒也可以跟着发财了，这拉我进来的主意，吴凯是想借着我的力量在全辽西郡铺开吧，这样一来，其它各地的人可都有了大意见了，我很为难啊？”
“跟着老长官沾点光，原也是卑职的一点小九九，这哪里瞒得过大人您呢！”路鸿笑道：“辽西其它各郡县各有各的地盘，但他们赚钱，可没有想着老长官您的大事，也不想想，如果老大人您不能得封辽西郡的话，以后他们的利益又如何保证，老大人，对于这些根本就不替您着想的人，您对他们客气什么？”
张守约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路鸿说得对，他们不替自己着想，自己还替他们考虑什么，就算自己剥了他们的利益又怎样？还敢造反不成，老子手里的刀已多年不曾举起，恐怕很多人已将自己当成病猫了。
“哪这份什么闲云楼的契约又是什么意思？”举起了另一份契约。
“大人，这是另一笔生意，我听吴凯说已经在辽西郡开张了，走得是豪华高贵的路子，我听人说，这一年下来，一成的出息起码也是一两万贯，虽说比不得这酒生意，但也聊胜于无不是？”路鸿道。
“闲云楼？好像听令狐刺史提起过，刚开张的一家酒楼，听说贵得吓人是不是？”
“对，就是贵，这其中的道理小人也说不清楚。”路鸿道。
“既然说不清楚，你还敢自作主张替我拿了这份契约？”张守约不满地道。
“不敢有瞒大人，卑职说不清楚，但卑职的一个侄儿却说得清楚，说起来这次吴大人新酒的方子便是他鼓捣出来的，卑职正是用这酒方子与吴大人合作，换了股份，还有这闲云楼的生意，也是他与吴县令两人鼓捣出来的，正如大人所说，路鸿只是一个当大兵的料，哪里想得出这些赚钱的玩意？”
“你的侄儿？没听说你有兄弟啊？”张守约疑惑地问道。
“大人，此人的父亲说起来您也认得，就是高子达，当年也是您的亲兵，十几年前我们随您一起远征东胡，死在战场之上，从哪以后，他便由一直照顾着。现在都十八了！”路鸿道。
“高子达，还有些映象，很强壮的一个小伙子，死得可惜了。一晃他的儿子都十八了，听你说来，此人是一个做生意的料，能鼓捣出新的酒方子，这可不容易。”
“不仅能搞出这些，他还勇武过人，这一次我们扶风与东胡人一战，能有所斩获，便全是他的功劳，十几个东胡人，他一人便杀了八个。剩下的是他的部下杀的。他现在在卑职的手下当一个兵曹。”路鸿道。
“哦！”张守约这一次倒真是有些吃惊了，“杀了八个东胡人？这可是了不起的一件事，没有超人一等的勇气和武力，可还真是办不到。”
“大人说得是。今天进城的时候，得胜将军暗中考量了他一番，吃了一点小亏！得胜将军很不服气，叫嚷着要与他比拳脚呢！”路鸿笑道。
张守约大笑起来，“能让得胜吃亏的人少，这么说来，他能杀八个东胡人倒还是真得了，叫什么名字？”
“叫高远，卑职特意带了他来见太守，就是怕太守问起酒啊楼啊这些事情，卑职说不清楚，也好让他来说。”
“让他进来，哦，顺便将你说的那个酒也带一坛进来，我倒想尝尝，到底是什么酒，能有这么大的出息？”张守约笑道。
“是，卑职这就去叫他！”
片刻之后，高远捧着一坛酒随在路鸿的身后走进了大堂。抬眼只是看了一眼张守约，心里就不由一颤，前世之时，高远手下有多条人命，对于生死看得极淡，此诩心志坚硬入铁，但被张守约那双眸子一扫，仍是禁不住打了一个颤，这才是杀人盈野所积累出来的那种杀气，即便是他不没有针对任何人，但就是这样随意地一眼，也能让你看到莫大的压力。
“扶风县兵第一队兵曹高远，见过太守大人！”虽然有压力，但高远倒也不致于失态。将酒坛子放在地上，趴下给张守约叩了一个头，便挺直了腰，直视着张守约。
两人对视片刻，张守约突然笑了起来，转脸看着路鸿：“路鸿，高子达的儿子还真是不错，有乃父之风，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被我这么一看，往往便是魂不守舍，他却镇定自若的能与我对视，不错，这么一打眼，你说他亲手杀了八个东胡人的事，我是真信了，没有这份心志，如何能做到杀人时不手软？起来吧，你是叫高远吧，把酒端上来，给我倒上一碗。”张守约将面前茶碗里的茶随手泼在地上，咚的一声，将酒碗搁在自己面前。
“是，太守大人！”高远大声应命，爬起来端着坛子，走到张守约面前，拍开泥封，坛子一倾，清亮的酒液便倾注而出，张守约盯着高远的手，对手的手腕没有丝毫的颤抖，看来先前的镇定倒还真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就这么镇定，是个不错的料子。但接下来，他的注意力便被倒出来的酒给吸引过去了。

第62章 兵额
大约在一个时辰之后，路鸿与高远二人才从太守衙门里走出来，高远面色自若，路鸿却是有些不安。
站在大门前，路鸿看着高远：“你说说，太守这是个什么意思？到底是答应了呢，还是没答应？”
高远从颜海波手中接过战马的缰绳，笑道：“叔叔，不要担心，太守大人自然是答应了。”
“既然答应了，为什么又不签这份契约？”路鸿不解。
“太守大人不是说了吗？晚上大公子会请我们吃饭。”
“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太守大人肯定是答应了，但是他却嫌我们给的股份少了。叔叔，您想想，吴大人的酒在扶风一县一成股份每年有一千贯的收入，如果在全郡铺开的话，每年就有十万贯以上的收入，但如果股份再多一成呢？那可就是二十万贯！”高远竖起了两根手指，“二十万贯，对太守大人来说，也是一笔大数目了。”
“这还嫌少？太守大人可是干股啊？一点心都不操，每年就可入手十万余贯钱，这，这……”
“太守大人的想法也不无道理，他是干股，但是没有他的支持，我们就别想走出扶风县，便是给他两成甚至更多也可以。我想，吴大人是绝对会同意的。当初我们立这个契约的时候，本也没有想到利润会有这么大，钱少些反倒罢了，太守大人不会在意，但现在既然有这么大的出息，几乎解决了太守大人最难的资金问，太守岂有不一劳永逸的道理？”高远道：“叔叔尽管放心吧，签约是肯定的，就看太守的胃口有多大了。”
“原来是这样，如果不满意股份太少，太守尽管说出来就是了，何必这么多弯弯绕绕？”路鸿摇摇头，“差点把我绕胡涂了。以为太守不愿意呢！”
“这就是太守大人的高明之处了，他一郡之长，好意思跟我们这些下属讨价还价？这点脸面他还是要的，大公子出面，就代表了他的意思，他进退自如，即便将来有些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也可以抽身事外。”高远哈哈一笑，翻身上马，“叔叔，我们还是赶紧找个地方住下来吧，鞋袜都湿了，脚泡在水里可真是不舒服，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咱们啊，先住下，然后好好地用热水泡泡脚，去去乏！”
路鸿点点头，“简单的一件事，非要搞得这么复杂，看来我还真是不适合去做生意，你说得对，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去去乏，这些天，可是累着了。走，去如意客栈！”
将一双泡得有些泛白的脚放在热水之中，高远不由舒适地呻吟了一声，相比之下，路鸿可不好多了，这些天来，每一次陷入到淤泥之中，高远都会下去帮忙推车，哪怕脚上穿着结实的牛皮靴子，也已经被水浸透了，由此想来仅仅穿着布鞋，只在上面裹了一些茅草的那些士兵，只怕是更惨了。
“叔，您对大公子熟悉么？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让脚浸在热水之中，享受着热度带来的舒适，高远问道。
“太守一共有两个儿子，老大叫张君宝，老二叫张叔宝，大公子三十一岁了，而二公子张叔宝却与你差不多，说来也是奇怪，太守算得上是文武兼备，上马能统军作战，威风八面，下马管理民生，却也是井井有条，但这两位公子倒是像把太守一分为二了，大公子擅谋，现在是太守大人的得力臂助，而二公子叔宝却是武力过人，自小便在军中厮混。”
“两位公子，您跟喜欢跟那一个打交道？”
“自然是二公子了，二公子脾气暴燥，但却是一个典型的武人，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物，不喜欢你，那就不会给你好脸子，而大公子却让人看不透，似乎对每个人都彬彬有礼，但却又不敢让人亲近。”路鸿感概地道，“高远，太守让大公子来与我们谈，你可得小心应付才是。”
“我知道！”高远道。“不过叔叔，你还得与大公子多多亲近一些，只怕太守这个位子，以后肯定是大公子的，早早地打下基础，以后便好说话一些。”
“我也明白，太守大人打下了这片江山，想要守住，自然得大公子这样的人，二公子更适合作一个冲锋陷阵的武将。”路鸿点点头，“只是大公子这人，实在不易结交。”
“只要叔叔跟，便一定能够！”高远笑道。“是人便有弱点，或好名，或好权，或好钱，或好色，只要您有心，便一定能抓住他的弱点，对症下约。”
路鸿看着高远，笑道：“高远，那你的弱点是什么？”
高远心里打了一个突，看着路鸿，“叔叔，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什么弱点，您还不是一清二楚的？”
“以前我的确是很清楚，但自从你受伤好了以后，就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有时候我还真是怀疑你还是不是以前我认识的那个高远了？”路鸿摇摇头。
的确不是以前那个高远了！高远心里暗道一声，“叔叔，这次受伤躺在床上那么久不能动，侄儿倒是想了很多，每每想起以往的那些荒唐事，便觉得有些汗颜，叔叔照顾了我这么多年，竭心尽力，我不能帮叔叔的忙倒也罢了，还尽给叔叔添乱，这一次躺在床上，痛定思痛，痛下决心，伤好之后，一定要重新做人，能为叔叔好好地做一些事情，以报叔叔这些年来的照料之恩。叔叔，侄儿长大了！”
一句侄儿长大了，却让路鸿感慨万千，“子达泉下有知你现在这么出色，一定会很欣慰，这几个月来，你做的事不令让我刮目相看，更是让我欣慰，我这些年的心血也没有白费，高远啊，以后你和你大兄一定要相互扶持，闯出一片天地来。”
“叔叔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大兄的。”高远肯定地道。
“好，好，这我就放心了！”路鸿高兴地道，“有你相助，你大兄一定能大展鸿图，高远啊，我们在扶风，三百兵的确是少了一些，回去之后，我就准备将抚风的五百兵额招满，有了吴凯那里的出息，我也养得起，你以前说得那些事儿，我仔细想了想，很对，我以前却是守财奴了，只想着替你大兄挣一份家业，却没有想到，替他挣家业不如替他挣事业。”
“叔叔这么想是对的，大兄有了事业，还怕没有家业么？事业越大，家业越大。太守能从普通一兵奋斗到今天这一地步，那大兄为什么不可以？”高远笑道。
“想做到太守这一地步我却是不敢想了！”路鸿连连摇头，“太守那是一个异数，又正逢大乱之世，现在，恐怕很难做到了。高远啊，新招的二百兵，我准备将他们都编到你麾下去，你替我好好地训练他们，要跟你现在这一百兵一样训练，放心，这一次我会全额拨饷给你的。”
高远心中高兴，脸上却是露出些迟疑的神色，“这样一来，郑晓阳和那霸不会有意见吧？他们可是叔叔您的老部下了！”
“不提他们，提起来我就恼火！”路鸿面露不满之色，“两人带兵这么多年了，还不及你初入军伍，看到你练出来的那一百兵，再看看他们手下的，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新招的兵我还怎么放心地放到他们那里去，就让他们将眼下这兵给我练得有你那儿一半好，我就谢天谢地了！”
“叔叔放心，既然叔叔将两百兵额给我，我就一定给叔叔练出一支精锐来。”高远笃定地道。
“就这么说定了！”路鸿道：“这一次扶风遭了大难，不少人家破人亡，但却有不少精壮逃出了生天，这些人，无牵无挂，又一心想着要找东胡人报仇，正好招兵，回去之后，趁着过年前的这点空当，我们马上把这件事敲定，等过了年，你就可以带着他们去居里关了。你带着他们去了哪里，远离县城，也就不显得那么瞩目了，郑晓阳与那霸两人回来之后，我给他们发全饷，再给两人另外再给一点，他们也就心满意足了，这两人没什么雄心壮志，混日子罢了。”
“叔叔说得是！虽说他们不堪大用，但毕竟是老兄弟，也不可苛待了，也许他们打仗不行，但用来维持治安，守成却还是不错的。”
两人说着话，水却是有些凉了，高远将脚揩干，汲上鞋子走过去，蹲在路鸿面前，又贴心地替路鸿将脚擦干净，路鸿微眯着眼，很是享受高远的服侍。
门口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高远道。
颜海波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县尉大人，高兵曹！”
“什么事？”高远问道。
“兵曹，大家第一次到郡城来，都想出去逛逛，让我来请示兵曹，可不可以？”颜海波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什么不可以的？”高远挥挥手，“去吧去吧，对了，海波，拿十贯钱让弟兄们去逛，看着有什么满意的，便买下来，难得来一趟，对了，可别忘了家里的弟兄们。”
“多谢兵曹！”颜海波大喜，“怎么敢忘了家里的兄弟！如果碰到好东西，一定会人人有份。”
“去吧去吧！”高远挥挥手。
看着颜海波喜滋滋地走了出去，路鸿道：“你倒是大方，可这十贯钱，我是不会给你出的。”
“他们能买什么，左右不过是一些小玩意罢了，花点小钱，却能让他们体会到我们对他的关心，这买卖，值啊！”
“你现在倒是什么都能与买卖联系起来。”路鸿大笑道。

第63章 闲云楼
烫过脚，简单地吃了一点午饭，高远便舒舒服服地爬进了被窝里，准备好好地补补觉，路鸿却是挂心着与太守大公子张君宝见面的事情，心事重重的，半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见到高远捂进被窝之后，片刻之间便已发出细微的鼾声，不由摇头苦笑，到底是年青人，心宽，不像自己患得患失，终究是老了，没有少年人的那股冲劲了。
高远这一觉睡得着实舒服，从扶风到郡城这些赶路的日子里，实在是太辛苦了一些，而上午与张守约的一个时辰的交谈，也让他感到有些疲累，虽然没有刻意地做出什么，但张守约却给了高远极大的压力，每说一句话，都会先在脑子里转上几转，张守约可不是路鸿，也不是吴凯。
翻了一个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高远一挺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叔叔，你一直这样坐在这里，就没有睡一下？”从高远睡下去到他醒过来，路鸿居然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式。
“年纪大了，睡不着！”路鸿笑着道：“你这一觉睡得好沉。你看，天色都暗下来了，马上就要上灯了！”
翻身下床，高远活动了一下身体，“这几天倒真是累了一些。”
“高远，太守说让大公子与我们谈，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有消息呢？”路鸿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水，咕嘟咕哮地喝了下去，“谈生意嘛，总得矜持一点，拿点架子，不能显得有求于我们，而是我们有求他们，可以理解。”
“这怎么说？”
“无非是让我们感到他们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件事情，以求在随后的谈判之中能占得更大的利益，不过这样一来，可就有些欲盖弥彰了，这位大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高远笑了笑，“辽西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了解得清清楚楚，张大人一年有多少的收入我们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一年十几万贯的收入，可以多养数千军队，他们岂有不动心之理，为了要得更多，做出这副冷淡的样子，不想却更露怯了。叔叔，您说这位大公子多谋善断，我看有些言过其实吧？”
“高远，你太武断了，见过这个人你才知道，张君宝虽然比不得太守，但却也是一个极厉害的人物。”
高远点点头，“百闻不如一见！”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远处已经有人点起了灯火，空气之中有朦朦胧胧的一层雾霾，使得这些光亮看起来迷迷蒙蒙的，有些不真实。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现在出门，正是吃晚饭的时间！”
话音刚落，门已是被敲响，高远冲着路鸿得意地一笑，走过了拉开了房门，房门之外，一位穿着月白长衫的中年人微笑着躬身道：“敢问是扶风县的路县尉与高兵曹么？”
“我们是。”高远道，“大公子让你来的？”
“高兵曹，在下高松涛，大公子跟前听用，正是大公子让我来恭迎二位贵客，大公子在闲云楼恭候二位大驾。”
“闲云楼？”高远与路鸿对视一眼，都是大为惊讶，对方怎么会选在这个地方？
闲云楼，取自闲云野鹤之意，但辽西郡的闲云楼却没有选址在一个僻静幽之地，反而座落在辽西城最为繁华的街道之上，虽名为楼，却跟楼一点关系也没有，吴氏出重金收购了这幢位于闹市之间的一幢五进五出的大宅子，占地数十亩，精心修饰之后在一个月之前隆重推出，开业虽短，但在辽西郡却已是打出了名头。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闲云楼什么都要是最好的。
他们花重金从辽西郡撬走了最好的歌伎，琴师，舞者，其出手的大方，震惊整个辽西城，如此肆无忌惮地破坏辽西城的规矩，打破了辽西城的平衡，如何能不让他们出名？
震惊于愤怒之余，不少人便走进闲云楼之中，想要查看一个究竟，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闲云楼收费的昂贵，便是一碗平常路边小馆都能白送的清汤，在里面都要卖上一百二十文，这都能买上几十斤粮食了。在那里即便什么附加服务也不要，只是简简单单地吃上一顿便饭，没有一两贯钱，你也是走不出来的。
如果说闲云楼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就是他的酒，各种辽西郡城里从来没有见识过的酒，装在各种精心烧制的形态各异的器皿之中的酒，虽然贵得离谱，但的确是如同九天之外而来的琼浆，饮过一次，以前喝过的酒便寡淡如开水，昏浊如泥汤，不说别的，单凭那清冽如甘泉的外观，便能让人叹为观止，更何况那一开坛便飘散满室的醇香更是让爱酒之人顿步难去。
辽西城不乏有钱人，闲云楼还未开张，便已是震惊辽西城，一经开张，立刻便顾客盈门，一个月之后，已是稳稳在辽西郡城站稳了脚跟，随之而来，闲云楼里尽善尽美的服务便为他们赢得了极佳的口碑。
贵，也有贵的道理。更何况，这里的昂贵也将绝大多数的辽西郡城人挡在了门外，有资格出入这里的，在辽西城中非富即贵，普通人根本就没有资格踏入闲云楼的大门，因为你进去了，很有可能付不起账。
这一点，也颇受辽西郡城内富贵人家的欢迎，在闲云楼宴客欢饮，隐隐已经成了一种身份权势的象征。
随着高松涛踏进了闲云楼的大门，穿过曲径花坊，廊桥洄溪，停在了闲云楼最中心的一幢院子中，整座院子里只有四座包房，是闲云楼最为华贵的地方。
位于正东方的出云轩，便是张君宝与高远路鸿见面的地方。
“二位，请！”推开出云轩房间的门，高松涛坐了一个请的手势。
门一开，屋内的人已是站了起来，向着二人大步迎了出来，边走边抱拳道：“路叔，高世兄，快快请进。”
“不敢当，不敢当！”路鸿有些惶恐地向着来人弯腰道：“路鸿何德何能，敢当大公子如此称呼？”
这便是张君宝了，站在路鸿身后的高远仔细打量着这位未来辽西郡的接班人，一身白袍一尘不染，满头黑发用一顶木冠束着，唇上的胡须也修得整整齐齐，脸型与张守约约摸有六七份相似，不过却显得文雅许多，眼眸之中，亦很难看到张守约不经意之间闪过的杀伐之气。整个人看起来极为精神，这一声路叔叔，高世兄一叫，倒是将三人之间的关系无形之间拉近了许多。
身后，高松涛已是无声无息地关上了大门。
“当得起，当得起！”张君宝大笑，虽然说当得起，但眼神之中却绝无那种小辈对上辈的尊敬，而是，高远想了想，对，应当是施恩，就是这个感觉。“父亲麾下如此多的下属，但能为父亲考虑得这么多的，却唯有路叔叔一人耳，单凭这个，便当得起我叫一声叔叔。来，路叔，高世兄，请坐！”张君宝洒脱地一指房内，“酒菜已备好，单等二位贵客入席了。”
精巧的小方桌之上铺着绣花的锦缎，美仑美焕，上面已经摆好了酒菜，虽然再三相让，路鸿仍是不敢坐在上首，最后仍是张君宝坐了首席，路鸿与高远两边相陪。
“路叔，高世兄，可知这桌酒菜要花多少钱么？”张君宝笑顾二人。
扫了一眼，高远笑道：“如果算上酒，只怕得二十贯上下。”
先前在扶风，高远与吴凯两人商议着闲云楼的事情之时，路鸿听得大为无聊，只顾喝酒了，没有听得仔细，只是知道很贵，但却没有想到如此贵法，张君宝一问，他也估摸了一下，最多也就一两贯钱的样子，这在他心中，已经很贵了，此时听高远一说，险些一跤跌倒在地，这倒是开酒楼赚钱，这跟抢钱差不多。
“高兄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张君宝有些诧异地看着高远。
“因为这主意就是我出的，这些菜取什么名字，要一个什么价位，都是我跟吴大人两人商议一夜之后才定出来的，自然知道得清清楚楚。”高远看着张君宝。
“为何订价如此之贵？”张君宝摇头道：“如果真论起来，闲云楼里除了酒，也没有什么其它可以值得称道的地方，辽西城最好的舞者，歌伎，琴师，如果放在渔阳，蓟城，那也算不得什么。这，真能有钱赚么？”
“因为这世上有很多人只买贵的，不买对的。”高远笑道：“他们要的就是这高人一等的感觉，既然有这个需求，那自然就有钱赚。闲云楼要做就做最好的，就算将来我们做到蓟城，渔阳去，那里最好的东西，我们当然也要撬来。”
“高世兄，你可知道，你们这种搞法已经惹怒了很多人，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将这次会谈订在这里吗，是因为本来今天有人会来这里捣乱的，只不过是因为我来了，这才消停下来，不过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他们还会再来的，高世兄，你们砸了许多人的饭碗呢！”张君宝笑咪咪地道。
“所以，闲云楼才需要大公子的鼎力相助！这闲云楼如果是大公子的产业，还有人敢来闹事吗？”高远道，“看来辽西城里的同道还真下了大功夫，这么快就弄清了闲云楼的来龙去脉。”
“断人财路，这可是大仇。”张君宝轻轻地摇着手，“一成股份，尚不值得我冒如此大的风险。”
开门见山，丝毫不拖泥带水，高远对这个张君宝一下子便感兴趣起来，看来自己先前的预估有误啊。

第64章 股份
“不知大公子觉得几成股份才能让您满意并为这桩生意保驾护航？”对方开门见山，高远便也不在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问道。
张君宝哈哈一笑，没有直接回答高远的话，却端起了酒杯，“路叔，高世兄，我们边喝边谈，这里的酒菜虽然贵，但却也贵得有道理，至少比外头的吃起来味道要好多了。”
“我敬大公子！”高远也不着急。
两人轻啜了一口，这酒是闲云楼中最好的酒，虽然醇，但却更烈，喝得快了，极易醉倒。
“高世兄，今日让你们空等了一下午，可不是我张君宝托大，而是实在有要事不能分身，东胡那边来人了，这一次我辽西郡数个边县都遭到东胡人劫掠，父亲震怒，东胡王特地派了人过来解释此事，说明此事只是下头部落的个人行为，与东胡王庭没有任何关系。虽然是撇清关系，但却仍是摆明了看不起我们啊，这是想着反正我们没有反击之力呢，说是道歉，但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赔偿损失，惩治挑事者更是提也没提，我心中窝火，便与他纠缠了一个下午。”
路鸿看了一眼高远，眼中满是笑意，“不敢，大公子的事情更重要，我们等大公子也是应该的。”
“不，你们这儿更重要，但正如路叔所说，我们是一家人嘛，稍微慢待一些，想必路叔与高世兄也不会怪罪！”张君宝摇了摇头，“他们是外人，虽然心中恼火，却不能失了礼数。”
“既是一家人，大公子这么说就太见外了！”路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高远微笑着喝下杯中酒，张君宝话里的意思可是很清楚了，他与路鸿，然后扩展到自己，那都是自家人，但吴凯可就是外人了，既然是自家人，当然得联起手来，一起对付外人了。
但高远可不是这么想的，在他看来，吴凯更像是自己人，比起张君宝，吴凯可好打交道多了，吴凯更多的时候是一个商人，更注重的是商业上的利润，但张君宝却是一个典型的政客。
放下酒杯，高远举起了两根手指，“大公子，最多两成。包括酒和这闲云楼，都是两成！”
张君宝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心中微微有些恼怒，对面的高远显然是看穿了他的意图，直接便开价了。
“我的底限是三成！”张君宝一字一顿地道：“高世兄，你肯定知道，没有我们的支持，吴氏的酒便只能蜗居在扶风县，不可能走出来，至于这闲云楼，恐怕连多一天也难得撑下去，三成，并不过份。”
“大公子，如果现在辽西郡是太守的封地，三成倒也不过份，但可惜不是啊！”高远挟了一口菜，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
路鸿顿时一惊，打人莫打脸，高远这是血淋淋的揭别人伤疤了，张君宝不翻脸才怪。
张君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原本生动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高世兄，这是怎么说话来着？当真以为我张家好欺负不成，如果一拍两散的话，只怕吴家在扶风的生意也保不住吧，路叔，你说说，我能不能做到？”
“大公子自然能做到！”高远肯定地道，“但是这样一来，大公子还能得到什么呢？大公子如此聪明之人，自然是绝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的。”
张君宝盯着高远，半晌，才道：“两成半，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了。”
“大公子，我们只能给出两成。”高远语气坚定。
张君宝丝丝地抽着凉气，感觉到腮帮子都有些疼起来，“我已经做了让步，你是不是也应当做出些让步？”
“大公子！”高远道：“这闲云楼开张了近一月，对他的一些用处，我想大公子也应当心中有个计较了，他可不仅仅是赚钱这么简单是吧？”
张君宝点点头，“不错，这其中的奥妙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到的。”
高远拍拍手，“这就对了，不论是闲云楼也好，还是酒生意也好，他不仅能替我们赚钱，还能作为我们的敲门砖，大公子想必也明白，我们在扶风一地一年一成股便有一万贯的收益，那么，在辽西全郡的话，一成便是十万贯，但如果放之大燕全境呢？会是多少贯？大公子可否算过？”
张君宝神色一凝，“你们竟然还想在大燕全境去卖？”
“或许将来还可以去齐国，赵国，魏国，楚国等！”高远微笑道。“卖得越多，利润便越多，当然想要卖得多，便得有足够大的地盘允许我们卖！”
“不说其它国了，单是蓟城，你们如何进去，那里我们张家可没有多少势力可以保护这桩生意！”张君宝皱眉道。
高远哈哈一笑，“大公子，这桩生意是如何让你与太守大人动心的。股份以及巨大的收益。”
“你是想拿着股份和收益去拉拢蓟城的权贵人物加入进来？”张君宝恍然大悟。
“不错！”高远道，“想要打开在全国的销售，赚取更多的收益，我们就需要拉拢更多的有影响力，有权势的人物进来，大公子，吴氏肯给两成股份给你，已经是尽了最大诚意了，因为他现在需要打开局面，需要第一个效应出来。也许以后，会有比太守更重要的人物加入，但股份却没有太守大人多。”
张君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酒杯在手中慢慢地旋转着，显然在想着高远的说法。
“而且，这样随之带来的，还有另外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那就是越多的权贵人物加入，太守就会有更多的助力来实现他的愿望，大家都有共同的利益联结着，即便他们不想帮太守大人的忙，但总不至于跟自己的钱过不去吧，所以到时候，只要太守大人再使把劲，将辽西郡变为大守的封地便要容易得多了。”高远轻轻地敲着桌子，“大公子，着眼长远啊！”
张君宝站了起来，走到雕花窗前，随手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随即扑面而来，两手撑在窗台之上，让冷风尽情地清洗着自己的头脑，半晌，张君宝转过头来，“不得不说，高远，你打动我了。”
“两成！”
“两成！成交！”张君宝伸出手来。
两只大手握在一起，两人四目对视，都是仰天大笑起来。
“来，喝酒，吃菜。”张君宝走回到桌边，举起了酒杯，“路叔，你有一个好侄儿。来，让我们共饮一杯。”
三只酒杯砰的一声，碰到了一起。
“吃菜，吃菜，这酒烈，可别空腹喝，不然极易醉的！”路鸿笑着道。
“高远，扶风太小了，容不下你，愿不愿意到辽西郡城来，你想要什么位置，我便能给你什么位置。我可是听父亲说了，在扶风，你竟然敢率几个大兵便出城去邀战东胡人，竟然还杀了十数人，了不起，不但有谋，更是有勇，如果肯来郡城，必定能大展拳脚，比在扶风可要强多了。”张君宝毫不在意路鸿的意思，当面大挖墙角。
一听这话，路鸿不由担心地看着高远，偏生又说不出什么。
“高远多谢大公子的好意，大公子的称赞高远也愧不敢当啊，郡城太大，高远这小身板委实还不敢到这片海里来闯荡，大公子可怜则个，还是让我在扶风这个小河沟里扑腾吧，这样高远活得更滋润啊！”虽然是拒绝，但又不能拂了对方的面子，这位张公子，利益当头，是典型的属于那种三根头发便能盖住脸的人物，说翻脸就会翻脸的，高远在没有绝对地保障自己利益和小命儿的前提下，才不会贸然一头撞进来。他可不认为到了郡城，自己能玩得过这位大公子。
“你考虑考虑吧，什么时候愿意来郡城，我张君定都是热烈欢迎的。”张君宝似乎也没有抱多大希望。“高远，你来给我讲讲这闲云楼中的一些道道，说实话，我是想通了一些东西，但却不太透彻，现在你这个始作甬者在这里，我岂能放过。”
高远也正有此意，闲云楼以后要大力发展，离不得张君宝这样的实权人物，让他明了这其中的道理，对于闲云楼以后的经营可是大有裨益。
高远娓娓道来，张君宝听得津津有味，高远的话不谛为他打开了另一扇大门，他本就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基本上是属于那种一点就通，一说就透人的人物。
正自说到酣处，外头突然传来巨大的喧闹之声，怒吼，哭泣，以及门窗破裂的声音不停地响起，高远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张君宝，这里面的意思就很明显了，你不是说你今天在这儿，就不会有人来捣乱么？
张君宝如何不明白高远的意思，脸一下子就沉了起来，霍地站了起来，“高松涛！”他大声喝道。

第65章 冲突
他们位于闲云楼的最中心区域，这儿一共便只有四个包房，如果说闲云楼来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的话，那这个院子里的四个包房接待的客人，绝对便会是辽西郡里屈指可数的几个人。这一点张君宝不是不明白，但再明白此时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怒气，在辽西郡谁最大，当然是他张家，除了他老子，他怎么也得算是第二，刚刚跨下海口，便被人迎着脸狠狠一巴掌，不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哪才怪呢！
“谁？”看着推门而入的高松涛，张君宝的脸如同外头的天气，寒冷得似乎要结出冰来。
“大公子，是那几个东胡人！”高松涛似乎脸上永远都带着那种谄媚的笑容。
“东胡人？”高远与路鸿一齐叫了出来，他们二人对东胡人可有着天然的厌恶感，一听是东胡人，顿时就变了脸色。
“那几个番子今天才到的辽西郡，他们怎么知道闲云楼？闲云楼又怎么会接待他们，谁带他们来的？”张君宝厉声问道。
“是令狐耽大人！”高松涛道。
“令狐耽，果然是他！”张君宝嘿嘿地笑了起来，“也难怪，他们令狐家一直与东胡人勾勾搭搭，这些东胡人来到辽西郡，的确会去找他。高松涛，去告诉他们，本公子在这里喝酒，让他们安静一点，不要扰了本公子的雅兴。”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却是出云轩的大门破了，一个人扎手扎脚地闯破大门，飞了进来，高远眉头一拧，踏上一步，伸手一伸一拨一拉，卸去飞过来的人那人的力道，仔细看时，却是闲云楼的伙计打扮。此时双目紧闭，嘴角沽沽地往外冒着血，显然受伤不轻，这几个东胡人下手极重。
门都砸破了，这酒自然是喝不成了，张君宝满脸怒色，一拂袖子，便走出了出云轩，站在了门前的回廊之上，双眼冒火地看着他的对面，隔着一个十数米宽的小院子，对面的回廊之上也站着几个人，一个便是辽西郡的刺史令狐耽，另外几人赫然便是今日下午正与自己打过嘴巴仗的东胡特使和他的护卫，院子当中，一个东胡人正将又一个闲云楼伙计抓了起来，高高举起，看这样子，是准备将他再扔出来。
“住手！”张君宝怒喝道。
令狐耽猛然看到张君宝出现在对面，不由一惊，虽然令狐家与东胡人之间的关系在张守约张君宝面前并不是什么秘密，但让张君宝亲眼看到自己招待东胡特使图鲁，怎么也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那个东胡特使图鲁也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张君宝。
院子中的那个东胡人显然是不认识张君宝的，看到他向着自己怒喝，不由大怒，双臂一振，腰腹后仰，看他样子，竟是要将举在手里的那个伙计向张君宝砸来。
高远一蹲身，手在回廊栏杆之上一按，人已是飞越而过，一个箭步便来到了那东胡人的面前，手一伸，在对手的肘关节麻筋上重重一捏，东胡人嘿的一人，手臂顿时酸软，手里的伙计立时向下坠来，伸手揪住伙计的衣领，高远将他从东胡人手时夺了下来，后退几步，将他放在栏杆之下。自己则挺身拦在东胡人与伙计之间，冷眼看着对手。
东胡人猝不及防，吃了一个大亏，被人轻轻巧巧地被人将手里的伙计夺了去，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红紫色，看着高远，双拳紧握，卡卡作响。
图鲁看着院子中的高远，再看看对面怒目圆睁的张君宝，张张嘴，正想喝止护卫，令狐耽却不动声色地轻轻地拉了他一把，图鲁顿时会意，今是下午，自己与这个张君宝会面，对方夹枪夹棒地一顿抢白，让自己好生没面子，现在自己假装来不及喝止，让自己的护卫把他的护卫痛打一顿，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自己这个护卫是东胡人之中有名的勇士，看块头就比院子中的那个辽西人大了三分之一，还收拾不了他？
他把高远当成了张君宝的护卫。
院子当中的东胡人呀的一声暴叫便冲向了高远，两拳紧握，暴风骤风一般地打向高远，高远站在原地，一只脚为圆心，另一只脚左闪右挪，手臂挥舞，将对手的拳脚一一化解。
“大公子，高远这样不还手，只招架会吃亏的！”路鸿看得有些担心。
高远也是有些担心，这东胡人身份不同，自己要是痛打对方一顿，不知会不会引起外交纠纷，要是为这事惹恼了张守约，可就不划算了，到时候事发，张守约自然是不会找他儿子的麻烦，铁定找自己顶包。
张君宝虽然不谙武事，但只看对手围着高远打着圈圈地进攻，高远原地不动，但却显得游刃有余，当然知道高远的身手远高于对手。
“高远，不要留手，有什么事我兜着！”张君宝沉声道。
听到张君宝叫出高远的名字，对面的令狐耽眉头一拧，这才将目光注视到场中的高远身上，这个人，他是知道的，扶风的督邮霍铸曾多次提到过这个人，也正是此人将县尉与县令两人牢牢地拧在了一起，使得他在扶风举步维艰。
场中高远听了张君宝的话，顿时精神大振，有了这位大公子兜底，自己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一声暴喝，向前踏出一步，开始反击。
高远不还手则已，一还手便犹如暴风霹雳，刚刚还显得有些绵软的手臂转眼之间便变得如钢似铁，招招下去，都是对手关节所在，高远前世经历过无数场生死格斗，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游走，比起他曾碰到过的格斗高手，眼前这位还真是不够看。
两人交手数合，高远已是瞧准了一个空子，卡嚓两声，对面东胡人的两只肩膀便软软地垂了下来，被高远扭得脱了臼，这还算是一点皮外伤，但紧跟着高远扭身侧踢的一脚却是正中那东胡人的胸腹，这就是要人命的架势了。
东胡人便如先前那伙计一般，腾云架雾般地飞了起来，人在空中，嘴里却是鲜血狂喷。点点腥红落在院子里的白雪之上，看着煞是惊心动魄。
“好！”张君宝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院子左侧的一间包房里居然发出了一声爆喝以及连绵不绝的鼓掌声。
图鲁身后的另一个护卫踏上一步，一伸手，如同先前高远一般，将飞在空中的东胡人截了下来，轻轻地放在身后的回廊之上，看着对手的手段，高远眉头微皱了一下，这人显然是个好手。
片刻之间，图鲁的护卫便惨败，大出图鲁与令狐耽的意外，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张君宝却已是转头看着刚刚发出声音的那一间房，大喝道：“叔宝，你给我滚出来！”
呀的一声，左侧房门打开，一个二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的青年笑嘻嘻的走了出来，“大哥，真巧啊，在这里也碰上了你，你不是说你今儿晚上有重要的事情么，怎么也来这里喝酒了？真巧啊！”在此人身后，跟着三五名一看就是军中将领的家伙，其中一个还是高远的熟人，满脸刀疤的黄得胜。
“大公子好！”几名将领被张君宝抓了现行，一个个显得狼狈不堪，一边向张君宝行礼，一边准备脚底板抹油开溜了。
“既然来了，怎么要走？”张君宝冷冷地道，“都给我留下来。叔宝，你不是说你去军中练兵去了吧，怎么，练到闲云楼里来了？”
张叔宝耸耸肩，“大哥，天太冷了，我就带着几位将军们来暖和暖和，小喝几杯，绝不会误事！”
“回头再找你算帐。”张君宝冷笑一声，转头看着对面，“图鲁先生，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下午才别，不想晚间便又遇，只不过图鲁先生跟我打招呼的方式未免有些太特别了，连大门都给我砸烂了，当真是威风之极。这里是辽西城，不是你们东胡圣城。”
图鲁先前还有息事宁人的打算，但此时自己的护卫被打得生死不知，而张君宝又咄咄逼人，顿时怒从心头起，东胡现在正是强盛之时，自己何曾受过这种气来，当下横眉冷对，“张公子，便是辽西城又怎样了，我东胡人照样要来便来，要走便走！”
“走得了么？”高远站在院子里，冷笑着接口，用手点了点对面那个躺在地上的护卫，“赶紧给我们公子道歉，否则，你也会变成他那样儿。”
图鲁仰天长笑，“好大的口气！”他抬头看着张君宝，“张公子这是存心要伸量我东胡勇士啦？”
“你们不来生事那也罢了，敢来生事，自然便得有负责的勇气！”张君宝此时也略有些后悔话说得重了，但箭在弦上，却是不得不发，否则不但在令狐耽面前坠了锐气，而且在众将军中将领面前失了面子，这些军中悍将可都是服软不服硬的人，话说到这个份上，不撑也得撑了。
“就是，敢在辽西城生事，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一边的张叔宝眉飞色舞，踏步上前，“来来来，我张叔宝先来领教一番。”
“退下！”张君宝怒喝，图鲁敢叫嚣，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张叔宝跳出来逞强，万一伤了可就不好了，眼下双方都在火头上，下手必不会容情，虽然知道弟弟功夫好，但这种险还是不冒为好。
“大公子说得对，些许跳梁小丑，何劳二公子动手，便由高远代劳好了！”高远回头笑道。
“你就是高远，好，好得很，刚刚得胜将军还说你在扶风一口气亲手宰了八个东胡人，我喜欢！”张叔宝笑嘻嘻地道。
图鲁眉头一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个护卫，“颜乞，杀了他！”

第66章 杀威
颜乞紧了紧腰带，大步向着高远走过来。
高远回过头，看向张君宝，“大公子，要活得，还是死的？”
“有把握？这个颜乞是东胡有名的武士。”张君宝低声问道。
“没有把握也要上啊，这个时候，总不能当缩头乌龟！”高远耸了耸肩，晒笑道。
看到高远如此轻松，张君宝突然没来由的对高远充满了信心，看他刚刚收拾第一个东胡护卫的时候，极其轻松写意，行有余力。
“最好别杀了他，此人是东胡王帐前爱将，如果死了，难免会有些麻烦！”张君宝道。
“哪有这么多讲究！”一边的张叔宝却不满地道：“高手较量，一边竭尽全力，一边却是束手缚脚，这架可不好打，既然是公平较技，谁死了都没话说！”
“一边儿去，这没你说话的份！”张君宝瞪了一眼张叔宝，张叔宝看起来却是有些怕这位年长了十余岁的哥哥，吐了吐舌头，赶紧向旁跨了一步，却冲着高远做了一个手势，嘴巴不停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高远却是看清了，是做了他三个字。
“我明白了！”高远冲张君宝点点头。
“小心些，高远，如果不敌，就认输。”路鸿担忧地道。
“放心吧，叔，没事的！”高远转过身来，颜乞却已是站在了身前三步之地。
“在留遗言么？”颜乞冷笑道。
“不，我们在讨论是杀了你呢，还是废了你！”高远两手一摊，“你命真好，咱们大公子不许我杀你。所以恭喜，你今天输了也不会死，所以，用全力吧！”
“狂妄！”颜乞气得两眼发黑：“颜某人沙场之上来去无数回，死在某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一个黄口小儿，居然敢在我面前夸海口，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我自然知道死字怎么写！”高远煞有介事，伸出手指在空中定了一个死字，“不知你这化外蛮夷，会不会写这个死字？”
高远身后，传来阵阵狂笑之声，却是张叔宝与黄得胜等一干武将看着高远调戏颜乞，个个忍俊不禁，放声大笑起来。
“颜乞，冷静！”狂怒的颜乞身后传来图鲁的声音，颜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唰地一声，抽出腰间的弯刀，左右虚劈两刀，“狂妄的小子，拔刀，受死吧！”
“高远，要不要我错你一把刀？”张叔宝在身后大声道，“我的刀好！”
“多谢二公子，不过高远自己有趁手的兵刃！”高远高声叫道，伸手撩起衣襟，将衣服下摆掖在腰间，他的大腿边上，绑着一个牛皮刀套，手握着护柄，缓缓地拔出三棱军刺，三面开锋的军刺在灯光的照耀之下，闪着幽幽的蓝光。
颜乞不认得这是什么兵器，但看着对手握住武器，拔出武器，随着那柄奇怪武器微微向上翘起，以及对手清澈的眼神，心里不禁微微一缩，这是一个劲敌，颜乞与很多人对过阵，这些人要么畏惧，要么狂热，要么仇恨，但他却从来没有碰到过眼前这个如此冷静的眼神，似乎自己在他面前并不存在，犹如空气。
“请！”高远伸出了左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国。
颜乞双脚在地上一蹬，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弹向高远，手中的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曼妙的弧线，自右向左，斩向高远。灯光照在刀锋之上，明亮之极，庭院之中如同亮起了一道闪电。
颜乞一刀出手，先前还叫嚣不休的张叔宝立即闭上了嘴巴，身后黄得胜等一众武将都是大吃一惊，这个颜乞口气极大，但从这出手一刀来看，当真是名不虚传，一众人等，心中不由为高远担忧起来。
哧的一声脆响，庭院之中传来犹如利箭破空之声，一道暗诲的光在空中一闪而过，叮的一声，三棱军刺迎上了弯刀，发出清脆的声响。
颜乞果然是一个难得的对手，交手数招，高远便得出了结论，不过与以前在生死格斗台上的对手相比，他还差了一点必死的气概，上了生死格斗台上的人，从来都没有想过还能活着走下台去，存着必死之心，方有必胜之理。
庭院之中电光纵横，一道闪电的弧光围着高远缠绕，似乎随时会收拢进去，将高远切成无数段，而那道诲涩的光芒在闪亮的电光之间，时隐时现，叮叮的清脆声响，时间密如雨打银盘，时而却半晌听不到一声，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回廊之上，所有人都看得张大了嘴巴，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大概就是这个情形了。
黄得胜的眼珠子瞪得如同一格鸡蛋，半晌，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摇摇头，“老子不是这小子对手！还切磋个屁啊，找打啊！”
张君宝却是看得有惊又喜，先前他见识的是高远的深谋远虑与沉静，但现在见着的却是一个腾龙虎跃的骁将，这样的人才，如果拢在张氏手中，必然能使张氏如虎添翼，不过他的对手颜乞也是一个好手，行了，事情到此为止，如果一个不小心，高远受到伤害，对张氏而言可就是一大损失了。
想到这里，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图鲁。
此时的图鲁也有了悔意，场中两人相斗，颜乞纵然刀势百折千回，声势惊人，但对手却丝毫不落下风，颜乞是大王爱将，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回头自己也无法交待，而且这种公平较技如果输了，掉落的可是东胡人的面子。
两人心意相通，都是点了点头，几乎同时抬起手来，住手两字刚要出口的瞬间，场间叮叮的碰击之声突然连绵不绝的响起，随着一声裂帛般的脆响，两人霍地分开，高远身上一幅衣襟随飞飘起，缓缓落在分开的两人中间。
隔着数米远，两人凝目对望，图鲁大喜，没想到颜乞竟然赢了，张君宝的脸色却一下了沉了下来。
半晌，场中发出当的一声响，颜气手里的弯刀坠落在地上，整个人微微颤抖着，此时，众人才发现异样，颜乞垂下的右手手指上，一点点的鲜血正滴落在雪地之上。
高远缓缓地将三棱军刺插回刀鞘，看着颜乞，“大公子说，留你一条命，我便留你一条命，如果你以后能将左手刀练得跟右手刀一样出色的话，我还会给你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
颜乞死死地盯着高远，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半晌，卟嗵一声，他单膝跪下，左手伸出，吃力地将掉在地上的弯刀捡了起来，拄着刀，他站了起来，“我会将左手练得与右手一样好的，不，我会练得比右手更好，因为练得跟右手一样好，还是会输给你。”
竟然是高远赢了，场中寂静片刻，张叔宝等人突然振臂欢呼起来，图鲁脸色铁青，狠狠地一跺脚，转身就走，颜乞却颇为硬气，将刀插回腰间，一手拖起地上仍然昏迷不醒的那个护卫，一弯腰将他拱到了背上，大步跟着图鲁而去。
令狐耽看着对面欢呼的众人，神色之间可就有些尴尬了。半晌，向张君宝拱了拱手，转身欲走。
“令狐大人，请等一等！”张君宝大声道。
“大公子还想说什么？”令狐耽脸色不豫，今日已经大败亏输了，莫非还想痛打落水狗？我呸，他暗骂一声，将自己比作什么了。
“令狐大人，闲云楼让你蒙受了很大损失，我很抱歉，但是，我不喜欢在闲云楼再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因为，闲云楼是我的。”张君宝一字一顿地道。
令狐耽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得胜将军！”张君宝突然大声叫道。
“末将在！”黄得胜跨前一步，抱拳应道。
“以后如果有人敢来闲云楼捣乱，不管是什么人，你不必回报，给我逮起来，随你处置！”
“得令！”黄得胜兴奋得脸上的几声刀疤突突地跳动。
令狐耽盯着张君宝看了半晌，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漂亮！”张叔宝一下子跳到了高远的面前，“高远，厉害，这个颜乞是东胡有名的高手，想不到竟然折在你的手里，还将左手刀练得比右手还好，哈，笑死我了，这家伙废了，我们辽西郡去一大敌，东胡人还没得话说，这可是公平较技，输赢各安天命。”
“恶客既然走了，大家就再去喝几杯吧！既然都来了，难得一聚，便好好聚聚！”张君宝转身走向出云轩。
“大哥，你刚刚说闲云楼是你的产业？那是不是我以后来这里喝酒吃饭招待朋友都不用付钱了？”张叔宝凑向了张君宝。
“你敢！”张君宝转头看着张叔宝，“闲云楼中只是有我的股份而已，便是我自己来这儿吃，那也得记帐，年底分红时扣除，你要敢在这里大吃大喝，我会一分不少地从你的薪饷之中扣除的。”
“小气！”张叔宝不满地道。

第67章 阴毒
轰隆一声，书案倒在地上，上面摆放的笔墨纸砚滚满地，令狐耽须发皆张，“高远，我要让你不得好死！”他咆哮着，困兽一般地在屋里转着圈子，在屋角，一个富态的中年人垂着双手，一言不发，却是扶风县的督邮霍铸。
在令狐耽面前，霍铸就如同一只温顺的小狗，垂着头，任凭令狐耽发泄着，此时，他只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终于，令狐耽累了，喘着粗气坐了下来。霍铸马上端来一杯湿热的茶水，“大人，消消火，消消火，一个小小的兵曹，那里值得您生这么大的气？”
令狐耽偏转头，看着眼前的这张胖脸，冷冷地道：“你真是这么认为的？”
“大人！”霍铸打了一个寒战。低头道：“他的确是不好对付。”
令狐耽喝了一口茶，随手将茶盅放在桌上，“此人在扶风，是路鸿与吴凯的连接点，正是因为有他的存在，这才将路鸿与吴凯两人绑在了一起，结成了盟友，你在扶风自然就孤掌难鸣，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毕竟扶风偏居一隅，影响不了大局，但现在，他居然将手伸到了辽西郡城，嘿，闲云楼，闲云楼一出手，便让我的醉仙楼门可罗雀，开一天，亏一天，这时节在往年，本来是日入斗金的日子，现在，居然要关门了。”
“此人的确该杀，我这一次来，也是想找大人讨个主意。”霍铸连连点头。
“这还不是重点。醉仙楼垮了就垮了，我也损失不了多少，但问题是，他现在只怕将张守约也绑到了他们这一条船上。”
“这怎么可能，他一个小小的兵曹？”
“你知道什么，只要利益足够，张守约这个贱民出身的家伙会在乎什么？酒，你从扶风来，难道不知道吴凯的酒么？”
“我知道一点，听说这酒方子就是这个高远鼓捣出来的。”霍铸道。
“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一定与张守约商议好了，你瞧着吧，很快，扶风的酒就将会成为辽西郡唯的酒，张守约会严禁其它人酿酒，而只允许消售扶风的酒，借此来获得足够大的利益。”令狐耽叹息道。
“这怎么可能？辽西郡十几个县，每个县都有各自的酿酒商，都有各自的利益划分，吴凯伸手过界，不怕手被人斩断？”
“以前怕，现在有了张守约支持，他还怕什么？谁敢反对，刀子便会架到头上，这辽西郡，本来就是张守约的天下，再说了，扶风的酒的确是好，不只是好了一点，而是好了太多，只要允许扶风的酒进入各县，就算是正常竟争，其它酒商也必然会败下阵来，他们将借此获得巨大的利益。”令狐耽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着圈子。
“大人，我们令狐家也不经营酒生意，这对我们影响不大吧？”
“你知道个屁！”令狐耽怒道：“我们令狐家为什么能在辽西与张守约一拍即合，合作愉快，那是因为张守约缺钱，而我们与东胡人的生意，他能从中获取一些收益，为了能从辽西出货，每年我们要支付给张守约十万贯的买路钱，你以为我们做得什么生意张守约不知道吗？盐，铁，这些东西是什么，是战略物资，是可以助长东胡人战力的战略物资，东胡人得到这些东西，谁受的危害最大，除了辽东，就是辽西，就是他张守约本人，张守约为什么容忍我们这么做，就是因为他缺钱，他需要钱来养他的军队，他需要钱去蓟城打点那些权贵，以便朝廷能将辽西封给他作为封地，如果张守约从扶风的酒生意中获利巨大，他很有可能就不再需要我们这十万贯了，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么？”
霍铸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大人，他一定不会再允许我们从辽西郡出货！”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他明知我们这杯酒里有慢性毒药，却不得不喝，因为他没得选择，而现在，他有了选择，一旦明年他有了足够的稳定的收益，就是我们的末日，霍铸，如果辽西这条线断了，国相大人会要了我们的命的。”令狐耽冷冷地道。
“绝对不能，绝对不能！”霍铸惊慌地道：“大人，有什么法子能阻止他们的合作？”
“正如你所说，第一步，便是要杀了高远。”令狐耽阴森森地道。
“大人，这小子正在郡城，我马上去安排刺客，杀了他！”霍铸狠狠地道。
“你个猪脑子！”令狐耽恼火地道：“这高远武功极为高强，昨天晚上我亲眼见到他在转眼之间，便边伤两名东胡勇士，连东胡著名的武士颜乞也被他废了，找刺客，能奈何他得？再者，他现在与张君宝张叔宝打得火热，连张守约都对他另眼相看，在郡城杀他，你当张守约不知是谁做得吗，这是要当众打他的脸么？这个张守约如果横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惹恼了他，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便是国相大人，都得退避三舍。”
“那怎么办？”霍铸失魂落魄地道。
“你就不会动动你这个猪脑子么，我看你在扶风几年，除了长了幅猪身子，猪脑袋，什么都没有长！”令狐耽怒道。
“小人只消听大人吩咐就是了，长不长脑子无所谓！”霍铸倒也拉得下来脸，陪笑着道。
看着霍铸，令狐耽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样的人倒的确好使。
“扶风三队县兵，轮流去居里关驻守，对不对？”
“是！”
“过了年，便轮到高远这一队去了，是不是？”
“是！”
“那不就得了！”令狐耽阴冷地笑了起来，“要是东胡人再次打过来，屠了居里关，杀了高远，这可不关我们什么事！高远逞能，重伤了两个东胡勇士，连东胡王最钟爱的武士颜乞也让他废了，东胡人挟愤报复，那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只怕东胡王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子事便大举进攻。”霍铸摇头道。
“破一个居里关，还需要劳动东胡王的大驾？”令狐耽冷笑起来，“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扶风的兵是些什么料？两三百个乡兵，济得什么事？前不久，几百个骑兵不就让辽西边境草木皆兵，鸡飞狗跳么？你回去之后，积极去耿络这个部落，许以重金，告诉他们，只要取了高远的脑袋，洗劫了扶风县城，灭了吴氏满门，令狐家不仅重金相谢，而会在东胡王面前说项，让他们重获以前的荣光。”
“大人知道这个部落？”
“以前不知道，不过这一次图鲁过来，我才知道，这个部落叫拉卡部，原本是一个拥有两千余骑的大部，不过与他们的世仇一仗打下来，大败亏输，不仅被撵出了世居之地，两千骑兵也仅剩下了数百骑人马，如今已经沦落为一个小部落了，他们急于翻身，不会不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的。”令狐耽笑道：“否则，他们迟早会被其它东胡部落给吞掉。”
“可是他们攻打城池并不在行！”
“霍铸，你不在扶风城么，有你在，他们还需要硬攻城墙？”令狐耽幽幽的眼光上下打量着霍铸。
“大人是要我作东胡人的内应，替他们打开城门，这，这……”霍铸大惊。
“怎么，你是不愿意为国相大人作事了么？”令狐耽的声音一下子阴冷下来。
“不不不！”霍铸连连摆手，看着令狐耽，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小人愿意为了国相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这就对了嘛，这事过后，我会将你调到郡里来帮我，不用呆在扶风了！”令狐耽道。
“多谢大人。”
“这事儿也不能急在一时，到明年二三月份，都是大雪天，不可能出兵，化雪之后，东胡人又得忙着给牲口配种，一个冬季过后，战马也得养骠，要想出兵，总也得等到五六月份，我们也正好趁此时光查看一下张守约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和什么做法？”令狐耽若有所思地道。
“明白了！”
“不过你那里得提前着手，作好所有安排，一旦动手，便得霹雳雷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了结这一切。”
“小人明白了！”

第68章 荣归
来时雨雪霏霏，阴冷潮湿，心情亦是忐忑不定，很难确定结果如何，而回去的时候，却是难得地碰上了大晴天，久雪之后天空格外湛蓝，一轮骄阳高挂天空，大方地将他收藏了许多的热情喷洒而出，照得人暖洋洋的。进出辽西城的人便格外地多了起来，川流不息的人群沐浴在阳光之下，满脸笑容，连说话的声音也格外大了些。
路鸿与高远进城之时，只是偶遇黄得胜，而这一次离开辽西城回扶风，送行的阵容却是空前强大，张叔宝带着一大群武将一齐送到城门口，张君宝虽然没有来，但他的贴身亲随高松涛却是出现在送行的人群之中。
“多谢二公子盛情高谊，路鸿拜谢了！”路鸿双手抱拳，向着张叔宝一揖到地，太守的二公子亲送出城，这份荣耀可不是人人都有的，路鸿当然得意了，这才辽西大大小小的官员之中，自己算是头一份了。
“得，你别谢我，我可不是来送你的，我是来送高远的！”张君宝连连摆手，绕过了路鸿，直接走向路鸿身后几步的高远。
路鸿有些尴尬地直起身子，看着黄得胜，“二公子当真是性情中人！”他笑道。
黄得胜哈哈一笑，“二公子就是这样一个人，老路别放在心上，有啥就说啥，不绕弯子，好打交道，我等武人，最喜与这等上司打交道。”
那边张叔宝已是走到高远身边，看到高远要向他行礼，已是抢前一步，亲热地拉住他的手，“高远，走得太急了，本来我还想找个机会与你切磋切磋呢，但这几天被大哥看得紧，实在找不出空来，等腾出时间来，你却要走了，下一次再来辽西城，我一定要见识见识你的功夫！”
“到时候一定会向公子讨教！”高远笑道。
“别这般虚伪！”张叔宝不以为然，“看你也是一条汉子，说话却言不由心，我打不过那颜乞，你却将颜乞整成了这般模样，我是不如你的，说是切磋，其实是想让你教几招而已。”
“二公子爽气，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一下次来辽西，我一定来与公子过几招！”高远很是喜欢这个直爽的小子，连连点头。
“好，好！”张叔宝大笑着向后一挥手，“来呀，将我给高远的礼物拿来。”
“还有礼物？”高远惊道。
“自然是有的，来，让你瞧瞧，定然喜欢！”
后头两名士兵各托着一个大托盘走了上来，看见托盘上的东西，高远的眼睛的确亮了起来，那是一套鱼鳞甲，这种甲胄在大燕还是一个稀罕物，打制费时费力，花费昂贵，在军中，一般的将领虽然也有甲，但也都是半身甲，而普通军官能有一身牛皮甲就不错了，至于士兵，根本就不会为他们配备甲胄，像高远那样，给士兵们装备上牛皮甲，已经是一种异常奢侈的行为了。只怕整个大远，也找不出一支为普通士兵配甲的军队。
“这本来是我平常穿的，咱俩个子差不多，你应能能穿上！”张叔宝靠近高远，说了前面一句话之后，又压低声音，用只有高远能听见的声音道：“这是我预付的学费，下一次来辽西城，一定要教我最后割断颜乞手筋的那一招，你收了我的学费，可就不能抵赖不交了。哈哈！”
说完这句话，抬起脑袋，摆摆手，“没事了，没事了！”
黄得胜这才走了过来，“高大侄儿，你老子死在东胡人的手里，你这一回也算是替他出了气了，有你这样一个儿子，他泉下有灵，也必欢喜！”
听到黄得胜提起老子，高远赶紧垂下头，等他说完，这才抬起头来，“黄叔叔，下一次来辽西，一定与黄叔讨教。”
“不不不！”黄得胜两手乱摇，“还是算了，算了，我可不想讨打，再说我年纪大了，也不想学艺，还是得了吧！”
两人相视一笑。
直到此时，一边的高松涛才走了上来，向着高远抱拳一揖，“大公子让我带来一句话，只要高兵曹什么时候想来辽西城，大公子这里都会虚位以待！”
“多谢大公子看重！”高远抱拳道：“高远无论是在扶风，还是在辽西城，都是在为太守，大公子，二公子效力！”
“如此甚好！”高松涛微笑点头。
“高远还有一事想请高管家帮忙，不知管家能不能应我所求？”高远突然道。
高松涛大为诧异，高远眼下可是大公子二公子甚至太守眼前的红人，有什么事需要自己帮忙的？“高兵曹尽管说，只要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是这样的，过年之后，我有一个兄弟叫张一，将会来闲云楼当个副掌柜，他年纪经，很多事情不太懂，小地方的人呆久了，没有什么大的格局，我想请高管家有空的时候能教教他！”高远笑道，“如果高管家能答应，高某感激不尽！”
“小事一桩，高兵曹尽管告诉这位张一兄弟，到了辽西城之后，尽管来找我！”高松涛欠身道。
“如此甚好，我欠了高管家一个人情！”高远笑着道：“日后必当重报。”
“不敢，不敢！”
看着高远，路鸿等人一路远去，高松涛不由笑道：“有趣，这个高远，当真有趣。”
来时一路艰辛，回去之时虽然没有雨雪，但道路依然泥泞不堪，虽是如此，众人却是兴致高昂，这一趟辽西城之行，不仅路鸿与高远满意，连跟随的步兵和颜海波等人也是满载而归，于他们而言，可是大开了眼界，对于从来没有出过扶风的人，不谛是刘姥姥进大观园，这一次回去，可是有得牛吹了，想必孙晓曹天成两人一定是羡慕的两眼金星乱冒。
来的时候，随行的人虽有马骑，但却不时要下马推陷在泥中的牛车，回去的时候，几辆牛车卸去了重载，却不再存在这个问题，十几个人分乘数辆牛车，一路轻松，十余天之后，一行人便回到了扶风境内。
县令吴凯亲迎出扶风城门，接风的地点却没有设在县府，而是设在吴凯的家中，步兵颜海波等人赶着牛车自行离去，牛车之上除了给第一队同僚们带的礼物之外，还有路鸿给家人带的礼物，高远给叶氏一家带的礼物，这些东西都得马上送回去。
吴府之内，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酒菜，吃上几口家乡菜，几杯好酒下肚，一路的疲乏立时不翼而飞，说起辽西城的遭遇，吴凯不由惊叹连连。
“幸亏路兄见机得早，要是去得晚了，闲云楼被砸了，那我们的前期投入可就全砸在水里，连个浪花也扑不起来了。”吴凯双掌合什，“幸运幸运。”
“老吴啊，太守本来是要三成的，不过高远据理力争，最终只给了他们两成，你还满意吧？”路鸿有些担心吴凯的反应。
“两成就两成，算不得什么！”吴凯一挥手，“明年太守大笔一挥，整个辽西郡便只有我们的酒卖，就算他要去三成，我们也是大赚特赚，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要得越多，支持我们的力度就会越大，这点道理我还是拎得清的！”
“吴大人果然是能成大事之人！”高远由衷地赞叹道，“有了您当家，吴家想不发达都不行！”
吴凯大笑起来，“这还不是有你嘛，要不是你，我在扶风这小地方当一个草头王，便觉得很满意了，不过现在，就是辽西郡，我也觉得小了呢！对了，路兄，高远，你们可能不知道吧，你们走后没几天，霍铸也去辽西城了。”
“哦？”路鸿挺直了身子。
“带着他儿子跑了，我派了人去锁拿霍天良，这小子便脚底板抹油，跑了，嘿嘿，敢给我们上眼药，我就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只要这小子敢回来，我就再去派人锁拿。”
高远笑着摇摇头，“不为己甚，不为己甚，吴大人，我们的事了了，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不必弄得剑拔弩张，真和他翻了脸，他就算奈何不得我们，也能让我们恶心不是，不必为一只苍蝇嗡嗡叫，就让我们吃不下饭。”
“高远说得是，老吴啊，明天我也会让居里关的那霸将扣留的那些货物放行，毕竟霍铸的身后站着令狐家的人，真要闹僵了，便是太守也会为难。”
“说起居里关，老路啊，能不能不让高远去居里关驻扎啊，高远去了居里关，虽然隔着扶风城也只有五六十里路，毕竟还是不方便，让他呆在扶风，于我们的事来更有帮助。”吴凯看着路鸿，商量着道。
路鸿还在沉吟，高远已是摆手道：“别别，吴大人，可不能坏了规矩，这会让那霸与郑晓阳不满的，去便去，又隔不了多远，大人但有招呼，我便纵马而回，左右不过一天的功夫，误不了事的。”
“高远说得是！”路鸿道：“既然定了规矩，就得遵守，再说那霸和郑晓阳的这两个百人队，我也准备将他们拖回来，好好地整顿一番，以前太不像话了。”

第69章 亲事
吴凯摆出了一副又要彻夜畅饮不醉不休的架式，高远心中有事，那里肯在这里久呆，觑了个空子，便借了尿循逃之夭夭，现在他与吴凯的关系不同以往，说是下属，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合伙人的关系了，半途逃席，倒也不怕吴凯怪罪。
不出他所料，得知高远已经跑了，吴凯只是哈哈一笑，看着路鸿道：“高远这小子一颗心早就跑了，强留他在这里喝酒也是无趣，便由他去，老吴，看来不久之后我是要喝喜酒的了？”
路鸿却是有些苦恼，看着吴凯道：“他看上的那叶菁儿，身份来历却是有些麻烦，这一次我去郡里，侧面打听了一下，当年蓟城事变，只有一家姓叶的，老吴，你知道了吧！”
吴凯放下酒杯，却不似路鸿这般，笑道：“怕他作甚，已经过去十来年了，便是有些关碍，又有什么关系，咱们这扶风是天高皇帝远，他们孤儿寡母的，也不会放在别人心上，事情只要不摆在明面上来，便不会有什么事，老路放定了心，即便有事，到时候也有太守大人顶在上头，难不成蓟城还敢派兵来逮他们不成？”
“说得也是，事情毕竟过去很久了，高远是打定了主意，这小子以前倒也不觉得，自从受伤之后便像变了一个人，主意大得很，既然他不收手，我这个当叔叔的也只能成人之美了，我准备着大年初一的时候，便去叶氏娘子坐一坐，将这事儿定下来，也省得高远心思不定。”
“老路啊，高远现在无父无母，你便是他最亲的长辈，怎么好亲自上门去提亲，这也太不像样子了吧？这样吧，大年初一，我便来作个月老，如何？”吴凯笑道。
“如此那是极好的！”路鸿大喜，“高远这小子有福气，能得吴大人亲自上门作伐。”
“左右不过是摆摆样子，依我看来，高远早已是胸有成竹，咱们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吴凯大笑，“来，来，喝酒，喝酒！”
高远快马加鞭赶回到了家中，张一和翠儿却早已等候多时了，两人伺候着高远换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草草地收拾了一下，高远便迫不及待地要去隔壁。
“张一啊，我送回来的东西都搬过去了吗？”边向院子里的耳门走去，高远便问道。
“少爷，颜都头将东西送来之我，我和翠儿收拾了一下，按照少爷写好的条子分门别类，刚刚送过去不久。”
高远点点头，“我过去一下。”一甩手，大步流星地便直奔耳门而去了，身后却是传来翠儿哧哧的轻笑之声。
高远却是管不得翠儿的笑了，这一次去郡城，一来一去，便是二十余天，他可是着实想念菁儿了，也不知她是胖了还是瘦了，这段时日，要有想念过自己没有？待会儿看到叶氏娘子，自己该说些什么呢？
一路想着，却已是到了叶家的大门口，大门没有关，堂屋里亮着灯，堂屋中间摆放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箱笼，却是高远这一次去郡城给叶家采办回来的年货。说是年货，其实里面杂七杂八，包罗外象，不仅有绫罗绸缎这样的大宗物件，更有胭脂水粉这些小玩意儿，最出奇的是，居然还有一大包冰糖葫芦。
叶氏看着这一大堆礼物，脸上神色却是复杂之极，近十年了，她还是第一次有这样丰富的过年物资，叶菁儿静静地坐在一边的角落里，脸上看似平静，眼中却是闪烁着异样的神彩，高远看似一个鲁莽的汉子，但心思却是如此细腻，当真难得之极，能得这样一个文武双全，又知道疼自己，疼家人的夫婿，作为一个女人，当真是夫复何求？叶枫的心思就简单多了，此刻一双大眼睛正盯着那一包冰糖葫芦，喉头一上一下，正在不停地咽着口水，那冰糖葫芦做得精致之极，显然不是扶风这地儿那粗糙活计能比的。
“高远，还真是不错！”叶氏娘子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前一阵子单骑出城，怒毙十余东胡野人，功夫，胆识自是不必说了，想不到心思也是如此细腻，菁儿啊，看来你父亲也是没得指望了，能有高远这样一个女婿，也算不错了，要是这高远是一个贵族该有多好啊！”叹了一口气，又失笑道：“你看我都糊涂了，这高远要是一个高门大族，又怎么看上你，又怎么敢看上你。”
叶菁儿低下头，没有说话，脸上却满是喜悦的神色。
“高大哥！”叶枫突然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将叶菁儿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却看见高远正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心中不由一跳，又赶紧低下头去。
“伯母！”站在门口，高远叫了一声。
“高远啊，进来吧，先前张一过来说你还在吴大人那里喝酒，还以为你今天不能回来了呢？”叶氏淡淡地道，“外面冷，进来坐。”
“谢谢伯母！”高远欠了欠身子，走了进来，“这酒却也没什么喝头了，这一去二十余天，心中却是想念家里的很！”瞄了一眼叶菁儿，“家里都还好吧？”
知道高远心中想念的定然就只有叶菁儿一人，叶氏仍是点头道：“好，都好，这一路去道路不好走，可还顺利？”
“顺利，所有的事情都办得特别顺利！”高远笑道。
“与那张守约搭上线了？”叶氏不动声色，“吴大人想要发大财，要将他的酒生意推到全郡去，必然要取得张守约的支持，这一回，吴大人定然付出了不菲的代价。”
高远抬头看了一眼叶氏，果然不是一般人，单是这份见识，已是远超这时代的无数须眉男子了，一语便道破了这一次自己一行人去郡城真正的目的。
“吴大人付出了二成股份的代价！”高远道：“伯母厉害，一眼便瞧出了这其中的端倪。”
“也算不得什么厉害！”叶氏叹了一口气，脸微微抬起，看着房梁，心思一时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一边的叶枫儿却趁机跳到了高远身边，扯着他的膀子道：“高大哥，这冰糖葫芦是给我买得吗，郡城里的比我们扶风的好吃些吗？”
看着叶枫眼巴巴的样子，高远笑道：“差不多吧，不过做工更细一些，糖料也要好一些！”伸手扯开那捆糖葫芦，拿出一根，递给叶枫，“来，尝一尝，便知道！”
叶枫达到了目的，笑嘻嘻接了过来，一口便咬下一口，边吃边含混不清地道：“高大哥，郡城里还有什么热闹事，讲给我听听呗。”
牵着叶枫，高远走了过去，很自然地便做到了叶菁儿身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热闹事儿倒是多得很，你想听什么呢？”
“什么都想听！”叶枫欢呼雀跃地道。
高远一伸手，便将叶枫抱到了膝盖之上坐下，捡些热闹的事情讲与叶枫听，特别是与颜乞两人的争斗，更是讲得绘声绘色。听得叶枫儿兴奋不已，一边的叶氏与叶菁儿却是脸上神色变幻，显然是有些惊着了。
叶菁儿一边听着高远讲故事，一边不动声色地用脚将火盆往高远身前推了推，高远嘴里说着故事，眼睛却不时偷看一眼叶菁儿，将火盆推过来时，叶菁儿抬眼看了一下，不想却与高远的眼神撞了一个正着，顿时面红过耳，唰地又低下头去。
“高远，令狐家的人都不是善人，令狐耽能得重用，坐镇辽西郡这个对令狐氏至关重要的地方，才智不会差到那里去，只怕不会吃这个哑巴亏，而且听你说起这门生意利润的巨大，只怕会对令狐家的生意有影响，你要小心他对付你。”叶氏忽然插嘴道：“他动不了张守约，也不敢动他，但你一个小小的兵曹，他要动你太简单了。”
“不怕，这一次我去郡城，与张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有了不错的交情，他想动我，没那么容易。”高远笑道：“伯母不必担心。”
“明面之上自然不会，我是怕他下暗手，这些人的手段你别说没有领教过，只怕连听都没有听过，为了达到目的，这些人会不择手段的。”叶氏摇摇头道。
“多谢伯母关心，我会小心的。”高远点点头。叶氏担心自己的安全，自然是因为叶菁儿，想到这里，高远便不由暗自高兴。
絮絮叼叼讲了半晌，叶枫却是抵不住睡意，竟然在高远的怀里睡着了，高远看了看外面，已是不早了，起身将叶枫抱进了他的房内，叶菁儿趁机跟了进来，帮着高远将叶枫放到床上，趁着叶菁儿替叶枫掖被角的机会，高远悄悄地道：“菁儿，这些日子，我可是想死你了。”
叶菁儿脸一红，蚊蚋般地低声道：“我也是！”
“明天我不去军营，就在家，我带你出去玩儿去。”
“只怕母亲不许！”
“带上这小子，伯母便不会有话说了。”高远嘿嘿地笑道。
叶菁儿直起了腰，“你说好那便好！”一个转身，已是风一般地出了屋子。
高远笑着直起了身子，歪歪脑袋，也跟着走了出来，外间，叶氏却已是站了起来，这是要送客了。
“伯母，路叔叔说，今年过年的时候，想跟伯母在一起坐一坐！商量一下我与菁儿的事情！”高远站在叶氏面前，大声道，一边的叶菁儿一听这话，却已是大羞，转身便奔进了自己的屋子。
叶氏点点头，“也是该坐在一起说一说这事儿了，告诉路大人，我随时恭候。”

第70章 南山有美景
距离过年只有几天光景了，扶风县城内，人流如潮，不得不如，老百姓们自愈的功能当真是非常强大，虽然前些时日刚刚经历了东胡人入侵，扶风损失惨重，好些个城外的村子化为了乌有，但随着年关将致，各地的百姓仍然络驿不绝地赶赴城中，采办过年的物资，只是这其中，有些地方已是不可能有人来了。
城中人流如潮，扶风城内，并不宽的街道之上被两边的商铺将货物摆在外间一挤占，便只剩下了不到两人宽的路面，人行其间，摩肩擦踵，人人或背或挑，要么是来卖自家的出产，要么便是采买的物资，人人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难得这一段时间的好天气，阳光明媚，城内的积雪已经无影无踪，温暖的阳光照射下，冬日的寒气几乎已无影无踪了。
高远伴着叶菁儿兄妹两人穿梭在行人如炽的街道上，叶菁儿伸出一只手，牵着高远的衣角，免得被行人冲散，而叶枫却被翠儿牵着，紧紧地跟随着两人。
街上行人虽多，但在叶菁儿眼中，却似乎只有高远一人，牵着高远的衣角，看着高远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健壮的身体，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而高远一边伸出一只手替叶菁儿开着道，一边也是不时回头关注着她的一颦一笑。
“叶枫，我带你去别处玩吧？”翠儿看着身前的高远与叶菁儿两人，低声对叶枫道。
叶枫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娘说了，让我一直跟着姐姐，不能与姐姐分开。”
“为什么？”翠儿问道。
“娘说了，姐姐跟着高大哥出来玩，但是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得让我一直跟着，回去之后，还得把一路的经过都讲给她听！”叶枫晃着小脑袋，道。
“你看他们两个，就是走来走去的，好没意思，我带你去茶馆听说书好不好，嗯，那里有瓜子嗑，有热茶喝，还有冰糖葫芦，各色小吃哦！”翠儿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在手里叮叮当当地撞击着，“要不要去？”
“真得呀？”叶枫的眼中立刻便射出了向往的神色。“可是娘说？”
“别管你娘说什么了，咱们两个先去玩，然后找个地方等他们，到时再与他们汇合，回去之后你就说一直与他们在一起，不就成了么？”
“可是娘还要我讲他们在一起都干了一些什么呢？”叶枫偏着小脑袋道。
“你这么聪明，难道不会编一段么？你不会说你不会吧？”翠儿笑眯眯地道。
“谁说我不会了，太简单了，可是这是撒谎啊？”
“谁说这是撒谎啊？我们现在是跟他们在一起吧，最后我们也与他们在一起吧，我们只不过是在中间去听了一会儿书而已。”翠儿循循善诱地道。
“说得也对呢！”叶枫一下子兴奋起来，一把拉住翠儿，“我们去听说书，我们去听说书！”
翠儿得意地笑了起来，扬声叫道：“少爷，菁儿姑娘，叶枫要去茶馆听书，我带他去了，过会儿咱们就在茶馆会合。”
高远很是赞赏地看了一眼翠儿，果然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家伙，“去吧去吧，翠儿，叶枫要什么，就给他买什么，不要小气。”
“知道了少爷！”翠儿笑咪咪地牵着叶枫，转身便走，不大会儿便消失在人海之中。
没了身后这条小尾巴，高远顿时觉得轻松起来，“菁儿，这里人太多了，我带你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吧！”
他一把抓住了叶菁儿的小手，这会儿功夫，却是已经冻得冰凉了，没了叶枫这个小尾巴跟着，他的胆儿马上便大了起来。
叶菁儿脸一红，却没有挣脱开去，只是低低地道：“我才不去人少的地方，你不是好人，翠儿也不是好人，她是存心将枫儿骗走的。”
“我怎么不是好人了？”高远嘻嘻一笑，牵着叶菁儿的小手，往前便走，边走边指着城外远方那高高耸立的南山，“瞧，别处的雪都已经化了，但南山之巅，却仍是积雪覆盖，前些日子我上去给你采过梅花，美丽极了，咱们却那儿里踏雪赏梅，如何？”
“好！”被高远一鼓惑，叶菁儿也向往起来，踏雪寻梅，多么浪漫的一件事情呀！洁白的积雪上，朵朵粉色，红色的，白色的梅花相映丰趣，那画面，该有多美，看着高远，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高远摘下一支粉红色的梅花，轻轻地插在自己的鬓角边上，而自己，则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中。
想到这里，叶菁儿不由一下子羞红了脸，脸上发烧，以手捂面，倒是将高远弄得不明所以。
“我们走吧！”他扶着叶菁儿的手臂，道。
走出城门，张一牵着一匹高头大马，正笑嘻嘻地站在那里看着两人。看到这一幕，叶菁儿伸出小拳头，轻轻地擂着高远的后背，“我就说你是坏人，原来早有预谋！要不然，张一怎么会等在这里？他未卜先知不成？”
高远笑道：“菁儿，你母亲看管你也忒紧了一些，为了与你能一起出来，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走吧，天色不早了，这里距南山可还有些距离呢！”
张一将马牵了过来，高远二话不话，一手揽住叶菁儿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腿，略一使劲，已是将叶菁儿给托上了马。猝不及防之下，让高远偷袭得手，叶菁儿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叫，不等她作出反应，高远已是翻身上马，坐在她的背手，一抖马缰，战马轻嘶一声，已是得得地向着南山扬蹄而去。
长这么大，叶菁儿从来没有与一个男子如此亲密接触过，此时被高远拥在怀中，全身都战栗着，一。双眼微闭两手死死地抓着身前的马鞍。
蹄声得得，冷风拂面，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又似乎刚刚过去一瞬间，叶菁儿终于开了双眼，战马正在道路之上如飞般奔驰，两边景致快速倒退着，一种似乎在飞的感觉充斥着叶菁儿的心胸。许是有些寒冷，她的身子向后缩了缩，将自己更多地偎在了高远的怀中。
“菁儿别怕，这马很有灵性的，一向跑得平稳。”高远低头道，与叶菁儿相恋良久，以前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是牵牵她的小手，最亲热的时候也不过是曾经威胁她亲了自己一口而已，眼下软玉温香在抱，鼻间传来怀中女子身上幽幽的体香，连她脸上细微的绒毛也看得清清楚楚，精致的脸庞上，一团红扑扑的红晕便像是一个熟透了红苹果。南山就在眼前。
高远翻身下马，“菁儿，前面不能骑马了，来，我们爬上去。”伸手扶着叶菁儿，将她从战马之上扶了下来，叶菁儿两腮通红，垂着头不敢看高远。下了马，两腿仍是打着颤，“菁儿，要不我抱你上去？”看着似乎在瑟瑟发抖的叶菁儿，高远不怀好意地道。
“不，我能走，我自己走！”叶菁儿一下子抬起了头，摔开了高远的手，格格的笑着，一路向前跑去。
“小心些菁儿，滑！”高远迈开大步，随后追去。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站在了南山之巅，气喘吁吁的叶菁儿站在厚厚的积雪之上，看着眼前的那一片花海，已是连着发出惊叹之声，“好漂亮，好美！”
在他们的眼前，是一片由红的，粉的，白的寒梅组成的花海，枝上花儿朵朵，迎风绽放，树枝之间，条条冰棱垂下，映着阳光，发出七彩的光芒。
高远大步走到花海之间，伸手摘下一小枝粉红色的梅花，迎着叶菁儿走了回来，看着高远的动作，叶菁儿便知道他要做些什么，微微垂下头，侧脸看向别处，高远慢慢上前，轻轻地将这一小枝寒梅插在她的鬓角，粉红色的寒梅映衬着那些冰肌玉肤般的脸庞，高远不由看得有些发呆。
“菁儿，你真美！”

第71章 扩军
怀拥佳人，踏雪寻梅，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身体的战栗，那一刻的感觉，无论是高远的前生还是今世，都不曾体会过。在那一时刻，他是真得体会到了什么叫只羡鸳鸯不羡仙，如果这一世，能天天如此，时时如是，夫复何求！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们忘情于那一个静谧的二人世界，浑然忘了时间的流逝，等到回到城中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时节，带来的后果便是叶枫被叶氏痛打一顿屁股，以致于叶枫哭号着寻到高远的时候，高远只能是一番好哄，又许下了一大堆的承诺，这才算是让这个委屈的小子破涕为笑，好在的是，两个当事者居然没有受到叶氏的什么责罚，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带着满足的回味与喜悦，高远在第三天兴冲冲地回到了军营，刚刚看到军营的那一霎那，高远便惊呆了，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没有走错，的确是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军营，只不过，围着军营外面那一圈的草棚子是什么时出现的？那些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浑身找不出几两肉的一大群起码有一两百人的或坐或躺的汉子是从哪里跳出来的？
“高兵曹回来啦！”守在辕门口的两个持矛哨兵在高远瞪大眼睛莫名其妙的时候，已是看见了他，两人不约而同地张开大嘴，同时喊了出来。
随着这一声喊，不仅仅是从各个宿舍里涌出来的士兵，军营外面，那些衣衫褴褛的汉子也忽啦一下子站了起来，随着士兵们一齐涌向高远。
其阵势之大，将高远吓了一跳，险些便拨马转身逃走。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道理高远还是明白的，手刚刚一紧，突地反映过来，不对呀，这是自己的军营，前面那些人中有自己的士兵，自己为什么要逃？跑在最前面的是曹天成与孙晓，曹天成连蹦带跳的，看来这几十天的时间，曹天成不仅是身上的伤好了，心里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当然，也许是将这条伤疤藏得更深了。
看士兵与那些汉子的模样，倒似乎是相处得很容洽的模样。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翻身下马，牵着马迎向众人。
“兵曹！”曹天成与孙晓两人跑到高远面前，激动的满脸通红，同时左手握拳，在右胸上用力一碰。“想死我们了。”
高远哈哈一笑，“我也想你们啊！怎么样，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没有偷懒吧？”
“怎么敢便懒？”孙晓笑道：“被军曹操练了几个月，现在要是每天不练他几回，浑身都痒痒。”
“军曹长途跋涉，一路辛苦，却还不忘了给我们带新年礼物，多谢军曹了！”曹天成感激地道。
“既然是兄弟，那不管走到那里，自然都得想着大家嘛，一点小意思，无非是一个心意而已，对了天成，这是怎么一回事！”高远的目光看向士兵外围的那些一脸企盼之色的汉子。
随着高远的目光看过来，超过两百个汉子呼拉一声全都跪了下来，叩头如捣蒜，高远猝不及防，看到这个阵势，一下子便跳了起来，猛不丁地被几百个汉子跪着围在中间，这滋味好像并不怎么好受。
“高兵曹，收下我们！”
“高兵曹，我们要跟着你当兵！”
“高兵曹，我们要杀东胡人！”
“高兵曹，我们要报仇！”
“高兵曹，带着我们去报仇啊！”
外头雷鸣般的吼叫声将高远轰炸得七荤八素，看着这些神情或亢奋激动，或悲伤欲绝的汉子，他不由得傻了眼，站在那里作声不得。
“高兵曹，先回军营，我们慢慢说！”眼见情势不对，曹天成赶紧跟孙晓使了一个眼色，孙晓当即与步兵两人分开人群，颜海波过来牵过战马，引着高远一路走进辕门。曹天成却留了下来，在那里安抚那群汉子。
走进辕门，一眼便看到屋檐下似笑非笑的郑晓阳抱着膀子站在那里，一副看笑话的模样。
“郑兄！”高远抱拳客气地叫了一声。
“高兄一路辛苦，这一次随着路县尉去了辽西城，想必大开了眼界！”郑晓阳还了一个礼，却还是有些阴阳怪气地道。
“不敢，的确是大开了眼界，辽西城不愧是郡城，不是我们扶风能比的，到了那里，才知道我们这里真是穷乡僻壤啊，阳西城便是如此，不知蓟城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光景，有机会一定要去看上一看。”
“哈！”郑晓阳笑了一声，“只怕难得很！”一甩袖子，转身便回去了宿舍，他身后的士兵马上也随着他进了房门，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高兵曹莫生气，他就是没有去过辽西城，眼热兵曹去了呢！”孙晓在一边笑道。
高远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若有所思地道：“他们看起来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兵曹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们每日仍然按着兵曹布置下来的任务进行训练，初始这些家伙还在一边看热闹，每日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起来，后来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那郑兵曹便也学着我们的样儿，组织他那几十个兵开始训练，还别说，练了这二十来天，这几十个兵倒是显得精神了一些。”
高远微笑着点点头，“不错，看来这郑兵曹倒也不是完全一个吃干饭的。能练就好，肯练就好，有这份心，这郑兵曹他日也会有一番成就的。”
推开房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窗明几近，大炕烧得火热。
看到高远有些疑惑，孙晓连忙解释道：“兵曹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们每天都会来打扫兵曹的房子，颜海波和步兵回军营后，我们不知道兵曹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便天天将大炕烧好，免得兵曹一进门，冷火秋烟的。”
“有心了！”高远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当真有回家的感觉，坐吧，说说，这外面是怎么一回事？”
指了指外面，高远问道。
“高兵曹，这些都是一个月前，东胡人入侵时，外头那些村子里幸存下来的人啊，他们年轻，跑得快，侥幸逃脱了，但他们的家人可就……”孙晓摇摇头，“听他们说，回去后，有的找到了亲人的尸体，有的却是什么也没有找到，都成了孤家寡人啦。”
“那他们聚到我们这里算是怎么一回事？”高远不满地问道。
孙晓一下子兴奋起来，“高兵曹，您还不知道吧，您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您当初只带了颜海波和步兵两人出城，便杀了十好几个东胡人的事迹如今在扶风县可是老幼皆知了，说书人还编了段子，在茶馆里讲呢！每天去听的人可是人山人海，这些汉子本来是来县里求县令大人给他们作主的，听了这些故事，便涌到了我们这里，想要当兵，想要跟着兵曹大人学本事，好去杀东胡人报仇呢！”
“我们这可是军队！”高远哭笑不得，“他们想来就来？而且，这样一群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家伙，真懂什么叫军队，什么叫军纪？”
“兵曹，您刚来的时候，我们不也是什么也不懂吗？但您瞧瞧我们现在，令行禁止，对不对，就是您说的这词，这些人心中充满仇恨，更好，仇恨能让人充满力量，练上几个月，绝对是一把好手。”孙晓兴奋地道。
高远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你说得也有道理，这些人现在无牵无挂，倒是可以收下来，我们过了年就要去居里关驻扎，现在居里关外有了这样一支不顾规矩的东胡人部落，只怕到时候冲突不会少，我们这百多人的确有点势单力孤。”
“对啊对啊，当初这些人来的时候，天成就说，高兵曹一定会收下他们的，这些日子，天成每天都熬一锅粥给他们度命，如果兵曹答应收下他们，那今天我们就可以按照正式士兵的伙食给他们吃饭了？只是兵曹，我们队只有一百个兵额，他们要是来了，这兵额怎么办？”孙晓兴奋之余，却又有些为难起来。
“先收下吧，告诉他们，现在我可没有军饷发给他们，只能管饭，到了明年我有钱之后，才能补发军饷。至于兵额的问题，你就不要管了，我去找县尉说。”
“得嘞，我怎么忘了，县尉大人是您的叔叔呀！”孙晓喜道。
“你出去告诉他们说，想加入军队，就得严守军纪，你先告诉他们什么是军纪，将军纪一条条背给他们听，受不了的，便请他们离开，这两天，便让他们先给我将军纪背得滚瓜烂熟，两天之后，我会检查，不能背熟的，我就不会收！”高远厉声道。
“明白！”孙晓一挺身子，大声道。
看着孙晓出去，高远不由微笑起来，当真是正打瞌睡，便有人送枕头过来。
外头突然传来巨大的欢呼声，显然是孙晓已经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外面这些失却家园的流民了。

第72章 影响
兵额不是问题，在辽西城的时候，路鸿便已经透露出了让自己再多招人的意思，这一次倒是顺利地就解决了这个问题，这时节，对于一般百姓而言，当兵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民间便俗有好男不当兵的话语，特别是在扶风这个的边县，更是难以招兵，如果不是实在混不下去，无以为生的话，很少有人愿意来当兵的。
这新招来的两百余人有一个好处，几乎都已是家破人亡，无牵无挂，心中对东胡人充满着仇恨，对于高远来说，眼下最大的敌人当然就是居里关外的那支东胡部落，还好，这支部落并不如何强大，以高远手头现在这点兵力，当真与东胡实力强大的部落对上，除了死和败之外，高远真不知道会有第二种结果。
眼下高远手里已经没多少钱了，兵饷是发不出来的，但管饭却是没有问题，年终的时候，吴凯那里免了一千贯的债，又分了一千五百贯的钱，但过了年马上就要赴居里关，这笔钱还需要用来准备一些必要的东西，不能随便就用了，真要等到手里有钱，还得等到明年吴凯那里的分红，但按照约定，分红是按季度来进行的，也就是说，高远至少要等到三月之后，手里头才会有余钱。
一千五百贯钱已经交到了曹天成手中，交待了一些必要的事情，高远也就懒得去操这个心了，新兵的训练，自有孙晓，颜海波两人去负责，在南城军营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的时候，高远反而显得有些无所事事了。
现在他的心思已经完全飞到了大年初一的时候，路鸿与叶氏娘子两人见面商议他与叶菁儿婚事的这件事情了。
“兵曹，给每人打制这样一件兵器实在是太奢侈了！”看着高远拿出来的兵器草图，曹天成咋舌道：“打制这样一把刀，我们完全可以打制近十个铁枪头了，套上枪杆，全是一把长矛，完全没有必要啊！”
“不，很有必要！”高远摇头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来瞧瞧这长枪！”走到屋角，提起一把长矛，一伸手从孙晓的腰间拔出佩刀，一扬手，哧的一声，已是将长矛的矛头与枪杆的接头处斩断。
“不堪一击！”高远扔掉手里在断矛，“我们过了年就要去居里关了，我们的对面是东胡人，而且是一个不讲规矩，穷凶极恶的东胡人，可以判定，到时候必然是有冲突的，要么我们躲在居里关内看着他们为所欲为，要么便要与其战斗，东胡人的主要武器有两种，一种是弓箭，另一种便是弯刀，他们的弯刀很锋利，孙晓，这一次我们缴获了几把，你也试过吧？”
“是的，兵曹！”孙晓点点头。
“我们不能让士兵们再兵器上吃亏。”高远道：“不要可惜钱，钱是可以赚回来的，要是我的士兵因为兵器不力的原因，丢了命，我们在哪里去找回来？”
孙晓与曹天成对看了一眼，也只有高远会说这话，钱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很好赚，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可就千难万难了。
“在我们出发之前，我需要这些兵器全部到位！”高远道。“到时候我们士兵出发之时，除了每人一支长矛之外，还都得给我背上这样一把刀。”
“兵曹，我有一个问题，这把刀是不是太长了一些，按您的标注，这刀的刀身便有三尺长，但刀把居然也有两尺长，这样一把刀，背在背上，拔刀非常不方便啊！”孙晓端详着手里的这张草图。
“你能想到这个问题，很不错了！”高远赞赏地点点头，“这把刀不是从鞘口抽出来的，而是从旁边拔出来的。”随手拿起炭笔，在草图旁力勾勒了几笔，“用筒竹来作刀鞘，一边开缝，在刀口处设计这样一个机关，拔刀之时，刀柄轻轻往外一按，整个刀身便会脱鞘而出。”
“好精巧的设计，又简单，又实用！”孙晓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如此一来，我们刀身虽长，但出刀的速度却会更快，只是兵曹，刀柄怎么要这么长？”
“便于双手握刀！”高远笑了笑，“一只手的力量总是没有两只手的力量大，是不是，孙晓，拿着这把刀，只需要练好正面双手劈砍，反手横削等几招就够了。抓紧时间去办吧，孙晓，你与颜海波两人要抓紧时间了，过年没几天了，初五我们就得出发去居里关了，出发的时候，我希望看到这些新兵至少有点模样了。”
孙晓与曹天成两人都站了起来，“明白。”
两人并肩向外走去，边走曹天成还在低声对孙晓道：“这太奢侈了。”
隔着窗棂，郑晓阳看着前些天还衣不蔽体的流浪汉们穿上了高远发给他们的新军服，打着绑腿，站在了校场之上，前些天这些流浪汉来的时候，他是抱着要看高远笑话的心态，但他没有想到，高远当真就收下这些人了。
这让他的脸色阴沉犹如暴风雨即将来临。
扶风县这么多年来，一只便只保持着三百正兵的兵额，分成了三个队，以扶风的财力，也只养得起三百兵，这还是在兵饷之上缺斤少两的结果，但现在，高远招了这些人之后，光是他麾下就达到了三百人。
钱从哪里来？高远初入主第一队时，也许他的家财还允许他在短时间内来作一些贴补，但是长时间要养活这百多人，而且是像高远这种养法，只怕万贯家财也会被吃空的。
郑晓阳很担心。
这段时间住进了高远的军营之后，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第一队以前是个什么情况他是一清二楚的，但自从高远来了之后，第一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手下的兵与他手下的兵一比，当真是天上地下，高下立判，这也是他在入住军营之后，迫不得已地组织自己的士兵学着高远的模样开始训练的缘故。
如果这个样子一直持续下去的话，路鸿完全有理由将他拿下。特别是在一个月前东胡人入侵的情况之下，自己狼狈而逃，兵员损失大半，反观第一队，却是擒杀了十几个东胡人，而自己一人不少，反差太大了。
看到高远毫不犹豫地便招下这些人，又想到高远的背景，郑晓阳不由担忧起来，也许那霸回来之后，自己要好好地与他谈一谈，这种现状不改变的话，只怕以后这扶风县，自己和那霸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如果扶风只允许三百人的兵额的话，那路鸿会支持谁都不用猜，一目了然，更重要的是，高远的兵的确要比自己麾下的要强。
从来没有过的一种危机感让郑晓阳夜不能寐。

第73章 年夜
转眼之间，便是大年三十了，军营之中，亦是一片欢腾，高远难得的大放善心，所有士兵可以放假三天，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初二，这三天可以不用训练，除了值班的士兵之外，其余的人，可以自由行动。
对于过年，这些士兵以前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反正也就是那么回事，兜里没钱，再大的节日对他们与平常也没有什么区别，但现在不一样了，高远一入主，立刻便补发了今年整整一年的军饷，平素吃住都在军营之中，也没有什么花费，而且这些士兵几乎都没有家人，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现在兜里有了钱，便生出许多心思来。
高远的三天假期让扶风城里的勾栏院的生意一下子火爆起来，倒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倒也怪不得这些士兵，军营呆三年，母猪也能赛貂婵，更何况过了年就得去居里关驻扎，那个地方，说起来离扶风城没有多远，但却当真是廖无人烟，别说女人，母猪也看不到几只。
事后得知真情的高远也只能是苦笑几声，“看来以后得想办法替这些人讨媳妇了！”
不过到了晚上，所有的士兵还是按时回到了军营，军营里几口大锅早已是热气腾腾，不但新杀了好几只羊，鸡鸭鱼肉更是应有尽有，白汪汪的大馒头应有尽有，最稀罕的是，高远弄来了几十坛好酒，虽然不是吴府出产的最好最贵的酒，但比起以前的那咱泥汤，却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郑晓阳与高远等人坐在一起，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以前丰富的饭食，感叹之余，不禁又暗自呐闷，这些东西路鸿是绝不肯出钱的，这高远到底有多少家底，可以往里面填？他将这些士兵一个个养得精壮，而且对他更是忠心耿耿，到底所图何来呢？
看到自己的士兵一个个眼睛放光，馋涎欲滴，郑晓阳心中也是郁闷，几杯闷酒下肚，竟是醉得不省人事。
高远自然不会去注意郑晓阳想些什么，与士兵们吃过团年饭之后，安排了一下，便跨上战马，一路直奔路鸿府，路鸿说过，要自己与他们一起吃晚上的团年饭的，这个时候赶去，却是正好来得及。
比起军营的饭食，县尉家的自然是精致得多了，十几样各色佳肴看得高远眼花缭乱，平时他也不怎么在乎吃食，后来一段时间一直是叶氏娘子在照管着他的饮食，基本上也是做什么吃什么，哪像路鸿家，专门养着厨子，变着花样的做，今天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一顿饭，更是绞尽了脑汁，说不定东家吃得高兴了，来年将工钱涨上一涨也是不一定的。
即便是在这军营之中已经打了个底儿，但坐到桌子边，高远仍是食指大动。
陪着路鸿喝了几杯酒后，路鸿却是若有所失，喟然长叹了一声，“你大兄这二十年来，每个年都是在家里过的，今年却要在外面流浪了。前些天接到了一封信，他随着李大家，竟然已经到了齐国了，哪里风土人情，吃饭口味，与我们这里迥异，也不知他习不习惯，你伯母每每提及他，都是泪流满面了。”
说到这里，对面的路夫人却又已掩面而泣了。
高远赶紧站了起来，替路鸿与路夫人两人杯子中满上酒，道：“叔叔和叔母不必忧心大兄，想那李大家名满天下，自然是走到哪里，都是有人奉承的，大兄这番游学，也是为了接下来大展鸿图，古人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大兄这一次游历，也正应了古人这一翻话，大兄不能在家奉迎二老，这不是还有我吗？二老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我，高远必然不会让大兄在外有丝毫担忧的。”
听了高远这番话，路鸿扶须微笑，“这话说得倒也不错，说起来高远，你这些时日以来，倒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连你叔母也说你当真是二世为人了，说起来，我是不是还要备上礼物去感谢一番霍天良那小子呢，倒正是他那一刀，一砖头，让你完全换了一个人，今年年辰不错，明年可是好日子可期呢！”
一席话说得高远与路夫人都是笑了起来。
“那小子只怕今年过年是不敢回扶风了，吴县令还在生着气呢！”高远笑道。
“说起明年的出息，高远，我倒想问问你，你对张太守说，明年在全郡铺开我们的酒生意，一年当真有十几万贯的出息？这么算来，我们两家加在一起，这么多钱可当真不知怎么用了，哈哈哈！”路鸿大笑起来。
啪的一声，却是旁边的路夫人听到这些，惊得连筷子都掉到了地上。
“这还是保守的！”高远笑道。高远替路夫人换了一双筷子，“扶风是边县，民生疾苦，一年下来一成股便有上万贯的收入，越往内走，便越富，越富，对酒的消耗便越大，所以叔叔尽管放心，明年咱们铁定会有超过十万贯的收入，再加上闲云楼，总之明年叔叔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得。”
“第一步还是得按你所说的，强军。高远，我想建一支一千人的军队，这样在辽西郡说话才有份量，但是我们扶风却只有五百的兵额，这兵一多，只怕会让太守大人不喜。”路鸿沉吟道。
“叔叔，扶风今年遭了劫，这是一个契机，除了五百正兵的兵额之外，我们不妨巧立名目，就以乡兵给他们命名，平素也驻扎在乡里，但是训练啊，武器配备啊，我们都一视同仁，这样，太守即便不喜，也无话可说，谁让我们扶风是边县，屡遭东胡人抢掠呢，这是为了保卫乡梓，更何况又不是让太过大人出钱，如果他有微辞，您不妨让吴县令到时候去叫苦喊屈。”
路鸿大笑：“好小子，总是你鬼主意多。现在你队上已经有了三百人了，加上郑晓阳和那霸，五百正兵基本上已经满了，只不过，郑晓阳和那霸我总是有些不放心啊，你是不是将所有军队的训练都抓起来？”
“叔叔，您这是要将我放在火上烤吗？”高远笑着敬了路鸿一杯酒，“我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得几颗钉呢？再说了，您真如此做，岂不是让郑晓阳和那霸两人离心离德了，这两人权限内的事，小侄是不能插手的，再说了叔叔，你可是想做大事的人，身边如果仅有侄儿一人相帮，那又如何成得了事？”
路鸿微微点头，“你就是这点好，什么事都为我考虑得很周全，旁人听得这样的美差，只怕想都不会想就应了下来，你倒往外推了。”
“叔叔，蟹有蟹路，虾有虾道，那霸如何我不知道，那郑晓阳在我军营里住了这些天，我也细细观察了他，这也不是一个无用之人，虽然心思多了一些，但只要叔叔驾驭得当，此人还是能重用的。”高远小心翼翼地道。
路鸿大笑：“那霸比起郑晓阳，就单纯多了，是个直筒子脾气，郑晓阳正如你所说，心思多了一些，但这两人倒的确不是无能之辈，只不过与你一比，他们便显得不出挑了。也是，有你一个我就应当满足了，哪能苛求所有人都像你一般出色。”
“叔叔这是胳膊肘向弯，自家人夸自家人呢！”
“这一点上，我倒是看得很清楚的，郑晓阳和那霸那两队人必须整训，以前不知如何下手，现在好了，有了你这个模子，一切便好说了，高远，你现在可就成了我手里的鞭子，时不时我就要拿你去抽打他们二人了，从明年起，我给他们发全饷，但既然吃了全饷，那就得拿出当兵的模样，否则也不要怪我不客气。”路鸿眉毛一掀，倒是霸气显露无遗。
高远心中微微一动，路鸿以前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一门心思只要多弄些钱好给儿子铺平金光大道，以致于将扶风县的这几百兵弄得跟叫花子似的，但现在手里有了钱，再经自己一引导，倒是有些鸿图大志了。
“过年初五你就要去居里关驻防，换那霸回来，我会按三百人的饷钱给你的部队发饷的。”路鸿笑道，“不过我看你在队里的搞法，只怕自己会贴钱进去的。”
“我的钱，还不就是叔叔的钱，往里贴些，那是应有之意！”高远笑道：“叔叔那里，自然是只能按常规来发饷，不然郑晓阳和那霸又得眼红了，不过我得替叔叔打造出一支强军来，从我口袋里掏出来，他二人便无话可说，有本事，他们自己也可以这样干，是不是？”
路鸿用力的拍着高远的肩，“超儿有你这样的好兄弟，将来即便是我两眼一闭，也可以放心了。”
路夫人听得这话，不由嗔怪地道：“大过年的，这是说什么呢？快喝一口洒，洗洗这诲话。高远啊，明天啊，你路叔就要去给你说亲，叔母这里已经给你准备了八色礼物，我想你也是不懂这些的，张一和翠儿两个更是搞不明白，你家里定然是没有准备，是不是？”
高远不由大汗，“叔母，不就是定亲么，怎么还要准备八色礼物？”
路夫人与路鸿都是大笑，“果然如此，幸得我们早有准备，叶氏娘子家里没有男人，明天我会和你路叔一齐去，还有吴县令和吴夫人也去，我们呢，是作为你家里的长辈，作伐的却是吴县令夫妇了，说起来，你的婚事，居然由这扶风县的县令县尉两位大人一齐出马，倒也是头一份了。”
高远心花怒发，“这还不是托了叔叔叔母的福。”

第74章 婚约
大年初一最轰动扶风县城的事情，莫过于县令吴凯与县尉路鸿两人联袂一起拜访叶氏娘子家，叶氏在扶风也呆了十余年，虽然她们一家极其低调，一双儿女基本上不出门，但时间长了，左邻右坊的仍是有了太多的熟人，知道一点内情的羡慕叶氏娘子生了一个好女儿，竟然攀上了县尉大人的侄子高远，现在的高远可是扶风的红人，年前单骑出城，一口气儿连杀了十好几个东胡人，大长了扶风人的威风，听说现在县令大人也极其看重他，现在高远也是县令大人的座上客，高家这是要发达的前奏啊，叶氏娘子下手好快，从此以后，那是不愁吃喝，在扶风尽可以呼风唤雨了。
众人都是艳羡叶氏娘子好手段，殊不知在头一日的大年夜之中，在叶氏家中，一张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被供在桌上，叶氏娘子带着叶菁儿和叶枫两人大礼参拜，却是泪眼婆娑。
“菁儿，我们叶氏沦落至此，连祖宗的灵牌也不敢供着，过了今天，就整整十年了，当年你父亲逃亡之时，便有十年之约，十年来，他无音无讯，生死不知，他又做得是那等大事，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只怕他早已经不在了。”
“娘，爹爹一定还活着，他没事的！”叶菁儿低声哭泣道。
“你爹那样心高气傲的人，如果不能成事，他宁可去死。”叶氏擦擦泪，站了起来，“菁儿，明日那路鸿就会上门来提亲，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嫁给高远了么？”
“娘，高远对我很好，对我们家也很好！”叶菁儿低头道，“娘，您别想着我们是什么累世大家，世袭贵族，现在的我们，只怕连最普通的百姓也不如，能嫁给高大哥，也算是女儿有了一个好归宿，有了高远，我们在扶风也不会再受欺负，也会给枫儿创造一个很好的环境，也许，他将来会有大出息。”
“我知道高远是一个不错的人！”叶氏长叹了一口气，“我是当真想不到，我们叶氏的女儿竟然会嫁给一个平民出身的小小兵曹，而且还会以他为依靠。”
“娘，女儿说过了，忘了以前吧！现在我们就是扶风的一介平民。在旁人眼中，只怕是我们高攀了！”
叶氏惨笑起来，“罢了，罢了，就这样吧！你们姐弟俩先去睡吧。我想静一静。”
“娘，我陪着您一起守岁！”叶菁儿道。
大年初一，吴凯夫妇，路鸿夫妇联袂而来，两人都知道这叶氏娘子来历很不一般，连蒙带猜之下，距离真相也差不了太远，对于二人而言，对方虽然破败沦落了，但原本的身份却也是让人高不可攀的，言谈之间，倒是对叶氏娘子给予了极大的尊重，这让叶氏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双方都是有心结成这门亲事，所谓的提亲只不过是依照惯例应个景而已，双方言谈甚欢，三言两语之间，便已经定下了这门亲事，只等高远在居里关驻扎一年回来之后，便给双方完婚。
事情到此，便算是尘埃落定，一直坐在一边的高远眼看着大事已定，总算是安下心来，偷眼去看一边的叶菁儿时，对方脸蛋通红，眉目含情，却也正在偷偷地看他。
“既然如此，我们便告辞了！”充当媒人的吴凯大笑着站了起来，“今儿大年初一，我们便不再打扰了，今儿个还有不少同僚下属要来给我拜年，我可得早点赶回家去，不能让他们吃了闭门羹，高远，明儿个带上菁儿姑娘，可得去我哪儿作客，今天你是肯定要去老路家拜年的，我就不拉你了，哈哈哈，告辞，告辞。”
路鸿微微一笑，“既已定了婚，那便不须有太多的忌讳了，高远，带上菁儿来认认门，大年初五你就得走了，以后菁儿姑娘倒是可以多与你叔母多多走动一下。”
“是，吴大人，叔叔，侄儿午过便带着菁儿来给叔叔拜年。明儿个说不得得叼扰吴大人了。”高远站起来，向着二人行礼，一边的菁儿便也跟着站起来，敛裙向二人盈盈一拜。
“好，好！”路鸿眉花眼笑。
“明儿个我在家里等你，有好东西给你看！”吴凯神神秘秘地道，“不过好是不好，还得你来品评一番。”
二人大笑而去，叶氏娘子却有些惊讶于吴县令对高远的态度，路鸿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吴凯作为县令，肯定高远来作伐，这其中肯定不仅仅是因为路鸿的关系。
“高远，这吴县令似乎对你另眼相看啊！”她问道。
“伯母，我与吴县令有些生意上的合作，如是而已！”高远笑答道。
“娘，早前跟您说过，高大哥鼓捣出来的那个酒，方子给了吴县令。”
“哦，就这样白给他了？”作为曾经的大家，叶氏自然清楚这样的秘方所蕴含的价值。
“当然不是白给，我和叔叔在他的生意之中占了一成的股份。”高远道，“每年都会有分红的。”
“对了，高大哥，刚刚吴县令神神秘秘所说的好东西是什么？”叶菁儿好奇地问道。
“我又弄出了几个果酒的方子，一并给他了，这东西好，适合你们女儿家喝，吴大人这么说，想必已经弄出实物了，明儿咱们两人去他家拜年，便可看见了！”
“嗯！”叶菁儿连连点头。
“高远，今儿个就在这边吃饭吧，有些事情，我也想与你好好谈谈。”叶氏道。看着叶菁儿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叶氏却是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当真是女大不中留，想着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很快就要成为别人家的人了，心中不免有些伤感，自是有许多话要与高远说的。
“是，伯母，那我叫翠儿过来做饭。”高远道。
吴凯家的大师傅果然已经按照高远的方子弄出来了各色果酒，看着那五颜六色的酒液，叶菁儿瞪大了眼睛，“这是酒？”她疑惑地指着碗中的这些液体。
“自然是的。”高远低下头，嗅了嗅酒香，“吴大人，你家的大师傅果然是高手，这味道纯正无比。”
“咳，这还不是你的方子好，就是这样，他们也烧坏了不少锅，总算是成功地掌握了秘诀。来来，菜已上桌，我们正好一齐来品一品。菁儿姑娘也尝一点，这种酒是专门为女子烧制的，你来尝尝，如果你说好，那就是真得好了！”吴凯笑道。
“我才不喝，上一次在高远家吃了一些，便醉倒了，害得我被娘好一顿骂！”叶菁儿摇头道。
“这酒不烈！”高远笑道：“你放心喝便是，再说了，你现在已经与我有了婚约，便算是喝得多了，伯母也不会再责骂于你。”
“说得是，说得是！”吴凯大笑。
叶菁儿终于没能忍受那些颜色各异，晶莹透剔的美酒的诱惑，虽然每样只是浅浅地吃了一点，仍是吃得双郏通红，有些昏昏乎乎了。出得吴凯家的大门，给冷风一激，顿时便有些晕了。
“菁儿，今儿还早，不若我带你去军营瞧瞧我的弟兄们好不好，让他们也认识一下他们的长官夫人？”看着摇摇晃晃的叶菁儿，高远笑道，“你这个模样回去，我还真怕伯母责骂，说来也是奇怪，我不怕叔叔，也不怕吴县令，连太守张守约我也能泰然处之，但在你娘面前，我总是有些胆战心惊，倒似作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叶菁儿却是吃得有些多了，看着高远，吃吃地笑道：“当然了，你偷走了她最宝贝的女儿，怎么能不胆战心惊。”
高远嘿嘿一笑，扶着叶菁儿上了马，自己一跃坐到了叶菁儿的身后，将她拥在怀里，一抖马缰，向着军营便行，边走边在叶菁儿耳边低声笑道：“那也是你让我偷，我才敢偷啊！”
叶菁儿却是没有听到高远这话了，靠在高远的胸膛之上，睫毛低垂，嘴角含笑，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当高远提缰跨马出现在军营前的时候，军营内外的所有人看着怀拥佳人缓缓而来的高远都是惊得呆住了。几百人缓缓聚拢，目不转睛地盯着马上的两人。
高远一身新装，英俊潇洒，而怀里的叶菁儿披着昨日路夫人新送给她的白色大氂，粉脸微微含笑，眼睑微闭，便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一般。
“弟兄们，新年好啊！给大家拜年了！”高远在马上一拱手，笑道。
高远这一声拜年，方将众人惊醒过来，在曹天成，孙晓，颜海波的带领之下，左手握拳，猛击右胸，“给兵曹拜年，兵曹新年好！”
几百人同声吆喝，这声势可就大了，熟睡之中的叶菁儿身子一颤，顿时给惊醒过来，美目一睁，眼前却是多了几百个身着军装的汉子，正满面笑容地看着她，而她自己，还正像一只小猫一般拱在高远怀里，不由大羞，但人在马上，却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干脆一个转头，将头埋在了高远的怀里，来一个眼不见为净了。
几百个汉子的笑声却是更加响亮了。

第75章 兵出居里关
快乐幸福的日子总是过起来飞快，在你不经意之间已经溜得无影无踪，转眼之间，便已经是高远出发前往居里关换防的日子了，三百余士兵身着簇新的军装，打着绑腿，背上背着背包与高远刚刚给他们配发的大刀，手里提着长矛，步兵等十个弓箭手则是没有长矛，只有弓箭与大刀。
前来送行的不仅有县令吴凯和县尉路鸿，连最近不怎么露面的督邮霍铸也出现了，而更多的则是闻讯而来的扶风百姓或许是年前高远大发神威，拖回来了十几个东胡人的尸体，使得扶风人对这支部队的映象有了极大的改观，那十几具尸体在城墙上一直挂到快过年才取下来，草草地挖了一个坑埋了下去，在风中飘飘荡荡了一二十天的尸体级了扶风人极强的视觉刺激，这好像是这些年来，扶风人唯一一次在与东胡人的作战之中有所缴获。
由县令吴凯主持了一个简单的仪式之后，三百人排成二路纵队，在都头们响亮的口号声中，踏着整齐的步伐，离开了军营。
高远牵着他的战马，向着扶风的几位主官抱拳深施一礼，转身昂然便行，目光扫过人群，却没有看到叶菁儿等人，不由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便也释然，此时别离，必然伤情，相见争如不见，见了徒增伤感。
一行人在扶风人的夹道欢送之中，行向南城门，一出城门，高远跨上了战马，恰在此时，孙晓却勒住了他的马缰，低声道：“兵曹，你看城头之上。”
高远转头向高城楼之上，在那里，裹着大氂的叶菁儿正立于城楼之上，在他身边，叶枫，张一，和翠儿三人正向他拼命地挥着手。
高远微笑着挥手示意，眼睛里却只有叶菁儿那娇俏的身影。
张一与翠儿马上也要走了，张一要去郡城的闲云楼当二掌柜，翠儿与他夫妻一体，自然也得跟着去，自家与叶菁儿的两家之间的围墙，高远已经嘱咐张一在走之间将其拆掉，两家合一家，以后便都交给叶氏来掌管了，张一夫妇走后，屋里头便没有了使唤的人手，高远又特地跑到路鸿那里，打他要了几个丫头小子，放在家里使唤，也免得什么事都得叶氏一家亲历亲为，对于这样的安排，叶氏还是颇为满意的。
马蹄得得，叶菁儿的身影渐渐在视野之中模糊，高远却仍是频频回头。
“兵曹，扶风城离居里关也不远，想念菁儿姑娘了，快马也就一天的功夫，兵曹随时都可以回来的。”曹天成在队伍之中年纪最大的，便也得到了优待，可以骑马，而孙晓和颜海波等人，便只能与普通士兵一般步行了。
“谁说我是想念她了，我只是舍不得离开扶风城而已！”高远昂起了头，却是嘴硬，惹得四周的人都笑了起来，刚刚在城门之时，两个人那你侬我侬依依难舍的样子却是都落在了众人的眼中。
队伍一路疾行，对于高远手下的那群老兵而言，这点距离根本算不得什么，他们每隔一天便得进行一次全副武将的越野练习，使得他们将这种行军完全当成了家常便饭，轻松便当，今天的天气极好，虽然有风，但却是艳阳高照，比起他们在风雪之中的训练，这简直就是在踏春了，但对于刚刚加入军队的另两百余人而言，可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初时的兴致勃勃在经过了几个时辰的行走之后，便已经变得痛苦不堪，高远不得不放慢了速度，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这些人加入军队还没有几天，不能指望他们与那些老兵相比。
队伍终于还是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抵达了居里关。
“兵曹，这就是居里关了二年前，我们就在这里驻防！”曹天成指着几百米外耸立着的一片建筑物，道。
看着居里关，高远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与其说他是关，倒不如说他是一段残破的城墙还差不多，长最多有百来米，横亘在眼前。城楼之上，飘扬着一面破破烂烂的大燕旗帜，就像这关一般，死样活气，看不到一丝儿的活力。
城墙之上传来欢呼之志的，紧接着，高远看到，那扇破乱的关门轰然打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领着一群士兵蜂涌而出。
“打头的那个就是那霸！”孙晓在一边低声道，“看来他们是盼了一整天了，您瞧，他们连行礼都收拾好了！”
果然，那些随着那霸走出来的士兵，人人的手上都或挽或背了一个包袱皮儿。他们的情况却比当初自己见到孙晓那一帮人时强多了，至少身上的衣服还是齐整的。
高远与曹天成两人翻身下马，孙晓却已是转身，举起手，大声喝道：“全体集结！”
三百名成两路纵队的士兵在听到孙晓的口令的霎那，已是以伙为单位，小跑起来，一路路纵队瞬息之间便完成了集结，变为了一个十五成二十的方阵，人人挺矛而立，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立正！”孙晓扯着嗓子大吼。
“向右看齐！”
“向前看！”
“稍息！”
一系列的命令马上得到了一丝不苟的执行，三百名士兵齐唰唰地靠脚的声音与大声呼喊一，二的口令之声显然惊着了正蜂涌奔过来的那霸一群人，他们一下子顿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看着在他们面前这一支显然与他们截然不同的军队。
高远微微一笑，在曹天成的陪伴下，大步迎了上去。
“那军曹，这便是我们第一队新任的军曹高远。”曹天成小跑了几步，走到五大三粗的那霸面前，替他介绍着。
“那军曹，幸会！”高远伸出手去，“那军曹镇守居里关一年，辛苦了，高远奉命，特来接防。”
那霸的目光此时却仍然看着高远身后那矗立如山的三百士兵，半晌，才收回目光，伸出手去与高远一握，“郑晓阳说新任的高兵曹不是一般人，我还当他是说笑，今日一见，才知他所言不虚。”
“郑兵曹太夸奖了！”高远笑道。
“他不是夸奖你，他是提醒我小心，说有了你高远，这扶风可能就没有我与他郑晓阳的立足之地了。”那霸哈哈一笑。“扶风只养得起三百正兵，但现在看高兵曹手下，便已超过了三百人，看来郑晓阳所言不虚，我那霸回去之后，便得另谋出路了。”
高远微笑道：“那军曹多虑了，路县尉将重振扶风兵威，年前一战，不仅路县尉大怒，便连辽西城的张太守也是很不高兴，具体情况，等那军曹回到了扶风，自然就明了了，扶风不单不会裁撤任何兵员，恐怕还得扩军，至于如何养军，这就不是我们来操心的事情了，我们带兵之人，只管将自己麾下的兄弟练成一支百战不馁的精锐便足够了。”
听着高远的话，那霸脸上神色数次变幻，高远这话里的意思太丰富了，先是开头讥刺了自己一番，去年那一战，自己的确是没有胆子出城去接战，面对着东胡铁骑，自己出了关，便等于是送死，其实如果东胡人悍然攻打居里关的话，自己也根本守不住。这让那霸很是恼火，但高远话风一转，却又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听他的意思，回去之后，自己不但不会受到处分，实力还会得到增强，这倒是一个喜事。
看了看高远身后的兵，又看了看自己身后，乱糟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杂兵鱼儿，那霸便觉得有些脸红了。
两相对比太过于强烈，那霸却早已无心在这里与高远多说了，拱拱手，道：“这居里关就这模样，比不得扶风城里，高兵曹既然来了，那某这便要告辞了，高兵曹，这段时间以来，东胡人虽然没有大规模地前来骚扰，但隔两天便能看到他们的哨骑来来去去，高兵曹自己当心了。”
“放心吧那兵曹，我既然到了这居里关，东胡人不来则罢，来了，我就让他们回不去！”高远冷冷一笑，“我们可不是任人欺凌的家伙，我倒想看看，这些东胡人当真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敢如此无视我等。”
那霸咽了一口唾沫，想说些什么，终是又咽了回去，这高远年轻气盛，年前又杀了十好几个东胡人，只怕眼下正在兴头之上，自己何必枉作恶人，他要与东胡人对着干，那便由得他去好了，等他吃了几次亏，自然就知道厉害。

第76章 重振旗鼓
那霸带着他的百余士兵迫不及待地远去，现在的居里关，已经成了一个烫手山芋，以前只要来居里关驻扎，便会得到一年的全薪，是以在扶风算得上一个美差，扶风的三支百人队也都盼望着能来居里关，但现在，就大不一样了，一来是，高远就任第一队兵曹之后，已经改变了扶风正兵薪饷的现状，不管在哪里都能拿到全饷，而居里关外，因为多了一支不守规纪的东胡人部落而变得充满变数，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些东胡野人就会骑着战马，挥舞着弯刀自远处咆哮而来，单薄而矮小的居里关如何能挡得住这些如狼似虎的对手？
即便是半饷，也比送了命要好。更何况现在还可以拿到全饷，居里关已从以前的美差变成了一个刺猬，谁拿在手中都会扎手。
走到居里关下，高远仰头看着这个号称为关的破烂城墙，墙是土夯的，也不知有多少年没有修整加固了，不少的地方出现了盆大的凹陷，高远很担心随便拿一根长矛一戳，就能将这墙从外头通透到里头。
最可笑的是，不少的城墙墙壁之上，居然长着小孩手臂般粗细的小树，看着那张牙舞爪的枝丫，高远觉得分外刺眼，唯一还算得上好东西的就是关门了，大门足足有一两尺厚，敲了敲大门，高远回头对曹玉成笑道：“这算是居里关最值钱的东西了吧？”
关内靠着扶风的地方，有一溜的平房，这便是平素士兵们居住的地方，那模样，便如同去年高远走入第一队军营的时候一般无二，里面不用看，高远也知道是啥情况。
“天成，先让士兵们去打扫营房，天黑了，晚上冷，总不能让弟兄们在外露宿，其它得顾不得了，先打扫干净吧！”高远一边向着居里头城头上走去，一边吩咐曹天成道。
“是，兵曹！”
踏进大门，是一个小小的翁城，翁城边上，一道石砌的台阶直通居里关顶部，拾阶而上，走到了居里关之上，与高远先前看到的没有什么区别，居里关大概有一百来步长，二十余步宽，没有扶风县城那样的城楼，城墙完全是由土夯制，地面之上，长满了青苔，有些墙垛已经掉落了一半，龇牙露齿，分外丑陋。双手扶着城垛，高远极目远望，距离居里关不远处，竟然还长着一大片密林，将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见鬼！”他哼了一声。
居里关与其说是关，不如说是一个大些的哨卡更适合一些，扶风在这里驻兵，只怕也不是指望他能抵挡东胡人，而是起一个警戒作用罢了。
孙晓走了过来，“兵曹，这里就这个样子，我们也都习惯了。”
“习惯了？”高远哼了一声，“这个样子，是会要人命的！孙晓，你说说，如果东胡人当真攻打居里关的时候，这个破烂地方挡得住吗？”
“挡不住！”孙晓摇头道：“但是东胡人也不会攻打他呀！”
“你是东胡人？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攻打居里关，过去没有打，是不是代表他们现在不会打，永远也不会打？”高远反问道。
孙晓不由语塞，半晌才道：“兵曹，天黑了，关头上冷，不若先下去吧，天成已经先将伙房打扫干净了，已经在生火做饭，其它的营房也正在打扫之中，很快就能住下了，来日方长，我们要在这里呆一年呢！”
“警戒放出去了吗？”高远问道。
“放出去了，步兵带着几个会骑兵的兄弟出去巡逻了！”孙晓道。
“走吧，吃过饭，晚上与天成，小颜一起，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来改善居里关的防务，可不能拿着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高远边说边向关下走去。
初来乍到，一切从简，晚饭就是馒头就着开水，士兵们一个吃了两个馒头之后，便回到营房，散开自己的被子，倒头便睡，今天一天连续行军，大家也着实累坏了。
孙晓布置了岗哨之后，便来到了高远的房中，在那里，曹天成，颜海波已经等在哪里了。
“好吧，大家都到齐了，现在我们要商议一下我们在居里关的下一步行动！”高远站了起来，推开窗户，看着夜色之中的居里关，“首先我想要强调的是，不要认为不会发生什么事，也不要以为东胡人不会来攻打居里关，这种侥幸的心理，作为军人，是万万要不得的。我们要做的是，做好一切准备，迎接一切可能，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不可测的所谓运道，更不能将他交付给东胡人所谓的不会攻打居里关的这种心思。从现在开始，我们所做的一切准备，都以东胡人会来攻打居里关而展开。”
目光炯炯有神地扫过屋里的三人，“更何况，东胡人不想来打我们，我还想去试试他们的成色呢！”
此语一出，屋里的三人都是变了颜色。
“兵曹，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孙晓有些迟疑。
“你们放心，谋定而后动，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是不会乱动的，我比你们更怕死！”高远哈哈大笑，“我家里可还有一个没有结婚的漂亮未婚妻呢！”
高远的轻松也感染了众人，三人都是笑了起来。
“兵曹，首先我们还是要搞好内务，说实话，大家在城里军营里住惯了，现在这军营，倒和我们以前所住的那猪窝差不多，大家都不太习惯了。”
“这是一个好习惯！”高远笑道：“不过不仅仅是这些，我们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先来说说人手吧。现在我们整个队有三百人，我准备将人重新打乱分配，孙晓和颜海波两个都给配备一百人，另外，我准备提拔步兵担任第三都都头，麾下先给他八十人，事先说明了，他这八十人得让步兵先挑，因为这他一都我是准备让他们成为以后我们的骑兵的，所以，会骑马的，会射箭的，都归步兵所有，无论是孙晓还是颜海波，都不得阻拦！”
孙晓和颜海波两人面面相觑，“兵曹，我们哪来的战马组建一支骑兵？”
“战马会有的，所有一切都会有的。”高远笑道，“现在我们虽然只有五六匹马，但用来作训练已经差不多了，等他们都练好了，我相信，我也给他们搞来马匹了。”
“老曹那里，从全队挑出二十来个人去，主要是新进加入的那些人中年纪过大或者过小的，你来负责安排他们，作伙夫也好，还是作其它勤杂也好，由你统带。以后就不必让其它士兵轮着做饭了。”
“明白了！”
“兵曹，那是不是将步兵也叫过来？”颜海波道。
高远想了想，挥挥手，“去叫他过来吧！”
步兵随着颜海波进到房内，得知自己已经新晋为都头，将统带八十人，而且还是第一队之中能骑兵能射箭的八十人时，顿时喜笑颜开。
“步兵，你先不要得意，这八十人交给你，任务可比孙晓和颜海波两人难多了，练一支骑兵出来可比练一个步兵难多了。”
“兵曹，说实话，对于骑兵怎么练，我也没底儿，但既然是兵曹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努力完成。”步兵道。
“你说得实在！”高远点点头，“也许以后，我能想到其它的办法。现在你先教这些人骑射吧。”
“是，兵曹！”
“接下来，我们就要来说说我们如何来改善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了。”高远瓣着指头数道：“第一，要修整关墙，这是耽误不得的，如果东胡人当真打来，这是我们的倚仗，第二，修整营房，大家要住得舒适才好，第三，要平整一块训练场出来，我们在城里的那些训练器械，在这里，重新给我安一套，让大家训练。整个部分分为三队，一队负责日常警戒，巡逻，提防东胡人突然来袭，另外两队便来做这些事，每三天，轮换一次。大家有什么意见？”
“全凭兵曹吩咐！”四人大声道。
“好了，接下来，这些人具体怎么安排，便由你们自去商议，我却是不管了！”高远挥挥手，“上一次，老曹和孙晓就安排得不错嘛，要责任到伙，到人，确保每人有事做，不要有的人累死了，有的人闲死了。”

第77章 探路
自从高远入主第一队之后，曹天成的主要功作便变成了统筹整个队伍的后勤，数个月的磨练，他倒是已经熟门熟路，小半夜的功夫，在孙晓震天的鼾声之中，他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安排。每个都每个伙每个时间段具体要作什么，一张大大的表格上，标注得清清楚楚。这几个月来几乎每天都提着笔，在组织能力得到极大提高的情况之下，一笔字倒也是大有长进，不再像以前那般如同狗爬一般了。
抖了抖墨迹未干的表格，曹天成满意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凌晨，居里关在一声声嘹亮的牛角号中蓦然惊醒，天还没有亮，但所有的士兵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起床，伴随着密集的鼓点之声，一名名士兵全副武装地出现在高远的面前，例行的早课没有因为他们刚到居里关就有所改变。
高远领头，三百人除去值勤的士兵之外，剩下的都开始随着高远绕着居里关跑圈，曹天成照例带着一些人去准备士兵们的早餐，伴随着伙房里袅袅炊烟和四溢的香气，士兵们渐渐地汗透重衣，比起扶风城里的军营，绕着居里关路一圈的路程可就远多了。一圈下来差不多便是四百米左右，三十圈下来，便超过了万米，而且还得提着枪，背着刀。
高远跑在最前头，跑到一半的时候，队伍之中便已经开始出现了掉队的现象，能够跟上高远的基本上都是以前的老底子，新近加入的士兵，只有数十人能勉强跟上。
颜海波与孙晓，步兵三人跑在这些人的身侧，不停地大声喝斥着，甚至用手里的枪杆抽打着这些人的屁股，强逼着他们一步步向前挪动，遇到完全跑不动的，他们便伸出手去，拖着他们向前奔跑。
当高远站在高低不平的那片地面上时，站在他面前的士兵每个人几乎都变成了水猫子，脸上汗水涔涔而下，而此时，绕着居里关仍然在艰难奔跑的还有差不多一半人。
没有理会这些仍此奔跑的士兵，高远站在最前方，开始带领着士兵们练习一套简单的擒拿格斗手，这套擒拿格斗手的确很简单，但简单的，有时候却是最实用的，这套擒拿法对准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人身上的各处半节，筋络。这些地方也是人身上最为柔弱的所在。
将这套擒拿格斗练习了数遍，那些新兵蛋子终于气喘吁吁地完成了跑圈的任力，看着他们煞白的脸孔，高远终于发了一次善心，“这些人，就不必参加剩下的训练了，让他们先回口气吧，今天还有别的重活要做，别搞到最后天成来找我的麻烦。”
“还是太差了一些！”孙晓摇头道：“总得有个把月的练习，才能将他们练过来。”有了自己度过那一段炼狱般的经历，孙晓现在已经很有经验了。
擒拿格斗练完，便又开始了器械习，先是长枪，简单地几个动作，上步，刺杀，架枪，横扫，上步，再刺杀，翻来覆去的都是这几个动作。
练习了近百遍之后，又换上大刀，长长的刀柄使得士兵们可以轻松地双手握刀，动作依然简单之极，上步劈杀，侧跨反撩，退步斜斩，因为是双手握刀，因此每一刀下来，都是显得力道十足。每一次劈杀，都伴随着士兵们霹雳般的一声大吼。
瘫倒在一侧的新兵蛋子们羡慕地看着这些老兵们威武的模样。
高远相信，用不了自己多作动员，这些老兵便是最好的榜样，在这样一个集体之中，即便你想偷懒，也根本没有机会。
“准备开饭啦！”伙房之中，传来曹天成的吆喝声，随着曹天成的声音，解散的铜锣也是咣当一声响起，士兵们一声欢呼，一天的早训到此便算是完全结束了。
吃完早饭，是例行的一个时辰的整理内务时间，士兵们趁此时间将自己汗透的衣物洗涤干净，重新换上干爽的衣物，等到束扎停当，差不多便又到了集结的时间。
曹天成站在队伍之前，大声地宣布着每一都每一伙今天具体的事务，听到这些任务的老兵们脸上都是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与在扶风城军营一般无二，高兵曹每到一天，最先干的就是将士兵们的窝给弄好罗。
今天主要的任务就是伐木，平整场地。修整营房，以及安装那些训练器材，这些对于这些老兵来说，都是熟门熟路的活计了。
“孙晓，给我将居里关前那片密林统统砍光，我不要有什么东西挡住我们的视线。”高远站在关头，指着远处的那片林子，“树叶树枝可以弄回来烧火，树竿可以用来修建房屋，关墙，以及重新制造一些训练器材。”
“明白了，兵曹！”
“对了！”高远叫住了转身欲行的孙晓，“那些树便贴着地砍，地上要留上两尺高矮，知道吗？”
“兵曹，这是个什么意思，那两尺可是最为粗壮的。”孙晓讶然道。
“你不要忘了，我们面前的敌人大都是骑兵，留下两尺来，既不会挡着我们的视线，又可以阻碍降低对手的马速，这些天然的拒马桩，我们为什么要弃之不用呢？”高远笑道。
孙晓恍然大悟，“我懂了，军曹真是想得深远。”
“去吧，别顾着拍马屁了。”高远笑着挥挥手，“步兵，步兵，你过来。”
步兵一路小跑着过来，“军曹有什么吩咐？”
“你去准备马匹，咱们两人出去探查一番这周围的地势，咱们居里关竟然连周围的地形地貌的地图也没有一张，完全两眼一抹黑，这怎么行？”
“是，军曹！”
在居里关的数百士兵开始忙碌的时候，高远与步兵两个却骑着马，一路驶离了居里关，向着关外奔去。
在居里关一片繁忙之中，时间在飞快的流逝，一排排整齐的营舍重新耸立，军营之前，平整好的校场被用一块块的碎石压紧，夯实，士兵们已经开始修整关墙了，墙面之上被清理干净，那些凹陷之处被小心地补齐，城上的墙垛被全部推平，士兵们用两块木板夹住城墙，运来泥土夯实，将城墙加高。
而在关墙之前，也不似以前那般毫无布置了，一些或高或矮，差次不齐的胸墙横七竖八地分成在城墙之前，这些墙后，有的是深达一两米的壕沟，有的却什么也没有，不走近看，你完全无法知道后面到底是什么。
而在高远一个人的卧室之中，一面墙壁之上，一副居里关外的巨大地图正在一点点被勾勒出来，草地，河流，丘岭，山峰，在高远的笔下，缓缓成形，现在站在这面墙的对面，对于居里关外的地形地貌，基本上可以做到一览无余。
这些天步兵跟着高远，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如何作图，如何看懂这些地图，这对于他而言，完全是一门崭新的学问，能从兵曹手里学到这些东西，让步兵感到异常欢喜，但在欢喜之余，也让步兵有些担心，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高远的步伐已经愈来愈远离居里关，已经有好几次，他们与东胡人的哨骑险些撞上了。
“兵曹，真得不能往前走了，这里离居里关已经快三十里了，这片区域完全在东胡人的控制之下，要是让他们发现，我们可就要糟糕了！”步兵牵着高远的马缰，这一次他的神情极为坚定，“兵曹，就算你抽我，我也决不放手。”
“行了行了，我不会抽你，你瞧，前面有一道梁子，咱们就上梁子去看一看，看看对面有什么。”高远道：“这没有什么吧？”
“真得就只上梁子？”步兵现在知道自己的这位兵曹当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物了。
“真得只上梁子！”高远竖起手掌，向他保证。
两骑一上山梁，步兵就后悔了，而且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因为梁子的对面，离他们最多只有数里之地，一个庞大的营地赫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栅栏，哨楼，大片的帐蓬，游戈的哨骑，成群的牛羊。
“快走！”步兵一声怪叫，“这里是那个东胡部落的老营！”
“原来躲在这里！”高远却是不慌不忙，瞪大了眼睛打量着这个东胡部落，年前，扶风境内的一幕幕惨景在眼前浮现。
“快走，兵曹，他们的哨骑发现我们了！”步兵大叫起来，策马跑过来，一把拉住高远的缰强，将战马牵转了头，一鞭子便击在马股之上。
两人飞快地向着梁子下奔去，而在他们的身后，十数骑东胡哨骑已经追了过来。

第78章 遇险
步兵回头看着愈来愈近的东胡骑兵，只觉得嘴里发苦，从背上取下长弓，“兵曹，对方的马比我们的快，我来掩护，您快走。”
高远恼火地猛地鞭打着战马，“走不了啦，你看他们已经分出了好几骑出来，那是去堵我们的去路了，他们认出了我们。”
“怎么办，兵曹？”步兵紧张不已，此时他也看到，几骑东胡哨骑绕了一个圈子，几乎快与他们并行了。
“跑，还能怎么办？”高远转了一个方向，“回头见了贺兰雄，我定不与他甘休，还说送我的是最好的马，连几个东胡小兵都跑不过。”
两人换了一个方向，却是离居里关越来越远了。
明媚的阳光照耀在枯黄的草地之上，数十骑人马赶着数百只牛羊，正悠哉游哉地向着居里关方向前进着，为首一人，正是此刻被高远咒骂的贺兰雄，在他的身边，却是明眸皓齿的贺兰燕，轻甩着马鞭，此刻正引吭高歌，大群的匈奴人齐声应和，在去年冬天，贺兰部从扶风获得了大量的粮食，因而吸引了不少小部落来投，一个冬天过去，只有百来骑的贺兰部却是已经澎涨到了上千帐百姓，可以轻易地组织起三百骑战士了，虽然比起匈奴大部或者东胡大部来说，仍然不值一提，但对于贺兰部来说，却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因为这一件事，年轻的贺兰雄在贺兰部的地位却是更加稳固了。
过年之后，贺兰雄便想起了高远应该已经到了居里关，他寄在贺兰部由自己代养的数十头奶牛却也是到了该送给他的时候了。
去年冬天，有了足够的粮食，贺兰部的牛羊倒没有因为白灾而有所减少，反而多了许多，贺兰雄倒也大方，除了这数十头奶牛，又送来了一些羊羔，他也想着要见一见高远了，本来不想带着贺兰燕过来，但贺兰燕却死缠乱打，非得跟了来。
对于这个唯一的妹妹，贺兰雄却是无法可施。
天高云淡，艳阳高照，贺兰雄的心情也与这天气一般无二的好。在自己的手中，贺兰部已经澎胀了近一辈，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也许在过上一些年，在这片土地之上，自己也会成为一个说话算话的人，一个跺跺脚，这片土地便会抖上三抖的人物。
高远是一个值得结交的人物，贺兰雄这些人也见过不少大燕，大赵的人物，但高远却给他一种别样的感觉，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现在他羽翼未丰，却是正好与他结交，他日如果高远能成大器，必能给自己以更多的帮助。
“族长，族长！”一匹哨骑自前方如飞而来，“发现了东胡骑兵！”虽然隔着很远，但哨骑仍然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着。
东胡人是匈奴人在这片土地之上的大敌，现在东胡人势大，匈奴人弱小，一向便是东胡人压着匈奴人打，贺兰部所居之地离东胡人近，屡遭欺压，两族一向是水火不容，听到哨骑的呼喊，数十名匈奴骑兵忽啦一声，全都拔出了腰中弯刀。
“有多少东胡人？”贺兰雄有些紧张，这一次出来只带了数十骑人马。
“族长，大概有十数骑近二十骑，好像是在追赶什么人！”哨骑气喘吁吁地道：“也不知后面有没有大队人马？”
“一二十骑人马，他们在追谁？”贺兰雄皱了一下眉头，“贺兰昌，你带几骑在这里留守，我去看看。”
“我也去！”贺兰燕大声叫道。
两人策马便行，几十骑随从立即跟了上去。
远处，跑在前面的两骑已经被围上了，东胡骑兵呼喝着纵马上前，与这两个人格斗起来。
“看他们的服色，倒像是扶风的县兵？”贺兰雄有些惊疑不定。
“哥，其中一个，好像是笑面虎！”贺兰燕瞪大了眼睛，大声叫了起来。
“你能确定？”贺兰雄怀疑地道：“高远不呆在居里关，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当真看起来有些象呢！”
“哎呀，哥，你管他像不像呢，就算这其中没有笑面虎，但看他们服色，必然是扶风县的兵无疑，此时出现在这里，也肯定是笑面虎的手下，咱们不是正要去居里关嘛，哈哈，正好让笑面虎欠我们一个人情！”
“如此一来，可就与东胡人起了正面冲突了！”贺兰雄吸了一口凉气。
“哥，你前怕狼后怕虎，正不像我贺兰部的大好男儿，难道我们一心忍让，东胡人就会对我们慈悲为怀么？”贺兰燕急得跳脚。
贺兰雄纵身大笑，“燕子，不对啊，你怎么对高远这么上心，该不是看上他了吧？”
贺兰燕顿时臊得满脸通红，“哥，你说什么呢，谁看上那个笑面虎啦！救还是不救，你发个话吧！”
“救，怎么能不救！”贺兰雄大笑一声，霍地拔出腰间弯刀，一夹马腹，“弟兄们，上啊！”
几十骑匈奴骑兵齐声呐喊，向着远处搏斗的地方冲了过去。
此时高远与步兵已经极是危险了，马战，的确不是他们的特长，高远如果单独一人，自保或可不成问题，但身边多了一个步兵，可就麻烦多了，两人被十几个东胡人围在中间，走马灯似的围攻，外围还有几名东胡骑兵张弓搭箭，寻找着机会准备一击毙命。
“兵曹，你自己走吧，不要管我了！”步兵手里的弓已经被弯刀劈断了，此时两手持刀，疯子一样的四下砍杀，但在东胡人灵活的控马技术面前，基本上都落在空处。
“放屁，我高远是弃下兄弟自己逃命的人吗？要逃便一起逃！”高远哈哈一笑，向前猛冲，拼着背上被拉了一刀，牛皮甲顿时破裂，鲜血溅出，手中军刺却是掠过了一名东胡人的脖子，将他斩于了马下。
本来抱着调戏一番这两个胆大包天的扶风兵的东胡骑兵一看出现伤亡，顿时恼羞成怒起来，高远和步兵立刻便险象环生起来。
“这次好像真得麻烦了！”高远心中暗暗叫苦。
远处突然传来阵阵呐喊之声，高远顿感周围压力一松，听到东胡人的惊叫之声，他抬眼看向呐喊之声传来的方向，几十骑人马正滚滚而来，为首一人，却是自己的老熟人贺兰雄。
高远顿时放声狂笑起来，大难不死，大难不死啊，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碰上贺兰雄一行人。
那十几个东胡人倒也见机，一看对方的阵势，却也是丝毫没有恋战，抛下高远二人与地上的同伴尸体，打马便逃。
步兵此时已经累得浑身上下没有了丝毫力气，趴在马背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贺兰雄勒停了马匹，看着高远，“高兄，别来无恙啊！”
“有恙，有恙得很！”高远哈哈大笑，翻身下马，咧着嘴道：“你再晚来片刻，便只能给我收尸了，对了贺兰兄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兰雄下马急步而来，两人张开双臂，狠狠地来了一个熊抱，“估摸着你已经到了居里关，这不是赶着来给你送牛了么，倒是凑巧撞上了这件事，你怎么惹着东胡人啦？”
“不过是偷偷地去看了一眼他的老营，奶奶的，就不依不饶，楞是追了我好几十里地。对了，贺兰兄弟，我还得找你的麻烦！”高远突然想起了一事。
“喂，笑面虎，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今天要不是我们，你就要蹬腿儿了，居然还想找我们的麻烦？”贺兰燕在一边嘟起了嘴巴。
“哦，高兄，你想找我什么麻烦？”贺兰雄自不会将这些话当真，一边挥手让手下人给步兵包扎伤口，一边问道。
“你不是说给我的是最好的马吗，怎么我跑不过这些东胡人？我还提前跑了些距离，还是给他们追上了！”高远不满地道：“你以劣充好，会害死人的知道吗？你要是提前告诉我这马不咋的，我就提前跑了，怎么也不致于这么狠狈！”
“不会啊！”贺兰雄惊讶地道，走到高远的两匹马前，拍拍马的脖子，“高兄，这的确是我们族中最好的马。”
“哥，他们自己骑术不佳，却怪我们的马儿，你便是给他找来一匹神驹，以他的这点骑术，照样还是会给东胡人追上！”贺兰燕在一边冷笑道，“笑面虎，你不信？来来，你骑我这匹，我来骑这匹你嘴里的劣马，看看我追不追得上你？”
高远看了一眼贺兰燕，再看了一看摊着双手一脸苦笑的贺兰雄，不由干咳了两声，心中大致已相信了对方的说辞，看来这骑术还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就的，自己还以为自己骑术不错，哪知在这些马背上长大的人看来，完全不值一提。
“行了，我信了！”高远当机立断中断了这个话题，与贺兰燕比，赢了没有奖励，输了却在大掉面子的事情，这样的亏本事情，他是决不会干的。
“贺兰兄弟，这里离居里关不远了，咱们去哪儿细谈，我也正有事要找你呢！”高远笑道。
“我看啊，你还是先将背上的伤包一下吧，不然这血滋滋儿的冒着，不等到居里关，你就先因为流血过多而亡了！”贺兰燕嘻嘻地笑着。

第79章 我想动一动
早上好好地出去，晚上回来时却一身是伤，高远与步兵二人的归来，在居里关顿时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特别是步兵，身上到处都是伤，能捡回一条命来当真是造化大，在孙晓和曹天成一迭声的问候和责难之中，高远却是恍若无事儿人一般，笑嘻嘻的吩咐曹天成将贺兰雄等人送来的奶牛收好。
“老曹啊，咱们是当兵的，身上拉几道口子算什么呀，这么唠唠叼叼的也不嫌烦，来来来，这些奶牛你可得给我伺候好了，以后咱们这里所有人，每天一杯奶，强壮一代人，哈哈哈！”高远乐得嘴得都合不拢。
“兵曹啊，你也太冒险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咱这些人可怎么活哦？”曹天成虎着脸，“以前军曹还教训我，想要报仇，便得留下这有用的身体，现在仇人就在我的面前，我都能忍住，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只是看一看而已，哪晓得他们如此不依不饶的！”高远挥挥手，“不过我运气好，这不碰上了贺兰兄弟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一次是运气好，下一次还能有这般的运气么？”曹天成拦在高远面前，“兵曹，你可得答应我，以后绝不能再作这样冒险的事情了，探寻敌情，那是哨骑的事情，你身为一队长官，怎么能冒这种险。”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面对着曹天成不依不饶的唠叼，高远终于举手投降，“绝不会有第二次了，反正他们的情况我都摸清楚了，老曹，当着贺兰兄弟的面，你就不能给我留几份面子，好歹我也是你的长官不是！”
听到高远这么说，曹天成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一溜烟儿去接收这偌大的一笔财物了，这贺兰雄上道，不但送回了几十头奶牛，还搭上了上百头羊，这一下，新来的兄弟营养是有保证了。
“这家伙老了，就是话多，贺兰兄弟别在意！”转身看着贺兰雄，高远解释道。
“笑面虎，你这是不知好歹，这位大叔明明是关心你嘛，你去探别人的老营，还怪别人不依不饶，哼哼，要是有人去窥探我们的老营，我们肯定也是不杀之不心甘的。”贺兰燕毫不客气地在一边道。
高远摸了摸鼻子，圣人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当真说得不错。他决定不搭腔，否则这贺兰燕定然打蛇随棍上，有一大萝筐的话等着自己，这位匈奴女子当真泼辣，日后有谁娶了她，肯定是上辈子作了孽，这辈子现世报。
心中不无恶意地揣泽着，眼睛便不由自主地扫瞄了一下贺兰燕。
“你看什么，大色狼！”贺兰燕却极其敏感，高远的眼光一瞄过来，她立即便捕捉到了，双手叉腰，挺胸怒斥。却不想这么一个架式，却是将她本来就很突出的胸部在高远面前凸现得更加显眼。
高远立即转过目光，再看下去，真成色狼了，不过心里却仍不由自主地想着，这贺兰燕的胸当真大，不愧是吃肉喝奶长大的，菁儿与她比起来，当真不是一个档次啊，想到这里，身上不禁一下子发起热来。
“燕子，别胡闹了！”贺兰雄喝止了准备趁胜追击的贺兰燕，站在新建的校场之上，打量着面貌一新的居里关，“高兄，我发觉你每到一处，都能让那里焕然一新啊，说实话，这居里关这几年我每年都会经过几次，但只有这一回，他才当真有了一个要塞的模样了，以前的居里关，不是东胡人打不破，而是他们懒得动手，但现在，他们想要打破，只怕也不可能了。”
“也不是这么说！”高远笑道：“这天下，就没有攻不破的城池，主要就看这攻城的和守城的人怎么样？关键是人而不在城！”
“高兄这话说得大有道理！”贺兰雄连连点头，“一群猛虎守着一道篱芭，饿狼也不敢前来挑衅，反言之，如果是一群绵羊守着一道坚城，饿狼可就会毫不客气了。”
“贺兰兄过奖了，来，来，屋里坐，屋里坐！”高远大笑着，“孙晓，叫伙房整几个菜来，我要与贺兰兄好好喝几杯！”
本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片刻之间，伙房便端来了四五个菜，“高兵曹，今天我们逮了好几只野兔，正好与你下酒！”孙晓笑嘻嘻地道。
“去去，不要惦着我这坛好酒，总共就只有这么一坛子了，还不够我和贺兰兄弟喝的。你去招呼着贺兰兄弟的那些族人。”高远毫不客气地将他赶了出去。
“来来，贺兰兄弟，贺兰姑娘，坐。你的那些兄弟由孙晓去照管着，不必担心。”高远笑嘻嘻的从床下摸出一坛酒，“贺兰兄弟，你虽然两次到过扶风，但却还没有尝过我们扶风的好酒，今天，但让你饱饱口福。”
“你们那儿的酒有什么好喝的，远不如我们的马奶酒！”贺兰燕当即呛声道。
“真得吗？”高远坏笑着给三人面前的碗里倒满，“要不，喝喝再说！”
盯着碗里清冽如甘泉的烈酒，闻着浓郁的酒香，贺兰燕眼里充满了疑惑，“是有些不一样呢！”
高远端起酒碗，“贺兰兄弟，咱们兄弟感情深，一口闷，咋样，贺兰姑娘，你是女子，我就不强求了，喝一小口就好！”
“凭什么我只能喝一小口！”贺兰燕不服气地道：“在家里，我与哥哥一样，都是大碗喝酒，大碗吃肉，来，你刚刚说什么，感情深，一口闷！”
“好，一口闷！”高远心花怒放，小样儿，马上就要你知道厉害。
三只酒碗砰的一声碰在一起，贺兰雄也不虞有它，在族里，贺兰燕倒也是有酒量的。
酒一入口，尚不觉得异样，顺着喉咙下去的极为顺畅，但一入腹中，差异立刻便显了出来，贺兰雄只觉得一团火焰在腹中腾腾燃起，瞬间这股热量便伟遍四肢，而另一边，贺兰燕喝下一大半之后，却是卟的一声，将嘴里的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将对面的高远喷得满头满脸都是。
“燕子，你干什么！”贺兰雄一惊，正想责骂贺兰燕，却又呆呆地住了嘴，才喝了大半碗下去，贺兰燕已是脸上通红，“这是什么酒，这么大的劲！”嘴里说着，身子也摇摇晃晃起来。
高远伸手抹去一脸的酒水，尴尬地看着贺兰燕，本想暗算一下之个牙尖嘴厉的泼辣姑娘，却不想作茧自缚，将自己个变成了落汤鸡。
“这酒劲大，不比以往，贺兰姑娘，不要勉强！”看着贺兰雄的眼光，高远只能出言相劝了。
“我，我能喝完！”贺兰燕却是不肯服输，虽然腹中此时便如同揣了一个火盆，却仍是咬着牙，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这份豪爽，倒是让高远佩服。
“来来，吃菜，吃菜，这酒烈，可不能空腹喝，不然醉得可快了！”高远拿起筷子，连连相请。
那边贺兰燕虽然提起了筷子，伸到碗上，想要挟起一块兔肉来，但筷子左摇右晃，怎么也无法瞄准目标，“咦，这是什么破碗，笑面虎，你不许动碗，不许让碗跑来跑去。”
转眼之间，贺兰燕已是醉眼朦胧了，这一大碗酒，怕不有小一斤之多，贺兰燕毕竟是一个女儿家，此时酒劲发作，竟然已是醉了。
手臂晃来晃去半晌，在两个大男人的面面相觑之中，贺兰燕手中的筷子叮当坠在桌上，人也是伏了下去，片刻之间便发出细微的鼾声，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高兄这酒，果然不同寻常！”贺兰雄连连摇头，“燕子酒量不差，竟然一碗下去就醉了，当真是好酒。”
贺兰雄大度，高远可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这可是存心使坏，贺兰雄不会看不出来。
“贺兰姑娘睡着了，咱哥儿俩好了喝几杯！”干笑几声，高远再一次举起了酒碗。
“高兄，你手下本来只有百来人，但这次我看你手下多出了好几倍的人手，怎么啦，大燕准备对东胡人有所动作了？”贺兰雄挟了一块兔肉，放在嘴里咀嚼着。
“不是大燕对他们要有所动作，而是我高远想有所动作！”高远冷笑一声，“去年那一场袭击，我扶风可吃了大亏，我高远不是一个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的人，这口恶气我非得出出来才爽快。”
“高兄，恕我直言，单凭你这点人马，只怕不够看。”贺兰雄摇头道：“去年我不是给你透了信么，怎么还损失如此之大？”
“你说的话，我信了，但上头不信啊，说是辽西郡太守张守约与东胡王有约定，那成想便吃了这样一个大亏，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他们信了，也只不过是减少些人员伤亡而已，打还是打不过的。”高远摇头道。
“这支东胡部落叫胡图族，我后来打听清楚了，他们本来有上万帐族人，能拉出两千骑兵，不过他们与另一支东胡大部争夺草场和土地，两方大打一场，胡图族大败，族里勇士几乎损失殆尽，大部分族人都被掳走了，如今只剩下这几千帐人，勉强能凑出四五百骑人马，被赶出家园的他们，只能来这里落脚。”贺兰雄道：“即便如此，你现在也打不过他们啊！”
“硬碰硬是打不过，不过不是没有办法可想的！”高远一双眼睛在贺兰雄脸上瞄来瞄去，微笑着道。

第80章 联手
看着高远的目光，贺兰雄微笑着道：“你不会是在打我的主意吧？”
高远啪地打了一个响指，“不错，贺兰兄弟，这一桩生意，有没有兴趣与我一起做？”
“在我看来，这只怕是一桩亏本的买卖！”贺兰雄端着酒碗，凝视着碗里微微荡漾的美酒，“高兄，不是我泼你冷水，胡图部虽然只剩下了不到五百骑，但是这五百骑能在他们残酷的部落战争之中生存下来，毫无疑问都是精锐，都是难得的战士，而反观你我，你麾下三百人，有一大半人是新招的吧，就算是那些老兵，他们打过仗，经历过生死？即便加上我又如何，不错，我现在是能凑出来两百骑兵，但这两百骑兵其中隶属于我贺兰部的不过百骑，剩下的都是去年冬天新近加入的，我如果胜了也便罢了，如果一败，他们马上就会舍我而去，我好不容易才让贺兰部有了一点起色，可不想转眼之间又被打回原形，如果你这个动手的时间往后推个一两年，我倒是愿意与你联手。”
“我哪里等得那么久？”高远笑道：“贺兰兄弟，你说的都是实情，但是如果这是一场必胜的战役呢，你参不参加？”
“战事从来没有必胜一说。”贺兰雄摇头道。“而且，我当真看不出你有什么必胜的把握。”
高远走到墙边，手里握着炭笔，在墙上开始涂抹起那份地图，随手他最后几笔的完成，居里关到东胡部落老营之间的地形地貌便崭露无遗。随手扔掉炭笔，高远走回桌边，端起酒碗，大大地喝了一口：“如果说是成千上万人的大部队作战，的确没有必胜这么一说，任何一个小的意外都会影响战事的最终走向，但是这一次，只不过是数百人之间的一场战事，双方加起来，还没有超过一千人，这样的一场战事，我如果没有把握，岂敢与你提起？更不会邀你加入，如果我手里有一支百人骑兵的话，我都懒得找你来分享战果了！”
贺兰雄耸然动容，“高兄，你为什么如此有底气？”
“贺兰兄弟，这一仗我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冲动的想要复仇，而是从年前我就一直在想的一件事儿。这回你来一说这个部落的底细，我这个心思就更坚决了。”高远笑道：“贺兰兄弟，我来问你，你的部落现在想要发展，最缺的是什么？”
“这还用说，一是钱，二是人！”贺兰雄道。
“对了，我倒不缺人，我缺钱！”高远大笑道：“这个胡图部，难道没有钱吗？他们以前是一个有几千战士的大部，想必是作威作福的，这样的一个部落，那怕是败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从指缝里落下一点，也够咱俩好好的吃喝一番了吧？”
听着高远的话，贺兰雄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咱俩耿手，与他实力便相差不大了，只要运筹帷心幄得当，取胜不难。”高远趁热打铁。
“但是高兄，我可不想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的仗，即便打赢了，于我也不没有什么好处，我的情况跟你有所不同，我要是没有足够的实力，眨眼之间，贺兰部就会被别人吞并，这几年来，我可是如履薄冰，我可不想为了这一笔意外之才而损了根本，别到时候虽然赚了钱，却没命花。”贺兰雄虽然意动，但却仍是心有疑虑。
“我与你一样，我手下的每个兄弟的性命我都宝贝着呢，这一仗，我要的是以极小的代价换取一场全胜。”高远信誓旦旦地道。
“不知高兄到底有何妙策？竟然如此有信心？”贺兰雄彻底被高远钓上了钩，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高兄，东胡人每年劫掠我大燕的时间大致有两个时间点，一个是秋后入冬前，他们要屯粮过冬，另一个就是春夏之交，此时，冬天抢来的粮食消耗殆尽，而牛羊骠还没有长齐，给牲口配种等一系列工作也已完成，闲来无事又饥肠漉漉的他们便又会出来抢上一把，而胡图族的情况现在比一般的东胡族还要更惨一些，所以我估计，他们出来抢掠的时间会有所提前，如果我所料不错，他们应当在三月底，四月初的时候出来抢劫我们。到了那时候，我们就可以从容地给他布置一个圈套！”高远挥舞着手臂道。
“可是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会来抢你而不是绕过居里关去抢另外一些村舍，在我看来，抢那些村舍怎么也比抢你容易，特别是现在的居里关，怎么看也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贺兰雄摇头道。
“贺兄放心，不管他是不是抢我，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当然，如果他来抢我的话，那么就更容易一些了。我们可以利用城墙对他们造成一定的杀伤。”高远道。
“你是怎么打算的？”贺兰雄此时终于有了一些信心。
高远走到地图前，“贺兰雄请看，胡图部现在这里，你们在这里，离得稍微远了一些，所以为了这个计划，你们得慢慢的，不着痕迹的向这边靠近，只到达到一个合适的距离就可以了，而我们居里关，在这个点上。胡图族如果不出来，我们肯定不能主动去攻击他，那不是勇敢，是脑残，会很轻松地被他们击败的，所以，我们第一步便是等他出击。而贺兰兄你在这之前，还要负责起另外一件事，那就是要查到对手可能出击的具体时间，你们都是游牧部落，我相信，对手在准备一场战争之时，你们一定会对某些迹象有察觉的。”
“这个当然。我们决定发起一场战事之前，准备武器，战马，以及集结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这就够了，当你确定这个攻击的时间之后，便立即通知我，而我会在第一时间率领一部精锐出关，埋伏在这个地方！”高远点了点地图上的某个点，“这里适合隐藏一支部队而不会被人发现，更为重要的是，胡图部绝对想不到我们敢出关，所以，他根本就不会去探测周围是不是有一支伏兵。”
“你准备在半路伏击他？”贺兰雄讶然道。
“怎么可能？”高远连连摇头，“我带百把人去伏击一支四五百人的骑兵？我脑子又没有进水，这不是伏击，这是找死！”
贺兰雄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突然跳了起来，“你是想去袭击他的老营！”
“不错，胡图部倾巢而出，我去打他的老营。”高远冷笑道：“所以，不管他是去袭扰我扶风的村子，还是直接进攻我居里关我都不会理会，我去打他的老营。”
“那我做什么，半路袭击他！”
“贺兰兄，我在攻击他的老营之后，会放走一些人给胡图族的战士们通风报信，你说他们得到消息后，会有什么反应？”
“当然是不顾一切地往回赶！”贺兰雄不假思索地道。
“对了，他们一路奔去袭抢，在得知老营被袭之后，又一路疯狂地往回跑，他们的马力是不是会有损失？”
贺兰雄的眼睛亮了起来。
“老营被袭，他们急着往回赶，队伍还会保持得很齐整么，是不是有的马快，有的马慢，有的骑术更好，有的骑术稍差？他们会不会将队伍拉得很长？”高远眯起了眼睛。
贺兰雄的眼睛越来越亮。
“你不必全部拦住，只消从中一刀，将这支队伍截成两半，拦住后半部分就行了。”高远的语气里已经带上杀气：“而此时，我在居里关内的队伍也会适时出击，与你一起攻击这些落在后面的骑兵，或者你只需要将他们赶到一齐，我的兄弟们就能解决战斗了！”
“解决完这些人之后，我们再火速前来支援你，将剩余的胡图族骑兵一齐解决掉！”贺兰雄一拍巴掌，兴奋地道。
“说对了！”高远大笑着端起酒碗，“干，还是不干？”高远一语双关。
“当然得干！”贺兰雄兴奋的举起酒碗，两人重重地碰在了一起，对视一笑，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确定联手，两人兴奋地坐在桌前，开始商讨一些细节问题，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已是到了第二天凌晨，直到军营之中响起了嘹亮的牛角声和士兵们起床的嘈杂之声，二人这才惊觉一夜已经过去了。
虽然一夜未睡，但贺兰雄却是毫无倦意，“只要一切如我们所计划的一样的话，这一仗，我们想输都难。”
“我们已经将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可能的变化都想到了，如果还打不赢，我倒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高远笑道。
“谁要撞死，谁要撞死？”醉了一夜的贺兰燕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二人。
高远与贺兰雄对视一眼，都是放声大笑起来。

第81章 落难的胡图族
时光转瞬即逝，转眼之间，便已是进入了三月，太阳终于有了些精神，稍稍显示出了一些热情，在阳光的照射下，覆盖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积雪化为淙淙流水，开始滋润着大地万物，残雪虽然还未化尽，已是从下面钻出一些嫩嫩的绿芽，在风中摇曳着柔弱的身姿，向所有人展示着盎然的春意。
拉托贝牵自己战马，绕着营地转悠着，一两个时辰的功夫，他便已经几乎转完了所有的大帐，看完了他仅存的子民，而就在大半年之前，即便是一天的功夫，他也不可能将他的老营转完，超过十万人的大部，能在三声号角之间聚积起两千精锐铁骑的胡图部，现在已经成了丧家之犬，只剩下了不到两千帐，拼尽全力也只能组建起一支四百余人的骑兵了。
一场争夺草场和地盘的东胡部落之间的内斗，胡图部惨败，大部分子民已经成了别人的奴隶，大部分的战士将他们的鲜血洒在了那片他们丢失的肥沃的土地之上。他们只能一路逃到了大燕人的眼皮子底下苟颜残喘，如果不是最后东胡王发了话，只怕自己的对头会将自己赶尽杀绝。即便是现在得到了暂时的安全，但拉托贝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自己的对头不会这样轻易放过自己，东胡王的话在明面上管用，但在暗地里，谁也保不准自己的对头会不会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杀过来，将自己和自己这些了民杀个一干二净，然后死不认帐，难不成东胡王还会为了一个已经不在存在的部落却得罪另一个实力雄厚的大部么？顶头也就是责骂几句罢了。
说到底，还是要实力说话，自己想要胡图部能够生存下去，便只能尽快地增长实力，尽快地将血淋淋的伤口舔食好。
去年冬天对大燕的一场劫掠虽然冒了一定的风险，但收获得巨大的，不仅仅是大批的粮食，无数的金银财帛，更重要的是大量的人口，以往部族对大燕人发起劫掠，抢掠的目标只是精壮的男人，女人和孩子，但上一次，只要是人，胡图族便来者不拒，胡图族现在需要大量的奴隶，以便能更快地聚集起财富和人口。如果敌人来袭，至不济这些奴隶还可以为部族抵挡一些兵锋。
精壮的男奴隶可以在敌人来袭之时拿上简陋的武器抵抗，女奴隶可以为部落带来更多的人口，而那些孩子，在不久的将来，便可以成为成年的奴隶。
在拉托贝的心中，敌人是来自东胡内部的仇敌，至于大燕人，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就凭那些人，即便自己眼下元气大伤，他们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除非是辽西郡的张守约亲身来犯，但如果那样一来，东胡王就绝不会坐视不管，那将是一场东胡人与大燕人的大战，张守约没有这个胆子。
情况在一天天好起来，刚刚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牛羊马匹产下了不少的小崽子，熬过了上一次大战的痛苦，部落终于恢复了一些元气，重新有了一些欣欣向荣的气息，眼看着春草已经钻出了土地，用不了多久，这里便将变成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场，胡图部将在这里重新展开翅膀翱翔在天空之中。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拉托贝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伸手将被风吹乱的满头白发拢到脑后，将束发的丝绦系得更紧了一些，半年之间，那还是一头青丝，可现在，就如同冬日白雪一般了。
耳边传来了急骤的马蹄之声，拉托贝抬起头来，一匹青色的战马自营门外如飞而来，奔行到他的面前，战马还未停稳，马上骑士已是利落地翻身下马，“族长！”年轻的骑士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了？着急忙慌的，纳福，你现在已经是百夫长了！”拉托贝皱起了眉头，不满地道，纳福是这一次大战之后新近提起来的百夫长，有经验的老战士为了掩护部落撤退，几乎已经损失殆尽了。
“族长，今天我在外巡逻，发现了一个大车队，随行有百多人，我尾随观察了一段时间，这些护卫算不上什么精锐，如果动手的话，完全可以稳稳地一口吃下去。”纳福很有些兴奋，他也知道，现在正是部族急于扩大实力的时间。
拉托贝眉毛一挑，去年冬天自己刚刚大干了一场，这个时候那个商队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再次踏上这一片土地呢？
“看清楚他们的车队运送得是什么了吗？”拉托贝用马鞭轻轻地敲着手掌，问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便是一个陷阱。没有谁会是傻子来送死。
“族长，我都打探清楚了。”纳福道：“一半是盐和茶，还有一半是铁，毛胚铁，族长，这可都是我们急需的东西啊，而且这么点人护送，完全可以轻易拿下，有了这些铁，我们完全可以打制更多的弯刀，更多的箭头，然后去抢更多的东西，族长，这一段时间我打探过了，在我们的左近，还有不少的匈奴小部，咱们只要武器足够，完全可以将他们吞下来，壮大我们的部落。”
拉托贝的神色却是冷了下来，马鞭轻轻地敲了敲了纳福的肩膀，“纳福，你能为部落想这么多，很不错，好好干，你会大有前途的，这事儿，就这样吧。”转身牵着马，便欲离开。
“族长，族长！”纳福看了拉托贝的意思竟然是要放弃，不由大急，“我只要一百骑，便可以不损失一人便将这支车队拿下。”
拉托贝笑着转身，“纳福，有很多事你不知道，能将这么多铁，盐，茶运出大燕国界，送到这里来的人，能是简单的人吗？这些东西我们抢不得，如果我们抢了的话，胡图部就真得要走上绝路了，就当没看见吧！”
“为什么？”纳福奇怪地问道。
“因为这批货是卖给东胡王的。”拉托贝决定点拨一下这个年青人，“纳福，我们这一次能逃出生天，保存这一点血脉，不是因为我们胡图部的运气好，而是因为东胡王要为我们的对头留下我们这样一个敌人来作为他们的牵制，但是，我们如果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转眼之间，胡图部就会在这片土地之上消失的，一个人也不会留下来，你明白了么？”
纳福点点头，“族长，这我就明白了，这些人是与我们的王作交易的，是来头很大的人，我们惹不起。”
“是的，我们惹不起！”拉托贝叹了一口气，翻身上马，向着自己的大帐奔去，去年那一战，他连自己的王帐都丢了。
拔毛的凤凰不如鸡，下山的猛虎被犬欺，换作以前，自己在东胡王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但现在，只怕自己连东胡王的大营自己也没有资格进去了。
一路嗟叹着回到自己大帐的拉托贝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的傍晚，他不敢去动的那支车队，居然派了人找到了他的大营，盯着面前这个富富态态的中年人，拉托贝眉头紧锁，一时之间，实在是想不出这个叫霍铸的人，为什么毫没来由的要送给自己这么多的礼物。
“霍先生，我们从来没有交情，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我们东胡人不喜欢绕圈子，开门见山，你到底想做什么吧？如果能做，这些礼物我便收下，如果不能做，那就很抱歉了。”拉托贝缓缓地道。
霍铸看着眼前这个虎落平阳的老胡人，心下倒是有些诧异，胡图部的底细他已经从辽西郡令狐耽那里摸得清清楚楚，这个部落眼下内外交困，自己送给他的东西可以说都是他们所急需的，送上门来的好东西，此人居然还能忍得下性子，倒也不可小觑。
喝了一口有些很不习惯的奶茶，霍铸笑了笑，“拉托贝族长说得好，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想必族长也知道我是与谁做交易的，想来也能信得过吧？”
“当然，你们是我们东胡王的客人，到了我这里，那自然也是客人。”
“说得好！”霍铸微笑道：“我来此，是想请拉托贝族长去杀几个人，破一座城！”
拉托贝的眼皮一跳，“杀几个人，破一座城？”
“不错，今天我拿来的不过是定金的一部分，如果事居，破城所得归族长你，而那几个人头，将会为您带来数倍于眼前礼物的奖赏。”霍铸悠悠地道。
“破那座城？要那几个人的人头？”拉图贝砰然心动。
“破扶风城，拿到居里关镇守兵曹高远，扶风县令吴凯，扶风县尉路鸿这三人的人头。”霍铸轻松地道。
“你是想要我破居里关？”拉图贝讶然道：“还有扶风城？”他连连摇头，“霍先生，你既然是东胡王的客人，那么我现在的情况想必也是清楚的，别说是扶风城，便是居里关，我也打不下来，你所说的这个高远现在正是在居里关镇守吧，对于居里关，我还是有不少情报的，这个高远不是一般人，居里关现在已经大变样了，凭我手里的这点人马，就算打下居里关，也必然损失惨重，得不偿失。”
“族长何必去强攻居里关，只消拿下扶风城，以高远的性子，必然会率军回援，他们出了关，难不成您还怕了他们吗？”
“居里关我都打不下，如何打得下更坚固的扶风城？”拉托贝连连摇头。
“因为有我在，您自然会不费吹灰之力的便拿下扶网城！”霍铸微笑道。
“你，到底是谁？”
“我叫霍铸，正是眼下扶风城的督邮！”
拉托贝霍然而惊，“既然你是扶风城的督邮，为何要怂恿我去拿下扶风城？”
“这没有什么好瞒的，因为我所说的这几人得罪了我们大燕的一位大贵人，这人要他们的命，至于其它的详细情况，族长就不必知道了吧？”霍铸看着拉托贝，举起了手中的奶茶：“族长，这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我到了东胡王那里，想必也可以请得动其它的部族，那可就没有族长什么事了！”

第82章 勾结
拉托贝站起来，走到大帐门帘边，看着前面空地之上停着的十数辆马车，那上面载着的都是他需要的东西。转过头来，看着怡然自得品着奶茶胸有成竹的霍铸，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霍铸身后是谁，拉托贝知道，那是大燕顶尖的人物，这样的人要收拾几个人，又怎么会在乎边境之上一个县的老百姓的死活呢？他只是有些奇怪，以霍铸身后的那人的能量，有什么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呢？也许一封信便能解决这几个人，但是他做不到，而要来借自己这把刀，那就只能说明这几个人背后也有一股强大的势力，联想到辽西郡的情况，答案已不言而明。
“我想知道，我这么做了之后，张守约会不会来找我的麻烦？”拉托贝走到了霍铸的面前，俯身问道。
“族长，如果你成功地将他们都杀死了，并捣毁了扶风城的话，那么，我敢向你保证，张守约绝不会找你麻烦，但是如果你没有杀死他们而留下后患的话，张守约倒真有可能找你的麻烦！”霍铸微笑道。
拉托贝一愕，“这是什么道理，我不明白！”
霍铸站了起来，在大帐内走了几步，“也不妨给族长透点底儿，这几个人关系到张守约的大笔财富，因为这几个人，张守约有极大的可能在将来会给我们与东胡王之间的生意制造麻烦，甚至不再允许有任何物资流入，但如果这几个人死了，张守约反而要依靠我们分他一杯羹来维持他的军队，我这么说，族长明白了么？所以，即便族长不出手，我相信，东胡王也肯定会出手的。”
拉托贝亦是历经沧海的人物，霍铸这么一说，他已是了然于胸。
“好，这件事我做了。霍先生，我倒不想要你的其它奖赏了，但是拿下扶风城后，城里的东西都归我所有。”拉托贝道。
霍铸大笑起来，“族长好大的胃口，好，没问题，就这么说定了。扶风是你的，我只要三颗人头。”他伸出手去，与拉托贝重重地握在一起，“什么时候族长能动手？”
“现在不行！”拉托贝道：“眼下正是牲畜配种的时间，这是关乎到我们部族生计的大事，绝计轻忽不得。”
关于这一点，霍铸倒也心里有数，“那族长什么时候能出兵？”
“最早也要等到四月中！”拉托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这是我能出兵的最早的时间了，霍先生，这也就是我们部族牲畜少，换了一个东胡大部，只怕要等到五月份才能成行。”
“很好，四月中便四月中，正好我这一趟有要事与东胡王相晤，这一来一去，总也得一个来月的时间，回来的时候，便也正好是你发动的时间，族长，没有我的帮助，你只怕是打不下扶风城的。”霍铸笑道。
居里关，与去年相比，已经完全是两个模样了，修整一新的城墙被加高了足足有一米之高，趁着雪化时节泥土松软的机会，高远命令士兵挖掘了大量的泥土，给城墙砌了一道斜坡，这道斜坡所花的工程量并不大，但却能给攻城者带来巨大的麻烦，云梯是竖不上去的，除非你先将这段斜基给铲平，而挖掘这些泥土所形成的宽约五米，深达两米的壕沟又对城墙形成了一个新的屏障，虽然没有水，不能称之为护城河，但对于居里关外的敌人东胡人来说，却是天然的险阻。
居里关的后方，新的营舍已经建成，夯土而成的墙壁盖上了厚厚的茅草，砍伐居里关前的密林制成了大量的栅栏，将整个营舍与城墙联为了一体，栅栏之内，营舍之前，是宽敞的校场，平整的场地之上，用细小的碎石压实，碾平，无惧雨雪，都可派上用场。
此刻，校场之上，三百余士兵除了正在城墙之上警戒的哨兵之外，其余的人都聚集在校场之上，各自练习。
正中间，以高远为首，两百余人双手握着高远特地为他们打造的长刀，排成整齐的队形，随着高远的动作，上前一步，泰山压顶，猛力劈下，每一次劈下，都是伴随着一声大声的怒喝。
上步，劈杀，侧跨，反撩，上步，斜劈而下，弓步，捅杀。动作不多，翻来覆去，都是这几个动作，但随着一声声的怒吼，整个队伍的动作却是愈来愈快，慢慢地，整个校场的中央，全是滚滚的刀光。
校场的一角，步兵左手持弓，右手扣弦，弓如满月，闪着寒光的利箭搭在弓弦之上，引而不发，在他的身后，错位而立着五十名弓箭手，与他保持着同样的动作，只不过有的手臂稳如磐石，有的却在微微颤抖，因为他们的左手手腕之上，都用一根绳索系着一块砖头。
步兵的脸上汗如雨下，人却如一颗钉子一般扎在地上，在他们的前方，一块块的人形靶标被钉在栅栏之上，所有的要害之处，都被用黑炭涂成了黑色，一目了然。
“所有人都稳住了，你们的身左身右，都是你们的战友，你们的手要是发抖，要是扣不住弦，你就有可能误伤了你的战友。”步兵大声喝道。“只有实在坚持不了的时候，才准射出你们的羽箭，但是你们记好了，前十个射出箭的人，将会加练一个时辰，前十个射出了箭又没有命中要害的，再加练一个时辰！”
伴随着场地中央声声呐喊之声，是五十名弓箭手的汗水雨下。
终于，一声得啸响起，一支箭离弦而出，夺的一声，正中五十步栅栏之上标靶的额头，队列之中，一位年轻的士兵双腿发软，单膝跪地，不停地喘着粗气，看着那支射中要害的羽箭，脸上既有羞愧，也有庆幸。只用加练一个时辰，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有了第一个，箭啸之声便不停地响起，一支接着一支的羽箭从士兵们手中飞出，有的正中标靶要害之处，也有的射在其它部位，少数的箭支脱靶而出。
直到所有的士兵手中的羽箭都已射出，步兵手中的羽箭这才伴随着尖啸之声飞出，夺的一声，正中咽喉部位，他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的士兵，脸上露出赞赏之色，“不错，今天多坚持了半个时辰，达到要求的休息，没有达到要求的，半个时辰之后，加练！”
听到步兵的话，一批人喜笑颜开，提着长弓，走到一边，小心地卸下弓弦，对于他们来说，弓弦都是极宝贵的东西，极难补充。如果不保管好了，一胆松软了，箭可就没了力道。
其它人在休息，步兵却没有与他们一道，而是在栅栏边上又竖起了一个转盘，犹如风车一般的桨叶被一个士兵猛力拨动，呼拉拉地便转动起来。
步兵张弓搭弦，屏息静气，眼睛死死地盯着转动的那些颜色各异的叶片，蓦地一声低喝，羽箭化为一道闪电，嗖的射出，夺的一声，转盘一顿，桨页被这一箭射得反转起来，众人看得清楚，这一箭射中的却是红色的叶片。
“好！”旁观的士兵一个个都大力地鼓掌喝起彩来。
“再来！”步兵脸上也露出了微笑，大声喝道。
转盘再一次转动起来，步兵全神贯注地开始了他的第二轮射击，这是高远布置给他的任务，现在他十箭之中，倒有七八箭可以准确地命中目标。如此射法，准头不是难度，难就难在提前预判和计算，就如高远告诉他的一般，在乱军之中，他稍有误判，便会误伤到战友。眼前的成绩，高远其实已经相当满意了，高远相信，即便是在以骑射而闻名的匈奴与东胡人之中，像步兵现在这样水准的箭手，也是屈指可数的。但步兵却不满意，十箭之中，只能命中七八箭，那失手的那两三箭，伤着的便是战友，他想做到十全十美。
校场中央，高远浑身的衣衫已经湿透，却仍在一丝不苟地练习着这些看起来极为简单的动作，唯有简单，才能快，唯有快，才能更有效地杀伤对手。
高远深知自己的弱点，近身格斗是自己的长项，但冷兵器时代交锋，长枪大戟的乱斗才是最为常见的，自己的军刺和短刀只有在近身格斗之时才能发挥效能，远距离格斗便力有不逮，他要让自己成为一个没有弱点的武将。这把长达近两米的双手握刀就是他的新武器。
“杀！”
“杀！”
“杀！”
在一片喊杀声中，曹天成笑咪咪地出现在营房门口，“开饭罗，弟兄们，开饭罗！”
“收！”高远猛劈一刀，收刀而立，在他的身后，二百余士兵的动作整齐划一，一齐收刀。
“洗澡，吃饭！”高远挥挥手，士兵们转身，成队列走到墙边，将长刀合进刀鞘，再将长刀一把把整齐地竖在墙边，这才散开队形，校场之中，终于响起了一片嘻笑打闹之声。
高远微笑着走到墙边，提起刀鞘，向内一合，啪的一声，长刀被收进了竹制的刀鞘之中，高远设计的这种长刀因为过长，不可能从鞘口拔出，这种竹鞘在一边开口，长刀自旁收进，需要取出之时，刀把微向下夺，触动刀鞘口的一个小机关，整个长刀便脱鞘而出，拔刀极为方便。
高远的房中，小方桌上放着一碟咸菜，一盘羊肉，还有一盘清炒的野菜，与士兵们相比，也就多了这一般野菜而已，孙晓，曹天成，颜海波，步兵与高远一齐围坐在方桌边上，大口地啃着馒头，喝着稀粥。
“今天饭后我准备回扶风城一趟！”高远撕下一声羊肉，丢进嘴里，嚼得满嘴冒油，含糊不清地对着四人道：“这两天贺兰雄那边不停地有消息传过来，胡图族有异动，看来他们是要动手了，我得回扶风去跟吴县令和县尉汇报，作好这一次大战的准备工作。我不怕他们来打居里关，就怕他们绕过居里关再去扶风县劫掠，县里得做好一切准备。”
“兵曹放心去，这里有我们！”孙晓用力地点点头，“说起来，我还真盼望着早点干起来，这些龟孙子，我已经忍不住要砍下他们的脑袋来给老曹报仇了。”
“孙哥！”一边的颜海波截断孙晓，一边有些担心地看着曹天成。
曹天成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却又马上变得若无其事。
“饭后我便出发，夜里便能赶回扶风城，我不在的时候，由孙晓负责居里关所有事务，孙晓，记住，哨骑可以放远一些，另外一定要加强与贺兰部的联系，最迟明天晚上我便赶回来了。”高远道。
“是，兵曹放心。”

第83章 日进斗金
新年一过，随着辽西郡太守张守约的一纸公文，辽西郡所有的酒商被尽数禁绝，整个辽西郡仅存了一家酒商，那就是位于扶风的吴家，在太守府的强力压制与刀枪剑戟的威逼之下，几乎一夜之间，吴家的酿酒便布满了整个辽西郡大大小小的酒肆，饭馆，而为了准备如此大量的货物，整个吴家几乎动员了所有的人手，在大年期间也没有休息一天，即便如此，储备的大量的存酒仍在数天之内便被大大小小的牛车运向了四面八方，吴家酒庄扩充了整整数倍，招收了大量的人手，整个扶风城中，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在吴家酒庄做事的人。
与火热的生意相映衬的便是海量的银钱收入，来吴家酒庄进酒，不存在着先销后结帐的问题，因为即便你拿着现钱，也不见得便有酒卖给你，而这样纯粹的卖方市场也让酒的价格扶摇直上，比起预先估计的收入要足足多出了一成。
高价格的吴家酒在最初的一个月之中，在辽西郡亦是怨声载道一遍，但随着时是的推移，喝酒的人都发现，价是高了一点，但价高也有高的道理，吴家酒比起以前喝的那种酒的质量要好得太多，完全是天下地下之分，那清泉一般的酒液顺着咽喉一路流下去，转瞬之间从小腹腾起的那熊熊火苗，当真可以让人在瞬间忘记所有的忧愁和烦恼。
有钱人家就更不在乎酒价的高低了，他们只在乎酒的好坏，当然，他们出得起钱，买得便也是吴家品质最高的酒，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吴家酒便建立起了良好的口碑，而高远事前为吴凯搭建起来的高中低档各类酒亦很好地满足了市场的需要，将民间的反抗之声降到了最低，说穿了，损失最大的只是那些酒商而已。
吴凯现在当真过上了数钱数得手抽筋的幸福生活，但这样的日子只持续了一个月，他便对源源不断涌入自己钱库的银钱完全失去了感觉，当你走进一个只有银钱的库房之中，触目之处，只有黄澄澄的铜钱，白花花的银两以及一个个金元宝时，看得日子久了，照样会恶心的。
不过他仍然很高兴，吴家酒商一统辽西郡这一个看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高远的策划之下，已经成功完成，现在吴家酒已经开始向辽东，渔阳，开平，蓟城等地扩散，想来用不了多久，吴家酿酒行遍天下将不成任何问题。
高远跨马驶入扶风城的时候，已是落日时分，让他颇感惊讶的是，刚刚驶入城门，便看到郑晓阳带着一队约百人的士兵正喊着号子整齐地从他的面前跑过，青色的军衣，紧紧的绑腿，手提着长矛，乍一看，倒似是自己的部下似的。
郑晓阳也看到了高远，楞怔了一下，从队列之中跑了出来，“高兵曹，别来无恙？”
高远翻身下马，抱拳回礼：“郑兵曹好！”他手指着逐渐远去的士兵队列，有些疑惑地道：“这是？”
郑晓阳哈哈一笑，“不仅是我，现在连拿霸也是如此。路县尉给我们发全饷的唯一要求便是我们必须如同高兵曹的部队一般，展开训练，练出一支强军，说起来还得感谢高兵曹啊，以前没有军饷，我们不得不自己讨食，能吃上饭就不错了，那有精力来搞这些，有了高兵曹，路县尉也大方了起来，今年那霸也不用去下面乡镇找吃食了，现在我们两个队都集中在县城之内。”
高远一听之下，不由大感欣慰，连连点头，“军人便得有军人的样子，当兵吃饷，天经地义，高某相信郑兵曹用不了多久，便可以练出一支强军来。”
郑晓阳大笑，“这还得感谢高兵曹的刺激啊，年前我们两部打了一架，连我自个儿都被高兵曹的部下一索子捆了，两支部队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之上，我怎能不奋发图强？高兵曹，这些练兵的法子都是在我在里军营里的时候剽窍而来的，你不会怪罪我吧？”
高远连连摆手，“这是说哪里话来？咱们是友军，是兄弟部队，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还巴望着郑兵曹，那军曹练出一支比我的部下更强的军队来呢，咱们三部联手，说不定有一天便能杀到东胡人的老巢去，取了那东胡王的脑袋当尿壶。”
郑晓阳悚然而惊，想不到高远的心这么野，东胡王那是什么人，那可是控弦十万的大国之主，就算自己这边士兵再强，也不过数百人，一以当十以不是人家的对手。呵呵一笑，只当高远讲了一个笑话，“可不敢跟高兵曹比，能有高兵曹的部下一半厉害，郑某便心满意足了。高兵曹这是回来见县尉的么？”
高远连连点头，“不错，这段时间，居里关外的东胡人有些异动，我有些担心他们会再来一次去年那样的突袭，所以回来向县尉讨个主意！”
“又要来了啊！”郑晓阳连连摇头，“这帮龟孙子，一连两次，倒是次次都不会拉下，高兵曹，那我不耽搁你办公务了，就此告辞。”
“再会！”高远抱拳相送，看着郑阳阳逐渐跑远的身影，脸上笑得别提有多开心，近朱者赤，近墨者墨，这话当真没有说错，高远不会因为郑晓阳与那霸变得更强而有所担心，相反，在扶风这样的边境县里，有一些强壮的伙伴只会让自己更加强大，因为高远深知，相对于东胡人这头大象来说，自己还真是一只小小的蚂蚁。
已是华灯初上时分，高远心中有事，便驱马直奔路鸿家，准备办完公事之后，再回家去瞧叶菁儿，反正自己这一趟回来，准备停留上一天，有时间与叶菁儿好好诉诉这别离之情。自己每日在居里关与一大群老爷儿们厮混，事情一大堆，这相思之情倒也算是好熬，而叶菁儿的日子肯定就难过了一些，每日无所事事，除了思念，还能做些什么呢？
想想叶菁儿那冰凉的，柔软的小手，高远的心肝尖儿都有些发颤起来。
“高远，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高远，路鸿很是有些吃惊，也不提前来个信儿，说来居然就来了。
“叔，我这一次回来，是有极重要的军机要向你汇报！”高远开门见山。
听说是军机，而高远现在驻扎在居里关，便只可能与东胡人有关了。路鸿的脸色便郑重起来，去年吃了大亏，自己险些便在太守面前吃了挂落，要不是高远突出奇招，用经济利益将自己与吴凯，张守约绑到了一起，只怕这扶风县尉早就换人了。这一次，无论如何要小心一些了。
挥手让客家路斌退下，路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好好与我说说，东胡人又是要闹那些花头？”
“叔叔，您知道，我与匈奴贺兰部是朋友，去了居里关之后，我便一直托他们关注打探去年袭击我们的那支东胡部落，最近发现他们异动频频，再加上东胡人给牲口配种这些大计都已临近结束了，贺兰部的人认为，这支东胡部落在最近极有可能对扶风再一次发动劫掠，以度过春荒。”高远道。
“这支叫胡图族的东胡人到底有多少兵，你都打探清楚了么？”路鸿问道。
“打探清楚了，这是一支在东胡内部争斗之中失败的部落，如今只有千来帐人口，勉强能凑出四百余骑人马，不是很强大。”高远道。
路鸿看着高远，失笑道：“不算很强大，高远，你的口气倒大，四百余骑，而且还是骑兵，以我们扶风之力，如何抵挡，看来只有坚壁清野，尽量地减轻损失了。”
“叔，我倒不这么看，这支东胡人驻扎在我们大燕与东胡人约定的不许驻兵的区域内，已经坏了规矩，这一次，我想将他们灭了，反正是他们先坏了规矩，我们灭了他们，东胡人也找不出什么借口来生事。”高远看着路鸿，认真地道。
“灭了他们？”路鸿失声惊道：“高远，你疯了么，就凭你手下那三百兵？即便我把郑晓阳和那霸都调去帮你，也不可能歼灭这支四百余骑的骑兵啊，他们来去如风，可以自由地选择战场，而我们面对他们，只能被动迎战，如何歼灭他们？你不要白日做梦，更不许乱来。不然，吃亏的就是我们！”
路鸿很少这么疾言利色的对高远说话，现在虎起了脸，训斥着高远，显然根本不认可高远的想法。
“叔，您说得都对，我也反复想过了，东胡人的优势就在于他们来去如风，机动自由，所以只要我们想法让他们不得不在我们选定的战场之上作战，便可以最大程度地抵消他们的优势，再只要策划得当，胜利的天平就要向我们这边倾斜了。这支部族现在就象疯狗一般，不将他们灭了，他们便会一直威胁我们扶风，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灭了他们，我们永远不得安生，他们会一直威胁我们，甚至威胁到吴家酒庄，那可是我们生钱的地方，一旦出事，不但是我们，只怕连张太守也不会干的。”
路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你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高远看到路鸿语气松动，不由大为兴奋，“叔，这一次如果胡图族来袭的话，那于我们而言，就是一次绝佳的机会，一劳永逸，解决了这个祸患。”

第84章 定议
路鸿的书房里便挂着扶风边境的地图，高远走到地图之前，扫了两眼，从路鸿书案上找了一支笔，在上面涂抹了一番：“叔，你这地图有些地方不太准，这一次我在居里关驻扎，堪测了一下五十里范围内的地形地势，您这图上有谬误的地方，我都给您改过来了。”
“看来你这几个月，倒还是真下了不少功夫！”路鸿拈须微笑道。
“东胡人与我们世代为仇，我怎能不小心提防着？”高远笑道，指着地图道：“叔，您看，这是我们居里关，而这里，便是胡图族驻扎的地方，双方相距不远，快马也就是半日的路程。”
“说说你的想法，怎么让东胡骑兵乖乖地在你选定的战场之上作战呢？”路鸿现在感兴趣的是这个。
“叔，居里关现在已不同以往了，这些东胡人只不过数百骑人马，不大可能去攻打居里关，当然，如果他当真去打的话，我倒是求之不得，便算他们在居里关下将血流尽，也不可能打下我的居里关。”高远笑道。
“你倒有信心！”路鸿笑道：“有朝气，有锐气是好的，但是高远啊，不要小瞧了天下英雄，东胡人之中不是没有好汉，不是没有能人的。”
“叔叔教训的是，不过这几个月我在居里关可没有闲着！”高远笑道：“东胡人不会强攻居里关，这不符合他们的利益，所以，他们一定会像去年那样，绕过居里关，直接攻击扶风境内的其它目标，这便是我们的机会。我准备在侦知东胡人出营之后，便率领一支精锐直扑他的老营，东胡人恐怕想不到我们有这么大的胆子，只要拿下了他的老营，我就不怕他们不拼死往回赶去救援，那么，他们的老营便是我们的决战地点。”
路鸿沉思片刻，“袭击他的老营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是有一个问题，你手中只有三百人，居里关肯定要留人防守，你能带走的人不会超过一半，如果居里关空了，东胡人必然会生疑心，即便你攻击对手老营得手，那么而对回转的四百多骑兵，你怎么应付？你不可能打赢的。”
“这个我早有应对之策，叔，您忘了我还有一个匈奴朋友么？”
“贺兰部？”
“不错，贺兰部！”高远肯定地点点头，“我已经与他们商讨好了，当我们攻击对手老营得手的话，我会故意放出一些活口来给胡图族报信，这些人得信之后，必然会疯狂回援，而贺兰部可以组织起两百骑兵于中途截击，东胡人即便能突破那们的阻截，能回到老营的，我想也不会超过半数了，两百多骑兵，我还是能支持一段时间的，而这个时候，我在居里关留下的一半士卒也将与贺兰部的骑兵汇合，赶往东胡人老营与我一起进击，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胡图族在这一战之后，就应当不存在了。”
路鸿凝视着地图半晌，在屋里走来走去，脸上神色显得有些激动，如果真如高远所说的话，那于扶风而言，去了一个大威胁，于自己而言，也是一件大军功。
“这事儿非同小可，这样吧，高远，我们一齐去见吴县令，与他商议商议！”路鸿小心谨慎地道：“如果真打起来，这可当真要集全县之力，乡村要坚壁清野，大量的百姓又要躲藏起来或者集中到县城来，这必然得要吴县令的通力配合才行。”
“叔叔说得是！”高远知道这才是正理，“叔叔，这一次回来，我倒是发现郑晓阳的第二队很有变化啊！”
路鸿拈须大笑，“那是自然，听了你的话，我可是发给他们全饷，而且还不时有赏赐，我也给郑晓阳和那霸说了，不求他们与你一样，但至少也要有你第一队七八成的功力，否则，就请他们退位让贤，我从你第一队调人来当兵曹，他们能不急么？过年之后，郑晓阳和那霸便急吼吼地开始练兵，我去看了几次，没什么新鲜，完全是模仿你那一套，看来郑晓阳在你那借住了一段时间，倒是偷了不少艺去，你不会怪罪吧？”
“叔叔这是说哪里话来，郑晓阳也好，那霸也好，我也好，都是叔叔您的下属，他们越强，叔叔便越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罪？”高远笑吟吟地道。
“就知道你大度！”路鸿满意地拍拍高远的肩，“说起来郑晓阳与那霸都不是蠢材，以前也是我太过于亏欠他们了，只要给他们足够的银钱，他们带的兵也不会太差，他们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如果没有两三把刷子，我又怎么会看上他们？”
“叔叔说得是！”高远奉承道。
“走吧，我们去找吴凯，正好可以叼扰他一顿好酒，这家伙，现在钱赚得多了，却是愈发小气了，今些时日我派人去找他讨一坛极品好酒，他居然说没货，今天，却去将他喝回来，不给我面子，难不成还不给你面子不成？”路鸿大笑道。
吴凯还没有休息，他正在算帐，一个季度已经过去了，该是给股东算帐的时候了，此刻，他正埋首在大堆的帐册之中，在他的下首，还有好几个师爷模样的人，算盘珠子打得山响，屋里一片噼里啪拉之声。路鸿与高远联袂而来，让吴凯是吃了一惊。
“老吴，摆酒，摆酒，拿最好的酒来，高远从居里关一路回来，可还没有吃晚饭，你可不能小气罗！”一进门，路鸿便大笑着喊道。
“明明是你酒虫犯了，却推在高远身上，老路，你是越来越不厚道了！”吴凯大笑道：“不过高远当真是稀客，一去数月，可想死我了，来人啊，来人啊，上最好的酒，做最好的菜！”
一路将两人迎进了书房，趁着厨房做菜的空当，路鸿将高远的计划给吴凯做了一个详细的说明，这一股东胡人的存在，是吴凯一件极挠头的事情，如果真如高远所言，将他们清除了，不但对于吴家的生意，而且对于他的官声也是一件不小的助力，东胡人老来搔拢劫掠，弄得扶风民不聊生，只怕吴家连酿酒的原料都会出现困难。
“打仗的事情我不懂，自有你们拿主意，老路是行家，你如果觉得可行，那就干，需要我做什么，自然是鼎力支持。”吴凯挥挥手道。“我只想问一句，高远，你有把握吗？”
“有！”在吴凯面前，高远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连前缀也没有加，直接肯定地回答。
“好，我相信你，高远，你就是我的福星，你既然说行，那就行！”吴凯笑道。
路鸿有些嫉妒地道：“刚刚还说我是大行家，转眼之间，却又只信高远了。”
吴凯大笑，“老路，你也别吃醋，咱俩相交多少年了，也不见你让咱俩发财，高远一出手，我便时来运转，钱如流水一般而来，这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如今我吴家的酒可是行遍了整个辽西郡，而且还在向外扩张，你说我不信他，还能信谁去？”
“罢罢，我也不与你争这些，总之高远是我侄子，既然你同意，那咱们便大干一场。”路鸿笑道。
“吴大人，叔，这一次的战事，首要做到的便是一个保密，我想除了咱们三人之外，便不必让其它人知晓了。”高远道。
“高远说得有道理，要是一旦泄密，可就不仅仅是任务失败的问题了，只怕出击的高远到时候就危殆了！”路鸿连连点头。
“放心，出了这个房门，咱们什么都没说。”吴凯笑着站了起来，“走吧，想必外间已经备好了酒菜，咱们去好好地喝几杯，高远，你回来的正好，等我们喝完了酒，帐想必也算完了，你正好将你的那一份拿回去，你在居里关，我还正琢磨着这钱送到哪里去呢！”
三人一路说笑着走进客厅，洒菜果然已经摆好，看到桌子上摆的酒坛，路鸿顿时不高兴起来，“老吴啊，你还真小气，不将那些装在陶器里的最好的酒拿出来待客，居然用这个敷衍我们？”
吴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呀，那些装在漂亮的容器里的酒是为了赚钱，虽然最贵，但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是最好的了？”拍拍手边的上坛子，“这才是最好的，如果不是高远回来，你想喝，还真得费老鼻子劲了。”
一听这话，路鸿立时转怒为喜，一把抢过酒坛子，一掌拍开泥封，急不可耐地倒出一碗，犹如长鲸吸水，一口气就将碗里的酒吸干，丢下酒碗，一抹胡子上残留的酒液，大呼一声：“好酒，爽气！”
这一顿酒却是喝得极为尽兴，即便以高远的酒量，也是喝得有些晕晕乎乎了，现在的酒可不是他刚刚来到这个时代的醪糟酒了，而是实实在在的起码在五十度以上的高度酒，当真是很容易喝醉的。
喝完这顿酒，高远回去的时候，吴凯已是为他准备了一辆马车，车上装着近六千贯钱，这是第一个季度的分红，他与路鸿共占了一成的股份，各得一半，而太守张守约有两成股份，便是两万四千贯，换算下来，一年便有二三十万贯钱的入息，利润极为惊人了。这还仅仅是酒，如今在辽西城的闲云楼亦是日进斗金，不过那是一年一结算，一时之间，却还是拿不出钱来的。

第85章 猫一般的高远
叶氏现在已经不用为生计发愁了，自从与高远确定了与叶菁儿的关系，两家之间的围墙被打断，合为一家，日常一应所需自有高远提供，生活便也变得优渥起来，过了年，叶氏甚至为叶枫请了一个私孰先生，虽然叶氏自己也识文断字，但总比不得专门的先生来教更为得当。事实也的确如此，这几个月叶枫的学问大有长进，叶氏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高远临走的时候，从路鸿家要来了几个丫头专门服侍这一家老小，现在家里的活计根本不用叶氏和叶菁儿操心了，生活舒适，又有一个知她爱她的未婚夫婿，叶菁儿原本单薄的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倒是迅速地丰满起来，颇有些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的风范了。
当高远回到家中，看到刚刚沐浴过的叶菁儿长发披肩，身着单薄，前凸后翘，粉面含春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顿时就直了眼，心中只是大叫，世人只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却不道这女儿家亦是一别三日便当刮目相看啊！年后初别，叶菁儿基本上还是一朵青涩的，含苞未发的蓓蕾，但三四个月的时间过去，倒已成了一颗熟透的红萍果了，看上一眼，便不免有将其一口吞到肚子里去的欲望。
叶菁儿心中却是已经完全将高远当成了自家人，对于高远那火辣辣的目光丝毫不以为异，看着高远的模样，却只是有些心疼，“高大哥，居里关那里的日子一定苦得很，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却是变得黑了，瘦了！”
在居里关几个月，高远每日修建城防，苦练士兵，便是自己，也是每日练功不缀，每日流下的汗水只怕得用桶装。
“虽是黑了瘦了，却更精神了！”
高远还没有答话，叶氏却已是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看了一眼叶菁儿的模样，眉头一皱，轻声道：“菁儿，高远远道回来，你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还不快去梳理一下？”
高远心中大叫可惜，他却是更爱看叶菁儿现在这翻模样，但在叶氏面前，却是屁也不敢放一个，只能掉转目光，向着叶氏鞠身为礼：“伯母，近来一切还好吧？”
“好，很好，枫儿，快给你高大哥倒茶！高远，坐下说话，怎么突然之间就回来了呢，也没有给个信儿？”叶氏坐下，轻声问道。
高远在叶氏对面坐下，叶枫捧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递给高远，“姐夫，居里关好玩不？要不这一次带我去玩几天好不好？”看着高远，眼里充满了乞求的光芒，这几个月来，在新请来的先生的束缚之下，叶枫以前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整日被关在家里读书的他几乎要抓狂了，看到高远，便如同看到救星一般，这一声姐夫，叫得高远心头一热，险些脱口便答应了下来。
“枫儿，你胡闹什么？居里关是军事重地，你一个小孩子，去那里除了给高远添乱，还能做什么，还不退下？”一边的叶氏沉声喝道。
叶枫瘪着小嘴，满心不甘地退到一边，自顾自地坐下来，拿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高远，心中却在谋划着在找个什么机会去找高远说说，看他刚刚的神情，明显是会答应的。
“伯母，居里关那头倒也没什么，就是一帮粗老爷儿，枫弟要是想去，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一段时间不行，叶枫啊，等过了这个时间口，哥哥接你去玩几天，到那里纵马奔驰一番，倒也可以练练体魄。到时候，我给你弄一匹适合你骑的小马驹。”高远笑道。“不过我听说你已经进学了，要是在先生那里考不到优等，那可是休想去玩耍。”
叶枫顿时大喜，没口子的答应。
叶氏瞟了一眼喜形于色的叶枫，心道高远倒是好手段，这等设下钩子让叶枫更努力进学的法子，却是比自己一味强压要好上太多了。
“你说居里关近期有事，可是东胡人又要来劫掠了？”叶氏问道。
到底是大家族里出来的人，见过大世面，自己只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话，叶氏马上便找到了关键所在。
“是，近期他们异动频频，我估摸着他们又想动一动了，所以这一段时间，不仅是居里关，恐怕整人扶风境内都会风声鹤唳，没有什么事，伯母和菁儿枫儿千万不要出城，就好好地呆在家里便好！”对于自己的行动计划，高远自然不会透露分毫。
叶氏点点头，“在扶风住了十年了，对于这些，倒也是习以为常，也算不得什么，倒是高远，你自己要小心一些，我看你的性子，却是受不得屈的，东胡人来骚扰，换了别的人守居里关，定然是闭关不出，任由他们劫掠一番便离去，你却定然不会坐视不管，东胡人是骑兵，来去如风，你练的那支兵虽说不错，但对上他们，却也是有败无胜，所以千万不可任性胡来，守成便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高远心中虽不以为然，但也知道叶氏这是为自己好，连连点头，“伯母放心，我心中有数，行事会有分寸的。”
叶氏是何等样人，看了高远的样子，便知他心中自有一番计较，叹了一口气，却也不好说什么，“你明白便好，你与菁儿有了婚约，我可不想菁儿还没有过门，便成了寡妇。”
“娘！”此时重新打扮了一番出现在厅里的叶菁儿却是刚好听到了最后这一段话，脸色顿时苍白起来，看着高远，一脸的担忧。
“菁儿不必担心，什么事也不会有的。”高远站起身来，“我在居里关，将那里修得铜墙铁壁一般，比起扶风城还要坚固上几分，我还呆在那里安全着呢！”
“嗯！”叶菁儿低应了几声，眉眼之间却仍是挥之不去的担心，便在叶氏面前，却也不好表露什么，“娘，也不知道高大哥今天会回来，他房里头什么也没有准备，我去替高大哥收拾一下，高大哥，你陪着娘说会子话。”
“去吧！”叶氏挥挥手，叶菁儿转身出了房门，向着高远的卧室走去。
叶菁儿一去，高远的心便也跟着飞了，站了起来，“伯母，这一次回来，去拜访了吴县令，我与他之间的生意好刚满了一个季度，到了结算的日子，便将这一个季度的红利给拿了回来，您收好了。”
走出大厅，挥手对仍然呆在院子里的车夫道：“将这些钱都扛进来。”
整整六千贯钱，装了好几个麻袋，车夫吃力地将铜钱扛进大厅，堆在堂屋当中。看着这巨额的铜钱，即便是叶氏是见过大世面的，也是有些楞神。
“这有多少，怕不有数千贯吧？”她问道。
“是，整整六千贯！”高远道：“这是上个季度的分红，以后说不定还会多些。”
“高远，这是你的钱，你统兵在外，总是用得着的，还是你自己保管吧！”叶氏摇头道，“我知道你也不会将这些钱放在库里发霉的。”
高远笑了笑，“伯母，您这可见外了，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放在您这里和我那里有什么区别呢，我常年在外，家里也没个人，还是丢在您这里好，现在军队里已经走上正轨，也没有什么特别要花钱的地方，如果需要，我自会派人来取，您在家中，却也不要辞钱，尽管放手去花，切不可亏了自己和菁儿枫儿。”
“好，好！”叶氏连连点头。
“那伯母，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先过去帮着菁儿收拾一下。”高远赶紧地向叶氏行了一礼，转身便溜了出来。看着高远的背影，在看了看堂中堆集的铜钱，叶氏心中却是感慨得很，这个高远，不仅勇武过人，脑子却也灵活得很，一个季度便能赚来数千贯钱，便是放在以前的叶氏，那也是很不简单的。
也罢，现在叶氏虎落平阳，能找这样一个女婿，也算是万幸了，有了他的扶持，叶枫将来未必便不能重振叶氏声威。
三步并作两步，窜回到自己原来的院落，随即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斜靠着房门，打量着屋内的叶菁儿。
叶菁儿正全神贯注地替高远鱼铺着床，换下来的旧床单被揉成一团，扔在一边的凳子上，此时的她，正蹶着屁股，将床单压在棉絮之下，被小心地将其一一抹平。满头的秀发随着叶菁儿的动作而随意挥洒，屋子里极安静，连叶菁儿微微的喘息之声都清晰可闻。
打量着已经离开了几个月的卧室，窗明几净，屋里几乎一尘不染，显然每天都有人在打扫着这间房子，不知是不是因为叶菁儿呆在这间屋子里缘故，高远总觉得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轻轻地走进房中，来到叶菁儿的身后，恰好此时叶菁儿将床单抹平，摆好了枕头，爬下床来，歪着头打量了一番，看来极是满意，轻轻地点点头。
“嗨！”高远轻轻地叫了一声。
声音虽轻，却是将叶菁儿吓了一跳，猫一般地跳了起来，猛地转身，身子摇晃，站立不稳，一屁股便坐回到床上。
两手撑着床铺，满面红晕地看着高远，嗔道：“你怎么跟个猫似的，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

第86章 狼与羊
“我可不是猫！”看着叶菁儿，高远不怀好意地笑着，走到叶菁儿身前，上身前俯，脸几乎凑到了叶菁儿通红的脸庞之上，距离之近，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脸庞之上的热度，小巧精致的秀鼻喷出的气息，打在他的脸上，痒酥酥的。
“我是一只狼，一只来自居里关的野狼！”高远轻笑道。
“哪有人将自己形容成狼的？”叶菁儿笑着，“狼多凶残，一点也不好！”
听着叶菁儿的话，看着对方的模亲，高远一下子有些意乱情迷起来，这霎那，似乎感到身体有些不受自己的理智操控了，使劲地甩了甩脑袋，让自己稍稍清醒了一些，然后抬起手来，啪啪两声，连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看到高远猛扇了自己两记耳光，叶菁儿却一下子慌了起来，扳住高远的手，“不要，高大哥，我又没有怪你！”
高远哈的一声笑，侧转过来，看着叶菁儿，“当真？”
“自然是真的啦！”叶菁儿娇羞地道，“高大哥，现在不行的。娘说了，女孩子家该当自重，这样才不会有人轻贱你的。”
“我知道，只是有些情难自禁，对不起了，菁儿，吓着你啦！”高远伸出手去，轻轻地刮了一下对方的小鼻子。
“没有吓着我！”叶菁儿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其实，高大哥，我，我是很喜欢的，只是，现在不行的！”
看着叶菁儿紧紧蜷缩着的身子如同一只慵懒的小猫，高远不由大为怜惜。
蜷缩在高远火热的胸前，叶菁儿闭上眼，倾听着对方那咚咚的有力心跳之声，只觉得每一次心跳都会让自己全身一阵阵的酥麻。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着，倾听着彼此的心跳，谁也没有说话。生怕一开口，便破坏了眼前难得的温馨。
“姐姐，姐姐！”外面突然响起了叶枫的呼喊之声和奔跑的脚步之声，叶菁儿霍地睁开眼，如同一只小兔子一般一下子跳了开去，慌乱地整理着皱巴巴地衣服以及凌乱的头发，嗔怪地看了一眼高远，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还没有完全理顺，叶枫已是推开房门，一头撞了进来，屋里有些暖昧的气味让叶枫很是狐疑地左右打量着两人。“你们在干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叶菁儿脸红似火，高远尴尬地笑着，“叶枫，你怎么来了？”
“娘让我来的，娘说姐姐该回去睡了！”叶枫道。
好厉害的叶夫人，肯定知道自己和叶菁儿呆在一起，定然是干柴烈火，一点就着，特意派了一个小家伙来淋凉水，也幸亏刚刚叶菁儿还有一丝清明，要是当真那啥了，铁定给这个还不懂事的小家伙给堵在床上，那可真是没脸做人了。高远心中暗叫侥幸。
“高大哥，我走了！”叶菁儿此刻那里还呆得下去，一手牵了叶枫，连声道：“枫儿，我们回去吧！”
“嗯！”叶枫顺从地答道，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高大哥，别忘了我的小马驹！”
“当然不会忘！”高远笑道。看着快要走出门去的叶菁儿，有些恋恋不舍地叫道：“菁儿！”
叶菁儿回过头来，“高大哥，该是你的，终归都是你的。”
两人身影从高远眼前消失，叶枫稚气的声音却还在高远耳边回荡。
“姐，你的脸好红哦！”
“哪里有红啦？”那是叶菁儿的声音。
“这还不红吗？连耳朵都红的，就像我白天逮回来的螃蟹蒸熟了那一般模样！”叶枫不服地道。
“就知道吃，不许乱说话，你要再说，明天我就告诉高大哥，不给你找小马驹了！”叶菁儿开始威胁对方。
“我知道高大哥就听你的话，好了，你的脸不红，一点也不红，好的啦？”叶枫服软了。
“对了，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回去之后也不许对娘说我的脸红了！”
“知道啦！”叶枫不耐烦地道。
终于，脚步声和说话声都一丝也不能再听到，高远大叫一声，仰脸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之上，扯过刚刚叶菁儿躺着的那一块床单，紧紧地蒙在自己的脸上，那上面，还遗留着佳人身上那独特的体香。嗅着那淡淡的香味，回味着刚刚那一刻，高远心满意足地进入到了梦乡。
春梦虽好，奈何夜却实在太短，鸡鸣第一遍的时候，高远已是醒了过来，一个鲤鱼打挺便从床上弹了起来，抹了一把脸，这才反映过来不是在军营之中，而是在家中，伸了一个懒腰，又躺了回去，难得睡个懒觉贪一次床啊！
不过这一点贪欲也没有得逞，因为鸡叫第三遍的时候，叶枫的声音已经在房外响起，“高大哥，起床啦，吃早饭啦！”
瞅了瞅外面刚刚露了一丝亮色，高远无奈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看着推门而入的叶枫，“叶枫，每天你都起得这么早么？”
叶枫露出一脸的痛苦之色，“是啊是啊高大哥，再过一会儿，我便要去读书了，先生好厉害，去得晚了，可是要打手心的。高大哥，你还是带我去居里关吧！这样我也可以多睡一会儿不是？”
高远哈地一声笑，“想也别想，到了居里关，你照样还是睡不成，军鼓之声一响，你便是想睡也不可能。”
叶枫长叹一声，“苦也！”
“高大哥，你起来了吗？”门外响起了叶菁儿软软的声音。
“起来了起来了！”高远连声叫道。
叶菁儿端着一盆洗脸水走了进来，“高大哥，你把脸擦一把吧，我已经做好了早点。”
“你怎么做这些去了，家里不是有丫头吗？”
“高大哥难得回来一趟，我当然得亲自去做啦！”叶菁儿看了高远一眼，又低下头去，两手有些不安地绞在一起。“我做了高大哥最爱吃的几样小菜，呆会儿你可得多吃一点。”
“那是当然！”高远微笑道。

第87章 欺负人
高远在家里实在是呆不下去了，吃早饭的时候，叶菁儿的脸便一直红扑扑的，起坐行动之间，总是出错，不是碰翻了椅子，便是弄掉了汤匙，替高远挟菜被他眼光一扫，手便打哆嗦，将菜洒得满桌都是，叶枫坐在他的对面，看看高远，再看看他的姐姐，脸上一副贼兮兮的笑容，在一边服侍着的两个丫头脸上也是一副神秘秘的笑容，高远知道，自己昨晚上与叶菁儿的一番亲热，可以瞒得过小叶枫，但却很难瞒得过两个丫头。桌上诡异的气氛让叶氏很是狐疑，怀疑的目光老是在高远与叶菁儿身上扫来扫去，弄得高远满身的不自在。
草草地吃完早饭，高远便逃一般地离开了家，在叶氏的面前，他总感到自己是个小偷，偷了她最宝贵的东西，被她目光一扫，便有些无地自容，而且叶菁儿在自己面前，根本无法保持从容，两在要是在叶氏面前晃得久了，难保不被这位厉害的妇人看出端倪来，再说了，高远现在正是激情澎湃，如果再有与叶菁儿单独呆在一起的时间，难保便不会色心大发，一口便吞了这只可爱的小羊羔，想起昨晚叶菁儿那楚楚可怜的模样，高远便不由怜意大起，还是忍一忍的好。
是你的终归是都是你的！叶菁儿昨晚临走的那一番话，让高远心中极为笃定，是啊，终归是自己的，慌什么，更何况，这种等待之间的乐趣，更是让人心旌神摇，遐思无限。走在去县衙的路上，脑子里却满是叶菁儿那软得跟糯米糕似的身子以及朦胧带雨的眼神，不由浑身发热，连走路都轻飘飘的似要飞起来了。
与路鸿在县府里汇合之合，两人便一齐前往南城军营，高远主要是应路鸿所托，对现驻扎在南城军营里的由郑晓阳和那霸率领的两个百人队的训练进行一些必要的指导，郑晓阳与那霸与高远是平级，都是军曹，而且相比起来，他们两人的资格更老，高远答应了路鸿的要求之后，却要路鸿陪同前往，否则，自己不免有些越权的嫌疑，虽然高远不怕，但却没有必要结下这样的梁子。
对于提高这两个队的战斗力，高远倒是不遗余力，俗话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在扶风，郑晓阳与那霸两人是自己的友军，以后万一有个联合作战什么的，要是他们不顶事，多半也会连累自己，他们越强，自己也越安全不是？
两人来到南城军营的时候，郑晓阳与那霸早已是列队相迎了，清一色崭新的青色军服，腿上无一例外地打着绑腿，队列也站得笔直，看来郑晓阳年前在高远的军营之中借住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倒也是没有白住，当真是学了不少东西去了。光看这队列，便让高远心中极是高兴，队列看似是一个无用的东西，但无论古今中外，军队之中无不首重这一条，说白了，这就是一个纪律的体现，你不能指望连一个队列纪律都不遵守的士兵能够在面临生死大战的时候，还会听从你的命令，不管这两个队其它的能力如何，至少，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很不错的开始。
郑晓阳与那霸两人站在队伍的最前列，郑晓阳个头与高远差不多，只不过比起高远来，窄了一圈，此时装束整齐，挺胸而立，倒也极有军人风范，而那霸则比高远整整矮了一头，但却比高远宽了不少，满脸横肉，一脸凶悍，两人站在那里，一高一矮，倒也是相映成趣。
郑晓阳与高远打交道多，知道高远的厉害，再说他曾被高远的部下揍过一顿，对高远现在服气得很，而那霸则不同了，他去年整整一年都在居里关驻扎，由于拿着全薪，他的部下还保持着不错的战斗力，不像高远接手的第一队以及郑晓阳的第二队，那时活脱脱就是一群叫花子。回到南城军营，虽然对因为高远，他们亦可以拿到全薪，不用在过苦日子，但对于路鸿安排由高远来指导他们的日常训练，却是满心的不服气。
那霸是路鸿的老部下，从小兵一步步干起来的，年纪比高远足足大了一圈，已经三十六了，想着由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指手划脚，便是满心的不服气，虽然在路鸿面前不敢放肆，但一双三角眼看向高远的时候，却是翻着白眼，左扫右瞄，满眼的挑衅之色。
“不错，不错，颇有些气象了！”看着两个百人队整齐的队列，路鸿很是满意，便是太守大人的亲军，也不过这个样子吧，想着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属下，路鸿便不由得满心欢喜，虽然钱出得多了，但看着这军容，却也舒心，钱总算没有砸在水里去，当然，这也得感谢高远，如果不是他，自己还真拿不出钱来养他们，只能放养，现在却是不一样了。
“见过县尉大人！”郑晓阳与那霸向前一步，同时抱拳行礼，高远所部那种左手握拳叩击右胸的礼节，却是高远独自规定的。
“罢了罢了。”路鸿连连摆手，“都是老兄弟了，这里是军营，又不是外头，自家人用不着这么多礼，晓阳，那霸，今天我可是给你们带来了一个好先生，好好学着点儿，高远在城里只呆一天便要回居里关，切不可错过了这个讨教的机会。”
“是，属下一定用心学习！”郑晓阳恭敬地道，转头看向高远，“高兵曹，还请多费心了。”
“不敢，不敢，互相切磋而已，两位都是老军务了，高远却是一个新手，要向二位请教的也有很多地方。”高远躬身还礼。
那霸却是白眼一翻，“高兵曹这话说得中听，我与晓阳再不济，也在军中呆了多年了，都是从小兵一步步干上来的，高兵曹刚入军伍，却不知有什么要教我们的，那某这里洗耳恭听了。”
郑晓阳微微一笑，向后退了一步，他与那霸虽然同位兵曹，但那霸个人的武力却比他强，两人相争，总是郑晓阳吃亏，往日路鸿也多偏向那霸，眼见着那霸向高远挑衅，他却是乐见其成，让高远杀杀那霸的煞气，自己也算出一出往日的恶气，当下一脸看热闹的模样。
路鸿脸色一沉，“那霸！”
那霸转身看着路鸿，“县尉大人，那霸是你的老兵了，军中不看别的，就看实力，特别是我们这些带兵的，高兵曹想要指教我们也可以，但我们刚刚才从居里关回来，没见识过高兵曹的威风，高兵曹总得露两手，让弟兄们服气才好，不然大家心里不服，想学什么也学不好是不是？”
高远看着那霸，心中却讶然这家伙看似粗鲁，说起话来却是一套一套的，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路鸿亦是老军务，自知那霸说得有道理，转头看向高远，高远微笑点头，“那大哥相验验的我本事倒也没问题，只不过那大哥是一只猛虎，高某不敢妄自菲薄，却也以虎自居，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这样吧，那大哥，那边的沙包阵倒是可以让我们比上一比，却又不伤和气，如何？”
这个沙包阵矗在军营之中，但郑晓阳他们一直没有进去过，不是不想，而是郑晓阳在见识过当初高远在其中的英姿以后，却是没胆进去，要是进去被砸得七荤八素出来，不免在士兵们面前掉了面子。那霸回到军营之后，一些练兵的法子都是照着郑晓阳偷学的那一套来干，见他从来没有进过沙包阵，便也不知所用，现在高远提起，不由转头看着那一排排的沙包。“这怎么较量？”
“简单！”高远一脸坏笑，“那大哥如果想简单一点的话，那就一人进去，击打沙包，让所有的沙包都飞起来，谁在里面挺得时间长，谁就赢了，如果想难一点，咱们两人便在沙包阵中相斗，谁先趴下或者被打出沙包阵，谁便输了！”
高远此语一出，郑晓阳满面平静之色，但他身后，几十个老兵却是不由自主地摇起头来，他们都见识过高远带着第一队的一些人练过这玩意，便是孙晓与颜海波这样的骁将在里面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更何况是从来没有习练过的那霸，眼见着高远不动声色地便给那霸挖了一个坑，众人眼中不由露出同情之色，脑子里想得满是那军曹一会儿的惨相。
那霸背对着这群士兵，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家伙的同情之色，否则定然会多想一会儿，见高远划下道来，想也没有想，便直接选了难的。
“咱们两人便在这捞什子的沙包阵中相斗，你若输了怎么办？”那霸牛气吼吼地道。
“我若输了，便夹起尾巴离开南城军营，以后我见了那大哥，必当退避三舍，我第一队的兵见了那大哥的兵，都得躬身叫一声大哥，如何？”高远又甩出一个诱饵。
“行，我若输了，从此便叫你从大哥，怎么样，你不亏吧，我可比你足足大上一倍！”那霸道。
“一言为定！”高远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手扔在地上，紧了紧皮带，一马当先便走进了沙包阵，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那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亦是大步走了过去，看着高远笃定的样子，心里也不由打起鼓来，此时方才想起，这玩意儿便是高远立在这里的，莫不是其中有诈，但这时候话已经说出了口，想再反悔，不免大失面子，也只能痛快应战了。
两人站定，中间却是隔了两三个沙袋，“那大哥，请！”高远微笑着道。
那霸也不再客气，心道这玩意儿你肯定熟悉，我先动手，却也不算占了你的便宜。一拳击在面前的沙袋之上，拳力凶猛，将那沙袋击得高高飞起，跟着上步肘击，第二个沙袋又荡了起来。
只到那霸连击两个沙袋，高远这才动了起来。
阵外，路鸿有些担心地走到郑晓阳面前，“晓阳，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那霸功夫很不错的，高远能赢么？”这沙包阵路鸿却也是从来没有见高远玩过。
“大人放心吧，如果是在外面相斗，说不定那霸还有两三分胜机，但进了这沙包阵，那霸一会定然被打成猪头！”郑晓阳笑嘻嘻地道，“我见过高兵曹他们练这玩意儿，我在这里住了几个月了，还不敢进去尝试，那霸不明就里，不吃亏才怪。”
路鸿这才放下心来，回头看沙包阵里，脸上已是变了色，此时沙包阵中，数十个沙包已是横飘竖砸，根本毫无规律可寻，心道这种搞法，身隐其中，只怕难以坚持，脑子中突地灵光一闪，这是模仿的乱军从中的打斗，如果能在这里面全身而退，那在大军激斗之中，生存的概率便会大增。
外面看得目眩头昏，身陷其中的那霸更是苦不堪言，初时还能躲过沙包的击打，但到了后来，四面八方便是乱舞的沙包，那里躲得过，别说与高远打斗，连高远在那里都无遐看清了，全凭着肉糙皮厚这才没有被击倒。但他身体再强横，再这般暴风骤雨般的打击之下，却又能支撑多长时间，更何况高远此时还在其中不停地为一些沙袋加力，终于在半柱香过后，那霸再也无法忍受，想要冲出阵去，但他无论向那个方向走，面前总会有一个沙包直砸过来，而那沙包之后，高远的影子便必定会出现。
再挨了十数下，那霸算是明白了，这样再下去，自己非得被揍成猪头不可，要是被打晕了像头死猪一般被拖出去，面子掉得更大。当下不再犹豫，在躲过又一轮攻击之后，直接就地卧倒，手脚并用，居然从里面爬了出来。
一出沙包阵，那霸便一跃而起，在他身后，高远咪咪地犹如闲庭信步一般走了出来，外头包括郑晓阳路鸿在内的数百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叹，此时的那霸，鼻青脸肿，浑身沾满了灰尘，将一件簇新的军服弄得不成模样了，而随后而出的高远，与先前一般无二，便似没有进行过这场激斗一般。
这不是在比武较技，这完全就是在欺负人。

第88章 不是故意的
马蹄翻飞，踏碎一地青草，铃铛轻响，伴随着阵阵笑声，高远在南城军营一举折服了那霸诸人，在那里足足呆了一整天，直到在军营之中与路鸿，郑晓阳，那霸等人用过晚饭之后，才回到家中，他决定连夜离开，因为此时的他，觉得呆在家中，与叶菁儿仅仅数十步之遥的距离，于他而言，已不谛于是一种折磨，人往那里一站，满脑子里回荡的都是叶菁儿巧笑嫣然的模样以及柔软似水的身子，还不如回到军营之中，与一帮大老爷们混在一起吹牛打屁更为痛快。
马背之上负着一个小包裹，那是与叶菁儿告别时，叶菁儿给他拿来的，里面是叶菁儿亲自一针一线替他缝制的内衣，外袍，鞋子，看数量，只怕是自己离开后叶菁儿便开始缝制了。怀着满心的欢喜，不时伸手摸摸那包裹，伴随着一路笑声，高远在第二天凌晨回到了居里关。
不出他意料之外，虽然他不在，但居里关的部下们仍然一如往昔，例行的早训正进行得如火如荼，整个校场之上，都是在拼命训练的士卒，看到高远在这个时间段出现，曹天成孙晓等人都是大吃一惊，兵曹这不是连夜在一直往回赶么？
几个快步跑过来，替高远牵住缰绳，“兵曹，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大家都以为您总得今儿个午后才能赶回来！”曹天成问道。
“在城里闲着也没事，难受，还不如早点回关里和弟兄们在一起来得痛快！”高远翻身下马，笑道，“怎么样，这两天没有什么情况吧？”
“当然有情况！”孙晓突然笑了起来，与孙晓一样，一边的曹天成，颜海波，步兵等人都笑了起来。看着几人笑得有异，高远莫明其妙，“出了什么事了？”
“有人来找兵曹了！”颜海波忍着笑，指了指高远的小屋，“昨儿个晚上就过来了，说是有要事要找兵曹，问她是什么事也不说，又不走，没法子，便只能将她安置在军曹房中歇下了，这里只有军曹一个人是单间，现在只怕还没有醒呢！”
“是贺兰雄派来的人吧？”手里的马鞭敲着掌心，高远想也没想，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屋，浑身没有注意到身后曹天成几人一个个挤眉弄眼，却是站在原地，一个也没有跟过来。
咣当一声推开房门，高远站在了门口，却是呆若木鸡，一只脚踩在屋内，另一只脚却还在门外，屋里的人的确是贺兰雄派来的，不过不是高远想象中的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女人，贺兰雄的妹妹贺兰燕。
如果仅仅如此倒也罢了，问题是此刻高远推门而入的时间不对，兴许是外头的训练之声惊醒了贺兰燕，此刻她已从被窝里坐了起来，睡眼惺忪，正伸着两支手臂打着哈欠，蓬松的头发凌乱地披撒在肩头，将雪白的肩膀映得格外显眼，更要命的是，此刻的她只穿了一件小小的抹胸，胸前大片春光显露无遗，那高耸的胸部岂是一件小小的抹胸能挡得住的，这一伸臂挺胸，月白色的抹胸高高鼓起，两个红色的小凸点显得是那样的醒目，平滑的小腹之上，肚脐眼上一枚小小的金环正随着她胸腹的起腹而微微摇晃。
高远赶了一夜路，此时也疲乏得很了，此刻正确的反应应当是马上退出去关上房门，但疲劳的他，反应显然也慢了许多，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居然就楞在了那里，两只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小，死死地盯着满屋的春光，嘴巴张得足足可以塞进去一个鸭蛋，一只手还扶在门板之上。
门响之声显然也惊着了贺兰燕，手臂都忘了放下来，也这般瞪着眼睛看着高远，两人对峙了一会儿，贺兰燕才霍然惊醒过来，一低头，看见自己几乎赤身裸体地将自己展现在高远面前，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叫。
“色狼！”两个字瞬间传遍了整个居里关，随着这一声尖叫的是一个枕头迎面砸向高远，随即又是整床棉被，一把抓住枕头，一手接住棉被，高远不由吐了吐舌头，终于反应过来了，贺兰燕手脚极快，却又忘了先前还有棉被盖着下身，这一下惊怒之下，将棉被也扔了过来，却是将自己暴露得更多，亵裤之下，两条结实有力的长腿充分地展示在了高远的面前，高远惊讶地发现，贺兰燕的脚指甲居然全都涂成了红色，腥红的指甲，雪白的肌肤，相映成趣。
扔出棉被，贺兰燕这才发觉自己又出了大错，不由手忙脚乱，两手捂在胸前，但两条雪白的长腿就实在没地儿藏了，看着高远瞪大的眼睛，惊怒之下，又是一声尖叫：“色狼，还看！”
高远猛地后退，举起棉被，挡在自己面前，连声道：“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棉被一沉又被什么东西砸中，随即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高远知道，自己的茶碗已经光荣殉职了，赶紧举着棉被向后退去，脚一勾，将房门带上，随即又是砰的一声脆响，桌上的茶壶也随着这一声响就地牺牲。
高远回过头来，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曹天成等人，脸都气成了茄子色，“你们几个混蛋，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孙晓笑着凑了上来，“兵曹，美色当前，我孙晓是没资格欣赏，这等好事，我几人可是盼都盼不来啊！”
“滚！”高远怒道：“那是谁啊，那是贺兰燕，活脱脱一只母老虎，瞧着吧，出来后她不找我拼命才怪，等会，你给我顶上。”
房门咣当一声被推开，“色狼，你骂谁是母老虎？”
高远猛回头，贺兰燕居然已是穿戴整齐地从屋里跳了出来，两手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看着高远。
高远举起双手，自觉理亏的他实在无颜以对，“对不起，燕子，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帮龟儿子没说是你，我还以为是你的哥哥派了他的护卫来给我通报胡图族的事情，当真是没有想到是你亲自过来。”
“你是色狼，是笑面虎，你的手下也没有一个好人！”贺兰燕怒气冲冲地道。
“一只笑面虎，一只胭脂虎，当真是绝配！”颜海波将自己藏在步兵身后，小声道。不想贺兰燕的耳朵却尖得很，听了这话，当下满面通红，高远以为这个胭脂虎这一下定然要大发作，岂料贺兰燕嘴巴开合了几下，居然没了下文，不由大为讶异。
“小颜子，还在这里贫嘴，还不快去给燕姑娘打洗脸水？老曹，快去准备早饭，孙晓，带队去操练，步兵，你闲着没事干吗，滚！”一迭声地将众人喝退，生怕这几个看戏不怕台高的家伙狗嘴里再吐出什么不适宜的话来，惹恼了这个小老虎，还真是不好收场。
几个人怪笑着纷纷离去，高远一手提着枕头，一手抱着棉被，无比尴尬地站在贺兰燕面前，“燕子，刚刚真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了，咱们还是进去说吧，这个样子站在这里，当真不成体统。”
贺兰燕嘟着嘴无声地嗫嚅了几句，一跺脚，又转身跑回到了屋里去。
回到房中，将枕头和棉被扔在床上，看着贺兰燕似乎仍是余怒未消，高远只能再次举手告饶。贺兰燕看着高远一脸的惶恐模样，却是嘻的一声转怒为笑，“看了就看了呗，也没什么大不了，幸好没有便宜别人。”
这随口的一句话，却将高远轰炸得头晕眼花，什么叫没有便宜别人？什么叫看了就看了？
稳了稳神，高远看着她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就来我这里了，还住下了？”
“你当我愿意在你这里住下了，被窝臭烘烘的。”贺兰燕一扁嘴，“我昨晚来的时候，天就快黑了，你总不能让我一个大姑娘赶夜路吧，要是碰到什么野狼猛虎的，可怎么得了，又或者碰到一个坏人怎么办？没奈何，本姑娘只能委屈一下自己在你这里住下了，差点熏死我了。听你这意思，倒是怪上我了。”
高远拿手猛摇，看对方杏眼圆睁的模样，那是又要发作的前兆，“没有没有，我这床能让燕姑娘睡上一夜，那是我的荣幸。”嘴上说着，心里却在道什么叫熏死你了，刚刚进来的时候，你明明一副睡得极满意的样子，想到这里，脑子之中猛地想起那月白色的抹胸之后那傲人的双胸，竟然不由自主地拿来与叶菁儿比了一比，还别说，菁儿的那一对小白兔还真比不了眼前的这位，大概是叶菁儿从小吃苦，而这一位却是贺兰部的大小姐，贺兰部再小，也不会让这位大姑娘吃什么苦，自然是发育得更好一些。
“看你笑得色眯眯的，是不要又在想什么坏事？”看着高远嘴角牵出的笑容，贺兰燕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妙，怀疑地问道。
“没有没有！”高远赶紧否认，看着贺兰燕，那月白色的抹胸刚刚从脑子里被赶走，那十个鲜艳的脚甲又悄没声的溜进了脑海之中，他赶紧咳漱了几声，用力在空在挥挥手，将他们驱离了脑海。自己可得对得起菁儿，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万万有不得。

第89章 历史的大幕缓缓开启
直到两人坐到桌前，开始吃早饭的时候，神情总算是恢复了正常，没有那么尴尬了。边喝着伙房里新煮的小米粥，一边问道：“贺兰兄让你这么急过来，是跟胡图族有关系么？”
贺兰燕连连点头，稀里哗拉将一碗小米粥喝得精光，毫不客气地将碗往高远面前一放，示意再添一碗，“不错，哥哥说，胡图族这几天异动频频，只怕就在这几天就要动手了，哥哥已经在调集人手，准备作战，所以没空过来，其它人也是这样，就我没事，所以便主动请樱来给你送信。”从高远手中接过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贺兰燕道。
“这么早就要动手了？”高远吃了一惊，原本估计着要到四月底，现在才四月初，足足提前了近一个月，“不会有错？”
“不会，族里已经作动员了，我们贺兰部这一次可是倾尽全力出战，凑了二百五十骑，族里不少长老反对，认为要是输了，贺兰部可就没有翻身之日了，主张还是稳所稳扎，但哥哥说，他相信你，这一仗赢定了，只要赢了，我们贺兰部便可以至少扩大一倍，这样的险，值得冒！”贺兰燕看着高远，“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对你这个色狼这么有信心！”
高远心头猛跳，“强调一下，我不是色狼，今天只是意外！”
贺兰燕哼了一声，低下头自去喝她的小米粥。
“提前就提前吧，既然他们要早点来送死，我便成全他们，燕姑娘，吃完饭你就回去，告诉你哥哥，我这边一切妥当，就按先前我们所计划来行事，胡图部，就让他们消失吧！”高远咬了一口白面馒头，狠狠地道。
贺兰燕抬头看了一眼高远，不紧不慢地撕着白面馒头，“谁说我要回去了？我不回去，我就在这里跟着你打这一仗，回去后，哥哥必然将我关在部落里，不准我出去打仗，那岂不闷煞人了。”
高远笑道：“你哥哥心疼你不肯让你上战场，到了我这里，岂不是一样，我们燕人历来就没有让女人让战场的习俗，战争，让女人走开。”
“就知道你和哥哥一个德性！”贺兰燕一拍桌子，怒道：“反正我是不回去的，你要真逼我走，我回去就告诉哥哥，说你欺负我！”
“我哪里欺负你了，你这么说贺兰兄弟就会相信么？定然认为你骗人！”高远笑道。
“你把我都看光了，什么都看见了，还说没有欺负我！”贺兰燕红着脸，狠狠地道：“你说，如果我把这事告诉我哥哥，他会不会生气？我从小就没有爹娘了，是哥哥将我带大的，哥哥最疼我了，最见不得我受欺负。”
高远顿时觉得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这小丫头，太刁蛮了，当真逼她回去，她发起性子来，一通乱说惹怒了贺兰雄，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燕姑娘，不是我不肯留你，你想打仗，跟着你哥哥更安全一些，我这里人少，而且出城作战的只能有一百多人，到时候面对的可是至少有两百骑兵，这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跟着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哥哥交待？”高远苦口婆心地相劝着。
“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你我是打不过啦，不过你让你的部下随便来一个，与我较量较量？”贺兰燕哧的笑道：“我可不需要人照顾，要是回去我可就错过这一仗了，哥哥发起火来我可不敢与他硬顶！”
“那你就敢赖上我？”高远虎起了脸，“我也不许你去，吃完饭便乖乖地回去。”
“你凶什么凶！”贺兰燕顿时尖叫起来，“我就赖上你了，谁让你欺负我，你要让我回去，我就告诉哥哥你欺负我！”
高远痛苦地双手捂头，撑在桌子上瞪着贺兰燕看了半饷，“好吧，你要呆在这里便呆在这里吧，你想打仗，我便带你去，不过得说清楚，这一仗打完，今儿这事谁也不许再提！”
贺兰燕大喜，“太好呀，你当我喜欢提这事么？哼，羞也羞死了，便宜你这条大色狼了！”说完，喜滋滋地捧着碗，极其香甜地喝起第二碗小米粥，剩下高远捂着额头，看着这位刁蛮的小姐，无法可施。
等刁蛮的大小姐吃完早饭，高远立即便将曹天成，孙晓，颜海波，步兵四人召了进来。
“要动手了！”看着四人，高远神情严肃地道，“这是我们第一队重建之后的第一战，也是关系到我们扶风安危的一战，所以，只能赢，不能输。输了，我们就什么也不剩下了。”
“愿跟随兵曹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四人同时握左拳猛击右胸，大声回应着高远。
对于这一战事，高远已经计划良久，作出了多项预案，可以说，已将所有的变化计划在其中了，倒也不需再多作讨论，只是接计划分派作战任务就了。
“颜海波，你挑选一百二十人，记住要最好的战士，跟随我出关潜伏，准备去抄胡图部的老窝。”
“是！”颜海波喜笑颜开。
“步兵，挑选三十名箭手，当然，也是最好的。”
“步兵明白！”
“孙晓，你率剩下的士卒镇守居里关，等到了时候，出关与贺兰雄的骑兵配合，拦截胡图部的骑兵队伍，能多截下一名骑兵，我到时候就会轻松一点。”
“孙晓一定竭尽所能。”孙晓昂然道。
“记好了，先等贺兰兄弟的骑兵冲散了对手的骑兵之后，你才能出击，万万不能贸然动手，我们人手太少，挡不住骑兵冲击的。每一个弟兄的性命都是宝贵的，不能莫名地就丢了！”高远小心地叮嘱道，几百骑兵的冲击，不是他那百多个步兵的阵列挡得住的，只要一个冲锋，会就将队列打散，在这种冲击面前，再勇敢也是白搭。
“是！”孙晓点头道。
“天成，你马上去准备烙饼，不知道胡图族到底在那一天动手，出击的兄弟每个人准备四个饼，一竹筒水。”转头看向曹天成，“安排之后，你马上飞马回扶风城，找到路县尉，让扶风城那头做好准备！在大战结束之前，你先不用回来，就在扶风城里协助县尉守城。”
“天成明白！”
“好了，各自去准备吧，今天傍晚，出击的队伍出关。”高远挥了挥手，道。
四人转身出门，旋即，外面响起了队伍集结的鼓点之声，高远走到墙边，仰头看着自己亲手绘制的边境地图，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芒，万里征途，今日开始起步。
外面传来颜海波大声的点名之声，被点到的人大步走到另一侧站立，没有点到的倒也没有露出多少失望之色，颜海波没有有所偏向，所挑出来的人的确都是整支队伍之中最强的，大家在一起都训练了这么长时间了，谁强谁弱，一目了然，虽然不能跟着兵曹一起去作战，但留下来也一样有仗打。
挑人进行得很快，选人完毕之后，士兵们便各回军营，开始准备作战相关事宜，擦刀，磨枪，有条不紊地做着各自的事情，数百人聚集的居里关，居然静悄悄地听不到多少声音。
靠在窗户边一直盯着外头的贺兰燕很有些佩服地转头看着高远，“看不出，你的部下还真是不错呢，与我映象之中的大燕兵完全是两个样子。”
高远一笑道：“要是他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说我会有胆子带他们出去作战吗？要是他们还是以前那种怂样，带他们出去那不是在作战，那是在送死，你觉得我有那么蠢么？”
“他们都是你一手练出来的吧，怪不得哥哥一直说你练兵有一套，喂，大色狼，什么时候将你这一套练兵法子教给我们好不好？”贺兰燕笑着央求道。
“我这是练步兵，你们匈奴部都是骑兵，这不是鸡同鸭讲么？咳，完全不是一个路数！”高远微笑摇头道。
“谁说我们只有骑兵了，我告诉你，我们匈奴王麾下不仅有骑兵，还有步兵，我们贺兰部就是太小了，以后发展起来了，肯定也会组织步兵的，大色狼，你不要小气嘛，你帮我们练步兵，我们帮你练骑兵嘛，我就不信你从来没有想过练一支骑兵出来，要不然你上一次老缠着哥哥要买战马作什么？”贺兰燕歪着头道。
高远心中顿时一动，组织一支骑兵一直是他的梦想，但马是一个大问题，这一次灭了胡图部，应当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弄到一批战马应当是稳稳当当的，不过如何练骑兵自己的确是一窍不通，这种交换倒也算是各得其所。而且自己这一战之后便可以开始组建骑兵，而贺兰部想要组建步兵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呢，这买卖怎么看也是划算的。
“燕姑娘都这么说了，我怎好拒绝，就这么说定了，我帮你们练步兵，你们帮我练骑兵，咱们互相帮助，互通有无，共同成长！还有燕姑娘，你不要叫我大色狼好不好，我好歹也有几百个兄弟，这让他们听着你天天大色狼大色狼地叫着，什么威信也没有了，还怎么指挥他们作战？再说了，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大色狼。我是柳下惠好不好？”
“柳下惠是谁？”贺兰燕好奇地问道。
“柳下惠坐怀不乱，你懂了么？”高远没好气地道。
“坐怀不乱？这我懂，你嘛，我可不相信！”贺兰燕连连摇着头，吊在耳朵上的两个硕大的镶着宝石的耳环跟着一阵乱摇。
高远顿时为之气结。

第90章 尴尬之极
傍晚时分，一百五十人的队伍在高远的带领之下，悄无声息地从居里关一路奔向预定的潜伏地点，贺兰燕便如同一支尾巴一般，吊在高远的身后，高远无计可施，只能任由她跟着一起出发了。
选定的潜伏地刚好位于居里关与胡图族之间的中点之上，距离胡图族大营约有二十余里，位置略略偏向左方，这是一道高约数十米的丘岭，长满了杨树，四月初的时候，杨树已然发出了新枝，挂上了绿叶，但却不甚茂密，好在地上的去年的枯草长得很高，又有不少的新草长了起来，黄绿交夹，便成了天然的保护色。
二十余里的距离，高远等人走了近三个时辰，时近中宵，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天空无月，廖廖几颗星星挂在天空之中，虽然说不上伸手不见五指，能见度却也极低，沉默地抵达目的地之后，一百余人便静静地卧在草从之中，不言不动，这里距胡图族驻地只不过二十余里地，完全已经在对手的哨骑侦测范围之内，一旦被对手发现，数百骑兵冲过来，当真是跑都没有地方可跑，只有死路一条。
贺兰燕这一路跟随而来，对这支军队又有新的认识，数十里的距离，近三个时辰的赶路，整支队伍便如同鬼魅一般，没有人讲话，没有人摧促，只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沉默地向前突进，行进在他们之间，除了沙沙的脚步声，便再无其它声音。
高远与所有士兵一样，趴在草从之中，贺兰燕卧在他的身侧，两人紧紧地挨在一起，贺兰燕将手枕在草上，侧着脸找量着高远，发现他居然闭着双眼，好像是睡着了。探过脑袋，让自己距离高远的脸庞更近了一些，从对方的呼吸节奏来看，他的确是睡着了。贺兰燕吐吐舌头，这家伙可真是镇静，这个时候，居然能好整以遐地睡觉，像自己就不行，此时只觉得无比兴奋。
侧着脸，睁大眼睛看着高远棱角分明的脸庞，这家伙长得还真是英俊，没来由的，贺兰燕心里突然冒起一个念头，比起自己部落里那些人都俊多了，贺兰燕突然觉得脸庞一阵火烫，想想今天早上那一幕，更是臊得伸手捂住了脸庞。对于贺兰燕来说，高远对她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高远勇武倒是不必说了，这种人贺兰燕见得多了，吸引他的是，高远似乎很欣赏她的美丽，但却又仅仅止于欣赏，看着自己的眼睛虽然肆无忌惮，却又清明无邪，与另外一些男人看自己的眼神大不相同，曾经有很多自称英雄的男人每每遇到贺兰燕，便如同孔雀开屏一般，要在她的面前展示一翻那美丽的羽毛，而高远却绝非如此。这也是贺兰燕对他好奇的原因所在，这一次来给高远通报情报，却是她竭力要求而来的。此时这个让她好奇的男人正躺在他的身侧，呼吸均匀，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身侧有一个美艳如仙的女子。
真是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家伙！贺兰燕在心中暗道，她就这样侧着脸，看着高远，听着他的呼吸，不知不觉之中睡了过去。
等她蓦然惊醒的时候，天色已是大亮，丘岭树从之中，隐隐有人知动的迹象，而身边的高远却已不见了踪影。伸手揉了揉脸庞，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半坐起来，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在她周围，仍有不少士兵俯卧在地上，而在身后的密林之中，有少许人正在活动。
“你醒了！”身后突然传来高远的声音，将贺兰燕吓了一跳，霍地转过头，却看见高远半蹲在草从之中，正含笑看着她。
“你怎么跟个猫似的，一点声响也没有？”贺兰燕嗔道，“吓我一跳！”
这已经是第二个女人说自己跟个猫似的，高远摸了摸鼻子，伸手递给她一张饼，一筒水，“吃一点吧，吃完后可以稍稍活动一下，但一定要时刻注意哨兵的信号，对手的哨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在左近。”
接过饼，咬了一口，居里关的厨师水平不错，虽然饼冷了，硬了，但味道却仍是不错，“你吃了么？”边嚼着饼，边问道。
“早吃了，我醒了好一会儿子了，本来想叫醒你，不过看你睡得香甜，便不忍叫醒，好让你多睡一会儿，还行吧？这里可比不你的帐蓬舒适。”高远笑道。
想着这个家伙蹲在自己身边看着自己的睡姿，贺兰燕便忍不住有些脸红，张口想骂一声大色狼，但一看高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这三个字到了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现在我们正分组稍微活动一下，舒缓一下筋血，但动作千万不能大，一切小心为上，你哥哥说就在这两天他们会动作，说不定我们在这里潜伏上好几天也说不定，你可是受不了，便趁着这个空当回居里关去。”高远笑道。
“谁说我受不了，你怎么这么瞧不起人！”贺兰燕一下子又恼了，“不就是在这里趴上几天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打猎的时候，有时候为了猎一些猛兽，在他们出没的地方一趴就是半天功夫。”
“行，只要你挺得住，自然没有问题！”高远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慢点吃，别噎着了。”
贺兰燕哼了一声，偏转头，自顾自地吃着大饼，不时喝一口竹筒之中的凉水，却是不再理会高远了，高远不由轻声笑了出来，别看贺兰燕看起来似个大姑娘了，性子却仍如同小姑娘一般，完全是六月天，说变就变，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怒气勃发，率真得很。
抬头打量着自己的士兵，心里很是满意，整个丘岭之上虽然藏着一百五十余人，此时，正分成一小组一小组的活动，长期这样趴着不活动的话，真想要动起来的时候，只怕两条腿都麻得不能动了。
那一头贺兰燕吃完了饼，似乎仍然怒气未消，偏着头，打量着远方不断移动的厚厚的云层，就是不看高远。她不理会高远，高远便也懒得去理她，躺在地上，仰面朝天，眼睛似乎看着天上厚厚的云层，但眼内却没有焦距，此时，他却是在反复着思量着这一次战役的一个个细节，正如贺兰部的那些长老们所担忧的一样，自己与贺兰部都是输不起的，任何一个细微的错误都有可能让整场战事毁于一旦。
这是自己的第一步，只能赢，不能输，眼前的敌人只是一个四百余骑的东胡部落，也许以后，自己会面临强大无数倍，凶残无数倍的对手，如果连眼前的这股弱小的敌人都不能战而胜之，自己又如何能强大起来。
反复地回想了无数遍细节，确认不会有任何问题，剩下的就纯粹是作战问题了，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自己如果还不能战而胜之的话，那自己真可以打棵树吊死算了。
身边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回过头去，却看见贺兰燕正表情奇怪地趴在那里，不安地扭来扭去，脸色通红，不禁吃了一惊，“燕姑娘，你怎么啦？”
贺兰燕看了她一眼，满脸通红，却是不说话。不过身体的扭动却更加剧烈起来。
“怎么啦，你肚子疼么？是不是喝了那凉水搞的？”看到贺兰燕一只手捂着小腹，高远赶紧问道。
“不是肚子疼！”贺兰燕蚊子般的低声道。
“那，那你到底是怎么啦？”高远不由有些急了，贺兰燕可出不得问题，不然贺兰雄非跟自己翻脸不可。
“我，我……”我了半晌，贺兰燕终于一咬牙，看着高远，“我要方便。我忍不住了。”
一听对方只不过是想尿尿，高远不由松了一口气，“人有五急，你扭个啥子嘛，那边林子那么密，你自去那边解决！”高远挥了挥手。
“我不干！”贺兰燕咬着牙道：“你的兵在里面窜来窜去，还有啊，那树上还趴着几个哨兵，我在哪里他们都看得见，要是我正……正那啥的时候，你的那些兵窜过来，我还要不要活了？”
高远啼笑皆非，“我的大小姐，你现在总算知道，一个女人非要跟着一群大老爷们出来打仗的不方便了吧？那你说怎么办，要不我下令所有士兵们都闭上眼睛？”
“你……”贺兰燕气得脸都变形了，“你还嫌我不够丢人是吧？非得要每个人都知道？”
高远双手一摊，“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拉在裤子里吧？”
正说着，贺兰燕的肚子居然咕咕地响了起来，紧跟着便看到她紧紧地绞着腿，接着啪的一声，居然放了一个臭屁。高远张大了嘴巴，贺兰燕瞪着高远，脸由红变紫，再变白，两个眼里突然变得泪汪汪的。
“高远，你去给我放哨！”她鼓起勇气，小声道。
“我？”高远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地道。
“对，就是你！”贺兰燕似乎下了极大的勇气，“反正今天早上我身子都给你看过了，再让你给我放哨也算不得什么。”
高远只觉得冤从天降，这一冤屈，自己只怕是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看着贺兰燕憋得有些发紫的脸，还真怕将她憋出一个好歹来。
“行，我去给你放哨。”他点点头。
两人猫着腰，走到一片密林之中，高远解下身上的披风，将几株小树一围，转眼之间，便做了一个圈围，自己两手揪住披风的接缝处，努了努嘴，“进去吧！”
贺兰燕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高远，你闭上眼，堵上耳朵！”
高远低笑道：“闭眼是没问题，但我只有两只手，要是去堵上耳朵了，怎么给你把这圈围子揪住？”
里面没了声息，随即高远便听到一阵阵悉悉索索的声响，间或还夹着几个屁声，不禁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好半晌过去，贺兰燕这才红着脸从里面钻了出来，头几乎低到了胸前，高远居高临下，却是看到她连脖颈子都是通红的。
“我好了！”贺兰燕低声道。
“我们走吧！”知道此时贺兰燕必定又羞又恼，高远决定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撩拔她，否则必然会发作，一手扯了披风，转身在前面便走。贺兰燕低着头，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第91章 你向左，我向右
两人沉默地在草从之中伏下，放松的士兵一组一组地又回到了潜伏地点，从外面看上去，这一片丘岭毫无任何异样之处，但实则上，一百五十名杀气腾腾，全副武装的士兵正躲在这里，如同一只盯着猎物的猎豹一般，耐心地等待着属于他们的机会。
高远微偏头看向贺兰燕，却意外地发现贺兰燕也正在偷偷地看着他，见高远的眼神扫过来，贺兰燕如同被蜂蜇了一口，闪电般地又转过了头。看着对方通红的脸庞，高远心中暗笑，这个看起来豪爽大气的女儿其实面皮薄得紧。
身后一株杨树之上，传来哧溜溜的声时，高远心头一紧，回头看去，趴在树上观察的士兵已是一溜烟地向着他这个方向奔了过来。
“兵曹，来了，来了！”士兵一个鱼跃，葡伏到高远的身侧，“好多战马，铺天盖地的。”
贺兰燕一惊，“铺天盖地的，到底有多少？”
高远冲她摆摆手，自己家的士兵根本就没有见过大规模的骑兵，数百骑兵铺开来，的确所占面积极大，不象步卒，四百人汇集在一起，根本就不起眼。
“小颜子！”他低声喝道。
枯草两面分开，颜海波猛着腰出现在高远面前。
“通知所有弟兄们，小心了，不要让对手发现一点异样，这关乎每个人的性命，万万轻忽不得！”
“省得了，兵曹！”颜海波转身猫腰，消失在草从之中。
透过草从间的缝隙，视线之中出现了一条黑线，大地开始微微震颤，随着这道黑线逐渐推进，丘岭之上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无数的骑兵如同滚滚浪潮，正在迅速向着这边方向上推进，正如那名士兵所说，铺天盖地。
高远瞪大了眼睛，心中不免有些震颤，其实只有四百余骑人马，但分散开来，纵马奔驰，给人带来的震憾比起一两千步兵给人的压力更大，难怪大燕与东胡人的战事，总是胜少负多，以步兵为主的大燕面对这样的骠悍之师，只怕绝大多数士兵已是未战先怯。
高远听到了丘岭之上粗重的喘息之声，自己的士兵们果然紧张起来了。
“燕姑娘，如果你们与其正面对战，胜算如何？”高远低声问贺兰燕。
“我们人少，勉强能拿出两百余骑兵，与他们正面对敌的话，必败无疑，高远，你瞧这些东胡兵的马术都是相当出色的，假设我们有与他们差不多的人手，还可斗上一斗，说实话，那也是没有必胜的把握的，五五开吧！”贺兰燕道。
“所有的东胡士兵都有这个水准？”高远的心情有些沉重起来。
“差不多吧！”贺兰燕苦笑着道：“东胡王登高一呼，可以聚集起如此精锐多达十万之数，要不然这些年我们匈奴所有部落都被压制得死死的，一直都受他们的欺负？所幸的是，他们自己内部争斗也很激烈，除了东胡王有着很高的威望，其它一些主要的大部之间矛盾不断，争斗不休，要是他们团结一心，我们匈奴部早就被他们灭了。他们对你们的城池无法可施，但对于同样游牧的我们来说，他们就是最大和最危险的敌人了。”
“只要不是铁板一块，总是有法子的！”高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那支正在迅速接近的胡图骑兵，这在以前不就是一支数千骑的大部么，现在沦落到如此，否则自己如何会有这个机会。
看着骑兵的身后，居然还有不少老弱驾着马车紧紧追随而来，高远不由冷笑起来，“果然是去准备发大财的，连拖赃物的大车都准备好了，只不过这一次你们恐怕要失望了，去了，就不用回来了。”
拉托贝的确是准备去发财的，这一次他不是去劫掠乡村，而是去拿下扶风城，与乡村不同，扶风城聚集了整个扶风县几乎所有的有钱人，与外部乡村经常受到洗劫不同，扶风城一直没有受到过东胡人的骚扰，里面聚集的财富必然会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如果不是霍铸承诺作为内应的话，拉托贝不会做这样的白日梦，扶风城作为一个边境县，作为抵抗东胡人的第一线，城池高达十好几米，而且扶风人好斗，随时可以聚集起几千乡勇上城守城，如果没有人打开城门，他是根本无法拿下的。
但现在，一切就在眼前。都说东胡人内斗厉害，但比起这些大燕人来说，他们更诡诈，东胡人互相争斗，凭借的是手中的刀子，谁的刀子更快一些，谁便有理，而这些大燕人，却是杀人不见血，只怕那个什么吴凯，路鸿，高远死了之后，也还搞不清楚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拉托贝不由微笑起来，不由付出多大的代价便能有巨大的收获，这样的战争他很是喜欢，因为他现在实是经不起大损失了。
四百余骑兵和上百辆大车从离高远潜藏的地点不远的地方飞掠而过，拉托贝万万没有想到，高远居然敢远离居里关，选择在这里埋伏，这在东胡人与大燕人对峙的战史之上，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大燕人如果决定与东胡人打一场正规的战争时，总会聚集起比对面的东胡人多少数倍的人马才会行动，而据霍铸的情报，现在居里关仅有三百余人，而整个扶风，也不过五百个正规的士兵，凭这点人手，想与自己正面对抗，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在拉托贝的心中，高远必然会缩在居里关中，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直奔扶风而去。
“他们走过了，我们是不是该行动了？”看着东胡骑兵消失在视野之中，贺兰燕急不可耐地道。
高远摇摇头，“现在可不行，要等他们过了居里关，深入到扶风境内，无法及时回头之后，我们才能动手，现在，我们仍然只能待在这里，燕姑娘，对手是骑兵，要是让他们得到消息，折返回来，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那还得等多长时间？”
“过了今天！”高远抬眼看着天色。
“那岂不是还要在这里呆上一天？”
“对，胡图族骑兵从这里深入扶风，至少得一天功夫，当他们开始对扶风发起劫掠的时候，就是我们攻击他大营的时候，然后让他得到消息，那就又是一天，他返回来，即便是快马加鞭，不惜马力，也得大半天时间，有了这近两天功会，足以让我们给他设下无数的圈套，让他在回到老营的时候，好好地惊喜一下。”高远晃着脑袋，道。
胡图骑兵已经去远，但高远和他的部下并没有放松警惕，仍然小心地掩藏着自己的行踪。
孙晓站在居里关上，看着因为大股骑兵奔腾而卷起的烟尘越来越近，敌人来得好快。
“燃起狼烟，向扶风城示警！”孙晓吩咐道。
一股浓浓的黑烟扶摇直上去宵，一百五十余士兵立于居里关上，关墙之上，预备着敌人攻城的各类防御武器都已准备妥当，虽然胡图族进攻居里关的可能性并不大，但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总是没有坏处的。
拉托贝勒住了战马，盯视着居里关，这个把月的时间，居里关竟然又变了一些模样，自从高远上任之后，居里关可以用改天换地来形容也不为过。他没有见过高远，此刻孙晓站在关墙之上，指挥着士兵，使他误认为孙晓便是他要杀的目标。
“这个人是个人才，但对于燕人来说是人才，对于我们来说，就是祸害！”拉托贝转头看着身边的纳福，“你瞧瞧，他过上任四个月，居里关就变成了什么模样，去年我们打这里过的时候，这里破败不堪，但现在，完全就是一副险城峻关的模样了，这样的人，越早杀了越好！不然让他得势之后，我们的日子就难过了。”
“他不出关，我们又能怎么办？”纳福看着居里关，牙咬得格格响，“族长，这关我们可打不下来。”
“希望那个霍铸说得没错，当我们打破扶风城的时候，这个高远会挥兵而出，我们能在野战之中将其斩杀！”拉托贝道。
“如果我们打破了扶风城，他仍然不出来怎么办？”纳福担心地问道。
拉托贝笑了起来，“第一，我们拿下了扶风城，那我们最大的目标便已经达到了，我们可以收获无数的财货，劫掠无数的人口，至于高远出不出来，于我们而言，倒没有那么紧迫，其二，当我们打破了扶风城，大获全胜之后，一个龟缩不出的居里关守将，兴许用不着我们收拾了，那个霍铸身后是有人的，岂有不借着这个理由将这个高远拿下的道理，一个怯敌畏战便足以将他送上杀场了。”
“族长高明！”纳福笑道。“霍铸想得极美，却不想您要的只是扶风城的财货和人口，只要破了扶风城，杀不杀得了他要的那三个人，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他还敢去我们哪里叫板不成，便是东胡王，也不会理他！”
拉托贝哈哈大笑起来，“纳福，派几十个人去居里关骚扰一下，显示一下我们的存在，让他们看看东胡儿郎的威风！”他大笑着摧马而去。

第92章 破城，破营
曹天成快马加鞭回到扶风城，所带来的情报，让吴凯与路鸿都是大吃一惊，因为刚刚在一天前，高远回来之时，才提到东胡胡图部落有可能要在近期对扶风展开一次劫掠，想不到话音未落，猜测就变成了现实。
虽然还没有最后确定情报的真实性，但路鸿与吴凯两人对于高远现在是无比的相信，吴凯当即便下令扶风县城外的村镇居民立即疏散，能躲得躲起来，实在没地去的便来到县城避难。路鸿自然是没有话说，只有督邮霍铸持反对态度，认为不能听风就是雨，一则没有经过证实的情报，便扰得全县鸡飞狗跳实在不值，要是全都疏散了，东胡人没有来，劳民伤财，岂不成了笑话？
看着霍铸，路鸿冷冷地道：“霍大人，话不是这么说，即便东胡人没来，我们也只不过花费一些银钱，劳动一下身体而已，但万一来了，而我们没有做好准备，那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吴县令可不想去年的惨案再一次发生，霍大人，你倒是轻松，到时候又是一状告上去，吃亏的可是我与吴县令两人。”
话语之间对霍铸去年的不地道行为讽刺有加，这让霍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怒之下，拂袖而去。现在的扶风，吴凯与路鸿抱成了团，霍铸已经完全被边缘化了，再加上他们现在有了张守约作后盾，根本就不把霍铸放在眼里了，别说是霍铸在辽西城中的后台刺吏令狐耽，便是令狐耽的后台国相大人，张守约作为实际上割剧一方的军阀，亦是可以分庭抗礼的。
霍铸走出县府，脸上却是冷笑连连，他反对疏散，自然不是因为明面上的理由，他是担心大量的城外青壮涌入了县城，会极大地加强扶风城的抵抗力量，对于胡图部落的攻击行为造成障碍。辽西城的令狐耽大人已经说了，要么不做，要么便做彻底，一不做，二不休，干绝将这事儿做绝，只要碍事的人全都死了，便是张守约翻脸又能怎样，更何况，到了那时候，到是张守约要反过来求他们了。
来便来吧，一群泥腿子，就算再多又有什么作用，难不成还挡得住拉托贝的铁骑弯刀不成？只要自己到时候弄开了城门，吴凯和路鸿便是毡板上的鱼肉，任由自己宰割了。这一次为了确保事情的成功，令狐大人特地从辽西城派来了十名精锐好手，这可不是路鸿手下那群垃圾能比的。
整个扶风县都动了起来，靠着其它县的地方的百姓拖儿带女的投靠临县的亲友或者涌到那边去避难，靠近扶风县城的则涌入县城来，历来东胡人都没有攻打县城的行为，只要进了城，便算是安全了。
现在的吴凯有钱，进城来避难的百姓倒也不像往年，连口吃的都极难弄到，如今的扶风城中，每日都有十数个赈灾大棚开锅熬粥，供应来避难的灾民。这倒是为吴凯赢得了极大的名声，城里到处都是赞颂之声一片，听得吴凯是乐得合不拢嘴。
以前是拼了命的攒钱，有了高远这后，钱就不再是问题了，财源滚滚的他现在倒是极注重名声了，作为本地人的他，被本地百姓赞一声万家生佛，这可是比什么都让他感到高兴。
来到城里的人有的吃，便基本不会生乱，路鸿便极容易地从他们之中又招了一批青壮，加上城中原本的人，一天的功夫，便组织起了一支两千人的民壮队伍，这些人让他们出城作战不行，但守城却还是可以的，再加上郑晓阳和那霸的两支大有长进的正规军，路鸿根本就不担心仅有四百余骑的胡图部有胆子来攻城。
现在他满脑子里想得都是高远的攻击计划，这个时候，他应当已经开始行动了吧？
居里关的狼烟燃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距扶风城较近的村庄里又一次冒起了浓烟，东胡人来了！扶风城中警钟之声大作，青壮们拿着刀枪，冲上了城头，路鸿将郑晓阳与那霸的两个百人队分成了四组，每一个城门放了五十人，由这些人带着数百青壮扼守四座城门，城外是去不得的，只要守住扶风城就够了。
扶风城内厉兵秣马，拉托贝率领的四百多骑兵却似乎没有来攻打县城的意思，胡图骑兵们分成了四队，在城外各处村子中四处劫掠，人虽然逃了，但还有很多财产没有带走，这些对于如今穷困潦倒的胡图部来说，却都是急需的。无论是棉被铁锅，还是粮食，看见什么便都搬到的大车上去，然后再一车一车地拖到事先说好的地点，将货物卸下来，再赶着大车随着骑兵们进行第二轮的劫掠。
夜色笼罩着的白杨村，距离扶风城只不过五六里的路程，快马奔袭的话，也就半柱香的功夫，拉托贝此时就呆在白杨村中，一队队在外劫掠的骑兵正趁着夜色，一队队地向着这边汇合，白天的劫掠只不过是一个幌子，一个让扶风城内安心的借口，真正的攻击，将在今晚展开，一辆辆的大车正在远离，相信扶风城内事行安排好的探子已经将消息通报到了城中，这从沿途一些莫名燃烧起来的大火便可以证明，这明显是城内事先定下的联系手段，现在，想必扶风城中的警戒之心已经大减了，现在，就看霍铸得了。
“纳福，都准备好了么？”拉托贝沉声问道。
“族长，都准备好了，人含木，马衔枚，蹄子上都包了棉布，只等族长一声令下，便可以直扑扶风城。”纳福兴奋地道，城内的花花世界，他早就想去逛上一逛了。
“现在已经是子时了，差不多了，出发！如果霍铸那里一切顺利的话，那我们到的时候，西城门就应当是畅通无阻的，如果我们赶到，霍铸没有做到这一切，那么，我们便撤兵，这可怪不得我们悔约，我们是不可能硬攻扶风的。”拉托贝用力地挥了挥拳头。
“是！”纳福重重地点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白杨村中，四百余骑兵牵着战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纳福跨上战马，一挥手，一马当先，奔出了白扬村。
子时，扶风城西门，那霸麾下的都头陈哲疲备地靠在城墙之上，城外，敌骑肆意枉为，看得人心中恼火但却无能为力，这样的事情，陈哲已经见过无数回，都有些麻木了，守住扶风城，便算完成任务了，这是一个很轻松的活儿，因为敌人的骑兵是不可能直接攻城的，有了城墙的保护，强大的东胡骑兵便也不那么可怕了。此时除了几个值勤的哨兵，几余的士兵都或躺或靠在城墙之上，睡着了，而那些青壮则更是不堪，早就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地上，陈哲决定再巡视一趟之后，便也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这两天着实有些累了。
提着灯笼，慢慢地在城墙上踱了一圈，看到哨兵们还很警醒，便满意地走下了城墙，准备去城下的城门洞子之中睡上片刻。刚刚走下城墙，便看见一队人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了过来，陈哲心中一惊，大步迎了上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带队的居然是扶风的督邮霍铸。
“霍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还过来了？”陈哲恭敬地向霍铸行了一个礼，问道。
“东胡人就在城外，我怎么睡得着，这不，带着自家的家丁出来巡视一番，看看你们有没有偷懒，如果有，定斩不饶。”霍铸的声音不高，但却很是严利。
虽然霍铸不是他的上司，但别人的官阶摆在那里，自己一个都头，还隔着好多级呢，陈哲心中不以为然，嘴里却仍是极恭敬地道：“小人那里敢偷懒，这不，刚刚又巡视了一遍！”
“很好，这样吧，反正我来了，你就带着我再去看一看吧！”霍铸背着手，径直走向登城的斜梯。陈哲无奈，只能跟了上来。两人走到城墙之上，开始登城，走到第一个拐角的时候，恰好便是一个死角，这个位置，城上的哨兵便无法看到陈哲了。
紧跟在陈哲身后的一名毫不起眼的霍府家丁突然跨前一步，手腕一翻，一柄利刃已是悄无声息地插进了陈哲的腰眼之中，腰中剧痛的陈哲身子一软，张口欲呼，但嘴巴却紧跟着被捂上，脖子被死死地勒住，人亦被紧紧地顶在了城墙之上，他费尽地转过头来，残存的意识之中，惊骇地看到几名跟着霍铸来的霍府家丁走进了城门洞子里，两人合力，抬起了合抱粗的拴门杠，扶风西城门，被无声无息地拉了开来。
霍铸是一个奸细，这是陈哲最后的意识，接下来，他便陷入到了无边的黑暗当中。
就在霍铸打开扶风西城门的时候，居里关外五十里，胡图族老营，高远的进攻亦正式展开了，一百五十名士兵每人的身上都插满了枯草树枝，在悄无声息地接近到胡图族老营的时候，这些士兵才猛然甩掉了身上的伪装，抽出了背上的大刀，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破营而入。
胡图族的士兵们都跟着拉托贝去攻击扶风城，留给高远的，是一座仅剩下家眷妇孺以及极少量的护卫，当这些护卫看到破营入的扶风士兵之时，脸上除了震骇之外，再没有任何其它的表情。

第93章 扶风劫难
霍铸带着他的部属站在西城城楼之上，他的身边，是满面笑容的拉托贝，拉托贝当然高兴，一直要想进而无法进来的扶风城在他的面前敞开了大门，接下来，就是自己的予取予求了。
“霍大人真是信人！行动力果决！”拉托贝毫不吝啬地将溢美之辞送于这个帮了自己大忙的家伙，纳福已经带着他的骑兵冲进了西城，西城守兵要么倒在了城墙之上，要么正在四处溃散逃亡，满街道都可以看见狼奔鼠窜的青壮。
“希望拉托贝族长在出城的时候，能将路鸿与吴凯的脑袋提到我的面前来！”霍铸笑道，对于拉托贝，他并不太放在心上，相对于自己结识的那些东胡大人物，现在的拉托贝充其量便只能算是他手中的一把刀。
“霍大人能告诉我，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么？”既然进了城，拿下这几个人的脑袋在拉托贝看来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此时他们应当在东城的县衙之中！”霍铸的手指向东面。
“好，必不负霍大人所托，那大人，我这就告辞了！”拉托贝笑咪咪地向着霍铸一拱手，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亲自收获累累果实了。
“族长请便！”霍铸摆摆手，道。
铁蹄踏破夜的宁静，一直以来平静的扶风城顷刻之间便陷入到了水深火热当中，一间间民房被破门而入，无数的百姓被驱赶到街道之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当被如狼似虎的东胡人抢走，稍有反抗，弯刀立即呼啸而下，飞溅而起的鲜血片刻之间便染红了青石板。
站在西城城墙之上，混乱的，流血的西城一览无余，霍天良亦是一身劲装打扮，站在霍铸身后，看着一个个人头飞起，一声声惨叫传来，中间还夹杂着女人的惊叫，孩子的哭喊，脸色不由有些难看。“爹，这么做当真行吗？那些蛮子真不是人啊，连孩子都不放过。”
霍铸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脸色铁青，“闭嘴，看你平时倒也凶狠似个人物，是不是被高远那个混帐给打怕了，真是没用，想要做大事，就得心硬如铁，死几个人算什么，只要别误了相爷的大事，你没听过天子一怒，流血飘杵么，这才死了几个人，你就心软了，我怎么能指望你将来做一番事业！”
霍天良挨了一顿怒斥，顿时闭上了嘴巴。
路鸿与吴凯的确是在县府之中，当西城城破的消息传来，两人顿时呆若木鸡，两人实在想不通，胡图部的几百骑兵，到底是如何攻破高大的城墙的，抢出门去，西城那头已经混乱不堪，人喊马嘶，火光冲天。
“那霸这个王八蛋，我要扒了他的皮！”路鸿嘶声吼道。
话音风落，那霸已是一头闯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十来个士兵，“县尉，西城破了，东胡骑兵已经进城，其它几个城门必然也无法守住了，我集合了我所有的兵力，前来保护二位大人退出扶风城。”
路鸿看到那霸，顿时火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扑上去一把揪住那霸，劈脸就是两个耳括子，“那霸，亏我如此信任你，西城到底是怎么丢的？”
那霸挨了两个巴掌，不由懵了一下，吴鸿是他的老上司，以前也没有少挨过他的揍，挨了这两下，倒也无以为忤，更何况，西城莫名其妙的突然便失守了，事先一点征兆也没有，肯定是出了大妣露，那霸也觉理亏，两边脸上各顶着五个指印，叫道：“县尉，我也不知道，现在说这些晚了，还是先出城逃命吧！”
“逃你妈个头，出了城去，任你这点人手，人家只要来个数十骑，便能将我们砍瓜切菜的全剁了，县府围墙高，还有箭楼，你马上给我招集人手，就地防御。”路鸿此时也冷静下来，扶风城虽然破了，但县府建得却是坚固，四角之上还有几个箭楼，只要人手充足，还是能坚持一下的。
“是，县尉！”那霸此时也是没有了主意，听到路鸿的吩咐，立即又转身冲出门去。
“你们这些人，马上去武库里，那里还有两台床弩，搬出来，搬出来！”路鸿挥舞着手，跳着脚喝道。
县府大院里顿时忙碌起来，不仅是那霸带回来的士兵，连那些呆在县府里的吏员也忙碌起来。正忙着的时候，郑晓阳带着他的一百人也冲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两百人青壮，看到这些人，路鸿的心里终于是稍稍放下了一些。直到此时，他才想起了家人。“晓阳，晓阳，你马上派人去，将夫人接到县府来。”他连连吩咐道，“还有，吴县令的家人，都接到县府来！”看着西城的火光，路鸿在心中祈祷着，但愿时间还来得及。
“是，县尉！”郑晓阳脸色青白，东胡骑兵到底是如何进城的，现在的他亦是一头雾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东胡骑兵一旦进城，自己这一方基本上就处于被杀的状态了。
“对了，还有叶氏，叶菁儿他们一家，也都接来！”看着郑晓阳准备出门的时候，路鸿又想起了高远的未婚妻一家。
郑晓阳一头冲了出去，路鸿又招来了自己的几名亲兵，“你们几个，马上去街头之上，尽量多地招集青壮，然后将县府两头的街道用东西堵起来，不管你们用什么，给我堵起来。”
路鸿在那里一迭声地下着命令，吴凯却是跌坐在台阶之上，双手不住地发抖，“老路，这一回算是完了，我的酒庄啊，我那数千坛的存酒，这一回全保不住了，对了，还有那些大师傅，全都要完了，怎么办，老路，我们怎么办啊？”
吴凯不比路鸿军伍出身，比眼前还绝望的情况他都遇到过，看到惊慌失措的吴凯，路鸿沉声道：“老吴，沉住气，你是一县之长，千万慌不得，士兵和青壮们都看着你呢，打起精神来，酒庄没了，还能再建，酒没了，还可以再酿，大师傅没了，高远不是还在么？没关系，只要我们两个人活着，什么都可以重来。”
“对了，高远，高远，老路，赶快给高远报信，让他回来救我们！”
“来不及了！”路鸿摇头叹道：“此时的他，只怕已经打破了胡图族的老营，离我们这里太远了，怎么都赶不回来，现在，我们得靠自己了。老吴，不要慌，县府两头的街道一堵，屋顶上设下弓箭手，再加上县府在高墙大院，这些东胡人不见得就能奈何得了我们。坚持住，我相信当拉托贝得到老营被破的消息的时候，一定不会再有心思来攻击我们，他们就会撤退的，但是我们一定要坚持到这一刻。打起精神来，老吴！”
听了路鸿的一番话，吴凯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强撑着站了起来，路鸿随手递给他一把刀，“拿着吧，壮壮胆子也好。”
两人提着刀，站在县府的台阶之上，那些忙碌着的士兵和青壮看到两位大人挺身而立，倒也的确心安了不少。
随着时间的推移，西城，北城，南城相继冒起了火光，更多的人逃亡到了东城，在路鸿的指挥之下，县府两头的街道迅速地被用沙袋以及各类杂物堵得严严实实，屋顶之上，为数不多的弓箭手爬了上去，仅有的两台床弩被抬上了哨楼，一次三发的弩箭被绞上了弓弦，对准了街垒以外的道路。
郑晓阳带着人在一个时辰之后赶了回来，随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路鸿的夫人以及吴凯的家人，“大人，我去了高兵曹家，他家里一个人也找不到啊，叶氏，叶菁儿姐弟都没有找到，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惊慌失措之下，随着逃跑的人群一起出了家门了！”
“这可坏了！”路鸿跌脚道，他知道高远宝贝着叶菁儿呢，这要是叶菁儿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高远回来后可怎么向他交待才好。但此时此刻，他也是顾不上了。
“晓阳，你和那霸两人一个守卫一个街垒，便是人死光了，也得给我顶住，我居中指挥，告诉弟兄们，高远马上就会回来援助我们，让大家一定顶住。”路鸿大喝道。
“明白，县尉！”
不得不说，路鸿的运气不错，东胡骑兵进了城之后，不是第一时间直扑东城的县府，而是分散开来，冲入到了百姓家中进行抢掠，扶风县城的百姓自然比外面村镇的人富裕多了，这些东胡兵惊喜地发现，他们发了大财，他们疯狂地抢掠着，兵锋每每触及到东城，便会受到有组织的抵抗，他们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南城和北城，等拉托贝想要组织人手进攻东城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的士兵已经分散开来，一时这间竟然无法组织起足够的人手了。
不过拉托贝也不着急，城里就这么一点兵，晚一点便晚一点好了，只是传下命令集结士兵，然后便安之若素地等待了。胡图部现在太穷了，特别是士兵们，几乎是一无所有，也难怪他们看到这么多的好东西之后，难以约束了。
拉托贝的行动迟缓给了路鸿宝贵的布置防守的时间，这也亏得了高远入伍之后，精心练兵，将第一队打造成了一个劲旅，潜移默化之下，郑晓阳和那霸的两支部队也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换作以前，两支拿不到饷银的军队早就跑了，岂肯再为路鸿卖命。
拉托贝一直等到天亮，纳福才将四散出击的东胡骑兵们聚集到了一起，拉托贝一看自己的士兵，险些气歪了鼻子，每个人的马上，都驮着大大小小的包裹，马儿已经不堪重负了，更可气的是，有些士兵的马上，居然还横放着被绑着的女人。
这样的军队，还能打仗？拉托贝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第94章 藏身之所
西城被破，城内瞬息之间陷入混乱，喊杀声，惨叫声，火光声，惊醒了整个沉睡的扶风城，叶氏在扶风城一住便是十年，因为特殊的身分和经历，她对于这样的动乱十分警醒，第一时间便起床出门察看，当她弄清楚残酷的现实的时候，脸色不由十分苍白。
这一夜，与十年前的那一夜何曾相似，只不过，这一次敌人换成了东胡人。马蹄的隆隆声清晰可离，也许下一刻，东胡人便会出现在家门口，叶氏转身进门，在她的身后，几个丫头与叶菁儿叶枫都是浑身打着哆嗦，正眼睁睁地看着她。
“你们几个，赶紧逃命去吧！”叶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几个丫头道：“你们去东城，县尉他们在那边，兴许还能保护你们。”
“夫人，那您和小姐公子呢？”一个丫头问道。
叶氏摇摇头，“这是我们的家，我们哪也不去，就在这里，你们赶紧走，要是等那些东胡人到了这边，你们就走不脱了，快走。”叶氏挥着手，摧促道。
看到几个丫头仓惶离去的身影，叶菁儿苍白的脸上透出不解，“娘，为什么我们不过去？呆在家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叶氏的脸色慢慢沉静下来，摇着头，“菁儿，我们不能过去，那里，现在比我们呆在家里更危险，你们跟我来。”
叶氏大步地走向屋后的一处柴房，哪里，一向是堆放杂物的地方，推开一些杂物，叶氏吃力地推开一个破烂的柜子，一个幽暗的地洞出现在三人面前，“快，进去！”叶氏摧促道。
“天，我们家里怎么有一个洞？”叶菁儿掩口呼道。
“这个藏身的洞是我初来扶风城的时候挖的，从来都没有用过，想不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叶氏叹息道，“也亏得当年我挖了这个洞，不然，今天还真不知道怎么躲过这场大难！”
三人弯腰走进洞里，洞不大，勉强能容三人藏身，叶氏最后一个进去，在那个破烂的柜子后面，系着一根麻绳，叶氏吃力地拖着麻绳，一点一点将柜子重新移到先前的位置，外面传来哗啦啦的声响，那是堆在柜子上的一些杂物跌落下来，将整个柜子几乎都埋住了。
叶氏紧紧地搂着叶菁儿，叶菁儿的怀里抱着叶枫，三人依偎在一起，洞里漆黑无比，外面的喊杀之声也显得小了许多。
“娘，您为什么说东城县府那边更危险？”叶菁儿不解地问道。
“菁儿，这事儿还不明显么？高远上一次回来时说过，在扶风城外，只有一股四百余骑的东胡部落，四百余骑，正常情况之下，如何攻得破扶风城墙，而东胡人偏偏就进来了，这只能说明城内有内歼，有人帮他们打开了城门。”
“有内奸？”叶菁儿失声惊呼道。
“不错，有内奸，而且身份还不低，否则没有这么容易就能打开城门！”叶氏冷笑了一下，“这事儿，往深里想一层，内奸是谁便不言而明，这个人的目标就是路鸿与吴凯，甚至是高远，如果当真是此人与东胡人勾结在了一起，那么接下来东胡人的攻击目标肯定便是东城的县府，我们此时去哪里，岂不是自投罗网？”
“娘，您知道内奸是谁？”叶菁儿惊问道。
“除了霍铸，还能是谁？”叶氏叹道：“你瞧瞧高远前天回来，运回来的那六千贯钱，这还只是三个月的红利，你可以想象，吴凯赚了多少？而整件事后的他们的大靠山张守约又赚了多少？张守约赚得多了，受到影响最大的便是令狐一家，因为张守约有了钱，便极有可能禁止令狐家通过辽西郡向东胡走私，这等于断了令狐一家的财路，他们岂能容得？令狐家动不得张守约，但斩了替他敛财的吴凯，路鸿，高远等人，却是容易得很，这些东胡人只是一把刀而已。”
“这么说来，高大哥岂不是危险得很！”叶菁儿的声音都抖了起来。
“相比之下，高远比起路鸿他们安全多了！”叶氏摇头道：“他在居里关，手下有几百唯他之命是从的兵丁，他本身又武功高强，菁儿你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只不过这事儿过后，霍铸定然会嫁娲给高远，一个抗拒外敌不力的罪名，便足以让他万劫不得翻身了。”
“娘，那，那怎么办？”
“菁儿，这事涉及到了极高层的争斗，高远不过是池鱼之殃而已，我们帮不了，也无法帮，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自己能活下来，知道嘛？我为什么将那几个丫头赶走，就因为这个洞只能藏下我们三人，那几个丫头还呆在这里，便无处躲藏，要是东胡人捉住他们，说不定就会供出我们，所以只能赶她们走！”
“这个时候他们出去，岂不是很危险？”叶菁儿担心地道。
“我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那里还顾得他们！”叶氏摇头叹息道：“吴凯路鸿高远他们，比起令狐家的狠利心肠，还差得太远，这一回，他们可是要一败涂地了。”
“娘！”依在叶氏的怀里，叶菁儿顿时泪如雨下，“高大哥可怎么办？”
叶氏叹道：“也许吉人自有天相，高远这人，机灵得很，如果他没事，我们便随着他再次去逃亡吧，没有了他帮着我们，还呆在这扶风城，那霍天良必然不会放过你的。”
外面的马蹄声骤然之间清晰起来，东胡人的怪叫吆喝之声清楚地传进地洞之中，叶氏一伸手，捂住了叶莆儿的嘴巴，叶菁儿也伸出手去，捂住了叶枫的嘴巴。
大门轰然倒塌的声音传来，东胡人破门而入了，黑暗之中，三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眼中都是闪着惊恐的光芒。
胡图部落老营，与扶风城一般，此时也是火光熊熊，不过与扶风城还在顽强抵抗不一样的是，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拉托贝过于托大，老营之中，居然只留下了不到二十名士兵，当高远发起攻击之后，只是一个波次的攻击，这些连马鞍都还没有装好的护卫们便几乎全都倒下了。
数千名胡图部老弱妇孺在两个时辰之后，尽数成了高远的俘虏。俘虏太多，而高远的人却太少，所以高远干脆利落地采取了雷教手段，断有人稍有不从，大刀便立即呼啸斩下，在连砍了数十个人头之后，看到只有百来个敌人的东胡人终于安静下来，敌人虽少，却是装备精良的士兵，他们人多，但能作战的人却几乎没有。
对于高远更有利的是，在这个老营之中，东胡人上一次劫掠而来的扶风燕人多达上千人之多，虽然精壮不多，但这些受尽折磨的老人，女人，却也是可以利用起来的。
看到高远从天而降，将这些凶残的东胡人一鼓成擒，戴着手铐脚镣的这些奴隶们欣喜若狂，在取掉锁住他们的镣铐之后，这些人不分老弱妇孺，立即便拿起了武器协助高远将所有的东胡人驱赶到了一齐。
一条绳索上串着上百人，这些东胡人被一排排地赶到老营之外，强行命令着跪到了地上。
“小颜子！”走在一排排的俘虏面前，高远心中却没有多少欣喜，这只是第一步而已，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到来。
“兵曹，大胜啊！”颜海波喜笑颜开地跑了过来。
“我们有多少弟兄伤亡？”高远问道。
“打这样一些老弱那里会有伤亡？”颜海波喜滋滋地道，“就是有几个弟兄刚刚崴了脚，跌了一个鼻青脸肿，不过问题多不大！”
“放了人出去没有？”
“放了放了，战事一开，便有人向外冲，按照兵曹的吩咐，我们故意放了几个人出去报信了。”
“好，你去安排一下，将这些俘虏交给我们解救出来的扶风人看管，告诉他们，有谁敢乱动，尽管杀了！”高远道。
“兵曹放心，这些人比我们狠多了，看起来这些日子在这里的被欺负得很了，刚刚我就看到一个半大孩子毫不犹豫地便砍了一个与他差不多大的东胡人的脑袋，血都溅到了他的脸上，他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颜海波道。
高远的眉头不由皱了一下，“我们准备下一场战斗吧，如果计划不出漏子的话，一天之后，我们将迎来拉托贝的反击！”
“兵曹，兵曹！”步兵一路小跑着过来，“兵曹，你看看我找到了谁？”
高远转头看去，却见步兵一手拖着一个衣衫滥缕的女人，一手拖着一个提着血淋淋的弯刀的半大孩子，正向着他奔来。
“曹大哥的女儿与儿子，我找着了，这一下，曹大哥可要欢喜死了！”步兵笑得嘴都合不拢来。
“咦，这不就是那个杀人的小子么？啧啧，我就说他有些面熟，想不到是老曹的儿子！”颜海波惊呼起来。
被步兵拉过来的女人大约十五六岁，脸上有着清晰的淤痕，几乎是衣不蔽体，而身旁的那个孩子，却有着一双狠厉的双眼，手里的弯刀血淋淋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
“天成是你们的爹？”高远也是开心之极，“我们是你父亲的同僚，太好了，也在你们安全了。”
孩子没有做声，女子却弯腰向高远行了一礼，“曹怜儿谢过大人，曹天成是我的爹爹，这是我弟弟曹天赐，我们是上一次被东胡人劫来的。”
“好，太好了，步兵，好好照顾他们，到时候让天成好好地惊喜一下！”高远连连点头，天成这一儿一女看起来都不简单啊。

第95章 节节抵抗
随着咣当一声大门被砸破，藏身在洞里的三人的心一下子抽紧，三人紧紧相拥在一起，随然看不到彼此惊恐的面容，但砰砰的心跳彼此之间却感受得极其清楚，这一刻，连心跳都显得那么大声。
外面翻厢倒柜的声音不停地响起，这一群东胡兵砸破门进来之后，便立刻发现了这一家的与众不同，他们已经抢了不少家了，但没有一家能与这一户相提并论，不说别的，单是这面积，就是其它人家的数倍之多，更不用说这户人家的摆设，用具了。一看就是一个大户人家。
脚步声愈来愈近，连东胡人彼此之间的说话声都清晰可离，洞里的三人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柴房的门随着吱呀的声音被推开了，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几乎停止了，但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一个东胡人的大叫之声，是那种又惊又喜的声音。走进柴房的东胡人立刻退了出去，随着一阵急骤的脚步声，他渐渐远去。他本来是想看一看柴房里有没有藏着人的，因为根据以往抢掠的经验，那些燕人都喜欢藏在这种不起眼的小房子里。草草一描，屋里没有人，而外面，有同伴在大声呼喊，这个东胡人顾不得仔细检查，马上退了出去。
高远家的库房被打开了，一麻袋一麻袋黄澄澄的铜钱散摊在地上，麻袋被刀划破，这些刚刚运到家里来，还没有打开过的铜钱展现在这些东胡人面前。
这些人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的钱，一串串的摆在地上，散发出诱人的光泽，几个东胡人仰天大笑，发财了，发大财了。
他们再也顾不得看屋里还有没有人，将散在地上的铜钱塞进麻袋之中，扛在肩上，便向外走去。
外间的声音逐渐远去，洞里的三人却仍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紧紧相偎在一起，叶氏的手上，感到一阵阵的冰凉，却是叶菁儿的眼泪正在大滴大滴地掉落下来。
凌晨的时候，拉托贝终于聚集起了他的兵马，与拿下霍铸的三个人头相比，他对于收获更加欣喜若狂，不算部下私吞了的，光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银钱，就有数十万贯之多，这一笔巨款，便是放在从前胡图部还没有衰败的时候，也不是轻易可以拥有的，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重新招纳一些东胡小部来充实强大自己，可以向东胡的那些最强大的部落行贿来请求他们的保护，以免自己的仇家在现在自己正虚弱的时候暗下黑手，总之，有了钱，胡图部的再一次崛起便有了保障。
看着这海量的金钱，他第一次有些感谢起霍铸来了，没有这个大燕的奸细，自己如何能有如此大的收获，也罢，便费点事，替他拿下这几个人的脑袋，毕竟这个家伙的背后后台与东胡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许，能通过他们，与东胡王直接搭上关系，那对于胡图部也是有着莫大的好处的。
“攻击！”他兴奋地向纳福下达命令，在他看来，拿下东城，取下那几个人的人头轻而易举。
马蹄踏着街道上的青石板，向着东城迅速地扑了过去，很快，一道由各类杂物，沙袋垒起来的街垒便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纳福收住了马缰，打量着街垒之后，县府那分外高大的建筑。
嗖嗖数声传来，两边屋顶之上突有箭支袭来，纳福吃了一惊，猛地一个侧身，翻到战马的另一侧，羽箭掠着他的身子夺地射到地上，身后传来几声惨叫之声，却是有几个同伴被射翻在地，正在那里痛苦地抽动。
“还击！”一挺身子，纳福重新坐回到了马鞍之上，这一瞬间，他已是取弓在手，搭箭上弦，嗖嗖连珠箭发，直向街道两边的房顶之上射去。同他一样，街道之上的东胡人纷纷取下弓箭，向着两边的屋顶之上射击，惨叫之声不断地响起，骨碌骨碌滚落屋顶的声响不停地响起，这些扶风人知道占领制高点，可惜却不能很好地隐藏自己，当他们射出第一箭，看到命中目标而欣喜若狂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的命交给了阎罗王。
路鸿布置在两边屋顶之上的箭手顷刻之间便被对手一扫而空。
“下马，攻过去！”纳福拔出弯刀，怒吼道。
几十名东胡人大声吆喝着翻身下马，窜了出去，手脚并用，向着街垒顶端爬来。
路鸿站在箭楼之上，亲眼目睹了自己不多的箭手，在东胡人的一轮射击之中，便告溃灭，不由大为恼怒，“没用的东西。”他在心中暗骂道。举起长弓，瞄准了第一个在街垒顶端露出一个脑袋的东胡兵，想了一想，又停了一下，让那个东胡人的身体完全暴露出来，站在街垒顶端，正舞着弯刀准备跳下来的那一瞬间，他松开了手指，羽箭带着呼啸之声疾飞而至，那名东胡兵一声惨叫，仰面朝天倒下了街垒，路鸿军伍出身，尸山血海也曾经历过，射出的羽箭的力道远非他那些部下箭手可比，先前扶风兵的一轮偷袭，除了伤了一些东胡兵之外，没有一个被干死的，但路鸿这一箭，却是直接送那个东胡兵上了西天。
但这一箭也立刻便暴露了路鸿的位置所在，马上，嗖嗖的羽箭破空之声接锺而至，路鸿经验丰富，一箭射出，立刻全伏了下来，夺夺之声响个不绝，箭楼外的挡板之上，一时之间布满了羽箭，而更有几支羽箭透过上面的隔栏射了进来，带着啸声掠过路鸿的身子，钉在他身后的木板之上。
路鸿张开大嘴，惨叫了一声，然全便伏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却瞄着身边的那台床弩，三支已经上好的弩箭发着闪闪的寒光，这是他最后的杀器，是用来对付骑兵冲击的，他估摸着，用不了多久，街垒就会被这些东胡人拆掉了。
借着这一轮箭雨，十几个东胡人翻过了街垒，冲了过来，在他们面前的是那霸和他的几十个挺着长矛的士兵。
那霸今天很恼火，他负责的西城莫名其妙地便被破了城，自己的都头陈哲到现在都没有归队，肯定已经凶多吉少了，此时与他的士兵一样，他紧紧地握着长矛，看到十几个东胡兵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他大吼一声，“上啊，给我宰了这群龟儿子。”
几十个士兵一涌而上，手里长矛一阵乱戳，与十几个东胡兵斗在了一起。
如果是高远在此，必然会长叹一声，那霸勇则勇矣，但他和他的士兵，毫无队形可言，居然就这样乱哄哄地冲了上去，长矛长，弯刀短，只要那霸将队形整理好，利用矛的长度，完全可以将这十几个东胡兵隔在数米开外，乱枪乱捅，要不了他们的命也能让他们手忙脚乱，但现在这样一窝蜂地冲上去，却正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让十几个东胡兵冲进了队形之中，自己反而束手束脚了。
街垒那头恶斗之声响起，纳福立刻又命令十数名东胡兵向着街垒爬去，准备支援第一批人手，路鸿恰在此时又爬了起来，张弓搭箭，嗖的一声，又将一个爬上来的东胡兵射倒在地。
这一箭却是将纳福吓了一跳，先前那一轮箭，他听到了路鸿的惨叫，以为已经将对手射死，不想却是一个圈套，这一箭虽然只射倒了一人，却将其它一群人都吓了回来，纳福大怒，弯弓搭箭，向着箭楼猛射。
路鸿又是凄声惨叫了一声，然后伏倒在地板之上，透过缝隙，打量着外头。
另一边的郑晓阳已经率人过来支援了，一阵恶斗之后，那霸已付出了二十余人的伤亡，终于将这大部分的东胡兵全歼在当地，另有几个却是身手敏捷，一看大事不妙，如同猿猴一般地又爬了回去。
不过在翻回去的时候，又被路鸿一箭干掉了一个。
“晓阳，多谢你了！”那霸浑身是血，脸上被弯刀划了一下，血滋滋儿地往外冒，刚刚要不是郑晓阳及时带人过来解围，这怕这十几个东胡人就将他收拾了。
“没事，我那边人多，那霸，你这边好象是他们的攻击重点，我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郑晓阳点头道：“你脸上没事吧，别处受伤了没有？”
那霸一抹脸，沾了一手的血，这才反映过来自己挨了一刀，“妈那个巴子的，这下破相了！”
“那霸，队形，保持队形，我听高远说过，对付这种短兵刃，咱们只要保持队形，将他们压在远处，便能稳胜。”郑晓阳提醒道，“不能与他们乱斗，单打独斗，咱们的兵干不赢他们。”
“明白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那霸也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对了，我刚刚听到县尉大人的惨叫之声，他不会出事了吧？”
郑晓阳哧的一声笑了出来，“他都惨叫了好几声了，每叫一声，便有一个东胡兵被他射翻，你放心吧，县尉大人打仗的经验比咱们丰富多了，咱们都死了，我估摸着他还活得好好的。”
话音未落，那边的射向箭楼的羽箭又嗖嗖地射了出来，紧接着又传来了路鸿的一声惨叫，但两人却分明看到路鸿冲着两人伸出了一只手臂，正在那里得意地摇晃呢！
两人相视一笑。
“妈拉个巴子，东胡人也不过如此嘛！”那霸环视着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的十来个东胡人的尸体，“我还道是三头六臂，一刀下去，照样了帐。”

第96章 勇气
纳福极为恼火，在他心中，当英雄的东胡勇士手执弯刀出现在懦弱的燕人面前的时候，他们正确的反应应当是转身便跑，或者弃械投降，但现实却不是这样的，他已经派过去了两批勇士，但回来的却是廖廖无几，前后已经丢了近二十条性命，他还没有看到县衙大门长得什么样子，箭楼之上那个讨厌的箭手滑溜之极，光是他一人，便射死了四五个战士了。这还是那支以前看到东胡勇士便只敢龟缩在关里，连出战的勇气都没有的扶风兵么？那个时候，他们押着浩浩荡荡的俘虏从居里关下成群结队的走过，大声嘲笑这些家伙的时候，也不见他们放出一个屁来。
纳福这一回却是想错了。再懦弱的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都有可能迸发出极大的勇气，这就跟一个人到了最后关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一样，你都打到家里了，反抗是个死，不反抗同样是个死，那为什么不反抗呢？更何况，经过这几个月的集训，这些士兵本身素质已经有了极大的提高，路鸿又发给了全饷，要是真没了这份工作，他们又能去干什么呢？
恐惧只是暂时的，当第一个东胡人倒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这份恐惧已经减淡了不少，当更多的东胡人倒下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在他们眼中残暴如魔鬼的东胡人也是可以杀死的，只要敢冲着他们举起刀来。
勇气是一点点培养出来的，现在这些扶风兵却正是勇气倍增的时候。
当拉托贝赶到激战地点的时候，他立即制止了纳福这种添油战术，街垒之后，到底有多少人在抵抗并不清楚，这样一次性投入这么一点点兵力，除了送死，还能有什么作用？纳福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
“先将街垒给我拆了！”拉托贝断然道：“不要怕花时间，我们有时间。”他淡淡地道，只要破除了这些障碍，强大的马队一个冲锋，便足以让这些抵抗者灰飞烟灭，至少也能让他们的抵抗能力降到最低点。
“纳福，用火箭，将那个箭楼给我烧了！”指着不远处的那座箭楼，现在当真是名符其实的箭楼了，外面的板壁之上密密麻麻地插着都是箭支。
路鸿趴在箭楼之上，看到一支支火箭亮起的时候，立即知道不妙了，先前那个嘴唇上连毛都没有长的小子完全就是一根筋，这后来的头发花白的家伙却是一个老手，一来便拿住了自己的死穴，这箭楼是木制的，那里禁得起火烧。
他的手扣上了身边床弩的扳机，另一只手缓缓地转动着底座，或许干掉这个老家伙，这场战事便能迎来转机。
夺的一声，第一支火箭射中了箭楼，干燥的板壁顿时毕毕剥剥地烧了起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火箭落在箭楼之上，路鸿不为所动，小心地转动着床弩，向着拉托贝瞄准。
一次机会而已！
拉托贝也眯着眼睛看着箭楼，听了纳福的话，这箭楼之上的家伙绝对是一个老手，这样的人在扶风应当不多，当看到大火熊熊燃起，箭楼之上仍然毫无动静的时候，心中不免有些诧异，就在一这霎那，借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光，拉托贝看到了让他毛骨悚然的东西，三枚箭头在火光之中闪着幽幽的光芒，而那箭头之旁，有一个身影正在移动。
“床弩！”他在心中狂叫一声，他见过这玩意儿。
不假思索，他一个倒栽葱便栽下马来，跌下马来的同时，还拉了一把身边的纳福，将这个年轻人一齐从马上拉了下来，几乎就在他跌下马来的同时，尖厉的啸叫之声响起，从熊熊的火光之中，三枚弩箭如同死蛇的镰刀一般，闪电而至。
床弩的威力远非弓箭可比，只可惜拉托贝反应太快，三箭掠过刚刚他与纳福的位置，将两人身后的三名护卫齐齐射毙，有一个竟然是连人带马给钉在了一起，人死透了，那马却只是受伤，疼痛难忍之下，乱蹦乱跳，将马队搅得一片稀乱。纳福从地上一蹦而起，看着身后三枚巨大的床弩弩箭，看着箭杆之上顺杆而下的鲜血，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今儿个要不是族长到了自己身前，只怕明年今日就是自己的忌日了。
看着那匹乱跳的战马，纳福毫不犹豫拔出弯刀，一刀便斩下了马头，拉托贝从地上爬起来，刚刚那一跌也太狼狈了一些，身上沾满了污垢，连梳理得整整齐齐的一头花白的头发，此时也被染了一些黑了。
站起来的他怒气勃发，看着已经烧成一朵火炬的箭楼，他拔出了弯刀，喝道：“拆光街垒，攻进去，一个不留，全都杀光。”
一些东胡人取出了绳索，套上了铁抓，投掷出去，勾住街垒的一些杂物，转身拍马而奔，轰然声中，便有不少的东西被他们从街垒之上拖了出来，反复数次之后，街垒已经矮了一大截，薄了整整一层。
路鸿从箭楼之上跳下来时，身上不少地方已经着了火，连须发也烧着了，一边狼狈地拍打着火苗，一边在心中大叫可惜，这三箭，只是射死了三个无关紧要的人，两个指挥者一个也没有捞着，那个老家伙也太机警了一些。
郑晓阳扑上来，帮着他将身上的火苗扑灭，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路鸿却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脸张飞了。看着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塌陷的街垒，路鸿喝道，“收拢士兵，都退回来，退到县衙大门来，列成阵势。”
“那霸，那边箭楼之上还有一台床弩，给我搬过来。安在大门之内！”路鸿一迭声地下着令。
街垒之内，还有一百多名士兵以及两三百个青壮，将士兵们安排在大门的台阶之上列成阵势，让所有的青壮去守围墙，围墙有些高，便从县衙之内搬了桌椅，搭在后面，让青壮们站在上头，但凡有人攀越围墙，便是一矛捅出去就够了。
街垒很快便被扫空，拉托贝看着在县衙大门口列成阵形的扶风士兵，眼睛不由眯了起来，长枪一柄柄伸出，百多名士兵倒是组成了一个不错的枪林。不过人少了一些，显得单薄了一些。
“纳福，你负责去攻击围墙！爬上去，他们将士兵集中在了大门口，守围墙的都是一些老百姓，不堪一战！”拉托贝吩咐道。
“是，族长！”
“你，带人冲击大门，小心一些，不要硬往上撞！”拉托贝指着身边另一名战士。
“其它人，弓箭攒射！”
箭声啸叫之声蓦然响起，伴随着箭啸之声，一名东胡兵挥舞着弯马，纵马向前冲来，在他身后，数匹战马紧紧跟上。
上百柄长枪一齐伸到空中，拼命摇动，将落下的箭支打散，拉托贝要的就是他们这个动作，如此一来，战马冲锋之时，便不会因为畏惧长枪而转向，而守卫的士兵看到战马冲锋的威势，心下便会怯了，一露怯，便会不由自主地退让，这单薄的阵形立马便会给破了。
大门口的士兵的确是让了，但前两排士兵一闪身，拉托贝便看到了床弩。
尖啸之声再一次响起，三枚床弩飞出，沿着街道冲锋而来的数匹战马让无可让，闪无可闪，眼睁睁地便看着粗大的床弩飞来，三匹战马轰然倒地，马上骑士被甩出去老远，其中一个很不幸，在街道之上一路滑行，竟然滑到了扶风士兵跟前，晕头胀脑想要爬起来时，站在最前面的那霸一个箭步上前，手中长矛一挺，将他戳了一个透心凉，枪杆一抖，退回来时，身后已是传来如雷的喝彩之声。
又是数匹战马扑了上来，拉托贝的脸色已是沉得能滴下水来，小小的扶风，竟然连床弩也有数台，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路鸿心中没有一点欣喜之情，床弩上弦太慢，能阻得一时，却阻不得一世。这边刚刚稳住，围墙那边却是又危殆了，“郑晓阳，你们给我稳住这边！”路鸿大吼一声，带着自己的几名亲兵，扑向了围墙那头。
已经有好几个东胡兵跳过了围墙，在他们的周围，是几个青壮的尸体，这几个人在敌人攀上墙头的时候，手脚稍慢，已是给这些东胡兵越了过来，挥刀斩杀了，此时这几个东胡兵正挥刀扑向左近的青壮。
路鸿适时杀到，与自己的几名亲兵死死地缠住了这几个东胡兵。吴凯站在了堂前，手里虽然提着刀子，但手脚却在不停地发着抖，兵器的交击之声，鲜血的飞溅，让这个擅长做生意的县令几乎挪不开脚步。
看到路鸿已经斩杀了一个东胡兵，但又有两个跳了进来，吴凯抖了一会儿，也不知是那里来的勇气，挥舞着大刀，咆哮着：“左右是个死，杀一个老子就赚一个了！”一撩袍子，居然就扑了上去，迎上了一个东胡人。在他身后的吏员们，看到县令扑上去了，也是鼓起勇气，捡起地上的长矛，嘶声吼着冲了上来。
看到吴凯冲向自己，刚刚翻过墙来的东胡兵不由狞笑起来，看对手那样子，根本就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轻蔑地一刀便削向吴凯的脖子，他要一刀将吴凯的脑袋削下来，那喷溅而起的鲜血必然能让院子里的这些人吓得半死。
这一刀却削了一个空，不是因为他刀法不好，而是吴凯自己看到雪亮的刀光之时，两腿发软，站立不稳，居然一跤扑倒在地，却是无巧不巧地避开了这一刀。东胡人一刀落空，愕然之下，还没有反过来，跟在吴凯身后的几名吏员却是一齐挺起长矛，凶狠地刺了过来，三柄长矛齐齐中的，这名东胡兵长声惨叫，随着长矛的抽回倒毙当场，向前摔下来时，鼓起的金鱼眼却正好与吴凯的眼睛来了一个眼对眼，吴凯干脆白眼一翻，咯的一声晕过去了。

第97章 峰回路转
霍铸一直站在西城的城楼之上，他在等着拉托贝将路鸿，吴凯的人头给来奉上，不想这一等，便从早上一直等到了日过中天，县府那边虽然火光熊熊，但却一直没有看到拉托贝的出现，显然，他还没有拿下县府。
“想不到路鸿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能挺到这个时候！”霍铸冷笑起来，“不过也就是多撑一些时间而已，就算垂死挣扎得再狠，终究也是垂死挣扎。”
“这些东胡人也恁没用，面对这样一群乌合之众，居然打了这半日功夫！”霍铸身后，来自辽西城令狐耽府的一名武士不屑地道。
“也不能这么说，这几个月，扶风的士兵变化的确很大！”霍铸摇摇头，想起自己高远入伍之后，给扶风县兵所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路鸿手下最强的第一队在居里关，不然，拉托贝还会困难一些！”
正说话间，城外突然传来了急骤的马蹄之声，众人闻声转头，却见城外，两匹战马正疯狂地从远处奔来，穿过城门，一路便向着东城而去，看马上人的装束，却是胡图族的人。
“出了什么事了？”霍铸心中微微一沉，他看得清楚，这两匹马跑得浑身大汗淋漓，几乎口吐白沫了，而马上的骑士也是狼狈不堪，身上竟然还有血迹。
“只怕是居里关的高远回援了吧？”霍天良小声道：“胡图族的那些运东西的大车不是今天凌晨出城的么，算时间也该到居里关了，兴许是高远袭击了他们，别人不敢出城去打东胡人，这个高远是个浑不吝，一定敢做的。”
“也许！”霍铸点头，这个解释倒也合理。
拉托贝这个时候正在牙疼，对手的抵抗的战斗的勇气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半天的功夫，他仍然没有拿下县府，大门被攻破了，围墙被打破了，对手退到了县衙大堂门前，仍然在殊死抵抗，街道之上，院子里，他已经丢下了数十个勇士的尸体，虽然对手死得更多，但问题是，对方死得起，他死不起，现在他已经觉得有些亏本了。
但打到这个时候，却已经是箭在弦下，不得不发，骑虎难下了，不拿下对手，脸面更是难看。
“纳福，集合所有兵力，作最后……”拉托贝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急骤的马蹄之声打断，他回过头去，脸色顿时变了，来人是他留在老营之中卫护的卫兵，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族长！”两名东胡兵奔驰了半夜加半天，此时早已是精疲力竭，胯下战马也是到了极限，四蹄一软，已是倒了下来，两名东胡兵在地上打了一滚，连滚带爬的冲向拉托贝，“族长，快回去救救大家吧，燕人攻击了老营，老营现在只怕已经落在他们手中了。”
犹如晴天霹雳，将拉托贝炸得头昏目眩，几乎栽下马来，身周的东胡兵顿时都鼓臊起来，一个个都面露惊慌之色，他们出外征战，家人孩子可都在老营之中。
拉托贝身子在马上晃了几晃，手脚都在颤抖，“说清楚，是谁袭击了我们，有多少人？到底情况是怎么样的？”
“族长，你们出发后不到一天，燕人的兵马便出现在老营之外，看他们的装束，是居里关的高远，他们对老营发动了突然袭击，老营除了几十个战士，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猝不及防之下，死伤惨重，我们拼死才冲出来给族长报信，族长，马上回兵，去救老营啊！”
纳福此时脸色也变得异常苍白，他的爹娘，他的女人，都在老营之中。
“族长！”他大叫起来。
拉托贝只觉得股股热血从胸腹之间翻起，险些便要从口中喷出来，从报信者所说的情况来看，居里关的高远根本就是在他出发之后，刚刚抵达扶风的时候，便兵临老营，这只能说明自己在算计扶风的时候，高远这个小崽子也在算计着自己的老营。自己还没有彻底拿下扶风，老营已经落在了对方手中。
看着周围士兵的眼神，他们已经慌了，他们的所有家当都在老营之中，不光是他们，自己的家人，还有好不容易带出来的财富都在老营里，如果不能拿回老营，救回族人，胡图族就算完了，没有老营的人，自己带着这几百骑兵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只能会慢慢地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回兵，救援老营！”看着县衙大堂门口，只剩下百多名青壮与士兵组成的阵列，拉托贝咬牙切齿地道，即便杀光了他们又有什么用？如果再在这里折损一些战士，就更得不偿失了。
正在攻击的东胡兵们纷纷撤了回来，翻身上马，如同一阵风一般地向着城外掠去。大堂门口，已经抱着必死之心的路鸿，那霸，郑晓阳，吴凯以及曹天成等人看着东胡人突然离去，蹄声渐远，众人仍然犹如在梦中。
曹天成喜极而泣，“成功了，成功了，高兵曹一定是拿下了对方的老营，拉托贝不得不回去救援了！”
听着曹天成的话，郑晓阳和那霸都回过头来，讶然地看着曹天成。
路鸿一屁股坐在血泊之中，“晓旭，拿霸，胡图族攻击我们，我们早有知晓，居里关的高远便策划着趁着这个时机去拿下对方的老营，为了防止消息走漏，这件事，只有我和吴大人知晓。拉托贝急急撤兵，看来高远已经得手了，胡图族完了。”
郑晓阳与那霸面面相觑，虽然心中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有什么话说，“县尉，拉托贝回援，高兵曹手中人不多，能不能挡得住对手的攻击呢？”
路鸿冷冷一笑，“你们放心吧，高远联络了一支匈奴部落，两百骑兵此时正在路上等着拉托贝呢，他们即便能突出拦截，又能有多少人回去？高远以逸待劳，拉托贝死定了。他杀了我们扶风城这么多人，我们便要灭了他的族，方能出这一口心头恶气。”
吴凯亦是坐倒在血泊之中，有气无力地道：“老路，我这个时候才回过味来，你说，我们准备得这么妥当，东胡人到底是如何破城的？他妈的，什么时候东胡骑兵也学会攻城了？而且才几百人的一支队伍。”
路鸿的眼光看向那霸，“那霸，西城是你的手下，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
“县尉，吴大人，负责西城的都头陈哲到现在也还没有消息，只怕是凶多吉少。具体情况如何，我也还不知道。”
“去查，去查！”吴凯大声道：“不用说，肯定是有奸细，不然，东胡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便破了城，查出了这个奸细，将他千刀万剐！”
“是，属下这便去查！”那霸挣扎着站了起来，虽然此时他亦是浑身带伤，疲惫不已，但漏子出在自家身上，也不能不去，再说他也不相信陈哲会是奸细，不去查一下，如何还陈哲和自己一个清白？
西城城楼之上，霍铸惊愕万分地看着拉托贝一个招呼也没有打，便带着他的骑兵犹如一阵旋风一般地卷出城去，而东城那边，传来的阵阵欢呼之声，让他清晰地意识到，拉托贝并没有拿下县府，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取下路鸿与吴凯的人头。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喃喃地道，心中一片冰凉。
“霍大人！”此时，一名来自辽西城的武士急匆匆地从远处奔来。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啦？”这名武士是霍铸派在拉托贝身边的准备提回吴凯与路鸿两人脑袋的。
“居里关的高远趁着胡图族全军出击，老营空虚，悍然出兵，袭击了拉托贝的老营，只怕，现在拉托贝的老营已经落在高远的手中了。”
“高远！”霍铸一声大叫，又是这个高远，坏了自家大事。
“爹，我们现在怎么办？”霍天亮战战兢兢地问道。
霍铸看着远处火光熊熊的县府，听着整个扶风城内的欢呼声，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还能怎样，走吧，走吧，回辽西城去，扶风城咱们呆不了了。”
“怎么呆不了？他们又不知道是咱们打开的城门！”霍天良道。
“你个蠢材，战事结束之后，吴凯路鸿他们不是笨蛋，不知道查么，咱们破西城的时候，这里的人你杀干净了么？你能确定这些人都在这一场战事之中死干净了，只要有一个人活着，我们做的就会大白于天下，现在不趁乱走掉，就再也走不掉了，你想被他们砍了脑袋么？”
霍天良顿时脸上失色。
一行人行色匆匆，跨上战马，自西城而出，迅速消失在大道之上。
路鸿与吴凯两人走在历经劫难的扶风城中，到处溅满着鲜血，倒伏着尸体，不少劫后余生的人此时正从藏身之地走出来，抱着亲人的尸体放声痛哭，胜利之后的喜悦只不过持续了极短的时间，随之而来的却时我尽的悲痛。
吴凯与路鸿两人双眼泛红，这一仗，扶风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高远，你可要替大家报了这个仇，将胡图族连根拔起，将他们的尸体给我统统吊到扶风城上来！”路鸿狠狠地道。

第98章 连环圈套
孙晓带着一百五十名士卒戍守居里关，并在合适的时机与贺兰雄的二百余骑兵配合，拦截拉托贝自扶风扳回的骑兵大队，最早时候，他们并不知道拉托贝已经破了扶风城，直到派出哨骑侦测拉托贝部队动向的贺兰雄派人前来报信，这才知晓，居里关顿时炸了窝，虽然说这些士兵都没有家眷在扶风城，高远的部下基本上都是光棍汉或者失去家园的农民，但扶风城被攻破仍然让这些士兵难以接受。纷纷叫喊着要联合贺兰雄前去救援扶风城。
孙晓断然拒绝了这一要求。孙晓清楚，扶风城既然已经被破，自己这群步兵要跑到扶风城去救援，完全就是飞蛾扑火，说不定对方正在等着他去呢！贺兰雄更不可能为了扶风人而去火中取栗，他要的是打拉托贝一个措手不及，而不是去与对手硬扛，贺兰雄仅仅两百余骑，与拉托贝火并起来，输面占大。
就算贺兰雄义薄云天，同意与自己去攻击拉托贝，对于高远的整个战役布局也没有多大好处，一旦自己与贺兰雄失败，拉托贝返回老营的时候，高远就将独自面对更多的骑兵，只怕也是败多胜少，到了那时，才真正是满盘皆输。
扶风城破了就破了，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为他们报仇。
孙晓在煎熬之中看着时间一点点从眼前溜走，凌晨时分，贺兰雄的探马来报，高远已经攻破了对方老营，大获全胜，紧接着，孙晓布下的暗探便发现了自胡图族老营方向狂奔而来的求救骑士，孙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破了我的扶风城，我占了你的老营，大家这个时候是半斤八两，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时间了，拉托贝，你等着被砍下脑袋吧！
居里关的一百五十名士兵全副武装，静静地坐在关墙之上，他们等待着总攻的那一时刻到来。他们之中有许多都是来自去年被胡图族劫掠之后家破人亡的家庭，想起东胡人的去年的残暴，他们便能想到现在扶风城中的惨状，推此及彼，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燃烧着愤怒的火光，旧仇未报，新仇又添，怎么不让人义愤填膺。
贺兰雄的二百余骑兵集结在距离居里关不到三里路的一处山坡之后，二百余匈奴骑兵静静地坐在地上，手里牵着他们的战马，他们的主要武器与东胡人差不多，也是弯刀，不过比起东胡人的制式弯刀，他们的刀略长一些，弧度也要小一些，而骑射，他们与东胡人也是差相仿佛。这两百余骑，只有一百五十骑是贺兰部本部人马，其余的一百来人都来自从去年冬天开始陆续投奔贺兰部的一些小部族，贺兰雄知道，自己现在只能胜，不能败，一旦失败，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高远给了自己一个很好的机会。拉托贝现在想必急怒攻心，自扶风城一路狂奔而回，连续作战，长途跋涉，便是铁人，也会累得够呛，更为重要的是，拉托贝现在主意力都在老营高远的身上，他万万不会想到自己与高远的联手，这一仗，实在是太占便宜了，贺兰雄甚至觉得会有些胜之不武。
不过这对于现在的贺兰部来说，却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并借着这场胜利来恐固人心，这一仗过后，贺兰部将会更加强大了，高远已经承诺，俘获的胡图族俘虏都归自己所有。而强大起来的贺兰部会吸引更多的匈奴流民以及小部落来投，形成一个良形循环，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贺兰雄虽然年轻，却也有着自己的雄心，当然，他所有的想法都得等到贺兰部的臂膀更加强壮之后，才有可能施展。
抬头看看天色，天已经快要黑了，从东胡去报信求救的信使离开这里的时间算来，拉托贝应当要来了。贺兰雄站起身来，稍稍活动了一下腿脚，随着贺兰雄的站起，身后的两百余骑兵也纷纷站了起来，伸手踢腿，或者拔出弯刀虚劈几下，也有的将背上的长弓引开，一松手，弓弦发出嗡嗡之声。
地面开始轻微地震颤起来，贺兰雄眉毛一挑，“来了！”他在心中大叫一声，人却已是翻身上马，回头看着二百余骑兵，弯刀虚劈数下，厉声喝道：“东胡人欺压我匈奴人多日矣，今日正是我们报仇雪恨的时机，也是我贺兰部崛起的一个契机，诸位，想要过上更好的日子，想让你们的家人拥有更多的奴隶，珠宝，绫罗绸缎，那么，就拼命杀敌吧！”
“杀！”二百余骑兵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没有什么比贺兰雄说得这一番话更直白了，这些匈奴骑兵都是来自小部落，有些甚至是一些失去部落的流民，用穷得叮当响来形容他们毫不为过，在去年的时候，他们还在为如何填饱肚子而奋斗，而今天，他们却可以为着顿顿吃肉喝酒，并穿上绫罗绸缎而战斗了。
幸福的生活是靠手里的弯刀拼出来的，每一个匈奴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出发！”脚上的马刺轻轻地叩了一下战马的马腹，马儿扬蹄，缓缓向前奔去，沿着缓坡，一路向着坡顶爬去，在他的身后，二百骑兵一队一队的紧紧地跟上。
当贺兰雄爬上坡顶的时候，拉托贝的骑兵正好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拉托贝并没有将居里关的驻兵放在眼中，高远手里有多少兵他很清楚，既然他带了一大半人去袭击自己的老营，居里关里的扶风兵便不足为惧，更何况，此时，他还恨不得这些让人愤怒的扶风兵能扑出关来，那依仗自己的马力，便可以轻而易举，不费任何力量便足以击溃对手，以泄心头之奋，当然，拉托贝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不管是那一个守居里关，都不会这么愚蠢。
四百余骑兵拉成了一道长长的队伍，贴着居里关不到一里的地方，向着胡图老营奔去。
果然如高远所说，长途的跋涉，连续的作战，东胡骑兵本身的素质在这一刻便分出了高下，整个队伍拉得极长，贺兰雄仰天长笑，如此有利的形式，自己还打不赢的话，那当真是枉称英雄了。
“出击！”他怒声狂喝，在夜幕的掩护之下，两百余骑兵闪电般地自坡顶一泄而下，径直截向东胡骑兵的中段。
夜幕可以掩护他们的身形，但两百骑兵冲击的声威，马蹄踩地所带来的震动却是无法掩盖的，奔行之中的拉托贝与纳福两人震惊地看向他们的左侧，一个个骑兵如同鬼魅一般，从黑暗之中奔了出来，东胡骑兵顿时被一截为二。
贺兰雄牢牢记着高远的嘱咐，根本不管前面已经奔过的东胡骑兵，直管向着后面的东胡人扑去，而与此同时，居里关门大开，孙晓为首，一百五十余人手挺长枪，背背大刀，在怒吼声中，向着被贺兰雄截住的东胡骑兵扑去。
纳福猛地圈转马头，想要回去救援，拉托贝一声断喝，“纳福，回来。”
纳福错愕地转头看着拉托贝，“族长，如果不去救援的话，后面的弟兄就危险了。”
“如果回去，我们都会折在这里的，那谁去救我们的家眷！”拉托贝厉声道，到了此时，他已经明白了高远的连环圈套，那些攻击自己后队的骑兵，听他们的呐喊，看他们手中挥舞的弯刀，便能明白那是匈奴人，想不到高远如此阴险，居然勾结了匈奴人来暗算自己，此时自己属下的战斗力在长途跋涉之中已经消耗大半，就算回头去与这些匈奴人争斗，多半也是两半俱伤的下场，而两败俱伤，岂不是高远最想看到的。
“走，回去，杀了高远，救回我们的家眷！”拉托贝嘶声吼道，不管此去与高远一战如何，但有一点拉托贝明白，胡图族完蛋了，就算救出了家眷，杀了高远，也丝毫改变不了这个结局，没有了战士的东胡人就是案板上的鱼肉，除了去找一家一个强大的部落投靠，从此沦为等下之人而外，再也没的出路，也许纳福这样的年轻人还可以在以后凭借战功再此崛起，但那与胡图部已经没有关系了。
拉托贝心头一片苍凉，这些苍凉随即便转成了熊熊怒火，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高远的燕人，如果不杀了他，自己当真要死不瞑目。争斗了一辈子，没有想到，最后却彻底栽倒在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大燕人手中。
回首身后，还跟着自己的骑兵已经不到两百骑了，剩下的，都已经被匈奴人拦住了，匈奴人养精蓄锐，在这里等待良久，无论是战意，还是身体，都在最佳的时候，这一战，根本没有任何悬念，更何况，还有居里关那百多名扶风兵助功。
抢在他们来支援高远之前，全歼高远，杀了这个祸胎，已经是拉托贝最后的念想了。
居里关外，匈奴骑兵们呐喊着，赶羊一般地将一个个精疲力竭的东胡人驱赶到一起，孙晓带着的居里关士兵手挺着长枪，呐喊着冲进了失去速度的骑兵从中，长枪上捅人，下刺马，枪杆断了，立即拔出背上大刀，双手握刀，狂喝着竖劈横削，压抑多时的怒火在这一刻，完美地得到了释放。

第99章 绝妙的攻击点
拉托贝站在山梁之上，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老营，心中怒火一阵阵地泛起。他所站的地方，正是上一次高远窥探胡图老营的所在，那一次，高远被胡图游骑狂追不舍，如果不是遇上给高远去送奶牛的贺兰雄，高远现在只怕已经是一堆枯骨了。
“族长！”纳福的语气之中带着哭音，站在他们这里，能清楚地看到，在老营的外面，一排排的东胡人被绳子串在一起，密密麻麻地跪在外面，大他们的周围，影影绰绰地挺立着不少持枪拿刀的敌人。似乎是怕回来的胡图骑兵看不清楚，在这些俘虏的身前，一堆堆的篝火烧得通亮。
不仅是纳福，所有的胡图骑兵脸色都涨得通红，这一刻，他们似乎忘记了曾在他们的马蹄之下，弯刀之下颤抖苦泣的扶风人。
“杀了他们，杀光他们。”
“将这些扶风人五马分尸！”
愤怒的叫嚣之声在人群之中越喊越烈。
拉托贝也很愤怒，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家人也必然在那些跪着的人群之中，但作为一族之长，一个久经战火的老将，他也很清楚，对手如此做必然有用意，他们生怕自己看不清楚，居然还点上了如此多的篝火，是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让自己的怒火更大一些吗？不用说，在这些跪着的族人之前，敌人必然设下了陷阱，正等着自己飞蛾扑火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全军下马，休息半个时辰。”
听到拉托贝的话纳福惊愕地看着拉托贝，“族长，我们的家人正在受辱，受苦，您竟然要我们休息？这个时候，我们有心思休息么？”
拉托贝看着这员年轻的战将，耐心地点拨道：“纳福，敌人为什么如此做你当真想不到吗？你用心想想，他们就是要利用你的这种心理，在我们的老营之前，高远必然给我们布下了陷阱，我们长途跋涉，人困马乏，这个时候下去，除了让高远得意奸计得逞之外，还会有什么好处？你想与族人一起，被高远捆起来百般凌辱么？”
纳福嘴巴开合了几次，却没有发出声音。
“纳福，燕人有一句俗话，叫做磨刀不误砍柴功，此时我们需要恢复体力，高昂的斗志是需要体力来支持的，否则，光凭勇气，能一鼓作气，但必然再二竭，三而衰，为了救出族人，我们此时最需要的就是冷静。”拉托贝道。
“族长，高远只有一百来人，也许我们只需要一鼓作气，便能打垮他们。”纳福辩道。
拉托贝摇摇头，“高远奸诈无比，纳福，通过这一次作战，你难道还没有重新认识这个人吗？你以后一定要记住，碰上这个人，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此人算无遗策，谋定而后动，只怕他一到居里关，就开始图谋我胡图部了，可笑我毫无知觉，竟然还在打着拿下扶风城的主意，终于自酿苦果，如果不是我贪心，凭着他这点兵力，如何能撼动我的老营！休息吧，清点人数，半个时辰之后，发起攻击，让儿郎们都吃一点东西，喝一口水吧！”
拉托贝疲惫地翻身下马，坐到了地上。
片刻过后，纳福走了过来，“族长，一共还有一百八十二名战士！”
“一百八十二人！”拉托贝潸然泪下，四百多名战士出击，再加上赶大车的一批老人，现在能回来的就只有这一百八十二人了，胡图部终于走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刻。
对面老营的篝火熊熊燃烧，隔着四五里的距离的这一片空旷地带，却是风吹枯草，寂静无声，半人深的枯草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双方都知道，大战即将一触即发。
近两百骑兵从远出奔腾而来的动静，绝对瞒不过扶风兵，而高远更是满不在乎地将整个老营置身于一片通明之中，摆明了就是要凭着老营的这数千名俘虏来吃死了对手。
拉托贝闭上眼睛，不去看远处灯火通明的火光，他需要冷静。
“族长，半个时辰到了！”拉托贝睁开双眼，却看见自己的一百八十二名骑兵都已经翻身上马，雪亮的弯刀持在手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脸上。
拉托贝抖擞精神，从地上一跃而起，翻身上马，拔也了腰间变刀，“儿郎们，这是你们为胡图族的最后一次作战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前面不仅有你们的家人，更有胡图族的荣光，战斗吧，去杀光你们的敌人。”
所有的胡图族士兵也清楚，这一战即便打赢，胡图部也将再也没有立锥之地，只能去投靠其它部族，等待他们的将是被吞并，从此胡图族便将成为一段历史，慢慢地在历史长河之中被人所遗忘。
“杀！”纳福嘶声怒吼着，第一个纵马冲下了山梁，更多的骑兵紧随着冲了下去，拉托贝亦是须发皆张，高举着弯刀，随着奔腾的骑兵向着山梁之下冲去，四五里的距离，全力冲刺之下，也就是半柱香的时间。
战马呼啸着踏碎满地青草，从半人高的青草之中生生地劈出一条路来，老营在他们的眼中越来越清楚，他们甚至听到了族人的哭喊之声。
纳福的眼都绿了，战马几乎要飞将起来，冲过去，将那些该死的扶风人的脑壳都砍下来，风干之后挂在自己的帐蓬之外，非如此，不足以倾泄自己的心头怒火。
就在此时，他突然感到身子向前栽去，旋即整个人腾空而起，腾云驾雾般地摔了出去，陷坑！身在空中，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战马前半截身子栽了下去，此时正怒力地抬起头来，后蹄不断地刨着地，但却无力跃起，显然，战马的两支前蹄已经断了，在这样急束的奔跑之中，突然两蹄踏空，傻子也知道结果。
不仅是纳福，在他的身后，更多的骑兵如同下饺子一般，从马上跌落下来，在他们的前方，不仅有陷坑，还有无数的绊马索。
身子着地的一瞬间，纳福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如同一个球一般，在地上急速地滚动着，消去撞击的巨大力量，一挺身子站了起来，他不愧是胡图族年轻一辈之中最杰出的战士，如此困境之下，依然毫发无伤地站了起来，但他身后，其它的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摔下马来，轻则筋断骨折，重则当场丧命，只有极少数人能如同他一般，在电光火石之间作出正确的反应。
拉托贝猛勒战马，战马在长嘶声中，人立而起，两蹄落地之时，拉托贝只觉得脑子之中似有万千雷霆在同时击打，小心再小心，终于还是着了高远这个小儿的道儿。
老营那边只是一个诱饵，一个让他认为高远所有的布置都是围绕着这些俘虏进行的诱饵，事实上，高远根本就没有在那边设置任何的圈套，他将埋伏设在那道山梁与老营之间的中点之上，在这个位置，自己队伍的马速刚刚达到巅峰，而攻击就在这个时候开始，此时，自己就是想转向都来不及了。
他悲哀地看到冲在前面的战士摔下马来，呻吟着，惨叫着，受伤的马嘶鸣着。
随着拉托贝的马队人仰马翻的时候，在他前方不远处，一声声震天的呐喊之声响起，半人高的青草之间，一名名青色的身影挺身立起，这些人影的最前方，是双手握刀而方的高远。
一支支的火把被点燃，投掷出来，火把所落之点，一堆堆事前布置好的淋满油脂的木柴轰然烧了起来，将双方照得一片通明。
“杀！”高远怒目圆睁，双手握刀，撩开大步，向前冲来。在他身后，颜海波大步相随，一百二十名双手紧握战刀的扶风兵嗥叫着追随着两人的脚步。
步兵的三十名弓箭手分成了两队，分立冲锋的步兵两翼，一边奔跑，一边开弓射击，他们的目标是那些还没有跌下马来，正勒停马匹，惊慌失措的胡图战士。
箭啸声声，还没有回过神来的东胡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跌落马下。步兵几乎是箭无虚发，长时间的苦练，在此时终于得到了回报，他射出的箭支准确地避开了那些满地乱窜的战马，将仍在马上的骑士一一射下马来。
“杀！”高远迎上了第一个东胡战士。那是纳福。
双手握刀，泰山压顶，势如雷霆，纳福刚刚回过神来，雪亮的刀光已经到了头顶，猛喝一声，一手托着刀背，当的一声火光四溅，纳福双臂剧震，险些被这一刀劈得跪了下来，猛然发力向上一托，格开对方的长刀。
高远的长刀被对手格开之后几乎没有停留，斜斜削下，纳福挥刀相迎，又是当的一声脆响，高远的长刀一圈一转，纳福再也握住手中弯刀，手腕剧震之下，弯刀已是远远飞走。
弯刀脱手，纳福赤手空拳，两脚在地上一蹬，双手箕张，只扑向高远怀中，对手刀长，只需要扑到圈，便能与对手展开肉搏。
对手反应迅速，高远倒也很是诧异，不过近身格斗却是他最擅长的，纳福此举，无异于自取死路，不向后退，高远反而踏上一步，就在纳福两手刚刚搂到自己的腰时，他身子微侧，刀交左手，右手已是伸出去，一个圈转，便勒住了纳福的脖子，一声猛喝，屈膝一顶，正中纳福小腹之上最柔软的地方，随即上身微拱，已是将纳福整个人托了起来，腰向上一挺，一个背摔，纳福被他扛过了肩头，卟嗵一声摔到了地上。
高远没有再理会他，而是握紧长刀，大步向前，直闯入到了东胡人从之中。
纳福小腹挨了一击，直痛得身子缩成一团，被勒紧脖子来了一个过肩摔，更是眼冒金星，连呼吸都显得有些困难，不等他爬起身来，身后的颜海波已是扑了上来，看到拱背屈膝，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的纳福，想也没有想一下，手中刀已是闪电般地劈下。
卟哧一声，鲜血窜出，纳福哼也没哼一声，仰天便倒，这个被拉托贝寄于厚望的年轻胡图部将领，在他的真正的第一次战场之上，便战死在沙场。

第100章 生擒活捉
世间之上最为残酷的事情，恐怕莫过于看到自己的亲人在自己的面前被屠杀了，眼下，一排排被捆着跪在老营前方的东胡人就正在经历，当先前蹄声声响起，听到熟悉的喊杀之声的时候，他们绝望的眼睛里曾经浮现起惊喜的神情，但在转眼之间，前方无数篝火亮起，明亮的火光之睛，他们看到的是一队队的骑兵如同遭到天咒一般，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马来，而那些攻破老营的扶风人从草从之中奔出，手中雪亮的刀光劈砍下去，那殷红飞起的血雾，在他们这边竟然也可以看得清楚。
有人大声地哭叫起来，有人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数千东胡俘虏开始骚动起来，而看守他们的却只是这些东胡人曾经的奴隶，而这些奴隶之中，青壮年只有百余人，其它的都是老弱孩子，而指挥他们的却是贺兰燕。
高远好说歹说，将看守俘虏的事情上升到了决定这一次战役胜利与否的程度，这才好不容易让这位大小姐留了下来，但终究是一位在贺兰雄的羽翼之下长大的花儿，看到数千俘虏开始骚动，她一时之间，竟然花容失色，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最前方的一队俘虏竟然在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条绳子上串了上百人，想要站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一队被捆在头里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东胡老汉，也许他的孩子此时正在前方，正在被扶风兵砍杀，总之他的神情激动，嘶声吼叫着，拼命地想要站起来，他的努力之睛，这一串绳子之上居然有一半人挣扎着站了起来。
如果有人带动，数千俘虏骚动起来，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柄弯刀横着砍过这个老汉的咽喉，他喉中咯咯有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手中持刀，满眼血红的孩子，这个孩子最多只有十二三岁。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咽候的伤口随着这长声吐气，而冒出更多的鲜血。他颓然倒下，他这一倒下，便带倒了身后好几个人。
这个杀人的小孩叫曹天赐，此刻，他挥舞着弯刀着前行，一步杀一人，鲜血溅在他充满稚气，却又充满杀气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谁敢再动一下，我就砍了他的头！”一边挥刀将挣扎的东胡人杀死，曹天赐一边狂喊道，清稚的童音，变了调的嘶吼，满得鲜血的一个娃娃，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呆住了。刚刚的骚动在顷刻之间便安静了下来。
“谁动，我就砍了他的头！”屠杀仍在进行，一个女子尖声叫着，奔了过去，一把拉住曹天赐的臂膀。
“天赐，停手，停手！”
曹天赐仰起头来，眼中却是泪眼滂沱，看着曹怜儿，他放声大哭，“姐姐，我要给娘亲报仇，我要给你报仇，他们都不是人，他们都是畜生，他们都该死。”
紧紧地拥着曹天赐，曹怜儿泪如雨下。
不远处的贺兰燕看着这一幕，手都有些颤抖起来，这个娃娃，是一个魔鬼，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她大声叫道：“所有人都听好了，不乱动就能活命，谁敢再劝，格杀无论，你们，还有你们，还算是男人吗，连一个孩子都不如，再有乱动者，砍掉他们的头颅！”
贺兰燕大声斥责着那些青壮奴隶。
两里之外，战斗仍在继续。高远和他的士兵已经突入到了骑兵的中心，失去了速度的东胡骑兵在长刀的攻击之下，毫无优势可言，高远布下的陷阱在第一时间便让拉托贝失去了近一半的人手，这些跌下马来的要么受伤失去了战斗力，要么便当场身死。此时双方人数之上，扶风人反而占了上风，更重要的是，对方士气如虹，而东胡人却已经临近到了崩溃的节点之上。
双方混乱，步兵带来的三十名弓箭手有了用武之地，扔掉手里的长弓，拔出背上的长刀，他们也怒叫着加入了战团，而步兵却立足于战场之外，弯弓搭箭，箭尖缓缓移动。
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训练场上，混乱的战斗场景，便如同那迅速转动的转盘，青色的那是自己的战友，而其它颜色都是敌人。
嗖的一声，箭支飞出，准确地将一个东胡兵射倒在地，那人在正面格斗之中打翻了一名扶风兵，正挥舞着弯刀将要劈下之时，一箭自天外而来，正中他的面门。
大难不死的这名扶风兵自地上一跃而起，根本来不及想面前的敌人是如何死的，翻身便又扑向了身侧，与一名同伴一起，将一名东胡人砍翻在地。
此时战场之上，步兵就如同一把死神的镰刀，虽然位于斗场之外，但却一箭一个，顷刻之间，便有十数名东胡兵倒在他的箭下。
战场之上，扶风兵的人数优势愈来愈明显了。
拉托贝悲哀地勒马停在战场的边缘，青色的人影愈来愈多，而属于自己的战士却是越来越少了。他老泪纵横，缓缓地摧动马匹，一步步走向战场，死在战场之上吧，这对于自己来说，是最好的解脱。
他刚刚开始起步，一个高大的人影拖着刀，从战场之上冲杀了出来，青色的衣衫之上，溅满了鲜血，一米多长的刀刃之上，鲜血正滴滴嗒嗒地掉落下来。
看着对方身上大燕兵曹的制服，拉托贝瞳孔收缩，“高远！”他大声怒喝起来。
高远看着对方，咧嘴微微一笑，“拉托贝，你输了。”
拉托贝无言以对，是的，他输了，输得一无所有，但是，他还有刀，他缓缓地举起手中的弯刀，杀了这个魔鬼，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道。
高远也举起了刀，“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他冷冷地道。
拉托贝一夹马腹，马儿开始加速，向着高远冲来，“拿命来！”他嘶声吼道。
几乎在同时，高远也发力向前冲来，两人之间，不过相距了二十余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足以让拉托贝将马速提到最高，自己抢前一点，便能最大限制地将对手的优势压制住。
战马的确还有跑起来，高远就已经冲到了拉托贝的身前，拉托贝猛提马缰，战马人立而起，两只硕大的前蹄对准高远便践踏下来。
身子敏捷的向旁跳开，高远右手持刀，当的一声，格开了拉托贝自上而下劈出的一刀，拉托贝居高临下，这一刀含愤而击，当的一声，高远一只腿一软，已是屈膝跪在地上，拉托贝大喝声中，举刀再砍。
高远在屈膝跪下的那一霎那，左手已是从腰间拔出了三棱军刺，哧的一声刺出，军刺齐柄而没入战马的马腹，战马狂嘶一声，猛地跃起，拉托贝猝不及防，顿时被从马上颠了下来，战马哄然倒地，拉托贝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弯刀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刚想跃起，雪亮的刀锋已经横到了他的眼前。
“杀了我吧！”看着高远戏谑的眼神，拉托贝心中的羞辱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高潮，伸直了头颅，便撞向了高远的刀锋。
倒是有想到拉托贝一心求死，高远猛一缩手，向后退了一步，拉托贝已经一跃而起，赤手空拳地便扑向高远。
高远哼了一声，对于眼前这个家伙，倒真想一刀砍了干净，但是，活捉他，想必价值更高，对手赤手空拳居然还敢向自己攻击，当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他大笑着丢掉了手中长刀，挥舞着拳头迎了上去。
砰砰之声大作，与其说这是一场格斗，还不如说这是一场殴打，先不说高远高超的单人格斗实力，便是比起年纪，高远也比拉托贝小了太多。
拳怕少壮，这话不是说着玩的，俗话常说，乱拳打死老师傅，人一旦上了年纪，遇上比自己年轻的对手，技艺再高超也难挡对手的年轻。
当高远停下手来时，拉托贝已经是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打斗之中，高远卸下了他的双手关节，看着躺在地上，不停蠕动着的拉托贝，高远长笑一声，捡起地上的长刀，卡的一声合进了背上的刀鞘，又走到死掉的战马身前，抽出了军刺，转身过来，将军刺在拉托贝身上擦拭干净，用冰冷的军刺拍了拍拉托贝肿得猪头一般的脸庞，“拉托贝，你对我们扶风人犯下的血债，一笔一笔，我们来慢慢清算。”
抬起头来，身后的战斗已经结束，但凡还站着的，都是青色的扶风兵，此刻他们正在打扫着战场，这中有不人都是东胡人屡次劫掠的受害者，看到受伤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毫不犹豫地便补上一刀，高远眉头皱了一下，终是没有制止，这些人死有余辜，自己的手下心中的戾气也需要发泄出来，更何况即便是将这些人留下来，按照自己的承诺，所有的东胡俘虏都将归贺兰雄，将这些人交给了贺兰雄，贺兰雄也绝不会将这些青壮留下来，他们照样是一个死。
他伏下身来，提起拉托贝的一只脚，就这样将这位胡图部的族长，像一只死狗一般从地上拖着走向了远处的胡图老营。

第101章 发大财了
拉托贝被接上了双臂之后，五花大绑地扔在他的部众面前，为了防止他自杀，高远在他的嘴上塞上了一大把枯草，拉托贝在自己的族人面前，已经没有了他昔日族长的威严，衣衫破乱，满脸伤痕，垂头丧气地坐在几千俘虏面前。
抚风士兵这一战，全歼了拉托贝带回来的一百八十二名骑兵，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损失，二十六名战士战死，四十七人受伤，其中重伤十八人，一百五十人，近一半失去了战斗力，但相对于取得的战果，这点损失还是可以接受的，伤者在经过治疗之后还可以重返战场，而且受过伤的士兵在伤愈归队之后，立马便会成为一支队伍的骨干力量。
这一战，除了几千胡图部俘虏之外，其它的战利品亦是数不胜数，胡图族哪怕是一支没落的东胡部落，但他们所拥有的财产仍然不是现在的高远可以企及的，光是战马，就多达上千匹，老营之中关着的成千上万头牛羊，一桶桶的奶酒，奶酪，数不清的皮毛，都让高远喜形于色，更让高远愕然的是，在拉托贝的大帐里，扶风兵清出了二十余口箱子，打开箱盖，里面装着的东西当即便晃花了高远的眼睛，那是一箱箱的金条，银块，以及各各饰样的珠宝。
不仅是高远，连贺兰燕也看直了眼睛。
“狗娘养的拉托贝，竟然抢了这么多的东西！”高远感慨地道。
一边的贺兰燕却道：“这是战利品！”
听懂了贺兰燕的意思，高远哈哈大笑，伸手从箱子里摸出一条珍珠项链，甩手扔给贺兰燕，“我明白，这是战利品，我当然不会独吞，跟贺兰兄弟战前有约，战利品一人一半，来，这个算我的，送给你！”
贺兰燕伸手接住项链，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很为自己的小肚鸡肠不好意思，他听高远说这是拉托贝抢来的东西，生怕高远说这是扶风人的财产，要一股脑地吞了下去，而现在贺兰部，也是急需财物的。
其实看到这些东西，高远也知道，这里面只怕有不少的是拉托贝以往的积蓄，扶风人那里，是抢不到这么多的金银财宝的，拉托贝以前毕竟是一个中等的东胡部落，家底儿还是有的，不过现在，可就全便宜自己与贺兰雄了。
“燕姑娘，接照战前的约定，被掳掠来的燕人奴隶全部归我，东胡俘虏全部归你们，现在，他们是你的了，其它的浮财，像这样金银财宝，还有牛关，皮毛，咱两家一人一半！”高远笑道，“燕姑娘，我们发财了！”
“是啊，发财了！”贺兰燕亦是手舞足蹈，有了这些，贺兰部也可以从一个小部落一跃而成为匈奴部落中的一个中等部落了，而有了这个基础，便会犹如滚雪球一般形成良好的循环，贺兰部的强大指日可待，至少不会再像以前，任由那些匈奴中大形部落予求予求了。
天色已经大亮，除了绝望的东胡俘虏之外，所有的人都是喜形于色，东西太多了，他们无法搬走，只能在这里等待贺兰雄和孙晓他们赶来，即便他们到了，要搬走这些东西，起码也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远处马蹄声响，贺兰雄带着他的骑兵出现在远处的山梁之上，在全歼了居里关外的东胡兵之后，贺兰雄立即便调转马头，直奔五十里地外的胡图老营，他急着要来支援高远，在他心中，高远手里只有百多号人马，虽然拿下了胡图老营，但面对着拉托贝的愤怒一击，不见得能挡得住，是以甩下了孙晓等人，纵马直奔胡图老营。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战斗已经结束了，在山梁与胡图老营的中点之上，一百多名东胡骑兵以及大量的马匹倒毙在那里，看到战场，贺兰雄不禁感到心惊，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高远在这里的布置已是一目了然，半人高的草从之中，无数的绊马索纵横交错，每隔上一段距离，便能看到一两尺深的陷坑，有的地方还没有被踩破，可以看到，上面覆盖着草皮，即便在白天，也不容易看清楚，更何部，拉托贝发起攻击的时候，是在漆黑的夜晚，布置很简单，但对于昨夜的拉托贝，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将伏击地点放在这个地方，而不是老营之前，才是犹如天外飞仙的一笔，妙到极处，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就算是自己，也不免要着道儿，想到这里，贺兰雄不由遍体生寒，亏得高远是自己的盟友，而不是敌人，这样的敌人，最好自己永远也不要碰上。
“高兄！”隔着老远，贺兰雄已是大声叫了起来。“不负所托，落在后方的胡图兵，没有一个能回来了！”他翻身下马，张开双臂，冲着高远跑了过去。
高远亦是双手箕张，两人重重地一个熊报，都是放声大笑，双手不停地捶打着彼此的后背，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一战可以说是一个分水岭，也会是让他们为世所晓的第一战。
听着两人捶打后背的嗵嗵之声，一边的贺兰燕眨着眼，大声道：“喂，你们打得疼不疼啊，哥，你轻点好不好，高远刚刚才打了一场大仗呢！”
贺兰雄大笑着松手，“你哥哥也才打了一场大仗，还一路狂奔了数十里呢，也不见你来关心关心我！”
贺兰燕脸一红，“你皮厚肉糙的，经打！”
贺兰雄大笑着看高远，“这小子难道就细皮嫩肉么？除了比我白一点，也不见那里便比我好了，一样的满手老茧，虎背熊腰。”
高远打断了两兄妹的调侃，再说下去，不知又会说出些什么来，再说了，贺兰燕说着自己时，满脸飞红，那一双眼睛水汪汪的，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想到自己在居里关不小心看了别人的身子，潜伏地点又陪着这丫头去方便，可以说，一个女儿家最隐秘的东西，自己一个不拉地全都晓得了，眼下这丫头神情便有些不对，自己有了菁儿，可不能三心二意，这燕姑娘胆子大，要是自己稍微松动了点，说不定她就贴了上来，那时就麻烦了。
“贺兰雄，来，看看我们的战利品！”拉着贺兰雄，走到那二十几个箱子面前，高远得意地道。
“我的老天！”看着二十几个箱子里的财物，贺兰雄直接直了双眼，嘴巴张得老大，哈拉子流出来尚不自知，在他的计划里，这些东西完全是意外的，他原以为最多收获一些战俘以及牛羊战马而已。
“所有东胡战俘归你，马我要一半，牛羊我要不了多少，你看着给我一点好了，这箱子一人一半，其它的诸如皮毛，全部归我，如何？”高远看着贺兰雄，笑道。
贺兰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有些激动，如果去除了这些箱子，胡图部最大最多的财产其实就是那成千上万头牛羊，想不到高远二话不说，便将这最大的一块分给了自己，他咳漱了两声，看着高远道：“高兄，这箱子，我只要三分之一，剩下的归你，扶风城被拉托贝打破了，只怕城里损失惨重，而且边境县城被东胡人打破，这在大燕也是少有的事情，你们只怕要少不了向上头打点，花费肯定不少，这些金银财宝，你拿大头。”
高远听了这话，却是脸色大变，转头看着贺兰雄，“贺兰兄弟，你刚刚说什么？”
“扶风城被拉托贝攻破了！”贺兰雄重复了一遍，“以拉托贝的行事风格，只怕扶风城的损失小不了。”
听了贺兰雄的这句话，高远已是脸色苍白，猛地转身，跑了几步，看到贺兰雄的战马，一跃而上，圈转马头，用力一掌击在马股之上，那马唏律律一声长嘶，已是扬蹄奔了出去。
“喂，高远，你干什么，那是我的马！”贺兰雄大叫起来。
听到扶风城被破，一边的颜海波和步兵都是脸色变得苍白，颜海波走了过来，“贺兰族长，高兵曹的未婚妻就在扶风城中，扶风城破，不知道叶姑娘怎么样了，但愿她吉人天相，没事儿才好！”
“高兵曹的未婚妻？”贺兰雄讶然问道，与高远相交已久，他倒还真不知道高远有了婚约，不由看了一眼边上的贺兰燕，这个妹子的心思，他还是知道的。
果然，贺兰燕低下了头，一脚一脚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没事的，没事的！”贺兰雄看着颜海波，安慰道：“那位姑娘定然吉人天相。”抬起头来，看着高远已远去的身影，摇头苦笑，“相识不过数月，你可已经抢了我两匹好马了。”
转过头来，看着颜海波，道：“我与你家兵曹的话，你也应当听到了吧，所有战利品，就这样分配如何？你没有意见吧？”
颜海波笑道：“您与高兵曹说好的事情，我除了服从，那有资格说三道四，不过两位都是真汉子，小颜子这里说一声佩服。”
他说二人都是真汉子，自是因为两人并没有因为巨额的战利品如何分配而起争执，反而你谦我让的事情。
此时的高远心急哪焚，菁儿一家三口，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东胡人进城，她们能保得安全吗？策马狂奔之余，心中不禁对路鸿不满之极，事前都已有了应对，怎么还会让四百多东胡人破了城，那霸，郑晓阳，你们都是吃屎的么？

第102章 心急如焚
孙晓带着百多人正在跑步前进，居里关外一仗，与贺兰雄相互配合，全歼了两百余名东胡骑兵，他自己付出的代价小的惊人，只不过战死了十余人，伤了三十几个，此时，全须全尾的还有一百来人，不过贺兰雄手脚太快，仗一打完，一拍马匹，便跑得无影无踪，本来孙晓还打算让他带着自己这百多个兄弟去支援高远的，一匹马上骑两个人，虽然重了一些，但也就只有五十余里地，累不到那里去，现在想法落空，就只能靠着两条腿了，好在这几个月里，体能训练一直是这支部队的重中之重，眼下虽然已经跑了一个多小时，但速度控制得当，倒也没有士兵因此而掉队。
就当是一次全副武装的越野训练罢，孙晓此时也是跑得满头大汗了，回头看着队形依然紧密的士兵们，大声喝道：“加把劲儿，不要掉队了，谁掉队了，回去我罚他每天跑一趟胡图大营！”
远处马蹄声传来，孙晓抬起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跃入他的眼帘。
“高兵曹？”他失声叫了出来。
高远骑着战马，从他们的身边一掠而过，并没有停留，只是扔下一句话，“战斗已结束，去找颜海波，把我们的东西运回来。”
看着高远急急而去的身影，孙晓蓦地想起扶风城已经被攻破，心下不由一沉，叶菁儿也在扶风城中，高远如此急急而去，定然是担心叶菁儿一家的安危。
高远去得极快，转眼之间，已是消失在孙晓的视野之外，孙晓定了定神，对已经停下来的士兵大声吆喝道：“听到了吗，战事已经结束了，我们大获全胜，现在，我们去搬我们的战利品了！”
一听这话，所有的士兵们顿时兴奋起来，原来战事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收获了。
“快走，快走！”孙晓摧促道。
所有的士兵顿时感到脚步轻快了许多，全军行进的速度一下子便快了不少，这下不由再节省体力了，即便跑趴下也没关系，因为前面，已经没有战斗了。
扶风城的大部分几成废墟，燃烧起来的大火足足花去了城里人一天的时间，才将其扑灭，街头之上，到处都是尸体，眼下被抬到县府之前的尸体已经足足有上千具，每多上一具尸体，吴凯的脸色就难看几分。
所幸的是，这一次拉托贝破城而入，除了想掠夺财富之外，还想掠夺更多的奴隶，只要没有遭到反抗，他们并不将人杀死，而是将城里人驱途到西城外一带捆绑起来，准备收兵时带回大营，随着拉托贝的仓惶撤离，这些人也终于获得了自由。死在扶风城中的，大多都是路鸿招募起来的青壮，他们手中拥有武器，遇到东胡人之后，会下意识地挥动武器反抗，结果自然是不敌那些久经沙场的东胡人。
拉托贝带走了他的战士，却将赶着上百辆大车的胡图部族人留在了扶风城外，这些人的车上装载着满车满车抢夺来的财物，在拉托贝走后，这些人解下板车上的马匹，也想跟着逃跑，但他们的马却不是精壮的战马，而是马速较慢的驮马，愤怒的扶风人追上了他们，这些没有多少战斗力的东胡人，在愤怒的扶风人面前，几乎都被砍成了肉酱。
扶风城的损失是巨大的，光是被焚毁的房屋，重新修复所需要金额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这还不算因为阵亡的那些青壮的家庭所需要的抚恤，而这笔钱，可以想到，辽西城的太守大人是不会拿出一分钱的。
吴凯的脸色阴沉得怕人，险死还生之后，巨大的损失让他的心一抽一抽的。不仅在心疼扶风城的损失，他还在心疼吴家的损失，他在城外的吴家酒庄完全被捣毁了，所有酿酒的大灶都变成了废墟，所幸的是，他将所有的大师傅都撤回到了城里，这些人才得以保全，从幸存下来的酒庄的伙计们叙述之中，东胡人完全是冲着这个酒庄有目的去的。
不幸中的万幸，存在地下酒窖之中的数千坛酒，东胡人在一片忙乱之中，没有找着，算是保全下来了。
即便如此，没有一个月的时间，吴家酒庄也休想再重新酿出酒来，想到一个月不能出酒而带来的巨大损失，吴凯如何能不心痛？一个月不能出酒，高远和路鸿两人的股份还可以商量不付红利，但辽西城张守约那里，敢少了他一分一毫吗？这都要掏自己的老本啊？重修扶风城，需要巨额资金，抚风县衙里的库房本就没有多少存货，这一下，可要底儿朝天了，但愿能办下来就好，实在不行，自己也得掏腰包补贴，谁叫自己在扶风已经当了十数年县令，更何况，自己现在在扶风县还有一个万家生佛的外号呢？罢了罢了，钱可以再赚，这名声却不是能随便得来的。吴凯坐在那里想了半天，终于想通了，依稀听高远说过，钱好赚，好的名声却难得来，而好的名声却是一笔无形的资产，而且是千金难换的。
现在吴凯知道了，好的名声原来是需要这么多钱的。
郑晓阳守在城门口，现在的扶风城还在戒严当中，只准进，不准出，路鸿担心在县城内还有残余的东胡人。
这一仗，郑晓阳终于算是见识了真正的战斗是什么，自己这还仅仅是防守，便打得如此惨烈，想到高远去袭击对方的老营，而拉托贝返回后，他所要面对的却是强大的骑兵冲击，心关不仅一阵战栗。
抬手想要搔搔脑袋，手臂却是一阵剧痛，这才想起胳膊受了伤，此刻正用一根布条挂在脖子之上。
换了左手，使劲地挠挠头，郑晓阳抬头看了看已经有一半消失在南山山巅的太阳，红彤彤的残阳如血，最后一抹阳光落在了城楼之上。
远处传来马蹄之声，郑晓阳被毒蜂蜇了一口般的跳了起来，现在的他，真是听不得马蹄之声，一听到得得的马蹄，他下意识地就认为东胡人又来了，左手扶上刀把，却怎么也不得劲。
战马如飞而来，看到战马之上熟悉的身影，还有那身青色的制服，郑晓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之后，又奇怪之极，怎么是高远？他不是在袭击胡图老营么，怎么回来了？他的心嘣嘣地大跳起来，莫非高远失败了，单骑逃了回来么，如果是这样，那可是糟大糕了。
战马奔到城门之前时，四蹄一软，轰然倒地，高远一跃而起，跳下马来，贺兰雄一匹上好的战马，生生地被高远给跑废了，可怜的战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几次想要努力站起来，终是没有如愿。如果让贺兰雄看到这一幕，定然会心疼得落下泪来，这可是他千挑万选才找出来的一匹好马。
高远一跃下马，便向城门奔来。
“高兵曹，你怎么回来了？”郑晓阳急急地迎了上去，想向高远打听一下战况，如果高远失败了，扶风城可就又要封闭起来，准备迎接东胡人的报复了。
“战事已经结束，胡图部已经不存在了，拉托贝被生擒！”知道郑晓阳要问什么，高远撒开两条长腿，向着城内狂奔，但丢下的一句话却让郑晓阳大喜过望，还好，还好，一切都结束了，拉托贝这个狗杂种，终于还是完蛋了。
看着高远消失的背影，郑晓阳突地想起了什么，这个高远，想不到还是一个情种，战前路鸿曾托他去接叶菁儿一家，不过自己去扑了一个空，也不知叶菁儿一家三口跑到那里去了，想到这里，心里不由打了一个突儿，如果叶菁儿出了意外，高远会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
战事已经结束一天了，但藏在杂屋之中洞中的叶氏一家三口并不知道，柴房之中，听不到外面具体的情况，叶氏那里敢冒险出来探个究竟，三人依偎在一起，躲在洞中，黑暗的洞中更是不知时间的流逝，反正在他们心中，每一刻都是度日如年。迷迷糊糊地睡着，又昏昏噩噩地醒过来，也不知外面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
“娘，我好像听到了外面有人在欢呼？”叶枫压低声音道。“是不是我们已经赢了？”
“怎么可能？”叶氏摇头道：“扶风城里的兵是个什么样子，你们不是不清楚，他们怎么挡得住如狼似虎的东胡人，你听到的欢呼也许是东胡人在庆祝胜利。”
“娘，我饿了！”三人沉默片刻，叶枫又道。
“枫儿，饿两天不会死，但要是出去被东胡人发现的话，可就死定了！”叶氏道：“忍住，不能确认无全安全，我们就不能出去。”
黑洞里又沉静了下来。
“菁儿，我给你的短刀，还在么？”
“在！”叶菁儿的声音有些颤抖。
“如果我们被东胡人发现了，你记住，第一时间就用这把刀抹了脖子，叶家的女儿，绝不能落到东胡人手中受辱。”
“嗯！”叶菁儿低低地道。
“娘，我怕！”叶枫叫道。
“枫儿，坚强一点，叶家的男儿，没有一个是怕死的，不要给你爹丢脸。”
“娘，高大哥会来救我们吗？”叶枫的手紧紧地揪住叶菁儿的衣袖，问道。
“高远在居里关，能自保就不错了，与东胡人野战，他那里有这个能力！”叶氏苦笑道，“但愿他能忍住不要出关，否则就死定了。”
听了叶氏这话，叶菁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娘，我听到了高大哥的声音！”叶枫突然叫了起来。
“你魔症了吧？”叶氏有些担心地伸手去摸了摸叶枫的脑袋。
“娘，我真得听见了高大哥的声音！”叶枫突然跳了起来，大声道。
洞里三人屏住了呼吸，果然，从外面，传来了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他在呼喊着菁儿的名字，那的确是高远的声音。
“是高大哥，真是高大哥！”叶菁儿与叶枫同时大叫起来，叶枫一跃而起，拼命地推着挡着暗道的柜子，叶菁儿也伸出手来，姐弟两人合力，刚刚将柜了推开一条容人进出的缝隙，叶枫已是跳了出去。
“高大哥，高大哥，我们在这儿，我们在这儿呢！”

第103章 心有余悸
一路狂奔进城，看到几乎完全毁掉的扶风城，高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绝望一丝丝浮上来，当他站在大门口的时候，绝望一时之间上升到了顶点，大门向内倒塌在地上，整个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在一片片的铜钱，他步履沉重地走进院子，弯下腰去，手僵硬之极，捡了几次，才终于捡起一文铜钱，他把它紧紧地攥在手中。
几乎没有一间房还是完好的，虽然他们看起来，比起其它被焚毁的地方要好得多，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人，院子里一片寂静，听不到一点点声音，这种安静让高远感到无比害怕，无比恐惧。
“菁儿！”他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吼了起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菁儿！”高远两腿发软，再一次地狂叫起来，一声声的吼叫在院子里来回冲撞着，此时，唯有这样的歇斯底里才能稍稍减缓他的惶恐。
“高大哥！”一个虽然很小，但却很稚嫩的声音在他的嘶吼之中模糊地传来，高远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他站在原地，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郏，以确认自己不是幻听。
“高大哥！”同样的声音传来，这一次清晰多了。
高远一下子跳了起来，用他最快的速度冲向后院。
“高大哥，是你吗？”
这一次，高远听清楚了，声音来自后院的柴房，他几乎是窜了过去，一把拉住柴房的门，轰地一声，薄薄的柴门竟然被他一把扯脱了下来，柴房也似乎跟着摇晃了几下，柴门拉开的一瞬间，一个人影也跟着飞了出来，小小的身影一下子扑在高远的身上，将猝不及防的他一下了扑倒在地，高远仰面朝天地倒在地上，两手紧紧地抓着扑在自己身上的身影。
“叶枫，是你，叶枫，你们没事吧？”
叶枫趴在高远的身上，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灰尘，几乎看不出他的模样了，看到高远，亦是欣喜若狂，“高大哥，是我，我们都没事，姐姐在，娘也在！”
抓着叶枫，高远一挺身子站了起来，将叶枫放在一边，看向柴房的门口，那里，与叶枫差不多的一个浑身灰尘，糊得没鼻子没眼的俏生生的身影正站在哪里。
“菁儿，你可是吓死我了！”高远张开双手，一步步走过去，“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高大哥！”叶菁儿看着高远的模样，鼻子一软，这两天的惊心动魄瞬间浮现在眼前，她向着高远飞奔而去，像一只柔弱的小鸡看到鸡妈妈一般，纵身投进了高远张开的双手，紧紧地抱着他，“高大哥，我以为看不见你了。”
“不会的，不会的！”高远紧紧地拥着怀中仍在不停颤抖的柔弱身躯，低头在她的耳边喃喃地道。
眼泪流下，将叶菁儿脸上的灰尘冲得一道一道的，眼前的叶菁儿便像刚刚从灰堆里爬出来，但在高远的眼中，此刻的她却是最美的，前一时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失去她了。
“菁儿，别怕，那些东胡人都被我杀光了，一个也没有剩下，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向你保证，这一生一世，我都不会再让你受到这样的惊吓。”两手捧着叶菁儿灰扑扑的脸，高远一字一顿地道。
“我相信你，高大哥，只要有你在，我什么也不怕！”
没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永远都无法体会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眼下的高远和叶菁儿，便沉浸在这巨大的喜悦之中，一时之间，两人竟然都忘记了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个叶枫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们，而在柴房门口，叶氏静静地立在那里，与叶菁儿与叶枫相比，她的脸上显得干净多了，显然出来之前，在柴房之中，她小心地擦拭了一番。
一声轻轻地咳漱惊醒了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叶菁儿触电一般地身子一抖，转头看见母亲的目光，这才清醒过来，轻轻地推了一把高远，向后退去。
高远会意地松开了拥着叶菁儿的手，当着别人母亲的面，紧紧地拥着对方的女儿，高远亦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伯母，你们受惊了！”他向叶氏弯了一下腰，“所幸有惊无险。”
叶氏的表情比起叶菁儿和叶枫姐弟两，却是显得平静多了，看着高远，点了点头，“你在居里关，怎么回来了？”
“伯母，这一次对于胡图部要来袭击扶风城的事情，我们早有预估，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我便率部潜伏在离胡图老营不远的地方，在拉托贝来袭击扶风的时候，我便去抄他的老巢，这一次我联合了一支匈奴部落，再拉托贝知道消息回援的途中袭击他，最终在他的老营之外，我全歼了这支胡图部落最后剩下的残军，活捉了拉托贝，听说扶风城被破了，这骑上马便向回赶，生怕你们出了事，所幸老天保佑，一切安好。”高远三言两语，便将这一次的战事向叶氏述说了一遍，“我只是想不通，一切本来都在我们的计划之中，那拉托贝仅仅四百余骑人，是怎么攻破扶风城的？”
想到这一点，高远仍然是摇头不解。
“这有什么好疑惑的，拉托贝在扶风城中有接应的人手，而且接应他的人在扶风城中地位应当不低，否则不可能轻易接近城门便偷袭得手的。”叶氏一边向外走，一边淡淡地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高远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查出这个人，我要将他千刀万剐，如果不是幸运，这一次伯母，菁儿和枫儿可就要遭大劫了。”
叶氏淡淡一笑，这劫再大，也比不上十年之前家破人亡的那一幕，这一次，最多不过是自己三人死掉，而那一次，却是无数族人倒在血泊之中。
“菁儿，枫儿，去清洗一下吧，这个样子，真是不像话。”
高远看了叶菁儿一眼，冲她点点头，“伯母，你们没事就好，你们先忙，我去县府一趟，看看路叔叔他们。”
“你去忙吧！”叶氏挥挥手，对高远道。
“高大哥，我送送你！”叶菁儿勇敢地对着高远道。
两人走出后院，刚刚避过叶氏的目光，高远便拉起了叶菁儿的手，他紧紧地握着，“菁儿，你不知道，这一路跑回来，我可一直是胆战心惊，生怕你们有一点点意外，老天爷保佑啊！”高远此时犹自惊魂未定。
“我们在后面柴房里原来有一个藏身的洞，也不知道娘是什么时候挖的，我和枫儿居然都不知道，这一次要不是娘早有准备，你可当真是见不到我们了。”叶菁儿轻轻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把短刀，“高大哥，娘给了我一把刀，对我说，要是被东胡人发现了，马上自杀，绝不能受辱，我都已经都作好了最坏的准备了，就是很伤心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看到叶菁儿手中的寒光闪闪的短刀，高远一伸手便夺了过来，“以后再也不许有这种傻念头了，女孩子家家的，可别玩刀子，菁儿，你可记好了，以后有什么危险都不要紧，有高大哥呢！有我在，就绝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像这一次的事情，以后绝不会发生。”
靠在高远的身上，叶菁儿甜甜地笑着，“高大哥，你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了？你要是不回来在外面叫几声，我们还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呢？”
叶菁儿提起此事，高远这才想起倒在城门口的那匹马，“我抢了贺兰雄的战马回来的，不过将他的马跑废了，可惜了一匹好马，这家伙这一次一定要跟我急了，说起来，我都抢了他两匹马了！”高远大笑起来。
站在大门口，高远停下了脚步，侧过身来，双手拉住叶菁儿的小手，用力摇了摇，“在家里等我，我先去县府看一下路叔叔与吴大人，今天晚上回家来住。”
“嗯，我会把你的卧室收好的，那些可恶的东胡人，将家里抄得稀乱，你上一次搬回来的那些钱，可全都没有了。”
高远笑着凑了上去，在叶菁儿的脸上啪的亲了一口，“菁儿，钱没了算什么，钱没了咱再去挣，只要人没事，就是最好的事情。”
这一次叶菁儿却没有受惊，显然对于高远这样的突然袭击，现在也有了免疫力，也许是因为跟高远有了更亲密的紧触关系，这样亲一下，反而是算不得什么了，看着高远大步而去的身影，叶菁儿的心里甜丝丝的，得郎如此，对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可奢求得呢？
高远走进县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县府周围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都是充满了严峻之色，街道之上，一排排遇难者的遗体远远地延伸出去，显得格外的刺眼。
“高兵曹！”门口的士兵都认得高远，躬身向他行礼。
高远点点头，直接走了进去，县府大院内也不成模样了，四周墙壁，板壁之上，还有不少的羽箭钉在上面，并没有取下来。
看到高远进门，路鸿和吴凯都惊愕地站了起来。

第104章 骑兵
“高远，你怎么回来了？”吴凯讶然发问。
“高远，前方战事如何？”路鸿脸上难掩紧张情绪。
“二位大人放心，前方战事结束，我军捣毁胡图老营，全歼胡图骑兵，活捉拉托贝，这一战，我们大获全胜。”高远看着两人，抱拳行了一礼。
“好，漂亮！”路鸿大喜过望，连连搓着双手，喜形于色。
吴凯亦是连连点头：“好，好，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高远，把拉托贝给我送来，看我不把他弄得欲仙欲死，我就不姓吴！”
“收获如何？”路鸿问道。
高远在心里稍稍计较了一下，打了一个埋伏，“叔叔，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不过应当少不了，牛羊马匹等数之不尽，或许还有一些浮财，不过更重要的是，我们解救出了上一次被他们劫掠去的扶风百姓，对了，天成呢？”
“天成这一次与我们一起作战，受了一点伤，不过不要紧，休息个十天半月也就差不多了。”路鸿笑着道。
“那就好！”高远心中松了一口气，刚刚进门，没有看到曹天成，心中有些放心不下，“等会儿我去见他，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他知晓，他的儿子和女儿都找到了，都没事，不过他的妻子却是不在了。”
“一儿一女能幸存下来，已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高远，既然前方大获且胜，你不该回来的，你与匈奴部联手，现在你走了，前方没有主事的人，那匈奴番子说不定便将我们的斩获给抢了去，到时候可就吃了亏了。”吴凯此时已经振作起了精神，抓住了拉托贝，让他心怀大畅。
“吴大人放心，贺兰雄虽然是个匈奴人，倒也是个铁铮铮的好汉子，事前我已经与他商量好了战利品的分配，他不会食言，更何况，现在孙晓，颜海波，步兵等人带着我军都在那里，怎么眼睁睁地吃亏，叔叔应当知道孙晓这个人，那是断断不肯吃亏的一个家伙。”高远笑道：“我听说扶风城被破，心中放心不下，赶紧回来看看，看到大家无恙，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
吴凯大笑，“只怕不是担心我们两个老家伙，是担心你那如花似玉的未婚妻吧？看你模样，我倒也不必问了，自然是没事。”
“老天保佑，伯母居然在她家挖了一个藏身的地洞，也不知是几时挖的，就是靠着这个地洞，她们才躲过了这一劫，不过家里可就没了模样了，被抢得精光。”高远笑道，“我刚刚从家里过来。”
“大家没事才好，城破之时，我派郑晓阳去你家接他们到县府来，但是扑了一个空，想必那时候，她们便躲进地洞中去了，叶氏是经过大风浪的人，早有准备也不足为奇。”叶氏一家的秘密，三人都不想在这里多说，一言带过。
“对了，吴大人，叔叔，扶风城到底是怎么被破的？按理说，这不太可能啊？别说我们事前有准备，便是毫无准备，拉托贝四百骑兵又怎么能打破扶风城？”高远追问道。
吴凯与路鸿对视了一眼，“高远，你随我们来。”
三人走进县府内的一间厢房，厢房之外，数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扶刀而立，戒备森严，看他们的模样，却也是经历过一翻激战，看到三人过来，都是扶刀躬身为礼。
路鸿推开房门，“高远，你进来。”
屋内有几张床，几个伤痕累累的士兵包得跟粽子似的，正躺在床上。
“这是？”高远疑惑地看向路鸿。
“拉托贝是从西城破城而入的，这是战后，我们在战场之上救回来的西城的几个幸存的士兵，他们的命也算大，虽然重伤，但却留下了一条命来，也正是因为他们幸存下来，才为我们解开这个疑惑。”路鸿脸色有些沉重。
“是有奸细？”高远问道。
“高远，你说得不错，的确是有奸细，这些奸细袭击了守卫西城的士兵，杀死了那霸手下的军官阵哲，打开了西门，只怕你猜不到这奸细是谁？”吴凯脸上怒气浮现。
高远思忖片刻，“莫非是霍家？”
吴凯与路鸿两人都是惊讶地看着高远，“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看两人神色，高远知道，自己是猜中了，“这其实也不太难猜，那霸手下的士兵刚刚从居里关回来不久，精气神儿都不错，想要无声无息地杀了他们的带队军官，攻占西门，这人应当是熟人，而且地位应当不低才行，在我们扶风，符合这个条件的人本来就不多，而与东胡人有勾连的人便只有霍铸一家了，抓住他了吗？”
路鸿与吴凯两人都是遗憾地摇摇头，“这狗东西精明得很，现在想想，他是早有谋划了，自从过了年，他的家属便留在辽西城没有回来，我们亦没有在意，拉托贝仓惶离开之后，这个狗东西就跑了。”
“他跑不了的！”高远握了握拳头，“他做下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这天下已没有他容身之地，能供他躲藏的地方不多，我们终会将他抓住来祭奠扶风城枉死的亡灵。”
“说来容易做来难啊，他如果跑回辽西城，托庇于令狐耽，我们能奈他何？”吴凯叹息道。
高远冷冷一笑，“我们是奈何他不得，但是张太守呢？现在太过对他们的依赖可小多了，这一次胡图部袭击，毁了吴大的酒庄，又何尝不是断了张太守的一条大财路，太守不勃然大怒才怪？再说我们拿住了拉托贝，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据，我们将拉托贝交给太守，让太守去对付令狐耽便可，我想太守也早就看令狐耽不顺眼了吧，以前要从他那里得到大笔金钱来弥补军费不足，现在不再依靠他了，太守大人难不成还瞪着眼睛看着令狐家在辽西扎上这样一根钉子？”
“说得是！”路鸿连连点头：“高远，等扶风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你便跟着我一起去辽西城，禀明太守，抓住霍铸，扳倒令狐耽，好生地出这一口恶气，你跟张君宝张叔宝都有交情，两位公子也都很看重你，到时候，你在他们面前好好吹吹风，再让他们两人去太守面前去拨弄一番，不怕那令狐耽还能到处乱蹦，我很是怀疑这件事背后的指使者就是令狐耽，光凭那霍铸，只怕还没有胆子做下这等事情，更何况，霍铸人手有限，而袭击西城的人身手极其了得，这几个幸存下来的士兵说，陈哲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就被杀了，可见动手的人身手了得，霍铸手下，哪有这样的人物！”
“叔叔说得是，这一次扶风遭了大难，太守也难免会不高兴，我们带上一些战利品献上去，免得太守迁怒于我们。”
“你思虑得很对，高远，能不能弄一些战马回来，太守一直想要建一支骑兵队伍，但苦于战马来源不足，一直没有搞成。”路鸿问道。
“这一次我们拿下了胡图部落，战马当然是不缺了，我估摸着，我们能分给五百匹上好的战马，到时候给太守大人献上两百匹，这应当够了吧，留下三百匹，我们自用。”高远道。
“自用？高远，你也想弄一支骑兵？”
“叔叔，我们这一次虽然灭了胡图部，但保不准以后还会有其它的东胡族来找我们的麻烦？这一次我们是依靠着匈奴人贺兰雄的骑兵，那下一次呢？总是依靠别人可不保险，我们得拥有自己的骑兵才行，与东胡人作战，没有一支骑兵当真不行，就算是辅助步兵作战，也是缺不得的。”
“你想弄一支三百人的骑兵，这太扎眼了吧？”路鸿疑虑重重，“太守大人说不定会有想法的。”
“那会弄这么多？”高远笑道：“想找一百个会骑马的人，对我们来说，就很不容易了，我想弄一支一百人的骑兵，之所以准备三百匹马，是为了后续的补充，战马损耗对于东胡或者匈奴人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对于我们来说，可就难了，歼灭胡图部这样的好事，不是年年都有的，有备无患吧，到时候一旦有折损，便可以及时得到补充！”
“你思密周祥！”路鸿笑道：“如此我便放心了，这一百骑兵到时候就放在居里关，不回扶风城，也就没那么刺眼了。”
“叔叔明鉴！”高远微笑道。
曹天成是拄着拐，一蹦一跳地走到高远面前的，他的小腿挨了一箭，伤着了骨头，受伤虽然说不上太重，但也不轻，两三个月之内，是不可能靠这条伤腿行走了，看到曹天成的模样，高远决定暂时不告诉他找到了曹怜儿和曹天赐的事情，他一旦知晓，必然要马上奔去相会，现在他这个模样，除了加重伤势，不会有别的结果，反正相会也必在一时，便让这高兴来得再晚一点也无妨，低声勉励了他几句，只说明天便带他回居里关，其它的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第105章 有家，有人，有温暖
家里虽然已经凌乱不堪，不成模样，但只要人还在，就是温暖的，回到家里，叶氏与叶菁儿却是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在等着他，看到高远进门，叶枫马上就泡了一杯热腾腾的茶端了过来。
“高大哥，家里茶叶都被抢走了，这些是一个罐被打破了散落在地上的，不过我将他们都洗干净了，你放心喝！”叶枫笑咪咪地站在高远身边，巴巴地看着他。
高远笑着接过茶来，摸着叶枫的小脑袋，“多谢了，洗不洗的也没啥关系，我们在外面打仗的时候，有时候再脏的水也得喝下去。”
见高远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不再说什么，叶枫便有些急了，扯了扯高远的衣角，“高大哥，你答应我的马儿，找着了吗？”
看到叶枫终于露出真容，叶枫快活地笑起来，“放心吧，高大哥答应的事情，当然会做到，等下一次我回来的时候，小马驹就给你带回来，咱家院子大，你在院子里就可以练习骑术，只是不能骑到街上去，行么？”
“太好了！”叶枫快活得跳了起来，“我有马骑了。”
“高远，你别太惯着他了！”叶氏走了过来，看着高远，道：“他提什么要求你就给什么，那可不行。”
高远站起来，“也没什么，一匹小马驹而已，叶枫在家里练练骑术也好，将来总是用得着的，小马驹温顺，高矮也正适合，这一次拿下了胡图部，却是正好给他挑一匹好的，以后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叶氏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有心了，吃饭吧！”
饭桌只剩下了三条腿，断掉的一条腿用砖头支着，一边的椅子倒还勉强坐得，桌上饭菜倒还是丰富，想来这些吃食，胡图骑兵不是太感兴趣。
叶菁儿给高远添了满满一大碗饭，放在他面前，又吃力地抱起酒坛，想给高远倒酒，高远接过酒坛，笑道：“菁儿，多拿几只杯子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地庆祝一番，叶枫，你也喝一点，敢吗？”
叶枫瞪着大眼，“有什么不敢的？我可是喝地酒的。”
高远大笑，“上一次你可是喝得烂醉如泥，是被我扛回来的，还记得么？”
叶枫扁扁嘴，“那不过是不知道这酒那么厉害，喝得太急了一些罢了，这一次我却是不会上当了，小小的喝一口，也不会怎么样？”
叶菁儿看向叶氏，见叶氏微微点头，赶紧去洗了三个杯子，一一摆好，高远提起酒坛，将杯子一一满上，端起酒杯，向着叶氏举了起来，“伯母，这一次我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一杯，就祝我们以后的日子蒸蒸而上，一帆丰顺。”
叶氏端起了酒杯，“也要祝你这一次战事顺利，一举功成。”
四人端起酒杯，除了叶枫小尝一口之外，剩下三人都是一饮而尽。
看着高远提着酒坛倒酒，叶氏的心里却是满意之极，这个高远，这一年来变化极大，与以前几乎判若两人，更重要的是，此人对自己一家极好，以后菁儿跟了他，倒是不会吃苦受累，高远有能力，有想法，只可惜出身太低，这一辈子再奋斗，上进之路也不会太宽阔，像张守约这样的异数，实是在少之有少，张守约一介平民能做到今天这个位子上，不但有他自己的能力，而更重的是，时势造英雄，现下各国之间平静，燕国与东胡虽然小磨擦不断，但打大仗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高远虽有能力，却是没有施展手脚的舞台。
而高远如果是一个贵族子弟，有了这些能力，再有人在背后推上一把，几乎便可以注定将青云直上，将来成为国之重臣，那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想到这里，叶氏不由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命啊！现在自己一家三口的身份见不得光，能有高远这样一株大树挡风挡雨，也很不错了，这一年多来，自己再也不用像以前那般劳累，枫儿可以读书了，菁儿也一天比一天长得更漂亮，所有的一切，高远都料理得妥妥当当，根本不需要操什么心。
够了，有这些就够了！叶氏既然翻身无望，那么，就忘掉以前的一切，本本份份地做一个小民吧。
“高远，这一仗打完，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叶氏问道。
“伯母，这一战过后，扶风应当进入一个平静期，我驻守在居里关，一时之间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重心将仍然放在练兵之上，我准备将军队再扩充两百人，达到五百人的编制，再练一支骑兵出来。”
“你要练骑兵？”叶氏讶然道。
“是呀，与东胡人作战，没有骑兵太吃亏了，这一次弄了不少战马，正好借着这个东风，练一支骑兵出来，以后步骑辅助作战，对上东胡人，就再不会那么被动了。”
“你认为东胡人一定会再来？”叶氏放下了筷子，问道。
高远微微一笑，“东胡人是狗改不了吃屎，一定会再来的，忘战必危，我不能不居安思危，做好一切准备。”
高远说得粗鲁，叶氏不由微微皱了皱眉，盯着高远，心道只怕高远的心思远远不只如此。“高远，我听你话里的意思，东胡人即便不来找你，你也会去撩拔他们是也不是？忘战必危，你说得不错，但你也要记好，好战必殆，你不要多生事端。”
高远微微一笑，叶氏厉害之极，只是听自己说话，便揣泽出自己的心事，自己当然不甘于永远当一个兵曹，也不甘于永远给张守约做一条狗，只不过大燕现在政局稳定，自己向中原去根本没有多少发展余地，也不太可能成功，但东胡人占据着大片的肥沃土地，却是足够自己施展手脚，只是现在自己还太弱小，这番心事却只能埋在心底。
向西，不断向西，张守约可以掌控一个辽西郡，自己为什么不能打下一片更大的天地？
“伯母放心，高远心中有数，必然会小心谨慎，没有万全的把握，绝不会贸然出手。”他向着叶氏举起了酒杯。
“养一支骑兵却是需要不少银钱的，你的手下也没有精擅骑兵的将领，恐怕不会有太大作为！”叶氏摇头道。
“钱不是问题，伯母，对于而言，赚钱只是小事，其它的才更难一点，至于士兵们的骑术以及骑兵作战方面，我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高远口气说得极大，但叶氏已见过高远赚钱的手段，知道他说得不差，转念想了想，“你是想从匈奴人那里想办法？”
“是的，他们已经答应帮我培训骑兵了。”
“匈奴人现在虽然与你交好，但他们与东胡人一样，也是番人，只不过现在被东胡人压制着，你对他们，可也不能太过于放心了。”
“多谢伯母提醒，我会小心在意的，贺兰雄的贺兰部现在还只不过是一只没有长出利爪的小老虎，我们两家是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以后如果他成长起来了，我相信，我也不会一直像现在这般，总归到底一句话，我会死死地压制住他的。”
“你明白就好！”叶氏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别看匈奴人在你面前很不错，但在赵国那边，赵国边民却是深受其苦，与东胡人侵扰我们别无二致。”
叶菁儿听着高远与叶氏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大多听不懂，不过看两人的神色，倒也知道他们所讲的必然是大事，她也不搭腔，只是不断地替高远挟一些他喜欢吃的菜放在碗中，高远说得多，吃得少，不大会儿，碗里却是冒起了一个小山尖。
与高远一番对话，叶氏却是看出高远亦不是那种甘心居于人下之人，他的意思是要积蓄力量，然后去东胡人嘴里虎口夺食，心中有些担忧，但叶氏亦不是那种小户人家的女人，高远想要做成一番大事业，她却也是乐见其成，如果当真能像张守约那般，成为一方霸主，菁儿也好，枫儿也好，都可以跟着水涨船高，叶氏将来倒还真是翻身有望，希望总是与危险并存，高远想将事业做得越大，危险系数也必然越高，叶氏也清楚这一点，但她骨子里也是不甘就这样沉沦的，高远有这个心思，她却是欢喜更多一些，看高远便也更顺眼一些了。
“吃饭吧！”她不再说这个话题，低下头，缓缓地向嘴里扒着饭。
叶菁儿喝了两杯酒，脸郏已是红通通的，高远看了她一眼，笑道：“这酒对女儿家来说，也是太烈了一些，回头我让吴大人送几坛果子酒回来，菁儿你放在家中，与伯母闲暇时小酌几杯，倒也不虞会喝醉。”
“哪敢情好！”一边的叶枫已是高兴地叫了起来，“那种五颜六色的果子酒比这辣酒好喝多了，高大哥，回头你就弄一些回来，我也可以喝的。”
“就知道吃喝！”叶氏看着叶枫，虎起脸来训道，“多像你高大哥学些有用的本事。”
被叶氏一训，叶枫立即便低下了头，拼命地向嘴里扒着饭，将嘴巴塞得满满的，噎得直翻白眼，看得高远好笑不已。
饭后回到自己卧室，窗户被打乱了，门被弄出了一个大窟窿，很显然是被一脚踢穿的，地上却是已经打扫干净了，让高远眼前一亮的是，空荡荡的窗台上摆着一个插满了百合花的瓶子，走进屋中，一股清香当即扑面而来。
“高大哥，你好好休息吧！”叶菁儿红着脸，站在门口，却是不进来。
“菁儿，你站在门外做什么，怎么不进来？”高远问道。
“才不进来！”叶菁儿脸儿红扑扑的，“进来了你又要使坏，高大哥，你休息吧，这些日子，你肯定是累坏了，我走了！”丢下几句话，叶菁儿一个转身，风一般地跑走了。
看着叶菁儿的背影，高远不由惆怅不已，本来还想与叶菁儿亲热一番的，虽然不能真做些什么，但便是隔靴搔痒，也能望梅止渴不是，不想叶菁儿却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第106章 悲与喜
家中虽然破破乱乱，但这一晚上，高远睡得特别踏实，因为这里，是他的家。
凌晨时分，高远习惯性地准备醒来，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院子中，去年安装的那些器械都还完好，精神抖擞地练习了约一个时辰，满头大汗地从器械之上下来，走回前院，经过厨房的时候，却发现叶菁儿已经在那里，正在聚集会神地准备着早点，她低着头，做得是那样的专心，以致于高远在窗外看了她半晌，她居然都没有发现，看着叶菁儿的鼻尖之上，一滴晶莹的汗珠掉了下来，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悄然离开了厨房，走到杂屋里，寻了斧头和其它一些工具，走向了大门的所在。
大门被东胡兵野蛮地砸破了，如果昨天不是高远在家，叶氏是断然不敢睡的。
走到门边，高远蹲下来，开始叮叮咚咚地修理起大门，想将大门做得跟以前一样漂亮，他是没这份儿功力的，只能修修补补，现在扶风城中人手紧张，一时之间，却是难以找到工匠来修理大门，先将就着用几天，等过了这一段时间，缓过劲来，再找熟练的工匠来重修大门。
前前后后花了大半个时辰，高远将大门重新修好，想着家里几乎就没有一扇完好的门了，提着斧头，高远决定将家里所有的门都重修一遍，自己在家里呆不长，自己走后，总得让叶菁儿她们能在晚上睡上安生觉。
提着斧头刚刚走了几步，感到有一束目光正注视着自己，他侧转身子，便看见叶菁儿正立在大堂门口，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大哥，呆会儿再做吧，早点已经做好了。”
“好，吃了再干，要将所有的门窗修好，起码得干一天！”高远笑道，“菁儿，早上做了什么好吃的？”
“都是你喜欢吃的。”叶菁儿笑道。
“伯母和枫儿呢？”走到大堂内，却没有看到叶氏和叶枫。
“娘这几天太累了，我和枫儿还能眯一会儿，娘却是一直瞪着眼睛，不睡还好，这一睡下去，却是感到精疲力竭了，我去问了，娘说不吃了，枫儿一直贪床，没有娘逼着他起来，他才不会这么早爬起来呢！”叶菁儿笑道。
大堂之中，叶菁儿早就打好了热气腾腾的洗脸水，擦了一把脸，坐到桌边，叶菁儿已是快手快脚地将早点端了上来，看着大大小小七八个盘子，高远咋舌道：“天，你怎么做了这么多，这是把我当猪养么？”
叶菁儿格格地笑了起来，“都是你爱吃的，你在家里只能呆今天一天，便又要走了，也没有多少机会给你做早饭，素性便一样做一点，吃不完不要紧，反正现在咱们也不缺钱是吧？”
高远大笑起来，“好，好，我一定努力，将这些全部吃完，不辜负你起这么早为我做早饭，不过菁儿，以后可不需要做这么多，你可是要给我做一辈子早点的，这么做，太费钱了，一天一样足够了。”
“谁要给你做一辈子早点！”叶菁儿羞得红了脸，“说话就没个正经。”
高远压低了声音，“你娘不在跟前，还不许我说几句啊！”
“不许！”叶菁儿大羞。
看着叶菁儿的模样，高远不由心神荡漾，张开双手，“来，菁儿，给我亲一口。”
“才不！”叶菁儿看着高远似乎有站起来强来的架式，一下子跳起来，格格笑着，裙摆飞扬，飞也似的逃离了厅堂，“我去看看汤做好了没有？”
看着叶菁儿逃离的身影，高远叹口气坐了下来，“什么都好，就是太害羞了一些，有什么嘛？又不是没有亲过。”
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在扶风城呆了两夜一天，高远再也没有出门，修好了家里所有的门窗，再将废墟清理出去，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都用来陪叶菁儿了，要是没有叶枫这个小尾巴始终跟在身后，那就更完美了，也不知是不是叶氏的授意，叶枫一直吊在高远的身后，让他几乎没有再找到与叶菁儿单独独处的机会。
回到扶风的第三天，天还没有亮，高远已是从床上爬了起来，悄悄地走到叶菁儿的卧室窗前，静然凝视了那间自己自己爬了无数回的小窗一小会儿，转身毅然地走出了大门。
大门这外，已经停了一辆马车，受伤的曹天成坐在马车的轩辕之上，等在哪里，马车的旁边，还有一匹空着的战马。
“兵曹！”曹天成向他行了一礼，低声叫道。
“天成，我们走吧！”翻身上了战马，“你还行吧，能自己赶车？”
“没事，我只是腿受了伤，手又没事儿！”曹天成笑道。
高远点点头，马蹄敲击着青石板，两人在稀疏的点点星光之下，渐渐远去。
居里关外，热闹非凡，在军营宿舍的不远处，已经用一些树杆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栅栏，栅栏之中，关了不少的牛羊，那是从胡图大营之中赶回来的战利品，栅栏之外，可以看到不少被解救出来的奴隶正在忙碌着，关墙之上，身着青色军服的士兵持枪而立，看来已经有一些士兵从胡图老营返回来了。
看着热闹的居里关，曹天成慨然道：“兵曹，去年你对我说，会给我报仇的，说实话，那时候，我心里其实是不信的，以我们的实力，我认为根本无法撼动对手，这仇，我以为一辈子也报不了了，想不到，还不到半年，兵曹就兑现了给我的承诺，灭了胡图部，给我曹天成报了仇，天成也没有什么别的感谢的话，反正这一辈子就交给兵曹了，只要兵曹不嫌我老，嫌我没用，曹天成就是你身边的一条狗，就是赶，也赶不走我的。”
“老曹这是说什么话来，咱们可是兄弟！”高远笑道：“天成，跟我说实话，你想过没有你的女儿和儿子都还活着？”
“想过，可是又不敢想，希望大便会失望大啊，不想，日子反而会更好过一些。”曹天成摇头道。
“所以这一次我们打下了胡图老营，见到了我，你也不问，就是怕听到不想听到的消息么？”高远看着曹天成，“天成，你倒真是能忍。”
“如果有好消息，兵曹自然会跟我说，兵曹不说，我便不会问。”曹天成低下头，“不敢瞒兵曹，这两天，我哭了好几次，兵曹没有说，那自然是没有希望了。”
高远耸耸肩，想不到自己一时的念头，竟然害得曹天成又哭了几场，看着曹天成，他笑了起来，“哪么天成，你现在问我吧！”
曹天成瞪着眼睛，看着高远，“兵曹，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现在可以问我了。”高远脸上笑意盈盈。
曹天成眼睛起瞪越大，看着高远，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起来，半晌，才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兵曹，我那一儿一女可还在？”
“在！”高远重重地点点头，“我们在胡图大营找到了你的儿子天赐与女儿怜儿，他们都还好。”
啊！曹天成突然仰天长啸，疯狂地对天狂吼起来，高远静静地立在一边，看着曹天成尽情地宣泄着自己压抑多时的情绪。
“走吧，咱们去居里关，我想孙晓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将天赐与怜儿护送回居里关来的，因为他们知道，你会在战后回到居里关来，他们也一定想让你在第一时间看到他们姐弟两个。”高远拍拍他的肩。
曹天成扬起了马鞭，“驾！”他重重地一鞭击在拖车的马匹股上，马儿长嘶一声，奋力扬起四蹄，向着居里关猛冲过去。
一马一车，早已惊动了居里关上警戒的士兵，看清了马上的骑士，士兵当即便欢呼起来，“兵曹回来了，兵曹回来了！”
步兵带着一群士兵从军营的宿舍涌了出来，在军营的背后，搭了不少的草棚，此时，亦不断地有人涌出来，却是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奴隶。
“兵曹！”步兵先向高远行了一个军礼，转头看着车辕之上的曹天成，“天成，你怎么受伤了？”他抢上一步，扶着曹天成的臂膀，将他架下了马车，“天成，好消息你都知道了吧？”
曹天成的眼睛在人群之中不停地扫射着，却没有回答步兵的话。
“爹！”
“侈！”
人群之中，传来两声凄厉的叫声，人群分开，曹怜儿牵着曹天赐的手，呆呆地看着曹天成，眼中泪水长流。
“儿啊！”曹天成大叫一声，摔开了步兵的手，向前跑去，竟然忘了自己腿上的伤，腿刚一落地，已是一阵剧痛，扑嗵一声摔倒在地上。
曹怜儿和曹天赐抢了上来，双双跪在地上，扶起了曹天成，曹天成坐在地上，一手抱着一个，三人相拥在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人群之中，也传来了哭泣之声，曹天成是幸运的，虽然他失去了妻子，但一儿一女却幸存下来，在这些奴隶之中，更多的却是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孑然一人，看着别人一家团聚，想起自己的遭遇，怎不伤感？

第107章 推销
胡图老营里依然热闹非凡，比起战事刚刚结束时，人却是更多了，除了双方的士兵，贺兰部来了大批人手，这里的几千东胡战俘按照高远战前的承诺，都将归于贺兰部，贺兰雄的族人们兴高采烈的从驻地赶着马车过来，运送财物，押运俘虏。
胡图部的老营也开始被拆掉，上千顶大帐对于双方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财产。
高远赶到胡图老营的时候，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却是惨不忍睹的一幕，贺兰雄在这之前下令杀死了所有的东胡俘虏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性战俘，鲜血染红了胡图老营，这一批人超过了五百人。
在战场上击败对手，杀死对手，高远并不觉得什么，我不杀你，你便杀我，这没有什么好说的，但是像现在这样，杀死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对手，而且还是基本没有战斗能力的俘虏，高远便觉得有些过了。
脚踩在血泊之中，一路看着那些躺倒在草从之中的或稚气未脱，或鬓染白霜但都充满着恐惧的死尸，高远的脸色显得很是难看。
“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我这么做，所以在你到之前，我便下手了。”贺兰雄不以为意，“你们大燕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心怀妇人之仁，高兄弟，这便是我们游牧部落的生存法则，这些人都是有着反抗能力的，我不能留下他们，留下后患。”
“这些孩子呢？”高远有些愤怒，这些稚气未脱的面孔让他想起了扶风城中的叶枫。
“他们已经记事了！”贺兰雄伸脚踢了踢身边的一具死尸，“他们不会忘记我们杀死了他们的父母亲人，顶多过上五六年，他们便能上马作战，他们比起那些年纪大些的更可怕，而低于这个岁数的人，会更好的控制，时间会消磨他们的记忆。”
“算了，杀了就杀了！”高远摇摇头，“这件事就这样罢了吧！”
“我就知道高兄弟你是一个明理的人，比起绝大部分的燕人要明白得多，走吧，就等你来，进行最后的战利品分配了。”贺兰雄说得是从拉托贝大帐之中搜出来的二十六只箱子。“对了，扶风城还怎么样？”
“除了东城，其它地方几乎全都毁了！”高远摇头道：“满城的断壁残垣，在城里走一糟，身上就会落满灰尘，死了上千人，惨不忍睹。”
“拉托贝到底是怎样攻破扶风城的？”贺兰雄好奇地问道，以四百余骑兵攻破扶风城，在贺兰雄看来，怎么也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
虽然是家丑，但高远倒也不隐瞒，主要的是，他还要从贺兰雄手中要回拉托贝来，虽然拉托贝说来是自己抓住的，但按照战前协议，所有东胡俘虏都归贺兰雄，而拉托贝可也是正宗的东胡人。
“拉托贝勾结了我们扶风城的一个官员，这里面牵涉到很多的事情，贺兰兄，拉托贝我要带走，有了拉托贝，我们就可以利用他，来打倒一些人。”高远道。
“你说是辽西郡中的某些人？”贺兰雄极其聪明。
“是，在辽西城中，有些人是我们的障碍。”高远道。
“没问题，拉托贝给你，于我而言，他已经毫无价值，连个付赎金的人也找不到。”贺兰雄大笑道，他心里极其清楚，现在他跟高远交情不错，如果高远在辽西郡能更进一步的话，对他而言，亦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这种权利斗争，他并不陌生。
“那就多谢了！”
两人边说边走进一个大帐，帐外，十数名扶风士兵与十几个贺兰部士兵围成了一个圈子，将这顶帐蓬团团围在中间，这里面，便放着拉托贝毕生的财富。
“一共二十六个箱子。”贺兰雄看着高远，“你不在的时候，我跟你的部下孙晓说了，我要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是你的。”
贺兰雄走到箱子跟前，伸脚将八只箱子踢到一边，“剩下的，都是你的。”
高远看着贺兰雄，“应当平分！”
贺兰雄摆摆手，“按照我们战前协议，的确是平分，我应当得到十三箱，但是高兄，这本该属于我的五只箱子，是我用来向你证实我对你的友谊的，这一次大战，如果不是高兄你精心策划，妥善布置，别说这八只箱子，只怕我连一只也得不到，更何况，还有数不清的牛羊马匹和那几千战俘，我赚大了，自从认识你之后，我贺兰雄就是好运来断啊，短短的半年时间，我贺兰部便扩大了一倍，现在更是拥有了一个更好的基础，贺兰部崛起已是可以期待的事情了，人要知足，知足常乐，而且，你们扶风人为了这一次的战事付出太大的代价，战后抚恤不是一笔小数，你会需要这笔钱的。”
“而且！”贺兰雄顿了一顿，笑道：“高兄你必然不是池中之物，将来定然会鲤鱼跃龙门，完成蜕变，现在卖你一些好，将来我求你的时候，岂不是更容易开口一些？”
他放声大笑起来。
高远看着贺兰雄，点点头，“好，你这个兄弟我是交定了，将来我们必定还会有许多合作的地方。”
“东胡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贺兰雄笑道，“我们通力合作，必然会创造属于我们的辉煌。”
他伸出手来，与高远重重地握在一起。
“高兄，今天我正式邀请你去参加我族为了这一次大胜所举行的庆典，不许推托，一定要到！”
“一定到！”高远笑道：“过几天我将居里关的一些事情处理好之后，便会去你哪里，我也正想与你们贺兰部好好亲热一翻，多认识一些贺兰部的好男儿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贺兰雄大喜，“来的时候，别忘了带些你们的好酒来，比起我们的马奶酒，我更喜欢喝你们那种烈性十足的好酒，一喝下肚，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让人实在难以忘怀，这是给男人喝的酒。”
“一定一定，别的没有，酒不是问题，到时候我给你拖一车来，让你一次喝个够。”
十八个箱子被装上了两辆马车，高远看着孙晓，郑重地道：“孙晓，带上你的兵，护送这些东西回到居里关，记住了，不许任何人接触这些箱子，更不能让其它的人知道这箱子里都放得是什么东西，明白了么？”
“明白，兵曹，回去之后，我将这些箱子放在兵曹的卧室之中，派兵严格看守，不许任何人进去。”孙晓点头道。
拍拍孙晓的肩膀，“用心一些，这些东西于我们的将来大有用处。”
看着孙晓远去，回过头来，看着贺兰雄道：“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你的那匹马，让我给跑废了，真是不好意思，这样的好马，我可赔不起。”
听高远提起这事，贺兰雄苦笑道：“高兄，你可是我的战马的苦主，半年，抢了我两匹马了，算了，反正我还是可以再找到好马的，对了，先前忘了问你，你的未婚妻还安好吧，罢了，其实也不用问了，看你的神色，应当是没事。”
“侥天之幸！”高远连连点头。
“高兄很关心她？”贺兰雄盯着高远，问道。
“当然！”高远笑道，“说句不怕贺兰雄笑话的话，她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掉根毫毛我也会心疼的。”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嘛，这有什么好笑的。”贺兰雄摆摆手，“不过高兄，有人在知道你有未婚妻之后，可是失落得紧！”他的目光转向不远处正在指挥着族人运送战昨品的贺兰燕，“燕子这两天情绪很不好，连我都吃了她一鞭子。”
听贺兰雄提起贺兰燕，高远立即闭上了嘴巴，这事儿，却是提也提不得的。
“其实，我妹子很不错！”贺兰雄摊摊手，道：“美貌如花，英武不输男子，高兄，当真不考虑？”
高远大汗，哪有这样推销自己妹子的。
“贺兰兄，这事不必再提，我们哪里有一句留传极久的诗句，算是我对燕姑娘的答复吧！”高远摇头道。
“什么诗句？”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燕姑娘是一个极好的姑娘，只是我已经心有所属，实在难以装得下别人了。”高远诚恳地道。
贺兰雄呆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风风火火的妹子，突然大笑起来，“这事儿我不管了，不过高兄，别怪我没有告诉你，我这个妹子却是有一投拗劲儿，她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没这么容易认输的，我看你还是做好准备吧，她定然会飞蛾扑火一般地向你扑来，我自己的妹子我了解，心气高，极难有男人打动她的心，但一旦有人抢了她的芳心去，那可就认准了一条道不会回头的。”
高远苦笑，“我可没抢，贺兰兄，这事儿你还真得帮帮我，今年过年的时候，我可就要成婚了。”
“没法儿帮，没法儿帮！”贺兰雄摇头着，大摇大摆地走了。“你不是还没有成婚么？”

第108章 志向
居里关军营，高远的卧室之中，十六口箱子整整齐齐的码在中间，围在箱子周围的，除了高远，还有曹天成，孙晓，颜海波，步兵，这四人也是高远现在的最根本的班底。
伸脚扒过一口箱子，高远一屁股坐在上面，笑对四人道：“坐，坐，这一仗打完了，有太多的事情，我们需要总结，需要商量，需要找出一些应对之策来，大家伙都不要藏着掖着，有什么就说什么。”
学着高远的样子，每人扒了一口箱子坐在屁股底下，但一想起屁股底下这个箱子的价值，四人都是禁不住如座针毡，这里的任何一个箱子，里面装着的东西，价值起码都在数万贯甚至更多，半年之前，四人还在为生存发愁，但转眼之间，便不折不扣地成了超级富翁了。
“先说说这些箱子里的东西吧！”高远微笑着，手将箱子拍得砰砰作响，“十六只，我准备上交六只给县里，我会对他们说，这一次一共有十二个这样的箱子，与贺兰雄对分，得了六只。”
四人对视一眼，高远这么说，就是要吞下十只箱子了。
“还有十只，你们说，怎么办？是想分了呢，还是怎么着？”高远看着四人，脸上笑容不减。
四人面面相觑，十口箱子，当真要分的话，高远自然拿大头，在座的四人，至少可以分得一个箱子，这一辈子，那就是不用为吃喝用度发愁了。
屋子里沉寂半晌，曹天成站了起来，打开屁股下的箱子，他屁股下面的装满了各类珠宝，价值远超装满金银的箱子，看着这些价值万贯的财物，他笑了笑，“的确是一笔很大的财富，有了这些，我这后半辈子可就不用发愁了，至少可以当个富家翁。”
颜海波抬起头来，有些诧异地看着曹天成。
曹天成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但是，我不要！”他斩钉截铁地道。
“我要了做什么？钱财再多，也无法让我感到安全。”他仰起头，看着屋顶，眼角有泪水渗下，“这一次，我险些家破人亡，虽然天可怜见，怜儿与天赐活了下来，但老婆却永远离开了我，当我看到自家的房子在火中熊熊燃烧的时候，当我看到东胡人挥舞着弯刀在我们的土地之上纵横肆虐的时候，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强大的实力，就只有挨欺负的份儿，钱不能给我安全感，只有大刀才能让我感到踏实，我之份，交给兵曹。”
颜海波跳了起来，“我也不要，我一个孤儿，无牵无挂，啥都没有，拿着这钱，我都不知道藏到哪里去，还得当心半夜有人摸来割了我的脖子，抢了这些钱去，我才不操这个心，我这份儿，也交给兵曹，便让兵曹去操这份心吧，我呀，跟在兵曹身后，就像打仗一般，跟在兵曹身后，兵曹将人打翻，我负责割脑袋，不亦快哉！”
高远大笑起来：“你倒想得便宜，啥好处都让你占了去了！”
颜海波腆着脸凑到高远身边，“谁让您是老大呢，老大不操这份心，谁操这份心，我啊，反正是跟定老大，当定您的小弟了。”
孙晓微笑道：“兵曹没来的时候，我虽然是都头，却管着这一百人的吃喝拉撒，说来是军人，但更象是一个泼皮，为了弄到钱，什么腌脏的法儿我都想过，也做过不少连自己也很恶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感到过一个军人的尊严，自从跟了兵曹，特别是当兵曹去年从城外拖着那几个东胡人的尸体回城的时候，那一刻，我特别骄傲，以前我们驻守居里关，碰到东胡人过来劫掠，我们就像缩头乌龟一般，那有现在这般痛快，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拿这些钱去，也许以后会很舒服，但绝不会让我感到快活，感到骄傲，即便我们有了钱，在那些贵人们面前，我们还不是会像一条狗一样，兵曹非常人也，从当初你拿着自己的钱给大家发兵饷，给大家置办兵器，服装，我就知道，兵曹将来必然能做一番大事来，这钱，在兵曹手中，才能发挥他应用的作用，我这份儿，也交给兵曹。”
三人说完，眼光都转向步兵，步兵笑嘻嘻，慢悠悠地道：“我说不来孙大哥这话，只说一句，兵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兵曹便是让我现在去一箭做番了路县尉吴县令，我也毫不犹豫地上马便走，一箭便放翻了他们。”
“步兵别胡说！”曹天成吓得跳了起来，伸手去捂步兵的嘴，步兵却是哈哈大笑，侧脸避开。
高远很是欣慰地点点头，“兄弟们，说实话，这些钱，我的确是有些想法，但如果大家要分的话，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分给大家，既然大家这么说，我也便说实话了，这钱，我也不要。”
“您也不要，那要便宜谁去？”四人都是叫了起来。
“我不要，是因为他们不是我一个人的，而是我们兄弟大家伙的。”高远笑吟吟地道。
四人看着高远，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如果你们要分了他，我也会觉得理所当然，只是有些可惜，但既然在大家伙都不要，那有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做成很多的事情。”高远看着四人，道：“孙晓说得好，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如果不能在这世间留下一点什么，不免会很遗憾，也会很不甘心，但是想要留下些什么，我们就必须有强大的实力，这些钱，能让我们的实力大大地向前跃一步。”
推开窗户，指着窗外，高远大声道：“在我们的外面，有着无穷无尽的土地，但是他们却是东胡人的，这些蛮人拥有着肥沃的土地，辽阔的草原，巍峨的高山，无尽的河流，但去不事生产，只知抢掠，不知建设，只知破坏，我们大燕人辛辛苦苦，建设自己的家园，却不得不日日夜夜担心他们前来抢夺我们的果实，凭什么？不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实力保护自己么？假如我们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还怕他们来吗？只要有了强大的军队，我们不但不用担心他们来，我们还可以去将这些肥沃的土地抢回来，张守约大人当年能建起一个辽西郡，我们为什么不能再向前，一直向前，建起一个辽东郡甚至更大的地方？”
曹天成的手微微地抖了起来，他没有想到高远竟然有这么野的心思，孙晓则是兴奋的发抖，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假如高远真能做到他所说的，那么，跟着高远的身后，历史之上也铁定能留下他孙晓的名字。
颜海波笑而不语，步兵眨巴着大眼睛，对于他们二人而言，要做什么无所谓，只消跟着高远走就是了。
“但是现在，我们还用不上这笔钱！”高远拍着这些箱子，“眼下我们手里的资金已经足够使用了，天成，先将这笔钱隐藏起来，等机会合适的时候，我们才会利用他。”
“兵曹，这些箱子就埋在兵曹的卧室之内。”曹天成重重地点点头，“孙晓，明天，你带着士兵们以练习的名义出关，小颜和步兵留下来帮我，咱们将这十口箱子埋好。”
“行！”孙晓点点头。
“这事就这样！”高远道：“牛羊我们留下一些，其它的都交到县里去，战马捡最好的留下三百匹，另两百匹也交给县里，作为本次作战的战利品。”
“兵曹，我们留下三百匹战马干什么？”曹天成问道。
“因为我要建一支骑兵！”高远一语便将四人都惊呆了，看着四人张口结舌的模样，高远笑道：“用不着惊讶，我已经与路大人商量好了，我们将建一支百人的骑兵队伍，还是因为我们能骑马的人太少了啊，不然我们还可以将队伍扩大一些，不过眼下，我们有一支百人的骑兵，便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且我们第一队将扩展到五百人，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两百人的空额，这事，大家要操起心来。”
“兵曹，招兵之事其实不用太过于操心，我们从胡图老营救回来的奴隶，我已经摸过底了，其中有不少都跟我一样，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且这些人被东胡人虐得恨了，现在正满腔仇恨了，这两天，就有不少人来向我打听能不能来当兵，咱们第一队的薪饷，待遇，可着实让他们羡慕。”颜海波道。
“你这两天在做这件事？”高远又是诧异，又是高兴。
颜海波得意地一笑，“我不仅做了这些摸底，我还让咱们的兵在他们中间天天炫耀咱们过得多舒坦，兵曹多大方，多英明，跟着兵曹，前途无限呢！”
高远不由大笑起来，“小颜子，看不出来，你倒还真是一个机灵鬼。”
孙晓道：“兵曹，这骑兵可不是能骑兵就成，在马上作战，咱们都不会啊！”
“这事你不用担心，我早就计划好了，也很贺兰雄商量定了，他们派出马术最好的人来帮我们训练骑兵，匈奴人骑兵的精锐程度其实不输给东胡人，步兵，你是我们之中马术最好的一个，这支骑兵队伍我准备交给你来带，怎么样，有不有信心？”
“只要是兵曹交待的，拼了命我也将他做到最好！”步兵跳起来，大声道。
“好！”高远拍拍他的肩，“天成啊，这几天你还要辛苦一点，那些我们救回来的人，除了愿意当兵的之外，其它的都发给盘缠，打发他们走吧，居里关终究不是一个可以久留的地方，还有要送到县里去的战利品，你都是管起来，你的腿还吗，不碍事吧？”
“没问题！”曹天成道：“只是动动嘴皮子，画画帐本子的事儿，算不得什么。”

第109章 安排
高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曹怜儿与曹天赐，再看看拄着拐杖立于一侧的曹天成，显得很有些无奈。
“天成，居里关是军事要塞，是军营，都是粗鲁的男儿汉，曹怜儿一个女子，要呆在这里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天赐更是只有十二岁，却想要当兵，你这个当爹的到底是怎么想的？”高远摊着手，看着曹天成，有些责怪地问道。
“兵曹！”曹天成抬头看着高远：“我……”
“我对他们的安排你不满意么？怜儿去跟菁儿作伴，菁儿平素一个人在家，也很寂寞，而怜儿这一次也算是遭遇了人生的一次大劫，正好可以去休养一段时间，天赐去与叶枫一起念书，多读一些书对他的未来总是好的。”高远有些不满地道。
“兵曹的安排是极好的，只是他们都不太愿意。”曹天成看着地上跪着的姐弟俩，“兵曹，他们目睹了整个村子毁灭，目睹了他们的母亲为了保护他们而死在他们面前，他们想要报仇。”
“报仇？”高远摇摇头：“拉托贝被我们活捉了，参与屠杀你们村子的东胡人，都死光了，仇已经报了。”
“可是东胡人还存在！”跪在地上的曹天赐突然抬起了脑袋，大声道：“高兵曹，我要杀光他们。”
高远倒吸了一口凉气，跪在地上的曹天赐眼中冒出的杀意，的确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拥有的。
“小小年纪，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有多少东胡人么？你知道东胡人有多少士兵么？”高远冷笑着道：“胡图部只不过是他们之中一个败落的部落，我们便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而且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杀光东胡人，你口气倒大。”
曹天赐满脸的执拗之色，“兵曹，我不小了，这一次在胡图部，我杀了好几个不听话的东胡人，我知道，现在我们的力量还很弱小，但是我们终会强大起来的，爹爹说了，兵曹将来一定会成就大事业的，跟着兵曹，便能报仇，便能杀光东胡人，我不要去读书，读书有什么用？读再多的书，也不如钢刀管用。”
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明白曹天赐有些魔症了，或许是受了太多的刺激，这个小孩的杀意是如此之浓，仇恨是如此之深，戾气是如此之强烈，这个样子，将他放到叶枫身边，自己倒还真是有些不放心了，叶枫年纪更小，正是容易受到外界影响的时候，将曹天赐放在他的身边，对他的成长绝不是什么好事。
也许，只有将曹天赐留在自己身边，慢慢地消解他心中的仇恨才是正解，一个满怀仇恨的人，你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因为仇恨会蒙蔽他的眼睛，掩盖他的理智。
“天成，天赐既然这么说，那就将他留在我身边吧，他年纪小，先跟着我，做些送信传令的事情吧，我也可以教教他，怎样成为一个战士，至于怜儿，绝不能留在军营之中，去跟菁儿作伴吧，今年过后之后，我就会和菁儿成亲，那时候，她便也算是回来了，你说怎么样？让怜儿去休养一段时间，好好地恢复一下，对她也是有好处的，这件事就这样办了，不必再商议了。”高远断然道。
曹天成也知道，要将曹怜儿也留在身边，实在是有些为难，能有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天赐跟在高远身边，听高远的意思，这便是要收他做弟子了，而怜儿去叶菁儿身边，也算一个极不错的去处。
“多谢兵曹的照顾，天赐，怜儿，还不快多谢兵曹大人。”曹天成道。
得到高远的允准，留在他的身边，曹天赐喜出望外，前些时日，在胡图大营外，他看到高远一人一刀，势若猛虎地冲进东胡人中，所向披糜，杀得东胡人鬼哭狼嚎的情景，深深地映在他的脑海之中，最后当高远倒拖着拉托贝走回来的时候，曹天赐已是下定了决心，男儿汉活于人世，便当如是，假如当日自己有高远这般威武，又怎么让母亲倒在自己的面前。
“谢谢兵曹，谢谢师傅！”他倒是极机灵，听到高远说要教他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当即打蛇随棍上，连师傅都叫上了。
高远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这个曹天赐，以后只怕会是自己的麻烦。“天成啊，你将送回县里的东西，这两天装车备好，我去贺兰部一趟之后，便会回县里去，接下来可能还要去辽西城一趟，这些战马，是要送给张太守的。”
“是，兵曹尽管放心，这些东西，就在这两天内，我一定将他都备好。”曹天成拉着一儿一女，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高远的房间。
他们刚出去，孙晓，步兵，颜海波三人便走了进来。
“孙晓，有多少人愿意来当兵的？”高远问道。
“兵曹，想当兵的人太多了，有些人都四十多了，还赖着不走，没办法，我们只能强行将这些人剔除，也怪小颜子，没事让弟兄们去炫耀个什么，搞得这些人都以为我们这里是金窝窝，不管自己适合不适合，都想要进来。”孙晓责怪地看着颜海波。
颜海波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当时我不是怕没有人愿意来当兵么，哪知道这些人个个都想进来？没想到，没想到。”
想起曹天赐的表情，高远知道，这些扶风乡民们有很多只怕和曹天赐一样，都认为刀才是这个世界的王道。
“一共招了多少？”
“按照兵曹的意思，我们第一队扩充到五百人，这一次大战，我们直接战死了五十一人，重伤不能再当兵的有六十三个，这样一算，我们第一队原本三百人的兵额，便差了一百一十四人，这个缺口当然得补齐，再加上两百人的新额，我们一共招了三面一十四名。”孙晓扳着指着算道。
“这些人新兵的训练，孙晓和颜海波负责起来，尽快让他们适宜军队里的生活以及我们的规矩，这些人体子弱，在生活上要尽可能地好一些，将底子给他们打好，没有一个好的身体，说什么都是白搭！”
“明白，现在我们第一队的生活那可是常人难抵的，奶牛有几百头，每个士兵们现在一人一碗奶是可以保证的，再加上顿顿都是肉吃，他们不想长壮都不行！”孙晓笑道。
“除了这些正额士兵，还可以招一些辅兵！”高远想了想，“这些牛啊羊啊的总得让人照管，天成那头也需要人手，那些实在不愿离去的，还可以在居里关外替他们开辟一些田地，便让他们在这里定居，平素我们的一些杂事也可以让他们来做，以后这些事情，就不要调正兵去做了，正兵们唯一的事情，就是将自己打仗的本事给我练得越强越好。”
“那兵曹，这些辅兵，发给兵饷么？”
“发，不过不能与正兵相比，三分之一吧！”高远想了想，道：“不过也可以给他们一些想头，告诉这些辅兵，如果表现出色，那么便可以晋升正兵，每个季度，我们会有一定的名额用来考核，只要能达到我们正兵的水准，我们就可以录取他们。”
“兵曹高明，如此一来，这些人只怕会比正兵更加拼命，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在资金上可就有些紧张了。”孙晓道。
“我们缺钱吗？”高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我们现在缺的是合格的士兵，而不是钱。”
三人想着现在脚下站着的地方，都是会意地笑了起来，的确，在他们的脚底下，现在可是埋着巨额的银钱。
“步兵，你准备一下，明天，我们两人去贺兰部参加他们的大典，顺便将骑兵的教头给弄回来，嗯，天成的儿子天赐非要入伍，看在天成的面子上，便只能收下来，回头小颜子去找一套小些的军服给他送过去，这小子，便跟在我身边，先做些杂务吧！”高远吩咐道。
“是！”三人躬身退了出去。

第110章 兄弟，朋友
晨起的太阳懒洋洋地爬到半空，有气无力地将带着些许热力的光线倾洒在波澜起伏的草原之上，昨晚上下了一场毛毛雨，长长的牧草之上，尚带着些许露珠，压在草尖之上，颤颤巍巍的，稍有轻风拂来，便打着滚地从草尖之上坠落下来，映着光线，在空中划过一道七彩的光芒，落入草从之中，消失无踪。
绿色地毯一般的大地之上，数匹战马犹如一阵风一般掠过，硕大的马蹄丝毫不解风情地将青草黄花践踏在蹄下，将它们与肥沃的黑土融为一体，偶有花瓣却沾在马蹄铁之上，每每扬蹄之间，便见有星星黄花飘落于风中。
晴空万里无云，碧蓝的天空之上，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盘旋清鸣，忽如之间，宽大的两翼并拢，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自空中直划下来，临近地面，双翼打开，一个漂亮的掠地飞起，铁爪之间，便会多上一样物事，多半是一些在草从之中逡巡的野兔。
急骤的马蹄之声，豪爽的大笑之声，惊醒了草从之中无数的生命，他们或扑楞着翅膀自草从之中飞起，或撒开小腿，在草从之中划出一条波纹，远离这些巨大的，暴虐的大家伙，空中的苍鹰却是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契机，战马过处，替它将无数难以发现的目标径直暴露在它的目光之中。
步兵抬头看着天空之中的雄鹰，手不禁痒痒起来，反手取下背上长弓，引弓便欲将其射下来。
“步兵，不要动它！”一边的高远看着尽情地空中展现着英姿的雄鹰，高声阻止道，这是一种不屈的，不羁的，自信的生物，它对于天空的执着，对于自由的热爱，让高远为之折服，前世之时，高远便深深地喜爱着它们。
不去惦记安全与温暖，只为劈风斩云而高唱；不曾畏惧危机与险峻，只为携星伴月而骄傲，这便是鹰，这是高远心中的图腾。
那只如箭矢一般而下的雄鹰，在步兵长弓拉开的那一瞬间，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一个漂亮的弧线转折而起，扶摇直上，顷刻之间，在众人的视野之中，便只剩下了一个小黑点，在遥远的天际盘旋片刻，却又乘风而来，不过这一次，它距离高远等人的距离却是更远了一些。
“步兵，我们就是这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不畏险，不惧难，即便遭受百折而仍不悔，遍体鳞伤仍不会停下舞动的双翅，勇往直前，直达目标，所以，以后不要再射鹰。”高远勒住马匹，仰望着那矫健的雄鹰，悠然道，“鹰一生自由自在，率性而为，而我们却不得不为很多东西所束缚，所左右，但是步兵，我们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要有一颗雄鹰的永不屈服的心。”
“遵命，兵曹，步兵此生，绝不射鹰。”步兵凛然答道。
高远点点头，策马缓缓而行，“步兵，还记得上一次我们在这里被十几个胡图骑兵围攻的事情吗？如果不是运气好，碰巧遇上了贺兰雄，那天可就是我们毕命于此的日子，此时，只怕已经变成森森白骨，血肉都要便宜了虫蚁野兽了。”
想起那一次的遭遇，步兵心中便充满感激：“兵曹，当时你是完全可以走掉的，那些胡图骑兵根本就拦不住你，你是为了救我才被困住的，如果不是你，我根本撑不到贺兰雄来救的那一刻，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这条命就是兵曹你的了。”
“很久以前，我没有一个兄弟，一个人游荡在人世间，那种孤单是最为煎熬人的，而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了你们这些兄弟，我怎么会放弃你们，抛弃你们而独自逃生。”高远双目微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说得是他的前生，那时的他，没有朋友，没有知己，没有兄弟，有的只是冰冷的训练器械，有的只是不死不休的生死搏杀。
步兵却是听成了高远对入伍之前的感慨，“我们第一队所幸有了兵曹这样一位长官，不然的话，我们还在混吃等死呢，哪有现在这等风光，去年围攻我们的胡图骑兵已经变成了草原枯骨，而我们，却仍是意气风发，想来不久之后，兵曹必然带着我们，纵马关外，所向无敌，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来。”
高远大笑，“人活一世，自当奋发向前，不枉度了老天爷给我们的这几十年的时间。”
“兵曹勇武，自会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那敢情好，但只要活得轰轰烈烈，便是短些又有何妨！”高远纵声长啸，“步兵，我们走！”
战靴轻叩胯下马儿，战马一声长嘶，奋起四蹄，疾速向前掠去。
高远与步兵一问一答，跟在他们身侧的曹天赐却是似懂非懂，曹天赐虽然会骑马，但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马术又能好到那里去，但高远也不知出于什么想法，非得要带上这个小家伙，为此专门选了一匹性子温顺的马匹，担心他摔下来，竟是将他捆在马鞍之上，奔驰了这半日，曹天赐被捆在马上的双腿早已酸麻不堪，不过这小子有一股狠劲，竟是咬着牙，一声不作，每当高远的目光扫过他时，他们格外挺起胸膛，将疼痛压在心底，不在表情之上稍有遗露。
虽然听不大懂高远他们所说的话，但有一件事曹天赐是听明白了，那就是高远会带着他们去做一番大事业，这对于曹天赐来说，就足够了。
在叶枫还在叶氏与叶菁儿温暖的羽翼之下成长之时，比他只大上两岁的曹天赐却已经经受了世上最为残酷的生离死别，看见了世上最残忍的事情，钢刀飞舞，战马奔驰，鲜血淋漓，死尸横伏，这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个曾经在娘亲嘴中无比美好的世界，终究还是一个实力为上的地方，拳头硬的人便是道理，刀子快的人便是道理。
胡图部骑兵劫掠了他们的村子，在他们的面前杀了他的母亲，转过头来，高远带着的扶风又打垮了胡图部，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东胡人用绳子串在一起，一排排跪倒在营外的时候，曹天赐看到了那些人恐惧的面目，原来，这些在自己看来无比凶狠的人，碰上比他们更为凶狠的人的时候，也是会害怕的。
高远挥刀冲入东胡人中的那一幕，深深地烙印在了曹天赐的心中。
“我一定会成为兵曹一样的人的。”曹天赐在心中对自己道。
高远与步兵两人奔驰在前，曹天赐伏在马上，两手紧紧地抓住缰绳，大腿内侧一阵阵的生疼传来，但疼痛却无法浇灭曹天赐此时一颗火热的心，如果这点苦都受不了，又如何能成为像兵曹那样的人，脸疼得有些扭曲，但却一声不吭，任凭胯下的战马带着他，紧紧地追随着前面二人。
在他的一左一右，另外两名骑兵策马伴随着他，高远虽然看似对他极为残忍，但私底下，却是暗中吩咐这两名骑兵照顾好这小子，生怕这小子一不小心摔下马来，那可就非死即残了，两名骑兵看到曹天赐脸上的坚忍模样，倒也佩服，初始骑马时的那种痛苦，他们可都是领会过的，曹天赐小小年纪，居然能挺住，的确算是一个人物。
“兵曹，你看！”步兵指着前方，大叫起来。
在他们前方数里之处，大旗飞扬，数百骑兵汹涌而来，飞扬的大旗之上，贺兰族的图腾，一条盘旋的金蛇随风飞舞，耀武扬威，而奔行在所有骑兵最前方的，自然便是贺兰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族长，贺兰雄。
高远勒住了马匹，回顾步兵道：“步兵，咱们的面子倒是大，贺兰雄竟然迎出了数十里地来。”
步兵不以为然，“要不是兵曹，他们去年过冬能不能熬过去都还两说，如今，他们不但熬过了酷冬，部落还在不停地扩展，而这一切，都是兵曹的提携之恩，贺兰雄也算是一个感恩的人，效迎数十里，这是兵曹该得的礼遇。”
“话不是这么说，步兵！”高远摇摇头，“有些人，你帮了他，他认为理所当然，对你不会心存感激，有些人，即使你对他只有滴水之恩，他也会涌泉相报，人是不同的，最开始，我的确是帮了贺兰雄一把，但是后来，我们就是互帮互扶的关系了，没有他们，我们也无法击败胡图族，活捉拉托贝，所以，我们是朋友，也可以说是战友，在他们面前，你千万不可摆出一副施恩者的架式，再深的友谊，也经不起几次摧残的。”
“我明白，兵曹！”步兵道。“不过兵曹，匈奴人与东胡人从本质上来说，其实差不多，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自会并肩携手，可以后呢，如果我们与他们利益冲突起来了呢？那时怎么办？”
高远沉思片刻，“步兵，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是一个有想法的人，我很高兴，现在我们是合则两利，分则两败，而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定呢？可不管怎么说，能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能多做一天朋友也是好的。”
“我明白了，兵曹！”步兵郑重地点点头。

第111章 拜访
骑兵奔腾而来，围绕着高远数人转着圈子，隆隆的马蹄声让曹天赐有些色变，紧紧地抓着马鞍，小脸儿也变得煞白。
这一群人却是有老有少，既有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亦有上了年纪，穿着华贵的老者，显然，这一次来迎接高远的不仅仅是贺兰雄，只怕族中有身份的人来了不少。
贺兰雄越众而出，看着高远，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高远兄弟，你可想死我了！”
“贺兰兄，如此大的阵仗，我可就当不起了！”高远抱拳，眼光闪过贺兰雄身周的几名老者，连连道。
“当得起，当得起！”贺兰雄笑咪咪地道：“你高兄弟当不起，还有谁能当得起？你是我贺兰部的恩人，也是我贺兰部的贵人，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贺兰部的大长老贺兰康，这是长老贺兰敏，贺兰捷！”
贺兰雄的手指着身边的三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为高远介绍道。
“见过三位长老！”每介绍一人，高远便抱拳一揖。
贺兰康的马儿轻轻向前踏出一步，与贺兰雄并驾齐驱，笑看着高远，“早就听族长说，高兵曹异于常人，不是一般的燕人可比，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很少有中原的当官儿的对我们这么有礼貌了，不叫我们一声蛮子，番子，那便是客气得很了。”
“那是他们没识见！”高远笑道。“贺兰部有贺兰雄兄弟这样年轻有为的族长，又有您这样睿智的老者，雄鹰展翅，虎啸山林，指日可等啊！”
“一个糟老头子，可当不起高兵曹这般称赞的话来，会折了老头子的寿的。”贺兰康抚着花白的胡子，开心地笑道。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古之以来，便有定论矣！”高远很是认真地道。
一番话说得三个老头儿眉开眼笑，一下子便将高远当成了最为贴心的知己了，要知道，在贺兰部，随着贺兰雄的连连成功，贺兰部如同吹气球一般澎涨起来，使得贺兰雄的威望如日中天，他们三人贵为长老，权势却已是被贺兰雄一步步架空，虽然贺兰部的茁壮成长亦让三人开心，但手中慢慢地没了权力，不免又有些郁闷。
贺兰雄看着高远，心中倒是又佩服他多一分了，真是有耐心，连几个不能干活，净出锼主意的老头儿也能虚以委实，哄得他们团团转，要知道，当初自己出兵之时，他们三人可是极力反对的呢！眼下大获且胜，却是不忘了跳出来表演一番。
虽然心中不喜，却也不能不容让着他们，谁让他们是贺兰部硕果仅存的三位长老了呢，反正现在贺兰部已经被自己一步步收拢在了手中，也不怕他们能玩出别的什么花样来。
“高兄弟，老营里正在杀牛宰羊，只等着你这位贵客入席了，请吧！”贺兰雄圈马让出一条道来。
高远笑着策马过去，与他并驱齐驱，“贺兰兄弟，怎么没看见燕姑娘啊？”
贺兰雄哈哈一笑，看着高远，神情戏谑：“高兄弟，你得罪我妹妹了，她现在很生气，说你这一次来了我们贺兰老营，她一定要让你好看，你还是多想想怎么应付她吧？”
“我可没得罪她！”高远哼哼道，“我可是待她如上宾一般，生怕有一点点让她不高兴了。”
“是吗？”贺兰雄拖长了声音，“我听她可不是这般说的，总之，她很委屈！”
看着贺兰雄意味深长的眼神，高远倒是有些不自然起来，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清晨，自己站在房门口，房内床上，那个几乎裸露着全身的女子胴体，以及那似怒似怨的眼神。
“高兄弟，你在想什么？”看着高远发起楞来，贺兰雄问道。
“哦，没想什么，没想什么！”高远惊醒过来，看着贺兰雄的面庞，心中不由暗自惭愧，人家摆出如此大的礼节，郊迎出数十里地来，自己却在这里臆想着人家妹妹的身体，心思当真邪恶的紧。
“你那妹妹精灵古怪，嫉恶如仇，这一次我不知那里得罪了她要收拾我，贺兰兄弟，我可在这里先跟你说好了，看到有不对，可千万得来救我一命才是！”高远愁眉苦脸地道。
“如是别人要收拾你，我义无反顾，拔刀便上，但是燕子可是我妹妹，她要收拾你，我必然躲得远远的，权当没有看见，你便是叫破喉咙，我也是听不到的，哈哈哈！”贺兰雄开心的大笑起来。
高远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
贺兰部的老营隔着居里关有两百余里，已经远离了大燕边界，他们所处的地方，正是东胡人与匈奴人交杂的一个复杂区域，近年以来，东胡人势大，匈奴人已经渐渐地被逼离了这个区域，贺兰部是周围数百里以内，唯一一个有规模的匈奴部落了。
贺兰雄亦是不得已而为之，作为一个小部落，他可以内迁靠近那些实力雄厚的匈奴大部来保证自己的安全，但如此一来，却更多的要丧失自己的独立性，更大的可能是，在这些大部落的侵压之下，贺兰部会慢慢地被他们吞食，这是贺兰雄极不愿意看到的，为了维持贺兰部的独立性，他冒险将部落迁到了这样一个区域。
在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之后，贺兰雄的好日子来了，这就是他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之下遇到了高远之后才开始的，从那一时起，他不再为粮食发愁，不再为整个部落的生存而夙夜难眠。
有了充足的粮食，他开始吸收流浪的匈奴人加入他的部落，一个冬天，他让自己部落里的战士多了一百余人，而四月份的这一战，则让贺兰部在匈奴人中名声大噪，更多的小部落和流浪者向贺兰部聚集而来，虽然大战结束还只有十几天的功夫，但已经有不多的流浪匈奴人慕名来投，而对于这些前来投奔的匈奴人，只要是适龄的战士，贺兰雄立即便会分给他帐蓬，奴隶，牛羊马匹以及一笔安家费，这个举措又为他赢得了更大的名声，如今，贺兰部已经可以聚集起五百名骑兵了。
而这一切，都缘于高远，一个半年之前，还与他素不相识的大燕人，这是他生命中的贵人，高远的勇武，高远的豁达，高远的深谋远虑，高远的豪爽大气，都让贺兰雄为之折服，高远的未来绝不仅仅是一个兵曹，或许他可以走得更远，而在中原，自己有了这样一个并肩战斗过的生死朋友，对于他的雄心壮志无疑是大有裨益的。
匈奴人分裂得太久了，虽然匈奴王名义之上是所有匈奴人的王者，但也只是对一些中小部落还有约束力，而那些有能力与匈奴王分庭抗礼的大部，阴奉阳违已经算是客气的了，更有甚者，其中一些胆敢去抢掠中小部落供奉给匈奴王的敬献，正是因为内部的不团结，这些年来，匈奴人才会被东胡人压着打，每每双方发生争执，最后输的一方一定是匈奴人。
这种局面一定要改变。
高远自然不知道贺兰雄的雄心壮志，如果他知道，贺兰雄一心想着要统一整个匈奴部落的话，他或许会重新考虑自己与贺兰雄的定位，一个整合统一的匈奴部绝，对于包括大燕在内的中原国家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虽然匈奴人与大燕接壤的不多，大燕更多与东胡交接，而匈奴人则于赵国有着大片的相邻地区，但是一个强大的游牧部落于中原农耕国家而言，只会是一场灾难，现在的东胡人就是如此，大燕不堪其扰。
贺兰雄有这样的资质。
高远没有想得这么远，因为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兵曹，而且是平民出身，在中原国家大贵族把持国家政权的情况下，他想要爬起来，难度之大，不谛于登天之难。
高远现在还从来没有想过在中原能有什么作为，看看张守约的情况就知道，他现在，一门心思地便是想着与从东胡人那里抢点什么，如果能做到张守约这个地步，他就很满意了。
正如他跟孙晓他们所讲的那般，张守约能白手起家，打下一个辽西郡，自己就为什么不能打下了个辽东郡呢！高远自信，自己比张守约会更强一些，东胡人的地盘可比任何一个中原国家都不小！
眼前是绵延数里的贺兰部老营，看着那洁白的帐蓬在阳光之下延伸到远处，看到无数的牛羊在青青的草地之上悠闲地啃食，看到无数的族人正在忙碌着，贺兰雄心里充满了自豪。
“高远兄弟，这便是我的家，当然，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只要你愿意，什么时候，贺兰部的大门都是向你敞开着的，你永远是我贺兰部最尊贵的客人。”贺兰雄道。
“多谢贺兰兄弟，高远愿与你永远是朋友。”高远笑道。
“我们走吧，在老营里，会有惊喜给你！”贺兰雄神秘莫测了笑了笑，打马冲向老营，高远微微一楞之下，紧紧拍马跟上。

第112章 舞
随着贺兰雄与高远越奔越近，老营那两扇巨大的木向向外打开，内里，是夹道欢迎的人群，手持各色乐器的匈奴人，卖力地或吹响，或弹奏着悠扬的曲调，在他们的身后，无数贺兰部族人看着并肩而入的两人，挥舞着双手，高声欢呼着。
人群的尽头，数十名身着盛装的女子站在一个搭制的木台之上，载歌载舞，充满着异族风情的歌舞一时之间让高远有些目眩，这些女子与中原的女子风格迥然有异，或许是她们不是男人眷养的笼中金丝雀吧，每一个人的皮肤都显得略黑，但看起来却格外英武，与高远映象之中的大燕女人的弱柔完全是两个概念，与她们的气质一般无二的是他们的舞蹈，柔美少了一些，刚健却是和处处可见。
台下乐声变换，数十个女子之前，十几名孔武有力的大汉走到台中开始起舞，他们的加入，让台上的舞蹈显得更有力量，踩着鼓点，应着曲声，大汉与女子们一齐歌唱起来，而与之相和的却是台下无数的贺兰族人。
“高远兄弟，这是我贺兰部最好的舞蹈，以往只有在祭祖之时，我们才会起舞，今天，因为你的到来，我们愿意为你起舞。”贺兰雄看着高远，沉声道。“只有我们最尊贵的客人，最敬重的客人，才能享受到这一礼遇。”
“受宠若惊！”高远点头道：“贺兰兄弟，你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这是你应该得到的礼遇，如果没有你，或许我们贺兰部现在还在为生存而挣扎！”贺兰雄认真地道。
“不，贺兰部有你这样一位年青有为，有远见卓识的领导者，崛起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或许我在其中起了一点小小的作用，但也只不过将你们的崛起提前了一点而已，贺兰兄弟，贺兰部的崛起是因为有你，而不是因为有我。”高远很认真地道。
听着这话，贺兰雄心中格外受用，“多谢高兄弟看得起，但我贺兰雄也有自知之明，虽然我自命不凡，但有时候，一文钱难倒多少英雄汉，我匈奴人不知多少英雄豪杰，最终碌碌一生，一无所成，我运气好，遇到了你，这便是我与他们相比的幸运所在，干柴再多，也需要那点燃他们的火星，你就是我的那一点火星，没有你，我这堆干柴永远也法燃烧起来，最终只会在连绵的雨季里，一点点腐乱，最终沦为尘泥。”
“你我都是那堆需要火星的干柴，没有你，我也无法击败胡图族，无法获得为了以后而所需要的那些力量，金钱，贺兰兄弟，我们是互帮互扶，合则两利的合作，高远断然不敢以你恩人自居的，你如果还要这样说，高远惭愧无地之上，只能打马便走，以后遇到你贺兰部便掩脸而去了。”高远笑道。
听了高远这话，贺兰雄大笑起来，“说得好，高兄弟，像你这样的中原人，我当真是第一次遇到，你是真汉子，真朋友，好了，不说就不说，有些恩义，放在心中即可，如果老在嘴上说来说去，反而是肤浅了。”
“此言甚得我心，你我相交，贵在知心。”高远亦是大笑，“贺兰兄弟，你给我的惊喜就是这场盛大的舞蹈么，的确让高远大开眼界，不枉此行啊！”
“可不止于此！”贺兰雄嘿嘿地笑了起来。
说话之间，台下乐声再次开始变换，数十名舞者聚集到了一起，从内到外，围成了一个个的圆圈，在乐声之中，他们腰身后翻，便如一朵蓓蕾绽放一般，一片片的花瓣向外绽放，到最后数片花瓣绽开之后，花心位置，一位全身着白衣，头戴金冠的女子袅袅婷婷地升起，长长的水袖挥舞，旋转的身姿使她看起来便犹如一朵白云在花朵的中心腾起，金冠之下，细心编织的无数小辫承着她的旋转飞扬，发辫的末梢，系着一个个的小金铃，碰撞之间，声音清脆悦耳，混在高昂的乐曲声中，仍然的得清清楚楚。
“燕姑娘！”高远看着那旋转的身影，愕然脱口叫了出来。
“就是燕子！”贺兰雄看着高远，笑道：“这是她第一次跳这个舞蹈，高兄弟！”
高远一下子闭上了嘴，不敢搭腔。
台上的贺兰燕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与那些皮肤略黑的伴舞女子相比，她的皮肤要显得格外地白一些，这与她身份尊贵当然有关系，但肯定也抹上了胭脂水粉，高远在心中暗道，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贺兰燕这么涂脂抹粉了，这个喜欢骑马，喜欢射箭，喜欢舞刀弄枪的女孩以前一直便是以本色出现在高远的面前。
飞舞的水袖包裹着放转的曼妙身姿，贺兰燕渐渐地舞到了前台，一拧头，一回眸，如水的大眼汪汪地看着高远，轻轻地抿嘴一笑，艳丽的烈唇让高远头有些发晕，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他处，不敢去看那一双一直盯着自己的那一双烟雾朦胧的俏眼。
贺兰燕在台上旋转着，舞蹈着，但她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高远，看到高远的视线转向他处，她不由得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个勇武的汉子，居然如此腼腆，这让她看到了高远内心柔软的另一面。
勇武，豪爽，大气，有谋略，但却又格外懂得怜香惜玉，这样的男人，在贺兰燕的生活中，还是第一次碰上，作为一个部落身份尊贵的上位者，作为一个因为美丽而闻名匈奴各部的女子，她从来不乏追求者，但那些人在看她时，除了占有的贪婪和对色欲的渴求，她几乎看不到别的，这些人让她恶心，高远是一个异类，他从不掩饰对她美丽的欣赏，但那眼光却永远是清澈的，毫无邪意的。
为了能给高远一个惊喜，回到部落之后，他便缠着族里最好的舞者，学习这套贺兰部的大舞，整整十数天，除了吃喝拉撒睡，她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这个上面，终于赶在高远到来之前，练熟了这套舞蹈，眼下跳起来，虽然还有些生涩，但蒙混高远这个从来没有见过这套舞蹈的家伙，却是行有余力了。
贺兰燕此时已经站在了舞台的边缘，一边舞蹈着，一边偷眼打量着高远，此时，高远已经收慑了心神，正笑容满面的盯着他，那清澈而充满欣赏的眼神，正是贺兰燕所熟悉和喜爱的，却是她现在又最为恼火的。
舞蹈的台子距离三米有余，贺兰燕居高临下，看着高远，自己的心意，哥哥这个混蛋却是毫不加掩饰地直巴巴地便告诉了，更可气的是，高远这个超级混蛋居然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我贺兰燕是什么人，从来只有我拒绝别人的。
想到这里，看着台下那张笑容可掬的脸，心里一股气儿可就下不去了，再看看此人还在使劲地鼓着巴掌，不时大声叫一声好，贺兰燕更是恼火了，脑子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丝鬼笑，长裙之下，脚步已是悄然向前踏上了几步，踩到了台沿之上，瞅准了高远所在的位置，不动声色地便移动了几个小碎步。
身子一个旋转，一只脚踩上了裙裾边沿，身子一个踉跄，整个人顿时从台上摔了下来。
下面贺兰雄正得意洋洋地夸耀着自己的妹妹，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便看见自家妹妹一个倒栽葱从台上掉了下来，顿时惊呼起来，妹妹栽下来的地方与他还隔着一个高远呢，便是想救也来不及，这个台子高有三米多，这个样子子掉下来，可不是好玩的。
台上台下一片惊呼之声，高远不假思索，也容不得他思索，因为贺兰燕是扎手扎脚，直接就是冲着他掉下来的，他只来得及伸开双臂，已是香玉满怀，将贺兰燕搂了一个接接实实。
惊叫之声戛然而止，高远低下头，看到的不是一张失为意外跌倒而张皇失措的面孔，而是贺兰燕那促狭的笑容。
高远一下子明白了，贺兰燕这就是故意的，想想也是，以贺兰燕的身手，怎么可能从台子上掉下来呢？
“舒服吧？”高远笑问道。
贺兰燕得意地点点头。
“开心吧？”高远又问道。
贺兰燕再一次点点头。
高远嘴巴一扁，手一松，卟嗵一声，贺兰燕这一次却是结结实实地掉了下去，跌在地上，哎哟大叫了一声。
“高兄弟！”贺兰雄不解地看着高远。
“她是故意掉下来的！”高远拍拍，笑看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地的贺兰燕，“燕姑娘喜欢摔跤，那便摔一个呗！”
贺兰雄眼睛眨巴了几下，已是明白过来，不由放声大笑，一把牵起高远，“高兄，我们走吧，酒宴已经备好了。”
两人大笑着携手而去，身后传来贺兰燕气急败坏的声音：“高远，你这个笑面虎，你这个大色狼，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高远笑的声音更响了一些，谁说自己不懂怜香惜玉，只可惜啊，你不是我碗里的那尾小鱼儿啊！

第113章 骑兵教头
厚厚的毡毯铺在地上，上面搁着矮几，一碗碗的菜肴将案几堆得满满得，却多是牛羊之类，在高远的案上，却是额外地放了一个大大牛头，那牛头一对弯角，足足有数尺之长，煞是威武。
“高兄，请！”贺兰雄伸手相邀。
看着那只牛头，高远却是笑而摇头，虽然不大清楚这只牛头的作用，但只有自己这一席上才有，便已经足以说明它的不同。
“这只牛头不撤下，我无论如何也是坐不下去的。”高远道。“贺兰兄弟，先前我们已经说好了，你却又来这一遭，这便是见外了。”
贺兰雄大笑，“牛头上案，是表示我们对客人的尊重，以你为尊的意思，既然高兄弟不愿意，那便撤下。”
挥挥手，一人走上来，端起牛头，躬身退了下去。
贺兰雄为主，高远是主宾，一众贺兰部贵族长老作陪，宴请的场地便在青草之上，太阳之下，上有暖洋洋的阳光洗拂，下可嗅到青草悠悠的香味，高远心怀大畅，案几之上，虽然只是牛羊肉为主，但主人家的手艺却着实不错，花样繁多，让人不由自主地便食指大开。
毫不客气，高远提起桌上的小刀，切下一块肥嫩的羊肉，丢进嘴里大嚼起来，果然还是这里的羊肉做得更地道，居里关中，自己军中虽然现在也有了专职的伙夫，但比起这些羊儿们的老家伙夫，还是差得太多，吃得兴起，随手丢了小刀，干脆便直接用上手了，吃上几口肉，喝上一口马奶酒，高远竟是吃得兴高采烈。
贺兰雄笑看着高远，对方越是自然随意，他越是高兴。
“高兄弟！”贺兰雄放下手中小刀，叫道。
高远抬起头来，一手却是抓着一块牛肉，油腻腻地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冲着他点点头。
“接下来，不知高兄弟有什么打算？”贺兰雄问道。
“打算？”嘴里嚼着牛肉，高远含混不清地反问了一句，“养精蓄锐罢了。”
“养精蓄锐自是不错，但有一节，不知高兄弟想到了没有？”贺兰雄反问道。
高远丢下手里的牛骨，将杯里的马奶酒一饮而尽，抓起桌上的一块布擦了擦手，“贺兰兄弟是在担心东胡人的报复？”
“不错，胡图部怎么说也是东胡人之中小有名气的部族，东胡王也是知道的，现在被我们灭了，连拉托贝也被我们捉了，东胡王会善罢干休？就算是为了面子，只怕也会出兵报复的。”贺兰雄有些担忧地道。
“贺兰兄弟有些过虑了吧？”高远笑道：“胡图部在东胡内部已经被赶得像条狗一般，不得已才逃到我们的地盘上来，现在他被我们灭了，东胡内部应当有人高兴得很才是，为了这样一个部族来报复？”
“被他们自己杀了是一回事，被我们杀了又是另外一回事！”贺兰雄摇头道：“高兄弟自然是不怕的，但我却不能不怕了，他们也许奈何不了高兄，但对于我们，他们却有的是办法，到时候高兄身后有人撑着，我贺兰部身后可就找不着人了，到了那时候，只怕那些匈奴大部会退避三舍也说不定。”
高远想了片刻，“既然如此，贺兰部不妨向我居里关迁近一些，你我两家也有个互相照应，东胡人真想前来报复，便也得思量思量，来少了纯粹是给我们送战利品，来多了，咱们往居里关内，扶风城中一缩，他能奈我何？想攻打城池么，我还怕他们不打呢？”
顿一了顿，又接着道：“如果他来的人连我们两家联手也挡不住的话，那就不是一两千骑兵能解决的事情了吧？到了这个时候，就是一场大战，首先张守约太守便不会坐视不管，东胡人大举入侵，打得可是他的地盘，辽西城必然来援，辽西城增兵，东胡人便也会增兵，到时候，说不定打成一场烂仗，打成一场国战，贺兰兄弟，你怕什么，咱们本小利微，的确是输不起，但正因为本小利微，却也不怕输，大不了赤条条的从头来过，如果事情真是这样的话，反而是我们的机会，你说是不是，如果这天下这样平平静静的一成不变，咱们却是龙困浅滩，无法施展手脚，活活的会被憋死，向来机会与风险是并存的，没有风险，那来的机会，风险越大，机会越大。”
“高兄弟，这可是赌博了。”贺兰雄有些犹豫难决。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赌，每个人都是赌，比起平常人，我们的赌本不过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而这场赌局之中，比我们赌本大得多的人海了去了，贺兰兄弟，他们不怕输，我们怕么？就怕这些人因为输不起而不肯入局。”高远笑道。
“高兄的意思是？”
“如果东胡人真来了人，咱们不但不必怕，反而可以去撩拔撩拔他们，机会好，便啃上一口，我倒想看看，眼下的这位东胡王到底有几分耐心和胸襟，能不能看出咱们有将他拖下水的意思？”高远冷笑。
“人生就是一场赌！”贺兰雄转动着手里的酒杯，踌躇半晌，终于下了决心，“高兄弟说得好，既然有了一点赌本儿，自然便得赌上一把大的，不然终是不甘心，来，高兄弟，我们共饮一杯，以后咱们两家还得同舟共济啊！”
“那是自然。”高远大笑道。
“只是有一事我有些担心。”
“贺兰兄弟但说无妨！”
“贺兰部我是作得主的，扶风那边，你作得了主么？你的上头可还有县令，县尉这些人呢！”贺兰雄笑问道。
“这个事情，贺兰兄弟尽管放心，我会想法子让他们同意的，而且居里关，现在我也不会让出来了，我会一直驻扎在这里，以前这里被扶风兵视作畏途，现在在我看来，这就是一条发家致富的风水宝地嘛，这样的好地方，我岂肯让出来。”高远大笑道，“所以贺兰兄弟尽管放心好了。”
“如此说来，我便放心了，高兄弟，你的麾下亦在扩充之中么？”
“自然，这一次我将部下扩充到了五百人，其中便有骑兵一百人，贺兰兄弟，你答应我的骑兵教头呢，这一次来，我可没有准备空手而归啊，这教头，我是一定要带回去的。”
“教头早有准备好了。”身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高远回头一看，却是贺兰燕，此时贺兰燕已是换了一身衣服，头上的金冠取了下来，换了一幅绣花的手绢扎在额头，拢住了头发，束腰的带子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材，她毫不避嫌地坐在了高远的身边，看着贺兰雄，“大哥，教头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
贺兰雄怔了怔，眨巴了几下眼睛，像是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教头早就准备好了。”
贺兰燕得意地转过头，看着高远，高远此时也明白过了，看着贺兰雄，满脸都是求饶之色，贺兰雄却是视而不见，低下头去，用小刀细心地剔着肉上的筋脉，再将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细嚼慢咽起来。
“教头就是我，我就是你们的教头。”贺兰燕笑咪咪地看着高远：“大色狼，找到我这样一个骑术绝佳的教头，你应该很高兴吧，咦，你干嘛苦着脸，难道是嫌我骑术不佳，来来来，咱们来比试比试，看看谁的骑术更佳？”
高远苦笑着连连摆手，“比是不必比了，骑术我肯定是比不过燕姑娘的，燕姑娘的骑术，我早就见识过了，的确是绝佳。”
“那你为何还愁眉苦脸，我实话告诉你吧，在贺兰部，除了我哥哥，就没有人比我骑术更好的了，哥哥是不可能给你去当教头的，你能有贺兰部排名第二的人给你当教头，应当心花怒放才对。”贺兰燕高高地昂起头。
“姑娘说得是，我的确应当高兴，但燕姑娘，你是一个女子啊，去我军营之中，不大方便啊，上一次咱们在那潜伏地点，姑娘还没有吃过苦头么？”为了打消贺兰燕的这一念头，高远也是不管不顾，径直提起了那档子尴尬事。
贺兰燕的脸一下子涨得紫红，看着高远，恼羞成怒，“都是你险些让我出丑，这一次我去居里关给你当教头，所有的这些事情，你都给我料理好了，让我舒舒服服，方方便便，我便给你教出一支上佳的骑兵来，不然，我就让你们学成一个半桶水，坑死你！”
“燕姑娘，你一个大姑娘，与一帮老爷们混在一起，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说我如何向贺兰兄弟交待，还是算了吧？”高远仍是摇头。
“大色狼，笑面虎，你这是要让我翻脸么？哼，我从小便与哥哥们一帮大男人混在一起，又能怎样，在居里关，你那帮手下敢把我怎样？真要出什么事，也只能是你，绝不会是别人！”贺兰燕气哼哼地道：“别忘了上一次在居里关……”
“行了，我答应了，你就是我居里关的骑兵教头了！”听贺兰燕的意思，是要抖出自己在居里关将她看光光的事情，高远可就有些胆寒了，要是让贺兰雄知道了这事，打蛇随棍上，自己可就真不知道怎么处理了，这事儿，怎么说也是自己理亏。

第114章 镇服
居里关外，一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骑兵牵着他们的战马，呆呆地看着站在他们面前的，意气风发的贺兰燕，一身劲装打扮的贺兰燕丝毫不在乎在这些男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身材，或者说，在长年的游牧流浪生涯之中，她已经习惯了男人看着自己的那幅模样，艳红的束发的绢条与细小的发辫一齐在风中飞扬，看着面前的这一百名骑兵，她笑得别提有多得意，一口整齐的贝齿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
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居里关城墙之上凝望着这边的高远，她挥了挥马鞭，这一百名汉子，以后可就归自己调理了，想揉成团便揉成团，想拉成条就拉成条，这些人的骑术，除了步兵还勉强可以看一看之外，其他人，那不是人骑马，那是马驮人。
看着贺兰燕挥鞭向自己示威，高远苦笑着转过头来，对曹天成道：“天成，将我的卧室收捡一下，给她住。”
“兵曹，您的卧室，这怎么成？那里面？”曹天成欲言又止。
“没办法，这个小女人点名要住这间，我可是真惹不起她，放心吧，那东西深埋在地上，她难不成还会去刨地不成。”高远摇头道，被贺兰燕拿着了短处，当真可是无法可施，她要不管三七二十一说了出来，自己反正没脸了，便也破罐子破摔，没什么可怕的，偏偏她却是引而不发，这滋味，当真是不好受，让自己还抱了一线希望，却又时时刻刻担心着，高远倒不怕贺兰雄跟他翻脸，贺兰雄也不可能跟他翻脸，他怕的是贺兰雄借着这个机会纠缠上来，要将这个妹子塞给他，他可就真是难做人了。
“不仅是这间房，天成啊，你还得给咱们这位教头单独建一座茅房，一间浴室，终不成让他与我们一帮大男人一样，提一桶水，赤条条地从头到脚一淋便完事吧！孙晓，以后也要告诉营里的弟兄，不要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了，惹恼了这位姑奶奶，大鞭子抽下来，我可不会去解围的。”高远拍着墙头，道。
“麻烦，真是麻烦啊！”孙晓叫苦不迭，“兵曹，怎么请了这样一位姑奶奶回来，这哪是教头，分明是一尊菩萨嘛！”
“你还叫苦！”高远狠狠地盯了他们一眼，“那天我从扶风回来，你们想看我笑话，让我直接进了房间，看到了这位姑奶奶不该让人看到的地方，拿着了我这个短处，这位姑奶奶现在是予取予求，稍不如意，便大加威胁，哼哼，我不好过，你们自然便也得同甘共苦，现在知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吧？”
孙晓怔了怔，感情源头在这里，看了一眼城下，“兵曹，这位燕姑娘一定是喜欢上你了，人家一个大姑娘，现在这么胡搅蛮缠地盯着你，也够难为她了，要不然你干脆收了她，这样一来，成了我们的嫂子，大家相处起来，反而自然多了，是不是？”
高远反手一个爆栗，啪的一声，孙晓捂头惨叫，“你脑袋里想得是什么呢？我可当她是妹子一般！”
孙晓哼哼着，缩到了曹天成身后，“都将人看光了，还屁的妹子啊，人家都倒贴上来了，还这么一本正经，看得人着急。”
高远大怒，回身正欲飞起一腿，却看到孙晓整个人缩在曹天成身后，曹天成可还拄着拐呢，只好又将腿收了回来。
“兵曹有了菁姑娘，孙晓可不要瞎说，这话要是传到了菁姑娘耳中，以后可就有你的乐子了！”曹天成笑着对孙晓道。“小心年后兵曹成婚之时，菁姑娘将你拒之门外，连喜酒也不给你喝上一杯。”
“这不是说着一笑吗？这个匈奴姑娘倒还真是胆大，敢爱敢恨，瞧上了我们兵曹，便不管不顾地追上来，单这一点，便很让人佩服啊！”孙晓摇着头道。“可惜啊可惜，不过兵曹，男人三妻四妾也没啥稀奇地，你与菁姑娘结婚之后，再纳了她，也是一举数得，既美女在怀，又与贺兰部的情义更深一分，于我们也是有好处的嘛！”
“就你想得美！哪有这等便宜的事情！”高远啐了他一口，“这事儿，以后提也不要提。”
三人转头，看向城外，却是瞪大了眼睛。
贺兰燕的那匹桃红色的战马正在绕着圈的狂奔，速度越来越快，当它奔到第二圈的时候，贺兰燕在它经过自己身前的那一瞬间，一伸手抓住马鞍，随着战马奔了几步，一个腾身，已是敏捷地跨上了战马，单是这一手，已是博得了下面百来个骑兵的大声喝彩，在这种速度之下上马，可不是什么容易事，一个处理不好，不是被马撞翻，就是被马拖飞。
贺兰燕上得马来，却是如鱼得水，贺兰部原来是一个小部落，在她的记忆之中，当有一大半时间，是在马上生活，有时候还得靠马逃命，骑在马上，却是比她走路还要稳当一些，战马御风狂奔，贺兰燕的身子在马上辗转腾挪，时而在左，忽而在右，时而身藏马腹之下，时而左边下马，却从右边重新出现在马鞍之上，只看得外面的骑兵们目瞪口呆。
“这马术，的确当得起我们这些骑兵的教头！”高远亦是看得震惊不已，马术他现在也算不错了，骑在马上，也能作战，但像贺兰燕这般行云流水一般，高远估计这辈子自己就别想了。
“好骑术，咱们的骑兵，能学得她一半本事，便足以成为一支精锐了。”孙晓喃喃地道。
“这身手，值得老曹去为她再建一间茅房，起一间浴室！”曹天成拄着拐杖叮叮当当地去了。
高远回过头来，看着曹天成下城而去的背影，对孙晓道：“天成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呢？”
城外，贺兰燕手提马缰，两腿夹紧马腹，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在这一霎那，贺兰燕已是取下马背上的长弓，自箭袋之中取出一支羽箭，开弓引箭，一声清鸣，一只恰好飞过这片空域的鸟儿一头栽了下来。
马蹄落地，鸟儿落地，贺兰燕得意洋洋地看着众人。
场中寂静片刻，在步兵的带领之下，掌声雷动，贺兰燕回过头来，脸上香汗淋漓，为了镇服这些粗鲁的汉子，她可是拿出了看家的本领，城头之上，高远微笑着亦在轻轻鼓掌，贺兰燕不由大为开心。
高远转身向城下走去，孙晓亦紧紧相随，“有了这位燕姑娘，咱们的骑兵想必在不久之后，便可以与东胡人一较上下了。”
“即便赶不上，也不会差得太远。”高远轻笑一声道：“与东胡人较量骑术，我们是比不上的，但我们的骑兵只是用来配合步兵作战，与他们的战法从根本上就不同，能有贺兰燕一半本领，便也足够了。”
“兵曹说得是，步兵才是我们的王牌。”孙晓很是满意高远的说法，因为他是步卒的头头，而骑兵，现在已经归属步兵了。
“咱们步兵的装备现在还是太简陋了一些，以后还得想法办加强。”高远想了想，“不然与骑兵作战，咱们的损失就太大了。”
“现在我们的装备早就已经冠绝辽西了！”孙晓一惊，“还能有什么配备？”
“能挡箭的盔甲，能远距离杀伤骑兵的弩机，这些东西，现在扶风城做不出来啊！”高远叹气道：“床弩倒是好东西，但太沉，不好携带，如果有轻便一些的弩机，那就好多了。”
“弩机？”孙晓有些不明所以。
“就是床弩的缩小版。”高远耸耸肩，道。
想将床弩缩小倒也容易，问题是，你一缩小，那威力也就打着滚地下来了，以前也不是没有人想过，不过缩小后的这玩意根本就没有杀伤力，从此便也束之高阁了。
校场之上，士兵们虽然没有人组织，却也三五成群地在各个器械面前自觉地训练着，高远弄的这些器械，在玩乐之间，在互相的游戏之间，不知不觉便能提升各人的体力与能力，深受士兵喜欢，现在除了单杠，双杠，天梯，沙包阵之外，更是多了一些爬杆，杠铃之类的玩意，当然，石锁这些传统的器械，这里也是不缺的。
两人站在场边，目光却同时落在一个单薄的身影之上，那是曹天赐，此刻，他正将自己吊在单杠之上，咬牙切齿地想将自己再一次地拉上去，身子在空中扭成了蛇状。
“这孩子，杀性太重！”孙晓道：“有时候看到他的眼睛，我都有些害怕。”
“任何人看到母亲在自己的面前倒在血泊之中，心里都会是有阴影的，我答应将他带在身边，也正是为了帮他消除这些戾气。”高远点头道。
“不过倒是一块好料子，又刻苦，再加上兵曹亲自指点，这孩子，将来必成兵曹麾下一员大将！”孙晓道。
“看他的造化吧！”高远道：“如果这股戾气不去，这孩子，只怕……”摇摇头，高远没有说下去。

第115章 恼羞成怒
曹天成现在办事是越发的利落了，半日功夫，便替贺兰燕一人单建了一间茅房，左右不过是将大木刨平了，叮叮咚咚地钉在一起，几根檀条一钉，茅草一铺，草藤一扎，压瓷实了，便算完工了，至于单独的洗澡间嘛，那就是高远想当然了，从伙房里找来一个大桶，洗洗刷刷一番，弄干净了，往房间里一摆，洗澡的地儿便也有了。
让高远啼笑皆非，甚至恼羞成怒的是，也不知道曹天成出于一种什么心理，顺带着将高远的新卧室也修了，与那间茅房的材质一样，军队里人手多，干活快，等到高远在外边转了半天，回来的时候，都快完工了，房子怎么修的，有什么材质，高远不在乎，关键在于他的位置，这间房子紧贴着他原来的卧室，也就是现在贺兰燕住的地方，为了省材料，曹天成还借了这间房一面墙，这房子本身便是木制的，现在共着一面墙，隔壁有个什么动静，岂不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目瞪口呆地看着士兵们手脚麻利地钉上最后一根檀条，铺上茅草，房子正式完工，曹天成也拄着拐杖，笑嘻嘻地出现在高远面前，“兵曹，还行吧？弟兄们手艺都见长啊，瞧这房子，做得又齐整，又漂亮。”
高远狠狠地将一根木料之上还带着绿叶的枝丫扯了上来，看着曹天成，狠狠地道：“好，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
曹天成笑嘻嘻地道：“我就说你会很满意，孙晓和步兵还硬说兵曹会收拾我，哈哈哈，这回他们可输给我了，我这就找他们收利市去。”得意洋洋地拄着拐，叮叮当当地向兵营走去。
看着曹天成的背影，高远眼里怒火瞅瞅地冒着，要不是曹天成还拄着拐，他早就一脚飞踹过去了。
“都是些什么人啊！”高远将手里的枝条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进了泥土里。
几个士兵提着大刀斧头锯子，抱了几块木板木桩进了房子里，叮叮咚咚一阵子，一张床便钉好，桌子椅子往里一般，曹天赐也是快手快脚地将高远的被褥抱了进去，铺好，高远这间卧室便算是坐实了。
气哼哼地走进房中，往床上四仰八叉一躺，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对面的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高远一下子坐了起来，支楞起了耳朵，别看这墙是一根根圆木钉起来的，但着实不太隔音，贺兰燕带着骑兵们训练完回来了。
叮当一声，那是贺兰燕将弯刀丢在桌上的声音，接着又是叮当一声，高远猜着，定然是贺兰燕将束腰的皮带也扔在桌子上，皮带上的铁扣与弯刀碰到了一起。
那边传来了贺兰燕低声哼唱的匈奴俚曲，虽然听不大懂，但调子却是极其好听，高远不由听得出了神。
歌声不断，间或不断传来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也不知贺兰燕在忙些什么，片刻之后，便听到贺兰燕拉开房门大声喊着曹天赐的名字：“天赐，天赐！”
“燕姑娘，什么事？”较场之上正在练拳的曹天赐一溜烟地跑了过来，自从贺兰燕答应教曹天赐骑马便许了他一匹好马之后，贺兰燕现在对曹天赐是随叫随到。
“去伙房看看，我的洗澡水烧好了没有，烧好了就给我提来！”贺兰燕道。
“好嘞！”曹天赐欢快的声音响起来。
这女人要洗澡，高远瞅了一眼那墙，一下子站了起来，准备出屋去，想了想，又坐下来，贺兰燕现在正在房门前站着呢，自己这个时候走出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女子精灵古怪得很，而且对自己又有一番别样心思，说不定又生出什么事来。
重新坐回来，高远决定见怪不怪，自己权当什么也没有听见。
对面传来曹天赐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气声，紧跟着便是水流的哗哗声，曹天赐将水倒在木桶里，走也了房门，咣当一声，门被关上了。
高远坐在床沿上，眼观鼻，鼻观心，尽力让脑子里去想些别的东西，以免让隔壁那哗哗的水声传到自己的耳中，不过收效甚微。
悠扬动员的俚曲，哗哗啦啦的水声，交汇成更为动听的音乐，虽然强迫自己不去想，但自有画面出现在高远的脑海之中，特别是那曾暴露在高远面前的鼓鼓囊囊的胸部以及修长笔直的双腿，更是一次又一次反复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高远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之声，感受到小腹之处的火热，高远很是懊恼，失策了，原来自己的定力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高。
虽然懊恼，但并不羞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自己现在连色心也没有，只不过一些男人生理上的自然反应罢了，他干脆躺在了床上，将贺兰燕与叶菁儿作了一番比较，他看过贺兰燕，却抚摸过叶菁儿，比起叶菁儿的娇羞无限，贺兰燕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火辣辣的如同一根小辣椒，倒是春兰秋菊，各有擅长。
说来也是奇怪，虽然隔壁的水声，歌声仍在响起，但一想起叶菁儿，高远心中的那团邪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澎澎的敲击墙壁的声音突然响起，将高远吓了一跳，这丫头又抽什么疯？
澎澎的声音继续响起，“高远，大色狼，你在么？”贺兰燕清脆的声音响起。
高远没好气地重重地哼了一声，“干什么？”
“等我洗完澡，你陪我去好好逛一逛居里关好不好？”水声哗哗的继续响着。
“有什么好逛的，我累了，要睡觉了！”高远道。
“你是主人呢，我到你这里，可是客人，而且还是你的骑兵教头，而且是不拿工钱的教头，你陪我逛逛都不行么？”那边传来贺兰燕无限委屈的反问。
高远沉默了片刻，贺兰燕说得倒也是实话。
“好吧，逛逛便逛逛，反正隔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呢！”高远站了起来，“我在外面等你，你快点吧！”
“好呀好呀！”那边传来贺兰燕欣喜的声音，紧跟着便是哗啦一声大响，显然是贺兰燕喜不自胜之下，跳出了那水桶，高远脑子里一下子便涌出了贺兰燕此时赤身裸体站在水桶边的画面，鼻子一热，险些便喷出鼻血来，伸手一抹，还好，还好，要不然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曹天成和孙晓等人绝对的不怀好意，明日让曹天成将这木墙之上厚厚的刷上一层泥灰，兴许要好一些，要不然这个样子一直继续下去，终有一天，自己会被隔壁那个惹火又不知收敛的尤物给折腾得喷出鼻血来。
背着手站在较场之上，士兵们正在各个训练器械之上忙活着，看到高远的身影，都是脸带笑容地向他致意，不知怎的，高远总是觉得这些家伙脸上的笑容今天都是怪怪的，看自己的笑话么，哼哼，等着吧，有你们哭的时候，他在心里无声地威胁了几句。
身后门儿发出碰撞的声响，高远回过头来，贺兰燕满面笑容地出现在门边，满头的小辫此时已经解开了，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披散下来，没有穿着日常的起居服，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棉布袍子，居然赤着一双雪白的天足，就这样走了出来。
“高远！”她笑着走了过来。
还好，当着这多士兵的面，总算是给了自己一个面子，没有公开大叫自己为大色狼或者笑面虎了，高远松了一口气，“燕姑娘，我们这里都是男人，你出来的时候，最好穿得整齐一些。”
“我这个样子不整齐吗？”贺兰燕低下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自己一番，“挺整齐的呀！”
高远无语，对这个丫头，自己总是无法可施，摇摇头，“我们走吧！”
“好呀好呀！”贺兰燕一下子跳到高远身边，一股淡淡的少女清香扑鼻而来，煞是好闻，这种味道，高远在叶菁儿身上也闻到过。
不是说游牧民族身上无论男女都有一股洗都洗不掉的膻腥味么？这贺兰燕身上怎么没有，反而香香的极是好闻？高远便有些奇怪地打量了一下贺兰燕。
看到高远打量自己，贺兰燕却是高兴地道：“我漂亮吧！”
“漂亮，当然漂亮！”高远笑道，这倒不是假话，贺兰燕的确漂亮。
“哪？”贺兰燕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我比你未婚妻，谁更漂亮？”
最怕她问的问题，她就问了出来，高远想了想，道：“如果是站在中立者的立场之上，你们两人春兰秋菊，各有擅长，各有各的美，你们美得不一样。”
“难道还有另一种立场么？”贺兰燕惊讶地问道。
“当然，站在一个未婚夫的立场之上，我想说，她更漂亮。”
“你这不是自相矛盾么？”贺兰燕嘟起了嘴。
“不矛盾！”高远笑了笑，“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西施是谁？”
“哦，西施是我们大燕神话传说中的一个大美女！”高远道。
沉默片刻，贺兰燕悠悠地道：“我明白了！”

第116章 喜欢你，不是我的错
赤足站在居里关城墙之上，微风吹来，长长的黑发飞舞，白色的裙袂飞扬，当真宛如仙女临尘，高远侧脸看过去，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庞，此刻显得有些苍白，长长的睫毛之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似乎有露珠在内凝结。
“对不起！”他轻轻地说了一声。
贺兰燕沉默刻，转眼看着高远，竟然卟哧一声笑了起来，看着高远惊讶的神色，她悠悠地道：“没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你不喜欢我，又不是你的错，我喜欢你，也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有些可惜，认识你晚了一些，高远，你实话告诉我，如果我先认识你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这种事情，哪能假设的。”高远笑了笑，看着贺兰燕很是豁达，他也是松了一口气。
“怎么，你连一个虚幻的假设和欢喜也不愿意给我吗？”贺兰燕嘟着嘴，道。
“燕子，你是一个好姑娘！”高远点点头，“如果我们两人当真相识在前的话，我想我也会喜欢上你的，不过我现在已经有了菁儿，三千弱水，我只取一瓢饮。”
“你当真是一个特别的大燕人！”贺兰燕清脆地笑了起来，“现在我知道了，我不是输给了你的菁儿，我只是输给了时间而已，高远，我不会放弃的，匈奴儿女，敢爱敢恨，也敢争，日子还长着呢！”
高远一下子哑口无言，面对着这样一个豪爽的女子，他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看着高远尴尬的模样，贺兰燕开心地格格笑了起来。
“高远，居里关变化真是大啊！”聪明的女子绝不会在占得上风之后，再继续纠缠，贺兰燕换了一个话题。“去年我们从这里过的时候，这里还一片荒芜，看不到什么生气，那些站在城上的扶风士兵只能让人看到沉沉的暮气，半年不到，这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是一个可以创造奇迹的人，高远，你还会做出什么让我惊讶的事情呢？”
“懒惰是一种惯性，不思进取则是一种更为可怕的沉沦，其实，我们大燕人并不是这两种人，他们只是没有看到希望而已，当你给他们一个希望，他们会还你一个惊喜。”高远回过头来，关墙下方，有的士兵们仍在器械之上练习着，比试着，有的坐在一边，细心地擦拭着他们的大刀，长枪以及羽箭的箭头，沙包阵中不时传来澎澎的声响，或欢快，或戏谑的笑声，每隔上一会儿都会清晰地传上来。
“关键就在这里了，你给了他们希望，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一点的。”贺兰燕点头道，“你不断给了他们希望，也给了我们希望。”
“燕子，你的希望是什么？”高远问道。
“我的希望？”贺兰燕目光闪动，半晌才道：“以前我只有一个希望，就是哥哥可以完成他的愿望，一统匈奴，成为我们匈奴历史之上最为伟大的王者，而现在，我又多了一个希望，那就是能嫁给你。”
高远再一次地被呛着了，贺兰燕当真有一股锲而不舍的劲头，而且完全不怕将这种劲头表现在他的面前。
他大声地咳漱起来，脸被呛得通红。
贺兰燕歪着头，看着高远，比起胸有城府，擅长谋略的高远，或者是勇冠三军，直取敌酋的高远，她更愿意看到这个略显腼腆的高远，而这一面，能看到的人只怕很少很少。
“哪些人为什么不愿意离去，而选择呆在居里关？”指着居里关外，那些简易的房舍，那里面，住着不少高远从胡图大营之中救出来的奴隶。
“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没有家了。”高远有些伤感地道：“他们的家人全都死了，回去，独自面对这种悲伤，而在这里，还有不少遭遇相同的伙伴，大家聚在一起，倒还可以互相取暖，这种伤悲也会更轻一些，还有一些人，是在胡图老营之中呆得太久了，根本就不知道家在那里，怎么回去，回去之后如何生活，倒还不如留在这里，替军队做些杂务，也能赚取一些钱财，而且他们还可以开耕这里的荒田，另外一些却是我们特意挽留下来的，他们都有一技之长，比方说铁匠，木匠这些有一技之长的匠人。”
“这些人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么？”贺兰燕道。
“怎么会是负担？”高远笑道：“每一个人都是宝贵的，先要有人，才能创造财富，每个人都有他存在的理由，没有人是多余的，我还嫌人少了呢，你瞧，这外面，有多么广阔的天空，多么肥沃的土地啊！只要有人，这里便能创造出源源不断地财富来。”
贺兰燕凝望着渐渐沉入夜色之中的居里关外辽阔的土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兵曹，燕姑娘，开饭啦！”曹天赐噔噔跑了上来，冲着二人叫道。
“下去吧，天黑了，地凉，你赤着脚，可别病了！”高远道。
“你这么关心我？”贺兰燕笑道。
“我怎么能不关心你？”高远摊摊双手，“你可是我的骑兵教头，你要是病了，我这百多名骑兵可怎么办？”
“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贺兰燕横了他一眼，“说一句哄我欢喜的话会死啊？”
高远自然不能说，现在已经够让他头痛了，他可不想让贺兰燕越陷越深，这于他，于贺兰燕都不是什么好事。
“陪我喝两杯吧？今天我很高兴！”贺兰燕一伸手，突然攀住了高远的手臂，“好不好？”
看着贺兰燕仰起的脸庞上那带着些幽怨的眼神，高远终于还是没能硬起心肠，“你能喝么？别忘了上一次你可是一碗倒，我们这儿的酒，比你们的马奶酒劲儿大太多了。”
贺兰燕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能喝一点的，上一次那碗太大，而我又喝得太急，你送哥哥的酒，我也喝了一些，现在已经习惯多了，嗯，再说了，喝酒也是喝心情嘛，上一次心里不舒服，自然便醉得快，今天高兴，当然能喝得多一点。”
被贺兰燕紧紧地攀着，两人并肩向关墙之下走去，高远实在想不出，贺兰燕有什么高兴的，难道就因为自己说了一句，如果先认识她便会喜欢她么？他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自己是说错话了，但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姑娘面前，自己能那么残酷么？
菜很丰盛，大大小小，曹天成居然弄出了七八个碟子，“居里关简陋，也没什么好食材，今天燕姑娘是上任第一天，却是有些怠慢燕姑娘了。”曹天成搓着手，笑道。
贺兰燕两手撑在桌子上，惊讶地道：“这还算是简陋？那我平常的饮食起不是乞丐了，高远，看来今天我邀你来喝几杯还真是对了，这么好的菜，不喝几杯当真对不起这些菜肴。”
高远笑看着贺兰燕，这一看过去，却又赶紧移开了目光，贺兰燕双手撑在桌上，抬头看着他，胸前衣襟搭了下来，不仅下巴下那雪白的胸脯一目了然，便是再下面的一对丰乳也是在他面前傲然挺立着。
他干咳了一声，笑道：“你倒好养活，天成，看来以后你倒是省事了，每天给她随意张罗一点就好了，不用费劲了。”
曹天成笑道：“这怎么行呢，燕姑娘帮我们训练骑兵，这可是一个辛苦活儿，别的老曹干不了，总得在伙食之上，让燕姑娘吃好喝好，兵曹，你陪燕姑娘多喝几杯。”向两人躬了一下身子，转身便走。
“老曹，一齐喝两杯？”高远挽留道，说实话，他是有些怕单独面对眼前的姑娘了，美丽总是让人难以拒绝的。
“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曹天成岂肯留下，“孙晓那边还等着我呢！二位慢用，慢用！”
两人对面而坐，杯中倒满了清亮的酒液，让高远轻松的是，整个晚上，贺兰燕都没有再提任何让他感到尴尬的话题，哪怕最后她终于还是喝得多了，在房间里开始大跳舞蹈的时候。
高远却是不敢再留了，这个丫头沐浴之后，竟然连个肚兜也没有穿上一件，胸前的那对丰乳随着贺兰燕的每一次舞动而上下摇摆，连那粉红的两个凸点也看得清清楚楚。
“燕子，你喝得多了，早点睡吧。”高远站了起来，逃也似地向门外走去。
贺兰燕摇晃着身子，扶着桌子勉强站稳，看着已经走到门边的高远，吃吃地笑着：“大色狼，晚上睡觉的时候，不许偷看，将耳朵也堵上，不许偷听。”
高远大汗，虽然两人之间隔着的是木板，但手下士兵手艺着实不错，没有留下缝隙，难不成贺兰燕还会认为自己在木板上钻个眼儿不成！
这一夜，高远没有睡踏实，半夜里，隔壁传来了呕吐之声，爬起来走到门边，手摸到了门栓之上，又走了回来，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又都喝了酒，这一过去，指不定便会生出什么事来，现在高远对自己的定力可没有那么自信了，现在他特别后悔，将曹怜儿送走了，晚上两天也好啊，至少还可以现在去服侍服侍贺兰燕。

第117章 再入辽西城
与第一次来辽西城，冷冷清清，无人迎接不同，这一次，当路鸿与高远进城的时候，辽西城却是大张旗鼓，张叔宝与黄得胜两人带着大队人马在城门口，锣鼓喧天地迎接着来自扶风的车队。
这一次从扶风过来的队伍可算是浩浩荡荡，不说别的，单说那两百匹上好的战马，便足以吸引无数人的眼球，一次性看到这么多的战马，对于辽西城的军民来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辽西城太过张守约大人麾下三千精锐战兵，可也没有一支成建制的骑兵，更别提再队伍中间，还有一辆马车拖着的一个囚笼，胡图族的族长拉托贝便被囚禁在其中。
这位昔日的东胡族长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威风，手脚之上都戴着镣铐，蜷缩在囚笼的一角，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覆盖下来，挡住了他的脸庞，无言地忍受着一路之上辽西人的辱骂与指指点点。
拉托贝不是没有想过求死，可是在高远抓住他之后，便防了他这一手，让他求死亦不可得，而熬过了这段时间，死志已去，却是再也没有弄死自己的勇气了，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
张叔宝喜笑颜开，与路鸿匆匆见过礼之后，便拉着高远去鉴赏送来的这两百匹战马，张守约已经发话了，这一批两百匹战马，尽数拨入张叔宝所统率的中军，以后这就是他的马了，如何能不喜？
看着两个年轻人凑在一起，一匹匹战马的看过去，还不时地指指点点，路鸿却没有这么轻松，看着黄得胜，“得胜，太守大人可还高兴？”
“高兴，高兴得很！”黄得胜笑嘻嘻地道。
路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一次扶风城被破，是十数年来第一遭，我还生怕太守大人雷霆大怒呢！去年扶风遭劫掠，太守大人就已经很恼火了，听你这么一说，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了。”
黄得胜压低声音，道：“那天得到扶风城被破的消息之后，太守的确很恼怒，召集众将，准备点兵去报复了，但下头人意见不一，讨论了一天，也没有弄出个子丑寅卯来，第二天，你的捷报可就来了，太守大人这才转怒为喜，老路啊，说实话，你可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你扶风这几个兵，居然能全歼胡图族数百骑兵，活捉敌酋，了不起，了不起！”
路鸿笑吟吟地道：“说起来这个，我可不敢居功，这全是高远的策划之功，上一次从辽西城回去之后，高远便在策划着消灭这股东胡人，计划原本是很周密的，如果不是中突出了一点岔子，让扶风城被胡图族攻破，这一次，可就是一个完美的行动了，扶风城被破，我们也是损失惨重啊，所幸的是，收获也不少。”
黄得胜摆摆手，“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我们赢了，打仗，哪有不付出代价的，只要收获大过付出，便赚了，这是十几年来我们辽西城最大的一场胜仗，消灭一个东胡部落，活捉敌猷，这可是不小的荣耀，只怕东胡王也要跳脚了。”
“这一次动静儿有点大，也不知道东胡王会不会因此生事，太守大人当真没有生气？”路鸿忽然又不放心起来。
“你便将心放回肚子里吧！”黄得胜笑嘻嘻地拍着路鸿的肩，压低了声音，“这辽西，便是咱太守大人的后园子，你想想，总有一些家伙跑到自家后园子里啃食庄稼，主人能不生气？这啃的可都是自家的收成，那拉托贝胆大包天，竟然连县城也敢破，这就是坏了规矩，被我们全歼也是他应得之罪，东胡王便是打落了牙齿也得往肚子里吞，除非他准备与我们干一场大的，不过一场大的战事，可不是说打就能打起来的，光是准备工作没个一年两年的都做不好，更何况，你还给太守大人送来了这么多的战马，看你后面那些马车，财物也不少吧？光是这些，便值得太守替你这次行动背书了。”
回头看了一眼，路鸿不由笑了起来，黄得胜说得也有道理，扶风可不是以前的扶风了，现在的扶风不仅是辽西城的边县，也是太守大人的钱袋子，打了扶风，就是抢了太守大人的钱袋子，太守焉有不急的道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老路，这扶风城被破，老黄我回去之后，在沙盘上比划了好久也没有想通，这胡图族几百骑兵，究竟是怎么破了你的扶风城的？这不大可能啊？除非是有内奸？但你是扶风城里的老人了，不会这么没防备吧？”黄得胜想起了什么，诧异地问道。
“虽不中，亦不远矣！”路鸿苦笑一笑，“不是没有防备内奸，只是内奸太出乎我们意料之外了，这一次我们把拉托贝送来，不仅仅是存了邀功的意思，他更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据啊！”
黄得胜瞪大了眼睛，“还真有内奸？”
路鸿冷笑了一声，“得胜，这段时间，你见着令狐大人了吗？”
黄得胜悚然而惊，“老路，你是说令狐大人与此事有关？这可不能乱说，令狐耽本人也就罢了，但他身后……”
“我没说与他有关！”路鸿截口道：“我们扶风的督邮霍铸也回辽西城了吧？”
“这个我倒不知道，一个县的督邮，还不值得我去关注，他又不像你，是我的老兄弟，老朋友，我管他去死！”黄得胜不屑地道。
“这一次我来辽西城，就是要让他不得好死！”路鸿咬牙切齿地道。
“与他有关？”黄得胜脸上的疤痕簌簌而动。
“就是这个霍铸，打开了西城城门，让胡图骑兵得以破城而入，为了堵住这些骑兵，我们扶风可算是死伤惨重。”路鸿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上千人被杀，大半个县城变成了断垣残壁，你说说，我能让他好死么？”
“如果是霍铸，只怕当真与令狐耽有关！”黄得胜的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这事儿，如果不是铁证如山，可是不能乱说的。”
“霍铸破城的时候，还杀了我麾下不少的士兵，不过他终是没有杀干净，还有人活了下来，如果说这些还不是铁证的话，那拉托贝就能将个证据钉得死死的，得胜，这个人，你可得将他看好了，不能让他莫名其妙的就死了，太守大人一向只管钱和军，这其它衙门，我可知道，令狐耽渗透得很严重的。”路鸿道。
“我明白，拉托贝不会关到府里大牢，我将他关到军营里去，他能量再大，能去军营里生事？”黄得胜冷笑。
“如此拜托了。”
“对了还有一事要恭喜你，老路，这一仗打赢，你可要升官了！”黄得胜想起又一桩喜事，不禁向路鸿道起喜来。
“升官？”
“对啊，这是太过大人私下对我们几个心腹将领说的，还没有公布呢，太守大人准备新建一军，兵额两千人，左军，中军，右军，这一次准备新建一支前军，这支前军的主将，便是你老路了。”黄得胜笑咪咪地道：“先恭喜了，等你交了差，可得请我去闲云楼喝上几杯。”
路鸿亦是喜不自胜，“如果当真如此，我请你老黄在闲云楼连喝上三天都成。”
“就这样说定了！”黄得胜大喜，闲云楼贵得吓人，便是以他的地位和收入，也禁不起在那里耗钱，他还有老婆娃娃要养呢，这闲云楼背后又站着太守大人，便是想去敲一棍子也不敢，只能眼巴巴地流口水，能去哪里连喝三天，可见路鸿这一次当真是发了。
“看不出老路你现在可真有钱啊？”黄得胜笑道：“扶风那头，当真这么有油水？”
“能有什么钱？不过是高兴，你又是老朋友，便是榨骨头，也得让你满意罗！”路鸿笑着岔开话题。“如果我来了辽西城，那扶风县尉一职？”
“目前还在争论，但大部分的意见是让章邯扶正，太守大人说还得征求你的意见！”黄得胜道。
“我的意见啊？”路鸿的头向后转，后头，高远与张叔宝两人正头凑头地顶在一起，窍窍私语地在说着些什么。
“高远啊，好是好，就是年轻了一些！”看着路鸿的眼光，黄得胜咂巴咂巴嘴，有些遗憾地道。
路鸿没有说话，如果自己走了，必然要让高远出任这个县尉才行，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利益不会受到损失，章邯在自己任县尉时，的确是唯唯喏喏，不生二心，但自己一走，还会如此吗？那倒不见得，有些事，还是未雨稠谬要更好一些。
车队后方，张叔宝抚摸着一匹高头大马硕大的马头，满脸满眼都是欢喜之色，“高远，这一仗打得漂亮极了，上一次，我跟你提过的事情，你考虑过没有，来我的中军，我让你当副手，如何？比起你在扶风，肯定强多了，那个荒蛮之地，有什么好呆的，只要你肯来，咱哥儿俩联手，练一只天下第一的军队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对不对？”
高远摸着鼻子，摊摊手，“辽西虽好，不是故乡啊，叔宝兄弟，扶风虽穷，但我却是难离故土，在哪里，我更自在一些，你的好意，我却是心领了。”

第118章 阴影之中
浩浩荡荡的车队在黄得胜带来的士兵前呼后涌之中，向着太守府而去，街道两边，辽西城内的百姓却是越聚越多，不仅如此多的战马聚集难得一见，更多的人则是来看那个被活捉的胡图部族长拉托贝。
一个部族的族长，地位便大约相当于辽西城的主人，太守张守约吧，不少人暗自揣泽着这个被囚在笼子里，身着重镣的头发花白的老者，十数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东胡的重要人物落在大燕人手中，两家长期为敌，对于东胡人，辽西人着实是没有一丁点的好感，也不知是谁起头，一朵大白菜从人群之中飞起，砸在囚笼之上，破碎成一片一片，菜的碎叶自囚笼之中掉下去，落在拉托贝的头上，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外面。
“砸死这个东胡狗！”人群之中，爆发出阵阵呼喊声，随着一声喊，无数的菜叶，鸡蛋，土坷垃甚至小石子雨点一般地向着囚笼飞去。
黄得胜一看不好，这要是将拉托贝砸死了，事情可就不好办了，一声令下，士兵们涌上去，将囚笼死死地围住，先前放松的警戒的士兵们也紧张起来，沿着街道两侧，立即布上了警戒线，将愤怒的百姓隔在了外围。
看着黄得胜的士兵反应迅速，高远对这个满脸刀疤的黄叔叔倒也是心生佩服，他的兵带得很不错呀！
在众人的或欢呼，或愤怒之中，庞大的车队穿越大街，愈行愈越。
街边，一幢三层高的酒楼顶层，两个人面色阴沉，站在窗前，亦注视着这支车队，一个是这辽西郡的刺史令狐耽，一个却是一个满头银发，身头华贵丝绸袍子的老者。
“为什么没有在半路上就让这个拉托贝做掉？”老者背负着双手，站在令狐耽面前，沉声问道，语气之中，却没有半毫的客气。
“叔叔，不是我不想下手，我也派出了人手，但实在是难以得手，这个路鸿老奸巨滑，而他那个侄儿高远手下的士兵又贼精贼精，几次试图接近，都险些失风，最终只能放弃了。”令狐耽脸上满是沮丧的神色。“谁能想到啊，这个拉托贝太没有用了，四百骑兵，居然被路鸿打得全军覆灭，自己竟然被生擒活捉，叔叔，这个意外，侄儿的确没有考虑到。”
“没有考虑到？”老者讥讽地看了他一眼，“阿耽啊，说起来你也是我令狐家一方的重将了，行事之间，竟然没有考虑到其它的可能？凡事先做最坏的打算，方可以防万一，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露，还要家族来为你擦屁股，你让国相太失望了。”
“还望叔叔在国相面前美言！”令狐耽脸上露出了不安的神色，看着窗外，愤怒的人群正在攻击囚笼里的拉托贝，脸上不由露出了解气的模样，“砸死了最好！”他狠狠地道。
“别人都不是傻瓜！”老者冷冷地道：“抓住了拉托贝，便拿住了我们令狐家的把柄，就算张守约不想借此扳倒我们令狐家，但用这个来要挟我们那是定然的。”
“叔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令狐耽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怎么办？拉托贝是没有办法了，国相大人已经在另外想法子，已经派了八百里加急去见东胡王，要东胡王无论如何要将这个拉托贝要回去，如果是东胡王出面，张守约肯定不得不卖这个面子。”
“即便张守约放拉托贝走，那也一定会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了。”令狐耽颓然坐下。
“如果人不在了，一纸口供能起多大作用？对付别人也还可以，对付我们可就没什么力道了。”老者不以为然地道：“但还有一件事，你想到了没有？”
“叔，还有什么事情？”
“你这个蠢材！”老者怒道：“拉托贝的问题解决了，还有一个人呢？”
“霍铸？”令狐耽一下子跳了起来。
“霍铸！”老者重重地点了点头，“你是干什么吃的，当初派去帮助霍铸破城的人在眼见行动失败之后，第一时间就应当直接让霍铸消失，这样就可以说霍铸是在东胡破城之时，力战而死，不但抹去了这个污点，还可以为我令狐家增一些光芒，现在倒好，你居然让他随着你的人一起回到了辽西城，这个时候，撇清都来不及，你居然还自己抓了一砣屎糊到裤档里，你是怕国相大人的麻烦不够多么？”
令狐耽脸上冷汗涔涔而下，一向以儒雅有风度著称的叔叔令狐清源居然大爆粗口，显然对方还算冷静的外表之下，掩藏的是一颗愤怒的心，令狐清源如此，国相大人的态度便可想而知了。
“侄儿是想着那霍铸替我们令狐家这些年来也立了不少功劳，鞍前马后，总是不忍心过河拆桥，将其弃之不顾，能拉他一把就拉他一把罢了。”令狐耽低声道。
令狐清源呵呵地笑了起来，看着令狐耽，连连摇头，“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国相大人的欢心，让你来掌控家族最为重要的经济命脉的，令狐耽，真要出了事，别说是霍铸，就是你，也得毫不犹豫地为家族牺牲，居然还想着这些，当真可笑之至。”
令狐耽呆了半晌，“侄儿明白了，侄儿马上下去安排。”
“尽快吧，路鸿已经入城，最迟不过明天，他们就会动手拿霍铸父子了，一旦他们落网，与拉托贝的口供交相映证，那就是铁证如山，霍铸一死，拉托贝的供词便不足为惧，哼哼，一个东胡蛮子，意图离间我大燕重臣，其心这险恶，可见一斑，最好是怂恿那张守约将拉托贝一刀宰了最好，到时候东胡王遣人来赎拉托贝时，这家伙已成了一具死尸，想必到时候东胡王必定很不高兴，给张守约上点眼药也算不错。”令狐清源眯起了眼，笑道。
“侄儿这便去办！”
“去吧去吧，这一次不要再出什么漏子了。”
看着令狐耽匆匆而去的背影，令狐清源悠然自得地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地呷了一口，“好酒，比起宫中御赐的酒都要好得多，这一次千里迢迢来一趟辽西城，也算不虚此行。”他兴致盎然地轻斟慢饮起来，于他而言，这件事情虽然有些麻烦，但还不至于让他手足无措，便算是到了最坏一步，又能怎样，莫不成张守约还想与国相翻脸不成，最终不过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呵呵一笑，心照不宣，揭过一提，左右不过是将令狐耽弄回去，以后再也不让他出来便是。
太守府，一应的物资交接已经尽数办理完毕，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还有一些东西却是上不得台面的，张守约将无关人等尽数遣了出去，连黄得胜等将领也领了命令被支应了出去，大堂里就只剩下了张守约与路鸿和两人。
直到此时，路鸿才从怀中又掏出另外一张清单，这里面却是第一季度张守约的分红以及高远供献出来的六箱财货中的三箱，看了清单上的数目，张守约虽然心中早有准备，还是吃了一惊，收益如此之大，远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第一个季度便有近三万贯的收益？”他看着路鸿，讶然问道。
路鸿躬身道：“是，这还是因为刚刚开始在其它各县铺货，或多或少，或明或暗还会遇到一些地方势力的抵触与破坏，等过一段时间，相信收入会更可观。”
张守约大为兴奋，一季度便是近三万贯，一年下来，十二万贯便到手，这笔钱，足够他再建一支三千人的军队也绰绰有余了，手里有了足够的实力，到时候不怕大燕朝廷不将辽西郡封给他。
抖了抖手中的单子，“这些财货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知道对方是明知故问，但路鸿还是很认真地回答道：“打下了胡图老营，这是从他们那里抄捡出来的，一共有十二箱，不过这一次是与匈奴人合作，他们出了二百多骑兵，便分走了一半，我们一共得了六箱，其中三箱留在了扶风，这一次扶风城破，不少人家破人亡，光是抚恤安家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这笔钱却正好用来做这事。”
“嗯！”张守约点点头，打仗，特别是打了这种抄家灭族的胜仗之后，浮财肯定是不少的，至于下头的人吞了多少，他并不在乎，反正这一仗，自己也没有出多少力，能拿出一部分来孝敬自己已算不错了，便是一文不出，说是没有，自己又能怎样？路鸿这还算是极忠心的，看单子上的数目，这三箱财货价值起码也在十万贯以上，更是满意之极。
“路鸿啊，你做事，我一向是极放心的，想必得胜也跟你透露了，这一次我准备筹建前军，准备调你来做前军主将，你愿意么？”张守约放下手中的单子，问道。
“属下能再次回到太守大人身前效力，不甚荣幸！”路鸿的声音里透着激动，在太守亲领的军队之中当一军主将，自然不是一县的县尉可以比的，更何况现在的扶风有了高远，路鸿自觉也没自己什么事了，有他在，自己也是极放心的。

第119章 何必我们动手？
“你如离开，扶风县尉谁来做最合适？”张守约看着路鸿，问道。
“自然是高远！”路鸿想也没有想，脱口而出。
“很多人都认为他太年轻了，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子便出任扶风县尉，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张守约身子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之上。
“太守，您也这么认为么？”路鸿笑了笑，看着张守约，道。
张守约身子一挺，哈哈大笑，“就知道瞒不过你，扶风这个地方，如果不让高远在哪里呆着，我还真不放心呢！哪里，现在可是我的钱袋子！”张守约拍了拍手边上的清单，“这一次，吴家损失也不小吧！”
“吴家的酒庄被摧毁了！”路鸿道。
“什么？”张守约的脸色顿时一沉，酒庄被摧毁，损失的可是他的钱。
“太守但请放心，吴家酒庄在城外，那些东胡人摧毁了吴家酒庄之后，却没有找到吴家藏酒的酒窖，使得大量已经酿好装坛存放着去辛辣之气的成酒躲过了一劫，这些存酒支撑一个月的销量是没有问题的，一个月之后，吴家酒庄早已经重新开工，刚好能接上趟，只不过新酿之酒没有存放一段时间，这味道不免差了一些！”路鸿赶紧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张守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即便是新酒，也比以前的酒要好了不少，只要能接上趟就行。”张守约不能不紧张，他正准备扩军，如果钱源出了问题，到时候可就会出漏子。
“是，吴大人那里正在日夜赶工，绝不敢误了大人的事情！”路鸿道。
“不仅是我的事情，也是你的事情嘛！”张守约似笑非笑，“扶风这个地方，非得要有一个有能力的人镇守在哪里，方不至于出事，吴凯现在虽然与我们站在一条船上了，但他不能真正算是我的心腹，这与你截然不同，你如果一走，我还真不放心，高远这两次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当一个县尉还是绰绰有余的，叔宝君宝对他也很欣赏，都想将他弄到辽西城来，叔宝甚至要让高远来当他的副将，这个让我否决了，毕竟太年轻，在扶风县尉的位子上过渡一下正好，现在你来辅佐我，等我们驾鹤西归的时候，高远也正好成长起来，正好可以来辅佐君宝，路鸿，这也算是一段君臣佳话，是不是？”
路鸿连连点头，“太守说得太好了，正是如此。”
“只是高远与匈奴人走得太近，这一切，下去之后你得与高远好好说说，终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个什么贺兰部在高远的帮助之下，成长很快啊，可不要养虎为患。”张守约轻轻地敲着桌子，道。
“是，这一节我也想过，我们主要的敌人是东胡人，而匈奴大部基本上都与赵国接壤，与我们接壤的匈奴人这些年要么被东胡人打残了，要么就是力量单薄根本构不成威胁的，所以也并没有在意，再者与东胡人为敌，这些匈奴人也是可以接重的力量。”路鸿小心地道。
“你说得不是没有道理，近期的确是这样，我说得是长远考虑，我们想借匈奴人的力，匈奴人又何尝不想借我们的力呢？可以与他们联合，但一定要小心地限制这个贺兰部的规模，不能让他们脱离了我们的控制。”张守约道。
“太守大人深谋远虑，下去之后，我与高远好好说说这一切。”
“嗯，高远是个聪明人，必然一点就透，这次你回去之后，将公务交接一下，就来上任，将那个什么章邯也一齐带来吧，既然给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副手，想必用起来也顺手了，让他跟你一起来吧！”张守约笑着道。
路鸿先是一怔，接着恍然大悟，“太守英明，我倒还是真没有想到这一节，章邯不走的话，只怕高远在扶风还真不好做。”
“所以说啊，路鸿，还有很多你要学得呢，到了辽西城，慢慢学吧！”张守约大笑：“那个霍铸，你准备怎么处理？”
“不将他扒皮扬灰，我怎么对得起枉死在扶风城的那些老百姓？”提起扶风城中的累累死伤，路鸿不由激愤起来，死的人里面，可有不少都是他的熟人，在扶风这么多年，街里街坊的，就算没有说过话，那也是熟脸儿，就在那一夜，可有太多的人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张守约微笑地看着路鸿，一手端着茶杯，慢慢地品着香茶，就是不说话。
路鸿犹自沉浸在愤怒当中，并没有发现张守约的异样，“太守，我觉得咱们应当马上派人将霍铸抓起来，不然人多嘴杂，不，不是人多嘴杂的问题，咱们押着拉托贝这样大张旗鼓地进城，他岂有不知道的道理，说不定说跑了！”说到这里，路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太守，应当马上将城封起来，然后派兵去将霍铸抓住。”
“抓住了怎么办？”
“杀了他，扒了他的皮，将他的头挂在扶风城楼之上，为那些冤死的人伸张冤曲。”路鸿道。
“抓住了他，咬出了令狐耽怎么办？”张守约身子前倾，问道。
路鸿脸色一僵。
“然后将令狐耽也抓起来，杀了，将人头挂在你扶风城楼上去？”张守约反问道。
“这，这……”路鸿张口结舌了半天，狠狠一顿足，坐了回去，他再愤怒，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瞧，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对不对？”张守约笑道，“所以，抓霍铸的事情，不用着急，不急。”
“太过，就这样放任那个霍铸逃走吗？”路鸿郁闷万分，“这可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逃走？”张守约哧哧地笑了起来，“你放心吧，路鸿，霍铸逃不了的，我不急着派兵去抓他，正是给某些人一些时间去处理这件事情的首尾啊！要是咱们真将霍铸抓了起来，反而是弄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在手中，反而麻烦。”
路鸿怔了怔，“太守，您是说，令狐耽要杀人灭口？”
“你以为呢？”张守约放下手中茶杯，“霍铸活着，对谁都是麻烦，我们不杀他，自有人杀他，至于令狐耽，我们动不得他的，路鸿，你也知道，我还有求于他们令狐家呢，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对了，高远那里，你要与他说清楚，这小子年轻，只怕沉不住气，到时候闹起来，可就不好看了。”
“下官明白了！”路鸿点点头，“太守，别看高远年轻，但却十分沉得住气。”
“嗯，我看这小子胸中的确颇有沟壑，应当能想明白这个理儿。”
路鸿告辞不久，张君宝便匆匆而来，“父亲！”向张守约行了一礼，张君宝低声道：“我得到确切消息了，令狐清源的确是到了我们辽西城，应当已经与令狐耽见过面了。”
张守约笑了笑，“他们是叔侄，见面也是应该的，令狐清源到了辽西城，自然第一个便去找令狐耽。”
“可他也不想想，这辽西城到底谁是主人？”张君宝冷笑。
“我们是主人，所以啊，对客人要有礼貌，君宝啊，你代表我去下个贴子，就说我请令狐清源吃饭。”张守约嘿嘿一笑。
张君宝一怔，也笑了起来，“父亲这一招好，不要将我们当成傻瓜，这样一来，也算是卖了他们一个好，表明了我们的态度，他们如果是明白人，就知道该怎么做，父亲，晚上还是在闲云楼吗？”
“当然，不去哪还能去哪里？在这辽西城，还有比闲云楼更好的地方么？”张守约笑道。
“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看见路鸿出去了，满脸喜色，父亲已经跟他说了？”
“路鸿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将他拢到身边，我也放心。”
“这倒是，拢住了这个路鸿，便也拢住了高远，我看这个高远是一个大才，扶风这个地方，以前是个什么模样我们都清楚，但自从这个高远从军以后，便大变了模样，也带给了我们很大的惊喜。”
“这个高远，我是留给你以后用的，所以啊，你不妨与他多多结交一番，叔宝就做得很好，与这个高远现在都相交莫逆了。”张守约笑道。
“父亲说得是！”张君宝点点头。
路鸿下榻的驿馆，高远一下子跳了起来，“我要当县尉了？”他直楞楞地看着路鸿。
“当然，难不成我还骗你不成？”路鸿笑道。
“那叔叔是要来辽西城了？”高远想了想，问道。
“你小子果然机灵！”路鸿点点头，“太过筹建前军，调我来当前军将军，这扶风，以后可就交给你了。”
“叔叔但请放心，有我在扶风，一切如常，对了，霍铸的那事儿，太守大人是怎么处理的？”高远问道。
“这件事说来也憋气，所有事情到霍铸为止，那个令狐耽咱们是别想动他了，太守大人说了，令狐耽肯定会去杀人灭口的，这事儿，咱们不管了。”
“杀人灭口？”高远若有所思。

第120章 横插一杠子
“对，杀人灭口！”路鸿冷笑道：“霍铸给令狐家当了半辈子狗，末了，还要被他们宰了，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么说，一定是令狐耽派人去动手了？”高远问道：“叔，大致时间您知道吗？”
“太守给他们留了一晚上的时间，他们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今天晚上，就是那霍铸的忌日了，不，不止是霍铸，只怕霍铸一家一个也不会拉下，明天，这辽西城铁定会多上一桩灭门命案。”路鸿大笑起来，“扶风城里上千条人命，霍铸一家死得不冤，还便宜他了，千刀万剐方能偿了我的心愿。”
“叔，今天晚上我去凑个热闹！”高远冷冷地道，眉宇之间，丝丝杀气隐现。
“你去做什么？”路鸿一楞，“这事，不需要我们插手，令狐耽会自己动手的。”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高远冷笑一声，“令狐耽能相信的心腹也不会太多，上一次他派到扶风城中的人，多半便是这一次行动的人手，他们去杀霍铸，等他们完事后，我要他们永远也回不去，一个霍铸远远不能抵偿，既然暂时动不了令狐耽，那宰他几个手下，出出气也是好的。”
“高远……”路鸿看着杀气腾腾地对方，还想劝几句，但高远已是打断了他的话，“叔叔，您别劝我了，不杀杀他们的威风，这些人还当真以为我们好欺负呢！这一次也是一个好机会，咱们重重地掴他几个巴掌，他还得忍气吞声地装聋作哑，发作不得，难道您不想看着这个王八蛋那张气得发青又发作不得的模样么？”
想着令狐耽那些一向高高在上的脸庞变成高远所说的模样，路鸿心中亦是一阵快意，“高远，令狐耽的身后那人毕竟是大燕的国相，我们惹不起，没有必要去惹这个麻烦了吧？”
“国相？”高远哈哈一笑，“他高高在上，哪里会将我们这些人看在眼里，而我们，却也是高攀不起他，太守怕得罪国相，我们怕什么？我们只要不得罪太守那就好了。”
话说到这里，路鸿知道高远心意已决，“你有把握？”
“当然，叔叔但请放心。”高远笑着，手腕一振，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出现在手指之间，灵活地转动着，在手间幻成一道白光。
看得眼花缭乱的路鸿问道：“你带多少人去？人多了可不行，这一次是得胜带人封锁那个街道，以便那令狐耽的手下行动，人太多了，不免让他作难。”
“我就带步兵去，给我作一个远程支援就好了。”高远露出白生生的牙齿，笑咪咪地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便去找得胜，将那条街的地形图弄一张来，以方便你行动。”路鸿道。
“如此更好，麻烦叔叔了！”高远大喜。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更何况，死在扶风城里的那些人，大多我都认识啊！能为他们做点事情，想必他们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一些的！”路鸿叹息着走出房门，径直去找黄得胜。
回到房间，高远立即找来了步兵。
“晚上我们两人出去宰几个人！”高远直截了当的地对步兵道。
“好！”步兵想也没想。
“你就不怕？这里可是辽西城，不是我们扶风城！”看着步兵，高远笑问道。
“跟着兵曹，有什么可怕的！”步兵笑道，“兵曹要我做什么，我从不会问为什么，去做便好。”
用力地拍拍步兵的肩膀，表示自己对他的满意。“步兵，这一次行动，我们不会遭到辽西城官兵的为难，但是能不能成功地杀了这几个家伙全身而退，就看我们的本事了，估摸着，我们的目标也不是什么善茬。”
“在兵曹面前，只怕都是一些软脚蟹。”步兵对高远的能力那是信心满满。
“回去收拾一下，不要告诉其它人了，就说晚上与我去拜访几位军中的朋友。”高远吩咐道。
“是！”步兵喜笑颜开地离开了高远的房间，跟着兵曹在辽西城中去大杀四方，想着也是极有面子的事情，回去可又有了吹牛的资本了。
夜幕落下，高远与步兵两人已经吃过了饭，全身都套在了黑色的紧身衣中，坐在房中，等着路鸿带着地图回来，房门打开，出乎高远的意料，黄得胜居然也跟了过来。
看着两人的脸色，便知两人一定喝了不少的酒，黄得胜满脸的刀疤都变得通红，看到高远，这些刀疤一个个都兴奋得抖动起来。
“好侄儿，有勇气，有魄力，我喜欢！”他大力地拍着高远的肩头，咧开嘴大笑，转头看见有些紧张的步兵，“你就是今天晚上要跟着我侄子去宰人的那个都头，好，好，不错，不错！”
“小人步兵，见过黄将军！”步兵的确有些紧张，此前，他见过的最大的官儿就是路鸿这个县尉了，而黄得胜可是辽西城太守亲军之中名副其实的左军将军，隔他可有着十万八千里远。
“紧张个球球！”黄得胜瞪了他一眼，“出去杀人，得有杀气，这样手才稳，箭才准，看你背着弓，箭肯定射得不错，不然，我这侄儿也不至于单单带上你。”
“黄叔叔，图呢？”高远笑着伸出手去。
“一个破街道，那有什么图！”黄得胜嗬嗬笑道：“拿纸笔来，我给你画几个大致地方就可以了，今天晚上，这条街道我会带人封锁起来，不过你倒是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去。”
步兵赶紧找来纸笔，黄得胜信手在图上画了一会儿，一边的高远站在一边，黄得胜看来也是识不得几个大字的，那些标注说明的字歪歪扭扭，不过图却画得很严整，这大概在是军中磨练出来的了。
“这里，便是霍家宅子，这王八蛋可有钱的紧，宅子不小，里面也有不少的家丁护院，那些杀手进去，只能走这里，因为其它的地方，我都封住了！”黄得胜咧开满嘴的大黄牙，“侄子，这你可得谢谢我，给你省了不少事吧？”
“多谢叔叔，事过之后，我摆酒，请叔叔大喝一顿！”高远诚心诚意地道。
“闲云楼？”黄得胜大喜，立刻狮子大开口。
“闲云楼！”高远肯定地回答道。
“好，好！”黄得胜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闲云楼是辽西城最高档的酒楼，可是正因为是最好的，里面的收费也足以坑死人，黄得胜的薪饷可也撑不住到里面去花差，“来，给叔叔说说，你准备怎么动手？”
“没有什么可准备的。”高远淡淡地道：“叔叔将前期工作都做好了，当时候步兵给我做远程支援，我去一个个抹了他们的脖子，但有漏网的，便是步兵的事情了。”
“就这样？”黄得胜瞪大了眼睛。
“就这样！”高远笑道。
“路鸿，咱这个侄儿了不得啊，这么有底气，要不是看了你与颜乞那一战，说什么我也不会答应的，令狐耽手下，可也不是吃干饭的。”
“不管他们是吃干饭还是吃稀饭的，过了今晚，他们什么饭也吃不了了，去奈何桥喝孟婆汤，来世投胎做个好人吧！”高远淡淡地道。
霍家大宅，原本富富态态的霍铸，只是十几天的功夫，便瘦了整整一圈下来，从扶风城逃回来之后，他便一直躲在家中，依仗着身后的令狐耽，他倒没有外逃的打算，在他看来，如果令狐耽护不住自己，自己往哪儿逃都是逃不了的，更何况，自己手中还拿着令狐家大把的把柄，不怕他不护着自己，这件事，反正是一件查无实据的事情，单凭猜测，张守约又能拿自己怎么样？
但是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拉托贝竟然被生擒活捉了，这可是活生生的证据，拉托贝这个王八蛋，堂堂一族族长，竟然甘心作了俘虏，你怎么不去死？
到了此时，他不得不作最坏的准备了，为令狐家做了这么多年的事情，杀人灭口的事情，他又怎么会没有见过，没有听过？
“儿子！”看着眼前的霍天良，霍铸就感到特别失败，这个儿子被自己惯坏了，除了为非作歹，胡吃海喝，欺男霸女，就没有学到什么真正的本事，但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不管怎么说，也得替霍家留下一条根来。
“有些事情，需得让你知道了！”霍铸站起来，两手扶在霍天良的肩膀之上。
“爹，出什么事了？”霍天良瞪大眼睛，他很少看到父亲露出这样绝望的表情。
“这一个坎，爹只怕是过不去了！”霍铸看着霍天良，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但你一定要活下去。”
“爹！”霍天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霍铸。“是扶风城那事么，这事不是令狐大人让您做得么？他怎么能不保护我们？”
“到了这个关头，他为了洗清自己，说不定会杀我灭口！”霍铸冷笑道：“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我也不是好惹的，如果他们真要我死，我也会让他们很难堪，儿子，你听我说！”

第121章 兔死狗烹
夜已深，书房之中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地映在墙上，其中一个呆坐不动，另一个却是不断地在颤抖，宛如一只不停在墙上蠕动的巨大蛆虫。
霍天良在不停地发抖，脸上既有冷汗，也有泪水，鼻涕，脸色煞白，这个纫绔子弟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直锦衣玉食，从来没有想过，他耗费的大量钱钱是从何而来，他只知道，他的父亲是一个官儿，是一个后台很硬的官儿。
在霍铸的讲述之中，霍天良终于明白，父亲的确是官，但更多的时候却是一条狗，是大燕除了皇帝之外最大的那人的一条狗，而且是不能登堂入室的狗，现在，主人有难了，父亲这条狗也到了要被烹的时候了。
“他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霍天良跌坐在地上，涕泪交流。
“儿子，他们就是这样，为了保全自己，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我的，从知道拉托贝被生擒的那一刻，我就应该明白这一点，可惜，我想错了，我还以为他们会将我保下来，但现在，我知道错了，如果我早做打算，或许还能逃过这一劫，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霍天良突然跳了起来，“爹，还有一条路，我们去向张守约自首，这样一来，他们就杀不了我们，而张守约为了他的目的，或许还可以保下您一条命来的。”
看着霍天良，霍铸笑了起来，摸了摸霍天良的脑袋，“儿子，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并不蠢，是我把你惯坏了，如果对你严一点，让你多读读书，学学本事，或许你不是今天这个模样，但那时，我以为我会威风一辈子的，你读不读书都无所谓，我总会为你挣下一份你永远也花不完的产业，可惜啊，我遇上了高远这样一个冤家，哈，现在想来，那时你一刀当真捅死了这个祸胎，了不起我给路鸿赔上几万贯钱，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可惜，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啊！”
“爹，您是说我们向张守约自首也不行么？”
霍铸摇摇头，“不行的，从今天拉托贝进城之后，我就等着张守约派人来抓我，正如你所说，如果张守约真动手了，我倒还真有可能留下一条命来，成为这些大人物之间对峙的一枚筹码，但你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张守约那里一点消息也没有，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张守约在给某些人留出时间来处理我，看来，他们已经达成某种默契了。”
听到霍铸这话，霍天良紧张地看了一眼窗外。“爹？”他惊恐地叫了起来。
霍铸缓缓点头，“就在今晚，我想，他们也快来了。”
“爹，那我们还不快逃？”霍天良一下子蹦了起来。
“逃？往哪里逃？”霍铸苦笑，“现在是令狐耽与张守约联手要我的命，你说说，我们能往哪里逃，逃得了吗？与其死在外头，还不如死在家里。”
“爹，我不想死！”霍天良大声号淘起来，“我不想死！”
“你当然不会死！”霍铸沉声道：“天良，住嘴，哭有什么用？要是哭能改变什么的话，你爹早就大声号哭了，你记住，以后你再没有了爹娘替你挡风遮雨，你再惹祸了没有人去为你擦屁股，以后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如果你有那份心事的话，如果有这个能力的话，便为你爹娘报仇，如果胆小害怕的话，找一个隐蔽的地方，隐名瞒姓地活一辈子吧！”
“爹，我能往哪里逃？”霍天良两眼红肿，却又浮现出了一丝希望之色。
“这个时候，是逃不出去了。”霍铸道：“从书房出去，便到了后院，院子里有一口深井，你知道吧！”
“爹，我知道！”
“你跳下去！”霍铸道。
霍天良一惊，“爹，那口井那么深，我跳下去，如何能活？”
霍铸叹了一口气：“儿子，难道我还能害你么？这口井看似很深，但在这口井的井壁之上，我向内挖了一个地道，内里有一个密室，时面贮存有一些食粮，一个人躲在里面，便是一个月也藏得了，你跳下去后，便爬进去躲好，不管外头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再出来，明白了么？”
“爹，不若我们都藏进去岂不是好？”
“你怎么还这么糊涂，他们要杀得是我，如果杀不死我，岂会善罢干休，便是一寸一寸地找，也会将我翻出来，我若死了，你或许还可以躲过这一劫，所以，我要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杀我。”
“爹！”霍天良的身体又筛糠一般抖了起来。
看着霍天良这副模样，霍铸叹了一口气，“儿子，你如果能躲过这一劫，以后好自为之吧！”
霍天良正想再说点什么，前院突然传来了狗的狂吠之声，但也仅仅是叫了几声，便再也没有了声息，霍铸脸色一变，一把抓住霍天良，将他推到了书房后门边，推开门，“天良，快走，记住我的话，那个密室里还有一箱子帐本，那是这些年我替他们令狐家向东胡走私盐铁我偷偷记下来的，如果有机会能扳倒令狐家的话，这些东西足以将他们送上断头台来陪我，快走。”
霍天良仓惶奔出了房门，直趋后院那一口深井，霍铸站在门边，一直看到霍天良的身子消失在井沿，听到了水花激荡的卟嗵一声，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关好门，走回到了房中，端端正正地坐在大案之后。
霍家大宅之中，持续不断地响起了惨叫之声，间或之间，也有兵器交接的声音，但声响却极其短促，霍铸知道，自己家中虽然也有护院家丁，但与令狐家的杀手比起来，他们不过是一些小羊羔一般，根本就没有多少还手之力，除了任人宰杀之外，根本就起不了任何作用。
房门之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之声，霍铸泪流满面，提起桌上的那只酒壶，凑到嘴边，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将内里的酒喝了下去。
酒极好，是吴家酒庄出产的最好的酒，一壶酒下肚，腹内顿时一股火热直窜上来，顷刻之间，霍铸已是满面通红。
“好酒！”当的一声，他丢下酒壶，身子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之上，与此同时，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数个蒙面人手持着钢刀，直趋而入，看到案后的霍铸的模样，都是怔在了当地。
“你们来得倒快！”霍铸看着他们，哈哈大笑，“令狐耽的手脚果然很快，不过不劳你们动手了，我自己知道我自己的下场。”
几个蒙面人看着霍铸，手中钢刀扬起，慢慢向他走去，但走了两三步之后，便再次停了下来，因为他们看到，霍铸的眼耳口鼻之中，已是有鲜血缓缓渗出，看了看地上的酒壶，为首一人明白了，他点点头，“你倒光棍，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不单是你，你霍家这一次满门老小都得上路，黄泉路上，不会寂寞。”
霍铸嘿嘿地笑了起来，声音之惨厉，让几个蒙面人听着极不舒服。
“告诉令狐耽，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他，他一定会来找我的，哈哈哈！”霍铸凄厉地笑着，随着笑声，大团大团的黑色血迹从口中涌出。
看到霍铸服下的毒药如此猛烈，临死之间如此惨厉，几个蒙面人不由自主地都后退了几步。
“不要做美梦了，令狐大人百年之后才会过来找你的，不过那时的你，已不知道是重新投胎做了猪呢，还是狗！”为首的蒙面人冷笑一声道。
霍铸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想要说什么，但只要一张嘴，一团团的黑血便涌将出来，他咕咕数声，脑袋向后一仰，终于再无声息，只是那双眼睛，却仍然瞪得大大的。
为首的蒙面上走上前去，仔细探查了一番，转过身来，看着同伴，“死透了，搜，凡是渗及到家主的东西，统统搜出来，一个字儿也不要留下。”
几名蒙面人在书房之中翻箱倒柜的搜将起来。
房外，陆续又有数个蒙面人出现，“没有发现霍天良的人。”
“什么？”正在翻捡着霍铸的来往信件的蒙面人抬起头来，“他应当没有出霍家大宅，这段时间，霍家一直在我们的监视之中，霍天良怎么可能逃出去？再去搜，一定要搜出来。”
“是！”后来的蒙面人转身再一次冲出了房间。
“大哥，这霍铸早知道我们会来，既然早有准备，只怕那霍天良还真逃出去了，毕竟霍铸也不是一个傻子，他精明得很。”
为首的蒙面人看了一眼已经死透了的霍铸，沉吟片刻，“那个霍天良是个纫绔，原本也不足为虑，但就怕霍铸交了什么东西给他，先搜吧，如果搜不到，再让家主通过张守约在城中大索，这个霍天良就算逃出了霍宅，也不可能逃出辽西城的。”
“大哥说得是。”
“大家伙准备一下，将霍家大宅烧了，火一定要大，一定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有的痕迹。”为首的蒙面人将搜出来的一大堆信件丢在大案之上，随手将桌上的油灯打翻，灯油泼在信件之上，被灯芯引燃，慢慢地燃烧起来。

第122章 泄愤（上）
火，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有了它，人类开始告别茹毛饮血，踏上了文明的征途，有了它，人类不再惧怕黑暗和寒冷，野兽，但今天，火却成了人消灭罪证的帮凶。
高远伏在屋脊之上，在他的身边，躺着一具黑衣蒙面人的尸体，那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式侧卧在高远的身边，颈上流出的血液，滴滴哒哒地滴落在瓦面之上，再顺着瓦片的缝隙掉落下去，这是一个望风的家伙，很不幸，第一个死在高远的刀下。
高远是在这场屠杀达到最高潮的时候与步兵一起潜伏进来的，抵达的时候，杀戮已经接近尾声了，近十个黑衣蒙面人正在收拾手尾。
“真是不专业啊！”看着对方的行动，高远大摇其头，既然要伪装成一个失火而导致所有人都死绝了的假现场，怎么能将所有的死人都往厨房里边抬呢？大火从厨房烧起，倒的确可以将所有人都烧得面目全非，将真正的死因给掩藏起来，但只要是个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这么多人大晚上的聚在伙房里干什么？开会么？要是自己来做，绝对比这个要好太多了，哪怕自己也不那么专业。
转念一想，这件事情令狐耽与张守约虽然没有碰过面，但却是心照不宣，互有默契，对方也根本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大面上过得去也是了，否则也不会让黄得胜带着人悄悄地将这条街道给封锁了，估计明天连忤作也不会过来，黄得胜带着人来瞧一瞧，然后便宣布一个因为走水，这一家人死绝了就行了。
想到这里，高远冷冷的一笑，霍铸害得扶风城死了这么多人，他一家死在这里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过这些来杀人的家伙今儿个也别想离开了，自己就将让呆会儿这熊熊大火之中再添上几具尸体，让这些王八蛋结伴下地狱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探出小半个身子，握起拳头，冲着对面的屋脊之上，作了几个手势，对面的步兵亦是伸出一只手，回应了他一个手势，高远隐隐看到，步兵一只手持着弓，嘴里咬着一支箭，步兵很细心，出来的时候，将箭头都涂成了黑色，这样的话，箭头便不会反射光线而为人所觉，不过依高远看来，这帮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这些问题，恐怕连张守约也万万想不到，自己会摸到这里来杀人泄愤。
趴在屋脊之上，审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高远猫着腰，向着伙房那头摸去。
下一刻，他已经趴在了伙房的屋顶之上，轻手轻脚地揭开了屋上的瓦片，薄薄的檀条在高远锋利的小刀切割之下，顷刻之间便在屋屋之上开了一个天窗，所幸今晚无月，否则月光便透过这天窗映了下去。
屋里层层叠叠已经堆了不少的尸体，虽然身在屋顶，但浓烈的血腥气仍是直冲口鼻，两个蒙面人抬着一具尸体走了进来，随手扔在尸体堆上，又快步走了出去。
高远双手勾住边上的一根房梁，一个翻身，双脚已是站在了灶台之上，跳下灶台，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摸出了腿边上的军刺，手指轻抚过冰冷的刃锋，侧身躺倒在一具尸体之旁，成堆的尸体挡住了来自门外的视线。
一腿屈膝，以肘撑地，这个姿式，高远能以最快的速度弹起来。
房门之外又传来脚步声，高远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蓄势的猎豹，引弓待发的利箭，只等那最后一击。
这一次被抬进来的是一具女尸，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惨白的脸色正对着高远，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人虽然早已死去，但高远仍能看出那其中浓浓的恐惧。
尸体飞了起来，向着尸堆落下，这一瞬间，女子飞舞的乱发，凌乱的衣襟，完全挡住了对面两人的视线，高远一弹而起，手中军刺穿过女子飞舞的乱发，哧的一声，破体直入，军刺入体，高远看都没有再看对方一眼，凭他的经验，这一刺下去，对面的家伙根本连哼都哼不出来一声，直接便会倒地。
高远没有伸手去拔军刺，军刺上的凹槽会使对方迅速失血，他手腕一抖，那柄锋利的小刀已经出现在手指之间，在女子尸体澎的一声落在尸体堆上，左侧挨了一军刺的蒙面人捂着腰缓缓倒下之际，高远已是虎跃而起，跃起的动作让那女子还未完全落下的黑发再一次飞舞起来，刚刚因为同伴向下软倒而吃了一惊去伸手相扶的右侧蒙面人在这一瞬间，整个人都凝固了，这屋里应当只有死人，尸体堆里怎么会有人跳起来。
一个杀手应当具有的反应在这一刻完全被一种莫名的恐惧所控制，他就像一具石雕一般，唯独转动的是他的眼珠，再下一刻，他连眼珠也不能转动了，因为高远的右手已是闪电般地掠过了他的脖子，颈动脉被锋利的小刀毫不留情的削破，鲜血卟的一声标了出来，高远跃过了尸堆，落下地来，单膝跪地，小刀已是消失在手中，右手探出，哧的一声，拔出了军刺。
澎澎两声，两具失去生命的尸体倒在他们刚刚抬进来的尸体堆上。
高远缓缓从地上站直了身子，军刺在黑衣人的身体上抹干净了鲜血，无声地冷笑了一下，跃上灶台，轻轻一跳，勾住房梁，用力一拉，收腹，屈腿，从洞里翻了出去。
两名黑衣蒙面人进了伙房，再也没有出来，并没有引起另外一些黑衣人的注意，因为此时，他们也正在忙着往这里抬尸体，而他们的首领，则还在书房之中翻捡，将一些他认为有价值的东西投进已经熊熊燃烧起来的大火之中。
又有两名黑衣人抬着一具尸体走进了伙房之中，同伴的尸体映入他们的眼帘，瞬时之间，两人都是大惊失色，手中尸体落地，两人不约而同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背靠背站在了一起，反应却是极快。
伙房之中静悄悄地，除了两人有些粗重的呼吸，没有任何其它的声音，两人的眼光一点点地掠过伙房中的每一处地方，终于，他们看向了屋顶，微弱的灯光之下，那个破洞显得是那么的刺眼。
“房上有人！”他们大声喝道。
一人跃起，踏上灶台，另一个几乎在同时也跃上灶台，先起之人再度跃起，直扑破洞，后者伸出手去，在跃起之人脚上用力一托，那人一手舞刀，冲天而起，整个人从破洞之中直跃而出。
两人之间的配合犹如行云流水一般娴熟，显然是经常一起搭伴行事的。
半截身子跃出了破洞，刀光飞舞，护住了身体，黑衣人的眼前空空如也，刀势稍敛，大半截身子已是跃了出来，眼见两条小腿也要出洞了，黑衣人的眼光下视，看到的情景却让他魂飞魄散，一个人伏在瓦面之上，整个人紧紧地贴着瓦面，而这个人手中，一柄闪着寒光的武器正疾探而出。
哧的一声响，军刺命中那人小腹，又是哧的一声响，军刺拔出，那人发出长长的惨呼之声，从破洞之中再次跌了回去，高远一跃而起，自伙房的屋顶之上疾速奔开，跃上了另一侧更高一些的屋脊。
同伴毙命，尚在屋中的另一个黑衣人大惊失色，顾不得去探查同伴的生死，跃下灶台，向着房门冲去，刚刚冲出房门，夜空之中突然响起一声厉啸，一枚羽箭自夜空之中闪现，力道强劲之极，正奔出屋门的黑衣人听到箭啸，钢刀刚刚举起想要磕打，羽箭已是破胸而入，他亦是凄厉的惨叫一声，倒跌回了屋内。
两声长长的惨叫在霍家在宅内回荡，顿时惊动了其它正在收拾乱局的黑衣人，为首的黑衣人从书房之中窜了出来，而其它的黑衣人已经持刀奔向了惨叫之声传来的地方―――伙房。
书房之中的火已经完全燃了起来，火光熊熊，烧得毕毕剥剥，将下面黑衣人的行动照得清清楚楚，屋脊之上，步兵看着高远的行动，心中当真佩服的五体投地，兵曹怎么干掉屋内那两个的他不清楚，反正无声无息了便了了账，倒是最后那一刺，将那个跃出破洞来的家伙刺死，让步兵看了一个明明白白。
兵曹好生厉害！他在心中暗叫道，倒不是兵曹身手如何了得，而是兵曹几乎将对手的反应算计得一清二楚，这要是换作自己，绝对没有机会下手，因为那个跃出破洞来的家伙手中钢刀挥舞，几乎挡住了身体上所有的要害，唯一的破绽就只有那么一丝丝，而高远所伏的位置，正好能让他在电光火石之间抓住这瞬时即逝的机会。
另一人大叫着从屋门内跑出，步兵想也没想，手中弓而不发的羽箭破空而出，这样大的一个目标，对于步兵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射死这一个黑衣人之后，他立刻按照高远的吩咐，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新换了一个掩藏点。

第123章 泄愤（下）
伙房里，三具尸体倒在尸堆之上，鲜血仍在沽沽流出，另有一人仰躺在门内，一枚羽箭从右眼眶之中端端正正地射了进去，箭头完全没入头颅之中，四个人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五名黑衣蒙面人站在伙房之中，看着四个先前还活蹦乱跳的伙伴，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与他们的猎物一般的模样，成了毫无生气的尸体。
为首的蒙面人蹲了下来，仔细检查着倒在尸堆之上的三人的伤口，一刀毙命，干净利落，伤口是刺而不是砍，对手用的不是一般人常用的刀，而是类似于短剑一样的武器，不过开品的不规则状却让人惊奇，看着三具尸体流出的大量鲜血，他的脸色极是难看，是什么兵器造成了如此短的时间内，这样大的出血量。
“大哥，是不是家主他连我们也要……”他的身后，一人声音有些颤抖地道。
听了这话，另外三人的身体都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不是！”为首的蒙面人从地上站了起来，坚定地摇摇头，“家主手下，没有这样的好手。”他走到仰躺在门边的死尸边上，伸手握住箭杆，用力拔出了羽箭，箭头之上，还串着死去之人的眼珠，将箭支放在眼前端详片刻，这个蒙面人狠狠地将箭支扔在了地上，“这是扶风兵的制式箭支，是高远，一定是高远。”
高远这位率部全歼了东胡胡图部族的年轻兵曹，现在在辽西城中已是声名雀起，而曾经亲自到过扶风城的这些人，对于这位年轻的兵曹更是关注，正是因为高远，他们的计划才功败垂成。
“将霍家宅子引燃，我们杀出去，他们不可能来更多的人，最多也就两个人，大家小心一些，不要分得太开，彼此之间相互照应着。”为首的蒙面人一把扯下脸上的蒙面布，简直是多此一举。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高远伏在屋角之处，看着余下的五名黑衣人相互之间大约隔了两到三米，互相掩护着一路向外，皱了皱眉头，举起一只手，在空中做了几个手势，他相信步兵一定在看着他。
空气之中陡然响起尖厉的箭啸之声，五名黑衣人的阵形被屋顶之上骤射而到的羽箭瞬间破去，箭支来势狠而准，而且集中攻击靠边的两人，这两人一时之间，狼狈不堪，连连后退。
“他在那里，杀了他！”为首的那人指着斜对面的屋脊，步兵的身影影影绰绰地出现在那里，三名蒙面人疾奔向前，与先前一般无二，一人高高跃起，跑在前方一人伸出双手，在跃起那人脚底拼命一托，那人腾空而起，已是上了屋脊，第三人也是如经办理，两人踏入了屋脊，向着步兵追来。
步兵又射出了一箭，那一箭，将已经退到下面屋角处的一名黑衣人直接逼到了转角的另一边，身影完全消失在了其它人的视野之中。
步兵嘿嘿一笑，提起长弓，猫一般地向一边窜去，在他身后，两名蒙面人急追不舍。
高远正在那转角之处，候着避箭的那人。
这名蒙面人被羽箭逼迫一路退到此处，心中自然也知道，这里必定有伏手，但长箭准而狠，他不退到这里，便会毙命在羽箭之下，一退到屋角，反手便是一刀劈出，紧跟着转过身来，刀光如雪，不出他所料，果真有一名与他一般无二的黑衣人候在此处。
高远冷笑声中扑了上来。
为首的黑衣人听到屋后传来兵器的激烈碰撞之声，却没有丝毫动弹，紧盯着屋顶之追逐的三人，在他看来，这个箭法奇准的人才是他们最大的威胁，不将此人杀死，他们就无法安全退出霍家大宅。
宅子里的火势已经愈来愈大了，他的脸上阴晴不定，帮助另外两人跃上屋顶的蒙面人疾跑了回来，“大哥！”
“去帮老七！”他挥了挥手。
“知道了大哥！”蒙面人点点头，直冲向屋后，刚刚跑了两三步，屋后的兵器交接之声已是骤然停止，他的心里一紧，赶紧加快脚步，转过屋角，那里还有对手的身影，只看到一名同伴倒在血泊之中，两只手正在地上无助地抓挠着。
“老七！”他既哀却痛，快步奔了过去，蹲下身来，伸出两手，想将倒在血泊之中的人扶起来，两手刚刚搭上那人肩膀，倒在血泊之中的黑衣人却霍地抬起头来，那是一张陌生而充满杀气的脸庞，他大惊失色，两手剧痛，双手手腕之上，血已经是箭一般地标了出来，一柄小七的刀出现在对方手上，一刀得手，高远如同安了弹簧一般，炮弹一般撞进了蒙面人怀中，将他撞倒在地，两手扭住此人的脖子，发力的扳，咯嚓一声，此人的头颅顿时转了一百八十度，身子也软软垂倒。
高远站直了身子，脚尖一勾，地上的军刺一弹而起，紧紧地握在手中，他迈步走出了屋角。
为首的蒙面人霍然转身，在他身后，高远的军刺斜斜地垂在身侧，上面的鲜血正在滴滴哒哒地掉落下来，双眼之中，杀气腾腾又充满着猫遇到老鼠一般的戏谑。
“高远？”他的声音之中带着丝丝颤抖，看到高远出现，自己的两个同伴当然已经不在了。
“你们去了扶风城？”高远一步步地向他逼近。“扶风城的千余亡魂正在阴曹地府等着你们呢！”
“老三，老五！”为首的蒙面人大叫起来。
正在屋顶之上追逐着步兵的两面蒙面人听到叫声，停下脚步，回望屋下庭院之中，老大正在与一人对峙，二人心头一紧，只怕其它人都已不在了，两人不在追逐步兵，双双跃下屋脊，奔向庭院，与为首的蒙面人形成一个三角形，与高远对峙。
“缠住他，屋顶上的那个人便不敢放箭，先解决了高远，再去杀那个弓箭手！”老大怒吼一声，扬刀便扑了上来，另外两人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紧紧地追随着为首的蒙面人，向着高远杀来。
只有与高远杀成一团，屋顶之上的那个弓箭手才会投鼠忌器，除非他抛弃弓箭来帮高远，这样，他们三人，对手两人，仍然是占着上风。
面对着气势汹汹，拼死一搏的三人，高远没有丝毫畏惧，怒吼一声，也是冲了上来，四人转瞬之间，便杀成了一团。
步兵已经返回，蹲在屋脊之上，手中长弓拉如满月，漆黑的箭头在火光之中缓缓移动，目标正是庭院之中疾斗的四人，虽然他现在对自己的箭术极有信心，但他下面有一个是高远的时候，他的心仍然忍不住有些颤抖。
几次欲松手放箭，却又颓然垂下，庭院之中，三个杀手之间的配合相当娴熟，高远虽然勇猛，但亦是被杀得手忙脚乱，穷于招架，看到高远颓势渐显，步兵一咬牙，垂下的弓箭重新抬了起来。
箭啸之声陡然响起，利箭擦着高远的脑袋飞过，哧的一声，正中他正面的一名蒙面人，那人面门之上挨了一箭，惨叫一声，仰天便倒。
没有想到屋顶之上的步兵真敢不顾高远的安危而悍然放箭，两名杀手的心顿时胆寒起来，此消彼长，高远气势大盛，军刺在火光之中带出道道寒光，一时之间，反而是占了主动，将两人迫得连连后退。
一箭奏功，步兵立时胆气大壮，而此时，庭院之中的情形反而明郎了起来，比起先前，不知要清晰了多少，步兵双脚开立，拉弓开弦，崩的一声响，空弦震动，听到弦响，下面正与高远激动的两人都是不要命地一个后翻滚，人倒在地上，向后疾速翻滚，步兵哈哈一笑，空弦过后，利箭早已出现在弦上，啸叫之声再一次响起，正在翻滚的一人身形陡然停住，这一箭，将他生生地钉在了地上。
庭院之中，只剩下了为首的那人，翻滚之中，一跃而起，却发现同伴此时都已倒毙在地，竟然只剩下他一人了，脸上顿现绝望之色。
步兵一跃而下，与高远两人向着此人步步逼去。
“高远，我与你拼了！”绝望的嗥叫声中，此人握刀，亡命冲向了高远，与高远斗在了一处，步兵却是提着长弓，在一边微笑观战，单打独斗，他才不会去担心高远。
澎澎之声不绝于耳，当当之声清脆之极，不出步兵所料，不到三五个回合，这个倒霉的家伙便被高远一脚正中腹心，一路翻滚着狼狈之极地向着他这个方向滚来，手中的刀也被打飞了。
步兵踏上一步，长弓伸出，弓弦准确地套住了那人的脖子，嘿的一声，用力后拉，弓弦深深地勒进了那人的脖颈，这最后一名杀手双手死死地拉住弓弦，眼珠如死鱼一般的突出，在他身前，高远提着血淋淋的军刺，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步兵大喝一声，长弓转动，卡卡之声响起，那人的脑袋终于无力地垂下，颈骨尽数被弓弦绞断。
十名黑衣人的尸体被一一投进大火之中，看着冲天而起已不可逆转的火势，高远满意地对步兵道：“干得不错，我们走！”

第124章 张家的反应
整个霍家大宅陷入到了一片火海之中，半个天空都被映红，喧嚣之声渐起，黄得胜已于无声无息之间，带着封锁街道的军队离去，无数的人端着盆，提着桶，涌过来想要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无法靠近，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火毕毕剥剥地燃烧着，看着一幢幢房屋在大火之中轰然倒塌，叹息声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
眼看着他起高楼，眼看着他楼塌了，这些年来，霍家在辽西城一步步崛起，起高楼，蓄奴婢，出则鲜衣怒马，入则锦衣玉食，但眨眼之间，便在这熊熊大火之中一切化为了灰烬，众人远远地观望了半晌，却不见有一个人能跑出来，大都摇头叹息起来，看来一场大火，尽是将这家人都烧得死绝了。
霍家当然还没有死绝，后院深井之中，霍天良趴在潮湿的地面之上，四肢痉挛，浑身抖动着，想大声嚎哭，却又不敢苦出声来，抓了一大把潮湿的泥土，塞在嘴里，外面惨叫之声不绝于耳，那是他的亲人正在遭受别人的屠杀，这里面有他的父亲母亲，有他的姊妹，有他曾经调教过的女婢，现在正在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而他一个大男人，却像一只狗一般地躲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洞里瑟瑟发抖，他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嗥叫。
外面冲天的大火烧了起来，深井的水面之上，倒映着那明亮的火光，如同一支明亮的火炬，房屋倒塌的声音清晰传来，霍天良不想看，他闭上了眼睛，不想听，但深深的井道就如同一个传声筒一般，将外面的惨叫之声清晰地传来。
“高远，我要杀了你，令狐耽，我要让你变得猪狗不如，任人践踏。”霍天良抬起头来，眼睛变得血红，他一口口吐出嘴里的泥土，那里面沾着他呕出来的鲜血。
天色刚亮的时候，张守约，张君宝，张叔宝父子三人已经坐在桌前开始吃早餐了，张守约军人出身，亦以军法治家，鸡鸣而起，雷打不动。
张叔宝与他父亲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吃饭极快，稀里哗啦，三两口一大碗稀粥便已经下了肚，伸手抓起白面馒头，撕碎了扔进粥碗里，也是以最快的速度塞进嘴里，间或会夹一筷子菜，而张君宝却与两人截然不同，正襟危坐，慢条斯理，吃一口馒头，喝一口粥，继而夹一著菜，不紧不慢，张守约与张叔宝两人已经完事，他还只吃了一半不到。
看着两个儿子，张守约心中却是感慨，从内心来说，他更喜欢小儿子，小儿子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除了心机太浅，这也不怪他，他出生之时，自己便已经打下了这大片江山，这是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家伙，从生到这个世上起，便一直受人奉承，被人溺爱，如果不是自己将他从小扔到军中，让他与那些军汉在一起，现在指不定也和辽西城某些大家子弟一般，成了一个纨绔子弟，大儿子虽然不讨自己喜欢，但却是更适合接任自己的人，现在不需要他去打江山，更需要他去守江山，打江山易，可守，更难。
“爹，您昨天与令狐清源那个老甲鱼谈得怎么样？”吃完最后一条馒头，张叔宝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父亲。
啪的一声，张守约脸色一沉，将手里的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叔宝，你胡说些什么呢？”张君宝轻轻地放下手中的筷子，“令狐清源是我们的客人，你怎么能这样称呼他，你是太守家的公子，可不是军中那些粗鲁汉。”
张叔宝哧的一声笑，“他算我们什么客人，我看他们令狐家是吃定了我们，想我们替他干活，却连块肉也舍不得给我们，这种东西，有什么必要给他们留情面。”
“话不是这么说，他们的生意，我们张家也是有分润的。”张君宝不紧不慢地道。
“什么分润，大哥，那是把我们当叫花子打发呢，再说了，他们不知道爹想要什么？大哥，我就见不得你这样，明明恨他们恨得要死，脸面上却又装得若无其事，我看那，咱们还真得露露獠牙，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得，惹毛了我们，咱们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快活罗！”张叔宝凶霸霸地道。
“叔宝！”张君宝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大哥，你也别吼，咱这张家早晚都是你的，我这可是替你考虑呢！你老是这么一副温吞吞的笑脸，别人还当你好欺负。”张叔宝截断了张君宝的话，大大咧咧地说道。
张守约本来脸色很不好看，听了张叔宝后面这段话，却是若有所思，看着张君宝还想说什么，抬起手来敲了敲桌子，“君宝，叔宝这话粗理不粗，昨晚你也陪我一起见了令狐清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居然还不愿意替我们出把大力气，含含糊糊，钓着我们，也许，我们是该真得给他一点颜色看一看了，不要当我张守约是一个大老粗便好欺负。”
“着啊，爹，只要您发个话，今儿个我去将那老甲鱼拖出来揍一顿！”张叔宝兴奋地道。
“闭嘴！”张守约大怒，“刚刚夸了你几句，转眼之间，便原形毕露。”
张叔宝被张守约这一声断喝，顿时便给打蔫了，低着头，一言不发。
张守约喘了一口粗气，正想说点什么，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黄得胜出现在大堂门口。
“见过太守，见过大公子，二公子！”黄得胜向三人依次行了一礼。
张守约和张君宝只是点点头，仍是端坐未动，张叔宝却是跳了起来，“黄将军，你来了。”
“得胜，事情都办完了，首尾处理好了么？”张守约问道。
“是，太守，一切都如同您所预计的一样，令狐耽昨夜派出了杀手，将霍铸一家杀得一干二净，宅子也一把大火烧得精光了。”黄得胜笑道。
“也算了了一桩事。”张守约笑道：“这霍铸做下这等灭绝人性的事情，灭门之祸于他也不冤，路鸿该出了这口恶气了，这一回路鸿回去交接之后，就要来筹建前军事宜，你们交情一直很好，这一回倒是又可以一起共事了。”
黄得胜笑了笑，“太守，昨晚可不止霍铸一家死绝了。”
张守约一惊，“得胜，这话怎么说？”
“令狐耽派去的人也被杀得一干二净，一个也没有跑脱！”黄得胜石破天惊地道。
张守约张大了嘴巴，张君宝霍然站起，张叔宝却是大喜过望，“黄将军，是你下得手？这也狗娘养的的确该死，杀得好。”
张守约看着黄得胜，眼中亦是露出了狐疑的神色。
黄得胜连连摇头，“没有太守大人的命令，我怎么敢随意动手？是高远下的手。”
“高远！”张叔宝愕然，“这小子倒是胆大，不过够胆，我喜欢，这家伙就是对我胃口。”
“得胜，这高远能进去，是你放得水吧？他带了多少人进去，又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张守约沉声问道。
“昨儿个路鸿找到我，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我说得心软了，便答应了这件事，今儿个正要向太守请罪，高远倒没有带多少人进去，只带了一个箭手，两个人进去的。”黄得胜说是请罪，脸上却是得意洋洋，那有请罪的觉悟。
“就两个人？”张叔宝又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令狐家的那帮人身手可着实不错呢，两个人就能解决掉他们？”
“就只有两个人。”黄得胜笑道：“开始我也觉得不太踏实，但那高远却是信心满满，不过事实证明，他的确厉害，无声无息地便将令狐家的十个好手全都宰了，我也觉得吃惊不小，上一次他与颜乞相斗，我只觉得他武功厉害，不想厉害到了这个程度。”
“爹，我一定要将这个高远弄到中军来。”张叔宝转头看着张守约，大声道，“这样的猛将，不将他拢来，我觉都睡不着。”
张守约没有理会张叔宝，沉思了一会儿，摆摆手，“好了，我知道了，得胜，你先去吧，死了便死了，本来也该死，你去告诉路鸿，回去之后迅速和高远交接，然后便来辽西城筹建前军。”
见张守约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黄得胜大喜，躬身喏喏连声，躬身而退。
“父亲，这高远的胆子太大了，不能如此纵容他。”张君宝沉声道：“至少也要斥责他一顿。”
“为什么？”张叔宝跳了起来，“令狐耽家的那群人，也去了扶风城，手上也有扶风人的血债，高远杀他们并没有错。”
“我说得不是高远杀错了！”张君宝瞪了他一眼。“依我的意思，还是如了叔宝的愿，将这个高远调到辽西城来，放在身边更放心一些，让他主理扶风军事，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事来，您看他入伍才几天，便闹出一桩又一桩的大事来，着实让人不省心，如果不是此人确实有才，于我张家有用，根本不能重用。”
张守约摇摇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君宝，你想错了。”

第125章 风物长宜放眼量
“请父亲教诲！”张君宝躬身道。
“高远的确是一个人才，这一点，我们从路鸿身上便可以看到，路鸿在扶风十余年，替我看理门户，盯着霍铸，这一点他着实做得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但自从这个高远入伍之后，路鸿可以用翻天覆地的变化来说也不为过，无论是与东胡的数次作战，还是与吴家合股经营，虽然都是路鸿出头，但里面无不闪现着高远的影子，如果仅是商业上的才能倒也罢了，但高远在军事之上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一次灭掉胡图部的一战，更是将他的军事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此人不仅心思细腻，更是胆大无比，同时，也极具谋略，他与匈奴贺兰部的交好，你能说在最开始时，他就没存了拉拢匈奴部去对付东胡人的心思吧？”张守约慢慢道。
张君宝吸了一口凉气，“如此说来，此人用心之深，当真难以想象，父亲，这是一个人才，但也危险啊，不能为我所用，便当……”
张叔宝一惊，看着张君宝，满眼皆是震惊之色，张守约却是哈哈大笑，“君宝，你的心小了。”
“请父亲明示。”张君宝低眉顺眼。
张守约仰头向天，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半晌才道：“君宝，天下何其之大，人才何其之多，江山代有才人出，如果你碰到一个人才，便这样想的话，那我们张家的大业便会越做越小，越做越困难，最终陷入泥淖之中，渐渐衰落。”
“父亲，可是高远不一样啊，他可是在我们的治下，如果他有二心的话，岂不是于我们张家大业更为有害？”张君宝辩称道。“岂有不趁着现在他羽翼未丰之时加以压制之理？”
张守摇摇头：“你父亲年轻之时，遭人压制，可压制住我了么？从高远的身上，我倒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真正的人才，你是压不住的。”
“那就眼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张君宝反问道。
张守约笑道：“高远如果真成长起来，于我张家有何坏处？其一，他父亲是我的亲兵，他现在最亲的叔叔也是我的亲兵，从感情上来讲，他于我们而言，有着先天上的亲近感，不加压制，而给他一定的便利条件，这是互惠互利之事，君宝，你想过没有，如果高远当真有这份本事的话，他最大的可能是向那里扩张他的势力？”
张君宝沉吟片刻，“恐怕他也只有从东胡人嘴里去抢食了。”
“说得不错，如果他真有这份本事，去东胡人嘴里抢食，于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打下一块地盘，那么我们辽西郡便不再是对抗东胡的前线，而成为内地，成为高远抵抗东胡的后勤基地，这必然会带来我辽西郡的经济的繁荣，人丁的增加，这是第一个好处。”
“父亲说得是。”
“其二，高远与我们出身相同，都是平民，天生与那些大家贵族便不感冒，如果他有本事，拿下与我们辽西郡同样大小的地盘，那我们便会变成天然的盟友，一齐去向大燕争取我们共同的利益，岂不是好？”
张君宝耸然动容。
“其三，退一万步讲，高远的才能到不了这个份儿上，但他野心勃勃，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张家得一大将，亦是快事一件。”
讲到这里，张守约呵呵大笑，“所以，君宝，在遇到一个人才之时，第一时间，你应当想能不能为我所用，第二想能不能成为盟友，只要他成为我们的敌人的可能很小，我们就应当去扶持他，帮助他，有时候，帮助别人，就意味着帮助自己，而现在，高远还是我们的人，更是一个潜在的天然盟友，这就是我顺水推舟，将他提为扶风县尉的意义所在。”
张君宝连连点头，“父亲，将路鸿调入辽西城来的意思，也有拉拢，控制高远的意味吧？”
张守约点点头，“高远我试探过了，你与叔宝也用不同的方法试探过了，此子是绝不会来辽西城的，到了辽西城，便会捆住他的手脚，他是深悉这一点的，所以，他一口回绝，既然如此，便给他一个舞台，看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路鸿对他影响极大，即便是将来高远成为一个与我一样的人，有路鸿在，我们之间便有剪不断的纽带，再说了，高远练兵极有心得，路鸿在扶风，必然有所耳闻，将路鸿调入辽西城，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路鸿如果以后练兵碰到什么障碍，必然会求教于高远，高远为了路鸿在辽西城站稳脚跟，也必然尽心尽力，一举两得之事，我为何不做？”
“父亲英明，儿子远远不及！”张君宝心悦诚服。
“从大处着眼，从小处着手，君宝，我老了，以后张家就要靠你们兄弟俩了，你们两人一文一武，精诚合作，必然使我张家富贵延绵不绝，但是君宝，你以后执掌大局，一定要记得择高处立，就平处坐，向宽处行，往远处看，小家子气永远也不可能成就大业。”
“是，儿子记下了！”兄弟两人站了起来，恭身答道。
“坐下说吧！”张守约摇摇头，“不论做到什么地步，记住，吃相不要太难看，你吃大头的时候，千万不要忘了让其它人也能分润，大家一起发财，才能长远，难道你就没有看到高远将我们张家与吴家绑在一起的意图么？吃相太难看了，是会为将来埋下祸患的。”
张君宝沉吟片刻，“父亲，您是在说国相令狐家么？”
张守约冷笑一声，“令狐国相的吃相太难看了，这一次与令狐清源的一席谈，更是让我有些齿冷，令狐家如此做下去，只怕不会长远。”
“父亲，令狐氏现在如日中天，身后又有赵国这个强援，只怕难以被扳翻。”张君宝摇头道。
哈！张守约仰天长笑，“君宝，你忘了昭平元年的事情了！令狐氏现在几乎已经将蓟城的大权贵们得罪遍了，而下头的封疆大吏们，他又予取予求，即便有求于我们，还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我们如此，对其它人只怕更加不堪，你看着吧，不出事则已，一旦出事，令狐氏便将难以翻身。”
张君宝悚然而惊，“父亲，我们与令狐氏之间的瓜葛也甚多，如果当真如父亲所言，将来我们岂不是会有麻烦？”
“所以呢，我要扩军，高远让我们不再为军费发愁，这便是上天赐予我的机会，即便将来令狐氏翻了船，重新掌舵的人又能奈我何？不过令狐氏向东胡走私盐铁的事情，我们张家不再参与了，反正他们给我们的好处也太少，有了与吴家的生意，这点小钱当真值不得什么了。”
“只怕令狐氏会恼羞成怒！”张君宝笑道。
张守约微笑道：“他们走扶风肯定是不成了，高远与他们已经结下仇怨，岂有不收拾他们的道理，而走其它地方，成本便会居高不小，我们不要他们的分润，却可以借此机会在别的方面勒索他们一把。”
“如果他们同意了，我们如何说服高远放行？”
“为何要说服？”张守约站了起来，抚摸着胡子，笑道：“好处可以收，事情可以不办，他能奈我何？”
看着张守约摇摇摆摆而去，张君宝与张叔宝面面相觑，张君宝一直觉得自己算是面厚心黑了，但今天才发现，比起自己的父亲，自己真还是太嫩了。
昨晚刚刚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的高远当然不知道张守约父子三人对自己的评判，他满心欢喜地回到下榻的驿馆，舒舒服服地一直睡到日上三杆这才爬了起来，带着步兵上街去为叶菁儿买礼物，来一趟辽西城不容易，总得带些合适的礼物回去，方才能讨得美人欢心。
步兵便充当了高远的苦力，此时已是提着，扛着，挟着一大堆东西了，漂亮的丝绸，美味的小吃，最好的胭脂水粉口红，精致的各类首饰，总之，只要是女孩子家喜欢的东西，高远全都一式两份，统统拿下，他现在可是不差钱的。
“兵曹，为啥每样东西要买两份呢！”步兵亦步亦趋，跟在高远身后，不解地问道。
“这还不明白，其中一份是给菁儿的，还有另一份，是给我们军营之中的那位母老虎的！”高远想起贺兰燕，牙齿便丝丝地疼了起来，“人家替我们训练骑兵，可是没拿一文钱饷银的，完全义务劳动，你说我来辽西城一趟，连礼物也不给她带的话，回去之后，她会不会发作？发作我也罢了，要是替我们训练骑兵不尽心，留几手的话，那我可就亏大了，所以，还是得小意地讨好着她才是。”
听着高远的解释，步兵却是笑了，不过在高远看来，这笑容极其暖昧。
“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古怪？”高远问道。
“不古怪，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贺兰教头当真长得是极漂亮的，那天兵曹与贺兰教头站在居里关上，那可当真是飘飘欲仙，直如仙女谪落凡尘啊！”步兵道。
“只怕不是仙女，而是小魔女！”高远叹道。

第126章 杀得好
“你要走？”吴凯瞪大了眼睛，看着路鸿，“谁来接替这县尉一职？”
看着吴凯那紧张的模样，路鸿大怒，“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升官了，你不高兴？”
“高兴，我怎么能不高兴！”吴凯连连摆手，“我就是怕来一个我根本不知道底细的家伙当县尉，到时候不合拍，岂不坏事？老路啊，走什么，就在扶风多好啊，在这扶风，你算一号人物，到了辽西城，那怕是升了官，但管你的人可更多，哪里比得在这里逍遥自在？”
“我呸！”路鸿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我可不像你，一门心思地就想卖酒赚钱，当年四处钻营弄了这个县官，也是为了你的酒生意，我得努力向上爬，当更大的官，这叫志向，懂不？”
“都一把年纪了，你还能爬到哪里去？”吴凯哈哈大笑。
摸了摸颏下已经有些花白的胡须，路鸿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敛去，“老吴啊，我想向上爬，可不是为了我自己，这不是为了我儿子吗？我能站得高一点，将来就能帮他多一点，不是吗？”
看着路鸿有些苍桑的脸庞，吴凯摇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老路，我是真舍不得你走啊，你走了，谁来当这县尉，如果是一个不好相与的，别说是我了，便是高远只怕也不好做事啊！”
“你其实是想说，来的人如果不如你意，你便会和高远两人联手，将这个新来的县尉给彻底架空，成一个摆设吧！”路鸿阴阴地笑着。
“的确有此想法！”吴凯抚着下巴上的三缕长须，摇头晃脑，“现在我跟高远可算是一家人，新来的县尉识相便好，不识相，高远在军中使劲，我在县上使劲，让他在扶风呆不上三天便得脚底板抹油，溜之大吉。”
路鸿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那你便好好琢磨着怎么整治这位新来的县尉吧，因为他就是高远，哈哈哈！”
听着路鸿的话，吴凯惊讶的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去，“高远，怎么可能，他还才十九呢，十九岁的县尉？”半晌，他终于反应过来，顿时喜形于色，高远当了县尉，这扶风县便还是他的天下，不，应当是他与高远的天下。
提起长袍下摆，一路追了出去：“老路，老路，便急着走啊，我摆酒庆祝你升官啊！”
“庆祝个屁，你是庆祝我升官了呢，还是庆祝高远当了县尉了呢？”路鸿头也不回，笑骂而去。
叶氏家中，大堂内堆满了高远从辽西城带回来的礼物，琳琅满目，叶枫正欢喜地翻翻捡捡，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马上便拿出来放在一边，叶菁儿脸上泛着红晕，坐在高远的对面，低着头，两根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高远则正襟危坐，正在跟叶氏说着辽西城的一些事情。
随着高远的讲述，一边的叶菁儿渐渐地紧张起来，特别是当高远说到趁着令狐氏的杀手去杀霍铸，而他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时候，叶菁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的红晕消失，变得有些苍白起来。
虽然高远现在好端端地坐在她面前，但一想起那样月黑夜风高的晚上，高远伏在黑暗之中，面对的则是一些穷凶极恶的歹徒，便是一阵阵的后怕。
“杀得好！”坐在上头的叶氏突然一声断喝，不禁将叶菁儿吓了一跳，连高远也是心头一颤，看着叶氏激动的颤动的嘴唇，突然明白了什么，十年之前，也就是昭平元年，正是蓟城变故，叶氏倒下，令狐氏崛起的时候，叶氏与令狐氏有仇，而且很可能仇深似海，那叶氏的激动也就可以理解了。
“一刀一个，去的十个人全都宰了！”高远何等玲珑透剔，马上便投其所好，将细节讲得特别清楚，从宰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说得详详细细，叶氏听得也是眉飞色舞，看那模样，那里平日半分模样。
“可惜啊，明明知道幕后黑手就是那令狐耽，却是动他不得！”高远遗憾地摇摇头。
“多行不义必自毙！”叶氏娘子站了起来，“高远，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但这件事情，张守约没有为难你，虽然你和吴凯现在与他走得近，又有着利益纠结，但令狐家跟张守约也是纠缠不清呢！”
“伯母放心吧，张太守倒没有为难我，还有啊，路叔叔升官了，调到辽西城去替张太守筹建前军，过两天就要走了。”
“哦，路鸿一走，你可就没了最大的靠山，新来的县尉是谁？你了解清楚了么？”叶氏道。
高远笑了笑，看着叶氏，道：“新县尉是我。”
“什么？”叶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高远，十九岁的县尉，也太年轻了一些，而且是一个边县的县尉，不过转念一想，以高远表现出来的能力，当这个县尉倒是绰绰有余，比路鸿还要强上不少。
“看来这个张守约倒还真是有些气量，敢不拘一格降人才。”叶氏道。
“张太守一介平民出身，几十年间，奋斗到今日的地位，自有他的道理。”高远微笑道。
“高大哥，你当了县尉，是不是就不用去居里关，以后可以长居县城了？”一边的叶菁儿终于抓着了空子，问道，听到高远当上了县尉，心里高兴，眉花眼笑。
高远摇摇头，“不，我可能还是要在居里关长住。”
“这是为什么？”叶菁儿脸上笑容敛去，“县尉不都是住在县里吗？这么多年，也不见路大人到居里关住过一天。”
高远还没有答话，叶氏已是在一边道：“菁儿，你知道什么？高远这么做是对的，算了，高远，不说这事了，你自去做你的，有些事情，跟菁儿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我来慢慢跟她解释吧！”
高远站了起来，向叶氏鞠了一躬，“是，伯母，路叔叔说让我回来说一声便回县衙，有些工作他要与我做交接，还有些事情要交待，我这便去了。”
“你去忙吧，早点忙完，晚上回来吃饭！”叶氏看着高远，道。
这么长时间，叶氏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慈眉善目，脸带笑容地与高远说话，高远顿时心花怒放，“是，伯母，我一定早点回来。”
母女两人站在堂内，看着高远大步流星地离去，“娘，先前您说我不懂，我哪里不懂了？”
“菁儿，今年年底，你便要嫁给高远了，难道你想一辈子做一个县尉夫人？”叶氏回过头来，看着叶菁儿，问道。
“只要是嫁给高大哥，管他是什么呢？便是一个农夫，我也是满意的。”叶菁儿低下头，语含羞意地道。
“你满意，我可不满意，叶氏祖宗可不会满意。”叶氏冷冷地道：“高远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不然，他就不会当上县尉之后，将县尉治所放到居里关，而不是扶风城了，居里关位居要冲，退可守扶风城，进可野望东胡控制的大片区域，高远是想虎口夺食啊！如果成功，那就是另一个张守约了。”
“娘，那太危险了！”叶菁儿有些惊慌地道：“东胡人何等凶残，我们大燕这些年来都拿他们无可奈何，高大哥一个小小的兵曹，手下不过几百人，想去做这等事岂不是拿性命在开玩笑，我宁愿一辈子做一个县尉夫人，也不想高大哥去做下一个张守约。”
“男子汉如果不能建功立业，便如蝇苟一般，庸碌一生，高远如果没有能力便也罢了，既然有这个能力，如何不能放手去一搏。”叶氏盯着叶菁儿，“菁儿，你记好了，叶家的女儿，不要像一个守财奴一般守着自己的丈夫，应当放手让他去做一番事业，哪怕是失败了，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娘！”叶菁儿低下头。
“话又说回来了，以高远的性子，便是你想束缚住他，有这个可能吗？”叶氏笑了笑，转身走向后堂，“菁儿，来帮帮手吧，晚上做几个好菜。”
“来了，娘！”叶菁儿低声应道。
县尉衙门，路鸿居中而坐，县尉的大印摆在他面前的大案之上，左首做着副尉章邯，此时却也是满脸笑容，路鸿已经跟他说将带他一起去辽西城上任，前军副将的位子就是给他留的，让他兴高采烈，在扶风这个地方呆了这么久，总算是可以去辽西城这等大地方了，看着路鸿，心中满意之极，也不枉自己跟了他这么多年，当路鸿说起要去辽西城的时候，他还真怕路鸿带高远去而将他落在扶风城呢！
扶风三个队的兵曹，现在都在座，高远虽然年纪最轻，但现在却是当仁不让的坐在第一位，郑晓阳与那霸亦是服气。
“我调到辽西城了。”看着郑晓阳与那霸，路鸿道，已经将章邯拿下，剩下的郑晓阳和那霸便不足为虑了。“太守决定筹建前军，让我去负责这事。”
郑晓阳与那霸一听，立时站了起来，“恭喜县尉大人高升。”

第127章 交接
微笑着扫了一眼郑晓阳和那霸，路鸿接着道：“章副尉也要跟我一起走，搭伙计这么多年了，相互熟悉，我此去辽西城，两眼一抹黑，没有一个得力的帮手可不成，章副尉将会去前军担任副将。”
“恭喜章副尉！”郑晓阳和那霸两人又向着章邯一揖，但与此同时，眼中却是露出浓浓的疑惑，章邯也走了，谁来接县尉一职，难不成还从外面调来不成？
章邯眉开眼笑地站起来向两人还了一礼，“以后来辽西城，别忘了到我家里来作客。”
“自当前来拜访老长官！”两人异口同声。
“你们不想知道是谁接任扶风县尉？”路鸿哈哈一笑，看着两人道。
郑晓阳与那霸两人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路鸿以及一边稳坐钓鱼台的高远，心中顿时了然，县尉一职是高远无疑了，虽然心中如同打翻了味瓶一般五味杂陈，便细细想来，却也是服气，高远入军中任职虽然时日不长，但扶风县兵翻天覆地的变化却与他有着密切的联系，却不说高远亲掌的第一队，便是郑晓阳和那霸的第二，三队，又何尝不是发生了极大的改变呢！
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高远，而是从外面调一个来，在扶风铁定是玩不转的，且不说高远与吴凯必然要下绊子，便是他们两人，也绝不会服气，而他们自己两个，任谁当了这个县尉，另一个也不会开心，倒不如让高远当这个县尉，他与路县尉有亲，与吴县令交好，听说在辽西城也颇得两位公子看重，有了这样一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将来说不定自己也能眼着他升上一升，眼前可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章邯紧跟路鸿十余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一步从扶风副尉跳到了太守亲军中的一员副将，可谓是三级连跳，羡煞旁人了。
两人转过身，向着高远抱拳一揖：“见过高县尉！”
路鸿和章邯都是大笑，这两人果然是极聪明的人。
高远一挺身站了起来，向两人还礼：“二位都是扶风军中的老人，高远末学后进，以后要向二位请益的地方多了去了，还请两位不吝赐教。”
“高县尉太客气了，县尉虽然入伍时间不长，但能力有目共睹，我与晓阳两人都是服气得很。”那霸大声道，“说句老实话，路县尉和章副尉都走了，要是换另外一个人来当这县尉，那霸还真不买帐。”
高远笑道：“那兵曹快人快语，痛快，明日我在家设宴，请二位兵曹黄饮几杯，不知二位肯不肯赏脸？”
“一定去，一定去！”两人同时道。
路鸿挥挥手，“好了，好了，你们日后一起搭班子，扶风又是边县，事少不了，在一起聚的时间也长着呢，高远，太守那边摧得紧，接下来，我们便马上将交接的事情办一下，接下来，我和章副尉两人又要忙着搬家，这县里的事可就管不了了。”
“叔叔与章副尉尽快去忙。”高远笑道。“婶婶在扶风住了这么多年，这一次去辽西城，也不知道习不习惯，如果不习惯，便只管回扶风城来小住几天，权当是散心了。”
路鸿大笑，“她哪会不习惯，她一直便想着要去辽西城呢，那里可不是咱们扶风县能比的。”
“路县尉，不，路将军是我们扶风出去的，高升以后，可不能忘了我们这帮老属下啊，有事还请多多照指才好！”郑晓阳笑着凑趣道。
路鸿连连点头，“那是自然，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芭三个桩，要是没有你们，又何来我的今天，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开口，我路鸿也许没有别的什么优点，但念旧却是一定的。”
“如此便先谢谢将军了！”一屋子里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事毕，郑晓阳与那霸便先行告辞离去，路鸿高升，高远接任，这是一件大事，他们也需要向军中宣示，高远则留了下来，与路鸿及章邯办理交接公务。
所谓交接，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因为高远与路鸿的关系，对于扶风县尉衙门，高远是一清二楚，将案上的大印交给了高远，这交接便算差不多了。
“高远啊，这一次我给你留了一万贯的钱，你也明白，这已是我最大的能力了，我此去辽西城，也是要钱开路，新军筹建，搭建自己的班子，没钱可不行啊。”路鸿看着高远，不无歉意地道：“今年这才过了一半，下半年的饷钱，却还得你自去找钱。”
“叔叔放心吧，我这里用不了什么钱，能支应过来。”高远笑道：“倒是叔叔你，此去辽西城，虽然上有太守支持，下有黄得胜将军帮扶，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只怕比我在扶风困难多了，我毕竟是扶风的地头蛇，郑晓阳与那霸两人，也不是什么刁钻刻薄之人，好相处，叔叔与章副尉此去，只怕困难不少。”
“有困难不怕，你叔叔原本以为要在扶风县尉的位子上终老了，想不到还有更进一步的机会，说起来，这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好好干吧，你将来肯定会成大器的，黄得胜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夸奖你了。”
“这是叔叔们对侄儿的关爱罢了！”高远微笑道。
“我和章副尉一走，这副尉的位子你准备给谁呢？副尉管着一县所有兵马的钱饷后勤，这个位子的人选可得斟酌，必得是自己心腹不可！”路鸿问着高远，顺便不露痕迹地将自己与章邯的关系再拉近一步。
“叔叔，我准备让曹天成来坐这个位子！这半年来，他本来就在第一队中管着所有人的吃喝拉撒，一应要务，无一出差错，是个顶仔细顶小心的人，虽然比不得章副尉，但却是一个能让放心的人。”高远道。
章邯微笑着摆摆手，这叔侄两人倒是绝配，赞起人来都是不动声色。
“曹天成我知道，自是一个让人放心的人，去年胡图族劫掠，你单骑出城，救了他一命，今年与胡图族一战，又解救了他的一双儿女，此人忠心那是不必说的，但他从一个都头直升副尉，郑晓阳与那霸不会有想法？”路鸿提醒道。
“郑晓阳与那霸两人，我会去摆平！”高远笑道，“但副尉这个位子，至关重要，我得亲自握在手中才放心。”
“你既如此有把握，我倒也放心了，你做事一向谨慎，倒不必我絮叼，但郑晓阳与那霸两人，都是军中老人，也有能力，你最好还是与他们处好关系，不要生分了。”路鸿有些担心高远会在担任县尉之后，便大肆安插亲信，排斥那霸与郑晓阳，这样一来，不免生些乱子出来。
“叔叔尽管放心，郑晓阳与那霸都是有能力的人，侄儿岂会不用？”高远微笑。
“好，好！”路鸿捻须微笑，“你做事，我放心，你不知道，吴凯听说你接任县尉，笑得合不拢嘴，嚷嚷着要请客贺我升官，那哪是请我啊，分明是自己开心，我一怒之下便走了，现在想想倒也后悔，我和章副尉说好了，回去吩咐家人收拾箱笼，我们两人却要去打他的秋风，狠狠地撮他一顿，你来不？”
“我不来了！”高远连连摆手，“菁儿已经在家准备饭菜了，我得回去吃，说好了要好好陪她吃一顿饭的，这都半年了，也没与她坐在一起正经地吃上几顿饭，可不能让她失望。”
“你呀，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儿女情长！”路鸿摇摇头，“大丈夫，岂可留恋在女人裙下？高远呐，这一点，你可得改一改。”
高远微笑不语，章邯看着二人，解围道：“县尉，说起来，这不也正是高远让人欣赏的地方吗，重情不是坏事，是好事，否则，县尉又怎么会如此喜欢高远呢！”
“说得也是，说得也是！”路鸿点头道：“你婶婶每每夸奖你，都是说你有情有意，是个真性情的好男儿呢！”
高远心中清楚，路鸿这一次临走之前，还给自己留下一万贯，那当真是看在了叔侄的份儿上，按照官场的官例，上一任官儿离任的时候，不给接任者留一屁股的债那算是良心大大的好，更不必说还给后任留下钱的，不将库房扫得连耗子都呆不下去，那就不是官儿了。
一万贯听起来很多，但放在一支军队之中，可就不值一提了，更别说现在扶风军队正在急速地扩张中，高远的第一队已经扩编到了五百人，其中还有一百名更花钱的骑兵和三百匹战马，那霸和郑晓阳两支队伍加起来也超过了六百人，超过一千人的队伍，一个月的饷钱便要上万贯，这还不算日常的伙食，衣物，装备以及各类训练费用，高远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一个月下来，怎么也得一万五千贯才支应得过来，想找郡里要钱是休想的，张守约现在新建前军，两千人的兵额，他自己都差钱差得叫唤，好在县上可以解决一部分，自己与吴凯交情好，去忽悠他一番，看不能从县上每月掏个一半出来，剩下一半，就好说多了，马上六月了，第二季度的分红又要来了，怎么的也能分个近一万贯吧。
当然，钱总是不够用的，看来还得另想辙，多赚钱才行，从拉托贝那里抢来的钱，那是托底的，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起用的。

第128章 南山夜话
南山之巅，清风习习，满地的青草之间，有着星星点点的小花，落日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山顶之上，染黄了绿色的枝丫，也将高远与叶菁儿两人渡上了一层金色，紧紧相拥的两人互相依偎着，看着那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真美！”叶菁儿的头偎在高远的胸前，眨也不眨地看着渐渐模糊的红光，“高大哥，要是每天我们都能在这里看落日该多好啊！”
抚着叶菁儿如云的秀发，高远笑道：“会有那么一天的，到了那个时候，我天天陪你看落日。”
“可是这一天，什么时候才能到呢？”叶菁儿抬起头，有些茫然地道：“高大哥，娘说你是大志向的人，绝不会为儿女私情迷住了眼，我在想，真到了那一天，只怕我们都老了，你成了一个白胡子老头，我成了一个白发老婆婆了。”
高远哈哈大笑起来，“菁儿，真到了那个时候，那才叫幸福啊！你想想，两个白发苍苍的脑袋像我们现在这样依偎在一起，一起看落日，一起闻花香，一起沐春风，那是何等逍遥自在，这就叫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啊！”
“可我想一直这样，一直这样到老。”叶菁儿仰起脸，看着高远，“高大哥，不要去做什么大事业，不要再去冒险，不要再去打打杀杀，好么？”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高远的脸庞，“你总这样，我很害怕。”
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握住叶菁儿的小手，冰凉冰凉的，低头看着叶菁儿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心中蓦地一痛，十年前的那件事，定然在叶菁儿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痛。
“高大哥，你不知道，我真得很害怕，十年之前，我家出事的那一天，我还没有六岁，虽然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那一天的鲜血和惨叫这些年来，却总是在我攀中萦绕，后来断断续续地听我娘说了一些爹的事情，爹也是做大事的，可是大事没做了，却将整个家都做没了，所有的亲人都做没有了，我们就像老鼠一般，躲在这抚风城十余年，要不是碰上你，我们不知道还会窘迫多少年呢？现在娘说你也要做大事，我便害怕，真得很害怕，我怕有一天你也出事了，哪我该怎么办？”叶菁儿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心疼地紧紧地拥着叶菁儿发抖的身体，高远道：“菁儿，有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自己能左右的，我想你爹当年也是如此，有时候，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不想做，可形式逼着你做，很多事情，一开始，便再也无法停下来。”
“高大哥，可是你还没有开始，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尉，你便安安心心地做你的县尉，咱们便在这小小的扶风过一辈子，生一大堆儿女，空闲的时候，咱们便爬到南山上来，看落日，看雪飘，看梅花，累了，可以在自己家的庭院之中，躺在竹椅之上，看儿孙们绕膝嬉戏，听鸡鸣狗吠，炒几样小菜，喝几杯美酒，天冷了，咱们燃起一堆火，盖一床毯子，互相取暖，间或加上几根茶，烤几个红薯，山药，难道这样不好吗？”叶菁儿喃喃地道。
“好，当然好，菁儿，你说得真好，这样的生活，也正是我想要的，我一生都在盼望着那一天！”高远的声音渐渐地低沉下来，脑子在一瞬息之间又回到了前世之时，叶菁儿所思所想所言，无一不是他切切盼望却又不可得的。
这一世，他能得到吗？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陡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枪响，枪声击碎了一切，击碎了他所有的梦想与憧憬。
高远睁开了眼睛，里面是浓浓的不甘，愤恨，与明悟。
“高大哥，你怎么啦，你的眼神，看着让人好害怕！”叶菁儿怯怯地道。
“菁儿，你说得，我都想要，但你想过没有，我们怎样才能过上这样的生活？”高远问道。
“就这样，不行吗？”叶菁儿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高远。
“怎么可能？”高远苦笑一声，“你忘了你这些年来的遭遇了吗？”
叶菁儿脸色顿时黯淡下来。
“霍天良是什么人，只不过是一个督邮的儿子，便让你无法可施，他明明知道我在护着你们，却敢拿着刀子来捅我，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你想过吗？”高远低声道。
“一个督邮的儿子，便能逼得我们无法可施，险死还生，这天下，比起督邮厉害的人何其多也？我们想要过上这样的生活，如果没有相应的实力，你认为可能吗？”
“你忘了东胡人打进扶风城的时候，你们母子三人躲在地洞中，朝不保夕的感觉吗？你手里握着冰冷的刀子顶着自己的胸膛时候，你可曾有过愤恨吗？”
高远一连串的问句，让叶菁儿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这是一个实力为上的世界，这是一个强者至尊的时代，我们不想受人欺负，不想被人凌辱，不想被人抢劫，不想被人杀戮，就必须站起来，去争，去抢，去拥有比现在更强，更大的力量，也只有这样，菁儿，我们才能过上你所说的那种生活，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有力的保护你们，使你们不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不受任何的委屈，不在黑夜之中难以入眠，不再如同一只无助的羔羊一般任人宰割。”高远炯炯地看着远处，那里，只剩下了一抹黯淡的光线。
“太阳落下去了，明天还会再升起来，但机会失去了，却永远不会再来。”牵着叶菁儿的手，高远站了起来，“路叔叔走了，现在扶风县将由我来主宰，这里，不但是我们以后永远的幸福的记忆，更是我们幸福的起点，我会带着你，走向更大的世界，我要让所有人都艳羡你，都尊敬你。”
“这些于我不重要，于我而言，我只要与你在一起就足够了，高大哥，我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叶菁儿紧紧地握着高远的手，道。“你知道，我很担心你，我已经失去爹爹了，我不想再失去你。”
“你放心吧！”高远微笑道，“我一定会活着，而且会活得好好的，没有人比我更懂得生命的宝贵了，于我而言，二世为人，每一天都是值得我去珍惜的。”
叶菁儿以为高远说得是上一次受伤险死还生，却不知道高远说得是他已经死过一次。
天边的最后一点光芒终于完全消失，眼前似乎突然之间黑了那么一瞬瞬，然后，从天的另一边，月亮悄然出现在一团云彩的边缘，似乎他一直都在哪里，但只有太阳的光辉彻底消失之后，他才将自己展露出来。
清亮的月光洒在山顶之上两个相依相偎的人身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时光。
不知过去多少时光，清亮的一声夜茑鸣叫惊醒了沉浸在幸福之中的两人，看着天上的月儿，叶菁儿忽然惊叫起来，“天啊，高大哥，我们得赶快回去，不然娘肯定又要责骂我了。”
“不会的，伯母既然答应了你跟我出来，自然就不会再责骂你，伯母知道我是一个守礼的谦谦君子，绝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高远笑道。
叶菁儿的脸一下子红了：“你是什么谦谦君子，完全是，完全是……”她陡地想起那个晚上，那双讨厌的大手，那张喷着灼热气息的大嘴，还有，那带着一股强烈男儿气息的味道。
“完全是什么？”高远笑咪咪地问道。
“你真坏，我不和你说了，我回家！”叶菁儿低头着，转身便向山下走去。
高远哈哈大笑，抢上一把，双手抱住叶菁儿的小蛮腰，一用力，已是将叶菁儿高高地举了起来。
“高大哥，你干什么？”叶菁儿惊叫起来。
“背我媳妇儿回家罗！”高远大笑着，手腕一转，叶菁儿小巧的身子便在空中打了一个旋，人也落在了高远的背上，受惊之下，叶菁儿一落到高远的背上，便自然地伸出双手，紧紧地搂住了高远有脖颈，整个人也贴在了高远的背上，高远两手扶着叶菁儿的大腿，背着她向山下走去。
“大哥，你慢点儿！”在高远的背上，一颠一颠地，看着高远在崎岖的山路之上，速度奇怪，连跑带跳，叶菁儿不时地发出惊呼。
“放心吧，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可不敢摔着了你，这山道，我不知爬上来多上次，熟得很！”高远兴致高昂。“菁儿，你真要是担心我呢，你就亲我一口呗，这样啊，我两条腿便更有劲了，眼睛也看得更清楚了。”
“才不。”叶菁儿笑道。
两个字才出口，高远突然一个踉跄，惊得叶菁儿花容失色。
“你瞧瞧吧，让你亲你不亲，这不险些摔倒了吧？”高远一本正经地道。
“你无赖！”叶菁儿腾出一只手来，揪着高远的耳朵，左摇摇右摇摇，摇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低下头去，闪电般地在高远脸上啄了一口。

第129章 共饮一杯
八仙桌上摆满了酒菜，一坛足有十斤重的吴氏出产的烈酒已被打开了泥封，正向外弥散着浓烈的酒香，桌子的正中间，一个铜盆内金黄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阵阵气雾漫起，一片片切得能照出人影的小羊肉片堆满了瓷盘，旁边配上几片青菜，红绿相间，还未入口，嘴中已是自然生津。
“菜上齐了，你们慢慢喝！”叶菁儿端上最后一道菜，小心地放在桌上，敛裙向桌上三人施了一礼。
郑晓阳与那霸马上站了起来，齐齐躬身，“不敢当！叶姑娘太客气了。”
虽然还没有正式成婚，但叶菁儿马上要成为县尉夫人却是不争的事实，县尉夫人亲自下厨，上菜，两人都是与有荣焉，这也是从另一侧面显示高远对二人的重视。
高远站起身来，提起酒坛，给两人面前的酒碗之中倒上满满一碗酒，笑道：“菁儿先前准备的是酒杯，不过我还是觉得用碗爽气，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不失我军中弟兄豪气。”
那霸笑道：“县尉此言，深得我心！”端起酒碗，“我与郑老弟共祝县尉高升，以后大展鸿图，青云直上。”
三人的酒碗砰的一声对撞在一起，酒汁四溢，三人一饮而尽。
“好酒！”那霸放下酒碗，抹了一把络腮胡子上沾染的酒滴，大声叫道。
这酒自然是极好的，在扶风根本不出售，全都高价销往了辽西城，价格也贵得吓人，那霸和郑晓阳薪水有限，地位也不高，平日那里喝得上如此好酒。
“既然是好酒，那就多喝一点！”高远大笑，提起酒壶，给两人碗中续满。“来来来，这火锅的汤汁可是我亲自调制的，小羊肉也是我一片片削出来的，先吃点东西，压压酒。”
那霸与郑晓阳连连点头，今儿个是叶菁儿与叶氏一起下厨，手艺自是没得说，与他们平日里在街头饭馆里吃得完全是两个样儿，更不必说只管饱的军中伙食了，但两人也都明白，今天这一顿饭可也不仅仅是一顿饭而已，其中更是大有深意。
高远入伍不到一年，但窜起之速，可以说是绝无仅有，远不是在军中厮混了多年的那霸与郑晓阳能比，但高远能有今天的地位，也不仅仅是因为有一个路鸿在后头撑腰，他自己的本事却是起了绝大部分的作用，如果说高远一入军队便是兵曹的起点是因为路鸿的话，那后来，可就完全是高远自己的本领了，郑晓阳比起那霸来说，要更清楚一些，毕竟去年后半年，他一直便呆在县城之中，目睹了这所有的变化，可以说，路鸿今天能升到辽西城中去成为一名正儿八板的将领，多半便是这高远的功劳。
郑晓阳对高远是服气的，这一种服气从去年高远单骑出城，救回了曹天成，同时在马后拖回了近十具东胡人的尸体之后便已经生根了，易地而处，郑晓阳知道自己是绝对做不出来的，这是一个有本事，又有义气的家伙。
扶风兵第一队在高远入主之后，一扫往日颓迷之气，其变化之大，让在扶风兵中混了多年的郑晓阳震惊不已，冬日军营之中的那一架，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从那时起，郑晓阳也开始逼着自己的士兵开始练习，可以说，是高远在倒逼着他不断地向前。
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扶风兵三个队，原本实力最强的那霸第三队，已是排名最后了，不说高远的第一队，便是郑晓阳的第二队，那霸也是干不过的。
那霸对于这一切还没有亲身体会，自然不会有郑晓阳那种切肤之痛。
“刚刚那兄说祝我高升，祝我青云直上，说句不客气的话，我高远还真有这种想法。”嘴里咀嚼着涮羊肉，高远不紧不慢地道：“一个县尉，可不是我的目标。”
听到高远说话，那霸和郑晓阳都放下了筷子，竖起耳朵聆听着高远想要说些什么，看着两人的模样，高远笑着用筷子点点二人，“吃菜，吃菜，无非就是闲聊，不必这么认真。”
高远如是说，那霸与郑晓阳却不能如是做，不管高远资历如何，但现在是实打实的扶风县尉，二人的顶头上司，更何况，说是闲聊，但高远提起的话题，却关系着两人的未来，怎么也不能等闲示之。
“高县尉是有雄心壮志的人，我二人只管跟着高县尉便好了！”郑晓阳笑着道。
高远微微一笑，“话不能如嘴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芭三个桩，单是我高远一人，便是三头六臂，又做得出来什么大事，自然要兄弟同心，方能其利断金，我有些想法，倒是想与二位交流一下。”
“请县尉赐教！”二人同声道。
“这两天过后，我准备将我扶风县兵统统调往居里关沿线，扶风城内与村镇不再驻军，这些治安事宜，都交给吴县令麾下的捕快去管，我们是军队，可不能沦为了专捕鸡鸣狗盗之徒而徒有其表。”高远挟起一片羊肉，不紧不慢地在锅里涮着。
“所有军队都调往居里关沿线？”郑晓阳和那霸都是吃了一惊，这可不仅仅是调兵，内里的学问大了，难不成新上任的高县尉要在边线之上挑事儿不成？
“不仅是调兵。”高远轻描淡写地道：“军队也要整编，不是我高远大话，第二队与第三队的整体战斗力，现在与第一队比起来，差得太远，这不利于我们整个扶风军队的整体发展，第二队与第三队调往居里关之后，将与第一队混合重编，尽量地平衡各队战力。”
郑晓阳与那霸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高远这是要收权么？第一队尽是高远心腹，一旦合编重整，二人的权力必然会被大幅度地压缩，不用说，高远一定会安插自己的心腹到第二队与第三队之中。
“这个？”那霸沉吟了一下，“重整合编不是一件小事，高县尉还请三思，合得好，战斗力便上升，要是合得不好的话，只怕反而会留下后遗症，适得其反啊！”他碰了碰郑晓阳，示意郑晓阳帮腔，但郑晓阳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低着头，不发一言。
“军队调往居里关沿线，可不是为了在那里吃干饭的。”高远笑咪咪地看着两人，“接下来的时日，我们与东胡人的磨擦必不可少，如果战力不均衡，不能协调统一，万众一心，只怕日子就不好过了，所以整编是势在必行。”
“高县尉当真要与东胡人动手，我们可只是一些县兵，实力有限得紧！”那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郑晓阳关键时刻调了链子，也只有自己上了。
“与东胡人大规模动手，我们的确力有未逮，但小磨擦么，却是不怕！”高远放下筷子，看着两人，“东胡人老来劫掠我们，打我们的草谷，我们为什么不能去抢他们，打他们的草谷，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大燕礼仪之邦，自然是有来有往，我们与东胡接壤之地，东胡部族虽然众多，但却没有什么有影响力的大部落，打打他们的草谷，想来东胡王也不至于如此小气吧？”高远哈哈大笑。
“便是一些中小部落，实力也不容小觑啊！”
高远讥讽地一笑，“那军曹太小瞧我们了，拉托贝如何，四百余骑精锐，还不是一样沦为我们的阶下囚，只要谋略得当，自然是胜卷在握，更何况，我们也不是孤军奋战的。”
“县尉是说，接下来，贺兰部还会与我们并肩作战？”郑晓阳问道。
“那是自然。”高远肯定地点点头。“二位，你们如果担心害怕的话，我也不勉强，便呆在这扶风城中，当然，军队肯定得调走，我可以给二位一个副尉的衔头，虽然不领兵了，但却胜在逍遥自在，尽管在这扶风城里当一个富家翁可也，我高远却是绝不仅仅满足于此的，东胡人控制着大片区域，广阔天地，自然大有作为，现在东胡王还瞧不上我们，正是我们发展的良机，蚂蚁搬大象，一点一点地腐蚀对手，壮大自己，等他们发现我们，重视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强壮起来了，张守约大人能赤手空拳打下一个辽西郡，我们为什么不能打下另一个辽西郡呢？”
第一次听到高远如此的雄心壮志，那霸与郑晓阳二人都是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想不到，高远竟然是想成为与张守约一样的人，张守约高成太守，实控辽西君，连大燕国王的话，亦可阴奉阳违，不让他满意，便抛之脑后，左耳进右耳出，没人能奈他何。
“当然，想成就大事业，就有大风险，或许将来功成名就青史留名，或许出师未捷身先死，二位，怎么样，敢不敢跟着高远搏一回？”高远一手端起了酒碗，目光炯炯地看着二人。
郑晓阳霍地站了起来，“高县尉，人活这一辈子，区区数十年而已，与其这样蝇蝇苟苟，倒不如横下心来大干一场，便是死了，也留下了名儿，我干了，不就是跟东胡人抢地盘，抢吃食么，干！”
那霸也站了起来，“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我那霸要是缩了头，岂不是当了乌龟，跟着高兵曹，干了。”
“好得很！”高远大笑，“来，我们共饮一杯。”

第130章 我回来了
“高兵曹回来了！”一匹战马自远处急奔而来，一路疾驰到居里关下，放开喉咙，大声喊叫着，战马原地打着圈圈，不停地嘶鸣着，随着他的喊叫声，居里关一下子热闹起来，校场之上正在训练的士兵呼啦一下围了过来，孙晓从居里关城楼之上露出头来，看了一眼，急急地奔了下来，曹天成一手提着笔，一手提着帐薄，从宿舍里单脚蹦哒着窜了出来，“哪呢，哪呢？”
“快到了，离这里只有几里路了，你们看！”骑在马上的士兵往回看去，指着远处战马疾驰卷起的灰尘。
高远来得极快，转眼之间，便已经到了居里关下。
“弟兄们，我回来了！”他扬起双臂，向着士兵们大声喊道。
“兵曹回来啦！”士兵们欢呼着涌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高远围得水泄不通。
“让开，让开！”外头传来了孙晓的呼喝声，士兵们让开一条通道，高远微笑着看过去，通道尽头，孙晓扶着曹天成，正一跳一跳地走了过来。
高远大笑着翻身下马，大步迎了上去，“孙晓，老曹，你们还好吧？”
“兵曹，不不，现在应该是高县尉了，您回来了！”孙晓大笑。
高远张开双臂，一个熊抱，将两个人紧紧地搂在怀里，用力捶了两人几下，“快一个月了，想我了没有？”
“想，想死了！”曹天成被高远几下擂得连连咳漱起来，赶紧摆摆手，“县尉大人，可不敢这么擂我，我这身板，受不了，您还是多擂孙晓几下，这小子壮实，经擂！”
孙晓哈哈大笑起来，“老曹，平日里要你多跑跑，多练练，跟要了你的老命似的，现在好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还是跟着我多练练吧。”
“我哪有这个时间！”曹天成连连摆手，“再说了，我这把岁数了，能跟你这小子比啊，我还是管帐吧！”
看着两人打趣的模样，高远笑着部周围的士兵挥挥手，“散了吧，散了吧，各干各事，晚上让伙房加几个菜，弟兄们好好喝一顿。”
“哦！晚上可以喝酒喽！”士兵们一声欢呼，散了开去。
“个些兔崽子，是想我呢，还是想喝酒呢，看把他们乐得！”高远笑骂一声，伸出手去，与孙晓一左一右搀着曹天成，向着军营走去。
“步兵呢，还有颜海波呢？”高远边走边问道。
“步兵回来后便跟着贺兰教头出去操练了，颜海波今天也带队出去拉练了，要是知道您今天回来，颜海波怎么也不会出去的，怎么着他也得晚上才能回来吧！”孙晓道。
“刚刚我派人去通知步兵了，他应该能很快赶回来。”曹天成笑道。
“算了，步兵不必叫了，他跟我才分开几天啊！”高远摆摆手，“来，老曹，你坐，快坐，这才个把多月，伤筋动骨一百天，可别好不容易好了一大半了，我这一回来，反而给你又闹严重了。”
“哪有这么娇贵的！”曹天成心里热乎乎的，眼泪都几乎要下来了，“天成就是一贱命，好得快着呢。”
“老曹可不是去叫步兵，他呀，是去通知贺兰教头了！”孙晓嘻嘻地笑着。“前几天步兵先回来，带着高县尉给贺兰教头的礼物，把贺兰教头给美的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也就是一些胭脂水粉衣料什么的，有什么值得欢喜的！”高远摇摇头。
“她一个番婆子，以前那里见过这么好的玩意儿，在咱们扶风可买不着，刚来咱们居里关的时候，我还看见她采来鲜花自制指甲油呢，也不知将指甲涂得红红的有什么好看的。”孙晓哧的一声笑。
“你知道什么！”曹天成也是哧的一声笑：“什么礼物不重要，关键是谁送的，你还别不信，你给贺兰教头送一个看看，瞧她不把你送的东西给扔出来才怪！”
孙晓一怔，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看着孙晓一本正经的模样，曹天成不由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高远却知道这件事无疑是越描越黑，摆摆说，坐了下来，“不扯闲篇了，咱们说正事。”
听见要说正事，曹天成与孙晓亦收起了笑容，孙晓坐在了曹天成的对面，替高远倒了一杯水，“兵曹升做了县尉，我们还没有恭喜呢？晚上一定得好好敬您几杯。”
“我升了官，你们自然也是水涨船高！”高远哈哈一笑，“孙晓，你马上便是兵曹了。”
“多谢县尉大人！”孙晓却没有什么欣喜若狂，平静地点点头，“不管是都头还是兵曹，总是跟着您干事，就算不当官儿，心里也舒畅。”
“孙晓说得好！”曹天成一拍桌子，“只要跟着兵曹干，当什么都舒心。”
看着两人，高远心里舒畅，“我升了官，自然忘不了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孙晓马上升兵曹，当然，不仅仅是孙晓，颜海波，步兵，都会直升兵曹，天成，扶风县副尉的位子，可就是你的了，你得给我当好这个大管家。”
“多谢兵曹提携，天成一定会尽心竭力。”曹天成连连点头。
“你呀，先别高兴，以后有你挠头的时候。”高远笑道。
“我知道，我明白，关键还是钱的问题。”曹天成道：“以前兵曹只管我们第一队，钱是够花的，但现在兵曹是县尉了，一下子多了几百张嘴，钱肯定得告急了。”
“不是告急，而是很急！”高远摆摆手，“郑晓阳和那霸麾下，现在差不多有六百人，路叔叔升到了郡里统军，扶风所有的兵肯定是甩给我了，而且不会再拿一分钱，我着实有些捉襟见肘了。”
“这样一来，缺口就太大了，路大人没给您留点底子？”曹天成问道。
“一万贯，这还是看在叔侄情份上，不然，一文钱也没有。”高远苦笑。
“一万贯顶什么用？”孙晓张大了嘴巴，“如果是以前咱们那个要死不活的模样，一万贯倒还能顶上一段时间，但现在，一千来人要吃饭，要发饷，一万贯最多支撑个把月功夫。”
“我找了吴县令吴大人，好说歹说，吴县令答应每月给我们拨五千贯，这也是他的极限了，我哪里，现在每月大概能拿出个两千贯到三千贯钱，这样一来，也就只差个两三千贯了。”高远扳着指头算计着。
“县尉，那是你的私人钱财，这是公事，怎么能拿你的钱来填这个窟窿？”曹天成为难地道。
“这是公事，但也是我的私事！”高远微微一笑，手指头轻轻地敲着桌子，“天成，你们也应当将其当成你们的私事。”
曹天成一怔，但旋即明白过来，与孙晓都是大力点头。
“兵曹，既然您让我负责财政这一块，我一定会想法设法来弥补这个亏空的，得想法子赚钱才成，不能光出不进。”
“你怎么赚钱？”孙晓不解地问道：“这大半年了，我也只见你用钱，不见你赚钱。”
“以前兵曹还是兵曹吗，手中权力也有限，现在兵曹是县尉了，权力大了，很多事情便可以做了嘛！”曹天成反驳道：“以前不是我不想，而是想了也白想，现在不一样了。”
曹天成说得绕口，孙晓听得直翻白眼，跺跺脚，“咱们脚下不是还有大箱的财宝吗，拿出来用就得了。”
“这个不行。”高远连连摇头，“这是我们的家底，托底儿用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这笔钱财，天成，你说说，你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县尉，咱们扶风是边县，风险是大，但也有机遇啊，东胡人，匈奴人差什么，咱们就卖什么，怎么会赚不着钱？大把的有赚头。”曹天成笑道。
“咱们要与东胡人干仗，还与他做生意？”孙晓哧之以鼻，“与匈奴人做点生意还差不多。”
“天成说得有道理，生意可以做，该打的时候照打不误！”高远笑道。“但是盐铁之类的绝不能做，粮食也不能卖给东胡人。”
“这个当然，我省得的！”曹天成笑道：“但是县尉，酒啊，丝绸啊这些东西能卖吧？这些东西利润更高啊！咱们把这些耗钱的玩意儿卖给他们，从他们那里收来毛皮，牲口，转手卖内地，又有得可赚，这一进一出，两头赚钱。”
“你想得不错，可以将这些奢侈品往他们那里卖，要尽快地培养这些人喜欢这些东西，毛皮这玩意好，好的咱们往大城市卖，那些大人物有钱人，都喜欢这玩意，次一点的，咱们拿来给士兵做皮甲，可惜从他们那里买不到马，东胡人也不是傻瓜，绝不会卖战马给我们。”
“战马东胡人不卖给我们，咱们可以找匈奴人，匈奴人巴不得我们与东胡人做对，好减轻他们的压力呢！”曹天成笑道。
“这么说来，我们是不是可以仿照吴大人卖酒的法子，只许我们与他们经营，其它任何人敢干，咱们就将他们抓起来法办！”孙晓嘿嘿笑着：“独此一家，想不赚都不行。”
“这不行！”高远摇头道：“扶风也有做这些生意的人，咱们本来占了很多便宜，在价格上肯定有优势，用不着再来这一招，赚钱我们想要，但不能逼得别人没饭吃，天成啊，你想想法子，最好是联合扶风县原本做这些生意的人一起来干，他们一直做这个生意，肯定是有路子的，省得我们两眼一抹黑，到时候抓瞎了。”
“是，我明白了，下来后，我马上就办这事。”

第131章 掌控
“部队是不是要重新整编？”孙晓盯着高远，相比于如何赚钱，他更关心这个话题。
“那是自然的！”高远点点头，“在扶风城的时候，我已经与郑晓阳与那霸交流过这个问题了，第二队和第三队不日也将开到居里关，整个扶风县兵将进行一次彻底的整编，在编的一千名一百名扶风县兵将会打乱，重组。”
“全部打乱？”孙晓一听就有些不乐意了，“第二队和第三队的战斗力哪能与我们第一队比，全部打乱重编，可是削弱了第一队，增强了第二队和第三队，兵曹，哦，县尉，这个您可得慎重考虑，郑晓阳与那霸可不可信？”
曹天成也点点头，“虽然说现在都是县尉的部下，但到底有个亲疏远近，县尉啊，那郑晓阳与那霸以前都是与您同为兵曹，现在您一跃而成了他们的上司，说不定他们心中便不舒服，他们可不象我，孙晓，小颜这些人，他们心中没有抵触情绪，这样大规模的整编，弄不好会几头不讨好的。”
“郑晓阳看起来倒还挺乐意的，倒是那霸，心中或许有些想法！”高远笑了笑，“不过也不要紧，孙晓，你往深一层想一想，重新整编对我们到底是好处多一些，还是坏处多一些？”
“县尉，这话怎么讲？”孙晓不解地道：“反正我是觉得，我们第一队肯定战力会削弱。”
“第一队战力减弱的现象，短时间内肯定会出现，但是以只是一段时间，将来他们能不能增强，不还得看你吗？你可别忘了，到初我刚到第一队的时候，你们是个什么样子，贺兰雄四个人便放翻了你们十几个人，现在，贺兰雄还有这个胜算以？”
孙晓哈哈一笑：“现在咱们四个人对他们四个人，我们的确还是打不赢，但是如果我们有十几个人对上他们四个人的话，看我揍不死他。”
高远一拍巴掌：“得，就是这样一回事，所以说，短时间内的减弱有什么关系呢？你难道不能将这些弱点补强么？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可就坐不得这个位置了。”
孙晓摩拳擦掌，“县尉说得是，将一些新嫩练成精锐，想想也觉得兴奋呢！”
曹天成哈的一声笑，“我看你是折腾人的劲又起来了吧！”
“我准备将全县一千一百人分成五个兵曹，孙晓，郑晓阳，那霸分任一，二，三队兵曹，颜海波为第队兵曹，步兵为骑兵队兵曹，小颜子和步兵这两个队由我亲领，除开兵曹之外，之下所有都头，伙长，都将公平竟争，只要你是我扶风县兵中的一员，都可以来争一争这个位子。”高远微笑着道。
这是一个全新的说法，伙长，都头虽然算不得什么官儿，但却是最为基层的领兵者，也是与士兵接触最为密切的一些兵头，以往都是由上头的兵曹亲自指定，这样也是为了兵曹更好地掌握所有的士兵，高远的这个说法，完全颠覆了孙晓与曹天成的经验，两人呆呆地看着高远，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没有想过来么？”高远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水。
孙晓苦思冥想半晌，突然之间看到高远嘴角的微笑，脑子中灵光一闪，一拍桌子，大叫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被吓了一跳的曹天成不满地道：“一惊一乍地干什么，你想明白了什么？”
“县尉这一招高明啊，不动声色便将整个扶风县兵全都握到了手中，任那郑晓阳与那霸怎么不满，此招一出，他们也是无可奈何了，怎么也跳不出县尉的手心里去。”孙晓哈哈大笑道。
“这是个什么说道？”曹天成诧异地问道，“我怎么也没有想明白？”
“老曹，你这个朽木疙瘩，满脑子里就只有铜钱叮当响，我来问你，咱们第一队与第二，第三队相比，哪个的战斗力更强，那个队的士兵更能打？”
“当然是我们！”曹天成不假思索地道：“咱们队可是苦练了大半年，又打过大仗的，怎么是第二，第三队能比的？”
“着啊，就是这么一回事，县尉将全县一千多兵混编，重新成队，然后通过比武来争夺都头，伙长这些基层兵头的位置，你想想，谁更占便宜？”孙晓兴奋地道。
曹天成恍然大悟，看着高远的眼中已是充满了佩服，“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们的兵更强，将来在这种公开的比试之中，自然占的优势更大，这么一整编，就算我们不能拿到所有的伙长，都头的位子，但起码绝大部分也归了我们，不动声色兵不血刃之间便掌控了全军的指挥权，郑晓阳与那霸即便是兵曹，那又如何？即便他们有异心，也动不了县尉的根基，而且这种公开的比试，公平，透明，士兵们谁没个上进心，便是郑晓阳和那霸的有些手下，也说不定会跃跃欲试，这让他们两人根本就没有反对的余地，妙，妙极了。”
“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好处，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更快地提高我们部队的战斗力！”高远微笑着道：“我们的兵训练系统，又打过仗，他们当了兵头，能够更快地影响到他们手下的兵，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将我们的练兵方法传递到全军，孙晓，天成，我们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东胡人咄咄逼人，贺兰部成长速度惊人，如果我们不能压住他们，将来可就主客易势了，现在是贺兰部配合着我们，可如果他们将来势头大了，就是我们配合他们了，这主客之势，我可是不想逆转的。”
“县尉一想深谋远虑，想来早有对策！”曹天成笑道。“县尉，那我这边是不是要新建一些兵舍，一下子要多上六百来人，居里关可就住不下了。”
“新的兵舍不建在居里关！”高远站了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之上，拿了炭笔在上面画了两个圆圈，“天成，在原来胡图族的老营原址之上新建一个屯兵点，我们要将触角伸出去，孙晓，你要做好准备，第一队和骑兵队在这个屯兵点建成后，将驻扎到这里去，拉托贝的这个营地其实选得很不错，易守难攻，有水源，有制高点，要不是机缘凑巧，咱们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猝不及防，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这里，也是我们将来与东胡人交手的一个前进营地，而居里关，将成为我们伸出去的触角的后勤基地。”
“明白了，县尉。”孙晓重重地点点头。
“天成要辛苦了！”高远转头看着天成，“这个工程量不小，这个屯兵点不能像以前胡图族那样用栅栏圈起来便算完事，我们毕竟是以步卒为主，附近的东胡人如果有见识的话，说不定会不时来骚扰，所以，在我们气候未成之前，恐怕还是要以防守为主，所以，我希望能在这里看到一个要塞式的屯兵点，当然，开始可以简单一点，先将兵驻进去，然后一点点补强。”
“是，县尉，下去我会安排人手，小心规划，又不是起一座城墙，一个要塞式的屯兵点，其实也不算太费事，而且离居里关也不算太远，如果敌人势头太大，撤回来或者我们顶上去，都用不了多长时间。”曹天成道：“只是这又是一笔不菲的开支了。”
“前期的投入那是必要的！”高远笑道：“没有投入，那来收益，这些钱，不能小气。”
孙晓往前探长了身子，张着大嘴，涎着脸看着高远，“等我在哪里站稳了，便替县尉打听打听周边的那个东胡部落油水足，县尉精心策划一番，咱们便又去抢他娘的，这可是无本的买卖啊，难怪这狗日的东胡人以前都爱抢我们，太便当了，不过现在轮到我们去抢他们，哈哈，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何西，该我们耍威风了，只要像抢胡图部那般再抢一笔，咱们好几年都不愁没钱。”
一席话说得高远和曹天成都笑了起来，高远很满意，以前孙晓可没这个胆子去抢东胡人，现在实力强了，心气也高了。
“你以为东胡人都是倭瓜啊，你想抢就抢啊，去抢，有可能是要赔本的，便像拉托贝，啥都没搞清楚，便来抢，结果连内裤都被我们扒了，没有十足的把握，咱们可不能贸然动手，而且动静如果太大，惹恼了东胡王，弄一个大部落过来，那咱们可就遭了，所以啊，这种事啊，可一而不可再，可以悄悄地干，小规模地干，但绝不能大张旗鼓，咱们现在还是将尾巴稍稍夹起来一些，低调做人更妙。”高远笑骂道。
“那是，那是，咱先将尾巴夹起来，等咱们将尾巴翘起来的时候，一定打得他们眼冒金星！”孙晓得意地摸摸自己的屁股，似乎那里真长了一条尾巴出来。
笑声之中，外面陡地传来了急风暴雨般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瞬息之间便到了居里关下。
“贺兰教头回来了！”曹天成与孙晓两人对视一眼，大笑道。

第132章 热情似火
在孙晓与曹天成有些暖昧的笑容之中，高远有些无奈地站了起来，向外走去，贺兰燕对自己的好感从来不加掩饰，在居里关已经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或者也是笑柄，可这位姑奶奶不仅没有什么收敛，反而是变本加厉，这么急若风火地赶回来，岂不是又要让士兵们看笑话了？
对于贺兰燕的这种不顾一切的个性，高远除了无可奈何，还是无可奈何，换作另外一个人，他或许可以避而远之，但贺兰燕却不一样，她是自己的骑兵教头，而骑兵的培养是自己计划之中极为重要的一环，避无可避，除了泰然处之装糊涂之外，他一时之间真还想不出有什么其它的方法。
想到这里，便不由对贺兰雄恨得牙痒痒的，贺兰燕的骑术固然是极佳，但贺兰部之中还会缺少骑术好的人么？他明知贺兰燕对自己有好感，却助纣为虐的将贺兰燕弄了过来，这不是给自己出难题是什么？如果是一个中原女子，在自己明确拒绝之后，只怕当即便会拂袖而去，偏生贺兰燕不吃这一套，还明言不会放弃。
揉着有些发疼的脑袋仁，高远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不出自己所料，外面所有的士兵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睁大眼睛，盯着那匹正风驰电挚般穿过居里关关门的战马。
战马之上，贺兰燕那一根根精心编织的细小发辫在风中飞扬，大红的披风高高飘起，晕红的脸庞之上满是兴奋之色。
“高远！”战马穿过关门，贺兰燕一眼便看到了正从屋内走出来的高远，她扬起马鞭，大声叫了起来。
一个月没有见到这位火辣辣的姑娘，此时骤然看到她活色生香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高远的心也禁不住跳了几下，扬起手，向着她挥了几下，她与叶菁儿似乎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静雅腼腆，一个热情似火。
战马冲着高远直奔而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校场之上，所有看着这一幕的士兵们都是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呼，因为此时，贺兰燕离高远已经太近了，便连紧跟着高远而出的孙晓，这一下子也被吓呆了，整个身子一下子便绷紧了，腿下蓄力，下一刻他便会如同猎豹一般冲出去。
整个校场之上，在第一声啊声刚刚落下，第二声便又紧接着喷勃而出，战马在离着高远尚有一步远的地方，长嘶声中，人立而起，原地旋了整整一圈，这才将前冲的力道消去，马上的贺兰燕一手勒着马缰，一手提着马鞭，屁股已经离开了马鞍，一双精巧的小鹿比靴子蹬着马蹬，就靠着这三点的力量悬立在马背之上。
高远似乎没有看到势若奔雷而来的战马，他站在那里，却也没动一下，眼神平静如常。
士兵们的第二声惊呼，一是感叹于贺兰燕的马术高超，这样的速度，说停就停，当真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二来却是震惊于他们的县尉这份镇定，只要是一个正常人，在这样的压力之下，退避闪让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而高远却是纹丝未动，单是这份镇定与判断，就足以让他们佩服的五体投地。
其实高远远没有这些士兵们心中所想的那样毫无惧意，他这样做，基于两样，一是对于贺兰燕的判断，她不会伤害自己，她的骑术的确极佳，如果没有把握，她绝不会这样做，二来就是要在士兵面前保持一个形象了，要是自己被吓得狼狈后退，岂不有损于自己的高大上的形象？当然，第二条是基于第一条的原因，如果此刻冲来的是步兵，高远铁定是闪得远远的了，步兵可没这份儿功夫。
“高远，我想死你了！”贺兰燕清脆之极，如出谷黄茑，只是声音太大了一些，显然是有些过于兴奋了，以至于整个校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士兵在呼到这一句话之后，立刻便低下了头，转过了身，装模作样地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只不过那一双双偷摸着斜睨过来的眼睛，暴露了他们的好奇心。
孙晓紧崩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拄着拐在他身后的曹天成甚至听到了他身上骨节因为放松而传来的劈啪声响。
“这么紧张干什么？这个丫头如此在乎高县尉，怎么会伤害县尉大人？瞧县尉大人那架式，是吃定了这丫头！”曹天成笑道。
“这个番婆子喜怒无常，谁知道她心里是怎样想的，刚刚难道不吓人啊！”孙晓哼了一声。
“你这是关心则乱，仔细想一想，便懂了。”
“这样的当口，那有时间去想！”孙晓回头看了一眼曹天成，揉了揉拳头。
先前怒马狂奔，高远纹丝未动，此刻看到贺兰燕的架式，他却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随着战马一对前蹄落下，溅起阵阵灰尘，贺兰燕已是弃了马鞭，双手箕张，看她那意思，竟然有飞身扑到高远怀里的意思，现在自己已经很尴尬了，如果再来个软玉温香搂个满怀，风言风语必然四散传开，要是传到叶菁儿的耳朵里，那可就大大不妙。
贺兰燕敏捷地跳下马来，看着对面的男人，“高远，你想我了么？”
高远摸了摸鼻子，这可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有点两头堵，“想，怎么不想，不但想你，也想这里每一个兄弟啊。”他呵呵地笑了起来。
贺兰燕哼了一声，“狡滑，答所非问。”
高远干咳了一声，“燕子，你可黑多了。”
听到高远的话，贺兰燕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脸庞，片刻之后又有些沮丧，“我已经很小心了，每天都用丝巾裹着脸，但还是给晒黑了，高远，你不在的时候，我去了扶风城，偷偷地去瞧了叶菁儿，真白，我也想这么白，只不过我要替你训练骑兵，每天骑着马在烈日之下跑来跑去，怎么可能有她那么白！”
听着贺兰燕委屈的声音，看着她有些沮丧的面容，高远心中一动，忽略了她去扶风城偷瞧叶菁儿的事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燕子，谢谢你了，为了我的事，让你受累了，黑不要紧，瞧着不是更健康么？瞧你现在这肤色，多提神啊。”
“真得吗，你真喜欢这肤色么？”抚摸着脸庞，贺兰燕又惊又喜地道：“这么说，以后我也不用用丝巾裹着脸了，这天气，裹着当真不舒服，看叶菁儿那皮肤，我还当你只喜欢肤白的女孩呢？”
贺兰燕的语气让高远有些心惊，看这模样，这丫头当真是有些陷进去了，这对于自己可不大妙。
“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贺兰燕伸出手去，极自然地挽住了高远的手臂，仰着脸，倒似一个邻家小妹妹看着喜欢的大哥哥一般，“这些都是好东西，好多我都没有见过，步兵说，为了买这些东西，你在辽西城里转了好几天，辽西城一定很大，以后你能带我去吗？”
“你为我的事情这么辛苦，我当然得感谢你！”高远笑道。
贺兰燕狡缬地一笑，她的欢喜不是因为高远给她买了礼物，而是在她的百般盘问之下，步兵告诉了她，高远送给叶菁儿的礼物与自己一模一样，也就是说，一式两份，她与叶菁儿一人一份，这在贺兰燕看来，不谛是一场不小的胜利，为此，她兴奋得一夜都没有睡好觉。
原来自己在高远的心中不是没有份量的。
“你给了我礼物，我当然也得送你一份礼物！”贺兰燕看着高远，高兴地道。
“不用了，不用了，你帮我训练骑兵，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哪里还能要你的礼物！”高远赶紧连连摇头。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送你的礼物，就是你的骑兵啊！”贺兰燕开心地笑了起来，她一跃上马，稳稳地坐在了马鞍之上，侧转身子，伸出手来，“上来！”
“啊？”高远吃了一惊，看着贺兰燕。
“你不想看看我送你的礼物吗？”贺兰燕一弯腰，拉住了高远的手臂，用劲一扯，“上来吧，我带你去看这份礼物，保管会让你吃一惊的。”
被贺兰燕用力一拉，再加上高远也实在想去看看，近一个月不见，自己的骑兵在贺兰燕的调教之下，当底有多少长进，高远便借着这一拉之力，坐到了贺兰燕的背后，随着清脆的鞭响，战马扬蹄，向着居里关外奔去。
两人扬蹄远去，孙晓与曹天成这才走了出来，看着那愈去愈远的背影，孙晓蹇眉道：“老曹，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妙啊！”
“有什么不妙？”曹天成嘻嘻一笑。
“明知故问，贺兰燕这丫头太疯狂了，咱们县尉这么年轻，我瞧着，总有一天，咱们县尉逃脱不了这个番婆子的魔爪。”孙晓低声道。
“谁是魔爪还不一定呢！”曹天成低笑道：“再说了，咱们县尉是什么人啊，还用得着你操心，当真是咸吃萝卜操淡心，你是不是早上吃多了，要是吃饱了撑的慌呢，就去蹲茅房吧，别跟我面前磨磨唧唧地！”
孙晓大怒，“当真是夏虫不可与之言冰，懒得与你说了。”

第133章 骑兵
战马风驰电挚地奔行，速度奇怪，高远不得不伸手搂住前面贺兰燕的纤纤细腰，不然，很有可能便会被摔下马去，飞扬的发辫末梢不时钻进高远的鼻孔之中，不由自主的一连声打着喷嚏，惹得前面贺兰燕不停地大笑着。
高远恨得牙痒痒的，贺兰燕铁定就是故意的，自己可没有她这么好的马术，不抓紧她，仅凭两条腿，是肯定坐不稳的。
风一般地踏草而行，两边景物闪电地向后倒退着，渐渐地，高远终于让自己的心神稳定了下来，心一静，鼻孔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淡淡的悠香，微香之间，又夹杂着一些汗气，天气已渐渐地热了起来，贺兰燕穿着本身就单薄，此时他手扶在对方结实而又平滑的小腹之上，战马奔行，起伏之间，高远不禁有些心神荡漾起来。
毕竟是血气方刚之年，怀拥着如此娇娃，恐怕便是柳下惠，纵然没有什么动作，心神也绝对是平静不了的。
深深的吸气，再吸气，高远尽力让自己的心思集中起来，不再想东想西，心中只盼着快点到地头儿上，这路要是长了，保不定自己便会按捺不住，做出点什么，可就大不妙了。
心思是勉强收回来了，但身体上的反应却是瞒不过人的，此时的他，与贺兰燕紧紧地贴在一起，高远自己还没有觉察出什么，前面的贺兰燕已是霍地回过头来，脸红似血，这猛一回头，一仰脸，正好高远看到贺兰燕的动作而低下头来，无巧不巧，两人顿时来了一个嘴碰嘴，唇挨唇，亲了一个结结实实。
高远大惊失色，张皇失措之间，高远一下子高高地举起了双手，贺兰燕的身体骤然一僵，紧跟着身子便筛糠似的抖了起来，手一紧，战马长嘶，人立而起，原地停了下来，马上贺兰燕身子一转，扭了过来，两手抱住了高远。
不过贺兰燕这忘情地一报，却忘了此刻两人不是在平地之上，而是还没有完全停稳的战马之上，冷不丁儿地失去平衡，两人顿时从马上摔了下来。
身在空中，高远身子一弓，整个人已是团成了一个球状，身子半侧，肩部刚一着地，他已是就地侧翻，连着几个翻滚之后，终于停了下来，贺兰燕便如同附生在他身上一般，两手抱着他的脖子，两长修长的大腿夹着他的腰，当高远停下来的时候，尴尬地发现，自己两只手撑在地上，而在自己的身下，贺兰燕仍然脸如涂血，就这样吊在自己身上，一双妙目睁得大大的，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双手撑地，高远想要站起来，但一发力，贺兰燕却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
“高远，原来你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的。”贺兰燕盯着高远，满脸欢喜，“以前我还觉得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呢！”
“燕子，咱们站起来说话，好吗？”高远尴尬地道，“这个样子，太不雅观了！”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贺兰燕笑道：“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人的事情。”
高远哑然，这还不算见不得人么？孤男寡女，这个模样搂在一起，任谁看见了，都会往那一方面想去。
“起来说话！”高远口气坚决。
“起来就起来，有什么大不了的。”贺兰燕见高远脸色有些不快，倒也见机，却在松开手的那一霎那，伸嘴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然后格格笑着跌回到草地之中。
高远一跃而起，伸手摸着脸上被亲过的地方，作声不得。
“高远，你心里既然还有那一点点喜欢我，那为什么一再地拒绝我？”贺兰燕一跃而起，走到高远的身边。
高远回过头来，贺兰燕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那是一种得偿心愿，心满意足的笑容。
高远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蔚蓝天空上的那一轮娇阳，半晌，才道：“燕子，你聪明活泼，又美丽可人，怎么会不讨人喜欢，但是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菁儿了，我的心，已经装满了，容不下第二个了。”
贺兰燕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高远，你们中原人不是三妻四妾都可以的么？我不介意的。”
高远摇摇头，“我介意，燕子，亲情可以有很多种，但是，爱情却是唯一的，我的一颗心，只能给一个人，如果将一颗心分成了两半，既是对你的不尊重，也是对菁儿的不尊重，所以，我只能对你说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
贺兰燕沉默了下来，正在高远担心贺兰燕勃然大怒，上马扬长而去，再不回头的时候，贺兰燕却突然格格地笑了起来。
高远吃了一惊，“燕子，你怎么啦，你没事吧？”
“我没事！”贺兰燕笑着，但眼里却有泪水抑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燕子，当真对不起。”伸手擦去贺兰燕脸郏上的泪水，高远歉然道。
“没事，没事！”贺兰燕摇着头，仍然笑着，“高远，你还当真不是一般人，这话儿我是第一次听说，你们中原人三妻四妾很普通，即便是我们匈奴部的那些贵人们，又何尝不是如此，你居然是这样想的，我真替那叶菁儿高兴，不，我也为我高兴，我贺兰燕看上的人，就是不寻常，好了，我没事，就算做不成夫妻，我们还可以做好朋友嘛，是不是！”
贺兰燕仰起脸，看着高远。“一辈子的好朋友，行不行？”
怔怔地看着贺兰燕夹着泪水的笑容，半晌，高远终于伸出手去，握住贺兰燕的双手，“一辈子的好朋友，我保证！”
贺兰燕慢慢地靠近高远，将头顶在他的胸前，“一辈子的朋友。”
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高远抬头看向远处，藏青色的军装格外显眼，百来匹战马正由远近及，迅速地向这里奔行过来，为首一人，正是步兵。
“燕子，步兵他们过来了！”轻轻地拍拍贺兰燕的肩膀，替她摘去沾在头发之上的青草，又拍打着她的后背，背上，沾满了地上的草末。
贺兰燕将脸在高远的胸前狠狠地擦了擦，抬起头来，看着高远，突然卟哧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低头。”
“干什么？”高远奇怪地道。
贺兰燕脸上一红，低声道：“脸上有口红，就是你在辽西城给我买的那种，你不想被步兵他们笑话吧，快点低下头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高远也有些着慌了，让步兵他们看见自己脸上的口红，一世英名可就化为流水了，立即低下头来，贺兰燕伸出手去，拼命擦了几下，鲜红的唇印倒是被擦得看不清了，不过那艳红却是面积更大了。
“快点啊，他们就要过来了！”高远低声道。
贺兰燕听着身后的马蹄声，一急之下，呸呸地连吐了几口口水在手绢之上，在高远脸上一阵狂抹，终于将其擦净。“好了！”她欢欣鼓舞地道，却发现高远正眼神古怪地看着她，不由脸一红，“没办法，又找不到水，只能这样了。”
马蹄声已近在耳边，步兵带着一百名骑兵，也看见了站在那里的高远与贺兰燕二人。
“兵曹回来了！”步兵一声欢呼，一带马缰，风驰电挚般地奔了过来，身后，传来阵阵欢呼声，马蹄声声，骑兵们一个跟着一个，疾奔而来。
贺兰燕骄傲地看着那些快速而来的骑兵，“高远，瞧瞧吧，这是我一个月来的成绩，他们已经可以称之为骑兵，而不是骑着马的步兵了，虽然还比不上我们匈奴勇士，也尚不能与东胡人相提并论，但至少有了一搏之力，假以时日，他们会是马上骁雄，会成为你最大的助力。”
看着步兵与那些骑兵在马上的姿态，高远知道，他们与一个月之前的确有了极大的提高，步兵先不说了，他是自己麾下最早拥有战马的人，而其他的人，就的确是贺兰燕一手一脚教出来的了。
“谢谢你，燕子！”
“不用谢，我自愿的，而且，他们也是我见过最勤奋的骑兵，一个月时间，能从无到有，是他们努力的结果，高远，你不知道，他们的两条大腿内侧，屁股，都被磨得鲜血淋漓，我看着都有些恐怖，但这些人居然能强忍着疼痛继续练习，有时候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人，抑或是你给他们施了什么法术，因为他们口口声声说不能给你丢脸。”贺兰燕摇头道。
“见过兵曹！”一百名骑兵在步兵的带领之下，奔到近前，瞬息之是已经排成了一个骑兵方阵，步兵呛的一声拔出背手长刀，高高举起。
“见过兵曹！”一百名骑兵同时拔刀，齐声大呼。
“喂，你们这些臭小子，高远现在不是兵曹，他是县尉了，他升官了！”贺兰燕大笑着道。
此言一出，场中更是欢声雷动。
“弟兄们，辛苦了！”高远挥舞着双手，大声吼道，“我以你们为荣！”
“不辛苦，愿为县尉大人效死！”骑兵们齐声呐喊。
高远连连点头，满面笑容。
“县尉大人，骑兵队队长步兵请为县尉大人演练！”步兵策马向前，走出数步，大声喊道。
“好，我正想看看你们的英姿。”高远喜道。

第134章 磨剑
一匹匹颜色各异的战马自高远身前缓缓驰过，每一个经过高远的士兵都会将手中高高举起的战刀凌空虚劈一次，以此向他们的首领致意。
战马逐渐加速，一百名骑兵首尾相衔接，越跑越快，每一匹战马之间，相距不过一米来远，如此距离，如此马速，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因为任意一匹战马出现意外，都会给后面跟随者带来突如其发的危险，一旦避让不及，便会造成多米诺骨牌般的反应。
在高远紧张的表情之中，一百匹战马形成了一个圆圈，逆时针不停地旋转着。
“漂亮！”高远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这在匈奴和东胡人眼中，算不得什么，但在中原内，能有一个骑兵团队作出如此的战术动作，就很不一般了。
“这算得了什么，你瞧着吧，还有呢！”贺兰燕抿着嘴微笑道。
不远处，步兵一马突出，战马高举，虚劈数次，自步兵驶出的缺口处，一左一右两名骑兵并辔而出，刚刚的圆圈在转眼之间，已经变成了两路纵队，在草原上奔驰，战马如风，刀光如雪，在草原上划出一道刀的波浪，伴随着士兵的厉声叱喝之声，自有一股凛凛杀气喷勃而出。
往来冲突数次，步兵再次一马当先，向着高远所在的方向笔直而来，在他身后，两列纵队笔直，随着步兵的战刀高举，犹如一根粗大的树干之上，突然之间长出无数的枝丫，一小队一小队的骑兵从主干之上分离出来，形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半围圈。
“厉害！”高远虽然对于骑兵作战并不太熟悉，但只消看着步兵他们的阵形变化，便知道这是骑兵作战之中的极厉害的套路。
“当然，这是骑兵作战之中最主要的集中力量突破，一旦形成突破，立刻便是穿插包围分割，将敌人切割开后分而歼之。”贺兰燕笑道，“这是我们匈奴骑兵最常使用的战术，屡试而不爽。”
“想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便能将他们调教得如此厉害，看来我这个教头当真没有请错。”高远叹道。
“你当然没有请错，不过高远，你也别太得意了，他们现在呢，也还只是一个架子，当真想要在战场之上随心所欲地运用，哪还差得太远呢，没有经历过几次实战，遇上一些突发的困难来考验他们的应变能力，便远远称不上一支强大的骑兵。”贺兰燕道。
“已经很不错了。”高远笑道：“如今在我们的对面，是强大的东胡骑兵，难不成你还指望他们成为作战的主力吗？我可不想我辛辛苦苦的练出一支骑兵，一仗便给我打没了，他们是种子，是星星之火，我还指着他们给我燎原呢，慢慢来，我不着急。”
贺兰燕看了一眼高远，“你的雄心还真不小，不过高远，你也别太小看了他们，你的这支骑兵的纪律性是我见过最强的，比起我们匈奴骑兵来要强了不少，前段时间，你不在的时候，训练时候他们经常出现危险，或撞在一起，或跌下马来，但是后面的人根本无视前面的危险，仍然纵马直上，为此我还训斥过他们，但你知道他们怎么回答我吗？”
“怎么说？”
“他们说，你教导过他们，当冲锋的号令响起，即便前面是火海刀山，万丈峭壁，也要没有丝毫犹豫地迎难而上，不能有丝毫迟疑，所以，即便同伴倒下，也不能停下，因为一旦停下，便会有更多的人倒下。”贺兰燕摇着头道：“这种想法让训练之中，危险迭出，但也逼着每个士兵在训练之中付出一万倍的小心，因为这个搞法，训练中也随时会搞出人命来，在我们匈奴骑兵之中，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一旦有事，后面的人会立即做出避让的反应，这样险形虽然乱了，但却避免了不必要的受伤，看过你这些部下之后，我才发现，这两者之间，当真是有区别的。”
高远微微点头，看着远处草原之上，时分时合的骑兵队伍，心中感到无比欣慰，自己从进入这支军队之后，无时无刻不在向他们灌输的纪律观念终于开始收获成果了。
骑兵如此，步卒同样也是如此，他们是一支强大军队的基干，有了他们，自己建立一支强军的希望才有可能实现。
“他们的骑术和马上格斗基本已经过关了，接下来便是熟练生巧的问题，下一阶段我准备要训练他们奔射之术了，你这百多骑兵，也只有步兵较为熟练，基它人在马上射击，基本上都是漫无目的，这个更难，可能需要更多时间。”贺兰燕道。
“行，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不是么？”高远笑道：“慢慢来，不着急，一口吃不成胖子，我宁愿慢一点，也要让他们练得更好一些，打铁还得自身硬，本事练好了，将来在战场之上，生存的机会便会成倍增长。”
“十年磨一剑，高远，你准备用多长时间来磨你这把剑呢？”贺兰燕问道。
“如果需要十年的话，我也不会着急，我们都还很年轻，是吧？”高远笑道。
“可我哥哥常说，时不我待呢！”贺兰燕道。
“欲速则不达！”高远摇摇头道：“该停的时候就该停，勤练内功，该动的时候，就要一鸣惊人。”
“你说得有道理，我们现在还很弱小，不论是东胡人，还是那些匈奴大部，如果真将矛头对准了我们，我们还真应付不过来，高远，你也是，按照你的说法，现在是我们需要蜇伏的时候了，是吧？”
“你说得不错，是该蜇伏一段时间了。”高远转头看着居里关的方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当世人对我们刮目相看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是现在这样一株弱小的幼苗能随时被他们折断了，而是已经长出了粗壮的树杆，谁想砍掉我们，都得准备着崩断他们的刀，那时候，才是我们叱咤风云的时候。”
“我会把你的这段话讲给哥哥听的，有时候我觉得他太急了一些。”贺兰燕若有所思地道。
说话之间，步兵已经完成了他们的演练，骑兵一队队的从远处奔行过来，在高远身前十数米处列成一个整齐的骑兵方阵。
“县尉大人，扶风骑兵队完成演练，请县尉大人指点。”步兵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高远身前，左手握拳，用力地撞击了一下右胸皮甲，大声道。
“好，不错！”高远大笑着上前一步，重重地擂了步兵一拳，抬起头来，“弟兄们，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们不仅让我刮目相看，是看得我连眼珠子都险些掉出来了。”
轰的一声，百多名骑兵哄堂大笑，笑声中，带着无比的得意。
“为了犒劳弟兄们的辛苦，今天晚上，加餐，杀羊，杀牛，另外，今天我破一次例，许大家喝酒，每人一斤，让大家好好地过过瘾。”高远挥舞着双手，大声道。
“多谢县尉大人！”士兵们顿时惊喜起来，在军中，现在伙食哪是没得说，比起一般人家要好太多，居里关养了这么多的牛羊，肉食从来不缺，而且按照高远的强行规定，每个人每天还必须喝一碗鲜牛奶或者羊奶，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到现在的习以为常，这些士兵们已经开始体会到了好处，每一个人的身体都长得强壮起来，有了足够的营养保准，训练量也是越来越大，但身体上的反应反而是越来越小了，每一个人身上那凸起的棱角分明的肌肉，是高远从开始便苦心经营的最好的回报。
但酒在军中仍然是被禁的，营中有酒，但是平常根本捞不着喝，只能看着流流口水罢了，每人一斤，足够大家好好地过过瘾了。
“走，我们回家！”翻身上马，再伸手将贺兰燕拉了上来，高远一挥手，大声喝道。
是夜，居里关灯火通明，大校场之上，十数堆篝火点了起来，面上搭着架子，一头头宰剥干净的羊被吊在上头，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士兵们将毡毯铺在地上，在他们的面前，摆着一个个的海碗，碗里是一块块焦黄的牛羊肉，犹在滋滋地冒着油珠，一坛坛的美酒打开了盖子，场中欢声雷动。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欢庆，一来是进行一个迟到的庆功宴，歼灭胡图部活捉拉托贝之后，因为高远随后便跟着路鸿去了辽西城，这场庆功宴便拖了下来，二来也是庆贺高远荣任扶风县尉，作为他们的直接领导者，高远的荣升也意味着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水涨船高，场中的气氛是一轮高过一轮。
作为这里的首领，高远自然是被祝贺敬酒的主要对象，高远酒量极大，来者不拒，而另一个被敬的便是贺兰燕了，而向她敬酒的又主要来自步兵的骑兵队，她可就没这么好运了，宴会还没有进行到一半，豪爽的贺兰燕便已是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高远的身上，偏生她还不愿意回去，就这样以地为席，地天为被，以高远的大腿为枕，就这样沐着满天星光酣然入睡。

第135章 整合
那霸和郑晓阳出现在居里关外的时候，眼前居里关让两人和他们的部下都惊呆了，特别是那霸，他从居里关离开不过半年之期，但眼下，焕然一新的居里让他瞠目结舌，加高加固的城墙，城墙之外，延绵数里出去的各类防御设施，崭新的军营宿舍，平整的练兵校场，一切的一切，让他几乎来错了地方。
居里关上，旌旗飘扬，持枪而立的士兵肃然挺立，巍然不动，而眼光再走得远一些，离居里关不远的地方，一些民居星散而立，烟囱里正在冒出袅袅的炊烟，而在这些民居周围，一块块新开垦出来的园田如今内里已经长出郁郁葱葱的庄稼，站在他们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有农人正挥舞着锄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将一株株的杂草从内里清除出来。
羊群，牛群东一团，西一簇，在更远一些的地方游荡，放牧的人挥舞着长长的鞭子，不时在空中打出一个漂亮的鞭花，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哪里是他们映象之中的荒草遍地，破乱不堪的居里关，整个便是一副太平盛世时的桃源嘛！那霸与郑晓阳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震惊之色。
高远，还真是一个创造奇迹的人，自从高远入伍以来，带给两人的震憾已经太多了。
居里关上，突然鼓声震天，随着鼓点之声，一支骑兵自关门处穿门而过，成两路纵队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狂奔而来，骑兵的突然出现，将那霸与郑晓阳两人的队伍出现了一阵骚乱，在他们的映象之中，如此多的骑兵出现在居里关，只有可能是东胡人。
那霸与郑晓阳二人却是吃了一惊，骑兵所着的军服，所打的旗帜，已经清楚地表明了对方的身份，高远在居里关筹建一支骑兵部队，两人也是知道的，但一直以为还在规划阶段，但看现在这模样，分明已经正式成军了。
两人有些恼羞成怒地喝斥着自己的部下，当真是有些烂泥扶不上墙，连旗号都不看，便这样慌乱，岂不是要让高远更加看扁了自己。
骑兵刚过，军营之中，一队队的士兵涌出，清一色的崭新的藏青色军服，腿扎绑腿，背负长刀，手持长枪，默然之中，井然有序地列队，片刻之间，五十人一个的方阵便出现了八个，那霸与郑晓旭相顾失色，高远竟然在悄无声息之间，已经将第一队的人数扩充到了五百人，两人也都是军中老人，一眼瞄过去，高远麾下的大致人数便已是了然于胸了。
这半年以来，那霸与郑晓阳也一直在致力于练军，但此时与高远的第一队一比，自己的麾下顿时黯然失色。
“这是下马威么？”那霸低声道。
郑晓阳苦笑，“算不上，我早就吃过县尉大人的下马威了，县尉大人只不过是想向我们展示他的军威，以此来让随后的全县士兵整编不出什么意外吧！”
“能出什么意外？”那霸道：“不说现在高兵曹，不高县尉已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只看路大人已经高升辽西军前军主将，而传言不但是两位公子，便是太守大人也对高县尉青睐有加，哪个敢跟他上眼药？”
“担心我们给他上眼药啊！”郑晓阳笑道：“太守大人毕竟是天高皇帝远呢！”
那霸变色道：“郑兄，你该不会真有什么想法吧？”
郑晓阳呸了一声，“我老早就没这个想法了，话说路大人在扶风干了这么多年，这一次升迁只怕还是托了高远的福，我啊，也想跟着高县尉好好干，将来说不定也能捞个将军干干，威风威风。”
“这是你的真心话？”那霸半信半疑。
“当然！”郑晓阳笑了笑，“看看孙晓他们，现在好神气。”
顺着郑晓阳的眼光看过去，高远带着孙晓，颜海波，步兵三人已是大步迎了上来。
“二位军曹，一路来辛苦了！”高远爽郎的笑声立刻便传了过来。
“扶风第二队兵曹郑晓阳。”
“第三队兵曹那霸！”
“见过县尉大人！”
二人不敢怠慢，哪怕高远比他们年轻得太多，但职位在哪儿摆着，光是职位也便罢了，那几百雄纠纠，气昂昂的精锐士兵站在哪里，却是一个天大的压力。
“自家兄弟，哪有这么多礼数！”高远笑着，一手扶起一个，紧紧地握着两人的手，“这些天便一直望着两位早些过来，终于将你们盼来了，来来来，孙晓，步兵，小颜子，给二位兵曹见礼！”
孙晓三人大踏步上前，正欲向两人行礼，郑晓阳已是连连摆手，“不敢，客气了，正如县尉所言，大家都是兄弟，哪有这么多礼数。”
虽然眼下孙晓还是一个都头，但郑晓阳与那霸二人心中都是明白，接下来马上开始的部队整编，眼前这三人，铁定都是要升成兵曹，与自己平起平坐的，更何况，孙晓可是高远的头号心腹大将，他们哪敢托大。
“郑兵曹说得不错，二位，天成没有过来，非是怠慢，而是他受了伤，腿脚不利索，这时候又在忙着准备二位所带来的弟兄的住处，安排伙食，忙得不可开交呢！”高远笑道。
“曹副尉受累了！”郑晓阳连声道：“待会儿一定得好好敬他几杯。”
“说得是，晚上咱们都要好好喝几杯！”高远拍手赞道：“不醉不许下席。”
大笑声中，高远携着两人的手，一路走向居里关军营。
正如高远所说，居里关已经为迎接这两支队伍合计六百人做好了准备，在高远的计划之中，整编完毕之后的扶风兵将有一半人驻扎到以前的胡图部老营所在地，但在居里关，他仍是准备了足够的军舍，扶风兵会越来越多，他麾下的军队也会越来越多的，眼下准备好了，绝不会在将来被闲置的。
晚间的欢迎酒宴如期开始，第二队和第三队的士兵得到了第一队士兵前几天的待遇，有肉，有酒，两队的每一伙之中，都安排有一名第一队的士兵作陪，这些人，都是第一队的骨干精英，高远预计着在随后的整编之中，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将会成为新的伙长，都头，提前让他们与这些士兵认识并打成一片，有助于他们将来能迅速地融入新的队伍当中，有什么比喝酒还能更快地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呢？
外面喝得热火朝天，在高远的房中，气氛就凝重多了，酒席之上，高远抛出了他的整编计划，全军将分成五个队，除开郑晓阳与那霸之外，孙晓，颜海波，步兵成为新的兵曹，统领一队，如果说这些都是郑晓阳与那霸的意料之中的话，那么，关于最基层的伙长，都头的任命方法就大大地出乎了两人的意料之外。
原本以为无论怎么整编，两人都认为凭着自己多年的经营与人脉，控制住自己麾下的人马是毫不成问题的，但高远的计划却让两人的心彻底乱了。
伙长，都头这些最基本的领兵人选将公开选拔，比武定胜负，力强者胜。
“现在我军人员扩充，除开骑兵队之外，每个队都超出了两百人，每队分为三个都，每都五十人，每都设三名伙长，每伙十人，剩下的编为兵曹亲兵，由兵曹亲领，全军所有在编人员都可以参加这场选拔，无论是他以前是普通一兵还是伙长都头，毫不例外。”高远一边小口地啜着酒，一边漫不经心地抛出了他的方案。
“这么做，可以将那些真正优秀的士兵选拔出来，避免尸位素餐，同时，这场选拔也可以在我军之中掀起一股炼兵的大热潮，亦可以向我们的每一名士兵传达一个信息，只要你优秀，便不愁没有出头之日，任人唯贤，这是我军选择军官的唯一标准！二位兵曹，你们看，如何？”
郑晓阳与那霸心中苦涩，高远说得是没有错，这的确有利于军队的建设，但以高远亲领的第一队士兵的能力，这场选拔赛之中，绝大多数的基层军官将会落入第一队之手，高远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将两人架空，从而将这支军队真正纳入他的手掌之中，如此一来，以后自己除了对高远俯首贴耳之外，将再无任何腾挪的余地。
偏生这一切，又都有着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人根本找不出什么由子来拒绝，短暂的沉默之后，郑晓阳站了起来，端起酒杯，“一切唯县尉大人马首是瞻，晓阳绝对服从。”
“好！”高远站了起来，手中酒杯与郑晓阳碰了一下，转头看着那霸，“那军曹有什么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人家早已经一切都计划好了，郑晓阳已经服气了，自己还能说什么，那霸站了起来，举起酒杯，“唯县尉大人马首是瞻，那霸坚决服从。”
三只酒杯叮的碰在一起，高远满意地笑了起来，郑晓阳与那霸终究还是识时务的，看得清形式，从这个时候开始，扶风这一千余兵士兵才算是真正地成了自己的部队。

第136章 选拔
居里关的军事整编如期开始，除开骑兵队，四个队共公开选拔都头十二名，伙长三十六名，此事一经公告，立刻便在居里关掀起了波澜，因为这一次选拔没有设立任何先决条件，只要你是扶风兵中的一员，就有资格，兴奋的人占了绝大的比例，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有了竞争当上军官的资格，哪怕是最基层的军官，当然，也有不高兴的，那就是原来的伙长，都头，第一队的这些人不太在意，因为他们当初本来就是层层选拔出来的，这一次，不外乎在竞争的人更多了一些，而第二队和第三队的这些人则炸了锅，他们也心知肚明，与第一队哪些如狼似虎的家伙比起来，胜算实在不大。
但在郑晓阳和那霸已经同意的情况之下，这些人除了私下了埋怨之外，也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
报名的人数之多，出乎高远的意料之外，一千余人的部队，想报名参与伙长都头竞选的人多达二百余人，平均五个人中便有一个，看到如此多的人报名，曹天成一下子便犯愁了，比预想中的多太多了。
“人多是好事！”高远却是喜上眉梢，“不怕人多，就怕没人，人多代表着他们有上进心，有上进心是好事。”
“可是县尉大人，这人太多，先有我们拟定的选拔办法不好用了。”曹天成的拐杖在地上拄得叮叮作响。
“不好用便换个新的。”高远笑道：“天成，把这报上名的两百多人每人编上一个号，每两个号相对应，捉对厮杀，赢了的晋级，输了的淘汰，然后进入第二轮，再捉对厮杀，再淘汰，只到选出四十八个人来，然后再从里面选出最厉害的十二个为都头，剩下的三十六个为伙长。”
“可是这样一来，不免会将两人厉害的分在一起，两虎相争，总有一伤，或者将两个不怎么样的人分在一起，这不太公平啊！”曹天成皱起了眉头。
“公平？”高远哈哈大笑，“公平只能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天成，总会有金子会被泥土埋住而无法散发光芒，每一件事情，你不要想着将他做得完美，如果你这样想，那么你离失败已经不远了，说到公平，我到第一队来当兵曹公平吗？不说别人，对孙晓公平么？因为我有一个照顾我的世叔是县尉大人，所以我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了这个职位。”
“可是大人是不世出的人才，如果没有你，我们如今还在讨饭呢！”曹天成笑道：“孙晓服气得很，这我是知道的，再说了，如果大人您是一个没本事的，在第一队只怕呆不了几天，就我们挤兑走了。”
高远大笑，“天成，这世上总会有明珠蒙尘，但如果他真是明珠，总会有拂去灰尘放光芒的一天，我们的队伍会不断扩大，这种选拔会持续开展，这一次他失去了机会，他会更加珍惜下一次的机会的。”
“话是这么说，可将厉害的干下去了，却让一个平庸之辈上了位，我这心里也不舒服。”曹天成道。
“首先，敢报名来参加选拔的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其二，这好几轮淘汰赛呢，这样的家伙要是每一次运气都好到逆天，次次都碰上比他差的，但这样的人也可算是一员福将啊，让他当上这个官儿也不错，是不是？”高远嘿嘿笑着，“有时候，人也需要一点运气的不是么？”
曹天成哑口无言，说到运气，他不得不信这一点，因为他也好，孙晓也好，碰上了高远这样一位长官，不能不说是一种运气，正是因为有这份运气，自己从一个都头，不到一年成了副尉，而孙晓则得到了本应该属于他的兵曹位置，不，这个兵曹与以前的兵曹完全是截然不同，因为现在的扶风兵才是一支真正的军队，而颜海波，步兵他们更是从大头兵一跃而成为了统带数百人的兵曹，想想大半年以前，小颜子身上的军服还只能勉强遮住屁股呢，一跑起来，破布条就飘呀飘的。
“运气有时候也真得挺重要的。”他若有所思地道，“那县尉，我去重新安排，让他们抽签吧！”
“去忙，去忙！”高远乐呵呵地挥手道。
曹天成前脚离开，贺兰燕后脚就跑了进来，看到贺兰燕，高远不由咦了一声：“你怎么回来了，一大早不是带着步兵他们出去操练了么？”
“是呀，我是带着他们操练去了，他们现在还在练着呢！”贺兰燕一屁股坐在高远的对面，倒了一杯水，咕咚一声喝了下去，“我带着他们练着练着，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所以就回来了！”
“你想明白了什么？”看着风风火火一路赶回来的贺兰燕，高远莫名其妙。
“高远，你还真是一只笑面虎啊！”贺兰燕双肘立在桌上，两只手捧着自己的下巴，脑袋摇来摇去。
“我又哪里得罪你了？”高远瞪大了眼睛，看着贺兰燕，现在两人之间说话倒是少了很多禁忌。“怎么又是笑面虎了？”
“你这一次闹这么大的动静，先前我没想明白，今儿个出了一身猛汗，风一吹，一个激凌，一下子便明白了，这你是不动声色的便将兵权抓到一个人手里了，郑晓阳和那霸这一次可是吃瘪了，被你吃得死死的。”贺兰燕放平了手肘，下巴顶在手背上，盯着高远，“你还不是笑面虎？”
“就这事呀！”高远嘻嘻一笑，“你想多了，我这只不过是全面提高我部下的战斗力，你在第一队这么久了，应当知道第一队的战斗力远超其它两队，均衡分配，以老带新，共同提高嘛！”
“呸！”贺兰燕笑骂了一声，“道貌岸然，冠冕堂皇，不过高远，说实在的，你这法子好，高明，让人说出不来任何的闲话，比武竞技，输了的人只能认赌服输，你这法子我得告诉我哥哥！”
“告诉贺兰兄干什么？”
“高远，你不知道，我们贺兰部这大半年来不是跟你这一样，发展极快吗？但是却比你这麻烦得多，外头投来了不少人，这些人中也有许多有本事的，人多了，事儿便多，总是会有许多麻烦，贺兰本族的与这些外来的人中有诸多矛盾，拉帮结派的，上面又有三位长老，哥哥有时候感到诸多挚肘，做起事儿来不爽利，我把你这个法子告诉哥哥，让他照章办理，岂不是也能将贺兰部完全地拿在手里？”贺兰燕认真地道，“高远，你说行吧？”
高远哈哈一笑，“你要去说便去说，如果你哥认为是馊主意，揍你一顿，你可别怪我。”
“怎么会是馊主意呢，我回来的路上反复想了，好得很！”贺兰燕歪着头，很认真地道。
高远懒得理会她，扯过一张纸来，在上面写写画画，选出伙长都头只是第一步，剩下来的工作还有很多呢！
随着抽签的结束，这一场军内的大比武终于在第二天拉开了序幕，宽阔的校场被用白灰圈出了十二块场地，十二场比武同时展开，规则只有一个，一方被打倒，站立者胜出，而孙晓，颜海波，步兵，郑晓阳，那霸与高远六人则作为仲裁者，一方面判断胜负，另一方面也防止会有死伤出现，如果有这样的苗头，以他们六人的眼光和身手，即时制止并不是太难的事情。
二百多报名参赛者中，第一队战了三分之二，第二队和第三队占了三分之一，高远的这种随机抽签的方式，让郑晓阳和那霸更是无话可说。第一轮的对决，除了第一队与第二队第三队报名者对决之外，也有各队之间自己的竞争，这也让第二和第三队的报名者有了更多的机会。
每天打一轮，负者淘汰，胜者在第二天进行第二轮的比赛。以此类推，直到最后选出四十八人，而这四十八人在休息数天之后，将再次角逐十二名都头的位置。
第两天的比赛不出高远等人的意料，九十六名胜出者，第一队战了八十一人，无论接下来的比赛结果如何，出身第一队的基层军官全面掌管这支军队已成为不争的事实，而且高远所采用的办法让郑晓阳与那霸亦无话可说，军中本来就是强者为胜，自己人不争气，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现在他们只求在接下来的比赛之中，自己人不要全部被淘汰才好。要真是那样的话，未免太掉面子了。
“各位，接下来我要说得是士兵的分配。”高远看着曹天成以及五位兵曹，“都头，伙长位置定下来之后，将抽签决定他们会跟着你们那个人，然后所有的士兵也将采用抽签的方式来决定他要去那个队，天成已经准备好了签条，每一张上面都注明了抽到的人将要去那个队，那个都，那个伙。”
兵曹这是抽签抽上瘾了，众人心中不无腹腓，这样一来，以前所熟悉的士兵可就不见得还能在自己麾下了，接管整编后的部队之后，第一件事，倒是先要熟悉自己新的士兵了。

第137章 没有竞争，就没有进步
部颖而出的十二个都头，原第一队占了八个，余下的三十六名伙长，第一队更是多达三十名，越往基层走，第一队的优势便越大，郑晓阳与那霸不得不正视这个现实，这就是他们与高远嫡系部队之间的差距，这场大比，他们两人麾下的原来四个都头还能保持现有的地位，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高远的抽签决定所有士兵的归属彻底将建制打乱，而原本在他们麾下的四名都头在接下来的兵曹抽签之中，又尽数离开了他们的麾下，看着被划归到自己麾下的六名陌生的都头，两人除了苦笑之外，原本心里仅存的那一点火苗也尽数熄灭，他们明白，现在高远已经完完全全地控制了扶风县这一千余士兵，如果自己稍有违逆，这些都头和伙长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架空。
心中虽然不满，但却也说不出任何话来，高远使用的手段光明正大，挑不出任何暇疵，要怪，只能怪自己的部尾不争气了，同时两人也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紧迫感，高远毫不掩饰地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了自己的野心，那就是这支军队绝不会到此为止，也许下一次的扩军很快就要到来，而这种选拔方式已经被明确为军队的晋升的重要台阶，如果自己在下一次的扩军之中，也被纳入这种竞争体系之中，却又落败的话，那才真是面子里子全都失掉了，更重要的是，他们将逐渐边缘化而沦为可有可无的人物。
想要保持自己的地位，唯一的可能性便是不断提高自己的战力以及接下来可能到来的战争之中拿到足够多的军功。
此时，两人已经完全熄灭了与高远争锋的想法，而将他们竟争的目标放在了孙晓与颜海波两人的身上，他们明白，现在他们与高远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上了。
高远自然不太清楚两人的想法，以全军战斗力暂时下降的代价而换取自己对全军的控制，这是必须的，军队是一柄双刃剑，如果不能做到完全掌控的话，可有可能便会伤到自己，而且高远也相信，在自己拟定的全新的军事体系之下，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回复并向更高一个台阶进步，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而当完成一个过程之后，便将是自己向东胡人控制区域渗透扩充的时候了。
居里关，如火如荼的练兵旋即轰轰烈烈的开展起来，不仅是孙晓与颜海波，郑晓阳与那霸也行动了起来，两人表现出来的劲头甚至比孙晓与颜海波更为强烈，而这又反过来极大地刺激了孙晓与颜海波，如果让这两个后来者比下去，自己哪里还有颜面站在高远面前，他们两个可算是高远手把手教出来的。
现在孙晓与颜海波比起郑晓阳与那霸二人，并没有任何的优势，全军打乱重编将四个队的战力拉回到了同一个档次之上，想要脱颖而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四个队的较劲正是高远想要看到的结果，每十天一次的军内比试便是检阅他们的试金石，比试的内容已经不仅仅局限在个人武力的比拼之上，小队战士的配合作战，甚至一个都的对抗慢慢地都被加了进来，高远开始有意识地培训麾下基层军官的指挥能力，在这种作战作战，人数越多，个人武力的高低便越被降低，军官的指挥能力，士兵们之间的协同作战能力显得更加重要起来。
伙与伙之间的作战，孙晓和颜海波的第三队和第四队尚能在与郑晓与与那霸之间的争斗之中占到上风，但一上升到都，队的作战，两人便显得有些吃力了，特别是在队这级别之上的作战，两人都是胜少败多。
对于这一个结果，高远毫不意外，郑晓阳和那霸在兵曹的位置上已经呆了多年，如何指挥数百人的作战，两人比起孙晓与颜海波来，要高了一个层级，特别是颜海波，在这种对抗之中，每战必败。
而对于战胜者，高远的奖励便是一面锦旗，获胜者有资格将他举在队伍之中，直到下一次的对抗到来，如果输掉的话，这面锦旗便将会被获胜者夺走。
高远深知自己这支队伍的弱点，那就是合格的指挥官太少，当还只有百来人时候，战斗层次也局限在一个较低的水平之上，但随着人数的增多，这种缺陷便被无限的放大起来，如果现在不让他们暴露出来，等到大战来临才发现的话，那就太晚了，而太晚的结果就是输掉战争，那是无数的生命，鲜血还有利益。
脓包，越早戳穿越好，居里关外广峁的开阔地为高远的大练兵提供了最佳的场所。
“县尉，颜海波又输了！”曹天成提着笔，头去看在外边，第四队的士兵在颜海波的带领之下，垂头丧气地从外面列队走了回来，二百多人的队伍鸦雀无声，安静的有些令人滞息。“他已经连输了六场了。”
六场，便是两个月了，两个月中，颜海波在这种大型对抗之中，每战必败。
“不错了！”高远坐在曹天成的对面，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在手指之间飞舞，灵活的手指弹动，那小刀便宛如一柄活物，在他的指间幻化成一道白光。“从最开始的被全歼，到现在能保持一多半的战斗力，他的进步已经很大了。”
“还不是输了！”曹天成笑道，想了想，脸色端正起来，看着高远，“兵曹，你说这样老输下去，会不会让他有心理阴影，让他不再自信，这样于今后不是什么好事啊！”
高远摇摇头，“颜海波是那种愈败愈勇的人，这两个月，我也一直在关察着他，每一次失败，这小子都会总结得失，而且不仅是他一个人，他总是会召集所有的部属来总结，这一点，另外三个队都没有做到，孙晓他们，只是将讨论的范围集中在都头之间，你没有发现吗？每一次的战斗，在前面犯过的错误，颜海波在后续的战斗之中，都从来没有再出现过，天成，颜海波将来的成就必然远在孙晓，郑晓阳，那霸之上。”
“想不到县尉如此看好他？”曹天成惊讶地道。
高远笑了笑，“失败并不可败，但只要最后赢了，那就是赢了，颜海波多年轻啊，这个年纪，正是对谁都不服气的时候，颜海波进步神速，你瞧着吧，再有个一两年，孙晓他们必然不是他的对手了。”
两人正说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孙晓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面锦旗，“县尉，我赢了，这一次我赢了。”
这是孙晓第一次赢得这面锦旗，当然是喜不自胜，第一时间便跑回来向高远报喜，要知道，六场大比，前五次都是被郑晓阳和那霸夺得，以高远嫡系自居的孙晓自然是恼火得紧，这一次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好，好，今天晚上加几个菜，咱们来庆贺一下第三队终于打了一场胜仗！”高远哈哈笑着站在起来。“真是不容易啊，总算是打赢了一场。”
听出了高远语气之中的讥讽，孙晓不由一滞，高举着的锦旗垂了下来，“县尉，您便瞧着吧，这面旗子既然到了我孙晓手中，我就不会让他再被夺走了。”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高远笑着看着他。
说话间，郑晓阳，那霸，包括第一个回来的颜海波都推门走了进来，孙晓举着旗子，冲着三人抖了抖，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郑晓阳哼了一声，“才赢了一回，有什么可得意的。”
“不错，我已经赢了三回了！”那霸也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颜海波不说话，两只眼睛盯着那面旗子，眼神却是炙热无比，虽然连遭挫败，但并没有让这个年轻人感到迷茫，相反，在一次次的战斗之中，颜海波看到的是自己的损失越来越小，而给敌人造成的损失越来越大，颜海波相信，再来几回，说不定自己便能获得一次胜利，如果时间再向后推的话，他在心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几人的反应落在高远的眼中，他满意地点点头，这种气氛便是他想要的，没有竞争，便没有进步。
窗外马蹄声得得，结束了训练的骑兵队在步兵的率领之下回到了军营，一阵人喊马嘶之后，军营之中归入了沉寂，旋即，满头大汗的步兵出现在了高远的面前。
“步兵，你来得正好！”高远招招手，笑道。“你的骑兵现在怎么样了？”
“进步神速！”步兵笑眯眯地道。“等贺兰教头回来的时候，定然让他大吃一惊。”
贺兰燕自从与高远谈了一次之后，便返回了贺兰部，协助她的兄长整合贺兰部族，已经走了一月有余了。
“步卒的协作与对抗已经进行了两个月了，接下来的，将是步骑对抗！”看着麾下的五个兵曹，高远道。
“步骑对抗？”五人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不错，步骑对抗。”高远肯定地点点头。
步兵不怀好意地眼光从另外四个兵曹身掠过，“他们，经打么？”
一语既出，立刻迎来了四人愤怒的眼光。

第138章 东胡之王
距居里关千里之外，和林城巍然耸立，虽然比不得中原那些国家的国都宏伟，但比起辽西城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与中原国家以土筑城，外包青砖石条不同，和林城完全是用青石筑成，历经岁月的洗涤，原本的青色条石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色，却显得更加肃穆。
这是一座居住了超过十万人口的大城，是东胡人的政治与经济中心，也是东胡之王米兰达控制整个东胡的军事中心，和林城中，驻有东胡王族精锐军队二万人，而在和林周围的各个战略要地，另有三万余王族军队驻守，共同拱卫着和林城。
东胡是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王族对下面部落的控制力取决于他自己本身的力量，如果王族鼎盛，则下面各部落则不敢稍有违逆，而王族衰落，下头的大部落则根本可以对其置之不理，不过千年以来，东胡王族不论强盛或衰落，却都一直控制着和林城，不是没有其它部落觊觎和林城，实则是除了王族，任何一个其它部落想要进驻和林城，都会遭到其它各部的围攻，将自己置身和林城，便如同将自己放在火架上烤一般无二。
东胡王在东胡部族之间，除了在对外发动战事之时有着调集各部的权力以及统一指挥之外，在对内各部，更多的是扮演着一个调停的角色。
不过近百年以来，东胡王族一连除了两个了不起的人物，上一代的尼碌与这一代的米兰达，在这两个豪强百年的励精图治之下，东胡王族蒸蒸而上，对东胡各部的控制力愈来愈强，尼禄让王族开始强大，而米兰达则开始对外扩张，其中与大燕的近十年战争，将原本大燕控制下的辽东一口吞了下去，十年战争，大燕丢失的不仅是辽东的千里地域，更丢掉了与东胡一争高下，收复失地的雄心，而且这十年的战火，亦让大燕实力大减，在与其它中原国家的竞争之中落在了下风，只能苦苦维持，而无法向外扩张，国势日益艰难。
而这十年，却是米兰达最为辉煌的十年，十年之中，东胡王族愈战愈强，在战争之中，他不断地吞并因战事而受损的东胡中小部落，到战事结束之后，东胡其它大部骇然发现，米兰达掌控下的东胡王族已经成了一个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东胡举族可聚集起十万精锐之士，总动员可以召集起超过二十万人，而在王族掌控之中的精锐之军便达到五万，至此，其它部族已完全失去了对其挑战的资格，只能匍伏在米兰达的脚下，任凭驱使。
米兰达不仅是一位强悍的军事统帅，更是一位出色的政治家，在拿下辽东，众多东胡重量级人物一致要求继续推进，挺进中原的时候，米兰达力排众议，就此收兵，与大燕达成了和解，绵延十数年的战事就此终结。
米兰达深知，如果自己的脚步再向前挺进，踏进了中原，大燕的确抵挡不住自己的铁骑与弯刀，但是，唇望齿寒，其它的中原国家必然伸出援手，如果这些中原国家联起手来，东胡决然不是对手，如果到了这一步，说不定自己已经吃进嘴里的东西都不得不吐出来，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遭受重创，那么对于东胡的控制力将会无限降低。
米兰达毫不犹豫地利用王族的强势结束了这场战争，而这场战事一个附带的结果便是摧生出了大燕第一个平民出身的太守，辽西郡太守张守约，也正是张守约在辽西的顽强抵抗与袭扰，也使得米兰达重新认只了中原国家的战争潜力。
和林城的正中心，人工筑成了一个方圆数里的平台，从城中要上到这个平台之上，需要拾阶而上，登上数百个台阶才能抵达，而东胡王族的王庭便修建在其上，这是一座仿照着中原王朝的宫殿样式修建而成的宫殿群，但因为其高高凌驾于城中其它所有建筑，威势却更是惊人。
米兰达已年过六十了，这半年以来，和林城中，不少的东胡贵族，领兵将领都在心中暗自腹腓着这位铁碗铁血的东胡之王，年纪大了的东胡王已经失去了年轻时的热血，不复往日的狰嵘了，对于外来的欺凌居然忍气吞声，对于吐在脸上的唾沫也泰然自若。
而这些腹腓的原因，自然就是这大半年以来，发生在东胡与大燕辽西郡接壤的地区。
先是一支在内斗之中失败的东胡部落胡图族在这里折戟沉沙，举族皆墨，连族长都被生擒活捉，后来这位倒霉的族长拉托贝虽然被米兰达派出的特使从辽西城赎了回来，但也就仅此而已，一向强势的米兰达居然就此没了下文。
拉托贝不值得同情，一个失败的部落在东胡部族之中就是一个笑话，没有人同情他，现在拉托贝在和林城中，活得就象一条狗一般，但拉托贝再该死，也不能败在一个大燕人手中，这是让那些骄傲的东胡将领们所不能容忍的，特别是王族的直属将领们，更是愤怒莫名，数十名将领，甚至包括了米兰达的几个儿子都在其中，联名上书要求出兵，给辽西郡张守约一个重重的教训，但联名上书却如石沉大海，进了王庭便没了丝毫讯息，不甘的这些将领在米兰达大儿子索克的带领下，跪在王庭之外祈求米兰达出兵，米兰达却只有一句话，“爱跪着就跪着吧！”说完这句话，该干什么，米兰达照样去干什么，夜夜笙哥，日日欢宴，似乎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件事终于不了了之，只是往日的铁血之王米兰达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却是一落千丈，雄狮终究是老了。
米兰达对于外面的议论根本是不理不睬，哪怕这些消息源源不断地从外面汇集起来，在他的案头堆集如山，哪个人与谁在一起，说了些什么话，都被一字不差地录下送到了他的面前，他也只是瞄上两眼，淡淡一笑，便置之一边。
只是那些在外边议论的人，如果看到这些东西，不知道还笑不笑得出来，或者还敢不敢再说这些话，只可惜，他们不知道，于是该说的照样说。
从外形上看，米兰达的确是老了，昔日的东胡雄狮如今缩在宽大的胡床之上，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庞，瘦弱的身材，怎么看都是一个小老头模样，只是他的精神仍然很好，一双眼睛仍是如往日一般深遂。
大庭当中，数十个歌舞伎正在卖力的演出着，这是一支来自大燕的歌舞团队，与东胡那种铿锵有力的舞蹈相比，她们的演出便显得柔媚多了。
演出的人很多，但观看的人却极少，除了米兰达之外，便只有图鲁和颜乞两人，图鲁盘膝坐在米兰达的胡床之前，而颜乞则挺立在胡床一侧，两人亦自看得津津有味。
颜乞去年自辽西城归来，这位东胡著名的勇士一只手却是被废了，那只曾让所有东胡勇士们畏惧的右手，如今已是再也拿不得弯刀了，不少人以为颜乞从此必然将会失去王的圣眷，但出米兰达的反应又一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颜乞并没有失去米兰达的欢心，他所享有的特权，甚至连大王子索克也无法比拟。
而颜乞的右手被废，虽然他闭口不言，但不少人亦从当日随在颜乞左右的武士们那里探知了元凶，与击败拉托贝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图鲁，这大燕的歌舞比之我东胡之舞何如啊？”胡床之上，瘦弱的米兰达声音不大，但却极为浑厚，语调虽缓而其中却自带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
“大王，大燕歌舞，柔媚有余而刚健不足，不过仍不失为上品。”图鲁笑着回应道。
“颜乞，你说呢？”
“大王，臣情愿看我东胡儿女的舞蹈，那才是战士的舞蹈，这大燕歌舞，尽是靡靡之音，沉浸其中，当消磨我辈意志，大王还是少看为佳。”颜乞垂首道。
听着颜乞的话，米兰达忽然仰头大笑起来，“颜乞，看来外头那些话对你也是有影响啊，手上的伤势虽然好了，但你这心里的伤，还远远没有好啊！”
“手伤易好，但心里这伤，却需要用血来浇灌，才能完全治愈！”颜乞沉声道。
米兰达看着堂中舞动的人影，沉默片刻，“颜乞，你也想我现在就动兵么？”
“不，现在不是时候。”颜乞道。
“这就是你与他们的不同之处！”米兰达拍着胡床，笑道：“你最重要的不是你那只让人胆寒的右手，而是你的头脑。”
“但臣仍然想念那只让敌胆寒的右手。”颜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但即便是没了右手，我的左手一样会在以后让我的敌人害怕的。”
米兰达微微一笑，“大燕歌舞柔媚有余，而刚健不足，我东胡舞蹈则是刚健有余，而失之柔韧啊，刚柔并济，方是王道。”
“大王说得是！”图鲁一凛，米兰达这是说到政事了，他转过身来，看着米兰达。
米兰达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去吧，图鲁，颜乞，我们来说说正事。”
舞伎们一一躬身退下，顷刻之间，大殿之内便显得空荡之极，米兰达抬首，仰望着高高的穹顶，出了好一会儿神，摇摇头，“我的确是老了。”
“大王，您龙马精神，离老还早着呢！”图鲁笑道。
“都已六十多了，怎么不老？有些事，我是的考虑考虑了，图鲁，你说我几个儿子中，哪一个能在将来坐到我这个位子上？”米兰达笑问道。
图鲁一惊，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大王，此事由您一言而决。”
“你与颜乞，是我最为信重之人，随意聊聊，我姑且听听，不必有什么顾虑，也不会有第四人知道。”米兰达微微一笑，道。
图鲁沉吟半晌，“大王五个儿子，以大王子索克与三王子索普最佳。”
“你倾向那一个？”
“索普！”这一次，图鲁没有犹豫，“三王子更加沉稳，文武双全，处理政事亦更为冷静。”
“颜乞，你呢？”
“臣支持大王子！”颜乞看了一眼图鲁，“大王子更加勇武。”
米兰达一文一武两个重臣，在这样的大事之上，意见却是截然相反。

第139章 米兰达的野望
手下两位重臣意见相左，米兰达目光闪动了一下，眼睑下垂，默然不语，图鲁与颜乞两人对视一眼，也是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米兰达重新抬起头来，脸色却已是恢复了正常，手在胡床之上一阵扒拉，从中捡起一张纸来，随手扔给图鲁，笑道：“辽西扶风的那个家伙现在倒是活跃得很。”
图鲁接过纸来，瞄了一眼，脸上已是变色，“又一个部落全军覆没？”将纸张递给了颜乞。
“这个高远，就是伤了颜乞的那个小伙子吧，全歼了拉托贝之后，沉寂了两三个月，我还当他就此见好就收了呢，不想现在又活跃了起来，一个月时间，连着打下了我们两个小部落，近六百个东胡勇士殒落。”米兰达说得很随意，似乎六百条人命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大王，他越界了，这两个部落远离扶风，此人这是擅起边衅，我们就算不反击，也应当发出国书，斥责大燕，要求张守约严惩此人。”图鲁厉声道。
米兰达呵呵笑了起来，“我派人去质问张守约，你们猜张守约怎么说？”
两人同时摇头。
“张守约此人倒也有趣，他告诉我的特使，小家伙们打来闹去，哪里提得上台面，以前你们东胡部族不也是经常来我的地盘上转悠么，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来我去，彼此彼此，东胡王爷如此大张旗鼓，岂不是小题大做？”米兰达笑眯眯地重复着张守约的话。
“张守约这是活腻歪了，当初要不是大王您收兵，哪里有如今的张守约，只怕他的骨头都成渣了，大王，张守约这么说，就是等同于开战宣言，不给他们一个教训，还当我们怕了他们。”图鲁怒道。
米兰达却没有接图鲁的话，手拍打着胡床，“这个叫高远，对了，是叫高远吧，有点意思，入伍不到一年，从一个兵曹便升到县尉，凭着扶风那帮人，居然能全歼拉托贝，又灭了我们好几个小部落，现在他的骑兵已经敢深入我东胡区域上百里，有点意思。”
“他哪里来的骑兵，定然是匈奴贺兰部的那群杂碎！”颜乞哼道。
“不！”米兰达摇摇手指，“前一次他的确是相约了贺兰部，但最近的一次，他却是单独出马，贺兰部那边，我派人给匈奴王和匈奴几个大部落施了压，贺兰部如今被他们制约着，已出不了兵帮他了，但这个高远仍然是悍然出兵，此人的确有些不同。”
“他居然有了骑兵！”颜乞倒吸一口凉气。
“有，不多，百来骑而已，看他们的作战风格，与匈奴骑兵类似，看来是贺兰部帮他训练出来的，这个高远，灭了我们几个小部落，将抓住的俘虏都送给了贺兰部，以此来换取贺兰部的战马，建一支骑兵来与我们相抗衡，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米兰达大笑道。
“他那是自取灭亡！”颜乞冷笑道：“如果他有一支精锐的步卒，然后据城而守，的确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但他居然异想天开，想组建一支骑兵来与我们争锋，就是不知天高厚了，如此看来，此人虽然勇武过人，但仍是头脑简单，不足为惧。”
“大王，颜乞将军说得固然对，但此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我族的尊严，不给予教训，一来让我东胡各部齿冷，二来也会增长周边敌人的气焰，我认为，应当将此人灭掉，传首周边，以儆效尤，也算是给张守约一个教训。”图鲁道。
“图鲁大人说得有理！”颜乞保持了与图鲁在这个意见上的一致。
“那就让提拉苏去吧！”米兰达不经意地道，“提拉苏麾下有近两千兵马，对付此人应当绰绰有余。”
“是。”图鲁应道。
“另外，让索普进驻榆林，我需要在榆林有一个设施齐全，转运能力和供给能力足以支持一支十万大军作战的前进营地。”米兰达从胡床上摸出一把小刀，一边小心地修着指甲，一边漫不经心地道。
图鲁与颜乞却是悚然而惊，刚刚米兰达不是还在说现在不是对大燕发动战争的时机么，怎么转眼之间，又要在榆林修建一个前进营地，榆林距离大燕边境可只有五百里左右的路途了。
“别想哪么多！”米兰达瞄了他们一眼，“我只是作些准备而已，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大王，您所说的准备，是准备对大燕开战么？”图鲁小心地问道。
放下手中的小刀，米兰达坐直了身子，眼光也顿时凌厉了起来，“这一年以来，越来越多的情报显示，大燕国内有可能出乱子。”
“大燕国内要发生内乱？”图鲁讶然道：“现在令狐潮如日中天，一手把持国政，无人可以撼动他的权威啊，这乱子从何而来？”
米兰达冷笑道：“正是因为他一手遮天，气焰嚣张，才有可能出乱子，此人贪婪过甚了，十几年来，在国内树敌过多，大燕掌兵的太尉，监察百官的监察御使，被他压得死死的，这些人岂能甘心，不说别人，便拿张守约来说吧，张守约一心想要大燕国君的敕封，晋升为大贵族，以张守约的功劳，得到辽西这块封地也说得过去了，但令狐潮为了一己私利，强行给压了下来，张守约又不是傻瓜，安能不知？像张守约这样手握兵权的人尚且如此，你可以想象令狐潮的作派。”
图鲁与颜乞两人都是默然，米兰达的话中还有许多没有说出来的东西，大王肯定是得到了另外一些更重要的情报，否则，修建前进营地这么大的事情，不会轻易下决心。
“大王，令狐潮背后有赵国支持，这也是他肆无忌惮的原因，燕国如果有针对令狐潮的动乱，有赵国的支持，只怕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很快就会被平复下去啊！”图鲁沉吟道，“如果时间太短，我们的机会并不大啊！”
“所以我说先准备着！”米兰达笑道：“如果不作好准备，到时候机会真来了，我们岂不是望洋兴叹，而且我有预感，令狐潮这一次只怕真要倒大霉了。”
“燕国如果生乱，我们倒是可以趁此机会拿下辽西郡。”颜乞目光闪动，“然后坐观局势变化，燕人拿下令狐潮，结怨赵国，我们进攻燕国，赵国便不会出兵相助，单凭燕国，如何抵挡得了我们的铁蹄？”
“这也只是相对而言，赵国或许会坐视燕国吃上一个大亏，然后再得到足够的补偿的情况之下再次联合对抗我们的。”图鲁道。
“即便如此，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吞下辽西郡，打开马踏中原的通道。”颜乞向往地道，“拿下了辽西郡之后，中原的大门才算真正向我们打开了。”
“颜乞说得在理啊！”米兰达挺直了身子，眼中闪动着光芒，“拿下辽西郡，我们便拥有了地理，进可攻，退可守，真正做到万世之基，而中原诸国也不是不知道辽西郡所处的重要地位，所以这些年来，我虽然一直有心谋夺，却是不敢妄动，生怕惹来中原诸国联军，我一直耐心等待的便是中原诸国内中生乱，只要他们自己先干了起来，哪便是我们的机会。”
“大王深谋远虑！”图鲁，颜乞连连点头。
“我已年过花甲，活不了多久了！”米兰达挺直的身材突然又佝偻了下来，“我想在我死之前，做好这件事情，为我东胡打下万世之基，这是我最后的念想了。”
“大王！”两名重臣想说些什么，米兰达却摆手制止了。
“不必说哪些好听的话，人活百年，终有一死，我年轻之时，四处征战，一身是伤，这些年来，自己已是感到身体每况愈下，本来还生怕等不到这个机会呢，但天可怜见，终于还是看到了希望，那个扶风县的高远生事，给了我们一个向大燕边境调兵的机会而不会引起燕国太多的注意，嗯，提拉苏如果再次失败的话，会就更高兴了。”
“啊？”图鲁与颜乞都是一惊。
“大王，提拉苏手下近两千骑兵，对上那个高远，哪有输的道理？”图鲁连连摇头。
“赢了也不错，如果输了，我岂不是可以再调一支四千骑，五千骑的部落上去？”米兰达呵呵笑道，“报复，报复嘛！”
两人恍然大悟，但对提拉苏有可能失败，仍然是不以为然。
“索普去修前进营地，我带着索克出去转一转。”米兰达微笑着道，“图鲁，颜乞，你们两个替我将和林城看好罗。”
“大王要出去巡视？”图鲁问道。
“总要出去看了看，让有些家伙个看看我米兰达仍然生龙活虎，精神着呢，免得到时候我要调兵的时候，他们推三阻四，坏了我的大事。”米兰达笑道。
两人顿时明白，米兰达的这一次出巡，是要打压某些人的威风了，不过米兰达对于继承人的态度，让两人有些难以捉摸，索普被付于了重任，修建前进营地这样油水丰厚的任务，足以让索普自己的部队实力再上一个新台阶，而米兰达出巡，却又带上了索克，老王的心思，总是让人猜不明白。

第140章 一个月的战争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之上，一名骑士浑身浴血，打马狂奔，血不停地从他的身上滴落，胯下白马的毛发之上，沾染的血迹让人心惊，在他的身后，另有一骑正风驰电挚一般地急追而来，看着自己胯下的战马已尽显疲态，再回头看看追来的敌人的速度，骑士心丧若死，逃，是肯定逃不了了，一咬虎，他圈转马匹，伸手绰起背后长弓，挽弓引弦，箭头映着天空耀眼的光芒，在天空之中带出一道长长的闪亮，向着追来的敌人射去，一箭既出，骑士毫不犹豫，第二箭，第三箭紧接着飞出。
追来的战马没有丝毫减速的打算，寒光闪现，一柄长刀在空中飞舞，接锺而至的两支长箭在空中被斩断，无力地坠落下去，第三箭闪电般飞至，在前方骑士期盼的眼光之中，追来者只是略略侧身，这一箭带着刺耳的呼啸声中，擦着对手的身体飞向后方，没入在草从之中，深深地钉在地上，只余下箭尾仍在不停地颤动。
三箭射出，没有取得丝毫战果，甚至连迟滞敌人速度的效果也没有达到，而双方的距离却在这霎那之间接近到了百米左右，已经没有时间再射击了，骑士拔出腰间沾染着血迹的弯刀，狂吼着策马迎向追击者。
既然逃不了，那就光荣地战死吧。
两马交错，刀锋映照着空中耀眼的阳光，犹如一道闪电闪过，首先飞上天空的是一支紧握着弯刀的手臂，两马反向而行，失去右手的骑兵马速渐慢，马上骑士目光呆滞，一道血线自胸腹之间出现，转瞬之间，血线便如失去控制的水闸一般，鲜血喷涌而出，背上长弓脱落下来，带着已经断成两截的弓弦呛然坠地。
随着弓弦坠地，马上骑士也如同一块石头一般掉落马上，俯卧在草地之中，战马转过身来，低头嗅闻着，张开大嘴，咬着骑士的战衣，试图将坠地的主人重新拉起来。
后方蹄声响起，这匹战马立即松开了嘴，小跑着向一边逃开，一双大眼紧张地注视着逼近的骑士。
长刀刀尖伸出，微微一挑，坠落在地上的骑兵被翻了过来，胸腹之间，已经染满了鲜血，那一刀，在斩断他的右手之后，余势未减，破开了对手的皮甲，直接将对手开膛破肚了，从裂开的甲缝之间，隐约可以看见内脏。
长刀在骑士身上拭干净血净，这名骑士反手一合，喀的一声，长刀合进了背上刀鞘，他仰起头，看着天上灿烂的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第四个了！”
这名骑士就是扶风县尉高远，歼灭拉托贝之后，沉寂了将近三个月，高远终于亮出了他的獠牙，一个月的时间，他越过了东胡与大燕的中间区，扫荡了周边的四个东胡小部落，歼敌愈千，俘获了上万东胡人，这些东胡俘虏，高远毫不例外地统统地送给了贺兰部，并以此换取贺兰部的战马，高远留下来的，除了从这些小部落之中缴获的金银财宝和战马牲这外，便是这些部落历年来袭扰辽西郡边境而掳掠而去的大燕奴隶。
这些小部落比不得拉托贝的胡图部，胡图部虽然衰落了，但毕竟曾经强大过，部落里还有着不少的沉淀，但相对于高远来说，也算是富人了，从每一个小部落的族长大帐里，高远总是能找到不少的财富，其实相对这些来说，高远更看重那些重获自由的大燕奴隶，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正是年轻力壮，更重要的是，有不少的大燕人从小便被掳掠而去，在东胡部落之中呆得久了，倒是学得了一身不错的骑术。
骑兵，这是高远最想得到的，但是要训练一个合格的骑兵出来，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高远费尽力气才组建了一只百人的骑兵队，但在这一个多月之中，打下了四个东胡小部落，却让他轻而易举地再一次组建了一只百人的骑兵队伍，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奴隶战力还不值一提，但一身马术却是不比他的骑兵差。
不会打仗，不会杀敌，不要紧，想高远当初到扶风县兵第一队的时候，那支百人的队伍是一个什么模亲，一群垃圾，自己还不是将他们练出来了么，他们现在已经成了自己这支军队之中的核心力量。
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之声，伸手遮在眼上，高远循声看去，看见那熟悉的藏青色军服，不由微笑起来，那是自己的军队。
步兵一马当先，疾奔而来。“县尉。”看到地上的死尸，步兵轻松地笑了起来，今天一战，对方的这名骑士骁勇异常，竟然连杀了己方数人之后，突围而出，而高远勃然大怒之下，单骑追来，将部下抛得无影无踪，在全歼了敌人之后，步兵便急急地率兵追踪而来，此时看到地上的死尸和毫发无损的高远，一路上提着的心终于放回到了肚子里。
“县尉，这家伙是我们刚刚灭掉的这支部落的族长的儿子，很武勇的一个家伙，这混蛋，杀了我们好几个战士，要不要砍了他的脑袋拿回去示众。”兵步道。
“算了！”高远摇摇头，“这家伙是个战士，留他一个全尸吧，他那马不错，捉回去，我们走吧！”
“是，县尉，接下来，我们又去干那一个？我已经探明了，跟我们不远，还有两个实力不济的小部落。”步兵兴致勃勃地道，这一个月来，丰硕的战果已经让所有的扶风兵们都兴致高盎。
“不了，接下来休整，整整一个月的战事，兄弟们也都累了，需要休息！”高远摇摇头，“再说，这一个月，只怕我们已经将东胡人打痛了，说不定报复很快就回到来，咱们也要回去做些必要的准备。”
“明白了，县尉。”
一行数十骑在日落时分回到了前进营地，这里，曾经是胡图的老营，现在被高远整饬以后，作为了自己袭扰东胡部落的前进营地，所有的缴获都是送到这里，然后再源源不断地运回到居里关，再从居里关送回扶风县。
庞大的营地之中，塞满了缴获的物资，牲畜，战马，川流不息的人群从老营里进进出出，将一群群的牛羊从老营之中赶出去，向着扶风方向一路远去。
这一个月来，高远的收获着实很大，财物大丰收，虽然不停地在打仗，人手在不停地损失，但补充进来的新兵却远远超过战损，现在扶风兵已经扩充到了一千五百人，步兵的骑兵已经有了两百骑，而高远也从先前的骑兵中抽调了二十骑作为自己的亲随，四个步兵队，每个队都超过了三百人。
除了这些，更让高远高兴的是，队伍的战斗力的迅速提升，新兵开始变成老兵，伙长，兵曹们的指挥能力在流血的战场之上有了长足的进步，四个队的配合日趋娴熟，对付这些东胡小部，高远的战术其实很简单，先是骑兵出去，骚扰，袭击，引诱，然后将他们引到预定的埋伏地点，四个步兵队一齐出击，在步兵的骑兵队伍的协助之下，将其一一歼灭，高远则率领几十骑机动兵力，游戈在战场之上，一旦发现了难啃的骨头，高远立刻便纵马亲自上阵，在他的面前，几乎没有多少东胡骑兵能挡住他的锋芒。
战术简单，但却实用之极。
并肩战斗，用鲜血浇灌出来的友谊是最为牢固的，在不间断地战斗之中，郑晓阳与那霸也开始融入进来了，现在，两人也会在一场大战之后，端着粗瓷大碗，大呼小叫地与高远拼酒，浑然没有了初入高远麾下的那种疏离感，每每看到麾下的几个兵曹大笑着扭打在一起，彼此向着对方嘴里灌酒时的情景，高远便打心眼儿里笑出声来。
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高远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前世老百姓们总结出来的一些经典名句。
回到老营，气儿还没有喘匀，曹天成已是乐颠颠地拿着帐册到了高远的面前，这一个月的战事，最高兴的莫过于了曹天成了，他不上战场，看不到己方士兵的浴血奋战，也不曾目睹自家弟兄倒下的场景，那种伤心便会少了许多，在他面前，呈现的只是一个个伤亡的数字，但更晃花了他的眼睛的是丰厚的收入，打下四个部落收获的财富，已经比得上当初拿下拉托贝时的收入了，但这一次，却不用与贺兰部分享，送给贺兰部的那些东胡俘虏都可以换回更多的牲畜，战马，皮毛。
“县尉，这三百匹战马，又要送到辽西城去么？”曹天成很是不舍，这些都是缴获的上好战马，白白送人，着实有些舍不得啊。
“送，必须要送！”高远毫不犹豫地道，这一个月以来，加上这三百匹，自己已经往辽西城整整运送了一千匹战马了，这笔投资是必须要送出去的，自己发动的这些战事，必须要有人为自己背书，现在自己的肩膀还太稚嫩，承担不起太多的事情。张守约一直想要组建一支抗衡东胡的骑兵部队，但苦于没有战马，而自己投其所好，他不得不收，只要他收下，便必须为自己的战争行为背书。

第141章 收入不抵支出
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换上便服，高远坐在自己的卧室中，泡上一杯茶，开始细细地擦试自己的三棱军刺和战刀，看着军刺和战马锋刃之上细细的缺口，不由皱起了眉头，打制这两柄兵器的铁料终究还是不算太好，看样子，自己得想些法子了，他可不想在激烈的战斗之时，突然出现武器断裂的事情，那可是要命的。
从桌下拿起一块磨刀石，高远重新打磨着两柄武器的锋刃，屋外的校场之上，回归的士兵们正在高谈阔论，不时听到有人大声吹嘘着自己的功绩，而更多的时候，则是不同的伙，不同的都在互相较劲，都认为自己干得更好，而这个时候，轮换留守的士兵则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了，逼得急了，便拿出前几次参加的战事所获得的功绩来反击，不过往往都会收获一顿嘲笑。
这种氛围是高远所喜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麾下的部队对于战争技艺已经愈来愈娴熟，在对敌人造成重大伤害的同时，自己的伤亡却在急剧减少，以前的很多战斗的确不能跟现在相比。
只有不停地战斗，才能获得更大的进步，只有不停地胜利，才能塑造士兵们战无不胜的心气和藐视一切的勇气，这几个月来，面对东胡，扶风兵们连战连捷，昔日如狼似虎的东胡人则被打得溃不成军，扶风士兵们现在对自己的实力是相当自信。
士兵们可以这样认为，但高远自己却有着清醒的认识，被自己击败，打垮的对手，在庞大的东胡部族当中，只是一些小不点，在东胡王心中，他们有可能根本连名字也不能让他记住，这就象大燕的皇帝一样，会认得自己高远是谁么？在这些人眼中，这种战事，恐怕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吧！
想到这里，高远不由想起了第三次给张守约送战马回来后，曹天成带回来的消息，小娃娃们闹着玩儿，有什么打紧的，你打过来，我打过去，不值一提，这是张守约回答东胡王特使的话，这当然是自己那源源不绝送过去的战马换回来的答复，东胡王的特使自然不会这么退缩，他的回答也是掷地有声：既然张太守是这么认为的，那么这些小娃娃们闹腾得动静再大一点，想必张太守也是不会在意的了。
动静再大一点儿，当然是会有一定实力的部落前来找自己报复，这也是高远决定收缩战事的原因，他不会认为东胡特使是在虚言恫吓，眼下以自己的实力，只要来一个拥有上千骑战士的大部落，自己就够呛，就算自己打赢了，只怕手下实力也是损耗殆尽，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可惜啊，贺兰雄迫于匈奴王和匈奴一些大部的压力，不能再度前来与自己联手，否则，一个千余人的大部落还是能吞下去的，眼下，自己却只能防守了。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连续作战，战士们心气的确高，但身体肯定已经到了一疲累的临界点，是需要好好地休息，放松一下，同时，检讨战事的得与失，也是必须要进行的，颜海波在全队推行的集思广益，共同探讨战斗方法，一步一步改进战斗技巧的方法，高远已经在全军之中推广，强行要求孙晓，郑晓阳，那霸必须采用同样的办法，这样长期推行开来，将来会为自己造就一大批有经验的将领和基层军官，而基层军官，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支部队的核心力量。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曹天成出现在门边，他总是会在最合适的时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县尉，这几个月来的收入和支出，我想跟您作一个详细的回报。”
“坐吧！”高远指了指对面的板凳，手上不停，这些东西有曹天成打理，他十分的放心。
“县尉，这一个多月，我们收获了浮财不少，除开那些牲畜不谈，光是金银，我们便收获了超过二十万贯的收入，按照您的吩咐，这些钱暂时不动，作为我们的贮备资金。”曹天成翻开帐薄，喜气洋洋地道。
“嗯，说其它的。”高远点点头，这些钱，他心里亦是有数的。
“除开这些，我们现在最大的一笔收入来自与匈奴的贸易，主要是代销到匈奴各部的烈酒，到九月的时候，烈酒的销量一下子翻了三倍有余，我们获利约五万贯，这还是抛开了给贺兰雄的分成之后的数目。”曹天成道。
“这么多？”高远惊讶地抬起头来，旋即又明白过来，“匈奴各部所处地域苦寒，这马上就要面临冬季了，烈酒是他们御寒的极佳之物，大量购买，贮备过冬也是可以理解的，过了这个点儿，销量肯定就会下来了。”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县尉，咱们为什么要通过贺兰雄呢？白白地给他一笔分成，不如咱们直接来做不好么？”曹天成道。
高远抬起头来，举起刀，对着窗外的阳光，细细地打量着锋刃，微笑道：“天成，不要太贪心，有些时候，分润一些收益出去，会带来更多的收益，让贺兰雄去与那些匈奴部落打交道，比我们要好得多。”
“除开酒，另一大块便是皮毛生意，现在扶风城内，吴大人已经聚集了大批的毛皮工匠，除开加工皮甲之外，更是将一些上好的毛皮做成了衣物，主要销往辽西城，皮甲除开供应我们军队所需之外，现在也开始接到了辽西城张太守的订单，不过利润薄，张太守给的价太低了，我们赚头着实有限，吴大人又插了一脚，只能说是聊胜于无，而毛皮衣物利润虽高，但又没有量。”
“不亏就好，皮甲主要还是给我们自己用的。”高远笑着将战刀合进刀鞘，又开始打磨他的三棱军刺。
“这些之外，便是县尉您从吴大人那里拿到得分红了，第二季的分红是三万贯，也入了公帐。”曹天成道：“其实县尉，这笔钱我觉得还是不入公帐的好，毕竟您马上就要成家了，哪里都是需要钱的。”
“不说这些，说说开支吧！”高远哈哈一笑，在他心中，这支军队就是他的，将钱放在家里钱库里发霉，还不如用在这支军队里，而且现在他也有绝对的自信，那个想要谋夺这支军队，自己绝对让他碰上一鼻子灰，哪怕是张守约也不行。
“收入不少，开支也大！”刚刚还一脸笑容的曹天成，一张脸马上换成了苦瓜相，“抚恤金，伤残补助金，一共开支两万贯，而且这还不算完，根据县尉您的意思，后续还要保证这些人生活无忧，县尉，咱们当兵打仗，都有心理准备，死了残了，各安天命，像您现在给出这样丰厚的抚恤和补助金，已经是少有的仁德了，后面就不必再付了吧。”
“这个不行，士兵替咱们拼了命，伤了，残了，你不养起来，他们如何生活，去讨饭？这让尚在军中效力的士兵们会怎么想？他们难道不会想到如果自己以后变成了这副样子该怎么办？人一有后顾之忧，打起仗来不免缩手缩脚，想法一多，失败就会来，天成，这是保持我们高昂士气永不衰竭的保证，什么钱都能省，这个钱绝不能省，我们不管别人是怎么做的，只要做好自己，让我们的士兵没有后顾之忧，我建议你哪里要专门设立这样一个职位，就是如何保证这些退伍士卒的生活，就算是娶媳妇儿，你们也得帮忙才行。”高远将军刺放在了桌子上，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曹天成，无比认真地道。
“我明白了！”曹天成苦笑，还不如不开口了，一开口，又揽了一件事上身了。“再就是士兵的饷银，普通士兵每月一贯，现在我们有一千五百名士兵，包括伙长每月一贯五，都头每月两贯，兵曹每月五贯，三个月来支出两万贯，除开这些，步兵的骑兵队现在一共拥有战马五百匹，为了养好这些马，每月需要额外支出一千贯。”
“为士兵们采购皮甲，花费五千贯，新打制长矛，战刀，共花去三万贯，伙食费，现在每月要近三千贯……”
高远听着曹天成流水帐般地报着一项项开支，脸色也开始变得精彩起来，听着曹天成这一路的帐总下来，貌似自己收入不少，但开支却是更多。
“所以说，如果那些浮财不算的话，我们还是一个亏帐罗！”高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
“是，是亏帐！”曹天成苦笑。“县尉，近期咱们不能在扩军了，一扩军，便又是一大笔开支，还是等咱们有点积蓄了，再开始扩军？或者您再去打一个东胡部落？”
高远笑着摇摇头，“近期不能再动手了，得停停，我估摸着，东胡人现在恨我们恨得牙痒痒的，说不定正蕴酿着狠狠地收拾我们了，得躲躲这个风头，等他们懈怠了，咱们再出击，不过要是他们想来居里关与我碰碰面，我也不介意狠狠地收拾他们一顿的。”
“也是，县尉想得总是比我要周全，长远一些！”曹天成小小地拍了一记马屁。
高远笑了起来，“天成，这两天部队开总结会，开完之后，我准备回扶风一趟，你有什么东西或者是口信要我带给怜儿的么？”
“也没什么，县尉就给怜儿说，好好地服侍好菁儿姑娘就行了。”曹天成笑道。

第142章 新家
数个月前，扶风城满目疮夷，被东胡胡图族肆虐过后，几乎一半的县城都成了废墟，鲜血，火光，伤痛，成了那一段时间扶风人共同的伤痛。
去世的人已经长眠，活着的生活却还要继续，人类在这一时刻展现了他们的毅力，数个月的时光，全县百姓齐心合力，擦去脸上的泪水，拭去身上的血迹，埋葬了逝去的亲人，在废墟之上，开始重建家园。
高远全歼胡图拉托贝部，缴获的一部分，被县令吴凯拿了出来作为重建家园的资金，一幢幢崭新的房屋重新建起，扶风城开始恢复了生气。
重建的扶风城，街道比以前更宽，重新规划后的城市比以前要漂亮得多，也合理得多，四通八达的街道将城市分成了一个个整齐的小方场，重建之后的这半边城市反而比以前的老城区要好得太多，而这些新规划正是出自高远之手，重建之后的这半边县城，不仅是更漂亮，也更实用，同时又兼顾了城市的防守，如果再有东胡人寇城而入的情况，依托新建在各个街角上的哨楼，城内可以形成有效的对敌阻击，延缓敌人的进攻和扩大对手的伤亡。
高远的家亦在重新修建，而负责重建高远家的是吴凯的管家，吴凯在这一次的东胡人袭击之中损失惨重，酒庄完全需要从头来过，而在修建酒庄的同时，吴凯也决定将高远的家重新修一遍，以作为高远年后成亲的新房。
高家与叶家本来就挨在一起，院墙被打通之后，两家合一家，但却还是各家门，你家户，这一次，却是将原来的房子全部推倒，一幢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在原址上巍然耸立起来，当然，以前高叶两家的地基是完全不够的，但这不妨碍吴凯小小地利用了一把手中的职权，在高远规划的图纸上，提起笔来轻轻地改了几笔，高远的家便几乎扩大了一倍，除了三进三出的大院子，更是前有平敞宽大的练武场，后有精致的小花园，在扶风城中，绝对算得上是豪宅了，便是比起吴凯自己的家，也毫不逊色。
虽然因为高远的宅基扩大而让不少他的邻居不得不搬家，但这些人却毫无怨言，现在，高远便是扶风的神，数月前的那一场大战，高远不仅替他们报了仇，将那些可恶的东胡人杀了一个干干净净，现在更是率兵在外，连番恶战，将东胡人远远地驱离了扶风边境，一直生活在东胡人阴影之下的扶风人，现在终于可以在夜晚安安稳稳地睡着而不必担心城墙之上的警钟响起，因为，他们的县尉高远率领着他的部队驻扎在居里关。
而这一切，却是发生在高远不在扶风城的日子，高远将新城的设计图扔给吴凯之后，便离开了县城，带着他的士兵征战在外，最多在征战的间隙回到居里关小憩，而往返于扶风城与居里关的曹天成，却在吴凯的严厉叮嘱声中守口如瓶，吴凯明白，如果高远知道自己将高远应当分得的红利中的一小部分私自作主拿了来替高远重修了宅子，他是一定会拒绝的，以他对高远的了解，这个家伙肯定更愿意将这些钱投入到他的部队中去。
这一切便在高远完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了。
当高远站在自家旧址面前，看着眼前这幢崭新的，还散发着泥土的清香和油漆味道豪宅面前，怔了半晌，仍然没有敢去敲响朱红大门上的铜环。
这是自己的家么？这还是自己的家么？高远牵着他的战马，楞在了哪里。
曹天赐看着楞在哪里的高远，一路小跑着上了台阶，握住铜环，用力地敲响了大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内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清脆的女声隔着门传了出来，“来啦来啦，是谁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曹天赐回过头来，满面笑容，“县尉，是咱们家，是姐姐的声音。”
听到曹天赐惊喜的话，高远这才如梦方醒，向着大门走来。
朱红的大门拉开了一个小缝，曹怜儿清秀的小脸出现在两人面前，“天赐，呀，县尉回来了！”
大门立刻便被拉开了，曹怜儿拉开门，自己却一路小跑着向内里奔去，边跑边大声叫道：“夫人，小姐，县尉回来啦！”
将战马交给曹天赐，高远大步走进了家门，环顾四周，摇头苦笑，他大致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第一个从内堂奔出来的，却是叶枫，几个月不见，叶枫却是又长高长壮了不少，头已经达到了高远的肩膀。
“高大哥，你回来了，可想死我了！”叶枫张开双手，高高跳起，高远哈哈大笑着伸手接住他，一个反抛，便让他跨坐在了自己的肩上。
“好小子，又重了一些，告诉大哥，现在马骑得怎么样了？不会再摔下来了吧？”高远乐呵呵地问道。
“当然不会，我已经可以骑着马儿奔跑了！”叶枫骄傲地道。
“不错，不错！”高远连连点头。“等你骑术再好一些，我便给你弄一匹真正的战马回来，怎么样？”
“好呀，高大哥，我现在就要，我的骑术已经很好了。”叶枫大喜，抱着高远的头，撒娇地连声要求着。
高远身后，曹天赐牵着两匹战马，走到一角，将马儿拴在那里的拴马桩上，转过身来，扶着腰间的刀柄，静静地立在哪里，他比叶枫不过大上三岁，但却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眼神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那份沉稳，已完完全全像一个久经沙场的战事。
这一个月的战争，不满十三岁的曹天赐一直跟随着高远，他的刀下，已经在战场上饱饮过东胡人的鲜血，虽然他还一直在高远的羽翼之下，但其成长的速度，连高远也感到吃惊，高远将自己的技艺倾囊相授，而曹天赐刻苦地练习，也让他进步神速，除了因为年纪的原因，他的力量和速度还远远不够，但在技巧之上，曹天赐在高远的麾下已经是闯出了一些名头，在扶风军中，除了曹天成等有限的几人之外，其它人更多的是将他看作一个战士，一个伙伴，而不是一个孩子。
叶枫转眼之间，看到角落里静静的曹天赐，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寒气，“大哥，他就是怜儿姐姐的弟弟啊，是叫天赐吧，看着好凶的模样。”
“叶枫，他只对敌人凶！”高远拍拍叶枫的屁股。“嗯，你可以向他讨教骑兵的技艺，他的马术可比大哥麾下的好多骑兵都要强，要是他肯教你，你一定会突飞猛进，离你获得一匹真正的战马的时间可就更近了。”
“真得吗？”叶枫半信半疑，转头看向曹天赐，曹天赐咧嘴，向他报以一个微笑，叶枫却是激凌凌地打了一个冷战。
“当然，他虽然只比你大三岁，可是已经随着大哥我在战场上几进几出了！”高远笑道，让曹天赐与叶枫多接触，或许叶枫的阳光与天真可以化解一些曹天赐心中的戾气，他们毕竟算得上是同龄人。
“真得啊！”叶枫的眼中瞬息之间便由惧怕变成了敬佩，“他这么了不起！”
“他的确很了不起！”高远点头肯定地道。
“枫儿，你在干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叶枫吓了一跳，两腿一收，便多高远的肩膀之上滑了下来，“大哥，我去找天赐玩儿。”一个转身，溜之大吉。
能让叶枫如此惧怕的自然只有他的母亲，叶氏娘子了。
高远抬头，叶氏正站在大堂门口，在她的身边，叶菁儿巧笑焉然，正自眉目含情地看着他。
“伯母！”高远大步迎了上去，弯腰向叶氏娘子行了一礼，“我回来了。”
“嗯！”叶氏淡淡地点点头，“高远，不要这么惯着枫儿，他都多大了！”
高远陪着笑道：“伯母，枫儿还才十岁，还是一个孩子呢！”
叶氏的眼光越过高远的头顶，看着角落中的曹天赐“那也是一个孩子。”
听着叶氏的话，曹怜儿的眼光一下子黯淡下来，默不作声地垂下头，高远回头看了一眼曹天赐：“伯母，他们是不同的，而且在我看来，我更愿意天赐像叶枫一样，无忧无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叶氏沉默片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高远，严儿宽女，对于叶枫，绝不能溺爱，这只会害了他的。”
高远笑了一下，在他心中，好像叶氏娘子对叶菁儿和叶枫都严利得紧，远远谈不上严儿宽女，叶菁儿和叶枫两人在他们的母亲面前，都像见了猫的老鼠一般，说实话，在叶氏面前，高远也有些从心里发怵，这个女人，看起来并不凶恶，但一言一行，总是会让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以前接触少，高远这个感觉还不太明显，但自从两家合一家之后，这种感觉在高远的心中却是越来越强烈了，现在他算是明白叶家兄妹怎么会如此怕他们的母亲了，自己这也是感同身受了啊！

第143章 解决问题的方法
“新房还满意吧？”看到高远，吴凯笑得跟一朵花儿似得，满脸的得意之色，好像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副邀功的神色，那意思，如果高远不狠狠地称赞几声，就对不起他一般，他还特别在新房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高远苦笑着看着吴凯，“吴大人，您这不声不响的，吓了我一大跳，站在家门口，险些过门而不入了，真不敢认呐，完完全全就是改天换地了。”
吴凯哈哈大笑起来，“当然，你老弟的房子，我肯定是极用心的。”
“太好，也太大了，吴大人，这占了这么多邻舍的地基，我会招人骂的。”高远叹道。
“谁敢骂你？”吴凯瞪大了眼睛，不以为然地道：“当初要征用这些人的地基的时候，我可是派人一家一家去问了的，听说是给你高县尉建房，这些人二话不说，立即搬家，再说了，我也没有亏待他们啊，新城之中，可是给他们都换了新房。”
“这得多少钱啊？”高远看着吴凯，“这得打多少把战刀，多少把长矛啊，浪费，太浪费了。”
“你可不能这么想。”吴凯头摇得像拨浪鼓，“老弟啊，你不要马上就要成婚了么？这新房的事情，怎么能马虎，以前的房子也太破旧了一些，给东胡人一闹，更加不成模样，不过不破不立，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他彻底推倒重来。”说到这里，吴凯压低了声音，“你哪位岳母来历不凡，就这样，只怕她还看不上眼呢，不过在扶风城，也只能这样了，你既然要娶人家闺女，总得显显孝心，让人家也享享福了不是？”
感念吴凯的一片真情，高远诚心诚意地抱拳向吴凯行了一礼，“多谢吴大人对高某的看顾，高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总之一句话，有我高某在一天，就绝不会让扶风城再遭东胡人的荼毒。”
吴凯哈哈大笑起来，“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晚上就在我这里用饭，不许推辞。”
“那自然是要叼扰的，我回家后，可是只陪菁儿一家人说了一会儿子话，就赶到吴大人这里来了，本来就是存心要来你这里打秋风的。”高远笑道，“便是赶我，我可也会赖在这里的。”
两人心照不宣，对视大笑。
霍铸身死，路鸿高升辽西城，现在的扶风，就是两人的天下，高远一门心思扑在军队之上，扶风县的大权尽数数在吴凯的身上，各司其职，配合愉快，相比起以前，吴凯第一次感到了大权在握的快乐，而高远，却也少了许多挚肘，能够甩开膀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很多事情，他不能与路鸿明说，却敢与吴凯交流。
吴凯的酒庄重建早已完成，比起以前，扩大了足足一倍有余，随着吴氏酒在张守约的强权之下，在全郡强行铺开，凭借着雪亮的刀子和吴氏酒高人数筹的质量，现在销量突飞猛进，吴凯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也不为过。
两人携手走进书房，分宾主坐下，吴凯看着高远，道：“扶风城这几个月，已经恢复了元气，特别是随着你的节节胜利，城中新开了不少的皮制品作坊以及皮毛货栈，郡内各地的商人云集，特别是新建的牲畜交易市场，更是辽西郡头一份，不过高远啊，你这脚步一停，这些生意可都要受影响了。”
听着吴凯的意思，竟是希望自己不停地打下去，高远不由失笑，“吴大人，这两个月，我们虽然节节胜利，但说实话，我这可是吃柿子捡软的捏，挑得都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小部落，再干下去，极有可能惹来东胡有实力的部落，那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岂不是得不偿失。”
吴凯怔了一怔，这段时间，高远不停地胜利让他的脑袋也有些昏头了，此时被高远点醒，也明白过了，“你说得极是，瞧我，被那些战利品冲昏了头脑了，生意受影响就受影响吧，最重要的是，保持实力，守住扶风就可以了。”
“打还是要打的，不过以后，就要小心了，让军队休整一段时间，我们再耐心地寻找战机，不击则已，一击就要得手。”高远笑道：“至于这些生意，倒不至于受很大的影响，只不过利润肯定要降低，咱们会赚得少一些，毕竟先前都是一些无本生意，要将这些生意持续下去，我们也该掏些本钱了。”
“你是说？”吴凯看着高远，疑惑地问道。
“我们扶风的外头，可不只是只有东胡人嘛，还有匈奴人啊！”高远笑道：“从他们那里进货回来加工，再贩卖出去。”
“还是与贺兰部合作？”
“不错，贺兰部是我们与匈奴合作的跳板，匈奴虽然比不得东胡，但也是占据了大片地域的部族，潜力无限，只要合作得好，我们扶风还怕吃不饱？”高远道。“瞧瞧我们的酒，在他们哪里卖得多好啊，质量次，价却高，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意了。”
“只是匈奴那头，要的最多的就是粮食，这是一个问题啊，现在我们的酿酒要消耗大量的粮食，而且东胡人这一年多来连着两人袭扰，丁口损失严重，前几天衙门里的主薄下去瞧了一瞧，不少田地已经被荒芜了，眼见着便没了收成。”吴凯抚着胡子，有些发愁，“接下来，就只能向外县去买粮了，高远，咱们的酒断了不少人的财路，找他们买粮，只怕要受到不少的刁难。”
“刁难不要紧，只不过是暂时的！”高远冷笑一声，“咱们还可以利用张太守向他们施压，他们也最多将价拿高一点而已，绝不敢不卖给我们，这只是其一，其二嘛，吴大人，咱们还可以来一个釜底抽薪之策。”
“这怎么说？”
“吴大人，这半年来，扶风周边的东胡小部落已经被我们打得几乎没有了，但辽西郡与东胡接壤的可不只是我们一个扶风县，赤马，南充不也是如此吗？东胡人不敢来我们扶风了，肯定会去他们那里转上一转，吴大人，您明白了吗？”
“你是说，让我去他们那边挖人？”吴凯眼珠一转，满脸惊叹地道。
“不错，您不是缺人丁么，你派人悄悄地过去，告诉那些有意过来的人，他们原来有多少地，咱们就给他们补多少地，另外还奉送房子，奉送牲口，不怕他们不过来。”高远笑道，“只要有了一个好的开头，以后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过来的。”
“这，可有些犯忌！”吴凯有些犹豫。
“犯不犯忌，看您怎么操作？”高远哈哈一笑，“有些东西，有时候大家都明白，但都说不出来。”
吴凯沉思片刻，一拍桌子，“管那么多呢，干了，我可不能跟钱过不去，就算到时候有人要打擂台，咱们不是还有张太守么，咱们给张太守赚钱，某些人可是只会从张太守那里掏钱，谁更有用，一目了然。”
“然也！”高远嘿嘿一笑，“我再给贺兰雄写一封信，让他去河间郡上党县走上几趟，制造一点恐慌。”
“如此一来，我扶风县说不定可以以接受大量流民的方式来安顿这些人，到时候这些人有了房子有了地，安全又有保证，说不定就不想走了！”吴凯会意地笑了起来。
一老一少，挖空心思地想着从别处挖人丁过来，倒是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吴凯想着赚更多的钱，高远想得是有了更大的人口基数，他才能招到更多的合格的兵员，有了兵，有了实力，才能向外面打得更远，赚更多的钱，然后再招更多的兵，形成一个良性的循环。
“对了，吴大人，咱们的闲云楼结营得如何啊？”高远突然想起了闲云楼，这门生意，到现在可还没有给他分过红呢，现在的他，手头上可是又感到紧张了。
“闲云楼的生意好的不得了！”吴凯得意地笑了起来，“现在闲云楼可是辽西城身份和钱财的象征，一般人可进不去，以前令狐耽的醉仙楼，被咱们挤兑得快要垮了，听说现在什么人都可以进去吃饭了，上一次大掌柜的来信说，张大公子已经准备在蓟城去再开一座了。”
“去蓟城？”高远沉吟道：“咱们在哪里可没有依靠，玩得转吗？没有背景和靠山，单靠咱们拿钱砸，只怕下场不会好，强龙不压地头蛇呢！”
“咱们在蓟城是没有靠山，但张太守会没有吗？张大公子既然开了这个口，肯定是有把握的，蓟城闲云楼的主导权，我准备给张大公子，咱们只要股份就成了。”吴凯笑道。“在蓟城，咱们玩儿不转，我想张大公子也是看到了这一点，这才急于要在蓟城开分号。”
“吴大人，您真是做生意的奇才，一眼便看透了张大公子的打算。”高远笑道：“看来闲云楼的收入让张大公子眼红了，蓟城有钱人更多，肯定能赚更多的钱。”
“不过高远，张大公子可是看上了你的前管家张一，点名要他去蓟城当大掌柜呢！”吴凯意味深长地道。
“张一？年轻了一点吧？”高远吃了一惊。
“年轻？在许多人眼里，你不是更年轻么？”吴凯笑道：“这个张一，你放心吗？”
“没问题！”高远断然道。
“哪就好，只要张一可靠，就算张大公子在蓟城闲云楼占了大股，咱们也不会吃亏的。”

第144章 与尔同销万古愁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小半天便已经过去，吴凯的管家吴平推门走了进来。
“老爷，饭菜已经备好了。”
看到吴平，高远站了起来，点头示意，吴平他是认得的，当初吴凯派去他家中学习酿酒技艺的带队者就是他。
“家里的事情，有劳吴管家了。”高远道，“辛苦了！”
高远对一个下人如此谦恭有礼，吴平却是受宠若惊，要知道现在的高远已不是去年那个白丁，而是堂堂的一县县尉，手上握着上千精锐兵力，在战场之上屡次击败东胡人的扶风英雄。
眉开眼笑的吴平在高远面前弯得更低了，“县尉太客气了，能为县尉做一点事，那是吴平的荣幸，现在的扶风人，谁不想替县尉做一点事情聊表心意啊？更何况，我只是监工而已。”
自家的房子做得极其用心，这一点，从家里出来的高远自然是一清二楚，连自家那个出身不凡，眼高过顶的准岳母大人都点头表示赞许，可不仅仅象吴平说得那般轻松而已。
走上前去，拍拍吴平的肩膀，吴平的年龄比起高远来要大得多，但高远这一拍，却显得理所当然，而屋里另外两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吴管家，这份情，我记下了。”高远道。
一边的吴凯却是大笑道：“你光顾着谢他了，却把我这个真正主事儿的人给忘了，我可是要不高兴得哦！”
高远打了一个哈哈，“吴大人我就不用谢了，等上了桌子，好好地敬你几杯，也就得了。”
这一谢一不谢之间，却是清楚地表明了双方之间的亲疏，吴平和吴凯却都是开心不已。
吴凯招待高远，菜肴自然是精美无比，看着满桌的美味，高远不由食指大动，他这几个月一直呆在军中，虽然伙食不差，但却谈不上精细烹调，大碗肉，大碗酒，能吃饱，营养够便行了，可不象吴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看着高远不由自主地咽口水，吴凯心中不由大乐，提起身边的酒坛，拍开泥封，浓洌的酒香顿时四散溢开，“这酒，可是当初从你那得了方子之后酿出来的第一批，照着你的意思，我将他埋在家里的桂花树下，这都一年了，今儿可是为了你，才挖出来一坛。”
“妙极，这种酒，存放的时间越长，便越好喝，吴大人，你可勾起我的酒虫了，今儿我可要不醉不归了。”
“当然得不醉不归。”吴凯笑着站起来，给高远碗里倒上酒，“今儿个高兴，咱们就不用小杯，就用大碗，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高远亦是兴致极高，端起酒碗，两人重重地碰到了一起。
这一餐酒，正如高远所说，当真是喝得一醉方休，当高远看到端着酒碗的吴凯身子在自己面前突然消失，出溜到桌下的时候，方才大笑着离席而去。
在下头早已吃过饭的曹天赐一直候在厢房之中，听到高远的呼喊，赶紧牵了战马过来，看到高远的模样，不由吃了一惊，他从来没有看到高远喝成这般模样，瞧这样子，只怕是骑不得马了。
高远却是不管不顾，两手扒着马鞍，想要爬上去，试了几次，终是手脚乏力，没能成功，最后还是在吴平与曹天赐两人合力之下，才将他扶上战马，坐在马鞍之上，高远只觉得头重脚轻，人一下子便伏在了马鞍之上，好在这战马跟着高远时日已久，倒是安静得很，踏着小碎步，平稳地走了出去。
曹天赐自然是不敢骑马了，一手牵着自己的战马，一手牵着高远的马步行，看着高远在马鞍之上东倒西歪的样子，他不时担心高远从马上给掉了下来，高远这么大个块头，这么强壮的身材，要是砸将下来，自己可是扶不住他。
好在高远虽然东倒西歪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的可能，但终究还是在曹天惕的胆战心惊之中，一路平平安安地回到了家，打开大门的曹怜儿看到高远的模样，不由惊呼出声：“天爷，县尉怎么了？”
曹怜儿的惊叫将叶菁儿也惹了出来，她本来就还没有休息，一直在等着高远，奔出门来的叶菁儿看到高远的样子，也是吃了一惊，奔马到边，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小手不由在鼻间连连挥着，“怎么就喝成了这个样子？”
“姐姐，菁小姐，麻烦你们帮帮我，将县尉扶下马来，我一个人可弄不动他！”曹天赐苦着脸，两手撑着高远，两只腿成弓步蹬着，此时，马上的高远正向下歪着，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压在曹天赐的身上。
两个女人，一个半大的孩子，费劲地将高远从马上弄了下来，曹天赐钻到高远的胁下，使出吃奶的力气扛着高远，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帮忙架着，一步一挪地将高远向内里拖去。
叶氏站在大堂门口，看着满身酒气，晃来晃去的高远，不由皱起了眉头，“怎么醉得这么厉害？怜儿，你们先将他架到房里去躺下，我去弄一点醒酒汤，天赐去烧些热水，呆会儿给你们县尉好好擦试一下。”
迷迷糊糊的高远此时却是大呼起来，“谁说我醉了，我可没醉，哈哈哈！”他放声大笑，两臂一振，将扶着他的三人统统弹开，在院子之中手舞足蹈，他这头挥拳踢腿，其它人可就不得不避开了，虽然高远醉得厉害，但听到他舞拳踢腿的呼呼风声，这要是挨一下，说不定就爬不起来了，两个女人向后避开，曹天赐却是半蹲着身子，小老虎一般看着高远，直想觑个空子，趁着高远不备，将他一下子扑倒，不过高远醉是醉了，却仍是让曹天赐无法可施，关键是他力量与高远相差甚远。
屋里三个个女人，二个半大娃娃，看着状似颠狂的高远，目瞪口呆，亦无法可施。
“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宰头烹羊却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挥拳舞腿之间，高远竟是仰天长啸，听着高远嘴里吼出来的句子，叶菁儿和叶氏两人惊疑地对望了一眼，高远识字是识字，但这学问却是有限得很，两家在一起做了近十年的邻居，以前对她们亦很是照顾，便是现在两家已结了姻亲，也从没有看到过高远在做学问上表现过什么天赋，怎么今儿醉得都不清醒了，反而能脱口而出如此精妙的句子？
叶菁儿和叶氏懂，曹怜儿和曹天赐却是听不大明白的，一边的叶枫却是鼓掌大赞起来，“高大哥，好诗！”
高远斜睨了大呼的叶枫一眼，狂笑着接着高声吟诵起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叶氏与叶菁儿两人愕然，这几句与前边几句却是接不上来了，虽然意境上如出一辙，但怎么听着怎么别扭，就好像中间断了一大截一般。
“夫人，怎么办啊？”曹怜儿看着高远，却是急了，“总不能让高县尉就这样子在院子里跳吧？”
叶氏哼了一声，“怜儿，去弄一盆冷水来泼他，看他醒不醒？”
“啊！”曹怜儿一惊，“夫人，这我可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让你去就让你去，不然他发起疯来，家里这几个人能挡得住他吧，快去。”叶氏怒道。
曹怜儿不敢再说，赶紧去端了一盆冷水来，却是迟疑着不敢下手，叶氏看得恼火，抢过盆来，走了几步，一扬手，一盆冷水劈头盖脸便浇了下去。
遭到如此迎头痛击，高远一下子凝立不动，仰脸看天，“怎么下雨了，咦，还有月亮嘛，奇怪！”
听到高远的自言自语，几人都是哭笑不得，而此时，高远却是卟嗵一声，终于推金山，倒玉柱，轰然倒在了地上。
将终于人事不省的高远弄到屋里床上，几人已是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了，叶菁儿找来干净的衣物，曹天赐则端来了热水，替高远擦洗了一遍，换上干净的衣物，叶氏也终于将醒酒汤熬了过来，直到此时，众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叶菁儿端着醒酒汤，小心地一汤匙一汤匙地喂着高远，每一匙倒有一大半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一边用手帕擦拭着汁液，一边问着侍立一边的曹天赐，“天赐，你们县尉平常还吟诗么？”
“吟诗？”曹天赐连连摇头，“从来没有听到过。”
“今天他吼的那些，平时你们听到他说过吗？”
曹天赐头摇得像拨浪鼓，“县尉平时说得最多的就是跟上我，干死他们！”
叶菁儿听着曹天赐的粗话，不由脸一红，转头看着高远。
“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高大哥，你居然也唱得出这样的句子来，倒真是让我意想不到，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你少年得意，有什么愁呢？”
沉睡之中的高远心中埋藏的愁，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

第145章 心疼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到仍在沉睡中的高远脸庞之上，这是他这几个月来睡得最为安稳的一夜，或许是因为在家里的缘故，他不用再操心什么事情。
曹天赐已经进来了两三次了，但每一次看到沉睡中的高远，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虽然在家里，但曹天赐仍是全副武装，退出门外，便扶着腰刀，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细脆的脚步声响起，传进曹天赐的耳中，他抬起头来，眼眸之中便映出了叶菁儿曼妙的身材与巧笑焉然的面容，今天的叶菁儿穿了一身粉红色的长裙，整个人显得喜气洋洋。
“叶小姐！”曹天赐点头示意。
“还没有起来啊？”走到门边，叶菁儿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门里。
“这些日子县尉太辛苦了，几乎一直在战场之上，好不容易能放松下来睡个懒觉。”曹天赐点点头，道。
“天赐，给我讲讲你们县尉在战场上的事情呗！”叶菁儿靠在门框上，看着曹天赐，满脸都是期望之色。
“啊，这个啊？”曹天赐露出了为难之色。
“怎么啦？”叶菁儿不解地看着他。
“县尉特别叮嘱我，说这些事情不许讲给小姐你听的。”曹天赐有些不安地道。
“这是为什么？”叶菁儿话一出口，立即便反应了过来，小嘴微张，心里却是感到异常温馨，高远这是怕自己担心他啊！想不到高远的心思竟然细腻到了这一地步。
“他在打仗的时候，是不是经常遇到危险？”叶菁儿低声问道。
迟疑了一下，曹天赐也压低了声音，“打仗哪里会没有危险的，更何况是跟东胡人打，这些东胡蛮子都是很厉害的，而且每每打起仗来，县尉又经常冲在最前面，遇到的危险当然更多了。”
“他冲在最前面？”叶菁儿掩住了嘴巴，“那他有没有受过伤？”
曹天赐却快活地笑了起来，“还好啦，咱们县尉好厉害的，挡在他面前的敌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当然，也不是没有受过伤，只不过是些轻伤而已，用了药，几天也就好了。”
叶菁儿好看的一双大眼里，此时却是充满了泪水，“他还是受伤了，他这样，能不受伤么？还不许你跟我说！”
看到叶菁儿要哭了，曹天赐不由慌了神，“叶小姐，都是小伤，小伤，不碍事的。”
叶菁儿轻轻地拭去抑制不住流下的泪水，伸手推开了门，“我去瞧瞧他。”曹天赐无言地退到了一边。
走进房去，站在床边，看着发出平稳呼吸的高远，此时的他，嘴角牵动，居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也不知梦到了什么让他如此高兴。
慢慢地坐在床沿之上，叶菁儿伸出手去，轻轻地揭起高远身上的被子，那一声棱角分明的强壮的肌肉便出现在叶菁儿的眼中，而让叶菁儿动容的是，那些一块块凸起的股肉之上，分布着好几条伤疤，粉红色的肌肉刚刚长好，颜色与旁边截然不同。
叶菁儿手颤抖着伸出去，手指头轻轻地抚过这些伤痕。
高远的身体颤动了一下，眼睛霍地睁开。
“菁儿！”他惊讶地叫了一声。
“高大哥，你为什么不让天赐跟我说，你经常受伤的事情？”叶菁儿的手指按在那些伤痕之上，泫然欲泣。
“这个臭小子！”高远握住叶菁儿的手，一挺身子坐了起来，“你也看到了，都是小伤，小伤，不值一提，这不是好了么？”
“可是天赐说，每一次打仗，你都是冲在最前面，哪有领兵的将领每每打仗都冲在最前面的？”叶菁儿摇头道。
“咳！”高远轻笑了一声，“菁儿，情况不同嘛，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是前一段时间，我不是没办法嘛！咱们的士兵仗打得少，特别是碰到苦战的时候，很容易崩溃的，这个时候，我如果不冲上去，便极有可能遭到失败了，而我们却是失败不起的，我冲锋在前，便能激励起士兵们的斗志，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我的士兵们已经开始成熟起来了，以后这样的日子会越来越少，你瞧着吧，再过上一段时间，我啊，就只用稳坐钓鱼台，挥着旗子指挥，再也用不着亲自冲锋陷阵了。”
“你骗我，以你的性子，哪里会甘心在后面，肯定还会冲上去的。”
“菁儿，我向你保证，等我的军队再强大一些，我就不会冲在第一线了。”高远两只手搭在叶菁儿的肩上，肯定地道。
叶菁儿将自己的头缓缓地靠上高远赤裸的胸膛，小手放在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上，“高大哥，你可不能出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啊，哪我也活不了了。”
伸手揽住叶菁儿的香肩，高远低头，在她的额头之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放心吧，我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两人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屋外，曹天赐轻轻地敲响了房门，“县尉，洗脸水打来了，端进来么？”
曹天赐的叫声让两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醒了过来，叶菁儿站了起来，伸手拢着有些凌乱的头发，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这个曹天赐，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高远笑骂了一声，一揭被子，跳了起来，叶菁儿啊了一声，赶紧转过身去，两手紧紧地捂住脸，高远全身上下，居然未着寸缕，高远也手忙脚乱起来，昨天是怎么躺在床上的，他却是忘得干干净净了，看自己这个模样，定然是曹天赐的杰作。
胡乱套上衣物，高远有些抱歉地看向叶菁儿，背着对自己的叶菁儿，却是连后颈都是通红的。
“天赐，进来吧！”高远叫道。
曹天赐端了洗脸水进来，放在桌上，屋里弥漫着的奇怪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在看着两人，眼睛子滴溜溜地转动着。
“看什么，还不出去，你小子，敢不听话，看我回去后怎么收拾你！”高远佯怒道。
曹天赐吓了一跳，一个转身，一溜烟地已是跑了出去。
曹天赐刚出去，叶枫却是又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高大哥，高大哥，娘喊你们吃饭了，早饭都要冷了！”
“马上就来！”高远将毛巾拧开，胡乱地擦了几把，看着满脸兴奋的叶枫，“你小子咋这么兴奋呢？”
“天赐答应今天教我怎么骑一匹真正的战马，还说教我马上格斗，我得快些吃完饭。”叶枫笑道，搓手顿脚，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哦，是这样啊，那你可得准备好好摔上几跤！”高远笑了起来，“那小子当初可是摔得够呛。”
“高远，枫儿还小，行吗？可别摔出问题来了。”叶菁儿顿时紧张起来，拉着高远的衣袖，“我看还是算了吧！”
高远转头看了一眼叶枫，“没事，男子汉，不摔摔打打，吃点苦头，将来怎么做大事，叶枫，你怕吗？”
“我才不怕，那个曹天赐比我大不了两岁，就那么厉害了，我也要像他那样！”叶枫大声道。
“不错，这才像是男子汉！”高远大笑起来。“等你学好了，我送你一匹最好的战马！”
“姐夫，你说话算话？”叶枫瞪大了眼睛，看着高远，为了一匹好马，这个姐夫是叫得清脆之极，顺溜之极。
“枫儿！”叶菁儿顿时羞得大叫起来，伸手作势要去揪叶枫的耳朵。
叶枫却是一溜烟地跑了，边跑边大声叫道：“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橧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听到叶枫高声吟诵的句子，高远霍地转头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头却是大震，“这，这，叶枫这是背的什么呀？”
叶菁儿格格地笑了起来，“高大哥，你当真记不得了？”
“我记得什么？”
“这首词，是你昨晚喝醉之后，在院子里手舞足蹈之间吟出来的啊，娘赞不绝口呢，又很可惜地说这首词不全，肯定是你忘了什么呢？高大哥，这词是你自己写得么？”
高远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菁儿，当真是我吟诵出来的？”
“这还有假，我们都听到了！高大哥，娘说这词写得极好，极有气魄，还想问你要一整首呢？”
高远连连摆手，“我记不得了，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看着高远的模样，叶菁儿有些遗憾，“也是啊，娘也说，有些东西就是那么一瞬间的灵感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是啊是啊，就是这个样了，昨天晚上我干了什么，我全不记得了。”高远如蒙大赫，连忙点头表示肯定。
“或许你再喝醉一次，说不定就能将整首词憋出来了！”叶菁儿忽然若有所思地道。
高远顿时大汗，心道以后是绝对不能喝成昨天那副模样了，不然整出事儿，却是难以善后。
整顿饭，高远都是在如坐针毡之中度过的，好在叶氏并没有问什么。

第146章 辽西来客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一顿让高远度日如年的早饭，高远还是鼓足勇气走到了叶氏的面前，现在的叶氏在经济之上有了保障，一身即便在辽西城也不会跌份儿的衣袍穿上，倒是更显威严，而这种威严并不是来自她的面容，而是来自于她那种总是在无意之间流露出来的气质，所谓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便是这个道理了。
“伯母，这一次回扶风来，我呆不了几天就又要回去了。”高远道。
“怎么？居里关那边还有事？附近的东胡人不是都被你逐走了吗？”叶氏合上茶盏盖，随手放在身边的桌子上，眼睑抬起，看着高远。
“正是因为如此，东胡人才有可能来找我的麻烦，而如果他们真来了的话，我估摸着规模就不会小，肯定会大得我无法吃下去，接下来，我恐怕要转入防御了，可以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是会很困难的，我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闲遐回扶风了。”高远解释道。
“嗯，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叶氏点头道。
“我是想趁着这几天，便将一些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高远瞄了一眼叶菁儿，期期艾艾地道。
“你是说与菁儿的婚事？”叶氏问道。
“是的！”高远看了一边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叶菁儿，道：“伯母，我和菁儿的婚事，是我们人生的一件大事，不能马虎，衣服总得做几套，首饰啊什么得也得打制一些，毕竟我现在好歹也是扶风的县尉，不能寒酸罗，再说了，我跟菁儿说过，要给她一个风风光光铁婚礼，所以有些东西现在就得确定下来，开始准备。”
他从身上摸出了一份单子，这是吴凯塞给他的，里面一条条列了准备大婚的所有事项。
接过单子，瞄了几眼，叶氏笑道：“你倒是准备周详，还列了条目！”
“我就是怕忘了，列个单子，做一项便勾一项，这样便不会有所疏漏。”高远陪笑道。
叶氏点点头，看着一边的曹怜儿，“怜儿，你去我房里，将妆台上的那个木盒子拿过来。”
“是，夫人！”
片刻之后，木盒子便到了叶氏手中。
“高远，你上面列的那些想必你都已经有了安排，你自去做便是，不过这嫁衣，还有首饰我这里画了一些样式，你照着去做便好了。”叶氏将木盒子递给了高远。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叠的样纸，高远只看了几张，脸上便已是露出了异色，“伯母，这些只怕在扶风做不了，恐怕要到辽西城中才能有匠人有这个手艺。”
“那就去辽西城！”叶氏挥挥手，“反正也还有几个月时间，你马上派人去，时间上也完全来得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可不敢委屈了她，再说了，反正你现在也不缺钱，是吗？”
“那是！”高远看了一眼叶菁儿，“伯母放心，我马上就派人去办这件事，尽快地将这些东西都做成成品带回来，你先瞧着，如果不满意，咱们再改，再做，一定让您满意。”
“不是让我满意，是让菁儿满意。”叶氏笑着，对高远的态度很是满意。
高远也松了一口气，这位丈母娘总算还不是太难伺候，她要求的东西，只不过是花些钱，花些时间罢了，下来后找吴凯去要一个得力的人手，快马去辽西城，一来一去，一月足矣，如果有什么问题，再跑一趟也是来得及的。
最重要的是，自己总算是取得了她的首肯，这便意味着新年的时候，自己终于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轻松起来，坐在叶氏下首，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她说些闲话，一大半倒是叶氏在问，高远作答，所说也都是高远这一段时间的战事，以及与吴凯的生意，还有就是自己现在正在与匈奴做的一些生意，在这位丈母娘面前，高远可不敢虚言，她的心思极细腻，厉害得紧，往往一语便能切中要害，每每让叶氏一语道破自己的心思的时候，高远便不由想起路鸿当初所说过的话，这位丈母娘只怕以前当真是一位大家族里管事的，否则绝不可能有这番见识。
一直以来，高远与叶氏还真没有这样面对面地坐在一起这样交流过，今日这一翻长谈，倒是无形之中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在叶氏面前，高远也自然多了，叶菁儿看在眼里，却是喜在心里。
外面院子里，曹天赐牵着战马，马鞍上坐着的却是叶枫，叶枫以前骑的都是小马，这一回坐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战马，不免有些战战兢兢，曹天赐倒也有耐心，牵着马，一边在院子里小跑着圈，一边低声地说着些什么，叶枫则化身为点头虫，频频点头。
看着这一切，叶菁儿只觉得极其满足，其实人生如此，便也不枉此生了。
大门的铜环咚咚的敲响，院子里的曹天赐将叶枫扶下马来，跑过去看了门，一个县衙的衙役一路跑了进来，向高远见了礼。
“高县尉，吴大人请您马上去县衙议事。”
看着衙役满脸的汗水，高远站了起来，“出了什么事了？是居里关那边么？”
“不，不是！”衙役连连摇头，“是章将军从辽西城回来了。”
“章将军？”高远怔了一下。
“就是以前的章副尉啊！”衙役赶紧解释道。
“哦，章副尉，是他啊，我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高远自嘲地一笑，以前章邯在扶风的时候，非常低调，除了当初送自己去第一队上任之时有过接触之外，其它时候，还真没什么交集，自己对他也没有太多的映象。
“章将军怎么从辽西城回来了？吴大人没说什么事？”高远问道。
“没说，不过小人看吴大人的样子，好像很吃惊的模样，然后就让小人马上来找高县尉。”这衙役话却也多。
“伯母，我去看一下。”高远向叶氏道，一个章邯，哪怕现在当将军了，高远也并不觉得自己要很重视他，他能去辽西城，更多的是路鸿为了给自己扫清所有的障碍，免得他在扶风碍手碍脚。
“去吧，公事为重。”叶氏点头道。
高远挟着木盒子，招呼了曹天赐，便向外走去，正好趁这个机会找吴凯要一个熟悉辽西城的人去把叶氏交待的事情办了。
扶风县衙，章邯与吴凯两人对坐，脸色却都是有些严峻，严格说来，是吴凯的脸色很不好看，而章邯的表情却是值得玩味，以前在扶风，吴凯的地位可比章邯高得多了，但现在随着路鸿去了辽西城的章邯一跃而成为了辽西郡前军副将，算是连跳几级，反而要比吴凯的级别高了不少。
想着马上就要见到的高远，章邯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当初自己亲自送去上任的那个自己并不看好的小子，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升到了县尉，说起来，自己现在官员亨通也是拜他所赐，如果不是他，路鸿并没有可能升成将军，路鸿不走，自己也无法得到升迁，一个高远，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到了辽西城之后，章邯自觉得眼界开阔了不少，眼前的路也一下子宽了许多了。
路鸿与自己走了，高远的脚步却似乎迈得更大，看来他与吴凯一军一民，合作得是相当愉快，这几个月，高远一口气向辽西城张守守进现了上千匹战马，张太守是心花怒放，几次在众人面前毫不掩饰地狂赞高远，而他一直想要组建的辽西郡骑兵也终于开始付诸实施了。
看来高远未来的前途才是真正的光明之极啊！章邯心中暗想，也许自己这个长官当不了太久，高远便会爬到自己头上去了。
高远随着衙役踏进房中，章邯立刻站了起来，便吴凯还要快上了一分，不等高远向他行下礼去，他已是一个大跨步迎了上去，握住了高远的双手，“高县尉，分别数月，这可是想死我了。”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自然之极。
被章邯这样握着双手，高远有些极不习惯，自己与他好像并不太熟哦，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许是对方就真将自己当成朋友呢，“章将军，我也想你们啊，叔叔还好吗？前军筹建得如何了？”
“路将军现在是春风得意！”章邯压低了声音，“有了你这样一位能干的侄儿，路将军现在可是太守面前的红人儿哦，连带着我们也沾了不少的光，所以路大人筹建前军，是顺风顺水，没有谁敢刁难的。”
“这么说已经成军了？”高远感兴趣地道，一支装备精良的郡兵，能在几个月内成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其实这些兵本来就接受过一定程度的训练了，太守大人一直想扩军，但受限于财政不足，只能慢慢地拖下来，但一些前期工作一直便在做，这一次，只不过是将他们正式组织起来，让他们做了当兵吃饷的正兵而已，哦，对了，你的那套练兵的方法，路将军是统统照搬，效果明显啊！”章邯赞不绝口，“现在前军已经具备初步战力了，其它的就靠以后慢慢打磨了。”

第147章 不利的变化
“张叔宝将军和黄得胜将军将率左右两军进驻扶风与赤马？”高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吃惊地看着章邯，“为什么？”
章邯看着高远，笑道：“高县尉，坐下说，先前吴县令也和你一般无二，同样的反应，二位还真是一文一武，天生绝配啊！”
高远却没有心思理会章邯的笑话，“章将军，怎么突然之间，太守大人便想起派军进驻扶风与赤马呢？到底出了什么事？”
章邯微笑道：“高县尉，这还不是因为你么？”
“因为我？”高远瞪大了眼睛，看着章邯。“我不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章邯笑了起来，“这几个月来，你对东胡大打出手，频繁出击，连接灭了好几个东胡小部落，东胡王已经恼羞成怒了，不但派出了使者去质问太守大人，更是开始在东胡部族之间进行动员，据可靠情报，东胡王米兰达已经出了王城和林，正在巡视东胡各部，按照东胡人的习惯，这便是大战之前的征兆，我出辽西城的时候，太守大人又得到了最新的情报，一支拥有近两千骑的东胡大部正在向边境靠拢，高远，因为你，很有可能我们要与东胡爆发一场大战了。”
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章邯，一时有些难以消化这个消息，他选择动手的部落，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事前也与贺兰雄有过沟通，按理说，这点损失对于东胡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如果章邯所说是真的，难不成东胡王是想借此挑起与大燕的全面战争么？怎么看现在也不是对东胡有利的时机啊！
“东胡王的使者要求张太守将你给交出来，高远，不瞒你说，在辽西城，有不少人是选择将你交出去平息事端来的，不过张太守对你却是关爱有加，将这些动议都驳了回去，对这些人更是大加惩罚，不能不说，这是你的运气，张太守说，米兰达想要战争，那就给他战争，所以，辽西郡兵全部动员起来了，张叔宝将军的左军与黄得胜将军的右军将在不久之后便开赴到抚风与上党，以防备东胡人有可能的异动。”章邯解释道。
“路叔叔在扶风呆了十数年，这一次怎么不是他回来？”高远问道。
“路将军统辖的前军刚刚成军，战斗力还有限，如果真打起来，哪里是东胡人的对手，所以这一次，路将军的前军将驻守辽西，不会上前线，派我回来，也是因为我是扶风人，对这里熟悉嘛，我回来就是打前站的，为即将抵达的两支军队做好一切驻扎准备，在扶风准备好之后，马上还得去上党。”章邯看着二人，笑道：“张叔宝将军的左军将驻扎扶风，二位是地方父母官，我的工作还得仰仗二位支持呢！”
吴凯摊了摊手，“这个自然，只是张叔宝将军的左军，所需一应物资辎重，都由我们扶风提供么？”
“这个自然，张叔宝将军一应军需由扶风供给，而黄得胜将军的右军则由赤马供给，当然，郡里会给一定的补贴，不过吴大人你是明白，这里面缺口很大，只能由县里自行解决了。”章邯道。
“这个我明白！”吴凯的脸顿时变成了苦瓜，这可是一支一千多人的军队，高远的部下虽然也超过了千人，但是一应所需都是高远自行筹措，县里只是补贴一小部分，但高远给县里带来的收益，却是不可数计，但是张叔宝这千余人一来，可就是硬生生地要从自己口袋里往外掏，只有支出而没有收入了，而且这些郡兵，只怕难伺候得很，张叔宝又是二公子，更是不好得罪。
此时高远已经镇定了下来，虽然不知章邯所说是真是候，但张守约不惜大动干戈，派出了左右两军，此事还得认真对待，张叔宝他打过交道，虽然年纪比自己大了几岁，但却是一个豪爽的汉子，比起他的哥哥张君宝好相与多了，他来，总好过那个张君宝来。
“南城军营这一次经过扩充之后，亦能容纳千余人，我部现在驻扎在居里关，这南城军营正好交给张叔宝将军的前军使用。”高远道，“那里设施一应俱全，随时可以进驻。”
南城军营上一次在拉托贝攻破扶风城之后，一把火烧了一个干净，这一次扶风重修，高远干脆便将其扩大了一倍有余，本来是准备用作新兵训练营的，没想到现在倒派上了这个用场。
“县里会提前将左军所需的所有物资运送到军营之中，只等左军派人前来接收。”吴凯接着道。
“两位大人真是爽快人，我就知道大伙都是扶风人，两位大人不会让我为难的，所以我一出郡城，便只奔扶风而来，接下来去赤马，哪里有这么轻松哦！”章邯大笑起来，抱拳向着两人连连拱手，“多谢二位，多谢！”
“都是为太守大人效力，何来多谢，份内之事！”吴凯勉强笑道。
回到自家的高远，心里仍在想着这件事情，如果是自己判断失误而引起一场大战的话，那可真是自己的罪过了，而且对自己的长远计划也是一个不小的影响，大战一起，自己不声不响壮大实力的计划便再也隐瞒不住了，现在的自己，还太弱小，在两方大战之前，就只能是一枚棋子的命运，而过河卒子，总是最早被牺牲的。
这件事情对自己的影响到底有多大，战争当真爆发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高远一时觉得脑袋都有些疼痛了起来，看来自己得马上回到居里关去了，有些东西得提前安排一下，高远不想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在外人面前暴露无遗。
“高远，你已经派人去辽西城了么？”看到高远回来，叶氏问道。
“哦，伯母，不好意思，我正要想事情，没有看到您，还请您不要怪罪！”看到叶氏，高远赶紧道。“您给我的那些式样我已经托了吴凯大人，他手下有人熟悉辽西城，吴凯大人已经当面答应我马上派人去，绝不会误了我的婚事。”
“哪就好！”叶氏满意地点点头，“我看你满腹心事的，出了什么事了？是因为章邯，此人回扶风来干什么，以他的本事，无法让你如此愁眉不展吧？”
高远摇了摇头，“倒不是因为他，他只是一个打前站的，张太守将他的左军派到扶风来了，不止我们这里，黄得胜将军的右军，也将进驻赤马。”
叶氏顿时一惊，“辽西的左右两军都动了，难不成要与东胡人开战？”
高远苦笑了一下，“说是因为我近期对东胡的作战惹恼了东胡王，东胡前期有作战的前兆，因此太守大人派了左右两军前来扶风，赤马驻扎，以防万一。”
“仅仅是左右两军？张守约的中军呢？”叶氏奇怪地问道。
“没听说中军要来。”高远摇摇头。
“哪就怪了，如果东胡人当真要来，张守约战斗力最强的中军却不来？张守约如果不亲自来，只怕东胡人打来的时候，前线会挡不住的。”叶氏摇头道，“这里面只怕有些蹊跷。”
知道自己这位丈母娘来历不凡，很有些见识，高远也想听听她的看法，“伯母，您说这东胡王当真会因为这点事来与我们大战一场么？”
叶氏微微一笑，“这可说不定。如果东胡王米兰达觉得时机不对，打起来无利可图的话，你就算杀得再多，他也不会瞧上一眼，你就算当面唾到他的脸上，他也会任其自干。如果他觉得时机到了，想要打这一仗的话，你就算天天缩在屋里，他也会来，借口嘛，不是很多嘛，嗯，就说你在背后骂了他也行啊！”
叶氏说得风趣，高远却是听得瞠目结舌，这种话，或许也只有叶氏这种以前有过不凡经历的人才说得出来，当真深得厚黑二字真谛。
“您这么说，我心里就好受多了！”高远点头道，“如果东胡王大举来攻，当真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可就成了大燕的罪人了。”
叶氏笑了起来，“高远，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就凭你，想要让米兰达动容，还差得太远了。”
高远苦笑着告辞叶氏，虽然知道她说得是正理，但听在耳中，却是分外的不舒服，说起来，自己在米兰达这种人眼中，还真算不得一盘菜。也许叶氏不落难的话，自己在她眼中，也不过是路人甲路人乙吧。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也就不会认识菁儿，也不会有这样一段美丽的爱情了。
当然，高远绝不会喜欢这样的如果。不管事情怎样发展，东胡人打来也罢，张叔宝左军要进驻扶风也好，都不会改变高远既定的计划，这是一个阻碍，但何尝又不是一个机会呢，当初张守约不也是借着大燕与东胡人的那一场大战而崛起的么，他能行，自己为什么不行？或许，自己能比他做得更好。
高远决定明天就返回居里关去，做好一切战争的准备。不但自己要准备好，同时也要加强与贺兰部的沟通了，如果大燕真与东胡人干起来，高远不相信匈奴会稳坐钓鱼台，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占便宜的机会，贺兰部如果来助自己，匈奴王当不会再设置什么障碍了。

第148章 密谋
辽西郡，高大的城门口，张守约全副武装，勒马而立，一队队的士兵列队从他身边走过，开向辽西郡的两个边县，扶风与赤马，在他的身后，新任的前军将领路鸿，以及大公张君宝亦相伴在侧。
马蹄声路，张叔宝与黄得胜两人出现在张守约面前，黄得胜脸上的条条刀疤都在跳动，骑在马上，向着张守约抱拳道：“太守但请放心，这一去，我定然会让那些来滋事的东胡蛮子再次知道我大燕雄军的厉害。”
张叔定显得却很轻松，“父亲大人，儿子去了，儿子不会给父亲大人丢脸的。”
张守约脸色却很严峻，“你们两人，都要记好了，不论是在扶风还是在赤马，你们的任务都是据城而守，绝不许轻易出击，守住即完成了任务，你们的实力，尚不足以与东胡大部人马野战，明白了么？”
“是，父亲，儿子一定按照父亲大人所定策略行事，不敢贸然出战。”
“去吧，一路小心，章邯已提前去为你们做好了前期的准备工作，你们抵达之时，一切应当都已妥当。”
“那儿子就走了！”张叔宝点点头，“父亲大人保重。”
“太守，末将告辞。”黄得胜抱拳行礼，转身策马而去。
辽西郡太守张守约麾下左右两军分赴边境，在辽西郡引起轰动，随着张守约的一声令下，整个辽西下属十几个县都在整军备战，辽西郡兵的正兵并不多，只有三千余人，而左右两军都只下辖着精锐士卒一千余人，如果这一次与东胡人大战将起的话，各县县兵都会被征召，以及平素的预备役，辽西郡可以在数月时间里动员起数万兵力，这些兵力素质良莠不齐，很难与东胡人打一场正面战争，但是对于辽西人来说，他们要做的，只是据城而守，依靠着郡内密集的城池，与东胡人打一场消耗战即可，东胡人攻城能力有限，如果久拖不决，必然会退兵，而辽西郡的反击亦会在他们退兵的时候开始。
整个辽西郡开始动员，而这次事件的始作蛹者高远，自然是被口诛笔伐的对象，如果不是他在扶风擅起边衅，东胡人怎么会恼羞成怒，起兵报复，从而引发双方这一场大战，要知道，东胡与大燕可是已经和平了十数年了，当然，在辽西郡内地看来，边境的小打小闹与他们的关系并不大。
在辽西城，路鸿因为与高远特殊的关系，也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太守府，张守约呆在他的书房之中，随侍在他左右的，只有两人，一个是他的大儿子张君宝，一个是张守约的侍卫统领，也是现在的辽西郡兵的骑兵将领张灼，连路鸿都不得与会。
张守约负手而立于墙上巨大的地图前，他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与东胡交界的扶风，赤马等地，而是落在南方，与辽西郡交界的琅琊郡那片宽广的土地之上，半晌，他才回过头来，坐到了堆满文卷的大案之后。
“张灼，你的骑兵准备好了么？”张守约沉声问道。
“太守但请放心，我部一千骑兵已经以训练的名义，分批正在开向凉山，他们的路线都是经过末将精心制定的，绝不致于引起别人的怀疑，再说，我们的骑兵刚刚组建起来，训练也是应有之意，不会太多引起别人的注意。”张灼笑道：“等到了日子，他们发现不对是，一千骑兵早已集结起来，一千骑兵啊，足以摧毁他们面前所有的敌人。”
“骑兵刚刚组建起来，能有摧毁敌人的战力么？”张守约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太守大人一直想要组建骑兵，苦于战马不足，一直没有成军，不过咱们的马虽然不多，但训练却也没有放下，这一次高远送了千匹战马来，我们终于可以得偿所愿，虽然还谈不上什么骑兵战术，但士兵们的骑术却是丝毫没有问题的，再说了，对付那些人，有无骑兵战术都在其次，上千骑兵摆开阵势横冲过去，就足以摧垮他们的意志，他们可不是东胡人，琅琊兵也不是我们辽西兵，岂堪一击！”张灼笑道。
张君宝坐到书案对面，看着张守约，“父亲大人，说起来，高远这一次倒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如果没有这千匹战马，这一次的行动，我们还真要大费周章，如今张灼的骑军已经成军，这一次的事情便简单多了。”
“说起高远这小子，倒也当真厉害，数月之间，便连接击破数个东胡部落，抢了这许多战马来，当初太守没有强行将他弄到辽西城来，真是一着高明之棋。”张灼佩服地道：“太守，您怎么就知道这个高远会立下如此大功呢？”
听着这话，张守约不由失笑，“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哪里知道这个高远能为我们弄来如此多的战马，只不过此人的确有本事，有桀骜不训，颇有野心，将他事缚在辽西城，我只不过多一员猛将，但给他一个平台，说不定便能为我带来惊喜，他在与东胡人的第一线，胜，我则坐收渔翁之利，败，亦不过损失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棋子，何乐而不为？说实话，他能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来，倒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父亲，为了掩饰这一次行动，我们派出左右两军去扶风和赤马，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张君宝沉吟了一下，“这数千军马，长途跋涉，所费不菲啊！”
“你说这是小题大做？”张守约盯着张君宝，似笑非笑，“君宝，你当真是这么看的？”
张君宝一凛，“还请父亲指点。”
“你以为米兰达当真对我们燕国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怕他早就知道了一些风声了，他出王庭，巡视东胡各部，这都是真的，他的确在准备一场战争，你说说，他不是针对我们，又是针对谁来？”张守约冷笑道。
张君宝脸色大变，“这么说来，米兰达还有可能当真动手，那，那我们的骑兵去了凉山，中军也要随后跟进，米兰达大举来袭的话，叔宝与得胜将军怎么可能守得住？”
“米兰达当然是准备动手了，他觊觎我们辽西又不一年两年了，如此机会，岂会放过，这一次的行动，于我们辽西而言，实在是没有什么收获，甚至会损失一些利益的，但愿一切顺利，不费多少时间便能拿下琅琊，这样我们马上回兵，汇集河间郡以及朝廷的兵马，给予米兰达迎头痛击，这也是为什么我要他们据城死守的道理。”张守约道。
“父亲，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加入这一次的行动，这完全是赔本买卖啊！”张君宝大叫起来。“我一直以为，米兰达来袭只不过是父亲放出去的幌子，父亲大人，我有一事不解，米兰达与那人关系密切，如果他当真知道了我们现在正在密谋的事情，难道不会泄露给那人知道，从而预先防范么，如果真是如此，我们这一次岂不是两头落空。”
“君宝，什么事情，都要想得更远一些。”张守约厉声道：“风物宜长放远量，不要老盯着眼前的这点利益，我这么做，虽然是损失了眼前的利益，但却能赢得未来，我为什么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我们张家么？此次如果成功，我们便能与那些人彻底绑到一架战车之上，形成一个利益共同体，到了那时，我们封建辽西郡并可以变成事实了，就算失败那又如何？我们在辽西，还怕那人怎么着，他敢对我怎样，逼急了我，我便投了米兰达去。”
张君宝与张灼都是大惊失色，不敢言声。
“话又说回来，这一次成功的希望是极大的，不光是我们辽西，还有另外四个郡都加入了进来，河间，渔阳，开平都会同时动手，米兰达即便嗅出了什么味，也绝不会透露半点风声给那人的，交往密切？嘿，在国家利益面前，那人便是他的亲兄弟又如何？这是我们的机会，又何尝不是他米兰达的机会？他等着我们大燕内乱，可是等了多少年了？”张守约咬牙切齿地道。
“父亲，如果这一次战事拖延下来，岂不是白白便宜了米兰达？”
“但愿这一次进展顺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做完这件大事，如此一来，米兰达没有多少时间准备，便不大可能冒险进军。”张守约闭上了眼睛，“他现在刚刚开始巡视东胡各部，到彻底动员，进军，起码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而我们，也只需要这点时间，等他做好准备的时候，我们也应当完事了，那时回过头来，再合力对付米兰达，应保无虞。”
“这，这也太冒险了！”张君宝喃喃地道。
“风险大，收益也高。”张守约哼了一声，“你爹这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不投入重注，又如何能获得最高的收益，希望叔宝和得胜争气一点，米兰达在大规模进军之前，小规模的骚扰必然会接连不断，以此来试探我们，希望他们能给我一些好消息，这一次的重点在蓟城，只要不让那人逃出蓟城，回到琅琊郡，胜利就会握在我们的手中。”

第149章 蓟城有恙
现在的高远，有着当棋子的自觉，但他万万想不到的是，在即将发生的一系列大事之中，便是张守约，也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还没有资格作为棋手坐到棋枰的两方，一方镇守的张守约也只能是尽力在这盘棋之上，努力地得到更多的利益，而为了得到这些利益，他不得不冒着极大的风险参与到其中。
这盘大棋之中，作为大燕的一方镇守，将来不会有人能置身事外，而能参与其中，本身就说明了张守约的实力已经得到某些人的承认，或者是对方认为他有利用的价值，而事成之后，不能参与其中的人，自然也就不能参与到最后的利益分配，鉴于可能出现的这种结果，现在的局面，张守约还是较为满意的。
风险，任何时候都是存在的，便是自己安坐家中，便不会有风险么？到了他这个位置，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打着他的主意呢！
蓟城，大燕的王都，亦是燕国的政治与经济中心，坐落于天河郡中心的蓟城，城市占地方圆数十公里，高度超过二十米的城墙绵延不绝地将这座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超级大城围在中间，它便如同一只怪兽，盘踞在天河郡的中间，俯视着整个大燕，遥控着这个国家的领地。
已是深夜，天空中的星月虽然闪烁着光芒，但在这座城市明亮的灯光之下，却是显得黯然失色，蓟城自来就是一座不夜城。
在挂在街道两边无数的灯笼的映照之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与马车之中，一辆普通之极的马车缓缓行驶着，说他普通，是因为在蓟城之中，奢华的马车比比皆是，放眼望去，此时还在街上行驶的，十架当中，倒有九架半是那种鎏金包铜，装饰得流光溢彩的，更好的一些，更是在车辕之上，都有着精心雕刻花纹。
拉着这些豪华马车的马儿，如果高远看到，一定会叹息明珠暗投，对于中原国家来说，战马是一个极其稀缺的资源，而这些雄壮的高头大马，没有在战场之上驰骋，却被套在了车辕之上。
这辆毫不起眼的普通马车，走得极缓，并不是他不能走快，而是此时马车之中，一个年纪看起来并不特别大，但两鬓却已斑白的中年人，正撩起窗帘，目不转晴地盯着马车驶过的这一条条热闹的街道。
“蓟城，我终于回来了！”他发出似哭似笑的一声呻吟，手抖抖索索地放下窗帘，身子无力地靠在车壁之上，两手捂脸，有泪水自指缝之间涔涔流下。
春了的对面坐着另外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腰身挺得笔直，双膝直上，一柄出鞘的利剑静静地躺在那里，而那汉子的手，随时都有可能握到剑柄之上。
“老爷，十年了，我们终于回来了，当年的帐便要好好地算一算了。”汉子脸色有些狰狞。
中年人缓缓地擦去脸上的泪迹，双眼眯成了一条狭长的缝，他一字一顿地道：“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这一次，我叶天南是来讨债了，叶重，你做好准备了么？”
随着中年人的话声，汉子的手握上了剑柄，因为太过于用力，手上青筋毕露，指节发出卡卡的声响。
“老爷，这十年来，我随时都准备着。”
马车继续前行，渐渐地，人越来越少，马车也越来越少，叶天南盘膝坐下，神情渐渐平复，微闭双眼，不再说话，而坐在他对面的汉子腰身却一直挺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中年人。
吁……随着驾车汉子的声音，马车缓缓停下，在马车的面前，是一幢围墙都高达丈余的深宅大院，只不过马车没有停在大门前，而是在一个小小的角门面前。
驾车汉子跃下车辕，垂手立于马车面前，“老爷，到了！”
叶重推开车门，一跃而下，在他身后，叶天南整整衣冠，在用力揉了揉脸庞，让自己有些僵硬的脸部肌肉显得柔软一些，嘴角上翘，努力让自己露出笑容，就这样停顿了短短的一瞬，他弯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蓟城的空气。
叶重伸出手去，将他从马车之上扶了下来。
他迈步走向那扇紧闭的角门，哪怕这扇角门此时还关着，叶重在他身后一步紧紧相随，而那驾车的汉子却重新跃上马车，一扬马鞭，得儿一声，马车重新启动，向着道路远处缓缓而去。
叶天南走到了角门之前时，吱呀一声，角门适时打开，当两人步入房中之后，角门又紧紧闭上，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与门外的安静相比，门内却是另外一片天地，在两盏灯笼有些昏暗的灯光之下，影影幢幢地却站着十数人，如果此时有一个熟悉大燕朝堂的人在此，一定会惊讶的大声叫出来，因为这十个人，无一不是当年大燕朝堂之中的重臣，赫赫有名的大贵族。
为首一人，是大燕当今掌兵的太尉周渊，而在他的右侧，则是大燕御史大夫宁则诚，大燕朝政三巨头，国相，太尉，御使大夫，在这个地方，却一次性地神秘地出现了两个。
叶天南的眼睛眯了起来，从面前的十余人脸上一一扫过，周渊与宁则诚他自是认识的，而后面的十余人，却是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看来是这十余年新晋的显贵了。
“天南兄，欢迎回来！”周渊向前跨出一步，伸出手来，周渊笑得很开心，修翦得整整齐齐的络腮胡子随着他的笑容而抖动着。
叶天南嘴角牵动了一下，走上前去，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周渊的手，“蓟城就是我的家，我当然会回来，一定会回来的。”
“叶兄一路辛苦！”宁则诚微微欠身，刮得干干净净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脸色木然，很难从他的外表上看出他内心有什么想法。
“宁大人，十年未见，你还是如同当年一般无二，看不出岁月在你脸上留下什么痕迹，我，却是老了。”叶天南转过身来，看着宁则诚，微笑道。
“哪里，叶兄风彩如昔。”宁则诚嘿了一声。
周渊半转过身子，看着叶天南，大笑道：“天南兄，变了，都变了，你瞧瞧，你走的时候，我还只是御林军的将领，则诚只是一个上大夫而已，现在你回来了，我已经是太尉，而则诚已当上了御史大夫。”
“是啊！”叶天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当年我叶家还在的时候，周家也好，宁家也好，都还算不得我们大燕最顶层的家族，十年过去，叶家早已变成了历史的尘埃，而周，宁两家已经登顶了，沧海桑田，世事变幻，当真让人感怀。”
此语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脸色微变，宁则诚脸色更是变得难看之极。
周渊微微一怔，“天南兄，十年了，你还是以前那般性子，说起话来刻薄，做起事来，亦不留余地，我还以为这十年会将你的性子磨一磨呢！”
“磨不了的，如果真磨掉了，周兄，你就不会在蓟城看到我了。”叶天南转身看着他，“正因为我没有变，所以我才能回来。”
周渊点点头，“这也说得是，走吧，天南兄，里头已经准备了酒菜，我与则诚先与你洗却风尘如何？”
“周兄请！”叶天南道。
月头偏西而去，先前前来迎接叶天南的另外十余人在酒宴过后便各自离去，房中，只剩下了叶天南，周渊，与宁则诚三人。
“这些人都可靠么？这其中有一大半我都没有听说过！”叶天南看着两人，有些不满地道：“周兄，咱们做的事情，如果有一丝毫泄露，我叶天南十年之功便告付之流水，而周家与宁家，只怕便也会像我叶家当年了。”
宁则诚微微一笑，“既然敢让他们来，自然是完全信得过的，天南兄，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芭三个桩，人再英雄，也要有帮衬的，天南兄在外奔波十余年，难道还没有想明白这个道理么，昭平元年，如果叶氏能有几个敢于两胁插刀的好朋友，何至于落到那种地步？当年胜负可就在一线之间啊！”
叶天南脸色铁青，正待反辱相讥，余光看到周渊，说出来的话，意思却已是完全相反了，“宁大人说得极对，所以这十年间，叶某就是在四处交朋友啊！”
“如此甚好。”宁则诚淡淡地道。
周渊摆摆手，“天南兄，当年的事情，我知你心中有气，但你也得理解我们，十年之前，我与则诚虽然都是家族之中的重要人物，但并不能掌控大局，当年之事，实是有心无力，十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变了，现在，我们需要的精诚合作，拧成一股绳，方能成事，当年往事，如果再提起，谁都不会愉快，你说是吗？”
“周兄说得是，今日终回蓟城，心中感念万千，想起这死在这城里我叶家上千老老少少，不免心中郁郁，二位还请莫怪！”叶天南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道。

第150章 三巨头
“少陵君可还安好？”周渊转入了正题，看着叶天南，问道。
“少陵君很好。”
“那他的安全现在？”宁则诚有些紧张。
“没问题，现在少陵君在齐燕边境的齐军军营之中，三万齐军保卫他的安全，齐国大将田单负责，万无一失。”叶天南道：“只等我们这里成功之后，便可去边境之上迎回少陵君，立为国君。”
周渊与宁则成两人对视一眼，周渊微微点点头，宁则诚咳嗽了一声，“叶兄，齐国出这么大力，他们要得是什么？如果条件太过于苛刻，我们可不能答应，这会让我们无法向燕国子民交待的。”
叶天南微笑了一下，“齐国什么也不要！”
“这怎么可能？”这一次不仅是宁则诚，便连沉稳的周渊也惊叫起来。“无利不起早，哪怕是国与国之间，也是如此，齐国这一次插手我大燕废立之事，可不是一件小事，他要担极大的干系的，没有足够的回报，他岂肯出如此大力，数万大军陈兵边境？”
“他们该不会是趁着我国将要内乱之机，想挥兵直进，夺我大燕国土吧？”宁则诚担心地问道。
叶天南大笑起来，“宁大人，你可真是杞人忧天啊，齐国如果想要我大燕割土，何须动刀兵，直接向我们提出要求不就可以了，我们需要他们的帮助，还能断然拒绝？就像当初令狐那般？”
“那他们要的是？”周渊吸了一口气。
“我们这一次行废立之事，废掉当今，擒杀令狐氏，对他们齐国本身就是有利的，他们岂有不巴巴地凑上来的道理，我在齐国数年，不就是在忙这件事吗？”叶天南看着两人，一字一顿地道：“要说要求，他们也不是没有，他们要求我们齐少陵君为国君之后，要收回令狐割让给赵国的那十五个县。”
这个要求一出，周渊与宁则诚又是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还是战争么？还是与赵国开打？天南兄，我们大燕国力可比不得赵国啊？哪十五个县哪有这么轻易拿得回来的？”
“齐国打得倒是好主意，我们与赵国交恶，打得不可开交，他们正好可以得渔翁之利，他们不向我们讨现得的利益，却是着眼于更大的利益，我们与赵国一开打，他们在哪头便也要对赵国开战了吧？他们这是想借着我们内部出问题的时候，将我们绑上了他们的战车啊！”宁则诚冷笑道。
“哪又如何？”叶天南冷笑道：“咱们废了今上，将令狐从国相的位置上赶下来，难不成还能与赵国相敬如宾么？你们不要忘了，当今的夫人可是赵国的公主，令狐的老婆也是赵国大贵族赵杞的妹妹，只怕我们一成功，赵国那边立马便会干涉，当今王上的大公子可正在赵国为质，也正好给了赵国干涉的借口。”
宁则诚默然无语。
“所以，我们一旦成功，第一件事便是要准备着赵国狠狠地打上一仗，打赢了，一切好说，打输了，万事皆休，所以说，齐国这个要求提与不提，我们都是要这么做的，齐国助我们，是想与我们一齐对付赵国，这就是他们的要求。”叶天南抬眼看着两人，“这几年，我在齐国上下奔走，终于与他们答成了共识。”
“与赵国开战，可无把握！”掌兵的周渊沉吟道。
“令狐掌权之后，惑乱国政，卖国求荣，向赵国出卖了多少我们大燕的利益，哼，赵国如果当真发兵来侵，我们可是本土作战，十数年积攒的愤怒，当可转化为战力，再说这一次，赵国一动手，齐国便会发动对赵的战事，赵国两线作战，不能全力对付我们，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还有二位，可别忘了，在赵国的背后，还有一个庞然大物，赵国的主要兵力还得防着他们呢，一旦与我们初战不利，那个庞然大物难道不会动一动，只要他一动，赵国就得马上与我们休兵。”
“秦国！”宁则诚道。
“不错，秦国，李儒此时正在秦国拜会秦国国君。”叶天南低笑道，“我想这个时候，秦君已经在调兵遣将了吧！”
“天南兄，什么时候你与李儒也搞到一齐去了？”周渊摇头道。
“令狐潮将我们大燕弄得乌烟瘴气，李儒难不成不是我们大燕人，自然也想出一把力的。”叶天南笑吟吟道。“他的确是受我所托去了秦国。”
“就是为了在我们与赵国发生战事的时候，秦国能动上一动为我们减轻压力，天南兄，你深谋远虑，一直如斯啊！”周渊叹息道，“我们大燕，还真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来掌舵才是，令狐潮这个王八蛋，除了捞钱搞阴谋，整理国政，完全是一塌糊涂。”
叶天南不置可否，令狐潮当然没有周渊所说的那么不堪，否则十年之前，叶氏也不会输得如此之惨了。
“除了上面这些，匈奴那边也可以用上一用，这方面，周兄应当有门路吧，这十年我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影响力，也没什么钱，匈奴人哪边我可就支使不动了。”
周渊点点头，“行，匈奴人那边的事情，我来办，让他们在适当的时候，也动上一动。”
“如此一来，当我们与赵国开打的时候，赵国面临的便是侧面的齐国，背后的秦国，还有北边的匈奴，四面受敌，我倒想看看，这一仗他们能支撑多久？”叶天南冷笑。
“也许就打不起来了？”宁则诚兴奋地道。
“不，肯定会打起来，这些年，赵国早就将我们瞧扁了，所以这一仗肯定会打的，只看是在一个什么时间点上，赵国想要的是速战速决，我们只要顶住最初的战事，将战事拖延下来，必将获得最后的胜利。”叶天南仰天大笑，“不过那时候，赵国想要停手，我们却不见得想停了，不拿回令狐潮割出去的那十五个县，我们便绝不罢休。”
“妙极！”周渊道。“如此一来，咱们便算是替大燕立下绝大功劳，那废掉今上的事情，在百姓之间的影响也就不会那么大了。”
“就是如此！”叶天南点头道。
“如此说来，外事无忧！”周渊拍手道。“天南兄，蓟城的安排我们还得好好地谋划一下了。”
“外边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周兄，蓟城，我力量薄弱，这次回来，我只带回来了二百余敢死之士，帮不了你们什么忙，蓟城以及王宫里的一切，却都要靠你们了。”叶天南笑道。
“两百人已经潜回到了蓟城，叶兄好手段，我居然没有听到丝毫风声。”宁则诚脸色大变，他是御史大夫，手下可是有专门的机构监视蓟城的。
叶天南淡淡一笑，“两百人而已，在数万大军驻扎的蓟城，便如汪洋中的一滴水，能起什么作用。”
周渊笑道：“天南兄过谦了，这两百人，天南兄既然带了回来，那自然是非同凡响的，我们也不必藏着掖着了，我这边的情况说给天南兄知晓，令狐潮对禁卫军渗透的厉害，大量地安插他的亲信，不外是想架空我，但我周某在禁卫军之中呆了数十年，在太尉这个位子上也坐了快十年了，想动我，未免也太想当然，太自大了，动手那天，负责王城值守的必然是我的亲信手下，而我，则会去禁卫军大营。”
“我负责切断城内城外的联系，在我们完事之前，我保证连一只蚊子也飞不出蓟城去！”宁则成道。
“这么说来，令狐潮那里就是我的事情了。”叶天南呵呵一笑。
“我想，天南兄一定会很满意这样的安排。”周渊微笑道：“我还记得当年，第一个踏进叶氏大门的便是令狐潮，十年过去了，天南兄一定也想第一个踏进令狐氏的大门吧！”
叶天南淡淡一笑，“我已经老了，没了这份心气，第一个进去或者最后一个进去，又有什么不同？”
“琅琊郡那边的布置如何？”叶天南问道。
“这件事是则成负责的，则成，你与天南兄说说吧！”周渊道。
“琅琊那边，我已经联络了辽西，河间，渔阳，开平四郡郡守，一旦动手，四郡兵力齐扑琅琊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令狐氏的势力扫平。”宁则诚道。
“辽西也加入进来了？”叶天南脸色一变，“如果此事让东胡人察觉了，趁机来攻怎么办，这件事，不应当让他们加入进来。”
“这件事情，辽西张守约已经有所布置了，他在扶风，赤马等地已经布置了大量兵力防守，应当无虞！”宁则诚笑道。“张守约的部队能打仗，战力之强，不在禁卫军之下，有他们加入，扫平琅琊会更顺利一些，再说了，只要我们这里不出问题，琅琊郡那边军心大乱，那里还有什么战斗力，估计到时就是摧枯拉朽一般将令狐氏的巢穴连根拔起，战事一结束，张守约便会返回辽西，如果东胡人真有什么大动，我们集结起来的河间，渔阳，开平四郡兵力正好齐赴边境，给东胡人一个狠狠地教训。”
叶天南点点头，宁则诚讲到这里，他已经明白，这个张守约肯定已经与他搭上了关系，这才有了张守约加入这次行动的事情，此事了了，论功行赏，张守约自然也可拿上一份。

第151章 告别
大火熊熊燃烧，阵阵热浪扑面而来，烟尘卷起，漫天飞舞，视线在灼热的气浪之中变得有些扭曲，眼前的一切如同倒映在水面上一般，微微扭曲变形。
燃烧的是胡图老营，胡图部被高远灭掉之后，这座营地便被高远利用起来，重新修整之后，作为自己进击的前进营地，但现在，高远却不得不将他亲手焚毁。
一部东胡人正在向这个方向上迫近，根据探子探得的情报，这部东胡人光是战士便有差不多两千人，拥有两千骑战士的东胡部落现在对于高远来说，不谛是一个庞然大物，不可能是他能咬得动的，如果能与贺兰雄联手，或许可有一战之力，但很明显，现在的贺兰部受制于匈奴内部的诸多因素，是不可能全力来与他联手的。
既然打不过，那就不得不退走了，这个营地虽然花了不少钱，但与其让他落在敌人手中，还不如一把火烧了了事。
曹天成有些肉疼，当初重修这个营地，钱可是花了老鼻子了，现在倒好，一把火，烧了一个一干二净，这烧得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铜钱啊！
看着脸上肌肉都在抽搐的曹天成，高远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老曹，甭可惜了，就算我们是放贷给东胡人了，等到时候，咱们连本带利都得收回来，我们走吧，再看一会儿，我看你都得哭出来了。”
曹天成长叹一声，“都是钱啊！”拨转马头，随着高远慢慢向着居里关方向而去。
“我说老曹，咱们现在是越来越有钱了，我怎么觉得你反而越来越小气了啊？”高远笑问。
“钱感觉是越来越多了，但也越来越不够用啊，到处都是缺口啊！”曹天成道：“钱是多了，摊子却大了更多嘛！”
“那倒是！”高远点点头，以前百把人，现在却是一千多人，更重要的是，这可不仅仅单纯的是人数的累计。
居里关现在比起以前来，扩大了不少，高远手里这千多人，不可能同时防守居里关和前进营地两个地方，而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居里关显然要重要得多，扼守住这里，便等于扼守住了对手进军扶风的路线，高远可不相信，现在还有谁敢大模大样地将居里关甩在身后而径直去袭击扶风，那个东胡将军敢这么做，不谛于是在自寻死路了。
现在的扶风兵与一年之前已大不一样了，那时候的扶风兵，看到东胡人，唯一能做的便是闭紧关门，躲在关墙里面瑟瑟发抖，坐视胡骑在关外肆虐，一年之后，这些士兵之中的绝大多数手上可都是染上了血，而且是东胡人的血。
从前进营地到居里关，每隔上五里路，都设置了一个哨楼，很简单地用几根圆木搭起来，约模五六米高，上面设有狼粪，平素留下一人看守，哨楼的下面，系着一匹战马，一旦有敌来袭，哨楼的任务就是点燃狼粪之后，立即弃楼，骑上战马往居里狂奔就可以了。
从前进大营到居里关，约模五十地里，建了七八个这样的哨楼，这样，居里关可以提前一个时辰左右知道敌人的消息，高远不得不这样做，因为现在的居里关，已经不仅仅是座军事要塞，在居里关的周围，他还拥有数千聚居在这里的百姓，已经形成了一个极大的村落，这个村子里，不仅有替军队垦田的一般百姓，更有不少高远特意留下来或者招募来的工匠，聚集起这么多有手艺的匠人，可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高远可不想袭击突然到来的时候，自己连他们也不能撤到后方去。
居里关现在极为忙碌，不少的士兵都被抽调到曹天成这边，在他的调配之下，加高加固城墙。
与以前的关墙相比，现在的居里关多出了数个突前的要塞式关墙，这些关墙成为居里关主体的卫护者，他们的存在，使得居里关再也没有攻击死角，看起来不规则的这些要塞关墙，将以前极易遭受攻击的居里关主城墙完全保护了起来。
在关墙的前方，一座座半人高的胸墙已经不再是用土垒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的石头砌成，厚度足有一米，每隔上十几米远，便有这样一些胸墙耸立，这些或横或竖将整个居里关的旷野切割的七零八落的胸墙，就是高远用来对付骑兵的一个利器，任你骑术再好，到了这个地盘之上，也毫无用武之地。
在这些胸墙的背后，更是另有玄机，有的后面是一片坦途，有的却是深深的陷阱，里面倒插着一根根锋利的竹签，人如果失足掉下去，就算不死，十条命大概也要去个七八条了，更有的后面会掩藏士兵，当你以为这片胸墙后面根本没有人防守之时，这些人便是死亡的镰刀，会无情地将懈怠者的脑袋收去。
敌人势大，自己不能展开进攻，便只能以居里关为托与敌周旋，高远深信，现在的居里关，别说只有两千骑，便是两万骑，也休想在这里讨到好去，如果那支新来的东胡部落脑袋发昏，想来试一试的话，自己一定让他碰个头破血流，好好地给他上上一课。
站在关墙之上，巡视着属于自己的这片领地，高远很是满意地点点头，不仅是这头热火朝天，便是离居里不远的那个聚居村落，也是生气盎然，那里的百姓似乎并没有受到东胡人即将前来的消息的影响，仍然该干嘛干嘛，要放在以前，听到东胡人要来，关外的村子早就撒丫子一路跑向扶风城了。
随着高远一路凯歌高奏，居里关的百姓们的心气也高了起来，东胡人不再是洪水猛兽，因为他们有了高远以及他手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大兵。
备战中的高远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贺兰雄以及贺兰燕，贺兰燕自从上一次回去之后，便一直没有过来，高远一度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不想在自己这边马上要迎来大战的时候，她又跑了回来，而且看她的模样，大包小包的，显然有长住的打算。
将贺兰兄妹迎进自己的房间，曹天赐倒上热茶，不用高远吩咐，曹天赐便用得是最好的茶叶，贺兰燕可是他的骑术师傅，而且，贺兰燕还答应教他更好的马上格斗术，是以曹天天赐一看到贺兰燕回来了，两眼便放起光来。
“贺兰兄，今天怎么有空拔亢而来啊？现在你可是大部落的头领了，身份不比以往哦！”高远打趣地看着贺兰雄。
“高兄又说笑话了！”贺兰雄哈哈大笑，“你是在责怪我这么长时间没有来看你么？”
“哪里哪里，知道这一段时间贺兰兄弟忙得很，怎么样，现在告一段落了么？”高远看着他，笑问道。
“效果好极了！”贺兰雄还没有说话，一边的贺兰燕已是迫不及待地插嘴道：“高大哥，你可不知道，我将你这里整编部队的法子回去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哥哥之后，他将自己关在帐蓬里想了整整一天，然后便拿出了一套与你那个法子差不多的整编方法，这两个月来，我们便一直在忙着这事，终于整编完成了，谁也没有话说。”
“也就是说，效果极好罗！”高远微笑着问道：“那贺兰兄可得请我喝酒。”
“喝酒自然是喝你的，我只能请你吃最好的肉！”贺兰雄笑道：“别的还看不出来，但是高兄，现在我才敢说，贺兰部完完全全地掌控在我的手中了，族里的长老现在基本成了摆设，更多的是一个荣誉，他们已无法左右我的决策，那些外来投入我部的武士，也在也不敢闹事了，贺兰部现在终于做到了与你的队伍一样，如臂使指。”
“那的确该庆贺一番，天赐，去告诉伙房，今儿中午我要宴客，让他们弄几个好菜。”高远回头对身后的曹天赐道。
“是，县尉！”曹天赐一溜小跑的出了门。
“高兄弟，这一次来，一来是向你表示感谢，而来呢，也是将燕子托付给你照看，我这次啊，要出远门了。”贺兰雄看着高远，道。
“感谢不必，我们本来就是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要去哪里啊？还说得这么郑重其事的？”高远有些奇怪地问道。
“匈奴王有召，所有匈奴部落各率部族武士集结，我们要与赵国打一次硬仗了！”贺兰雄笑道：“在这一带，我贺兰部现在也算是兵强马壮，但到了匈奴王的麾下，我这五百骑人马，可就只能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了，凶险甚大，这也是我把燕子放在你里，不带去的道理，他一个女人家，随军甚是不便，再说了，燕子又长得漂亮，跟在军中，说不定还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可知道，我们部族之中有好几个大猷长都是色中恶鬼。”
“燕子一直是我麾下的骑兵教官，住在我这里当然没有问题，不过贺兰兄，我这里恐怕也要打仗了，东胡人有可能要大举来袭了。”高远看了一眼贺兰燕。
“你这里有城墙依靠，比起跟着我要安全多了，这一次，我还给他配了十个护卫，都是我贺兰部族之中的本家武士，在你这里，我放心。”贺兰雄毫不在意地摆手道。
“怎么突然之间要跟赵国打一场大的了？”高远奇怪地问道：“匈奴王亲自下令集结，那这一战可就小不了啊！”
“是啊，听说这一次集结起了超过三万骑兵。”贺兰雄摇头道：“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匈奴集结三万人攻赵，而东胡人又可能大举来攻燕，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结呢？高远脑子中闪过一道光亮，但在瞬息之间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还站在山脚下，不可能跟站在山顶之上的那些人看到同样的风景。

第152章 站得高些，才能看到远处的
贺兰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高远这里吃过饭，便带着他的一众护卫返回部族，匈奴王大规模征召军队，一些匈奴大部还可以阴奉阳违，拖延上一些时日，与匈奴王讲讲条件，但对于贺兰部来说，却是没有违拗的余地，接到命令之日起，便得赶紧准备，他们应匈奴之召去参加战争，可没有谁给他们准备后勤辎重，战时部队一应所需，都得自己带上，他们唯一能收获的，便是战争之中缴获的战利品，当然，即便这些战利品也是要上交一部分的，打胜了，还有收获，一旦失败，对一些小部落来说，即有可能便是灭顶之灾，从此消失也是极其平常的事情。
贺兰雄对于这件事更是不敢怠慢，他窜起太速，贺兰部这一年来的急速扩张，已经让人侧目，以前一些不将贺兰部放在眼中的大中型部落，现在也不得不重视起这个突然崛起的部落，这种重视，对于贺兰部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只有极少数的部落打着拉拢，结盟的主意，更多的，则是将贺兰部视作了一个崛起的对手，如果能将这个急速成长，底蕴又不如何丰厚的部落一口吞掉，或者打残，对他们来说，或许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贺兰雄不能给他们中的这些人任何一点点的机会，用如履薄冰来形容他现在的处境，也不为过，匈奴部族之中，弱肉强食，那是赤裸裸的，丝毫不加掩饰的。
晚上，居里关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宴会，高远带着一众兵曹，设宴欢迎贺兰燕的归来，这其中，最为兴奋的当属步兵了，他的骑兵这几个月里加入了太多的新兵，正需要贺兰燕这样一位谙熟骑兵战术的人来提高他们的战力，在贺兰燕离去之后，高远在训练之中，加入了步骑对抗，从最初的骑兵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击败步卒，到现在双方互有胜负，步兵算是眼睁睁地一步步看着孙晓，郑晓阳，那霸，颜海波等人的步卒战队一步步地成长了起来。
不服气也没法子，高远在双方对抗之中不设任何前提条件，划定时间，区域之后，双方怎么打，他根本不干预，结果这些卑鄙的家伙是无所不用其极，正面对抗没打多少，偷袭，暗袭，骚拢倒是无所不用其极，让步兵疲于应付，好几次步兵统率的骑兵都还没有来得及上马，被被他们团团围住痛殴，这一次贺兰燕重新归来，让步兵看到了希望，总得在从她那里掏出一些干货来壮大自己的骑兵，再输几次，可是底子面子全没了。
有鉴于此，在酒宴之上，步兵便格外的殷勤，一屁股坐在贺兰燕身边，嘴巴便跟抹了蜜一般，小意儿地讨好着这位姑奶奶，左一杯右一杯的劝着酒，其它几位步卒兵曹都是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暗笑不已，高远成立骑兵的本来意图，根本就没有指望着步兵能带着他的骑兵与东胡人对抗，更多的是拿他们当哨骑或者突袭时来使用，他们现在存在的最大价值便是帮着高远培训步兵，让步兵们在面对骑兵时，减轻恐惧心理，并且在一次次的训练之中，让步兵们熟悉如何与骑兵对抗，毕竟在与东胡人的战争之中，步卒才是最为主要的战力，与东胡人拼骑兵，没有谁脑子会发昏到这一地步，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量级之上，碰到一起，根本就没得打。
贺兰燕是一个直性子的女子，听着步兵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痛说血泪史，想着自己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骑兵，居然被一群步卒给打得找不着北，顿时勃然大怒，痛骂步兵不争气的时候，又担心高远就此瞧不起自己，当下便拍着胸脯，大包大揽下来，让步兵心花怒放，酒敬得更是勤了，孙晓与颜海波与贺兰燕早已混得熟了，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一涌而上，一番言语挑拨，贺兰燕立马便着了道，在酒席之上与他们拼起酒来，可怜贺兰燕本来酒量本来就不是十分好，以前可是一碗倒的主儿，在高远这里呆得久了，酒量虽然见长，但如何是这群酒桶的对手，虽然有步兵见义勇为，左挡右架，但当那霸与郑晓阳也加入进来之后，贺兰燕终于还是当场醉倒在地上。
高远在酒席之上一直心不在焉，他总是觉得这一次东胡人有可能的大举来袭与匈奴人突然征召部队进攻赵国之间有什么联系，但两件事从明面上来看，却又是风水牛马不相及，这让高远有些苦恼，苦苦思索之际，竟是没有注意到席上之事，等他反应过来之时，看到的却是贺兰燕已经滑到了桌子下面。
这件傻丫头！高远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好在这一次，贺兰燕带来了两个女护卫，不用像上一次那么尴尬了。
一众大男人成功地灌翻了贺兰燕，正自得意之际，突然看到高远阴沉沉的目光扫过来，顿时就变成了锯嘴的葫芦，一个个低头大嚼，似乎刚刚那一幕与自己毫无关系。
“酒量都不错啊，能灌翻女人了，了不起，了不起，来来来，我与你们来较量较量！”高远阴笑着提起了一个酒坛，砰的一声摆到了桌面之上。
几个人的脸顿时变成了苦瓜，他们几个人可都是知道高远的酒量的，怎么喝得过他？
一个时辰之后，高远高坐桌上，放声大笑，麾下几员大将，则东倒西歪地溜在桌子下边，不省人事。
“来人啊，将这几个没用的家伙拎回去！”高远大笑着呼唤着卫兵。
一场宿醉不会改变居里关的节奏，天还没有亮，居里关的号角之声便准时响起，一队队的士兵从军营里列队而出，开始他们的早训，一年时间来，除了战斗，他们的时间都是如此，早已习惯，即便没有号角之声，大家也都能准时醒来。
几位大醉的兵曹虽然脸色有些苍白，头也不家些疼痛，但无一例外，都出现在自己的队伍之中，与最普通的大兵一起，跑着步，喊着号子，让滚烫的汗水流过身体，浸湿衣物。
高远自然也在其中，昨晚他想了很久，终是没有想透，最后他反而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现在站得太低，自然看不到远处的风景，如果这是一个局，那任凭自己想破脑袋，也是想不清这其中的问题的，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最为重要的，就是做好眼前的事情，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前行，当自己的实力足够了，站得够高了，很多现在看起来不解的谜题，就会一目了然。
做好自己，强壮自己，在这条道路之上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想通了这个道理的高远，不再纠结于这件事情，于自己来说，眼下就是击败有可能来犯的东胡人就可以了，其它的，让那些站得高的人去思考吧！
有时候，生活本来是可以更简单一些的。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高远心情愉快地奔跑着，呼喊着，汗珠自每个毛孔里渗透出来，浸湿了衣衫，掉落在地面。
早训结束，高远走到井边，与其它的士兵一样，脱掉衣物，从井里拎起一桶水来，从头淋下来，别提有多舒畅，站在井边上，一边揩着身上的水迹，一边回望着自己周遭的士兵，与一年前相比，现在的士兵身上终于看到了有棱有角的肌肉，这便是力量的象征，高远很是欣慰地笑了，也不亏这一年来，自己大鱼大肉的喂着他们，每天还给每个士兵供应一碗鲜奶，如果再不长出肌肉来，未免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从身上肌肉的强弱，高远便可以清晰地分辩出那些是老兵，那些是才入伍的新兵，两相的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以至于老兵们现在可以尽情地嘲笑着满身肋内的菜鸟们，浑然忘了，一年之前，他们与这些新兵也是一相模样。
这种取笑，插科打荤也是士兵们迅速拉近彼此距离的一种方法，高远自然不会去阻止，揩干了身上的水，提着湿淋淋的衣服，大步便向着自己的宿舍走去。
贺兰燕的门口站着两个尽职尽责的女护卫，昨天晚上，高远已经弄清楚了他们的名字，一个叫乌拉，一个叫苏拉，想到乌拉这个名字，高远就忍不住想笑，乌拉乌拉，这倒是像极了前一世有一个国家军队冲锋时所呼喊的口号。
“乌拉，燕子还没有起来么？”他站在门口，问着这个叫乌拉的女护卫。
看着高远那身健硕的肌肉，乌拉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眼睑低垂，“高县尉，昨晚姑娘喝醉了，还没有醒呢！”
“哦，哪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她睡醒了，你们自去伙房给他弄吃的！”高远挥挥手，“伙房马上就要开饭了，你们两人可以先去吃。”
“是，县尉大人！”乌拉点头道。
高远冲二人点点头，推开门走进了自己房间，一进门，却是吓了一跳，曹天成正笑嘻嘻地站在桌边，两个乌黑的眼圈煞是扎眼。
“老曹，你这是怎么啦？昨晚一夜没睡，在忙些什么？”看着曹天成的模样，高远诧异地问道。

第153章 臂张弩
曹天成的熊猫眼笑得眯了起来，几乎看不到眼白，中间那一点明亮却是如同一颗闪烁的星星，“县尉，为了这个！”他的手指着桌上的一个物件，那物事被用一大块布包得严严实实，静静地躺在桌上。
“这是什么？”高远将湿衣丢在墙角，伸手揭开了那块布皮，一架弩机出现在高远的面前。
“臂张弩！”高远惊喜以叫了起来，“真得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曹天成狠狠地点点头，“当初县尉画出了这玩意的图纸后，我便召集了村子里最有经验的铁匠，木匠，开始研究您这个玩意，快半年了，失败了无数次，昨天，终于制成了第一把成品。”
提起桌上的这把臂张弩，很沉，不会低于二十斤，仔细审视着这把臂张弩的各个构成部分，与自己当初的图纸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似乎是看到了高远眼中的诧异，曹天成指着其中的几个部分，道：“县尉，当初这几个部分你画出来的部件，师傅们都说根本不可能能打制出如此精巧的物事，大家群策群力，想千方设万计，在不减低这臂张弩的射程，力道的前提之下，更改了这些部件，缺点就是，这玩意太重了。”
高远点点头，自己画出来的那些零部件，以现的生产力水平，的确是难以打磨出来的，但这个时代的匠人们从来不缺乏聪明才智，他们想出来的替换品虽然重了些，却没有减低这玩意的杀伤力，那就足够了。
伸手去拉弓弦，却是纹丝不动，嗯了一声，手上加力，弓弦慢慢张开，拉开到了一半，高远的臂力已经到了极致，却是再也张不开了。
“好东西！”他再一次赞道，将臂张弩放在地上，一脚踏定，曹天成适时地递过来一个铁扳指，高远将其套在指上，一声低喝，弦终于被完完全全地拉开。
“试验过了么？”两手端起臂张弩，高远瞄向窗外，钩动板机，弓弦猛弹出去，发出嗡嗡的强烈震动之声。
“试验过了，昨天晚上，我们忙活了一晚，四百步，可以伤人，三百步可以致命，两百步的话，基本中者就没救了。”曹天成又从地上的一个包裹之中掏出一支棱形箭头，与平常所用的羽箭铁头木杆不同，这支箭，通身都是用铁打制而成，箭头呈棱形。
“这箭的打制也有些难。”曹天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为难之色，“按照县尉的说法，这种箭射出去之后会高速旋转，一旦命中，给敌人造成的伤害比普通羽箭要大得多，但打制起来太难了。”
接过通体黑黝黝的无羽箭支，高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天成，你是让铁匠师傅们用锤子一点一点敲出来的么？难不成你不会做一个模子，将铁熬制成铁水，一次性铸成？”
“模子？”曹天成愕然地看着高远，半晌才重重一顿足，“我，我真是太糊涂了，这箭又不是士兵们用的那种刀，那需要百炼成钢，直接铸造，岂不是要快得多？”
高远哈哈一笑，“你这是钻牛角尖了，这种一次性的用品，不需要精打细磨，我只需要他们能在足够远的距离上，对敌人造成重大伤害就够了。”
“县尉，这是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吧？”曹天成试探地问道。
“当然！”高远点头道：“东胡人的骑兵太多，也太厉害，我们与他们对阵，先天上便吃了亏，天成，说实话，我有时候都不敢想象成千上万的骑兵冲击时的壮观景象，那个场景，别说是士兵们，便是我，想想也是汗流浃背，想要与这些骑兵对抗，首先便要有足够多的士兵，其次还要士兵们有铁一般的神经，不会在这种场面之下发生慌乱，最后，想要挡住大规模骑兵的冲击，非得步兵付出巨大的牺牲才有可能做到，而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人手，每一个士兵于我而言，都是宝贵的，我只能多想些法子，能在更远的距离之上殂击骑兵，减低他们冲击的速度，打乱他们的阵势，让他们也感到恐惧才行，床弩虽然威力巨大，但移动困难，不便携带，而且射速又慢，这种臂张弩便不一样了，随军可以带上很多，你想想，如果我们有一万把这种臂张弩，在敌人发起冲击之时，四百步外便能造成有效的伤害，那是一个什么效果？”
“可是县尉，这种臂张弩的发射速度也快不了啊，他上弦需要的时间也长，不像长弓，步兵可以在瞬息之间射出三五支羽箭呢？”曹天成道。
高远笑了笑，“步兵一直精研箭术，自然可以做到，但他的杀伤力也在百步左右，一百步，对于骑兵，他能射几支箭？他都是如此，其它士兵呢？更不行了吧？至于你说的这种臂张弩发射速度的问题，老曹，如果每个弓兵配两三把这样的臂张弩，在作战的时候，他身后专门有一个人给他上弦呢？”
曹天成的脑海之中立时出现了一副画面，战场之上，东胡人的千军万马冲击而来，而在这头，步兵阵列森严，长矛手手中的长矛伸出，组成一片钢铁丛林，在长矛手的身后，弩兵们抬起臂张弩，瞄准，射击，而在他们的身后，另一个士兵坐在地上，给另一把弩上弦，当第一支臂张弩射击完成，射手们放下空弩，弯腰提起第二把，重新瞄准射击，一轮又一轮，无穷无尽的狠厉弩箭无情地扫荡着对手的骑兵，当他们冲到军阵跟前之时，队形已是稀稀拉拉，长矛手们嗥叫着狂奔而出，将他们手中长矛那冰冷的锋刃狠狠刺出，捅穿那些战马的肚子，挑飞那些马上的骑士，这，是多么的痛快啊！
“我明白了！”曹天成激动地道，“只要有足够的人手，我们便能让这种臂张弩成为骑兵的梦厣。”
“不错，绝对是梦厣！”高远肯定地道：“回头你叫上孙晓，颜海波，郑晓阳，那霸，不有步兵，我们一起去试试这把弩的威力。”
“好嘞！”曹天成欢喜地道：“县尉如果满意的话，我就安排村子里所有的铁匠和木匠，日经继夜地赶工制作这种臂张弩。”
“好，可以先期制作一批出来，制作的同时，别忘了还要改进，这玩意儿，还是重了一些，如果只有十来斤重，寻就更好了！”高远掂了掂这把重达二十余斤的臂张弩。
校场之上，士兵好奇地看着一个标靶被摆在了营门口，而他们的县尉则站在校场的另一头，两者之间的距离足足有四百步，看着县尉手里提着的那个玩意儿，似乎是一把弩，难不成这弩箭能射这么远不成？便是床弩，也就这个距离吧，但床弩那家伙，个头可也太大了一些，现在居里关的城头，便驾设着两架床弩，那是县尉从扶风县拖过来的。
在众人的惊疑之中，高远两手端起了弩箭，瞄了瞄，觉得把握不大，放弃了自己为显威风的念头，伸手招来步兵，“步兵，你来射！”
“这玩意儿能射这么远？”步兵有些怀疑地接过臂张弩，刚一接过，手一觉，不由失声叫道：“这么沉？”
“射一箭看看！”高远笑道。
步兵两脚一前一后站开，双臂抬起，稳若泰山，瞄了片刻，勾动机括，呜的一声，无羽短箭脱弦而出，夺的一声，正正地插在四百步外的标靶之上。
士兵们顿时大力鼓起掌来，“步兵曹好准头！”
士兵们卖力欢呼，步兵是内行，内心却是震骇不已，这弩当真能射这么远，刚刚那弩的反座力，便让他吃了一个暗亏，倒撞回来，肩头此时还火辣辣地疼痛。
曹天赐飞奔过去，取回来标靶，三棱的铁箭插在木制的标靶之上，入木大约三分。
“三百步！”拔下棱箭，高远吩咐曹天赐道。“步兵，三百步试一试！”高远拿过臂张弩，亲自上好弦，再一次递给了步兵。
曹天赐插好标靶，立刻便躲得远远的，看到刚刚那一箭的威力，要是步兵射偏了，跑到自己身上，那可就遭殃了。
步兵点点头，再一次瞄准，射击，这一次有了经验，却是没有让那强劲的反座力再一次撞到自己。
啉的一声，羽箭不出众人所料，再一次命中标靶，说起箭艺，在扶风兵中，步兵是当仁不让的头一号人物。
曹天赐扛来的标靶之上，那枚无羽短箭半截完全透过了数寸厚的木板，木板周围，则出现了鱼网一般的裂纹。
“换一个靶子，这一次试试两百步！”高远笑道。
两百步外，一箭命中，不过这一次却不用曹天赐将标靶扛回来了，因为在两百步的距离之上，这一箭出去，那标靶已是裂成了无数块碎片，哗拉拉地散了一地。
校场之上，所有的士兵们都伸长了舌头，这力道也太大了一些，步兵更是首当其冲，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在场的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家伙，孙晓沉默片刻之后，忽然一声怪叫，冲过来一把抢过臂张弩，“好玩意儿，有了这玩意，步兵，下一次咱们步骑再对阵，我们就不是击败你，而是要全歼你了！”

第154章 不一样的张叔宝
在场的人，除开曹天成之外，人人都在战场之上打磨了许久，在这半年中，在与东胡骑兵的作战中，积累了不少的经验，被他们击败歼灭的虽然是一些小部落，但他们也极少与对方的骑兵正面对冲，以他们现在的人手，不是扛不住这些小部数区区两百骑左右的冲锋，但是毫无疑问，扛住的结果便是他们将会有不少的损失，而这是高远所不愿意看到的，但现在有了这种射程达数百步的臂张弩，正面对抗骑兵冲击便可以成为现实，四百步的距离，只要有足够的密集的弩箭射击，足以破坏掉对手的冲锋队形，延缓对手的冲击速度，失去了速度与冲击力的骑兵什么也不是。
所以步兵的脸白了，孙晓等人的脸红了！
“多多益善！”从有些发呆的步兵手中拿过臂张弩，递给曹天成，“先就照着这个样子造，另外得想法子在不减少射程，不减弱威力的情况下，降低这玩意儿的重量，有点重了！”高远道。
“明白了。”曹天成道。
“另外，赏做出这个玩意的那几位匠师一百贯，告放他们，如果能降低重量，我还有重赏。”高远笑道。
“赏是应当的，一百贯，有点多了吧？”曹天成有点肉疼，现在银根正紧张呢。“再说这臂张弩的图纸可是县尉你画出来的。”
“不多，谁能做出类似这样的玩意儿来，我都赏！”高远笑眯眯地道，千金买马骨，不缺这点钱的。“我那几张图，只是一个大致样子，能不能有用我自己都不知道，做出来的实物，改动太多了，已经算不得是我的了。”
转过身，拍拍仍然呆呆地看着两百步外那碎裂成几块的标靶的步兵的肩膀，“步兵啊，看来你得多动动脑筋了。”说完这句话，哈哈大笑着倒背双手，扬长而去。
孙晓，颜海波等几人一个个笑嘻嘻的排队从步兵身前走过，每一个人都抱着极大的同情拍拍步兵的肩膀，惹得步兵瞪圆了眼睛，怒目而视。
“孙晓！”高远一边大步往回走，一边招呼道，孙晓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县尉有什么吩咐？”
“招一批弩兵！”高远道：“臂力要出众，进行简单的军事培训，重要的是让他们多练习如何掌握这种弩的使用。”
“是，我马上就办，县尉，这些弩兵训练出来，是不是先配到我的队里来？”孙晓满怀期盼，“这种弩兵要集结在一起，越多便越有威力，不易分散使用啊！”
高远哈哈大笑，“你倒是眼光毒，知道这玩意儿越多威力越大，但谁说让你去招兵，就一定会配到你的队里啊，你先练着吧，这些事儿我有安排的。”
“是是是！”孙晓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大感失望之余，又迎来了郑晓阳，那霸，颜海波三人皮笑肉不笑的面孔，这好东西，谁不眼巴巴地望着呢！
九月就在居里关的扶风兵们的练兵过程之中匆匆过去，特别是步兵在看到臂张弩的威力之后，更是蝉精竭虑，而贺兰燕在看到臂张弩之后，亦是沉默不语，作为成长在以骑兵为主的匈奴部落，贺兰燕太了解这样一种射程远，又易携带的武器对骑兵的伤害了，两人思来想去，终是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为骑兵配备更好的盔甲，唯一能做到的是，让骑兵拥有更好的骑术，能在冲锋之时，闪避这种射击，但当这种弩箭达到一定的数量之后，根本避无可避，而为骑兵配备重甲，也是不现实的，骑兵本来就以机动灵活快速为主，配上重甲，原有的优势就丧失殆尽了，而且一副重甲的耗费也太高，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十月十八，高远带着曹天赐再一次回到了扶风城，张叔宝带着的辽西郡左军已经抵达扶风，入驻了以前高远所驻军的南城军营，扶风县尉府衙也变成了张叔宝的将军衙门，抵达扶风的第一晚，刚刚安顿下来，张叔宝便派出亲兵，去居里关召高远回扶风相见。
张叔宝不仅仅是欣赏高远，而是敬佩高远，作为一个从小便被老爹扔进兵营的家伙，身上极少有一般权贵子弟的纨绔气息，在军营之中，哪怕他是少主，但那些得了张守约授意的大小将领们，对张叔宝可不客气，该打打，该骂骂，硬生生将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娇贵公子打磨成了一个粗豪的将领。
张守约自有他的一番深意，而那些追随张守约的将领们对于张守约的这番不能宣诸于口的深意自然也是心领神会。
“高远，我们又见面了！”县尉府门口，满脸大胡子的张叔宝大笑着张开双臂，迎向了高远，“可是想死我了，这一次，咱们要并肩作战了！”
他狠狠地给了高远一个熊抱。
对于张叔宝的热情，高远略略有些惊讶，但他亦是一个豪爽之人，面对着张叔宝的热情，他亦不吝于同样的回报。
“张将军，这一次来扶风，高远可算是有了主心骨了，你不知道，这一段日子，我可心里正打鼓呢！在我们的对面，可来了一支强大的东胡部落，我啊，被逼得连前进营地都一把火烧了。”他笑着道。
张叔宝大笑，“提拉苏嘛，我早就知道了，来来来，咱们里面说！”拉着高远的手，两人并肩走进大门。
“来扶风之前，老爷子还再三叮嘱，让我多听听你的意见呢！”张叔宝笑道：“老爷子看重你，对你啊，比对我放心多了。”
“张将军说笑了！”高远微微一笑，“张将军自小便在军营之中长大，身边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张太守更是天下名将，耳闻目濡，哪是我这个半路出家的野和尚能比的，这一次，正好向张将军多多请益啊！”
张叔宝连连摇头，“高远啊，你太见外了，生疏了，将军将军的，听着真是别扭啊，你今年十九吧，我比你大几岁，如果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兄长，我心里更爽快一些。”
“这可不敢高攀！”
“哪里跟哪里啊！”张叔宝很认真地回过头来，“我唤你叔叔路鸿路将军为世叔，你叫我一声兄长，难道不合适吗？你要是再叫将军，我可就要赶你出门了！”
看着张叔宝似笑非笑的神色，高远心里微微一动，“既然这样，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张兄，这一次扶风的安全，可就要靠你了。”
“高兄弟，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张叔宝笑道：“你说得不错，我是在军营之中长大，兵书读了很多，实际的战例也听那些世叔们讲了一遍又一遍，但说白了，都是纸上谈兵，讲道理我可以一套一套的，但实际作战，我却是一仗也没有打过，不像你啊，这一年来，你都打了多少仗了，老爷子让我在扶风来，不是没有道理的，他是怕我去赤马之后，自作主张坏了大事，这才让得胜将军去赤马独挡一面，而将我派到扶风来，因为他知道，扶风有你，我如果有什么馊主意，铁定过不了你这一关。”
“张兄说笑了！”高远笑道。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书房。
“随便坐！”张叔定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看着高远，笑道：“老爷子还生怕我不乐意，来之前疾言利色，殊不知，来扶风与你共事，正是我的心愿。”他大笑起来，“高远，我们张家，不论是老爹，还是大哥，或者是我，都对你是刮目相看啊，这一次我到扶风与你共事，可谓是近月楼台先得月，能交你这个朋友，我别提心里有多欢喜呢！”
看着摸着胡子大笑的张叔宝，高远也在笑，不过他的笑容里却多了一些别的东西，眼前的张叔宝，跟他在郡城里见到的张叔宝，完全是两个人，让他觉得异常陌生，惊讶之余，心里也不禁有些警惕。
“张兄，这一次来扶风，张太守那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意思？”看着张叔宝，高远岔开了话题。“提拉苏麾下两千骑兵，进逼到了离扶风百多里地，以骑兵的脚程，进袭扶风不过一天的路程，而在榆林，东胡王的三子索普正在那里屯集大量的粮草，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你的情报很准啊！”张叔宝知道：“东胡王的意思是明确，就是要来与我们干一仗啊，看能不能捡到什么便宜！”
“便宜？”高远有些不解地道。
张叔宝笑了一下，沉吟片刻，道：“高兄弟，我把你当自家兄弟，也就不瞒你，这件事情，到现在为止，连得胜将军也不清楚。”
连黄得胜也不清楚，那就不是小事情了，高远看着张叔宝，等着他的下文。
“东胡王也嗅出味来了！”张叔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他大举来攻，我们只怕要承受很大的压力，能不能守住，还真是问题。”
“米兰达嗅出什么味来了？”听出对方话里有话，高远追问道。
“高远，我爹明明知道米兰达这一次不是虚张声势，而是正在做积极的战争准备，为什么还只派了我与得胜将军来，郡兵主力没有抵达前线呢？”张叔宝盯着高远，问道。
高远摇摇头，“我以为太守判断对方不会在今年大举进攻，派你与得胜将军来，只不过是以防万一。”
“错了！”张叔宝摇摇头，“不是我爹判断错了，而是他另有大事要做。”
“另有大事？”高远一惊，有什么事会比东胡人大举来叩来要大的事情。
张叔宝点点头，“高远，大燕将有大变，我们张家必须参与进去，而东胡王米兰达显然也得到了消息，准备趁着这个机会来狠狠地咬我们一口，而与东胡人大举来寇相比，那件事更重要。”
听着张叔宝的话，高远的脸色慢慢凝重起来。

第155章 扶一个，便得压一个
“到底要出什么事？”高远问道：“张兄，能给我交给底吗？”
张叔宝嘿嘿一笑：“令狐家要完蛋了！”
“令狐氏，国相！”高远震惊地道，对令狐氏，高远没有丝毫的好感，特别是因为令狐耽指使霍铸，使得扶风城被破，数千人死于非命，更是令高远对令狐氏痛恨入骨，但恨归恨，高远亦知道，令狐在大燕根深蒂固，权势滔天，根本不是自己能动的。
“不错，他们要完蛋了，令狐氏跋扈嚣张，为所欲为，不把大燕其它人放在眼中，得罪的人太多了。”
“是哪些人要动令狐氏，可别打虎不成，反被虎伤！”高远道。
“放心吧，这一次牵头动手的，是咱们大燕的太尉，御使大夫，早已计划妥当，万无一失。”张叔宝哈哈一笑。
令狐氏倒台，高远倒是喜闻乐见，不过令狐潮毕竟是大燕国相，深受国君宠幸，在大燕国内势力通天，虽然有大尉，御使大夫另两人巨头联手，但只怕大燕国内也会乱成一团，打成一团，难怪东胡王兴冲冲地兴建榆林大营，又派了提拉苏来扶风，自己还以为提来苏来的目标是自己。
高远哧的一声笑了起来。
“高兄笑什么？”张叔宝不解地问道。
“我是笑我自己！”高远微笑着道：“提拉苏逼近扶风，我还当是东胡王为了教训我才派了人过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原来东胡王的目标是大燕。”
张叔宝也是哈哈大笑起来，指头点着高远，“高兄弟，不是我取笑你，以你现在的身份，东胡王的哪个眼睛里也不会有你啊！能劳动这个老家伙出王庭，一路巡视东胡各部，调集兵马，他想要对付的人，绝不会比他差。”
“张兄说得不错，不过这样一来，我们扶风可就有些危殆了。”高远认真地看着张叔宝，“如果东胡人大举来袭，我们不可能挡得住的。”
“谁说不是呢！”张叔宝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所以我来之前，老爷子嘱咐我，固守即可，如果守不住，便节节抵抗，节节后退，等待反攻时机。”
“也就是说，可以放弃扶风，赤马等地？”高远惊问道。
“比起即将到手的利益，扶风，赤马又算得了什么？”张叔宝笑道，“拿下令狐潮，不说政治上的利益，即便是实实在在的收获，那也少不了，高兄弟，我爹朝思暮想的封建辽西，便几乎十拿九稳了，而且借助这一次的联合行动，我张家终于可以进入大燕的政治核心，不会再被排斥在外了，这才是我爹宁可损失掉扶风，赤马等边境县，也要调集主力，围剿令狐潮的原因所在。”
“就这样放弃了边境各县，如果东胡王不肯甘休，大举进袭呢？到时候辽西主力不在郡内，东胡王大军席卷整个辽西又怎么办，那时候太守还怎么封建辽西啊，还怎么能进入咱大燕的核心权力层啊，连根基儿都没有了！”高远大声道。
“风险是有的。”张叔宝脸上的笑容亦敛去了，点点头，正色道：“风险与收获成正比，所以我和得胜将军进驻了扶风，赤马，东胡人调集兵马，统筹进攻，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事情，他们王庭与我们大燕有些不同，我们所争取的就是在东胡人大举进攻之前，一举平灭令狐潮，如果东胡人当真提前来攻，那么我们在平灭令狐氏之后，各家联军亦会一齐反攻，东胡人讨不了好的。”
高远嘿了一声，心道这大燕与东胡王庭又能有什么不同？东胡王为了调兵，要兵出王庭，巡视各部，而大燕这边呢，各郡郡守，再加上那些封建贵族，又哪一个不是各怀心思，现在连国相都要扳倒了，这就是政变啊，高远不知道张守约他们想要扳倒的不仅是令狐潮，还有大燕国君的话，只怕要更是震惊无比的。
“张兄，扶风，赤马还有更往里的一些县份，这可是上百万的百姓啊，一旦我们守不住，可不是将他们送进东胡人的虎口里吗？你没有见过那些被东胡人奴役的百姓，那个惨字，简直不是用语言可以来形容的。”高远顿了一下，又住口不言，张守约已经决定的事情，根本就不会更改的，而且这一次又关系到张守约封建辽西郡的事情，从路鸿那里知道，对这件事情，张守约是异常看重的，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张守约是不惮于牺牲一下边境的百姓的，只是，张守约就这么有把握能反攻回来，将东胡人打回去？如果东胡人这一次不是抢一把就走，而是将矛头直指辽西，要掠地占城呢？
想到这里，高远心中焦灼，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关节发出卡卡的声响，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隐隐发白，想要保住扶风，在这种情况之下，自己手头的这点力量根本就不值一提，在东胡人的狂潮之前，自己连浪花也翻不起来一点。
“高兄，想要保住扶风？”张叔宝似笑非笑地看着高远。
“当然，这里是我的家。”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哪好，你来帮我，咱们一起努力，保住扶风，赤马等地。”张叔宝一笑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咱们齐心协力，也不见得就保不住这些地方。”
“我当然会帮张兄，我本来就是你的下属。”高远强笑道：“只是咱们的实力有所不逮啊，如果真如张兄你所说，东胡人即将大举来攻的话，除非是太守率主力亲至才行啊！”
“是很困难，但不是没有可能！”张叔宝一咬牙，“高兄，你要达到目标，哪就得冒风险，很大的风险，你不敢干吗？”
“我自然敢干！”高远肯定地点点头。
“哪好，我就当你答应我了，帮我。”
“我是太守的下属，也就是张兄的下属，自然是尽心竭力，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高远道。
“你错了，我说得是帮我。”张叔宝将最后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高远一怔，听出了张叔宝的弦外之音，半晌，才缓缓地道：“张兄的意思，我不太懂。”
“你懂，你只是装不懂而已！”张叔宝站了起来，在屋里踱了几个圈子，突然转身，上身前俯，目光炯炯地看着高远，“高远，我与郡城里你见到的那个张叔宝是不是有些不一样，判若两人？”
高远嘴角牵出一丝笑容，“张兄，这正是我奇怪的地方，在郡城，我见到的张兄，是一个豪爽甚至有些粗鲁的军汉，对兄长很畏惧，对父亲也很害怕，看起来没什么主见，但现在我见到的张二公子却是一个胸怀大志，胸有沟壑的雄才，怎能不奇怪？”
张叔宝哈哈大笑着站直了身子，“高兄一语中的，说得不错，在郡城，我不能不怕兄长，不能不怕父亲啊，好在，这一次我终于出来了，终于有了我大展拳脚的空间，高远，你说我能放过吗？”
高远看着他，没有作声。
“高远，有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从我一出生开始，我的位置便被确定了，那就是永远活在兄长的阴影之下，不管我是不是很出色，所以，从我刚刚懂事开始，我就被扔进了军营，我是在军营之中长大的。”张叔宝自嘲地笑道，“我的位置是什么，我想你这样的明白人，也看懂了，但是我不甘心啊！凭什么？凭什么连一次机会也不给我？”
“在郡城，我不能不装，装孙子，如果我不装的话，我恐怕连在军营之中带兵的机会也没有了，我会被随意扔到一个地方去不死不活地过着，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知道，太守大人是怕以后有兄弟阋于墙的事情，所以扶一个，就得压一个。”高远点头道。
“是啊，扶一个，就得压一个！”张叔宝惨然一笑，“我就是被压得那一个，在郡城，我不得不装，装孙子很苦啊，我得装成一个胸无大志的粗鲁汉子，一个无心家族大业的军汉，一个只知厮杀的混小子，我装作怕兄长，怕得要命，他一横眼睛，我就得缩三尺，不这样的话，又能怎样呢？天幸，这一次，我的机会来了，大燕内乱，东胡入寇，是张家的机会，又何尝不是我的机会呢？”
高远盯着张叔宝，半晌才道：“太守错了，他如果真想打压你，扶持大公子，就不该将你放在军营之中。”
张叔宝哈的一声大笑，“老爷子没有错，放在军营之中又怎么样？你别看那些将军们平时都很喜欢我，但老爷子一发话，我就成了孤家寡人，这么多年，辛苦经营，我只不过在基层军官之中拥有了一批好兄弟，高级军官之中，便只有得胜将军对我还算不错，而且我实话告诉你，我们左右两军的实力加起来，也没有父亲掌握的中军实力强大，而中军，是爹的，也是兄长的。”
“所以，高远，帮我。”张叔宝双手放在高远的肩上。“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第156章 冒险的策略
高远目不转晴地盯着张叔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中却是惊叹不已，自己二世为人，前一世那些喋血的生涯让他有了非同一般的观察力，但在张叔宝的身上，他却是看走了眼，郡城里那个大大咧咧，似乎胸无城府，粗豪的张家二公子，可当真不是一般人。
想想也便释然，张叔宝装了这么多年，在张守约面前也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张守约何许人也，高远不认为自己识人方面会比张守约更强，张守约都被瞒住了，遑论自己，毕竟自己与张叔宝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
“帮我！”张叔宝看着高远，恳切地道。
“张兄，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尉，怎么帮你，如何帮你？”高远道。
张叔宝晒然一笑，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高远的对面，“高远，你知道吗？我父亲，兄弟都很看重你，都认为你是一个了不得的人才，我父亲别的不说，单是这看人的眼光，那是肯定不会错的，之所以不将你调到郡城中去，一来是因为令狐耽的关系，毕竟那时候还没有撕破脸，就这样将你弄到他眼皮子底下，还是不大好紧吧？二来呢，父亲也希望你还能磨练一下，他说你还是太年轻了一些，将你弄到郡城，位置低了，你不开心，位置高了，别人可就不太开心了。”
“太守大人错爱了。”高远微笑着道。
“不是错爱，而是你有这个本钱。”张叔宝道：“我老子不会看错人，我也不会看错人，你能帮我，就看你肯不肯帮我。”
张叔宝步步紧逼，高远躇踌了一下，这是要逼着自己表态了，说实话，他不想掺合进这种豪门大族之间的内斗，但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自己只要还在辽西郡治下，这终是避不过去的，就像黄得胜，还有叔叔路鸿，终于有一天还是要站队的。
以前大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是因为张叔宝没有露出峥嵘，现在，张叔宝这头猛虎已经出了笼子，只怕用不了多久，辽西郡的人就要站队了。
“要我怎么帮你？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没有实力，没有影响力，能帮你的只怕有限！”高远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作出了决定。
张叔宝大笑起来，“高远，你太自谦了，我来扶风已经有几天了，而在我没来之前，很多事情，我也都弄清楚了，你现在麾下的实力，完全可以比得我的左军了，在辽西郡，这已经是一股了不得的力量了，更何况，你的影响力还不仅仅局限于军力之上，更重要的，是在财力之上。”
高远心中一跳。
“你对吴凯有着莫大的影响力，而现在，吴氏的酒业已经成为我父亲最大的一笔财政来源。”张叔宝接着道。
“吴氏酒来有多大的出息，太守大人可是一清二楚，张兄，你要打这个主意可不成。”高远吓了一跳。
“不要这么紧张，吴氏酒业现在摊子越来越大，收入也越来越多，我要的不多，每年有个两三万贯足矣。”张叔宝笑道：“没钱难做事啊，我那帮小兄弟们，都过得艰难着呢，我这些钱拿来不是去做别的什么事，而是去贴补这帮兄弟的，你真给我一大笔钱让我去扩军，我还不敢做，这不是明目张胆地给老爷子上眼药么？”
高远长出一口气，“两三万贯，还是没问题的，挤挤也就出来了，老吴不会吝于这笔钱的。”
张叔宝笑道：“这事你去办比我张嘴要好多了。”
“没问题，我去跟老吴张这个嘴！”高远笑道：“就这些？”
“当然不止这些，这只是小事！”张叔宝道：“我要做一件大事，一个让辽西郡全郡上下都认得我张叔宝，识得我张叔宝，重新评估我张叔宝的机会。”
“您是说？”高远试探地问道。
“现在父亲的心思都在如何剿灭令狐潮身上，都是如何让朝廷答应封建辽西郡身上，暂时是顾不得扶风，赤马等地了，如果东胡王真大举来袭，父亲那边没有了结的话，那放弃这些地方也是不得已的，但是我不想放弃。”张叔宝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回头看着高远，“我要来打这一仗，高远，我先前所说的，帮我就是帮你自己，并不是开玩笑的，我要击败东胡人，让他们不能进辽西寸步。”
高远吓了一跳，“就凭你，我？东胡王这架式，那可是大规模的动员，到时候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了我们。”
“我们的力量也不算轻了，你，我，必要时，还可以调动得胜将军的兵力。”
“这也才三千多人啊！而且都是步卒，守城勉强可以，但你想打赢这一仗，几乎没有可能啊！”高远摇头道。
“高远，自你从军以来，你不是一直在以少打多吗？你歼灭拉托贝时，你有多少人？这半年来，你频频出击，你的敌人哪一次的兵力比你少？你不都是打赢了么？替我想想办法，我知道，你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张叔宝笑道。
高远怔了怔，“张兄，合着你想着打这一仗，但根本就没想怎反打是吧？”
张叔宝大笑，“我来到了扶风，这里有你，有你替我想，我还费这个脑子干什么，这叫人尽其用。”
高远看着张叔宝，这一瞬间，他似乎又看到了辽西郡那个粗豪，无赖的军汉，但他明白，这只不过是一个假象而已。
“真要打？”高远问道。
“打，当然，前提是你想出好的法子来，不打则已，如果要打的话，就一定要打赢，否则不但成不了事，反而变成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笑柄！”张叔宝道：“高远，这是我的机会，同样，也是你的机会，打赢了这一仗，我张叔宝是绝不会亏待你的。”
高远站了起来，走到张叔宝身后，看着墙上那一幅巨大的地图，这是张叔宝从郡城内带来的，比起扶风西的要详细得多，许多在扶风县衙里存着的地图上看不到的一些细节，在这上面都有清楚的标志。
“这是挂在父亲书房里的地图，我用了好长时间，才临摹了一副出来，没有一点误差！”张叔宝走到高远身边，与他肩并肩站着。
高远的眼睛从地图上慢慢地掠过，东胡人大部族的聚居地一目了然，远处的和林城，更是用红色的朱笔画得极为显眼。
思索片刻，他回过头来，看着张叔宝，“张将军，这一仗，打是没法打的，我们根本打不赢。”
听了这话，张叔宝不由大为失望，“你真这么认为，这一仗当真没法打，我跟得胜将军也说了，他也让我死了这条心。”
“打，的确是没法打，但我们要阻止东胡人过来进攻，却不是没有法子。”高远两手撑在地图上，“以前我的确是没法子，因为提拉苏的两千骑兵就顶在我的前面了，我不敢离开居里关，但现在你来了，而你又想打这一仗，我的想法便有了可以施实的余地了。”
张叔宝一听之下，不由大喜，“你这小子，说话说半截，想要吓死我了，说说，怎么个打法，怎么才能阻止东胡王米兰达前来犯边，要知道，我们那头一动起来，东胡王绝对便会发兵的。”
“所以，我们相抢在他们的前头！”高远握着拳头，重重地击在图纸上的一个点上，“这里，就是这里！”
“榆林？”张叔宝失声道。
“对，榆林。”高远回过头来，“我们不可能等到东胡王米兰达聚起了大兵再与他对抗，那个时候，凭我们手上的这点兵力，完全是以卵击石，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凭城固守都不一定能守得住，所以，我们得主动出击。”
“打榆林？”张叔宝兴奋地道。
“不是打，是偷袭！”高远微笑道：“榆林哪里，是米兰达的三儿子索普在那里驻扎，麾下有三千精骑，而榆林，距扶风大约五百余里，是米兰达进攻我们辽西的后勤大营，有着米兰达为了这一次进攻而贮积的大批粮草，如果这批粮草有失的话，米兰达仓促之前还能积聚起大军可供食用的粮草么？”
“妙极！”张叔宝重重一拳砸在图纸之上，看着高远，“原来你心中早有计较，高远，榆林的事情，你怎么这么清楚？”
“两个路子！”高远笑道：“一来是我们大燕往和林的商队，二个，便是匈奴的朋友那里来的消息，很可靠。”
“五百里长途奔袭榆林，这个风险也不小啊！”张叔宝道。
“比起等米兰达打过来与他硬碰硬，这是最好的办法，看似冒险，但成功的可能性极大，因为敌人是万万想不到我们敢这样长途跋涉深入对方腹地去袭击榆林的，他们想不到，便是我们的胜机，偷袭榆林，回过头来，集中力量，歼灭了提拉苏，也算是一场不错的胜利了。”高远道。
“好，这一仗怎么打，听你的。”张叔宝笑道，“你去打榆林，有多大把握？”
高远心中嘿地一声笑，这个二公子当真了得，自己主意才刚刚出，他马上就敲钉脚了，让自己去打榆林，成功了，他收获最大，而失败了，他也没有多大的损失，了不起，便还是去贯彻张守约先前的方针，守，守不住便跑。
可是自己，却是万万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的，自己的根基都在扶风，扶风一完，自己可也就成了无根浮萍，就算是为了自己，也须得阻止东胡人的铁蹄肆虐扶风。

第157章 惊喜
从张叔宝那里出来，高远显得心事重重，这主意好出，计谋好想，但真要实施起来，却是困难重重，扶风距离榆林大约五百里，这之间，可全都是东胡人控制的地盘，虽然没有什么大的部落聚居，但小部落却是不少，一旦走露风声，别说去偷袭榆林了，便是全身而退也是一个大问题。
心中有事难解，回到家中也是心绪难宁，吃着吃着饭，居然也走了神，端着碗，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屋角，思绪已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了，连叶菁儿给他牛菜放进碗里也是浑然不觉。
“高大哥，你这是怎么啦？出了什么事了？”看着高远的模亲，叶菁儿心中微微有些发慌，她还从来没有看到过高远什么时候这么神不守舍过？
被叶菁儿轻轻一碰，高远这才回过神来，将碗轻轻地放在桌上，抬起头来，叶氏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轻咳一声，高远道：“伯母，菁儿，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带着叶枫去辽西郡城住一阵子吧，你们这十年来没有出过扶风城吧，正好去哪里好好玩一玩，路叔叔在那里的宅院很大，我派人护送你们，等过年的时候再回来吧。”
好端端地高远突然提出要叶氏一家三口去辽西郡城，这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出了什么事了，高远？”叶氏看着高远，问道。
知道瞒不过自己这位精明的准岳母，高远略略迟疑了片刻，“伯母，这段时间，恐怕扶风不会太安全，极有可能要打仗。”
“你是说，这一次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要爆发一场大战，连你的兵马与张叔宝的兵马加在一起，也没有把握守住扶风？”叶氏问道。“难不成是东胡要大举进攻？”
高远不得不赞叹自己这位准岳母的见识，自己只不过是提出要送他们去辽西城，马上就勾起了她对一系列事情的猜测，更重要的是，她猜得八九不离十。
“是的！”高远也不瞒她，“东胡王米兰达在榆林设置了辎重大营，粮草物资正源源不绝地运往榆林，而米兰达本人，现在也出了和林王庭，正在巡视各东胡大部，不用说，这是大举征兵的前兆。”
“好端端的，米兰达怎么突然要进攻大燕？难道他就有笃定打赢这一仗的把握？”叶氏奇怪地道。
“伯母，据我得到的消息，近期我们大燕内部可能要出大问题！”高远小声道，都是一家人，高远倒也不怕泄露出去，“不过这应当还是绝密消息，咱们自己知道就可以了，万万不能讲出去的。”
“你是从张叔宝那里听来的？”叶氏反映奇快，“那应当可信度是极高的。”
“蓟城将要生变！”高远道。
叶氏脸色一变，“这一次要对付的是谁？”
“令狐潮！”高远笑道：“伯母，听到这个消息，您一定很开心吧！”
“令狐潮！”不出高远所料，听到这个名字，叶氏的脸上顿时泛起一股怒意，但旋即又强压了下去，“令狐潮身为国相，权倾朝野，是谁想动他？谁敢动他？谁又能动他？”
一连三问，句句都直指问题的要害。
“张叔宝说，令狐潮嚣张跋扈，在很多事情上触犯了当朝太尉与御史大夫两人的利益，三人交恶，这一次，便是太尉与御史大夫两人联手，联合了数个分封各地的郡守一齐动手，蓟城由太尉与御史大夫两人负责，而其它各郡则负责在事发之后，一齐发兵攻打令狐潮的封地琅琊郡，将令狐潮连根拔起。”高远道。
“令狐潮，你也有今天！”高远话音刚落，叶氏已经是放声大笑起来，看着叶氏有些扭曲的脸庞，叶菁儿不由害怕起来。
“娘！”她怯怯地叫道。
“菁儿，枫儿，令狐潮十年之前，害得我们叶氏家破人亡，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这个恶人终于也有了今天，哈哈哈，当朝太尉与御史大夫竟然能联手对付你，令狐潮，你是作了多大孽啊！”叶氏笑得泪流满面，站了起来，“我要去给列祖列宗上一香，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十年血仇，终要得报了。”
看着叶氏迅速离去的身影，高远与叶菁儿不由面面相觑，叶氏给高远的映象一直便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沉稳映象，像今天如此失态，还是第一次，可见心中对令狐一氏的恨有多深了。
当叶氏去而复返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深藏于眼中的那一抹喜悦，却是无法瞒过高远的眼睛。
“伯母，令狐氏是叶氏的大仇人，也是当年事情的始作俑者，令狐氏一旦伏诛，叶氏一家的冤曲是否会得以伸张？叶氏会不会重新起复？”高远小声问道，这个问题是叶氏刚刚离开的时候，他忽然之间想起来的，心中不由掠过一丝隐忧，如果真是这样，叶氏一旦重新起伏，那可是大燕屈指可数的大贵族了，看了一眼叶菁儿，心中不由有些不安。
“想也不用想！”不假思索，叶氏断然道：“高远，你知道琅琊郡以前是谁的封地么？”
“是叶氏一族的？”高远试探地答道。
“不错，就是叶氏的！”叶氏惨然一笑，“现在当朝太尉，御史大夫两条大鄂联手，数家郡守出兵，一旦功成，一个琅琊郡还不够这些饿狼分食的，我叶氏一族已经没落十年，即便当年冤曲，又有谁会来理会？如果起复叶氏一族，自然就要归还叶氏当年的封地，这些人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哪个肯做这样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再说了，当年叶氏一族的覆灭是由当今大燕王上亲自下令的，他们要推翻令狐潮，又不是要推翻当今王上，岂会这样一记响亮的巴掌打在当今王上的脸上，这件事情，即便令狐潮倒台，也不会有谁提起当年叶氏一事，大家都会选择性地忘记当年的事情，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们连当今的王上也推翻了，但这可就是天大的事情了，当今王上与赵国关系密切，王妃更是赵国当今王上的亲妹妹，与赵国交恶，对大燕并没有什么好处？要知道，大燕的大部分国土都与大赵毗邻，赵强燕弱，触怒赵国，于燕国不利。”
听说叶氏起复无望，不知怎的，高远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伯母，我先前所说的，让您与菁儿等去辽西郡城暂避一事？”高远问道。
“不去！”叶氏毫不犹豫地拒绝，“我在扶风已经住惯了，不想离开这里，再说了，这一次各家联手，推翻令狐一氏，但令狐潮把持国政十数年，势力不可轻觑，不见得有这么轻易成功，令狐耽也在辽西城，我们如果出现在辽西城，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别人会忘了我叶氏一族，令狐氏岂会忘记？”
“路鸿叔叔现在就在辽西城统兵，给令狐耽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您！”高远发恨地道：“他若敢无理，我先去取了他性命。”
“不必了，他家虽好，不是我家！”叶氏微微一笑，“你这份心意我领了，东胡人一时也不可能打进来，即便真打来了，以你今日的地位，要提前送我们走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再说吧！”
高远躇踌了一下，自己将要出兵榆林，偷袭东胡人，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在呆在扶风，到时候真出了事，自己可就鞭长莫及了，但这件事情，他却不想说出来，无论怎么看，这件事都是九死一生，万分危险的事情，他不想让叶菁儿在后面日日担心。
“既然伯母不愿意现在就走，那我就安排一下，派几个护卫常驻家中，备好马匹，一旦有事，立即离开，去辽西城找路叔叔，不知这样安排，伯母认为可妥当？”高远问道。
“嗯，这样也可以，高远，你这样安排，是不是要出门了？”叶氏问道。
高远心中一跳，这位岳母大人当真法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他。
“是啊，伯母，最近我很可能要离开扶风一段时间，有一些军机要务要办，很可能需要不短的时间。”高远支支吾吾地道。
“你又要去打仗了么？”看着高远的表情，叶菁儿自然就猜到了高远要去干什么。
“是啊，要打仗去了，我是县尉，带兵的，打仗那是我的本份，没什么大不了的，菁儿，你不必担心，以前我只有那几个人，都没事，现在我可是兵强马壮，麾下上千精壮儿郎，可再也用不着我冲锋在前了。”高远笑眯眯地道。
“嗯，那倒也是的。”叶菁儿放下一层心思，开心地点头道。“可是高大哥，为什么要打仗了，不打不行么，大家一起太太平平地过日子多好啊！”
“我们倒想过太平日子，但家门外蹲着一条饿狼，不将饿狼打跑，想过太平日子也不行啊！”高远道：“和平是打出来的，没有强大的武力震慑，就不会有太平的。”

第158章 聚兵
忽忽十来天过去，居里关的士兵明显感到了气氛有些紧张起来，自从县尉自扶风县城返回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了卧室里，十来天几乎都没有露面，除了每天曹天成亲自去送一日三餐之外，其余的将领都无法见到他，便连贺兰燕也被贺天赐挡在了门外。
第十一天黄昏，先是驻扎在扶风县城的辽西郡兵左军将领张叔宝飞马抵达居里关，入夜之后，驻扎在邻县赤马的右军将领黄得胜也赶到了这里，看到两位辽西郡兵之中的大人物一前一后抵达居里关，军营之中的士兵即便再愚钝也知道，要有大事发生了，要有大仗打了。
敌人是谁，不言而喻，现在在距离居里关不远处，便有一支东胡部族驻扎，这支部落拥有骑兵近两千人，对扶风县兵而言，完全是一个庞然大物，根本无处下嘴，也不敢下嘴，很容易崩掉自己牙齿的，但现在，两位郡里的大人物抵达，肯定是要集结兵力对付那支部落了，这让扶风兵们兴奋异常，这大半年来，高远带着他们连续击败多支东胡部落，已经将士兵们的胃口全都吊了起来，每打一个部落，县尉的赏赐那可是异常丰厚的，那还只是一些小部落，如果将前面的这个拥军两千骑的大家伙干死了，那大家的荷包可就撑得会涨开了。
高远卧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这期间，除了曹天成进去送了一顿宵夜之外，其它任何人都无法踏进这间房间一丈之内。
当凌晨来临，号角声响起，扶风兵们从营房之中冲出来，列队出操的时候，他们才愕然发现，县尉卧室里的灯光依然亮着，而那两位郡里大人物的卫兵们依然毕挺地站在房间之外。
敢情一夜没睡！所有人都在心中惊叹着。
屋子里，满地都是揉成一团的稿纸，在高远面前的桌上，只剩下了最后一张，那上面，画着的赫然是居里关至榆林的一些重要关卡，山川，河流，一道黑线从居里关伊始，曲弯八拐，最终那粗大的黑色箭头直指榆林。
高远站起身来，长长地伸开了一个懒腰，“也就是这样了，张兄，黄叔，你二位手里的骑兵可全得全借给我了。”
黄得胜两手撑在桌上，“太凶险了，高远，你孤军深入，没有补给，没有后援，一旦消息走漏，便是全军覆灭的下场，即便你一击得手，这五百里返程，又何谛于在鬼门关里打转，你一把火烧了榆林的粮草大营，东胡人岂肯善罢干休，必然会欲置你死地而甘心啊！”
“凶险肯定是存在的，但却胜在出其不意，一旦烧了对方粮草辎重，米兰达想趁乱进攻辽西的计划便破产了，这个险，值得去冒！”张叔宝两眼炯炯放光，“高远，我手里只有一百五十骑，都是精锐，除开五十骑是我的亲卫之外，其余的都是各队的哨骑，集中起来，全部给你，黄叔，您哪里呢？您的身家可比我要丰厚吧？”
黄得胜苦笑了一声，“我手里也只有两百骑，全给高远了。”
张叔宝有一百五十名骑兵，黄得胜手里有两百骑兵，再加上自己手里的这两百五十骑兵，算起来，自己一下子便有了六百名骑兵，高远心中便又笃定了几分，张黄二人手中的这些的骑兵，不是他们的亲卫，就是他们军中的哨骑，毫无疑问，都是精锐之中的精锐，有了这六百骑，自己碰上危险，至少也有一战之力。
“高远，这条线路绕了这么远，途中要经过匈奴部落的地盘，没有问题么？”张叔宝的眼光再一次落在了图纸之上，看着那条曲线，问道。
“我会找贺兰部的朋友帮忙，不会出问题的。”高远笑道。“你们这头要做到万无一失，提拉苏的这两千骑兵我们要一口吃下去，想来我这一句，即便成功，逃回来时也是狼狈异常，必然憋气得很，可就指着一口吞了提拉苏来出气了。”
张叔宝与黄得胜都笑了出来，“如果你哪里一切顺利的话，那么歼灭提拉苏便必然不是异想天开了，你的计划没有什么疏漏之处，但关键还是你哪里先要得手，才能调动提拉苏，给我们创造机会啊！”
“一定会成功的！”高远握了握拳头，在空中用力地挥了挥。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返回扶风城去了，那一百五十名骑兵，明天，你就会看到他们的。”张叔宝兴奋地道。
“好，我送张兄出去。”高远点头道。
“黄叔，我们一起走吧！”看着黄得胜，张叔宝道。
“不了，少将军先走，我还想看看高远的兵是如何训练得呢，能在一年的功夫弄起这样一支不输于我们郡兵的军队来，高远的练兵之法颇有神奇之处，我是见猎心喜，不观察个究竟，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就走的。”黄得胜摸着脸上一条条伤疤，笑咪咪地道。
张叔宝哈哈一笑，“既然如此，我便行走了，我是近月楼台先得月，驻扎在扶风，高远如何练兵，我却有的是机会来体会，我现在是归心似箭，恨不得马上便将那一百五十名骑兵派来，让高远带着他们去火烧连营，哈哈哈！告辞！”
高远与黄得胜走出房门，送别张叔宝，看着张叔宝一行纵马而去的背影，黄得胜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
“黄叔，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高远转过头来，看着这个满脸刀疤，面目狰狞的大汉。
黄得胜点点头，看着高远，半晌才道：“高远，你大可不必这么做的，叔宝想打这场仗，想出这个彩，求得是什么，想必他也对你说了，你可知道，你这是拿命在为他搏前程啊？这一去其中的凶险，我不信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但我不得不去啊！”高远叹了一口气，“扶风是我的家，这里有我的父老乡亲，一个小小的托拉贝，区区数百骑骑兵，当年纵兵进入扶风，扶风便遭了大乱，黄叔，如果东胡王当真大举来侵的话，千万铁蹄，扶风还能幸存么？我不能看着这些东胡番子来肆意屠杀我的同胞，我就得想办法阻止他的进攻，除了去袭击榆林，还能有别的什么办法么？”
“高远，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实在不行，我们也只能退去，以期来日反攻。”黄得胜摇头道：“可别做妇人之仁。”
“哪是没有办法之中最后的办法！”高远转头，看着扶风城的方向，“既然还有一丝机会，我就要去争取，黄叔，您老放心，我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
“兵凶战危，哪有什么一定的事情，你的老子当年何等悍勇，比我和路鸿都强多了，还不是一样命殒沙场，你是他的独子，连婚都还没有结，连个子息都没有，小子，你要是死了，你高家断了香火了。”黄得胜脸上刀疤一抽一抽地道。
看着黄得胜那张凶横的脸上浮现起来的关切，高远心里不由感到一阵温暖，“放心吧黄叔，就冲着这个，我也会活着回来的，我家里还有娇滴滴的小娘子等着我回来娶呢，等我回来的时候，便可以将她娶回家了，到时候，少不得要请叔叔喝一杯喜酒的，不过叔叔可得先前红包准备好哦！”
看着高远突然变得有些惫懒的神情，黄得胜也失笑起来，“你这小子，真是让人看不懂，说起来你要娶的那婆娘，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啊，路鸿跟我模糊糊的说了一些，虽然他想遮掩什么，但也不想想，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辽西城，耳目可比他清楚多了，他提了一个头，我便想起了那么一档子事，你啊，还真是不嫌麻烦。”
“我喜欢麻烦，有无穷的麻烦，才有无穷的斗志。”高远道。
“少年人，有斗志是好事，但千万要量力而行，罢了，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多说什么了，那两百骑兵，我一回去就给你派过来，最多三天，便可以抵达你这里，我会给他们最好的装备！”顿了一顿，黄得胜道：“他们回来回得来我不管了，你，得给我完完整整地回来。”
高远退后了一步，双手抱拳，向黄得胜深深一揖，“多谢黄叔叔！”
黄得胜的话已经说到底了，这二百骑兵，想来是黄得胜的心肝宝贝，现在黄得胜连他们都可以舍弃不要，只要高远能安全回来，这份情谊，高远自然得记在心中。
黄得胜昂然受了高远这一礼，“高远，此去步步凶险，你，好自为之吧！”转过身，大步离去，随他而来的亲卫早已牵过战马，翻身上马，黄得胜头也不回，疾驰而去。
目送着黄得胜远去，高远站在曙光初露的校场之上，出神半晌，忽地大声喝道：“孙晓，通知各队兵曹，立即来我这里开会，嗯，天赐，去叫贺兰燕姑娘也参加！”
片刻之后，刚刚下操的几个队的兵曹齐聚在高远的房中，让众人奇怪的是，房中烟雾缭绕，高远正在将一团团的纸投进盆中焚烧。

第159章 布署
一片蒙蒙的烟雾之中，高远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即将展开的行动，向自己的部下作了一个初步的说明，众人其它的没有听明白，但有一点却是听明白了，高远将率领一支骑兵，深入敌后五百里，去袭击对手戒备森严的后勤大营。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曹天成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这是不行的。”他连连道。
“县尉，张二公子这是要你去送死，您不能上当。”孙晓硬梆梆地道。
“高远，你脑子没有进浆糊吧，这各莫名其妙，异想天开的行动你居然也答应？”贺兰燕直接走到高远面前，伸手去摸他的脑门，“你没发烧吧？这不是去找死，这纯粹是活腻歪了。”
高远伸手架开贺兰燕伸过来的手，微笑着看着另外几个，“你们怎么看？”
颜海波沉默片刻，“县尉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步兵紧接着道：“县尉如果要去，步兵自然是毫无二话，跟着县尉去干。”
“晓阳，那霸，你们二个呢？”高远笑了笑，紧接着问道。
“县尉三思，东胡人既然存了大举进攻的心思，他们的后勤大营必然是戒备森严，从驻扎榆林的东胡最高指挥者是三王子索普便可见一斑，此去榆林，要穿过五百里东胡人控制区，我认为这根本不可能完成。”郑晓阳道。
“不错。”那霸道：“县尉，东胡人打来，我们可以浴血奋战，但不能无谓送死啊。”
部下几乎一面倒的反对，倒也不出高远意料之外，他将手中最后一团稿纸投入到火盆之中，看到火舌将那洁白稿纸吞没，看着那雪白渐渐地变成焦黑，垮塌，然后飞散在袅袅升腾的热气当中。
“那你们以为，东胡王米兰达挥大军打来之后，我们可以守住居里关，守住扶风么？”他幽幽地问道。
众人闻此一问，顿时再一次呆住，看着高远，默不作声。
“能守住么？”高远加重了语气，问道。
“县尉，如果当真是东胡王亲临，铁蹄滚滚，成千上万，又如何是我们能挡住的？”郑晓阳垂头答道。
“是啊，守不住，哪我们怎么办？是全体战死在居里关，扶风城，还是夹着尾巴逃跑呢？”高远脸上带着笑，但嘴里的话却是寒气逼人。
众人都垂下了头。
“我知道，你们心里一定在想，真要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可以选择战略性撤退，保存实力，以图反攻，是啊，我们可以走，但扶风的百姓呢？他们有家有业，这里是他们的家园，他们能走到哪里去，他们又怎么逃得过东胡人的铁蹄践踏？”高远寒声道。“我们这里，一千多名将士，绝大部分都是扶风本地人吧，难道我们就弃同胞不顾么？将他们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你们愿意么？”高远提高了声音，厉声问道。
孙晓抬起头来，鼓足了勇气，大声道：“县尉，我们不怕死，如果我们的死，能救扶风百姓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去死，但如果我们的死，根本不足以改变局势的时候，不足以改变他们的命运的话，我们难道不应该从长计议么？难道白死就有价值么？”
“你说得不错，如果是白死，我自然不会去做，但现在，我们有这样一个机会，为什么不去试一试，不去试一试，又怎么知道我们一定做不成？各位，要知道，我们要是做成了，便能阻止东胡王的大军，就能救我扶风百姓。”
“你想要做成，除非出现奇迹！”贺兰燕低声道。
“何谓奇迹，是因为有人做了，才会出现奇迹，你不去做，奇迹永远也不会出现！”高远笑道：“奇迹就是要人去创造的，那这个人为什么不是我们？”
看着高远坚决的面容，众人都知道高远决心已下，再说什么也不会改变他的决定了。
“高远，明明知道东胡王要大举来侵，为什么你们的辽西太守只派来两支军队，而不是率主力前来？这是个什么意思？”贺兰燕突然问道。
高远摇摇头，有些事情，他是不能说出来的，“大人物们的心思，我们猜不着，也懒得去猜，我们认真做好自己的本份吧！这一次，张叔宝将，黄得胜将军两人将他们手中仅有的骑兵全都交给了我，再加上步兵所部，我们一共拥有六百骑兵，此次出击，我就带这六百人，剩余四个队，留守居里关，听从张叔宝将军的命令。”
“是！”属下几位兵曹先前虽然都有不同意见，但高远一旦有所决定，命令一下，无论是即将跟随高远出战的步兵，还是留守的孙晓，颜海波，郑晓阳，那霸，都是凛然遵命。
“天成，准备六百人出击所需要的物资。”
“明白！”曹天成点点头，“县尉，此去大约要多长时间，单程还是……双程？”
“老曹你说什么呢？”孙晓怒目而视，“你这是在咒县尉吗？自然是双程！”
“不！”高远摆摆手，“单程，我们带不了那么多，这一次，我要的速度，机动，随身携带物资太多，不利于我们机动。”
“单程的话，那回来怎么办？”颜海波急道。“总不成喝西北风去？”
“回来的时候，就去抢！”高远淡淡地道：“找吃的，是件简单的事情，活人岂能记尿憋死了。”
“县尉，那我这就去开始准备，哦，对了，关里这段时间已经打造了几十付臂张弩和几百根弩箭，县尉把他们全都带上吧，这东西威力大，说不定便会取得奇效的。”曹天成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臂张弩已经做了几十付了吗？这么快？”高远惊讶地问道。
“这玩意儿是好东西，关里的匠师们都知道，臂张弩越多，将来我们对付东胡骑兵便越有利，自然都是玩了命儿地打制，已经有好几十付了，县尉还要准备几天才能出发，这几天，我估摸着还能打制一些出来。”曹天成道。
“老曹，那还磨蹭什么，动员关里所有的匠师，这几天就是不吃不睡，也得给县尉再弄一些出来，说不定这玩意儿到时候就能救弟兄们一条命的！”孙晓一拍大腿，“老曹，别耽搁了，快吩咐下去吧！”
曹天成应了一声，急匆匆地离屋而去。
“你们也下去吧，步兵，去好好准备，动员你的部属，告诉弟兄们，这一次是九死一生，哪一个不愿意去，尽可以留下来。”
“那个兔儿崽子有一点犹豫，我便确了他！”步兵脸上露出狰狞之色。
“不必如此！”高远笑道：“不过这几天，居里关所有士兵，都不准踏出军营一步，外来人等，许进不许出。”
“明白了，县尉。”众人齐齐应声，抱拳向高远告辞。
“燕子，你留一下！”高远看着贺兰燕，道。
贺兰燕盯着高远，看了半晌，“真不知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高远，你知道吗？这件事情，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即便你完成了，你能回得来么？有时候，必要的退却，并不是什么坏事。”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燕子，你没有见过我们扶风人被东胡人劫掠的惨状，而我们，见过的太多，去年，拉托贝数次入寇，惨状历历在目，我没有能力也就罢了，既然现在有个机会摆在我的面前，我怎么能视而不见？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便要尽一百倍的努力。”高远指了指椅子，“燕子，我们坐下慢慢说！”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纸，将他慢慢地抹平，放在桌上。
贺兰燕缓缓地坐下，“高远，我的直觉，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们的？”高远笑了笑，“这一次出击，我需要你帮忙！”
“你终于想起我能帮你的忙啦？”听到高远的话，贺兰燕顿时喜笑颜开，“你放心，你这一次出击，我肯定是要跟着去的，你的骑兵可都是我练出来的，我不去，怎么能放心？”
“不是这个，这一次太危险，我可不能让你跟着去，要出了什么事，你哥哥回来还不得生吃了我！”高远大笑，“来，燕子，你瞧瞧，这是我这一次的进军路线！”他指着图张上那一条曲折的黑线。
贺兰燕张大了嘴巴，“你这不是南辕北辙么？你要打榆林，怎么跑到我们那方向去了？哦，对了，你在这又转了弯儿？”
“不错，在我们的前面，提拉苏两千骑就伫在那里，我根本没有机会从这个方向过去，只能先通过你们的区域迂回过去。”
贺兰燕看着图纸，点点头，“你放心吧，这件事我去办，明天我就回去，将所有一切都安排好。”
“特别是注意保密，没问题吧？”
“这个你放心，经过上一次全族的大整编，整个部族已经握到了我兄长手中，而且这一次哥哥应匈奴王应召，将哪些刺儿头或者有想法的家伙都带走了，就怕他们趁哥哥不在的时候闹事，现在族里留下的，都是哥哥绝对信得过的人，我完全能掌控。”
“那就好，谢谢你，燕子。”
“有什么好谢的，真要谢我，也得等你活着回来不是？”贺兰燕轻笑道。

第160章 我要跟你去
十天之后，高远率领着集结起来的六百骑兵出现在贺兰部的老营小金川，而贺兰燕，已经在哪里等了好几天了。
六百骑兵，一百五十名来自张叔宝的左军，两百人来自黄得胜的右军。
“燕子，我给你介绍，这是辽西左军张冬生将军，这位是辽西右军黄湛将军，都是我辽西郡兵之中的翘楚人物。”随着高远的介绍，两名骑兵将领大步向前，抱拳向贺兰燕拱手为礼，张冬生已经年过四十，而黄湛却是黄得胜的大儿子，不过二十余岁，对于黄得胜竟然将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派了过来，让高远却是异常惊讶。
从骨子里，黄得胜是不赞成这一次行动的，在他看来，这完全是一个毫无必要的军事冒险，是一个九死一生的行为，但在最后，他竟然派来了他的亲生儿子，因为与黄得胜的在系，高远私下里旁敲侧击相问于黄湛，黄湛的回答让高远却是大感意外。
“父亲说，这次行动，九死一生，但如果活着回来，就会让你脱胎换骨，成为一名真正的将军！”黄湛复述着黄得胜的话，“不经历生死不容间发的感觉，就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去或者不去，由你自己选择。”
“于是你就选择跟着我去干了？”高远苦笑着问道。
“当然。”黄湛轻松写意地道：“去了不见得就死了，但不死，却对我助益极大，为什么不去，再说了，我黄家子息众多，兄弟七八个，我就算完蛋了，以后也有人给老头子尽孝，不需我操太多心。”
话说到这一地步，高远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除了拼尽全力完成任务，再将他们能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之外，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同时心中也是暗自感激黄得胜，为了帮自己，竟然连亲生儿子都派了出来。
“匈奴贺兰燕，见过二位将军。”听了高远的介绍，贺兰燕笑着抱拳还了一礼，今日贺兰燕一身战袍，束扎停当，往一群男人当中一站，当真如鹤立鸡群，格外的靓丽养眼，高远这大半年来天天与贺兰燕打交道，便是仙女下凡看得熟了，也不觉得什么，但这两位却有些看直了眼，张冬生结竟年纪大些，楞怔之后，很自然地就偏过了头，转头去看这片延绵数十里的贺兰部族营地，黄湛可就不行了，贺兰燕一礼，一笑，顿时便让他呆了，傻了，看着贺兰燕，呐呐地说不出声来。
贺兰燕微微一笑，这种目光和态度，她见得太多，早已习惯，这些年来，第一次见到自己，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和身材毫不在意的便只有一个，想到这里，她偏过头去，狠狠地剜了一眼高远那家伙。
“高远，按你的要求，我这里给你准备了几百套东胡人的衣服，呆会儿你让他们都换上，还有从我们这里往目标地的地图，道路较偏，人迹罕至，应当不会有大的东胡部落聚居。”她径直走到了高远跟前，仰着头，道。
“好极了，我们这便去换衣服，对了，你上次所说的那个东胡马匪叫什么杀破天的家伙有了更多的资料么？”高远问道。
“杀破天那家伙没有谁见过，见过的人都死了，不过他手下应当也有五百六骑人马，和我们差不多，我回来后，让手下做了一些杀破天的旗帜，也不知像不像，不过也不管了，反正也没有人见过他们，咱们自称杀破天，那就是杀破天了。”贺兰燕娇笑起来：“高远，我发现呐，你这人，就是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坏胚子，这么阴的主意也想得出来。”
“这不是没法子嘛！”高远一笑，“你想想看，即便我们到了榆林，那里还有三千索普的精锐骑兵驻扎呢，我可没有与他硬拼的打算，拼也拼不过，不想点花样，我还真不可能回来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像你这样的坏胚子，我看真会遗祸千年的，想要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贺兰燕笑道。
“不许骂我，千年王八万年龟，你是在骂我是王八么？”高远伸手在贺兰燕头上敲了一击。
两人说笑着向大营内走去，在他们身后，黄湛仍然呆立，看着贺兰燕的背影出神，张冬生走上前来，捅了他一把，“黄小将军，高县尉他们进去了，我们也进去吧！”
黄湛啊了一声，这才醒过神来，尴尬地看着张冬生一笑，张冬生心中暗笑，脸上却不露痕迹，“这贺兰燕与高县尉的关系很好啊，看起来很亲热的模样。”
黄湛笑道：“这个我知道，父亲跟我提起过，这个贺兰燕的兄长与高县尉是拜把子的兄弟，贺兰燕也是高县尉的骑兵教头，只是没有想到，居然长得如此漂亮，以前我还当这些匈奴女人都是膀大腰粗，面目狰狞之辈呢！”
张冬生哈的一声笑，不再说话，与黄湛并肩向内走去，他是过来人，贺兰燕看高远的眼神，明显就不同一般，要说两人没有私情，他还真不相信，不过这事儿与他无关，他也懒得去提醒黄湛。
一天之后，当高远所统辖的六百骑兵再一次集结的时候，辽西郡兵的制式服装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东胡人的传统服饰，旗杆之上飘扬的旗帜却是一支在东胡境内纵横来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马贼队伍杀破天的两柄带血的弯刀的旗帜，士兵们看着自己奇怪的打扮，在看看队伍之中飘扬的旗帜，都是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高远翻身上马，接下来，他将带领着这支伪装的马贼队伍，进入东胡境内，今天，是他与贺兰燕告别的日子，队伍已经集结好了，但贺兰燕却迟迟没有现身。
“天赐，去看看贺兰姑娘怎么还没有出来？”高远伸手招来了小天赐。
不等曹天赐拨马离开，大营之中便传来了急骤的马蹄声，一彪骑兵从后营奔腾而出，为首一人，不是贺兰燕又是那一个，不过一看贺兰燕带出来的百多名骑兵，高远的脑袋顿时又大了起来。
贺兰燕以下，她的贴身侍女苏拉，乌拉以及多达百人的匈奴骑兵，全都作着与现在的高远等人一般无二的打扮，一看这阵势，高远便知道贺兰燕想干什么。
“走吧！”贺兰燕飞马到了高远面前，马鞭儿轻摇，巧笑焉然。
“你不许去，老老实实地呆在营里！”高远沉下脸来，“燕子，不要调皮，我们这一次出去可不是玩儿的，是要打生打死，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你掺合进来干什么。”
“就是知道你要去打生打死，我才一定跟着去。”贺兰燕圈转马头，与高远并辔而立，“高远，我可不是你家里那个娇娇弱弱的未婚妻，别忘了，你的骑兵可都是我教出来的，徒弟们出去打仗，我这个师傅不跟着，可着实不放心，再说了，你这一次去，的确是九死一生的活计！”贺兰燕压低了声音，用只有高远听得清的声音轻轻地道：“我喜欢你，如果不能与你活在一起，那死在一起也不错啊，所以啊，你甭想着赶我走，惹恼了我，我带着我的部下自己去，不跟你一处，你能奈我何？”
高远瞠目结舌，半晌，才道：“燕子，不要胡闹，贺兰兄带着主力应匈奴王征召而去，这百多骑兵可是你部族的留守士兵，你将他们都带走了，部族有事怎么办？”
“能有什么事？”贺兰燕摇头道：“当年我们只有那点人马，还不是一样活过来了，更何况现在，我带走百多骑，部族里还有几十个勇士，再说了，我经吩咐过了，如果真有事，便去居里关向孙晓求救，孙晓总不会坐视不救吧？比起你这一趟的凶险，我们这里能有什么事。”末了，贺兰燕又重重地加上一句，“你甭想赶我走，我是绝不会走的，你便省省你的口水吧，我可不是你的下属。”
高远无可奈何。
贺兰燕此举，张冬生和黄湛都看得一清二楚，贺兰燕是要带人去助拳，高远却不许，两人纵马上前，张冬生道：“高县尉，贺兰姑娘麾下兵马精锐，又熟悉东胡人的习性，是我们一大助力啊！”
“不错不错！”黄湛连连附合，“有了贺兰姑娘相助，我们这一趟成功的可能性可又大了好几成，高县尉，就带上贺兰姑娘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咱们多了贺兰部这百多骑兵，实力可就上了一个档次。”
听着两人的话，贺兰燕得意地看着高远，那眼神充满了挑衅。
无可奈何地高远叹了一口气，“贺兰兄弟将来一定不会放过我，行了，燕子，你既然要跟着，那就跟着吧，步兵，步兵，你过来。”
“县尉，有什么吩咐？”
“你的骑兵队与燕子的人混编在一起，你知道怎么做。”高远吩咐道。
“明白。”步兵喜笑颜开，有了贺兰燕这百多人加入进来，他的实力便又跃升一层。
“你，跟在我身边，不许离我左右！”高远瞪着贺兰燕，道。
“放心啦，我肯定跟在你身边，赶都赶不开！”贺兰燕笑眯眯地道，一副求仁得仁的模样。

第161章 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十月中下，在中原大部分地区，还算是比较暖和的，但到了这个地方，白天还好说，一到晚上，风就有些撩人了，乌塔卡将牛车上的草一捆捆卸下来，扛在肩上，爬上高高的草垛子，将肩上的草堆了上去，拍拍手上的草末，一阵风吹过来，将他长长的，斑驳的头发之上的草屑远远吹走，叹了一口气，今年的寒风起得早，只怕会遭白灾。
对于乌塔卡这样的牧民来说，最怕的就是白灾。
“看来还得多准备一些草料，不然这个冬天可就难熬了！”他自言自语地道，站在草垛之上，看着不远处圈栏里，那几十头牛羊，这是他的全部财产，“可不能出什么事，翻了春，有九头牛，十三只羊，二匹马要添小崽子，要是熬不过这个冬天，这几个月的盼望就全付诸东流了。”
叹了一口气，他干脆坐在了高高的草垛之上，向着四周望去，星星点点的火光遍布在十数里地周围，这些，都是他们同一个部族的，百来帐人口，几千头牛羊，现在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过冬的草料，可惜，部落里的那些年青力壮的小伙子都被大王征调走了，听说是要打仗了，要去打南边的燕国，打仗好啊，南边那个燕国不经打，只要东胡王一令下，大军开拔过去，回来的时候，孩子们就能带回来许多好东西，而这些东西，在这块地方上可是买不着的。
最好是趁着雪还没有下的时候就打过去，这样，孩子赶回来后，还可以帮着家里做事，这样的冬天，家里没有壮劳力可不行。
族长带着族里几乎全部的青年去集结了，家里剩了一帮老弱妇孺和孩子，这么重的活计，可真是有些忙不过来。
盘腿坐在草垛之上，他用力地嗅了嗅，空气之中传来烤肉的香气，老婆子的晚饭快做好了，回去后就着马奶酒，吃点手撕羊肉，再美美的睡上一觉，一天的疲乏就会不翼而飞，明天，可就要走远一点，才能找到今天这样的好草了，冬季来了，可不能亏着圈里的牛羊，特别是那些怀了崽子的，除了草料，还得添一些粮食，不然下了小崽子，体子太弱了，也不好养活。
他站起身来，用力地跺了几脚，将草料垛子踩得更紧实了一些，正直起腰准备顺着木梯子爬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突然顿住了。
草料垛子大摇晃，天边隐隐有隆隆的雷声传来，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天上一片繁星点点，月儿半弯，已经从天际露出了小半个头，不是打雷，他心中咚咚地跳了起来，是骑兵，大批的骑兵，是比他们整个部族所有战士加起来还要多的骑兵。
乌塔卡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战士，打了数不清的仗，现在身上，还有好几处伤痕，但却幸运地活了下来。
哪里来的这么骑兵？他心里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马蹄声越来越近，乌塔卡的眼中，已经出现了长长的一条黑线，站在草垛之上，他睁大眼睛，竭力想要看清楚，但天上星光虽然璀璨，却又怎么能看清楚远处的骑兵是属于哪儿的？
乌塔卡突然哆嗦了一下，远处的骑兵，亮起了一根火把，然后是十根，百根，很快，一条火龙出现在他的眼眸之中，只怕有近千骑的骑兵。
乌塔卡的手哆嗦起来，双腿一软，坐倒在草垛之上，让他害怕的不是骑兵的数量，而是在那些火把之中飘扬的那面恐怖的旗帜，两柄交叉在一起的弯刀，红色的。
是杀破天，杀人不眨眼的杀破天！
“老婆子，快跑啊！”乌塔卡突然声嘶力竭地吼叫了起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从草垛子之上一跃而下，但他忘了，他已经不再是年轻的他了，卡嚓一声，腿骨顿时断成了两截，用力挣扎着，他却再也站不起来了，两手用力扒着地，他拼了命的向着不远处自己的帐蓬爬去。
“老婆子，快跑啊，杀破天来了！”
一个满头银发的东胡妇人惊慌失措的从大帐里跑了出来，“你怎么啦，你怎么听？”
“别管我，快跑，上马，快跑，杀破天来了！”乌塔卡半趴在地上，拼命地挥着手。
老妇人奔到他面前，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将他从地上拖起来，但一个年老力衰的妇人，如何拖得动乌塔卡，马棚虽然就在几十步外的地方，但于他们而言，却似乎远在天边了。
马蹄隆隆，怪叫声震耳欲聋，乌塔卡绝望地搂住老夫人，将他用力压在身下，战马狂奔而过，草料垛，帐蓬顷刻之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骑兵纵马过后，蜷缩在地上的乌塔卡夫妇已经了无声息，两个人的尸体都沉重的战马几乎践踏成了一堆碎肉，乱七八糟地堆在一块。
这不算是什么战斗，因为这个部落完全没有成年的战士，除了老人妇女，就是未成年的孩子，看着被骑兵们驱赶到一起的幸存者，高远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大火熊熊，方圆十里之内，所有的大帐都被点燃，照亮了半边天空，幸存者们绝望地看着他们的所有在大火之中化为灰烬，比大火烧尽他们的财产更让人绝望的，是在火光之中猎猎作响的数面带血双刀旗。
那是杀破天，东胡人都知道的，一个残忍之极的马匪，他所过这处，从来没有留过活口，飘飞的旗帜之下，不袭者们穿着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却是蒙着面，从他们的吼叫吆喝声中，幸存者们听到了东胡话，匈奴话，还有南边中原国家的那些话，而这，也正是杀破天这支马匪队伍的特点，他的麾下，收容的都是一些被各方势力所不容的亡命之徒。
“县尉，哦，不不，老大，已经审问过了，这个部族才迁居过来不久，部族里的战士都被他们的族长带着应东胡王的征召了，是以部族里，才没有战士，只是老大，这些人怎么处理啊？”步兵纵马来到高远跟前，低声问道。
张冬生亦是压低了声音，“按照先前定下来的计较，不能留下一个人，不然，我们的行踪会被泄漏出去，而且，高远，杀破天所过之处，可是鸡犬不留，如果这一次破了例，岂不是惹人疑心？”
“不错！”步兵沉吟了一下，“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可是一点风儿也透不得，老大，这事儿？”
“几百条人命可就都系在你身上了高远，万不可有妇人之仁！”黄湛也凑了过来。“更重要的是，我们死了不大紧，可就完不成任务了，完不成任务，那扶风那头就保不住了。”
“说得也是，黄湛，这事儿，你去做，一个不留。”高远头一偏，看着黄湛。
黄湛的脸顿时便黄了，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个我做不来，做不来，要都是男人还好说，这还有这么多女人，孩子，下不去手。”
“张将军，那你去办？”张冬生的脸也白了，“我当了半辈子兵，可没这般杀过人，你找别人。”
高远的头转向另一侧的步兵，一瞅眼，早就没人了，步兵在高远跟黄张二人提这事儿的时候，早已悄没声的溜走了。
高远苦笑着摇头，心都还是狠不起来啊，看了一眼那些绝望的东胡人，高远当真是犯了难。
“高远，你在干什么？”贺兰燕纵马而来，“赶紧的，料理了这事，我们还得赶路呢！”
高远摊了摊手，“这些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贺兰燕不解地问道，扫了一眼场中的东胡人，“我明白了，高远，你们这些人，当真婆婆妈妈的，现在你告诉我，你是要他们，还是要你的这些弟兄？”
“当然是我的弟兄！”高远脱口而出。
“这不就得了！”贺兰燕将手指含在嘴里，用力地打了一个唿哨，马蹄声响，追随着贺兰燕而来的百余名匈奴骑兵靠拢过来，贺兰燕比划了一个手势，匈奴骑兵会意地点点头，圈转马头，嚓的一声，腰里的弯刀已是出鞘。
“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就是这么简单！”贺兰燕看着高远，冷笑道：“高远，你要是狠不下心来，趁早别带兵打仗了，那会害死大家的。”
绝望的哭喊之声响起，高远抬起头来，匈奴骑兵们纵马驰入东胡人群之中，弯刀挥舞，一个个东胡女人，老人，孩子，倒毙在地上，恐惧的东胡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拼命地向着外围跑去，但在外面一层，来自扶风的骑兵们勒着马，围成了一个大圆圈，将他们紧紧地包围在当中，这些骑兵虽然蒙着脸，看不到表情，但绝大部分人的蒙脸巾却在簌簌抖动。
高远的眼中蒙上了一层血色，在那些飞溅的鲜血当中，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一点的刚硬起来，这就是战争。
“早死早投胎吧，你们不要怨我，”高远默默地看了一眼横七竖八躺倒在血泊之中的尸体，“这是战争，你死我活的战争。”

第162章 开解
在熊熊火光的映照之下，七百余骑呼啸而来，如风一般离去，只在原地留下了如山的尸体，成片的血迹，又一个东胡部族倒在了高远的面前，但高远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这是他在没有任何抵抗之下，屠灭的第一个东胡人部落，当真是做到了鸡犬不留，以往击败的那些东胡小部，死的只是挥刀上阵的部族战士，其余的人，都被发卖给了贺兰雄，虽然极端困苦，但终究是留下了一条性命。
七百骑兵奔行了数个时辰，直到奔腾的沱沱河横亘在他们的面前，这才停了下来，众人下马，开始忙活起来。
高远独自走到河边，凝目看着轰隆隆一路向下，流向远方的沱沱河水，激起的浪花跃出水面，在初升的阳光之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高远蹲了下来，伸出双手，用力搓洗着，他的手上并没有染上血迹，昨晚的那一场战斗，根本还轮不到他登场，但高远总觉得自己手上沾染了洗不掉的血腥，前一切也好，这一生也罢，高远已经杀了许许多多的人，从来没有这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感觉，那些孩子倒在刀下之前那或绝望的，或惶恐的，或无神目光，深深地刺痛了高远。
“县尉，也许死，对他们是一种更好的解脱，那些被咱们卖给贺兰雄的东胡奴隶，只怕想死而不得呢！”步兵了解高远的心思，并辔而行的他，低声开解高远道。
高远摇摇头，“步兵，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啊！”
“他们是我们的敌人！”步兵沉默了片刻，“县尉，这个部族里没有战士，他们的战士哪里去了，去准备打我们大燕了，如果让他们攻进我们的国土，我们的同胞的下场会比他们更好么？”
“你说得对。”高远郁闷地点点头，“只是看着那些孩子倒下去的时候，那眼神，让人分外不舒服。”
“我们都不舒服。”步兵喃喃地道：“但是没办法。”
两人身后传来脚步声，步兵回头一看，却是贺兰燕牵着她的马正走了过来，“县尉，我过去招呼弟兄们去了。”
高远点点头，“去忙吧，我吩咐你的那些事情要把他做好，这可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回家。”
“您就放心吧！”步兵点头说着，又侧身看着贺兰燕，“贺教头好！”
贺兰燕径直走到高远的面前，“心里还不舒服呢？”
“有点！”高远老老实实地答道。
“想不到堂堂的扶风县尉，威震东胡的高远也有今天！”贺兰燕轻笑起来，将自己的马赶到水里，拿着一个毛刷替战马刷洗着身上的血迹，汗迹。
“我来帮你吧！”从贺兰燕手中抢过毛刷，高远道。
“那敢情好！”贺兰燕笑道。“高远，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狠毒，连老人，女人，孩子都下得去手？”
“不，我得感谢你，你不动手，最后我也得动手。”高远站直了身子，坦然道：“因为二者必选其一的话，我肯定要选我的兄弟，而不是他们。”
“高远，比起我们来，你从小都算是活得极舒坦的了。”贺兰燕坐在岸边一块石头之上，双手抱着膝，看着流动的河水，思绪似乎一下子飘到了远方，“扶风城虽然屡遭东胡人袭扰，但你呆在城内，虽然没有了父母，但却有一个照顾你的当官的叔叔，想来是没有吃过苦的，也没有见过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争斗，我就不同了，我们贺兰部一直很弱小，时时刻刻面临着举族覆灭的下场，这些年来，我们一直都是在生与死的边缘之上打转，我的爷爷，父亲，母亲，都是这样一个接着一个死掉的，从小到大，我目睹了太多的死亡，多得已经让我麻木了。”
“我知道，你们那边一直都是弱肉强食，你们能撑下来，当真不容易！”高远同情地道，看着贺兰燕，他突然对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感到幸运极了。
“杀戮，逃命，这是我以前的生活周期，这些年来，我悟出了一个道理，高远，你知道是什么吗？”下巴搁在双膝之上的贺兰燕，偏过了目光，看着高远，问道。
“什么道理？”
“行善之时有若菩萨，作恶之时须超修罗！”贺兰燕淡淡地道，“像昨晚那样的场面，你或许是第一次看见，亲身经历，而我，却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我看到过我们贺兰部的孩子这样被人杀死，也看到过我们贺兰部杀别人，高远，当你还没有足够的力量的时候，你是没有资格去怜悯别人的，只有你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可以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时候，你才有这个资格，只要战争存在，杀戮就不会停止，所以，将你的心硬起来吧！”
高远怔怔地看着贺兰燕，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开郎，明亮的少女，该是度过了怎样的一个童年，才会有这种感悟啊？平日里，自己仍是只看到了她的一面，而今日，她才让自己看到了她的另外一面。
“谢谢你，燕子，听了你这番话，我的心里舒服了不少，你说得对，战争不停，杀戮不止，或许真只有到了天下无争的哪一天，这样的惨事才不会发生，胸怀菩萨心肠，却需施展修罗霹雳手段！”高远大声道。
贺兰燕笑了起来，“就是这样，对了，接下来，我们便要沿着这条沱沱河一路向上，走上两百里路了。”
“河水有十数丈宽，流势也很急，怎么过河也是一个问题啊！”高远苦笑着摇头。
“往前走，总能找到一个水流平缓的地方，泅渡过去，还能怎样？”贺兰燕笑道：“今年的天气寒得早，也许等我们回来的时候，这沱沱河便封冻了，那时候就方便多了，直接纵马而过。”
榆林，是东胡境内地位仅次于和林的重镇，如果说和林是东胡王米兰达控制东胡辖下广袤区域的政治中心，那么榆林，便是整个东胡的经济中心，他距离大燕国境不到五百里，临近沱沱河，交通便利，是中原各国与东胡经济来往的汇聚点，东胡与中原各力几乎所有的贸易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和平时期他是经济重镇，而一到战时，这里便成了东胡王进攻中原国家的跳板和前进基地，这一次，也毫不例外，东胡王大军虽然还在征集之中，但粮秣物资已经源源不绝地开始从东胡辖各地，源源不绝地向着榆林运来。
东胡王三子索普奉命率三千铁骑第一批进驻榆林，索普此来，负着多重任务，一是肃清榆林潜伏的敌方探子，确保榆林安全，二来便是保证运来的大量的粮秣物资的安全。
不像中原各地，榆林虽然有着超过十万人聚居，但这里并没有高大的城墙，东胡人本质上仍是游牧民族，春来冬去，居无定所，除了和林的王庭，甚少有部落在某一个地方长期定居，而榆林的形成，更多的却是往来贸易的各国商人在这里所建起的货栈，客店，酒楼，久而久之，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东胡王便在这里开始设置官府，衙门，兴修道路等，多年积累下来，终于使榆林成为了仅次于和林的第二大城市。
不断运的物资自然是不可能运进城中去的，城内也没有这么大的地方可以容纳如此数量的粮草物资，距离榆林城数里的地方，一座座的大营拔地而起，这些大营便是索普为了保管这些不停运来的粮秣而兴建起来的。
榆林地处东胡控制的深处，这里，基本上不用担心有敌来袭，榆林本身便有千多名东胡骑兵驻防，索普抵达之后，这里的东胡兵马激增到四千，在索普看来，这便完全是铜墙铁壁，敌人不可能大规模地打进来，而个别敌人的探子想要搞破坏，在自己这一两个月的持续高压打击之下，早已溃不成军，能活着的极少，即便还有活着的，也吓得胆战心惊，根本不敢露头了。
东胡王米兰达已经老了，继承人已经不得不提上议事日程，在米兰达的数个儿子之中，最为出色的便是大儿子索克和老三索普，这也是公认的，最有希望继承东胡王之位的两人，两人各有各的才华，也各有各的追随者，这一次米兰达安排索普来榆林，主持后勤大营，带着大儿子索克前往巡视各部，这其实也是给二人一次尽情展示自己才能的机会，对于二人来说，这不谛于是一场大考，谁在这场大考之中胜出，哪么，离东胡王的位子便会更进一步了。
索兄和索普两人都深深的明白这一点，是以榆林在外人看来，已然是铜墙铁壁，但索普仍然是不辞辛苦，事必躬亲，对于他而言，这一次的任务是出不得一点纰露的，出了岔子，不但是这次南征的任务会功败垂成，更让他难以承受的就是在这场大统之争中，将落后一大步。
一步输，那可就是步步输了。

第163章 索普的野望
东胡王米兰达在两个儿子之间，虽然表明上是一碗水端平的态度，但实则上，仍然是有所区别，他更喜欢老三索普，这一次的任务分配，看则他是带着老大索克往来穿梭于东胡各大部之间，使索克有了更多接触这些东胡实权人物的机会，但实则上，内里却是索普更占优势，索普驻扎榆林，掌控着所有南征物资的分配，手中握着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力，将来在南征的时候，给谁多一点，谁少一点，谁好一点，谁坏一点，都是索普说了算，各东胡大部想要得到好处，就不得不与索普打交道，而索克看似风光，但跟着米兰达身边，出头露面的事情，又哪里轮得到他去做，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替米兰达和其它王公贵族们端茶倒水，跑前跑后。
索普对这一点是心知肚明，但这反过来，又是另外一重压力，那就是万万出不得漏子，所以索普抵达榆林之后，并没有住在更加舒适的城中，而是住在后勤大营之中的帐蓬里，榆林城外，一共有两个粮草辎重大营，堆集着如山的物资，成百上千的粮垛，草料垛，将两个大营填得满满的，而每天，还有源源不绝的粮草从东胡各地被征集而来。
东胡王米兰达是下定决心要趁着这个机会打一场大仗的，他要在他有生之年，替东胡拿下辽西，有了辽西，辽东便有了屏障，而辽东无恙，和林便将稳如泰山。
索普兢兢业业，但却是怕什么，来什么，一支运粮队在距离榆林百里的地方被袭击了，整整上百车的粮草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押送粮草的数十名骑兵和上百名车夫几乎被斩杀殆尽，只有廖廖几骑逃出生天。
也就是这几个侥幸逃出来的骑兵，让索普知道是谁做了这一件事。
他出离的愤怒了！
“杀破天！”大帐之中，索普的怒吼声震耳欲聋。“我要剥了你的皮！”
杀破天，对于东胡人来说，不但不陌生，反而是大名鼎鼎，纵横东胡十数年，麾下近千马匪，收罗的都是亡命之徒，这些人不但有东胡人，也有匈奴人，燕人，赵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在本国犯下大罪，无路可走之下，不得不铤而走险，这是一支极其危险的队伍，他们有着老虎般的凶猛，又有着狐狸般的狡猾，轻易不动，一旦出手，鸡犬不留，东胡曾多次出兵围剿，但都是无功而返，因为你大兵出动，他们消失无踪，你小股侦察，便会成为他们的嘴中美食，参与围剿杀破天的东胡数个部落在吃过大亏之后，都对此事避之不及，杀虎不死，反被虎害，这个道理都懂，一旦不能将杀破天剿灭，回过头来，他必然会痛加报复，对于这些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穷凶极恶之徒，有家有舍的东胡贵族们都是退避三舍。
不过杀破天也很有分寸，他从来都没有招惹过米兰达的东胡王族，这也是索普大意的原因，米兰达是东胡之王，杀破天不招惹他也就罢了，真招惹了他，米兰达的王命下来，所有东胡部落四面围剿，杀破天的生存空间必然会被压缩，而再也没有活动的余地。
但是这一次，杀破天好像是吃错了药，居然毫无顾忌地袭击了东胡王的粮草车队。
索普清秀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厉害，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的脸庞显得有些狰狞，索普长得极英俊，与大哥五大三粗一个典型的武人体格不同，索普身材削瘦，平素总是笑眯眯的，如果你因为他的身材便轻视他，便会在与之对阵的时候发现，这完全便是一个障眼法，索普的个人武力丝毫不逊色于体格几乎是他一倍的大哥，与老大索克不同的是，索普不但精通东胡文化，更是对中原文化研究颇深，他极力推崇中原秦国的治国模式，那就是建立一个强力的中央集权制度，他对于现在东胡的这种部落长老制以及中原其它国家的贵族分封制哧之以鼻，在他看来，如今的中原各国之中，秦国已经一家独大，其余六国的贵族分封制度极大地增加了国内的内耗，使得一个国家不能集中所有的力量，国王的号令仅局限于王都，一到各贵族的封地，便成了一纸公文，而东胡与中原六国的情况差不多，各东胡大部各行其是，只有到王庭足够强大的时候，才会听从东胡王的调遣，即便是这个时候，东胡王的命令也不可能得到百分之百的执行，对外战争，顺利的时候，气焰冲天，而失败的时候，这种制度的憋端便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来，各个部落都想保存实力，都不想付出牺牲，于是，一旦吃了败仗，便是兵败如山倒。
索普预测，以中原各国现在发展的趋式，秦国必然会逐一击败其它国家而统一中原，而一旦中原统一，便会是东胡的末日，一个统一的中原国家，不是东胡能够对付的，当务之急，东胡人必须扩充自己的实力，而扩大自己的实力，就是发动战争，在战争的过程之中，完成东胡统一起来，建立一个中央集权制国家的梦想，只有一个统一的东胡，万众一心的东胡，方有可能与将来一个统一的中原帝国相对抗。
壮大自己的同时，也就是在削弱敌人。
索普的策略深得米兰达的欣赏，这也是他格外照顾索普的原因，在他的心中，索普才是东胡最佳的继承人，但大儿子索克是一个障碍，索克是一个典型的东胡人，所思所想，远远达不到索普的深度，索克的心中，根深蒂固的认为，中原那些孱弱的士兵在东胡铁蹄的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他们除了依城死守，根本对东胡不可能造成威胁，对于改变东胡的现状，他毫无想法。
索普的策略自然会受到东胡大部掌权才的抵制，因为一旦建立起类似秦国那样的中央集权制国家，所有的权力都将集中于皇帝手中，各部族长们不但会失去他们现在的地位，财富以及对部族掌控，彻底沦为可有可无的人，甚至连性命都无法自保。
既然不能选索普，那自然索克便成为他们的选择。
米兰达将索普派到榆林来，掌控着南征的生命线，现在的东胡王族实力远远凌驾与其它部族之上，既然不能顺利过渡，米兰达便决定在战争之中，来一步步实现这个计划，这一次的战争不是点到即止，而是一次长期的，大规模的战争。
对于米兰达来说，这是一场国战，是一场事关东胡人生死亡的大战，而燕国的内乱，给了米兰达发动全面战争的机会，而此时，对于正在志力于扳倒令狐潮的大燕太尉周渊，御史大夫宁则诚，以及叶天南，都万万没有想到，米兰达不是想打一打就走，而是想要彻底击败燕国，此时的他们，都将自己全部的心思放在了内斗之上，而首当其冲的辽西郡太守张守约，为了能封建辽西，使辽西成为自己的封地，在明知米兰达有可能发动对辽西的战争的情况之下，只投入了两个军的实力，打算着先守一守，等解决了令狐潮的封地琅琊郡之后，再集合其它各郡的力量，反击米兰达。
如果他们知道米兰达的决心与打算之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如此作想，当然，这对于他们而言，现在都还是一无所知，米兰达的打算，除了他与索普，连图鲁，颜乞两个绝对的心腹都不曾了解。
在这样的情况下，马匪杀破天居然敢来捋东胡王的虎须，索普焉能不怒！他绝不能容有任何人来破坏这一次东胡的大计。
“阿伦达，带领你的手下，找到杀破天，杀了他！”索普的目光阴冷，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如果东胡是一个类似秦国这样的集权制国家，像马匪杀破天这样的东西，哪里会有他生存的余地，现在倒好，各部都想保存实力，不想去与这个穷凶极恶的马匪头子力拼，倒是让他坐大，越来越嚣张了。
“王爷，杀破天来无影，去无踪，我哪里去找他？”阿伦达看着有些失控的索普，有些为难。“歼灭他不难，但是那里去找到他？这么多年来，我们就从来没有摸到过他的影子。”
图鲁也站了起来，“王爷，以杀破天的行事风格，一击得手，必然会远遁而去，阿伦达，的确是难以找到他。”
索普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这让他稍稍地冷静了下来，缓缓坐了下来，沉思半晌，“阿伦达即便找不到他，你也必须出去，摆出阵势，将他吓走也好，这个杀破天无法无天，说不定还会再次袭击的，一时找不到他，那么将他逼走也是好的。”
“是，王爷，末将明白了！”
“王爷的意思，是要你要小心保护来榆林的粮草辎重，不能让这种袭击再次发生。”图鲁叮嘱道，“当然，你也可以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引诱此人上钩。”
“是！”
阿伦达领命而去。

第164章 真假杀破天
难得一个好天气，太阳暖烘烘的阳光倾泄下来，将这一片山谷都笼罩在其中，高远懒洋洋地躺在厚厚的落叶之中，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时光，前两天，他率队袭击了一支运粮车队，一把火将那些粮食草料尽皆烧成了灰烬，想必现在榆林城中的索普必然是暴跳如雷了。
榆林那里有三四千骑兵，特别是索普麾下，更是东胡人的精锐，不将他们调动出来，想要去偷袭榆林，门儿都没有。
一击得手之后，高远立即远循，同时派出精通东胡语的探子前去探听消息，看看索普派了多少人出来扫荡，捉拿这个杀破天。
眯着眼睛，高远盯着坐在自己身边的贺兰燕，这个小妮子一路之上果然兑现了她临出时的承诺，基本上对高远是形影不离，丝毫不顾形象，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喜欢高远似的，也让黄湛失落得很，每次与高远相见，都以白眼相待。
“燕子，这个杀破天很有名气么？你们也不知道他的来历？”高远问道。
“杀破天神秘得很，有各种各样的传闻，此人凶狠歹毒，杀人如麻，来去如风，手下从未有活口，根本没有谁见过他的真实相貌。”贺兰燕摇头道，“我们知道的一些情况，也不过是口口相传，当不得真的。”
“那总有最可靠的一些吧？此人在东胡境内活动，他们应当有一些详细的消息吧？”高远问道。
“有说这杀破天以前是一个奴隶，在东胡人那里习得一身好骑术，之后逃出去之后，便干起了这个勾当，手下也尽是一些亡命之徒，来历五花八门，啥人都有。”贺兰燕笑道，“左右不过一个马匪而已，你这么好奇干什么？”
“一个能在东胡人控制区域内悠哉游哉地过了这么多年还安然无恙的家伙，你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厉害人物呢！”高远笑道，“要不然，我们这一次也就借不到他们的名头了，只是不知道，索普有多重视这个人？”
“重视不重视，得看索普派出多少人来搜捕杀破天？”贺兰燕抿嘴一笑。
“燕子，你说这杀破天要是知道我们在冒充他，让他背了一个大大的黑锅，他是不是会暴跳如雷？起兵来找我们算帐？”高远突然问道。
贺兰燕格格地笑了起来，“这个时候，只怕他顾不得找我们算帐，而是要穷于应付东胡人的追剿了吧？”
高远的大笑之声被阵阵马蹄声打断，一跃而起，高远看到数个探子正从谷外疾驰而来，消息回来了。
片刻功夫，步兵，张冬生，黄湛都赶到了高远的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一千人，索普派出了一千人，由一名叫阿伦达的将领出了榆林。”高远道。
“才一千人？”黄湛大为失望，“也就是说，榆林还有近三千人的骑兵，我们仍然不是对手啊！”
“既然出来了一千人，那就说明索普对这个杀破天还得很重视的，我们再做第二次，第三次，不怕他不派出更多的人来维持粮道。”贺兰燕肯定地道。
“时间上来不及了！”高远摇头否决，“很快，东胡人的部队就会向这里聚集，时间拖下去，我们可就成了翁中之鳖了，我们必须想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索普的主力吸引出来。”
“怎么吸引？”张冬生为难地道，“他不出洞，我们便无法可施啊！”
“歼灭了阿伦达这支骑兵，便不怕索普不跳出来。”高远哼了一声。
“歼灭阿伦达？”众人都惊叫起来。
“不错，灭了他！”高远狠狠地挥了挥拳头，“打痛了索普，就不怕他不出来，只要他一出来，我们就有机会。”
就在高远策画重创阿伦达，以此来引出索普主力的时候，在远离榆林约两百里一处隐密的地方，一个身材削瘦，长发披肩，脸上有着一声明显疤痕的四十出头的男人正在放声大笑。
“有趣，有趣之极！”他满脸笑容，看着屋中大大小小十数名凶悍的男子。“想不到还有人在打着我的旗号袭击东胡王的粮队，看来我杀破天还是有些名气的嘛！”
这个男人，赫然就是高远正在冒充的马匪杀破天，屋里，十几个马匪头目之中，有东胡人，匈奴人，也有来自中原各国的悍匪。
“哪里来的小毛贼，简直活得不耐烦了！”一个身材矮粗，头发如同乱草一样堆在脑袋上的马匪阴测测地道：“敢冒充我们的名头，老大，将他找出来，灭了他，把他的人皮剥下来，做成皮人，以儆效尤。”
“不错，老大，我们杀破天的名头，岂能让这些小毛贼随意盗用。”另外的十几人附和着。
杀破天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这可不是小毛贼，那个小毛贼敢招惹米兰达，这些年来，我们虽然纵横来去，可也从来没有去招惹过米兰达。”
“老大，这是那里来的家伙，胆子可真是不小呢！”一个明显来自中原国家的汉子有些迷惑，“怎么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股势力？”
“不管他是自哪里来的？”杀破天冲着众人摆摆手，“他的这一次袭击行动却是深合我意。”
“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些年来，你不是一直告诫我们不要招惹米兰达么？”众人大为惊讶。
“坐下说！”杀破天微笑着坐在了正中的太师椅上。
众人乱七八糟地坐了下来，目光都看着杀破天，等着老大说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以前我们不想招惹米兰达，是不想惹祸上身，别看我们纵横来去，但米兰达真要收拾我们的话，我们还当真难以脱身，但这一次，我们是躲也躲不过了，这些天来，你们打探到的形式，无一例外的在说明一件事情，米兰达在准备一场声势浩大的战争，东胡在时隔近二十年后，又要全族动员起来了。”
“他们是要打燕国，与我们有毛的关系？”一个匈奴人不屑一顾地道。
“你起全国之兵出去打一场性命悠关的大仗，会在家里留下一只虎视眈眈的饿狼么？”杀破天微笑着反驳道：“这一次，东胡各族的兵马，很快就会向榆林聚集，米兰达岂有不趁此机会将我们一网打尽的道理，这一回，我们可是不管向哪个方向跑，都会碰上东胡的骑兵了，以前我们能游刃有余地在东胡各部族之间跳来跳去，找到空隙生存，是利用了东胡各部的矛盾，但这一回，可就麻烦了，我一直在发愁呢！这个冒充我们袭击东胡粮队的家伙却给了我灵感，让我知道怎么避过这一回的大难了。”
“老大，这是一个什么说法？”众人大惑不解。
“简单，我们让东胡人没法子去打这一场大战。”杀破天笑眯眯地道。
众人哄笑起来，“老大，我们只是一些马匪而已，怎么可能让米兰达改变主意？”
“我们当然能让他改变主意。”杀破天收敛了笑容，“袭击榆林，一把火将他们屯集在哪里的粮草烧个干干净净，冬天马上就要到了，我倒想看看，没有了榆林聚集起来的粮草物资，米兰达这一仗还能怎么打？只怕榆林一遭袭击，那些正准备上路的东胡各部兵马，便会偃旗息鼓，马放南山了吧？”
“妙啊！”众多马匪鼓噪起来，“只要这些部族不出兵，我们便还可以照样吃香的，喝辣的，这个打我，我便去哪儿，跳来跳去，他能奈我何！”
“就是这个道理。”杀破天哈哈大笑起来，“弟兄们，集聚兵马，咱们出去，干他娘的。”
“可是老大，榆林有好几千骑兵，那可都是索普的人马呢，咱们是不是有些惹不起？”一个马匪有些迟疑地道。
杀破天纵声大笑，“咱们干马匪的，什么时候与对手硬碰硬干过？哪些冒充我们的家伙在干什么？”
“袭击粮队啊！”
“他们在袭击粮队，不是就吸引了阿伦达带着一千余人去追剿了么？咱们照样办理，先去打他的粮队，将索普的军队一支支吸引出来，然后集合兵力，直扑榆林，一把火将榆林烧成白地！”
“干他娘的，正好咱们过冬的粮食也不足了，趁着这个机会，也可以捞一笔！”众人轰然起立，奔出房去。
屋里只剩下了杀破天，他敛去了笑容，歪着脑袋，看着屋顶，“这些冒充我的家伙，是哪路神仙，有机会，倒是要见识见识！”
高远不知道，在榆林的另一头，真正的杀破天也是全军动员，从藏身之地倾巢而出，不过不是为了找他寻仇，而是与他殊途同归，目的都是榆林那两座庞大的物资大营，如果高远知道这个真相的时候，是不是会仰天大笑了。
此时的高远正在全心全意地策划着如何将阿伦达这一千精锐击垮，自己兵力不如对手，战斗力只怕也是不如，想要将对手打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165章 你在哪儿，我在等着你啊
一支车队缓缓地行进在满是枯黄的大地上，装满粮草的大车，在地上辗出深深的印辙，车夫牵着挽马和健牛，长长的鞭子不时在空中啪的一声甩出一个脆响，摧促着马牛加快速度，这是一支多达百余辆大车的运粮队伍，他们来自东胡大部塔山部，随车队押运粮草的有五十名精锐骑兵，因为前些天，有车队被马匪杀破天袭击而全军皆墨，是以现在离榆林虽然已经不足百里，但骑兵们仍然保持着高度的戒备，而车夫们也尽力地想让牛马走得再快一些，早些抵达榆林城，才算是真正安全了。
杀破天的威名，在东胡之内，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如果运气不好，当真碰上了这股杀神，没有谁会认为凭着车队的这点力量可以抵挡得住对手。
辛克儿是这队人马的头头，出发之前他还认为自己捞上了一个美差，押运粮草抵达榆林，上百车的粮食，这里面就大有油水可捞了，以往也做过这等事情，总是会有一些商人等在路边，用低于市场的价格收购这些军粮，每辆车里匀一匀，扯个一两袋下来，上百辆大车，那便是数千斤的粮食，转手出去，便是黄澄澄的铜钱。
本来想着可以大捞一笔的这次护送，转眼之间，便成了一次在鬼门关里打转的任务，辛克儿不能不大叹倒霉，心中只能祈祷着杀破天不要看上自己这个车队，此时，前往榆林的车队海了去了，也许他们不会出现在这条道上，前几天那次打劫离这里可有上百里路呢！
辛克儿自己安慰着自己，此时，他已经完全不想着发财了，再说了，以往的那些候在暗处的奸商们也不见了踪影，这些人的鼻子比狗还要灵，没有谁拿着脑袋来开玩笑，谁都知道，杀破天一旦现身，那是鸡犬不留的，钱可以再赚，脑袋掉了那可长不回来。
但辛克儿可没有办法当缩头乌龟，除非他将车队平平安安地送到榆林去。
“老天爷保佑，满天诸神保佑，只要让我辛克儿平平安安地抵达榆林，回去之后，一定宰牛杀羊来供奉。”一边随着车队前进，辛克儿一边在心中祈祷着。
但这一次，满天的神佛显然没有保佑辛克儿的意思，他的祈祷还没有说完，地面已经微微颤抖了起来，隆隆的马蹄声传进他的耳中，宛如晴天霹雳，辛克儿抬起头来，眼中瞬息之间已经充满了绝望之色，视野之中，一顶两柄血色弯刀交叉的大旗跃然眼际。
狂笑声，怪叫声，喊杀声震耳欲聋，车队顿时大乱，赶车的车夫们在第一时间便丢掉了手中的鞭子，撒开双腿，四散狂奔而去，没有人敢留下来，因为杀破天的杀名在外，所过之处，鸡犬不留。
辛克儿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冲上去迎敌，自己这点人手还不够对手塞牙缝的，看对手冲来的规模，只怕有上千骑人马，而自己，只有可怜的区区五十名骑兵而已，逃，一个念头陡地跃进了脑海之中。
逃掉，也会掉脑袋，丢掉了这些粮食，且不战而逃，部族不会放过自己的。
敌人越来越近，辛克儿咬了咬牙，拨转马头，大声喊道：“逃吧，弟兄们，逃命去吧！”反手一鞭击打在马股之上，辛克儿狂奔而去，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想清楚了，留下来，是死，逃回去，也是死，但还有另外一条路，逃走，但不回部族，从此便去流浪，兴许还有一条活路。
羽箭哧哧破空响起，追来的骑兵们狂笑着纵马而上，弯刀挥舞，尚未跑远的车夫也好，反应稍慢的骑兵也罢，转眼之间，便成了箭下，刀下亡魂。
高远勒住马匹，看着已经在眼中只剩下几个小黑点的那几个逃走的骑兵，笑道：“反应挺快，决断也下得快，不错。”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高远开始收拢自己的兵马，这一次的袭击是精心选择的，阿伦达的骑兵主力离这里不到十里，相信阿伦达很快便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而从哪里赶过来，他最多需要半个到一个时辰，这还得算上阿伦达得到消息所需要的时间。
高远必须趁着这个点儿给阿伦达好好地布置一个陷阱。
一辆辆的大车被赶开，在前面的开阔地上稀稀拉拉的丢放着，看似不经意的放置，其实却是暗藏玄机，不明就里的人从远处看到这些稀稀拉拉的车辆，都会认为完全可以操纵战马从中间穿越而过，特别是那些自诩马术绝佳的东胡骑兵，一旦他们冲进来之后，才会发觉，不管你怎么转弯，前面总会有一辆大车挡住你的去路，除了降低马速，你根本无法可施，百辆大车并不多，尚不足以让高远完成这一布置，拖着这些大车的牛马，也被充分利了起来，骑兵们挥舞起手中的弯刀，将这些牛马全都就地宰杀，然后将牛马的尸体变三五个一堆聚集在一起，与装满粮食的大车比起来，这些牛马尸体似乎不足一提，轻轻一提马缰，便可跃然而过，但高远的布置显然不止如此，当你纵马跃过这些尸体的时候，马蹄露地，已经不是平地了，而是一个个挖掘出来的大小不一的孔洞，不深，也不宽，刚好足以让战马折断蹄子，让马上的骑士摔折下来而已。
这些事情都是步兵带着的那扶风二百五十名骑兵在忙活着，贺兰燕麾下的那百多名骑兵看着步兵挥汗如雨的忙活着，慢慢的脸色都变白了，贺兰燕瞪大了眼睛，看着步兵，喃喃地道：“这小子怎么这么阴险，我可没教他们这些。”
高远干笑了几声，“我知道你没有教他们这些，这些东西是我教他们的。”
贺兰燕眼皮跳动了几下，看着高远，嗔道：“我还真是没有说错，你就是一个天杀的坏胚子，这一小了，阿伦达一冲过来，可就有的好看了。”
“还不止这些了，这些陷阱，阿伦达拼着百多人马不要，也就将陷阱都填平了，摸清了，我真正的杀招你还没见过呢！”他笑道。
“什么东西？”贺兰燕兴奋地道。
“等会儿你就瞧着了！”高远微笑道，冲着张冬生，黄湛挥挥手，“你们去吧，小心一些。”
张冬生，黄湛引军迅速离去。
“燕子，你也该去了！”高远拍拍贺兰燕的肩膀。
“高远，你这二百多人当真能顶得住阿伦达的冲击，他可有上千人马呢！”
“我只消顶住小半个时辰，你们不就从左右杀过来了么？”高远笑道，“难道小半个时辰我都顶不住么？步兵他们可都是你教出来的，难道说你教他们的时候没有尽心，没有把真本事教给他们？”
“谁说的，我可是倾囊相授，只不过他们里面的老兵只有一半人啊，还有一半，才当了几天骑兵？我都还没有将他们练好呢！”贺兰燕急道。
“放心吧，燕子，有一半人就够了，另一半人，我有别的用处！”高远笃定地点点头，“去吧！待会我在前面顶住，你们左右来袭，我们让阿伦达哭去吧！”
两支军马迅速远离，而在这一头，防守的阵营已经布置妥当，二百五十余人中，一百五十名老兵牵着战马，聚到了高远的身边，而另外一百人，则是从马上取下了臂张弩，一百张弩机被装填上了弩箭，在他们的前方，有着一排大车，五十名士兵上前，将弩机搁在大车的粮袋之上，另外五十名士兵则站在他们的身后，将一支支弩箭整整齐齐的放在身前。
阿伦达，你快来吧，我在等你啊！看着一切布置妥当，高远兴高采烈，哼起了小曲，听得身边的步兵抿着嘴直笑，却又不敢笑出身来，忍得极为辛苦。
一百五十名骑兵，此刻正和高远一样，手里牵着缰绳，人却坐在马上，背上的刀却是已经取了下来，插在身前触手可及之处。
辛克儿的运气不好，本来打算逃亡去流浪的他，和十几个跟着他逃得快的骑兵，只不过跑出去十数里地，便被阿伦达的骑兵截住，从辛克儿语无伦次的汇报之中，阿伦达知道又一个车队完蛋了。
阿伦达简直要气疯了，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杀破天居然袭击了一支车队，这不谛于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杀破天的主力离自己居然只有区区十几里地，但自己却偏偏没有找到他，这让三王子知道了，铁定要痛骂自己就是废物一个。
他阴沉着脸，从身边的护卫手臂上将一支猎鹰取了下来，扯掉蒙着眼的黑布，一振手臂，那猎鹰已是展翅飞上了高空，盘旋一周之后，箭一般地向着榆林方向飞去，这支鹰将会把杀破天的主力在此的消息传达给三王子索普，榆林的主力骑兵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会同自己一起，将为祸东胡多年的杀破天马匪彻底剿灭。
“我们走！”阿伦达一抖马缰，向着前方奔去。

第166章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数百人静静地或坐或站于当地，除了偶尔的马嘶之声，再也没有其它声音，刚刚入伍没多久的士兵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那一片枯黄，手抓着刀柄，眼中既有期盼，也有紧张，老兵则不然，几乎所有的老兵都眯着眼睛，抓紧一切的时间休息，养好精神，呆会儿肯定是一场大仗，恶仗，不养精蓄锐，呆会儿怎么杀敌？这一次来的，可不是什么东胡小部落的士兵，那可是东胡王庭的精锐骑兵。
高远眯缝着的眼睛霍地睁开，在这一瞬间，远远的天际之处，一条黑线出现在他的眸子之中，紧接着，隆隆的马蹄之声隐隐传来，而在这个时刻，老兵们几乎同时睁开了双眼，新兵们立刻激动起来。
高远起立，拔刀，随着他一站起来，身后的士兵们轰隆一声，全都起立，一百五十把刀从土中拔了出来。
高远举刀，一百五十骑翻身上马，一百五十把长刀高举，同时一声呐喊，长刀在空中虚劈一下，聚在一起的一百五十骑开始左右散开。
高远翻身上马，长刀垂在体侧，凝目注视着远处那道隆隆而来的越来越近的黑线，这便是名震天下的东胡王庭铁骑了。
阿伦达看到了里许之外飘扬的交叉血色弯刀旗，听到了那一声如雷的呐喊，看到了阳光之下闪烁的刀光。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猛地勒停了马匹，随着他的停下，身后千余骑兵依次停了下来，虽忙却不乱，停下来的东胡王庭精锐骑兵们仍然保持着雁翅形的阵形，随时都可以发动攻击。
“将军，这些万恶的马贼在搞什么名堂，看到我们，居然不逃，难不成是想与我们硬斗一场么？”身边一名骑兵将领不解地看着对面似乎从容不迫的马匪，“不对呀，杀破天应当有近千骑兵，怎么这里只有么这一点人马？”
阿伦达呵呵地笑了起来，“狗屁不通的马贼，居然跟我玩起了兵法？这有什么难猜的，他其余的人马，隐藏在我们的两翼呢，等到我们冲过去与他们纠缠起来之后，两翼伏兵一齐杀出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只可惜，他们不知道我们了解他们的底细。”
“中间纠缠，两翼突袭，想法倒是不错，只可惜这也要建立在双方战力差不多的情况之下啊，一帮乌合之众的马匪，要想与我们玩这种花头？”阿伦达身边的这名将领大笑起来，“将军，要不要我们就小小地满足他一下，让他看看真正的王庭骑兵是怎么样的？”
阿伦达冷笑一声，“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这种想法是要不得的，杀破天纵横十数天，盛名之下，岂有虚士？或许他没有什么战法，但他们的战斗力并不差，看不起他，那是要吃亏的。”
“将军教训的是！”虽然心里仍然不服气，但这员东胡将领仍不得不表示心悦诚服。
“傅聪，你带三百骑兵冲阵，我带剩下的押后，接应你，同时防备他埋伏在两翼的骑兵。”阿伦达安排道。
“末将领命！”傅聪重重地点点头，纵马出列，呛的一声，拔出腰间弯刀，怒吼一声：“儿郎们，随我杀敌！”
随着傅聪一马当先冲向里许外的高远阵列，其麾下三百骑兵齐齐呐喊，自雁翅形队列之中纵马而出，奔行百步，已重新列成了锥形的攻击阵，看到隆隆压过去的王庭铁骑，阿伦达满意地点点头。
八百步，七百步，对面的敌军毫无动静，丝毫没有冲锋迎敌的意思，所摆出的阵形也让阿伦达大惑不解，骑兵对战，战马的速度是绝对不能忽视的，当一方冲锋起来，达到一定的速度之后，另外一方的速度还没有起来，在战斗之中是绝对要吃亏的，杀破天不是战场雏鸟，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阿伦达的心没来由的一跳。
对面的高远，看到阿伦达不是全军突击，而是分出了三四百骑来试探进攻，心中不由乐开了花，“好得很，不出老子所料，要是你全军突击，我还真是麻烦了，小子，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凭你一个东胡蛮子，也想跟我讲兵法，玩死你不赔命！”
两翼伏兵，在高远的计划之中，的确是要侧击阿伦达的，但不是现在，他最大的目的就是让阿伦达看穿，从而留下足够多的兵力来防备两侧，如此一来，高远便可以利用先前设下的陷阱大量杀伤东胡骑兵，等阿伦达发觉不妙，全军压上的时候，自己在两翼的伏兵这才会出击，不过这个时候，自己可就是以多打少了。
想想也是得意，这个东胡将领终于还是上了自己的当了，如果来提是一个楞头青，一上来就全军压上狂攻的话，说不定高远倒是真会手忙脚乱了，两翼伏兵只能提前启动，可这么一来，就是一场在人数之上势均力敌的战斗，而在战斗力上，自己可是比不上阿伦达的，那就要输了。
虽然在赌，但高远却有赌赢的信心，因为阿伦达是一个有经验的将领，但有时候，经验是会害死人的。
六百步，五百步，杀破天的人马仍然没有动，阿伦达只觉得一颗心活泼泼地跳了起来，事出反常必为妖，但此时，他已经无法叫回他的骑兵了，傅聪所带的三百骑兵已经全速冲刺了起来。
四百步，三百五十步，战场这寂响起了尖厉的啸叫之声，阿伦达的脸色一下子苍白起来，他清楚地看到，在远处那片七零八落的粮车最后端，数十道黑线闪电般地射出，正在冲锋的东胡骑兵便象在狂奔之中遭到一柄重锤重击一般，陡然静止，然后坠下马来。
“床弩！”他瞪大了眼睛，杀破天怎么会有床弩？他在抢劫的过程之中，怎么会带着沉重的，不易移动的床弩？这不可能。
不但是他认为不可能，正在冲锋的傅聪也觉得不可能，但他的感受可比阿伦达要强多了，刚刚这一轮弩箭的洗礼，他从鬼门关中捡了一条命回来，竟然没有一支弩箭是对准了他的，最近的一支也隔着他有数米之远。
第一轮臂张弩的射击，东胡王庭骑兵坠马二十余人，有的人是被臂张弩直接命中，有的是战马被射毙，从马上一个倒栽葱跌下来，如此快的速度，不死也要脱层皮去。
“这是床弩！”傅聪被刚刚这一轮箭雨一吓，脸上全无血色，但战将的本能仍然使他瞬间便清醒过来，挥舞着弯刀，他大声喝道：“加快速度，冲上去，不能让他们有第二次射击的机会！”
床弩威力大，射程远，但是有一个致命的毛病，上弦极慢。
傅聪话音未落，嗡嗡的响起再次响起，将他的吼叫之声完全盖住，第二轮弩箭又劈头盖脸地射来，又是数十骑落马，这一次倒下的比上一次的要多了十数人，显然，对方的准头变强了。
阿伦达呆住了，床弩为什么有这么快的速度？
远处，血色双刀旗下，高远得意地笑着，臂张弩第一次开张杀人，拿来旗器的便是东胡王庭骑兵，很不错，在他的前方不远处，负责射击的士兵端弩，瞄准，射击，然后将弩递向后方，递出空弩的时候，同时接过来另一把上好了弩箭的新弩，每一个射击者的背后，都有一个负责上弩箭的士兵。
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对面的弩箭从三百五十步开始射击，将冲在前面的东胡骑兵一排排射倒，三四轮过去，傅聪带着的骑兵已经倒下了近百骑，东胡王庭骑兵们配备的甲胄在对方的弩箭之下，几无抗衡余地，破甲如穿草革，箭箭要命。
傅聪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冲在他前面的，他旁边的，都被扫下马来，唯独他，却连油皮也没有擦着一根。
“散开队形，左右包抄！”傅聪大声怒吼道。
集中冲锋的骑兵哗啦一声散开，成散兵队形冲了上去，此时距离对方还有百十来步，只要冲到对方跟前，与对手形成肉搏之势，那胜利仍会属于勇敢的东胡儿郎的，傅聪的两眼血红，还没有开打，便损失了上百骑兵，这个损失对于王庭骑兵来说，简直是不可接受的。
“老大，你不许射那个领头的，可真是高明啊，瞧瞧啊，那小子睁着眼睛往陷阱里跳了！”步兵呵呵大笑，伸手摘下马鞍旁的长弓，“老大，我去打猎！”
“去吧，去吧！”高远笑着挥挥手。
弩箭手一门心思地射击着正面袭来的敌人，对于散开的敌人左右骑兵完全置之不理。
傅聪跃马而起，战马高高跳起，跃过前面一些牛马尸体形成的路障，他血红的眼睛瞪着不远处那面血红的双刀旗，“我要剥了你……”
一句话尚未说完，战马落地，卡嚓一声，战马一双前蹄齐齐踏进了陷坑之中，一声悲嘶，战马双腿齐折，顿时曲膝跪倒在地，将傅聪远远地摔了出去。
步兵上箭，引弓，凄厉箭啸之声响起，尚未落地的傅聪身体猛地向后弹出，一根羽箭正中他的面门。

第167章 恶斗
几个呼吸的功夫，率先冲阵的傅聪所部便损失惨重，连他自己也在马失前蹄掉下马来的时候，被一箭毙命，战事在从一开始的时候，便完全变成了一个一面倒的局势，这样的情况是阿伦达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这与他一直以来碰到过的战事完全不一样。
到了这个时候，阿伦达如果还没有想明白自己已经坠入对手的奸计之中，哪他就不配成为东胡王庭的统兵将领了，对手利用这个阵势，要的就是他分兵而战。
后悔没有任何作用，此时亡羊补牢，尚为时未晚，阿伦达来不及为爱将傅聪的阵亡伤心，弯刀前指，剩余的七百王庭骑兵一声呼啸，扑了上去。
几乎在阿伦达发起总攻的同时，在他的两翼，蹄声隆隆传来，左侧由贺兰燕带领的百余名匈奴骑兵，右侧张冬生，黄铮率领的二百五十骑出现，向着阿伦达部众的侧翼狠狠地扎了过来。
对于两侧敌袭，阿伦达到是早有准备，在两支敌军刚刚出现的瞬间，两个百人队已经从大部队之中分离出来，迎向了来袭的敌军。
与敌野战，王庭骑兵从来没有害怕过任何人。
阿伦达自己却是直扑对方那面血色弯刀旗，马匪虽然悍勇，但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只要击杀了对手的主将，他们立刻便会成为一盘散沙，他们或许悍勇，但却缺乏正规军所拥有的韧劲。
傅聪虽死，但他的麾下没有听到撤兵的号角，仍然迎着弩箭的呼啸在向前冲锋，两侧的攻击，虽然不时人仰马翻，陷身于对手精心布置的陷阱之中，但仍在顽强的向前挺进，跌下马来而侥幸不死的东胡人执着弯刀，胡胡大叫，迈开双腿，仍然在向前冲锋。
“出击！”高远手中战刀前指，骑兵们摧动战马，进入到了那些看起来凌乱不已的车阵当中。
东胡骑兵训练有素，精锐无比，与对手野战，阵战，高远没有这个自觉，这是自取死路，对付这样的敌人，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将对手拉到与自己同一个水平线上，然后再利用自己丰富无比的经验击败他。
这些大车，牛马尸体构成的区域，便是高远为阿伦达设置的坟墓，大家伙都置身于这个复杂的区域之中，你马技再好，也无从发挥，也为战马根本无法跑起来，你训练再精锐，战士们对于马战的技术再熟练，也会被这些障碍给阻断联结，最终的结果，便是所有人都变成骑在马上的步兵，除了比步兵高一些之外，其它的一切，都回归于零。
阿伦达一冲出这些车阵当中，便知道麻烦大了，明明前面是一条通道，但奔行十数步，一辆装满粮食的大车便会横亘在前面，迫使你不得不勒马减速，凌乱的大车，将他的军队割成一小股一小股，首尾不能相接。
速度降低，对面血色弯刀旗下，那啉啉的弩箭之声，仍然在不停地射击，傅聪的部队已经所剩无几了，而他们始终没有冲到那支弩箭部队的阵地之上，他们唯一的作用，便是成了阿伦达后续部队的挡箭牌。
阿伦达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使用精锐的王庭骑兵来充当肉盾，看着部下一个接一个的倒在那强劲的弩箭之下，只觉得头都要炸了，直到此时，他仍然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弩箭，能够有如此快的射速，如此远的射程而还保持着如此强劲的杀伤，幸好对手这种武器并不多，如果再多上一倍，自己手下这点骑兵，只怕还不够对手射的，如果在将来的战场之上，南边的大燕拥有这样的武器足够多的话，阿伦达简直不敢想象那时的场景，这对于东胡骑兵完全便是一种屠杀。
弩箭的啸叫之声渐渐减北，对面的血色弯刀旗开始移动，一个身材魁梧的蒙面大汉高举着战刀，冲进了车阵，迎向了阿伦达，阿伦达长舒了一口气，就要肉搏了，终于不用再面对那恐怖的箭雨。
高远一方，一百五十名骑兵举着战刀，尾随着高远杀了进来，而那一百名弩箭手，丢掉了手中沉重的臂张弩，拔出身边的战刀，也从藏身的粮车后面冲了出来，他们并没有上马。
一辆粮车之上冒起了黑烟，那是这些弃弩的步兵在出击的时候引燃了粮车，随着他们队形的散开，一辆辆的粮车冒起了股股浓烟，片刻之后，一个个火柱冲天而起。
无论是哪一方的战马，都在这一刻变得焦燥不安，火光，烟雾，将这片区域完全地罩了起来。
高远嘿嘿冷笑着，他的士兵们脸上的蒙面巾都在出击之前用水给浸湿了，先前蒙在脸上不太舒服，但此刻在火与烟中，却是再合适不过了，反观阿伦达的部众，被浓烟呛得咳漱不已，双方还未开打，战力倒先是打了一个折扣。
战斗之中，任何一个微末的细节，高远都没有放过，最后这火，这烟便是高远的又一道克敌利器。
“杀！”高远怒吼着，一刀斩下，将面前的一面东胡王庭骑劈于马下，双方的肉搏战正式展开。
阿伦达又惊又怒，两眼被浓烟呛得泪水直流，别说杀敌，连看对手都有些模糊了，耳边传来连绵不绝的兵器交击之声以及声声惨嗥。
侧翼的战理比之车阵之中更加激烈，这两个战场之上却是绝对的硬碰硬，贺兰燕率领的这百多名精锐，是贺兰雄留下来看守大本营的精锐，那是贺兰雄的看家本钱，战斗力完全不输给这些东胡王庭骑兵，而在另一侧，张冬生与黄湛所率三百五十名骑兵虽然战斗力不如对手，但胜在人多势众，也是堪堪打了一个平手。
两侧虽然暂时维持了一个平手，但在整个战场之上，情势却是对高远有利，两翼的东胡骑兵此时已经完全看不清中央到底是一个什么状况，弥漫的浓烟是他们无法判断战场的形式，只能听到惨叫之声不停地响起。
贺兰燕势如疯虎，手中弯刀挥舞，在两名护卫的掩护之下，往来冲杀，此刻，她也非常担心中央战场的高远，虽然高远占尽了地利，但毕竟此刻，中央战场的阿伦达兵力仍然要比高远雄厚。
与她对战的这一百东胡骑兵自然不是容易对付的，虽然贺兰燕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强突，但双方仍然只能维持一个均势，谁也奈何不得谁，而在别一侧，人数占优的张冬生和黄湛亦只能保持一个均势，无力击败对面的这一百东胡骑兵，战场上的胜负，此刻已完全取决于中央战场的决斗了。
阿伦达瞪着一双不断流泪的眼睛，拼命地寻找着对手的头领，在冲锋之前，他已经将对手的外貌特征记在了心中，找到他，杀了他，此局自解。
此时在车阵之中，己方部队已经是在苦苦支撑，对方完全占据了优势，对这一点，阿伦达心中是清楚的，对方精心设计，步步阴谋，早有准备，而自己，则是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之下一头栽了进来。
傅聪的死，对手那疯狂的弩箭，这个乱车八糟却又无比克制骑兵的车阵，地上的陷阱，烈火，浓烟，无一不成为制梏自己的手段。
只有击杀了对手的头领，或可扭转局势。
阿伦达在找高远，高远却也早就盯上了他，两个有心之人，很快便在车阵的中央对上了面。阿伦达喜从天降，狂吼声中，挥舞着弯刀已是扑了上去。
人如煞神，刀似流光，长近米半的战刀凌空斩下，呛的一声，双刀相击，溅起无数的火星，阿伦达手腕一麻，弯刀顺着对手的刀锋滑将下去，将高远的力道卸到一边，手腕振动之间，弯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切向高远的小腹，快似闪电。
高远整把长刀长近两米，这一下被阿伦达抢进内围，长刀无法收回，眼看着便要无法抵挡这一刀的进攻，阿伦达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一刀毙命，他几乎要给自己喝一声采了。
当的一声，阿伦达脸上的笑容消失，对手的左手之中，多出了一柄武器，正正地挡住了自己的弯刀，那是一把三棱形的奇怪武器。
“好功夫！”高远喝了一声采，这是他从军以来，除了颜乞之外，第一个让他需要认真对待的对手。高远反手，将长刀合进了背后的刀鞘，与这样的对手交战，这种较长的兵器反而不能发挥高远自身的战斗力了。手握着熟悉的军刺，高远与阿伦达便在这尺半之地，刀光闪烁，着着对攻，都想将对手一举击下马来，奠定胜局。
两侧的恶斗仍在继续，在贺兰燕的亡命攻击之下，匈奴骑兵们终于将战场一点点向着中央主战场压进，匈奴兵此时终于占得了一点点上风。
浓烟弥漫全场，恶斗之中突然传来了阿伦达的长声惨呼，以及高远得意的大笑之声，紧跟着，浓烟之中，一匹马狂奔而出，马上一人，血流满面，头盔已经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不是阿伦达又是那一个。而在车阵当中，高远哈哈大笑，军刺垂在身侧，另一手当中，一柄薄如蟑翼的小刀在手中盘旋飞舞。
（一天三章顶不住了，枪手还要上班呢，晚上不能熬得太晚，不能天天顶着黑眼圈站在学生面前啊！那太囧了！以后还是早八点晚八点各一章，雷打不动！）

第168章 大麻烦
阿伦达脸上的伤口极其恐怖，那是被高远手中的小刀横向着抹中，整个右脸被豁出了一条大口子，伤可见骨，血肉狰狞，痛彻心菲，而在车阵之中，本身被极大地压制了实力的东胡骑兵随着阿伦达的惨叫逃出战场而军心大乱，高远驱马直入东胡骑兵从中，此时的他已经收起了那柄小刀，转而一手战刀，一手军刺，如虎入羊群，顷刻之间，车阵之中的东胡人便告溃散，狼狈逃了出来。
紧追而出的高远稍稍打量了一下战场，呼啸一声，纵马直奔左侧贺兰燕激斗所在，在他身后，步兵所率领的骑兵紧紧追上，而那百名没有上马的战卒则仍在车阵之中，利用滚滚浓烟和大车的阻拦，殂杀着来不及逃出去的东胡骑兵。
与贺兰燕激斗的东胡骑兵本来就稍稍落在下风，高远这头猛虎的加入，旋即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刀光闪烁，战马纵横，须臾之间，东胡骑兵便损失惨重，下饺子一般从马上栽下来，残存者一看大势不妙，拨马便逃。
高远与贺兰燕汇兵一处，也不理会追随着阿伦达逃窜的骑兵，两股人马合在一起，转头便扑向另一头张冬生与黄湛所在的战场。
战事到此时已经变成了一面倒，损失惨重的东胡骑兵一部追随着阿伦达狼狈逃窜，但正在与张冬生等激斗的这一百骑兵便没有这么好运气了，他们的后路被高远与贺兰燕切断，残存的数十个骑兵被团团围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些东胡骑兵倒也侥勇，面临绝境，反而斗志被激发起来，胡胡大叫着迎头冲向高远一行人等，高远自然也没有抓俘虏的打算，一声呐喊，率部直扑上去。
结果不言而喻，柱香功夫过后，所有的东胡骑兵全都倒在了战场之上。
这是真正意义上，高远与东胡精锐骑兵的第一次面对面的大战，这大半年来，虽然歼灭了好几个东胡小部落，但高远自己心知肚明，那些战事要么是事前巧做安排，以多打少，要么就是偷袭突击，根本没有给对手多少准备的时间，今天这一战，虽然自己也作好了充分的准备，为对手设置了无数的小陷阱，但最后的决战仍然可以说是惊心动魄，看看眼下自己的队伍就知道了，贺兰燕麾下一战便死了二十余人，其余几乎个个带伤，这些匈奴骑兵可是丝毫不逊色于这些东胡骑兵的精锐，而自己这一方面，占尽了地利，步兵麾下骑兵仍然倒下了三十余人，再加上那些没有上马，在阵中殂击的士兵死了二十余人，扶风二百五十名骑兵，这一战便去了一小半，而张冬生和黄湛两人麾下带站近四百骑，而与他们争斗的只有一百骑东胡王庭骑兵，但此时伤亡统计上来，让张黄两人都是心疼的要死，他们以多打少，最后还是在高远与贺兰燕联手之下，才算是大获全胜，虽然全歼了这一百东胡人，但自己的损失却比对手还要高，当场便战死了一百零五骑，受伤的还没有计算在内。
看着高远和贺兰燕，张冬生和黄湛这一次总算是彻底搞清楚了双方实力上的差距，虽然说都是骑兵，但贺兰燕那儿是一百对一百，高远那里虽然是利用了无数的陷阱，但却是以二百十人对上阿伦达近五百人的狂攻，这两个方向上都是战而胜之，而唯独自己这一面，以多打少，竟然还没有稳稳地吃下对手，这让两人极是羞惭。
贺兰燕脸上沾满了鲜血，却懒得去擦一下，而是笑得如同花儿一般看着高远，“高远，我给你训练的骑兵还不错吧，没有丢你的脸吧！”
“当然，燕子何许人也，你练出的骑兵，自然是天下第一！”高远大笑着捧了一下贺兰燕，让她更是喜不自胜。
高远转头看着步兵，“阵亡弟兄们的遗体带不回去了，就地烧掉，将骨灰收回去，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了。”
“是，县尉，弟兄们正在做呢！”步兵点点头，扶风兵们正将战友的遗体一具具抬进仍在熊熊燃烧的粮车之中，看着大火将兄弟的遗体一点点吞没，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终于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昨天，还在一起打嗝放屁，胡吹乱侃的兄弟，今天却已是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怎不惹人伤感。
没有什么时间来打扫战场，对于高远来说，唯一有用的，便是一些遗失在战场之上的战马，这些他用得着，长途奔袭，往来不停，人顶得住，战马可不行，有足够的战马换行，当能为他争取更多的时间。
高远现在需要的就是时间，打败了阿伦达，想必也打痛了索普，高远不相信索普还会龟缩在榆林城中不出来，一支能击败阿伦达的队伍，对索普的运粮队伍而言，就是一种致命的威胁。
“休息半个时辰！”高远跃下战马，这一场战斗虽然用时不长，前后也不过一个时辰左右，但体力上的消耗却是巨大的，特别是第一次面对精锐的东胡王庭骑兵，战士们也需要时间来好好地消化一下这一场胜利。
高远所不知道的是，他根本就没有时间休息，因为阿伦达在出战之前，便已经向索普传出了信息，而索普也不是那种守成的人物，在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便带着榆林的主力倾巢而出，他要一口气吞下这股敌人。
此时的索普，距离这块战场已不到二十里地了，这也就是阿伦达败得太快，如果阿伦达小心一些，或者坚持的时间更长一些，高远根本就没有时间逃离战场，而会被索普死死地一口咬住。
二十里外，索普看着满脸鲜血的阿伦达一头栽倒在自己的面前，脸色当真是难看到了极点，阿伦达是他麾下悍将，派出阿伦达带着上千王庭精锐，想不到败得却如此之快。
“加速前进，我要将这些毛贼一个个剥皮抽筋！”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时，索普四周的将领都知道这位平时温文尔雅的三王子是当真愤怒了。
二千王庭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向着高远所在的方向疾扑而去。
贺兰燕刚刚洗净了脸上的血迹，告在自己的战马身上，手里拿着一块硬梆梆的牛肉干，用力地撕扯着，一边咀嚼一边惬意地看着不远处的高远，高远正行走在士兵之间，一口肉，一口酒，不时还与士兵们大声地说笑着，贺兰燕没有想到的是，高远居然会说一点点匈奴语言，虽然杂七杂八地有些搞笑，但看他操着让人一听就想笑的匈奴语，与自己的麾下大声说笑，却也让贺兰燕佩服不已，高远可还真是一个有心人，就这一路行来，他与自己的麾下便毫无隔阂的打成了一片。
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贺兰燕的脸色却一下子变了，一只鹰正在头上盘旋着，不时会向下俯冲一段再振翅而起，却总是在她们的头上盘旋而不肯离去。
这不是一只普痛的老鹰，贺兰燕大叫起来，“高远，你快过来。”
听到贺兰燕的叫声，高远大步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庞，“怎么啦燕子？你不大舒服？还是太累了？”
贺兰燕盯着空中的老鹰，“高远，你看，那只鹰！”
“鹰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一路之上，我们看到过不少啊？”高远不以为意。
“这只不一样，这是一只猎鹰，一般的鹰看到下面如此密集的人群，是不会俯冲低飞的，而这一只，刚刚已经向下低飞了好几次了，这是一只训练过的猎鹰，我们匈奴有些大部落的首领们也有这东西，这是专门用来侦察敌情的。”贺兰燕小声道。
高远的脸色一下了就变了，“你是说？”
“敌人的主力离此不远！”贺兰燕咬着牙道，“我们先前的计算错了，索普随着阿伦达出来了，他们已经发现了我们的所在。”
高远一下子便扔掉了手中的牛肉，转过身来，大声吼道：“所有人，上马，上马，准备离开，敌人的大部队要来了。”
队伍轰隆隆一声，所有的士兵站了起来，奔向自己的战马，片刻之后，余下的五百余骑已经集结完毕，随着高远的一声令下，骑兵们带着缴获的战马，向着远方狂奔而去。
他们刚刚离去，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东胡骑兵的大队人马便已经出现，半柱香过后，索普出现在了刚刚的战场之上，在他身边，是脑袋包得像个粽子一般的阿伦达。
“他们还没有走远！”一名东胡将领抬头看着空中的老鹰，“刚刚离开！”
“追！”索普怒喝道：“上天入地，我要将他们抓住。”
高远知道麻烦了，身后的东胡骑兵如同附骨之蛆，紧紧地咬住了他的尾巴，打不过，也甩不掉，每天除了狂奔而逃，竟是毫无办法，先前想要调动索普出榆林，然后再去偷袭榆林，现在倒好，被索普赶得离榆林越来越远。

第169章 后院起火
天上的星星比昨天少了许多，廖廖几颗挂在天空，散放着黯淡的光芒，月儿时隐时现，绝大部分时间，都被云彩挡得严严实实，风并不大，只是在空气之中带着略微的土腥气和寒意。
“或许这两天会有雨！”一个超过四十的匈奴骑兵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对身边的同伴道，这个匈奴骑兵负了伤，胳膊上挨了一刀，绑着伤口的布条被血浸湿，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就变成了黑色，如果不能得到及时的医治，他的这条胳膊很有可能抱销，但看起来，他并不如何担心。“如果来一场大雨，最好是大雪，那就好了！这样我们便可以摆脱东胡人的追击了。”
在他的四周，所有人都默默地点头，现在这个时候，好的天气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灾难。
高远只剩下四百多人了，这两天，可谓是狼狈异常，索普率领的两千东胡王庭铁骑紧追不舍，最近的一次，离他们不到五里路，骑在马上，都可以看到他们的旗帜了，那一刻，也是他们最为紧张的时候，幸亏得他们带了足够的战马，这才侥幸暂时摆脱了对手的追击，但随着索普调集的大批战马加入他的部队之后，高远等人的紧迫感是一刻胜过一刻。
队伍陷入到了一片沉默之中，每天除了短暂的休息之外，几乎每一刻都在奔逃，每跑上一两个时辰，就必须换乘战马，一些受伤较重的，不能这样长途跋涉的士兵已经掉队了，他们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逃回去，只能看天意了。
开始的两天，高远还在绕着榆林转圈子，看能不能找着机会去完成早先的任务，但两天下来，高远便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现在他唯一想做的便是，如何带着这支部队摆脱对手的追踪，逃回去，至于袭击榆林，已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对手的机警与追杀他的决心，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而且，东胡骑兵的坚韧也超出了他的预估，这几天来的奔逃，他已经损失了上百人手，而这其中，大部分都是由张冬生和黄湛麾下的骑兵，他们本身的素质要差一些，在这场亡命奔逃之中，终于坚持不下去而掉了队。
借着微弱的星光，高远，贺兰燕，步兵，张冬生，黄湛等人聚在一起，盯着贺兰燕手中拿着的那张地图。
“走吧，沿着沱沱河走，找到机会，渡河回家吧！”高远回头看了一眼榆林方向，这一次出来，算是蚀了大本，所幸的是打垮了阿伦达，总算找回了一点利息，在外人看来，高远深处敌境，击溃上千王庭精锐骑兵，应当已经是大捷了，但在高远看来，没有烧掉榆林，便是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而且这一次的行动，不但没有达到战略目标，更是与东胡人结下了深仇，可以想见，当东胡人大军南来，辽西边军不得不撤退自保的时候，这些地方的百姓肯定会遭到残酷的报复。
这让高远非常的不开心，本来是想让这些百姓避免遭到东胡人的荼毒，但却事与愿违，结果却可能是正好相反。
他仰头向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直以来，作为一个有着二世经验的人，他总是将自己置于高高在上的位置，认为凭着自己远超对手的知识和经验，必然会事事顺利，无往而不胜，但今天，他终于认识到，没有人可以轻侮，这个时代的人，不比他差分毫。
“还是实力不如人啊！”高远心中懊恼无比，身后只有两千骑兵，便将他追得像兔子一般，如果自己麾下也有几千人的话，追兵能奈我何？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响亮的口哨，这是放出去的哨骑，听到那些口哨之声，正在休息的骑兵们一下子站了起来，纷纷跨上了战马。
“狗娘养的，当真是阴魂不散，连好好地睡一觉都不成！”步兵心中郁怒，跟随高远这一年多来，什么时候过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走吧！”高远心中也憋闷，敌人又追来了。
“我们累，敌人也累，现在就看谁的意志力强了！”高远纵马奔过自己的队伍，大声地给士兵们打着气儿，“弟兄们，前方不远处，就是沱沱河了，只要我们过了沱沱河，就摆脱敌人的追击，我们就能回家了。”
虽然都已经是身心俱疲，但听到很快就能回家了，所有的士兵脸上都还是露出了笑容，现在，回家比什么样的口号都更能打动士兵们的心。
幽幽的星光之中，数百骑兵们驱动战马，向着远处的黑暗奔去，他们刚刚离去不久，一条火龙便出现在他们刚刚休息的地方。
数天的追踪，东胡骑兵也已是疲累不堪，索普原本光可鉴人的脸上，现在已长满了青黑的胡茬，长期的休息不足让他的两眼之上多了两个黑眼圈，脸色也是青白，长期养尊处优的他，还没有如此吃过苦，但这一次，他算是铁了心，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将这股马匪彻底剿灭，这不仅仅是因为杀破天这一次触动了他的软胁，更是因为杀破天打破了他一向而来的惯例，竟然开始袭击王庭骑兵了，索普可不想当大军南征之后，这个该死的杀破天再来榆林捣乱，榆林可是大军南征时的后勤基地，这一次米兰达想要发动的战争不是短时间内可以结束的，说不定便会打上一个三年两载的，这样一支战斗力不错，又神出鬼没的马匪，会是后方的一个大漏洞，以前找不到他，现在好不容易缀上了他的尾巴，哪有这么容易放弃的。
索普不相信一支马匪队伍会有他的军队这样的韧性，事实也是如此，这些天来，他已经愈来愈接近对手了。
“追！”他大声下达命令。
榆林，留守的图鲁正在大帐之中审察着今天新到的粮草的帐目，索普率军追敌已经四天了，本来不以为然的他，在接到了索普派回来的士兵带回的口信之后，心中也已释然，三王子说得对，这支马匪队伍危害东胡人的安全这么多年了，一直以来，无法找到他们准确的行踪，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的确该将其歼灭，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而且这支马匪的战斗力让图鲁有些吃惊，竟然能在正面战斗之中击败阿伦达，这样的话，这支马匪就不是口舌之疮，而是心腹大患了，不彻底消灭或者打残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捅出大漏子来。
榆林深处东胡境内，除了杀破天这样一支无法无天的马匪以外，并没有什么别的破坏势力，对于榆林的安全，图鲁并不如何担心。
轻轻地合上帐薄，东胡王米兰达征调的粮草基本上已经到齐了，再有半个月，东胡大军便将从各地出发，向着燕境扶风，赤马等地进发，而这个时候，从榆林发往这些地方的粮草辎重便将源源不绝的发出，成为支撑这场大战的生命线。
图鲁长长地舒一口气，站起身来，准备去好好地休息一下，这几天，索普率大军离去，自己也可是没怎么合眼，真是累坏了。
坐到软乎乎的被褥之中，扯过一床厚厚的皮毛，图鲁刚刚脱掉了靴子，正在揉着有些发麻的脚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凄厉的号角之声。
一霎那间，图鲁几乎以为是自己这几天太累而出现了幻听，但马上，他就反应过来，不是幻听，而是事实，因为示警的号角在持续不断地响起，而且不是从一个地方，整个后勤大营的哨楼之上，都响起了号角。
有敌来袭！
图鲁一下子跳了起来，赤着双脚冲出了大帐，站在冰冷的地面之上，他看到，不远处，密密麻麻的火把正迅速地向这边移动着，来势之速，让他有些头昏目眩，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在火光的映照之下，一面血色的双柄弯刀交叉的旗帜迎风飘扬。
“杀破天！”他失声惊呼起来，这怎么可能？他们现在不正被三王子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吗？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自己今天晚上还接到三王子的口信，称已经缀上了杀破天的尾巴了。
图鲁不相信索普会如此无能，不但没有追上对手，反而让对手打了一个回马枪，从时间上算，这也是不可能的。
整个榆林现在几乎是不设防的，虽然还有一些骑兵，但此时他们都散在榆林城中，两座庞大的后勤大营之中也有一些驻防的警卫，但不能集结的他们，碰上了集群而来的袭击对手，根本发挥不出任何作用。
图鲁的脑子里一时之间成了一片空白。
马蹄声，呐喊声顷刻之间响成一片，后勤大营里乱成一团，驻守的警卫们匆匆地跨上战马，迎向敌军，而更多的却是民夫们像没头苍蝇一般的四处乱撞。
完了！图鲁闭上了眼睛。
后勤大营之外，真正的杀破天手挚着那面血色的大旗，大声狂笑着：“弟兄们，冲进去，烧了他狗娘养的，然后再去城里，好好地快活一番。”
在杀破天的眼中，眼下的榆林，就是一个脱光了衣服正在洗浴的大姑娘，正在等待着自己破体而入。

第170章 生死泅渡
看头一支支火箭飞舞在空中，图鲁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喉头发甜，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空中火蛇飞舞，图鲁的绝望便如那一座座粮垛之上腾起的火舌，在渐渐地变大，直到火光吞没整个粮垛，而他心中的绝望亦无以复加。
马匪们的呐喊声，怪笑声他已充耳不闻，眼中只是那一朵接着一朵绽开的火花，这烧得不仅仅是粮草，烧掉的还有东胡王南征的大计，烧掉的是东胡人的希望与野心。
图鲁整个人瘫在地上，脸庞贴着冰冷的地面，发出野兽一般的嗥叫，十根手指深深地嵌进了地面的泥土之中，米兰达派他来辅佐索普，便是存着要万无一失的心思，不成想，自己却办砸了这次差事，这让自己如何让米兰达交待。
马蹄声响，夹杂着护卫们惊慌的呼喊，“大人，大人，你在哪里？”
马蹄骤停，护卫们翻身下马，奔到了图鲁的面前，“大人，马匪们马上就要冲到这里来了，挡不住，我们的人太少了，又集中不起来，大人，赶紧走吧！”
“走？”图鲁惨笑起来，“我不走，我不走，让我死在这里好了，让杀破天砍了我的脑袋好了！”他嗥叫着，以头戗地，砰砰有声，额头之上，血迹斑斑。
几名护卫对视了一眼，一拥而上，架起图鲁，把他往马上一放，各自翻身上马，重重一鞭击下，护着图鲁冲了出去。
在他的身后，第一座后勤大营已经完全陷入到了一片火海之中，而第二座大营也开始冒出了火花，图鲁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一股热血直冲脑际，嗡的一声，便晕了过去。
天色大亮，两座大营的火头仍在熊熊燃烧，而此时的榆林城，也已经冒出了火光，那是马匪在纵火焚烧了两座后勤大营之后，又冲进了榆林城，在哪里肆意地开始烧杀抢掠。
杀破天抱着膀子，靠在自己的战怪之上，满面笑容地看着麾下纵马驰骋。
“老大。”一骑奔来，距离杀破天数步远的时候，翻身下马。“抓了一个东胡官，审了一下，都问清楚了。”
“嗯，虎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杀破天问道。
“那群冒充我们的天杀的家伙，在距榆林百里左右，正面击败了阿伦达的千余王庭骑兵，但因此也被索普给缀上了，这些天来，索普正在满地的狂追这支部队呢！”被称作虎头的汉子笑道。“索普一门心思地想灭了这群家伙，不想却便宜了我们，这一仗，轻松，爽快！”
“虎头，你可是东胡人，咱这一把火烧了米兰达的后勤大营，他南征的计划可就破产了，你就不遗憾么？”杀破天笑道。
“我呸！”满脸横肉的虎头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米兰达这个狗娘养的，老子与他有灭族杀亲的大仇，凡是他想干的，老子都要破坏，不将米兰达一族都斩尽杀绝，我虎头这辈子就没完。”
杀破天打了一个哈哈，转头看向远方，“这支冒充我们的家伙很厉害啊，居然能在正面作战中击败阿伦达，了不起，虎头，集合弟兄们，咱们也去看看热闹，我倒想见识见识这个家伙，嗯，说不定还可以顺便教训一下索普，替你出口气咋样？”
“哪敢情好！”虎头大喜，“我这便去集合弟兄们。”
沱沱河，此刻被杀破天认为很厉害的高远一部，可谓是狼狈之极，好不容易逃到了此处，今天傍晚时分，索普的一支突前的先头部队率先追了上来，高远率领着贺兰燕与她麾下的匈奴骑兵返身接战，又丢掉了十数个弟兄的生命，这才击退了这支先头部队，但索普的大部队离他们却是愈来愈近了。
“渡河，连夜过河！”高远看着水流湍急的沱沱河，再回头看看身后，索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蹦出来呢。
“县尉，这里水流急了一些吧，还是找一处易泅渡的地方吧。”张冬生迟疑地道。
“没时间了，过河，揪着马尾巴，不管被水冲多远，回来之后，就以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为集结点集结，要快，大部队会在哪里等候所有人两个时辰。”高远深吸了一口气，断然道。
众人默然无语，纷纷开始沉默着打点行囊，将身上沉重的兵器绑缚到马背之上，自己束扎停当，牵着战马，走向奔腾的沱沱河，他们来不及找到易于泅渡的地点了，只能冒险过江，身后，索普穷追不舍，如果再迟疑而被他追上的话，那就是一个全军皆墨的下场。
高远走在最前头，在他的身边，贺兰燕紧紧地跟着他，双足踏进冰冷刺骨的江水，高远突然解下马缰，回头递给贺兰燕，“系上！”他道。
“干什么？”贺兰燕不解地看着他。
“系上，我拉着你，不然你被江水冲跑了，我可没法向你兄长交待！”高远道。
贺兰燕盯着高远半晌，突然笑了起来，“高远，只是为了向我兄长交待么？”
高远怔了一下，“当然。”
贺兰燕笑容未减，“看来你还是挺关心我的。”
“哪里来这么废话，快系上！”高远突然火了，粗声粗气地道，“别耽搁时间了，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行，我系上，系上。”看着脸色不善的高远，贺兰燕突然之间就变得乖了，接过缰绳，将一第系在自己纤腰之上，高远沉默着将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之上，转身拍拍自己马股，马儿长嘶一声，一步步走进江水，奋力向对岸游去。
半柱香过后，所有的士兵都下到了冰冷的江水之中，揪着马尾巴，奋力泅渡，水大浪急，刚游不过，密集的战马和士兵就被冲得远远散开，远远望去，江面上尽是人头与马身。
不时会有人因为气力不支而被江水无情地带走，高远一边奋力滑水，一边大声吆喝着，鼓舞着士兵榨出自己的最后一分力气。
已是十一月的天气，威胁高远部众的不仅是风高浪急，寒冷的江水刺骨冰冷，下水片刻，便连高远都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回望贺兰燕，一张脸已经变得惨白，嘴唇没有丝毫的血色，两眼竟然在渐渐地失去焦距，贺兰燕毕竟是一个女人，在体力上比起男人倒底在差了许多，而在这时候，体力，耐力，意志力，却比什么时候更加重要。
“燕子，打起精神来！”高远大声地吼道，猛力挥动手腕，缰绳崩得笔直，贺兰燕身子一振，神志清醒了一些。“燕子，挥起你的手臂来，看，对岸离我们不远了，我们已经游了一半了，加油。”
被高远一阵吆喝，贺兰燕的眼中总算是出现了一丝神采，“高远，要是我们今儿都死了，一齐葬身这大河之中，可也算是死同穴了，高远，在阴间里，你会像喜欢你的叶菁儿那样一般喜欢我么？”
高远不由一阵气结，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纠缠这个东西，女人，不得不说，还真是一个奇怪的生物。
“游过去，你如果能活着爬到对岸，我就告诉你！”高远大声道。“你想知道答案么，那就游，不停地游。”
“你不骗我？”贺兰燕尖声道。
“不骗你！”高远反手拉住马缰，奋力扯动，将贺兰燕扯到了自己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此时，高远当真觉得度日如年，而站在岸边看上去并不十分宽的沱沱河，此时竟然似乎是永远也游不到对面，高远明白，不是因为江面变宽了，而是因为自己一行人等一边游却又一边被河水激流带得向下游流去，这才给自己一种河面变宽了的感觉。
“弟兄们，游过去，我们回家了！”高远嘶声大吼着，浮在水面之上，不时会看到有士兵因为力竭或被激流冲走，或直接沉下水去，再也看不到他们冒头。
“回家，回家！”江面之上，传来士兵们的吼叫声。
回家去，每个士兵就用这个念想激励着自己，压榨出身体里的每一分体能。
高远只觉得自己的四肢已经麻木了，此时，身边的贺兰燕已经有些失去意识了，高远不得不将她抓住后，用马缰将她缚在自己的背上，如此一来，他的负担可就更加沉重了。
快到了，快到了！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着，高远终于看到自己前边的战马突然之间变得高大了，然后，那马自水中站了起来，用力地甩着脑袋，满天水珠飞舞，那一瞬间，高远只觉得浑身的鲜血一下子沸腾了起来，猛力挥动手臂，向前再游了几步，手突然触到了江底，跟着两脚也踩上了实力，高远用力地让自己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着，终于走到了岸边，他双腿一软，平平地将自己拍在了岸上，贺兰燕软软地负在他的背上，满头的小辫子湿漉漉地披散在下来，将高远的脸都给遮得严严实实。
沱沱河岸沿，渐渐地热闹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从水中爬了出来。

第171章 彼之毒药，吾之仙草
沱沱河边，索普怔怔地看着凌乱的，被人，马踩得稀乱的河岸，那里还丢弃着被遗弃的杂物和旗帜，一面插在岸边的血色双刀交叉旗迎风飘扬，极为显眼，抬眼望向对岸，荒草廖廖，早已没有了对方的身影，索普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在这里就强行游过了沱沱河，原本他以为，自己还是有充足的时间追上对手的。
“三王爷！”脑袋包扎得只剩下两个眼睛在外面的阿伦达快步从后面走了上来，“哨骑在下游数里方向抓住了一个马匪，那里有十几具马匪的尸体，看来是被溺死后冲到那儿的，只有一个活的。”
“带过来吧！”索普叹了一口气，对方已过沱沱河，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再穷追不舍了，但是现在，他要搞清楚，杀破天为什么要突然袭击榆林大营，这完全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两名东胡骑兵拖着一个五花大绑的马匪走了过来，其实，这个人已经完全没有必要绑了，他的身上，本来就有不轻的伤势，被拉破的衣衫内，几个刀伤被江水泡得惨白，看着甚是瘆人，身上本来有伤，再在江水中挣命，全身的力气早已耗光，此时软得就跟一根面条一般，哪里还有丝毫的力气。
啪的一声，受伤的马匪被扔在了索普的面前，他挣扎着，两手撑地，想要爬起来，但努力数次，终是失败，一次次的跌倒之后，他终于放弃了站起来的努力，撑着地面，让自己坐了起来，他的脸色惨白，但一双眼睛却仍是亮晶晶，瞪着索普。
索普看着这个落到自己手中的马匪，他没有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恐惧和害怕，反而是看到了仇恨，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仇恨。
索普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手，“告诉我想知道的，或许你还可以死得痛快一点。”他冷冷地道。“或许死不可怕，但可怕的是想死却死不成。”
从对方的眼中，索普知道，这不是一个怕死的人，所以他很干净地道。
对方看着索普，突然笑了起来，“想死却死不成？是呀，是很可怕，可是我已经经历过了，所以，再来一次，也没有什么，死蛮子，有什么招儿就使出来吧，爷爷我要叫一声，就不是好汉。”
听到这个马匪强硬的回答，身后的两名东胡骑兵顿时大怒，同时飞起一脚，踹在这个伤兵的背上，扑的一声，将他平平地踹在泥地里。
伤兵大声咳漱着，又从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每一声咳漱，都带着一大口鲜血，“孙子，再踹得重一点，爷爷我就可以早点了结了，来吧！”
两个还想上去补上两脚的东胡骑兵顿时呆住，要是真两脚将他踹死了，三王爷可就不乐意了。
索普挥挥手，示意两人退下去，他蹲在了这个伤兵跟前，点点头，“想不到一个马匪也有如此气概，了不起，杀破天能有你这样的弟兄，难怪他这些年来能如此猖獗，你叫什么名字？”
伤兵哈哈大笑起来，“孙子，爷爷告诉你，爷爷可不是什么马匪，爷爷是大燕扶风县的县兵，高县尉麾下骑兵队第一哨的哨长，爷爷叫管仇胡，记着了吗？老子叫管仇胡，活着的时候，老子打你们东胡人，死了到阴间，老子还要去打你们东胡人的鬼。”
索普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眼中满是震惊之色，“燕国，扶风县兵，高远？”
“不错，就是高县尉，高县尉带着我们来烧你们的粮草，你们这些龟孙子又琢磨着想要去我们大燕杀伤抢掠了，老子能看着你们干吗？”管仇虎瞪大了眼睛，叹了一口气：“可惜啊，差了那么一点点。”
索普与阿伦达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是露出震惊之色，坐在地上的管仇虎却突然从颓丧之中又神彩飞扬起来，“虽然没有烧成你们的大营，不过打了几仗却也是打得极舒服，老子亲手割了三个东胡人的脑袋，哈哈哈，三个，老子够本了。”
索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如此仇恨我们东胡人？”
“不恨你们还恨谁去，老子一家种田织布，过得好好的，你们这些东胡蛮子跑来了，杀死了我所有的亲人，烧了我的户子，让我从此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我活着，我改名叫管仇胡，就是为了杀光你们这些蛮子，只不过现在我要死了，不过没什么，我干过你们了，高县尉会替我杀光你们的，哈哈哈，高县尉已经过河了，你追不上了。”管仇胡放声大笑起来，神色甚是愉悦。
“一个小小的燕国县尉，也敢大放厥词，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阿伦达冷笑道。
“呸！”管仇胡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在扶风的时候，也有很多东胡蛮子瞧不起高县尉，但他们现在都去阎王爷哪报到了，瞧瞧你自己，以后只怕没有脸见人了吧，哪也是我们高县尉替你留下的，等着吧，你们等着吧！”
索普站了起来，看着江对岸，沉默片刻，他转身往回走去，“给这个人一个痛快吧，这是一个战士。”
阿伦达呛的一声拔出刀来，“去阎罗殿里等你的高县尉吧。”
“我一定会先等到你的！”管仇虎伸长了脖子，放声大笑。
刀光闪动，笑声嘎然而止，鲜血喷溅而出，一颗大好头颅高高飞起，卟嗵一声，落到了江中，顷刻之间就被江水吞没。
“整军，回榆林！”索普有些落寞，这一趟出来，可以说一无所获，虽然将对手追得如同兔子一般逃窜，但终究是没有伤到对手的筋骨，倒是自己，损兵损将，阿伦达率领的一个千人队，几乎死伤殆尽，不管从哪一个方面看，都是一次彻头彻尾的败仗。
唯一幸运的是，自己在阿伦达吃了败仗之后，迅速地缀上了对手，从而挫败了这个阴险的家伙想要袭击榆林的打算，这个时候，索普已经完全明白了高远的打算，他是想以击败阿伦达这件事，将自己吸引出榆林，整整一个儿调虎离山之计，然后避开自己，转而袭击榆林的物资大营，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出来的如此之快，在阿伦达刚刚与他开战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在追击他的路上了。
这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不管怎么说，保证了榆林大营的安全，就是胜利，这个高远，地位不高，带兵不多，倒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物，居然敢孤军深入榆林，纵横来去，将自己折腾得七荤八素，这是一个人物，不过他的地位实在太低，虽然有些才能，在大燕这个地方，也很难一时之间爬到高位，地位不高，手里头能利用的资源便实在有限的很，也许会给自己造成困扰，但终是改变不了大局。
也许一二十年之后，这个高远不死的话，或许能成为张守约式的人物，那时的自己，才会真正将他作为一个对手吧！索普暗自想到。
二千王庭精锐翻身上马，牛角号声声响起，一队队的骑兵归建，旗号招展，整支队伍已准备开拔了。
远处传来急骤的马蹄之声，数匹健马出现在索普的视野之中，看到为首一人，索普脸色不一变，那是图鲁的贴身护卫，此时的他，汗流浃痛，脸上，身上，乌七八黑，汗水淌过，流出一道道白色的沟槽。
“三王爷，榆林遭袭，整个后勤大营没了，全没了！”来人翻身下马，跪倒在索普面前，放声大哭，“杀破天率近千马匪，突袭榆林，榆林全无防备，被杀破天突入大营，纵火焚烧了两座大营，我们辛辛苦苦筹集的粮草，物资，全都没了，但连榆林城，也被这帮马匪糟践得不成模样，死伤惨重。”
来人一翻话语，如同晴天霹雳，重重地敲打在在场的每一个头顶之上，阿伦达惊得一个倒栽从马上跌了下来，一挺身站起来，他扑上去，劈面揪住来人，“喀则，你胡说什么，你在胡说什么？”
喀则抬起头，看着阿伦达，“阿伦达，没了，都没了。”
索普骑在马上，怔怔地看着喀则，刚刚还在感叹着自己保住了榆林大营，挫败了对手的阴谋，转眼之间，噩耗便降临到头上，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
是扶风这个高远与杀破天早有联系么？这不太可能，难道说这两帮人事先根本没有任何联系，而却在同一个时间点上选择了作同一件事情？索普的身子越来越摇晃，卟的一张口，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人也从马上栽了下来。
“三王爷！”阿伦达与喀则大惊失色，双双扑上去，扶起了吐血而倒的索普。
“阿伦达，带上一千骑兵，过河，上天入地，给我杀了高远，哪怕就是追到扶风，也给我杀了高远！”索普缓缓地站直了身子，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片刻之间，他便已经挺直了身躯。“喀则，我们回去，我们回榆林！”

第172章 意外的好消息
一堆堆的篝火点燃，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将湿衣服抖开，挑着战刀之上烘烤，这里离开他们先前的渡河地点已经有数十里地，穿着湿淋淋的衣服跑了这么远，再不停下来烘干，可就要将士兵弄出毛病来了。
最尴尬地莫过于贺兰燕了，此时她终于体会到了高远以前所说的，一个女人呆在军队之中的诸多不便，此时的她，只能呆在由几匹马围着的一个圆圈里，赤身裸体的披着一条毡毯，别提有多尴尬，扶风的县兵知道她和高远之间有些复杂的感情，再说她也是这些骑兵的教头，众人都对其非常尊敬，没有会回头过来猎奇，匈奴兵们就更不敢回头了，不过那些张冬生和黄湛带来的人可就没这么客气了，明目张胆不敢，但偷偷摸摸地瞄上几眼，压低声音议论几句，亦不伤大雅，张冬生老成持重，四十大几的人了，当然不会将这事放在心上，黄湛可就不行了，隔一会儿，偷摸着瞄上一眼，隔一会儿，再偷摸着瞄上一眼儿。
站在四匹马的中间，纵然贺兰燕泼辣，此时也是又羞又恼，她的两个女护卫苏拉和乌拉这一路倒也命大，居然活着一直跟了下来，此时两人虽然冻得瑟瑟发抖，脸色发青，但仍然一人牵着两匹马，围成一个圈儿替贺兰燕遮羞，并不时的对那些瞄过来的视线的主人怒目而视。
贺兰燕度日如年，好不容易，高远抱着一堆衣裳走了过来，递给苏拉，“都干了，让她穿上，你们进去，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们去烘干。”
贺兰燕快手快脚地穿好衣服，脸红红地钻了出来，“谢谢你啊，高远！”
“谢我什么呀，还是谢谢你这两个小丫头吧，她们那一张脸都冻青了，你在这里替她们看着，我再去烤。”高远道。
“行，我就在这里守着，那些臭男人再敢往这里瞧，我剜了他们的眼睛去。”贺兰燕看着那些仍在不时偷瞄过来的眼光，发狠道。
“你还是算了吧！”高远晃晃脑袋，“有什么大不了的，还能看掉你一块肉去，再说了，他们又看到什么了？不是什么也没有看着吗？早跟你说了，这行军打仗的，不适合女人，你就是不信，这回知道了吧！”
听了这话，贺兰燕盯着高远，脑袋里却想起了另一回事，是啊，这些人什么都没看着，可你却在过去的某个时间将我看了个精光？
高远哪里知道贺兰燕脑子里转着这个念头，从马背上接过苏拉乌拉两个人脱下的衣服，转身便走。
高远的心里很沮丧，这一趟出来，除了干掉阿伦达那支人马算是一点收获之外，剩下的，全是失败，出发前的七百余骑人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烤火取暖的，还不到五百人了，二百余骑兄弟永远地倒了下去。
“这是自己的错。”坐在火堆边，高远心中无比沉痛，自己太小瞧对手了，自从来到这个世间，自己总是没来由的有着一种高人一等的想法，这一次，给了自己沉重一击，战场瞬息万变，再完美的计划也会因为临时的变化而产生无数的漏洞，这一次自己运气好，算是死里逃生，但好运气不会每一次都降临到自己头上，兵者，须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永远将最坏的一面盘算进来，才会避免更多更大的失败。
抬眼远望，不远处的沱沱河仍在咆哮。
“今天我走了，可我总有一天还是会回来的。”
“县尉，县尉！”远处传来马蹄之声和步兵的呼喊声，高远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因为他从步兵的声音之中听到了一股莫名的喜悦，可高远不觉得现在有什么可高兴的。
步兵纵马疾奔而来，在他的身后，是随着他一起出去哨探的几名骑兵，看着走近的这行人，高远有些诧异地站了起来，因为他记得步兵带出去的是五个人，但现在，随同他回来的却是六个。
步兵是往上游方向去的，那里不可能有被江水冲走的兄弟。
“县尉，榆林被烧了，一把火把榆林烧了一个干干净净，两个后勤大营全都完蛋了，哈哈哈！”步兵翻身下马的同时，却是抑制不住的大声狂笑着，边笑边将这个惊人的消息喊了出来，随同他一起出去的几个哨骑也都放声狂笑着。
“县尉，我们的目的达到了，东胡人，短时间内是肯定不可能再来攻打我们了。”步兵又笑又跳。
高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表情，而在他的四周，所有的士兵在呆楞了片刻之后，几乎是在同时，爆发出一声震天的欢呼，顷刻之间，无数的衣裳，兵器飞上了半空，赤身裸体的士兵们叫着，跳着，拥抱着，沱沱河边，欢呼声响彻天地，另一头的贺兰燕也欢呼着跑了过来，浑然忘记了眼前尽是一片白花花有光膀子大兵，乌拉苏拉也欢呼着跳了起来，但这才一跳起来，才发觉自己赤身裸体，惊呼一声，又抱着膀子蹲了下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高远却冷静得多，虽然心中狂喜，但仍然强自忍着，不过抓住步兵的双手却在颤抖着，手上青筋毕露。
“县尉，你看他！”步兵转头看着身后一人，“你他妈的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来跟县尉说清楚，快点，县尉要将我的膀子捏断了。”
那人一个大步跨到了高远身前，“县尉，我是骑兵队第二哨麾下骑兵，我叫苏宁，前几天我因为马受伤掉队了，后来马死了，我便一直东躲西藏着往沱沱河这边摸，想着游过沱沱河，就能回家了，今天在哪边，我碰到一个掉了队的东胡兵，那家伙受伤了，我躲在草从之中，暗算了他，将他抓着了，从他嘴里，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说，快点说！”高远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是东胡王庭的骑兵，他们已经追到了沱沱河边，但就在这时，榆林哪边来了急报，榆林被烧了，烧了一个干干净净。”苏宁嘿嘿傻笑着。“那个什么东胡王爷正带兵拼命地往榆林赶了，他受了伤，跑不快，便落下了，不想落在我手里。”
“谁干的？是谁干的，那个家伙知道吗？”
“杀破天！”苏宁的眼神很奇怪。“说是杀破天干的，他们已经知道我们不是杀破天，是冒充得了。”
“天意，天意啊！”高远楞怔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妙极，妙极，虽然阴差阳错，但却让我们意外达到了目的，我们不需此行，如果我们不来，不吸引索普的主力出榆林，想来哪个真正的杀破天也没有机会，这是一个妙人，有机会见到他，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可是县尉，榆林虽然是烧了，我们的目的也达到了，但我们的危机还没有解除，索普是回去了，但是他命令阿伦达，对了，就是那个被我们打惨了的阿伦达上天入地也要追上我们，现在我琢磨着那个阿伦达正在找适宜过河的地点呢！”步兵道。“咱们还得跑啊！”
高远在原地踱了几个圈子，突然冷笑起来，“跑？我不跑了，阿伦达又来了是吧，妙极，咱们打他一个回马枪，再做他一回。”
步兵惊得目瞪口呆，“县尉，你没搞错吧，咱们现在可就这四百多不到五百人了，阿伦达有一千骑兵，咱们怎么跟他打？”
“正面打当然打不过，不过咱们能阴他第一次，便能阴他第二次！”高远呵呵地笑了起来，“步兵，最近的易于过河的地点在哪里？阿伦达怕咱们跑远了，他又分外仇恨我们，肯定不会花时间去找渡河的工具，但他又不会学着我们这相冒死泅渡，一定会找到一个易于过河的地方泅渡，哪儿就我们的机会。”
“我知道！”高远身边的贺兰燕双眼发亮，“距这里有大约半天的距离。”
高远抬头看了看天色，“步兵，传令，所有士兵立刻集合，我们马上赶路，今夜不休息，我们要抢先抵达哪里，再阴阿伦达一次。”
步兵楞了一下，突然反应了过来，“县尉，您这是要半渡而击？”
“当然，半渡而击，半键就是时间，我们一定要抢在对方前面，告诉弟兄们，马上出发，在马上解决吃饭问题。”高远喝道。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的士兵不管衣服烤干与否，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套在身上，拿上自己的开武器，翻身上了战马，在贺兰燕的带领之下，飞快地向着目的地奔去。
这数百骑兵，往来千里奔波，本来以为任务已经失败，虽说不上士气尽丧，但却一个个也是垂头丧气，但转眼之间，喜从天降，他们原本要做掉的目标，如今不费吹灰之力便化为了灰烬，怎能不叫人欣喜？个个都兴奋得嗷嗷直叫，被东胡人从榆林附近一路追到沱沱河，可谓是九死一生，个个心头憋了一口闷气，怎能不去找人出出气，泄泄火？

第173章 伏击
兵力只有对手的一半，精锐程度更是不及，一般情况之下，这仗是根本没有法子打的，但高远却极有信心，现在的关键就是时间，他必须要抢在对手前面，抵达对手的渡河地点，半渡而击，这一仗还没开打自己就先赢了一大半。
空中弦月高挂，与稀疏的星星一起为这片苍茫的大地，添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极远处，层峦叠障的山峰轮廓隐约可见，沱沱河便如同一条玉带，横亘在大地之上，轰隆隆的湍急水流之声，不时冲撞着岸堤，距岸不远，高远带着他的数百骑人马，一路急驰，飞速地奔向他们的目标，胯下的战马呼呼地喘着粗气，身上汗水津津，却仍在骑士们的驱赶之下竭力向前。
时间，现在时间就是胜利。
河流渐渐变宽，水势也平缓下来，天地之间突然变得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了先前那轰隆隆的水流相互撞击的声音，湍急的沱沱河在这里，从一个火辣辣的村姑骤然之间，便变成了一个温柔娴淑的大家闺秀，平静的水面古井不波，不仔细看时，你甚至不能发现他其它仍在一往无前的向前涌动。
“就在前边，古陵渡！”贺兰燕指着远处，大声道：“这是最近的一个渡口，没有湍急的险流，水势平缓，水也不深，如果阿伦达想要过河的话，那他一定会选择这里。”
对岸仍然是一片平静，看起来，阿伦达的王庭骑兵还没有赶过来，高远无声地笑了起来，“走，我们去准备一下，明天，给阿伦达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众人放声大笑起来，这笑声，是他们终于赶在了敌人之前抵达了目标的得意，这笑声，也是对明日将要痛歼对手的期盼和快活。
众人放缓了马速，跑了半夜，马儿也太累了。
平静的古陵渡被打破了宁静，这里，顷刻之间便热闹了起来。
忙碌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凌晨，当东方第一缕曙光刺破黑暗的时候，高远翻身跨上了战马，带着一半骑兵离去，随他们一起退走的，还有两百余匹空马，而古陵渡周边，一如先前景象，所有的一切痕迹都被抹去，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任何的迹象。
离这里两里许的地方，有一片密林，那是四季长青的一大片松树林，现在却成了高远最佳的藏身之所。
“除了警戒人员，其余的马上吃饭，睡觉，养足精神，准备战斗！”高远没有废话，这些人经过了这一次往返千里的奔袭，已经变成了不折不扣的老兵了，不需要他多讲，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做，即便是张冬生与黄湛两人麾下的骑兵也是如此，两人带来的数百骑骑兵几乎折损了一半有余，前面的数次战斗之中，折损的主要是他们二人的麾下，不论是高远的扶风兵还是贺兰燕的匈奴兵，以前都在血里火里爬过好几回了，而他们两人的兵，训练也算精良，但却一直呆在郡城，哪里正儿八经的打过一场仗？训练再精良的士兵，没有打过仗，上了战场，也是一群菜鸟，而迭经淘汰活下来的，才会成为一支部队的脊梁。
虽然损失大，但张冬生和黄湛两人却没有什么怨言，一来，他们出发之前，张叔宝与黄得胜就曾说过，这一仗不计损失，二来，虽然损失极大，但这些活下来的，必然会成为一笔宝贵的财富，当他们成功回到扶风之后，以这些人为骨干，重建一支骑兵，必然会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一支由老兵为骨干搭成的部队，其战斗力将远远强于以前。
战场，从来都是优胜劣汰的残酷竞技场。
所有人三两下解决了肚皮问题，抱着自己的武器倒头便睡，地上厚厚的松叶对这些人而言，便是软乎乎的棉絮了。
高远靠着一棵腕口粗细的松树，两条大长腿伸直，一边闭目养神，一边伸手揉捏着大腿，这段日子，他可比一般的大头兵要累得太多了，不仅是体力上的，而且有心理上的，他想着将这些人怎样带出来，就怎样带回去，麾下人越来越多，担子却也越来越重了，高远现在明白权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这句话的意义了。
“借个肩膀用用！”正在细细地回忆刚刚布置细节的高远耳边传来清脆的声音，贺兰燕一屁股坐在他的身边，伸出两只手，抱着了他的肩膀，脑袋一歪，靠在他的肩上，两条长长的睫毛眨巴了几下，眼睑合上，不等高远说话，居然就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高远不禁苦笑起来，就算你累得再狠，也不可能这样子就睡着了吧？看着对方眼睑之下仍在微微转动的眼珠，以及嘴角那一丝虽然强忍但却仍然抑制不住的笑容，高远明白，这个丫头根本就是不给自己拒绝的机会，我睡着了，你还能把我扔一边去啊！
一路奔波，贺兰燕的身上也散发出了一股酸气，满头的小辫子也散了不少，原本整齐的头皮乱蓬蓬的堆在头上，像是一堆杂草，素来爱洁的这个女孩如今脸上乌七八黑，脸色也憔悴了不少，人也瘦多了，脸郏之上那两团带着红晕的肉肉也看不到了。
看到这里，高远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怜意，这丫头，本来是可以不来的，不过，也幸亏她来了，她带着的那百余名匈奴骑兵，成了他这一次最强的一股战力，如果不是这股匈奴骑兵的加入，高远明白，自己麾下的伤亡，只怕要增加一倍都不止，此时别说逆袭敌军，只怕连夹着尾巴逃回去都困难，伸出手去，轻轻地揉了揉贺兰燕蓬乱的头发。
贺兰燕的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睁开双眼，两只抱着高远臂膀的手却愈发的紧了一些。
高远叹了一口气，这一次回去之后，自己就要与菁儿成婚了，但与贺兰燕之间的关系就更是复杂了一些，这样纠缠着，对彼此谁都不好，但自己能做些什么呢，在贺兰燕的面前，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这个女子，似乎认准了一条道便不准备再回头了，那一夜，再居里关的城墙之上，面对着那个长发飘飘，赤着脚踩在冰冷地砖之上的女孩，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喜欢你，不是我的错！”女孩那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一双仰望着自己的大大眼眸着闪烁着日晶莹的光芒，自己哪里还忍心将同样的话再说一遍。
心中为难，彼此纠缠，一时之间，高远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身边的贺兰燕呼吸越来越平稳，扣着高远的两只手一点点下滑，现在，她是真的睡着了，女孩脸上露出快活的笑容，看样子，却是做了一个极高兴的梦。
将头靠在松树干之上，高远闭上了眼睛，既然想不出解决之道，那便顺其自然吧，车到山前必有路，什么事情，总会有解决之道的。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高远霍地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俏脸，一双大眼忽闪忽闪地看着他，笑语焉然。
“燕子！”高远坐直了身子。
“想不到你睡觉还流涎水！”贺兰燕笑嘻嘻地道，“高远，你睡着了，还咬牙切齿地，在想些什么呢？”
高远呵呵一笑，伸手拍拍自己的双郏，让自己更清醒一些，“阿伦达还没有来吗？”
“还没有。”
“他不会不走这条道吧？”高远有些担心起来。要是选错了伏击地点，对方没有来，不能痛歼敌人倒还在其次，关键是让对方顺利过了河，接下来自己的日子可就又要危机四伏了。此时天已经大亮，但看时光，距离自己睡着的时间，也还不到半个时辰。
“不会，如果他想选择一个最近距离的过河地点的话，那么，便只有古陵渡这一个地方可选。”贺兰燕坚定地点点头，“相信我，绝不会错的。”
高远点点头，“我当然相信你。”
直到日上三竿，就在贺兰燕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的时候，沱沱河对岸，突然喧器起来，黑压压的骑兵出现在河对岸，透过松林的缝隙，看到对岸的东胡王庭骑兵，高远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林子里也响起了压抑着声音的欢呼声，随着阿伦达的出现，先前的担心已经不翼而飞了。
众人开始静悄悄地集结，每匹战马都被嘞上了嚼子，以防它们的嘶叫声引起对方的警觉，众人提着刀，站在自己的战马身边，集结到了高远的身后。
沱沱河的对岸，阿伦达心中愤怒异常，对高远亦是恨之入骨，自己先是被他诱入鹱中，葬送了数百精锐王庭骑兵，接着为了追捕他，又让真正的杀破天趁虚而入，榆林那里集结了东胡王米兰达费尽心机筹集来的粮草，现在，都在大火之中变成了灰烬，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粮草，更是东胡进军大燕的希望。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失去了眼前这个机会，下一个机会到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渡河！”他的声音极阴沉。

第174章 完美逆袭
上千人马过河，阿伦达可没有时间去搜集船只或者制作木排，古陵渡倒是有几条小船，但这些小船上去一人一马之后，便几乎被占满了，阿伦达一声令下，所有的东胡王庭骑兵们翻身下马，牵着战马走向沱沱河，在阿伦达看来，高远带着的那帮大燕人可以游过沱沱河，而且是在那么湍急的河流之中，虽然是狗急跳墙，但也说明沱沱河没什么可怕，而且现在是在古陵渡，水流平缓，易于泅渡，于他的骑兵已经没有什么阻碍可言。
阿伦达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会不会在这里遇到袭击，这倒也不能怪他，这一路之上，高远被追得落水狗一般，最后是孤独一掷才侥幸逃得一条性命，如此残兵败将，恐怕现在只顾得上逃命，哪里还有胆子回头？
当然，阿伦达能在东胡王庭精锐之中拥有一席之地，也并不是全无戒心，他还是做出了常规的战术布署，第一波下河的只有一半人五百骑兵，他则上了一艘一船，一人一马，外加两个划船的士兵，将小船塞得满满当当，尾随着先期下水的五百骑兵，向着沱沱河对岸进发。
另一边，松林之中，看着阿伦达的布署，高远微微点头，“盛名之下无虚士，别看阿伦达上一次被我们打惨了，但这个人的确还是不能小觑的，如此一来，我们可就只能做掉他一半人马了，可惜。”
“他有什么了不起的。”贺兰燕嘟起了嘴，“还不是傻不拉叽的朝着你的陷阱扑过来了。”
高远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易地而处，我也许就下令全军下水过江了，我们有心算无心，他也没有想着我们有这么大的胆子还敢反戈一击，这种情况之下，还能如布置已是难能可贵了，这一次与东胡骑兵作战，我倒是学了不少东西，东胡骑兵当真是不同凡响，也怪不得你们匈奴这些年来，一直被他们压制。”
贺兰燕瞪起了眼睛，“哪是因为我们匈奴始终处于分裂状态，虽然有一个王，但却不能像米兰达那般对东胡诸部有绝大的震慑力，如果我们的王能像米兰达那样英明强大，匈奴早就一统，一个统一的匈奴绝对不是东胡人能抵挡的。”
高远微微一笑，低下头去，若有所思。
“高远，你在想什么呢？瞧，最前边的东胡人快要上岸了！”贺兰燕碰了碰高远的胳膊，提醒道。
“没想什么！”高远身体微微一震，抬起了头，若无其事地摇头道。
“我们什么时候出击？步兵能把握住机会么？”贺兰燕问道：“他可别沉不住气。”
“不会，我在离开的时候，早已吩咐过步兵，我们出击之后，他们才能发动攻击！”高远笑着回头，“全体上马，拔刀，准备出击！”
两百余骑兵沉默着翻身上马，战刀闪着寒光，松林之中弥漫着凛冽的杀意，马儿感受到这股杀意，亦是兴奋起来，想要仰天长嘶，嘴里却被嘞着嚼子，无法发声，只是焦燥地用蹄子不停地刨着地，骑兵们一手提刀，一手轻轻地抚着马颈，安抚着燥动的战马。
大约百人上了岸，他们翻身上马，缓缓前行，又有约一百东胡骑兵上了岸，高远仍然没有动，第一批五百东胡骑兵终于全上了岸，最先上岸的约两百骑兵已经开始向前小步跑了起来，后面的，也在整理着马具，拧干身上的水迹，而阿伦达的小船也终于靠近了河岸。
“就是现在！”高远一声怒吼，“出击！”手腕一振，胯下战马箭一般地从松林之中窜了出去，在他身后，两百余骑兵发出一声怒吼，紧追着高远从松林之中扑了出来。
震天的喊杀声在沱沱河岸边响起，船底刚刚触到江底的阿伦达身子大震，满脸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看着从不远处松林里扑过来的高远和他的骑兵。
“迎敌！”他大声嘶吼起来，最前方的两百骑兵骤然提速，迎向高远，而在河岸边上，另外三百余人手忙脚乱地准备上马迎敌。
就在这一刻，在这些东胡骑兵登陆的地点左右各两百步的地方，原本看起来与其它没有什么两样的一片荒草突然之间便变得高了起来，一个个顶着荒草的人头从地里面冒了出来。
“射！”一声冷静的呼喝，臂张弩的利啸之声将双方的喊杀之声彻底压倒，从两侧射来的臂张弩将河岸之上的东胡兵完全笼罩在箭雨当中。
尖厉的啸叫之声是臂张弩发射时发出的声音，嗡嗡之声则是普通的弓箭射出，此时此地，无论是臂张弩还是普通弓箭，都化身为死神的镰刀，不停地收割着东胡人的性命。
臂张弩两人一组，一个射，一个装，似乎永远间歇，而弓箭的射速也是极快，步兵半边身子站在控出的陷坑当中，半眯着眼睛，长弓移动，他射的都是那些反应奇怪，飞身上马扑向两边埋伏的那些东胡兵，他的亲兵站在他的身侧，不停地替他递上长箭。
一箭一个，步兵射得是兴高采烈。
如果说高远率领着两百多骑兵从松林之中扑出来，阿伦达还算镇静的话，河岸边上突然发起的袭击则是让他彻底懵了，他是真真正正想不出，高远的胆子竟然大到了如此地步，居然就将他的弓弩手埋伏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要知道，这要是让对手察觉到的话，如此距离，对弓箭手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高远当然不会这么想，时也，势也，因势利导，因时因地，合理地利用一切资源，才是正道，如果这是一场陆战作战，高远绝不会这么做，但半渡而击，对方骑兵刚刚湿淋淋的从河里爬起来，追的又是一些他们认为已经丧失了斗志的残兵败将，自然不会有太高的警觉，而且此时，最前面的骑兵已经上马前行，他们的防备自然也就降到了最低。
阿伦达和小船上两个划船的士兵都是呆住了，他们站在船上，看着河岸之上的东胡兵惨遭荼毒，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箭雨之下。
最前方的两百骑兵反应很快，再发觉高远之后，他们立刻提速，迎向高远，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的利箭呼啸之声，战友的惨叫之声，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他们，前面的仍然在向前冲，后面的却准备拨马回身救援对手，两百骑兵在这一刻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混乱，就是高远的机会。
高远的马速极快，在对手陷入混乱的时刻，他已经纵马冲了上来，锋利的战刀扬起，如同虎如狼群，一手战刀，一手军刺，高远右砍右刺，如入无人之境，在他身边，左侧贺兰燕紧紧跟随，弯刀飞舞，右边小天赐咬牙切齿，嘶声怒吼，两手握着比他还要长出不少的战刀，劈下，再劈下。
沱沱河对岸，另五百骑兵看到过河的战友骤然遇袭，亦是大惊，纷纷牵着战马涌向沱沱河，准备游过河来救援战友。
阿伦达的小船已经离开了河岸，阿伦达是沙场老将，只是看了顷刻，便知道，事已不可为，在河的这头，他已根本没有了机会，三百名没有来得及上马的骑兵，此时已是死伤惨重，而箭雨此时已经停止了倾泄，在他们的两侧，数百名举着战马的敌人嗷嗷叫着从藏身之地爬了出来，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野狼一般，冲向了死伤枕藉的东胡兵。
这五百人没有救了，他必须退回去，保住另外五百人。
所谓祸不单行，福无双至，沱沱河的对岸，留下的五百骑兵已经有两三骑已经下到了河中，正在奋力向这边泅渡的时刻，在他们的身后，又传来了急骤的马蹄声，一面血色的双刀旗出现在东胡人的眼中。
刹那之间，东胡人魂飞魄散，一面已经陷入绝境，而在另一边，他们马上要面临的局面，比河那一头的同伴也好不了多少。
还没有下水的东胡人吼叫着返身，迎向随着那面血色双刀旗漫山遍野的冲过来的杀破天马匪，而下了水的骑兵们则不得不掉过头来，拼命地舞动双臂向回滑来。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刚刚还躇踌满志的上千东胡骑兵，转眼之间，便成了落水狗，在河岸的两边，同时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杀破天的马匪没有什么战术，但每一个人的骑术，刀术，单兵作战能力比起精锐的王庭骑兵要更强，更猛，此时，完全失去了队形，失去了建制的东胡兵，也只能依靠单兵能力作战，在如狼似虎的马匪面前，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被劈下马来。
阿伦达的小船困在河的中央，进退不得，岸的两边，他的部队都已陷入了绝境，看着麾下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地惨死在刀下，阿伦达野兽一般的嗥叫了一声，跪倒在船头，两个划船的士兵眼神与他一样，绝望而又无助。

第175章 李逵见李鬼
河面之上，满是浮浮沉沉的东胡骑兵，除了本来就还在河中的人之外，剩余的两岸上的人手，无处可去，除了跳入沱沱河去争取一线生机之外，根本就是上天无路，入地入门。
阿伦达跪倒在船头，头深深地垂在胸前，半月时间，他两次败于高远之手，两次都几乎是全军覆没，极大的挫败感让他几乎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敢不得就这样一头栽进沱沱河中，了解了自己，船上的两名划船的士兵似乎看出了阿伦达的意思，沉默着站到了他的身后。
船儿失去了控制，就这样一路飘向下游，在高远的眼中，慢慢地变成了一点黑影。
“你还真是这个阿伦达的苦主啊！”贺兰燕擦拭着弯刀上的血迹，纵马走到高远的身边，看着那一条逐渐远去的小船。“说起来，这阿伦达在东胡将领之中，可还是很名名的呢，我们匈奴不少人都败在他的手下，他的手上，沾满了我们匈奴人的鲜血，这一次，总算是出了一口气。”
“这家伙运气极好，每一次都能侥幸逃脱！”高远很是有些不甘，“要是能当场宰杀了他，这才真正算是完美了。”
“你可真是一个贪心的人！”贺兰燕笑道：“阵斩大将，那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在高远的身后，兴奋的扶风兵们在打扫着战场，又缴获了不少的战马，但凡还有没死的东胡骑兵，尽皆补上一刀，让他们去得痛快一点，这些东胡骑兵装备不错，每个人都身披铁甲，虽然只是很简陋的胸甲，但对于扶风兵抑或是匈奴兵来说，都是很奢侈的了，上一次击败阿伦达的时候，因为时间的原因，他们没有时间来处理战场，这一次可就不一样了，阿伦达再败之后，他们的身后，已经再无威胁到他们的力量了。
倒底是东胡王庭的精锐骑兵，比起一般的东胡部落来，就是不一样。
“这些铁甲我要一半！”贺兰燕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兴高采烈的剥着死去的东胡骑兵铁甲的大兵，哪里面有扶风人，也有自己的麾下。
“没问题！”高远笑咪咪地道，他的目光已经从江面上的阿伦达身上收了回来，看向了对面岸，阿伦达已经没有必要值得他耗神了，连着两次打得他惨不忍睹，绝对会在这个家伙心里留下阴影，以后即便是再碰上，也没有什么值得可担心的，倒是此时在沱沱河的对面，那面血色双刀旗的主人，更值得高远感兴趣，说起来，这一次能够意外地达成战略目标，将榆林一把火烧成白地，又能在这里几乎全歼阿伦达所部，这个外号杀破天的马匪可是帮了自己太多的忙，没有他的出现，这一次，自己就是一个铩羽而归的下场，说起来，冥冥之中似乎早有注定，在从匈奴贺兰部出发的时候，贺兰燕准备的旗帜就是杀破天的，从出发伊始，自己冒充的就是他，想不到，最后终于是真正的杀破天出现，从而让自己顺利地完成了这一次的战略目标。
高远在看着对岸，而对岸，杀破天纵马到了江边，正凝视着这头的高远，在他的身后，血色的双刀旗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此时在高远身后，扶风兵们也终于亮出了大燕的旗帜，两面猎猎作响的大旗之下，两个男人隔河对望着。
终于，高远翻身下马，向前走了几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到地，这是他对杀破天的感谢，发自内心的。
长发及肩的杀破天仰天大笑，这个高远是一个妙人，回过头，大声道：“把羊皮筏子给我做起来，我要去见见这个高县尉！”
“老大，要不咱们一起过去，这小子冒着我们的名头这么久，得找他们算算帐。”短墩墩的虎头狠狠地道。
“打一架么？有什么必要，瞧瞧他们，现在都穷成什么样了，打一架什么也捞不着。”杀破天哈哈大笑，翻身下马。
马匪们从战马身上掏出来的是一个羊皮气囊，听了杀破天的话，一齐鼓足了腮帮子猛吹着气，不大会儿功夫，一个个鼓鼓的气囊便被丢在了地上，利用绳索扎在了一起，抛进水中，一个硕大的羊皮筏子便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杀破天站了上去，虎头和另外一个马匪也走上了羊皮筏子，两人趴在筏子上，用手臂划着水，向着对岸一路而来。
“他们干什么？”贺兰燕不解地问道。
“杀破天想要见见我！”高远笑着回身吼道：“别忙着扒皮了，我们有客人要来了，列队，欢迎我们的客人。”
士兵们丢下手中的物事，牵着自己的战马，在高远的身后两侧，迅速列成了队列，刚刚还闹哄哄的战场瞬息之间便安静了下来，士兵们一手牵着战马，一手扶着刀柄，肃然挺立。
河面之上，杀破天目睹了河对面顷刻之间的变化，目光之中闪现出一丝诧异，那划水的虎头却是忍不住赞了出来，“好家伙，厉害，训练有素，难怪能让阿伦达吃瘪，什么时候燕国训练出了这样的精兵？”
“厉害不厉害要上了战场才能证明，他们要真厉害，怎么会被索普撵得鸡飞狗跳，哪里像咱们，纵横东胡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吃过亏？”另一个马匪不服气地反驳道，“如果光是站队快齐静的话，那中原各国的仪仗队就最厉害了，但是将他们拉上战场，估计血一喷，就立刻变成软脚蟹了。”
皮筏子之上，杀破天笑而不语，他自在不会灭自家志气，长他人威风，但他心中也明白，对面的这支军队绝不会手下所说的那种仪仗队，他们与阿伦达打了两仗，虽然有取巧的成份，但一向积弱的燕国军队能击败阿伦达，而且是一连两次，本身就说明了问题，自己的队伍的确纵横来去，但一向打得都是顺风仗，如果碰上战事不顺，逆而作战的话，效果如何，那就很难讲了。
河对岸的这支军队，一搭眼，便知道纪律森严，这样的军队，胜时不会骄狂，败时不会溃散，令行禁止，这才是真正的军队，便自己是马匪，不是军队，没有那么高的要求。
筏子微微一震，已经触到了江底，高远却是紧走两步，双脚都没入到了江水之中，看着筏子之上的杀破天，满面笑容，双手抱拳，“大燕辽西扶风县县尉高远，见过大当家的。”
他不知道杀破天真正的名姓，当然也不能无礼的直呼对方为杀破天，便含糊的称之为大当家的。
杀破天一跃下了筏子，笑看着高远，双手抱拳，简单地道：“白羽成。”
原来杀破天的真名叫白羽成，看他的模样，却是一个中原人氏，真不知是怎么跑到了东胡，而且混成了一个马匪头子，杀破天的队伍之中，各氏族混杂，能在这样一支队伍之中坐到最高的位子之上，当然不同凡响。
“此次高远孤军深入，迭遇险境，多亏了白大当家鼎力相助，这才有惊无险，高远这里多谢白大当家的了。”高远由衷地道。
白羽成大笑起来，看着高远，“高县尉，你孤军深入，原本就是想去偷去榆林，烧掉那里的粮草物资，阻止东胡人进攻燕国是不是？”
高远点点头，“当然，原本打得是这个主意，不过没有想到，那个索普厉害得紧，我不但没有去成榆林，还被地手撵成了丧家犬，说来实在惭愧。”
“仅仅数百骑便敢孤军深入东胡境内，你的胆子当真是大极。”杀破天笑道：“光是这一点，便足够让我对你竖起大拇指了，在我的映象之中，大燕之人，一直羸弱，向来只知守成，不知主动进攻，高县尉算是头一份儿了。”
“惭愧之至，这不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么？”高远呵呵笑了。
“被逼得没法子！”白羽成仰天大笑，“被逼得没法子的一向只有那些小民，像高县尉这样的官员，哪有真没有法子的时候，你不是还可以跑么？你没有跑，反而来了，这便值得我赞一个，高县尉，你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高远点头，“白大当家说得不错，我的确欠了你一个大人情，大恩不言谢，以后白大当家有需我帮忙的时候，片言只字，高远必当鼎力相助。”
白羽成咧嘴笑了一下，“我是马匪，可不敢往以后想，这个人情吗，我倒想高县现在就能偿还一点。”
高远一楞，看着白羽成，“白大当家的，我现在可是穷得叮当响，不知白大当家想要我怎么还？”
“你们的那种弩箭不错，我想要。”白羽成盯着高远的身后，士兵们马鞍之上挂着的那一架架臂张弩。
对手眼神厉害，一眼便看出了臂张弩的威力，高远心中有些为难，这种臂张弩，他军中拢共便还只有一百具。
“高县尉，这一次我帮了你，可也算是惹了祸，接下来，想必日子很不好过，东胡人必然是要报复的，我虽然不怕，便如果有了这些东西，不免便会威力大增。”白羽成悠悠地道。
“我明白了！”高远点点头道，转身对步兵道：“步兵，将所有的臂张弩集合起来，全部送给白大当家的。”
“全部？”步兵一呆。
“不错，全部，全部的臂张弩，全部的配套弩箭，都送给白大当家！”高远不容置疑地道，转过身来，看着白羽成，“白大当家，不瞒你说，这种弩箭是特制的，你远在东胡，弩箭不易补充，射一支可就少一支了，以后如有所需，可以到扶风来找我。”
“爽气！”白羽成翘起了大拇指。

第176章 回家
一张毡毯铺在了河岸之上，几样刚刚打来的野味被烤熟了，整只地堆在两人面前，闻着的确香，但没有佐料，吃起来却就没那么美味了，白羽成倒也不挑剔，一口肉，一口酒，倒似好几天没吃东西，饿死鬼投胎一般，看得高远都有些发呆了。
“习惯了！”看着高远的诧异，白羽成嘴里含着一大块肉，边咀嚼边含含糊糊地道：“以前受苦的时候，能找到吃的就不错了，但凡看到点吃的，那可是手快有，手慢无，长久下来，便形成了这个习惯，见笑了。”
高远摇摇头，他虽然没过过那种日子，但一看白羽成现在这副模样，便知道是吃了大苦头的人。
“白大当家的，你是怎么干上这个的？”
白羽成看了一眼高远，嘿嘿地笑了起来，举了举手中的皮囊，“酒不错，很不错，我喝过的最好的酒。”
高远一笑，伸手招来步兵，“步兵，咱们还有多少酒？”
“县尉，这酒原来是带着用来给伤兵消毒用的，现在剩下的不多了。”步兵道。
“全都拿来！”高远挥挥手，“咱们马上就要回家了，用不着了。”
“高县尉大方！”白羽成笑着，眼中透出对高远的欣赏，“我命不好，爹娘都是东胡人的奴隶，我生下来，自然便也是奴隶。”他撩起披散着的长发，露出左边脸平郏，那里有一大块伤疤，“看到了吧？我们这些家生子，十岁那年，便会被烙上印记，一辈子都不能摆脱这种命运。”
高远点点头，奴隶的苦，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却看到过，那些被他从东胡人那里解救出来的奴隶是什么模样。
“后来爹娘都死了，被东胡人弄死的，那一年我十二岁。”白羽成抬起头，仰望着天空，“从那时起，我便偷偷地打熬力气，利用牧马的机会，练习马术，二十岁那年，我终于逮着了一个机会，偷入到主人的大帐之中，我连扎了二十余刀，将他捅成了筛子一般，然后，我便逃了。”
“逃得想必很辛苦！”
“也不幸苦！”白羽成呵呵一笑，“后来我便收拢了一些人手，干起了马匪的勾当，十几年时光，便也有了现在的规模。”
步兵带着几个士兵提了几十个皮囊走了过来，将所有的皮囊都放在了白羽成的身边，“县尉，就这么多了。”
“多谢多谢！”白羽成兴高采烈，“高县尉，不说别的，你这酒着实太好了。”
“如果觉得好，只要有机会，我会让白大当家喝个够的，白大当家的，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高远问道。
“但讲无妨。”
“这一次你帮了我高远的大忙，但可也是惹着东胡真正的大人物了，只怕米兰达也对你痛恨来着，毕竟你坏了他的大事，以前他不理会你，那是觉得你不值得他操心，但现在，可不这样了。”高远郑重地道。
“你是说，我在这块土地上呆不下去了，米兰达要收拾我了？”白羽成打了一个哈哈。
“不错，白大当家的，这事儿你得重视起来，轻忽不得的。”
“什么轻忽不轻忽的，东胡人剿了我十几年，我还不是过得好好的，这一回，还玩了一把大的，一把火将他辛苦收起来的粮草烧了一个干净，哈哈哈，来吧，剿吧，十几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玩的就是一个心跳，玩得就是一个痛快！”白羽成大笑起来。
“那是以前，米兰达不觉得你能坏他的事，或者他觉得你还是一个不错的玩具，可以让他麾下的儿郎们玩玩儿，练练，或者他是在利用你来达成某个目的，但现在，你做了这件事，那就不一样了，白大当家的，你不要嫌我说得难听，一旦东胡王庭认真起来，你是呆不下去的，白大当家的，白兄，米兰达认真起来，便是我们大燕也得全力应付，更何况是你呢？”高远道。
“哪不一样！”看着高远认真的模样，白羽成也认真起来，“你们燕国，与东胡，算是两只老虎，东胡这只老虎要强上一点，你们要弱上一点，两只老虎各有各的地盘，现在东胡这只老虎要来抢你们这只老虎的地盘了，你们不能跑，不能让，只能硬顶硬扛，自然就觉得他很强大，我呢，就是一头流浪的孤狼，我没有地盘，哪里有好处我去哪里，哪里有老虎我就远远的躲开，东胡人能让你们害怕，却不能让我畏惧，哪怕我比你们弱小很多，所以高县尉，你还是不要为我担心了，你们担心自己吧，米兰达这一次是没机会来揍你们了，但他既然起了这个心，我看用不了三年两载，他一定会卷土重来，再来的时候，你们可就没有这一次的好运气了。”
“过个两三年，或许我们就不怕他了，我们也就强大起来了。”高远微微一笑，“白大当家的，如果不嫌弃的话，到我们大燕去玩一阵儿吧，避避风头也好！”
白羽成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高县尉，我看你这些兵，军纪很不错。”
“还行，还行！”高远自豪地道。
“你瞧瞧对面！”白羽成指了指河对岸，那里，大群的马匪乱七八糟地正在逗乐，而河的这边，却是截然不同的境象。“我们是马匪，自由惯了，受不得拘束，我们真去了你哪里，三两天是朋友，时间长了，可就要成仇人了，你想我去你哪里避风头，我心领了，我还是哪去句，狮子虽然强大，但他永远奈何不得身上的虱子，不用为我担心。”
提起地上的酒囊，白羽成站了起来，看着河面，虎头和另一个马匪再来回数次，将高远送给他的臂张弩终于运完，又划了回来准备接白羽成。
“谢谢你的弩和你的酒！”白羽成大笑着向河岸走去，“高县尉，有缘再见。”
高远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白羽成的背影，大声喊道：“白大当家的，这一次我欠你的人情我会永远记得的，别的我也不想多说，不管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我高远的大门都向你敞开着，我永远是你的朋友。”
白羽成跳上了羊皮筏子，转过身来，向着高远挥挥手，羊皮阀子迅速向着对岸划去。
“这是一个真性情的男人，活得潇洒自在。”贺兰燕走到高远身边，看着白羽成的背影，轻声道。
“是真性情，可是他快要倒霉了！”高远低声道。
“你哪么肯定米兰达会收拾他？”贺兰燕吃惊地道：“一个小小的马匪，值得米兰达出手？”
“如果有人去烧了你贺兰部准备过冬的粮草，你会怎么做？”高远忽然问道。
“当然得逮住他们，抽他们的筋，剥他们的皮！”贺兰燕不假思索地道。
“哪不就得了！”高远摊摊手。
“所以他向你要臂张弩，你毫不犹豫地便给了他？”贺兰燕问道。
“他帮过我的忙，我当然也得尽尽心。”高远点头道：“或许这些东西，将来能救他们一命也说不定。”
“你想过没有，臂张弩威力如此之大，如果以后落到米兰达手里，你可就要倒霉了！”贺兰燕低声道。
高远摇头，笑道：“其一，武器再好，还是要人来用的，第二，东胡人基本上都是骑兵，而这臂张弩是为步兵量身打造的，骑兵可不大好用，其三，臂张弩本身也好，还是弩箭也好，都是用精铁打造的，东胡人缺什么，缺铁，更别说精铁了，就算落到他们手上，他们也不可能大规模打造，这东西，于我们而言，有大用，于东胡人而言，是鸡胁。打造一张臂张弩，或者一支配套的弩箭，东胡人可以造出几十上百支铁箭头，这笔帐，米兰达还是会算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这么大方，原来我还打算向你要这臂张弩呢，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死心了，我们拿去，用处也不大，也没这么多精铁来浪费，不过这臂张弩，对付骑兵，倒真是一件利器！”
高远哈哈一笑，“你什么时候想要，尽管问我要就是！”
他大步向回走去，一边走一边挥手，“弟兄们，我们回家啦！”
几百骑兵轰然起立，振臂欢呼，“回家罗，回家罗！”

第177章 兵困琅琊
琅琊郡城，浓烟滚滚，城楼已经残破不堪，到处都是被投石机投出的巨石砸出来的破洞和残痕，城墙之上，巨大的床弩射出的粗如儿臂的弩箭深深地嵌于其中，这种强力的弩箭，此时就如同杂草一般，遍布在整个城墙之上，护城河早已被填平了，城墙之下，是堆集如山的尸体和熊熊燃烧的各类攻城器械。
令狐清源全身披挂，立于城头，脸上却是绝望之极，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当初辽西城那个举重若轻，成竹成胸的智者，只是一个满脸烟尘，身上沾染着血迹的，即将便要坠下地狱的绝望客。
蓟城的政变来得突然而又凶猛，在事发之前，令狐家没有收到任何的情报，也没有引起警觉，现在令狐清源当然明白了，当朝太尉周渊与御史大夫宁则诚联手，一个控制着绝大部分的京城军队，一个则掌握着大燕的情报部门与喉舌，有了这二人联手，还有什么办不了的。
他们要推倒的不仅仅是令狐家，还在令狐氏最强大的后台，燕国国王昭平王，令狐清源一直以为令狐家已经足够强大了，在燕国，除了国王，他们完全可以一手遮天，但真正等到事发，他才明白，原来令狐家的大厦亦不过是建在沙滩之上而已，便如同当年叶家而已。
想到叶家，令狐清源的心便忍不住颤抖起来，这也是琅琊城在遭到攻击之后，能挺到现在的缘故，叶氏，令狐家的生死大仇，每一个令狐氏宗系的人都知道，如果他们守不住琅琊城，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毁家灭族，因为十年之前，他们就是这么对付叶氏的。
蓟城政变的消息刚刚传到琅琊郡的时候，辽西，河间，渔阳，开平四郡的大军也从四个方向出现在琅琊郡的边境之上，毫无防备的琅琊郡从开战伊始便兵败如山倒，根本就不是这四个蓄谋已外的四人敌人的对手，琅琊郡各县的拼死抵抗，所争取的不过是琅琊城多备了一点点物资，集结了更多一些的士兵。
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令狐清源绝望地看着城头，还能站着的士兵比起昨日又稀疏了一些，而城外的敌人却一天比一天要更多一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令狐氏居然成了举国之敌，看着城外飘扬着的辽西，河间，渔阳，开平的旗帜，想着蓟城的周渊与宁则诚，这些人都是大燕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可是现在，都联合在了一起，是什么人能将他们这些理念不一，道路不一，相互之间甚至矛盾重重的人捏合到了一起？
现在，令狐清源当然知道了，但却什么都晚了。
这个人就是叶氏当年的漏网之鱼，叶天南。
曾经以为令狐家已经牢牢地在大燕站稳了脚跟，但没有想到，仍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令狐氏在大燕，原本算不上第一流的家族，只是在十几年前，现任家主令狐潮娶了赵国大贵族赵杞的妹妹，而当时的燕国公子平也娶了赵国国主的胞妹，有了这一层关系，令狐潮与公子平便成为了天然盟友，经过十数年的谋划，终于在十年前那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奇兵突出，将当时的大燕第一大贵族世家叶氏拉下了马。
那一夜，血染尽了雪，叶氏满门，几乎全数倒在了屠刀之下。
那一夜过后，令狐氏取代了叶氏，站在了大燕世家贵族班列之中的第一位，而他们支持的公子平也在哪一夜之后，登上了燕国国主之位，是为昭平王，那一夜，便是昭平元年的启端。
那一夜，叶氏倒下，叶氏所支持的燕国国主继承人公子安被迫流亡齐国，数年之后，积郁成疾，死在了齐国都城临淄城，只留下了遗孀与一个十余岁的儿子。
又是一个十年过去，这一次，风水轮流转，当年叶氏的惨剧终于落到了令狐氏的身上，漏网之鱼叶天南回来了，与他一齐回来的还有公子安的儿子少陵君，现在，少陵君或许已经坐到了蓟城王宫之中那高高的宝座之上，接受群臣的祝贺了吧。
城外响起隆隆的战鼓声之声，令狐清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打起了精神，手再一次握上了血迹干未的刀柄，他们没有任何退路，城破，就是族灭人亡。
张守约也握着刀，不过他的刀到现在为止，还是干净的，没有沾上丝毫血迹，飘扬的辽西郡旗帜之下，是五百名他的亲兵，这些人，是张守约最大的本钱，这五百人，没有一个年龄低于三十的，他们都是追随着张守约在十几年前，参与过与东胡人之战的老兵，当年，他们一个个都还没有满二十岁，便已经上过战场，见过血了。
最初的一批亲兵，诸如路鸿，黄得胜等人，已经升为了辽西郡的将军，成为了辽西郡的大将，而更多的人，则已经因为年老体衰而退役，每一名老兵退役，张守约都会从当年参加过战斗的士兵之中鳞选出一人补进他的亲兵队伍，这些人的薪饷待遇，要远远高远普通士兵，比起一个县的县尉正常的俸禄还要多，当然，不能将主政一方的县尉的其它收入算进来，张守约能牢牢地掌控辽西郡，最主要的一个原因，便是各个县的县尉，都是出自他的亲兵，这也是他安置因为年龄渐大而退役的亲兵的一个最好的去处。
琅琊之战已经进行了快二十天了，四郡联兵自突破琅琊边境线之后，一路不停，挥师直进，将令狐氏全族都堵在了琅琊城中，不过对手的抵抗之强烈也让四郡蒙受了不少的损失，令狐氏在琅琊郡中藏着的好东西可真多，光床弩就可以与四郡联军相媲美。
当然，琅琊城能将战事拖到这个时候，也许辽西，渔阳，开平，河间四郡之间不能彼此信任有关系，谁也不想在这场攻坚战中，让自己的实力受到大的损失，四家约定，四面围定琅琊城，每天轮一家主攻。
如此安排，看似公平，实则四家在轮到自己攻城的时候，谁都没有将真正的实力拿出来，这才让琅琊城苟颜残喘到了这个时候。
今天轮到张守约了。
也是时候了！张守约在心中对自己道，昨天，蓟城已经传来了消息，大事已定，在蓟城的令狐潮家族举族被擒，自令狐潮以下四百余口尽皆死于叶天南之手，唯一幸存者，只有令狐潮的妻子，赵国大贵族赵杞的胞妹，而昭平王自然是暴病而亡，他的王妃，赵王的胞妹赵灵与昭平王的独子平阳君姬丰已被囚禁，少陵君已经登上王位，昭告天下，是为燕国新一任国主，叶天南成为了新的国相。
该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实力了！也是该结束的时候了，辽西不同于渔阳，河间，开平，在辽西的外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敌人，东胡王米兰达，燕国境内出现如此大的变故，不可能瞒过东胡王，战事再拖下去，便极有可能引来东胡王的觊觎，自己派驻在扶风与赤马的两支军队，绝不可能挡得住东胡王的大举进攻。
这一次自己冒了如此大的风险，冒着辽西被东胡王大举进袭的威胁，参与到废立之事之中，不就是为了新的国主，新的国相能力排众议，让自己封建辽西吗？在前面，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参与者，现在，就是自己展开獠牙的时候，让这些大人物们看看自己的力量吧，让他们明白，张守约不会再忍气吞声了，如果再敢糊弄自己，那么到时候这支能轻易击败令狐氏的军队，说不定会全挥戈相向了。
琅琊城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了，他们的实力已经被消耗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息，此时全力一击，便可竟功。
说句老实话，这一次的作战，让张守约也大致看清了其它几郡的实力，比起自己的辽西兵，他们还差得远，而那些领兵的将领，张守约更是不屑一顾，在自己军中，能当上军官的，都是参加过实战的老兵，而几它其支军队，将领则几乎全部由这些大贵族们的子侄担当，这些人，说起兵法来，那叫一个头头是道，但真打起来，嘿嘿，当真是有板有眼，照本宣科，哪才叫一个规整啊！
真正的战争不是这个样子的！张守约当然不会告诉这些人这个道理，战场之上千变万化，岂是你将兵书背得滚瓜烂熟就能掌握的，如果当真是这样，那还要自己这些将领做什么，让那些学富五车的书生们来领军好了。
张守约一寸一寸地拔出了他的佩刀，高高举起，随着他的战刀出鞘，辽西军旗之下，五百名老兵齐声发出一声呐喊，五百把长刀同时敲击着他们手中的盾牌，咚咚有声，声震战场。
“顾长卫！”张守约大声喝道。
“末将在！”一个胡子已经有些花白的老将应声出列。
“三通鼓罢，拿下琅琊。”张守约厉声喝道。
“末将遵令！”
“攻击！”张守约手中战刀落下。

第178章 功高难赏
投石机开始轰鸣，床弩的尖啸之声响彻全场，辽西郡五百老兵在顾长卫的带领之下，猛扑琅琊城，一架架云梯重新架起，士兵们手咬钢刀，蚁附而上，喊杀之声震耳欲聋。
一通鼓罢，顾长卫竖起了云梯。
二通鼓罢，顾长卫爬上了云梯顶端。
当第三轮战鼓尚在疯狂般的敲响的时候，顾长卫已经跃上了城墙，在他身后，老兵们呼啸着跟进，顷刻之间，便已经在城墙之上打开了一个缺口。
张守约满意地点头微笑，在顾长卫冲上城头的时候，数千辽西郡兵已经作为第二批次冲了上去，当顾长卫在城头之上站稳脚跟，琅琊城便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十一月一日，琅琊城破，令狐清源以下令狐氏宗族三千一百八十六人尽数被诛，位于城内的令狐宗祠被毁，令狐氏绝。
城内哀鸿遍野，四大郡的军队入城，昔日繁华仅次于蓟城的琅琊城顷刻之间，便陷入到了水深火热之间。
外面的乱象张守约根本就不去理会，他的军队率先入城，已经战据了琅琊城的郡守府以及令狐氏的宗府，自己吃了肉，别人总也得喝点汤，此时的他，正坐在令狐氏宗府的大堂正中，这个位子，原来一直是令狐潮的，令狐潮在蓟城的时候，它一向就空着，而现在，张守约则惬意地躺在上面，环视着这间大得有些离谱的厅堂。
十数年来，执掌大燕实际权力的大燕第一家啊，就这样灰飞烟灭，成为自己等人的踏脚石了。
“太守大人。”顾长卫匆匆地走了进来，“见过太守大人。”
“嗯，什么事长卫，这样匆匆忙忙的？”瞥了一眼顾长卫，张守约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椅子，“坐，辛苦了，伤不要紧吧？”
对于麾下的亲兵头子，张守约一向是很给面子的。
“一点小伤，不值一提！”顾长顾咧开嘴巴笑了起来，“真正是没有想到，快要解甲归田了，还能跟着太守再上战场，痛痛快快地打上一仗，爽快。”
“解甲归田？”张守约笑了起来，“早着呢，长卫，你想解甲归田，还得我答应呢！”
“末将年纪大了，抡刀使枪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了。”顾长卫卟嗵一声坐了下来。
张守约笑笑，摆摆手略过这个话题，“你刚刚想说什么？”
“外面乱得很，渔阳，河间，开平三郡的军队有些太不象话了，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太守，要不要我们制止一下？”顾长卫摊了摊手，“令狐氏的族人几乎已被捕杀干净了，但他们还是打着这个旗号，琅琊城中有点身家的人几乎快被抢光了。”
“他们招惹了我们没有？”张守约不动声色地问道。
“没有。”顾长卫哼了一声，“他们也得有这个胆子。”
“哪他们做什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张守约哈哈一笑，自己这个亲兵头子与自己一样，出身下层，眼里揉不得沙子，自然是见不惯某些场面的。“长卫，咱们占了太守府，占了令狐氏宗祠，好处已经拿了大头，如果还不许别人喝点汤汤水水的，岂不是太过于得罪人了。”
“那些百姓何罪之有？”顾长卫不满地道。“要遭这样的罪？”
“他们的罪，就是因为他们生在琅琊城！”张守约淡淡地道，“这件事，我们管不了，也不能管，你瞧着吧，抢光了琅琊城，这些人便会以追捕令狐族人的名义，向四边扩散，再去抢掠的，现成的便宜岂有不占之理？”
“还要去下边抢？”顾长卫惊道。
“自然，不将琅琊郡折腾得倒退个十数年，就不会算完。”张守约冷笑起来，“反正琅琊郡最后也不会落到我们的手上，我所求的也不是这个，管他呢，为了这个得罪三郡，未免太不划算。”
“太守说得倒也是！”顾长卫闷闷不乐地坐了下来。
“这两天，你便带人押送我们的财物回辽西郡吧，令狐氏的富足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说实话，这一趟，就算朝廷不给我封建辽西，所得之财也足以补偿我的损失了！”张守约嘿嘿地笑了起来。
“太守，我们是得赶快回去，辽西那边，的确是让人放心不下。”顾长卫连连点头。
“长卫，你跟了我数十年了，我问你一事，你不得藏着掖着，照直说！”张守约看着对方，问道。
“太守尽管问，在太守面前，我啥时候藏着掖着了？”顾长卫笑了起来。
“前些时日，叔宝派人送来的那份报告，你也知道情况，你怎么看这件事？”
“叔宝将军派了高远去袭击榆林这件事？”顾长卫摸了摸脑袋，“虽然是异想天开，但如果成功，倒是奇功一件，至少今年，我们不必担心东胡人的进攻了，小将军敢想敢做，长卫佩服得紧，不过太守，我觉得小将军这一次是将那个高远送进虎口了，十有八九回不来，太守不是一直很欣赏这个小家伙么？”
张守约微微一笑，顾长卫没哪么多心眼儿，这件事里面很多的内涵，他根本就无法想象出来，叔宝一向表现得极乖极顺从，竟然连自己也瞒过了，但这一次一出去主理一方，马上就露出了藏在衣服里面的小尾巴，终究还是年轻了一些，沉不住气啊。
“君宝和叔宝，你更喜欢哪一个？”张守约换了一个问法。
顾长卫一愕，“大公子和小公子都是太守大人的儿子，我都喜欢啊！”
张守约歪了歪脑袋，看着顾长卫，顾长卫不好意思地一笑，“当然，小公子还是与我性情相投一些，大公子文诌诌的，说得话，十句里面我倒有七八句不懂。”
张守约点点头，正是如此，想来黄得胜也是这样给叔宝拉过去的吧！如果再加上路鸿的话，细细想来，叔宝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已经网织了偌大的势力，而且一个个全是军中悍将，这件事情，是自己失策了。
现在想起来，倒还真希望高远失败，死在东胡人那边才好，如此一来，路鸿必然迁怒与叔宝，也便自然与君宝走得近了，张守约在心中小小地臆测了一下。
家大业大，烦恼也多，张守约已过六十，自然便得考虑继承人的问题，而自己也的确从很早就开始着手这个问题了，以前一直自鸣得意，自己有先见之明，现在看来，却是弄巧成拙了，以后这个事情，少不得会让自己头痛的。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顾长卫哪里知道张守约一时之间想了这么多的事情，看着对方，问道：“太守，您什么时候回辽西，如果东胡人真打过来的话，两位公子只怕还顶不住啊，还得您回去主持大局。”
“快了，等蓟城的人来了，我就可以回去了，在这之前，你和张灼可以先回去，部队不必入辽西城，直接开往扶风。”张守约道。
“太守，您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干什么？分赃！”张守约大笑起来，在顾长卫面前，他是最为放松的，说话也便没有顾忌。
“分赃？”顾长卫先是一楞，接着咧嘴大笑起来，“咱们已经发了一大笔财来，太守这么说，可是我们还能分琅琊郡一大块土地不成？”
“土地？”张守约冷笑起来，“那三家肯定是想要的，琅琊土地肥沃，人烟稠密，端地是好地方，不过我可不想要，这琅琊郡原本就是叶氏的封地，现在想来，也是要还给他们家的了，即便现在能分得一块，将来不知什么时候，便得连本带利吐出来，这样的事情，我可是不会做的，我要的是另外一样东西。”
“太守，大喜，大喜！”门外，张灼满脸喜色，飞快地跑了进来。“大喜呀，太守！”
“什么事将你欢喜成这样？”张守约奇怪地问道，张灼是他麾下大将，受他重视犹在黄得胜之上，很少有这么克制不住情绪的时候。
“东胡人今年是没机会攻打我们辽西了！”张灼喜气洋洋地道。
张守约眼皮子一跳，“你是说高远偷袭榆林得手了？”
“得手了！”张灼大笑道：“一直压在扶风边境上的东胡大将提拉苏突然拔营后撤，不过他没有想到，二公子一直对其虎视眈眈，早就有所布置，二公子集结了本部人马，再加上得胜将军还有高远的扶风步卒超过五千人，在提拉苏后撤的时候，大举进攻，大获全胜，提拉苏狼狈而逃，而更重要的是，二公子俘获了一名东胡将领，从他嘴里知道了提拉苏突然后撤的原因，原来高远轻骑突击近千里，竟然当真将东胡人在榆林建起的大座后勤大营一把火烧成了白地，东胡人想要攻打我们的计划不得不停滞下来了，至少一两年之内，他们不可能再聚集起这么多的粮草物资了，高远这小子，当真是厉害之极，难怪太守大人您一直对他赞不绝口。”
张守约心中却是喜忧参半，“高远他……活着回来了么？”
“还不太清楚，高远回军，仍然要绕道，想来一路之上，东胡人也不会让他这么太平地回来，一时之间，不得不到他的消息，不过依我看来，高远定然是会安然返回扶风的，太守，高远这一次可是立下大功了。”张灼兴奋地道。
“是啊，是立了大功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赏他了！”张守约叹道。
听了这话，张灼不由一楞。

第179章 困扰
“太守，我觉得这个高远如果这一次能够活着回来的话，太守一定要将他调到郡里来。”张灼沉默了片刻，接着道：“此人能率领数百骑兵深入东胡境内，还能一举功成，说明他对骑兵的运用很有心得，如果他到了郡里，我愿意将这个骑兵将领的位置让给他。”
张守约嘿的一声，“张灼，你倒是真大方，连这个位子都舍得让人。”
“这还不是为了太守大人您这份家业，我们在辽西，时时要担心东胡人的袭击，这个高远有能耐带出一支好的骑兵，他又有路子搞到战马，太守有他，必然能如虎添翼啊，至于我，到哪儿不是为太守大人您效力啊！”张灼诚恳地道。
听了张灼的话，张守约心中也颇为感动，站起身来，拍了拍张灼的肩膀，“这事儿，以后再议吧，张灼，这些事儿你不要操心，我自有分寸。”
“是太守，明天末将就回辽西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张灼站了起来。
“你回去后，把今天和我的对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讲给君宝听一遍。”张守约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
“啊？”张灼再一次迷惑了，看着张守约，眨巴着眼睛，实在不明白张守约这是什么意思。
“去吧，你不明白，君宝会明白的。”张守约摆摆手，叹了一口气，显得极是疲惫。
“是，末将告退。”张灼躬身退了出去。
宽敞的大厅，却让此时的张守约觉得有些窒息，他站起来，烦燥地扯开衣领，让自己的呼吸显得更为舒畅一些，张灼的确是为自己着想，但是，自己却绝不能将高远调进郡城里来了。
如果叔宝没有什么想法的话，高远的确可以调到郡城里，叔宝君宝两兄弟齐心，压制住高远，拢住这条猛虎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问题是，现在叔宝有了想法，而且已经在付诸行动，不，应当说，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行动，只不过成功地骗过了自己罢了。
现在想想，张守约还真是有些心惊了，叔宝本身就自拥一军，而黄得胜是倾向于他的，现在又有了路鸿，如果再将高远调进京城，取代张灼的话，那叔宝的势力，即便是自己，也压制不住了。
假设现在是战乱年代，自己或许会支持叔宝，但现在不是，整个中原局势，已经趋于稳定，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战场纵横，而是官场纵横，在这一点上，叔宝远远不如君宝，以叔宝的性子，辽西交给他，他必定是要大兴兵马，或向东胡，或向内地，但无论向那个方向，最后一定会以失败而告终，也只有君宝，才能在自己百年之后，稳稳地守住这份家业。
而且高远，不是一个安份的人，自己在时，能够驾驭他，自己如果不在，叔宝君宝两人联手，一个以利以威，一个以情以义，亦能稳稳地拢住他，但如果兄弟两个自成嫌隙，同室操戈，那高远便会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下山的猛虎，再也无法能够控制了。
“这是不行的！”张守约摇头道，这一刻，他真是希望高远死在战场之上，他已经烧掉了榆林，完成了这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现在死了，倒也干净利落，让自己少了许多麻烦，高远一死，路鸿必然迁怒叔宝，因为这是叔宝窜掇着高远去赴死的，这样，他就会偏向君宝了，高远一死，他留在扶风的那上千精兵，也必然会迁怒叔宝，与高远相互倚重的扶风县令吴凯也会因为同样的道理，而倒向君宝。
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一劳永逸了，张守约苦笑，但愿如此吧，张守约忽然之间，无比希望米兰达能更厉害一些，希望东胡兵能更厉害一些，将高远这个家伙永远地留在那片土地之上，不要再回来让自己烦心了。
平素想着儿孙满堂，开枝散叶，让张家发扬光大，但儿子多了，特别是有能力的儿子多了，却也是一个大麻烦，张守约现在就陷入到了这种困境当中，焦灼，困惑，担心，时时刻刻地困扰着他，这种情绪从他知道叔宝去了扶风之后一系列的作为之后就开始了，只不过那时因为战事胶灼激烈而强自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事儿，战事一息，人一闲下来，他就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了。
儿子们都大了，羽翼都丰满了，儿大不由爹娘啊！
数天之后，张守约迎来了蓟城来客，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来的并不是朝廷的某一位大员，而是叶天南的麾下，原本张守约以为，来主持这件事情的一定是一位朝廷之中的大贵族，毕竟，这是诛灭了一个影响了大燕十数年的家族，所涉及的利益也是极为巨大的。
荀修，叶天南麾下首席谋士，也是叶天南年轻时的老师，一位在几十年前，就在大燕赫赫有名的大师级人物，现在已年过六十，满头银发，看起来这些年过得并不怎么好，满脸的皱纹，显得极为老态，皮肤粗糙之极，如果换上一件农家衣服站在路边，张守约一定会以为他是一个农夫而已，不过精神头儿却极好，一双丝毫也不昏浊的眼睛，显得锐利之极，似乎他瞧你一眼，便会将你的五脏六腑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不好打交道的人物，张守约立刻在心中下了定论，荀修数十年前便智名在外，学富五车，与李儒那是并驾齐驱的人物，这些年来，荀修销声匿迹，而李儒则周游列国，四处讲学，是以世人皆知李儒而忘了当年不家一个与他不分伯仲的人物，荀修。
想不到他消失的这十余年间，竟然一直伴随在叶天南的左右，张守约心中微凛，叶天南有这样的人物相助，也难怪他能东山再起。
另一个顶盔带甲，却是一员武将，张守约可就不认得了。
“荀大师！”面对荀修，张守约恭敬地站了起来，鞠了一躬，这样的人物，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尊敬的，别说是自己，就是中原各国国主，都会礼遇三分。
“张太守太客气了！”荀修笑着还礼，声音沙哑低沉，“这一次天南起事，幸得张太守拔刀相助，这才顺风顺水，荀修这里替天南谢谢你了。”
“哪里，哪里！”张守约连连摆手，“令狐一氏祸乱我大燕久矣，守约一直想替国除奸，奈何力不能及，有心无力，好不容易有这样为我大燕尽忠的机会，哪里敢不尽力？当年蓟城一事，守约也是不胜嗟叹啊，只是相隔太远，徒呼奈何啊！”
“不不不！”荀修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当年之事，天南也还要感谢你呢！”话说了一半，荀修却不接着往下说了，“他叫叶重，天南的部将，这些年来，一直追随着天南。”
“叶重见过张太守！”叶重跨前一步，向张守约抱拳一礼，叶重并不壮，身体精瘦，但在张守约这样的武将眼里，这个人精瘦的身体里，却是充满着极强的爆发力量，刚刚往哪里一站，气沉渊停，虽然年轻，但却俨然有了不容忽视的气质。
“当年叶重追随着天南逃离蓟城的时候，还刚刚二十余岁，现在都三十多了，十多年来，为了天南四处奔走，现在仍在孑然一身，深得天南信任。”荀修话很简单，但却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来的这两个人，都可以代表叶天南。
“来人，看茶！”张守约拍拍手，招呼着两人坐下。“二位这么快就到了琅琊，看来蓟城那边已经稳定下来了，叶相已经控制大局了。”
荀修哈哈一笑，“那是自然，十年筹谋，一朝发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大事已定，有周渊与宁则诚二人相助，蓟城早已是风平浪静。”
“令狐潮是怎么处置的？”这是让张守约有些担心的问题，打蛇不死，便有后患，叶天南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令狐潮已经死了！”荀修坦然道：“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活下来，不过他的夫人却是杀不得的，再就是赵灵与姬丰，也不能杀，其经的，该杀的都杀了。”
“怎么处理姬丰？”
“赵灵求见了国主，要求让她带着姬丰回赵国去。”荀修道。
“国主与叶相答应了吗？”张守约问道。
“不能不答应啊。”荀修叹道：“虽然知道留着姬丰是一个祸胎，但却不得不如此，赵灵的身份太特殊了，杀了姬丰倒容易，但与赵国便再无缓和的余地而要成死仇了。”荀修叹道。
“难不成现在就不是死仇？”张守约晒笑道，有时候，他很难理解贵族们的想法与做法，在他看来，既然要做，就得做得干净利落。
“仇当然是结下了，两国之间，说不得什么时候还得刀兵相见一番。但不将事情做到那一地步，这一仗打打也就算了，赵国只不过想要脸面而已。这一仗，咱们让他知难而退，也就是了。”荀修哈哈大笑，“姬丰不能杀，天下都看着呢，天下七国，说起来都是沾亲带故的。”

第180章 惊闻
两人又聊了一段蓟城的事情，荀修话题一转，说回了眼下琅琊郡眼下的情况。
“张太守，这一路行来，河间，开平，渔阳三郡士兵多在追捕令狐家余孽，独不见张太守的兵马，何也？”荀修笑问道。
张守约大笑：“有些事，某不为也，我的军队大部分明日就要返回辽西了，在我辽西之外，还有一只猛虎在虎视眈眈，这一次来琅琊，我是冒了极大风险的，可是耽误不得了。”
荀修点点头，“国主已经决定，琅琊郡会还给叶氏，作为叶氏的封地了。”
“十年之前，琅琊本来就是叶氏的，这一次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张守约笑道。
“天南答应将琅琊一部分划归给四郡的承诺，会兑现的。”荀修道，“不知太守与另外三人还有什么要求？”
张守约摇摇头，“荀先生，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叶相的琅琊封地我不取分毫，我只要一样东西，叶相心里也清楚，但愿荀先生回蓟城之后，能替张某多多美言。”
“地盘可不嫌大！”荀修眉眼一挑。
“我如要取地盘，尽可去与东胡人挣，不必锅里抢食！”张守约淡淡地道。
荀修笑着回过头来，看着叶重：“叶重，怎么样？我所言不虚吧？”
叶重脸上仍然没有什么笑容，这个人似乎天生都不怎么会笑一般，“荀师大才，叶某一介武夫，如何比得？”
张守约看着二人，他二人倒似还为此事打过赌一般，心中不由一阵不快，看着张守约的神色，荀修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递给了张守约，“张太守，我来之前，国相特地去向国主求来的，我想，这件东西，定然能偿了太守多年夙愿。”
听着荀修的话，张守约的一颗心立刻不争气地狂跳起来，霍地起立，接过荀修手里的文书，颤抖着展了开来，这卷文书赫然便是燕国国主将辽西郡封建给张守约的文约。
张守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多年心愿，一朝得偿，自今日起，张氏终于也步入大燕最高等级的贵族行列了，合上文书，小心地揣进怀中，张守约双手抱拳，向着荀修一揖到地，“多谢荀先生，多谢国相，还请荀师回到蓟城之后，替张守约谢过国相，也替张某代一句话给国相，张守约从此以后，将是国相最坚定的盟友。”
荀修合掌大笑，“天南说你是性情中人，果不其然，不过太过大人，这一卷封建文书，可不仅仅是为了感谢你在这一次行动之中的功劳，其中还有些别的意思呢！”
张守约茫然不解。“还有其它？”
“不错，十年之前，荀某和叶重也曾到过辽西，只不过哪时荀某与叶重两人皆是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哪里敢在辽西郡城露面，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却是与太守大人错过了。”荀修大笑道。
“十年之前那事之后，二位还到过辽西？”张守约惊问道。
“不错，十年之前，叶氏在大燕已无立足之地，天南要远走他乡，图谋东山再起，但当年与天南一起逃出来的妻子幼儿却又哪里能跟着他去浪迹天涯，一时之间，天南惶然无助，不知如何是好，老朽思来想去，便想到太守的辽西郡，所以，一路远行，将天南的妻子与一双儿女藏到了太守大人的治下，因为那个时候，也只有辽西郡对令狐没有假以辞色，也只有辽西郡的情况，能让太守有底气对令狐说不啊！”荀修笑道。
张守约却被惊着了，“您是说，国相大人的妻子儿女在我辽西？”
“不错，就在辽西，扶风！”荀修肯定地点头，“这一次我与叶重到此，一来是将琅琊郡的事情办妥，另一件事，便是要去扶风迎回夫人与公子，小姐三人。”
张守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着实震惊，“不知夫人蜗居扶风，当真失敬了。”
“夫人藏在扶风，隐姓埋名，太守大人不知，也是常事。”荀修笑道，“大人一儿一女，儿子叶枫，女儿叶菁，当年送他们来时，一过尚在襁褓之中，一个还不到六岁，忽忽十年过去，想来也令人感慨！”
叶菁儿？张守约脑子中一闪，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不由沉吟起来。
“怎么？太守大人听到过这两个名字？”荀修何许人也，一看张守约的神色，便知有事。
“不错，叶菁儿这个名字我似乎是听谁说起过，对了，是谁呢？”张守约敲敲脑袋，“对了，是路鸿，一定是路鸿，他在扶风当了十几年县尉，对那里的情况了如指掌，我一定是听他说起过。”
“路鸿？”荀修疑惑地问道，“此人是谁？”
“哦，此人是我麾下一名将领，一直在扶风当县尉，最近我刚刚提拔他担任了我辽西前军将军。”张守约笑道。
“不知太守能不能让这个路鸿过来一趟？”荀修的脸色一下子急切起来，十年过去了，他也非常想知道叶氏兄妹的近况。
“路鸿尚在辽西，并没有随我前来。”张守约摇摇头，转头对身后一名卫兵道：“去把顾长卫找来。”
吩咐完卫兵，回过头来笑对荀修道：“路鸿与顾长卫以前都是我的亲兵，交情不错，顾长卫或许比我知道得多一些。”
片刻之后，顾长卫出现在了张守约的面前。
“长卫，你与路鸿交好，听他说过扶风有叶菁儿这么一个人么？”张守约问道，荀修与叶重两人都脸色紧张，上身前俯，凝视着顾长卫。
顾长卫有些奇怪地瞄了二人一眼，答道：“听老路说过啊，叶菁儿嘛，她不是高远的未婚妻么，马上就要成婚了，老路前些日子还跟我念叼着要在年前回扶风一趟，替高远主持婚礼，还敲我们这些老兄弟来着，说高远是高子达的儿子，我们这些高子达当年的朋友兄弟，可都得送一份礼给侄儿才对头。”
“高远又是什么人？”荀修脸色一变，急切地问道。
顾长卫看了一眼张守约，犹豫着没有回答。
“荀先生问你，你照实说就是！”张守约道。
“高远是现任的扶风县尉，亦是太守大人的麾下，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顾长卫道。
“你说这个高远是什么高子达的儿子，高子达又是谁？”荀修问道。
“高子达以前也是我的亲兵！”张守约微微一笑，“在与东胡人的战事之中，殒身沙场，留下了这么一个儿子。”
荀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叶重，叶重的脸色却也不大好看。
“顾将军刚刚说，他们年前便要成婚了！”荀修问道。
“是啊，老路说这是去年过年就定下来的事情，今年过年的时候，两人便成婚了，算起来，也没两个月了。”顾长卫道。
看着荀修与叶重两人的脸色，张守约心中既是震惊，又是有些幸灾乐祸，荀修何许人也，别看他消声匿息十数年，但荀家可也是传世久远的贵族，那叶重是叶氏的部将，也是叶氏的分枝，亦是贵族一个，以前便也罢了，但现在叶家起复，一跃而又成为大燕一等一的贵族，但叶氏现在唯一的女儿却要嫁给一个平头百姓了，不知这二人心中作何想？想到这里，当年自己为君宝曾向蓟城一位大贵族求亲惨遭羞辱的往事浮上心头，心里不仅一阵痛快，当世第一大贵族之女，却嫁给了自己一个亲兵的儿子，痛快啊痛快！
“高远虽然出身低微，但却是一个难得的少年俊彦啊！”张守约微笑着道：“他入伍不过一年有余，便从一介军曹一路直升到县尉，更为难得的是，此人文武双全，率部镇守扶风，与东胡人作战数次，连战连捷，打得东胡人不敢在扶风周边立足，是我辽西难得的英雄人物，叶相的女儿果然是慧眼识英雄啊！这个高远，我正准备将他调进郡城，担任我的骑兵将军呢！”张守约大笑着道。
看了一眼张守约，荀修微微一晒，当年之事，荀修亦是有所耳闻的。
“这事儿，恐怕还得再议。”荀修淡淡地道。
“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这事儿还能如何再议？”张守约不动声色地问道：“叶氏可是天下知名大家，有些事情恐怕不好做吧？如果做了，恐空贻笑柄啊！”
“父母之命！”荀修笑道：“正是如此，此事带得叶相首肯之后才可啊。此事，还得再议，再议！张太守，关于这个高远，您能不能与我详细说道说道？”
“嗯，高远这个人我还是见过几面的，对他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张守约心中开心之极，不仅是让这些老牌贵族有些难堪而开心，更为重要的是，也许横亘在他心中的某个难题，现在会有人替他来解开，而用不着自己操心了。
高远，自己不好动他，他身上牵连着路鸿，黄得胜，顾长卫等自己的一众心腹将领，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高远或者他的老子有关系，现在身后更是站着自己的小儿子，自己来动手，不免会伤筋动骨，但好似现在有人替自己来操这个心了，哈哈哈，高远，你还真会挑媳妇！你如果当真从东胡人哪里逃回来了，这一关恐怕也不好吧。

第181章 他终于回来了
扶风城中，欢腾的气氛已经持续好些天了，先是有辽西少将军张叔宝指挥数千军队，击败一直在扶风境外窥伺的东胡人，使得扶风人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看来今年可以太太平平地过一个年了，但紧接着传来的消息，更是让扶风人大喜若狂，他们的县尉高远率数百骑兵深入敌后，千里奔袭，一把火将东胡人的重镇榆林烧成了白地，东胡的番王在那里积攒下来的无数粮草全被高县尉付之一炬，听说数年之内，东胡人都不可能大举来攻了。
整个县城都是沉浸在狂喜当中，但在高远的府弟之内，气氛却是有些凝重，得手容易，退回来可就难了，高远一把火烧了东胡王的苦心孤诣，哪有这么容易能逃回来的道理？
“这个张叔宝不是什么好人！”叶菁儿看着母亲，“他根本就不在意高远的死活，只在乎高远是不能能成功，他能不能击败面前的东胡人？击败提拉苏之后，他本应当挥军直进去接应高远的，但他却撤回来了，这，要是高远好不容易逃回来，又碰上了提拉苏的残部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叶氏看了叶菁儿一眼，问道。
“怜儿的父亲来见了怜儿一面，我碰巧看到他了，他告诉我说，击败提拉苏之后，张叔宝便命令所有部队返回驻地，他有些担心高远。”叶菁儿小声道，其实她哪里是碰巧看到曹天成，她是听说曹天成来了，特地巴巴地赶过去询问的，不过曹天成的话，让她却是担心之极。
“高远此行，本身就是火中取栗，其中的危险，高远必然早就想到了，既然他成功了，我想他就一定能逃回来的，至于张叔宝，嘿嘿！”叶氏冷笑起来，“这一点，你倒是说对了，这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高远的成功，会将他的声望推上一个新的高度，因为这一件事情是他一力推动，而高远的职位又远比他低，这一件事，落到最后，最大的功劳必然是他的。”
“如果不是高远，他能成功么？”叶菁儿恨声道：“等高远回来，我一定要告诉他，不要与这个张叔宝走得太近。”
“菁儿，男人的事情，你不要管太多！”叶氏摇头道：“高远此行，也不仅仅是为了张叔宝，也是为了扶风，这个孩子，倒是有些大慈悲之心，有时候，我倒有些看不透他，不过你尽管放心，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高远啊，命长着呢。”
“娘，你怎么这么说高远？”叶菁儿嗔怪地道。
叶氏笑了起来，“菁儿，你还没有嫁给他呢，就偏帮着他了吗？我说得没有错，高远与张叔宝一样，都是有野心的人，他们啊，都不是什么好人，当然，比起张叔宝，高远还是很不同的，因为高远心中，还记挂着扶风的百姓。”
“娘！”叶菁儿扭动着身子，满脸通红。
“好了好了！”叶氏摆摆手，“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高远行事，谋定而后动，必然会安全回来的，你就不要操心了，过了年，你就是高家的人了，我也不必再为你操什么心了，来来，看看你的衣服和首饰吧，这些都是吴县令刚刚派人送来的，高远临走之前，托了吴县令却辽西郡特意为你定制的，这些样式，可都是娘当年出嫁时的样式。”
大堂的中间，摆着大大小小十来个箱笼，桌子只上，装着各类首饰的小匣子也有十数个之多，叶氏打开箱笼，拿出一件衣裳，抖开来细细地看着，眼神一下子变得迷离朦胧起来。
“娘，你又想起过去的事情了？”叶菁儿扶着叶氏的臂膀，小心地问道。
“怎么能不想，看着这些衣服，往事历历，总是难忘的。”叶氏伤感地道。“那时我也如同你今天一样，看着这些新嫁衣，满心喜悦，不过我出嫁之时，那场面和规矩，可是你想也想不到的，提前一个月便开始举行各种仪式了，现在你也要成婚了，想想如此冷清，也真是爹娘亏欠你了。”
“哪里会冷清？”叶菁儿脸上闪烁着幸福的笑容，“娘，高远的朋友多着呢，路叔叔前段时间也来信说了，他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他和高远父亲的那些同僚也都会来的，那些人，可都是辽西郡的大人物呢！”
“大人物？”叶氏嘿嘿地笑了起来，“左右不过是一群从泥地里爬出来的罢了，能懂什么礼节，也就是图个热闹罢了。”
“娘，你又在说这些了！我们现在，可不是什么传世大贵族，只是一个平民百姓罢了。”
“是啊，平头百姓！”叶氏苦笑，虽然过了十年，但心绪总是难平。“菁儿，你自己做的嫁衣怎么样了？可要娘帮帮你？”
“不用了，菁儿都做好了！”叶菁儿羞羞地笑着，“就是按着你画给我的样子做的，做了大半年呢。”
“你呀，还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嫁给高远了。”叶氏叹息，“当真是女大不中留了，不过现在，高远也真是最好的一个选择了。”
“高大哥是最好的！”叶菁儿肯定地道：“娘，我能碰到他，是我的幸运，你说是吗？”
“当然，这是你的幸运，这孩子，终归还是不错的。”叶氏的眼光有些落寞，缓缓向门外走去，站在院子当中，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天南，你的女儿就要出嫁了！”
大门突然咚咚的被敲响，声音是如此之大，显得极为迫切，叶氏不由皱起了眉头，在扶风，还从来没有人敢如此来敲击高远家的大门，高远留在家里的两个护卫大步走了过去，拉开了大门，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已是被挤到了一边，十来名全副武装的大兵拥着两人直冲了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两名护卫大惊，手握上了刀柄，刚刚抽到一半，颈上一凉，一柄锋利的刀已是架在他们的脖子上，紧接着手被反剪起来，膝盖一麻，被按着跪倒在地。
叶氏大惊失色，屋内的叶菁儿听到声音，奔跑出来，看到闯进屋里来的士兵，亦是惊叫一声，跑到叶氏身边，紧紧地抓住了叶氏的臂膀。
叶氏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闯进来的为首的两人，一支手臂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手指头指着对方，“你，你，你是荀先生？”
荀修看着面前的叶氏，十年了，十年之前，便是他带着叶重，两人历经艰险，将叶氏母子三人送到了这里，那时候的叶氏，虽然长途跋涉，又经历巨变，但仍是风姿绰约，十年过后，当年那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鬓生华发，额头皱纹深刻，眼角鱼纹宛然，指着自己的手上指节突出，皮肤粗糙，显然，这十年来，他们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将昔日的这位贵妇直接打磨成了一个普通妇人。
“夫人，我是荀修，我们回来了！”荀修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到地。
荀修身边叶重，单膝跪地，“末将叶重，叩见夫人！”
随着叶重跪倒，他身后的大兵齐唰唰地跪了一地。
叶氏直勾勾地看着两人，突然之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发黑，双腿一软，便向地上滑去，叶菁儿大惊失色，一把抱住叶氏，竭力地托住她，看着荀修等人，惊慌地问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这里是高远的家，你们快快退出去。”
此时，叶枫也是闻声跑了出来，帮着姐姐托住叶氏，怒目瞪视着荀修一行人，“你们哪里来的，敢在这里撒野，等会儿我去叫县令，将你们都捆起来打板子。”
看着这姐弟两人，荀修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是小姐与公子吧，夫人没事，只是有些欢喜得狠了，你二人将夫人扶到屋里，稍事休息便好。”
“你，你是谁？”叶菁儿必竟年纪大一些，看着荀修，问道。
“我叫荀修，是你父亲的部属，我们奉你父亲的嘱托，来接你们了。”荀修笑道。
“父亲？”叶菁儿有些茫然地道。
“父亲，菁儿，你们的父亲回来了，他回来了！”叶菁儿的怀中，叶氏悠悠醒来，一手一个，紧紧地抓着叶菁儿和叶枫，“他回来了，十年，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夫人，您还好吧？”荀修走前几步，“要不要我替您把把脉？”
“不必！”叶氏一挺身子，站了起来，“先生，请屋里坐！天南，他，他还好吧？”
“当然好，好得不能再好了！”荀修大笑道：“十年生聚，十年谋划，我们终于报得大仇，如今令狐潮已伏诛，天南，如今已是大燕的国相了，只是大事刚定，诸事繁复，天南不能稍离蓟城，否则，他就会亲自来扶风接你了。”
叶氏脸色潮红，“十年，我终于还是盼到了，先生，屋里坐，我有好多事情要问您。”荀修不是一般的部属，他是叶天南的老师，在叶家，可是能做一半主的人物。

第182章 看热闹
扶风县衙，张守约高踞大堂中央，脸上笑意盎然，他当然有理由高兴，盼望多年的封建辽西一朝得偿，现在张家终于步入大燕的高级贵族行列，现在的张守约，即便是去了蓟城，也大可以斜着眼睛看人了，大燕的高级贵族，传世之家的确不少，但像他这样，有着整整一个郡的封地的人可就少了。
米兰达短时间内不可能来打辽西了，这给了他更多的准备时间，以后，辽西无论是从实际意义之上，还是法理之上来说，都是张家的了，叔宝的小动作虽然让人有些恼火，但张守约在初时的懊恼之后，信心又重新回来了，他不相信这个小家伙能跑出自己的手掌心去，自己才刚过六十，在鹤驾西归之前，终归还是有足够的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张守约特意伴着荀修，叶重一路到了扶风，可没安什么好心，他是想要好好瞧一瞧叶氏这一场大笑话，叶氏啊，数百年传承的大贵族，虽然没落了一段时间，但现在可又马上要权倾天下了，这样的一个最重脸面的大贵族，唯一的嫡系女儿找了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婿，而且还是自己以前亲兵的儿子，这让张守约很是欢欣，当年自己在那些鼻孔朝天的大贵族那里受的气，当真是一朝得偿啊，痛快啊痛快！
叶氏现在与自己还在蜜月期，还有着很多可以合作的地方，但是可以想见，不远的将来，自己的利益与叶氏必然会发生冲突的，合作之中也有着对抗，这将是自己与叶氏，与朝廷之间永亘不变的主题，也许，高远是一张不错的牌，可以好好地打一打。
先前对于高远的一些担心，现在在张守约的心中已经不算什么了，高远有了与叶氏的这一层纠葛，以后要仰仗自己的地方多着呢，在叔宝与自己之间，他相信高远会有一个正确的选择，解决了高远，就解决了路鸿，至于黄得胜等人，张守约还是深信只要自己一句话，便足以让他转变立场的。
先瞧瞧叶氏会怎么处理高远与叶菁儿的这一桩婚事，这还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张守约笑得很是开心，高远是一员悍将，而且是一个很有想法的悍将，这样的人，拢在身边，那就是一头猛虎，一头蛟龙，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这只猛虎关在自己这坐山上，将这只蛟龙拴在自己这片天空，那就足够了。
张守约在笑，一边的张君宝可就笑不出来了，张灼在回到辽西郡后，将他与张守约之间的对话，原封不动的重复了一遍，张君宝的脸色马上就变了，长期浸淫在政治斗争之中的张君宝，马上便从这些对话之中，嗅到了内里更深一层次的内容。
另一侧的张叔宝也笑不出来，张君宝看着他的眼内冒着的阴火，他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暗叹，以前的兄友弟恭，随着自己的出手，终于化为云烟了，但他丝毫没有后悔，都是父亲的儿子，凭什么你从小便被当作继承人培养，而自己就得像小娘养的，被扔在军营之中，吃尽了苦头，连一次竟争的机会也不给自己？看着父亲的笑容，张叔宝昂起了头，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只不过是表明了态度，希望有一个公平竟争的机会而已。
黄得胜的脸色很难看，张灼的脸色很难看，顾长卫的脸色也很难看，张家二位公子的竞争现在已经摆在了台面之上，最难做的就是他们这些人了，路鸿的脸色更是难看，不仅是他有着现黄得胜他们同样的选择难题，更重要的是，高远的事情。
叶氏居然起复了，从郡城一路到扶风，在路途之上，张守约与自己说的话，比这几十年来加起来的还要多，从那里些话里来的意思，路鸿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高远的这桩婚事肯定是要出问题了。
简而言之，张守约想要告诉路鸿的就是，叶氏这样一个大贵族，他们唯一的嫡系女儿，绝不会找一个平民的女婿。
路鸿心里赌得慌，他娘的，落难的时候可以找，发达了就想要悔婚，这些贵族连脸都不要了么？想起高远对叶菁儿的痴情，路鸿就很是担心，这个侄儿可不是好撩拔的，直看他敢带着几百骑兵便千里奔袭榆林，便可以知道，这家伙冲动起来，根本就不会考虑后果。
环视着堂下的将领们，张守约满意地点点头，一切都还在自己掌控之中。
“这一次，我们是大获丰收！”张守约看着诸人，“辽西郡现在是我们大伙自己的了。”他声音加大，特意强调着大伙自己的这几个字，“以后，辽西郡的兴旺发达，就与诸位的荣华富贵息息相连，我已经向朝廷上表请求晋封你等，相信过不了多久，你们，也都是大燕贵族中的一员了，在辽西郡，你们也将会拥有一片属于你们自己的土地。”
太守开口许愿，在座诸人，都是兴奋了起来，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这些将领们跟随着张守约，不就是盼望着这一天么？
“君宝，你是我的长子，你希望你的封地在哪里？”张守约笑问道。
“孩儿全凭父亲大人安排！”张君宝欠了欠身子，答道。
张守约微微一笑，“叔宝，你呢？”
张叔宝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父亲，又看了一眼兄长：“父亲，如果可以选的话，我希望是扶风！”
“哦？”张守约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儿子，问道：“扶风是边县，比起辽西大部分地方，可算得上是贫脊，人丁也不多，你怎么看上了这块地方？”
“正因为如此，儿子才想要这块地方，儿子愿意为父亲看守大门，不让东胡人能越辽西边境半步！”张叔宝大义凛然道。
张守约大笑起来，“孝心可嘉，孝心可嘉。”
“我却认为有不妥！”一边的张君宝冷冷地道，张叔宝的心思，张君宝一眼便看穿了，张叔宝看上扶风，自然是看上了路鸿与高远，路鸿现在掌控着辽西前军，而高远，更是辽西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不来扶风还不知道，一来扶风，张君宝赫然发现，高远居然在扶风建立起了一支丝毫不逊色于辽西四军的一支部队，这样一支力量，如果落在张叔宝的手中，后果可就严重了。
“如何不妥？”张叔宝看向了兄弟，以往在郡城之中，看着兄长总是畏惧怯懦的神色已经完全不见了。
“路大人在扶风镇守十数年，劳苦功高，现在他虽然不在扶风子，但高远却还在扶风，这一年多来，高远屡建奇功，此次父亲既然要分封诸将，那自然不可漏了高远，另外，扶风的县令吴凯，这一年多来，也为辽西作出了很大的贡献，让我们在财政之上，不再像以往那般捉襟见肘，宽裕多了，父亲如果要分封，我的意思，便是将扶风封给路将军，高远和吴凯三人为最佳。”张君宝不动声色地道。
“末将不敢贪功，只愿跟随太守以附骥尾，效微末之力，从来没有妄想过要分封土地！”路鸿赶紧站了起来，他可不想沾这趟浑水。
张守约抚了抚胡须，叔宝终究还是急燥了一些，在这个方面，君宝就老练多了，见招拆招，一石数鸟，转眼之间，便将叔宝的满腔心思给打了一个七零八落，让叔宝立时陷入两难之中，赞成吧，等于是宣告自己先前思虑不周，反对吧，立马便会得罪路鸿与吴凯，一张脸色顿时难看得很了。
“这事儿，大家心里有数就行，想要真正做下来，也不是一时三刻的事情！”张守约摆摆手，“可从长计议，总之大家跟着我，我是不会让诸位没想头的，叔宝，高远有消息了么？”
“来消息了！”张叔宝闷闷地点点头，“居里关刚刚传来消息，高远派出的使者已经抵达了居里关，因为担心在路上遇到提拉苏的余部，所以高远回来的时候，仍会绕道匈奴控制区域，恐怕还得十来天，才会回到扶风。”
“他们伤亡如何？”张守约感兴趣地问道。
“高远出发之时，我们一共集结了六百余骑兵，回来的人说，贺兰燕带着百余骑兵也加入了进去，一共七百多骑兵，这一路上打过去，过回来，还剩下了四百多骑兵，对了，得胜将军，黄湛安然无恙！不久您就能看到他了。”张叔宝道。
黄得胜咧开了大嘴笑了起来，“这小子，以前一直坐井观天，这一回跟着高远走了一遭，想必长了不少见识，回来之后，也可以替我多分分忧了。”
张守约点点头，看向路鸿：“路鸿啊，你去居里关吧，将高远拦在哪里，不要让他回到扶风县来，免得多生事端。”
路鸿沉默半晌，抬起头来，“太守，这事儿，我觉得是不能这么办的，高远与叶菁儿可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
张守约摆摆手，“路鸿，你先将高远拖在居里关，这事儿，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先看看吧，我看高远那性子，如果让他回到扶风，一旦事情有变，不免会生出乱子来。”

第183章 难题
“这他妈的都叫一些什么事儿？”路鸿站了起来，气愤难抑的他，罕见的在众人面前爆了一句粗口，一甩袖子便向外走去，有幸添居末坐的扶风县令吴凯慌忙乱了起来，向着张守约一揖，道：“太守勿要生气，路鸿待高远便如亲儿子一般，当初这件婚事他便是不赞成的，只是高远一力坚持，那小子有些死心眼，路鸿没法子这才亲自上门去说亲，当初便担心这家的背景有些麻烦，想不到还真应验了，说起来，我还是这桩婚事的媒人，我去给路鸿说说，开解一番！”
“吴县令但去无妨！”张守约倒似丝毫没有将路鸿的无礼放在心上，现在的路鸿自然不能与当初在扶风当县尉同日而语了，奉令组建前军，没多长时日，路鸿便将前军打理得井井有条，军纪森严，以前倒是没有注意到路鸿还有这样的才能，有才能的人，自然是可以嚣张一点的，更何况，路鸿现在与张守约不仅是上下属的关系，两家之间，还有不少的生意纠葛呢！张守约自然不知道，路鸿整军，用得完全是高远的那一套，岂有不灵验之理？
“的确不是他妈的事儿！”黄得胜也愤愤不平地道：“这可当真是过了河便拆桥了，也没有这般现实的，还传世贵族呢，我看还不如乡间的平头大百姓，都还讲个脸面呢！”
“好了，这些事情，关在屋里说说就行了，不要在外头去呱呱！”张守约瞅了一眼黄得胜，“这事，我们看着就好了。”
“父亲，高远是一个将才，一员猛将，这一次受了这等打击，想必对叶相他们必然会心怀不满，我们倒是可以重用他了！”张君宝却想到了另一头。
张守约看了一眼长子，知道张君宝在明白了一些东西之后，现在开始着手反击了。
“你说说看，怎么个重用法呢？”他含笑问道。
“父亲，张灼上次跟我说，如果高远肯来郡城，他愿意将这个骑兵将军的位置让给他，我听着倒觉得不错，高远能够率数百轻骑千里突袭，在骑兵的造诣上，我敢说在辽西城就没有人能比得了他，不妨便如张灼所言如何？”张君宝笑道。
“如果高远愿意来，我毫无二话，立即让贤！”张灼当即道。
众人看着张灼，都是动容，只有张叔宝的脸色难看得紧。
“等这事完结了之后再说吧，我倒很是期待高远在这件事上有什么反应呢？”张守约笑道。
屋里众人都没有笑，从张守约的话中，他们都听出了潜在的意思，那就是高远的这桩婚事要黄了，虽然不知道荀修曾对张守约说过什么，但看张守约笃定的样子，这事肯定是板上钉钉了，荀修不是一般的谋士，他于叶天南而言，当真是可以当上半个家的。
扶风县衙衙门里在议着高远的事情，而在高远的家中，荀修与叶氏两个人也正在讨论着高远。
“高远是一个不错的孩子！”叶氏叹了一口气，“除了他不是贵族，出身低了一点，其它都是上上之选。”
荀修枯树一般的脸庞之上无悲无喜，看不出丝毫表情，“听夫人说起这些年的往事，这个高远的确是不借，的确是一个人才，而且还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才，假以时日，倒很有可能成为又一个张守约似的人物，倒是值得栽培。”
“这么说，先生对这桩婚事，亦是认可得了？也是，高远现在出身是低了一点，但既然我叶氏已然复起，想要扶值他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这个孩子有值得扶植的能力。”叶氏脸上露出了微笑。
出乎叶氏的意料之外，荀修此时却是摇了摇头，“夫人，高远的确值得扶植，但是我们没有这个时间，所以，他是不得不放弃的。”
“为什么？”叶氏一惊，“我虽是妇道人家，但也知人才难得，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而且高远，可不仅仅只有军事上的能力啊！”
“天下英才何其多也！”荀修淡淡地摇头，“如果叶氏没有没落，这样的人物，我们倒是可以慢慢培养，花上数十年时间也无妨，但正因为叶氏没落，我们才不得不放弃他呀。”
“这是什么道理？”叶氏不解，“先生请为我解惑。”
“夫人，这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叶氏是复起了，天南也做到了国相的位置，可是十年的时间口子，十年的时间已经没有了，当年大劫，叶氏不仅是枝叶被砍光，连主杆都受到重创，这些年来，我们一边图谋复起，一边竭力去寻找叶氏还有可能存在的族人，十年辛苦，也只有不到区区百人，昔日大燕第一家，现在早已零落不堪了。”荀修痛心疾首地道。
叶氏亦是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天南上位，叶氏复起，但这间大厦现在却是凭空建造起来的，毫无底蕴，毫无帮衬，您别看着现在周氏，宁氏还有各地的郡守们都支持天南，那是因为他们各有各的诉求，而国主新立，天南上位国相，各家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那么接下来呢？”荀修看着叶氏，“这一轮的利益是各得其所，皆大欢喜，接下来，大家伙便会各回各家，各自盘算了，令狐这个最大的敌人倒下了，没有了共同的敌人，大家伙便要互相算计着了，夫人，且不说周氏，宁氏二大家，单是这各地郡守，他们现在的力量，是我们叶氏能抗衡的么？”
叶氏默然不语，一个家族的开枝散叶，那一个不是用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积累出来的，而叶氏，十年之前，却是被一把野火给烧得几乎精光了。
“短期时间内，叶氏有新皇的支持，再加上天南的手腕，当可保无虞，但时间一长呢？所以，叶氏当务之急，便是要扩大自己的影响力，结交有实力的盟友，巩固自己的地位，在这个基础之上，才会有叶氏下一步的发展。”荀修道。
“你是说，利用菁儿，枫儿两人来联姻？”叶氏恍然大悟。
“不错，这是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最实用的方法，联姻，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有实力的盟友拉上自己的战车，夫人，菁儿小姐，枫公子二人，便是接下来叶氏手中最有力的武器啊！”荀修道：“高远的确很优秀，但在现在，他能给叶氏什么帮助？仅凭他手下那千余兵力，或者是他那出众的军事能力？在扶风，高远或许会很有影响力，在辽西呢，他能影响张守约？走出辽西呢，有谁知道高远是谁？我们没有时间让高远成长，因为叶氏所面临的威胁或许就在不远处，也许是今年，也许就是明年。”
“菁儿与高远两人感情甚笃！”叶氏迟疑地道。
“菁儿小姐才多大？”荀修晒笑道：“菁儿小姐这些年跟着夫人，受了不少的苦楚，在现在的她眼中，高远或许是最好的，但等着菁儿小姐跟您回到了蓟城，看得多了见得多了，这心思不免也会发生改变，时间，能治愈一切，不是么？”
叶氏摇摇头，“不是，高远在我眼中，也的确是很优秀的，同年龄的年青人，能比上他的只怕很少，此人有才，有能力，又会哄女孩子，菁儿对他，死心塌地的很，只怕难以转过这个弯儿来。”
荀修楞了一下，叶氏不是没有见过大世面的人，想不到连叶氏对这个高远居然有如此高的评价，“夫人，如果真如此的话，这件事还得夫人多多费心了，叶氏现在需要每一个人为他贡献全部的力量，才有可能重新站稳脚跟，图谋发展，菁儿小姐身为叶氏嫡系长女，这个责任，她是逃不了，也不应当逃避的。”
叶氏叹了一口气，“先生所说的，我懂，这事儿，我会跟她去说，只是先生，菁儿与高远的婚事，那是有媒有证的，在辽西，很多人都晓得的，便连张守约也清楚，这事儿，是捂不住的，现在我叶氏复起，我们悍然悔婚，只怕于名声有碍，传出去就是笑话，如果说周氏，宁氏以后想要打击我们的话，那这就是现成的把柄。”
“所以说，这件事必须让对方先开口。”荀修笑道：“如果是这个高远先开口的话，便一切顺理成章了。”
“想要高远开口，没这个可能，这小子脾气硬着呢！”叶氏摇头道。
“这件事，我会去想办法，夫人只要让小姐那边不出问题就可以了。”荀修淡淡地道。
“你是想去找张守约？”叶氏道。
荀修点点头，“这事儿张守约既然知道，便没有必要瞒他，也正好借助于他的力量，只要张守约的胃口不大，我们完全可以满足他，高远是路鸿的侄子，也是他的属下，张守约想必也有办法。”
“如果连张守约也办不下来呢？”叶氏问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便只有最后一招了，让高远消失！”荀修咬着牙，道。

第184章 今夜无人入眠
这一夜，扶风城中，很多人都无法入眠。
路鸿与吴凯两人愁脸相对，两人的面前，已经堆了好几个酒壶了，两人与高远打交道多，对高远的了解也极深，这件事情，只怕没那么善了。
“老路，太守说得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去居里关，将高远拖在那里，叶夫人他们，总在这两三天就会启程离开，等他们走了，高远也就没有什么办法，他总不至于追到蓟城去，那时我们再劝解一二，时间一长，说不定就淡忘了。”
路鸿闷闷的喝着酒，半晌，才道：“当初我就不同意这门婚事，这一家，太邪乎了，要是高远听我的话，哪有现在的问题，高远用情已深，遭此沉重一击，真不知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至于吧，我看高远，也不似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看他用兵就可见一斑，他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吴凯摇头道。“也许会伤心一阵子，但过了这个坎，也就没事了。”
“我就怕他过不了这个坎。”路鸿叹息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吴凯摇头，“对了，老路，今儿个我第一次有幸能参与太守大人议事，我怎么觉得大公子和二公子之间有些奇怪，不太对呢？”
提起此事，路鸿更是苦笑，“老吴啊，这事儿，你千万别掺合，二公子这段时间在扶风，你与他走得太近，不是好事。”
吴凯悚然而惊，“你是说两位公子争权？”想着这段时间，自己与张叔宝两人打得火热，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种事情掺合进去，绝对没有好事，到时候矛盾激化，张守约拿两个儿子没法子，像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可就是现成的替罪羊，出气筒了。
“不说这事儿，现在咱们反正只认一个人，那就是太守，其它人，敬而远之。”路鸿举起酒杯，“来，喝最后一杯吧，明天一大早，我就去居里关了，将高远拖在那里，能拖几天拖几天吧！”
两人摇头苦笑，叮的一声，两个杯子碰在一起，一饮而尽。
张叔宝睡不着，原本他一直住在扶风县尉府，张守约来后，他当然得让出这间衙门，于是便搬到了南城军营，从张守约那里回来，张叔宝便爬上了床，翻来覆去半晌，却又哪里睡得着，一双眼睛倒是越来越亮。
老爷子已经完全察觉了自己的用心，今天的议事，明里暗里，句句都在敲打自己，但那有怎样？开弓没有回头箭，扯下了那层遮羞布，丢掉了那层保护色，张叔宝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父亲的乖宝宝，兄长的好小弟了。
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转着圈子，高远现在是一个关键，必须得拉住高远，不能让高远被父亲弄到郡城去，一去郡城，高远就不再是自己的盟友和助手了，但眼下，却是一个困局，得想个法子，破了这个局。
在屋里转了几圈，张叔宝陡然站住，眼里光芒闪动，片刻之后，他坐在了桌子边，磨墨，提笔，“高远吾弟！”抬头写了四个字之后，张叔宝咧开了嘴，嘿嘿地笑了起来。
天边渐渐露出了丝丝曙光，张叔宝伸了一个懒腰，将长达十数页的信小心地卷了起来，包好。
“张林！”
门被推开，张林走了进来，“将军，有什么吩咐？”
“上一次与我们一起协同作战的扶风县兵的那个孙晓，你还记得么？”
“记得。”
“骑上快马，将这封信交给孙晓，告诉他，一定要将这封信想法尽早交到高县尉手里，就说，这事关到高县尉的性命。”张叔宝道。
张林一呆，半晌才道：“将军，我这么说，孙晓会相信么？”
张叔宝沉吟了片刻，“如果他不信，你就再告诉他一句话，就说叶菁儿的爹叶天南当上我们大燕的国相了！”
“就这样？”
“就这样！快去，一定要抢在路将军前边，今天，路将军也会去居里关，要是路将军到了，孙晓还没有走，那可就走不了了！”张叔宝郑重地道。
“我明白了！”张林点点头，大步走出房去。
看着张林的背影，张叔宝嘿嘿地笑了起来，“既然揭开了，咱们就闹大一点，高远，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就在张叔宝奋笔疾书的时候，在扶风城内，高远的府第这宫，却是灯火通明，这里，已经被叶重所带来的士兵完全围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明岗暗哨，围了一个水泄不通，高远放在家里的几个卫兵，现在正被五花大绑地给扔在柴房之中。
叶氏睡不着觉，坐在窗边，隔着窗棂，看着不远处叶菁儿闺房的那扇小窗，那里，灯光将叶菁儿的身影倒映在窗户之上，叶菁儿坐在窗前，还在穿针引线，想来，还在为她的新嫁衣而作最后的修改吧。
叶氏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直接走向叶菁儿的闺房。
“菁儿！”轻轻地推开房门，叶氏低声叫道。
“娘，你来了！”叶菁儿站了起来，在她的身边，曹怜儿正伏在桌上，拿着剪刀裁剪着什么，而叶菁儿，手里的确拿着针线，不过不是缝的她的新嫁衣，而是一件男式袍子。
叶氏走了过去，拿起这件大红的袍子，已经完工大半了，“这是替高远做的？”
“嗯！”叶菁儿羞涩地点点头，“我希望那一天，他穿得是我亲手做的喜袍。”
叶氏默然半晌，挥挥手，“怜儿，你先出去吧，我跟菁儿说会儿话。”
“是，夫人！”曹怜儿瞅瞅叶菁儿，低眉顺眼地走了出去，这两天，家里的气氛诡异的很，曹怜儿心中有些惶恐，但现在她却是走不出这个家门，想找个商量的人也没有。
“菁儿，想你爹了么？”叶氏脸上浮起了笑容。
“想，非常想！”叶菁儿肯定地点点头，“只是娘，我都想不起爹长什么模样了？”
“分别那年，你还不到六岁，都过去十年了，你哪里还记得爹的样子，不过你马上就要见到你爹了，高兴么？”
“高兴。”叶菁儿连连点头，“娘，爹也要来扶风么？”
叶氏微笑道：“你爹现在是大燕的国相，国事繁忙，日理万机，哪有空闲时间来扶风？当然是我们去蓟城见他。”
“我们要去蓟城？”叶菁儿张大了眼睛。
“对，我们去蓟城，就在这几天，我们就要起程了。”叶氏道。
“就这几天？”叶菁儿吃了一惊，看着手中的袍子，欲言又止。
“你是在想你与高远的婚期？”叶氏问道。
叶菁儿低下头，“是，娘，那我与高大哥的婚事怎么办？”
“以前我们以为你爹不在了，所以娘就自作主张了，但现在你爹既然已经回来了，那自然是要先禀明你爹爹之后才能完婚的了，所以啊，这婚事，必须得推迟了。”叶氏笑咪咪地道。“等见了你爹，禀明了这些事情，再完婚也不迟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叶菁儿迟疑了一下，“娘说得是正理，爹爹既然还在，自然得先禀明爹爹，只是这一次我们回蓟城，高大哥也会跟着去吗？”
“这个啊？”叶氏打了一个顿，“高远现在还不知道身在何方呢，也不知道怎么通知他，菁儿，你也知道，我与你爹分别十年了，我恨不得马上就要见到他，你难道不想早一点见到你爹爹吗？所以啊，我可等不得他回来了，我准备着后天就走，至于高远，他回来之后，张太守会告诉他情况的，那时候，他再赶往蓟城，也不晚是不是？”
“嗯！”叶菁儿点点头，“娘说得是。”
叶氏满意地站了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明天好好地收拾一下，后天我们就启程，这些婚衣就不用带了，到了蓟城，想要什么没有？比现在这些可好多了。”
“其它的不带，但这两件我亲手做的衣服可得带上。”叶菁儿脸红红地道，“蓟城虽好，但总不如自己做得好。”
叶氏叹了一口气，“那就这样吧！”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回过头来，看到叶菁儿又开始穿针引线，做着那件可能永远也没有用的喜袍，摇摇头，轻轻地掩上房门，走了出去。
“夫人！”一声轻呼，吓了叶夫人一跳，却是荀修站在黑暗之中，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叶氏。“小姐哪里，说定了么？”
“你不了解菁儿，她有些死心眼儿，别看外表柔柔弱弱的，其实内里刚烈得很，她对高远，哎！”叶氏摇摇头，“高远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孩子，我没有对她说实话，先将她骗回蓟城去再说了，见不到高远，再慢慢与她说。”
“这样也好，只要让小姐到了蓟城，从此与高远相隔千山万水，不得相见，这情意也就自然淡了下去。”荀修点点头。
“先生，高远于我叶家有恩，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他。”
“夫人放心，只要高远能够放手，我当然不会动他，张守约那边已有布置，路鸿马上要去居里关，在哪里将高远拖上几天，我们已是去得远了。”荀修笑道。

第185章 这是高县尉的兵
居里关，留守在这里的高远部属一如往常，在例行的早课完成之后，士兵们冲完澡，便三五成群地在校场之上自行煅练着，扶风县兵在经历了上一次的大规模选拔之后，使众多士兵明白，在这支队伍之中，只要你有出众的本领，高人一筹的能力，便不愁没有出头之日，或许下一次的大选随时都有可能到来，那便是自己崭露关角，出人头地的机会，没有一个士兵不想成为军官的，成为军官，不仅仅是待遇上的极大提高，更重要的是，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机会。
士兵如此，已经担任了基层军官的那些人更是不敢怠慢，这支队伍之中，除非你做到了兵曹以上的位置，否则，你的位子随时都有可能被取代，没有人敢掉以轻心，虽然高远不在居里关，大型的演练已被取消，只保留了一天两练的常规，但在闲暇时间，众人仍是聚集在校场之上，这里为数众多的器械，从来都没有一个空闲的时候。
士兵们热火朝天的操练着，但在居里关内的城楼之上，孙晓却拿着一封信，有些愕然地看着大汗淋漓的张林，“这是什么意思？”他问着张林。
“少将军说，让我一定要将这封信交到您的手上，然后由您将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高县尉手上，还有，路将军已经在来居里关的路上，路将军一来，您可就走不了了。”
“为什么路将军一来，我就走不了了？”
张林摇摇头，“少将军没有多说，只说所有的事情都在信中了。”
“少将军没有说什么别的？”孙晓只觉得有些没头没脑的，路鸿是自己的老长官了，为什么他一来，自己就走不了了。
“对了，我想起来了，少将军来说，叶天南现在是大燕的国相了。”张林突然想起临走的时候，张叔宝对他所说的那一句话。
“叶天南当国相了，叶天南是谁？”
“叶天南就是叶菁儿的父亲啊！”张林睁大了眼睛看着孙晓，暗中奇怪，怎么这么大的事情，孙晓居然不知道，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孙晓一直驻扎在居里关，而叶天南扳倒令狐潮，成为大燕国相，也就是这两天消息才传到扶风，孙晓还当真不知道。
“叶天南是叶菁儿的父亲！”孙晓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突然一蹦三尺高，拉开房门，大声吼道：“来人啊，来一个能喘气的，去将曹天成，颜海波，郑晓阳，那霸叫来，快点。”
外面旋即响起了急骤的脚步声。
“孙兵曹，我得马上赶回去向少将军复命了，路将军可能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到了，我可不能被他堵在这里。”张林抱拳向孙晓道。
“多谢张兄，替我家县尉多谢少将军。”孙晓抱拳还礼，“恕我不送了。”
“孙兵曹尽管忙你的。”张林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踏出门去的时候，正好与曹天成，颜海波等人擦肩而过。
“孙晓，咋咋乎乎的什么事？”曹天成不满地道。
孙晓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慢慢扫过：“张叔宝将军刚刚派人送来了一封信，要我以最快的速度交到县尉手上。”
“县尉现在还在贺兰部控制区，回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有什么事情这么急？”曹天成讶然道。
“叶天南成为大燕的国相了。”孙晓道。
“叶天南是谁？”曹天成反问道。
“谁当国相与我们有鸡巴毛关系？”颜海波不以为然。
“叶天南是叶菁儿的父亲！”孙晓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道。
“叶菁儿的爹？”屋里四人，一下子都跳了起来。
“哪岂不是说，我们县尉这一下子就成了国相的乘龙快婿了？”郑晓阳兴奋地道，笑得嘴都合不拢来，这一下子，高县尉是攀上高枝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而自己抱上了高远这根粗腿，前程可期，不单是他，那霸，颜海波也都兴奋起来。
“咱们县尉可真了不起，随便找一个女人，都是国相的女儿，厉害，厉害！”颜海波大笑。
“看来咱们有机会去蓟城逛一逛了。”那霸摸着胡子，满怀憧憬。
只有曹天成看着孙晓，眼中满满都是疑惑之色，如果是喜事，张叔宝为什么如此急切地送了信过来，还要以最快的速度交到县尉手上？
孙晓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道：“路将军马上会赶到居里关来。”
“路将军来居里关干什么？”几个人都止住了笑容，现在的居里关是高远的，现在扶风兵也是高远的，这一点，屋里几个人都很清楚，路鸿虽然与高远有叔侄之谊，但此时赶到居里关，显然不是来与高远叙旧的。
“老曹，我马上带第三队以拉练的名义开出居里关，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去找县尉。”孙晓道。
“行，你快去。”曹天成道。
孙晓将信揣进自己怀里，“居里关内第一，第二，第四队立刻进入战备状态，随时等候县尉的命令。”
“明白！”虽然不明就里，但颜海波仍是一挺胸膛，大声道，高远走时，军事上的事情，已经全盘交给了孙晓统管。
“孙兵曹，你出去了，那路将军来了之后，要接管兵权怎么办？”郑晓阳弱弱地问了一句。
孙晓突然狞笑了一声，“你且让他试试看，在这里我丢下一句话，扶风县兵只有一个头儿，那就是高县尉，谁他妈的要是三心二意，我保管他转眼之间死得连渣渣都不剩一点。”
“我可认不得路将军什么的？”颜海波嘿嘿一笑，“路将军也认不得我，我就认得高县尉。”
曹天成靠着桌子，嘶嘶地笑着，活像一条吐着毒蛇的信子，三个人的目光都看着郑晓阳与那霸，二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郑晓阳反应极快，“当然，我们扶风兵只有一个县尉，只有一个头儿，那就是高县尉。”那霸也拼命点着头，表示同意。
开玩笑，现在的扶风兵经过上一次的大整军，全军千余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军官都来自高远的嫡系，二人虽然是军曹，但如果有什么别的想法，转眼之间，就会被下头的哨长伙长推翻，当真会和孙晓说得一般二，变得渣渣也不剩一点。
“我马上出发，给我准备十匹战马，出去之后，我得分出几路去寻找县尉万万不能走错过了。”孙晓取下挂在墙上的战刀，大步向外走去。
居里关内，嘹亮的号角之声响起，号角声中，千余士兵有条不紊地披挂整齐，拿着武器，成四个方阵，整整齐齐地列于关墙之下，四个兵曹从城楼之下依次而下。
“我去了！”孙晓翻身上了战马，回望着曹天志等人。
“快去快回，千万别耽搁了时候”曹天成挥挥手。
看着孙晓带着第三队飞速出关而去，郑晓阳有些不解地凑到了曹天成的身边，“老曹，县尉的老泰山成了国相，这是大喜事，怎么我们这里却像出了什么大漏子一般？”
“本来是好事，但张叔宝将军这么急切的送来信，路将军也急急地赶往居里关，只说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曹天成看着郑晓阳，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悔婚！”
“悔婚！”郑晓阳惊叫起来，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奶奶的，这，这不大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万事皆有可能！”曹天成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路鸿直到晌午过后，才姗姗来迟，他不愿意来这里，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对高远谈起这件事情，下意识地，他希望高远回来的再晚一些才最好，最好是在贺兰部再玩个十天半月，他们打了这么大一个大胜仗，难道不应该好好地庆贺庆贺吗？
但路鸿也知道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高远这一次出去经月，迭经生死，恐怕从鬼门关里不知趟了多少遭，劫后余生，他第一时间，恐怕就是想和最亲近的人来一齐享受这胜利的喜悦，他最亲近的人是谁还用想吗？想必现在他正在飞马向着扶风方向而来，这是人这常情，放在自己身上，也是一样适用的，年轻的时候，每每打完一场大仗，哪怕刀上还淌着血，自己第一个愿望就是赶快回到家中，与妻子，儿子呆在一起，享受那幸福的时光。
虽然磨磨蹭蹭，但扶风城离居里关就只有这么远，看到居里关的城墙之时，路鸿终于收慑了心情，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该要面对的，也无可逃避，以自己与高远的叔侄之情，对他晓以利害，或许能拉住高远，天涯何处无芳草，以高远的人才，能力，难道还找不到一个情投意合而又门当户对的人么？
以曹天成为首，留在居里关的四位兵曹出关门迎接他们的这位老上司，扫一眼，没有看见孙晓，路鸿心中略略有些讶异，他知道，高远极为重用孙晓，自己不在的时候，都是由孙晓负责扶风军事的。
“孙晓呢？”他翻身下马，看着迎向自己的四人，沉声问道。
“回路将军，孙兵曹今早率兵出去拉练了，没个一两天恐怕回不来”曹天成脸上虽然堆满了笑容，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第186章 风起
都说春风得意马蹄疾，眼下却是秋风萧瑟，满地枯枝草叶随风飞舞，风刮在脸上，小刀子一般撕割着肌肉，但这丝毫不能削减回归骑兵们兴奋的心情，众人打马奔腾在草原之上，大声哟喝着，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
六百多骑兵从扶风走出去，一路深入东胡腹地，辗转千里，迭经血战，到现在，还剩下三百余骑，其它的都倒在了那片广阔的地域之中。
逝者已矣，生者却还要继续，悲伤过后，收拾起战死弟兄的骨灰，幸存者们开始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抵达贺兰部，狂欢一天之后，高远与贺兰燕分手，带着三百余人向着居里关进发，眼看着离家越来越近，士兵们的欢喜也是愈来愈盛，家里，有热情的兄弟，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有热乎乎的被窝，所有的人都迫不及待地摧促着战马，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居里关去。
看着兴奋的弟兄，高远也是高兴之极，这一趟，能有这么多兄弟回家，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说起来，还真得感谢那个杀破天白羽成，在高远的身边，黄湛与张冬生也是满脸的喜色，这一趟出击，他二人带领的骑兵是损失最大的，无论是贺兰燕率领的匈奴骑兵还是高远所带的扶风骑兵，都与东胡人有过长时间的作战经验，而他们两人，所带骑兵虽然也算是训练精良，但在原先他们各自的部队之中，却是宝贝中的宝贝，自然有些娇骄之气，但这一次仗打下来，在见识了匈奴骑兵与扶风骑兵的骁勇善战以及精良的马术与马上格斗及奔射之后，这些骑兵算是大开了眼界，以前那种正室大夫人儿子的心态顿时给打击得没影了，黄湛两百五十骑，能回来的只有一百余骑，张冬生一百五十骑，能回来的不过七十余骑，但二人却丝毫没有心疼之意，活着回来的，与先前相比，都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以他们为核心，再组建一支骑兵，战斗力绝对比以前要高上许多，再说了，靠着高远与贺兰部的关系，以后也不愁战马没有着落。
“这次回去，叔宝将军与得胜将军可得心疼坏了！”高远看着左右二人，笑道：“说不得会冲到居里关来，痛打我一顿，我可是将他们的宝贝疙瘩给搭进去了太多了。”
“不会，绝对不会！”张冬生连连摇头，“人虽少了，但战斗力却上升了，高县尉，咱这一次损失了近百人，回头，你可得替我们备百多骑好马。”
“不错不错，高县尉，我替我爹要两百匹。”黄湛嚷嚷道。
“一下子三百匹，你们在吃大户么？”高远哈哈大笑，“跟我比起来，你们才是真正的大户呢，我不过小小一个县尉而已！”
“高县尉，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咱这一路奔波千里，并肩战斗，也算是血浇出来的友谊了，就不用假惺惺了，你这县尉，恐怕不仅是我们辽西，就算是放在整个大燕，那也是独一份儿吧，上千战斗力超强的士兵，还有几百骑兵，咱们叔宝将军的左军，也不过如此吧？其实这一路下来，我一直在想，咱们两支部队要是冲突起来，我们还真打不过！”张冬生摇头道。
“这话可不能乱说！”高远双手乱摇。“我们不过是县兵而已，怎么能跟你们郡里正兵相比？这话要是让叔宝将军和得胜将军听去了，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以前我也这么认为的！”张冬生叹了一口气，“但这一次与你出征，我算是真正见识了你部下的战斗力，高县尉，你瞧瞧这一次能够回来的弟兄，三百多骑，你的部下占了大半，战斗力是打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谁行谁不行，一仗打下来，什么都一清二楚。”
“张将军这话说得是，虽然这一次我的部尾损失不下，但剩下来的，可都是精英了，高县尉，大家都在一起流过血，没什么好掩饰的，我爹和叔宝将军也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难道看你部下厉害，就给你小鞋穿？叔宝将军高兴还来不及呢？张将军你说是吧？”黄湛笑道。
“黄湛这话说得地道，你越厉害，叔宝将军越高兴，高县尉，叔宝将军可当您是真正的可以托付大事的兄弟呢！”张冬生笑呵呵道。
高远微微一笑，看起来张冬生是张叔宝的绝对心腹了，这话基本上就是赤裸裸地招揽了，但话说到这份儿，再遮遮掩掩就是矫情了。
“精兵是打出来的，郡兵虽然练得很好，但没真打过大仗，毕竟就差了那么一口气儿！”高远认真地道，“我听说，郡兵里最能打的是太守大人的那一支亲兵？”
“那是路鸿路将军跟你说得吧？”张冬生笑了起来，“这话不假，太守大人的那支亲兵可都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像路鸿将军他们都是出自这支部队，虽然只有五百人，但战斗力可比我们左军右军都要强。”
高远点点头。
“高县尉，你现在手下也不差啊，叔宝将军可是赞不绝口呢！”张冬生旧话重提，又将话题勾了回来，“黄湛，你说对吧？叔宝将军还一直惦念着，要与高县尉你把酒言欢呢！”
“那是那是！”黄湛连连点头。
“我心里有数！”高远微笑着道，这事儿，他却是只能似是而非，既不能拒绝，又不能答应的凿实了。
看着高远的反应，张冬生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与黄湛对望一眼，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想将高远拉进叔宝将军的阵营之中，还得慢慢地来做水磨功夫，这一次与高远一起出击，见识了高远部下的战斗力，张冬生相信叔宝将军在听了自己的汇报之后，一定会再重重地投下本钱的。
前方突然响起了悠扬的号角之声，将三人的对话打断，听着号角之声，高远咦了一声，这是扶风兵内代表着有友军抵达的消息，号角一声长响之后，跟着是三声短促的急鸣，这代表着是居里关第三队，也就是孙晓这一队，自己回来，并没有通知居里关的部将自己具体返回的时间，孙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号角声，正在奔行的扶风骑兵们立刻勒住战马，开始集结队形，张冬生和黄湛二人不明所以，看着高远，异口同声地问道：“高县尉，出了什么事了？”
“没事，是孙晓过来了。”高远摆手道。
“孙晓这小子难不成长了千里眼顺风耳不成，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回来？”黄湛讶然道。
三人讶异之间，前面的哨骑已经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在哨骑的左右，还有数骑跟随，为首一人，正是孙晓，第三队大部队没有出现，来到这里的只有孙晓一人。
孙晓纵马而来，奔行到高远面前，翻身下马，“扶风县兵第三队兵曹孙晓，见过高县尉！”孙晓右手捶击左胸，大声道。
“出什么事了，孙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部队呢？”高远大声问道。
孙晓扫了一眼黄湛与张冬生二人，想着没什么可避讳的，往前走了两步，从怀里掏出张叔宝那封信，双手呈了上去，“县尉，属下的第三队在居里关外五十里左右驻扎，属下一共派出了数十骑人马，在县尉有可能回来的道路之上迎接，还是我运气好，直接找到县尉了。”
接过孙晓手中的信，高远疑惑地道：“出了什么事了？”
“叶天南成了大燕的国相了！”孙晓简单地道。
“叶天南当国相了？令狐潮垮台了吗？”高远先是不经意地随口答了一句，一句话出口，突然反应过来叶天南是何许人也，顿时跳了起来，“叶天南？！”
孙晓重重地点点头，“是，叶天南，菁儿姑娘的父亲，现在扶风城中，叶天南派出来的人手已经将叶夫人和菁儿姑娘他们保护起来了，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叔宝将军在信中写得很清楚了。”
高远目不转晴地盯着孙晓，看得孙晓心中有些发麻，不自然地转头看向别处。
哧啦一声，高远撕开了信封，张叔宝的这封信写得极长，不仅将这次蓟城政变的前因后果写得极详细，也将扶风城中发生的一切以及有可能发生的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
前面的高远只是一眼带过，看完这封信，留在他眼中的便只有一行字，“叶氏很有可能要悔婚！”
悔婚，他们要将自己的菁儿抢走吗？高远的拳头慢慢地握了起来，眼神儿也渐渐地冷了下来。
“居里关是个什么情况？”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问孙晓道。
“听来送信的张林说，张太守派了路鸿将军前往居里关。”
高远冷笑一声，“让路叔叔往居里关，是想控制住我，将我拦在居里关，不许我回扶风城么？”
“想来是这个意思！”孙晓点点头。“我来之前，已经与其它几位商议过了，扶风兵是县尉的部队，便是路将军也不行，大家都没有异意！”
“很好！”高远点点头，“孙晓，你马上回去，所有部队进入战备状态。”
“明白！”孙晓重重地点点头，“县尉你呢？”
“我随后会赶到，我到的时候，不会在居里关停留，直接返回扶风！”高远冷冷地道。
“是！”孙晓大声应了一声，返声爬上了战马，策马扬鞭，当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高远回过头来，看着左右的数百骑兵，大声喝道：“全体下马，休息，吃饭。”

第187章 风雨欲来
高远沉默着盘膝坐在草地之上，缓慢地咀嚼着牛肉干，数百骑兵，包括张冬生与黄湛的部下，这一路之上都习惯了高远的发号施令，在高远一声令下之后，全都下了马，席地而坐，吃着肉干，喝着清水，不过高远阴沉的脸色亦传染了全军，数百人的队伍，鸦雀无声。
张冬生与黄湛凑在一起，看完了张叔宝写来的长信，两人先前的兴奋都是不翼而飞，踌躇片刻，张冬生走到高远的面前，亦是盘膝坐下，“高县尉，此事，当三思而后行啊！”
高远抬起头，看着对方，“没有什么好三思的，张将军，黄将军，这是我高远的家事，与二位将军没有干系，一个时辰后我将出发，还得委屈二位将军在这里在盘桓一段时间，事后，尽可说离开贺兰部之后，我们便已经分开，接下来的所作所为，都是高远一力为之，与得胜将军，叔宝将军没有丝毫关联。”
二人尽皆墨然，高远要去做什么，二人此时已是心知肚明，他们的确不宜参与，因为他们代表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黄得胜与张叔宝。
“三步之内，必有芳草！”张冬生字斟句酌地道：“高县尉何必如此执著，你，我，甚至抱括当年的张太守，都是平民出身，那些世袭贵族本身就看我们不起，当年张太守替大公向蓟城一家大贵族求亲的时候，不也是惨遭拒绝，面子全失，沦为笑柄？可哪又如何，张太守照样雄居辽西，豪霸一方？现在，就算是那家人爬着求张太守，张太守也不会正眼再瞧他一眼？来日方长，何必计一日之气？”
“这是不一样的。”高远硬梆梆地道：“我要娶叶菁儿，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国相的女儿，不是因为他是什么狗屁的传世贵族，我喜欢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穷人的女儿。”
“高县尉！”黄湛摇头道：“事已至此，冲动只能将事态更加恶化，你就算回到了扶风又能怎么样？还能抢了叶菁儿不成？他爹是国相啊，一根手指就能捻死了你，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太守大人就在扶风城，他不发话，甚至还派了路鸿将军到居里关，那就是默许了这件事，你如是做，岂不是，岂不是要与天下为敌么？”
高远嘿嘿地笑了起来，“我便抢了又如何？天下皆与我为敌又如何？我高远如果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那又有什么脸面称豪道强？家国天下，一家不平，何以平天下？二位好意我心领了，多余的话不必再说。”
张冬生叹口气，默然退下，心中却道，高远终究还是太年轻，当年张守约忍得一时之辱，终成辽西大业，数十年生聚，今日终于封建辽西，高远的起点比张守约还要高，如果能忍下这口气，以后不见得就比张守约差了，但现在看起来，这忍辱负重四字，高远却是远远不如张守约了。
“叶菁儿也不见得就那么好了！”黄湛低声喃喃地道：“高县尉，我看那贺兰部的贺兰燕，对你便情有独衷，这一路之上，便是瞎子也明白她对你的心意，我瞧着她比起叶菁儿来便要强上许多，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上马能作战，下马能小鸟依人，高兄为何独独对那叶菁儿如此痴迷，大丈夫当有舍弃，才能终成大业，再说了，那叶菁儿以前是一个贫家之女，自然对高兄是依仗，但现在已贵为国相之女，不见得就对高兄还如以前一般。”
“三千弱水，吾独取一瓢饮！”高远大笑起来，“天下奇女子何其多也，如果见一个好的便喜欢上，那与禽兽何异？至于菁儿与我的情意，我却是有信心的，我敢断言，这悔婚一事，菁儿必然不知晓，想必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步兵坐在高远的身后，手指抚弄着弓弦，发出嗡嗡的声响，“县尉做得对，这样的奇耻大辱，焉能忍气吞声，抢了叶姑娘回来，将生米煮成熟饭罗，我瞧那叶天南还悔不悔婚，过个一年半载，生个小娃娃出来，我瞧哪叶天南定然哭着喊着迎咱们高县尉回去。”
张冬生与黄湛两人苦笑不语，当真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叶氏不会哭着喊着迎高远回去，而是会直接将两人从这个世上抹掉，这样的事情，在大燕的贵族之中不是没有发生过，以往发生的那些事，男方虽然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人物，但现在的高远很强么，亦只不过是一个边远县区的县尉而已，在叶天南面前，当真如同一只小小的蚂蚁一般，一根手指头就捻死了，背后无人的高远，难不成还会有人替他出头不成？难不成还指望张太守和路鸿么？
看高远已经闭上眼睛，显然已经不打算就这个问题与两人探讨下去了，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退到了一边。
“张将军，叔宝将军也真是的，这样的事儿，还巴巴地给高县尉送什么信，这不是添乱么？要是拖上一两天，叶菁儿一走，这天下就太平了不是，高远再厉害，也不可能追到蓟城去不是吗？”黄湛看着张冬生，颇为不满。“这一下子好了，搞不好，高远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了。”
张冬生摊摊手，他不知道扶风城中发生了什么，也想不明白叔宝将军为何要如此做，但是叔宝将军既然做了，当然有他的理由，或许，扶风城中，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情，使叔宝将军不得不作出如此的选择，此事过后，无论结果如何，高远与叶氏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而叔宝将军此举，是结结实实地卖了高远一个好，会使得高远更加信重叔宝将军，从而将两人更深的系结在一起，让高远成为叔宝将军忠实的盟友。
但是叔宝将军没有想过，高远当真做了这件事，有可能会一命呜呼么？不说别的，单是忤逆了太守大人的意思，便会让太守大人不喜，可能叔宝将军也不在乎高远是死是活吧，死了，与叔宝将军没有太多的损失，活着，叔宝将军便有了一个忠实的盟友，想到这里，张冬生背上哗地一下，多了一层浮汗，偷偷瞄了一眼黄湛，见他忍是在哪里咬牙攒眉，不胜叹息，显然没有自己想得这么深，想来也是，黄湛才有多大，自己过的桥，比他走得路还要多呢！回望了一眼高远，那是一张生气勃勃的，年轻的脸庞。
终究是太年轻了呀！张冬生在心中叹息了一句。
一个时辰过后，似乎睡着了的高远准时睁开了双眼，霍地起立，握刀，翻身上马，而随着他的动作，出征归来还剩下的二百骑兵同时起立，上马，黄湛与张冬生的部属本来也准备随着这些人一齐上马，但看着他们的直属长官站在哪里没有动，不由都停下了动作，拿眼看着二人。
在回到贺兰部的时候，高远与他的扶风兵都已经脱去了先前冒充杀破天时的衣衫，换回了扶风兵那一身藏青色的制服，此时聚集在一起，却是极为整齐好看。
高远冲着黄湛与张冬生二人拱拱手，“二位，就此别过了。”
“高县尉，祝你一路顺风！心想事成！”看着高远，张冬生脸上却是没有笑容，“这一路过去，还要一段时间，高县尉，再想想吧！大丈夫何患无妻？”
黄湛连连点头，“是啊，我就说贺兰燕不错！”
高远哈哈一笑，两腿一夹，战马嘶鸣一声，疾驰而去。
“别过了二位将军！”步兵大笑着冲两人拱手，紧紧地追随着高远而去，在他的身后，两百扶兵骑兵策马驱驰，踏起一地烟尘，向着扶风方向紧驰而去。
看着远去的骑兵，黄湛突然裹了裹袍子，“他妈的，怎么突然之间，就感觉到冷了！”
“不是天气变得冷了，而是你的人感觉变了！”张冬生叹了一口气，“敢爱敢恨，敢作敢当，高远当真是真英雄也。”
“不错，他的确算得上英雄！”黄湛连连点头。
“可是真英雄都是活不长的。”张冬生突然呛了黄湛一句。
“老张，说好也是你，说歹也是你，你到底想说什么？”黄湛不满地道：“你到底是想高远好啊还是歹啊？”
“我当然希望他好，这一路作战，咱们可是血浇出来的交情，黄湛，咱们或许可以做一件事情，也许能救高远。”
“做什么？”
“咱们派人回去找贺兰燕。”张冬生笑了笑，道。
孙晓带着他的第三队回到了居里关，第三队两百余人，草草地吃过晚饭，却没有解散，而是集结在了校场之上，随着孙晓的回归，曹天成，颜海波，郑晓阳，那霸都聚集到了居里关的城楼里。
“路将军呢？”孙晓问道。
“路将军心中不快活，晚饭时多喝了几杯，现在睡去了，嘱咐我们等高县尉一回来，就叫醒他。”郑晓阳低声道。
“不用叫了！”孙晓冷哼一声，“现在各位传令下去，全军集结，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向扶风开拔，县尉大人随后便到。”
“向扶风开拔？”郑晓阳吓了一跳。
“不错，县尉要大干一场，我倒想看看，在扶风，那个狗日的敢骑在咱们县尉脖子上拉屎拉尿！”孙晓阴阴地笑着，“老曹，你那作坊里，臂张弩又做出了多少？全给我拿出来。”
“多的没有，五六十张还是有的。”曹天成干笑着。

第188章 您洗洗睡吧
路鸿睡得很沉，这一天以来，他很憋曲，本来他是极不想来居里关的，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高远，怎么开口跟他说这个事情，也许，按着张守约的想法，瞒着他，拖他两天是最好的，等到叶菁儿走了，也许这事儿就这样过去了。
但是，这对高远公平么？
心中愁闷，不免便多喝了几杯，居里关里，都是他的老部下，无论是郑晓阳，那霸，还是孙晓，曹天成，都是跟了他许多年的人，在这些人殷勤相劝之下，本来就有着借酒浇愁意思的他，终于是喝得多了，倒在高远的床上，沉沉睡去。
他睡得很安稳，直到他的亲兵路大通将他从摇醒。
“将军，将军！”路大通脸色焦色，神色也有些慌张，看着沉沉不醒的路鸿，他终于顾不得，拼命地推搡起来。
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路鸿使劲甩了甩头，昏昏沉沉的，头痛得厉害，摇摇头，终究是老了，不及年轻的时候，这几杯酒便将自己灌成了这个样子，在扶风城的时候，路鸿的酒量其实不错，但去了郡城，统率一军，又在太守的眼皮子底下，不免有些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办砸了差使，这酒却是很久没有这样喝了。
“什么事？”他不耐烦地道，“天塌下来了？”他极是不满地喝斥道，在居里关，还能出什么事儿，这里驻扎着扶风县兵有上千人呢！
“将军，扶风县兵集结了，看样子，好像是要开拔！”路大通焦急地道，“我瞧着孙晓他们杀气腾腾地，不知是想要干什么。”
路鸿眨巴了一下眼睛，“你说什么，扶风县兵集结了，是东胡人打过了来了么？”
“没有，不是东胡人打过来了。”路大通连连摇头，“我看他们好像是要往扶风城去。”
路鸿呼的一下，坐了起来，“你说什么？往扶风城去？”
“是，我看那样子，是要往扶风城去。”路大通点头道。
唰地一下，路鸿身上，头上，冒出了层层冷汗，往扶风城去干什么？他们想干什么？他掀开被子，腾地一下下了地，赤着脚便往外边跑去。
“将军，鞋，衣服！”路大通说话的功会，路鸿已是冲出了房间，路大通只能抱着路鸿的衣物，提着鞋子，一溜烟地跟了出来。
居里关内，军营之前，校场之上，一千余扶风县兵分成四个方阵，站得整整齐齐，千余人集结在一起，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安静得令人有些害怕，孙晓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在他的身侧，是曹天成。
毕毕剥剥燃烧的火把映照之下，人如矛，枪如林。
“奉县尉军令，扶风县兵第一，第二，第三，第四队，立刻开往扶风城，限明日午时，抵达扶风城下。”孙晓厉声喝道。
“喏！”上千人齐声怒吼。
“颜海波，郑晓阳！”孙晓大声道。
“在！”两个全副武装的兵曹向前跨出一步。
“县尉军令，第一队与第四队为第一拨开拔部队，立刻出发。”
颜海波与郑晓阳同时右手握拳，咚的一声，重重地敲击在左胸的皮甲之寂，“遵县尉命！”
“出发！”孙晓吼道。
颜海波与郑晓阳向后退一步，转身命对着自己的部属，右手握住刀柄，呛的一声，战刀出鞘，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开拔！”
两队五百人，一齐转身，一队一队，小跑着向校场之外走去。
“停下来，停下来！”后面传来路鸿的厉声喝叫，颜海波与郑晓阳两人愕然回头，看到路鸿赤着脚，只穿着内衣，从军营那边一路狂奔而来，“停下来，不许去。”
开拔的士兵们愕然止步，所有人的眼光，都转向他们的兵曹，颜海波与郑晓阳二人举起手，按了按，所有的士兵原地停步，二人的目光一齐转向孙晓。
“路将军，这是扶风县兵的内务，路将军请不要干拢我军执行公务！”孙晓转身看向路鸿，毫不客气地道：“路将军，请恕孙晓甲胄在身，不能行礼了。”
看着孙晓，路鸿脸色铁青，“孙晓，你敢假传军令？”
“路将军，这可不能乱说，您从哪里看到我假传军令了？”孙晓冷笑道。
“你口口声声说奉县尉军令，高远在哪呢，在哪呢？他还没有回来呢，哪来他的军令，托梦给你的？你想干什么？造反么？”路鸿喝道，看着校场里的军队，他猛地挥手，“统统解散，回军营，睡觉。”
所有士兵凛然挺立，似乎没有听到路鸿的话。
“我说的你们没有听见吗？”路鸿厉声吼道。
孙晓冷笑，“路将军，现在您是辽西郡兵前军将军，不是扶风县尉了。”
“你，你……”路鸿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头险些戳到孙晓的鼻子上，“来人啊，给我将这个混帐拿下，捆起来。”
路鸿身后，数个亲兵一涌而上，便要来拿孙晓，孙晓嘿地一声冷笑，向后退了一步，在他身后，第三队士兵第一排十数人同时踏上一步，反手握上背上所背的长刀，一声轻鸣，长刀已是脱鞘而出。
数个亲兵刚刚跨出一步，眼前已是一片雪亮的刀光，顿时楞在了哪里。
路鸿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猛地转头，看着郑晓阳和那霸，“郑晓阳，那霸，给我将这个乱臣贼子拿下。”
郑晓阳和那霸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路鸿，无奈地低下了头，两人都不敢再看路鸿一眼，别说两人根本没有心思要帮路鸿，就是想帮，他们手下那一帮都头伙长，也得听他们的啊！
孙晓嘿嘿地笑了起来，一挥手，第一队的十余名大兵还刀入鞘，又退回到了队列之中，“路将军，今天的扶风县兵，已不是一年前的扶风县兵了，您说我假传高县尉的军令，那可真是冤枉我了，您今日白天来的，没有见着我是吧，我带兵出去了，不过不是去拉练，而是去寻高县尉了，我运气好，找着高县尉了，今天所有的布置，都是出自高县尉亲命，我，只不过是奉命而行，您是高县尉的叔叔，我们尊敬您，但请您不要干涉我扶风军务，耽搁了军务，高县尉是要砍我们的脑壳的，扶风县兵军纪森严，可是容不得半点推娓拖延的！”
一口气说完，孙晓霍地转身，看着郑晓阳和颜海波，“你们二个还楞在哪里干什么，是想等着挨军法么？”
颜海波与郑晓阳二人立刻飞快转身，跑到了本部的前面，“出发！”二人大吼一声，率先迈开步子，大步向着扶风方向挺进。
看着两队人马步伐越来越快，转眼之间，便消失在黑暗之中，路鸿气得浑身哆嗦，“孙晓，你好，你很好！”
“路将军，我当然很好！”孙晓笑了笑，“您是县尉的叔叔，我尊敬您，不过现在，我劝您还是回房去好好休息吧，您看看您，这大冷天的，袍子也没有穿，鞋子也没有穿，这要是冻病了，将来县尉怪罪起来，我可是吃罪不起的。”
听着孙晓阴阳怪气的话，路鸿脸气得煞白，转着眼珠，看了一眼曹天成，又看了一眼另一头垂着头的那霸，长叹一声，郑晓阳不听自己的话了，那霸不用说，也是如此，高远真是好本事，短短一年时间，便将扶风县兵打造得铁桶一般，除了他，谁都不认了。
“既然你说找到了高远，那高远人呢？他在哪里？”路鸿的声音转眼之间，便似苍老了十余岁。
“县尉带的是骑兵，先前一路赶得急，人累，马也累，所以县尉需要让士兵和马匹休息，路将军，想必这个时候，高县尉要快要到居里关了，你有什么问题，到时候自己问高县尉吧，我们也要走了！”孙晓看着路鸿，道。
“好，好！”路鸿垂着头，转身走向军营宿舍，在孙晓的眼中，这一刻，路鸿原本有些挺拔的脊背也有些佝偻了。
“路将军，我有一事不明，想要问一声，县尉是您的侄子，我跟在县尉身边，耳闻目濡，也知县尉对您极是看重，分外尊崇，将您当作自己父亲一般，但是这一次，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您不该来居里关的！”路鸿的身后，孙晓的声音淡淡传来。
路鸿转身看着孙晓，定定地看了半晌，“孙晓，你懂个什么？你懂个什么啊！你们这是把高远往死路上推啊！”说完这句话，他大步走进房内。
“放屁！”在他身后，孙晓冷笑，往地上重重地呸了一口。“天成，你在居里关等着县尉，我和那霸也走了。”
“去吧去吧！”曹天成挥挥手，“步子麻利点，县尉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追上你们了。”
卧室之中，路鸿听着整齐的脚步声渐渐地远去，路鸿颓丧地倒在床上。
“路将军。”路大通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呆会儿不是高县尉要回来么，您堵着高县尉，不许他去扶风城不就行了，高县尉肯定会听您的话的。”
“孙晓找到了高远，高远就一定知道我来了居里关，他还如此安排，那是铁了心了，我拦不住了。”
“没有想到这些大头兵这么听高县尉的话，连您也阻拦不了。”路大通道，“将军，这事要儿闹大了，可怎么办啊？”
“高远真是好本事啊，小老虎长大了，有爪子了，翅膀硬了。”路鸿喃喃地道。

第189章 花有再红日，人无再少年
老虎长大了，有了锋利的利爪，有了独自的意识，虽然还做不到傲视天下的地步，但是昂首睥睨之间，已经隐隐有了傲啸山林的意思，路鸿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如果没有高远，自己现在最多是在扶风县尉的位子上混吃等死，正是因为有了这个脱胎换骨的侄儿，才让自己的生命焕发了第二次青春，有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太守张守约看重自己，授予自己前军将军的职位，两位公子见到自己，都是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叔叔，那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利害，多重要，而是因为有了高远，要不然，前些年怎么不见他们对自己这样尊敬？
高远不仅改变了自己，改变了吴凯，改变了扶风县兵，更是改变了张守约，让太守不再在资金上受到令狐潮的制约，这才有了这一次的政变之中，张守约毫不犹豫地站到了叶天南这一边，从而终于得到了十数年来梦寐以求的东西，也正是这个高远，成为了大公子二公子争权之间的重要码砝，他倒向任何一边，都可以牵连更多的利益，更多的资源倒向哪一个。
高远，这个在一年多以前，还仗着自己的地位在扶风县横行的小纨绔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成了扶风乃至辽西极重要的一个人，一个足以改变力量对比的人物。
这一趟自己真不该来啊！坐在床沿之上，路鸿痛心疾首，或许，自己在知道叶天南上位的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应该称病不出，赖到床上，这样一来，就不会碰上现在这样的糟心事。
“高远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路鸿痛苦地呻吟起来，即将面临的难题比起高远已经滑出他的掌握更让他为难，看高远的阵势，分明就是准备有强了，他是准备打一仗啊，看看扶风兵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傻子都知道高远准备干什么了，叶氏到扶风，只有数百护卫，真要打起来，如何是高远手下这帮如狼似虎的家伙的对手，这些以前孱弱无比的县兵，到了高远的手下，早已脱胎换骨，高远用东胡人的鲜血，将这些人心底里的狼性彻底地激发了起来，哪怕是当了一辈子的兵了，当路鸿看到孙晓那阴沉沉的眼神之时，心底里仍是不由自主地有些打怵。
在扶风收拾叶氏兵容易，但以后呢？高远，你难道不准备在大燕呆下去了吗？你又能去哪里，你与东胡人已经结下了深仇，再与大燕国相闹翻，天下之大，你能去哪里？
路鸿头痛欲裂。
外面大风将城楼之上的大旗吹得猎猎作响，呼啦啦地让路鸿心中更是烦燥。
“将军，现在我们怎么办？”路大通小心地问道。
路鸿抬起头，“能怎么办？尽人事，听天命，高远真要硬来，我能有什么办法？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娃娃了。”
风声呼啸之中，地面微微震颤起来，路鸿霍地站了起来，“高远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一趟来居里关，最后的结果如何，便是看他能不能拦住高远了。
他跳了起来，拉开房门，窜了出去。
“将军，鞋子，袍子！”路大通紧跟着窜了出去，先前发生的一切太过于震颤人心，他与路鸿都浑然忘记了这一切。
居里关上灯火通明，曹天成站在城门前，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奔腾而来的一条火龙。
“将军，高县尉回来了！”看到路鸿的狼狈模样，曹天成有些漠然地道。
“拦住他！”路鸿大声道。
曹天成微微一笑，没有作声。
两百骑兵汹涌而来，打头一人，青衣皮甲，长长的披风在风中高高飘起，正是高远。
“高远！”路鸿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吼道。
居里关的城门大开着，骑兵们在接近城门的时候，两队迅速地并为一队，高远看到城门口的路鸿，猛勒马缰，战马长嘶人立而起，在路鸿身前数米之处停下，他身后的马队却没有停下，在步兵的带领之下，绕过门口的数人，径直穿过城门，向着远处的黑暗投去。
一匹接着一匹，一人接着一人，路鸿看着渐渐远去的马队，眼中充满了绝望的神色，高远虽然停了下来，但他用实际行动告诉路鸿，什么都不用说了，说了也没有用。
“叔叔！”高远的声音很平静，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激愤，不满的表情：“外面天这么冷，您怎么鞋子也不穿，袍子也不穿，这样容易生病的。”
“你别管我这些！”路鸿赤脚跑了上去，伸手勒住高远的马缰，“高远，听叔叔的话，你不能去扶风，不能动。”
“为什么不能去？”高远嘿的一声，“我为了大燕，率轻骑千里奔袭，九死一生，不说立下奇功，单是这一份辛苦，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但我得到了什么？是有人在我背后拐走了我的女人么？”
“高远，这不是拐走，他们只不过是回蓟城而已，她们只不过是回家而已。”路鸿道。
“是吗？”高远冷笑着，拖长了声音，“如果是回家，还劳烦叔叔您亲自跑一趟居里关？”
路鸿不由一滞，呆了一呆，他恳切地道：“高远，孩子，听叔叔一句话，这事就这样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没了叶菁儿这样一个女人，你还能不活了？叔叔给你找一个更好的，一个比叶菁儿啊十倍，百倍的女子。”
“天下弱水三千，吾独取一瓢饮！”高远厉声道。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女人算得了什么，大丈夫当以天下为家，胸怀宽广，你为一个女人纠缠，算得了什么事！”
“修身，齐家，平天下！”高远喝道：“我连家都不能齐，何谈平天下，我连自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何来脸面说驰骋天下。”
“这是不同的，高远，叶菁儿不是被人抢走的，不是被人拐走的，他们是悔婚而已，他们这些大贵族，何尝将我们这些平民放在眼中，当年太守大人何等威风，比你今日不知强上多少，那又怎样，照杰在蓟城受尽羞辱，抱恨而归，高远，他们不是我们一路人，你就当这是一场梦好了，梦醒过后，太阳照样升起，日子一样要过。”
“我不是张守约，我是高远。”高远脸色凛厉，“谁敢给我难堪，我就敢打他的脸，我管他什么大贵族大世家，打了我高远的脸，我照样打还回去。”
“高远，如果是叶菁儿自己愿意回去的呢？也自己不愿意跟你了呢？”
“那也得她亲自跟我说！”高远大笑，“如果是她亲口这样跟我说了，我打马便回，再不纠缠，不过叔叔，这一幕是绝不会出现的。”
“高远，你还是太年轻了，经历的世事太少。”路鸿紧紧地拉着高远的战马缰绳，“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现在如果去了扶风，得罪的不仅是叶天南，还会得罪张氏父子的。”
高远冷笑：“叔叔，你当我是怎么得到的消息，实话告诉您，消息便是张叔宝派人告诉我的，正是有了张叔宝的消息，孙晓才会找到我，我才会提前知晓。”
路鸿大吃一惊，拉着缰绳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张叔宝？”
“不错，叔叔，现在您明白了吧？张守约不会把我怎么样，张君宝或许会不满，但张叔宝绝对会很高兴地看到我闹一场，张守约，哈，他只怕巴不得我与叶氏彻底绝裂吧。”
“高远，那你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这样做？他们没有企图吗？你不要趁了他们的心愿，你要替自己想一想，不要让自己在刀尖上跳舞，你还年轻，路还很长啊！”路鸿几乎是在哀求了。
“叔叔，花有再红日，人无再少年，正是因为我年轻，我才要想什么，做什么，谁也别想从我的眼皮子底下带走我的女人，我不想等我年纪大了的时候，想起现在而后悔！叔叔，我去了！”一语未毕，高远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箭一般地窜了出去。
呆呆地看着高远远去的背影，路鸿呆立不语。
“将军，高县尉已经去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您也不用烦恼，爹死娘嫁人，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算天塌下来，也会有人顶着，您还是歇着去吧！”曹天成站在路鸿身边，温言细语地道。
路鸿狠狠地剜了曹天成一眼：“张叔宝这个混蛋，害死人呐！路大通，备马，我们回扶风！”
“是，将军！”
扶风城，天色微亮，高府之外，已经停好了一辆四驾马车，叶氏在扶风城中并没有什么可带的，也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对于叶氏来说，扶风城，留给她的更多的是耻辱与不堪回首的记忆，但她又是欣喜的，十年坚守，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苦尽甘来了。
“娘，高大哥什么时候会来蓟城找我们？会在年底前赶来么？”叶菁儿低声问道，“我们的婚期可就在年底呢！”
“没事，没事，从扶风到蓟城，快马赶路，也不过月余就到了。”叶氏笑答道。
“姐，你放心吧，说不定我们走在路上，高大哥便赶来了！”叶枫在一边大声笑道，叶菁儿粉脸含笑，低首不语，叶氏却是脸色一变，横了叶枫一眼，“上车吧，快点赶回蓟城，难道你们就不想早点见到你们的爹爹吗？”
三人登上马车，荀修向赶来送行的张守约父子三人一抱拳，“张太守，就此别过，多谢太守的襄助，回蓟城之后，天南自有感谢。”
“不敢，份内之事耳！”张守约笑着还礼。
荀修点点头，回头道：“叶重，我们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在叶氏六百私兵的拱卫之下，向着城门而去。

第190章 民心可期，民心不可欺
看着渐渐远去的车队，张守约拍拍手，“好了，送走了一个大麻烦，明儿个，我便也要回去了，今儿个，我们讨论一下这一次高远出击榆林，烧毁东胡人后勤大营之后，东胡人可能的反应以及我们需要做出的应对，米兰达吃了这样一个大亏，我估摸着这事儿肯定是有后遗症的，今年虽然他不会来了，但明年呢，后年呢？大股的东胡部队不会来，但小股的骚扰，甚至是数千人的骑兵袭击都是有可能的，我们需要拿出一个章程出来，确保边境的安宁。”
一行人回到县尉府，对于如何布防边境，张叔宝与张君宝二人却分歧极大，张叔宝想要亲自率军驻扎边境，以防东胡人入侵，而张君宝却认为杀鸡焉有牛刀，有高远在此驻防，便足以应付，只要不是东胡人大规模的入侵，辽西实在是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大军驻扎边境，所需要的耗费，可不是一般的大。
双主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其它诸将低头不语，张守约不知为何，却也不加制止，任由兄弟二人争得脸红脖子粗，高据主位之上，眯着眼睛，倒似是睡着了。
兄弟二人正在大喷唾沫星子，门外一名将领却是匆匆地跑了进来，俯身在张叔宝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张叔宝神色一变，站了起来，“父亲大人，我有一点军务，需要去处理一下，父亲与兄长还有诸位叔叔们先议着。”
“什么军务啊？难不成还不能说不成？”张君宝冷笑道：“小小的扶风城里，有你一千余部驻防，还有父亲五百亲兵，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居然让你抛开这里的大事不理而去处理那些芝麻小事？”
张叔宝笑了笑，“兄长，只怕不是小事，我还是去去的好。”
“能有什么大事，叔宝，你不要找借口，坐下来，咱们好好地商量一下到底接下来要怎么做？你这时候溜出去算什么事？父亲明天就要走了。”张君宝怒道。
张叔宝摊了摊手，“好，既然兄长要我坐下，那我便坐下，兄长有什么高见，尽管说便是了，兄弟我听着。”
张君宝怒不可遏，想着以前在郡城之时，张叔宝在自己面前装成的一副乖宝宝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冷哼一声，转向张守约，继续陈述着自己的观点，张君宝的口才着实不错，滔滔不绝地说了快一柱香时分，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张守约不知是怎么想的，下头的张灼黄得胜等人倒是听得连连点头。
那员被凉在一边的将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是局促不安，但在这样的场合，又不敢随意插话，在一边只是搓手顿足，咬牙皱眉，不时向张叔宝打眼色，偏偏张叔宝却看出不看他，两手放在膝上，一副专心致志地听着兄长教诲的样子。
这员将领的不安终于引起了张守约的注意，先前他也不甚在意到底是什么军务，眼下的扶风城，也的确没有什么提得上手的大事，但此时看着那员将领越来越焦争的神色，他眯着的眼睛终于睁开，指了指他，“你有什么事情吗？如此焦灼不安？”
那将领上前一步，垂手道：“回太守，我部在城外二十里放出的哨卡传回消息，有一支部队正在快速向扶风城接近。”
“嗯？”张守约的眼睛一下子瞪大，“部队，那里来的？”
“是驻守居里关的扶风县兵！两个队，大约五百人。”那将领小心翼翼地道。
张守约霍地站了起来，“路鸿在居里关，居里关的扶风县兵怎么会在向扶风靠近？混帐东西，你怎么不早说？”
那将领一滞，不敢做声，刚刚张氏兄弟交锋，可怜他怎么敢插嘴？
张叔宝嘿嘿地笑了一声，“父亲大人不必动怒，正如兄长所言，小小的扶风城能有什么军情大事可言，扶风兵又怎么样，还不是父亲的属下，难不成他们还想造反么？就算造反，我们也能反掌便灭了他，所以兄长让我稍安勿燥，我想想也是，便丢开这事，专心聆听兄长的教诲了。”
张守约心中愠怒之极，看着张叔宝，半晌没有说话。
“现在过去了小半个时辰，那支扶风兵只怕快到扶风城了，走，我们上城楼，顾长卫，命令亲兵队作好准备，叔宝，你属下军队立刻进入战备状态。”张守约大声道。
“父亲，这有何必要？扶风兵也是您的属下，摆出如此阵仗，您是想消灭了他们么？”
“哼，无命而动，这就是杀头的大罪。”张守约冷冷地道。
“父亲，路鸿在居里关，可居里关的兵还是动了，我怀疑是高远回来了，否则他的那些下属没有那个胆子。”张君宝在一边提醒道。
“他回来了又怎样？”张守约嘿地冷笑道，“在我面前，他还想翻出什么浪花来么？这小子，当真张狂胆大，为了一个女人，什么都顾不得了，看来将来成就有限。”一甩膀子，张守约大步向外走去，在他身后，黄得胜，张灼，顾长林一个个相顾失色，紧随着张守走出县尉府，向着城墙方向走去。
一行人踏入县尉储，离着城墙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隆隆的闷雷声，在场中人，除了张氏兄弟，其它人皆是军中宿将，一听这声音，顿时脸色大变。
“骑兵！”众人失声惊呼起来。
“糟糕。”张守约心中暗叫一声，自己上了叔宝这个小崽子的当了，城中驻防的士兵都是叔宝的兵，此时城门必然是大开着的，一旦让高远这小子入了城，可就没法子了，难不成自己真要与他火并一场不成？
正如张守约心中所料，城门大开着，城上士兵并没有接到长官的命令，而且刚刚传回来的消息，往扶风城来的是驻守居里关的扶风县兵，眼下已经能看到对方的旗帜和服色，的确是扶风县兵，而随后滚滚烟尘之中风驰电挚而来的那一支骑兵，高高飘扬的旗帜却是一个高字，那是扶风县尉高远的旗帜。
想到高远千里远征，一把火将榆林的东胡人后勤大营烧了一个精光，为辽西免去一场大战之灾，城墙上懒洋洋的士兵甚至还拍手欢呼起来，大声叫着好字，心道高县尉这是奉命回来受赏了么？在士兵们看来，高远这一次可真是立下通天奇功了。
战马如龙，高远一马当先，径直向着城门冲来，两百骑兵滚滚而来，卷入到了扶风城中，在他身后一箭之地，颜海波，郑晓那两人的两个步兵队甩开大步，紧紧跟随。
直到此时，城上的士兵才发觉事情不大对头，前头的骑兵进城之时，丝毫没有减速之意，更为重要的是，后头跟进的步兵一个个杀气腾腾，一进城门，一队紧随着高远而去，另一队居然就在城门口开始布防，城门洞子里的守军上前刚刚交涉还没有两句，便被他们驱赶到一边，看到这些守出城门的扶风兵们刀出鞘，箭上弦，左军的士兵们一个个顿时呆在了哪里。
这是要闹那出？说他们是造反吧，他们只是占据了城门，并没有对一边发呆的左军士兵动手施暴，说是他们无恶意吧，那么他们占据城门是个什么意思？本来负责城门设法的将领去向张叔宝汇报军情，却一去不复返，这里职位最高的也不过是区区一个都头，如何处理这样的突发事情，还真是没经验。
暴虐的马蹄声在扶风城内回响，高字大旗迎风飘扬，扶风城的百姓站在屋檐之下，看到那面高字大旗，却是暴出了声声喝彩，高远虽然刚刚回来，但他千里奇袭火烧榆林的壮举却早已在扶风城中传来，这意味着什么，久在边境的扶风人自然清楚，这便意味着至少在一年之内，东胡人不可能大举来攻，至于小股的东胡骑兵，现在扶风有高县尉，又怕个鸟啊？还不是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所有的扶风人涌到门前，屋檐下，晒楼上，甚至爬到屋顶上，向着他们心目中的英雄高声欢呼着，鼓着掌，向高远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高远骑兵所到之处，处处响起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听着满城传来的呼声，张守约的脚步顿住了，高远的骑兵队并没有向着这个方向而来，但听到欢呼之声的百姓都从家里涌了出来，倾听着远体会传来的喝彩声，高呼高远名字的声音，顿时一个个都明白过来，他们在街上跳着，笑着，高远高远的呼叫声在张守约等人的耳边回响，拥挤的人群将张守约包围着，全靠着一帮亲兵手牵着手围成一个圈子，才让张守约没有受到这些人的干扰。
“父亲，高远不会造反，他用意不在于此，所以不管他要干什么，我们静观其变就好，不必加以理会，更不必阻挠。”张叔宝走到张守约的面前，小声道。“民心可期，民心不可欺啊！这里必竟是扶风，不是辽西城！”
张守约默然半晌，定定地看着张叔宝，“叔宝，高远能这么快得知叶菁儿的消息，有你一份功劳吧！”
张叔宝默然半晌，“父亲大人，您多次给孩儿提过当年在蓟城所受到的羞辱，那么这一次，高远既然想重重地打这些大贵族们一个巴掌，我们又何乐而不为？”
看着张叔宝，张守约嘿地一声，“叔宝，你如果当真是如何想，那倒也不错，不过你想得太简单了，你瞧着吧，我们不想理会，但麻烦终究还是会找上我们的，这事儿，我们脱不开身的。”

第191章 穷追不舍
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高远直冲了进去。
“菁儿！”他大声叫了起来，空旷的院子里响起他的声声回音，却没有人应答。
“菁儿！”他再一次地大叫起来。
身后，步兵带着属下冲了进来。
高远在院子里呆站了片刻，有些步履沉重地跨进了堂屋之内，屋内整洁如昔，一如往常，慢慢地走到叶菁儿的闺房，看着内里那熟悉的布局，一尘不染的家具，他的身子骤然之间晃了一下，房间里似乎还弥漫着叶菁儿身上那独有的香味，一切如旧，只有芳踪渺渺，踏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房去，靠墙的地上，搁着一个个的箱子，打开他们，里面装着的是自己托吴凯在辽西城按照叶氏画出的样子，裁剪做出的一套套新衣，现在，也都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箱子里，梳妆台上，一个个的匣子里，装着的也是那些特意定制的首饰。
叶菁儿竟是走得清清爽爽，当真是挥挥衣袖，不带走一分云彩，高远心情一点点沉重起来，“菁儿，你是想要忘掉这里的一切吗？所以将这些东西都留在了这里，是吗？”
外面传来急骤的脚步之声，步兵冲了进来，“县尉，家里什么也没有动，人已经走了，但是在后面找到了您派驻在家里的几个兄弟，都被捆得粽子似得扔在哪里，他们说，今天早上，菁儿姑娘他们才离开，现在应该还没有走远。”
“走！”高远大步向外走去。
“县尉！”步兵突然叫了一声。
高远回过头来，看着步兵，“你想说什么？”
“县尉，瞧屋里这个样子，菁儿姑娘似乎是自己愿意离开的。”步兵迟疑地道，“那几个卫兵说，这一次抓住他们的那一伙人大约有五六百人，而且出手的人利落得很，那些兵看起来，也不一般。”
高远点点头，“我知道了，步兵，集合队伍，我们追上去，就算是菁儿自愿离开的，我也想听她亲口对我说一声，如果真是这样，我便死心了，走吧！那些所谓的兵，你会放在心上吗？”
步兵哈哈一笑，“我还真没放在心上，我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冲突起来，该不该下手，该下多重，是宰了呢，还是揍一顿？”
高远冷笑一声，“他们要是敢动手，那就不用客气！”
“我明白了！”步兵连连点头。
二百骑兵如同进城一般，又如同风一般地卷了出去，直奔南门而扶持，随着骑兵的离开，颜海波与郑晓阳两个步兵队接随着骑兵离开了县城，他们刚刚出城，另一头，孙晓带着第三队，那霸带着第二队便进了城，二队在城中没有任何停留，直接紧追高远而去。
直到高远所率的千余扶风兵悉数穿城而去，扶风城中，杨叔宝辖下的左军才开始了集结，与张守约的五百亲兵一起，追着扶风县兵而去。
“父亲，如果高远与荀修他们冲突起来，我们该怎么做？”张君宝看着张守约，想起高远来得杀气腾腾，心中不无担忧。
“冲突？”张守约笑了笑，“冲突是自然的，但不会很严重，你所说的是双方会动手，在我看来，却是不大可能的，荀修不是傻瓜，叶氏更是精明过人，高远也不是那种一语不合便拔刀相向的人，更何况，他们之中，还有一个叶菁儿呢，有这个女子在，双方恐怕是打不起来的。”
“打不起来最好！”张君宝如释重负。
“打起来才好！”张守约打了一个哈哈，“打不起来，双方又都不会让步，僵持下来，解决这个麻烦的任务便又会落到我们头上，那才真是麻烦。”
“父亲，高远此人，虽然有才，但如此桀骜不训，以儿子的想法，只怕不能养虎为患，此事过后，当设法解决！”张君宝压低了声音，道。
张守约微微一笑，“君宝，在你的心中，像高远这样的人，都应该解决掉么？”
“难道不应该么？”张君宝反问道，“养虎为患，古有遗训，既然有前车在前，我们为何又要重蹈覆辙在后？”
“君宝，这个世上优秀的人很多，桀骜不训的人也多，你看到一个，便杀一个？”张守约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看着张君宝的脸色也慢慢地严峻起来。
自己难道又说错了么？张君宝看着张守约有些不豫的脸色，心中不由打起鼓来，应当不会错啊，这是应有之理。
“君宝，你错了！”张守约缓缓地道：“你所说的道理是庸人庸主的道理，而不是雄才大略的英雄的道理，高远是你的敌人吗？他有可能变为你的敌人吗？有没有可能让他变成你的朋友，你的下属？这样的人如果不能驯服，那么，可不可以将他变为自己的盟友？你做过评估么，你想过各种可能以及做过这些与这些可能相应的预案么？你没有，你只是看到了高远心中狂野不服管教的一面，却没有看到他的另一面，这一点上，你不如叔宝。”
“请父亲指教。”张君宝悚然而惊。
张守约淡淡地扫了一眼队伍最前方的张叔宝，“你自己慢慢想吧，至于高远，我对他倒是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等这事儿过后，我会与他好好谈谈，不过有一点你说得不错，高远这样的人是关不住，压不了的，总有一天，他会一飞冲天，一鸣惊人，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充分利用他的这一点，在为我们创造出极大的价值的时候，又卖给他一个大大的人情？如果这样做了，以后便是高远不做我们的下属了，我们也还是朋友，既便连朋友也做不了了，有这一份香火人情，也不至于反目成仇，君宝，这也算是一个考题，你想想，我会怎么做，同样的题目，我也会出给叔宝？”
“是，父亲。”张君宝看着最前方，全副武装骑在马上，显得极为精明强干的弟弟张叔宝，眼中透过一抹不满。
“你们都可以找朋友，找谋士一齐来想这个问题！”张守约笑道。
“我明白了！”张君宝心中一喜，父亲这是给自己开了一个后门了，自己手下谋士众多，大都是饱读诗书足智多谋之才，弟弟麾下除了那些粗鲁的大头兵，还能有什么？集思广益，不信自己回答不出父亲心中最好的答案。
“走吧，我们去看看，高远这小子，到底想闹成什么样子？”张守约哈哈一笑，策马前行。
辽西左军与张守约的亲兵前行的速度与高远的行军速度比起来，便如同蜗牛一般，张守约不着急，高远所部，很快就会追上荀修一行人，先让他们交一交手，也让荀修领教一下年青的不讲道理的高远的手段，在他无法可施的时候来求自己，倒可以更显现自己的价值，不过真到了那时候，自己该用什么手段来折服高远呢？这是一个问题，趁着这个时间段，倒也正好思量一番。
叶氏一家在荀修的陪伴之下，在叶重所带六百叶氏私兵的护卫之下，沿着大道正一路前行，丝毫没有想到在他们的后方，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正急追而来，荀修和叶重甚至还有闲心边走边欣赏着沿路的美景，边关风关，比起中原那些繁华，自然另有一番别样风景。
边区道路自然不如中原繁华之地那么平整，马车有些颠簸，一两个时辰下来，叶枫便也有些受不了了，趴在叶氏的腿上，昏昏沉沉，先前的兴奋过去，接锺而至的可就是难受了，叶菁儿脸色也有些苍白。
“边区郡县，只有这个条件，等过了辽西郡，进了琅琊郡，就好多了！”叶氏轻轻抚着叶枫的脊背，小声安慰道。
“娘，那还要走多久啊？”叶枫难受地问道。
“那这日了可就长了，就我们现在的速度，恐怕要一个月左右才能走出辽西郡！”叶氏笑道：“你们都没有出过远门，不知道这天下有多大，更不知大燕的国都蓟城有多繁华，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们了，等回到蓟城，我一定会让你们的父亲好好地补偿你们的。”
“娘，我有些心神不宁，心里老是砰砰地跳，总是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般？”叶菁儿抬起头，忧心忡忡地道：“娘，是不是高大哥出什么事了？”
听着叶菁儿的话，叶氏勉强笑道：“高远一个大男人，身边还有那么多的士兵，能出什么事，菁儿，你是一直没有出过扶风，骤然之间出远门，有些不习惯罢了，放心吧，过一阵子就好了。”
“娘，我还是有些担心高大哥！我们应该还等几天，等到高大哥回来之后，与高大哥一齐回蓟城的，我想父亲见到高大哥，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叶菁儿脸上浮现起了一丝红晕。
叶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高远是军人，他还有他的事情，等他忙完了这一阵子，自然会来蓟城拜见你爹的，菁儿，我们都十年没有见过你爹了，你难道不想早一点见到你爹爹么，我可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自然也是十分想念爹爹的，只不过，我是想带着高大哥一起去嘛！”叶菁儿含羞道。
趴在叶氏腿上的叶枫迷迷糊糊之中，听到高远的名字，一下子抬起了头，“高大哥来了么？高大哥来了么，高大哥可说了，这一次回来，会给我弄一匹真正的好马的。”
叶枫话音未落，地面突然震颤起来，隆隆的马蹄之声如同闷雷，从天边隐隐传来，而与此同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凄厉的示警号角之声。
叶氏的脸色一下子便变了。

第192章 马过，马死，人过，亦然！
车队此时正行经在南山之下的大道，道路并不宽，马车，护卫，将道路塞得满满当当，随着急骤的马蹄声响起，凄厉的示警号角之声不绝，六百叶氏私兵在突然发生的变故之前，仍然是表现出了不同凡俗的水准，内里的两百士兵绕着正中间的数辆马车迅速围成了一个圆形的保护层，锋利的长矛斜斜向外，前后的各两百士兵亦在转瞬之间构成了数个三角锥形的阵容，每两个三角锥斜斜向队，如同一支扎开了全身尖刺的刺猬，虎视眈眈地看着远处正急驰而来的骑兵。
高字大旗迎风飞舞，高远身上的斗蓬高高飘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高远并没有在车队的尾部停下，他在离着车队尚有里许远的距离之时，一提马缰，驱策着战马，沿着陡峭难行的山坡上的羊肠小道，直插向前，在他身后，二百骑兵从数列纵队变成了一条直线，每一匹马之间只隔着数米的距离，跟着高远一起驰上了那条羊肠小道。
高远是要堵住车队的去路，荀修和叶重马上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车队的护卫们再一次开始变阵。
原本神态还很轻松的荀修与叶重看到在陡峭的山间羊肠小道之上如履平地的高远和他的骑兵，脸色顿时变得慎重起来，特别是叶重，身为武将，比起荀修对军队的了解可就多多了，知道骑兵想要在这样的道路之上保持如此速度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这在以往，他是想也不敢想的，骑兵如此做在他看来，基本上就和自杀无异，但今天，这一幕却活生生地在他面前上演。
荀修并不认识高远，但看到高字大旗，看到那呼啸而至的骑兵，他如何能不明白这是谁？脸色一点一点地难看起来，该死的张守约，高远为什么能毫无阻难地穿过了扶风城，出现在这里的。
叶重心中的惊讶没有荀修那样强烈，与荀修比起来，他除了惊叹之外，倒也没有感到有多害怕，这些年，随着叶天南穿行在中原各国，也见过中原各国的精锐骑兵，比起那些全身重甲，武器炫亮的各国骑兵而言，眼前的这一支穿着简单的皮甲，腰背大刀，马悬长弓的骑兵，除了骑术好以外，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回头看看自己的部属，清一色的金属甲胄，比起对面的简陋，他们可算是富豪了。
荀修与叶重自队伍中间，缓缓驱马走向队伍的前端，在两人刚刚站定的时候，高远已经从山上驱马而下，而在他的身后，却只跟了步兵一人，剩余的两百骑兵此时已经勒马停在了山坡之上，高远选择的这一地点极巧，坡度放缓，地面平整，没有什么大丛的树木挡在骑兵之前，正是一个冲锋的好场所。
两人两骑，拦在了大道的中央，高远凝视着前方的车队，挥了挥手，山坡之上，一名骑士手执大旗如飞而下，临近大道之时，挥臂执出大旗，夺的一声，高字大旗正正地钉在大道的中央，骑士勒马回转，反手拔出战刀，再一次挥出，战马闪着寒光在空中飞舞，又是夺的一声，插在离大旗一侧一米远的地方，马上骑士扭过头来，向着不远处的叶氏私兵大声怒吼道：“县尉有令，越此旗者，杀无赫！”一语毕，不等对方反应如何，已是驱策着战马，径直冲回到了山坡之上的骑兵从中。
听到对方骑兵肆无忌惮的斥喝，叶重的脸色顿时气得煞白，“一群土包子，居然如此无礼！”他怒喝一声，驱马向前，“我倒想看看，越过此旗，是怎样一个杀无赫！”
荀修一伸手，没有拉住叶重，眼睁睁地看着他骑着马向前奔去，马速并不快，一溜小跑，叶重似乎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是如何越过这面大旗的。
高远凝立不动，身边的步兵嘴角上扬，一丝冷笑浮上来，手一伸，长弓已经在手，右手搭上弓弦，锋利的长箭已经摁上了弓弦，箭头下垂，死死地盯着对面缓步而来的叶重。
叶重自然也看到了对方的动作，表面上虽然不屑一顾，但手却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两眼更是瞬也不瞬地死盯着步兵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十步，五步，战马硕大的马头越过了飞舞的大旗，就在这一瞬间，步兵抬手，利箭穿空，啸声刚起之声，利箭便已破空而至，箭的速度居然在厉啸响起之前便已抵达，叶重在对手肩部刚刚耸动之时便已经拔刀出鞘，但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手这一箭，来得如此之快，而且射得不是他，而是他的马。
一刀挥下，什么也没有碰着，胯下战马却是一声悲鸣，锋利的长箭自马的左眼深深射入，直入脑部深处，战马猛跳而起，叶重一声怒吼，向后一个空翻，落下地来，刀竖在身前，生怕敌人还有第二箭过来，如此凌厉精准的箭技，当真是世所罕见。
马一跳而起，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半个马身已经越过了大旗，但却已经是一匹死马了。
步兵扬了扬手中长弓，“马过，马死，人过，亦然！”
叶重的两只眼睛顿时变得红了，振刀而起，便欲再向前行。
“叶重！”身后，荀修大呼着策马而来，拦在了叶重的面前，“回去！”他厉声喝道。
“贼子如此辱我，岂能与他干休！”叶重喊道。
“回去！”荀修的眉毛高高地竖了起来，脸上怒意不可遏止，他看得出来，高远是真敢射死他们的，眼下情况，六百叶氏私军对上高远两百骑兵，真打起来，毫无胜算，况且队伍之中还有夫人公子小姐，如果战乱一起，有个误杀，那该如何是好？
荀修的地位自然不是叶重所能比似，荀修一怒，叶重当即便蔫了，拖着刀，狠狠地剜了一眼大旗对面的高远与步兵，步兵冷冷地回敬了他一眼，手握长弓，虚拨弓弦，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看着对面战马之上的高远，荀修心里倒是先喝了一声彩，好一个昂藏的汉子，高远长得虽然谈不上有多英俊，但迭经杀场，却自有一顾睥睨四顾的豪气，再加上着实年轻，那一股蓬勃之气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荀修翻身下马，向前走到大旗之旁，看着高远，脸带笑容，双手一摊，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毫无恶意。
“高远？”他看着马上的高远，问道。
“我是高远，你是谁？”高远冷冷地看着对方。
“我叫荀修，我们能谈谈么？”
“荀修？没听说过，我与你有什么好谈的？”高远不耐烦地挥挥手，似乎是想要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一般。
荀修闻言苦笑，数十年前，自己便已名满天下，虽说这十来年不在大燕行走，但荀修之名，放在任何国家任何人面前，都足以用震耳欲聋来形容，但眼前这个高远，居然就没听说过？荀修不认为对方没有听说过自己，而只是用一种形式来表现他的轻蔑罢了。
这其实倒真是冤枉了高远，他的确没有听说过荀修是何许人也，重生一来，与他打交道最多的，除了扶风县的几个人外，其它的人都是大头兵，他听说过的唯一一个大学问家，还是来自路鸿，那就是大兄路超的师父李儒。
不等荀修再说话，高远的目光已是越过了他，看向远远的，那被数百士兵紧紧地围住的马车，扬声大叫道：“菁儿，我是高远，我要见你。”
马车之中，叶菁儿满脸惊喜之色，高远策马自山上直冲而下的时候，掀开车帘的她，便已经看到了高远的身影。
“高大哥，是高大哥，他回来了。”叶菁儿弯腰探身，便欲推开车门，一别经月，这一个月间，高远深入险地，时时刻刻都处于不测之中，一个不小心便会倒在那片陌生而充满敌意的土地之上，叶菁儿不知多少次在梦中惊醒，香汗淋漓，此时见得日夜牵挂的人陡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如何不惊喜交加。
“娘，高大哥回来了！”叶菁儿想要推开车门出去，但臂膀一紧，却被叶氏紧紧地拉住，“菁儿，你不能出去。”
“娘，高大哥回来了，我怎么不见他？您先前不是还说，要是高大哥回来了，就带着他一起回蓟城的吗？”
“菁儿，你不能去见他，外面的事，交给荀修先生去处理吧，你就在这里好好地呆着。”叶氏面沉如水。
看着叶氏的脸色，叶菁儿的脸开始一点一点变得苍白起来，一颗心如坠冰窖之中。
“娘，您要做什么？”她惊慌不安地问道。
“娘，高大哥回来了，我们为什么不见他？”叶枫睁大了双眼，“高大哥还说给我带好马回来呢，我得去看看！”
“你给我闭嘴！”叶氏怒喝道。
叶枫吓得一个激凌，看着叶氏，嘴巴张开，愕然不知所措。
恰在此时，高远的呼叫之声从不远处清晰地传了过来。
“菁儿，我是高远，我回来了，我要见你！你在哪儿？”
“娘！”叶菁儿大叫起来，挣扎着想要摆脱叶氏，但叶氏的手却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拽着叶菁儿。
“菁儿，听话，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不许见他。”叶氏的声音低沉，却不容违逆。
“娘，您想做什么啊？”叶菁儿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掉了下来，聪明如斯的她，到了此时，如何还猜不到叶氏想要做什么。

第193章 我不愿意
“娘，您为什么不让姐姐见高大哥啊？”叶枫仰起小脸，小声问道。
“闭嘴！”叶氏怒斥叶枫，“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叶枫小嘴一嘟，“那我去见见高大哥可以不？高大哥答应给我马的。”
“你要是敢出马车，我打断你的腿！”叶氏脸色阴沉。
叶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叶氏家教极严，看到此时母亲的脸色，叶枫吓得再也不敢做声，缩了缩身子，躲进了马车一角。
叶菁儿盯着母亲，眼神之中充满了陌生感，“娘，平时您不是这么教我的？”
叶氏别过头，不愿意再看叶菁儿那怨幽的眼神，“菁儿，娘知道，高远是一个好孩子，如果你爹不回来，叶氏不能复起，你嫁给他，那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你不再是扶风的叶菁儿，那个一无所有的女子，你现在是叶氏的嫡系女儿，叶氏的长女，叶氏是谁？叶氏一族曾是大燕的第一大贵族世家，家族传承数百年，虽然十年之前遭了大灾，但现在终于东山再起，菁儿，你是大燕国之内，除了皇室之外的第一贵族世家的女儿，贵族平民，自古便不通婚。”
“如果是这样，我情愿做回扶风的那个一无所有的叶菁儿，也不要做什么大燕第一世家的女儿。”叶菁儿看着母亲，缓缓地道，“娘，我要去见高远，我要跟他回去。”
盯着叶菁儿，叶氏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菁儿，以前我跟你讲过叶氏家族的事情，也给你讲过作为一个贵族子弟的责任，你的父亲，当年抛妻弃子，远走大乡一去十余年，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家族，现在叶氏剩不了几个人了，嫡系一族，就只有你跟枫儿两个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叶菁儿扭头不语。
“责任！”叶氏加强了语气，重重地道：“你明白我所说的话吗？叶氏不是十年之前了，现在的叶氏已经凋零了，你父亲虽然登上了国相之位，但仍是势单力孤，不要以为他坐上这个位置就稳如泰山了，太尉周渊，御史大夫宁则诚，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今日的盟友，说不定就是明天的敌人，今日有共同的利益，大家站在一起，但明天利益相互冲突了，转眼之间便会变成敌人，叶氏想要真正复起，恢复昔日的荣光，就得有真正的凌迫其它人的实力，那才能永保无虞，作为叶氏子孙，每一个人都有这个责任，这才不会让你父亲十年卧薪尝胆的成果付诸东流。”
叶菁儿的眼泪无声地滑落脸庞，“娘，我只是一个女子，如果真需要一个振兴家族的责任，那是枫儿的责任，如果枫儿太小，您不觉得高远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吗？这几年来，高远的成就，您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能力如何，您也是亲眼目睹，叶氏想要复起，难道不需要高远吗？”
叶氏叹了一口气，“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与荀先生一夜长谈，我改变了自己的想法，高远是好，但却是远水，解不了我们的近渴，我们等不得他成长起来了，我们必须用更快的方法来拥有更强的实力，叶氏在大燕，现在要做的第一步，是要自保，然后才能徐图发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叶菁儿定定地看着母亲，惨然道：“我当然明白，这几天以来，你不是跟我讲过许多这样的例子吗？那时我还不明白，现在我才真正懂了您的意思，您和父亲这是准备要卖了我，然后去换取某一个家族或者势力的支持么？”
“菁儿，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贵族之间通过联姻来增加彼此的实力，加强彼此的联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不仅是在燕国，在中原各国，都是如此，便是荒蛮如东胡，各部落之间，不也是如此么？令狐家族原来在燕国，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但就是与赵国大贵族联姻，加上国王的王后亦是赵国公主，实力便飞速窜升，终于造成了十年前的惨案，让我叶氏几乎灭门，这就是最浅显的道理。”
“我明白，我怎么不明白？”叶菁儿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圈不正常的红晕。“母亲，您说了这么多，但是您可有问过我一句，问过我愿意吗？”
“这是你作为一个叶氏族人的宿命，无论你愿不愿意，这都是你的命！”叶氏的语气不容置疑，“菁儿，你自幼我便一直教你的道理，我相信你一定懂，所以我知道你现在虽然有些反感，但你的内心，一定是愿意的，愿意为了叶氏而奉献你的力量，高远是不错，但天下之大，英才何其多也，你以前只是局限在扶风这样一个小地方，只有高远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等你到了蓟城，到了那个人才荟萃的地方，你便会看到，还有许许多多比高远要优秀的多的人物。”
叶菁儿仍像先前那般一样，定定地看着母亲，语调却是越来越缓慢，越来越平静，“娘，也许你说得是对的，在蓟城，会有许多人比高远更优秀，但我却很清楚，这个世上，有比高远更优秀的人，但绝对不会有比他对我更好的人，你先前说我肯定会愿意，那我现在告诉您，我不愿意，死也不愿意！”
“菁儿！”叶氏大怒，“你在胡说些什么？”
叶菁毅然绝然地站了起来，马车有些矮，她只能弯着身子，“娘，我不愿意，我要跟着高远回去，如果不能与高远在一起，那我也不愿意做什么叶氏的女儿，您就当我死了吧，我只愿意做一个扶风的小女人，一个不用背负什么家族责任的小女人。”
“菁儿，你就不想见你的爹爹吗？”
“我想，娘，我想见爹爹，但不是现在，如果有可能的话，有一天，我会与高远一齐去蓟城拜见爹爹的。”她伸手拉开了马车的门，半边身子探了出去。
“姐姐！”缩在角落里的叶枫虽然听不大懂刚刚母亲与姐姐的一番对话，但他却明白，姐姐这是不准备与他们一齐回蓟城去了，她要跟着高大哥回扶风。
“枫儿，你是男子汉，像你高大哥那样，做一个勇敢的男子汉，姐姐会回来看你的。”叶菁儿冲着他点点头，“姐姐会想你的。”
叶氏看着叶菁儿的脸庞，这个时候，她几乎认不得自己的女儿了，这还是自己那处乖巧懂事善解人意的女儿么？看着叶菁儿拉开车门，半边身子已经钻出了马车，她咬了咬牙，森然道：“菁儿，你可知道，你这么做，要在把高远往死路上逼么？你要是敢跟高远回去，我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你，高远活不了多久了！”
叶菁儿霍然回头，“娘，你要做什么？”
叶氏看着女儿，极其认真，一字一顿地道：“你爹爹现在是国相，或许他没有办法对付张守约，没有办法对付周渊宁则诚，但要弄死高远，区区一个边县的县尉，易如反掌。”
叶菁儿脸色瞬间苍白，扶着马车的车门，半边身子探在外边，那一步却是无论如何也跨不出去了。
荀修站在高字大旗的边上，伸手将飘扬的旗子收拢在手中，他并没有跨过旗杆，看着高远，笑道：“高远，难道当真不愿意与我谈一谈吗，你这样是没有用的，你不敢动手，如果你敢动手，大燕将再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不，不仅仅是大燕，你如果做了，天下之大，你将再无立足之地。”
高远居高临下地看着荀修，虽然以前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但不知怎的，他特别讨厌这种自以为智珠在握，一副胸有成竹的人物，看着那些脸上沟壑纵横，明明气得要命，却又装出一副笑脸，一副从容模样的荀修，他微笑着：“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心之所想，做了便做了，没有那么多顾忌，至于以后的事情，谁能想得到呢？又有谁能预测到呢？荀先生如果真有这种本事的话，十年之前，叶氏惨剧便不会发生了。”
听到高远的讥讽，荀修终于再也保持不住脸上的笑容，笑容敛去，怒容顿生，“高远，我这是看着你这些年照顾叶夫人一家的情份之上，这才对你礼敬三分，区区一个县尉，在我眼中，蝼蚁也不如，跟你说话，那是给你脸了。”
高远哈哈一笑，“荀先生是吧？不错，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在你们这样的大人物眼中，的确也是蝼蚁也不如，但是现在，我这个蝼蚁也不如的人物，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取了你的性命去，你如何阻挡我，用你的三寸不乱如簧之舌，我高远是个武人，不相信舌头，只相信刀。”呛的一声，高远战刀出鞘，刀光一闪，向着荀修劈下。
荀修大惊失色，他是真没有想到，高远一言不合，便即拔刀相向，在他身后的叶重也是惊呆了，高远出手太快，根本没有给叶重任何反应的时间。
刀光闪动，战刀却是擦着荀修身子劈下，荀修脸上汗水唰唰地掉落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先前的高人模样荡然无存。

第194章 巧舌如簧
叶重脸色发青，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将荀修从地上扶起，荀修当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也别想活了，荀修的地位可不是他一位家将能比的。
刚刚将荀修从地上扶起，迎着高远讥诮的目光，叶重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身后部属警号之声再响，叶重闻声回头，来时的路上，烟尘滚滚，旌旗飞舞，数支军队正向着这里如飞而来。
看着那藏青色的军服，清一色的皮甲，背背大刀，手持长矛，特别是腿上紧紧缠着的绑腿，却不是叶重所盼望着的张守约的部属，而是高远的部队。
整整四个方阵，足足上千人的队伍，叶重的脸色变得煞白。
前面的两支部队队伍与骑兵一样，在接近被围的叶家部属的时候，拐了一个弯，从陡峭的山坡之上绕过，直接到了高远的身后，其中一排越众而出，径直到了高远的身后，手平抬而起，一支支弩弓对准了远处叶氏私兵，弩箭闪着寒光，慑人心魄，另外两支部众在叶氏部众身后停了下来，旗帜招展，顷刻之间，便已经形成了攻击阵容。
荀修慢慢站直了身子，看着高远，“你，当真想动手么？”
“可以不动手，但要看你们怎么做！”高远冷笑道，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荀修与叶重。
“你想干什么？”叶重跨前一步，腰中战刀已半截出鞘。
“滚开！”高远冷笑，“如果不想死的话。”
随着高远的声音，身后的弩兵们向前跨一步，发出一声怒吼。
叶重与荀修两人向后退去，叶重腰中的战刀，终于是缓缓地抽了出来。
“高远，你要想清楚，一旦动手，就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了。”荀修一字一顿地道。
高远再次向前跨出一步，“从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缓和的余地了，我一向不多话，今天是看在你们是菁儿家人的份上，这才说了这么多废话。”
“小姐不会答应跟你走的。”荀修咬着牙。
“那也得她亲自跟我说，而不是你们。”高远冷笑一声，反手叩住背手的刀柄，卡的一声轻响，战刀出现在他的手中，长长的刀尖拖在地上，在坚硬的道路之上划出一条深深的印痕，高远大步向前，叶重与荀修步步后退。
叶重手中的刀迟迟没有挥出去，因为他知道，这一刀一旦砍出，接下来的将来发生的事情，绝对不是他能承受的，在高远的强势面前，六百私兵再怎么精锐，也不可能是高远麾下的对手，自己死了不打紧，但仍然无法完成任务，他迟疑着，看着荀修。
荀修脸色变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突然一挥手，“好，你想去，那便去。”
“荀先生！”叶重一惊。
“按我的话去做！”荀修冷笑一声，在他们身后的马车里，还有叶氏，高远会对他们不客气，但对叶氏，他能怎么样？攻不下这一座堡垒，一切仍然是空话。
两人闪在一边，高远就这样拖着刀，一步一步走向远处那一柄柄长矛形成的枪阵，在那枪阵之中，是数辆马车，而马车之中，有着他想要见的人。
闪着寒光的长矛近在眼前，而高远似乎没有看见，他的目光，径自越过了这些长矛，直接落在马车之上。
长矛迟疑着，颤抖着，开始流露出慌乱，而在另一头，高字大旗之后，步兵手里的第弓已经半开，步兵的脸上，有滴滴汗珠在掉落。
终于，长矛收了回去，在高远的面前，露出了一条通往马车的通道。
“菁儿！”高远大声叫道。
马车门瞬间被拉开，叶菁儿出现在高远的面前，哭得梨花带雨，“高大哥！”她高声叫了起来。
高远站住了脚步，看着叶菁儿，仰起脸，“菁儿，你喜欢我吗？”他大声问道。
“我喜欢！我好想你！”叶菁儿啜泣道。
“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愿意！”叶菁儿用力地点点头。
高远笑了，他反手将刀插回到背上刀鞘之中，伸出手去，伸向叶菁儿，“好，菁儿，来吧，跟我走，只要你愿意，这世上便没有谁能阻挡我们。”
叶菁儿的手却没有伸出来，她的身子颤抖动，泪水如断线珠子一搬掉下来，“高大哥，我会害死你的，他们会杀了你的。”
“没有人能杀我！”高远冷笑道，“菁儿，你瞧瞧四周，我的兄弟们都在，没有人能杀我。”
“我说得不是现在，而是将来！”叶菁儿摇着头，“高远，你打不赢他们的。”
“菁儿，相信我，不管你母亲跟你说过什么，你都要相信你高大哥，没有谁能阻挡我们，只要你愿意，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你只需要站在我的身后就可以了，就算天崩地裂，山倒海干，也有你高大哥替你遮风挡雨。”高远的手坚定地伸向叶菁儿，“菁儿，跟我走，我听说你给我们亲手缝制了大婚用的喜袍，虽然没有还没有见过，但一定很好看，我很喜欢，我要亲手替你穿上它，你是我的新娘，没有人能从我身边将你夺走。”
叶菁儿脸上忽而悲伤，忽而欢喜，犹豫片刻，她的手终于伸了出来，高远跨前一步，握向叶菁儿的纤纤小手。
“且慢！”叶菁儿的身后，叶氏脸色铁青，从马车里面钻了出来，“高远，我们需要好好地谈一谈。”
高远看着叶氏，“伯母，我一直很尊敬你。”
“我们需要谈一谈。”叶氏盯着他，重复道，“你可以坚持你的相法，但你也应该听听我的想法，毕竟我是菁儿的母亲。”
高远低头沉思片刻，点点头，“好，你说，我听！”
“这些年来，我们一家也的确欠了天大的人情，你喜欢菁儿，菁儿也喜欢你，这我都知道，但是今日不复往日，你能给菁儿什么？菁儿回到蓟城，这天下只要是她想要的，她的父亲都能给他，你呢？”
“我能给他幸福，欢喜！”高远冷冷地道，“而这，恰恰是你们不能给她的。”
“幸福，欢喜？”叶氏冷笑起来，“你知道菁儿的父亲的性子么？你也知道，他现在是大燕的国相，他不会容忍有人忤逆他的意思，你今天如果真带走了菁儿，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高远冷冷地看着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心意。”
叶氏冷笑，“天南会当作没有这个女儿，因为他丢不起这个脸，他更不会为了菁儿向你有半步的退让，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首先，你在辽西，在扶风再也呆不下去，你们会时时刻刻面临着死亡的威胁，不要提你这些兵，现在你的确是占了上风，但以后呢，你这千余兵马，在大燕国相的眼中，不值一提，你想要活命，便只能去逃亡，菁儿跟着你去逃亡么？亡命天下，四处躲藏，何来幸福，安宁？”
高远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天下之大，能容你们的地方又有几许？你们将不得不象狗一般地四般躲藏，就像这些年，我们一家三口在扶风县一样，没有安宁，没有尊严。”叶氏伸出了自己的双手，伸到了高远的面前，“你看，这就是当年大燕第一大传世贵族嫡长子媳的双手。”
看着叶氏这双手，高远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因为长年替人浆洗，缝补衣物，这双手上伤痕累累。“你口口声声说爱菁儿，要给他幸福，安宁，难道这便是你要给她的幸福么？让她像我一样，长年劳累，朝不保夕，胆战心惊，永远不知道还有不有明天？”
“高远，既然你如此喜欢菁儿，为什么不能让她回到蓟城，回到她父亲身边，她本是天之娇女，已经受了多年苦难，现在好不容易能过回她本来就应该拥有的生活，你又要硬生生地将她打落凡尘，让她一辈子与你一起去受苦么？你这是爱她么，你这是自私。”
高远抬起的手，一点点垂下去。脸上表情狰狞，心中挣扎不已。
“高远，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你可以好好地去想一想，我等你想好之后给我答复！”叶氏伸手挽住叶菁儿的手，将叶菁儿生生地拉回到了马车之中。
高远垂着头，站在马车前，脸上神色变幻。
现场数千人鸦雀无声，无数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高远的身上。
“母亲，我愿意跟着高远走，求您放过我们吧！”马车之中，叶菁儿神色坚决，“就算是再苦的生活，我也不怕，只要跟他再一起，我就是欢喜的。”
叶氏神色不变，马车门并没有关，她能清晰地看到高远此时的挣扎。
“菁儿，我一直都跟你说，高远是一个不错的人，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他会有一个远大的前程，但不幸的是，他与你纠缠到了一起，菁儿，这是一个本来可以翱翔九天的人物，但如果你硬要跟着他，他就会被打落尘埃，变成泥地里的一只土狗，你喜欢他，但你想让他因为你从此失去翱翔九天的机会么？菁儿，先前我跟高远所说的话，并不是吓唬你们，而是会实实在在发生的。你爹的性子，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了。”

第195章 太守驾临
如果你们想要彼此过得更好，那最佳的方法便是彼此放弃！叶氏不愧是历经沧海，心思慎密，并深谙人性弱点的厉害之辈，她这一套如果换了一个人，也许不见得有效，但她太了解高远与叶菁儿了。
两个彼此爱得极深的人，心中所想的，必然是希望对方过得更好，相比这一点，彼此的相互拥有倒是退居在后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马车外的高远陷入到了沉思，让马车内的叶菁儿呆若木鸡。
数千人的现场，却安静极了，荀修几乎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太厉害了，这不应该啊！”身边的叶重喃喃地道。
“什么不应该，叶夫人当年便是一个极厉害的女子，这十年忍辱负重，想必心思历练得更加可怕，所以我才敢让高远过去，如果叶夫人是一个任事不懂的女子，我哪会这么做？我宁可让你打一场。”荀修低声道。
“不，我不是说叶夫人！”叶重转头，压低了声音，“我是说高远的部属。”叶重的目光转向他们前方，那一排排，一列列的扶风县兵。
“他们，那里厉害了？”荀修不解地道，在这一点上，知识渊博，智计过人的荀修可就远远比不上叶重了。
“先生，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一个县的县兵，能给我造成如此大的压力，他们身上的杀气是实实在在的，而且，您看到了没有，这么长时间了，他们的队列没有丝毫松动，连彼此之间的距离都与开始之时毫无二致，那第一排的弩兵，他们的弩弓此时虽然没有抬起来，但他们向下的角度，却是一致的，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您再看他们的骑兵，这么长时间居然没有听到一声马嘶，没有一匹马骚动，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他们的骑兵与战马，真正做到了人马合一，这让我感到很害怕，我跟随国相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国家的士兵，但像这样的军纪，这样的阵容，我还从来没有瞧见过。”叶重的声音很艰涩。
荀修的眼光顿时凌厉了几分，“如果开打，你没有把握打赢？”
“打不赢！”叶重缓缓摇头，“如果说先前我还满怀信心，可以带着这六百家兵击败数倍于自己的对手的话，在这支军队面前，我的信心，是一丝一毫也没有了。”
荀修脸上神色震动，叶重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心中是清楚的，这是一个极要强的人物，跟随叶天南亡命天涯，不知遭到过多少挫折，身上的伤疤新的垒旧的，层层叠叠，可以说是九死而一生的人物，却从来没有气馁过，但现在，在一支区区的县兵面前，他却害怕了。
“你害怕了？”他沉声问道。
“不是害怕，而是没有信心，打不赢！”叶重摇摇头，“我很难想象，一个县尉，能有这般的治军练军本领，这个高远，是个极有本事的人物，荀先生，我有一事不明……”
“你不用说了！”荀修抬起手，制止了叶重想要说出的话，“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我们等不得，我们也等不起，这一点，我和叶夫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一个区区的县尉，对现在的叶氏起不到什么帮助。”
叶重黯然无语，虽然高远刚刚一言不合地便射死了他的战马，但是他的骨子里仍然是一个武者，看到如此军容的部队，忍是禁不住起了爱才之心。
叹了一口气，叶重扭头看向远方，视野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面军旗和一队队黑色制服的士兵。“张守约来了！”
“他倒是真会选时候！”荀修哼了一声，“我倒想看看，他这个辽西郡的郡守会怎么对待高远这样一个下属。”
两人目视着越来越近的辽西郡兵，但渐渐的，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变了，在他们的后方，封住他们后路的两队扶风县兵那一片青色的阵容，其中一队开始变阵，兵锋所向，竟然是辽西郡兵所在。
转过头来，在他们的前方，两百骑兵之中的一半人，跃马上了山坡，奔向后方，看他们的模样，竟然是准备去支援后方的友军。
“天，张守约根本就无法指挥这支扶风县兵，他们只听高远一个人的。”叶重失声惊呼。
“如此更好，想来张守约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吧！”荀修冷笑起来。“现在即便打起来，我们也不惧于高远了，张守约的那五百亲兵，战斗力可是极可怕的。”
“先生，张守约的部队停下来了。”叶重突然道：“辽西郡兵扎下阵脚了，张守约过来了，他单人独骑过来了。”
荀修眯起了眼睛，看着张守约，半晌，才道：“是，我应该想到了，张守约这样的人物，想法自然与别人是不大一样的。”
孙晓的心中其实是极紧张的，在辽西郡兵出现的一霎那，他便立即指挥第三队转头列阵，迎上了辽西郡兵所来的方向，而在另一边，步兵心有灵犀，在孙晓刚刚变阵，已是派出一半骑兵过来驰援。
孙晓不能不胆战心惊，张守约以前在他的心中，那几乎便是皇帝一般的存在了，便是想见一面也是不可得的，那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而现在，自己居然摆出了一副要与他兵戈相见的阵势。
虽然心中阵阵发虚，背上凉溲溲的尽是冷汗，但他仍是强撑着精神，脸上毫无表情地看着步步接近的辽西郡兵，在他身后，那霸的手微微发抖，“孙晓，这，这不好吧，这不好吧？”
“好不好都这样了！”孙晓压低了声音，低声吼道：“老子眼中便只有高县尉，管他球。”口中虽然凶恨，但声音都有些发颤，攥着刀柄的手，湿漉漉的满是汗水。
看到辽西郡兵扎下了阵脚，孙晓咚咚乱跳的心这才稍微安稳了一些，回头瞄了一眼马车前的高远，仍然如同一尊石雕泥塑，一动不动，心中不由大叫道：“老大，你在干什么啊，一把捞了老婆转身就走便好了，没看这些没用的叶氏私兵已经被我们镇住了么？等张守约过来，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但孙晓也只有心中想想，哪里敢真喊出来。
“孙晓，孙晓，太……太……太守过来了！”身边，那霸结结巴巴的叫了起来。
孙晓的心又咚咚的跳了起来，回头看着对面，张守约单人独骑，正迎着自己的方阵走过来，一时之间，不由心神大乱，再回头看一眼高远，心中不免充满幽怨，老大你这时候思考什么人生啊，太守过来了，我怎么应对啊？
孙晓眼睛看着接近的张守约，脑子里却是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着。
张守约面对着孙晓的如山刀林，视若无睹，就像先前高远看着叶氏私兵的枪林直走过去一般无二，他也这样直直地闯了进来，一直走到了孙晓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孙晓。
孙晓迟疑了半晌，终于还是抱拳拱手，“扶风县兵高县尉麾下第三队兵曹孙晓，见过太守大人。”
他身后的那霸，却是紧张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跟着孙晓行礼，脸色一会儿红，一会白。
张守约眯着眼睛看着孙晓，一个小小的兵曹，在自己面前，还能保持军容，还能利落的说话，已经很出他的意料之外了，而在他的面前，数百士兵看着自己，脸上却是没有什么表情，他们的目光，只是看着孙晓，张守约真有些怀疑，如果孙晓突然毛了胆子，一声大吼要宰了自己，这些大头兵真敢挺着枪扎过来，自己对孙晓这样的人还有威慑力，但这些毛头兵知道你是谁啊？
无知者无畏啊！
“让开！”张守约看着孙晓，吼道。
“太守大人！”孙晓看着张守约，“我家县尉在哪里办事呢？”
张守约心中有些恼怒了，孙晓一个兵曹，不但敢摆出军队威胁自己，到了现在，居然还敢在自己面前滋牙，高远真是好本事，扶风县兵他接手不过一年有余，便将他们打造得连自己都不认，不怕了，也不怪路鸿去居里关碰了一鼻子灰，这个高远，还真是一个不一般的家伙，有才，不过，也挺能闹腾的。
“你想你们家县尉就在哪里一直矗着吗？这能解决问题？”张守约在马上身子前俯，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而远处，张君宝兄弟，张灼，顾长林，路鸿等人都是愕然无语，在他们想来，孙晓敢拦张守约，最大的可能便是张守约一马鞭抽下去，而现在，张守约居然在很耐心的在与一个小小的兵曹交涉。
当然这不是给那个兵曹面子，而是给高远面子。
孙晓眼睛一亮：“太守大人来是帮我家县尉的，不是来为难他的呀？”
张守约险些气歪了鼻子，“滚开，我去见高远。”
“太守大人请，请！”孙晓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一挥手，森严的军阵立时便让出了一条通道。
“好你个孙晓，我记住你了。”张守约阴森森地说了一声，再懒得看孙晓一眼，顺着这条通道，驱马直奔而去。

第196章 一片更大的天空
两个马鞍随意扔在枯黄的草从之中，张守约叉开双腿，坐在其上，指着对面的一个，“高远，坐，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高远默默地坐了下来，看着张守约，“太守大人，您也是来阻止我的么？”
张守约看着对方，突然一笑，“高远，你气势汹汹而来，却焉头巴脑地站在马车之前，不敢动手了？我还以为你会不顾一切地掳了叶菁儿便走呢？叶氏的那些私兵虽然不错，但显然是打不过你的。”
高远微微一怔，没有想到张守约会这么说，沉默片刻，“菁儿母亲告诉我，如果我今天带走了菁儿，天下之大，便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你怕了？”
“我不是怕。”高远摇头，“我爱菁儿，是想给他一个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带着她四处去逃亡，让她朝不保夕，永远生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嘿嘿！张守约干笑了几声，“这个女人。”他低声道。
“太守大人，如果我真要做了，你是不是也要与我为难？追杀于我？”高远盯着张守约，问道。
张守约偏着脑袋，想了想，“是的，我也会这么做。”
“我以为太守大人会给我一个相反的回答。”高远叹道。
“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张守约笑道。
“一直以来，我认为太守与这个世上的其它贵族或者说掌权者是不一样，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高远道。
张守约盯着高远，“那是数十年前，我还与你一样，一无所有的时候，现在，我与他们没什么两样，如果你真这么做了，叶天南一定会要求我对付你，而我有求于他，只能答应，辽西将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谢谢太守大人对我这么坦承，只是我有些不明白，到了您这个地步，还有什么需要求他的呢？”高远点点头，问道。
看到高远的态度，张守约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一些，“越是到了我这个地步，便越是有求于他了，反倒是现在的你，无欲无求，敢跟他叫板，老话说得好，无欲则刚嘛！我老了，欲望却是越来越多了，比方说，我助他平定了令狐潮，他给了我梦寐以求的封建辽西，但不仅仅是这样就完了的，后面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再说我辽西面临着东胡的威胁，如果米兰达倾力来攻，我是挡不住的，这就需要整个大燕全力以赴，不说别的，他叶天南只要拖上一段时间，辽西就绝对会被打一个稀巴乱，你说，我能不求他吗？”
“我明白了。”高远道。
“不，你还不太明白。”张守约摇摇头，“想要对付你的话，还不仅仅只有这些手段。”
“我想不出还能有什么能威胁我的！”高远道。
“你还是太年轻了！”张守约缓缓地道，手指指着山坡之下，那严阵以待的上千扶风士兵，“这些人，是你的兄弟，是吧？”
“是！”高远点头。
“和我当年一样，当年我也有这样一些兄弟，所以才有了我的今天，当年你爹也曾是他们之中的一员，路鸿，顾长卫，张灼，他们都是。”张守约叹息道：“我欣赏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的才气，也不仅仅是因为你父亲的关系，而是因为你和我年轻的时候太像了，现在我老了，不复当年之勇，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我当初的影子，高远，你在乎这些兄弟，那么，便会有人拿这些人来威胁你。”
高远脸上微微变色。
“你可以一走了之，以你的本领，燕国呆不下去，你可以带着叶菁儿跑到其它的国家去，比如说现在与大燕不对付的赵国，或许也能受到重用，东山再起，但你这些兄弟呢？他们必然会成为你的替罪羊，这个世上你在乎的人太多了，不只是叶菁儿一个，路鸿从小就照顾你，对你很不错是吧，你走了，路鸿便要倒霉，我还听说吴凯与你是忘年之交，你二人的交情很不错，你走了，吴凯也要倒霉，嗯，还有那个跟着你的张一，现在正在蓟城闲云楼当掌柜吧，那肯定是活不了。”张守约慢慢地说着，高远的脸色在慢慢地变着。
“你能抛下这些人的死活不管而独自带着叶菁儿去双宿双飞么？”张守约紧接着问道。
“你不能！”他自问自答，“因为从你对叶菁儿的态度来看，你是一个很重情的人，这就是你的弱点，找到了你的弱点，就很容易对付你。”
“这只是我私人的事情，为什么要牵连这么多人！”高远怒喝道。
“你是这么想的，但别人不是这么想的。”张守约神色不变，“高远，想要别人随着你的想法来做事，现在的你，远远不够，你凭什么要别人按着你的想法做事？”
张守约冷笑起来，“在辽西，我可以要求别人按照我的想法做事，但你高远有这个资格么？”
“说来说去，还是实力的问题，也就是说，谁的拳头大，谁的话就有道理，张太守，你是想告诉我这个道理么？”高远冷哼道。
“虽然很无耻，但这个世道就是这个道理。”张守约道，“其实高远，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今天你是带不走叶菁儿的，因为我不会容许你这么做，我得承认，你训练出来的军队的确很厉害，而且他们对你的忠心让我很意外，连我这个太守都不认了，但你认为，凭他们，真能对付我，还有那六百叶氏私军么？”
高远的眼神慢慢地锋利起来。
“你想试一试，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是你试过之后，这里可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了。”张守约笑了起来。
“你跟我说这么多，就是要我放弃菁儿么？”高远反问道。
张守约哈哈大笑，“你又错了，我与叶天南只不过是一个相互利用的关系，你认为我说这么多话完全是为了他，那你可就错了，我是为了自己，高远，我很看重你，特别是今天，我见识了你练出来的军队之后。”
“我不太明白，我是扶风县尉，是您的属下，而现在本应当属于您的军队却只认我，我以为您本来该很生气的。”高远道。
“你先前说了，我应当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张守约抚着胡须，得意地道：“有些时候，我的确是与众不同，你或许可以解决我正在想着的一个难题，为了这个，我愿意试上一试。”
“您想说些什么？”
“我老了，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进取之心，垂暮之年，我所思所想，就是想要保住辽西，让这块土地成为我张氏永久的土地，但你也知道，东胡人虎视眈眈，战事连绵不绝，而我的两个儿子，嘿，也让我不太省心，我一命呜呼之后，他们不见得能守得住我辛苦打下来的江山。”
“难不成您指望我不成？”高远道。
“当然不指望你，你是一头还没有长成的老虎，真要指望你保住辽西，我只怕还会更担心你将来实力足够之后，一口吞了辽西。”张守约笑道。
“那您指望我什么？”
“我给你权力，给你支持，你去打东胡人，我能打出一个辽西，你为什么不能打出一个辽东来？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是么？如果你真成功了，那么，我辽西就不再是面对东胡人的第一线了，你的地盘才是。”张守约笑道：“辽西再没有了东胡人的威胁，便可以全心全意发展内政，而你那时有着东胡人的威胁，需要我辽西继续给你支持，我们两家便可唇齿相依，谁也离不得谁了！”
“我若失败，你将什么也得不到！”
“我与吴凯聊过，他说你曾经告诉过他一句话，投资有风险，越想要大的回报，便越会有大的风险，不过我这个人想得与别人不一样，为了大的回报，我可以冒大的风险，其实说起来，这件事，我并没有冒多大的风险，你失败了，或者你死了，对我还真没有什么损失，顶多就是维持现状罢了，但是你一旦成功了，我得到的将远远多过我有可能失去的，我辽西不但会得到一个强有力的屏障，更能收获与你的友情，不是么？”
“您真坦率！”
“与聪明人说话，我当然坦率！”张守约道：“所以高远，叶菁儿只是你面前的一小片天空，今天你放弃了这一小片天空，将来你有可能得到更大的天空。”
“我只是想不出，您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强的信心？抑或这是您只是为了解决今天的危机而临时想出来的一个策略？”
“如果我只是想解决今天这个危局的话，我只消将路鸿与吴凯绑到你面前，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你便不得不退走，”张守约冷笑，“你认为我还会来这儿与你废话吗？”
高远点点头，站了起来，看着山坡之下依然对峙着的局面，“您说得不错，我必须得到更大的一片天空，也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失去菁儿。”
张守约脸上微微变色，“你还是要带走叶菁儿？”
“太守，我想与菁儿谈一谈，麻烦您替我与她母亲说一声。”高远淡淡地道：“我今天不会带走菁儿，但将来我一定会带走她，也许，这个时间用不了太长！”

第197章 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
风愈来愈大，南山之下，无数面战旗被风得猎猎作响，现场的局面并没有得到多少改观，扶风的步骑兵们仍然紧紧地包围着叶氏私兵，而在更远处，辽西郡兵们遥遥相对，警惕地注视着扶风兵的动向，虽然如此，但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却是大大缓解了，张守约与叶氏并肩站在马车旁边，看着叶菁儿提着裙子，如飞一般跑向插在两支部队之中的那面高字大旗旁的高远。
脸上突然一片冰凉，张守约仰起脸，竟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风中竟然开始偶尔夹带着片片雪花飞舞着落下。
“下雪了！”张守约低声道。“今年下得特别晚一些。”
叶菁儿跑得飞快，她的眼中，所有的物事都已消失，只余下那个大旗之旁站立的男子，那个男人，正伸开双手，稳步向她迎来。
“高大哥！”她高声叫着，也张开了双手，裙角绊在她迈开的脚上，她身子前俯，整个人平平地向前摔去，即便飞在了空中，她的头仍竭力向上仰着，看着那个向她奔跑而来的男人。
身子向下落下，但却并没有砸倒坚硬的地面之上，落下之时，一双有力的臂膀伸了过来，将她稳稳地托住，高远半膝跪蹲在地上，两手平伸，臂弯之间，是叶菁儿那一张满脸泪水却又带着笑容的脸庞。
“高大哥！”叶菁儿哭着只叫了一声，便已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两手伸出，紧紧地抱着高远的脖子，将头搁在高远的肩头之上，滚烫的泪水顺着高远的衣领流了进去，滑过高远的胸膛。
高远紧紧地抿着嘴，将叶菁儿软绵绵的身体紧紧地拥在怀中，就这样半跪在地上，如同一座石雕。
除了风吹大旗的猎猎声响，便只能听到叶菁儿的轻微啜泣之声，高远紧抿着嘴唇，两眼通红，却是强自忍着泪水落下，看着两人的样子，无数人无声地扭开头去，不愿意再看到这样的一幕。
步兵狠狠地将弓掷在地上，“操他妈的，管那么多，把人抢了咱们冲出去，了不起，咱们也学那杀破天，当马匪去。”
郑晓阳双眼泛红，但比起步兵来，却是冷静得多了，“如果真是那样，县尉就完了，菁儿姑娘只怕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这事就这样算了。”
“还能怎么办？”郑晓阳摊开双手，“除非撕破脸皮，大打出手，可即便大打出手，我们也没有胜算，你没有看到太守大人现在已经站到对方一边儿了么？”
“真正憋闷！”步兵恼怒地道。
马车之旁，张守约似乎是让雪落进了眼中，抬手擦了擦眼，看了一眼身边脸色铁青的叶氏，淡淡地道：“叶夫人，贵府的家事，或许我不该多言，但也许过些年后，您和国相大人会后悔的。”
叶氏哼了一声，“叶氏做事，向来做便是做了，从来没有后悔一说。”
张守约淡淡一笑，“也许，国相大人的打算，最终还是落在空处，菁儿姑娘只怕不是任人摆布之辈，她与高远的感情，也恐怕不是时间的推移便能抹杀得了的。”
“张太守，我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是正如你说所，这是我叶氏的私事，怎么做，用不着太守大人来教。”叶氏怒道。
张守约摇摇头，不再作声。
大旗之旁，高远扶着叶菁儿已经站了起来，两人双手紧握，彼此紧紧地盯着对方的脸庞，想要将对方的容颜看得更真切一些。
风更大了一些，雪也渐渐的下得迷了，风卷雪花，漫天飞舞，两人的身形在众人的视野之中渐渐有些朦胧起来。
“菁儿，还记得南山之上的梅花吗？”牵着叶菁儿的小手，高远看着不远处高耸的南山。
“当然记得，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现在南山之上的梅花应当开得正好，在回来的路上，我就想着带你再去看一回梅花，现在，你还想去吗？”高远低声问道。
“一直都是你说了算的，我当然想去看了！”想着这或许是最后一次随着高远去南山之上看梅花，叶菁儿眼中又是泪如泉涌。
“走吧，我们去看梅花，你看，天上又下雪了，雪映梅花，相必比起去年，山上景色会更美一些。”牵着叶菁儿的手，高远向着山间那条羊肠小道走去。
看着两人越走越远，越爬越高，叶氏眼中露出焦灼之色，向前踏出一步，正想说话，张守约已经抬起手来，“叶夫人，高远做事自有分寸，您不必担心，他不会做出什么来，他已经做出很大让步，答应不带走叶菁儿了，我想，您也应该让一步，不必逼人太甚。”
“如果菁儿有什么事，张太守，我不会与你干休！”叶氏恨恨地道。
张守约笑而不语，“我相信高远，此子虽然年轻，但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今天他们被逼离开，或许永无相见之日，即便再见，也不知是何年何月，岁月悠长，叶夫人何必在意这一朝一夕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两人，两人的身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越来越模糊，终于完全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空中飞舞的雪花，已经不再是先前偶尔一片一片的飞落，而是密密的洒下，片刻之间，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南山并不太高，用不了多少功夫，高远与叶菁儿便双双出现在了南山顶端，山上的积雪比起山下要更厚一些，站在两人曾经呆过的地方，向着另一侧看去，视线所及之处，无数的梅花果然正在争相怒放，红的，粉的，白的，一朵朵梅花迎着风雪，正自绽开他们娇艳的花瓣，与去年毫无二致。
但时去世移，今年此时，心境却与去年大相径庭，犹如天上地下之别了。
两人紧紧地相依相偎在一起，高远牵开身上的披风，将叶菁儿裹住，搂在怀里。
“高大哥，我不能随你回去了，娘说，如果我跟着你回去，爹就一定会想法子杀死你。”叶菁儿呜咽着道。
“我明白，菁儿，我不会强要你跟我走的，不是不能，而是不愿，你娘有一点说得是对的，如果我今天带走你，接下来我们必然要亡命天涯，我不怕死，不怕苦，但我却怕你受苦。”高远低声道。
“我不怕吃苦，但我怕你会死。”叶菁儿紧紧地抱着高远的腰，哭泣道。“高大哥，今日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再见到你了，我舍不得你。”
“菁儿，你相信我吗？”
“我当然信得过大哥！”
“好，你记着，你先回去，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将你从叶府的大门里抬出来，我会让你风风光光快快乐乐地嫁给我。”高远声音坚毅，“相信我，等着我，我一定会来蓟城的。”
“我等着你，哪怕等到地老天荒，哪怕等到我头发也白了，牙齿也掉了，我都会等着你。”叶菁儿呜咽道。
“用不了那么长时间！”高远大声道，“很快，很快，我就会来蓟城，带你走的。”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样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注视着远处那娇艳的梅花在风中摇晃，看着片片白雪飞舞落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慢慢暗下来，雪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山下，叶氏已经数次从马车之中探出头来，看向那条蜿蜒向上的山道，那里，却仍是人迹渺渺。
张守约已经离开了马车，回到了他的队伍之中，风助雪威，温度越来越低，地上的积雪愈来愈厚，辽西郡兵们生起了数十堆篝火，紧接着，叶重麾下的叶氏私兵们，也捡来柴禾，砍来树枝，将一堆堆大火点燃，只有与他们相对峙的扶风县兵们，仍然如山般屹立，如标枪一般挺直，方阵丝毫不乱，飞雪飘落，落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一个个慢慢地变成了一座雪雕。
坐在众边的荀修与叶重，一直注视着这支静静的屹立在他们对面的队伍，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二人的神色也是越来越不安，虽然坐在火边，但心底里的寒气却是嗖嗖地向上冒个不停。
知道打不起来了，叶氏私兵们早就轻松了下来，虽然在他们的周围，早已生起了十数个硕大的火堆，但这些平素精锐的士兵们仍然不停地在跺脚搓手取暖，而在另一头，高远麾下的扶风县兵们，却是丁点动静也没有，那一片片白雪垒就的雕塑，如果不是口鼻之间呼出的白气，只怕不会有人认为他们还是活着的生物。
不知过去多少时间，那些雪雕忽然之间都动了起来，他们整齐划一转头，看向南山之上的那条小道，一支火把出现在蜿蜒的山道之上，高远手举着火把，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在他的背上，叶菁儿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粉白相间梅花，如同去年一般，高远将叶菁儿自南山之上背了下来。
看到两人，荀修与叶重站了起来，所有的叶氏私兵聚拢了起来，叶氏从马车之中钻了出来，众人神色复杂地看着慢慢走下山来的高远与他背上的叶菁儿，扶风县兵的头随着高远的步伐转动着，头上，身上和积雪随着他们的动作簌簌而落。
缓缓地走到仍在风雪之中飘扬的大旗边上，大旗位于两方的中点，过去了几乎一天的时间，但没有一个叶氏私兵敢于越过这条中线，单是这一点，便足以让高远骄傲了。
他轻轻地放下叶菁儿，注视着她：“等我来接你！”他轻轻地点。
叶菁儿脸上的泪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漫柔的笑容，她将梅花放在地上，伸手到头上，取下束发的簪子，满头秀发在雪中飞舞，手伸进怀中，一柄锋利的匕首出现在她的手中，在高远的注视之下，叶菁儿甩头，伸手，拢住满头秀发，匕首在火光的映照之下闪动着耀眼的光芒，只是一闪，长可及腰的长发齐唰唰地自头上断落，狂风吹过，无数黑发随风飞舞。
所有人都失声惊呼起来。
“菁儿！”高远大叫起来。
叶菁儿微笑着看着高远，“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
这头秀发，叶菁儿蓄了十六年，今日却在风中，随风而去。
叶菁儿的声音清脆，随着风声，远远飘扬，场中，数千人再一次发出惊呼之声，叶氏脸色铁青，整个身体都是微微颤抖。

第198章 多情本为真豪杰
高远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些漫天飞舞的长发，但那些柔顺的长发却在转瞬之间，被风卷散，消逝得无影无踪，高远伸出的手上，仅仅抓住了数根，他紧紧地握在手中，看着背向着自己，走向马车的叶菁儿。
失去了满头秀发的叶菁儿步履有些踉跄，肩头微微耸动，似乎是在哭泣，但她却再也没有回头。
叶氏伸出手去，想要扶住女儿的肩膀，叶菁儿却是身子一侧，从母亲的身边走过，径直走向了第二架马车，在那架马车的车辕旁边，站着的是满脸泪水的曹怜儿。
看着叶菁儿在曹怜儿的搀扶之下，爬上了第二架马车，叶氏眼中怒意闪动，自始至终，叶菁儿都没有再看她一眼，这让她伤心之余又有些愤怒，转过身来，看向高远的眼神不免便更加愤恨起来。
马车开始缓缓启动，六百叶氏私兵将数辆马车围得紧紧的，叶重与荀修骑着马走在最前面。
步兵策马上前，伸手拔出了地上的高字大旗与旗旁的大刀，默默地退向道路的一侧，拦住去路的扶风兵们随之而动，方阵八合四，四合二，二合一，在道路之上远远的延伸出去，随着他们的移动，身上的积雪簌簌而落，士兵们的头发眉梢，却是一片雪白，他们默默地注视着叶氏私兵从自己的身前走过，手已经冻得麻木，几乎握不住长枪，腿几乎失去了感觉，但他们仍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着矛杆，让自己站得更直，虽然不能动手，但这不妨碍他们用几乎在冒火的眼睛，恶狠狠地注视着从他们形成的夹道之间通过的叶氏私兵。
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些士兵的愤怒，叶氏私兵们低着头，不由自主地加快自己的脚步，他们急于相离开这个让人几乎有些窒息的地方。
高远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车辕之上的叶氏愤怒的目光渐渐远去，看着载着叶菁儿的马车从身前缓缓驶过，然后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菁儿，你记住，用不了多外，我便会骑着战马，带着八抬大轿，从蓟城叶府将你风风光光地抬出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呼喊道。
马车上多出一个身影，那是曹怜儿，看着高远，她大声回应着：“县尉，小姐说，她等着你来接她，县尉，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姐的。”
听着曹怜儿的呼喊，高远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捂着脸，慢慢地蹲在了地上。
听着高远的呼喊，叶重回过头，透过重重的风雪，他看到那个挺拔的汉子正站在风雪之中，目光似乎正与对撞在一起，叹了一口气：“荀先生，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个高远，说不定会成为我们最大的敌人，这件事，实在是很没意思，莫名其妙地便结下这样一个仇敌，这是何苦，难道我们叶氏还嫌敌人太少吗？”
荀修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原本以为一个区区的县尉根本不值一提，但真正见到了高远，见到了那麾下那些如狼似虎，杀气腾腾的士兵，荀修才发觉自己先前的想法完全错了，高远虽然还只是一个县尉，但他却绝对是一个不能轻视的人，不仅仅是他的练兵统兵才能，这一点在今晚上扶风县兵的表现之上，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更重要的是，他居然能左右张守约的想法和做事风格，张守约是在故意给叶氏制造敌人，或许，张守约是想用这种方法来牵制叶氏。
“此子与我等虽已势为仇寇，但只有有小姐这个诱饵在，我们还是会有很多办法收拾他的。”荀修阴沉沉地道。“此子绝不可留。”他强调道。
“只怕想要杀他不容易！”叶重皱眉道：“张守约明显在包庇他，现在我们叶氏与张守约的盟约基本上已告终结，各取所需，有着这样一个现成的可以牵制我们的底牌，张守约如此老奸巨滑之辈，岂有不大加利用的道理，我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张守约说不定会大力扶持高远，只不过高远是一只老虎，张守约搞不好就会养虎为患。”
荀修摇摇头，“张守约自视高得很，越是高远这样的人，他越觉得驯服起来会有十分的快感，至少在他活着的时候，他一定会这么做。”
“既然如此，我们如何杀他？”
荀修伸手拍拍身上的落雪，“我先说过，有小姐这个诱饵啊！在辽西杀他不得，我们便将他弄出辽西，再杀之。”
“暗杀？”叶重摇头，“高远功夫厉害得紧，再说了，他现在已摆明了与我等为敌，岂会轻易上圈套。”
“谁说要暗杀他！”荀修笑了起来，“今日这么一闹，只怕用不了几天，小姐的事情便会传遍整个大燕了，就算明面上不说，暗底里必然会传得沸沸扬扬，高远真被暗地里做掉了，大家都知道是谁下的手，所以我们要杀他，就必然要杀得堂堂正正，最好就是与我叶氏丝毫关系也没有。”
“这怎么可能？”叶重咋舌道。
“这等事情，不是你能想得出来的，你呀，还是好好地练练兵吧，看了高远的扶风兵，你不觉得很惭愧么？”荀修呵呵笑了起来，“今儿个真要打起来，我们必然不是对手。”
“先生说得是，如果不是现在我们双方势如水火，我还真会跑到高远哪里，向他好好地请教一翻练兵之法！”说起练兵，叶重的神情振奋了一些，“不过我会努力的，至少，下一次碰上扶风兵，不会像今天这样窝囊。”
“那就好，现在叶氏不仅需要在政治之上角力，拥有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也是必需的，琅琊郡已经是我们叶氏的领地了，办完这一次的差使之后，你便回到琅琊郡来，好好地替天南练一支强军出来，说到底，这还是最为根本的。”荀修道。
“我明白。”叶重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事，低声问道：“先生，我知道，国相是非常想利用小姐与公子的婚姻来拉拢一些势力来组成同盟的，但现在小姐如此一闹，必然天下皆知，岂不是没有可能了！”
“也不是说就没有可能了！”荀修淡淡地道：“有很多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天南国相的招牌，富足的琅琊郡，都足以让很多人知难而进。”
“小姐那一关只怕难过！”叶重摇头。
“自古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哪有自己做主的道理，难不成他们这样凭空喊几句，便让他们得偿心愿了？”荀修冷笑。
“我看小姐决心大得很！”叶重苦笑。
“却瞧着吧！”荀修冷冷地道。“总是会有办法的，走吧，今夜左右是不能扎营了，干脆等到天亮，再寻一个地方扎营修息。”
南山之下，叶氏车队早忆消失无踪，茫茫风雪之中，扶风兵开始集结，一队队，一列列，在高远的面前重新列队，队列的前方，孙晓，颜海波，郑晓阳，那霸，步兵扶刀而立，静静地注视着一直捂着脸，单膝跪在地上的高远。
脚步声响起，张守约走了过来，弯腰伸手，拍了拍高远的肩膀，“高远，男儿有泪不轻弹，起来吧，你想要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去蓟城，那就必须振作起来，居里关外，有大片的土地等着你去占领，有无数的子民等着你去统治，只有当你拥有足够的实力，你才有这个机会，不然，你连辽西郡都走不出去，更别说去蓟城了，没有人相信眼泪，这个世道，只相信实力，时不我待，只争朝夕，你不会让叶菁儿等到头发白了，牙都掉了，脸上布满皱纹的时候，才能做到这一点吧！”
高远慢慢地挺直了身子，站了起来，看着眼前肃然挺立的千余部下，“太守，菁儿说待到长发及腰时，我不会让她等这么长时间的。”
叶菁儿蓄那一头长发，足足用了十六年，高远当然等不了这么久，他迈步向前，在地上蹲得久了，腿脚发麻，一个踉跄，他险些摔倒在地。
步兵牵着马儿走过来，将缰绳交到高远的手中，高远翻身上马，向张守约抱拳一揖，“太守的话，我记住了。”
张守约微微点头，“我的承诺一向是一言九鼎。”
高远转头，看着自己的部属，大声喝道：“走，我们回居里关！”两腿一夹马腹，战马一声长嘶，奋力扬起四蹄，在漫天风雪之中疾驰而去，身后，步兵率领的二百骑兵紧紧相随，最后面，是四个步兵方阵，一个接一个，这些士兵喊着号子，从张守约的身边跑过。
扶风城中，高远府第，曹天赐带着两个卫兵仔细地将每一间窗户，每一扇门都关好，最后走到了大门口，看着两扇朱红的大门，曹天赐喝道：“关门！”
两个卫兵将门拉上，卡嚓一声，铜锁合上，门被紧紧地锁住，曹天赐从怀里掏出两张封条，将大门封好。
“封条重开之日，便是我们县尉迎娶叶菁儿之时！”曹天赐向着大门，怒声喝道。

第199章 赵王的无奈
赵国，邯郸，王城，泰安殿，赵王无极坐在矮几之后，虽然竭力想要遏制住自己的怒气，但粗重的喘息之声和铁青的脸色仍然透露出他内心的愤怒。
其实不仅仅是他，此时聚集在泰安殿之中赵国的文武大臣，王公贵族们，一个个都是吹胡子瞪眼，要不是大家讲究个身份，还有捞什子的外交礼仪，早就掀桌子抡板凳了，不过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在大殿中央，盘膝坐于那里的燕国的使臣，淳于燕，那眼光，恨不得将这个大燕使臣活剥了生吞下去。
淳于燕却是安之若素，对方再怒，也不至于拿他这个使臣怎么样，听着大殿之上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之声，淳于燕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一些，他出使赵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每次来，都有一种儿子拜见老子的感觉，怎么着也觉得抬不起头来，这一次可就不同了，他昂着头，看着赵王无极。
“王上，外臣此次前来，一来是因为公主殿下思念王上，一心想要回邯郸居住，鄙国王上虽然盛情挽留，但无奈公主去意已决，无奈派臣将公主殿下送回来，二来嘛，我家王上希望贵国能将方城，渭城，临城，淆城以及全城这五城之地归还燕国，如能得王上成全，鄙国上至王上，下至黎庶，无不感恩戴德！”淳于燕语气委婉，但说出来的话却是相当无礼，赵无极险些气得喷血。
“贵使是不是搞错了，这五城之地，可不是我赵国明抢暗夺而来，这可是你大燕为了娶得灵公主所下的聘礼。”上大夫赵杞站了起来，怒道，这一次随着赵灵一齐被从燕国赶回来的，可还有他的胞妹，比起赵灵还带回了她的儿子姬丰，他的外甥令狐明可是被一刀两断，丢了性命，此时看到淳于燕傲慢的态度，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手垂在一侧，紧紧地握着一面玉佩，青筋毕露，如果不是强力忍着，早就揪下这面玉佩，劈脸砸向淳于燕了。
“杞公说得不错！”又一个赵国大臣站了起来，“虽说昭平王死了，但灵公主可仍然是你们大燕的王后，虽然回邯郸小居，但终究还是要回蓟城的，自古以来，除非被休妻，那有夫家要回骋礼的道理，她是新寡，可不是被休。”
淳于燕干咳了几声，“是啊是啊，是这个道理。”
“既然是这个道理，那淳于大人又如何如此无理，前来讨要这五城呢？”这名大臣咄咄逼人。
“这个嘛？”淳于燕看了看赵王无极，又是一连串的干咳，“是这样的，我家国相大人说，当初我们大燕可是有着十足的诚意，对灵公主也是十足的礼遇，所以才有这五城的娉礼，赵国是大国，亦是礼仪之邦，但灵公主嫁过去的时候，却没有带上嫁妆，这个嘛，不免有些不合赵国大国的身份，也不合礼尚往来的情谊，咳咳，所以嘛，国相大人说，这五城，便算是灵公主的嫁妆好了，当然，如果王上觉得不好意思，才加上一点，也是可以的。”
赵王无极气闷得几乎想喷血，这个淳于燕嘴巴子利索，又无耻之极，当年燕赵联姻，不仅有台面上的交易，更有台面下的交易，燕国付出五城，娶得赵灵，同时赵国支持已经翘了辫子的燕昭平王获得燕王之位，但这些东西，又如何能摆在台面上来讲呢，难道赵国还能向天下声叫屈，说自己参于了十年之前那场燕国内乱以及夺位之争吗？
很多事情，可以暗地里做，但不可以说，大家心里都明白，但都不会说出来。
淳于燕就是抓住这一点而大做文章，方渭临淆全这五城之地，赵国已经吃进了肚子里，哪里还有吐出来的道理，这一次燕国再一次发生内乱，赵国的损失已经够大了，不但失去了燕国这个十数年坚定的盟友，而且由于叶天南的上位，燕国现在已经几乎可以肯定将要变成敌人了，这个损失还来不及弥补，燕国叶天南就忙着来伤口之上洒盐了。
赵无极心中火气呼呼直喷，朝堂之上，听到淳于燕的话，一众大臣早已是按捺不住，纷纷起身与淳于燕理论，淳于燕倒是一张好嘴一条好舌头，竟然能从纷乱的责难之中，准确地找出主人然后加以反驳，议事朝堂，瞬息之间便成了菜市场。
砰的一声，赵无极将案上镇纸的玉如意掷在地上，跌得粉碎的同时，清脆向响声亦让纷乱喧嚣的殿堂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赵无极站了起来，看着淳于燕，冷声说道：“嫁妆我是没准备给了，叶天南如果想要，便派兵来取吧，我大赵奉陪到底。”丢下了这句话，一个转身，拂袖而去，将满堂的朝臣与淳于燕丢在了哪里。
几名赵国大臣狠狠地盯了一眼淳于燕，纷纷起身，向着赵王追去。
淳于燕摊摊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想打？淳于燕在心中冷笑，只是恫吓而已，这一次燕国之变，国相叶天南筹谋十年，多方布局，在各个方向之上，赵国的大敌都在蠢蠢欲动，即便赵无极心中恨得要命，这一仗他也是不敢打的，倒是燕国，正想趁着这个机会打这一仗呢！五城在令狐潮手中被送了出去，现在也是取回来的时候了。
淳于燕对于此行本来不抱希望，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空口白牙便送出五城之地，燕国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而已，赵国不答应，燕国便可名正言顺地出兵，夺去失去已久的这五城。
新王登基，靠得是血腥政变，燕昭王当初虽然亦是如此，但毕竟执掌燕国十年，国民对于十年之前的事情早已淡忘，相反的，对于这一次的内乱却是记忆犹新，新王需要一场对外的胜利来转移百姓的注意力，也需要一场战争来凝聚国内贵族。
国相叶天南上位，也需要一场胜利来昭显自己的能力，没有什么比夺回失去十年的故地更能振奋人心的了，叶天南需要这一场战争来显示自己比令狐潮更爱燕国，更适合成为燕国的国相。
燕国已经磨刀霍霍，而且布局多年，可谓是万事皆备，只欠东风，而赵国，却是事发突然，猝不及防，什么都没有准备，这一仗，赵国打得起吗？所以燕国此仗，必胜无疑。
看着赵王与一众重臣拂袖而去，淳于燕昂着头，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在燕国臣属痛恨的目光之中，施施然地走了出去，回到驿馆，便打点行装，只等赵国君臣将自己驱逐出境。
泰安宫后殿，赵无极看着跪坐在自己面前的胞妹赵灵和她身后的姬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一次燕国的变故实在来得太突然，根本就没有给他任何的反应时间，便已经尘埃落定，燕国，自己这个曾经的盟友，已经变成了最危险的敌人了，十年之前的那一场政变，叶氏家族满族皆毁，现任燕王的老子被驱逐出燕国，郁郁而终，而这一切，没有赵国的支持，当年的令狐潮与已经翘了辫子的燕昭平王是根本没有胜利的可能的，现在，燕昭平王死了，令狐潮死了，令狐家族已经被连根拔起，燕国君臣复仇的利剑已经挥向了自己。
如果换作以往，赵无极根本就不会在乎，燕弱赵强，真要动手，赵国根本就不怕燕国，甚至还可以以燕昭平王莫名暴毙为借口，挥师燕国，姬丰在自己手中，这便是绝好的借口。
但赵无极知道，现在却绝对不是时候，叶天南敢于将姬丰送到赵国，送到自己手中，这本身就是一个圈套。
北方，匈奴王召集了大批部族，兵锋所向，正是赵国，代郡已经风声鹤唳。
西边，当世第一大国秦国在上郡和河东两地，由秦国大将赢腾，李信聚集大军，对赵国虎视眈眈，而东方，齐国国相田单亲至阿城，所谋何事，不问可知，一时之间，赵国竟然数面受敌，先前还不明白到底那里出了岔子，赵国的这些敌人竟然在同一时间欲对赵国不利，现在想来，竟然是叶天南在其中串连，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刻。
现在，叶天南终于图穷匕现了。
想到这里，赵无极当真是七窍生烟，“废物！”他恨恨地骂了一声，燕昭平王是废物，令狐潮更是废物之中的废物，掌控燕国十年，竟然在朝夕之间，被人连根拔起，连给自己出兵救援的机会都没有，倘若燕国还是在昭平王手中，赵国何来今日之窘境。
“王兄！”看着悲哭拜倒在自己面前的胞妹，赵无极无奈地摇摇头，“灵儿啊，你暂且居住在宫中吧，好好养养身子，恢复一下心情，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伤悲才好。”
“王兄，请王兄出兵为我夫复仇！”赵灵转过头，“丰儿，还不快快叩请舅父！”
“请舅父出兵燕国，拨乱反正！”姬丰双手高举过头顶，重重地拜倒在地。
“这事儿，我会考虑的，我会考虑的！”赵无极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先去休息吧！”

第200章 你要战，那便战
赵无极极其气闷，赵国自从先祖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之后，国力一路蒸蒸日上，实力凌迫诸国，最盛之时，整个赵国保持着超过二十万人的常备军力，如果再加上国中诸贵族领主的私人武装，在需要的时候，赵国随时可以拉出上百万人的战斗部队，这样一支庞大的力量，曾让中原诸国，周边胡族战栗不已，即便是现在，赵国实力下降，不比当年，但超过十万人的常备军在中原诸国之中，也是仅次于秦国的当世的第二强者，何时轮到燕国欺凌上门了？
轻轻地揉着额头，不得不说，叶天南的确是一个布局的大行家，燕国实力不济，但他却巧妙地利用了赵国周边的敌对势力，在同一个时间点上，一齐对赵国发难，这就让赵无极很是难做了。
匈奴是恶狼，秦国是猛虎，齐国只不过是一条饿狗，而至于燕国，则只不过是一只讨厌的老鼠罢了，现在老鼠却想来偷食了，匈奴与秦国是心腹之患，燕国只不过是芥癣之疾，谁轻谁重，一目了然，叶天南所想利用的，也就是赵国的这种心理，这也是他出兵的最大理由，赵国不可能为了这区区五城之地，与燕国打一场大战，因为打到最后，燕国固然不敌，但赵国却极有可能被匈奴与秦国乘虚而入，匈奴还好说，志不在土地，只是想抢掠一把，发一个意外之财罢了，但秦国如今却是咄咄逼人，一统六合之意已是表露无遗了。
“我赵国即便是如今举步维艰，却也不是你燕国能招惹得起的。”赵无极在大殿里来回转了几个圈子，咬牙切齿地道，“叶天南，你想要战争，我便给你战争。”
“王上！”内侍小心地踮着脚走了过来：“国相，太尉他们都在外面求见。”
“让他们进来！”赵无极拍拍手，吩咐道。
“是，王上！”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赵无极却从大案之上找出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金砖之上，整个人葡伏其中，仔细地审视着。
赵杞，赵舍，子立，子兰，子章等人鱼贯而入，看着赵无极的模样，众人对视一眼，却是有的担忧，有的兴奋。
赵无极抬起头来，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诸位爱卿不必说了，这一次不是我们要战争，而是燕国要将战争加于我们，我们不得不应战，不打，颜面尽丧，在诸国之中，将再也没有脸面立足，打，却不见得会输。”
赵无极盘足坐在地图之上，看着众人，手点了点身周，“坐！”
一众人等盘膝坐下，公子兰看着地图，难以掩饰心中忧虑：“王上，燕国虽不足虑，但叶天南必然会尽起燕国精锐，而我们，却无法全心全意对付他，与叶天南比起来，秦国才是心腹大患啊，西边战事一起，东方秦国必然会趁火打劫，匈奴也肯定要叩关而入，唯一有可能坐山观虎斗的便只有齐国田单，但即便是这样，我们也难以应付啊！”
“我知道。”赵无极沉重地点点头，“虽然如此，但这一仗也不得不打，子兰，你的领地在代郡，直面匈奴，这一次可能要做出牺牲了。”
“王上是准备撤出那里的军队么？”子兰惊道。
“不错，你哪里的常备军，我要调到河东去。”赵无极点点头，“秦国李信，在河东大举集兵，李信不同于匈奴王，匈奴人要的是财，秦国人要的却是土地，人口。”
“王上，匈奴此次集兵非同一往，只怕完全靠臣领地的属兵，根本就难以抵挡对手的兵锋。”子兰为难地道。
“代郡这些年来不是为了抵御匈奴，一直在修城墙么？国库每年也都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完成得如何了？”赵无极问道。
“修成连接整个代郡的城墙，工程何其巨大，王上，如今也只是在匈奴时常入寇的地方完成了，根本就没有连接起来，那就是一个筛子，匈奴骑兵来去如风，我们根本无法预料他们会从那里入侵。”子兰无奈地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子兰，代郡只能集中兵力，保住一些重要的城市和战略要点，其它的地方，暂时放弃吧！”赵无极斩钉截铁地道，“代郡的常备军，必须调到河东去。”
“王上，代郡也是赵国的领土啊！”子兰几乎是在哀求了，代郡不仅是赵国的领土，更是他子兰的封地啊。
“此事过后，我会给你补偿的。”赵无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河东方向原本就有五万常备军，代郡两万常备军调过去之后，便集结了七万大军，再加上晋阳郡赵舍的私军，以十万大军对付李信，当能阻挡其兵锋，赵舍，晋阳是你的封地，你来为将如何？”
赵舍连连摇头：“王上，李信天下名将，臣难撄其锋，臣推荐赵牧将军前往指挥，臣愿替赵牧将军筹谋粮草。”
“赵牧？我想用他来教训燕国人的！”赵无极迟疑了一下。
“燕国叶天南，跳梁小丑而已，那里用得着赵牧出马，臣自请为将。”赵杞大声道。“臣不需陛下调动常备军，只需在座每位大人，当然，子兰不能算在内，每人支援臣五千人马，臣领地内全体动员，当可征集五万青壮，足以对付燕国人。”
“此次燕国虽然内乱刚息，但叶天南出兵，派出的必然是燕国精锐，你能战而胜之？”赵无极问道。
“我大赵勇士，安是燕人能比！”赵杞傲然道：“臣虽数十年未出战了，但对付燕国，却易如反掌。”
“我支持，赵杞大人亦是我赵国宿将，经验丰富，而且如此安排，赵杞大人手中亦集结了数万兵丁，足以对付燕人，其实即便不胜也不足虑，只要不败便可，叶天南刚刚上位，这一仗只要拖长，打成持久战，消耗战，叶天南地位不稳，国内反对他的声音必然会抬头，如此一来，我们便可逼迫他们签定和约。”子章点头表示赞成。
“如此便这样决定了。”见众臣都无异议，赵无极当即拍板，“子章，你是内史，马上准备一下出使一趟楚国，秦国想要趁火打劫，我想楚国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秦国如此嚣张吧。”
“是，王上，臣此去，必然说动楚国出兵，但我们需要付出什么？”子章躬身道，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楚国君臣不会看不出赵国目前的窘境，如果不趁机提出要求，那就怪了。
“告诉楚王，他这一次出兵的军费，我赵国承担一半，他如有所收获，我赵国分文不取。”赵无极道。
“臣明白了。”
“王上，匈奴，秦国，燕国都已有所对策，齐国怎么办？”子立问道。
“齐国不足虑，只要秦国不能胜我，而楚国又趁机出兵秦国，田单必然会缩回头去。”赵无极冷笑，“但如果我们在河东败了，齐国便会出兵来咬我们一口，这一战，关键便在河东，赵牧挡住秦军，而赵杞能击败燕国，那么在其它地方，我们便行有余力。”
“王上，不如派一使者前往魏国，请魏王伸出援手，只需魏王做出一个姿态，齐国必然会小心翼翼，收回他们伸出的抓子。”子章建议道。
“如此也好。”赵无极点点头，“子章出使楚国，顺道便去魏国一趟吧，魏国国相予支，贪婪好财，你多带财帛美女，投其所好，不必吝于钱财。”
“谨遵王命。”
“各位大人，这一战，若我大赵胜，则可大显我赵国军威，国力，大赵当可再安安稳稳数十年，如败，大赵当陷风雨飘摇之中，诸位都是国之股肱，与国休戚，值此危难之际，当同心戮力，共御外侮，万万不得三心两意，大赵兴，则诸位兴，大赵衰，刚诸位亡，各位大人当自省之。”赵无极站了起来，眼神扫过诸人，在座诸人，都是赵国重臣，但互相之间，亦是利益纠纷不断，各自心怀鬼胎，值此危局，赵无极不得不重重地敲打他们一下。
“愿与国同兴共荣！”一众大臣一齐起立，向赵无极躬身大声承诺。
“诸位，共勉吧！”赵无极欣慰地点点头，这些人，都还是识得大体的。
淳于燕在驿馆之中打点好了行装，只等着赵国的官员来驱逐自己，心中早有准备，便显得极其坦然，高坐驿馆之中，大酒大肉，放怀畅饮，出使赵国多次，只这一次让人心中舒畅，大大出了一口胸中的恶气。
“大人，赵国上大夫公子兰来访！”侍者走了进来，躬身回报道。
“子兰？倒想不到是他来赶我，看来是准备与我划席绝交了么？”淳于燕大笑着站了起来，“请，请！”
如果说在赵国，淳于燕还有一个朋友的话，那么子兰勉强算是一个了。
“子兰兄，想不到是你过来？”看着满脸忧色的公子兰，淳于燕大笑着迎了上去。“我已打点好行装了，你家王上，要我怎么回复鄙国王上？”
子兰脸上忧郁之色不减，看着淳于燕，“我家王上只有六个字，你要战，那便战！”

第201章 趣闻逸事
听了公子兰斩钉截铁般的回答，淳于燕微微一怔，但紧接着，脸上便浮上了笑容，这本来就是他这次出使赵国的目的，现在可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子兰兄，在赵国，我淳于燕也就只有你一个朋友了，难得今日你亲自过来，咱们便好好地喝上几杯，算是为我践行，下一次见面，还不知什么时候，而且，也难有今天这样的心情了。”淳于燕微笑道。
下一次见面，必然是在战争结束之时，到时候，总有一方大败亏输，只怕便没有了喝酒的兴致了。
公子兰苦笑，“你瞧我现在，可有喝酒的心境？罢了，老朋友要走了，总是该送行的！”伸手召来驿丞，吩咐上酒上菜。
两人跪坐在矮几前，淳于燕看着子兰，“子兰兄，看你愁眉难展，莫非是你代郡的常备军将被召回？”
“你倒是机灵，这不是你们正想看到的么？”公子兰恨声道：“叶天南好算计啊，四方来攻，想致我大赵于万劫难复之地，但我大赵数百年积蕴，也不是好欺负的，谁胜谁负，鹿死谁手，还难定呢？”
“这么说，贵王上要准备放弃代郡而集中兵力对付我国了？”淳于燕有些吃惊。
“呸！”子兰啐了一口，“你未免也太高看你们了吧，代郡的常备军被召走，是为了对付李信。”
淳于燕点点头：“子兰兄，你也不必怨我国，贵王上放弃代郡，召走代郡的赵国常备军，也不仅仅是这一次四面受敌，与你自己也有关系吧？”
公子兰苦笑着摇头不语，端起酒杯，“这是鄙国内事，就不劳淳于兄关心了。”
淳于燕亦举起了酒杯，“此次战后，不论赵燕两国谁胜谁负，子兰兄你的代郡必然是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了，淳于燕无愧于燕国，却有愧于子兰兄，这一杯酒，便算是我的歉意了。”
“各为其主罢了，你为燕，我为赵，不过如是。”子兰仰头将酒灌进嘴里。
“打落牙齿往肚里吞？”淳于燕亦是一饮而尽，提起酒壶，替公子兰重新倒满。
“代郡虽是我的，但亦是大赵的，我虽是代郡领主，但更是大赵的国相，国之不存，我将焉附？”
淳于燕佩服地看着子兰，“子兰兄这等胸襟，我辈实在忘尘莫及，不过作为朋友，我仍要提醒你一句，你一心为国，不见得每个人都是如此，代郡是你根本，根本若伤，如何存身？子兰兄这一辈或许安然无恙，然则后辈子孙呢？”
“儿孙自有儿孙福！”子兰一口饮尽杯中酒，“淳于兄，你将离去，相见无日，说些你燕国有趣的事情吧，不必纠缠于这些凡俗事务了，听来好生无趣。”
淳于燕默然无语，公子兰贵为大赵国相，赵王胞弟，为人方正，德高望重，甚受百姓爱戴，身边自然而然地聚集了极大的势力，但正因为如此，上受赵王无极猜忌甚深，下受一些大贵族觊觎，实在是上下维艰，这一次赵国遭此危局之时，赵王无极仍然不忘记给公子兰当胸一刀，可见对子兰的疑忌已到了一个何其深的程度了，这一仗打完，不管赵国最后是胜是负，公子兰的代郡总之会是元气大伤，只怕数十年也恢复不过来。
“说起我大燕的趣事，近段时间以来，倒还真出了一件，那就是咱们大燕新任国相叶天南家里的趣事，现在在蓟城可是传得沸沸扬扬，成为贵族之间的笑柄。”抛开心中诸般杂念，淳于燕倒是真有心讲些笑话让公子兰开心一笑，为国，彼此虽为仇寇，但为私，两人却是好友。
“看叶天南行事，万事皆谋定而后动，是一个城府极深，极为多智之人，为何还落得如此把柄让人取笑？”公子兰不解地道，叶天南一番谋划虽然让赵国现在极为艰难，更是让公子兰现在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但对于这个隐忍十年，一鸣惊人的大燕新任国相，公子兰还是相当佩服的，此人所为，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
“不是他，是他的女儿！”淳于燕摇头道。
“传闻叶氏当年毁家灭族，只身得脱，怎么又冒出了一个女儿？”公子兰惊讶地道。
“不只是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当年蓟城事变，叶氏的确毁家灭族，但叶天南的夫人与一子一女却是得脱大难，隐身于辽西郡扶风县，艰难度日，一过十年，叶天南此次翻身过后，这才派人去接了他们回来。”
“这有什么可让人取笑的？叶夫人十年抚育一子一女，守得云开见月明，当是世之楷模啊，哦，对了，莫非是此女行为不端？”公子兰问道。
“非也，叶夫人在扶风十年，生计艰难，其一邻居，姓高名远，对其甚为照顾，这个高远对叶氏之女甚为倾慕，两家于去年刚刚定下了姻缘，想来也是因为叶天南十年毫无消息，叶夫人亦是心灰意冷，然则世事难料啊，十年过后，世事翻转，叶氏咸鱼翻身，由见不得天日的钦犯转眼之间便成了大燕国相，子兰兄，您想想，这桩婚事可就糟心了！”淳于燕笑得极是开心，看在公子兰眼中，便知淳于燕对于叶天南并没有什么好感了。
“叶氏本是传世大贵族，如今得回身份，肯定是要悔婚的了！”公子兰亦是洞悉世事，“但对方只是一介平民，许以金帛，诱以官职，自可无声无息地解决，何以闹得如此沸沸扬扬？莫非对方想攀上梧桐做凤凰，不依不饶？以叶天南手段，当不至如此吧，一声令下，这高姓一家只怕一夜之间便不知去向了。”
“叶相倒想如此，问题是这个高远不同寻常啊！”淳于燕哈哈大笑。
“哦，能让叶相也伤脑筋的人物，倒还真不简单呢！”公子兰被勾起了发奇心，“这个高远，不过一介平民，何来如此手段？”
“此人倒也不是普通平民，与辽西郡太守张守约有些牵连，去年从军，一年之内，便将扶风县兵打造成了一支强军，连败东胡人，灭在他手上的东胡部族，一年之内不下十个啊！”淳于燕感叹地道，“此人治军之能，作战之能，实在让淳于燕佩服之极，从军之时，麾下不过百余人，一年时间，此人手下便聚集了千余猛士，数百骑兵，数月之前，更是率数百轻骑千里奔袭，一把火将东胡王米兰达的榆林大营烧了一个精光，也让米兰达侵我大燕的计划落在空处，说来是我大燕的功臣啊，若非如此，我大燕对你赵国这一战，也不会这么快便爆发了。”
公子兰听得目瞪口呆，“榆林大火我倒也有所听闻，不过语焉不详，竟是此子杰作？”
“不错，此子奔袭榆林，返回扶风之时，便是叶氏悔婚之时啊。”淳于燕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子兰兄可以想想，刚刚立下奇功，自家老婆却不见了，这是何等糟心之事，这高远倒也厉害，当即率兵，将叶天南派去接人的荀修，叶重等人生生堵在扶风境内，刀兵之下，叶氏数百私兵不敢越雷池一步啊！”
“如此佳婿，叶天南何不顺水推舟？”公子兰不解地道：“如我公子兰得此猛将，必然倒屐相迎，别说一个女儿了！”
“那是你公子兰啊！”淳于燕晒笑，“这其中的道理，子兰兄想不透么？”
公了兰默然半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叶氏现在势单力薄，需要的是强有力的势力支持，而不是一员猛将。”
“这就是了，双方僵持不下，最后张守约出面，不知说了什么，高远终于退让放行，不过那叶氏之女倒也烈性，在得知真相之后，与高远分别之际，却是留下了一句石破天惊之话，如今在蓟城是广为传唱啊，他二人之事，更是被好事之人，写成了评书，在蓟城广为宣扬呢！”淳于燕道。
“什么话能让淳于兄也如此动容？”公子兰惊讶地道。
“此女与高远分别之际，挥刀断去满头青丝，留下了一句话给高远。”淳于燕顿了一下，卖了一个关子，看着公子兰不满的目光，这才幽幽地道：“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
“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公子兰在嘴中咀嚼了片刻，击节赞叹道：“果然好句，此语当值浮一大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想不到此女倒颇有节气。”
“不错，不过于我家国相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现在每每听到这句话，国相大人都是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入地啊！”
“这等丑事，叶天南也许好事之人在蓟城传扬？”
“国相刚刚上位，自有许多不服之人。”淳于燕哈哈一笑。“然则国相上有国君支持，下有太尉，御史大夫帮衬，众人不敢有异，但这等无伤大雅却又事实确凿之事，说说又何妨，国相大人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公子兰闻言浅浅一笑，不经意之间，淳于燕倒是透露出了一个不错的消息，叶天南在国内，也并不是毫无困难，不过这个高远，倒是一个有趣的人。
高远！公子兰的心中，将这个名字划上了一个重重的惊叹号。

第202章 国相的愤怒
公子兰带醉而去，淳于燕旋即被扫地出门，他是早有准备，倒也没有丝毫失落，带着属下，一路快马加鞭，奔向燕国，现在十二月中，跑得快的话，还可以回到蓟城去过新年，作为燕国内史，淳于燕一年到头之中，到有大半时间在外奔波，与家人在一起团聚的时候极少，新年便自然是值得格外珍惜的一段时间，可以想见，过了年之后，燕赵两国的战事便将打响，也许不止燕赵，这片大地之上的更多国家会被卷入进来，作为一国专司负责外交的内史，他又要四处奔波了。
淳于燕满心欢喜向蓟城奔去，而此时，在蓟城，却有另外一个人相当的不开心，那就是大燕的新任国相，叶天南叶大人。
叶天南很忙，很累，他感到这一段时间，比起他流亡十年那一段岁月更累，政变之后，蓟城震动，旧的势力轰然倒下，新的秩序却尚未建立，令狐潮与旧君的势力需要清扫，蓟城大大小小的贵族势力亦需要重新投靠新的主人，整个蓟城乱成一团糟。
策动政变，推翻昭平王，叶氏重新走上了前台，曾经的封地琅琊郡出再一次回到了叶氏的手中，志得意满重回人生巅峰的叶天南，却赫然发现，时隔十年的蓟城的权力格局已大不一样，这一次政变最大的获利者并不是自己，而是太尉周渊与御史大夫宁则诚，风雨过后，更多的势力，更大的势力，基本上都倒向了二人，而投靠自己的，基本上都是一些上不得大台面的小家族，这让叶天南很是恼火，本以为十年不鸣，一鸣惊人的自己，重新登上大燕舞台之后，必将叱咤风云，舍我其谁，但真到了这一刻，却发现处处挚肘，事事烦心，没有一件事情能顺风顺水的办成。
在蓟城的动荡稍事安定之后，叶天南便将出兵赵国，夺回当年令狐潮割去的五城的计划托出，却不料遭到了宁则城的大力反对，所幸的是，有太尉周渊的大力支持。
宁则城反对自然是明白这件事背后的缘由，叶天南筹划多年，事事都是算计妥当，燕国出兵，一旦功成，叶天南必然名声大振，地位将得到极大的巩固，而太尉周渊，虽说名义上手握军权，但真正掌握在手中的军队，其实是相当有限的，一旦两国大战，周渊便能掌握更多的军队，权力会得到极大的澎胀，而他，则不会得到什么，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支持呢？
宁则城的反对，在叶天南与周渊的坚持之下，在新任国君的力挺之下，终于成行，蓟城的战争机器开始隆隆启动，为了这一次的战事，叶天南是不遗余力，周渊将作为主帅出征，而随同周渊出去的是燕国驻守蓟城周边的五万常备军，濒临战区的渔阳郡姜维将征召三万青壮，汇同周渊出征，并接受周渊指挥，而燕国其它各郡都必须要支援一定数量的粮草和军费。
在朝堂之上扯了一天的皮，好不容易将一应事项一一落实到位，回到家中，叶天南已是精疲力竭，国事艰难，但叶天南有信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将会越来越得心应手，自己的威信也将随着一件一件重振大燕的行动而建立，大燕在令狐潮手中耽搁了十年，自己现在要争分夺秒，将这丢掉的十年时间抢回来，叶天南对自己有这个信心，他可不是只知敛财的令狐潮。
国事艰难，但家事也同样让人糟心，叶菁儿的事情，让叶天南怒火中烧，叶菁儿自断青丝，一句待我长发及腰时，你来娶我可好，让堂堂的国相成了蓟城的笑柄，国相家的女儿如今已经成了蓟城的名人了。
国事总是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或快刀斩乱麻，或利益交换，但家事，却让他格外的繁心，对夫人，儿子和女儿，叶天南心中有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歉疚感，十年艰苦生涯，能够生存下来，已经很不简单了，他欠了她们很多。
十年心愿，一朝得偿，叶天南想要好好地补偿她们，让她们过上神仙般的日子，在他的构想之中，女儿叶菁儿，应当找一个实力雄厚的传世贵族家的子弟，嫁过去好好地享福，在自己过上美满生活的同时，也为叶氏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并不是什么错，住在蓟城里的贵族都是这么干的，自己欠了女儿的，可以让女儿自己挑，以现在自己的地位，女儿想挑什么样的夫婿找不到？
但偏偏出现了一个高远，不但让前去迎接叶氏一家三口的荀修，叶重无计可施，更可恶的是，这个混帐不知有什么魁力，竟然让自己的女儿如同着了魔一般，居然自断青丝，留下了那样一句话，待我长发及腰时，你来娶我可好，要蓄那样一头长发，怕不要十数年的功夫，女儿这是给高远许下了等他十数年的愿啊！真正是岂有此理。
坐在书房之中，揉着额头，处理国事显得游刃有作的叶天南，此刻却是一筹莫展，高远远在辽西，却在张守约的麾下，自己是鞭长莫及，张守约在扶风的表现，已经明显地表现出了对高远的袒护，这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牵制呢！
“老爷，烫个脚，去去乏乏吧！”叶氏款款走进了书房，在她身后，两个丫头抬着一桶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进来，将桶放在叶天南的面前，蹲跪在地上，替叶天南除去鞋袜，抬起脚放进热水桶中，一边替叶天南洗着脚，一边轻轻地按摩着。
看着坐在对面的妻子，叶天南问道：“枫儿今天的功课都完成了吗？”
“枫儿很好，现在荀先生亲自教他，枫儿本身就聪颖，这两年，臣妾也给他启了蒙，现在又有了名师，进境自然是一日千里。”叶氏骄傲地道：“现在他上午随着荀先生读书，下午跟着叶重习武。”
“我的儿子，自然得文武双全！”叶天南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连连点头。
看着丈夫脸上的笑容，叶氏却是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菁儿还是那般样子？”叶天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还是那般老样子，让她学琴便学琴，让她学画便学画，师傅倒是夸她学得快，有灵性，但整日锯嘴葫芦一般，不言，不笑，有如行尸走肉一般，看得让人心疼。”叶氏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老爷，这个样子下去，我怕菁儿她……不若就遂了她的心愿吧！”
“胡扯！”叶天南咚的一声，两脚踩在了盆底，水花溅起，溅了两个丫头一身，两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呼，向后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看得叶天南更是大怒，一脚将盆蹬翻，怒喝道：“滚出去！”
两个丫头抬着空盆，落荒而逃。
看着怒气满面的丈夫，叶氏叹了一口气，“老爷，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而且菁儿所作所为，在蓟城已成为笑柄，又有谁家子弟愿意娶菁儿为妻？而且那个高远也是个极不错的年轻人，招之为婿，叶氏也多一员猛将。”
叶天南喘着粗气，“你糊涂了么？先前不允，那是因为我们叶氏不可能跟一介贱民联姻，而现在，这个倒还不是重点了，这个混帐害得菁儿身败名裂，害得我叶天南在蓟城成为贵族们的笑柄，今天朝后，连王上也拿这个开我的玩笑，当真岂有此理，我如果再让菁儿嫁与他，岂不是连这张老脸都丢得干干净净，此事，以后提也休提，我叶家女儿即便老死闺中，也不会嫁给他。”
叶氏垂下头，丈夫说得也在理，但她又心疼女儿，两难之中，却是无法取舍，想到这里，心中却是想着当日天南去接自己的人再晚上数月那就好了，那时候，高远与菁儿已经成婚，生米煮成熟饭，丈夫也就无可奈何，现在，却是骑虎难下了，丈夫绝不可能向高远低头的。
“老爷，您当真忍看菁儿老死闺中不成？”叶氏幽怨地道，“菁儿跟着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枫儿还小，不识愁滋味，菁儿这些年，却是，却是……”叶氏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她受了苦。”叶天南喘着粗气，“这事儿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不用管了。”
“老爷想怎么做？”
“另以为躲在辽西就可以逍遥自己了，高远，哼哼，我倒想看看，一个死了的高远，菁儿还会不会这么记挂他，长痛不如短痛，即便短时间里撕心裂肺，也比经年累月的折磨要好，菁儿还小，时间，总是会磨淡她的念想的。”叶天南狠狠地道。“夫人，你去将先生与叶重叫来，我有些事要与他们商量。”
“老爷，此事还需三思而后行，决不能让菁儿与你反目成仇。”
“我是她老子，还会害了她，即便此时恨我一时，事后终会理解我的。”叶天南摆摆手，“去吧去吧！”

第203章 阴毒
跨进门来的荀修与叶重，看到地上的水渍，都是微微一怔，国相这些日子以来诸多不顺，两人也是清楚的，看来刚刚又大发雷霆了。
自寻了一把椅子坐下，荀修笑看着叶天南，决意说一些高兴的事情，让叶天南的心情稍微转好一点：“枫儿倒是天纵奇才，我这一辈子收弟子不少，但出类拔萃者也唯你一人而已，但要论起天资聪颖又克难奋进，天南你却还是比不得你的儿子啊！”
听得荀修大力称赞儿子，叶天南的脸上终于还是浮起了笑容，“先生可不能太过于称赞他，免得他因此浮夸焦燥，失却本心，反倒不美，这孩儿聪颖倒说不上，不过吃苦的劲头倒的确不错，这十年磨难，于他将来而言，或许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说到吃苦，公子的确让人惊讶！”叶重在府中地位难比荀修，荀修一进书房，但自寻椅子坐下，他却是仍然站得规规纪纪的，听到叶天南说起叶枫能吃苦，忍不住道：“公子下午跟着我习练武技，再苦再累也不见得他吭声，这些年来，我也见过不少世家子弟，但没有一个能跟公子相比的，照这个速度，等到公子成年之时，我大燕必再多一员盖世猛将。”
“哦，枫儿的武技也是进展神速？”叶天南大感兴趣，有一个文武兼修的儿子，而且能得到荀修与叶重两人的交口称赞，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叶天南高兴的了，叶氏后继有人，兴旺发达，这一辈子在自己，下一世可就在叶枫身上了。
“公子基础很好，身体打磨得不错！”叶重点头道：“而且小公子在扶风就学过功夫，那一套近身的格斗术，端地厉害，只是公子目前气力小，无法发挥出这套格斗术的厉害之处，与小公子相处这一段时日，我也是受益不少。”
“他不是跟你在学么？”叶天南道。
“这套格斗术不是跟我学的。”叶重摇头，“我问了，这套格斗术是一个叫曹天赐的士兵教给他的，而这个曹天赐是高远的，高远的亲兵！”看了一眼叶天南，叶重终于还是说出了高远的名字。
叶天南的脸色沉了下来，不用叶重多说，叶枫的这一套近身格斗术必然是学自高远了。
叶重脸上满是后悔之色，这套近身格斗术让人过于惊艳，以至于自己倒忘记了现在高远就是府中一个禁忌的话题。
“说到高远，先生，我请你与叶重来，就是要想个法子解决这个难题。”叶天南看着叶重的表情，脸色稍霁，叶重是自己的心腹大将，不必给他脸子看。“现在蓟城，高远这个名字简直就成了我叶天南的小辫子，是个人都敢来揪揪。”
“天南，高远此人，的确不简单！”荀修眯着眼睛，仔细回想起在扶风与高远较量的点点滴滴，“看似是个浑不吝，但实则上此子行事滴水不漏，方圆之间，游刃有余，进退之中，拿捏自如，这是一个人物，练军治军，非常人能比，入军伍不到两年，便将一支军队炼得眼中只有他，连张守约都不认了，这样的人物，要么收入囊中，要么便让其夭折，特别是现在此人已与我们纠葛不清的情况之下。”
荀修停了停，看了一眼叶天南，“想将他收入囊中，是极简单的事情，有小姐在，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让他死心塌地来归，想将他掐灭在萌芽状态之中，便要多费些心思了。”
“相爷，此人大才，如果来归，必然使相爷如虎添翼啊！”叶重赶紧道，在扶风，他见识了高远治军之能，在叶枫的身上，他又看到了高远武技之厉害，见猎心喜，心中倒极是惜才。
“此事不必再提！”叶天南冷冷地摆了摆手，“我叶氏女儿便是老死闺中，也不可能嫁与一介平民。”
叶重心中一滞，后退一步，黯然无语。
“这么说来，相爷是要他死了！”荀修问道。
“想让他死，也不容易啊，张守约不会听我们的话，而他在扶风，我们亦是鞭长莫及，此子本身武功高强，又身处大军之中，便是想刺杀，也无从下手！”叶天南有些头疼地道。“我请先生来，便是想请先生想个法子。”
“早先我就跟叶重说过，高远现在与我们叶府已经息息相连，如果此子死得不明不白，即便跟我们没有关系，也会有人将他与我们牵连到一起，坏了我叶府名声，更重要的是，小姐只怕要从此视天南你为仇寇了，所以此子要杀，也要杀得光明正大，杀得与我们叶府毫无关系。”荀修抚着花白的长须，道。
“先生何以教我？”叶天南看着自己的先生，也是自己的首席幕僚，急切地问道。
“眼前就有一个摆着的好机会啊！”荀修微笑道。
“眼前的机会？”叶天南有些莫名其妙。
“不错，太尉周渊将率大军出征渔阳与赵国大战，以期夺回失去的五城，除开渔阳郡要直接征兵出战之外，大燕其它各郡都得征收粮草押送前线，辽西郡自然也不例外，天南你一封信过去，在辽西，点名由高远押送粮草即可。”荀修道。
“这样，仍然很明显啊，而且高远大可不奉命，有张守约给他撑腰，我也无奈何！”叶天南摇头道。
荀修淡然一笑，“大人尽可在命令之中告知各郡，此次押运粮草者需是各军精锐，因为这些人抵达前线之后，都将被编入军中作战，垃圾就不必弄过来送死了，至于高远来不来，只需有一人一句话，一封信，高远明知是陷阱，也会跳进来的。”
叶天南定定地看着荀修，“你是说菁儿。”
“不错，小姐一封信，不怕高远不来，至于如何说动小姐写这封信，就要看天南你的了，我想，这点事还难不到你吧！”荀修呵呵笑了起来。
叶天南微微点头。
“到了军中，千军万马混战，谁能保证一定能活着回来？大人现在与周渊还保持着不错的关系，稍加暗示，他必然明白，到时候，多派一些送死的任务给高远，便十拿九稳，如果不奉军令，是一个死字，如果奉了军令，亦是一个死子，不过一个死得壮烈，一个死得窝囊罢了！”荀修眼中闪动着阴险的光芒，“除开周渊，大人您还可以给渔阳郡姜大维去信一封！那姜大维知是高远，必然会更加尽心。”
“姜大维此人，倒是可用。”叶天南道：“为了渔阳之战，他一直呆在京中，前两天才离开蓟城回渔阳去了，先生，此人倒是透过其它人隐隐跟我提起，如果我愿意，他倒想将娶菁儿。”
一听此话，叶重大怒，“我叶家大小姐，岂肯与人作续弦，而这个家伙的儿子都比大小姐大，还想娶大小姐？如此无礼，找到机会，我一刀劈了他狗日的。”
“叶重，稍安勿燥，天南都没有生气，你生那门子的气？”荀修斥道。
叶重哼了一声，黑脸垂头，脸上尽是不愤之色。
“菁儿闹了这一出，名声尽丧，蓟城权贵子弟，那个还肯沾她？”叶天南叹了一口气：“此事我想来想去，如果真去渔阳，倒也不错，将来生出子息，有我们帮忙，将渔阳抓在手中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些，都只能在高远死后才能作打算。”
听到叶天南这么一说，叶重顿时抬起头，愕然地看着叶天南。
“既然天南有这等打算，不妨将这个意思隐讳一点透给姜大维，如此一来，他办起事来，定然是更加尽心尽力，有了这数重保险，高远便是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从渔阳活着回来。”荀修笑道。
“此事就这样说定，菁儿哪里，我来想办法！”叶天南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满意地道，“先生，现在我在朝中，仍是势单力孤，终有力不从心之感，周渊在夺回五城的事情上与我立场一致，要想着趁机抓住更多的兵权，此事过后，他必定会与我愈行愈远，我想让先生与叶重二人入朝为官，先生足智多谋，声名远播于外，能在朝堂之上助我，叶重治军练兵，领军打仗，都是上上之选，进入军中，用不了多长时间必然会脱颖而出。”
“我二人都是叶府中人，众人皆知，你推我等为官，只怕在宁则诚哪里有些干扰？”荀修问道。
“无妨，举贤不避亲，先生与叶重的能力，蓟城之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而且这十数年来，我们与王上一直呆在一起，感情深厚，这两天，王上还问起你们呢？有了王上支持，周渊此时，也不会反对，宁则诚势单力孤，改变不了大局。”叶天南胸有成竹地道。“到时候先生与叶重两人一文一武，更能助我。”
“如此也好，我虽无意为官，但助你一臂之力，我还是愿意的。”荀修道：“不过天南，合纵连横，交好世家之事，你还得抓紧，那些大贵族们瞻前顾后，你不妨将更多的中小贵族收入囊中，这些人现在虽然实力有限，影响有限，但这些人多啊，说起来，这些人才真是大燕的基础呢，蚁多咬死象，不能忽视他们。”
“先生说得是，前一段时间，我着力拉拢那些大家，倒还真是忽略了他们，今后我便改弦易辙。”
“双管齐下才好！”荀修笑道。

第204章 无声的反抗
高大的松柏掩映之间，一幢独立的精致二层小楼矗立其间，一楼是丫环婆子们的住所，二楼则是叶菁儿的闺房了，比起扶风县城，这间闺房可就大得太多了，除了一间独立的卧室之外，另有一间待客的小客厅，一间放置衣物等杂物的贮物间，屋子里的装饰更是天上地下，不可同日而语，屋角的台几之上，熏香炉内青烟袅袅，龙涎香淡淡的香味在屋内漫延，正中，一个铜盆之内，上好的无烟白炭烧得正旺，冒着幽幽绿光，但因为窗户开着，屋内却没有什么热乎气儿。
叶菁儿双手撑着窗台，整个上半身都探在窗外，双手托腮，呆呆出神，在她身后，曹怜儿和另一个丫头胆战心惊地看着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便跌了下去，窗外寒风呼号，白雪片片飘落，不时会有一朵落在叶菁儿的头上包裹着的轻纱之上，转瞬之间便化成水渍，透过月白色的轻纱渗透到叶菁儿的短发之上。
“小姐，擦擦头吧，小心被冻病了，您瞧您的脸都冻青了。”曹怜儿小声道，手里拿着一块毛巾，靠近叶菁儿身边，另一个丫头却是瑟缩着不敢说话，她刚刚被配给叶菁儿，根本不敢多话。
叶菁儿似乎没有听到曹怜儿的话，托着腮，只是出神，迷茫的眼前却似乎闪烁着高远的影子，“窗户这么高，高大哥来了，可也爬不得窗子了！”
去年冬天，只要高远从军营回来，不管多晚，她总是会给他留着窗户，而高远也会出现在窗户，扒着窗台，两人小意地说着绵绵的情话，伴着他们的，便只有呼啸的北风与飘雪了，天是那样的冷，可心却是热的。
现在，天气还是一样的冷，可心却也冷了，扶风距离蓟城，相距何止千里？高大哥此时，可在扶风家中，与现在的自己一样，扶窗而立，惘然若失么？
蓟城的这个家，比起扶风的家要大了不知多少倍，自从进了这座府第之后，叶菁儿始终没有搞清楚这幢宅子有多大，反正站在自己这间闺楼之上，是看不到宅子的围墙的，而她也没有心思去看看自己的这个新家，自从回到这里，除了每日去给父母请安之外，剩下的时间，她都将自己关在这间闺楼之上。
家虽大，但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热度，只是因为，没有了那一份期盼，没有了那一个人儿。
窗外的景色很好，松柏掩映，积雪皑皑，冰凌在屋檐下，树竿上，闪着幽幽的寒光，树下花坛之中，雏菊，小苍兰，金莲花，君子兰顽强地在风雪之中争相怒放，但却没有自己最喜欢的梅花，那粉的，白的，红的，傲雪而放的梅花，一支也没有。
曹怜儿默然无语，后退两步，伸手擦去眼中渗出的泪水，小楼虽好，却是凄凉一片，这小楼之上，唯一能让叶菁儿绽开笑容的时间，也便只有每日叶枫过来的那短短的时间了，只是叶枫每日在这里呆得时间太短了，曹怜儿几次去找过叶枫，她希望叶枫能多来几次，能多呆一些时间，这样，叶菁儿的高兴也更能持久一点，但叶枫的日程排得太满，每日不是读书，便是习武，而他的那几个老师，明显的就是不待见自己，看到自己去找叶枫，总是吹胡子瞪眼。
眼见着回到蓟城，虽然每日山珍海味地供应着，但叶菁儿却是吃得极少，眼见着便一日一日地消瘦下去了，比起在扶风城，清减了太多。
曹怜儿不知道该如何让叶菁儿开心起来，只能每日陪着她一起默默垂泪。
楼梯咚咚的响起，楼下的嬷嬷着急忙慌地冲了上来，“小姐，老爷来了，老爷来了！”
窗子开在另一端，叶菁儿是看不到正对着香闺的那蜿蜒曲折，由五彩的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来了什么人的，自从回来之后，住进了这间小楼，只有第一天叶天南曾来过，随着那一句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在蓟城传开，叶天南便再也没有踏足这间闺楼了。
看到叶菁儿没有什么反应，嬷嬷声音都有些抖了起来，“小姐，小姐。”
叶菁儿缓缓地转过身来，“叫什么，我没有聋！”伸手扯下头上的轻纱，从曹怜儿手中接过毛巾，用力地揉了揉头发，将水渍擦干，另一个丫头赶紧又递过来一袭干爽的纱巾，叶菁儿却是看出没有看一眼，向前踏出几步，既然父亲对那一句话这么生气，那自己也不介意让父亲看着自己这一头刺眼的短发，提醒他一下，自己的心意是不会改变的。
咚咚之声响起，沉稳，有力，便如同叶天南的行事手段一般，每一步都是那么的稳定，间隔时间也如出一辙。
叶天南踏上了最后一阶，楼里的两个丫头，一个嬷嬷弯腰行礼，叶菁儿也欠身福了一福，“父亲，您来了？”
叶天南皱着眉头，从外头走进楼上，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暖意，看了一眼大开着的窗户，他沉声喝道：“外面风雪如此之大，怎么窗户却开着，你们是怎么当差的？”
“不关她们的事，是我想吹吹风！”叶菁儿脸色淡淡的，既没有看到父亲的那种亲热，也看不到丝毫的敬畏，反而透着淡淡的疏离，实际上，这十年以来，父亲的映象在她的脑海之中，已渐渐淡去，当初听到父亲归来时的狂喜，随着高远事情，也烟消云散了。
看着女儿淡淡的表情，还有那一头刺眼的短发，叶天南心中的怒火几乎便要喷出来了，为了一个小小的贱民，区区的县尉，居然连老子也不认了么？想要发作，但看着回来这段时间，女儿不但没有长好，反而消瘦多了的面容以及有些发黑的眼眶，心中终是一软，一时发作不得了。
对于这个女儿，自己终究是亏欠多了一些，可自己的确是想着要补偿她们的呀，自己为她的打算，难道不是为了她好么？嫁给一个小小的县尉，能有什么前途可言？叶天南岂能容忍自己将来的外孙变成一介平民。
“外面风大，偶然吹吹，清醒一下头脑也是好的，但不能久吹，小心风寒！”叶天南柔声道，迈动脚步，轻手去关上了窗户。
看着父亲有些萧瑟的背影，还有那花白的头发，叶菁儿心中那柔软的部分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但旋即又刚硬了起来，垂着头，默然不语。
走到桌边，叶天南坐了下来，手指轻轻地敲着窗户，看了女儿一眼，眼中透出失望之色。“你们都下去吧，我与小姐有话要说！”叶天南挥挥手，对曹怜儿三人道。
“是！”三人转人，退到了楼下。
“菁儿，坐！”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叶天南道。
“父亲面前，哪有女儿的位子！”叶菁儿轻轻地道，“女儿站着就好。”
叹了一口气，叶天南道：“菁儿，你我父女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难道以父亲之亲，就比不得扶风的那个高远么？”
叶菁儿身子微微震动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叶天南，“父亲，我还不到六岁的时候，便到了扶风县，头两年，我还记得父亲的容颜，盼着父亲有一天会来接我们，但一天天，一年年过去了，却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时间久了，父亲的相貌女儿都记不得了，这些年里，女儿一天天长大，记忆之中，每日里发愁得倒是明日有没有饭吃，会不会受人欺负，后来女儿大了，却又担心着那些登徒子会不会上门来寻麻烦，那个时候，我多么盼望有一个父亲在身边啊？但是没有，我们在扶风县苦捱岁月的时候，您在哪里呢？”
听着叶菁儿有些凄苦的声音，叶天南的眼眶不由也湿润起来，“菁儿，爹爹要复仇，要重振叶家，便只能抛下你们，我知道你们受苦了，但是现在，你瞧瞧，不是一切都好了起来么？你们所失去的，我一定会百倍补偿你们。”
“父亲，您错了，在我们那些艰难的岁月里，我也好，母亲也罢，还是弟弟，我们所想要的不是现在的荣华富贵，而是有一个父亲能伸出他的双臂，替我们遮风挡雨，替我们挡住灾祸，而不是现在的锦衣玉食，失去的，永远不是能补偿回来的。”
叶天南怔怔地看着叶菁儿，作声不得。
“这些年里，我记不得父亲了，只记得是一个叫高远的男子撑开了他的双臂，让我们一天比一天过得好，在我们孤苦无依的时候，是他让我们感受到了亲情。”
“在你心中，那个高远比你父亲还要重要么？”叶天南怅然若失。
“不是谁比谁重要，虽然我记不得您的容颜了，但我还是记挂着您，高远高大哥，那是不同的。”叶菁儿低声道。“不同的感情，父亲，却同样重要，如果说没有你，我会感受到失去四肢一般的疼痛，但失去高大哥，却是万箭穿心，只觉得活着了无生趣。”
叶天南盯着叶菁儿，看着她毫不畏惧地盯着自己，大声地述说着自己对高远的感情，他站了起来，在屋里走了几个圈子，猛然回头，“既然如此，我就给这个高远一个机会。”

第205章 撒下鱼饵
叶菁儿霍地抬头，看着叶天南，满眼皆是不敢置信的神情，“您刚刚说什么？”她涩声问道。
叶天南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我说，既然如此，那便给他一个机会，怎么，还要我说一遍么？”
叶菁儿连连摇头，“不，不用了，父亲，你是答应我与高大哥的婚事了么？高大哥可以来蓟城了么？”这一瞬间，叶菁儿的整个人都变得神彩飞扬起来，巨大的惊喜似乎在一瞬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两手紧紧地握着，白皙的皮肤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青筋毕露，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没那么容易！”叶天南冷冷地哼了一声，看着叶菁儿的表情，心中却是暗叹，终究是女大不中留。“我叶家的女儿，是不会嫁给一个平民，一个小小的县尉的。”
狂喜的神情慢慢敛去，叶菁儿不解地看着父亲。“那，那您这是什么意思？”
“想要娶我叶天南的女儿，他当得证明自己，同时在我规定的时间之内，达到能娶我女儿的地位，我说给他一个机会，只不过是应允给他一定的时间和机会而已。”叶天南抛出了诱饵。
“只要有时间和机会，高大哥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我对他有信心，父亲，您不知道，他从军不到两年，便在扶风建起了一支让东胡人也闻风丧胆的强军，而且，他还特别会赚钱，父亲，您可能还不知道吧？辽西郡的酒冠绝整个大燕，其实秘方都是出自高大哥之手。”叶菁儿为了强调高远的能力，将吴凯是卖得干干净净，如果吴凯在这里，一定会气得当场吐血。
“哦，他还有这个本事？”叶天南大感意外，现在辽西的酒已经在蓟城销售，虽然因为各种原因，销售还局限在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但价格之高，已是令人咋舌，听闻辽西张守约能大规模扩军，也正是因为这酒给他带来的巨大利润，如果自己能掌握这个秘密，以叶氏现在的地位，倒可当真是财源滚滚。“回头你写信给高远的时候，让他把这酒的配方也抄一份给我拿来。”叶天南狮子大开口。
“写信？”叶菁儿惊讶地道：“您允许我与高大哥联系了么？”
“我既然答应给他这一个机会，自然就会允许你们书信往来了！”叶天南哼了一声，“你写信告诉他，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年后，我们与赵国的大战马上就会拉开，各郡都会抽调部队进入渔阳助战，你不是说他治军能力非凡，战无不胜么？那他敢不敢去渔阳前线，在哪里，给我打出一片天来，如果他能展露他的才华，立下奇功，助我收复五城，那么，你们的事，我也不是不能考虑的。”
“父亲，您此话当真？”叶菁儿眼中放出光来，高大哥在东胡战场上都进退自如，赵国人又算得什么，一个匈奴就让赵国为难之极，而东胡人，可是将匈奴人经常打得找不着北。
“我身为大燕国相，什么时候会说话不算数？”叶天南怒道：“你就这么不信任你的父亲么？”
叶菁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走到叶天南的跟前，蹲了下来，双手扶着父亲的双膝，“父亲，高大哥上了战场，您会给他机会让他去立功？”
叶天南似笑非笑地看着叶菁儿，“为了我的女儿，我当然愿意给他立功的机会，我甚至可以为了他去求求这一次负责作战的太尉周渊，有立功的机会，一定首先考虑高远，怎么样，菁儿，我这样做，你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父亲，我满意！”叶菁儿欢喜的跳了起来，“我马上就给高大哥写信，回头就给您送去，您快些派人送到扶风，高大哥要上前线打仗，总得好好地准备一番，高大哥常说，凡事得思虑周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特别是上前线作战，未虑胜，先虑败，如履薄冰，方能百战不殆。”
“说得倒是至理，就看他能不能做到了！”叶天南有些惊讶，一个没有读过书的大头兵的儿子，居然能说出这么精辟的兵法至理。
“当然了，不然高大哥在扶风与东胡人打了那么仗，怎么会一直在赢，最开始的时候，他可只有百多人呢！”叶菁儿骄傲地道。
叶天南站了起来，心中冷笑：“便是你天纵其才，以前所打的也不是几百人上千人的小仗，这一次，双方各自都聚集了起码超过十万人的大军，这等战场，小小的县尉别说打过，便是见也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要弄死几个人，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你写信吧，把前因后果说清楚，让高远想好到底去不去？我不勉强他，当然，他不去，也便失去了娶你的机会，过几天我有一些公函要发往辽西，正好一齐送过去。”
叶菁儿连连点头，“爹爹放心，高大哥一定愿意去的，一定！”她肯定地说。
“那就好！”叶天南道：“菁儿，我让人给你找来了不少的长发，回头你让丫头给你接上，这个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接上？那不是太麻烦了？”
“有什么好麻烦的，家里养着她们做什么的？还有，我听说你整日郁郁不乐，饭也不好好吃，这可不行，你想要好好的等着高远，那就得将自己养得胖胖的才行。”叶天南背负着双手，向楼下走去。
“我送爹爹！”叶菁儿满脸笑容地走上前去，伸手搀住叶天南的手臂，扶着他往楼下走去。
看着叶菁儿的殷勤，叶天南不由摇了摇头，不知当一年半载之后，叶菁儿听到高远战死在沙场，会是一个什么感觉？但这已经不重要了，自己给了高远机会不吗？她也许会痛苦，也许会心伤，但却怪不得自己了。
带着满意的笑容，叶天南离开了小楼，以他纵横天下数十年的功力，说谎骗人，那可当真是大师级的，别是叶菁儿，便是再老到一些的人物，在他面前，那也不够瞧的，这一项能力，他可是达到了大师级别，说起来时，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以为是真的。
忽忽数日过去，看着信使带都会发往辽西的公函连同着叶菁儿亲笔写给高远的信件，叶天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诱饵已经撒下，就看鱼儿咬不咬钩了，其实咬不咬钩都不打紧，咬了钩，高远是死路一条，可以遂了自己的心愿，鱼儿要是不愿意咬钩，在女儿面前，自己也有了交待，这可不是我不给他机会，而是他根本就没有你想的那样在乎你，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恋恋不舍？虽然这样有些遗憾，高远还要继续活着，不过一个小小的县尉，自己还用将其放在心上么？
“大事定矣！”荀修抚着胡须，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天南，菁儿之事总算有了一个解决方案，最迟明年，你便可完满地解决此事了。”
“多亏了先生妙策。”叶天南也是笑容满面，“这只是一桩小事，明年的渔阳之战才是我们叶氏复起的最大之事，先生，王上已经决定封您为上大夫，而叶重也将出任蓟城禁军统领一职，如此一来，趁着周渊明年出征渔阳之际，我们便可以趁机掌控蓟城军队了，不过叶重的任命，我已经请王上在周渊出征之后再行宣布，这样，周渊即便想要反对，也是鞭长莫及了。”
“那宁则诚呢？这也可是一大障碍。”荀修问道。
叶天南哈哈一笑，“能拆周渊的台，宁则诚高兴还来不及呢！叶重出任禁军统领之后，等周渊打完仗回来之后，蓟城军权他便不可能一手抓了，这也是他盼望的事情呢！”
“好，这事做得妙，想想令狐潮垮台的过程，我们也得防范才好，周渊在蓟城的军事力量过大了一些，这次他带走了他的一部分核心力量，正是我们乘虚而入的好机会。”
“先生说得是。”看着所有事情都向着自己的谋划那般一步步向前发展，叶天南心中充满了得意，用不了多久，叶氏便可以真正在大燕重新站稳足跟了。
“天南，政治上的事情，我们现在还算顺利，但还有一事，你不得不虑！”荀修提醒道。
“先生说得是？”
“财力。”荀修点醒道：“琅琊郡虽然收回来了，但那一仗打下来，琅琊却是伤了元气，那几个郡主，下手狠得很，一时之间，琅琊郡还不能给你足够的支持，琅琊郡是你的封地，你的子民，我们不能涸泽而渔，需得有长远眼光，这就需要休养生息，不但不能加征赋税，还得适当地减免，以凸显我们与令狐家族的不同，以尽快地获得琅琊子民的拥戴，但这样一来，我们在财力上就捉襟见肘了，而现在，却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需要开源啊！”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叶天南皱眉道，“今儿我听菁儿说起一事，辽西张守约现在财源沧滚滚的酒业，酿酒秘方居然出自高远之手。”
“您是说闲云楼那里卖的酒？”荀修惊讶地问道。
“正是！”叶天南点头道。“我已经让菁儿在信中提了一句，让那个高远将秘方献上来，一旦拿到了秘方，我们便也可以在其中插上一脚。”
“只怕张守约会从中阻挠。”荀修道：“这件事情需得从长计议，我们与张守约，毕竟不能完全撕破脸皮，不过天南，我倒是想到了另外一条路子。”
“先生找到了什么路子？”叶天南喜道。
荀修一笑，“你先见一个人，一看到他，你便知道路子在哪里了！”
荀修拍拍手，“你进来吧！”
门外，一个人闪身而进，葡伏在地，一看那人模样，叶天南便有些不喜，那人面相却是着实狰狞，一道刀疤自左脸眉角一直拉到了嘴角，整个人瘦得如同麻杆一般，看着让人生厌。
“此人是谁？”叶天南不解地看着荀修，问道。

第206章 藏污纳垢
“小人霍天良，叩见国相大人。”咚咚的连叩了几个响头，来人抬起头来，望着叶天南。
“霍天良？”叶天南眉头微微一皱，这个名字好像很熟，似乎听谁说起过，但一时之间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天南，说起来，这个人倒是和夫人他们算是老乡了，此人也是扶风人呢！”荀修笑道。
“霍天良！”叶天南陡地怒喝一声，荀修这样一说，他倒是立马想起这个人是谁了，在与夫人的闲聊之间，听夫人说起母子三人在扶风的这十年艰辛，便提到了这个霍天良，自家女儿可是受了此人不少欺负，如果不是有高远护着，只怕自己女儿早就不在了，他剑眉倒竖，瞪视着霍天良，咬着牙道：“好狗胆，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看到叶天南的雷霆之怒，霍天良早就吓得瘫倒在地上。
“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叶天南怒喝道道。
“国相大人饶命，国相大人饶命，荀先生救命啊！”霍天良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门外卫士一涌而入，荀修转过身，冲着一众卫生摆摆手，示意他们且慢动手。
“天南，你瞧此人这个样子，像不像一条狗？”荀修笑问道。
叶天南一怔，看着瘫倒在地上的霍天良浑身颤抖，不由失笑，“倒还真象。”
“一条狗而已，杀之何益？”荀修笑道：“更何况，此人说不定还有大用呢！”
“像这样一个人，与我何用，先生，我叶府可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不过你也说得对，杀一条狗，污我双手，将他赶出去，任他自生自灭吧！”叶天南摇头道。
“你们下去吧！”荀修转身将一众卫士赶了出去，“天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叶氏想要大发展，麾下自然要多招那些贤人良才，但一些鸡鸣狗盗之徒，却也并不是全无用处呢！人尽其才，方是道理啊！”
“这样一个人，能有何用？”叶天南连连摇头，“以前不过一个纨绔子弟而已，现在更是连脊梁都被打断了。”
“不，恰恰相反，此人还甚有用处，而且于我们当前叶氏，还有大用！”荀修看着叶天南，低声道。
“嗯？”叶天南诧异之极。
“霍天良，霍铸的儿子，天南，霍铸以前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听夫人说，那个霍铸是以前扶风的督邮？”
“这只是表面上的，此人实则上负责着整个令狐氏向东胡走私盐铁的任务。”看着叶天南，荀修道。
叶天南看着荀修，一双剑眉缓缓竖起，越竖越高，脸上亦现出愤怒之色，“先生，东胡是我大燕之敌，资敌之事，我叶天南断难为之，此事不需再提。”
荀修并没有因为叶天南的愤怒而退缩，“你不做，自然会有其它人做。”
“在大燕，谁敢做这件事，我便抄了他的家，灭了他的族。”说着话，眼光突然转向仍然跪在地上发抖的霍天良，“原来如此，此人却是留之不得，我将他驱之出门，定然会有人收留他，此人是霍铸的儿子，必然知晓霍铸当年的走私门路，留着就是一个祸胎。”
霍天良一听此话，顿时又一次瘫在了地上，脸上大汗淋漓，一双眼睛，只是哀求地看着荀修，他能不能留下性命，便只能看荀修能不能说动叶天南了。
“如果不在燕国呢？”荀修轻轻地道。
叶天南一呆，“东胡与我大燕相邻，并不与中原其他各国接壤，只要我大燕不与他交易盐铁，其它国家如何能绕过我们？”
“天南。”荀修拉着叶天南，“你忘了还有匈奴呢。”
叶天南失笑，“匈奴人又从哪里来的盐铁？他们自己还差着呢！”
“匈奴与赵国接壤，又连接东胡。”荀修道：“我们如果不做，东胡人断了这条线，他们一定会竭力去寻找其它的货源，赵国眼下与我们为敌，我们与赵国翻脸，东胡人又是我们的边境大敌，赵国岂会不抓住这个机会的道理？我们来做，还可以控制输入东胡的盐铁数量，如果是赵人来做，那可就无法控制了，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做？与国，我们无愧于心，于己，我们亦可收获大量财物。”
“眼下赵国与匈奴正要大打出手？”听了荀修的话，叶天南沉吟道。
荀修呵呵地笑了起来，“天南，你心乱了，打仗是打仗，生意是生意，难道匈奴与赵国大打出手，他们之间就不会有贸易往来了么？明面上没有，私下里也没有么？更可况，这仗会一直打下去么？总有停的一天，匈奴人打仗，可是没有长性的，赵人胡服骑射，他们那么多的战马，是从哪里来的？莫非是自己养的？当然不是，他们是从匈奴人哪里弄来的。”
叶天南颓然坐在椅子上，“先生虽然说得有道理，但想着这种行为，与资敌又何异，心中当真极不舒服。”
“天南，所有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有的事情，你转换一个角度看，便又是另一片广阔天空呢！国与国之间，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敌人和朋友的关系，就像齐国，以前是我们的朋友，他们助我们成就大事，但接下来难道每一件事我们都要迎合齐国么？错了，只有对我们有利的，我们才会去做，至于齐国帮我们，他们已经拿到回报了，因为我们已经撕毁了与赵国的盟约，牵制了赵国，缓解了赵国对他们的压力，而我们与赵国，打完这一仗之后，便又是另一番天地了”荀修缓缓地道。
“这个道理我懂。”叶天南道。
“你断然拒绝了齐国想将他们的公主嫁与王上为夫人的事情，转而为王上求娶楚国公主，这件事情做得极好，但在东胡人这件事情上，为什么就如此排斥呢？”荀修微笑道。“我们与东胡人盐铁，也可以要求他们以战马来付帐，他们需要盐铁，我们需要战马，各取所需，以前令狐潮愚蠢，只知要金银珠宝，却不知战马更贵重，我们拿到战马，不论是壮大叶氏私军，还是转手卖给朝廷，都能赚取更大的利润，至于你说到以后两家要打仗嘛？”荀修笑了起来，“莫不成我们卖了盐铁给东胡，我们就打不赢么，同样的道理，东胡人卖了战马给我们，他们就会认为我们的骑兵会比他们更强大吗？”
叶天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谢谢先生的教诲！”
荀修微笑道：“你早就明白，你只是在心理上有些抵触而已，天南，你只有跨过了这一关，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优秀的国相。”
叶天南转头看着地上的霍天良，脸上仍是浮起浓浓的厌恶之色，“可是如此大事，交给这样一个人，我却是有些不放心。”
“此人并不差，只不过与小姐夫人有积怨在前，心中不免有些恐惧而已。”荀修笑着对地上的霍天良道：“你先出去吧，国相大人不计小人过，以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以后好好为国相大人做事，将功赎罪，国相大人不是令狐潮，断不会叫你没了下场。”
霍天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知道这条性命算是捡了回来，跪在地上，向叶天南连叩三个响头，“多谢国相大人，以后霍天良为国相做牛做马，以报恩德。”
“出去吧，在下面等着，待会国相大人还要问你话的。”荀修挥手道。
“是，是！”霍天良爬起来退出房去。
“先生，您如此相信这样一个人？”叶天南看着荀修，实在是有些讶异。
“这个人也不是你看到的这样窝囊！”荀修笑道：“霍家被灭门，唯有他一人逃了出来，为了保命，此人自毁容颜，这才变成了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能在当初令狐家偌大的势力之下一路逃到蓟城这个令狐潮的老窝所在，可见此人还是有些胆识的，一个人遭遇到了如此大的变故，心性大变那是必然的，要么自暴自弃，要么奋而自励，你当我是怎么发现他的？”
“正想请教先生。”
“他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荀修笑道：“明明与夫人小姐有不小的仇怨，还敢找上门来，不找别人，单单找上我，光是之分见识胆识，我便刮目相看了。”
叶天南大笑起来，“他若找上别人，只怕当场便会丢了性命，也只有先生，还会听他将话说完，这么说起来，这人倒还真是有点意思。”
“他还带有另外一份见面礼！”荀修笑道。“那就是令狐潮这些年来走私盐铁的帐目，将其公布于众，令狐潮便是国之大蛀，我们扳倒令狐潮便是有理有据，是为国除害，名正言顺。”
叶天南闻之苦笑，“可是接下来，我就要成为这国之大蛀了！”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令狐氏不倒，这些东西如何得见天日，反之亦然，叶氏不倒，你便永远是国之大贤。”荀修呵呵笑道。“霍铸虽然死了，令狐氏也被我们扫荡一空，但霍铸控制之下的那些下层网络还在，只要网络在，重新将其连接起来，便不是难事。”
“此事，先生去办吧，我就不过问了！”叶天南微笑道。
“如此甚好！”荀修连连点头，对叶天南的回答甚是满意。

第207章 新的起点
高远站在山岗之上，凝目看着山下雪原之上，两支人马往来交错，正在演练着阵形变化，地上积雪甚厚，一脚踩下去，整支脚掌却完全陷进了雪中，这让士兵们的行动显得比往常要困难得多，这还是因为已经进入隆冬天气，最下层的雪完全被冻硬的缘故，真要论起积雪的厚度，最少也超过了一尺。
张守约对高远的支持不可谓不大，叶氏一家走后，张守约将扶风，赤马两县划为一个防御区，取消了赤马的县兵编制，将其纳入到高远的防区，原赤马的县尉被直接调去了辽西郡城，这样一来，在扶风，赤马就造就了一个奇特的官场生态，县令原本官职在县尉之上，但因为高远的存在，在扶风，赤马两地，县尉的权力却凌驾与县令之上，形成了以县尉为主，县令为辅的一种模式。
而这种模式也基本确立了这两地军事优先的格局，叶氏悔婚事件显然极大地刺激了高远，送别叶菁儿，回到驻地，稍事修整之后，高远的扩军行动旋即展开，吴凯的分红也适时地送到了高远的手中，这让他手中资金显得很充裕，其实高远手中还有另一张底牌，那就是去年一年的对东胡部落展开的战争，包括拉托贝在内的东胡部族的覆灭，让高远积蓄了一大笔财富，这些钱财被高远隐藏了起，以备不时之需，当手中实在资金周转不过的话，这笔钱便可以派上用场了。
赤马纳入他的防区，使得他的扩军行为有了充足的人丁作为保障，短短的一月之间，高字旗下，已经聚集了二千部众，新兵一入营，残酷的新兵训练立即展开，这让新入营的士兵叫苦不迭，往年这个时候，正是窝冬的时候，哪有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季节练兵的道理。
但这是他们的道理，不是高远的道理，在高远看来，这样的季节，正是磨练士兵意志的好时间，他麾下的第一支部众，正在从冬季开始脱胎换骨的。
一批出色的老兵被挑选了出来，充实到新兵队伍之中，构成了新兵队伍的基层军官骨架，这些人都跟着高远打了无数场恶仗，神经已经被磨练得相当坚韧，现在的练兵力度，在他们看来，犹如过家家一般，但刚刚入伍的新兵已经觉得犹如身处地狱了，挥舞着战刀，这些老兵们一边带领着新兵们做出各种战术动作，一边嘴里发出恶毒的咒骂，将新兵们骂得狗屁不如，无数新晋军官们如同一辙的喝骂，声音之大，便是远在山岗之上的高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士兵们咬牙苦撑着，身体上的反应快要达到极限了，动作不免显得很迟缓，但每一个人却不得不拼命支撑，因为他们的长官站在最前面，与他们做着同样的事情，而且往往同一个动作，他们要做出更多的次数来让这些新兵看清楚，这不得不让新入伍的菜鸟们佩服，这种佩服也让自己受到的怒骂变得顺耳了一些。
自己的确远远不如长官啊！
高强度的训练，当然得需要大力度的后勤支援，这也是新兵们在如此强度的练习之下，仍然不愿当逃兵的缘由，不说别的，单是每天的伙食，就是这些菜鸟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日三餐，顿顿白面馍馍外加肉汤，每五天还会有一顿加餐，加餐的时候就是扎扎实实的牛肉羊肉，而这，是这些来当兵的穷光蛋们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即使是过年，以往他们也难得有这样的伙食。
马上就要过年了，军中一直在传言，县尉高大人在过年的时候，还会每人赏赐几斤好酒，不是那种米汤一般的乱酒，而是那种清洌如水，而是那种一喝下去，肚子里就会腾地冒出一股火来的烈酒，这酒售价奇高，他们别说卖，便是看，在当地也很难看到的，听说全都卖到大城市里去了。
便是为了这酒，这训练也得豁出去了。
而且，军中从来没有欠晌，克扣饷银的事情，这些士兵一入伍，立马便领到了第一个月的军晌，这让他们很是惊讶，还没有干活呢，就有钱拿，这些人中，特别是那些来自赤马县的原县兵更是震惊，虽然被整编之后，这些士兵都被当成了新兵来操练，但却也没有怨言，一来，自己在扶风老兵面前，的确是差了一大截，二来，以前，他们可没有这待遇，他们现在的状况，与一年前的扶风兵亦是一般无二的，现在，就恍若在天堂了。
现在的训练虽然苦不堪言，但却也有苦不堪言的名处。
崭新的军衣，而且是两单两棉，外加皮甲，全新的武器，丰厚的薪晌，油水足足的伙食，听说打起仗来，还另有赏赐，这样的兵，谁不想当？更何况，他们的头头，现在更是大名鼎鼎，听说现在东胡人可是用大人的名头来止小儿夜啼呢！
呼号的北风之中，终于传来了休息的号角之声，随着这一声号角，精疲力竭的士兵们发出一声长长的终于解脱的叹息之声，一个个四仰八叉地躺倒在雪地之上，舒畅地伸展着四肢，但他们并没有躺得太久，他们的伙长，都头们便提着皮鞭走了过来，老实不客气地狠狠地踢着他们的屁股，“滚起来，滚起来，你们想去病号房里躺着吗？军中可没有给你们准备病号饭，爬起来，列队，列队，滚回军营之中才许休息。”
看着山下军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挪地往军营方向走去，雪地之上，留下两条深深的印痕，山岗之上，高远赞许的点点头，“不错，还不错，三月成军，应当没有什么问题，接下来，就可以带他们出去遛一遛了，步兵，这段时间，哨探走远一点，打探一下离我们近的那些东胡小部落的营地都在哪里？”
步兵笑道：“县尉，现在要打东胡人的草谷，可是很不容易了，自从我们移营之后，他们又跑得远了一些。”
孙晓不满地道：“说起来步兵，还得怪你，早我就跟你说了，你们骑兵不要出去了，别将那些小部落吓跑了，你倒好，移营没几天，你就跑出去打草谷，倒是灭了一个东胡小部，可结果了，其它的全跑了，弄得我们步战队以后怎么办？去找谁练兵？”
“滚犊子你吧，你们步战队要练兵，我们骑兵也要练兵啊！”步兵笑骂道：“不外我多找一找，看附近还有没有藏着的部落，到时候让你们去练兵。”
“这还差不多。”孙晓转怒为喜，“现在的这批新兵，不见见血，受受伤，哪能快速地提高自己的战斗力？县尉，您将那个裘大夫和那些大夫给弄到军营里，是一个高招，以后弟兄们受了伤，救治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这些人呆不了多久，天成已经派了一些人跟着他们去学习医术，不求别的，一些简单的急救招式总得学会，还有一些简单的草药加工都得会，这些大夫手下都有不少的弟子，天成决定去挖挖墙角，看能不能动员几个来参军，不过我瞧着有些困难。”高远道。
“刀子一架，敢不从便让他们吃板刀面！”那霸一抹胡子，霸气十足地道：“县尉，这些医术不错的大夫，咱们军中不能少，裘老头年纪大了也就算了，他那些弟子咱可没必要这么客气。”
“这可不行，这些人有家有室，拖儿带女的，不像咱们，光棍一条，人家不愿意，断然不能强求的，咱可不能坏了名声。”高远摇头道。“实在不行，让天成以后派一些机灵些的士兵去跟着学两年，总能学一些东西回来，走吧，我们回军营去，外面风实在大了一些。”
一行人策马奔下山岗，沿着先头步兵留下的印痕，一路驰向军营。
扶风，赤马两县合为一个防御区之后，高远的驻地便搬离了居里关，移防到了现在的牛栏山下，牛栏山恰好位于扶风与赤马的中点之上，不过距离可就向东胡方向推进了不少，比起以前的胡图老营还要更加突前。
牛栏山下，一座崭新的军营正在渐渐成形，移防牛栏山下，新兵们展开残酷的训练，老兵们也没有闲着，他们投入到了修建新军营的工作当中，对于修建军营，曹天成现在已经可以被称为专家了，一项项工程被分门别类，划分到各个小队之中，各个小队同时施工，牛栏山上，木头是现成的，砍伐起来也方便，难得的现在正处隆冬，取土与取石便困难得多了，这里要被修成一座永久性的防御性军事要塞，可是马虎不得。
外面的简易栅栏已经竖了起来，两层的栅栏之间，留下了一米左右的缝隙，取出来的土石被填充其间，填实之后，便成为了简易版的城墙，每隔上数十米，便有一座哨楼或箭台，现在却只能用木头搭成，等到开春之后，才能修建更加牢固的砖石结构的，营盘之内，积雪已被清空，一座座帐蓬并邻而居，而在旁边，一幢幢木屋有的已经完工，有的却还只有一个骨架，整个大营内，忙得热火朝天，放眼望去，就没有一个闲人。

第208章 意外来客
高远麾下的军队，在经过又一次的大规模扩张之后，内部结构再一次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在队之上，高远设立了更高一级的战斗单位――营，两千人，分成了两个战斗单位，扶风营，和赤马营，两个营以地域命名，但营内的士兵其实是混编的，每一个队都是以老带新，这样，能更快地提高各队的战斗力，营以下设尉，每营四个尉，每尉二百五十人，军官以校尉为官职，每尉设四都，每都五十人，另五十人为校尉亲卫，每都设五伙，每伙十人。
扶风营以孙晓为校尉，那霸为副尉，赤马营以郑晓阳为校尉，颜海波为副尉，统辖这两个战斗营。
而这两千人，并不包括步兵的骑兵队，骑兵难找也难以训练，现在步兵统率的骑兵仍然只有两百余人，这一次招兵近千人，内里会骑马的只有数十人，但一时之间，是不能指望他们上马作战的。
除开战斗单位，另设军务司，统管军队后勤，由曹天成负责，亦以校尉称之，其实高远的这个军务司，反涉及的不仅仅是军队的后勤供应，更管着高远旗下的一应生意，除开酒的销售，也垄断着皮毛的供应以及往来东胡，匈奴区域的商道，是不折不扣的军队供血机。
除开这些，多了一个大家有些陌生，又有些害怕的部门，军法司，只听它的名字，便知道这是干啥的，以前没有这们部门时，士兵们犯了错，多是由上级长官直接自己处置，而现在，上级长官对于违纪违法的士兵已经没有了处置的权力，统统需要被移送到军法司，由军法司移据条例来处罚，犯了什么事，是打板子军棍，还是驱逐出军，抑或是砍了脑壳，一条条一款款，都有相对应的处罚条款，军内各部长官看到军法司送到手中的那厚厚的军法条例，脸都绿了。
除开那些以前大家都下熟能详的军纪，里面连军容不整，酗酒闹事，营内喧哗等以前觉得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上面也赫然规定了处罚的内容。
更重要的是，扫掌军法司的，是刚刚满十四岁的曹天赐，作为高远的贴身亲兵，在跟着高远学习了两年的格斗术之后，军内已经没有多少人敢于轻视这个小家伙了，特别是他亦是随着高远轻骑突袭榆林之中的一员，在军内的资格已经很老，人虽小，却是敢打敢拼不要命，不少年纪比他大上一轮的老兵，见了他亦是恭恭敬敬。
不为别的，就是这小子狠，对自己狠，对别人更恨，在军中，他只认两个人，他的老子和高远，但现在曹天成更多的时候呆在居里关，那里已经成为高远军队的后勤生产基地，大量的军械都是从哪里产出，而那里也是曹天成控制下的各类生意的中转站，呆在牛栏山军营的日子并不是特别多。
曹天赐面冷心冷，常年难得见他一个笑脸，一看是曹天赐执掌军法司，便是孙晓也告诫麾下千万不要犯在这小子手里，反正一旦落在曹天赐手中，他孙晓是绝不会去求情的，一来是军法条例摆在哪里，二来，即便自己腆着脸去找他求情，也铁定是热脸碰上冷屁股，这小子，与他老子一团和气的性格完全是截然相反。
军法司成立不到一月，便有上百人被拖到那里打了板子，虽然在牛栏山军营之中，军法司的位置被设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只有一间一里一外套间木屋，显得毫不起眼，但现在已经成了军内闻之色变的地方，内间是审案的地方，外面则是行刑的地方，将曹天赐算在一起，也不过区区五人，曹天赐掌总盘，两个抓人的，两个行刑的。
现在牛栏山军营里的士兵，但凡有士兵经过这个地方，都会远远地绕行，尽量地离这间房子远一点，因为说不定里面什么时候就会传来鬼哭狼嚎的惨叫声将你吓得面无人色。
但正因为军法司的存在，刚刚招进来的上千新兵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上了轨道，谁也不想因为军容不整，内务不整这样的事情，便招进军法司挨上几小板，犯这样的事情虽然处罚不重，但脱光裤子趴在板凳上露出白花花的屁股在别人的瞪视之下挨打，这样的滋味可也不好受。
高远的房子是第一个建好的，然后其它的军营便是以高远的住所为核心展开，一幢比其它房子大得多的木屋便是高远在这里的居所，亦是分为内外两间，内里是高远休息的场所，而外面则显得极大，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地图，一张虎案摆在正中间，两边一留排开十数把椅子，这是高远与军内诸将议事的场所。
从居里关移防牛栏山，军内诸将都感受到了高远的变化，以前爱笑爱闹，性情极为开郎的高远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每日除了处理军务之外，剩下的时间，都耗在了他营房前那个特意修建的小校场之上，每每看到高远沉默地在小校场之上挥刀练武，或者在沙包阵中，挥汗如雨的时候，一众部将都觉得有些心酸，但却又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叶氏悔婚事件，在军营之中，是一个禁忌的话题，没有人敢提起，新来的菜鸟们不知轻重，在进来之前，往往听到一些南山之下的传说，但当他们向老兵们打听时，迎来的往往不是解释，而是挥舞着的拳头，当初的千余老兵，可都是亲眼目睹了南山之下那一幕生离死别。
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不过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却在老兵的心中生了根。
军营在一点点完善，内里的设施越来越全，一个崭新的要塞式军营在牛栏山下形成，新兵的训练也一天比一天进步着，军官们的喝斥之声也越来越小，更多的时候，他们的脸上是露出满意的，骄傲的笑容，菜鸟们进步神速，便是在肯定着他们付出的心血。
随着新兵们的渐渐成熟，年关却也在一天天逼近，在一天的玩命训练之后，看到那一车车从远处驶进大营的物资马车，新兵们脸上也都是露出了笑容，那是军务司送来的过年物资，除开这些，还有一群群被赶进大营的牛羊，以及从扶风城方向来的，让他们馋涎欲滴的美酒，这可是他们盼望了数月的东西，这东西，放在平常，他们是绝对喝不起的，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在高县尉这样大方的上司面前，他们才有可能享受到现在这种目前还是有钱人享用的奢侈品。
最后一批物资押送进营的时候，曹天成也跟着来了，他在年前专程来一趟牛栏山，倒不是为了押送这批物资，而是给高远带来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你说什么？杀破天来了？”高远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怎么跑来了？”杀破天白羽成，在高远远征榆林的时候，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临别之时，高远还送了他一百张臂张弩，想让他给东胡人多找点麻烦，当时自己的确盛情邀请来扶风作客，倒是真没想到，这位马匪头子还真就来了。
“他现在就在居里关，要不是有贺兰部的人陪着，又有贺兰燕的亲笔信，我还真不敢收容他们。”曹天成道：“县尉，他们一共来了百多人，模样可是有点惨，几乎个个带伤，有十几个到居里关的时候，可是被捆在马上的，不过这些人倒也强悍得很，都伤得只剩下半条命了，但哼也不哼一声。”
“这么说来，他们在东胡人哪里吃了大亏了！”高远叹息道：“当初临别之时，就提醒过他要小心，本来让他们跟着我到扶风来避避风头，不过那白羽成自信得很，不听我言，终是吃了大亏，不过说起来，他们这一次吃亏，倒也与我有关，要不是他们帮我烧了榆林大营，米兰达恐怕也不会怒火中烧要一意对付他们了，天成，他们与你说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说，只是说想见见您！本来白羽成是想亲自过来的，不过他伤得也不轻，我好说歹说，才将他先留在居里关，先来给您报信，您见不见他？”曹天成道：“如果不见，我回去之后便找个托辞，让他们在居里关养好伤，便打发他们走。”
高远连连摇头，“我欠他一个大人情，在榆林，他们帮着我烧了榆林的大营，这等于是彻底斩断了米兰达准备在今年伸过来的魔掌，二来又在沱沱河边替我歼来了阿伦达的一半骑兵，这个人情，我是非还不可的。”
“县尉说得是，滴水之恩，必应涌泉相报，不过这些马匪可是闹腾得很，虽然一个个伤得恁惨，但在居里关呆了两天，可没有一个消闲的时候。”曹天成笑道。
“马匪嘛，缺少纪律约束，没什么好稀奇的，他们是我们的朋友，又不是我们的部下，没啥，再说现在居里关也不是军事要塞了，便由得他们闹腾去！你休息一晚，明天我和步兵一起回去。”高远笑了起来。

第209章 有难自然找兄弟
回到居里关的那一天，天气却是出乎意外的好，久违的太阳居然也慵懒地出现在空中，播撒下些许热度，仰头看见那一轮骄阳和蔚蓝的天空，心情也便莫名地好了许多。
居里关的军营已经空旷了下来，只余下核心的区域还留着一些士兵看守，更多的营房现在被充作了库房，曹天成将自己的卧室搬到了原先高远的卧室，这间卧室的地下，可隐藏着他们一个巨大的秘密。
营房之前，校场之上，因为军队的离去，上面厚厚的积雪再也没有人清扫，来往人的却仍是不少，雪白的积雪被踩踏成一片白黑相间的花地，泥浆翻出雪外，斑斑点点。
曹天成的办公场所与卧室之外，各自肃然挺立着两名带刀卫兵，目不斜视的他们站得笔直，不时会有来自杀破天的马匪们自他们身前溜哒着走过，看着他们的站姿，这些马匪们嬉笑着或做鬼脸，会伸手撩拔，想逗逗这些一脸严肃的卫兵，但让他们失望的是，这些卫兵根本就不理会他们，似乎他们的眼前，就没有这些人一般。
校场边上以及屋檐之下，马匪们或躺在板凳之上，或仰躺在毡毯之上，正自惬意地享受着阳光，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破栏的棉衣之上，处处沾染着紫黑色的血迹。
虽然看着还很狼狈，但在居里关这几天，马匪们的气色却是好很多了，抵达居里关，终于摆脱了米兰达的追杀，曹天成知道高远欠着他们的人情，每日好酒好肉的供着，还从扶风请来了大夫，替他们看病治伤，在居里关这几天，倒是这些马匪这段日子以来过得最舒畅的时间。
白羽成眯着眼睛靠在墙壁之上，背后的墙壁是用尺许粗的大树树竿钉在一起，在外面再抹上稀泥而成的，显得原始而粗旷，从进入居里关之后，他很少说话，却很用心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虽然大军已经离去，但这里遗留下来的痕迹已经能让他看到许多事情，居里关很小，但高远当初在这里布置下的防御设施让他叹为观止，这是一个在防御之中随时能出动部队反击的布防，从这些设施之中，白羽成便能大约窥见高远骨子里那一股好斗的劲头，这样一个要塞，如果有千人防守，有足够的武器和食物补充，只怕是很难拿下的，除非攻击者不惜代价，不计时间，以数倍甚至十倍于守军的伤亡来换取胜利，这一点，在中原内地，也许有军队能够做到这一点，但在这个地方，对于任何进攻者都是一个噩梦，没有谁会用这样的代价来啃居里关这个硬骨头，不管是东胡人，还是匈奴人。
但现在，这里竟然被放弃了，成了一个后勤基地，高远的驻地向前推进了上百里，看来他的确是准备与东胡人大干一场了。
白羽成现在的确有些后悔，自己低估了米兰达，也低估了一个强有力的政权想要对付自己这样的队伍之时，那当真是可以让自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自己以为自己很强大，但在米兰达的全力扫荡之下，自己连一个月也没有撑过，便被打得落花流水，近千人的队伍，几乎丧失殆尽，最后一役，要不是仗着高远赠与的那一百张臂张弩，自己绝难逃出生天。
看着眼前横七竖八或躺或坐的部下，白羽成露出一丝苦笑，这就是他最后的一点家当了，每人除了随身的武器，战马，便只剩下两个肩膀扛着的一张嘴了，多年辛苦积累下来的财富，全都便宜了东胡人，虽然那都是他抢的东胡人的，但他仍然很是舍不得。
太阳晒得很舒服，白羽成伸了一个懒腰，牵动胁下的伤痕，疼得他直冒冷汗，胁下一刀，深可见骨，那是东胡人阿伦达留给他的，这个狗日的对自己算是恨到了骨头里了，当初在沱沱河时真该宰了他，让他跑了的结果，就是自己胁下添了一条深深的伤痕，估计便是伤好之后，也会留下一条长长的疤痕，这伤，只怕要养上一个月，所幸自己现在到了这里，高远的这个部下虽然话不多，但为人做事却很不错，请来了大夫，在大夫的悉心诊治之下，重伤的那些弟兄们命是保住了，这是唯一让他很欣慰的事情。
以后的路怎么走？做为首领，这是他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东胡人哪里是回不去了，一百多弟兄让他们去做良民，恐怕也不可能，散伙的结果，估计是用不了多久，这些家伙的脑袋就会被各地官府挂在旗杆上示众，这些抢惯了的家伙，那里会去老老实实的种地做生意，每一个人都会觉得还是没本钱生意最好做。
这问题想得他有些脑袋疼，或许，以后去匈奴那边去抢是个不错的路子，不过一般的匈奴小部穷得要死，而不穷的部落，自己也惹不起啊，这边不比东胡人，富得很，去抢商人？这几天观察了一下，好像从这条路上往匈奴那边去做生意的，都与高远有关系，他们大多的货物都是从这里买进，回来的时候，大部分的货物也是就地卖给了那个招待他们的曹天成，熟人，也不好下手啊！
想来想去，竟然是没有出路，揉着脑袋，白羽成真得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里。
远处传来马蹄声，对于马蹄踩踏地面的那种震颤，他们这些马匪是最为敏感的，哪怕现在地面上有着厚厚的积雪，也瞒不过他们，包括白羽成在内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来，看向马蹄传来的方向。
一面高字大旗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数十个骑兵自远处风驰电挚而来，马蹄卷起的积雪，在他们的身后形成一条飞舞的雪龙，扬起在空中，纷纷洒洒的落下，有冰碴被阳光映射，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伸手扶住身后的墙壁，白羽成站了起来，昨天曹天成才走，今天还没有过午，高远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看来这位大燕的县尉还是一个极重感情，极讲义气的家伙，并没有因为自己现在已经落难而怠慢自己，相信曹天成已经将自己的现状一五一十地讲给高远听了。
看到了高字大旗，校场周边的马匪们也站了起来，缓缓地聚拢到了一起。
积雪飞溅，战马飞奔进了居里关，高远翻身下马，大脚踩在雪泥之中，泥浆翻飞，他伸开双臂，扬声大笑：“白兄，稀客，稀客。”
白羽成苦笑：“高大人，白羽成现在可成了落水狗，无路可走，只能奔到你这里来避难了。”
“白兄这是说哪里话，受了伤的老虎仍然还是一只老虎，白兄有难的时候，能想到高远，这是高某的荣幸！”他紧紧地拥抱着白羽成，“欢迎来居里关作客。”
高远这一抱，却是抱着了白羽成的伤之上，顿时疼得他哎呀一声，“高兄，你这热情我可有些吃不消了，却轻一些！”
高远松开手，后退一步，“受伤了？”
白羽成点点头，“阿伦达那老王八赏了我一刀，就在这儿，险险儿便要了我的命去。”
“真是后悔在沱沱河没要了那老王八的命！”高远叹道：“不过白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走，走，咱们屋里谈，老曹，这里现在你可是主人，没有怠慢了白兄和他的部下吧？”
“属下那里敢怠慢，白大当家的可是好朋友。”曹天成微笑道。
“曹大人热情之至，没有因为我们马匪便瞧不起我们，白某感慨得很！”白羽成点头道。
“白兄，你于东胡人是贼，与我大燕可是功臣，别的地儿我不敢说，但在扶风，你绝对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老曹，中午弄桌好的，我与白兄两人要不醉不休。”高远大笑着，牵着白羽成的手，径直便走到了曹天成办事的木屋之中。
卫兵们立刻端来了烧得旺旺的火盆，刚刚还冷清的屋中，顷刻之间，便已是温暖之极，解开身上的披风，甩到一边，“白兄，这是步兵，我的骑兵队长，还认识吧？”
“当然认识！箭法极是了得！”白羽成竖起大拇指，“隔着沱沱河目睹了他的箭技，佩服之至。”
听到白羽成的赞许，步兵笑得合不拢嘴，“白大当家的夸奖了。”
“虎头这一次没事吧？”没有看到白羽成身边那个短墩墩，满脸横肉的披发汉子，高远有些担心这个家伙已经挂了。
“命是保住了，这还得感谢那位曹大人请来的大夫，不过恐怕得多躺一段时间了，他替我挡了几刀，自己又挨了几箭，险些儿便跑不到居里关了，十条命中，倒是去了九条，现在正躺在隔壁哼哼呢！不过他身体强横，已经熬过了最危险的时间，应当是没事了。”白羽成笑道：“往你这儿跑，是我这段时间作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有困难的时候，不往朋友这里跑，还能往哪里跑？”高远笑道：“保住命就好，只要有命在，仇迟早能报，来，坐，好好跟我说说这事儿！”
曹天成端着茶壶进来，给几人倒上茶，“白大当家的，这可是好茶，前几天没舍得拿出来，你可别怪我，不多，得省着点儿，这还是高县尉送给我的，他来了，我要是不拿出来，他定然骂娘，虽然心里着实想要藏起来自己私下享用，但一想想高县尉要骂娘，便只能忍痛拿出来了。”
一席说话得屋里几人都是大笑起来。
“他是我的大管家，管着几千人的吃穿用度，咱们也不是什么有钱人，这家伙平时抠门就慢慢抠习惯了，怎么也大方不起来，白大当家别怪他！”

第210章 叙话
“几千人，你现在有几千人的队伍了？”白羽成吃了一惊，看着高远，“当初在沱沱河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步兵自豪地道：“好教白大当家的知道，如今我家县尉麾下战兵便已经有了两千余人了，如果算上后勤，辅兵，更是远甚此数，正是因为县尉麾下部众急增，居里关已经不适宜大军驻扎，我们这才移营向前。”
“这才多长时间啊？高大人，你太让人吃惊了！”白羽成震惊地道。
“时不我待，虽然急进了一些，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高远淡淡地道：“楼虽然建起来了，但底子却薄得很，我们还缺少一些底蕴，而这，在短时间内却无法改变，只能慢慢来了，打上一些大仗恶仗，大浪淘沙，慢慢就好了。”
“单只是建起这楼，就足以让人惊愕莫名了。”白羽成摇头道。
“不谈这些事情了，天成，你去伙房，让他们弄点好酒好菜，我与白兄边吃边谈吧，东胡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还真是一无所知呢！”高远一笑，道：“我们与东胡势如水火，终是要打起来的，白兄深悉那边的情况，正好向白兄请教一番。”
“是，我去布置，大人与白大当家的谈！”曹天成点头走了出去。
“白兄，我们分别的时间并不长，这么短的时间内，你怎么就被米兰达打得如此狼狈了，照理说，你来去如风，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容易这么被逮住啊！”高远很是奇怪地道。
“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才敢去榆林，榆林城里，多富有啊，那一把抢的，我是喜笑颜开啊，至于烧他的后勤大营，至不过是顺手而为之了，不过正如你所说，这一下，算是触着了米兰达的逆鳞，这老小子看来以前，是真没有将我看在眼里，这一次发力，奶奶的，我不管往那个方向跑，都会有围追堵截，各个东胡部落设卡围堵，他的王庭精锐则紧追不舍，我的空间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被压缩到最小，最终被围堵在了沱沱河，算是步了阿伦达的后尘，要不是你那一百张臂张弩，我就活不成了，正是靠着这百张弩的突然发力，将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圈口，这才逃了出来，不过，损失惨重，这些年来，积蓄的财物是一点也没有带出来，弟兄们也就只剩下这么多了。”白羽成叹息，“这一回，我可真是做错了。”
“这一次，我欠了你的大人情。”高远点点头，“我们辽西欠了你一个大人情。”
“不不不，我不是说烧榆林烧错了，其实就算你们不过来，我也觊觎着去做了他，米兰达当真南征的话，他也不会留下我这个祸胎在后方给他捣乱，这一次只不过是将他剿灭我的时间提前了而已，我说我做错了，是应当听从你当时的劝告，跟着你过来避一避，至少能让兄弟们都活下来。”白羽成摇头道。“我太自信了，终于铸成大错。”
“现在东胡人那边，有什么大的变动么？”高远问道。
“榆林被毁，米兰达回到了和林王城，正在调集的东胡大军也偃旗息鼓，各回各家了，要说起大的变化，就是索克被调回了和林，现在取而代之镇守榆林的是他的大哥索普。”白羽成道。
“东胡人又在榆林兴建大营？”
“当然，不仅是兴建大营，而且也要重建榆林城，榆林是连接中原与东胡和林的重要城市，东胡人当然不会轻易放弃，不过高远，我要提醒你，索普替代索克镇守榆林，你倒是要小心了。”
“索普比索克要更厉害？”高远笑道，站起身来，帮着端菜进来的曹天成将酒菜摆好，“来，白兄，咱们边喝边说，你这伤还没大好，烈酒咱就不喝了，这是我们扶风的果子酒，你多喝一点。”
看着倒在杯子里的殷红如血的酒液，白羽成咋舌道：“酒咋这个颜色？看起来倒和鲜血差不多，高大人，咱们虽然没有茹毛，却是饮血了。”
“白兄风趣！”高远大笑：“这酒是用果子酿的，不烈，本来是给女子喝的，男人喝起来没劲，不过你现在的伤，倒正合适喝这酒。”
白羽成拂然不悦，“白某即使受了伤，那也是一头狮子，怎么能喝这女人的酒？高大人，还是换回那烈酒更合适我。”
“白兄，这酒，可比白酒昂贵多了，一般人我还真不拿出来他喝，不是我不给你喝白酒，而是你这伤，如果再喝白酒，不免会好得更慢，你想要快些生龙活虎一般，那就真得忌酒，等你伤好了，我让你喝个够，在我这儿，别的不敢说，酒却是管够，来，尝尝，尝尝。”
品了品杯子里的红酒，白羽成咂巴咂吧嘴，“味还不错，不过正如你所言，没劲，甜丝丝的，咱可说好了，等我伤好了，那白酒可得管够。”
“没问题！”高远大笑。
放下手中的酒杯，白羽成看着高远，正色道：“高大人，话说回来，索普比起索克来，或许不如，但于你而言，索普却更危险。”
“哦，为什么这么说？”
“索普就是一个狂热的好战分子，你这两年对东胡人的打击，已经让这个索普气急败坏了，他坐镇榆林，恐怕会对你展开打击，索普的麾下，可不比你先前碰上的那些东胡小部落。”白羽成道：“这一次围剿我，索克策划，索普实施，与索普的手下打了不少硬仗，的确是扎手得紧，我不得不承认，我不是他的对手。”
“索克策划？”高远有些奇怪。
“索克长于谋划布局，沉稳，不过战场之上，索普却更危险。”
“我倒不怕打仗凶的，因为我更凶！”高远呵呵一笑：“你这么说来，那个索克可能更值得我重视，不过他被调回去了，倒便我松了一口气，是因为这一次榆林大败么？”
“应当是这样，这件事，总要有人负责，不过我看那米兰达更喜欢索克，索克吃了这么大一个败仗，米兰达并没有责罚他，将他调回和林，恐怕更多的是让他避避风头。”
“比起索普和索克，这个米兰达更让人不好琢磨。”
“以我在东胡这些年看到的，听到的，我估摸着米兰达是想学秦国。”
“学秦国？”
“不错，学秦国，郡县制，削弱各部落族长的权力，建立统一的军队，统一的中枢政权。”白羽成道：“不过阻力极大，而索克是这个计划的支持者，恐怕这也是米兰达力挺他的原因。”
高远转动着酒杯，心中着实有些震骇，他是真没有想到米兰达竟然有这等宏愿，如果真让他成功了，一个高度统一的东胡人国家，对大燕的威胁比现在恐怕就要大多了，一个东胡人，竟然有这等见识，高远不得不在心里默默地对米兰达说一声佩服。
“这事儿难度不小，米兰达也不见得便做得成！”高远淡淡地道。
“你也不要小瞧了他，这十几年来，我看这米兰达就一直在运作这件事儿，这才会有与大燕的和约，一旦他成功了，嘿嘿，中原恐怕就此多事了。”白羽成笑道。
“算了，这些事情，我们小人物，便懒得操心了，白兄，来，咱们喝酒，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到了那时候再说吧，左右不过是刀兵相见，拳头下见真章了！”高远举起了酒杯。“我这一次过来，只是看看白兄，下午我便要回大营去，大营那边一大摊子事情，实在脱不开身，白兄暂且留在居里关安心养伤，等伤养好了，再考虑其它的事情，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曹天成提，天成十天里倒有七八天呆在这里，居里关啥都不缺。”
“我现在可是一无所有，要白吃白喝了！”白羽成两手一摊。
高远大笑，“白兄，你这是在取笑我么？”

第211章 大帐之内
白羽成的突然到来，对于高远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意外的插曲，白羽成于他有恩，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自己都当涌泉相报，如此而已，见过了白羽成，将他们安置在居里关之后，高远便回到了牛栏山大营。
随着年关一天天的逼近，牛栏山大营已一天天的渐具规模，外围的防御设施已经基本完成，而内里各个功能的完善则需要更长的时间，只能放到开年之后，才能一项一项来做了，比起居里关，牛栏山大营的规模要大了数倍，这也是高远基于长远来考虑，将来，这里的驻军绝不会仅有两千余人。
与往日忙碌的大营相比，今天的牛栏山大营却是显得极其安静，很多正在修建的工程也已经停了下来，除了营房四周的哨楼之上，严阵以待的哨兵之外，大营之内往日川流不息的道路之上，根本看不到有人行走。
因为今天是牛栏山大营的一个大日子，移防牛栏兰，部队扩张一倍，差不多两个月的训练，今天，是新兵演练会操大比的日子，也是检验这两个月成果的日子，无论是高远，还是扶风营校尉孙晓，赤马营校尉郑晓阳，都对这一次的会操大比重视无比，于高远来说，这是检验军队战斗力的时候，于孙晓与郑晓阳而言，更是一次直接较量比个高下的时候。
与往日的大比会操不同，今天大比之后，还将举行授旗仪式，扶风营与赤马营两个战营的营旗将在大比之后由高远亲手发放，大比胜利者将有权利在营旗之上绣上一颗星星，便是这一颗星星，让孙晓与郑晓阳二人都红了眼睛，两个人都知道，那个营旗之上绣上了这颗星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那就尽可以在对手面前耀武扬威，孙晓自认是高远的心腹干将，岂肯输给郑晓阳，而郑晓阳在军中的资格比起孙晓可要长得多，老得多，更是不想输给一个后辈，两边倒是卯足了劲，要在这一场大比之中较个雌雄。
与外面的紧张气氛相比，校场边上，临时搭起来的大帐之中，却是一片欢声笑语，内里熙熙攘攘地挤了数十人，显得热闹异常，高远坐在主位之上，而为首的两位客人一个是老熟人，老交情的扶风县令吴凯，另一个却是赤马县的县令郑均，这位县令比起吴凯来要年轻得多，四十出头，一身簇新，穿戴得整整齐齐，略显清瘦的脸庞上精心蓄着三缕长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副典型的文人作派，偶尔与众人闲聊几句，神情之间，也是淡淡的，与一身便服，与高远嘻知随意的吴凯，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高远心中也明白，张守约大笔一挥，赤马，扶风划成了一个统一的边境防御区，自己的地位立马便升了一格，统管这个防御军的军政民事，稳狠地压了郑均一头，这当然让他不爽，谁也不希望有一个在眼皮底下的上司，郑均的不爽是自然而然，扶风的吴凯则不同，他的心思在卖酒之上，对于当官，于他只是副业，只要酒卖得好，其它的都可以不予理会，高远负责整个防御区的军政民事，对他而言，是一件大好事，至少不会像以前那么头疼了，天塌下来，有高远顶着不是，至于高远这样一个还不满二十的小伙子压在他头上，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从与高远合作，他已经见识过太多这个家伙的神奇了，听说高远要阅兵，请他过来观礼，他当即便兴冲冲地赶了过来，高远愈强大，他愈高兴，以后高远的大军打到那里，他的酒便可以卖到那里，而且还要是独门生意，凡有竟争者，统统给他们灭了，所以现在，他看高远，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舒服。
除了这二位，还有一个特殊的观礼者，便是现在寄居在居里关的马匪杀破天白羽成了，邀请白羽成过来观礼，高远其实只是出于一种礼貌，他倒是没有想到，白羽成一听之下，二话不说，骑上马便过来了，他的伤还没有好利索，一路颠簸过来，脸色却是有些苍白，坐在吴凯的身旁，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位表情迥异的县令。
除开这三位，剩下的倒都是扶风，赤马两地的乡绅以及各村各镇德高望重之人，高远心思深远，阅兵式把这些人拉过来，让他们见识到自己的烈烈军威，对于以后自己对于这两地的控制，以及以后的扩张，都会有莫大的好处。
当然，这些乡绅们对于能得到高远的邀请亦是万分高兴，因为这是另一种承认他们地位的形式，高远是谁，他现在可就是扶风赤马两地的土皇地，而且他与现任国相叶天南女儿南山相别那一幕，更是让这位县尉大人蒙上了一层传奇的色彩，敢于国相瓣手腕，敢不鸟辽西郡太守张守约，悍然兵围国相夫人，让蓟城来的那些大人物一筹莫展，让这些人对高远敬佩之余，更多的则是敬畏。
这可是一位将国相都不放在眼中的县尉，得罪了他，能有好果子吃？接到观礼的邀请，高兴之余，少不得要备一份厚礼来表不一翻，连赤马县令郑均也不得不随大流，准备了一份礼物，这倒让高远有些意外，想不到请他们过来，还能收一份大礼。
不过现在的郑均倒正为这事恼火，因为与他一般地位的扶风县令吴凯，可是两手空空地来了，两相一比，倒是显得他落了下乘，看着高远不时与吴凯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耳语，郑均更是觉得受了冷落，心中亦更是不悦了。
对于郑均的反应，高远自然是看在眼中，不过他也不在乎，等到这位县令见到了自己的军队，心中再大的不满只怕也会烟消云散，张守约将扶风赤马划成统一的防御区，交给自己，其实便是将这两地划给了自己作地盘，以利于自己向外扩张，以期将来成为他辽西的屏障，既然如此，自己自然也不必给他太多的颜色，自己在赤马县招兵，征收粮草赋税的时候，这位县令可没有少给自己出幺蛾子，明里暗里的刁难，这一次冷他一翻，阅兵之时，才镇他一镇，然后通过吴凯再去拉一拉，总之得把他弄得服服帖帖才好。
先将他弄服贴之后，再开始拉拢他，这个人与吴凯不同，吴凯是半吊子读书人，十足的生意人，这位郑均却是一个十足的读书人，合格的官僚，能在赤马这样的边境县站稳足跟，并经营得有声有色，这也算是一个人才，自己的旗下，却是缺了这样的人才，这番心事，高远毫无保留地讲给了吴凯，吴凯感叹高远的手段的同时，又担心郑均的忠心。
“人至察则无徒，水至清则无鱼！”高远对这个毫不在乎，“我用的是他的才，至于他忠不忠心，吴大人，您认为在我的煌煌军威面前，这位郑大人敢有二心么？”
白羽成不了解高远的用心，看着高远对两位县令大人的态度大相径庭，不仅暗自讶异，惊讶之余，则让他更加用心地关注着这两位大人与高远的关系。
“这位兄台，面生得很，不知是哪里人啊？”冷不防的，吴凯却突然转过了身，看向了白羽成，白羽成是一个大名鼎鼎的马匪，即便是在扶风和赤马，众人也是对他有所耳闻的，为了免得帐内的这此乡绅们害怕，高远倒是没有向他们介绍。
“白羽成！”杀破天的马匪头子拱拱手，“吴大人的大名，我可是多次听到高大人提起。”
“白羽成？”吴凯立时便瞪大了眼睛，“我知道你，高远回来后跟我说过，榆林之战多亏得你啊，妙极，果然是条好汉，也果然是好朋友，不过你怎么知道高远今日要办这阅兵盛事？”
白羽成苦笑，“不瞒吴大人，如今我可是被米兰达打成了落水狗，损兵折将，逃到高大人这里来避难了。”
“这样啊！”吴凯脸有憾色，“无妨无妨，大家都是好朋友，既然来了，便在这里安心住下，扶风虽然不大，但也容得下你白老兄的。”
“我可是马匪，吴大人一方父母官，就不害怕我在这里重操旧业？”白羽成开玩笑地道。
吴凯大笑起来，“其一，你是高远的朋友，我放心，其二，你是东胡人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条我倒也是懂得的，其三，你帮着高远干掉了榆林，我辽西郡人人欠你一个大人情，特别是像我们这种边境县更是足感你的恩情，这第四嘛！”他压低了声音，将嘴凑到白羽成的耳朵边上，小声道：“你若真敢在扶风重操旧业，高远定然不会放过你，白兄虽然大名鼎鼎，但在我看来，还远远不是高远的对手。”
白羽成微笑道：“吴大人对高大人倒是有信心得很。”
“当然有信心！”吴凯直起了身子，骄傲地道：“我是看着高远一步步走出来的，两年之前，高远还只是一个小痞子，两年之后，他已是统领数千人的将领，如果对他没信心，我还对谁有信心？白兄，说句不该说的话，既然东胡那边回不去了，不妨便跟着高远一起干吧。”
白羽成脸上笑容微微一滞，“此事，容后再议吧！”
“行，以后再议，以后再议。”吴凯笑着连连点头。
说话间，外面陡地响起了隆隆的军鼓之声，随着鼓声，大帐之内的谈笑之声瞬间安静下来，高远站了起来，“各位，吉时到了，我们出去观礼吧！”

第212章 演武（上）
三米高的观礼台上铺着大红的毡毯，分外醒目，台下，四十面牛皮大鼓一字排开，四十名鼓手挥舞着鼓槌，正整齐以用力敲击着，咚咚的战鼓之声响彻天地之间，随着战鼓声，手持旗帜的士兵飞奔进场，旗帜在风中飘扬，发出呼拉拉的声响，数十面旗帜被插在了校场的周边，每面旗帜之旁都有一面士兵扶刀而立。
鼓声之中，高远打头，身后跟着吴凯与郑均，三人之后，是数十个两县士绅，众人走到大红毡毯铺就的台面之上，放眼放去，校场的入口处，黑压压的数千士兵列队而立，却没有丝毫声响，站在台上，一股沉重的压力扑而来，刚刚还谈笑风生的士绅们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目不转晴地盯着那股青色的海洋。
他们虽然都是一县士绅，也都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物，但像这种阅兵式，而且是数千人的军队阅兵，他们却从来没有见识过，兴奋之余，却也有些震颤。
这是高远的部队，可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他们的部队，因为张守约已经将扶风与赤马划成了一个防御区，而这个防御区的军队便只有这一支，他的强大，决定了他们的生死存亡，以及贫贱富贵。
一名军官从远处向着观礼台走了过来，走得很慢，很稳，步子都很大，稍走得近了一些，台上的人都发出了咦的一声惊叹，这个人他们都认得，那是曹天成，之所以发出惊叹之声，是因为曹天成与他们很熟，这个台上的每一个人都与他打过交道，那个穿着便衫，满脸笑容，有些发福的在书房里，在酒桌之上，与他们唇枪舌战，为了一分一厘的利钱与他们争得面红耳赤的中年汉子，便是一个活脱脱的商人，他们几乎没有看到过曹天成穿着军服，直到此时，看到身着簇新军服，手扶腰刀，一步一步走到台下的曹天成，众人这才恍然醒悟，这个家伙，好象是这支部队中仅次于高远的二把手呢！
曹天成走到台下，两脚并立，抬眼向上，与此同时，四十面大鼓同时停下。
肃立台下，右手握拳，敲击左胸皮甲，“禀县尉大人，各部已经准备完毕，可以进行阅兵。”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力吼道。
高远踏前一步，以与曹天成同样的动作还礼，“可以开始。”
“是！”曹天成大声应道，后退一步，霍地转身，右手握在刀柄之上，呛啷一声，寒光闪闪的战刀出鞘，高举空中，重重落下，随着战刀落下，四十面大鼓再一次响起，与先前急促的鼓点之声不同，这一次，却是一次一击，每一次的间隔却是较长。
随着一下一下如同捶击在心尖之上的鼓声，沉重的脚步声自校场左侧响起，第一排青衣士兵整齐的队列开始向前挺进，在他们的最前面，是高高举着战刀的孙晓。
一排，又一排，整整二十排士兵，每排二十五名合计五百名士兵的一个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校场中央挺进，数百人一齐行动，踩踏在地上，却是一个节奏，白羽成站在台上，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士兵几乎连身体的颤动都是一般无二，这让他有些骇然，这要多少的功夫，才能练出这些如同玩偶一般的士兵。
与第一个方阵相隔十数步远，第二个方阵又开始出发，那霸走在第二个方阵的前面，扶风营一千名士兵正式亮相。
隆隆的脚步声辗压而来，渐渐的走进了观礼台，孙晓转头看向台上，手中高举的战刀霍地下压，而随着他的下压，手中持着长矛的士兵同时发出一声怒吼，手中的长枪斜斜向前，唰的一声，台上观礼的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在他们的眼中，雪亮的长矛几乎是擦着前面士兵的脑袋刺了出去，转眼之间，在他们的眼中，就只能看到黑色的矛杆与雪亮的矛头，直到队伍走过台前时，他们才能看到长矛之间那一排排的士兵。
此时，士兵的头却是齐唰唰地转了过来，看向台上，他们的眼睛看着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高远，狂热的眼神，让白羽成身体有些发麻。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白羽成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带兵的人，比台上所有人都更要明白得多，他知道这眼神代表着什么，因为在他的马匪队伍之中，他的麾下看着他的眼神也是如此这般，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即便是要他们去死，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地向着死神的镰刀猛冲而去。
但与自己的队伍相比，这支队伍有着另一个他根本无法与之相比的优势，那就是纪律，听着那整齐的如同一个人的脚步声，看着那无论是横看竖看还是斜看都犹如一条直线的队伍，那几乎端在一条平行线上的长枪，白羽成缩在袖子里的手在微微颤抖，外行人觉得好看，但在他的眼中，却呈现出另外一幕场景。
无边无垠的草原之上，骑兵们纵马飞驰而来，而迎接他们的，却是巍然不动，屹立如山的枪林，所有的枪都斜斜向上，箭雨狂落，长枪疾刺，不管骑兵向那个方向躲避，都会被整齐的刺枪刺落马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一个方阵过后，便是扶风营的第二个方阵，由那霸领头，随后便是由郑晓阳领头的赤马营的两个方阵。
二千人，四个方阵，在白羽成的眼中，却没有什么分别，都是一模一样的让人感到害怕，真是不知道，这个高远是怎么练出这样的一支部队来的。
高远似乎感受到了身后白羽成那炙热的目光，回过头来，看着白羽成，微笑着低声道：“一些花架子，逗大家一乐而已！”
白羽成苦笑，这样严整的兵纪，只怕连东胡王庭米兰达的亲属卫队都要望尘莫及，居然还说是一个花架子，虽然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高远的步卒队伍，但是光看这严明无比的军纪，便基本上可以说明问题了。
一支军队，最难的问题便是如何保证军纪。
四个方阵聚集在观礼台下，终于轮到骑兵出场了，白羽成精神一振，这支骑兵他是见过的，自己的麾下也尽是骑兵，他倒想看看，这些骑兵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失望了，骑兵们一匹接着一匹，首尾相接，绕着一周，停在了步卒的身后，居然就此子事了，比起步兵的震憾出场，骑兵简直就是朴素到了极点。
台下，曹天成手中战刀交叉虚劈一次，两千士兵提起了长矛，原地开始小跑起来，小跑之中，队伍慢慢地扩散开来，从先前的四个紧密的方阵，慢慢地铺满了整个校场，每个士兵之间不多不少，横竖都是间隔一米。
“演操开始！”曹天成大声吼道。
吼的一声怒喝，长枪平提，带着风声，猛刺向前，又是一声吼，跨前一步，枪尾斜摆，再一声吼，枪尾向前，再一次向前捅出。
动作很简单，没有任何的花哨动作，但难不难在两千人的动作如同一辙，在同一个时间点上现时玩成一个动作，这就很壮观了，台上的吴凯与一众士绅看得兴奋不已，都是欢呼雀跃着将手掌都鼓红了，连一支郁郁不乐的郑均也是眉飞色舞，有这样一支军队，东胡人再来，却是不怕了。
士兵们所有的长枪动作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六七招，每一招都是最简单，却又是最实用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士兵们的动作越来越快，但无论怎样快，两千士兵却都保持在同一个时间点上，不知不觉之间，白羽成的手心里已湿漉漉的都是汗水。
“收！”随着曹天成的吼声，白羽成这才发现演武的士兵们已经回到了原位，齐唰唰地躬身，将长矛放在了身侧，便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白羽成竟然也发现，一条纵队的士兵手中的长枪居然也放成了一条直线，长矛首尾相接，不差分毫。
“刀！”曹天成的怒吼之声再一次响起，二千士兵反手伸到背上，卡的一声响，双手握的大刀同时出现在手中。
怒吼之声再起，动作仍然简单无比，劈，撩，削，挡，刺，只不过比起长矛来，大刀显得更加让人眼花缭乱，也更眩人耳目。
刀之后，是一整套拳法，比起先前的枪法和刀法来，拳法虽然很好看，但却没那么实用了，这纯粹是让士兵们炼体所用，也煅练士兵们的敏捷和柔韧，杀伤力倒是有限得很，但随后，每两排士兵之间的捉对厮杀，却又让白羽成吃了一惊，刚刚他觉得没什么用处的拳法，此时赫然显出了他们的威力，因为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阴互无比，对付的都是敌人的关节，下阴，小腹这些要害之处，扭人关节，踢人下阴，招招让人防不胜防。
看了一眼高远，此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似乎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不禁心中暗叹，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才能练出这样一支兵啊！

第213章 演武（下）
高远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实则上内心之中还是挺满意的，老兵们做到这一点倒也不稀奇，毕竟自己从入伍开始，便极为注重士兵们的军纪培养，而新兵们亦能做到，就让他心中很得意了，看起来自己已经完全改变了这支部队的理念，队列队形的严格操练，可不仅仅是为了好看，更重要的是，他会使一支军队能更快地捏合成一个整体，使每一个身处其间的士兵感受到集体的力量，在潜移默化之间，让士兵们形成严格的军纪，一支军队，能否打胜仗，基本就取决于他们的军纪，特别是在这个冷兵器时代，当双方摆开阵势，成千上万的开始对峙之时，那闪亮的刀锋，密如飞蝗的羽箭，心志不够坚韧的士兵很容易崩溃。
四顾周边的观礼者，脸上或震惊，或兴奋的神态，让他心中高兴，这一次请他们来观礼的目礼是初步达到了，至少让他们明白了自己麾下这支部队是一支强军，比他们以前见过的任何一支，都要更强大，相比起这些看热闹的人，白羽成的反映更是让高远满意，这是一个大行家，他能看出其间的一些门道，他脸色，眼神的变幻，也就代表了自己练兵的成就。
“白兄，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的军阵演练，步骑对抗，以步破骑等战术演练才是重点，你是大行家，可要多多指点！”高远笑对白羽成道。
“不敢，高大人，你的部队让我太吃惊了，我现在倒是在想，你还有多少惊喜给我，现在我哪里当得起指点你的部队，倒是我受益良多，原来一支部队，是可以练成这个样子的。”白羽成诚恳地道。
四个方阵迅速地聚拢了起来，缓缓向两侧退出，接下来，便是两个战斗营开始演练战术以及相互之间的对抗了，观礼台上，众人的胃口此时已经被高高地吊了起来，看了前面军队的表演，众人对接下来的各类对抗都是充满了期待。
“高大人，有此强军，我赤马百姓再也不用担心东胡人来肆意劫掠了。”郑均主动地走到了高远面前，指着下面精神抖擞的军队，感慨地道：“我在赤马几年，最头疼的便是应付每年东胡人劫掠过后的抚恤，重建，眼见着大好家园在东胡人的铁蹄之下化为废墟，那种心疼和愤怒，真正是痛彻心菲。”
“郑大人说得是，只有一支强军，才能让子民安居乐业，而不会担心辛苦得到的一切，一夜之间便化为泡影，以后，保卫子民的任务便交给我了，但让子民富起来，过上好日子，那就要看你与吴大人的了。”高远道。
郑均看了一眼吴凯，苦笑道：“扶风有吴氏家族的酒业行销全郡，光这一项，便带给了扶风无数的工作机会和赋税，高大人军队的后勤大营也在扶风，皮毛，牲畜交易也都集中在扶风，我赤马可是比不得，都是一些苦哈哈的在地里刨食的主儿，想让他们达到扶风人的水准，我是不敢想的。”
“倒也不尽然。”高远摆摆手，“赤马与扶风既然同在一个防御区，自然要携手共进，两家有很多合作的地方，等过年之后，我们三人坐在一起聊一聊，好好地商议一番，吴大人你说可好？”
吴凯点头笑道：“高远你说好，那便好，过年之后，咱们在一起聚一聚，谈一谈。”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郑均一听之下，不由大喜。
“好了，现在不说这些，咱们却看高远的儿郎们表演！”吴凯笑指着台下，“眼前兵甲锵锵，旌旗如云，我们却在谈一些铜臭的事情，不免煞风景。”
三人都是大笑，一起转头看向台下，郑均一直苦着的脸皮，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扶风营和赤马营经过片必的休息之后，再一次开进了战场，展开了各类战术演练，这一次，却不仅仅是表演了，而是双方的直接对抗，复杂的队形变幻，穿插，包围，切割，针对对方阵形的变化而调整应对方式，校场之上顿时杀声震天，烟尘滚滚。
与先前一样，外行人的始终只能看个热闹，看着两支队伍穿来插去，不停地试图包围切割对手，而内行人则很清楚，这种没有硝烟的对抗考验的其实是部队军官的指挥能力，对步兵的调配能力，对基层军官的掌控能力，以及对战场之上敏锐的洞察力，应对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困境之中。
白羽成对于步卒作战并不熟悉，但毕竟是沙场之上，血山尸海之中爬出来的角色，仍然能从中洞悉出一些奥妙来，设身处地，换位思考，如果下面有一支部队是自己指挥的话，恐怕此时已经落败了，因为他在观察之中，几次想出的方案在转眼之间，便被下面的现实击得粉碎，如果下面双方的指挥官有一方是按照自己所设想的那样的话，那么接下来，必然被击得溃不成军。
这场争斗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最终却是孙晓指挥的扶风营胜了一筹，扶风营完成了对赤马营的切割与包围，对抗也就随之结束。
孙晓那霸得意洋洋，郑晓阳与颜海波则面色如土。
演武到了这个时候，已经进行了大半，士兵们需要休息，以便恢复体力来进行下半场的对抗，先前的队列演武没有耗费什么体力，但刚刚的双方对抗却是极耗心神与体力的。
“郑晓阳还是太想赢了。”高远摇头，“想赢怕输，心理负担太重，指挥上不免患得患失，如果他见机得早，应该早早地收缩固守，这样即使赢不了，也不会最后被孙晓给完成了切割，如此一来，赤马营可就要全军覆灭了，可他抱了侥幸心理，最后那一击，指望着颜海波能突击对方将旗，一举扳倒对方反败为胜，这种机率其实不大，尤其是孙晓对颜海波了解得很，这样的突击，正中对方下怀，颜海波全军覆灭，郑晓阳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了。”
吴凯呵呵笑道：“这也怪不得郑晓阳嘛！你想想，郑晓阳是军中老资格，比起你，孙晓的资格都要老，要是输了，面子上不好看，眼见不对，当然想要冒险一试。”
“这个想法要不得！”高远摇头道：“他这个冒险，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之上，那可就是在拿士兵的性命开玩笑，看来我得找他好好谈一谈。”
观礼台下，马蹄声响，趁着步兵们休息的当口，步兵所率领的骑兵开始演练了，这让白羽成精神一振，步卒战阵他说不上话，这骑兵演练，自己却是大行家。
战马在场中奔驰，骑兵上场前，早有步卒在场中用着大铁锤将一根根的树桩钉到了场中，场地一侧，一个个的人形标靶也竖了起来，此时，以步兵为首的骑兵们，正呈单列纵队从观礼台前飞驰而过。
挽弓，搭箭，箭啸，靶倒，一个个的标靶被射翻在地，当骑兵们奔过之后，树立着的上百个标靶已经全都倒了下来，有的上面，甚至插着数支利箭。
奔射之术，这是骑兵最难掌握的一项技术。
将弓收回马鞍旁，骑兵们拔出了背上马刀，绕着场地转了一个圈，直对着那一根根钉在场中的圆木桩而去。
马似游龙，刀如流星，刀光倏起倏落之间，一根根茶杯口粗细的圆木被一节节地切削下来，越来越矮，马队去而复至，此时马上的士兵已必须要弯下腰下，才能砍到那些变矮了的木桩，去来几个回合，场上的树桩已经矮得再也砍不着了，骑兵方才收刀而回，早就准备好的步卒们飞奔上前，挥舞着大铁锤，将这些暗桩子一根根全都钉到了地中，与地面平齐。
稍作修整，骑兵们再一次飞马上阵，这一次玩得却是花样了，骑兵们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马术，人在飞驰的马上，如履平地，看得观礼台上的佳宾们是如醉如痴。
白羽成对于骑兵们的表演倒没有那数千步兵们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带来的震撼大，不过他又总是觉得这些骑兵与自己的麾下有什么不同，但有什么不同，却又总是想不出来，不由褰着眉头，苦苦思索。
随着数声战鼓擂响，场上的骑兵收队，一个个骑兵迅速汇拢起来，在步兵的带领之下，排成了一个整整齐齐的方阵，手中马刀同时高高举起，一片雪亮的刀锋在众人眼前闪烁，高远微笑着向他们挥挥手，骑兵们这才一匹接着一匹的驶离了观礼台前。
白羽成霍地明白过来，纪律，这些骑兵与自己麾下的马匪比起来，马术不够看，单兵作战能力也有不如，但他们是一个整体，而自己麾下却是一个个单兵战斗力强大的个体，一对一，这些骑兵根本就不是对手，但十对十，他们已经可能与自己的部下打成平手，如果是百对百甚至更多的话，自己恐怕就要输了，想到这一切，白羽成脸上不由冒出冷汗，现在他终于想出在被索普的王庭骑兵堵住的那一战之中，自己为什么输了，双方的兵力当时差不多，但自己就是输了，也就是从那时起，自己才不得不狼狈的一路逃亡。
随后的以步破骑，步骑协同等，白羽成已经没有心思再欣赏下去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得都是两个字，军纪，这大概就是自己纵横东胡这么多年，仍然被称作马匪，而高远的这些骑兵被叫做军队之间的差别吧？

第214章 一封信
演武活动持续了整整一天，下午的活动比起上午要更加精彩，上演了士兵之间个人的对抗，以及三对三，十对十，以及整个小队之间的对抗，看得观礼台上是彩声雷动，众人都是难以遏制心中的喜悦，对于一支强兵的盼望，没有人比这些居住在边境县府，又广有资产的乡绅们更迫切了。
每每想起以往每年的某个时候，自己就不得不打点金银细软，一路逃亡而去的惨状，众人都是唏嘘不已，也就是这两年大家才安生了下来，而这一切，却都源于此刻正处于他们中心的这个年青人，高远，而去年，这个人麾下的兵力还可怜得很，却让来犯的东胡人一次又一次的受到挫折，今年更是悍然出击，将边境之上的东胡部落扫荡一空。
趁着众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高远适时提出了军费困难，养活目前这两千军队困难重重，更别提扩大规模了，而东胡人如果再来的话，入侵的军队恐怕就是极大了，被台下士兵的表演喧染了的这些乡绅们几乎没有做出过多的考虑，一个个便开口向高远说出了一笔笔让他从心底里笑出来的数字，便连郑均也向高远郑重承诺，赤马县明年会向军队调拨一倍于现在数目的军费，当然，前提是高远能够挡住东胡人的入侵。
高远自是没口子的答应，钱，粮，终是决定了他这支军队最基本规模的基础，以前人少，靠着自己的收入还能顶住，但现在人越来越多，自己的入息，比起军队的消耗，可就是冰山一角了。
当然，这个时候，曹天成也适时地出现在了乡绅之中，这些人既然慷慨地给出了数目可观的军费，高远当然也不吝于在以后的生意之中，再更多地分润一些利益给这些乡绅，将生意做得更大，才有更多的钱赚，将大家拧合在一起，本钱愈大，便愈能赚钱，一起发财，才能发更多的财，对于这一点的理解，高远比在场的人要深刻得多。
演武还没有结束，曹天成已经与两县的乡绅们搭成了一个口头协议，众人入股，由曹天成来负责操作，成立了一个商社，这个商社不再仅仅局限于边境商贸，而是会更多地将触角深入到内地去，等到演武结束的时候，这个商社的名字都被乡绅们定好了，就叫做富海商社，取意富有四海的意思。
听到这个名字，高远不由放声大笑，虽然俗，但却实在，高远在笑，曹天成也在笑，所有人都在笑，高远笑是因为他要借着这个商社将两县的这些人牢牢地捆在一起，形成一个共进退的共同体，曹天成笑，是因为他在短短的半天时间内，便筹集到了大量的资金，以往无法去做，没能力去做的事情，现在却是可以放手去干了，乡绅们在笑，是因为他们将生意与高远强大的军力捆绑在了一起，以后不管去哪里做生意，背后有这样一股强大的势力，将不会再受到各种刁难，而一路顺风顺水了，憧憬着财源滚滚，日进斗金的日子，他们怎么能不笑？
这是一次团结的大会，这是一次胜利的大会，这是一次皆大欢喜的大会，高远在心里浮起了这几句话，怎么想都怎么有一股怪怪的味道，演武的一箭双雕之策，终于是达到了预定的目的。
当牛栏山大营里炊烟袅袅升起的时候，演武也终于结束，两面营旗被高远亲手亲到了孙晓与郑晓阳二人手中，略有不同的是，孙晓的扶风营军旗之上多了一枚黄色的星星，这是表彰扶风营在这一次两营对抗之中获得胜利的奖赏。
“晓阳也不必沮丧，这样的大比，每年我们都会举行一次，想要你的赤马营战旗上也被绣上同样的星星，接下来的一年里，便多多努力吧！”将赤马营战旗交给郑晓阳的时候，高远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县尉放心，明年的星星肯定属于我们赤马营，今天是我大意了！”郑晓阳侧脸望着一边得意洋洋的孙晓，满心的不服气，扶风营的底蕴要比赤马营深厚得多，整编过后，原来的千余老兵，扶风营可是占了超过六成，如果这样的老兵双方对等的话，这样的对抗还真说不准谁胜谁负呢？“小颜子，你说是不是！”
“那是自然！”站在他身后的颜海波看着孙晓手中旗帜上的那颗星星，眼里冒着霍霍杀气，“晓哥也不要太得意，开年过后，咱们与东胡人开打，那时候还要比比谁杀的东胡人多，你可别输了！”
孙晓嘿嘿笑着：“好小子，才从我们扶风营走出去几天，就反戈一击了？放心吧，你们永远也赢不了我们扶风营。”
“哪就走着瞧！”颜海波哼哼着道，他的确是从扶风营走出来的，但现在，他却是赤马营的副将。
对于这种互不服气的较量，高远一向是乐见其成的，有竟争才有动力，相互比着才能被共同促进，只要双方不闹过火，适当的较劲那是需要被大力鼓励的。
两营的主将们高举着旗帜走下了观礼台，围着自家的营旗，台下的士兵们欢呼雀跃，以后，他们就将在这面营旗的指挥之下，纵横驰骋了。
士兵们一队队的离开了校场，一张张的桌子被抬了出来，在校场之上码得整整齐齐，说是桌子，其实就是刨平了的木板之下钉上了四条腿，板凳也是一样，一根圆木一豁两半，平的一头向上，下面钉上四条腿，有的甚至还带着细细的枝条，枝条上的绿味还在颤微微的抖动着。
伙房里，大碗的鱼肉被端了出来，放在桌上，香气四溢，高远兑现了他的承诺，每张桌上，都放了一坛好酒，足有十数斤重，够这些士兵们好好地一饱口福了。
乡绅们都被请进了大帐，那里面，有做得更精细一些的菜肴，观礼台上，高远看着正列队入席的他的军队，眼里的笑意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高远，你当真是好手段啊！”不知什么时候，吴凯走到了高远的身边，斜眼儿看着他，“这一下子，你可是将两县乡绅一网打尽啊！”
对于吴凯，高远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嘿嘿笑着：“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其实这是互惠互利，大家好，才是真得好嘛！老吴，我想要大干一场，没有一个稳定的后方是绝然不成的，我得找到一个法子，将所有人捆在一辆战车之上，这样，后面才没有人挚肘，才能心无旁骛地一力向前。”
“这还得看你这个富海商社的利益足不足够大啊？”吴凯道。
“有曹天成主持，有了你老兄在一边协助，我还怕做不大？”高远笑盈盈地道。“论起做生意，这个时代，比得上你的人，还真不多。”
听着高远的赞美之辞，吴凯大笑起来，“虽然明知你是在拍马屁，但我仍是心里舒坦。”看了一眼校场之上那一坛坛的美酒，突地又皱起了眉，“这一回我可是大出血了，入股你这个富海商社不说，单是这下面那一坛坛的酒，就花了我多少银子啊？哪有你这么干的，这些大兵，其实用不着对他们这么好的。”
“这你可就错了！”高远笑道：“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对他们是好是坏，大家心里都有一本帐呢，老吴，不要舍不得这一点小利，下头这些士兵很快会给你带来更大的利益，他们才是我们的根基呢，没有他们，我们即便富得流油，又怎么能保得住呢？”
“你这话倒是正理！”吴凯摸了摸长须，“我倒是想想看，是不是该给我的那些掌柜伙计们长点工钱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放声大笑起来。
“老吴，要开席了，你却先去替我照应着那些贵客们，我这里，却是要与他们共饮几大碗后才会过来。”
“与兵同乐，你做得倒挺到位的。”吴凯笑着摇摇头，自顾自地摇头摆尾走向了观礼台后的大帐，而那一头，高远却是走向台下那密密麻麻的酒桌与他的士兵，看到高远向着他们走过来，所有的士兵全都站了起来，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唤。
扶风城中，路鸿脸色很是焦燥，要过年了，吴凯居然也不老老实实地呆在县衙里，居然跑去牛栏山大营去看高远的什么阅兵仪式，弄得他现在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想着揣在怀里的两封信，他心里更是火急火燎的，这一路上行来，嘴上都起泡了。
“王八蛋的叶天南，好好的一个年，硬生生地叫你搅和光了。”路鸿愤怒地骂道，从吴凯的府第出来，没有丝毫停留，翻身上马，带着一众亲随便直奔出城，向着牛栏山大营一路急奔而去，牛栏山大营距扶风城有一百来里路，便是一路快马加鞭，也得一两个时辰方能到。
现在的路鸿，却是没有一点心思在扶风城里先呆上一宿的想法，怀里的一份公文，一份书信便像烙铁一般，不将这事儿解决了，这个年便甭想过好罗！

第215章 想钱想到心里慌
廖廖几颗星星挂在天空之中，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这几天倒是入冬以来难得的几个好天气，牛栏山大营之中，此时除了哨楼之上的气死风灯，也是陷入到了一片黑暗当中，整个大营一片沉寂，这使得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显得特别清晰。
高远邀请来的观礼佳宾们此刻早已沉沉睡去，在晚上的盛宴当中，这些人被孙晓一伙兵头们轮翻着敬酒，几轮下来，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便连郑均也不例外，此时被安置在专门为这些人准备的客房之中酣然入睡。
但在高远的住所之中，灯光却仍然亮着，房内，白炭火烧得旺旺的，火边放着一张矮几，几上几盘清炒的野菜青翠欲滴，铜壶之中温好的美酒香味四溢，高远与吴凯两人盘膝而坐在两张毡毯之上，正在对酌小饮。
晚间两人喝了不少酒，不过一众兵头们可没有胆子来灌他们，此时，两人虽然满面通红，酒意已经有了七八分，不过眼睛却仍然明亮之极。
筷子轻轻地敲着瓷盘，吴凯笑道；“还是这些东西好入口，日间那些大鱼大肉，一看可就腻死了，怎么也吃不下，倒想不到你还藏有这等私货。”
高远微笑着道：“老吴，这可是各人说各话了，比方说，外头这几千士兵，你拿这个给他们吃，背后不骂翻你祖宗十八代才怪呢，平日里粗茶淡饭，今儿个过年，自然得大鱼大肉，我曾听过一句话，倒是映你此时心情的这个景儿！”
“什么话？”吴凯问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高远放下筷子，伸手提起酒壶，给吴凯满上。
“哪有这么严重？”吴凯笑道：“我扶风可没有你说得这么凄惨。”
“我说的只是一个现象而已，像你老吴，大鱼大肉吃腻了，清菜小炒才能下饭，不说这天下，单是我这大营里，就不知有多少人盼着天天吃上大鱼大肉呢！”高远笑道。
吴凯大笑起来，“你的军队，恐怕是这天下待遇最好的部队了吧？什么时候少了他们肉食？”
“现在还勉强撑得住，但时间一长，可就有些不妙了！”高远摇摇头，“这几千人的军饷开支就是一笔大数目，养这样一支军队，花费可真是吓人，我现在才算明白，堂堂的辽西郡太守张大人麾下只有数千常备军，我们大燕偌大一个国家，常备军也只有十万人不到，实在是养不起啊，我以前想得太简单了一些。”
“所以你拿着两县士绅一起来做生意，借此赚钱？”吴凯道。
“开源节流，最主要还是开源，得想法子赚钱啊！军队之中，有些钱是万万省不了的，富海商贸虽然成立了，但短时间内，恐怕也只有投入，拿不到银子的。”高远叹息，“我现在一睁开眼，便想着我今天要花多少钱去，我今天又赚了多少钱，怎么算，都是入不敷出啊！”
吴凯入拈了一筷子野菜放在嘴里，细细咀嚼着，边嚼边看着高远，“我怎么突然发现，这几碟野菜好像不太容易消化啊？”
高远大笑起来，“知我者，老吴也，老吴，能不能从你指缝之间，再漏点给我？”
“你是想增加你的股份？”吴凯放下筷子，咪了一口酒，若有所思地看着高远。
高远笑而不语，转头拿起火钳，挟了几块白炭丢进火中，盯着幽幽的绿光冒起，“不好开口啊！”
“还不好开口！你都已经说出来了！”吴凯失笑道，“两成，这是最多了，你也知道，张守约占了两成去，路鸿原来与你一起占了半成，现在给你增加到两成，外头的股份便已经有了四成五，我还得预备着以后往全大燕发展，给蓟城的某些大人物们准备一点，我已经不多了。”
“老吴，你爽快，我也不怕对你说实话，也许以后，你的酒推向全大燕，也不再需要向某些大人物支付股份。”
“你有什么办法？”吴凯大感兴趣。
“不是我有办法，因为过上一些年，我也许就到了蓟城了。”高远重重一拳击在桌子上，震得碗儿盘儿跳起老高。
吴凯吓了一跳，“高远，我看重你，愿意在你这投资，便是看重了你的稳重与才气，你可不能太冒进，你才多大，二十不到，你有多大实力，能与那些坐拥大片领地，手掌国家权力的人对抗？你可不要自取死路。”
高远一口饮尽杯中酒，重重地将杯子顿在桌上，“老吴，菁儿临走之时说，待她长发及腰时，要我去娶她，我岂能让她等如此之久，青春易逝，韶华难再，我不会让她久等的，不过你放心，我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吴凯摇摇头，“你这样，我很担心！”
高远点点头，“我做，你看，且看且说吧！我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让你的钱打水漂的，老吴，我本来只准备向你要一成股份的，你大方，给了我两成，那我总得回报你些什么。”
“回报倒不急在一时，我看重的是你的未来，要是路鸿那个老家伙，撑死我也就给他半成。”吴凯笑嘻嘻地道：“欺老莫欺少，特别是像你种少年有为的家伙，我做生意比做官要强得多，看人一向很准。”
“发财的机会也不要？”高远笑咪咪地问道：“我能告诉你一种现在绝没有人会生产的东西，你要真搞出来，那绝对是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听着高远的话，吴凯的眼睛慢慢地瞪圆，“小子，你可别哄我，哪有这样的东西？”
“自然是有的。”高远慢悠悠地道。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隔着桌子，吴凯有些失态地一把抓住高远的手，不停地抖动着，自己的袖子垂到了桌上的菜汤里也浑然不觉。
“老吴，你现在可已经是日进斗金了，钱多得你下辈子也用不完，不用这么一副模样丢人现眼吧？”高远慢条斯理地抽回自己的手，取笑道。
“小子，不要吊我的胃口，如果真有这样一样东西，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比卖酒更大的利润，而且不用付出太大的代价，因为没有人与你竟争对不对？”吴凯猴急猴急地道。
他急，高远却不急，看着吴凯，笑咪咪地道：“老吴，前些日子我去你家，你唤了你刚纳的小妾来给我敬酒，你那小妾身上闻着好香啊！”
吴凯愕然看着高远，半晌才道：“小子，你想干什么？你想要小星子，得，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想要，拿去便是，咦，不对啊，你不是这样的人啊，你如果好女人的话，就不会放过那贺兰燕了，贺兰燕可比我家小星子要强得太多了。”
高远也没有想到吴凯居然想到了这上头，亦是愕然半晌，这才想到这个时代，小妾当真是可以随意送人的，苦笑道：“我的老吴，我不是说你那小妾，我是说你那小妾身上的香。”
“能不香嘛，每日整那香囊都得好几个时辰，屋里紫檀香，龙涎香，也不知花了我多少钱去，后院的葡萄架子都快要倒了。”吴凯摇头道。
“我知道一个法子，能让你大批量地制造出各种香味的液体来，以后你那小妾也不用那么耗时间了，想让自己香起来，滴两滴在身上便可以了。”高远笑呵呵地道。“我把他叫做香水。”
吴凯楞了半晌，有些失望地道：“原来是女人用的东西啊，那能卖多少，能挣多少钱？”
“卖得当然不会太多，因为这东西，本来就要卖得一般人买不起，你最好的酒，普通人家省一省，咬咬牙，在过年的时候还是能买上两三斤犒劳一下自己的，但这玩意儿，一般人家，即便是辛苦劳作一年，不吃不喝也是买不起的。”高远笑道：“这本来就是给那些有钱人家的女人准备的，老吴啊，卖得是少，但架不住它贵啊！大燕有多少贵族，这些贵族家有多少女眷，还有那些虽然不是贵族的大商人家里，这个基数可不小啊，我相信，只要这玩意传开来，所带来的利润不会比你的酒少。”
“当真？”吴凯吃惊地问道。
“当然。”高远胸有成竹地道。
“那做这玩意儿成本是多少？只怕不便宜吧，需要龙涎香这样珍贵的玩意儿做原料吧？”吴凯问道。
“错，用来做这香水的原材料你家里多的是！”高远道。
“我家里多得是，那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那就轮不到我来提醒你了！”高远大笑道：“老吴，你家里最多的是什么？”
“自然是酒！”吴凯张嘴就来，突然之间楞住了，“酒，难道是酒！”
“是酒，不过不是你现在家里的酒，还得继续提纯！”高远道，“把你家里最烈的酒拿出来，再提纯之后，便可以用来做这种香水的原料了。”
“你以前怎么不说？”吴凯的眼睛瞪时红了，“你要是早说了，我们早就弄出来了。”
“老吴你不要急，以前我的确是没有想起这玩意儿来，这也是想钱想的慌了，才蓦地记起这玩意儿来，而且我也只知道一个大致的方法，具体的，你还得自己去摸索。”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有大致的法子，我就能找到最好的法子。”吴凯一迭声地道。

第216章 明知山有虎
“制作香水的最重要的原料便是香精以及酒精，酒精不用说，相信老吴你一定会搞出来，只需将你现在所酿出来的烈酒反复地再进行蒸馏，得出纯度更高的酒便好，至于精油，其实你回去问问你的爱妾，相信她们便会用一些方法得到一些，当然，她们做出来的肯定没有我教给你的方法好！”高远笑道。
“酒精我知道如何弄，但这精油是如何弄的？”
“简单的很，老吴，大致采用你用来蒸酒的方法便可获得了，你将花瓣或者带有天然香味的根，叶这些东西，用蒸馏的方法来萃取，这样，便会得出一些油和水的混和物，接下来，你将油和水分离，这种油便是最简单的精油了，你需要什么香味的精油，便取什么香味的原料来萃取，再配以酒精，水，便会得出我所说的这种香水了，当然，至以他的配比，需要你自己去摸索，不过我相信你能够很快想出办法，嗯，不妨让你的小妾也参与进来，她瞧起来，对于香味倒有些独特的兴趣和爱好。”高远笑道。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高远两手一摊，“说来简单，但真要制作出女人喜欢的香水，恐怕你还得花很长时间，这我就管不着了，不过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这玩意儿做出来后，你可得把价定得高高的。”
“当然得定得高高得！”吴凯咬牙切齿地道。“如果真有你所说的那么好的话。”
“这你放心！”高远笑咪咪地道。
“高远，我刚刚在想，如果我不给你两成股份的话，你是不是就想不起这个玩意的制作方法来？”吴凯疑惑地道。
“这个嘛，我可也就不知道了，不过老吴你给我两成股份，我一激动，这玩意儿的制作方法便从脑子里冒出来了，老吴，说这些有意思么？”高远呵呵笑道。
“没意思。”吴凯也笑了起来，“好了，两成股份，不仅仅是酒，而是我吴家所有的生意，我发觉你这小子需要压榨，嗯，多给你一点好处，将来说不定又冒出什么稀奇古怪的赚钱法子。”
高远大笑起来，“哪有那么多法子，老吴，我告诉你，这天下，女人的钱最好赚了，你把这玩意弄出来，各个品种的香味弄得齐齐的，保管让那些贵族女子们为会了弄到这玩意儿发疯一般地帮你抬价，你啊，到时候少少地放一部分出去，记住，卖出去的，要永远比外面希望得到的要少，这样，才能永远把价卖得高高的。”
吴凯欢喜了一阵子，脸色又凝重下来，“高远，我还是有些担心，这玩意成本低，却又物以稀为贵，能赚取暴利，但这样的生意，却是极易引起别人觊觎的，到时候，我们如何应对？”
高远冷笑一声，“任何暴利的行业都会有人觊觎，老吴，这个时候，就是你付给我两成股份的代价发挥作用的时候了，那个敢对付你，我就对他不客气。”
“有些人只怕是你也惹不起的。”吴凯摇头道。
“我连大燕的国相都惹了，那又怎样？明的来不了，我就来暗的。”高远的脸上露出了暴戾之色，“老吴，你我自家人，我也不需瞒你，你知道我军中有一个军法司吧，就是曹天赐掌管着的那个部门？”
“我知道，那个小娃娃能做什么？”
“这你可就错了，这个小娃娃，以后你会看得更明白一些。”高远道：“军法司明面之上，是执掌一军之军纪，但暗地里，天赐手下还有一支我亲自培训出来的秘密部队，他们的存在，连曹天成都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你可以猜到吧？”
吴凯怵然而惊。
“他们专门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到时候谁敢为难你，你只消告诉我一声，剩下的事我来做，我让这些不开眼的人，转眼之间便消失得干干净净。”高远冷笑道：“死人是不能为难你的。”
吴凯沉默下来，端起酒杯，慢慢地品了一口，抬起头来，看着高远，言辞恳切地道：“高远，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叶菁儿走后，这段时间，你变了许多？如果放在以往，像这样的情况，你会换一种另外的方法来解决，而不是像现在的你，想也没有想，拿出来的办法，却是最直接而又血腥的，这或许是最直接的办法，但绝不是最好的办法。”
听到吴凯提起叶菁儿，高远沉默了片刻：“老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对朋友，我不会变，我还是以前的那个高远，但对敌人，我会让他们恐惧。”
“有些人虽然不是朋友，却也不至于成为敌人啊！”吴凯摇头道。
“我没有时间和耐心去争取他们。”高远笑了笑。“老吴，你只消记得，不管你的商队在哪里遇到麻烦，我都是你最艰强的后盾，那个不服，便来试试！”
“香水的制作，我只会让吴家最嫡系的子弟参加，然后只放在闲云楼销售，货物的来源，便连闲云楼的掌柜我都不会让他知晓得，这样，切断外面有可能打听到消息的一切渠道，尽量不让人知道这玩意儿来自于我们吧！”吴凯缓缓地道：“我会尽量不动用你的力量的。”
“如果是这样，当然是最好了！”高远微笑道，“有钱赚，又没有麻烦，那个人会不喜欢，不过老吴，这是你的事了，你弄出这玩意儿之后，别忘了给我制作一瓶梅花香味的，记住，老吴，要最好的那一种。”
“送给叶菁儿？”吴凯问道。
高远沉默不语。
吴凯长叹一声。
屋里沉寂下来，只余下炭火烧着的啪啪脆响之声，高远对于叶菁儿的执着，让吴凯有些不可思议，但其实也正是因为高远的执着，也才能让吴凯对他放心，一个重情的人，不会是一个坏人，这是吴凯最朴素的一个认知。
吴凯或许会担心路鸿，担心张守约父子，但从来就没有担心过高远会对他怎么样，这是一个讲义气，重感情的真汉子。
也正因为如此，吴凯想劝高远放弃叶菁儿的话，始终也是说不出口。
清脆的敲门声惊醒了屋里的两人。“县尉，我是颜海波。”
“小颜子么，进来吧，这以晚了，什么事？今天是你值勤么？”高远抬起头，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颜海波出现在门口，“县尉，路将军过来了，人已经到了辕门，现在正朝这边过来，我先来回禀一声。”
“路叔叔？”
“老路？”
屋里两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马上就要过年了，老路怎么过来了？怎么事前连一点信也没有？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吴凯惊问道。
“不知道，来跟我报信的是辕门的哨兵，他说路将军看起来狼狈得很，疲劳之极。”
两人对视一眼，路鸿这样连夜奔过来，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迎出门去，刚刚出门，便看见路鸿与他的亲兵正策马一路奔了过来。
“叔叔！”高远叫着迎了上去，替路鸿挽住马缰，伸手将路鸿扶了下来。
双脚一落地，路鸿两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他妈的，这天气也太冷了一些，腿脚都麻了。”路鸿一挺身子站直，看着高远，道。
“这样的天气，你连夜赶路，能不又冷又累么？”吴凯摇头笑道：“还好这几天天气转暖，要是前些日子，你这样连夜赶路，非将你冻僵了不可，要过年了，你不在辽西城与老嫂子一起过年，巴巴地跑到扶风来做什么，莫不是在辽西不习惯，想着老朋友了，竟然一路追了过来？我可没有准备你过年的东西。”
听着吴凯的取笑，路鸿却罕见的没有回击，脸上也是看不见一丝儿的笑容，挥了挥手，对颜海波说：“小颜子，你给我的亲兵安排住处，你也去歇着吧，今儿晚上，我就在高远这里，有些话要与他说。”
“是，路将军！”颜海波躬身向路鸿行了一礼，看了高远一眼，高远挥挥手，示意他下去，看着路鸿的声色，高远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叔叔，先进屋吧，屋里暖着酒，您先喝几杯，暖暖身子。”虽然不知道路鸿这样急急奔来到底是什么事，但只看他的神色，便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
屋内炭火幽幽燃烧着，借着松油火把明亮的灯光，高远看完了来自蓟城的公文，顺手将这份公文递给了一边的吴凯，看着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的路鸿，笑道：“倒真是有心了，竟然是专门点了我的名字，想来我现在在蓟城也是相当有名了。”
“当真是岂有此理！”吴凯一拍桌子，“叶天南欺人太甚，当高远，当我们都是傻子吗？这样明显的圈套，高远明知是陷阱，也会睁着眼睛往里跳？”
高远看着路鸿，却是默不作声，路鸿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又掏出一封信来，“我就知道瞒不过你，叶天南也知道瞒不过你，所以，这里还有一个诱饵。”

第217章 无计可施
从路鸿手中接过信件，瞄了一眼信封上那娟秀的字体，高远的眼中便遏制不住地露出了激动的神色，手腕一抖，五指之间已是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小心翼翼地探进封口的缝隙，轻轻地裁开了信封。
看着高远细致入微的动作，路鸿与吴凯两人脸上都是露出了担心的神情，先前高远接过那份公文的时候，可是毫不客气地信手就撕掉了封口。
信很长，足足有好几页纸，叶菁儿那娟秀的字体在高远的眼中宛如一个个跳动的音符，他迫不及待地一行一行读了下去。
屋里炭火烧得啪啪作响，路鸿与吴凯两人默不作声，如同泥股木雕一般端坐在哪里，矮几之上的清炒野菜早已冷却，上面蒙上了一层乳白色的油脂，铜壶里温好的酒此时却也冷却了。
前两页尽述离别之后的相思之情，看着信纸之上遗留的斑斑泪痕，高远只觉得心也跟着痛了起来，透过那一行行婉转凄约的句子，高远似乎看到叶菁儿独立窗前，萧瑟地盯着外面飘飞的雪花，清瘦的脸庞之上两行珠泪滴落窗台，旋即凝结成一点点晶莹的冰点。
翻过前两页，字迹明显潦草了一些，可以看出，写到这里，叶菁儿书写的速度加快了，文字之间，难抑满心欢喜。
爹爹已经不像先前那般反对你我的婚事，在蓟城，因为那一句话，爹爹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开春之后，大燕将与赵国开战，爹爹答应只要你在这场战争之中表现出色，立下功劳，便可以答应我们之间的婚事。
叶菁儿的开心，透过信纸，高远也能感受得到，单纯而不知世事的叶菁儿，何曾想到，叶天南给出的这个机会，包含着怎样的恶意与陷阱啊！
小心地将信叠好，放进贴身的荷包里，高远出神地看着炉火，幽幽燃烧的火焰之间，似乎正映出叶菁儿此时欢悦的面容，在叶菁儿的心中，他的高大哥在战场之上一向是战无不胜的，父亲给出的这个机会，对于高远而言，简直就是易如翻掌，重会有期，相见在即，叶菁儿怎能不欢喜？
“高远，别犯糊涂！”吴凯终于叫了起来，看着高远变幻的神色，吴凯本能地觉得不妙，这是一个明显的圈套，一个正常的人都不会跳进去，但问题是，高远是个正常人吗？吴凯有时候觉得，高远当真不太正常，至少他与一般人是不一样的。
高远站了起来，看着路鸿与吴凯，“叔叔，老吴，我想出去走一走，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言毕，也不管二人的反应如何，径自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两名带刀卫士挺立，看到高远走出来，两人迈步跟上。
“不要跟着我！”高远向他们摆摆手，迈开大步，径自向外面走去。
吴凯站了起来，奔到门边，看着高远那孤单的愈行愈远的身影，霍地转过头来，看着路鸿，愤怒地道：“老路，你怎么回事，你是他的叔叔，为什么不说话，高远当真一头跳进这个陷阱之中，于你有什么好处？”
路鸿沉着脸，将矮几之上的酒壶放在了火盆边上，“老吴，小老虎长大了，有力了，强壮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你当我还能像以前那样，说什么，他就会听什么吗？如果真是这样，当初在居里关，扶风兵就不会倾巢而出，如果他真听我的话，就不会有南山拦截一事了，这件事情，只有高远自己能看透，想穿，否则，任何人来劝说都是无济于事的，甚至是起反作用。”
“那你拿出这封信来作什么，装傻，将什么也不知道，没有叶菁儿的这封信，叶天南的这份公文在高远眼中就是一个屁！”吴凯愤怒地吼道。
“你吼什么吼？”路鸿也恼火起来，“你当我没有想过么？但这有用么，叶天南是什么人，他既然起了这个心思，便一定会想方设法达到目的，我瞒下叶菁儿的信件，叶天南一定会有其它的法子让高远知道这件事情，到时候，我拦阻高远的目的不但达不到，反而徒生嫌疑，老吴，你与高远在一起的时间，比我要多，看不出他的变化么？有些事情，只能由他自己来决定，其它人越殂代狍是不行的。”
吴凯被路鸿暴风骤雨般的一顿怒吼给骂得楞了，怔怔半晌，才无奈地道：“你说得对，高远有他自己的想法，根本不会为别人所左右，他不想去，任何人也不能勉强他，他如果要去，任何人也拦不住他。”
路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红颜祸水，高远终将被这个叶菁儿给拖死，高远做什么事都爽爽利利，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上看不开，想不透呢，三步之内，必有芳草，大丈夫何患无妻啊？”
“英雄难过美人关，或许便是说得高远吧！”吴凯从路鸿手中抢过酒壶，满满倒上一杯，一饮而尽，红着眼睛，看着路鸿，“张太守怎么说？如果张太守一力阻止，应当比我们说话强吧，毕竟他还指望着高远给他守住扶风赤马呢！”
“太守大人看了公文一言未发，直接将东西给了我。”路鸿闷闷地道：“榆林大营被焚，短时间内，东胡人根本没有余力对辽西发起大规模的进攻，小规模的骚扰，根本无法撼动太守大人的根基。”
“你这是说，太守大人在这件事情是不持立场？”吴凯问道。
“对，就是不持立场，高远想去，他不会拦着，高远不想去，他也不会摧促，两边都不得罪。”
“如果高远死了呢？”吴凯反问道。
“高远如果死了，于他有何损失？”路鸿冷冷一笑，“了不起就是回复原状罢了，而高远如果不死，载誉而归，他却可以收获得盆满钵满，你可以想见，以高远的能力，如果能从那场战争之中全身而退，必然是功勋累累，于辽西大大有益，他可是太守大人的部将啊，如此有利可图之事，太守大人岂有不顺水推舟之理？”
“全身而退？”吴凯冷笑道：“叶天南存了这等心事，高远功劳再多，也必然回不来，老路，不如你写一封信给叶菁儿，向这个糊涂的小姑娘说一说这里面的腻歪，让那小姑娘找叶天南大闹一场，说不定便能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你当国相家的大门是为我开得吗？我的信能随随便便送到叶菁儿的面前，只怕一入国相府，便会被叶天南当作垃圾给扔了吧？”路鸿嘿嘿冷笑起来，“老吴，你是关心则乱，居然胡言乱语起来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死马当作活马医，接到这封信后，我便马上写了一封信给张一，看他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叶菁儿，告诉她叶天南的阴谋，但这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张一在蓟城，虽然是闲云楼掌柜，但想要接触到叶菁儿这个层次的人物，当真是只能看运气，听天由命了。”路鸿摇头道。
“这事你做得好！”吴凯跳了起来，拍手道：“只要有机会，便要去试一试，不怕晚，大燕与赵国这一仗，总要等到明年开春，这之间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呢！指不定就能撞上大运，再者，即便高远真上了前线，只要叶菁儿能在这期间得到消息，找她老子闹上一场，说不定也能起死回生。”
“一点微弱的希望，但不试试，又怎么能够甘心？”路鸿叹道，“虽然不抱多大指望，但总胜过一点希望也没有。”
屋内再一次安静下来，默然片刻，吴凯走到屋角，提起一个酒坛，将铜壶注满，然后将铜壶放进了炭火边上，苦笑道：“我们在这里煞费苦心，高远这小子却不知到底是如何想的，但愿他想透这一点，根本不加理会就好了。”
路鸿摇摇头，“算了，不想这些了，来，我们哥儿俩好好喝几杯吧，这个年，左右是过不好了，我也懒得再在路上奔波了，这个年，就赖在你家过了。”
“路超还是没有回来么？”
“前些时日，托人带了一封信，他的老师李儒带着他，从秦国又一路游历到了楚国，那里能回得来，不过听超儿的语气，这两年却是受益颇多，学问大有长进啊！”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吴凯点头道：“更何况，一路还有李儒随行，你家路超有福气，将来必然大展鸿图。”
路鸿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个，我倒是确信，超儿行事沉稳，不像高远，总是让我有些担心受怕。”
高远一路出了牛栏山大营，守卫辕门的哨兵不敢阻止，只能悄悄地禀告了值勤的颜海波，颜海波一听便有些急了，带着两个卫兵，便远远地缀了上来，看着高远的背影，颜海波想了想，终是没有过去，只是远远地随行着。
大营之内，积雪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大营之外，雪却深深地没过脚踝，一路走来，身后，留下一条笔直的印痕。
高远停了下来，伸手入怀，摸着那一封带着他体温的，带着叶菁儿斑斑泪痕的长信，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盘膝坐了下来，坐在厚厚的积雪之中，极目远望，天空之中的那几颗孤星仍然挂在空中，正冲着他眨巴着眼睛。
去还是不去？

第218章 不疯魔，不成活
大营之内，巡逻士兵的脚步依旧，更鼓之声准时响起，天上的星星却在逐渐隐去，高远低垂眼帘，盘膝坐在地上，双手互握，十指交叉，宛如高僧入定，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静静地坐在哪里。
在他的身后，颜海波标枪般地站在哪里，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四周，虽然高远的周围是一片旷野，根本无法藏住任何的危险，但颜海波却仍是保持着高度戒备，手扶在腰间的刀上，随时准备拔刀出击。
辕门处走来了一个人，脚步沉稳，那是曹天成。
接着又出现了一个，孙晓。
步兵，郑晓阳，那霸等人一个接着一个从辕门处走了过来，走到了颜海波的身周，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都聚焦在了高远的身上。
从路鸿与吴凯哪里，他们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二人也希望这些高远忠心的属下，能够劝劝高远，但二人弄错了一点，这些人，不会去劝高远，而是只会服从高远，所以当他们出现在高远的身后之时，并没有走到他的跟前，而是静静的立在他的身后，等待着高远做出决定。
更鼓五声早已响过，天边终于露出了一丝鱼肚白，一圈圈镶着金边的乳白色的光晕慢慢地向外扩散得越来越快，终于，天边，一个金色的小弧露出了身影。
那是太阳。
当光线落在高远身上的那一霎那，他霍地睁开了双眼，直视着远处天空之上那渐渐露出真容的通红的圆球。
“设下一个两难的局面，让我进也不得，退也不成，叶天南，这就是你的本意吗？或许你内心深处，一定会认为像我这样的人，肯定是不会踏进你这个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圈套了是吧？你想用这个来向菁儿证明，我并不像她爱我那么爱她？然后便可以理直气壮地劝说菁儿离开我？又或者你认为我踏进你这个圈套，就一定必死无疑？”高远喃喃自语着：“或者这是一个两难的局，但如果我没有破局的勇气，又如何能在将来展翅翱翔于蓝天之上！”
高远笑了起来，“不疯魔，不成活，叶天南，你既然开了盘，我便决不会弃盘而去，咱们就赌一上赌吧，看我是如你所愿陷身沙场，还是大杀四方，抱得美人归，再你的脸上再狠狠地来一巴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远伸手拂去头发之上的丝丝冰屑，腰身一挺，想要站起来，不料腿上发麻，站起一半，却又跌坐了下来，在雪地之上坐了小半夜，两条腿早就被冻得麻木了。
双手撑在雪地上的高远，却没有再一次站起来，他的眼睛盯在了距他一步之遥的地方，那里，一朵小小的，柔弱的雏菊那细细的身子正在风中微微摇曳，枝叶顶上，小小的白色花骨朵刚刚舒展开了两三瓣花片，颤颤微微，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在风中被折断纤细的腰身。
这两天天气稍好，风雪尽敛，因为有了太阳，气修稍微暖和了一些，想不到这小小的雏菊居然就抓住了这短短的几天时光，顽强地从雪地之中钻了出来，不但舒展开了它的枝叶，甚至绽开了美丽的花朵。
高远探出身子，两手扒开雏菊周边的积雪，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手中寒光闪现，小刀绕着这朵雏菊一转，这朵雏菊便带着一整片泥土被挖了出来，两手捧着这枝雏菊，高远站了起来，转身，这才发现，在他的身后不远处，孙晓一众人等全都静静地站在哪里。
“县尉！”众人躬身一礼，而后挺直身子，看着高远。
“看，这朵雏菊！”高远将手里的雏菊举在众人的面前，“看似柔弱，但却只在严冬盛开，积雪再深，风雨再大，也无法阻挡他们绽放自身光彩，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他们也曾盛开过，也曾辉煌过，而那些看起来比他们强大得多的树木，荒草，此时，却要么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杆，要么已经枯萎死去。”
众人盯着那朵雏菊，知道高远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疯魔，不成活。”高远目光炯炯：“去，还是不去？”
“不疯魔，不成活。”众将齐声大喝：“去！”
高远重重地点点头，捧着雏菊，大踏步向着大营方向走去，在他身后，众将紧紧跟随。
牛栏山大营里，号角齐鸣，鼓声点点，一队队的士兵此时正从营房之中列队而出，开始了他们这平常一天最为平常的早课。
喊着号子，脚步重重地踏在地上，隆隆的脚步声在大营内回响。
“你疯了！”路鸿看着神色平常，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的高远怒吼道：“明知是火坑，还要往里跳，你这是在找死。”
吴凯坐在火盆边，火早就熄灭了，只余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他没有作声，与路鸿相比，他与高远相处的时间更长，更了解高远的性情，他一旦作出决定，便是九头牛出拉不回来了，就像几个月前，他执意要率轻骑千里突袭榆林一般，无论自己怎样相劝，都没有改变他的心意，拿着火钳，他无意识地扒拉着灰堆，居然发现最深处还有点点火星。
“就为了一个女人，你值得这么做么？”路鸿仍在怒吼着，一脚将矮几踢到了屋角，乒乒乓乓一阵乱响，矮几之上的碟子摔在地上，跌得粉碎。“高子达，睁开眼睛，看看你这个糊涂儿子吧，他被一个女儿蒙住了眼睛。”
高远用手中的小刀小心地削去了屋里空酒坛的上半部分，然后将下半部放在窗台之上，小心地将捧回来的雏菊放了进去，回过头来，看着路鸿，“叔叔，是为了菁儿，也不全是为了菁儿，叶天南给我出了题，我必须答题，叶天南老谋深算，他这道题目可不仅仅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自赴死地，我去了，还有可能活着回来，我若不去，也就到此为止，再也不可能有什么发展了。”
“放屁，你这是什么歪理，你现在事业正蒸蒸日上，假以时时，必然能大放异彩，叶天南这是要将你掐灭在萌芽之中啊，你就忍不得一时之气么？”路鸿吼道。
“叔叔，我若不去，必然会让天下人耻笑。”高远冷静地捡起地上的碎片，将他们拢在一处，“大燕与赵国这一战，是收复故土的一战，叶天南很高明，他大肆宣扬，已经让全大燕的人都兴奋起来了，这是国战，凡大燕子民，皆有决战之心，我若不去，后果怎样？必遭天下人唾弃，大家会认为我高远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你与东胡作战，九死一生，谁敢这么说你？千里奇袭榆林，替大燕解了危难，凡大燕子民，哪个不谢你？”路鸿道。
高远微微一笑，“这些事情，除开辽西人知道，还有哪些人知道？”
路鸿不由一楞。
“大燕人不会知道这些事情，他们只会知道，在大燕与赵国进行国战的时候，一个叫高远的将领拒不奉命上前线作战，叶天南身为国相，他要让我因为这件事身败名裂那是再简单不过了，你认为一个身败名裂的人，以后还能有所作为么？”高远叹了一口气道。
听着高远的话，吴凯也抬起了头，眼中神色凝重了一些。
“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菁儿这一句话，传遍大燕，也让我高远名声远扬！”高远笑了起来，“我高远与东胡人激战无数，无人知晓，想不到却是菁儿这一句话，让我名扬天下，众人都知道，国相的女儿爱上了一个平民子弟。还非他不嫁，为了这个平民，她能自断青丝，许下重诺，大燕立国数百年，可有贵族女子嫁与平民的先例？便是张太守如此地位，当年也是铩羽而归，但现在，叶天南摆出了姿态，他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通过奋斗来改为这个命运，这是多么的豁达，多么的通情达理，多么的善解人意的一位国相啊！为了我这个平民小子，敢于打破燕国数百年来的成例，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虽然高远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揶揄之意，但路鸿与吴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若不去，国民会知道，这里面是叶天南设下的陷阱么，他们只会看到一个不愿为国而战的高远，一个不愿为爱奋争的高远，高远会变成一个懦夫，一个负心汉，一个不值得任何人尊重的无耻之徒。”高远挺直了身子，看着屋内的二人，“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两害相权取其轻，无论是为了我以后的未来，还是为了我与菁儿，我都必须要去。”
“不疯魔，不成活，不敢搏，永远没有成功的机会。我去了，未必会死，我若不去，虽活而实死。叔叔，我想了一夜，终于想清楚了这里面的关节。”高远道：“所以，我必须去。我能在东胡境内纵横千里而安然回归，自然就能在燕赵大战之中功成名就。”
路鸿颓然坐倒，“叶天南如此深的心机，你如何斗得过他？高远，你虽然打了两年仗，经历过胜败，看惯了生死，但你所打的，了不起也就是几千人的战争，你见过数十万人的战场么？想要陷你于死地，那太容易了。你再勇冠三军，面对千军万马，又如何能自保？你能杀十人，百人，能杀千人，万人吗？”
“叔叔，这件事情，也没有您想得那么凶险，这一点，我也想得透彻了！”高远微笑起来。

第219章 说服
不能不去，不得不去。
路鸿这一次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大人物们反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他们深沉的心机之中包藏的祸心让他心惊不已，他远远没有高远想得那么深，那么透澈，对于高远而言，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题目。
去，可能会死。
不去，不会死，但却会身败名裂，这是一个比死更可怕的结局。
看着高远，路鸿突然想起了此时跟着李儒远在楚国的儿子路超，终有一天路超的游学会结束，以李儒弟子的名头，儿子想要谋得一个不错的官职是很容易的事情，但与高远一样，身为平民的儿子，说不定那一天，便会遭到与高远同样的结局，进退不得，生死两难。
看了一眼吴凯，路鸿突然异常羡慕起这个家伙来，他缩在扶风这个偏远的地方，闷头发大财，似乎从来都没有想过往上爬的事情，便没有这许多烦恼。
“高远，你刚刚说得是什么意思？”看着高远，路鸿问道，不说高远与他亲如父子，便是为了儿子路超，他也不愿意高远白白送死，或者就此沉沦，以前高远便说过，如果有一天，路超能爬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之上，那么兄弟两人，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或许能打下另一翻天地。
“这一次战事的指挥者是太尉周渊。”高远轻轻地道。
“那又如何？”路鸿摇头道：“他们还不是一丘之貉，叶天南成心想要弄死你，岂有不拜托周渊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但这其中是有分别的。”高远道：“叶天南肯定会隐讳地提示周渊，周渊也会心领神会，在能顺手为之的情况之下，他是不介意卖一个人情给叶天南的，但如果他发现我不是那以好杀呢？或者他又发现是一个还很有利用价值的家伙呢？”
“周渊与叶天南的交情不错。”路鸿提醒道。
高远摇头：“叔父，到了他们那个地位的人，交情之说，只不过嘴上说说而已罢了，叶天南身为国相，又历经毁家灭族之难，这一次上位，抓权的心思必然比任何时候都强烈，不仅是朝政，恐怕军权也要插手，这必然会与周渊起冲突的，扳倒令狐氏和旧王，新王登基，他们的蜜月期就结束了，接下来，必然会是叶天南，周渊，宁则诚这些大人物之间的明争暗斗，叶天南与新王关系非同一般，两人刚刚回到燕国，可以说是共过患难，同病相怜，必然会抱成团，周渊与宁则诚两人则是底蕴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影响深远，现在我就敢说，接下来的燕国朝政肯定是数方之间打打合合，有利益则结合，无利益便是互相拆台。”
听着高远的分析，不但是路鸿，连一边的吴凯，也是瞪大了眼睛，显得错愕莫名。
“所以说，如果顺手毫不费力地便能将我杀了，周渊肯定会做，但如果事情相反，周渊就会向另一个方向考虑了，他没有必要为了叶天南的事情，而大费周章，如果能拿我来做做叶天南的文章，恐怕更为他所喜了。”高远肯定道：“所以说，我这一次过去，最难过的恐怕是最前面的一段时间，挺了过来，便不会再有大的问题。”
路鸿沉思半晌，“你有点说服我了，不过大军作战，危险存在于每时每刻，高远，到了战场之上，你须得提起十二分的小心，因为你不仅要防备敌人，还得当心自己人。”
“叔叔，你放心吧，我从来都是如履薄冰，我是一个死过一回的人，对生命比别人更看重，更不舍得死！”高远笑了起来。
“这个家伙，从来都是把生死之间的大事，当成笑话来说！”吴凯撇撇嘴，“当初我劝他不要去榆林，他也是这般，不过他当真是将事情做成了回来。”
“这一次不一样啊！”路鸿叹道：“这一回，可是内外受敌，步步惊心啊！”
“打铁尚得自身硬。”吴凯道：“高远的手下可不是吃素的，多带人手，自成一军，怕他何来？”
“怎么可能带许多人去，你这扶风不要人防守了么？带大量的人过去，军需辎重怎么办？到时候人家不给你拨，饿也饿死了你。”路鸿摇头：“兵在精不在多。”
“不必要太多人去！”高远胸中早有成算，他可不能将宝全押在这一次的出征之上。“叔叔，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就这么回复张太守，对了，还有我们的国相，叔叔，您什么时候走，我写一封信，请您让那位送信过来的人，带回国相府去。”
“叶菁儿能看到？”路鸿问道。
“叶天南既然让菁儿给我写了信来，那这一封回信自然是会让菁儿看到的，当然，前提是我别说什么出格的话！”高远笑了起来，“国相大人审一审，发现没什么暴露他机心的东西，自然便会给菁儿看了。”
“这个女人，害你不浅！”路鸿仍是贫贫不平，“高远，我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高远笑着转了一个话题：“叔叔，张太守家里现在不太平吧？”
路鸿叹了一口气：“叔宝君宝现在生分了，闹得很僵，太守也不知为何，突然之间撒手不管，倒是苦了我们这帮老兄弟，夹在中间不好作人，得胜现在是一头偏向了叔宝，张灼支持君宝，顾长卫是个浑人，那个都不理，我现在大多时间都呆在军营之中，不敢回家去，我这一次到你这里来，一来是为你着急，二来，也存着躲躲他们的心思，过年了，我不回家去，总是说不过去的，但一回家，两方的人便走马灯似的来逼着我，实在是让人烦心，躲到你这里，总是可以过几天清静日子的。”
“倒是苦了婶母了，守着偌大一个家，却只能一个人守岁。”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路鸿长叹一声，转头看着吴凯：“老吴，过年我就去你哪里了，高远这里是军营，可没你家舒服，我去你哪过年。”
“求之不得！”吴凯笑道。“侍会儿我们便走吧，也别在这里给高远添麻烦了，想必他还有很多事情做的，燕赵这一战，一打起来，只怕也不是短时间内能结束的，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事先安排好。”
“说走就走吧！”路鸿转身提起了披风，“本来是想阻止你去的，没想到反而给你说服了，你长大了，想事情比叔叔周全，也透澈，路就在前方，你自己去闯吧，不过叔叔只想告诉你一句话，如果实在事不可为，活命为先吧，蝼蚁尚且贪生，况惜人乎？好死不如赖活着。”
“谢谢叔叔，我送叔叔与吴大人出去！”高远向着路鸿深深地鞠了一躬，虽然不是亲生，但路鸿对他却是照顾有加，单是这一次冒风顶雪，千里奔波，只为阻止他去参与燕赵之战，便足够让高远感激万分了。
一行人刚走出辕门，远处却有一骑奔来，却是牛栏山大营放出去的哨骑，看到高远，翻身下马，“县尉，贺兰教头过来了，让我先回来给县尉大人您报个信儿，她马上就到！”
这是一个老兵，在贺兰燕手下接受过训练，又一起出征过榆林，对贺兰燕熟悉得很。
“她怎么来了？”高远不由有些头疼，正值多事之秋，这位从来不怕事的姑奶奶突然赶过来，是嫌这牛栏山大营不够热闹么？
哨骑不敢搭腔，默默地牵着战马退到一边。
“贺兰燕，那个匈奴女子？”路鸿问道。
“是个匈奴女子，我见过，很漂亮，英气逼人，大方得很，我看比叶菁儿也不差到哪里去！”一边的吴凯接口道：“我见过几次，豪爽得紧，不输须眉男儿。”看了一眼高远，他突然笑了起来，“老路，你还不知道吧，这位匈奴贵女，对高远却是情有独衷，穷追不舍呢？”
高远大怒，“吴老头，你胡说些什么？”情急之下，老吴也不叫了，冲口便是吴老头。
高远嘴里的吴老头放声大笑，“你军中将领几个不知，你还想瞒我们两个老头子？那贺兰燕可从没遮着掩着，曹天成与我来来往往，不知多少次将这些事当笑话讲与我听呢！”
“曹天成这个腌货，回头看我怎么教训他？”说这话时，高远却是有些气馁，的确，这事晓得人太多，不仅自己军中，匈奴人贺兰部那边也是人人知晓，又那里瞒得过去。
“高远啊！”路鸿摊摊手，“你瞧，天下好女子多得是，为何你就独独盯着一个叶菁儿啊！”翻身上马，一振马鞭，绝尘而去，吴凯上得马来，冲着高远挤了挤眼，“好好过年吧，等你出发的时候，我来给你送行。”扬手一鞭，击在马上，尾随着路鸿而去。
两人刚走不久，远处雪原之上，一行人马便出现在高远的视野之中，为首一人，黑马白氂，笑厣如花，不是贺兰燕又是哪一个。
“高远，我来给你拜年啊！”看到高远站在辕门外，贺兰燕欢快地扬手叫了起来。
高远苦笑了一下，迈步迎了上去。

第220章 来拜年
贺兰燕带着大队的车马，看着盖着厚厚毡毯上仍然没有清理干净的一些积雪，便知道贺兰燕在路上走了不短的时间了，这两天，天气可是很好，跟着她来的人，脸上都是露出了疲态，看到终于抵达了目的，都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吆喝着跳下车马。
神彩飞扬的贺兰燕却是拿眼看着走近的高远，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含着微笑，慢慢地抬起了一只手。
高远走到她身前，耸耸肩，伸出手去，扶住了贺兰燕伸出的纤手，“不好好的在家过年，天寒地冻的，跑这大老远地来这儿干什么？”
“高远，你糊涂了吧，你们过年，我们匈奴人可不过年。”贺兰燕娇笑着，借着高远的力，一跃下马，“不过我可以过来给你拜年，嗯，我可打听过了，拜年的时候，主人可是要给压岁钱的。”
高远大笑，“你还缺钱么？再说，这钱也是长辈才有资格给的。”
“这可不是缺不缺钱的问题，你不是一直说是我的大哥么，嗯，小妹来给大哥拜年，大哥能不给一点压岁钱么？”贺兰燕两只大大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儿，看着高远，内里却闪着狡缬的光芒。
“行，我给，我一定给。”高远摊摊手，“不过你可别狮子大开口。”
“真是小气！”贺兰燕哼了一声，甩手便向内走，“你如今可是统率几千人的将军了，给点压岁钱还这么唧唧歪歪的，也不怕丢人。”
高远无奈地跟在她身后，一路向内走去，此时听到风声的曹天成已经如飞般地奔了出来，看着贺兰燕带来的大车大车的礼物，脸都笑开了花，高远看不得他见钱眼开的模样，狠狠地瞅了他一眼，鼻子里也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曹天成倒是吓了一跳，想着刚刚县尉那带着明显威胁的哼哼声，不由大是奇怪，“我怎么得罪县尉了，看那意思，是想收拾我了？”
大惑不解地他摸着脑袋，闪眼之间，看着哪怕是在冬天也穿得窈窕多姿的贺兰燕，蓦地想起一事，顿时跳起脚来，刚刚吴凯那老家伙刚刚走，定然是他嘴不严，将我当笑话讲给他听的事尽数说给县尉了，这个老家伙，下一次，一定要将他的酒往下压压价，出这一口恶气。
这个主意刚刚冒出来，又迅速被他自我扑灭了，吴凯的酒生意可有县尉的股份，压他的价，不就是在抢县尉的钱么？
挠挠脑袋，曹天成发现自己竟然还真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吴凯的，算了，懒得想了，反正这事也不止我一个人晓得，知道的人多了去了，到时候抵死不认帐便好。
曹天成马上就想开了，一个转身，哼着小曲，指挥着那些匈奴人将一车一车的礼物拖到大营的库房里存放起来。
今年这个年过得丰厚得很，除了生意上的各类分红外，县尉请来观礼的那些乡绅们，每个人都出了血，这是额外的收入，是先前没有想到的，还是县尉办法多，一个观礼仪式，不仅让那些乡绅们对这支军队增强了信心，将他们紧紧地拢到了一起，更是白白地得了大批的银钱贺礼。
这样的事情，不妨每年来一次，想来想去，这一次过年，恐怕就是郑晓阳不太欢喜了，因为他在比试的时候输了。
贺兰燕蹦蹦跳跳的走在前边，今天一大早，结束早训的士兵们便开始收拾布置大营了，到处都是在打扫的士兵，本来就很整洁的大营现在几乎要一尘不染了，曹天成买回来的大红灯笼被挂得到处都是，这也是为数不多的带有喜庆色彩的玩意，也有士兵将一截截劈得整整齐齐的木柴抱到大帐之间，小心翼翼地码着柴垛，等到了晚间，便可以点起这一堆堆的篝火，大家围坐在篝火周围，一齐来守岁。
贺兰燕第一次看中原人过年，显然很好奇，跑跑跳跳之间，东张西望，满头的小辫飞舞，手里的马鞭轻舞，嘴里也哼着高远从来没有听过的匈奴俚曲，显然，她当真是极高兴的。
贺兰燕与叶菁儿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叶菁儿纯而敛，贺兰燕却是活而辣，两人刚好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倒像是一件事情完全不同的两个方面，与叶菁儿在一起，高远的内心是宁静的，那一份宁静正是他前生欲得却又得不到的东西，这也是叶菁儿当初吸引高远的最重要的一个方面，而与贺兰燕在一起，高远倒是觉得，自己也会随着这个好动的女孩子跳动起来了。
一静一动，倒是相映成趣。
站在高远的房子前，贺兰燕回过头来，“我的房子呢？”她问道。
“你的房子？”高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问道。“什么你的房子？”
看着惊讶的高远，贺兰燕的嘴巴嘟了起来，“我是你的骑兵教头，你这里竟然没有我的房子，哪我以后过来了，住在哪里？”
高远不由一呆，当初自己受困于骑兵的问题，专门赴贺兰部请骑兵教头，贺兰燕在居里关的时候，的确有一间属于她一个人的房子，但是现在情况大不一样了，步兵已经成长起来，老一发的骑兵们在经历了与东胡人的一年激战之后，早已成型，特别是跟着自己千里远征榆林之后，更是脱胎换骨，自己早已不再需要专门去请一个骑兵教头了，以老带新，骑兵队已经进入到了一个良性的循环阶段，所以自己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再让贺兰燕来当这个骑兵教头，再说了，现在贺兰雄被匈奴王征调，贺兰部一应大事，都是贺兰燕在打理，又怎么可能过来帮自己？
看着贺兰燕故作嗔怒的面容，高远猛地明白过来，她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还是不是骑兵教官，她只是在乎，在自己的房子旁没有她的房子，骑兵教头只不过是她发作的一个由头。
“我要一间房子，就在这间房子边上！”贺兰燕点了点眼前的高远的房间，“要和居里关的那间一模一样。”
不等高远说话，她已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高远的房子，“这间房子我征用了，直到我的房子建好。”
高远呆在原地，苦笑不已。
身后，曹天成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县尉，要不要再搭一间，很快的，原材料都是现成的，不要半天功夫便搞好了，现在营里熟手很多。”
听到曹天成的声音，回头看着曹天成一脸讨好的笑容，高远立时大怒，扬手便欲敲打一记，曹天成却是反应奇怪，显然早有准备，哧溜一声，已是倒退了好几步，“县尉，不是我说的，我没有跟吴县令说过任何关于你与贺兰教头的坏话。”
高远瞪着他，这可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找啊！看着曹天成一脸无辜的样子，高远被气得乐了，懒得再理他，大步向房内走去。
“县尉，房子要不要搭啊？”身后，曹天成追问道。
“搭，不搭，我住哪里？”高远转过身，咬牙切齿地道。
屋内炭火已经重新点燃了，在后勤服务方面，曹天成一直是一个顶呱呱的好手，永远想在别人前面，贺兰燕解开了身上白色的狐裘，坐在炭火前，脸上却是浑然没有了在外头时的那份嬉笑与随意，拿着火钳，随意地拨弄着炭火，一蓬蓬的火星随着她的动作而不时爆起。
“小心些，你身上那衣服料子，火星一上去便是一个小洞。”坐在贺兰燕的对面，高远提醒道。
“你的事我听说了！”贺兰燕扔掉了火钳，看着高远，慢慢地道。
高远先是一怔，接着脸上的笑容慢慢地便消失了。
“先前我只知道出事了，但我知道，那个时候，我不应当出现在扶风，后来，再去的商队带去了更详细的事情经过。”贺兰燕有些伤感地道：“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叶菁儿果然不是一般女子，这样的话，我可说不出来。”
高远默然半晌，“我不会让她等到长发及腰的。”
盯着高远，贺兰燕眼中泪光闪动，“最初时，我除了有些伤心之外，可也还有些高兴，我自己也觉得挺可耻的，叶菁儿走了，我觉得我倒是机会更大了，可是后来，听到那句话时，我知道，我可能真是没有机会了。”
高远摇摇头，没有说话。
贺兰燕却突然展颜一笑，“我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便也放开了，高远，不过你也真是婆婆妈妈的，既然在南山之下堵住了他们，管那么多干什么，抢了叶菁儿便走，大燕呆不下去了，便来我们贺兰部，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才是最好的呀！”
“那有这么简单的事情，燕子，我不能光为了自己着想，我在大燕有亲人，有朋友，还有那么多忠心跟随的部下，图一时之快，害死害苦了他们，我与菁儿两人即便在一起了，以后又能过得快乐吗？”
贺兰燕怔了半晌，“我可没想那么多，我把你的事写信告诉哥哥了。”
“贺兰兄现在还好么？”高远扯开了话题。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反正现在就在赵国的代郡边上晃悠，隔几天便去打一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大打，不过哥哥说，肯定快了，因为代郡的赵国常备军好像要撤走了！哥哥还很不理解，大战在即，赵国怎么将他们战斗力最强的常备军撤走了。”贺兰燕道。
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因为赵国更大的敌人是秦国，高远在心中想着，一旦赵国做好了防御秦军的准备，燕赵之间的这场大战便会爆发了。

第221章 秦武烈王
“纠纠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城内高昂的战歌不时响起，秦武烈王双手撑在窗台之上，侧耳倾听着那慷慨激耳的歌唱声，在他的心里，由无数个粗旷的声音唱出来的烈烈战歌比宫庭之中养着的那些歌伎们在悦耳的乐器伴奏之下所唱的那些曲儿要更好听，更能让他心旷神怡。
黑冰台是咸阳城中最高的建筑，而秦武烈王现在所站的地方，更是黑冰台最高的所在，从外面看来，这座咸阳之中最高的宫殿宏伟壮观，美伦美奂，但如果你走进来，便会大吃一惊，与外面的壮丽相比，内里宽阔的大厅内却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没有装饰，没有家具，除了一根根合抱粗的大柱之外，这间大厅内，找不出任何一样其它的东西。
当然，他特别的地方是在这间大厅的地板之上。纯黑色的石料被磨得光可鉴人，白色的线条纵横来去，在大厅之内勾勒出的却是一副包括着整个中原各国的地图，每当秦武烈王走在这间大厅里的时候，整个中原便被他踩在脚下。
城里的歌声似乎永无止歇，一波刚去，一波又起，秦武烈王满脸都是亢奋之色，转过身来，铿锵有声，在自家宫殿之中，这位秦国的最高统治者竟然穿着全套的盔甲，每走一步，甲页互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纠纠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秦武烈王轻声哼唱着，魁梧的身材在大厅里急步行走，发出囔囔声响，“二位爱卿，每每听到这歌声，吾便感到热血沸腾，浑身战意上涌，直想提戈上马，冲锋陷阵啊！”
秦武烈王面前，两个同样身披甲胃的将领盘膝坐于冰冷的地面之上，头盔放在身前，两人双手放在膝上，坐姿挺拔，腰板挺得笔直。一个须发皆白，脸上虽然皱纹密布，却是一条一条宛如刻在脸上一般，显得刚硬至极，另一个年约四十，乍一看去，似乎是一个白面书生，但细细一瞧，便能看出此人的与众不同之处，那就是他的一双眼睛凌厉之极，在秦武烈王面前，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视线向下，但偶而抬起，却是难掩那一股杀气。
这是秦国现在最符盛名的两位大将，赢腾与李信。
赢腾是皇族，是秦武烈王的叔叔，而李信，则是秦武烈王幼时伙伴，两人也是秦武烈王最为信任之人，这两人手中掌握的秦军常备军，差不多占了整个秦国的七成。
听到秦武烈王的感慨，赢腾眉头微皱，撇嘴不语，李信却是微笑道：“王上，您的职责是在庙堂之上，运筹帷幄，兴国强民，而决胜千里的事情，便交给我与赢腾老将军吧。这等挥刀提戈之事，您便不用指望了。”
秦武烈王走到两人面前，亦是盘膝坐下，“你二人真是无趣，难道捧我一捧，哄我开开心也不可以么？”
“哄捧王上，宫内自有弄臣。”赢腾硬梆梆地道：“王上，臣与李信，都是国之重臣，大将，只会与王上实话实话，直言犯谏之事或许经常有，但哄王上开心却是绝不会有。”
秦武烈王听着这毫不客气的话，不由脸色一沉。
“老将军这话偏颇了！”李信却是笑着打起了圆场，“你我在战场之上，歼敌灭国，自然也是会让王上开心的。”
赢腾转着看着李信，脸色颇为不满，正想再说点什么，秦武烈王却是挥挥手，“罢了罢了，找你们二人来，本来也不是为了让你们来哄吾开心的，你们都是吾的大将军，如果真懂了哄我开心，那大秦则危矣。”
赢腾微微点头，似乎这话才是正理。一边的李信微微一笑，眼睑却是又垂了下去。
“说说吧，你一次我的打算，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不可行，如果可行，能有几成胜算？我军会遭受多大损失，几年方能恢复过来？”秦武烈王盯着两人，问道。
赢腾看向李信，李信却是抬手道：“请老将军先说。”
赢腾点点头，“王上，欲取中原，必先平边患，王上定下的策略是没有问题的，我国与匈奴有着极长的接壤地区，每年必然叩关而来，为了对付他们，我们耗费了极大的军力，物力，这使得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横扫中原，所以，先解决掉他们在理论之上，是正确的，臣只是担心，此次匈奴王集结了如此庞大的部队，我们能不能战而胜之？”
“李信，你说呢？”
“王上，匈奴人骑兵为主，来去如风，以往我们很难抓住他的主力部队进行决战，这也是我们虽然国力远盛匈奴，但却始终无法解决他们的原因，这一次有了叶天南的帮忙，匈奴王竟然集结主力要取赵国代郡，于我们而言，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放弃了这个机会，以后我们恐怕再也不会有机会重创匈奴，一举解决边患了。”李信语气肯定，“所以，我赞同王上的想法。”
“我不是不赞同！”赢腾看着秦武烈王，“机会的确难得，但我们也必须先评估一下我们有可能遭受的损失。”
“叔父，国相昨天找过你？”秦武烈王突然道。
“不错！”赢腾毫不在意秦武烈王的态度，“不过他不可能左右我的想法，我只是想请王上更慎重一些，国相所提的方案也不是没有可行性，于边缰之地，广修城墙，连成一体，一旦功成，便只需少量兵力，便可阻遏匈奴人入侵。”
秦武烈王笑了笑，“国相可曾给您说过，要修建这样规模的城墙，需要多少人力，多少物力，在消耗我国库多少银钱？”
赢腾摇摇头，“不知道，他也没有说过，不过一定不少。但是我认为，如果能花钱解决的事情，便可以少流老秦儿郎的鲜血，也是划得来的。”
“叔父你错了！”秦武烈王摇头道：“要修建这样规模的城墙，非得数十年方能竟功，而且就算修成，也不见得便能挡住匈奴人。”
秦武烈王趴在地上，手从地上的线条上划过，“叔父请看，如此广阔的边疆线，我们能判断匈奴人从那里主攻吗？修了城墙，便是攻守易势，从此以后，便是敌攻我守，有了城墙，我老秦人必生懈怠之心，须知守疆，不在城墙，而在人心。人心一懈怠，便有万里城墙，也是枉然。而且修建这样一条长城，必会耗尽我大秦国力，数十年内，我们休想再东进一步。此策根本不可行。”
听着秦武烈王的话，赢腾脸上微微变色。
秦武烈王微笑道：“国相另有打算，他与他身后的人都不想我们东进，抱残守缺，是他们的宗旨。”
赢腾默然半晌，“王上心意如决的话，老臣必当全力以赴。”
“好！”秦武烈王击掌大笑，“欲图中原，先解决边患匈奴，这乃我大秦国策，势在必行，但凡有反对者，吾也只能先将他拿下，国相大人年纪大了，身体又多病，当多多休养，吾不忍他再为国操劳，明日便着他回家养老。叔父意下如何？”
“王上既然主意已定，那国相大人自当退位让贤，一旦开战，军队必须要有一个稳固的后方和源源不绝的物资投入。国相不赞成此举，便不适合在呆在统筹全局的位子之上。”赢腾点头道。
“叔父赞成，此事便好办了！”秦武烈王抚掌大笑。“这一仗，如何打？二位将军可有了些想法？”
“这一仗，首要的便是一个出其不意，在这一方面，我们已经占了先机。”这一次，李信没有谦让，直接说话了，“叶天南苦心谋划的四面攻赵之举，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绝好的机会，匈奴王认为我们不会放过这个天大的好机会去攻略赵国，殊不料我们的目标却是他，这一仗，还未开始，我们已经占了先机。”
“接着说。”
“赵国为了防备我们，将赵牧在代郡的数万常备军尽数调到我们的对面，这给了匈奴人长驱直入代郡的机会，代郡肯定是要遭殃了，不过匈奴人进入代郡越深，我们的胜面便欲大。所以王上说这个机会千载难逢，的确如是。进去容易，回来却难了。”李信大笑道。
“如果是你去指挥，你准备怎么对付匈奴人，他们必竟可是有超过十万的骑兵呢！”秦武烈王问道。
“王上心中已有了定策，便不用考臣下了吧？”李信笑道。“便请王上明示。”
赢腾亦是点头，“王上心中既然有了想法，便告诉老臣与李信，可行便行，不可行，我们再商榷。”
秦武烈王苦笑不已，这位脾气和石头一样硬的叔叔，自小便不给自己面子，数十年了，从未改变。不过倒也奇怪得很，他愈是对自己不假以辞色，自己倒愈是相信他，而事实也告诉了自己，这个做法是对的，因为自己从二十岁登基，到如今四十出头，二十年的王位生涯之中，从最开始争位的刀光剑影，到后来的各种明争暗斗，这位石头一般的叔叔，始终是站在自己这一边。
“匈奴人有超过十万的骑兵，而我，我给你们二十万人马，二比一的兵力，其中有骑兵二万人，你们行不行？”秦武烈王道。

第222章 用意
“二十万人？”赢腾与李信两人却是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哪里来的二十万人？”
秦武烈王诡异地笑着，四肢着地，在地上爬行了几步，手重重地捶着脚边的一点：“这里的兵马，将会全部调过去。”
“这太冒险了！”赢腾与李信两人再一次大叫起来，“陛下，函谷关的人马决不能调走，他们的对面，可是赵牧。一旦让他们察觉到我们在这里的兵力空虚，挥兵直入的话，咸阳以前，再无险关可守。”
秦武烈王呵呵大笑起来：“我想赌这一把，赌赵国不敢进攻。”
“赵无极或许不敢，赵牧肯定敢！”李信肯定地道：“即便到时候赵无极不许赵牧进攻，这个家伙也一定会发兵的。”
秦武烈王沉默了片刻：“我们在前期已经作了这么多的欺骗动作，赵国现在必然相信我们的主力已经齐集函谷关了，这会争取一段时间，直到我们与匈奴的决战打响，他们才会反映过来，赵牧即便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也只能在这个时间之后才会发起进攻，哪我们就有机会守住函谷关，函谷关的常备军虽然走了多半，但我老秦男儿，依险关而守，也守不住吗？到时候，我会将我的亲兵黑甲军也调过去，只要坚持到对匈奴作战结束，赵牧就不得不含恨而归。”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挥舞着双臂，大声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我们一统中原的步伐不知要后推到什么时候？为了这个目的，即便是冒一些险也是值得的。”
看着激奋的秦武烈王，李信亦站了起来，“既然这样，我去函谷关。老将军指挥对匈奴作战。”
“我去函谷关！”赢腾仍然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两人，语气之间却是不容辩驳：“李信，你比我年轻，不管是指挥进攻还是敢于冒险的精神，都比我强，指挥对匈奴这场大战，你比我合适，而我年纪比你大得多，不是自我吹嘘，论起守城，我要比你强。我去函谷关，肯定能守得比你更长一些。”
“老将军！”李信刚想争辩，赢腾已是打断了他的话，“你是怕我战死在函谷关吗？那你就快点击溃了匈奴主力，然后跑回来救我。你要是拖拖拉拉，我倒真有可能被赵牧弄死。”
李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赢腾深深地鞠了一躬，“既然如此，信也不多言了，老将军，信必然会以最快的速度击败匈奴，然后挥师函谷关，击败赵牧。”
赢腾哈哈一笑，“瞧你这郑重其事的样子，说不定赵牧到时候当了缩头乌龟，根本就不会出击。我在函谷关那可就享福了，吃香的喝辣的，你在草原上却是喝风咽糠，到时候回来，看到我长胖了，必然羡慕地眼珠子都绿了。”
李信微微一笑，赢腾这是在宽自己的心呢，赵牧天下名将，如果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敢动手，那这些年来的名声岂不是白白捡来的，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秦武烈王盘腿坐在了赢腾的面前，“叔叔是我赢氏王族长辈，去函谷关是应该的，叔叔，说来你从小便没有给个我好颜色，但我却最佩服你了，你知道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赢腾也有些好奇。
“就是因为你有危险总是冲在最前头。”秦武烈王哈哈一笑。“不管是你年轻的时候在咸阳打架还是后来踏上战场作战，你都是这样。比起其它的叔叔们那是强得多，所以我最服你。”
赢腾微微一笑，却是不作声。
“李信，来，坐这儿，我们来说说，你这一仗怎么打？叔叔哪里就简单了，赵牧不来，我们得其所哉，赵牧若来，那就是死守，人在城在，人亡，城也要在。”秦武烈王厉声道：“如果叔叔战死了，那本王便亲自上。”
踏前一步，李信双膝弯曲，跪坐在地上，“匈奴人大军深入代郡，我则挥兵直击他的王庭，先取王庭，然后以逸待劳，逼其与我决战。骑兵的机动能力是他们最大的峙仗，一旦被逼在我选定的战场作战，则我军胜算必占六到七成。”
赢腾微微点头，有六到七成的胜机已经算不错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从来没有十拿九稳的战事，任何一点小的仳露都有可能导致被翻盘，有六到七成的胜机，以李信的本领，基本上就不会让胜利溜走了。
“这个法子是不错！”秦武烈王点点头，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又或是心有旁骛。他面前的两人是何许人也，一看秦武烈王的模样，便知道秦武烈王似乎另有盘算。
“王上，您已经有了更好的谋划？”李信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似乎自己这法子已经是最好的，也是最保险的。
秦武烈王笑了笑，“年前的时候，黑冰台收集到了一些极有趣的情报，是关于燕国辽西郡扶风县一个县尉的。”
“一个县尉？”赢腾笑了起来：“王上什么时候居然关注起这样一个小小的人物来了？您恐怕连我大秦的大夫们都认不全吧？”
李信看着秦武烈王，却是默不作声，秦武烈王从来都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物，难不成这个远在天边的小小的县尉居然与这场大战有什么关联不成？
“这个县尉可不一般，在燕国，他却是闹出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事。”秦武烈王大笑起来，“这件事情还与燕国国相叶天南有关系，当然，如果不是与他有关系，黑冰台也不会将这件事情报上来。”
“一个县尉，与叶天南有关系？”赢腾大惑不解，“叶天南刚刚回到燕国，重掌大权也没有几天，怎么就与扶风的一个县尉拉上了关系？”
“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秦武烈王拖长了声音，慢慢地吟道：“二位爱卿，感觉如何？”
“这好像是一个女子对男子表白爱意？”李信疑惑地问道。
“李信果然比叔叔要风雅许多！”秦武烈王拍掌大笑，“这是叶天南的女儿离开扶风的时候，对那个县尉高远所说。”
“叶天南还有家人在燕国？”赢腾瞪大了眼睛，“藏得够深啊，这么多年，楞是没有让令狐潮翻出来？”
“他们躲在扶风，完全切断了与叶天南的任何联系。”秦武烈王笑道：“但也就在这段时间内，他的女儿却是喜欢上了这个县尉高远，而且与他定了婚。”
看着秦武烈王意味深长的笑容，李信道：“我明白了，叶天南重回燕国，掌控大权，想来必然是要悔婚了，他当然不会容忍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边县的县尉，不想他的女儿对这个高远却是情深意重，不肯悔婚，待我长发及腰时，嗯，莫非这女子在临别之际，竟然自断了满头青丝？”
“果然是吾的大将，闻一而知十。”秦武烈王笑道：“正是如此。”
“以叶天南的手段，杀一个小小的县尉易如翻掌，那会等到她女儿长发重新及腰？”赢腾摇头：“这女子或许是一翻情深，不想却是会害死这个高远的。”
“叶天南倒是想杀。可他杀不了！”秦武烈王晒笑道：“无法可施，气急败坏。”
秦武烈王这话一出，赢腾与李信二人都是愕然，就他们二人而言，要弄死一个县尉，那也是易如翻掌，这还是在秦国，而叶天南现在在燕国的地位，比他二人在秦国的地位更高，怎么会收拾不了一个县尉？
“叶氏六百私兵，被这个高远团团包围，寸步不得进，这个高远可是强悍得紧，在地上插了一面旗子一把刀，声称越界必杀。硬生生地将这六百人堵住了，这个高远可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我也是听后大感有趣，这才命人收集了他的详细资料，这情报一回来，我可是大感意外，获益非浅啊！”秦武烈王感叹地道：“这样的一个人才，为何没有生在我秦国，如果在我秦国，我便将公主嫁给她。”
赢腾与李信二人都是大感震惊，是什么样的人居然能让秦武烈王如此爱惜？
“瞧瞧吧，这是黑冰台收集起来的有关高远的事情，入行伍不过二年，却将一支糜烂不堪不过百余人的县兵，打造成了一支让东胡人胆寒的强军，歼灭十数个东胡部落，轻骑千里突袭，焚毁东胡人的榆林大营，让米兰达的南征计划化为了水中月，镜中影，这样的人，叶天南居然瞧不上，真真正正是暴殄天物啊！”秦武烈王伸手入怀，掏出一叠案卷，递给了李信。
这样的一个人物，自然让李信与赢腾二人大感兴趣，都是军伍之人，对高远能创造如此奇迹，更是惊异莫名。
李信匆匆地看着这些情报，看一张，便传给赢腾一张，仅仅看了两张，李信便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王上，您想让我看得是这个高远歼灭东胡故图族这一仗吧？”
“二三百步卒，再加上联合的二百骑匈奴骑兵，便全歼了胡图族，活捉了拉托贝，你觉得怎么样？”秦武烈王笑道。
“这一战，与我们将要打的这一仗何其相似！”李信道：“只不过这规模小了一些，我们这一战，规模可是他这一战的百倍还要多。”
“规模虽然不一，道理却是一样的。”秦武烈王笑道：“李信，你不觉得他在这一战中定下的策略，比你刚才的策略要高明一些吗？”

第223章 我可不敢要他
李信虽然高傲，但不得不承认，高远在与东胡人的这一次较量之中，完全占据了先机，无论是在战前的布局与计算，还是战中时机的把握。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远远谈不上谋划布局，只是简单地跟随着主帅的命令，冲锋，再冲锋。如果以年纪而论的话，这个高远的确要比自己强。
“最妙的是最后一招，以对方大营为诱饵，却将埋伏设在远离大营的所在。”李信击节赞叹，“一环套着一环，招招都出对手所料，这个高远，如果假以时时，加以磨练，必然能成为天下名将。”
“只怕此人命不久矣！”秦武烈王却是摇着头道：“这一次燕赵之战，叶天南点名征召了这个高远参战，两国大战，兵马以数十万计，小小一个县尉，要阴死他太简单了，可惜了一位未来的天下名将，恐怕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李信一听，不由暗自嗟呀，“可惜了，这样的人如果就这样死去，真是太不值得的了。如果他能侥幸不死，将来可以与他面对面的战上一场，哪才是人生幸事。”
秦武烈王大笑起来，“我可不这么希望，正如你所说，此人小小年纪便展露出了超强的军事天赋，假以时日磨练，必成天下名将，可惜他却不是我秦国的人，所以，还是早早死了的好。免得将来成为我秦国的大敌，嗯，等我踏破蓟城的时候，我一定要好好地敬叶天南一杯，感谢他将我大秦一个未来的敌人给提前干掉了，哈哈哈！”
“这杯苦酒只怕叶天南喝不下去。”李信微笑道。
“到了那个时候，喝不喝还由得他么？”秦武烈王自信地道。
赢腾细细看完手上的卷宗后，突然道：“此人既然如此有才干，没有可能将他纳入我大秦麾下么？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李信今年也过了四十，此子还不满二十，如果能收归我秦国，过上二十年，李信便是现在的我，而此人便是现在的李信，我大秦名将便可保代代相传，永镇国邦，大秦不是燕国，王上也不是叶天南，如果能招得此人来归，便是将公主许给他，也是值得的。”
李信一听不禁芫尔。
秦武烈王笑看着赢腾：“吾一句玩笑话，想不到王叔竟当真了，这个高远，我可是不敢要的。此人小小年纪，已是桀骜不驯，兵困叶氏私兵，将本朝国相视若无物，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顶头上司张守约，想那张守约也是一个英雄人物，竟然也徒呼奈何，如此人物，将来谁能掌控他？我或许行，我之后呢？他可只有二十岁。这样的人物，本领愈大，危害愈大，忠则为国之柱石，逆便为祸国奸雄，我胆子小，可是不敢冒这个险的。所以，他还是早早死了的好。我们秦国的大敌，有一个赵牧已经够了。”
赢腾耸耸肩，秦武烈王说得也有道理，像高远这样的人物，如果没有把握掌控，真还不如早早死了的好，否则将来必成大患。
三人谈笑之间，却是浑然没有在意高远的生死，于他们而言，一个燕国的小小县尉，能让他们花上这么长的时间来讨论，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收拾起心态，李信看着脚下的地图，“我们这一战，与这个高远与东胡部一战，只是大小规模不同，其它倒是极为相似，我们完全可以在大的方向之上，取其策略，在小的方面上加以变动，来切合我们实际的形式。如此一来，获胜把握当可增加到八成。”
“一旦匈奴王知道王庭遭袭，必然会迅速撤军回归，但如同那个东胡部落一般，匈奴人的战斗力也是差次不齐的，最强的当然是匈奴王的部队，其次是几个大部落，而大量的中小部落必然会拉在后面。”赢腾道：“攻打代郡，匈奴王必然会使这些中小部落冲锋在前，这些中小部落进入最深，也便最难后撤。”
“所以，臣以八万步兵与霍兰山下设伏，放过匈奴王与几个大部落的精锐部队之后，立即封堵霍兰山口，将这些中小部落一举击溃。”李信道：“王上，对这些家伙，只能是击溃，而不可能全歼，因为见识不妙，他们是要跑的，而且是向来跑，步兵无论如何是追不上的。”
“能击溃已经达到了我们的目的，我们要灭的是匈奴王与几个大部落，这些个小虾米无所谓！”秦武烈王笑道：“你以两万骑兵配合十万步卒一路横扫匈奴领地，摧毁他们的王庭，转过头来，半道而击他们，长途跋涉之后的匈奴骑兵战力大减，而且为了夺回王庭，他们将不得不与我们正面决战，后方的八万部众在完成任务之后，急赴第二战场，助你完成任务。”
李信轻轻摇头：“臣以二万骑兵，十万步卒，以逸待劳，半道而击，如果尚不能击败匈奴王的话，那臣就可以把脑袋割下来献给王上了，这八万步卒在完成任务之后，不需要来支援我，而是要立即赶赴函谷关，支援赢腾将军。相比于匈奴王，赵牧可更怕。”
“你这么有把握？”秦武烈王看着李信。
“臣愿立军令状！”李信昂然道。
“我信你，军令状嘛，倒也罢了。”秦武烈王一笑作罢。“二位爱卿，今年这个新年，你们可是在咸阳呆不成了。眼下天寒地冻，倒真是我们秘密调兵的好时节，为了欺骗对手，这个调兵的周期可就长了一些，你们也得离家远行了。”
“保密，王上，无论如何，保密工作要作到极致。”李信强调道。
“放心，黑冰台已经接到了我的命令，从现在开始，到明年大战结束，宁可杀错，绝不放过，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但凡有些许嫌疑，便准备着吃牢饭，掉脑袋吧！”秦武烈王道。
“王上，也要注意黑冰台借此乱杀无辜，咸阳不少王公贵族对他们已经很有看法了，如果再闹得太热闹了，不免会生出更多非议来。”赢腾道。
“吾为了这一战，赌上了大秦的国运，即便错杀一些，也是顾不得了，谁敢生事，更是要杀，了不起事后，我多给抚恤，多多赏赐他们的后辈。”秦武烈王冷冷地道。
李信默然不语，赢腾无奈摇头，“臣回去之后，这便启程往函谷关了，今年，我就在哪里过年了，我过不好这个新年，赵牧也别相轻松了，咱哥儿俩便在函谷关耗上吧。”
“不妨在新年过后，偶尔让李信露上一面！”秦武烈王笑道：“军中这么多人，找一个像他的，总还是能找到的，嗯，不妨隐隐藏藏，搞得神秘一点，这些玩意黑冰台在行，让他们来协助你，总之要让赵牧相信，李信悄悄地躲在函谷关。”
李信与赢腾二人都是笑了起来。李信赢腾二人全都出现在函谷关，另一个还躲着不现身，一旦让赵牧侦知，必然确信秦军正在酝酿着针对赵国的一场大的军事行动，神经紧张的他，肯定不会注意到另一个方向上秦军的动作了，等他反应过来，时间上却已是不多了。
秦国人在谋划着打掉匈奴主力，以解决他们在图谋中原之时，匈奴人多次在后院烧火的困挠，而匈奴人却仍是茫然不觉，在匈奴王看来，如此大好的时机，秦国怎么会放弃趁火打劫，却狠狠地痛打一顿他们图谋中原的最大对手赵国呢？这样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的。
可惜的是，匈奴王却是没有想象到秦武烈王的心思。后院不靖，他根本不可能集中全力来经略中原。匈奴的部队仍在源源不断地集结，先头部队已经开始向着代郡进发了。
贺兰雄骑在马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这件披风是妹子贺兰燕亲手缝的，极是厚实。妹子人长得好看，上马能统带群雄作战，下马女红烹饪，无所不精，不知多少匈奴好汉子欲求之而不得，她却偏偏喜欢上了高远。贺兰雄承认高远的确是一个极了不起的人物，但问题是，他不喜欢贺兰燕啊。嗯，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他那种喜欢，倒和自己喜欢妹妹差不多。
妹妹是个死心眼，劝是没有用的，只能等她自己想通了，但前几天接到妹妹的来信，信中说了高远与叶菁儿的事情，贺兰雄不禁又是欢喜又是担心，欢喜的是叶氏悔婚，妹妹说不定便能趁虚而入，得偿心愿，担心的是，如果高远出了什么事，那自己以后可就少了一个得力的外援。这两年来，贺兰部迅猛发展，与高远可是密不可分的，高远这一次得罪的可是他们燕国的二号人物，捻死他还不跟捻死一只蚂蚁似的。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将披风裹得更紧了一些，该死的大雪，下个没完没了。这一次应匈奴王的征军令集结而来，更让贺兰雄体会到了，如果自己不强大，便只有任人揉捏的份儿，贺兰部这两年来已经从当初的百多骑战士，发展到了可以出动五百战士，但在那些大部落的眼中，自己仍是一个可以任意欺负的小家伙。
托高远的福，这一年来做一些转手的买卖，部落是不缺钱，粮了，此次出征，自己也带了足够的后勤补给，但一到集结地，便给栗藉部族长栗藉圭尧给强征走了一半，自己稍稍有些不满，便被他派作第一支哨骑，给赶出了集结地。
谁让栗藉部是匈奴之中有数的大部落呢，栗藉圭尧更是这一次大战的前锋大将，他有充足的理由将自己派出来。第一支哨骑，向来便是伤亡率最高，死亡率居高不下的部队。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将你栗藉部踩在脚下。贺兰雄在心中狠狠地道。

第224章 雪中杀戮
雪下得愈发的大了一些，落在身马上，一小会儿不去拂拭，便会积上薄薄的一层，更可恶的是风忽东忽西，将冰冷的雪花扬起，扑面打来，这让贺兰燕只能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现在的他，全身上下，也只有眼睛还露在外面了，马和他自己都变成了白色。而他身后，数百人一样的白人儿跟随着他，艰难地在雪地之中跋涉。
大军尚在集结之中，进攻还远不是时候，总要等到明天开春，但栗藉圭尧却偏要在这个时候派自己出来打探道路，这不是故意为难是什么？他恐怕是希望自己碰上还没有撤走的赵国常备军，然后被对手干掉吧？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吞掉自己在大营里另一半军辎了。
贺兰雄知道现在出来的凶险，但如果不出来，就又要担上违抗军令的罪名，那可是要被砍掉脑袋的。所以他选择了一条偏远的路线前进，在这条路线上，没有敌人的关卡重镇，自然也就不会有赵国的士兵驻扎。
抬头看了看让人恼火的天气，风雪这么大，积雪如此厚，如果在这样的天气之下碰上了赵国的军队，自己这些骑兵可没有丝毫优势，想走马都跑不起来。
在这条路线上，他已经前进了两天了，贺兰雄打算过了今天，便打道回府，这一趟出来三天，也算是完成任务了，他栗藉圭尧再不要脸，总也不好意又派自己出来受苦。
“少主，部队里有几个家伙可是颇有怨言了。”贺兰锐靠近了贺兰雄，低声道：“他们说，要不是您得罪了栗藉族的家伙，也不会受这样的苦，不少士兵听了他们的话，都有些意动呢！”
贺兰雄不动声色，“多注意一些这几个家伙，哼哼，也不想想当初他们饿得前心贴肚皮的时候，是谁收留了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大浪淘沙，淘去这些没用的东西，留下来的才是真金。”
“明白了少主！”贺兰锐点点头，正想策马离开，风雪之中，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狗吠之声，片刻之后，更多的狗叫了起来。
“有情况！”贺兰锐叫了起来。
贺兰雄猛地一下挺直了身子，呛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准备作战！”他厉声喝道。
随着他的弯刀出鞘，刚刚还将自己尽力裹在披风之中的贺兰部士兵一下子都精神抖擞起来，弯刀纷纷出鞘，这样的天气，弓箭用起来不给力，还是刀更厉害一些。
“贺兰锐，带一个小队前去探查！”贺兰雄吩咐道，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散开成了攻击阵形的军队，满意地点点头。借鉴了高远军队之中的架构，现在自己的这些部下，打起仗来可是有章法多了，不像以往，自己喊一声冲，便是一窝蜂地涌上去。现在的攻击，贺兰部已经能熟练地在战斗中展开一次，两次甚至更多波次的持续进攻。
其实以往大家打仗也都是这么干，这是经验使然，但波次之间的衔接却总是有问题，有时快了，有时却跟不上，但现在，在百夫长，十夫长等人的指挥下，一次一次的攻击便如潮水一般地此伏彼起，潮起潮落，威力却比以前大多了，攻击一展开，便会让敌人没有丝毫的喘气功夫。
贺兰锐领着一个小队没入了风雪之中，贺兰雄则带着大队人马，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雪太大了，视线受阻，根本不知道远处到底有些什么。众人心中的弦都是崩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怠慢。赵军与匈奴人在代郡对峙多年，匈奴人却是没有占着多少便宜，特别是两对对垒的时候，更是如此。
“少主，前面是一个小村子，不足三十户！”风雪之中，传来了贺兰锐的声音，“是不是要攻击？”
“攻击，占领这个村子！”贺兰雄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同时，心中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代郡沿着边境一带的赵国人，早就开始了撤退，看来这个村子是因为过于偏远，认为不会有匈奴人抵达，这才没有离开。倒是便宜了自己，军队出来快三天了，又饿又累，正好在这里补给一下，好好地休息一番，待得恢复精神之后，便可以回转大营了，顺便也躲躲这该死的风雪。
听到贺兰雄的命令，骑兵们一声吆喝，纵马向前奔去。
片刻之后，狗吠之声短促响起便告终结，紧接着，便传来了人临死之前的惨嗥之声。
贺兰雄策马缓缓而行，一个不足三十户的小村子，还用不着自己出手，他还刀入鞘，慢慢地向前走去。
村口，数条恶狗倒毙在约十余米长的道路之上，牲畜再凶，也挡住士兵的利刃，视线之内出现了第一具尸体，那是一个老者，半边身子躺在门外，喉间鲜血沽沽流下，下半身却尚在门内，显然是他听到了动静，开门出来想看个清楚的时候，一骑如飞而来，马上骑士挥刀割断了他的咽喉，半开的门板之上，喷满了鲜血。
惨叫之声在村内不曾间歇地响起，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一切归入了寂静，惨叫之声不再，鸡犬之声难闻。
贺兰雄翻身下马，走到第一间房的门前，扫了那死去的老者一眼，那是一个年约五十岁的老头，双眼大睁，满眼都是惊恐和难以置信之色。侧身避开死者，走进了院内，院子其状更惨，横七竖八地倒着五六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一刀毙命，这一家，看来全都死光了。
身后有士兵跟了进来，七手八脚地将尸体拖到墙角，将整个院子腾空，贺兰雄没有理会士兵的举动，径自走进了这间房子的堂屋。
看得出来，这个村子还是比较富的，也许是因为太过偏僻，虽然地处边境，却从来没有遭到过匈奴人的光顾，长年累月的积累下来，家家都是殷实得很。
拖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堂门屋口，堂屋的一角，有一个四四方方用砖围起来的火圈，内里柴禾正烧得劈劈啪啪作响，火圈的上方，横着一根大梁，上面悬垂着不少的腊肉，一根最长的钩子上，水壶里面的水正烧得沽沽作响，不停地往外面冒着热气，与外面比起来，屋里的暖意让贺兰雄感到很舒适。一个亲兵从火圈上的钩子上取下水壶，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水递给了贺兰雄。小小地喝了一口，一股热乎气儿顿时一路向下，整个身子都似乎暖和起来了。
陆续有骑兵从各处向这里涌来，一袋袋的粮食被堆在外面的道路两侧，而走进院子里的士兵，都提着一个或大或小的布口袋，走到贺兰雄的面前，布口袋一倾，从里面倒出叮当作响的铜钱和闪闪发亮的金银首饰。
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地上的这些东西也慢慢地越堆越高，而士兵们做完这一切，则默默地走到两边，肃然挺立不动。
“造册！”贺兰雄挥了挥手，身边两个士兵走了出去，一个开始清点地上的物事，另一个则从背上的包袱之中取出笔墨，开始登记。
所有缴获一律归公，登高造册，在战后依据战功高低赏赐，便连没有随同他出战守卫老营的士兵也都有份儿，这是贺兰雄从高远哪里学来的，而贺兰雄从高远那里学来的另一点，就是给士兵们发晌，不管有无战事，都会准时发放，这在匈奴各部之中，是极其罕见的，整个匈奴部落，也只有匈奴王麾下的常规军才会有定额的薪晌，一般情况下，匈奴部落的战士平时都是自己营生，打起仗来，便靠抢掠，抢到的东西，上缴一部分给族长，其它的都归自己所有，这也是匈奴人极喜欢打仗的原因，虽然是提着脑袋在干活，但只要活着回家，一般收获还都是挺丰厚的。
贺兰锐从外面匆匆奔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走到贺兰雄跟前，低声耳语了几句。贺兰雄脸色一变，“他们人呢？”
贺兰锐正想说话，屋外又走进来了五个士兵，他们已经是最后一批了，院子里，挤满了除开警戒的哨队所有士兵。近四百人的目光齐唰唰地看着最后进来的这五个人。
“你们刚刚做了什么？”贺兰雄笑咪咪地看着他们，这几个人正是贺兰锐跟他说过的，先前在队伍之中发泄不满的家伙。
五个士兵看着贺兰雄那张笑容可掬的脸，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张了张嘴，却是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
“捆起来！”贺兰雄脸上笑容陡地敛去。
话音刚落，贺兰锐已是带着十数人扑了上去，两人服侍一个，按倒在地，三五下便捆了起来。
“少主，饶命！”五人大惊失色。
“饶命？”贺兰雄冷笑一声，“你们刚刚做了什么？我们杀光这里所有的男人，是担心他们会拿起刀子来暗算我们，我们抢光这里的粮食，是因为我们需要补给，我们抢劫这里值钱的东西，是因为我们需要大量的金钱来让部族有更好的发展，让我们的兄引姐妹活得更好，但是，什么时候我们允许奸淫妇女了？我们的军纪你们还记得全吧？奸淫妇女，该当如何？”
五人顿时面色如土。
“砍了！”贺兰雄看了不看他们一眼，干净利落地下令。
不等五人反应过来，身后的贺兰雄的亲兵已是挥起了弯刀，喀嚓一声，干净利落地切下了五人的脑袋，鲜血喷了一地，五人的脑袋落下地来，仍是不敢相信，贺兰雄就这样杀了他们。
倒在地上的五具尸体衣服散乱，内里落出不少的金银首饰得铜钱，贺兰雄嘿嘿一笑，“还敢私藏战利品，可惜不能杀第二次了。”

第225章 进退失矩
诸事落停，士兵们分散到村子里其它屋子里去休息，这进村第一家里，便只剩下了贺兰雄与几位百夫长，众人围着火圈而坐，贺兰锐将屋顶的腊肉取了下来，架在火上烧烤，屋子里有现成的盐巴，抹在洗净的肉上，火一烤，阵阵香气顿时四散溢开，两天没有吃过热食的这几人，顿时都咕咚咕咚地吞起了涎水。
部队找到了可以栖身的地方，又获得了足够的补给，缴获了不少的战利品，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但刚刚那五颗血淋淋的人头却是让这份欢喜沉重了不少。众人默不作声地伸手烤着火，谁也不想先说话。
“怎么啦？都不说话，我刚刚的决定，你们心中有意见？”
贺兰雄扔了一根干柴在火里，淡淡地问道。
“不不，没意见，这五个人敢私藏战利品，本身就是死罪！”挨着贺兰雄的一名百夫长赶紧道。
“这几个家伙杀了也便杀了，本来我也看不惯这几个家伙，但是少主，不就是睡了几个女人么？您为什么大光其火？”另一个百夫长有些不解。
“你们几个人也是这样想得吧？”贺兰雄呵呵一笑，环顾着众人，问道。
火边的几人都低下头去，显然是默认了贺兰雄的问话。
贺兰雄又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柴禾，想了想，开口道：“高远曾经跟我说过一段话，对我的触动很大，他说军队就是一个魔鬼，必须给他的脖子上套上枷锁，上位者需要牢牢地握住锁链的另一头，这样，才能保证这个魔鬼不会发生意外。你们知道魔鬼脖子上的枷锁是什么吗？”
几人同时摇头。
“忠诚与纪律！”贺兰雄沉声道。“你们的忠诚我是毫不怀疑的，但是你们的纪律如何，我却还不得而知，我们既然制定了军纪，便必须严格遵从，看你们现在的模样，显然没有认识到军纪的重要性。”
“我为什么要求所有缴获都要归公？一来，我需要给你们发不菲的晌钱，这在我匈奴各部之中是很少的，其二，这些缴获还要为那些守在老营之中没有随我们出击的战士们准备一份，不然以后还有谁会愿意留在家中守着我们的妻小家眷？那些放哨的，警戒的弟兄们没有机会去获得战利品，难道他们的功劳就比你们小吗？首先，我要体现一个公平之道，其二，如果谁抢得多，谁就得的多，那以后大家上了战场，只怕都去忙着抢掠了，谁还会严格的遵守军令？该打的时候不能打，该走的时候不能走，军令如同儿戏，那我们的失败也就不远了。”
“这几个人为什么一定要杀？军纪之中，既然制定了奸淫妇女当斩，那便一定得执行，军纪森严，不可能开一丝口子，你今日开一丝口子，来日便会成为崩溃之源。再者，这几个人，遇到困难便怨声载道，乱我军心，遇到好处便一涌而上，连军令也扔到脑后，此等不杀之以儆效尤，难道等到众人群起而仿效么？”
众人听得入神。
贺兰雄看着贺兰锐：“阿锐，你见过高远的骑兵，你觉得怎么样？”
贺兰锐一笑道：“高远的骑兵是小姐练出来的，骑术在中原应当算是好的了，不过比起我们来，肯定是大大不如。”
几个百夫长都是笑了起来，眼中都是不屑之色。
贺兰雄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们是这副模样，高远的骑兵，骑术，马上格斗以及骑射，的确每一项都不如我们，一对一，十对十，我们必胜，但如果是百对百，他们便能与我们打成平手，如果上了千，千对千的话，我们必输无疑。”
“这怎么可能？”一名百夫长不服气地道，“一百和一千，有这么大的区别么？”
“区别大了！”贺兰雄道：“高远的军队，是我见过的一支军纪最严的部队，令行禁止，令人叹为观止，一声令下，前面刀山火海也敢上前，而下令后退，前边即便是黄金遍地也绝不多看一眼，他们将骑兵的团队作战发挥到了极致，极大地弥补了他们在技术上的弱点，人数越多，他们越占优势。阿锐，当初你跟着燕子一起与他们打过几仗，应当感触很深吧？”
“少主这一提起，我倒是想起来了，不过不是他们的骑兵，而是他们的步兵，当初高远以步兵组成枪阵，正面硬抗东胡骑兵的冲击，而让骑兵左右两翼包抄，那一战，步兵的表现让我很是震惊，面对着东胡骑兵的冲击，最前面的面对着汹涌冲来的骑兵，哪怕被撞得筋断骨折，也绝不后退一步，硬生生地扛住了对方的冲击之后展开反击，最后这将支东胡部族骑兵包围之后全歼。那一战，我倒是的确看到了他们森严的军纪。”贺兰锐道。
“观一叶而知秋。”贺兰雄叹道：“我现在最大的梦想，便是建起一支纪律堪比高远部下那样的军队。我们现在，还差得很远，你们大概不知道吧，高远的部下，被子怎么叠，衣服怎么穿，吃饭要排队，站队要成线，平日一言一行，都有着严格的规定呢！他们有个军法司，便是专门惩处那些违反了纪律的士兵的。”
众人尽皆失色。
“少主，你不会要我们也像这样吧？”一个百夫长嗫嚅着问道。
“我不是一定要照搬他那一套，我说这些，就是要提醒你们，严格的军纪，需要从平时最小的事情做起，不要以为是小事便可睁只眼闭只眼，小患积多了，便成大病。”贺兰雄哈哈一笑，拔也小刀，割下一片烤得滋滋冒油的腊肉，塞里嘴里嚼得卡卡作响，“不错，来，快点动手，不然就要焦了。”
众人吃着肉，喝着酒，抛开了上面沉重的话题，屋里的笑声渐渐多了起来。这酒是来自扶风的烈酒，这一次冬季出征，贺兰雄咬了咬牙，掏钱买了一些，终是派上了大用场，不然这样的天气，当真会冻死人的。
偏僻的小乡村渐渐地陷入到了沉寂当中，新下的雪花掩盖了地上的斑斑血迹，外人很难想到，这个小村子现在已经换了主人。
代郡首府所在地，西陵城，一队队的士兵从远处源源不断地沿着大路向这里撤来，道路之上的积雪早已被踩成了黑色的泥浆，而在道路的两边，更多的难民扶老携幼，亦在赶路，代郡的大撤退已经开始了，赵牧所统带的常规军已经开走了大半，现在赶往西陵城的，都是公子兰的私军以及临时招募的青壮，常规军一走，代郡已经不可能做到御敌于国门之外，只能据守一些防守坚固的城池，至于外面的百姓，能撤多少就撤多少吧。
整个西陵城，都在忙碌着，加固城墙，准备军械，挖崛壕沟，布置拒马，凡是能想到的守城方法，在这里都能看到。
城外，堆集如山的石料，木头，正在被蚂蚁搬家的一点点搬走，变成了那尺尺增高的城墙，一个个平地拔起的箭楼。
西陵城内，公子兰的府第。
这是西陵城中最豪华，占地最高的一座府第，甚至可以将他看做西陵城中的一座城中城，此时，内里，一间温暖如春的书房之中，公子兰正与一人对桌而坐。
公子兰不仅是代郡的郡守，也是代郡的领主，更是赵国的国相，能与他对桌平坐的自然不是一般人，这个人，便是即将率军离去的赵牧。
单看赵牧外表，极易被他迷惑，超过一米八的身高，在这个年代，绝对是大高人，一张满脸络缌胡子的脸庞，给人的感觉就是粗豪，乍一看，这就是一个粗豪的武将。
但所有人都知道，赵牧粗豪的外表之下，有着极其细腻的心思，这些年来，凡是认为他粗豪的家伙，都已经在战场之上被他打得苦不堪言，身死军灭的亦不在少数。二十年的军旅生涯，赵牧已经名震天下，为各国君主将领们极为戒惧。
“国相，我今天就得走了，探子在函谷着看到了赢腾的旗帜，也看到了他在巡视军队，我必须得赶过去了。”赵牧宽大的手掌捏着小小的酒杯，目光凝视着杯内的酒液，缓缓地道。
“去吧，匈奴人只不过抢一把就走，秦国却是要掠地攻城的，挡住他们，不让他们出函谷关一步。据称李信也会去，秦国这一次可是下了大本钱，两大名将齐聚函关关，这不是好兆头。”子兰脸色愁苦。
赵牧抬头，目光炯炯，“子兰，辞了国相吧，这样，或许国君对你的猜忌会少一点，你也知道，在你的事情上，我不好说话，我在代郡驻扎这么多年，国君对我本来就很有疑心了。他一直担心你我二人合流。这一次离开了代郡，我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子兰缓缓摇头，“辞不了的，辞了更让他疑心，我当国相，人在邯郸，便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辞了国相，便会回到代郡，他会更不放心的。进退失踞，两头为难，正是我现在的写照啊！”
赵牧无奈地摇头，“这可当真是一个死结，你担着一个国相的名头，却没有国相的权力，只是当着一个人质而已，当真是浪费了你这一身的才华，如果国君能放下对你的猜忌之心，两人合力，赵国本来是可以更上一层楼的。现在大权落在赵杞手中，他虽然也不差，但终究只是中人之姿，难以引领赵国啊。”
公子兰默然半晌，“都是我害了代郡百姓，如果不是因为我，代郡的常备军本来是可以不走的，国君为了削弱我的实力，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代郡地域宽广，为赵国第一大郡，你又是有资格问鼎赵国国君的人，代郡之内，驻扎着数万赵国常规军，不管是哪一点，都会让国君猜忌你的。这一次，只不过是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来削弱你的实力，如此也好吧，过了这一关，或许你倒可以解脱了。”
“只是苦了百姓！”
“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第226章 紧密锣鼓
子兰与现在的赵王赵无极，同父异母，当年都是赵国国君的最有力的竟争者，相比之下，公子兰因为敦厚的性格，沉稳的办事风格，宽政疏刑的执政理念，在最初之时是占着极大的上风的，只是在最后关头，因为秦国咄咄逼人的态势，老王最终选择了行事更为凌厉，攻击意识更加明显的赵无极。赵无极上台之后，插手燕国国是，多管齐下，几乎将燕国变成了赵国在东北方向的屏障，而在东南，他势凌齐国，同时联楚魏韩，终于将当年大兵出函谷关的秦军给硬生生地顶了回去，如此一来，赵无极的位子便坐得稳稳得了。
但子兰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特别是随着秦国偃旗息鼓，赵国国力飞速直进，国内局势稳定的情况之下，赵无极严刑峻法的风格终于还是让人又想起了当年的子兰。子兰争夺国君失败之后，便回到领地代郡，着力于代郡的发展，二十年的时间，地域宽广的代郡实力日渐雄厚，更由于子兰的执政风格，代郡百姓对其极其拥戴。
如果仅仅是如此也就罢了，代郡再富，也不过是赵国一隅，但赵国为了抵御北方的匈奴，在代郡常驻有一支数目巨大的常规军，统帅更是名震天下的赵牧，这些年来，这支常规军所需的军饷物资，大半都由代郡供给，更因为这支军队驻扎在代郡，代郡人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大量的代郡人加入这支军队，高级将领虽然由邯郸直接任命，但中下级军官却充斥着代郡人。
更让赵无极担心的是，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赵牧与公子兰关系莫逆。但赵无极却又无法撤换赵牧，这不仅是因为赵牧在军中强大的势力，更是因为赵国实实在在是缺不得赵牧这根定海神针。
赵无极左右权衡利憋，终于一纸王命，将公子兰召入邯郸，任命为国相，虽名为国相，但却只是一个空头架子，国相的权力被赵无极巧妙地分化给了以赵杞为首的坚定的保王堂。子兰全家入邯郸，他自己亦是知肚明，从不出头，亦从不揽权。
赵国的内争便在子兰的退让之下，几乎为大部人所忘记。
子兰也认为赵无极应当对自己放心了，但这一次，赵无极的反应，终于让子兰发现，原来赵无极从来都没有放下过这块心病。
这一次，他终于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调走赵牧的常规军，同时让代郡在匈奴人的劫掠之下大伤元气，此战过后，赵国即便获胜，也与代郡无关，只怕代郡要恢复过来，至少也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在赵无极这一代，他是完全可以放心子兰了，因为子兰再也没有能力威胁到他了。
只是，这一切是以代郡的巨大伤亡和损失为代价的。
对此，子兰只能默默地咽下苦果，几十年前，他都没有反抗，现在，更加不可能，赵无极只道自己与赵牧交好，担心赵牧会帮助自己，其实他不知道，赵牧与自己只是君子之交，赵牧此人，只忠于一个对象，那就是赵国，如果自己真敢起兵叛乱，第一个出来剿灭自己的必然便是赵牧。
赵牧与自己这些年来的关系越来越好，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赵牧欣赏自己在这场内斗之中的退让态度，因为自己如此作法，保全了赵国的实力，让赵国不会因为内乱而国力遭到削弱。
只是可惜，赵无极没有看到这一点。
这一次自己要求回到代郡来防御匈奴人，赵无极欣然允诺，或许他更盼望自己在匈奴人的铁蹄之下一命呜呼吧，这样一来，他只需要一个极为隆重的葬礼，便可以放下这数十年来的心病了。
赵牧已经告辞离去许多，公子兰却仍是默默地坐在哪里，透过窗户，他似乎看到代郡百姓正在匈奴的铁蹄之下哀嚎惨叫，房屋熊熊燃烧，奔跑在雪地之上的代郡人，一个个倒在随后赶来的匈奴人的利箭之下。
门口轻轻一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出现在门口，这是公子兰家的第一门客，第一谋士潘宏。
“大人，家族里各位将领，各地县令，县尉，都已到齐了，都在等着您。”潘宏小声道。
子兰恍然醒来，扶着矮几，慢慢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同样与他愁苦满面的潘宏，“先生，当年我没有遵从你的谋划而选择了退让，你是不是一直怒我不争？”
潘宏苦笑着摇头，“事已至此，还能说些什么，大人有大人的想法，这也不能便说错了，至少赵国太平了数十年，如今也跻身与天下大国之列，国力只逊于秦国，只不过，这一切对于大人您却是太不公平了。”
“能得你如此一评，我也算是无悔了。先生，这些年我在邯郸，代郡一切都靠你主持，眼见着代郡如今要遭殃，想来你心中比我更痛苦。子兰向你致歉了，你这些年来的心血，要毁于一旦了。”子兰向潘宏深深地弯腰一礼。
“大人！”潘宏抢上前来，跪倒在公子兰面前，“这些年来，大人托我重任，信任有加，士为知己者死，能为大人效劳，是我的福份，代郡即便毁了，我们也能在废墟之上重建，只要大人安好就行。大人，您还是回邯郸吧。”
“不，这一次，我不回去，我要与西陵城共存亡！”伸手拉起潘宏，公子兰坚定地道：“走，我们去看看他们吧，这一战，大家可以和舟共济，同渡难关了。”
代郡军民大撤退，全郡开始紧张地布防，放弃了所有没有城池的地方，准备着据城固守，好在代郡富庶，粮草物资不缺，足以支持他们这一次的防守战，哪怕他们面对的是匈奴超过十万的骑兵。
只是，这个年，所有的代郡人可是都没有心思过了。
而此时，在辽西扶风，此时的高远，还远远没有资格知晓隐藏在燕赵领土之争后面的那即将发生的大事，他的实力，和他的见识，还都不足以让他以感知分析到这些，他现在所想的，只是要如何能从这场大战中活着回来，不仅要活着，还要立下功劳，让周渊无法下手，让叶天南无话可说，如果能让周渊倒向自己，明里暗里帮上自己一把，那就更美妙了。
当然，这一切，都必须要建立在自己的实力之上。如果自己一踏上战场，轻而易举地就让别人给暗算死了，那像周渊这等人物，只怕便会将自己当一个屁放了，过不了多久，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再让他放在心上。
热热闹闹地在牛栏山大营过完了新年，高远便回到了居里关，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里关现在是他的后勤大本营，他的部队所有的武器，现在都来自这里，容不得有半点轻忽。
居里关这一年来，发展速度极快，先前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居里关城，现在却是围绕着居里关，一座座房屋拔地而起，大批的仓房和作坊构建起了高远的底气，这里，是他钱和器的来源地。
这一次贺兰燕却是极为懂事，没有缠着高远寸步不离，在高远回居里关的时候，她却是重新发挥她骑兵教头的责任了，带着步兵他们，开始指导他们的马上格斗和马上骑射之术，每日都是一身雪一身泥，让高远感动不已。
贺兰燕自从到了牛栏山大营之后，没有对高远说过一句，他不应该去的话，也许，这个匈奴女子倒是最理解自己的一个人了。
“你是一个疯子！”站在高远的身边，白羽成直言不讳地道：“明知道这是一个圈套，还要义无反顾地踏进去，我真是很奇怪，怎么看，你也不像是一个为了女人会疯狂的人物。这里面还有其它的故事？”
高远哈哈一笑，“白兄，无他，死中求活而已，便如同你在东胡的地盘上当了这么多年的马匪，那一次不是死中求活，这才博得赫赫声名？”
白羽成冷笑一声，“瞧瞧我现在这落水狗的模样，你想步我后尘？”
高远摇头，“我不得不去，不能不去。”
白羽成盯着瞧了半晌，摇摇头，“要不，我也跟着你去吧，我麾下儿郎们已经有几十个人恢复战斗力了，他们，比你的那些骑兵要强。”
高远摊摊手，“这倒不必了，相比起你们，我指挥他们更得心应手，不瞒白兄，你的麾下战斗力的确强悍，但那只是个体而言，你们，还很难称之这一支军队。”
白羽成默然，半晌才道：“你说得也是。我们去了，或许不仅帮不倒你的忙，倒会给你添麻烦，你这一次去，可是出不得半点差错的。”
他抬起头来，忽然展颜一笑，“本想给你出点力，好低偿一点这些日子我们在居里关的伙食费，医药费，不想你却瞧不上。”
“说起来，我还真有一事拜托白兄！”
“请说！”白羽成瞪大了眼睛。
“开春之后，我便要去燕赵前线，这一仗，也不知要打多长时间，我总是有些担心东胡人不会善罢干休，特别是现在由索普主政榆林之后，如果我走之后，我这里遇到麻烦，还想请白兄伸出援手。”高远道。
白羽成点点头，“你放心吧，东胡人也是我的敌人，如果他们真敢来，我一定会帮着你的牛栏山大营的。”
“如此，多谢了！”高远冲着他拱手为礼。

第227章 小心思
二人边走边聊，说话间，已是走到了居里关的工坊区，这里戒备较为严密，是一个封闭的区域，木制的栅栏将他们与其它的地方区分开来，门口站着持矛的卫兵，内里，还驻扎着一批士兵，用以保护这片区域的安全。白羽成到居里关已经很久了，别的地方都能自由通行，但唯独这一片地区，他却从来还没有来过。
“你这次去，有极大的可能要面对赵国的常备军，赵国常备军还是非常有竟争力的，他们的骑兵也不差，你没有考虑过给你的士兵披甲么？赵国常备军可都是披甲的，不管是步兵还是骑兵，与他们对阵，你的士兵没有甲胄，会很吃亏的。”
“披甲？”高远笑了起来，“你觉得我有这个实力吗？一身甲胄和要多少铁啊，我有这个钱，还不如多打两把刀，多打一些箭头呢？能给大家伙每一身皮甲，我都已经竭尽全力了。”
“说得也是，其实各国除了他们的常备军，其它的军队也根本没这个钱来装备，你的部队算是不错了。”白羽成点头道：“不过披了甲后，部队的战损率的确会大幅度降低的。”
“以后吧，等我有了钱，一定给士兵们披上甲。”
两人随意走进一家工坊，在门口便听到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一跨进门内，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哪怕是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里面仍然是热浪滚滚，屋内十几个汉子赤着上身，仍是汗流满面，有人舞锤，在铁毡之上捶打着烧得通红的铁条，有的在拼命的拉动着巨大的风箱，看到高远进来，所有人都是恭敬地向他弯腰行礼。
“县尉大人好！”
高远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白羽成走到屋角，那里摆着一批已经经过粹火的钢刀，随手提起一把，仔细地打量着，刀身上那细密的纹路让他有些惊讶，放下手中的刀，另提起一柄，也是如此，再看几把，把把都是一样，“高大人，你这些工匠很用心啊，这些刀的品质相当不错。开锋之后，只怕一般的甲胄抵挡不住它的劈砍。”
屋里十几个工匠听到白羽成的赞扬，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这些刀，他们的确是用心在做。为首的一人憨厚地笑了笑，“高大人是我们的扶风的恩人，有了高大人，我们扶风人才不再担心东胡人来袭了，再说了，高大人给的工钱也是头一份的，再不用心做，那我们还是人么。”他笑着弯腰搬起一些黑色的石头，扔进了灶膛，随着风箱的拉动，那些黑色的石头顿时冒起幽蓝的火苗。
“这是石炭！”先前白羽成的注意力在刀上，倒是没有注意灶膛里烧得是什么，这时看到工头的动作，不由骇然道：“高大人，这玩意儿有毒，不能用的，会弄死人的。”
高远哈哈一笑，“是有毒，可是只要保持通风良好，便没有事儿。”
工头接着道：“起先我们也不敢用，还是高大人亲自用这个玩意烧火，自己在里面呆了一晚上也没有事，我们再敢用的，还别说，这玩意的火力比木头强多了，也经烧得多。我们能将刀打到这个水平，这东西也是立了大功，省了我们不少功夫，哦，高大人把他叫做煤。”
“这玩意儿，居里关附近多得是，弄来也容易，比砍伐木柴还便当。”高远笑道，心里却在想着，等打完这一仗，等想法子闷出焦煤来，用焦煤用燃料，可以制练出更好的钢铁，现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刀中的杂质还是太多，柔韧性远远不够。
冷兵器时代，一把好刀，便是士兵的第二条命。
打量着这种造型奇特的刀，白羽成随意地挥了挥，“如果步卒们人手一把，即便是面对骑兵，亦有一战之力，一个力量足够的人，挥动这种刀，便是连马头恐怕也能够砍下来了。”
“重要的不是刀，而是面对敌人的勇气。走吧，我们去别处看看！”高远笑着向外走去。
“高大人慢走！”身后，传来铁匠们的声音。
高远手伸到后面，摇了摇。
白羽成随着高远边走边看，一路之上，像这样的铁匠工坊大约有十来个，每个里面都有十多人，如果每一个人一天能出一把刀的话，那一天下来，居里关便能出一百余把如此高质量的好刀，这个速度，很不错了。
“走吧，我们去库房看看，天成正在哪里盘点呢，这一次跟随我出征的将士们，都会换新装，近期居里关出产的武器，品质比以前要好很多。”高远道。
“都带老兵去？”白羽成问道，这一次高远出去，危险重重，自然要带有经验的老兵去。
“老六新四！”高远作了一个手势，“这边我也要防着东胡人啊！新兵们也需要经过一些战阵来磨练啊。”
“你的心可真宽！”白羽成摇头苦笑，都这个关头呢，高远还想得这么远，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还两可，他还想着练一批精兵出来。
库房极大，比起工坊的简陋，库房的建造要考究多了，地面之上，还铺了一层厚厚的木板，上面再铺上毡毯，以便防止这些新兵器被锈蚀。一柄柄开过锋的战刀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寒光逼人，比起工坊里的刀，这里的刀卖相可就好多了，开过锋后，黑色的刀背，雪亮的刀锋，互相辉映，让人望而生畏，刀柄镶上了木把，再缠上细密的麻线，这样的刀柄，既好握便于发力，又吸汗，可见这里的工人的确是很用心的，这些麻线缠得极紧。
曹天成正在指挥着士兵将这些刀一柄柄地装到停在外面的马车上去，一手提着笔，一手拿着帐薄，不时在上面写写画画，看到高远进来，也只是微微躬了躬身子。
“这是你给我的臂张弩？”库房里的一样武器吸引了白羽成的注意，走过去，拿起了一柄，“咦，比上次的轻了一些！”
“是轻了一些，上一次我们出去的时候，还是这第一批的成品，经过几个月的研制改良，这种臂张弩的重量减轻了几斤，士兵使用起来，不用哪么费劲了。”高远道，虽然只是减轻了一些重量，但对于在战场上的士兵来说，其意义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这东西好啊！”白羽成端起臂张弩，仔细地打量着，“上一次要不是你送我的这玩意儿，我可就逃不到你这里来了。可惜，那一战之后，大多数的臂张弩都丢了。”
“天成！你过来一下！”高远张口唤来了曹天成，对他道：“等白兄的弟兄们伤都大好了，给他们重新配备一批新武器，咱们这里的，只要白兄瞧上了，都可以给他的弟兄们装备。”
曹天成啊了一声，看了一眼白羽成。
“这怎么好意思呢！”白羽成大感兴奋，这里好东西的确很多，“这种刀我们用来不大合适，能不能给我定制一批？”他有些惴惴地看着高远，自己也感到这要求提得是有些过份了。
“没问题！”高远却是大手一挥，“天成，记下了，回头让白兄把他们的要求讲给你听，你再给大师傅们说一说。白兄，这弩你要么？”
“当然要，当然要，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张口。”白羽成也顾不得脸面，当初他就是靠着这玩意儿逃得了一条性命，对于这玩意的威力自然是了解得清清楚楚。
“天成，记住了，以后给白兄们也配上。”高远随意地向曹天成道，看也不看曹天成那苦瓜一般的脸。
“这可要我怎么感谢你才好呢，我现在可是一名不文了！”白羽成满脸的不好意思。
“白兄，你不是答应我在我走后，如果扶风有难，你一定会伸出援手么？”高远笑道：“这便当是我付给你的工钱了。”
“可是也太厚重了，而且扶风也不一定有事啊！”白羽成道。
曹天成悄没声地摸了过来，站在两人身后，“白大当家的，你要是真不好意思，我这里倒有一个差使，不知道你肯不肯做？”
“做，怎么不做！”白羽成毫不犹豫地道，这些日子来，自己带着百来人在居里关白吃白喝，高远还请来了大夫住在居里关，专门给他们治伤，现在更是答应给他们重新装备最好的武器，自诩恩怨分明的他，不做点什么回报，简直就是浑身的不自在。
“我们现在有很多商队来往于匈奴，东胡两个方向上，但这两个方向上并不都是太平的，要是白大当家有意，不知道愿不愿意给我们当当护卫？”曹天成看着白羽成，笑道。
“东胡哪边，我恐怕去不成，东胡人恨我入骨，去了反而坏事，不过匈奴这边嘛，倒是没有问题。”白羽成沉吟道。
“那太好了！”曹天成欢喜地道：“便走匈奴这条线，白大当家的，你不知道，有些匈奴部族穷得呱呱叫，有时候便会打我们的主意，以前有贺兰雄那小子派人跟着，现在贺兰雄走了，我可还真是放心不下，能有你白大当家跟着，我可敢大模大样地再派出商队去了。”
看着白羽成的模样，高远满意地笑了起来，他撒下诱饵，白羽成已经慢慢地一口一口再往下吞了，看来用不了多长时间，便可以将这个家伙纳入麾下了，白羽成是个人物，不过他和他的麾下都是些散漫不羁之徒，与军队的作风和规矩格格不入，他现曹天成两人一唱一合，将其诱入鹱中，让他在与扶风的人合作之中，一点点将他们的野性磨去，时日一久，自然水到渠成。这是高远的一点小心思，看到白羽成这种悍将，他怎么会轻易放过，眼下的高远，手头可真是急缺人才的。

第228章 你是真不明白
孙晓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小，站在桌前，两拳紧握，身子半撑在桌上，上身前倾，凶狠了扫视着周围的袍泽，“这一次，便是轮，也轮到我跟着县尉大人去了，第一次踏平胡图部，是小颜子跟着去的，这第二次奇袭榆林，是步兵，这一次，谁敢跟我争，小心回头我敲你闷棍，我倒想看看，一个断腿断胳膊的家伙，还怎么跟我争？”
桌子两边，分别坐着郑晓阳，那霸，颜海波，步兵，还有曹天成和他的儿子曹天赐，看着孙晓的模样，郑晓阳嘶地抽了一口冷气，谁都能看得出来，这家伙不是开玩笑的。孙晓还是和以前一般精瘦，但在座的人都经常较技，都知道这家伙看似瘦小的身板里，现在充斥着多么强劲的爆发力，自从跟了高远，这家伙便喝酒吃肉，日子过得滋润，不过这家伙看起来就是不壮，当然，是不脱衣服的情况下。一旦脱了衣服，那一块块棱角分明的肌肉便会硬梆梆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郑晓阳私下里叫他铁毡，意思便是这家伙完全可以躺在地上当铁毡打铁了。可见他的肌肉有多强硬。
“我不跟你争！”曹天成笑嘻嘻地道。
孙晓翻了一个白眼，眼光却是扫过剩下的几人，曹天成这话就等于没说，他在军队之中，就是一个大管家，管吃管喝管挣钱收帐，什么时候轮到他去打仗了？
曹天赐年纪最小，但在这些人中，他却是最不怵孙晓的，板着他似乎从来没有变过表情的一张脸，瞄了一眼孙晓，慢悠悠地道：“我听说昨天有个军官又施私刑，鞭打了一个新兵，县尉大人早有定规，不许施私刑，凡有士兵违纪违法，都须得交给军法司，我正准备查一查这件事。”
孙晓大怒，“谁说的，谁说的，我什么时候鞭打过新兵？我什么时候施过私刑？”
“我又没说是你？”曹天赐抽了抽鼻子，“不过也简单，只要我找到那个新兵，所有问题便查清楚了，挨了鞭子，伤痕总在的。”
孙晓楞了片刻，忽然满脸堆笑：“瞧天赐的模样，一板一眼的，看得哥哥都要笑了，你虽然是军法司的头儿，但不还是县尉大人的亲兵么？你当然是去的。”
看着孙晓转眼之间，凶脸魔便化成了笑脸佛，剩下几人无不是从鼻子里发出哧的一声。
“哼哼什么，哼哼什么？我说错了么？你，还有你，是不是要跟我争？”笑脸佛一转脸，便又重新化身面相狰狞的恶魔。
“我是没什么话说啊！”郑晓阳嘿嘿一笑，“总之一句话，我不争，但是，如果县尉大人要带我去，那谁也别想跟我抢。”
步兵敲着桌子，一下一下的，极有节奏，“孙头，我用不着跟你争，县尉肯定是要带骑兵的，这你可代替不了我，骑马你还差不多，在马上作战，哈，那你跟下了水的旱鸭子区别也不大吧！”
孙晓的脸涨得紫红，但步兵又说得不错，哼了几声，目光转向颜海波和那霸。
“孙头，别这么瞧我！”颜海波两手乱摇，“我不争，我不争，但如果县尉点名要带我，那可也怪不得我了。”
“我也一样，我也一样！”那霸高举双手，孙晓现在是他的顶头上司，他是真不敢跟孙晓争。
“待会县尉过来，肯定会征求我们的意见，你们都闭上嘴巴不说话就行了！”孙晓得意地道。
众人一齐摇头芫尔。
门咣当一声被推开，高远率先走了进来，后头跟着贺兰燕。
“都到齐了啊，好，现在我们开会，商讨一下接下来的两桩大事，一件，当然是我要赴前线的事情，另外一桩，便是我走之后，扶风的防守。”高远拉过两把椅子，一把给了贺兰燕，一把自己坐下。
孙晓霍地站了起来，嘴巴一张，刚想说话，高远已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孙晓，你干什么，坐下！”
孙晓尴尬地张了张嘴巴，在众人的掩嘴偷笑之中又坐了下来。
“现在我宣布此次跟我出征的人。”扫了众人一眼，高远道。众人却是一下挺直了身子，耳朵都竖了起来，敢情县尉早就决定了。
“此次出战，危险性很大，这其中的端倪相信大家都知道了，但扶风是我们的老巢，也是不容有失，所以，我们两头都要顾，两头都不能有闪失。”高远轻轻地吁了一口气，“这一次，跟我出征的是颜海波，步兵与那霸三人。”
高远话一出口，被点名的三人顿时喜笑颜开，而孙晓先是惊愕莫名，接着便像是被抽了筋一般，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别看他先前凶霸霸的，但在高远面前，却是一点也不敢翘尾巴，更何况他跟着高远的日子久了，知道高远轻易不作决定，一旦作出决定，根本不可能更改，话已经说出来了，想让高远改主意，那是没可能的。
“曹天成，孙晓，郑晓阳三人留守扶风，天成的职责是不必说了，孙晓与郑晓阳你们二人却有很多事情做。”高远看着孙晓。
孙晓有气没力地道：“县尉，不就是练练兵吗？还能有什么事情作？”
“孙晓！”高远一拍桌子。
孙晓吓得一下子蹦了起来，站得笔直，“在！”
“你以为留守很轻松？”高远冷冷地道。
孙晓喉咙里咕咕两人，连吞了好几口唾沫，很想说是，但终究是没敢说出来。
“我这一次走，带走了最有经验的老兵，将扶风营和赤马营基本上抽成了一个空架子，你们在这一段时间里，不仅需要将两个战营的缺额给我补齐，还要让他具备战斗力，拉出去就能打仗，你以为很容易能办到？”
“东胡人年前吃了我们的大亏，你以为他们会吞下这口恶气，索普主掌榆林，这人就是一个战争狂，所以东胡人一定会来的，即便不会有大战，小战也会少不了。你以为我留下你是让你在这儿喝酒打屁的？”
“出去打仗相对来说还容易一些，无非是生生死死而已，你们留在扶风，身后还有无数的扶风百姓，你以为很轻松？”
“我错了，县尉！”孙晓低下了头。
“知道错了就好。”高远哼了一声，“昨天你鞭打了一个新兵？”
孙晓身子一抖，转头看向曹天赐。
“别看他，不是他打的小报告。”高远冷冷地道：“回头自己去军法司领受处罚，天赐！”
曹天赐霍地站了起来。
“身为军法司司长，明知孙晓犯纪却隐而不报，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回去之后，按照相关条例，加倍处罚你自己。”
“明白了县尉。”
“你也甭跟我去了，留在扶风吧！”高远一拍桌子，看着屋里众人，“我们一直在要求士兵们严格遵守军纪，但自己却做不到，如何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军人，又怎么有脸去要求别人？这一次是初犯，再有下一次，我亲自来执刑。”
“明白！”屋里除了贺兰燕，其它人都霍地站了起来，挺身大声道。
高远扫了众人一眼，“各司其职吧，颜海波与那霸，下去之后挑选士兵，老六新四。步兵，挑一百经验丰富的骑兵，孙晓领完刑责之后，与天成，郑晓阳合计一下我走之后，你们该怎么办吧！”说完这几句话，高远站了起来，一甩袖子，离开了屋子。
贺兰燕看了一眼各人，摊摊手，笑着也跟了出去。
“这次给你害死了！”曹天赐不满地看了一眼孙晓，也跟着走了出去。
颜海波和那霸一摊双手，“孙头，我们可没跟你争。”说完这句话，拔脚便溜，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们可不想留下来承受孙晓的怒火。
“难兄难弟，难兄难弟！”郑晓阳拍拍孙晓的肩膀，哀声叹气地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曹天成仍然稳如泰山。
孙晓哎呀一声惨呼，如丧考妣，趴在桌子上，不停地用双掌捶着桌子。
“孙晓！”曹天成走了过来，拍拍他有肩膀。
“天成，县尉为什么总是瞧不上我啊，每次都不带我出去？”孙晓抬起头，看着曹天成，不无哀怨地道。
“孙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啊？”曹天成看着孙晓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孙晓不满地道。
“我看你就是不明白！”曹天成嘿的一声，“每一次县尉出去，为什么都会留下你来守大本营？这里是什么地方，正如县尉所说，是县尉的老巢，老巢是什么？这正说明了县尉大人对你格外看重啊，只有他最信任的人，最看得的人，才会让县尉放心地留他下来。而你，就是这个人啊！”
“真是这样啊！”
“你说呢！”曹天成怒道：“留其它人下来，县尉不放心啊，孙晓，你仔细想想怎么办好差吧！你这个不长脑子的，明知道县尉最看重部队的军纪，你还犯事，这下好了，天赐也得跟着你挨板子，还得加倍。”
怒气冲冲地曹天成一拍桌子，也走了出去。
身后，孙晓大梦初醒，吼道：“喂，老曹，我明白啦，回头我请你喝酒。”
“喝你个大头鬼！”外面，传来曹天成的声音。

第229章 半个晚上
贺兰燕追着高远出来，紧走几步，跑到了高远的身边，低声道：“喂，孙晓对你忠心耿耿的，你是不是太狠了一点，他堂堂一个扶风营的主将，被当着士兵的面打板子，以后还怎么带兵打仗啊？孙晓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不满的。”
高远停下脚步，看着贺兰燕，笑道：“孙晓就是一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主儿，你对他狠点，他才心里舒坦，你要是对他一好啊，他心里反而不得劲了！”
“你这是什么道理？完全是强辞夺理嘛！哪也就是你了，换个人对孙晓凶试一试，他不把那家伙打成猪头，他就绝不会罢休。”贺兰燕斥道。
高远哈哈一笑。
“你笑什么？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呀，还真打他板子啊？还有曹天赐，小小年纪，双倍领罚，你可小心把他打坏了，我可跟你急，这小子跟我学骑术，也算我徒弟呢！”贺兰燕恼道。
“必须得打！”高远淡淡地道：“正因为他们是长官，才要打，这一顿板子下去，这牛栏山大营马上便可焕然一新。也让所有的士兵们都知道，连孙晓违了纪，都得挨板子，更遑论他们了。”
“你这是杀鸡骇猴吗？”
“不，我这是杀猴骇鸡！”
“反正都是你说得有道理。”贺兰燕摇摇头，“我不跟你争这个，高远，陪我走走吧。”
“怎么啦？”高远看着有些郁郁不乐的贺兰燕，问道。
“你要走了，我也要回去了，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呢，也说不定，就再也见不着了。”贺兰燕低声道。
“怎么会见不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高远笑道：“最多半年一年的，不就回来了么！”
“你要是在战场上被打死了呢？”贺兰燕抬起头，突然提高了声音。
高远不由一怔，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死在战场上的。”
“千军万马厮杀的战场，那一个敢说自己就绝对会没有事？”贺兰燕低下头，“我们又不是没有打过仗。”
“燕子，你是不是不愿意我去？可是你从来没有说过！”
“我知道说了也是白说，那还不如不说！”贺兰燕别过头，眼泪仍不住掉了下来，“要是你愿意听劝的话，我早就说了。”
听了贺兰燕这话，高远沉默下来，半晌才道：“走走吧，燕子，老天爷可怜我，不会让我就这么死了的。”
听了高远的话，贺兰燕的泪水禁不住卟裟卟裟的掉下来，伸出手来，挽住了高远的胳膊，两人慢慢地走出了牛栏山大营。身后留下了两行深深的脚印。
太阳渐渐西斜，眼中只剩下最后一点半弧，冬天天黑得早，太阳一下山，马上便会黑了。
“回去吧！”高远道：“天快黑了，夜里外面冷。”
贺兰燕仰头看着高远，“我听说哪一天，你在南山之上陪着叶菁儿呆了整整一个晚上？那一天，还下着雪，刮着风？”
“你问这些干什么？”
“高远，我先前说过，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许就回不来了，临走之前，你给我个念想吧，陪我一夜，就像你陪叶菁儿那一样，好吗？”贺兰燕望着那轮渐渐沉没的红日，小声道。
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燕子，听我的话，忘了我吧，找个好男人，嫁了。”
“嫁或者不嫁，总得过了今天再说，你陪不陪我？”贺兰燕执拗地盯着他，问道。
“陪，怎么不陪？陪我的好妹妹一个晚上，又什么不可以的？”高远微笑道。
贺兰燕伸手解下身上的披风，铺在雪地之上，拉着高远坐了下来，靠着高远，伸手扯着高远的披风，将自己也包裹了起来，紧紧地依偎着高远，贺兰燕轻轻地阖上长长的睫毛，小猫一样蜷缩在高远的身边。
高远身子微微一震，那一夜，在南山之上，叶菁儿也是如此这般，依偎在自己的身边。
“燕子，找个好男人嫁了，不管是匈奴儿郎还是我中原好汉，这天下，好男儿多得是呢！”高远小声道。
“嫁，怎么不嫁？”贺兰燕没有睁眼，梦呓般地道：“只是，在哪里去找一个像一样的人呢？”
高远苦笑，“我哪有这么好？你把眼光放远一眼，多看看，自然会发现有大把的人比我强。”
“高远，咱们能不能不说这个。”贺兰燕睁开眼盯着高远，“这个时候说这话，你不觉得太没意思了么？”
“你不是担心我死了么？在临死之前，我总得想着你有个好人家吧？”高远打趣地道。
“好呀，你要是活着回来了，我就找个人快快活活地嫁了，你要是死了，回不来了，高远，我这辈子都不嫁人了，当一辈子活寡妇算了。”贺兰燕笑着道。
高远怦然心惊，平平淡淡的话中，蕴含着贺兰燕那一颗滚热的心，一腔难以让他背负的深情。
“就为了你这话，拼死我也要活着回来！”轻轻拍拍贺兰燕的肩膀，高远道。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坐在雪地中，看着太阳完全落下去，看着夜幕降临，听着风声渐起，听着远处大营之中更鼓声声响起。
时间分分秒秒流逝，远处大营之中，三更的更鼓之声敲响，一动不动似乎沉睡过去的贺兰燕却在这一时间霍然睁开了双眼，扶着高远的肩膀站了起来。
“燕子，要回去了吗？”高远紧跟着站了起来。
“你陪了叶菁儿一夜，我能让你陪我半夜，已经很满足了。”
夜色之中，看不清贺兰燕的脸色，但听着这酸涩的话，高远却是无言以对，最难消受美人恩，尤其是像贺兰燕这样，不追求任保回报的情感。
“我们回去吧！”贺兰燕转身，大步走向牛栏山大营，高远默默地跟在身后，看着贺兰燕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大营门口，高远赫然发现，贺兰燕的贴身护卫乌拉和苏拉两人牵着马站在哪里，在她们的身后，是这一次随着贺兰燕一齐来到牛栏山大营的贺兰部人。
“燕子，你要做什么？”高远惊讶地道。
“我要走啦！”贺兰燕回过头来，笑吟吟地道：“你明天也要走，我却不耐烦给你送行，所以我提前半夜走，让你给我送行。”
“这天寒地冻，又大半夜的，冻坏了怎么办？”
“我们贺兰部人，冰天雪地之中摸黑赶路，早就习惯了，算不得什么。”贺兰燕翻身上马，看着高远，“要是我给你送行，我会哭的。”
说完这句话，贺兰燕两腿一夹马腹，反手一掌击在马股之上，战马轻嘶一声，四蹄扬起，已是疾奔而去，身后，贺兰部人纷纷策马追上，看着营门口那火光映着的被马蹄卷起的雪尘，高远的眼圈微微泛红，手抬了起来，停顿片刻，终又是垂了下来。
“这是一个奇女子！”身后，传来曹天成低沉的声音，“县尉，其它您不该错过她的。”
高远回过头来，看着曹天成，欲语还休，摇摇头，长叹一口气，转身走向大营。营门之外，曹天成看着沉沉的夜色，也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的。”
这一夜，高远没有睡着。
五更鼓响，天色微明，高远扎束停当，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在他的门前，三名将领步兵，颜海波，那霸肃然挺立，他们身后，是一千名步卒与一百名牵着战马的骑兵。而在这些人的身后，孙晓，郑晓阳，曹天成，曹天赐四人带领着余下的士兵，排着整齐的方阵。
“禀县尉大人，准备出征步卒一千人，骑兵一百人，已经整装待发，请县尉下令！”颜海波大踏上前，向高远行礼。
高远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的士兵，“出发！”
颜海波大声应了一声，转身跑回队列，手一挥，一队队的士兵转身，走向辕门，步兵之后，骑兵们牵着战马，跟了上去。
“恭送县尉出征，祝县尉马到功成，再立奇功！”孙晓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接下来，却是留下来的千余士兵齐声的呐喊。

第230章 遗憾家中无女儿
张守约高踞在虎案之后，左面一张椅子上，坐着脸色平静的高远。能在张守约的面前有一把椅子坐，已经显现出张守约对于高远的另看一眼了。只是高远明显地能感受到，比起在扶风，张守约对他缺少了一种热情。
“你可以不去的！”张守约淡淡地道。“你是聪明人，知道此去意味着什么，当真是九死一生之举，于绝望之中搏取一条生路，智者所不取也。”
“多谢郡守大人关心。”高远身子微欠，“心之所系，不能不去，不得不去。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便值得去博一博。也许便能博得云开见月明。”
张守约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也不多劝你，应朝廷所征之粮草已尽数到位，你随时可以押送他们上路。”
“是。”高远的语调仍然很平缓。
张守约顿了顿，突然道：“如果能活着回来，便来辽西城坐一坐吧，那个时候，我们或许有更多的东西可以谈一谈。”
“如果活着回来，一定会来辽西城拜谢郡守大人，如果不是郡守大人一路眷顾，高远也不会有今天。”
张守约摇摇头，“这一切是你搏回来的，所以我很替你可惜！”言下之意，高远能回来的机率实在是太小了。
高远站起身来，抱拳向张守约一揖，“郡守大人，军机不容迟缓，我辽西距渔阳前线路途遥远，高远便不想再耽搁在了，今日清点物资，明日便开拔了。”
挥挥手，“去吧去吧。”张守约叹口气道。
看着高远挺拔的身姿消失在大门之前，一直立在张守约身边的张君宝终于开口了，“蠢才一个，为了一个女人，居然拿着大好前程去博命，这样的人，当真不值得我们为他费偌大的心血。”
张守约瞥了张君宝一眼，“他如果是蠢材，你就连蠢材都不如了。”
张君宝脸顿时涨得通红，他万万没有想到，父亲竟然如此直言不讳地直斥自己，这种日子，已经好些年没有有过了。脸上不愤，嘴中却不敢多言，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
“看来你还很不服气？”张守约讥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高远看得清，看得准，看得远，而且志向极其远大，你以为他当真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去渔阳前线么？”
“难道不是么？”
“这只是一个诱因而已，天下人都当高远为了叶菁儿奋不顾身，赞他痴情的同时，也不免为他扼腕叹息，但殊不知叶天南此计的奸滑所在，高远如不去，便是怯于国战，不肯为大燕效死力，这样的人，还能为大燕国人所赞许么？只怕赢来的只是唾骂吧。南山之下，一句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已经为高远博来了偌大的名声，而如果他此战不去，这一次的名声便尽付流水，人人皆会说此人勇于内耗而怯于御外，高远这一辈子就算是完了。”张守约道：“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高远才会在我面前说不能不去，不得不去。”
“原来如此！”张君宝恍然大悟，“可是站在我们的立场，他如果名声皆毁才是好事，名声尽毁的他，从此便只能托庇在我张家门下，成为我张家的看家猛虎。”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张守约冷哼了一声，“如果高远此战不去，我定然会找个由头杀了他！”
“这是为何？”张君宝顿时大惑不解。
张守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还不是为了你。以前我对你寄于厚望，以为你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必然已可以继承这份大业，但从叔宝这一次突然发难来看，你，还是差了一些啊，不是说你比不上叔宝，在你们兄弟二人之间，我还是看好你的，但与高远比起来，你们就不是个儿了。如果高远名声皆毁只能托庇与我张家门下，我在之时，尚能压制于他，我不在的话，你们兄弟二人哪一个是他的对手，只怕到时候死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张君宝虽然心中不服气，但内心里对高远极实是也极其戒惧，扶风县兵在高远手中不到两年，路鸿便已根本指挥不动，那些路鸿带了多年的将领对他尊敬有加，但对他的命令却是完全不加理会，这只怕还是看在跑鸿与高远的特殊关系之上，换了其它人，只怕就没有这么好的事了。
“既然如此，父亲又为何让他回来时来辽西城坐一坐，是想在哪时杀了他么？”张君宝沉吟道。
“蠢材啊！”张守约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大儿子，“他如不去，我会杀他，他若去了而又能活着回来，我便要着力拉拢他。金鲤本非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高远便是这金鲤了，如果能抗得住这场风暴，他日前途不可限量，活着回来的他必然名满天下，那时候，咱们小小的辽西还能容得下他么？还会放在他的眼里么？我自然是要趁着他还没有多大力量的时候来极力拉拢接交于他，这样他日他青云直上之后，我张家若有难时，看在这段香火情上，他必会施以援手。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要让人感激，贫贱之交方见真心啊！”
“父亲深谋远虑，儿子受教了！”张君宝这才深深折服于父亲谋事之远。“他死了，我们的损失并不大，但若他活着回来，他日我张家必添强援。不过孩儿仍然认为，他这一次能回来的机率实在是太小了，叶天南何许人也，既然布下了这个圈套，又怎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脱钩而去？”
“话是如此话，但天下事，又有谁能认为十拿九稳呢，我倒是想看看，如果高远真能活着回来，叶天南会如何处理此事？当真将叶菁儿嫁给他？哈哈哈，那可真是高远抽了他左脸一巴掌，紧接着又狠狠地抽了他右脸一巴掌，想来他必然恼火得很。”
“只怕是恼羞成怒。”张君宝陪笑道。
“如果高远活着回来，叶天南当真守诺将女儿嫁给他，那叶天南倒还真是一个能屈能伸，了不起的人物，但如果不是而又另施心机的话，哪叶天南我便要低看他一眼了。只怕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有这样的可能么？”
“有，我太了解这些所谓的传世大贵族了，他们有时候将那所谓的脸面，看得比任何事都重要，像高远这样的人物，如果我有女儿，我定然会上赶着将女儿嫁给他的。哈哈哈！”张守约大笑道：“有这样的女婿，必然能光大门楣，君宝，你真得感谢我没有女儿，不然我必然会招高远为上门为婿。生下儿子就会为我张家下代之主，那可没你什么事了。”
张君宝的脸色顿时变得精采无比。红一阵，白一阵的交相辉映。
大笑声中，张守约起身离去，心中却是当真非常遗憾，同时也对叶天南看低了一分，为了一个小小的县尉，花费偌大的周章，布下这样阴险的圈套，阴之过甚，便失了正大光明，如果他强行宰了高远，还不失为枭雄一个，当初他花费十年时间，一朝翻身，自己还以为此人是当世难得的雄才，现在看起来，却还是一个瞻前顾后之徒，大燕掌在此人手中，前途还真难说得很。
当世七雄争锋，齐魏韩不必说了，自身条件有限，难以成事，楚国偏居南方，楚怀王只想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但赵国与秦国却是雄心勃勃，特别是秦国秦武烈王，当真是胸怀天下，麾下文臣武将，济济一堂，剑指中原已是当世所有人心知肚明之事，大燕在叶天南手中，能不能撑得住，还真是不好说啊！
在张守约看来，眼下燕国最好的办法便是不要激怒赵国，已经推翻了令狐潮，赵国已经很难堪了，偏要火上浇油，与赵国开战，即便这一战赢了又如何？赢了赵国，却输了未来。赵国一垮，秦国趁虚而入，赵国若再败于秦国手下，燕国当何以自处？
眼下本应当交好赵国，让他们挡住秦国兵锋，燕国则集全力攻打东胡，击败东胡后将东胡所控的广大区域纳入燕国麾下，再励精图治数十年，燕国实力必然大增，那时，才是图谋天下的好时机。只可惜，叶天南急于恐固自己在燕国的统治，却选择了一条看似容易的路，联络天下，击败赵国，取回被令狐潮送出去的国土，如此一来，短时间内，叶天南的确会如日中天，但赢了当下，却输了未来啊！
只可惜，自己永远也站不到蓟城皇城那煌煌大堂上去了。面对东胡，自己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徒呼奈何！
翌日凌晨，辽西城城门口，长长的车队在士兵的押送之下，缓缓地驶向远方，高远的面前，站着张叔宝，黄得胜，路鸿等一干送行的人。
路鸿站在最后，眼圈微红，这个被自己视若亲子的侄儿，此一去，只怕再无相见之日了，看着路鸿的模样，高远亦是心中难过，远远向着他躬身一揖。
“小子，好自为之吧！”黄得胜拍着他的肩膀，“哦，对了，我还得感谢你，我那小子跟着你跑了一趟榆林，回来之后便如同换了一个人般，现在我麾下的骑兵在他的带领之下，与以前可不能同日而语，我那小子言必称高县尉，听得我都有些吃酣了。”
“黄叔，虎父岂有犬子，黄湛日后必然青出于蓝。”
“托你吉言！”黄得胜点头退到了后方。
张君宝走了过来，看了高远半晌，才道：“回来后我请你去闲云楼喝酒，这一次我付帐。”
高远哈哈一笑，“叔宝兄，我若活着回来，便会助你成事。”
“当真？”张叔宝又惊又喜。
高远重重地点点头，“不为别的，只为了你今日还来送我一程。我若死了，留在扶风的孙晓和郑晓阳他们，便归你了。还有，如果有可能，多多照顾一下贺兰燕那丫头。”
张叔宝连连点头，“你放心，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你让孙晓和郑晓阳他们跟我？”
“你与我交好，虽有些机心在内，但你这人，对待麾下却是如同兄弟一般，这我放心，孙晓与郑晓阳跟了我一场，我不想我死了之后他们吃亏，跟着你，他们不会吃亏。”
“我还是希望你活着回来！”张叔宝的眼眶有些红了，说实话，他交好高远，更多的是看重高远的能力而想加以利用，现在高远的回答让他真有些无地自容。
“当然，我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死的。”高远笑着翻身上马，“别过诸位，你们在辽西城备好酒，过不了多久，我高远就会回来与诸位痛饮的。”
哈哈大笑声中，一鞭击于马上，战马长嘶而去，看着那骄若游龙的背影，张叔宝喃喃地道：“唯大英雄也真本色，高远，我服你了。”

第231章 吕梁山上（上）
二月中旬，吕梁山下已经有了些许春意，嫩绿的草茎从一片枯黄之中探出头来，小意儿地在风中摇晃着，探寻着春天的踪迹，感受着春天的气息，寒冬已经渐去渐远了，春天的脚步正在步步逼近，一夜过后，满地的枯黄之中，便会冒出无数的绿意，昭示着又是一年春来到了。
相比于山下的春色渐近，吕梁山上，却还覆盖着积雪，一个冬天的积雪累积，无论是石梁还是大树，仍然被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棉絮，不似初冬时那般柔软，而是变成了硬壳状，大片大片的雪壳子被太阳腐蚀出了一个个的小孔，顺着小孔，晶莹的水滴正啪啪地掉落在更下面的积雪之上，将平整的雪面砸出一个一个的小窝窝。
巨石的棱上，大树的枝丫之上，一根根的冰凌散发出绚烂的光芒，互相映照，在山上，林间，营造出一副五光十色的幻景，末端却正在开始融化，滴滴水球宛如珠帘，连绵不断。整个山上都是一片哗啦啦的雨声，空中艳阳高照，林间却是水如珠帘，端的一副难得一见的美景。
冰雪正在融化，山间的道路便显得十分的不堪了，特别是人一多，更是泥泞难行，被掩埋了一冬的腐叶终于重见天日，一脚下去，吱吱地向上冒着黑色的水沫。
吕梁之险，不仅仅在于它绵延百里，横亘于渔阳与河间两郡之间，更在于他的高大险峻，盘山的羊肠小道，九曲十八弯，虽只一步之遥，但前一人的脚后跟，就似乎是悬在后一人的头顶之上，走在前方的人，蹬起的泥浆，往往便会落在后一人的头顶之上。不时有踩落的碎石掉落下来，砸在泥浆之中，发出卟的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个时节，便是最优秀的猎人也不愿意走在这样的道路之上。
但此时，在阳光下，在如雨的水珠之间，在泥浆之中，却有一支数十人的队伍正蹒跚地行走在其间。
“这一辈子，我是再不愿意踏足这该死的吕梁山了。”队伍中间，一个年约二十余岁的青年人正在大声的咒骂着，本来华贵的衣饰此时已经看不出颜色，斑斑点点尽是黑色的污迹，腰里佩着的镶金嵌玉的佩刀，此时被当作拐杖，毫不怜惜的戳进泥浆之中，以便稳定身形，看着前方似乎无穷无尽的道路，他脸色很是有些沮丧。
“公子，快到了！”一个年纪稍大些，穿着犹如一个老学究的老者双手扶着膝，喘着粗气，脸色发白，显然比这个年青的公子更吃力，却仍是开口劝解道。在他的身后，有一个身形粗壮的护卫伸手顶着他的腰，若非如此，他早就无力走下去了。
“蒋老先生，一个区区的盗匪而已，就算以前有些背景，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值得本公子亲自上一趟吕梁山，父亲大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这不是成心要惩罚我吗？”年青公子语气之中满是怒意。
“公子，冯发勇不是一般的盗匪，现在正是我们利用招揽他的好时候，更何况，这一件事，还非得他们来作不可，郡守大人让您来，正是显示大人的诚意，换一个人来，冯某便不见得答应了。”老学究苦笑着，歇了一会儿，喘息之声总算是平稳了一些。“公子却忍一忍，再辛苦一下，便到了，这事儿成了，咱们可以在冯某的山寨里多歇几天，等积雪化完了，再下山也不迟。”
“谁耐烦在他的土匪窝里多呆！”年青公子嘴角噙着冷笑，“一群土老鼠，看着便让人恶心。”
老学穷嘴角露出苦笑，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位年轻公子是渔阳郡郡守姜大维的独子，人是极聪颖的，能文能武，只可惜姜大维就这样一个儿子，便看得极其金贵了，锦衣玉食倒也罢了，却是吃不得半分苦头，如此下去，何能成大气？作为姜大维看重的门客，又从小便指派给了公子作老师，蒋家权虽然年岁已大，但仍不得不拖着沉重的双腿，伴着公子一齐来爬吕梁山，公子虽聪明，但却没有经过多少事，眼高过顶却又了无城府，极易将差事办砸的。
郡守姜大维今年也不过四十余岁，正是壮年，虽说前两年夫人因病去世之后一直没有续弦，但这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不过是郡守大人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合适的人家罢了，到了郡守这个位置，婚姻只与政治有关，喜欢与否，根本就不值一提了，屋里虽然有几个姬妾，但两年来也没有替郡守大人生个一儿半女，倒是让蒋家权放下了不少的心，公子的母亲去世，在后院里便没有了支撑，要是将来姜郡守续弦了夫人，又有了子息，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就算郡守大人只能活个六十岁，那时候新生子可也成年了！更让蒋家权担心的是，他隐隐听到一个传闻，就是郡守大人有意与新任国相叶天南联姻，求娶叶天南的女儿叶菁儿为续弦，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可惜了，如果是郡守大人为公子求娶叶菁儿，那才是最好的。
也不知郡守大人是如何想的，也许他想着自己娶更直接一些吧。
“蒋先生，歇会儿吧，歇会儿吧，我看你也是走不动了，要是累坏了你这副老身板可就不好了！”姜新亮捶着自己的双腿，道。“反正也不远了，歇一歇，今儿个总是能走到那个死老鼠的窝的。”
“那就歇会儿吧！”蒋家权点点头，看得出来，公子是真走不动了。
听到两人的对话，马上便有护卫将厚厚的毡毯铺到了路边的雪地里，这都是上好的毛皮，隔水，防冻。
姜新亮一屁股坐了下去，伸长了双腿，满足地呻吟了一声。“可怜了我这双腿，都快散架了。”
蒋家权慢慢地坐了下来，侧脸看着姜新亮，“公子，欲成大事者，必先……”
“得得，蒋先生，您不必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外就是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空乏其身嘛，我明白，我懂！”姜新亮打断了蒋家权的话头。
“公子，不是老头子嘴碎，而是您现在已不小了，是该开始为自己打算了，郡守大人风华正茂，续弦那是一定的，我听到了一些传闻……”蒋家权看了一眼周围的护卫，都是姜新亮的心腹侍从，但仍是压低了声音道。
“我知道！”听到这个话题，姜新亮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父亲求娶那个叶菁儿的事情嘛，虽然府里都瞒着我，但我总是能听到一些消息的。这事，哼哼，只怕不那么便当，听说那个叶菁儿性子烈得很。”
说到这里，姜新亮突然笑了起来，“蒋先生，您也应当听到过那句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吧？”
“听是听过了，但胳膊扭得过大腿么？”蒋家权的脸色仍是阴云密布，“这一次我们来干什么？不就是来消除后患的么？”
“蒋先生，必知这样做对我不利，为什么我还要这样尽心竭力？”姜新亮看着蒋家权，“让那个高远活着不是更好？这样那个叶菁儿有个念想，便更不会答应父亲了。”
“公子，事情哪有这么便宜的？”蒋家权摇头苦笑，“高远这一次来，死是死定了，不死在这儿，也会死在其它的地方，总之，他是活不了了。公子想想，国相要他的命，郡守要他的命，只怕连那太尉也想着顺便结果了他，一个小小的县尉，在这样的大战场之上，还能活得下来？既然总是要死的，倒不如死在我们手里，也算公子办事得力，立下一功，公子，您得想想，郡守为什么会派你过来做这事啊？公子以前可是没有办过任何差的？”
“父亲在试探我的态度？”姜新亮骇然，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之色，“蒋先生，您不要危言耸听，那可是我的父亲，我是他的独子，一家人，血浓于水，有什么好试探的？”
蒋家权笑了笑，“公子，您没事的时候，多看看史书，少和那些纫绔子弟去游乐，公子啊，你与郡守大人的父子关系，与一般的普通老百姓家的这种血缘亲情可是大不一样啊。现在您是独子，将来呢，别忘了，郡守大人不过才四十出头呢！”
姜新亮的脸色慢慢地阴郁下来。
“所以说，这一趟差事，不仅要办成，还要办得漂亮，顺顺当当地结果了高远，也算是给郡守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不仅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更是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公子，以后您要多多参与郡里的政务军务，万万不可再像以前那般诸事不管了，很多事情，不争不来啊！”蒋家权语重心长地道。
“受教了，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姜新亮连连点头。
“这个冯发勇，身后有着赵国的背景，收复了他，不仅仅是得一员骁将，更是有了与赵国来往的门路，但是公子，是让他效忠于您，还是效忠于郡守大人，就看您的了。”看着这一次，姜新亮是真正的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蒋家权高兴万分，身上的酸痛也似乎一下子减轻了不少，他心中明白，自己的富贵，自己家族的富贵，其实就是系在姜新亮的身上。
姜新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先生，你还行吧，如果行的话，我们就出发吧！”
“行，怎么不行？”蒋家权两手撑地，勉力站了起来，“公子，我们走。”

第232章 吕梁山上（下）
吕梁山上，盘踞着一股悍匪，匪首冯发勇，麾下大约有千余人，抢劫过路客商，绑票勒索，在河间与渔阳名声极响，是这两郡名震暇尔的绿林头号人物，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两郡都没有下力气去剿灭他，但凡他们犯下恶行，迫于民愤，亦只是象怔性的意思意思，或者二郡之间互相扯皮推诿踢皮球，一来二去，倒是让吕梁山匪的名声愈发的大了，也让他们更加的肆无忌惮。势力也是愈发的大了。
而姜新亮与蒋家权两人不辞辛苦地爬上吕梁山，想要见到的便是吕梁山匪的大当家冯发勇。
冯发勇四十余岁，个子不高，矮小精干，一脸的精悍之色，歪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两个明晃不锃亮的铁球，铁球不时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看着对面的姜新亮与蒋家权两人，满眼的讥笑之色，“我能有什么好处？你们所说的这个高远我知道，大名鼎鼎，能在扶风与东胡人干得有声有色的家伙，岂是好对付的，千里独袭，一把火烧了东胡王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年的粮草后还能安然无恙地逃因来的家伙，可不止是一块硬骨头，完全就是一块铁板，你们让我去碰他，我不觉得我有多少胜算。”
姜新亮脸露怒色，一个小小的山匪，把你当人，你还真当自己是人了，居然给公子爷我耍起了脸子，一拍桌子，便要发作，蒋家权离悉自家公子爷，在姜新亮刚刚要发作的时候，已是一把按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
姜新亮勉力压住怒力，端起桌上的茶杯，假装喝茶，以此来掩饰内心的愤怒，但颤抖的手腕依然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手腕抖动，不时有茶水溅出来，洒在他的衣袍之上。
看着姜新亮拼命压抑自己情绪的冯发勇，嘴角牵出一丝冷笑，心道当真是一个草包哥，姜大维也算一时豪杰，生个儿子却是不怎么成气，看来姜氏家族意气风发的时代也就到姜大维这一世为止了。
“姜公子，蒋先生，这高远是一块硬骨头，单凭他押送的那几十万斤粮草便想让我虎口拔牙，这个条件是根本无法打动我的。”嘴里虽然叫着姜新亮的名字，但眼睛却是看着蒋家权，“更何况，二位一路上山，这道路泞泥，即便做了这高远，这粮食我却怎么弄上山来呢？这好处，看着好，却是吃不到嘴里的，再者说了，他押送的是军粮，我劫了军粮，说不定说会触怒了那位周太尉，这位老人家我可是惹不起，为了帮你们的忙，弄掉了自己的脑袋，这未免也太不划算了，对么？这样的亏本生意，可没有谁会愿意去做的，哈哈哈，二位一路远来辛苦了，我这吕梁山上风景还不错，不妨歇息两天，我让小的们带着各位贵客转一转，看一看，也算不虚此行了。”
“这可不行！”姜新亮将茶杯重重地搁在桌子上，“冯大当家的，也不瞒你说，你劫了这批军粮，我敢保证，周太尉绝不会找你麻烦，因为他也想着这个高远死，高远死了，他却是少了许多麻烦。”
“哦？”冯发勇不由大感兴趣，“这位高远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不但得罪了你姜家，竟然连当朝太尉也得罪了，以你们的势力，干掉这样一个区区的县尉算得了什么？还用得着借刀杀人？”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反正你只消明白，做掉他，不仅我们姜家要谢你，便连当朝太尉也会承你一份情。”姜新亮傲慢地道。
冯发勇眨巴着眼睛看着姜新亮，半晌忽然爆笑起来，“姜公子这你可错了，你姜家或许会谢我，但周太尉绝不会这么想，他一定在想，这真是个好机会啊，这个姓冯的蠢材既帮我除了高远这个眼中钉，也给了我收拾他的机会，一举两得，一箭双雕，妙哉妙哉！于是乎我冯某便在太尉的妙哉之中一命呜呼了，我冯某有自知之明，吕梁虽险，却还是难不住一国太尉的。”
“吕梁虽险，难不住一国太尉，难道就能难得住渔阳郡守么？”蒋家权不理会一边气得脸色发青的姜新亮，阴测测地道。
“蒋先生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么？我冯某人在吕梁山呆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渔阳郡守把我怎么样了？”冯发勇冷笑一声道。
“是……么？”蒋家权拉长了声调，语气之中，充满了讽刺与揶喻，“不知道冯先生你是真笨呢，还是装糊涂？你能在吕梁山呆上这么久，当真是靠了你自己的本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冯发勇变了颜色，手中两个铁球咣当一声，重重地撞击在一起，脸上也露出了凶狠的神色。
蒋家权毫不畏惧地看着对面这个凶悍的匪首，“冯大当家的，你的来历，外人或许不知，但你当我家太守不知道？这些年来，不动你，还任你逍遥自己，那是看在令狐潮与他背后的那些人面子上，现在令狐潮倒了，燕赵两国已成仇敌，两国眼看着就要开战了，我家郡守还有必要对你网开一面么？要知道，这些年因为你，我家郡守可是承受了不小的压力，现在，既然已经没有人为你的存在付出代价了，那么，你认为你存在的价值在哪里呢？”
冯发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里两个铁球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霍地站了起来，“那又如何，了不起我冯某人抛下这一片基业，反正这些年我赚得也足够多了，回乡去当一个富家翁也是不错的。”
“你走得了么？”蒋家权仰天大笑起来，“你往哪里走？你赚够了，你的手下赚够了么，你想走，我家郡守便能放你走么？冯大当家的，吕梁山是你的事业，也是你的囚笼，你哪也去不了。”
“别忘了，我的面前可有两个现在的大好人质，姜郡守对我简直是太好了，生怕我走不脱，居然还将他的独子送来与我，妙极了！”冯发勇狞笑起来。
听到冯发勇的话，姜新亮大惊失色，霍地站起，手搭到了刀柄之上，他身后的护卫更是踏前一步，雪亮钢刀出鞘，护住了姜新亮。
冯发勇斜着眼睛看着他们，只是嘿嘿冷笑。
蒋家权面不改色心不跳，看着冯发勇，“冯大当家的，你在吕梁山多年，对郡守大人想必也很了解了，难道我家郡守是肯受威胁的人么？你愈是威胁，我家郡守便愈是痛恨，只狠不得将你砍成肉酱，却绝不会答应你任何条件。”
“这位可是姜郡守的独子。”
“我家郡守不过四十出头而已。风华正茂，大好男儿，何患无妻，何患无子？”蒋家权瞄了一眼姜新亮，看到他的脸色已是由白转红，再转紫，再转白。
冯发勇被噎了一个倒载，看着蒋家权，半晌说不出话来。
“冯大当家的，你不是一般人，我家郡守很看重你，这才特意派了公子上山，这是给你面子，同时这也是你唯一的一个机会，一个走下山，成为一个清清白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机会。”蒋家权干笑着道。“这个机会你如果不抓住，后果，你可以想见。”
冯发勇看着蒋家权，脸色变幻，蒋家权亦盯着冯发勇，内心亦是犹如惊涛骇浪，如果对方不是他心目之中的那种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匪徒，那今日自己与大公子可就真得难活着回去了。
时间流逝，但在蒋家权心中，却当真是度日如年。
冯发勇颓然坐倒，“你想要怎样？”这一句话出口，如同整个的精气神被抽走了，人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简单，杀了这个高远，你便可以下山，在渔阳郡守府里，已经有位虚悬。”蒋家权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拍手笑道。
“杀？谈何容易？”冯发勇摇头道：“高远悍勇异常，他麾下军队能与东胡骑兵对垒而不输，而我这山上兄弟，虽然也悍勇，但却只是散兵游勇而已，打家劫舍是个顶个的好手，但要与军队对阵，必输无疑。”
“杀不了也没关系，烧了他的军粮，让他赤条条的去渔阳前线，自然有军法处置于他，这与当场杀了他也没什么两样？冯大当家的，仅仅是烧了他押送的军粮，这个难度并不大吧？而且，这里是你的地盘，也并不是没有机会做掉他的，只看你冯大当家的用心不用心了。”蒋家权呵呵笑道，他明白，此时主动权已尽在己手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还说什么尽心不尽心的话，自然是倾力而为。”冯发勇叹了一口气。“他什么时候到？”
“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十天之后，应当便会从吕梁山下经过，那个时候，便是你冯大当家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十天之后，好，便是十天之后！”冯发勇霍地站了起来。“姜公子，蒋先生，你们刚才所作的承诺可不会反悔么？”
“当然不反悔，我与姜公子便在你这山上守着，与你共进退如何？功成之后，我们一起荣归渔阳府城可好？”蒋家权大笑道，“我家公子一直很欣赏你冯大当家的，总想着与你把酒言欢，这一回正是好机会，倒想在你这吕梁山盘桓几日呢？”
“好，好！”冯发勇顿时大喜，“求之不得，我这吕梁山内还有一个妙处，正好让二位去游赏一番，那可是不多得的一处温泉，二位不妨去泡一泡，泡着热水澡，看着满山雪景，不矣快哉？”
“妙极了，这一路上来，我等倒是劳乏不已，正好去去乏！”一听有温泉可泡，姜新亮立时喜上眉梢。
“来人啊，带贵客下去休息！”冯发勇一手抄起了桌上的两个铁球，又叮叮当当地转了起来。

第233章 底细
铁球撞击的叮当声在大厅内回响，显得极为清脆悦耳，送走姜新亮与蒋家权，冯发勇盘坐在铺都着虎皮的大榻之上，有阳光从窗棂之中射进来，刚好照射在他的身前，而他自己，却身处阴影之中，明暗相间。
他似乎面无表情，却似乎又在笑。
大厅之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走了进来，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阴影直接将冯发勇完全覆盖了。
“你真得决定了么？”来人问道。
“决定了。”铁球的撞击之声戛然而止，“不然我费这么大劲儿在他们面前表演什么！”冯发勇嘿嘿地笑了起来。
“本来我以为你会直接一刀将这个什么姜新亮宰了然后跟我走的。”来人盘膝坐在了冯发勇的对面。
“不，我不会杀他，这会让姜大维发疯的，将儿子养这么大，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当当两声，铁球丢在大榻之上，“姜大维肯派他儿子来见我并想拉拢我，不仅仅是为了杀高远这么简单，他定然是看中了我身后的那点背景，令狐潮死了，不代表我就没用了。”
来人笑了起来，“如果他知道了你真正的身份，不知会怎么想？”
“有些人自以为能知晓所有，掌控一切，我们为什么不能满足一下他的这种优越感呢！我来燕国多年了，这一次有机会能进入到一个更高的层次之中去，这是一个难得一遇的好机会。”冯发勇道。
“高远不是这么好杀的！”来人淡淡地道：“我这一次来，本来也领了命令也好好地打探一下这个高远，上面有人对他很感兴趣。我知道的越多，倒是觉得这个人越不简单，你如果真要动手，我建议你小心为上。”
“上面有人对他感兴趣，谁？”冯发勇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
“连你也不知道？”冯发勇吃了一惊，“看来来头极大啊！”
“好了，你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我这便要回去了，燕赵之战眼看着就要开始了，我赶回去，说不定还来得及披上甲衣去作战。”
“你小心为上吧，我这边你不用担心，吕梁是我的天下，这个高远越是厉害，我便越是要将他做掉，否则让他到了前线，不知有多少我大赵男儿会被他杀死，这样的人，即便没有姜大维来求我，我也会想法子干掉他的。”冯发勇点头道。
“再一次提醒你，高远不好对付，你别栽在他手里，你本来可以好好地回家的，你家里还有老婆儿子等着你呢！”
冯发勇明显地楞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关心人了？”
已经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来人回过头来，“不是我不会关心人，而是咱们不能关心人而已。就此别过，希望还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肯定会有的！”冯发勇没有起身，只是挥了挥手。
在姜新亮踏上吕梁山后的第五天，高远的车队踏入了吕梁山境内，长长的车队两边，是打着绑腿，持矛背刀的士兵，骑兵散于前后，不时会有骑兵从车队两边掠过，他们比姜新亮估计抵达的时间，要早了五天。
吕梁山上积雪尚在融化，而吕梁山下，积雪却早已融尽，地面也变得坚硬起来，原本枯黄的大地之上，多了一层浅浅的绿意，坚硬的土地让道路更加好走了一些，这也让千里迢迢而来的扶风士兵们轻松了许多，比起前些日子的艰难，现在的行军，更象是一种享受了，因为拉车的牛已经能很轻松地拖着大车前进，而不需要他们不时在车后使出吃奶的劲儿将陷进淤泥之中的车轮推将出来。
高远有过在冬天从扶风出发去辽西郡的经历，也正是这一次的远行，让他对这个时代的道路有了极为深刻的认识，这也是他提前从辽西出发的原因，这一路步步荆棘，他不敢稍有大意，迟到，对于其它人来说，或许就是一顿申斥，而对于他，就有可能是更为严厉，甚至是掉脑袋的事情。从辽西到渔阳，比起其它郡，本来就要远。
哪怕出发之前做了充分的准备，也充分估计到了此行的困难，但一路之上，仍然是让他们吃尽了苦头，好在现在终于要踏进渔阳境内了，其实现在已经在渔阳境内了，只不过吕梁山横亘于河间与渔阳之间，倒是成了一个两不管的地带。
高远松了一口气，以现的路况，自己完全可以提前赶到集结地，完成这一次粮草押远的任务，算是过了第一关了。
这一路的行军，对他带出来的这些士兵们，也是一种煅炼，特别是那四成新兵，经过这一路之上千里迢迢的磨练，倒是成熟了不少。看着虽然有些疲惫，却仍是欢声笑语，喜上眉梢的士兵们，高远心里感到一种极大的安慰。
这个时代，经过千里行军，还能保持严整的军容，高昂的战意，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自己的部队，现在已经能做到这一点了。
“县尉，今儿个时日不早了，便在这里扎营吧，这里地形不错，易于防守。”那霸策马小跑着到了高远的面前，大声道。
一个多月的行军，那霸的胡子更长了，旅途艰队，可没有多少地间用来打理妆容，那一脸络腮胡子，乱糟糟的已经长得很长了，胡乱地纠结在一起，不过看起来，倒是显得更威武了一些。这一路之上，那霸也在成长，他学到的最实用的东西，就是扎营地的选择，哪怕是在燕国境内，并没有敌人，高远也让他明白了，选择一个有利于自己营盘安全的重要性。现在的那霸，已经将这个牢牢地烙在心中。
高远抬头，看着远处只剩下一抹红晕的天空，点点头，“行，就在这里扎营吧，我们已经快要抵达目的地了，倒是不用急着赶路了，这一路之上，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伙食搞好一点，犒营一下大家。”
“好嘞！”那霸欣喜地点点头，掉转马头，如飞而去。一路之上，马上传来他粗豪的嗓音，“扎营，就地扎营，今天晚上打牙祭，县尉要犒赏大家了！”
随着那霸的粗嗓大吼，路上，传来士兵们阵阵的欢呼之声。
欢呼声中，千余名士兵迅速地行动了起来，在那霸选定的地方，牛车被赶到了一起，围成了一个大圆，卸下老牛，车被推到了一起，牛集中到另一个地方，一些士兵去割草喂牛，另一些人却开始扎营，一根根的桩子打下去，一顶顶的帐蓬支起来，这些东西，大家已经做得很熟了。
高远翻身下马，打眼看着不远处的吕梁山，“好一座雄伟险峻的大山！”马鞭拍着手掌，高远轻叹道：“以后有时间，一定要登上山顶，好好地去欣赏一下高处的风景！”
在扶风，山是有的，但却没有这样的雄峰，给高远留下美好记忆的南山，在吕梁山面前比起来，就纯粹是一个小矬子，小山包而已。
“县尉，这山如此之大，内里野兽必众，我带些弟兄进去，给大家弄点野味出来，解解馋！”步兵兴冲冲地走了过来。这一路之上，老是肉干，吃得都有些反胃了。
“春天刚来，什么野兽都瘦不拉叽的，有什么搞头？”高远笑道。
“蚊子再小也是肉呐！”步兵大笑：“县尉不是一直这样教导我们吗？它再瘦，那也是新鲜的不是，我带弟兄们上去，弄点野味，顺便再采点野菜回来，这春天来了，山里野菜也必定不少，大家也想见点绿意儿了！”
“去吧去吧！”高远挥挥手，“你馋便馋了，偏要托辞，罗罗嗦嗦的，不过你快去快回，可别指望着小颜给你建营。”
“您就放心吧，我早就安排人去了，去弄点野味，只要箭法好够了，用不了太多，这山这么大，内里东西必然多，运气好的话，搞到几头大玩意儿，那就更省事了！”步兵快活地笑着，翻身上马，一声唿哨，带着十几个士兵，风一般地冲向了远处的吕梁山。
看着步兵带着人转眼之间便没入了远处的密林，高远笑着摇摇头，这伙人的骑术如今倒是更加精进了。
回过头来，大营已经渐具雏形了，士兵们正在营盘之外挖着壕沟，绕着大营，一道深约米深的壕沟正在延伸，挖出来的泥土用来压大帐帐角，壕沟挖好之后，被小心地铺上树枝，洒上一层细土，然后再将先前的草皮铺在上面，乍一看去，与先前并没有什么两样，等到了晚上，更是看不出什么端倪了。如果有外敌来袭，不知底细，可就要吃亏了，这些壕沟里可不是空的，里面都插着削好的竹签子。掉下去将一个人的脚掌刺穿那是毫无问题的。
绕着大营，留下了几个只有扶风兵自己知道的暗记，这些暗记的当中，便是他们出入大营的通道。这一路之上，那霸，颜海波做这事，已经做得纯熟之极，而士兵们也不再需要长官吩咐，一声扎营令下，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这扎营所需的时间倒是越来越短了。只是工具还不太顺手，也许等回到扶风之后，该给士兵们一人配上一把工兵铲。高远在心里想着。

第234章 手忙脚乱
夜幕徐徐降临的时候，营地已经搭建完毕，马嘶牛吼之声，伴随着士兵们的阵阵欢笑，那是完成一天劳作之后的喜悦，这些喜悦和着袅袅升腾而起的炊烟与浓香四溢的蒸汽，愈发的让整个营地都变得鲜活起来。
士兵们脸上露出的是满足的笑容，高远的脸上露出的是满意的笑容，那霸与颜海波脸上露出的是得意的笑容，所有人都在笑，只不过笑得含义并不相同，连圈在栏里的牛马也似乎在笑，马儿终于饱饱吃上了一顿豆子而不仅仅是干草，而劳累了一天的老牛也可以好好地困上一觉，让疲惫的蹄子和疼痛的脖颈得到一夜的休息。
当高远啃完手里的羊肉干，喝干了手里的一碗汤时，夜色之中，终于传来了得得的马蹄声，在篝火的映照之下，步兵带着他的十几个骑兵从夜色之中冲了出来，径直奔到高远的面前，翻身下马，回过身来，又从马上拖下一只野猎，随手扔到地上，“烤它！”步兵简单地对火边的卫士道。
卫士们喜笑颜开的拔出刀来，将野猎开膛破肚，忙活了起来。
看着这只瘦骨嶙峋的野猪，在瞄了瞄身后两手空空的骑兵们，高远咭的一声笑：“步兵，出去忙活了这大阵子，就弄了这个东西回来？还不够大家塞牙缝吧？”
步兵一屁股坐在高远的身边，“县尉，倒不是我们打不着东西，而是我们在林子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一路赶过去，便耽搁了时间，这头野猎还是命不好，我们回来的时候，刚好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顺手弄回来的。”
“有什么奇怪的事情？”高远的脸色一凝。
“林子中有人窥探我们，还不止一个，很可惜，我们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撤退了，天黑，我们路又不熟，被他们给甩掉了。抓不住他们，回来的时候我们又仔仔细细地将先前他们的藏身之所搜查了一遍，这些人在哪里只怕潜伏了不止一天了。”步兵神色凝重地道。
如果是偶遇的路人或者猎人，那么便不可能在这里潜伏许多天，林子的边缘，也不可能有大型的猛兽，如果这些人在这里潜伏了很长时间，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他们是专门在等着押运粮草而来的扶风兵的。
高远听完步兵的禀报，转过头，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堆，沉默半晌，幽幽地道：“这便来了么？”
“县尉，什么来了？”步兵有些奇怪地道：“据我估计，这些人只怕是这山间的土匪，这也没什么可怕的，土匪再大胆子，也不敢跟正规军硬碰，估计这些探子逃回去之后，他们便会缩头了。”
正常情况之下的确是这样的，一般的土匪，绝不会跟军队正面硬打，但高远心中清楚，这一次，只怕没这么简单。
“把小颜子和那霸叫来。”他抬头道。
“县尉，什么事？”颜海波腿脚快，转眼之间，便出现在高远的面前，一眼便看见了那正在开膛破肚的野猪，不由喜笑颜开，“好东西，就是瘦了一点。”
“你就知道吃！”步兵呛了他一句。
“民以食为天，吃又不错，关键是又能吃，又能干！”身后传来那霸的声音。
“那大哥说得对。”颜海波笑着盘坐在高远的身侧，“县尉，什么事情？”
“步兵，你把情况跟小颜子与那霸介绍一下。”高远摆摆头。
简略地说了一遍事情经过，颜海波冷笑道：“一群山匪，也敢来打我们的主意，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既然如此，我们便送他们去早些投胎吧，下一辈子也好重新投胎做一个好人。”
“事情没那么简单！”高远摇摇头，“步兵，吃过饭后，你带几个人出去一趟，找一找周边的百姓，打听一下这吕梁山上一个什么情况。有多少土匪？”
“是！”
“从今天起，兵不卸甲，马不卸鞍，我们得防备着他们来偷袭。”
“就怕他们不来，真敢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那霸摸出刀子，噌噌地抽出又插进。
“从今天起，营房要重新布置一下，特别是粮草，要护严实了。”
“县尉，这帮土匪莫说不敢真来，便算是真来了，还能破掉我们的守卫不成，粮草在营中，破不掉营盘，便抢不走粮草。”那霸笑着道。
“如果他们本来就没有打算抢粮草，只是想毁掉他呢？”高远反问道。“以我们现在营盘的规模，倒也不需要破营，火箭配上油脂便能解决问题了。”
“烧了粮草？”那霸睁大眼睛，“山匪想打我们的主意，不就是为了这批粮草？一把火烧光了，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那个山匪肯做？”
“或者他们想要的不是粮草，而是我高远的脑袋！”高远的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狰狞，“杀不了我高远，烧了我押运的粮草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如果真是这样，我怎么办？回辽西？那就又回到了原点，去大营集结地，等着被以贻误军机的罪名斩首么？”
众人顿皆默然，大家此时方才想起，高远与某些大人物之间的纠葛。
“这些无耻的东西，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颜海波破口大骂。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怕个屁啊！”那霸嗡嗡地道，“既然我们知道了对方的打算，还能让他们如意么？”
高远微微一笑，“原本以为到了集结点之后才会有麻烦，想不到这些大人物们倒还真是看得起我，这么早便开始着手布置下手了，也好，既然开始了，先前的好些不安和忐忑倒也放下了，那霸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淹，那不较量较量吧。来，我们烤野猪，打牙祭。”
众人轰然应是，这个小插曲，竟是没有人将其放在心上，来便来吧，来了才心安，要是一直没动静儿，那才让人担心哩！
吃过烤得喷香的野猪肉，步兵便又带着人出去打探消息，这一夜，营盘之内却是外松内紧，千余人分作了几个班次，轮着休息值勤。
一夜无话，第二日拔营开拔之际，步兵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高远的面前，“县尉，打探着了，这吕梁山上有一股悍匪，匪首叫作冯发勇，手下有上千个杀人不眨眼的匪徒，实力不弱，在渔阳和河间一带，端地是大名鼎鼎。”
“千余人的匪徒，力量不弱呢，难怪有胆子来碰我们！”高远笑了笑，一振马缰，“我们走吧，左右就在这两三日之间，两三日不来，我们可就走出了吕梁山境了。”
千余扶风兵展开了战斗队形，开始向前开拔，骑兵们放出去的哨探比先前要更远了一些，所有士兵都知道了这两天会有一拨山匪来打自己的主意，笑骂之余，却也提高了几分警惕，这支部队老兵居多，心态轻松，可不代表着轻忽对手，因为他们以前总是被人轻忽的对象，但现在，轻视他们的人都去阎罗王哪里喝茶聊天了。
也就是从这一日起，一路之上突然变得坎坷起来了，不是大道这上莫名其妙地被挖了一些大坑，就是有合抱粗的大树模亘在路上，整支队伍的前进速度一下子被延缓了下来。
“看来对手在调兵遣将了。”高远大笑道，“为了延缓我们的速度，这等招式都使出来了，这是要公开与我叫板么？”
“那敢情好，却让我们看看，这些山匪们比起东胡骑兵来孰强孰弱一些？”步兵笑得极是开心，一群山匪，公开叫板一支在战场之上血山尸海之中爬出来的部队，这已经不是蠢了，而是神经了。
“真是不知道该称赞这位匪首一句有勇气，还是该骂他一声蠢材，偷袭或者还有几分把握，硬干，我们可以将他们生吞活剥！”那霸骑在马上，掏出小刀开始刮他的胡子，胡子太乱了，遮住了自己的大半边脸，这样一来，与敌人对战之时，对方不免看不到自己的真容，那就不美了，一定要将胡子修整齐，干净。
高远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开心地大笑之时，吕梁山上，冯发勇正自破口大骂，将姜新亮蒋家权骂得连狗屁渣子都不如，当然，这两人不在跟前，他们还在山里泡温泉呢。
混帐的纫绔子弟，想打别人的主意，连对方的行军速度都搞不清楚，估算不准，还跟自己说对方要十天功夫，五天不到，对方就到了吕梁山下，将自己弄得手忙脚乱，不得不派人去捣乱，延迟对手的前进速度，再加上前两天哨探也被对手查觉到了踪迹，现在自己的行动，便等于是明火执仗地打劫了，就只差冲到对方面前，大叫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山前过，留下买路财了！
“大当家的，要不，就算了吧！”吕梁山二当家的凑到了冯发勇跟前，“我去看过他们的军容了，只怕当真不好对付啊！”
冯发勇咣当咣当地转着手里的铁球，撮了半天牙花子，还是咬着牙道：“动手，一定要动手，为了赵国，兄弟。这一战，即便是吕梁山伤亡惨重，也得烧了这批粮食，小柯，集合我们的核心兄弟，打起来后，咱们从另一个方向潜入进去，烧了他们的粮草。”

第235章 毫无悬念
“来了，来了！”黑暗之中，颜海波压低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走了一个多月的闷路，一点乐子也没有，可将好动的他给闷坏了，如今好不容易碰上一群不怕死的山匪，怎不让他兴趣盎然？
“兵曹，我怎么啥也没看到，没听到？”颜海波身边，一个新兵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他倒是真有些害怕，毕竟，这是他的第一场真刀实枪的战斗。
“要是你也看得到，听得到，那还能叫新兵？”颜海波哧地笑了起来，“这得凭感觉，小子，你是不是有些害怕？”他称呼对方为小子，其实这个新兵的年龄比他还大着几岁，当然，如果论起在战场上的经历，颜海波称呼他一声小子倒也不为过。
“是有一点！”新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给你丢脸了，兵曹！”
“丢啥脸，第一次，都这样！”颜海波好不在意，“呆会儿与敌人打斗，一刀砍下去，鲜血溅你一脸，千万别吐，忍住罗，等你砍第二刀第三刀的时候，就没啥感觉了。和杀猪差不多。”
新兵用力地点点头，双手握紧了手里的长矛，因为用力，手指发出卡卡的声响，颜海波耸耸肩，谁都有个第一次，他当然不会告诉这个菜鸟，第一次自己杀了人之后，曾吐了一个天昏地暗。
今天晚上的营地看起来与往日一般无二，有零星的气死风灯挂在营地的旗杆之上，有一堆堆燃残了的篝火，仍在散发着昏暗的火光，但在黑暗之中，一千余名扶风步卒们手握着枪杆，静静地坐在地上，等着那些即将到来的山匪。
两三天的艰难行军，今天白天，往日碰到的那些问题突然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居然是一片坦途，而依照这个速度，明天，他们就要走出吕梁山境了。山匪冯发勇的袭击，只可能是今天晚上，他也只有晚上这个机会了。
今天的营地之中，杀机四伏，于黑暗之中，死亡之神狞笑着张开了血盆大嘴，正快活地等待着死亡的镰刀去收割一条条鲜活的性命。
“兵曹，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颜海波身边的新兵低低地叫了起来，倒是将正眯着眼睛的颜海波吓了一跳。
“闭嘴，瞎子也看到了！”颜海波斥道，淡淡的星光之下，一个个魃魑的影子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弯着腰，轻巧得如同一只只狸猫，正在向着营地迅速接近。
“好家伙，三面围攻，这是围三阙一，给我们留了一条逃命的路么？这山匪还懂得一点兵法啊？”另一方，那霸摸着硬茬茬的胡子根，咧嘴笑了起来，山匪与正规军玩起兵法，当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啊。“且看看，呆会儿是你们逃呢，还是我们逃呢？”
颜海波举起了手，随着他的手举起，身后一群士兵手持臂张弩，猫腰上前数步，单膝跪在地上，平端起臂张弩，开始瞄准预定目标，他们身后，另一排士兵将手里的长矛放在了地上，从腰上解下一个箭囊，里面，装着的是一支支臂张弩的特制弩箭，而在他们的身前，已经放好了另一张上好了弩箭的臂张弩。
颜海波曲起手指，在心中默默地计着数，当他数到五十的时候，对面的幢幢黑影突然奔跑了起来，一瞬间便越过了先前花了极长时间才通过的路程，而也正在此时，颜海波也霍地立了起来，他的身后，一排排士兵也随着他起立，长矛斜斜向前伸出。
惨叫之声陡然响起，奔在最前头的山匪们毫无意外地掉进了营地外的壕沟之中，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一支军队，在营地之外挖好了壕沟之后，还小心地将他的表面恢复了原状。挖沟防御不意外，但还费心费力地将外表伪装的与先前一模一样，这就少见了。
壕沟之中插满了锋利的竹签以及削尖了一头的木桩，掉下去，命是不会丢，但脚板被刺穿，大腿被洞穿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要命的是呼啸而来的弩箭。这些弩箭早就瞄准了这些地方，此时，只是及时地将瞄准好的弩箭射出来而已。
弩箭过后，哀嚎之声戛然而止。
但紧接着的却是震耳欲聋的大喊。
山匪的悍勇被鲜血第一时间激发了起来，形藏已经暴露，他们再无任何顾忌，直起了身子，举着刀枪，嚎叫着向营地扑了过来。
营地没有栅栏，没有胸墙，什么也没有，只要冲过去，就能搞定一切。
营地之中，陡地亮起了火光，一支支的火把被投掷了出来，营地之中，腾地燃起了熊熊大火，一堆堆浇满了油脂的篝火燃烧起来，火明映照之下，环绕着营地的扶风兵们持枪而立，正冷冷地看着嗷嗷叫着扑上来的山匪。
弩箭在不停地射出，一波又一波，割韭菜一般收割着扑上来的山匪，手持臂张弩的都是老兵，百步以外，敌人飞溅的鲜血丝毫不能影响他们的神经，他们无动于衷地将手中的弩箭射出，而在他们身后，负责装弩的一排新兵倒是有些受不了了，不少人的手开始颤抖，臂张弩最远射程达到四百步，两百步以内，能造成巨大伤害，基本中者无救，一箭下去，没有甲胄的山匪往往被射个对穿，如果命不好正中脑袋，那就基本上看不见脑袋了。
有人在干呕。
“装箭！”一名老兵一手摸了一个空，回头看见装箭的新兵手抖抖索索，一支弩箭好半晌没有扣上弦，不由大怒，反手便是一个巴掌，将那个新兵打了一个跟头，从地上摸出一支弩箭，以极快的速度扣上了弩，端起，瞄准，射击。
“装箭！”他大声怒吼道。
挨了一巴掌的新兵先是懵了一下，然后突然像被打醒了一般，闷吼一声，埋着头，将空了的臂张弩重新装好。
外面冲击的队形被弩箭射得七零八落，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抵挡这样的攻击，再悍勇的意志，也会被这样暴风骤雨般的打击打得烟消云散。
步兵翻身上马，呛的一声，拔出了腰间马刀，怒吼一声，“出营，冲阵！”
一百骑兵呼啸一声，从步卒阵列的两侧分成了两队冲了出去。箭一般地从两胁直插山匪队伍。
在骑兵冲出的瞬间，营地之内，臂张弩停止了射击，步卒们手握长矛，一声咆哮，一列列地踏着整齐的步子，跟在骑兵的身后，向外走去。
骑兵负责冲散山匪，他们负责收割。
营地三个方向之上，瞬间便陷入到了肉搏当中。说是肉搏，其实更像是一场屠杀，骑兵将山匪冲得七零八落，而整齐杀来的步卒更是他们的梦厣，刚刚侥幸躲过骑兵寒光闪闪的马刀，还来不及庆幸，眼前便出现了整整齐齐一排排同时刺出来的长矛。
砍不如刺，这是战场之上的铁律，一刀砍下，只要不是命中要害，说不定还能捡一条命回去，但你要是被长矛正面刺中，那基本就完了，长矛如体，随着对手的抖腕，翻转，回拔，伤害被成倍扩大，挨了一下的差不多就死定了。
而是沉寂的另一侧，冯发勇带着数十个核心的部众，正伏在地上，黑色的紧身衣与夜色完美地融为一体，极易为人所察觉。三面同时进攻，但三个方面的战局都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对手有准备不出他意料之外，但对方远程武器火力之猛，则让他大惊失色。那啉啉之声不绝于耳的箭啸之声，几乎让他以为他面对的不是一支人数与他差不多的军队，而是有着数倍于他麾下的敌人在同时射箭。
惨叫之声延绵不绝，骑兵冲出，对手开始切割分解自己的部众，这让他有些犹豫了，原本是打算趁着双方胶着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才潜入，但现在战局的发展，那里有什么胶着之势，从一开始，自己的部众就像绵羊被狮子包围了一般，惨遭屠戮。
“头儿，算了吧，这仗没法打。”身边的小柯声音颤抖，显然，他被对手的声势吓着了。
冯发勇咬着牙，“不，动手，这高远如此厉害，如果真让他上了前线，我们的同袍不知有多少会被他杀掉，现在有机会能让他死掉，而且是死在他们自己人手中，岂能错过。我们走。”
他猛地站了起来，提着弓箭，向前猛窜出去，在他身后，数十人中，有人提着弓箭，有人则提着一罐罐的油脂。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则是黑黝黝地耸立着的一辆辆装满粮食的大车。
烧掉这些粮食，便万事大吉了，这一次的任务就算圆满成功。冯发勇要搏一搏。
冯发勇跑得很快，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目标。
下一刻，他的眼中突然立起了一个雄伟的人影。冯发勇猛地立住，身子晃了晃这才站稳，眼前突然一亮，他不由眯了一下眼睛，然后，他便看到，在他的前方，有熊熊的火把亮了起来，火光之中，一个军官手里握着长长的战刀，战刀拖在地上，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而在他的身后，一排士兵手持弩弓，闪着寒光的弩箭正遥遥对准他们。
“冯大当家的，久违了！”男子咧开嘴，笑了起来。

第236章 秘密部队
眼瞳收缩，全身如坠冰窖之中，冯发勇呆立当地，虽然不认识对面的那个汉子，但毫无疑问，此人必然便是高远。
他在这里候着自己。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打算。
在高远身后的不远处，一辆辆粮车便立在哪里，但每辆车上都铺着毡毯，毡毯之上，覆盖着一层泥土，他对自己的打算一清二楚，便是这火箭射出去，油脂泼上去，短时间内也引不燃大火，而对方弩箭齐发，自己这一伙人可就得变成一只只刺猬。
“咱们可以比比谁射得快！”高远看着对方，快活地笑着。
冯发勇愕然，心中又羞又恼，你的弩箭上好了弦，对着咱们，只消勾勾机括，自己这头儿还要开弓，上弦，这比个屁啊！
“如果不愿意，你还可以跑，跟弩箭比比，是你跑得快，还是箭射得快？”高远促狭地道。“或者迎着箭往上冲，说不定有几个人能冲到我面前，一刀砍了我，你也可以交差了。”
看着意态闲闲的高远，冯发勇心中发苦，自己无论选那一条路，那都是一条死路。
“我都不想选！”他涩声道。
“哦？那你想怎么样？”高远笑问道。
“我选择投降！”冯发勇高高地将手举了起来，手中的弓，刀，啪啪地丢到了地上，他僵直着头颈，大声喊道：“所有人，都放下武器，我们投降！”
在他身后的部属陆陆续续地将手高举，手中的武器丢了一地。
高远大笑起来，一挥手，身后跑出一名士兵，手里却是拖着一卷绳子。“冯大当家的，都是你自家兄弟，还是你自己捆吧。都捆好罗，可别捆松了，不然有个异动，那可是要挨刀子的。”
“你竟然连捆我们的绳子都准备好了？”冯发勇苦笑摇头，“你能算到我会投降？”
“不投降的话还更省事一些！”高远的笑声之中带着一丝凌厉，“一阵弩箭，一顿板刀面，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不过我想蝼蚁尚且惜命，何况你这位山匪？所以便多做了一手准备，冯大当家的，你还在犹豫什么？”绳子扔在了冯发勇的脚下。
对于扶风兵来说，今天晚上的这一场的打斗甚至还算不上一场战争，对于那些在与东胡人的战事之中熬战了两年的老兵来说，其烈度也就比平时的对抗训练要强一些，这些山匪没有丝毫的组织和进攻的波次，完全就是凭着一股勇气胡乱冲锋，在正规军面前，这种盲目而没有纵深的冲锋，不谛是自取死路。
刚一开战，他们就被密集的弩箭射得死伤惨重，骑兵一出，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满地乱窜，步卒跟上，横扫战场，当冯发勇在后方用绳子将自己的兄弟一个一个地串起来的时候，另外三个方向之上，已经看不到站着的山匪，要么死了伤了躺在地上，要么扔掉武器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扶风兵们已经在开始打扫战场了。
颜海波站在满地死尸当中，笑咪咪地看着自己的士兵们打扫战场，看着从山匪们身上掏出来的金银，他只觉得每个毛孔里都往外洋溢着喜悦，这些山匪可真有钱啊，一些普通的匪徒，随身居然就带着不菲的财富，比自己可扩多了，看来当山匪还真是一个不错的职业，当然，前提是别来惹自己。
“军曹，您瞧！”战前那个有些紧张的新兵此时笑呵呵地提着一个包袱皮奔了过来，“发财了，这些山匪可真有钱。”
接过包袱，拈了拈，随手扔在地上，伸出一只脚踩住，颜海波用力地拍着这个新兵的肩膀，“小子，不错，刚刚我看到了，你一个人便捅翻了三个山匪，了不起，比起我当年第一次上战场强多了。”
“军曹，您刚刚打仗的时候还在看着我？”新兵惊讶地问道。
颜海波大笑起来，“当然，队里的每个老兵，都会照管着新兵，你们是县尉从扶风带出来的，县尉说了，他带着你们出来，便要带着你们回去，第一次打仗嘛，总是有些不适的，老兵们瞧着，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救你一命，当然，这也是对手不强的缘故，要是碰上了劲旅，那你们就得自己照顾自己了。”
“多谢兵曹！”新兵感激地道。
颜海波笑着挥挥手，“去去，有什么好话的，赶紧再去摸摸，说不定还能捞点什么，这一次出来打仗，多半是亏本生意，好在今天能回一点本儿。去摸去摸！”
新兵笑嘻嘻地走了。
这些山匪来得是时候了。颜海波心中感慨地道，让扶风兵中的这些新兵，及时地感受了一下战场的气氛，刀口舔了血，再上战场，那感觉就会不一样了，这一次对阵赵军，他们可不像这些山匪这么不经打，县尉也重视得很呢！赵国作为这个世上仅次于秦国的大国，实力可比燕国强多了。
要是再来几支这样的山匪就好了，这样等走到集结点，队里这四成新兵可就练成老兵了，再打起仗来，可就顺手多了。看着跪了满地的山匪，颜海波感慨地想着。
高远的大帐之内，冯发勇被反剪双手捆得牢牢的按跪在地上，高远大马金刀地坐在他的身前，看着他，道：“冯大当家的，不要以为你投降了，我就不会杀你，我可是打听清楚了，你在这吕梁山横行多年，多行不法之事，死在你手上的过往客商可是数不胜数，瞧这吕梁山周边，如此大好的土地，却看不到什么人烟，便能见识到你的手段了。想要活命，你可得拿出让我满意的筹码来。”
冯发勇抬头，看着高远，“我可以把我吕梁山上山寨里这些年积累下来的财富都献给你，换我一条命可否？”
“屁话！”高远不屑地甩甩头，“你吕梁山拢共只有千把人，只怕都在这里被我一锅煮了，明儿一大早，我便派人到你山寨里，你哪些财富，从现在开始，其实就已经是我的了，你拿我的财富来买你自己的命，这不大好吧？没什么说服力啊！”
冯发勇眨巴着眼睛看着对面显得有些厚颜无耻的高远，苦笑摇头，对方说得不错，那些东西的确是他的了。
“寨子里还有两个人，我可以将他交给你们，相信他们能让你满意？”
“还是屁话，你寨子里的人不管是谁，当然也是我的俘虏了！”高远冷笑，“这两人是什么身份，居然让你认为可以买你一条命？”
“这两个人，一个是燕国渔阳郡郡守姜大维的公子姜新亮，一个是他的门客蒋家权，都是身份贵重的人。”冯发勇道。
“姜新亮？姜大维的公子，看来你这一次下山，是受了他们所托哦？”高远托着腮帮子，感到牙有些疼了起来，看来自己的敌人还真不少，叶天南不说了，周渊算一个，现在又加上了一个姜大维。
“不错，我可以将他交给你们，没有我的帮助，你抓不住他们的。他们不在山寨里，在另一个地方。”冯发勇道。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你不说，外面那么多俘虏，总会有人知道的。”高远道：“冯大当家的，如果没有什么别的筹码，明年的今日，可就是你的忌日了。”
高远站了起来。
冯发勇沉默不语，低下头去。
高远盯着他看了半晌，挥了挥手，“既然如此，冯大当家的，那我们就永别了，来人啊，拖出去，将这位为祸四方的匪首给我砍了脑袋，嗯，离这里最近的官府是哪一个，将脑袋送过去，悬首示众，以儆效尤。”
“遵命！”帐边，两名按刀而立的护卫大声领命，上来一左一右，挟了冯发勇便往外边拖。
“等一下，等一下！”冯发勇挣扎着大声喊了起来，“高县尉，我还有话说。”
高远一挥手，两名卫兵丢下冯发勇，后退了数步。
“冯大当家的，有话最好一气说完，不要吞吞吐吐，这会害死你的。”高远冷冷地道。
冯发勇沉默片刻，咬了咬牙，道：“我不是燕国人，我是赵国人。”
高远微微一愕，“赵国人？哼，那就更该死了，我们现在正要跟赵国开战。不对，莫不是你是赵国的奸细？潜伏在我们燕国有何图谋？”
“我是虎豹骑！”既然已经开了口，冯发勇便索性赌上一把。看能不能从这个油盐不进的高远那里讨回一条命来。
“虎豹骑是什么玩意？”高远反问道。
高远的反应大大出乎冯发勇的意料之外，“高县尉，你不知道虎豹骑？”
“屁话，我当然不知道虎豹骑，这是你们赵国的部队？”
冯发勇呆然半晌，“这么说来，你也不知道秦国的黑冰台，你们燕国的燕翎卫？”
高远摇头。“这些是什么？是秘密部队？”
“这些都是各国的密探组织。”冯发勇心中有些发凉，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只怕靠这个活命的希望不大。
“密探！特务！”高远嘿嘿笑了起来。
“特务，什么特务？”冯发勇不解地反问道。
“嗯，特务，就是执行特别任务的家伙，你就是干这个的？”
“是，我在虎豹骑中还有一定的地位。相信以后能帮到你。怎么样，高县尉，这能换我一条命么？”抱着一线希望，冯发勇问道。
高远笑了起来，有意思，此时他不得想起了现在曹天赐正在着手搞的军法司。
“这个有点意思！”他笑道：“冯大当家的，你详详细细的，一点不漏的给我讲讲你们虎豹骑，嗯，还有什么黑冰台啊燕翎卫什么的，对了其它几个国家想必也有类似的组织，你都给我讲讲，讲得好，我便饶你一命，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第237章 笑里藏刀
步兵看着蹒跚着带着几十个残兵败将离去的冯发勇愈来愈远的背影，回头看着高远，不解地道：“县尉，就这么便宜他了，昨天要是他得了手，我们可就糟糕大极了。”
高远笑了笑，“这个人可不是山匪那么简单呢，杀了虽然利落痛快，但放了他，将来或许对我们有大用呢？”
“一个山匪，能有什么大用？不过此人能统领这么多山匪，身手倒也不差，如果投降，倒也算多了一员悍将，但放了他，于我们有何好处？”步兵摇头道。
高远哈哈一笑，“步兵，这个世界精采着呢，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呢！不过也难怪，我呢，一个小小的县尉，芝麻官一个，你呢，兵曹，尚不入流的官儿，以后随着我们一步步慢慢地走上去，才会发觉那更高处的风景呢！”
听着高远的话，步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小颜子此时应当已经得手了吧？”抬头看看天色，高远道。太阳已经都爬到了天空正中了，凌晨时候，颜海波便带着两百士兵直扑冯发勇的老巢，此去的目的就是要逮着那里的两条大鱼。
“姜郡守，你不是要为难我么？好得很，等到了集结点，我先给你送一份大礼。”高远在心中冷笑一声。
“县尉，瞧，他们回来了！”步兵突然兴高采烈的大叫了起来，远处的山道之上，出现了一行人影，当先一人，正在颜海波，此时，正拼命地向着他们挥手呢！
随着他们走近，高远看着队伍，突然大笑起来，颜海波抓获来的猎物，现在的样子，可就有些太可笑了。
“这个小颜子，怎么这么不给人体面！”队伍之中，姜新亮与蒋家权两人被四马攒蹄地捆着吊在一根碗口粗的横杠子之上，像抬一只野兽一般被士兵们从山上抬了下来。
相比高远的注意力放在被抓获的两个人身上，步兵地看着那些空着双手的后续队伍，失望地道：“那个冯发勇不是说他有大笔财富么，怎么没有找着，这小子骗了咱们，县尉，我带人赶上去，一刀切了那混帐。”
“你眼中就只有钱！”高远笑道：“现在我们赴前线，那有人手将那些东西运回去，我让小颜子换了个地方将东西藏起来了，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再起出来。”
“这样啊！”步兵立即喜笑颜开，“还是县尉考虑得周全，我们要是真带着这些东西去了前线，说不定就被那些大官儿贪没了，咱们屁都捞不着，胳膊扭不过大腿啊！”
高远耸耸肩，迎着颜海波走了上去。
“县尉！这两个家伙走到一半，不走了，说要歇一歇，走不动了，两个俘虏，哪有这么娇贵，他们不是走不动吗，那我就抬着他们走，哈哈哈！”颜海波得意地笑了起来，笑了几声，又压低了声音，“东西我都藏好了。”
高远点点头，“这两个人不会没有护卫吧？人呢？”
“他们附隅顽抗，全部给我做掉了，不过点子倒也扎手，伤了我们好几个人，最后我一顿臂张弩，全部送他们上了西天！”颜海波摊摊手。
姜新亮此时却是连死的心都有了，被野猪一般捆在杠子上抬到了高远的面前，本来要他的命，此时自己却落在了他的手中，还不知下场如何呢？冯发勇全军覆没，自己上山的使命，这伙匪徒之中知道的人可不少。
被吊在杠子止走了这么远的路，手腕，脚腕都全都麻了，脸也憋得通红，此时通红之中，却又增加了紫白两色，心中的恐惧随着高远的眼光扫过来，更是成倍的增加。
走到士兵们抬着的杠子之前，高远呛的一声，从一个士兵的背上，抽出了战刀，姜新亮看到高远拔刀，顿时面如土色，几乎脱口便要喊出饶命来，但渔阳郡守公子的自尊最终还是占了上风，嘴巴动了动，还是紧紧地抿住了，不过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身子也簌簌发起抖来。而一直闭着眼的蒋家权，却在战刀出鞘的瞬间，霍地睁开了双眼，眼神之中，也是透出了慌乱与不安。
高远脸上带着笑容，战刀高举，唰地一声凌空劈下，刀风凌厉，姜新亮终于还是恐惧地大叫起来，一边的蒋家权失声而呼：“刀下留人，杀不得啊！”
刀光落下，准确地落在了捆住姜新亮手腕脚腕的绳子，嚓的一声，绳子被一刀两断，姜新亮在惨叫声中砰的一声坠在地上，惨叫之声戛然而止，姜新亮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也没有缺胳膊少腿。
蒋家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当刀光落下之时，他的一颗心也几乎停止了跳动。
刀光再闪，蒋家权也重重地跌了下来。
高远还刀入鞘，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姜新亮与蒋家权两人慢慢地爬了起来，也是看着高远。人为刀殂，己为鱼肉，高远不说话，他们也不知道该说啥，能说啥。
“两位高姓大名？”高远终于开了口。
姜新亮此时却是羞恼之极，高远已经将他们逮了来，岂有不知他们名字的道理，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么。
蒋家权长叹了一声，拱手道：“在下蒋家权，渔阳姜郡守的门客，这位是姜郡守的公子……”
高远脸上马上露出了惊诧的神色，“姜郡守的公子，哎呀呀，得罪了得罪了。小颜子，你怎么搞的，这两们可都是尊贵的人，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们？我看你又皮痒痒了吧？”
颜海波眨巴着眼睛看着高远，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等颜海波回答，高远早已回过头了，看着两个狼狈不堪又迷惑不解的人，拱手笑道：“昨晚一伙不知死活的山匪来袭营，被我们全歼了，抓了几个俘虏，说到他们山寨之中掳了两位大有来头的人，想必就是二位吧？这可真是得罪了，得罪了！”
姜新亮呆呆地看着高远，不知如何作答，他可不相信高远这满嘴的鬼话，对于自己来这吕梁山干什么，眼前这个混蛋定然心知肚明，他这样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蒋家权的反应可就快多了，对方这是不想把事情做绝啊，姜郡守是想要他的命，但对于他来说，姜郡是高高在上的人物，抓住了公子与自己两人，杀了所有的护卫，可以看成是一个小小的警告，然后卖郡守一个面子，双方打个哈哈，将此事揭过。这个高远当真不简单啊，这样的大仇也能轻轻揭过不提，心中当真有沟壑之险，却又有山川之宽啊！看着自家公子，蒋家权暗叹一声，与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起来，自家公子可当真没出息。
“是高县尉吧？蒋某可是久仰了，高县尉说得不错，这一回我与公子能平安脱险，当真仰仗了高县尉的大义援手，蒋某在这里多谢了，以后郡守也定然有回报。”蒋家权厚起了脸皮，向着高远深深一揖。
高远大笑，“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对县尉来说是小事，对我与公子而言，却是身家性命的大事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煞有介事，看得一边的其它人都是目瞪口呆，颜海波眼睛瞪得溜圆，本来还以为县尉就算不杀了这两个家伙，也一定会痛扁一顿来出口恶气的呢，但现在，怎么是这个结果？
高远回过头来，看着颜海波，“小颜子，你还楞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备酒备菜给两位贵人压惊，你个混蛋，如此对待两位客人，待会罚你专门为两位客人倒酒。滚，滚远些，莫在我面前碍眼。”
“是，县尉！”颜海波被步兵从背后踢了一脚，这才反应过来，一溜烟地去得远了。
“两位，这便请进大帐休息，呆会儿我们一定要好好喝几杯！”高远大笑着伸手牵起了姜新亮的手，拉着便往里走。
此时，姜新亮终于反应过来了，脸上惊惶既去，傲色便又浮了上来，不过一个县尉而已，就算知道自己想要杀他又能怎样？还不是得乖乖地装袭作哑，反而要过来讨好自己，今日在地的营里，老子不得不低头，等回到了渔阳，咱们还有得帐算了。他在心中暗道，自己那十几个护卫，被刚刚走了的那个王八蛋杀得干干净净，这笔帐，以后也得好好地算一算。
“高某这便要到渔阳去，二位便随我大军行动，等到了渔阳，我再将二位送到郡守府中，保证二位不会少了一根毫毛。哈哈哈！”高远得意地大笑着。
姜新亮没有听出话里的含义，一边的蒋家权一张脸却是苦了下来，本来他还想与高远周旋一翻之后，便告辞而去，但高远现在却是早早地堵住了他的嘴，要是真随着高远一起回到渔阳，再被他亲自送到郡守府中去，那当真是赤裸裸地打郡守的脸啊，现在渔阳府中，京城的太尉与大批的高级军官都呆在哪里，大家谁不知道他们出来的目的，这样回去，脸当真要丢光了。
在吕梁山下休息了一日，扶风兵们又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征途，只不过这一次队伍当中多了两个特殊的客人。

第238章 故人难见
就在高远在路途之上，慢慢地咀嚼着从冯发勇那里勒索出来的情报，思考着什么秦国黑冰台，赵国虎豹骑，燕国燕翎卫的地候，在燕国都城蓟城，一个小叫花子拄着棍子，肩上扛着一个破烂口袋，脚上汲拉着一双露出两三个脚指头的布鞋，晃晃悠悠地一路到了闲云楼门前的那一整排拴马桩之后，蜷缩着身子，靠到了墙角。
蓟城闲云楼，比起辽西城的闲云楼，规模更大，也更豪奢，能在蓟城盘下这么一大块地盘，显然不仅仅是靠着张守约就能完成的，张守约虽是一方豪雄，但因为出身平寒，在蓟城的影响力着实有限，闲云楼能在蓟城顺顺当当地开业，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都城之中首屈一指的高档聚会所在，却是因为在蓟城这个圈子中盛传着闲云楼的后台老板除了张守约之外，另外一人是燕国三巨头之一的御史大夫宁则诚。
对于这个传闻，宁则诚既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但他这个态度对于闲云楼却已经足够了。想找闲云楼麻烦而又地位高的人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立即缩了回去，而那些想找麻烦却又还达不到某个级别不能知道某些内情的人还想动手，在随后立马便遭到了强硬的报复，这才明白某些传闻不是假的。
宁则成是御史大夫，负责监察百官，但更让人惧怕的是他手上握着的另一股力量，燕国燕翎卫。
蓟城闲云楼，秉承了辽西闲云楼的一贯作风，什么都是最好的，当然，什么也是最贵的，特别是他卖出的酒，更是独竖一帜，与辽西闲云楼相比，蓟城闲云楼里的酒并不比辽西的好，但是包装比起辽西来，却是上了好几个档次，怎么华贵奢侈便怎么来，光是装酒的那些专门定制的精美瓷器，便值数两银子。
闲云楼以最快的速度站到了蓟城娱乐行业的最顶端。
小叫花子靠在墙壁之上，眯缝着眼睛打量着街上并不多的行人，现在时间还极早，太阳刚刚从远处露出小半个头来，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晒得人痒酥酥的。
或许是小叫花子年龄过小，看起来又太过于可怜，闲云楼门口的护卫们谁都没有想到去将这个看起来与闲云楼门外同样装饰豪华格格不入的污点给赶走，他们的眼中，甚至还露出了几份同情的目光。
反正现在是早晨，闲云楼不会有客人，要等到午后，这里才会慢慢地一点点热闹起来，而真正的繁华，则是入夜之后才会到来，他愿意在这躺着晒会太阳便晒会呗，不过这里可不是一个乞讨的好地方，但凡有钱来这里玩乐和商事儿的主儿，不是有钱就是有势，身前身后护卫一大把，想找他们讨钱，那基本上是没有指望的，你根本不可能越过那些虎视眈眈，凶狠之极的护卫。
这条街上行人着实少，小叫花子看了一会，便百夫聊赖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打着盹，他当然没有睡着，这一趟千里迢迢，赶到蓟城，只是为了完成一桩极为重大的任务。他不是别人，正是本应当呆在扶风牛栏山大营里的曹天赐。
他此行的目的是联络蓟城闲云楼的张一，高远曾经的管家。
曹天赐风尘仆仆一路赶到蓟城，现在的他虽然还只有十四岁，但幼经磨练的他，却比大多数成人更成熟，更仔细，到了蓟城，他并没有急着去找张一，而是从外围开始，先打探着张一的消息，十数天下来，虽然零零碎碎都是一些外围的消息，但曹天赐仍然得出了一个结论。
张一已非昔日扶风那个见谁都一脸笑的张一了。换而言之，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得到了辽西大公子张君宝的赏识，张一一跃成为蓟城闲云楼的掌柜，现在虽然不是蓟城闲云楼权力最大的一个，但在这里，利用闲云楼的资源，他却的的确确成了一位风云人物，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张一在蓟城贵人圈子中，已经是一个颇有份量的人物了。
这让曹天赐心生疑虑。现在的张一还是原来扶风的那个张一么？他现在结交，认识的可都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与之相比，县尉那个小小的芝麻官，可就真是说不上嘴了。他还会对县尉忠心么？或者说，他的忠心还剩几分？
有了这个心思的曹天赐，倒是不急于见张一了，现在蓟城安顿了下来，一切布置妥当，这才乔装打扮成了一个小叫花子，伺机来接近张一。
张一在蓟城并没有另外安家，一直便与他媳妇住在闲云楼内，极少出门，而一旦出来，则必然是有多名护卫相从，曹天赐想见张一一面，却是极难的，而像他这样的人，无论怎样乔装打扮，也是没有资格踏进现在的蓟城闲云楼的。
没奈何之下，曹天赐只得扮成了一个小叫花子，守在闲云楼前，看能不能撞上大运，与张一联络上。
在闲云楼周边一连转悠了好几天，最后，曹天赐一咬牙，到了闲云楼的大门前，按他的想法，那些护卫定然第一时间便要过来驱赶自己了，但总得要试上一试，看起来今天运气不错，守门的这几个家伙比起前几天的明显要良善许多，看了自己一眼之后，并没有将扫垃圾一般将自己远远驱离。
这是一个好兆头。曹天赐暗自想道。
大门方向想起了脚步声，曹天赐的眼睛打开了一条细缝，看到从大门内走出来的几个人，眼前顿时一亮。
那是几个女人，为首一个，不是那个胸大屁股大的翠花是谁？不过眼前的翠花显然不能与扶风时相提并论了，身着绸衣，头佩金饰，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食盒的小丫环。
“掌柜娘子，您要出门啊？”门口的护卫们齐齐问候。
“是啊，去静慈庵还愿去，刚来蓟城的时候，我去那里许过愿，今天须得去还愿了，不然菩萨怪罪下来，那可不得了！”翠花笑吟吟地道，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的翠花可是天天都乐着，两年前，她还是一个小丫头，而现在，她可是在大燕都城都有人敬着供着的掌柜娘子了。
而这一切，都源于高县尉的恩赐，如果不是高远将他们两人从路鸿那里要来，又烧了他们的卖身契，而后又一步一步地安排，这才让他们有了今日的成就。
许多人以为翠花去静慈庵许愿还愿无非是妇道人家那些婆婆妈妈的事情，事实上，翠花去那里只有一件事，便是祈求菩萨保佑高县尉长命百岁，步步高升。
张一与翠花在闲云楼内人缘极佳，无论是歌伎乐师，还是看门护院，抑或是厨师小二，他们都是善待之极，这也缘于他们自己的出身，深知讨一口饭吃的不易。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这些人对他们夫妇二人都是极为尊敬的，毕竟像张一这样的掌柜，可不比街边那些酒楼饭馆的掌柜，两个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看到翠花走出了大门，曹天赐的眼睛亮了起来，一撑棍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溜小跑着便向着翠花一行人奔去，嘴里却是大叫着：“夫人发发善心，赏口吃得吧！”
看到先前那个一直安分守己的小叫花子突然直奔向掌柜娘子，几个看门护院的家伙便慌了，一涌而上，拦在了曹天赐面前，伸手便想按倒曹天赐。
曹天赐只叫了两声，便被这几个放倒在地，压手的压手，按脚的按脚，捂嘴的捂嘴。曹天赐可不敢还手，虽然这几个大汉人高马大的，但真要打起来，三两下曹天赐便能要了他们的命，打架和杀人完全是两码事。
虽然只叫出了两声，但背对着曹天赐正向前走的翠花却如同触了电一般停下了脚步，霍地回过头来，因为曹天赐刚刚那一口纯正的扶风口音把她惊着了。
“放开他！”翠花小跑着到了横七竖八扭在一起的几人面前，大声道。
“掌柜娘子，不过是一叫花子，我们这就把他远远扔走！”一名护卫陪笑着道。
翠花挥挥手，“放了他，可怜儿见的，这么个小人，你们可别压坏了他，快放他起来。”
几个护卫讪讪地起身，放开了曹天赐，先前曹天赐被他们捂住了嘴巴，脸倒有一半被遮住了，又脏得乌七八黑的，此时捂嘴的手松开，他的整张脸却是露在了翠花的面前。
翠花霎那之间便呆在了哪里，她认识他，这不是高县尉身边的那个小跟班曹天赐么，曹天成的儿子。曹天赐怎么到这里来了，高县尉出了什么事么？翠花的身子不由发起抖来。
“夫人，赏口吃的吧，三天没吃饭了，都快饿死了！”曹天赐看着对方，伸出了脏兮兮的手，可怜巴巴地叫着。
翠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挥手，“把那个食盒提来！”
身后的丫环吃了一惊，“娘子，这可是去敬菩萨的。”
“你们不知道回去再弄一份吗？”翠花顿时便怒了，转身劈手夺下丫头手中的食盒，打开，放在了曹天赐的面前。
两个丫环转身进院再去准备食盒，没法子，掌柜娘子一直就是一个善心的人，护卫们也都退回到了门前，看着吃得极香的小叫花子，都是艳羡之极，这可是闲云楼内大师傅们做出来的，别看就这三五个盘子，那可值数十两银子呢，居然就给一个小叫花子吃了。
翠花蹲在了曹天赐的面前，想要说些什么，但曹天赐使了一个眼色，嘴里一边吃着盒子里本来要供给菩萨的供品，一边语音极低地说了一个地名。翠花会意地点了点头。

第239章 见面
城南井坊。
从天空中看下去，这一大片低矮的住房由四条狭长的巷子分隔开来，四条巷子交错，构成一个大大的井字，井坊也便由此而得名。
狭窄的巷道，低矮的住房，密集的人口，昏暗的灯火，是晚间进坊的主旋律，白日在外面做工讨生活的人群在夜里归巢，家家户户都冒起了袅袅炊烟，呛人的烟火味弥漫着那狭窄的街道，很多人家根本没有厨房，就是在房外的屋檐之下支起灶台，各种污水横流，偶尔会有烂掉的菜叶菜帮从某个地方飞出来，啪哒一声落在地上，阴暗处，便会有几只野狗窜出来，伸长鼻子嗅上一嗅，又失望地离开。
辛苦了一天的汉子们一边坐在门槛之上，端着大碗稀里哗啦地大口吃着女人做好的饭菜，一边大声与左邻右舍们说着今儿一天的见闻，如果偶尔能说出一件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便会引来一声声的惊叹声，而汉子的虚荣心便在这声声惊呼声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娃娃们是最快活的，三五成群，你追我赶，昏暗的灯光，完全不能阻挡他们游戏的乐趣，奔跑的身影显示着这里的生活虽然艰辛，但吃饱肚子总是没有问题的，至少没有让娃娃们饿着。
张一头戴着一顶毡帽，身穿直襟大褂，脚下蹬着一双草鞋，腰间挂着一卷绳子，手里提着一根扁担，大步走在窄窄的巷道之中，他的打扮与这些巷道之中生活的汉子们粗粗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如果是在大白天，有心人便很容易看出破绽，那就是张一现在无论是肤色还是气质，与这里讨生活的人们实在是有太大区别了。特别是在张一的身边，还跟着同样乔装打扮了一番的翠花。
两人走在巷道之中，不少人都抬起头来，打量着两人，一个男人此时归家不是稀奇事，在这里，这是很平常的，但一个女人也这个时候才回来，那可就少见了。两个人都是陌生人，更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在这里居住的十有八九都认识，便是不认识，至少也脸熟。
看着众人的目光，张一将毡帽往下拉了拉，满脸的怒火，“不让你来你偏要来，看见了吧，这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大家都在盯着我们呢！”
翠花此时也有些后悔了，低着头，急急地赶着路，听了张一的斥责，辩解道：“我这不是想念家乡人了么，只不过跟来看看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再说了，这里的人又哪里认得我们，过了今日，咱们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他们也不可能去我们那种地方，两不相见，怕什么。”
“你闭嘴吧！”张一怒道：“天赐是县尉的贴身亲兵，天赐亲自过来，还扮成这副样子见你，肯定是有事情，以后你男人在外头做事，你少问，坏了县尉的事，我扒了你的皮。”
翠花扁了扁嘴，终于没有还嘴，这两年，随着张一的地位越来越高，在家中，说话也是越来越有份量了，可不象刚刚与她成婚那时，就一个小厮而已。
井坊的最南方，是横贯蓟城的小扬河，这条河也为蓟城的护城河提供着源源不绝的河水，此时，曹天赐所在的一处小平房，便在小扬河的边上，选择这一处地点作为与张一会面的所在，曹天赐是反复选择最终才决定在这里。
这里地形复杂，向前，是井坊那杂乱无章的居民区，背后，小扬河又为他们提供了另一条退路，如果遇到危险，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都不至于被逼到死角。
昏暗的油灯灯光之下，曹天赐静静地坐在桌边，他在等着张一。
房门轻轻被推开，一个汉子走了进来，低声向曹天赐禀报着从张一踏进井坊之后一路的行踪，听完汉子的汇报，曹天赐满意地点点头，到目前为止，张一并没有表现出让他有任何可以怀疑的地方。
翠花跟着出现是一个意外，不过正是因为翠花也跟着来了，倒反而让曹天赐的收里踏实了几分。
“你们退走吧，等我的消息。”曹天赐挥挥手。
“您就一个人呆在这里？”汉子一楞，问道。曹天赐年纪很小，但在扶风兵中却是颇受尊敬，一来，他跟着高远打过了不少的仗，在战场之上，他已经赢得了尊重，其二，他掌管着军法司，这是一个让人生畏的部门，而这些跟着曹天赐来到蓟城的汉子，比一般的扶风兵了解的更多，他们明白，军法司除了明面上的职责，还有另一个隐藏更深的职能，除了他们这些当事者，其它人根本无从了解。
“就我一个人，够了！”曹天赐挥挥手，不苟言笑的他很不满意汉子的表现，哪怕对方是因为关心他，作为他现在要做的事和即将要做的事，一个合格的部下根本就不该有任何的问题，他们只需要竭尽全力去做到上面布置下来的事情就够了。
汉子看着曹天赐的表情，似乎反应过来了，一言不发地躬身一揖，与来时一般无二，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房门吱呀一声关上，留下了一盏昏暗的油灯与孤零零的曹天赐。
片刻之后，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曹天赐站了起来，走到门后，侧耳静静地倾听了片刻外面的声响，两个呼吸声，都很沉重。
他拉开了房门，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点微笑，“张大哥，你来了，翠花嫂子，又见面了。”
张一与翠花走了进来，他乡遇故人，两人脸上都是遏止不住的喜悦。
“小天赐，你又长高了。”翠花喜气洋洋，“白天看到你，可真是吓了我一跳，你躺在哪个地方，开始我都没有认出来，要不是你哪一口扶风话，我可是真不敢认你，你还好吗？县尉还好吗？你爹还好吗？”
一进门，翠花便压抑不住心中的欢喜，一迭声的爆竹般地问道，一边的张一摇头苦笑，江山好改，本性难移，翠花也就这德性了。
虽然不喜翠花称呼自己为小天赐，但对方那真心的喜悦和情感，却让曹天赐依然很感动，虽然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心中，仍然感到一些温暖。冲着翠花点点头，“都还好。”
“县尉这一次的的确确是不该去的！”张一的脸色却很沉重，“我在蓟城听到了不少的消息，都说这一次县尉可算是自己跳进了叶天南设下的陷阱之中，必然有去无回，这在蓟城，几乎都是半公开的秘密了。”
“县尉不能不去！”曹天赐简单地答了一声，“张大哥，坐。”
张一坐了下来，“天赐，就你一个人来吗？是县尉派你来的吧，不知县尉有什么吩咐？”
“当然不止我一个人！”曹天赐坐到了张一的对面，“不过他们都在另一个地方，这里，只是我选择的一个临时落脚点。”
张一目光闪动，这一年多来的历练，张一早已是人情通达，一下子便听出了曹天赐话里的含义，脸色不禁变得有些恙怒。
“你不相信我？”他的语气之中甚至带上了一丝狠意，“天赐，你不要忘了，我跟着县尉的时候，你都还认不得县尉呢，连你老子都认不得。”
曹天赐静静地看着张一，“张大哥，这种事，只怕不能以认识迟早来说明问题吧，这一年多来，我跟着县尉出生入死，你呢，可是长袖善舞，周旋于达官贵人之间，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有资格进入闲云楼的，哪一个不是这蓟城的大人物，在这些人中呆得久了，你对县尉还如以前那样忠心耿耿？我不能不加以小心。明人面前也不必说暗话，今天我的安排，的确是防了你一手。”
一边的翠花瞪大了眼睛，她此时终于听出来了，曹天赐这是在怀疑他们夫妻对高远的忠心呢，不由大怒，一探手便来捉曹天赐的耳朵，“曹天赐，你居然敢不相信我们？”
曹天赐反应极快，从刀山箭雨之中爬出来的人，岂有可能让翠花一个妇道人家给揪住耳朵，头一侧，已是躲开了。
张一脸上的怒色此时却敛去，看着曹天赐，沉声道：“我对县尉的忠心，却也不必在你面前表示，你说吧，县尉要我做什么，就是搭上我夫妻的性命，我也要替县尉做好。”
曹天赐点点头，却没有直接回答张一的话，“你今天带着嫂子一起来，却是让我这疑心去了大半，张大哥，你也莫怪，你现在这种情况，我不能不有所防范，这不是针对你，我曹天赐年纪虽然不大，却也知道，对事不对人，不管我做什么，都是对县尉负责，这一点，希望你谅解。”
“我明白。”
“哪就好！”曹天赐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这是县尉写给叶菁儿姑娘的信，希望你能想法子传给她。”
“我到蓟城虽然时间不短，认识的人也多是达官贵人，但是天赐，你也要明白，在哪些人眼中，我不过是一个掌柜，一个给人做事的伙计，他们对我笑语嫣然，不过是看着闲云楼背后的人，真想要得到这些人的信任，哪是不可能的，而且到现在为止，叶天南从来没有到过闲云楼，更不用说菁儿姑娘了，这信，我怎么才能传给她？”
“这是你的事情！”曹天赐淡淡地道。“怎么做我不管，我只知道这是县尉的命令。”
张一没有再说话，收起信，藏到怀中，“仅仅就是这？”
“当然不。”曹天赐停顿了一下，“送信只不过是附带的一个小任务，我此来另有目的。而这件事，才是县尉派我来蓟城最主要的用意。”
张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县尉要我做什么？”
“县尉要织一张网，一张情报网。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做这件事的最佳人选！”曹天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张一，一字一顿地道。

第240章 谍中谍
“情报网？打探消息？”张一愕然道。
“是！”曹天赐重重地点点头，“你现在所处的位置得天独厚，闲云楼里去得都不是一般人，不是有钱，就是有权，个个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他们在闲云楼里消遣，总会在有意无意之间，透露出一些外人根本无法知晓的消息，张大哥，县尉远在扶风，消息闭塞，对于燕国的情况已经天下大势根本无从了解，所以，我们建立一个强大的情报网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以后县尉要走得更远更高，就必须需要这个东西。”
“我明白了，难怪宁则诚着意拉拢我！”张一恍然大悟。
“宁则诚拉拢你？”曹天赐有些惊讶，“这家伙是御史大夫，燕国三巨头之一，怎么会刻意拉拢你这个小小的掌柜？即便闲云楼是蓟城第一家，你也只不过是一个给人做事的伙计啊？”
张一上身前倾，压低声音，“有些事情，我也是近期才知道的，你知道咱们燕国有个叫燕翎卫的部队么？”
“燕翎卫？干什么的？”
张一笑了笑，“这个燕翎卫的职能便跟你所说的情报网差相仿佛，也是干这个事的，我可听说这支部队便是由宁则成负责掌控的。现在我明白宁则诚为什么想着我这个小小的商人了。”
“宁则成找过你了？”曹天赐有些紧张，宁则诚的势力可不是高远能比的。
“你想些什么呢？刚刚你还说宁则诚是燕国三巨头之一，拉拢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商人，他会亲自出马？是他手下的一个官员，这些日子，这个官员来闲云楼来得勤，每一次都要见我，话里话外，无不是要我投靠宁则诚的意思，看来，他也是瞧上我这个位置能为他带来一些他想要的消息了。”张一有些得意。
“也就是说，宁则诚其实是想将你拉进燕翎卫？”曹天赐沉思道。
“有这个可能，不过听说想要进燕翎卫有着严格的考核，现在，恐怕也只有这个意向，我如果真想进去的话，只怕还有重重考核。”张一点头道。
曹天赐站了起来，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子，忽然回过头来，看着张一，“张大哥，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啊！”
“大好机会？”
“不错，大好机会，你想想，燕翎卫成立多少年了，底蕴必然深厚，我们大可借助这股力量，不过这也需要你能进去，而且还得拥有一定的地位。如果你在燕翎卫之中坐上高位，那么，燕翎卫知道的消息，岂不是我们也就知道了？”曹天赐兴奋地道。
“你是说让我答应他？”
“当然得答应他，但是张大哥，你可千万别答应痛快罗，你得慢慢地吊着，我想，宁则诚绝不会轻易放弃你的，但你的身份有些特殊，背后不但有我家县尉的影子，还有张大公子的影子，想要宁则诚完全信任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曹天赐道：“这其中的分寸，却只有你自己来把握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张一道。
“如果你能顺利进去，并能一步步地升上来，那我们就可以利用燕翎卫，再者，你亦可以明正言顺地按插我们的人手，对燕翎卫进行一步步的渗透。慢慢地织成我们自己的网络。”曹天赐两手按着桌面，上身前俯，脸几乎快要贴在张一的脸上，“当真是想打嗑睡，就有人送上枕头，这对我们，简直是天赐良机。”
“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好这件事情，不会让县尉失望的。”张一郑重地道。
“如果真能做成这件事，那你便是县尉麾下第一功臣，张大哥，你是最早跟随县尉的人，别的话我也不用多说了。”曹天赐笑道。“这一次我来蓟城，带来了十数个精干的人手，以后你就是他们头儿了，怎么安排他们，都由你说了算。”
“现在就安置他们？”张一问道。
“不不不！”曹天赐连连摇头，“县尉临走之前，特意嘱托过，这事儿，是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一定要慎重，宁可慢一些，也万万不能有一点差错，这十几个人要能发挥作用，还不是短时间内的事情，在家的时候，我已经替这些人编好了出身来历，你也知道，这些人都是扶风人，这可不行，所以，我编好的他们的出身都来自燕国各地，他们得先去这些地方，熟悉那些地方的风土人情，学习那些地方的方言土语，等到一切都熟悉了，他们才会再次来到蓟城，那个时候，你才能按部就班地来安置他们。这样，即便有人去插他们的底细，也不容易再查出来，也就不会将他们与县尉联系起来了。”
“这可得花很多时间！”张一叹道。
“还是那句话，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曹天赐笑道：“更何况，你要能走到有资格安置他们的地位，只怕也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你就当没有这回事，安心地经营闲云楼，尽心竭力地替宁则诚做事吧，越快获得他的赏识越好。”
“我倒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为县尉做些事情，这些年来，县尉对我照顾有加，我却不能为县尉做些事情回报，心中极是不安。”张一叹道。
“不要这么想，我来之前，县尉便说了，现在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暂时还用不着这些东西，不妨便将基础打得更牢一些，慢慢来，地基打得越好，将来楼便能起得越高。”曹天赐笑道。
“县尉总是如此高瞻远瞩。”张一连连点头。“天赐，你这次回去，其实已经有一些消息，你可以带回给县尉。”
“你说。”曹天赐坐了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刚刚兴奋过度，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倒是有些口干舌燥了。
“最重要的便是一件有关县尉安危的事情，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急，可有找不到渠道将消息传给县尉。”张一道。
“关乎到县尉的安危？”曹天赐的耳朵立时便竖了起来，脸色也紧张起来。
“前些时间，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渔阳郡守姜大维已经请人向国相叶天南提亲，想要求娶菁儿姑娘给他填房，叶天南虽然没有当场答应，却也是颇为意动，天赐，你想想，咱们县尉这一次便是去渔阳作战啊，这可不是到了狼窝里了么？姜大维想娶菁儿姑娘，岂有不打县尉主意的道理？县尉这一次又要去他的地盘之上作战，只怕会险上加险。”
曹天赐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狗娘养的，这个姜大维居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看他是活腻歪了。”
“可现在，姜大维是渔阳郡守，位高权重，我们县尉与他，可不在一个级别上啊！”
“县尉出发之前，便已经充分估计了这一次的危险，必然会小心防范，当然，你说的这个事情，也得赶紧让县尉知晓，与你见面之后，我便马上去渔阳。”曹天赐道：“先前县尉倒没有将这个姜大维算计进来，这么说来，这一次去渔阳，对县尉最危险的反而是这个姜大维了。”
“不错，就是他。县尉不死，他就不能如愿，要知道，县尉与菁儿姑娘的事情，现在可是天一皆知。”张一道。
“张大哥，你现在可知道你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了吧？这样的消息，外人何曾能知晓！”曹天赐道：“对了，县尉说了，关于这个情报网的资金来源，便是蓟城闲云楼了。蓟城闲云楼，扶风吴县令占了两成股份，而我们县尉又在吴县令的股份之中占了两成，这份收益，县尉说，完全交给你作为这个情报网的运转费用。县尉哪边，暂时可没有钱拨给你了。”
“足够了！”张一道：“你不知道，蓟城闲云楼有日进斗金都不足以来形容，蓟城的有钱人可真他妈的多，以前在辽西的时候，我觉得辽西城人钱多，但到了蓟城，我才明白，与蓟城这里的人比起来，辽西城里的那些所谓有钱人，都是一些穷光蛋。我看过一个蓟城的大商人，在我们闲云楼一个晚上便花了上千两银子，当真是叹为观止。”
曹天赐亦是咂着嘴巴感叹不已：“这样的傻瓜蛋越多越好，他们花得越多，我们就有更多的钱来替县尉做事，张大哥，这笔钱怎么用完全由你作主，但怎样走帐你可得想仔细了，万万不能在这上面露出破绽来。”
张一笑了起来，“这你放心吧，我好歹也当了快两年掌柜了，这点小事岂能难倒我？对了，天赐，宁则诚的情报网叫燕翎卫，哪我们的这个情报网以后叫什么？”
曹天赐嘿嘿一笑，“县尉说了，我们都是来自边远地区的饿狼，所以，咱们这个情报网就叫狼群。”
“狼群！”张一将这个名字重重地烙在了心中。
“张大哥，过几天，你再一趟这个地方，我会将这一次随我而来的人手的所有资料交给你，以后，他们就归你调配了。”曹天赐道。
“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思虑如此周密，连我也不相信，人和资料都没有跟你在一起。”张一叹道：“县尉选你来主持这件事情，还真是没有选错人。”
曹天赐笑了笑，“县尉可不止是选了我，还有你，张大哥，县尉也没有看错你。以后，咱们两人同心协力，为县尉好好做事吧！”
两只手伸了出来，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第241章 高远来了
渔阳郡，静安县。
以县城为中心，大营绵延不绝数十里，十数万大军云集于此，昔日这个并不太繁华的小城一时之间是人声鼎沸，对于这场战争，燕国叶天南是早有预谋，但真正落实到行动上来，却差强人意。相比起赵国的动员能力与行动能力，燕国显然差了不是一个档次。
赵国兵马后发而先至，由赵杞指挥的三万赵国常备军以及他自己属地中山郡的私军三万，再加上临时募集起来的青壮二万，合计八万兵马，兵分两路，自方城和全城出兵，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跨过了易水河，攻进了燕国渔阳郡。
等到周渊赶到静安县时，赵国常备军大将忠武将军赵广已经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拿下了渔阳郡境内的慈安县。兵锋所指，直向静安。
周渊对渔阳郡郡守姜大维极度不满。年前燕国便已经定下了对赵作战方略，姜大维有数月的时间来布置防御，而赵国却是仓促之间动员军队，一个以逸待劳，一个劳师远征，可结果竟然是渔阳守军大败。
静安县城内，大将军行辕。周渊一脸黑线地站在地图前，两个巨大的黑色箭头，一左一右，呈两条巨大的弧形直向静安县而来。赵国大将军赵杞，其意图竟然是要将周渊所指挥的这十数万燕国军队包围在静安，聚而歼之。
“打得好算盘，我燕国虽然数十年未战，但也不是你区区数万常备军能一口吞下的。”周渊冷笑，此次与赵决战，燕国几乎是倾巢而出，光是常备军便出动了超过八万人，而整个燕国，常备军也只不过十万余数，可以说，除了都城蓟城，其它地方的常备军几乎已经被抽调一空了，再加上渔阳郡姜大维的军队以及募集起来的青壮，十数万大军便是一块坚硬的石头，赵杞分兵而战，一旦啃不下来，那面临的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慈安县的失守，使我们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支点，这也是赵杞敢于兵分两路的原因。”周渊扫了姜大维一眼，对方有些羞惭地低下头去。“这是坏事，却也是好事，慈安的轻易失守，也使赵杞错估了我军的战斗力，兵分两路，每一路的兵力都会显得薄弱，接下来，我们只要集中力量击败其中一路，则另外一路便会不战而退。”
“大将军，末将建议，我们集中精锐力量，猛攻右路赵杞私军，而对于左路赵广的军队，则以防守为主，赵国常备军，常年与秦国作战，战斗力极强，想硬吃赵广，难度很大，但赵札的私军则不然。只要能击溃赵杞的私军，渡过易水河，赵广便后路堪忧，便不得不放弃慈安，退过易水河，我军将扳回前期的劣势。”燕国常备军大将周玉站了起来，建议道。
“周将军所说不错，扳回前期劣势之后，接下来便是能方城，全城的进攻了，不过到那个时候，恐怕就得硬碰硬了，对方吃过亏之后，必然会收缩兵力。”另一员大将檀锋道。
“等到了那个时候，估计赵国便要自顾不暇了，秦国来攻，匈奴来攻，齐国即便不主动进攻也会摆出一副进攻的模样，一旦赵国失利，他们必然也会出来捡便宜，那个时候，不信赵王不服软低头，这一战，我们本来也只求拿回五城之地即可。到时候赵国服软，我们见好便收。”周玉笑道。
周渊微微点头，“几位将军所言甚是，姜郡守，赵广的军队你可能挡不住，我让周玉率两万常备军助你去进攻赵杞，赵广这边交给我，你可有信心击败赵杞？”
姜大维霍地站了起来，“大将军，姜某有信心，慈安的失守，是姜某过于大意，布置不当，我渔阳军队也不是乌合之众，如有周将军相助，必然能击败对手，斩掉对手右翼。”
“好，姜郡守，那我们便左路主攻，由你率本部军队，再加上周玉两万常备军，全力猛攻赵军右翼，兵力之上绰绰有余，剩下的便看你们如何打了。而赵广，便由我来对付，这位在秦赵之战中颇有威名的赵军将领，我倒想见识见只他的风采。”周渊笑了起来。
“大将军宝刀不老，赵广小儿，怎能是大将军对手？”姜大维奉承着道。
周渊笑了笑，对于姜大维的奉承，不置可否，赵广能在与秦军的作战之中搏得威名，自然不是浪得虚名之徒，不过自己行伍几十年，又岂是易于之辈，这一次自己不论是在兵力之上，还是在后勤准备之上，都远胜赵军，如果这样还输了，那还有脸面活着么？打仗，打得最后，打得就是谁准备的更加充分，先不说赵国为这场战争准备了多久，光是接下来他们将要面临的四面受敌，便足以让他们手忙脚乱了。
天时，地利，人和，三条自己都占全了，如果还不胜，岂有天理？
大的战略方向既然确定，剩下的就是怎么打了，将军们纷纷站起来发表自己的意见，对于由赵广率领的常备军，大帐里所有人都没有必胜的把握，但对于赵杞的私军，众人却是信心满满。
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中，一名小校自外疾步而来，向着大案之后的周渊行礼回禀道：“大将军，辽西扶风县尉高远率部押运粮草及其它辎重已抵达大营之外，现请求入营交付。”
“你说是谁？”陡地听到高远的名字，周渊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回大将军，是辽西扶风县县尉高远率部抵达！”小校以为刚刚自己声音太小，以至于大将军没有听清，心中不免有些惶恐，再次回答，声音便提高了许多。话音刚落地，嗡嗡一片的大帐之内陡地安静下来，所有将领的目光齐唰唰地集中到了进来回禀的小校身上，被这许多大将一齐逼视，小校脑子里嗡的一声，头上冷汗唰唰地就掉了下来，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啦？自己只不过进来向大将军回禀一件例行公务而已。
“高远！”周渊哈的一声，眼光已是转向了姜大维。随着周渊的目光转向，周玉，檀锋等一干大将的目光也集中到了姜大维身上。
高远此人，大帐之内，没有一个人见过，但其大名却是如雷贯耳，叶菁儿一句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流传蓟城，不知有多少痴情女子为之泪水涟涟，这些将军们在蓟城都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自然对高远与叶菁儿之间的纠缠是一清二楚，不仅如此，连姜大维求娶叶菁儿一事，这些人也都是心中明白。对于姜大维这种行为，众人虽然心中不耻，但也仅此而已，政治联姻，各取所需，本来就是家常便饭。
姜大维要取高远的性命，这是众人都心知肚明之事，姜新亮离开渔阳去了哪里，这些人也都心中明白一二，但高远仍然横穿渔阳郡，好端端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众人不由大为好奇，姜大维莫非没有任何动作？
“有意思，有意思！”周渊哈哈一笑，临走之前，荀修前来见过自己，抛开荀修与叶天南的瓜葛，他本身变是这世上有名的学术大师，周渊也是颇为尊重的，其话里话外，意思却是很明确了，那便是要高远永远不能离开渔阳前线，叶天南要他死。
一个小小的县尉，不会让周渊感到为难，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小事一桩，这一次与叶天南配合默契，扳倒令狐潮，同时又在对赵用兵之事上一拍即合，这次燕国的政治风潮，说起来，得利最大的倒是周氏，不但扳倒了令狐，更是在握取全国军权上又往前走了一大步，相比起来，叶天南与宁则诚的收益不免要比不得自己了，便是为了这个，卖叶天南一个人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后来听说姜大维求娶叶菁儿一事之后，周渊觉得自己连这个小麻烦也没有了，姜大维必然会想法设法要了高远的命，倒也没必要自己来做这个恶人，不过现在看起来，姜大维却是成事不足，连这点小事也没有办好。他连连摇头，看来呆会儿自己得好好地叮嘱一翻周玉，此次与赵杞的作战，他一定要坚持自己的主意，只可惜姜大维的地位摆在哪里，自己不可能命令周玉为左路主将来指挥姜大维。
在万众瞩目之下，姜大维老大的不自在，纵然脸皮再厚，此时也不免有些燥热发红，坐立不安。
周渊干咳了一声，对仍然跪在地上冷汗直流的小校道：“这个，你，去叫这个高远进来，我见见他！”
小校啊了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小小的县尉，哪里有资格进这间屋子？这个高远是个什么来路，竟然让屋里这么么大佬们如此感兴趣，想起刚刚自己的长官在行辕大门外对这个高远老大的不客气，不由又是冷汗流了一背，出去之后，得好好地提醒一下自己的头儿，对这个高远，可得客气一点，自己的头儿，便是想破脑袋，恐怕也没有资格进这间房子。
“这个高远名声远播，相传可是文武双全，我倒一直是好奇得很，原本以为不可能见到他，倒是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可以见到了，我倒是要好好开开眼界！”檀锋大笑起来，对于姜大维，他可没有多少顾忌，周玉微笑不语，自己接下来还要与姜大维配合作战，倒是不合适落井下石。
果然，檀锋话一出口，姜大维的脸色便又黑了几分。

第242章 直面
小校爬起来，急如星火地奔向行辕大门，而房内，所有将领的目光却在门口与姜大维身上转来转去，众人不但急着想看看这个高远究竟是何许人也，也想欣赏一下姜大维此时的窘状，这可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看得到的。
姜大维被看得如坐针毡，心中羞恼，却又无法发作，这里的人，大都来自蓟城的常备军高级军官，每一个人身后，都有着一个庞大的家族，单单一个檀锋倒不怕，但凑到一齐，可就不是他能惹得起了，更何况这些人虽是贵族，但从小都在军营之中长大，几乎个个都身具兵痞的天不怕地不怕，又兼有贵族纫绔子息的性子，真要惹毛了他们，只怕当真就让自己下不来台。
但他还不能走，儿子姜新亮与门客蒋家权两人去了吕梁山，既然高远毫无无损地到了静安，那么吕梁山那边的情况是怎么样，儿子的安危如何，却也是他急于想要知道的。强忍着众人那揶揄的目光和莫名的笑意，姜大维的拳头捏得卡卡作响，如果说先前要高远的命只是为了扫清自己与叶氏政治联姻的一道障碍而已的话，现在的他，却是恨不得吃高远的肉，寝高远的皮了。
屋子内，安静得有些异常。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周玉，檀锋等人顿时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
“辽西扶风县尉高远，奉命押运粮草辎重前来军前效力，求见大将军！”门外传来的声音让众人都明白，正主儿终于登场了。
周渊眉毛一挑，对着守卫在门边的卫士点点头。卫士跨出门去，旋即，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昂藏大汉出现在众人的眼眸之中。一米八的身高，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彪形大汉了。身材修长，两条长腿落地生根，沉稳之极，标准的倒三角身材显现出来人强悍的力量，面对着满屋子的高级将领，没有丝毫战栗与胆怯，大踏步地走到了大厅中央，在众人的目视之中，单膝点地，“禀大将军，高远奉辽西张郡守之命，押运五十万斤粮草以及其它军械辎重若干，前来军前效力，这是物资清单，请大将军过目。”从怀中掏出牛纸包好的文案帐目，双手呈过头顶。
周渊身边的侍从大步走过来，接过高远手中的帐目，放到了周渊面前的大案之上。
“你起来吧！”周渊的声音很平静，丝毫看不出内心有什么波澜。“辽西距渔阳，千里迢迢，辛苦了。这粮草辎重，一路损耗如何？”
高远站了起来，抬眼凝视着这位燕国的重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能够掌控燕国命运的大人物，辽西张守约，虽然雄霸一方，但比起眼前这位，却还是远远不如了。更何况，高踞虎座上的这位，有可能便也是要取自己性命中的一人，自己岂能不将他看个清楚明白。
高远区区县尉之职，敢于平视堂堂燕国太尉，堂内众人都是丝地吐了一口凉气，果然是人的名，树的影儿，这个高远当真不一般，一般人，莫说是县尉了，便是有些朝臣，见到周渊，也是战战兢兢，但这个家伙却是脸不变色心不跳，恍然不知上头的这一位，一言便可决人生死荣辱富贵。
周渊也想看一看，这个让叶天南的女儿痴心不改的男子倒底长得什么模样，两人眼光一碰，高远却是没有丝毫避让。
周渊何许人也，只是这一眼，便看到了高远那看似平静的眼神深处隐藏的那一丝桀骜不驯以及隐隐的敌意，心中不由微微一晒，这个高远果然聪明至极，他心中必然明白，此来渔阳，前途艰险，自己或者便是他潜在的一个敌人，所以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或者在自己面前装作一翻，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还是来了。
高远长得并不英俊，但国字形的脸庞上，棱角线条分明，神色坚毅，因为久历战阵杀人如麻而自然形成的那股杀气虽然无形，但屋中诸人皆是武将，却是感受得极其清楚，这玩意儿，说不清道不明，但众人却都能感觉得到，这种气质，却是模仿不来的。
好一条汉子！除了姜大维，屋内众将皆在心里赞了一声。
不过可惜了！赞了一声之后，众人又是叹了一声。
“回禀大将军，末将奉命押送的粮草军械，没有损耗，全数押运到了大营！”高远大声道。
“胡说八道！”姜大维再也忍不住了，在这屋子中尽是高阶军官，但高远一个个小小的芝麻绿豆般的县尉没有丝毫的不适，反而神气活现地，让他怒火中烧，也让他极不自在，“这一路之上，千里迢迢，你带来的军队不需要吃饭么？不说这些，便是自然损耗，也是不可避免的，在座诸位，都是军中宿将，你胡言乱语，可识得军法为何物？”
高远半侧身子，看着姜大维，他并不认识对方，听了姜大维的话，高远身子微微躬了一下，“回这位将军的话，末将出发之前，便预估了这一路上的距离，我部需要消耗的粮草便已被计算在内，至于自然损耗，当然不会忽略，出发之前，所有粮草都有多备，所以抵达大营之时，粮草分毫不差。”停了一下，他忽然笑道：“其实还有多余的，因为我部比预估时间提前了数天。”
姜大维顿时语结。
周渊微微一笑，看来张守约对这个高远的确看重的很，不然不会将粮草多拨付一部分给高远，大概是担心自己因为粮草的损耗而为难眼前这个小子吧。
“嗯，张郡守一心为国，光是多拨粮草应对路上损耗，就不是其它郡能及的。高远一路护送，尽心尽力，也是值得嘉奖。”周渊点头道。
“多谢大将军夸奖。”高远抱拳，向周渊一揖，而后静立不语，接下来，周渊便应当打发自己出去交付粮草，交割任务，然后便是整编入军了，也就是说，自己的难关，也将在随后接锺而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等待着对方如何安排自己。
出乎高远的意料之外，周渊并没有急着将自己打发出去，而是看着他，饶有兴趣地问道：“高远，你的名字，我们在座的人都是知道的，这一点，倒是不容讳言，对吧，各位？”他看向大座诸将。
诸将都笑了起来，檀锋笑得尤其响亮，“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高远，叶家小姐这一句话，如今在蓟城可是家喻户晓，你虽然从未到过蓟城，可名头却是如雷贯耳呢。”
檀锋此语一出，屋内的笑声更是大了一些。
“菁儿错爱，高远感铭于心，自然不敢怠慢，所以大将军一声召唤，明知前路千险万阻，高远仍是奋勇前来。”高远向着檀锋一拱手，这个将领心直口快，倒是让他看着顺眼。不过他回答的这句话，却是暗藏机锋。
屋内众人哪有听不懂这句话内里的意思的，看了一眼周渊，再看一眼姜大维，笑声倒是渐渐地小了下去。
周渊心中也有些恼火，这个小子，话里藏话，未免锋利了一些，我堂堂太尉，诏命大将军，即便想收拾你，也不会学着姜大维这样的下作手段，便是要杀你，也杀得堂堂正正，你这是在警告我吗？心中不快，眼神便锋利了一些，这小子或许是一个人才，不过太过锋利了些，过刚则易折，当下虎起了脸，斥责檀锋道：“这是中军大帐，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檀锋干咳了一声，垂下了脑袋，他其实只想让姜大给难堪一下。
“高远，辽西与东胡人的争端不断，但这些年来，却是鲜有胜绩，你去给我说说，你是怎样击败对手的吗？这两年来，死在你手里的东胡人可不少了，连部族也被你抹去了不少，特别是千里奇袭榆林，更是替燕国立下奇功，解了燕国一个危难，这是国之大功，在座诸将可都想听一听呢！”周渊沉声道。
“不错！”周玉站了起来，“千里奇袭榆林这一仗，堪战经典，我倒是想了解一下详情，东胡人铁蹄纵横，称雄天下，而赵国人胡服骑射，骑兵众多也自不弱，而我大燕军队，步卒虽强，但骑兵却一向羸弱，高远，如果你对付东胡人的策略能够移植过来，让我们对付赵国骑兵的话，便又是替国立下一大功。”
“这话才说到了点子上！”周渊瞪了一眼檀锋，“心思要放到国事之上，净关注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成何体统。”
檀锋低头偷笑，却是没有将周渊的斥责放在心上，太尉也就是骂骂而已，又不会把自己吃了。
“这其中却有许多取巧之处！”高远微微怔了一下，“小规模骑兵，来去如风，机动灵活，在如今这种数十万人正面对垒的战场之上，只怕并不适用。”
“不管有用无用，你却说来听听。”周玉摇头道：“燕赵大战，战略早定，剩下的便是战术运作，而你这一次的对东胡战斗的胜利，战术运用堪称到了极致，足以成为典范，详细说来，不要有一点疏漏。”

第243章 有大礼相送
高远很幸运地得到了一把椅子，坐在一群高级将领身边，他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单是这份从容，便让屋内的将领们对他更多了几分欣赏，不过想起他与国相叶天南之间的恩怨，又有些嗟呀不已。
从第一次与东胡人作战，全歼胡图部拉托贝一直到最后从榆林险死还生，高远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与东胡人的多次战斗。东胡人是燕人的大敌，在这个方成，高远倒是没有丝毫隐瞒，不知到什么时候，燕人就会与东胡人再大打一次，让这些燕国的高级将领对东胡人的作战特点有一些更多的了解，对燕国的未来总是有好处的。
当然，其中有些涉及到扶风兵的隐私的，他自然是不会讲的。
“这么说来，榆林大营被焚烧，其实不是你做的，而是那个叫做杀破天的马贼？”听着高远说完最后一战，便连周渊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的！”高远颔首，“我太小瞧东胡人了，我想着钓他们的主力出来，然后再声东击西，但对方却也想着钩住我，将我全歼。这一战凶险之极，如果不是运气好，杀破天突然半路杀出，烧了榆林大营，毁了榆林城，东胡索普定然能将我包围，榆林被烧，他率主力回援，只余下了千余骑兵追击我，这才让我找到了缝隙逃了出来，现在想想，还是后怕不已。”
檀锋哈哈一笑，“你的确运气好，但也不仅仅是运气好，如果你的战场感觉稍差，你就没有机会逃走，而且敢于在不适宜渡河的地方横渡沱沱河，亦是有勇气，换作我，可不敢干，得到榆林被毁的消息之后，又敢于杀回马枪，全歼阿伦达的主力，有勇有谋，不错，不错，说起来，你敢率千余人便千里突击，单是这份勇气，便值得我为你浮一大白了。”
高远感激地向檀锋点头示意，“多谢将军夸奖，末将愧不敢当！”檀锋他并不认识，不过自己进屋这么久了，这位将军一直对自己传达着善意，这让他很是感谢。
“大将军！”周玉站了起来，“高远的这数战，末将其实认为，第一战对我们的启发最大，赵国国力远胜我国，其军队更是与匈奴，与秦国连年战争不断，反观我们，则多年未曾动兵，所以，燕赵这一战，我们须将自己摆在弱者的地位之上。”
“可笑之极！”姜大维霍地站了起来，自从高远进来之后，姜大维就觉得一股邪火在心里熊熊燃烧，只是一直没有找到爆发的切入点，这时听了周玉的话，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燕赵这一战，我们谋划已久，国相大人更是联络四方，赵国四面受敌，我们十数万大军，不论是在兵力上，还是在前期准备之上，都占了上风，这样的良机，我们应当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岂能自坠威风，长对手士气？”
周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姜郡守，战前准备也好，兵力也好，我们的确是占了上风，但有一点，你可能没有考虑到，那就是赵国军队多是久经战场的老兵，而我们的士兵，却大都没怎么打过仗，赵国的确四面受敌，但放在我们眼前的这一股，也值得我们认真的对待，万一我们这里出现了什么闪失，国相的谋划再英明，也全都会泡汤。示敌以弱，不等于怕了敌人，而只是一种战术上的考虑罢了。”
“周将军，你是我大燕的重将，岂能听了这样一个黄口孺子一番话，便胆怯了！”姜大维狠狠地瞪了一眼高远，“一个小小的县尉，手下有几个兵，打过多大的仗，焉能现现在相比？”
“规模有大小，但道理却是一样的！”檀锋悠悠然地道。
看到几员大将争论起来，高远却是没资格答话了，瞄瞄这个，看看那个，只不过听到周玉叫出姜郡守的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凌厉的眼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对方。
“行了！”周渊敲敲桌子，“让高远讲讲与东胡人的战事，只不过是让大家多了解一些东胡人的作战方式，也让大家有些准备，东胡人是我燕国最大的祸患，米兰达也老得快死了，我们与他们总有一战，如此而已，却与眼前没有什么联系。这有什么好争的。周玉，你与姜郡守配合作战，这一战的重点就在你们那里，如果能击败赵杞的私军，那么我们就能迫使赵广退回去。如何作战，你与姜郡守下去之后再好好商议吧？”
“末将遵命！”周玉躬身一礼。
听着周渊的话，高远眼光闪动，看着周渊，欲言又止。
“高远，你好像有话说？”檀锋突然道。
“没有没有！”高远连连摇头，“如此军机大事，我一个小小的县尉，哪里资格说话，大将军指向哪儿，我便打向哪罢了。”
檀锋笑了笑，“大将军都要你讲了这半天了，还怕你多说几句话？对这一战，你有什么看法？”
高远看了一眼周渊，周渊虽然心中不满檀锋多事，但这员大将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檀将军要你讲，你便讲讲，我们也姑且听之罢了。”
“那末将就斗胆了！”高远站起身来，向周渊深深一揖，“大将军，刚刚听您说话的意思，是赵军兵分两路来袭，而我们也是分两路迎击，作战的重点却在周将军与姜郡守这一方面，而对手是赵杞的私军？”
看着高远，周渊心中略感惊讶，“你倒是真有几分才干，就这几句片言只语，便能推断出大致的作战方略，不错，这便是我们的打算，高远，大军作战，不像你带着几百千把人，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大多是阳谋，只消战事一打响，即便对手发现我们的作战意图，但十数万大军，也不是说改就改得了的。强行改动，反而会自乱阵脚。”
高远点点头，数十万人的大战，的确跟小规模作战大大不一样，这一次，自己过来，也正是想看看大部队作战的调配，也好跟着学学。
“大将军说得是，只是我们在这样打算，赵军会不会也知道我们在这样打算呢，大将军想主攻赵杞的私军，断其一臂，然后逼退对手的另一路，我在想，如果周将军与姜郡守两人发动进攻，碰上的却是对手的常备军呢？”高远道。
听了高远的话，屋内的大将们都大笑起来，周玉连连摇头道：“高远，这样大的事情，我们岂有不探个明白的道理，赵杞的私军与赵广的常备军，从一出发，我们的探子便一路跟着，前些时日，赵广率领的赵国常备军攻下了慈安县，此时，他与赵杞的私军之间，足足有上百里的间隔，除百他们会缩地成寸，抑或会飞，来一个移形换位，才会让我们找错目标。”
听着众人的话，高远自觉也有些汗颜，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自己带着兵打仗，最多的时候也不过千余人，忽而在东，忽而在西，而自己的对手东胡人，全是骑兵，更是来无影去无踪，极难琢磨行踪，眼下却是中原两国大战，双方加起来超过二十万人马，怎么可能与自己的那些小打小闹相比？
“是末将糊涂了！”高远脸有些燥热。
“也不算糊涂！”檀锋笑咪咪地道：“带兵打仗，多想想没坏处，就怕想得不多，等到发现不对时，再临时抱佛脚，那可晚了。”
高远对这位将军的表现感到非常好奇，从一开始起，这位将领就一直保持着对自己的善意，为自己解围，替自己说话，但自己的的确确不认识他，或者他与张太守有交情，因此这才给自己几分颜面，高远胡思乱想着，看着对方那笑咪咪的一张脸，实在是有些闹不明白。
“好了，高远，你将粮草辎得交付之后，便率所部到姜郡守麾下听用吧，你部下都是打过仗的老兵，姜郡守哪里用得着。”周渊挥挥手，似乎是不经意地随口吩咐道。
帐内立刻安静了下来，高远也垂下了头，周渊终于还是没有放过自己，明知姜大给要对付自己，还将自己派到他的麾下，这是要借刀杀人么？
“大将军，末将麾下骑兵多，这个高远对骑兵运用颇有心得，不如将他赏给我吧！”檀锋又笑着开口了。
周渊深深地看了一眼檀锋，“高远作战经验丰富，是难得的大将，姜郡守麾下兵马虽多，但真正打过仗的将领却不多，正需要高远这样的人才，你哪里还缺人么？全燕国最好的骑兵都在你哪里，你还想什么？”
檀锋摊了摊手，回头看了一眼高远，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示意自己无可奈何了。
高远亦是微笑回应，表示好意心领。他转过了头，看着周渊，“遵大将军命，交付完粮草之后，末将便去姜太守帐下听命，正好我也要去拜见姜郡守呢，有些东西要交还给姜郡守，这次倒是顺便了。”
姜大维听到周渊将高远派到自己麾下，不由大喜，心道这一下可妙极，看我不玩死你，刚刚笑了一半，便听到高远这几句话，不由一愕，“你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
高远微微一笑，“末将经过吕梁山的时候，有不开眼的山贼来袭击末将，被末将将他们尽数斩杀，连他们的老巢也抄了，不想却在这些山贼的老巢里救了两个人，这两人自称是郡守的公子和门客，末将有些不信，堂堂郡守的公子怎么会被山贼给抓走了，但又怕是真的，所以便将这两人带在军中一路行来，回头我带这两人来给郡守瞧瞧，如果是真的，自当归还给郡守，如果是假的，就必然是山贼假冒，末将却要将他们一刀两断了，敢玩我？我就玩死他！”
这几句话却是说得杀气腾腾，帐内众人先是一楞，接着脸色可都是古怪起来，看着高远，如同看着一个怪物，这已经不仅仅是在打姜大维的脸，这是赤裸裸地在打了脸之后，还往上吐唾沫了。

第244章 威胁
高远满脸笑容地看着姜大维，在众将的眼中，这就是典型的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既然已经有了不可开解的死仇，也就没什么好转寰的余地，得罪你，也得罪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你能怎样？
高远也就是这样想的，听到周渊把自己指派到姜大给的麾下，心中微凉，这位大将军终究还是顺手将自己卖了，与自己在扶风之时分析的一样，自己想要活下来，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困难。自己到了姜大维麾下，必然会遭到百般刁难，与其如此，不如把事情做绝，把矛盾摆在桌面上，让大家都看个清楚明白，这样一来，自己的日子说不定反而还好过一些，姜大维如果还要脸面的话，就不会无缘无故地找自己麻烦，便想收拾自己，也得有充足的理由，否则便是公报私仇，为人不齿了。
剩下来的，就是自己得如履薄冰，一点小尾巴也不能让他抓住了。这接下来的日子，定然难过万分，想到这里，心里不由更加痛恨起叶天南来，为了算计自己，当真是不遗余力啊！
高远在笑，姜大维的脸色此时却不知是哭还是笑了，反正在其它人眼中，他的表情现在奇怪得很。说是吗？堂堂的郡守公子怎么去了渔阳河间交界的吕梁山，还到了土匪窝里，说不是吗？眼前这个高远绝对做得出来将姜新亮与蒋家权两人一刀两段。仇已经结下了，难道还指望对方放自己一马吗？别说高远不肯，便是自己，也是万万不肯的。
脸色变幻数次，姜大维终于还是憋出了一点笑容，“前些时日，犬子说要出去游历一番，这一去便杳无音信，我也担心得很，不想竟然落到山匪手中，所幸得高县尉所救，当真是他的福气，姜某这里多谢了。”
此人倒也真是一个人物，当着满屋子的高级将领，居然向着高远一揖到地。
“不敢，不敢，一点小事，不足挂齿。”高远脸上也在笑着，不过心里倒是更警惕起来，一个人的脸皮厚到如此程度，不能不让人佩服，现在当众服软，但想来随后的反击，必然会更加凌厉了。“回头我便将令公子主仆二人送到郡守的大营去。”
姜大维深深地看了一眼高远，转身向着周渊，“大将军，末将营中还有些要务，要回去处理，还请大将军容末将告退。”
“公务要紧！”周渊挥挥手，“去吧，回头周玉会来与你会合。”
姜大维前脚出屋，身后却是爆发出一阵狂笑声，憋了半晌的屋内众将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姜大维脸色变得紫黑，一跺脚，大踏步而去。
这些来自蓟城的常备军将领，一来本身就瞧不起地方将领，二来，这些人虽然是贵族，但自小在军中厮混，贵族气息没有多少，兵痞气息倒是浓得很，便是周渊高踞虎案之后，也难以遏止这些不伤大雅的笑声。
周渊微微摇头，姜大维这事儿做的，也的确是让人好笑，暗算不成，反让人倒打一耙，别说面子，便连里子也被撕得粉碎了，着实丢人现眼。
高远垂着双手站在屋子当中，脸色波澜不惊，仿佛刚刚的事情与他无关一般。
“高远，过犹不及，凡事预留些余地不好么？”周渊摇头叹息，“刚则易折，这个道理，你应当懂吧？”
“大将军，道理人人都懂，但做起来，却难了，末将信奉的却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东胡胡图族杀入我扶风城，屠我扶风百姓数千，我便将他满族上下，高过马鞭的人统统杀了，一个不留。这两年来，但凡抢过我大燕子民的东胡部落，末将见一个，灭一个，将他们统统销了号。这一次，我留下了这两人性命，已是手下留情了。如果当真要做过份的话，末将在吕梁山下便将这两个斩了脑袋，挂在那里示众了。”高远抬起头，认真地道。
“说得精采！”檀锋大笑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男子汉大丈夫，当如是也！”
周渊怒瞪了檀锋一眼，檀锋立马脑袋一缩，又坐了回去。
“这一回，你却是将姜郡守给得罪死了，你却又要在他麾下作战，想来会受些刁难，这一点，你倒是要有些准备！”周渊慢吞吞地道。
高远心中不由怒极，你既然知道，为何又将我指派到他麾下，我到哪里作战，还不是你一句话么？先卖叶天南一个人情，接着又来我这里卖好，却是何道理？
心中虽怒，脸上却是没有什么表情，“只要姜郡守公事公办，末将却也不怕。末将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一条命早就不值钱了，也没有将对面的赵军放在眼中。”
“如果打起仗来，他派你去必死之地呢？或者在背后捅你一刀呢？”檀锋慢悠悠地道，“高远，你小小县尉一个，想跟他斗，还差得远呢？”
“公道自在人心。”高远微微一笑，“更何况，这上面还坐着大将军呢！打仗，末将倒是不怕，赵军想要我的性命，只怕难得很。如果姜郡守暗算于我，哈！我也不是没有防范和准备。”
“你有何准备，可否说来我听听？”檀锋大感兴趣。
看了檀锋一眼，高远心道，这家伙倒真是配合得很，自己与他并没有交情啊！
“如果我死得莫名其妙，自有人来取姜郡守一家的性命，一年不行，十年二十年总是可以的。”高远的语调慢慢地变得肃杀起来。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人的笑容慢慢地敛去了，空气也变得肃杀起来，连周渊也不知不觉地坐正了身子。“堂堂郡守，岂是如此容易暗杀的？”下面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高远别的没有，愿意为高远出生入死的兄弟朋友却多得很。”高远丢下这句话后，话锋却是一转，“大将军，末将要去交付粮草辎重了。请允准末将告辞。”
周渊无言地摆摆手，凝视着高远大步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是颇有些后悔，这个人太危险了，自己这一次是不是做得有些错了，倘若他真一命呜呼，真如他所言的话，想来那些如附骨之蛆的暗杀也不会放过自己，此人如此聪明，不可能想不到自己刚刚顺手所做之事。自己或许不怕，但自己还有亲人呢！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这一句话的确是说到了点子上，这个高远在扶风两年之内迅速崛起，岂是一个易于的人物。
“大将军，这人太危险了，要么便拉拢，要么便趁早斩草除根，此人刚刚所言，以末将看来，更多的是虚言恫吓，此人现在还只是一个县尉，部属不多，便是尽数斩尽杀绝，也不会波及太大，如果让他坐大，以后只怕就难以制衡了。”周玉站了起来，低声道。
“杀，杀得干净么？”檀锋冷笑起来，“别说此人手下部属众多，来这里的有千余人，留在扶风的还有千余人，更重要的是，此人抗击东胡，在扶风，人人奉若神明，你要将扶风人也都杀了么？只怕张守约也不答应。”
“都闭嘴吧！”周渊喝道：“此子既然骁勇，便让他去与赵军厮杀为国拼搏吧，如果他死在战场之上，那便谁也说不出话来，周玉，你这一次去，不要允许姜大维下暗手，这个高远，即便是死，也得死在光明正大的与敌搏杀之中，其它，一概不许。”
“末将明白了！”周玉重重地点头。
“如果此战过后，他当真还能活着，那就再说吧！”周渊挥挥手。
檀锋微微一笑，站了起来，“大将军，末将是骑兵将领，一听到有人能与东胡骑兵抗衡，便不免心痒痒了，想去看看这样骁勇的儿郎。”
“那你得快点了！”周渊笑了笑，“不然，他就离开这里了。”
周玉盯着檀锋的背影，摇摇头，“大将军，我有些不明白，石先将军在出征之际，怎么会突然病倒，而让檀将军统兵前来？”
“这有什么可意外的。”周渊哈哈一笑，“宁大人既然知道自己无法阻止这场战事了，自然得插进一脚来，他想要石先病倒，石先就得病倒，不要忘了，咱们这位石将军虽然作战骁勇，是我大燕第一骑将，但他的小辫子可是太多了，哪敢得罪宁大人。檀锋也不错，宁则成也不至于会因私废公。他想插人进来，但也想这场大战我们打赢啊！”
“檀将军看起来，倒想是与这个高远好好的结交一番啊！”周玉笑道。
“宁则诚这是在恶心叶天南呢！”周渊摇头道：“叶天南想要高远死，宁大人则想让他活，别忘了，咱们这位宁大人是干什么的？放着活生生的小辫子，他岂有不揪之理？如果高远活了下来，叶天南还要悔婚的话，他可就有事干了。到时候让我们的新任国相这位子坐不住也不是不可能的。”
“大将军，哪您的意思呢？”
周渊抚着长须，“还是三个人好，三足鼎立，方才稳定嘛，只不过限制一下咱们叶相扩张的咄咄野心，那也是可以的。我将高远指派到姜大维面前，可是已经卖了天大的面子给叶相了，也就不欠他的人情了，周玉，接下来，你便见机行事吧！”
“末将明白了！”周玉笑了起来。

第245章 玩具
“高县尉，请留步！”身后传来的呼喊声，让疾步而走的高远转过身来，正在匆匆赶来的那人让他微微一怔，这是那个刚刚在屋内屡次出言帮助他的将领。
“我叫檀锋！”檀锋走到高远面前，伸出手来，“大燕常备军骑兵副将。”
“檀将军！”高远拱手，“多谢檀将军刚刚的仗义执言。高远铭感五内。”
檀锋的手仍然直直地伸在高远的面前，豪声笑道：“这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看着檀锋伸出的手，高远微笑着伸出手去，与他重重一握，“虽是实话实说，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特别是我不过是一个小小有县尉。”
“暂时的县尉！”檀锋笑道：“你才智卓绝，有勇有谋，只要善加把握，他日必将一飞冲天。”
“哪来的有勇有谋，一介匹夫罢了。冲冠一怒为红颜，檀将军难道没有觉得这很无聊么？”高远哈哈一笑。
“当真是这样么？”檀锋的眼内闪过刀锋一般的凌厉，“如果只是一介匹夫，那姜新亮他们就不会活着到静安了。快意恩仇，还是忍辱负重，高县尉可是把握得极到位的。”
高远垂下眼睑，“檀将军太高看我了。”
檀锋摇摇头，“你这招是险棋，当真是将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了，不过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你想好了？”
“没什么可想的，战场搏杀，从不可能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本来就是高远擅做的事情，前两年在扶风，我也是这么做的。”
“这次可不一样！”檀锋道：“敌人太强大了，或许你很善于谋略，但现在你的敌人，哪一个不是老谋深算之辈，不说别人了，单是姜大维，便足以让你头痛，更不用说他背后的国相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我想你已经领教过了。”
高远微微一笑，“总要做过才知道。”
檀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远，如果你愿意到我这边来，拼着让大将军不高兴，我也会将你强抢过来。”
高远看着檀锋，心中着实有些不明白，半晌才道：“檀将军，眼下燕赵大战，需要上下一心，共赴国战，方有胜算，赵国比我们强大许多，容不得我们有半点懈怠，现在这个时候，将领与主帅闹意见，于国可不是一件好事。”
“想不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着燕国，当真难得，比起某些人强多了！”檀锋摇头叹息，“好吧，这条路如果你不走，但你只要点头，便可以马上脱离这片地方，去蓟城，在哪里，有人会接纳你，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位置。”
檀锋顿了一顿，突然笑了起来，“你的爱人，国相的女儿，叶菁儿不也正在哪里么？你到了蓟城，可就有大把的接近她的机会了。”
“去蓟城？”高远惊讶之极，“檀将军，我有些不明白，我到渔阳来参战，可是被点名道姓的要来的，是谁有这么大能量能让我脱离这里？”
“宁大人。”檀锋意味深长地看着高远，“御史大夫宁则诚宁大人，宁大人说了，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离开这里，去蓟城。”
“我是带兵的将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离开前线？”高远摇头。
“只要你承认自己是燕翎卫。”檀锋微笑道：“在我的大帐里，有一封已经写好了的燕翎卫将领的委任状，高远，你现在只是一个县尉，但只要你收下这张委任状，你马上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在蓟城招摇过市了。”
“燕翎卫？”
“一支不宣诸于外的部队，当然，这只是对一般人而言，对地位足够高的人来说，这支部队的存在从来都不是秘密。高远，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燕翎卫直属宁则成大人统管，宁大人对你非常欣赏，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的国之股肱栋梁被某些心怀叵测之人设计陷害，所以决意伸手拉你一把，你成了燕翎卫将领，离娶到叶菁儿便更近一步了。”檀锋的话语里充满了诱惑的意味，从高远当初敢于率步围困叶重，让他不得寸进，敢于置张守约于不顾，可以看出这个高远对叶菁儿的在乎程度，如果有一条捷径能走，他为什么不同意呢？真如他们当初分别时所言，高远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带大轿去蓟城叶府明媒正娶叶菁儿，别说是长发及腰，只怕青丝变白头，也不见得能实现得了。
高远怔怔地看着檀锋，“檀将军，你……”
檀锋明白他的意思，两手一摊，很是光棍地道：“这不是什么秘密，我是宁大人的人，太尉，哦，也就是现在的大将军也明白，所以对我也很是优容，你看刚刚屋内，除了我之外，大将军会容许其它人这么做么？”
高远一时有些出神，这便是大燕的政治生态么？在掀翻令狐潮之时，周渊，叶天南，宁则诚三人同仇敌忾，目标一致，但转眼之间，便开始相互拆台了，宁则诚要救自己一命，而且想将自己弄到蓟城去，为此不惜给自己许以燕翎卫的高级将领一职，可不是真有多么欣赏自己而想要成全自己与叶菁儿，他只不过是想让叶天南难堪而已，往更深里一想，自己往蓟城里一戳，这样一个大活人呆在哪里，叶天南便是想悔婚，又如何悔起？哪怕叶天南贵为国相，在这个时代里，也不能公然悔婚，先是想私下解决，私下解决不成，便想法设法地想要弄死自己，自己一死，叶菁儿改嫁便顺理成章。如果叶天南公然悔婚的话，只怕民议便先淹死了他，别说呆在国相的位子上了，便是在燕国都没脸呆下去。
再多想一层，自己活着，叶天南便不能利用叶菁儿来展开政治联姻，实力的扩展便会受到极大的影响，以宁则诚与周渊在燕国的盘根错节的实力，叶天南根本就无力撼动他们，那么燕国的三巨头，可就以变成两巨头了。周渊这一次在出兵与赵国开战一事之上与叶天南结成联盟，得到了叶天南的支持，卖自己一把，可能便也是为了还这个人情，至于姜大维能不能将自己弄死，可就不在他的考虑之列了。说不定他与宁则诚一样，内心深处，也还盼着自己不死呢！
这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局面，自己居然成了几大巨头之间斗法的道具。自己到了蓟城，能不能有所发展，能不能娶到叶菁儿，只怕宁则诚根本就没有想过，他想要的，只不过是自己平平安安地活在蓟城碍叶天南的事罢了。
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高远冷笑起来，只是自己，又为什么要如他的愿了，自己可不是一个玩具，被他们拨来玩去，哪怕现在看起来，自己的确便是他们之间一个有趣的玩具。
终有你们玩不动的一天。高远在心里冷冷地道。
双手抱拳，高远一揖到地，“高远对宁大人的关爱厚谊，感激无地。”
“哪你这是同意了？”檀锋大喜过望，“回头我便让人将委任状给你送过去，我这便回去，与周大将军好好地说一说宁大人的意思。”
“不，檀将军，我感谢宁大人的好意，这番盛情，我心领了，但我现在不会去蓟城，我对菁儿说过，我要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去叶府接他，而不是像宁大人所说的那样，高某虽然不才，但在自己女人面前说得话，就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绝不会反悔。”
檀锋顿时楞在当地，“高远，你昏头了，你成了燕翎卫的高官，飞黄腾达就在转眼之间，骑高头大马，带八抬大轿去娶叶菁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大丈夫求取功名，只可直中取，焉能曲里求？”高远爽郎地大笑起来，“我想，菁儿也不会愿意我这个样子去娶她。因人成事，高远不为也。”
檀锋张大了嘴，看着高远半晌，“高远，你昏头了么？你脑袋让门给夹了还是让马给踢了，这样的好事，居然也置之不理，以你现在小小的县尉一职，什么时候能堂而皇之地跨进蓟城？”
“事在人为。”高远淡然一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是而已。檀将军，多谢你的美意，高某告辞了！”
高远转身便走，身后檀锋狠狠一跺脚，狠不得照着高远的屁股便一脚猛踹过去，“等一等！”他再一次大叫了起来。
高远回过头来，“檀将军，不知还有何见教？”
檀锋脸上满是失望之色，“虽然你拒绝了宁大人，但是高远，宁大人的门一直向你开着，你扎下营地之后，会有燕翎卫的人来找你，他们会详详细细地给你讲一讲你对面的敌人实力，敌方将领的能力以及习惯等等，希望会对你有所帮助。”
“多谢檀将军！”这一次高远倒是真心实意地感谢，这可比宁则成的空头许诺强多了。
“还有，如果你到了无法支撑的那一刻，便来找我，如果你败了，姜大维必然会问罪于你的，我可以想象，接下来你的任务，必然都是九死一生，当事不可为的时候，你来找我，那张委任状便是你的救命符。那个时候，拿着它去蓟城，也不晚。”檀锋道。
“我深信我不会用到它的。”高远微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高远，事不可为之时，不可强求！”

第246章 炮灰
距离静安大营百余里，便是由渔阳郡姜大维所部组成的另一个燕军大营，周玉所率领的二万燕国常备军便隐藏在姜大维的大营之中，并没有另外立营，而在这个大营数里之外，另有一营燕军卫护着左翼，而这个较小一些的营盘，便是高远的扶风兵所在地。
这个营中，驻扎着燕国从各地各郡集结起来的地方军，数十个地方郡，各自派出了三百到五百地方军护送粮草抵达静安之后，迅即被集结整合，作为了姜大维地方军的一部分，而姜大维也派出了一员部将来负责指挥这支临时组合起来，人数多达两万余人的部队。
“纯粹是一群乌合之众，这样的军队也能打仗！”高远帐内，颜海波恼怒地大叫了起来。“只怕战事一起，这些人立马便会崩散了，县尉，我们会被他们拖累的。”
说话间，外间传来了巨大的哄闹之声，夹杂着口哨声，尖叫声，纷乱的脚步声，帐内众人都是皱起了眉头。他们都习惯了森严有纪的军营，突然之间，置身于这样一纷乱杂呈，宛如街头菜市场一般的军营，都是有些不习惯。
“是啊，县尉，数十个郡的士兵，数万人集结在一起，但我看上头派来指挥的郭将军，一没有重新划归统属，二没有布署作战方案，竟如放羊一般将我们都扔在这里，这不是一个事儿啊！”步兵叹道：“一打起来，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互不统属，令出多门，这是自取败亡，都不用打，我们就已经输了。”
那霸摸着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几天没有刮，这满脸的络腮胡子又雨后春笋一般，密密地冒了出来。“县尉，得想个法子，我们可以力战而死，但不能这样被活活拖死啊！您不是说过，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吗，我们现在可不是正有一群猪一样的对友吗，瞧外头闹得，一个个跟喜鹊似得叫喳喳的，恐怕连死到临头都不知道吧！”
“这些家伙根本就没有打过仗，那里知道战场上的凶险，恐怕他们认为打仗跟街头斗殴差不多，到时候提着刀枪一窝蜂地往上涌吧！”颜海波冷笑，手在耳朵边上挥了挥，似乎要将外面那纷乱的嘈杂给赶开。
高远静静地坐在哪里，手中，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在指间飞转，转动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在几个部将眼中，高远的手指之间，似乎有一道白光在缭绕。听着部下的议论，高远冷冷一笑，“意料之中，你们注意到我们立营位置的选择点了么？”
那霸想了片刻，“县尉，好像我们这个营地，比起主营突起了好几里路。”
“那霸有长进！”高远笑着夸奖了一声，“这点突前并不明显，想不到你也注意到了！”
那霸咧开大嘴笑了起来，“这一路之上，别的没有什么长进，但对于扎营地点的选择，倒是越来越有心得了。”
“你知道我们这个营地突前意味着什么吗？”高远笑了笑。
“意味着……”那霸想了想，脸色已经有些变了，再也笑不出来。
“这就意味着，当赵军发动进攻之时，我们便首当其冲，赵军的第一个进攻点的选择，必然会是在我们这里，突破，击败我们，扫除侧方威胁，前进威胁大营，而反过来说，如果赵军拿不下我们，则主营兵马就能趁机获利了。”高远慢慢地道。
“天爷！”颜海波惊呼起来，“如果赵军打来，我们这里的这群乌合之众岂是对手，我估摸着，对方一个冲锋下来，我们这里估计便只剩下我们了。这仗怎么打？”
“就算我们失守，对于主营也没有什么损失，他们无非是硬碰硬与对手干一仗罢了。现在的姜大维是信心满满啊，小颜子，我们被派在这里，就是来送死的。两万多人呢，赵军不管怎么样，都要费一番手脚的。便算是两万头猪，杀起来也费劲儿不是？”高远冷笑。
“县尉，如果这两万人不战而逃，向姜大维的主营方向逃去，他就不怕被冲乱了阵脚？”步兵沉吟道。
“姜大维不是傻瓜，更何况，周玉可是宿将，岂有不明白的道理，我估摸着，在我们与主营之间，必然会另有布置。”
“什么布置？”
“比方说，督战队！”高远笑道。“又或者，姜大给根本就是要借这个机会，将我抹杀了，与赵军对战，打输了要死，如果逃回去，那不也是军法处置么？”
“狗日的王八蛋，置军国大事如个人私器。姜大维该杀。”颜海波恨声道。
“县尉，哪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吃亏吧？”那霸问道。
“当然不！”高远看着众人，“如果对面的是赵国的常备军，我们或许会挡不住，但只是赵杞的私军，那便还是有机会的。开战之后，只要我们能顶住对手的进攻，如撼海神针一般地矗在这里，姜大维或许会置之不理，但周玉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只要他出来，那就足够了。”
“可我们人太少了！”步兵有些信心不足。
“人不少！”高远道：“我们这千余人，只是一个引子，战事一开，当我们营中这些乌合之众发现进退不得，他们自然会向强者靠拢来求取生机，这便是我们的机会，聚拢这些人，以我们为中心，组织防御，人在将死的时候，爆发出来的能量可也是不能小觑的。”
“就怕这些人不敢！”颜海波叹息道：“您瞧瞧外面，这哪像是军队啊！”
“打两仗，就会蜕变的，渣滓被淘汰，留下来的可都是精华了。这两万人，只要能幸存下来个四五千，那就会成为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高远笑道，“今日来的那个燕翎卫，将我们对面的敌人已经讲述的很清楚了，主将赵容，赵杞的堂弟，一个老牌的贵族，眼光高得很，必然是瞧不上我们这些乌合之众的，这难道不是我们的机会么？”
“嗯，敌人瞧不起我们，我是最喜欢了！”颜海波腹黑满满地道：“扮猪吃老虎，最最有趣。”
高远哈哈一笑，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来，铺在身前的地面上，“来，大家瞧瞧燕翎卫给我们送来的这份地图，别说，燕翎卫的效率和能力还是不错的，至少这份地图画得很详细，大家仔细看看，离我们扎营地两里之处，地方宽阔，正是一处决战的好地方，赵军来袭，郭琨必然会领着我们出营在这里布阵，大家乱哄哄的，也没有什么规矩可言，咱们抢先出营，占领这一块地方。”高远的手指点了点，“这里，有一道缓坡，看着不起眼，坡度也不大，但却足够长，开战之后，我军肯定溃败，此时我们也退，退到这道缓坡的顶端，然后竖起大旗，就地坚守。”
“混乱之中，必然有不少溃兵会逃向我们这里，那霸，你负责收拢这些溃兵，然后将他们分配布阵，形成新的防御圈。”
“就怕这些吓破了胆子的家伙不听招呼。”那霸愁容满面。
“如果不听招呼，那便就地杀了！”高远脸色一变，“砍他几颗脑袋，自然就老实了。”
“明白了！”
“小颜子，你组织弩手们，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遏制住对手的第一波攻次，这是最困难的时间，只要顶住了，我们这里便会有更多的人聚集起来。”
“是，县尉！让这些赵军尝尝我们臂张弩的厉害。”颜海波狠狠地道。
“步兵，你和我带着这一百骑兵，随时发动逆袭，为小颜子争取更多的时间。”高远看向步兵。
“明白！”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现在马上提出来，大家集思广益，也好想出解决的办法来，这第一仗便是我们生死关口，顶过了这一关，以后的日子便会越来越好过了。”高远拍拍手，道。
屋里几人，垂头思索，想着自己的问题，每个人有不同的任务，当然会面临不同的困难。
“县尉！”大帐帘门被掀起，一名卫兵探了一个脑袋进来，“白天来的那个家伙又来了，说有紧要事要见县尉。”
“那个燕翎卫又来了？”高远惊讶地道，“让他进来。”
从大帐之外，进来的是一个身着普通百姓服装的汉子，面目普通，属于那种你一转身就会忘了的那种。
“高县尉！”来人拱拱手。
“兄弟这一次来，可有什么紧要事？”对于这个人，高远倒敢没什么可客气的，直接问道。
“我们在姜大维营的兄弟传来了消息，我想了想，觉得还是通知你一声好些。”
“请进！”
“姜大维在今日的军议之中，布置了五千人的一支部队，一来是防备你们一战即溃，冲击主营，二来嘛，也是当督战队使用，他们想干什么，想来高县尉是明白的。最好不要往哪个方向退。”
“我没有准备退！”高远笑道。
来人奇怪地看了一眼高远，沉默片刻，又道：“其实檀将军的提议你可以认真地考虑一番。何必一门心思往绝路上走。”
“你知道多少？”看着对面的那个燕翎卫，高远有些奇怪对方的身份地位。
来人笑了笑，“檀将军接到的消息，我也接到了。这么说吧，渔阳郡内，燕翎卫属我最大。”
“得罪，不知道兄弟的身份，先前倒是有些怠慢了！”高远笑着拱了拱手。“我还道您就是一个寻常的探子。”
“也没什么不同！”来人耸耸肩，“宁大人对你非常看重，我当然得尽心竭力，不过你太固执了，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兄弟却请放心吧，高远我死不了！”

第247章 镇压
这个大营名义上的指挥者郭琨，将自己窝在帐蓬里，与自己几个随身的卫士喝着小酒，对于整顿这个大营的军纪，他是半点兴趣也欠奉，这哪里是一支军队，完全就是一伙刚刚放下锄头把子的农民嘛，而且来自大燕的四面八方，不说别的，光是杂七混八的各地方言就能郭琨给绕晕了。就算自己使出吃奶的力气，也不可能使他们拥有多少的战斗力，既然如此，何必还费这个劲呢？左右这不过是一群用来消耗敌人力气的废品而已。
郭琨带着自己百余名亲兵，已经做好了打算，一旦战事爆发，军队崩溃，第一时间，就拔腿走路，郭琨甚至准备了十几匹好马，这里离着姜郡守的本部大营并不远，快马加鞭，一会儿就到了。
在这个大营与姜郡守的本部大营之间，布置着另一条防线，现在想必已经到位了，这里的崩溃，并不会危及到本部大营的安危，而本部大营里暗藏着的周玉的两万燕国常备军，才是这一仗的大杀器。
郭琨是姜大维的心腹，此来，身上还负着姜大维给他的另一个任务，那就是要弄死高远，只要弄死了高远，那怕这个营中两万人死绝了，也没他什么事，更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喝着酒，他叹了一口气，可惜了，这个高远，可真是一个索命的阎罗，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存在，这来自大燕四面八方的可怜家伙们也不一定就会死，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毕竟还算是一些好劳力啊，替军队押送一下粮草，转运一下辎重，还是可以的。现在倒好，都要陪着这个高远下地狱了。不知道那些家伙死后在阎王老爷那里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去找高远索命？
外面传来巨大的喧闹声，郭琨恼怒的将酒杯往桌上一顿，“去看一看，又出了什么事了，这些混帐东西，有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一名亲兵站起来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回转：“将军，两伙人打架呢！上百人互殴，场面倒是壮观得很。”
“又是打架？还上百人？”郭琨惊问道。
“是啊，将军，来自两个不同的郡，不知为了什么，打起来了！”
“动刀子没有？”郭琨有些担心，一旦动了刀子，可就不好收拾了。
“没有，这两支部队的头儿看来还没有失去理智，都是空手互殴！”亲兵笑道，“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人命！”
郭琨狠狠地道：“打吧打吧，反正也打不了几架了。由得他们张狂去，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死到临头，还在内哄。”
“将军，不理会么？”亲兵有些不习惯，在军中斗殴，不管在哪里，这可都是重罪。
“管他们呢，这些人都是些没有王法的犊子，两伙几百人打红了眼睛，还认得我们是谁，咱们这点人手出去，要是让他们敲上几闷棍，岂不冤死？”另一名端着酒杯的亲兵笑道。“喝酒，喝酒，他们打得累了，自然也就消停了。”
一群人笑着继续饮酒划拳，直当外面的事情没有发生。
不过他们的喝酒划拳声在紧接下来一阵阵悠扬的军号声中愕然停了下来，外面响起的是声音极为独特的一种军号。伴随着这个军号声，是阵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将军，好像是扶风兵来了？”一名亲兵放下了酒杯。
“你怎么知道是扶风兵？”另一人问道。
“今天扶风兵入营，将军不是让我去打探一下他们么，我听过他们的军号声，就是这种声音。”先前发话的亲兵道，“与众不同，一听就能听出来。”
“高远也来沾这趟浑水？”郭琨笑了起来，“走，我们去瞧瞧。”
一伙人拥着郭琨出了大帐，大营之中，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站在他们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伙人服色不同的人正纠缠在一起，翻翻滚滚地狠斗着，大帐都给他们压平了十好几顶。倒正如先前亲兵所言，没有人持武器，都是空手相斗。
而在稍远处，军号声中，一支青色装束，打着绑腿的扶风兵正排着整齐的队伍向这边赶来，看人数，倒也有两百人上下。为首的一个，正是那个高远，入营的时候，来拜见过自己，对这个家伙，郭琨映象还是很深的。
“这个高远的部下，与这些混混比起来，倒还真不一样，有些军队的模样。”郭琨笑道。“他这是想来制止混乱的么？”
“看来倒好像是，将军，你看这些扶风兵，手里拿得好像是木棍！”一名亲兵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也不怕将自己陷进去。”
郭琨眼睛一转。低声道：“你们去几个，将衣服换了，混到下面去，将声势闹得更大一点，最好是鼓动所有人与他斗起来，如果将这个高远给弄死了，哈，那倒是好事一件。”
几个亲兵低低的笑了起来，应了一声，转身便走。郭琨摸着下巴，暗自想道，高远一死，这些可怜的家伙，或许便不用死了，自己这也是积阴德呢！再说了，这个高远死在营乱之中，和死在战场之上，也没有什么差别，或许郡守会更高兴。死在战场之上，高远还可以博一个英烈之名，死在营乱之中，那可是臭了名声。
两百青衣扶风兵杀气腾腾地赶到了斗殴现场，高远皱眉看着混乱的斗殴场面，这样的事情，本来应当是营将的事情，但等了一会儿，却毫无斗静，斗殴的双方倒是愈来火气愈大了，这样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引起营啸了，一旦真起了营啸，那可就真完了。自己的军队还没有和赵国人开战，倒先要和这些人斗一场了，更何况，这些军队虽然不咋地，但怎么也有几万人，高远的计划之中，下一步还得利用他们呢！
挥了挥手，两百扶风兵一齐张开了喉咙，大声吼道：“军中斗殴，军法不容，立即停手，各位本位！”两百人齐声大喊，斗殴的双方只是顿了一顿，便又翻身斗在一起，而四方看热闹的家伙倒是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哧笑之声。
“这是扶风兵么？倒是穿得人模狗样的。”
“扶风兵算什么玩意，与老子们还不是一样，充什么老大？”
“将军都没有管呢，你管个球？”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斥骂，高远的脸色更是阴沉了下来，两百扶风兵一声怒吼，手持木棒，向着冲突的双方冲了过去，手中木棒，没头没脑地打将下去，转眼之间，便将两伙人打抱头鼠窜。
“各归本队。”青衣扶风兵们不分两边各是谁，但凡还扭打在一起的，便是一棒下去，将扭打的人分开隔开来。
两伙斗殴的人先是楞了一下，接着便是勃然大怒，先前还斗死斗活的两帮人此时却是同仇敌忾起来，招呼声中，一齐向着扶风兵冲去。
“打这些狗日的！”两边的人齐声大吼。
看着这些乱糟糟的士兵，高远冷笑了一声，果然，军号声一变，扶风的队形也跟着展开，手中木棒飞舞，在众人眼花缭乱之中，一棒一个，准确地敲在这些乱兵的胫骨之上，一个个乱兵挨此重击，顿时失去了战斗力，抱着腿脚在地上大声号叫，转眼之间，倒是被打倒了一半，另外一半惊慌失措之下，四散奔逃。
纷乱的场中顿时安静了下来，看着这支进退自如，配合娴熟的扶风兵，人人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都捆起来！”看到斗殴的双方都被打倒，高远冷冷地一挥手，“然后交给郭将军处置。”
“是！”两百扶风兵大声应命。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也来管闲事？弟兄们，抄家伙，灭了这狗日的！”人群之中，传来一个声嘶力竭的吼叫之声。
众人都是一呆，那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将这些兄弟救回来啊，要是交给了郭将军，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一声喊顿时提醒了先前斗殴的两伙人，郭将军先前没有管，摆明了是懒得理会这些事情，但要是让高远将地上的兄弟绑起来送了过去，郭将军不管怕也是不行了。两个带队的军官更是明白，这要是真追起责来，自己也别想逃得过去。
想明白了这一点，顿时呛呛之声响起，抽刀之声不绝于耳。
“上，抢回兄弟们！”数百人持刀拿矛的人缓缓地逼了上来。
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反手拔出背上的长刀，随着他的动作，两百扶风兵一声吼，同时丢掉了手中的木棍，反手握住背上的长刀，卡的一声，雪亮的长刀出鞘。
军号之声再度响起，扶风兵们转眼之间，便已经摆出了一个攻击阵容，而随着军号的变化，更远处扶风兵的驻扎处，更多的扶风兵列队出营，一队多达百人的骑兵，更是驱马，直奔这方而来。
高远的刀尖拖在地上，从侧方大步走到自己的队伍面前，猛地举刀，身后二百柄大刀同时举起，高远虚劈而下，二百柄长刀也在士兵们异口同时的怒吼声中，虚劈而下，两百道寒光从空气之中闪过，顿时将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高远人并不多，但这整齐划一的动作以及他们的几乎在瞬息之间散发出来的股股杀气，让在场的乱兵们都如同一瓢冷水泼了下来。
“再进一步者，杀！”高远冷厉地道。
“进一步者，杀！”二百人大呼，声震九宵。

第248章 玩弄于鼓掌之上
去年冬天，漫天飞雪之中，高远于道路之前插旗立刀，断言过此线者格杀无勿论，连出生入死，长年在生死线上徘徊的叶氏大将叶重也怆然止不，不敢越线一步，惶论今日这些乌合之众。
高远持刀前立，在身后两百柄雪亮长刀的映衬之下，直如天神下凡一般，嗔目怒喝，万众止步噤声，便连在远处的郭琨似乎也感受到了高远的腾腾杀气，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马蹄如雷，步兵带着他的一百名骑兵如飞而来，百余匹战马首尾相接，每匹马头尾之间，相隔不到一米，围着现场的绕圈疾奔，虽然只有百余人，却营造出了极大的视觉听觉冲刺力，特别是骑在马上的骑兵手里挥舞着的马刀，带起道道弧形闪光，更是让被围着的人不由自主地挤拢到了一起。
高远横目扫过，眼见着全场已经被镇住，一挥手，道：“捆起来！”
身后的一百兵步卒还刀入鞘，两个服侍一个，手脚麻利地抽下地上这些嗷嗷呼痛的家伙的腰带，反剪双手捆了起来，另一百人，却仍是手握长刀，警觉地看着周围已经有些战战兢兢的乱兵。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敢作声，敢反抗，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百名扶风，一个挨着一个地将地上这些被打倒的乱兵捆了起来。
远处的郭琨跺了跺脚，此时他再不出面，可是不行了，总不能等着高远找上门来。那样的话，他这个主将可就更没面子了。带着他的亲兵，绕了一个大圈子，郭琨总算是出现在了现场。
“郭将军来了！”有人大声叫喊起来。围成一个大圈的士兵们让开一条道路，郭琨一脸威严地出现在了高远的面前。
“出了什么事了？高远，这是在干什么？我这才出去一会儿，这里就乱成了这个样子，嗯？你们这些带队军官都是吃屎长大的么？”郭琨声色俱厉地怒喝道。
高远还刀入鞘，走到了郭琨的面前，抱拳一揖，正想说话，鼻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浓烈的酒气，心里不由一声冷笑，好一个刚刚回来。
“禀郭将军，这两部士兵在军营之内互相斗殴，扰乱军营，现在已被末将全数拿下，请将军发落！”高远回身，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反剪双手，垂头丧气跪在地上的人。
郭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县尉，你说说，这些人该如何处罚呢？”
“回将军，军营之内斗殴，按律当诛！”此话一出，身后顿时传来一阵骚乱之声，但在扶风士兵雪亮钢刀的威压之下，马上又被强压了下去。
郭琨眼中寒光一闪，“你是说，这些人都得杀了？”
高远微微一笑，“按律当诛，不过，眼下正值大战之际，这些人倒也还用得着，末将认为，略施薄惩也就是了。”
郭琨不由大失所望，如果高远顺着他的话说下来，他便会马上同意高远的意见，一口气杀数百人，而且全都是拜高远所赐，想来高远的敌人马上就会多很多，特别是来自这两个郡的幸存士兵，必然会对其仇视不己，战场之上，给高远一冷箭那也是寻常之事。想不到自己本来是想敲钉脚的一句问话，却让高远轻轻一拨，整个事情便转了向。
心中失望，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军中斗殴，而且是打群架，略施薄惩就算了，久闻高县尉在扶风之时治军严厉，今天看来，却是言过其时嘛！”
“此一时也彼一时！”高远微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因时而论也。用人之际，这些士兵的确可以放过，不过他们的长官却不能轻轻放过了。”
郭琨一楞，高远这是想干什么？
“将军，这些军官统兵无能，管军无方，值此大战之际，竟然连约束士兵也做不到，这样的窝囊废留着何用，士兵可以轻罚，军官却得从重从快从严，以儆效尤，否则以后群起而效之，将军这兵，可就没法带了。”高远笑咪咪地道。
“正如你所说，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如果从严处置他们的主官，战时这些人没有了人指挥，岂不是更会添乱子？”郭琨反问道。
指了指一边围观的其它人，高远笑道：“这两队之中，还有不少人，并没有参与到这一次斗殴中来的，从中选择一位出众的，想必不是难事。这些人由将军现场提拔，必然对将军忠心耿耿，以后打起仗来，也必然唯将军之命是从了。”
郭琨的脸色变得铁青，他陡然之间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被高远牵着鼻子玩得团团转，自己堂堂的一营主将，却好像什么主意也没有，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起来，倒像是高远才是主将，自己是个唯唯喏喏的部下一般。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来人！”
身后亲兵应声而出。
“将这两队的军官抓起来，先给我打上一百军棍，如果还活着，便给我赶出军营去，让他们自己爬回去吧，我们这里用不着这样的混帐家伙。”
“是！”亲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两队的军官从人群之中揪了出来，按倒在地，便捆了起来，周围的人在高远的虎视眈眈之下，竟然无一人敢作声。两个带队军官此时已是吓得面无人色，军中军棍，可不是一般衙门中的棍子可比，一百棍子打下来，哪里还有命在？
“饶命啊郭将军，饶命！”两人声嘶力竭地呼喊道。但此时的郭琨正满心懊恼，一腔子的怒火却是全都撒在了他们身上，那里还会管他们的死活。板着脸扫过众人，“所有带队军官，都给我到中军帐来集合，瞧瞧你们这模样，还有一点军人的样子么？我大燕什么时候，有了你们这些混帐军人？”
一个个的带队军官从周围从了出来，跟着郭琨的身后，向着远处的中军大帐走去，高远看着郭琨的背影，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两百扶风步兵迅速捡起地上的木棍，列队，一个转身，成两路纵队奔向自己的驻地。在外围的步兵亦是收队，百余骑兵在两队步兵身边，踏着细脆的小步子一路远去。
这一次会议自然不会和风细雨，自觉颜面大损的郭琨声色俱厉，来自各郡的带队军官们，个个都被骂得狗血淋头，被警告若再出现类似情况，则带队军官，将会被立即处以军法。
从郭琨的大帐之中走出来时，高远对郭琨已经完全死了心，这位将军，根本就没有想过接下来的战事怎么打，或许在他心中，跟着他进帐的这些军官们都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了。
此人是完全不用指望了，其实从开始，自己就不该对这个人抱有什么希望。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帐，摇摇头，回过头来，大步走向自己的驻地，在他身后，各郡的带队军官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出来，脸上或愤怒，或恼火，或满不在乎，这些人都不是傻子，郭琨的大帐里，还散发着酒香呢，鬼才信他刚刚从外面出来。
看着大步离去的高远，这些人的脸色却是复杂得很，倒不是愤怒于高远害他们个个挨了骂，而是对这位来自扶风的将领，心中着实多了几分敬畏，他麾下的士兵，比起自己带的兵，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没得比。而高远本身，却也让人感到畏惧，比此刻呆在中军大帐内的这位郭将军，强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大帐之内，刚刚痛骂了一顿，好好地出了一口气的郭琨总算觉得心里顺了一些，这个高远，果然是个目无长官的混帐，骄狂跋扈，无法无天。这样的人，死了最好。
赶走这些带队军官，郭琨正准备招呼着亲兵将酒菜再摆上来痛饮一番，好好去去诲气，远处突然传来了激昂的战歌之声，不由将他吓了一跳。
这不是大燕的战歌。他大步走出帐外，歌声传来的地方，正是高远的驻地，而且歌声之中，带着极其明显的扶风口音。
长刀所向 直指吾大燕故土；
残阳如血 流淌在我们的征途；
旌旗猎猎 召唤着奋进的战鼓；
黄沙漫漫 挡不住勇士的脚步；
大燕自古多壮士，可杀不可辱；
忠孝自古难两全，含泪别父母；
所！向！无！敌！吾！军！威！武！
血染战袍 是男儿最美的衣服；
马革裹尸 是英雄壮烈的归宿；
刀枪森森 挑颗颗敌人的头颅；
战车滚滚 碾排排蛮夷的尸骨；
人生自古谁无死，丹心照史书；
犯！强！燕！者！虽！远！必！诛！
歌声伴随着一声一声的战鼓，以及苍凉的号角，让人顿生激昂之意，便是郭琨，听到这歌声，也是心中有些激动起来，而整个军营之中，此时也慢慢地安静下来，似乎整个营地都在侧耳倾听着歌声。
“将军，这位高县尉，好像当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呢！”身后有亲兵低声道。
郭琨沉默片刻，“当然了不起，如果不是了不起，怎么会有这么多大人物要取他的性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第249章 投靠
高远怀抱着战刀，席地而坐，与他的士兵们一起唱着这首扶风曲。这是他专门为自己的部队写下的一首战歌，两年多来，他与士兵们就是在这首战歌的陪伴之下，一路走了过来。
浓黑的夜幕之上，廖廖不多的几颗星星冲着他眨巴着眼睛，似乎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高远心中有些悲凉，环顾四周将士，不知道他们还能有多少人活着回到扶风？
这是一个让人窒息的世界，或者老天让自己来到这里，就是要让自己抡起大刀，将他砸一个稀巴烂吧？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打碎桎梏，才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才能重建一个崭新的世界。
“县尉，有客人来访！”颜海波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俯身在高远的耳边，低声道。
“客人？”高远诧异地抬起头来，在颜海波的身后，跟着两个人，却是有些面熟，应当是在郭琨那里见过，一个不像是带兵的，倒像是白脸书生，另一个最显眼的是一双倒吊眉和两只三角眼，不知是那个郡送过来的倒霉蛋。对于这些人，高远根本就没有在意，此刻竟然叫不出他们的名字，脸上不由有些尴尬，如果不是这两人的特征太过于明显，只怕高远连他们是干什么的都想不起来了。
“高县尉，在下是固山郡人，叫孟冲。”白脸书生道。
“在下泺阳郡人，许原！”倒吊眉微微笑着，只是这副尊容，不管怎么微笑，都不大好看。
两个人似乎看出了高远的尴尬，双双拱手，作起了自我介绍。
“原来是孟兄，许兄！”高远赶紧还礼。“请到帐内叙话吧，小颜子，烧点开水，弄点茶水来。”
引着两人进了大帐，分宾主坐下，高远看着两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与他们着实不熟，不知他们来意，只能静等他们开口。
孟冲与许原两人似乎也有些不安，呼吸有些粗重，两人对视了一眼，许原道：“孟县尉，你读过书，说话条理清楚，还是你来说吧，这样也让高县尉能更明白一些。”
“不知二位找高某到底有什么事情？”高远看着两人，着实奇怪的很。眼光在二人脸上扫来扫去。
孟冲清了清喉咙，迟疑了一下，却是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让高远愕然当场的话来。
“高县尉，我与许兄两个人是来投靠你的！”
“什么？”高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二位开什么玩笑？”
“这样的大事，我们哪敢开什么玩笑？”孟冲叹了一口气，“高县尉，我们也知道有些孟浪，但人到了绝境，总得想些自救的法子，您说是不是呢？哪怕只有那么一线希望，也比绝望来得好一些。”
高远慢慢地坐了下来，“孟兄，您到底想说些什么？”
“高县尉，我们大家都正在往死路上走了，你难道心里不明白吗？”孟冲虽然看似笑着，但这笑比哭还难看一些。“咱们这哪里是来打仗，分明便是来送死，进是死，退也是死，高兄，你的事，我也是有所耳闻的，看起来，我们这些人倒是给你陪葬来了。”
高远盯着他，脸色慢慢地冷了下来，“孟兄，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来找我？我的事不是秘密，很多人都知，有人要我的命，而且都是来头不小的大人物。”
“我们当然知道。”
高远忽然笑了起来，“孟兄，或许你们还有另外一条生路，比方说，这个大营里有两万人，如果你们对我群起而攻之，说不定就能宰了我，如果我死了，你们就不见得会死了！”
孟冲苦笑，“高县尉，明人不说暗算，你当我们没有想过吗？但自从你进营之后，虽然名义上同处一营，但你的营盘却自成一体，营外立栅挖沟，戒备森严，明显就是防着我们这一招，这里的确有一两万人，大家一涌而上，也的确能将你的营盘攻破，问题是，谁先来？”
高远哈哈大笑起来，“不错，谁先来，谁就死！”
“一个大营里两万人，却分属二十余个不同的势力，谁会服谁，谁能指挥谁？群龙无首，乌合之众，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了。”孟冲摊开双手，“没有谁会第一个上来送死。大家宁肯抱着那么一点希望被动地等待着老天垂怜，也绝不愿意第一个冲到你面前来送死，特别是当你展现出你的实力的时候。”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许原也开了口：“这只是其中一层意思，其实就算我们杀了你，也绝然不能活命，便是这一战活了下来，战后，也必然活不下来。高远大名，现在整个燕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国相，姜郡守这样的人物要杀你，都得整些阴招，我们如果这样杀了你，他们心中肯定是高兴无比的，高兴我们替他们拔去了你这个眼中钉，他们会笑着尽遣高手来捕杀我们。逮到我们，说不定还来个公开的审讯，以此来证明你的死亡与他们毫无关系，我想，国相大人一定很乐意在世人面前证明他的无辜，他会愤怒地判处我们这些人死刑，然后笑咪咪地转身却筹备她女儿的另一场浩大的婚礼。”
高远盯着眼前这两人，看似一群乌合之众之中，原来也是有人才的，这两人能想通这其中的关节，便很不简单了，其实一入这个大营，不论如何，基本上都是死路一条了。
“高县尉，你为何来要，你如不来，岂不是皆大欢喜？”孟冲苦笑。
“我若不来，别说要失去我爱的人，从此更要苟且于边境偷生，再无出头之日，更要遭受世人唾骂，名声尽丧。如此境地，你说我来是不来，与其苟活，不如死中求活，于不可能之中杀出可能来，与绝路中杀出一条生路。”高远冷峻地道。
“不错，就是这个道理！”孟冲拍手大叫，“你是这么想的，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搏上一搏，郭琨根本就没有心思整合这个大营，他想你死，我们自然也会死，而你白日里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而且你的身份特殊，跟着你，如果能渡过这一关，将来必然能大展鸿图，说不定还能博个封妻荫子，对于我们来说，这便是一次无本生意，如何不做？”
许原也跟着连连点头，“你只要过了这一关，国相只怕再也没有脸面将你拒之门外，你成了国相的女婿，未来必然是一片坦途，我们现在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来投靠你，便是雪中送炭，便是生死交情，你发达了，自然也不会忘了我们。这便是我们的打算。”
高远看着这两人，心道这两人倒也光棍，将心中所想，倒得一干二净，他们也看得清楚，这场战役之中，想要求活，求必须抱团，抱大腿，在这个大营之中，自己倒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腿。这二人是明白人，能看清楚这一点，眼力见识都是有的，就是不知道他们带的兵如何？
“你们可得想清楚了，跟着我，九死一生，不跟着我，或许生存的机率还要更大一些！”高远淡淡地道：“我有个规矩，我的军队要么你别加入，一旦你加入，那可就是不死不休，再也没有退出的机会，而且，一旦加入我的军队，我便会对军队进行整编，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想到时候，为了这个闹别扭。”
“我们二人是诚心来投靠，自然一切都依高县尉，以后高县尉便是我们的首领，我们的长官，绝无二心。”孟冲站了起来，郎声道。
“我也一样！”许原也霍地立了起来。
“二位，你们只不过是想活下去，而现在，的确是九死一生之局，而且，即便是闯过了这一关，我的以后，也绝不会如你们所想的那么一片坦途，所以，二位可以考虑一下，这一次我们且暂时结盟如何？联手共同渡过这一关，渡过这一关过后，我们如果都还活着，二位再考虑这个问题，或许那个时候，二位倒是要想着回家乡了。所以，二位不必说得这么绝对，结盟更好，到时候来去自由。”高远微微一笑，这二人，他并不知道底细，却是不想这么容易便接纳他们。
孟冲苦笑，“高县尉，这一次能被派到这个必死之地来的人，你认为他们在家乡都混得很好么，如果混得好，就不会来这儿了。我与许原二人，也不是没有理想抱负的人，现在我便可以回答高县尉，如果这一关我们过不去，自然是什么也不用说了，但如果真过去了，那跟着高县尉，岂不是比回去混吃等死强，高县尉不愿苟活，难道我二人便愿意么？大丈夫在世，谁不想青史留名，做一番大事业？只可惜我们一不是贵族，二也不像高县尉这般有能力，有福缘，便只能找一个明主来投靠了。”
“孟兄说得是这个道理，不过此事，仍然等我们活下来之后，再来讨论如何？到了那个时候，二位还愿意跟着我，高某绝对欢迎！”高远也想借着这次机会，来观察考察二人一番。
“好，高县尉却见我等言行吧！”许原却是利索得很，干净利落地回答道。
“敢问二位，手下有多少可用之人，我问的是可用之人！”高远强调道。
“我与许原，两人手上勉强能打仗的各有五百人，其它的，都是临时招募来的青壮，作不得数的！”孟原道。“这五百人，都是我们在家乡时，亲手带出来的军队，虽然比不得高县尉的精兵，但至少碰到敌人不会腿肚子打颤，逆风仗不敢说，但只要不绝望，总还是有一搏之力的。”
“那就是有一千可战之力，很不错了！”高远不由大喜。有了一支可观的力量加入，自己的把握却是更大了一些，现在每一分力量都是很珍贵的。

第250章 军前夺权
意外地获得了不曾想过的助力，这让高远有些喜出望外，白天的沮丧不翼而飞，兴奋的在大帐内转了几个圈子，又让颜海波找来了步兵与那霸，告诉了他们这个好消息。
“县尉，他们可信么？”步兵有些疑惑。
“应当是可信的。”高远沉吟了一下，“不过我也没有马上答应他们。”
“县尉，他们有没有要求与我们并营？”那霸有些紧张，“听您刚刚说的，这些家伙还曾议过要对我们不利，不排除他们故意向您坦布以换取信任，进而要求与我们并营，里应外合，这样我们可就不好对付了。”
高远大笑，“那霸真是长进多了，连这一点都想到了，这两个人是聪明人，如果当真提出这样的要求，那我们就不存在合作的基础了，想要并营，也得等我们打赢这一仗再说，要想赢得我的绝对信任，他们也得与你们一样，先与我共过生死，流过热血才行。”
听着高远的话，三人都笑了起来，心里只觉得暖哄哄的，是呀，有什么比一起共过生死，一起流过鲜血更能赢得彼经的信任呢？这一点，没有在生死瞬间的战场上并肩作过战的战友，是很难体会到那种兄弟同心的感觉的。
“等过了这一关，我再让燕翎卫去查查这两人的底细！”高远微笑道。“看看他们所言，到底有没有虚假的成分在内。”
“县尉，燕翎卫这样的家伙，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招惹，他们可不是善茬！”步兵摇头表示反对。
“宁则诚想要利用我，那我为什么不能和他？”高远冷笑，“燕翎卫势力大，如果利用得当，倒是可以帮我们不少忙，至少现在会帮我们的忙，这个阶段，宁则诚与我，还是有共同语言的。”
“这可是与虎谋皮啊！”颜海波感慨地道。
高远大笑，“我们现在不仅是与虎谋皮，我们还要虎口夺食。”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整个大营里，以往的喧嚣居然小了许多，更多的郡兵们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特别是在他们经过高远的扶风兵所驻扎的地盘时，更是屏声静气，快步通过，前两天，扶风兵们凶神恶煞的形象已经深深地烙进他们的心中。
孟冲与许原两人倒是天天都来，两人与高远主要商议的就是在作战之时，三方的排兵布阵，如何能最大限度地保持实力，顶住赵军的进攻，是他们商议的重点。
而在第三天，随着远处滚滚狼烟升起，大营的平静被打破了，咚咚的战鼓声响起，安静了三天的大营内再一次响起了喧嚣声，士兵们张惶地聚集到了一起，恐惧和不安开始笼罩着他们，长官们奔赴郭琨的大帐内去军议，士兵们三五成群了聚集在一起，紧紧地怕着他们手里的刀枪，茫然地看着远处的狼烟，短短的时间内，狼烟已经近了许多。
相比起这些张惶的士兵，扶风兵们则显得平静老练之极，高远虽然不在，但在颜海波，步兵，那霸的率领之下，士兵们开始做着最后的战斗准备，扎束停当，检查武器，然后一队队地开到了大营门口，列队整候，而步兵的骑兵已经率先奔出了营去。
严格说来，没有郭琨的将领，步兵的做法，已经是逾矩，违反兵法了，但此时此时，此情此景，扶风兵们那一个会把郭琨放在心上，这一仗，除了他们，估计这个大营之中，没有谁会有信心打这一仗。
固山郡，泺阳郡的士兵显然得到了孟冲与许原两人的命令，他们列着并不太整齐的队伍，紧张地跟扶风兵们站在一起，站在营门口的扶风兵，沉默，安静，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他们打过了太多的仗，面对着东胡人的铁蹄，也不曾慌乱过，此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私心杂念，在这些扶风兵看来，自从他们参军入伍以后，跟着高县尉，就没有打过败仗，没有吃过亏，今天，自然也不会例外。
扶风兵的镇静与从容，渐渐地开始影响着固山与泺阳两郡的士兵，慢慢地，他们的队伍也开始安静下来，脸色平静了许多。
片刻之后，高远大步而来，在他身后，跟着孟冲与许原。
颜海波立即牵来了战马，高远翻身而上，只说了一句“出发！”便策马向外而去，一千扶风兵立即转身，小跑着跟上。
孟冲与许原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回到各自的队伍之中，厉声喝道：“出发，跟上辽西郡的兄弟！”
三个郡的士兵率先出营而去，而在他们的后方，更多的带队军官们此时正在忙乱地整顿着队伍，而郭琨，带着他的亲兵，冷眼注视着高远等人渐渐地远去。
该来的终归会来，早些来，早一点结束，对郭琨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出发！”他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出营而去，大营之内，两万杂兵们闹哄哄地跟着一涌而出。
高远已经在事先看定的那道缓皮之上，插下了大旗，以大旗为中心，一千扶风兵列阵而立，长枪兵，臂张弩，刀兵各就各位，而在他们的左右两侧稍后，固山郡与泺阳郡各五百士兵也排好了阵势，三方列成了一个品字形队伍。
后来的各郡士兵很自然地便以高远这个阵地为中心开始向着两边延伸，这种情形，不由让郭琨一阵气苦，先前在营内的布置，此时完全成了一纸空文，高远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安排，而是自顾自地摆好了阵势，而扶风兵严谨的阵容，肃然的杀气，那自然而然透露出来的兵威，使得后来者们不自觉地便向着他们靠拢，这样一来，高远这里反倒成了中军所在地，那面招展的高字大旗，让郭琨觉得格外刺眼。
带着亲兵，郭琨直奔高远阵地。
“高远，你好大的胆子，为什么没有按着先前的布署布阵，而是自作主张？”郭琨厉声喝道：“你以为军法为会你而例外么？”随着郭琨的厉喝，他身后的亲兵们的手都按上了刀柄。
马上的高远没有回头，仍然凝目注视着远处正在迅速接近的狼烟，速度极快，显然，对方的先锋是骑兵，赵国自赵武灵王胡服骑身以来，国力大涨，其骑兵在中原七国之中，一向便是首屈一指，只是不知比起东胡人来如何？
高远没回头，自然也没有理会郭琨，郭琨脸色气得发紫，手一挥，身后亲兵的刀呛然出鞘。
刀出鞘的声响，在安静的阵地上显得分外刺耳，但也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齐唰唰地，无数把长矛陡然掉头，对准了他们，而在长矛的缝隙之中，一柄柄上了弦的弩弓也对准了郭琨。
军官与士兵们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们看着郭琨的眼神，与看着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的差别，这种眼神让郭琨顿时毛发倒竖。
“收起刀！”他低声喝道。
高远回过头来，看着郭琨，“郭将军，都这个时候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在戴着假面具说话了，有人想要我的命，我呢，自然不会引颈就戮，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他笑着指了指以扶风兵为中心自然形成的军阵，“您也瞧见了，这便是人心所向，大家还不想跟着您去死，郭将军，您也不过是奉人命而已，如果不想在这里送了命的话，奉劝您一句，离开这儿吧，回到姜郡守的大营去，去告诉姜郡守，你已经将这里的指挥权交给我了，相信姜郡守不会为难你的。如果不想回去，您也可以找一个您认为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本来你也是打算一开打就开溜的，不是么？”
郭琨嘴巴哆嗦着，高远悍然撕下了那最后一块遮羞布，那就是没有任何顾忌了，也是，赵军马上就要来了，生死关头，还有什么可顾可操心的，自己如果敢再罗索的话，只怕当真要将命送在这里。
“你好，你很好，我会去禀告姜郡守，你等着姜郡守将你军法从事吧！”扔下一句色厉内荏的话，郭琨策马转身，灰溜溜地离去了。
看着郭琨的背影，高远冷哼了一声，姜大维，他才不在乎，自己军前夺权，自然也留了后手，此时，檀锋应当正在周渊面前讲述这件事情吧，这一仗，只要顶住了，打赢了，那什么都是对的，打输了呢？打输了自己就要死了，又还用管什么后果？
远处战马奔腾，那是步兵，他们回来了。听着远处传来的尖厉的竹哨之声，扶风兵们都是精神一振，听到这熟悉的哨声，那就是敌人来了，准备战斗吧！
高远拔也了战刀，看着与他生死与共的兄弟们，大声吼道：“弟兄们，又到了战斗的时刻了，来吧，唱起我们的战歌，举起我们的刀枪，直面我们的敌人吧！”
长刀所向 直指吾大燕故土；
残阳如血 流淌在我们的征途；
旌旗猎猎 召唤着奋进的战鼓；
黄沙漫漫 挡不住勇士的脚步；
大燕自古多壮士，可杀不可辱；
忠孝自古难两全，含泪别父母；
所！向！无！敌！吾！军！威！武！
血染战袍 是男儿最美的衣服；
马革裹尸 是英雄壮烈的归宿；
刀枪森森 挑颗颗敌人的头颅；
战车滚滚 碾排排蛮夷的尸骨；
人生自古谁无死，丹心照史书；
犯！强！燕！者！虽！远！必！诛！
歌声再一次响起，先是扶风兵们在唱，紧接着固山郡，泺阳郡的士兵们开始唱，再往两边，更多的杂兵们也跟着唱了起来，大敌当前，这首热血澎湃的战歌，让他们提起了不少的勇气。
听到战歌声，已经走远的郭琨神色复杂地回过头不。眼中一闪而过的是一丝佩服。
而此时，远在百里之外的周渊大营之内，周渊一脸讶异，“高远竟然想军前夺权，控制这两万杂兵？”
檀锋耸耸肩，“反正他对燕翎卫的人就是这么说的，我想，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会这么干，而我估计，这家伙也一定会成功。太尉，您怎么看这件事？”
周渊皱眉沉思片刻，看着檀锋，突然笑了起来，“檀锋，你替宁大人邀请高远，似乎并没有成功啊？”
檀锋哈的一声笑，“太尉，哦，是大将军，大将军见笑了，我只不过是个传话者，成不成功，我倒并不是太关心，相反，作为一个武者，我内心深处，还是希望高远不要答应的。”
“你这样想，不怕宁大人不高兴？”
檀锋扁扁嘴：“大将军，你知道，我是宁大人一系的人，但我也是大燕的将军。你不用这么试探我，在打赢与赵国这一战上，我必定出死力助您！再说了，宁大人招揽高远，更多的是让叶相难堪，于您，并没有什么损失的。”
“说得也是。高远军前夺权，这是犯了大忌的，不过他要真是打赢了这一战，那自然什么事儿都没有，要是输了，不但姜大维有充足的理由杀他，便是我，也会名正言顺地杀他，这不仅仅是为了叶相，更是为了维持军纪，除非他打赢，将功折罪！”周渊微笑道。“胜利者是没有罪的。”

第251章 怕死的必然先死
胜利者是没有罪的！
高远也就是这么想的。他先是借着郡兵闹事的机会立威，展现自己的强大的兵力，在这些各地的郡兵之中先树立一个强硬的形象，再在战场之上先入为主，造成一个既定事实，人在虚弱无助的时候，总是会自然地向强者靠拢，这是人的天性。而现在看来，他的目标已经达到了。而这个大营里名义上的指挥者郭琨的无为而治，任凭事态的发展也为高远创造了必要的条件。郭琨无法依靠，那么，他们自然会去寻找一个能依靠者。
固山孟冲，泺阳许原的自愿投靠，让高远更是如虎添翼，事情做起来，自然便更顺手了，这两人在其它军官面前，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一些消息，足以让其它人了解其中的信息了，而这两人的行为，更是为其它人提供了一个学习的榜样。
无声无息之间，高远已经架空了郭琨，成功地接管了这支军营的指挥权，当然，能不能让这些人听话，那可就另当别论，但至少，现在高远觉得自己的命运是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而不是郭琨的手中。
伸手召来孟冲，“孟兄，请将各郡的带队军官们请到我这里来，我有些话要对他们讲。”
“明白！”虽然两人在各郡的地位差不多，但孟冲却回答得干净利落，明显地是将自己放在了下属的位置上。
步兵带领的骑兵由无及近。“县尉，赵军来了，前锋大约由千名骑兵组成，步卒在五万人左右，打着赵字大旗，看样子，倒是赵杞亲临了。”
“实力如何？能看出来么？”
“与他们的骑兵哨探交锋了一下，干死了几个，不错，比东胡人和匈奴人都差些，但却也悍勇得很，步卒前进的阵形也很严谨，颇有法度，比起咱们这里，那可是强多了。”步兵瞄了一眼以高远为核心布成的阵形，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有些地方，仍然是乱糟糟的，让人一看便不由有些丧气。
说话间，一二十个或故做镇静，或脸色灰白，最不堪的甚至手都在抖的军官们在孟冲的带领之下，到了高远的面前。
“高县尉，各队长官都已奉命前来，请高县尉训话！”孟冲抢在头里，第一个抱拳拱手，大声道。
对于孟冲的机灵，高远很是满意，说起来，大家的职位都在一个水平线上，谈不上谁上谁下，郭琨当了这许多的大营将军，更没有将这些杂兵们整编指定具体的负责者，在郭琨看来，反正都是一个死字，就不必费这事儿了，孟冲这一下却是直接将高远推到了众人之上，形成既定事实。
高远骑在马上，俯视着众人，并没有下马，脸上也看不到任何表情，冷冷地眼光扫过众人，目光所及之处，这些军官们无不是垂下了眼睑，比起高远和他的部众们的镇定自若，他们自己的部队可就太不像话了。
“你们，打过仗么？”高远问道。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摇头，只有廖廖几人道：“高县尉，我们剿过匪，但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
高远点点头，看着众人，淡淡地道：“刚刚孟兄让我训话，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我找来诸位，只是想告诉大家，我打过仗，打过很多仗，我这些兄弟们也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颜海波！”他突然大声喊道。
颜海波一挺身站了出来，“县尉，有何吩咐？”
“我问你，在战场之上想要活下来，该如何做？”高远问道。
颜海波咧嘴一笑，“县尉，在战场之上，如何活下来，我还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哪些特别想活下来的，想保命的，最后都死了，而那些不要命的家伙，最后倒是一个个都没有死。”
高远扬声大笑，看着众人，“听到了吗？别看我这位部下年纪不大，但大大小小却是打过数十场仗了，这便是经验之谈，两军交战，谁想活，那谁便要死了，打起仗来，唯有将生死置之度外，权当自己是一个死人，那活下来的机率反而更大，死亡，先找上的都是哪些怕死的。抱着死的信念，却求取生的可能。这便是我要对你们说得话。至于战事开始之后，要怎么做，你们自己惦量吧，记住罗，将是兵的胆，你们要是熊了，你们的兵就是别人毡板上的鱼肉，你们要是威武，你们的士兵就算是绵羊，也会变成一只只老虎的。挺起胸膛来，赵军也是人，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不比你们多出一个头，两只手，有什么可怕的，白刀子进去，照样红刀子出来，鲜血喷你一脸的时候，什么恐惧都没有了，从现在开始，别将自己当人了，我们就是一群群野兽，一只只饿狼，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听着高远的话，一群军官们的脸色总算是好了一些，有的开始磨牙，有的开始摩拳擦掌。
“别想着逃，在我们的身后，有大军的督战队，想后逃，死得更快，要活下去唯一的路，便是向前！”孟冲适时地又出现了，“就算是死，我们也死在往前的路上，别死都死了，还背一个临阵脱逃的污名儿。”
众多军官们回头，看着他们身后，那隐隐约约出现的一道黑线，脸上顿时浮现出层层怒气，怨恨之色，溢于言表。
“有人想我们死，想让我们当作工具，当做猪羊来消磨赵军的杀气和战意，我们，却要于死中求活。都去吧，告诉你们的士兵，今日想要活，便得击败对面的敌人，否则，大家一块客死异乡吧！”高远挥挥手，“擂鼓，准备作战。”
大旗之下，数十面大鼓同时擂响，伴随着大鼓的，是高远军中那音调独特的军号。意气风发的战歌再一次在军中响起。
距离高远的布阵地点数里远的燕军本阵，姜大维看着垂头丧气的郭琨，也只是怒斥了一句废物，便没有再多说，毕竟，让郭琨去哪里，也只是意思意思罢了。左右侧前方的那些杂兵，也活不了多久了，当然，如果他们能挺得更多，对于主力作战的帮助会更大。
也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前方高昂的战歌伴着战歌，军号之声响起，原本有些松动的阵形，在战歌之中，更是隐隐地有一些稳固的模样。
“这个高远，还真是了不起！”在姜大维的身后，一个亲兵模样的人微微笑着，“或许，他能创造一个奇迹也说不定。”
姜大维回头，不满地看了一眼这个亲兵。亲兵微微一笑，他是周玉，现在，列阵准备出击的是姜大维的本军，而他率领的两万燕国常备军，此时却仍然隐藏在大营之后，他现在就像是一只冷眼瞅着正准备捕暗蝉的螳螂的黄雀，在恰当的时机之下，汹涌而出，一举击溃对面的赵军。
鼓声隆隆，号角声声，上千骑兵铺洒开来，自远方奔腾而来，马上骑兵骑术着实不错，当然，这是相对于中原大地上的骑兵而言，而对于长年与东胡人作战，与匈奴人为伴的高远来说，也不过尔尔，他更重视的是这些骑兵身后的步卒，这些步卒，才是此次作战的主力。
一队队平行推进而来的步兵，军容严整，一个个方阵井然有序地向前挺进，旌旗招展之中，数个方阵开始向着高远他们这里推进，而他们的主力，继续向前，显然，他们并没有将高远这里放在眼里，面对着高远这里的阵容，他们派出来的仅仅是千余骑兵和最多五千人的一支步卒。
高远抿起嘴笑了起来，并不因为敌人的小瞧而生气，此时，他恨不得赵军将他瞧得再低一些就最好了。等他们发现不对的时候，自己已经轻而易举地干掉他们一部了，去年冬天，自己对付阿伦达时，就是这样干的。
“这些赵兵可真有钱！”身边，颜海波发出了啧啧的艳羡之声，“县尉，您瞧瞧，连普通兵都有胸甲呢，比咱们可阔气多了。”
那些列阵而来的步卒，每人的胸前，都挂着一副铁制的胸甲，当真是财大气粗，而反观燕军这边，高远的部属一人还有一件皮甲，其它的部队，就只能穿着普通的制式军衣了，单薄之极，一刀子下去，不会有丝毫阻碍就会破肉穿骨。
“你羡慕，待会儿多砍几个，然后扒了他们甲胄，不就是你的了！”另一侧，步兵笑咪咪地道：“这一仗打下来，不说别的，光是这铁甲，咱们就发了，将这几千兵都收拾了，别说是咱们这里的人，便连留守在扶风的兄弟，也都有甲穿了。”
那霸搓手搓脚，“兄弟们，那个执旗的赵军军官我看上了，待会儿打起来，我直奔他，这家伙身材好像和我差不多，穿着锁子甲呢，我可是做梦都想有一套这样的甲，你们不许跟我争啊！”
走在赵军最前面的，是一个执掌大旗的军官。一般而言，战事一开，这面大旗一定是敌人着力保护的对象。
“那霸，你想要这副甲，那可得费点事呢？”高远大笑起来。
“不费什么事，杀过去，砍翻他，就搞定了！！”那霸扬扬手中的大刀，嘿嘿笑着，仿佛这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站在他们身边的孟冲和许原，听着这些人的对话，心里倒是更落停了一些。

第252章 出乎意料之外的开局
赵国，当世仅次于秦国的第二大强国，虽与强秦相邻，但却牢牢地将秦国挡在了西方，使得秦武烈王东征中原的计划一次一次的受挫，这样的一个大国，兵锋之盛，远胜燕国，即便是国内一个大贵族治下的私军，其军队亦是很可观的。此次指挥军队作战的大将军赵杞，深得赵王信任，治下私军军力鼎盛，光是郡守私军，便维持在三万之数，再加上临归募集的青壮，此次赵杞倾巢出动，合计动用了差不多五万人，加上由赵广指挥的赵国常备军，燕赵大战，赵国一共动用了近十万大军。
赵杞的确没有将燕军放在眼中，更没有将侧翼方向上的这支燕国杂兵放在眼中。
“即便是我燕国青壮，披甲执戈之后，亦比燕贼这些所谓的郡兵要不知强到哪里去了！”大旗之下，顶盔贯甲的赵杞扬起马鞭，指着侧翼方向上的燕军，大笑道。
“可大将军，你仍然动用了我们两千骑兵和五千精锐啊，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身旁，一员部将笑着奉迎道。
“狮子搏兔，亦当用尽全力！”赵杞道：“我们的敌人是前面的姜大维，但在我们击败姜大维的时候，身边有一只蚊子老是嗡嗡叫着也挺烦人的，灭了这些杂兵，让我们心无旁骛地对付姜大维吧！”
“这些杂兵，当一鼓而下！”部将大笑起来，“大将军，您瞧，我们的骑兵开始冲锋了。”
赵杞却没有转头，“一群狮子去屠杀绵羊，有什么好看的，击鼓，进军，向姜大维发起攻击。”
震天的鼓声之中，赵军犹如泰山压顶一般，向前缓缓推进，更远的地方，燕国军队的战鼓也毫不示弱的敲响，渔阳郡兵们呐喊着迎了上来。
高远眯起眼睛看着缓坡之下，犹如狂风疾雨一般向自己阵地扑来的赵军，嘴角浮起了丝丝笑容，他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去年与阿伦达一战的时候，阿伦达毫无顾忌地扑向自己的阵地，然后在如雨一般的臂张弩之下纷纷栽倒在地上的情景。
“来吧，来吧，让我给你们一个惊喜。”他喃喃地道。
上千名骑兵同时冲锋的场景，在燕国这些各地郡兵眼中，不谛是一场视觉之上的极大冲击，他们何曾看到过这样的场景，如雷的马蹄便如雷霆一般击打在他们的耳边，风一般的骑兵让他们刚刚被鼓起的斗志如同阳光融雪一般的摧毁，紧密的队形开始松形，嗡嗡的杂音开始响起，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后退去。
血肉之躯，如何阻挡骑兵的冲击。这些士兵艰难地咽着唾沫，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县尉，您瞧！”阵地中央，步兵看见两侧郡兵的退缩，脸色微变，低声提醒着高远。
高远微微摇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一帮没打过仗的菜鸟，别说是看见骑兵冲锋了，便是看见步兵冲锋，也会怯懦的，来，让我们的弟兄们做一个样子给他们看一看。小颜子。”
颜海波大步而出，背上的大刀没有出鞘，手里却提着一标长枪，他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一排的正中间，大喝一声，“举！”
数百柄长矛斜斜向上，刺了出来，转瞬之间形成了一方枪林。
“进！”
枪林向前齐齐踏出了三步。在他们身后，那霸手执臂张弩，抬起手来，“举！”
一百柄臂张弩被稳稳地举了起来。
“定！”那霸瞄准了一个骑兵。他左右的弩兵们，各自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步兵骑在马上，手里挽着弓，在他身后，一百骑兵静静而立，现在还不是他们出击的时候，这些骑兵与他们的马儿一样，都是久经战场，再纷乱的环境也不曾让他们有些许动容，有的骑兵甚至还有余暇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豆子塞进马嘴里。
左右两翼的慌乱随着骑兵的越来越近而更胜从前了，原本紧密的阵形，已经出现了条条裂缝，如果不是军官们的嘶声怒吼，这些杂兵们，说不定早就转身撒丫子跑路了。
高远呛地一声，拔刀高举，怒吼一声：“杀！”
战场中央，千余名扶风兵异口同声地爆发出一声杀。这一声喊，震耳欲聋，杀气腾腾，伴随着这一声杀的吼声，臂张弩的啸叫之声骤然之间便响便全场。
上百支弩箭从枪林的缝隙之间穿过，犹如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冲向来的骑兵。这是臂张弩第一次出现在中原战场之上。
啉啉之声不绝于耳，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一头栽下马来，后面骑兵没有丝毫犹豫，继续摧马上前，在他们的认知之中，拥有这种射程的弓弩，只有一种，那就是床弩，但床弩的射速极慢，一次射罢，第二次射击，需要较长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已经足以让他们冲到对手阵前了，对手的大部分防线已经开始松动，只需要冲过去，便大局已定，更何况，此时，在他们自己的身后，五千步卒正列队而来，在步卒抵达战场的时候，他们应当完成对这些燕燕杂兵们的切割，击溃，击散，使后面的步卒能够轻而易举地将溃散的杂兵们收拾掉。
当啉啉之声再一次响起的时候，这支赵国骑兵的将领简直有些不敢想信自己的眼睛，一波弩箭刚刚落下，第二波便又如影随形而至。
“这不是床弩！”他大叫起来。
这的确不是床弩，但赵国将领是付出了上百具骑兵的尸体之后才明白的这个道理，骑兵冲阵，此时两翼仍在向前挺进，但最中间，也就是骑兵阵形最厚实的地方，却被射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形。
弩箭不停歇的射击，骑兵们不停地倒下，进攻的势头在瞬息之间便被遏止住了。
孟冲，许原两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狂喜浮上心头，他们挥舞着大刀，在自己的部下之间窜来窜去，大声吆喝道：“看到了没有，看到了没有，赵军不堪一击，给我列队，举枪，后退一步者，杀，弓箭手，弓箭手，给我射，不停地射！”
中间骑兵惨遭屠杀，两翼的骑兵的速度顿时也慢了下来，这给了两翼的郡兵们有了重新整顿的机会。
“杀，杀，杀！”孟冲的小白脸此时已经成了关公脸，挥舞着大刀，狂吼着跳来跳去。
许原的倒吊眉此时却是向上翘了起来，一双三角眼比起平时扩大了数倍，“儿郎们，杀光了他们，我们就能活着回家了。杀，杀，杀！”
缓坡之上的军队，竟然开始向前推进了，迎着骑兵，他们在向前。
步兵一提马缰，马刀在空中闪过一道弧光，“儿郎便，随我上！”马如游龙，自阵中一闪而出，刚刚跃出阵列，步兵已是开弓引弦，嗡的一声，一名侥幸躲过臂张弩射击的赵军骑兵卟嗵一声跌下马来。
一百扶风骑兵猛冲而出，一百柄长弓挽开，射击。
在他们身后，一百张臂张弩此时已经齐齐换了一个方向，向着另一侧的赵军骑兵开始射击。
战事的发展，完全不像赵杞的想象，在他的想象之中，这些杂兵应当一鼓而下。
燕国郡兵激烈的抵抗也远远超出了姜大维的预料，他身边的周玉意味深长的笑着，“高远，果然不错。”说完了这句话，他掉转马头，“姜郡守，战斗吧，拖住赵杞，时间愈长愈好，你拖的时间愈长，我们就愈有把握，将他的主力击溃。”
周玉打马扬长而去，姜大维抬眼看着远处纷乱的战场，狠狠地啐了一口，抽出了腰刀，“准备战斗！”他大声嘶吼起来。
渔阳静安，燕赵两国的大战正式拉开了序幕，而此时的蓟城，却仍是一片平静，但在平静之下，却有着道道暗流在无声的涌动。
井坊之中，一间偏僻的房间里。外面虽然阳光灿烂，但这间屋里却是昏暗之极，曹天赐坐在桌边，正将一份份卷宗交给屋里的十余个汉子。
“这里面都是你们新的姓名，出身来历，藉贯，你们将他背熟之后，立即毁去，然后起程赴这些地方，在最短的时间，学习当地的方言，熟悉那里的地理人情，最好还结交几个能推心置腹的好朋友，然后回到蓟城，张老板会给你们安排新的去处。记住，从现在起，忘了你们原来的姓名，出身，原先所有的一切，都给我忘掉，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你们是高县尉的兵，你们是狼群的一员。”
“明白！”十余条汉子一齐躬身为礼。
“这里是我们狼群的一个秘密联络点，以后也会有人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曹天赐挥挥手。“走吧，我希望尽快看到你们以崭新的身份，重新出现在蓟城。”
十余人依次离开了这间昏暗的小屋，曹天赐站了起来，自己也要走了，他要赶到渔阳前线去，赶到高县尉的身边去。
房门轻轻被敲响，节奏极为特异，打开房门，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曹天赐的面前，这也是他带来的一员，只不过这一个，已经被张一带走，安插进了闲云楼当差去了。
“你怎么来了，出了什么事了？”曹天赐略略有些惊讶。
“大人，张掌柜让我来知会您，叶菁儿姑娘与宁则诚大人的女儿突然一齐出现在闲云楼，随行的还有曹怜儿姑娘！”来人语调急促。
“你说什么？”曹天赐又惊又喜。

第253章 有意？无意？
叶菁儿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就到闲云楼来的。
叶天南想出了对付高远的法子，叶菁儿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却是满心欢喜，只道父亲终于回心转意，愿意接纳高远了，只是碍于面子，认为高远的地位太低，配不上国相家的女儿，所以给了高远这样一个立功晋升的机会。这让叶菁儿心中无限欢欣鼓舞，她对于高远在战场上的本事有一种盲目的自信，在战场之上，高远向来战无不胜，自从军以来，带兵打仗无数，却从来没有吃过败仗，连东胡人都打得赢，那赵国的士兵又算得了什么呢？
欢喜的叶菁儿与父亲的关系大为改观，这一段时间，倒真是父慈女孝，其乐融融，对于父亲的一些安排，叶菁儿也不再抵触，每日学习一些贵族家女儿必修的课程之外，也开始与叶天南刻意安排的一些贵族家的家眷开始接触交友。
叶天南自有她的想法，女儿自幼便在扶风城中艰苦度日，所见所学，一切认知都与贵族家小姐格格不入，叶氏虽然都懂，但忙于谋生，养活一儿一女，又哪有多少时间来教叶菁儿这些东西呢？叶天南安排这些贵族家的女儿与叶菁儿接触，让她们成为朋友，在交往的过程之中慢慢地影响叶菁儿的思想，叶天南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叶菁儿终有一天，会变得与她们差不多。
宁则诚的女儿宁馨就是这样认识的叶菁儿，两家地位差不多，同为燕国三巨头，也都是传承多年的老字号贵族，宁馨来叶家的时候，却比其它人要多得多。
叶菁儿非常佩服宁馨，宁馨是典型的那种传世大家之中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说话永远是轻声慢语，不疾不语，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那怕是面对着叶菁儿身边的侍女，也从来没有显露出什么轻视的神态，而更让叶菁儿目瞪口呆的是，宁馨当真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琴弹得比教自己的琴师还要好，最擅长的花鸟画连家里的画师也是自愧不如，与她说话，经义典故信手拈来，娓娓而谈，往往让叶菁儿不知道如何接嘴。
叶菁儿在宁馨的面前很是惭愧，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女子，但比起对方，自己实在是差得太远了。高大哥常常说自己是最好的，最漂亮的，最聪慧的，但在宁馨面前，自己却是比啥差啥，别说仪容了，这见识以及这身让人羡煞的技艺，便让叶菁儿感到自己学一辈子只怕也赶不上。
好强的叶菁儿自然是不肯认输的，高大哥说自己是最好的，那自己就一定要做到最好，不管是哪个方面，自己都要做到哪一点，在家勤学苦练之外，还时常邀请宁馨来家指导，宁馨倒也不推辞，有请必到，这一段时间，倒是隔三岔五，便到了叶菁儿的那幢两层小楼之上。
对于宁馨的经常到访，叶天南是很高兴的，在他的眼中，宁馨有着真正的贵族家的大小姐范，自家的女儿现在的确比不上她，但也仅仅是现在，以自家女儿聪颖，只要肯学，现在的宁馨，便是将来的叶菁儿。现在女儿对宁馨佩服有加，肯于向她学习，便是一个极好的现象，等叶菁儿到了宁馨的这个份儿上，眼界自然便也高了，岂会还看得上高远这个土包子。
环境是能改变人的，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与宁馨这样的人相处久了，叶菁儿自然会变的。
小楼之上，琴声叮咚，宁馨端坐琴起，葱葱五指起落之间，琴声如泉水一般流淌而下，叶菁儿斜靠窗前，听得极是入神，一曲终了，宁馨收回双手交叠于腹前，含笑看着仍沉浸在琴声之中的叶菁儿，好半晌，叶菁儿才从琴声之中醒了过来。
“宁姐姐，你弹得太好了，你一来，教我的琴师可就不露面了。”叶菁儿轻轻地鼓着掌，笑吟吟地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弹得如你一般好？”
“妹妹天资聪颖，这纤纤十指，天生就是弹琴的，只是学得有些晚罢了，用不了多久，便能赶上姐姐了！”宁馨牵着叶菁儿的手，轻笑道：“如果真要说弹得好，闲云楼里那位琴师才真叫弹得好，姐姐跟她一比，可就是莹虫与日月争辉了。”
“闲云楼？”叶菁儿瞪大了眼睛，“蓟城也有闲云楼吗？我倒是知道辽西城里有一个！”想起辽西城里的闲云楼，叶菁儿心里顿时泛起了一股甜蜜，要知道，辽西闲云楼，如今名满天下，那可是自家得意郎君的手笔。
“妹妹当真是足不出户的大家小姐！”宁馨笑道：“蓟城当然也有闲云楼，而且，与你嘴里所说的那个辽西闲云楼渊源可深着呢，真要论起来，这蓟城闲云楼，却是那辽西闲云楼的分号。那里边啊，什么都请得是蓟城最好的，如今，全大燕最好的琴师就在闲云楼里，我有暇的时候，亦经常去向她请教呢！妹妹要是想进步得更快一些，不妨去向她请教一番，别人她或许不会教，但以妹妹的身份，却向好请益，她却是巴不得呢！”
“蓟城的闲云楼是辽西闲云楼的分号？”叶菁儿的心中顿时泛起了惊涛骇浪，“宁姐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当然清楚啦！”宁馨掩嘴而笑，“也不相瞒妹妹，这闲云楼初来蓟城之时，为了不受欺负，却是找上了我父亲，如今我父亲也是这闲云楼的股东，那闲云楼的掌柜张一每隔上一段时间，便要去我家向父亲汇报帐目，我偶尔也见过几次，这张一也是辽西人呢，精明干练得很。父亲对他亦是称赞有加。”
“张一？”叶菁儿顿时又惊又喜。
“怎么啦妹妹，你认得这个人么？”宁馨讶然问道。
“不，不，不，我不认得他！”叶菁儿头摇得像拨浪鼓，“宁姐姐，你说的哪个琴师真有这么好么？”
“当然，难不成我还能骗妹妹不成？”
“宁姐姐，能带我去见见她么？”叶菁儿急急地问道。
“当然可以，妹妹什么时候想去，姐姐带你去便了。”宁馨道。
“那现在咱们就去好不好？”叶菁儿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现在？”宁馨讶然反问。
“现在！”叶菁儿肯定地点点头，“对了姐姐，我这是去拜师学艺，要不要带些礼物过去？”
宁馨笑道：“妹妹你是什么身份，去向她请教，那是为她张名，却哪有带什么礼物？你能去，便是给她最好的礼物呢，她盼都盼不到呢？”
“哪咱们现在就走！”叶菁儿一把拉住宁馨儿便向外走。
“妹妹，就算现在要去，你总得换身衣服吧！”看着叶菁儿急不可耐的模样，宁馨不由觉得好笑，看着叶菁儿一身家居常服，这个样子，却怎么走得出去？
被宁馨一提醒，叶菁儿这才省悟过来，脸不由一下子飞红起来，看着宁馨的神情，只怕自己的心意对方此时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自己与高远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而宁馨的父亲可是不输于父亲的大人物，只怕比起一般人了解得更多。
“怜儿，怜儿！”她大叫起来，“快拿衣服来。”
“来了！”曹怜儿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闲云楼，张一目瞪口呆地看着如同从天而降的叶菁儿，宁馨，他一直在发愁怎么将高远的信交到叶菁儿的手中，她居然就立即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莫非她与县尉当真是姻缘天注定？县尉的信刚到不久，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将自己关在国相府的叶菁儿，居然就神奇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看了叶菁儿一眼，便转头去看着宁馨，“小姐过来了？”宁则诚是蓟城闲云楼的大股东，张一则是闲云楼的掌柜，算起来，也算是为宁家在打工，这一声小姐倒也称呼得。
“张掌柜，你不认得她？”宁馨似笑非笑地看着张一。
张一干咳了一声，“与一位故人有点像。不过不太敢认！”张一知道宁则诚是干什么的，自己的底细只怕他摸得清清楚楚，在宁馨面前胡话，哪可是不成的，只能含糊其辞，好在自己离开高县尉出来，已经有一年多了，离开扶风的时间更长，这么说，也不算是撒谎。
“这位便是国相家的女儿，叶菁儿叶小姐，与你可算是半个老乡了。”宁馨笑道。
“叶姑娘？”张一瞪大眼睛，“这，这可真是不敢认了！”
宁馨微微一笑，“难怪父亲说你不错，你还真是不错，张掌柜的，你这闲云楼里可有国相大人的专房？”
“有当然是有的，可是国相大人却从来没有光临过！”张一笑道。
宁馨微笑着转身看着叶菁儿，“妹妹，是去国相大人的房门，还是去我家的专房呢？”
叶菁儿低头思索片刻，“宁姐姐，便去父亲的房间吧，宁大人的专房，我还是不去打扰的好。”
“也好！”宁馨转身对张一道：“张掌柜的，还不带路？”
“是，是，两位小姐，请！”张一半侧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半躬着身子，在前头带路。

第254章 不怀好意
闲云楼内，当然替燕国三巨头留下了特定的房间，不管他们来不来，这些房间亦是不对外开放的，同样的，蓟城之内，权势显赫的人大都在闲云楼内都长期包租着房间，当然，除了这三巨头，其它人可都是要交不菲的租费的。
听闻了二人的来意，张一马上回身去安排，也趁着这个小小的空当，张一安排了手下去通知还没有离开蓟城的曹天赐。
替叶天南专备的房间掩映在茂密的竹林当中，极是幽静，张一的安排独具匠心，三巨头的房间相隔并不太远，但曲幽通径，相互之间却又不可见，不可闻，各有独立的通道，三人之间，如果想见面极是简单，但如果不想见面，却又绝不会出现意外撞见的尴尬场面。
相比起其它房间的极尽奢华，叶天南的这间专属房间看起来却是朴素至极，周渊与宁则诚的房间也大致如此，到了他们这个地位，所看重的已不是这些外在的东西了，但如果你认为这间房子里的东西不值钱，那可就大错特错了，里面的任意一件东西都是极其考究的，单是几把椅子的费用，便顶得上其它任何一个房间里所有的装修费用了。
蓟城最好的琴师云娘，坐在两位身份贵重的小姐面前，极力地展现着自己的技艺，能指导她们的琴技，对于云娘而言，是一件极重要的事情，不仅仅是身价的提高，更是对自己一种有效的保护，自从宁馨来向她请教过琴艺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对她无礼了，如今又有了一个地位更高的国相小姐，她安能不尽心竭力？
不过叶菁儿的心思似乎完全不在这里，无论云娘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展现自己的技艺，叶菁儿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这让她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之中，竟然连着弹出了好几个错音，更让她急出了满头大汗。
叶菁儿神思恍惚，宁馨却只是在观察着叶菁儿，对于这几个明显的错音，两人都是没有发现。
房门轻轻敲响，张一出现在门口，“宁小姐，宁大人也来闲云楼了。”
宁馨儿面露惊讶之色，“父亲大人今儿个怎么也过来了？”
张一躬身，“宁大人带着几位客人过来了，好像是宁大人家的亲眷。有男有女。”
宁馨拍手轻呼道，“早就说一位远房叔叔要来蓟城做客，想不到今日竟然到了，妹妹，你却在这里与云娘切磋琴艺，姐姐却是要过去一下，否则就失礼了。”
“姐姐尽管请便，不用理会我，待会儿我便自己回去了。”叶菁儿微微颔首。
“好的，张掌柜，叶小姐回去的时候，你差几个楼子里的护卫，一路护送回去，不可出半点差错！”宁馨转身吩咐张一道。
“小人明白！”张一连连点头。
“妹妹，那我去了！”宁馨站了起来。
“姐姐请便！”叶菁儿站起相送，“姐姐没事儿的时候，多来府里走走。”
“那是一定的，一直以来，我都难以找到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妹妹可算是第一个，知音难觅，我自然是要经常上门叼扰的，妹妹莫闲烦才好。”宁馨笑着转身，佩环叮咚，轻盈而去。
宁馨一去，叶菁儿有些恍惚的神情立时便变得精神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来，对着云娘道：“今日就先算了，到此为止。你下去吧！改日我再来向云师请益。”
云娘离去之后，叶菁儿转身看着张一，先前强忍着的激动立时便爆发了出来，“张大哥，你还好吧？高大哥他，还好吧？”
张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菁儿姑娘，我们都还好，就是高县尉他，可能遇到了一些事情。”
叶菁儿的脸色霎那之间便变得焦急起来，“高大哥遇上了什么事情，他不是带兵到渔阳前线去了么？”
张一叹了口气，“可能就是这件事情。”
“高大哥打仗，从来没有输过，能有什么事情？”叶菁儿问道。
张一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怎样对叶菁儿说，难道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你的老子让高县尉上前线，压根就没有安着好心？而是安排下了毒计，准备在纷乱的战场之上，要了高县尉的命？叶天南毕竟是叶菁儿的父亲，疏不间亲啊！
迟疑了片刻，他从怀中摸出了曹天赐给他的那封信，“菁儿姑娘，这是高县尉给你写的信。”
叶菁儿顿时大喜，劈面从张一手中抢过信来，回头走到另一厢，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抽出内里的信纸，急切地阅读了起来。
看着叶菁儿的模样，张一微微摇头，退到了门边，向外张望着，不知道曹天赐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先是急急地浏览了一遍，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这才再一次从头开始，细细地阅读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地咀嚼着。
满篇的内容尽是高远在叙述着对叶菁儿的思念之情，嘱附她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不用担心他，这一次去渔阳前线，他一定会努力立下战功，然后风风光光地来到蓟城，将她娶回家去。慢慢地体会着高远的殷殷思念，叶菁儿先是眼眶湿润，慢慢地便流下泪来。
看着叶菁儿的神色，张一低声问道：“菁儿姑娘，高县尉在信里写了什么？”
叶菁儿哪儿将信里的那些思念之语讲给张一听，听得张一闻，珠泪纷纷之中，脸上却又是红晕满面，摇遥头，“张大哥，高大哥说，以后他会将信都送到你这里来，让我经常来你这里。”
张一点点头，看来高县尉是报喜不报忧，根本就没有将自己的困境对叶菁儿提起半个字，心里拈量了半晌，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忍了下去。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一走到门边，探出头去，看到手下带着曹天赐正急急地奔了过来。他回转身来，看着屋里的叶菁儿与曹怜儿两人，微笑道：“菁儿姑娘，还有怜儿，天赐来了。”
两个女子都啊的一声惊呼起来，曹怜儿更是激动得脸庞赤红，小跑着奔到门边，刚好曹天赐出现在门口。
“阿姐！”曹天赐先是一楞，马上反应过来，看着明显长得胖了一些的曹怜儿，脱口呼道。
“阿弟！”曹怜儿看着窜高了一大截，面容也沉熟了许多的曹天赐，热泪盈眶，“你怎么到蓟城来了，阿爹还好吗？”
“阿爹好得很，能吃能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曹天赐点点头：“阿姐不必担忧，我们都过得很好，菁姑娘在里面么？”
“小姐就在里头！”曹怜儿侧开了身子。
曹天赐一眼便看到了她身后的叶菁儿。
“天赐见过菁小姐！”曹天赐一揖到地，“这次来蓟城，没想到还能见到菁小姐，当真是天可怜见。”
故人见面，叶菁儿本来是满心欢喜，但曹天赐此话一出，她本能地便感到一阵不妙，“天赐，你这是说什么话，出了什么事了，可是高大哥有事？”她的目光扫过曹天赐，又转到了张一的身上。
曹天赐站直了身子，亦是转头看着张一，张一缓缓摇头。
“菁小姐，我们高县尉这一次赴渔阳前线，内里蕴含着一个绝大的阴谋，令尊想要高县尉的命，县尉临走的时候对我们说，这一次是九死一生之局。”曹天赐看着叶菁儿，一字一顿地道。
唰地一下，叶菁儿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隔着叶天南的这间专属房间不远的另一间房屋内，宁则诚正坐在茶几这前，专心致志地冲着茶，身边一个老仆则跪坐在一旁，小心地照料着小铜炉内的柴火，被裁剪成整整齐齐的一小段一小段的檀木被投进炉膛之中，燃烧之间，一股淡淡的清香在屋内缭绕。
宁馨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宁则诚抬头，看了一眼女儿，微笑道：“辛苦了，坐，尝尝爹爹亲手泡的功夫茶。”
宁馨提着裙角坐在了父亲的下首，脸上却殊无什么欢愉之色，“爹爹，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要来找我，菁儿是个好姑娘，我这么哄骗她，实在是于心不忍。”
“你这是说什么话来！”宁则诚脸上笑容不减，提起茶壶，碧绿清汤从壶嘴之中喷溅而出，准备地注满一个个小茶杯。“你不是一直觉得她与高远的事情很是哀怨感人吗？说这只有词本之上才会出现的故事么？你这么做，是在帮他们啊，将来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之时，还有你一份功劳呢！”
“爹爹，您让我想法设法将菁儿带到闲云楼来，与成全他与高远有什么关系？”宁馨讶然道。
“很简单，闲云楼的掌柜张一，以前是高远的仆人，曾经服侍过高远一段时间，高远如果想要联各上叶菁儿，必然会通过张一，所以，将叶菁儿带到闲云楼来，他就必然能从张一嘴中得到相关的消息，张一呆在闲云楼掌柜这个位置之上，许多消息，他可是清楚得很的，张一告诉叶菁儿，可比我们告诉她，可信度高多了，叶菁儿这才会深信不疑。你想想，叶菁儿知道了真相，回去之后，就会与叶相翻脸，两个闹将起来，叶相心疼女儿，心一软，说不定就放过高远了，这难道还不是帮他们吗？”
宁馨有些怀疑地看着父亲，“爹爹，我怎么觉得这件事，您有些不怀好意啊？”
宁则诚哈哈大笑，将一杯茶推到女儿面前，“来，尝尝爹爹的手艺，要说不怀好意嘛，倒也没有，不过让叶相手忙脚乱一阵子，我却还是很高兴的。”

第255章 战起
赵军的骑兵将领叫贺大鹏，已近五十岁，在这个时代，绝对算是一员老将了，他的资历可不一般，本是赵国常备军的一名骑兵将领，被赵杞挖来，成为了他麾下的骑兵头目，年轻时贺大鹏与匈奴熬战多年，对于骑兵战术可以说是非常谙熟，此次赵杞为了一泄心中愤怒，麾下私兵是倾巢出动，这两千骑兵已经是赵杞能拿出来的最丰厚的家底了，而他一次性地将所有的骑兵投入到对这些燕国杂兵的作战中，是存心要以最快的速度摧毁身边这只碍眼的虫子，好安心地与姜大维的渔阳郡兵作战。在赵杞的心目之中，这些训练有素的骑兵，对阵这些毫无战斗力的燕国杂兵，完全就是杀鸡用牛刀，一鼓而下都是抬举了他们，或许骑兵冲锋的阵势就已经将他们吓垮了。
两千骑兵集团冲锋的声势的确非常惊人，但让贺大鹏大失所望的是，对方虽然很惊慌，但却没有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崩盘，阵形虽然松散了一些，但却没有崩溃。看起来还要费一些力气了，先得插进对方的阵营之中，切割冲散，然后再由身后跟进的步兵来收拾他们了。
二万燕国兵，听起来很多，但聚集起来，所占的地盘却也有限，而此时，随着骑兵的愈来愈近，刚刚松动的阵形因为士兵们的恐惧和害怕，反而向内里挤得更拢了一些，大家紧紧地挤在一齐，仿佛这样，便能获得安全感一样。
不过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当骑兵到了这个距离上，所有人都知道，此时便是转身逃也逃不了了，紧紧向内里挤去的这些燕国杂兵们，反而形成了一个极为紧密的阵形，人靠着人，人挤着人，手里的长枪无处可放，只能伸向空中，无心之中，倒是形成了一个对抗骑兵的最佳阵形。
而让这些杂兵们勇气大增的是来自于正中部分的扶风兵的阵地。
四百步，中心阵地之上，还没有任何的动静，先前还在高唱战歌的扶风兵好像突然变成了哑巴，没有了丝毫的声音。当骑兵接近到三百步，所有的人都已经能清楚地看到对面骑兵狰狞的面孔的时候，中央阵地之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慑人的啉啉之声，一道道黑色的闪电从那里窜出，燕国杂兵的眼中，也只能看到这些强力弩箭在空中带出的残影，但接下来，尚在三百步之外的赵国骑兵便像迎面遭到重锤打击一般纷纷倒栽下马的场景，他们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一轮射击，对面冲上来的赵国骑兵便向内凹陷进去了一块。
看到这一切，所有的燕国兵们都高声欢呼起来。
突然的打击让贺大鹏也大吃了一惊，他以为这是床弩，但这样一个杂兵阵地之上，居然聚集了如此之多的床弩让他大惑不解，不过吃惊归吃惊，却并不胆怯，床弩的杀伤力巨大，但射速是他最大的弱点。一次射罢，对于骑兵而言，几乎便成了废物。
“加速前进！”他大声怒吼。
然而再一次响起的啉啉之声，让他几乎凝滞，第二波射击犹如狂风暴雨，射倒了更多的人，因为这一次，他们距离对方的阵地更近了。
距离对方阵地还有两百步，却倒下了一百多骑兵，这让贺大鹏出离的愤怒了，直到此时，他尚没有意识到巨大的危机正在步步靠近他，心中反而只有一个念头，两百步，一个呼吸便可以冲到了。
啉啉之声不绝于耳，对面的弩箭源源不绝，毫无止歇，一波又一波地射来，迎面冲向中央阵地的骑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距离阵地约一百五十步的地方，累累死尸瞬间便在地上，平地建成了一道尸墙。这防佛是一道生死线，竟然没有骑兵能越过这条线。
而在两翼，贺大鹏麾下的骑兵却直接得与步兵冲撞到了一起，骑兵们狠狠地冲进步兵阵地，然后被一柄柄长矛从马上刺下来，后续的再一次冲撞上去，将步兵阵列撕开一条深深的口子。
不过这些燕国杂兵们挤得太紧了，前面的想逃，却无法转身，无法后退，绝望之中，他们将手里的长矛狠狠地刺出去，希望能阻挡住骑兵的冲撞，矛断，骨断，嘴里狂喷鲜血，人力终究无法与冲刺的骑兵比力气，最前面的软软地倒下，全身筋骨尽折，但大批的死亡却成功地延缓了对方的速度，他们身后，幸存下来的步兵，惊魂未定地将手里的长枪狠狠地戳过去，他们野兽一般地嘶吼着，鲜血喷溅在脸上，疯狂地举着长矛，乱捅乱戳。
两翼略有松动，但却未曾崩溃，中央却犹如大海之中的一块顽石，屹立在那里不曾有丝毫动摇。贺大鹏简直要疯了，他与匈奴作战多年，从来都没有碰到过如此的情况，他见过匈奴骑兵是如何冲垮赵国的步兵阵地的，也参与过无数骑兵对决，喊杀震天，马蹄如雷，一个冲刺下来，在身后，往往就会倒下双方无数骑兵的尸体，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现在这种状况，面对一群步兵防守的阵地，自己竟然无法靠拢上去。而两翼的那些燕国杂兵，明明怕得要死，却偏偏没有后退，看着似要崩溃，却又给自己的骑兵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这些燕国杂兵不是不想退，而是退不动。他们挤得太紧了。而在中间，高远的嘴角却是噙着冷笑，相比起东胡骑兵，这些赵国骑兵还真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东胡人与高远作战多了，对于这种射程远，射速快的臂张弩，已经有了一些应对的方法，当听到那啉啉的声音响起时，他们会以闪电般的速度散开队形，将队形彼此之间的差距尽量拉散，以此来减少臂张弩的杀伤力，当然，这得建立在高超的骑术之上，能在高速的冲刺之中迅速地完成转向又不彼此冲撞，面对东胡兵的时候，现在臂张弩的杀伤力，已经远远没有前几次使用时那么得心应手了，更多的时候，高远与东胡兵战斗时，已经必须要依靠自己本身的战斗力了。所幸的是，他现在并没有与大规模的东胡骑兵遭遇，否则，以他现在的兵力，他根本就无法与对手战斗，也只能与其它地方一样，依城而战了，当然，如果他有上万扶风兵，那又是另一个情况。
而眼前的赵国骑兵，显然差多了，当冲刺的速度起来之后，他们的反应速度慢多了，便是有反应快的，拨马向两边闪挪，但大多是与身边的同伴撞在一起，人仰马翻，而其它的更多的是，确只能绝望地看着黑色的弩箭迎面而来却无法做出任何的闪避动作。
“步兵！”看着两翼的战斗，高远大喝一声。
步兵一声怒吼，纵马而出，在他身后，一百名扶风骑兵高高地举起他们手中的马刀，紧追着步兵而出。
步兵并不是迎着对方的骑兵在冲刺，他擦着本方阵地的前沿，一路狂奔，向前侧翼阵地而去，马背上的步兵，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一路狂奔之际，箭却似流星般地一支接着一支的射出去，将对面的骑兵一一射倒。
箭无虚发，箭箭致命，这一刻，步兵苦练的箭术发挥的淋漓致敬。
连射七箭，步兵将弓插到马背的弓袋之中，随即拔出了身侧的马刀，狂吼着冲进了正在攻击左翼的赵国骑兵之中，扶风骑兵们紧随而上，将左翼的骑兵与大部队割裂开来。
左翼的孟冲此时正自陷出苦战，被对手骑兵杀得极其狼狈的他们得到了步兵的相助，顿时精神大振，特别是他们看到，扶风骑兵对阵赵国骑兵，竟然是一击必杀的时候，更是激起了他们心底的那一份野性，嘶吼声中，反扑上来，刀枪并举，将被步兵他们割裂开来的骑兵砍瓜切菜一般地杀翻在地。
赵军的主力仍然在向着姜大维的渔阳郡兵缓缓推进，而对面的燕军也正自迎上，赵杞的注意力完全已经放在了对面的敌人身上，身边的副将赵东不经意地回眸，看了一眼已经被他们甩在身后的侧翼战场，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
贺大鹏的骑兵竟然陷入到了苦战之中。不但没有冲垮那些燕兵的阵地，反而是陷入到了被动之中。
“大将军！”他失声惊呼起来。“你看！”
赵杞回过头来，脸上已是变了颜色，怎么会这样？
“你去督战！”他沉声喝道，“让贺大鹏主攻两翼，让他身后的步卒主攻中央核心阵地，对方弓弩厉害，以大盾兵为先导，缓缓推进，先击垮其两翼，再围攻核心！”
赵杞不愧是多年老将，仅仅是扫了两眼，便看出了侧后方战场上的关键所在。“高字旗？燕军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不错的将领？这是那里的兵？”
“将军，好像是辽西扶风！”眼力明显要好一些的赵东看清了高字大旗一边的小字，那上面标注着高远所来的地方的名字。
“扶风高远，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赵杞微微一愕，但马上将这个名字甩到了脑后，“你过去指挥，尽快拿下来。”
“是，大将军！”赵东转身打马而去。
更远一些的地方，姜大维也看到了远处的战斗，同样大感愕然的他，却有些五味杂阵，他虽然恨不得高远马上就死掉，但现在的情形却很明显，高远坚持的时间越长，吸引的赵兵越多，他这里的形式便有利，而随后，周玉的最后一击，也便能取得更大的战果。

第256章 翻脸
国相府中，叶天南正在招待一位来自远方的尊贵客人，这是他上台之后的又一个重要的外交策略，联姻楚国。替燕国王上求娶楚怀王公主，他的请求得到了楚国积极的回应，楚怀王派出了内史屈风前来商讨详情。
这让叶天南极为兴奋，楚国虽然偏居南方，但地域广阔，人丁众多，楚怀王虽然不思进取，但依仗着楚国在南方的一家独大，仍然是这世间第三大强国，实力比起燕国来，可谓是强了太多，与楚国联姻，使得姻国有了一个强大的盟友，从而对赵国形成极大的牵制。
“叶相，当年在齐国一别，忽忽已有五年有余，当年吾便言叶相他日必将一展鸿鹄之志，果不其然也。”屈风举起酒杯，“吾敬叶相心愿得偿，更祝燕楚两国永为兄弟这邦。”
叶天南双手捧杯，“祝燕楚两国永为兄弟之邦，当年在齐国，叶某落魄，屈兄不嫌，多方予以照顾，叶某感铭五内，便借此酒相敬，聊表谢意。”
两人相视而笑，举杯一饮而尽。
“贵国王上吾是见过的，少年英才，与我家公主正是良配，敝国王上对此很是欣慰，如今楚国王庭里，可是已经在准备公主的嫁衣了，只是不知贵国这边，何时准备迎娶呢？”屈风一边细嚼慢咽，一边微笑着问道。
屈风与叶天南是老相识，亦是私交极好的朋友，这也是叶天南为什么设家宴招待对方的道理所在，换一个人来，便不见得能有这样的待遇了。
“燕赵之战一罢，敝国便立即会派出使节，前往贵国迎娶！”叶天南道。
屈风笑了笑：“叶相，我出郢城之时，赵国内史子公子章可在郢城已经呆了不少时日了。”
叶天南不以为意，“他此去，是想让楚王不要趁火打劫，进攻赵国吧！”
屈风连连摇头，“他是求敝国出兵秦国，并愿意承担此次出兵的一半军费，而且如有所得，赵国分文不取。”
叶天南脸色微变，“贵国同意了？”
“如此好的条件，敝王如何能不同意？”屈风笑道：“想来此时，我楚国大将军黄歇应当已经集结兵马，开始动手了。”
叶天南脸色微变，看着屈风，甚为不满。“贵国这是要脚踏两条船了？”
屈风哈哈一笑，“叶相，你失态了。此事事关敝国切身利益，敝国自然要以此为重，燕国不与秦国相邻，不能体会强秦咄咄逼人之势，有如此良机教训一下秦国，同时也稳固我边关，敝国焉能不抓住时机，更何况，还有人替我们出钱？”
叶天南低头，借关挟菜的机会，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赵国请楚国出兵秦国，自是为了减轻来自秦国的压力，但也仅仅是减轻而已，对于自己收复失地的计划，并不会有太多的阻碍，而且，这一次大战，自己更看重的是匈奴对赵国的入侵。
抬起头来时，他已经脸色平静，“能理解，能理解。”
“敝王还担心叶相和贵王上对此不满，而对两国联姻横生变数呢？”屈风笑道：“我对王上说必不至此，一码归一码，叶相与贵王上必能理解我国的难处。”
“当然理解。”叶天南微笑道。
“叶相，不知燕赵这一战，你想打到什么程度呢？”屈风看着叶天南，问道：“实不相瞒，敝国上下，对于这一战还是非常关心的，楚赵皆与强秦相邻，而赵国一向是抵御秦国的主力，这一仗如果拖得时间太长，又或者赵国实力大损的话，于我楚国并无好处，所以，敝国上下，是希望贵国点到为止，见好便收，不要让这场战事绵延下去。”
“我只想收复被赵国夺去的五城，并不想与赵国大战一场，赵国势强，我国并不想与其结怨太深，屈兄所说这一战是否绵延，却要看赵王的意思了。”叶天南笑道。
“渔阳郡一战，如燕败，赵王必然会长驱直入，而如燕胜，赵王想必就会要急着结束战事了！”屈风笑道：“叶相对这一战可有把握？”
“当然有把握！”叶天南肯定地道。
“如此甚好！”屈风鼓掌欢欣，“既如此，屈某放心了。叶相，这一次的对赵之战，你策划周密，如雷霆万钧，打得赵王当真是头昏眼花啊，此战过后，赵国实力受损，但又不至于大伤元气，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样当然是最好的结果，赵国实力受损，以后抗秦，少不得便要多多仰仗楚国，楚怀王想必高兴得很。
屈风在公事之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怀大畅，频频举杯，与叶天南畅想当年在齐国临淄的往事，都是感慨万千，那时叶天南落魄齐国，屈风在楚国却也还只是一个不得重国之人，而时过境迁，两人如今都已是各自国家手掌重权之人了。
兴趣正自高昂，外面却突然传来了吵嚷之声，叶府家丁惶急的声音清楚地从庭外传了进来。
“小姐，相爷正在宴客，您不能进去。”
啪的一声，很明显，是刚刚发声的那位家丁挨了一巴掌，脚步声细脆而急促，正向着这里奔来。屈风愕然看着叶天南，两家都是传世大贵族，家教那应该是极严的，怎么叶家会出现这种事情，家里主人在招待客人，家中小姐却不顾礼仪，硬性闯了过来？
叶天南脸色发烧，在屈风面前这可是丢了大人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轰隆一声，大庭的大门被推开，叶菁儿出现在大门口，在他身后，曹怜儿惶然相随，而几个家丁紧追其后，其中一个捂着脸庞，显然刚刚挨打的就是他了。
“菁儿，成何体统？”叶天南勃然大怒。
叶菁儿脸色难看之极，死死地盯着叶天南，“爹爹，我有话要问你。”
“无礼！”叶天南沉声斥道：“来人，将小姐拖下去，交给夫人处罚！”
几个家丁闻声便欲上前，叶菁儿霍然转身，死死地看着他们，“哪个敢动手？”一翻手腕，手里居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小刀放在颈边，冷眼看着众人。
众多家丁顿时吓得倒退了几步，再也不敢贸然上前。
屈风一看不好，这事闹大了，自己再呆在这里，可就是太不知趣了，这是叶家的内事，必然不欲让自己这样一个外人知晓。当下便站了起来，抱拳向叶天南道：“叶相，今日酒足饭饱，屈某这便告辞了。”
屈风善解人意，叶天南此时却也是恨不得屈风马上消失，苦笑道：“让屈兄笑话了。”
屈风微笑摇头，转身便走，走过叶菁儿身边的时候，忍不住抬头看了对方一眼，这便是那个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的主角么？他来蓟城时间不长，却也是听闻了这件趣事。堂堂国相家，出了这等事，也足够叶天南头疼得了。
屈风离去，叶天南脸上的怒意却是欲来欲盛，“菁儿，你闹什么，成何体统，你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这等样子，传将出去，我的脸面都丢光了。”
叶菁儿倔强地死死地盯着父亲，半晌，眼泪突然便如断线的珠子掉了下来，“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我只是一个边境小地的野女子，父亲，你为什么要这样？”
看着倔强的女儿，听着她的话，叶天南的盛怒犹如一盆冷水泼将下来，十数年来，自己一心想着叶氏的东山再起，对于这个女儿，的确是亏欠太多。长叹了一声，“菁儿，这些年来，父亲的确是对不起你，但今日你这是怎么啦？父亲在招待尊贵的客人，你这一闹，丢人可是要丢到楚国去了。”
叶菁儿冷笑，“父亲，您做的事情，岂止是丢人丢到了楚国，恐怕便连赵国也知道了吧？”
“你说什么？”叶天南刚刚息灭的怒火瞬息之间又被点燃，两眼冒火，“你还当我是你的父亲么？你还有一点点的规矩么？你当家法当真是摆设么？”
叶天南的怒吼声中，叶氏从后院已日匆匆而来，一看两人的模样，顿时大惊，“白日里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变成了这样，菁儿，你又听说了什么？你不是去学琴艺了么？跟父亲闹什么？”
一把拉住叶菁儿，“菁儿，你爹日理万机，辛苦劳累，你便不要给他添乱了，走，跟娘回去。”
叶菁儿却是纹丝不动，只是盯着叶天南，“父亲，你日理万机，执掌燕国政务，却还有心思想法设法地要取高大哥的性命，当真是煞费苦心啊！”
听着叶菁儿的话，叶氏呆在当场，而叶天南也冷静了下来。
“你听说了什么？”
“父亲，您已经做的，和想要做的，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跟女儿解释得么？”叶菁儿的声音凄厉冷冽。
叶天南的手握得卡卡作响，“我是你的爹，我做什么，需要向你解释么？”
叶菁儿气极反笑，“父亲，当初你要我给高远写信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如果没有我这封信，也许高大哥根本就不会理你，我，我害了高大哥！”
她伸手抓住自己头上的长发，这些长发，本来是一根根接在她头上那些短发之上的，叶菁儿用力撕扯着，身后的曹怜儿和一边的叶氏赶紧扑上来，想要阻止叶菁儿的行为。
哧拉一声，接上去的长发尽数被扯了下来，因为用力过猛，原先的发丝亦被扯落了不少，有丝丝血迹自头上流下，叶菁儿将长发用力掷在地上，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父亲，如果高远死了，麻烦您替女儿也准备一副棺材吧！”空气之中，留下了叶菁儿空洞的声音。

第257章 行险
高远已经被赵军团团包围了起来了，不过，他已经跑够自傲了。赵杞曾经以为一鼓而下的这些燕国杂兵，在这里整整支持了一天，赵国军队指挥者换上了赵东之后，进攻的重心随即发生了变化，重点打击两翼，而对高远的嫡系部队，则以大量的步卒牵制，这一招极为有效，两翼的其它燕军在赵东的重点打击之下，纷纷溃败，两万燕军，一天下来，损失过半。余下的紧紧地依靠着高远的核心部队，苦苦支撑着。
赵东终于是没有拿下这块侧翼阵地。进攻的赵军由五千人增加到了一万人，但缓坡顶上，那面高字大旗依然在高高飘扬。
侧翼不能拿下，主战场之上亦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赵杞亦不敢在侧翼尚存着潜在的危险的情况之下，投入全部的兵力对姜大维发动全面的进攻，他的手头上，始终留着最为精锐的部队作为预备队使用，他没有使尽全力，潜伏的周玉便也按兵不动，任由赵杞与姜大维两人纠缠。
这也是姜大维能支撑到现在的原因。
赵杞统率下的赵军，的确要比姜大维麾下的渔阳郡兵要强上两个档次，虽然此时赵军被高远牵制了一万余人，连最精锐的骑兵亦被拖在侧翼战场之上，赵杞手中还留着数千最为精锐的主力，但姜大维仍然没有占着丝毫便宜，双方的争夺仍然是势均力敌，可以想见，一旦高远在侧翼失败，赵杞集中全力发起雷霆一击的话，姜大维还真是难以抵挡。
高远站在缓坡之顶，此时，缓坡之下，三面都已被赵军占领，延着缓坡一路向下，双方战死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染红了这方圆数里之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远处的赵军军队之中，一支支的火把点了起来，这是要夜战了，高远苦笑了一下，看来赵军不拿下自己，还真是不甘心啊！夜战，对于己方来说，是更加的不利了。自己麾下扶风兵还好说，但其它的部队，恐怕就不容乐观了。
“准备好吧，接下来，恐怕就是最为难熬的时候了！”高远对聚在身边的各郡军官们道，一整天的战斗，扶风兵在坚守自己阵地的同时，还要四处救火，去救援遇到危险的其它部队，累得够呛，此时难得的有一点休息时间，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抓紧时间恢复着体力，此起彼伏的鼾声，让这些军官们眼中都是露出了敬佩之色。
这一天，扶风兵在他们的心中已经竖立起了绝对的威望，在场的人，大都被他们救援过，而这些兵在面临生死关头，还能睡得鼾声大作，又岂是自己那些部队能比的。
两万燕军，此时已剩下不到了一半了，但高远心中却比先前还停当了一些，这些人，只怕比先前两万人更有战斗力。
赵军这一次进攻的间歇有些过长了，时间过得越久，高远的眉头便皱得越紧，暴风雨之前，总是有那么一段平静的，只怕一旦发作，便是泰山压顶之势，瞭望着远处的燕赵大战的主阵地，那里，万千火把将天空映得透亮，喊杀声从未稍停。
“那霸，臂张弩还有多少弩箭？”高远伸手招来了那霸，那霸光着膀子走了过来，胁下缠着厚厚的布带子，上面的鲜血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白日的战斗里，他的皮甲被对手一刀砍穿，顺带着也在他身上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县尉，没了！”那霸摊摊手。
高远点点头，自己最有力的武器现在也没有了，接下来，便只能是以力搏力了，周玉此时仍然隐而不发，如果他此时出击，或许不能全歼赵杞所军，但却绝对能解救自己于危难之中，但显然，对方不是这样想的，也就是说，自己是死是活并不重要，周玉要得就是一战便击溃赵杞主力。
一切还得靠自己。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活不活得下去，就看接下来一战了！”他环顾着四周的军官，“为山九仞，不能功亏一篑，各位，作最后一搏吧！”
远处，赵军军阵之中，战鼓之声再底隆隆响起，战鼓刚一敲响，刚刚还躺在地上鼾声四起的扶风兵们已是一跃而起，抓起身边的刀枪，转瞬之间，便形成了整齐的队列。
“战斗吧，杀光他们！”高远拔出了战刀，怒吼着大踏步向前走去。“全军听命，准备出击！”
高远不能再耗下去了，他要冒险出击，或许这样，会促使主战场那边发生一些他想要的变化。没有变化，他会被对方活活磨死，只消有变化，才能促使周玉出击，才能让他从绝境之中脱身而出，能不能全歼赵杞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他现在唯一要想的是，如何率领大家活下来，尽可能多的让跟随他的弟兄们活下来。
燕军的突然主动出击，让赵东微微色变，对手的变化总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微怔之后，便由惊愕变成了狂喜，对手缩在一起，像一只刺猬一般，极不好打，但对手倾巢而出，与赵军硬扛，可就正中他下怀了，哪怕刚刚的布置对于目前的局面并不合适，赵东也不担心，双方战斗力的差距足以弥补布置上的失误，不怕对方出来，就怕对方不出来。
对付这样一支杂兵，自己尽然耗费了一整天的功夫，进攻的部队也从五千人上升到了一万人，但仍然无功而返，这样一个事实让赵东很是懊恼，这里的不顺，必然会影响到主战场上的进攻，想必大将军此时正愤怒吧，但看到燕军倾巢而出，赵东当真是心花怒放，要结束了。
他上马提枪，带着他所有的预备队，投入到了战场之中。
主战场之上，飞马而来的骑哨将侧翼战场上的变化禀知了赵杞，赵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相信赵东的判断，赵东是战场宿将，绝不至于连这一点也看不出来，对手终于熬不住了。只要出来，便是灭亡的下场。
看着仍然胶着的战场，赵杞仰天长笑，“全军出击，击垮燕军！”
他没有尽全力，但姜大维已经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本来平衡的局面，随着自己最后精锐的投入，必然会使战场发生绝大的变化，摧枯拉朽地击溃燕军，已经是翻掌可得了。
而距离战场更远一些的地方，周玉同样也得到了报告，闭目半晌，他微微点头，高远，果然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居然以此习蛾扑火，看似取死之道来搏取一条生路，正如高远所想，周玉必须等到一个最佳的时机才会出击，相比于击垮赵杞，周玉更想将对手的生力军在这一战之中全体歼灭，为了达到这个目标，他才不在乎高远是不是能活下来。
但现在，显然是不可能了，高远行险一击，让战场形式发生了变化，赵杞虽然还被高远在侧翼战场之上拖着近万人马，但他剩下的兵力，也不是姜大维能挡得住的，如果自己再不出手，姜大维扛不住而溃败，那就别说歼灭对手，自己的安危都成了问题了。
可惜了，现在出击，能击败赵杞，却是不能全歼对手的主力了，因为侧翼战场上的赵东必然会舍弃高远来救援赵杞，而高远，获得了这个喘息之机，他也绝不会率他那点战斗力有限的士兵来夹击赵军，因为赵军撤退之时，他那点兵力挡在前头的话，就会像一颗小石子被汹涌的浪涛扑灭一般，连个泡沫也冒不起来便会被淹没的。
好一个聪明的高远！
周玉翻身上马，“出击！”两万燕国常备军，养精蓄锐了一整天，此时正是精力旺盛之际，得到主将的命令，迈开大步，向着远处的战场迅猛冲去。
高远势若疯虎，手中的大刀已经崩开了无数的口子，双手握着大刀，用力劈下，刀劈开了对手的头盔，将对方的脑袋一劈为二，但大刀吃这一击，喀嚓一声，已是断为了二截，怒吼一声，甩臂用力掷出，半截断刀呼的一声，没入一个赵军的胸膛。
眼见着高远没了兵刃，一名赵军将领大喜过望，他盯着高远有一段时间了，只不过高远太过于疯狂，使他一直踌躇不前，高远手下，几无一合之将，刀刀取人性命，一人便将成群的赵军杀得溃不成军，在他的带领之下，燕军虽然屡次被切割成数块，但都被他带人重新联结起来，形成一个整体。
杀了此人，此战可以终了，也可以取下此战的头功，眼见着高远没了兵器，大喜过望的他立时便扑了上来，刀光霍霍，劈向高远。
高远矮身，疾扑向前，矮身之际，三棱军刺已经拔在了手中，左手手腕一转，那柄极少出现在人前的短刀已是握在手中，迎向了那疾劈而来的战刀。
刀很小，隐藏在手掌之中，对面的赵军见高远不知死活，空手迎向自己的刀，不由大笑，这一刀下去，高远的手腕便不复存在了。
手刀相接，却发出了令这员赵将愕然的当的一声脆响，高远的手掌顺着刀锋抹将下来，赵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不成这家伙刀枪不入不成？手掌抹在刀锋之上，竟然毫发无损，他所不知的是，与他刀锋相接触的，不是高远的手掌，而是高远藏在手掌之中的短刀。
三棱军刺直刺而入，哧的一声，没入了对方的小腹，鲜血顺着三棱军刺的凹槽直喷出来。

第258章 死中求活
赵东有些骇然地看着混战之中的那条青色的游龙，人数并不多，绝不会超过千人，但自己已经连遣了数员勇将去攻击都遭遇到了失败，派出去的将领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对手虽然陷入到了己方大军包围之中，但却没有完成对他们的切割。而没有完成这一预定目标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条青色的游龙，每当赵军切割下一部分燕军然后开始围剿之时，这条青色的游龙便会杀将过去，将这些被切割下来的燕军又重新融入到他们的大部队中去。
扶风高远，赵东在心里一遍遍地念叼着这个名字。
“可惜了一员猛将！”他低声道。高远再猛，也无法改变大局，只不过是将灭亡的时间往后推移，给自己多增加一点麻烦而已。
此时他已经不再需要贺大鹏的骑兵了，贺大鹏在这一战之中损失了近一半的骑兵，此时正摩拳擦掌要去报仇雪恨，但在赵东看来，侧翼的战事已经结束，现在，目光应当转移到主战场上去了。贺大鹏带着他剩下的千余骑兵，很是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他条仍在战场之上碾杀的青色游龙，掉转马头，奔向远处的主战场。
赵军骑兵的离去，并不会为高远所统带的燕军减少多少压力，此时双方较量的主力早已经变成了步卒。燕军的数量在急剧减少，真到了刀刀见血的肉搏阶段，来自各郡的燕军的弱点便被无限度的放大了。
此时的燕军并不缺乏勇气和胆量，跟一头狮在一起，绵羊也会变得凶狠起来，更何况，此时恐惧已经完全成了多余的东西，你不杀人，人便杀你。战争，就是一个使人变成野兽的场所。但燕军的蜕变并不能改变战场上的形式，力量，技艺，配合以及指挥上的全方位差距，使他们完全成了被压制的一方。战损比远远高与赵军。当高远率军行险进行逆向冲锋，发起反击的时候，他的麾下还有万余燕军，而战事进行到一个时辰之后，已经有超过两千燕军倒在了战场之上。
高远第一次受伤了，一柄长矛挑飞了他的头盔，尖厉的锋刃掠过他的头皮，鲜血顺着发际流淌下来，他第一次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即便是当年在榆林，被索普赶得如同落水狗一般狼狈而逃的时候，他也不曾离死亡这般近过。
纷乱的战场之上，不管那个方向上都随时会有带血后武器向你刺杀而来，空气之中呼啸的利箭，根本就没有具体的目标，落在谁身上，便是谁倒霉，甚至脚下的尸体，你也得防上一二，谁也说不准这些躺在地上的家伙是不是死透了，也许你刚刚跨过他的身体的时候，这具躺在地上的尸体便会突然伸出双手，抱住你的双脚，将你扭倒在地，高远便亲眼看到自己麾下一个极有战斗力的伙长，这样莫名其妙的丢掉了性命。
每一个青衣士兵的倒下，都会让高远一阵阵的肉痛，培养这样一个成熟的老兵，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愤怒在心中淤积，对于某些人的痛恨，在这瞬间，达到了高潮。他嗥叫着，挥舞着军刺，一头扎向了左方，那里，来自泺原郡的许原已经陷入到了困境，聚集在他身边的士兵了多只有百余人了，许原亦浑身是血，不知伤到了那里。
步兵站在战场中间，在他的身周，聚集着十数名士兵，这些士兵双手握着大刀，将步兵紧紧地围在中间，步兵稳稳地站在那里，在他的身前，摆放着数十个箭筒，拉弓，瞄准，射击，步兵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每一箭飞出，必然会射倒一个敌人，这两年来，高远为他制定的极为苛刻的练习计划，让本来箭技就不错的他，技术更是突飞猛进，他能在两个纠缠不休的对手之间，准备地找到机会，一箭毙敌，从而救下己方战友。
步兵没有参与到这场混乱之中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价值所在，而在他身周，十数名步兵团团地将他围在中间，保护着他，这些步卒也知道，保护好步兵，便能让更多的兄弟们得到有效的救援。
步兵恐怖的杀伤力当然也引起了赵军的注意，不但冲击着这个圈子的赵军也越来越多，保护步兵的步卒已经换了两茬了，在他们的身前，赵军的，扶风兵的尸体已经垒成了一个高高的圈子。
来不及悲伤，没有时间哀悼，步兵甚至没有时间去瞄上一眼，他只是机械地不断地重复着拉弓，射击的动作。
身前一半的箭壶已经空空如也，倒在他箭下的，早已过了半百之数，他的双臂已经几乎没有了解觉，每一次拉动弓弦，都会感到一阵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拉弓的三根手指，鲜血淋漓，被弓弦勒出的伤痕几可见骨，但步兵似乎毫无感觉，鹰隼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将要被他收割的猎物。
高远从身前一个赵兵的胸腹之间抽出血淋淋的三棱军刺，伸脚将已经死透了的赵军踢开，站到了许原的面前，许原的一双三眼角此时瞪得溜圆，满脸的血迹让他变得狰狞可怖，看到高远，如同看到救星，浑身的力气一下子溜了个精光，两腿一软，险些跪到在地，赶紧将手里手工矛柱在地上，稳住了身形，“高县尉，我们还有救么，我们还有希望吗？”他大声问道。
“坚持，坚持就有希望，不坚持，什么也没有！”高远怒喝道，“许原，站起来，杀，杀，杀！”
看着同样浑身沾满了鲜血，狰狞如同魔鬼一般的高远，许原心里的戾气再一次被激发出来，挥舞着长矛，嘶哑着嗓子，“杀，杀，杀！”他亦大声吼了起来。
“杀，杀，杀！”更多的燕军，同声吼了起来。
高远与许原两人，并肩杀向另一个方向，在哪里，固山郡的孟冲也是危如累卵。看起来就像一个白面书生的孟冲，此时披头散发，势如疯虎，手里提着一柄九环大刀，每一次挥动，都是哗啦啦的一阵乱响，响声慑人心魄，与他的外形比起来，却是形成了一个极大反差，当高远与许原两人冲散包围他的赵军，与他汇合在一起的时候，孟冲手中九环刀抖得哗啦啦作响，看着两人，仰天大笑，“高县尉，许原兄，痛快，痛快，宁做百夫长，不做一书生，吾现在明白古人何意了，大丈夫生于世，当如是也。”
许原的眨巴着他的三角眼，“孟呆子，少掉书袋了，跟上高县尉，可别再让敌军冲散了。”
“来了！”孟冲大笑着，“兄弟们，跟上高县尉，杀啊！”
高远此时已经汇集了燕军之中最能打的战士，约摸两千余人的队伍在扶风兵的带领之下，向着远处那面飘扬的大旗杀将过去，那里，是赵军将领赵东的所在。
看破高远的意图，赵东不由大笑起来，久经战阵的他，岂能不知中军大旗的重要性，他的前方，便是赵军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高远杀向这个方向，倒是正合他意，来得，可就去不得了。
“将他们往内里放一点，放进来，再关门，打狗！”赵东扬声叫道。
高远一点一点地向着中军大旗靠近，越向前，阻力越大。斩将夺旗，这在战场之上，不谛于虎口夺食，高远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困难性，但他必须这样做，这样，会吸引更多的赵军向他进攻，而为其它方向上的燕军减轻压力，增大他们存活的机率。
“小颜子！”激战之中，高远大声喊道。
“县尉，我在这里！”颜海波手里握着一柄不知从那里捡来的单刀，刀上也早已布满了缺口。
“臂张弩，你哪里还么？”
“有！”颜海波从腰间摸出一张臂张弩，“但是县尉，我没有弩箭了。”没有弩箭的臂张弩，只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也亏得颜海波还将他带在身上。
“谁身上还有弩箭？”高远大声喊道。
两根弩箭递到了高远的面前，竟然是孟冲与许原二人。
“你们怎么会有这弩箭？”高远奇怪地看着这两人。
孟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弩箭通体由精铁打就，很是精巧，我看着极好，便悄悄地藏了一根在身上。”
许原嘿嘿一笑，显然也是这个理由了。
一把抢过弩箭，高远扣箭上弩，瞄准了远处大旗之下，悠闲自得的赵东。
“狗日的，去见阎罗王吧！”高远怒骂道。
众人的眼光一齐看向那面大旗。
扳动机构，臂张弩发出啉的一声厉响，破弦而出，众人死死地盯着弩箭射去的方向，高远却是迅速地将另一支弩箭又扣上了弩机，再一次抬了起来，抬手，瞄准，这一次，却是那面飘扬的大旗。
赵东有些大意了，此时高远距离他足足有三百余步，没有任何弓箭能达到这个射程，但是赵东却在将胜之时，忘记了扶风兵先前对付赵军骑兵的利器。
箭如流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射向了毫无防备的赵东。赵东应声落马，赵军中军所在顿时一阵大乱，大乱之中，又是一声厉响，碗口粗细的中军大旗应声而倒。
燕军大声欢呼起来，而赵军却是大乱。

第259章 劫后余生
赵东并没有死，武将的直觉在电光火石之间救了他一命，在感到巨大的危险时，他下意识地猛勒战马嚼子，战马从立而起，那一支劈面而来弩箭准确地射入了战马的脖子，战马哀鸣之中摔倒，赵东也跟着倒了下去。不等赵东爬起来，身后的中军大旗又轰然倒下，中军一片大乱，燕军士气大振，欢呼着向着这个方向迅猛突进，高远，颜海波，那霸，孟冲，许原五人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刀光闪烁之间，将心慌意乱地赵军杀得步步倒退。
赵东从地上爬了起来，战马没有压着他，但倒下的旗杆却是正正地压向他，拼命将旗杆格开，身子被巨力震得发麻，双手几乎失去了知觉，这一下子在鬼门关里转了一圈，几乎便被牛头马面给拘了去，赵东不由勃然大怒，高远，我要将你抽筋剥皮，他怒吼了起来。
从地上挺身而起的他，看着高远等人正在向着他奋力前进，不由冷笑连连，想要杀透自己的军阵，到得自己的面前，只怕这些人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弓箭手！”他大声喝道，“给我瞄准了，射！”
数名弓箭手应声而上，此时，高远距离他们只剩下了百五十步而已，一个出色的箭手，在这个距离之上，已经能对敌人造成杀伤了。
五人长弓刚刚抬起，搭箭上弦，缓缓拉开长弓之际，眼前一道黑影一闪，最中间的一名弓手仰天便倒，眉心之中，一枚箭羽尚在颤颤巍巍的抖动着。
不仅是四名箭手大吃一惊，便连在他们身后的赵东也是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如果这一箭又是冲着他来的，自己躲得了么？
不等他得出答案，空气之中再一次响起箭啸之声，又一名箭手惨叫着倒下。
燕军之中也有一名神箭手，而且比起自己的麾下要强得多，从对方出箭的速度可以想见，这名箭手根本就没有预先瞄准，几乎是抬手便射，而且箭箭毙命，赵东得出的这个结论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很难想象，燕军的这群杂兵之中，还有如此高手。
今天让他意外的事情太多了，先是以为能一鼓而下的这个对手重创了贺大鹏的骑兵，接着自己亲自接手指挥，进攻的步卒由五千增加到一万，虽然将对手逼到山穷水尽，但时间却过去了整整一天，而现在，对手的临死顽抗居然险险便要了自己的命去。
有这样一个箭手的存在，自己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危险。
“找到他，杀了他！”赵东对三个半跪在地上躲避对手的三个箭手怒吼道，虽然赵东努力地想要看清这个箭手的位置，但却一无所觉。
三名箭手脸色有些发白，从地上挺身而起，弓已经拉得如同满月一般，缓缓移动，寻找着目标，三人刚刚露头，厉啸之声便响起，最左边的箭手仰天便倒，也就是在这一刻，另两名箭手的箭支也厉啸而出。
两箭出手，来不及观察战果，二名箭手又赶紧挽弓搭箭，箭支刚刚抬起的那一霎那，一箭破空而来，又一名箭手倒下。
燕军丛中，步兵满面冷汗，持弓的肩上，一枚羽箭正正地插在那里，刚刚对手两箭，有一箭还是命中了他。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住剧痛，又结果了对手一名神箭手。
现在是一对一了，步兵单膝跪下地来，伸手握住箭杆，脸上青筋毕露，一声低吼，箭枝带着喷溅的鲜血，被他生生地拔了出来。身边，一名士兵撕下一截袍子，紧紧地缠到了步兵的手臂之上。
“步兵，还行吗？”百忙之中，高远回头问道。
“还行！”步兵咬着牙，忍着痛，道，还有一个，现在是一对一了。不杀了对手，对手便又可能在乱战之中袭击县尉，以刚刚对手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有可能杀死县尉。
乱战之中，最怕的就是这样防不胜防的殂击者。
挽弓，搭箭，步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刚对手必然已经锁定了自己的位置，此时，他必然弓如满月地对准着自己。“给我准备一支箭。”他对身边的士兵低声道。
“是，兵曹！”身边的士兵抽出一支箭，举了起来。
步兵霍然站起，刚刚站起，空气之中已经响起利啸之声，迎着扑面而来的黑光，步兵抬手便射，一箭射出，反手抓住士兵举起的长箭，空中当的一声脆响，两支长箭在空中对撞，就在离步兵十余步的地方掉了下来，而此时，步兵已是再一次拉开了弓，嗖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出，对面发出一声惨叫，赵军那名箭手圆睁着双眼倒了下去，他当真是死不瞑目，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手这一箭竟然能在半空之中拦下自己这必杀一箭。
一箭射出，步兵双腿也是无力地跪了下来，中箭的左臂钻心一般的疼，拉弦的三指虽然缠上了布条，但刚刚这数箭射出，每一箭的力量比起先前都要强得多，所受的伤害却不比先前差。而且这几箭太过于耗费心力，射出之后，步兵只觉得浑身泛力，此时别说拉弓，便连动一根手指也有些困难了。
“来人啊，照顾好步兵曹，保护好他！”高远大声喝道。
看着面前横陈的五名箭手尸体，赵东默然地退入到身后步卒丛中。高远带着他的队伍仍然在步步推进，赵东挥手，在他的前方，又站上来了数排步卒。
耗吧，有人命来耗光对手！赵东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白天之时，双方的战损比，对手几乎是自己的两到三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战损比已经无限接近，而现在，对手以这股青色兵为首，已经有了一些所向披糜的意思。
“扶风兵！”他默默地在心中念叼了一声，“高远！”
远处马蹄阵阵，赵东霍然回头，他派出去的贺大鹏竟然又返了回来，而且满脸惊慌之色。
“赵将军！”他大声喊道：“大事不好了！”
“慌什么，出了什么事了，你怎么回来了？”赵东看着贺大鹏，心里突然狂跳起来。
“燕国常备军。”贺大鹏嘴唇哆嗦着，“燕国常备军。”
“什么燕国常备军，你说清楚！”赵东怒道。
“燕军那边隐藏着数万常备军，大将军发起总攻，与姜大维决战之际，燕国常备军突然出现，是周玉，燕国将领周玉！”贺大鹏脸色煞白，“大将军被包围了！”
赵东倒吸了一口凉气，转眼看着眼前的战场，高远前进的步伐已经越来越慢了，完全歼灭他们已经就在转眼之间了，但是……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大将军所在的方向。
“撤军，去救大将军，将包围圈撕开一条口子，救大将军出来！”赵东霍然转身，翻身跨上了卫兵牵来的新马，再一次不甘地看了一眼疲态尽显的高远部众。
相比起大将军的安危，眼前的燕军显然是微不足道的。
赵军潮水一样退去，刚刚还陷在赵军包围之中的数千残余燕军瞬息之间便留在了空荡荡的战场之上。所有人似乎仍在梦中，有的拿着兵器站着发呆，有的却依然挥动着兵器，向着空气狂舞着。
没有人想着去追击撤退中的赵军，事实上，他们也没有任何力气去追击了。刚刚身陷绝境，求生的欲望鼓动着他们竭力反抗，而现在，威胁一去，全身的力气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下子给抽空了。
高远呆呆地看着远去的赵军，先是闭了一下眼睛，空气之中，浓浓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终究还是成功了。回首，身后，还余下了数千疲惫不堪，如癫似狂的部下。二万部队，一天半夜，便只剩下这一点了，说起来，这是一场惨败，但以这些兵的能力，素质，能挺下来，能挺到最后，却也是赢了。
身后，那霸突然仰天长啸，将手里的大刀刚刚抛起，四仰八叉地躺到了满地的血泊之中，颜海波缓缓地蹲下，扶着长刀，不停地喘着粗气，孟冲与许原两人相互搀扶着，两人身上尽是鲜血，横七竖八地也不知有多少条伤口，但终究是活了下来。
“我们赢了！”步兵拄着长弓，一步一挪地走到了高远的身边，“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更多的人喊了起来，慢慢地，所有的士兵也欢呼起来了，从必死一战之中活了下来，这种狂喜，没有身处其中的人，显然是感受不到的。
“我们还没有赢！”高远拖着疲乏的双腿转过身来，看着所有人，“所有人，马上站起来，退回到坡顶上去，列阵。”
是的，还没有赢，赵东率军去救赵杞了，如果他能将周玉的包围撕开一个口子，赵杞破围而出，哪怕赵军损失惨重，但突围而出的赵军，显然也不是现在这群疲兵能抵挡的，更何况，此时的这些燕军，已经没有先前的那一股心气儿了。退回到缓坡上，列阵而待，直到赵军的败退之兵从这里完全撤走。
主战场之上，周玉有些遗憾地看着赵东赶到，从燕军最薄弱的地区打开了缺口，将赵杞从那里接引了出去，很可惜，这一仗，不能将赵杞留下来，如果有留下赵杞，这才是一场完美的胜利，眼下，虽然留下了大部分的赵军主力，但总是留下了遗憾。
他摇摇头，看着远处，高远，终究还是改变了这场战事的走向。

第260章 欲速则不达
驻足易水河边，看着咆哮的河水与堤岸相撞，激起冲天的浪花，晶莹的水珠腾空而起，扑面而来，空气之中弥漫着浓烈的水腥气。一场突如其来的春汛，让高远所带领的燕军前锋停留在了易水河边这个叫做白杨村的小村子。眼下的易水河却是有些沱沱河的味道了。
半个月前，静安的一场大战，以燕军的大获且胜而告终，赵杞统率的大军被周玉两万燕军自两翼插入，活活地包围在了战场之上，如果不是赵东反应迅速，弃高远所部迅速前往救援，趁着燕军包围圈尚未稳固之际，与赵札里应外合，撕开了缺口，数万赵军，就要尽数丧于静安了。饶是如此，这一战，也打掉了赵札超过半数的精锐。赵杞无力再战，只能一退再退，最终退过了易水河，回到了全城重整旗鼓。
而战后的燕军也并不平静，左路主将姜大维以高远作战不力，致使赵东回援，后在面临赵军溃退之机，又率军观望，不加堵截，使赵军得以脱逃为由，将高远一根绳子绑了，便要斩首示众，姜大维自觉理由充分，杀高远也杀得十分的坦然，而周玉却不欲搅进他们之间的这趟浑水中去，冷眼旁观。
但让姜大维没有料到的是，他的这一举措险些激起高远部属的哗变，这一次，可不仅仅是高远的嫡系属下扶风兵了，而是囊括了这一次战役之中所有残存下来的五千燕军各地郡兵。
对于这些幸运活下来的郡兵而言，姜大维不怀好意，意欲拿他们当炮灰，置他们于死地，如果不是高远，他们此时早就是一具死尸了，而且活下来的人当中，哪一个在战场上没有受过扶风兵的恩惠？高远受缚，扶风兵登高一呼，数千兵将立即便执刀持枪，呼啸而出，但凡还能动的，都向着姜大营的中军大营涌来。
这一来，局面可就僵住了，姜大维不愿丢了面子，而这些哗变的士兵，接不回高远却又绝没有退去的打算，就这样对峙下来。
与先前一样，周玉既没有阻止姜大维杀高远的意思，此时也没有出兵平定哗变士兵的意思，仍然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更何况这些哗变士兵只是堵住了中军大营，还没有抡刀抡枪，喊打喊杀，也没有冲进大营，周玉也不愿意与这些人刀枪相见，这些人可刚刚从战场之上血战一场回来。
其实此时，周玉更感兴趣的是，这一群战前还一盘散沙的郡兵们，为何在一战之后，便给高远收拢了人心，聚集在了他的麾下，这五千从战场之上走下来的士兵，比起先前的两万人，战斗力可还要强上不少，特别是当那些伤兵归队之后，战斗力会更上一个层次。
这个家伙，真是不简单！
周玉不动手，姜大维则是不敢动手，看着五千红了眼睛的乱兵，姜大维可没有拿自己的兵去平叛的意思，渔阳郡兵在这一次与赵杞的恶斗之中损失不小，如果再与这些乱兵来一场，姜大维是万万舍不得的，但这个面子却又无论如何也拉不下来，他不肯服软，外面的士兵就不肯退去。
闹到最终，还是大将军周渊一纸命令解了这个困局。
“胜利者无罪！路还很长！”周渊给姜大维的信很简单，却也是意味深长，得了周渊的命令，姜大维找到了台阶，不得不捏着鼻子释放了高远。在五千士兵兴高采烈的簇涌之下，高远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姜大维的中军大营。
半个月的休整，让高远对这支残余下来的五千余人的军队进行了一次大整编。有了战场之上的血战情谊，再见识了扶风兵在战场之上的威风之后，这一次的整编倒是进行得波澜不惊，顺风顺水。所有士兵都被打乱了原先的编制，不论地域如何，被按照战斗力的高低进行混编，组建了五个战营。
这一战，两万余燕军郡兵全须全尾地剩下来的，只有五千余人，高远的一千扶风步卒损失一半，一百骑兵，只余下四十余骑，可谓是损失惨重，心疼之余，高远又庆幸自己得到了这五千余郡兵的拥戴，正如他所想，这些从战场之上幸存下来的士兵，不论是气质还是军纪，都比起战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有经历了生死，才会知道某此东西的可贵。
近三百扶风兵被分配进重新整编的军队之中担任基层军官，高远在手中留下了一支两百人的队伍，这些人将被他作为尖兵使用。融入，掌控这支新的军队，是高远在接下来的战事之中要完成的事情。
孟冲与许原已经可以被当作自己人了，这两个率先投靠高远的人，已经得到了高远的信任。那霸，颜海波，孟冲，许原，被任命为新的营指挥。
整编还没有最后结束，新的命令便已经接锺而至，高远知道，姜大维是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的，这一场燕赵大战不到结束的时候，自己的危机就没有过去。不过正如战前他所想一样，现在的他，已经挺过了最为艰难的一关，以后再想像第一战那样暗算于他，已经不大可能了，而想在战场之上，明刀明枪地了结了自己，基本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且行且看吧！高远没有丝毫废话，带着他的军队拔营便行，整编之后的后续事情，可以边走边干，来自扶风的老兵，对于扶风的规矩都是烂熟于心，当他们成为各营的基层军官之后，很快，便会将扶风的纪律一条条贯彻下去的。
高远只对他们说了一句话，“欲速则不达。”希望这些新晋军官们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前进的步伐，随着场场春雨的降临，而被延缓下来，都说春雨贵如油，但对于正在赶路的军队来说，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道路泥泞难行，装载着后勤物资的牛车，一不小心便会陷进深深的淤泥当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将他们从泥里推将出来，一路推进到易水河边时，赵军早已无影无踪，最让燕军恼火的时，原来易水河里的船全被拖走，横亘与易水河上的石桥，如今也只留下了几个石墩子，而春汛带来的滔滔河水，更是成为了他们进军的拦路虎。
“县尉，看来我们得等上几天了！”那霸看着滔滔河水，不无懊恼，下意识地摸着下巴，不过这一仗打赢之后，他将脸上的胡子刮了一个精光以示庆贺，这一摸，除了摸到光溜溜的下巴之外，原先那种硬茬茬的感觉却是不复存在了。
“等几天也无妨！”高远的心情极好，他不急。等几天也好，正好让自己好好消化一下这几千部属，一次性吃得多了，不免会有些腹涨的感觉，行军这几天来，扶风兵严苛的军纪，已经在队伍之中引起了一些怨言，出现了不少的小冲突，这些事情，必须尽早解决，决不能拖着，忍着，千里长堤，溃于蚁穴，这些事情，万万是不能让他发酵的。
“告诉我们的老兄弟，在军中，要大讲我们扶风兵优厚的待遇，比方说你们的吃穿，你们的饷银，你们晋升的渠道等等。”高远笑着回顾身周几员大将。“扶风兵军纪是严苛了一些，但是，与这些相对应的待遇，也不是他们原先的部队能够比拟的。要让他们明白这一点，更要让他们明白，在扶风军中，他们是有盼头，有希望的。”
颜海波大笑，“县尉，咱们扶风兵的待遇，别说他们这些人了，便是渔阳郡兵，也完全比不了，比起朝廷的常备军，咱们也是丝毫不差，而更重要的是，咱们军队之中人人都有盼头，人人都有可能当上军官，只要你够努力就可以了，您放心吧，等这场战事结束的时候，我敢保证，这些家伙，一定会卷着铺盖卷跟我们回扶风去。”
“慢慢来，温水煮青蛙，要让他们对扶风军心生向往，但更重要的是，在接下来的战斗之中，要让他们对这个集体产生依赖，产生信任，要让他们以这支军队为荣。”高远挥了挥手，道。
“明白！”一群扶风老人们都是微笑起来，来时千余人马，等到回去的时候，却带回了数千军丁，想来定然会让留守的孙晓曹天成等人惊歪了嘴巴，而孙晓必定又是后悔不迭，错过了一场场大戏。
“步兵，你的伤势好些了吗？”看着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整条胳膊也吊了起来的步兵，高远心中有些担心，步兵的箭术，是他身边不可缺少的利器，如果伤得重了，不能恢复，那损失可就大了。
“还好！”步兵笑道：“大夫说了，胳膊只是劳累过度，只消好好休养也就行了，就是指头上的伤，需要的时间要长一些，短时间内是动不得弓了。”
“在你的伤完全好之前不许你动弓箭，更不许抡刀抡枪。”高远不容置疑地下达着命令。
“是，县尉，您放心吧，我也想早点好呢，欲速则不达，我明白。”步兵笑道：“这一次，也让我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多培养几个神箭手出来，这阵子，我正在忙活这事呢！”
高远满意地点点头。
几人正说着，远处孟冲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满身都溅满了泥浆。“县尉！”隔了老远，他已是叫了起来。
“孟冲啊，过来说话！”高远笑着招手。
“高县尉，实在惭愧，您让我去找船，可这周边数十里内，根本就没有什么船了，费了老大劲，搜罗了几只小渔划子，没什么用啊！”孟冲叹道。
“没事，慢慢找，对了，许原哪里进展如何？”
“许原正忙着砍树造筏子，修桥，不过进度也很缓慢，这该死的天气，实在让人恼火！”
“不要紧，慢慢砍着，慢慢造着，重要的是，让赵军知道我们在忙活些什么！”高远哈哈大笑。

第261章 夜渡
春雨连绵，身在方城的赵杞心情便象窗外的天气一般谙暗，雄心勃勃出征，静安一败，却是狠狠地劈脸打了他一个耳光，在赵无极面前夸下的海口，现在几乎成了一个笑话。
退过易水河，丢掉了先前运过河去的大量物资辎重，现在倒都是便宜了燕军，要不是右翼的赵广挡住了周渊主力的进攻，没有让他们趁势追过河来，现在自己在方城只怕已经呆得不安生了。
这一场春雨和及时的春汛，总算是缓解了一下目前的窘境，得以让他重振旗鼓，更多的物资正在源源不绝地运来，以补给前线的不足，守住五城，这是赵无极的底线，而当初，赵杞的雄心壮志本来是要狠狠地教训一下燕国的。
现在看起来，已经没有半点实施的可能了。赵国不可能再给他更多的兵马。相对于燕国来说，赵国更大的敌人来自于北方草原上的匈奴，还有西方的秦国。
这是一场让赵杞感到有些羞辱的战斗。
赵广退守渭城，赵东守卫全城，这两个顶在最前面的城市是万万不能有失的。赵广麾下有三万赵国常备军，但他对面的却是周渊的燕军主力，周玉在给了自己狠狠一击之后，已经是撤军而回，对付全城的便完全变成了姜大维的渔阳郡兵，这让赵杞稍稍放心了一些。
对方前锋，已经到了易水河边，而渔阳郡的主力，却几乎还没有出动，凭着那几千前锋兵马，想要拿下全城是不可能的，果不其然，随后探马的回报，也应证了赵杞的想法，对方在易水河边扎下营来，寻找船只，砍伐树木，造筏修桥，看似忙得不亦乐乎，但就是没有一兵一卒过河。
这是一段宝贵的时间，让赵杞可以好好地舔食一下血淋淋的伤口，这一战，自己麾下军队的士气可是遭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战前，他们与赵杞一样，真还没有把燕军放在眼中，虽然他们不是赵国的常备军，只是赵杞的私军而已。
但血淋淋的事实，打掉了他们身上的骄横之气，别说是燕国的常备军了，便是一伙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的杂兵，便让他们险些崩断了门牙。
这一战，不仅让赵东，也让赵杞记住了那个叫做高远的将领。
赵杞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将高远真正看在眼里，但此刻，镇守在全城的赵东，却是对这个高远十分的上心了，静安那一战，高远给赵东留下的映象过于深刻，一个能将数万各不相统的杂兵，凝结在一起的人物，怎么看，也是一个厉害之极的人物，更何况，大战之中，赵东还险些命丧对手这手，他并没有因为对面是高远率领的几千杂兵便掉以轻心。
全城距离易水河约二十里，在这二十里的路上，赵东设置了数个望楼，备上了快马，但凡高远有什么举动，他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便做好应对之策。静安之败后，赵军的战略已经退守到了底线，那就是守住燕国想要的五城。
不会有援兵来的！这一点，赵东心里很清楚，赵国最为精锐的兵马，此刻都聚集在赵牧的手下，准备应付来自秦国的攻击。而整个国家的战略方向，也是偏向西方的。
守住五城，就可以了。只要战事拖延下来，便可以谈。
连日的春雨连绵，也让赵东紧绷的心稍稍停当了一些。春雨不绝，道路泥泞难行，春汛让易水河河水暴涨，而两岸的船只，早在赵军过河之后，便全都付之一矩，短时间内，对方是无法过河作战的。
有这样一段时间，足够让他把全城好好地再经营一番，打造得再坚固一些。
“将军，城里发现了一些异动，百姓有些骚动不安。”贺大鹏走了过来，马靴踏在春雨里，发出啪啪的声响。
“又是燕国的燕翎卫捣乱么，发现一个，杀一个，绝不手软，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赵东冷然道，“燕国人打来了，他们那颗心又不安份了，哼，归赵十年，这些贱民还真是一颗捂不热的石头，不杀他几个，当真不知道死活。”
“是！”
“将军，这春雨连绵，道路实在难行，骑兵巡逻是不是暂时停下来？”贺大鹏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看着赵东。
“停就停两天吧，这鬼天气，敌人也没法子打过来的。”赵东点点头，“让战马好好养养膘，接下来，肯定还有大战打的。”
这种天气之下不能打仗，是这个时代将领的思维，在高远这里，却没有这种桎梏，易水河对岸，一场风暴正在高远的大帐之中蕴酿着。
高远盘膝坐在羊毡之上，地面很潮湿，大帐扎得也很简易，面前的地面，用手按一按，便会有水冒出来，即便是坐在羊毡之上，也能感受到从地面传来的丝丝湿意，冷气。
在高远的周围，那霸，步兵，孟冲，许原四人团团而坐，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大帐之外，急风暴雨伴杂着雷电交鸣，将所有的其它声音全都掩盖掉了。帐门是打开着的，一道闪电下来，将外面照得亮如白昼，但密集的雨点却众人的视线仅仅局限在帐门之外方园之地。
此时，燕军大营之内，所有的大帐之中，士兵们都是枕甲持戈，如同他们的长官一样，默然静坐在帐内，等待着进一步的命令，所有人都知道将要有大行动了，从今儿个一大早起，所有的行动就全部被全消，士兵们早早地便吃过了晚饭，然后便呆在大帐之中。
绝大部分士兵心中仍然是有疑虑的，这样的天气，在他们以往挥事生涯之中，别说是打仗，便是行军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但对于扶风兵而言，这却算不了什么，别说是雨，便是在冰雪覆盖的大冬天，积雪没过膝盖，他们也一样出去打仗。
这些刚刚升任军官的扶风兵们，绘声绘色地给他们的麾下讲着这些往事，有的口才甚佳，讲得唾沫横飞，宛如街头说书人，有的口才笨拙，说几句，便要停顿一下，但他们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将这些往事无不是说得让人热血沸腾，将男子汉的那一腔激情，倾泄无疑。
这世上原本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只有你敢不敢做的事情！
这样的天气出击，才会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因为连你们也想不到我们会在今晚出击，那么，敌人就更想不到。
只不过是路上困难一点而已，但比起与敌人硬扛，抛头颅洒热血，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所有士兵的疑虑一点点被打消，激情一点点被点燃。
高远的大帐之外，一人从大雨之中钻了过来，浑身湿淋淋的便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将出来，脸上却是一脸的兴奋之色，正是颜海波。
“县尉，根据这几天侦察得出来的情报，我们的先遣人员，已经成功地将对手第一个望楼给干掉了，对岸刚刚发过来信号，他们正在向第二道望楼出发。我们，可以开始了！”易海波站在高远面前，身上的水不停地流淌下来，顷刻之间，便在高远面前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高远站了起来，“弟兄们，建功立业，便在今朝，我们大燕要夺回多年前失去的五城，便从今日我们这里开始，赵国吃了我们的，都得给我们吐出来，拿了我们的，都得给我们还回来。”
“建功立业，便在今朝！”大帐之内，几员将领低低地吼道。
“集结！”高远猛一挥手，颜海波，那霸，孟冲，许原四人转身，鱼贯而出，高远回过头来，“步兵，大营这里便交你了。我们得手之后，便会发回信号，你马上快马向姜大给禀告，嗯，同时往大将军那边也派出一批快马。”
“明白了！”步兵道。“县尉，一切小心，如果事有不顺，你一定要回来。”
“放心吧！”高远哈哈一笑，“在我高远的脑子里，从来就没有失败二字！”
易水河边，滔滔河水撞击河堤，发出巨响，昔日温顺的易水河，自从春汛来临之后，便显示出了他暴虐的一面，河面比平时宽了一倍有余，昏浊的河水呼啸而过，在赵军看来，这的确已成了对手一道天然的阻碍。在这个雷雨交加的晚上，他们放心地安然入睡。
一个个的望楼，便在这些士兵的安然入睡之中，被扶风兵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无声无息地拿下，完全失去了赵东设置他们的作用。
易水河上，一个个巨大的羊皮筏子漂浮在河面之上，十数根绳索将其拴在河堤之上深深地打进地下的树桩之中，饶是如此，羊皮筏子也在河中东飘西荡。
高远带着他的两百扶风精兵，作为第一批进攻者渡河。这些羊皮筏子，是高远看到杀破天白羽成使用之后才制作的，这是一个好玩意儿，平时放掉气，打个卷，背着便可以走，冷起来，还可以当被子盖，遇到河，一个个小羊皮筏子吹鼓起来，拴在一起，铺上一层板子，便可以作为一个大筏子使用，方便快捷，端地是马匪们出门打劫，游杀四方的必备物品。
河里这几个看起来巨大的羊皮筏子，其实是上百个小羊皮筏子拴到了起的结果。扶风别的东西或许不太多，但这些动物毛皮，却是再多不过了，再扶风县城，皮毛的交易，硝制，已经形成了一个不小的产业，制作这些羊皮筏子，对高远来说，简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什么找船，造桥，不过做给赵军看看而已。
“出发！”高远喝道。
绳子被解开，羊皮筏子颤了颤，立即便顺着河流向下飘去，筏子之上，数十个坐在边缘的士兵，拼命地舞着桨叶，将筏子稳住，艰难地向着对岸划去。
“第二批，准备！”堤岸之上，步兵沉声喝道。

第262章 陷城
赵迁是赵杞私军之中的一个都头，前些时日，跟着赵东一起，参与了对燕军的围攻，那一天半夜的战争，虽说险些将对手全歼，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赵军大败，而让赵迁留下最深映象的却是在一股在战场之上纵横来去，所向无敌的青衣士兵，如果不是人数太少，那一战，他们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机会。
从静安败退，仓惶渡过易水河，回到了全城，赵迁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有了坚城可供依靠，心里却是安稳了不少。
比起那些死在战场之上的战友，颇感有些幸运的赵迁这几日里不免大鱼大肉吃多了一些，加上天气湿润，白日里需要加固城墙的他晚间贪睡了一些，不觉就着了凉，头疼脑热也就罢了，但闹肚子却着实让他恼火不已，晚上要起夜数次，那里还能睡得安稳。
今天又是这样，肚子里雷鸣般地鸣响了好几次，但赵迁却实在不想起来，外面电闪雷鸣，大雨如注，从睡觉的地方到茅厕这一段路，可没有遮挡风雨的地方，即便带上雨具，回来也不免要被淋得透湿。
咬着牙撑了一段时间，肚子里的鸣响更加剧烈，实在是忍不住了，再强忍下去，说不定就得拉在裤子里，难堪不说，说不得还得被兄弟们好一顿奚落。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抓了一顶斗笠，拉开房门，赵迁便冲了出去。
稀里哗拉一阵乱响，赵迁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舒坦。提上裤子，推开茅厕，顶上斗笠，哼着小调，一头扎进了风雨之中。
空中一道闪电在这一霎那划过长空，将整个全城照得亮如白昼，奔跑的赵迁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之中那道巨大的白色伤痕，好吓人！眼睑落下，不经意地看到城墙下一眼，瞬息之间，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敌人，密密麻麻的敌人正在向着全城急奔而来。
闪电敛去，眼前骤然一片黑暗，一声响彻天地的炸雷在他的耳边轰响，赵迁毫无感觉，这一刻，他自己的脑子里也是炸雷声声。
敌人来了！
脚步猛停，上身却因为惯性还在向前，一个踉跄，险些栽倒。竭力稳住身子，赵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张开大嘴，准备向城上的战友们示警。
一口气刚刚吸进去，脖子一紧，一支强有力的胳膊如同一道铁箍一样缠上了他的脖子，赵迁顿时眼珠子突出，两手扳住那只让自己根本无法呼吸的胳膊，但一扳之下，纹丝不动，脑子里阵阵昏眩传来，两腿在地上用力乱蹬，胁下骤然一凉，赵迁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顺着那里洪水一般泄将出去，两只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勒着脖子的手松了开来，赵迁却已无力再喊出哪怕一个字来，他躺倒在没过脚踝的雨水之中，鲜血顺着胁下伤口沽沽流出，混和在雨水之中，眨眼之间但被冲得无影无踪。
又是一道闪电划空而过，亮白色照在赵迁那张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脸庞，眼睛瞪得大大的，却已了无神彩。
高远提着他的三棱军刺，站在雨中，军刺上的血水混着雨水，滴滴哒哒地滴落下来，他挥了挥手，身后两百青衣扶风军闪身而出，一部随着高远直奔城楼，另一部则奔向城门。
打开城门，数千燕军将涌入这座看起来完全没有设防的城市，一切便将结束了。
一道闪电，一声炸雷，赵东一个激凌从梦中惊醒过来，屋里屋外，除了哗啦啦的雨声，和偶尔响起的雷声，再无异常，从床上坐起，只觉得浑身湿淋淋的极其难受，抹了一把额头，一手的冷汗让他苦笑不已，也算是沙场老将了，居然还如此杯弓蛇影，或许是前些日子的大败，让他心神有些失守了。
重新躺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了。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前些天的那一场大战，不得不说，这一次，燕军是做足了准备，而且在很久之前便已经布下了圈套，相比较而言，赵国的准备就太不足了，至少在军事情报之上并没有做到充分的准确，否则，周玉这样一支多达两万人的常备军，潜服在姜大给的军中，应当是不难摸出来的。
大将军过于小瞧燕军了！赵东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燕国周渊，能做到太尉的位置，又岂是易相与的，一直以来，赵国心目中最大的敌人只有秦国，对于这十数年来，一直依附着赵国的燕国，始终是没有放在眼中，现在，报应来了。
没有那个人是易相于的，即便是军力对等的情况之下，这样的大战，胜负也在毫厘之间，更何况，现在燕军在军力之上占着明显的上风。
如果从一开始不渡河做战，而只是稳守边境，保住五城，现在的局面又肯定是另一幅模样了。只是大将军因为令狐家族的事情，有些过于不冷静了。将燕国也太小瞧了。
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赵东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桌边，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杯子水，让燥动的心稍稍冷却了一下。
去城墙上转一转吧，看看士兵们是否忠于职守？赵东披挂上了甲衣，提着刀，打开了房门。
左脚刚刚踏出房门一步，呼啸的风雨之中，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呐喊之声，赵冬愕然张大了嘴巴，身子一晃，险些跌倒在地，稍顷，城内警钟四起，敌袭的喊叫声，响彻全城。
赵东眼前阵阵发黑，扶着门框，这才没有让自己倒下去。嗓子腥甜，一口逆血险些儿就喷了出来，这样的天气，这样的大雨，还有那湍急的易水河，敌人居然就摸过来了。
他们进城了！多年的经验，让赵东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现在他所处的形式。
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郏，必须趁着敌人刚刚进城，立足未稳的时候，将对手驱逐出去，否则，一切都完了。全城有上万驻军，而易水河对面的燕军只有数千人，只要稳住局势，挽回局面并不是天方夜潭。
“来人，来人！”拔出大刀，赵东冲进了院子里，高声叫喊着。
城楼之上，高远居高临下俯视着整个全城，在这里，全城全貌一览无余，夜袭比想象之中的更为顺利，对方完全没有任何的防备，这也难怪，在这样的天气之中，又有正在发大水的易水河相阻，对手很难想象，自己要无船无桥的情况之下，是怎样渡过易水河的。
感谢杀破天白羽成，高远在心中念叼了一句，他们那种能够单独使用，也能够组装在一起的羊皮筏子帮了自己的大忙。
“县尉，审出来了！”颜海波兴冲冲地走了过来。“问出来赵东在哪里了！”
“我们走！”高远没有任何的废话，转身便走，城里还有万余赵军，如果让赵东将溃兵组织起来，不免又是一场苦战，而眼下，赵军将不知兵，兵不知将，却正是各个击破的好机会，他要直捣黄龙，让赵东根本没有余力去组织指挥他的军队。“小颜子，带着你的人，接计划给我横扫过去，赵东，我去对付。”
“县尉，你只有两百人。”颜海波大叫起来。
“我这两百人，可不比你那一千余人差！”高远咧开大嘴笑了起来，四百多幸存下来的扶风兵，两百余人分配到各营去当了基层军官，另两百人便组成了高远的亲兵，这是这支燕军的灵魂力量。
高远带着两百余扶风亲兵，下了城墙，迅即消失在如注的雨水当中。
城内乱成一团，到处都是狼突鼠窜的赵军士兵，正如高远所见到的，突然的袭击，使得赵军失去了统一的建制，慌乱之中，这些士兵有的抱头鼠窜，有的却拿着武器向着喊杀之处奔来，完全没有了任何组织。
高远打头，带着两百青衣扶风兵，一路急奔向赵东的驻扎地，挡在他们面前的赵军，毫无例外地，成了他们刀下的亡魂。十几日之前，这些青衣扶风兵，本来就已经成为了这些赵军的恶梦，今日猝然再次遭遇，恐惧战胜了一切，在最初时几支赵军的抵抗被砍瓜切菜般的消灭之后，这支人数并不多的扶风兵，成了赵军避之唯恐不及的死神。
赵兵退避，高远前进的速度骤然加快。
远处如雷马蹄之声传来，一支骑兵正在向这里高速接近。
“有骑兵来袭！”扶风兵们骤然止住脚步，高远打了几个手势，街道之上，转眼之间便布下了数条绊马索，持索的士兵将自己掩藏在屋角，更多的士兵组成小组，两人双手交叠，一人踏将上去，用力一抛，一人便翻上了屋顶。取下背上长弓，张弓搭箭以待。
转眼之间，街道之上空无一人。
奔来的骑兵是贺大鹏统率的赵军骑兵。城内骤然遇袭，贺大鹏大惊之下，只率了百余骑便直奔而出，他要去的地方是城门。
心急如焚的贺大鹏似毫没有注意到街上的异样，打马狂奔，然后，他便觉得自己飞了起来，疾奔的战马摔倒在地，将他高高抛起，身在半空之中，他看到地面之上，更多的战马彼此相撞，跌做一团，而被抛飞在空中的，还有与他并骑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骁勇的骑士。
耳中传来弓弦的嗡嗡之声。

第263章 临别赠言
天色渐渐光明，赵东的眼前却是一片黑暗。与他一样，所有的赵军军官都没有想到，在这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燕军横渡易水河，突袭进城，很多军官根本就没有呆在军营之中，等到大变猝起，他们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军队了。
赵东努力组织起了一只数百人的军队，但马上便遭到了高远精准的打击，当那雪亮的数百柄大刀破开他的队形，将他好不容易收拢起来的士兵砍得溃不成军的时候，他的亲卫将他拥上了战马，挟着他便逃走了。
雨仍在下着，比夜里要小了许多，赵东满身是泥，比起一个叫花子也好不了许多，连脸上也糊满了泥垢，在他的身后，满山遍野逃出来的溃兵们，正在向着他这里靠拢，而更远处，全城那高高矗立的城楼之上，赵字大旗已不见踪影，一面燕字大旗正在风雨之中傲然飘扬。
全州城里驻扎着万余赵军，一战之下，半数陷在了城内。又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
全州城头之上，高远倒背着双手，俯览着城下，一队队被绳子串起来的赵国战俘正被从东城押着走向易水河，前些日子里，许原砍回来的如山一般堆集在对岸的树木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草草地钉成木筏子，两岸系上长长的绳索，将俘虏一队队驱赶上去，将他们拖到对岸，然后押往大本营，筏子在河中间的时候，是没有士兵看管的，如果你有胆子跳下去，那便跳吧，只要你有这个能力游出燕军的控制范围而不死的话，就算你命大了。其实这些筏子本身就极不牢靠，渡河的过程之中，便有一个筏子轰然散去，筏上的几十个赵军惨叫着跌下河去，因为几十个人被一根绳子串在一起，跌下河去，基本上就可以宣告死亡了。
此时的高远不会去管这些赵军的死活，他必须要以尽快的速度将这些俘虏运过河去，没有杀死赵东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全城里的上万赵军，起码有一半逃出了城去，如果赵东有这个能耐的话，完全可以将他们组织起来杀一个回马枪，重新夺回对全城的控制权。
昨夜的大胜是基于雨夜猝袭，对方根本没有防备，仓促之间便被打乱了建制，慌乱之中根本没有组织起什么抵抗，但饶是如此，也一些局部的小战斗之中，一些赵军仍然给燕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这个事实在不断地提醒着高远，正面作战，自己的这些麾下显然不是对方的对手。
全城失守，将会给赵军敲响警钟，平衡的两端一头出现了问题，那另一头便也陷入危险之中，全城距离方城，淆城并不远，赵杞在知道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便会率军反扑，现在自己的主要任务便是重建城防，守住全城。
好在昨夜的进攻，丝毫没有损及全城的城防，赵军苦心准备的城防武器，现在完全落到了高远的手中，看到一架架崭新床弩，一捆捆的羽箭，一盆盆的油脂，一堆堆的擂石滚木，高远很难不开心。
他满脸笑容地指挥着士兵们将这些武器布置在城头之上。
易水河东岸，姜大维手里捏着战报，手在微微发抖，高远竟然渡河拿下了全城，这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对于燕军来说，是一个绝大的利好消息，但对于他本人来讲，就谈不上有什么好了，高远立下功劳愈大，他下手的机会便越难。眼下的高远，在成功地控制了数千燕军郡兵之后，实力比起刚刚抵达渔阳之时，已是大涨，再让他立下战功，只怕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会了。
“这几天暴雨如注，天气如此恶劣，高远如何能渡河作战，这封捷报，真假难辩，我军暂缓出击，等到探听清楚再说吧！”姜大维环视着帐内的部将谋士，缓缓地道。
拖上一拖，想来赵军丢掉了全城，必然会全力反扑，便让他们先杀上一阵再说，最好是赵军的反击将这个可恶的家伙宰了，那就一了百了了。
“郡守，这样大的事情，高远只怕不敢谎报吧？”蒋家权沉默了一会儿，站了起来，道：“这是瞒不了人的，赵军如果丢掉了全城，必然会调兵去反扑，高远如果守不住，那好不容易在易水河对岸建立的支点便丢掉了，拿下了全城，其实这场收复五城的战斗我们已经胜利一小半了，如果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援助，而丢掉了全城，接下来，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儿郎要在苦战之中死去呢！”
姜大维恶狠狠地盯着蒋家权，这个没用的家伙，上一次与新亮去吕梁山，弄了一个灰头土脸，让高远当着无数蓟城将领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记耳光，如果不是看在他在姜家效力多年的份上，早就将他赶出大门了，现在居然又不合适宜的跳将出来，这是要找死么？
蒋家权默默地低下头，他知道，此时他不该说话，也不适宜说话，但这事关乎燕国这一场大战的胜败，怎么能不说？不说又于心何安？
帐中文武都拿眼看着姜大维，姜大维眼里阴火阵阵，部下的眼神透露出了他们的态度，高远占据全城，便使燕军占据了优势，在占有优势的情况之下作战，将会让燕国儿郎们更多的生存下来，这些人中，或许有他们的好友，有他们的兄弟，有他们的子侄，战场之上，刀枪无眼，有优势为什么不利用？
“本郡守只说要小心从事，又没有说不出兵？”姜大维心中权衡再三，终于还是不得不屈服，如果只有一蒋家权，他完全可以驳回去，但这么多人都倾向于这个意见，自己就不能拂了所有人的意思了。
“新亮，你率一万兵，先期出发吧，一切要小心为上，明白么？”看了一眼坐在左首第一个的姜新亮，他特别强调了小心二字。
“是，父亲，我明白了！”姜新亮会意地点点头。
“其它各部，作好准备吧，三天之后，主力开拔！”姜大维敲了敲桌子。
渔阳郡大本营开始忙碌起来，半天之后，姜新亮为将的一万先锋已经作好了出发的准备，姜新亮全身戎装，满脸兴奋之色，父亲的意思他已是体会到了，以自己为将，这便是要自己在行军的过程之中，尽量地缓一缓，拖长这个过程。高远这个狗杂种，在从吕梁山到渔阳郡的这一路上，对自己的不客气和侮辱，这一次自己要全部讨回来，想到高远在全城之上苦盼援军而不至，最后在赵军围攻之中含恨而亡，他不由得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眼前似乎出现了高远带着绝望的眼神从全城城楼之上坠下的场景。
蒋家权从自己的小帐蓬中走了出来，他的肩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步履有些蹒跚，一路走到了姜新亮的面前。
“公子！”他躬身一礼。
“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看着蒋家权的打扮，分明是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他不由地奇怪地问道：“这一次是行军打仗，先生不由跟着我去。”
蒋家权苦笑，“公子，我不是要跟着你去全城，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先生，你要走，这是为何？”姜新亮讶然问道。
“蒋某无能，使公子受辱，险些儿便丢了性命，实在没有脸面再呆下去了！”蒋家权摇摇头，道：“公子多多保重吧！”
姜新亮默然半晌，上一次在吕梁山事件之后，父亲对蒋家权便不再待见了，甚至是很讨厌，他，的确是在姜家呆不下去了。
“先生要去哪里？”他问道。
蒋家权心中一寒，自己对姜新亮尽心竭力，出谋划策，这些年，也让姜新亮在渔阳郡之中拥有了一些独立于他父亲之外的势力，但现在，他居然连一句挽留也没有。“先四处走一走，看一看吧，也许会回家去呆上一段日子。公子保重！”
抱拳一揖，蒋家权沉重地向着大营之外走去。
“先生，盘缠可够？”姜新亮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等此间事了，我再请先生回来。”
蒋家权心中一暖，回过头来，看着姜新亮，“这些年公子待蒋某不满，我也小有资财，生计不会成问题，公子也不必再去找我了，老迈之人，不堪重用了，再在公子身边，只会误了公子的大事。”
“先生！”
“不过走之前，蒋某还有一件事，要说与公子相听，至于怎么做，便全凭公子心意吧！”蒋家权慢慢地道。
“先生请讲。”
“公子这一去，是不是要故意拖慢行程，好让那高远在全城遇困，甚至是死了更好？”蒋家权道。
“先生谨言！”姜新亮顿时变了颜色。
蒋家权微微一笑，“公子，如果我是你，我不但不会拖延时间，还会加快行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全城，支援高远，高远活着，对公子你有百利而无一害。”
“先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忘了他是怎么侮辱我们的吗？他将我们像野猪一般从吕梁山上抬下来的这份屈辱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公子，记小仇者难成大事，你的眼界还要放开阔一些。你好好想想我的话吧！这高远与谁有关，谁想要他死，他死了对谁最有利，对公子你是有好处还是坏处？如果他活着对公子有天大的好处，那公子不但要让他活着，还要让他活得更舒爽一些。”蒋家权笑着说完这句话，一个转身，再无任何留恋，径自出了大门离去。
姜新亮对自己是不错，但自己也已经报答过他了。

第264章 决战全城（上）
姜新亮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蹒跚的慢慢远去的背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渐渐地变小，脑子里却还在回想着这个老人临走之前对自己所说的话，自己要想好，便得让高远好好地活着。
脑子之中蓦地临光一闪，在去吕梁山的路上，蒋家权曾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瞬息之间，心中一片透亮，原来如此！
高远不能死！姜新亮返过身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战马之旁，翻身上马，“出发！”他厉声喝道。
几乎就在姜新亮率军出发的时候，燕国常备军大本营内，燕国太尉，大将军周渊也接到了高远的报捷信。在反反复复地看了两遍之后，周渊放声大笑起来，与姜大维相比，周渊根本就没有置疑这份捷报的真实性。
挥舞着手里的捷报，周渊笑顾左右的周玉，檀锋，“了不起，了不起，周玉，檀锋，比起高远来，我们可就差远罗！高远已经取了全城，向我报捷呢！”
“高远取了全城？”周玉，檀锋都是大为震惊，“这，这怎么可能？这是怎么一回事？易水河正值春汛，这些天更是大雨如注，几乎都没有停过，高远是怎么取了全城的？”
由不得周玉不惊，他们在易水河边，便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寸步难进。
“他就是趁着一个电闪雷鸣，大雨如注的夜晚，强渡易水河，偷袭全城，一举得手，毙敌俘敌数千，一举夺得了全城。”周渊笑道。
“这家伙运气好，面对的不是赵国常备军，而是赵杞的私军，换了是我们对面的敌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周玉不无艳羡地道：“这一回，高远却是立下头功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对面的是赵国常备军，我们带着的呢，可也是燕国常备军，高远对面是赵杞的私军，可这家伙带得是一群什么货色，我们心里可都是清楚的。你上一战回来之后不是说，高远的嫡系在那一战之后损失泰半么，那么这一次，他凭着的可就是那些垃圾了。了不起啊。”檀锋反驳道，“反正换了是我，是没胆子在这样的时刻强渡易水河的，搞不好就是全军覆灭啊！”
“檀锋说得有道理，高远此人，的确有他的可怕之处，不说他在战术之上的运用之妙，单是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群乌合之众调教到这样一个地步，就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周渊若有所思。
“我大燕又得一悍将矣！”檀锋点点头，“大将军，这是我大燕之幸啊！眼下高远年轻，已经深得战术运用之妙，假以时日，眼界开阔，在战略的布署上面有所长进，必然会成为其它国家的梦厣，必不输给秦国李信，赵国赵牧。”
周玉突然哈哈一笑，“只是不知叶相得到这一消息，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想来是喜忧参半吧？”
檀锋极会凑趣：“何谓喜？何谓忧？”
“喜者，我大燕将取得这场战事的顺利了，忧者，高远这一战立下首功，以这个功劳，封个郎将那是绰绰有余吧，如果王上慷慨一些，封个杂牌子将军的称号，那是妥妥的。高远载誉而归，必将更加名扬天下，那个时候，天下不免要耻笑叶相有眼不识金镶玉啊！”周玉大笑道。
檀锋用力地拍着大腿，“妙啊，高远这一耳光打得可是响亮之极。但我想来，叶相在朝堂之上必然是满脸喜色，回到家里，定然是勃然大怒。”
“这是为何？”
“因为宁大人得到战报之后，必然会在朝堂之上恭贺叶相觅得佳婿啊！”檀锋大笑。
听檀锋说得有趣，一大帐的将领们顿时哄堂大笑，连周渊也不由芫尔，不过想想以宁则诚那尖酸薄的性子，这种事定然是做得出来的。笑了笑，眉头却又皱了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半晌之后，眉头舒展开来，似乎有了解决之策。
“好了好了！”他敲敲桌子，制止了众人的哄笑之声，大将军的威严摆在哪里，众人安静下来，目光转向周渊。“高远取了全城，赵国五城联防之势已破，大家也知道，当年赵国要去方城，渭城，临城，淆城，全城，可不是在地图上随便一扒拉选的五个城池，他们当初就打算着以这五城为要点，构成一个对付我燕国进攻的防御线，这不用说，是赵牧的手笔，赵国要集中全力对付秦国，应付匈奴，又防着我们燕国以后与他们反目，这才以嫁公主入燕国的好时候，要了这五城，如果不是高远突出奇兵，妙夺全城，硬打的话，我们是很难拿下这五城的，五城唇齿相依，一城若破，便如同铁链从正中间断了一环，再也不能彼此呼应。赵杞一败之后，便退过易水河，打得就是依靠这五城的这个特性，来耗死我们，但现在，他的这个如意算盘可就要破产了。”
“有一个问题！”檀锋举起了手。
“讲！”
“高远虽然占了全城，但他守得住么？全城以破，赵杞必然狗急跳墙，组织兵力反攻，高远麾下那帮兵，打硬仗，我可有点担心，如果又让他们重新夺回了全城，我们可就空欢喜一场了。姜郡守的主力离全城最近，问题是，他会全力去支援么？”檀锋摊了摊手，道。
“姜郡守不至于如此不识大体，不顾大局吧？”周玉摇头道。
“说不准，说不准！”檀锋连连摇头。
“檀锋所虑，亦是我所虑！”周渊缓缓地道：“檀锋，你部立即出发，驰援全城，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全城。”
“大将军，我如离去，您如何对付赵广的骑兵？”檀锋讶然道。
“无妨！”周渊笑着竖起了手掌，“我们已经夺下全城，再守住他，摆在赵杞和赵广两人面前的路其实已经不多了，仅仅两条而已，一是认输退兵，保存实力，这其实是最好的，不过考虑到赵王的态度与赵杞的刚愎自用，他们不一定会这么做。第二条路么，那便是集兵全城之下，与我军展开大决战，如果这一场决战他们赢了，他们不但会赢回他们失去的，还会趁势攻入我国，逼我国签定城下之盟。”
“如果输了，他们只怕连裤子都没得穿！”檀锋嘿嘿笑道：“这一战，我们赢定了。”他用力挥了挥拳头。
“我们赢定了！”帐内所有的将军们都挥舞着拳头大叫起来。
周渊站了起来，扬声大笑，“我们当然赢定了，而现在，我们就得按照决战全城的模式来准备这最后一战，各位同袍，这一战我们赢了，可不仅仅是赢得了这一场战事，必然还将深刻得影响到赵国的内政。这才是最妙的。政治决定战争，但反过来，战争的结果也会影响到政局的。各位，原本我以为这一战要打上一年半载的，但想不到，很快就可以有个结果了，打完了这一仗，大家就可以回家了。”
大帐之内，将领们再一次欢呼起来。大帐之外的士兵，听到帐内将军们的欢呼，虽然尚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将军们在欢呼，那当然是喜事了，便也跟着欢呼起来，慢慢地，欢呼声响遍了整个大营，听到外面的欢呼声，周渊微笑着站了起来，“将高远的捷报晓喻全大营吧。让大家都高兴个明明白白！”
檀锋笑着走到大帐中央，“大将军，那末将就先去了。”
易水河东岸，欢呼声响彻一片，但在易水河西岸的渭城之中，赵国常备军大将赵广，却是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虎案，咆哮着在大厅之内走来走去，犹如困兽。
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赵广也接到了全城失守的消息。
“反攻，反攻，马上将全城拿回来！”他向着信使咆哮道：“赵大人有没有马上发动反攻，夺回全城？”
信使被赵广的暴怒几乎吓破了胆子，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赵将军，赵大人已经全城失守的当天便派出大军向全城进攻了。小人出发的时候，进攻已经展开了。此时，想必已经夺回全城了。”
赵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去告诉赵大人，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夺回全城，这一仗，我们就输了，我们就输了！”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信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大厅之内逃了出去，他生怕晚一点，会被暴怒的赵广给一刀两断。
“来人，召集所有将领议事！”赵广闭上眼睛，他必须得稳定情绪，不能让部将看到自己的焦灼，急燥是会传染的。
全城之上，高远提着大刀，将一个爬上城来的赵军士兵砍下城去，这是这一波的最后一个了，提着血淋淋的刀，高远看着潮水一般退回去的赵军，舒了一口气，一天之中，赵军不曾间歇地发动了十数次进攻，这一次，他们险些儿便攻上城了。
城上，到处都是鲜血，看到赵军退去，城墙之上，几乎所有人都瘫坐了下去。
颜海波，许原两人带着他们的部队冲了上来，连拖带扶，将城墙上的士兵们扶了下去，轮到他们了。
高远将麾下的士兵分成了两拨，轮换防守，这几千士卒之中，唯一不能轮换的，就是他与他的两百亲兵了，他们得随时冲到危急的地方救险。
一天的时间，高远的部下死伤近千人，步兵伤重，拉不得弓了，此时的他，却只能干着急，带着从城内组织起来的人手，替伤兵们抱扎伤口，眼下，他也只能干这个了。
直起腰，步兵看着远方，援兵，什么时候能到呢？

第265章 决战全城（中）
如果没有援兵，全城断然是守不住的。这一点，高远心中极是清楚，他现在所统辖的这些士兵终究不是他的扶风兵，只消他手中有两千扶风兵，那么全城便将固若金汤，只可惜，现在他手中虽然有五千士兵，但战斗力却远远比不上。不仅是在个人的战斗力上，更重要的是团队的配合，彼此的性命相托。
一天的功夫，便有上千士兵失去了战斗力。一群乌合之众或许能在短时间内激发起他们的斗志，唤醒他们深埋于心底的野性，迸溅出最原始的欲望，但却不能让他们变成一支进退有序，如臂使指的军队。
两次作战，高远都将自己和他们一齐置身于毫无退路的境地之中，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这些士兵们不顾一切的拼死作战，不是你死，便是我死，只有两个选择，没有第三个。
眼下高远能使的，也使得最为顺手的便是这一招。
当然，比起开战之前，现在这支军队应当已经算是焕然一新了，虽然在高远的眼中，他们的确还不值一提，不过有了全城的城墙相依托，这支军队的很多弱点都被掩盖了。
感谢赵东加固了全城的城墙，感谢赵军在全城贮存了这么多的防御利器。高远坐在血泊之中，看着士兵们将损坏的床弩直接推下城墙再换上一架架崭新的床弩时，他的嘴角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远处战鼓声声，赵军又要来了。还真是锲而不舍啊！高远叹了一口气，自己付了千多人的代价，对方可死得更多。如果自己麾下的这郡兵经验再老到一点的话，赵军死更惨一些。
但是，援兵在哪里呢？对于姜大维，他是真没有多少的信心，要不然，他也不会特别叮嘱步兵在接到信号之后，第一时间便给周渊也送去了份了，姜大维或许会公报私仇，但周渊必然不会。在周渊的心中，自己的死活与燕赵这场大战的胜负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自己死也好，活也罢，只要燕国能打赢这场战争便好了。
这也是自己冒险一击的原因，只有让自己的重要性上升到与这场战争的胜负相关联的时候，周渊才会保住自己。
而且，高远必须要想法设法迅速结事这场战事，如果战事拖延下来，便给了姜大维这样的人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来耍手段对付自己，他身为一方主将，有大把的借口和机会来弄死自己，而自己也不是每一次都会有好运气的。
步兵走到了高远的背后，伸出左手替高远轻轻地揉捏着肩部，虽然现在只有左手能用，但这只手仍然很有力量。
“县尉，援兵会来么？”步兵轻声问道。
“会来的，姜大维不来，大将军那里也会来的。”高远肯定地道：“只要我们还能坚持一天，大将军哪里，如果派出的是骑兵的话，最多两天，也就能赶到全城了，檀锋不会拖延的。”
“姜部离着我们这里只有一天的路程，如果他肯来，我们真是可以少死很多弟兄啊！”步兵叹息道。
高远闭上了眼睛，“今天，老兄弟们又走了多少？”
“二十多个老兄弟与我们告别了！”步兵声音有些哽咽，“他们指挥的兵实在有些不顺手，有些时候，为了弥补手下犯下的错误，他们付出的是他们的生命。”
“胜利终究会是我们的，步兵，打起精神来。”高远重重地道。“他们不会白死。”
“是的，胜利会是我们的。”步兵重复了一遍，“县尉，我也准备上了，右手不得劲，左手一样能挥刀。”
“你的手是用来拉弓的，现在还用不着你。”高远摇摇头，“好好的养你的伤吧！”
“如果让赵兵攻破了全城，命都没了，还怎么拉弓？”步兵笑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高远不再做声，转身拍了拍步兵，站了起来，转动了一下脖子，活动了一下手臂，看着远处和着战鼓声步步逼近的赵兵，他哈地笑了起来，“赵东这厮又来了，倒像个打不死的蟑螂。”
赵东身上已经多处负伤了，此时的他，上身赤裸，横七竖八地缠着布条，布条上面，血迹累累，他今天带队冲锋了数次，作为一员大将，亲自带队冲锋已经成了他记忆之中很遥远的事情，今天，他终于再一次赤膊上阵了。
赵东知道，丢掉全城的危害性，全城的丢失，使得整个赵军在这场战事之中已经陷入了被动，可以说，已经将赵军推到了失败的边缘，这个责任，他是担不起的。为了夺回全城，他一次又一次地率众发起反攻，但高远太顽强了，整整一天，赵军在城墙之上丢下了数千具尸体，全城依然巍然不动。
那些自己准备的御城利器，现在反过来，成了伤害自己的元凶。高远的部队，本来就没有多少守城的武器的，自己，竟然成全了他。
赵东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城墙之上，一败再败三败，在这个高远的手下，自己虽然每一次都能逃出生天，但这，却比一刀砍了他更让他难受，一个武将的尊严，一次又一次地被高远无情地践踏着。
夺不回全城，勿宁死了。赵东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高举着手里的弯刀，两眼血红。每一次振臂呼唤，身上的伤势都会迸溅出鲜血。
将军的奋不顾身也激起了士兵的斗志，城墙之下，累累尸体更是让这些赵军心怀愤怒，打下全城，将这些燕人斩尽杀绝，以泄心中块垒，每一个赵军心中都怀着同样的心思，他们咆哮着，抬着一架架云梯，越过了赵东，冲向了城墙。
咣当一声，云梯搭上了城墙，士兵冒着城上的箭雨，死死地顶着云梯，不让城墙之上的燕军将云梯推开，而城上，燕军手里执着推杆，十数人喊着号子，将一架架云梯远远的推开，云梯向后倒去，爬在云梯之上的赵军惨嗥着跌将下去，只要不死，便又会爬起来，不屈不挠的再一次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城内，油脂早已用尽，一口大锅里烧着的只能是水了，燕军将烧得滚开的水倾泄下去，每一次的倾倒，都会听到不类人声的惨嗥之声，被开水浇到的士兵裸露在外的皮肤在眨眼之间便变红，一个个手指头大小的水泡雨后春笋一般地冒将出来。如果是油脂，这些人早就没命了，但即便是如此，一股股肉香仍然在血腥的空气之中弥漫。
赵东将刀插在背上，两手交替，快速地向上攀爬着，箭雨呼啸，擂石飞舞，一个个的士兵从他的左右跌下，赵东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迅速地向上攀爬着，杀上城去，杀上城去，在他的心中，现在只有这样一个念头了。
快到顶端了，他已经看到了墙垛，就在这个时候，云梯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城墙，只差一步就能攀住城垛，但就在这个时候，云梯却被推开了。
赵东狂吼着，攀上了云梯的顶端，用力一蹬云梯，借着这一股力量，他凌空跳向城墙，人在半空之中，已是反手拔出了背后的大刀。
脚踏上了城垛，他的心顿时便沉稳下来，一刀劈下，断掉刺向自己的长矛，横削，一个斗大的头颅飞起，他一跃下城，站到了城墙内里，大刀飞舞，硬生生地杀出了一个小小的圈子，在他的身后，一个赵兵爬了上来，然后又是另一个。
赵东咆哮着，冲杀着，尽力地扩大着控制的范围，他知道，自己每多撑一刻，便有更多的赵军从他身后爬上城来。身后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士兵，再多一点，再多一点便好了。
围在他身边的燕军也越来越多。
突然，围攻他们的燕军散开，然后，赵东便看到一水儿的青衣扑面而来。打头一人，正是让他恨不得食其肉寝起皮的高远。
“你好，赵东将军！”高远大笑着，手中所执的，并不是青衣扶风兵们惯用的大刀，而是一柄尺余长的短兵器。
赵东不认识这玩意，那是高远最常用，最惯用的三棱军刺，蹂身而进，军刺带着低沉的啸叫之声，高远与赵东斗在了一起。
赵东不是一员无能的将领，相反，他是那种武技相当高明的战将，此时舍生忘死的与高远相斗，根本不顾自己的生死，换作一般人，早就被他这种打法杀退了。
可惜与他对阵的是高远，一个在前世无数次经历过这种搏杀的格斗手，这一瞬息之间，高远似乎又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无数人环绕着，疯狂嘶吼着，鲜血喷溅的格斗台。
似乎是一霎那，又似乎过去很长时间，激斗的两人骤然分开，赵东凝立，高远后退。
高远的身上，多了两道血淋淋的伤口，燕军尚来不及惊呼，便看到赵东的脖子上，一道细细的血线出现，紧跟着似乎是熟透的瓜炸裂一般啪的一声轻响，鲜血便如同喷泉一般喷洒而出，高远垂下的左手之中，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之上，鲜血一滴滴落下。
高远伤，赵东死！

第266章 决战全城（下）
一场春汛，来得突然，去得也急，一夜过后，昨天还浩浩荡荡的河水，骤然之间便褪了下去，露出了厚厚的黑色淤泥，被淹没压倒的青草萎靡不振地伏倒在泥水之中，来不及随水而去的鱼儿，在污浊的泥水之中，竭力地摆动着尾巴，想要挣扎着重新投入那远处顺流而下的河水之中，但平日里须臾可至的距离，如今却是遥不可及。
一大片扎在一起的木排从天而降，重重地拍在泥地之中，将挣扎着的鱼儿也深深地拍进泥土之中，再也不得脱身。一块接着一块的木排被投放到泥地之中，一捆捆的青草，树枝被扔了下来，士兵们往来不绝，远处，堆集如山的树木，青草那是现成的，现在只需要将他们放到他们应该呆的位置就好了。
姜新亮骑马立于河堤之上，看着士兵们飞快地用这些巨木，青草，树枝，搭成了一条通往对岸的通道，呆呆地有些出神。高远早就将现在所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难道他在开战之前，便已经想到了现在的这一幕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样一个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几乎是算无遗策了，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又为何屡次将自己置身于绝境之中呢？他实在看不懂这个人。
蒋家权临别赠言如同惊雷点醒了姜新亮，是啊，高远不能死，高远如果死了，那叶菁儿岂不是断了指望，她断了指望，指不定就会破罐子破摔，当真嫁给自己父亲，给自己做一个便宜后妈，再给自己生上几个弟弟，那自己以后怎么办？如果父亲续弦的是一个普通人家倒也罢了，自己母族还能替自己张目，但嫁来的如果是国相之女，大燕第一传世贵族之家的女儿那又如何？哪怕现在叶氏已经远不比从前，但人的名树的影儿，在大燕传承百年的叶氏又岂是自己父族能比的。
高远不能死！
姜新亮从来没有这么辛苦过，带着一万渔阳郡兵，一路急奔地到了全城对岸，原来还担心着发了大水的易水河，担心着怎么才能渡过河去，没想到到了河边，春汛已去，易水河恢复了本来的模样，连淌过泥地污水的木排，青草，树枝，高远都替他准备好了。
姜新亮不由一阵心寒。
渡河地点离着全城只有二十余里，但对岸的赵军在看到他的援兵出现在河对岸的时候，便已经后退撤走，在距离全城不远处扎下了营盘，虽然没有离去，但显然也不可能再对全城发动猛攻了，全州城里高远甚至还派出了一部士兵，在河对岸开始做着与他同样的事情。当第一支援军越过易水河，出现在河西岸的时候，一切已经落定尘埃。
高远没有想到在全城最危险的时候，出现的援军居然是由姜新亮统带着的，看着这个浑身上下沾满污垢，一脸疲惫之色的家伙，高远诧异之余，还是亲自上前，替姜新亮挽住了马缰，真心诚意地向他说了一声谢谢。
姜新亮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全城，起码挽救了他麾下一半儿郎的性命，这是一个大人情，高远必须要承。
姜新亮看着高远，眼里仍然有挥之不去的厌恶之色，对于高远亲自来替他挽马并致谢，他丝毫没有感到什么高兴，看着对方，冷冷地道：“你用不着谢我，我没有你想得那么高尚，我来得这么急，这么快，只是因为我不想你死，你死了，对我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看着高远愕然的眼神，他在马上弯下了腰，压低了声音，“姓高的，努力活着吧，快点把那个该死的叶菁儿娶走，我可不想多这么一个便宜后妈。”一语毕，一扬马鞭，重重地打在马股之上，战马嘶鸣声中，扬蹄疾奔而去，险些儿便将高远带了一个跟头。跟在高远身后的颜海波不由勃然大怒，“不知死活的狗东西，当初从吕梁山上将你捆下来的时候，就应当在抽你几鞭子。”
高远站稳了身子，看着姜新亮远去的身影，姜大维一直以来想要自己命的原因总算是搞清楚了，他楞了半晌，突地放声大笑，这个姜新亮的确是不是什么君子，但至少也是一个真小人，就算是个纫绔，却也纫绔得极是可爱，至少现在的他，在高远的眼中是可爱的。
莫明其妙地有了这么一个暂时的盟友，让高远有些啼笑皆非。
“小颜子，以后对这位姜公子客气一点，就算做不成朋友，他也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了。不管怎么说，这一次他以这么快的速度前来救援我们，我们要承他这份情，吕梁山上，我们折辱过他，换了是我，也照样不会有好颜色的。”高远挥挥手，道。
“我知道这个理儿，可我就是气不过他那份高高在上的模样，贵族怎么样，郡守公子怎么样，当初还不是让我像捆野猪一般给捆着抬了下来！”说着说着，颜海波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种人就是欠揍，好话都能让他说得让人生厌，那天惹恼了我，我先向他诚心致谢，然后再狠狠地揍他。”
听颜海波说得有趣，高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方城，赵杞面容木纳，在他的面前，摆着赵东的尸体，全城之下，督战的他，亲眼看到赵东从高高的城墙之上，如同一片枯叶一样飘落，坠落在地，地上的血泊被溅起片片血珠，蒙红了他的双眼。赵东是他的副将，亦是他的同族兄弟，是家族之中，最有天份的将领，最后，却死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燕国将领之手，他痛彻心菲。
无数次的疯狂进攻，全城之上的大燕旗帜却仍在高高飘扬，直到全城对岸，上万的渔阳郡兵出现，赵杞明白，战争已经完全脱离了赵国预先确定的轨道，向着另一个不可测的方向迅速地滑下去。
攻打停止了，赵军扎下了营盘，赵杞带着赵东的尸体返回了方城。赵广也正在赶来的途中，摆在赵杞的面前，已经只有两条路了，要么与燕国议和，颜面扫地的退出战争，要么决战全城，殊死一搏。议和，对于燕国这样的国家来说，是一种体面的休战方式，但对于当世第二大强国赵国而言，则不谛于是一种战败的宣言。
如果连燕国也拿下不，赵国拿什么来震慑齐魏韩楚，拿什么来对抗秦国，拿什么来对抗匈奴，牵一而发动全身，这一战若败，便代表着赵国将从当世第二的神坛之上走下来，再也不复以往那种威慑各国的气势。
赵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束，赵杞不能接受，赵王赵无极可不可能接受。赵杞仰天长啸，伸手拉过洁白的布匹，将赵东的面容遮住。
“赵杞，你老了么？你的血勇哪里去了！”他咆哮的怒吼声在大厅里响起，“赵国的屈辱决不能出现在我赵杞手中。”
沉重的脚步声从大厅外传来，赵广迈着大步从外面直接走了进来，看到大堂中央赵东的遗体，他静立片刻，微微鞠躬致意，人死为大，不管赵东在战场之上犯了什么错误，他都已经用性命来挽回了自己的荣耀。
死，对于一名武将来说，有时候是一种最好的解脱方式，也是最为荣耀的回归。
赵杞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赵广，“赵广，我还没有老，我还有我的血勇，我还有拼死一战夺回胜利的决心，如果不能，就像赵东一样，战死沙场，也不负我赵氏一族的荣光，你，敢战么？”
赵广默默地看着赵杞，“赵大人，退兵吧，议和吧！这一战，我们最多只有三分胜算，这是周渊梦寐以求的局面，决战全城。可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燕军无论是在兵力之上，还是在后勤准备，都远胜我军，更重要的是，他们士气正旺，而我们，士气已经跌落到了最低点。赵东战死，对我们来说，是不可承受之重。”
“你不敢战？你害怕了？”赵杞怒道：“决战全城，殊死一搏，只要赢了，所有的都是我们的，土地，人口，荣耀，还有我大赵的威名。你抵御秦军的勇气哪里去了，你随着赵牧抗击匈奴的勇气哪里去了？你这个胆小鬼，你不配作我大赵的将军，你不配一个贵族的荣耀。”
赵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怒意。“赵大人，此一时也彼一时。你想拿着数万赵军的性命来赌这三成的胜算么？你要清楚，此时的赵国，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四面受敌，我们认输，议和，损失的只是脸面，但却保留了数万士兵的实力。燕国与秦国不同，他们的胃口很小，想要的不过是这五城而已，不伤我大赵根本，我们最大的敌人是秦国，不是燕国。”
“你不要脸，我赵杞还要脸，王上还要脸！”赵杞疯狂的大叫起来。
“我不会同意你决战全城的！”赵广摇头，“赵大人，我麾下的常备军也不会参与的。”
赵杞的私兵已是损失惨重，如果赵广统辖下的常备军不参与，别说是三成胜算，赵杞连一丝丝的胜算也不会有，看着面容坚毅的赵广，赵杞突然冷笑起来，“赵广，你忘了谁才是大将军吧？”伸手入怀，他摸出了虎符，高高举起，“赵广，跪下！”
看着那块由赵王亲授下来的虎符，赵广无奈地跪了下来，“决战全城，带着你的军队，奔赴全城战场，与燕军决一死战，歼灭燕军。”
赵广两手撑地，“不奉令！我要上书王上，请王上下令撤军。”
赵杞呵呵冷笑起来，“来人，将这个不遵军令的混帐给我拿下！”
大厅之外，涌进数名兵丁，看着地上的赵广，一涌而上，将赵广反剪双手捆了起来。
“传我将令，赵广不遵军令，从即刻起，解除所有职务，先给我投进大牢之中，待我大胜燕军之后再来治其罪，渭城常备军由副将赵猛接任。带走！”赵杞挥了挥手。

第267章 两难之间
河东大营，聚集着近十万赵国常备军，这里，是赵国防备秦国的第一线，绵延数十里的军营，堡寨林立，防卫森严，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将秦国封在函谷关内，不让他们踏出关门一步。河东大营常备军向来保持在五万以上，这一次将代郡的军队调过来之后，人数激增，已近十万之众了。
赵牧，当世名将，不论是抗击匈奴，还是对抗秦国，从来没有落过下风，这也成就了赵牧之名，在赵国，赵牧虽不是太尉，但却有着太尉之实，在赵国，绝大部分的常备军将领都出自他的手下，这也是他始终不能成为太尉的原因，因为他与公子兰的关系过于密切了。
现任赵国太尉是皇族，一个年过七十的老人，常年基本不上朝，他仍然呆在太尉这个位子上的唯一原因，就是赵牧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也只有他呆在这个位子上，赵牧才不会表现不满。
作为一名兵法大家，赵牧在战略之上的构划是无人能及的。十数年之前，正是他一手策划了从燕国夺取临淆渭全方五城，从而彻底解决了燕国对赵国存在的隐患，使得赵国可以全心全意应对北方和西方的威胁。也正是因为赵牧的存在，使得赵国这些年虽然国力下降，但仍然稳稳地呆在老二的位置之上。
这一次赵国突遭危难，完全出乎了赵牧的预料，这让他有些不安，内心深处，总是隐隐觉得要发生些什么，当赵王确定放弃代郡，全力防守秦国的时候，赵牧并没有表示反对，在他看来，秦国的威胁比起匈奴的确在大上许多，再加上国内赵王与公子兰之间的恩怨，他更不能多说些什么。
来到河东已经数月了，对面函谷关内的秦军，毫无动静，这让赵牧内心的不安进一步加深，探子源源不绝地派出去，但带回来的消息却从来没有变过，秦军大批聚集函谷关，秦军大将赢腾，李信都在函谷关内。
燕赵之战已经打响，但对面的秦军却仍然没有任何要动手的迹象，倒是代郡那头，匈奴大举入侵，代郡已经失陷大半了。公子兰的私军如今只能困守一座座坚城，任由匈奴在境内肆虐，好在事前有了一些安排，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将损失降到最低。匈奴大军快要抵达代郡城西陵了，也应当到头了。
赵牧叹了一口气，这一次的安排，赵王内心的确是藏着私心的，这一战下来，公子兰的实力会被大幅削减，对于这一点，赵牧无话可说，政治就是这个样子的。
也许，这对于子兰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他的实力过强，对于赵国的确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即便子兰自己没有什么想法，但保不齐他的手下，他的后继者没有想法，作为赵国的将军，为了赵国，他也只能默认这一次赵王一石二鸟之策。
春天阳光灿烂，眼下草长茑飞，正是踏春的好时节，不过赵牧却丝毫没有出去走一走的心情，窝在大帐之中，手中拿着一本兵书，眼睛盯在书上，实则上却是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秦国要做什么？为什么没有动静？对于李信和赢腾，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将领能让赵牧如临大敌，这二人便一定是其中最让他头疼的。
难道李信赢腾聚集大军，就只是为了在函谷关来拖住自己，然后看看热闹？这不符合秦军一贯的作风，如此良机，他们岂会放过？彻底击败赵国，是秦国君臣梦寐以求的事情。
帐外突然响起纷乱的脚步声与嘈杂的声音，赵牧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治军极严，军营之内，严禁吵闹，外头的这些人是在干什么？啪的一声，将兵书丢在大案之上。
身旁侍立的亲兵立刻便会意地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亲兵转了回来，脸色却是有些苍白，在他身后，跟着一名赵军将领，而在这名将领的身后，几名哨骑模样的人，却是抬着一个身着秦军服饰的伤者，血滴滴哒哒地从伤者身上流了下来。
赵牧霍地坐直了身子，这名赵军将领是他的骑兵将领安浩。
“出了什么事了？”赵牧问道。
“将军，我派出去巡逻的哨骑在距离大营五十里外的地方，遇到了此人遭到追杀，便击杀了那些追击者，救了此人下来，不成想，那些被杀的人都是秦国黑冰台的探子。”安浩向前一步，将捧在手里的十数个牌子叮叮当当地放在了赵牧的桌子上。“我觉得可能事情重大，所以便抬了他来向将军汇报。”
黝黑的铁质牌子，镏金的字迹，看样式，的确便是黑冰台的身份铭牌，这东西，赵牧以前见过不少。
“黑冰台要杀的人？”他看了一眼哨骑们抬着的伤者，“他是谁？”
“虎豹骑！”安浩咽了一口唾沫，“这个人只跟我说他叫铁锤，他要见您，便昏过去了。”
赵牧脸色顿时变了，他知道铁锤，这只是一个代号，是赵国虎豹骑安插在秦军之中最为成功的一个谍探，听闻已经做到了秦军常备军的校尉了。虽然没有见过铁捶本人，但他却知道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最成功的谍探如今却放弃了在秦国的一切，如此模样的逃了回来，那必然是出大事了。
“找大夫来，快，将所有的大夫都给我找来。将他救醒！”赵牧大吼道。
一群随军大夫蜂涌而入，赵牧将大案上的所有东西扫空，将这个代号叫铁锤的人放在了大案之上，看着大夫们抢救，赵牧眉头紧皱，在大帐之内来回踱着步子，不时抬头看一眼大案上昏迷不醒的伤者。
一定是出了什么极大的变故了，否则以铁锤现在在秦军中的地位，绝不至于如此贸然行事，竟然连行踪也没有掩饰好，居然被黑冰台的人察觉而遭到了追杀，铁锤在秦国呆了十数年了，行踪一向隐藏得极好。
时间一点点推移，赵牧的脚步也越来越争，大夫们的脸上已经是汗珠滚滚了。
终于，一声长长的，低低的叹息，所有大夫们都是如释重负，这家伙终于醒了，醒了就好，至于还能活多久，他们现在考虑不到那么多，只要现在他醒来，说完他要说的话，那就好了，这个家伙受的伤太重，能不能活下去，得看他的运气。
赵牧一个箭步便窜到了大案之前。“铁锤，我是赵牧！”他大声道。
案上的汉子缓缓地睁开双眼，两眼的焦距慢慢地聚集起来，一点一点地恢复着神彩。
“我是赵牧！”声音冲进他的耳内，他的身体骤然之间便颤抖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想要捞住些什么。
赵牧紧紧地抓着那只在空中的手，“铁锤，你想要说什么，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大将军！”声音极低，赵牧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了铁锤的嘴边，听着对方断断续续，几乎是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李信不在函谷关！
秦军主力去打匈奴了！
铁锤仍然在半昏迷之中，但是赵牧却仍然从他断断续续的叙述之中，迅速理了一个头绪。
如同一个个炸雷在耳边轰响，赵牧身子晃了一下，险些便一头栽倒在大帐里。
李信率领秦军主力去对付匈奴人，匈奴人在哪里，匈奴主力现在正在打代郡，他们已经深入代郡数百里了。
秦军当然不会这么好心去帮赵国消灭来侵之敌，他们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先消除了后院之患，然后可以全心全意地东征。
赵牧瞬息之间，便想明白了秦国的意图。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匈奴以为秦国要打赵国，赵国自己也是这样认为，天下人都是这么认为，但秦国却偏偏不理会赵国，而去抄匈奴的老窝了。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竟然敢在自己的面前摆了一个空城计，而自己，居然被蒙蔽了这么久，赵牧喟然长叹，先入为主，所有人都先入为主的想当然了。
李信率领秦军主力去对付匈奴，有着极大的成功希望，他一旦成功之后呢？赵牧不敢去想了，代郡空虚，李信完全可以借大胜匈奴之势，挥兵直入代郡，代郡一丢，河东大营还能有什么作用？秦国打开了另一扇对付赵国的大门。
赵牧冷汗淋漓。
铁锤又昏了过去，大夫们抬着他走出了赵牧的中军大帐。坐在血迹宛然的大帐之内，赵牧手在微微发抖，此时的他，已经从现前的震惊之中稍稍平静了一些，想得却也更多了一些。
大帐之外，聚集众将的鼓声已经响过了两通，帐外已经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更远一点的地方，传来了如雷的马蹄声。
铁锤所说，如果是真的，那秦军的确是下了一盘极大的着眼天下的大棋，但如果是假的呢？假如他们早已知晓了铁锤的身份，故意让他来泄露这个消息呢？李信还在函谷关，所有的这一切，全都是骗局，一个针对自己的骗局呢？
赵牧发现，自己骤然之间，陷入到了一个两难的局面中间去了。最稳妥的便是等着匈奴那边传来消息，但如果等到了消息，自己还来得及么？

第268章 烽烟起
大帐之内寂静无声，两排将领肃然挺立，众人看着大帐正中虎案之后的赵牧，心中却是诧异无比，赵牧静坐不动，脸上却是神色变幻，显然，内心正在挣扎着什么，仿佛有什么极难的事情，让他难以作出决定。
众将的惊异不是没有原因的，在他们的心目之中，赵牧一向是一个杀伐果断，毫不拖泥带水的人，是什么让他如此犹豫不绝呢？
赵牧心中当然犹豫不绝，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事，搞不好，就会影响到赵国的国运，铁锤的情报是冒死送到了，但是真是假却需要他来作出判断，是骗局，还是的确如此？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尽量用平静的语调将缘委向所有将领叙述了一遍。
大帐之内，顿时炸开了锅。短暂的惊讶之后，对于接下来的军事行动却是分成了截然两派。一派要趁着函谷关空虚，大举进攻，另一派却是要求出兵代郡，以防秦军在击败匈奴之后，趁势杀入代郡。
两派将领，代表着两个不同的观点，一个是激进的进攻为主，另一个却是以防守为主。
争论半晌，却是谁也不能说服谁，到得最后，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赵牧，这个时候，也只有他才能一锤定音。
赵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责任，终究还是要自己来背的。
“回兵代郡，是不可能的。”赵牧缓缓摇头，“时间之上来不及了，就算匈奴能多撑一段时间，让我们能赶到代郡，但长途跋涉，兵疲力竭，如何战斗？我之所以犹豫，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我担心这是一个骗局，如果真如此，我们一旦出兵，必然会踏进对手的陷阱里去。”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猛攻函谷关，拿下他，然后兵逼咸阳，迫使李信不能进军代郡，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回援咸阳。”
“将军，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函谷关内必然早已有了准备，想要打下他，恐怕难度极大，李信不在哪里，可赢腾尚在啊！”一名将领忧虑地道。
赵牧站了起来，“这一仗，从大的方面来说，我们已经输了。猛攻函谷，也只不过是迫使李信回援而已，拿不拿得下，并不重要。”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现在起，我们与秦国的争夺已经全面落入下风了，函谷关不再是秦军出击的唯一的一个点，以后他们可以穿越匈奴控制区，直接进军代郡，打进赵国，我们只能被动的处处防守了。”
众将都是沉默不语。
“我已上书王上，马上结束与燕国的战事。哪怕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必须停战。”赵牧道：“周长寿，你带本部五千人，出击长平寨。吴增，你亦统率本部五千人马，进攻阳丰寨，其余各部人马，做好准备，随时准备出击函谷关。”赵牧吩咐道。
“遵命！”被点到名的两员将领大步出列，向赵牧抱拳一揖，转身大步出了大帐。
“是非曲直，马上便可见分晓了。”赵牧显得极是疲惫。
长平寨，阳丰寨，是函谷关的两翼护卫，赵牧不能冒险，只能先行试探，如果秦军主力当真不在函谷关，从这两个寨子的战事反映便能看出端倪来。
但这样的小心翼翼的策略，将会使赵牧又耽搁好几天的时间，不过赵牧亦是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不小心从事，一旦坠入陷阱，以李信和赢腾两人的本领，足以让他身陷灭顶之境。
平静了许久的河东战场骤起波澜，在赵军两支部队奔向长平，阳丰之时，函谷关内，秦军老将赢腾也得到了消息。
他笑了起来，“赵牧还是知道了，小心翼翼，不改以往本色啊，传令长平，阳丰，猛烈抵抗，能撑多少天便是多少天，全军死光了，也不许退出寨子一步，现在，咱们是多争取一天，便是一天啊！”
为了大的战略目标，这两个军寨的守军已经是顾不得了，这是函谷关两翼最重要的两个军寨，平素驻军都在五千以上，一旦开战，这两个寨子各可以容纳上万人秦军，但现在，两个寨子，分别只有两千人。
“纠纠老秦，为国赴战，血不流干，绝不休战！”赢腾脸上的表情狰狞起来，“为了大秦，至死方休！他们先去，吾自后来。”
“是！”函谷关内，秦军将领们吼声如雷。
战鼓声声，呐喊阵阵，河东大地，在沉寂多年之后，再一次燃起了熊熊战火，当世两大强国，秦赵之间再一次爆发大规模的战事冲突，以往两国交战，几乎都是秦国主攻，赵国主守，但这一次，却是赵国突然之间向秦国发起了凌厉之极的进攻。
河东大营之内，紧张的战时气氛笼罩着每一个角落，从大营之外，络驿不绝的哨探，信使，一拨接着一拨的狂奔进大营，径直冲向赵牧的中军大帐所在地。
赵牧向长平，阳丰两地发动进攻第一天。
赵军攻势猛烈，秦军抵抗顽强，在赵牧的要求之下，每过一个时辰，便有一个信使前来大营向赵牧汇报军情，听着一拨拨哨探们的回报，赵牧的眉头紧锁，大帐之内，枕戈待旦的将领们也都是焦灼万分。
夜幕降临之际，进攻两寨的赵军毫无进展，两个寨子依旧控制在秦军手中。
“你是说秦军一直没有出寨作战？”
“是！”
“他们有没有撤退的迹象？”
“没有！战事极为激烈，我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听着信使的话，赵牧一直紧皱的眉头却是缓缓地舒展开来，“回去告诉你们二位将军，停止进攻，监视他们的动向，他们不出寨，就不必再强打了。”赵牧挥手，对地上两位信使道。
“是！”
帐内其它的赵军大将不明所以，都是诧异的看着赵牧。
卓立大帐之中，赵牧脸上已经恢复了他一贯固有的自信，“全军出击，目标函谷关！”
“遵命！”虽然不明白赵牧为什么突然之间下定了决心，但可以出击，总比呆在大帐之中被动地听着前方的军情要舒服得多，众多将领轰然应声，一个个小跑着出了中军大帐。
片刻之后，一条条火龙自东大营内逶逦而出，分成数路，直扑函谷关。
赵牧先前不敢确定这条情报究竟是真是假，但他又不可能等到草原之上，匈奴那头传来消息，等到那个时候，只怕黄花菜都凉了，派出两支军队，去攻打对于函谷关至关重要的两个要塞，如果这两个要塞示弱，赵牧还真不敢随便动了，但这两地抵抗愈是激烈，赵牧的心里便越是停当，如果真想诱自己上套，那长平，阳丰，就绝不会死战不退了。
夜半，函谷关中，赢腾刚刚睡下没多大会儿，便被急促的敲门之声惊醒。
“大将军，赵牧尽起河东大营之后，直扑函谷关而来。”门外，一员秦将语气之中透着焦灼。
赢腾翻身而起，匆匆披上衣甲，“长平，阳丰已经失守了么？”
“没有，两地守将刚刚派回信使，赵军在入黑之后不久，便停止了进攻。”
赢腾一楞，半晌，摇摇头，“赵牧终究是赵牧，这样的小把戏原也蒙骗不了他多久。来吧，来吧，原本就要在函谷关下一决雌雄。”
“大将军，要不要将长平阳丰两地的守军撤回来？”
“撤不回来了！”赢腾道：“赵牧必有布置，他们呆在寨子中，说不定能活得更长一些。”
函谷关内，警钟长鸣，城墙之上，骤然之间燃起了无数的火把，将整个函谷关照得一片透亮，城门大开，一匹匹战马奔腾而出，在离关墙千米远的地方勒马停下，更多的步卒列队而出，依靠关墙，列成阵势，一架架床弩被推出，置于军阵之前。
秦军守城，向来不是据城死守，而是依城而战。哪怕现在赵军占着绝对的兵力优势，秦军也不改他们骄傲的本色。
秦军摆下阵势不到一个时辰，一条条火龙便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赵字大旗，在火光的掩映之睛，显得格外醒目。
城墙之上，赢腾满脸笑容，“有生之年，还能与赵牧再度交锋，吾之幸也。”
代郡，西陵城已是遥遥在望，匈奴王野卢成挥鞭大笑，这一次匈奴借着赵国外患四起，一举突入代郡数百里，大军愈是向前，所侵地域便愈是富有，比起边境那些穷得叮当响的边民来说，内地的赵人，个个都算得上财主了，满车满车抢掠来的金银财宝正在络驿不绝地向着老家进发，每一个匈奴部族的族长们都是喜形于色。
西陵城高大雄伟，虽只是远远地看着，但也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不过他们可没有打下这座城池的野心，只要在西陵城周边再抢掠一把，便可以心满意足地回家了，西陵城是代郡的首府，这周边，那可是富得流油啊。
骑兵纵横来去，匈奴人在代郡几乎没有碰到任何有效的抵抗，赵国的常备军撤走了，代郡的郡兵龟缩在一个个的城池之中，根本不敢出战，匈奴人几入无人之境。这么多年了，有那一次的战争能像这一次如此舒心，如此顺利啊！
每个匈奴人都没有想到，灭顶之灾就在眼前，在他们的身后，强大的秦军已经设好了圈套，正在等着他们的回归。

第269章 噩耗
所有匈奴人都很兴奋，贺兰雄也不例外，这一趟出击赵国，竟然是前所未有的顺利，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恶战，每个匈奴部族都抢得盆满钵满，他当然也不例外，现在让他发愁的是，怎样将这些抢来的东西给运回去？自己的部属太少了，而抢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从最开始的饥不择食，什么都抢，到现在的挑着捡着，不值钱的东西根本就懒得瞧一眼了，又要值钱，又还要好带才行。和他一样，所有贺兰部的部众们也都是满脸红光，这一次，可算是发了大财了，虽然贺兰部规定所有缴获都先要上交，然后再由部族论功行赏，但贺兰雄并不小气，这一次发了偌大一笔财，回去之后，赏赐怎么会少得了？所有人都开始盘算着回家去之后要添多少牛羊，家里还需要置办什么东西了？
贺兰雄与这些普通士兵们想得不一样，回去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要向高远订购一批武器，特别是那种射程远，射速快的臂张弩。妹妹跟他讲过这种武器的凌厉，虽然他还没有看到这玩意儿，但能让妹妹赞不绝口的，必然是不同凡响，自家妹子可不是没有见识的女人。
不过这种军国利器，高远不见得会卖给自己，虽然两家交情好，但毕竟还是有分别的。贺兰雄为这件事已经纠结了好久，或许高远会宥于交情给自己一些，但绝不可能太多，而自己，需要的量却是越大越好。
也许，自己在与高远的那些生意之上，再多多地让一点步，让高远占得更多的利益，以此来作为交换，不说别的，单是自己经手销往匈奴各部族的烈酒，只需将进价稍稍提高一点，高远就能每年多得十万贯以上的收益。
高远需要钱。他需要大量的钱，像他那种养兵法，不差钱才怪呢！贺兰雄在心里腹绯了几句，纵观天下，也没有像他这种大手大脚养兵的，说句不好听的，比养儿子还金贵些呢！
不过他的兵着实能打，与高远合作过数次，对于高远属下的战斗能力，贺兰雄是深有体会的。
高远需要钱，而自己现在多得是钱，更何况，在这些生意上让步，自己只不过少赚一些而已，贺兰雄心中打定了注意。如果自己装备了这种臂张弩，那在草原之上，只会越来越强大，这一次应匈奴王之令出征，让贺兰雄深受刺激，自己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人物了，但在那些大族长眼中，仍然是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无足轻重的人物。
应当要回去了！现在匈奴大军已经深入赵国数百里，一来已经离草原太远，大军已经开始感到了一些压力，二来，大家也再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装抢来的财富了。看着营地里那一车车的财富，贺兰雄觉得当真幸福无比。
想想前两年那揭不开锅，随时都有可能覆灭的日子，贺兰雄仍然觉得恍若在梦中。
正自忆苦思甜，主营那边，突然响起了集结各部将领的牛角号声，往着那个方向上看了一眼，贺兰雄狠狠地往地上呸了一口，他是真不想见到那个耻高气扬的栗藉圭尧，想到他，便会让贺兰雄气得七窍生烟，偏生他所属的左路军统率，却正是这位。在他面前，自己还得躬顺，否则让他不高兴了，自己随时都会有灭顶这灾。
都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强大，不说别的，如果自己有他一半的实力，他敢这样对待自己么？只可惜，现在能拿得出手的就这点人马，还不及人家一个零头，除了低头服软，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集结号吹过了第二遍，贺兰雄不敢怠慢，翻身上马，向着主营方向疾驰而去，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又喝大了酒，召集大家去耍威风！贺兰雄不满地想着。
一匹又一匹战马飞速地奔进了栗藉部的大营，看起来大部人都喝了酒，一股浓烈的酒气在大帐之中弥漫，连栗藉圭尧都喝得脸膛紫红，贺兰雄不由皱起了眉头，说起来，他的部众随身都带有好酒，但只是在去年冬季他被迫作为前哨探路之时，允许士兵们喝过，以用来取暖，像现在，他是绝不会许士兵们喝酒的。而且，这些烈酒，关键时刻是可以用来救命的，以前与高远搭伙打仗，受伤的士兵，在伤口里淋上些这些烈酒，用高远的话来说，就是消毒，然后再敷上草药，士兵们恢复的速度便变得快多了，而且因为伤口感染化脓死去的人是大幅度减少了。
绝大部分的将领们站在大帐里，都有些东倒西歪，但栗藉圭尧的一翻话，却如同大雨倾盆，将所有人浇了一个透心凉，便连贺兰雄也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秦国李信，统率十万秦军，杀进了匈奴控制下的草原，一路横扫各部族，现在已经只奔王庭去了。匈奴王已经下达命令，所有部族立即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草原，以救援王庭。
大帐之内，越是大的部族便越是惊慌，无他，因为只有越是强大的部族，才会是秦军的打击目标，像贺兰雄这样的小部落，原本就是临近东胡这个天敌的附近，隔着王庭十万八千里呢，秦军走错了地儿都不会走到他哪里去。
看到栗藉圭尧那有些六神无主，却偏又装出一幅杀气腾腾的模样，贺兰雄突然之间觉得有些快意，他娘的，最好让秦军将你圭尧部杀得精光才好。
这个念头一出来，贺兰雄脸上不由一阵发烧，感到有些惭愧，不管栗藉圭尧有多跋扈无理，但毕竟也是自己的族人，如果真让秦人将匈奴王庭横扫了，自己作为一个匈奴人，日子又能好过得到哪里去。得回去，回草原，去击溃秦军，将他们打回去。贺兰雄握起了拳头。
“打回去！”
“杀了这些天杀的秦人！”
大帐之内，响起一阵阵咆哮之声。
西陵城上，子兰满面忧色地看着远处那连绵不绝的匈奴大营，虽然种种迹象表明，对方没有打算攻城，但万事都有意外，城内还是要做好一切准备，西陵城中，已经人满为患，先期撤出来的民众大都都挤进了西陵城中，城内已经人满为患了。
子兰担心，如果匈奴人长期赖在代郡不走，城内的百姓被长期困于城中，那西陵城中的贮粮便会出现问题，一旦缺粮了，那现在尚还算良好的秩序必然会荡然无存了。
城外，号角之声连绵不绝，对于代郡的军人来说，这些号角声所代表的意义再清楚不过了，那是聚兵将的号角，随着外面的号角之声，西陵城中，也忙碌了起来，一队队的士兵登上城墙，开始作着防御的准备。
“他们不是要攻城，他们要走了！”一名将领突然大叫起来，叫声之中，充满了惊喜。
的确要走了，匈奴人拆掉了他们的帐蓬，赶着马车，看都没有看西陵城一眼，马蹄匆匆，背向西陵城，愈去愈远。
随着匈奴人远去的脚步，西陵城上，响起了巨大的欢呼之声，这些瘟神终于要走了。城上的欢呼之声越传越远，慢慢地扩充到了整个城内。
被恐惧统治多日的西陵城终于盼到了云开见月明的这一天。
子兰长长了出了一口气，总算是过去了，“来人！”他低低地叫道。
“国相！”身边的一名将领走了上来。
“马上派出哨骑，跟着他们，盯着他们，小心他们耍弄诡计，杀个回马枪，那西陵城可就要遭难了。”子兰吩咐道。
“是，国相，末将明白了！”
子兰最后看了一眼那远去的侵略者的背影，转身走下了城墙，危机终于过去了，比想象中的要早一些，早一点好，匈奴人早走一天，代郡便少受一天的荼毒。代郡也能早一天恢复生产，多挽回一点点损失。
这一次代郡的损失太大，半个代郡都被匈奴人的铁蹄踏过，在这些蛮夷的铁蹄之下，这些地方还能剩下什么？子兰仰天长叹一声，“王上，这一下，你该放心了吧？如你所愿，代郡没有几十年是休养生息，是休想恢复实力了。”
怅然若失回到府第，子兰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这些日子以来，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先前由于紧张，担心，忧虑而无法入眠，现在大敌既去，终于可以安心了。
爬上床，连衣物都没有来得及脱去，子兰已是鼾声如雷。
不过，他这一觉终于没有如他所愿那般睡到自然醒，入夜过后，子兰被叫醒了。
他派出去的将领回来了，看着他的脸色，睡眼惺忪的子兰一下子被惊得睡意全无。
“匈奴人又杀回来了？”他惊呼道，“城上可准备好了作战？”
将领摇摇头，“国相，匈奴人没有回来，我们派出去的哨骑抓住了几个落单的匈奴人，他们招供了匈奴人突然撤走的原因。”
“什么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抢够了，抢足了么？”子兰问道。
“不是，秦军二十万人马，突袭匈奴王庭，横扫草原匈奴各部，匈奴王野芒急令所有匈奴各部立即返回草原，与秦军作战！”将领的声音有些颤抖，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害怕。
子兰一下子跳了起来，“秦军不是在函谷关么，怎么一下子跑到了草原之上？”
“俘虏说，秦将李信率二十大军已经到了草原之上。”
子兰顿时呆在了当场，半晌，他忽然尖叫起来，“备马，备马，我要去函谷关，快，备马！”

第270章 第一个
易水河畔，血流成河，殷红的鲜血汇成涓涓细流，浸透了地上的黄土，灌满了一个个坑洼，然后顺着堤岸流向易水河，靠岸的大片河水，变得艳红一片。
浓烟遮天蔽日，让当空而照的艳阳也显得黯淡无光，方圆数十公里的战场之上，处处显出一副末日的气氛，破烂的旗帜，折断的刀枪，遍地都是，而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一层叠着一层，一具垒着一具，一眼看过去不见边际的尸体。
喊杀声已经渐渐稀疏，只剩最后一处没有攻克的阵地了，赵军在易水河边，经历了他们立国已来最大的一场失败，燕国大将国周渊指挥近十万大军，向集结的赵军发起了最后的总攻，历时五天，最终以赵国的惨败落下帷幕，赵国大将军赵杞，以及常备军大将赵猛在昨日晚上便已逃走，留在后面断后的是赵军最后一支成建制的军队了，为了掩护赵杞逃走，这支军队死战不退，最终落入到了燕军的层层包围之中。
高远手中大刀上鲜血顺着刀尖滴落，提着大刀，他走在最前面，在他的左右，两百扶风亲兵高举着一模一样的大刀，十余人一排，并步向前推进，稍后一些，是孟冲，许原的长枪兵，而两翼，侧是由那霸与颜海波带领着的另外两个战营。
高远让孟冲与许原跟在自己的身后冲锋，是因为他们对于扶风兵的作战套路并不熟悉，而颜海波和那霸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这两个战营并不是如同孟许二人一般，成整齐的队列向前推进，而是形成了一个半圆，将敌人套进去之后，再向内用力收紧，在这个过程之中，高远放进各部的另两百扶风兵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正是在这些人的指挥和带领下，那些来自各郡的杂兵，才不会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乱撞。
此时整个战场之上，已经乱成一团，其它各部几乎已经看不到建制了，赵兵在亡命奔逃，燕军在拼命追赶，满山遍野，尽是人头涌动，高远这样一支队伍齐整，始终不散的部队，便显得更外醒目了。
不因败而馁，不因胜而骄，周渊凝视着高远向前挺进的部队，眼中掠过一丝阴霾，脸色在瞬息之间变了变。
“高远此子，真正奇才也！”从周渊嘴里蹦出来的话，却是大加褒奖之词。能在这样的大战场之上，能在如此大胜之后，仍然能有效地控制住军队，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至少在止前的战场之上，没有人能做到，连周玉和檀锋两人，现在也只不过是控制着自己的亲兵而已，再考虑到高远手中军队来源复杂，并且接手时间不长，就由不得周渊不大为震惊了。
高远手中的大刀举起，在他的眼前，是赵军最后一支尚在成建制的军队了，其它的赵军此时忙于追赶散兵游勇，对于这样一个不好啃的骨头，明显是不想招惹，相对于这支部队，还是那些溃兵更空对付一些。
“举！”高远嗔目大喝，数百柄大刀同时举起。
“投！”身后，无数支长矛凌空飞起，带着尖厉的啸声，飞向对面的赵军阵地。
“冲！”紧随着腾飞的长矛，高远迈开大步，向前飞速挺进。
矛到，人至。
长矛飞进赵军阵容，引起阵阵混乱，凌厉之极的大刀已经泰山压顶一般砍了下来，而且不止一柄，并排十余柄大刀同时劈下。
刀落血溅，呐喊声中，高远带着他的两百亲兵如同一把楔子，深深地插进了最后这支赵军的队列之中，大刀此起彼落，如同滚滚浪涛，刀浪所过之处，赵军如同积雪遭遇烈阳，无声无息地便融化在那耀眼的刀光之中。
大刀劈开裂痕，长枪兵随后跟前，两翼包抄，这支被数支燕军攻击仍然挺立良久的赵军，在高远的面前，终于如同一个伤痕累累的巨人，再也无法支撑他的身体，轻然倒下。
高远手中大刀再一次扬起，喀嚓一声，飘扬的赵字大旗轰然倒塌，这是战场之上最后一面赵军旗帜了。
随着这最后一面赵军大旗的倒下，远处的燕国中军，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欢呼之声，燕赵之战，此刻，可以说已经完全以燕军的全胜而告终了。
旬日之间，燕军连克渭城，方城，临城，再加上高远先前拿下的全城，燕国此次预定的作战目标，便只剩下最后一座城市，淆城了。赵杞，赵猛两人带领着最后的残兵败将，退入淆城，闭门死守，却是不敢再退半步了。
这五城尚是取自燕国的土地，但在淆城之后，就是赵国本土了。赵杞此次出征，率众近十万，但此时，能随他退入淆城的不过万余人马，一败涂地，丢掉这些夺来的土地心理上还能接受的话，如果让燕军攻入赵国本土，恐怕等待他们的就不仅仅是问责了，最大的可能便是要掉脑袋，哪怕赵王再宠信赵杞也没有用。
燕军的追击速度奇快无比，赵杞退入淆城的第三天，燕军由檀锋率领的骑兵便已兵临淆城之下，第二日，第一支步卒赶到，出乎檀锋的意料之外，居然不是燕国的常备军，而是高远的那支杂牌军队。
高远的战袍已经不成模样了，丝丝缕缕地挂在身上，到处都是破洞，有刀枪划破的，也有火焰烧烂的，满脸乌黑，布满泥垢，如果丢掉手里的刀枪，活脱脱的便是一个乞丐。
与高远相得益彰的是他的部下，二百青衣扶风兵亦是个个如此，而其它各部战卒就更不堪了。赶到淆城之下时，便只剩下喘气的份儿了。
檀锋看着眼前的高远，张大了嘴巴，“高远，你和你的步下不需要睡觉和休息的么？怎么这么快，大部队呢，周玉呢，姜大维呢，还有大将军他们呢？”
高远咧嘴一笑，脸上的灰尘簌簌而落，伸手一抹，终是露出了一点肌肤的颜色，“快了快了，最晚明天他们就到了。”
“我在问你怎么这么快？”
“很快么？”高远撇撇嘴，好像易水河离淆城也不是太远的样子，四天时间，每天走不足一百里，难不成很快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腿脚都明显发软的部下，很是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还是不行啊，像自己这两百扶风兵，就算现在马上投入战斗也不是问题，但那些家伙可都成了软脚蟹了。也幸得檀锋提前到达，如果自己是第一个，赵杞挥兵而出，自己可就悲剧了，立马大胜变大败。
“那霸，扎营，埋锅，造饭，给弟兄们弄点好吃的。”高远大声吆喝道。
“好嘞！”那霸大声应道，数天时间不见，这家伙的胡子又齐唰唰地冒了出来，连嘴巴都盖住了，有时候高远也纳闷，这家伙是不是毛发生长得有些异常，几天不刮，居然便能长这么长？
现在的那霸可是他麾下的扎营专家，扎下营盘的速度，不仅快，而且攻守兼备，让高远都觉得无可挑剔。
“步兵！”高远又吆喝道。
“县尉，我在！”步兵策马跑了过来，虽然还不能拉弓，但他的右手，却是能勉力提刀了，易水河一战，步兵没捞着参战，这一次追击，这家伙却是要死要活也跟了过来。
“带你的兄弟们去四处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实在货，弄来给弟兄们开开荤。”高远笑道。
“是。”
“可不准抢啊！”高远大声道：“这些地方的老百姓，可也是我大燕子民呢！”
“我哪有这个胆子？”步兵笑道：“要让县尉知道了，还不砍了我的脑壳！”
檀锋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不久之前还是一群垃圾的杂兵们，在一个个青衣人影的带领之下，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扎营，所有人都累得没有任何力气说话，但该干的事却一件也没有拉下，谁该干什么，倒好像是先前都计划好了的一般。
高远却是转过身来，腆着脸看着檀锋，“檀将军，行行好吧！”
檀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高远一笑：“檀将军，我来报到时，可带着一百多匹好马，几仗打下来，全军剩下的战马不到二十匹了，你哪里还有不少备用马，行行好，赏我一点，让我的斥候哨骑们不至于靠两条腿跑啊？”
檀锋又好气又好笑，倒没有想到高远还有如此惫懒的一面，不过心里倒也受用，这家伙，倒是将自己当成朋友了，否则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语气虽然惫懒，无赖，但内里却透着一股亲热。
“我哪里的备用马也不多，只能给你二十匹，够了吧？”
“够了，够了！”高远大喜，看着檀锋的眼神，倒是更亲热了一些，“等我发了财，一定加倍奉还。不过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只能先打白条了。”
檀锋仰头大笑，“高远，你也别想赖帐，这一次大战，你的头功是跑不了的，我估摸着，一个将军的位子跑不了你的，按规矩，如果封你为将军的话，那你可得亲自到蓟城去向王上谢恩，到时候赏赐可少不了，我便守在哪里，等你还帐。”
“去蓟城啊！”高远脸上却没有了笑容，怅然若失。
“怎么啦，还在想着要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去叶府吗，战事结束，你去蓟城，只要你够胆敢去，我便亲自为你牵马捧花如何？”檀锋偏着脑袋，斜眼看着高远。
“檀将军不怕得罪叶相？”高远失笑道。
“别人怕他，我为什么要怕他？”檀锋冷笑，他是燕国常备军的骑兵大将，手中握有实权，家族势力亦是极大，背后更是站着燕国另一巨头宁则诚，还真不怕叶天南。
“到时再说吧！”高远却没有直接回答，檀锋如果单纯是一个朋友的话，高远的确会非常感动，但一想到此人背后的宁则诚，便令高远没有办法看透此人内心倒底是如何想的，他可不想当别人手中的刀子。

第271章 撤军
淆城是燕赵故边境之上的最后一座城池，越过淆城，燕军便能杀入赵国本土了，赵杞退到这里，再也不敢向后退了，决心死守淆城，等待赵国本土的救援。先期抵达的檀锋麾下尽是骑兵，可以切断淆城与外部的所有联系，但却无法攻城，而随后赶到的高远，麾下不过三千余人，一路急赶，亦是缺乏攻城的武器，城内赵军惊魂未定之下，亦开始构筑淆城的防守体系。所有人都知道，再也不能退了。
赵杞的数万私军，这一战之中，已经全军尽墨，随他逃到这里的，都是由赵猛率领之下的赵国常备军，惊慌过后，这支军队还是表现出了不同于一般私军的素质，迅速地开始准备守卫淆城。
檀锋每日派出骑兵，在淆城周边巡视哨探，以防赵国本土派出援军，高远却也没有闲着，麾下孟冲，许原两人，不知从那里砍来了碗口粗细的毛竹，一根根拖到了淆城之下，然后在距城墙三四百步左右的距离，埋将下去，半天下来，淆城之外，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竹林，不仅城上看得诧异，便连檀锋也是莫名其妙。
“高远，你叫人送来的竹笋味道不错，但你把这些竹子弄到这里来干什么？”檀锋来找高远，看着密密麻麻，一根又一根正在树起来的碗口粗的竹子，檀锋皱眉道。
高远笑道：“咱们兵少，攻不了城，但总得找点乐子不是，你来得正好，瞧个热闹吧！小颜子，试一试！”
颜海波呵呵一笑，拖着两捆绳子走了过来，牢牢地绑在了竹子顶端，绳子的末梢，拴着一块羊皮，数个士兵拽着绳子两端，一声吆喝，向后拖着便走，转眼之间，两根碗口粗细的毛竹便给反拉了回来，角度愈弯愈大。早已等候在一边的一个士兵马上抱起一块十余斤重的石头，放到了羊皮之上，拽着绳子的士兵一声吼，同时松手，毛竹猛然反弹回去，那块石头呼的一声，被弹了出去，向着几百步兵的淆城飞去。
“落石！”檀锋大叫道。
高远等人没有答话，看着那块石头在空中飞行，快要抵达城墙之时，却是力竭，坠了下来，砸在墙面之上，发出轰的一声响，众人顿时发出一声叹息。
“不行不行！”高远连连摆手，“竹子强度不够，一根不行，把两根绑在一起搞！”
一声令下，士兵们便又忙碌起来。
高远转头看着已是恍然大悟的檀锋，笑道：“咱们兵少，的确无法攻城，但人不能上去，不代表石头也不能上去，前段时间，老天爷一直下雨，这一次，我来给他们下石头，就算砸不死他们，也让他们不得安生。”
檀锋摇头，“亏你想得出来。”
高远哈哈一笑，“无意之间发现了不远处有大片的毛竹，物尽其作嘛，这也就是在这里了，咱们有檀将军的骑兵罩着，城内的赵军不敢出来作战，要是换个地方，赵军杀将出来，我可挡不住，辛苦砍来埋下的竹子，转眼之间就要被他们砍光。”
檀锋两眼发光，“你狠狠地砸他们，我在一边准备着，他们如果耐不住出城来砍你的竹子，我就趁机杀出，砍他一个血流成河。”
“他们不会这么蠢的。”高远摇头道。
“赵杞已经够蠢了！”檀锋乐道，“要不，怎么敢与我们在易水河边决战？”
高远亦是大乐，赵杞在易水河边决战，一是盲目自信赵军的战力，二来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如果真冷静下来，是不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的。
燕军在淆城之外的动作，城内自然也是早已知晓，先前不知这些竹子倒底要干什么，但第一枚石头砸在城墙上之后，岂还有不明白的道理，赵杞，赵猛二人都赶到了城墙之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竹林，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城下，已经重新准备好的最为简易的投石器已经蓄势待发，随着高远的一声令下，又是一块石头凌空飞起，这一次，速度，力道可就要强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这枚石头的轨迹，不论城上还是城下。
赵杞，赵猛两人的目光也随着那块石头的轨迹而移动着，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石头飞到了城墙之上，然后快速下坠，轰降一声，城楼的屋脊被砸了一个大窟窿，城上顿时发出阵阵惊呼。
赵杞，赵猛两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有什么办法？”看着赵猛，赵杞问道。
赵猛想了好一会儿，“能不能将城内的布帛收集起来，置于城上，利用布帛来减缓这些石头的冲击作用？”
“糊涂！”赵杞摇头道：“你想让城上变成一片火海么？你这样做，下面一阵火箭射上来，城上就得大乱。”
两人对望片刻，除了硬扛，竟是没有丝毫办法，除了出兵出城去斩断这些竹子，还有什么别的好法子么？但怎么出城，如今士气低落，而城外，檀锋的数千骑兵虎视眈眈，出城，就是自取死路。
城下，一石凑功，所有士兵都欢呼起来，高远大笑，“来呀，都给我照此办理，用石头轰他们。”
没用多长时间，一排排的毛竹架子都被反拉了回来，随着颜海波的一声令下，上百枚石头划空而过，直向城墙飞去，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城上一片大乱，士兵四处奔走，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亲兵们护着赵杞与赵猛两人退到安全的地方，看着满空飞舞的乱石，两人对视一眼，满脸都是苦涩。
淆城之下，飘扬着的那面高字大旗，竟然成了赵军的噩梦，开战之前，赵军高级将领们那一个曾将这个名不见传的家伙放在眼中，可是谁能想到，赵军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此人手下栽了跟头，全城之失，为这场大战的失利埋下了祸根，赵东之死，更是让赵杞痛彻心菲，现在看起来，连他们也会成为这个高远的猎物了。
先前高远估摸着燕军主力将会在他抵达之后的第二天出现在淆城，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三天之后，淆城之下，仍然没有看到周渊的主力，这一下，连檀锋也坐不住了，派出一队骑兵返回去寻找燕军的主力。
不过这三天，高远与檀锋两人倒也没有闲着，每天，没完没了的石头轰击淆城成了他们最大的乐趣，如果城上赵军不清理石头的话，估计现在城上已经没法子站人了。
不过从高远开始轰击的第二天，效果就不怎么好了，赵杞与赵猛也看明白，高远纯粹就是在寻乐子，他根本就没有攻城的意思，否则，在这些如雨的石弹攻击之下，他的士兵早就冲上来了。随后两天，石弹一飞起，赵军便躲进城上的藏兵洞，等下面不玩了，他们再出来清理石头。
高远当然不会去主动攻击淆城，城里的可是一万多赵国常备军，硬打硬攻，他手下这点兵力还真不够玩儿的，更何况，好不容易将这三千多人历练得有点模样了，他可不想让这些士兵死在攻打坚城之上，以后，用得着的地方多着呢！
这三千余人，高远可是打定主意要一口吞下去了。每天看似玩笑的攻击，高远自然也有他的用意，光围不打，会让士兵们产生懈怠心理的，找点事儿他们做做，更让他们看到，所谓的天下第二强国的赵国常备军，在他们的面前，也不敢出城来决战。这可是让这些士兵们大长志气，信心满满，以后作战，这种信心将会对军队的战斗力起到极大的帮助。
狐假虎威这一招，高远现在可是用得极熟了，有檀锋的数千骑兵虎视在侧，赵猛有这个胆子出来么？
檀锋派出去的骑兵回来了，不过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的是，骑兵们带回来的却是周渊的将令。
“撤军！”
“撤军？”檀锋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随着骑兵们一起回来的信使，“大将军命令我们撤军，到嘴的肥肉不要了？这城里呆着的可是赵杞，赵国的大人物，赵王的亲信。逮着了他，于我们燕国可是大大有利的事情。”
信使谦卑地弯腰，“檀将军，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撤军，但大将军现在驻扎在方城，所有的军事行动已经停了下来。”
“收复五城，不是我们这一次的战略目标吗，为山九仞，岂能功亏一篑？”高远也是大惑不解。
“高县尉，小人不知，二位回到方城，自然便知道了原因。”对着高远，信使保持着同样的尊敬，这一场大战下来，如今的高远在燕军之中，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头大响了。
“只怕是出了什么大变故！”檀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国内？”高远问道。
檀锋摇头，“肯定不是，国内现在不会有什么乱子，一定是中原局势出了大乱子了。”檀锋毕竟是身处高位，见识比高远要高出一块来，现在燕军到嘴的肥肉不吃，那么定然是有着比吃掉淆城，抓住赵杞更大的事情出现了。
“撤军吧！”

第272章 井底之蛙
“这仗打不下去了。”周渊环视着满屋子的将领，目光特别在坐在门边的高远身上停留了片刻，以高远的官职，本来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间房子里的，不过这一次的燕赵战役，他表现太过于抢眼了，立下大功，再加上，他现在手中实际控制的兵力已经多达数千人，周渊特地将他召了来，当然，进来是进来了，只能坐在最边上，再跨一步，可就出门了，离周渊可是远得很。几乎快于站在门两侧的卫兵比肩了。
不过高远很满意，能坐进来，便代表着一种承认，代表着一种认可。饭得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想要一口吃成个胖子，最终便会撑死了自己，走得太快，却也容易摔跤，运气好或者能爬起来，运气不好的话，就永远倒在跌倒的地方了。
所以虽然坐在最靠门的地方，但高远却是荣辱不惊，脸色平静，侧脸，很认真地听着周渊在讲话。高远自家知道自家事，带兵打仗，自己算是慢慢地磨练出来了，但是对于高屋建瓴的那种战略层次的问题，自己几乎还像是一张白纸，啥都不懂，在与张守约的交谈之中，领略了一些，但像周渊这样的人，站得比张守约更高，看得自然也就更远了一些，张守约想得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周渊身为燕国太尉，想的更多的可是整个燕国的事情。
从淆城撤回方城，高远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周渊会下令撤军，的确是出大事了，秦国并没有如燕国国相叶天南所设计的那样，出兵赵国，而是集结大军，直奔草原。
这就有了一个问题，秦国如果像叶天南设计的那样，出兵赵国，那就只能走函谷关，而赵国肯定是会有所防备的，有赵牧顶着，秦国不可能占到什么便宜，叶天南此举，只不过是为了让秦国吸引赵国的主力，为燕国减轻作战的压力，而匈奴袭击代郡，则可以削弱赵国的势力，让赵国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集中全国的力量来应付秦国，而无力顾及燕国，这样一来，便让燕国有了足够的时间来发展本身的力量。毕竟这一次，燕国可是将赵国得罪惨了。
但秦国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他们竟然集结了主力，出击匈奴了。为了这个目标，他们甚至不惜在函谷关摆下空城计，现在赵牧正狂攻函谷关，但在秦将赢腾的指挥之下，一时之间，却是僵持不下。
“我们想拿回自己的故土，并在同时削弱赵国，但却不想赵国垮掉！”周渊沉声道。“一个垮掉的赵国，将再也没有力量应对秦国。”
“太尉，李信如果在草原之上输给了匈奴呢？”姜大维突然道：“如果秦军主力输了，而赵牧又攻破了函谷关，那秦国岂不是？”
“虽然说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我们却不能这样想！”周渊摆摆手，“秦军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自然是看到了这一次一击成功的可能性远远大于他们要冒的风险。大家想想，匈奴人深入赵国代郡数百里，抢得盆满钵满，这些家伙，即便是撤退，又舍得丢掉他们抢来的东西吗？即便是匈奴王野芒舍得，那些部族舍得么？即便是那些大部族不乏明见之辈，但那些小人物们舍得么？匈奴人可不是我们中原诸国，他们是以战养战，士兵们可虽没有军饷的。野芒自以为这一次十拿九稳，却不料被秦军抄了后路，回程之途，只怕就是亡命之旅，我几乎可以想得到，匈奴人十多万骑兵将会被拖成一条长达百里甚至更远一些的分散的部队，带着他们抢来的东西往回赶路，然后被秦军一击而破。”
周玉骇然道：“如果李信破了匈奴，直接挥兵入代郡，赵国已将那里的常备军调入了河东，凭代郡的私兵，如何低挡如狼似虎的秦军？除非赵牧能攻破函谷关，才能逼迫李信不入代郡，而挥师回援咸阳！”
周渊点点头，“匈奴败亡八九不离十，如果赵牧攻破了函谷关，那李信必然回援，赵国还能暂时安稳，如果赵牧攻不破呢？”
“所以这个节点之上，我们不能再进攻赵国了，给赵国一点时间，让他们能集中精力应付秦国！”檀锋站了起来，“太尉是这个意思吧？”
“不错，我想，这个时候，王上和国相肯定也知道这个消息了，停战的命令应当在不久之后便会抵达我们这里了，而赵国也知道与我们打不下去了，且不说他们打不条得赢我们的问题，就算此刻在战场之上占优势的是他们，赵王也会与我们停战，议和。更何况此时还是我们占得优势？”周渊笑了笑，“仗虽然打不下去了，但五城我们终是要回来了，等赵国的谈判代表低达之后，我们不需要费什么功夫，就可以逼他们签定城下这盟了。”
“能不战而拿下最后的淆城，当然是最好！”周玉道，“只是这一次咱们国相费了偌大的功夫，最后怎么看都是秦人占了最大的便宜，匈奴一垮，秦国后院就此安然无恙，赵国可就要惨了。”
“赵国惨了，我们又能好到那里去？”周渊站了起来，“所以，帮着赵国渡过这一次的难关，是我们必须要做的。让赵国顶住秦军，我们才好集中精神应付东胡人，慢慢地壮大自己的实力，以前在令狐潮当政之时，时间可是耽搁了不少。”
“如果李信当真挥兵代郡，而赵牧又攻不下函谷关的话，只怕这一次中原六国又要合力了，非如此，无法抵挡秦军兵锋啊！”檀玉叹道。
“且看着吧，看看这一次秦军的胃口！”周渊冷笑了起来，“如果胃口太大，不免会撑坏他们的肚子的。”
回到城外营地自己的大帐之中，高远心中感慨万千，这一天在周渊那里，虽然只是坐在门边上，虽然没有任何的发言资格，但是他仍然收获良多，今天，他终于明白，国与国之间，当真是没有永远的仇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一句话的真实含义。
前一刻，周渊指挥下的燕军，还在与赵国军队打死打活，恨不得将赵国的军队杀个干干净净才快活，才开心，但转眼之间，他们又开始探讨与赵国联手的可能性，要怎样才能让赵国保持一定的实力，如果帮助赵国去抵御秦军的话，那么，要向赵王开一个什么样的价钱才好？
似乎那一刻，他们又成了赵国人的朋友了。原因无他，如果赵国当真垮掉了，燕国便要直面秦国军锋，而秦武烈王胸怀大志，要一统中原的野心，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淆城不打了，赵杞不抓了，哪怕赵杞是赵国极为重要的人物，此刻与国家的安危比起来，他就是一个屁了，就在原议散去的时候，被赵杞关押在方城而不幸成了俘虏的原赵国常备军大将赵广被郑而重之地请了出来，转眼之间，便由阶下之囚成了贵宾。看周渊的模样，那是要与赵广好好地深入探讨一番现在的局势，而释放赵广，已是势在必行之事。燕国需要拿出一点态度来告诉赵王，放心吧，我不痛打落水狗，这个时候，我还是会帮你一把的。
帮赵国就是帮燕国，赵王自然懂得这个道理，等度过了这个难关，回过头来，要教训燕国照打不误，而燕国当然也有这个自觉。当狮子打过来的时候，猎狗们要联合起来抗击狮子，等将狮子打跑了，自家再内讧也不迟，然后等待下一个轮回。
这就是国与国的关系了。高远摇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大帐。
颜海波，那霸，孟冲，许原四人都在，他们在等着高远回来，对于突然从淆城撤军，他们是百思不得其解，都已经吃到嘴里的肉了，居然又吐了出来。
不过有些事情，自己能理解，这几个家伙就不见得能想得穿了，高远也没有这个精力在这个时候来与他们探讨这些问题。
“打不起来了！”他真截了当地道：“燕赵大战，到此结束。说不定，我们还会成为赵国的盟友，一齐去与秦国打上一仗。”
大帐里四个人顿时傻了眼。
“怎么又跟秦人扯上关系了？我们这里，离秦人十万八千里呢！”孟冲瞪大了眼睛。
“也不见得就打起来，秦人如此精明，岂会眼睁睁地看着六国联合，秦武烈王有这等胸襟和眼光，岂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高远叹了一口气，今天，他记住了许多人的名字，秦武烈王，李信，赢腾，赵牧，以前自己都没听说过，当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大啊！单看周渊等人对这几人的畏惧，便知这些人的厉害。
周渊是谁，他是燕国的太尉，也算是天下知名的大将，但说到李信赵牧二人的名字之时，眼中掠过的那一丝不自然，让一直注视着他的高远看了个一清二楚，周渊害怕他们，也就是说，周渊自承不是他们的对手。
领军打仗到了他们这个程度，那才真是傲视天下啊！高远心中艳羡不已，光是一个名字，便能让一国太尉打心里感到畏惧，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个水平啊！
还有那个秦武烈王，更是不简单，居然敢如此行事。非大英雄不敢为啊，他这可是将自家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不好，可就有倾家之祸。
这个时代，了不起的人太多了，数不胜数，张守约曾让自己佩服不已，周渊比起张守约来更胜一筹，便是那个不认自己的便宜老丈人，十年生聚，一举咸鱼翻身，又岂是易于的家伙？

第273章 收纳
感慨归感慨，佩服归佩服，但高远心中倒也不怵他们，相反，倒是激起了一股好斗的劲头来，他本来就是一个好斗的家伙，向来不服输，不然在上一辈子也不会最终走上了那一个行当。能与这些人交手并且击败他们，人生一大快事。
“我估摸着这阶段，与秦人是打不起来的。”看着孟冲，许原两人脸上都有惧色，高远笑道：“秦人与匈奴一场大战，即便胜了，肯定也会有不小的损失，毕竟匈奴骑兵也不是吃干饭的。击败他们容易，但想要完全将他们打垮，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就看李信怎么打了，此人既是天下名将，自然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不过，他们的损失肯定也不会小，再说了，函谷关那里，他们是输定了，就看赵牧能不能打破，这一仗下来，秦人的确是占了大便宜，扫清了后院的危险，但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所以，他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坐视中原其它国家再一次联合起来。”
“这么说来，这一场大战，于我们而言，已经结束了？”那霸有些不甘地摸了摸大胡子。这一阵子跟着高远纵横捭阖，连战连捷，心气儿却是高了不少，不像孟冲与许原，对秦军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感。
“结束了！”高远断然道，“我们拿回五城，然后与赵国结成同盟，摆出一副要联军的架式，秦军也会见好就收，大家都各回各家，积蓄实力，等待下一次的机会吧！”
“想着也真是别扭，前几天还打生打死，一转眼，便成盟友，称兄道弟了！”颜海波大摇其头。
高远哈哈大笑，目光转回来，盯着孟冲与许原，“二位，战事已经结束了，我们分别的时候也快到了，这一次，能得到二位的相助，还有那些没在这里的各郡的兄弟们一齐，我们才能立下如此战功，高远这里说一声谢谢了，希望以后还有一齐并肩作战的机会。”
孟冲，许原两人一楞，“高县尉，这话却是怎么说？”
“战事一结束，大家都要各自回家了，孟兄自然是要回固山的，许兄要回泺阳，以后可就是天各一方了。”高远呵呵笑着，丝毫不理会颜海波在一边拼命地挤眉弄眼。
孟冲许原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高县尉，您这是要抛弃我们了吗？”
“二位这是说哪里话来？我们之间，本来就无统属关系，又来自燕国四面八方，临时组合起来，也只是为了能打胜仗，现在结束了，自然会解散了。”高远笑道：“二位请坐吧，坐下说。”
孟许二人却仍是矗立不动，孟冲大声道：“高县尉，当初我们来找你的时候，就曾经对您说过，以后可就跟着您了，我们不回去。”
“对，不回去！”许原也是大声道。
“二位看重高远，我深表感谢，其实我也不想与二位分开，但二位的属下，都是固山泺阳本地人，他们岂肯离开故乡，随着高某去苦寒边远的辽西扶风？”高远踏上一步，拍着两人的双肩，道。
“原来高县尉是担心这个问题？”孟冲突然笑了起来，“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高县尉大可放心。”
“难道这不重要么？故土难离，让这些兄弟背井离乡，只怕他们不会乐意吧？”高远问道。
“高县尉，这一次大战，朝廷要各郡都需得派出一支精兵，但以我看来，除了县尉所在的辽西派出了您之外，其它各郡，包括我们，您看着像一支精兵么？”孟冲笑道。
一边的颜海波咳漱了一声，在一边插话道：“说句实话，刚开始时，我还以为看到了一帮流民。”
“小颜子，不要胡说八道。”高远斥责道。
“颜军曹其实说得不错，我们刚来之时，的确就像是一帮拿着武器的流民，各郡郡守们，哪个肯派出自己最好的部队来替朝廷打仗，县尉，说句实话，我们在各地，都是一些不入流的队伍。被派来就是应付差事的，便是死光死绝了，我们的长官也不会感到丝毫疼惜，说不定还会大骂我们丢了他们的脸！”许原一双三眼里闪着阴戾的光。
“可是我看二位颇有能力啊，这一点我是不会看错的。”高远道。
“我与许兄，在这一点上倒也不敢妄自菲薄，原本我们也是雄心勃勃，想要做一番事业的，可惜啊，事与愿违，我们除了得罪了一大帮人，成了人人厌憎的家伙之外，其它的倒是一事无成，这一次有了这个机会，那些大人物们便迫不及待地将我们丢出来送死了。”孟冲笑道。“至于我们的那些属下，哈，可真没有几个良家子，流氓地痞倒是一抓一大把。个个倒是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到军队里来，纯粹就是为了不饿肚子罢了。”
听着孟冲的话，高远大声地咳漱起来，一边的那霸，颜海波也哧哧的笑了起来，两人不禁想起了两年前的自己，可不正是孟冲所说的那般么。
孟冲说得直白，高远的以应倒是让许原有些着急了，赶紧道：“不过这一个多月来，大家伙跟着县尉，可是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作战勇猛不要命，这个县尉也看到了，县尉收下咱们，绝不会后悔的。”
“不是因为这个，不是因为这个！”高远连连摆手。
“县尉，其实我们也是有私心的，其一，这一段时间，大家伙与您的扶风兵呆在一起，看到了扶风兵的待遇，听着扶风兵说着他们的那些事情，大家伙都是艳羡不已，每个人都梦想着成为其中的一员呢，至与我们这些军官，也不瞒县尉，我们是想跟着您干一翻大事业呢！”
“跟着我？”高远哈哈一乐，“想必我的事情，你们也听说一些了吧？”
孟原呵呵一笑，“开始不大清楚，但这一段日子，倒是听说了不少，前些天碰到了檀锋将军，檀锋将军说了，这一次，您绝对会成为一个有封号的将军了。我们跟着您，岂不是比回原藉要好多了，回去之后，我们又要被打落尘埃，混吃等死了，哪有跟着县尉您意气风发？而且县尉，你也需要一些忠心的部属吧，这一段时间，我想我们已经表明了我们的态度了，而您，用我们也还算用得顺手吧？”
高远大笑起来，“说句心里话，我还真是舍不得你们走的，你们肯留下来，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还有一个难题啊？”
“高县尉所担心的是何事？”
“仍然是统属，我有什么理由让你们跟着我走呢，哪怕你们在原藉根本不受重视，但真要卷铺盖跟我走了，你们的郡守大人可能就不会答应了吧？到时候，可是一桩大麻烦。”
孟冲神秘地一笑，“这事儿，县尉大可不必担心。”
“为何不担心？”高远奇怪地问道。
“前些天我们不是与檀锋将军在一起么，我向檀锋将军请教这个问题，檀将军说了，只要您肯收我们，这些事情，他来搞定。”
“他来搞定？”高远讶然。
“檀将军说了，他去找人，大笔一挥，我们统统战死了。一个死人，自然是无法回去的。”孟冲与许原二人都笑了起来。
高远脸上虽在笑着，但心中却着实奇怪，这一路上来，檀锋对自己的照顾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意料之外，这位大燕的骑兵将领到底想做些什么，竟然想法设法地替自己扩张实力？这是他的主意，还是他背后宁则诚的主意呢？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孟冲与许原得到了高远的首肯，喜滋滋地出帐而去，告诉他们手下兄弟这个喜讯，对于这些家伙来说，这的确是一个喜讯，这一路上都在听着扶风兵们讲他们的装备，讲他们的待遇，讲他们的一切的一切，将这些家伙们可都是羡慕死了，都是当兵，差距咋就这么大呢？不过这一回，大家可都一样了。
听着外面营地响起的欢呼之声，那霸与颜海波也是喜滋滋的向着高远拱手道：“恭喜县尉，得两员虎将，得数千强兵。”
“强兵还算不上，不过如今他们已经有了些模样，等回到了扶风，再操练上一两年，方可当得上强兵二字！”高远微笑道，这一次出来，终究还是遂了自己的心愿，不但立下功劳，声名更响，重重地给了叶天南一个耳光，更重要的是，自己还有意外之喜，那就是这几千打过仗的士兵。
一千人出来，几场恶战打下来，人数反而多了数倍，想来自己回到辽西的时候，张守约的嘴巴一定会张得很大。然后给自己支持的力度也会更大一些吧，高远摸着下巴，怎么也得再找张守约掏出点银子来，想要自己给他做事，光凭嘴不成，得拿出真金白银来。
三人笑得都极是开心之际，帐门一掀，一个风仆尘尘的人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天赐？”看着来人，帐内三人都是惊呼了出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天赐拜见县尉！”看到高远，曹天赐满脸欢喜之色，“天赐本来是过来送信示警的，不过看起来天赐倒是来晚了，这一路之上，倒尽是听说县尉的英勇事迹了。”

第274章 可爱极了
曹天赐风尘仆仆，见到安然无恙的高远不由兴奋之极，却也难掩满身的疲惫。
“一路上还在想着，这次来又可以跟着县尉在沙场之上纵横来去了，却不想仍是迟了一步，仗竟然打完了，县尉，你太威武了。”曹天赐高兴之余却又带着一丝遗憾。
“你这小子，以后有的仗打呢！”高远哈哈笑着，亲昵地摸着曹天赐的脑袋瓜子，他与曹天赐不仅仅是上下属的关系，更是师徒关系，比起别人，更是多了一份亲热。“这一次去蓟城，开了眼界了吧？比起辽西城，蓟城可要繁华多了哦！”虽然没有去过蓟城，但作为燕国的都城，又怎么会差呢？
“这倒没有注意！”曹天赐楞了楞，“我也没时间去逛，感觉就是房子多，人多，其它也没有什么！”
“你啊，可真是如宝山而空手归了！”高远叹息道。
“县尉交待的事情，需要时间去办好，等这一切都搞好了之后，我又想着要快点赶到县尉这里来，那有什么心思去看风景？”曹天赐笑道：“等以后县尉上蓟城的时候，我有的是时间去逛。”
“有志气！”一边的颜海波拍手大笑，“好个天赐，这句话说得好，等以后县尉去蓟城抬菁儿姑娘的时候，咱们可有的是时间好好地逛一逛蓟城。”
说起叶菁儿，曹天赐脸色变了一下，“县尉，这一次我去蓟城，却是见到菁儿姑娘了！”
“什么，你见到菁儿了，她还好么？有没有瘦？”高远一听之下，顿时急切地问了起来。
“还好，比起在扶风，就是瘦了一些，脸色苍白了一些，见到我之后，就只在是问您的近况呢，一天吃几顿饭啊，每顿吃多少啊，晚上睡得可香啊，瘦了还是壮了啊，反正翻来覆去，就是这些事儿！”曹天赐笑道。“对于您在战场上的事情，菁儿姑娘倒是放心得很，说县尉您向来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
高远本来笑嘻嘻的，听了曹天赐这句话，突然脸色一变，看着曹天赐，“天赐，有些事情，你没有对菁儿说吧？”
曹天赐咽了一口唾沫，“说了。”
“你都说了什么？”高远脸色一凝，眼中隐隐露出了怒色。
“我把叶天南想在战场这上阴您一把的事情都告诉菁儿了，还有，姜大维想娶菁儿姑娘，有可能也要对您不利，我都对菁儿姑娘说了。”看着高远脸色有些不对，曹天赐的声音不由越来越小。
“混帐东西！”高远顿时勃然大怒，飞起一脚便踢向曹天赐，曹天赐反应奇怪，一个转身，这一脚便正正地踢在了屁股之上，曹天赐当即便扎手扎脚地飞了出去，准确地穿过了帐蓬的帘门，直飞出去，紧接着便是卟嗵一声，跌倒了地上。以前在扶风的时候，高远教曹天赐格斗术的时候，如果曹天赐在某一个动作之上屡教不改，高远便是如此，挨了几次之后，曹天赐已是学乖了，今儿个一见高远的脸色，当即转身以屁股迎上去，不出所料，屁股上又挨了重重一脚。
高远突然发怒，将颜海波与那霸吓了一跳，看着曹天赐扎手扎脚，哇哇怪叫着飞了出去，两人都是跳了起来，“县尉！”颜海波扑上去，一把拽住了高远。“怎么啦？”
“混帐小子，这些事情，告诉一个女人做什么？她又能做什么，除了担心，哭泣，吃不好睡不香，还能做什么？你这不是在添乱么？”高远看着帐外，大骂道。
曹天赐的脑袋从帘子缝里伸了进来，看着高远，眨巴着眼睛，“县尉，我想过了，菁儿姑娘回去之后肯定要与叶天南闹上一场，这一闹，叶天南想必碍于父女亲情，不好做得太显眼，县尉您不是便安全一些了吗？”
看着只探进一个脑袋的曹天赐，高远苦笑一声，“你呀，想得太简单了，菁儿闹得越厉害，叶天南杀的心思便只会越盛的。像他那种人，岂是会轻易会儿女亲情便改变主意的人。”看着曹天赐忽闪着的大眼睛，越想越怒，“给我滚进来，探个脑袋进来算什么？”
曹天赐笑嘻嘻的又走了进来，“县尉想得比我深，不过好在仗已经打完了，叶天南便是想玩什么幺蛾子也没得招了，菁儿姑娘听到前方战事结束的消息，自然便不会担心了。”
“不对呀！”高远看着曹天赐，一伸手拧住了他，“菁儿深居相府，你是怎么见着她的？”
“县尉，我在闲云楼里见到菁儿姑娘的，是张一通知我说菁儿姑娘去了闲云楼，让我赶过去见了一面。”曹天赐道。
“菁儿没事儿会去闲云楼，她应当不知道张一去了闲云楼当掌柜了啊？”高远不解地道。
“我听张一说，是宁馨带着菁儿姑娘去的。他当时也觉得极是奇怪，因为自从菁儿姑娘回到蓟城去后，张一也一直在设法想见到菁儿姑娘，但始终没有法子，这一次，倒真是喜出望外，终于和菁儿姑娘联系上了，以后菁儿姑娘有什么事情，便可以通过张一来联络县尉您了！”曹天赐道。
高远哼了一声，松开了曹天赐的手，“又是宁则诚，倒还真是用心良苦，不仅是我这里，连菁儿哪边也不放过，宁大人，您到底想做些什么？”
正自咬牙切齿之间，外间卫兵却是跑了过来，禀报檀锋过来了，高远冷哼：“来得正好。”挥挥手，“天赐，你和小颜子他们下去吧，好好洗一洗，舒爽一下，小颜子，好好地弄几个菜，你与那霸陪天赐喝两杯。”
那霸顿时大喜，“县尉，这小子却不经喝。”
曹天赐扬起脸，“别看你年纪大一些，但喝酒却不是看年纪来的，那霸，敢跟我拼一吧？”
“行，我作公证！”颜海波大笑，“县尉，近日左右无战事，多喝一点不算违反军规吧？”
“今天是天赐远道而来，这才破个例，点到为止！”高远挥挥手，“天赐才多大年纪，那霸，你便是喝赢了他，又有什么光彩，有种回扶风后，你去跟他老子拼酒。”
那霸立时打了一个寒噤，“曹天成那老小子，就是一个酒坛子，我才不跟他赌酒。”想来是在曹天成那里吃了太多的亏，想在曹天赐身上找回面子来。
檀锋跨进帐来，高声大嗓，“高远，我来给你报喜了。还不快快备酒菜感谢我这个报喜鸟！”
看着喜气洋洋的檀锋，颜海波几人相视而笑，向檀锋躬身行了一礼，依次退了出去。
“喜从何来？”高远冷眼看着檀锋，“檀将军，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些事情要去向你问个清楚明白呢！”
檀锋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伸长了双腿，“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问吧，什么事情？”
“宁大人是个什么意思？”高远直视着檀锋，“我这里便也罢了，宁大人帮了我不少忙，檀将军这一路之上对我也是照顾有加，我高远感激不尽，我也是知恩图报之人，但宁大人为什么要去打扰菁儿？”
“打扰谁？菁儿，哦，对了，就是你那个长发及腰对吧？”檀锋一脸的茫然，“宁大人何等身份，怎么会去为难菁儿姑娘？”
看檀锋的样子不似作伪。高远怒气稍息，将事情的经过与檀锋讲了一遍，“宁大人这不是故意是什么？”
“兴许是你想多了！”檀锋摇头笑道：“再说这于你也没有什么坏处是吧？就算宁大人是有意的，那也是为你好，你不想让你女人为你担心是对的，但也不能拒绝别人的好意吧！”
“好意？我就怕这其中另有深意！”高远不满地道。“檀将军，我虽然是一个小人物，但也不是任人摆布之辈！”
檀锋大笑，“看出来了，不过高远，你马上可就不是什么小人物了，晚上太尉大人已将功劳薄给我与周玉还有姜郡守瞧了，你可是排在第一位，姜郡守那个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哈哈哈，我看着倒是舒心得紧，高远，按照以往的惯例，你啊，马上就会变成有封号的将军了。哪怕还只是一个杂号将军，但也了不得了，你才多大岁数啊？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在当校尉呢！”檀锋连连摇头，“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也是名至实归，没人敢说一句闲话的，我当年能当上校尉可还是托了家里的福。你想八抬大轿抬叶菁儿回去，这下子可就有指望罗！”
看着高远，檀锋摇晃着手指，“怎么样？这个消息值不值一顿酒菜？我可听说了，你军中有好酒，不要吝啬，快快拿出来，与我共谋一醉。”
“想喝酒还不容易，就只怕你直着进来，横着出去！”
“光说不练假把式，来来来，却让我来瞧瞧，我这蓟城酒霸可会输给你这扶风小子！”檀锋大呼小叫地道。
“来人，摆酒！”高远大喝道。
高远与檀锋两人斗酒，而在大营另一间大帐之内，曹天赐却已是酣然醉倒了，他那里是那霸的对手，再加上千里奔波，疲劳不堪，三两下便被那霸给干翻了，此时正躺在大帐的褥子上，抱着枕头睡得香甜呢。
“这小家伙可真可爱！”看着睡梦之中的曹天赐，孟冲与许原两人很是感慨地道，“这么小的家伙，就已经能给县尉办事了，了不起！”
那霸与颜海波两人相视而笑，曹天赐很可爱么？不过这事儿没必要给这两个家伙说吧，等他们到了扶风，就知道这小子可不可爱了！
“是啊，很可爱，极可爱！”两人不怀好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第275章 杀俘
扶风军上上下下，几千口子人，就没有谁会认为曹天赐这家伙可爱的。或者他在高远的面前，会表现出他少年人的那一份天性，但一出高远的大帐，他永远都是那样一副冷冰冰的，任何人都欠他钱的模样，执行起军法来，当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便连扶风军中资格最老的孙晓，见了这个少年都是要怵上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是平静的，赵杞仍然呆在淆城，赵国并没有向那里增兵，周渊呆在方城，也没有大举进攻，一口将淆城吞下来的意思，哪怕这对于现在的燕军来说，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高远倒是利用这一段难得的空闲时间，开始操练起这几千刚刚入手的军队。渡过易水河时，这支军队还有五千余人，易水河决战结束，能保持战斗力的还有三千余人，另有千余人不同程度受了伤，其它的，都已经长眠在易水河畔了，千余个受伤的士兵，大概有半数能够回归，对于另外一批重伤者，高远郑重向他们承诺，只要他们愿意跟着扶风兵回到扶风去，哪么，他们的后半辈子，将由高远来负责，绝不至于没有了下场，这一承诺不仅让那些重伤的士兵感激莫名，也让其它的士兵心中停当了不少，跟着这样一个长官，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呢，有什么理由不给他卖命呢！他们可是知道，士兵在战场上，死了或许更好一些，最惨的就是重伤，整个后半辈子可就没了着落。
在其它军队开始休闲放松的时候，高远的军营里却是热火朝天起来。在几百扶风兵的带领之下，开始了练兵。这些事情，倒也用不着高远来操心了，那霸，颜海波，步兵都能胜任。
高远军中的动静自然是吸引了不少用心人前来观看，周玉，檀锋都是其中一员，比起周玉，檀锋的脸皮更厚，起初几天，几乎整日呆在高远军中不走，不过看了几日之后，便也索然无味了，因为每天，军中练习的都是队列，花样百出的各种队列，实在看不出别的什么道道。
这也让军中各将都是诧异莫名，如果说队列走得好，那战斗力便高的话，岂不是蓟城王室里那些仪仗队的战斗力最高了么，要论起走队列，没有那支军队能比上他们的，现在看起来，高远的部队倒是与他们有的一比了。
但是高远所统带的扶风兵战斗力超群却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想来想去，也只有高远在故意藏私这么一说了，这个时代，将领的练兵都各有自己的方法，这其中的秘密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的，高远肯定是不会在众人面前展示出来的了。
就这个样子，过了约模十来天的时候，高远军中终于改变了花样，开始出营拉练了，早上出去，晚上回来，每个士兵都练得跟死狗一般，看到周玉等人是连连摇头。
看高远练兵，只是这一段日子里众人的一个插曲，这些天里，所有的燕军将领的目光都注视着草原，注视着函谷关，这两个地方的两战结果，将极大地影响着中原今后的形式。
不仅仅是他们在看，整个中原各国，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两个地方。各国侦骑四出，哪怕是隐藏多年的谍探，此时也顾不得暴不暴露了，这两战的结果将会左右各国接下来的国策，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霍兰山下，血流成河。
隐藏在霍兰山中的秦军大将王逍遵照李信的布署，在放过了匈奴王野芒与几个大部族的队伍之后，全军皆出，封住了霍兰山的通道，八万大军，布成了数个陷阱，拦住了对手一切有可能逃窜的道路，匈奴人想要返回草原，无论如何，都会一头撞进他预先设置的埋伏当中。
骑兵之战，重在离后之道，忽聚忽分，忽东忽西，让人无法抓住他们的行踪，当他们失去这一机动特点，而不得不面对着铁桶一般防守的步兵之时，拼死突破之时，便再无任何胜算。
直到此刻，匈奴骑兵们仍然没有放弃他们所抢掠而来的财物，当他们人困马乏赶到霍兰山下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养精蓄锐的秦国精锐。
前方匈奴骑兵的顺利通过，也让后续部队没有了警戒之心，当看到前方出现的黑色礁石一般的秦军战线的时候，匈奴骑兵们简直就要疯了。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事，匈奴骑兵们没有任何的选择，他们不得不一次次组织起人马，向着秦国精锐们发起猛攻，战场在霍兰山下，绵延数十里，但无论匈奴骑兵选择那个点进行突破，迎接他们的都是巍然如山的秦军殂击。
三天之后，匈奴人再无余力发动大规模的进攻，而此时，秦军的反击适时到来，五万骑兵，打到此时，只剩下不到两万人，被秦军团团包围。
栗藉圭尧在又坚持了一天之后，向王逍投降了。
实在是无法坚持了，近两万骑兵被包围在不足十里的范围之内，根本无法腾挪，骑兵的优势丧失殆尽，更为重要是，他们没有水源。食物并不缺，实在没有办法，他们还可以杀马，但是，没有水源，却是致命的。
所有的匈奴骑兵们下了马，将他们的弯刀放在了身前的地上，四天以来，王逍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对手投降，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原本估计着还至少需要一天的功夫，才能全歼这股匈奴骑兵的，对手的投降，让他争取到了一天，他还要尽可能快地赶到主战场上去，那里李信率领的十二万大军面对着匈奴王野芒和几个最大的匈奴部族，虽然也只有五万出头的骑兵，但是，那些匈奴骑兵的战斗力，显然要比自己面对的这些要强得多，不论是战斗技艺还是战斗意志。
投降的匈奴人被绳子捆着，一串串的集中到了一齐，他们的战马，以及他们抢来的财物，现在都成了秦军的战利品。
“爹，谁押这些俘虏回去？”王逍的儿子王剪兴奋地跑到了父亲的面前，看着在秦军的包围之中，黑压压的跪了一地的匈奴人，“将他们献俘于咸阳宫前，该是何等壮观的事情啊！”
王逍哈哈一笑，“我哪有人手去押送俘虏？大将军还在等着我们呢！”
“没有人押送他们？”王剪吃了一惊，“那他们怎么办？丢在这里！”
王逍看了一眼儿子，微笑着做了一个割脖子手势，王剪的脸色顿时大变，“都，都杀了？”他惊呼起来。
“杀了！”王逍脸上的笑容消失。
“爹，杀俘不祥啊，而且这么多人，这，这……如果是在战场之上相互搏杀也就罢了，但现在，这样？”王剪结结巴巴地道。
“你是说我如果杀俘，是有损阴德，怕我遭报应是吧？”王逍冷冷地道。
“孩儿不敢！”
“你记着，现在我们需要争分夺秒，每一点时间都是宝贵的，每一点兵力也都是宝贵的，虽然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函谷关的消息，但赵牧肯定在狂攻函谷关，我们兵力空虚，函谷关若破，咸阳便暴露在赵军的面前。为了大秦，便算有报应，那便都算在我王逍头上吧！”王逍呛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高高举起，猝然压下。
栗藉圭尧被绑在第一排，他骇然看到，前方的秦军手中的长弓抬了起来，弓弦之上，闪着寒光的利箭对准的正是他们，霎那之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要将他们全部杀死吗？秦军与匈奴熬战了不知多少年，但从来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方投降，另一方只要在事后付出足够的赎金，便能保得性命。
他当然不会知晓，这一战过后，匈奴作为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将再也不复存在，既然他们已经不能再作为一支能影响到天下大势的队伍，秦军又还有什么顾忌？
利箭的呼啸之声响起，投降的匈奴人知道大限即将来到，他们怒吼着，哭喊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拼命地冲向对面的秦军。
一排排的长矛立了起来，一队队的秦军冲了出来，长矛刺出，血光迸现，身后，利箭仍在无休无止地射将出来，将后面的匈奴人成排地射倒在地。
距离霍兰山五十里的一个偏僻的村子里，贺兰雄焦燥不安地在等待着消息，他派出去的哨骑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贺兰雄没有随着栗藉圭尧的大部队一齐行动，在半路之上，他找了一个由头，离开了大队伍，寻了这个地方躲了起来。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在他们狂奔而回的途中，贺兰雄突然想起了在扶风的时候，他们与胡图部拉托贝的那一战。
眼前的场景与那一战何其相似，只不过规模扩大了上百倍而已。
在贺兰雄的坐立不安之中，哨骑们狂奔而回，他们脸上的苍白与惊慌让贺兰雄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族长，死光了，都死光了！”哨骑翻身下马，却没有站住，而是两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全死光了，几万人，全被秦军杀了！”

第276章 土崩瓦解
步履沉重地走在遍地尸骸之中，每一脚下去，都会感到脚在微微下沉，那是鲜血浸湿了大地，松软了泥土。
贺兰雄带着他的几百骑兵出现在战场之时，离这场大屠杀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了，直到确认秦军早已经远离，贺兰雄方敢露面。他现在这点兵力，在强大的秦军面前，连个泡沫都翻不起来。
他的面前是一个修罗场，是十八层地狱，除了那些力战而亡的士兵，更多的是被一个个，一队队拴在一起倒在那里的。这些人已经放下了武器，却最终难逃一死。跟在贺兰雄身后的贺兰族士兵都几乎迈不动脚步了，他们这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尸体垒在一起，而且这还是他们的同袍。
贺兰雄看到了栗藉圭尧，那个他曾经发誓要踩在脚下狠狠折辱的家伙，他那身鲜亮的盔甲在死尸群中仍然是那样显眼，他的身上有数十个血洞，那些射中他的羽箭都已经被拔走了，那些血糊糊的洞是那样的恐怖，他双手被反绑着仰躺在那里，双眼睁得大大的看着天空，死不瞑目。
虽然心中将栗藉圭尧恨得要死，但此时的贺兰雄心中却殊无快感，他慢慢地跪倒在满地的匈奴人尸首当中，仰天长嗥，泪水自眼内抑制不住地流下。
“族长，我们快走吧，说不定秦军什么时候就又冲回来了！”有人走到了贺兰雄身边，低声道，这一次，他们得脱大难，完全得益于贺兰雄那一霎那之间的灵感迸发，想到了两年前那让他与高远声名鹊起的那一战。士兵们缓缓地围拢过来，看着贺兰雄的眼神之中，除了敬服，就是敬畏。如果他们当初与大部队一齐行动，那么现在，躺在这里的，也绝对会有他们的尸体。
“秦人不会来了，他们必然是去围攻王上的大军了！”贺兰雄慢慢地站直了身子，擦干脸上的冷水，看着秦军远去的方向，那里，也正是匈奴王庭所在地。
“收集羽产，清水，吃食，我们走！”贺兰雄看着麾下的数百骑兵。
“族长，我们去哪里？”
“去哪里？”贺兰雄苦涩地一笑，“还能去哪里，我们回家。尽可能多地带上一些羽箭和清水粮食，其它的东西，都不要了！”
听到贺兰雄的话，所有人都面面盯觑，半晌，才有人大着胆子道：“族长，那些些财物？”
“都不要了！”贺兰雄大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财物？你们要钱还是要命啊，穿过霍兰山，离我们的老营还有多远你们不知道吗？拖着这些东西，我们能跑得快吗？这一路之上，你们能担保不遇到秦军么？丢了，都丢了。”
看到贺兰雄怒气勃发，一众手下再也没有声息，是啊，比起性命来，财物算得了什么。
看着一众手下迅速地在死尸之中翻寻着羽箭，清水，干粮，贺兰雄转头看向王庭方向，他知道，匈奴王完了，换而言之，匈奴也完了。秦军这一次的进攻，完完全全就是高远那一次进攻的翻版，贺兰雄甚至可以推算到，秦军决不是在王庭那里等着匈奴骑兵的，半道而击，在匈奴人最想不到的地方，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数个时辰之后，这侥幸逃得性命的数百贺兰部骑兵快马加鞭，在贺兰雄的率领之下，消失在茫茫的草原之中。
而在另一边，刚刚杀了数万俘虏的王逍领着秦军，一路向着草原深处挺进，杀死了数万匈奴人，让他们缴获了大量的战马，士兵们骑上了战马，可以最大程底地节省他们的体力。
“父亲，士兵们太累了，掉队的越来越多，能不能让他们先休息一下，磨刀不误砍柴功啊，这个样子，即便我们赶到了战场，又怎么还有力量投入战斗？”王翦看着拖成长龙一般的队伍，忧心忡忡地对着父亲王逍道。王逍的作法，与平素所授于他的军法完全是背道而驰，这一路奔来，秦军几乎便没有怎么休息，一天之中，最多只休息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完全便是在赶路，就说话的这会儿功夫，王剪便看到有好几个士兵因为疲惫之极，而从马上掉了下来。
王逍看了一眼儿子，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所做完全与兵法之道背道而驰？”
“是的，父亲！”王剪低下了头，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他却不敢直斥父亲。
“儿子啊，兵无常势，水无常态，所谓兵法，只是给你参考的，不是让你死记的，任何兵法都得结合战时的实际以及需要来确定，就像现在我们不顾一切地赶路，看似违备兵法，但却更符合这一战的需要啊！”王逍看着儿子，道：“我们不需要作战，我们只需要出现在匈奴人的背后，就将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草。”
“孩儿明白了！”王翦似乎明白了什么，点头道。
“迅速地击败匈奴人，然后回师函谷关。如果函谷关还在的话，最坏的结果，是我们回师援救咸阳，现在每多争取一点时间，就会让我们大秦更安全一分。”王逍挥挥手，“去吧，督促我们的士兵，让士兵们唱起战歌，打起精神来向前走，一直向前，直到与大将军会师！”
雄浑的战歌在草原之上响起，数万人齐声高歌，声势极为惊人，在回荡的战歌声中，疲惫不堪的秦军鼓起全身的力气，一路向前，不断地挺进着。
绿海，是匈奴控制区域内一个面积极大的淡水湖，也是匈奴人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源，而这里，也是李信为匈奴王野芒选择的葬身之所。
绿海，离着匈奴王庭所在地，还有着百余里的距离，匈奴王庭，此时早忆变成了熊熊大火之中一堆废墟，李信所选择的战术，与当初高远歼灭拉托贝一役的战术毫无二致。
当疲惫不堪的匈奴人奔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停下来修整一番，吃饭，休息，补充水源，这个时候，便是秦军发动进攻的最佳时机。
人最疲惫的时候并不是在长途跋涉之中，而是在长途跋涉之后，稍稍休整之后的那一段时间。李信深谙这一点，所以，他将战场选择了这个匈奴人离不开的绿海之畔。
当数万匈奴骑兵在绿海停下来休整的时候，当匈奴人看到从远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的飘扬的秦军旗帜，看到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的秦军士兵之时，他们的呼吸几乎便要停止了。
上马，冲击，利箭的呼啸，士兵的呐喊，兵器的碰撞，在不久之后便响彻绿海，随着战事的深入，绿海那清澈之极的湖水，在一点点地变成红色。
匈奴王野芒与数个匈奴最大的部族精兵，被三面包围在绿海，而在他们的身后，便是茫茫的绿海那不见边际的湖面。
李信麾下此时拥有十万步卒，两万骑兵，而野芒，手中只余下五万余骑兵。支撑他们苦苦作战的唯一的念想，便是还在他们身后，源源不绝从赵国代郡退回来的匈奴骑兵，只要他们赶到，内外夹击，便有击败秦军的希望。
所以当王逍率领的秦军出现在绿海的时候，匈奴兵们最后的一点念想也告破灭，希望破灭之后，接下来的便是溃败了，王逍根本就没有参战，当他的部队出现在绿海之畔的时候，这一场大战便已经宣告结束了。
野芒鼓起余勇，带着万余王庭骑兵，突出重围，而其它大部，几乎尽数被歼灭在绿海之畔，只有极少数逃出了生天，但这些曾经叱咤草原无数年的大部族，自今日起，便也宣告成了漫漫历史长河之中的一个名词了。
绿海之畔，秦军中军旗下，看着已经溃散的匈奴骑兵，李信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秦国自从叶天南开始谋划复辟，四处联络的时候，便开始制定这个庞大的计划，为此，国内集中全力，进行了一系列数不胜数的战略欺骗，今天，终于结成了累累硕果，匈奴从今天起，将不会再成为秦国后院里的一个不稳定因素了，他们再也不可能在秦军准备东征的时候，接受中原六国的贿赂不捣乱了。
“赢英！”他大声喝道。
在他身后，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应声而出，“末将在！”
“看到了野芒已经突围而出了么？”
“看到了！”
“你认得他么？”
“化成了灰也认得。”
“很好，我军在此的两万骑兵尽数付于你，从现在开始，你要给我一直死死地咬着野芒，直到将他的首级带回咸阳。只要达成这个目标，我们不惜代价。”
“明白了，大将军！”赢英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赢英，你知道为什么吗？”李信的语气突然放柔和，轻声问道。
“大将军，因为野芒便是匈奴人的一个旗帜，他若不死，定然会再将匈奴人聚集到他的旗下，一只受了伤的野狼会更凶狠，所以，我们一定要拿下野芒。野芳一死，匈奴人再无可以号召郡雄的人物，草原之上，便将四分五裂，他们永远也不会再对我们大秦形成威胁。”赢英大声道。
“你说得很对！”李信笑道：“正是如此，所以，野芒必须要死，我们不可能将匈奴人斩尽杀绝，那么，便让他们永远陷入四分五裂之中吧，以后的日子里，只要匈奴之中出了一个强大的有可能一统匈奴的部族，我们便将其灭杀在摇蓝之中，让他们永远也没有出头之日。”
“大将军英明。”
李信突然笑了起来，“最重要的是你，赢英，你此次出击，将是你第一次独立指挥作战，希望你不要坠了你父亲的名声。”他压低了声音，低低地道：“拿回野芒的首级，你的地位将无可撼动，我们秦人，最重军功。”
“多谢大将军！”赢英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芒，赢英，秦武烈王的第三子。

第277章 黯然神伤
绿海的战事已经完全进入了尾声，秦军开始打扫战场，各部的主要将领则聚集到了李信的身前，聆听下一步的部署。
“全军休整一天，然后原路返回，回援函谷关。”李信的命令极其简单。
“大将军，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进军代郡，迫使赵牧从函关谷撤军？这样路程也更近一些。代郡是公子兰的领地，听闻他与公子兰的交情莫逆。”一名部将有些不解地问道。
李信笑了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很简单，因为赵国可以没有代郡，但我们却不能没有函谷关。我们进攻代郡，赵牧理都不会理，赵牧是何等样人，岂会是因私谊而废公事的人。他只会更加疯狂地进攻函谷关，赢腾将军手里的兵力撑不了多久，如果我所料不错，王上此时应当已经在前往函谷关的路上了。”
王逍不满地道：“大将军，出兵之时，您就应当劝说王上打消这个主意，王上如果出现在函谷关，赵牧绝对会发狂的。君子不立危堂之上，王上这么做，完全是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没有用的。”李信笑道：“咱们这位王上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再说了，也只有在函谷关当真到了危急万分的时候，王上才会去，也许在王上的激励之下，函谷关能等到我们的支援，而且，赢腾将军应当会有安排的，即便函谷关出了事，王上也不会有事。”
“但愿如此！”王逍吐了一口浊气。
李信环顾众将，“抓紧时间休整吧，明日拔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秦赵边境，函谷关，两支大军已经整整厮杀了半个月，与草原之上一边倒的战事不同，这里对垒的双方却是势均力敌，秦军人虽少，但却有坚城依靠，而赵军在人数之上占有压倒性的优势，半个月的熬点，函谷关两翼阳平，长丰两座要塞早已被赵军夷为了平地，内里驻守的秦军无一生还，函谷关下，双方激战日日不休，赵牧终于靠着人数上的优势，硬生生地用消耗战将秦军逼进了城里。
眼下两军在函谷关下，已经完全没有了什么天下名将的丰采，所采用的都是最为野蛮的打法，一力降十会，一个想用强力将函谷关锤平，而另一个，却靠着经营多年的险关要塞与其硬扛。函谷关不仅是秦军出兵中原的重要通道，也是他们保护秦国的关键要塞。
又是一天的激战结事，关上关下，伏尸累累，赵军已经退去良久，但战场之上，烽火却仍是久久不曾熄去，毕毕剥剥的燃烧伴随着缕缕青烟，映着已经渐渐落下去的彤红的落日，平添了几份悲壮的色彩。
从赵牧发现真相，到发起对函谷关的进攻，虽然只有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但赵牧看起来却是苍老了许多，十多天的激战，对于赵牧而言，亦是一种煎熬，他的对手不是碌碌无名之辈，而是与他多次交手的赢腾，两个人这间互相太过于了解，以至于什么花样都无法瞒过对手，除了硬打硬冲之外，赵牧一时之间也根本想不出别的办法来，而面对坚城，他的兵力损耗要比对手多得太多。
在他的大案之旁，坐着赵国的国相，公子兰，与赵牧一样，他看起来比赵牧更加苍老，代郡现在他已经是顾不得了。
“赵牧，赢腾手里还有多少兵？”子兰看着赵牧，问道，两军交战，子兰不是太懂，看着秦军每天都会死伤这么多人，但每每赵军进攻的时候，他却感到秦军并没有减少。
“赢腾手里的黑甲步兵最多只有不到五千人了！”赵牧叹了一口气，“黑甲步兵，这是秦武烈王的亲兵，卫护咸阳的最重要的一支军队，向来是由秦王亲领的，这一次，秦武烈王居然将他交到了赢腾手中，他对这个老家伙倒是信任得很。”
公子兰苦笑，“赢腾是他的亲叔叔，在秦武烈王登位的过程之中，是坚定的支持者，他当然会信任，让我最为意外的是，秦武烈王居然敢将二十万大军交给李信，一个外姓人，一个平民出身的将领，这需要多大的勇气。赵牧，你是贵族，你能想像我们的王上会将这样一支大军交给你，让你全权指挥么？”
赵牧默然半晌，“所以说，秦国现在国势蒸蒸而上，已成中原各力腹心之患，秦武烈王，真英雄也。”
“秦人的英雄，就是我们的梦厣！”公子兰站了起来，“赵牧，打下函谷关，直捣咸阳，在李信回来之前，宰了秦武烈王，秦武烈王一死，秦国必然大乱，那时我们赵国便会一跃而成为天下霸主。”
“你当我不想么？”赵牧心烦意乱，“但我先得打败赢腾这个老家伙才能说这话。子兰，你得马上回邯郸去，告诉王上，与诸国结盟，请诸国派出援军，不然，就算我打下了函谷关，攻打咸阳的时候，也会一头撞上李信回援的军队，那时的我们，还是会失败的。”
“王上不是傻瓜，他一定已经在这么做了。”子兰道。
“可是你还是得回去，你在我这里，除了着急上火还能做什么，你是赵国国相，现在这个时候，你应该呆在邯郸，协助处理国政才是。”赵牧挥手道。“子兰兄，我知你心中有怨气，但国事为重啊！”
子兰苦笑，“恐怕越是这个时候，王上他越不想在邯郸看到我吧！”
“子兰兄！”赵牧提高了声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些，于国何益？”
“好了好了！我回去！”公子兰站了起来，“赵牧，函谷关就看你的了，如果能够拿下，则形式逆转，如果不能拿下，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的日子就难过了，没有了后顾之忧的秦国必然会大举东来，中原六国，各怀鬼胎，即便是短时间内能联合起来对付秦国，但终究是难以改变大局，他们希望的是我们既能挡住秦国，又不要太强，这种患得患失，只会被人所趁，最终都成为秦国的猎物。”
“我知道！”赵牧一声长叹，“尽人事，听天命！”
两人相顾无言，都是面有苦涩。
“报！”外面传来卫兵的声音。
“进来！”赵牧沉声喝道。
“国相，将军，邯郸来了信使。”
“让他进来。”
大帐之外，一个人急步而入，见到子兰与赵牧，当即拜倒在地，“国相，将军，我军与燕国在渔阳郡之间的战事已经结束，我们，我们失败了。赵杞大人，赵猛将军兵败被困淆城，赵广将军被俘，赵东将军战死，十万大军，皆殁于易水河畔，活下来的不过十中一二。”
子兰卟嗵一声跌坐回了椅子上，赵牧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缓缓睁开，“燕军现在如何了？已进军赵国本土？”
“没有，周渊统率的燕国大军驻扎于方城，没有再向前进攻，不过也没有撤走。而是屯集大兵于易水河畔！王上急召国相大人返回邯郸！”信使抬起了头。
赵牧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如此还好！燕国上下，终究还是明白大势的。此时攻我，图一时之快，最后也会尝到切肤之痛的，子兰兄，你回到邯郸后，要力主与燕国结盟，哪怕为此与燕国签定城下之盟。”
子兰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恐怕这才是王上招我回邯郸的原因吧，燕国必然会狮子大开口，逼我等签下屈辱之约，这签约之人，将来必然是赵国的千古罪人，看来也只有我子兰来担当了。哈哈哈！王上真是好算计啊！这个时候，还不忘坑我子兰一把。”
信使听到子兰的话，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跪伏在地上，身体簌簌发抖，赵牧看他半晌，突然道：“来人，拖出去，砍了！”
帐外卫兵涌了进来，拖起信使便走，那信使已是软得跟面条一般，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且慢！”子兰挥了挥手，“赵牧，何必为难这样一个小人物，他即便听到了我说的话，又能怎样，传到王上的耳朵里，又能怎样？放了他吧！”
赵牧盯着子兰半晌，“你终究还是心软了。”
挥挥手，示意卫兵放开那个信使，“算你命大，不过你记好了，子兰大人刚刚说的话，我要是听到半点闲言碎语，不仅你活不了，你全族上下，我尽数诛绝。”
侥幸捡得一条命的信使连连叩头，“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小人什么也没有听到。”
赵牧却是懒得再看他了，“子兰兄，只要我赵牧还在一日，便绝不会让你没了下场，我的话，终究还是有点份量的。”
子兰点点头，赵牧的话的确有份量，眼下的赵国，根本离不开他，但他却是无法回到朝堂上去的，他只能远远地呆在河东，呆在与秦国对抗的第一线上，真到了某个时刻，他即便是想救自己，也是鞭长莫及。而到得事后，他又必然会以赵国为重，他是自己的朋友，但自己却是无法与赵国在他心中的份量相比的。
但是子兰并不怪他，这才是赵牧。赵国永远可以依靠的柱石。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子兰转身向外走去，“我今晚便走。”

第278章 迎接使
高远今天身着一副崭新的盔甲，骑着曹天赐一大早就起来洗唰的干干净净的战马，带着两百扶风亲兵，一路走在前往淆城的路上。两百扶风亲兵与他一样，从包袱皮里翻出崭新的军队，穿在身上，皮带一扎，绑腿一打，甭提有多精神了。他们并没有持长矛，但背上整齐划一地背着的大刀，让他们显得更昂扬一些。
说起来高远打了许多场大仗恶仗了，但到现在为止，始终不习惯穿上沉重的盔甲，在辽西时，张叔宝曾送给他一副不错的鱼鳞甲，但他却是一次也没有穿过，套上如此沉重的盔甲，在防护性能上的确上了一个档次，但在作战的时候，却让他有束手束脚之感，很多动作根本无法做出来。
不过高远虽然自己不想披甲，但在士兵身上，却是从不小气儿，装备不起铁甲，但皮甲总要给士兵们弄上一副，再在心口等重要位置镶上铁片，马马虎虎也能过去了，高远清楚，士兵们可不像自己对格斗有如此敏锐的直觉，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躲过致命的一击。
不过他的这种爱好，很是受他的部下垢病。
现下高远是奉命前往淆城迎接来来谈判的赵国国相公子兰一行。这让高远有些忐忑不安，周渊似乎太抬举他一些。
这看似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但内里蕴含的意义可是大大地不简单，这一战，燕国是战胜国，派出去迎接谈判的使者，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更何况，对方可是赵国国相，大名鼎鼎的公子兰呢！
捧你的不见得是为你好，踩你的也不见得就是你的敌人。高远始终想不明白，周渊将自己这样高高地捧起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周渊欣赏自己，想拉自己为他所用？便如宁则诚现在所做的一样？高远摇摇头，肯定不是这样的，宁则诚或许是为了恶心叶天南，也许是因为手中带兵将领不多，恐怕前者的原因更多一些，这才对自己示好，而周渊身为当朝太尉，握有实际兵权的人，有自己不多，缺自己不少，他犯不着。
也正是因为如此，高远心中才更是担心，看不透才会让人担心。周渊便让他看不透。檀锋对自己所说的事情，在周渊那里得到了证实，这位堂堂的太尉甚至邀请高远随同他一齐前往蓟城。
要封将军了，这是一个质的飞跃，虽然只可能是一个杂牌将军。周渊不无遗憾地告诉自己，如果自己是一个贵族的话，那么，凭借着这一战的功劳，自己完全可以得到一个真正的封号将军的。不过高远已经很满意了，路要靠着自己一步步地走出来，这一次出来所收获提，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预欺了。
蓟城，那是一个让自己既厌恶，又向往的地方。那里聚集着无数的大小贵族，那里充斥着与他格格不入的生活与习惯，但是，高远却不得不将那里作为自己前进的目标，那里，不仅有叶菁儿，还有他的人生理想，只有到了哪里，自己才算是获得了第一步的成功。
蓟城，你等着吧！高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管周渊在想什么，想干什么，自己只能被动等待，以不变应万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怕他作甚，了不起自己再得罪一个太尉，已经与一个国相结下了仇，还怕多一个太尉么？对自己而言，却是一样的，反正都是庞然大物，一个就足以压死自己，两个，结果也不会再坏到哪里去了。
高远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想想也的确得挺意的，这天下无数的县尉之中，如果数起结仇家的本事，恐怕自己真要算第一了。
“弟兄们，唱起来！”高远挥舞着手臂，对着身后的青衣扶风兵来吆喝起来，“让大燕故土的同袍们看看我们大燕勇士的威风！”
此时在他们行进的道路之上，已经有了不少的普通百姓行走其间，战事结束了，先前这些不知躲藏在哪里的老百姓们，又忽然出现在这片土地之上，看着他们赶车挑担牵牛拉驴，显然是正从躲藏的地方回转家园呢！
“好嘞！”颜海波兴高采烈的答应着，转头看着麾下，“都听好，听我的口令，一，二，三，起！”
长刀所向 直指吾大燕故土；
残阳如血 流淌在我们的征途；
旌旗猎猎 召唤着奋进的战鼓；
黄沙漫漫 挡不住勇士的脚步；
大燕自古多壮士，可杀不可辱；
忠孝自古难两全，含泪别父母；
所！向！无！敌！吾！军！威！武！
血染战袍 是男儿最美的衣服；
马革裹尸 是英雄壮烈的归宿；
刀枪森森 挑颗颗敌人的头颅；
战车滚滚 碾排排蛮夷的尸骨；
人生自古谁无死，丹心照史书；
犯！强！燕！者！虽！远！必！诛！
嘹亮的歌声中，扶风兵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淆城大步挺进，歌声吸引了无数的路人停了下来，默默地注视着这支朝气蓬勃的军队斗志昂扬的一路前去。
淆城。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公子兰坐在首位，两侧，垂头丧气的赵杞，赵猛，还有身着便服的赵广都是默然无语。
“输了就输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便是赵牧，不也常吃败仗么！”子兰长吁了一口气。
一直低着头的赵广突然站了起来，看着赵杞，眼光之中说不出的痛恨，“全城一失，我军就应当保存实力，立即后撤，如果当初这样做了，我们现在至少还有数万常备军，与燕国不打了，这支军队拖上去，就能与秦军作战，而现在，我们什么也没有了，结局却更糟糕。”
赵杞霍地抬起头来，眼带怨恨地看着赵广，但终是没有说出什么，他心中有说不出的恼火，在朝中，公子兰虽然贵为国相，但却一直是受排挤的对象，根本就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而他赵杞却是手怕实权的人物，但现在，坐在他上面的却就是这个他一直在致力于打击的公子兰，偏生自己还被他抓住了绝大的把柄。
忍住，不要自取其辱。赵杞拼命在心中对自己道，公子兰说得轻松，脸上觉痛，指不定心中笑开了花了，自己可不能让他看笑话，忍得一时之辱，换来海阔天空，等这段风头熬过去，再扳回这局也不迟。
“赵将军！”子兰截断了赵广的话，“事又至此，多言无益，事后追责，朝堂之上自有公论，不是你在这里指手划脚便能决定的。”
赵广黯然垂头，重新坐了回去。
“赵大人，明日你便启程，回你自己的封地去吧。没有邯郸的命令，暂时不要离开你的封地！”子兰慢吞吞地道。
赵杞霍地抬起头，这是将他驱离了邯郸吗？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惊慌，离开邯郸，便离开了权力的中心，而且是在这个时机之上。
“这是王上的意思？”他怒视着子兰。
“当然。”子兰微微点头。“赵猛，明天你也要启程了，去河东大营，赵牧将军帐下效力吧，记住，你只能只身前往，你的卫兵，亲随，一个都不许带。”
与赵杞的不甘不一样，听到子兰的宣布，赵猛眼中却是掠过一丝喜色，这一场大败之后，他几乎以为自己要完蛋了，赵杞深受王上宠爱。而这场失败，总是需要一个替罪羊的，赵广被赵杞囚了，自己就板上钉钉的要变成为这场失败负责的人了。
现在只是发到赵牧将军帐前效力，不许带亲随，卫兵，那就是说自己被贬成普通小兵了，不过到了赵将军帐前，以自己的能力，又岂会被当成一个小兵来使用？跟着将军奋战几年，重新起复那是指日可待之事。
“末将谢王上恩，谢国相大人恩。”赵猛跪下，叩头。脸上的喜色难地抑制。
子兰摆摆手，“淆城的所有兵马，都交给赵广统领吧。赵广，虽然这里只剩下了万余人，但这万余人却是我们常备军，你要好好地想想法子，恢复他们的士气，说不定，他们马上就会被派上用场了。”
“明白了，国相大人！”赵广道。
“国相大人，燕军派来迎接您的使者已经到了！”门外，一名军官大踏步走了进来，向子兰躬身道。
“哦，是谁啊？”子兰道。
“回国相大人，是一个叫高远的。带着两百士兵，已经抵达城外，正等着您出发呢！”
“欺人太甚！”赵广大怒，子兰是赵国国相，身份尊贵，燕军前来迎接的使者，不说与子兰身份相当，但至少也要是淳于燕这个级别的，现在，燕军仅仅派了一个县尉来迎接，这是赤裸裸的蔑视。“告诉他们，国相大人身子不爽，现在走不了！”
子兰微微一笑，拦住了那军官，“罢了，现在，还穷讲究这个做什么。这个高远，我早有耳闻，想不到竟是他来接我，正好见上一见。”
“国相大人！”赵广还想说些什么，子兰摆摆手，“赵将军，现在是我们赵国危急，赵国有难，不是燕国，我们有求于他，这一点蔑视算什么，说不定，还有更大的屈辱在等着我们呢，忍不得一时之气，如何能保我大赵国运长久？”

第279章 城下之盟
淆城之下，到处都是十余斤重的石块，都快堆成一座座小山了，小山之间，还横着不少的毛竹，看到这些石块，毛竹，高远快活地笑了起来，这些可都是他的杰作，当初他与檀锋围困淆城的时候，闲着没事做，他便利用碗口粗细的毛竹做了无数的超大号弹弓，将这些石头送到了城上。砸得对手哪叫一个鬼哭狼嚎。
想想到时的情景，也的确可笑，外面的打不进去也不敢打，里面的却也不敢出来，就这样僵持着，不过到了后来，赵杞这个家伙竟然还真等到了一条活路。
高远摇摇头，不过这家伙吃了这样一个大败仗，回去之后，想来日子也不好过吧！
城门大开，高远的目光被从城里出来的车马所吸引了过去，来者可不是一般人，那是赵国的国相，赵国的国力可比燕国强多了，这些年来，他们西抗强秦，北拒匈奴，让两个强敌都不得寸进，被硬生生地挡住了，而且赵国这位叫公子兰的国相，高远从周渊，檀锋，周玉等人的嘴里，听到的都是此人的贤德，能让敌人也赞扬的人，怎么会是一般人？
翻身下马，高远急步向前，走到迎面而来的马车之前，弯腰躬身：“燕人高远，拜见国相大人。”
马车前的帘子掀开，一个犹如邻家老伯的脸庞出现在高远的面前，高远微微一愕，从这位老人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一国国相的威严，如果此刻此人不是坐在这辆马车之中，他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此人的身份的。
微微有些失神的高远，没有意识到这样盯着对方看是失礼的，子兰微微一笑，下巴稍稍一抬，胡子翘了翘，“高将军，久闻大名啊！”
“不敢，在下只是扶风县尉，当不得国相大人的将军称呼！”高远这才回过神来，心中不由暗骂了自己一声，当真是没出息。
子兰呵呵地笑了起来，“县尉？县尉！赵广，这一次，我们就是输在这位县尉的手上啊！”
马车的另一侧，赵广狠狠地看着高远，如果不是这个来自扶风的混小子，不要命的在狂风暴雨的夜晚，不要命的强度易水河，偷袭全城，从而导致五城防御链被自中一刀两断，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但国相相询，赵广仍只能点头道：“是，国相，这位高县尉用兵委实太出人意料了，那样的天气条件，没有人想到他竟然会出兵偷袭的。”
子兰点点头，“他能想能，能做到，这就是比你强啊！”
“不敢当大人称赞！”高远摇摇头，“此事，本来就是三分靠打拼，七分靠运气，我运气好而已，我可比不得赵广将军，如果在我夺得全城后，贵军能按着赵广将军的意思收缩防守，而不是与我军决战的话，我想，贵我两国，鹿死谁手，尚难预料。”
听到高远如此说，赵广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些。
子兰也是大笑起来，“你倒会说话，走吧，高远，上你的马，就在我的马车旁，边走边陪我聊聊吧，你的传说可不少，我远在赵国，却也是有所耳闻呢！今天见到了你本人，却讲与我听听吧！哈哈哈，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高远，你可知叶菁儿这句话，如今在我大赵也可是流传甚广呢！”
高远顿时尴尬不已，看着子兰，心中恼怒，堂堂一位国相，怎么也如此八卦？但心中有气，可是发不出，脸色却是阵红阵白，子兰又是一阵大笑，“赵广，瞧瞧我们的高县尉，终究是年轻了一些，脸面薄着呢，高远啊，你真想要娶到叶菁儿，脸皮薄可不成，可得必须脸厚心黑手辣，如此，或许叶天南会看上你。”
赵广配合着子兰，呵呵大笑，在战场之上吃了高远的大亏，现在看到子兰三言两语便将高远说得脸色阵红阵紫，不由大感快意。到底是国相大人，这嘴皮子功夫，可真是利落。
高远无言以对，脸厚，心黑，手辣！他看了叶天南半晌，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部下，“返程！”
“是！”二百扶风兵齐声应答，整齐的声音倒是吓了子兰一跳。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这些英姿飒爽的扶风兵。
两百扶风兵整齐的一个后转身，四队兵两两分开，让出一条大道。
“请！”高远一伸手，道。
子兰微微点头，马车启动，高远转身，奔向自己的马匹。趁着这个空当，子兰转头问赵广，“如何？”
赵广知道子兰问的是这些兵：“国相大人，这是高远带来的扶风兵，我听赵猛说过，易水河畔，便是这些兵冲锋在前，作为尖兵使用，厉害无比，偷袭全城，只怕也是这些兵的杰作。这样的兵，此人原本有千余人，但在渔阳一战，伤亡了一半。如果不是这样，只怕会更恐怖。”
“此人将来必成天下名将！”子兰低声道：“此人的资料，虎豹骑搜集了不少，我给赵牧也讲了，他与东胡人的战斗技巧，连赵牧也赞叹不已。”
“此子不除，将来必成我大赵之患！”赵广将声音压到最低。“国相大人，您不想燕国也有一个赵牧将军这样的人吧！”
子兰微微点头，“我明白，不过此子在大燕与权贵之间恩怨难了，这一次周渊居然派他来作迎接使，你不觉得奇怪吗？”
赵广一楞，“此子立下奇功，周渊另眼相看也是有道理的。”
“你别忘了叶天南，叶天南的人，周渊另眼相看？”子兰笑吟吟地道。
“叶天南不是根本就看不上这个小子么？周渊趁机拉他过来也是可能的。此时相助于他，不正是雪中送炭吗？这小子还不感激涕零？”赵广道。
子兰抚着自己的长须，“你不懂，疏不间亲啊，周渊，有点意思，想法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啊？”赵广摇头不解。
“且走且看吧！”子兰笑而不语。此时，高远已经圈马奔了回来，赵广转过头去，不再说话，子兰却是侧过头来，“高远，跟我讲讲你与东胡人之间的战斗吧？”
“都是些小打小闹，国相大人何等样人，哪里会将这样的小把戏看在眼里？”高远摇头。
“千里奇袭榆林，这可不是小把戏。”子兰道：“把这个讲与我听听，也好打法这路途的寂寞？”
“国相大人既然想听，那高远说与国相大人听！”只要子兰不强行要自己讲长发及腰的典故，高远便是如释重负了。
一天之后，这支队伍出现在了方城，比起周渊派出高远这个小小的县尉去迎接堂堂的国相，在方城，周渊倒是给足了子兰面子，以周渊为首，再加上从蓟城赶来专程谈判的燕国内史淳于燕以及在方城的所有燕国将领，一齐郊迎于外，将公子兰热热闹闹地迎进了方城之中。
城内，早已摆好了宴席，一边一溜水地坐着一大排燕国的大臣将领，而另一头，却只有子兰与赵广两人孤零零的，看着倒不像是谈判，倒像是审判，面对着如此安排，子兰只有苦笑不已。谁叫现在赵国打败了，而且还有求于人家了，看到淳于燕，子兰便知道，对方肯定是要狮子大开口了，淳于燕虽然与自己私交甚笃，但那一张嘴巴却倒真当得起三寸不乱之舌，更何况各为其主，私是私，公是公，坐上了谈判席，那就不可能有任何的私谊在其中了。
子兰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这一次，赵国已经准备出血了，这是邯郸早已定下的策略，自己，只不过是跑过来，背这个黑锅罢了。
“子兰兄，我敬你！”淳于燕笑咪咪地站了起来，向着子兰举起了酒杯。
这样的场面，作为一个小小的县尉，自然是上不得台面的，将子兰送到了方城之内，高远便算是交了差，他也松了一口气儿，带着自己的兵回到了城外的营房之中，这一路之上，他可被子兰折磨的不轻，这位看起来笑咪咪的人畜无害的邻家大伯样的国相，比起周渊来更是难以打发。每每都问得高远汗流浃背，不知该如何作答，不由得他感慨，能坐上这个位置的，都不是善人啊。
相比于高远的如释重负，他的营房之内，倒是一片欢腾，高远作为一个县尉，竟然被派去作了迎接使，这是标准的要大加提拔的架式啊，营内各个将领都兴奋莫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高远升了，他们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了。
高远却没有这个兴奋劲，这一路之上，子兰始终是话中有话，让他好一阵子琢磨，但却又琢磨不透，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但却云里雾里，让人不明不白，这让高远很是难受，子兰这样的人说话，自然不会无的放矢，更何况，这些话基本上都与自己有关。
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小人物，子兰犯不着对付自己，更犯不着离间自己与大燕的关系，那么，子兰想干什么呢？
回到营中的高远烦燥不安，而此时方城之内的子兰，看着面前的条约，手却在微微颤抖，当真是城下之盟啊，不仅要拿回五城，还要赵国割让自淆城向西一百里地，这一百里的范围之内，恰恰也有五城，不过那都是赵国的土地啊！这条约一签，回到邯郸，自己马上就会被国民骂成奸贼，数十年清誉必将毁于一旦。

第280章 决斗
淳于燕看着子兰，心中却是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份条约，子兰肯定是会签的，作为燕国的内史，他为燕国取得了这样一个历史性的胜利而感到骄傲与自豪，但作为子兰的老友，他深知，子兰一旦落笔的后果是什么？子兰身为国相，却被派来作这样的勾当，赵王赵无极的心思已经几乎是摆明在桌面上了，要借着这个机会，让子兰的名声彻底乱大街。
他叹了口气，举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也许这对于子兰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能安安生生地过完后半辈子。名声毁了，总比命没了强。
子兰放下了手中的卷轴，看着对面的周渊，淳于燕，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这条约，我可以签！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国相大人请言，只要是淳于燕权利所及范围之内，当能立即答复。”
“这事儿，得太尉大人亲口应承才是！”子兰道。
周渊笑了笑，“与淳于大人一般，周某权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当能答复。”
“好，条约一签，我要求燕国大军立即出发，奔赴函谷关。”子兰大声道。
周渊微微一愕，“国相大人，我军离函谷关如此之远，远水难解近渴啊！”
“赵国需要燕国作出一种强有力的姿态！”子兰道：“不管赶不赶得到，赶不赶得及，你们都得走在这条路上。”
“如果赵牧打下了函谷关，我们此去自然还是有意义的，但如果他打不下来，让秦人守住了函谷关，我们却有何益，那时候，想必李信已经回来了，秦人又不是傻瓜，这个时候，他们定然是偃旗息鼓，马放南山了。这仗可就打不起来了。”周渊微笑道。
“如果等赵牧打下了函谷关，你们再走，还来得及么？”子兰反问道。
“赵将军如此有把握，我看未必，赢腾虽老，但并不糊涂！秦武烈王也不会坐视函谷关失守的。”周渊道。
“楚国，已经动员大军开始往秦楚边境进发，战事一触即发，韩魏等国尚在集结军队，这需要时日，只有你燕国大军，一声令下，便可开动。”子兰死死地盯着周渊，“太尉答应了这一条，我马上就签。”
周渊与淳于燕对视一眼，淳于燕微微点头，周渊笑道：“好，国相大人爽快，我也就不拖泥带水，子兰大人签下这条约，明日我燕军先锋便立即开拔，大军三日之后出动，如何？只要赵牧能攻下函谷关，那我必然率军出现在咸阳城下。”
子兰不再多说，抓起笔来，在条约的末端，唰唰签上自己的名字，掷笔于地，大喝道：“淳于燕，拿酒来！”
看着条约之上黑水淋漓的大字，子兰身后的赵广痛苦地低下头去，放在膝上的双手捏得卡卡作响，脸上青筋毕露，满脸涨得通红，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到了此时此刻，他仍然觉得无法接受。
周渊笑了，周玉笑了，檀锋笑了，姜大维笑了，每一个都笑得很开心。
淳于燕也笑了，不过笑容之中却带着些许的惋惜，他两手捧起了酒坛，走到子兰跟前，亲手替他斟满。
子兰也在笑，但笑声之中，更多的却是透露出那份难言的苦涩。
这一头，欢笑之中夹杂着太多的人生滋味，而在方城之外，高远的军营之中，也是欢声雷动，不过，这里的笑声，却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高远抱着膀子，歪着脑袋，看着士兵们围起来的一个大圆圈，内里站着的却是孟冲与曹天赐。两人要较量一番。
起因很简单，孟冲自从跟了高远之后，自觉得在练兵之上大有长进，训练的士卒能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强大起来，不免有些得意，而曹天赐现在在军营之中，正是无所事事，他虽然司职军法司，但高远却不许他在这里施展手脚，毕竟这些兵现在还没有正式纳入他的麾下，名不正则言不顺，等回到了扶风，再慢慢地来纠正不迟，现在有扶风亲兵们口传心身授，已经在慢慢地影响这些士兵了。曹天赐这小子高远是知道的，只怕在这个家伙的眼中，这些兵们全身处处都是毛病，要是真让他像在扶风一样，不定能将好多人给吓跑了，高远可不想这样子。
曹天赐无事可做，便在营内每天瞎溜达，见到孟冲练兵，不免冷言冷语几句，这大大地伤了孟冲的自尊心，心道老子仗打了多少了，轮得到你一个毛头小子品头论足，不是看着高县尉的面子上，一顿板刀面够你喝的。
开始虽然不好动手，但言语之间夹枪弄棒那是少不了的，这就惹恼了曹天赐，曹天赐何许人也，在扶风军中，连孙晓也惧他三分的人物，三言两语之下，两人便说僵了，曹天赐更是直接向孟冲发起决斗的挑战。
颜海波那霸唯恐天下不乱，一起起哄，更是让孟冲下不得台来，倒是许原觉得不妥，跑去请来高远，岂料高远竟然也是兴致高昂，“要决斗？好啊好啊，点到为止，军中嘛，这样的决斗还是可以鼓励鼓励的。”他居然兴致勃勃地来观战了。
孟冲现在是骑虎难下了，他虽然长得白面书生一个，也的确读了不少书，但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武将，看着矮了自己一头，脸上稚气未脱的曹天赐，不免后悔起来，胜之不武啊，更何况，这小子是高县尉的亲兵，贴身侍卫，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真要揍了曹天赐，高县尉脸面上却也不好看。
他是这样想的，高远可不这样想，曹天赐的确年纪小，气力不足，战场之上长枪大刀抡起来，或许干不过孟冲，但这样的贴身格斗，技巧却是极为重要的，孟冲不见得便是曹天赐的对手。让曹天赐给孟冲来一个下马威，等自己带他们回到扶风之后，整顿军纪便容易多了。
许原一双三解眼不停地眨巴着，不住地埋怨着旁边笑得合不拢嘴的颜海波与那霸，“你们两个也是的，不开解还说，还火上浇油，这真打起来，曹天赐小不点一个，怎么打得过孟冲，孟冲是赢不好，输更不好，这岂不是难做人么？”
颜海波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许原，“老许，你还是担心些孟冲吧，曹天赐这小子，不是那么好斗的。小心阴沟里翻船！”
那霸只是笑，却是不做声，那个挨揍他都欢喜，孟冲不必说了，便是曹天赐这小子，在扶风的时候，自己的部下可没少挨他的板子，如果能让孟冲揍一顿，那才叫一个爽，算是间接为自己的弟兄们出气了，至于孟冲挨了揍嘛，嗯，反正现在交情还不深，这小子敌情不明，便贸然出手，是该好好挨一顿打，看他以后还敢不也随便就出手？高县尉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孟冲这小子知己不知彼，挨揍活该。
想到这里，笑得更欢，鼓着掌，跺着脚，不停地吆喝着，“光说不练假把式，那个怂了，便是软蛋。”
听到那霸的吼叫声，孟冲再也站不住了，军中汉子，最恼火的便是有人说他是软蛋，普通一兵都受不了，何况是孟冲这样的领军将领。
“顶不住了就叫一声儿，看在县尉面子上，我不难为你！”孟冲喝了一声，上步亮拳，扑向了曹天赐。
曹天赐嘿嘿一笑，一跺脚，直直了迎上前去，两人当即翻翻滚滚地便斗在了一起。
围成圈的士兵们跳着吼着加着油，不过大都都是为孟冲加油的，只有几百从扶风出来的士兵，在拼命地为曹天赐加油呐喊，虽然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也挨过曹天赐的板子，但毕竟是老乡，这时候还是要团结在一起的，只有那霸，大呼小叫着是两头叫喊，倒是惹来不少白眼。不过两百人的规模，比起另外的一批人那人数上可就差得太远了，基本上他们的叫喊声都被统统淹没得几乎听不到。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二百扶风兵的声音越来越响，而另外的绝大多数人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小了。
高远预料的不错，孟冲这种大开大阖的打法，更适合于战场作战，而自己传授给曹天赐的近身格斗术，却是最适合这种贴身的两人决斗，这些格斗术经过高远在前世无数场生死格斗之中反复锤炼，几乎已经没有了破绽，高超的技巧弥补了曹天赐身体上力量的不足，技巧的高超为曹天赐节省了大量的体力，打到最后，孟冲已经根本没有想着留力，想着胜利的事情了，现在他想的，只是不要输得太惨。
眼看着曹天赐已经大占上风，孟冲只是在苦苦支撑了，除了两百扶风兵，其它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高远微微一笑，拍了拍手，“够了！住手，两人各有千秋，各有擅长，这一场，便是平分秋色吧！”
听到高远的话，曹天赐蓦地收手后退，孟冲气喘吁吁，虽然脸上无光，但仍是抱拳冲曹天赐拱手，“佩服，你比我强。”
曹天赐哼了一声，正想说话，高远已是抢过了话头：“孟冲，不要妄自菲薄，天赐这套格斗术是我教他的，专门就是用来近身格斗的，而你的这身武术，却是为战场而生的，天赐本身占了便宜的，这两种武功，各有各的用法，天赐，你也不用得意，两人决斗算得了什么，不过匹夫之勇而已，千人敌，万人敌那才是真正的好功夫。”
“原来是县尉亲授，难怪如此厉害！”孟冲听高远这么一说，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笑容也重新浮上了脸庞，“县尉，受教了，您说得不错，千人敌，万人敌，才应当是我们奋斗的目标。”
高远哈哈大笑，“孟冲，你读过不少书，比起他们，也是占了便宜的，我看好你，希望你也莫要辜负了我。”
“定不负县尉所望。”孟冲肃然而立，认真地道。
高远欣慰地点点头，转头看着曹天赐似乎还不服气，正想教训他几句，外头突然传来响亮的鼓掌声，“说得好，说得好，千人敌，万人敌那才是真功夫，高远，你当真有成为我燕国赵牧的资质！”
高远眉头一皱，转过身来，却见不远处，檀锋喝得东倒西歪的，正向着他走来。
“什么燕国赵牧，檀将军，你在说些什么？”

第281章 高深莫测
檀锋两郏艳红，一向走路脚下有根的这位武将，此时却是脚步飘浮，歪歪斜斜，几个跟在他身后的亲兵想上来扶他，却被他挥手打开，看着迎上来的高远，他嘿嘿哈哈地笑着，“我特来瞧瞧我们燕国的赵牧！”
“檀将军醉了！”高远皱着眉头，上前一把抓住了檀锋，“你们几个，扶檀将军回去，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他对檀锋的几个亲兵喝道。
檀锋一挥手，大笑，“谁说我醉了，我还能大战三百回合。啊哈，高远，敢与我再喝三碗么？今儿个高兴啊，十数年来，燕国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次。”
看着檀锋的模亲，高远一把拖了他便向自己的大帐走去，让士兵们看见主将这副模样，委实是不大好的。
“小颜子，弄点醒酒汤来！”在进帐门的瞬间，高远回过头来喝道。
将檀锋拖进大帐，正准备将他按到椅子上的时候，高远突然发现，刚刚还醉眼惺忪的檀锋，便在这一瞬间，一双眼睛突然变得清明了起来，正盯着他看，眼中还有一丝笑意，高远一愕之下，甩手怒道：“檀将军，你玩什么花样？很有趣么？”
檀锋耸耸肩，看着高远，“你知道今天席上发生了什么吗？”
“不外就是逼着赵国签定城下之盟罢了，这本来就是水到渠成之事，有什么可猜的。”高远道。
“是啊，前半段的确是这样的，但后半段却很有味道啊，直到现在，我仍在回味呢！”檀远嘿嘿地笑了起来，“公子兰此人，当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高远，你知道，赵牧在席间说了什么吗？”
高远隐隐觉得不妙。看檀锋的模样，肯定和自己有关系，但自己一个小小的县尉，怎么会成为这些大人物席间的谈资，了不起也就是一个长发及腰罢了，不过这在那些人物眼中，不就是一件奇闻逸事么？谈资笑话罢了。
“面对着一屋子的燕国文武大臣，子兰直若不见，他自始至终只提了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你，高远。他将你比做了谁你可知晓？”
“赵牧？”高远觉得有些啼笑皆非，赵牧天下名将，名动遐迩，自己算个什么，能拿来与他比。
“子兰说，不出十年，你必将成为燕国之赵牧，他对你是赞不绝口啊，还有他旁边那个赵广，更是结合你的战例，滔滔不绝啊，看他们两人的模样，那对你简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檀锋道。
高远摊摊手，“那个子兰纯粹是穷极无聊，无外乎便是找碴子蔑视你们一番罢了，也能当得真？”
“你以为像子兰这样的人，做什么事情会无的放矢？燕赵大战，赵国输了就输了，子兰何许人也，他会输不起？像他这样的人，拿得起，放得下，这一次输了，马上盘算着的就是如何在下一次赢回来。”檀锋冷笑。
“那他何必拿我说事，我一个小小的县尉，无权无势。”
“你还真是小看自己哦！”檀锋呵呵笑了起来，“你是一个县尉，是一个小人物，但是，你身上现在可牵动着不少燕国的大人物呢！我想，子兰肯定是搞清楚了这里面的关键了。”
高远默然不语，檀锋说得不错，自己身上牵绊着燕国国相叶天南，辽西郡守张守约，现在檀锋身后的宁则诚也上来与自己纠缠不休，如果还要算上的话，那姜大维也应该算上吧，虽然是仇人。
“他是什么意思？”虽然如此，但高远仍然不解子兰这是何意。
“你知道赵牧吗？”
“我当然知道，赵国名将，也算是天下名将吧，拿我与他相比，可真是太抬举我了。”高远笑道：“当真是与有荣焉。”
“你真是这么想的？你知道子兰内里的意思吗？算了，你肯定不知道，我讲与你听吧！”檀锋笑嘻嘻地伸长了双足，戏谑地看着高远道。
“赵牧，的确是天下名将，能与秦国李信分庭抗礼的人物，其实说起来，如果算上双方实力的差距，赵牧应当比李信要强一些，在赵国，赵牧不是太尉，却胜似太尉，不是大将军，却比大将军更有威势。赵国的太尉只是一个摆设而已，常备军的军权握在赵牧手中。子兰当着我们太尉的面，大赞你十年之后，将成为燕国赵牧，咱家太尉会怎么样？”
“这样明显的挑拨离间，太尉大人英明，怎么会上他的当？”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子兰自然不会指望着马上就见成效，他啊，只不过是栽了一颗刺而已，不过话说回来，高远，如果你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将领那也罢了，你却偏偏与叶相又纠缠不清，与地方实力派张守约这样的人，这棵刺种在太尉心中，可就不那么简单了。”檀锋道。
“我与叶相，水火不容！”高远摇头道。
“以前水火不容，以后呢？”檀锋微笑道：“你现在可是声名鹊起了，易水河边数战，你高远想不出名都难了，正如我先前跟你所说的，这一次，捞一个杂牌将军那肯定是版上钉钉，如果叶相肯接纳你的话，那一个正牌子将军称号是稳稳到手。你有军功，有军队，又有一个当国相的丈人，你说说，太尉会怎么想？”
“叶相会接纳我？痴人说梦，我与他两人之间，只怕没有和解的余地了，特别是现在这其中又夹了姜大维。”说到姜大维，高远的脸上突然浮上了一层杀气，“他想娶菁儿做续弦。只怕在叶天南的心中，这个姜大维的份量不知比我要重上多少吧！”
“我也不知道叶大人究竟会怎么样？”檀锋笑道。“且走且看吧，高远，你自己当心一些。姜大维的确是一个问题，不过我看他的儿子姜新亮很帮你嘛！哈，以前以为这小子是个绣花枕头，现在看起来，倒也很明白事理的，你大可以利用一下他嘛！”
“太尉怎么说？”高远不大理会姜大维，但却不能不关心太尉周渊的想法。
“你以为太尉会怎么说？”檀锋讥刺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
高远顿时默然，像周渊这样的人，即便心里不爽有想法，也绝不会在脸上表现出什么，说不定还会附和着子兰将自己一通大赞，至于他自己心中是怎么想的，那只有天知道。
“瞧，你自己也知道！”檀锋看着高远的反应，哈哈一笑，“高远，以前我带给你宁大人的诚意，你好好想想吧。”
高远看着檀锋，这家伙是高远碰到的第一个厉害人物，完全看不透他的想法，他所有的动作，都是在关心自己，帮助自己的前提之下作出来的，虽然痕迹明显，但说不定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屡次与自己接触，甚至明目张胆地替自己张目，周渊不会不知道，而檀锋背后是谁，周渊更不会不知道，檀锋这样的作为，你还真说清他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看着高远狐疑的目光，檀锋摊摊手，“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带个话而已，没有任何别的想法，你自己做决定。我还想与你做朋友呢，哈哈，燕国赵牧，有意思，说不定以后我还要仰仗你呢！”
颜海波端着一个托盘一头撞了进来，托盘之上，放着一大碗醒酒汤，不过当他进得大帐，看着檀锋之时，却是怔在哪里，眼前这个家伙，哪里有半分醉酒的意思？
“我走了！”檀锋微笑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高远，临走之际，我还是得郑重地提醒你，你必须有一个可供依仗的人，才能达到你的目的。这个人是谁，你可得想清楚罗！”
说完这句话，檀锋大步向外，走过颜海波之时，向他露齿一笑，伸手抢过醒酒汤，沽咚沽咚喝了一个干净，咣当一声，将碗丢在托盘之上，“还别说，今天酒还喝得真不少，谢谢你的醒酒汤！”
看着大步离去的檀锋，颜海波傻眼了，“县尉，这家伙到底是想干什么？”
高远低头沉思片刻，突然笑了起来，“必须得依靠一个人吗？”
“县尉，您在说什么？”
“小颜子，如果有一个选择，你要做成一件事，你是依靠手里的刀子，还是想去找一个人帮忙？”高远看着颜海波，问道。
“这还用问，当然得靠手里的刀子，找人帮忙，怎么知道别人会不会帮你，是不是真的帮你？真要找人帮忙的话，说不定事后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这件事本身的价值！”颜海波脱口而出。
高远仰头大笑起来，“说得好，小颜子，有长进，这话说得好，只要自己有实力，拳头够硬，又怕什么？只向直中取，不往曲里求。大丈夫行事，当如是也！”
颜海波眨巴着眼睛，看着高远，实在有些不明白，高远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没事了，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高远挥挥手，道。
方城之内，周渊，淳于燕等人看着平摊在大案之上的燕赵条约，脸上都是遏制不住的喜色。“总算是达到目标了，淳于大人，我们终于可以腾出一些时间，集中力量来对付东胡了，在秦赵之间有结果之前，我们须得先拿下东胡这块心病了。”
淳于燕点头道：“太尉说得不错，拿下东胡，我燕国才有与他们较量的本钱啊！”

第282章 疑窦丛生
将条约卷好，小心地放进特制的卷轴之中，用蜡封密好，淳于燕笑道：“太尉要得偿心愿了，用兵东胡，总得要许多久才能见成效，而且这件事情，太尉不会有太多的挚肘，这是整个燕国上下的心愿呢！”
周渊哈哈大笑，作为执掌全国兵马的一国最高统帅，的确，只有在战时，他的权力才能发挥到淋漓尽致，和平时期，许多权力都是被紧紧地关在笼子里的，而在战时，一句战事所需，便可将所有的困难化解于无形了。
“内史自蓟城内，我们的国相大人，现在在忙些什么呢？”
“还能忙什么，安插亲信，控制朝堂，太尉也知道，王上对国相大人是很信任的。”淳于燕笑道：“就在这段时间，荀休已经被大王封为上大夫了，而叶重已经成为皇宫侍卫统领，三千皇宫侍卫，已经归属叶重统带了。”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周渊微笑道：“叶相要是不趁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在军中做点手脚，那就不是叶相了。”
“太尉大人不担心？”淳于燕有些诧异地看着周渊。
“有什么可担心的？别忘了，蓟城还有宁则诚呢！”周渊大笑，“叶相在做手脚，不成宁则诚就在一边等着看我的笑话吗？要真是这样，那以后第一个笑不出来的就是他了。”
淳于燕突然乐了起来，“说得倒也是，宁大人行事诡异，暗底里做了什么手脚我不知道，不过前一阵子宁馨与叶菁儿突然要好起来，然后带着叶菁儿去了一趟闲云楼，后来啊，叶相家的后院可就起火了。我可是听说又是大闹了一场，然后叶菁儿离开了相府，跑到慈静庵住着不回家了。”
“这家伙！”周渊摇头。
“宁大人这手可就不光明磊落了，有些下作！”淳于燕道。
“淳于大人啊，你可千万不要被宁则诚这些手段给蒙蔽了，这家伙玩这一手，必然是想在这下面掩饰什么，大家都只看到了他表面上的这些东西，必然就会忽略另一些东西了。这才是宁则诚让人担心的地方。”周渊摇摇头。
淳于燕点头，“太尉大人说得是，我自然是不会大意的，宁大人之所以成为宁大人，当然不是靠着表面上的东西，哦，说起叶菁儿，我倒又想起高远了，公子兰如此高看高远，倒是让我有些惊讶。”
周渊哼一声，却没有说话。
“太尉，高远着实是一员猛将，智将呢！”淳于燕道。“此人与东胡恶斗经年，经验丰富，大人在征战东胡之时，定然是用得着他的。”
“淳于大人，你在担心什么呢？放心吧，高远有才，我自然用他！”周渊突然大笑起来，“我不会因为他与叶天南的关系，便将之弃之不用的，国事为重，是吧？”
“如此甚好！”淳于燕拍掌大笑：“国事为重也，就像我不喜欢叶天南一样，但只要他的所作所为与燕国有利，我便会使出十分的力气配合。太尉这一次上表奏为高远请将军封号，想来是狠狠地敲了叶相一个耳光，不定他怎么恼火呢？”
周渊微笑，“他怎么恼火，我又何必在意？”
“太尉，您说说，这一次高远受封之后，会不会真的骑上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去叶府娶亲？”淳于燕突然快活起来，“到时候，我一定要去看热闹，这个楞头小子，说不定真能干得出来。”
“他可不是楞头小子，一个楞头小子能有今日的成就？”周渊道：“燕国赵牧，嘿，公子兰有点意思，说得有点意思。”
淳于燕微微一楞，看着周渊若有所思的脸庞，不知怎的，心里突在浮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子兰在方城呆了一天，便启程返回，淳于燕陪着子兰一起加邯郸，条约已经签了，而且已经送回了蓟城，不过还有许多细节要在详细的敲定，作为燕国内史，淳于燕自然是责无旁贷，在方城的燕国文武大臣，远送数里，极其一个好主人的本色，而先前被委以重任的迎接使高远，此刻却仿佛被人忘记了一般，没有人让他也来为这位极度欣赏他的赵国国相送行。
但高远却也没有闲着，因为子兰的确是走了，但高远却迎来了一位让他也震惊的客人。
“冯发勇？”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位赵国官员，高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在不久之前，这位落在自己手里的山匪，现在穿着赵国的武将服饰，有板有眼，从那个细节都看不出一个山匪的痕迹了。
冯发勇微笑着，“高县尉，别来无恙？多谢上一次县尉手下留情，这才让我与家人团聚，活命之恩，不敢稍有忘怀呢！”
高远盯着他，冷然道：“你能活命，是因为你给了我感兴趣的东西，一份价钱一分货，童叟无欺，怎么了冯大当家的，你的上司好像并没有为难你嘛！居然还这样神气活现的？”
冯发勇哈哈一笑，“我泄露了虎豹骑的事情，就算念着这些年的功劳不掉脑袋，将牢底坐穿那是肯定的，不过国相大人却将我带了出来，还将我派到您这里来了。”
“派到我这里来？”高远哈哈大笑：“你家国相有什么资格将你派到我这里来？”
“高县尉还不知道吧？燕赵条约一签定，接照约定，燕军便会作为赵国的盟友，向函谷关开拔了，我家相爷特地请贵国太尉，让高县尉作为前锋呢，我便是相爷派来为县尉作向导的。”冯发勇笑咪咪地道。
高远瞳孔收缩，这位公子兰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自己这里哪里得罪他了，竟然一二再，再而三地暗算自己。
“你家国相还真是看得起我啊，不将我一路奉承到阎王老爷哪里，还真是不甘心啊！”高远冷笑不已。
冯发勇微笑着看着高远，“高县尉，公事说完了，不管大军会不会开拔，什么时候开拔，我总要在这里呆上几天了，高县尉，可容我说些私事么？”
“私事？”高远嘿了一声，“我与你之间，有什么私事可言？”
“与我自然是没有的，但是我家国相大人却有话让我带给高县尉。还请高县尉一定听一听。”冯以勇诚恳地道。
“他想说什么？”高远此刻对这位邻家大伯一般的赵国国相，已没有了丝毫好感。坐了回去，冷眼盯着冯发勇。
冯发勇也不生气，自寻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高远，“我家国相大人说了，高县尉一定要当心周太尉，这位太尉将来一定会对县尉不利的。”
听了冯发勇的话，高远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这不正是你家国相大人推波助澜才来的么？怎么一转头便又来我这里卖好了呢？这是欺负我不知道当日的情况吗？”
冯发勇摇头，“国相大人早就知道县尉会这么说，其实国相大人只不过是在那一堆干柴之上又浇了一点油而已，有了这点油，烧得更旺一些，没有这点油，这堆干柴仍然会燃起来的。高县尉，你是聪明人，应当能想到这其中的关键。”
高远心中微凛。看着冯发勇，拳头卡卡的越握越紧。
“你不发达，不努力，叶天南瞧不上你，不会将她的女儿嫁给你，这就逼得你要拼命地来立功，来拓宽自己的晋升之路，现在，你已经做到了，至少，现在的你在叶天南哪里，已经不再是扶风的那个小县尉了，你马上就会成为一个有封号的将军，而且手里还有了好几千能征惯战的士兵，这在燕国，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或许，叶天南当真会接纳你了。”
“但是高县尉，你想过了没有？一个能征惯战，手握强兵的国相的女婿，为会周太尉所容么？所以我家国相才会提醒高县尉，千万不要被一些表面的东西蒙住了眼睛。”
“你家国相在太尉那里离间完了还不算，又到我这里再离间一遍么？”高远涩声道：“太尉大人对我很好，不是他，我有可能得到一个将军的封号么？周太尉胸有万千河川，岂是你们所能想到的？”
冯发勇也不恼，“高县尉有把握那更好，不过高县尉，我家国相大人说了，如果有朝一日，你无处可去，无路可走的时候，别忘了他，他的大门始终是向你敞开着的。”
高远眯起了眼睛，看着冯发勇，眼中尽是疑惑。
“县尉不用疑忌，我家国相大人的领地是代郡，想必你是知道的吧！代郡以前面对匈奴，现在匈奴要完蛋了，但要面临的敌人却是比匈奴还要凶恶的秦人，所以国相是求贤若渴，如果有一天，高县尉在燕国呆不下去了，便去代郡，我家国相大人必然倒履相迎。说句实话，我们那里，的确需要您这样的将领。”
“赵国不是有赵牧吗？”
冯发勇笑了起来，“赵牧将军是赵国的赵牧将军，国相希望有一个代郡的赵牧。而且，国相大人认为，高县尉你在燕国必然是呆不久的，因为你太出色了。一个太出色的身后却又纠缠着太多复杂背景的人，恐怕会有很多人会对你不利，你防不胜防。”
“叶天南，周渊，宁则诚，不论哪一方想要接纳你，另外两方都会想法设法来破坏，你想投靠那一方，另外两方都会竭力阻止，高县尉，我家国相大人说，最坏的情况就是三家为了某种利益上平衡而达成协议，将你牺牲掉。如果真到了这一地步，请你早作决断，离开燕国，前往代郡。”

第283章 绝不会出现第二次的机会
函谷关，赢腾环视着破落不堪的城头，这一场战事已经打了快两个月了，再有十天，应当就满两个月了吧，他扳起指头算了算，可是函谷关还在自己手中，对于这一点，赢腾很是自傲，谁说自己老了？如果李信来说，不定还支持不到这个时候呢？李信长于进攻，而防守，自己却是更擅长一些。
李信呐，你要是还赶不回来，我这条命可就要交待在这里了！虽然自傲，但赢腾却深知，函谷关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了，他的兵快打光了，此刻，他能积聚起的所有力量，不超过一万人了，而且这一万人中，没有受伤的廖廖无几。
如果不是秦武烈王将咸阳的黑甲军交给了自己，函谷关早就守不住了，可是现在，自己的援军还没有着落，赵牧那边却还有援军在源源不绝地抵达，赵国看到了机会，晋阳郡赵舍将一批又一批的晋阳青壮送到了前线，而临近秦国的赵国各郡都在向这里输送兵力，虽然这些军队比起赵国常备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蚁多咬死象啊。
赵牧该发力了。以他的经验，应当看到自己已经成了强弩之末了，这几天，赵军攻势突然放缓，这可不是在让自己有缓冲的余地，而是在积蓄最大的能量，以求爆发。
赢腾深知，函谷关一破，咸阳之有再无遮挡，而其它看到机会的国家，必然会趁机痛打落水狗，攻破函谷关，这可是中原六国多少年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此时的赢腾，已经穿起了盔甲，提起了大刀，接下来，他也要亲自上阵了。环顾着四周正在忙碌的士兵，眼里浮上了一层骄傲之色。虽然函谷关中死伤累累，所剩无几，但剩下来的还是平静如昔，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激动，就这样平平静静的修补着城墙的缺口，搬运着守城的器械，擦拭着已经崩开了口子的兵器，他们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替换的武器了，只能将就着用了。
这样的平静，才是一支真正的强军！赢腾笑了。中原六国的军队那也叫强军，瞧瞧自己的儿郎们吧，这种视生死如无物的平静，哪才叫一支真正的强军。
“儿郎们，唱起来吧！”赢腾大声喊着，满脸的白胡子甩着，“让我们在战歌声中，迎接赵军来送死吧！”
纠纠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雄壮的歌声在函谷谷上响起，声音虽然已经嘶哑，但却更显悲壮。看着关上秦军边唱边做着下一次战斗的准备，赢腾不由泪流满面，如果援军再不来的话，这就将是最后一战了，函谷关，自己终是守不住吗？
纠纠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远处，突然传来了更为雄壮的歌声，函谷关上的歌声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回过头去，惊喜浮现在他们的脸上，是援军吗，一定是援军！
赢腾蓦地回过头来，李信，是你来了么？
远处，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手持武器的人群，但是，那不是李信的军队，飘扬着的大旗不是李信的将旗，竟然是秦武烈王的王旗。
赢腾的脸色大变。
函谷关上，却是欢声雷动。
“大王，大王！”
“大王，大王！”
秦武烈王来了，他带的并不是军队，因为咸阳已经没有正规军队了，他带来的是自愿跟随他而来的秦国民众。
赢腾狠狠一拳砸在城墙之上，怒吼道：“添乱！”
函谷关内外的歌声，同样惊动了远处的赵军营垒，顷刻之间，无数哨骑自营内奔出，向着函谷关急奔而来。大营之内，鼓声隆隆，所有将领都奔向赵牧的中军大帐，秦国的援军来了么？我们，终究还是功亏一篑了么？
秦武烈王全身甲胄，看着吹胡子瞪眼的赢腾，笑道：“大将军，秦将赢武，将来增援！”
赢腾看着秦武烈王半晌，对方的这一句话，似乎在一瞬间将他拉到了数十年前，那个年轻的，朝气勃发的青年将领，骑着一匹烈王，意气风发，在他的身后，跟着的是李信。
“大将军，赢武奉命，前来增援！”
那一声叫，奠定了一个强盛王朝的基础，也就是在那一刻，赢腾彻底地站到了秦武烈王的身后，一直到他登上王位。
“你来干什么？”赢腾长叹一声，跌足大呼。
“大将军，赢武前来增援啊！”秦武烈王大笑道。“有多少年没有同大将军一齐并肩厮杀过了，二十余年了吧，还以为没有机会了。”
哎！赢腾一把拉起秦武烈王，走到城墙边上，指着对面赵军大营之中，列队而出的赵军，最前面飘扬的赵字大旗之下，一员身材削瘦的将领正在缓缓逼近，对于秦将来说，这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牧！”秦武烈王笑道。
“你来了，赵牧会发疯的！本来我还可以坚持几日，你来了，反而会缩短这个日子的。”赢腾大呼道。
“赵牧想取我赢武性命？”秦武烈王大笑，“只要他有本领，哈哈哈，来吧！却让我再来会会他，年轻的时候，与他没有打过瘾呢！”
“胡涂，这是秦国王上，不是执戟陷阵的将军了！”赢腾喝道，“来人啊！”
一队黑甲军应声而出。
“所有黑甲军，在接下的战斗之中，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王上，如果，如果城破，第一时间便保护王上退走，绝不可恋战，更不能回头！”赢腾喝道。
“遵命！”黑甲军大声应命。
秦武烈王咧嘴大笑，黑甲军是他的亲军，别看这个时候赢腾吆喝得痛快，但真打起来后，自己一声令下，这些家伙还敢违抗不成？
“叔叔，赵牧来攻，我且擂鼓！”秦武烈王知道，赢腾绝不会让他冲到第一线的。
“好！你擂鼓！”赢腾连连点头。
城下，赵牧死死地盯着函谷关头那面突然升起来的秦国王旗，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颤抖的手腕，仍然暴露出他内心的想法，秦武烈王，竟然出现在这里！
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一个绝无可能出现第二次的机会，李信带走了秦国所有的精锐，秦武烈王，竟然拿不出一支增援部队，自己赤膊上阵了。
在他们都还年轻的时候，便较量过数次，后来赵牧官越当越大，指挥的部队越来越多，而赢武却成了秦王，两人再无交手的机会，但赢武当年的伴当，李信，却成为了赵牧最为强劲的对手，赢腾与李信，一老一少，构成了秦军的基石，让赵牧在随后的岁月之中，吃亏的日子多，占便宜的日子少，当然，这也是两国实力本质上便有差距的原因。
如果拿下函谷关，秦国必将轰然倒下，赢腾倒下，秦国会地震，但秦武烈王倒下，秦国必将坍塌。
“周长寿，吴增！赵锋”他大声喝道。
“末将在！”三员赵将应声而出。此三人，是赵牧麾下最勇猛的战将，其中赵锋更是赵牧的亲生儿子。
“不计代价，不惜伤亡，猛攻函谷关，直到拿下他！”赵牧的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那面王旗，命令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的。“就算有尸体垒，你们也得给我垒上城去。”
“末将遵命！”
“鼓起！”赵牧大喝，“鼓声不停，进攻不止。拿下函谷，生擒秦王。”
城上城下，几乎是在同声，响起了惊天动地的战鼓之声，士兵的呐喊之声，兵戈的撞击之声。
“战！”赵牧戟指城头，厉声怒吼。
“战！”城上，秦武烈王须发贲张，高握鼓槌，重重擂下。
“战！”赢腾手执大刀，白须飘飘，挺身立在了城头。
这是一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战斗，赵牧在函谷关下，集合了十万赵国常备军，无数青壮，猛攻函谷关近两月，最后时刻，居然迎来了秦国大王秦武烈王。这一战，不管是谁胜，都将改变历史的进程。
喊杀之声惊动天地，烈火浓烟，遮天蔽日，天昏天暗，难分这是人间还是修罗地狱，双方舍生忘死的激斗，每每方寸之间，都会洒下无数的鲜血，付出无数条性命。
白天很快过去，夜幕落下，但战斗却没有丝毫停止的迹象，反倒是愈演愈烈。
“大将军！”王逍纵马奔到了李信的马前，“我们的队伍拉得太长了，全军脱节，完全已经失去建制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李信抬头，看着中宵的那轮弯月，“无妨，告诉所有士兵，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函谷关，我不管他们是跑，是走，还是爬，不管他们还找不找得到他们的长官，他们的将军，他们的建制，我只要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函谷关就行了。”
“可是大将军，这样的军队，赶到函谷关，又哪里还有战斗力啊！”王逍几乎要哭出来了。
李信哈哈一笑，“我们赶到函谷关的时候，就是战斗结束的时候！我们没有机会作战，所以，不必管队形，建制，指挥，体力，只要我们的第一面旗帜出现在函谷关左右，这一战，就结束了！”

第284章 处处战歌
函谷关前，激战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太阳在遮天蔽日的浓烟之中升起，显得黯淡无光，战斗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终止，反而更加激烈，秦武烈王的到来，为守城的士兵打了一针强心剂，但对于攻城者来说，又何尝不是看到了一劳永逸的机会。
秦武烈王是中原的威胁，但并不是没一代秦王都有他这种气魄和能力的，特别是现在，秦国继承人还没有确定的情况之下，如果将秦武烈王击毙在函谷关中，秦国发生内乱的概率是极大的。
赵牧的中军战旗已经前称到了函谷关下数百米处，在这里，已经进入了城上床弩的射程，赵牧却是夷然不惧，此时此刻，城上也没有时间来照顾他了，他死死地盯着顺着云梯蚁附而上的赵军，看着抬着擂木一次次撞击厚实的关门的赵军，看着一个个从城上跌下，或被落石弩箭所伤而哀嚎着倒地的士兵。
眼中没有怜悯，没有疑惧，有的只是决然。
城下，尸体一层一层垒上去，最多的地方，已经叠起了数米高。
赵牧看着城头，眼睛一点点的眯缝了起来，他看到一名赵军将领快要接近城头了，他的手攀上了城垛，他的人跃上了城头。那是赵锋，他的儿子。
赵牧翻身下马，抢前几步跑到了一名鼓手身边，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鼓槌，用力地擂了起来。随着赵牧的加入，几乎已经精疲力竭的赵军鼓手们亦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般，他们也看到了一队赵军已经攀上了城头。城下，战鼓之声立时大振。
城上秦军显然已经抵挡不住了，他们的黑甲军此时并没有出现在他们该出现的地方，在赵牧的眼中，那些黑甲军反而在后退，他不由放声大笑起来，秦武烈王的到来，反而让他为此获得了利益，那些黑甲军此时定然是在护着秦武烈王，他们此时，本来应该出现在被突破的地方的。
赢腾受伤了，胸腹之间，血肉模糊，上好的盔甲也挡不住对手的拼死一刀，那一刀，剖开了他的战甲，伤到了他的胸腹。
他看到了被赵军突破的地方，但却没有足够的实力去组织反扑，从哪里攀上来的，是赵牧的亲军，领头的是赵牧的儿子。他黯然叹了一口气，如果还有足够的黑甲军，或许可以挡住对手的冲锋，但现在，仅存的黑甲军已经被他派去保护秦武烈王了，其它的人上去，只是徒添伤亡。
“放弃西城，向东城退！”染满鲜血的胡须的风中颤抖，赢腾整个人也在发抖，函谷关终于还是守不住了。
对于这样的情形，赢腾还是有所预备的，东城与西城之间的城墙大道之上，被他用沙包垒成了一道道高墙，中间只留下了一个可供人通过的口子，撤到西城，将这些缺口垒起来，再做附隅之抗吧。
赢腾可以撤走，但他一撤，函谷关就会完全落到赵军手中，从函谷关到咸阳，再无遮挡，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他想坚持到最后一刻。但是秦武烈王必须要走了。
“赢程，死守东城到最后一人！”赢腾大吼道。他需要有人断后，来为他争取到哪怕是一点点的时间。
半天之后，赵军战旗在东城楼之上迎风飘扬，赵牧站在战旗之下，东城，遍地狼藉，满地死尸，抵抗者都死了，没有俘虏，不是赵牧不想留俘虏，而是每一个秦军都抵抗到了最后，哪怕是伤得不能动弹倒在地上，仍然咬牙切齿，露出森森白牙，抱住赵军士兵想要咬上一口。
最后一个倒下的是秦将赢程，赵牧认得他，这是秦军的一员悍将。这样的敌人是可怕的，但这样的敌人也是值得尊敬的。作为一名将军，一生之中，能与这样的敌人正面对战并战而胜之，此生无憾矣。
赵牧心中的负面情绪在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一扫而空了，这是赵军第一次站到函谷关上，他有一种想要长啸的感觉，虽然西城的抵抗仍然强烈，但那只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秦军最大的依靠，险峻的函谷关，此时已经为秦军赵军所共有了，接下来，便是只凭着兵力的优势，自己也能活活淹死对方。
“进攻，拿下西城，杀死秦武烈王！”赵牧喝道，杀死秦武烈王，不抓活的，赵牧心中已经下了决断，抓到了活的，对方便还有可能活着回到秦国，而活着回到秦国的秦武烈王必然会再一次成为赵国的梦厣。
西城，赢腾跪在秦武烈王的面前，哀嚎道：“王上，你快走吧，回到咸阳，就算我们丢了函谷关，李信的二十万大军回返，我们还是可以守住咸阳徒谋反击的。走吧！”
秦武烈王脸色严峻，手中的战刀拄在地上，“叔叔，我是不会走的，就在这里，我要与函谷关共存亡。”
“你是秦国的王上，不是冲锋陷阵的将军，我们已经扫平了匈奴，平除了后院最大的祸患，最多十年，我们便能恢复元气，展开反攻，秦国不能没有你啊！”赢腾怒吼，“以一己之快而不顾国家社稷，你想在史书之上留下骂名吗？”
秦武烈王大笑，“没有赢武，秦国依然所向披糜，叔叔，我来之前，已经作好安排，我如安然返回便罢，我若死去，赢英将继承王位，他在李信军中，可以确保无恙，有李信二十大军拥护，秦国也没有人敢作乱，这一次，便让赢武与叔叔一齐为秦国一战吧！”
秦武烈王大笑着，提着他的战刀，大步向外走去，一批批的黑甲军紧紧地跟了上去，赢腾一声长叹，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提着刀，紧紧地跟了上去。
他还能说什么？
他还能做什么？
有死而已。
赵牧已经回到了城外大营的中军帐之中，在他看来，这场战事已经接近尾声了，接下来的，是直捣咸阳还是稳守函谷，他需要向邯郸回报，如果直捣咸阳的话，那需要更多的兵力，更多的援助，面对着李信的二十大军，显然已经不是他能抵挡得了。
相信中原六国大军，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数百年来，还没有那支军队能够直捣咸阳城下。
外间的喊杀之声仍然在持续，赵牧却是安之若素，他提起笔来，准备向邯郸写奏章。
大帐之外，太阳已经西沉，最后一抹阳光，将嫣红的光线顺着大开的帐门照射进来，在赵牧的大案之前，留下了一片光明。
赵牧将笔放在了笔架之上，捧起奏章，轻轻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满意地笑了。
帐外，传来一阵急骤的脚步之声，吴增一头撞了进来。
“破了西城了？”赵牧头也未抬，直接问道。
“大将军！”吴增的语调之中，却是带着哭音。
赵牧霍然抬起头来。
“大将军，李信来了！”吴增终于再也站不住了，两天一夜的猛攻，本来已经体力透支的他，此时再受到如此打击，再也站立不住，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赵牧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蹦出了这一句话。
“李信，李信的军队，我们的哨骑已经看到了他们的旗帜了！”吴增嚎淘大哭起来。
赵牧身子晃了晃，险些也载倒在地上。
“有没有搞错，有可能是别的地方来的杂牌军呢？”赵牧再一次问道，虽然知道这样的希望很渺芒，但他仍然不死心。
吴增抬头，看着赵牧，泪眼滂沱之间，缓缓摇头，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啊，如果李信的军队再晚上半天，函谷关就是他们的了，秦武烈王也会变成一具尸体。
赵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帐外，抬头看着不过处的函谷关，那里，战斗仍然激烈，显然，秦军还在拼死抵抗，而那面让他眼热无比的秦王王旗虽然已经被利箭撕得支离破碎，却仍然在空中高高飘扬。
“撤军，传令，全军撤退！”赵牧的声音极低。说完这句话，赵牧转头，大步回到了帐中，看着桌上那仍然墨汁淋漓的奏章，他一把抓了过来，随手撕得粉碎。
赢腾已经不行了。他躺在秦武烈王的臂弯之中，两眼无神地盯着天空，那里，廖廖无几的星星正在浓烟之中艰难地不时显露一下自己的身影。
他冲锋在前，身上多处受伤，是被抬着下来的，身上的骨头也不知断了多少根。
“叔叔。”抱着赢腾，秦武烈王泪流满面。
“该走了，你该走了！”赢腾喃喃地道。“回到咸阳去，再过十年，我们就能横扫中原，一统天下。”
“我会回去的，我会回去的。”秦武烈王大声吼道，手上拄着的刀，已经伤痕累累了。他盯着不远处的赵军，眼中冒着熊熊烈火。
突然，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不远处的赵军，他们潮水一般地向后退去，一直在退，竟然退出了函谷关。
“叔叔，赵军退下去了！”秦武烈王大喊声来，“出了什么事了？”
赢腾的眼睛之中，募地闪现出一抹光彩，“李信，一定是李信来了，哈哈哈，李信来了。赵牧不得不退，不敢不退，不然，他们就会全军覆灭在函谷关下，李信，你终不负我。”
他的眼睑下垂，嘴唇蠕动，他在唱着战歌。
纠纠老秦，共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秦武烈王眼中泪水长流，和着赢腾的声音，高声唱了起来。
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西城处处都响起了悲壮的战歌，歌声刺破云宵，传向远处，而从看不见的远方，亦有同样的歌声传来。两厢的战歌汇集在一起，直冲云宵。
便在这悲壮的歌声中，赢腾带着满足的笑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秦武烈王失声痛哭。

第285章 落下帷幕
李信回来了！
为了保住函谷关，保住秦国在征讨中原时战略上的优势，李信冒了极大的风险，他的二十万大军，现在已经完全脱节了，将军，士兵们全都撒开了腿向着函谷关狂奔，最前面的已经抵达函谷关附近，而最后面的距离目的地却还差着上百里。
如果指挥者换了是赢腾，他绝不敢这么做，骨子里更崇尚进攻的李信，血液里就流淌着疯狂的冒险的精神，保住函谷关，便可以为秦国节约起码十年时间，丢掉函谷关，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数年之中，秦国将要面对被动的防守，而这，绝不是李信想要看到的。
而十年，正是赢腾为秦武烈王制定的目标，在赢腾的心中，函谷关肯定是要保不住了。当然，赢腾是在冲天的秦国战歌之中满足地闭上的眼睛的，秦国战前制定的战略目标，全都达到了，至于自己，六十大几的人了，一名将军能够战死在沙场之上，还有比这更好的归宿吗？总比老死在床上要好得太多。
如果赢腾知道，此时李信采取的如此疯狂的策略，不知会不会气得从地狱之中跳将出来痛扁李信一顿，如果被赵牧看破，挥军直击的话，李信的大军就危险了，那怕就是与赵军同归于尽，于秦国也是绝对不利的。
放眼天下，秦国四处都是敌人，中原其它六国吵吵闹闹，但并没有生死悠关的仇恨，而对秦国，却不一样了，一旦李信这二十万大军丧失，秦国危矣。
李信了解赵牧，所以他这么做了。
而赵牧，最后也确实撤退了。
赵牧能名闻天下，并不是浪得虚名，如果说他没有看出李信的色厉内茬，冒险策略，那肯定是不对的，但对于赵牧来说，赵国的利益高于一切，如果他挥兵进击，与李信决一死战，李信固然要全军覆灭，但他自己呢？赵国的军队还能剩下多少？
眼下六国为了对抗秦国，再一次联合了起来，但如果赵军主力与秦国主力在函谷关一朝尽丧，其它五国绝不会感念赵国的仁义和勇敢，相反，他们会大笑着挥兵进击，将赵国和秦国一齐打得彻底不能翻身。
李信现在虚弱不堪，千里转战，即便是再强大的军队也会变得羸弱，更何况李信还在草原上与匈奴大战了一场？
明知这一切，明知这是最好的机会，但赵牧却不能下达攻击的命令，赵国必须保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能够与秦国抗衡，哪怕一直屈居下风，只要这样，在最关键的时候，其它国家才会伸出援手，也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赵国。
赵牧呆呆地坐在大营中央，看着月落，看着日起，一夜之间，他苍老了太多。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人。
每过一刻钟，秦军便会积聚起更多的人手，他们的战斗力便会恢复一分，赵军的机会便会少了一分，而此刻，站在赵牧身边的赵军大将们，都是悲愤地看着不远处的函谷关，这一刻，他们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煮熟的鸭子也会飞掉。他们都不是笨人，赵牧的痛苦他们也都懂。
周长寿慢慢地走了上去，弯腰扶起了赵牧，“大将军，撤退吧！没有意义了。”
吴增也走了上来，扶住了赵牧的另一边胳膊，“大将军，我们尽力了。”
稍远一点的赵锋更是蹲在了地上，抱头痛哭起来，胜利就在眼前，眼看着只有一步之遥了，但却咫尺天涯，可望而不可及了，他是第一个攻上函谷关城墙的，他也是离那杆王旗最近的，但最终，他却是一无所获。
函谷关头之上，越来越多的秦军精锐出现，一杆杆大旗飘扬起来，簇拥着正中的那面王旗。
“恭送赵牧将军！”
城头之上，突然传来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喊叫声。
“恭送赵牧将军！”
听着这讽刺意味十足的喊话，赵牧身子摇晃，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一张嘴，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仰天便倒。
“大将军！”赵军大营之中，顿时一片慌乱。
“撤军，撤军，退回河东大营！”周长寿厉声喝道。
城头之上，秦武烈王看着对面的赵营，脸上虽然还有泪痕，但却微笑着：“李信，你说赵牧会不会让我们给气死？”
“王上！”李信的脸上亦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赵牧不会被气死，他一定会卷土重来的。”
“很好，我也希望他不被气死，这样，下一次，我就能在战场之上正面击败他，为叔叔报仇。”秦武烈王的眼中闪过一丝仇恨的光芒。
“王上，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如果您再像现在这样赤膊亲自上阵的话，李信便要挂印而去了。”李信双手抱拳，躬身，很认真地道。
“倒是和叔叔一个腔板！”秦武烈王看着李信，不满地道。“对了，赢英那小子能拿回野芒的人头？”
“自然能！”李信信心十足地道。“王上便等着好消息吧！”
秦武烈王哈哈大笑，“你说了，我自然相信，你很看好赢英这小子？”
李信想了片刻，“回王上，就像赢腾将军当年看好您一样。”
秦武烈王微微点头，“李信啊，你与赢腾是不一样的，赢腾是王族，你不是，所以，有些事情，你不要掺进去太深，这对你不利。我还指望着你替我征战天下呢！这一次我来函谷关，便留下了遗命，如果我死在函谷，便立赢英为王，不是因为我现在就很看好赢英，而是因为你的二十万大军。咸阳之中，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现在过了这一关，就不一样了。你会被人猜忌，被人暗算的。我信你，但你也要步步小心才是。这可不是在战场之上与敌对决，你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一次，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
李信直起身子，背脊之上，全是冷汗，秦武烈王这是对他毫无猜忌之心才会如此敞开对他说，算得上真正的推心置腹了。
“臣明白了！”
“你暂驻函谷关，先别回咸阳。我送叔叔的灵枢回咸阳安葬。”
“王上要亲自扶灵？”
“以叔叔的功劳，自然是当得的，回头你给叔叔叩几个头吧，他的葬礼，你就别回去了，到时候，咸阳必然会有一番风浪的。”
“臣明白了！”李信点头道。
函谷关一战落下帷幕，秦军在函谷关战死数万人，连大将赢腾也在这一战之中战殁，函谷关险些易手，但当一切结束之后，胜利的却是秦军。不是指他们在这一战之中打赢了，而是他们在战略之上取得了极大的优势。不仅扫清了匈奴对他们的袭扰，使得他们能够从此一门心思对付中原六国，而且，他们还保住了函谷关，这一战略实施的最坏的一面，就是函谷关丢失，秦国将面临数年的被动局面，但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叶天南图谋复辟，为了扳倒赵国支持的先王与令狐家族，十年规划，四方联络，一朝发动，让赵国猝不及防，燕国国主易位，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因为他的这一行动，最后得利最大的却是秦国，当秦人没有出击赵国，而是直奔草原的时候，想来叶天南也明白了这一点。
不过，他并不后悔。
因为不这么做，他就不能上台，不能上台，如何施展抱负，便算是秦国得了便宜又如何？赵国还没有倒，而燕国将在自己的治理之下，蒸蒸日上，以后与秦人逐鹿天下，说不定就是燕国呢！叶天南一直便很自负。
对于这一切的发生，现在还是一个小角色的高远自然是无法考虑，也思虑不到的，他现在一门心思的就是在让自己的这支新军，能够尽快地提升战斗力。
他总是能在任何情况下都找到机会练兵，作为前锋，开拔进赵国之后，高远便制定出了详细的训练计划，一边走，一边练。就当这是一场拉练吧！从冯发勇的嘴中，高远知道，这一场大战，多半是打不起来的。
的确是打不起来了，当高远进入赵国半个月之后，命令突然抵达，燕军就地驻扎。冯发勇也急匆匆地离开了，一天之后，冯发勇满脸苦涩地回到了高远的大营。
“结束了？”高远看着冯发勇的脸色，知道结果肯定不是太好。
“结束了。赵将军没有打下函谷关，草原上的秦军在最后关头赶了回来，我们只能退兵！”冯发勇不胜懊恼，“听说仅仅就是半天功夫，晚上半天，函谷关就是我们的了。”
“也就是说，我可以回家了！”对于这一战的胜负，高远并不太关心，这距离自己太遥远了。
“是的，你可以回家了！”冯发勇点头，“战争结束了，秦国派出了使者，正在奔向邯郸的路上。当听说我们没有打下函谷关，李信赶回来的时候，其它几国的军队都已经缩回了头。”
冯发勇的脸色极是难看，高远也很是理解，这一次大战，燕国占了便宜，秦国也占了便宜，就只有赵国吃了大亏，作为赵人的冯发勇，自然是很难过的。
“高县尉，我就是来与你告辞的，后会有期了，希望你记得子兰国相与你所说的话。”
“燕不负我，我不负燕！”高远淡淡地道：“替我谢谢国相大人的看重。”

第286章 心有惧
冯发勇走了，高远坐在自己的大帐里，闭目不语。这一次出来，最大的收获不是自己立下了偌大的功劳，也不是拥有了数千的军队，与这些相比，高远觉得看到了这个时代最顶层的那些人物之间的较量，更让自己受益非浅。
虽然自己二世为人，从理论上来说，自己拥有比这个时代的人更超前的知识，但知道是一回事，运用又是一回事。就好像一道数学题摆在你的面前，公式你都是知道的，需要运用的定律你也一清二楚，有些人举重若轻的就能解答出来，但另外一些人，想破头也无法做出来，待得看到标准答案之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我也能做出来的。这就是天才与常人的区别。
高远不认为自己是天才，这场牵动着这个时代的大战，直到此时，高远才看到了全貌。
这让他对于此时距他千里这遥的一个人充满了敬畏之意，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一个让他需要仰望的人，从叶天南开始筹画对赵阴谋的时候，他便敏锐地把握到了这个时机，他骗了这个世上所有那些自认为聪明的人。当众人都以为他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痛打落水狗，将赵国痛殴一顿，以打开东征的缺口的时候，他却反其道而行之，挥军向北，将他的另个一个敌人打得万世不能翻身，而他能做到这一点，竟然还是借助了他最大的敌人的帮助。
高远险些要为他击节而赞。
不拘一时之小利，眼光长远，这才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家。毫无疑问，此战过后，秦国的战略重心完全可以调整过来，一心一意地要收拾中原六国了。也许不久的将来，自己也要和这支可怕的军队，可怕的人对垒沙场了。
高远摇摇头，这是不可避免的。
而更让他警惧的是，秦武烈王此人，不但有着超越常人的战略眼光，更不差冒险精神，从他敢于在赵牧的眼皮子底下摆空城计，将咸阳城几乎脱得光光的展现在赵牧的面前，便可以看出，这个家伙骨子里的冒险和疯狂。
有长远眼光，却又不乏冒险和疯狂，这样的人，是最难以对付的。更何况，这家伙手下还有无数的强悍的打手。
这些天来，高远耳朵里已经被无数次地让赵牧这个名字灌满，而在秦国，却还有一个让赵牧也不敢掉以轻心的李信，他们到底如何自己不知，但能让这许多人推崇，便很能说明问题了。周渊，周玉，檀锋在听到这些名字的时候，眼中露出来的是敬佩，畏惧的表情，而在高远的眼中，上面这几位并不是碌碌无能之辈，亦是一时之翘楚，时代之精英，能让这些人敬畏的家伙，当然是极了不起的。
想到这里，高远不由打了一个寒噤，自己在这些天下名将面前，能撑得过几个回合？天下之大，英才何其之多也，自己以前当真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了。
“县尉！”大帐帘子一掀，颜海波一头撞了进来，“听说秦赵之战已经结束，秦国收兵了，那我们可以回家了吧？”
在颜海波的身后，步兵，那霸，孟冲，许原依次而入，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浓浓的喜悦，从年后出兵，到现在，整整五个月过去了，所有人都开始想家了。
“终于要回家了！”颜海波抑制不住自己的喜悦，“真是想念孙晓还有曹天成两个家伙啊，还有我们扶风城，居里关，牛栏山呢！”
高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是呀，我们要回家了！”
颜海波的这一声喊，却是将高远从惊惧之中叫醒了过来，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现在，自己还只是一个小不点，根本没有资格站在他们的面前与他们对阵，而且，他们也不会知晓有自己这一号人物，即便知道，又何尝会将自己放在眼中。
慢慢来吧，自己会成长起来的，这一趟出来，便让自己学到了太多的东西，也许，当自己有资格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自己的名字也已经在这个时代赫赫有名了。
赵牧，李信，你们等着我，迟早有一天，我会站在你们的面前，与你们较量的。
易水河畔，燕军大营，率先出发的高远也率队退回到了这里，大军已经准备班师回朝了，除了姜大维的渔阳郡兵，燕国常备军要返回蓟城，而高远所率领的数千军队将会返回扶风，这在燕军大营之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周渊周玉没有什么表情，檀锋永远是那样笑咪咪的，只有姜大维，脸色难看之极，与之相反，他的儿子姜新亮，那个曾经被高远狠狠地折辱过一番的家伙，现在倒似与高远好得不得了。坐在高远身侧，两人不是交头接耳一翻，竟然似多年好友一般，让姜大维更是气闷不已。
高远终于有资格坐在这间像征着权力，身份的大帐之内了，哪怕他现在的官职还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小县尉，但他的手上，却有了一支多达五千人的军队。
这年头，有兵便是草头王，你有实力，自然便会得到尊重。
周渊心中极是高兴，这一次出兵，可以说收获远远超过了先前的预期，不但收回了在令狐潮手中的五城，更是从赵国抢来了另外五城，这在燕国与赵国多年的交道之中，是从来不曾有过的，而他自己的声望，也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锋。
利用这一战，叶天南会稳固他国相的位置，而周渊，则如愿以偿地将更多的军权抓在手中，接下来，便是对东胡了。
赵国被削弱，而他们面临着强秦的东征，即便对燕国再仇恨，也无力对付燕国，相反，从现在起，他们得陪着笑脸来拉拢燕国了。
燕赵之间，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将不会再有战事，除非是赵国在战场之上击败了秦国，将秦国的爪子打回去，不过这好像是不太可能的。
秦国有赵国挡着，燕国当然也会给予一定的帮助，没有人想赵国就这样垮掉，特别是现在燕国还没有实力之前。
当拿下东胡之后，那情况就又另当别论了。
下一个目标，东胡！周渊在心中暗自道，拿下东胡，将辽东那广阔的区域纳入燕国的统治之下，征服东胡，燕国将得到无数的战马，当然，还有那些技艺高超的骑士，当做到这一点之后，燕国，便有了问鼎天下的资格了。
这是周渊的野望。
只不过要想达到这个目标，他还必须取得另外两个巨头的同意。或许他们会有其它想法，但这样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相信无论是叶天南，还是宁则诚，都不会轻易放过的。
大帐之内欢声笑语，觥筹交错，这是临撤兵之前的最后一顿盛宴。
“各位，各位！”周渊敲击着酒杯，发出清脆的声响，“老夫说一个笑话，为各位佐酒！”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太尉说笑话儿，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个个都是洗耳恭听。
“大家可知道，函谷关一役之后，秦军固守函谷关，赵牧不得不撤军，而秦武烈王做了一件什么事吗？”周渊笑道。
众人都是摇头。
周渊大笑起来，“这位秦王派出了他的使进出使邯郸，在赵无极的面前大骂赵国忘恩负义，不是东西，让赵国满朝文武面如土色，作声不得，赵王是恼羞成怒，险些儿便气昏了过去。”
“忘恩负义这从何说起？”姜大维不解地道。
淳于燕呵呵一笑，“那秦国使者痛骂赵国，说匈奴蛮夷侵略赵国代郡，无恶不作，而秦国本着两国兄弟般的兄谊，毅然出兵替赵国报仇，痛殴匈奴，不想赵国不思报恩，反而纵容赵牧进攻函谷关，致使秦国大将赢腾战死，是可忍孰不可忍，要赵国给一个说法呢！”
大帐之内，众人先是哑然，接着便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这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秦武烈王，真是太嚣张了。
“这位使者口才极佳，骂得赵国还不了嘴，最后还提出了一系列的赔偿要求呢！”周渊笑道。
高远转动着酒杯，看着满屋子里大笑的将领，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头，秦武烈王是这样无聊的人吗？他这样做有什么意义？除了让两国仇结得更深一些，还能有什么作用，赔偿，赵国自然是不肯给的。
周渊的目光掠过所有人，看到高远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高远，你怎么看这件事？”
被周渊点名，高远先是一惊，看着满屋子将领的眼光都转到了自己脸上，倒是镇定下来，“太尉，这事儿恐怕没这么简单，秦王不会这么无聊，他此举之中，必有深意吧！”
淳于燕大笑，“好家伙，你去说说，他有什么深意？”
高远理了理头绪，“大人，我想，秦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这是在逼迫赵国给他们一个交待，那么这个交待便只会指向一个人。”
“谁？”周渊放下了酒杯。
“赵牧！”高远肯定地道。

第287章 国策
周渊与淳于燕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特别是淳于燕，他刚刚从赵国邯郸返回，对于那里的情况更是一清二楚。
秦国使者要一个交待，而在邯郸，也的确是舆论如潮，赵国两线全遭失败，肯定是要有人出来负责的，赵杞已经被赶出了邯郸，但这并不能让有些人满足。
赵牧的目标实在太大了，他掌控赵国军队多年，早已有人欲除之而后快，没有比这一次更好的机会了。赵牧手握十数万大军，而他对面的赢腾只有两万余人，但最后，赵牧却没有拿下函谷关，虽然这一点赵军击毙了赢腾，但赵国却丧失了一举击败秦国的最好的一次机会。国内要求惩处赵牧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对于赵牧，赵王是离其不得，却又心存疑忌，关键就在于他与子兰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成了赵王心中的一个梦厣。如果此二人联手，他的王位必然不保。而在函谷关大战，子兰从代郡直奔函谷关，更让赵王又惊又怒。子兰万万没有想到，他当时的这一举动，竟然给赵牧带来了偌大的麻烦。
“那你认为，赵王会惩处赵牧吗？”周渊饶有兴趣地问道。
高远思索了片刻，“太尉，如果赵王还没有完全糊涂的话，我想，他不会把赵牧怎么样的，毕竟赵牧是赵国的军神，上面怎么样我不了解，但士兵们恐怕是很支持他的，赵王也担不起这个干系，但是，恐怕也会让赵牧在短时间内退出这个舞台。”
“说得好！”淳于燕用力一击掌，“高远，你说得不错，赵牧这一次可是亏大了，在函谷关下，他急怒攻心之下竟致吐血，退兵到河东之后，又遭到国内的攻击，此人也不是凡凡之辈，马上便上书请辞。现在，他已经是一个闲人了。不过赵王对他的惩处便到此为止，即没有削夺他的爵位，更没有将他赶出邯郸。”
“虽然如此，但也要看时局的发展了！”高远笑道：“现在秦国的威胁摆在这里，赵王便不得不将赵牧供起来，一旦有事，随时便可起用，但时间一长，不免便会懈怠，而且赵牧一旦离开军中，他的那些敌人恐怕也不会闲着吧，必然会向军中渗透，以后即便重新启用赵牧，赵军只怕也不再是现在的赵军了。”
“那你说说，秦军现在会怎么做？挟大胜之势进攻赵国，还是会韬光养晦，以待时机？”周渊问道。
“秦国现在一定会偃旗息鼓，一来恢复力量，这一次，他们的军力损失，比起赵国来要大得多，二来，他们肯定会静待赵国国内局势变化，赵国这一次大败，可谓是败得极为彻底，国内反对赵无极的势力必然抬头，说不定便会起内讧，不管他们怎么样，秦国都会坐收渔翁之利的。”高远道。
周渊与淳于燕两人盯着高远，淳于燕眼中的欣赏之色已是挥之不去。
“高远，那此事于我们可有好处？我们大燕该怎么做？”淳于燕忽然问道。
“有不有什么好处高远不知道！”高远笑了笑，“但我知道，赵国可以弱，但却绝不能垮，所以，在这段时间内，我们燕国应当给予他们必要的帮助。直到我们强大起来。”
“燕国如何强大？”周渊追问道。
“东胡！”高远的手指向东北方向，“拿下东胡！”
周渊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骇然，以前只当这个高远是一员战场骁将，却想不到他在战略方面的思考也如此深远，高远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这也是燕国接下来的国策，一个小小的县尉，居然能有如此本领，当真让人震惊不已。
叶天南，这样的好女婿你居然不要？周渊心中募地掠过一片阴影。
此一时也彼一时。叶天南还会像以前那样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么？
燕国赵牧！周渊在心里细细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数日之后，易水河畔，旌旗招展，人声鼎沸，燕军开始搬师回朝了，一队队的士兵从大营之中列队而出，喜气洋洋地走上回家的路。
高远的部下自然也是兴奋万分，来时阴雨绵绵，心情如同天气一样灰暗，谁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去，但现在踏上归程的时候，却是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却也正好映衬着所有人的心情。颜海波，那霸，孟冲，许原四人将带领这五千部属横穿渔阳，河间，回到辽西扶风，当然，这经过吕梁山的时候，颜海波还另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一大笔横财足以让扶风兵过上一段时间的好日子，而高远，则将随着周渊一齐回蓟城接受封赏，作为功劳薄上排名第一位的人，他将获得一个将军的称号，当然，这个将军称号只是一个杂号。
步兵带着二十名骑兵作为护卫与高远齐行，曹天赐却已是提前向蓟城赶去，这个喜讯，高远自然是急于让蓟城的叶菁儿知道得越早越好。
蓟城，叶府。
叶天南满面阴沉，他刚刚从王宫回来，看到了周渊的奏报，看到高远这个刺眼的名字排在第一位，便是气不打一处来，险些儿便将这份报捷奏章撕了一个粉碎，姜大维真是一个无用的东西，身为一郡郡守，竟然奈何不得高远一个小小的县尉，周渊更不是东西，这是在打自己的脸么？
其实叶天南这倒是错怪了周渊，在不影响燕军作战的前提之下，周渊是不在乎卖他这个人情的，他也的确这么做了，为姜大维收拾高远创造了条件，问题是，高远过于出色了，竟然在绝对不利的条件之下，做出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高远不是在那种极端的条件之下，想法收拢了那些乌合之众，现在高远的就该是一堆骨头了。
燕王姬平笑得意味深长，“高远，国之良将也！”
这个评价让叶天南更是五味杂陈。
外人都以为姬平只不过是叶天南的一个傀儡，但叶天南却知道，这个他一手扶上王位的年青人，绝不是那么好相于的，其实想想也可以释然，一个在外流亡了十多年的王子，怎么可能像宫中长大的漫室花朵呢？这么多年他流亡在外，不知躲过多少次令狐氏和赵国杀手的追杀，暗算，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本领？
姬平上台伊始，便表现出了极高的政治素养，燕国三架马车，他不偏不倚，并不因为叶天南与他同甘共苦过便有所偏向。
“王上准备加封高远为征东将军了！”看着荀修，叶天南闷闷地道。
“征东将军？原来不是说是奋威将军么？”荀修吃了一惊，奋威将军是一个虚号，杂牌子将军，但征东将军就不同了，燕国军队级别，以太尉统领全国军队，出征之际，设大将军，战后即废止，其它如龙镶，骁骑地位虽高，但却并不领实军，只是一个尊号，真正掌有实际兵权的为四征四镇，即征东，征西，征北，征南将军，四镇，镇东，镇西，镇北，镇南将军，这四征四镇，才是燕国常备军的常设职位。
叶天南政变，扶持姬平上台，原先的四征四镇将领中，有三人因为附从与令狐氐被拉下马来，这征东将军便是其中一人。
而燕王姬平此时决定授予高远征东将军的官职，其意义非同小可，特别是在燕国最高层已经决定在燕赵休战之后，马上对东胡用兵的当口。联系到高远的履历，姬平要重用高远的决心已经一览无余了。
“征东将军！”叶天南加重了语调，“周渊奏折上为高远请封的奋威将军号，但王上却决定要加封他为征东将军！”他重重了哼了一声，“这后面，宁则诚可是使了不少的劲。”
荀修沉默片刻，“王上不是一个糊涂的人，相反，他很精明，宁则诚让王上知道了什么？”
“所有的作战细节！”叶天南道：“宁则诚的燕翎卫将高远所有的作战细节，全都录了下来，交与了王上。这才是促使王上下定决心的原因，只是我还没有看到这些东西。”
“国相！”一边的叶重低声道：“我在宫中听到了一些消息。”
“说！”叶天南道。
“高远出征之时，带去的士兵是一千出头，但战事结束之后，他的兵马已经扩充到了五千余人。别人打仗，兵越打越少，他倒是越打越多。”叶重道。
“这些兵是从哪里来的？”叶天南变色道。
“是那些各郡来的杂兵，几仗打下来，这些兵竟然对高远俯首贴耳，不愿意回原藉，而要跟着高远去扶风了！”
看着叶天南有些疑惑的目光，叶重紧接着道：“国相不是要我想法渗透一些人进燕翎卫里去么，我这里有了一点眉目，这些消息，便是从哪边传过来的。”
“五千人？”荀修吸了一口凉气，“如果再加上他留在扶风的人马，那高远的手下已经有了六七千敢战之士了。以他的练兵能力，必然能将这些士兵练成虎贲之士。如果王上再加封他为征东将军，则高远和他的部下，将一跃而成为我大燕的常备军，军饷物资将由朝廷统一供给，没有了银钱物资上的挚肘，此人必然会一飞冲天。”
听着荀修的话，想起当初在扶风南山之下的那一幕，叶重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288章 回蓟城
听着荀修的话，叶天南的脸色不免更难看了一些。
“难怪宁则诚会不遗余力向其示好，周渊亦是大力提拔，原来根子在这儿！”
荀修呵呵一笑，“他们是想拉拢高远，但是天南，他们怎么是你的对手？你摇摇手指，那高远自然便会乖乖地送上门来。”
听得此话，叶天南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些，与荀修不同，叶天南毕竟还是要脸的。满蓟城的人都知道他不想要这个女婿，现在高远一鸣惊人，一步登天，自己又巴巴地凑上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死。咬着牙，叶天南内心深处的那股贵族傲气又冒了起来。
荀修看着叶天南的脸色变幻，对于这个弟子，他是非常了解的，不等叶天南开口，他已道：“天南啊，你十年磨励，竟然还是没有看穿吗？脸面是个什么东西？他能当饭吃，能当兵使？我们当年一路逃亡，要过饭，偷过东西，这十年来，我看着你从一个青涩的青年一步步成长起来，我还以为你的心已经够成熟了，现在看起来，你还是差了一着啊！”
“先生！”
“以前高远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尉，于我们没有什么帮助，不要也就不要，但现在，他马上就会成为征东将军，你的反对不会有效的，周渊与宁则诚一定会赞成，王上也有意扶持新的力量，这是大势所趋，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将他抓回来。只要有小姐在，天南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高远笼在身边。”荀修道：“那是一个征东将军，一支数千人的虎贲之师，叶重见过高远的兵，当知道其厉害。”
“不错，高远的兵，当得起精锐二字。”叶重点头道。
“先生，高远此子，现在看来，不是一般人，我以前做过的事情，他不会不知道，即便我答应他的婚事，他就会感激我，而归于我的门下么？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我可不想到时候一无所获，一无所有。”叶天南道。
“糊涂！”荀修眉头皱了起来，“所谓疏不间亲，高远或许会对你不满，但有小姐这样一个联系在，什么样的矛盾不能修弥？话又说回来，即便高远不归于叶门之下，但却不会对你不利，如果你有什么危难，此人必然会出手，只要你与他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他就是一个强有力的武器，任何人想对付你，都得先想想高远的态度。更何况，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是很容易就能让所有人都相信，高远已经归于你的门下了。不是吗？”
叶天南沉默下来。
“国相，其实这件事，从头到尾，您并没有对小姐的婚事说过一个不字，是吧？扶风之时，是我与荀先生以及夫人作的主，与您完全没有关系，而后来，您不是给了高远机会么？没有您给他的这个机会，他能一飞冲天，一鸣惊人。外面虽然有些议论，但我们只要抓住这一点，便很容易反驳的。”叶重道：“就说相爷您不过是为了磨励考验高远而已，现在高远已经通过了您的考核，那与小姐的婚事，自然就是水到渠成了。”
荀修大笑，“叶重这话说得好。就是这个理儿，天南啊，这些舆论上的事情，我来做。保管过不了几天，蓟城便会说你叶相爷慧眼识珠，为我大燕又发掘了一个名将。当初小姐一句长发及腰名闻天下，现在，可是到了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时候了。”
听着两人的话，叶天南的脸色渐渐地舒展开来，这一刻，仿佛当初对高远所做的一切，当真就是为了煅炼这个女婿而已，“先生说得是，回头便让夫人去静慈庵接回菁儿，嗯，让枫儿一道去，让枫儿跟她说。”
“如此甚佳！”荀修抚掌大笑。
高远自然不知道，他与叶菁儿的婚事，在这一刻已经出现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的那一个杂牌将军的称号，已经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征东将军，是可以开府建衙的实职，此刻，他正如同一个小学生一般，在周渊的身前，听着此人的教导。
自战事结束，周渊对高远便表示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从易水河畔撤军开始，高远便一直被他招呼在身边并辔而行，这让其它的将领是有羡又妒，却又说不出话来，在这一场战事之中，高远的表现的确是无可挑剔的。
周渊招呼高远在自己的身边，自然不是无的放矢，除了表示对他的看重之外，另外，了解东胡人的详情，也是周渊的重中之重。
燕赵之战已经结束，下一步，周渊的眼光已经转向了东胡，燕国如果想在这个时代有所作为，不将东胡这个钉子拔掉是不可能成事的，而高远，却正是这样一个最佳的人选，他生于边城，长于边城，又与东胡人熬战数年，去年更是千骑千里突袭，烧了东胡人的榆林大营，为燕国可以全心全意进行与赵国的这一场大战而立下汗马功劳，说起对东胡人的了解，只怕除了张守约外，便只有眼前这位高远了。
打掉东胡，高远自然也是乐意的，只有在战事之中，他才能表现出他的价值，他才能更进一步，朝廷如果要对付东胡的话，正中他的下怀。对于周渊的问话，他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且，在现周渊的谈话中，高远自己也是受益非浅，抛开周渊的立场，为人不说，此人毕竟是一国太尉，站得高些，自然就看得远些，至少现在，高远觉得在战略眼光之上，自己是无法与此人相比的。相比起周渊的战略构想，自己以前的那些想法，完全便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根本不值一提。
这才是国战！高远在心中道。
便在这气氛友好的交谈之中，这支大军终于进入到了蓟城范围之内，一支支的燕国常备军离开了大部队，向着他们各自镇守的地方奔去，除了各部的主要将领仍然跟着周渊之外，当他们行至到蓟城郊个的时候，在他们的身后，已经只剩下一支不到三千人的部队了。
高远终于看到了蓟城。
这是一个让他震憾的城市，当年他从扶风到辽西的时候，曾经被辽西的雄伟所震撼过，但现在，他看到了燕国的都城，与其相比，辽西城便如同扶风城，根本不值一提了。
放眼望去，他根本没有看到这座城市的边缘。高耸的城墙向着两旁无边无际的延伸出去，似乎一直延伸到了天边。
数骑快马自城市方向疾奔而来，走到跟前，翻身下马，躬身于周渊的马前。
“恭迎太尉大人凯旋而归！”领头一人大声道。
周渊的脸色微微一沉，自己凯旋而归，难道这就是王上给自己的欢迎仪式么？看着眼前的几人，便要开口喝斥。
“请太尉大人绕行东城门，王上亲率文武百官，满城百姓，在东门之外，为太尉接风洗尘！”来人似乎知道周渊想要说什么，抢在周渊发作之前，大声地说了出来。
“东门？”周渊讶然。
“是，东门，王上说，非东门不能酬太尉之功！”来人道。
周渊的脸色舒展开来，满脸洋溢着欢喜之色，自大燕建国以来，开东门迎接远征归来的将士，扳着指头也数得过来。
“王上厚爱，臣甚感惭愧！”周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身后的将士，大声喊道：“将士们，王上开东门，迎接你们归来。”
随着周渊这一声大喊，身后无数将领士兵，都是大声欢呼起来，现在这里剩下的，除开将领，都是长驻在城内的部队，他们当然知道开东门意味着什么，这不仅是无上的荣誉，更意味着丰厚的赏赐。
只有高远茫然不解，在他的脑子里，开东门和开西门，这有什么区别么？
檀锋不动声色地策马走到高远身边，低声道：“东门大道有十数里长，修得笔直，此路的尽头，便是我大燕的王宫，大燕建国以来，开东门迎接远征归来的将士，不会超过十次，这是对于大燕出征将官的最高荣誉。”
高远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周渊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便如同六月的天，转换的如此之快，想来他也没有想到，燕王居然如此看重他的这一次胜利吧！
部队迅速转向，一路奔向东门，由于知道了此刻燕国王上正在东门等待着他们，是以士兵们个个都是激动万分，队伍走得比平素整齐多了。
这一路行去，高远总算是又领教了一番蓟城的庞大，自西门转向东门，他们竟然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估算下一，从西门到东门，只怕不会低于二十里。
当他们出现在东门的时候，饶是有心理准备，也是吓了一跳。城头之上，张灯结彩，城头之上，一字排开的数百面大鼓同时敲响，无数长号仰天长啸，而燕国现在的最高统治者姬平并没有站在城头之上俯览他的军队，而是站在洞开的城门之前，在他的左右，无数的燕国文武百官，贵族大臣们都是身着簇新的服装，肃手而立。
这一刻，高远的注意力却不是在燕王身上，他只是死死盯着在燕王身后一步的一个中年人，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面，但高远一看到他，便知道，此人一定是叶天南，菁儿的父亲。

第289章 一路鲜花
高远第一次见识了古代大型典仪的复杂与繁琐。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当看到燕国王上率文武百官迎于东门之外的时候，包括太尉周渊在内的所有武将没有一人下马，他们策马缓缓而行，至东门外数十步，方才勒马停下。随着礼仪官的一声唱诺，以燕王为首，燕国所有文武百官都是双手交叠，竟然跪了下来。
这一霎那间，高远似乎有一个错觉，莫不是太尉周渊造反了！
但显然不是，因为那些文武百官们没有一个人惊慌失措，而高远左右的将领们也都甘之若素，似乎这就是礼所当然的事情。
三拜九叩，礼毕。燕王起身，微笑着看着他面前的将士。
周渊第一个翻身下马，在他身后，所有将领们在一片甲胄哗啦啦的碰撞声中一齐下马，跟随着周渊向燕王行礼。
葡伏在地，高远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燕王并不是在向周渊行礼，他是在向燕国的旗帜行礼，也算是在酬谢将士们远征凯旋而归。
夹杂在一大群将领之中，高远亦步亦趋，他并不懂得这些礼仪，好在他身边有一个檀锋，对方做什么，他也跟着做什么。
鼓乐声中，高远显得有些迷糊，这样的大场面，别说是今生，便是前世，他也不曾见到过。
叩阙，祭天地，祭宗庙，祭阵亡士卒，一项项下来，小半天便立时没有了，在战场之上几进几出都不觉得累得高远，此时只觉得累得心慌，扫眼看着那些文武百官，倒恍然没事人一般，不由大是心服，了不起啊，这样爬上爬下的折腾人，也真不知他们是怎样修练出来的。
好不容易捱到了献俘一节，高远听到身边的檀锋明显地出了一口长气，看来这位老兄也是有些不耐了。这是最后一项，做完这一项，大家便可以进城了。
俘虏当然是没有的，当双方签定和约，所有的俘虏便都交还给了赵国，以显示燕国的友好，但在燕军手中，还缴获有大量的燕军旗帜，这里面，既有赵军各地的私军旗帜，也有更为值钱的赵军常备军旗帜。献俘便变成了献旗。
以周渊为首，当礼仪官唱出一个人的名字时，这个人便会双手举着一面旗帜走到燕王的面前，将这面旗帜掷于他的脚下，燕王姬平满面笑容，看着面前越堆越高的旗帜，心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毕竟，他刚刚登位，便一雪燕国十数年来的耻辱，不仅收回了故土，更是开疆拓土，将赵国的领地也抢了一块回来。这让他有些踌躇满志。
高远手中也有一面旗帜，但功劳薄上他可以排在第一，这个时候，以他的官职便只能排在末尾了，毕竟，传说中的将军之位还并没有到手。
前面的将军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走完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人孤零零的举着一面旗帜站在了士兵之前，不过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是，当礼仪官大声念出他的名字的时候，对方的声音似乎拖得格外长一些，而随着他的名字从礼仪官的嘴里嘴喊将出来，本来安静的人群之中，出然传出了整齐划一的惊叹声。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唰唰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被成百上千人行注目礼的感觉并不太好，特别是在这种场合，而且这些人并不是他熟悉的战友，兄弟，而是一群各怀心思的家伙，高远犹如芒刺在背，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举着旗帜，大步向前。
随着他的行进，惊叹这愈来愈大。今天的高远，可是特地穿上了一身明晃晃的盔甲，这东西，平素作战他是坚决不穿的，但今天，却在檀锋的逼迫之下不得不披在了身上，每走一步，甲叶相拦，清脆的声音都让他有些不自在。
将旗帜掷于燕王脚前，高远大礼参拜。
燕王姬平凝目注视着这个人还没有到蓟城，便已经闹出偌大风波的青年将军，果然一表人才，不愧军中猛将，这样的场合，以他的身份，居然还能如此镇定地一路行来，在礼仪之上，挑不出任何差错。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叶天南，燕国的国相脸色平静如昔，似乎这个人与他毫无关系。
姬平一笑，弯腰，扶起高远，“高远，本王久闻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哈哈哈！”这几声笑，内里的含义可就多了去了，姬平身后的叶天南，终于还是忍不住变了颜色。
“本次大战，你立下大功，本王不会亏待你的。还望今后再接再励，再立新功。”姬平拍拍高远的手臂，和颜悦色。
“谢王上恩，高远一定会大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样的场合，高远自然是没口子的答应，豪言壮语，不假思索地便喷勃而出。
“王上，该进行下一个仪式了。”一侧的礼仪官看着燕王似乎意犹未尽，还想与高远说点什么，赶紧凑了上来，低声道。
燕王姬平的确还想与高远多聊聊，一句长发及腰，不知让多少少男少女为之倾倒，姬平虽然贵为王者，但年纪却比高远大不了多少，对于这样的事情，或多或少，仍然是心向往之。
“好，好！”姬平点点头，看着高远，“以后多有机会再与卿说话。”
听着姬平的话，高远却有些迷糊了，要知道，这一声卿可不是随便叫的，以高远的身份，现在远远当不得卿这个尊称。
姬平一笑而去，走到周渊的身边，携着他的手，登上了王辇，马儿轻嘶声中，扬蹄缓缓向内而去，在他们的身后，一辆辆的马车依次驶来，一位位的将领登上马车，最后，一辆马车停在了高远的身前，“高将军，请上车！”
高远看向左右，那些蓟城的文武百官们仍然肃立于城门两侧，正看着一个个将领跨车而去，这倒类似于披红游街，夸耀武功吧，高远在心里想着，这倒真是一个出风头的活计，檀锋说过，从东门而入，直至皇宫，可是有着十数里的大道，可想而知，现在这条大道的两侧，必然有着无数的百姓正涌得水泄不通地准备热闹吧！
他看了一眼领袖着百官的叶天南，此公脸上仍上平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波澜。眼中，似乎便没有高远这个人一般。
高远低低地哼了一声，手扶车辕，一个箭步便跨了上去，自己说过，一定会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去叶府将菁儿娶回来的。自己这么说了，就一定会这么做。
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驶进城门，向内里走了一段路之后，高远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人山人海，旗仗鲜明的皇城禁卫们手持武器，一步一人，沿着笔直的笔直的街道一直向前，每人个的长刀大戟之上，都包着一段红绸，以冲掉刀枪的煞气，而在他们的身后，便是一个个攒动的人头，更让高远称奇的是，街道两边的楼房，一个个都是窗户大开，有晒楼阳台的上面更是挤满了人，看着车队驶来，不停地挥臂呐喊着。
燕国这十数年来，准确地说，就是一个受气包的角色，现在新王上任，他们终于迎来了一场扬眉吐气的胜利，由不得这些人不兴奋，不高兴。
走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高远突然之间有了一种神圣的感觉，看着那一张张笑容满面的脸，一种想要保护他们的念头油然而生，愿所有人都一直能有这种开心的笑容，他在心里默默地道。
高远的车马排在最后，应当说是最不起眼的，但事情的发展，往往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不知从哪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高远，最后一个是高远！”听那声音，倒似是一个女子。
随着这一声尖叫，更多的人叫了起来。
“高远，高远！”
“高远来蓟城了！”
“待我长发及腰，君来娶我可好！”
声浪愈来愈大，高远被这阵势当真是吓着了，脑袋一下子就懵了。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而这其中，倒是女子的尖叫声更最。高远虽然没有到过蓟城，但他在蓟城，是一个传奇，叶菁儿的特殊身份，以及刀斩满头青丝和那一句足以让所有痴情人儿落泪的名句，都让高远在蓟城声名远播。
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去叶府将你娶出来！与待我长发及腰，君来娶我可好一样，在蓟城广为流传，今天，这位传说中的高远终于出现了。他站在夸功游街的马车之上，一路前来。
盛名之下无虚士，高远来了，果然如他所言，他不仅是骑着高头大马来的，而且是作为一个战功着著的将领来的。
不知从哪里扔出来一朵鲜花，不偏不倚地落在高远的车驾之上。伴随着这朵鲜花的飘落，是一个女子的大喊：“高远！”
高远抬头，高高的楼层窗户之间，一个女子在向他挥着手。
不等高远脸上的苦笑落下，一朵朵的鲜花，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玩意如雨点一般的落向了他的马车，有些打在盔甲之上，叮当作响，落到车驾之上，定晴看时，竟然是一个个女子们随身佩戴的香囊。
亏得今天听了檀锋的话，穿上了盔甲，否则非给砸得鼻青脸肿。高远心中暗自庆幸不已。路还没有走到一半，高远的车辆之上已经堆满了花朵与香囊，还有不少因为准头不佳，落到了大道之上，给高远驾车的车夫叫苦不迭，他可是错挨了不少。
高远的风光，竟然一时盖过了最前头的燕王姬平与周渊两人。
“高远，看来还真是受人欢迎啊！”姬平哈哈大笑，周渊若有所思。
而此时，在一幢楼房之上，半开的窗户之中，却有一张脸，半是欢喜，半是嗔怒地看着从楼下缓缓行过的高远，她身旁一人，却在哧哧的笑着，笑着的那人是曹怜儿，而半嗔半怒的却是叶菁儿，她的头发仍然没有长起来，但一头短发却让她显得更加美丽与娇俏。

第290章 天上掉馅饼
征东将军！
高远霍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台阶之顶，王座之上的燕王姬平，此刻，他正含笑地看着跪在阶下的这员年轻的将领。
是的，就是征东将军。
叶天南仰首向天，看着房梁，宁则诚低头轻掸袍服，似乎那上面有灰尘，只有周渊，张大了嘴巴，震惊地看看姬平，再看看叶宁二人，最后看向高远。
晋封高远为征东将军，他事前毫不知情，而他为高远请封的只不过是一个奋威将军而已。看到宫中内侍捧着征东将军的印信走向高远，周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木已成舟，即便是他，此时也是做声不得。
双手接过装有征东将军印信的盘子，高远仍似在梦中，如果说扶风兵以前就是一个地方杂牌军，自从接过印信这一刻起，便一跃而成为燕国常备军了，而他，也从一个不入流的地方县尉，转眼之间便一步登天，成了燕国八大将军之一。
这转变，来得也未免太快了一些。
此时的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济济一堂，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高远，低笑之声立时不绝于耳，终究一是一个土包子啊！王公贵族们在心底不无鄙视地道，一朝登天，竟是不知身在何处了。
但他们敢笑，却不敢出头对这桩任命来说些什么，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对于高远的任职，这其中夹杂着朝堂之上三巨头的明争暗斗，明智者就不会掺杂进去，掺杂进去的多半都是这三位自家人。
周渊遭到突然袭击，默不作声，周系人马当然是偃旗息鼓，宁则诚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此刻看看叶天南，再看看周渊，满脸得意之色，而叶天南，一直便是仰首向天，看着房梁。
直到散朝之时，高远仍在没有怎么回过神来，他在战场之上，能化腐朽为神奇，斩将奋旗，运筹帷幄，视敌为无物，但真要说到做官，他却还是一个初哥儿，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现在的他，想破脑袋也是想不出来的，这里面的复杂，亦不是他在扶风历练出来的那点经历能够解释的。
天上掉下来的征东将军着实将高远砸得有些头昏眼花，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自己现在已经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自己不再是小小的县尉高远，而是堂堂的八大将军之一。
刚刚踏出宫门，一支强有力的手便将他拉了过来，熟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好家伙，一步登天啊，高远，你可得请客，请我喝酒！”
高远看着檀锋，对于这个在燕赵大战之中，真心实意帮助过他的人，他的确是感谢的，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檀将军，没有问题，你想去哪里喝，咱们便去哪里喝，不过在这之前，我还得先去安置一下我的护卫，你们都是蓟城人，到这儿可就是到家了，跟我来哪些兵现在还被丢在宫外没有着落呢！”高远道：“我也没有想到，不过晋见一下王驾，居然要用如此之长的时间。”
檀锋大笑起来，“早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啊，我在进宫之前，都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他们现在，正在大吃大喝，比你可是消闲多了，跟我走吧。”
“去哪儿？”
“到了地头儿你就知道了。”檀锋不由分说，抓了高远便走，“步兵那伙人，都在哪里呢。”
宫门之外，早有人备好了马匹，两人跨上马，一溜烟地便消失在王宫前的大道上，在他们两人刚刚离开的那一刻，叶重匆匆地出现在宫门口，他本来是奉命邀请高远前去叶府的，但因为他是皇宫禁卫统领，身负职责，等料理完手头的事情赶出来时，却只看见了檀锋和高远两个人的背影，看着飞驰而去的两人，叶重脸上不由浮上了一层忧色。
半个时辰之后，高远看到了檀锋带着他抵达的所在，宁府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让他脸色有些不豫，他没有想到，檀锋竟然这样便将他带到了御史大夫宁则诚的府弟所在。
“高兄弟，莫要生气！”檀锋笑道：“我如明说，你自然不肯来，但我觉得，你应当来这一趟，要知道，这一次作战，宁大人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都是帮了你的大忙的，启用燕翎卫来帮助一个县尉作战，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而且，你的征东将军，也是宁大人一力争取而来，于情于理，难道你不应当亲自来道谢么？”
是啊，于情于理，不管宁则诚出于什么目的，但是他的确帮到了自己，不仅让自己在这场战事之中全身而退，而且还立下功劳，获得了征东将军这个先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征东将军也是宁大人在背后推动？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高远看着檀锋，他已经很明确地拒绝了宁则诚的邀请加盟意思了。
“我也不清楚，或许宁大人欣赏你这种人吧！走吧，高兄弟，即来之，则安之，反正都是要见的，你是征东将军，以后与宁大人这样的高官打交道的日子多着呢，迟早是要见的。再说了，你的手下现在可都在宁府里喝酒吃肉呢！”檀锋笑着拉起高远便行。
门前的守卫显然与檀锋极熟，看到他来，都是笑嘻嘻的奔了过来，牵马的牵马，扶人的扶人，服侍着二人下得马来。
“檀将军，您过来啦，老爷还没有下朝呢！”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笑咪咪地道。
“我知道，我们这些小人物没事散朝了，宁大人这样的大人物自然还有重要事情要商量，我们先进去逛逛宁大人的花园吧，等大人回来了，你再使人通知我们。”檀锋笑道。
“好的好的。”管事没口子的答应着，“檀将军请便。”
随着檀锋走进宁家大宅，看着檀锋熟门熟路地引着高远七弯八拐地在内穿行，高远忍不住道：“檀将军，我看你不仅仅与宁大人是上下属关系吧？”
檀锋哈哈一笑，“我们两家是世交，论起家世，我得叫他叔叔，从小便来宁府玩惯了的。高远，这一回你该明白了吧？宁大人要我帮你，我便帮你，其实在这儿之前，我认都不认得你，为什么要帮你？不过说起来，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你的确是一个值得一交的朋友，我倒也不后悔替宁大人干这事儿了！”
“嗯？”高远听着檀锋这话里意思，不由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他。
“虽然是世交，但宁大人干得有些活儿，我不大喜欢。”瞄了一眼四周，檀锋压低了声音，道：“宁大人手里的燕翎卫，除了刺探敌人情报，有时候也刺探一点儿别的事情，在蓟城，很多人不喜欢他，明白了吧！”
高远微微一笑，“明白了！”说白了，宁则诚是御史大夫，兼任大燕的特务头子，刺探敌人的军情那是自当应份，但监视自己人想来也是不遗余力，这样的包打听，自然是不讨论喜欢的。
说着话，两人跨过了一道月牙门，霎那之间，高远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呈现在他面前的，不是他所想象中的那种后花园，这个花园之大，几乎超出了高远的认知。
他尽然一眼没有看到这个花园的尽头，此刻，他正站在一道廊桥之上，这道月牙门设计的极为巧妙，跨过月牙门，已经置身于一个极大的湖塘之上，一道七折八弯的木制廊桥自脚下延伸开去，这个湖塘怕不有百来亩大，湖里莲叶刚刚舒展开一些枝叶，东一簇，西一团，再过得一个来月时间，想来这个湖塘便会被这些莲叶尽数覆盖了。极目远望，湖的另一头，山影叠嶂，一个个人假山有的绿意盎然，有的却是水流淙淙。更远处，却是成片的树林。
看着高远瞠目结舌的表情，檀锋微微一笑，“高远，宁大人身为燕国除开王上地位最高的三人之一，府弟自然也是很不错的，不过以后你去了叶府，你才会知道什么豪奢，比起这里，叶府才是真正的豪华的出乎人的想象，这里，那是小巫见大巫。令狐潮十数年经营，巧取豪夺，不但扩张的府弟，最后竟然落入到了他的死敌叶氏之手，想来令狐潮在地狱里，也会号淘大哭一场吧。”
高远摇摇头，看着这豪奢的后花园，他的脑子里想得却是边城之上百姓们的窘苦困境，辛苦数十年，结营的那小小的家，往往便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那里的人们，只求一食之饱，一宿之安，别说是他们了，便连自己，又何尝不是食难下咽，睡难安寝。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心里忽然浮起这样一句话，高远骤然有些愤怒起来，假如这些人能将自己的小窝造得小一点，就得节约出多少钱来，而这些钱又可以武装起多少军队？有了这些军队，难道还怕东胡人么？
看着高远的样子，檀锋微笑道：“高远，以后你就会习惯了。走吧，宁大人的花园里，可是有不少珍藏的奇花异草，寻常人可是看不到的。”

第291章 宁府
奇珍异草没有见着，大美女倒是看到了一个。
沿着横跨整个湖塘的木廊，欣赏着那将展未展的荷叶以及那时而凌空跃起的鱼儿，檀锋与高远绕过了姿态各异的假山，便听到了叮叮咚咚的筝音，站在假山这边，可以清楚地看到在对面冠盖如云的松树之下，一个身着淡蓝色纱裙的女子正在抚琴，身后一个侍女轻轻地挥着一个团扇，似乎在为她驱赶着林间的蚊蚁。
有轻风穿林而出，女子身上轻纱飞扬，让人顿时眼前一亮。
檀锋倒背着双手，欣赏地看着对面的女子纤手轻舞，淙淙筝音如流水一般在林间流淌，高远却是后退了一步，他知道，像宁氏这种大贵族家的后眷，是轻易不见外人的，自己出现在这里，已经算是唐突了。
林间弹筝的正是宁则诚的女儿宁馨，她的筝技曾让叶菁儿的古筝师傅知难而退，只不过宁馨身份的原因，能亲耳听到她弹筝的人实在少之又少，故而名声不显。
宁则诚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儿，于宁氏这样的大贵族而言，委实是不可思议的，也不是宁则诚不想多子多息，而是说来奇怪，自从他生了这个女儿之后，无论如何怎么努力，却是再也没有子息了。外间多传是因为宁则诚掌控着燕翎卫，做了太多的坏事，所以老天爷罚他断子绝孙。对于这些传言，宁则诚自然是不信的，不过十数年的时间，纳妾不少，却没有一个开花结果的，宁则诚便也认了命，好在宁家他这一辈之中，倒是不只他一人，兄弟多多，真到了完全没有希望的时候，过继一个来继承香烟，也是没有问题的。
檀锋大模大样地站在那里，甚至向着那边挥了挥手，宁馨背后的侍女抿嘴轻笑，显然对檀锋是极熟的，而宁馨抬头看见檀锋，亦是微微点头示意，琴声却是不停。
一曲终了，宁馨从侍女手中接过手绢，轻轻地擦拭着手掌，眼睛却是看着这边，“檀大哥过来了？”
檀锋鼓着掌，笑道：“数月不见，宁妹妹的琴技却是更加高明了，只是我听来，怎么少了些快乐，多了些忧郁啊？”
“檀大哥倒是知音，竟然听得出我的琴音。”宁馨站了起来，微笑道：“琴声系心声，心自不宁，自然便自琴音之中喧泄而出，如是而已。”
“你乃天之娇女，为何心绪不宁，莫非是有了心上人不成？”檀锋大笑，“女大思嫁了，如有心上人，要不要我跟宁大人提上一提？”
“檀大哥又说混话！”宁馨站了起来，脸上却没有多少嗔怪之色，看来与檀锋平日说话，也是这般随意，玩笑是开惯了的。“小心我告诉世伯，让你挨大棍子！”
檀锋立时举起双手，“罢了罢了，算我胡说，你什么也没有听到。今日我带了一位尊贵的客人过来，且看在他的面上，给我留几份薄面吧！”
“客人？”宁馨有些诧异地看着檀锋，能让檀锋将人直接带到这里，而且在自己面前也毫不避忌的人，应当是檀锋极为要好的朋友了，这可就奇怪了，自己与檀锋相识多年，以前也不见她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檀锋回过头来，“高远，出来吧！别扭扭捏捏的了！”
高远摊摊手，有些无奈地走到了檀锋的身边，拱手向对面的宁馨行了一礼，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面的宁馨却是反应奇怪，一听到高远的名字，顿时便变了颜色，待得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出现在檀锋的身边时，脸色更是苍白起来。
“宁妹妹，这位便是待得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的男主角了，现在可不得了，是我大燕的征东将军了，你不是一直概叹着叶菁儿与这位高兄弟的凄美爱情故事么，我现在可是将人给你带到面前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当面问来。”一手拉着高远，檀锋大步向宁馨走来。
岂料宁馨却像是被蜂子蜇了一口一般，看着走来的两人，竟是转身便走，转眼之间便已经没入松林之内，慌得侍女赶紧追了上去，竟是连琴也不要了。
看着逃命一般的宁馨，檀锋大为讶然，愕在了当地，“这是怎么啦？那段日子不是天天念叼着要见一见男主角么，怎么今天我给你拖来了，你却居然跑了。”
高远却是一甩袖子，摆脱了檀锋的手，“檀将军，你说要我来拜谢宁大人，感情是个幌子，原来是卖了兄弟来讨好这位宁小姐不成么？”
檀锋闻言，转过头来，满脸的干笑之中，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这个，呵呵，倒也不瞒兄弟，宁大人原来让我约的是晚上，不过我这位宁妹妹以前一直念叼着想要见见你，所以我便将这时间嘛，稍稍提前了一点点，不过她这反应可是有点不对啊！”檀锋摸摸脑袋。“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看到苦主出现，立马转身逃命去了。”
高远恶狠狠地盯着他，“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小姐，能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檀兄，你不要打岔，转移话题。”
檀锋两手一摊，“好吧，我是骗了你来，不过只是将时间稍稍提前了一些，你说怎么办吧？”
看着耍起无赖的檀锋，高远当真是无话可说，直到此时，这家伙终于是露出了纫绔子弟的一面。以前在战场之上，却是被他成功地骗过去了。
其实檀锋虽是胡乱猜测，转移话题，不过倒是让他猜了一个八九不离十，宁馨以前对高远的确是十分好奇，想要见一见这个让叶菁儿念念不忘，竟然自断青丝，发下狠话的奇男子，但随手他受父亲之托，刻意接近叶菁儿，并将叶菁儿引进了闲云楼，让其知道了叶天南引诱高远加入燕赵大战的真相，使得叶家父女反目，大闹一场，搬离叶家住进静慈庵，她却是心怀愧疚，此刻一看到高远，下意识地便转身逃走了。
当然这些事情，这二位是不知道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奇珍异草自然是没得心思看了，高远恼怒地转身便走，他是真心来感谢宁则诚的，不想却先被檀锋摆了一道，宁则诚没见着，倒是先见了人家闺女，这可不是什么有礼貌的事情。
檀锋自知理亏，跟在高远身后，一迭声地解释着，高远懒得答理他，直到走出月牙门，这才转过身来，“既然宁大人一时不得回来，我便先离开，先找一处落脚的地方，晚间再来拜谢宁大人。”
“找什么落脚的地方啊，我家大得很，别说你只带了二十来人，便是二百来人，我也轻轻松松地给你安置下来。去我家，去我家！”檀锋笑道。
“可不敢去你家了，不然你卖了我，我还得帮你数钱呢！”高远冷笑着，转身便走。
檀锋楞了一下，嘟囔一声，“有这么严重么？又不是让你去见阎罗王，让你去见一位漂亮的大小姐，你也这么不乐意？”
高远充耳不闻，决定先离开宁府，找一处客栈安顿下来之后，再好好想想，怎么去登叶家的门？当真骑着战马，带着八抬大轿去？好像有些不切实际，看了宁则诚的家，高远忽然明白，即便叶府到时候不拦自己，自己带着这二十来个手下，只怕进了这样大的房子里，转悠上半天，也找不着北，更何况，叶府的私兵也不是白给的，那些兵高远见过，虽然比不上自己的亲兵，但也算是精锐，自己这二十人撞上门去，十有八九会给一顿乱棍打出来。
到时候叶菁儿接不出来，给揍得鼻青脸肿的话，这脸就丢大发了，相信在蓟城，有不少人正等着看自己与叶家的热闹呢！
相信不少人正在等着看新晋的征东将军与国相大人死掐一场吧！
高远大步走向宁家的大门，檀锋紧跟一侧，喋喋不休，活似一个长舌妇，这让高远极是奇怪，这家伙在沙场之上杀伐果断，率队冲杀，端地是一个马上骁将，一个很不错的将领，怎么一回到蓟城，就马上变了副模样呢？如果是先在蓟城看到他，高远是怎么也无法将这样的一个家伙与纵横战场的那个檀锋联系到一起来的。
刚刚走到大门前，一队人马拥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于大门之前停下，马车门打开，一个身着朝服的官员，带着些许疲力之色，从内里走了出来，看到大门之前的檀锋与高远，先是一楞，但马上，笑容就浮上了面孔。
“高将军！”他亲热地叫了起来，大步走过来，站在高远面前，“今天当真是让人惊喜不断啊！”
“宁大人！”看着眼前之人，高远顿时知道自己走不掉了，虽然今天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宁大人，但他却知道，这位大人是极不好缠的，而且偏偏对自己还有恩情，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但的确是帮到了自己。
他双手抱拳，一揖到地，“高某特来向宁大人致谢。受惠良多，无以为报！”
宁则诚微笑着，双手扶起高远，“帮你就是帮我大燕，何必言谢！”

第292章 内幕
宁则诚给高远的第一感觉，便是平易近人。在朝堂之上，高远并没有与之接触的机会，但此时，宁则诚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与他的地位截然不同。
都说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燕国三大重臣，叶天南深遂，令人琢磨不定，周渊威武，顾盼灼灼，不脱武人本色，但宁则诚却是清澈，这让高远很有些惊讶，如果谁说宁则诚的心思与他的眼睛一般清澈，打死他也是不会相信的，一个掌控着燕国特务机构，本身也位居三重臣之一的宁则诚，如果心思与他的眼神那样一般清澈，只怕早就在无数次的政争之中，死得连渣渣也不剩了。
那就只剩下一个，大奸似忠，大恶似善。
这个结论让高远悚然而惊。
但不管怎么说，不管宁则诚心中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此人前一段时间的确是帮了自己的忙，至于这个征东将军，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关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时之间高远还没有想出来，但于自己而言，这却是给了自己一个更高的平台。征东将军，开府建衙，从此自己可以完全摆脱张守约的制约而能独立便宜行事了。
到现在为止，宁则诚给他的感觉仍然是如沐春风，从外形上看，宁则诚当真是当得上风度翩翩四个字的，像叶向南，少年得意旋即被打入人生底谷，逃亡十年，苦心孤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得多，也苍老得多，而周渊更是因为长年的武人生涯，外形极其粗旷，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着他的武人身份，只有宁则诚，虽已过四十，却仍是脸如冠玉，举手投足之间，让人不由自主为之心折。
以貌取人，当真是会害死人的。高远在心底里悄悄地对自己说，从进门伊始，这位宁大人至少已经对他胡诌了一件事。
宁则诚没口子的赞扬着高远，檀锋等人的功勋，并以此自嘲像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永远也无法见识到战场之上的纵横驰骋，壮怀激烈。
但高远知道他在说谎，宁大人或许永远不会上战场，但他绝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门外短暂的一个两手交握的机会，高远准确而清晰地感觉到了这位大人手掌上的老茧，那怕这位大人天天修整，但这对于高远来说，仍是不够的，感觉软绵绵的手掌之中那种蕴而不发的力道，让高远明白，这位大人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与人动手的机会，但他绝对是一个好手。
这个时代的贵族子弟，基本上还是文武双修的。下马能治国，上马能统军，在这一点上，高远不得不承认，在他所见过的贵族子弟中，当真还没看到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姜新亮如此，檀锋如此，便连张君宝张叔宝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说笑之间，到了宁则诚待客的小厅，分宾主坐下，在场三人，一位御史大夫，两位将军，都是燕国的重臣，谈笑之间，话头自然而然地便回到了当前局势之上。
“高远，这一次征东将军花落你家，你没有想到吧？”看着高远，宁则诚含笑道。
“正要多谢宁大人，高远的确没有想到，虽然知道不详，但想来这其中必然是宁大人出了大力。”高远拱手道。“大恩不言谢，得到这个职位，于高远而言，的确是大有帮助。”
檀锋大笑，“还在想着骑高头大马，携八抬大轿去叶府抢叶菁儿？还是那句话，你要敢去，我便陪你。”
高远微笑，“想自然是想的，不过现在好像不太现实，我这样去，多半会被乱棍打出来。高远挨一顿棍子倒也罢了，但连累檀兄，却是于心不安了。”
宁则诚微微一笑，“如果高远你现在上门去，我敢担保，迎接你的不是棍子，而是叶天南的灿烂笑脸，以前他的确是不待见你，但此一时也彼一时，现在，他却是巴接不得你上门拜见他这位老岳父呢！”
高远脸色微微一滞，“这，恐怕不太可能吧？”
“有何不可能？”檀锋道：“以前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于他毫无助益，而现在你是什么，你可是征东将军，如果光有一个虚名倒也罢了，但你现在手下可有数千虎贲之士，这于叶相而言，可谓是雪中送炭啊。”
高远默然无语。一刻之前还视若仇龇，势不两立，转眼之间，便冰释前嫌，欢言笑语，这便是所谓的政客么？看来自己的脸皮还是不够厚啊！
“叶相流亡十年，一朝上台，上有王上宠信，下有不少贵族捧场，琅琊郡也重归叶相之手，叶氏自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景象，不过外表光鲜的叶氏，内里却有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军队。”宁则诚看着高远，道：“没有实力的国相，便只是无根浮萍，随时都有可能被雨打风吹去，但军队这个玩意，却不是想有便有的，这也是当初叶相为什么着力阻止你与叶菁儿的婚事的缘由，因为据我所知，像姜大维这样在外有军事实力，在内却缺乏支持的人物，是很希望与叶相内外相接，互取有无的。其实如果当初叶菁儿的相好如果不是你，而是张守约的儿子的话，那叶相一定会欣然笑纳的。”
“但现在呢，你横空出世，从一个不起眼的边城小县尉，一跃而成为了有实力的将领，而你在战场之上的表现，也证明了你有着无比的潜力，叶相自然便会转变看法而接纳你的，所以，对于你与叶菁儿的事情，我是很看好的，或许叶相会为了面子问题，而将这件事再拖上一段时间，但于你，他却一定会着力拉拢的。”
“燕赵一战，我大燕大获全胜，收获的不仅是故土，还在极大程度上削弱了赵国，以后赵国要对付秦国，是没有空来理会我们了，反而会求着我们不要生事。”说到这里，宁则诚兴奋起来，“我们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招惹他们，赵国可以弱，但不能垮，我们还需要他们挡着秦人了，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一段宝贵的时间，而这个时间，将是我们用来平复东胡，收复辽东大片地域的机会。一旦我们做到这一点，而赵国在与秦国的对抗之中被持续削弱，我燕国便可乘势崛起。”
“你的征东将军也是因缘极会，我大燕要对东胡用兵，而偏偏这些年来，只有一个你，在持续对东胡形成打击，对东胡极为了解。而你又与张守约的关系极为密切，以你为征东将军，开府建衙，在辽西便不会受到张守约的忌惮，如果你做得好，还有可能得到他的支持，如此一来，于我大燕平定东胡是大有婢益的。要知道，对东胡用兵，不得到张守约的支持是根本不可行的。”
“朝廷什么时候对东胡用兵？”高远问道。
宁则诚哈哈一笑，“你急了？这是急不得的，策略已经定下，但真要实施起来，没有几年功夫，是根本行不通的。”
“都说兵贵神速！”高远沉吟道：“如果时间一长，米兰达嗅到风声，必然会做出针对性的布署，那时不是更难打吗？”
宁则诚大笑：“高远，观你作战，在战术运用之上的确极尽精妙，但在战略方面，你却还欠缺很多，我们这一次对东胡用兵，与对赵国作战可是大不相同呢。”
檀锋点点头，“对赵国，我们是见好就收，达到预定目的即可，而对东胡，这却是一场真正的国战，势在灭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此大战，想要速胜是基本不可能的。所以，这前期的准备工作，可就需要的更长了。”
“檀锋所说不错，定策，准备，出兵，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心急不得，一心急，便会坏事。”宁则诚缓缓地道：“即便米兰达知道，又有何用，终是要以实力定输赢。”
高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在这些方面，他的确还是差得太远。
“当然，你回去之后，与东胡人小打小闹，甚至大打大闹，我们都是管不着的，如果你能轻易获胜，我们反而是得其所哉，不过，我估计这种情况不大可能出现，你或许会在初期赢得一些胜利，但最终，你会碰上铜墙铁壁，如果东胡人这么好打，张守约这些年不就白活了吗？”宁则诚大笑起来。
高远点头，“我明白。”
“王上看好你，我支持你，叶相看你上升之势不可阻遏，而且你上来了，于他并不是什么坏事，所以也不会阻止，这便是你能够得到征东将军实职的原因。”宁则诚笑道：“只有周太尉不高兴，不过他一个人是扭不过我们的。”
“宁大人，请恕我直言，你如此支持我的目的，倒底是为了什么？在渔阳，我已经拒绝了您的邀请了！”高远看着宁则诚，有些事情，他不问明白，着实有些不放心。
宁则诚微笑不语，半晌，才道：“你想不透？”
高远摇头。
“高远啊，一个只会打仗而不懂政治的将领永远只能是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不可能成为国之栋梁，而一个懂得政治又会打仗的将领，才能成为国家不可或缺的帅臣，在这方面，赵牧是一个很好的榜样，听说子兰将你标榜为燕国赵牧？”
“这不过是他随口而言罢了！”高远摇头道。
“他不怀好意！”宁则诚道：“此人城府极深，不要小看这随口的一句话，公子兰其实是深思熟虑，想要搅动我大燕政局的险恶心思，一目了然。”
高远实在有些想不明白，子兰这一句话，怎么会对燕国政局有影响。
“这个，留着你慢慢想吧！”宁则诚笑道：“你要问的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提拔你，一来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为国，我当然得大力支持。能公私兼顾的事情，我岂不大力支持？”
“公私兼顾？”高远还是不明白。
“一打仗，燕国谁的权力最大？”宁则诚笑问，不等高远回答，便自答道：“是太尉。仗打得越久，太尉所掌控的权力便越大，而我也好，叶相也好，都要围绕着他转，为他服务，军队，本来就是太尉的自留地，我虽有檀锋，也不过杯水车薪，所以，我们要在战争的过程当中，在不误国事的前提之下，分薄太尉的权力。而你，就是最好的人选。你，张守约等人，将是制约太尉的绝好力量。我想，现在你该明白了吧？你成长得越快，叶相会高兴，因为你是他的女婿嘛，而我也很高兴，因为我有你的友谊嘛，太尉不能一家独大，这便是我们的原则，维持一个平衡，燕国才会长治久安。”

第293章 三角鼎立
平衡！
高远终于弄清楚了自己这个征东将军的来由。并不是因为自己战功着著，以自己现有的战功，也只值一个杂牌子将军，但宁则诚也好，王上也好，都看中了自己未来的潜力，以及与张守约之间的那层特殊的关系，他们需要在军中扶植另一批势力来抗衡周渊，而这一股势又不能成为燕国与东胡作战的阻力。
毫无疑问，自己是最合适的。张守约也是最合适的。因为自己与张守约都是将覆灭东胡作为首要目标，自己与张守约的崛起，将成为制约周渊的最佳力量，以防止周渊在长期的战争之中一家独大，成为燕国实际上的统治者。
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位燕王是很英明的。难怪宁则诚说太尉周渊会很不高兴。
制衡之道，从来都是政治的艺术，但如何将他玩成艺术而不是街边瘪脚的江湖把戏，里面的学问可就大了，在这方面，高远自承，自己还只是一个小学生。
接下来一连数天，高远都很忙。作为新晋的征东将军，也作为一个长久以来在蓟城广为人知的传奇的人物，每天都会有无数的人前来拜访，大多数人并没有什么正事，目的只是来看一眼高远，认识一下此人而已，但高远不得不接待，还得热情的接待。忙得让他几乎没有时间去思考，怎样去叩开叶府的大门。
除开这些无所事事的人物，还有一群人物的拜访，也不得不让高远打起精神来应付，因为这些人，都是军中的将领，他们与高远探讨的是如何对付东胡骑兵，在这一点上，高远的确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击倒东胡，是他的梦想，而不出意外，这些将领，将会是接下来出征东胡的主力。
每天上朝，讨论如何进攻东胡，下朝，接待似乎无穷无尽的客人，恍然之间，到蓟城尽然已经十余天了，高远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也就在这一天，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他一直痛恨着，却又不得不见，不得不对面的人物。
叶天南。
王宫门口，似乎是偶遇，也许是刻意的安排，因为一向最后从王宫出来的国相大人，今天竟然提前出来了，这一提前，便让他与高远来了一个面对面。
高远有些尴尬，沉默着看着对方，他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他，或者说怎样面对他，是大声斥责，还是小意讨好？从一个方面说，他恨此人，但从另一个方面说，他又必须爱这个人，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心爱的女人的老爹。
叶天南也在看着他，这个一年前，他还瞧不上眼的小小县尉，如今已是名动天下了。而且不仅仅是只有名，还有权有兵。叶天南有些后悔，早知此人有如此能耐，当初就不应当来那么一出，以至于现在如此被动。
十多天来，他一直在等待着高远上门，那怕高远当真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来，他也会笑脸相迎，实力决定一切，现在，不是高远一定需要他，而是他很需要高远。
两人沉默相对，高远是不知道该说上些什么，而叶天南却是面子上下不来，不愿意先开口。王宫门前，聚集着越来越多的官员，虽然他们识相的没有靠近两人，但这样远远的围观，也让叶天南感到大为恼怒。
众人想看一场好戏，这场戏他们期盼了不少天了。
叶天南拂袖而去，这让众人大失所望，不过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在叶天南拂袖而去的同时，留下的一句话却让高远欢喜不已。
“明天家里有一场家宴，规模不大，都是自家人，你也过来吧！”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高远听见。
家宴，你也过来！
高傲的国相，叶天南叶大人在这一刻，终于还是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高远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也让他更加明白，这个世界，还是靠实力说话的，如果自己没有实力，便不会有今天这个结果。
他兴奋地大步向外走去，他要将这个喜悦告诉他的同伴们。
菁儿，我来了！虽然没有八抬大轿，但我仍然是昂着头走进叶府大门的，我没有让你等到长发及腰，我便来了。
偶遇是一个技术活，要将它玩到炉火纯青，天然无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太过雕琢而带上了烟火气息，不免让人看穿而遭到鄙视，所以懈逅往往会是一场阴谋，一方精心设计好场景，使自己能在合适的地点和合适的场合合适的出现。
燕国三大重臣，都是玩偶遇的大师，于是，叶天南很自然地碰上了高远，很自然地说了那么一句话，正如荀修所说一般，叶天南勾勾手指，高远便慌不迭地要跑着去了，因为叶天南哪里，有他不能拒绝的一件最宝贵的东西。
而在这天晚上，太尉周渊也偶遇了一个人，宁则诚。而地点是在闲云楼。闲云楼为特别重要的人物都特别设计了场所，想要遇见，很简单，但如果不想见，你就绝对见不到。
这一天，太尉周渊想见宁则诚，宁则诚却也恰好地适时地出现在了闲云楼里。见面，寒喧，打哈哈，仿佛两人好长时间都没有见过面了，而其实，两人从下朝分别到现在，也不到一个时辰。
“相请不如偶遇，一齐坐坐！”周渊笑得很自然。
“一齐坐坐，一齐坐坐，自从太尉凯旋搬师之后，我们还没有一起坐坐呢！”宁则诚笑得很坦然。
当随从退尽，当大门关上，周渊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和出现时一样突然，宁则诚则仍是笑得很开心，因为他知道，今天，他必然会是胜利者。
“叶天南的手伸得太长了，现在叶重已经掌控了三分之下的王城军队。”周渊道。
宁则诚品茶，点头，不作声。
“高远现在是征东将军，可以想见，以此子的能耐，将来，手上会一支让人恐惧的军队。如果他成了叶天南的女婿，那么，这支军队便也可以看作是叶天南的。”
宁则诚放下茶杯，看着对方，“那又如何？”
“真到了这个时候，你晚上睡得着吗？”周渊冷笑。
“我为何睡不着！”宁则诚大笑，“如果没有一个慢慢强大起来的叶天南，而只有一个在战事之中不断澎涨的太尉，我才会真会睡不着。太尉，三角鼎立才会有真正的平衡。”
周渊看着宁则诚，眼中居然闪烁着怜悯的光芒，“你是这样想的么？你，我，叶天南，三角平衡？”
“难道不是吗？”宁则诚冷冷地道。
周渊看着对方，慢慢地道：“你失去过你最宝贵的东西么？”
宁则诚一怔，他这一辈子，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锦衣玉食，接受最好的教育，由家族安排，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没有他想想而得不到的东西，自然也就谈不到失去。
“所以你无法体会叶天南，也不会真正懂得叶天南。”周渊道：“他失去过，从拥有一切，到一无所有，而到现在，他又几乎要拥有一切了，这个时候的叶天南与我们已经不一样了，小宁！”周渊大喝道，言语之间，不自觉地将年轻时候与宁则诚两人之间的称呼也带了出来。
“他担心，他恐惧，他害怕再失去，所以，他会不顾一切地抓权，因为只有权利，才会让他感到安全，他不想让十数年前的事情，再重演一遍。他安插人手，控制朝臣，他已经这样做了，他将手伸向军队，叶重是他的第一步棋，而现在，你给了他一个更好的更佳的选择，高远。征东将军，小宁，你可真大方啊！”
周渊冷笑起来，“一个能控制朝政，深得王上信任的叶天南，一个拥有强力军队的叶天南，会是你我的梦厣，你想要三角鼎立，叶天南想吗？或许，他想唱一出独角戏呢？”
“这不可能。”
“现在不可能，将来呢？”周渊笑道。“当他羽翼渐丰，当高远能左右局势的时候呢？宁大人，恕我说句不客气的话，这样下去，用不了数年，你就会尝到叶天南的苦果，而不是我。叶天南想要独霸朝纲，第一个要除去的是你，而不是我。我在他的名单之上只会排在后面，因为比起你来，我要难对付的多，我有军队。你没有。”
“一个磋砣十年的叶天南，一个野心勃勃的叶天南，一个想名垂青史大干一场的叶天南，不会容忍三角鼎立，他想要的是毫无挚肘地来施展他的抱负，他的理想。他会藐视一切约定俗成的规纪，他会挥舞大锤砸碎所有挡在他前面的敌人。这样的他，你不害怕吗？”周渊冷笑。
“宁大人，我不相信你没有看到，没有想到，你现在所做的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同我能更好地讨价还价吗，你成功了！”周渊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来，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这是你想要的。”
宁则诚慢慢地打开了纸章，那上面，是一个个的人名和一个个的职位，上面这些名字，都是宁系将领，在以前，他们是被压制的不能动弹的一群人物，大多赋闲在家，跑马遛狗赌博狎妓成了他们的主业，而现在，他们要回来了。他们带来的，将是宁则诚梦寐以求的军权。
“三角鼎立是一定要的，但不是你，我，叶天南，而是你，我，和王上，而叶天南，只能作为王上的一只狗存在，我们两人当初冒着偌大的风险将他请回来，不是让他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的，宁大人，我们必须要让叶天南明白，现在的燕国已经不是十年前他叶氏掌控的那个燕国了。”周渊淡淡地道。

第294章 小巫见大巫
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片，宁则诚沉吟片刻，“你要对高远下手？”
周渊笑了起来，“不是我要向他下手，是叶天南要向他下手。”
“有人会信？”
“所有人都会相信！”周渊淡淡地道：“这个世上，谁最想要高远的命？我吗，他跟着我作战大半年，我要他死，在战场之上便可以要了他的命，他随我一路自渔阳到蓟城，身边只有十数个护卫，我要他死，多简单啊，我如果想让他死，岂会舍易求难？你想要高远的命吗？现在高远就住在你家里，想收拾他易如反掌，所以你也不想，所以，如果高远死了，死在蓟城，那么，所有人只会认定，杀他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叶天南。”
“他有动机，有实力！”周渊道：“不是他是谁？”
“王上只怕会不高兴，王上很喜欢这个高远。”宁则诚道，“而且玩这一出，即便杀死了高远，也不会让叶天南倒台，只不过将他搞臭了而忆，而事实真相，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的，这世上，便没有能永远隐藏的事情。没有什么是可以一直被隐瞒的。”宁则诚基于自己的工作性质，知道纸永远也包不住火。
“这个世上，从来不乏优秀的人才，死了一个，还会再出来一个。”周渊笑道：“你我见过的人才少么？王上会不高兴，但这无碍大局，而且，我也没有想把叶天南扳倒，以他与王上的关系，凭这点儿事是很难扳倒他的，将他搞臭就足够了。”
宁则诚笑了起来，“一个名气坏掉的叶天南，以后也就只能是一个参谋的角色了，不会再有人信任他。不过以他的本领，当一个合格的谋士还是很不错的。太尉，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高远动了杀机的？我猜，应当是公子兰的那一句燕国赵牧让你动了杀意吧，也真难为了你，居然一直隐忍到现在才动手。”
周渊嘿了一声，“仅仅杀一个人有什么意思，杀一个人，就要有杀一个人的收获。将利益最大化，这才有意思。如果说子兰的评价只是让我动了杀机的话，那么征东将军的晋升，则让我非杀他不可了，子兰说得不错，此人的确有成为燕国赵牧的可能，我岂能让他成功？”
“有把握？高远可是军中骁将，不是浪得虚名。”宁则诚道。
周渊看了对方一眼，哈哈一笑，“宁大人说笑了吧？”
宁则诚点点头，周渊身为太尉，位高权重，想要杀一个人，的确应当是很简单的事情。“这事儿也就只能这样了。喝酒吧，想来过两天，蓟城必然会大乱一场，什么人都会跳出来了，到时候可没有这么好的心情来喝上一杯了！”
他举起了酒杯，与周渊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这闲云楼的掌柜张一听说与高远关系非浅？”周渊有意无意地道。
“他现在是我的人。”
“养虎为患的事情你应当不会做吧？还是清除了的好。”
“这个张一哪里当得起虎的评价，了不起一条狗而已，一条合格的狗是会选主人的。”宁则诚挥了挥手，张一会赚钱，而且钱还赚得极多，宁则诚手下会咬人的狗很多，而且咬人的狗很好找，但会赚钱的狗可就难寻了。对于张一，宁则诚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即便他是高远的人又怎么样，自己照样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效力。更何况，现在看来，高远就快要完蛋了，他更无需担心，高远一倒，张一自然会寻一个新主人的。
高远不会知道，他人生中最险恶的经历不是他在出发之前以为的战场之上，而是在蓟城，比起周渊宁则诚两人，姜大维就像是一个还没有开化的野蛮人。
现在的他，正兴奋地在张一的陪同之下，采购着礼物，第一次上门，自然是要带上拿得出手的礼物的，而且这次去的还不是平常人家，自然更得精心挑选一番。对于蓟城，高远是不熟的，但张一熟，不但熟，这哥儿们就是专门搞奢侈品的，对于在蓟城哪里能买到稀罕玩意儿，自然也是门儿清。
当周渊与宁则诚在闲云楼中酒过三巡，各有所获，满意回家的时候，便已经注定第二天的晚上，蓟城将会陷入到一片血与火中，而这件事情所造成的影响之大，其结果也是他们二人万万没有想到的。
宁则诚站在高处，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家的大门。在那里，高远正准备出发，两辆马车上载满了他这一天采购来的礼物，国相府家不会缺什么，但第一次上门，总是不能空手而去的，虽然对叶天南与叶氏不满，但好歹人家也是菁儿的爹娘，看在菁儿的份上，总是冤家宜解不宜结的。就算不能亲密无间，也没有必要搞得剑拔弩张，更何况，叶天南已经低头了。
宁则诚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刚刚，他才向高远表示了祝福，但他知道，这份祝福永远是兑现不了的。可惜了的，这样一员猛将，一员智将，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他撇了撇了嘴，没办法，与周渊给他的利益比起来，高远就算不了什么了，更何况，一直以来，他所想的，所策划的，都是为了周渊拿出相应的代价来。
现在，自己已经得到了，那么，作为棋子的高远，其利用价值便已被榨干了。作为一个筹码，现在是放弃的时候了。
马车缓缓启动，高远带着笑容，与二十余名部下出发了，宁则诚冲着高远离去的方向挥了挥手，“永别了，高远。”他倒背着双手，缓缓走了下来，走向自己的书房，随着他缓慢而稳定的步伐，高远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没有必要再记得这个人了，因为，过了今夜，高远将成为一个过去的词汇。
也就是这一刻，远处的太阳终于没入到了地平线中，最后那一缕阳光也随着宁则诚的步伐而渐渐变短，变暗，最终消失。
檀锋很是兴奋地推门走进了宁则诚的书房，在这个家里，他总是很随便的。
“宁大人，高远今天要去叶天南家么，我曾与他约定，如果他真去的话，我就会陪他去。”他笑嘻嘻地道。
“高远已经走了！”宁则诚从一份公文之中抬起头来，看着檀锋。
“什么，这小子太不守信用了。”檀锋大怒，“这样的妙事儿，我怎能不在场，大人安坐，我去追他！”
看着檀锋抬脚便欲离去，宁则诚啪地一声将手里的笔丢在了桌上，“檀锋，回来！”
檀锋回过头来，“宁大人，还有什么事么？”
“坐下！”宁则诚严厉地看着他，喝道，“人家翁婿之间的事情，你去瞎掺合什么？好好的美事，别给你搅和了！”
“能怎么搅合？我只不过想去看看叶天南的脸色罢了！”檀锋呵呵笑道。“这样的事情，可不是年年都有的。”
看着檀锋，宁则诚想了想，终于还是从大案一角一卷公文之下，抽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檀锋，“来，坐，瞧瞧这是什么？”
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宁则诚，檀锋接过了纸张，坐了下来，只看了一眼，便惊讶地抬起头，扫了一眼宁则诚，又低下头来，细细地看着这张写着数十个名字和职位的纸张，只是这一次，他的头久久没有抬起。
宁则诚也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之上，双手交叠放在大案之上，静静地看着檀锋。
檀锋再一次抬起头来时，脸上那玩世不恭的微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苦涩之色。“这是周太尉与您之间的一次妥协？”
宁则诚满意地点点头，檀锋，一眼便看穿了这内里的玄虚。
“高远他？”檀锋迟疑了一下。
“所以我不能让你去掺合！”宁则诚道，“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檀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是您，还是太尉？”
“太尉，我要做的，只是闭嘴，闭眼。”宁则诚笑道。
“您这么相信周渊？”
“相比起叶天南，我更相信周渊。”宁则诚缓缓地道：“因为叶天南会更贪婪，令狐潮当年贪得是财，叶天南贪得是权，周渊说得对，一个曾经体会过失去所有的人，有机会的时候，一定会不遗余力地来攫取一切来保护他现在所拥有的。”
“高远从来都是筹码？”
“周渊一直没有杀他，不是不想杀，而是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来杀，他不希望简单地杀掉高远，而是要利用这一事件让叶天南从此彻底失去与我们较量的本钱。”宁则诚悠悠地道：“所以，我给他加了一把火。”
“说动王上封高远为征东将军？宁大人，你想过没有，这样，会让王上很生气，王上不是傻瓜，他很聪明，今夜一过，他就会明白，自己当了一回工具。”
“正因为王上很英明，所以他会装作不明白。我与周渊联手，便也不惧他明白。”宁则诚淡淡地道。
“高远何辜？”
“檀锋，你不是一般人，如果你这样看问题，会让我很失望的。”宁则诚道。
檀锋痛苦地低下了头，两手抱住了脑袋。
“我知道，你与高远很谈得来，你也很欣赏他，但你不能因为这些而失去理智。”宁则诚站了起来，走到檀锋跟前，拍拍他的肩，“去找馨儿，让她给你弹支曲子，静静心吧！今夜，你不能离开这里。”

第295章 危局
檀锋落寞的离去，他知道了，他却无法改变。他欣赏高远，将他当成自己的朋友，但是，他却无法背判自己所处的这个集团。
看着檀锋离去，宁则诚重新恢复了平静，开始批阅一份又一份的公文，直到他的书房里，出现了另外两个人。
这两人面相普通，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地方，属于那种典型的扔在人堆之中，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手上笔不停，头不抬，宁则诚似乎很随意地问道：“太尉那边的安排如何？”
一人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很低，哪怕现在只有他们三人，他的声音仍然低到只有宁则诚才能听清楚。
“据属下看，太尉的安排阵仗很大，别说只有一个高远，十个高远也报销了。”
“他动用了军队？”
“不是军队，是太尉的那支从来没有露过面的队伍。不过他们动用了不少强力的军械，连床弩都有。”
宁则诚微笑着抬起了头，“太尉用兵，本来就很小心谨慎，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你哪边呢？”他看着另一个人。
“大人所料不错，叶重那头儿，太尉没有作任何布署。”另一人道。
“太尉终究是带兵打大仗的人，玩起这些小伎俩果然还是差了哪么一点点，你布置好了么？”宁则诚摇摇头。
“布置好了，按大人的吩咐，我们确保击伤叶重，而不杀死他。”
宁则诚笑了起来，“做事要做全套，叶天南要杀高远，麾下头号大将叶重怎么会不出手，而现在，叶天南手下，能有把握与高远一战的，也只有叶重一人吧，叶重一伤，我倒想看看，叶天南怎么解释。”
“大人思虑周全！”
“去吧，严密监视，不得出一点岔子。”
叶重下值回家，换上了一身便服，带着两个护卫便出了家门。以前他一直住在国相府的，不过在他获得王城禁卫军统领这一职务之后，为了避嫌，他便另寻了一幢房子，搬出了国相府。进入王城禁卫军这半年来，叶重就致力于一件事情，那就是安插叶氏亲信进入这支部队，半年的努力，现在，他，或者说叶天南，已经掌握了这支军队三分之一的力量。应当说，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但叶重也知道，随着周渊自战场返回，他与国相将会迎来猛烈的反击。
但在这件事情上，叶天南是不会退让的，十年之前的惨剧仍历历在目，那一次，如果手里掌握着一部分王城禁卫军，便绝不至于输到一无所有。
叶氏重任国相，基础薄弱，以前的力量在令狐氏十年来锲而不舍的扫荡之下，几乎是荡然无存，而现在最制约叶氏的，便是军队。国相手中没有一支能显示其力量的军事力量，琅琊郡虽然还给了叶氏，但想要在琅琊郡重建一支强悍的军事力量，短时间内，显然是不可能的。
但是高远被任命为征东将军，将极大地缓解这个问题，高远现在手上便有多达五六千的兵力，在高远的手下，这些人将会成为一支悍师，征东将军开府建牙，也就是说，高远可以名正言顺地招军，只要他养得起。
高远当然养得起。因为他马上就是国相大人的女婿了。高远自己就有来钱的门路，再加上以后琅琊郡的支持，高远在财政之上，将不会出现危机。而叶天南身为国相，在物资和后勤上，当然也是可以有目的性的支持的。
叶氏复兴，指日可待。叶重兴奋不已，不过今天见到高远，恐怕还是有些尴尬的，当初在南山之下，这小子可是嚣张得很。自己也险些儿便与他动起手来。
想到这里，叶重不由笑了起来，有机会，倒是要与这小子好好地动手较量一番，叶枫的那一套近身格斗术，让叶重一直心痒痒的。倒了叶重这个层次，很难找到一个能与他公平决斗的机会了。大家都位高权重，谁会没事儿与你硬碰硬地干一场。
以后机会就多了，能与高远这样的高手较量，对自己的提高也是极有帮助的。而且高远的练兵之术，也是叶重想知道的。
叶重躇踌满志，叶氏重振门楣就在眼前，而作为跟随叶天南流浪了十数年的他，将也会获得大展拳脚的机会。
马蹄得得，叶重想要早一点赶到国相府，今天是家宴，确切来说，是叶天南正式承认高远为自己女婿的一次政治公告。蓟城不少人一直相看叶相的笑话，想看这翁婿之间来一场火并，但他们显然低估了国相，国相在外流浪十数年，什么样的屈辱没有受过？在叶相的眼中，只有利益，没有面子，以前不认高远，是因为高远太弱，而现在认高远，是因为高远已经具备了叶氏所需要的一切力量。在现实面前，该低头就得低头。
哪些年，叶重见多了叶天南向许多人低头，但最后的赢家是叶相，这一次叶相向高远低头，可最后的赢家还会是叶相。
就在叶重满心欢喜的瞬间，空气之中陡地响起凄厉的利箭破空的声音。没有时间准备，没有时间思考，十年流亡生涯，无数次地迎击令狐氏的刺杀所培养出来的一流的反应让叶重在第一时间便作出了正确的反应。
他整个人消失在了马上，箭啸响起的瞬间，叶重便已经躲到了马腹之下。身后，两名护卫却是没有躲过这一劫，他们没有叶重的反应，也没有他这一身功夫。箭啸声起，两人已经被射得刺猬一般，连人带马，都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叶重胯下的战马出挨了好几箭，哀鸣声中，向前奔了数丈距离，四蹄一软，也倒了下来，在战马倒下的瞬间，叶重已是从马腹之下钻了出来，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连续地滚动，滚动之中，他已是打到了最佳的藏身场所。
身子一跃而起，他扑向那个点，也就在那一刻，又是一声箭啸之声，这一箭，来得极快，啸声刚起，利箭已至。叶重只觉得大腿之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身形一滞，顿时慢了下来。
叶重心中一片冰凉，最后射出这一箭的人，无论是判断，还是箭技，都到了一个极其高明的境地，自己休矣。
但预料之中的连续射击并没有到来，一箭命中叶重之后，叶重只是听到了几声轻笑，然后，便安静了下来。
躺在先前选定的死角之中，看着街心两名护卫和三匹马的尸体，叶重心中的震骇无以言表，是谁？是谁想要自己的命？
他看着大腿之上的那支箭，箭手极其厉害，这一箭射穿了自己的大腿，形成了一个贯通伤。显然，对手对于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他们知道今天自己要去哪里。
叶重突然之间张大了嘴巴，手颤抖头握上了大腿之上的那支箭，以对手的能力，刚刚明显可以要了自己的命的，但为什么，他们仅仅伤了自己就罢了，第一轮袭击，他们的主要目标也并非自己，而是自己的两名卫兵。
为什么会是这样？
不杀自己，只是因为对方另有所图。他们图什么？今天是叶相宴请高远的时候。
高远！叶重突然嘶声吼了起来，拔剑，一剑斩断箭尾，伸手握住箭头，呀的一声，将半截箭头拔了出来，撕下一带袍子，将大腿紧紧地扎了起来。以剑拄地，叶重艰难站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着国相府所在地拼命跑去。
这是一个阴谋。
几乎就在叶重遇袭的同一时间，高远与他的二十名护卫带着一辆满载礼物的马车行走在街道之上，这是一条往国相府的必经之路，街道不宽，很安静，两边一幢幢楼房紧密相邻，此时，正是华灯初上时节，但这条街道却有些古怪，除了廖廖几盏灯之外，竟然一片漆黑。
很静，很静，只能听到高远一行人得得的马蹄之声与护卫们整齐的脚步之声。
高远与步兵两人策马走在前面，在他们的两边，是十余名卫护，剩下的，则在马车的两旁，高远突然觉得身上的汗毛一阵阵倒竖起来，他猛地勒住了战马，这种让他感到极其危险的感觉，这一切，他还从没有感受过，但这种感觉，在前一切，他却体会过多次，特别是最后那一次。
“小心！”他突然大喊声起来。喊声之中，他已是一个倒载从马上掉了下来，掉下来的瞬间，他一伸手，将步兵也扯了下来。
就在二人倒下的瞬间，空气之中，箭啸之声响起，而其中，夹杂着高远与步兵二人极其熟悉的声音。
床弩。
两匹战马瞬间便成了刺猬，栽倒在地，巨大的床弩掠过两人刚刚所立的地方，命中他们身后马车，轰然声中，马车四分五裂。
高远的护卫毫无防备，他们没有想到，会在燕国的都城遭到死亡的袭击，第一轮箭雨过后，二十名护卫便倒下了大半。
高远与步兵两人在地上连接翻滚，缩到了街角，高远瞪大了眼睛，看着跟着他的这些护卫，一个接一个地被利箭射倒，这些战士，跟他出生入死，没有死在战场之上，可是今天，却倒在了这里。
街旁紧闭的几扇大门霍地打开，一群蒙面人蜂涌而出，为首一人，身形高大，体型看起来极其熟悉。
“是叶重！”步兵尖叫起来。
街上，侥幸未死的六名扶风兵拔出了腰刀，嘶吼着迎了上去。

第296章 杀出去
是叶重！高远的眼瞳收缩，叶天南还是想要杀了自己，所以设下这样一个圈套，邀请自己去叶府而半路殂杀。
看着躺倒在街上的十几个体兄的尸体，高远心中的怒火腾地被点燃，他猛地站起，哗啦一声，今天刚刚买的新袍子被一撕两开，露出里面的紧身衣，手一探，黑沉沉的三棱军刺出现在手中，怒吼声中，他迎着冲出来的蒙面人杀了过去。
步兵抽刀，跟着高远迎向了敌人，今天是去做客，他没有带上弓箭，可谁知道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遇到殂杀呢！
杀出来的蒙面刺客有数十人之多，而高远此时连他在内，只剩下八个人了。
高远站在了最前头，步兵立于他的身侧，而六个扶风兵在高远冲上来的一瞬间，已是收缩队形，紧紧地跟随在高远身后，以高远为锥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锥体。
“杀出去！”高远怒吼道。
“杀！”虽然只有八个人，但发出的怒吼之声，却让对面冲来的大群蒙面人为之一滞。
高远身边的这二十个护卫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身手个个了得，遭遇这样的突然袭击，同伴大半身亡，但剩下的六个人，却没有丝毫慌乱，因为高远还在。
八个人一头扎进大群的蒙面刺客群中，向前猛冲。兵器碰撞声，刀枪入肉的卟卟声，以及濒死的惨叫之声，顷刻之间便响彻夜空。
“隔开他们！”为首的蒙面人大叫起来，一听他的口音，高远心中更是沉了下去，那不是蓟城的口音，而叶重，就是说着这样一口话，因为叶重十数年追随叶天南四处流浪，他说话的口音之中夹杂着很多其它地方的方言，特征极其明显。
叶重知兵，一个普通的刺客是不会这么快发现这其中的奥妙的，高远现在虽然只有八个人，但长年的一起战斗以及高远军队的特别训练，他们八个人却能构成一个整体。刺客虽多，但在八个人的来往冲刺之下，竟然被杀得节节后退，虽然高远杀不出去，但他们却也无法威胁到高远等八人。
除非用人命来磨，磨到高远等人体力消耗殆尽。但时间上是绝不允许的，这里毕竟是蓟城，是王都。
屋顶之上，响起了利箭破空而至的声音，高远身后，一名扶风兵颓然倒地。片刻之后，又是一声厉啸，又一人倒下。此人能在混乱之中准确地找到高远的部属，箭法之厉害，几乎不输给步兵。
步兵恨得咬牙切齿，如果此时他手能有一副弓箭，哪里容得此人如此嚣张。
“退到房里去！”高远大叫道。他明白，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自己这几个人就会被杀光的。
砰的一声，一间房屋的门被撞开，高远带着幸存的五人退进了房中，这是一家临街的店铺，里面摆满了一匹匹精美的绸缎。
刚刚退进房中，房间的门窗被被撞得四分五裂，蒙面刺客追了进来，屋顶之上，也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是那个箭客！”步兵涩声道，现在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倒是这个隐在暗处的人。
“我去宰了他，步兵，你带着兄弟们先撑一会儿！”高远厉声道，“来，送我上去！”
两个护卫上前一步，双手交叠，紧紧地勾在一起，高远小跑两步，一脚踩将上去，两名士兵一声大喝，同时抖手，挥臂，高远腾空而起，低头，躬身，轰然一声巨响，他直接撞破了屋顶，瓦片乱飞之中，高远自破洞之中一跃而出，单膝跪倒在屋顶，一手按着屋脊，一手握着军刺，抬眼便看见了距他十数步处，一名手持弓箭的箭手，正目瞪口呆地看着破屋而出的高远。
高远的出场太让人震骇了。
“去死！”高远猛地窜起，如同一只扑击猎物的猎豹，扑向那名箭手。
眼见高远风一般的扑来，箭手抬手，嗖嗖连声，在如此短的矩离之上，他竟然还射出了两箭，但也仅次而已了。
高远仆倒在屋脊之上，人虽然倒下，却没有停止前进，人一倒，手一按，脚一蹬，两支羽箭呼啸着从他的头顶掠过，当高远挺身而起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那箭手跟前，三棱军刺卟哧一声，插入了那箭手的小腹，手腕一转，军刺缩回，鲜血随着军刺的回拔喷泉一般标了出来。
高远一伸手，捡起那箭手掉在屋脊之上的弓，再从他身上取下箭壶，从先前的破洞之中再一次跃了下去。
屋内面积不大，刺客只冲进来十数人，屋内便再也无法容纳，步兵带着剩下的四个扶风兵，背靠着背，正在拼死抵抗，高远的到来正是时候，一落地，手一扬，弓和箭飞向步兵，高远却是窜进了杀手群中，一手军刺起落，另一只手中，很少出现的小刀在手指之间盘旋，几乎是挡者立死。
这种狭小的场合，对于步兵以及几个扶风兵还有这些杀手来说，空间过于狭小，他们更适合大砍大杀，但对于高远来说，却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场所了。
顷刻之间，高远连杀数人，余下的杀手大骇之下，尽数退了出去。
屋内安静了下来，但屋内人知道，这只不过是短时间内的平静，马上，就会有更大规模的进攻。
几名扶风兵半蹲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激烈的格斗，几乎要将他们的力气耗尽了。
外面响起了格格的声音，高远与步兵对望一眼，都是露出震骇之色，那是床弩在张弦的声音。
不等高远下令，步兵已是一个箭步冲到了窗前，手一扬，嗖的一声，一箭破窗而出，外面发出一声惨叫，正在给床弩张弦的一名刺客仰天而倒，另一人刚刚抢上去，步兵的第二箭又至，箭至，人死。
步兵的弓箭再一次扬起，第三箭将发未发之际，他却又无奈地垂下了手，外面的刺客用两块门板挡在了床弩之前。
“卧倒！”高远低声喝道。
六人趴伏到了地上，床弩那刺人心魄的啸叫之声响起，轰隆隆的响声之中，面前的墙壁破了一个大洞，粗如儿臂的弩箭夺的一声，插在后墙之上，箭尾犹自在抖动。
喊杀之声再一次响起，蜂涌而至的杀手身后，床弩绞弦的格格之声，让人齿酸。
高远的手在微微发抖，今天，只怕是当真难以幸免了。
国相府，叶天南一身便服，与荀休坐在一起叙话，大厅之内，正在忙碌着，一碗碗的山珍海味正流水价地从后厨端将出来，摆放在一张张小桌之上。
“听说今天高远整整一天都在采购礼物！”荀修笑道：“看来这小子，还是知道一些礼数的。”
叶天南哼了一声，“我这里难道还缺他这一点礼物吗？”
荀修大笑，“礼物不重要，重要是他的这一点心思，看来这小子，倒还真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天南啊，当初叶重说得还真是对的。”
“没有这一次燕赵大战的磨励，那里会有征东将军的位子，虽然于我们而言，错下一着棋，但不想却是歪打正着，结果倒是不错。”叶天南道。
“应当说，最大的功劳还是菁儿啊！”荀修道，“这一次菁儿回府之后，倒真是喜气洋洋啊，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女大不中留啊！”叶天南连连摇头。
正说着话，叶氏与叶菁儿两人已是走了进来，叶枫跟在她们两人身后，一进门，叶枫已是滋溜一声窜到了最前头，“爹，高大哥什么时候到啊？我可真是想死他了。”
“应当快了。”叶天南笑道：“接时辰，快到了，夫人，外头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叶氏点头笑道：“莆儿还亲自下厨做了几个高远爱吃的菜，就等人来了。”
看着叶菁儿，叶天南微笑道：“菁儿，这一次算是偿了你的心愿了吧，高远来之后，我们就定下大婚的日子，我看是宜早不宜迟，趁他还在蓟城的时候，先将婚事办了！”
“全凭爹爹作主！”叶菁儿羞红了脸，低声说着，“我去前厅照看着，爹与娘说说话吧！”
“我也去，我也去！”叶枫跑了过来，牵着姐姐的衣衫，“我去大门口迎着高大哥。”
看着姐弟两人高兴的模样，屋里几人都笑了起来。
这算得上是皆大欢喜了。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浑身染血的叶重出现在门口，扶着门楣，他竭力让自己站得稳一些，在他的身后，跟着数个惊慌失措的叶府家兵。
叶天南，荀修霍然站了起来，“出了什么事了？”叶天南厉声喝道。
“国相，我在半道遭人袭击，两个护卫都死了，就我逃了出来。”叶重声音有些虚弱，大腿上的那一箭，他其实受创极重，又强撑着奔到这里，大量的失血让他的脸色极是苍白。“国相，这件事有蹊跷。”说完这句话，叶重仰天便倒，屋里一阵大乱。
“快，快，叫大夫过来！”叶天南大喊道。
“火，起火了！”外间响起更大的喧嚣之声，叶天南与荀修两人抢出门去，远处，熊熊火光映红了夜空。两人对望一眼，起火的地方，是通往国相府的必经之路。
“有人要对付高远！”荀修涩声道。

第297章 一把火
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夜空，火势之猛之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此时站在蓟城的任方一个地方，都可以看到那映红了半边天的大火，整个蓟城都为之震动。
整个城市都沸腾了起来，人声鼎沸之中，马蹄隆隆，号角声声，军队终于出动，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手中拿得不再是刀枪，而是灭火的工具。
周渊站在太尉府的高处，看到那熊熊的火光，愤怒地抽刀，将四周能砍的东西全都砍成了碎片。在他身边，周玉脸色严峻。
宁府，宁则诚也在看那大火，半晌，他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再摇摇头。然后转身回到房中，脱下便装，换上朝服，一柱香功夫之后，他已经出现在前往王宫的道路之上。
檀锋与宁馨两人站在窗边，看着那漫天红霞，在他们身后，古筝的琴弦已经断去了数根，正无力地垂在地上，檀锋脸上的神情却是极其复杂。
这把火是高远放的。在放火之前，他已经面临绝境。前来刺杀他的并不是一般人，而是一群训练有素，心志坚韧的家伙，在双方的生死搏杀之中，高远率部下已经格杀了数倍于他们人数的刺客，但是，却没有让对方有丝毫的怯意和撤退的想法，攻击反而更加凶猛。
四个扶风兵又倒下了两个，步兵的箭又一次射空，长弓成了摆设。他再一次受了伤，这一次，是小腿上挨了重重一刀，高远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对方的带队者，那个身形，口音都酷似叶重的家伙，功夫极其厉害，而且也非常擅长近身格斗。
“县尉，不要管我们了，你杀出去，你一个人出去，他们拦不住你的。”步兵坐在地上，腿上的巨痛让他的脸有些变形，他看着另外两个鲜血淋漓的老兵，大声道：“我们给县尉断后。”
“走不了的！”高远断然摇头，“而且，我也不能丢下你们。如果真要死的话，能和兄弟一起死在战斗之中，总比在仓惶逃窜之中被人杀死要爽快得多。”
“县尉，以你的功夫，一定会逃出去的，逃出去后，再给我们报仇！”步兵扯住高远的衣裳，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声响，“他们又要来了，县尉，快走啊！”
高远摇头，他不是迂腐，而是知道根本走不了。对方的主要目标就是他，这一次设计如此周密，动员的人手如此之多，高远相信，对手一定考虑到了各种可能，包括自己有可能突围而去。也许，当自己突围而出的时候，就是大家全军覆灭的时候。
步兵没有再说话，看到高远的神色，他知道高远已经作出了最后的决定，他强撑着站了起来，一只脚立在地上，提着刀，“想不到我们没有死在战场之上，没有死在敌人手中，居然会死于小人的暗算之中，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多拉几个垫背的吧。”
屋内几人都是神色惨然，他们手中的刀都被砍崩了口子，而接下来，他们将要进行最后一搏了。
外面的杀手们此时似乎已经根本不在乎掩藏什么形迹了，他们甚至点起了几根火把，听着毕毕剥剥的火把燃烧声，高远的眉头紧紧地皱着，脑子中忽然划过一道亮光，他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来。
从最开始闯入的那家绸缎庄，他们一路冲撞过来，已经越过了十数间房屋了，这里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房子一间挨着一间，有的甚至共用同一面墙壁，大多数都是木制结构。他环顾四周，“铁泫，去找找看，有没有油脂一类的东西，丁渭，去看一下，这间屋子里有没有贮水的水缸。”
“是，县尉！”两个伤痕累累的卫兵强撑着身子，却寻找高远需要的东西。
“县尉，您是要放火吗？”步兵看着高远，道。
“不错，放火，步兵，你想过没有，这些刺客跟我们打了这么长时间了，但却一直是硬冲，如果他们放一把火，就能将我们逼出去，但是他们没有，这是因为这条街上房屋密集，大都是木制，火势一起，便无法控制了，所以他们不敢放，因为他们不是一般的刺客，他们心有顾忌，这里是王城，他们不敢随便纵火。如果引起王城大火，这个主使者是负不起这个责任的。”
步兵笑了起来，“我们可没有这个顾忌，他们要杀我们，我们就来放这一把火，烧得越旺越好，即便老子们去了阎王殿里，也给让他们焦头乱额，付出代价。”
“不，我还没有死的打算呢，我们要借这把火，逃出去。”
“逃出去？”步兵又惊又喜，“怎么逃出去？”
“火越大越好，火会威胁我们，但也会替我们挡住追兵，只要乱起来，我们就有机会逃出去。”高远目光炯炯。
“我们往哪逃？”步兵问道：“这一次要杀我们可是国相，外面只怕处处危机。我们逃回宁府去吗？”
高远长长了吸了一口气，“这件事里面有些蹊跷，现在在蓟城，不管是叶天南，还是宁则诚，甚至是周渊，没有一个是我们能信任的，如果有机会逃出去，我们便逃往井坊，记得天赐跟你说过的那个地方吗？他在哪里有一个落脚点。”
“到蓟城之后，天赐就没有跟我们住在一起，他是去了哪里吗？”
“对，他另有一些事情要做，所以一直呆在井坊。我们先去哪里，然后再谋求脱身，离开蓟城，只要离开了这里，我们便是海阔任鱼游，天高任鸟飞了。”
“县尉！”铁泫提着一个大桶小跑着回来，“我们运气好，这是个杂货铺子，后面有不少的油脂。”
“浇！”高远挥挥手。
铁泫二话不说，提起手里的桶，便将内里的油脂泼在门上，窗上，墙上。就在这时，丁渭也跑了回来，“县尉，找了一个贮水的大水缸。”
“跳进去，将身上浸湿。”扶起步兵，高远走向后面，一间似乎是厨房的屋内，一口大水缸里，满满装着一缸水，抓起步兵，高远二话不说，便将他按了下去。步兵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呼。
将步兵从缸里抓起来，高远也跳了进去，将自己全身浸湿，他跳出来，撕下一截衣服，将口鼻遮住。铁泫，丁渭两人亦是照此办理。
“照顾好步兵！”高远吩咐了一声，猫着腰又走到了前方。
外面又开始射箭了，密集的箭雨穿过了穿棂，夺夺有声地插在了屋内的墙壁之上。
“县尉，火石！”身后，丁渭抬手扔出了火石，高远一把抓住，嘴角闪出一丝狞笑，两手一合，啪哒数声，火星闪现，溅在门板之上的油脂之上，腾地一下，一束小火苗燃了起来。
趴伏在地上，随手抓起一些东西，在这束火苗之上引燃，然后扔向泼上油脂的地方。
火苗腾起，烟雾愈来愈浓，高远趴在地上，紧紧地握着军刺。
街道之上，伏尸累累，周康呼呼喘着粗气，他知道高远很厉害，因为有人给过他警告，他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他没有想到，高远居然厉害到这一地步，他已经付出了几倍于对方的代价，却仍然没有杀死主要目标。
周康，主持这一次刺杀的首领，他是周渊麾下的重要人物，不过，却极少出现在公众面前，他是专门负责替太尉大人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的。这一次，他扮演的是叶重。
身上的几道伤痕让周康有些心惊，乱战之中，与高远数次交手，如果不是自己机警，只怕已经尸横就地了。死伤惨重并没有让他有丝毫退意，高远必须死，太尉就是这样交待的，如果他不死的话，会引发太多的问题，甚至有可能是燕国的一场政治大风暴。周康知道，太尉为什么要他扮成叶重的模样。
但叶天南也不是一个甘于坐以待毙的人物，而且这个看起来没有破绽的计划，有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如果高远不死，那么所做的一切都将化为无用功，太尉将会得到一个可怕的敌人。
高远必须死！
周康轻轻地摸了一下受伤的地方，好在，对方已经不行了，接下来，将是最后一次进攻，这一次，他将第一个发起冲击。
他忽然嗅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味道，那不是血腥味，而是一股焦味，接下来，他便在火把的火光之中，看到了一股股腾起来的烟雾，最后，他看到了一股股的火苗从高远所藏身的地方腾起。
那火头起来的是如此之猛，刚刚还是几束不大的火苗，转眼之间，便在他眼中形成了一面火墙。
周康先是一愕，然后便醒悟过来，看着街上一幢挨着一幢紧密相连的房屋，他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
“冲进去！”他大声吼道，提着刀，风一样地冲向对手所在的房屋。
火已经很大了，但周康顾不得这一切，他从火墙之中一跃而进，这一霎那之间，他已经明白了对方想干什么。
周康不敢想象，如果让这场大火燃烧起来，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他们清理了这一段路上所有的居民，便是为了这一场刺杀，但这一段距离是有限的。大火一旦烧起，这条街将不复存在，更为可怕的后果，便是这场大火向外围漫延。因为这不是自然失火，而是人为的纵火。
屋内，铁泫和丁渭一人提着一个油脂桶，另一只手扶着步兵，正在向一边墙壁退去，到了那里，铁泫操起一柄铁锤，三两下便将墙壁锤了一个破洞，进入到了隔壁，片刻之后，又一处地方燃起了熊熊大火。
周康冲了进去，但他也仅仅是冲了进去。他没有想到，在熊熊的火墙的后面，在炙人的火焰之中，有一个人忍住了烟熏火燎，趴在地上等着他。
周康一跃而进，穿过火墙的一霎那，小腹之上，传来一阵剧痛，他愕然低头，看到了仰趴在地上的高远，高远正狞笑地看着他，鲜血正从他插进对方小腹之上的武器之中哗哗地流出来。
“血怎么流得这么快？”这是周康最后的想法，然后，他便跌到在了大火之中。

第298章 愤怒
姬平，燕国的最高统治者，站在高高的王宫露台之上，手紧紧地握着白玉石栏杆，手上青筋毕露，在他的前方远处，熊熊大火仍在向外漫延，在他的身后，一个黑衣人跪倒在地上，汗透重衣。一动也不敢动，姬平虽然只有二十五岁，虽然刚刚登上王位不久，但身后跪着的这人，却已经跟了他十数年，对于这位新王上的脾气秉性了解得是一清二楚。
这是一位历经磨难，心志极其坚韧的人，多年的流亡生涯也培养出了这位年轻王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以及敏锐的政治嗅角，但现在，他是真正出离的愤怒了。
“叶相要杀高远？”他嘿嘿地笑了起来。
“王上，这只是属下的猜测。”身后的黑衣人声音有些颤抖。
“叶相要杀高远！”姬平嘿嘿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有些凄厉，脸上的表情就是狰狞不已。听着姬平夜枭一般的笑声，跪着的黑衣人，颤抖得更是厉害。
佩环叮当，一个约四十出头的贵妃缓缓而来，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姬平，转过头来，对地上的黑衣人道：“你下去吧！”
黑衣人如蒙大赫，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倒退几步，一个转身，迅即消失在露台之上。
贵妇走到姬平的身边，抬头凝望着远处的大火，轻叹道：“这一把火，只怕损失极大，也不知有多少人死于非命，多少人倾家荡产，多少人妻离子散呢！”
姬平转过头来，看着贵妇，脸上的神色平静了不少，“母亲，他们说叶相要杀高远，您相信么？”
“我相信！”贵妇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没有经过任何的思索，便脱口而出。
“母亲！”姬平诧异地看着贵妇。
贵妇转头看着姬平，脸色平静一如往常：“王上，你必须相信，你不得不信。”
姬平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狠狠地一拳砸在栏栏之上，眼中那一丝浓郁的不甘却怎么也无法抹去。
“这里是蓟城，是王都，高远是征东将军，本身也是武艺高强，麾下数十护卫，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之辈，要杀这样一个人，岂是一般人能做的。”贵妇像是在叙说着一个故事，“这样的人，在蓟城，扳着指头就能数过来，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人而已。可是在事先，一点风声也没有露出来，一点端倪也没有显现，那就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了。王上，这是合谋。”
“他们这么急于要扳倒叶相？”姬平恨声道：“我大燕正要集全力攻打东胡，这个时候，正是精诚团结，一齐对外的时候，他们居然内斗，要将我的股肱大臣扳倒，我岂能如他们的愿！”
贵妃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王上，你必须要如他们的愿。”
姬平身子一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贵妇。
“当初宁大人提议高远任征东将军时，我曾私下里跟王上说过，这是不行的，可是王上没有听！”贵妇摇摇头，“宁大人这是不怀好意啊，我本来以为叶相会看透这个局，只是当局者迷，叶相终究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姬平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我的错，叶相曾提过两句，不过我想来这是一件好事，一来可以提高叶相的实力，能真正做到三足鼎立，二来，高远此人，也是的确有能力的，有他作前锋，再联合张守约，这一场与东胡的战事，我们就更有把握了。”
“欲速则不达。”贵妇道：“太尉岂能容忍有人来分他的兵权，特别是叶相，不管是周太尉还是宁大人，对叶相其实是抱着很大的戒心的，国相掌握政事，如果再有了一个高远这样的征东将军，实力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凌驾与他们二人之上，他们岂能容忍？”
“于是就做下这个局杀了高远，嫁祸叶相！”姬平脸上露出恨恨之色。“可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
“天下人的眼睛不一定是雪亮的！”贵妇微微一笑，“叶相不认这个女婿已经遍传国内，是所有人公认的事情，现在出了这事，再加上有心人的宣传，便能将黑的说成白的，死得说成活的，叶相的名声，这一次可是全毁了。一箭双雕，委害厉害之极。”
“这些人胆大包天，根本没有将我放在眼中。”姬平厉声道，“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不知道谁才是燕国的真正主人。”
“王上！”贵妇的声音大了起来，“你清醒一些。你难道又想去流亡十年么，这一次，可不会再有叶天南这样的人物来帮你了。”
姬平骇然看着贵妇。
“王上，你仔细想想，你现在有什么？”贵妇一字一顿地道。“你现在的所有，都是基于叶天南，周渊，宁则诚三人的支持，现在叶相已经垮了，如果你想对付周渊与宁则诚，你可以想想后果！”
姬平双眼变得赤红起来，“母亲，那我现在该怎么做？装聋子，装瞎子，装傻子？”
贵妇冷冷一笑，“你不聋，不瞎，也不傻。他们这样欺负你，不过是看准了你无可奈何而已，但他们有一点看错了，那就是你还年轻，他们却快要老了。”顿了一顿，贵妇接着道：“俗语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是一国之君，便是等上二十年又如何？”
“二十年？”姬平颓然道：“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秦武烈王用二十年将秦国打造成了当世第一大国，我却要用二十年来忍气吞声么？”
“秦武烈王手上有兵权，你有什么？”贵妇冷冷地道：“他有赢腾，有李信。你有谁？平儿，这二十年，就是给你来发现，培养你的赢腾，你的李信，慢慢来，急不得，谁急，谁就输了，这个期间，你只能做一个旁观者，裁判者，而不能作一个参与者，你永远只能站在胜利者一方。”
姬平仰天长叹：“母亲，这么说来，我也要去踩上叶相一脚么？”
贵妇笑了起来，“顶红弃白，政治本来就是这样。不过怎样做，这其间却是大有文章可做的。你既要表示出与周太尉，宁大夫他们的一致，又要告诉他们，你不是一个傻子，同时，还要让他们感到一丝丝的牵制，留下一点种子，你说说该怎么做？”
姬平思索了片刻，“去叶相相位，将他逐回琅琊郡去，但却留下叶重与荀修二人。叶重的王宫禁军统领位子不能去。有他在，我的安全至少是有保证的。荀修交游广阔，学术之上极有成就，留在了蓟城，可以替叶相广为联络，以待起复之日。”
“这样的安排就是极好的了！”贵妇笑道。
“这样可就委屈了叶相了，这十几年来，要不是他一力扶持，哪有我的今日？”姬平摇了摇头，道。
“叶天南又不是傻子，你这个安排一出来，他哪有不明白的。这个时候，他绝不会给你添乱子来打这场胡涂的官司的。让他回琅琊郡却冷静一下也好，他太心急了一些。”贵妇笑道：“过些年，他再复出之时，想必更能当好这个国相了。”
“可惜了高远，莫名其妙做了牺牲品！”姬平有些可惜，“这可是一员猛将啊！”
“一个小小的县尉，死了便死了吧，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贵妇摆摆手，“风大，王上，你瞧瞧，这地上落了多少灰尘啊，回去好好歇着吧，明日，有一天好忙呢！”
“是，母亲早点歇着吧！”姬平点点头。
王宫之外，御史大夫宁则诚下了马车，整理装容，大步向着宫城城门走去。
“宁大人留步！”一名王城禁军将领从宫门内走了出来，拦在了宁则诚的身前。
“我要见王上。”宁则诚看着对方，“蓟城大火，一个处理不好，便会引发大乱的。”
禁军将领态度极是恭敬，但拦在道上的身体却没有让开，“王上知道了，王上说，有太尉与宁大人，绝对出了什么乱子，请二位大人自去处理便好，不必打扰他休息敢。”
宁则诚一呆，“王上是这么说的？”
“是！王上想休息，不想任何人打拢，宁大人有什么事儿，明儿朝议之时再说吧！”禁军将领微笑着道。
宁则诚抬头看着黑沉沉的王宫，脸上诧异之色一闪过逝。
“即如此，我便自去处理。明日一并禀报王上吧！”
“宁大人辛苦！”禁军将领一笑而退，宫城城门轰然关上。
宫门关闭，宁则诚却是站在门前呆了半晌，这才转身，刚刚转身，又一辆马车自远处疾驰而来，却是太尉周渊的座架。
片刻之后，周渊的座架已是在打道回府的途中了，不过宽敞的马车之内，却是多了一人。
“高远死了么？”宁则诚沉声问道。
“不知道！”周渊摇摇头，“还没有得到消息，不过应当活不了。”
宁则诚哑然，“应当？”
“这场大火有些出乎人的意料！”周渊道。
“太尉，高远要是不死，这一次的计划可就算是功亏一篑了。”宁则诚皱眉道。
“也算达到目标了，搞臭叶天南，最好是赶走叶天南，这燕国终究还是我们二人的天下。”周渊笑道：“高远，算不了什么。”
宁则诚摇摇头，“明天，我麾下燕翎卫会集中全力寻找高远的，你手下也不要闲着，这个人留不得，能杀了是最好，要是让他溜出了蓟城，不免留下祸胎。”
“你我二人联手，即便今晚上杀他不死，他也不可能活着离开蓟城，终究还是一个死字。”周渊笑道。
宁则诚点点头，换了一个话题，“王上的态度有些怪异，他似乎是看穿了我们的布置。”
“看穿了又如何？”周渊冷笑，“这一次也让他明白，在燕国，他能依靠的不是叶天南，而是我们两个。”

第299章 明悟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也映红了国相府，映红了国相府内的每一个人的脸庞。
叶天南怔怔地看着那火光，脸色一分分的变白，看着一边受伤的叶重，看着那映红半边天的大火，他本来就很瘦弱的身子摇晃了几下，站在他边上的叶氏一直在注意着自己的丈夫，眼看着叶天南要摔倒，赶紧伸出手去，将他搀住。
叶菁儿的脸色惨白一片，一步步地走到父亲的跟前，“爹，你还是要杀了高大哥吗？到了现在，你还是不能接受他，要置他于死地而后快吗？”
叶菁儿的眼泪卟裟裟地掉了下来，后退一步，突然从一名护卫腰间抽出佩刀，搁在颈上，“高大哥活不成了，我也不活了！爹，为什么，为什么？”
“小姐，不要！”一众人等都是大吃一惊，抢上一步，但看到那雪亮的钢刀压在叶菁儿的粉颈之上，丝丝血迹已经渗出，却都是不敢迈出这一步去。
叶天南怔怔地看着叶菁儿，半晌，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之中，夹杂着声声咳漱，伴随着咳漱的，却是一口口的鲜血。
“先生，先生，你瞧瞧，连我的女儿都认为是我下的手，你说，天下人会有几个不这样认为的？”叶天南看着荀修，满脸惨笑，嘴角血迹斑斑，叶氏伸手想要为他擦去血痕，却被他伸手打开。
推开叶氏搀扶着他的手，叶天南踉踉跄跄地走向院子中间，张开双臂，仰首向天，狂笑起来，“连我女儿都这样认为，还有谁会不这样认为？”
狂笑声中，叶天南原地转了几个圈子，砰然倒地。人事不省。
叶天南急火攻心，他本是极其聪明之人，这个时候，他已经想清楚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自己被人算计了，在自己最为得意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便让自己从人生的巅峰重重地摔了下来，这一次，摔得比上一次要更惨。这一次对方的阴谋是如此的浅显，如此的粗陋，也正因为如此，自己才没有想到过这种可能。对方要算计的不是高远，而是他而已。
上一次，虽然家破人亡，但名声还在，这一次，虽然没有刀兵加身，但声名却要烂大街了。这世上，绝大部分人是只会相信他们自己看到的或者自己想到的，而更有许多人，虽然心中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也绝不惮于在自己倒地的时候，重重踩上几脚的。
叶天南昏倒，院子里再一次大乱，叶重瘸着腿冲到了叶菁儿跟前，急赤白脸地道：“小姐，不是相爷，现在相爷拉拢高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杀他？这是有人要利用这件事暗算相爷。”
叶菁儿瞪大眼睛看着昏倒在地的叶天南，再看着面前的叶重，这内里的关系，让她如何能想得透？当的一声，刀掉在了地上。两腿一软，叶菁儿也倒了地上。
井坊，曹天赐看着湿淋淋的满身伤痕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高远四人，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了？”
高远摆摆手，“快点，你这里有没有伤药？步兵的伤不轻。”
“有，有！”曹天赐飞快地窜到屋里，打开屋角的一口箱子，从内里拎出向瓶药来。高远将背上的步兵放在床上，此时的步兵，已经是昏迷不醒了。
铁泫和丁渭两人一进屋，便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四个人身上，无一不是伤痕累累，除了刀伤，还有被火烧的伤痕。几个人脑袋之上，几乎都看不到几根毛发了。
“县尉，药！”曹天赐将几个药瓶子放在床边，再一看步兵小腿上的伤势，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县尉，他的脚……”
高远脸色阴沉之极，步兵小腿之上的这一刀，几乎将他的小腿一分为二，现在，只有一点点筋，皮还连着，如果是在前世，依仗着高超的科技，或许还能将腿重新接回来，但在这个时代里，已可以宣告步兵残废了。
这只脚无论如何也是保不住了。
步兵是他麾下大将，是一个骑兵将领，失去了一只腿，后果是什么，没有谁比高远更清楚。他沉默着，将药粉倒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上，药一上去，昏迷之中的步兵身子一阵震颤，慢慢地醒了过来。
“县尉，我们还活着？”步兵问道。
“当然还活着！”高远勉强笑道，“我们暂时安全了，没事了，步兵，你伤不轻，躺着好好休息。”
“县尉就是县尉，这样的绝境，你都能带着我们逃出来！”步兵笑道：“只可惜，我不争气，给疼昏过去了，没有看到县尉突围的英姿。”
“狗屁英姿！”高远转头望向一侧，“落水狗一般地逃了出来。”
“我们这个模样，倒不像是落水狗，而像是一群烧光了毛的野狼！”步兵嘻嘻地笑了起来，他低头望了一眼小腿上的伤，却又行若无事地抬起头来。
饶是高远心如铁石，此时看到步兵如此模样，却也是心酸难忍，“步兵，我没用，你这条腿保不住了。”
步兵甩甩手，“保不住便保不住呗，县尉，你流个啥眼泪嘛，我不是还活着嘛，大街上，咱们还有十好几兄弟，命都没了呢！能活着，我很满足了。县尉，你可不能没了斗志啊，我可还指望着你带我回扶风呢，咱们尽起大军，干他娘的。”
高远点点头，“你放心，先前既然我没有死，现在我们就死不了。”他霍地转过身来，看着曹天赐，“天赐，有出城的通道没有？”
“出城，现在？”曹天赐有些傻眼，“步兵伤得这么重，你们也都有伤，怎么走啊？还是休息几天，等伤好一些再说吧！”
“今天不走，只怕就再难走了！”高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们今天晚上，必须离开蓟城。”
“县尉，叶天南那龟儿子还是不肯放过你吗？不如咱们联系上宁则诚大人或者檀锋将军，怎么样？”曹天赐道。
“闭嘴！”高远怒目瞪视着曹天赐：“天赐，现在我告诉你，除了我们自己，不能信任任何人，这一次，让我深深地明白了这一点，我他妈真是胡涂，上一辈子吃了的亏，这一次，居然又让人骗一次。”
屋里几人，都是莫名其妙地看着高远。
盛怒之下的高远，浑然没有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但此时的他，也不在乎了，“天赐，我们这一次遇袭，只有三个人有能力下手，叶天南，周渊，宁则诚！而在这其中，嫌疑最大的不是叶天南，而是周渊，因为袭击我们的人不是普通的刺客，是军人。”高远冷笑起来，“此地无银三百两，居然能找到一个与叶重身材口音都如此相似，连武功也相差无几的人来刺杀我，准备了很长时间了吧？佩服啊佩服！”
此时，床上的步兵也不解地解眨巴着眼睛看着高远，“县尉，如果是周渊要杀我们，从渔阳一路千里迢迢而来，我们毫无防备，他为什么不杀？我们在宁则诚府上住了这好多天，别说动刀动枪了，在我们的吃喝饮食里弄一把毒药，我们早就死得干净利落了，何须费这么大功夫？”
高远阴沉沉地笑了起来，“匹夫之怒，拔刀相向，血溅五步，求一痛快耳，这些王八蛋，即便是想杀了我，却还在想利用杀我得些好处吧，如果真如你所说，杀了我于他们有何好处？不但没有好处，还要溅一身腥味呢！”
这半个晚上的搏斗，倒是让高远想清楚了很多问题，特别是最后当他手刃那个领头的刺客，拉下对方的蒙面巾，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之时。叶天南以前想要杀自己不错，但现在，他没有任何理由再来谋自己的性命，倒是另外一个人，嫌疑最大，那就是太尉周渊。而周渊想要做成这件事情，没有宁则诚的帮忙，是万万不可能的，燕翎卫有多大能量，别人不清楚，高远自己却是清楚的。从檀锋嘴里，从冯发勇那里，他知道了许多关于燕翎卫的故事。
再留在城里，当真是死路一条，燕翎卫不会放过自己，军方不会放过自己，这两人一合力，自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有趁现在，他们还不能确定自己的死活，趁他们现在，还在忙于应付这一场火灾的时候，趁乱逃将出去。
回家去，回到扶风，回到自己的军队中去，到了哪里，将再也没有任何人敢于动自己，接下来，就是慢慢地算帐了，自己的兄弟岂能白死？高远握紧了拳头。
“通道有！”曹天赐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只是步兵的伤这么重？”
“当然是县尉一个人走。”躺在床上的步兵挥舞着手臂，“我们这些小虾米，大人物是看不上眼的，只要大人安全了，我们就会没有事儿。”
高远沉默下来，步兵现在的伤势，的确是无法赶路的，特别是像现在这样落荒逃亡，铁泫和丁渭两人倒是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能缓过来。
他在屋里反复地踱着步子，步兵留在这里，肯定是不安全的，落在对方手里，断然是有死无生。天赐这个点也必须要放弃了，燕翎卫不是吃干饭的，自己四人一路逃来，留下了太多的踪迹，等燕翎卫回过神来，便能一路追来。他决不会放弃步兵，现在，也只有行险，来赌一把了。
半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带铁泫和丁渭先走，天赐，天明以后，你去叶府。”
“什么，叶府？”曹天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高远。
“告诉他们，我已经走了，我将步兵托付给他们了，我要一个活着回到扶风的步兵。”高远看着曹天赐，一字一顿地道，“就将我这几句话转达给叶天南。”
“是，我一定将话带到！”曹天赐用力点头。
“半年前你带过来的人都安置好了么？”
“都安置好了，通过不同的渠道，都已安置好了。”曹天赐道。
“给他们下达最后一条指令，从现在起，他们不要有任何行动，专心做事，直到你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
“通知张一，逃！”

第300章 高远一定要活着
叶天南苏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了，夫人叶氏，女儿叶菁儿，儿子叶枫，荀修，叶重等人都围在床前，看到他睁开了双眼，都是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叶天南这一次吐出来的鲜血，如果有盆接起来的话，起码也有小半盆儿了，这可将叶氏一干人等吓得不轻。
“荀先生，叶重留下来，其他的人，都回去吧！”叶天南低低地道。
“老爷，还是先请大夫来看一看吧！”叶氏垂泪，“有什么事，等老爷好起来再说！”
叶天南苦笑，“我这是心病，大夫来了又有什么用，去吧去吧，我有事要与先生商量。”
叶氏知道叶天南的脾气，站了起来，一手拉了女儿，一手牵了儿子，“我们走吧！”
叶菁儿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爹，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在叶天南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荀修费了不少的口舌，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给叶菁儿讲得清楚明白，此刻看到奄奄一息的父亲，叶菁儿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歉意。
叶天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没事儿，菁儿，你放宽心，高远这样的人，是死不了的，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这一把火，就是他自己放的，只怕他已经借着这把火逃脱了。”
“高大哥一定逃掉了！”叶菁儿肯定地道：“爹爹，我会等着高大哥的消息的。”
“好，好！”叶天南高兴地连连点点头。这个女儿外柔内刚，性子烈得很，叶天南生怕她以为高远一命呜呼而跟着殉情。现在听到叶菁儿满怀希望，一时之间是不会有事的了。
但愿那个高远真得跑脱了。
叶氏母子三人离去，屋子里只剩下了荀修与叶重两人，三人都是沉默不语。
半晌，叶天南才幽幽地开了口。
“先生，我又输了！”
荀修一声长叹，垂下白发苍苍的脑袋，是啊，又输了，又一次从人生的巅峰掉落下来。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两人都是心知肚明，燕国的朝堂不会容忍这样一位国相，蓟城再也容不下叶家在这里扎根了。即便王上因为十多年来叶天南的苦心扶持和策划，将他硬留下来，叶天南也只会成为一个单纯的谋士，权势将离他愈来愈远了。而仅仅成为王上手上的一把刀，叶天南又如何甘心？
一年之前，叶天南联合周氏，宁氏，积自己苦心孤诣十年之功，一举扳到令狐氏，发动燕赵大战，收复故土，更是强索赵国百里土地，从默默无闻到声震天下，然而高兴劲儿还没有过去，周宁二族已祭起了屠刀，毫不留情地将叶氏再一次打落马下。
叶重看看躺在床上的叶天南，再看看垂头丧气的荀修，两人的心气儿似乎被这突然而来的打击给打蒙了，他大声道：“国相，先生，我们这一次是输了，但哪又怎样，难道还会比十年之前更惨么？十年之前，我们一无所有，逃亡国外，十年之间，战战兢兢，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活不到明天，但那又如何，我们不是翻过身来了么？不管怎么说，这一次比起十年前，我们可要强得太多了，蓟城呆不下去，我们回琅琊郡去。难不成他们连琅琊郡也要夺走么？有了琅琊，用不着十年，我们就能再一次回到蓟城来。”
叶重的大呼让荀修身子一震，让躺在床上的叶天南双眼圆睁，半晌，叶天南忽地大笑起来，“一语惊醒梦中人，叶重，你说得对，再惨能比十年之前还惨么？这一次，我还有亲人在身边，我还有琅琊郡。”猛力一撑床沿，叶天南坐了起来，语气也变得阴森森起来，“十年来，我一无所有的时候，还能将天下搅得风起云涌，十年之后，即便输掉这一仗，我却也还有本钱翻身，回琅琊去，了不起，再来一个十年。”
荀修亦被叶重的大喝给吼醒，他站了起来，在屋里急速地转了几个圈子，“叶重说得对，他虽然是个武人，但有时候，看问题反而比我们更直接，更接近本质，周宁二氏想要的只是打击我们，他们也明白，有王上的支持，他们不可能像十年之前那般将我们叶氏再一次连根拔起，他们只是想赶走我们。我明白了，接下来，大燕要集中全力攻打东胡，一旦得胜，他二人不仅是实力，声名更是要再上一层楼，那我们叶氏想再要翻身，的确是一件难事，他们一定不会忘记时时刻刻打压我们的，也许，我们十年时间还远远不够。”
叶天南道：“先生的意思是，要让伐东胡不成功？”
荀修沟壑纵横的脸上显现出一丝狠色，“不错，让他们难以成功。天南，你忘了霍天良么，他手下的网络一直连通东胡，有这张网，我们便能让大燕伐胡一事，断难成功，我们要让王上看一看，他离开了你，那就是断然不能成事的。”
叶重一惊，“先生，这等吃里扒外之事，怎么能做？这样做了，一旦泄露风们叶氏真会成为大燕罪人，为世人所不耻的。”
荀修冷笑：“大燕伐胡，要么由叶氏主持，要么便让他以失败告终。”
“国相大人！”叶重霍地转身，看着叶天南，“我不同意。霍天良此人，断难让人相信，我们强势之时，他来投靠，现在我们失势，怎么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要是他再来一个卖身投靠，将这些底细抖露出来，我们便要步令狐氏后尘。”
叶天南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显然之间，也是难以下这个决断。
叶重踏上一步，“国相，高远也许还活着呢，只要他活着回到了扶风，那他便仍然是征东将军，将来伐胡，他不但会参与其中，而且必然会担当重任，高远是国相大人的女婿，他的成功，便也是叶氏的成功。”
叶天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叶重说得有道理。先生，只要高远活着回到了扶风，我们叶氏这一次蒙的冤曲便能得雪，有什么比当事人出来说明行刺者不是我叶氏派出来的更有力呢？”
“高远能想得清楚这其间的道理么，我就怕他认死了是我们下得手呢？”荀修道。
“高远如果是傻瓜，就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叶天南突然道。“如果他活着回到了扶风，我们叶氏就要大张旗鼓地将菁儿嫁给他，办一场天下皆知的豪华大婚，此消息一出，现在的这些谣言必然不攻自破！”
“如此一来，即便我们叶氏暂离蓟城，但前有高远数千强军，后有琅琊富饶土地，接下来，就该轮到周宁二氏寝食难安了。重返蓟城，指日可待。”叶重大笑道。
“可是，高远还活着吗？”荀修问了一句，屋里三人，都是哑然，是呀，所有的这一切，都要高远活着为前提，如果高远死了，则他们所有的指望都将落空。叶氏，只能黯然离开蓟城，离开权力中心，再想重返蓟城，没有特别大的机遇，只怕是难已成行了，而周宁二族，也必然不会容忍叶氏再一次回到蓟城来。
“高远，你一定要活着！”叶重用力地舞了舞拳头，说实话，他心里也没有底儿，想起晚间针对自己的那一场袭击，叶重心里便直冒凉气，对方没有想要他的命，只是想伤了他，然后栽赃而已，将叶氏行刺高远的指控做得更实一点，而针对高远的袭击，必然是布置得妥详周密，高远真能逃出来么？
“他逃不逃得出来，明日便可知晓。”此时的叶天南，已经恢复了平静，“如果明日燕翎卫侦骑四处，军方封锁九城，则高远必然已经活着逃脱了，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就说明，高远死了！”
叶重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国相，我去安排人手打听。”
“你的伤不要紧吧？”叶天南关心地问道，叶重可是他手下第一大将，他不想叶重有什么事情。
叶重咧嘴一笑，“没事，以前受的伤比这重多了，不是以扛过来了么？”
看着叶重消失在门前，荀修叹道：“这一次是我们大意了，其时当时，我们两人便应当强烈反对高远征东将军的封号，其实以高远现在的实力，有没有这个封号，并没有什么影响？”
叶天南苦笑，“那时，却没有想到，周宁二人，居然如此决绝，翻脸比翻书还要快，这一战过后，我不是不能接受高远了，只是想着高远当上了征东将军，我也好有一个合适的台阶下，也不至于委屈了菁儿，却没有想得更深一层，这样一来，会引起周渊的强力反弹，是我失策了，如果我硬是反对的话，以王上对我的信任，必然是可以阻止的。”
“比起周渊，宁则诚更阴险。”荀修道：“以前小看他了，这个人，才是我们以后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对付的家伙。这一次算是给了我们一个深深的教训。”
叶天南的脸色阴沉下来，“打蛇不死，必遭反噬，宁则诚这一次也不见得有多高明，明明知道不可能置我与死地，却与我翻脸，那接下来，咱们就好好地较量一番吧。”
“不是他不高明，他是想着这一次将我们逐出权利核心，然后与周氏联手，死死地压制我们，很有可能他们并没有想将我们赶出蓟城，只是想让没有资本再与他们相争，在蓟城，沦为一个笑柄，一个王上手中一个单纯的清客谋士，他想得并没有错，如果没有高远，我们的确再难翻身。但如果高远活着，我们才有再次一搏的资本。所以，天南，一不做，二不休，你干脆离开蓟城，回到琅琊去。”荀修道。
“是啊，高远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叶天南重重地捶着床沿。“我再呆在蓟城，已经毫无用处，不如回到琅琊，以后便以高远为重点，好好地培植我这个女婿，只要他的力量够强大了，我重返蓟城指日可待，那时候，新帐老帐一齐算。”

第301章 认输
天亮之后的蓟城，忙乱，慌张，惊疑，恐惧，痛苦，绝望，各种情绪笼罩，上至王公将相，下至庶民百姓，各有各的不同的心情。普通人只看到了那绵延燃烧了上千间房屋大的大火的残亘残壁，看到了满面灰尘的士兵们从废墟之中抬出一具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具具尸体扔到马车，随着马蹄声得得，向着城外的化人庄走去。而位高权重者们却看到了这一场大火之后的那浓浓的阴谋味道，家里的子弟们几乎在第一时间被勒令禁足，不得踏出家门半步，这些身居蓟城的大家贵族在十数年之中，已经经历了数次政变，每一次都有一个大家豪门被掀翻在地，伴随着的是雪亮的钢刀，满地的人头以及飘杵的鲜血。
这一次，这一把火会给蓟城带来什么？每一个人心中都有着浓浓的不安。
贵族大臣们走向王宫，每个人心中都是忐忑不安。谁晓得今天会碰上什么呢？
叶天南没有去上朝。
去不去已经不重要了，他决定呆在家里，等待最后的结果，而现在，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高远还活着吗？
平静下来的叶天南，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与从容，毕竟十年的逃亡生涯，让他经历了太多的凶险，与那些年比起来，这一次的失败还真算不得什么，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只是政治上的失败，还不会危及到身家性命，只要命还在，那就还有扳本的机会。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叶天南当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现在的自己，居然是这么的渴望高远能平安无事，而在数个月之前，自己还咬牙切齿地恨不得将这个家伙碎尸万断，人生就是这么荒谬。
叶天南摇头苦笑。
荀修面色有些紧张地走了进来。“天南，刚刚接到消息，城中军队有大规模的调动。”
叶天南眉毛陡地竖了起来，“大规模地调动军队？”
“高远如果活着，会不会到我们这里来？”荀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高远当真逃到了我们这里，可就要糟糕了。”
叶天南脸上肌肉跳动，荀修一提醒，他立时便醒悟了过来，如果高远逃了出来，而且能准确地判断出不得自己下得手，那么，逃到自己这里，便会是他的一个选择。
“高远不会连这点政治智慧都没有吧？他如果真逃到了我这里，我就要坏大事了。”叶天南声音都有些抖了起来。
“他还年轻，也许看不透。”荀修也是惊疑不定，“周渊突然调动军队，很有可能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掀开被子，叶天南从床上跳了下来，焦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高远出现在自己这里，在一般人看来，正是自己洗脱冤曲，找出真凶的最佳办法，但是叶天南知道，如果真出现了这一幕，那么就是对方狗急跳墙，图穷匕现的时候，因为这样一来，就会将对手逼到了墙角，如果对方实力一般也就罢了，但是，对方的实力偏偏却是太强大了，强大到连自己也毫无还手之力。
高远如果出现在叶府四周，那蓟城马上就将迎来又一次政变。血流成河将是可以预见的事实。
“来人！”叶天南沉声喝道。
一名家将应声而入。
“叶真，集合所有家兵，准备战斗！”
叫叶真的这名家将闻言一愕，抬头看着叶天南，脸上一名茫然。
“下去准备，叶重回来了，就叫他马上来见我。”叶天南挥挥手。
“遵命，相爷！”虽然惊疑不定，但叶真却没有出言相询，转身走了出去。
“我去见见宁则诚，周渊！”荀修看着叶天南。
“好，先生一切小心。叶重一回来，我让他马上回王宫去，不管怎么样，王上不能出一点问题。”叶天南道。
荀修苦笑，“如果真走到了哪一步，凭着叶重掌控的那些王宫禁卫，是改变不了现实的。天南，如果，如果高远真出现在了叶府，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他，然后将他的尸体送过去。这是唯一的方法。”
叶天南微微点头，“先生放心，我省得要怎么做！”
荀修刚刚离去，叶重脚步匆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也挂着喜色。
“相爷，蓟城九城封闭，燕翎卫侦骑四处，高远没有死，他还活着，他跑了。”叶重喜气洋洋地道：“这小子，果然不简单，厉害，厉害，这样的局他也能逃将出去。”
看着叶天南的脸色，叶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相爷，您这是？”
叶天南叹了口气，将刚刚荀修担心的事情说了一遍，“叶重，如果高远出现在叶府，那对方一定会以为我们要带着高远上朝对质，这样一来，周渊他们的阴谋便彻底暴露在了阳光之下，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叶重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当然明白，对方会怎么做，因为现在的蓟城，说白了，就是在对方的控制之下。“难怪我们府外，突然多了那么多的探子，我，我还以为这是对方监视我们之举。”
“监视不假，只怕更重要的是盯着高远会不会出现在这里吧？”叶天南苦笑，“你马上回宫去吧，保护王上，只要王上不出事，我们叶家总还有重新出头的那一天。”
“是。”
“你腿上的伤不碍事吗？”
“没什么关系！”叶重走了两步，突然回过身来，“相爷，如果高远当真出现了，那怎么办？”
叶天南仰首向天，却是没有回答。
叶重脸色变了变，嘴唇嚅动了几下，终是没有说什么，转身向外走去。
王宫之内，姬平看着堂下济济一堂的贵族大臣，却没有看到叶天南，没有看到周渊，也没有看到宁则诚，他的脸色一变再变，脸上的怒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恐惧。堂下一片嗡嗡之声，显然，来上朝的大臣们也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燕国三大巨头，在本来应该第一时间出现在这里之时，却都是没有出现。
“国相呢，太尉呢，宁大夫呢？”姬平的声音有些变调。
堂下没有人作声，环顾四周，都是面面相觑。
“来人，去请三位大人上朝。”姬平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些惊慌失措，但藏在袖子中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高远没有死！当宁则诚第一时间得到报告的时候，不由勃然大怒，周渊做事，竟然如此不靠谱，昨儿晚上，还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高远死定了，现在居然是这个结果。宁则诚当然知道高远如果没有死的后果。第一时间便找到了周渊，眼下，已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第一时间找到高远，然后杀之，将影响局限在最小的范围，而最不好的选择，便是高远准确地判断出了谁想让他死之后，然后与叶天南汇合，揭穿他与周渊的阴谋，如果真到了这一地步，那也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而宁则诚并不想走到这一步，如果真要这样的话，那燕国少不了一场内乱的，那接下来什么征伐东胡，什么制霸中原，都成了一句空话。
燕国，经不起再一场内乱。平息令狐潮的政治风潮，因为与赵国之战的大胜已经完全平复，如果再来一次同样的政变，燕国如何才能缓过气来？
要争权不假，但宁则诚同样也明白，他也好，周渊也好，说起来都是依附在大燕这棵大树之上的，如果树要倒了，他们这些附在树上的藤蔓焉会有好下场？
燕翎卫侦骑四出，而周渊也已经封闭九门，军队也开始在调动，作着最后的准备。此时此刻的两人，根本顾不得上朝了，王宫中的那一位，此时此刻，在他们心中，根本就不重要了。
“大人，荀大夫来访！”家人的禀报让宁则诚一呆，这个时候，荀修怎么会过来？相信到了这个时候，叶天南他们都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请！”宁则诚吐出了一个字。
荀修站在宁则诚面前，看着这个他眼中的晚辈，心中暗叹一声，一代新人换旧人，这位以前在他眼中表现并不怎样的御史大夫，燕翎卫的掌控者这一次给他好好地上了一课。
“宁大人！”荀修抱拳，向宁则诚深深一揖，“佩服，这一次，我们输得口服心服。”
宁则诚瞳收缩，恼羞成怒的敌人不可怕，而冷静而敢于认输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到了现在，他们与叶天南之间，已经不可能是朋友了。
“荀大人，请坐，上茶！”
一撩袍子，荀修坐在了宁则诚的下首，“宁大人，叶相让我带来几句话，不知大人想不想听？”
“荀大人请讲！”宁则诚欠了欠身子。
“我们都坐在大燕这艘大船上，不论是你们，还是叶相，都不想这艘船上沉了是不是？”
“当然。”
“所以，叶相认输，他退出了，他将辞去国相，回到琅琊郡去，燕国，从此就交给你与周大人了。”荀修淡淡地道。
“叶相退出了？”宁则诚有些惊讶，在他看来，叶天南是那种百折不挠的人，换句话说，也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
“是。”荀修道：“眼下燕国挟胜赵国之势，征伐东胡，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东胡一灭，大燕才会在这片大地上，有说话的资格，叶相不想大好形式毁于一旦，所以，他退出。过了这段日子，他便回琅琊去。”
宁则诚沉默半晌，“那高远呢？”
荀修笑了起来，“高远如果出现在叶府，宁大人将看到他的尸体，但是，如果高远逃出了蓟城，回到了扶风，就又另当别论了。我想，宁大人应当明白吧！”
宁则诚身子向后一靠，荀修所说的，他当然明白，高远如果逃了出去，回到了扶风，那么，自己从此以后将添了一个劲敌。而荀修所说的明白，也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自己，如果高远活着逃了出去，那叶府以后必当全力支持高远了。

第302章 不如归去
叶天南拱手认输，虽然出乎宁则诚的意料之外，却也让他如释重负，这样一来，却也不必撕破面皮，做那图穷匕现之举了。先前准备破釜沉舟的布置，此时反而成了一个多余的举动。叶天南并非没有还手之力，他的主动认输，也让大燕避免了再一次大规模的内斗，从而导致国力损耗了。
“叶天南终究不是令狐潮之类蛇鼠之辈！”宁则诚默默在地心里念叼了一句，此人，还是将大燕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想想自己的举止，宁则诚不由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但这丝歉疚也就在心里一晃而过便不见踪影了。
荀修说得对，如果高远还活着，那以后的隐患可就大了去了。此子非同凡响，这一次被自己与周渊活生生地差一点儿玩死，岂有不怀恨在心的道理，吃一暂长一智，如果当真让他脱得金钩去，以后只怕就会成为自己的最大敌人。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宁则诚向遍布蓟城的燕翎卫再一次下达了最高级别的命令，同时，自蓟城往辽西的道路之上，更是关卡重重，侦骑来往频繁，以作万一防备。
蓟城是燕国王都，不可能长时间封闭，在第三天之上，仍然一无所获的宁则诚与周渊不得不开放了蓟城，严密的搜捕没有取得任何的成效，策略便换成了外松内紧，主要精力已经扩展到了蓟城之外。
“叶天南上书请辞国相一职，王上已经驳回了，这一事儿你怎么看？”周渊看着宁则诚，问道，这一次两人联手，虽然成功地扳倒了叶天南，但高远至今毫无踪影，却也让他大有挫败感。
“叶天南必然会再次上书，直到王上批准的，现在王上也只不过是做一个样子给世人看罢了，叶天南在王上重返燕国登上王位一事之上，居功甚伟，如果仅仅因为这一次蓟城大火便罢去了叶天南之相位，岂不让世人觉得王上有过河拆桥之嫌？”宁则诚笑道。
“如果叶天南就坡下驴呢？”周渊有些不放心。
宁则诚看了一眼周渊，心中有些惊诧，他这是怎么啦？连这一点事儿也没有反映过来？这一次叶天南辞相，表面上是为蓟城这一场损失惨重的火灾负责，但内里的实情，大家可都是一清二楚，而他们两人，可是始作俑者，叶天南下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看着宁则诚狐疑的眼光，周渊也反映了过来，不由拍拍脑袋，“你瞧瞧我，都有些糊涂了，高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实在有些心神不宁。”
“就算高远这一次逃脱了，也不必如此忧心吧？”宁则诚笑了起来，“能让我们身经百战的周太尉如此失态？”
周渊摆摆手，“你与此子接触时间不长，了解得也不够深，我却不一样，此子不死，我的确有些心绪不宁啊！宁大人，这都三天了，还没有丝毫消息，我怀疑，他已经出了蓟城了。”
“不会是因为赵国公子兰那一句燕国赵牧吧？”宁则诚笑了起来。
周渊却没有笑，“宁大人，我手上的军队，终是不能明目张胆地动用的，追捕高远，还需你下大力气，最好是不留后患。”
“这个自然！”宁则诚点点头，“命令我已经下达了，只要他想回到辽西去，便一定逃不过我的双手。”
“但愿如此！”
“叶天南在给王上的表章中说，卸下相位之后，想回琅琊去，你怎么看？”周渊换了一个话题，不再提高远，这个小子总是让他心绪不宁，连扳倒叶天南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
“有何不可？”宁则诚笑道：“让他远离蓟城中枢，对我们而言，是好事。”
“让他回去经营琅琊，未来对我们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周渊道。
宁则诚哈哈一笑，“怎么，你想杀了他？太尉大人，这个是行不通的。其一，叶天南并没有什么罪行昭显，他可不是令狐潮，二来，他与王上的关系你也知道，王上格于形势，可以罢他的相，但真要杀他，不免就过了，过犹不及。”
“放虎归山，遗患无穷啊！”周渊叹息道。
“虎，一只病老虎吧！”宁则诚狞笑了一下，“叶天南存了回琅琊积蓄力量的念头，我们焉能不知，既然如此，又岂能让他如愿，他现在是一只病老虎，等他回到琅琊，我们便将他玩成一只病猫。”
“这话怎么说？”
“你可别忘了，当初围攻令狐潮之时，辽西，河间，开平，渔阳可都是出了大力的，叶天南当初也许诺给他们，愿意拿琅琊的土地来换取他们的出兵，以前叶天南位高权重，这些人不愿意得罪叶天南，成功之后，掠了些财物便罢了，这土地却都是提也没提，只当是当初没说，可这一回就不同了，等叶天南回到琅琊，这几家一定会痛打落水狗，光这，就够他头疼得了。”宁则诚笑道：“琅琊大而富，但被割去几块，便会伤了元气，而且他被围在这几个郡之间，要治他，岂不容易得很。”
“你已经联络过这几家了？”
宁则诚摇摇头，“何需联络？渔阳的姜大维必然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如果他得手，那河间严圣浩，开平的魏嘉，必然跟上，只是辽西的张守约，有些让人琢磨不定。就算张守约不上，另外三家也够叶天南头疼得了，再加上我们推波助澜，让琅琊变成一个乱摊子却是容易得紧。大治难，大乱，还不容易么？”
深深地看了一眼宁则诚，周渊心中莫明升起一股警惧，此人，当防！说不定哪一天，他的獠牙就会伸到自己头上来。为了防守叶天南的手伸到军中，自己却让宁则诚的手伸到了军中，而且这一次，伸得还挺深，但他的燕翎卫，却是自己无法染指的。实力竟是此消彼长了。
自己莫真要养虎为患才好！周渊的心里格登了一下，以前，自己只觉得叶天南是大敌，对宁则诚，并不是太看得起，但这一次，对方的表现实在是太出色了一些。
叶府现在很忙碌，他们正在打包收拾东西，准备要离开蓟城了，虽然王上再一次驳回了叶天南的请辞，但所有人都明白，只要叶天南再请辞一次，便会获得允准了。叶天南倒也光棍得很，输了便是输了，既然输了，他就不想再在蓟城呆下去让人看笑话。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回到琅琊，却在看吧！叶天南此时心结已经完全消除，正如叶重所说，十年之前，他们一无所有逃离燕国，十年之后，虽然再一次输了，但他们却还拥有翻身的资本，比起十年之前，岂可同日而语。
心结一去，病便好得快，数日功夫，脸上便又见了血色，只是高远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着实让人放心不下，叶菁儿终日以泪洗面，也让他烦心不已。
高远呐，你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呢？要知道，你的死活，可就关系着叶氏今后的战略了，如果高远死了，叶氏当真是要准备再用上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来图谋翻身，但如果高远还活着，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天南！”荀修走到了叶天南的身边，“还是心绪不平么？”
“不，先生！”叶天南摇摇头，“只是高远死活不知，有些担心罢了。”
荀修点点头，“王上心里明白得很，这一次虽然会罢你的相，但却留下了我与叶重，特别是叶重，仍然掌控着王宫禁卫，这一点很重要，周渊那一伙人虽然想法设法要赶走叶重，但王上的坚持，却也让他们无法可施。”
叶天南笑了起来，“王上当然不糊涂。不过先生，你与叶重留在蓟城，却也是被架在火上烤了，以后的日子想必难过得很。”
“放心吧，我们应付得来的。”荀修道：“不外就是当缩头乌龟罢了。”
听到荀修如此说，叶天南不由大笑起来，说起来燕王姬平倒也不简单，留下的这个小尾巴，想必让周渊与宁则诚二人心中极不舒服吧。
“走吧，先生，陪我再去院子里转一转，再要回来之时，却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叶天南笑道。
“走，转一转，转一转！”荀修道。“这相府不久之后又要迎来新人了，却不知是何人？”
“管他是何人，总这是个摆设罢了！”叶天南摆手道。
院子里，陆陆续续的有大车驶了进来，将打包好的东西码到车上，又一辆接一辆的驶出去，前任国相大人搬家，要运走的东西，也实在是多了一些。
曹天赐穿着一件破褂子，头上戴着一顶毡帽，牵着一辆大车走进了大门，看着内里，他不禁有些傻了眼，他从来没有来过国相府，当然也无法想象这国相府竟然如此之大，如何才能见到叶天南呢？
他必须要见到叶天南，一来是向对方通报高远已安然离去的消息，二来，城内的搜索越来越靠近他藏匿步兵的地方，如果再晚上两天，那步兵说不定就要落入到对方手中了。
但怎么才能见到叶天南却是一个问题，虽然叶天南下台了，但国相府中仍是戒备森严，自己想要闯到内院去，不谛是在做梦。

第303章 报讯
眼看着牛车之上已经被堆满，曹天赐一边慢吞吞地系着绳子，一边扫着院子内的布置，正自彷徨无计的时候，眼前突然一亮，两个人自内院方向走了过来，所过之处，护卫仆人无不躬身致意。
叶天南！曹天赐不由大喜，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将手里绳子随手一抛，曹天赐拔脚便向两人的方向奔去。
院子里人很多，起初倒没有人注意到曹天赐的动作，但随着他跑出十数步之后，他的动作立刻便引起了院子里护卫的注意，呼喝声中，数人冲向曹天赐，另外一些迅即靠向叶天南与荀修。
“抓住他！”
“站住。”
“保护国相！”
随着一阵阵呼喝之声与钢刀出鞘的声音，院子里几乎所有的车夫脚力们都抱着头蹲了下来。叶天南与荀修两人脸色微变，抬头看向向他们飞奔而来的这个打扮成车夫的人。
曹天赐高举着双手，飞快地奔向叶天南，“我有要事禀告国相大人。”
一语刚了，腿上已是挨了重重一脚，仆地便倒，倒不是曹天赐没有还手之力，只是自己一动手，恐怕误会便会加大，对方一阵乱刀下来，可就要将自己剁成肉酱了。
护卫一涌而上，将曹天赐死死按住，曹天赐歪着头，喊道：“我不是刺客，我有要事禀告国相大人。”
“带过来！”叶天南沉声吩咐道。
被从地上拖起来，反剪着双臂押到叶天南的跟前，颈上还架着两把钢刀，曹天赐只觉得憋屈之极，他还从来没有落到过这种地步呢。
“你是谁，有什么事情要禀告于我？”看着这个个头不小，但却明显年纪不大的家伙，叶天南问道。
“我是高县尉麾下！”曹天赐低声道。
一语未必，叶天南与荀修两人都是变了脸色。
“将这个人带到内里去！”荀修喝了一声，与叶天南两人转身便走。
进到内厅，曹天赐却仍然被紧紧地扭着，叶天南挥了挥手，“放了他！你们出去吧！”
“国相！”叶真吃了一惊。“末将留下来吧！”
叶天南看了一眼曹天赐，点点头，“好吧，叶真留下来，其余人都出去。”
被松开的曹天赐甩了甩手臂，刚刚那几扭，可是让他吃了不少的苦头，这些叶氏护卫身手都不一般，手法专业得很，虽然放开了他，但一时之间，他的手臂休想使上劲儿，叶真则手按刀柄，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你是谁？”叶天南问道：“高远现在在哪里？”
曹天刚斜了一眼叶天南，对这个家伙，他实在是半点好感也欠奉，要不是他搞三搞四，县尉现在还在扶风逍遥快活呢，那里像现在这样，被人赶得如同落水狗一般落荒而逃。
“在下曹天赐，是高县尉贴身护卫，奉高县尉之命来见国相，有一事相求。”曹天赐道。
“高远现在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里？”叶天南急切地问道，对于他而言，高远的安全无疑是最重要的。
“怎么？国相大人还盼着我家县尉大人有事么？”曹天赐冷笑，“真有事儿，岂不是正好遂了国相大人你的意思？”
竟然被这个小兵呛了几句，叶天南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一边的叶真也是大怒，抬手便是一耳光，挥向曹天赐。
“住手！”荀修喝止了叶真，看着曹天赐，笑道：“你家县尉要你来，可不是为了一逞口舌之快的吧？快说吧，到底什么事？误了你家县尉的事儿，你吃罪得起么？”
曹天赐怔了怔，这个山羊胡子说得倒也在理儿，县尉虽然走了，但步兵还指着他呢。
“我家县尉已经离开蓟城了！”曹天赐一开口，便发现面前两个家伙都是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都露出了笑脸。
“高远已经离开蓟城了，好，好，太好了！”叶天南双掌一击，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曹天赐瞟了一眼对方，前一段时间还恨不得自家县尉死翘翘，转眼之间，听到县尉脱险，却是喜上眉梢，这些家伙的心思，倒还真是琢磨不定。
“县尉说，他知道这一件事不是你们做的，是有人要陷害于你们，但是他也不能跑到你们这里来避难，因为这样一来，恐怕会使事情不可收拾，所以，县尉便自行离开回辽西了。”曹天赐接着道。
“高远果然非同寻常，连这里面的关窍都想通了，你说得不错，如果高远真到了我们这里，却是将所有人都逼到了死角，现在他已经安全离开，自是最好的选择。”荀修赞赏地点点头。“能想通这一节，看来高远的政治智慧远非一般人能比。”
“你家县尉就是让你来通报他已安全离开了么？”叶天南问道。
“当然不是。我家县尉是走了，但还有一个部下受了重伤，不能随县尉离开，所以县尉说，他将这个部下拜托给国相大人了，希望国相大人能保护他。”曹天赐看着叶天南，眼里却是透着一股不信任的意思。
“叶真！”叶天南道。
“末将在！”
“马上带人，去将高远这个受伤的部将带回来。”叶天南吩咐道，转头看着曹天赐，“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曹天赐迟疑了一下，虽然高远说要将步兵托付给对方，但真事到临头，他心里却又打起鼓来了。
“这位小兄弟，事不疑迟，如果让对方先搜到了他，那可就没办法了。只要他先落到我们手里，那自然是安全无虞！你家县尉既然这么说了，那自然是信得过我们的。”荀修在一边道。
曹天赐咬咬牙，终于说出了一个地址，“你去哪里，按我所说的暗语接头，便自然能见到这位受伤的弟兄。”
“叶真，马上去。”叶天南挥挥手，高远既然将这个人托会给自己，那显然，这个人的份量不低，叶氏现在要与高远修好，这便是一个不错的契机。
“你家县尉走哪条路回辽西，要知道，现在外面可是风声鹤唳，不论是军方还是燕翎卫，都是密布哨卡，四处追捕高远呢，回辽西，可是步步荆棘啊！”叶天南担心地问道。
“这就不劳国相大人关心了，我家县尉能从蓟城出去，自然便也能安安全全地回到辽西去！”曹天赐冷笑，“您也不用问我，我只知道县尉出了城，至于县尉怎么回辽西，我是什么也不知道。”
“理应如此！”荀修点点头。
“曹天赐，我听过你的名字！”知道高远已经安然无恙地出城，叶天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以高远的本事，只要出得城去，脱险而归辽西的可能性便大增，心里一松，便想起了曹天赐这个名字，“你教过枫儿一些拳脚功夫？”
提到叶枫，曹天赐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不错，先前在扶风之时，时常在县尉家逗留，教过叶枫一些功夫，不过这些功夫也都是县尉教我的。”
“好，好，连叶重也说这些功夫了不起呢，你去见见叶枫和菁儿吧，菁儿不知高远下落，这几日可是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一圈下来，有你去告诉他高远已脱险的消息，想来会让她放下心来的。”叶天南微笑着挥挥手，“来人，带这位曹小哥却见夫人小姐。”
闲云楼，张一的居室。看着渐渐化为灰烬的一些秘密卷宗，张一拍了拍手，“好了，安排下去的人手，现在除了我与天赐两人，再也无人知道他们的去向，先让他们埋下来，总有一天，会用得上的，翠儿，我们走吧！”
翠儿脸色有些憔悴，挽着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包袱皮，“张一，我们能逃出去吗？”
“逃不逃得出去，总得要逃！”张一叹了一口气，“双方已经撕开脸皮了，以我与县尉的渊源，他们必然是不会放过的。只是要边累你了。”
“夫唱妇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不起就是一个死罢了！”翠儿挽住了张一的胳膊，“我们享了这几年的福，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两人相视一笑，拉开门便向外走去。刚刚踏出闲云楼的大门，几骑快马已是如飞一般奔来，堵住了两人的去路，一个骑士翻身下马，看着张一，皮笑肉不笑地道：“张掌柜的，这是要去哪里呢？”
张一盯着对方，这个人他是认识的，隶属于燕翎卫，看到他，张一便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宁大人要见你！”骑士笑道：“这位是张夫人吧，还请先回闲云楼吧！”
张一看了一眼翠儿，“翠儿，你回去吧，我去见宁大人。”
翠儿点点头，“嗯，我等你回来。”
张一用力点点头，随着那骑士离开，看着张一的背影，翠儿强忍的眼泪终于是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去，只怕便是天人永隔了。
“高远在哪儿？”看着张一，宁则诚根本没有废话，单刀直入。
“回宁大人，据我所得到的消息，高县尉三天之前便已出城了。”张一垂首答道。
“三天之前？”宁则诚大为惊讶，“那岂不是在那一夜时他便已经走了。”
“应当是！”
“他走哪条路回辽西？”
“回大人，小人不知道。小人也不可能知道！”张一躬身。
宁则诚盯着张一，眼光渐渐凌厉，张一却是坦然与之对视，他的确是不知道。半晌，宁则诚突然笑了起来，“你准备逃走？”
“是！”
“为什么要逃？”
“大人，我本是高县尉的家仆，后来虽然为高县尉所放良，但这一层关系却始终抹不掉的，大人既然对高县尉出手，我想着不逃只怕没命。”
宁则诚大笑起来，“你倒是坦承。”
“在大人面前，不必隐瞒。”
“你勿需逃了，还是留在闲云楼当里的掌柜吧！”宁则诚挥了挥手。“用心替我赚钱吧，你明白我的意思？”
张一身体一震，他当真是没有想到如此容易便过关了。看着宁则诚，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怎么，不愿意？”宁则诚冷笑。
“不，愿意，愿意！”张一赶紧道。
“愿意就好，回去吧，别杵在这里了，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宁则诚道。
看着张一离开，宁则诚身边一人有些迷惑地问道：“大人，此人曾是高远家仆，关系密切，大人为何不……”
“杀了他？”宁则诚接口道。
“是，属下有些不解！”
“一个小虾米，杀之何益？”宁则诚淡淡地道：“如果高远死了或者被我们抓住了，那自然是要将与他有关的人杀干抹净，但他既然逃出去了，又何必再做这种事？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有这个张一在，我们便有一条与高远连通的渠道。”
那人身子一震，“大人，现在我们与高远已经势若水火啊！”
“那是你这么想！”宁则诚哈哈一笑，“高远，可不见得这么想呢！今日仇敌，来日说不定便是朋友啊！”
六月蓟城的一场大火，又烧出了燕国政坛的大地震，上千间房屋被焚毁，近千人的死亡，数万人无家可归的结果，使得刚刚上任不到一年的燕国国相叶天南引咎辞职，离开蓟城返回封地琅琊，而新上任的国相柳惜民，并不为太多人熟悉，只知道此人亦是燕国传世贵族之一。
台面上的消息便是如此，而至于真相，永远注定只会有那么一小撮人知道。燕国传统的三驾马车治理国政至此寿终正寝，转而进入了二人转时代。

第304章 敌人是最好的老师
刚刚下过一场大雨，道路之上，泥泞难行，一脚踩下去，淤泥没过脚踝，偏生太阳也出来跟着捣乱，七月的阳光已经很是灼人了。在阳光的照射下，眼前一片雾气腾腾，只觉得天气闷热难挡。三个身穿麻衣，脚蹬草鞋的汉子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道路之上。三人风尘仆仆，身上衣物破损处处，看得出来，他们出门在外的时间已经很长了。
此处已是河间府与原来匈奴控制区域的交界之处，路上罕见行人，偶尔见着有一两处房屋，也是断垣残壁，显然是被丢弃已久了。
“歇会儿吧！”为首一人，看到前方一株冠盖如云的大槐树下，居然有着几个石凳，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树下绿草茵茵，刚刚的大雨显然因为这株大槐树的荫蔽，树下还显得很清爽。更重要的是，可以为他们挡一挡这灼人的阳光。
“是，将军！”一人加快了步子，走到了大树之下，树下石人凳也不知多久没有人坐过了，积着一层厚厚的污垢，他蹲了下来，将手臂放在上面，用力地擦拭起来，本来就破烂不堪的衣袖被他这么用力一抹，顿时便断裂开来。
“铁泫，费哪个劲儿干什么，你瞧瞧我们身上，便是擦干净了，我这一坐下去，便又让他不成模样了！”为首的汉子大笑着。
听着汉子的话，被叫做铁泫的汉子与另一个汉子都是笑了起来。收了手，三人坐在石登之上，另一人从背上鞑链之中摸出一个革囊，递给了为首的汉子，“将军，喝点水吧！”
“嗯！”为首的汉子接过革囊，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随手扔回给了汉子，“丁渭，吃食还够么？”
“不够了，今天还得去想点法子，不过今儿个一天，都没看见半个人影儿，找点吃的也难，将军，这河间府怎么如此荒凉啊？”丁渭摊开了鞑链，看着仅剩下的几个干饼，无奈地道。
“这里与匈奴接壤，匈奴骑兵来去如风，显然，这些地方都是他们劫掠的对象，一来二去，这里的百姓自然会向内地搬迁，多年下来，便荒废了。不过也不要紧，没有人烟，找不到粮食，也饿不着我们，等歇一会儿后，咱们去碰碰运气，说不定逮几只兔子獐子什么的，正好开开荤，这些日子，五脏庙可是受了苦了，只怕没了半点油水。”
“哪用得着将军出马，待铁泫衣服干了，便去为将军寻来！”铁泫脱了身上那层破破烂烂的衣物，挂在槐树枝上，就这太阳，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晒干，这衣服一脱，便露出了身上那一身精壮的肌肉，不过更让人眩目的是，那一身精壮的健子肉上，横七竖八的伤痕。伤都已经好了，不过那一条条腥红的宛如蜈蚣一般爬在身上的伤疤，足以让人惊心。
“铁泫说得是，歇会儿后，我与他两人去转一转，这里既然荒废久了，总是能找到些野味的！”丁渭也笑着脱掉了身上的衣物，挂在了槐树枝上。
这个被称做将军的汉子，自然便是自蓟城走脱的征东将军，高远。
蓟城大火的当天晚上，高远便带着伤势稍轻的铁泫，丁渭两人，自井坊之后的河流之中，一路潜行到护城河，然后趁着蓟城兵荒马乱之际，逃出了蓟城，也是他反应极快，而宁则诚与周渊在大火起时，亦有些惊慌失措，竟然忘了在第一时间封闭九门，派出人手搜寻周边，使得高远利用这半夜的空当，迅速远循而去，等到宁则诚等人反应过来，高远却已是去得远了。
但逃出了蓟城，也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这一路回辽西，肯定不会那么轻松，对于要杀自己的周渊与宁则诚二人，岂会轻易甘心？想来前往辽西的路上，定然是侦骑密布，关卡林立。高远自然不会蠢得沿这条路走。
出得蓟城，高远当即便带着两人，一路向着河间方向前进，由河间府进入到匈奴控制区域，然后再自那片草原之中，一路返回扶风。
进入河间郡之后，自然也不是一路顺风顺水，这里，虽然不是对方的搜寻重点，但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明面上的搜捕自然是没有的，但燕翎卫所拥有的实力，让高远不得不小心应对。三人昼伏夜出，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三人终于到了这接壤地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燕翎卫的手再长，也不可能伸到这个地方来了。
铁泫与丁渭出去打野味，高远则选了一块差不多干爽的地方，将一个包袱扔在地上，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这一路之上，铁泫与丁渭只消跟着他走，而他则每天要绞尽脑汁地选择道路，避开对方的追索，每天耗费的精神，不比打一场仗所需要的精力差多少。终于到了这地块，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这一放松，疲乏便如山一般地袭来，眼睑下垂，转眼之间，便已是进入了梦乡。
箭啸声，惨叫声，在耳边不绝的响起，高远趴伏在死角之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血染长街，他想喊，但却怎么也叫不出声来，他想冲出去，但两只腿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儿，仿佛他们已经不属于自己。
他用力地张开嘴，无声地嘶吼着，挥手将手里的军刺扔将出去，一道白光闪过，眼前突然燃起腾腾的火光，火焰直冲云宵，映亮了半个天空。大火之中，更多更响的惨叫之声在高远的耳边萦绕，火焰之中，一个又一个的人影闪现，有须发皆白的老翁，有刚刚垂髫的童子，有妙龄如花的少女，有怀抱婴儿的少妇，也有满怀绝望的青壮，他们在火中奔跑着，呼号着，但赤红的火焰却是紧追而上，将他们一一卷入，顷刻之间，便烟消云散。
这一把火是自己放的。高远忽然觉得自己能动了，他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身边没有一个伙伴。
“高远，还我命来！”一声尖厉的嗥叫在身后响起，骇然回头，却突然看到，刚刚那些在眼前闪现过的人影满面焦黑，形容狰狞，十指箕张，正恶狠狠地向着他扑来。
本能地挥动手中的军刺，一股黑烟冒起，第一个扑向自己的老翁消失不见，但在这个老翁的身后，更多的人扑了上来。
步步后退，手中军刺连连挥动，一个又一个地黑影倒在身前，但杀之不尽，斩之不绝，高远终于陷入到了重重的包围之中，一双又一双冰冷的手摸到了他的身上。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声声凄惨的叫声充斥着高远的双耳。
大叫一声，高远从地上一跃而起，浑身大汗淋漓。竟然是南柯一梦，高远心悸地抬头，天上仍是阳光灿然，但看那日头，比起先前自己躺下时却已西斜不少，至少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伸手擦去脸上的冷汗，高远的心情却骤然之间沉重起来，自从参军入伍以来，他也是杀人无算了，但却都是战场之上的搏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是这一次，为了逃亡，那一把火，却不知烧死了多少无辜的平民百姓。
对不起！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几句，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到蓟城的话，我会给你们一个交待。回首遥望蓟城方向，高远紧紧地握起了拳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周渊，宁则诚，我们终是还有重新见面的时候的。
拔出军刺，狠狠地插在身前地上。在渔阳，自己被当成工具，被那些大人物们玩弄于鼓掌之上，好不容易破开这个死局，立下大功，得封征东将军，自以为也算是一号人物了，但想不到仍是那些大人物们手中的玩物。自己的生死，原来也只是这些人的转念之间，想着自渔阳回蓟城，周渊与自己纵谈古今，毫不吝啬地指点自己，到了蓟城，宁则诚热情款待，谈笑风生，无不让自己心生感激时，高远心中一片冰凉，只怕在回渔阳的路上，周渊便已动杀心，而更在此之前，宁则诚便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利用自己达到他的目的，与这些人的城府比起来，自己当真还只是一个小娃娃。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周渊与宁则诚虽然是自己的敌人，但却是自己最好的老师，他们教会了自己什么才是真正的狠辣，什么才是真正的杀人于不动声色之间，借力，借势，借刀，这些人玩得娴熟之极，做下极恶之事，却可以将自己洗得一干二净。了不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终有一天，你们奉送我的，我都会原样的还给你们。
拔出军刺，手指抚过冰冷的刀锋，蓟城这一把大火是自己放的，但根源却在周宁二人身上，待自己回到蓟城之日，必然以这二人的鲜血，来祭这一次因为自己而死的无辜百姓。
握着军刺，高远自树荫之下走了出来，迎着漫天的阳光，陡地仰天长啸。

第305章 短板
长啸声中，心中郁积的忧愤，随之如滔滔江水一般倾泄而出，心中一时之间有说不出的畅快，对于这个时代，他抱着的最终一点幻想也随着这啸声烟消云散，按照以前的想法，自己即便坐上高位，但又如何能与那些发展数百年的世家相比，这些大家势力盘根错节，上至朝堂文武百官，下至平常黎民百姓，这些人的势力无处不在，就算自己有了张守约那一般的势力，仍然是这些人拿捏揉搓的对象。
自己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自己的将来，不能像现在那样，任由别人规画方圆，我的命运我作主。如果这个时代不能让自己一逞心愿，哪就打碎他，重铸九鼎，再造乾坤。
远处，铁泫与丁渭如飞一般的奔了回来，显然，高远的长啸之声惊动了二人，以为高远遇敌的两人撒开丫子便往回跑，待得奔得近了，看着高远挥舞军刺，如颠似狂地在大槐之下，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不免有些忧虑。
“将军！”铁泫跨前一步，将手里提着的两只野兔丢在地上，叫了一声。
嘶的一声轻响，高远收回军刺，昂然而立，“铁泫，丁渭，这一次回到了扶风，却看我们驰骋纵横，再战天下。总有一天，我们会重回蓟城的，不过不是像这次一样，我们会带着我们的军队一起回去，我要在兄弟们殒命的地方，将那些害死我们兄弟的混帐一个个砍下脑袋。”
“愿追随将军，赴汤蹈火！”两人以手抚胸，大声吼道，这一次追随高远前去蓟城的二十名护卫，都是扶风老兵，人人交情深厚，一战下来，只余两人生还，怎能不让铁泫与丁渭两人伤心仇恨，如果是死在光明正大的沙场搏杀也就罢了，战场之上，你不杀我，我便杀你，各安天命，但像现在这样受人暗算，死得不明不白，就不能不让人愤怒了。
收起军刺，高远走到两人身边，用力拍拍两人的肩膀，“好，铁泫，丁渭，我们的老兄弟不多了，这一次回去，你们要准备挑担子，扛责任了。”
铁泫与丁渭两人对视一眼，这就是说，回去之后，便要升官儿了。
“将军，我与丁渭两人，以前都是大头兵，大字不识一个，只怕会辜负了将军的希望。”铁泫呐呐地道。
高远哈哈一笑，弯腰提起了两人带回来的野味，在手上抛了抛，“郑晓阳，孙晓，颜海波他们又认得几个字？现在不照样能统带大军？你们虽然不识字，但胜在作战经验丰富，在战场之上，我更喜欢有作战经验的人，而且识字不难，只要有心，认字还不简单吗？我又不要你们去考状元中秀才，只要读得懂兵书，看得懂军令那便行了，但是你们的作战经验，这可是兄弟们的血一点点垒出来的，比读死书强多了。”
“将军说得是！”两人满心欢喜，高远说得明白，不识字不要紧，可以学，但他们那丰富的作战经验可不是能从书上学到的。
“来，咱们将这些野味烤了，然后好好地休息一下，等天黑了，也不再这么热了，咱们再赶路。”高远笑道。
“好呐！”铁泫快手快脚地捡了些树枝架起火来，丁渭则抱出短刀，将打回来的野味开膛破肚，洗剥干净。
几人都是野外生存的大行家，须臾之间，火堆之上，已是香气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靠在树干之上，高远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心思却已经转到了另一个地方，刚刚铁泫所说的，正是现在自己的一大软胁。
麾下能征惯战的猛将并不少，孙晓，颜海波，郑晓阳，那霸，步兵等人，虽然都识字不多，但这两年仗打下来，却是经验异常丰富的老将了，但是，读书识字的人太少了，别说是韬略精通的才子，便是识得几个大字的都不多，唯一一个曹天成，那也是一个半吊子货，能看懂帐本，能提笔写字，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也许现在看不出什么，但越往后去，这块短板便越会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天下，不是光靠着一帮子武将就能打下来的。
可是自己去哪里找这样的人才呢？这时代，读书人本来就极少，却又绝大部分集中在那些豪门世家手中，想要这些人来为自己这个草根效力，当真是作梦一样。
挠挠头，高远决定不再去想这个问题，也许当自己的实力达到一定的阶段的时候，便会吸引一些人来投靠，张守约的麾下现在不也是云集了一大批谋士么？便连如李儒这样的大家也与他有交往。
总之，还是自己要先有实力才行。
“将军，熟了。”铁泫扯下一只野兔大腿，走到高远跟前，递了给他。接过香喷喷的野兔腿，撕扯了一口，高远暂时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至少现在，自己还不必要考虑这个问题。等到了时候再说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活人，难道还能让尿给憋死了？
等自己的实力到了一定的阶段，说不定便有了那王八之气，虎躯一振，便有无数才子趋之若骛呢？想到这里，自己也觉得可笑，不由大嘴一咧，呵呵地笑出了声。
这一路之上，高远一直脸都阴沉沉的，甚少看到笑容，此时突然笑出声来，铁泫与丁渭两人都是感到古怪之极，特别是这笑声之中，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意思，不过将军能高兴起来，也算是好事。
“将军，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丁渭问道。
高远眉毛一掀，扬了扬手中兔腿，“终于能饱餐一顿美味，心下高兴。”
铁丁二人对视，这算什么美味啊，无滋无味的，如果能抹点盐，再加上点别的佐料，那还不错，但现在，的确算不上什么好吃的，也只能填饱肚子而已。
“可惜无酒，否则就完美了！”铁泫笑道。
“等回到扶风，咱们一定要大醉一场。”丁渭接口道。
“用不了多长时间了，最多还要一个月，我们就能回到扶风了。”高远笑道，“以后倒也不必躲躲藏藏，行程自然会快上许多。”
“要是有几匹马就好了，那最多十天，我们就能回家了。”铁泫叹了一口气。
“这当口，哪里打马去？”丁渭哧的一声笑，“要是运气好，能找一头牛就算不错了。咦，什么声音？”丁渭一下子站了起来。
不仅是他，高远，铁泫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马蹄声。铁泫刚刚说到马，他们居然就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听到了马蹄之声。“好像有十几匹马的样子。”丁渭脸色微变。“铁泫，你这个乌鸦嘴。这个地方能有这么战马的，肯定是匈奴人。”
他们只有三个人，而对方有十几匹马，说不定就有十几个人，怎么办？打，打不过，逃，逃不了，这里一望无际，两条腿跟四条腿比速度，谈都不用谈。
高远看着眼前袅袅升起的青烟，心中陡地明白了，“我们大意了，这些家伙定然是看到了烟雾，发现这里有人才过来的。”
听到高远的话，铁泫三两脚便踏灭了火堆。
“来不及了，这么长时间，足够对方定位我们所在了。”高远摇摇头。
“怎么办？将军？”丁渭露出紧张的神色。
一手抽出军刺，高远淡淡地道：“还能怎么办？跑是跑不脱的，干吧，刚刚你们不是说没有马吗？这不就送马的人来了。”
丁渭嘴里有些发苦，他们的确是要马，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吃不下可就撑死了自己。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只能拼一把，如果是燕人，还能讲讲道理，蒙混一下，但面对匈奴人，可就没什么好说得了，只能硬拼。与铁泫两人，都是伸手从怀中掏出了短刀，这段逃亡的日子，三人却是连随身的战刀都丢弃了。
抬眼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高远抬抬下巴：“上树！”
三人麻利地爬上这株大槐树，分成三个角隐藏好自己的身体，要说不紧张哪是假的，便是高远，也觉得嘴里有些发干。
视野之中，出现了战马的影子，来势极速，但三人却是同时松了一口气，的确有十几匹战马，但马上却只有六个人而已，一人双马，匈奴骑兵的标准配备。
“还好还好，一人两个！”铁泫拍拍胸膛，长吁了一口气，一人两个问题不大，他们还有一个勇武无敌的将军呢，要是有十好几个敌人，哪这一战可就难说了。
三人不再说话，目光炯炯地看着那渐渐逼近的敌人。
的确是他们在这里架火烧野味引来了这几个匈奴人。这几个匈奴骑兵却是匈奴王庭的卫士，匈奴王庭一场大战，大败之后的匈奴王引兵马突围，但秦军将领赢英率两万骑兵紧追不舍，一路熬战，野芒终于被彻底打垮，最后的军队完全溃散，连他自己也成了赢英的刀下亡魂，野芒一死，仅剩下的抵抗者也立时便作了鸟兽散，赢英要杀的只是野芒家族的人，得手之后，当即引兵退走，这几人却是一路奔逃，居然跑到了燕国河间郡的边境之上。
没有吃的，就抢，不过在这人地方，即便想抢也没啥东西，几人又累又饿之际，突然发现这里袅袅升起的烟雾，当即大喜过望，一路策马奔来。

第306章 龙归大海
火有余温，香气不散，地上凌乱地扔着一些啃得精光的骨头，另有几只被洗剥干净，穿在树枝之上野兔被随意丢弃在地上，再看看四周凌乱的脚印，为首一人笑道：“这些家伙倒也机警，听得马蹄之声，居然跑得如此之快，转眼之间，便无影无踪了。”
几人都是笑了起来，翻身下马，一人去捡起地上的野味，另一人却是将地上的火灰拢了起来，又捡了一些树枝丢了上去，趴在地上便吹了起来，先是一点点火星，接着便是一股小火苗窜了起来，跟着腾地一声，树枝被引燃了。
“百夫长，下马歇歇吧，虽然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但总算可以吃顿饱的了！”一名士兵笑嘻嘻地道，将一只野兔伸到火中，开始炙烤。这些日子以来，每日都是亡命奔逃，好不容易这两日，身后终于没有了追兵，这才算放下心来，总算是逃出了一条性命。
“嗯！”被称呼为百夫长的大胡子匈奴人仍然骑在马上，心中却颇觉得有些古怪，被手下叫唤了一声，随口应了一声，眼睛却仍在四处张望，这里一马平川，刚刚在这里生火炙烤野味的人，怎么跑得如此之快？他们又没有刀，如果是骑马逃走的，那自己必然会听到马蹄之声。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堆，心中忽地一凛，陡地便觉得有些不妙，手搭上刀柄，头向上抬起，看向头上那冠盖如云枝叶浓密的大槐树。
触目所在，却是一片乌云压顶，风声劲急，眼角瞥见一抹寒光，厉喝一声，腰间弯刀呛然出鞘，疾劈向空中。一刀劈出，眼角余光却看见，另外两道黑影自空中疾扑而下，目标却是自己的属下。
弯刀劈出，当的一声脆响，大胡子整个手臂几乎都麻了，心下不由大骇，空中落下的人，已是骑坐在马颈之上，脸上似乎带带着笑容，紧跟着一道极细的寒光闪过，大胡子只觉得颈部一凉，耳中听到的却是嘶嘶的犹如喷泉的声音。
右手的刀急切之间收不回来，慌乱之中，便欲提起左拳捶击面前的敌人，但手是提起来了，却是绵软无力，顷刻之间，浑身的力气伴随着那嘶嘶的声音飞速地消失，骑在马颈之上的那人却是翻身下了马，扑向另一个同伴。
随着高远翻身下马，大胡子也是颓然栽下马来。
刚刚从树上扑下来的自然便是高远，大胡子心生警兆，欲抬头之时，正是高远准备动手的时候，军刺格开对手上撩的变刀，左手之中的小刀却是在须臾之间，便了结了这个匈奴百夫长。那一刀下来，准确地切断了大胡子的颈头脉，便是神仙下凡，也是难以施救了。
这种短兵相接的功夫，正是高远的强项，便是两个部下铁泫和丁渭，又岂是好相与的，这两人亦是扶风老兵，连续数年的征战，扶风老兵死伤无算，他们两人却活了下来，便是前不久蓟城那样凶险的局面，两人亦是幸存，便可见这二人亦是身后不凡，机警伶俐的，对方虽有六人，但以有心算无心，猝然出手，这几个也算身手极不错的匈奴骑兵转眼之间，便已命丧当场。
铁泫一手勒着一个匈奴骑兵的脖子，手中的短刀正从对方胁下一寸一寸地拔出来之时，却看见高远反手一掌将最后一个还活着的匈奴骑兵给砍晕在地上，另一边，丁渭也是了结了自己的两个目标。
六个匈奴骑兵也是命苦，好不容易从秦人手里逃出了一条性命，转眼之间，却又碰上了这三个凶神，另对手面目都还没有看清楚，便五死一晕。
“丁渭，你去收拢马匹，铁泫，将这个家伙捆起来，我有话要问他！”高远将军刺和小刀之上的血迹拭干净，收了起来，走到火边之上坐下，捡起掉在火堆里的那只野兔，笑容可掬地亲手烤了起来，刚刚可是没有吃饱。
“是，将军！”铁泫和丁渭高兴万分地答应了一声，这一回合靠着两条腿走了一个来月，脚上的水泡可是挑了又生，生了又挑，苦头吃得不少，这一回抢了这多马匹，回程自然就轻松多了。这几个家伙的马上，都带着弓箭，以后再去打野味，却也用不着再辛苦地去下套设陷阱了，他们的箭术虽然不似步兵那般指哪打哪儿，但打些野味却还不成问题。
将唯一那个活着的家伙四马攒蹄地捆将起来扔在火边，铁泫又忙着去帮丁渭，将刚刚受惊的一些马匹都收拢来系在一起，免得他们跑远了又得费一翻手脚。
高远翻来覆去地烤着手里的野兔，渐渐地香气四溢，撕了一条兔腿啃了一口，眼中却瞥见自己面前被绑着的那个俘虏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却在微微转头，不由轻笑一声，“你是自己醒过来呢还是我帮帮你？”这句话，他却是用纯正的匈奴语说的，与贺兰雄贺兰燕相熟，这匈奴话，高远却是说得极流利的。
见那人仍在装晕，高远冷笑一声，随手捡了一根烧了一半的树枝，随手往那人脸一捺，一阵青烟冒起，那匈奴人却是杀猪一般嚎叫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高远冷冷地道。看着那人绝望的眼神，没有丝毫怜悯地道：“说吧，你叫什么名字，隶属于匈奴那一部族？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嘴里问着话，手却似乎是无意地从火堆里又捡起了一根燃烧着的树枝，不过这一根，可比先前一根要粗壮得多了，这要是再往脸上按下去，半张脸可就全毁了。
铁泫和丁渭两人干完了活，此时却也是走了回来，一屁股坐在高远的身侧，呼啦几下，铁泫却是将身上的衣衫给撕裂剥了下来，随手扔到一边，本来就破破烂烂的衣裳，刚刚的格斗之下，又给拉破了几处，眼见着竟是不能穿了。
那个躺着的匈奴人看着铁泫身上那横七竖八密布的刀痕，眼中露出骇然之色，虽然不清楚这几个人到底是谁，但只看他们杀人时的利落手段和身上的伤痕，哪里是什么善茬，只怕自己稍微拖延，便有无穷无尽的苦头吃。当下便张开嘴巴，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匈奴王庭这一仗一五一十地给说了出来。
听到匈奴人大败亏输，连匈奴王野芒也被秦军斩了脑袋，高远顿时吃了一惊，野芒这一族竟然是被杀得精光，这太令人意外了。
“突罗，圭藉，郝连，拓拔，义渠，拔六寒这些大部呢？”高远将手中的兔子仍给铁泫，追问道。
看到对面这个审问自己的家伙竟然如此熟悉匈奴内情，这个躺倒在地上的匈奴人吃了一惊，看着高远，道：“都被打散了，损失惨重，不过秦军只盯着我们王庭这一支，这些大部虽然损失惨重，但却还是有不少部属逃了出去。不过先前听说圭藉全军覆灭了。”
高远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时候，他总算是明白了秦军的打算，死盯着匈奴王庭的野芒不放，追着狂打，不将其置于死地而不罢休，却是将其它部族轻轻放过，野芒这一死，匈奴王庭可就没了主人，今后这草原之上，匈奴人可就没一个弹压得人了，以前虽然野芒这个匈奴之主不象东胡王米兰达对属下那样有绝对的约束力，但只要他存在，便可以弹压得住内部的大规模内斗，他这一支一旦不有了，以后匈奴内部为了争斗这个位子，可就有得打了。
草原无宁日，这正是秦人想要得到的。纷乱内斗不休的匈奴诸部，以后再想威胁秦人的后院，那是想也甭想了。秦人解决了这个后患，当会回过头来，转心致志地经营中原了。看着现在这个结果，高远对远在数千里之外，咸阳城中那位秦武烈王更是钦佩不已，这等战略眼光，这样的冒险精神，当真是一位雄主。
“你知道贺兰部么？”想起贺兰雄随着匈奴大军出征，高远不禁担心起来，这家伙就那么几百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家去。
“贺兰部？”那人明显地有些不大清楚，“知是知道的，不过哪只是一个小部落，征召来之后，也被编在前锋之中，隶属圭藉部，圭藉部全军覆灭，贺兰部自然也不在了。”
听着俘虏的回答，高远心中不由一紧，如果贺兰雄死了，贺兰燕不知道会多么伤心？自己以后也少了一个强力的外援。
“贺兰雄，你可要活着回来呀！”高远在心底里默默地祷告了一番。
吃饱喝足，太阳也已落山，三人跨上战马，一声呼喝，便踏入了茫茫的草原，向着扶风方向一路狂奔而去，至于那个俘虏，此时自然已是成了一具尸体。
而此时，在草原深处，贺兰雄疲惫地牵着战马，手上的弯刀上鲜血仍在一滴一滴地向下滴落，他的灵光一现，让他的五百骑兵得以幸存，一路小心翼翼地潜回草原，一路之上，却是不断地碰上败退的匈奴各部，他的五百骑兵先前虽然没有受到大的损失，但在与这些部落溃兵的格斗之中，却在不断地殒落，现在只剩下三百余人了。
“日他娘的！”贺兰雄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为了一点子补给和粮食，都变成一个个饿狼了。想要抢老子，便得拿命来换。

第307章 草原乱象
如今的大草原，现在已经是乱成了一团，匈奴王庭野芒一系被秦军紧追不舍，被杀得干干净净，而原来的一些大部在先前的战事之中，因为是秦军重点打击的目标，也是损失惨重，整个匈奴部族再也没有一支能够压服众人，号召群雄的部族或者德高望重的人物。
乱象从生的草原之上，真正进入了弱肉强食的时代，稍微还保存了一些实力的部族开始了肆无忌惮的兼并，但凡稍有不从，立刻便是刀枪加身。而互相的抢掠，更是家常便饭，在这个混乱的时候，能够多拥有一些战马，粮食，武器，不谛是立身之本。
贺兰雄的灵机一动保存了他的这支人马，使得他们在回归的过程之中，不管是战马贮备还是粮食的积存都无虞，但这也让他们成为了众矢之的。
大败之后的这些匈奴军队丢掉了备骑的战马，丢掉了贮备粮食，饿极了的这些家伙，可没有什么道理可计，如果部队人数超过贺兰雄，那自然是毫不客气地一涌而上，想要抢上一把，即便是那些实力远远不及贺兰雄现在的部族，也是想千方设万计，想要阴他一把，以便能将贺兰雄的这些物资纳为己有。
近一个月的路程，贺兰雄走得艰难无比，竟然比先前作战还要更辛苦一些。以前，总还知道敌人在哪里，有多少，至少心里有个防备，但现在，敌人却是无处不在，也许走在离你不远的地方的一支看起来凌乱不已的逃兵，下一刻便会策动战马，挥舞战刀，自己自己扑来。
饿极了的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这一路行来，贺兰雄已经击溃了数支觊觎自己的大队人马，这些军队大都还剩下千余骑人马，看着贺兰雄人少，便想来个大鱼吃小鱼，不想却一头撞在铁板之上，贺兰雄虽然只有五百余人，但他们的战斗力显然不是这些被打得狼狈不堪的部族军队所能比的。
让贺兰雄更头疼的不是这些的明抢硬夺，而是无处不在的偷袭，一路击溃无数敌人，自己的损失却也在渐渐加大，到现在，手头只剩下三百余人了。好在，这里，离家已经是很近了。
将弯刀上的血渍在倒在自己面前的敌人身上的衣袍上擦干净，贺兰雄沉着脸还刀入鞘，默然地站在哪里看着部下打扫战场，失去主人的坐骑被牵到了一起，没有被损坏的武器一支一支地被丢到了马车之上，从敌人身上拔下射出去的羽箭，揩干净血迹之后，然后收藏起来，他们可不是中原那些国家，家大业大，根一不在乎这些损耗，每一支羽箭于他们而言都是宝贵的。
贺兰锐一边擦拭着脸上的血迹，一边大步向着贺兰雄走过来，刚刚这一战，他们击溃了一支与他们人数差不多的部族武装，那个本想抢劫他们的部族现在已经烟消云散，马匹，武器，都归了贺兰部，也算是勉强能抵消他们的损失。
“族长，都妥当了！”将手里血迹斑斑的一幅衣襟随手扔在地上，贺兰锐看着沉默中的贺兰雄，道。
“我们的人又少了多少？”贺兰雄脸上殊无喜色，虽然这一路上来，他们战无不捷，但每一次战斗，都会让他损失不少战士。
“又死了五十多个，还有一百多带伤，不过不大碍事。”贺兰锐道，“提提拉部不开眼，敢来惹我们，他们的族长以及族里大将都被我们杀了，剩下的，也都四散逃亡，这支部落被除名了。”
贺兰雄苦笑了一下，“他们是除名了，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阿锐，现在这个情况，你怎么看？”
“现在什么情况？”贺兰锐有些诧异地看着贺兰雄，“族长，咱们隔家已经不远了，回到家，就安全了。”
“回家就安全了么？”贺兰雄抬头，看着家的方向，嘴角的苦笑却是更浓了一些。“只怕从此以后，草原之上再无宁日。”
贺兰锐张了张嘴，但一想这一路回来的乱象，便知道贺兰雄说得不错。以前部族之间也不乏攻伐，但哪像现在这样，要本不管三七二十一，见面就开打？即便回到贺兰部的草场，只怕以后也会没有宁日。
“这一次我们上了秦人的恶当，秦人为什么要死缀着王庭不放，一直将王庭全歼了这才罢休？他们就是要让我们草原从此无主啊！”贺兰雄郁闷地坐在沾满血迹的草地之上。“从此以后，我为鱼肉，人为刀殂，匈奴只怕再无翻身之日了。”
“族长，您也不用这么悲观，虽然这一战我们是打败了，但真正战死在沙场之上的也不过四五万人，只要大家同心协力，所有匈奴人都集结起来，再聚集个十万骑并不是难事，谁胜谁负还说不定呢？”贺兰锐安慰道。
“同心协力？”贺兰雄在嘴里念叼了一句，“这就是问题所在啊，怎么同心协力，我们的王死了，他那一支人被斩杀殆尽，王庭一族不复存在，剩下的，谁服谁？都想取王庭而代之，都想成为这草原上的主人，以后，只怕彼此之间杀伐不断，而以那些秦人的手段，又岂会就此罢休，他们定然会使尽手段，让我们匈奴人再无团结在一起，他们不会容忍再出现一个匈奴王的。”
“他们用心竟然如此险恶？”贺兰锐张大了嘴巴。
“论起玩心眼儿，使阴招，我们拍马也赶不上这些中原人。”贺兰雄闷闷地低下头，“看看这一路之上的乱象，我就明白，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族长，哪我们怎么办？”贺兰锐悚然道，贺兰部这两年虽然发展很快，但也只不过不到一千骑战士，三四千帐子民而已，这一次大败，又折损了不少人，把所有家底都拼起来，也不会超过五百骑了，那些大部落虽然损失惨重，但任何一家，凑个一两千骑还是轻而易举的，像贺兰部这样的小部族，那可就真是要任人鱼肉了。
可以想象，接下来，草原之上，必然会掀起一股兼并风潮，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重新洗牌。
贺兰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族长，别人能扩张，我们难道不能吗？说不定这正是我们贺兰部崛起的契机。”贺兰锐眼前突地一亮。
“出头的椽子先烂！”贺兰雄苦笑，“看秦人的作派，只怕咱们匈奴人中那一支脱颖而出，便会成为他们的打击目标，不光是他们，即便是赵国，燕国，又岂不会趁着这个机会来趁火打劫，一举将我们打得万劫不复，要知道，我们跟他们，可都是有血仇的。”
贺兰锐顿时色变，“族长，您的意思是说，赵国，燕国也会对我们动手？”
“赵国代郡这一次吃了大亏，现在我们大败亏输，他们岂有不出来报仇的道理，而燕国，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贺兰雄道。
“赵国我不敢说，可燕国那边，咱们不是与高县尉交好么？”
“高远哪我倒不担心，我们靠近他的地盘，估计不会出事，辽西郡的敌人主要是东胡人，不会为难我们，但河间郡那边，必然会趁机出兵扫荡。”贺兰雄道。“这样一来，我们匈奴只怕几十年都无法恢复元气了。”
看着心情极其低落的贺兰雄，贺兰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一战的失败，几乎已经注定了匈奴部族从此将再无翻身之日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是活着回来了，而且损失不大。”贺兰锐低声道：“族长，先回家吧，回家之后，再为将来作打算吧。”
“是啊，先回家，回家去！”贺兰雄站了起来。
几乎就在他站起来的哪一瞬间，示警的号角之声突然响起，贺兰雄与贺兰锐面色大变，极目远望，尘土遮天蔽日，一股骑兵自远处突然出现。
“准备作战！”贺兰雄呛的一声拔出了弯刀，现在的草原，两个部落相遇，几乎便没有交情可言，有的只是搏杀与抢掠。
三百多疲惫不堪的贺兰部骑兵齐齐翻身上马，拔出弯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想被杀，就只能迎战。
远处的骑兵愈来愈近，贺兰雄的眼睛却是越瞪越大，对面当先一骑，大红的披风迎风飘扬，头上无数的小辫子在空中飞舞，那身形，是如此的熟悉。
“是燕子！”他失声大叫起来，“他怎么会到这里来了？”贺兰雄大叫起来，一夹战马，猛冲向前，迎了上去。
远处的骑兵此时越来越近，所有人的都看清楚了，那最前头的战马身上，不是贺兰燕是谁，而在他的身后，竟然还有数百骑兵。
援军居然在这个时候到了，三百多疲兵几乎同时爆发出了阵欢呼之声。
“大哥！”贺兰燕猛勒战马，看着几乎同时停下来的贺兰雄，欢喜的大叫起来。
“燕子，你怎么来了？”贺兰雄几乎不敢置信地看着对面的贺兰燕，“家里一切都好么？”
“好，都好！”贺兰燕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大哥，我们听到了部族大败的消息，还有很多很多不好的消息，不少人都说你们回不来了，我不相信，我带着家里的战士们出来寻找你们，我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
“我当然会回来！”贺兰雄重重地点点头，眼睛却看着贺兰燕身后的一个人，“这位是？”
“大哥，他叫白羽成，是高远的朋友。”

第308章 扶风不稳
贺兰燕这一次不仅带来了部落里留守的百余名战士，更是去恳请曹天成施以援手，曹天成在于孙晓等人商议再三之后，由白羽成出马，带着他的本部百余名骑兵，再从扶风兵中抽出一百骑兵，合兵一处，一路搜寻前来。
这一支人马只有区区三百骑兵，一路行来，自然也是免不了受到攻击，不过但凡攻击这支骑兵的人马，基本上便只有一个下场，全军覆灭。这支军队人数虽少，但装备却极其精良，除了骑兵一人双马，马刀，弓箭等标准配备外，来自扶风兵中的一百骑兵，人手还装备了一支臂张弩。在高远离开扶风的这大半年之中，居里关的匠人们又多次对臂张弩进行改良，升级，成功地制造出了适用于骑兵的连发弩。对外却仍称之为臂张弩。
比起原先的臂张弩，这种连发弩的重量已经下降到不足十斤，射程大大缩短，只有百步的射程，但破坏力惊人，百步之内，能透重甲，而更让人恐怖的是，他能连续发射，一只这种连发弩，一次性可以装填三支弩箭，发射时，扣动扳机，三支弩箭便可以依次射出。而为了装填方便，这种连发弩的弩箭也是三支一套，装在特制的卡套之中，发射完后的装填极其简单，即便是在高速奔驰的战马之上，也能轻松地完成装填工作。
一路之上，所碰上的敌人，多半便是沿袭着扶风一百骑兵一轮弩弓攒射，先将对手打得七零八落，然后白羽成那些骑术精良，单兵作距能力极强的马匪们一涌而上，轻轻松松搞定一切，贺兰燕基本上捞不着多少出手的机会。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段路程已经远离了秦赵边境，距离燕国极近，那些残存下来的匈奴大部骑兵们，都不会出现在这个方向上。
短暂的欢喜之后，贺兰雄想起一事，不由面色大变，“燕子，你将部落里所有战士都带了出来，那老营有谁守卫？那些老弱妇孺一旦碰上了这些乱兵，哪里有抵抗之力？”
“哥哥！”贺兰燕笑嘻嘻地看着贺兰雄，“我怎么会不想到这些，在我第一时间知道我们败于秦军之手后，我便立即带领老营所有人马，向着居里关方向前进，靠着居里关扎下了营盘，哪里，有扶风兵驻扎，老营当然无虞。”
贺兰雄默然点头。
“贺兰族长，也亏得贺兰姑娘当机立断，你可能不知道，在贺兰姑娘率部移驻到居里关左近不久，燕国河间郡郡守严圣浩麾下步骑合计一万余人，兵出河间，将河间郡附近百里范围内的匈奴各部一扫而空，贺兰姑娘如果不走，那么这一次也断然会在严圣浩的攻击范围之内。”一边的白羽成笑道。
贺兰雄倒吸了一口凉气，“严圣浩也敢出兵来打我们？”
“以前是不敢，但现在可不一样了！”白羽成抿着嘴，“谁都知道，你们匈奴的精锐上了秦军的恶当，被几乎全歼，现在草原上的这副模样，哪个不想来分一杯羹？战马，牛羊，奴隶，谁不想要？墙倒众人推，乱鼓任人捶，不是我危言耸听，接下来，你们的日子恐怕还会更难过的。”
贺兰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自按捺住心里的怒气，白羽成的话说得虽然难听，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哥，你也别难过了，大势如此，我们贺兰部一个小小的部落，又能济得什么事，好歹想法保全了部落也就是了，来日方长，徐徐图之，总不会一直这样的。”贺兰燕安慰道。
“哪有这样容易的事情！”贺兰雄苦笑道。
“曹天成说了，我们可以一直住在居里关附近，在哪里，他们可以庇护我们。”贺兰燕道：“现在的扶风兵可不得了了，燕赵一战打完，高远居然从渔阳郡拐带了数千士兵到了扶风，现在扶风兵已经激增到了近六千人，兵强马壮，别说是那些那些溃兵，便是东胡人，现在也无奈地退回去了。”
“什么？”贺兰雄张大了嘴巴，别人打仗，兵都是越打越少，哪个像高远那般，兵居然越打越多。匈奴十万骑兵远征赵国代郡，一仗下来，折损了大半，高远原来满打满算不过只有两千余人，可现在居然有了六千余人，这人比人，就得气死人。
“高远已经回到扶风了？”贺兰雄问道。
听到贺兰雄的问话，来自扶风的诸人不约而同地摇起头来，贺兰燕脸上更是掠过深深的忧色，“高大哥还没有回扶风呢，此事说来话长，也不知道高大哥现在到底在哪里？孙晓他们也派出了大量人手，到处在找高大哥呢！”
“这是怎么一回事？”贺兰雄讶然问道。
“一言难尽！”贺兰燕叹了一口气，“大哥，我们先回家吧，一路走，一路跟你说吧，现在扶风那边也是有些问题，高大哥不知所踪，那些后来的军队便有些不安，要不是有那霸和颜海波竭力维持着，还不知道出些什么事情，但愿高大哥早点回来，不然肯定要出问题的。”
辽西，扶风县，居里关，短短的一两个月的时间，曹天成的头发便白了一小半，用焦头乱额来形容他现在的状况也不为过，高远走后，扶风军事基本上由孙晓作主，而政事上有老县令吴凯坐镇，曹天成说起来似乎只是在负责军队的后勤和一应生意，但是，实则上，整个扶风最有决策权力的便是他了。
高远离开扶风之后，坐镇榆林的东胡王子索克便如同嗅到了腥味的猫一般，将触角伸向了扶风兵的牛栏山大营，孙晓率领高远留下的一千余扶风兵，坚守牛栏山大营，与东胡兵大大小小打了十数仗，但东胡兵却是越打越多，眼见不好的时候，幸得张叔宝率军来援，这才稳住了防线，将东胡兵拒这于扶风境外。
但也仅仅是维持了一个均势而已，而对着索克不断增兵的局面，曹天成也是束手无策，而辽西郡守张守约对于扶风的窘状，竟然出乎意料的保持着沉默，曹天成大惑不解，最终从张叔宝那里得来的消息，却是让他瞠目结舌，张叔宝率军到扶风增援，居然不是张守约授意，而是他自作主张。
高远在渔阳郡大胜的消息传回，扶风一片欢腾，士气大振，随即从蓟城传来高远得授征东将军，开府建牙，更是让扶风一众留守人等欢欣鼓舞，而一个月后，那霸，颜海波，孟冲，许原四人率四千余战士一路返回扶风，更是从根子上缓解了扶风兵力不足的现状。
兵精粮足的扶风，便成了让索克一个无解的难题，多次进攻，损兵折将，不得不将伸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
但正在扶风一切都步入正轨的时候，蓟城方面再次传来的消息，却让扶风所有人都挨了重重的当头一棒，蓟城大火，高远遇刺，高远下落不明，一个接一个的重磅消息，将众人砸得头昏眼花。
高远生死不明的消息，让扶风为之大哗，特别是以孟冲与许原为代表的从渔阳战场之上归来的那三千余士兵，他们本来是冲着高远而来的，如果高远不在，他们不免就担心起未来，军心已经有不稳的迹象。
扶风县令吴凯不得不亲自至牛栏山大营安抚。
“吴公，一切都安稳下来了么？”看着吴凯满眼红丝地出现在居里关，曹天成也来不及嘘寒问暖，直截了当地问道。
刚刚从牛栏山大营回到居里关的吴凯，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湿透，“差不多，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是，高远如果还没有消息的话，只怕就不好说了。也亏得你见机早，在这紧要的关头，当机立断，决定下发士兵的薪晌，不管是扶风本地兵还是外来兵，一视同仁，这才安稳了那些外来的军队，现在那霸与颜海波两人，都呆在他们哪里，竭力稳定这三千余士兵。”
“能拖一时就拖一时。”对于现在的情况，曹天成也是束手无策，先前这几千军队的到来，他是大喜过望，但高远一旦不在，这支军队便成了大大的陷患，对方可是冲着高远来的。
“那位还没有走么？”曹天成手指指了上面，低声问道。
“这个时候，他自然是不肯走的，而且，他还在竭力接触孟冲与许原。”吴凯苦笑，“三千多上过战场打过仗的士兵，又被高远调教了不短的时间，不教人眼红那是不可能的。好在这个孟冲与许原两人心志倒也还算坚定，看来如果没有高远的确切消息，他们还暂时不会有动作。”
曹天成长嘘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吴凯伸手抹去脸上的汗水，看着曹天成，“天成，你对高远能活着回来就这么有信心？”
“当然有信心！”曹天成硬梆梆地说，“既然没有传来高县尉的死讯，那么，高县尉就必然活着，而且一定会回来，不单是我，孙晓，郑晓阳，那霸，颜海波都是这么认为的。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高县尉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替他稳住扶风的形式。”
“也只能如此了，你这里银钱还够么？一下子发下去了数千人的薪饷，这可是一笔大数目，以前可没有这个预算的。如果不够，从我哪里先借支一点过来？”吴凯问道：“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先用钱稳住他们也是一个办法。”
“暂时还够用！”曹天成叹息道：“眼下匈奴那边一片大乱，与那边的生意是做不成了，这部分钱可以先挪出来支应着。如果不够了，我不会跟县令你客气的。”
“高远这小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吴凯突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臭小子，好歹也来个信啊！我们这帮老家伙的腿都快跑断了。”
听着吴凯的包怨，曹天成只能苦笑不已。
外头突然传来阵阵喧哗之声，正自苦闷的曹天成不由大怒，正欲推门而出去喝斥一番，门却砰的一声被推开了，看着站在门前的人，曹天成睁大了眼睛，满眼皆是惊喜之色。
“天赐，你回来了？县尉呢？”他大声叫了起来。

第309章 别样心思
距离扶风大约百多里远的牛栏山，处处都还残留着战争的痕迹，行走其间，不时会发现掩映的草从之中，尚自遗留着一些残刀断刃，战争结束还不久，但那些生命力极其旺盛的野草，即便先前便踩踏得几乎不成模样，但转眼之间，却又是昂起了枝茎，绽放出了绿意。将那些杀人的利器给掩没在他们那怒放的生命之中。
愈靠近牛栏山大营，战争的痕迹便愈明显，一根根烧得半焦的树木颓然而立，地面之上，也挖得乱七八糟，一条条半人深的壕沟纵横来去，从远处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大营。从去年开始经营牛栏山大营，历经大半年的时间，现在的牛栏山大营已经变成了一个坚固的要塞，近十米高，一米宽的土夯城墙将整个大营包了起来，一个个突出的箭楼之上，安置着一台台闪着寒光的床弩，一排排持枪士兵肃然挺立，虽然天空之中阳光极其炙人，但这些士兵却是目不斜视地一动不动。
牛栏山大营，其实现在更应当称作牛栏山要塞的城墙并不像一般的城池那般方方正正，从外表看起来，他更象是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趴伏在牛栏山下，看着丑，但在战争之中，他却极其实用，从外表看起来极丑的牛栏山要塞，在对付攻击的敌人的时候，是不存在死角的。那些莫名突出来的箭楼，将所有的死角都覆盖在射程之下。
高远驻兵牛栏山大营，并不是一时起意，而是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先在这里设下大营，然后将大营建成要塞，最后以要塞为中心，建起一座新的城池。并将这里作为进军东胡的前进基地。
现在，这座新的城市已经初具雏形了。
从开春初起到现在，历经七月，牛栏山大营便是在东胡人的攻击之下，一点点慢慢地由小及大，从一个简陋的大营，渐渐地变成了如今坚固的要塞。夯土的城墙之上，还能看见一处处被投石机砸出来的缺口或者凹陷，飘扬的旗帜有簇新的，却也有破烂的，一些箭楼的屋顶已经被掀去了，有工匠正趴伏在其中，用心地修整着。
整个牛栏山大营是平静的，自从那霸与颜海波带着近四千士兵进驻牛栏山大营之后，东胡人便再也没有来过一次了。孙晓派出去了无数的哨探深入东胡人控制区域，探得驻扎榆林的索克正在聚集兵力，很显然，在不久的将来，索克必然会对牛栏山大营发起更大规模的攻击，他不会容忍牛栏山大营的存在。
但是现在，孙晓还顾不上这个。此刻，在大营内的议事厅内，主座上坐得并不是奉高远所命主持扶风军事的孙晓，而是辽西郡左军将军，郡守公子张叔宝。
议事厅中，张叔宝以下，一边坐着的是孙晓，郑晓阳，那霸，颜海波，孟冲，许原，另一边一排坐着的却是张叔宝左军麾下的将领。
张叔宝的心情现在很复杂，从内心来说，初始之时，他的确是将高远当成了一个可以利用的人，但随着高远的一步步的成长，他又将其当成了一个可共谋大事的伙伴，而当高远临去之时将扶风的麾下托付于他的时候，他却又将高远当成了一个可以深交的朋友。
当高远在渔阳大胜，加官进爵，进位征东将军，成为可以与他父亲辽西郡守相比美的人物的时候，他又是高兴，又是嫉妒，还有失落，失望。高兴的是，高远一旦回来，自己将会得到一个强力的后援，有了高远的支持，他在与兄长争夺辽西郡继承者的争斗之中，将占得绝对的上风，嫉妒的却是高远犹如翱翔九天的雄鹰，将他愈甩愈远，以前，高远还只是一个县尉的时候，他是辽西左军将军，而现在，高远已经可以并肩他的父亲，他却仍然还是辽西左军将军，而且张叔宝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生在张家，只怕自己更比不上高远了。而失落与失望，却是因为高远临走之时将扶风兵托付给自己，高远如果死了，自己将不费吹灰之力将得到他留在扶风的那一千余精兵强将。
但高远活着，而且活得更好。
他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决定将高远当成一个绝大的后援来对待，在牛栏山大营遭到东胡人攻击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便带领麾下的左军赴扶风助战，为此不惜父亲有可能的责难。
他来了，他帮助扶风兵成功地将东胡人拒之扶风门外。
命运弄人，正在此时，却又传来了已成为征东将军的高远居然在蓟城遇刺，生死不知，看着现在兵力多达六千余人的扶风兵，张叔宝一颗心又热络了起来，这样一支军队如果落到自己手中，那即便是父亲，在军事实力之上，也将不得不屈居于自己之下。
更何况，高远麾下主要将领，除开步兵没有归来之外，其余的尽数归来，这些人深悉高远练兵之法，有了他们，自己就能复制高远那强大的练兵之法，将自己的麾下磨练成一支万胜之师。
执掌辽西大权，挥兵东胡，一举灭之，张叔宝之名将名震天下。
每每想到这里，张叔宝就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各位！”张叔宝在心中将将要说的话反复斟酌了几遍，这才开口，虽然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他的眼光，却只是看着孙晓等人，他明白，当高远不在的时候，孙晓才是这些人的主心骨。“先前，我们都对高将军归来抱有莫大的希望，但就在今天，我接到了父亲的信，在信中，父亲详细地讲明了这一事件的原因，这是家父花费了偌大的心力方才探听到的事情真相。”
听到张叔宝的话，孙晓等人都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叔宝。
“这一次行刺高将军的主谋，极有可能是大燕的太尉周渊，而御史大夫宁则诚却是充当了帮凶。”张叔宝一字一顿地道。
屋内众人顿时一片哗然，不但是孙晓等人，便连左将帐下将领也都是愕然难以相信。
张叔宝扬了扬手中的信件，“大家如果不相信，家父的信就在这里，你们可以看一看。”
没有人动，孙晓看着张叔宝，道：“张将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叔宝苦笑几声，“高将军这一次却是遭了池鱼之殃，周渊与宁则诚要对付国相叶天南，而高将军却成了他们动手的引子，据家父探得的消息，他们行刺高将军，然后嫁祸给国相叶天南，你们也知道，国相叶天南与高将军之间，实在是有些难以化解的矛盾的。”
孙晓沉吟片刻，“张将军，郡守大人的信中，确认高县尉已经遇难了么？”
张叔宝摇头：“没有，但当日蓟城大火，烧毁近千间房，伤亡人数多达万人，而高将军当时正处于大火的中心，而更重要的是，动手的是太朝太尉周渊与御史大夫宁则诚。此二人联手，家父说，高将军生还的希望基本没有可能。”
孙晓垂下头，手握得卡卡作响，于他而言，当朝太尉与御史大夫实在是太遥远了一些，遥远得让他根本就无法想象。当年，一个国相叶天南就逼得高远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离去，而现在，是另两人权力势力丝毫不逊色于叶天南的人联手。
其它几人也是垂头丧气，沉默无语。高远如去，他们该怎么办？扶风要怎么办？所有人一时都有些遑然。而孟冲与许原两人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张叔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看着孙晓等人，“高兄是我好友，兄弟，他英年早逝，最伤痛的人是我，但现在，我们却不能因为悲伤而误了正事，高兄生前，无时不望的就是击败东胡，收复辽东，现在，他虽然去了，我们却不能忘了他的志向，他未完的事业，当由我们来继承，击败东胡，收复辽东，非如此，不能慰高兄在天之灵。”
扶风诸将一起转头看着孙晓，孙晓站了起来，脸上却满是激愤之色，“张将军，如果高县尉当真去了，那周渊与宁则诚就是我扶风兵的生死大敌，收不收复东胡我管不着，但我们一定会去宰了周渊与宁则诚。”
此话一出，颜海波也是霍地站了起来，“孙大哥这话说得不错，杀到蓟城去，宰了这两个王八蛋，挖了他们的黑心来祭奠高县尉。”
张叔宝心中一跳，孙晓与颜海波二人，可是扶风兵的元老，扫眼看到孟冲与许原两人仍是坐在哪里，并没有附和孙晓，放过放下心来。
“二位的心意我明白，但如果你们真想要报仇的话，却是急不得，不是我泼你们冷水，以扶风兵现在的实力，别说杀他们两个，只所连蓟城都进不了，别说是你们了，就算是将我们辽西所有兵将加进去，也不够他们看的，真想要报仇，那就得从长计议，先得壮大自己的实力，然后才能徐徐图之。”
“怎么给徐徐图之法？”孙晓不耐烦地道：“我等却没有哪个功夫，我就不信这两个王八蛋就没有个松懈的时候，只要我们有这个心思，一张弓，一支箭，就能要了他们的命去。”
张叔宝看着孙晓，“孙将军，你是想要去当一个刺客么？那周太尉与宁大夫是何许人也，他们出行无不是前呼后拥，护卫森严，你如何下手？即便是你侥天之幸，成功了，你又如何脱身？此乃匹夫之勇也。”
“只要能杀了他们替县尉报仇，哪管得这么多！”孙晓昂然道：“以我一条命，换他们一条命，值了。”
张叔宝深吸一口气，“孙将军，高将军临走之际，将你们托付于我，你如果如此轻贱自己，岂不是连高将军的这点基业也丢了？高将军辛苦创下这番基业，你就这样看着他化为烟云么？”
张叔宝耐心地劝说着孙晓，因为他明白，如果不能让孙晓心悦诚服地归到自己的麾下，那么，他也谈不上掌握这支扶风兵了。
听着张叔宝的话，孙晓顿时有些呆了。
大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一群人出现在了门口，“谁说高将军创下的这片基业会化为烟云，高将军马上就要回来了。”
屋内众人，一齐回首，大门口处，曹天赐脸带微笑，站在门口，在他的身后，曹天成与吴凯两人也是笑容满面。张叔宝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第310章 胡诌
高远要回来了！曹天赐的一句话，让孙晓等人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地跳了起来，径直涌到了曹天赐的身前，孙晓铁钳般的大手直接便抓住了曹天赐的双肩，一阵乱摇，“小天赐，你说得是真得吗？是真得吗？县尉要回来了么？”
曹天赐瞪着眼睛看着孙晓，冷冷地道：“我的骨头都要被你捏断了。”
孙晓一愕，陡然之间听到如此喜讯，竟是有些失态了，讪讪地松开手，“小天赐，县尉到底在哪儿？什么时候能回来？”
曹天赐歪着脑袋看着孙晓，又扫了一眼众人，“我是扶风军军法司司长，姓曹名天赐，不是小天赐，孙兵曹说话要小心一些。”
孙晓扁扁嘴巴，“好吧，曹司长，请告诉我，县尉在哪里？”他顿了一顿，猛地跳了起来，“你要是再敢卖关子，看我不揍你一顿。别以为你管着军法，我就不敢揍你。”
颜海波，那霸，郑晓阳等人一齐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瞪着牛眼，看着曹天赐，眼色都是相当的不善。
曹天赐心里打了一个突，看这些家伙的神态，自己要真是再拖延片刻的话，那拳头真有可能招呼上来。
“蓟城大火当天，县尉遇刺，但咱们县尉何等功夫，自然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当天晚上，便从蓟城之内脱身，出城而去。”曹天赐大声道。
“哪怎么一个多月了，高兄弟还没有返回辽西？”众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循身看去，却是张叔宝，此时他的脸上表情却是复杂之极，不知道是欢喜还是失望，抑或二者兼而有之。
曹天赐笑了一笑，“张将军，这其中内情，想必您应当是知道不少的，咱家县尉虽然从蓟城脱身，但要从蓟城回到辽西扶风，这一路之上，却是有许多关碍，所以县尉只能小心从事，绕路而行，不过也应当快了，过不了几天，县尉就会出现在扶风了。”
“你小子还没有说，县尉到底到了哪里？”孙晓嚷嚷道。“大家伙儿心里可不放心。”
曹天赐点点头：“据我所知，县尉此时应当到了大草原。”
“大草原？”孙晓惊叫起来，“现在草原之上，乱成一团糟，县尉身边没有弟兄们护着，岂不危险之极？”
“正因为草原乱着，所以县尉才要从哪里回来！”曹天赐脸色不变，“县尉自有他的思量，大家用不着担心，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还会在阴沟里翻船！”
众人闻言不由频频点头，的确如此，草原是乱，一团浑水，但浑水里才好摸鱼啊，周渊与宁则诚势力再强大，也不见得能伸到现在的草原之上。从哪里回来，的确是最安全的。
“恐怕高县尉从哪里回来，还有别的想法。”孟冲微笑道：“现在草原虽然乱，但也有机遇在里头，说不定县尉回来的时候，又能给我们带来惊喜呢！”听到高远列恙，孟冲亦是大喜，渔阳一战，他是彻底服了高远，待到得扶风，看到居里关和牛栏山，这心中更是落了停，高远还只是一个县尉的时候，便能创下这偌大的基业，而现在他封了征东将军，前路一片光明。而他们跟着高远，自然也是能闯出一条阳光大道。
先前高远的死讯让他心中凌乱之极，张叔宝的多次暗拉明示，孟冲都强抑着没有答应，他必须等到高远的确切消息，才能作出最后的决定，现在，他很高兴自己作出了明智的决定，没有答应张叔宝。
虽然跟着辽西郡守的公子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正如良禽择木而栖，自己也需要选择一个明主，张叔宝固然不错，但比起高远，却是差了不是一筹两筹。
作为高远的贴身侍卫，曹天赐在蓟城的时候，一直跟随着高远，他的话自然是可信的，而且在这样的大事之上，他自然也不会说谎，高远肯定是脱险了，这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牛栏山大营内，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一阵阵欢呼之声此起彼伏，直冲云宵。
其实高远现在在哪里，曹天赐真是不知道，说高远现在在草原上，完全是他与曹天成，吴凯等人商议之后胡诌的。他回来了，自然不能说不知道高远在哪里，如果这样说了，牛栏山大营里只怕还会难以安定，甚至生出许多事情来，胡乱说一个高远现在所处的方位，让所有人都放下心来才是最好的办法，横竖高远也应当要回来了。
出了蓟城的高远，曹天赐不相信还有谁能留住他。
曹天赐的确是在信口胡说，但高远，此时却当真是在草原之上。抢了那几个匈奴溃兵的马之后，他与铁泫，丁渭两人便一路快马加鞭，向着辽西扶风方向狂奔，但这样的快速前进，很快就被打断了，草原上的溃兵越来越多，为了避开这些人，他们不得不再一次跟先前一般，昼伏夜出，尽量叛减少与这些人碰面的机会。
以他们三人现在的力量，与谁冲突起来，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这样的日子持续数天之后，匈奴溃乱的士兵突然之间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具具尸体倒卧在草从之中。
“将军，是河间郡的严圣浩郡守出兵在扫荡这些匈奴溃兵，看来我们前进的路上，不会再碰到这些匈奴溃兵了。”铁泫从不远处的草从之中，找到了一面撕裂只剩下一半的旗帜，递给了高远，那是河间郡郡兵的旗子。
接过这面战旗，高远的神情却没有轻松下来，相反还凝重了一些，现在的他，对于大燕的这些地方官，根本是不敢有丝毫的信任。想要他死的不是别人，而是大燕最有权势的两个人，或者要他死的命令早已传到了河间郡，严圣浩的突然出兵扫荡匈奴溃兵，也许只是一个借口，真正的理由，只怕是要寻找自己。
在往辽西的路上找不到自己，以周渊与宁则诚两人的精明，不会想不到，自己有可能走这条路，而且，于他们而言，只不过是一封信而已罢了。
“看来我们要更小心一些了。”高远抛开手上的这面旗帜，“说不定这些来扫荡匈奴溃兵的河间郡兵，把我们也当成匈奴溃兵一齐扫了，我可不想自己的脑袋成为某些人请功邀赏的东西。”
“将军！”铁泫骇然看着他，“您是说，河间郡兵也有可能对我们不利？”
高远点点头：“不得不防。铁泫，还是和以前一样，昼伏夜出吧。为山九仞，可不能功亏一篑。”
“是，将军，我们明白了！”铁泫与丁渭两人同时点头应是。
高远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河间郡郡兵出现在草原之上，除开扫荡匈奴溃兵，落井下石，将匈奴打得万劫不复之外，奉命出击的河间郡大将陈瑛的确还收到了另一个绝密的命令，搜索高远，如果发现，立即便将其击毙，取了首级。
出来已经半月有余了，扫荡了无数溃逃的匈奴小部落，斩杀匈奴人首级数百级，但却丝毫没有发现高远的踪迹。陈瑛对于完成这个不能宣诸于口的任务，其实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想要在这样纷乱的局面之下，找到高远，不谛是大海里捞针。碰上了，那是侥天之幸，找不到，那才正常。
不过陈瑛仍然很兴奋，这么多年来，面对着匈奴人的骑兵来去如风的打法，河间郡一直是被动地防守，像现在这样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以前不曾有过，以后只怕也不会再出现了。将匈奴人打得万劫不复，再也不复往日实力，对于河间郡来说，是大大的好事，河间郡与匈奴控制区域有不短的一条边界线，以往，是经常遭到对方入侵抢掠的，边境之上，基本上是杳无人烟，大好的田地都荒芜了，没有了这个游牧部落的威胁，以后这些地方自然会兴旺起来。
这一次他带着三千郡兵出击，一千骑兵，两千步兵，深入草原上百里，所过之处，将匈奴人杀得溃不成军，望风远循，不由得他不志得意满。
现在陈瑛大军驻扎在葫芦湖，说是湖，其实就是一个外形类似葫芦的大水溏，不过这已是附近数十里内唯一的水源了，三天之前，陈瑛在这里清扫了一个大约百帐的匈奴部落，然后将大营立在了这里，他出来时间已经不短了，深入草原近百里，也该撤军了，再深入，说不定会碰上大股的匈奴骑兵，那可能就会得不偿失了。对于找不到高远，他并不失望，因为本来就没有抱什么希望。而且对于这一次严郡守的命令，陈瑛是很不以为然的，这一趟浑水，河间郡实在是没有必要去趟，上头神仙打架，随便掺合进去是会要命的，而且高远这个人，有功于国，现在落得这个下场，让陈瑛也有些叹息，而且此人武勇超群，一旦杀之不死，反噬必然惊人，河间郡与辽西相邻，与扶风也接壤，实在是没有必要无谓地招惹一个这样的敌人。
一支支哨骑归来，带回来的都是同一个消息，没有找到将军要找的那一个人。
“传令全军，休息一晚，明天拔营回程吧！”陈瑛微笑，“这一趟咱们没有白来，至少缴获了近千匹战马，这一次回去，咱们河间郡的骑兵们，都可以换马了，匈奴人的战马，可比咱们的要强多了。”

第311章 喜从天降
铁泫坐在茂密的草从之中，有随手捡来的一块石头打磨着手里的弯刀，这把刀是从匈奴人手里抢过来的，与他们平时所用的战刀无论是重量还是式样，都是大不一样，用起来极不顺手，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可挑选的，刀的质量虽然不错，但现在上面却布满了细细的缺口，如果不打理好，这把刀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磨几下刀，他便会抬起头，警觉地打量一下四周，此时高远与丁渭两人正在睡觉，由他轮值，二个时辰一换，三人轮换着休息，睡觉，太阳刚刚升起不久，赶了一夜路的他们，此时正是疲惫的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隐蔽休息的地方，他们要在这里呆到天黑的时候再重新上路。
拿起刀，手指拂过刀锋，他满意地点点头，将其放在地上，又重新拿起一柄。他们藏身的这一块地方，青草足足有半人高，不走近，根本不可能看到他们。回头看看稍远处拢在一起的六匹战马，正摇晃着尾巴，细细地咀嚼着嫩草，安静地站在哪里。
还别说，这些匈奴人训马真是有一套，这些战马的素质硬是要得。
远处突然传来了隆隆的马蹄之声，铁泫一下子丢下了刀，双手按在地上，脑袋从草从之中伸了出来，瞪大眼睛，盯着马蹄传来的方向。
视野之内，先是出先一个个黑点，然后黑点变成了一条黑线，向着这个方向疾奔而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铁泫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看那规模，只怕有近千骑兵。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碰到如此规模的骑兵队伍。
“将军，将军！”一边叫着，一边回过头来，却是将他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高远尽然已经到了他的身边，半蹲在哪里，嘴里咀嚼着一截草根，而稍后一点，丁渭也正揉着眼睛，猫着腰走了过来。
“人不少！”铁泫低声道，“我去收拢住马匹，不然这些家伙待会儿听到动静，兴奋起来，我们可就要糟了。”
“嗯，你去吧！”高远点点头。这里怎么会出现这样大规模的一支骑兵？他褰着眉头，若有所思，河间郡的那支部队就在左近不远处，两支军队说不定会撞在一起打一场。
远处骑兵越奔越近，高远的眼睛却是越睁越大，他猛地揉了揉眼睛，青色的制式服装，那是他最为熟悉的颜色，扶风骑兵，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猛地回头，看着身边的丁渭，他也正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
“将军，我是不是看花了眼睛，怎么看见我们扶风骑兵了？”丁渭满脸迷糊。
自己没有看错，听着丁渭的话，高远确信自己所看到的都是真的。那的确就是扶风骑兵，是自己的嫡系部队。
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起来，就像一个离家已久的游子，突然看到了故乡的亲人，那澎澎的心跳和激荡的心情，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远处的骑兵已经能清晰地看见，除了那穿着一水的青色制式服装的扶风骑兵之外，他还看到了贺兰部的人马，看到了白羽成他们，那些纵马在队伍之外，呼啸来去的，不是白羽成的那些马匪还有那个？
高远霍地从草从之中站了起来。
三人跨上战马，风一般地奔向远处的那支队伍，铁泫和丁渭两人更是热泪盈眶，马蹄得得声声中，夹杂着两人兴奋的呼喊。
贺兰雄，贺兰燕，白羽成三人并辔而行，贺兰雄正自讲着与秦军的数场大战，听得如此凶险之局，便连白羽成这等凶人，也是咋舌不已。
“贺族长，你的嗅觉可真是敏锐，要不是你见机得早，只怕这一趟你就回不来了。”白羽成连连摇头，“秦人，当真了不起，如此大规模的战役，居然能将所有人都瞒得死死的。你们输得不冤。”
贺兰雄苦笑，“白兄你高抬我了，说起来这都是高远兄弟的功劳，当初我与他曾经多次配合作战，特别是第一次，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弱小，但在他的精心策划之下，我们一举歼灭了比我强大得多的东胡胡图族，这一次，虽然规模比我们那一战要大了无数倍，但所有的迹象，都与我们那一战何其相象，我也是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一节，这才多了一份小心。没有想到，事实当真如此。”
“定然是那些秦将抄袭了高远的计策。”贺兰燕嘟着嘴道，“不过也幸亏如此，兄长你才能脱身而归。”
听到贺兰燕的话，贺兰雄与白羽成都是相视一笑，都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儿对高远情有独衷，但要说秦将抄袭高远的计策，就有些无厘头了，李信，那可是名震天下的名将，高远只不过是一个边县的小县尉，只怕李信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天下名将，或许想法都是相通的！”白羽成笑了笑，“这么看起来，高远当真有一天有希望变成像李信那样的人物。”
“白兄说得对，我与高远相交颇深，也知之甚深，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能超过李信或赵牧的话，那一定会是高远。”贺兰雄深有同感。
两人都不信李信抄袭了高远歼灭拉托贝一役的策略，却不知贺兰燕虽然是信口一说，但却是一语中的，秦军的这一战，当真是按照高远这一役的模板来进行的，只不过在细节之上作了一些修改，当然，李信要实施这一策略的难度比起高远来要大多了，这毕竟是涉及到双方数十万人马的大战役，与当初扶风那一战，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听完了贺兰雄的叙述，贺兰燕却是得意地与兄长讲起了跟随高远千里奔袭榆林的战斗，让贺兰雄不由自主地瞪起了眼睛，这个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一些，高远也真是的，如此九死一生的事情，居然敢带上自己的妹妹，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是好？看来再碰上高远以后，定然要与他好好算一算这笔帐。
三人心下欢喜，言谈正欢的时候，队伍之中猛地响起了示警之声，外围正撒着欢的几个马匪已是策马扬鞭，奔向了远方，三人抬头看去，却见远处，数匹战马正向着这边方向狂奔而来，马上的人似乎还在挥舞着双手，隐隐绰绰地传呼喊之声，却是听得不太清楚。
“好像不是敌人！”白羽成道，“莫不是碰到熟人了？”
“这里会有什么熟人？”贺兰雄也是惊奇不已，突然身边贺兰燕发出一声尖叫，紧跟着一夹战马，嗖地一下便窜了出去。
“燕子，你干什么？”贺兰雄吃了一惊，大叫道。
“高远，是高远！”贺兰燕头也不回，连连扬鞭，用力鞭打着胯下的战马，迎着对方狂奔而去，胯下的那匹胭脂马一向颇得贺兰燕喜欢，从来没有挨过鞭子，这几下打着屁股上火辣辣的，那马儿扬头嘶叫着，奋起四蹄，转眼之间，便超过了几个马匪，单人独骑迎向了远处奔来的高远等人。
“当真是高远？”此时，却还看不清对面的身形，白羽成惊奇不已地摧马向前，“令妹的眼神儿这般好？”
贺兰雄苦笑。“高远这个家伙，总是如此神出鬼没，我们还在担心他的安危，他居然就这样一跳便跳到了我们面前。走吧，去迎迎这个家伙。”
耳边风声呼啸，马蹄带起一片片青草，一团团泥土，大红的披风高高飘了起来，贺兰燕的眼中，却只有远处那个正在迅速接近的人。
是他，是高远，此时，贺兰燕已经能看清对方的容颜了。
她猛勒战马，战马长嘶，人立而起，几乎同一时刻，高远也到了她的身侧，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欢喜的表情，战马四蹄落地，马上两人却是四目凝视。
“燕子，又见面了！”高远微笑着道。
贺兰燕却没有作声，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眼睛眨也不眨，似乎一眨眼睛，高远就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半晌，她突然丢掉了手里的马鞭，双手捂脸，嘤嘤地哭泣了起来。
“燕子，你怎么啦？”看到贺兰燕突然哭了起来，高远不由有些手忙脚乱，策马走到贺兰燕跟前，伸手拍拍她的肩。
“我以为你死了，我们都以为你死了！”贺兰燕放下双手，泪痕宛然，其间却又夹杂着欢喜的笑容，“辽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你遇刺，说到蓟城大火，都说你死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像我这样的坏蛋，怎么会轻易就死了呢？”高远笑道。
“你就是一个坏蛋！”贺兰燕咬着嘴唇，嗔怒地道：“明明脱险了，也不带个信儿回家，让这么多人跟着你提心吊胆！”
高远不由苦笑，这一个多月的时间，自己就是在挣命，哪有机会带信儿回家，而且，在那个环境之下，除了身边的铁泫和丁渭，他还敢信任谁？
“你瘦了！”贺兰燕看着高远，幽幽地道：“都瘦了一大圈。”
高远摸摸脸庞，点点头，“是瘦了，不过更精神了！”他嘿嘿地笑着，这段时间，劳心劳力，岂有不瘦的道理。
马蹄响处，不远处，贺兰雄与白羽成已是并辔而来，两人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第312章 闪电突击
两支军队猝然相遇，当他们互相发现的时候，彼此都已进入了对方的视野，相互之间的距离，以马力而言，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一带的地形太过于诡异，以至于双方在转过一座刚好挡住彼此视野的丘岭的时候，迎头撞在了一起。
“河间郡兵！”白羽成脱口而出。
高远的眉头皱起，他虽然不想与对方发生冲突，但对方在发现他们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加速冲了过来。如此的距离之上，不正面迎敌，便只能被动挨打。
“迎战！”没有过多的思索，高远呛的一声拔也了马刀。与扶风骑兵会合之后，他与铁泫，丁渭两人都换上了平时用惯了兵器。
“扶风骑兵，第一波迎击，白兄，你紧跟在后，贺兰兄，你第三波，我们要用最短的时间，击溃这支骑兵。”高远大声道，河间郡兵不止是有骑兵，还有大批的步兵，如果让对方骑兵与步兵会合之后，自己这仗就难打了，毕竟，对手有上千骑兵，而自己此时，却只有不到七百人。
当然，这七百人的战斗力，绝不是对方这一千骑兵能比的，所以，高远才有信心一个冲刺就将对手彻底击溃。
陈瑛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突然遭遇上一支规模不小的匈奴骑兵。他的骑兵作为前哨走在前边，当他得到哨骑的通报的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灾难正在向他迎面扑来，这一段时间，所谓的匈奴铁骑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堪一击的鱼腩队伍，大败之后缺少补给的这些匈奴骑兵，已经完全丧失了先前的战斗力，所以当他得到骑兵将领的通报时，他并没有对骑兵将军擅自发起攻击而感到有什么不妥。只是命令大队人马迅速跟上，以对前方骑兵作出必要的支援。
如果不立即发起攻击，只怕这些匈奴人就要跑了。这是陈瑛当时的想法，能在班师回家的时候，还能痛痛快快地歼灭一支匈奴骑兵，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怀着这种心情，当他带领着他的大队步卒出现在战场之上，看到的却是一场彻底的屠杀。
作为前锋的一百扶风骑兵，散开成了一个半圆，彼此这间，相距着两匹马的间距，而在这个间距的中间稍后的地方，却是白羽成麾下的那一群马匪与贺兰燕的部队，而在最后，才是贺兰雄的三百余骑兵。
匈奴部的骑兵与高远的扶风骑兵并肩作战多次，并不存在配合上的障碍，而白羽成这半年多来，在牛栏山大营协助扶风人守卫要塞，彼此之间也是熟辸之极。
河间郡骑兵们并没有注意到这一次碰到的敌人，并不是如同先前碰到的匈奴骑兵，一遇上他们就转身逃跑，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冲在最前方的那些身着青色制式服装的骑兵，他们没有见过扶风骑兵。
在他们看来，这些匈奴人眼见逃走无亡，才会附隅顽抗，作困兽犹斗的冲击，这让他们更加兴奋，通过这些天扫荡匈奴骑兵的经验，这些往日强悍的家伙们因为疲累，战斗的时候根本不能持久，只要能顶住他们的第一次攻击，接下来，就轮到他们表演了。
他们呐喊着，马刺叩着马腹，不断加速。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然后，他们便听到了啉啉的破空之声。
在他们的面前，一支支弩箭闪电般地射来。短弩轻而易举地破开他们身上的皮甲，刺入他们的肌肤，钉进他们的身体，带走他们的生命。
冲在最前面的河间郡骑兵闪犹如下锅的饺子一般纷纷栽下马来同。
但这还不算完。
五十步，第二轮攒射扑至。
三十步，第三轮。
河间郡兵们被这如雨如风一般的弩箭射得晕头转向，尚未接战，近两百骑兵已是倒载在马下。
最前面的扶风骑兵勒马，减速，身后，白羽成带着他的马匪部属们一声呼啸，策马自扶风骑兵之间穿过，犹如下山饿虎一般，扑进了河间骑兵之中，在他们的身后，是一身大红披风的贺兰燕和他的部下。
两支单兵作战能力超强的骑兵队伍如同烧红的火钳一般，将河间郡兵的队伍冲得稀乱，刀锋起落之间，河间郡骑兵们几乎没有什么抵挡的余地。
这两支骑兵一直向前冲锋，没有停留，他们刚刚冲过，贺兰雄的三百余骑兵刚刚接力赶到，还没有回过气来的河间骑兵们迎来了第二次洗礼。
高远凝视着前方，当对方丝毫没有防备地用身体来迎接扶风骑兵的连发弩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仗赢定了。
他举起了战刀。
在他的身后，刚刚减速停下来的扶风骑兵们将连发弩挂在马鞍之旁，一起抽出背后的马刀，同高远一般，高高举起。一百零三柄雪亮的马刀。
“冲锋！”高远一夹马腹，战马如箭一般窜出，手里的马刀重重落下。
“冲锋！”身后，铁泫，丁渭齐声怒吼。
“冲锋！”一百扶风骑兵呐喊应和。
马蹄如雷，第三波冲击在贺兰雄刚刚凿穿敌阵的时候，倏然顺着打开的缺口冲了进去，将缺口再一次扩大。
最先冲出的白羽成策马绕了一个弧线奔了回来，正好看见贺兰燕那大红的披风从河间骑兵群中凿阵而出，看着那窈窕的身影在马背之上忽起忽落，弯刀闪处，血光乍现，不由大喊一声“贺姑娘好功夫！”
贺兰燕格格娇笑着，扬手间，一马鞭将一名敌人抽得头破血流，弯刀闪现，又一名对手倒栽下马，她紧追着白羽成向左转了过来。
“击左肋！”她娇喝道。
“好嘞！”白羽成大声应道。“虎头，跟上我，击左！”
两股人马合在一起，穿阵而出之后，绕了一个小圈，自河间骑兵的左胁再一次杀入。此时，贺兰雄亦是破阵而出，却是与他们相反，向右绕了一个圈子，自对手右胁杀入。
三股骑兵，白羽成部飘忽不定，贺兰雄部悍勇无匹，但真正给河间郡兵造成最大伤害的，却是高远和他的一百扶风骑兵，他们论起个人单兵作战能力，比起其它两股队伍都差了不少，但合在一起，杀伤力却远超另外两支队伍，没有其它的窍门，只是因为另外两支在这个时候，拼得是个人的能力和武勇，而他们，拼的却是团队的合作。
将你的后背放心交给你的战友，眼睛只需要盯着你前方的敌人，剩下的，交给战友！这便是扶风兵们的作战理念。
一百骑兵，在简单的口号声中，倏分倏合，每一次离合之间，都会成批的绞杀掉对手。顷刻之间，他们便在河间郡兵的中间，打出了一片大大的空白地带。
陈瑛出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自己的一千骑兵兵败如山倒的情景，让他肝胆俱裂的是，自己的骑兵居然连逃跑也做不到，因为对手纵横来去，竟然将每一条逃亡的道路都给封住了，无论那些已经丧失了斗志的河间骑兵们向那个方向逃，迎面都会撞上对手，然后便被劈下马来。
面对着骑兵将要被全歼的命运，陈瑛还是体现出了一名将领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清醒地判断局面的能力，他没有盲目地指挥步卒上前救援，他很清楚，一旦如此，他便会连步卒也无法保住了。也许，对手想要的正是他挥兵上前，虽然他还有二千余步卒，数目远超对手，但在这样的地形之下，步卒队伍一旦散开了队形，便会成为对手屠杀的对象。
令旗招展，两千余步卒列成了一个方阵，盾牌兵最前，长枪手居后，刀兵间插而立，而弓箭手则居于正中，所有的河间郡兵们都红着眼看着远方，他们的骑兵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地被劈下马来。
陈瑛痛苦地看着自己的骑兵越来越少，眼睁睁地看着部下被杀却不能救援，这是最让人痛苦不堪的事情。用不了多长时间，这支河间骑兵就将不复存在。瞪着眼睛看着那支纵横来去的青衣骑兵队伍，陈瑛突然想起了一些传闻，相传，辽西的那一位，他的麾下都是身着青色制式服装。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战场，然后，便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身影，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高远，但是，他一眼就认定了这个人，是他，这个人一定是高远，自己寻他十数天不见踪影，他却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骑兵决胜的速度远胜步卒拼杀，不到半个时辰功夫，胜负便已揭晓，千余河间郡骑兵们，只剩下不到百余人逃出生天，其它的，尽皆倒在战场之上。
“收！”高远手中带血的马刀高高举起，一个个骑兵在他的身后汇聚起来。高远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了远处那一片黑压压的步卒身上，落在了那面陈字大旗之上。
“我们走”高远冷笑一声，纵马转身而去。
没有人质疑高远的命令，高远策马转身，白羽成，贺兰雄兄妹两人都是拨转马头，当着那两千余步兵的面，扬长而去。
高远的不屑并没有引起陈瑛的愤怒，反而让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第313章 物尽其用
轻而易举便击溃覆来了一支人数更甚于己的敌人，这一支看似拼凑起来的骑兵队伍再一次彰显了他们强悍的战斗力，说是三方拼凑起来的部队，但其实却是在一起并肩作战多次，潜移默化之中，高远一手打造的扶风骑兵的作战方式，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深深地影响到了贺兰部以及白羽成的麾下。扶风骑兵的单兵作战能力并不强，但在战斗之中，取得最大战果的，往往却是他们。
战争的胜负，甚少取决于个人的勇悍，更多的却是一支团队的配合。重团队而轻个人，这便是高远的作战理念，依靠将领的悍勇和无畏来获取战斗的胜利，只是在极为特殊的情况的个别案例，更多的时候，一支训练有素，熟悉团队配合，彼此呼应的部众要更靠得多。
而对这一点，映象最为深刻的便是曾经横行东胡的马匪头子白羽成，想当年，他麾下上千马匪，无一不是骑术精良，格斗技巧超群的勇士，但对上东胡精锐部队，便只有亡命而逃，变成落水狗的份儿，在与扶风兵相携并肩战斗的这大半年中，他亲眼目睹了扶风兵在老兵的带领下，一个个菜鸟一步步变成了辛辣的老兵，亲眼瞧见了那些单兵作战能力并不特别突出的士兵在团队的配合之下，取得一个又一个让他难以企及的战果。
原来，真正的军队是这个样子的。
“就这样算了？”盘坐在地上的白羽成，看着对面的高远，笑问道。此时，他们距离先前的战场已大约数十里，骑兵们下马开始修整，整理鞍具，武器，喂食战马，欢声笑语充斥着这片地方的每一个角落。
听到白羽成的话，高远眉头一掀，“既然做了，当然是一不做，二不休。”
“这可是你们大燕的军队，河间郡与你扶风也算是邻居呢！”贺兰雄诧异于高远的决定。
“正因为如此，才要打得他们一蹶不振，将他们打怕，打服！”高远冷笑道：“这支河间郡兵能被派出来扫荡匈奴溃兵，那自然便是河间严圣浩麾下极为精锐的军队，打垮了他们，也让严某人看清形式，不要以为抱上了某些人的大腿，便可以横行无忌，而且接下来，我的主要精力要放在对付东胡人身上，我可不想有人扯我的后退。”
“既然如此，刚刚为什么不一鼓作气，反而要撤退呢？”站在白羽成身后，长发披肩的虎头问道。“我看刚刚那些河间郡兵的魂儿都快吓没了！”
高远笑了笑：“虎头，你没有与步兵作战过吧？”
“嗯，这倒是的，我们一直是骑兵对决，马快，刀快，一刀两断，痛快淋漓！”虎头一甩头，满头黑发飞舞，如果不是满脸横肉，刀疤纵横，这一甩，倒颇有些出尘的意味，只不过配上他那张脸，不免就有些牛头马面的意思了。
“骑兵对付密集结阵的步卒，是没有必然的胜算的。”高远笑道：“先前我瞧了一眼，河间郡兵这一次出来，尚算是作了周全打算的，枪兵，盾兵，弓箭手占了很大的比例，一旦结阵，那便是一个浑身都是刺的家伙，我们这点兵力，如果硬打的话，根本不够往里填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我是绝不会做的。我们穷门小户，可经不起这样大手大脚的折腾。”
“不过我看那河间郡的那名指挥很沉稳，眼看着他的骑兵在他面前被我们击溃歼灭，也没有轻易动弹，想要找到他的漏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呢！他要是一直这样龟缩着，我们怎么办？毕竟这里，离河间郡并不是太远。”贺兰雄沉吟道。
“虽说不远，但也有百多里呢，这么长的距离，足够了！”高远道。
“你是想在他们行军的过程之中，不断地袭扰？”白羽成眼睛一亮，“找到漏洞，便一击得手？”
“河间郡兵要想不被我军所趁，必然要集结在一起缓缓后撤，可这样一来，他们的行军速度可就要慢下来了，速度越慢，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士兵们就越会疲劳不堪。”高远挥了挥手，“拖死他们，拖到他们粮草耗尽的时候，就是完全歼灭他们的时候。”
“河间郡会不会来援兵？”贺兰燕想了想，问道。
“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白兄，你麾下单兵作战能力最强，马术也最为精良，我想请你带领部下，隔断他们与河间郡的联系，不许他们一人一骑脱身回河间求援如何？”高远转头看着白羽成，笑道。
“谨奉令！”白羽成双手抱拳，大声道，他的态度，倒是让高远微微有些吃惊，看了一眼白羽成，见他笑意盈盈的模样，高远心里头微微跳了一下，一丝喜跃浮上心头。
“贺兰兄！”掉头看着自己另一边的贺兰雄，“你与燕子两人带领贺兰部，挑起袭扰的大任，轮番出击，不分日夜，不断地袭扰，让他们日不能流畅行军，夜不能安然入寝，最大可能地降低他们的行军速度。”
“明白了！”贺兰雄哈哈一笑，“这个容易。”
“但是贺兰雄，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你在袭扰进行一段时间之后，不管对手露出了多大的破绽，绝不要贸然发起大规模的进攻。”高远补充了一句。
“你是怕他们设下陷阱？”贺兰雄问道。
高远点点头：“不错，看那个河间郡将是颇有才能的家伙，我们这样逼上去，他不会不想办法摆脱困境，说不定就会设下一个陷阱，引诱你跳进去。一旦你被陷进去了，我们这一趟可就要白费力气了。”
“放心，没有你的命令，我绝不轻易发动大规模进攻。”
“我所说的不要轻易发动进攻，但并不是绝对的！”高远沉吟了一下，“我预估着，对手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必然会狗急跳墙，定然会施下一些障眼法，或者是壮士断腕之类的手段金蝉脱壳，这个时候，就看你自己的决断了。”
“你的意思是说？”
“既然壮士断腕，你倒也不妨将这部分吃掉，剩下的，交给我！”高远呵呵一笑，“我会带着我的属下，绕上一个弯，去前方等着他们。”
所谓知人善任，物尽其用，也便是如此了，白羽程的麾下马匪出身，自由惯了，不容易受约束，便使他们去截断对方的通信联络，充任斥候一职，自由自在，又可以尽展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而贺兰雄部具有一定的战术纪律，贺兰雄在部落之中又是一言九鼎，使他们骚扰攻击，有了自己的叮嘱，贺兰雄一上心，便不会轻易坠入对方的陷阱，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纠缠之后，逼迫河间郡兵壮士断腕，分兵突围。然后使贺兰雄一口吞掉对方的牺牲品，而高远自己，则率领火力最强，战术纪律亦最强的扶风骑兵兜头堵截对方的主力，力图将对方吃得连皮毛也不剩一点。
要么不做，要么便做得彻底，河间郡严圣浩或许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恶意，但现在，既然有了这么一点点苗头，高远要做得便是彻底掐灭，当这股堪称河间郡精锐的军队覆灭在草原上之后，即便严圣浩欲对自己不利，只怕也是有心无力了。但教他有一丁点儿这心思，自己转过手来，便能让他真正的好看。
高远吁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自从经历了蓟城这一场生死线上的徘徊之后，他自己也感到，本身的心境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如果是在以前，在击败了对方骑兵，自己安全无虞的情况之下，他是绝不会对这些步卒赶尽杀绝的。
他站了起来，看着贺兰雄与白羽成，“不留活口，就让严圣浩认为他们是覆亡于匈奴人之手吧！”
看着高远冷冷的眼神，贺兰雄与白羽成二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高远，似乎有些变了。
全军在休整一个时辰之后，兵分三路开拔，向着他们各自的目的地奔去。
面对着满地的死尸，一片的狼藉，陈瑛欲哭无泪，一千骑兵，转眼之间便灰飞烟灭，能够幸存下来的，只余下百多骑人马，且一个个都是面无人色，显然是吓破胆了。这一次出来，连接胜利所积累起来的士气，至此已是荡然无存。
这才是真正的匈奴铁骑，中原骑兵比起他们，还是不够看啊！
敌人虽走，但陈瑛却不敢随意动弹，对方是骑兵，来去如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一个回马枪。直至派出去的哨骑确认对方已经远离自己的军队，阵瑛这才松了一口气，到了这个时候，他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停留了，连战士袍泽的尸体都没有收拾，他便带着两千余步卒匆匆踏上了规程。
回去，只有呆在高墙壁垒的坚城之中，方能对抗对方那强大的冲击力，这是他唯一的念想。吓破了胆的河间郡兵们，撤走之时倒是速度极快，连他们这些天来缴获的战利品也不要了，满路丢的都是，现在的他们，只求走得更快一些。
大半天时间，他们竟然破天荒地走了近三十里地，看着已经疲劳不堪的士兵，陈瑛知道，必须停下来休息了，欲速则不达，这些士兵受到今日对手的震慑，一口气走到这里，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再勉强，说不定便会崩盘了。

第314章 最后一击
天上星光灿然，草间虫鸣声声，军营之中，却是鼾声震天，一整天的担惊受怕与劳累，使得河间郡兵们一倒下去便几乎睡死过去，即便是奉命巡逻的士兵，也只是以枪杆撑地，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挪。上下眼皮子尽打架了，哪里还有精神去警戒四周。
陈瑛却睡不着，躺在帐蓬里，心里却是七上八下，这一次出来，葬送了河间郡整整一千骑兵，即便自己是郡守的心腹爱将，只怕回去也是要受重责的。搞不好，这个将军便当到头了。回去之后，得好好地准备一份厚礼，去找找严郡守的爱妾了，好好地吹吹枕头风，等风头过后，好再重新起用自己。
叹一口气，抹了一把脸，这一次，非得大出血不可。不过只要能重新得用，这送出去的，终还是能捞得回来的。
心里转着无数的念头，疲劳终是无情地袭来，眼睑垂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陈瑛是在尖厉的箭啸之声醒过来的，当他衣衫不整地冲出帐蓬，看到的却是满天烟火，一支支火箭带着尖厉的啸声，自营外袭来，一个个帐蓬被点燃，内里的士兵尖叫着从内里冲出来，甚至都没有拿上他们的武器。
火光将星月的光芒完全掩盖，敌人的战马奔腾呼啸，四蹄落地，却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袭的敌人，将马蹄都包了起来，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瞒过河间兵的耳目，数百名骑兵的袭击，如果不包上马蹄，是不可能毫无声息的。
看着敌人横冲直撞地切进营盘的一角，锋利的马刀在火光之下闪着凛凛光芒，鲜血喷溅，惨嚎声声。
陈瑛肝胆俱裂，日间敌人的撤退，不过是欲擒故纵之计也，自己太过于大意了。
“全军集结！”他声嘶力竭地吼叫了起来，看着满营乱窜，犹如无头苍蝇一般的士兵，只觉得头都要炸开来了。
贺兰雄纵马奔驰在对方的营盘当中，弯刀挥舞，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的身边，贺兰燕长长的马鞭卷起一支支火把，抖手之间，将这些火把扔在一个个帐蓬之上，将其点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炬。
看着乱成一团的河间郡大营，贺兰雄也有些瞠目结舌，高远好像高估了对手的能力，对于有可能的夜袭，对方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防备。现在的贺兰雄手下虽然汇聚了妹妹统带的兵力，但也只有区区五百骑，而对方，足足有超过两千人的兵力。见惯了高远军队扎营时的那种种手段，贺兰雄自然是小心翼翼，但在初时的试探之后，他居然发现，这个营盘，竟然是不设防的。
“哥，高远让我们不要太过于深入了，我们现在是不是退出去？”贺兰燕抖手之间，又扔了数个火把出去点燃了一个帐蓬，看着混乱的营盘，她大声问道。
“因时而定，因势而定，恐怕高远也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是这个样子的，这样好的机会，岂能放过，不妨我们便大干一场，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今夜过后，对方必然会加强防备的，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贺兰雄哈哈笑道。“再说了，我们现在杀得狠一些，往后高远哪里便会轻松一些。”
“哥说得对，我们多杀几个，到时候高远面对的敌人就会少一些，他那里人太少了。”贺兰燕赞同地点点头。
贺兰雄白了妹子一眼，心道果然女生外向，高远是人少，但架不住他火力猛啊，一百个扶风骑兵，带着一百架连发弩，哪可真是好东西啊，自己出征之前，扶风兵还没有这个玩意儿，现在居然连这样的东西都弄出来了，白日里那一战，听着那嗖嗖不绝的弩弓连发的啸叫之声，他都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五百骑兵在营盘之中纵横往来，除了往中军方向，遇到抵抗之外，外围的营帐基本上毫无抵抗之力，当天边露出鱼肚白，贺兰雄带着他的骑兵扬长而去的时候，留给陈瑛的是一地的狼藉，无数的死尸以及血迹斑斑的草地。
陈瑛欲哭无泪。
白天，他损失了一千骑兵，晚上，他又月数百步卒在对方的袭击中命丧当场。
惶恐的河间郡兵这一天只走了不到十里地，因为在他们的四周，又出现了一批游骑，这些游骑人数并不多，最少的只有三五个人一伙，多的也不过十余人，但看到对方展现出来的马术水平，河间郡兵们都是心惊胆颤。
对方好像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但这样阴魂不散的吊着他们，却也着实让人心中不安。陈瑛在忍受了半天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将手头里最后的一百骑兵派了出去，这里面，有着他的数十名亲兵。
这些游骑看到河间骑兵蜂涌而来，立时打马掉头逃走，紧追不放的河间郡兵们在这个时候似乎脑子短路了，又或者他们因为连接两场败仗而蕴积了太多的愤怒和不甘，他们居然追了上去。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
陈瑛本来指望着手头这最后的骑兵们能稍稍拿回一些战果，以使跌到谷底的士气能稍有振作，但在一个时辰之后，他没有等回他的骑兵，却发现那些阴魂不散的游骑又出现在他的周围，这一次，人似乎更少了一些，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远远地盯着这些垂头丧气的河间兵。
这个结果让陈瑛几乎先崩溃了，这一批不是昨晚袭击大营的那一批人，他们的服饰和使用的兵器绝然不同，昨晚出现的敌人，有着统一的服饰和武器，而这一批人，兵器却是五花八门，从匈奴人惯用的弯刀，到那些青衣兵们使用的马刀，再到长枪，流星锤，铁锏，几乎就没有重样的。
结振精神，陈英下令就地宿营，这一次，他不敢稍有大意，营盘之外开始设置了防备骑兵的拒马鹿角，挖掘壕沟，设置障碍，安排值巡，陈瑛将他所有能想到的，全都在这里摆了出来。
夜晚降临，那些该死的敌人还是出现了。不再是白天的那些家伙，这一次，又换了昨晚上的那一批。不过这一次，他们再也没有掩饰形藏，如雷的马蹄声，震天的呐喊声，呼啸的火箭声，一夜就几乎没有停止过。
这些骑兵闹腾了一夜，大营之内的河间郡兵们也都是瞪大眼睛，防备了一夜，然后除了射箭之外，敌人并没有进攻的意思，当启明星挂到天边的时候，终于偃旗息鼓，敌人突然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顶着两个黑眼圈，河间兵们吃过早饭，收拾营帐，准备再次踏上回家的路途，不过，在他们队伍的周围，又出现了那些散骑游勇，就如同天上的秃鹫一般，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瞧准的猎物。
连续两天两夜，河间郡兵的承受能力终于到了极限，队伍之中开始出现了逃兵。陈瑛对于部队的控制力，降到了最低，几乎已经无法节制麾下怨愤的士卒。
一天之间，竟然有多达百名逃卒。而对于这些逃卒，陈瑛已经没有能力去追赶抓获并治罪了。连着几天几夜没有合眼，陈瑛全身都觉得软绵绵的提不起丝毫力气，看着拖得老长的队伍，他已是心如死灰，对手打得主意，此时他已经很清楚了，但却无能为力。
此时此刻的他，反而盼望着最后的时刻快些到来，那个时刻，也许是一种解脱。
远远地看着已经几乎崩盘的河间郡兵，白羽程摇摇头，“高远高估这些家伙了，根本不用这么费劲，现在发起进攻，轻而易举地便可以将他们全歼。”
贺兰雄深有同感，“我已经派人去通知高远了，等他赶来，我们便发起总攻，对方虽然已经精疲力竭，但好歹也还有千余人，蚁多咬死象，等我们集合全部的力量，再做最后一击吧，高远说得对，现在我们每损失一个战士，都是会让人心疼的。”
接到贺兰雄信报的高远，苦笑摇头，自己费了偌大的功夫，布置好了圈套，却赫然发现，自己要捕获的猎物竟然等不到踏进最后的陷阱，便已经毫无战斗力了，看来，自己还是高估了对方的实力，本来，河间郡兵因为与匈奴接壤，战斗力并不差，想想辽西兵就是如此，比起大燕其它各郡士兵的战斗力，要高上不止一个档次。张守约的部队，便可以比美大燕的常规部队，而他的中军，战斗力更是超过了燕国的常备军部队，也正是因为有这样一支部队，才让张守约屹立不倒。
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白羽程率先发动了进攻，他麾下，使用重兵器的人极多，正好用来破开步兵的防守阵容。
贺兰雄紧跟在白羽程身后发起冲击，当他们将河间郡兵冲得七零八落，截成数段之后，高远率领着扶风骑兵也赶了过来。三方合力，战事毫无悬念。
天边残阳如血，映照着河间郡兵那插在地上的残破的旗帜，只是旗帜周边，再也看不到一名河间郡兵。

第315章 反应
七月二十一日，高远安然无恙回到了辽西扶风城，在当地成千上万军民的欢呼声中进入了他阔别大半年的城内。
八月初一，高远征东将军府开府建牙，将军府下设左军都督，右军都督，中军都督，军长史，军司马，征辟孟原为左军都督，郑晓阳为右军都督，孙晓为中军都督，曹天成为军司马，本来还想征辟吴凯为军长史，但吴凯却是说什么也不干，情愿当着他的县令，说白了，他最主要的精力还是要放在自家的生意之上。
八月初八，征东将军府在扶风城下举行盛大阅兵仪式，三军都督各率军马，接受新任征东将军高远的检阅。
一个接着一个震憾的消息，通过扶风传向大燕的四面八方，同时，也传向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而每一个接到消息的人的反映却是各不相同。
辽西郡张守约，听着信使的回报，惊讶之余却又仿佛是意料之中，稍作思考，便吩咐亲卫统领顾长卫准备礼物，他要亲赴扶风，向高远表示祝贺。张叔宝在扶风根本就没有回来，而张君宝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却是脸色铁青，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整整一天没有出门。
琅琊郡，刚刚回到这里不久的叶天南仰天大笑，随即派出麾下大将叶真，携自己与叶菁儿的亲笔信赴扶风。
河间郡严圣浩，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面对着属下好不容易从草原之上找回来的亲信大将陈瑛的尸体，天气炎热，尸体早已腐乱，恶臭扑鼻，几乎难以辩明陈瑛的面目。听到信使的回报之后，长叹一口气，吩咐麾下，准备丰厚的礼物，送往扶风，对高远的开府建牙表示祝贺。
渔阳郡，姜大维与儿子姜新亮的反应却是截然相反，一个大发雷霆，这一天之间，也不知有多少府里下人遭了殃，而姜新亮却是喜气洋洋，呼朋唤友，于酒家之间大肆庆祝了一番。
蓟城，燕王姬平听闻高远在扶风正式开府建牙，笑意盈盈的吩咐将征东将军一应印信仪仗旗牌快马送往扶风，丝毫不顾太尉周渊铁青的脸庞，笑眯眯地对群臣道：“高远出身微末之间，对于这些礼仪之事只怕不甚了然，然则征东将军乃我大燕八大镇将之一，位高权重，不可轻忽。淳于大人，还是你辛苦一趟，亲自去一趟扶风吧。”
燕国内史淳于燕躬身为礼：“谨遵王命！”起身之时，看了一眼太尉周渊与御史大夫宁则诚，眼中一丝戏谑之意却是怎么也抹不掉。
晚间，闲云楼内，周渊与宁则诚相对而座，相对于周渊的暴怒，宁则成却显得相当淡然。
“王上赏赐给高远千副盔甲以及各类财帛不下巨万，他想干什么？”重重地将手中茶杯顿在桌面之上，此时的周渊，丝毫没有了平时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色的从容，显得焦燥之极。
“周公，稍安勿燥！”宁则诚轻轻地敲着桌面，“今日在朝堂之上，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蓟城刺杀高远之举乃是你所为吗？”
周渊闻言一怔，“就算不言，难道他们就不知道乃是你我所为吗？”他忽然狞笑起来，“宁大人，莫非你认为你还能脱身吗？王上此举，分明就是警告你我二人，看来他对我们已经有所疑忌了。”
宁则诚脸色不变，“哪又如何？周公，高远就算活着回到了扶风，又能拿你我二人怎样，征东将军，哈，燕国有八大镇将，他只不过是其中之一，而你我，却是唯一的，既然事有不揩，自当徐徐图之。只不过我希望下一次再出手之时，你能十拿十稳，而不像这一次，虎头蛇尾，这样的有利局面之下，居然还让高远逃之夭夭，以致于种下恶果。”
周渊颓然道：“如此死局，也能让他逃出生天，早知如此，我便应当在渔阳军前，想法子置他于死地。”
“如果在渔阳弄死了他，我们如何扳倒叶天南？”宁则诚摇摇头，“相比高远，叶天南更危险。”
“我是担心养虎为患啊，这一次，我们放虎归山，以后想再有这样的机会，可就难了。”周渊叹息，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哪倒也不见得，只要用心，机会时时都会有的。”宁则诚笑咪咪地道。
“你已经有办法了？”周渊眼前一亮。
“办法倒然有，只不过这一次却是要下些水磨功夫，而且还得时机成熟，却看看吧，如果高远才仅至此，那也无所谓，如果他当真还能步步向前，那说不得，就必须要对付他了。”宁则诚轻轻地啜了一口茶，“周公，且等等吧。眼下我大燕正在筹备发动对东胡的大战，你的心思还是多用在这上面好些，如果能拿下东胡，你可是功盖千秋，只要做到了这一步，你还怕一个区区的高远么？”
周渊哈哈一笑，“你说得对，总攻东胡，不管高远愿不愿意，他就得重归我的麾下，机会却是大把的有。”
宁则成摇头，“此时高远，已不是彼时高远，想要轻易算计他，已是不可能了，不过，办法总是有的。”
“你说的办法是？”
“此事，须得重落在辽西！”张守约以手指蘸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了一个名字，“我已经派人却联络他了，想必他也是愿意得很。”
看着这个颇有些陌生的名字，周渊微微一怔，思索片刻这才想起此人是谁，瞪大了眼睛看着宁则诚，“宁大人当真厉害，竟是打着这个主意。”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足为外人道了，如果成功，可就不是一石二鸟，而是一石三鸟了。”宁则诚笑道。“所以周大人，在我们发动之前，面子上的功夫，总是要做足的，高远开府建牙，出任征东将军，你这个总管大燕兵马的太尉，总得有所表示才对。欲取之，必先予之。”
周渊连连点头。“做出和解之态，以慢此子心中警戒之心，当可促你我大计得成。”
十数日过后，这一消息终于传到了赵国，赵王赵无极只是瞟了一眼，便将这一封密报扔到了废纸篓中，于他而言，燕国的这一次人事变动，根本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虽说征东将军已是燕国高级将领，但此人深处东胡边境，于赵国一时半会儿却没有什么影响，现在让他焦头乱额的事情太多了，哪里顾得上燕国一个将领的升迁之事。
燕赵之战，燕国大败，需要有人为此负责，他不得不贬斥赵杞，这让他对于朝政的控制力大减，而此消彼涨之下，国相子兰却是水涨船高，归政于国相的呼声渐高，让他极为震怒。他强硬地作出了回应。
秦赵之战，看似秦国折损了大将赢腾，但从长远来看，赵国却是大败亏输，虽然知道赵牧乃是国之柱石，但在秦国的压迫之下，不得不贬斥赵牧，更何况赵牧与子兰是知交，这一次惩罚一下赵牧，也算是对子兰一系的警告。子兰不能再留在邯郸了，让他滚回代郡去吧，代郡现在损失惨重，没有数十年休想翻过身来，而接下来应对秦军有可能的攻击，便会让子兰无暇顾及其它。
赵国政坛地震不断，先是赵杞被贬，接着是赵牧被贬，再接下来，便是国相子兰被除职。三个对赵国举足轻重的人物竟然无一幸免。
上大夫公子立出任国相，原赵牧部将周长寿任河东大营主将，另以赵国常备军大将赵广任副将，以防秦军。
赵国国相府，赵牧与子兰相对而坐，相对于赵牧的满脸疲惫与苍老，子兰反而显得精神奕奕。
“赵将军，此一战，非你战之罪也，而是还没有开打，我们就已经输了，战场之上的败北，不过是这一次事件的延续而已。王上虽然贬落了你，但不过就是应付一下秦国而已，只看河东大营主将是周长寿，便能明白，一旦有事，你便会起复。你也辛苦了这么多年，正好借此机会好好地休息一下。”子兰安尉着神情低落的赵牧。
“话虽如此，但从此之后，我们与秦军相比，必然是处处受制，步步落入下风，怎能不让人忧虑？”赵牧叹息道。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虽然我赵国这一次落了下风，但也让其它各国看清了秦国的打算，也许再行纵横之计，便不会有如此大的阻力了，兴许这也是秦国由盛而衰的前奏呢，凡事也不用老往坏处想！”子兰笑道。
“你倒是会宽人心。”赵牧笑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你算是得偿心愿了，除了国相，回到代郡，不再置身于邯郸这色心斗角这所，只需用心经略你代郡，想必你是极满意的。”
“何谈满意一说，代郡现在是百废待兴，而秦军，会让我消停吗？”提到代郡，子兰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两人相对无语，都是嗟呀不语，国事如此，夫复何言？苦苦支撑而已。
“东翁！”潘宏轻轻地走入了小厅，“刚刚虎豹骑送来了一个消息。”
“哦，什么消息？”子兰微微颔首，“看你样子，颇为吃惊啊？”
“东翁，是关于燕国的，您一直很关注的那个燕国县尉高远，升任征东将军，于辽西扶风开府建牙，正式走马上任了。”潘宏道。
子兰微微一愕，“竟是如此，前段时间传来的消息，我还以为此人已经被周渊等人算计死了呢，想不到居然柳暗花明，此人倒还真是一个人物。”沉吟片刻，子兰道：“潘宏，让冯发勇去一趟吧，就说我对他高升表示祝贺，嗯，礼物嘛，就让冯发勇带十万两银票过去。别的东西也不好送过去，还是银子方便，想必他现在开府建牙，最差的便是钱吧！”
听着子兰的吩咐，赵牧不由大愕，“子兰兄，你怎么对此人如此感兴趣？如此大手笔？”
子兰哈哈一笑，却是没有对赵牧解释。

第316章 交心
高远的征东将军府行辕设在扶风城内，其实就是原来的扶风县衙，摘掉原来的牌子，挂上新招牌，旧瓶装新酒，不过吴凯的县衙整个班子可就得搬出去了，现在前院里，驻扎着征东将军府内的军法司，后勤司等一系列衙口，而高远，则独占了整个后院。
征东将军府开府建牙的第一件事，便是整编军队，高远出征渔阳之时，带走了一千扶风兵，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下了不到四百人，如此一来，扶风本地兵卒便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而由孟冲与许原带来的外地士兵却是多达四千人，本地士卒与外来者如果不能很好地融合的话，很有可能便会酿成事端。
是以高远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设置左中右三军都督，以孟冲，孙晓，郑晓阳三人为三军都督也可以照顾到方方面面的利益，也为接下来的整军打下坚实的基础。孙晓与郑晓阳都是老部下了，自不用多说，所以在吩咐了两人几句关于整军的相关事宜之后，高远便留下了孟冲，打发走了另外两人。
眼见着孙晓与郑晓阳两人离去，孟冲不由有些紧张起来，到扶风的这段日子，他与许原一直便呆在牛栏兰大营里，在这里，他再一次见识了扶风军的军容，在渔阳的时候，他本来以为高远的练兵已经非常残酷了，但在见识了牛栏山大营严格的军纪与残酷的训练之后，方才意识到，在渔阳的时候，高远还只是牛刀小试。
而与之相对应的就是，扶风兵那强大的战斗力。在渔阳，经过高远的几月调教，孟冲本来以为麾下的军队已经可以称之为强军了，但现在他明白，自己的麾下离强军还差得很远。
笔直地坐在高远的面前，双手放在膝上，身体不由觉得有些发紧。他不能不紧张，以前的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当然，以前的高远也是一个县尉，不过此县尉非彼县尉，两人之间的差距，是明摆在哪里的，更何况，高远现在已是大燕八大将军之一。而他，也由一个不入流的县尉，一跃而成为将军府下统辖数千士兵的将领，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看着孟冲有些紧张，高远不由笑了起来，起身提起水壶，替孟冲将面前的水杯续满，“孟冲，我们都是自家兄弟，轻松一些。”
“是，将军，我不紧张！”孟冲舔了舔嘴唇，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高远坐了下来，看着对方，“孟冲，这一次整军，你有什么想法吗？如果你有想法，尽管说出来，咱们关起门来说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需有什么顾忌？”
“将军，我没有什么想法，一切按照将军的意思去办！”孟冲赶紧道。
“嗯？”高远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当真没有什么想法？要知道，按照这一次的整军方案，你的麾下，还有许原的麾下，可全都被打散了，而且我也不瞒你说，扶风兵的能力你也看到了，采用大比的方法，来确定各部各队各哨的军官，很有可能绝大部分基层军官都会他们占据，而你手下原本的那些军官，除了那些极其出挑的之外，其余的，恐怕都要去当兵了。”
“将军，我明白你的意思！”孟冲镇定了一下心神，到底是读过书的人，高远将话说开，他便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支能战斗的军队，当然是能者上，劣者下，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一点，在渔阳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们原来那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但自从您高将军领军之后，咱们这群别人眼中的绵羊便变成了饿狼。而军队之中的基层军官是一支军队的骨架，当然必须要有能力的上。所以，我没有意见，我想，许原也不会有意见的。”
“这么说，你与许原对这一次的整军都是同意的！”高远看得出，孟冲这番话倒是发自肺腑。
“是！”孟冲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军，我也不瞒您说，我跟着您来，就是认定了将军的未来不可限量，跟着您，可以搏一个如锦前程，我与许原在原来的地方，都是受排挤，不受人待见的人物，好不容易碰上了您这样一个明主，那当然是死心塌地地跟着您干了。”
“哪下边的人呢？”高远轻轻地敲着桌子，“特别是那些要被撸下去的人呢？”
“这您放心，所有的一切，由我跟许原来摆平。”孟冲毫不犹豫地道：“将军给了他们机会，他们技不如人，那也怨不得别人，而且，我们征东军面对东胡，战事不会断，将军肯定是要对东胡动手的，想要升官，那就得拿战功来换。”
“那就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高远高兴地点点头，“你麾下两军，许原领一军，颜海波领一军，颜海波是扶风老兵，对于扶风的练兵之策以及军纪，战术等都极熟悉，你遇事不妨与他多多商量，征东府下，分三军，我可不想，你被别人比下去。”
孟冲霍地站了起来，“将军放心，如果我被孙将军，郑将军比下去了，情愿不当这个左军都督，让能者来担当。”
高远哈哈大笑，“我麾下拢共三军，总会有一个第一名，一个第三名，要是谁输了都撂挑子，那用不了多久，恐怕我就没有将军来领军了。孟冲，左中右三军之中，如果说将来谁能独挡一面，我是最看好你的，你的前途，只怕比孙晓与郑晓阳二人都要大得多。”
孟冲不由大愕，“将军，这……”
“你识文断字，书读得很多，虽说一员名将不一定非要读过书，史上也有不少这样的名将，但是，你的起点比他们要高，所以，成功的可能性比他们也要大得多，孙晓与郑晓阳二人，多是凭着战斗的经验与本能在战斗，而你不一样，这段日子，我也一直在观察你，你善于总结，善于学习，数月的相处，你的进步让我吃惊。”高远笑道。“所以我说，如果将来我麾下谁能第一个独挡一面的话，哪绝对会是你，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的这份希望。”
听着高远的话，孟冲不由大为激动，孙晓与郑晓阳两人，可是高远的嫡系悍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作为一个后来者，竟然被高远如此看重。
“谢谢将军的看重，我定然不负将军所望。”孟冲大声道。
“坐下，坐下！”高远双手下按，“孟冲，我希望你以后，将自己真正当成征东军的其中一员，而不要总认为自己是后来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相信你明白这个道理。”
“是，将军，我明白了！”孟冲有些惭愧，到扶风这几个月时间，他始终还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再观察着这支军队。
“说说吧，我们征东军开府建牙，你觉得我们有什么不足？哪里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想必你也清楚，我现在麾下除了一帮大老粗将军外，就是还有两个赚钱还不错的下属，曹天成，我们的军司马，捞钱一把好手，管钱更是一个铁算盘，老吴吴县令呢，做生意那是一顶一的，但现在我想与他们商量一点事情，却多半是一问三不知。你虽是武将，却也读书人，相信你会有你自己的看法的，不要藏着掖着了。”
孟冲低头沉思片刻，理了理头绪，“将军，我还真是有些想法。”
“说，说！”高远高兴地道，他现在最头痛的问题，就是遇事找不到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麾下大都是一批执行命令不折不扣的人，但指望他们能有什么高屋建瓴的意见，那就是做梦了。
“将军，征东将军是大燕八大将领之一，而搭建一个将军府班子，除了能征善战的武将之外，你还必须有一批文人幕僚，在您做出一个决定之后，有人能拾漏补缺，能完善相应的规章制度，不仅是这些，您还需要长袖善舞的对外交际的人才等等，而这些，现在的征东府里，基本上是看不到的。”
高远颓然道：“你说得不错，读书人太少，这是我的一大短板，但是急切之间，你让我到哪里去找这些人才？扶风本是边县，读过书的屈指可数，更不必说有谋略，善交际的那些人才了。这一点，也只能慢慢来了。”
“只要将军能在战场之上节节胜利，相信，总会有怀才不遇的人来投的。”孟冲微笑道。“其次，咱们征东军中，以步兵为主，可骑兵，实在是太少了，将军，我们以后的敌人可是东胡人，光凭着步卒是不可能战胜对手的。骑兵来去如风，机动性太强，我们与东胡人作战的话，先天性便吃了亏，就算兵力上有绝对的优势，也很有可能无法找到敌人主力进行决战，所以，我们需要一支强大的骑兵。”
“这一点，我倒是早就注意到了，扶风骑兵，一直是我训练的重点，不过训练出一支强大的骑兵，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将军，眼下就有可供利用的现在的骑兵，您怎么不知道利用呢？”孟冲道。
“你是说贺兰部？”高远笑道。
“不错，贺兰部！”孟冲道：“贺兰部现在虽然只有区区数百骑，但现在草原之上，可有无数被打得无家可归的匈奴人啊，你为什么不招募他们来呢？”
“组建一支全由匈奴人组成的骑兵？”高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将军，您是在担心如何控制他们？”
高远点点头，“如果招募一支全匈奴骑兵，我便只能交给贺兰雄来带，但贺兰雄此人，雄心勃勃，我有些担心尾大不掉。”
“将军，匈奴这一次可是输得太惨，不少大部落都被打得不成模样了，在其中挑一个出身，地位都比贺兰雄要高的家族招募进来，与贺兰雄互相制衡，此是其一，第二，不断地往里面掺沙子，慢慢地将更多的征东军骑兵渗透进去，我相信这些事情，将军一定能做好的。或者我们不需要他们的忠心，但只要用足够的利益，套住他们即可。”
高远呵呵笑了起来，“你倒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这的确是在最短的时间之内让征东军拥有一支强大骑兵的办法，但这制衡，控制，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相信将军一定能作得很好！”孟冲肯定地道。
“你倒是看得起我。”高远笑了笑，“不过，白羽程此人，倒是一个可用之才，这件事情，或许让他加入进来更好。”

第317章 步兵
孟冲与许原都是后来投靠自己的，不像孙晓颜海波等人，跟着自己起于贫贱，始于微末，他们来到自己的麾下，更像是一种投资，所以，高远不能像对待孙晓颜海波那般去一般无二地对待他们。
像孙晓颜海波不有步兵曹天赐曹天成那般对自己赤胆忠心的人不会有很多，能让人与从之间拴得更紧密的却是利益，来到这个世界数年的时间，高远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一点，比起自己先前所处的那个时空，现在自己所待的世界，把这一条原则贯彻得更加彻底。因为这是一个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时代。不像原先的那个时空，还会把文明当作一个幌子挂在前面当作一声遮羞布。
孟冲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眼光很厉害的人，更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在渔阳，在那种不利的局面之下，他能一眼找到唯一的一条活路，而且毫不犹豫地便投靠了自己，最终为自己挣到了一条生路，而且目前看起来还有一条光明的前程，对于这样一个人，高远是欣赏的，但说没有防备，那也是不可能的。
相比之下，许原反而更单纯一些。他是被孟冲说服，拉来增加自己筹码的。回到扶风的这段日子，通过不少的手段，高远已是将两人的关系摸得清清楚楚。虽然许原人长得看起来很阴险，但这个实实在在却是一个很纯粹的军人。
高远想做大事，所以，他需要很多人才，不管他对自己是不是绝对的忠心，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有野心，不安于现状，这就够了，只要自己有能力不能驾驭这样的人物，而如果自己连这样的人物也驾驭不住，又哪什么来征战天下呢？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今天与孟冲的一番谈话，证明了自己在观察孟冲的时候，他也正在观察着他所新投靠的这个势力，能一语道出自己现在所处的短板，更是证明了此人的眼光。
许原或许可以用友情，忠诚来束缚，但是孟冲是不行的，你必须要有足够打动他的地方，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许原只可为将，而孟冲却是真正可以独挡一面的人物，有野心的人，一般而言，亦具有相应的能力。
那柄除了杀人之外，从来没有出现在人前的小刀在高远的指间灵活的盘旋，高远嘴角微微露出些许笑意，今日一大早，张叔宝便带着他的部队走了，临走之前，跟自己长谈了一夜，这一次，他是正式挑明了要求高远支持他获得辽西郡继承者的位子，现在，他将高远当成了一个强力后援，而非一个可以使用的工具。
拉住了高远，便可以近而得到路鸿，黄得胜等人，而对于张叔宝来说，他的大计便至少成功了一大半，父亲不会忽视这一点的。
高远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一点，如果要在张叔宝与张君宝之间选一个的话，他宁肯选择张叔宝，不过，张守约可还没有到老到动不了的地步，相信他会有一些动作的，不会坐视二个儿子的斗争失去控制。现在的辽西，还是张守约当家。
张守约以前曾希望自己成为辽西郡的先锋和屏障，一直不遗余力地支持自己，不过也许自己做得太好了，大燕八大将领之一，这个身份，已经可以与他并驾齐驱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对此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张守约是不能得罪的，因为在很长时间之内，他还是自己最强力的后援，虽然自己是征东将军，但却局限在扶风这样一个小地方，如果张守约使坏的话，自己的日子不会好过。想到这时在，高远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踱了几圈，该找个时间，与张守约好好地谈一谈了。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远的思绪漂向了更远的地方，自己的那位岳父现在应当回到琅琊郡了吧，他，或许是自己现阶段最能借重的力量了。
嘴角牵动，高远忍不住快活地笑了起来。
外头院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呼之声，紧跟着便听到了急促的脚步之声，高远眉头一皱，县衙不大，内外院子之间的距离有限，稍大一些的动静，便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可是这里不是什么普通地方，而是堂堂的征东将军府，内外也算是禁卫森严，回到扶风之后，高远正式任命铁泫与丁渭两人出任自己的近卫统领，从扶风军中挑选出了两百名忠心耿耿的老兵充作近卫，这两百人平素驻扎在征将府内，军纪森严，连大声说话也是没有的，今日怎么如此喧哗？
他拉开了房门，走到了门口，便看到铁泫几乎是一路狂奔进来。
“将军，将军，步兵回来了，天赐回来了！”铁泫的声音有些颤抖。
高远抓住房门的手微微一抖，一步跨出房门，撩开两条大长腿，一阵风一般地冲了出去。
平素军纪森严的老兵们此时却都聚集在院子里，在他们的中间，是步兵那张熟悉的脸庞，高远出现在前院的时候，却分明感到了这些与步兵重聚的老兵们狂喜之中带着那股淡淡的哀伤。
“将军来了！”不知是谁嚷了一嗓子，院子里的近卫们哗地一下两边散开，给高远让出了一条路。
“将军，我回来了！”步兵的脸上带着他一贯的笑容。
高远没有作声，眼光却是落在他的左腿之上，垂在身旁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攥起，松开，又攥起，步兵的左脚不见了。自膝盖一下，都没有了，步兵拄着一支木拐，就这样站在高远的面前。
一步步地走到步兵的跟前，高远张开双手，将步兵紧紧地拥在怀中，步兵个子比高远要矮上一头，此时将头搁在高远的肩上，已是热泪盈眶。拄在手里的木拐砰的一声，坠落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你的脚呢，你的脚呢？”高远声音有些发抖。
“那些天，城里搜索极严，天赐将我藏了起来，过了好几天，才等到叶相派来的人将我接走，天气热，伤口恶化，最终没有保住这只脚，只能一刀砍了，不过能留得一条命在，也算是很不错了。”步兵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高远却能感受到他内心那浓浓的遗憾，步兵是骑兵将领，没有了一只脚，还怎么控马纵横天下？
重重地在步兵背心捶了几下，高远松开了手，弯腰替步兵捡起拐杖，“什么也别想，先好好地休养一段时间，等你完全好了，我们再说以后的事情，好吗？”
“是，将军！”步兵重重地点头。
高远挥挥手，身后的丁渭走了过来，扶着步兵走到一边。高远的目光落到了曹天赐的身上。
“将军，都是我没用，那些天，城内大举搜索，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就是这耽搁的几天，害了步兵大哥！”曹天赐低下头，满脸皆是羞惭之色。
高远摇摇头，“这不怪你，在那种情况之下，能保住一条命，你已经很尽力了。冤有头，债有主，步兵的那只左脚，我会替他讨回公道的。天赐，从今天起，你不再担任我的近身侍卫，专司军法司一职吧，给我将这一摊子事情做好。”
“明白，将军！”曹天赐点头，侧身指着身边的一人，道：“将军，这是国相府的叶真将军，这一次奉叶相之命，送我和步兵一路返回扶风。”
高远的目光这才落到了最后一人的身上。
“叶府叶真，见过姑爷！”叶真双手抱拳，大礼参拜，他行的不是军礼，却是家臣对主子的礼仪。
“姑爷？”高远轻轻地嘀咕了一声，嘴角牵动了一下。
“你辛苦了，起来吧！”高远道。
“是！”叶真应声而起，低着头，小声道：“步兵将军的事，相爷也觉得很遗憾，天气热，我们接到步兵将军的时候，伤口已经化脓长蛆，虽然请了最好的大夫，但也只能保一条命，大夫说，如果不截腿，连命也保不住，步兵将军很果敢，他是自己操刀砍下那只左脚的。”
叶真的声音有些抖，想起那天的事情，他仍然是有些心有余悸，杀人容易，但要操刀亲自己砍下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无法想象，换作是自己，叶真知道，自己一定下不去手，但那一天，步兵谈笑自若中一刀劈下，仿佛那应声而落的是一截木头而不是自己的血肉之躯。
“我高远的兄弟，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好男儿！”高远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叶真，你先下去歇息吧。”
叶真一怔，“将军，我身上带着相爷的亲笔信。”
高远摆摆手，“你先去歇着，回头我会找你，现在，我要与我的兄弟好好地说一会儿话。铁泫，带叶真将军和他的属下先去歇着。”
“遵命。”铁泫走到叶真面前，伸手相让，“叶将军，请吧！”
叶真无奈地看了一眼高远，垂头丧气地跟着铁泫退了下去。
高远转过身，亲手扶着步兵，走向内院。

第318章 两封信
叶真坐在前院的一间厢房之中，这里，显然是征东将军府接待客人的地方，自从铁泫将他领到这里离开之后，已经有小半天了，高远似乎忘了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丝毫没有招问他的意思。
他了吃饭的时间，却有士兵送来了一个托盘，一碗红烧肉，一碗青菜，三个白面大馒头。盯着眼前的这个托盘，听着后院里传来的欢笑声，酒盅的撞击声，叶真心里有些苦涩，后院正在举行一场欢迎步兵回家的宴会，但却没有邀请他。
他心里有些愤怒，怎么说步兵也是相爷救下来的，而自己千里迢迢一路护送步兵归家，难道就没有资格参加这次宴会么？
他深深地吸气，想起临走之时相爷的嘱咐，硬生生地将怒气压下去。时转势易，现在高远是征东将军，而相爷却已虎落平阳了，而且小姐在不久的将来会嫁到高家，自己是叶府的家将，高远便是自己的半个主子，也许，从这个层面上来说，自己的确没有资格参加高远的宴会。
深吸吸，再深呼吸，叶真平静下来，一把抓起白面馒头，一口馒头，一口菜。看似吃得不快，但转眼之间，已是风卷残云，将托盘里的食物吃得精光，然后仍然如同先前一样，双手放在膝上，正襟危坐。
后院的声音渐小，随即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以及豪爽的笑声，门并没有关，从后院回来的人都能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坐着的叶真，但每一个人都只是投来淡淡的一瞥，便转过头去，旁若无人的离开。
叶真如同老僧入定，不动，不言，不看。
后院，丁渭打来一盆洗脸水，冰冷的毛巾敷在脸上，刚刚的洒意转瞬之间便无影无踪，铁泫站在一边，轻声地说着叶真在前厢的反应。
将毛巾丢在脸盆里，高远眉毛一挑，没有说话，径直坐到大案之前，开始批阅一份份的报告，看到高远的反应，铁泫与丁渭两人无言地退到门外，一左一右，守卫在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看着天色已经暗下去，铁泫走进来，点上灯，轻轻地放在高远的前头。
高远合上面前的案卷，很是随意地对铁泫道：“去叫他进来吧！”
叶真保持着同样一个姿式，已经坐了半天了，屋外来来去去的人，终于被他成功地唤出了好奇心，不时会有低低的议论之声传来。铁泫大步走来，看到如同雕塑一般的叶真，眼中也是露出佩服之色，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这一点的。
“将军让你进去！”
叶真霍地站了起来，两腿却是一阵酸麻，保持这样一种姿式整整半天，虽然很酷很帅，但不是没有代价的。一个踉跄，他努力站稳身子，在铁泫面前保持着叶府家将的尊严，冲他点点头，“请带路。”
屋里灯光很暗，高远恰恰便坐在灯光之前，高大宽实的身材挡住了光线，将身前遮出一片阴影，叶真便站在这片阴影之中，心中刚刚生出不适感，便硬生生地将其掐灭。他躬身向高远行礼。
“姑爷！”
这是他第二次称呼高远为姑爷。
高远凝视着对面的这名叶府家将，他知道叶重，他是一个很不错的家伙，但这个叶真，他却是第一次见到，但今天整整一个下午的表现，让高远对他刮目相看，同时也对那些传世豪门生出更深的警惕。这些大家的底蕴果然不同凡响，一个不知名不知姓，声名不显的家将，所表现出来的能力，便让人惊异。
“相爷有什么吩咐？”他的口气很淡，似乎没有听到叶真口中的姑爷二字，只是称叶天南为相爷。虽然只是小小的区别，但叶真能听出这其中的差别。
他伸手入怀，掏出叶天南与叶菁儿的信件，躬身双手递了过去。
“你坐吧！”高远接过信，随手指了指阴影之中的那把椅子。
虽然坐了半天，叶真更想站着，但高远话一出口，他马上后退一步，保持着先前的坐姿，坐了下去，唯一的区别，只是先前他如老僧如定，现在却睁大了眼睛，盯着高远。
看着高远将一封信随手丢在桌上，而小心翼翼地打开另一封信，叶真心中不由渭叹一声，高远丢在桌上的是国相的信，打开的却是叶菁儿的那一封，姑爷对国相的芥谛仍然没有散去。
叶菁儿的信中没有什么离别相思之意，反而尽是一些极为琐碎的小事，更像是在向高远回报这一段时间她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不过高远能从字里行家读出她的喜悦。
父亲回到琅琊病了一声，瘦了，是自己在身前服侍，母亲正张罗着给她准备嫁衣，但她去更喜欢扶风她亲自缝制的那两件，弟弟叶枫现在已经可以骑在马上射箭了，不过也跌得够呛，已经从马上掉下来好几次，要不是侍卫跟得紧，只怕会受更严重的伤。他一直嚷嚷着要到你哪里来，跟着你去杀东胡人，不过被父亲骂了一番，说他来，只会给你添乱。
絮絮叼叼，尽然有十好几页纸，在最后的两页之前，夹着一朵干枯的梅花。
“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南山的梅花呢？”这是叶菁儿最后的一句话。
两手拈起那朵干涩的白色梅花，高远笑着读完了叶菁儿这一封信。这一刻，铁血的将军，心中只是充满了柔情蜜意。
“回去之后告诉菁儿，我会带她去看今天南山盛开的梅花。”高远小心地将那朵干枯的梅花放回信纸之间，抬起头来，对叶真道。
“是，姑爷！”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叶真大喜，高远话中的意思，自然便会是在今年迎娶叶菁儿，而要带着叶菁儿看今年南山的梅花，那婚期自然会在冬天之前。叶真知道现在这桩婚姻对于现在叶氏的重要性，从蓟城回到琅琊之后，叶氏便陷入到了困境之中，琅琊叶氏，现在就是一个怀揣巨额财富，却又没有丝毫自保之力的婴儿，在某些人的暗示之下，暗处的窥伺者正在露出他们的獠牙，张开的血盆大嘴，正准备撕扯这一块鲜美的肥肉。
叶真的眼光投向书案之上的那一封信。
高远晒然一笑，拿起了叶天南的那封信，这封信比叶菁儿的那一封薄不了多少，本来随意看了几页的高远，脸上却是露出凝重之色，信的内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厚厚一叠信，内容却是在分析高远现在所处的位置，所面临的困境，以及有可能到来的各种暗算，有些是高远想到的，有些还模糊不清，但还有许多，是高远根本就没有想到的。不知不觉之中，他坐直了身子，挺直了脊梁。
这封信看得时间很长，因为高远需要思考其中的内容，终于，高远放下了手里的信纸，叶天南终究还是叶天南，在很多方面，自己与他还有太大的差距。
“回去之后，替我谢谢相爷。”冲着叶真点点头，高远道。
叶真微微颔首，“相爷本是姑爷的岳父，一家人，何来谢字！”
高远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现在，他仍然无法将叶天南与自己的岳父联系起来，虽然两个人就是一个人，但在高远的心里，却始终无法将他们划上等号。
“琅琊郡现在很困难？”高远问道。
“是！”叶真坦然道，“琅琊郡土地肥沃，人口密集，是大燕最为富饶的地方，但现在的叶氏，却没有自保之力，自然会有不少的饿狼闻风而来，更何况，这些人的背后，还有人支使。”
“回去之后，告诉相爷，辽西不必担心，而河间郡，不久之前，我刚刚全歼了他们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部队，如果这些凌迫者也有河间的话，他们只不过是色厉内茬而已。”
“什么？”叶真瞪大了眼睛，歼灭一支三千人的部队，这不是一件小事，但却没有丝毫的风声传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我返回扶风的过程之中，河间郡利用扫荡草原匈奴的机会，实则上是奉命在寻找我，我们撞上了，然后，我杀光了他们！”高远轻描淡写地道。
叶真的脸上写满了崇敬之色，那个时候，高远正在逃命，居然能在逃命的过程之中还打了这样一个大胜仗，虽然想不出高远是如何做到的，但高远既然说了，自然不会是假的。
“这太好了！”叶真兴奋地道。
“在这里休息两天，明天曹天成会来找你，他是我的军司马，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关于婚事的事情，你可以与他商量，具体的日期，你也与他商量，因为从明天我就要出发去牛栏山大营着手整编军队事宜，不会留在扶风了。”高远道。
“是，姑爷！”叶真重重地点点头。
“回去之后，告诉相爷，不管他有千条诡计，我自有一定之规。”高远伸手拍拍桌上叶天南的那封信，“不过仍请你转告我的谢意，这封信让我长了不少见识。”高远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不论是前生还是今世，自己都是处在一个较低的层次之上，对于那些高层面的战斗，他还是缺少经验，不过以后不会了，因为有了叶天南这样一个丈人，这位可是玩政治的高手。

第319章 启封
天上明白皎洁，淡淡地倾洒着白光，微风带来阵阵清爽，将白日的热气丝丝缕缕的带走，铁泫绕着府里走了一转，刚好听到二更的梆子声响。府里都是老兵，其实铁泫不去巡视一遍，他们也不会懈怠，不过从扶风老兵里头出来的人，每一个人都将纪律和职责深深地烙刻在心里，铁泫是老兵之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在这一方面更是极为自律。
任何一点小的疏漏都有可能酿成大的灾难，千里长堤，溃于蚁穴，这便是高远成功地灌输给这些老兵们的理念。
最初的一批扶风老兵除开战死的，或重伤退伍的，尚在部队上的，全都成了军官，成了高远掌控这支部队最大的保障，也正是因为这批老兵，高远的这些理念正在一点一滴地融入到每个士兵的心中。
一支强大的军队不是短时间内能成形的，除了勇敢之外，他还应当具有与众不同专属于自己的特殊气质，说直白一点，那就是军魂。这东西，虽然说起来虚无缥缈，但他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高远很清楚这一点，但他更清楚，要想一支军队拥有自己的军魂，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这只能通过时间来积累，一点一滴，水滴石穿，急是急不出来的。
秦国军队便拥有这种独特的气质。在从渔阳到蓟城的那段路上，高远陪伴着周渊，因而知道了许多关于秦军与匈奴，与赵军作战的情报，很多细节让高远耸然动容，这些源源不断汇集起来的东西，让高远清楚地感受了这支军队与燕国军队的不同。
这也很清楚地说明了为什么秦军能够以一国之力，便让中原其它六国战战兢兢，闻秦色变。如果要说地域的宽广，人丁的众多，单是一个赵国，便比秦国经强上一些，更遑论中原六国合力了。
从最小的事情做起，至少现在，高远已经让军纪深入每一个属下的内心。
走出大门，看了一眼两边肃然挺立的卫兵之后，铁泫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正欲走进府内，刚刚跨出一步，便看见高远一身便服，正向着大门走来。
“将军，您出来查哨啊！”铁泫小跑着迎了上去，“这些事现在有我们就行了，您放心，没有人敢懈怠的。”
查哨这些事，以前高远是经常干的，铁泫可忘不了，当初高远刚刚上任的时候，可是把他们操练的欲仙欲死，多次夜里突然袭击查哨，一旦让他抓住不用心的，第二天的训练量便会加倍，经过高远的这些折磨，像铁泫这样的老人，根本就不敢这些事情上哪怕松懈一点，说不定那天将军心血来潮，又来这一遭呢？
高远摇摇头，笑道：“有你和丁谓在，我很放心。”
“那您这是要？”铁泫眼睛一跳，这才注意到高远的这身打扮，是准备出门的。
“我出去转转！”高远随意道：“睡不着，出去走走。”
铁泫怔了怔，赶紧道：“将军要出去啊，那我马上去叫护卫，我陪着将军一块去。”
“要护卫干什么？”高远摆摆手，“这是哪里，是扶风，是我的老巢，难不成在这里，也会有人对我不利吗？”
铁泫摇头，蓟城一事，对他的刺激极大，哪怕是在扶风，他也不放心。“不行，将军，你要去哪里，我先派人去哪个地方警戒，而且，我还必须陪着您去。”
高远转头盯着铁泫，“铁泫，你想违备我的命令吗？”
铁泫一怔，连连摇头。
“很好，现在我要出去，你，守好将军府就可以了。你要敢跟来，明天我就将你调出将军府，让你回部队去。”丢下这句话，高远转身，扬长而去，铁泫看着高远离去的背影，眼睛眨巴了几下，突然便拔腿向着厢房奔去，将军不许自己去，可没有不许丁渭去，不许护卫伴随，可没有说不许护卫远远地跟着。
高远一个人走在扶风的街道之上，整个城里，除了少数几个地方，早已是灯火尽灭，这个边陲小城，可不是蓟城那等大都市可比，在蓟城的某此地方，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而是扶风，这个时间，却已是完全陷入了沉寂。
高远睡不着，是因为叶真今天来了。叶真的到来，使得高远确认，自己迎娶叶菁儿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当初菁儿那一句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给自己许下了十数年的时间，如今，不过一年，自己便做到了这一点。
曾因为菁儿那一句话，自己声名远扬，现在，自己名声更盛，但却是自己用努力换来的，自己于菁儿，虽然历经波澜，但终究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高远很兴奋。回到扶风，他还从来没有回过以前自己的那间宅子，而今天，现在，他要回去了。这一刻的欢乐，他不愿意有人与他分享，他要独自去享受这一刻的欢乐与幸福。
终于站在了自己曾经住了十几年的家门口，曹天赐贴上的封条已经褪去了本来的颜色，上面的字迹也已经模糊不清，看着那两张封住大门的封条，高远微微一笑，伸出手去，哗啦一声，撕去了封条，伸手抓住挂锁，用力一扭，当的一声，已是将锁扭断，大门吱呀一声，缓缓地在高远的面前敞开。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远踏进了家门，从封上这扇门开始到现在，刚好十个月，自己便回来了。
看着高远消失在大门口，隐在街道拐角处的丁渭这才闪身而出，伸手一挥，十数名卫士鱼贯而出，守在了院墙之外。丁渭走到门口，想了想，却又退了回来，与那些卫士一样，将自己隐身在了黑暗之中。
火折子晃动，一缕幽蓝的火苗在指间燃起，灯被点燃了。举着油灯，高远从大厅一步步走到了叶菁儿以前的闺房。
与他离去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所有的东西上面，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高远举起油灯，看着墙上那挂着的大红的喜服，缓缓地走到跟前，伸手轻轻地抚摸着这两件叶菁儿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嫁衣。
府第之外，阴影之中的卫士看着屋内昏暗的油灯之下的忙碌的身影，疑惑地看着丁渭：“丁统领，将军在做什么？”
“好像，好像在打扫屋里！”丁渭也不敢确定，回望身边的卫士，借丰皎洁的月光，看到的是卫士们脸上满脸的不解。
高远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大堂的门口，哗啦一声，一盆水泼了出来，随即他们又看到映在窗上的人影开始忙东忙西，这一次，他们确认了，他们的将军的确在亲自打扫屋内的清洁。
“丁统领，要不要我们去帮助将军？”卫士小声地问道。
“不！”丁渭想了想，摇头道：“我想，这个时候，将军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他。”
高远汗流满面，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汗湿透，他但他的脸上，却带着欢喜的笑容，房间里，正在他的努力之下，一点一点地恢复原样，那些熟悉的家什，正随着一盆盆的脏水和挥动的扫帚，露出了他们的本来面目。
穿行在一间间的房屋之中，高远挥汗如雨，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这间尘封十月的房间，再一次开始焕发生机。
四更时分，丁渭看到高远出现在院子里，肩上扛着一把大扫帚，屋子里的问题已经解决，现在，轮到院子里了。
看着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肌肉的高远挥动着扫帚，丁渭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缩回到了树后，情不自禁地揉了揉鼻子，去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丁渭也是在南山之下挺立了一夜的士兵之一。
天色微明，南城的老兵营里响起了悠扬的号角之声，那是新兵们开始进行例行的早课了，南城军营随着居里关与牛栏山大营的兴起，已经变成了扶风新兵的集训地点，每天的这个时刻，号角便会准时响起，扶风人在这数年之中，早已习惯了随着号角之声起床劳作。
而在院子里的高远的高远，他的清法工作也进行到了尾声，正猫着腰，将一大堆垃圾扫进斗箕里面。看着天色，丁渭松了一口气，挥挥手，准备带着卫兵们悄然离去。
街道的尽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丁渭猛地挺直了身子，转头看向街道尽头，周边的卫士几乎也在同时，将自己隐藏了起来。一个背着包裹的男子，一边四下张望着，一边沿着街道向着这边走来。
“应当是这里了！”走过来的男子嘴里低低地咕囔着，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高远的家，看到对方的目光所落之处，丁渭做了一个手势，两名卫士从男子背后闪身而出，闪电般地将他扑倒在地，不等对方有任何的反应，扭臂，锁喉，捂嘴，压腿，将男子死死地压在了地上。又有几名卫士闪身而出，几人合力，悄无声息地将这个男子从大门前拖到了拐角之处。

第320章 意外的一个俘虏
被拖到拐角处的俘虏想要挣扎，但在这些护卫铁钳般的大手之下，根本连动弹一下都难，喉咙被扼着，嘴被堵住，满面涨得通红。俘虏的个子不高，身体也不特别壮实，在这些彪形大汉的手中，便如同小鸡落在老鹰手中，除了喘气，基本就不能有其它的动作了。
天边曙光渐现，丁渭走到俘虏的身前，下巴抬了抬，一名护卫揪住俘虏的头发，向上一拉，将对方的面目完全展现在了丁渭的面前。看着这个落入自己手中的家伙，丁渭不由一怔，此人大约五十上下的年纪，瘦削的脸郏，花白的山羊胡子，看着挺熟悉，应当是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压低了声音，丁渭连珠炮一般地问着。
俘虏瞪大眼睛盯着丁渭，嘴里唔唔地叫着，丁渭这才省起对面这家伙嘴里，可还塞着一块帕子呢，一伸手将其拉了出来，俘虏立刻张开大嘴，一边咳漱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我们见过，我不是坏人。”
“我们好像的确在哪见过？”丁渭点点头，“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在哪里见过？”
俘虏的脸又红了，支支吾吾一会儿，看着丁渭的神情已明显不耐烦起来，这才扭扭捏捏地道：“这位兄弟，你还记得吕梁山么？在哪儿，我被你们从山上抬下来的。”
丁渭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死死地盯着对方打量了半晌，这才从脑海里将这个人的形象抓了出来，“你与那个姓姜的是一伙儿的？你叫蒋……蒋……”
“在下叫蒋家权，以前是渔阳郡大公子姜新亮的谋士，不过现在已经不在哪儿了，我离开了渔阳。”想不到眼前这个家伙居然还记得自己，蒋家权顿时大喜。
话音未落，丁渭已是怒目圆睁，踏前一步，胳膊肘一横，将蒋家权死死地顶在了身后的墙上，手腕一翻，寒光闪闪的尖刀顶在了对方的胸膛之上，“在吕梁山暗算我家将军不成，居然还赶到了扶风来，这一次是想行刺么？”
隔着衣衫，蒋家权也能感受到利刃破肤而入的寒意，看着丁渭满脸的杀气，他苦笑了一声，“这位兄弟，你瞧我，是一个能当刺客的料么？”
看着对方那瘦小的身材，感受着对方那松软无力的肌肉，丁渭吐出一口气，这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家伙而已，别说行刺了，给他一把刀，他也不见得能砍死人。
“你鬼鬼祟祟地潜入我们扶负想做什么？老实一点，别耍花样，不然我敢保证你死得很惨，这里可不是渔阳郡，而是我们的扶风。”丁渭后退了一步，收起了短刀。
“我是来投奔高将军的。”蒋家权语出惊人，这话一出，倒是将丁渭吓了一跳。
“投奔我家将军？”丁渭哈的一声，“你倒胆大，就不怕我们将你宰了，可别忘了，你在吕梁山暗算过我们。”
“高将军岂是这样小鸡肚肠的人？”蒋家权昂起了头，“那时我们各为其主，我是姜新亮姜公子的谋士，自然要为他竭心尽力，现在我已经离开了姜氏，无他们再无瓜葛，如果高将军记着旧恨，当真杀了我，我也只能当成自己瞎了眼睛，死了也没有什么话说。”
丁渭咯咯地笑了起来，“像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也想跟着我家将军？将军要你何用，白养着你么？将军麾下，哪一个不是铁铮铮的英雄好汉？”
蒋家权冷笑，“你懂得什么？高将军如果只想呆在这个小小的偏狭之地当土皇帝，有你们倒也够了，但想要做一番大事业，光靠一帮武夫能成什么大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你懂么？”
丁渭冷笑，“老子不懂这些，但老子知道，一刀子下去，你这个运筹帷幄的家伙，便得去见阎王了。”
看着丁渭脸露凶光，蒋家权不由脸都白了，“竖子不足与谋，你带我去见高将军。”
“我家将军可没空见你这个老家伙！”丁渭呸了一口，“将他拖回去，交给曹司长，看看这家伙到底捣什么鬼？我还不相信他进了军法司，嘴是不是还这么硬！”
两名卫士拖着蒋家权正欲离去，一名卫士突然低声道：“统领，将军出来了，我们要不要出去？”
丁渭摇摇头，“不必！”倚在墙角，看着高远满身尘土，但却笑容满面地走出了院子，院门关上，高远背着双手，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走下了门前的台阶。
卫士们的眼光都转向了高远，却忽略了手里的蒋家权，此时的他虽然被死死地按在了墙上，但一张嘴却是可以自由活动了，看着不远处的高远，蒋家权知道，要是自己不能走到高远的面前，落到这群粗汉手中，只怕到真要死得不明不白了，他嘴里的那个曹司长，一听就不是一个善人。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蒋家权张开大嘴，“高将军！”他高声吼了起来。
听到蒋家权的喊声，丁渭心叫一声坏了，猛地转头，对着两名看守蒋家权的卫士怒目而视，而那两人，此刻也正手忙脚乱地去捂手中俘虏的嘴巴。
高远的脚步蓦地停下，缓缓地转过身来，看向丁渭等人藏身的地方，丁渭讪笑着闪身而出，躬身行礼：“将军！”
“来了多大会儿了？”看着丁渭，高远似笑非笑。
丁渭嘿嘿笑着，“昨晚将军来的时候，我们便来了，不过不敢来打扰将军。”
“嗯，算你懂事！”高远笑了笑，昨天晚上，他的确不想有任何人打扰他。
“刚刚是谁在喊？”
丁渭回望向拐角，被摁住的蒋家权正像一条蛇一样扭来扭去，满眼都是企求之色，他知道这是瞒不住了，小跑到高远面前，道：“将军，我们抓住了一个探子，是老熟人了，就是在吕梁山上被我们抓住当成野猪一般抬下来的那个老头蒋家权！”
“蒋家权？”高远怔了一下，脑子里闪过那个老头的形象，“他怎么跑到咱们扶风来了，这个人来当探子不大可能吧？”
提着已经变了颜色，走一步就簌簌往下掉灰的外袍，高远向着拐角处走去。
“快押过来！”丁渭赶紧挥手吼道。
几名卫士扭着蒋家权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高将军，高将军！”看到高远，蒋家权大叫了起来。
看着瘦瘦弱弱的老头被摁成虾米一般，却还努力抬着脑袋地看着自己，高远不由乐了，摆摆手道：“松手，松手，这位是饱读诗书的书生，可经不起你们那等手劲。”
卫士松开蒋家权，手却扶上了刀柄，在这个距离之上，但凡蒋家权稍有异动，他们便有十足的把握一刀便将他干掉。
“蒋先生，幸会，您怎么到我这个穷地方来了？”高远微笑着，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动着，思忖着这事儿是不是与姜氏有什么关系。
蒋家权揉着手腕，那里已经被那些粗鲁的家伙扼住了几道紫色的印子，稍微一碰，便是钻心的疼。
“我很早就来了。”蒋家权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将军夺下全城固守的时候，我便辞别了姜大公子，一路向着扶风而来了。”
高远眼珠一转，看着蒋家权，笑道：“我道当时姜新亮那小子怎么来得这么快？原来这其中有先生的功劳！”
蒋家权叹了一口气：“姜大公子其实并不笨，只不过缺少些机断而已，临走之时，我也只是提醒了他一下而已。”
“先生的这一提醒，却是救了高远一命呢！”高远笑盈盈地拱手：“高远这里谢过了。”
蒋家权摇摇头，“不敢贪天之功，姜大公子不去，檀锋也会赶到，总之，高将军虽有惊，却无险。”
“那蒋先生怎么到了扶风？”
“因为我算计高将军这计没有成功，回头又助姜大功子坏了姜郡守的美事，如果还不走，姜郡守岂不收拾我？起初来扶风，不过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地方养出了将军这样的人才，到了扶风之后，我听了扶风人对将军的交口称赞，又特意去了居里关，还随着商队去过牛栏山大营，这一看，我却是不想走了。”蒋家权笑道。
高远微笑不语。
“可随后不久，我便听到了蓟城大火，将军遇刺的消息，心道将军必然是死了，果然是天妒英才，心灰意冷之下，打点行装离开了扶风，不过还没有走到辽西城，便听说将军居然神奇的回到了扶风，立马便又跑了回来。高将军，我是来投奔你的。”
“投奔我？”高远笑道：“蒋先生，姜郡守那等地方，你都走了，我这个小地方，那里值得你如此看重？”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蒋家权摇头道：“我在姜氏哪里，不过混口饭吃，他们也就那样了，而到扶风来投将军，却是想辅佐将军做一番事业的。眼下将军地盘虽小，但却如龙困浅滩，鸟拘狭屋，一旦打开这道桎梏，必然一飞冲天。”

第321章 捡漏
“先生竟然如此看好我？”高远微笑着道。
“本来只是好奇而已，所以跑到了扶风，但这一来，却是让我知道，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值得我完全付出的明主！”蒋家权神色很是肃穆。
看着蒋家权的模样，一边的丁渭哧的一声笑，“将军，别给这个骗子蒙了，他要真是有才，那个姜新亮怎么会被我们逮着，还有这一次咱们再渔阳，让那个姜什么郡守的家伙，连连吃屁，我看这个老头是被老东家给开了，跑到咱们这儿来混饭吃呢！”
听着丁渭讥刺的笑语，蒋家权却是神色丝毫不为之所动，“君择明臣，臣亦择主，我今年五十有八了，原本在姜氏哪里，也就是混口饭吃，不瞒这位兄弟，蒋某虽然不才，这些年却也是攒下了不少家当，当个富家翁贻养天年，那是一点问题也没有。不过……”他转头看着高远，“能臣时时有，明主则难逢。到了扶风，一听二看三思之下，我这本来已经古井不波的心却又有了一些期待，所以，想赌一次。”
高远哈哈一笑，“老先生当真看得起我，只不过老先生既然胸怀经天纬地之才，这天下七国，哪里不能让您一展雄才呢？”
蒋家权展颜一笑，“中原六国的治国理念与我格格不入，所以在这里，我只能混口饭吃。”
高远敏锐地听出对方所说的中原六国，“那秦国呢，老先生为何不去秦国！”
“秦国已经有了李儒！”蒋家权摇头道。
高远却是感到奇怪：“据我所知，李儒李老先生游历天下，从未入朝为官。秦国与李儒先生有何瓜葛？”
蒋家权呵呵一笑，“李儒的确从未入朝为官，但是，秦国当代王上秦武烈王却是李儒最为得意的弟子，而秦国当朝执政的官员，几乎所有重要职位都被李儒的弟子们所把持。李儒虽不做官，却造就了一个强大的秦国。”
高远愕然不已，这件事情，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李儒游历天下，收精英为弟子，高将军或许不知，秦廷现在的极多职位并不是秦人所担当，而是来自天下各国，这些人虽然出身，来历都不一样，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是李儒的弟子，与秦武烈王师出同门，秉承同一个理念，信奉同一派学术。”蒋家权脸上掩饰不住的艳羡之色，“数十年前，我与李儒因理念不同，分道扬镳，数十年过去，我磋砣岁月，他却已是名满天下，更是造就了一个强大的国家，我本来已经认输了，却不想高将军自天而降，或许，我还有希望与他作最后一次竟争。”
“你认得李儒？”高远追问道。
“何止认得？”蒋家权抬头，看着天边那正缓缓升起的骄阳，“我和他本来师出同门。”
此话一出，高远顿时瞪大了眼睛，李儒之名，传之天下，路鸿之子路超，便是李儒的关门弟子，可是他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个有过一面之缘，而且在自己面前狼狈无比的蒋家权，竟然会是李儒的同门。眼前这个有些狼狈的老头儿，在高远心中的重要性顿时便高了几个档次。
“先生，我们进屋谈！”高远发出了邀请。
蒋家权走进高远刚刚打扫清爽的院子，左右张望了一下，道：“这就是高将军以前的居所？”
“是！”高远点头笑道：“我以前一直住在这里。老先生怎么这么早就到了这儿，还被他们给捉住了？”
蒋家权顿时满脸诲气，“我自知以前得罪过将军，所以到了扶风，倒也不敢随便上门求见，要是落在将军麾下那些当兵的手中，说不定还没有见着将军，我就被他们收拾了。想着这里是将军的故居，与那位姑娘有关系颇深，将军必然会回来看看，所以便在左近租住了一间房子，每日都会来这里候着，倒是想着可以碰见将军。”
高远大笑，“没有想到，还是落在他们手里！”
蒋家权连连摇头，“想来是因为我得罪过将军，所以上天要给我这个征罚吧！”抚摸着手腕，那里仍然在隐隐作痛。
“先生，坐吧！”指了指院子一角的石桌石凳，高远道。
两人对面而座，高远思忖了片刻：“先生当初与李儒先生是为何而产生分歧呢？”
“当初我与他学成出师之日，他意游历天下，择英才而教之，我却认为应当选明主而侍之，将我派学说发扬光大，谁也说服不了谁，便就此分开，各行其是，想不到数十年后，他已是名满天下，我却一事无成。这场比试，我自然是输了。”蒋家权满面苦涩。
高远笑道：“先生有这样一个名满天下的师兄弟，想要一展鸿图还不简单么？”
蒋家权勃然变色，“我已是输了，岂有再借他的名头的道理？”
高远看着对方，这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物，他与李儒师出同门，所学自然相同，想着秦国现在所实行的政治理念，他心中已是有了一点底儿，想不到自己竟然无意之中捡到了一个宝，李儒的学说，能够强大一个国家，那此人的才学，自然是不会差的。这样的人物，因为心灰意冷，而自我放弃，默默无闻地当一个混知等死的谋士，想不到自己竟然能让他再一次燃起雄心，想来也觉得有些得意。
每一个时代，必然有他所适宜的政治理念，高远虽然来自于一个高度文明的时代，但他从来不认为，那个时代所奉行的政治理念能适应他现在所生活的世界，文明是一步一步地发展出来的，假如现在自己一门心思地来搞自己前生那一套，别说行不通，只怕三两下之后，手下便会跑光，自己连命都保不住。
“我能请教先生的学说么？”高远微笑道。
蒋家权精神一振，这便是要考校他了吧，他深吸了一口气，抚平了内心的些许激动，开始整理自己的思路，从他的了解之中，高远虽然从小家境不错，但并没有读过多少书，说得深了，他还怕眼前这位将军听不明白，而说得浅了，却又显得没有学问，让高远瞧不起自己，这位将军，虽然书读得不多，但见识并不差。
站在门外的丁渭，看着那蒋家老头居然与将军言谈甚欢，这才没谈多大会儿，便只剩那老头儿说，将军居然只剩听得份儿了，而且听得过程之中还频频点头，心中不由一急，将军别让这个老骗子给蒙了去。伸手招来一名卫士，“去将军府，看看曹司马在不在哪里，请曹司马过来！对了，你，去请吴县令，这个老骗子是个书生，吴县令也是读书人，让他来揭穿这个老骗子的勾当！”
两名卫士匆匆而去，丁渭却又从门边探出头来，得意地笑道：“你个老骗子，等会儿，便让你好看。”
院子里，高远已经确认了这蒋家权与李儒都是法家学派传人，蒋家权刚刚所述的他这一派的治国理念，赫然便是他生所了解的法家思想，只不过法家学派的集大成者乃是韩非子，这个时代，他却根本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名字。
“先生认为，治国当以法为本，以法治国，以术御臣，以势凌人，并将三者结合起来，使其成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么？”高远对蒋家权刚刚滔滔不绝的大扁论述做了一个纲领性的总结。
听着高远提纲挈领的总结，蒋家权啊了一声，看着高远，却是有些发呆了，但转瞬之间，却又是欣喜若狂，“高将军，我精研数十年，才得出这三条纲领，你，你居然能脱口而出？”
听着这话，高远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自己这只不过是窍取了别人的成果而已，他连连摇头，“非也，非也，其实先生在刚刚的论述里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将军认为可行否？”蒋家权有些紧张地看着高远，先前他怕高远听不懂，现在他却怕高远因为太懂，而拒绝他，这数十年来，他的这套学说，可是碰了不少壁，那些大贵族根本不愿意放弃他们的特权。
高远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又问了他一个问题，“那先生也认为，想要实施你们这一派的学说，便要强国弱民？置民于贫穷困弱之中，然后利用赏罚的手段，使民能从令如流，克己之难，以赴耕战？”
蒋家权呆呆地看着高远，“高将军，你研究过我们这一派的学说？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高远笑道：“先生不要管我怎么知道的，我只想问，先生对于这个问题怎么看？”
蒋家权沉默片刻，“你是从李儒那里知道这些的？你见过李儒？”
“我没有见过李儒，不过我有一位兄长，却是师从李儒。”高远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蒋家权点头道：“原来如此，不错，我们这一派的学说，的确这样认为，不过现在的我，却有了不同的看法。李儒现在在秦国推行的，却正是这一套。”
“先生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衣禀足而知荣辱！”蒋家权道：“想要真正造就一个强大的国家，不仅要富国，亦要强民。不能将强国与富民对立起来，近二十年来，我放弃了与李儒的竞争，转而去深研本派学说之中存在的问题，找出了本派学说之中致命的问题，而这些问题，现在在秦国已经开始体现出来了。富国弱民，这样是不能持久的。李儒现在的这一套，富的是国，强的是兵，但民却没有从中得利，短时间内或许能让一个国家强盛起来，但时间一长，必然会出问题。”
“那先生现在认为，正确的做法是什么？”高远追问道。
“以法治国，以人为本！”蒋家权吐出了八个字。

第322章 后路在哪儿
听着这铿锵有力的八个字，高远先是一怔，接着几乎是要喝出彩来，恨不得给蒋家权用力地鼓鼓掌，他是真想不到，现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有能说出以人为本的话来，要知道，现在可是连奴隶都没有完全被取谛的时代啊！
“先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征东将军，手下就这点人马，偏居一方，自保尚且吃力，何来能耐实施先生这一套学说？”高远缓缓摇头道。
“天下即将大乱。”蒋家权神色凝重，“如果是太平年节，以将军现在的实力，我想要实现我的理想，的确不太可能，但乱世出枭雄，我却很看好将军。”
“何来乱世一说？虽然各国之间战事不断，但基本上还是一个胶着之势。”高远笑道。
“将军这是在考较我吗？”蒋家权抚着山羊胡子，“匈奴被灭，便代表着乱世的开端。秦军铁蹄东来已经是无可争议的事实，秦国一动，天下便将大乱。”
“秦国首先对手奈是赵国，赵国这一次虽然受挫，但实力犹存，赵牧仍在，秦人只怕没有哪么容易吧！”
“非也！”蒋家权手指轻轻地敲着石桌，“这一次，秦人的兵锋第一个对准的不是赵国，而是韩魏。”
“韩魏？”高远疑惑于蒋家权的结论，“秦人若出函谷关，则中原六国便可再行合纵，六国联合，实力绝不是秦国能抵挡得住的。”
“合纵难以成功！”蒋家权断然道：“现在燕人在想什么？在想着击败东胡，收复辽东的大片土地，歼灭东胡，成了燕人争霸天下的必由之路，现在的燕国，绝不会轻易同意联兵抗秦。而赵国呢，这一次大战，他们在两线都吃了大亏，现在正积蓄力量，图谋东山再起，如果秦人这一次的兵峰是对准韩魏，赵人所想必然会是先由韩魏来消耗秦军力量，然后他们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至于楚人，虽有实力，但楚国上至君臣，下至黎庶，无不厌战，除非有切肤之痛，他们对合纵也不会感兴趣，更何况，秦人在攻韩魏之时，定然会有针对性的政策对对付楚国。”
“这么说来，韩魏这一次在劫难逃？”
“这要看秦君怎么想了，不过以我看来，这一次秦人出击，必然只是会重创韩魏主力之后，索要两国拒秦的重要关卡，然后偃旗息鼓。以此来迷惑中原六国。”蒋家权道。“否则以现在秦国的实力，吞并韩魏倒不成问题，但拿下韩魏之后，赵楚必然会感到不安的。”
“所以秦人会以温水煮青蛙一般，徐徐图之，一次次地削弱对手的实力，同时慢慢积蓄自己的力量，当他们吞并韩魏之时，便是大举进攻之日，而现在，他们还不会这么做。”高远沉吟道。
“不错。赵国现在内部也不宁静，秦国如果逼得太甚，反而会起反效果，而如果给赵国一定的时间，赵国内部自己就说不定会起动乱，这谁能说得定呢？赵君与公子兰之间，一直都有心病，秦国必然会利用这一点的。”
“我们有多少时间？”高远将话题转回到了自己身上。
“最少五年，最多十年！”蒋家权给出了一个时间表。
“这么说，我还有充足的时间来对付东胡人！”高远眯起了眼睛，“有五到十年的时间，足够我击败东胡了。”
看着高远，蒋家权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将军是这样想的么？”
“怎么了，我这样想有问题么？拿下东胡，辽东自在我手，以战养战，以战争之中不断地成长，先拥有足够的实力，我才有帮着先生实现理想的基础啊！”高远笑道。
蒋家权连连摇头，“如果将军是这样想的，哪我只怕是连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这话是怎么说？”高远有些不解。
“将军，你现在认为自己的处境如何？”蒋家权单刀直入，径自提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高远皱起了眉头，“如果说起我的处境，当然是不太好的，太尉周渊与御史大夫宁则诚两人都视我如仇敌，我亦恨不能杀他们而甘心。虽然如此，但我们也不是没有有利条件的，其一，辽西郡郡守张守约是鼎力支持我的，而且，我马上便要与菁儿成婚了，叶相也表态将全力支持我，所以，我将有一个稳固的后方。”
听到高远即将成婚，蒋家权不由笑了起来，“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将军与叶小姐两人好事多磨，不过有情人终成眷属，倒是可喜可贺，叶相为周宁二人暗算，失势被逐出蓟城，琅琊倒的确会成为将军稳固的后盾，但这中间，可是隔了一个辽西郡。”
“辽西张太守，一向是大力支持我的。”高远强调道。
“岂能将自己的安全建立在这样一个盟友身上？”蒋家权连连摇头，“将军想过没有，一旦辽西郡有变呢？失去了辽西郡，琅琊又被隔绝在外，那将军这军队的后勤补怎么办？仅靠这扶风赤马两地？”
“辽西郡应当不会出问题！”高远信心满满地道：“现在张郡守是大力支持我的，而且我也在着手张郡守之后的事情。”
“扶持张叔宝？”蒋家权笑道。
“先生倒是好耳目！”
“这在辽西是尽人皆知之事！”蒋家权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将军如此有把握？”
高远点了点头，“现在辽西，叔宝已经占据上风，现在有了我的支持，我敢保证，在张守约和张叔宝两代辽西郡主手中，对我的支持不会稍减，因为我们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的关系。”
“将军没有考虑过张君宝掌权的可能性？”蒋家权笑了笑。
“有我在，张君宝掌权便无可能。”高远自信地道，“我相信张郡守现在也看到了这个趋势。”
“假如有外力介入呢？”蒋家权目光闪动，“将军没有考虑这个可能？”
“外力介入？”
蒋家权叹了口气，“将军，非是我危言耸听，太尉周渊与御史大夫宁则诚都是大燕杰出人物之中的佼佼者，蓟城一事，两人借由将军之事，扳倒国相叶天南，于他们而言，这只不过是一箭又雕而已，而且他们的主要目标，对准的是国相叶天南，而不是你，您只不过是他们借用的一个工具而已，但经此事过后，国相已倒，将军竟然能脱困而出，可以说，以后，将军将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但将军回归军中，便如同龙归大海，想要再图您，并得从长计之，那么，辽西郡便成为争夺的重点，我敢肯定，他们的介入点肯定是辽西，掌握辽西，便握住了将军的命脉。”
高远默然，他的确没有考虑这个问题，有辽西郡的支持，而琅琊郡，则将铁定成为自己的后院，有了这两大郡的支持，对东胡的战争，他有十分的信心，但现在经过蒋家权这么一说，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信心都建立在沙堆之上，如有洪水肆虐，必将土崩瓦解。
“而且，即便这两郡一直都是将军的后盾，难道周渊与宁则诚会看着将军高歌猛进，一路征服辽东，让东胡臣服在将军脚下？”蒋家权没有放弃一而再，再而三的打击高远。
“将军你进军东胡是板上钉钉的事，因为您是征东将军，您渴望在征服东胡的过程之中，同时壮大自己的实力，但恕我直言，您能想到的事情，难道周渊，宁则诚就不会想到？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将军您一步步地成长为他们一个恐怖的敌人？”
“他们会怎么做？”高远的语气已经有些涩然。
“他们会以朝廷的名义，督促将军进攻东胡，而正也是将军您本来的意思，他们甚至会在战争初期给您拨付一定的军资军械，然后等到您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跑出来摘桃子，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将军，当您击败东胡主力的时候，却发现，朝廷突然大军出动的话，您会有什么感想，拒绝？那这支大军将会是击败您的主力，接受，您的成果将会成为他们的战功！”蒋家权的语气之中，没有丝毫的感情，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
高远抬起头，看着远处缓缓升起的骄阳，“如果真如您所说的那样，我便一直屈在扶风，不向东胡进军？”
“不，不向东胡进军，您怎么扩展实力？”蒋家权展颜一笑，“进攻东胡，击败东胡，的确有我上面所说的那些可能，但这也是您扩展实力的最佳时机，要知道，东胡占据着广袤的土地，霸占着无数的奴隶平民，这些，都是将军您增加实力的机会啊？”
高远一下子烦燥起来，“行于不行，都从嘴里说出来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将军，狡兔三窟，扶风，是您的大本营，我想请问，你另个两个窟在哪里？”蒋家权悠悠问道。
高远顿时呆住，扶风就是他的家，他的老巢，如果失去扶风，他就失去了一切，离开了扶风，他将如同离水的鱼儿，将无法再次呼吸，是啊，狡兔三窟，自己的后路在哪里？
“我的后路在哪里？”他看着蒋家权，问道。

第323章 思路
随手从头顶之上折断一根伸过来的树枝，在地上随意地勾勒出一些外人看起来并不明其意的线条，但在高远眼中，却是代表着一副清晰的地图。
“将军，就是这里！”蒋家权手中的树枝重重地在数根线条交汇的地方，戳了一个小洞。
“这个地方应当是匈奴人所控制！”高远疑惑地看了一眼蒋家权。“我不是太熟悉这个地方。”
“这个地方，叫积石山，将军，您看到他所处的位置了没有？”蒋家权脸带笑容，树枝在线条之上比划了几下。
高远眼睛一亮：“还别说，这积石山的位置还真特别，距离燕国，赵国的边境距离相若，刚好在骑兵一天的奔袭范围之内。”
“不止如此！”蒋家权道：“匈奴已是败了，秦人为了牵制赵国，设立了山南郡，这个积石山，距离秦军的山南郡也不远，快马奔驰，只需数日功夫。这里，现在正变成了一个节点，将军，握着了这个地方，将来您别进退自如。”
“这三个势力还没有看到这一点？”高远担心地问道。
“秦人刚刚设立山南郡，现在正忙着移民屯军，一边要驻城，一边又要清扫山南郡境内的匈奴游骑，一个一无所有的郡地真正能发挥他的作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现在的秦国山南郡守恐怕正自焦头乱额，目光一时注意不到这里来，当然，如果让他缓过神来，就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地方。而赵国代郡，这一次被匈奴人深入境内数百里，损失惨重，现在正竭力恢复民生，同时又要防着秦人，哪里有空管这里？而燕国，则就是河间郡的严郡守了，此人，高将军认为他有这等雄心和眼光么？”
高远两掌一合，笑了起来，“也就是说，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恩赐。”
“不错，将军，派出一支人马，在这里扎下根来，等到秦人缓过神儿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坚不可摧，积石山不仅仅是位置重要，更重要的是他有水源，周边有发展空间，现在匈奴势败，向北更是有无尽的土地可供将军经营，这些地方，现在可是无主之地。”
高远笑了，“这里可不是无主之地，这里是匈奴人的地方。”
“匈奴已经不会成为一支有影响的力量，我听闻将军与匈奴贺兰部关系很好？”
“不仅仅是好，现在，他们正呆在居里关，我有心将他们纳入麾下。”高远道。
“如此再好不过。”蒋家权扶掌而笑，“如有贺兰部，则将军进驻积石山时，可以尽量降低匈奴人的恶感，甚至还可以吸引他们为己所用，现在草原之上，匈奴人势力下降，能凑齐千骑以上人马的部落已是屈指可数，那些败落下来的小部落，那些散骑游勇，都可为将军所用也。”
从蒋家权手中拿过树枝，在积石山附近画了一个小圈，高远沉思道：“如要经营积石山，我就要派出一支部队出去，而且最好是要掩人耳目，但军队出击这么浩大的声势，是不可能瞒过有心人的。”
“无妨，将军可以以匈奴袭扰，需要扫荡这些溃兵为由派出人马，在积石山下扎下根基，而接下来，将军的大婚想来会吸引更多人的目光，而在大婚之后，将军便可高调宣布将进军东胡，将军的称号便是征东将军，出征东胡自是题中应有之意。如此连二接三的大动作，定然让人目不暇接，谁还能注意到您麾下的一支出征匈奴的小股军队没有回来么？”
“先生倒是算无遗策，居然连我的婚事也成了可以利用的工具了！”高远摇头笑道。
“一举两得耳！”蒋家权心情甚好，他知道，高远已经完完全全地被自己说动了。“东胡立国已久，根基深厚，出征东胡，不可能一猝而就，将军不妨慢慢来，在出征东胡的时候，兵员调动，物资调动都是名正言顺，借着这个机会，可以从容地经营积石山。”
“也就是说，这个时间拖得越长越好！”
“不错，在您这里没有打出一个大致的结果出来这衫，我估摸着周太尉是不会贸然兴兵的。他是想要摘桃子，而不是去拼命，而且，他更想借着将军与东胡激战，不断地削弱将军，辽西以及琅琊的实力，所以，我们的时间是很充足的。”蒋家权道。
高远摸了鼻子，“明征东胡，暗地里经营积石山，一点一点地将我的根基转移到积石山附近。”
“不错，扶风赤马是燕国的，但积石山将是将军您自己的。占据此地，经营此地，将来如果有事，则向西可入赵，向南可进燕，向北可进攻秦人山南郡，万事不偕的时候，还可以退入草原深处。”
“虽是好地方，但也是四战之地啊！”高远叹息道。
“非也，将来我们要特别注意防守的，只是秦人而已！其它，不值一谈！”蒋家权微笑：“将军，我想，这点信心您还是有的。”
高远大笑着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向着蒋家权一揖，“蒋先生，我征东府中，长史一职一直虚位以悬，正等英才以补之，先生有意否？”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蒋家权亦是长笑起身，抱拳向高远一揖到地，“愿以风烛残年，鞠躬尽瘁为将军谋。”
“妙极妙极！”高远伸出手去，挽住了蒋家权的手臂，“却请先生与我共入征东府。”
两人把臂而出，刚刚踏出大门，却正好撞见曹天成与吴凯二人。
“高将军！”两人异口同声地叫着高远，眼光却落在蒋家权身上，说起来现在蒋家权还真是有些狼狈，今个一大早便被丁渭摁在地上吃了不少泥土，身上到处都是污垢，头发也是凌落不堪，比一个叫花子也好不了多少。
“你们两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高远吃惊地看着两人，转念之间又明白了为什么，不由横眼扫了一些丁渭，丁渭早已是缩到了一边，低头讪笑不语。
“二位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们！”不等两人说话，高远已是开口，“这位蒋家权蒋老先生，从今天起，便是我征东府长史了，以后大家可都是同僚。”
蒋家权微笑着冲两人点头，“蒋某初来乍到，还请曹大人，吴大人多多关照。”
“不敢，不敢！”两人抱拳还礼，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勉强，更多的却是惊讶，征东府长史一职，从表面工作上来看，只是替征东将军处理往来文书，但实则上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职位，可以说，这个位子是除开征东将军之外的整个征东府的第二号人物，这样一个蒋家权是何许人也，初来乍到，居然就能登上这个位置？二人都没有听说过此人，眼光不由也转向了丁渭。
“我们回去吧！二位还没有吃早饭吧，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吃饭，有一些事情，也要与二位参详参详！”高远笑着对二人道，见两人都是微笑应答，又转头看向丁渭，“丁渭，我这院子后院里原来是个小校场，把他改了吧，改成一个后花园，嗯，多多移栽梅花过来，各种颜色的都要，马上办，这个冬天，我要看到梅花在我家后院绽放。”
“是，将军！”丁渭苦着脸，心道这可真是现时报，转眼之间，将军可就派了一个苦差事下来。
小厅之内，四五样小菜，十来个白面馒头，一人一碗小米粥，四人围坐在小桌前，曹天成与高远两人一副军人作派，一口馒头一口粥，间或夹点小菜，三五下就完事，而吴凯一直养尊处优，比较注重养生，蒋家权亦是细嚼慢咽，有条不紊，高远与曹天成二人已去一边喝茶，另外两个还没有吃到一半。
“将军，这位是个什么来头？”曹天成压低了声音问道。“一来就身居高位，下面将领们只怕会有些看法的。”
高远摆摆手，“谁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天成，不瞒你说，我可是捡到宝了，这是一个有真才学的家伙，不过一直不得志罢了。”
“将军确信，您可别被人骗了，说不定这人就是一个大忽悠！”曹天成斜眼看了一眼蒋家权。
高远摇摇头，“我就那么好骗么？天成，你知道李儒吗？”
“李儒我当然知道，路将军的儿子不就拜在此人门下么？听说是一个有大学问，极其了不起的家伙。”曹天成点点头。
“这就对了，这位蒋先生与李儒师出同门，学问不在他之下。只不过阴差阳错，一直没有机会一舒心中之志罢了。”
曹天成顿时张大了嘴巴，“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了，不要跟外人说起。”
“我明白，我明白！”曹天成连连点头，“要是让外人知道他是李儒的同门，还不来抢人么？不过他要是自己说怎么办？”
“他不屑于用李儒的金字招牌来装点他的门面，反而他们两人心中一直便存有芥谛，两人一直努力想证明对方是错的。”高远笑道。
“将军，现在看起来，这位蒋先生只怕错了，没看李儒已名满天下，他却默默无闻么？”曹天成道。
“哪可不见得！”高远微微一笑，“金子一拿在手里，你便知道他的价值，但玉呢，如果你不将他从顽石之中挑出来，剖开外面的石皮，他就永远只能被包在不起眼的石皮这内，不能成为一件宝贝。”

第324章 我也会动手的
贺兰雄抱膝坐在山丘之上，在他的左手边，是贺兰部族的近千顶大帐，匈奴落败，草原大乱之后，贺兰一族便尽数迁到了居里关附近，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只是战士数量急剧减少，现在，他们只能勉强凑起四百骑了。
而更让贺兰雄伤心的是匈奴的急剧衰落，前后不过一年时间，一个可以轻易聚集起十万铁骑的匈奴，已经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是为了生存而赤裸裸的掠夺与杀害，这些天来，他派出去的哨骑每天都会带来这样的消息。一个又一个的部族就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不仅仅是小部族，便连一些大部族也面临着窘境。与秦国一战，强大的部落损失更严重，平素能轻易聚起万骑的大部，现在能聚起一两千骑就算不错了，这样的大部，自然也就失去了很多敬重，虽然他们现在在草原上的实力仍然算强的，但却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统治性的力量，以至于很多小部落也瞄上了他们。在生存的逼迫之下，一些小部落也前赴后继地对他们展开袭击，目的只是为了夺取一些牛羊，粮食。
正如秦国大将李信所预料的一般无二，在摧毁了匈奴王庭之后，草原之上失去了制约，所有的规纪与约束都不再存在了，匈奴人开始了最为残酷的自相残杀，实力进一步降低。
贺兰部虽然避过了这一场生死劫杀，但贺兰雄却怎么也无法高兴起来，有的只是伤心，失望与迷茫，贺兰部的前途在哪里？
他这点人马，如果现在进入草原，只怕转眼之间，将什么也不会剩下。
自感穷途末路的贺兰雄整日借酒浇愁。
一仰脖子灌进一大口酒，贺兰雄转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方向，那里，便是居里关，虽然已入夜，但居里关仍然是灯火通明，以前的这一片荒野，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大型的集镇，一片片的荒野被开垦成良田，起初是一些被解救出来的无家可归的奴隶在这里垦作，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这里，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村落，而靠近居里关左右，一边是连绵不断的工坊，贺兰雄知道，那里便是高远的军工品生产基地，臂张弩，以及骑兵所用的连发弩，还有那些锋利的马刀，以及步兵所使用的陌刀，都是从那里生产出来的。原先扶风兵所使用的双手握刀，经过了再一次的改良，两尺长刀锋的双面开刃，三尺长的刀把，以百练精钢打制而成，全重达到约三十斤，高远将其命名为陌刀。贺兰雄见过扶风兵用这家伙列阵而进，展现出来的威力，让他毛骨耸然。
而在另一侧，则是一排排的仓房，里面全部装着各式各样的货物，而靠近这些仓房的，便是一个个的商铺，随着居里关的兴起，这里的商铺已经不再仅仅是扶风县赤马县的商人，整个辽西郡的不少商人都在这里设立了分号。
不过现在，他们都没有生意可做了，草原之上的混乱情况，让所有商人都望而却步，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现在往草原之上行商，绝对是人财两空的结局。
这条商路的断绝，也使得贺兰雄失去了最重要的一个财源，眼下当真是坐吃山空，这样下去，只怕过不了多久，贺兰部除了牛羊，当真便要一穷二白了。
四仰八叉地躺倒在草从之中，仰望着满天的繁星，贺兰雄突然像野狼一般嗥叫了起来，直至声嘶力竭。
山丘之下，有马蹄之声响起，贺兰雄充耳不闻，左右不是族里的长老，或者妹妹担心自己现在的状态，跑过来看着自己罢了。
马蹄声停在他的左侧，有脚步声响起，正正地向着他走来。
贺兰雄闭上的眼睛没有睁开，“什么也不要说，我只是想发泄一下！”他大声道。“不要理我！”
脚步声停下，安静片刻之后，一个略带着磁性的男性声音响起，“贺兰兄倒是好兴致，观月饮酒，纵声长啸，可否容我来与贺兰兄作伴？”
贺兰雄一骨碌爬了起来，瞪着眼睛看着沐浴在星光之下的高远，失声道：“高兄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高远哈哈一笑，走到了贺兰雄身边，从他手中夺过酒壶，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我今天晚上到的，没有惊动多少人，看了一下工坊，处理了一些急务，便想着去找你喝酒，不想走到这里，却听到了你惊天动地的长啸声。”
贺兰雄苦笑，“高兄弟，我现在穷途末路了，不知道路在何方？”
“贺兰兄弟何出此言？”高远盘膝坐在地上，摇了摇酒壶，内里却是没有多少酒了，拍了拍巴掌，跟在高远身后的铁泫一溜烟跑了上来，手里却是提着好几个酒壶。
“坐吧贺兰兄，这是我从老吴那里搜刮来的美酒，是第一批出来的老酒，被老吴埋在家里梅花树下，一共十坛，我抢了一坛过来，全都装在这两个酒壶里了，咱们今天不喝完，就不能回去。”高远笑着，仍了一个给贺兰雄。
“好，不喝干不算完，不醉不归！”贺兰雄接过酒壶，大声道。“来，高兄弟，我敬你，你总算是苦尽甘来了，现在，你已经是征东将军了，手下勇士近万，大展雄风近在眼前，我敬你。”
“多谢。”高远举起了酒壶，“不管我到了什么位置，你贺兰兄都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两年前，我们两人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的情景，忘不了我们两人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的每个时刻。”
贺兰雄大大地喝了一口酒，苦笑道：“当初我们两人都是一无所有，可现在，你已经大燕堂堂的征东将军，而我，却几乎又回到了起点，一无所有，不，比那个时候要更糟，那个时候，王庭还在，草原之上虽有仇杀，但终究还是有规纪的，可是现在，你瞧瞧，都成了什么样子？人人自危，谁也不敢相信谁，两个部族碰面，最常见的打招呼的方式就是拔刀子拼命，高兄弟，匈奴完了，我也完了。”
自顾自地又灌了一大口酒，“高兄弟，你可能不知道，今天我的哨骑回来告诉我，我们匈奴现在实力最强的部族乌氏一族，已经决定向北迁移，他们准备越过大漠。本来我还指望着乌氏能站出来主持大局呢，要知道，他们现在还能集起五千铁骑，只要他们站出来，应当是能结束乱局的。”
高远静静地听着贺兰雄说着话，看着痛心疾首的贺兰雄，轻轻地道：“贺兰兄弟，请恕我直言，乌氏一族的族长是一个有远见卓识的人，他不是不能站出来号召匈奴人结束自相残杀，而是他不敢。”
“他这种缩头乌龟，还能有什么远见卓识？”贺兰雄嗤笑道，“他本来可以成为新一代的匈奴王，可是他放弃了。”
高远啜了一口酒，看着贺兰雄，“贺兰兄弟，你觉得秦人费了如此大的功夫，甚至为此损失了他们的大将腾毅，他们会容忍匈奴再出一个能聚集草原力量的人吗？他们会容忍一个新的匈奴王出现？”
贺兰雄身子一震，看着高远，眼中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秦人要的便是匈奴从此陷入内乱，哪一个部族此时敢于站出来，必然会遭到他们的打击，其实除了秦人，不管是赵国，还是燕国，都会抱着这样的心思，乌氏一族现在实力最强，必然会成为中原国家的眼中钉，乌氏族长毅然决定横渡大漠，看似危险，却是保全部族的唯一一条路啊！”
贺兰雄重重地垂下头，他本来就是一个聪明人，此时被高远一语点醒，不由更加心如死灰，“高兄弟，我们匈奴人就这样完了吗？”
高远字斟句酌地道：“贺兰兄弟，请恕我直言，匈奴作为一个民族将永远存在，但是，作为一个能影响各国政局的实力体，已经消失了。现在，任何一个国家出兵草原，你们都不会是对手。之所以现在没有人动手，是因为各国彼此之间互相顾忌，而且中原内部之间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是，一旦出现一个能号召匈奴各部的人物或者部族，必然会迎来致命的打击。”
贺兰雄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先前你说到大燕也不会容忍这种情况，高兄弟，我想问你一句实话，与我匈奴接壤的只有河间郡与辽西郡，如果真出现在这种情况的话，你会出兵来剿灭这样一个有号召力的部族吗？”
高远沉默半晌，他明白贺兰雄所说的是什么意思，“贺兰兄弟，我会出兵，我与他们一样，也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
“哪怕这个人是我？”贺兰雄反问道。
“哪怕这个人是你！”高远点点头。
贺兰雄再一次沉默下来，只是不停地往嘴里灌着酒，片刻功夫，一壶酒已是涓滴不剩，高远将自己手里的酒壶递了过去。
“谢谢你对我说实话。”
“请原谅我，站在不动的立场之上，我们看问题，总是从不同的方面来看待的，我所作出的决定，只能是最符合大燕的利益。”
“我明白，所以，我们仍然是好朋友！因为你没有骗我。”贺兰雄摇着头，“所以说，我们匈奴人想再要翻身，只怕是难上加难了。只可惜了我的族人，好日子没过上几天，便又要重坠苦难之中了。”

第325章 我加入
两人沉默着你一口，我一口，洒壶里的酒液在迅速减少。轻风拂过山丘，让燥热的空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清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两人抬头，却发现一大团云彩随风而来，将圆盘一般的月亮挡得严严实实。片刻功夫后，云彩飘走，满月重新露出真容，银白色的光线再一次温柔地扶摸着两人的身躯。
“瞧，云遮月，天昏暗，但终究不过是一霎那的功夫，只要有心，便能守得云开见月明！”高远笑着对贺兰雄说，“贺兰兄，这个世间并不是只有一条路的。跟我干吧！”
贺兰雄低下头，看着高远，“跟着你干？”
高远点点头：“贺兰兄，匈奴内部自相残杀，而中原国家，必然会推波助澜，将这场争斗推到极致，可以说，草原自此无宁日了，乌氏一族远走他乡是明智的，但他们还有实力远走大漠，可是贺兰部是没有这个本钱的，现在的局势，恐怕你们踏进草原，便会被凶狠的恶狼啃噬一空。不要走了，跟着我干，我不敢保证别的，可是我能让你的族人们生活得比更好，也会让他们生活得更有尊严，在我的旗帜之下，不管是哪个匈奴部落或者是其它势力，都不敢向他们下手的。”
看着沉默的贺兰雄，高远接着道：“不容讳言，我也需要你们。扶风兵步卒足够强大，骑兵却一直都是短板，一支强大的骑兵不是短时间内够成形的，我努力了两年，却也只练出了数百骑兵，如果你们能加入的话，扶风就将在短时间内拥有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以此为基础，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可以建立一支纵横天下的铁骑。”
贺兰雄默然不语，看看左手边灯火黯然的贺兰族大营，又转头看看右手边居里关的繁荣兴盛，他仰头，将酒壶里的酒一口气喝了一个精光，霍地站了起来。
“高兄，这件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我的回去与部族商量。”他转头看着高远。
“这是题中应有之意！”高远点头道：“此事并不急在一时。对了，贺兰兄，现在你们的物资补给已经出了问题吧？明天去找曹天成吧，差什么就领什么，现在居里着里的物资堆集如山，可是却没有地方可卖了。”
“多谢高兄！”贺兰雄停顿了一下，“虽然今天还没有喝到尽兴，但我却要回去了，高兄的提议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请！”
铁泫走到高远的身边，看着贺兰雄扬鞭疾驰而去的身影，低声道：“将军，您不应当给他们物资。”
“怎么啦？”高远随问道。
“越往后去，他们的物资愈会缺乏，而以贺兰部现在的实力，也是不敢往草原上去沾这一趟浑水的，他们除了托庇于我们之外，不会有第三条路，可是您现在给了他们物资，他们又会支撑好一段时间了。”铁泫道，“这是卑职心中所想，不知将军是不是有什么妙策？”
“铁泫，贺兰雄曾是我们的战友，兄弟，我不愿意采用这种手段强迫他，要是那样的话，即便他加入了我们，必然也会心中存有芥谛，我想要的是一支心甘情愿的，愿意为了我们的事业而努力的伙伴，一支被迫加入进来的队伍，有可能在将来成为不稳定的因素。”高远看着远处贺兰部的大营，道。“其实贺兰雄可选的道路并不多。”
居里关内，曹天成与白羽程正相对而斟，面前已经有好几个酒壶空了，此时，曹天成的酒意已经有了七八分，而白羽程，却是越喝眼睛越亮。
“白兄弟，好酒量！”曹天成舌头打着结，冲着对方竖起了大拇指，“曹某甘拜下风。”
满头长发被一根布带束起，减去了几分凶悍，多了几丝飘逸的白羽程嘿嘿笑着，“当年我纵横东胡之时，很多时候，便是以酒为食，这酒量却是早就练出来了，曹兄，来居里关的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我们这百多残兵败将，要不是你们收容，现在只怕连骨头都要烂了。”
他冲着曹天成又举起了酒杯，“来，我先干为敬！”一仰脖子，喝干杯中酒，冲着曹天成亮亮杯底。
“别，别谢我！”曹天成手抖着，勉强将杯子放到嘴边，喝了一半，洒了一半，“当初是将军特别嘱咐而已，说句老实话，当时我是不情愿的，我怕你们养好伤之后，当土匪的习性发作，不顾一切地抢了这居里关，然后扬长而去，我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大笑起来，“还是将军有先见之明。”
白羽程微笑着：“高将军，非常人也。”
曹天成斜睨着对方，“老白，现在你也算得上兵强马壮了，咱们给你的武器，让你的队伍是焕然一新，接下来，你准备去干什么，还去当马匪？现在的草原，可正适合你们干这活儿，来无影，去无踪，又没有家眷的拖累，草原上那些匈奴人只怕要倒大霉了。”
白羽程笑着将两人的杯子再次斟满，“怎么没有见高将军？”
“高将军去见贺兰雄了！”曹天成舌着打着结，“贺兰部现在日子不妙。”
“高将军想将贺兰部纳入麾下？”白羽程笑着问道。
曹天成嘿嘿一笑，“高将军说了，如果贺兰部愿意加入，我们扶风是举双手欢迎，如果他们不愿意，也是由得他们，如果他们要离开，高将军说给他们将所需物资一次性补充完整，要粮给粮，要兵器给兵器。”他上身前俯，低声道：“将军还说，即便是贺兰雄要连发弩，也给他们！”
臂张弩是步卒利器，而连发弩则是骑兵杀神，这两样武器，也是扶风兵现在最犀利的武器。
“了不起！”白羽程竖起了大拇指。
曹天成摇头，“但是，仅此一次。”他竖起了一根手指，在白羽程面前晃了晃，“以后贺兰部怎么走，过得怎么样，我们可就顾不得了。”
白羽程转动着酒杯，若有所思。
“白兄，你是不是也要走了？”曹天成趴在桌子上，勉强抬起头来，看着白羽程，“你放心，你如果要走，将军绝不会拦你，会给你和他们一样的待遇。”
白羽程将酒杯往桌上一顿，笑道：“我不会走。”
曹天成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白兄，将军说贺兰雄可能留下来，你却可能会走。因为你们自由惯了，可定不会习惯军营生活，如果你要留下来，你和你的属下，可就要受扶风军规的约束，白兄，你在居里关这么久，对扶风军规可是很熟悉的，你们，能受得了？”
“没有谁想当一只无国无家的流浪犬。”白羽程笑道：“而且这天下，看样子当马匪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混了，既然如此，我还不如找一个好主子，说不定将来还来搏个封妻荫子，当个开国功臣，弄一个贵族来当当！”他哈哈大笑起来。“高将军是一个不错的主子，仁义，直接，没有那么多转弯抹角，合我的脾性。”
看着白羽程不象开玩笑，曹天成大笑起来，“好兄弟，够意思，跟着高将军，咱们一定能出人头地，将来，我们，一定会名震天下的。”
两人抚掌大笑。
“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门被推开，高远带着一身星光走了进来，随手将披风脱下来，仍在一边，走过来拉过一条板凳，坐在了桌子旁。
“白兄弟说，以后跟着将军您干了，他不走了，不去当马匪了！”曹天成大笑着，笑了几声，声音戛然而止，伏在桌上，顷刻之间，鼾声四起。
高远摇摇头，“这家伙，与你拼酒，当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白羽程突然站了起来，面向高远，双手抱拳，一揖到地，“高将军，白羽程自今日起，正式投效将军麾下，愿为将军大来效力，虽百死而不悔，还请将军收纳！”
高远笑容收敛，他没有站起来，坐在哪里，伸手扶了一下白羽程，“白兄，现在我们是兄弟，如果你真决定要加入我扶风兵的话，那么，我们除了兄弟之外，却又多了另外一层关系，那就是统属，你想清楚了么？你的那些兄弟们都愿意么？”
“当然想清楚了。”白羽程正色道：“正是因为想得很清楚，心中很明白，所以我才作出此决定，从此之后，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高远这才站了起来，“好，白兄弟，欢迎加入扶风军。”
白羽程再一次弯下腰去，“白羽程见过将军！”
“坐吧！”高远摆摆手，“白兄弟，既然你已加入扶风军，我也不必讳言，你的百多个兄弟，马术精良，单兵作战能力超强，但是，他们不大适合正规军队，长久以来的习惯不是短时间内能改变的，所以，我想将你们单独设为一营，发挥你们的特长。”
“军队之耳目，作战之前驱！”白羽程接口道。
“不错，斥候营！”高远道：“你有一千人的编制，当然，这得靠你自己去招兵，斥候骑兵，骑兵之中的翘楚，宁缺勿滥。但是你的军队之中，有两个人我要调走，虎头和横刀，这两个家伙，不适合做斥候，倒适合作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军。”

第326章 选择
贺兰雄翻身下马，一个踉跄，险些便摔倒在地上，守在他帐外的贺兰锐一个箭步上前，堪堪扶住了他，“族长，怎么喝了这么多酒？”他低声问道。
“去给我打一盆冷水过来。”贺兰雄道，“对了，顺便把燕子给我叫过来。”
“是，族长！”
回到大帐内，随手将弯刀解下，扔在帐角，贺兰雄盘腿坐了下来，脑子里却在回想着先前高远的提议。
怎么办？这是一个解救族人的机会，但同时，也是一个桎梏，一个套在脖子上的绞索。一旦应下来，自己就再也没有了独立发展的机会，而永远沦为高远的部属，扶风军的附庸。
“族长，水来了！”贺兰锐将一盆冷水放在贺兰雄的面前，贺兰雄猛地埋下头去，将头整个地浸在水盆之中，冰冷的水让他终于感到清醒了一些，抬起头来，水淋淋地看着贺兰锐：“燕子呢？”
“哥，这都多晚了，你还不睡，叫我过来干什么？”贺兰燕掀帘而入，看着贺兰雄的模样，惊道：“你干什么？弄成这样？”抢上几步，从一边拿来一块布巾，将贺兰雄的头包住，用力地揉了几揉，一股浓烈的酒气，让贺兰燕皱起了眉头，“干嘛喝这么多酒？”
“晚上我跟高远在一起！”贺兰雄低声道。
“什么？高远来居里关了？”贺兰燕惊喜地叫了起来，一下子跳到了贺兰雄的面前，险些将水盆掀翻在地。“这个家伙，真是讨人嫌，不声不响地到了居里关，竟然也不能看我？”
贺兰雄抬手挥了挥，贺兰锐会意地上前，端起水盆，向外走去。
“阿锐，去通知各位长老，让他们都到我这里来。”
“是，族长！”
帐帘放下，贺兰雄看着贺兰燕，“他要大婚了，听说婚期就订在新年第一天。在扶风，叶氏的来使已经与曹天成商量好了一切细节。过不了多久，高远就要从扶风出发，去迎接他的新娘了。”
贺兰燕的头慢慢地低垂下来。
“燕子！”贺兰雄有些担心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抚着贺兰燕乌黑亮丽的一头长发。贺兰燕却忽地抬起头来，脸上竟然带着笑容，“这也没什么，我早就知道了，哥，你干嘛跟我说这些？你专门叫我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吗？”
如果贺兰燕因此而悲伤，流泪甚至发怒，贺兰雄反而更放心一些，此时看着贺兰燕一如往常的神态，他却更是不安起来。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贺兰燕的语气显得很轻松，“哥，在他离开扶风前往渔阳的时候，他和我就说得很清楚了，我知道，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希望你真得放开了！”贺兰雄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今天高远与我谈了一些什么吗？”
贺兰燕摇摇头。
“他邀请我加入扶风军！”贺兰雄道，“是加入，而不是以前的结盟。燕子，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贺兰燕沉默片刻，“哥，你一定很难过吧！”
“是啊，我很难过。”贺兰雄道：“当初我们与高远一起结盟的时候，双方实力差不多，我们甚至要比他强一些，但现在，你瞧瞧，不过两年时间，高远已经是大燕的征东将军，麾下拥有精兵强将数千人，拥有扶风，赤马两个县的地盘，拥有居里关这样一个给他打造兵器的基地，拥有四海商贸这个为他创造财富的商社，而我们，现在有什么呢？现在都成了丧家之犬了！”
贺兰雄的声音之中带着悲怆。
“哥！”贺兰燕挪到贺兰雄的身边，伸手抱住他的一条胳膊，“哥，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也是英雄好汉，只不过时运不济而已，哥，现在草原之上乱象濒生，危险重重，但也不是没有机会，也许，我们能利用这个机会，增加力量，哥，你不是想着要做一个一统草原的大英雄么，没准儿，现在就是机会。以前那些我们惹不起的大部族，走得走，衰落的衰落，再也不是以前那样的庞然大物了。”
贺兰雄惨笑起来，“我曾经也这样认为，但今天与高远一席话，让我彻底的心凉了，妹妹，我永远也不可能成功了，中原国家，不会容忍再有一个强大的匈奴部族出现，哪一个出挑，哪一个就是他们打击的对象，高远说，就算是他，也会出手的。”
贺兰燕顿时呆了，“高远说，他也会出手？假如这个人是你，他也会出手吗？”
贺兰雄默然，半晌才道，“乌氏就是看清楚了这一点，所以跑了，燕子，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哪一个部族有取代王庭，再次聚集匈奴部族的意愿，便将会迎来他们的猛烈打击，无论是谁！”
“他们都想匈奴一直这样乱下去？”贺兰燕颤声道。
“是，只有匈奴这样一直乱下去，才不会对他们形成威胁。”贺兰雄闭目道。
“族长，长老们都来了！”帐外，传来贺兰锐的声音。
贺兰雄坐直了身子，揉了揉脸郏，“请各位长老们都进来。”
贺兰康，贺兰捷，贺兰敏等贺兰部的长老们鱼贯而入，这两年来，随着贺兰部摆脱了那种随时都会灭亡的命运，转而蒸蒸日上的过程之中，他们的权力都被贺兰雄一点点的剥夺干净，现在，纯粹是一个荣誉性的称号了。
贺兰部赖以生存的命脉，军队，被贺兰雄牢牢地掌控在了手中。
“族长！”几人盘腿坐在了贺兰雄的下首，这两年来，他们已经被贺兰雄磋磨得没有了半点脾气。
“现在我们的处境，相信大家都清楚了，贺兰部今后何去何从，不知几位长老有什么看法？”贺兰雄开门见山地问道。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意外，贺兰康咳嗽了一声，“以往不都是族长作主的么，现在，我们自然还是以族长之命是从。”
其它几人，都是点头称是，“族长说该怎样，我们就怎样呗。”
“只要有口吃得，能安安稳稳地放羊牧牛，我们都没意见！”
贺兰雄听出了话里话外的那一丝酸意，心里不由一阵烦燥。“各位，实话实话，我们贺兰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一步走错，就会招致举族皆亡，此时此刻，我们更应当群策群力，而不是推娓。”
三名长老沉默片刻，贺兰康低声道：“族长，难道我们就不能一直住在这里么？背靠着高远的扶风军，安全上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贺兰康开了头，贺兰捷，贺兰敏都是连连点头，附和道：“此话说得有理，我们就呆在这里，现在草原上乱成一团，我们现在只余下五百骑兵，如果贸然插足其间，必然会招来灭族之祸，今天，哨骑不是回来报告说，连义渠这样的比我们还要强的部落，如今都已被灭族了么？”
看着三位长老，贺兰雄问道：“那各位想过没有，扶风军有什么义务一直保护我们？这里是他们的地盘，我们能一直赖在这里不走么？现在商路已经断绝，没有了财源，我们如何生活？”
贺兰敏打量了一下屋里几人，道：“族长，以往我们两家不是一直联合么？了不起还和以前一样，我们帮他们扶风军打仗，他们提供给我们土地，粮草，军械。这样过个几年，我贺兰部也可以休养生息，发展壮大。”
“这个法子可以考虑。”贺兰康贺兰捷立即附和，“反正我们回到草原之上，还是要打仗，而且生死不知，胜负难论，帮着扶风军去打仗，即码能有后援，不缺军械。”
“高远提出的是加入，而非结盟！”贺兰雄低沉的声音在帐内响起，“对此，各位长老有什么看法？”
“这有什么不同吗？左右不过是帮他们打仗嘛！”贺兰康道。
“当然不同，结盟，我们拥有很大的独立性，而加入，我们将成为高远的征东军的一部分。”贺兰雄叹了一口气，“我们将失去自主性。”
帐内沉默了下来，半晌，贺兰捷站了起来，“族长，恕我直言，您的雄心壮志我是知道的，但现在时也势也，这一条路根本是走不通了，如果不答应高远的加入要求，只怕我们就得离开居里关，但离开了这里，只怕举族都会性命难保，为整个贺兰部着想，为这个大营里的老弱妇孺着想，我请族长同意加入征东军。”
居里关内，高远与白羽程两人仍然没有休息，反而是重新弄了几个菜，对坐小饮，白羽程的酒量的确惊人，先喝趴下了曹天成，接着又与高远对饮，丝毫不落下风。
“将军，贺兰雄与我不同，他是有雄心壮志的人，他会加入吗？”白羽程问道。
“天成已经做了不少的工作。”高远笑了笑，“贺兰部的几位长老，如今在四海商贸里，都有股份。”
白羽程咋舌道：“原来将军早有布置。”
“也谈不上布置，贺兰雄没有多少选择的机会，他如果不答应加入的话，就只能离开居里关，他脸皮没有那么厚，在拒绝了我之后，还呆在这里。但离开就意味着举族覆亡的危险，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如果他被形式所逼而加入的话，以后说不定会有反复。”
高远大笑着举杯，“他是一匹烈马，可我是一个更好的驯马人，而且，以我征东军的兵制，你以为他有机会反复吗？”

第327章 兵强马壮
年轻人还想出去闯一闯，去搏一搏，但老人却更渴望稳定，男人们想建功立业，去完成自己的理想，但家里的女人妇孺却不愿他们再踏上未知的征程，去闯那近在眼前的鬼门关，在高远回到居里关的时候，他很清楚地知道，贺兰雄没有别的选择。
这一晚，高远睡得极踏实，极香。骑兵是他的短板，而收复了白羽程与贺兰雄之后，扶风军的这一短板将不复存在，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扶风军将拥有一支令世人侧目的强大的骑兵队伍。
第二天清晨，刚刚吃过早饭的高远，便迎来了贺兰雄。比起高远与白羽程三言两语就说定了加入扶风军的事情，高远与贺兰雄的会面，却显得正式多了。
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高远，贺兰雄双手抱拳，向着高远一揖到地，“高将军，贺兰部已经作出决定，合族加入扶风军，自此以后，贺兰部以将军马首是瞻。”
高远凝视着贺兰雄：“贺兰兄，你当真想清楚了？”
贺兰雄微微闭了一下眼，却旋即又睁了开来，肯定地点点头，“是，我想清楚了。高将军，你也知道我的性子，一言既出，四马难追，我如不愿，今儿个就已带着全族离开扶风了。”停顿了片刻，他接着道：“贺兰部老老少少，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他们都不想再陷入动荡之中，高远，你能给他们一个安稳的生活吗？为了这儿，我愿意率领贺兰部儿郎替你征战。”
高远深吸了一口气，“贺兰兄，我不能保证，但我可以发誓，我将尽我所能。”
“如此足矣，我相信你。”贺兰雄点了点头。
高远伸出手去，与贺兰雄紧紧地握在一起，“欢迎加入扶风军！”
“愿为将军效死力！”贺兰雄的语气有些生硬。
高远摇了摇头，两手扶着贺兰雄的肩膀，将他按倒在身侧的一张椅子上，“贺兰兄，我希望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公事上，我们有统属关系，但在私下里，我希望我们仍然如同以前一般，那种兄弟一般的兄情，我很看重，亦很留恋。我不想失去这份友情。”
贺兰雄有些动容，看着高远，点了点头，“好！”
高远欣慰地笑了笑，转身坐下，“贺兰兄弟，不瞒你说，昨天，白羽程已经决定加入我扶风军之中，有了你与他两人，我扶风军建立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将是可以预期的事情。”
“与东胡人作战，的确是需要一支强大的骑兵。”贺兰雄道：“接下来，我会努力。”
高远点点头，看着对方，两手握在一起，两支大拇指不停地转着圈子，沉吟了一下，道：“贺兰兄，有些事情，我要说在前面，你也了解我扶风军的军制，为了指挥上的统一，每一支新加入的军队，都需要重新整编，白羽程如此，你也亦然，这一点，你能接受吗？”
虽然知道这是题中应有之意，但真到了这个时刻，贺兰雄仍然有些伤心，一旦整编，贺兰部属军队必然会被打散，从今天起，他将只是高远麾下一名普通的将军了。
他无言地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你的骑兵，白羽程的骑兵，还有扶风军原本的骑兵，将统一整编，然合组建成三支骑兵队伍。”
“三支？”贺兰雄愕然地看着高远，“高将军，我们三部骑兵加起来，现在也不到一千骑，你将其分成三支，岂不是每一支都只有几百骑吗？这将极大地削弱战斗力，与东胡作战，还是将骑兵聚集在一起的更好。”
高远哈哈一笑，“我们区区一千骑，即便集合起来，在东胡人眼中，也是不值一提，这件事，我另有安排，这三支骑兵，将各有用处。贺兰兄，我们是兄弟，我也不瞒你，我们的敌人，恐怕不仅仅是东胡人。”
贺兰雄悚然而惊，看着高远，呐呐地道：“你是说……”
高远竖起了手掌，摇了摇，“人无伤虎心，虎有伤人意，我不得不防。贺兰兄，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带人为领齐你部所需要的物资粮食，分派给族人，然后集合队伍，随我去牛栏山大营吧，在哪里，我们将进行整编，而你的疑问，到了哪里之后，将会得到解答。”
贺兰雄霍然起立，“明白了！”
牛栏山大营，现在或许可以称之为牛栏山要塞，如同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趴伏在牛栏山下，当初兴建牛栏山大营的时候，高远力排众议，毫不客气地否决了孙晓认为大太不好防守的建议，也否决了曹天成的建这样一个要塞要花太多冤枉钱的说法，直接建起了一个可以容纳上万人的大营，经过近一年的加固，现在的牛栏山要塞，比起扶风城，要更加坚固，而且比起扶风城，他的设计更接近于战争的要求。
这座要塞是由高远亲手设计的。
当然，现在，这座庞大的要塞已经成了高远又一个英明神武的决定，不管是曹天成也好，还是孙晓郑晓阳也罢，都为当初高远的决定而佩服不已，到底是将军，想得就是远，否则现在就要抓瞎了。
牛栏山要塞里，现在光是战卒就有超过六千人，而在扶风城的南山兵营里，还将会源源不断地送来新兵。而随着贺兰雄与白羽程两支骑兵队伍的加入，整个要塞已是被填满了。
而在牛栏山要塞的身后，山间茂密的森林之内，还隐藏着一些小秘密，如果谁来攻打牛栏山要塞，注定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的，只可惜，这些设计，只在牛栏山要塞新建的初期，迎来过东胡索克的一些试探性进攻，而在受挫之后，索克的手也缩了回去。
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现在的东胡人开始在榆林大规模增军，数个大部落的驻地也在向榆林靠近。
对于这些，高远并不是太在乎，东胡人打过来也好，还是自己打过去也罢，两家终究是不可能和平相处的。
带着贺兰雄与白羽程的骑兵赶到牛栏山要塞已经是贺兰雄决定加入扶风军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等高远赶到这里的时候，六千步卒的重新整编已经完全结束，孙晓现在做这些事情，已经是驾轻就熟了，多次整编过军队的他，甚至已经总结出了一整套的流程。
高远不在，孙晓作为中军都督，就是牛栏山要塞的第一号人物，当然，在他的一边，曹天赐始终瞪着一双大眼，冷漠地注视着所有人，军法司的板子，几乎没有一天停过，作为新人，孟冲与许原现在终于了解到当初在渔阳的时候，那霸与颜海波那不怀好意的笑声。
曹天赐太可爱了！每每想起这个评语，孟冲便不由有些想笑，这家伙哪有一天可爱了，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冷面阎王，以至于现在每次见到这个家伙，都会下意识地检查一下自己的军容是否整齐。
但孟冲不得不服曹天赐，打架，自己没地干过他，而在执法之上，这家伙的冷面无情也让他着实领教了一番，更让孟冲无话可说的是，在处罚违纪的事件之上，不管是他们这些后来者，还是扶风老兵，落在曹天赐手中，都是一视同仁，绝不偏袒。
六千步卒，分为左中右三军，每军两千人，每军四个营，合计十二个营中，有两个营却是更特殊一些，他们分别是中军的扶风营与右军的赤马营，分别由孙晓和郑晓阳亲领，两个营的老兵被抽走了不少，调入其它各营担任基层军官，在这一点上，孙晓做得极其彻底，哪怕因此而将扶风营与赤马营的战斗力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他也毫不在意。
军队的战斗力可以很快升起来，而让高远对这支军队拥有绝对的掌控力是不容有丝毫懈怠的。
所以，当高远抵达牛栏山要塞的时候，迎接他的，可以算得上一支崭新的军队了。对于孙晓的努力，高远很满意，当然，对于这个老部下，高远也不必多说什么，冲他点点头，便算是肯定了他的成绩。
要塞里，简朴而庄重的议事厅，第一次迎来了扶风军的所有高层人物。
以高远为首，蒋家权，曹天成，孙晓，郑晓阳，颜海波，那霸，孟冲，许原，贺兰雄，白羽程等人齐聚议事厅，今天，在这里，高远将要宣布的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便连扶风县令吴凯，赤马县令郑均，都没有与会。
缓缓地扫视着屋内的众人，高远心里有些激动，两年之前，他还基本上一无所有，而两年之后，他已经有了一个崭新的平台，攀上了他两年前，还根本没有想过的高度。
“步兵呢？”他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步兵不是已经到了牛栏山要塞么？”
“将军！”孙晓站了起来，“步兵他到了这里之后，带了两个卫兵和几匹马便出去了，白天基本上都在外面，一般要晚上才回来。”
“步兵身子不利索，你怎么让他还到处乱跑？”高远有些不高兴地看着孙晓。
“将军，步兵他天天在外面练骑马，他，他说即便没有了一条腿，他仍会成为一个出色的骑兵。我也不忍劝他，只能嘱咐卫兵们小心伺候着。”孙晓有些难过地道。
高远沉默下来，半晌，才点点头，“由他去吧！”

第328章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收拾起自己的心情，高远的目光转几坐在自己左侧的新任征东军长史蒋家权：“蒋大人，开始吧！”
蒋家权站了起来，向高远欠身为礼，转过身来，看着帐下诸将，这一刻，他的心中是激动的，他终于有了一展报负的舞台。在他的面前，是堪称天下精锐的扶风军，虽然眼下还很稚嫩，但只要善加经营，假以时日，眼下这个还很稚嫩的幼兽必然能成长为一个鲸吞天下的庞然大物，而现在天下的时势也正为扶风军提供了一个机会。
天下行将大乱！这便是蒋家权的看法，大乱之时，兵火必然烧及这片大陆的任何一个地方，这样的局势之下，高远偏居扶风这一隅之地，本来的劣势却成了优势，草原上匈奴的覆灭更是让扶风军去掉了侧翼一个大敌，唯一的一个敌人，就是东胡了。
那么接下来，扶风军的任务就很清晰了，一手打击东胡，这一点，可以借助燕国的力量来完成，第二手就是急速地发展壮大自己的力量，混乱的草原为扶风军提供了壮大的基础。
当各个国家的目光注意到扶风军的时候，他已经成长成了一个不容忽视，不能小觑的强大力量了。
“各位将军！”蒋家权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大，话一出口，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看着屋内一众将领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不由老脸一红。真是失态啊，不过这也怪不得自己，能有机会一展心中所学，谁能不激动呢？
“各位将军。”沉下心神，蒋家权再次开口了，“综合各种情报，我们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东胡已经准确地判断出了我大燕将对他们发起一场倾国之战，所以现在，他们开始调集兵力，积聚粮草，曾经被将军一把火烧掉的榆林，现在又被重建起来了。”
说到这里，屋里的将领们都笑了起来。
“所以，与东胡这一战，任何投机取巧的战法都将失去作用，这将是一场面对面的硬仗。”
郑晓阳大笑着道：“扶风军从来不怕打硬仗，任何挡在扶风军面前的敌人，都将被我们碾碎，胜利只会属于我们。”
郑晓阳的话，在屋子里引起其它将领的共鸣，这几年来，与东胡人作战，扶风军基本上就没有输过，扶风军可以说是踏着东胡人的尸体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如果说大燕其它地方的将领谈起东胡，就会恐惧于对方那踏碎一切的铁蹄的时候，扶风军却是不屑一顾。
“郑将军豪气冲天，蒋某佩服之至，”蒋家权微笑着，“郑将军，如果现在有一支东胡军队在你的面前，他们有一万人，你能完全歼灭他，但你自己要损失一到两千人，你会不会打这场战事？”
郑晓阳想也没想，“打，当然要打，差不多十比一的比率，我们大占便宜。”
“很好，我们打赢了这一仗，向前挺进，这一次东胡人有两万铁骑，我们仍然可能战而胜之，代价是付出二到三千人的代价，郑将军打是不打？”
“打！”郑晓阳一张嘴巴，干净利落地吐出一个字，但这个字刚刚出口，脸上颜色就变了，看着蒋家权，眼睛瞪得溜圆，显然已经反应过来了，脸一下憋得通红，“打个屁啊，咱们拢共就只有六七千人，这样打下去，老本都折没了！”
“这就对了！”蒋家权脸色凝重，环视着屋内众将，“比起东胡来，我们的实力太过于弱小，虽然扶风军以前面对东胡战功彪炳，战无不胜，但我们必须要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与东胡人作战时，时倾尽全力，而东胡人，却在随意应付。这一进一出之间，就是我们节节胜利的真正原因，而现在，情况不同了。”
蒋家权回首看了一眼主位之上的高远，见他面色平静如常，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直言不讳而有所愠怒，才接着道：“这一次我们要面对的是东胡的主力，而这一场战事是大燕与东胡的国战，与东胡比起来，我们实在太弱小，如果不顾一切地与东胡硬来，说不定刚刚崛起的扶风军便会烟消云散。而即便我们小心翼翼，也可能会因此损兵折将，实力大减。”
孙晓皱起了眉头，“蒋长史这么一说，是不是代表着我们就不能出战呢？可如果这样的话，只怕大面上也交待不过去，先不说朝廷那头肯定是会严词直斥我们怯懦畏战，而辽西的张郡守恐怕也会不满。”
“毕竟，将军是征东将军啊！”他补充了一句。
“不是不打。”蒋家权笑着摆摆手，“将军与太尉周渊，御史大夫宁则诚之间的恩怨想必大家也很清楚，他们暗算将军没有得手，这一次必然是正大光明地用阳谋，逼迫将军作战，从而削弱我扶风军的实力。所以，我们要在打的基础之上，不但要保存实力，更要暗地里增长实力，否则，我军在与东胡人作战的过程之中伤亡惨重，自顾不遐的话，他日朝廷大军蜂涌而至的时候，或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我等一口吞下。”
“蒋长史说得太吓人了！”颜海波揪着下巴之上刚刚长出来的一小撮胡子，“您老看来是胸有成竹了，就直说，我们要怎么办才能不让那两个龟孙儿得逞呗！”
颜海波比高远还要小，今年还没有满二十，这屋内就数他年纪最小，看着他倚小卖小的模样，屋内响起了一阵善意的嘲笑之声。
“在我们进攻东胡的过程之中，我们要拉一个人下水，与我们联手，这样，我们的实力会有所增长。”
“张郡守！”孙晓猜道。
“不错，这就要靠将军去说动张郡守了。”蒋家权转头看向高远。高远微微颔首。
“即便如此，我们在进攻东胡的过程之中，也应当小心翼翼，以慢为主，稳打稳扎，绝不冒进。我们的目的，是等待朝廷主力抵达。而在这之前，东胡人也可能发动先发打击，如果出现这种情况的话，我们守要守得住，退要能退回来，总而言之，仗要打，却也要保存实力。”蒋家权道。
“怎么打，长史已经说了，但您先前所说的，我们在这个过程之中还要不动声色地发展壮大，恕我愚昧，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孟冲冲着蒋家权拱了拱手，“在我看来，后一点，只怕比前一点更难。”
“孟将军忘了现在的草原么？”蒋家权笑看着孟冲，“匈奴败于秦人，已经残破不堪，草原之上，现在仇杀不乱，乱成一团，匈奴人已经完了，现在除了秦人设立了一个山南郡之外，其它的势力都还没有敏锐地发现一点，或者说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便是我们的机会，将军，关于这一点，还是由您来说吧！”
蒋家权看了一眼坐在另一侧的贺兰雄，冲他点点头，当着这个匈奴人的面说匈奴人完了，心极细的他还是向贺兰雄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蒋长史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匈奴人已经失去了控制局面的能力，而秦人与赵人一战，虽胜，却也伤了元气，设立了一个山南郡，徒有其表，控制力不强，而赵国连着在两个战场之上失利，国内乱成一团，根本无遐顾及，大燕一门心思在想着征服东胡人，也没有将目光投到草原之上，这便是蒋先生所说的机会了。草原之上，有大批失去部族的匈奴人，这些人都是上好的骑兵来源，而原来那些被匈奴部族奴役的奴隶，也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对象，所以，我决定，在准备与东胡作战的过程之中，派出一支人马，进入草原。”高远站了起来，冲身后的铁泫与丁渭丢了一个眼色，两人马上走到屋子中间，将一幅极大的地图展开来。
高远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一个地方，“积石山，这里是我与长史大人两人选定的地方，我在这里，要建一座新的要塞，就像我们的牛栏山要塞一样，同时，以他为基础，招揽匈奴骑兵，收容各部奴隶，在这里，开荒垦田，设立工坊。”
高远转身，看着麾下众将，“我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人来主持这项大计，谁愿自告奋勇？”
此语一出，帐下大将们却是如驼鸟一般，一个个都将头埋了起来，一听高远的计划，众人就知道，这完全就是一个琐碎活儿，这里绝大部分人，拿刀砍人都是好手，但要去主持这样一项大的工程，却是力有未逮，而且也不愿意。
高远嘴里如是问着，眼光却始终落在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却是他与蒋家权，曹天成等人商量好了的。
孙晓感到背上火烧火燎的，一听高远说出这话来，他就知道大事不好。所以他的头比谁都埋得深，身子缩在椅子里，恨不得自己会隐身法，让将军看不见自己才好。
饶是如此，他也感觉到高远的眼光始终落在自己的身上，他终于熬不住了，抬起头迎向高远的目光，眼中满是哀怨：“将军，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高远放声大笑，“这牛栏山要塞建得极好，我极满意，孙晓将军，此等大任，非你莫属。”
屋内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呼气之声，郑晓阳笑嘻嘻地道：“恭喜孙将军，贺喜孙将军！”一边的颜海波那霸等人无不拼命点头，惹得孙晓怒目而视。

第329章 最合适的人选
孙晓站了起来，走到高远的面前，“将军，牛栏山要塞集全军两县之力，历时近一年，方才完工，此次我去积石山，您需要我用多长时间？”
“此去积石山发展，不同于牛栏山，此地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做任何事情都顺风顺水，牛栏山就不一样了，那个地方，现在乱得很，最关键的是，那里有水源，所以，必然有人盘踞于此，即便你站稳了脚跟，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也会面临着持续不断的挑战，而在此期间，我们能给你的支持就有限了，其一，我们还要对东胡作战，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你那里发展到一定的规模前，我不想有外人知道。”高远道。
孙晓的一张脸拉得更长了一些，“将军，您老人家还真看得起我！得，反正这条命也卖于将军了，但您要将这生意做得大，利钱大，总得给我足够的本钱吧！本钱稍厚一些，我胆子也壮，腰杆子也挺得直一些。”
高远大笑，“本钱当然是要给你的，孙晓，你从中军挑一千步卒带去，从现在起，这一千步卒将从中军名册之中消失，至于缺口，我将用新兵来补齐。”
“一千步卒！”孙晓倒吸了一口凉气，直到此时，他才发现，高远下的本钱可真是足够大，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高远对积石山的重视，这可是扶风军现在六分之一的兵力，而且中军内里老兵居多，战多力是稳稳高于左右两军的。
“除了这一千步卒，我还给你三百骑兵，这是我们扶风军中骑兵的三分之一，至于物资，银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天成，只要是孙晓需要的，你哪儿不许打任何折扣。”高远转头看向曹天成。
“明白将军，只要是他要的，我第一时间便给他。”曹天成连连点头。
贺兰雄站了起来，走到孙晓的身边，“高将军，孙将军经营积石山，主要面对的是我匈奴溃兵以及部落，末将愿率三百骑兵前去相助。”
贺兰雄话音刚落，孙晓已是喜不自胜，“这个好，将军，有了贺兰兄弟想助，我想我在积石山立足就容易多了。”
高远笑了笑，摇头道：“贺兰兄弟不能去积石山，我们要与东胡作战，以前我与贺兰兄配合默契，这边更需要他，而且相比于对付东胡，你哪里还是要更容易一些，我给你找了另外一个帮手。”
“不管是谁，恐怕也没有贺兰兄这么合适了！”孙晓遗憾地摇摇头，贺兰雄是匈奴人，在匈奴部族之中也是不有名气，更重要的是，有他这样一个榜样在，自己招募匈奴骑兵可就容易多了。
“谁说没有！”高远哈哈一笑，双掌轻拍，自后堂突然转出一个人来，屋内众人眼前顿时一亮。
“燕子！”贺兰雄失声叫了出来。
“孙晓，我带这三百骑兵随你去积石山，你觉得怎么样？比我哥哥如何？”贺兰燕一身戎装，一手扶弯刀，一手叉腰，站在孙晓面前，柳眉弯弯，凤眼微眯，从内里却是透出一股凌厉的光芒狠狠地盯着孙晓，似乎孙晓要是从嘴里吐出一个不字来，她手里的弯刀就立刻会出鞘一刀斫下来。
贺兰燕的脾气，扶风老兵之中哪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看着贺兰燕，孙晓心中暗暗叫苦，如果贺兰燕跟着去了，这不是带了一个下属去，却是带了一个祖宗，但眼下这模样，明显贺兰燕已经从将军那里将这差事磨了来，自己即便是反对，也得找个时间私下里去与将军讲，眼下却是不能吃眼前亏，惹恼了这女魔头可不是好玩的。
“合适，合适，简直是太合适了。像贺兰教头这样的大美女往积石山上一站，那些匈奴溃兵们保证闻风来投，省事，省事多了！”孙晓皮笑肉不笑地径直退回到了一边坐下。
“羽程，我要借你两员大将，去为燕子保驾护航，你可舍得？”高远的目光转向一边的白羽程。
“将军是想要虎头和横刀吧？行，没问题，将军令我组建斥候营，这两个家伙冲锋陷阵，好勇凶狠那是一把好手，但干斥候却没这份机灵，放在我这儿也是浪费了，将军能看上他们，那是他们的福气。”白羽程耸耸肩，“回去之后，我就让他们两个收拾包袱，去找贺兰教头报到。”
高远双手一合，“那就如此吧！接下来我们来议议，对东胡作战的方略！”
日头过午议事才结束，贺兰雄走出议事厅，不由有些垂头丧气，虽然有心里准备，但真到了这一时刻，他仍然是心里有些难受。
高远不让他去积石山，不仅仅是因为东胡战场之边更需要他，而是担心他去了积石山后会带来一些后患，自己在匈奴部族之中还是小有名气的，此次孙晓去积石山，招募匈奴溃兵加入扶风军，如果是自己，极易将这些人团聚在自己的麾下，从而形成一股新的势力。而燕子就不同了，他终究是女人，心思也简单得很，孙晓等人看似畏惧贺兰燕，那只不过是看在高远的面子上，当真玩起心眼来，自己的妹妹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他垂下头，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得认清现实，接受所有的可能。
“哥哥！”胳膊一紧，被一只手给攀住了。“你不大高兴是吧？”
贺兰雄转过头，摇摇头，“谈不上不高兴，也说不上高兴。燕子，高远怎么找上你来做个差使，你也就这么答应了？”
贺兰燕咬着嘴唇，半晌才道：“哥，昨天，高远找到我，跟我说了这个事，他说你肯定是想去的，但他却不能让你去。”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们是兄弟，他想将这份友情一直保持下去，保持到你们头发花白，躺在床榻上不能动弹的那一天，所以，有些事情，现在看似无情，甚至生硬，但从长远来讲，却是必须的。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懂他的意思。”贺兰燕低声道：“哥哥，我知道你一向有大志，可形式逼人，你，还是放下那份心思吧！”
贺兰雄苦笑，“不放下又如何？也罢，高远虽然没有跟我说明这件事，但跟你说了，也就跟我说了没什么两样，也免得让我们两个尴尬，他这样开门见山，明锣明鼓，我反而好受一些。他说得对，要想我们的友谊保持长久，总得要有人作出牺牲的。只是燕子，积石山之行，并不好做啊！”
“没事儿，我能做好，其实我愿意去积石山，除了他所说的这个原因之外，还有我自己的原因。”贺兰燕抬起头，眼眶里陡然之间蓄满了泪水。
“别说了，我明白，燕子，你让我放下，你也要放下才好。”贺兰雄叹道：“我们兄妹，就是前世欠了他的，这辈子要当牛当马来还债罢了。”
“哥，你当真放下了？”贺兰燕还是有些担心地看着兄长。
“不放下又能怎样？时也势也，如果强自为之，不但自己不得好死，也会边累得你和族人再次陷入苦难之中。”
“其实放下也不见得就是坏事！”贺兰燕却是笑了起来，看起来整个人要轻松了不少，“哥，那条路太难，于我而言，只需要一个好好的兄长，不需要一个英雄的兄长。而对我们的族人而言，他们更需要的是现在的安宁，这一份平静于他们而言，等得太久了。”
兄妹二人相携而去，而在高远自己的书房之中，张晓正在向高远大吐苦水，苦苦哀求高远换一个骑兵将领，好歹也不能让贺兰燕跟去。
“将军，我是带一名骑兵将领过去呢，还是找一个祖奶奶过去呢？贺大小姐，我可实在是管不了的。”孙晓赖在高远的书房之中，翻来覆去的说着这一件事情。
而高远，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孙将军，高将军让贺兰燕跟着你去，这是有着深远考虑的。”蒋家权终于是受不了孙晓这个纠纠大汉在高远面前扮痴耍呆，那模样，只差拉着高远的袖子撒娇了。虽然投入高远麾下不久，但蒋家权已经将高远麾下的这些将领了解得差不多了，孙晓，是高远最为看重的，也最相信的心腹，高远多次离开扶风，留在大本营里替他看家的，无一例外的都是这个孙晓。而这一次，出去替高远经营另一个巢穴，高远毫不例外的又选中了他。
“如果不是贺兰燕去，就必然是贺兰雄去，你需要一个熟悉匈奴情况的帮手，而贺兰雄去的话，很可能带来不可测的后果。贺兰雄本人是有雄心壮志的，如果跟着你去积石山，招募了大批的匈奴骑兵之后，这支匈奴骑兵是姓高呢，还是姓贺兰呢？”蒋家权直截了当地问道。
听着这话，孙晓不由一呆，半晌才道：“可是贺兰燕这个姑奶奶，怎么肯听我的号令？”
“我也跟着你去，有我在，我保证贺兰教头会听你的命令！”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众人转头，便看见了拄着拐棍的步兵站在门口，也只有他，才能无声无息不经通报便出现在高远的书房门口。
看到他，高远，蒋家权都站了起来。

第330章 孙晓的任务
拄着拐杖的步兵一身尘埃，军服之上多有破损之处，头发也显得极为凌乱，连脸庞之上也有一大块因磨擦而出现的伤痕，但他的脸上，却洋溢着欢快的笑容，他的左腿裤脚用绳子扎着裤口，轻飘飘地随着他的身体移动而抖动着。
步兵的左腿自膝盖之下都被截肢了。
孙晓一个大步跨到他身边，伸手想去扶他，步兵却挡开了孙晓伸过来的手，“我还没到要用人扶才能走路的地步。”
“步兵，我听说你现在天天在练习马术？”看到步兵的模样，高远心里有些痛，但脸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只是指了指身边的一把椅子，“坐吧，看你模样，今天可是累坏了！”
步兵微笑着坐了下来，随手将拐杖扔到一边，“还行，今天摔下马来的次数比前几天少多了，长进很大。”
“不要勉强，就算你不能再上马作战了，你仍然是我的将军，是我的好兄弟！”高远坐在他的对面，“步兵，就跟在我身边吧，帮我参赞军务，制定作战计划。”
步兵摇摇头，“多谢将军的好意，但我自家人知自家事，我不是那快料，我最大的长处，就是带着骑兵们弛骋疆场。”
孙晓走到步兵的身边，“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能上战场？”
“为什么不能？”步兵陡地睁圆了眼睛，“我只不过是没了一只脚而已，谁说一只脚的人就不能成为一个骑兵，孙晓，你等着瞧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将军说过，这世上就没有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只看你愿不愿意付出代价去做而已，为了能做到这一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步兵话说到这个地步，孙晓只能闭嘴，退到一边，蒋家权眼中尽是怜惜之间，步兵他以前是见过的，在渔阳之战之中，他一手神准的箭法，在大燕军中曾经引起轰动，可惜现在却废了。
高远沉默片刻，看着眼中满是桀骜不驯之色的步兵，他的脑海之中却募地想起前世一个也曾震惊世界的人物，此人没了两条腿，但却跑得比一般的正常人也快得多。
想到这里，他回到书案边上，提笔在纸上画出了一副图案，然后拿着这副图走到了步兵的身前，“你说得不错，这个世上只有人不敢做的事，而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你没有了一只血肉的左脚，那就为自己去打造一支钢铁之脚。”他将手里的图递给了步兵，“步兵，带着这个东西去居里关，那里有最好的工匠，也有最好的精钢，让那些匠师们为你量身打造出一只替代左脚的钢铁之脚。”
孙晓探头瞄了一眼，啧舌道：“将军，这行吗？”
“怎么不行？我就知道曾经有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两只脚都没有了，但就靠着这个东西，他跑得比普通人快得多，步兵，你不需要跑得比一般人快，你只需要能像一个普通人那样骑在马上就可以了。不过，你想要运用自如，必得要付出比一般人大得多的努力，你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步兵几乎是一把抢过了那张图画，看也没看便塞进了怀里，“我今天就去居里关，让他们马上为我打造。”
高远点点头，“铁泫！”
门口，铁泫应声而入。
“你陪着步兵将军去居里关。”
拐杖敲击地面的清脆响声逐渐远去，蒋家权却是满脸疑惑地看着高远，“高将军，你刚刚这个东西，当真能让步兵将军一如常人？”
“当然！”高远深信不疑。
“可是，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将军嘴里那个比常人跑得还快的人，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的话，那必然是名闻天下的勇者。”
“是啊！”孙晓连连点头，“将军，我也没有听说过。您在哪里见过？”
高远横了孙晓一眼，他自然不能说这个人是他的前一世里出现的，那个人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做刀锋战士。
“有不有并不重要。”他沉声道：“重要的是让步兵深信不疑，只要他努力，他必然会第一个做到这种事情。”
听着高远的话，两人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这个人是高远编撰出来，唯一的目的就是激励步兵而已。
“将军对待下属，当真是仁至义尽，换在其它地方，像步兵这样残废了的将领，日子都过得极不好。”蒋家权叹息道，在渔阳郡，他见多了这样因残废而穷困潦倒的兵将，这些人曾我姜氏父子出生入死，可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便被弃之如敝履。
“在我扶风军中，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高远的话掷地有声，“但凡为我扶风军作出牺牲的将士，我要让他们过得比其它人更好。”
“我听说了！”蒋家权信服地点头道：“在居里关，我看到了不少因战而残废的士卒，他们的确过得很滋润。”
高远的扶风军能够始终士气如虹，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这些士卒没有后顾这忧，之前在作战之中受伤的士卒，都得了极好的安置，除了将这些人安置到扶风，赤马等地去作一些当地最基层的管理工作之外，高远为这些人授田，建房，为他们配齐牲畜农具，甚至为他们找到了女人，当初，从东胡人那里救回来的不少奴隶女人，大都是指配给了这些受伤的将士，现在这些人，在居里关附近已经落地生根了。
“可是将军，您已经为这些受伤的士卒作出了很好的安排，就不必要再每月还为他们支付抚恤金了吧，我曾听曹天成说过，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呢，现在人还不多，以后仗越打越大，死伤肯定会越来越多，这笔开支，其实是可以省下的。”蒋家权道。
“这个不能省！”高远摇摇头，“这个不必商量。这点抚恤金，其实远不能支撑一家人的生活，我这，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念想罢了，让他们知道，扶风军从来没有忘记他们。”
“将军高义，在下感佩！”蒋家权点点头，这样也好，虽然在财力上是一笔大的支出，但也许创造出来的价值，远不是金钱能估计的。扶风军一只不愁兵源，很有可能与这个也有关系。
“孙晓，步兵既然要跟着你去，你就要将他给我照顾好。他与贺兰燕交情深厚，有他在你与贺兰之间作为缓冲，必然能让你们配全默契，再说了，燕子这丫头心思单纯，只要你会哄，保管她比任何人都听话。”高远嘱咐道。
孙晓知道事情已无可更改，虽然心中喘喘不安，但好歹有了步兵这个缓冲地带，倒也是松了一口气。
“将军，积石山要塞，也按照牛栏山要塞来修么？”孙晓问道。
“不，早前我就说了，牛栏山是在我军的控制之下，所以有充足的时间将他修建成这个模样，而积石山就不同了，积石山身处要冲，但同时也是四战之地，这里修建的要塞不求大，但求战斗力强。”高远从书案之上，抽出了一页纸，“你去之后，按着这个模样来修，这种城堡叫棱堡。从防守角度上来说，他无懈可击。”
“棱堡？”孙晓接过图纸，上面画着的是他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城堡模样，“模样大致就是这样，如何让他们发挥出强大的作用，就需要你们去摸索了，你是老将了，参加过不少战斗，当能知道城墙防守的弱点以及如何改变？”
“将军，现在草原之上虽然混乱，但有攻击我们能力的也应当没有吧？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修建这样一个城堡啊？”
“这是为了准备对付秦军的。”高远抬头，眼光似乎穿越时空，看向极西之处的那个强大的国度，“秦人设置了山南郡，当这个郡站稳脚跟之后，他们的目光必然会越过霍兰山口从而发现我们的。孙晓，第一个棱堡可以修得稍大一些，以足以容纳我们的人，然后随着你在哪里势力的扩充，棱堡便可以修成专门的军事要塞，让这些棱堡一个地延伸出去，并以他们为中心点，形成一个个的屯垦区，拱卫积石山。你记好，当你在哪里形成规模之后，我们在居里关的工坊都会迁移到哪里去，还有商业重心，也将往那里迁移。”
“将军要放弃扶风？”孙晓吃了一惊。
“不，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放弃扶风，但是扶风是大燕的，而积石山将是我自己的，一旦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燕国的时候，积石山就会成为我们的立足之地，孙晓，你现在知道你所担负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任务吧？”高远凝视着孙晓。
“末将明白了！”孙晓重重地点头，“末将必不负将军所望，我会让积石山成为将军以后控制整个草原的中心。”
“岂只是草原！”高远在心底里悄悄地告诉自己。在积石山建成城堡，屯集军队，无论是燕，赵还是秦，都将进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第331章 刀锋战士
刘铁匠是居里关最负胜名的大师父，经他手打制出来的武器，其坚韧锋利，无人能与其比肩，现在的他，除了偶尔亲自操刀为扶风军的将领们打制武器之外，已经不亲临第一线了，每日大多数的工夫，都是在各个工坊之间巡视，监督工坊内各个环节的制作。居里关工坊里，数百名铁匠现在都是他的属下，对于这样的日子，他过得很是惬意，要知道，就在两年前，他还在东胡人那里当奴隶呢，虽然他有一手打铁的好技艺，哪也不过是能比其它奴隶们多啃几块骨头罢了。自从被高远所率领的扶风军救出来之后，他的日子便一天好过一天，凭着这手好技艺，他一步步走到了统领这里所有铁匠的位子，在如何打制兵器之上，便连这里的大总管曹天成曹大人，也得听他的。
刘铁匠已经从一个铁匠晋身为征东军将军府下的一名官员了，而促使他身份的转变，并不是他的这一手打铁的好技艺，而是他根据自己的经验，摸索出了如何将普通的毛铁去除杂质，提炼出更加坚韧的精铁，这使得征东军的武器质量大大地提升了一个台阶。
与刘铁匠一样因为对扶风军的武器升级作出贡献而或得官身的还有一人，此人叫毛阶，此人首先将臂张弩的重量减轻了三分之一，随即又发明了适用于骑兵使用的连发弩。
两人的迹也使得居里关的工匠们看到了另外一条通天之路，所以在居里关，有一技之长的工匠们，无不是挖空心思地想着如何替扶风军制造出更厉害的杀人利器，从而得到改变自己的命运的机会，而高远因势利导，成立了一个由曹天成统领的神匠营，内里招募来的全都是技艺精熟的大匠师，他们唯一的工作，就是琢磨怎么制造出更适合军队使用的利器。刘铁匠与毛阶二人都是其中的领军人物。
捧着步兵递过的图纸，刘铁匠很是唏嘘了一番，作为居里关内的老人，刘铁匠是非常熟悉步兵的，那个时候，他们站在匠村里，每天都会看到步兵骑在战马身上，如同风一般的进进出出，可现在，这样一个神勇的人物居然也失去了一条腿。
“高将军说，让你给我打制这个玩意儿，装在腿上，便能行动自如。”步兵直截了当的道：“你能打制出来么？”
作为老匠师，刘铁匠只是瞄了一眼，就知道这玩意儿打制起来并不是特别复杂，只是对材料有着特别高的要求，弹性韧性要极其的好方行，只是要做到行动自如？他抬头看了一眼步兵，“步将军，请始我直言，这东西打制起来容易，小老儿这儿也还珍藏着一些特别好的精铁，但是说要做到行动自如只怕很难，将军，您是血肉之躯，而这东西做出来之后，套在腿上，只怕您要受不少的苦楚。”
“你只消打制出来，其它的事情，就不要管了！”步兵挥了挥手，不以为然地道。苦楚？难道比当初自己亲自一刀斩下这要变坏的左小腿苦楚更大么？
“是！”刘铁匠不再多言，于他来说，将这件东西做到最好，便是给了这位断腿将军一个最好的人情。“将军，那我就要冒犯了，请将军卷起裤子，我要量量尺寸。”
当裤头卷起来时，不仅是刘铁匠，便连陪同步兵前来的铁泫也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伤口处平滑整齐，可见当初步兵那一刀下去，是何等的果绝。
“多长时间我可以拿到东西？”步兵有些迫不及待。
“步将军，神匠营里有好几位大师傅都擅长铁匠技艺，最多三天，便能做出成品。”
“还要三天？你们打制一柄双刃陌刀，也只不过要一天的功夫！”步兵不满地道。
“步将军，这是不同的，您这个东西的要求高多了，他对弹性和韧性的要求远远超出一般的兵器，我们还要考虑将军你戴上这个东西之后的舒适程度啊！”刘铁匠道。
“三天就三天！”一边的铁泫接过话头，“但是东西一定要好，刘铁匠，做好了这个东西，不仅是步兵将军，便连高将军也会非常高兴的。”
“小老儿一定尽心竭力！”刘铁匠赶紧弯下腰去，对于高远，他是打心底里感激，这可是他的再生父母，如果不是高远，现在他还在东胡人哪里当奴隶，为一日三餐，为如何养活一家老小而发愁呢。
等待的三天里，铁泫看见了步兵是如何重新练习骑术的，失去了一只脚的步兵，骑马缓行并不是多大的问题，但要仅凭双脚来控制战马，从而使双手解放出来以完成在马上的一系列战术动作就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看着步兵一次次从高速飞驰的战马之下摔下来，铁泫是看得面色苍白，这完全是拿性命在开玩笑。而步兵却习以为常了，从重新爬上战马背上的时候，他便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从最初的一次次重跌下去，半天爬不起来相比，现在的他，已经熟练多了，起码，他已经能在马上摔下去这时，有效地保护自己不受大的伤害。
步兵已经能在马上用一只手挥舞马刀，作出劈杀动作了。步兵的目标是让两手完全解放出来，他最厉害的本领便是箭术，只有让双手完全解放出来，他才能在奔驰的战马之上，用手中的利箭来解决前方的敌人。
三天之后，刘铁匠带来了第一副成品。看起来很简单，一个能套上膝头的套子下连着一截三指宽金属板材，在最下面弯出一个弧度，一个类似于脚板的铁掌探将出来。
包着软皮子的铁套子套上步兵的膝头，一根根皮带缠绕上步兵的大腿，拴紧，扣好，坐在哪里的步兵双手扶着椅子的扶手，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终于站了起来。
“步将军，您走几步瞧一瞧？”刘铁匠的声音也有些颤抖，除开激动之外，便是掩饰不了的疲惫，这三天，他几乎是不眠不休，看似那不起眼的东西，却是几个大师傅沤心沥血之作，那支撑身体重量的金属板，可是十几根同样长度的精铁反复敲打融合在一起的。密布在板材表面的雪花纹，充分说明了他的难得，这块板材，如果用来造刀的话，那指定是削铁如泥的。
步兵稳稳地站在哪里，先是向前迈出了右脚，略微停顿了一下，那只铁脚终于提了起来，向前踏出一步，落在地上之时，身形一个趔趄，唬得身边的铁泫赶紧伸出手去想扶，但只是略晃了一下，步兵便已经站得稳稳的了。
再走出一步，又是一步，步兵就这样一步接着一步地走出了房子，走到了外面的空地之上。铁泫脸上露出了笑容，“刘铁匠，你又立了一功，回去之后，我会禀告将军的，你用心了。”
“多谢铁统领！”刘铁匠笑道：“总算是不辱使命，步将军，那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之一啊，能为将军做点事情，小老儿是极高兴的。”
说话间，步兵已是走了回来，与出去时身形歪歪扭扭相比，走回来的他，显然已经熟练多了，“很好，很好！”他兴奋地道。
刘铁匠却是蹲了下来，看着铁套子与步兵膝头之上相连的部分，虽然只是这么一小会功夫，但那地方却已是变得通红了。
“将军，这……”
“没关系！”步兵笑着摆摆手，“过些时日，这些地方磨出老茧来，自然就没事了，再说我以后大多时间都骑在马上，负荷没有哪么大，刘铁匠，我还得拜托你再替我打造几副，我可不想有一天他突然断了，我却没有备用品，那可是要误事的。”
“将军但请放心，只要将军还在居里关待上几日，我们便能再做出两三副来，一回生，两回熟，再做，可就容易些了。”
“好，我就在居里关等着。”步兵笑着转向铁泫，“铁兄弟，你也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了，我就在居里关等着孙将军他们，然后与他们一齐汇合，你回去复命吧，告诉高将军，用不了多外，他就又可以看到当初的步兵了，步兵永远是他麾下最好的骑兵。”
十天之后，当孙晓与贺兰燕率领一千步卒，三百骑兵出现在居里关的时候，看到从居里关内丢掉拐杖，一步步稳稳走出来的步兵的时候，两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孙将军！”步兵向他拱拱手，“步兵向你报到。”
孙晓翻身下马，走到步兵跟前，也不说话，直接蹲下来，凝视着那一截落在地面的铁掌，半晌才站了起来，伸手将步兵拥到怀里，“兄弟，欢迎你回来。”
两人紧紧相拥，用力地捶打着彼此的后背。
松开孙晓，步兵转头看着贺兰燕，眉开眼笑地道：“师傅，你可又要重新教我马术了！”他提起那只铁脚，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一个长着铁脚的徒弟，师傅你一定会很有成就感的！”
贺兰燕盯着步兵，“你只要不怕苦就好，我倒是不吝再教你一遍。”嘴里说得很轻松，但贺兰燕的眼眶里却有泪花在闪动。
紧跟在两人身后的虎头与横刀，看着步兵豪爽地在孙晓与贺兰燕面前炫耀着他的那只铁脚，都是不由自主地摇头，“这个家伙，不是人！”

第332章 黑袍李云聪
辽西城中风云变幻，只要是身在官场之中，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变化，大公子张君宝在与二公子张叔宝的斗法之中败下阵来了。张叔宝的胜利，有效地诠释了有兵就是草头王的道理，张守约将老二从小甩在军营之中，任他自由成长，一心栽培老大，却不想张叔宝的生命力像野菜一般顽强，不但茁壮成长，而且在军中成功地建立起了强大的势力，现在，张叔宝自掌左军，同时右军黄得胜，前军路鸿，尽数投靠了他。
更为重要的是，张叔宝身后还有一个强力的后援，那就是现在征东将军高远，当初高远远程渔阳的时候，在城门口对张叔宝所说的话，在有心人刻意透露出去之后，辽西城中几乎所有人都明白，大公子要失势了。
所谓树倒犯有狲散，眼见大公子失势是板上钉钉之事，原先聚拢在他身周的人以更快的速度离去，投到了张叔宝的门下。
而张守约对于兄弟两的争夺，似乎保持了一个中立的态度，两方都不偏帮，任由他们自相厮杀，直至分出胜负。
张守约的这个态度，加速了大公子张君败退的速度。
“公子，彭大人，吴大人两人都说今日已经有约，不能来赴公子的宴会。”高松涛躬身立于张君宝身前，小心翼翼地道。随着高远回归扶风，张叔宝的声势大涨，原本高朋满座的大公子的府第如今已是门前冷落鞍马稀了，即便是张君宝放下身架，亲自邀请，却也请不来那些身份贵重的客人了。
张君宝的脾气越来越差，即便是他的心腹高松涛，一个不好，便会落一个狗血喷头，遑论府中其它人了。今日没有请来辽西郡的长史与司马，高松涛心知一顿排头必定是少不了。
果然，话音刚落，张君宝已是勃然大怒：“没用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养你们有什么用，滚，滚出去！”
高松涛弯腰退出了房间，内里立时便传来砰砰砰砰的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高松涛叹了一口气，二公子步步紧逼，大公子连连败退，在这场继承人之争落入下风的大公子，连往日那种云淡风轻的儒雅之态也失去了。
“白眼儿狼，没一个好东西，好像忘了从前你们是怎样巴结我的了，现在我一时不顺，你们立马便跑去舔老二的屁股，老子还没有输呢！”屋里的咆哮让高松涛面无人色，像今天这样失态，大公子还是第一次，看来高远今天即将入城的事情，给公子的刺激非同小可。
可惜了，大公子与高远本来结识在前，但大公子有眼不识金镶玉，硬生生地让二公子抢得了先机，如果高远与之交好的是大公子，二公子又哪里有机会？
可话又说回来了，当初那个随着路鸿上辽西城来的小小兵曹，谁能料得到在二年之内，便以如此速度窜升了上来，以至于成了能左右辽西郡继承者的有力人物。
这个世上就没有后悔药可吃。
听到屋里的咆哮之声渐小，高松涛整理心情，准备进门去收拾残局。内里的书房，除了高松涛，其它人是不能进去的，这一个月来，高松涛已经整理了好几次了。
“高管家！”外头的小厮小跑着过来。
“什么事？”高松涛问道。
“蓟城闲云楼来人了，说是要跟公子汇报这一个季度来的收益情况。”小厮道，“小人已将他迎进大堂里了。”
听闻蓟城闲云楼来人，高松涛倒觉得这是一桩好事，蓟城闲云楼门庭若市，收益是辽西闲云楼的一倍有余，这还只是张君宝只拿了四成的股份，公子眼下心情不好，正好借这件事情让公子高兴一下。
“你先下去上茶，好生伺候着，公子马上就过来。”高松涛吩咐道。
“是！”小厮答应着去了。
走到书房门口，高松涛低声道：“公子，蓟城闲云楼那儿来人了，是给公子送这个季度的收益的。”
“滚！”门砰的一声脆响，显然是一个杯子重重地砸在了门上，将高松涛吓了一跳，看来今天公子的气性还长着呢，高松涛叹了一口气，“那公子，我先去招待下，先将他安顿下来，等晚一点再让他向公子禀报。”
回答高松涛的是又一个杯子砸在门板之上。
虽然明知道张君宝看不到自己，但高松涛仍然是躬身行了一礼，倒退几步，这才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他当站在大堂大门一侧的时候，稍微地停顿了一下，轻轻拍拍自己的脸郏，努力地堆出一脸的笑容来，这才迈开大步，走进了大厅。
大厅之内，一个黑袍人坐在那里，正在有滋有味地品茶，看着来人，高松涛不由一怔，每个季度来送收益的人，他都是认得的，但这一次，这个人却是陌生得很，而且，虽然只是一眼，但高松涛的心就情不自禁地跳了一下，似乎眼前这个人，有一股让人心悸的魔力一般。
听到脚步声，那人的眼光瞄了过来，只是一眼，高松涛的心脏又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努力地使自己的笑容再次浮上来，双手一拱，“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怠慢了，我家公子身体稍有不适，不能见客，只能由我来招待客人了。”他打着哈哈，努力掩饰着内心的那丝不安。
“张公子身体不适吗？只怕不是身体，而是心有恙吧！”黑袍人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道，此人说话的语速极慢，慢得让高松涛再一次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听着这不客气的话，高松涛的心里不免有了一些怒气，蓟城闲云楼，虽然是以御史大夫宁则诚为主，而每次来的人也都是宁大夫的人，但都不过是些下人而已，自己对他们恭敬，也不过是看着宁大夫的面子上，但眼前这个黑袍人却似乎太不懂规纪，即便你是宁府中人又怎么样，这里可是辽西大公子的府第。
他的脸色冷了下来，“你是什么人？如此无礼，公子身体不适，不能见你，这一次蓟城那边的收益，你放在这里就好了，回去之后，代我家公子问宁大人好。”
这便是下逐客令了。
黑袍人却是丝毫不生气，仍是以那种慢悠悠的语调道：“好教高管家知晓，今天我必须见公子一面才好。”
高松涛顿时怒力勃发，“你以为我家公子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见吗？”
“张大公子如今举步维艰，这辽西城中，理会他的人已经不多了吧？今天高远进城，张家二公子带着大批文武要出城迎接，却不是大公子主事，想来大公子在辽西郡府之中，已经是失势了！”黑衣人嘿嘿一笑，“只怕如此下去，以后随便什么人都不会再见大公子吧？”
高松涛脸色变得苍白，“你，你不是来送收益的，你是谁？”
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递给了高松涛，“拿去给你家公子看吧，就说李云聪求见。”
黑色的牌子一入高松涛之手，只是瞄了一眼，他顿时如同捧了一块通红的火炭一般，因为这种牌子在大燕只有一种人才有，燕翎卫。看着这块黑牌子上镶嵌着的四圈白线，顿时瞠目结舌。这四圈黑线代表着手持牌子的人在燕翎卫之中的地位。
宁则诚是御史大夫，统领燕翎卫，他的牌子之上有五圈白线。也就是说，此人在燕翎卫之中，是仅次于宁则诚的存在。
高松涛顿时矮了一大截。“公子在后头书房，今儿个心情不好，正发脾气呢，我马上去请公子前来。”
“不用了，你带我去吧！堂堂的郡守长公子，局势不利，便只知发脾气而不知设法自救么？”黑袍人李云聪的语速着实让高松堂很难受，此人说三五个字的功夫，别人早就说完一句话了。
“是，小人前头带路！”给高松涛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拦着李云聪，更何况，在他内心之中，在这个时候，这位燕翎卫的大人物来到辽西城，必然会对自家公子有利，否则这位大人，绝不会借着闲云楼的名义到此，要知道，这样一位人物到辽西城，即便是张郡守，也得降阶相迎的。
“公子，有一位重要的客人要见您！”高松涛站在门边，低声道。
屋里寂静无声，高松涛只道张君宝的气性儿已经消了，轻轻地将门拉开，呼的一声，眼前一黑，一个物件已是劈面砸来，高松涛是个书生，那里避得开，眼前那物件就要正中他的脑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稳稳地将那物件接在手里。却是跟在高松涛之后的李云聪。
一伸手扒拉开高松涛，李云聪迈步进屋，看着满屋的狼藉，他冷笑一声，“难怪你会输给张叔宝，原来只有在自个儿家里发横的本领。”
五指一伸，手里接着的茶壶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张君宝今儿个的火气的确特别大，不为别的，正是因为今天高远入城，如今的高远是父亲的座上客，是老二的大后援，对于自己来说，却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丧门星。
此刻，火气还旺着的张君宝听到李云聪的话，顿时气窍生烟，双目圆瞪，“你算个什么东西，高松涛，什么阿狗阿猫都往这里领，你作死么？给我赶出去。”
李云聪冷笑不语。
高松涛赶紧小跑着到了张君宝的面前，双手呈上那面黑牌，颤声道：“公子，这位客人是李云聪李大人。”

第333章 密议
听闻李云聪三个字，张君宝陡然便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与高松涛不同，他自然是听过李云聪这个名字的。
李云聪，燕翎卫副指挥使，由于御史大夫宁则诚事务繁多，燕翎卫的实际事务其实是由这个掌控的，他是燕翎卫的实际掌控者，同时也是宁则诚的心腹爱将。
此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从不上朝，亦极少在人前露面，在大燕，除了极少数人知道他的真容之外，根本没有人见过他。但他的名字却是如雷贯耳。
张君宝协助张守约处理辽西政务经年，这样一个人物自然是清楚的。
现在，他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半晌，张君宝才呐呐地道：“李云聪李大人？”
高松涛赶紧将手里的铭牌再一次递了上去。镶着四道白纹的黑色铭牌，张君宝只瞄了一眼，就知道他是真的，脸上表情数度变幻，终于是双手捧着铭牌，恭恭敬敬地将牌子奉到了李云聪的面前。
“不知是李大人驾到，实在是得罪了。君宝失态，让李大人笑话。”他低眉顺眼地道。
李云聪嘿然一笑，“不知者不罪，张大公子如今日子过得不顺，被兄弟压得抬不起头来，心情可以理解。”
张君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打人不打脸，这李云聪恁地盛气凌人，燕翎卫是厉害，但这里可是辽西城，是张家的老巢，便是条龙，到了辽西城，也得给我盘着。
“君宝家一点家务事，倒是劳大人费心了，我们兄弟二人虽有小隙，倒也用不着外人说些什么，叔宝年纪还轻，有时候盛气凌人一点儿，我这个当大哥得，自当容忍一二。”他昂着头道。
李云聪嘿然一笑，“原来如此，好一个兄友弟恭，你侬我侬啊，看来宁大人让我专程跑这一趟完全是多此一举，君宝公子早已服软认输，准备将辽西郡守之位拱手送于叔宝公子，既然如此，我这一趟纯属多余，告辞。”
李云聪拂袖转身，大步便向门外走去。
一言不合，转身便走，这一招倒是让张君宝立时傻了，一边的高松涛明白主子心意，横跨一步，挡在李云聪面前，“李大人！”
一语未必，李云聪伸手在他肩上略略一按，高松涛顿时半边身子酸麻，被对方轻轻一推便一个趔趄闪到了一边。
看着李云聪毫无回头之意，张君宝心下大急，急跨前一步，一伸手牵住了李云聪的衣袖，“李大人，且请留步。”
李云聪转过身来，“张大公子还有话说？”
张君宝叹了一口气：“也罢，我也不必打肿脸充胖子，我现在的确情形不妙，刚刚李大人说宁大夫让你前来，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辽西这点家务事，还传到了蓟城宁大人耳中了么？”
“燕国之事，又有哪件能瞒得过宁大人？”李云聪冷笑。
“李大人请坐！”张君宝伸手相让，“宁大人既然让李大人前来，自然不会是为了空跑这一趟的。松涛，上茶。”
“是，公子！”高松涛赶紧躬身退了下去。
“李大人，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如今在辽西城中，我快要成孤家寡人了，叔宝步步紧逼，辽西四军之中，如今的他，已经手握三军，只余下中军尚在父亲的掌控之中，而父亲对此不置一词，不发一言，使得老二更加肆无忌惮，如今辽西城中，文武官员中，十有八九倒是投到他哪边去了。”张君宝哀声叹气，如丧老妣。
“既然如此，公子是何想法？是奋起一搏呢，还是就此认输？”李云聪笑问道。
“我倒想要奋起一搏，但此时此景，我还有多少力量可以用呢？”张君宝叹道。
“内即不顺，借外力可也！”李云聪道：“这也是宁大人派我来此的理由。大公子，情形远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堪，只要运筹得当，反败为胜亦不是没有可能的。”
张君宝看着李云聪，“李大人，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大人为我解惑。”
“请讲？”
“我与宁大人并没有什么交情？如果说是蓟城闲云楼那点关系的话，那仅仅是银钱往来的利益，远远还谈不上交情深厚，宁大人想要趟这一趟浑水，所为何来？”
“高远！”李云聪吐出两个字，既然这一次的谋划之中，张君宝是其中最为至要的一环，那自然就不需要瞒他，而是要想法子将他往这个泥潭得拉得越深越好：“大公子，恕我直言，如果不是为了对付高远，你张家二位公子谁成为下一代的郡守，宁大人都不会理会，不过张二公子既然与高远交情莫逆，而且以高远为后援，我家大人，还包括太尉周大人，自然就都不会从视不管了。”
“高远已经是征东将军，手下有虎贲锐士数千人，琅琊郡叶天南是他岳父，以后也自然会竭力支持于他，如果辽西再落入他手，高远可就要由一头狼变成一头虎了。未雨绸缪，自然得将这个苗头掐灭在萌芽之中。”
不怕被人利用，就怕连一点利用的价值都没有，那才真叫惨了！对于这一点，张君宝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在被人利用的同时也利用别人，各取所需，各有所得。
“大人所说甚是。高远此人，狼子野心，单看其麾下军队，眼中只有他而无郡守，无朝廷，便可知一斑，不是我说二弟，二弟武勇是有的，小机灵也是有的，但如果辽西郡当真落在他手中，他岂是高远的对手，他日辽西必是高远囊中之物，如此一来，辽西，琅琊联成一片，如果高远在征东胡之中再获胜利，攫起大片土地的话，只怕王室危矣，大燕危矣。”张君宝连连点头。
听着张君宝的话，李云聪心中晒笑，将张叔宝说得如此不堪，你却被此人迫得毫无还手之力，岂不是转了个弯骂自己更差么？不过此人将来有大用，倒也不用揭穿他，让他恼羞成怒。
“公子说得不错，所以无论如何，辽西也不能落在二公子手中，将来辽西的主人只能是大公子你，这才是宁大人，周大人二位派我来此的理由。张大公子，有了周太尉，宁大夫的支持，你还怕斗不过张二公子吗？”李云聪胸有成竹地道。
闻听此言，张君宝心中顿时大喜过望，“想不到君宝能得到二位国之股肱的看重，真是幸莫大焉，君宝定然不负二位大人所望，愿为二位大人效犬马之劳。”张君宝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向李云聪深深施了一礼。
李云聪微微颔首，抛出了这么大一个诱饵，不怕眼前这位张大公子不上钩。“大公子请坐，宁大人也是非常看重君宝公子的，叔宝公子终究只是一个武夫，如何当得起辽西郡这等边郡重担，这自然还得着落在大公子身上。”
张君宝喜滋滋地坐了下来，“李大人，恕我直言，二弟现在如此嚣张，其实也不过是仗了高远的势，辽西军中，虽然路鸿，黄得胜二人都倾向于他，但只要父亲说话，此二人必然会偃旗息鼓，而父亲不说话的原因，也不过是因为高远而已，李大人手掌燕翎卫，只需稍施手段，便能轻而易举地扳回这一局来，却如何迟迟不见行动啊？李大人，宁周二位大人既然在蓟城已经动了一次手，双方已结成死仇，无可化解，何不一劳永逸？”
李云聪微笑道：“大公子的意思是？”
“将蓟城之事再上演一次，李大人燕翎卫之中高手如云，想来于刺杀之道，必然是精研颇深吧！”
“刺杀高远？”李云聪嘿然一笑，“公子想得太容易了。其一，高远吃过一次亏了，吃一暂长一智，防卫必然森严，哪有这么容易得手的道理？而且他本身武功极其高明，想要暗杀得手，机率几乎为零。”
“其二，高远手中握有虎贲之士数千，这才我大燕征服东胡之役这宫，可是一大力量，此际正值我大燕征服东胡的国战关键之时，无论是周太尉，还是宁大人，岂会自折一翼？”
听着李云聪大义凛然之言，张君宝不由有些糊涂了，宁则诚明明要对付高远，此刻却又说要靠着高远来打东胡，这，岂不是自相矛盾么？
“张公子！”李云聪加强了语气，“刺杀暗杀，终归是阴谋小道，上不得台面，实乃是图穷匕现之举，蓟城之事，你以为周宁二位大人的目的是想杀高远么？他只不过是附代着遭了池鱼之殃而已，二位大人真正要对付的是叶天南，不过高远能在那样的局面下逃出来，的确是出人意料，可惜那时我不在蓟城，否则，定然不会让高远逃出生天。”
“那二位大人准备如何对付高远？”张君宝问道。
“这个，张大公子暂时就不要问了，总之，公子只需知道，蓟城二位大人是绝对支持你的，而你现在，万万不可自暴自弃，还需得打点精神，做好自己的一切，让你父亲放心，也让你二弟放心。”
“这个没有问题！”张君宝点点头。
“其二，辽西四军，二公子掌了三军，但实力最强的中军，不是还没有投向他么？在这期间，大公子要将这股力量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中军由父亲亲领，平素军权握在副将张灼之手，此人是父亲心腹，根本就不会理会我。”张君宝无奈地道。
李云聪微笑道：“那是以前，现在，我来了，自然便有办法让你能够稳稳地掌控张灼。让他不得不为你效力！”

第334章 城门口
看着眼前辽西城巍峨的城墙，高远心中不由感慨万千，这是他第四次来辽西了，每一次来，他的身份都在变化，第一次，他是一个小小的兵曹，跟着路鸿前来给张守约上贡，纯粹是来打酱油，见世面的。第二次来，他已经是扶风县尉，虽然还是一个芝麻大的小官，但因为经济上的原因，自己在张守约心中已经约摸有了一些地位，第三次，虽然还是县尉，但自己手中已经有了一支强大的力量，在辽西初露狰嵘，更因为叶菁儿的那一句话而声名远扬，不过那一次，许多人都认为自己这一次离开辽西之后，必然有去无归，将死在渔阳前线，便连张守约，也只说等他回来之后再谈以后的事情。
这是第四次。自己却是以征东将军的身份重归辽西，征东将军是朝廷常备军编制，虽然没有封地，但在地位之上，却是可以与张守约相提并论了。恐怕连当初很赏识自己的张守约，也万万想不到，自己用了两年时间，就走完了他数十年的历程，当然，与张守约相比，自己还差了许多，因为张守约有一郡属于自己的地盘。
想到这里，高远不由回头，望向北方，孙晓他们此时应该已经抵达积石山了吧，打造属于自己的地盘，便从积石山开始吧。
辽西城门大开，张叔宝满面春风，带着辽西郡文武百官迎出了城门，在他的身后，除了路鸿，黄得胜等武将之外，却是连长史彭彬，司马吴溢都迎了出来，看着这个阵容，高远的嘴角露出了笑容，看来张叔宝在辽西郡已经是大占上风了。
高远翻身下马，与此同时，张叔宝也是两手张开，大声笑着迎了上来，“高远兄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想死我了。”
两人重重地拥抱在一起，彼此用拳头狠狠地击打着对方的后背，好像有多少年未见一般，其实高远绕道草原归来之后，两人在牛栏山大营曾深谈过一夜，此时两人的欢喜，倒更多的是在做给张叔宝背后的那些人看的。
瞧吧，这就是我的大援，张叔宝不惮于让辽西城那些还有些摇摆的人看到自己与高远深厚的交情，这是显摆，也是威慑，更是引诱。
如今的高远可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小的县尉，而是朝廷敕封的征东将军，开府建牙，麾下更是拥有近万精兵强将。即便是辽西，也不过如此耳。
与张叔宝小声寒暄几句，高远转身走向路鸿，弯腰，“叔叔，您还好吧？婶子还好么？”
路鸿笑得嘴巴都合不拢，高远这可是给足了他面子，“好，都好！你婶子可念叼你呢，还说这一次无论如何也得让你去家里吃顿饭呢！”
“婶子的饭，我可是从小吃大的，至今仍然唇有余香呢！只是这一次，恐怕抽不出时间了！”高远抱歉地笑道：“而且我这次过来，还得烦劳叔叔与婶子随我出趟远门呢！”
路鸿自然知道高远所说何事，“没问题，没问题，这本来就是我应当做的！”说到这里，他眼圈不由一红，道：“我那高兄九泉之下有灵，看到你如今出息了，马上就要娶妻生子，不知有多高兴呢！”
“要不是叔叔照顾，侄儿何来今天？”高远踏上一步，扶住路鸿，“大兄可有信来？”
“你大兄得李大家推荐，如今已在秦国为官了。”路鸿转悲为喜，“前些时日写信来，说过得很好，如今在秦国新设的山南郡作司马。”
听到山南郡，高远脸色微变，但转瞬即消，“大兄甫一为官便为一郡司马，果然是人才啊！”
“咳，比起你来，那可是差远了，不过是仗着李大家的面子罢子，再说那山南郡一穷二白，整日都是与流民与匈奴溃兵打交道，可是一个苦差事。”说起自家儿子，路鸿自然是面有得色，虽然比起高远来差了许多，但路超却是在当世第一大强国为官，又有李儒这样一个大靠山，飞黄腾达那是指日之间的事情。
“越是苦，越是一穷二白的地方，越是容易做出成绩来！”高远道：“以大兄的人才，定然是如鱼得水。”
路鸿乐得合不拢嘴，连连拍着高远的肩，“好了好了，不说他了，这回替你娶了老婆，我可就盼着他早点给我娶个媳妇回家。”
高远笑着点头，侧转半个身子，看着路鸿身边的黄得胜，“黄叔，好久不见。”
黄得胜嘿嘿笑着，“好小子，我刚刚还在琢磨着，你要是叫我黄将军，我可得就必须以下属之礼来参见你这个征东将军了。这一声黄叔叫得我是身心通泰啊。好，我很好。”满脸的伤疤随着他的笑声抖动着，手往后一探，揪出一个人来，“出来见人，你平素一直不是念叼着高将军么，怎么这看见人了，却又不敢见人了！”
高远定晴看时，却是黄得胜的儿子黄湛，说起来两人可算是战友，随着高远千里奔袭榆林，不过现在两人的身份差距就太远了，黄湛便缩在父亲的身后。
“黄湛兄！”高远笑着道：“一向可好？”
“好，很好！”黄湛仍然有些拘禁。
“这小子随着你打了一仗，现在可是长进多了。别的不说，这马上之术，我这个当老子的可就甘拜下风了，高远，说起来，我还真得多谢你啊。要不是你带他出去一趟，这小子至今还坐井观天呢！”
“黄叔言重了，黄湛兄天资聪颖，又肯吃苦耐劳，像他这样的人，丢在哪里，都是能发光的，将来黄湛兄的前程定然要比黄叔强！”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黄得胜哈哈大笑。
张叔宝笑着走了过来，“好了好了，父亲可还在府里等着给高将军接风呢，咱可不能光在这里闲话了，这一话头一起，没个几天几夜如何说得完，走吧走吧，以后日子长着呢，今天我们的任务，就是如何把高远灌醉可好？”
众人轰然应是，纷纷转身上马，正欲进城的时候，数匹快马却是如飞而来，看到来人，高远不由一楞，不仅是高远，张叔宝与其它人尽皆讶然，一时之间，城门前居然鸦雀无声。
飞骑而来的，竟然是张大公子张君宝和他的几个从人。
“大家伙来得蛮齐整的嘛！”勒停马匹，张君宝似笑非笑地扫了城门口众人一眼，路鸿与黄得胜等人倒是毫不畏惧地看还了回去，其它人不免便有些尴尬了，特别是长史彭彬，司马吴溢，更是满面通红，低头不语。
好在张君宝只是淡淡地讥刺了众人一句，便已是转过身去，满面含笑地看着高远，“高将军，不好意思，刚刚被一些琐事给牵扯住了，竟然来迟一步，高将军勿怪，勿怪！”
“哪里哪里！”高远抱拳还礼，“怎敢劳大公子大驾，高远受宠若惊了！”看着笑咪咪地张君宝，高远心中陡起警兆，自己已是摆明车马支持张叔宝了，这张家老大却还是一副毫不芥谛的模样，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人如果当真有如此城府，自己可就小瞧他了，看来还得小心应付才是。
“大哥，今日高将军来辽西乃是头等大事，不知大哥是被什么事牵扯住了，居然连来迎接高将军也晚了，还有什么比高将军驾临辽西城还要重要吗？”张叔宝嘿嘿地笑着，“只怕是大哥心里不爽吧！”
听得张叔宝出言讥刺，辽西郡其它官员不约而同地勒马后退一步。
“二弟还是如此牙尖嘴厉，以前可不这样！”张君宝微笑道；“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辽西城这偌大的地盘，每日收入支出，粮饷军费，哪一样不是让人操碎了心，今日与几个师爷对帐，一时忘了时辰，这不想起来就飞马而来了吗？”
他转身看着高远：“高将军也是当家的人，当知此等苦楚？”
高远微笑着，眼中却是光芒闪动，“是啊是啊，这不论是一家一城一国，一开门无外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七事，此事不靖，不免家宅不宁，人心浮动，大公子有心了。”
说话间，眼角却是扫了一眼张叔宝，看来张叔宝虽然在军中势力大张，但辽西政事，却仍是掌握在张君宝手中，张守约很有意思，让两个儿子一个掌军，一个握政，倒像是放开手让他们二人较量一番了。
几句话将张叔宝说得哑口无言，张君宝得意洋洋地冲着高远伸手一让，“高将军，家父已经府衙之中摆下酒宴为将军接风，请高将军移步！”
高远微一颔首，策马缓行，张君宝很自然地策马便走到了高远身侧，略掉了一个马头的位置，他这样一插，倒是将张叔宝挤到了身后，张叔宝气得七窍生烟，但这大街之上，身后又跟着这么多官员，他总不能上前将大哥赶开，一时之间，倒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身后辽西诸人，却是脸色各异，张家两兄弟，这却是第一次将争斗摆在了明面之上。只是大公子如是做，有用么？在辽西诸将诸官看来，张大公子今天的动作，倒更多的是来给二公子添添恶心罢了！

第335章 唯有重情，方会重义
张守约站在府门口迎接高远。现在的高远有这个资格让他降阶相迎，但让所有辽西诸人惊讶的是，摆出如此隆重排场的张守约却没有穿着正式的官服，而是身披一件常服，双手背负，就这样站在府门口。
张守约自然有他的考量，他与高远的关系有些复杂，而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很多东西只有高远与他能够理解，穿着官服，虽然正式，倒显得生疏了，倒不如身着便服，更能体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
远远地看见张守约，高远已是翻身下马，疾步走向张守约，双手抱拳，一揖到地，“高远见过张郡守！”
张守约对于高远的恭敬态度极其满意，大笑着弯腰双手扶起高远，“高将军，切勿如此，如今你可是朝廷征东将军了，你我当得平级论交了。”
“非也非也！”高远连连摇头，“高远起自郡守属下，自当对郡守执下属礼，即便以叔宝而论，郡守亦是我的长辈，岂敢无礼？”
听得高远这话，张守约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一边侍立的张叔宝张君宝两兄弟，“叔宝有你这样的好兄弟，倒是他的福气。”
“叔宝兄弟义气深重，深合吾心。”高远笑道。
张守约哈哈一笑，伸手牵起高远，“瞧瞧，今是你我二人，一身便服，倒是心有灵犀，瞧瞧他们一个个的，将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的，看着便生气。”
门口一大群将军们都大笑起来，张守约武将出身，说话没有那么多讲究，将领们习以为常，但以长史司马为首的一波文官，脸色可就有些尴尬了。
“走走，府衙里已备下宴席与你接风。”张守约携了高远，并肩而行。
酒宴虽然摆在郡守府衙内，但厨子却是来自辽西城闲云楼的顶尖人物，一坛坛的美酒更是酒中极品，一入大门，那酒香便已让人谗诞欲滴，辽西苦寒，这里的人，倒个个都是善饮的，不过闲云楼的酒贵得要命，这里的人，可不是人人都能日日畅饮，此刻闻到酒香，大部人眼睛倒是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今日郡守大人请客，可得敞开肚腹，喝个痛快。
主位之上摆了两小桌子，高远与张守约谦让一番，无可奈何地与张守约两人各据一张，左边第一张，却是路鸿做了，这自然不是因为他的官职，而是因为他与高远特殊的关系，而右首第一张，自然归属辽西长史彭彬，反而是地位尊崇的两位张家公子，此刻只能一左一右侍立在张守约与高远身侧，手持酒壶侍酒。
“各位！”张守约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这第一杯酒，我们要共敬高远将军，高将军可是我们辽西走出去的第一位大将，渔阳，全城数战，高将军所率我辽西健儿，大长我辽西威风，我等与有荣焉，来，第一杯酒共敬高将军荣升。”
众人轰然应喏，一饮而敬。
不等张守约说话，高远已是举起了张叔宝再次斟满的酒杯，“张大人的这一杯酒我是有些愧领的，这第二杯酒，我却是要单敬张郡守了，如果不是张郡守大人大量，对我高某人的支持，我即便三头六臂，也早已化为地下枯骨，焉能有今日荣耀。张大人，请受高远一拜！”
高远双手持杯，举过头顶。
看到高远态度真诚，张守约不由耸然动容，下头军将官员也是惊讶，瞬息安静之后，众人却都是连连点头，骤登高位，却是不焦不燥，不忘故主提携之恩，这份心意可就难得了。
张守约连连点头，接过高远所敬之酒，一仰脖子倒进嘴里，“好，好，高将军，高远，你是一个性情中人，这杯酒，我喝了。”
高远直起身子，从张守约手中接过酒杯，“以前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张郡守不要见怪！”
“如果见怪，早就收拾你了！”张守约大笑着转身看着众人，“大家可知晓，一年之前，在南山之下，这小子摆开阵仗拦住叶府车马，看那驾式，如果我敢阻拦，这家伙是铁定敢跟我拔刀子的。”
众人轰然大笑，更有人怪声怪调地大声喊了起来，“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更是惹得大厅之内欢声笑语不断。
“唯有重情，方会重义！”张守约敲着桌子，大声道：“我之所以看重高远高将军，其实自那日始，他这样的人，只要认了你是朋友，便会一辈子把你当朋友，高远，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吗？”
“郡守大人，自今日始，辽西郡事便是我高远之事，如果谁想动张氏辽西一草一木，先问问高远手中战刀应否！”高远大声道。
“好！”辽西诸官，轰然叫好。
“来，为了高将军的承诺，干杯！”张守约大笑道。
众人举杯，一口吞下。
“坐，坐！”张守约笑吟吟地坐下，“高将军此来辽西，只是路过，真正要去的目的地却是琅琊郡，高将军要去抱得美人归了。想高将军与那叶氏小姐好事多磨，如今却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可喜可贺啊！”
“借郡守吉言。”高远笑道。
“我看你自去琅琊，居然只带了五百从卫？”张守约问道。
“五百从卫足够了。”高远道：“我这是去娶亲，又不是去打仗？”
张守约脸色有些奇怪：“高远，叶氏乃是传世贵族，规纪大得很，你就这样跑去便想把新娘子带回来？”
“还能怎样？”高远有些莫名其妙。
“你呀你！”张守约点点他的脑袋，“路鸿，我就说这小子想不到这些吧？亏得我们提前给他准备了，不然这小子到了琅琊，岂不是要让琅琊人看我辽西人的笑话？”
“准备，准备什么？”高远问道。
“婚姻大事，岂可草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须齐备，想那叶氏传世贵族，必然更重视这些面子上的东西，哪怕这些礼仪于你与叶氏小姐根本没用，但也得做啊，这可是事关女家脸面的事情，想来你是毫无准备的，所以，我这里，已经为你备好了这些礼仪所需的一切礼品，便是骋礼，却也是为你准备好了。”张守约大笑，“这可是你路家婶子与我夫人两人辛苦了小半个月的成就。”
高远不禁张大了嘴巴，“这么麻烦？”
“你以为呢？”路鸿撇了撇嘴巴，“你是准备到了琅琊，将叶菁儿抬了便走么？你可知道，为了你去琅琊，叶氏将城中驿馆改成你们的新房，已是花了大笔银钱么？”
“花这个钱做什么？难道叶府的地方不够大么？还需得另外准备一个地方让我们成婚？”高远摇头道：“有这个银钱，我们可得打多少刀枪，多少羽箭。”
张守约与路鸿对望一眼，同时摇头，路鸿更是怒道：“你是娶妻，又不是入赘，岂有在女家举行大礼的道理，这件事情，叶天南还是做得很有道理的。琅琊与扶风距离太远，他在琅琊城中另辟一地，作为你的家，好方便完礼。”
作为一个再世之人，高远对于这些东西倒是真不在意，不过看着张守约与路鸿两人认真的态度，显然，在这个时代，这不是一件小事。
“反正叔叔与婶子到时候要作为我的长辈一齐去的，这些事情，我倒是懒得操心，由叔叔与婶子作主好了。”高远笑道。
“完全是一个甩手掌柜！”路鸿叹道。
“高远的心思，都放在大事之上，这些小事，你便多操操心吧！”张守约笑道。
三人低声说着话，堂下却已是吆五喝六地热闹起来，张君宝张叔宝兄弟二人手持酒壶，穿梭其间，殷勤劝酒，大堂之内倒是一片和偕。不时会有高远熟悉的将领上来敬酒，便连长史彭彬与司马吴溢也上来与高远一人喝了一杯。不知不觉之间，高远已是喝下十几杯酒去，饶是酒量现在已经练习得极大，但如此喝法，却也是架不住双郏艳红，头晕脑涨了。
“老路啊，我年纪大了些，可顶不住这样喝法，我看高远也差不多了，我与他先退席避酒，你在这里顶一会儿吧！”张守约看着高远醉态可掬的模样，笑道。
“大人您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呢！”路鸿点点头，提着酒壶站起来，大步走向众人，他知道张守约与高远两人必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商量。
张守约与高远借着这个时机，双双离席而去。堂中诸人自然不会不注意到这一点，但所有人也知道，这两位显然要去商量一些事情了，他们走了，喝酒反而更会尽兴，不会如先前一般拘束，黄得胜更是一把扯开了衣衫，露出毛绒绒的胸膛，一脚踏在凳子上，单手举着一个坛子，流水价般地将酒倒进嘴里。
只是张君宝张叔宝兄弟二人，脸上露出些许担心的神色。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瞬，两人便以加倍的热情投入到了大堂之上轰轰烈烈的拼酒事业中去了。

第336章 联手
随着张守约转到后堂，坐在小厅之内，喝了丫头端来的醒酒汤，冰冷的井水一激之下，昂扬的酒意顿时便消退不少。
“一进辽西城便让你看了我家的一出笑话，倒真是不好意思！”一边缀着香茶，一边微笑着看着高远的张守约随意地说着，“两个小子现在都不安分啊！”
高远耸了耸肩，“我怎么感觉到是张公你在放纵他们？”
张守约放下茶盏，一下子笑出了声。“你的眼倒贼精。以前我想错了，自以为给他们将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殊不料他们根本就不领情，各有各的怨愤，倒显得我不是人了。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们二人放手一搏，谁胜出不还都是我张家的人么？圈养的总不如散养的生命力强，在你的身上，我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听着张守约如此描绘自己，高远笑道：“我只是被迫而已，人到了生死存亡关头，总是能爆发出连自己也想象不到的力量的。在张公面前不怕说句老实话，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自己也万万没有想到的。”
“你的前程不止于此！”张守约沉吟了片刻，道：“高远，你虽然年轻，但眼光却老辣，你在我的两个儿子相争之中，一直很明显地支持叔宝，你是真的很看好叔宝吗？”
盯着高远，张守约的眼神有些奇异，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显然，他的心中另有所思。
“张公，你的意思我明白。这里，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诉张公，我对辽西之地，毫无觊觎这意。君宝善政，叔宝武勇，太平盛世，君宝为佳，而混乱年代，叔宝为好，只可惜君宝叔宝二人不能合二为一，否则，将来必然又是一个张公。”高远坦然地道。
“听你的意思，这天下大乱将至！”张守约若有所思地道。
“不错，大乱将至！”高远肯定地点点头，“秦人扫平匈奴之后，必然会西出函谷关，楚人抱残守缺，赵人自顾不遐，我们大燕只想着经略东胡，秦人来时，中原六国合纵之势难成，这天下，将会乱成一团。即便张公偏居辽西，又如何能自安之若素？”
“所以你支持叔宝？”张守约问道。
高远笑了笑，“张公，你春秋鼎盛，诸事皆在你掌控之中，君宝叔宝，想必张公日后自有定见，不过依我而言，自然是叔宝为佳，叔宝日后若当政，当与我并肩携手，若是君宝，则不尽然。”
张守约缓缓摇头，背向后一靠，脸上疲态尽显，“我已年过花甲，这两年来，愈来愈感到力不从心，当年的老帐总是要还的，所以我准备趁着脑子还清醒的时候，再仔细瞧瞧，这一次大燕征东胡，正好是我看清楚他们二人的机会，不仅是看能力，还要看心性，当到再做决定吧！”
“张公睿智。”高远在这个问题上也不欲多言。
“你说说，如果我大燕征服了东胡，有没有可能与秦人一搏，争一争这个一统六合的机会？我燕人虽然偏居，但秦人却也窝在西边，比较起来，我们还要更好一点。”
“没有可能！”高远断然道。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张守约奇道。“如果我大燕打下东胡，不要多长时间，只消十年，便能将其消化，而秦人想一统中原，必然要与赵国打个你死我活，这此消彼涨之间，只要我燕人把握住时机，难道还不能乱中取胜么？”
“张公，我说大燕不是秦人的对手，是取决于双方的体制。敢问张公，如果现在秦燕发生大战，朝廷下令，让您带上所有辽西精兵出征，您会答应么？”高远问道。
张守约一怔，半晌，才缓缓摇头。
“这就对了！”高远笑道：“不单是您，我相信大燕所有的郡守们大约都会采取同样的办法，保存实力。可是秦人就不同了，一声令下，倾国之兵转眼之间便能集齐，统一的后勤，统一的补给，统一的指挥，这仗还没打，胜负倒先是分出一二了，说实话，我现在对于赵国的赵牧将军倒真是高山仰止，敬佩不已，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居然能顶住秦人，将他们封在函谷关外，当真是极其了不起的一件事情。世人皆将李信与他并称，其实在我看来，赵牧要强得太多，假如换位处之，说不定赵牧早就将中原打得溃不成军了。”
张守约沉默半晌，方道：“如果真是这样，你准备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秦人一统六合，将我等都灭之？”
张守约为之奋斗了一生的便是让辽西郡变为自己的产业，眼下刚刚得手，但如果秦人打来，则这一切将化为泡影，因为秦人实行的是中央集权的郡县制度，根本就不容许像燕国这样各地郡守自守一方，对燕国朝廷是听调不听宣。
“我还想不到这么远！”高远淡淡地一笑，“这倒是张公您这样的老大人们该想的问题。我现在除了手下的几千兄弟之外，身无长物，还不用考虑这么多。”
“假如以后辽东是你的呢？”张守约眉毛一挑。
高远大笑，“张公，你认为，周渊宁则诚等人会容我拥有辽东？”
张守约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公！”高远字斟句酌地道：“征伐东胡，自然是以我和张公的辽西郡为前锋，朝廷常备军征发，集饷，备勤，总得年把工夫，如果我们一切顺利的话，他们来时，刚好正是摘桃子的好时机。到时候，他们势大，我们势弱，自然是一切他们说了算。”
张守约冷笑，“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高远，如果你拥有辽东，我据辽西，你那岳夫占着琅琊，我们三地联手，必然势力大张，到时候，倒可待谷而沽，因时而动，你说然否？”
“哪也得辽东在我手中之后再说！”高远摇头道：“说句老实话，张公，我现在，更多的倒是想着保命，周宁二人，暗算过一次，如果还来第二次的话，那这次东胡之战，倒是绝佳之机。”
“这个你倒放心，有我在，断然不能让他们得逞。”张守约思忖片刻，“打东胡现在正是绝佳时机，我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情报，我的老对手米兰达快不行了。嘿，与他斗了半辈子，这家伙终于还是要死在我的前头了。”
“米兰达快不行了？”高远一下子挺直了身子，仅剩的一点酒意也荡然无存。
张守约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这几十年，也不是白过的，在东胡那边，也还是埋了几个颇深的钉子。米兰达现在已是强撑着了，以我看来，米兰达一死，东胡必然会有内乱。”
“您是说，索普与索克兄弟之争！”高远道。
“不错。米兰达病重，可是居然瞒着索克。没有招他回和林，反而是和林一再下达命令，让索克向你扶风发动进攻。这你可知道？”张守约笑道。
“扶风却没有遭到攻击！”高远道。
“索克自然不是傻瓜。我能得到的消息，他自然也能得到，所以他借着这个机会，聚集兵马于榆林，却没有按照和林的意思进攻，那兵锋所向何处，自然是可以预见的。”张守约哈哈一笑。
“那索普？”
“如我所料不错，索普如今必然在赶回和林的路途之上！”张守约道：“上一次因榆林之失，米兰达不得不惩罚索普，但现在看来，米兰达实在是深喜索普的，索普执掌东胡大权，那是必然的。”
“那索克必然会发动叛乱！”
“索克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在动作了，只不过，米兰达老谋深长，此前已经将东胡各大部族族长重臣尽皆招到了和林，索克能聚集的精兵强将有限，一旦打起来，索克的失败是可以肯定的。再加上索普此人，的确要比索克强上不少，这一场兄弟之争，却几无悬念。”
“不管有无悬念，我们都可以占到便宜。”高远一下子兴奋起来，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个圈子，“张公，如果我们能趁着这个机会，一举占了榆林，那对下一步的战事，可就容易多了。”
“辽西军队，已经在开始做准备了，你哪里，可是准备好了？”张守约含笑问道。
“扶风健儿，时时刻刻枕弋待旦！”高远握了握拳头。
“那就好，不过你也不用急，虽然如此，今年也无论如何是打不起来的。你啊，还是先踏踏实实地将叶菁儿娶回家了再说吧！”张守约大笑道。
高远自失地一笑，比起老到的张守约，自己终究还是沉不住气，“张公，不是我心急啊，如果我们能拿下榆林，等于便在辽东大地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钉子进去，进可攻击和林，守，则威胁四边，可让东胡进退失据，无所适从。榆林何等重要，如果不是东胡内部出现如此大的问题，我们岂能如此轻易将他拿到手里？”
“当年你还不是千里突袭得手？”
“那是不一样的。更何况那一次我也是打了就走，根本就没有想过在哪里呆下去。”高远笑了笑，“这一次可要明刀明枪地干一仗，而且还要在哪里扎下根来了。”

第337章 黄雀
翌日，浩浩荡荡的车队自辽西郡城出发，向着琅琊前进，与高远一同前往的，还有路鸿及其夫人，高远是个孤儿，路鸿与夫人此行便是充当他的家中长辈，张守约很是大方，为高远准备的各种礼仪所需的礼物是应有尽有，十分丰盛。
从扶风出发时，高远的队伍只有五百从卫，但从辽西出发的时候，这支队伍陡然之间便扩充到近千人，还多了数十驾马车载着各式各样的礼物，十分壮观。
“看来你父亲对这个高远还真是十分看重！”李云聪站在窗口，盯着那络绎不绝从窗口之下经过的马车，看着身着统一制式服装的扶风士兵，侧转身子，笑对身后的张君宝笑道。
张君宝咬着牙，脸色难看之极，父亲看重高远，而高远却是摆明车马地支持老二叔宝，眼看着这样下去，自己的机会是越来越渺芒了，而李云聪无疑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的一根稻草了。
“李大人，我真还有机会反转么？”
“只要你听宁大人的，这辽西自然就会是你的。”李云聪淡淡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丢给了张君宝，“你父亲最痛恨什么？”
“我父亲最痛恨的便是贪腐，我们辽西经济比不得其它地方，养军，养官，捉襟见肘，但凡有人贪腐分孥，父亲处理起来，手段十分酷烈，这两年，因为高远的原因，财政状况大为好状，但父亲对这等贪墨之徒仍然恨之入骨。”
李云聪微笑，“这便对了。这里面有张灼贪墨的铁证，不但有张灼，还有你们的长史彭彬，司马吴溢等人贪墨，谋财害命等一系列罪证，有了这些东西，我想，大公子应当有手段让他们乖乖地听你的话吧？”
张君宝目瞪口呆，“怎么可能？彭彬，吴溢或者有之，但张灼，张灼怎么会？”
“知人知命不知心，张灼或许忠心耿耿，但这并不妨碍他捞钱啊？”李云聪笑道。“怎么样？有了这东西，你是不能能够控制他？让他为你效力？”
“当然能！”震惊过后，张君宝立刻想到这件事情对自己极为有利，“燕翎卫果然不凡，张灼整日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都没有发现，倒是你们，连证据都弄齐了。”
“这算什么？大公子，记住，要让张灼投靠你，但暂时不要让他有任何动作，要让他与以前一般无二，只有在最要紧的时刻，秘密武器用出来才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你明白了么？”李云聪叮嘱道。
“明白了！”张君宝兴奋地道：“便先让老二得意一时，时候一到，便让他目瞪口呆！李大人，黄得胜路鸿二人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么？”
李云聪摇摇头，“黄得胜一根筋，路鸿自己便有钱得很，以前他在扶风县的那些事，根本不可能要挟他，而且他有高远这个侄儿，即便有又怎样？”
“宁大人到底要我做什么？”张君宝看着李云聪，“说句实话，直到现在，我仍然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即便我拿下了张灼，也只不过扳回了一些劣势罢了。”
“你等着吧，到时候，宁大人自然会吩咐你的。”李云聪微微一笑道：“现在，你不必要知道，知道多了，反而不美，你只消知道，最后的辽西郡主必然是你就好了。”
张君宝满腹疑惑地看着李云聪离开了房间，扬长而去，顷刻之间，便淹没在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消逝无踪。
呆了片刻，扬了扬手中的卷宗，张君宝忽地笑了起来，“张灼，我倒想看看，当你看到这些东西之后，你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只肯在岸上看热闹？还有彭彬，吴溢，接下来，便轮到你们来求我了！”
草原，积石山左近，贺兰燕抱膝坐在草从之中，三百身着青衣，打着绑腿的骑兵牵着战马，静静地立于她的身后，空中无月，无星，黑云压顶，似乎马上便会有一场暴雨来临，燥热的空气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消减，平日里草从之中鸣个不休的虫豸今日也偃旗息鼓，丝毫声息不闻，似乎也被这燥热的空气给逼得躲到了更加清凉湿润的泥土之中。
一个黑影自远处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一般，拨开半人深的青草，向着这边奔来，贺兰燕霍地站了起来。
“怎么样？”贺兰燕问道。
“都探清楚了！”横刀微微喘息着，“近两百多帐，大概有四到五百骑，有一个简陋的营地，不像是长时间在这里驻扎的，而且看样子是几股不同的人马，临时聚集在一起的。”
“临时聚集在一起的？”贺兰燕讶然，“是哪些个部族？”
“不是什么部族！”横刀咧开嘴嘶嘶地笑着，“同行，我以前的同行，马贼。连安排的明岗暗哨都一个模子，我轻而易举地便避开了他们，贺兰教头，现在草原上乱得很，那些失去部族的匈奴溃兵无处可去，有不少便聚集在一起当了马匪。”
“几股不同的马匪临时聚集在一起，他们想干什么？”贺兰燕有些不解。
“定然是瞄上了什么目标，不过一股人马力量不够，所以便聚集力量，拿下目标之后再分赃呗！”虎头从贺兰燕身后冒了出来，嗡声嗡气地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些家伙想不到我们也瞄上了他们！”横刀笑嘻嘻地道：“贺兰教头，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贺兰燕摇摇头，“时候还早着呢，等快亮的时候下手，虎头，派一个人回去告诉孙晓，将横刀探得的情况告诉他，就说我们将在天色将明的时候动手，他的队伍要及时跟上。”
“好的，教头！”虎头点点头，转身过去安排人手。
贺兰燕重新坐了下来，对即将到来的大战，似乎浑然不在意，哪怕对手的人数比现在她的麾下人要多上近一倍，她也没有放在心上，仰首朝天，看着漆黑的天空，突然呸了一声，“该死的天气，就不能来来点风么？”
“师傅！”步兵拖着一只铁脚走到了她的跟前，进入草原十数天后，对于这只铁脚，步兵已经显得异常熟悉了，裤脚挡住了那截铁杖，如果不看地上，丝毫看不出步兵走路的样子有什么异样。“这些人能够在这么乱的草原上活下来，战力肯定是不错的，我们难道不能招降么？”
“你脑子进水了吧？”贺兰燕毫不留情地道：“如果他们只有四五十骑，我们倒是可以招降，但他们有四五百骑，那我们便只有一个选择，消灭他们。而且这些人大都桀骜不驯，即便勉强归降也难以驯服，将来说不定就会成害群成马。我们招兵，只招三类人，第一，那些实力弱小的小部落，第二，有家有口的匈奴人。第三，因为部落溃散而逃跑的奴隶。”
说到这里，贺兰燕扫了一眼步兵，“怎么，高远没跟你说，这可都是他交待我的。”
步兵连连摇头，“将军没有跟我说，只是要我一切都听教头你的。”
“都听我的？”贺兰燕笑了一下，又叹了一口气，“这时候，他应该快到琅琊郡，快要见到他的心上人了吧？”
步兵心中一跳，呐呐地道：“应当快到了吧！”偷眼瞧着贺兰眼，却见黑暗之中，那一对亮晶晶的眼睛忽闪了几下，却又缓缓地闭上了。
步兵在心中亦是叹息了一声，说句心里话，如果从感情疏厚来讲，他还真情愿将军娶了眼前这个女子，也不知将军是怎么想的，以将军目前的地位，便是娶两个夫人，也是很平常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将军却对此排斥得很，而且看起来，眼前这位也是不情愿与人共享一夫的，这可就难办了。
“等会冲锋的时候，你小心一些！”正自胡思乱想，耳边却突然传来贺兰燕的话，“你腿脚不利索，待会儿天又还黑着，你控马技术大不如前，跟着大家便好，打起来后，不要像以前那样冲在前头。”
“我晓得！”步兵赶紧道：“我待在外头，马上劈砍是不行了，但我这一手箭术还算过得去，便在外头支持大伙儿。”
“嗯！”贺兰燕点点头，“我让几个人跟着保护你。”
步兵低下头不作声，心中却是极其难过的，现在他，居然也要让人保护了。
“别多想！”贺兰燕道：“你箭法奇准，能在乱战之中准确地找到敌人，我让几个人保护你，可是为了让你多杀敌，待会打起来，敌众我寡，我们占了一个出其不意，如果你再一举格杀他们中的领头者，这仗，就容易多了。等你以后完全习惯了这只新脚，便不用让人保护你了。”
“我明白！”听着贺兰燕特意解释，步兵不禁心中感到一阵温暖。
时光一分分地流逝，突然有风自远处吹来，将空气之中的燥热一扫而空，虎头闭眼感受了片刻，道：“教头，恐怕要下雨了！”
贺兰燕站了起来，“什么时候了？”
“约摸四更了吧！”
“上马！”贺兰燕一个翻身跨上马背，呛的一声，抽出了战马鞍旁的弯刀。

第338章 雨夜歼敌
弧形的闪电横跨长空，紧跟着一声炸雷骤然在天际擂响，大滴的雨点顷刻之间便自天而降，雨借风势，风助雨威，这场雨甫一开始，就声势惊人。狂风暴雨这中，三百扶风骑兵分成了三个箭头，向着前方不远处的马匪营地奔去。
暴烈的风雨将这些马匪本来设置的一些明岗暗哨都给赶回了营地之中的帐蓬里，狂风，暴雨，劈雷，掩饰了骑兵冲锋的马蹄之声，当三百扶风骑兵从三个方向刺入这个简陋的营地，高高跃起的战马毫不留情地将帐蓬践踏垮塌下来，自外掠过的扶风骑兵，挥舞着战马，对准帐蓬下蠕动的人形挥刀便砍，帐蓬破烈，从裂口里喷溅而出的鲜血，眨眼之间，便将地面染红。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虎头兴奋的挥动着手里的陌刀，舞得风车一般，瞬间便从营地这头冲杀到了另一头，他原本也是使马刀的，不过自从居里关兵坊研制住了这种重达三十余斤重双面开刃的陌刀之后，他便爱不释手，也不管这玩意本身是研制出来由披甲步兵使用，专门克制骑兵的。此刻这柄数十斤重的陌刀之上，已是鲜血淋漓，在他这个彪形大汉手中，便如同一个轻巧的玩具。
横刀一直没有换过他的兵刃，他惯使的是一柄九环刀，厚背薄刃，刀的背脊之上，穿着九个铁环，每一次挥动，便是哗啦啦一阵乱响，对敌之时，倒是可以拢人心神。
这两人都是白羽程麾下的干将，原本在马匪队伍之中充当的就是攻坚拔寨的先锋角色，两人身形高大，武器又及其别致，临敌之时，极易给敌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步兵策马立于战场的边缘，在他的身边，两名扶风骑兵战刀出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步兵手里的长弓之上搭着羽箭，整个弓身却垂下对着地面，步兵发现，他根本没有用武之地，这批马匪没有丝毫防备，看看那些在营地这宫乱窜的战马就可以知道，这些马，连鞍鞯都没有配上。绝大多数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便已经伏尸就地，而侥幸从倒塌的营帐地逃出来的马匪，没头苍蝇一般地跑不了几步，便会被纵马而过的扶风骑珍砍掉脑袋。
三股扶风骑兵在营地之中纵横交错，这是一个极其有效的杀戮机器。这三百骑兵的成员有些复杂，有贺兰部骑兵，有马匪，也有出身扶风的本地兵员，虽然来源不一，但现在却有了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有效的指挥和严明的军纪。
扶风骑兵自身就不用说了，而贺兰族骑兵，本身就是由贺兰雄在参考了扶风的练兵之法后重新组建的，与扶风兵相比，他们不仅有严明的纪律，更有比扶风兵强悍得多的马技。至于马匪，就只有横刀与虎头两人了。
相比起虎头与横刀的大声吆喝呐喊着冲锋陷阵，其它的人，却都是闭着嘴巴闷杀，然而这种沉默的杀戮，更人的压力却是更大。
步兵确信自己没有必要动手，他的眼光便追随着前方那团跳动的红色，那是贺兰燕，就算没有一点的危险会威胁到他，步兵也必须在她哪里保持足够的主意力。
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更像是一次屠杀，当松散的马匪，碰上军纪森严的军队，他们的下场基本就已经确定了。天色渐明，大雨仍在下着，但战斗却已经结束了。这个简陋的马匪营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修罗场。绝大部分马匪，已经殒命当场，有幸得上老天宠爱的幸运儿，侥幸逃出了生天，此时已经不知逃到了哪里，还有十几个倒霉的家伙被压在倒塌的帐蓬里面，在扶风军打扫战场的时候生擒活捉。
当雨势渐住的时候，远处，孙晓的步卒终于赶到了，贺兰燕率三百骑兵前头探路，扫荡溃兵，孙晓和这一千步卒却还要押运着数百辆装满物资的马车，而随着这一千骑兵而来的，还有上千民夫。
孙晓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贺兰燕也刚好从一顶尚完好的帐蓬之中，重新换了一身衣裳走了出来，毕竟是女子，激战之时不觉得什么，但战事结束，被雨淋湿的衣衫穿在身上就显得不大合适了，不仅是他，连贺兰燕的两个贴身女护卫苏拉和乌拉也是如是，三人只能钻进帐蓬，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
看着那些衣裳上还在滴滴嗒嗒向下滴水的军汉们毫不在乎地打扫着战场，贺兰燕再一次体会到了当初高远跟她所说的，女子在外征战的诸多不便。
“教头威武！”孙晓竖起了大拇指，“以少敌对，赢得轻松之极，即便将军亲自指挥，也不过如此。”为了在将来能得到贺兰燕的配合，孙晓不惮于将贺兰燕架得高高的，赞美之词如流水价般地喷将出来，连一边的步兵听着也觉得有些恶心了。
“以有心算无心，以有备击无备，不过一群溃兵而已，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孙晓，这里抓了十几个俘虏，你来审吧，我懒得问，这些不同的马匪，聚在一起，准备干什么来着？问个清楚明白。”贺兰燕淡淡地道。
“好的，没问题，这样的小事，您就交给我得了！”孙晓笑咪咪地说着，“教头，这里距积石山不远了，还得烦请教头派出哨骑去打探一下那边的情况。”
“天亮之后，横刀和贺兰捷已经去了，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两个人就可以回来了。”
“那敢情好！”孙晓连连点头。
十几个俘虏被孙晓提到了一边，民夫和兵卒们也忙碌了起来，这片修罗场得收拾，兵甲当然得收起来，这些东西，从来是只嫌少不嫌多的，即便是断刀断枪，拿回去回炉重铸也是好的，而且马匪们四处抢掠，每个人也是身家丰厚，掏口袋那也是必须的。弄完这一切，就得挖坑将这些死尸埋起来了，眼下天气炎热，如果不收拾的话，用不了一天的功夫，这些尸体便会腐乱，如果发起瘟役来，那可不是好玩的，一场瘟役，可以让一个强大的部落在极短的时间内衰落下来。
审讯的结果让孙晓又惊又喜，惊的是，积石山那里，已经被一个匈奴部落给占领极长时间了，想来也是，这样一处地势显要的地方，又有水源，肯定是不会没有主人的，喜得是，这支匈奴部族力量不强，这些马匪聚集在这里，就是打着这个部落的主意。
这个部落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的，居然没有受到多少战火的侵袭，不仅牛羊颇多，而且看起来，族内财产也是极为丰厚，而他们能拿得出手的骑兵，不会超过四百骑。
虽然只有四百骑，但也超过了这些马匪中的任何一股力量，所以他们聚集在一起，准备向这个部落下手，不成想，他们还没有向这个部族动手，自己就先被扶风兵收拾了。
“教头，这是一个叫公孙的部族。首领叫阿蛮。今年四十出头，手上力量不强，只拿得出四百余骑人马，有些麻烦的是他们在这里经营很久了，只怕老营很有些坚固。”孙晓兴冲冲地找到了贺兰燕，“教头听过这个叫公孙的部族么？”
贺兰燕点点头，“听说过，原本与我们贺兰族也差不多，本来以为他们没有逃过草原这一劫，想不到却生存了下来，居然还挡在了我们的前面。不管他们是谁，挡在我们前面，就是一定要拿下的，先等横刀回来之后再说吧！”
“教头说得是。对了，教头，这支公孙部族，倒是符合将军所说的招揽的对象呢，只是不知道他们识不识务，如果能向我们投诚最好，不然，也只能灭了他们了！”孙晓摸着下巴，道。对方有四百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是什么特别强大的力量，现在他的手上有贺兰燕率领的三百骑骑兵，有自己亲自指挥的一千步卒，那一千余民夫，平素也是进行军事训练的，打起仗来，一人发一杆长矛，不说冲锋陷阵，吓嘘对手也是好的。在实力之上，自己是占了绝对上风的。而在军械方面，那更是没得比，要知道，在自己身后的马车之上，光是床弩便有几十具，那是准备建成积石山要塞之后，安置在城头之上用来防守的，但现在，用来击破对手的老营也是利器。更不用说臂张弩这些玩意儿了。
“这里离积石山只有不到五十里，想来对方也知道有人要打他们的注意，说不定会来偷袭，孙晓，先扎下营盘吧。”贺兰燕道。
“他要是真来可就好了。”孙晓笑了笑，“可就省事了。”
“不要大意，狗急了还要跳墙呢！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任何人都可能迸发出极大的能量的。不要小瞧了别人！”贺兰燕摇头道。
听着贺兰燕的话，孙晓本有些轻慢的心倒是立时警惕起来，拱手向贺兰燕道：“多谢教头提醒。”
埋好数百具尸体，扶风兵们将数百辆马车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简易的车阵，这里，距积石山已经不远，孙晓不准备在费时费力地扎营了，他要直接去积石山。

第339章 公孙部族
阿蛮很焦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地等待着消息，这几个月来，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生觉，草原上的乱象已经让整个公孙部族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下。
公孙族来到积石山已经两年有余了，自从两年前他带着部族迁移到了这个地方之后，就在这里扎下根来，修建了永久性的老营。这里是一个好地方，不仅有水源，周边草场资源也十分茂盛，更重要的是，积石山易守难攻，这里，实在是很适合他这样的小部族生存发展。他将牲口等养在山下，精壮的战士也驻扎在山下，不过老弱妇孺却都安置在山上，一座座的石屋，木屋，就是他的部族这两年在这里繁衍生息的结果。
但匈奴的一场大败，让这美好的生活快要化成泡影了，这几个月来，积石山已经遭受了几次攻击，好在前来攻击的都是一些与自己差不多，甚至还要弱小一些的部族，自己依仗地势，已经消灭了好几股敌人了。
但是昨天得到消息，一股超过五百人的马贼已经聚集在了五十里之外，他们的目标是谁不问自知。
五百骑！阿蛮痛苦地揉着脑袋，他的整个部族，算上十六岁到六十岁的所有男人，也只能凑齐五百骑，怎么挡得住这股如狼似虎的马匪？
“阿蛮，将部族都撤到山上来吧，依山而守，我们还有一千多奴隶，发给他们武器，也是可以帮助守卫的，我想，他们也应当知道，马匪杀了过来，他们也是活不了的。给他们说明这个利害，多多少少也是一些力量。”阿蛮的女人，公孙部族的女主人德香开口劝道，“主动前往杀敌，我们是没有这个实力的。”
阿蛮苦笑，“这些奴隶是不想死，但是他们对我们就很忠心么，发给他们武器，如果反噬起来，我们死得会更快。”
德香不由沉默。这一千多奴隶是公孙部族或抓或向其它部族买来的，这两年，利用这些奴隶在积石山下的积石湖畔开荒屯垦，公孙族拥有了不少良田。现在的公孙部族不仅放牧，也能自产粮食，这也是他们不用像其它部族那般非得随季节迁移的原因。奴隶自然是不顺服的，这些人中，大都还是戴着镣铐在劳作。
“族长！”外间奔进来一个年轻的战士，满头大汗，脸上却是说不出的惶恐。
“公孙义，探到了什么情况，那些该死的马贼，已经向我们这里出发了么？”阿蛮一迭声地问道，反手放在桌上的弯刀，插在腰带上，“他们来了，是不是！”
“族长，死光了，这些马匪，全都死光了！”公孙义喘着粗气，大声道，“族长，他们全部被杀光了。”
“死光了，马匪都死光了？”阿蛮的第一声是狂喜的欢呼，第二声可就变成了惊疑的反问，而德香在瞬息的高兴之后，也是满面的恐惧，于他们而言，只怕是去了一只狼，却迎来了一只虎。
“谁？是哪个部族下的手？”阿蛮的声音有些颤抖。
“族长，不是我们匈奴部族，而是扶风人，我看到了他们的旗帜。他们的先锋骑兵，在昨天那一场大雨之中突袭马匪大营，将五百余马匪，几乎斩尽杀绝，只有极少数的人逃了出来。”公孙义的面容有些扭曲，颤声道。
“扶风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阿蛮大叫起来，“他们有多少人？”
“他们大约有三百余骑人马！”公孙义的话让阿蛮刚刚落了一点心，但随后的一句话，却又让他瞬间落入了深渊，“骑兵背后，还有步卒，我远远地看着，怕不有数千人，带着数百辆大车，浩浩荡荡，看不到头尾。”
阿蛮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随着公孙义的话被抽了一个干干净净，扶风军大举来袭，这方园百里之内，除了积石山，哪里还会有第二个目标？此时此刻，他更愿意面对一群马匪，马匪虽然难对付，但纪律涣散，只消能撑过他们前几轮进攻，他们或许就会因为损失过大而退走，但扶风军就不同了，这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队伍，对上他们，自己毫无胜算。
“怎么办，怎么办？”他喃喃地道。跑是跑不了的，除了战士，他还有公孙部族数千口子老弱妇孺，还有这两年积蓄起来的部族财产，全都不要了么？
“阿蛮，将所有人都撤到山上来吧。”德香亦是脸色惨白，但比起阿蛮，却还显得镇定一些，“我曾听商队说过，扶风军对匈奴人并不是特别敌视，那个贺兰部不就与他们特别交好么，前两年，我们还通过贺兰部的商队买过他们的酒和其它一些货物呢？”
“是啊是啊，扶风人的地盘不在草原之上，他们来这里，必然不会是为了抢这块地盘的，一定会有办法的！”阿蛮一跃而起，“公孙义，先将山下所有的人，牲畜，都撤到山上来，然后，然后你带一些人，带上一些牲畜，去慰劳他们，搞清楚他们的来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德香，“然后再作决定吧，德香，你看如此可好？”
“这样甚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们好意去犒劳，他们总不会立刻便刀兵相见的。”德香点头道。
积石山上上下下一片忙乱的时候，孙晓与贺兰燕统率的军队，已经逼近了积石山，在横刀带回确切的消息之后，孙晓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便下令推进。傍晚时分，大队抵达积石山，傍着积石湖，扎下了大营的营盘。
“好地方，真真正正好地方！”看着远处险峻的积石山，再看看大营旁边那清澈的，方圆数里的积石湖，以及湖边那一片片被开垦出来，长势正好的庄稼，孙晓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这里，真正是一个建立巢穴的好地方。
最妙的是，这个什么公孙家族替他作了不少前期的工作，让他省了不少功夫。
“这个公孙族的阿蛮是个妙人！”孙晓看着麾下将领，“居然还屯田种庄稼，教头，这可与你们匈奴部族绝大部分都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贺兰燕没好气地道：“你去过匈奴王庭么？那里，也形成了规模很大的集镇，虽然比不得中原城市，但也不小了，匈奴王的麾下，除了游牧部族之外，自然也有屯垦的奴隶的。这里才多大点规模，要是你去了王庭，看到了哪里的规模，岂不是连舌头也要吞下去？”
听着贺兰燕的话，孙晓不由好奇地道：“哪原来贺兰部，怎么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我们部落小，一直流离失所，没有固定的地盘，而且，即便有固定的地盘，也没有这样的地理条件，如何屯垦？再后来，认识了高远，我们更多的是干起了商队的活儿，利用这个赚钱，然后从扶风买粮食等物品，倒也不需要种田了。”贺兰燕道。
“原来如此！”孙晓连连点头，“我还以为匈奴部族只放牧，不种粮的呢？”
“你说得也不错，但凡这种屯垦，都是由奴隶来做的，匈奴人，当真是不会种地的。”贺兰燕淡淡地道：“看来这积石山的公孙族，手里有不少的中原奴隶！”
孙晓嘿嘿地笑了起来，“越多越好，以后就都是我们的了。”
几人正说着话，营前哨楼之上，突然传来示警的号角之声，孙晓与贺兰燕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这个阿蛮不会脑袋被烧糊涂了吧，居然敢来袭击我们？”贺兰燕喃喃地道。
两人拔脚欲赶往前营，却看到前头虎头正自健步如飞而来，“孙将军，教头，公孙族不知道搞什么名堂，现在一个叫公孙义的家伙赶了一大群牛羊到了我们大营门口，要求见将军，还说什么特来犒劳我军！”
“哟，这个阿蛮连这个也会？”孙晓大笑了起来，“牛羊收下，这个公孙义不就是要来探探我们的虚实么，给他这个机会，大营里准备一下，让这个公孙义开开眼界。”
公孙义两腿有些发虚，虽然对方并没有为难他，收下他送来的礼物之后，只说将军要当面谢他，便让人领着他入营，看着沿途按刀而立的身着青衣制服的扶风士兵，他的腿肚子就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这让他感到有些羞愧。自己也算是匈奴勇士，怎么能如此不堪？
他竭力地挺起胸膛，让自己显得更加昂扬一些，但马上，他的眼睛就被旁边的一群正在忙碌的民夫给吸引了过去，天啊，他们正在组装什么？看着他们身边那一台台已经组装完毕的床弩，公孙义险些昏了过去，粗粗扫了一眼，他就看到了超过二十台的床弩。
他的脸色发白，刚刚打起的精神，立马便又蔫了下去。好不容易到了中军帐前，他看到的是一片闪着寒光的刀林，两排士兵手持着巨大的长刀，横眉冷目地瞧着他，大帐口，两个八尺大汉目露凶光，犹如野兽一般。其中一个脸有刀疤的家伙，甚至还舔了舔了嘴唇，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公孙义是吧？”另一个手里提着一柄大刀的人向前一步，起落之间，刀上的铁环哗哗作响。
“是，是，公孙族公孙义，奉族长之命前来犒营大军！”公孙义弯下了腰，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犒劳？”汉子嘶嘶地笑着，“请吧，我家将军要见你呢！”

第340章 逼降
阿蛮在坐立不安之中，终于等回来了前去犒劳扶风军队的公孙义，虽然指望不大，但心里总还是抱着那么一点点希望，那就是扶风人只不过是路过这里，他们来这里，就是想敲诈一笔，扶风人不是草原人，不会长时间呆在这里不走的。
门被推开了，公孙义脸色灰白地出现在门口，看着他的脸色，阿蛮的一颗心便沉了下去。
“怎么样，他们怎么说？”阿蛮艰难地问了一句。
公孙义还没有回答，在他的身后，却是闪出了另外一个人，微笑着看着阿蛮，“阿蛮族长，我们又见面了！”
看着对方，阿蛮却是怎么也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此人。
“你，你是？”他疑惑地问道。
“族长，这位是贺兰部的贺兰捷，以前，曾经押送过商队货物与我们交易过。”公孙义赶紧解释道。
“贺兰部？贺兰捷，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阿蛮看了一些对方，又看了一眼公孙义。
“不瞒阿蛮族长，贺兰部已经整体加入扶风军，现在我家族长贺兰雄是扶风征东将军高远麾下骑兵将军。”贺兰捷笑道。
“贺兰部投降了？”阿蛮大吃一惊。
“不是投降，是加入！”贺兰捷认真地道。
阿蛮笑了笑，也无意在这些字眼之上与贺兰捷较真，“贺兰兄弟，请坐，阿义，给司马兄弟弄点喝得来。”
“不必！”贺兰捷竖起手掌，摆了摆，“阿蛮族长，我其实只是奉命带来几句话，怕公孙义兄弟说不清楚，所以才亲自来一趟，说完就走。”
阿蛮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已经预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贺兰捷一开口，便已是堵死了所有的其它可能。
“阿蛮族长，高远将军看上了积石山，要在这里建城设县，所以，这积石山，我们肯定是要定了。”
听着贺兰捷强硬的语调，阿蛮大怒，“这里是草原，可不是辽西，也不是扶风，高远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我公孙部部族虽小，但也还有数百敢战之士可洒热血，抛头颅，你们想要，便骑着战马，挥舞战刀来拿吧！”
贺兰捷嘿的笑了一声，“阿蛮族长，这便是你给我的回答么？”
阿蛮还没有说完，一边的德香已是赶紧走了过来，“贺兰兄弟，阿蛮他性子粗鲁，不知深浅，大家都是匈奴一脉，有话好说，这事儿，就没有转寰的余地了吗？”
“夫人，此事，绝无转寰余地。想来族长与夫人也知道明天晚上，在距此五十里左右，有一支五百余人的马贼被我们全歼的事情了，这股马贼就是冲着你们积石山来的，我们不来，你们也保不住积石山，就算我们明天走了，他日另有势力瞧上了这块地方，只怕就没有我们这么好说话了，正如夫人所说，大家都是匈奴一脉，所以我们做事，都留有余地。要不是这次统领骑兵过来的是我家小姐贺兰燕，此时，只怕积石山上已经烈焰冲天了。”
“贺兰燕？她竟然亲自领兵过来了？”对于贺兰燕这个闻名草原的火辣美女，德香却还是知道的。
“不错，正是我家小姐力主，率兵而来的孙晓将军这才决定等上一夜，明日午时，如果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攻击就要开始了！”贺兰捷道。“到了那个时候，便是我家小姐也不好说话了。”
“草原这么大，为什么高将军就偏偏看上了这积石山呢？”德香道：“贺兰兄弟，如果你与你家小姐能说动这位孙将军移步，我们公孙家族必有厚礼奉上。大家都是匈奴一脉，互相照应那是应当的，不是吗？”
听着德香的话，贺兰捷哈哈大笑起来，“夫人倒是一个伶俐人。只不过这一次即便是搬来金山银山，也是没用的。夫人，积石山地处冲要，你们保不住的，我们不来，也会有其它人拿，匹夫无罪，怀壁其罪啊，公孙部没有罪，但这积石山就是你们的罪啊！”
贺兰捷长身而起，看着面色惨白的阿蛮夫妇与公孙义，“言尽于此，贺兰捷就此告辞，明日午时，希望能在山下看到阿蛮族长，否则，可就不好看了。”
一句话说完，不再管几人的反应，竟是转身扬长而去，身后的阿蛮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腰中的弯刀呛的一声抽出半截，但看着贺兰捷不管不顾的背影，终是哀叹一声，还刀入鞘，一声长叹，坐了下来。
“族长，要不我们晚上集合兵马，下山去偷袭，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看这贺兰捷骄横如斯，应当是不会防备我们还敢下山去偷袭他们吧？”司马义小声建议道。
阿蛮眼睛一亮，“此法子不错，阿义，去，集合我们所有能上马的族人，多备火箭。”
“阿蛮！”德香却是有些担忧，“扶风兵能征惯战，贺兰部也不是徒有虚名，能不防备？”
“此时他们得意忘形，焉会防备？”阿蛮已是红了眼睛。“阿义，去集合队伍！”
“是，族长！”公孙义转身冲了出去，但他出去的快，回来的却更快。“族长？”公孙义脸上的表情奇怪之极。
“不是让你去集合人马吗？赶嘛又回来了？”阿蛮怒吼道。
“族长！”公孙义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山下，山下扶风人大营里升起了一个灯笼。”
“一个灯笼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灯笼下面还挂着一个条副，上面写，上面写着，欢迎袭营！”公孙义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阿蛮与德香两人霍然色变，冲出房去，果然，山上扶风人大营之中，一个灯笼高高地飞到空中，上面却是带着一截长长的条副，用匈奴文写着这四个字。
阿蛮一时之是，脸如死灰。
山下，扶风军大营，虎头很是不甘心地对孙晓道：“孙将军，干嘛要给这些家伙提醒啊，他们要是真来袭营不是更好，一网打尽，倒是省了功夫，这些家伙来袭营，定然是兵马齐出，咱们将他们一股儿灭了，岂不便当，要是明天他们还不投降，我们硬打的话，不免要损伤兄弟？”
“虎头兄说得对啊，孙将军，你这葫芦里头卖得什么药啊？”横刀也是连连摇头，“这下子好，这条副一升上去，那阿蛮再蠢，也是绝不会下来了。”
“阿蛮不蠢！”孙晓淡淡地道：“只看他能选中这块立盘立足，知道垦荒种粮，这个人便不是一个简单的家伙，再说了，这一次我们来积石山，可不是为了杀人立威的，我们要在这里建城，设县，替将军大人整好这块地盘。这公孙族有五百骑兵，如果能收复过来，对于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是有好处的，积石山是好地方，但觊觎这地方的人也必然不少，正如将军所说，先前兵荒马乱，谁都还没有注意到这块地方，等所有人都缓过劲来，目光便会投向这儿里，到时候，少不了有仗打。所以，我们得以最快的速度扩充实力，招奴隶入伍速度倒是快，但是想要形成战斗力却不是一件短时间能办到的事情，所以，我们需要他这五百骑兵，这里地处草原，地势开阔，正适合骑兵作战啊，一下子杀光了，接下来的戏可就不好唱了。”
一翻话说得虎头与横刀二人一楞一楞的，“这么麻烦？”虎头直瞪了眼睛，“那就算了，便依将军所言。”
贺兰燕坐在大帐一角，脚放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膝头，头搁在膝头之上，眨巴着眼睛看着孙晓，“看不出啊，孙晓，你现在可真是长进多了，当初我们在扶风县里初遇的时候，可真看不出，你现在能有这等智谋？想当初……”
“得了得了，教头，您就别捧我了！”孙晓当机立断，打断了贺兰燕的话，要不然，贺兰燕接下来就该说她与贺兰雄将他们一票人打得如何惨不堪言，自己当初是如何的一堆烂泥了，如果都是老人儿那也罢了，可这里还有虎头横刀等人呢，他可不想丢脸丢大发了。
“虎头，横刀啊，明儿个，咱们可还得烧最后一把火，让儿郎们精精神神地让那阿蛮瞧瞧咱们扶风军的军容，以便成为压垮那阿蛮的最后一根草！”孙晓站了起来，拍拍桌子，“明儿个，给所有民夫们也换上军装，这些家伙们在扶风时也经过训练，用来站站样子，也应当是不错的。”
横刀与虎头都大笑起来。

第341章 深挖洞，广积粮
一声嘹亮的雄鸡高唱，惊散了笼罩天地的黑暗，一抹亮光出现在远远的天际，落在积石山顶，顷刻之间，那亮光便如同流水一般，从上而下，水银泄地一般将整个积石山染白，然后一轮骄阳自那亮白之处跃起，金光道道，洒在积石山上。替山石，树木，房屋都镶上了一道金边。
隆隆的战鼓，嘹亮的号角自山下传来，惊醒了山上的公孙部族，阿蛮从屋子里一冲而出，昨夜他几乎没有怎么睡，要天亮时才刚刚迷糊过去，孰料刚刚眯过去，外头就传来了动静。
阿蛮的夫人德香早已经站在了外头，满面忧色地看着山下。在他们的身后，越来越多的公孙部族族人聚集在了他们的身后，看着山下，恐惧之色愈来愈浓。
身着青色制服的扶风骑兵们纵马自营寨内狂奔而出，成两列单队往来交错，锋利的马刀高高举起，映着阳光，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骑兵身后，一列列持矛背刀，同样身着青衣，打着绑腿的步兵列队而出，没有丝毫的杂乱，转眼之间，集队而成为百人一个的方阵。方阵之间的缝隙，更多的青衣兵推着一台台床弩奔到了步卒与骑兵之间，弩机抬起，粗大的弩箭对准了山上。
步兵列阵而成，骑兵则一左一右散向两翼。
阿蛮脸色惨白，手在微微发抖，在他的身后，竟然传来了牙齿格格打战的声音。
“族长，他们在干什么？”司马义指着山下，问道。
顺着他的目光，阿蛮看到，几名青衣兵扛着一根杆子走到了军阵之前，就地刨了一个坑，将那根杆子树了起来。阳光自背后照来，杆子长长的倒影映在了地上。
阿蛮转身便向屋内走去，这根杆子是扶风军用来计时的，正午，就是大限。
“阿蛮，我们必须要做出选择了！”德香看着阿蛮，道：“他们并不是说着玩玩的，一到正午，他们必然会展开攻击，积石山这里的地理条件太好，对方如果选择在这里生根，必然是不会放过这里的。”
阿蛮叹了一口气，看着德香，“我辜负了老族长的心愿，公孙部族竟然会亡在我的手中。”
德香摇摇头，“时也势也，现在草原上这种情况，爹爹在世，也是无法可施，其实公孙族这些年在你手中，安安稳稳地过了这许多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
阿蛮垂头丧气，他并不是公孙一族的贵族，而是一个外来者，加入公孙族之后，因为侥勇善战而得到老族长青睐，将唯一的女儿公孙德香嫁了给他，后来老族长过世，在公孙德香的大力支持之下，阿蛮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一举获得了公孙一族族长之位，这许多年来，公孙族在他的带领之下，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发展，但却也平平稳稳地在弱肉强食地草原之上生存了下来，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了。
“族长！”司马义又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这两天，公孙义简直就成了一只讨厌的乌鸦，但凡他出现在阿蛮面前，总是不会有好消息的。
“又出了什么事？”
“族长，撤到山上的奴隶有些不稳定，开始骚动起来了！”司马义有些惊慌地道，公孙一族有或掠夺，或购买的中原奴隶不下两千人，而这其中，青壮男子几乎占了一半，如果弹压不住他们，便会出大乱子。
阿蛮与德香同时耸然色变，“现在怎么样？”
“强哥带着人去弹压了。暂时是勉强压下来了，但是山下这个状况，只怕过不了多久，这些奴隶便又会骚动起来。”
德香站了起来，“必须作出决断了，阿蛮，再拖下去，奴隶一旦暴动，山下的扶风军可不会再管不管正午了，必然会趁势杀上山来，那时候，我们可就什么也不会剩下了。甚至连我们自己，也会性命难保。”
“公孙义，你再下山一趟，跟扶风军说，我们，我们投降了！”阿蛮颓然坐倒。
“不，我去！”德香摇摇头，“阿义年纪小，一去对方营中，吃对方一咋，指不定会生出别的事情来，我去亲自跟他们谈，看能不能为我们公孙一族多争取一点利益回来。”
“不不，你不能去，万一你去，扶风军将你扣下来，那我们连谈判的本钱都没有了。”阿蛮连连摇头。“就让阿义去！”
德香笑了笑，“此刻人为刀殂，我为鱼肉，我一个妇道人家，却反而更好一些，扶风军总是大燕的正规军，他们不会连这点脸也不要，扣留我的。你便放心吧，阿蛮，你在山上，一定要稳住局面，特别是奴隶那一块，万万不可让他们骚乱，但也不可杀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了！”阿蛮道：“你去，真得没有危险么？”
“现在山上山下，有安全的地方么？”德香站了起来，理了理头发，对公孙义道：“阿义，你带路，我下山去与扶风军的主将谈。”
孙晓没有想到等来的不是公孙族的族长阿蛮，而是一个女流之辈，先前准备的一些打压对方气势的手段便完全没了用处，当然，如果是阿蛮下来，很可能也只是色厉内茬，不存在什么气势，但孙晓还是让虎头与横刀两人好好地准备了一番，这两个家伙满脸满身的刀疤，块头大，模样凶狠，用来吓人，是再好不过的了。
不过面对一个女人，再用这样的手段，便不免有些下作了，而且也下不得手。当然，像贺兰燕这样的女子是除外的，这是一个活脱脱的外表温良，内心狂野的女人。
“化为夷民，公孙族公孙德香，特来向天军请降。别无他求，只求将军看在我公孙部族是主动请降的份儿上，不要伤我部族一人。”公孙德香很温顺地跪倒在孙晓的面前，低头垂睑，声音之中带着些许的哀怨与不甘。
“公孙德香？”孙晓低低地念叨了一句，眼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一边的贺兰燕，贺兰燕冲他摇摇头，草原之上，像公孙家族这样的小部族数不胜数，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
公孙德香抬起头来，“阿蛮是入赘我公孙家族，虽然身为族长，其实只是管族内征战事宜，其它事情，都是我作主的。”
孙晓哦了一声，与帐内诸人都是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搞错了，还以为阿蛮是公孙族的正牌子族长，搞了半天，眼前这个公孙德香才是真正的当家人。
看着眼前的公孙德香，孙晓突然想起了高远在他临走之前的那一夕长谈，当时在场的还是征东府里新任的长史蒋家权，蒋家权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篇，将他听得头昏脑涨也没听明白，还是高将军几句话就说得明明白白。
深挖洞，广积粮，悄悄的干活，声张的不要。
说白了，孙晓这支军队，出来就是为了高远的征东军找一条后路，埋一支伏兵的，最好不要让其它势力过早地探知了他们的底细，埋得越深越好。可是怎么将自己埋下去而不让别人知晓呢，而且高远交给他的任务，是要尽可以有发展力量，现在自己加上随队而来的民夫，也不过只有两千余人，在偌大的草原之上不显眼，但一旦力量强大起来，不让别人注意也不行啊？
看着眼前这个公孙德香，孙晓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主意，眼前，这不就是一个极好的挡箭牌么？
转眼之间，脑子里已经转了无数个念头。他大笑着站了起来，走到公孙德香面前，双手虚扶了一下，“夫人请起来吧，我想有一点，夫人是搞错了，你们不是投降，而是加盟，与我们结盟，既然是结盟，那咱们自然是朋友，既然是朋友，我们又怎么会动公孙家族一草一木呢，更遑论是伤害公孙家族的人了？”
此语一出，公孙德香愕然抬头，看着孙晓，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而另一边，贺兰燕与步兵两人也是莫名不知其所以，都是盯着孙晓，孙晓冲他两人使了一个眼色，两人心中不解，此时也只能闷在心中。
“结盟？”公孙德香呐呐地重复了一遍。
“不错，结盟！”孙晓加重了语气，道。“当然，这其中的许多细节，还得我们双方好好商量，不过夫人尽管放心，公孙族所有人的人身安全，财产安全，都绝对无虞，我们肯定不会沾手分毫的。”
“不过你们族中掳掠来的哪些奴隶，必须得交给我们，扶风军中，不允许有奴隶的存在！”一边的步兵插了一句话道。这些奴隶，都是扶风军中天然的兵源，而且这些匈奴部族之中的奴隶，有很多都精熟骑术，拿过来稍加训练，便能加强骑兵。
“将军所言当真？”公孙德香又惊又喜。
“当然，这积石山嘛，仍然是你公孙家族的。”孙晓脸上笑咪咪的道。“当然，这其中的细务，我们得好好规划。如果夫人愿意，这便回山去与阿蛮族长好好商量商量，你们都同意了，我们就可以坐下来，好好地谈谈这些细务了。”

第342章 分化与拉拢
公孙部族的旗帜仍然飘扬在积石山的上空，不过，积石山真正的主人，却已经换了人了。按照约定，公孙部族所有族人，包括阿蛮与公孙德香两人的私有财产不会受到任何的损失，当然，奴隶除外。而公孙部族则整体加入扶风军，但是在积石山，将仍然以公孙部族的名义，展开对外的扩张。在孙晓的眼中，不仅是眼下乱象横生的草原，即便是那可恶的河间郡，又何尝不是他将要对付的对象？河间郡那个该死的郡守姜圣浩，居然敢在将军落难的时候想来一招趁火打劫，拿将军的脑袋去换取某些人的欢心，那么，现在是时候该要付出一些代价了。而对于另外一个地方，孙晓决定先不去惹对方，那就是秦人的山南郡。山南郡的郡城建立在霍兰山口，触角不仅掌控着霍兰山口以南的大片草原，直接威胁着赵国的代郡，而且也监视着山口以北的大片区域，现在哪里，尚驻扎着秦将赢英的一万秦军铁骑，这可是一块硬石头，远不是孙晓现在能碰触的。
秦将赢英，在收取了匈奴王野芒的脑袋之后，声势大涨，声望在秦国国内远超其它秦国王子，但秦武烈王却命令他暂驻山南郡，临控草原上匈奴诸部的动静，不仅如此，更是将他麾下两万铁骑直接抽走一半，让秦国国内文武百官一时之间，都是摸不着头脑。
如果说秦武烈王不喜赢英的话，却又他率部赶赴函谷关时，留下遗命，如他死，则立赢英为王，显然是深得王心的一位王子，但现在，形式一片大好，秦武烈王却将赢英摁在了山南郡不让他回来了。
秦国国内都在猜测着是不是赢英军功太甚，而且又受到李信的支持而已经引起了秦王的猜忌，毕竟赢腾在函谷关战死之后，在秦军之中，李信已经成了唯一的统帅。秦武烈王现在才四十余岁，正是春秋鼎盛之日。
仿佛似在印证着许多人的猜想，在李信被放置在函谷关，赢英被摁在山南郡，一南一北，相距万里的情况之下，秦武烈王却擢拔了原李信部将王逍为大将军，成为可以与李信分庭抗礼的人物，其子王剪为咸阳守备将军，掌控咸阳安危。
秦国又一政治新星冉冉升起，但其代表着的内里，却是意味深长。看似安静的咸阳，实则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猜测着秦武烈王的真实想法。
不过这些事情，离孙晓实在是太远了，他压根儿就没有想过那些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在他心中，高将让他来经营积石山，营造又一个老巢，他就得将这事办好，替将军打造一个固若金汤的积石山要塞。
从高远的话里话外，孙晓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燕国的某些人，要对将军不利，而这些人，偏生还是将军惹不起的，所以将军必须要找一个退路，也是为所有的扶风兄弟们找一条退路。自己来这里，就是将军埋下的一条暗线，到时候，可以给某些人一个好看，既然如此，当然是力量越强大越好。
山南郡那边惹不起，但这儿地域实在在太广阔了，其它地方仍然有大把的机会呢。
孙晓坐在主位之上，微笑着看着面前的阿蛮夫妇两人，积石山投降已经十余天了，眼下，扶风军已经完全掌控了这里，那么，整编军队这一最危险的工作，便该要提上日程了。
既然公孙德香是公孙家族正牌子的继承人，那么阿蛮就不必放在这个地方了。孙晓直接便让阿蛮统率他麾下的三百骑兵前往牛栏山要塞，加入高远的麾下，没了阿蛮这个家伙，其它人便闹腾不起来，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剩下的两百骑兵纳入麾下。过上个一年半载，只怕这些骑兵们便认来得他们的阿蛮族长了。至于司马德香，终究是一个女流之辈，将他留在这里，好长久地打着公孙家族这块招牌，而又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公孙部族刚刚加入我扶风军中，我便要让贤伉俪分居两地，实在是不好意思！”孙晓脸上笑着，嘴里在向两人致着歉意，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实在是因为我扶风军现在正准备进军东胡，正需要像阿蛮族长这样的勇将啊。而我们这里，却又没什么真正的挑战，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想阿蛮族长一定是非常渴望跃马战场，纵横驰骋的快意的，是吧？”
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阿蛮只能连连点头，“高远将军声名远播，威震天下，能在高远将军麾下效力，是我公孙部族勇士的荣光。”
孙晓大笑，“族长说得好，兴许族长现在心里还有些恼意儿，不过以后，你会感谢我的，我家将军不是凡人，异日必将纵横天下，跟着他的人，必然不会吃亏。不瞒二位，二年之前，我还只是一个统带五十人的都头，可两年时间，我家将军便让我能能够统领数千儿郎。阿蛮族长，公孙部族的前景远大着呢，当然，这也得看你能不能去竭力争取荣耀了，在我扶风军中，不论出身，不论民族，只看战功，只看贡献，你能为扶风军建立功勋，便是奴隶，也可提拨为将军，你只能吃饭不能干活，便是世袭贵族，在我们眼中，也是狗屎一堆。”
“将军说得是，阿蛮一定会尽心尽力！”阿蛮连连称是。
“其实呢，应当让德香夫人跟着族长一起去的，不过眼下你我双方刚刚结盟，公孙部族还有好几千口子人在这里呢，总得有个主心骨儿，你说对吧，便只能麻烦德香夫人再呆一段时间了，等这里局面稍微，德香夫人想要去扶风与族长团聚，那是一定没有问题的。”孙晓脸上露出狡缬的笑容。
“这倒不必了，我在草原上住惯了，扶风那边的生活，我定然是不习惯的。”德香连连摇头。
“好说好说，到时候怎么样都随德香夫人的意思！”孙晓笑道。“那就这样说定了，贤伉俪分别在即，想必还有很多贴心话儿要讲，我就不耽搁二位了，我已经行文征东军长史蒋大人，阿蛮族长一到居里关，就会有人前来迎前的。”孙晓站了起来，亲自将二人送出了大帐。看着两人有些落寞的背影，孙晓冷笑了一声。
阿蛮去了扶风，只会成为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而在这里，自己也要一步步地分化离间，逐步削减阿蛮与德香对公孙部族的影响力，最终是将公孙部族所有人完全融入到扶风军中去。
“来人，请郭老四他们几个人进来！”孙晓冲着帐外的卫兵吼了一嗓子。
四个衣裳褴褛，皱纹满面的老者，畏畏缩缩地进了大帐，在大帐中间站成一排，稍微迟疑了一下，卟嗵一声全都跪在了孙晓的面前，两手据地，额头也几乎触到了地面。
“你们这是做什么？”正准备说话的孙晓被他们几人的动作给吓了一跳，“起来，都起来吧！”
地上，几个小老儿却是满面的惊慌，无论孙晓怎么说，就是跪在地上不起来，终于惹得孙晓恼了，“起来，再不起来，都拉出去砍了脑壳！”
几个小老头这才惊慌失措地爬了起来，看着他们的模样，孙晓不由叹了一口气，这些都是中原人，也不知是什么时候给草原部族给掳了来，显然是受了不少的苦楚。
“几位老丈，本将是扶风军将领，大燕人，不是那些匈奴贵族，你们不用怕，而且我们这一次来，也是救你们出苦海的，自今日起，你们就不再是奴隶了，你们自由了！”孙晓看着他们，再次强调道：“你们自由了，明白吗？”
自由，对于这些沦为奴隶的人来说，是何望而不可及的事情，自由一旦真正降临，他们就有些不知所措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口结舌，却是说不出话来。
“你叫郭老四吧？”孙晓打量着站在中间的一个胡子已然花白的老头，笑道：“我知道你，公孙部族的那些人曾提到过你，看你的样子，比其它人要过得好一些嘛！”
孙晓本意是说说话，放松一下他们的情绪，不料郭老四一听这话，却是又吓得跪了下来，“将军，我只是一个农夫，种田有些心得，所以那些匈奴人才高看我一眼，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的。”
孙晓哭笑不得，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我知道，我明白，你起来说话。”
“你们四个，我都打听过了，在这积石山上的近两千奴隶之中，算是德高望重，说话很有份量，所以呢，我找你们来，是有些事情要跟你们商量！”孙晓直接切入了正题。
“不敢，不敢，将军有什么吩咐，只管叫小的们去做就是！”郭老四总算是正常了一些。
“不能这样说。”孙晓摇摇头：“我先头说过，你们不再是奴隶了，自由了，那自然是来去自由，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不是你们的新主人，这一点，你们要明白。”
几个老头咽了一口唾沫，有些不安地看着孙晓。
“不过呢，我个人可以给你们一些建议，现在草原上乱象横生，不仅有匈奴的溃兵，还有多如牛毛的马匪，你们如果离开了我军的保护，很有可能再一次落入这些人的手中，那就有可能性命不保了。而且，我们扶风军在这里是要落地生根的，也需要你们这些人手，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的话，我们是十分欢迎的。我们会给你们起房屋，那些外面本来就是你们开垦出来的田地，也会分给你们，是永久的归你们，扶风军会给你们制地契，从此以后，那些就是你们的田产了。”孙晓慢悠悠地道。
“将军，您说得是真的吗？”郭老四瞪大了眼睛，“我们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无家可归的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想，没有人会离开这里的。”
“当然是真的。”孙晓笑着，“只要你们愿意留下来，这些东西，我们马上会发给你们。”
“那我们都留下来，不走。”几个老头马上点头道。
“你们能作主？”孙晓看着他们。“先回去与他们商量一下吧，告诉他们，愿意种田的，我们给田，给牲畜，给农具，还给你们起房子，愿意参军的，马上就能加入到军队来，军饷嘛，肯定要比种田所得高一些的。”
“我们马上回去与大家商量！”郭老四几人都是兴奋起来。
“好好，去吧，我等你们的好消息。”孙晓笑咪咪地道。
一直蜷缩在大帐一角的贺兰燕看着离去的几个老头，有些不满地道：“孙晓，要这么麻烦吗？刀子一拔，还怕他们不愿意？”
“教头，事情可不能这么做！”孙晓笑道：“我们要得就是他们心甘情愿，您想想，这些人原本身无长物，连人身自由都没有，整个就是别人的一财产，现在，我们给他们分田地，让他能参军立功，能当上军官，能有一个好出身，您想想，这些人会不会为了维护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而死命地为我们出力？因为只有我们，才给他们这些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而且，这也给草原上流浪的那些人树立一个模子，现在匈奴部族大都崩溃，只怕流浪在草原上的这些奴隶不少，听说了这些消息，他们会不会涌跃来投？将军派我们来这里建立一个根据地，好为以后打算，可建立这样一个地方，总得有人丁做为基础的。所以，第一步，我们先得让这里兴旺起来，有了足够的人手，很多事才能做好啊！”
“光凭这个？”贺兰燕问道。
“当然不！”孙晓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我准备等一切稳定下来，积石山要塞有了一定的规模之后，便去河间郡走一趟。严圣浩既然有胆子敢打我们将军的注意，那就得付出一点代价。”

第343章 整编
二百名公孙家族骑兵惴惴不安地被集中到了一处，昨天，族长阿蛮带着族内三百精锐出发前往扶风，加入扶风军，剩下的，将被就地整编。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命运，谁也不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站公孙义。
“阿义，族长走了，少族长年纪还小，夫人又不管事，你可得为我们作主啊！”一名头目模样的人，走到了公孙义的身边，低声道。
公孙义一阵烦燥，“有什么好作主的，眼下，我们都是扶风军了，我自己还不知道怎么着呢？你不就是担心你这个百人长的位子么？我听说过，扶风军选拔军官自有一套章程，只要你有本事，这个位子别人便抢不走，你要是不行，谁也帮不了你。”
被喝斥了一番，那人呐呐退下，公孙义却是更加的烦心起来，在阿蛮手下，自己颇受重用，是阿蛮的副手，但一朝天子一朝臣，眼下，连族长阿蛮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更遑论自己了？
“老老实实，别出乱子！”想起昨晚去找族长阿蛮与夫人德香时候，两人对自己说的话，他叹了一口气，族长嘱咐自己要保住这二百骑兵的建制，可自己怎么保？除非自己还是他们的头儿，但是，自己这个头儿还当得了么？
只怕扶风军第一个就得拿自己开刀。
马蹄声骤然响起，二百公孙族骑兵顿时便安静了下来，都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身着青衣，打着绑腿的扶风骑兵风一般地卷了过来，看着他们的来势，场中顿时起了阵阵骚动。
三百扶风骑兵成单列绕着两百公孙族士兵们绕了几个圈子，随着一声呼喝，一队一队开始收拢，顷刻之间，便在他们的对面排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每名骑兵之间，间隔半米的距离，竟仿佛有用尺子量过一般，整个队列，横看竖看都是直的，这等骑术，立时便让公孙族骑兵们傻了眼儿，要知道，步兵们在列队之后，站成这般模样，倒也不出奇，但能让骑兵们也做到这一点，可就太难了。马儿可不是人，虽然战马也有灵性，但必竟还是牲畜。
这是要干什么？所有的公孙族士兵们都在心里嘀咕起来，看着对面沉默着如雕塑一般凝立不动的扶风骑兵，心中的惊讶，慢慢地变成了小声的议论，甚至有大胆的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后方又有马蹄声响，众人转头，便看到了扶风军在这里的最高长官，中军都督孙晓带着几人，正策马缓缓向着这边而来。
公孙族士兵们立时便安静了下来，这是一个能决定他们命运的人。
走到近前，孙晓打量了一下三百扶风骑兵，满意地点点头，翻身下马，在他身后，贺兰燕和步兵也都下马紧随他走向公孙义等两百人。
眼光缓缓地从二百公孙族士兵脸上扫过，两年过去，孙晓再不是当年那个衣不蔽体，成天到处给兄弟们找食的都头，一直以来担任高远的副手，手下统领的士兵越来越多，自然而然地便养成了足够的威势，此刻横目一扫，所有公孙族士兵们心中都是一凛，不知不觉地挺起了胸膛。
“各位公孙族的兄弟们！”孙晓笑了笑，“首先，我要欢迎你们加入扶风军。扶风军是一个大家庭，但凡加入这支军队的，都是兄弟，俗话都说，上阵亲兄弟，打仗父子兵，我们扶风军人，彼此之间，都个个都赛似亲兄弟，这才是我们扶风军多年以来，对阵东胡，从来都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理由所在。”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扶风骑兵，又转过头来，“大家不必担心自己是匈奴人，是公孙族人，我们扶风军就会轻视你们，就会对你们不公，在我的身后的骑兵弟兄中，有扶风族人，也有匈奴人，还有……”他顿了一顿，笑了起来，“还有以前做没本钱买卖的。但现在，大家都是好兄弟，砍得脑壳换得头，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孙晓说得风趣，公孙族的骑兵顿时轻松下来，有的甚至笑出了声。
“匈奴人拔刀！”孙晓突然道。
呛啷啷一片马刀出鞘的声音，一百余骑兵同时拔出了自己的马刀，高高举起。
“放下。”孙晓点点头，“燕人拔刀！”
这一次多了一些，约一百八十人同时马刀出鞘。
“很好。现在轮到以前做没本钱买卖的兄弟们拔刀！”
二十余柄马刀同时举起。
孙晓双手向下压了压，所有的马刀同时回鞘，齐整的马刀入鞘的声音，让在场的公孙族骑兵们都是心中一跳。
“在我扶风军中，不问出身，不问族别，只有一条，你的本事。今天将大家聚在这里，是因为什么事想来大家也都明白，那就是整编。一支军队，要想成为一支强军，那就必须是一个整体，要能做到如臂使指那般如意，所以，在扶风军中，那些想玩小团体的，拉个什么小派别的人，等待你的就只有一个结果，军法伺候。轻的时候，打打板子，如果严重的话，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在扶风军中，没有什么燕人，贺兰人，马匪，抑或是你们公孙族人，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哪就是扶风军人。”
孙晓的声音渐渐加重，说到最后，完全是声色俱厉。受他威势压制，以公孙义为首的公孙族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之声也刻意压制了一些。
“说到这里，想来大家都想知道，整编，怎么个整编法呢？我可以告诉大家，很简单，你们将被打散，分配到我后面的每个小队之中。为什么要将你们打散呢，也很简单，因为我们扶风骑兵的作战方法，与你们以前的打法有很大的区别，你们必须融入进去，还得以最快的速度学会他，否则，将来打起仗来，你不能与大家很好地配合，不但你死得快，还会害死其它的同伴。”
公孙义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果然如此，他最担心的也就是这样。他正想开口，孙晓却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我知道，你们其中，有普通战士，也有兵头，有百夫长，甚至更高位置的将领，混编进扶风骑兵之中，这些人怎么办呢？好办！”
孙晓笑了起来，“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会有挑战的机会，这是我们扶风军中的传统。”他挥了挥手，身后的扶风骑兵之中，九骑缓缓策马而出。前三后六。
“前面三个，是兵曹，每人统带百骑。后面六人，是都头，每人统带五十骑，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挑战他们，如果你们能战而胜之，那么，他们的职位将归你们。当然，在短时间内，他们还得负起责任来教会你们我扶风军的骑兵战法。”
听到孙晓的话，公孙族士兵们顿时哗然，谁都没有想到，面对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局面，每一个人都有机会，不少人顿时跃跃欲试起来。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所有人，量力而行，每一个人都只有一次挑战机会。失败了，你就只能当普通一兵了。”孙晓脸上满满都是笑容，但在一边的贺兰燕看来，这满满的笑容里，都是阴谋的味道。这个孙晓，当真是与以前大不一样了，高远这家伙，把好好一个人带坏了。贺兰燕在心中悄悄地道。
“现在，有谁想要挑战的，可以站出来了！”孙晓笑咪咪地道。
他话音刚落，从公孙部族的士兵队列之中，立时便走出了数十人。为首一个，正是先前跟公孙义商量的那名百夫长。
“回将军，小人叫公孙豪，想挑战兵曹的位置！”公孙豪挺起胸膛，大声道。
“好，好！”孙晓笑着点头，“兵曹有三人，你想挑战谁呢？”
公孙豪看着那三个兵曹，发现那三人也正看着他。左边那个块头极大，满脸横肉，看着自己的眼光之中尽是不屑，好像不好对付，中间那个一看就是一个匈奴人，必然是贺兰部的，想来也是好手，只是最右边的那个，看了自己一眼之后，便低眉垂目，似乎不敢再看自己一眼，他顿时觉得心中有底了。
“孙将军，我挑战右边这位兵曹！”
听到公孙豪点到了自己，横刀顿时在心中笑开了花，而一边的贺兰燕则是摇头不已，这三名兵曹，分别是虎头，贺兰锐，与横刀，虎头与横刀自不必说，贺兰锐以前是贺兰雄的贴身护卫，论起武力，在贺兰部之中那也是数得着的人，但与另外两人相比，还是差了一着，这个公孙豪如果挑中了贺兰锐，兴许还能撑几招，但他偏偏选中了横刀，那就纯粹是找虐了。
横刀策马而出，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手中的九环刀随着战马的前行而哗哗作响。
此刻，公孙部族有士兵替公孙豪从一边牵来了战马，他翻身而上。“公孙豪领都高招。”他拱手道。
“横刀！”横刀简单地一拱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圈转马头，向两头走去，拉开了约百来步的距离，几乎同时圈马而回，战马先是小跑，然后开始加速。

第344章 比武夺位
双方速度愈来愈快，瞬息之间便交错而过，弯刀带起一道弧光闪过众人的视野，九环刀哗啦啦的脆响起震慑心魄，一声脆响，弯刀飞上了半空，九环刀去势未绝，径直砍向公孙豪的胸膛，围观的公孙部族齐声发出一声惊叫，谁都没有想到，第一场挑战便会以血溅当场来作为结束。
公孙豪一声惨叫，从马上被平平地拍了下来，重重地跌倒在尘魂，但却没有出现众人想象中的鲜血飞溅的场面，九环刀将要及身的一霎那，横刀手腕翻转，刀锋一转，九环刀的刀面平平地拍在公孙豪的胸膛，虽然避过了杀身之厄，但从战马之上摔下来的剧痛，也足以让公孙豪半晌爬不起身来。
收刀，圈马而回，横刀看着跌得七荤八素的公孙豪淡淡地说了声“承让”便回到了孙晓的身后。
一招便分出胜负，这是任谁也想不到的结果，公孙豪能在公孙部族之中统领一个百人队，自然不是浪得虚名，没有几分真本领，是根本无法在强者为尊的匈奴部族之中立足的。观战的公孙部族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作声不得，要知道，像刚刚那样在最后时刻收手，可比一刀直接杀了公孙豪要难上许多，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横刀在先前的比试之中根本没有尽全力，所以才能在最后时刻有余力收手。
贺兰燕心中却是明白，孙晓让横刀，虎头一左一右两人将贺兰锐放在中间，无形之中，似乎是在告诉所有人，贺兰锐是最强的，所以在占据着中间这个位置，但其实，虎头与横刀的单兵格斗能力才是最厉害的。如果公孙豪选择的是贺兰锐，以他刚刚表现出来的战斗力，那么即便分出胜负，恐怕也得数十招上百招之后，但不幸的是，公孙豪上了孙晓的恶当，直接选择了横刀。
公孙豪战败，按照孙晓先前定下的规纪，那么他便失去了挑战都头的资格，直接成了普通一兵，当公孙豪在两名同伴的相扶之下回到队列中之后，想明白这一节，不由脸如死灰。
有了公孙豪的教训，剩下的准备挑战的公孙族士兵，却是无人敢挑战这三位兵曹了，直接选择了看着更容易的六名都头。
挑战的公孙部族士兵人身马大，而被挑战的这名都头却是一个扶风人，身材矮小，骑在马上，比起另外五人，足足矮了一个头，当双方策马对立的时候，两百公孙族士兵终于感到振奋了一些，这一场，应当没问题了吧？
这一次连贺兰燕都有些不确定了，转头看向孙晓，却见他浑然无事，依然脸带笑容，这才稍微安了一下心，平素贺兰燕看到的更多的是扶风骑兵的团队作战能力，对于这种单人单马的较技格斗，扶风骑兵还真得是不行，像虎头与横刀，可都是马匪出身。
矮小的扶风都头马刀出鞘，默不作声，对战的公孙族士兵却在摧马而动的时候，亮开嗓子一声暴喝，在他战马疾动的时候，扶风都头亦是摧马而上，与以前一般无二，两马迅速接近，人高马大的公孙族士兵弯刀立劈华山，带着呼啸声直劈而下，这一刀落得实了，铁定要将矮小的扶风都头的脑袋一劈为二。
扶风都头却是连眉毛都没有眨一下，他个子矮小，力劈华山这一招是玩不来的，他只是提起了马刀，平平向前刺出，对于头顶那一刀，根本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现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看得明白，当公孙族士兵一刀劈中对手的时候，自己也铁定要被对手一刀刺个透心凉。
第二场，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公孙族士兵不想死，所以他收刀，横在胸前，想要格开对手这一刺。两马交错，当的一声，两刀交击在一起，扶风都头借着这股力道，一只脚脱开了马蹬，狠命一下踹在一侧的对手马腹之上，疾奔的骏马吃这全力一击，嘶鸣一声，竟然就这样倒了下去。
又是一招便分胜负。
战场之上，怕死的都先死，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耍赖，无耻！”公孙族士兵顿时鼓噪起来。
扶风都头勒马而回，转头看了孙晓一眼，孙晓冷笑了一声，凌厉的眼神扫过二百公孙族士兵，随着他眼光扫过，鼓噪的士兵慢慢地安静下来。
“郑玉堂，脱下你的军袍！”孙晓大声道，公孙义等人都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孙晓这是什么意思，但随着那名沉默的扶风都头扒下身上的军袍，将上身赤裸于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发出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叫郑玉堂的都头赤裸的精壮的胸膛之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伤疤，有的很短，有的却是横贯整个胸膛。
“他叫郑玉堂，自加入扶风军之日起，参加了扶风军对东胡的所有战争，负伤十八处，随高远将军征战渔阳，与赵国对战，负伤七处。耍赖？无耻？战场之上，生死一瞬间耳，像刚刚这位公孙族的战士，如果你是敌人，你那一下躲避，郑玉堂便可以轻而易举地要了你的命，他只是将你打下马来，那可是看在你们将成为他的战友份儿上。”孙晓的声音极冷。“战场较量，只有生与死，只有胜利与失败，没有耍赖与无耻一说，因为，死人是没有资格讲道理的。郑玉堂，着袍，退下！”
郑玉堂依然沉默着退到了那六人队列之中，不过这一战之后，却时无人敢于挑战他了，不为别的，那遍布全身的大大小小的伤痕，已经告诉了每一个人，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家伙，能身经百战还能活得生龙活虎，这样的人，还是不惹为妙。
只是他们没有想得更深一层，郑玉堂如此，在他左右的另外五人，又岂会是好相与的？挑战在继续，五名都头陆续出战，与郑玉堂一般无二，这五名都头看似沉静，与张扬的虎头相比，完全不是同一种人，但一待抽出马刀，摧动战马，他们的疯狂便足以让人发狂。
一往直前，有敌无我，每一次交手，都是生与死的区别，公孙族士兵虽然听过了孙晓的解释，明白了这些人的打法，但当战刀加身，在生与死这间，作那电闪火石般的选择时，他们仍然选择了退缩。而退缩的结果，就是失败。
三名兵曹，横刀出战，一战震慑所有人，无人再向他们挑战。
六名都头，除开郑玉堂外，其它所有人都出战两到三次，全胜。公孙族数十名勇武的士兵出列挑战，竟是无一胜绩。
“孙晓，这些士兵其实都还不错，只是少了一些一往无前的霸气和还于赴死的勇气，稍加磨励，不失为一支劲旅。”贺兰燕压低了声音，对孙晓道。
“教头说得不错，但这却是最难的。”孙晓点点头，“所以我要将他分散到各部去。让他们却好好地领会一下我军作战的理念。”
“但尽数黜落，会不会引起反弹？”贺兰燕有些担心。
“这是公开的比武较技夺位，他们输了，怨不得旁人，更何况，等他们真正融入我军之后，像先前公孙豪那样的家伙，还是会被挑出来担当大任的！”孙晓笑了笑，“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将他们的这股气焰打下来，我必须让他们知道，在我扶风骑兵面前，他们什么也不是！”
贺兰燕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此时，场中已经清冷下来，无人再向出列的九人挑战，公孙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场地中央。
“公孙义将军，你要向谁挑战？”孙晓笑问道，阿蛮走后，公孙德香对军队影响力较小，这个公孙义，倒是这些公孙部族士兵的头头了。
“敢问孙将军，扶风骑兵的将领是谁？”司马义问道。
孙晓微微一愕，“你是想挑战整支扶风骑兵的统兵将领？”
“不错！”司马义昂然道：“按照孙晓将军的规纪，如果我赢了，那我就将是这支骑兵的头儿了，是也不是？”
孙晓大笑，“不错，不错。步兵，有人向你发起挑战了！”他转头看向一边的步兵。
看着走路有些不顺畅的步兵，公孙义的眼光不由落在他的左脚上，那不是人的血肉之躯，而是一支铁掌，他顿时错愕无比。
他原本以为这支骑兵的统兵将领是贺兰燕。
公孙义在这里耍了一个小小的花招，横刀那三名兵曹，他自忖即便出战也没有胜利的把握，失败的可能性倒很大，而去挑战都头，成为一名统领五十名骑兵的都头，他却也低不下这个头，那么，去挑战贺兰燕，倒是一个绝佳的选择。贺兰燕毕竟是一个女人。
他自认自己合理地利用了孙晓制定的规则，只要自己战胜了贺兰燕，那孙晓也没有话说，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要挑战的居然是一个残废，一个只有一只脚的步兵。
而这个一只脚的家伙，居然还是扶风骑兵的统兵将军。

第345章 不服不行
步兵从孙晓的身后慢慢地走了出来，虽然乍一看，瞧不出他与正常人有什么区别，但心细的人仍然会发现，他走路的姿式与他人有异，眼光再往下的话，就一目了然了。
孙晓看着瞠目结舌的公孙义，微笑道：“他叫步兵，最早跟随高远将军的几个人之一，原来就是我扶风军的骑兵将军，后来受伤，暂时卸任养伤，现在伤好归队，因为扶风的骑兵营高将军已经委任了贺兰雄将军担任，所以，步将军便转任到我这里。”
听着孙晓的介绍，公孙义的一颗心却在不断地往下沉，从孙晓的话里，他听出了好几层含义，第一，步兵原本是骑兵将领，只是受伤才卸任，那这样的家伙，手里必然是有真功夫的。第二，这个残废是高远的心腹，只看他已然残废，高远仍然起用他，便可以说明此人在高远心中的份量。
这便将他置入到了一个难题之中，如果胜了这样一个人，先不说胜之不武的问题，只说哪怕他赢了这一局，恐也恶了高远。而公孙部族进入扶风军系列已是不容改变的事实，得罪了这样一个人，对自己的今后，绝非好事。
他不由踌躇起来。
进退两难之间，步兵已是走到了他的面前，“公孙将军，你想比什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公孙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哪怕事后自己去向眼前这个将军负荆请罪也罢，但眼下这一场，却是不容有失的。
“将军腿脚不利索，我们倒也不必比格斗了，便比骑射吧，要是我输了，甘愿去做一个小兵！”公孙义大声道。
“比骑射？”步兵歪着脑袋，反问了一句。
“比骑射！”公孙义重重地点点头。
一边的孙晓，贺兰燕，横刀，虎头等人脸上都是露出奇异的表情，如果是比格斗，他们不敢赌步兵赢，但如果是比骑射，公孙义便输定了。
步兵沉吟片刻，“好，你倒也光明磊落，不占我便宜，说实话，我腿还没有好利索，比格斗我肯定打不过你，但你要比骑射，我也不想占你便宜，这样吧，我先来射几箭，假如你能照样做到，便算是我输了。”
马上格斗步兵以前并不差，但现在一只脚换成了铁的，他还没有完全适应，如果是比格斗的话，他已是先输了三分，但比骑射，考较的却是手上和眼力功夫了。
步兵招了招手，后头的卫兵立马送来了步兵的铁弓与一壶雕翎。伸指在弦上一弹，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听着这弦声，公孙义的脸色已经有些变了，他亦是骑射的大行家，但听这弦响，便知眼前步兵所用的这张弓，只怕有三石。
能开一石弓，便已算是好手了，而能开三石弓的人，这世上便少之又少了，他隐隐有些后悔，或许自己当真选错了题目。
纠弓，搭箭，很是随意的，步兵松弦，嗡的一声，羽箭昂首窜上天空。在场所有人都抬头，注视着那破空直上的羽箭，羽箭的前方空无一物，众人不明所以，不知道步兵倒底是想干什么。
箭到顶点，掉头回落，便在哪一霎那，步兵手中弓弦再响，第二只羽箭脱弦而出，叮的一声，一上一下两箭的箭头在空中碰了一个正着，双双昂头，再次飞上高空。
场中顿时爆出一声惊叹之声。
然而步兵之技显然不止于此，当两箭掉头回落之时，他已是闪电般的连射两箭，后发的每一箭都正好命中前一箭的箭头，四箭再一次飞上高空，竟然无法坠下。
四箭之后，又是四箭，步兵的射速越来越快，但准头却不曾稍差，看到八支长箭在空中飞舞，公孙义面如死灰。场中却是欢声雷动，在场的却是骑兵，骑射乃是看家功夫，但能将箭技玩到这种水准的，他们却是闻所未闻。只有随着步兵多次征战的骑兵方才知道，他们的步兵将军之技何止如此，在混乱之极的战场之上，有步兵在侧，众人便如同多了一条命一般，因为他总能在你最危险的时候，一箭帮你了结你无法对付的敌人，而那种在乱战之中，准备分辩敌我，预判对手下一步动作的技艺才是真正的杀人利器，而眼下，只不过是一些好看的杂耍罢了。
嚓嚓声音响起，八支羽产同时落下，在步兵的身前，排列的整整齐齐。随手将弓和箭壶仍给侍卫，“公孙将军，假如你能同样做到，我便认输！”
公孙义呆了片刻，摇摇头，顿了一下，又摇摇头，“我做不到，我认输！”他转头看着孙晓，“孙将军，愿赌服输，我愿去扶风骑兵之中做普通一兵。”
看着此人倒也光棍，孙晓笑了一笑，“公孙义将军，你虽然输了，但你输在不明敌我，不知彼此，步兵将军的骑射，别说是扶风，草原了，便是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人能及得，你输得不冤，但是，让你却做普通一兵，却也是屈才了。”
“孙将军的意思是？”公孙义心头一跳。
孙晓摆了摆手，“规纪不可废，既然我先前说了那规纪，当然便得遵守，便请公孙将军先委屈做我几天亲兵吧，相信我，不会没有你的用武之地的。不知公孙义将军愿不愿意？”
公孙义点了点头，“公孙义愿意！”
“哪就好，今天这场比试就到此为止了，步兵将军，你是骑兵将军，这整编一事便交给你了，公孙义将军，你熟悉公孙部族士兵的情况，便在这里协助步兵将军处理相关事宜。”
“是！”两人齐齐向孙晓拱手。
孙晓摆摆手，冲两人点点头，转身便向营内走去，贺兰燕看了一眼两人，亦是一笑之下，转身随着孙晓而去。
“孙晓，你现在越来越阴险了！”大帐之内，再无旁人，贺兰燕说话自然也就肆无忌惮起来，“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上，那个公孙义，碰上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可没有玩弄他！”孙晓笑道：“此人是个人才，但现在，必须要将他与公孙部族的其他士卒隔离开来，我们才能有效地整合所有公孙部族士兵，等过了这个阶段，我们的队伍强大起来，我还是会放他出去的。”
贺兰燕撇了撇嘴，“不过步兵这家伙，还真是让人佩服，单论骑射，这天下，只怕没人是他的对手了。”
“他的骑射，还不是贺兰教头亲自教的！”孙晓赶紧去捧了一把贺兰燕的臭嘴，“这叫做名师出高徒。”
“你还是算了吧，我可比不得他！”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都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事情，可是世上常有的事情！”孙晓哈哈大笑起来。
贺兰燕啐了一口，“孙晓，你让步兵去带骑兵了，那我干什么？”
“教头，您可是我们这积石山的一尊神，您还怕没事情干，我就怕到时候事情太多了，你撂桃子不干或者找我麻烦！”孙晓陪笑着道。
“看不出有什么事情？”贺兰燕摇摇头。
“贺兰教头，我们要吸引那些失去部族的匈奴兵来投，您便是最好的招降者。您是贺兰族的小姐，名声传于草原，自然比我们这些家伙去说得天花烂坠还要有吸引力，我再把那个公孙义给你当助手，必然事半功倍。”
“就这些？”
“当然不了！”孙晓接着道：“我叫您贺兰教头，您当然还得当起教头的职责，横竖我们扶风骑兵算是你贺兰教头手把手教出来的，眼下，我们又要从奴隶当中鳞选一批骑兵出来，这些人，不交给您还能交给谁呢？我还盼着您再给我们训一个步兵出来呢！”
“我发现你现在一张嘴完全是油花花的，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做事吗，用得着说得这般肉麻？”贺兰燕嘴里不屑，心里却着实高兴，眉花眼笑地看着孙晓：“再练一个步兵出来只怕是不可能的了，这射箭啊，还是要有天份的，不过再给你训一支骑兵出来，倒不是没可能的。左右你们扶风骑兵的那些条例，我是一清二楚的。”
“那是那是，这些在我们眼中难上加难的事情，在您哪，还不是手到擒来！”孙晓笑咪咪地道。
对于贺兰燕，像孙晓，步兵这些人，感情是很复杂的，贺兰燕即像是他们的战友，又如同他们的严师，再加上她与高远之间那复杂的情感纠葛，更是让孙晓步兵这些下属极为难，在他们看来，兴许贺兰燕嫁给高远，他们会更高兴一些，回为，叶菁儿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传说，但贺兰燕却是活生生地在他们面前。
“感情这玩意儿，当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孙晓摸着脑袋，在心里遗憾地道。
“别戴高帽子啦！”贺兰燕不知孙晓此时已经想到了别处，“你快些将人交到我手里吧，越早一点，便越能早练一支精兵出来，前些日子在扶风，我听着高远的话，倒是颇有些时不我待的意思。”
孙晓点点头，“是啊，将军说，乱世将至，想要在乱世之中自保，除了手中的刀子，别的什么都指望不着。想要活下来，想要活得好，那就得拿命去搏。”

第346章 去琅琊
天空中下着毛毛细雨，看着不大，但在雨中呆得时间稍长，身上的衣服便会被淋湿，如果在平时，琅琊城头的守兵，必然会溜进城门洞子里去暂避一下，但今天，却一个个站得笔直，个个目不斜视。
琅琊城的居民今天进城出城之时，早已发现了不同，因为城头之上，所有的锦旗都换上了新的，而在城楼之上，更是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和五彩的绸带将平素呆板肃穆的城楼打扮得美仑美焕。
好奇之下，便不由自主地会去四下打听，最终，还是一家靠近城门口子的店老板使了一钱银子，才从守卫城门的士兵哪里打探到了消息，琅琊郡的姑爷，征东将军高远，从辽西前来琅琊迎亲，今天就要进城了。
消息立刻一传十，十传百，没用多长时间，便几乎传遍了整个琅琊城，其实从郡主叶天南从蓟城卸任国相回转琅琊之后不久，征东将军不日即将会前来琅琊与郡主小姐成婚的消息便已传出来了，后来郡守府开始修缮城内的一处驿馆，修好之日，持上的匾牌却是征东将军府之时，这事儿便算是坐实了。
高远，是一个传奇人物，不仅是因为叶菁儿的那一句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更因为他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小兵曹，两年之内，便青云直上，成了燕国八大镇将之一的征东将军，而他，今年才刚刚过了二十岁的生日。
这年头，年纪轻轻身居高位的并不少，但那些人，大都是传世贵族，大家豪阀之后，而且所占的位子，也多是一些清贵的，没有多少实务的虚位，而高远起自寒末，完全凭借一己之力，竟然获得了能够开府建衙的征东将军一职，这不能不说是一个传奇了。放眼天下，几乎无人能与之比肩。
这样的一个人物今日要进城，岂有不大饱眼福，亲眼见见这样一个英雄人物的道理？于是自消息传出后不久，人便络驿不绝地自各处向着东城门聚集而来，很快便将城门堵塞，这使得官府不得不出动军队前来清街。饶是这样，也仅是将聚集在街上的人赶走了，至于呆在街两边的各类店铺之中的人，他们可没有什么办法。
那个掏了一钱银子换来消息的店主，却是发了一笔小财，进店一杯茶，平素五文钱一壶的大碗茶，今天却是卖到了一两银子，完全是暴利，不过进他店来的人倒也不在乎这茶的贵贱了，本来就意在人而不在茶，谁让这家店的位置最好呢？
城门口这种状况让奉命前来迎接高远的叶枫很是生气。如今的叶枫已经十四岁了，以前那个羸弱的少年，如今已长得高高大大，让人不得不感叹时光的流逝。
将城门口值守的将军叫来训斥了一顿，看着对方唯唯喏喏的模样，叶枫也是无可奈何，总不成将那些老百姓都驱回家去？高远进蓟城时候的那一路鲜花可让当时也在场的叶枫印象深刻，在他的心中，高远就是姐姐一个人的，那些轻浮的女子当街仍花示爱，算怎么一回事？除了让人生气，给人添堵之外，毫无用处。叶枫可还记得当初姐姐在酒楼之上看着那番场景的愠怒模样。
原地转了几个圈子，叶枫终于得了主意，把随从他前来的琅琊郡长史郭全叫了过来，附耳低语了几句，郭全顿时面露难色，“公子，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好不好的，瞧瞧这个样子，待会儿进城的时候，指不定又有什么麻烦？”叶枫顿足道。
郭全轻笑起来，“征东将军名满天下，咱家小姐当年又妙语如珠，流传天下，想不让世人惊讶也不成的，征东将军勇武过人，心中自有丘壑，连蓟城那等场面都巍然不动，我们这里，又算得了什么？公子不用担心。”
叶枫哪里肯告诉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为了自家姐姐，看得郭全拒绝，他便压低了声音，威胁道：“郭长史，你可知道，我爹爹最讨厌有人说那句话，你信不信我去告诉爹爹，说你非常欣赏这句话？”
郭全顿时瞠目结舌，很难想象平时在他眼中稳重的小公子居然如此无赖，他自然是不怕叶天南诘问他的，事实上，叶郡守也根本不会在他面前提这事儿，但如果叶枫真去说了，郡守心里不高兴那是一定的，即便不至于便见罪自己，但不痛快那是一定的。
“你和其它人仍然守在这里，等着迎接高大哥的部属，我另带几人悄悄地带着高大哥从另一边进城，就这样定了！”叶枫不管郭全的反应，丢下这句话，一挥手，带了几个从人，上马扬长出城而去。
细雨朦胧之中，叶枫兴奋地摧马狂奔，他的马术已经很不错了，当初在扶风，高远曾送给他一匹小马，随着年纪增长，当年的那匹小马也早已长大，叶枫的马术亦是与日俱增，离开扶风，回到叶府之后，除了读书，叶枫并没有放弃习练马术，他在扶风之时，见惯了扶风军中的骑兵还有匈奴人那在马上纵横驰骋的英姿，一直便心生向往。而叶府之内，倒也不乏其中高手，不管是先前的叶重，还是后来担任他武术教心的叶真，都是此道高手。
而叶天南对于叶枫这种文武并重的道路，也是持坚决支持的态度，哪怕因此叶枫要为之付出更多的努力和艰辛。
跟着叶枫出来的几人，都是叶府家将，几人不即不徐地跟着叶重，稍稍落后一个马头。
“我看到他们了！”出城约十里，叶枫看着远处官道之上，那浩浩荡荡的车队和那熟悉的青色制式服装之后，兴奋地大叫起来，反手一鞭击打在马股之上，马儿出弦离箭一般地向前直窜出去。
官道之上，数骑快速奔来，负责安全护卫的铁泫与丁渭两人立刻便警觉起来，铁泫带着十余骑兵策马奔向前方拦截，而丁渭此指挥士兵停将下来，就地警戒。
高远并不认为在琅琊郡自己的安全会出什么问题，但铁泫与丁渭两人经过蓟城一事之后，倒是有些草木皆兵，对高远的安全防护的安排，是慎之又慎，生怕再出一点点的错漏，这是他们的工作，高远自然也不能指责他们小题大做。
车队停下，士兵开始布置警戒，高远凝目注视着远处狂奔而来的身影，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倒不是他看清了叶枫的模样，近两年不见，叶枫早已长高了不少，不过他却听到了那熟悉的高大哥的喊声，声音不似当年那样稚嫩，稍稍带了一些变音，但还是依稀能听出当年叶枫的声音。
他缓缓摧马而出。
“是叶枫，不碍事！”对身边的丁渭说了一声，高远迎了上去。前方，铁泫也认出了来人是叶枫，作为扶风的老兵，他们都这个小家伙都还是挺熟的。
“高大哥！”叶枫兴奋地叫着，猛勒战马，战马长嘶之中人立而起，原地旋了半个圈子，四蹄落地之时，刚好就停在了高远的身边，看得旁边的丁渭毛发倒竖。
“枫儿！”高远哈哈大笑起来。“骑术不错，大有长进啊！”
“高大哥，我想死你了！”叶枫兴奋的满脸通红。
“我也想你们，你怎么跑这么远出来了，前头不是来人说，你在城门口等我么？”高远笑着拍了拍叶枫的肩头，力道不轻，叶枫却是浑然无事一般地受了下来，“高大哥，我这是专门过来等你的，你可知道，东城门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么，那里可是走不得了！”
“这是个什么情况？”高远大讶。
“高大哥，你还记得你当初进蓟城时的盛况吧！”叶枫笑道。
高远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那个情况，他怎么会忘记，从进城的那一刻，到抵达王宫，他险些儿便被鲜花和香囊给淹没了。
“这里，不会又是这样吧？”他心有余悸地问道。
“差不多。”叶枫道：“聚集了无数的人，将城门口以及大街围得水泄不通，我们不得不出兵来维持秩序，可也只是清出了一条道路，这都是我家的子民，也不能用强是不是？”
“这样不行，我们得改道！”高远当机立断。
“高大哥，你这人马浩浩荡荡的，大伙一块改道，很快就会让人发现，到时候又会堵上，不若你让他们仍然从东城门进城，我带着你绕道南城，悄悄地进去，让那些想看热闹的人扑一个空。”叶枫笑道。
“好主意！”高远翘起了大拇指，想起蓟城那一幕，他仍是心有余悸。
“出了什么事了？”队伍中间的路鸿此时和到消息，亦是赶了过来，看到路鸿，叶枫赶紧上前向其行了一礼：“叶枫见过路鸿将军！”
“这是叶枫？”路鸿惊讶地看了一眼对方，两年不见，当年那个豆芽菜似的小家伙，如今竟然已经长得墩墩实实了，看见自己，上前见礼，不卑不亢，与当年一见人便躲相比，不知要强到那里去了。
高远低声将叶枫带来的情况说了一遍，“叔，我与叶枫绕道进城，这边儿，就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不过那些等着看你的人，到时候只看到我这个老头子，不免就要迁怒于我了！”路鸿大笑起来。

第347章 叶枫
果如叶枫所料，西门静悄悄的，只有为数不同的普通百姓或者商队进出，守门的值守官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城门洞子内，懒洋洋的，似乎宿醉未醒，身边放着一个大箱子，进城出城的人，都得往里丢铜钱，只有当携带着货物的商人进城之时，值守官才会懒洋洋的睁开眼睛瞄上一眼货物，随口报一个要缴的税额，似乎也不高，因为从来没有人与其辩过。
一行数人骑着马到了城门洞子内，值守官的眼皮子都没有睁一下，“进城每人一个铜钱，马两个铜钱。有货物没？货物十税一。”
叶枫笑了笑，策马向前走了几步，“黄胖子，昨夜又灌了多少老酒，这个时辰还没有睡醒？”
被称做黄胖子的城门值守官吃叶枫这一叫，却是如同安了弹簧一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先前坐在椅子上不觉得，他一站起来，高远这才发现此人大腹便便，这甲胄勉强套在身上，连束绦也不曾系。此刻他瞪圆了双眼，似乎看到新大陆一般的惊叫起来，“小公子，您不是去东门接姑爷去了么？怎么从这儿蹦出来了！”
叶枫摆摆手，不耐烦地道：“少跟我扯这些，我看你这城门官也不用当了，我十次从这里过，你八九次都在大睡，还不如卸了职司，回家专门睡觉去？”
黄胖子顿时哭丧了脸，“小公子，千万原宥则个，我一家老少都还指着我这点收入呢。再说了，我在这儿当城门官儿，小公子您出去不出方便许多么，其它几门那个会这般随意地放您出去？左右不过是您前脚出门，他们后脚便去禀了老爷。”
“得了，少在我这里装穷，那个不知道你们这些城门官个个富得紧。”叶枫哈哈一笑，“黄胖子，你这脸儿倒变得快，快赶上演戏的了，算了，今儿我高兴，不与你计较了，不过你总这么迷迷糊糊的，小心有别人盯上你，这城门值守没事时自然是好职司，但一旦有事儿，你可第一个跑不脱。”
一听说不计较，黄胖子立时满脸都笑开了花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公子就是体恤下情，咱们这琅琊郡能出什么事儿，现在上面有贤明的郡守老爷，有英明的小公子，外头还有一个带着千军万马的姑爷，那个敢不开眼惹咱们。这几位是？”他的眼睛总算是转到了叶枫身后几人的身上，盯着高远以及他身后几个身材阔伟，腰悬佩刀的大汉，笑容慢慢地敛去，先前笑得一条缝的眼睛也渐渐的越瞪越大。
半晌，他突然双手抱拳，向着头里的高远一揖到地，“原来是姑爷来了，黄胖子眼睛真是瞎了，这半天才看出来。姑爷恕罪！”
惊讶过后，又高兴起来，“原来是我这儿拔了头筹，哈哈哈，回头东城门的谢老幺他们可得气死，昨天还是我面前吹嘘今天要迎接姑爷呢，想不到竟是从我这西门入城！”
高远对这个家伙倒是颇感兴趣，随着叶枫叫了声黄胖子。
黄胖子立刻便大声应答。
“你怎么认出我来了？我们几人的打扮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黄胖子得意地笑着，“这有什么难的。刚刚姑爷看我一眼，我浑身就像被针扎了一下般，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非得在战场上杀了个十进十出，从死人堆里走过几回，手上没有百八十条人命才能积累出来的。再看看您身边这些护卫，一个个都是如此，一看都是沙场老手，再想想小公子今日本来要做什么，黄胖子自然就明白了。”
高远眼角微微一缩，这个黄胖子看来也不一般啊，居然能感受到自己与这几个护卫与一般人不同的地方。
一边的叶枫却是不满了，“高大哥眼睛里又没带小刀子，什么看你一眼便像被针扎了一下般，我刚刚看了高大哥不知几千几百眼了，按你所说，岂不是被扎得筛子一般？”
“小公子，这你可不知道了，您没上过战场，等您以后上了战场，成了一名威震天下的将军，自然就明白小的所说的了！”黄胖子笑咪咪地道。
“好你个黄胖子，转弯抹角骂我是吧？”叶枫一下子不干了，挥舞着马鞭子，似乎一个不好便会一鞭子抽下去。
“枫儿，他说得不错，你还小，真不懂这些，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你以后大了，阅历增长，自然会知道的，行了，我们走吧！”高远笑道。
“行，高大哥，我们走，黄胖子，你等着，回头看我不来寻你诲气！”叶枫打马便行的当口，还不忘回头威胁了黄胖子一句。
“枫儿，这黄胖子是什么来头儿，不一般啊！”高远回头看着那仍在作揖打拱的黄胖子，笑问叶枫道。
“能有什么来头儿，他啊，是爹爹以前的家将，一直跟着爹四处流浪的，二年前不才回来么？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受了伤，养伤期间倒好，以前精壮的一条汉子，吹气似的便胖了起来，这侍卫的活儿，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得了。父亲便将他安排来做这城门官。大哥您可别看这城门官不大，油水肥着呢，这家伙当了不到两年城门官，便买了房子，娶了老婆，今年来得了个儿子！”
“原来是叶相以前的家将，难怪有这等眼光！”高远这才释然，叶天南流亡十年，身边的人都厉害得紧，叶重，叶真都是一顶一的高手，这黄胖子，以前必然也是一个好手。
“这家伙以前也是一个好手吧？”
“这我倒不知道，不过他与叶重叔叔，叶真叔叔的关系都不错，一齐流亡了十年，都是好兄弟嘛！也正是因为这个，父亲才让他来当这个城门官，也是让他捞点钱的意思，必竟跟了爹生生死死拼杀了十年。唉，他现在这么胖了，便算以前是个高手，现在也成个鱼腩了。”叶枫摇摇头，“爹还拿他的事儿来警告我呢，说生于忧患死于安逸，像黄胖子，就是因为生活一下子安逸了，没有危险了，便放纵自己这才成了这番模样，要是真有什么事，他这副身板，逃命都难。”
生于忧患死于安逸，叶天南倒是总结的精辟。
“对了高大哥，天赐怎么没有来啊？”叶枫突然想起了当年教他武功的那个阴郁的小子，“当年他把我打得好惨，这两年我精修武功，连叶真叔叔都说我进步惊人，一般人绝难是我对手，我原想他来之后，我借着讨教的由头，狠狠地打还回来呢！哪小子现在绝然不是我的对手了。”
叶枫洋洋得意地道。
看着叶枫得意的模样，高远忍俊不禁，“枫儿啊，这个念头，你还是打消了吧，以后见着这小子，你也别去打揍了，我敢保管，你绝对还是一被虐的主儿！”
“高大哥，你这么看不起我！”叶枫一下子就炸了刺儿，“哼哼，等着哪天见了他，我非得让高大哥大吃一惊不可。”
高远微微摇头，他身后的铁泫禁不住道：“叶公子，高将军说得对，您的武功啊是练出来的，平素对练的也肯定是府里的家将，跟曹司长不一样的。”
“曹司长？那家伙还当官了？”叶枫瞪大了眼睛，“我记得他比我大不了多少？”
“他比你大两岁，今年十六了！”高远道。“现在是征东将军府军法司的司长，执掌征东将军府军法。”
“执掌军法？那不是想打谁的板子就打谁的板子吗？”叶枫的脸上顿时露出艳羡之色。“那小子，真正走运。对了，大个子，你先前也说我不是他的对手？”
叶枫突然省起铁泫话里的意思。“我的武功是练出来的，他难道不是练出来的还是天生就会吗？”
铁泫笑了笑，看了一眼高远，见他微微点头，这才道：“叶公子，曹司长的武功，先前自然也是练出来的，不过他更多的是杀出来的，他的武功是在与敌人厮杀的过程之中一点点磨练出来的，兴许不好看，但绝对实用之极，公子没有经过这些，与他对敌的时候，不免便缚手缚脚。”顿了一顿，接着道：“而且这小子杀心极重，与他对敌的时候，我们这些人一不小心便会吃他的亏。”
“你也打不过他？”看着铁泫那厚实的身板与魁梧的身材，叶枫心中打了一个突儿。
“倒也不是打不过，必须得提起十二万份的小心。这家伙，与谁打都像生死仇人似的，大家都有些怵他。”铁泫摇摇头，道。
“当真要经历过战场厮杀才能提高功夫么？”叶枫转头看着高远。
“差不多吧！”高远点点头，“只有经历过生死一瞬的时刻，才能真正体会这一点的。”
叶枫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叶真叔叔他们可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你是叶相的公子，这一辈子只怕也没有上战场的机会，练练武功，强身健体，足够了！”高远笑道，“上阵厮杀，自有你的部属，你的这几个侍卫，就很不错嘛！”
叶枫笑了笑，却不作声了。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高远突然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妙，这小子，打得什么主意？

第348章 意外的客人
走在琅琊城的大街之上，高远只有一个感觉，琅琊的确比辽西富裕很多，这不仅仅是体现在城市的建筑之上，也体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上。越往内走，便愈发地感到人多了起来，两边店铺林立，在外面打眼一瞧，店内亦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比起辽西来，这里的人意态悠闲许多，无论是穿着还是其它，都能显现出这一点。
“琅琊，真是比辽西要富很多啊！”高远不由自主地感叹道。“枫儿，你知道琅琊郡现在有多少人丁么？”
叶枫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爹和下属议事的时候，要求我也在一边听着，不过我不太感兴趣，枯燥得很，这个事儿他们好像谈过，你让我想一想，对了，应当是五十多万吧！”
五十多万，几乎就是辽西郡的一倍了。高远默默地点点头，琅琊郡在十年之前便属于叶氏，令狐氏上台之后，又归于令狐，现在重新回到叶氏手中，历来都是当朝最有权势的人物手中的禁孪，自然是非常富裕的，而富裕的基础，首先便是人丁的旺盛。
“你怎么能不感兴趣呢？”高远摸了摸叶枫的脑袋，“你爹是琅琊郡守，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以后啊，这琅琊就得你来当家，这政务虽然枯燥，但你却是必须要学的。”
“没兴趣，我啊，还是羡幕高大哥你，带着千军万马，驰骋沙场，何等快意，高大哥，我的志向是跟你一样，可不是坐在郡主府里，天天听着那些家伙说些芝麻蒜皮的小事。”
“哪可不是小事！”高远大笑，“没有这些枯燥的小事，你纵始千军万马，也只能是无源之水，无米之炊，小家伙，你可知道，我不打仗的时候，整天就在操心着在哪儿去弄点钱来？”
“你还管这事？”叶枫瞪大了眼睛。
高远又好气又好笑，“小伙子，你都十四了。没钱，我拿什么打仗？士兵要发饷，要吃饭，造刀造枪要钱吧？战死战伤要抚恤吧？给士兵添制衣物要钱吧，冬天来了炭火要钱吧？哪一样都离不了钱。你啊，还是先学学怎样做这些小事，然后再带着千军万马去冲锋陷阵吧！”
“这么麻烦？”叶枫顿时愁眉苦脸起来，“高大哥，干脆回头我去你哪带兵打仗，这些事儿就由你来操心了，我没钱便向你要。”
高远哭笑不得，“你去我哪打仗，那这琅琊郡怎么办？你可是唯一的继承人。”
“有什么不好办的，这不是有高大哥你吗？你是我姐夫，一个女婿半个儿吗，我听老人们都是这么讲的，这琅琊以后由你来管，我只管打仗。”
“好家伙，这话你跟我说说也就罢了，要是让你父亲听见了，只怕气得吐血。”高远大笑。
叶枫吐了吐舌头，显然也知道这话传到自己老子耳朵里的后果。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叶枫忽然道：“高大哥，这一次你过来娶姐姐，可是到了不少贺客。”
“哦？”高远纳闷地问道：“我并没有什么朋友在这边啊，哪来的贺客？”
叶枫笑了笑，“先前没跟你说，是怕你生气，但想来你今日进城的消息已传开，只怕马上就会有人登门了，这其中，定然有你不想见的人甚至很讨厌的人。所以觉得还是先跟你讲讲，你也好有个准备，不想见，也好早早地想好借口。”
高远脑子之中闪过一道亮光，“是蓟城某些人？”
“高大哥你真厉害，我一说，你就猜到了。”叶枫笑道。
“周家，宁家？”高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两家都来了人，高大哥，你能猜到他们来得都是谁，我才是真服了你！”叶枫嘟起嘴巴，一脸的神秘。
“有什么难猜的！”高远冷笑了一声，“周氏与我还算有点交集的，便只能是周玉了，而宁氏那边，我想应当是檀锋吧，檀锋与我关系还算不错，渔阳之战也帮过我，他来的话，宁则诚自然知道我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叶枫眨巴着眼睛看着高远，“高大哥，你可真神了，难怪你带兵打仗老能打赢，从来没有输过？”
“怎么没有输过？”高远的眼中闪过凌厉的色彩，“在蓟城，我便输了，二十个生死兄弟，跟我回去的只有两个，步兵还少了一只脚，成了残废。”
“这哪能算是打仗，你哪是遭了暗算！”叶枫不服气地道。
“那也是打仗，不过是另外一种仗！”高远沉默了片刻，“输了就是输了，不过这一场输仗，却让我学到了我很多。枫儿，输不是坏事，因为输会让你学会另一种本事。只要最后一仗赢了，那就是赢了。”
“高大哥说得是，爹爹也这常这样讲，说笑到最后的，才是笑得最好的。”叶枫点头道：“不过高大哥，宁家还来了一人，你是怎么也猜不到的？是宁馨宁大小姐！”
“宁馨？”高远一愕，脑子中闪过的却是在宁府之中那惊鸿一瞥，以及那抱着瑶琴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怎么来了？”高远问道。
“谁知道姓宁的是那个老王蛋是怎么想的？你与姐姐的婚期定后，檀锋与与宁馨来了，说是宁馨与姐姐交好，一定要亲来祝贺送嫁！”叶枫愤愤不平地道。这一次叶天南败北，其中宁则诚可算是出了大力，叶枫虽然不太知道内情，但从父亲与家臣平时谈话之中，也大概知道了一二。“宁馨就住在我们家里，檀锋却是住在外面客栈，还有那个周玉，不过两人也奇怪得很，明明是同伙，但居然不住在一起。”
同伙？高远微笑了一下，只怕不是，即便是宁则诚与周渊两人，也只是暂时的利益结合吧，就像当年蓟城政变这时，宁，周，叶三人结成同盟一般，但转眼之间，宁周二人便又联合将叶天南扳倒了，谁能说得到，下面不是宁周二人的反目成仇呢？
朝堂二人转？哪有一言堂更痛快！他冷笑了一声，自己没有死，又要成为香饽饽了么？
想到这里，他突然打了一个寒噤，宁周二人，明明知道，自己从那场大火之中逃得生路之后，必然会视他们为死敌，却又偏偏摆出了这样一副想要和好的姿态，这是想干什么？
为了征服东胡，特意笼络自己？
他皱起眉头，有些想不通，但蒋家权的话，此时却在脑海里响起，或许在这场和好的闹剧之下，还掩藏着他们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笑容之下，掩藏着你死我活的斗争，只是自己回到了扶风，回到了自己的兄弟之中，他们还有什么办法来做掉自己呢？
答案应当就在接下来的征东之战中。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蒋家权是对的。即便自己现在身为征东将军，手中拥有近万精兵强将，又有了叶府，张氏的支持，但在宁周二人面前，还是不折不扣的弱者。
“你爹怎么说？他的意思，我见还是不见？”高远问道。
“爹爹说，这事儿你自有主张，他勿需多言。”叶枫道。“不过我多说了一句，我说高大哥一定会痛揍他们一顿。”
“你是这样说得吗？”高远笑道。
“当然，高大哥眼里可是揉不得沙子的。那能容得他们这样嚣张，做了坏事，居然还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苦主面前。”叶枫狠狠地道：“要不是我打不过那个周玉和檀锋，我一定先将他们揍一顿了。”
“原来你还知道有打不过的人！”高远大笑起来，“你爹怎么说？”
叶枫抓抓自己的脑袋，“老爹敲了我一记，还说我懂个屁。看他那样子，倒是真生气了，还说我不学无术，让我回去多读史书。对了，高大哥，你还真打算见他们啊？”
“见，怎么不见！”高远大笑起来，“不然你爹也会说我懂个屁了。见一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反正不是好药！”叶枫大为不解，“高大哥，我觉得你跟在扶风的时候不一样了。”
“嗯，是有些不一样。”高远摸了摸叶枫的头，“不过这不一样，是对付敌人的，在枫儿你面前，我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
“你是我高大哥嘛，而且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姐夫了！”叶枫笑着说，“不过高大哥，你还是没有原谅我爹爹？我娘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昨儿个晚上，娘还在和我与姐姐说这儿事呢，娘说，你和爹爹的心结只怕很深，这啊，得着落在我们身上来解开。”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原谅你爹？”高远转过头，好奇地看着叶枫。
“高大哥，从你说话我就能听出来。你连岳父都没有叫一声，要么是叶相，要么是你爹！”叶枫的声音有些黯然。“高大哥，其实爹爹早就后悔了。”
高远笑了笑，“叶枫，这事儿不必着落在你们姐弟两人身上，解铃还需系铃人，我与你爹的问题啊，我们自己来解决，你和菁儿呢，也不必担心，就与我们以前在扶风一般就好了。”
“只可惜啊，现在必竟不是扶风那会儿了！”叶枫耸耸肩，“高大哥，我们到了，你看到了么，前面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就是你在琅琊的家了。”
叶枫的手指向了前方。

第349章 府第
看着不远处那远远超出自己想象的宅院，高远眼中露出震骇之色。
“高大哥，爹爹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虽然你不会常回来住，但总不能让你堂堂的征东将军没面子，所以，这宅子虽然是以原来的驿馆为基础，却是新征了不少地面，昨天我进去瞧了，里面不少房子油漆未干，味儿大的很，还有哪些移植来的树，时间太短，都还没有成活，死样活气的，枝叶都给剪去了，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生气。”
“这得花多少银子？”翻身下马，走到高高的台阶，门中两排卫兵齐唰唰地弯腰行礼，高远背负着双手走了进去，足以跑马的宽阔的大院子让他瞠目结舌。
“爹说你是武将，本身卫兵也多，平素总得有个练兵的地方，所以，这院子大了一些，不过你一定会喜欢！”叶枫指了指两边院墙根上，整整齐齐地兵器架子，刀枪剑戟一应俱全，最左边，还建了一个马廊。
“我一年能来几次，即便来了，又能住几天？”高远摇头叹息，“这钱，花得太不值了。”
“可爹说值，这不仅是给你住的，也是给有些人看的。”叶枫道。
高远眼光一闪，嘿地笑了一声。
“再说了，这对于现在的叶家来说，也算不得什么。高大哥，琅琊可不比辽西，这里可富多了。而且爹这样做，也算是对你的一种补偿吧，毕竟当初，爹是对不起你的。”叶枫摊摊双手。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高远呵呵笑了起来。
叶枫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好了，还是瞒不过你，这是娘教我说的。”
提起叶氏，高远心中不由顿时感觉复杂起来，那十多年的相处所得来的映象，竟是怎么也无法掩盖南山之下，那马车之中，叶氏那一翻诛心之论。
算了，这些都不必计较了，毕竟他们都是菁儿的爹娘，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血缘关系总是无法割断的。将来自己有个一儿半女，还不是得叫他们外公外婆。
“你絮絮叼叼地说了这半天了，怎么就没有半句提到你姐姐？”两人已是走到后院，看着一根根的梅花树，高远的心里却是舒畅了一些。
“姐姐好着呢！”叶枫开心地笑了起来，“还以为你能挺住不问呢，终究还是没有比过我的耐心，嗯，这就是老师说过的英雄难过美人关吧，你是英雄，我姐姐是美女。”
“说人话！”高远笑骂道，扶着梅花树杆，看着这根根粗壮的大树，心道将这些移植过来，花费必然惊人。
“开始姐姐还挺担心你的安危的，但自从知道你安全回到了扶风，整个人便容光焕发起来，这几个月，都胖了好多呢！整天喜滋滋的，见谁都是个笑模样。”
“难道你姐姐以前不笑么？”
“那是当然，高大哥，你可不知道，为了你，姐姐好几次都将刀子架到脖子上，血都流出来了，我可是给吓傻了。”叶枫拍着胸口，“只是姐姐说，她的头发还没长起来，她知道你喜欢长头发的女孩，担心你不喜欢她现在的模样。”
“回去跟你姐姐说，我喜欢的她这个人，所以，她无论是长发，还是短发，我都喜欢，还有，我更喜欢她现在短发的模样！”高远收起了笑容，正色道。
“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叶枫大笑起来。
“好小子，你也敢来打趣我，看我不收拾你！”高远佯怒伸手，叶枫却是拔腿便往外跑去，“高大哥，你听府外吵吵嚷嚷的，肯定是路将军他们来了，咱们得出去接一接！”
路鸿与夫人也被叶天南的大手笔给吓着了，虽然路鸿进辽西城也快两年了，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但看着高远这座府第，仍是吓了一跳，这可比辽西张守约的郡守府还要豪奢，而且，这座府第还只是一个临时住所，高远人在辽西，多长时间才能来琅琊一趟，就算来一次，又能住多长时间。
路鸿可不会白痴地认为叶氏想将高远长留在琅琊，高远的根基在辽西，在扶风，也只有高远在哪里，才会成为叶氏的支撑。
“果然是叶氏，百年传世豪门，行事总是让人出乎意料！”路鸿连连摇头。“你这个岳父！”看着迎出来的高远，路鸿简直是无话可说了。
好不容易将人安顿下来，天却是快要黑了，这座沉寂了许多的府第立时便灯火通明，大几百人住进了里面，却也不显得拥挤，要说叶氏这种豪门，考虑事情，果然也是细致入微，事先得知了随高远赴琅琊的人数，这厨房里的安排，竟也是有条不紊，本来以为今天还要吃一顿干粮的铁泫和丁渭，看着几百人都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也是摇头惊叹不已。
叶枫已经走了，带着高远给他的一个包袱，里面装着的是当年叶菁儿在扶风家里亲手一针一线缝制起来的两件喜袍。
“带给菁儿，虽然你爹娘必然给她准备了最好的嫁服，但我相信，在我与菁儿大喜的那一天，她最想穿的就是这两件！”高远道。
想起当年往事，叶枫也有些伤感，连连点头称是。
送走叶枫，高远与路鸿走进了书房之中。这间书房，可不比高远在辽西扶风的书房，屋子里靠墙一排一排的木架，上面装满了书藉，随手抽出一本，高远便不由苦笑起来，很简单，他看不懂。
“将这些书放进我的书房，纯粹是暴殄天物。”书藉在这个时代，可还是很珍贵的东西，没有印刷术，这些书藉可全是手抄出来的。
“这对于叶氏这种人家来说，算不得什么！这还是他们没落了十年，要是以前，恐怕比现在要豪奢十倍也不止！”路鸿笑道：“反正是你岳父给你准备的，你啊，便附弄风雅一回，哈哈，只不过你从小便不爱读书，倒不知能看懂几本！”
“叔，你可是知我根底的，就别笑话我了！”高远笑着请了路鸿坐下，“明天我准备去叶府拜访，你看可行么？”
路鸿瞪大眼睛，“这哪里行？接下来可都要按着礼数来，由我和你婶子出面，你呀，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叶氏是大家，咱们虽是小门小户，但你现在可是征东将军，咱可不能让琅琊的人看了咱们的笑话，要知道，琅琊富足，这里的人可是最讲究这个了，所以这一次来，我可是专门带了这方面的行家，你可不能随意行事。”
“结个婚而已，哪有这么麻烦？”高远叹道。
“别人结婚也就罢了，你结婚可就两样了，这里面不仅仅有面子的问题，还有政治上的问题，来之前，张郡守可是嘱咐了许久。”路鸿笑道：“你与叶菁儿一结婚，征东将军府，辽西，琅琊，三股势力结成同盟便算板上钉钉，这可是一股能左右燕国大势的力量呢！再说了，叶菁儿马上就要成为你老婆了，以后百年好合，有的是时间相聚，岂在乎这朝朝暮暮！”
高远微笑不语。
铁泫适时地出现在了门口，躬身道：“将军，整个府弟的护卫工作，已由我们接管，我将叶府派来的士兵都打发走了。”
高远点点头，“所有弟兄们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铁泫道，“不过将军，那些护卫我是打发走了，但厨下的伙夫，还有府第里的那些丫头们，都留了下来。”
“留下就留下吧！”高远摆摆手，“左右也住不了多长时间，不在乎。”
“是！”铁泫应了一声，却仍然站在哪里，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看着铁泫，高远问道。
“将军，有客来访，我赶不走！还呆在大门口呢？”铁泫道。
“客人？”高远愕然，“我今天刚到就有客人，还赶不走，谁啊？”
“檀锋，还有一个女人！”铁泫脸上颇有愤恨之色，“这家伙脸皮真厚，即便属下恶语相向，他也不动声色，只让我来回禀将军。”
“檀锋？”高远仰头闭目，虽然恨宁则诚，但对于檀锋，他却是怎么也恨不起来。“算了，你让他进来吧，好歹我们也曾经并肩战斗过，他也帮过我不少忙。”
“此人，肯定是奉宁则诚之命而来的！”路鸿提醒道：“高远，你可得小心，宁则诚此人，貌似君子，心如蛇蝎！”
“叔叔请放心吧！”高远欠了欠身子，“吃一堑，长一智。我倒想看一看，宁则诚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

第350章 拜访
檀锋比起在渔阳战场相遇之时，显得瘦了一些，原本修理得很干净的脸上，如今蓄起了短须，这使得他的面容看起来要成熟了许多，往日里的那种跳脱，似乎正在离他远去。蓟城的那一场大火，改变的不仅是高远，还有他。
站在宁家的高楼之上，看着远处那熊熊燃烧的大火，背后宁馨盘膝坐于小几之前，素手清拨，一曲清心宁神咒丝毫也不能让他的心平静下来。
他知道，这一夜，他将失去一位朋友，无论他是生是死。
此刻的他，站在小厅的一侧墙壁前，似乎在仔细欣赏墙上挂着的一副泼墨山水画，眼睛虽然盯在上面，但心思却又哪里在此？
高远会如何对待自己？他在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个问题，假作欢颜当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过，或是见面怒斥直指自己背后暗算？他摇摇头，实在是想不出来。
相比檀锋而言，守馨则是静静地坐在一侧，双手扶在膝盖上，如同一座沉寂的雕像，便连脸上的表情，在等候的时刻之中，似乎也从未发生变化。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檀锋霍地回过头来，而宁馨终于也是轻轻地挑了挑眉毛，站起身来。
高远出现在小厅门口，在铁泫禀报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前来，而是好整以遐地先洗了一个澡，换下了身上那身汗渍重重的衣物之后，这才出现，如果是朋友，自然不用讲究这些细节，可惜，他们现在不是朋友了。
“高兄弟！”看到高远出现，檀锋脸上迸出笑容，张开双臂，踏前一步，似乎想给高远一个熊抱，但仅仅是跨出了一步，便尴尬地停了下来，因为高远站在进门一步之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双手却是背在身后，对于檀锋的热情没有作出哪怕一丁点儿的回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檀锋黯然垂下手臂，双手抱拳：“高将军，好久不见！”
“也没多久！”高远微笑着道：“我离开蓟城也仅仅只有四个月的功夫嘛！”
提到蓟城，檀锋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接嘴才好。
“宁馨见过将军！”在一边的宁馨适时地上前一步，敛裙欠身，向高远行了一礼，却是刚好解开了两个男人之间的尴尬。
高远转过身，弯腰回礼：“宁大小姐，你千里迢迢自蓟城来替菁儿送嫁，这份情谊，高远与菁儿都会感铭于心。”
“哪里，菁儿是好闺中密友，她在蓟城这一年多的时间，也就我这么一个朋友，她出嫁这样的大喜事，我自然是要来的。菁儿真是好福气，能嫁得像高将军你这样的英雄儿郎。”
高远哈哈一笑，“英雄未必，倒是有可能给亲人带来祸端，世事无常，难以预料，不过我与菁儿两人相知相爱，自然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魍魉魃魑的些许小伎俩，是绝不会得逞的。”
高远语中带刺，宁馨脸色不由微红，同时心中也是微恙，这个高远，还真是一个得理不饶人的家伙。
看着脸色微变的宁馨，高远却是心有快意，直到此时，他才认认真真地看了一眼这位宁则诚的独生女儿。宁则诚本身便长得面如冠玉，从外表上来看，绝对是一个美男子，虽然没有见过宁馨的母亲，但以宁则诚的家世，所娶之妻自然也是上上之选，有了这样好的基因，宁馨的容貌又岂会差了，只看容貌，便要胜过叶菁儿一筹了，再加上此女一直便长在豪门世家，身上有生俱来的那股气质与她的容貌相衬，更加让其显得出类拔萃，如果说叶菁儿是一支空谷幽兰，那宁馨则是富贵园中那一朵最娇艳的牡丹。
“二位请坐！”高远笑着走到上首，坐了下来，“铁泫，怎么回事，客人都来这么久了，怎么连茶也没有上？”
敢情这二位在小厅里等了如此之久，这府里却是无人理会他们。
“不好意思，当真是怠慢了，这些家伙与我一样，都是乡下人，不懂礼数。”高远笑着向檀宁二人解释。
檀锋唯有苦笑，即便是乡下人，来客之后，最为普通的礼仪，却是遍天之下都无分别，这样做，不是他们怠慢，而是一种羞辱，不过今日来，檀锋倒是已经做好了受辱的心理准备，倒也没什么心理落差，反而是高远的这种态度让他有些吃不准。
铁泫端着托盘大步走了进来，在宁馨面前放下一杯茶，转而走到檀锋面前的时候，却是狠狠地瞅了他一眼，砰的一声，将茶杯顿在他身则的案几之上，茶水都溅了出来。
“铁泫，不得无理，出去！”高远哼了一声。
看着铁泫离去的背影，高远解释道：“檀将军还请见谅，此人叫铁泫，是随我进蓟城的二十名卫士之一，我从蓟城离开之时，却只剩下了他与另外一人，都是伤痕累累，其它十八人，却都是永眠在蓟城了。便是最后侥幸得脱的步兵，也残废了，他丢了他的小腿。”
高远端着茶，轻轻地抿了一口，似乎在说着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不过听在檀锋的耳中，却是如同惊涛骇浪一般，那二十人，都是扶风军中极其精锐的老兵，是高远发家的众兄弟之一，却几乎在蓟城全军覆灭，而步兵，他更是熟悉，这位扶风军中的骑兵将军，一手箭术，惊世骇俗，现在丢掉了一只腿，几乎便等于废了，这等于是斩掉了高远一只手臂。
高远越是平静，只怕心中的怒火便越是旺盛。
他站了起来，向着高远深深一揖，站直身子，檀锋道：“高远，这一件事情，我不知该怎么说，也不想辩解什么，我想说的是，我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无法挽回了。我不想替自己开脱，当时，如果我要去救你，时间上或许来得及，但我去不了，也不能去。这数月以来，每每念及此事，我便辗转难眠，好在你终于是活了下来，也算了了我一块心病，不至于让我抱憾后半生。”
高远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好，檀锋果然还是檀锋，如果你虚言推娓，我反倒要瞧低了你，你实话实话，仍不失为一条好汉，你我虽然再也做不成朋友了，但我依然会尊重你的。我活下来，你不会抱愧后半生，但你可知晓，我却会抱憾后半生，那死去的十八个兄弟，我永远也无法忘记他们，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之上，却死在阴谋诡计之中，这是他们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遗憾了！”
看着神色激昂的高远，檀锋叹了一口气，高远直言再也做不了朋友让他黯然神伤，虽然早已知道是这个结果，但从高远嘴里说出来，效果自然大不一样，这便是决绝了。
“檀将军，请坐吧，我想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往事已矣，多说无益，徒然心伤而已，宁大人让你们来，是想与我说些什么？”高远激动的神色渐渐平复了下来。
檀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宁大人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相信高将军定然是能了解这一点的，先前的事情已经过去，高将军险死还生，值得祝贺，以后，咱们两家想来还有很多合作的地方。”
高远哈的一笑，“宁大人当真是当世人杰，我们两家现在几乎都要水火不容了，他却还想着与我作交易？”
檀锋摇头，“高远，恕我直言，蓟城之事，想要你命的是周太尉，宁大人则是想要扳倒叶相，在宁大人看来，你是死是活，并无大碍，只要达到扳倒叶相的目的即可，同理，往后的日子里，想杀你而甘心的也绝不会是我们宁大人，而是周太尉，所以宁大人说，我们还是有合作的基础的。”
“扳倒了叶相，下一步便是要对付周太尉了！”高远讥讽地看着檀锋，“三驾马车散架变成二人转了，怎么，宁大人还想唱独脚戏么？嗯，莫非宁大人更远一点的理想，是干脆连最上头的那一位也扳倒下来，自己会上去？”
高远直言不诲说宁则诚想要谋朝篡位，檀锋与宁馨二人的脸色都是大变。
“高将军说笑了。”宁馨站了起来，“这等谋逆大事岂是家父敢为的，家父现在所为，亦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自保？”高远哈哈一笑，“这一次蓟城事变，我想最大的受益者应当是宁大人吧，叶相倒了，而作为支持周太尉的太价，我想宁大人的手现在已经如愿以偿伸到军中了吧？宁大人现在应当是权倾天下才对，还用自保？”
“不！”檀锋道：“正如你所言，宁系的确将手伸到了军中，但毕竟根基浅，这一次伐东胡，却正是周太尉借刀杀人的好机会，借此清洗宁系军官，而且还让人说不出话来，高将军，这便是我们可以合作的地方嘛。”
盯着檀锋看了半晌，高远才道：“我有什么好处？”

第351章 敲竹杠
不再纠缠双方之间的恩怨，似乎也忘了双方之间的血仇，一开口便是我能有什么好处，檀锋怔怔地看着高远，他本以为高远会断然拒绝的，但高远却偏偏表现得很感兴趣。高远越来越表现得像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了。檀锋突然有个感觉，先前高远的诸多抱怨，或者只是为了接下来的狮子大开口打下的基础，他早就料到了宁则诚想要些什么。
“高远，从渔阳的时候，你便知道，宁大人一直便想邀请你加入宁系，但你没有答应，蓟城事变，宁大人也只是顺手推舟，并没有刻意地策划什么来针对你，这一次双方的结盟，在我看来，是对双方都有利的。说句实话，这一次宁系虽然不少人进入到了军中，但与东胡一仗打下来，还能幸存多少，宁大人并不抱多少希望，不尽数尽墨便算是万幸了。伐东胡一旦成功，周太尉必然声势大涨，那时候，他必定权倾朝野，很难再制衡，所以，我们两家结盟，一内一外，便可与其抗衡。”檀锋分析道。
高远不动声色，“或者还可以斗倒周太尉，从此朝堂之上，宁大人一枝独秀，是也不是？”
檀锋吸了一口气，“果真如此的话，宁大人必然让你成为燕国赵牧！你虽然不能入朝为太尉，却可有太尉之实，指挥大燕兵马。这样一来，内有宁大人，外有你高远，一将一相，燕国大兴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看着檀锋半晌，高远突然大笑起来，连笑边摇头。
“高远，这有什么好笑的！”檀锋脸色微变。
“檀将军，说了半天，你不过是给我画了一个空心大饼而已，什么实际上的东西也没有，我可不傻，至少，现在不傻了，不是你几句让人热血沸腾的话就能打动的。”高远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
“怎么是空心大饼？”檀锋反问道：“假如结盟，你便能享受到燕翎卫的情报，在未来征伐东胡的时候，在朝廷大军之中，你便能得到宁系人马的支持，而不是孤掌难鸣，这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我有相信么？我敢相信么？我凭什么相信？我如何确定燕翎卫给我的不是假情报，我如何确认你的所谓将领的支持不是引诱我跳下悬崖的诱饵？”高远眼带讥笑。
檀锋默然无语。
“檀将军，我想你应当认清楚一点，即使我们现在结盟，那也是利益使然，利益将我们勾搭在一起了，这就像两个渴望身体榆悦的男女，为了一时的欢愉而偷偷苟合，既名不正，亦言不顺，彼此之间毫无感情可言，毫无信任可言，所以，宁大人要想结盟，也不是不可以，却请拿出实际一点的东西来。其它的，不必多说，利益同则合，利益不同则分！”高远一摊手，赤裸裸地道。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刚刚这个赤裸裸的比喻，让一边一直没有作声的宁馨满面通红，扭着身子，极其不自然。
檀锋目瞪口呆，眨巴着眼睛看着高远。
“现实就是如此，不是吗，檀将军。现在还说你我两家之间存在着信任，岂不是瞪眼儿说瞎话？”高远笑道。
宁馨站了起来，走到高远的面前，脸上的红晕仍未散去，语气里亦带着一丝幽怨，“高将军，你亦是国之大将，却为何如此出语粗俗？”
高远一怔，这才省起刚刚只顾说得通快，浑然忘了旁别还有这么一个待字闺中的漂亮姑娘呢？
“不好意思！”高远欠了欠身子，“刚刚失态了，宁大小姐有什么要说得的吗？”
宁馨点了点头，伸手入袖筒，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高远身边的案几之上，“父亲临走之前，将这个给了我，说是我宁府对蓟城一事的一点补偿，相信高将军用得着。”
高远伸手拿起案几上薄薄的一叠纸片，却是一张张的银票。
“这是三十万两银票，中原诸国，随意何处都可兑得，便是在辽西城，也是可以的。不知道，这一点诚意还如高将军法眼否？”宁馨淡淡地道。
高远大笑，晃荡着手里的银票，对檀锋道：“瞧瞧，檀将军，宁大人可就明白多了。银子，没有谁会不喜欢的。有三十万两银子，足够我为宁大人再卖一次命了。”
“那就是说，你答应了？”宁馨脸露喜色。
“还不够！”高远笑容一敛，随手将银票放在了案几之上。
“高将军，需知人心不足，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宁馨皱起了眉头。
“银子足够多了，只是我马上便要出兵东胡了，银子虽好，短时间内却变不成刀枪盔甲，宁大小姐，我更需要这些！”高远笑道。
“兵器盔甲，这些东西，你却让我到哪里去给你弄？”檀锋咬着牙，道。
“自然是办法的，檀将军即便没有办法，宁大人也绝对有办法，宁大人想让我给周太尉找别扭，总得让我底气足一点，不然我对上周太尉，多半便是溜之大吉，绝不会去找惹他！”高远呵呵笑道。
“你要多少？先把话说明白，军械这东西，把在周太尉手中，我弄不出来多少！”檀锋恼怒地道。
“我要的不多，刀枪嘛就算了，我自己凑巴凑巴，也勉强够用，我要盔甲。普通士兵所用的胸甲五千幅，全身重甲一千副！”高远轻描淡写地道。
听到高远的话，檀锋却是一下子跳了起来，“这还没多少？我又不是神仙，从哪里给你弄这么多来，特别是那全身重甲，你知道整个常备军中只有多少这种重甲吗？没办法，宁大人也没有办法弄到这些。”
看着檀锋真有点急了的模样，高远慢条斯理地道：“檀将军，你没必要激动吗？觉得多了，咱可以讨价还价嘛？我狮子大开口，你就地还钱嘛！”
檀锋瞪圆了眼瞪，不住地喘着粗气，半晌才气急败坏地道：“我先前就说了，军械，特别是盔甲这样的东西，都被太尉把着，弄不出来多少，我给你明说吧，胸甲一千副，那全身重甲，最多一百副，多了没有，你要不愿，哪咱们也只能一拍两散。”
“成交！”不等檀锋说完，高远已是笑容可掬地伸出手来。“成交了，檀将军，现在咱们又是盟友了！”
檀锋怔怔地看着高远，半晌，才伸出手来，两人重重一握，松开之时，檀锋仍然是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檀将军，我回扶风之后，怎么才能得到你们燕翎卫的情报呢？”高远慢吞吞地问道。
“你，你不是不相信我们给你的情报吗？”檀锋愕然反问道。
“情报这东西，自然是只嫌少不嫌多的，我自然也有我的情报来源，不过燕翎卫是专业的，我可以综合起来相互印证嘛，嗯，现在我有些相信，宁大人一定会给我真情报，至少在这段时间，他一定会给我真的。既然如此，我当然得笑纳了！”高远得意地道。
“你，你……”此时的檀锋，已经显得有气无力了，根本没有心气儿与高远辩驳了，狠狠地瞪了高远半晌，“有情报的时候，自然便会有人给你送来，置于这些人是谁，你倒是不用知道了。”
转头看着宁馨，大声道：“宁馨，我们走！”
宁馨默默地站了起来，与檀锋向外走去，走到门边，檀锋突然回过头来，“高远，我不喜欢现在的你，非常不喜欢。”
高远一笑，“檀兄，你喜欢的那个高远，在蓟城，已经被那把大火烧死了。你喜欢的那个高远，在这个人心险恶的时代是活不长的，他不像你，也身世家，背后靠山硬得很，他稍有松懈，杀身之祸便会随之而来，你说，你是喜欢一个死了的过去的高远呢，还是讨厌一个活着的现在的高远？”
这段话说得如同绕口令一般，檀锋却是听懂了，默然无语半晌，长叹一声，转身便走。
宁馨却是眼神闪动，转头看着高远，“高将军，我看你倒是心有执念，虽然看起来外面变化了许多，但内心却始终如一。”
高远神色微变，笑看宁馨，“听枫儿说，宁大小姐琴艺无双，我大婚那天，能不能请宁大小姐在婚礼之上抚琴一曲，为我与菁儿祝福？”
宁馨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高将军，你当我是当街卖艺的么？”转身拂袖而去。
高远站在门边，看着两个人气冲冲的离去，却是若有所思。
路鸿自后堂转出，走到了高远的身边：“高远，你相信他们么？”
“要我相信宁则诚，那就是见鬼了！”高远淡淡地道：“我相信宁则诚又在搞什么了不得的大勾当，这两个人，也只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而已。”
“宁馨可是他的女儿！”
“他让宁馨来，只是用她来向我表明自己的诚意。”高远冷然道：“这样的人，谁都会利用的，就算是他的至亲之人，他也会榨取她的价值的。”
转过身看着路鸿，“不过叔叔，有好处拿，我便拿了再说，至于以后，嘿，谁又说得定呢？”
“檀锋说得对，你真是变了！”路鸿叹息道。
“还是那句话，叔，不变，我会死的。”高远笑道：“不过我的变，只是针对敌人的。”

第352章 再敲
本来以自己来琅琊郡是来迎亲娶新娘的高远，到了第二天，突然发现，自己的这个婚礼，貌似已经成了一个大舞台，一个接着一个的人物，乱哄哄地你方唱罢我登场，作为马上要成为新郎官的他，竟然没有一点时间来准备自己的婚礼，而不得不将全部时间投入到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戏之中，而结婚一应事宜，不得不全部丢给了路鸿夫妇，这让他不禁暗叹自己有先见之明，要是不请了路鸿夫妇一齐前来，自己这次就要麻烦了。
头天晚上檀锋与馨联袂而来，而到了第二天，高远起床之后，照例打了一趟拳，爽爽快快地出了一身汗，洗沐完毕，尚在吃早点的时候，又一位重量级的客人便登门拜访了。
燕国镇东将军，周太尉得力助手，周玉来了。
相比于檀锋之间尚有那么一丝情谊，对于周玉，他就完全没有什么感觉了，看着正襟危坐在客位的周玉，高远脑子里想得却是，蓟城暗杀自己，这个家伙有没有掺上一脚呢？答案是肯定的，此人是周太尉同族，是他的得力助手，如果说这样的大事，周太尉没有与他商量过，那高远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看着对面的周玉，高远很奇怪自己居然没有多少怒火，各为其主，各有立场，谁也怨不得谁，今日你杀不了我，那是你无能，那异日之时，我要杀你，你却也不必有什么想不通的。想通此节，高远心中恍然，在自己心中，周玉迟早是要死在自己手下的，那现在又何必怒气冲冲？
“高将军，恭喜了，刚刚得封征东将军，马上便又要洞房花烛，这可是双喜临门啊！”周玉脸上笑意盈盈。
“多谢多谢！”同样的，高远亦是兴高采烈的回应，两个似乎都忘记了互相之间的龌龊，倒像是多久知交一般。“蓟城一别，周将军风彩依旧啊，不过将军您位高权重，怎么有空千里迢迢来琅琊，难不成就是为了来给我说一声恭喜么？这可真是当不起啊。”
“高将军！”周玉挺了挺身子，笑道：“你是征东将军，我是镇东将军，巧得很，咱俩这封号里面都跟东有关，我这一次，本来是要去辽西的，路过琅琊，适逢高将军你的婚事，那自然是要讨杯喜酒喝的。”
“去辽西？”高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错！”周玉微笑道：“你是征东将军，想来不会忘了王上晋封你为征东将军的意图吧？”
“当然不会忘，征伐东胡，高远一向以此为己任！”高远冷然道，“却不知周将军此去辽西是准备作什么？莫非是去辽西监督我与张郡守，抑或是要亲自指挥？”
周玉大笑，“你敢将部队交给我指挥，我还不敢接手呢！”顿了一顿，他接着道：“我可不想我在指挥作战的时候，身边突然一刀砍了我的脑袋，将手丢在乱军之中，然后报一个英勇作战而亡啊！”
“这正是周将军的长项，高远可不敢掠人之美！”高远笑道：“既然不是去指挥作战或者是当监军，那周将军去辽西所为何来？”
“难不成高将军认为征伐东胡，有你与张郡守就够了么？”周玉冷笑反问。
“不着急，慢慢打呗！”高远摸了摸鼻子，“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反正我还年轻，就算打个十年，我也不过才三十而已。”
周玉顿时为之气结，看了高远半晌，“你等得，大燕可等不得，高将军，这天下大势，想必你也看得明白，即便你看不明白，令岳想来也会对你剖析清楚，秦人击败匈奴，从此可以专心经略中原，这天下，恐怕在三五年之内，便要天下大乱了，我大燕想要保全自己甚至经略天下，就必须得征服东胡，就像秦人击败匈奴一般，不能让东胡人再我家后院捣乱。别说是十年，便是三五年，大燕也是等不起的。”
“哪又如何？燕国与秦国之间还隔着一个赵国呢？一时半会儿打不到我们这儿来！”高远似乎有些百无聊赖，竟然开始啃起自己的指甲。
周玉看着高远惫懒的劲头儿，心中顿时火冒三丈，他当然明白，眼前的高远在跟他胡闹，但问题是，如果在接下来的征伐东胡之时，他不顾大局，也这样来一趟怎么办？想着临走之时周太尉的嘱咐，他硬生生地将一口恶气吞了下去。正如高远所说，他还年轻着呢，但太尉可不年轻了。
看着得意洋洋的高远，他在心里冷笑一声，等着吧，看你能得意到几时，等到征东大局将定的时候，就是你完蛋的时候，这时节，便让你先得意着吧，却看得乐极生悲这时，却又是如何表情！
他吸了一口气，“高将军，咱们也不必绕来绕去了，明人不说暗话，响鼓不用重捶，蓟城之事，是周太尉与宁大人一手操作的，我亦参与其中，只不过没有杀死你，这是一大失策，但既然已经这样了，也就不必后悔。但接下来的征东大战，涉及到我大燕的前途，周太尉的意思，大家先放下个人恩怨，齐心合力，打完东胡，再来论这些私事如何？”
高远冷笑，“周将军说得好，说得坦承，但我想问一问，我怎么相信你们在征东大战之中，不会再在背后插我一刀呢？”
“太尉大人一心想要拿下东胡，建不世之功，此时此景，焉肯作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不说别的，高将军手下数千健儿，可是能征惯战的。这是可用之兵，也是必用之后人，相比于我大燕常备军，高将军麾下常年与东胡人作战，熟悉当地地理人情，这是巨大的优势。”
“哪又如何？还是不是蓟城暗杀一幕，难道那时候周太尉就没有想到这一点么？”高远反问道。“周将军，没有切实的保障，我是绝不会出兵的。”
“你是想违抗军令么？”
“军令！”高远哈哈大笑，突然一拍桌子，“周将军，你和太尉如果有种，不妨大军兵发我扶风，在征东胡之前，咱们先来一场火并如何？灭了我，你们便可以放心地进军东胡，不怕我背后捅刀子。”
“你，你无耻！”周玉拍案而起。
“此两字我可担待不起！”高远斜眼看着周玉，“周渊身为当朝太尉，为了权力倾轧，无所不用其极，竟然暗杀麾下大将，这无耻二字，原壁奉还！”
“你，你……”周玉气得脸色发紫。
“怎么，是不是要我拿出证据来，嗯，檀锋也在琅琊城中，要不要请他来与周将军当面对质一番，昨天，他可是什么都对我说了！”高远看着周玉，眼中闪着冷芒。“宁大夫急着撇清关系，不知周大人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听到檀锋两字，周玉眼中厉芒一闪，却又在顷刻之间掩饰了下去。高远这样赤裸裸地离间周渊与宁则诚，他自然是不会上当，至少在打倒东胡之前，周宁二人是绝不会翻脸的。
“直说吧，高远！”周玉坐了下来，“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安全上的保障！”
“这个我可以给你。”
“你不能给我，事实已经证明，别说是你，便是太尉周渊，都是说话当放屁的主儿。”高远丝毫不留情面，“别对我说你拿人格担保，蓟城之事之后，你们的人格在我这儿便已破产了。”
“哪你要怎样才觉得会有保障？”周玉强自忍下心头之气。
“现在的我，觉得只有握在手里的实力才是最强有力的保障。”高远微笑起来，火候差不多了。
“你想要军队？”周玉诧异地问道。
“别，你们的军队我可不敢要，道理如同你先说的一样，我不想打仗的时候，还得安排人去监视着你们的军队。”
“哪你到底想要什么？”周玉怒道。
“银子，武器，盔甲！”高远毫不犹豫地道。
“你要多少？”
“不敢多要！”高远呵呵笑了起来，“征东将军府，编制是两万常规编制，请太尉给我两万人马一年的饷银。我算算，得多少钱啊？”装模作样的扳着指头算了起来，直看得周玉七窍生烟。
“就五十万两银子吧！甲胄两万副，其中全身重甲要两千副！”高远开出了价格。
“你作梦！”周玉一下子跳了起来。“两万军队一年的饷银只有二十万两白银，哪来的五十万两。”
“我的属下，军饷比较高！”高远不动声色，“不然，我凭什么要这些兄弟替我去卖命呢！”
“五十万两是不可能的。”周玉坚决拒绝，“只可能按照大燕常备军的军饷给付，二十万两，多一个大子没有，你只有不到一万人，这些钱足够了。”
高远叹了一口气，“想不到周将军将我的家底摸得这么清楚，好吧，二十万两就二十万两，不过甲胄不能少，要知道，这些玩意儿可是有损耗的。”
“五千副铁甲，一千副重甲，这是我能拿出来的所有。”周玉道：“高将军，胃口太大会撑坏，说不定还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成交！”高远伸出了手，“二十万两银子，五千副铁甲，一千副重甲，什么时候东西到我手中，征东军什么时候开始出击。”
周玉瞪着眼睛看着高远，心中暗道自己是不是上当了，眼前这个混帐，原本就只想要这么多。

第353章 邀请
从两个仇人手中一共敲来了五十万两银子，六千副铁甲，一千一百副重甲，这让高远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都是笑得合不拢嘴，让府第里的所有护卫们也都连带着开心起来，长途跋涉的辛苦劲儿早已被喜悦冲得无影无踪。他们不知详情，还道高远如此高兴，是因为马上就要将媳妇儿娶回家来的缘故。
连敲两笔都大获成功，让高远在高兴的同时，也清醒地认识到了，在接下的征伐东胡的战事之中，自己的重要性，否则以宁则诚和周渊两人的性子，岂会如此拿低作小，被自己敲得口吐鲜血还强作欢颜。
现在，高远可以肯定的是，周渊是绝对一门心思想着要将东胡打垮从而来造就自己的不世伟业的，所以，对于自己这么一个多次与东胡作战而且战功累累的家伙，他是不得不用之，杀不了自己，他就得捏着鼻子重用自己，否则，自己小小地捣乱一下，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而宁则诚，高远还有些琢磨不定，此人肯定也是想打垮东胡，但他的目的绝对没有周渊如此单纯，往深里想一层，此人说不定是想在最后一举摘桃子，在成功之日，兴许就是他对周渊的清算之日，当然，高远绝对相信，宁则诚要对付的人中，自己绝对要算是很重要的一个，只是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是第一个还是周渊是第一个。
这只是一个模糊的感觉，高远也不敢肯定，毕竟这个猜测太过于大胆，比起叶天南刚回大燕不久，足跟并没有站得很踏实，自己在他们眼中只是一个小不点，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来说，周渊可就是一个庞然大物，这不仅仅是周渊手握大军，而且周氏与宁氏一般无二，在大燕可谓是根深蒂固，关系亦是盘根错节。
敲敲自己的脑袋，高远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不够用啊。不想这些了，敌人有千方万法，我自有一定之规，只要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便能让对手无可奈何，这一次从两个仇人那里敲来的银子，足以让自己的队伍在武装之上，再上一个台阶。
盔甲啊，这在以前可是扶风军的一个桎梏，打造一副盔甲耗费铁料太多了，一副盔甲所耗的铁料，足够打几十支矛头，十几把马刀，对于本钱小的高远来说，实在是得不偿失。这一次，却是解决了自己的大问题。
现在的高远花钱如流水，两年来积蓄的那点本钱，已经不得不动用了，就在高远出发前往琅琊的时候，已经命令曹天成，起出埋藏在居里关的那些财富，再加上扫荡吕梁山从冯发勇那里抢回来的，一并都送往了积石山。
积石山一无所有，要在一片空白的基础之上，平地建地一座城来，所花的银钱，高远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那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积石山那里，是高远为自己打造的作为立身之本的根基所在，宁可多耗费一些银钱，也是丝毫不能马虎的，这一次，高远可是拿出了自己所有的老本，但想来也还是差得太远，能从仇人那里忽悠来大笔款项而投入到自己的事业之中，这是何等快意之事？等到积石城峻工的那一天，等到自己在哪里树起完全属于自己的旗帜，不知道周渊，宁则诚会作何感想？是不是有一种自己插了一刀的感觉？
想想高远便觉得挺可乐的。
积石城一旦具备了一定的规模，那么在居里关属于自己所有的一切，将会陆续转向哪里，扶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被自己慢慢地掏成一个空壳子。不能将自己的鸡蛋放在别人的蓝子里，这是高远最为朴素的想法。
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盘算着积石城要花多少钱？高兴了一天的高远，眉头便又皱了起来，钱，永远是不嫌多的，建一座城，也永远是不够的。除了这些，不家一个更让高远头疼的问题，那就人口，建起一座城，可还要有人填充进去，那是自己的根基，不是一座军寨，不能除了士兵什么也没有。
自己的兵都是职业兵，不像大燕其它地方，除了少量的常备军之外，大都是半农半兵，放下兵器便成了农民，要打仗的时候再动员起来，这样的士兵，虽然看起来数量多，但打起仗来，多半是乌合之众，胜利之时锐不可挡，一旦失败可就兵败如山倒了，这样的兵制，高远可不感冒。
吸引人丁去积石山附近定居，又是一个巨大的任务。人口越多，积石城的自我造血机能才能更加强大。拿什么去吸引中原的人丁去积石城定居呢？高远挠着脑袋，现在的草原可说是乱象从生，没有一天不打仗的，一般的老百姓只怕是望而却步。
或许，土地是一个能吸引人的好法子。积石山畔有积石湖，有了水源，周边可就都可以很轻松地屯垦成良田，拿土地去只吸引人，只要人肯去哪里，便赠田，赠牲畜，免费给他们起房子，高远摸着下巴，反正那大片的土地也不是自己的，送人也不心疼，而一旦这些土地有了主人，自己就可以明正言顺地向他们收税了，为了长远的打算，前期投入一些本钱那也是应该的。
他提起笔来，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写在了信上，让人快马送回扶风，交给长史蒋家权，自己可以想出办法来，但具体如何实施，以及实施的一些细则问题，可就得让他来伤脑筋了。
虽然高远远离了扶风，但每隔两天，总会有扶风的快马一路奔驰而来，将扶风近况向他汇报，而在他这边，每天也有信使奔回，辽西往琅琊的官道之上，他的信使就没有断绝过。
孙晓那边进展很迅速，这是最让高远高兴的事情，短短的时间内，孙晓已经在积石山打开了局面，收服了公孙一族，孙晓展现出来的手腕让高远更是叹为观止，这家伙，总算是可以托以大任了。
积石城已经打好了地基，开始建筑城墙了，孙晓收容草原之上流亡奴隶以及招募那些拖家带口的匈奴小部落或溃兵的工作开展得极为顺利，对于匈奴人，高远还是抱有一定戒心的，强行规定孙晓在积石城招募这些匈奴兵时，一定要有家眷随行，至于那些孤家寡人，要小心再小心。
积石城将成为一个多民族的融合地，但是，中原人必须要占大头。
放下笔，吹干纸上的墨迹，小心地将封口封好，正想叫铁泫进来，房门却被敲响了，铁泫出现在门外，“将军，叶府的叶真过来了。”
“叶真？这个时候他过来干什么？”高远讶然问道。
“不知道，他说有重要的事情要面见将军！”拉开门，铁泫走了进来。
高远点点头，将手里的信交给铁泫，“马上安排人手，送回扶风，交给蒋大人。”
“是！”
“让叶真过来吧！”将书桌之上草草收拾了一下，高远接着道。
“知道了！”
铁泫疾步离去，高远摩挲着下巴，叶真这个时候跑过来做什么？叶真在叶底之中，地位不低，叶重入仕，成为燕王姬平的禁卫统领之后，叶真便是叶府第一家将了，这么晚过来，肯定是奉了老丈人叶天南的命令了。
“见过姑爷！”叶真大步走书房，向高远抱拳一揖。
“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高远淡淡地点点头。
“是的，姑爷，家主请您过去一趟，从蓟城来了一位重要人物，想要见姑爷，可以他的身份，却又不能公开来拜访姑爷，所以，只能请姑爷移步，最好是不要让旁人知晓姑爷曾私下里与他见过面。”叶真低声道。
高远一听之下，便皱起了眉头，“是什么人，搞得这么神秘？”
虽然知道屋子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无旁人，叶真仍是四下里张望了一眼，这才小声地道：“姑爷，来的是大燕的内史淳于燕以及天河郡的郡主姬无归。”
“淳于燕，姬无归？”高远顿时张大了嘴巴，淳于燕他是知道的，也见过几面，那是一个舌灿莲花，能将死人说活的主儿，而姬无归是王族，天河郡亦是王族自己的领地，是大燕最大，也最富有的领地，蓟城，也包括在天河郡之内。姬无归能成为天河郡的郡主，自然是深得燕王信任的人物。
“他们怎么过来了？”
“明面上的借口，自然是为了恭贺家主嫁女，不过他们与姑爷素无交情，私下会面如果为某些人探知，不免多生事端，所以他们想私下见姑爷一面。”叶真道。
他们要见自己，而且还不能声张。高远在心里想着这事内里的含义，他们要与自己见面，当是受了燕王的授意，否则没有必要见自己，看来现在的燕王姬平也很有点意思啊！自己的岳夫叶天南，应当算得上是彻头彻尾的王党，与姬平一起在国外流浪了十年，关系应当很不错的，但这淳于燕，就真可靠么？
“姑爷！”叶真叫了一声。
“你稍等一下，我更衣之后，咱们便去吧！”高远站了起来，道。

第354章 几回魂梦与君同
“将军，就带这几个人？”铁泫磨磨蹭蹭地走到高远身边，“要不，我再叫几个弟兄吧？”
“带那么多人干什么？我这是去岳父家，又不是去干仗！”高远笑道。
“上一次不就是却您岳父家么？”铁泫的声音更低了些，嘴里像含了块萝卜，含含混混，不过高远和叶真可都是听清楚了，叶真的脸色当下就变了。
高远劈手敲了铁泫一个暴栗，“你这个糊涂蛋儿，这里是琅琊，又不是蓟城。即便是上一次，那也是有人陷害岳父，现在可是在岳父的地盘之上，你当真以为什么人都可以在他面前耍枪么？”
铁泫摸着脑袋，不再说话，但明显，高远并没有说服他。
“这小子有点一根筋，别理他了！”高远笑着对叶真道。
叶真却是抱拳向铁泫一揖，“铁兄对姑爷忠心耿耿，小人佩服得紧！想来姑爷也正是因为有这样一大帮忠心不二的兄弟，才会有今天的成绩。”
高远大笑，“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走吧，铁泫，别绷着一张脸了，没的让叶真笑话。”
高远现在的居所离叶府并不远，从侧门悄然离去，哪里，铁泫已经准备好了一辆马车，登上马车，在叶真与几名贴身护卫的护送之下，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叶府在琅琊的府第。
“姑爷，真得很抱歉，我们不能从大门进去，只能从侧门而入了。”叶真抱歉地对高远道。
“没关系，走吧！”从马车上跳下来，高远向着那扇已经打开的角门大步走了进去。
一步踏进角门，高远却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此时以然灯火寂灭的整个叶宅，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从他得知叶菁儿是叶氏的嫡系女儿，当到今自己终于踏进叶府的大门，一年多的时间，自己却是在阎王老儿的大殿上来来去去好几回了。
转头看着叶府大门的方向，再过上些时日，自己便会堂堂正正的从大门走进来，前来兑现自己对叶菁儿的承诺，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将她从叶府里抬出去。
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只相信实力，假如自己现在不是手握近万雄兵，官封征东将军，哪怕叶氏再一次从巅峰跌落，自己只怕也踏不进这扇大门。
“高大哥！”黑暗之中，一人急步而来，听声音，便是叶枫。
“枫儿！”高远转过头，看着叶枫，应了一声。
“高大哥，爹爹让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到，便直接带你去书房。”叶枫道，转头又看着叶真，“真叔，爹让你带着高大哥的护卫去前厢候着，哪里已经准备了酒菜，您陪着这几位大哥好好喝几杯。”
“是，公子！”叶真点点头。
“铁泫，你们几个跟叶真去吧！”高远冲着铁泫摆摆手，“好好喝几杯，放松一下，这些天，你们也辛苦了。”
“高大哥，我带路！”黑暗之中，叶枫笑着，露出一口白生生的整齐的牙齿，“高大哥，我悄悄地告诉了姐姐你要过来的消息，她可是高兴坏了，你要不要先去见见她？”
高远步子一顿，“你不是说你爹在等着我么？”
“耽搁一会儿怕什么！”叶枫笑道：“那两个老头子，在书房里正跟爹爹说得口沫乱飞，我听着却是一点儿也没趣儿，高大哥，姐可是想死你了，咱们快点走，哪怕只是瞅一眼呢，也会让姐姐高兴的，你要是不去，姐姐不免失望，今儿晚上可是又睡不着了，你不心疼啊？”
“你这小子！”高远笑着摸了摸叶枫的脑袋，“不过你对你姐姐这份心，我记下了。走，前头带路，咱们快去快回！”
“好嘞！”叶枫迈着快活的步子，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向前窜去，而高远亦是迈开大步，紧紧地跟在叶枫的身边，一颗心却是活泼泼地跳了起来。
有了叶枫在前头带路，这一路却是畅通无阻，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一个小院之外，站在圆形的门边，看着前方那幢房子穿纸上倒映的倩影，高远却是呆住了。
两年了，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心中的佳人。分别之时，叶菁儿刚满十六，现在，可是马上就要过十八岁的生日了。
想要迈步，脚下却似乎有千斤重，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高大哥，院子里的侍女都被姐姐提前都打发出去了，你快去吧，我在外头等你。”叶枫低声道，看着高远只是痴痴地盯着那影子，便伸手在高远背后轻轻一推，“高大哥，快点吧，咱们一会儿还要去见爹爹呢！”
一个踉跄，高远终于踏进了小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远一步步向着那紧闭的窗户走去。寂静的夜中，脚步虽轻，却仍很清晰，窗纸之上的剪影突地颤抖起来，本来是侧影，却在高远的脚步声中，霍地转了过来，可以清晰地看见，两只手搭在了窗户之上，不停地抖动着，半晌也没有拉开窗户。
门外，叶枫探出一个小脑袋，看着高远走去的方向，不由大为讶然，“搞什么，放着门不走，居然走窗户？”
高远走到了窗户跟前，凝视着一窗之隔的叶菁儿，而内里，叶菁儿也是如同木雕一般，怔怔地瞧着外面的高远。
半晌，在叶枫焦急的眼神之中，高远没有伸手去敲窗，却是张开了嘴巴，从嘴里发出了夜茑的叫声。
“搞什么？”叶枫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窗之隔的男女，“玩什么把戏？”
夜茑连叫三声之后，窗户猛地被拉开了，窗内，露出了叶菁儿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庞，半是欢喜，半是激动。
两双手同时伸了出来，紧紧地握在一起，四目痴痴对望，却都是没有作声。
这一刻，仿佛很长，似乎跨越了无数个世纪的一次相约，却又似乎很短，两人犹如昨日才分别，彼此的音容笑貌仍然是那样的清晰。
手仍如往昔那般冰凉，再那双大大的手掌之中，慢慢的一点点变得温暖起来，泪水渐渐干去，只留下两道泪痕，轻轻地抽出一只手掌，轻柔地抚上窗外那张线条分明，比往前更加坚毅果绝的脸庞。
“你瘦些了，还有，胡子更扎手了！”温柔的体贴，小意儿的嗔怪，叶菁儿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些天忙了些，忘了修理了，这胡子长得恁快，一天不刮，就噌噌地往外冒！”高远轻笑道：“你不喜欢，以后我便天天刮得干干净净。”
“刮了精神，不刮却更添男儿气概！”叶菁儿轻声道。“不管你怎么样，我都是喜欢的。”
凝视着窗内叶菁儿的脸庞，看着那满头的短发，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但叶菁儿的满头青丝仍然只长出了短短的一截，高远的心颤抖了一下，伸出手去，轻轻地揉揉叶菁儿的头。
“我现在很丑吧，枫儿快黑了才跑来告诉我，说你会来见爹爹议事，说到时候，会先让你到我这儿来，让我们见上一面，我却是欢喜的傻了，竟然忘了接上假发。”叶菁儿有些懊恼地甩甩头。
“不，这样的你，可更精神。”高远笑道：“不管你是长发还是短发，我都喜欢。”
“可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长发飘飘的女孩，以前在扶风的时候，你也最喜欢抚摸我的长发。”叶菁儿嘟起了小嘴，“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伤心才这么说的。”
“不！”高远坚定地摇摇头：“以前的我喜欢长发，但从一年之前，在你一刀削断那满头青丝的时候，我就更喜欢你短发的模样。”
“真得吗？”叶菁儿惊喜地道：“我还在担心，头发要长起来，还要许多年呢？高大哥，你真厉害，原本我以为，要等许多年的，但不到一年，你便来了。”
“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高远轻声吟哦道：“我怎么可能让你等上那么久，菁儿，我要伴着你，看着你慢慢地长发及腰，却不是让你一人苦苦等待。”
听着高远的话，叶菁儿的眼睛潮湿了起来，捧起高远的双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
院门外的叶枫，瞪大眼睛看着两人，这见面的场景，却远远与他的想象不符，原本他以为，两人见面，一定会抱头痛哭一翻呢，以往姐姐一念及高远，便会泪流满面，但今天，却好象平静得很。而高大哥，似乎也不太兴奋嘛！
兴许，是两个人快要结婚的缘故吧！叶枫在心里想着，嗯，定然是这样，反正都要在一起过一辈子了，眼下自然就少了那许多激动，他自以为是的点点头。
可怜这个小家伙又哪里知道，这两个历经重重劫难，方才有了今天的苦命鸳鸯的心情？
“过几天，我会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来抬你！”高远道。
“嗯！”叶菁儿的脸在灯光之下，慢慢地变得晕红。
“穿上我送来的那件嫁衣，我最喜欢那一件！”
“好！”
“扶风那边的家已经都准备好了，我把校场改了，都种上了梅花，各种颜色的都有，以后，你坐在房里，都可以欣赏梅花了。”
“可我还是想去南山，看那野生的梅花！”
“你想去，我便陪你！”

第355章 保王党
高远走进叶天南的书房之时，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一进房门，叶枫当即便龟缩到了屋角，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也知道，时间发像拖得长了一点，但这可不能怪自己，自己已经叫了好几次，但两人充耳不闻，叫自己怎么办？
高远却没有这番自觉，与叶枫现在见了叶天南就像耗子见了猫一般不同，他对叶天南可没有什么敬畏之心。如果说有一些尊敬，哪这也不过是来自他是叶菁儿的父亲罢了，所畏爱屋及乌，如是而已。
一踏进房门，叶天南端坐不动，他陪着的两个客人却是都站了起来。
目光微微扫了一眼两位客人，高远双手抱拳，向着叶天南一揖到地，“高远见过岳父大人。”
“嗯！”叶天南满意地点点头，在高远踏进房门的那一刻，他还有些担心高远对自己的态度，毕竟两人的过往，可不算太愉快，所以叶枫偷偷地带着高远先去见叶菁儿，他并没有阻止。叶枫哪里能明白，当叶菁儿支开侍女，他假装命令，调开侍卫之后不过片刻，叶天南便已知晓了他们的这些小动作，但叶天南思忖片刻之后，并没有阻止，也许，在高远来见自己之前，先见见叶菁儿，或许能拉近一下翁婿之间的距离也说不定。疏不间亲，想来高远一定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至少，高远现在的反应是正常的。
他站了起来，双手扶起高远，“一家人，这么多礼干什么？来，我给你介绍两位客人！”叶天南呵呵大笑着，满脸皆是欢色，“这位是我大燕内史淳于燕大人，你是见过的，淳于大人身为我大燕内史，奔走各国之间，为我大燕的外交立下汗马功劳，乃是我大燕一等一的功臣。”
淳于燕微笑摆手道：“叶相谬赞了，淳于燕有什么本事，只不过凭着一条三寸不烂之舌，徒逞口舌之利罢了。哪比得上高将军你，沙场驰骋，指挥若定，杀敌如切瓜斩菜，大长我大燕威风。”
“淳于大人一条三寸不烂之舌，足可抵十万精兵。”高远奉承道：“末将在渔阳前线之时，便听说了大人于赵庭之上，舌战赵国君臣，妙语如花，丝毫不落下风，此等才具，高远是敬佩不已的。”
高远说得恳切，淳于燕听得却也高兴，他游走于各国之间，见惯了尔虞我诈，每天里所干的事情，也都是阴奉阳违的勾当，要说他就此便喜欢上高远，那是痴人说梦，不过此刻看着这个出身微末的将领，却是顺眼多了。
“你们二人，都是国之股肱，就不要互相吹捧了。”叶天南很高兴地看着高远与淳于燕两人一见如故，谈笑风生。“来来，高远，来见过姬郡守，姬郡守可是王上最为信任之人，如今领天河郡，拱卫蓟城。”
“见过姬郡守！”高远上前见礼，对于姬无归，他并不熟悉，便也没有什么多话。
“各位，这便算都见过面了，大家坐下说话。”叶天南拍拍手，回头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叶枫，“枫儿，就坐在哪里，我等说话，你便好好听说，只需听，不需插嘴！”
“是，爹爹！”叶枫小声道。
淳于燕微笑道：“叶相一片爱子拳拳之心，天人可鉴啊！小公子聪颖过人，文武双全，来日必定能让叶氏发扬光大。”
“借淳于大人吉言！”叶天南连连道谢，“这小子还嫩着啊，以后少不得要请各位世叔帮衬。”
姬无归咧嘴无声一笑，“小公子内有叶相你这样的大家教导，外有高将军这等实力的强援，这天下，便是横着走也是可以的。”
叶天南摆摆手，“好了，各位，这个小子以后怎样，还得看他的造化，我们言归正传吧，来来，都坐下说话。”
四人坐下之后，叶天南的脸色也慢慢地严肃起来，看着高远，凝声道：“高远，两位老大人远道而来，明面之上，是为了贺你与菁儿的婚事，但内里却还有另有一层意思，你能猜得出来么？”
高远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点头道：“略知一二。”
“这个略知一二是多少，你却说来我们听听！”淳于燕微笑道。
高远清了清嗓子，“岳父，二位大人，那我就献丑了。岳父当年曾随着王上在外流亡十年，更各方策划，终于使得王上归国登位，那自然是深得王上信任的，而姬郡守能领天河郡，拱卫蓟城，不用说，也是王上信得过的人，至于淳于大人，我虽然不敢断言，但您能与这二位坐在一起，想来也是保王党了。”
“保王党？”姬无归笑了起来，“这个词不错，高远，你也说得不错，我们三人，便算得上是保王党了，那你呢？”
“我与岳父大人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姬郡守，您说，我是不是保王党人？”高远反问。
“妙极，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个话。”姬无归连连点头：“那我们来此的缘由，想来你也能猜个一二？”
“岳父被迫下台，如今蓟城想必是周渊与宁则诚的天下，王上虽高踞王座，想来也是举步维艰，如履薄冰。王上急需强援。”高远道。
“说得不错！”姬无归双掌一合，“周渊与宁则诚二人，现在已经完全把持朝政，更为可怖的是，军队和燕翎卫也在他们手中，观遍整个蓟城，王上竟然找不出几个可供信任之人，叶重担任王宫禁卫统领，所能掌握的兵力也只不过三千人而已，只及蓟城禁卫军三分之一不到，荀修为上大夫，多方奔走，联络，但蓟城文武百官畏惧二人权势，根本不敢向王上效忠，形式可谓是糟透了。”
“可高远实力微薄，又偏居一隅，对王上的帮助只怕有限！”高远叹息道。
“非也，非也！”淳于燕连连摇头：“高远，蓟城在周宁二人掌控之下，便是天河郡，也难有作为，因为大部分的燕国常备军都驻扎在天河郡内，而这些部队又都被这二人所掌握，所以，王上想要有作为，便必须从外部着手。蓟城大火，叶相辞职，其实叶相离开蓟城，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回到琅琊，励精图治，当为王上奥援，琅琊，天河，再加上高将军与辽西张守约的渊源，想来辽西也肯定是愿意支持王上的，再加上你手中的精兵，这已经是一股相当大的力量了。有这股力量，最低限度，可保王上安全无虞。”
听到淳于燕这么说，高远倒是吃了一惊，燕王的处境已经如此恶劣了么？竟然开始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怎至到这一地步？”高远脱口问道。
“目前当不至于。”淳于燕叹息道：“在平灭东胡之前，国内不能乱，当不至如此，但东胡一灭，可就难说了。王上在外流亡多年，见多识广，也有励精图治之心，这对于我等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于那些想把持朝政，为所欲为的人来说，可就不是好消息了。高远，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所以在平灭东胡的这几年之中，王上必须有一股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与其抗衡才有希望重振朝纲。”
“话虽如此，但兵权却在周渊手中啊！”高远叹道：“即便算上我与张太守的人马，也是杯水车薪。我手上满打满算，不过六千余人。而张守约张太守，手上算得上是精兵的不会超过两万，其它亦都是一些亦家亦兵之人，与周太尉手中的军队不可山日而语啊！”
“眼下的确如此，但我们还有几年的时间，高远，你是征东将军，征东府编制是两万兵马，我想，你如果拥有了两万人马的话，那扩充到三万人，四万人，又有谁敢多言？战争，就是最好的扩充时机。”淳于燕笑道：“这便像做生意，本钱愈大，便愈有赚取大利的机会。”
“淳于大人说得轻松！”高远摇头道：“别说是三万四万人，便是两万人，高远也是万万养不起的，征东府虽然是国家常备兵，但饷银，军费可都握在太尉手中，他只消稍稍使些手段，我便无法可施，有兵却无饷，无粮，那兵就不是保障，而是祸害了。”
“这个你勿需多虑！”姬无归道：“你背后站着琅琊，站着天河，这两个郡别的没有，却是有钱，有粮，你只管扩兵，练兵，强军，钱粮问题，自有我等给你解决。你要多少，我们便能给你征集多少，然后避过周渊耳目，悄悄地送抵到你哪里。”
高远瞠目结舌地看着对方，这是天上掉馅饼么？自己正在发愁钱粮，居然就有人巴巴地送上门来，看样子，还生怕自己不能接受。
“二位大人，高远有一事不解，还请二位大人为我解惑！”
“高将军请讲。”
“不知道王上还有二位大人为何如此信任于我？”高远直言道。
淳于燕笑道：“高将军果然光明磊落，旁人听到如此美事，早就喜不自胜，也只有高将军这等人物，才会直言及此，我们为什么信任高将军？其一，你与周渊与宁则诚二人有不共戴天之仇，蓟城事变，高将军损失惨重，自己也险些丢掉性命，想来记忆犹新。其二，你是叶相的女婿，而叶相，是王上最为信任的人。其三，子兰当年说过，你高远假以时日，必将成为燕国赵牧，子兰虽为敌国之相，但他观人的眼光，我却是信得过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高远喃喃地道。
“此话说得好！”姬无归笑道。
高远微微一笑，有时候，敌人的敌人，也许还是敌人，就算不是敌人，有时候也不见得就是朋友，不过，这送上门来的好事，自己为什么不要呢？

第356章 左右逢源
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词句，高远开口了。
“二位老大人，我现在的确是受困于钱粮之上的不足，以前我兵少，与扶风县吴大人，辽西张太守合伙做着酒的生意，一年得来的银钱，勉强可以度日，但要有所盈余，便不得不四处出击，打东胡小部落的麻烦，但现在，兵力骤然增加，现在的我，可是连饷钱都成了大问题。而当初为了鼓励士兵们奋勇杀敌，我又将士兵饷钱定得很高，再加上伤后安置，死后抚恤等一系列政策，我现在，无时无刻不在打饥荒。”
淳于燕沉吟道：“你征东府里的兵饷我也曾听说过，不是一般的高，足足超过了常备军的一倍，高将军，如果能降到常备军的水平，这开销可就少了一倍，而你也可以多招一倍的兵啊？”
“这个使不得！”高远还没有说话，叶天南与姬无归两人已同时开口。“淳于大人，你不带兵，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高远如果敢这样做的话，那哗变只怕就是旦夕之间。”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高远抚着额头，苦着脸，“当初高远就那么一点人马，为了让大伙卖死力，不得不拿这些来激励人心，可谁知道，这盘子却越整越大，军队人数越来越多，现在想后悔，都没有后悔药可吃啊，只能硬撑着。”
“兵不在多，贵在精！”叶天南看着淳于燕，道：“高远练兵颇有独到之处，再加上出手大方，又是爱兵如子，军队对他可谓是死心塌地，这从他失踪数月军队却巍然不动便可以看得出来，要知道，当时我可是很担心张叔宝出手呢，一旦他拿下了你的军队，即便你回来，那开弓也是没有回头箭的。所幸扶风军队丝毫不为所动，这也可看出军队对他的忠心。所以即便拿高饷养着，却也是养得值得的。”
“姬大人没有见过扶风兵，我却是见过的。”淳于燕点点头，“着实不一般，比我们大燕常备军要强上不少，如果王上拥有一支这样数万人的军队，足以让周渊不敢动弹。高将军，钱我们来出，你能在多长时间内，将你征东府的编制填满？”
高远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如果钱粮能到位的话，两年之内，我有足够的把握扩军到两万人，其中一万人，具有淳于大人看到的那支扶风兵的水平。”
“哪就成了！”淳于燕顿时笑逐颜开，“高将军，既然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我也就明人不说暗话，你只消在征伐东胡之战之中，再立奇功，那王上就一定会大力提拔于你，就算暂时不能让你压过高渊，但与他相提并论，分庭抗礼也不是不可能，当然，这得需要你拿出相应的成绩来。王上也需要应付那天下悠悠之口。”
“只要兵精粮足，高远自忖绝不会输给那老匹夫。”高远信心满满。
“这个可有难度啊！”叶天南则是有些担心，“要知道，这一次征伐东胡，主将可是周渊，你只怕会遇到很多刁难，危险的，繁杂的任务，他肯定要扔给你，然后那些能轻易获得功劳的事情，你就沾不到边，这一截，你可考虑到了么？”
“岳父大人，不管他怎么刁难于我，但我军的地理位置已经决定了我军出兵，只能走牛栏山这一路，而这一条路上，这一年来，我已经将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等一应物事，打探得清清楚楚，东胡人重要的关卡，部落所在地，如今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再加上东胡内部不稳，这一仗，其实并没有多大悬念，而让我担心的却是另外一桩事。”
“什么事？”
“我担心周太尉在整个过程之中，与东胡人有勾结来暗算于我。这就不是我能掌控得了的。”高远提出了一个想法。
“这不可能！”淳于燕一口便否决了高远的说法，“周渊此人，我还是了解的，此人虽然利欲熏心，但不至于在如此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出事。他或许会刁难你，但绝不会勾结敌人对付你，毕竟，如果你这一路失败，那征伐东胡之举，便垮了一半，这对于他的雄心壮志来说，绝对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哪宁则诚呢？此人的危险性不在周渊之下！”
“宁则诚虽然掌控中燕翎卫，但军队毕竟是抓在周渊手中，他搞阴谋行，但在这种大军纵横卑阖的战场之上，阴谋终是不能成大事的。”淳于燕笑道。“而且周渊也不会容许他破坏征伐东胡这样的大事的。”
“淳于大人如是说，我便明白了！”虽然心中隐隐仍是有些担忧，但高远却又抓不住要点，看了一眼淳于燕，道：“淳于大人，王上就没有想过，把燕翎卫从宁则诚手里拿走么？”
“怎么拿得走？只要王上有这个想法，只怕就会引来强烈的反弹？怎么，你有什么好主意？”淳于燕眼前一亮，看着高远。
“也不算什么好主意，眼下征伐东胡之事已经进入了准备阶段，周渊又要上前线，新任的国相完全是一个傀儡，国内的一应事物必然全都要宁则诚来处理，想来，他是会很忙的，这个时候，到是一个好机会，王上不必急着将燕翎卫从宁则诚手里夺走，便可以将其交给一个宁则诚绝对信得过的人手中，想来，宁则诚也不会有什么太激烈的反应的。”
“交给谁？”
“檀锋！”高远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此人可是宁系死党，交给他与在宁则诚手中有何分别？”
“分别大了！”高远笑道：“檀锋此人，与宁则诚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不管怎么说，不管成功与否，至少在他们两人之中钉下一颗钉子，宁则诚答应了，他自己心里会不舒服，而他不答应，檀锋和他的家族必然不舒服，左右都是他们不舒服，那我们何不试一试？反正只是王上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儿，丝毫不费力气，却能让他们自相去猜忌一番，岂不妙哉？”
“的确妙极！”听了高远一番话，屋里三人都是附掌大笑，“这离间之计不管成与不成，都值得一试。”
姬无归满意地点头：“高远，你果然没有让我们失望，子兰或许说得对，假以时日，你当真有希望成为我大燕之赵牧，有了你的镶助，周渊宁则诚这些家伙，想要一手遮天，架空王上，却是再做梦了。”
高远微笑欠身示意。
“这一回我与淳于大人过来，其一在与你谈合作事宜，当然也是看一看，你值不值得我们不计血本的投入，现在看来，我们是不虚此行了，二来嘛，倒也真是来吃一杯喜酒的。”姬无归笑道。
“姬大人这一次送的贺礼可是这天下头一份！”叶天南微笑道，“高远，你可知道姬大人给你送得是什么？”
“银子？兵甲？”
“一猜就中！”姬无归大笑，“五十万两银给你添作军费，另外军械甲仗这些东西，第一批会给你送去一万副铁甲，其中全身重甲两千副。当然，这都得秘密运送到你的地盘去，这其中细节，你岳父会亲自筹谋。有他这等老奸臣滑之辈谋划，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被姬无归称作老姬巨滑之徒，叶天南却也没有生气，反而捻须仰首，状极自得。
听着姬无归出手如此大方，高远也是大吃一惊，心里虽然想着要从对方手里多弄一点东西过来，但却万万想不到，会有如此大的收获，而且还是对方自己送上门来，看来天河郡还真是不一般的有钱啊，如此海量的东西，眉头皱都不皱一下就送人了。
他立时站了起来，向着姬无归深深一揖，“高远多谢郡守，多谢王上，甘为王上赴汤蹈火，死而后已。”
“好，好！”姬无归双手扶起高远，“你我等人，齐心协力，共襄大燕。”
大事议定，淳于燕却是一笑起身，“姬兄，大事已毕，我们二人便先回避一下吧，想来他们翁婿二人，还有许多体己话要说一说的，我们在这里，可就是要煞风景了！”
姬无归也是一笑站了起来，高远与叶天南两人之间的恩怨，广传天下，他有岂会不知，今天却是一个好机会，让叶天南来弥补一下双方之间的裂痕，以叶天南老到的手腕，想来拿下高远这样一个小伙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叶天南是他们中的重要一员，他与高远绑得越紧，对他们便越是有利。
房中只剩下了叶天南与高远二人，气氛却是有些尴尬起来。半晌，叶天南才道：“对这件事，你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高远心头微微一跳，看了一眼叶天南。
“你是我女婿，我是你岳父，即便以前有些裂隙，现在想来也没有了，有话直说。”
“岳父，依我看来，王上情况只怕有些不妙，有些病急乱投医了！”高远轻声道。
“这么说来，你刚刚所言，并非真心话罗！”
“不，现在情况下，保王于我们而言是有利的，有王上这面大旗在，我们与对方斗起来，大义却是占了上风，不过岳父，恕我直言，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目前的实力还弱小了一些，想要与敌周旋，需得小心谨慎，不然闹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就成笑柄了。”

第357章 大手笔
叶天南看着面前的高远，这个刚刚二十出头的青年将军有着同龄人难以企及的沉稳，真是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出身寒素，并没有接受过系统教育的青年，竟然在短短的两年时间，便打下了这样一片江山，当初曾无比排斥他的自己，如今也要指望着他了。
“对于未来，你有什么想法？”叶天南问道。
高远微笑道：“刚刚岳父与两位老大人不是都已经为我规划好了么？”
叶天南晒然一笑，“你是一个能按着别人规划行事的人么？如果是这样，想来也就不会有今天的高远了，你也根本不可能坐到我的面前。我想听得是你自己真实的想法。”
听着叶天南的话，高远却是有些沉默了，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叶天南的话，对于眼前这位即将成为自己岳丈的人，他的心里，并不是没有猜忌的。
叶天南似乎猜到了高远的想法，并没有接着追问，而是垂下眼帘，静静地等候着高远的回答。
时间只是过去了短短的一瞬，但在高远的脑海之中，却是掠过了很多的东西，终于，他决定冒一次险，不管怎么样，菁儿即将成为自己的妻子，叶天南即便不同意自己的作法，但终也不会出卖自己。
“岳父，我认为，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最为真实的。也是最有保障的，指望着别人，只怕到了最后，终是镜中月，水中花。所以，一直以来，我谋求的是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而不受制于任何人。”高远轻轻地道。
叶天南一下子挺直了身子，高远这几句话很短，但内里却透露出了太多的信息，高远不想臣服于任何人。
他一下子握紧了拳头，松开，再握紧。
“高远，你现在能够使用的力量已经很强大了，你有张守约的支持，你有琅琊郡的全力支持，现在又有了天河郡，王上的全力支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你会顺风顺水，成为能左右大燕政局的重要人物，走到一个极高的高度之上，这是很容易的。而你如果要选择你所说的那条路，只怕一路险象环生，十成之中，一两成成功的希望也很难保证。”
“岳父，您说琅琊郡会全力支持我，我相信，但如果说辽西与天河，王上也全力支持我，我可就不信了。”高远摇头道。
“这是怎么说？难道说今天你与淳于燕和姬无归完全是在虚于委蛇？”叶天南讶然，同时也有些愤怒，这小子，连自己也骗了。
“不，不是虚于委蛇！”高远笑了起来，“我不是从他们那里弄来了大笔的银两和兵器盔甲么？”
叶天南的脸沉了下来，“高远，信用这个东西，对于一个政治家来说，虽然是很虚无的东西，但有的时候，该讲的信用还是必须要讲的。”
“岳父，我没有说我不支持王上，但我们绝不能将自己绑死在他们的战车之上，您想过没有，王上只不过是拿出了一些银钱与盔甲，却换来了我的绝对效忠，这笔生意，他们是不亏的，不过，一旦我在与周宁二人的对抗之中失败，能指望他们出来救我吗？不会，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抽身而去，王上地位超然，不会有什么损失，了不起他抛出姬无归来平息周宁二人的怒火，但我们，可就惨了。”
顿了一顿，高远接着道：“琅琊富足，的确能对我作出最大的支持，但琅琊却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您打开地图看一看，就能明白了，如果当真有翻脸的那一天，琅琊是守不住的。”
“至于辽西张守约，的确很看重我，也很支持我，但是岳父，您应当明白张守约这个人，他最看得的便是辽西这块地，我对他有用的时候，他自然会竭力支持我，而一亘我失去力量，恐怕来痛打落水狗的也是他了。而且，张守约老了，两个儿子现在斗得你死我活，他不是痛下决心，居然还抱着看一看的态度，想要从两个兄弟的争斗之中挑胜出的那一个，如果是和平年代，那也罢了，但这天下，马上可就要大乱了，张氏兄弟这种内斗，焉有不为人利用的道理？我担心张守约控制不住。”
听着高远的分析，叶天南的脸色渐渐地凝重起来。
“岳父，请恕我直言，您归国讨伐令狐氏成功，登上国相之位后，步子太急，手段太烈了，如果当初能委曲求全一段时间，或许不是今天这个结局，周宁二人，对您本来是很忌惮的，但您甫一上台，不但把持政务，还伸手到军队之中，焉能不让人疑忌，以您的手段，让您站稳脚跟之后，周宁二人，岂不是自己找了一把刀悬在头上？他们肯定是要扳倒您的。”
听到高远直斥自己在任国相期间，操之过急，叶天南的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
“您当机立断，退回琅琊，休养生息，不失为一步好棋，但您认为，周宁二人，会让您如愿以偿么？”高远看着叶天南已经渐渐变得发黑的脸，低声问了一句。
果然，叶天南动容了，“你是说，我已经大退了一步，他们还是不会放过我？”
“打蛇不死，必遭反噬，您认为，以宁周二人的手段，会容忍你经营琅琊，与我互相呼应？如果我估计不错，您的麻烦肯定要来了？”高远淡淡地道。
“能有什么麻烦？”叶天南仰头想了一下，面色微变，“当初为了鼓动燕国之内的实权人物推翻令狐潮，我承诺了一些人的事并没有兑现，你是说麻烦在这儿？”
高远点头，“应当就是在这里。辽西暂不必担心，只要我还有力量，张守约便不会来找麻烦，河间郡您也不必担心，我会让他根本顾不上来找您的麻烦，但是开平，渔阳，我就力不能及了。”
叶天南站了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显得很是心烦意乱。“高远，依你来看，该如何破这个局？”
高远摇头，“无法破局，琅琊的地理位置便已经决定了。开平和渔阳，如果相逼的话，您就如了他们的愿吧！”
“可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果可能就无法收拾了。”
“琅琊只能作为我们腾飞的一块跳板，而不是根基！”高远重重地道。
叶天南在屋里急促地踱着步子，渐渐地，他的步子越来越慢，突然转身，看着高远，“你刚刚说，你能让河间无法顾忌来找我的麻烦？”
“是！”
“可你如何才能找他们的麻烦？”
“前不久，我在草原之上，刚刚歼灭了河间郡严圣浩一支三千人的精兵，想来现在严圣浩是有些手忙脚乱了。”高远冷笑道：“不过，他的苦日子才开始了，接下来，我将会不断地对他发起打击。”
“你哪来的兵？而且这可是犯忌的！”
“怎么会是我的兵？”高远仰头笑了起来，“这是匈奴溃兵在找他的麻烦。”
叶天南耸然而动，“你竟然能控制匈奴骑兵？”
事已至此，高远也不想再瞒叶天南了，“我已经在草原的某一个地方，开始兴建一座新城，在哪里，将是我真正的老巢，这个地方，距离河间很近。严圣浩已经遭受到一次重创，接下来，我要慢慢地吞噬掉河间这块地盘。周渊现在急着打东胡，一时半会儿还管不到哪里，等他反应过来，可就晚了。当然，这事得温水煮青蛙，急不得，一急，可就露馅了。”
“那座新城，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叶天南问道。
高远点头，“不错，的确有了一定的规模，现在已经开始筑城了。岳父，我的军队，将在征伐东胡的过程之中，一点一点地向那里迁移。”
叶天南重新坐了下来，不过从他粗重的呼吸来看，他此时心情极为激荡，甚至有些不能自己。高远也不说话，给他时间，让他来慢慢消化这件惊天之事。
“你现在需要什么？”半晌，叶天南终于再一次开口了。
“银钱一时之间倒是不缺了。”高远微笑着道：“这两天，我发了不少财了，先不说姬无归答应我的五十万两白银，我还敲了宁则诚三十万两，周玉二十万两。这可是有了百万两银子，我筑城的经费可算是有了着落了。我现在缺的是人，特别是有一技之长的匠人，青壮劳力。我在扶风居里关经营两年，不论是在冶铁还是在兵器的打制之上，都积累了很多经验，但是因为人手的缺乏，规模一直上不来。”
叶天南竖起了手掌，“我明白，这些，我给你。高远，现在我们翁婿两人可算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想要赌一把大的，那我便奉陪一回。借着这次嫁女的机会，我会将叶真刚刚训练出来的一千士兵作为嫁妆的一部分送给你，另外，还另送匠人一万人，至于青壮，我会慢慢地给你一批批的输送。”
听着叶天南的话，高远倒是惊呆了，虽然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很久了，但他仍然没有习惯这个世界一些规纪，像叶天南这样送东西，他是根本想也想不到的。
“岳父，那这些匠人，他们愿意吗？离开富足的琅琊，去草原，去辽西，他们肯吗，别生出乱子来。”高远疑惑地道。
“这些人，都是奴隶。”叶天南淡淡地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就是尽快地壮大起来，而琅琊，将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地劳力和银钱。哪怕因此涸泽而渔，我也在所不惜，正如你所言，琅琊，我是保不住的。”

第358章 震惊四方
叶天南给女儿的嫁妆之丰厚，不仅震惊了整个琅琊郡，而且在短短的数天里，便因为无数的信使，往来的商队，带向了整个大燕的各个角落。所有人无不为其出手之大方而叹为观止。
为了怕女儿在辽西那等苦寒之地生活艰辛，送给万名各种匠人，使女儿能够在辽西开办各种坊市赚取私房钱。
怕女儿在辽西受人欺负，送给家兵一千人，特别是统领这一千家兵的竟然是叶真，叶真之名，于外人而言可能并不显著，但在那一个特定的小圈子里，某些人可是知道叶真在叶氏是仅次于叶重的武将，乃是叶天南极为信任，而且极有能力的将领。
又因为高远这小子出身寒素，家底薄得很，这些人去了，以高远的身家，不免一时无钱安置，叶天南大手一挥，给了女儿一百万两银子的安家费。
当叶天南在第一时间送出这些嫁妆的消息从叶府传出来时，绝大部分是根本不相信，但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不得不瞪大眼睛，看着一队队的匠人们背着包裹，赶着马车，牵着驴骡，带着家人，从琅琊城城中汇聚，然后穿城而出，向着辽西方向而去的时候，这才不得不相信，这不是在做梦。
高远这下子发大了！
匠人不同于一般的百姓，不管在哪里，都是统治者们严格控制的一部分人群，叶天南一送便是万人，哪怕琅琊再富足，这一下子只怕也是被抽了脊梁了，要知道，这些匠人们都是世代家艺相传，一个匠人走，便得带上他的家人，而他的家人，多半都会上一星半点的技术，而他们的儿子，更是将来的匠人，至少现在，起码已是学徒了，万名匠人离开琅琊，可真正走时的人数，足足超过了五万。
檀锋闻听此消息之时，先是楞怔了半晌，最后无奈地苦笑。
周玉在第一时间接到消息时，先是不敢置信，接着便是勃然大怒，马上派出信使，向周太尉禀报。
淳于燕闻知，眉头紧锁，倒是姬无归，一脸的无所谓。
“淳于兄啊，这叶天南以前对高远刻薄，险些儿便要了他的小命，现在高远这家伙发达了，叶老儿不得不依靠他，倒也真是下得血本。高远这小子好运气，这一下子他的征东府可是名符其实了，有了这些人，短时间内，征东府的实力便可跃上一个台阶。只是不知这几万人，高远要将他们安置在哪里呢？”
淳于燕沉默了半晌，才道：“张守约以前曾将扶风，赤马两县划作高远的防御区，这两个地方，实则上已经变成了高远的私人地盘，想必，这些人将安置在这些地方，再说了，现在草原上混乱一片，居里关外，大片地盘无主，以高远的眼光，岂有不向外扩张之理，以居里关这核心，向外扩张，再多的人也安置得下。”
“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姬无归叹道：“叶老儿也是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现在琅琊可是一个空架子了。万名匠人，千兵精兵，百万两白银，只怕叶老儿已经掏空了自己的夹袋了。”
“琅琊是一个空壳子！”淳于燕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突然之间明白过来，一下子跳将起来，大声叫道：“琅琊成一个空壳子！”
姬无归奇怪地看了一眼淳于燕，“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任那个郡，一下子抽走了这么大的实力，短时间内都是难以恢复的，不过琅琊富足，有丁五十余万人，虽然伤筋动骨，却也算不得特别大的事情。”
淳于燕咬着牙，“叶老儿真是好气魄，他这是要将经营的重心转向高远的领地啊，他就这么有把握，高远能够打出一片天地来？”
“高远这小子是个人才，叶老儿下重注也是可以理解的，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四面楚歌，举步维艰呢！”姬无归笑道。
“可是高远的敌人是周渊与宁则诚啊！”淳于燕只觉得自己的思绪在某个地方卡了壳，“如果高远一旦失败，他的这些东西可就血本无归了。”
“管他呢！”姬无归摸着胡子，无所谓地道：“即便他失败了，于我们而言，也就损失了一些银两甲仗，而一旦高远成功了，我们的收获可就太大了。这等本小利大的生意，还是做得的。”
“姬郡守说得也对，不论如何，王上那里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了不起，也就少了一个外围的奥援而已。”既然一时这间想不通，淳于燕也就不再去想了，不管怎么想怎么做，叶天南都是和王上绑在一起的，王上也是他最大的持仗，而且两人之间的私人感情也是非同一般，这也是周宁二人在斗败叶天南之后，却不得不放叶天南离开的原因，因为他们如果真想要叶天南的命，不免会触怒王上而形成君臣对立，这不是周宁二人想要的。
王毕竟是王，在普罗大众的心目之中，那是不可忤逆的存在。
而在高府之中，相比于狂喜的路鸿，高远却早已冷静了下来，叶天南如是做，那可是将全副身家都押在了自己身上，他没有退路，同样的，自己可也就没了退路。像以前那样闷声发大财，悄悄地发展实力，以后可是做不成了，想必燕翎卫的探子很快就会密布扶风，严密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仔细叠好信件，高远将丁谓招了进来。
“丁渭，这封信，你亲自送回去，只许蒋长史与曹大人两人阅读。”将火漆封好的信件递给丁渭，高远叮嘱道。
“是，将军，末将明白，只许蒋长史与曹大人阅读。”丁渭重复了一遍高远的命令。
“第二件事，告诉天赐，军法司要动起来了，仔细疏理扶风，但凡发现心怀不轨的探子，不必禀报，直接杀了！”
“第三，让白羽程带着他的斥候营回到居里关，从居里关到积石山这一段，发现可疑人等，一体擒拿，如遇反抗，格杀勿论！”
听着高远杀气腾腾的命令，丁渭只觉得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积石山的秘密，我不想在近段时间内暴露出去。”高远淡淡地道。
叶天南嫁女的大手笔，仍然在燕国持续发酵着，普通的老百姓，都在感叹着叶天南爱女心切，生怕女儿吃上一点点亏，而高层的圈子里，却在揣摸着叶天南此举的用意，但无论他们怎么想，都是不得要领，有的猜或者是叶天南当年孤身出逃，留下叶氏母子三人苦捱岁月，现在只不过是因为愧疚而补偿，有的则猜是因为叶天南当年不喜高远，甚至三番两次要杀对方，现在时也势也，他不得不向高远低头，这样的大手笔自然是在讨好高远。
不管外界如何议论，叶府与高府似处都毫无所觉，前往辽西的匠人们拖家带口，仍在络驿不绝地向着辽西进发，而琅琊城内，两家的婚事进程，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十一月八日，张灯结彩的高府门前，八抬的大轿已经停在门前，上百人组成的锣鼓锁呐等乐器吹得震天响，大院子里，上百张桌子整齐的摆开，大喜的日子就在今天了。
随着司仪的一声呐喊，高远身着喜袍，从高府之内大步而出，门口左右，旋即爆发出一阵阵欢呼之声，门口，早已积聚了无数看热闹的闲汉与左邻右舍。
铁泫笑嘻嘻地指挥着几个卫兵抬出几大筐铜钱，往街上一摆，“各位乡邻，来者是客，我家将军感谢各位前来捧场，但凡来者，每人五十文赏钱，从今天起，高府连开三天流水席，欢迎大家来喝喜酒。”
铁泫话音刚落，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阵阵彩声，人流一涌而上，向着放钱的筐子涌来，铁泫却是早有防备，数十兵卫兵手牵着手，组成了一道警戒线。线内，几名卫兵却是抓起一串串早就结好的铜钱，发放给前面的人群。
嘹亮的锁呐声中，高远翻身上了披红挂彩的大马，回头向着台阶之上的路鸿，檀锋，周玉等人一拱手，两腿一夹马腹，战马迈动着轻快的步子，向着叶府而去，在他身后，八抬大轿立即启动，跟了上去。
叶府那头，却也是早已准备停当，比起高远哪边，这里的热闹喜庆气氛却更是多了不少，叶天南是琅琊郡守，这一天，下属的官员，各地有头有面的乡绅，商人，却都是齐聚于此，远远不止百桌客人，而高远这头，却是只能请那些闲汉以及左邻右舍来充数了。
喜庆的锣鼓声虽然隔着重重院落，仍是隐隐地传到了后院的闺房之中，叶菁儿身着喜袍，满脸喜色，却又羞不可抑，她的身边，曹怜儿也是满脸欢色，两年了，跟着叶菁儿出扶风，已经两年了，她也终于可以回去，可以见到老父亲和弟弟了。
宁馨静静地坐在叶菁儿的身侧，看着满脸欢容的叶菁儿，眼中却是闪动着艳羡的光芒。

第359章 迎亲
盯着曹怜儿服侍着叶菁儿穿上大红的喜袍，宁馨却是微微一怔，这些喜袍的衣料不算太好，甚至可以用很糟糕，式样也较为老成，而且看样子不是新做的，与叶菁儿现在的身分极不相匹配。她不由得站了起来，走到叶菁儿跟前，伸手捻了捻那喜袍，讶然道：“菁儿，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这件喜袍是哪里来的？这样穿出去，会让客人笑话的。”
叶菁儿伸手抚了抚显得有些发皱的喜袍，含笑道：“不，我就要穿这一件，那些人要笑便由得他们笑去。”
宁馨看着眼神坚定的叶菁儿，不由得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曹怜儿，她知道这个丫头是叶菁儿从扶风带回来的，什么事也不会瞒她。
果然，曹怜儿开口道：“宁大小姐有所不知，这件喜袍是当年小姐在扶风时亲手缝制的，原本就是准备在大婚时用的，可是后来小姐离开了扶风，这喜袍却是没有被带走，这一次高将军过来，便将这件喜袍带到了琅琊，特地送了过来，小姐欢喜得很呢！”
“料子无所谓，式样无所谓，这件袍子，不但见证了我与高远的爱情，也见证了这两年我们之间的艰辛困苦。”叶菁儿缓缓地系上喜袍的最后一根带子，回头笑看着宁馨。
一件有故事的袍子，哪怕它的料子再普通，式样再土气，也已经不同于一般了，因为它所拥有的经历已经赋予了它内涵与生命。
“菁儿，真是羡慕你，你和高远，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你的坚持，将得到最好的回报。你们两个，都不是一般人。”宁馨由衷地道。
“什么不是一般人呀！”叶菁儿卟哧一声笑了起来，“宁姐姐，我们只不过是心志坚毅一点罢了。”
“心志坚毅，说来简单，可是做出来又多难你知道吗？你几次要为高远而死，而高远更是为了你，明知是死路也要去闯一闯？看来老天爷也怜悯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宁馨叹道。
听宁馨说得恳切，叶菁儿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难道不应该如此吗？本来就当如此啊！她上前一步，拉着宁馨的手，“宁姐姐，你模样儿心性才学都是上上之选，远胜于我。肯定会觅得一位佳婿的，今天我出嫁，你来送我，等你出嫁的时候，我一定会去蓟城送你的。”
见叶菁儿忽地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宁馨不由又好气又好笑，“这天下，哪有这许多好男儿，你能得到高远，是你前生修来的福气。高远此人，他日必能展翅高飞的，不过在这个过程之中，恐怕也有不少磨难，你嫁给了他，可也得做好心理准备。”
叶菁儿笑道：“宁姐姐，我知道啦，高远啊，从来就没有安份过，在扶风的时候，每一次他出去，我都是提心吊胆的，都习惯了，不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是大将军也好，还是小兵曹也罢，我都跟着他了，哪怕笠日他成了乞丐，我呀，也会捧着破碗与他沿街讨食的。”
宁馨微笑起来，“他呀，那里舍得你出去挣命，到时候肯定是将你放在屋里，他握着刀子出去抢才对！”
两人都是笑了起来。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老妈子喜气洋洋的声音在外头响声，“小姐，吉时要到了，外头来人摧小姐赶紧出去呢！”
听着这话，屋里头的却是都慌了起来，曹怜儿握着一把假发，急道：“这可怎么办，小姐，头发还没有接上去呢！”
叶菁儿摸了摸刚刚长过耳朵的头发，咯咯笑了起来，“不用接了，高大哥说，他喜欢这样的短发，显得精神！”
宁馨定定地看着叶菁儿，一头短发的她，实在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观点，她怎么看，便觉得怎么别扭，这么短的头发，无法梳成云髻，也无法攒插头饰，就这样光溜溜的，但看着叶菁儿的模样，看来高远是真不在乎。
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宁馨在心里低低地吟出这一句话。高远，果然是当世第一的奇男子。
“姐姐，好了吗？新郎倌的轿子可马上就要到了！”外头传来了摧促的声音，这一次，却是小公子叶枫亲自来了，“爹和娘亲都已经在大堂上坐好了。”
“宁姐姐，我走了！”叶菁儿走到了宁馨的身边，轻声道。曹怜儿手里抓着红头巾，步步相随。
宁馨点点头，“菁儿，今日你要出嫁了，我再为你弹最后一曲吧，算是为你送嫁！”
“多谢姐姐！”叶菁儿屈膝福了一福，转身向外，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闺房之中，只剩下了宁馨与她的贴身丫头，走到房内叶菁儿的瑶琴跟前，宁馨伸手一拂，叮叮咚咚之声骤然响起。
略微调了调弦，宁馨微闭双目，纤纤细指流水价一般拂过琴弦。
房外，伴随着宁馨的琴声，叶菁儿一步步走向了前院。终于，叶菁儿的身影掩没在了丛丛房舍之间。
一曲即罢，宁馨双手放在琴上，半晌，悠悠吐出一口长气，站了起来，“我们也走吧！”她落寞地向外走去，却没有去前院，而是向着后院侧门而去，走出侧门，哪里，早已有一辆备好的马车候在哪里。
“回蓟城！”宁馨上了马车，道。
叶府大门之外，鼓乐之声愈发的热闹起来，不停地有人从街的远处奔来，进到院子里，禀报高远现在所处的位置。而众多的客人，亦是聚集在大门之前的空地之上，高远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前些时日，高远入城之时，来了一个声东击西，让无数人扑了一个空，入城之后，高远又是深居简出，想看也无从看得到，今天是最好的机会了。叶府之外，人声鼎沸，竟是比那日入城之时，还要热闹上几分。
“新郎官来了！”不知是谁，大声叫了出来，果然，随着这个的喊声，街道的尽头，一匹披红挂彩的高头大马，踩着轻快的步伐，正向着这边奔来，在他的身后，八个彪形大汉亦是身着红袍，抬着八抬大轿，步履如飞，轻松地跟着高远的足迹。
在他们的身后，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
人群涌动起来，一队队的士兵手拉着手，拼命地阻拦着想要冲破警戒线的百姓，不过往日老百姓是见兵怕三分，今天却是不怕他们了，没看到这些人今天头上也攒着红花，腰里也系着红带嘛，大小姐成婚的大喜日子，谁会找不痛快呢！
高远勒马，抬头看着那大大的叶府两个字，饶是心志早已坚硬如铁，此时却也是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这两年，他与叶菁儿虽未见过面，但心却一直是系在一起，今天，总算是美梦得圆了。
当初自己承诺，将骑着大马，带着八抬大轿来叶府，将叶菁儿抬回去，今天，他做到了。
菁儿，我来娶你了！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翻身下马，大步向着叶府大门走去。
站在大门口，司仪挡住了高远的脚步，高远这才省起那些繁琐的礼仪，依着他的性子，此时倒是大步走进去，将叶菁儿一把抱出来就是最好了。
接下来的仪程，高远却是充耳不闻了，两眼只是瞧着那两扇大开的朱红色大门，急切地盼望着朝思暮想的女人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府内，大堂，叶菁儿盈盈拜倒在端坐在上位的叶天南夫妇面前，两眼泪光盈盈，“父亲，母亲，女儿去了！”
叶氏两眼潮红，十八年了，想起当年母子三人在扶风挣命的时节，她就忍不住想要流下泪来，叶家，亏负这个女儿太多了一些，好在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个好归宿，虽然这个女婿曾一度与他们闹了太多的不愉快，但终究，女儿还是得偿心愿了。
相比起叶氏的心潮起伏，叶天南的心思就平静得多，女儿得偿心愿是好，但更好的是，高远这个女婿，现在是让他满意之极，此子心思慎密，对于时局的把握远远超出一般人，未雨绸缪，胸怀大志，这样好的一个女婿，自己以前险些便亲手将他给弄没了。好在这小子争气，女儿又一力坚持，算是没有铸成大错，叶氏以后的发扬光大，只怕就着落在这小子身上了。
“好了，大喜的日子，你母子两不要哭哭啼啼，菁儿这一次也算是回故乡了，那边人头也熟，菁儿啊，嫁入高家之后，要贤良淑德，高远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要扯他后腿，要好好地相夫教子！”
“女儿谨尊父亲之命！”叶菁儿小声道。
“愿你们夫唱妇随，琴瑟合鸣，早已生几个大胖小子！”叶天南微笑起来，“我虽然还不老，却也想着含怡弄孙呢！”
听着一向严肃古板的父亲突然说了这几句话出来，叶菁儿登时涨红了脸。
“去吧！”叶天南挥挥手。
叶枫大步走了过来，“姐，我背你出去！”
叶府大门之外，高远终于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叶枫背着一身大红喜袍的叶菁儿，正大步向着大门走来。

第360章 花钱似流水
十一月中的时候，孙晓被扶风征东府的长史蒋家权急召回了扶风，这让他是相当的不爽，积石城的建设刚刚步入了正轨，地基已经全部打好就绪，城墙已经建了一米有余，作为积石山负总责的孙晓，现在是忙得不可开交，一手抓城防建设，一手抓士兵训练，一个人分成了几个人用还嫌不够，这当口，居然要召自己回去，不是添乱么？
孙晓有些不习惯，以前高远不在的时候，扶风军基本上是由他当家，虽然曹天成的职位比他高，但这位是只管如何挣钱的主儿，对于其它事，基本不闻不问，自己跟他说了，他也就嗯嗯两声，但自从这个蒋家权来后，孙晓便感到不那么随心了。蒋家权是征东府长史，职位是仅次于高远的人物，而且高远对他的看重也让孙晓很是惊讶。这一次高远去琅琊之前，召集诸将，明确告诉众人，他不在时，诸事需禀告蒋家权。
孙晓实在不明白这个老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特别是他从颜海波那里知道了吕梁山的那段往事之后。
但高远的命令是不可违逆的。所以心中虽然不满，但孙晓仍是匆匆地将积石山的诸事托付给了步兵之后，带上百多名骑兵，一路飞驰便回到了扶风。
由于牛栏山要塞的建立，如今的东胡已经被逼得远离了扶风地区，这也使得扶风县城内并没有多少军队驻扎，除了县衙的捕快和少量的士兵巡城士兵之外，便只有南山军营的那些新兵了，日渐繁华的扶风，实则上在这一年之中，已经成了辽西与东胡，匈奴交易的一个中心，不过随着匈奴败落，草原乱象环生，而东胡那头又出了乱子，整个交易几乎停顿，除了一些不怕死的主儿，大部分的商铺都陷入了关门歇业的地步，这也使得往日热热闹闹的扶风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飞马进入扶风城的孙晓直奔将军府，甩鞍下马，将马仍给门口的卫兵，大步流星地便直奔偏厅，高远不在，议事的正厅便被封闭了，如今维持整个征东府运转却都集中在偏厅的长史房，一应事物，都是蒋家权在处理。
孙晓踏进偏厅的时候，正好看到曹天成与蒋家权两人喜滋滋地在说着些什么！
“老蒋，老曹，这是什么事呢，着急忙慌地将我叫回来，如今的积石城初创，多少事等着我处理啊，这一来一去，几天的功夫就没有了！”孙晓直闯了进去，随手将马鞭咣当一声仍在大案之上，不满地看着两人。
蒋家权眉头一皱，脸色稍稍变了一下，但马上便又恢复了正常，摆摆手，“孙将军，知道积石城现在的事务繁杂，但仍然叫你回来，自然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情，你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喝一杯茶，然后我们再慢慢说。”
“哪有功夫喝茶，老蒋，你直接说什么事，我听完了，可得直接回积石山去。”孙晓大声道：
“孙将军！”曹天成突然喝了一声，“坐下。”
被曹天成一声断喝，孙晓不由一个楞怔，曹天成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他，看了一眼曹天成铁青的脸色，孙晓嘴巴张了一张，终于闭上，闷闷地坐到了一边。
曹天成镇住了孙晓，回过头来看着蒋家权，笑道：“长史莫怪，我们这些人，都是军人出身，自小便是些苦哈哈，没读多少书，大大咧咧惯了，孙晓这小子，也是忧心将军的大事，积石城，毕竟关系着我们的未来啊！”
蒋家权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曹天成，他倒是没有想到，平时这个看起来一点也不出挑的曹天成，居然镇得住孙晓，听了曹天成的话，他呵呵笑了起来，“曹司马这是说哪里话来，你们出身寒素，我蒋某人难不成就是豪门世家么？蒋家父母也是土里刨食的主儿，我只不过因缘巧合，多读了几本书而已，说来我不是最喜欢孙将军这样心直口快的人，心里想什么便说什么，没有坏心思，这样的人，才是值得交的好朋友啊，将军也正是因为有了你们样的兄弟，才能创下这片基业啊！”
曹天成微笑了一下，一边的孙晓听蒋家权如果说，脸色也是稍霁了一些。
“蒋长史，孙某大大咧咧惯了，你莫怪！”他拱了拱手，道。
“有什么可怪的！”蒋家权笑道：“来人，给孙将军上茶。”
孙晓却是有些心急，“长史，到底是什么事把我叫回来？”
蒋家权一笑，“孙将军，你现在在积石城，最让你忧心的是什么？”
“自然是钱粮！”孙晓脱口而出，“以前建牛栏山要塞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现在要建一座城，那银子，便你流水一般地花出去。长史，你是不知道，现在的积石山，长住在那里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两万人，收服了公孙部族之后，我派公孙义与虎头他们，分头去招募流亡草原上的那些匈奴小部落与流亡的奴隶，可是没有以，人来得如此之多啊，现在匈奴骑兵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骑，算上这些人的家眷，那可就有近万人了，那些浪亡的奴隶也近万人了，这些人要吃要喝，虽然说现在已工代赈，每日要他们做活来抵饭钱，但每天花的银子可也是海了去了。而且，那些匈奴骑兵来归，按照将军的吩咐，要给安家费吧，这些人住帐蓬，到是省了一大笔费用，但流亡的奴隶却是建房子给他们住，这也得要钱吧？将军画的那城，建起来复杂无比，花的钱更是远超一般的城墙，现在我的头都要大了起来。前些时日，曹司马送过去的那些钱，可是花了一半出去了。那可是我们扶风军的老底儿，长史你不知道，老曹可是知道的，将军将这些钱藏了两年了，现在一拿出来，便被我如此花了出去，当真是令人心疼的。”
蒋家权认真地听孙晓一口气说完，连连占头，“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孙将军便在积石山打开了局面，聚集了两万人丁，了不起！将军选你去做这件事，当真是没有看错人。”
一听起这事儿，孙晓便唉声叹气，“长史哎，你当我爱做这事儿啊，我啊，最想的就是随着将军去冲锋陷阵，现在好了，我快成建城专家了，先是牛栏山，现在又是积石山，再这样下去，我看我是没机会上阵了，以后将军想在哪建城，第一个想得的，必然是我。”
蒋家权哈哈大笑起来，“孙将军这可想错了，上阵冲锋陷阵固然重要，但你现在所做的，可比上阵杀敌要重要多了。猛将好找，但像孙将军这样的，却难找了。”
孙晓苦笑，“长史，你也甭跟我带高帽了，只要是给将军下的命令，不管干什么，我都会义无反顾，只是这钱粮的事情，千万不能短缺了，我哪儿可不是扶风军的嫡系，那么多的匈奴人，现在还没有归心，万一这上面出了差错，就有可能出大乱子的。”
蒋家权点点头，“说到这事，你具体的应对措施是什么？”
“第一个，当然是先收他们的心，按照将军的吩咐，我们只收拖家带口的，只要我们让他们的家眷有饭吃，不饿着，这些人就不会闹事。第二个，便是军训，让他们逐渐熟悉我扶风军的军规，一点一点的磨去他们的野性，这是一个水磨功夫，得慢慢来，急不得，欲速则不达。第三个，在招来的奴隶之中大量招募青壮入伍，始终保持军队中中原士兵与匈奴人的比例。”
“孙将军的应对之策非常好！”蒋家权连连点头，“将军果然不会看错人。”
“长史，你叫我回来，不会就是听我汇报这事儿吧？”孙晓狐疑地看着蒋家权。
“当然不是！”蒋家权笑了起来，“孙将军，十万火急地叫你回来，自然是有大事相商的，积石城，该花的钱，你尽管花，不要省着，积石城是我们以后的根基，老巢，轻忽不得。”
“我倒是想可着劲儿的话，但也要有钱啊，依我的估计，现在的钱，只能支撑一个月了，紧巴紧巴，了不起两个月，两个月后，可就是隆冬了，那时候，棉衣，取暖，又是一大笔开销！”孙晓道。
“不怕，我们有钱了！”蒋家权大笑着一挥手。
“钱，从哪来的？”孙晓惊讶地问道，他可是知道扶风军家底的，以前高远军队不多，高远的各种生意上的收入大可支撑得下来，但现在军队激增，军费开支便成了一个天文数字，光是重新装备孟冲许原带来的部队，就花光了曹天成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私房钱，而随着积石城这个无底洞开始吞噬银钱，高远连埋在居里关的老本都拿了出来，当时埋下这笔钱的时候，可是说好了，不到万一时候，是绝不能动手的。现在，眼看着这笔老本儿都要用干净了。
“将军琅琊一行，收获颇丰！”曹天成大笑起来，“将军真是了不起，这带兵打仗是不用说了，这弄起钱来的手段，可也是呱呱叫，孙晓，实话告诉你，丁渭两天前刚刚回来，他带回来了一百万两的银票。是将军从宁则诚，周渊，还有天河郡郡主姬无归哪里敲来的。”
孙晓一下子张大了嘴巴，“宁则成与周渊不是我们的对头么，怎么还能让将军敲出钱来？”
“这就是将军的手段了！”蒋家权捻须微笑，“孙晓，这政治上的事情，弯弯绕绕，一时也很难与你说清，你也甭管，只管一门心思将积石城建好就是了，这一次将军敲来的可不只是银钱，还有上万副铁甲，重甲呢！”

第361章 绝户计
孙晓实在想不透，高远如何从他的仇人那里敲来大笔的银两和兵器盔甲，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于他而言，有钱有粮，让他能把积石城快快地修起来才好，那些伤脑筋的事情，有将军去应付就好了，嗯，现在还有了一个一看就一肚子坏注意的酸腐书生。
其实对于读书人，孙晓还是心存敬意的，在这个时代，读书人太少，在老百姓之之中，他们大都都有极高的声望，在扶风军中，像曹天成这样只不过略识得几个字的家伙，当初便能在一群匪兵这宫混到都头的位置，与孙晓平起平坐，原因就在这里了。
孙晓对于蒋家权不满，大都来自蒋家权曾于将军为敌，谋划暗算过将军，先入为主，待得蒋家权投了高远，他却一时还转不过弯来。
“冬季马上就要来临，孙将军必须要在土被冻上之前，完成土石房的开挖工作，否则到时候，缺少足够的土石，城墙就无法修建了，而石料也要备足，至于木材，铁料，我们会在扶风组织足够的货源，在下大雪之前送到你哪里去。”蒋家权叮嘱道。
“这个我省得！”
“还有，先前孙将军所说的棉衣等物，曹司马哪里可有足够的贮存？”
“扶风城内正在加班加点的赶制！”曹天成点了点头，“先前没有料到孙晓那里进展如此迅速，聚拢了如此多的人口，贮存的确有些不足，但既然来了，我们当然都得一视同仁，不能分中原人匈奴人，让他们生了裂隙，在第一场大雪之间，应能备齐！”
“很好，孙晓，除了这些，你还有一个大麻烦！”蒋家权含笑看着孙晓。
“又有什么大麻烦？”孙晓头皮有些发麻。
“你还要多准备一到两万人居住的临时房屋！”蒋家权一句话将孙晓吓了一个倒载，“什么，一到两万人？”
“不错。将军的岳父大人大手笔，给叶小姐的陪嫁之中有一万名各色匠人，这一万名匠人之中，大都拖家带口，无论是扶风城，还是居里关，都是安置不下的，我们干脆一步到位，等他们到了扶风之后，便将大部分的匠人安置到你哪里，这样，你不仅有了足够了匠人协助你建城，而且还能将积石城的中原人与匈奴人的比例始终保持在较高的比例之上。你说呢？”
有大量的匠人帮着建城，孙晓自然是喜不自胜，可一想到要安置如此数量的丁口，由不得愁眉苦脸。
“临时性的房子倒是抢修得起来，取暖的东西也能备足，但骤然多了两万人，粮食怎么办？”孙晓问道。
“征东府已经为此做了一些预案。”蒋家权眉毛一掀，“从现在开始，四海商贸已经开始在辽西，河间等地大量收购粮食，特别是在河间，我们不惜抬高粮价也在抢购粮食，在高将军弄来的银子送回来之后，我指示四海商贸进一步抬高了价钱。除了公开的正路上的收购之外，我们还在私下里偷偷地贿赂河间郡的下属官员，将他们官仓里的粮食也大量地买了过来，粮食应当是充足的。”
“当真是便宜了哪些贪官！”孙晓恨恨地道。“这可是大捞了一笔。”
听了孙晓的话，曹天成与蒋家权同时放声大笑起来，看着他们笑得欢快，孙晓不由眨巴着眼睛，“这有什么可笑的，想当年，我们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最恨的就是贪官了，要是咱们征东府下有这样的家伙，我绝对举起刀就一把将他喀嚓了。”
“咱们征东府自然是不会出这样的官员，不过对于河间嘛，这样的贪官却是多一点的好，越多越好！”蒋家权扬声笑道。
“这是一个什么道理？贪官多了，倒霉的却是老百姓。”
“老百姓不倒霉，不流浪，我们怎么能招到足够的丁口？”蒋家权笑容一敛，语气也变得阴森起来，“这些天来，我查了扶风历代的冬季气候，结合今年的一些表象，这个冬天，只怕会比往年要更冷一些，扶风如此，与扶风纰邻的河间郡又好得了哪里去？到时候大雪肆虐，寒冻逼人，必然会造成饥荒，需要官府赈济，而河间，到时候拿不出来粮食，孙将军，你说会怎样？”
孙晓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我们有粮食，那些流民必然会向有粮的地方流动，到时候，我们就能招纳到足够的流民，将他们从河间挖过来，使他们成为我们的子民。”
“不错。到时候，我们只要稍加暗示，这些流民便会蜂涌而至。所以，孙将军，你还要多准备房屋，还要有足够的田地，到时候好安置这些流民，总之一句话，要让他们感到积石城比他们的家乡要好得多，那里有温暖舒适的房屋，有农具，有牲畜，有让他们可以活命的粮食，有可以让他们安心的官府，要让他们再也不想回到家乡去受那些贪官的盘剥，就此安顿下来。”
孙晓看着蒋家权，心里不由一阵发寒，“可是这样，在他们没有抵达积石城之前，也不知要饿死冻死多少人？”
“做大事者不能拘小节！”蒋家权冷然道：“我们基础薄弱，时间又紧，按部就班的发展，显然是不符合我们的实际情况的，只能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了。”
孙晓无言的点着头，这一着非常有效，但却也是非常险损，完全就是釜底抽薪的绝户计。
“不仅如此，在这些的基础之上，年前，我们还需要孙将军你组织一次对河间的攻击，当然，是打着草原马匪的旗号去。”蒋家权走到身后墙上挂着的地图边，“攻打河间郡的边境各县，破其城，毁其居，但不要杀太多的人，因为我们需要人。等到时候那里一片荒芜，饥民嗷嗷待哺的时候，四海商贸的人便会出马放出风声，引诱他们到扶风来，我们再将其引导到积石城去。”
“明白了！”孙晓身上恶寒阵阵，看着蒋家权瘦弱的身躯，心道都说书生杀人不用刀，当真是没有说错，这么轻描淡写的两条计策，也不知要害死多少人，不过为了扶风军以最快的速度壮大起来，那也是顾不得别的了。
“我回去之后，长史分派的这几件事情，我马上就去做，长史，这些事情，您禀报过将军了吗，他同意了吗？”孙晓呐呐地问道。
“糊涂！”蒋家权看了孙晓一眼，“这等伤阴德，也有损将军名声的事情，自然是我们自作主张，将军哪里晓得？他日若是泄露出去，也是我等出来扛担子，背黑锅，孙将军，你可愿意？”
孙晓咬了咬牙，“我自然是愿意的。”
蒋家权笑道：“真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有我这个长史出来陪着你。”
从偏厅出来，孙晓仍然感到背心里凉嗖嗖的，他知道，当蒋家权这条计策成功施实之后，河间必然要倒大霉，在哪些逃荒的百姓打到吃食之间，肯定是饿殍遍地，惨不忍睹。
“走吧，陪我去喝两杯。”陪在他身边的曹天成瞅了一眼孙晓的脸色。
“不了，我还是赶紧回积石山去吧，长史交待的那些事情，一件比一件急，哪有功夫喝酒？”孙晓摇了摇头。
“再急，饭也是要吃的。”
“那简单，在马上边跑便解决了！”孙晓道。
“那能这么对付？”曹天成一把拉了孙晓，“身体是一切的本钱，你这样搞，迟早要累出事来，走，先去吃饭，喝酒，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再启程。磨刀不误砍柴工。”
被曹天成拉着，孙晓无奈地跟着去了曹天成修息的卧房，须臾之间，酒菜便已经齐备，曹天成提起酒壶，给孙晓斟了一杯，“在积石城，没什么机会好好喝一顿吧？”
“哪敢喝？”孙晓端起来一饮而尽，“起初是战战兢兢，后来是忙得脚跟不沾地，没时间也没心情喝酒啊。”
曹天成一笑：“怎么样，如何？”
“咱扶风的酒，当然是好得很！”孙晓以为曹天成说的是杯中的酒，“你与吴凯关系不错，自然能搞到最好的酒。”
“我说得是咱们的长史大人！”曹天成哧的一笑。
听到曹天成提到蒋家权，孙晓脸色不由一凝，半晌，才道：“这家伙，太阴损了，这样的计策，也只有那些读书人才想得出来，做得出来，我们这些人，是万万不行的。”
“孙晓，我今天拉你过来，也不仅仅是喝酒，实在是还有些话要与你讲。将军的势力越来越大了，不再是以前的小打小闹，你也好，我也好，在很多事情上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毫无遮拦，要多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了。”曹天成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孙晓纳闷地问道。
“与长史大人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我了解了他许多，这个人是真有才学的，以前在姜氏哪里，只是无法大展拳脚而已，现在跟了将军，将军又无比信任他，他的才能终于可以施展了。”
“就是这些阴损之计么？”孙晓低声道。
“非也。你知道他现在最主要的在做什么吗？”曹天成笑了笑，“哪些在我们看来繁杂无比的公务，在他手中，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轻轻松松地便处理完而且处理得完美无缺，他现在每天有大把的时间，只是在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他在替将军制定律法！”曹天成道。

第362章 未来
喀嚓一声，孙晓手中的酒杯被生生的捏碎了。
即便孙晓直到现在，大字也认不得多少，但他也知道，制定一部律法意味着什么，而且这是一项多么浩大的工程，非大学问都不能为之也。
“我看过一些！”曹天成悠悠地道：“民，刑，军，行政等包罗万象，不象是现在才开始做的，倒像是已经弄了很多年，现在只不过是拿出来修改而已。”
孙晓怔怔地看着曹天成。
“你知道这部律法与我们大燕律法有什么不同吗？”曹天成问道。
孙晓摇头，“我怎么知道？”
“最大的不同，就是没有了特权。贵族的特权全都没有了，什么刑不上大夫，统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曹天成压低了声音，道。
“这个好呀！”孙晓紧皱的眉头却是舒展开来，“我以前最见不得那些贵族老爷们耀武扬威了，庶民杀了人要抵命，他们杀了人，便只需罚银，我呸，恁也不公！”
“可是他这套律法，却与我们大燕的律法格格不入！”曹天成道。
孙晓没有明白曹天成的意思，瞪大眼睛看着他，“那又如何？”
曹天成一拍大腿，心道这小子当真不开窍，“你这个混球，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蒋家权根本就没有将大燕放在心上，他跟着将军，替将军弄这些律法，将来用在哪里？怎么用？怎么推广开来？”
“当然是积石城！”孙晓随口说了一句，突地反映了过来，“你是说，将军他，他要，他要造反！”
造反两字一出，孙晓反而不紧张，脸上竟然露出了兴奋之色，“将军想当王上？”
“噤声！”虽然在自己的房中，曹天成仍然是小意地叮嘱道。“孙晓，你怎么看？”
“当然是棒极了！”孙晓压低了声音，“只要将军想干，我就跟着他干，没啥好说的。”
“可现在天下地盘都是有主儿的！”
“有主儿的又如何？”孙晓一笑，露出满口白生生的牙齿，“就好像河间郡，没有主儿吗，咱们现在不正是在打他的主意？而且现在草原上乱成一团，大家都顾不上，正好让咱们去好好地经营一番，然后再……”孙晓用力挥舞着手臂，向下重重一击。“他妈的，秦人想做到的，咱们为什么就不能做到？”
“秦国，那可是一个超级大国，咱们，现在还只是蹒跚学步的小孩子。”
“小孩子是会长大的。”孙晓格格笑了起来，“老曹，两年之前，你能想到今天吗？想到每天从你手里流出的银钱成千上万？你能想到我能指挥千军万马？当初那么困难，将军都带着咱们走出来了，现在本钱雄厚了，心自然就要高一点。”
“可困难也会成百倍成千倍的增加！”
“怕个球啊！老曹，颜海波和那霸从渔阳回来后，告诉我那些什么赵国常备军，燕国常备军，比起咱们扶风军来差多了，收拾他们跟玩儿似的。我现在明白将军为什么那么看重积石城了。”孙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可这件事儿，并不仅仅关乎打仗！”
“打仗的事情，自有我们这些带兵的，你，就当好将军的大管家，至于其它乌七八糟的事儿，那个蒋长史我看就挺擅长，各司其职，各行其是。戮力同心，不怕不成事。就算将来不能一统天下，但将军占一大块地方称了王上，咱们也能弄个将军丞相当当，光宗耀祖，哈，看来我孙晓的祖坟上要冒青烟了，我得回去上上坟！”
曹天成呸了一口，“你还找得着你家的祖坟么？”
孙晓一下子楞住了，“还真是，真找不着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两人一下子都住了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却是曹天成的儿子曹天赐，现任征东将军府军法司司长的曹天赐。
“爹，咦，孙将军也在？”曹天赐径直走了过来，坐在两人的身侧。
孙晓转头看着这个小家伙，如今嘴唇上已经长出了一些发黑的绒毛，快要成一个大小子了，鼻子吸了一下，皱起了眉头，“天赐，杀人了？”
曹天赐搓了搓手，点点头，顺手抄起他爹的筷子，挟了一大筷子菜塞进嘴里，“从昨天晚上拿出这些家伙，一直审到现在，终于弄清楚了这些家伙的来历，奶奶的，清一水的燕翎卫。”
“都杀了？”曹天成惊道。
“不杀了，还留着他们浪费粮食么？”曹天赐嘿嘿一笑，“将军说了，扶风城中要干净一些。”
孙晓感兴趣地探头盯着曹天赐，顺手将自己面前的酒杯也顿在了对方的面前，“爽气，给我说说，怎么抓住他们的，燕翎卫可滑溜着呢！”
“也不见得如何滑溜！”曹天赐笑了起来，“现在扶风城中除了与军工有关的作坊，其它往来东胡与匈奴的商贸基本上都停顿了下来，大家都干不下去关门歇业了，好家伙，前些时日，居然有人跑到这儿接盘子，盘下了一家店面，当即便让我盯上了，眼了好些天，这些家伙终于开始联络以前的一些暗钉了，搂草打兔子，我将他们一气儿全拔了，就算没有彻底弄干净，但也将他们弄残了。”
“漂亮！”孙晓拍手笑道：“天赐长大了，曹老哥，你有这么一个好儿子，真是福气。”一句话说远，突然看到曹天赐阴森森的目光扫过来，不禁打了一个突儿，赶紧转了话题，“天赐啊，我那边现在动静不小，只怕保不齐也有燕翎卫的家伙渗透了进去，虽然我防得紧，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里防贼的道理，你啥时有空，给我那儿也去清理一下？”
曹天赐颜色回霁，“我知道，但我去不了，我准备派一个人过去，在你哪里将军法司的牌子先挂起来，明面上是整顿军纪，暗底里，扫清暗椿。”
“有一点可得说明白，我哪里匈奴骑兵多，你在牛栏山要塞里的那一套，去了我哪儿可得悠着点，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一下子想让那些匈奴人习惯我们的规纪，是不行的，得温水煮青蛙，让他们慢慢融入进来。”
“我知道，刚刚不是说了吗，整顿军纪是幌子，防止暗探潜入才是正事。将军大人很看重你哪儿，白羽程的斥候大营从牛栏山调回来了一部分，专司清扫从积石山到扶风这一段。其它方向上，孙将军自己也得小心些，别漏出风去。”
“我倒不用你说！”孙晓摊摊手。“我哪儿现在是军管，出入都是要通行证的。进去容易出来难。除了军队，不过军队一行动又是集体的，单个的耗子想要作祟可就是在找死了。更何况我现在的军队人员构成单纯得很，外人根本混不进去。”
曹天赐点点头，喝了两杯酒，起身又走了出去，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孙晓有些同情地看向曹天成，“这小子还是对你有心结？”
曹天成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娘在自己的面前被东胡人一刀砍了，他怎么不恨？”
“可这也不是你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他怨我是应当的！”曹天成摇摇头，这一刻，满头的白发在孙晓的眼中格外刺眼，“你才四十出头点，怎么头发就白成了这样？”
曹天成笑了笑，“你知道花钱痛快，却不知道我弄钱痛苦，再说了，这一大摊子事，什么都要我管，没办法！”
“得找几个好帮手了！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你事无巨细的亲自经手，这怎么行？”孙晓道。
“正在寻着！”曹天成笑道：“不说我的事了，孙晓，你三十出头了吧，怎么还不找个老婆？以你现在的身份，只要开了这个口，我保证上门提亲的踏破门槛，要不要我给你寻一门亲事？”
“没功夫想这事儿，等积石城搞好了再说吧！”孙晓哈哈一笑，“大丈夫先立业后立家，老婆，好找得很！”
曹天成看着孙晓，“你小子在说慌，老实交待，有什么隐情？”
孙晓看着曹天成，“我看你快要成精了，好吧，我老实交待，将军临走之前给我说了，等他回来，要亲自给我作媒说一门亲事，你说将军都开口了，我还急个什么？以将军的眼光，到时候给我找的，那自然是上上之选。”
听到孙晓这么说，曹天成不由笑了起来，孙晓是将军手下第一得用的大将，一直为将军所倚重，想来将军是想用这门亲事将他拢得更紧一些，只不过这个女子会是谁呢？听将军的口气，好像早已有了人选，但在扶风，好像找不出来这样一个人家啊？
他倒也不是一好打听的人，左右高远不久就要回来了，等他回来之后，自然一切都清楚了。
“对了，贺兰教头还好吧？”突然想起贺兰燕，曹天成问道。
孙晓转动了一下眼珠，低声道：“不好，这匈奴女人痴情得很，与她那泼辣的性子完全两个样儿，这些时日，倒是以酒为伴，十一月八日那一天，喝了一个酩酊大醉，不省人事，让人看着心疼。反正这些时日，我只要见着她，总能在身上闻着酒味，好在步兵现在将骑兵那一块接了过去，不然我可要头疼了。”
“这样一位祖奶奶供在你哪儿，也着实为难你了，她是一个好女子，只是将军他……唉，不说了。”曹天成摇头道。

第363章 想法
天色微亮之时，孙晓带着他的百余骑护卫便自扶风城中飞奔而出，昨夜，他与曹天成两人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不免也谈起了叶菁儿以及贺兰燕，嗟叹之余，也不由得不感叹人的情感真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
在他们看来，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贺兰燕似乎更配将军，不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更能上马统领作战，与将军可谓是天造地设，但将军却偏偏喜欢那个柔弱的一阵风便能吹走的叶菁儿。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将军更有远见啊，叶天南一出手，便解决了扶风军现在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嫁妆就是百万两现银，更有匠人万人，有了这要一个大后台，想必扶风军以后遇到的困难要更少一些。
只是贺兰燕怎么办呢？她与高远之间的情感纠葛，在扶风军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在将军这样一撒手，她可是麻烦了。要说高远与贺兰燕之间一丁点感情也没有，打死孙晓他也是不相信的。
难不成就让贺兰燕这样孤老终生么？孙晓想了想，或许真的只有将军当了王上之后，才有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叶菁儿过去在孙晓等一众人心目之中只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是将军高远心爱的女人，即便是有过南山之下那石破天惊的一句让孙晓等人惊叹，但也仅此而已，如今的叶菁儿成了将军的夫人，征东将军府的女主人，于孙晓一干人心中，也就只有尊敬而已，说不上有什么亲近。但贺兰燕就不同了，自高远起始之日，这个女子便与扶风军纠葛到了一起，一起吃肉喝酒，一起执刀作战，扶风将领们看着她驰骋战场，看着她挥汗如雨地教导扶风的骑兵，看着她替原本一个骑兵也没有的扶风军打造出了一支强大的骑兵。
所以，贺兰燕在他们的心中，是战友，是兄弟，这一份亲近，远远不是叶菁儿能比的。
昨儿个晚上，他曾与曹天成商量着，能不能联络一众兄弟与将军商量一下，大家伙怎么也不能看着贺兰燕如此伤心孤苦吧，不若让将军也将贺兰燕娶进门去，人多力量大，将军也不好拂了众兄弟的美意吧？
但这个提议当即遭到了曹天成的断然拒绝和警告。当时曹天成的警告，直到现在仍然似乎在耳边响起。
“孙晓，你要作死么？你这样联络众兄弟，算是谏劝还是协迫将军？”曹天成当时是又惊又怒，“你这不是帮贺兰教头，你这是要害了她！”
孙晓毕竟书读得少，有些懵懂，这怎么就成了协迫将军呢？
“这只是其一，其二，叶菁儿如今可不比往常，只瞧瞧她的嫁妆，就能知道她现在的地位，这一次，随她一起前来的，还有叶氏一千精兵，也将纳入扶风军中，叶天南不比一般人，虽然这一举动，增强了我扶风军的实力，但焉知其中没有让这一千精锐为叶菁儿张目的意思在内。”
“其三，叶菁儿也好，贺兰教头也罢，两人如果都进了门，谁大谁小，贺兰燕后进，理应算小，她愿意吗？她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即便她愿意，贺兰雄愿意吗？那些依附我们的匈奴骑兵们就没个想法吗？”
“将军如今已经不是从前的兵曹了，辖下子民无数，手上精兵过万，一举一动，无不引人侧目，他的婚事，不仅仅是他的家事，更是成了公事，孙晓，这件事情，你把手脚都给我缩回去，万万不可插手。”
曹天成慎重其事的道。
这让孙晓郁闷无比。曹天成说得有道理，其实随着高远的实力愈来愈强，在高远身上笼罩着的光环也愈来愈多，即便是孙晓，也能感受到高远的威势与过去已不能同日而语，过去，自己偶尔还能与他开开玩笑，但现在，孙晓却是不敢了。
“这件事情，我与蒋长史谈过，我也担心贺兰教头的这个状况，会在有一天，影响到我们与匈奴部族的融合，但蒋长史却让我耐心等待，说水到自然渠成，这事，不用急。”
水到自渠成！孙晓在心中重重地重复了一句，就怕这水势太小了，还没有成渠，便渗透进地下不见了。
凉风扑面，有什么东西击打在脸上，生疼。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旁边的卫士已是大声道：“孙将军，下雪了！”
耳边传来簌簌的声响，雪籽在转眼之间，便铺天盖地地落将下来，孙晓扯过头巾，将脸蒙了起来，闷声骂了一句：“奶奶个熊的，这还没有到十二月呢，就下起雪来了，那个老头子还真有几分才能，说今天冬天日子难过，会冷得很，当真就提前下起雪来了。”
孙晓有些担心，当真如那个老头子所说一般，自己的任务可就凭添了几分难度，筑城那块，土石方是足够了，各类材料也堆集如山，人手足够的情况下，将城墙先垒起来不是什么难事，但冬天太冷，毕竟会给施工添加了很多变数。
百余人，却带着两百多匹马，一人双骑，换马不换人，一路飞奔，抵达积石山的时候，却也是午夜时分了。冒着风雪，一气儿赶了数百里路，便是孙晓，也感受疲惫不堪，不过当他驻足看着不远处，宛如漫天星河的积石城，一股喜悦便由内心泛起，似乎身上的酸痛在这一瞬间也不翼而飞了。
五角形的积石城，如今已经出来了一个轮廓，能大体看到以后这个城市的基本外形了，此时，在灯光的映照下，正如一个庞大的怪兽一盘，盘踞在积石山下，那一个个凸出去的棱形，远着看，似乎并不大，但只有走近了，才能发现每个这样的角，都能容纳上万居民。按照高远的设计，以后这些地方，将是一个个的坊市，而中间，一圈圈的街道会将主城区分开来，最中间，便会是征东将军府的核心了。不同的街区之间，道路四通八道，宽达近十米的街道，可以在有异常情况这定，迅速地出兵抵达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城中的房屋，样式都是固定的，越靠近城墙，房子便愈矮，而最近的一排房屋，离城墙也会有近一百米的距离，这是为了异日防上敌人攻城时对城内居民造太大的损失而设计的。
此时的积石城，内部居住的大都是建城的工人，现在建城的有上万解救出来的奴隶，他们大都居住在城内，还有一些匈奴人中的老弱妇孺，他们不能干重活，却能做一些力所能力的事情来换取每日的口粮，不过每到晚间，他们都会回到城外自家的帐蓬中去，城外，绵延数里的大帐，就是这数月之间，招募而来的匈奴骑兵。
孙晓不怕这些人敢造反，因这他们都有家小在自己手中。而这些士兵都被拘在军营之中，每十天，会轮休一批，让他们回到自家的帐蓬中去看一看，看着自家的小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想来那颗不安燥动的心，也会一天天平复下来。
这些老弱妇孺每天的工钱可不仅仅是只能裹腹，按照高远的命令，孙晓这里可是按天结钱的，虽然这些老弱妇孺赚取的工钱不如那些做重活的，但仅仅是这一些，也足够他们买下一天的口粮还有结余，他们还可以买一些日常家居所必需的日用品。四海商贸在这里设置了许多的商铺，专司经营这些小玩意儿，将这些人赚取的钱，又一点点的吸纳回去。
其实孙晓觉得工钱给得高了，但高远只是一句话便让他闭了嘴。结心！工钱高一点不怕，他们反正又要用出去，最终还是回到了征东府手中，总得让人有盼头才好。现在孙晓不得不佩服高远，因为几个月的时间了，积石城没有生出一点乱子来，反倒是那些初时有些桀骜不驯的匈奴骑兵们，一点点的服贴下来。将军说得没错，让这些家伙的家人来约束他们，比自己声色俱厉的讲军纪要强得多，如果不守军纪，这里可是立马要将他们全部逐出去的。
逐出去的后果是什么，这些匈奴人知道，这代表着他们将要重新去流浪，去过吃了这一顿不知下一顿在哪里的日子，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的。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一旦被扶风军逐出积石山范围的话，等待他们的不是重新流浪，而是死亡。
孙晓不会容忍这些人出去之后将消息泄漏出去，有一支骑兵以巡哨的名义一直在外巡戈，其目的就是截杀这样的人。
所幸，到现在为止，杀的人实在是廖廖无几。
看着漫天星河的积石城，孙晓就像是一个父亲一样，看着儿子在自己的手上一点点的成长起来，内心的喜悦实在是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我们走！”一鞭击打在马股之上，孙晓策马径直冲向那璀璨的星河。地面之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马蹄过去，带出一要滚滚随风舞动的雪龙。
风一般地卷进了积石城，翻身下马的第一时间，孙晓转身对守卫的士兵道：“通知所有人，马上来我这里开会！”

第364章 会议（上）
步兵是第一个出现的，只消听到清脆的铁脚敲击地面的声音，便能知道来者是谁了，现在孙晓与其它人一样认为，像步兵这样的家伙，简直就不是人。他们曾经都认为失去一只脚的步兵，作为骑兵将领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征战沙场的叱咤风云的日子也结束了，但在所有人狐疑的目光之下，步兵再一次带着他的那只铁脚跨上了战马，数月过去，如今步兵的骑术，再一次恢复到了以前的水平，而且还开发出了一项新技能，他要求工匠将给他重新打制的用来替换的铁脚边缘给磨锋利了，马上作战之时，他可以用这支铁脚出其平意地来划对方战马的肚子。
有时候孙晓不无恶意地想，以后没有谁敢跟步兵空手肉搏比武较技了，因为你空手了，他步兵可不家一只像刀子的铁脚。
当然，作为步兵的老友，孙晓也知道，步兵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头两个月，套着铁箍的步兵膝盖之上的部位，被磨得鲜血淋漓，哪怕铁箍之上，工匠已经想法设法弄得软和了，但也经不住步兵如此折腾，每每撩起步兵的裤腿，孙晓都会有鼻子发酸的感觉。现在，膝盖之上那一段位置，已经长出了厚厚的茧壳。
来到积石山的步兵，从来都是和衣而卧，弓，箭，刀，都放在伸手可触的地方，因为他统带的是最为一群桀骜不驯的家伙，随时他都得应付可以出现的意外情况。
“那些家伙还安份吧？”看到拉过一张人凳子坐下的步兵，孙晓问道。
“还行，比起他们以前那种流离失所颠涪流离的生活，现在的他们不谛生活在天堂里，能有什么不满意的。他们的家属每天都能挣到钱，他们能按时拿到丰厚的饷银，以前他们何曾有过这样安逸的生活？”步兵笑着道，“我撒在里面的钉子，每天都会回报他们的一些言行，目前看来，他们是打算老老实实地跟着我们干了。”
“公孙义表现怎么样？”孙晓压低了声音问道。公孙义在公孙部族之中有一定的威望，而公孙族也是成规模地进入到扶风军中的，虽然将他们打散编入了各队，但毕竟还在一支军队之中。此人也是有本事的，所以孙晓当初将他压制了一段时间磨了磨棱角之后，随着骑兵的迅速扩展，便重新启用了他，如今与横刀，虎头三人，并为步兵麾下三大骁将。
“他表现得很积极。”步兵满意地道：“对我们扶风军纪习惯得最快的倒是他，这让我很是惊讶，如今他麾下的五百骑兵，比起虎头和横刀的军纪，要强上一筹。”
“如此甚好！”孙晓笑道：“这一次回去，蒋长史教了我一招，说如果这个公孙义的确有几分本事的话，不妨多多抬举，让他以后在我扶风军中的职位比起他们以前的族长阿蛮要高一些。”
“你能想象以后咱们扶风军中汇合的时候，阿蛮要给公孙义见长官之礼的场景么？”孙晓咕咕地笑了起来。
“分化公孙部？”步兵会意地道。
“当然。公孙义的位置上来了，岂肯再向阿蛮低头，再有我们的支持，嘿，公孙部很快就会冰消瓦解了，说起来，蒋长史当真阴险得紧！”孙晓笑道。
“你以前不是对蒋长史很有成见的么？”步兵不解地道。“这一次回去见了一面，被他折服了？看来出蒋长史还有这种手段？”
孙晓摆摆手，“别提了，这小老儿阴险的紧，阴人的计划一个接着一个，这样的人，我惹不起。再说了，左右他是为将军出谋划策的，我便听他的，也不算没面子。”
步兵一笑，“有一件事得跟你说一说，虽然现在匈奴骑兵很服贴，但我们还是得保持中原骑兵在整个骑兵队伍中的数量，贺兰教头这一段时间情绪很不对，她正在训练的那些新兵，有些懈怠了。”
“这是没法子的事情，等一等吧，你也知道，她心里必然是不痛快的。过了这一段，也许就好了！”说起这事儿，孙晓亦是无法可施。
步兵亦是无语，与贺兰燕的交情，他比起孙晓要更深一些。
步兵来后不久，第二个急颠颠跑来的，却是郭老四郭荃，这位以前公孙部的奴隶，现在已经成了孙晓手下的工头儿，专门负责那些被解救出来或者自行来投的奴隶参与积石城的修建，要说起统管的人员之多，郭老四算是积石城中统带人数最多的，不管那些来做临时工的匈奴骑兵的家属，单是那些以前的奴隶，便有上万人之多。
孙晓之所以瞧中他，是因为这个小老头，在以前公孙族中当奴隶时，便能成为所有奴隶的头儿，能在扶风军大兵压境的情况下，成功地煽动起奴隶们的躁动，也算是为扶风军成功收编公孙族立下了功劳，而这样一个家伙，没有几分才能，是不可能做到的。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位当了大半辈子奴隶的老头，组织才能非同一般，上万人在他手中，居然被分配得井井有条，这让建城的速度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而孙晓也愈来愈重视他了。
“见过孙将军，见过步将军！”郭荃恭恭敬敬地向两人行礼，然后垂手立于一边。
“老郭啊，坐吧坐吧！”孙晓随和地道。
“两位将军面前，哪有我的位置？”郭荃垂头低声道：“小老儿站着就好！”
郭荃的才能现在已经被证实勿容置疑，不过这奴隶当得久了，终是养了一些不好的习惯，步兵看得憋气，“让你坐便坐，恁地多话！”
步兵一喝斥，郭荃当即腿便软了，赶紧寻了一个凳子坐了下来。
“老郭啊，你现在不是奴隶，你是我们的同僚，我也好，步将军也罢，都是你的同事，这一次回去，我将你的事情与我们征东府的长史讲过了，蒋长史也是颇为赞赏，说要正式委你为我征东府的官员，不过因为高将军还没有回来，所以这委任状呢，还得等高将军回来用印之后才能给你拿来。”
孙晓话音刚落，郭荃已是从凳上滑了下来，卟涌一声跪倒在孙晓面前，“小老儿多谢将军大恩！”看着他叩头如捣蒜，孙晓亦是看不过去了，一把将他扯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你做事用心，又颇有威望，征东府自然要重用于你，记住罗，你能当官，是因为为我征东府作出了项献，是有用之人，有功之臣，不是那个人的恩典，如果你要觉得这是恩典，那你感谢的也只有一个人，哪就是我征东府的主人，高远将军！”
“小老儿明白了，多谢高将军大恩！”郭荃又叩了一个头，这才站了起来，仍是犹如梦中，做了大半辈子奴隶，本来以为这一生也就这样了，想不到临到老了，居然咸鱼翻身，成了官员了，现在他统带着上万人从事积石城的工作，可谓是权重一时。而他的成就，在扶风军中也得到了极大的尊重，这一切，自然就是因为那个他从来还没有见过面的男人，那个决定在这里建城的征东府大将军，高远。
“老郭啊，我想在今冬将城墙建好，你觉得有把握么？”孙晓问道。
“孙将军，建城所需的土石方已经备好，其它的物料，将军也都运来了，材料之上不会有什么问题，工人也是足够的，筑城墙的主体我估摸着是绝没有问题的，只是在城墙主体达到一定规模后，便涉及到城楼以及一些特殊的设施，有经验的匠人，便完全不够用了，而这些特殊设施不完成，后续的工作便无法跟上。”郭荃镇定了情绪，清理了一下思路，一说起他现在的工作，话便显得流利起来。
“匠人你不必担心，马上便会有大批的匠人抵达。说到这个，老郭啊，你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之中，必须抽出人手，建起足够一万人居住的临时居所。”
“一万人？”郭荃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不过自从扶风军来后，他看到了太多的奇迹，所以出就见怪不怪了，将军说一万人，那就是一万人。“没问题，物料都是齐全的，临时居所而已，很快就能做好。”
“这一万人都是匠人，等他们一到，你所说的那些问题，便能解决了。”孙晓笑道：“在他们抵达之前，你前期的工作要完成！”
“一万名匠人？”这一次连步兵也惊呆了，“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等他们到齐了我再一齐说吧！”孙晓笑道。“总之，人不是问题，钱也不是问题，只要我们这里不出问题，哪么，积石城将在明年春天，以一个崭新的面貌出现在积石山下。”
说话间，虎头，横刀，公孙义等人一一赶了过来，过了一会儿，贺兰燕也踉踉跄跄在苏拉的搀扶之下走了进来。
“这么，教头又喝多了？”孙晓皱起了眉头。
“是的将军，本来我劝小姐不要来了，但小姐偏要来。”苏拉为难地道。
贺兰燕一把推开了苏拉，径直走到了孙晓身侧坐了下来，“孙晓，这一次回扶风，听到不少消息吧，说来我听听？”
孙晓知道她想听什么，但这让他怎么说呢？
“苏拉，你下去给教头弄碗醒酒汤来！”孙晓吩咐道。
贺兰燕哈的一声笑，“要什么醒酒汤？我又没醉。”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在面面相觑之中走了出去，苏拉赶紧跟了出去，马上，便响起了苏拉的惊呼之声。众人一下子都站了起来，却见贺兰燕又走了回来，满头满脸的水，落汤鸡一般，却是她刚刚出去，将头往外面一个桶里的冷水之中一浸，这已经下雪的时节，桶里的水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贺兰燕走进来时，头发之上，还带着些冰碴子。苏拉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条汗巾替贺兰燕擦拭着。
“现在，可以说了吧？”浸了一头的冷水，贺兰燕果然清醒了许多，口齿也伶俐了起来。

第365章 会议（下）
看着贺兰燕的异装，公孙义，贺荃等人是莫名所以，只觉得她怪异之极，虎头横刀略知一二，却是不知详情，唯有孙晓，步兵两人心中微微抽搐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无奈摇头。
“大家都已知晓，十一月八日，高将军已与琅琊叶郡守之女叶菁儿大婚，琅琊郡为了支持高将军的大计，业已将一万匠人，一千精兵作为嫁妆赠与了将军，这些匠人连同他们的家人，已经于十月上路往我扶风而来，而他们最后的落脚点，将是这里，未来的积石城。”
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与会的众人无不是欢呼出声，这意味着高远的实力骤增，虽然偏居一隅，但琅琊的富足他们还是知晓的。
“不仅仅是这些，作为嫁妆的还有现银一百万两！”孙晓稍稍停顿了一下，这才说出了这个数目，也许在场的人还理解不了一万匠人所能带来的东西，但一百万两银，却足以让他们目瞪口呆。
果然，先前的欢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一片震惊之色。
然而，孙晓给他们的震憾先然还不止这些，“不仅仅如此，将军这一次琅琊之行，还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大家想知道这些收获是什么吗？”
众人都盯着孙晓，却没有一人开口，半晌，郭荃在颤声问道：“还有什么？”作为一个老牌子奴隶，他这大半辈子别说一百万两银子，就是一百两银子也不曾拥有过。
孙晓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有一个拥甭的，不然自己就要自问自答了。
“高将军还从另外的地方挣了一百万两银子，以及上万副铁甲，最重要的是，这其中有一千余副全身重甲。”孙晓得意地笑了起来。
众人已经被震慑得完全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前些时日，征东府的高层们还在为钱粮的事情发愁，每次看到曹天成，就能看到他的头发多白了一些，胡须又少了几根，但转眼之间，一切，便都解决了。
兵精，粮足，钱多，用来形容现在的征东府，完全是再贴切不过了。
“不过钱再多，也有坐吃山空的时候，各位都知道，我们修建积石城，这就是一个吞钱的无底洞呀，将军挣来的银子，也最多让我们把城修好，把现在以及将来要到这里来定居的人安居好，所以，我们不要看着这点银子就眼热了，就觉得万事大吉了。须知钱来得虽然容易，但我们这里花起钱来，便好像流水一般，再多的银子也禁不住我们这样花的。”
虎头与横刀两人马匪出身，心思也活络，听了孙晓的话，虎头不由笑道：“孙将军，听你这口气，莫非是要带我们出去挣上一笔？”
孙晓两手一合，啪的发出一声脆响，“虎头此言，深得我心。在这里的，除了郭老四郭荃之外，都是领兵打仗的，大家扪心自问一下，我们来这里几个月里，军队数目翻了几番，但是，我们可有什么收获？为将军作了什么项献？”
不等众人回答，他已是摇摇头，“我们没有，我们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在训练，大家应当知道，我们拿着比燕国常备军还要高出一倍的军饷，我们吃着最好的饭食，我们穿着暖和的衣服，寒夜里有温暖的火盆取暖，可能大家觉得这只不过是生活的一部分，但你们可知晓，这都是钱啊，每一两银子都是大人辛辛苦苦赚来的。我们花得理所应当，花得心安理得么？”
众人默然不语。
孙晓站了起来，指着屋外，“那些堆集如山的土石方，是郭老四带着人挖出来的，那些源源不绝运来的物料，是四海商贸运业的，那已经有了两米高的城墙是那上万民夫垒出来的，我们呢，是不是应当出去做点什么？”
众人的热血一点一点被孙晓鼓动了起来，是啊，是应当做些什么，要让高将军知道，他们这些人也不是吃白饭的，他们要比郭老四带领的那群民夫要强得多，也要重要得多。
公孙义第一个站了起来，这让孙晓有些吃惊，本来他安排的是步兵第一个跳出来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的。
“我们的确应当为高将军做点什么！”公孙义挥舞着拳头，大声道，这几个月来，他眼见着以前公孙部的奴隶郭老四一步步得到孙晓的器重，统率的民夫从千把人渐渐长到上万人，眼见着这个老奴才将积石城有条不紊的建起了近两米高了，现在郭荃在征东府那一帮嫡系心中，只怕要比自己还要高，建城是第一要务，公孙义在加入扶风军之中不久便已经明白了这一点，想到以后这个老奴才有可能骑到自己头上，他便满身后不舒服。更何况，他现在也已经有了一些别的想法。
孙晓和步兵不止一次地暗示过他，公孙部现在的部首阿蛮，在扶风军本部牛栏山大营那边表现不佳，统带的仍然只有那三百公孙族士兵，听说阿蛮有些抗拒整编，因为高远没有回来，那头现在负责的孟冲并也没有硬来。
对于公孙义来说，这番话的意思可就有些深远了，自己在这里，虽然也挑战过步兵的权威，但在第一时间，自己可就心服口服，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轻易便获取了他们的信任，现在自己统领着五百骑兵，这五百骑兵里，有公孙部的，也有其它部落的，更有扶风人，但是孙孙义很清楚，这五百人的战力，比起原来整个公孙部的战斗力都要强。
或者，自己可以取代阿蛮成为整个公孙部的首脑。虽然公孙部只余下一个空头名号了，但只要有这个空头名号，对自己今后的前途也是大有帮助的。
千金市马骨，这个词语是他从横刀哪里听来的，看高远的意思，那是要获取匈奴人的信任，让更多的匈奴人来组成他的骑兵队伍，像自己这样的人，有可能便成为高远竖立的一个榜样，以此来获取其他匈奴部族的信任。就像贺兰部那样，贺兰雄贺兰燕自己是比不了，他们在高远还没有发迹之前，便已经与他们混在一起了，在扶风军老人眼中，贺兰两兄妹便和自己人一般无二，那么，自己为什么不成为这个马骨呢？而且，自己不是一般的劣马，自己是一匹千里马。
公孙义的表现，这段时间以来，比任何人都要好，比任何人都要积极，都要刻苦，他统领下的这五百人的骑兵队伍，在战斗力上，已经越过了虎头与横刀两人。
“我们能做什么呢？”孙晓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我们是军队，最大的能力便是挥舞弯刀，那么，我们自然便是替将军去攻城掠地。”公孙义大声道。
“攻城掠地？”孙晓笑了笑，“公孙将军，以你的看法，我们可以打谁，我们能去打谁？”
公孙义大步走到了众人中间，向孙晓行了一礼，“孙将军，其实我们选择明显得很，草原上其它的匈奴部落没有打得价值，因为现在的他们，穷得连饭也吃不上，而山南郡离我们虽然只有几百里里，骑兵出去，也就是两三天的功夫，但秦人是头猛虎，我们惹不起，所以，我们有一个方向，那就是河间郡！”
“可是河间郡是大燕的国土啊，我们也是大燕的军队！”孙晓大笑起来。
“河间是大燕的国土，可也是那个严圣浩的私人领地，上一次将军不就在草原上歼灭了严圣浩的三千精锐么？”公孙义笑了起来，“可见将军根本就没有将这一点放在心上，再说了，咱们如果出击，不必要打着征东府的旗帜，现在草原上这么乱，马匪寸出不穷！”
此语一出，横刀与虎头都大笑起来，“妙计，马匪作乱，这可不关我们征东府什么事。”
“看得出来，你很用了一番心思！”孙晓满意地向着公孙义点点头，“虽然将军此时不在扶风，但你的表现，将军却是知道的，将军对你很满意。”
此语一出，公孙义顿时激动起来，原来自己的名声早就传到了那个传奇一般的高远将军耳中，那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辛苦当真是没有白费。
孙晓示意公孙义回去坐下，看着众人，“公孙义说得不错，我们这几千兵，练了这数月了，也该动一动了，将军说过，训练场上，是练不出一支精兵的，唯有打过仗并在战场上生存下来的军队，才是一支强军，河间郡前段时间被我们灭了三千人，实力大减，仓促之间，他们想要补起这个缺口是很难的，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这一次出兵，我们出去一个营的骑兵，再配上两个营的步兵，骑兵都是打过仗杀过人的，但步兵就差了一些，所以让他们出去历练一下。”孙晓笑道：“既然这个提议是公孙义提出来的，那就让公孙义这个营的骑兵去吧！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意见倒没有，不过恕我直言，公孙义将军麾下的确很勇猛，却没有当真打过大仗，我有些担心！”横刀微微一笑。
“这个不妨，步兵，你辛苦一趟，跟着公孙义将军去如何？”孙晓道。
步兵点了点头。
“步将军是这次行动的主帅！统带公孙将军一营骑兵，再带上唐明，王义两个营的步卒，虎头将军，你也别闲着，这一仗，你这个营的骑兵虽然不参加，但你却得去帮一把忙。”
“又是我以前的老勾当么？”虎头大笑。
孙晓微笑不语，“我与横刀，贺兰教头镇守积石城。老郭啊，军队出去打仗，你哪里，可也得加把劲哦！”

第366章 众生相
就在孙晓下达将令，准备向河间郡严圣浩动手的时候，高远一行人等已经从琅琊返回了辽西城，去时浩浩荡荡，回来时，声势却是大了数倍，不说原本的随行卫士与从者，光是叶真统帅的一千叶氏士兵，便足以晃花众人的眼睛。这一千叶氏私兵，算是叶天南现在压箱底的本钱，当初随着叶重前往辽西的六百人便在这其中，与高远一夕长谈，叶天南终于彻底认清了自己所面临的形式。
叶天南并不是一个笨人，反而是一个极为精明，老谋深算的政客，以前一叶障目，不过是藉凭着与现在燕王良好的私人关系，那十年的共同流亡，为两人筑起了牢固的友谊堤坝，但今日非彼时，燕王如今高高在上，如果他是一个平庸的君王倒也罢了，但他却偏偏也是一个极为精明的人，回到燕国的他，很快地就认清，作为一个君王，他要保住自己的一切，不是要介入臣子之间的争斗，而是要高高在上的作为一个裁判者。当他认清这一点的时候，与叶天南的友谊便只能体现在私谊而不是公事上了。当形式逼迫他需要放弃叶天南的时候，他是绝不会犹豫的。
而现在，宁则诚与周渊正在一步步做着这样的事情。
琅琊的确很富足，在经历了两年之前那场诛杀令狐潮的风波之中，虽然受了极大的涂毒，但却很快地将伤疗好，无论财力还是人力，在燕国诸郡之中，亦只仅次于天河而已。这样一块富腴之地，有能力的时候，他是一个聚宝盆，但当你能力不足的时候，他便是一块招人惦记的肥肉。
一千叶氏精锐再骁勇善战，也挡不住群狼窥伺，将他们在城墙上一字排开，甚至还不能将琅琊城正面的城墙站满，这便是叶氏最为致命的弱点，武力不足。而这，却不是短时间内能改弯的，就算有钱招人，也不可能形成多大的战斗力。
叶天南明白，凭自己的武装力量，实在不足以保护琅琊，但好在，他有一个强大的女婿，只要女婿不倒，那么任何要动琅琊的人，都要考虑一个后果，会不会遭到高远的报复。
所以，现在保护琅琊已不在于琅琊本身有多么强大的武力，而在于高远有多么强悍。
想明白了这一点的叶天南，决断起来毫不犹豫，干脆将这一千叶氏最后的武装力量全部送给高远，他相信这批人到了高远手下，能发挥出来的作用，将远远大于他们呆在琅琊。
这一千人几乎都是步兵，但他们不是一般的步兵，他们全都是重装步兵，当他们套上全身重甲的时候，便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叶氏根本就不缺钱，也不缺好的工匠，重甲对于现在的高远来说，那是奢侈品，也是他的工匠无法弄出来的高级货，但在叶氏眼中，也就一般般。
所以高远在得到叶天南送嫁的一万匠人的时候，远远比弄到百万两银子更高兴，银子总会有花完的一天，但好手艺的工匠却能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财源与武力。
当高远在城外看到前来迎接的辽西诸人的诸人的时候，从他们的眼中，看到是浓浓的羡慕嫉妒恨，当然，恨只在极少数人眼中体现，而最为刺眼的，莫过于站在前面的张家大公子，张君宝。虽然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眼中浓浓的恨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掉。
高远心中晒然一笑，在他心中，张君宝根本不配作为自己的对手，如果这恨意出现在张守约的眼中，自己当是要认真应对，但他从张守约眼中，看到的却是由衷的高兴。
这个老头儿，高远自忖一直没有看清过，当自己还是一个小小的兵曹的时候，他便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当自己悍然拦截叶氏私兵的时候，他甚至慷慨地送了扶风和赤马两地作为自己的防御区，说白了就让这两地成为自己的私人地盘，但当自己成了征东将军，麾下拥有数千兵马的时候，他却在扶风遇险的时候只当不见，他的所思所想，自己从来就没有当真明白过。
不过有一点高远明白，自己实力越强，张守约便越会对自己好，才会成为自己的坚实后盾。
翻身下马，再转身走到自己身后一辆四匹骏马拉着的豪奢马车之前，车门已经适时地打开，一张俏脸探了出来，脸上笑意盈盈，看身上的装束，倒也宛如贵家女子，但站在前排的所有人都是见过叶菁儿的，知道那只是叶菁儿的贴身丫环叫曹怜儿。他们能知道曹怜儿的名字，是因为曹怜儿现在有一个鼎鼎大名的爹，征东府司马曹天成，高远的左膀右臂。
曹怜儿转身，伸手扶出一个人来，看着那一头丝毫未加掩饰的齐耳短发，众人眼中都是闪现着异样的光彩。
高远伸出手来，一手扶着叶菁儿的臂膀，一手托着她的腰部，轻轻地将叶菁儿从车上接了下来，携着她的手，大大方方地走向前来迎接的诸人。
从大婚之后三天回门之后，她便随着高远从琅琊出发，一路奔向她心目中的故乡，辽西扶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明显地丰腴了许多，少女的青涩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妇的丰泽，吹弹得破的粉脸之上，虽然带着渐渐的羞涩之意，但却绝不失大家闺秀的气质。
从小她的母亲，就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哪怕在最为困顿的时期，也没有放弃过对一子一女的教导，而在回到叶府的这一年时间之中，叶天南更是延请各种名师，教导叶菁儿如何成为一位能相夫教子的大家主妇。
她知道如何做一个最好的高远的夫人。
“张郡守！”夫妇两人拜了下去，向着张守约，两人的这一拜，真心诚意，细细想来，在两人的这一场苦恋之中，如果没有张守约在其中的周全，也许不会有两人的今日。
“佳儿佳妇！”张守约扶起两人，和高远相视一笑，两人似有默契，这一笑之中，却是包含了太多的内容。看着眼前的高远，张守约自是感慨万千，当年自己的投资，终于可以收回丰厚的回报了，有了高远的策应，辽西从此当稳若磐石，前有高远的扶风军，后有叶天南的琅琊，辽西在接下来的数十年中，当会进一个稳定的发展期了。
而高远的坚持也有了回报，这不仅仅是心愿得偿，有情人终成眷属，抱得美人归的问题，看看他们身后，那一千琅琊精锐，看看那一车车的重甲，看看这些天来，一直络绎不绝往扶风而去的那匠人，便很能充分说明问题了。
宁则诚与周渊两人一心想要扳倒叶天南，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将高远当成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但他们最大的失策，就是没有将高远当场格杀，反而最终成就了现在的高远，一个在政治上失势的叶天南，一个在军事上没有自保能力的叶天南，最终成为了高远的最大助力，为周宁二人造就了一个更可怕的敌人，这恐怕是两人绝对没有想到的事情。
回头看看身边带着礼仪性微笑的周玉，张守约脸上笑意更甚。周玉是作为周渊的代表来到辽西的，统筹准备征伐东胡前期事宜，不知见证了高远的婚事的他，心中到底作何感想。
征伐东胡，是张守约毕生的心愿，朝廷如今要大举伐东胡，他是乐见其成并愿意为之出力的，只是不知道高远现在怎么想，或许，今天应当与他好好地谈一谈了。不管怎么样，私仇不能成为国事的阻碍，希望高远能够明白这一点。
与张守约见过礼，高远身子微侧，向着周玉微笑道：“周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周玉也在笑着，“是啊，又见面了，高将军新婚燕尔，我本不该煞风景的，不过周玉身负重任，还是希望高将军能抽出时间，与我，张郡守三人好好地讨论一下，征伐东胡的事情，不知高将军意下如何？”
周玉很担心，征伐东胡，高远现在已经是不可缺失的一环，也是绕不过去的一环，虽然为了争取他，太尉已经付出了绝大的代价，二十万现银，还有无数的兵甲，虽然明知这与资敌也无异，但眼下，却是只能咬牙如此，他就怕高远得了便宜之后，却仍然阻碍此事，选在此时此地开口，也是有着将高远一军的意思，只要他当面答应下来，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得多。
“没有问题！”高远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征伐东胡，我之心愿耳，周将军不比我与张郡守，生于斯，长于斯，见过的东胡抢掠的惨状比比皆是，不将他们彻底击败，我大燕永无宁日。国仇，家恨皆系于东胡，所以，朝廷要征伐东胡，高远愿为前躯？”
“家恨？”周玉不解地问道。
“周将军有所不知，高将军的父亲，以前亦是我身边的亲兵，便殁于与东胡人的战场之上。”一边的张守约答道。
“原来如此！”周玉冲着高远拱拱手，“果然是父亲英雄儿好汉，这一次，高将军却是要国仇家恨一并报了。”
高远点头，转过身子横走一步，冲张君宝点头微笑了一下，眼光却最后停留在了他身边的张叔宝身上，张叔宝早就等得有些不耐了，看到高远的眼光，笑着走了过来，两人几乎同时张开双臂，重重地给了彼此一个熊报，丝毫不理会张君宝那几乎黑了的脸以及其它人脸上的异色和低低的惊呼之声。
高远就是要给所有的辽西诸人这样一个映象，我就是支持张叔宝了，你们怎么选，看着办吧！

第367章 计划
接风的宴席只进行到一半，张守约，高远与周玉三人已是齐齐避席，扶风与叶氏一应诸人自有张家二兄弟主持接待，而一应女眷，除了最开始叶菁儿与高远一起出来敬了大家一杯酒之外，已是被接进了张府内宅，那里自有张家的女眷相陪。
三个大人物中途离去，众人并不意外，他们自有大事要议，而他们的离去，却使得再座的各人完全放脱了拘束，放浪形骸起来，大厅里立刻热闹起来，吆五喝六的猜拳拼酒的声音，此起彼服，夹杂着或得意，或愤怒的各种声音。
这种场合，张叔宝自然是如鱼得水，从小生长在军营之中的他，应付起这种情形那是游刃有余，再看一看大哥张君宝，虽然也勉强着自己，与这些粗鲁的将领们插科打晖，但那丝不情愿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
不过他已经变了很多了，这让张叔宝心中有些警惕。看来大哥已经知道自己的不足了，在拼命地想着弥补这个差距，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些将领们大都没有读过多少书，性子鲁直，一旦在心里有了成见，想要化解，可就不是一日之功了。
书房之中，周玉在摊开的地图之前，已经将周渊拟定的征伐东胡的战略计划与高张二人分说得清清楚楚，手掌盖在图上，周玉目光炯炯地看着二人，“二位，对太尉的这个计划，有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
是有没有补充，而不是问有没有什么异议，也就是说，这根本就是决定了的策略，高远不动声色，张守约却有些脸色不豫，他与高远都是一直呆在与东胡战斗的第一线上，这样大的战略计划，两人竟然不曾与闻，周渊呆在蓟城，就自行制定，这也未免太草率了。
三路人马，分头推进，合击和林，看着这个似乎没有什么漏洞的计划，高远却从中嗅出了一些阴谋的味道，果然如蒋家权所预料的那样，自己又摊上了最大的难题，因为榆林，就在自己前进的道路之上，而且，因为这两年，自己与东胡的冲突，已经让这个民族对自己有了深深的警戒心，是以在自己前进的道路上，分布着的居然便是东胡最为强大的一部分力量。
削弱，损耗？高远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技止于此，那也好对付，但真的是如此吗？高远对于周渊不敢小看，更不敢小看那位温文如处子的宁则诚宁大人。
“周将军！”高远道：“三路人马，朝廷大军居中，人马超过十万，皆是精锐，但是左路的我征东军，能够出击的兵马最多不会超过五千，力量薄弱，而且还有东胡重镇榆林横在前方，困难重重，而右路的张郡守军队，主力精锐也不过万余人，其它亦不过是武装起来的青壮，也显得单薄，不若将三路进击改为两路合击，我与张郡守两人合兵一处，主攻左路，这样反而能集中兵力，予敌与更大的打击。”
张守约濒濒点头，“不错，东胡人以骑兵为主，机动速度极快，很难寻得与他们的主力决战，周太尉这个打法，集中兵力如泰山压境，自然是好的，但东胡人不会这么蠢，必然会机动迂回，寻找我们的薄弱点，这样一来，我与高远的左右两路可就危险了。如果东胡聚集起大兵专击一路，除了中路，我与高远可是抵挡不住的。而中路虽然兵力雄厚，毕竟是以步卒为主，便是发现了左右两路出现险情，也是来不及救援的，只消左右两路有一路溃败，那这次征伐东胡之举，不免便要虎头蛇尾了。”
高远笑了笑：“张郡守所言甚是有理，周太尉常居蓟城，与东胡人交手不多，对这个大敌恐怕了解不多，他们可不会与你面对面来一场硬撼，来去如风，打了就走，辽东这广阔的大地，可是给了他们极大的战略回旋余地，而且他们又没有军粮后勤的拖累，所以，这三路进击，恐怕不大稳妥。”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周玉有些难看的脸容，“其实先前张郡守说得还是客气得了，如果我左右两路有一路失机，结果只怕不是虎头蛇尾，而是一场悲剧了，东胡骑兵只消击败我们其中一路，便可绕道而来，截断中路大军的后路，到时候粮草不济，士兵低落，十万中路大军便会烟消云散。”
周玉听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转眼之间便将太尉制定的战略给否定的一无是处，心中恙怒，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二位有所不知，周太尉制定的这个计划，其实是基于一个原因，所以，我们要求快，求速，以便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敌人围堵在和林，聚而是歼之，而达到这个目的的唯一要求，便是快。”
“什么原因？”张守约问道。
“想来张郡守也收到了一些东胡的消息，东胡之王米兰达快要死了！”周玉微笑道。
“前些时日，的确有消息说米兰达病重，但说要死了，只怕是言过其实吧，米兰达，雄狮也，哪怕是他躺在床上，也不能掉以轻心。”张守约凝重地道：“我与此人交手数十年，深知其厉害，这些年我虽然守住了辽西，但也只能凭借着坚城据说，而对于东胡人对我辽西边境的掠夺，其实是有心无力，因为我不敢与其野战。”
“米兰达快死了！”周玉断然道：“这个消息确凿无疑，他已经招回了索普，其用意不言自明，东胡各大部族都在向和林靠拢，而榆林的索克！”他笑道：“早就不在榆林了。”
“索克要回去争位？”
“不错！”周玉冷笑：“米兰达命不久矣，这给了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东胡二王子索普有意建立一个类似中央集权的国度，却不知他的这个想法，让其它东胡大部大为不满，这些人更倾向于维持传统的大王子索克，不然索克哪有底气悄悄地潜回和林，我们相信，这个时候，索克一定藏在某个东胡大部的大帐里，只等米兰达一死，便是和林大乱之时。”
“索普得到了王帐的支持，但索克却有大部分东胡大部的支持，双方实力相差无几，一旦火并起来，必然两败俱伤。”
“不过我们这个时候打过去，会不会让他们暂时放下争执，转而共同对敌？”高远问道。
“问得好！”周玉笑道：“这就是周太尉要快的意思，兵急如火，越快，我们越占上风，要在他们之间的争位之战没有分出胜负之前，将他们的主力堵在和林，逼其决战。骑兵，嘿嘿，骑兵一旦失去了机动的能力，被迫在一块预定的战场之上与步兵作战，他们的胜算还有多少？”
听着周玉笃定的说法，不仅是张守约，便是高远也是大为意动，这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东胡二王争位，和林必然血流成河，此时燕军大举入侵，事半而功倍。
“可这些情报，却都是建立在米兰达重病难以活久的基础之上的，如果此事有诈的话？”高远问道。
“高远将军，你知道燕翎卫吗？”周玉反问道。
高远点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那就好，燕翎卫这数十年来，在东胡内部埋下了为数极多的钉子，其中有人已经到了极为关键的位子。”
“这怎么可能？”高远跳了起来，“据我所知，东胡高层，全都由他们族人担任，我燕人怎可渗透进去，也没有听说东胡王帐之内有我中原人为高官的？”
周玉摆了摆手指，“你说的这一点是不可能的，但是，并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可想。高将军，你天资聪疑，好好想一想，给你一点提示，米兰达病重。”
高远怔怔地看着周玉，半晌，突然跳了起来，“大夫，一定是大夫。”
这一回轮到周玉发呆了，看了高远一眼，“果然厉害，难怪高将军有今日之成就。不错，就是大夫。此人于十年之前便到了东胡，医术精湛，一向便是东胡贵人们的座上客，说来米兰达那个糟老头子，能撑到今日，实实便有他的功劳，但只怕这些东胡人怎么也想不到，这位他们眼中的神医，实际身份可是我大燕燕翎卫中人，宁大人从来不有启用过他，直到我大燕决定征伐东胡，才激活此人。所以，就算米兰达命硬，这位他眼中的救命菩萨也会送他一程的。”
高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中震惊不已，十数年前，宁则诚便已埋下伏笔，而且切入点还如此出乎人意料之外，东胡哪边，的确缺少医术精湛的大夫，他们的那些巫医，用来骗骗小民还可以，这些东胡贵族是完完不会相信的。
“所以，不论是哪一路，这一次都不会遇到太多的阻碍，我们的决战点，是和林。”周玉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和林这个小黑点之上。
高远低下头，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计划倒是不错的，但是，东胡那边，真会哪自己这方所想吗，如果有什么变故呢？

第368章 与君一席谈
“这个计划真得可行吗？”周玉已经走了，书房里只剩下了高远与张守约两个人，心中始终有个疙瘩无法解开，高远有些担心，张守约历经沧海，吃过的盐只怕比自己吃过的饭还多，如果他也看不出这其中的奥妙，或许便是真得没有问题。
“如果米兰达当真不行了，那周太尉的这个计划的确是可行的。索普与索克争夺东胡王庭那张椅子，不是什么秘密，如果米兰达决意要立索普，那么，头脑简单的索克在那些利欲熏心的大部族长的挑拨之下，很有可能暴起发难。”张守约道。“怎么啦，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高远沉吟了一下，“第一点，是这个战略计划本身的问题，将胜利完全寄插在敌人因为内乱而无力抵抗之上，我觉得很不安心，张郡守，不瞒你说，如果我是主帅，在眼下，敌弱我强的形式之下，我是不会这样冒险的，我一定会步步为营，稳稳推进，滚滚大军真接生推硬碾过去，只要我军集结，东胡骑兵便无隙可趁，这样一来，也许这一仗会旷日持久，伤亡会更大一些，但胜利却是十拿九稳。”
“用兵这道，奇正相输，周太尉这一策是奇，你这一策却是正了，也许有时候，用奇亦能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张守约笑道。
“如果敌众我寡，那自当是行险走奇，以小博大，但现在，大燕倾国之力，明明占了上风，却仍如此，我不是太赞同，这是伐国之战，指望一战而定乾坤，我有些吃不准。”高远摇头道。
看着高远心疑难释，张守约的神色也凝重了一些，“听你刚刚的口气，好象还不只是一个疑惑？”
“第二个却是你我两家被朝廷的中军隔开了。”高远敲了敲桌子，“你我两家交好，如果合兵一处，必然能守望相助，但现在，中间隔着朝廷主力大军，任何一方有事，另一方都无法救援。”
“不是还有中路的十万朝廷精锐么？”张守约不由失笑道。
“郡守，我可不指望到时候周太尉会来救我，兴许，他很高兴看着我被东胡人打得大败。”高远冷笑了一声。
“你过虑了！”张守约摇头道：“高远，说句老实话，当初蓟城之事，他们是要借着行刺你嫁祸给叶天南从而将其从国相之位拉下马来，你，只是遭了池鱼之殃，现在他们已经达到了目的，不见得还会对付你，我说句实话，你虽然是征东将军，但现在实力毕竟还是有限的，而且征伐东胡，是周太尉毕生心愿，如伐东胡成功，他必然成为大燕名载史册的煌煌名臣，我不认为，他会在这件事上暗算你。如果当真要对付你，也必然在此事功成之后。”
“成功之后？”高远反问道。
张守约淡淡地道：“征东将军府是大燕常备军编制，不是像我们这样的郡兵私兵，而你，又没有封地，如果战后，朝廷不把打下来的辽东交给你，你便没有地方可去，就算我把扶风和赤马送给你，又如何养得起你扩张起来的军队？”
高远点了点头，“您说得有道理，那个时候，他们会逼着我裁军？”
“非也！”张守约哈哈大笑，“你高远练出来的军队，都是精锐，谁会舍得裁，到了那时，论功行赏，说不得要将你升上一升，将你调往朝中任职，你却去是不去？”
高远一怔。
“去，你便离开了你的军队，到时候，太尉将你的军队这里调一部，那里调一部，再将你的心腹打压一下，将以前部队之中不得意的那些人升上来，用不了多久，你的扶风军可就姓周了。而你，到了朝中，没有了军队的支撑，便是无爪之牙，养着你也好，宰了你也好，不是反掌之易么？”
“如果不去，你便是抗命了，那个时候，周太尉挟灭东胡之赫赫战功，集全国军力讨伐于你，你打是不打？”张守约道：“总之，让你陷入两难之间。”
“原来他们是如此打算吗？”高远嘿的一声，心道当真如此，自己反而不用担心了。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猜的，你可以参考参考。”张守约道，“不见得便是真的。”
“郡守之言，的确让我眼前开阔了一些。”高远道：“不过郡守，以万全计，到时候，您就不要随军出征了，留在辽西镇守，这样我心里也有底一些。”
张守约眉毛一掀，“你是说让叔宝去？那小子，能成么？”
“郡守小看叔宝了，叔宝外表看着鲁直，其实心细如发，用兵细腻小心，从他在扶风与牛栏山与东胡人的数战之中，已是能看得清清楚楚了，郡守是打老了仗的人，自然是心中明白，以叔宝为主，辅以张灼，黄得胜，路叔叔等老将，当可万全！”
张守约看着高远半晌，直看得他莫名其妙，“郡守可是觉得不妥？”
“不不不，你先前一直觉得周太尉靠不住，但怎么在这件事情上却又与他意见一致了，他也是要求由叔宝统军前往，由我坐镇辽西，协助他统筹调度三路大军。”张守约道。
高远顿时有些迷惑了，难不成自己当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周渊他根本不会在这次伐东胡的战争过程之中对付自己，而真如张守约所说，要在战后才下手么？
“怎么，想不通了？”张守约道。
“的确有些想不通！”高远点头道：“如果有郡守大人坐镇辽西，我倒真是可以放心了。”
“你对我就如此信任？”
“我不信任郡守大人还能信任谁？”高远自失地一笑，“可以说，没有郡守大人的垂青，哪有我高远的今天？”
“你太自谦了，我充其量没有折了你这棵能长成参天大树的幼苗而已，如果你硬要给我算点功劳，那也只是偶尔浇了一点水而已，这一点，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不管怎么说，郡守大人永远是我的老上司。”高远道。“您但有吩咐，我无有不遵。”
张守约摇头，“哪可不见得，高远，我曾希望你不要介入我家那两个小子的争斗中去，但你可没有听，你是大张旗鼓地为老二摇旗呐喊，只差没在大街上喊了。”
高远顿时大笑起来，“郡守大人，这件事上，我的确做得有些孟浪，不过我始终认为，叔宝才是您最好的继承人。”
“算了，不说这些，你刚刚我，我但有吩咐，你无有不遵是么？”张守约的笑容突然古怪起来。
高远立时便感到大事不妙，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自是不能收回来的，当下硬着头皮道：“自然，不知郡守大人有何吩咐？”
张守约怪笑着伸出一只手来，“我知道，你这次琅琊之行发了大财，不敢说见面分一半，总得给我分润一些。银子我不要了，那是你老丈人给叶菁儿的嫁妆，你从周宁二人哪里敲来的银子我也不要，那是他们给你蓟城遇刺的赔偿，我要得是兵器盔甲。”
高远就知道没好事，自己的确敲来了不少盔甲，但自己麾下的儿郎可也是光着身子呢！
“不要舍不得，你既然与叔宝如此交好，总得为朋友舍点财，要知道，你不在扶风的这一段时间，那小子可是不管我的意思，径自便率军去扶风给你帮忙去了呢？”张守约敲着桌子，“有来有往，要有来有往！”
“郡守大人敲得一手好笔杠，可比我敲别人高明多了，我敲得那些家伙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吃了我，您敲我，我可还得含笑双手奉上。”高远苦笑。
“姜还是老得辣嘛！”张守约桀桀怪笑起来，“说个数吧！”
“好，各色盔甲两千副，重甲五百副！”高远摊开手，“只有这么多了，如果郡守大人不满意，我可要蒙着脸亡命而逃了。”
“够了够了！”张守约大笑，“比我想象的要大方。我库里还有点存货，加上你这一些，总是能让出征的儿郎便不用光着膀子了，高远啊，要知道，当初你老子他们要是身上能披上铁甲，或许就能活着回来了！”
他的声音沉重起来。高远脸上的笑容也敛去，虽然他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并没有多少感情，但这副身体总是来自他，即便是为了这个，送张守约这一批甲胄，他也不觉得亏。
“郡守大人，这些东西，我们终归得自己打制，光是靠别人是不成的，这一次我去琅琊，已经与岳父以及天河郡的姬无归郡守达成了一致，我们的酒，可以在这两个郡全面铺开，姬无归哪不好垄断，但是琅琊郡那边，就没有问题了。”
张守约又惊又喜，“好是好，但有一个问题，如此大的销量，消耗的粮食也必然极多呀！”
“不，我们在这两个郡，只销售高档酒，也就是暴利的那一种，同样的，以后我们要逐渐放弃低端产品，只消售高端产品。这样，消耗的粮食会剧减，但是利润却反而会增加。”高远笑盈盈地道。“有了钱，才好办事！”

第369章 夫妻
书房门轻轻地被敲响，随即被拉开了一条缝，一直在外守卫的张守约的亲兵头子顾长卫探了半个头进来，道：“郡守，高将军，后宅里夫人派了丫头询问，两位大人今天是不是要作彻夜长谈，高夫人已经很乏了，如果两位大人还要长谈的话，夫人便安排高夫人在宅子里宿下了。”
听到顾长卫的话，高远这才赫然发现，早已是过了二更天了，“时间过得可真快，郡守大人，今天可是打搅太过了，菁儿这一路之上劳累疲乏，想来也是撑不住了，今日就此别过吧！”
张守约笑道：“本想留你长谈，不过你新婚燕尔，这样做可就太不近人情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在辽西还要呆几天么？”
“还要呆上几天，先要去路叔叔府上拜望请安，再与叔宝等一应旧友好好地盘桓一番，想来三天之后启程回扶风吧，三天，菁儿也应当休息好了。”高远笑道。
张守约起身送高远出门，后宅那头，一群丫环婆子也举着灯笼簇拥着叶菁儿走了过为，牵了叶菁儿的手，夫妇两人向着张守约老两中躬身为礼，这才转身出了大门。
“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早已白花苍苍的张夫人看着两个离去背影，轻叹道。“看到他们，倒想起了你我当年，亦是生里来死里去多少回啊！”
张守约转头看着早已是鸡皮鹤发的夫人，微笑道：“还是有不同的。至少高远的起点比我们那时要高多了。也许，他将来的成就也远远超过我。”
张夫人转过头来，哧笑道：“你是在羡慕他找了一个有钱的岳父呢，还是在感叹当初没有他这样的运气，只能找我这样一个村妇？”
张守约哈哈大笑，如同高远一般，伸手牵了夫人的手，“我张守约这辈子，有你足矣。”
一众丫环婆子包括顾长卫等亲兵，对张守约的这等行为都是见怪不怪，郡守老两口相守甚笃，感情之好，远超外人想象，张守约盘踞一方多年，位高权重，却从来没有纳过一房小妾，倒不是怕了夫人，而是敬重夫人，像他这样的高位，却是凤毛麟角了。
“高远一力支持老二，不遗余力地打压老大，我却是有些头疼。”牵着夫人的手，两人向着后宅走去。“你说这当底是为我辽西着想了，还是纯为了他自己着想？”
“外头男人家的事，我是从来不管的。”老夫人笑着摇头，“左右都是你的儿子罢了。不过今天你既然提起了，我倒是可以说说我的看法。”
“哦？”张守约有些惊讶地看着夫人，这位夫人是从来不掺合外头的事情的。
“毕竟都是我的儿子！”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老爷，当初你将兄弟二人分开，一文一武，看似思虑周全，现在看来，倒是下错了一步棋，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只能这样了，如果硬要从二人之中选一个出来承接老爷的这片江山的话，我看还是老二吧！”
“你也支持老二？可我看平常老大对你更加孝心，也更恭敬！”张守约惊道。
“孝心和恭敬不是看表面的，要看内心！”老夫人叹息道：“我与你都是起自微末，这数十年来，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老大他，性子其实凉薄得紧，看似恭敬孝顺，不过是面子上功夫，老二回来的少，但每逢节日或你我的生日，送来的礼物虽不贵重，但却是自己用心或寻来或亲手制作的。”
“就因为这样，你觉得老二好？”
“不！”老夫人摇头，“老爷，现在二个儿子争得如此凶，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哪一个出事我都会伤心难过，老二如继了你的位子，老大虽会失势，但却性命无忧，反过来，老大上位之后，老二必然性命难保。”
张守约脚步一顿，站在了原地，拉着夫人的手不由一紧，“你是这样看的？”他涩声问道。
老夫人点点头。
两人默然在原地呆了片刻，张守约长叹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已是过了十二月了，天气已是冷得紧，张府大门之外，铁泫等一众人等，早已穿上了厚实的棉袄，外罩着大披风，备好了车马，在等着二人。
“大哥，去车里坐吧，别骑马了，外边冷得厉害！”牵着高远的手，叶菁儿仰着头，看着高远道。
“算了，我习惯了，你和怜儿坐里面，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车厢大得很，便是坐上三五人也不会局促，今天你喝了不少酒吧，别一吹风给冻病了。”叶菁儿却不松手，“我还想与你说会儿子的话呢？”
高远微笑，“以后日子长着呢，还怕没有说话的机会？”
“我是个小女子，可是只争朝夕的，眼光可没哪么长远！”叶菁儿轻轻地笑了起来，“哪时候在扶风，你也经常说陪我说话，可一年里头，能有几回，都忙得脚不点地的，这马上要回扶风了，一回到哪儿，想来要见你一面，又不是易事了。瞧你现在大辽西，还不是公事缠身，走到哪里，都是脱不开的事情。”
高远心中微动，叶菁儿说得是实情，便是新婚那几日，自己哪一天不是忙到月上柳梢头才匆匆地赶回到新房，而那时的叶菁儿却是早已因太过困倦而睡过去了。
“好，陪你坐车！”高远笑着登上了马车，这车是叶天南为女儿打造的，端得是豪华无比，里头即使坐上三五个人，也仍然显得宽松，不由感叹起来，“岳父当真是有钱得紧啊！”
叶菁儿咯咯的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又在想，造这辆马车的钱可以打多少刀啊枪啊的？”
听着叶菁儿的话，高远不由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高远突然想起这句话来，以前老是觉得这完全是一些家伙的托辞，现在看看自己的状况，方才明白身处其间的哪种无奈。
“对不起了菁儿，我以后一定会抽出时间来好好的陪你的。”他抚了抚叶菁儿那满头的短发，心头不由一酸。
叶菁儿伏在高远的大腿之上，两手撑着下颏，却是笑了起来：“我可没有怪你，我嫁了你这样的人，自然便得承受这一切。爹爹从蓟城回到琅琊之后，仍然是殚精竭虑，想着如何扳回局面，娘劝他不若就此放弃，便在琅琊也是挺好的，爹却说人在江胡，身不由己，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敌人不会因为你的退缩和忍让便放过你，相反，退缩和忍让只能让自己陷入更困难的境地。”
“岳父大人想得是对的。”高远点了点头。“到了他这们地位，的确没有可以退缩的余地，进者生，退则死。”
“其实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没有这么一个声名显赫的爹爹，咱们就在扶风南山之上结庐而居，耕田织布，挑水浇园，是不是会现在更快活呢？你也不会好几次为了我出生入死，险些连性命也保不住呢！”叶菁儿伸手抚摸着高远的胸膛，她知道，那里面的一条条伤痕，有不少是为她叶菁儿留下的。
高远微笑起来，“如果真是那样，也不见得就喜乐安祥了，你想想，当时一个小小的霍天良，就让我死去活来的，至少现在，像他那样的混帐家伙，根本就不能走到你的面前来。”
“可是你有了更厉害的敌人啊，相比起来，我还真希望你的对手都是霍天良这样的人，至少你有把握对付他们。”
“可不见得，他一个人我能对付，他要是邀上一群混混，我可就双拳难敌四手了。”高远笑道：“菁儿，你不要想多了，人这一辈子，什么时候都不容易，草根有草根的烦恼，上位者有上位者的痛苦，都得拼，没有谁是容易的。”
叶菁儿点了点头，“你说得我懂！”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一下子挺直了身子，坐了起来，“我想起来了，刚刚咱们说到霍天良，前段时间，我还听父亲提到过这个人？”
高远一愕，“这个家伙不是死了么？”
“才没呢，他当年从辽西城逃出去了，现在脸上留了一条大疤，难看得紧，当初他逃到蓟城，投到了父亲门下。”
高远脸色一变，“岳父没有杀了他？”
“父亲是想杀他的，但当时荀先生说，这个霍天良手里还掌握着他爹当初留下的那条走私网，是有用的人，便饶了他性命。”
“现在他在替岳父做事？”高远的脸色难看起来。
“本来是的，不过父亲倒台之后，这个家伙转身便去投靠了宁则诚。说起此事，父亲还吹胡子瞪眼，恨不能当初一刀斩杀了他呢！”
“霍天良！”高远冷哼一声，“这个王八蛋，哪一天撞到我手上，一刀两断，一了百了！”
“算了吧，他家破人亡，当初与我们有多大的仇，也都报了。现在他孤苦零丁一个人，杀他也没什么意思！”叶菁儿却劝解起来。
“菁儿，你不知道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他还在替岳父大人做事，看在岳父面子上，我下不得手，但既然他两面三刀，背叛了岳父，那这种人却是留不得了。”高远摇头道。

第370章 让人震惊的消息
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驿馆大门前，早已守候在大门口的叶真一个箭步迎了上来，看着马车旁那空无一人的马匹，便径直走到了马车前，垂手而立。车门打开，高远先弯腰钻了出来，看见是叶真，不由一怔，“叶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叶真带着他的一千士兵按规矩驻扎在城外，并没有进城，这个时候在这里看到他，高远心中不由一跳，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叶真是不会丢下士兵不管，跑进城来的。
叶真凑在高远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高远立时瞪大了眼睛，“他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叶真耸耸肩，“今天晚间，此人只带了两个从人来到我的军营外求见，我还纳闷儿着呢，等见了此人，他一报家门，我是吓了一大跳，怎么也没有想到姑爷竟然还和他们有联系？”
高远淡淡地一笑，“说来也是一件奇事，此人倒也有趣，嗯，你以后到了扶风，可以去问那霸和颜海波以及步兵，他们对这件事倒是一清二楚。”
“人我带进城来了，姑爷要是不见他，我立马就将他弄走。”叶真道。
“来了就是客，怎么不见？”高远笑了笑，“我倒想看一看，这一回那位老大人，又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那姑爷，我就告辞回城外去了。”叶真道。
“嗯，你去吧，对了，从卫队里带几人回去，别让人看你进了一趟城，回去却少了一些人，有心人一看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高远道。
“是，姑爷！”叶真点点头，心道姑爷倒是心细，连这个也想到了，不过这里是辽西城，郡守是姑爷的老上司，一向相交甚笃，而张家二公子更是与姑爷是过命的交情，怎么姑爷还这么小心？
“辽西现在可不比以往，热闹着呢，什么阿猫阿狗都会跳出来的，加这人都能跳出来，再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高远笑着道。
叶菁儿在曹怜儿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叶真向她躬身行了一礼，便急急地转身离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叶菁儿诧异地问道：“又出什么事了？”
高远抱歉地对叶菁儿道：“本来今儿个晚上打算好好陪陪你，没想到又出了这档子事儿，我得去见一个人，不能陪你了。怜儿，你服侍夫人早点歇下吧，别等我了！”
“可是这已经近三更了！”叶菁儿嘟起了嘴，“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哪有彻夜不眠的？”
“这个人不同别人，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地过来了，我当然得见一见，要知道，这人来见我，只怕还是冒了生命危险的。”高远道。“你丈夫我龙精虎猛，别说一夜不睡，便是三天三夜不睡，也照样活蹦乱跳。”
听着高远说自己龙精虎猛，叶菁儿一张俏脸霎时之间便变得通红，好像这句话，在某一个晚上某一个时刻，这个家伙也这样自我夸耀来着，还吹嘘几次是一夜几次郎，哎呀呀，这个没脸没皮的高远，当真是羞也羞死了。
叶菁儿红着脸，低着头，风一般地从高远身边掠了过去。
高远看着骤然红了脸的叶菁儿，想了半天才想明白是怎么一回子事，顿时嘿嘿的笑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当真是龙精虎猛呢！”
一念及此，立即便意气风发起来，甩开膀子，大步走进内里的小厅，刚刚跨进门去，内里孤零零坐在哪里的一个人立时便站了起来。
“高将军，我们又见面了！”双手抱拳，此人一揖当地，“这一次为了见将军一面，当真是花了偌大的功夫。”
高远哈哈一笑，“冯大王，你又跑到我这里来耍什么花枪，你家那位老爷子好本事，一句轻轻巧巧的燕国赵牧，险些便将我置之死地，这一次又要玩什么新花样？”
“高将军说笑了，什么大王不大王的，还不是将军您的手下败将，在您面前，我敢耍花枪，不是找死么？”来人却是从容不迫，笑盈盈的道：“说来将军蓟城遇险，可跟我家老爷子那句燕国赵牧没有丝毫的关系，这内里的情由，高将军或许当时不清楚，但现在哪里还有想不明白的？”
高远摇摇头，走到主位上径直坐了下来，“总之，看到你，我的运气总会莫名其妙的变差，冯先生，坐吧，你怎么来找我了？”
这位惫夜来见高远的，竟然是赵国虎豹骑，子兰的手下，以前的吕梁山大王冯发勇。
“本来是老大人听说您荣封征东将军，喜不自胜，所以备了薄礼，让我来与将军贺喜，不想我人还没有到蓟城，那件事便已经发了，当时我是又惊愕又伤心，赶到蓟城后，看到那满目疮夷，当真触目惊心，事过之后，还如此骇人，当时将军所面临的险境，冯某自然是能想见的。”
“既然以为我死了，你怎么没有回赵国去覆灭？”高远笑问道。
冯发勇摆摆手，“别人都以为将军死了，我可不相信，将军是什么人，自然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我在蓟城呆了几天，探听了一些消息，果然如此，将军早已脱却金钩而去，龙游大海，鸟翔长空了，本来我立马是要赶到扶风去的，不过在蓟城为了探听消息，动用了一些人手，岂知这内里有一些人竟然早就被燕翎卫盯上了，我遇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燕翎卫的家伙们缠了上来，就此耽搁了行程，摆脱他们跑到辽西城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个厉害人物，将我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九死一生这才得脱，这一来二去，将军却已是去琅琊娶了新娘子回来了，本来我是不敢进城的，要不是叶真将军的兵马驻扎在外，我就准备直奔扶风去了。”
冯发勇说得轻描淡写，但高远能想到这内里的凶险，虎豹骑，燕翎卫本来就是冤家对头，冯发勇在虎豹骑中的地位不低，又是露了白的人物，在燕国露面，的确是冒了很大风险的。
“追你的那个厉害人物是谁啊，燕翎卫我知之不详，只知道宁则诚是他们的大头头！”高远道。
“在蓟城还好一点，但这一次在辽西，可真是差点要了我的老命，我哪里晓得燕翎卫的副指挥李云聪会呆在这里？要是知道，我宁肯绕路去扶风，也绝不会出现在这儿了！”冯发勇显然还是心有余悸。
“李云聪，燕翎卫副指挥使？”高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是此人，他是宁则诚的心腹大将，燕翎卫的运转，当有一大半是此人在当家，在我们这一行里，可是鼎鼎大名的人物。我们虎豹骑折在他手里的可是不计其数。”冯发勇道：“看来你们这一次对东胡当真是下足了本钱，不但周渊要亲征，连这个家伙也派出来主持情报工作了，我也是诲气，好死不活地撞到辽西城来，当真是找死啊，也亏得我运气好。”
看得出来，冯发勇是很畏惧这位李云聪的。
“你对这位李云聪了解多少？”高远问道，此人让冯发勇如此畏惧，必然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又是大对头的心腹，高远自然想了解得多一点。
“这样的人物，哪里会让人随便看清楚，高将军，你是大燕的征东将军，都不明了，我能知道多少，当然，将军你是才起来的，但我敢说，在整个大燕之中，知道这家伙底细的人也绝对不多。”冯发勇道：“哦，对了，这一次与他较量了一番，我倒是觉得自己长进不少，不过高将军，我有一事挺奇怪的，这家伙在辽西城里与张家大公子有来往啊，既然如此，张郡守便应当知道，张郡守知道了，你不就应当知道了吗？怎么看你的模样，完全不清楚此人来了辽西城？”
听了冯发勇的话，高远一下子挺直了脊梁，“你怎么知道此人与张君宝有来往？”
“我与他在辽西城斗智斗勇好几个回合，最终脱逃，对他在这里的行踪还能不知道一点儿，在辽西城，我们虎豹骑也是有人手的。我脱身之后，回过头来便吩咐找这个家伙的行踪，看能不能出其不意地收拾他一下，要是能将他宰了，回去之后可是大功一件。”冯发勇道：“哪知道这家伙居然住在张君宝的私宅里，这一下子可就没法子，张君宝是地头蛇，我想在他的家里做手脚，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高将军，你怎么啦？”
看到高远霍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急促地来回走动，冯发勇一下子楞住了。“这个消息很重要？”
高远站住了脚步，“很重要，这件事，我要谢谢你，不过冯先生，我能不能求你一个事儿？”
“将军言重了，什么求不求的？只要是我能办得到的事情，我二话不说，这也是我家老大人的吩咐啊！”冯发勇喜笑颜开，能为高远做些事情，拉近双方的距离，这是他求之不得的。
“让你的人，盯紧这个李云聪与张君宝，有什么消息，立即传给我！”高远正色道。

第371章 找一个师傅
“盯李云聪？”一听高远的这个要求，冯发勇顿时面露难色。
“怎么？为难？”高远不动声色地问道。
“高将军，你不知道，这个李云聪厉害着啊，现在又与地头蛇张君宝有勾连，就更加如虎添翼了。我们虎豹骑在辽西城的人手有限，而且高将军，我现在在虎豹骑的身份有些尴尬，这里的兄弟帮我，那是看在以往的情份上，盯李云聪，那可是要拿命来玩的勾当，只怕会有些难处！”
高远点点头，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子，回过头来，看着冯发勇，“其它人调不动，你呢？你愿意做这事吗？”
“我倒是愿意舍命陪君子，只是我一个光杆，怎么盯他？”冯发勇苦笑道。
“人我给你！”高远道：“你要多少人，我可以给你多少人。不过可不像你们这么专业。”
冯发勇精神一振，“只要人数够多，不专业无妨，对付李云聪这样的大行家，专业的反而容易引起他的警惕，倒是那些浑身上下都露出破绽的家伙，反而会让他放下疑心。”
听了冯发勇的话，高远哈哈大笑起来，“还有这样的说法？”
冯发勇点点头，“我是专业的。”
“我开始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了。”高远笑道：“好吧，你需要多少人？”
“至少一百个。”
“我给你。”
“高将军，你这么放心地把手下交给我？”
“有什么不放心的。”高远笑了笑，“不过这件事，恐怕要耽搁你很长时间，你没有问题？”
“这倒没什么，我捎个信给子兰大人就行了，子兰大人听说我能为将军做些事情，想必是很乐意的。”冯发勇笑道。
“冯先生，我有一事不明，子兰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帮我呢？”对于这件事，高远实在是有些不理解。
冯发勇想了想，“说实在的，我也不明白，不过子兰大人说，你这样的人，绝然不会见容于燕国朝堂，总有一天，你会离开的，而在你离开的时候，子兰大人希望你的目的地是赵国代郡！”
高远十指交握，心想子兰的眼光当真毒辣，居然在渔阳的时候，便能准确地判断出自己未来的走势，这个人，实在是极厉害的，自己的确在准备有一天能摆脱燕国，但目的地，却不会是代郡。不过，子兰的好意自己却是可以领，将来有极大的可能还要与他交道，总有还回这个人情的一天。
“这个以后再说吧，我以前就对你说过，燕不负我，我不负燕。”高远淡淡地道。“冯先生，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我却要厚颜再求你一件事了。”
“不敢当，将军有事尽管吩咐！”冯发勇受宠若惊地道。
“左右你是要在辽西城呆上一段时间的，不若就抽这段时间，好好地教教我的手下吧，说实在的，我帐下儿郎，打仗那是一等一的好手，但做起你们这种事情来，却是差劲太多了。几乎就是门外汉，冯先生可愿意收一些弟子？”高远笑道。
冯发勇一呆，他可是完全没有想到高远会提出这个要求。“高将军，我目前虽然不再在虎豹骑中任职了，但却不能泄露他们的运作方式和秘密的。”
“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希望，你能教给他们的是做这个行当的一些基本素质，绝不会涉及到虎豹骑的秘密。”高远连连摇头。
冯发勇犹豫难决，高远虽然如此说，但如果是由自己来教他的手下的话，又怎么可能不泄露虎豹骑的秘密？不管是燕翎卫也好，还是虎豹骑，黑冰台也好，大家的行事手法都是有着各自的特点的，自己不用心教是很难瞒过高远的，但如果一用心，虎豹骑的行事手法必然会在高远的面前暴露个精光，只要稍稍用心，便可得出结果。
“如果为难就算了！”高远摆摆手。
“不，不为难！”顷刻之间，冯发勇下定了决心，既然子兰大人这么笃定高远必然会离开大燕，那么，他去的地方是很限的，恐怕也只有代郡是他最理想的去处，一旦将来高远去了代郡，那便也是赵国的人了，教给他手下这个行当的本领，也算不得什么。“将军放心，您的手下，我一定会用心教的。”
“太好了！”高远鼓掌道：“这是冯先生送给我的最好的贺礼。”
冯发勇却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小匣子，双手呈给高远，“本来子兰大人给高将军晋升征东将军的贺礼，不过现在，倒是祝将军新婚燕尔更合适宜。”
“子兰大人如此客气？”高远接过匣子，当着冯发勇的面打开，眼光却是一凝，盒子里没有别的东西，竟是一叠银票，看第一张的票面，这叠银票，却是数额庞大。
“这……”高远嘴里打了一个突，“这礼未免也太厚了一些！”
冯发勇笑道：“子兰大人说，现在将军所缺的，恐怕就是这个了，而且这玩意儿好，有了它，做什么都方便，虽然俗气了一些。”
“不，不俗！”高远大笑，“于我而言，这却是大雅之物，子兰大人深知我心。冯先生，你却先在驿馆了住下来，在我走之前，会把你的一切都安排好的，至少在辽西城里，不会让你出现有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
“有劳将军了！”冯发勇站起来向高远抱拳施礼。
“铁泫，去安排冯先生住下来！”高远击击掌，铁泫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领命。
看着冯发勇离去的背影，轻轻拍着手边的这个小匣子，子兰是个有意思的人，高远在心里想着，至少从目前看来，在自己接触到的各国高层人之物之中，这是唯一一个让自己又敬又畏的人。
回到内屋里时，已是近五更了，轻轻地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窜了进去，屋里的灯依然亮着，看到叶菁儿的模样，高远不由一怔，紧接着却又是一阵感动，叶菁儿合衣靠在床上，竟然没有钻进被窝里去，虽然屋里点着火盆，但寒气仍是不可避免的钻了进来，熟睡中的叶菁儿似乎也感到了寒意，手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绣花枕头，整个人也蜷缩成了一团。
轻轻地坐到叶菁儿的身边，一手从叶菁儿身上小心地探过去，将小巧玲珑的身子环抱起来，睡梦中的叶菁儿唔了一声，身子侧转过来，将整个身子都依偎进了高远的怀里，便如同一只慵懒的小猫一般。
低头看着怀里那些红扑扑的脸，高远不由微笑起来，伸出指尖，在对方精致的鼻子上点了点，梦中的叶菁儿却是缩了一下，将头完全埋到了高远的怀中。
拥着叶菁儿，就这样靠在床边，头搁在床架上，高远眯起了眼睛，说实话，这些日子，他也真是累坏了。
结婚，本来就是一件极累人的事情，而高远除了这个主要任务之外，还要不停地见各色人等，并且与这些人勾心斗角，更是劳心劳力，这近一个月的功夫，他竟是没有睡过几个安生觉。
不知不觉之中便睡了过去。
不知迷糊了多长时间，高远霍地睁开了双眼，这是长年的军营生活给予他的习惯，不管什么时候睡，一到这个点上，便会准备醒过来。
一睁眼，看到的却是叶菁儿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偎在他怀里的丽人竟然醒了过来，此时正脸带笑意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你醒了，我睡了多长时间？”高远问道。
“醒了一会儿了，我却不知你睡了多长时间，因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叶菁儿笑盈盈地道：“我一直提着心等你呢，可你来的时候，就跟一只猫一般，我竟是什么也没有听到。”
“这些日子你也是累了！”高远笑着转头望了一眼窗外，“还没有亮呢，时间早着，你还睡一会儿吧！”
“睡不着了！”叶菁儿扭了一下身子，想要从高远的怀里钻出来，岂料高远两手一紧，将她紧紧地箍住了，不怀好意地笑道：“既然睡不着，不若我们做点别的事情吧！”
叶菁儿双郏飞红，两手用力撑着高远的胸膛，“才不要！”
“怎么能不要呢？菁儿，岳母大人临行前一定嘱咐过你，要早点生孩子，而且要早点生个儿子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叶菁儿瞪大了眼睛，看着高远。
“我能掐会算！”高远大笑着，一双大手却是老实不客气地从领口探了进去，径直便去握住了那两团丰盈，只是轻轻一捏，叶菁儿全身顿时都软了下去。
“别闹，别闹，高大哥，五更鼓早就打过了，我们今儿要去拜见路叔叔和路婶子呢，要去哪边吃早点的，可别去晚了让人笑话！”叶菁儿低声求饶道。
“不管了，我也要早点生个儿子！”高远喘着粗气，一边手忙脚乱地解着怀中女人的衣裳，一边道：“都是自家人，晚一点便晚一点好了，路叔叔也是年轻过的人，有什么可笑话的。”
听着高远的话，感受着那双冰冷的手在身上游动，叶菁儿竟是软得跟面条似的，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劲儿来了，只能由着高远折腾去。

第372章 保康县
河间府，保康县。这是一个与匈奴控制下的草原接壤的县治，虽然名为保康，但其实却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地方，以前匈奴人就如同收割庄嫁一般，一年总要来那么一回，长年下来，保康边线近百里的所在，竟然是渺无人烟，上好的田地，完全都荒废了，只有在靠近县治所在地周围几十里，方才能看见一个又一个的村子，一旦有事，这里的百姓便可以直奔县城去避难。
但是长年以来，匈奴人却只是在边境上袭扰，倒是没有长途奔袭上百里来打保康县治所在，这也让保康县周边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看了这里，你是绝不会想到，这个圈子之外，便是荒凉无人烟的所在。
今天秋天，情况好了许多，匈奴人在夏天中了秦人的计谋，被杀得大败，连匈奴王也被割了脑袋去，匈奴不复往日之盛，便有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向外面扩展，毕竟县治周围那些土地，价格已经高得不象话了，而且越来越向一些有钱有势的人手中集中，别看那一个个的村子人烟稠密，但实则上，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租户，租子别人的田地，辛苦一年，交了租子，完了赋税，剩下来的已经是不多了，家里如果人口多了，那是铁定无法吃饱饭的。
越来越向少数人手中集中的土地，和越来越多的人口相悖逆，时常便有乱子发生，不是地主恃强夺了佃家的土地，让佃家无路可走，便是佃家被逼得无可奈何之时铤而走险，杀主夺财然后逃之夭夭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保康县的县令吴慈安便下达了一条命令，从与匈奴接壤往内五十里之内，但凡有谁愿意去垦荒的，谁开垦出来的田地便归谁所有，县府会给他新的地契，承认他的所有权。
那些土地，荒芜多年，但以前可都是良田，只要肯下功夫，最多一年功夫，便能将其重新变成肥沃的田地。
此令一下，保康县的那些无田佃户们可就都激动起来了，以前不敢去，那是因为有匈奴人不断地来劫掠，去哪里，基本上便是提着脑袋玩命的勾当，小门小户的老百姓，不求富贵，不求通达，只求能风调雨顺，平平安安，宁肯穷一点，苦一点，也不敢去哪里，但现在不同了，匈奴已经败得一塌糊涂，再也不会有大规模地劫掠了。
但就在无数佃户们收拾家当准备去垦荒，同时也是改变自己命运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河间郡将陈瑛率领的三千河间精锐在草原之上全军覆灭，被杀了个一干二净，一个也没有跑回来，这个消息如同兜头一盆凉水，将这些佃户们的热情全浇灭了，打包好的行礼重新散开，收拾好的行装又放回了原处，原来草原之上，那些凶恶的匈奴人，并没有完全灭亡。
消息传来之时，吴慈安也是惊得一蹦三尺高，但接下来的事情，却大大出乎大的意料之外，那股消灭了陈瑛三千军队的神秘队伍消失的无影无踪，不论是他，还是最后从河间郡派来的特使，都没有找到任何的蛛丝马迹，只是从死亡士兵的身上的伤口分析，是匈奴人下的手。
虽然那股力量再也没有出现，但河间郡仍然重新派出了三千士卒驻扎在保康以惫不患，半年过去，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三千士卒被调回去了两千，因此为此，河间郡主严圣浩已经有了新的目标，他需要集中自己的精锐去向某人示威。
但经过这么一顿折腾，吴慈安苦心冥想弄出来的这么一个安民之策便化为了泡影，无论他再怎么劝说，已是没有一个百姓愿意去冒险了。眼看着冬天已至，城里的流民越来越多，吴慈安脸上的皱纹愈发的深了起来。
他不能趋赶这些人出城去，因为这些人也是他麾下的子民，只不过冬天一到，他们无处可以避寒，无地可以乞食，便只能来到繁华一些的县城求生。
有事做时，这些人便去打零工挣些饭食，如果无事可做，自然便会偷鸡摸狗，敲诈勒索，是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便是保康城内治安最差的时候，这样的情况一直要持续到明天开春天气暖和起来方才作罢。
但今年情况有所不同了，因为城里还有一千郡兵。
保康是边境县，城池造得较高高大，与扶风一样，想要硬攻，是不大可能的，保康原有五百县兵，再加上一千郡兵进驻，保康在安全之上倒是无虞，别说是现在匈奴势危，便是匈奴强盛之时，想要硬攻城池，不付出巨大代价也是不可能的。
“吴刚啊，这几个月，你可要打点起精神来，一定要确保城内以及外面各村的治安，每年这个时间，都是最难熬的，大雪一下，日子便难过，总有些过不下去的人，会铤而走险的。”看着自己的本家侄子，也是保康县尉的吴刚，吴慈安叮嘱道。
“叔，也就是您太心慈手软了一些，抓住这样的人，拖到城门口，砍了他们的脑袋挂起来，杀一儆百，看谁还敢火中取栗？”吴刚道：“可是你只需抓，抓了关几天又放，管饭不说，他们出去后，还不得又犯事？”
听得吴刚如此说，吴慈安不由沉下脸道：“你说得轻巧，脑袋砍容易，但砍了还能长回来么？这些人也不是些大奸大恶之辈，无非就是活不下去了，为了有条生路，你至于砍人家头吗？如果能安居乐业，谁愿作奸犯科，以惩诫为主，明白吗？下去办差吧。”
看着吴刚垂头丧气下堂而去，吴慈安转身回头，看着一侧安坐的一个顶盔带甲的武将，“吴刚年轻鲁莽不懂事，倒叫郑将军你见笑了。”
郑爽，统管着河间郡驻扎保康这一千人，听了吴慈安的话，他笑道：“我倒是认为吴县尉的法子利落，不过吴大人你是本乡本土长大的，都是乡亲，下不得手去也是情有可原。”
吴慈安苦笑，就知道这个武将不会有什么好的想头。于他们而言，举刀子是最利索得了，可是光杀能解决什么问题，今年杀一批，明年还会有新的一批出来，杀得人多了，戾气一生，以后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为长治久安计，还是得为这些人找一条能安居乐业的路，本来去边境垦荒是最好的法子，但陈瑛这么一死，将自己这条路子也给堵死了。
“吴刚手下就这么几百人，还得去城外各村子里巡逻，这城里人手不免紧张，还得请郑将军您多多费心，帮帮我啊！”心头虽然不爽，但吴慈安还得低声下气地求着郑爽。
“这个没问题！”郑爽大手一挥，“城内的治安我包了，保管不会出一丁点的事，不过吴大人，我这一千兄弟要吃要喝的，眼看着就要下雪了，还有不少人连厚实一点的棉袄都没有，这个，也得请大人您多多费心啊！”
吴慈安深吸一口气，郡兵的后勤供应一向是由郡里负责的，原本轮不到他，但这郑爽找上门来，自然是摆明了要打秋风的，偏生自己又还得求他，这银子拨给他，只怕转眼就进了他自己的口袋。没法子，就算不愿，也得给，不然这家伙纵容手下士兵闹起事来，自己可就真是无法可施了。
“这个请郑将军放心，明天，明天我就将一应所需物资银两全都送到大人您的兵营去。”吴慈安道。
“那就好，那就好！”郑爽大喜，站了起来拍着胸脯，“吴大人您尽管放心，有我在，城里断然不会出任何岔子的。”
“郑将军，万万不可妄开杀戒啊！”看到郑爽大包大揽，吴慈安心下略安的同时，又不忘叮嘱他一番，这个军汉要是发起蛮来，自己一番苦心可就全白废了。
“自然自然！”郑爽敲竹杠顺利得手，心想不杀人还不简单，抓了人往你县衙一送，让你自去头疼，我还乐得清闲，砍脑袋不费力气的么？当下向着吴慈安一抱拳，喜滋滋的去了。
留守保康，郑爽本来是一百个不愿意的，另外两个营回河间郡待命，可不是干别的去了，而是随着郡守严圣浩大人去威逼勒索琅琊郡主叶天南去了，叶天南原来是国相，不敢惹，但现在他倒台了，自然是墙倒众人推，更何况当初叶天南说动严圣浩动兵支持他推翻令狐的时候可是许下了严圣浩一个县的属地，现在叶天南无权无兵，自然得去讨要，琅琊的一个县，可不是河间一个县能比的，那可是富得流油的地方啊！同僚们去了那里，想来也会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自己呆在这个苦寒的地方，不想法子弄点外快，当真是对不起自己了。
这个吴慈安倒也识相，既然如此，以后每天便派几队兵出去巡逻一番，也好有个由头再上门来敲诈一番。

第373章 内应
保康是有宵禁的，但到了每年的这个时候，宵禁便形同虚设了。大批的流民从外边涌进县城，在县城内能找到的空地之上搭上一个简易的草棚子，更有的干脆就是随便找一个门洞子凑合着过，每到这个时候，便是保康县内的居民最为紧张的时候，也是县令吴慈安最为头痛的时候。
城北的山神庙附近，是这些流民聚集最多的地区，密密麻麻的临时窝棚层比叠障，将那个不大的小庙完全给陷在了其中，这里有一片空地，现在倒成了这些流民安营扎塞的地方。这里，差不多聚集了上千流民。
而在这十数天间，这些流民之中，却静悄悄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人物。
贺兰燕穿着一件布丁摞布丁的衣服，满头的小辫都被打散开来，脸上也糊得乌七麻黑，从外表上看，就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厮，脸上也不知搓了一些什么药物，蜡黄蜡黄的，一副典型的营养不良的模样。与他在一起的，却是步兵，此刻，步兵已是取下了那支铁脚，拄着一根拐棍，正从外面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贺兰燕所在的这个窝棚。
他们是以兄妹的名义混进了这群流民之中，与他们同来的还有十几个兄弟，眼下都混在城中各处，步兵每日拄着拐去乞讨，断了一只脚的他，在城中却还能博得不少同情，每每能讨得一些残羹剩饭带回来。
“吃吧！”将手里的破碗放在贺兰燕面前，步兵笑道：“今天不错，还讨到了半砍红烧肉。”
看着那乌七八黑的碗和那些烂七八糟混在一起的饭菜，哪怕已经坚持了好些天了，贺兰燕还是不由自主的一阵反胃，她是贺兰部的小公主，就算是贺兰部最为困窘的时候，也没有短过她的吃食，何曾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
但是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即便有钱也不敢去买东西，更何况混进来之前，这一次领头的虎头也强行将每个人身上的银子都搜走了，每个人身上都只剩下了几个铜板。
“装，那也要装得像一点。”干惯了这些勾当的虎头笑嘻嘻地道：“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大意，都有可能送了你的命，不要认为敌人很蠢，这样的想法，除了让你快些送命之外，毫无用处。”
所有人都无话可说，虎头以前是干马贼的，这个偷偷混进对手之中踩点的活儿，他干得不少，自然最有发言权。
这可就苦了贺兰燕，她是偷偷跑出来的，并没有取得孙晓的同意，半路追上公孙义与步兵他们之后，强行加入了这支前来偷袭保康的队伍，以她的身份，这一次领兵的几员将领无法可施，只能带着她前来。
先前派出来的探子很快便带回了保康的消息，让他们意外的是，保康居然还驻扎着一千河间郡兵。这是事先没有想到的，有了一千郡兵镇守，这保康可就不那么好打了。硬攻显然已经没有可能了。
虎头决定带人先混进来，然后在进攻的日期之时，来一个里应外合，只要打开了城门，那这千余名河间郡兵便不会是对手了。
贺兰燕也要来。
虎头叫苦不迭，步兵劝阻无效，公孙义要硬拦，险险挨了一鞭，没有办法的情况之下，虎头只能与贺兰燕约法三章，进得城去，一切都要听他的，否则，他宁愿放弃这次行动。在贺兰燕再三保证之后，虎头才无可奈何地带了这位大小姐前来。
搜走众人身上的银钱，再将一群人化妆成流民，其它人都是虎头精挑细选出来的，没必要费多大周章，但贺大小姐可就要多费些心思了，这位大小姐虽然也是风里来雨里去，但也是养尊处优的一个人，那一身细皮嫩肉，怎么看也怎么不像个流民。只能想法设法让她看起来腌脏一些。
步兵是没法子，贺兰燕来了，他如果不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也是不好交待的，好在他残废了，铁脚一取，拐仗一拄，活脱脱便是一个因残疾而乞食的叫花子了。
贺兰燕褰着眉头半晌，终于还是从破碗之中倒了小半碗出来，又从身后烧得正旺的柴火上端起同样一个几乎半扁的铁壶，将里面滚烫的水倒进小碗里，淘了好几遍，这才捏着鼻子一点一点地开始吃起来。
该死的，从来没有想过，出来当一次细作，还要受这等苦的。贺兰燕心里不无抱怨。都是虎头那个家伙强行搜走了身上的银钱，否则自己一定会去城里的饭馆好好地吃一顿。
看着贺兰燕的样子，步兵心道，虎头的做法是正确的，那就是严禁贺兰教头出门，就她这模样，出去走不出一百步，就能让有心人看出破绽来。
端起地上的破碗，步兵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那红烧肉嚼得是满嘴冒油，看着步兵吃得香甜的模样，贺兰燕只觉得阵阵反胃。“步兵，这你也吃得下，看得我都要吐了！”贺兰燕道。
步兵嘿嘿笑了起来，“教头，你是不知道，将军还没有成为我们的头儿之前，我和老曹还有孙晓他们，也就过得和这些流民差不多，那时候啊，路将军一门心思捞钱，根本就懒得管我们，有一顿红烧肉吃，那这一天可就快活了。”
“你是说孙晓，老曹他们也都吃过这些玩意？”
步兵举举碗，“很不错了，还能讨到红烧肉。教头快吃吧，今天晚上就要干活儿，不吃饱怎么有力气？”
“虎头也是的，明知今天晚上要干海儿，也不弄点好吃的来。”贺兰燕嘟起了嘴巴。
“教头这你可错怪虎头兄弟了，因为他现在也是一文也没有。”步兵咯咯的笑了起来，“每天扛大包，可挣不了几个大子，就他那身板，只怕每天自己都混不饱肚子。”
听着步兵的笑声，贺兰燕却沉默了下来，与虎头步兵他们几个混进城来，她才陡然发现，自己完全成了一个累赘，虎头身板好，去扛大包，步兵仗着断了一条腿，装成叫花子去讨饭，自己却是出不得门，因为步兵和虎头都一致认为自己一出去就会露馅，起初她还不服气，但在这流民营里呆了几天这宾，她也终于发现，自己是怎么也装不像她们的。
这里头也有不少女人，但每一个都是粗手大脚，在这寒冬之中，大都冻得手脸都弄裂了，看着那一双双裂着血口子的手还在水里搅和着，她就有些不寒而栗。
“都准备好了么？”贺兰燕换了一个话题，今天晚上便是动手的时候，过了今晚，她也再用不着受这罪了，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是要让苏拉和乌拉两人烧上几大盆的水，里里外外地好好地洗个干净，现在只怕自己身上都臭了，只不过在这臭得熏死人的地方呆得久了，现在自己都闻不着了。
“城里士兵的布防都已搞清楚了，这一千河间郡兵的确是河间府的精锐，战斗力不差，看他们的布置也是极其老到的。这一仗，哪怕我们到时候出其不意打开了城门，恐怕也还有一场恶战！”步兵道。
“我们人手不多，能不能一举拿下城门？”贺兰燕问道。
“应当问题不大吧！”步兵点点头，“城门口只有五十人一个都看守，我们突然袭击，应当能拿下城门，关键是外边的配合要到位。消息已经送出去了，最后的时间也已经确定，接下来就看公孙义与唐明王义三个人能不能及时抵达了。”
两人正商议着，外面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一听这脚步声，两人就知道是虎头来了。果然，窝棚的那个破帘子掀开，虎头走了进来，看到他一脸的沉重之色，两人心中都是莫名的一跳，只怕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出了什么事了？”步兵低声问道。
“也不知道那个郑爽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河间郡兵突然开始调动，每个城门口都多了两个都的士兵，城内的巡视盘查也猛地严了起来。”虎头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步兵倒吸了一口凉气，“增加了两个都的士兵，那每个城门口，岂不是有了一百五十人的河间郡兵，这，这我们怎么还拿下城门？”
“是不是我们潜进来的事情被发现了？”贺兰燕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虎头摇摇头，“消息已经送出去了，时间已不可能更改，如果我们不能拿下城门，到时候公孙义，唐明，王义他们来了，那就是一场坚苦的攻城战，伤亡大是肯定的，还不见得能拿下保康。这个保康县令吴慈安在本地很有号召力，如果不能第一时间拿下，他登高一呼，城里的青壮一齐上城的话，那就坏了。”
两人都是沉默不语，半晌，步兵一咬牙，“实在没办法的话，到时候，我们就在这难民营里放上一把火。”
“放火，你疯了？”贺兰燕叫了起来，“这里这么多的妇孺老弱，大火一起，他们哪里还有命在？”

第374章 冒险
听了贺兰燕的话，步兵沉默半晌，“是的，肯定会有伤亡，但是，教头，你只能在他们这些人伤亡和我们自己弟兄伤亡惨重两个之间选一个，您会选谁？”
贺兰燕顿时呆在了哪里。
步兵转过头，看着虎头，“这里离北城门近，如果一旦火起，北门的士兵或者会来救火，哪么，北门势必空虚。我们便能趁虚而入。”
“如果那里的士兵不来救火呢？”贺兰燕提高了声音，“我们还不是无法可施。”
虎头摇摇头，“不，不是无法可施，我们可以趁乱组织这些难民向北门方向逃散，到时候，上千的难民冲到北门附近，我们趁乱下手。”
“就是这个办法！”步兵道。
“可是这样有一个风险。”虎头沉吟片刻，道：“这里大火一起，难民冲向北门，那吴慈安与郑爽必然会意识到这其中有问题，极有可能向这里集中兵力，那我们还是难以得手。”
步兵也一下子沉默下去，这是一个死结，他们想要造成混乱趁机抢夺城门，但大火一起，这么多的人冲向北城门，再蠢的人也知道这里面有问题，河间郡兵就会向这里调集人马，堵死城门。
“那就只能想办法杀了这个郑爽！”步兵皱起了眉头，“郑爽一死，河间郡兵群龙无首，调度不灵，吴慈安可没有办法指挥这些河间郡兵。”
“问题是怎么杀死这个郑爽呢？”虎头叹息道：“这些天，我见过一次这个家伙，每次出门，身边都跟着数十个亲兵，要想杀他，必须一击奏效，而且时机要把握准，否则便要打草惊蛇了。”
两人面面相觑，刺杀一个统兵大将，而且是临时起意，这可是件天大的难题。
“难道不能想法办混进他的住所去么？”贺兰燕此时已经从震惊之中渐渐地恢复过来，想着入夜之后，从潜伏之处扑过来的上千扶风军不得不面对坚城强弩的时候，她终于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了。
“怎么混进去？”虎头苦笑，“此人虽然在城内临时弄了一个宅子住，但里里外外都是军人，外人根本混不进去。”
“难道就没有破绽可寻么？”贺兰燕问道。
虎头摇头，“我手下的弟兄监视这家伙近十天，这十天之中，除了官面上的人物，便只见几个青楼女子进去过。这家伙看来倒是个好色之人。但于我们而已，却是没有什么别的办法，这一次的任务，倒真是有些难了。实在不行，只好硬打了。”
三人相视默然无语，一时之间，难以想出一个万全的办法来。
“虎爷，虎爷！”外面传来低呼之声。
“出了什么事？”虎头站起来，走到窝棚门口，“有一队河间郡兵往这里来了，领头的是那郑爽，看着杀气腾腾的。”
虎头神色一凝，“来了多少人？”
“大约百多人的样子！”
“有没有县兵或者衙门里的捕快？”
“没有，就只有河间郡兵！”
“知道了，继续去盯着，叫所有的弟兄们做好准备，听我命令！”虎头道。
“是，虎爷！”
虎头转过身来，看着两人，“郑爽到这里来了。”
“来得好，正好在此将他杀了！”贺兰燕兴奋地跳了起来。
“现在杀不得，在这里，的确可以出其不意地将其杀掉，但对于我们破城没有半点帮助，反而会打草惊蛇，那就真没有半点机会了。”步兵摇头道。
“哪怎么办、这郑爽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是不是发现我们了？”贺兰燕道。
“不可能，发果发现了我们，那就不可能只来百多人，也看不到县衙里的人了。”虎头低头沉思了片刻，“不过，这是一个机会，可以混进郑宅里面去的机会。”
“怎么混进去？”步兵看了他一眼，“我看不出有什么机会？”
“我们自然是不行的，但贺兰教头一定可以！”虎头突然一笑。
“我？”贺兰燕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有什么办法？”
“教头只需将脸洗得干净了，再在一个凑巧的时机出现在这个郑爽的面前，说不定就有机会混进郑宅里去了。”虎头道，“不过可能要委屈教头一下了。”
贺兰燕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步兵已是变了颜色，“这不行，教头一旦进了郑宅，我们便完全无法接应她，那里可是虎狼窝，就算教头弓马娴熟，也毕竟是一个女子，一旦有个闪失，虎头，你我可担得起这个责任，将军哪里我们除了提着自己的脑袋去谢罪外，还能怎么办？这个保康城，这一次拿不下来，我们下一次再想办法。总是会有机会的。”
两人争辩得这当口，贺兰燕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联想起先前虎头所说的有青楼女子进了郑宅一事，当下脸上便一片飞红，她已经明白虎头所说的意思了，紧咬着嘴唇，怒气已是难以遏止了，这个该死的马匪，拿我当什么了，竟然要我去用美色迷惑人？
正要发飙的当口，步兵的一番话已是连珠价地吐了出来，步兵竟然不惜放弃拿下保康城的机会，也不让自己去冒险的话听在贺兰燕的耳边，不是感激，却是一阵没来由的伤心，怎么向高远交待，凭什么向高远交待，就算是交待也是向自己的大哥贺兰雄交待。
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贺兰燕强忍着泪水，一个转身看着虎头，“虎头，你说，要怎么去，我去。”
“不行！”步兵大惊，猛然反应过来，刚刚只怕自己是说错话了，这位主儿可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人物。
“滚一边去！”贺兰燕俏脸一板，“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跑出去然后自己想办法？”
步兵一下子便冷静下来，如果让贺兰燕自己想法办，那铁定是馊得不能再馊的主意，而他与贺兰燕相交时间最长，也知道这个女人一旦铁了心要去做某此事，那是怎么也拉不回来的，连将军都不行，何况是自己。与其如此，还不如一齐好好参详一下，想一个万全的主意。
郑爽来山神庙，纯粹是临时起意，去敲吴慈安的竹杠异常的顺利，而不到三天，吴慈安答应的东西，便如数送到了他的手中，这是一个妙人，所有东西都折成了银两，想来吴慈安是看透了自己的用心，也懒得费那些周折了。既然受了别人的好处，那自然是得拿些行动出来，这一点，郑爽还是很讲信用的，拿了钱，自然就得办事。
河间郡兵立刻便动了起来，先是加强了城门的防御，跟着一队队的巡逻兵便开始在街上巡视，盘查，有了这些大兵的震慑，城内的治安果然好了不少。也让吴慈安松了一口气，这银两还是送得值的，现在吴刚带着县兵下到各乡村去巡视，这大雪漫天的，说不得那里肯定又压垮了房屋，压死了人，出现了饿殍，作为一县父母官，这都是他不得不面对，不得去解决的。郑爽承担起了县城内的治安任务，却是让他轻松了不少。
心情大好的郑爽今天中午喝了一顿酒，又美美的睡了一个午觉，起床之后，却日已近傍晚，自觉身体有些酸软的他决定出来活动活动手脚，便带着一群亲卫开始巡视四座城门，此人虽然贪财好色，但治军的确是一把好手，无论是驻守四城的还是在城内巡守的，倒也是气象森严，没有敢偷奸耍滑的。
到了北门，郑爽一眼便看到了不远处那杂乱无章的流民棚子，眉头立马就皱了起来，长于军务的他，一眼便看出，这个地方杂居着如此多的流民，对于城防而言，却是不个不利的因素，如果是往日，他的应对方法却是简单多了，直接驱兵过去将他们赶走便了，至于这些人要到哪里去重新安身，却不是他要考虑的事情。不过刚刚拿了吴慈安的钱，想着吴慈安的再三叮嘱，便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干了，便决定去巡查一番，震慑震慑这些流民，让他们不要乱来。
如果说有威胁到城内治安的不法分子，那这一定是他们聚居的大本营，郑爽明白这一点，但他不相信这些只想混一口饭吃的家伙在自己的兵威震慑之下还敢乱来，去警告一番，如果再有发现，一刀杀了，想来那吴慈安也是无话可说。
想到如此麻烦，郑爽便不由得很不爽了，这个吴慈安悲天悯人的，显然是读书读得有些迂了，虽然有做实力的能力，但一大把年纪了，还是一个小县令，显然也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马蹄得得响起，漫天大雪之中，郑爽已是踏进了这一大片杂居的地方，亲兵们纵马在棚屋之间奔走，厉声喝骂着，将棚子里所有的人都赶将出来。
“滚出来，都滚出来，将军大人要训话！”在挥舞的马鞭和如雷的马蹄声中，棚子里的人即便不情愿，也不得不从棚子里走了出来，站在大雪之中，看着不远处，那神色冷漠，高居马上的那个顶盔带甲的家伙。

第375章 美人计
对这群烂民训话，郑爽是不宵为之的，对，就是烂民，烂命一条的贱民，他只是骑在马上，神情冷漠地看着这些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老老少少，身边的亲兵们腰间的佩刀都拔了出来，刀背靠在肩上，雪亮的刀锋向外，他相信，这些能轻易砍下这些烂民脑袋瓜子的东西，足以让他们清醒。
麾下嗓门最大的一个亲兵正在声色俱厉地警告着这些人，只要他郑大将军在保康一天，他们就得夹起尾巴做人，否则，便是脑袋搬家的下场，他很满意这名亲兵的口才。
一番声色俱厉的训斥完毕之后，郑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拨转马头，准备离去，这里奇臭无比，哪怕在这里只呆了这一会儿，他也觉得有些受不了。
看到将军策马转身，亲兵队也齐齐拨转马头，准备护卫着将军大人离去，异变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在看这些流民，但就在马队转了半个圈子的时候，其中一名亲兵的战马，突然发狂一般地跳了起来，前蹄高高扬起，将背上的亲兵颠了下来，亲兵落地，发狂的战马猛地象前方的乱民冲了过去，现场立时响起惊慌失措的大叫声，刚刚还算有序的人群瞬间变得慌乱起来，无数的人开始胡乱奔跑躲避着那匹惊马，一部分人慌不择路，竟是迎头冲向了郑爽这边。
郑爽心中惊怒，刚刚还威武的队伍，转眼之间便被冲散，如果不是吴慈安的缘由，他真会拔出刀来将这些烂民当场一个个砍死的，现在，他却只能挥舞手中的马鞭，没头没脑地抽打着那些跑到他面前的流民，一鞭一个，将这些人尽数抽倒在地，那些手握着腰刀的亲兵，眼见将军如此，便也有样学样，骑在马上的便用马鞭抽刀，步卒便挥舞着手里的带鞘长刀，横劈竖砍，将一个个的流民打得哀嚎倒地。
流民之中不乏身强力壮的人，但在有组织的军队面前，不论是反应速度还是胆气，显然都不是个儿，转眼之间，郑爽的周边还站着的便没有几个人了。
那匹惊马已经被制住了，那个被甩下马去的亲兵爬起来后，赶上了自己的战马，勒住了嚼子，在被拖行了十数步之后，终于还是将惊马安抚了下来。
郑爽心中怒气勃发，本想来示威，但却弄得如此狼狈，纵马前行，追上几个还在奔逃的乱民，马鞭子胡乱抽了下去。
现在在他马前的是一个女子的背影，一条花手绢将长发扎了一个马尾，披撒在身后，郑爽的这一鞭子仍是毫不留情地举了起来，就在鞭子正要落下的那一瞬间，奔逃中的女子募地回头，一张惊慌但却美丽绝伦的脸庞同现在郑爽的眼前。
手腕一转，那马鞭擦着女子的肩头落了下去，嘶的一声，带走一缕衣衫露出里面如雪的肌肤，女子惊叫一声，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地，头颈竭力地转过来，面带哀怨之色看着郑爽。
猛地勒停战马，郑攀两眼发呆地看着马头之前的这个女人，没有想到这个烂泥窝里居然还藏着一只凤凰，虽然那女子身上衣衫补丁摞着补丁，原本的蓝色也已洗得发白，头发之上更是沾满了草梗泥灰，但那张脸，却让郑爽如遭雷击。
天下还有这样漂亮的女人，而且还沦落在这个烂地方。
队伍迅速被收拢，郑爽的亲兵队长郑虎奔到了他身边，大声道：“将军……”他只叫了一声，便看到郑爽的眼神有些不对，顺着郑爽的目光看向地上的那个女人，也是不由一滞，转头再看看郑爽，“将军，情况都控制住了！”
郑爽这才反应过来，转过头来，看着郑虎，声音低沉，“我们的战马都是训练有素，怎么会突然惊了，看来这群人之中，定然有奸细，想来是准备刺杀本将军的，郑虎，仔细斟别，将这些冲撞本将军队伍的人带回去细细审查。”
说完这句话，郑爽嘴角微微一撇，看到郑虎会意地点头，这才满意地转身，策马而去，身后，郑虎手按腰刀，大声喝道：“来人，将这个，这个，还有哪个，都给我抓起来，带回将军府去仔细审讯，找出那个想要刺杀将军的奸细。”
随着郑虎的手一一指点着，河间郡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将十几个倒在地上的难民给抓了起来，反剪着双臂押着便走，这里面，自然便有那个因为惊慌而跌倒在郑爽马前的女子。
河间郡兵离去，这片难民营渐渐地恢复了平静，除去那些被抓去亲人朋友的难民尚在呼天抢地之外，其它的人已经开始忙碌自己的了。
刚刚那马突然发狂，自然不是没有缘由的，步兵拄着拐着在第一排，他的残疾是那么的明显，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但在他身后低着头的虎头，手里却是扣了一枚小小的石子，在整个马队开始转向，那些骑兵的目光都转向前方的时候，他手指弹动，那格小小的石子准确地击在马队之中一匹战马的鼻尖之上。那个地方，是战马最为柔弱的地方，虎头劲力奇大，挨了这一击，那马焉有不惊狂的道理？
弹出石子，惊马奔出，人群大乱，虎头却是拖着步兵向后退去，在他们身后，同伴们早已为他们撑开了一条路。在场中大乱的时候，他们反而从最前的两排退到了最后方，当然，只留了一个人在前边，那就是贺兰燕。
“真的不会出什么事么？”看着贺兰燕果然如同虎头估计的那样，被那郑爽抓走，步兵却仍是惴惴不安，心里总是七上八下。“教头毕竟是个女子，这样一个人……”
虎头嘿嘿地冷笑了起来，“贺兰教头的确是一个女子，但是你别忘了，她上过多少次战场了，手上的弯刀，只怕也染了不少人的鲜血吧，那个郑爽，打过几次仗？你见过一只母狼会怕一头强壮的公羊么？放心吧，那个郑爽色欲熏心，他死定了。”
听着虎头这么说，步兵心里稍微安了一些。
“郑爽一死，河间郡兵得不到有效的调度，哈，咱们再一把火驱了这里的难民涌向北城门，趁乱夺了城门，引公孙义唐明王义等人入城，大事定矣。”虎头得意地笑了起来。
步兵突然想起一事，脸色立时发白，“虎头，我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就算教头杀了郑爽，但郑爽还有一百多亲兵随行呢？教头如何脱身？”步兵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郑爽一死，哪些亲兵还不发狂啊？”
虎头一怔，他只想着怎么杀死郑爽，的确没有想过贺兰燕事后怎么脱身，这在以前当马贼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执行这样任务的都是死士，活下来是运气，死了那是本份。
但贺兰燕是不同的。
步兵单脚一下子蹦了起来，跳到棚子的一角，一把扯下屋角一团厚实的茅草，一把铁弓，一束羽箭露了出来，取下弓箭，他又蹦着到了另一角，茅草纷飞之中，他从中取出了自己的铁脚，三两下套在腿上，“虎头，城门这边的事情，我帮不了你了，你自己带着兄弟们干，如果一切顺利，应该没有问题，我去接应教头。”
“等天黑了再去！”虎头此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但看着外面还没有黑的天色，他一把按住了步兵，“这个时候，那些当兵的还在巡逻，你这样出去，要多扎眼有多扎眼，天黑了再行动。”
步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盘膝坐在地上，眼睛却是透过窝棚的缝隙，焦急地看着外面的天色。
最后一丝光亮终于彻底消失，步兵站了起来，握起拳头，与虎头重重地碰了一下，“一切小心。”
“我这里你放心，我必然将城头拿下来，你可得将教头带回来。”虎头点点头。
“就算我死了，也会将教头送回来的。”步兵道。他走出窝棚，一猫腰，迅捷地消失在黑暗之中，此时，哪里还能看出这是一个断了脚的残疾人。
郑爽喜滋滋地在城内转了一圈，便急不可耐地回到了保康城自己的那间临时宅子里，他相信这个时刻，郑虎已经将一切都替自己准备好了，自己的这位亲兵队长可是个最能体会自己心意的人。
果然，刚刚踏进家门，便看见郑虎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将军，那小妞儿我已经给您关到卧房里头了，外头派了兄弟守着呢！”
郑爽嘿嘿笑着，“其它的那些贱民呢？”
“那些家伙带着他们我还嫌麻烦呢，离开北城不久，我便赏了他们一顿鞭子，然后全都给赶走了。”郑虎道。
“好，好，办得好！”郑爽大笑，“郑虎啊，你辛苦了，回头去领一百两银子，自己去乐呵乐呵！”
“多谢将军。”
拍拍郑虎的肩，郑爽淫笑起来，“老子可是去当新郎了！”

第376章 蹊跷
贺兰燕被关在郑宅后院的一间卧室之中，乍一看，这不像是一员武将的卧室，倒像是一个惯会享福的富家翁休养生息之所，各种布置，极尽舒适之能事。实则上，这间宅子的确是保康县一位富绅的别院，郑爽被留下来协防保康，这位富绅为了能攀上郑爽这棵大树，很是爽快地将这幢别院让了出来，送给郑爽居住。
郑虎将贺兰燕丢进这间卧室，在外面留上了两名卫兵看守之后，便急着赶去向郑爽报告，在他心中，这样一位娇怯怯，似乎已经被吓破了胆的女子，只怕连逃跑的勇气也不会有，即便有胆子逃跑，外头那两个雄纠纠气昂昂的卫兵可也不是吃素的，对付一个小女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贺兰燕站在房子中央，直到此时，心里才有了那么一丝丝恐慌，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单独出来执行一项任务，以前，她冲锋陷阵，凶险自然远胜现在，但那个时候，身边有她的贴身侍卫苏拉乌拉，有无数精悍的战士，更重要的是，贺兰燕参加的每一次战斗之中，在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更加强壮的胸膛可以依靠，只要在他身边，贺兰燕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危险。
但现在，那个可以依靠的胸膛，只怕正怀抱软玉温香，尽享那新婚燕尔之乐，那些可以为她去死的护卫勇士们，都远在他方。
伸手抹了一把脸，将那险险儿掉下来的泪水硬生生地给捂了回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不仅是关乎自己的生死，更关乎随后而来的那千余扶风将士的生死。事到如今，即便是收手也不可能了，就算是虎头他们拿下不城门，随后而来的公孙义唐明王义等人也会强攻保康城的。
因为自己在这里。
那么，就必须杀掉郑爽，让整个河间郡兵群龙无首。
细细地打量着房内，墙壁之上挂着一柄佩刀，这算是这屋里头唯一一件可以彰显主人身份的东西了，贺兰燕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走了过去，轻轻地取下佩刀，抽了出来，刀不错。
外面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和郑爽的大笑声，门口的两个卫士齐齐躬身迎接，贺兰燕身子一震，佩刀出鞘，身子一闪，已是躲到了门后，屏息静气，当那郑爽踏进门来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千娇百媚的女人，而是凌厉至极的当头一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贺兰燕手中的刀缓缓抬起。
“将军，将军！”外头突然传来了郑虎的叫声，好像遇见了什么很急的事情。
“什么事？你不知道我现在很忙吗？”郑爽大怒，要不是看着郑虎一直很懂事，很勤劳的份上，刚刚便忍不住一脚踢过去了，现下他可是欲火焚身，直想找刚刚抓回来的那个美女发泄一翻。
“吴大人过来了，说有急事找将军！”郑虎道。
“说我现在没空，让他明天来找我！”郑爽恼怒地道。
“可，可是吴大人说，他一定要现在见到郑将军，否则他就不走！”郑虎期期艾艾地道：“吴大人现在就坐在客厅里。”
郑爽呸了一声，“这个老匹夫，还得寸进尺了。”
说虽如此说，但吴慈安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更何况这家伙现在就赖在那里不走了，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郑爽怒气冲冲地砰的一声关紧房门，大步向外走去。
“好好地守在这里！”丢下一句话的郑爽，急匆匆地向外走去，赶紧打发了吴慈安，回来好继续自己的好事。
听到郑爽突然离去，贺兰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时她才发现，自己额上，脸上，手心中，尽是汗水，显然，自己刚刚很紧张。
这样是不行的，刚刚听那郑爽的脚步之声沉稳，显然并不是一个庸手，自己一身功夫，倒有大半在马上，双脚着地这种实打实的肉搏功夫可是差了一筹，而且自己毕竟是一个女子，力量之上，显然是落了下风的，如果不能一击奏效的话，只怕就要糟糕了。
在桌边缓缓坐了下来，盯着那幽幽燃烧的灯蕊，贺兰燕沉静下来，仔细地想着接下来自己所做事情的任何一个关键点，虎头的声音在脑中响了起来。
怒气冲冲的郑爽快步走入了待客的小厅，保康的县令吴慈安正焦急地候在哪里，身旁竟然连一杯茶也没有倒，整个小厅里冷寒如冰，吴慈安不得不走来走去以取暖。
“吴县令，吴大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不休息难道我也不休息么？难道你不知道为了你的事，今天我在外面转了一天么？”郑爽怒道。
吴慈安双手一拱，“郑将军，打扰了，但此事古怪，恐怕内里有情由，我不得不来见将军。以防万一。”
“什么事，你快说吧！”郑爽连坐都没有坐下，只想快点打发了这个煞风景的老家伙，好赶回去做自己的新郎倌。
“吴刚回来了！”吴慈安显得很是有些心烦意乱。
“吴刚，那不是你侄子么？”郑爽心中更怒，“他回来了，你找我做什么？”
吴慈安道：“郑将军，吴刚是回来了，但随他而去的五百保康乡民，可只回来了三百多人，还有一百多人无影无踪了。”
“哦，还有这等事？”郑爽也是一惊。“吴刚没有去探查出了什么事？”
“最先失踪的是一个五十人的都，这五十人去巡查的是离保康最远的一个村子，但一去便杳无音信，吴刚怕出事端，便又派了一个五十人的都去接应，但这一去，却也是没了任何消息，按说如果这个村子真有什么事，这些县兵，怎么也应该派人回来报信的，但一直连个鬼影都没有，吴刚有些害怕，便带着剩下的三百多人回来了。”
郑爽听了此事，心中的欲火倒是凉了一些，沉吟了一下，“有没有可能是大雪太大，封了路，他们回不来了？”
“不可能，他们所去的这个村子一直到保康县城，都是平原，怎么会有回不来一说，我是在担心，是不是有草原上的那些匈奴人过来了，他们遭了这些匈奴人的毒手？”吴慈安忧心忡忡地道。
“这倒有可能！”郑爽点点头，“眼下草原之上一片稀乱，匈奴部族失去了管束，马匪也多如牛毛，倒是真有可能有马匪窜到了你所说的那个村子，你的那两个都的县兵，运气不好，一头撞了过去，那可真是凶多吉少了。”
“郑将军，还请你派出军队，前去接应啊！那里不仅仅有这两个都的士兵，还有整整一个村子成百上千的百姓啊！”吴慈安心中的疑惑被郑爽点头确认，心里却是更慌了。
“去救援？”郑爽哧的一声笑，“吴县令，现在就算我大军齐出到了那地，又有什么用？你的那两个都早就完了，那个村子里的老百姓，此时要么尸横就地，要么就成了那些蛮子的奴隶，这大雪漫天的，我又怎么追得上他们？草原上的匈奴也好，马匪也好，哪可是骑兵，我派得人多了，速度必然迟缓，只怕骑兵去的话，你也知道，我部就这么一点骑兵，贸然出击，只怕要落得与你那两个都的县兵一样下场。”
“那，那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马匪在外肆掠么？”吴慈官眉毛倒竖，“不能护佑一方，我枉为保康父母官啊！”
郑爽连连摇头，“吴县令，这匈奴人在边境县劫掠，既不是始于今日，也不会绝于今日，别说是你，就是换了天王老子来也是没法子的，你只要守好这保康城就好了。外头的，能保就保，不能保那也是他们命不好。如果真是匈奴马贼，或许是因为这大雪天，他们粮草无继，无法度日，这才冒险出击，抢了这一把，定然就退去了。倒也不会再去抢掠其它村子。既然事已至此，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看着吴慈安还要纠缠的模样，郑爽连忙道：“明天，等明天天亮，我派人去瞧上一瞧，如何？你看这大晚上的，我总不能冒险派人出去，你说是不是？”
吴慈安叹了一口气，“那也只能如此了，郑将军，你说这些蛮子会不会来攻打保康？”
郑爽哧的一声笑，“吴县令，你在这保康时日也不短了，你什么时候看见匈奴人来打过县城？以前都没有，更何况现在匈奴人被秦人一通大杀，连王庭都被灭了，早已是一群散沙，哪里还聚集得起足够的人手。放心地回去睡觉吧，他们没那么不开眼，四城城门，我都驻有重兵，他们就算来了，又能怎样？踩在马上爬上来？哈，只怕不够吧！”
吴慈安不懂军事，听郑爽这么一番分析，心中倒是稍安，拱手道：“真是打扰将军了，哪明天，能不能请将军派出一队人马去探个究竟？”
“没问题问题！明天我就派人去，让郑虎亲自带人去，怎么样？”郑爽慨然应诺。

第377章 刺杀
吴刚的这两个都一百名县兵，当然不是无缘无故消失的，他们现在，正在距离保康县城五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子里，被五花大绑着扔在一个院子里，在他们的周围，是全副武装准备进攻保康县城的扶风军队。保康县兵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睁着恐惧的大眼，看着充斥着这个小村的敌人，听着那密集的马蹄声，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原本以为只是一趟辛苦的巡视差事，竟然会将命也丢了。
他们当然认得匈奴人，当他们踏进这个村庄，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看到那闪着寒光的弓弩，看到严阵以待的密密麻麻的骑兵，领头的都头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他们抛下武器，投降了，然后便变成了一个粽子，被扔在了这里。
第一个都失陷三个时辰之后，第二个都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这个村子距离保康县城只有五十里，若在平时，也不算太远，但在现在这样大雪漫天的时候，五十里就是一个很遥远的距离了，大雪阻隔了大道，也阻隔了消息的传递。五百扶风骑兵，一千扶风步卒，于昨天抵达这里之后，便迅速控制了整个村子，断绝了这个村子与外面的任何联系。
天已经快要黑了。该到出发的时候了，留在这里的三个首领却发生了一次小小的争执。
“这些人不能留，全都杀了！”公孙义道。“我们没有必要浪费兵力来看守他们。”
公孙义要的是胜利，干净利落的胜利，用胜利来获得征东将军高远的青睐，从而为自己争取一个如锦的前程，这些敌人的性命，在他眼中，一文不值。功劳就是用敌人的人头堆集起来的，敌人的人头越多，便越能体现自己的武勇。
但是唐明和王义不同意。
“他们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我们不需要留下多少人来看守他们。”唐明道：“要知道，将军大人要拿下保康，可不是为了抢掠一把就走的，保康县会成为我们的领地，那么，这些人也将成为将军的子民，这些人将来说不定就会成为我们的战友。”
王义话不多，但却毫不保留地支持唐明的意见，公孙义拗不过两人，更何况，他也无意与他们争执，这两人毕竟是燕人，往深一步说，他们在上头的眼中，肯定比自己更值得信任。
“好吧，既然二位想要留下他们的性命，便请留下步卒看守吧，我这麾下五百骑兵，却是不能留在这里的。”他道。
“没问题，我这个营留下五十人看守他们，这些俘虏，包括这个村子里的居民，已经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威胁了。”唐明道，唤来一个都头，叮嘱了几句，那名都头点头而去。
“我们也该出发了！”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那无穷无尽的雪花飘飘洒洒，“天气不好，我们得提前出发，才能在预定的时候赶到保康城下。”公孙义虽然觉得分出几十名好手完全是多余的，要知道此刻在保康城，可有一千河间郡兵，与保康县兵不同，这些人可都是精锐的好手。
在飘飘洒洒的大雪之中，这一千五百人离开了藏了近两天的村庄，开始向着保康县城前进，原本被大雪覆盖的道路，顷刻之间便变成了带着黄黑之色的泥浆。
保康北城，虎头心里有些焦灼，所有一切都已准备好了，接下来的，就是行动。致于行动的效果如何，他心中并没有底，此刻，便只有向老天爷祈祷，一切都按着他的想法来，出现任何的问题，都有可能让这次行动失败，譬如夺取城门失败，贺兰教头失手，又或者城外军队没有按时抵达，纵使他们夺下城门，但在接下来对手的反击之中又失手等等，运气，在这个时候，是很重要的。
手底下十几个兄弟都分派下去了，片刻之后，这片流民营地，便会变成一片火海，而战斗，却将在城门口展开。
他盘坐在地面的草堆之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再吸一口，再吐出，如是三次，虎头霍地站了起来，一脚将面前燃烧着的柴禾踢得四散飞出，落在窝棚四处，将窝棚点燃，站在火中，看着火舌卷出，虎头脸上的犹豫，担心，顷刻之间便已消失不见。
虎头站在已经变成一个火堆般的窝棚之外，冷眼看着这处流民营，十几处火头在这里被点燃之后，顷刻之间便燃烧了起来，惊呼声，嘶喊声，脚步声，在流民营中四处响起，而这些燃烧的火头还在不断地增多，眼看着那些火头渐渐地连成一片，虎头嘴角一咧，露出了一点笑容，这火是无法扑灭了，接下来，就是要带着人往北城门那边跑了。
步兵趴在冰冷的屋顶脊之上，身下，是厚厚的积雪，狼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下面的院落，仔细分辩着他的目标在哪里，这间该死的院子太大了，直到现在，他还无法确定贺兰教头到底在哪里，他只能继续这样趴在屋顶之上，等待着变故发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他才能找到他的目标。
郑爽终于摆脱了吴慈安的纠缠，三步并做两步向着后院奔去，一路之上，想着那掠来的女子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便觉得心一阵阵火热起来，想着对方曼妙的身体与容颜，一时之间，倒是觉得浑身热血都向脑子涌去。
两个亲兵尽忠职守，仍然如同柱子一般矗立在房门前。
“里头闹了没？”站在房门前，郑爽指了指屋里头，问道。
“没有，一直都安安静静的！”一个卫兵嘻嘻笑道：“看来是吓坏了！”
郑爽嘿嘿笑起来，“乡下小丫头，没见过世面，只怕到了这里，手脚都酥软了，你们两个，给我走远一点，不许听墙角！”
两个卫兵笑着向远处走去。
郑爽转身，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反脚一踢，已是将房门关上，两眼一扫，屋里居然没有人，他咦了一声，“人去哪里了？”
人自然还在屋里，两个卫兵一直守在门口，但凡有个响动，绝瞒不过他的这两个亲兵，郑爽目光一扫，看着那正在簌簌抖动的幔帐，顿时明白那个女人在哪里了。
“小娘子，你在哪里呢？跟哥哥捉迷藏么？嘿嘿，快点出来，让哥哥好好疼你！”嘴里哥哥妹妹地乱叫着，郑爽转到了一侧，果然，在帐幔的一角，那个女人正缩在墙角，簌簌发抖，手里居然还举着一把钢刀，回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只剩下刀鞘的佩刀，郑爽笑得更开心了，看那小妞浑身发抖的模样，那柄刀握在她手里，能杀死一只鸡么？
他一步步向着女子走去，“小娘子，可不要随便玩刀子哦，要是不小心割伤了自己，哥哥可是会心疼的，来来，放下手中的刀子，只要你听本大人的话，本大人是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看着步步逼近的郑爽，女子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脸上也是一副绝望的神情，刀子扬了起来，举过头顶，嘶声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我会砍的，我真得会砍的。”
“来啊，砍啊，砍哥哥一刀，看看能不能砍破哥哥的油皮！”郑爽怪笑着，继续向前，刀只有握在强有力的手中，才是杀人的利器，握在这个一个女人手里，除了能给将下来的美事增加一点乐趣，还能做些什么呢？
他伸出手去，抓向刀背，“来，砍哥哥！”他嘿嘿笑道。这一刻，他终于看到了先前一直隐藏在阴暗之中的那一张美丽的脸庞。
脸上没有泪水，身子的确在发抖，但一双眼睛，那一双眼睛，怎么看起来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他的脚步一僵，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陡地从心底冒起，杀气，强烈的杀气，就是从这个女人身上发出来的。
刀砍了下来，不是郑爽想象中的娇弱无力，刀在空中闪过一道弧光，那凌厉的刀风竟然带起刺耳的啸叫声。
郑爽大叫一声，身子猛地向旁一偏，但他的身侧，已经是墙壁了，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墙上，避无可避，左肩一凉，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刀下来，便将他的左肩与他的身体完整地分开了，血光迸溅之中，刚刚那个还娇怯怯浑身发抖的女子已是一跃而起，刀光再起，震飞的刀上血珠在灯光之下，闪现着诱人的光彩，点点滴滴洒落下来。
“刺客！”郑爽的脑子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两个字，如果在平时，他哪里会容人在他面前好整以遐地举起刀来。多年习武的反应让他仍是避过了这夺人心魄的一刀，身子一矮，整个人缩在了地上，如同一个皮球一般向外滚去，滚到门边，一弹而起，左肩鲜血狂喷，短暂的麻木过后，是钻心的疼痛，郑爽忍不住嚎叫起来。
眼前刀光闪动，那女子飞身扑来，刀光闪动之间，直取郑爽胸魄。
连转身都没有时间，郑爽弓起脊背，猛力向后撞去，门轰然破裂，他破门而出，那刀光却也是紧追而出。

第378章 夺门
两个被郑爽赶走的卫兵并没有走远，两人倚在远处的一株大树下，一边躺避着风雪，一边竖起耳朵倾听着不远处房内的动静，他们的这位将军，每次有这种乐子的时候，无不是搞得惊天动地的，在这里，他们可能听得清清楚楚呢，两人脸上都带着那种邪邪的笑容，喘气声都粗重了起来。
果不其然，房内传出的动静很大，但很快，两人便发现不对了，以往这个时候，都是女人嚎，怎么今天，换成将军嚎了！
“将军又在玩什么新花样？”一个卫兵莫名其妙地问道。
但他的同伴不需要回答他了，因为大门轰然一声破碎，无数的碎屑之中，郑爽高大的身影破门而出，让两个卫兵惊悚的是，在他的身前，一个女子手执钢刀，紧追而至，看那一刀的威势和矫健的身手，这真是他们先前抢回来的那个娇娇怯怯的女子么？
两个卫兵在这一瞬间几乎失去了自己的思想，但马上，那飞舞在空中的刀光和四处喷溅的血液惊醒了他们，郑爽勉力破门而也，身体重重地跌倒在雪地之上，鲜血将洁白在雪地染成了红色，右手撑地，刚刚半跪而起的时候，眩目的刀光已至，卟哧一声，郑爽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那柄钢刀几乎有一半捅进了他的胸膛。仅存的右手死死地抓住刀身，绝望的眼睛往外凸出，看着面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女子，慢慢地失去了神彩。
“我叫贺兰燕，让你死个明白！”贺兰燕轻轻地道，手腕一转，郑爽五指纷纷断落，手一振，带血的钢刀已是抽了出来。
“有刺客！”两名卫兵看着轰然倒在地上的郑爽，惊骇之下，一边拔刀奔向贺兰燕，一边扯破喉咙大叫起来。
贺兰燕提着钢刀，向两人飞奔而去。整个宅子都被惊动了，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向着这里奔来。抓刺客的吼叫声，便是在宅子外，此时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了。
步兵半跪在屋脊之上，看着卫兵们向着一个小院子奔去，火把将整个宅子映得通亮，火光之中，他清楚地看见贺兰燕手执钢刀，正向外杀来。
拉开弓弦，搭上羽箭，步兵回头，看了北城门一眼，那里，火光骤起，映红了半边天空。
“正好！”步兵咧开嘴笑了笑，扣弦三指松开，羽箭破开风雪，啸声起时，羽箭已经插在一名距离贺兰燕只有十数步的卫兵身上，那人仰身便倒。
第一箭过去，箭啸之声便连绵不绝，贺兰燕刚刚一刀斩杀了面前的一个对手，却看见扑进来的卫兵连二接三地倒下，无一例外，胸前都插了一支羽箭。
她抬起头了，便看见一个人影在屋脊上奔跑着，正在向着她这里迅速接近，那是步兵。从对方踏屋脊如履平地的矫健身影，那里像是一个失去了一只脚的残疾人。
步兵一边奔跑一边放箭，箭无虚发，每一箭，都会收割一条人命，如此神准的箭术，将下面的卫兵们都是震慑住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凌厉精准的箭法，一时之间，鸡飞狗跳，各自找着地方躲避。
“教头，往这边来！”步兵大声喊道。
贺兰燕一转身，便向着步兵这边跑来。而那些卫兵，被步兵的箭法给吓破了胆，一时之间，竟然无人敢露头，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迅速接近，而屋脊之上的那一个人，已然停了下来，向下丢了一根绳子，显然是要接应这个女刺客上屋顶去。
郑虎接到消息时，正在与几个同僚喝酒，听到有刺客的叫声，他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急如星火地奔到后头，看到的却是郑爽那血葫芦一般的身子，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凭他的经验一盾就知，将军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的一身功名富贵都系在郑爽身上，郑爽一死，他也完了，两眼冒火，抬头狠狠地瞪视着那个正迅速奔跑的身影和屋脊上的箭手。
“拿弓箭来，他们只有两个人！”他厉声喝道。
十数个卫兵提着弓箭奔了过来，张弓搭箭，便欲射向贺兰燕与屋顶的步兵，但站在屋顶之上，看得一清二楚的步兵岂容他们得手，厉喝一声，弓似霹雳，箭如流星，三箭连珠而至，将三个已将箭上弓弦的卫兵射翻在地，其它箭手顿时吓得趴伏在地上，不敢再动。
此时贺兰燕已经奔到了墙边，看着墙上垂下的绳索，张嘴将刀横咬在嘴中，两手抓住绳索，两脚蹬墙，双手交替，猿猴一般地灵活地向上攀爬而来。
郑虎大怒欲狂，一把抢过一个趴在地上卫兵手中的弓箭，拉开弓弦，瞄准了那个正在向上攀爬的身影，“给我死！”他厉声喝道。
此时他是恨毒了这个刺客，这个女人，是他亲手带回来的，他万万没有想到，带回来的不是一个让将军爽的女人，却是一个让将军死的刺客。
看着那利箭破空而去，郑虎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他的箭法一向都是不错的，这一箭去，便能将那个女人活生生地钉在墙上。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空之中一箭飞来，叮的一声轻响，一丝微弱的火花闪过，那势在必得的一箭，竟然被人在半空之中截下来了，他刚刚射出的一箭，被那凌空而来的一箭从中一击两断，无力地坠了下去。
郑虎的箭法很好，但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居然有人能半空截击射出去的羽箭。一时之间，他竟然失神地呆在哪里，看着自己射出去的那一箭坠下地来，连身后大声喊他小心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一箭截下突袭贺兰燕的羽箭，再一箭射向郑虎，步兵只听刚刚那一箭破空而至的声响，便知道此人也是箭道好手，岂会容他再有机会射出第二箭来，对手微微的那一失神之间，便足以让他死得不能再死了。
长箭透胸而入，巨大的力量让郑虎连连退了十数步，这才轰然摔倒，至死，他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有些茫然地看着天空，似乎至死都不敢相信，天下竟然有这等箭法。
步兵弯下腰来，一把抓住了贺兰燕的手腕，用力一提，已是将贺兰燕提上了屋脊，回头看着那些又探出头来的士兵，步兵虚拉弓弦，嗡的一声弦响，那边却又是一阵兵慌马乱，步兵哈哈大笑，“教头，我们走！”
此时，步兵身上的羽箭只剩下三支了。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射出去的。
“多谢你步兵，要不是你来接应我，我可就麻烦了！”贺兰燕有些惊魂未定。
“谢什么，你是我师傅啊！”步兵知道：“咱们去北门，虎头哪里需要人手。”
负责驻守北门的河间郡兵的兵曹周宇泰是一个好人，但绝对不是一个好长官，当他看到不远处的流民营突然冒起冲天大火，无数的人狼奔鼠窜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命令，居然是带着麾下近一百人，离开了他们的岗位，向着着火之处扑去，他是想去救火。
他带人一走，北门那里便只剩下了不到五十人的士兵驻守。
但周宇泰马上便发现不对了，因为上千的流民正在向他这边奔来，看到那声势，他的脸色都变了。
“停下来，停下来！”他厉声吼道。
但奔跑起来的惊慌失措的流民又岂是他能一喝便停下来的，更何况，这些人中，还有一些心怀叵测的家伙在不停地鼓动，造谣。
于是周宇泰这百多人，瞬息之间，便被无数的流民给淹没，给冲散了。
周宇泰有些忙然地看着自己的左右，士兵们被裹协在流民之中，也在向着城门处奔跑，不是他们要往哪里跑，而是不得不跟着跑。
虎头嘿嘿笑着，无声地靠近一个有些茫然的河间郡兵，贴在肘上的匕首无声无息地刺进了他的胁下。将他放倒在地，这个人倒在地上，马上被无数只脚踏了上去。
混乱之中，还有十数个人在做着与虎头同样的事情，每一次出手，便是十余名河间郡兵无声无息地倒在人群之中。
周宇泰心中咯登了一下，因为就在刚刚这一瞬间，他发现十数个自己的兄弟突然便消失在人群之中，他们不可能是被挤倒的，以他们的体格，怎么会轻易地被挤倒。
他看见了离他不远处，有一个兄弟被流民带着在奔跑，接下来，有一个流民靠近了他，然后，这个兄弟便倒了下去，那一闪而过的微光虽然一闪即逝，但周宇泰仍然看得清楚。
瞬息之间，他汗毛倒竖，呛的一声，拔出了腰里的弯刀，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靠近自己的几个流民一一砍翻。
周宇泰一动手，那些本来看着他的麾下也在同一时间拔出刀来，砍向了身周的流民。
“官兵杀人了，官兵杀人了！”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
“想要活的，就做翻了他们！”又有人在吼着。
流民黄阿四惊慌失措地跑着，他看到了官兵举起了手里的钢刀，看着血花翻飞，但他无可选择，因为身后有人在不停地推着他跑，只能向前，看着距离那些官兵越来越近，他绝望地大叫起来，手中忽然多了一样物事，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把刀。不知是谁，将这把刀在混乱之中塞到了他的手里。
他的面前有一个河间郡兵，那人举刀正向他劈来，黄阿四突然嚎叫了一声，手里的刀一挺，和身向前扑去，那一刀，却是将这个河间郡兵扎了一个透心凉。

第379章 恶斗
周宇泰惊慌地看到，他的一百多个弟兄被淹没在难民的浪潮之中，正在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哪怕他们手中有刀，哪怕他们的杀人技巧比这些流民不止高明了多少倍，但在这样人挤人，人挨人的环境之中，便是一只猛虎，也中能张嘴咬中嘴跟前的那一个，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一个部下，虽然一刀劈开了前面一个人的脑袋瓜子，但紧跟着两手被扳住，两腿被抱住，连他的脑袋也被好几只手给揪住了，一个老头子张开一口大黄板牙，一口便咬在他的喉管之上，死也不松口，这个士兵惨叫着两手松开了佩刀，乱舞着，手指插进了那个老头子的眼睛里，眼珠子被挖出来飞到老远，但这个老头子却嚎叫着，如同一只野兽一般地不住地吮吸着这个士兵的颈血。
周宇泰胆寒了，他杀过人，也不怕杀人，但他不想被人吸成一具干尸，他决定自己先退，退到城墙上去，那里，还有他五十余个部下，只要能够组成一个圆阵，这些流民就不会是对手，但他刚刚一退，便觉得有一双野兽般的眼睛盯上了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立刻停下了脚步，横刀胸前。
然后，他便看到了虎头。
虎头手里拖着一把大刀，这并不是他惯常使用的武器，但此刻，这把刀上却鲜血淋，刀上的血槽里，还沾着一些红白之物，随着他的前进，这些东西一点一点的掉下来。虎头嘴角带着狞笑，他的样子本来就挺吓人的，不笑还好，一笑反而更加恐怖。
一切都在按着他的设想向前发展，面前的这个河间郡的兵曹是这个城门口的指挥，杀了他，万事大吉。
周宇泰如同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黄鼠狼，他打过仗，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他也知道跑不掉，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转身就跑，失掉的不仅是气势，还有先机。正准备转身的周宇泰挺起了手里的佩刀，嘴里嗬嗬大叫着，反而迎着虎头冲了上去。
他要将这股不舒服的感觉，借着冲锋的这股血勇甩掉。
看着对方的反应，虎头很是欣赏的点点头，这是一个老兵才能拥有的正常反应，对手的应对之策十分恰当。
只不过，这还不够，合适的应对之策，还需要配合上相应的实力，周宇泰有这个眼光，但他的实力与曾经的马匪悍将虎头相比，差距实在太远。
虎头是一员猛将，猛到高远觉得让他去当一个斥候实在是太屈才了，哪怕是一个斥候头领也不行，所以才将他，以及横刀两个马匪当中充当冲锋箭头的家伙要了过来。
厚背刀与周宇泰手中的佩刀撞在了一起，周宇泰清楚地看到了对手的刀势，但却无法抵挡得住对手泰山压顶般的实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然后，周宇泰的刀断了，紧接着，他的头也掉了。
一刀毙敌，虎头脚步不停，冲向了北城门，想要上城头，还要近二十级台阶，只有突上城头，杀光上头的敌人，才能确保城门能掌控在自己手中。
虎头与他的手下分工明确，他带着数人冲向那通向城头的台阶，而另外的人，则越过了难民，冲向了那紧闭的城门。
河间郡兵的确不是县兵所以比拟的，下面乱成一团，守在城上的士兵并没有贸然下来接应，他们只是紧张地观望着下面的局势，同时有人敲响了城楼之上的警钟，直到看到周宇泰被一个凶恶的汉子一刀毙命，而那人挺着血淋淋的长刀冲向那台阶，他们终于是发出了一声惊呼。
到了此时，再愚钝的人也明白过来了，这些人不是难民，他们是奸细，想要夺城门。
当下便有数十人插刀执枪，下到了台阶中段，另外一些人，则费力地调转着城头之上那巨大的床弩，这本来是对外御敌的，现在却需要先解决内患。
虎头知道没有那么容易，这最后一段路，才是最为关键的。看着台阶中段那严阵以待的河间郡兵，他毫不畏惧，咆哮着冲了上去，手中的大刀舞成了一团血光。
数个扶风兵冲到了城门口，三五人持刀警戒，另外两人合力抬起了那巨大的城门杠，随着城门杠被扔开，几名扶风兵欢呼一声，用力地将城门拉开，远处，已经传来了马蹄的隆隆声，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条火龙逶逦而来，那是他们的战友。
头上发出异声，几人抬头，却看见一道石闸从天而降，城门虽然打开，但城门之上却设有千斤闸，城上士兵一看城门被占，马上便一刀斩断了绞盘上的绳索，千斤闸轰然落下。
城门口，喜悦中的扶风兵看着那巨闸从天而降，有人急速后退，另有两人却是不甘心刚刚费尽必力打开的城门又被封上，竟然怒吼着，向上伸起手臂，想要托出那从天而降的闸门。
这闸门号称千斤闸，却是全由石头打制而成，又岂止千斤之重，两人想要撑住，却如同螳臂挡车，闸门没有丝毫的迟缓，轰然落下，两个扶风哼也没哼一声，便被这闸门压在了下面，整个身体被一切为二。
台阶之上的虎头看到了城门口的状况，怒吼一声，一手抓住一个长矛，上身后仰，将这名士兵拖得飞了起来，大刀盘旋，将此人在空中一刀砍死，向上挺进了数步，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上也多添了几个伤口。虽然长年的征战生涯，使他在刀枪及体之时，便能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避开要害，但仍然在身上被划出长长的血痕。
必须杀上城去，转动绞盘，才能升起千斤闸，才能让城外的战友进来。虎头红着眼睛，一手举着一个倒在台阶上的河间郡兵的尸体当盾牌，一手挥舞着砍刀，拼命向前突进。
但城上，也知道到了关键时刻，尽是死也不退，长矛起落之间，那个被当作盾牌的死尸已是被刺成了筛子，虎头身上又多了几处伤痕。
城内警钟响起的时候，吴慈安刚刚从郑爽的宅第回到县衙，城外出现的异状，让他心中始终有些不安，但郑爽的承诺又让他放心不少，不管怎么说，现在的草原之上，兵强马壮的匈奴部族已经不多了，能聚集起威胁保康兵力的匈奴人则更少，或许只是一个意外，但愿只是一个意外，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一只脚刚刚跨进县衙的大门，那刺耳的警钟便在耳边响起，他骇然回头，北城门那边，冲天的火光让他心中一紧。
难民或，这是北城那边的难民营，怎么生了火灾。
警钟声中，他的侄子吴刚从县衙内跑了出来，身后，跟着数十个县兵，还有捕快。
“叔，北门那边出事了，难民营失火了。”吴刚惊道。
吴慈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看着吴刚，“带上你所有的人，不，还有县衙里的捕快，都去，快去北门。”
“叔，我带上县兵就可以了，不用带捕快，捕快还是留在县衙里听叔叔分派，那边只是失火而已。”
“胡涂！”吴慈安怒火道：“你听这警钟的声音，如果是失火，会敲得这样急么？一定有奸人作乱，快，带上所有人去那里，这个时候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量。还有，分出两个人去郑将军哪里，让他马上调集军队，准备应对！”
“知道了！”吴刚看着急得手脚乱颤的叔叔，赶紧答应了一声，飞快地向着北城门奔去。看着他们的背影，吴慈安双手合什，“老天爷保佑，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吴慈安的祈祷注定不会实现了，北城门不是出了乱子，而是出了大乱子，此时虎头领头，仅存下来的不到十个扶风兵正在向上仰攻，只可惜这台阶最多能容两人并立，以虎头的快头，他往哪里一站，旁边根本就站不下一个人了，更何况他的大刀盘旋，笼罩着整个身周，也不容旁人在这么窄的台阶上站立。在他身后的两个扶风兵只能捡起一支对方掉下来的长矛，觑准空子，在旁边往上捅上两捅，以缓解虎头的压力。
虎头浑身是血，有敌人，也有自己的，他已经攻占了三分之二的台阶，仅剩下十余步，但对此时的他来说，又何异于天堑。这个时候，时是就是一切，就看是外头的扶风兵先进城，还是城内的援兵先抵达北门。此里，站在城头之上，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如长龙卷地而来的马队，那无数的火把透过风雪，正在向这边狂奔而来。
步兵和贺兰燕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北门的。两人都是久经战阵，一看之下，便明白了关键所在，步兵二话不说，搭箭上弦，嗖的一箭，先将城头之上那个正将床弩转过来的士兵一箭射倒，第二箭，擦着虎头的脸郏，将他面前一个显然很悍勇的河间郡兵射倒，第三箭却是最妙，一箭飞去，先是揭了一人的头盖骨，然后再钉入第二人的眼眶，竟是一箭两人。

第380章 破城
借着步兵这三箭之威，虎头连上五步台阶，那城头已是在望了，但城上士兵也知到了关键时刻，亦是奋不顾身的涌了上来，在虎头这个位置，站在城头之上拿着长枪却也是可以刺杀了，数名河间郡兵便手挺长枪，往下乱戳，顷刻之间，虎头已是险象环生，紧跟在他身后的一名扶风兵，奋不顾身地扑到虎头身侧，以身挡枪，自己身上却添了数个窟窿，翻身跌了下来。
城楼之上，警钟越来越急，而与之相呼应的，城内到处都响起了警钟之声，整个城市都沸腾了起来。
城外，公孙义的马队风驰电挚而来，距离保康城已不过三数里地，如果他低抵达城下之时，城门还没有打开，扶风兵就不得不面对坚固的城墙。
步兵手已经没有弩箭，通道之上又被虎头等几个人挤占得满满的，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可施，贺兰燕瞧了瞧城头的距离，大声道：“步兵，你站到台阶中间，送我上去！”她比划了一个手势。
此时步兵已经顾不得考虑贺兰燕的安危了，必须要将城头上这些人杀散，打开城门，否则他们全都是死在城内，他已经能看到城内各处都有一路路的火把向着北城门奔来，敌人的援军很快就要到了。
他站到了台阶中段，沉腰站定，双手十指交叉横放于胸前下腹位置，贺兰燕提着钢刀，加快速度狂奔而来，在距离步兵还有一步台阶的时候，轻喝一声，整个人腾身而起，一只脚踏上了步兵的双手，步兵一声暴喝，两手发力，将贺兰燕高高抛起，贺兰燕在这刻，当真如同一只轻盈的燕雀，高高飞起，长裙飞舞，宛如神仙下凡，这一跳，已是高过了城墙，台阶之上的步兵，却是一屁股坐了下来，胸口发闷，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翩翩如仙子下凡，实则为修罗降世，几个河间郡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空袭给震蒙了，这一瞬间的犹豫和滞纳，便已经给他们带了灭顶之灾，贺兰燕落在了他们中间，钢刀随着身体一个轻盈的旋转，阵阵血雾便喷勃而出。
贺兰燕虽是个女子，但却是沙场老将，面对郑爽这样的大将还必须施些诡计方能战而胜之，但对上这些普通士兵之时，她却是游刃有余，匈奴那种特有的没有丝毫花哨，刀刀取命的格斗之术，此时正是合用。
城头之上一阵大乱，有河间郡兵分身去对付贺兰燕，虎头立时压力大减，狂吼声中，又踏上了数步。步兵在下面急得团团转，突然看见脚边几枝从上头掉下来的长矛，不由眼睛一亮，捡了一根起来，在手中掂了掂重量，退后几步之后，向前小跑，挥臂，掷矛，他眼力好，臂力强，这一矛掷将上去，立时便将虎头对面的一个河间郡兵刺了一个透心凉。
步兵哈哈大笑，弯腰又拾起两根长矛，如法炮制，惨叫声中，城上又有两人阵亡，虎头此时已经杀红了眼，横刀抹过，眼前一个胸腹大开，汤子流了一地，踏上一步，虎头只觉得眼前一阵开阔，终于是上了城墙，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扶风兵都是一阵欢呼。
虎头扫了一眼城头，贺兰燕已经被淹没在十几个河间郡兵的包围之中，已是陷入苦战，长刀一摆，虎头吼道：“你们几个，去转绞盘，将闸门升起来。”
几名士兵欢呼一声，扑向了城头那巨大的绞盘，数人合力，绞盘开始转动，那沉重的闸门一寸一寸地开始抬高。虎头则是大吼声中，挺刀扑向了围攻贺兰燕的河间郡兵，大刀挥舞，挡者立毙。
步兵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城墙，眼光转动，在混乱的城头之上，一眼便发现了堆在城角的那一捆捆羽箭，顿时大喜过望，抢过去便拎了一捆出来，刚刚搭上弓弦，耳边便呼到嗖的一声，身子立时一缩，圈成了一团，耳边传来一声惨叫，却是正在转动绞盘的一个扶风兵倒了下去，那正在升起的闸门立时便又沉下了一点。步兵大怒，抬头看向钟楼，果然，原来在哪里拼命敲钟的一个士兵眼见不妙，从钟楼之中探出半个身子，一箭便射倒了一名扶风兵，此时正张开弓弦，预备着第二箭。
步兵手腕一振，呜的一声，一箭飞出，那探出半个身子的河间郡兵脑袋马上被一箭贯穿，从钟楼之上一个倒栽葱摔了下去。冷哼一声，步兵稳稳当当地站起，上箭，开弓，箭响声中，围攻贺兰燕的河间郡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城头之上，已是看不到一个河间郡兵了，虎头丢下长刀，步兵扔了弓箭，两人都跑到了转盘哪里，拼命地转动绞盘，有了两人的加入，特别是虎头这个大力怪，闸门升起的速度愈发的快了。贺兰燕却是拄着刀，不住了喘着粗气，毕竟是女子，气力不济，此刻只觉得浑身发软，竟是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了。
城外，公孙义的五百骑兵直扑北门，看着那闸门正在升起，骑兵们一声欢呼，加速直奔过来，当公孙义奔到城门的时候，那城门刚刚超过他的头顶，一挟马腹，公孙义第一个冲入到了城内，在他的身后，五百骑兵呼啸而入。
吴刚目瞪口呆地站在哪里，看着北门处满地的尸体，看着那呼啸而入的匈奴骑兵，在他的身后，三四百余人的县兵和捕快，却是轰的一声四散逃开，他们正堵着街口，而骑兵所来的方向正正的对着他们，看着那高头大马呼啸而来的气势，未战已是先怯了。
迷茫之中，吴刚的几个亲兵一把拖住吴刚，将他拽到了一边，躲进了街边的一间屋子里。
城头，虎头拿起一根杠子，卡死了绞盘，这才一屁股坐在血泊里，直到此时，他才感到浑身脱力，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以前也干过无数次这样的事情，但没有一次是像今天这样凶险的。
贺兰燕也是找了一个稍干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今天，她已是险险儿两度死里逃生了，此时拄着钢刀，也只剩下喘气的份儿了，三人之中，倒只有步兵还游有余力，伸手招来几个幸存的扶风兵，“去，给虎头老大包扎伤口。”又走到贺兰燕跟前，“教头，还好吧，受没受伤？”贺兰燕身上血迹斑斑，委实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还好，只是拉了几条口子，不碍事！”贺兰燕看着城门，“唐明和王义应当到了吧，光是骑兵，那可不成！”
“放心，唐明和王义都是老兵头了，不会出差子！”
似乎在响应着步兵的话，目力所及之处，长龙一般的火把已经出现，迅速向这头接近。
“今天这一战，实在凶险，要是有一点出了差错，我们便不可能完成任务！”直到此时，步兵还是心有余悸。
“打仗嘛，实力是一部分，运气也是一部分，今天我们运气不错！”一边的虎头回过气来了，靠在绞盘上，笑道：“教头那边杀了郑爽，河间郡兵群龙无首，调度不力，接下来，便只有任由我们宰杀的份儿了，而我们这里也及时打开了城门，公孙义出现的时机恰恰好，晚一点，可就又要麻烦了！”
刚刚三人已经看到，公孙义进城的那一刻，保康的援兵已经出现在街口，要是晚上那么一点点，那几百援兵先到了北门，那他们三个除了跳城逃跑之外，当真是没有一点生路的。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论是东胡还是我们匈奴，都很少攻打中原城池的原因了！”贺兰燕叹了一口气，“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城，我们还花费了偌大的功夫，想想辽西那样的坚城，我真是不寒而栗，那样怎样才能攻打得下来？”
步兵却是摇了摇头，“将军说过，这世上最难攻破的不是城池，而是人心，不论城池起得有多么坚固，多么险峻，总是能想出办法攻破它。”
“哦，高远还跟你们说这些？”贺兰燕眼前一亮。
步兵笑了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辽西的时候，看到辽西城那巍峨的城墙，我与颜海波都傻了，都认为这样的城墙是不可能硬破的，将军便说了上面这些话，回来后还让我们好好想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真要攻打这样的城池的时候，该怎么办？”
贺兰燕咋舌道：“那时候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兵曹，你连个都头都不是，大头兵一个，就在琢磨这样的事情，要让张守约知道了，还不一刀宰了你们？”
步兵大笑，“想想而已。”
“你们回来后还当真琢磨了？”虎头好奇地问道，此刻他的身上已经被缠了无数的布带子，活像一个破烂布娃娃。
“当然，不过当初我们想出来的一些破城方法，随着时日，也随着我们带的兵慢慢增多，都被扔了，不过新的法子又一个个冒出来，现在，都存了一大堆了，但到底好不好用，却也不知道！”步兵叹了一口气，“地位越来越高，带的兵越来越多，心中到是越来越谨慎了，以前的那些想法，现在想来也有些可笑。”
“哪倒是！”贺兰燕点点头，站了起来，看着已经混乱不堪的保康城，“现在，保康是我们的了，步兵，我们是抢掠一把就走，还是要在这里扎下根来？”
“蒋长史的意思是，扎下根来，当然，得以匈奴人的名义，现在将军的旗号却还是不能打出来的。”

第381章 协迫之下的合作
吴慈安呆呆地坐在保康县衙之中，外面，是震天的呐喊与厮杀之声，他从来也没有想过，在这个时节，在匈奴人已经日薄西山的情况之下，保康县城竟然被他们攻破了。
一切都以无法挽回，当北门那里开始发生动乱的时候，自己便以派人去请郑爽，但带回来的消息让他目瞪口呆，郑爽被人刺杀。他不明白身为大将的郑爽到底是如何在戒备森严的家中被人刺杀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郑爽的死，使得城内的河间郡兵完全成了没头苍蝇，失去了有效的调度，他们将成为匈奴骑兵的屠戮对象。
吴刚奉他的命令去北门，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系，他不知道吴刚是否还活着，不过这也不打紧了，他心中只是有着无尽的悲哀，自己苦心经营，维持了多年的保康县，将就此变成赤地千里了。
匈奴人的作风他知道，所过之处，鸡犬不留，财物抢光，粮食抢光，人，除了杀死的，尽数掠走，而房屋，会在一把大火之中化为灰烬。
现在想起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先是有内奸装着难民混进了城内，行刺郑爽，赚取北门，而对方的大队人手便隐藏在离保康城不远的地方，大雪和严寒的气候，帮助这些人隐藏了他们的行踪，那两个失踪的县兵都，想来都已经失陷在他们手里了。
对方打保康县城的主意，已经有很长时间了，这才有如此完善的布置，可笑自己竟然还一无所知。不，这不能怪自己，郑爽这个混蛋，身为河间郡将，负责保康的安全，不但碌碌无为，最后连自己的性命也莫名其妙地搭了进去。
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可惜，自己马上也要死了。衙门里的其它官员和书吏以及没有跟着吴刚出去的衙役们，此刻早已作鸟兽散，树倒猢狲散，吴慈安苦笑，也罢，但愿他们能逃出一条性命去，不管怎么说，是自己这个县令没有当好，才会让匈奴人有隙可趁。可是，以匈奴人的作风，他们能逃掉么？
县衙必然是对手攻击的重点，这一点，吴慈安心中清楚，作为保康的最高首脑，他决定死在这个地方，至于家里的妻儿，他叹了一口气，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外面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大门的声音，吴慈安心头一震，终于要来了，他悄悄地从怀里拔出短刀，抵在胸腹之间，之所以还没有自尽，实在是因为他心里头有着太多的疑惑，这股匈奴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以如今匈奴人所处时势，他们怎么能聚集起人马明目张胆地攻击大燕县城？他想搞清楚这一点。
死，也要做一个明白鬼。
轰隆一声，大门被撞开，杂乱的脚步声一路传来，直奔大堂，吴慈安挺直了身子，让自己坐得尽量端庄一些，他是大燕官员，自然要有与这些蛮夷不一样的地方。
县衙大堂很大，灯光却很暗，两边的肃静，回避以及那些水火大棍，此刻都淹没在黑暗之中，吴慈安孤零零地挺身坐在大案之后，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一个人出现在大门前，在他的身后，两排士兵一涌而入，大堂里顷刻之间便被这些士兵检查了一个底朝天。那是一员年轻的将领，手扶着腰间的战刀，步履稳定地向着吴慈安走了过来。
看着这人的相貌，吴慈安吃了一惊，因为这不是一个匈奴人，而是一个中原人，而刚刚那些进来搜查的士兵之中，其本上也都是中原人，在保康呆了这么多年，匈奴人和中原人，他一眼就能分辩出来。
“吴县令吴大人？”那员年轻的将领看着吴慈安，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紧接着脸上便浮现起笑容，居然很是礼貌的拱手为礼。
吴慈安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你不是匈奴人，你是谁，你们是谁？”
年轻将领笑了笑，“吴县令，在我问答您的问题前，您能不能将胸前的那把刀拿开？我想，我们需要好好地谈一谈？”
吴慈安身体一震，“你怎么知道我手中有刀？”
年轻将领微笑着道：“吴县令的身体姿式告诉了我，吴县令，死节虽然是值得钦佩的，但您这样撒手一去，抛下这满城百姓的生死不管，那可就有些背离您的信仰吧？”
“匈奴人已经入城，这满城百姓哪里还有活路，我们又有什么可谈的？”吴慈安叹气道：“你是中原人吧，想不到竟然给匈奴人为虎作伥吧，你们虽然破了保康城，但也得意不了多久，河间郡主严大人，必然会马上派兵进入草原，找到并消灭你们的。”
年轻将领哈哈一笑，“严圣浩么？先不谈他，吴县令，你如果死了，这满城百姓倒真有可能遭殃，我们不得不将他们迁走，但如果您还活着，并且与我们合作的话，那么，我敢保证，我军将秋毫无犯！”
吴慈安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似乎没有听清楚对方的话，而对方也没有摧促他，只是含笑看着他，好半晌，吴慈安才反应过来，“你当我是如此好愚弄的么？匈奴人是什么作派，我在保康十余年，焉有不清楚的道理？”
“你刚刚也说了，我不像是匈奴人，所以，我们行事自然也是有些区别的。”年轻将领笑道。“所以，你最好活着。现在，能把刀拿下来了么？”
双眼瞪着这员年轻将领，吴慈安思忖片刻，终于将抵在胸前的刀轻轻地放在了身前案上，却又触手可及的地方。
“很好，吴县令，我们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先作一个自我介绍，本人唐明。”年轻将领笑道。
“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没那么重要，目前，我们的旗号是匈奴公孙部族，大人知道这也就够了。”唐明笑道：“现在县令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书写一份安民告示，盖上县衙的大印以及您的私印，天亮的时候，我希望这样的告示能够贴遍全城并送及到保康县下各村。”
“安民告示？”吴慈安莫明其妙，匈奴人什么时候也写安民告示了？
“是的，安民告示，吴大人在保康县声名着著，有您的安民告示，我想，保康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平静！”唐明道。
吴慈安突然反映过来对方想要干什么，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对方，“你们，你们居然要长期盘踞保康？”
“吴大人所说不错，从今天开始，保康便是我们的地盘了，而吴县令你，会仍然是保康的县令！”唐明笑呵呵地道，“有吴县令这等大才帮忙，我相信保康很快会便涣发生机的。”
“休想！”吴慈安拍案而起，“想要我为你们这些蛮夷效劳，那是做梦。”
唐明神色不变，“不是为我们效劳，而是为这保康上上下下数万人效劳，吴县令，这数万人的性命财产可都在您一念之间哦，您合作，他们便能平安无事，您如果拒绝，那我可就无法保证了。”
吴慈安重重地跌坐了回去，这些人是要挟持民众裹协自己从贼了，可是，自己能拒绝么，如果自己拒绝，天知道这些丝毫没有礼法规纪的蛮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县衙之外，喊杀之声仍在继续，那是入城的扶风军队正在与附隅顽抗的河间郡兵展开巷战，不过这对于唐明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用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被消灭殆尽。
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押着一群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看到这些人，吴慈安张大了嘴巴，这些人都是他县衙之中的属吏，衙役，以及捕快。
“吴大人，这些人都是您县衙之中的属官吧？现在我将他们都给你送过来了，我想，您现在已经可以开始工作了，您写好安民告示之后，还需要人抄写数十份出来，这个工作量可不小呢！我们希望在天明的时候，县衙能完成这项工作。”唐明拍拍手，那些士兵们退后，将一群惶恐不安的属吏，丢在了正中间。
“吴大人，从现在起，整个县衙的安全将由我们尽数接管，您的安全也将由我们负责。”唐明微微摆了摆头，两名士兵手按腰刀，径直走到了吴慈安的身后。
唐明微笑着向吴慈安躬身一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一小部分士兵屹立不动，大部分士兵却尾随着唐明向外走去，走到门边，唐明突地回过头道，道：“对了，忘记告诉您一件事，您家，我们已经派了士兵前去驻扎保护，以免有所误伤，所以吴大人尽可安心做事，不必挂念家里。”
看着唐明消失，吴慈安却是呆若木鸡，半晌，他过看着那群逃走又被抓回来的属吏，问道：“外边怎么样了？”
保康主薄满面羞惭，先前抛弃了县令大人逃走，现在却又被扣了回来，看样子，还是仗着吴县令的面子，自己才没有被这些人砍了脑壳。“大人，河间郡兵全都垮了，四座城门已经都被占领，整个保康已经被他们封了起来，剩余的河间郡兵一小部分还在抵抗，大部分都投降了。”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城里老百姓！”吴慈安吼道。
“说来倒是奇怪，这次打进来的匈奴人竟然没有抢掠，他们只是当处寻找河间郡兵，还有攻击军营，府仓等地，竟然没有闯进百姓家中。”主薄自己也是满脸惊奇。
吴慈安心中惊疑未定，看着一个个张皇失措的属吏，叹了一口气，“好了，你们却也安心吧，既然是这样，想来你们的家人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大人，那安民告示？”主薄低声问道。
“还能怎样？我来写，然后，你们来抄写！”吴慈安黯然道。
“大人，如此一来，日后这些匈奴人退走，您可就要背上与他们勾结的黑锅了！”主薄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我知道。”吴慈安瞪了他一眼，“但我如果不写，城里慌乱起来，天知道这些蛮子会做些什么事，与我的那点名声比起来，这满城百姓的性命才是重要的。”

第382章 回家
腊月二十八日，是每家每户都需要熬腊八粥的时候，但今年的这一天，显然有些不一样，因为征东大将军高远带着他的新婚妻子叶菁儿回来了。
所以这一天，扶风城内是万人空巷，大家都涌出了家门，从城门外一直到高远的家门口，都挤满了扶风人。
高远虽然现在已经是高居征东将军之位，但在老扶风人的心中，他却还是以前那个带兵保护他们的高兵曹，而叶菁儿，老扶风人也没有几个不认得的，都是十数年的老街坊，当二年前高远带兵在南山之下截住离开的叶菁儿一家时，扶风人才知道，原来当初那位在扶风城内，靠着浆洗衣物的女人居然是当朝国相的妻子，而那一儿一女自然也便是国相大人的公子小姐了。
大家在叹息世事苍桑的时候，又不免替高兵曹不平，多好的一个人啊，为什么就不能娶国相家的女儿呢？
现在，他们的高兵曹终于娶了国相的女儿回来了。
大家都换上了准备在新年头一天穿的新衣，脸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这是高兵曹的大喜日子，大家自然得将自己装扮一番，也给兵曹的喜事添上几分喜气。
这些天来，关于高远与叶菁儿的婚事，一直便是扶风城内议论的热点，因为从半个月前，从琅琊郡出发抵达扶风的琅琊工匠和他们的家人便络驿不绝的抵达，虽然他们并没有在扶风城停留，而只是稍作休整，便又继续前进往居里关，但那庞大的队伍扔然让扶风人感到震惊，听说这都是那位国相大人给女儿的嫁妆。
什么叫财大气粗，什么叫富可敌国，这才是啊！对于大燕偏僻的辽西，而扶风又更为偏僻的这等地方而言，大家出了瞠目结舌，其实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不止是这一万工匠，还有一千精锐的叶氏私兵，还有百万两现银，都是叶菁儿的嫁妆。
看着如此震憾人心的嫁妆，再想想以前叶菁儿一家在扶风的困窘，所有人都是恍若隔世，便是戏文之中，也没有如此的情节啊。
这样的场面，让吴凯有些恼火，县里的捕快衙役全体出动也根本不够塞牙缝的，现在的扶风城不比往日，越来越多的商人涌入，老扶风人几乎将他们的房子的前院都租了出去，太多的外来人口中，谁也不敢保证有没有老鼠藏在其中，特别是高远的仇人又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当朝权臣想要他的命，便连东胡人，又何尝不想干掉这位大仇人？哪怕曹天赐在这之前，已经扫荡过一次了，但谁敢保证就清楚干净了呢？
这样的场面，可是行刺的最好机会。曹天赐也是这样想的，这一天，军法司的所属人员尽出，经常露面的穿着军服协助县衙捕快，而秘密人员，却是混杂在人群之中，小心地监视着一切可疑的人员。
便是如此，吴凯也仍然不放心，在与蒋家权商议之后，他们将南山军营里的新兵尽数调了出来，这些人不拿武器，只是穿着统一的军服，手挽手往街上一站，却也是威风凛凛。
而在城门口，以征东府长史蒋家权为首，扶风县令吴凯，赤马县令郑均，司马曹天成，军法司司长曹天赐，以及牛栏山的主要将领郑晓阳，那霸，颜海波，孟冲，许原等人也都归来，大家伙都喜气洋洋的等着高远的归来。在这些人群中，有一个极为特殊的人物，那就是公孙部族的族长阿蛮，对于高远，他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高远派人占了他的地盘，吞并了他的部族，将原本一族之长的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将领，这不能不让他怨恨，但当他到了牛栏山大营，看到那里龙精虎猛的士卒，一个比一个强悍的将领，他又不得不服气，有时候心中暗想，也许自己攀上了一棵大树。
唯一一个应该来，却没有来的重要人物，是贺兰雄，高远结婚，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喜事，每每想到妹妹必然为此黯然神伤的时候，他便很是恼怒，找了一个借口便留在了牛栏山大营，对于他的行为，征东府将领们都能从心底里真正的理解他的行为，没有人去强求他。
城楼上突然响起了鼓声，随着鼓点的响起，锣鼓家什什么的都响了起来，城楼之上站得高看得远，自然比城下的人要早一些看到远来来的车队，而这些家伙什一响，众人都明白，征东将军高远来了。
人群发出了一阵阵呼喊声，城门外的欢呼声很快便传到了城内，于是，一阵阵应和的欢呼声开始响起。
相对于高远出发前的单薄的队伍，回来的时候，可就壮观多了，除了他的五百卫兵之外，叶真的一千叶氏私兵更是护卫两侧。一千五百士卒，分成了三个部分，前方五百人开路，后方五百人断尾，中间五百人则分成数行，护卫在数辆马车的两侧。
似乎知道回到扶风是个什么场景，扶风人看到的马车，经过了特别的处理，整个车顶都被拿掉了，高远扶着叶菁儿便站在没了顶蓬的马车之上，一路而来，而在他们的身后，曹怜儿也兴奋的从窗口探出头来，她也离开扶风整整两年了。走时也是这个时节，大雪纷飞，寒冷异常，两年后回来，虽然仍是寒冷异常，但却没有了那漫天的雪花，甚至连久违的太阳也稀罕的跑了出来，似乎在为高远的喜事凑趣。
或许是因为兴奋，也或许是因为在寒风之中吹了太久，叶菁儿的两郏两团红晕特别的显眼，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高远的手臂，看着那人山人海的场景，身体不由有些微微发抖。
“怎么啦菁儿？”高远低声问道。
“近乡情怯！”叶菁儿小声道。在扶风生活了十年，她早已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乡。
前方的士兵停下了脚步，左右分开，载着高远与叶菁儿的马车缓缓向前，而征东府诸官则在蒋家权的带领之下，快步迎了上来。
“恭喜高将军，贺喜高将军！”蒋家权笑咪咪地抱拳，他身后，官员们一齐躬身为礼：“贺将军大喜！”
高远大笑着一跃下车，走上前去，先是扶起了蒋家权，然后再冲着众人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多礼。”
蒋家权笑道：“将军，今日扶风人可是倾巢而出，这人山人海可是连我都吓着了，活了大半辈子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将军在扶风，当真是德高望重，深受扶风人爱戴啊，平日里不觉得，今天一见，深受震憾啊！”
高远大笑道：“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伙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便是菁儿，也算是他们的老街坊老邻居，大家来凑个热闹，很好很好！”
吴凯走了过来，“高远，家里已经摆好了酒宴，大家都等着给你贺喜，敬酒呢，你瞧瞧这些家伙，可都是等不及了！”回头指着郑晓阳一干将领，那些人张着嘴，正自开心地大笑着。
“新婚三天无大小，你可不能摆将军的架子，大家伙来敬酒，你可得来者不拒才行。”吴凯大笑。
“老吴，看你这架式，是不把我灌倒不罢休啊！”高远笑道：“莫不是你打头阵？”
“这是自然，我是要先敬三杯的！”吴凯一仰头，那撮山羊胡子顿时翘得老高。
高远笑着道：“好，三杯就三杯，不过老吴，我可要你家最好的酒。”
“早就搬到你家去了！”吴凯笑咪咪地道：“这可是第一批出来的老酒，如今辛辣之气皆去，最是香醇不过，外头可是没得卖得。”转头看着郑晓阳等人，“便宜你等一干家伙了，要不是高远大喜，你们可是闻都闻不到。”
听得有好酒喝，众人自是喜笑颜开。“那自是要沾将军的光的。”
看着一众人等，高远一把拉过了郑晓阳，“贺兰雄呢？”
“那家伙不来！”郑晓阳也压低了声音，“托我带来了贺礼呢！”
“这家伙！太不够义气了！”高远怔了怔，想起自己与贺兰燕之间的情感纠缠，又不由得有些伤神。
“走吧将军。”蒋家权道：“这去将军府的路上人山人海，走不快，可不能耽搁了吉时。”
“好，出发！待会咱们连喝边说！”高远转身跃上马车，亲自驾车的铁弦轻扬马鞭，马车开始缓缓向前走去，一众官员们纷纷翻身上马，紧紧地跟在马车之后。
随着马车在人群之中的缓缓前进，围观的人群再一次开始欢呼，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之中高喊了一句恭贺将军新婚大喜，立时得到众人的应和。一路之上，恭贺新婚大喜的欢呼之声就没有停止过。而高远则与叶菁儿则站在马车之上，濒濒向众人拱手道谢。
“愿将军早生贵子！”不停地恭贺新婚大喜之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众人都是一怔，然后轰笑起来，倒是让马车之上的叶菁儿昏生双郏，只觉得脸庞火烧火烧的。
家乡，真是好！
家乡人，就是好！

第383章 说亲
高远在扶风的家，早已经布置得花团锦簇，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到处披红挂彩，大红的喜字贴满了门窗，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与叶氏在琅琊在摆宴席不同，在扶风这边的动静就小了许多，看过热闹的老扶风人心满意足的回家去精心打熬腊八粥，边喝粥边议论着以新身份回到扶风的新娘子。在高远的家里，只不过是摆了两桌酒，而能进到高远家里喝这一杯喜酒的都是扶风和赤马两地的高官，富商。基本上都是隶属于征东府的官员以及四海商贸的商人。四海商贸名义是一个商人联合体，实则上，他就是征东府赚取钱财的一个工具。
新娘子叶菁儿敬了这些人一杯酒之后，便回到了后院，满院子正自绽发的梅花让她又惊又喜，曹怜儿扶着她，笑道：“真正想不到将军这样一个在沙场上纵横驰骋的大男人，居然有这样的小心意，小姐真真正正是好福气。”
这院子里原本是没有梅树的，上一次高远来清扫这院子之后，便吩咐铁泫和丁渭从南山之上移来了多株梅树，眼下，这些梅树却正在绽放，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听着曹怜儿的话，叶菁儿满心的欢喜，从内到外都洋溢着幸福的气息，轻轻地抚摸着一株老梅的树干，轻轻地道：“他本来就是一个很有心的人。”
二年的抗争，终于争来了自己的幸福，她怎么能不高兴？想着两年前绝望的发下誓言离去，又何曾想过，只不过是两年，自己便重新回到了这生活了十年的家中。
伸手摘下一朵梅花，放在鼻间轻轻嗅了一下，然后插在鬓间，娇艳梅花，相互映衬，更显娇媚，旁边的曹怜儿不由看得呆了，“小姐，你可真当得上仙女下凡了，人间可难有您这样的美丽的女子。”
叶菁儿哧的一声笑了起来，“说什么呢？要真说起漂亮，宁馨姐姐哪才是国色天香啊，才貌双全，真正让我嫉妒。”
听着叶菁儿这话，曹怜儿却是不满起来，“那宁家小姐的确是漂亮，但小姐也丝毫不输给她啊！”
“你知道什么？”叶菁儿叹道：“如说起容貌，我倒也自诩不会输给她多少，但她那气质，我却是比不来也学不到的。怜儿，我自小贫苦，整整那样过了十年，而宁姐姐却是从小博览群书，学习才艺，这自小而来的雍容优雅，我却是比不得的。”
曹怜儿一呆，叶菁儿所说的这些，她却是有些听不懂了，不过宁馨那种能让人在一瞬间便能让人自感亲近的本事，她却也是知道的。曹怜儿即便是一个丫头，在那宁馨面前，却也感觉不到对方有丝毫的轻视。
“算了，不说这些。”叶菁儿却突然微笑起来，“如今我却是有了一个如意的英雄郎君，这一次宁姐姐来给我送嫁，听她那口气，却是羡慕嫉妒得很呢！”她突然得意起来，在宁馨面前，她始终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但在这一着上，她却是大大领先了，“我的运气却是比她好多了。”
“那当然，将军可是不世出的男子，只怕整天下，也就这么一个吧！”曹怜儿格格地笑了起来，“不过那宁大小姐出身名门，自身又才貌双全，想来也能找一个如意的郎君吧！”
“但是高远却只有一个，这天下，却又哪里再去找一个这样的人？”叶菁儿开心地笑了起来，“对了，怜儿，我想起一件事，今天高远的部属基本上都到了，孙晓他们远在积石山就不说了，怎么没见贺兰雄啊，以前可老是听高远说起这个匈奴人的，他可是高远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曹怜儿摇摇头，“不知道，先前与爹爹聊了几句，他也没有说什么。”
“哦！”叶菁儿点点头，马上就将这个问题抛诸脑后。一阵凉风吹来，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噤。
“小姐，进屋吧，您刚刚喝了酒，凉风一吹，容易伤风的，屋里暖和，便是坐在窗前，也可以欣赏这满园的梅花呢！”
屋里地下铺着地龙，外间燃烧的柴禾将热气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外头寒风凛冽，屋里头却是暖意融融，脱下身上的狐裘，披风，捧着曹怜儿冲好的热茶，轻轻地啜一口，回头望一眼窗外怒放的梅花，叶菁儿突然觉得，人生当真是如此的美好。
“怜儿，你跟着我快两年了吧？”放下手中的茶盏，叶菁儿问道。
“嗯，小姐，刚好两年了。”
“真是委屈你了，曹大人是征东府的司马，你弟弟也是征东府军法司的司长，你这个当姐姐的本应当是在家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却跟着我做了丫头。”叶菁儿道。
曹怜儿一怔，“小姐，你说什么呢，我父亲弟弟官做得再大，那也是将军的恩荫，没有将军，哪有我曹家兴旺发达的这一天，两年前，我们可是连自己都不能保护，能跟在小姐身边照顾小姐，是我的福气，也是我父亲的意愿。我们一家都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将军的大恩大德！”
“话虽是这样说，但你曹家现在在征东府的地位不同以往，你再在我身边当一个丫头却是不行了，以前在蓟城，在琅琊，与这里离得远，但现在回到了扶风，可是不行了。”
“小姐是不要我了么？”曹怜儿一下子跪在了叶菁儿的面前，“小姐，不要赶我走，我愿意一辈子服侍小姐！”
叶菁儿赶紧过来扶起对方，替她抹去脸上的泪花，“怜儿，这两年相处下来，你也知道，我一向把你当妹妹的，但妹妹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老呆在我这里？自然是要出去觅一佳婿，相夫教子的。你刚刚不是还羡慕我吗？”
“我才不要呢！”曹怜儿一下子红了脸，“我就在这里服侍小姐。”
叶菁儿摇摇头，“怜儿，你今年已经十六了，年纪也不小了，而且以你曹家现在在征东府的地位，无论如何我也是不能让你留在府里当丫头的，这样的话，你让其它的征东府官员怎么看？而且，高远跟我说，已经给了相好了一位人，让我先问问你愿不愿意，回头他也会和你父亲商议，如果你们两个都同意，便让我来牵这根红线。”
曹怜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叶菁儿，脸红过耳，她却是想不到，高将军竟然已经替她相好了人家，既然将军看中了这个人，父亲是绝不会反对的，这门亲事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但就是这样，将军还让小姐来问自己的意见，那可是给了自己极大的面子。
“你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吗？”叶菁儿笑嘻嘻的问道。
曹怜儿涨红了脸，低着头，却是不作声。
“是将军手下第一得用的大将，孙晓！”叶菁儿轻轻地道：“怜儿，他今年已过三十，年纪是比你大了不少，但是你自小受了不少苦楚，心里头一直有些自怨自艾，这样年纪大一些的男人，倒是可以好好的疼你，而且那人对将军忠心耿耿，与你父亲亦是同年袍泽，必然不会亏待你。”她顿了顿，笑道：“他也不敢亏待你。”
曹怜儿低低地道：“我都没有见过他！”
叶菁儿格格笑了起来，“这还不简单，他现在身负重任，暂时是回不来了，但你可以去见他啊，积石山离这里也不过几百里的路程，高远说了，这件事他还没有跟孙晓说，如果你不愿意，他绝不勉强。”
曹怜儿跟着叶菁儿已经两年，在叶家也呆了两年了，耳闻目濡，见识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听了叶菁儿的话，她便很清楚地知道，这桩婚姻的背后，还有着极其强烈的政治意图。
曹家是现在高远最为信任的，父亲是征东府司马，掌控着整个征东府的后勤和钱袋子，弟弟任军法司司长，掌控全军军法，也是大权在握。而让自己嫁给征东府麾下第一大将孙晓，这也是要进一步地拉拢孙晓，可以说，这桩婚事，不管自己的意愿如何，最后都会水到渠成。
更何况，她自己也并没有排斥心理。
孙晓是征东府中深得高远信任的大将，前途不可限量，那人虽然没有见过，但多多少少也听父亲提到过一些，也是一个义薄云天的汉子，于自己而言，又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呢？
“等过了年，便将高远安排你去积石山，见一见那个孙晓，只要你看中了，那这门婚事便可以定下来了！”叶菁儿笑道。
“不用看了，我同意！”曹怜儿低声道：“将军的眼光哪会错得了。”
“当真？”叶菁儿喜道。
“嗯！只是小姐，以后我嫁了人，还能随时来看你么？”曹怜儿可怜兮兮地抬起头，问道。
“傻丫头，说什么呢？先前我就说了，我可是一直把你当妹妹看的，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这家呀，可是随时对你敞开大门的！”她伸手将曹怜儿揽进怀中，“这两年来，我们两人相依为命，我怎么会忘记？”

第384章 贺礼
内里两个女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小话儿，外头的酒战却是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说是要大灌高远一顿酒的将领们，上阵的时候却还是萎了，除了吴凯不依不饶的敬了三杯，其它人却都只是规规纪纪敬了一杯便算完事，不过十几杯酒下来，饶是如今高远酒量极豪，也仍然是有些头昏目眩了。
眼见着灌醉高远的大计不能得逞，吴凯是很不满意，瞅着那些五大三粗的家伙，一个个在高远面前都像极了小猫，先前商量好的完全排不上用场了。没用的东西！吴凯在心里啐了一口，决定自己再次赤搏上阵，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再一次向高远举起了酒杯。
“高远，这一杯，祝你早生贵子！明年就抱上个白白胖胖的小征东将军！”吴凯身子打晃，他刚刚被那些商人和将领们也敬了不少酒，年纪大，身体比不得高远，早已是酒意上涌了。
“老吴，你还行不行啊？真要在我这里喝趴下了，回头吴夫人定然要找我麻烦。”高远笑着道。
“瞎话，我是干什么的，我就是酿酒卖酒的，酒还能醉倒我？”吴凯笑着，“来，喝！”
看着吴凯的模样，高远还真是有些犹豫了，这家伙是真心醉了。
“将军，这一杯酒你还真得喝！”一边的蒋家权笑着说，“我们大家也都盼着明年小征东将军出生呢！大家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本来就睁大眼睛看着吴凯敬酒的人都轰然叫好，他们没吴凯这个资历，也没这个胆子硬灌将军喝酒，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看热闹。
“好！”高远端起酒杯，与吴凯一碰，一仰脖子，喝了涓滴不剩。
“爽快！”吴凯大笑，端着酒杯便往嘴里倒，不过那手颤抖着，一杯酒倒有一半倒进了衣领里。
“老吴耍诈了！”郑晓阳大笑。
老吴不是耍诈，他是真不行了，酒杯还没有放下，人已是往地上出溜下去。亏得他旁边坐都着颜海波，一伸手又将他提溜起来，往凳子上一放，老家伙已经是酣然入睡。
看着想要耍横放倒高远的吴大县令率先躺倒，在座诸人都是放声大笑，笑声未必，大厅门口却是多了一个人，“哇呀呀，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众人闻声回头，却是白羽程，这家伙现在负责居里关与积石山之间的防务，原本大家伙也没有指望着他能赶回来，倒是高远一见白羽程大喜过望，“老白来得巧，快坐下，喝几杯暖暖身子！”
白羽程一身风仆尘尘，在高远面前，倒也不娇糅造作，径直走了过来，向高远行了一礼，“恭贺将军新婚大喜了。”一转身，提起酒壶，“末将来晚，先自罚一壶。”
一仰头，咕咚咕咚将壶里的酒喝得精光，厅内诸人不由得喝一声彩，自罚三杯什么的大家见得多了，自罚一壶的却当真少见，这白羽程当真好酒量，一壶酒这样生吞猛灌下去，除了脸上多了些红晕，竟是行若无事。
“好酒量！”高远亦是竖起了大拇指。
白羽程却是笑着一手扣了三个杯子，另行拎起一个酒壶，将杯子倒满，“将军大喜，白羽程敬将军三杯为贺，祝将军新婚快乐，早得贵子。”
手掌一摊，那挟在指缝间的三杯酒却是变魔术一般的出现在手掌中。
“你这家伙，成心是要灌醉我！”高远笑道。
“这三杯是我，孙晓，步兵三人敬将军的，他们两人忙得不可开交，不能亲自回来敬将军酒，甚是遗憾，叮嘱我一定要代他们敬将军一杯酒！”白羽程笑道。
“那这酒我一定要喝！”高远点点头，取过白羽程手掌上的三杯酒，一一喝尽。
“末将相陪！”白羽程豪气地将壶中酒又是一干而尽，这一下，厅中众人，可时都看得呆了。
喝光了酒，白羽程一甩胳膊，将背上背后的一个竹筒取了下来，双手呈给高远，“将军，这是孙晓敬献给将军您的新婚贺礼。”
接过竹筒，高远笑道：“这家伙搞什么鬼？”
一边的蒋家权却是微笑着点点头，“孙晓那边得手了？”
白羽程笑道：“自然。”
高远打开竹筒，内里却是一叠卷着的文书，打开一看，不由放声大笑，内里，是保康县的户藉以及保康地图。
大笑声中，将图册收在了袖中，对厅内诸人道：“各位兄弟，大家自便。”转头看了一眼蒋家权，蒋家权会意地站了起来。“白兄弟，你也来吧！”
白羽程点点头，伸手在桌上卷了一盘猪肘子，跟着高蒋二人便离开了大厅。
三人一路回到后头，铁泫从后厨弄了两腕醒酒汤，高远与蒋家权二人喝了醒酒汤，又打开了窗户，凉风一吹，这酒意倒是立时便去了七七八八。
“老白，说说孙晓那边的情况吧！”高远道。
白羽程点点头，一边啃着猪肘子，一边向高远说起了孙晓派出军队攻击保康的事情，他的口才极是不错，将虎头，步兵，贺兰燕他们如何潜入保康内应，刺杀郑爽，夺下城门，而外头公孙义唐明王义三人配合巧妙，在最合适的时间出现在保康城外，一举破城说得是娓娓动听。不过听者却是咋舌不已。
蒋家权扶额庆幸，“天，事先我们并不知道保康还驻有一千河间郡兵，早知如此，我是绝不会同意孙晓攻击保康的。”
高远也点点头，“燕子她太胡闹了，这样的事情，太过于危险，她怎么能去做这种事情，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她现在回积石山了吗？”
白羽程摇摇头，“贺教头不肯回积石山，现在就呆在保康呢！”
“让她回积石山去，严圣浩丢了保康，肯定会试图拿回去的，年后说不定就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呆在哪里不安全。”高远道。
“这个我们都跟她说了，可她不干，理都不理我们。”白羽程摊了摊手，“我看除非是将军您亲自开口，否则贺兰教头绝对不会理会我们。看她的样子，好像是在生某些人的气呢！”
高远立即闭嘴，贺兰燕除了生自己的气，还能生谁的气。
蒋家权不大知道这里头的事情，不过他是何等样人，从白羽程这番话里，便听了一个七七八八出来，“不要紧，严圣浩即便想拿回保康，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贺兰教头哪，慢慢劝着。现在保康情况怎么样，没有乱吧？对于那些匈奴骑兵，我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白羽程笑道：“长史大人放心，步兵他们裹协了保康原来的那个县令吴慈安，由这个人出面，现在保康平静得很，进城的匈奴骑兵也规练得很，在积石山练了几个月，里头又夹着不少原来的扶风骑兵，军纪完全没有问题，再说那个公孙义倒也是个人物，将他这一营骑兵管理得是井井有条。”
“公孙义，就是公孙部族以前的那个部将是吧？”
“对，在公孙部族之中颇有勇力，算得上公孙部族的二号人物吧！”白羽程点点头。
“说起公孙部族，那个调进牛栏山大营的族长阿蛮如何？”高远转头看着蒋家权，问道。
“从军法司转来的报告以及郑晓阳等人的报告来看，此人中人之姿，不足为虑。”蒋长史道。“现在将他放在孟冲的麾下，有孟冲压着他，他翻不起什么浪来。”
“嗯，那个公孙义可以提拔一下！”高远突然笑了起来，道。
“拿下保康，并以此为诱饵，引诱严圣浩来攻，然后慢慢地蚕食掉他的实力！”高远敲了敲桌子，道：“以迅速在保康屯集军械，想来过了年，严圣浩就要打过来了。”
“现在步兵他们正在做着这件事情，孙晓将虎头所辖的那个骑兵营也派了过去。”白羽程道，“积石山抽不出更多的兵力了。”
“我这里也抽不出来，不过足够了！”高远微笑道：“我们打着公孙部族的旗子，严圣浩初时并不会在意，不会倾巢而出，这便给了我们机会。先寻机歼灭他一部分实力，此人已经有三千精锐被我们消灭了，再让我们灭掉他一部分精锐，此人就是一个空架子了，保康城，他可就啃不动了！”
“然后，便轮到我们主动进攻了。”
“蚂蚁搬家，一点一点的，不引人注目的做！”高远顿了一顿，“我不希望在图穷匕现的时候，让我们的敌人发现我们的意图。”
“我明白了！”白羽程道。
“好了，白兄，你也难得回来一趟，郑晓阳他们还在拼酒呢，你不妨也去掺一脚，让这些家伙都给我躺下！”高远道。
知道高远必然还有事情与蒋家权商议，白羽程点点头，“要说起喝酒，他们可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他们已经七荤八素了，将军却看好吧！”
看着白羽程等人出去，蒋家权若有所思，半晌才对高远道：“将军，你与属下之间，太过于随便了。”
“这些人都是老兄弟，我便是想在他们面前摆谱，也摆不起来啊！”高远哈哈一笑，“怎么啦长史？”
“无有规纪，不成方圆！”蒋家权缓缓地道：“将军，你要想成就一番大事业，这规纪便得及时的立起来。兄弟义气固然重要，但法律制度才是根本。”

第385章 规矩与人才
赏有理，罚有据，不因上位者一时喜怒而赏罚，凡事依条律而行，蒋家权一直想要在征东府中将规矩立起来，赏以兴功，罚以禁奸，赏不可不平，罚不可不均。赏赐知其所施，则勇士知其所死；刑罚知其所加，则邪恶知其所畏。故赏不可虚施，罚不可妄加，赏虚施则劳臣怨，罚妄加则直士恨。
扶风军中军纪极严，规矩便立得很好，但这条令并没有延续到高层之中，这在蒋家权看来，是很致命的一个问题。
听着蒋家权的话，高远的眼神有些怪异，“蒋先生，这都是我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我从来没有将他们当下属看，而是当作朋友。”
“这正是问题所在！”蒋家权毫不留情地道：“将军，上位者必须要让下位者敬畏，而这种敬畏不仅仅是建立在个人的武勇和相互之间的友情之上，它应当建立在制度之上，打一个不恰当的比方说，现在的牛栏山大营兵将劳集，将军如果去，自然是能够做到如臂使指，不会有丝毫挚肘，但如果将军不能分身，需要派出另外一人去的话，那贺兰雄，郑晓阳他们会不会毫不保留地奉此人之令呢？”
高远神情不由一凛。
“再比如，孙晓现在执掌积石山，但从白羽程所叙述的过程来看，贺兰燕贺兰教头在这此次行动之中，便极多不合规纪之处，可以说，给这一次人保康之战平添了不少变数，虽然结果是好的，贺兰教头也意外立下大功，但这只是巧合，将军，您能指望以后的每一次战事都有这种巧合嘛？在我看来，当他们发现保康城中有一千河间郡兵的时候，这一次的行动便应当取消。”蒋家权侃侃而谈：“将军可以想一想，这一次的战事，巧合之处太多，可以说，任何一点上有所差池，等待我们的就是一场失败，而失败必然会引起不可预料的后果，如果这位河间郡将是一位厉害之辈的话，挡住了我们的进攻，那下一步就会探测这股兵力是从哪里来的？那么，积石山的秘密便有可能保不住，而现在，积石山还刚刚起步，不堪一击。”
“为什么孙晓对贺兰教头没有办法？这便涉及到贺兰教头的身份了。”蒋家权微微一笑，“我听那白羽程的意思，将军与贺兰教头的关系不简单吧？”
高远脸上不由一热，“这其中的事，却是一言难尽。”
蒋家权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一笑而过，“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数，就是因为孙晓与贺兰燕之间权责不清，上下难明。再比说，今天席间，吴县令便颇为随意，我知道吴县令与将军的关系非同一般，但是这种友谊，我希望出现的时候，是只有将军与他两人私下的时候，而不是公开的场合。”
“将军现在统辖地盘较小，麾下也大多是军队，要以说，现在征东府所辖地区，基本上是属于军管，但是将军，将来随着您的地盘扩大，军政势必要分离，军队有军纪等约束，但地方行政上呢？地方行政长官如果没有足够的威权，那么，下头要阴奉阳违，要让那些于民有利，于将军有利的政策付之流水太简单了。”他看了一眼高远，见对方正襟危坐，脸上神色很是郑重，不由满意地点点头，“燕王诏旨难出天河郡，下面各郡郡主想理便理，不想理便不理，为何？燕王威权不足，当然这里面的问题也不仅仅是律法这一条，涉及的问题很多，但将军你想一想，秦武烈王的命令在秦国的执行会出行一点问题么？答案是肯定的，不会。”
高远明白了，“友谊是私下的，而公事之上，必须立规纪。想来长史大人心中已经有了腹案。”
“不仅仅是腹案！”蒋家权笑道：“我已经拟制了具体的律条，正想等将军回来后，呈给将军审定之后，然后便遍行将军辖下。”
“好，随后你拿来我看看。”高远点头道：“长史辛苦了。”
“何谈辛苦？”蒋家权连连摇头，“这是我毕生研究所得，将军能让我之所学有用武之地，家权感激不尽。”
“愿你所学，助我功成！”高远点点头，“先生所说的事情，便放开手脚去做这件事吧，嗯，军法司曹天赐可为先生助手。”
“天赐年纪虽小，但为人却很方正，做事严谨，我很欣赏！”蒋家权点点头，“小小年纪，真是难得，将军，此子将来可为廷尉也！”
高远看了蒋家权一眼，不由大笑起来。“不说这些了，先生，我现在有一难解之事，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将军请讲。”
高远搔了搔脑袋，“我麾下能打仗的人多，但是能理事，特别是能理民事，懂对外交际的读书人太少，有些事情做起来便事倍而功半，这件事情，不知有什么办法能解决？”
“想不到将军以武勇而闻名，却对读书人如此看重？”蒋家权笑道。
高远正色道：“这一点我不还是很明白的，马上打天下，却不能马上治天下。让孙晓那些家伙来管理民政，非得乱套不可。文武分治，方是正途！”
蒋家权眼睛一亮，“文武分治，互相制约，将军这个想法好。不过别说是扶风赤马了，便是辽西，读书种子也是不多，仅有的也被张郡守拢在手中，以眼在将军与郡守之间的交情，撬墙角的事情，便不好意思去做。”
“我也是这样想，所以我准备向岳父要一些人来。”高远点头道。
“不可！”蒋家权脸色一变。“将军，此事需得慎重，现在，叶氏已经为扶风注入工匠万人，加上家人已达数万人之多，已几乎要超过扶风，赤马的人丁总和，另有叶真率精锐千人加入征东军，如果将军再用叶氏哪边过来的人理民事，试问将来之征东府，是将军之征东府，还是叶氏之征东府？将军，别忘了，这些人在扶风也是有一个主心骨的，那便是夫人。”
高远脸色微变，“我夫妇一体，何需有别？”
“将军和夫人如是想，我是明白的，但下头的人不见得会如果想，不是我抵讳读书人，这些人见多识广，心思便多，又出自一处，便难免抱团，结党立山头，将军创业初期，此大不利！”蒋家权郑重其事的道：“更何况，以蒋某看来，现在将军需要的不一定是读书人？”
“那是什么？”高远奇道。
“是精于理事的官吏！”蒋家权笑道。
“这有何区别？”
“这区别大了，将军，您现在最需要的便是那些有一技之长的读书人，说白了，就是一些能充任一些实际事务的有经验的官吏。”
“这样的人我哪里找去？要读过书的，又要精于理事，这样的人，比单纯的找读书识字的人更难。”高远叹气道。
“当然是去挖别人的墙角。”蒋家权笑道：“我在渔阳多年，亦结识过不少能务实，有经验的底层官吏，我已给他们写了信去，就是不知能有多少人能过来？毕竟比起渔阳，扶风实在太偏僻了。”
“原来先生早就想到了这些？”高远不由大喜，“那些渔阳旧人，能得先生法眼，必然是有能力的。”
“有能力是不假。”蒋家权笑道：“我以前跟着姜大公子，接触过许多公文和这样的官吏，其实在渔阳这样的地方，人才当真是很多的，但渔阳已经腐了，用人制度完全乱套，全凭上司喜怒，裙带关系盛行，反而是那些有才能的人难以施展才华，在底层虚耗光阴，如此这些人能过来，征东府必然面目为之一新。”
“太好了！”高远两掌相击，“不若先生再写一封信，我来副署一个名字，盖上我的大印。这样，或许更有说服力。”
“妙极，如此更显将军求贤若渴之心，就算其中一些人不来，但总有一些不甘于平淡，有野心，想做出一番事业的人会冒险前来，便是十人之中只有三四人响应，我们也是赚了。”蒋家权大笑道。
“只是如此，会不会引起渔阳方面的反弹？毕竟这是撬人墙角之举！”高远有些担心。
“将军勿需忧虑，这些人大多为底层官吏，官职最高的一个，也不过在郡府这宫担任一个协理粮草的位子，他们离开，说不定有些人还高兴得很，他们终于又可安插一些自己人了。”蒋家权深知渔阳内情，抚须微笑道。
高远放下心来，思绪却又跳到了另外一件事上，“先生认为叶真这一千精锐我要怎么安排？”
“将军早有定议，想来是极妙的。”蒋家权道。
“我不准备将他们投入到军中，先将他们放在我身边，由我亲自指挥吧，便以亲卫的名义，我原来的那五百亲卫，却是可以反入到积石山去！”高远淡淡地道。
“此举甚佳。”蒋家权濒濒点头，“叶真我知道，是一个相当有能力的人，由他来护卫将军的安全，必然比铁泫和丁渭更加周全，铁丁二人忠心耿耿，但先天不足，叶真不论武艺，还是在安保之上的能力，比之二人强了不是一个档次。”

第386章 迁移
不将叶真的一千精锐放入野战部队，而是留在身边，并不是因为高远不信任他，相反，现在应当说叶真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中的一个，但关键的是，高远麾下军队作战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几乎所有将领都出身草莽，低层，而叶真，却出身大家世族，从小便受到良好的军事教育培训，必然与这些从基层爬起来的将领们格格不入，而且叶真的身份也很特殊，放到下面去，位置也不好摆，倒不如先将他们留在自己身边充当护卫，一来是展现自己对他的信任，二来，也将铁泫，丁渭两个人麾下的五百亲卫解脱出来，投入到急需兵力的积石城去。
“有些事情，要开始布置了！”高远推开窗户，看着又已经阴沉下来的天空，听着渐起的北风呼啸之声，风雪便要来了么？
大年初二，扶风县令吴凯携家人前来拜年，去年，还是高远登门却给他拜年，一年过去，时移世易，两人地位却是翻转过来了。
在大厅里相互见过礼，叶菁儿便引着吴凯的夫人与最小的女儿去了后头，高远在前头招呼吴凯与他的两个儿子吴承风与吴承云。
“两位世兄倒是不常见！”看着吴凯的两个儿子，一个已过了三十，另一个却还刚二十出头。两个人都是有些拘促不安。
“什么世兄啊，高远，你别折了他们的寿，就叫承风，承云！”吴凯大笑着，“他们两个，不是读书的料，老大承风，一年中大半时间，倒是在外头经营我家的那些生意，老二承云么，原本我还对他寄于厚望，将他送在辽西城内求学，想让他在学识上能有所成就，就像路鸿的儿子跟超那般，将来能得一名师赏识，学有所成，不过眼下看来，却是大失所望，他呀，对家里的那些酿酒之技倒是更有兴趣，半年前回来后在作坊里泡了几个月，酿酒之技，倒是比家里那些老师傅更强。看来我吴家，也就是一卖酒的命啊！”
看着吴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高远不由笑了起来，“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做一行，精一行，承云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便掌握酿酒的技巧，很不简单啊！老吴，我可是要恭喜你后继有人呢，将来承风专于市场，承云精于技术，兄弟合力，其利断金，在商场之上，必将无往而不利啊！”
听得高远如此说，吴凯不由大笑起来，“就算他们二人在自己的行当中如何出挑，但总要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将军你的事业蒸蒸日上啊，这两年我算是想得明明白白了，没有刀枪开路，想做好一件事情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高远微笑道：“老吴这话说得对，只要我们的实力足够，将来你吴家的酒便能卖遍中原七国。”
吴凯拍手高叫，“那我可就完全指望你了，这一次仗着你的面子，我们可以进入琅琊和天河市场，这两地的富人多啊，过了年，承风就会前往这两地，负责打开这两地的市场。”
“在这两个市场，我们只卖最高档的那一种。”高远叮嘱道。
“这个我明白，琅琊和天河不比辽西，我们不可能垄断，更不能将别人逼上绝路，我们只占领最高端的那一块，不过，越高档，利润越高啊！”吴凯呵呵的笑了起来。
“慢慢地将辽西的这一块低端的也放掉！”高远道。
“这是为什么？”吴承风不解地道：“将军，低端的这一块虽然利润利，但胜在量大啊，现在辽西整个郡都只售我们的酒，这一块能赚的钱几乎占了我们现在吴氏一半的利润啊！”
高远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揭开盖子，轻轻拂去茶末，“老吴，我希望以后吴氏只做高档酒，我想看到的是，以后中原七国任何一个地方提起吴氏酒来，那就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吴承风不以为然，但高远身份不同，他说出这话来，便由不得他们不重视。“将军的意思我有些明白了，打响牌子，就像你当初让我办闲云楼那样。”
“不错，不过这个过程可能要更长一些，我想看到的是，到得最后，你吴氏就算装一瓶水出去，别人都会称赞一声好酒！”高远微笑道。“你如果还出售低端酒，不免会拖累到将来。”
“我明白了！”吴凯连连点头，“将军这样说，我就这样办，只是我们不卖这些低端酒了，将军准备怎么处理这一块呢？”
“转给四海商贸！”高远道。
四海商贸名义上是扶风，赤马两地富绅出钱组建的一个商家，但实则上，当中占大头的却是征东府，主理的也是征东府司马曹天成，听了高远如此安排，吴承风脸上顿时露出不平之色，高远这是要不动声色谋夺吴家的产业啊，看着父亲，只希望父亲将高远驳回去。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吴凯道：“将军这样做，不知有何深意我一时还真没有看出来，不过我会照办的。”
高远扫了吴承风一眼，吴承风不由背脊一寒，知道心思被高远窥破，不由心虚的低下头。
“四海商贸的商路比吴家实力更雄厚，让他们来主理这一块，可以降低低端酒的成本，赚取更大的利润，你也知道，低端酒这一块，光是运费的损耗就不少。四海商贸拥有自己的车马行，自己的店铺，由他们来主理，赚得钱更多。”高远慢慢地道：“第二，也是最主要的，吴氏要慢慢地与辽西张氏剥离！”
听到这话，吴凯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将军，出了什么事？你与张郡守要翻脸么？”
高远缓缓地摇头，“不是与张郡守翻脸，而是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不免要未雨绸谬，提前作安排。以后与张郡守那里，便由四海商贸去与他打交道。你不要出面了。四海商贸哪里，会给你一笔银子，作为收购你这块的业务的费用。”
“我明白了！”吴凯虽然本质上是一个商人，但毕竟当了这么久的县令，一听高远这话，便知道这内里头不知隐藏了多少上层的博奕，只怕不是自己能招架得主的，不过他相信高远，高远绝不会亏待他，实则上，没有高远，他吴凯也就是扶风的一个土皇帝，而且还是一个处处受制的土皇帝，哪有如今的辉煌，现在他仍是一个县令，但每次去郡城，张太守都对他客客气气，饭总是要请一顿吃的，辽西这么多县，郡里这么多地位比自己高的官，那个有这份荣耀。
“还有一件事，恐怕比让你卖掉低端酒这一块更让你震惊了。”高远笑道：“老兄听了不会昏倒吧？”
“我身体好得很，什么事都撑得住！”吴凯听着高远打趣的话，亦是笑了起来。
“我准备把你调到另一个地方去当县令！”高远缓缓地道。
咣当当一声响，却是吴凯听了这话，手里茶杯盖儿竟是掉在了地上，也亏得这茶杯盖儿质量不错，在地上滚了几滚，竟然没有碎。
扶风是吴氏的根基，可现在，高远居然要将吴凯调走，这是什么道理？看着高远，这一次，吴凯也有些琢磨不出高远的心思了。
“两位世兄也都是自己人，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高远淡淡地道：“老吴，从琅琊过来的那一万匠人，还有他们的家眷，并没有在居里关。他们已经去了一个新的地方。并在那里安居。实则上，在哪个地方，孙晓已经经营了数月之久了。现在那里，人丁总口已经接近十万，而且，还会不停的增长。”
又是咣当一声，这一次，吴凯是连手里的茶杯都掉到了地上，茶水茶叶溅了满地。吴凯呆呆地看着高远。
“这事前期没有多少人知道，没有先与老吴你说，也是怕你沉不住气。”高远道：“我的根基，在年前后这一段时间里，都将会转到那个地方去。这个扶风，将只会留下一个空壳子。”
“将军，这，这是为什么？”吴凯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周渊与宁则诚是不会放过我的，他们必然会对付我，所以，我也不得不提前作出一些应对之策，别人要对付我，难不成我就要当那毡板上的鱼么，哼哼，莫说是周渊只不过是太尉，宁则诚不过是御史大夫，便算是燕王要对付我，我也不会让他轻易得逞，说不得的时候，刀子也是要拔出来的。”
这番话说出来，吴凯还没觉得怎样，吴承风与吴承云却是脸色苍白。
“老吴，你我二人，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在他们眼中，你就是我的钱袋子，我最坚定的支持者，所以，在对付我的同时，他们绝不会放过你的。所以，我要先将你弄走。对外便宣称，你因自觉年老体衰，不堪县令杂务，因为辞职专心经营自己的生意。”高远道：“你去积石城，在哪里任城守，不过积石城万事初创，你家的生意，你可能真的要顾不上了，便交给承风承云二人去做，有大事再拿拿主意吧！”

第387章 甜点
路鸿与吴凯，都是高远发家的贵人，如论亲疏，自然是路鸿，路鸿与高远的父亲高子达是战友，高子达于他有救命之恩，而在高子达殁了这许多年后，路鸿待高远仍然如出己出，这份情谊，自然值得感慨。但如果要论起高远更信任谁，只怕高远嘴上不说，心里却会默认是吴凯了。
吴凯如今已与高远纠缠得太深，两人之间牵涉了太多的利益，可以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正如吴凯所想的那样，高远兴，吴氏兴，高远亡，吴氏倒。
吴氏酒业自从得到高远之助后，一直呈爆发式的增长，特别是高档酒那一块，根本就是供不应求，如今这一块的酒已不仅仅是供应辽西和两家闲云楼，而是在大燕各地都有销售，这些酒运往各地之后，因为价格奇高，消费得起的只能是达官权贵以及富绅，倒也没有对当地市场有太大的冲击，因而也没有遭遇多少的反弹。
相对于销售地的波澜不惊，但对于吴氏酒业来说，就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吴氏酒庄即便加班加点，也还是供不应求。说是日进斗金，财源滚滚，亦不为过。
这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金鸡，但同样，也是一只让人觊觎的肥鸡，暗中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窥伺着吴氏，如果不是高远的强军厉马就在扶风呆着，只怕连辽西城中的张守约，说不定也得动一动心思。两成的股份，是不能满足张守约的欲望的，但是这两成股份再加上与高远的征东军之间的良好关系，那便不一样了。
对于这些，吴凯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没有高远的大刀傍身，自己根本就没有自保余地，当初自己盘踞扶风当一个小小的垄断酒商时，没有人会在乎自己这只小虫子，但现在，这只小虫子显然已经长成一条肥硕的大蛇了，没有强有力的后台，难拿去下锅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其实吴凯也不是没有想过多找几个后台，比如说张守约，比如说宁则诚，但思来想去，这些人，还是没有高远可靠。他与高远相交已久，知道此人虽然是个军人，是个官面之上的人，但却还是极重契约精神的，这两年来，除了他在吴氏的股份之外，他并没有向自己多伸手。张守约哪就不一样了，上一次张叔宝到扶风助战，便来自己这里要了一大笔钱去，好像自己给他钱就是天经地义一般，而辽西城中的张君宝，更不是东西，闲云楼日进斗金，但分给自己的那一份却显然不对头。这些人，根本没有将自己放在眼中。
至于宁则诚，在他暗算了高远之后，吴凯更是将这个念头打消得干干净净，这个人连堂堂的征东将军也是说暗杀就暗杀，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两个手指头一捻，便将自己掐得死得不能再死。
除了高远，他举目四望，竟是找不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前头说了些让吴氏父子三人无比震惊的话，接下来这一顿饭可就吃得有些尴尬了，吴凯还好一些，毕竟也是老谋深算之辈，心中虽然震惊，但脸上却是若无其事，与高远杯来盏往，其乐融融，吴夫人不明所以，桌上便以奉承叶菁儿为主，吴家那小女儿吴心莲十四五岁，倒是青春可爱，一口一个叶姐姐，高哥哥叫得两人是眉花眼笑。吴承风和吴承云便有些不自在了，虽然强作欢容，但明显却是心事重重。
饭后吴氏一家告辞而去，高远却是牵着叶菁儿到后院梅园散步。
“高大哥，我看吴大人他们父子三人似乎心事重重啊，你在前头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叶菁儿看着他，问道。
“你猜猜？”高远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可真是长进了，如今已经学会看人脸色便揣泽人心事了。”
叶菁儿格格的笑了起来，“哪需得察颜观色，只看那吴家大兄承风那模样，便必然能猜到出了什么事了！大哥，你不会是觊觎他吴家的财产吧？”
她瞪大了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高远，在国相府住了两年，这样的事情，她也可是听说过不少，权贵之家仗势欺人，将身家丰厚的富商一口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你丈夫是这么下作的人么？”高远笑道：“吴大人与我起于贫贱之时，如今已成为我征东府不可分割的一块，我何需觊觎？”
“哪就好！”叶菁儿点头道：“他们一家都是好人。”
高远心中暗笑一声，吴凯对自己一家好那是肯定的，但如果就此说他是好人，那也未免太过了，吴氏原先垄断扶风酒来，说他们手里没有几条冤死的人命，那还真是奇了，不过这可不在自己的思考范围之内。
一阵寒风吹来，满院梅花簌簌而动，几瓣梅花随风而起，在空中飞荡着飘向两人，叶菁儿伸手捉住一朵，放在鼻间轻轻地嗅了一下，“真香，真美。”
高远接过这朵粉色的梅花，插在她的鬓边，端详了她一下，赞道：“花美，人更美！”
叶菁儿红了脸，白了他一眼，“都老夫老妻了，还嘴巴油花花的。”嘴上说着，心里却是美得很，唇边那丝微笑，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
将叶菁儿拥进怀中，高远道：“菁儿，想看看草原风光么？”
“嗯？”叶菁儿闭着眼依偎在高远怀里，正惬意地享受着这个男人胸怀间的温暖，突然听到这么一问，不由睁大了眼睛，抬头看着高远，“草原风光？”
“不错，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番风光，与我们这里又自截然不同呢！”高远笑道。随意说了一点草原风光，却是让叶菁儿向往不已，她虽然一直长在边境，但却甚少出门，对于草原风光，倒真是一无所知。
“可是现在草原这么乱？”虽然向往，但她却不想给高远添乱子。
高远大笑起来，“你丈夫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征东将军，匈奴那些人，那个敢不开眼来找你的麻烦，过了年，天气稍暖和一些，便去哪里看看吧，如果高兴，不妨便多住一些日子。”
叶菁儿亮晶晶的眼睛凝视着高远，“高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高远微微一笑，叶菁儿冰雪聪明，这两年又在国相府里见多了那些事情，想来也是瞒不住她，淡淡笑了笑，“过了年，天气一暖和，我们就要出征东胡了，我不在扶风了，军队也不在扶风了，说不定有些人便会有些想法，你出去住一阵子，这样我做起事来，便没有什么顾忌。”
“我明白了！”叶菁儿点点头，“等你出征之后，我便去散散心。”
“好，孙晓会给你安排好一切的。”
“孙晓在哪边？”叶菁儿诧异地道。
“不错，孙晓在哪边，已经替我打好了一些基础，你去他哪里住下，倒也可以鼓舞鼓舞军心民心，让大家都能安心地在哪里开拓。”高远道。
“你真坏，连我也利用！”叶菁儿嗔怪地道。
“你是我的夫人，身份不同，你往哪里一站，代表着的意义可大了去了！”高远笑道。
“这些我倒懒得管，你让我去，我便去，孙晓在哪里，我倒是真好替怜儿把她的好事张罗了，对了，曹天成大人如何说？”叶菁儿问道。
“老曹有什么好说的？孙晓这个女婿他还不满意吗？”高远笑道：“我一说，他便满口答应，还私下窍笑呢。”
“这有什么好笑的？”叶菁儿好奇地问道。
“孙晓以前都叫他老曹，曹兄，你想想，两人再见面时，孙晓要叫一声岳父，曹天成能不高兴吗？一想到孙晓到时候那个窘样，他便很开心吧！”
“要说起来，孙晓的年纪比怜儿几乎大了一倍。”叶菁儿叹息一声。
“孙晓如今不过才三十出头，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高远道：“丈夫大一些好，知道疼人，不像毛头上子，啥都不懂！”
听了高远这话，叶菁儿便抬头看着他，一双手却在高远的胁下拧了一块肉狠狠地掐着，“你这么说，是说你便不会疼我吗？你今年才满二十一，不正是毛头小子一个么？”
高远哈哈大笑，“我这个人比较奇怪一点，有着年轻人的年龄，却有一个颗老人的心。当然知道疼你啦！”
“又胡言乱语了！”叶菁儿又拧了一下，高远丝丝地吸了一口凉气，被叶菁儿一掐，在看她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便蠢蠢欲动起来，突然一弯腰，便将叶菁儿打横抱了起来，向着屋里走去。
猝不及防，叶菁儿倒是吓了一跳，惊叫一声，两手赶紧环住高远的脖子，“干什么？到哪里去？”
“我带你回房去吃点儿甜点！”高远低声道。
“刚刚饭后不是吃了么？”叶菁儿诧异地问道，但话一出口，一看高远的眼睛，顿时明白了高远嘴里的甜点是什么，身体一下子火热起来，眼睛顿时迷离起来，声音也变得极腻极柔：“大天白日的！”

第388章 是机会，也是考验
午后小憩之后，高远精神抖擞的从后院出来，想起后头叶菁儿还瘫在床上，不禁暗自得意。
虽说是过年，征东府里除了留下值守的人外，基本上都休沐了，但高远却是无法像他的下属们那样可以好好地享受这段假期的，上午刚刚接待了吴凯，下午，就又迎来了征东府的一位重要人物，那就是赤马县的县令郑均。
说起郑均，就不得不提这个人在征东府之中的尴尬地位。他不是孙晓步兵那样与高远起于贫贱，同生共死的战友，也不像吴凯那般从高远微末之时，便给予大力资助从而得到了高远的信任与回报。
他与吴凯一般，都是边远边境县的县令，但与吴凯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县令不一样的是，他是一位正儿八板的官僚，这样的人，自然有他的一番报负，只可惜，在辽西的政治大环境之下，他却是有力无处使，被压在赤马边县，官职随时不保。但这位县官仍是尽职尽责，将赤马县治理的井井有条，除了东胡人入侵他没有办法抵挡只能事后收拾残局，他在赤马县的政绩可谓还是十分可观的。
高远的迅速崛起，让赤马与扶风一齐被张守约送给了高远，成为了一个统一的扶赤防御区，他一下子变成了高远的下属，换了一个老板，对于郑均来说，也没有什么打紧的，于他而言，不过是换汤不换药，他要做的仍然只是原来的那一摊子事，高远也没有对他如何另眼相看，向他汇报工作，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从高远核心嫡系的构成来看，郑均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进入这位年轻的家伙的法眼。
不过自从纳入到了这个防御区之后，郑均与他执掌的赤马县，还是得到了一桩好处，那就是东胡人再也不再打劫了，因为这个防御区外的东胡小部落，基本上被高远扫空了。
就这一件事，便让郑均对这个毛都还没用长齐的家伙（郑均在内心里对高远的称呼）高看了一眼，东胡人对扶风，赤马等地的劫掠，那可是历史悠长，现在托了这个家伙的福，赤马人终于可以过几天舒服的日子了。
没有了外部的骚扰和破坏，郑均这位单纯的官僚倒是得心应手了，赤马在他的治理之下，虽然不如扶风如此强势，但民生却也是一天好过一天，这位县令也是深得当地人的支持。要知道，扶风如此强盛，并不是因为吴凯如何了得，而是因为征东府在扶风，高远的根基在扶风，赤马与扶风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虽然高远并没有对郑均表示出如何的兴趣，但这位职业官僚仍然表现出了自己的职业性，但凡高远推行的政策，郑均都不打折扣的执行，加入四海商贸，赤马的那些富绅都是心有疑虑的，不过在郑均的大力鼓动之下，几乎所有的赤马富商都加入了进去，其实郑均心中很清楚，四海商贸在高远的支持下，绝对是一个大鳄，赤马的富商加入进去，那是可以沾光的，尽赚不赔的生意，加入的人越多，他在赤马，不是可以收更多的税了么。
真正让郑均一颗犹如止水的心波动起来的，是新任长史蒋家权上任之后的事情。这位深得高远信赖的家伙一来便占扰了征东府长史的高位，而这位长史上任不久，便将目光投注到了郑均的身上。短短的数月时间，竟然招见了郑均数次。
郑均可以感受到，这位长史对他的看重。
郑均也是有傲气的，这种傲气根植于一个读书人的内心，同时也是多年受到排挤，有能力却不能得到重用的怨气。自忖自己的能力比起那个只会卖酒的吴凯不知要高上几个档次，但却无法像他那样进到征东府的核心，自然是心中颇有不平。
如今，受到了征东府长史的青睐，或许自己的仕途将迎来一个转机。
思来想去，郑均终于还是来给高远拜年了，不论如何，高远现在是征东将军，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给他来拜年，也不掉自己的面子。
上茶，寒暄，一番客套之后，主客都安静了下来，郑均是无话可说，这还是他第一次与高远单独相处，他也不知这位上司的喜好，是真的无话可说，而高远却是在静静地打量着这位人物。
说实话，以前郑均还真没有进入他的心中，这位赤马县令，似乎对自己有一种疏离感，而高远对他，也无法像对吴凯那样毫无保留，直到蒋家权找上了自己，他才真正地关注起这位被自己冷落了许久的县令。
在自己的目光注视之下，郑均并没有显示出多少不安，仍然四平八稳地坐在哪里，不过面色倒是有些尴尬。
想起蒋家权对此人的评价，高远暗中点点头，这个人，倒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合格的官吏，能在困难的局面之下，将赤马经营得不比扶风少多少，还能想尽办法挖挖扶风的墙角，能力也不差。
“吴凯吴县令不再担任扶风的县令了！”高远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郑均没有想到，高远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的，倒是楞住了，半晌才道：“吴大人在扶风德记望重，不知为何去职了？”
高远笑了笑，“他另有任用。他这一走，扶风县令之职可就空了，郑大人有意否？”
郑均身子一震，扶风与赤马虽然说起来是平级，但扶风县的地位明显要高一些，从赤马调任扶风，那便是升了半格，他权衡片刻，却给了高远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高将军，如果这不是命令，而是询问的话，我的回答是，不愿意。”
高远眉毛微微一挑，并没有问郑均他为什么不愿意，而是点点头，“嗯，我知道了，郑大人，过年之后天气一转暖，我征东军便要出击了，对于这次出征，你有什么看法呢？或者说有什么要提醒我注意的地方呢？”
郑均又是大大的出乎意料之外，似乎这样的问题，高远问谁也轮不到问自己，这位将军，每个问题都是那么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他还真没有考虑过，皱眉思虑片刻之后，方才开口。
“将军，征伐之事，郑均不懂，不敢乱言，不过征东军在将军的调理之下，已成精锐之师，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那是很自然的事情，只有一件，将军需得在意。”郑均道。
“嗯，你说说！”高远身子前倾，很想听听这位蒋长史很看重的人到底有些什么想法。
“后勤！”郑均道。
“将军请恕属下直言，这一次大战，便不是由将军主导，而是由周太尉来统一指挥，而将军与太尉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样！”
听到这里，高远不由笑了起来，他与周渊的关系何止是不怎么样，简直就是水与火的关系。
“接着说！”
郑均咽了一口唾沫，对于高远与上头之间的那些恩恩怨怨，他自然是晓得的。此时仓促之下，也只是顺着自己的直觉来分析一番了。
“此次东征，征东军肯定是要倾巢而出了，那么军队的后勤，便必然要由太尉那边统一来调配，这等于便扼住了将军的咽喉，特别是将军如果高歌猛进，节节胜利的话，便更加危险，可以说，将军每向前一步，危险便多一分。”郑均看了一眼高远，见他很认真地在倾听着自己的话，胆子稍稍大了一些。
“可这一次的后勤统筹是由张郡守来统一调度的，张郡守并不会出征。”高远道。
“张郡守到时候不见得能顶得住太尉的压力，特别是战事将要胜利的时候。”郑均摇头道。
“你怎么看张郡守这个人？”高远笑问道。
“二十年前一条好汉，有勇有谋，可二十年后，他只是一个寻常的郡守，一个守财奴！”郑均对于张守约的评价让高远大为诧异。“如今的张郡守所思所想，只是如何保住他手里的那点东西，丝毫没有了开拓进取之心，将军，我知你与郡守交好，但我仍然想说，如此下去，辽西迟早还是别人的东西。”
高远内心砰地跳了一下，这个郑均，果然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蒋家权看人的眼光，的确不同凡响。
“所以将军，这一次东征，无论如何，在后勤之上，您得小心在意。”他突然叹了一口气：“只是扶风赤马的能力并不足以支撑起将军的东征，这后勤，终究要被别人握在手中。”
“那依你看，我要如何解这一困局呢？”高远问道。
“属下不知道，属下想说的是，只有想尽一切办法，多多屯集粮草，到时候，能自给自足。”郑均两手一摊道。
高远哈哈大笑，“嗯，你说得有道理。郑大人，你来当扶风县令吧，这一次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了。”
郑均怔了半晌，“是，将军，属下年后就过来上任。”
高远挥了挥手，道：“扶风和赤马两县将合并，你也知道，这两个县是张郡守划给我的防御区，这一次，两县合二为一，取消赤马县的行政区划，全部并入扶风县，由你来出任扶风县令。”
郑均带着震憾的心情离开了将军府，看着他的背影，高远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一次的东征，想必是会发生很多事情的，将郑均放在这个位子上，其实也是一种考验，如果他能顺利通过这一次的考验，他便能进入到征东府的核心了。
这个人，还是有能力，也有眼光的。想起郑均对张守约的评价，高远就不由得笑了起来。

第389章 情报工作
吴氏酒坊，吴凯倒负双手，在两个儿子的陪同之下，缓缓地走在一个个巨大的酒瓮之间，不时会伸手拍拍这些酒瓮，这些里面，极少数几个的成色看起来极有年头了，其它的，则看起来还是新的。这格外的几个，却是两年前胡图部族打进扶风城，一把火烧掉吴氏酒坊的时候，侥幸没有被毁掉的。
站在这几个很有些岁月的酒瓮之前，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比吴凯要高。
伸手抚摸着眼前的酒瓮，倒像是在抚摸着他久违的情人。
“搬家的时候，其它的无所谓，这几个，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千万千万不要再打碎了！”吴凯声音有些伤感，“这几个瓮，比我的年龄都要大。”
“爹，高将军一句话，我们真得就要照办吗？”吴承风踏前一步，“扶风才是我们的根基，离开了这里，我们可就是无根浮萍了。”
吴凯瞟了他一眼，“根基？我们以前的根基是在扶风县，但现在，我们的根基不在这儿了？承云，你说说，你能说出我们现在的根基在哪里吗？”
吴承云愣了一下，搔了搔脑袋，“爹，白天你与高将军一席话，我听了，心有所感，我想爹要说的是，我们的根基现在不在扶风了，而是在高将军的刀枪之上，高将军的刀枪在哪里，我们的根基就在哪里！”
吴凯双手轻拍，啪啪有声，“承风啊，你是老大，经常在外面奔波的人，竟然还没有你弟弟看得明白，我们与高将军已经不可能分开了，他兴我们兴，他亡，我们亡。”
缓缓地向前走去，看着前方不远的酒坊，那里面灯火通明，无数的人影正在忙碌着，腾腾的热气冲破了屋顶，扶摇直上，站在他们这个位置，已经能感受到那股温暖。
“今天可能你们都没有注意到吧，高将军看似很随意的所说的关于积石城的事情，如今应当是征东府的一个大秘密，知道的人应当不多，我，也是今天才晓得的，连我也瞒了这么久，可见这件事对于高远，对于征东府有多重要。”吴凯缓缓地道。“你们明白积石城代表着什么吗？”
两个儿子一齐摇头。
吴凯叹了一口气，两个儿子都不是读书的料，也不是当官的料，这里面蕴含的意义自然是不明白的。
“积石城才是高将军着力打造的他真正的老巢。现在那里，已经聚集了近十万丁口。比扶风县要多得多了。这也说明，现在高将军没有安全感，他在担心，他在寻找后路，而积石山就是他的后路。”
“现在才告诉爹，看来高将军也不见得就多么信任爹！”吴承风低头，有些不满地道。
“你知道什么！”吴凯瞪了他一眼，“如果高将军不信任我，今天岂会将这些告诉我，积石城城守的位子又怎么落到我的头上？这可是高将军苦心打造的后路。承风啊，你要多用用心了，不然，我以后怎么放心将吴氏这一摊子都交给你啊？”
“不是还有爹吗？”吴承风低声道。
“不，以后我要正正经经地做官了！”吴凯握了握拳头，“以后吴氏就交给你，技术方面的事由承云负责。”
“爹，我们真得要放弃低端酒这一块吗？这可占了我们吴氏酒业利润的一半！”吴承风看着满院子的大酒瓮，有些心疼地道。
“当然得放弃！”吴凯断然道：“这不是利润不利润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了最根本的问题，你想想，是什么？”
吴承风想了想，“是粮食！”
“算你还没有笨到家！”吴凯欣慰地点点头，“粮食。征东府的重心一旦转移到积石城，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高将军跟朝廷翻脸了，扶风，赤马两地的粮食根本不足以供给征东府，到时候必然缺粮，一旦翻脸，大燕朝廷必然会在这个上面卡高将军的脖子。你们想想，到时候，连吃的粮食都出现了问题，怎么还会有大量的粮食供给我们酿这么多的酒？所以，高将军让我们放弃低端这一块，转而专门经营高档酒，这样，酒的产量下来了，但在利润上面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要知道，将军的收入，很大一部分来自于酒业啊，完全屏弃这一块，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转给四海商贸，不是一样要耗粮食么？”吴承风不解地问道。
吴凯呵呵地笑了起来，“你们知道的还太少，你们不明白，这一年来，四海商贸已经向外渗透，扩张到了什么地步？说来曹天成这家伙，真是一个经商的好手。今天既然将军当着你们的面说了积石城的事情，那自然也是相信你们的，我也不妨给你们讲一些四海商贸的事情吧。如今的四海商贸，在大燕各地，透过入股的形式，已经开花散枝，澎胀成一个庞然大物了，这里面，有的是公开的，有的是秘密的，所以，当四海商贸拿到我们酿酒的秘方之后，会在大燕各地开始酿酒卖酒，而这里头的利润，则会源源不断地支援高将军的大业。”
吴承风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他们会不会也入侵高档酒这一块？”
“不会！一则，我们只会给他们低档酒的酿制工艺，高档的提纯，配比，不会给他们，二来高将军也不会容许他们这样做的。承风啊，这涉及到高将军正在下的一盘大棋，而我们吴氏，要做的就是配合。”
“对了，承云，那个东西，你到底做得怎么样了？有进展么？”吴凯转头看向二儿子。
“进展不大，那精油极难提练，手里现在虽然有了一些精油，但要配出父亲所说的那什么香水，恐怕还要一段时间！”吴承云道。
“抓紧时间，高将军说了，这玩意儿一旦出来，便是暴利之中的暴利！”吴凯呵呵地笑了起来，“一个酿酒秘方，便让我们吴氏乌鸡变凤凰，这玩意儿一旦真的弄出来了，那我吴氏便可再上一层楼。”
吴凯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再看了一眼忙碌的酒坊和院子里那一排排整齐的酒瓮，“承风，从明天开始，着手做这件事情，挑选最可靠的老人来做这件事情，第一步，先将老师傅和老工人转移过去，记住了，到积石城去的人，必须是在吴氏服务了十年以上的老人，其它的，暂时不要动。”
“是为了保密么？”吴承风道。
“当然，这是将军再三嘱附的，这两个我们吴氏扩张得厉害，招进了太多的工人，这里面有扶风本地人，也有一些解救出来的奴隶，还有外面来的流民，哼哼，这里面肯定有钉子。军法司的天赐会秘密协助你来做这件事情。”吴凯道。
“我明白了！”吴承风道。
“我会提前到积石城去，将军既然任命我为积石城守，我便得早些去负起责任来，想来现在那里的孙晓一定是忙得焦头乱额了。”吴凯笑道，“我决心要做一个好官了，以后吴氏就交给你们兄弟俩了，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就可以，跟着将军的步子走就好了！”
兄弟两人一齐躬身。吴凯袍袖一拂，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当晚，将军府，吴凯嘴里的军法司司长曹天赐出现在了高远的面前，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扶风出现了。
“天赐，辛苦了，过年也不能回来，要在外奔波，可觉得有些委屈？”高远微笑着道，“今年，你爹，姐姐都在扶风，却偏生缺了你！”
曹天赐咧嘴一笑，也只有在高远面前，才能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小小的年纪，却有着与年纪极不相符的沉稳与沉重，高远明白，他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事情，不仅是母亲惨死在他的眼前的打击，还有自己交予他的重任。曹天赐执掌的军法司，不是一个可以与人倾吐的职业。
“不辛苦，很长见识！”曹天赐显得极是兴奋，“这位冯发勇先生，是一位大行家，从他哪里，我学到了太多的东西，要不是有重要情报需要我亲自送回来，我还真不愿意回扶风来呢。过年嘛，年年都会过，姐姐也回到了扶风，以后有的是时间相聚。”
“嗯！”高远点点头，“你说得对，天赐，你也知道，我征东军不乏能征惯战的勇将，现在有了蒋先生，也不缺眼光长远的谋士，但唯独在你负责的这一块，却是我们的一大短板。情报工作啊，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没有好的情报工作，我们就是聋子，瞎子，便只能靠自己的臆测来作出一些判断，而一旦判断失误，便会遭到灭顶之灾。这你认识到了吗？”
“我知道了！”曹天赐道：“将军，这一次在冯先生哪里，我才知道，我们以前的那些玩意，当真是小儿科，我真正地认识到了情报工作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有一个疑惑，这位冯先生当真会倾囊相授么？”
高远哈哈大笑起来，“当然不会。他是虎豹骑的人，你怎能指望他将绝学倾囊想授呢？天赐啊，即便是你们只能学到最基本的东西，也就足够了，一个好的情报组织，必然会具有自己的特色，而这个特色，就是他们最厉害的武器，这个东西，是不能学别人的，是需要自己揣摸的。相信虎豹骑也好，燕翎卫也好，当初还不是只掌握这些基本的东西，然后一点一点发展起来的。”
“可是将军人，他们都是有些年头的大怪物了，我们，才是一个小婴儿！”曹天赐叹了一口气。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你们成长的会很快的，这取决于你们。”高远道：“天赐，你没有信心么？”
“我有！”曹天赐昂起头来，大声道。
“好，我信你！”高远摸了摸他的头，“这是最艰苦的时候，以后会慢慢地好起来，张一花了大心思在燕翎卫里埋下的人，也会慢慢地成长起来的。但他们暂时不能动用，以后会有大用处的。”
“张一，还可信么？”曹天赐有些犹豫。“这一次事情，宁则诚为什么没有杀他，还让他做闲云楼的掌柜？他是不是已经背叛了将军？”
高远大笑起来，“我信他。不过你嘛，可以不信他，你做的事情，本来就是可以怀疑任何人的，大胆怀疑，小心求证！”
曹天赐眨巴着眼睛，看了高远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将军！”
“情报呢，拿来！”高远伸出了手。

第390章 乱七八糟的积石城
看着冯发勇那细如蚊蝇的小字，高远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在辽西城，高远通过张叔宝找了一处极为隐秘的宅子作为他的藏身之所，又从扶风军法司调去近百人供他驱遣，这里面便包含着曹天赐本人。
李云聪出现在辽西城，让高远本能地感到一些威胁，这从冯发勇对李云聪的惧怕便能略知一二，这是一个极其厉害的人物，能让虎豹骑如此忌惮的人物，哪里会是善茬？
李云聪绝不会是为了这次东征收集情报而来的，就算是，恐怕也只是他的任务之一，要不然，他到了辽西，首先应当接触的该是张守约，而不是张君宝。
冯发勇的监控终于起到了作用，但得来的情报却让高远更加担心。
李云聪与张君宝来往密切，而辽西郡中军副将张灼，长史彭彬，司马吴溢在这一时间段，不约而同地与张君宝有了来往，虽然极其秘密，但终究是没有瞒过冯发勇的监视。
张灼，高远并不熟悉，只知道他极受张守约的信任，从路鸿的嘴里，高远知道此人向来不介入张家二位公子之间的争斗，与路鸿已经下到水里湿了脚不一样，此人却一向站在岸上，但现在，情况明显起了变化。
李云聪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高远不得而知，但他知道，这代表着张家二兄弟之间本来悬殊的力量对比因为张灼和彭彬，吴溢的加入而变得几乎要势均力敌了。更为重要的是，在明春的征伐东胡之中，张灼实际指挥的中军是不会出战的，他们会随着张守约留守辽西城，负责种路军粮的转运，保护。东胡骑兵机动灵活，保护粮道，自然是需要一支精兵强将的，当初周玉提出来的这一点，高远也深以为然，但现在，他不得不怀疑这里面有着更深的猫腻。
“蒋先生，你说我们要不要将这个情况通报给张守约？”高远转头，看着坐在一边还在细细阅读着这份情报的蒋家权。
半晌，蒋家权抬起头来，“将军，张守约会相信么？我们到时候怎么跟他说，说我们在监视他的大儿子？张郡守对将军您介入张家兄弟二人之争本来就不喜，如此此时再将这个捅上去，只怕适得其反，而且不见得有作用。”
高远点点头，“你说得不错。”张守约曾不止一次的在自己面前开玩笑似的提起过此事，一次可当笑话，但多次这样说，高远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这是在向自己表示不满。
“我是怕他们在背后的小动作，毁了这一次的东征！”高远担心地道。
“绝然不会！”蒋家权挥动着手臂，以加强自己的语气。“他们肯定会在大局以定的情况下发动，也就是说，当征伐大军抵达和林之下，周渊自觉胜卷在握的时候，才会对将军下手。如果我们打到了和林之下，朝廷十万大军兵困和林，那么拿下和林便也指日可待，和林是东胡的精神支柱，拿下和林，东胡便会变得与匈奴一样，即便稍存实力，也不再是大威胁，到了那个时候，周渊收拾他们便容易多了，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周渊才会觉得不再需要将军您了，而在这之前，任何的动作都会使他面临败亡的危机。”
“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自己就行了。”高远道。
“不错，将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以静制动，我们既然料定他们必然有所动作，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蒋有权冷冷地道，“现在最关键的是，积石城能不能在预定的时间内建好并能发挥作用！”
“初八九的时候，我准备去积石城一趟！”高远道：“到时候，扶风这边，还要请蒋先生多多费心。”
“份内之事，将军尽管放心前去，这一次是秘密前往？”蒋家权捻着胡须，问道。
“对，除了极少数人，不会有其它人知道。”
“吴凯今天下午来找了我，说是一切都在按照将军的吩咐操作，初五的时候，他就启程前往积石城上任，为将军分忧，至于家中的事情，吴承风会主持与四海商贸的交割以及搬迁事宜，吴大人是个明白人，这一次上任，他连夫人和最小的女儿也带上了。看来是要以积石城为家了。”
高远呵呵地笑了起来，“老吴不是不会作官，以前是自觉没有奔头，便一门心思地去发家致富，现在有了机缘，他自然会很用心的。只是吴夫人在扶风住了一辈子，突然之间去积石城，也不知习不习惯？”
“住得久了，哪里都习惯！”蒋家权不以为然，“想当初贵岳母身份何等尊崇，不也是在扶风一呆十年，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遵贵少奶奶一下子成为一个要养家糊口的普通妇人，不也一样撑过来了么？”
“这没有可比性！”高远大笑起来。
积石城，现在用一日一变也不为过，因为在事先积攒了大量的土石方用料以及各类物资，即便是大雪漫天，施工也没有停下，城头每日都在增高，现在统筹安排建城事宜的郭老四郭荃忙得脚步点地，一天能睡上两三个时辰便算不错了，眼见着便一日一日的憔悴下去，原本斑驳的头发，更是多添了无数白发，要不是现在他的伙食供给是按照最高级别提供的，他不见得能撑下来。
但即便如此，郭荃还是意气风发，每天浑身丝毫有使不完的劲，随着城头一天天的增高，郭荃的喜悦也是一日盛似一日。
积石城里每一个人都很忙，特别是孙晓，他快要疯了，来自琅琊郡的上万匠人再加上他们的家伙，一下子近五万人涌进了积石城，即便是事先做好了准备，起了大量的简易房子以供他们居住，但整个积石山一带仍然是乱成一团。现在的孙晓军政一把抓，一头忙着民政，一头还要关注着保康那边的军事行动，直恨不得将一个人分作几个才好。
就是在这种人慌马乱的情况之下，吴凯带着家人，从扶风来积石城上任了。
积石城那呈五角形的城墙已经有五米多高了，虽然还只是一个外部的城墙，内里还是一片乱糟糟的景象，到处都堆集着如山的土石方和各类物料以及各色帐蓬，但光是这城墙，便足以震憾吴凯了，积石城的规模，大概是扶风城的五个大小的模样，一旦建成，城内居住十万人口，那是绰绰有余。
“了不起啊，半年时间，便有如此光景，孙晓，难怪你在征东府中被称为建城第一行手，果然是名符其实！”吴凯由衷地冲着孙晓拱了拱手，“佩服佩服！”
孙晓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拉倒吧我的吴城守，你道我喜欢做这个啊，还不是被将军点了将，没办法，赶鸭子上架，不干也得干，还得干好，这半年来，我头发都快掉了一半了。”
看着孙晓那一头浓密的黑发，吴凯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胡说八道。”
摸了摸脑袋，孙晓也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开玩笑，我真是每日里心急如焚，你来了就太好了，民政这一块，我便可以完全交给你了，接下来我的主要心思要放在军事上去了，我们夺了保康县，严圣浩估计要发疯了，接下来肯定有一场大战，打赢了这一仗，保康才算完全归我们了。”
“怎么，你要去保康？”
“当然，保康现在只有一千步卒，五百骑兵，内里还有一个心思琢磨不定的吴慈安，还有那些县兵，捕快，衙役，以及富绅，这些可都是不安定因素，想要顶住严圣浩的攻击，我必须得增派兵力，加强防御，第一战是最关键的，打赢了这第一仗，以后就会越来越轻松的。”
“好吧，现在你觉得最困难的是什么？”吴凯问道。
“最困难的是琅琊哪边过来的人。”孙晓摸着脸上乱糟糟的胡碴子，头疼地道：“这些人又多，加上家属近五万人，按照将军的吩咐，我们在城门已经给他们搭建了临时居住的房子，但这些人从富裕的琅琊到了咱们这偏远地区，心里有怨气那是一定的，现在这里又乱七八糟的，更是加重了他们心中的惶恐，人心不安啊，吴大人啊，你也知道，我哪里擅长做这些事情，这些天里，这些人中已经出现了逃亡的事件。”
吴凯一惊，“逃亡？”
“不错，这些人中，有人偷偷地逃跑，不过这里是什么地方，拖家带口能跑到哪里去？这些人全部都抓回来了，现在都关着呢，依我的本意，原本是要一刀砍了来立威的，不过横刀说这些人说来都是夫人的家奴，打狗还看主人呢，还是先关着，等以后禀明了将军夫人之后再处理，我这才罢了，这也还罢了，总还有个章程，更多的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啥事都来找我，烦都烦死了，老吴，你来了就好，我今天晚上就出发到保康去。”孙晓道。
看着孙晓那迫不及待想要溜号的样子，便知道这些麻烦只怕不小，不过想想也是，让孙晓来处理这些民事，当真是难为他了，他一向面对的都是令行禁止的军队，这些老百姓可就没有之份自觉了。
“行，这些事你便交给我吧！你放心去保康吧！”吴凯笑道。
“那就好！”孙晓大喜，“现在城里还是个空壳子，也没人衙门，不过我已经画了一块地方，立起了篱笆，围了一个地方，里头有三顶大帐，一顶是你和家人的居所，一顶是你办公的地方，另外一顶给你的随从，另外调一队兵给你使唤！”
“那可就多谢了。”吴凯笑吟吟地道。

第391章 手忙脚乱
一圈篱芭将三顶大帐围在中间，篱芭门外两个扶刀的士兵看守，旁边树着一块牌子，写着积石城城守府，这就是咱们在积石城的家么？吴心莲眨巴着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看着父亲已经大步走了进去，情知这肯定是真的了，不由回头看着母亲，满脸的委屈，难道自己就要在这里住下来么？
吴家豪富，吴心莲又是最幼小的女儿，自然是一家人的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掉了，自出生以来，脚上只怕就没有沾过泥巴，她低头看着一双已经沾满了污泥的小鹿皮靴子，还有溅了点点泥水的衣裙，眼泪已经蓄满了眼眶。
“心莲，走吧！”走过来牵着女儿，吴夫人叹了一口气，丈夫早已以对她言明了一切，也说服了她，但着实也没有想到，这积石城居然是这样一副模样，外面的城墙倒是雄伟，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哪里像一介城守府，完全就是一个乞丐窝。
吴凯径直进了最中间的那一顶大帐，家里的事情，自有夫人与带来的仆人打理，孙晓一甩手跑去了保康，他必须以最快的时间将这里的一切都搞清楚，特别是琅琅来的工匠的相关事宜，这些人加在一起近五万人，几乎超过了积石城所有丁口的一半，要是出了一星半点的岔子，那可真不是玩得。
大帐里已经有了一个书吏，正在哪里整理着一卷卷的文书，看到吴凯进来，赶紧站了起来，躬身为礼：“吴大人？”
看了一眼这个书吏，“你认得我？”吴凯奇怪地问道。
“小人叫唐河，就是扶风人，怎么会不认识扶风县的老大人？”叫唐河的小吏恭敬地道。
“你识得字？”一听是扶风人，吴凯便高兴得很，这积石城就是一个大杂烩，现在最多的是匈奴人，琅琊人，扶风人倒还真是不多。
“是，从小跟着私孰先生读过一点，后来东胡人来了，父母都没了，便再也没有钱读书了，因为识得几个字，便打了一份在商铺里的活计，后来四海商贸成立，便又在四海商贸做事，上一次来随商队来这里，因为识得字，又是扶风人，便被孙晓将军给捉了来，让我在城守府当一个书吏，处理这些文书！”唐河解释着自己的来历。
吴凯一听便笑了，捉了来，这唐河说得有趣，倒也很符合孙晓的行事作风，扶风人，又识得字，孙晓自然是信任的，不捉你来捉谁？看着整理得分百一沓沓的文卷，“这些都是些什么？看样子你已经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了？”
“是的，我年前便再做这些事了。”唐河道：“这里一共有两大类，一类是关于积石城的建设相关的文书，另一类便是琅琊来的那些匠人的文书。”
吴凯一听，精神便不由一振，“别的先丢下，你跟我讲讲琅琊的这些匠人的事情吧！”
“是，大人。这些匠人一共是一万人，他们的手艺可谓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琅琊叶氏可真是财大气粗啊！”唐河的语气之中掩饰不住的艳羡，“真是难以想象这都是夫人的陪嫁。”
“先别说这些没用的。”吴凯晃晃手，唐河年轻，又出生在扶风这等偏僻之地，自然是不知道外头那些豪奢世家的大手笔。
“虽然五花八门，但这些匠人，实则上还是有组织的，我看了从琅琊转过来的文书，这些人大概可以分成十个大类，每一个大类都有一个大管事，而这一万人还有一个负总责的总管，所以说这一万人，看起来是一群乌合之众，实则上组织上还是很严明的，就像我们这里村子一样，泾渭分明。”唐河道。
“这个好，这个我们就省事多了！”吴凯高兴的点点头，这些人有领头的，那就好办多了，拿下这些领头的，一切便水到渠成。
“这位总管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
“这些琅琊人来了之后，暂时都居住在城外的临时居所里，那位大总管也应当在哪里，此人叫范登科，今年四十五岁，没有带家人，是一个人独身到此的。”唐河从厚厚的文卷之中翻了一沓出来，“此人是琅琊郡府的官员，看来是将这些匠人安置好之后便要回去的。”
“好，就从这位范登科开始。”吴凯笑咪咪地道：“对了，唐河，这城守府，除了你之外，剩下的人都在哪里？”
听了这话，唐河顿时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大人，这城守府现在还就只有我一人，再没有其它人了。”
吴凯一听之下，倒真是呆了，敢情这个城守府到现在还是一个空壳子，除了自己与唐河两人之外，便再无他人了，倒还真是一穷二白。
看着唐河那有些古怪的样子，吴凯拍拍手，站了起来，“好，两人就两人，但唐河啊，不要担心，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就让这城守府旧貌换新颜，你呢，既然识字，那就先在这城守府当个主薄吧！每月薪饷便与扶风县主薄一样，如何？”
唐河再一次呆住了，主薄，这可就是当官了？这么容易就当官了？只是怎么听起来怎么有些不靠谱啊？
“怎么啦，不相信我么？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便让征东府那边正式下文，现在积石城城守府便有了两个官了，我，城守，你，主薄。”吴凯大笑道。
唐河呆了半晌这定，突然想起眼前这位新城守与征东府高将军那可是莫逆之交，他说出来的话，自己有什么理由不相信的？一时之间，不由惊喜交集，双手抱拳，一揖到地，“多谢吴城守提拔，小人一定为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吴凯笑着扶起唐河，“可不能鞠躬尽瘁，现在这城守府就咱们这大猫小猫三两只，一个也少不得，唐主薄啊，你先去将这位范登科找来，我有事与他商议！”
“是，大人，我马上就去。”新任的积石城主薄唐河拔脚飞奔而去。
“到底是年轻人，手脚伶俐！”看着唐河的背影，吴凯不由感慨起来，轻轻地捶了捶自己的腰和腿，却是有些酸疼，“真是老了，不过赶了几百里路，居然便有些撑不住了。”
伸腿撑腰，正想好好地放松一下，外面却突然传来了女儿心莲的哭声，不由叹了一口气，这又是怎么啦？这女儿娇生惯养的，早就该让他吃吃苦了。心里虽然如是想，但人还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走出去，这个小女儿是一家子的宝贝疙瘩啊。
“这是怎么啦？”看着站在外头捂脸哭泣的吴心莲，“谁欺负你啦，说出来父亲给你出气！”
“哪个敢欺负你这宝贝疙瘩！”吴夫人也是一脸的不乐意的走了出来，“这帐里取暖用得是柴禾，虽然是晒干了的，但还是有烟，你女儿受不了啦，两眼熏得眼泪直流。”
吴凯恍然大悟，在家里时，一般用得都是地龙，就算要生火，用得也是上好的没有烟的精炭，但这里如何能与家里相比。
“好了不要哭了，回头让你娘写封信回去，让你哥哥给你送些家里用得精炭来不就行了，这些日子，撑撑好了！你用得是干柴，大部人用得都是湿柴呢！”吴凯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
“我不要，我要回家去！我不要呆在这里！”吴心莲突然大叫起来。
“说些什么胡话？”吴凯眼睛一瞪，“你多大了，十六了吧，也应当懂点事了，也该看看外头大多数人是怎么过活的，夫人，把他带回去。”
“我不回去，我死也不要回去！”听到父亲如此严厉的喝斥，吴心莲顿时哭得更伤心起来，吴夫人哪里拉得动她。
正自一片忙乱之中，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头从外面匆匆而来，守门的卫兵显然是认得他的，并没有阻拦，那人一推篱芭门，一只脚跨了进来，另一只脚却留在外面，里头一个女儿正在撒娇撒泼，一个父亲正在手忙脚乱，他不由看得有些呆了。
看到有外人过来，吴凯赶紧转过身来，“你是？”转瞬之间，慈父便变成了威严的城守大人，同时背在身后的手不停地做着手势，吴夫人赶紧将吴心莲往帐里拖，好在这女儿倒也知事，见有外人来了，半推半就也就回去，只是那哭声仍是若有若无地传来。
“小老儿郭荃！”郭老四今儿个跑去找孙晓，不料孙晓却让他直接来找新任城守吴凯，正在打点行装的孙晓以一种解脱了的口气道：“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要个十天左右的时间，以后有关建城的相关事宜，你只管去找新任的城守吴凯大人。”
郭荃便只能又跑来找吴凯，不料还没有进门，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原来是郭先生啊，请进，快请进！”听到来者是负责建城的郭老四郭荃，吴凯立即热情相迎，这位现在管理着上万的民夫，算得上积石城的大拿啊，这城建得怎么样，快不快，好不好，都在这位手上捏着呢？

第392章 许官
“回禀城守大人，一切都很顺利！”郭荃恭恭敬敬地向吴凯行礼，以前一直与孙晓打交道，孙晓是典型的军人作风，豪爽，利落，只看结果，像郭荃这样埋头做事的人，最是喜欢这样的长官，现在突然之间来了一个城守，看样子，却是一个文人，郭荃心中不由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城守会不会横挑鼻子竖挑眼，一般来说，新来的长官为了建立自己的威信，肯定会拿几个人来一个下马威的。
“那就好，那就好！”吴凯满脸堆笑，“坐，坐！”回望帐内，不由尴尬起来，整个大帐之内，居然只有一把椅子，这却让客人坐到哪里去，该死的孙晓，这里再困难，也不至于连几把椅子也差吧？
“不敢当，不敢当，大人！”吴凯越地客气，郭荃便越是担心。
“算了，现在积石城草创，一切从简，咱们也不用这么客气了，我是新来乍到，你却是老人了，听孙将军介绍说，这积石城从无到有，你倒是要居一半功劳，现在建城这一摊子事，大都摊到了城守府，还请多多费心。”
“不敢，郭荃原本一介奴隶，得孙将军解救，不但得回自由，更是受孙将军看重，授以重任，哪有不以死相报的道理。”郭荃道：“大人有什么尽管吩咐便是，小老儿也没有别的什么长处，就是做事踏实。”
吴凯哈哈大笑，“老郭啊，你负责建城，这是何等大事，光是踏实这可怎么行？”
郭荃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要来了么？当下屏声静气，等着这位新来的城守挑自己的毛病。不料等了一会儿，吴凯却是来了一句，“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么？”
郭荃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是的，吴大人，现在城外，从琅琊来了数万丁口，抵达积石城最早的也有近一个月，而最晚的也有十来天了，我就看着我们这里整天为他们提供粮食，但他们却什么也没有做，一天天游手好闲的，我就在想，能不能调拨给我们，我现在，差的就是人手呢，要是将他们拨给我，我敢保证，积石城的外城墙能够提前很长一段时间完成的。”
“提前很长一段时间？”吴凯笑道：“哪是多长时间呢？”
郭荃咬咬牙，“孙将军原来是要求我在明天六月之前完成外城墙的建设，如果这些人都拨给我的话，我敢保证，提前三个月。”
吴凯连连点头，“好，这事儿我知道了，但是老郭啊，这事儿急不得，你先等一等，等一等。过几天我再给你答复好不好？”
“是！”郭荃神色有些黯然，躬身向吴凯行了一礼：“大人如没有别的什么吩咐，哪我就下去做事了。”
吴凯笑了笑，看着郭荃：“老郭啊，你负责这么大一摊子事，孙将军给了你什么名份没有啊？”
郭荃怔了怔，“孙将军就是吩咐让我负责调配人手建城，其它的倒没有说什么。”
“这怎么行呢？名不正则言不顺，你管着这么大一摊子事，怎么能没有个名份呢？以前孙将军忙于军事，没有想到这上面来，现在既然积石山城已经任命了我这个城守，那我就得将这个架子搭起来，老郭啊，我准备在城守府下面设工曹，专门负责建城事宜，你，就来当这个功曹好了。功曹下面还需要一些令吏，这些人便由你来任命吧，想来你现在手下也有些得用的人手。”吴凯轻描淡写地又封了一个官儿出去，反正高远让他来当这个城守，现在城守府是个空架子，有大把的空位，更何况这位郭荃能将这积石城的外城在短时间内便建起如此大的规模，定然也是一个有能力的家伙，而且因为他的奴隶出身，干活儿又实在，这官儿位许出去，也能让人放心。
郭荃却是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便是当官了么？自己这一辈子还能当官儿？自己大字不识一个，也能当官？
“怎么啦，不愿意啊？”吴凯笑道：“还是嫌官儿小了？”
“不不不！”郭荃双手猛摇，“大人，小人大字不识一个，哪里能当这功曹？”
“不识字怕什么？”吴凯嘿嘿笑着，“能做事就行！”他凑到郭荃跟前，神神秘秘地道：“你道孙将军便识字么？哦，对了，他现在应当能识几个字了，至少能看懂命令了，当初啊，他跟你一样，大字不识一个。”
看着吴凯的模样，郭荃立马觉得这位先前高高在上的城守大人，立刻便和自己拉近了距离，一想到自己一大把年纪还能正儿八板地当上官员，顿时感激涕零地跪了下来，“小人一定尽心竭力，为大人将这城建得又好又牢固。”
“不是为我，是为高远高将军！”吴凯拍拍他的肩，“快起来，以后不要自称小人了，在我面前，要自称下官，在下头人面前，就要自称本官了。哈哈哈，起来起来，孙将军以前给你发多少薪饷啊？”
“这里有饭吃，有地方睡，我这样的人，还求什么饷银啊，倒是那些建城的民夫们，每天都是发工钱的。不过发了工钱，就不供饭了。”郭荃喜滋滋地，显然还在这得了功曹这个官职而心花怒放。
“这个孙晓，当真又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啊！”吴凯连连摇头，“老郭啊，你是积石城的功曹，以后每月的薪饷便是五贯钱了，你下头的令吏回头报上来，每人每月一贯钱，每月的一号到城守府来领。”
“多谢大人！”郭荃连连道谢，“其实我孤家寡人一个，领了钱也没地儿用去。”
“怎么啦，你年纪也不小了，没有家人么？”
“小人，哦不是，下官今年五十一了，原本是有家人的，可惜后来都死光了，就剩了下官一个人。”郭荃有些伤感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吴凯叹息起来，“五十一，也不算太大嘛，老郭，以后把薪饷存起来，娶一房媳房，生几个大胖小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你现在是我积石城的工曹，有身份有地位，找一个女人当媳妇还不空易？”
送走了满心欢喜的郭荃，吴凯这才感到口感舌燥，转头看了一眼帐内，却是连水壶也没有看到一只，不由又是连连摇头，探头出帐外，大声地呼喊着跟着自己从扶风来的仆人吴义，“吴义，吴义，弄一壶热水过来。”
那边传来吴义的答应声，却是没有听见女儿的吵闹声，看来是吵得累了，没力气了，明儿个叫两个卫兵，带她出去转一转，看看大漠风光，说不定能让这个宝贝疙瘩欢喜一些，说实在的，这里的情况也着实太辛苦了一些，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这个孙晓，以前一直是带兵，建牛栏山也是完全由士兵建起来的，现在建积石山城这么大的功城，所有的基本都是民夫，他竟然也是这一套，也亏得郭荃是奴隶出身，诚惶诚恐，这才将事情办得差不多，但时间一长，难免不出问题。
吴义提着一铜壶热水过来的时候，刚好唐河也回来了，跟在他身后的却是一个瘦高个，一身青衫，不过原本应当白皙的脸庞之上，如今却是有着两团红晕，还隐隐有一些血口子，不用说，这是在这寒冷的地方给冻出来得了，从琅琊那地方来到积石山，气候上的变化的确是很大的。
“吴大人，这位便是范总管范登科先生！”唐河向吴凯回禀道。
“范总管，辛苦了，从琅琊来此，想来必有很多不便吧？”吴凯热情地迎了过去，主动与范登科见礼。
“还好还好，就是天气太冷了！”范登科搓着双手，“吴大人，你来了就好了，这总算是来了一个能说事的人了，以前那位孙将军，将我们往那里一扔，便不管了，这几万口子人，得生出多少事来，说实话，这些天，我可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
“吴义，还楞着干什么，赶紧去那边找几个凳子什么的过来，拿点茶叶过来，把茶冲好。”吴凯冲着吴义嚷了一通，这才转身对范登科道：“孙将军是武人，做事直来直去，说实在的，恐怕他也还不知道如何安置这些人，也只能将你们先放在哪里了。”
“这却是怎么说？”范登科变脸道。
“范总管别生气，这不是便派我来了么？”吴凯笑呵呵地道。
吴义提了几张凳子过来，吴凯请范登科坐了下来，又奉上热茶，对呆在一边的唐河道：“唐主薄啊，你记一下，郭荃现在是我们城守府的工曹了，月饷五贯，我还许他自行任命五个令吏，回头他会将人选报上来，你都要记下，每人月薪一贯，哦对了，唐主薄啊，你以后的月饷也是五贯。”
说完这一切，他回过头来看着有些目瞪口呆地范登科，吴凯笑咪咪地道：“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才刚刚上任，这城守府就是一个空壳，什么都没有，这唐主薄，还有郭工曹，都是我刚刚任命的。”
范登科实在想象不出如此草率的一个城守府到底能做些什么，想想手下几万口子人，一时之间不由愁容满面，“范大人，你这么一个空壳子城守府，怎么解决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啊？”

第393章 威慑与利诱
听着范登科的抱怨，吴凯哈哈大笑，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话，却转而问起了范登科在琅琊的事情。
“范总管，你能统领这数万丁口，想来在琅琊是极得叶相信任的啊，不知在琅琊官居何职啊？”
听着吴凯的问题，范登科却是露出了一丝苦笑，“我哪是什么官啊，不瞒吴大人，我只是叶郡守的家奴而已。”
听着范登科的回答，吴凯倒是大吃了一惊，看着对方，“范总管，我看你谈吐，也应当是一个读书人啊，何至于成了一介家奴呢？”
范登科摇摇头，“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我范氏上几辈子便一直是叶氏家奴，不过我家祖辈却是一直在琅琊为官的，后来叶氏败落，范氏的契书便又落到了令狐氏手中，因为这个原因，我家倒也没有受到多大的冲击，便继续为令狐氏服务，只不过不能受到重用，从此便被打下去统带这些工匠，两年前，叶相灭令狐，我们范氏一族便又重回叶氏了。”
听了范登科的话，吴凯总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位范老弟从祖宗开始，就是别人的家奴，不过他们是那种非常高级的家奴了。想着在扶风，高将军欲求读书人而不得，而在琅琊，读书人居然为奴，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不知范总管以后有什么打算呢？”吴凯问道。
“将这些工匠都安置好了之后，我便得回琅琊去复命了，回去之后，大概还是做这些事情吧，反正是轻车熟路！”范登科笑道，“我一介家奴，身不由己，只能看家主的安排了。”
“想将这些工匠都安置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只怕会拖很长的时间啊！”吴凯摊了摊手，道。
“所以我着急啊，不瞒吴大人，我家小都在琅琊，今年过年都不能回去，想来也有些愧对家人啊？”范登科叹息道。
“范总管看起来年龄不大啊，不知家中还有谁啊？”吴凯问道。
“除开内人，便只有两上淘气的小子了。”提到自己家的小子，范登科脸上露出了笑容，抬头看向琅琊方向，眼中露出了思念的神情。
看着眼前的这个范登科，吴凯不由打起了主意，此人无疑是一个有能力的人，数万人，从琅琊一路到扶风，一路上居然没有出什么岔子，而到了这更偏远的积石城之后，数万人聚居在城外，却也算得上是井然有序，虽然出现了逃亡的现象，但毕竟是极少数，这些功劳，毫无疑问要算在这位范总管的身上。可这样一个人才，在琅琊居然是一个家奴，这太过分了。
积石城城守府现在是求贤若渴啊，既然有这样的人现在攥在自己的手里，那有放他溜过去的道理？
想到这里，吴凯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了一些，“范总管，请恕我直言，你难道想让你的后人继续在叶氏当家奴么？”
范登科一怔，半晌方叹道：“这是我们的宿命，又能如何？”
“何不如留在我们这里？”吴凯看着他，严肃地道：“像范总管这样有能力的人，留在我们征东府，必受重用。”
“留在这里，范某还不一样是家奴，只不过在琅琊是给叶郡守当奴才，在这里，给小姐和姑爷当奴才罢了，都是一样，我为什么不呆在琅琊啊，毕竟那里更富裕，气候也更适人，哪里还有我的亲人朋友。”范登科道。
“不不不！”吴凯连连摆手，“想来你还不太了解我们高将军，他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拿人当奴才，几年前，他一个长辈送了他一个家奴服侍他，没过多长时间，高将军便撕了契书，将拿人送出去做事，现在这位可是蓟城闲云楼的掌柜，也算得上有了一个不错的前程。范总管，那个家奴说起来并没有什么本事，更不像你这样是世代书香门弟啊！”
范登科顿时大为讶异。
“所以，只要你肯留下来，我去找将军与夫人说，叶相如此心疼夫人，她开口向父亲将你要来，难不成叶相还会拒绝么？我敢说，只要契书到了将军手中，马上便会变成一团碎纸，从此你范氏一脉便可解脱了，就此恢复自由身。”吴凯言之凿凿地道。
范登科咽了一口唾沫，脸上的那两团红晕此刻显得更红了一些，“你，你说得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若有半句假话，你来日尽可大耳括子抽我！”吴凯道。“就怕你范总管贪恋那琅琊适人的气候，那富裕的土地，不肯来这我们边远寒僻之地啊！”
范登科的拳头紧紧握起，“如果能得回自由身，谁肯做奴才，而且还是世世代代做奴才？”
吴凯大喜，“哪这么说，范总管是答应我了？”
“如果真能得回自由身，我范登科从现在起，就是这积石城的一员。”范登科站了起来，大声道。
“好，好得很！”吴凯大喜过望，“吴总管，那我现在这城守府还缺一长史之职，范总管可愿就任？”
转眼之间，吴凯便又许出了他今天的第三个官位，城守府中仅次于他的长史一职。一边的唐河是目瞪口呆，而范登科更是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
“吴大人，这，这太草率了吧？”他喃喃地道。
“有何草率可言？”吴凯哈哈一笑，“范总管，现在积石城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不是建城的事情，而是你带来的那数万口子人啊，安定，秩序以及接下来的安置，都是让人挠头的大问题，谁对他们最熟悉，你，以后这积石城，这些人将成为最多的一群人，你来任长史，想来很多事情便能迎刃而解，解决了你这数万口子人的问题，这建城什么的，只会从中受益，不是吗？你说说，还有谁比你更适合这个位子的？”
范登科苦笑，对方绕了一个大圈子，原来最后的着眼点却是在这里，虽然对方不怀好意，但他开出的价码，自己却是无法拒绝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吴凯，“既然大人如此开诚公布，我范登科如果还不同意，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吴凯大喜，回望唐河，“唐主薄，记下来，范登科现在是我积石城府的长史了，月饷就十贯吧。范长史，可够用？”
范登科苦笑，“够了够了！只是吴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啊，这样一个空的城守府架子，您到底拿什么来安置我那数万口子人啊？”
吴凯看着他，大笑道：“积石城城守府现在虽然是个空架子，但是我们手中有权力啊，有高将军给我们的尚方宝剑啊。有了这个，什么办不下来？”
“这个，我有些不明白！”范登科摇摇头。
“第一步，我会应高将军之命，烧毁这些人的奴契，从此以后，这些人，都是自由人了！”吴凯指了指唐河身边那一厢厢的文书。
一听吴凯这话，范登科顿时大惊，“吴大人，这可万万使不得，一旦烧了奴契，这些人得了自由身，那时候他们要走，我们拿什么约束他们，要知道，这一路之上，如此顺利，便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家奴啊！一旦逃亡，抓住便会杀头的。”
“跑，他们往哪里跑？”吴凯哈哈一笑，“这事儿，还得麻烦范大人下去之后解说一番，积石城所处在草原腹地，这四周，可全都是匈奴溃兵，马匪，离开了这里，可没有谁能保证他们的安全，假如他们有胆子在没有士兵护送的情况下穿越这数百里草原！”
看着吴凯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范登科心中一震，“吴大人，前几天逃亡的那些人？”
吴凯冷冷地道：“这些人被我们找了回来了，不过已经变成了尸体，想来这些会让这些人有所警醒。”
听了吴凯这话，一边的唐河身体大震，他可是知道，这些逃亡的人被抓回来后，尚拘在军中，并没有死，可吴凯这几句话一说，这些人可就死定了。
“这是示之以威！”吴凯仰起了头，脸上却又浮上了笑容，“接下来，便是诱之以利了，他们能得回自由之身，想来是非常高兴的，但凡只要自愿留在这里的，每户便可分得一百亩土地，积石城城守府会给他们分放地契。其三，积石城马上会开办各类工坊，这些匠人们都会以优厚的工钱安排进工坊中去。当然，我们这边有些规矩，这些匠人也需得明白，那就是靠技术说话，技术越高，报酬越高。”
说到这里，吴凯看着范登科，笑道：“范大人，你可以优先在最好的地方挑选五百亩土地作为你范氏的产业。”
“不是一户一百亩么？”范登科涩声道。
“你是我积石城长史，岂能同日而语？”吴凯笑道：“再者，那些工匠之中的大匠，想来你是心中有数的，他们每户两百亩。另外，我们会为他们发放恳荒的牲畜，农具，当然，这是要钱的，不过可以先欠着，以后慢慢还。”
“这得需要多少土地？”
“我们这里别的或许少，但就是土地多！”吴凯笑着道。“虽说是生田，但打理上两三年，生田可就变成熟田了，那时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产，我想，这些工匠们在琅琊劳碌一辈子，也不见得能挣上这笔财产吧？现在只要他们在这里定居下来，便可能瞬间拥有！”

第394章 土地政策
从积石城到扶风，数百里的路程，即便是快马，一个来回也要数天的功夫，不过对于征东府来说，这个问题极好解决，白羽程在这一段路程之中设置了数个哨卡，每个哨卡里驻有一两名士兵，备置着数匹好马以及饮水食物，一来可以作为驿站使用，二来在这片区域巡逻的哨骑们也有个临时落脚的地方，风雪太大的时候也有个躲风避雨的地方。因为这个，从积石城到扶风的信件，经过数个哨卡的接力狂奔传递，早上出发，晚间时分便能送抵达将军府中。
高远刚刚看完了来自积石城吴凯的奏报，不由哈哈大笑，扬着手中的信纸，对身边的蒋家权道：“蒋先生，来瞧瞧咱们的吴城守，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蒋家权接过信来，浏览一遍，也是点头微笑，“好手段，平素倒是看不出吴大人有这等城府！”
“他哪里是没有本事？”高远笑道：“这家伙从来都没有用心做过官，一门心思都在发家致富，做个土财主之上。”
“现在他大概是想明白了。”蒋家权将信件放在案桌之上，“财富是要有权力来做保证的，没有将军的刀枪，他的财富，转眼之间就会成为别人的盛宴。”
“应当是这样吧，老吴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他去当积石城城守，将他商人的精明与效律与做官结合起来，我相信，积石城那边的发展会让我们瞠目结舌的。”
“那他所请的这些官吏的任命？”蒋家权问道。
“统统都应准。你发文，盖上咱们征东府的大印。”高远微笑道：“以后只要是老吴那里来的人事任命，一概应准，蒋先生，老吴做生意多年，又在官场折腾了这么多年，眼睛毒着啊！”
“这家伙都用得是一些什么人啊，这个郭荃大字不识一个，而且还是一个奴隶，这个唐河是被孙晓临时从四海商贸抓差的，这个范登科更是麻烦，他是夫人家的家奴啊！”
“我们征东府，用人唯才，这个郭荃，能将这么多人调配得井井有条，能让积石城在这种天气之中，还能迅速推进，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才，至于范登科么？家奴又怕什么，他马上就不是了。岳父连一万工匠都舍得给我，还舍不得这样一个家奴么！”
蒋家权点头，“那倒也是，回头我就行文，相信这些人拿到了盖着征东府大印的委任状，干劲会更足的。可是将军，吴凯信中所奏请的那个土地分配方案，非同小可啊，如果这些从琅琊来的工匠如此安置的话，那么，原来跟随将军的那些人怎么安排，居里关的工匠马上也要迁移了啊！”
“一体处置！”高远伸手拍了拍挂在墙上的地图，“瞧瞧，长史，这是多么一块广袤的土地啊，别说咱们这点人口，便是再多十倍，也能安置得下啊！土地，这可是最吸引人的东西呢！我家老头子走得早，没给我留别的，就是留了百多亩土地呢！”
“移居积石城的百姓每户分得百亩土地，那这些跟随将军征战沙场的将领们怎么安排呢？还有哪些官员？”蒋家权又问道。
高远沉默了片刻，“长史，你看现在大燕，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富者恒富，穷者愈穷。”
“长史说得不错啊，土地大量被兼并，老百姓失去了土地，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根本，造成了无数的矛盾，当这些矛盾积累到一个临界点时，便会暴发出极大的社会动乱，那些一无所有的人会铤而走险，掀翻那些既得利益者，重新分配社会财富。我们不能走这一条路子。”高远道。
“将军是要抑制土地兼并？”蒋家权惊问道。
“我们现在才多大点势力？”高远含笑反问道：“这个题目太大了一些，我们现在还做不来，不过，在我们的势力范围之内，我们要遏止有权有势者屯集土地，所以，蒋长史，我们要禁止土地的买卖，所有土地，一经分配，便只能归属该人所有，想要变更所权，必须经过官府，这里面所需要的律条，便要麻烦你了。”
“那有些被分配土地者不去种田，便任由他抛荒么？”
“设定一个期限，假如被分配者不去耕作，即收回重新分配。”高远挥了挥手，“凡我麾下官员，所拥有的土地，需得设置一个上限，比方说我，律条中就必须规定，以我的官职能拥有多少土地，多一亩都不行，然后往下依次类推。”
“将军，那这便涉及到一个问题，上位者，手中必然是很宽裕的，他们手中的钱，在这片大陆的其它地方，据我所知，都是拿来买田地的，此条例一出，这些钱可就用不出了，钱堆在那里发霉，也不是一个办法啊？”
“你放心，他们不会让钱发霉的。”高远大笑起来，“钱多了，可以去做生意啊！就像老吴那样，这可比土地来钱快多了。咱们征东府的官员，可以入股四海商贸吗，还怕没有钱赚？对了，说到这里，长史还得多多操心，关于商业征税的问题。以前我们对这一块的征税太低了一些，以后要提高。这些东西我不太懂，你去想辙。”
“将军想将商税提高到什么地步？”
“总之，我们要逐步降低对农民的税收，直至最后不向农民收税。”高远随口一说，却将蒋家权雷得里焦外嫩，这片大陆之上，不管是那个国家，便是秦国，都是依靠对农民的税收来维持国家运转的。
“这，如果这样的话，还有谁会去做生意？”蒋家权瞠目结舌。
“你放心吧，即便是这样，做生意也比种田来钱快得多，更何况，咱们征东府辖下，最大的做生意的商家是谁？是四海商贸，四海商贸是谁的，那就是我们的，只要他们不滋声，其它的谁敢挑头？慢慢的，大家就习惯了，这只是降低了他们聚拢财富的速度，并不会让他们没钱赚的。”高远笑道。“至于四海商贸，咱们只不过是从左口袋里掏到右口袋里了。”
“说起四海商贸，现在他的澎胀速度太快了，将军，他隐隐有变成一头壮硕的怪物的底子了，将来，恐怕有些难以制衡啊！”提起四海商贸，蒋家权却有些担忧起来。
高远微笑道：“这个，蒋长史尽管放心，你之所以有这样的担忧，是因为你是自己人，能看到四海商贸的全貌，在外人看来，四海商贸并不如何显眼，浮在外面的只是冰山一角，而真正的大头却在水下面呢？这水下面的东西，才是我们真正的实力，而这些，却是绝对控制在我们手中的。现在的四海商贸，不仅是我们的财赋来税，更是我们的情报载体，天赐这一年多来，大多数时间就在忙这个事情。随着商贸的迅速渗透，我们的情报网也会很快成形了，这小家伙，着实不错。”
“原来是这样！”蒋家权这才明白，为什么高远一点儿也不担心四海商贸将来店大欺主。这个由曹天成一手打造的家伙，现在已经开始初步显示出他的威力了，等到与吴氏酒坊的合同完成，他借助于这个载体，会更加迅速地澎胀起来。而曹天赐又不动声色地在里面安插大量军法司的成员，就算将来四海商贸里真有什么人想搞点什么事，只怕曹天赐便会让他很快消失。
“初八我准备去积石城一趟，如果有可能，我还会去保康看一看，这一来一去，恐怕就是小一个月，回来之后，征伐东胡大概便要开始了，这段时间，扶风的事情，先生要多多费心了。”
“将军尽管放心就是。朝廷大军已经开始在向辽西分批进发了，估计也就在二三月间，便会征集完成，将军有足够的时间。”
“我会带着夫人一齐去，对外，就说我带着夫人出去游玩了。扶风城内，天赐虽然扫荡了一遍，但总是还有些眼睛的。”顿了一下，高远眯起了眼睛，“东征啊，还真是让人期待的，周渊与宁则诚到底给我准备了一顿什么样的大餐呢？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笑了起来。
大燕，蓟城，王宫之内。
啪的一声，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之上，卡断了黑子一条大龙的最后一条生路，燕王姬平袖起了双手，微笑地看着对面的檀锋。“檀将军，你输了！”
檀锋叹气，将手里的围棋子投回棋盒，“王上棋艺精湛，微臣竭尽全力，占了先手之利，却仍是大败亏输，实在是佩服。”
姬平哈哈一笑，笑声之中却是有着无比的苦涩：“在外流亡十余年，整日无所事事，平日时间，倒大都是与围棋为伴，这棋艺倒不是我自夸，倒也还过得去。”
“王上现在不正是苦尽甘来么？大燕在王上的执掌之下，必然会蒸蒸而上，雄霸中原的。”檀锋笑道。
“苦尽甘来么？”姬平笑着将手里的白子投于棋盒之中，“檀将军，接手燕翎卫之后，一切还顺利么？”
“还好，一切顺利，宁大人非常信任属下。”檀锋抬起头，道。
“好，好！”姬平转过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东征啊，还真是期待这一天快些来啊！”
檀锋微笑着低下头，脸上笑容却是颇为古怪。

第395章 平静之中的诡异
吴慈安坐在保康县衙的大堂里，在他的身后，两个扶刀的士兵默默地站在哪里，无论吴慈安走到哪里，这两个人便像是影子一样，即便是晚上睡觉，这两个人也这样扶着刀立在床前，搞得吴慈安是相当的气闷，虽然那些强盗（吴慈安到现在为止还是这样想的）并没有禁止他回家，但是，他却不想将这样两个影子带回去吓着家里人。
家里传来了消息，一切安好，门前有人站岗放哨，没有人闯进去，这让他稍稍安心，保康失守后的第二天，侄子吴刚也回来了，是被那个满脸刀疤的凶恶汉子带回来的，被下了刀的吴刚像个鸡崽子似的被这个家伙拎了回来，素有勇力的吴风在对方面前，毫无招架之功。
这伙自称匈奴公孙部族的强盗让吴慈安感到很是古怪，他们一反匈奴人劫掠之后迅速退走的风格，反而在保康县城驻扎了下来，看样子，竟然是想将保康县据为己有，这不能不让吴慈安大为震惊。
说这伙人不是匈奴人，但他们之中，的确有大量的匈奴人，这一点，吴慈安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的，他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几个首领中，便有数个匈奴人。只有那个看起来负总责的，有一只铁脚的家伙，不像，那家伙的口音倒像邻郡扶风那一带的口音。
他们的构成让吴慈安摸不着头脑，铁脚的好似是领头的，但对于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却甚是尊敬，一口一个教头，也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那个被叫做教头的女子，极少露面，整日便呆在县衙的后堂，神情也有些抑郁。
除了这些，更让吴慈安震惊的人是这些强盗的纪律，在他的心中，匈奴强盗穷凶极恶，每至一地，必然是鸡犬不留，杀光，烧光，抢光，是他们一向的政策，但这伙人进入到保康之后，军纪森严，别说是抢劫，连小偷小摸也禁绝，一些想趁乱发点小财的那些难民，被这些家伙拿出，当场便是大棍子抽得鲜血淋漓。
保康县被占领的这段日子，却是保康县最平静的日子，这种反差，让吴慈安觉得有些荒谬。
县衙里的衙役捕快们都能照常行动，即便他们仍然佩着刀，带着铁尺锁链，这些强盗们根本不予以理会，保康平静得便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当然，除了那些街上还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那一晚，抵抗的河间郡兵们要么被杀，要么俘虏，死了的人已经掩埋，但活着的俘虏被押出城后却再也没有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些强盗比河间郡兵的军纪还要好！”这是刚刚从街上回来的吴刚向他禀报的，歇了两天的吴刚带着他的县兵们重新上岗了，当然，他们没有被发还武器，每人都手持着一根木棍，司职巡逻。
“城里的百姓反应如何？”吴慈安问道。
“关门闭户了几天，但现在该干什么还干什么，铺子也都开门营业了，那些强盗们进馆子吃饭，还照样付钱啊！”吴刚很是有些感慨，他也是一头雾水。
吴慈安想不明白，便也懒得去想，这些人如果真是要占据保康城的话，这样做也许并不出奇，要是将人都杀光抢光了，他们占着一座空城又能如何？
“他们在忙些什么呢？”吴慈安嘴里的他们，自然是指这些强盗的首领。
“带着他们的军队在加强城防，骑兵不时进进出出，看来是在哨探，我估计，他们是在准备应付严郡守的反击。”吴刚道。
提到河间郡守严圣浩，吴慈安沉默了下来，严郡守不知这里的详情，万一贸然而动，只怕会吃一个大亏，这些军队既然有如此严明的军纪，那战斗力必然非同一般，相称精锐的河间郡兵在破城之后，连一夜都没有撑过，便被打成了一摊烂泥。
“叔叔，我们怎么办啊？”看了一眼吴慈安背后那两个泥雕木塑，吴刚哭丧着脸，他在想，以他们叔侄现在在保康县的行为，就算严郡守将来拿回了保康，两个一个助纣为虐，勾结匪类的罪名那是跑不了的。
吴慈安知道侄子在担心什么，其实他何尝没有想过这一点？严郡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怎么会不清楚，但眼下，自己骑虎难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别想那么多了，但求心安而已！”吴慈安拍了拍吴刚的肩头，“如果我们不合作，这满城百姓，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你看，现在的平静就是对我们最好的褒扬，即便将来我们会有什么不测，但我们亦是上不愧天，下不愧地。”
外面响起了那个铁脚将军走路所特有的叮叮之声，吴慈安心中一凛，对侄子道：“去吧，带着你的人去好好巡逻，保一方平安，便算是尽职尽责了。”
吴刚答应了一声，起身离去，与踏进大堂的步兵擦而过，即便已经与这位铁脚将领多次照过面了，但他仍然还是忍不住去看了那只铁脚一眼。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瘸子，居然马术精奇，箭法神准。吴刚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他看见过这个人在那一夜引弓发箭的模样，箭下从来没有活口。
“吴大人！”步兵没有理会吴刚，而是笑容可掬地向吴慈安抱拳行了一礼。
“步将军前来，不知有什么吩咐？”吴慈安站了起来。
“说起来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步兵嘿嘿笑着，“我们来得急，这军粮嘛，有些不够吃了，虽说我们银子是有些的，但也不好去街上店铺去大量购买，您也知道，这些铺子都是供城里百姓的，我们要是这样一来，可就会将粮食价格抬高了，未免让百姓吃亏，所以呢，想来给您说一声，城里府库的粮食，我们可要搬走一些了。”
听着步兵的话，吴慈安真心觉得有些无趣，保康府库便在这些人的控制之下，想拿粮食，又何必还来自己这里废话？“粮库本就在贵军掌握之中，何必多此一举？”
“这可不一样。”步兵道：“粮库有多少粮食，那都是有帐的，我们军队的军粮供给，那也是有帐的，现在虽然事急从权，但该有的程序也还是应当有的。”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这是我写给大人的欠条，等我们的军粮到了，再如数归还给粮库。”
看着那张欠条，吴慈安眨巴着眼睛，心里那种荒谬的感觉愈来愈强，这就仿佛自己与对方是一伙的，但是分属不同的体系一般，这伙强盗的来历绝对非同一般。
看到吴慈安不置可否地收下了欠条，步兵笑咪咪地道：“吴大人可收好了，过些时日我还粮的时候，可是要收回欠条的。”
“步将军放心！”既然对方要这样脱裤子放屁，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吴慈安都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吴大人，这些时日，保康城中平静如昔，您居功至伟，说来吴大人在这保康城中当真是德高望重啊，破城次日，城内本来是一片慌乱，但你的安民告示一出，立马全城平静，了不起。”
“当不得什么德高望重，不过是在这里生活的时间长了一些，认识的人多一些罢了！”吴慈安不冷不热地道。
“这话说得好，人头熟！”步兵哈哈大笑起来，“我听说吴大人这些天连家都没有回，一直呆在县衙里，当真中勤政爱民的典范啊！”
“不是我不想回，而是您这两们部属，尽职尽责，连我上茅房都要跟一位进去，我带着这两位回家，算怎么回事？我与老婆睡觉的时候，可不想床前挺着这两位彪形大汉！”吴慈安横眉冷目。
步兵先是一愕，接着放声大笑，指着吴慈安身后的两个士兵，“你俩小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儿，让你们在这儿，是保护吴大人安全的，吴大人可不是我们的俘虏，而是我们的同伴！以后不许这样了。”
“我可不是你们的同伴！”吴慈安当即严词以拒。
“吴大人可别这么说，现在城里头的百姓，谁不知吴大人与我们是一伙儿的？”步兵笑咪咪地道：“吴大人，上船容易下船难罗，你不这样觉得吗？不管你愿不愿意，事实已经是这样了。”
吴慈安又气又急，却又无话可说，事实本来就是这样，一想到这些，一张脸便变得铁青，这事儿，他辩无可辩，他无可奈何地想，不管怎么样，自己的名声算是完全毁了，即便将来严郡守休谅自己的苦衷，但却也绝不会再用自己这样与贼合流的家伙。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后悔吗？不！
公孙义匆匆一跑小跑着进来，“步将军，骑兵巡逻队在外头抓了一个人。”
“是保康城里的人么？我们并不禁绝城内人外出，怎么将这个人抓起来了？”
“是。是城里的富绅钱坤的人。我军不禁绝城内人出外，原本是考虑着城内外要互通有无，一些生活物资也需要从城外运进来，但此人出城之后，一路远行，而且行踪鬼祟，我们的哨骑是在五十里外将他抓获的。”
“哦，五十里外，有什么收获么？”
“步将军请看！”公孙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铜管，递给了步兵。
打开铜管，从内里倒出一卷纸来，展开一看，步兵不由冷笑起来，“不错不错，我军有多少骑兵，多少步卒，打听得一清二楚嘛，连我军加强城防，以图占据保康也猜出来了，嗯，吴县令，你来瞧瞧，在这封信里，你可是我们的同伙哦！”
步兵将信纸递给了吴慈安，直看得这位县令双眼冒火。“清者自清！”他将这卷信纸丢在了案桌之上。
步兵笑声之中站了起来，“将这个钱坤抓起来，押到城楼之上，砍头，钱家抄家，所有财产尽数抄没，钱家其它人等，抓起来送去做苦役！”
“明白了！”公孙义转身大步离去。
“吴县令，我们有菩萨心肠，却也有霹雳手段，你还是多多叮嘱一些有同样心思的人，不要以身试刀！”

第396章 惩罚
既有菩萨心肠，也有霹雳手段，挂在城楼上的血淋淋的脑袋，让保康城中的人醒悟，这些占领者不是不杀人的，昔日在保康城中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钱坤钱大爷一夜之间便家破人亡，自己送了命不算，万贯家财瞬间化为乌有，更是累及家人，看着被全副武装的士卒押出城去的垂头丧气面如死灰的钱府家人，保康城一时之间噤若寒蝉。
数天之后，孙晓带领支援部队踏进了保康县城，五百骑兵，一千步卒身着鲜亮的盔甲，排着整齐的队列进入保康城的时候，吴慈安原本还有些活动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这支队伍是从哪里来的了。
这些盔甲都是典型的大燕制式盔甲，那个匈奴部族能拥有如此之多的制式盔甲，要知道，兵器可能流失，但这种铁甲，不论是那个国家，都是严格管控的物资，想这样大规模地拥有，除了大燕自己的军队，还能有谁？
这些天来，能自由活动的县衙捕快，衙设，还有自己的侄儿吴刚，从那些士兵嘴中，隐约听来的只言半语，已经让吴慈安心中有所明悟，今天，那雄纠纠气昂昂的踏进来的军队，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自己真是糊涂了，保康被占领之后，保康与河间郡其它县治的联系已经完全被切断，商路断绝，但却有一家商号，仍然毫不受阻碍地将大批物资运进保康城，这家四海商贸正是出自扶风。
他们是高远的军队，他们是大燕的征东军。
吴慈安苦笑不已，难怪他们要扮成匈奴人来袭击保康，毕竟这是见不得光的一次军事行动。
严郡守刚刚集结兵力，准备去威胁他的岳父，以便从富饶的琅琊郡分得一些好处，马上便迎来了如此暴风骤雨般的打击。这位征东将军，倒还真是一位现世报，毫不犹豫的，只是如果仅仅是报复的话，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占着保康不走呢？如果是教训的话，那么，想来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严郡守无论如何也无法放着这股入侵者不管，而去威胁琅琊了！
他们为什么不走？他们为什么还在增兵？吴慈安不敢往下想。
“吴县令，我是孙晓，我想，我们应当好好谈谈了！”听着孙晓自报家门，最后那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孙晓，征东府将军高远麾下第一大将，吴慈安岂有不知道的道理？
空荡荡的大厅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孙晓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意仍在一边的水火棍上，高大的身材站在瘦弱的吴慈安面前，居高临下地道。
“坐吧！”伸手拉过一把椅子，推到了吴慈安的面前，孙晓也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在孙晓的强势之下，吴慈安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看着对面这个顶盔带甲的男人，呐呐地道：“孙晓将军，我早该想到是你们了，高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严圣浩应当受到惩罚！”孙晓淡淡地道：“想对我们将军不利的人，都会受到惩罚。”
“是为了严郡守集结兵力准备威胁琅琊？”
“不仅如此。”孙晓嘴角向上一掀，“吴县令应当知道陈瑛全军覆灭于草原之上的事情吧？”
吴慈安霍然站了起来，“陈瑛将军三千兵马覆灭于草原，也是你们下的手？”
“不错！”孙晓坦然道：“陈瑛率三千兵马入草原，名义上是打击匈奴溃兵，实则上，他是奉了严圣浩的命令，想在草原之上堵截我家将军的归途，不过陈瑛运气不好，当他碰上我家将军的时候，我们的接应军队也到了，草原上一场大战，陈瑛三千军马荡然无存。”
吴慈安倒抽了一口凉气。
孙晓却是哈哈一笑，“可是你们的严郡守好像并没有接受教训，居然又将主意打到了我家将军岳父的身上，嘿，琅琊郡现在的确武力不彰，但他显然忘了，叶相有一个好女婿。”
“如果是为了惩罚，我想高将军已经达到目的了，可是你们为什么还不退兵？”吴慈安弱弱地问道。
孙晓大笑起来，“吴县令，你这可是多此一问了，自古以来，连贼都知道不能空手而归，我们难道连贼都不如吗？”
“高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家将军还差一块封地呢！我们这些属下合计了一下，这河间郡就挺好！”孙晓丝丝地笑了起来，活象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
吴慈安再一次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们胃口也未免太大了吧？要知道严郡守随时可以集结起数万人的大军来，你们到保康的也就只能是这些人马吧，高将军既然不敢公开行动，那牛栏山大营里的大军便不能动弹吧，凭你们这点人马，便能抵挡得住严郡守的大军？而且臣下私自攻伐，这是大逆不道之举！”
孙晓看着对方，脸上的笑容却是慢慢地消失了，“几万人马？几万农夫吧！”他冷冷地道：“河间郡有常备军约一万人，陈瑛所部三千已经葬身草原，郑爽在保康再折一千，现在严圣浩能拿得出手的，大概也只有四至五千人，这已经算是倾巢而出了吧！而且现在的状况，严圣浩能派出三千人来就不错了。”
吴慈安喘着粗气，看着胸有成竹的孙晓。
“眼下严郡守大概只知道匈奴人袭击了保康，并将这里占据了，所以严郡守一定会以为这些匈奴人抢掠足够了就会走，以河间郡兵的屌性，大概会慢慢地向这里推进，等着我们主动消失，吴大人，你说，这是不是我们的机会呢？”孙晓笑了起来，“一支战斗力本身就不如我们的军队，又没有丝毫的战意，您认为他们有几份胜机？等这支军队再被我们歼灭，您说说，严郡守会怎么样？”
孙晓不说，吴慈安也知道，如果这一仗严圣浩再输了，那河间郡的精锐就丧失殆尽了。
“值大燕正准备全力伐东胡这，你们行此等自相残杀之事，可谓亲者痛，仇者快！就算拿下了河间郡，那又怎样，朝廷十万大军不久便会齐集辽西，掩杀至河间郡来拨乱反正，转眼之间的事情罢了。”
“谁说我们现在就拿河间郡？”孙晓微笑道：“现在我们只想要保康，哦，我说错了，是匈奴公孙部族占着保康，他们并没有进军河间郡其它地方的意思，他们想做的，只不过是将河间郡的实力干掉而已。”
“你们不会得逞的！”吴慈安气愤地道。
孙晓摊摊手，“这一仗，吴县令会看到的。这一段时间，我听步兵说，你与我军合作愉快，那么我希望这种合作继续下去。这一仗之后，我们更希望吴县令能改变立场，加入我们，高将军可是求贤若渴的，吴县令是有能力的人，在严圣浩手下委屈了，不如加入我们，跟着高将军做一番大事业。”
吴慈安喘着粗气，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孙晓的话，想断然拒绝，却又怕激怒对方，自己的性命，还有一家老小的性命，可都握在眼前这个人的手上。他只能以沉默来表示自己的意见。
孙晓却不以为忤，站了起来，道：“吴县令，回头我军有一场军事会议，专门布置歼灭严圣浩派出的军队一事，你可以参加！”
“你不怕我泄密？”
“泄密？”孙晓大笑起来，“其一，你无法泄密，因为你的人连保康城都出不去，其二，就算你有这个能耐，但严郡守会相信你么？这段日子，你吴县令与匈奴人合作无间之事，想来已经传遍了河间郡吧！四海商贸的路子可宽得很。”
“你们无耻！”吴慈安大叫起来。
孙晓却是大笑着起身，转身离去。这位吴大人有些迂，若不是步兵他们交上去的报告，使得高将军与蒋长史两人都对这个吴慈安颇有兴趣，他才不会来费这番口舌。
晚间，孙晓主持的军事会议如期在县衙大堂召开，吴慈安作为特邀嘉宾出席，看到他的扶风将领们无不芫尔，这位保康县令的身份，现在当真尴尬的很，此事过后，此人如果不加入征东府，还能去哪里？天下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地。
这也是吴慈安第一次看到此次入侵的保康的所有扶风军将领。孙晓就不说了，那个神秘的极少露面的被称为教头的女子，据说郑爽就是死在她的手里，满面横肉，外加无数刀疤，凶狠可怖的虎头，一只铁脚，走路叮叮有声的步兵，这样的一个残废，居然是他们的骑兵统领，身为匈奴人，却对这些大燕人俯首贴耳的公孙义，在巷战之中，将河间郡兵打得溃不成军的唐明，王义。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年轻，便是年纪最大的孙晓，也不过三十出头，看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将领，吴慈安只觉得背心里嗖嗖地冒凉气，光看这些人，只怕这一次的两军之战，便没有多少悬念。

第397章 下套
河间郡守严圣浩心中烦燥不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做什么事都是不那么如意，先是去年，陈瑛率三千精锐命丧草原，至今连谁是凶手都没有查清楚，想想此事，他都觉得憋曲，如同不是周渊与宁则诚两人的联名命令，自己何至于派人去草原上淌这一趟浑水，草原上再乱又关自己何事，自己只消经营好河间郡这一亩三分地就好了。
陈瑛那三千人马可是自己的嫡系精锐啊，这支部队被全员成建制地消灭，活生生地斩断了自己的一条臂膀，这让他在怨恨周渊与宁则诚的时候，将满腹怨气也转到了已经下台失势的原国相叶天南那里。
都是你那个破女婿坏的事，要是他好好在蓟城被烧死了，不就啥事也没有了么？现在连累得老子损兵折将。暴怒之余，当接到宁则诚希望他向琅琊郡施加压力，向叶天南索取两年之前承诺的地盘之时，他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
集结兵力，陈兵边界，然后派人去威胁叶天南，然而这一整套流程还没有做完，祸事便又找上门来，当严圣浩听说保康城被匈奴人攻破并占据之时，他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匈奴人肆虐边境那是常有的事情，但这年余时间，因为秦人一举击败匈奴主力，匈奴人势力大不如前，连骚扰边境的事情也是极少的了，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再组织起强大的兵力，更何况，在保康，自己还留有郑爽的一千郡兵呢，这可是与陈瑛一样，都是自己的嫡系，郑爽亦是一员悍将，保康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被破城？
然而接下来，保康周边各县的文书接锤而来，保康的确被匈奴人击破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但由于匈奴破保康过后，便严密封锁了保康与外部的联系，现在保康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外界是一无所知。
但这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攻破保康县城的匈奴人仍然盘踞于此，没有离开，这让周边各县无不两股战战，保康县是边县，城池险峻犹被攻破，自家那院墙般的城墙，那里挡得住对手一击，雪片般的告急文书更是流水价地飞向严圣浩的案头。保康周边，现在已是人心惶惶，已经开始有百姓收拾东西，一路向着河间城流亡而来。
作为一郡之首，严圣浩清楚地知道，如果不迅速地处理这一突发情况，恐怕会引起大面积的恐慌，保康周边各县除了各县县兵，并没有强大的武力，来袭的匈奴人既然能全歼郑爽的一千河间郡兵，他们的实力就必然不是周边各县的实力能对抗的。
一边紧命调往琅琊边境的部队迅速回撤，一边从各县开始抽调县兵，严圣浩以最快的速度开始集结自己的力量，必须要以雷霆万均之势将这股胆大包天的匈奴人逐出河间郡。
河间郡都忙碌了起来，这个年，是甭想过了。
正月初十，严圣浩率领二千精锐率先抵达距保康县城百里之遥的营口县，以此为集结点，开始集结兵力，正月十五，严圣浩之子严鹏所率领的另三千河间郡兵自琅琊边境赶到，这个要命的时刻，威胁叶天南的事情只好放一放，等解决了眼前的困境再说。集结起五千河间郡兵，这已是严圣浩能拿得出来的最大的本钱了，河间城需要精锐押阵，不能空巢而出，要不是陈瑛那三千军马尽数亡于草原，他原本不至于如此捉襟见肘的。想到此处，严圣浩便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
正月十八，自各县积结而来的县兵三千人也抵达营口，看着麾下近万步骑，严圣浩的心下稍安。眼下匈奴人势力败落，不可能组织起太多的兵力，以严圣浩的估计，对手不应当超过千骑，至于保康城被破，更可能是探子先行潜入，里应外合，这才一举破城。如果对手的实力足够的强的话，那么击破了保康之后，应当迅速扩大战果，要知道，包括营口在内，实力都是远远不及保康的，要是他们有足够的兵力的话，铁骑一至，这些地方，根本就毫无抵抗之力。
敌人未再深入，只能说明他们兵力不足。
虽然自觉胜卷在握，但严圣浩并没有妄动，他虽然不是辽西张守约那样的百战老将，但对于战争并不陌生，谋定而后动，现在他对于保康的情况一无所知，贸然出兵，极易为敌人所趁，要知道，对手匈奴人可都是骑兵，机动能力极强，营口至保康不过百余里，对于骑兵来说，只不过是朝发夕至而已。虽然眼下天气寒冷，但敌我的机动能力仍然是天壤之别。必须要搞清楚保康究竟有多少敌人，陈瑛的三千军马覆灭于草原之上，让他有了足够的警惕。
无数的探子，哨骑自营口向保康出发，但数天过后，这些人要么消失得无影无踪，要么便一无所获的回来，匈奴人的哨骑在保康之外布下了一道警戒线，极难突破。
没有情报，严圣浩虽然焦燥，但仍然是稳稳地驻扎在营口，这一仗，他是输不起的。情愿慢慢地与对手耗下去，对方既然实力不强，在得知自己大军压境的情况之下，兴许会自动退出保康，这样不战而胜，会是最佳的选择。
严圣浩的这一打算在正月二十五的这一天，被彻底打破。因为这一天，他终于有了保康城的消息。
看着眼前这个衣衫破乱，脸色雪白，手脚仍在不停颤抖的人，严圣浩保持了足够的耐心。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从保康出来的？”
“回郡守大人，小人叫胡三，是保康城胡氏家主胡安国的亲随。小人奉命潜出城来，来向郡守大人报告城内的情况！”胡三喝了一杯热水，这才定下神来，垂着手，回答着严圣浩的话来。
“本郡守派出了无数的探子都没能潜进去，显然贼子防守甚严，你是怎么出来的？”严圣浩心有疑虑。
“回郡守大人，这些匈奴人并不禁绝城内人外出，但只能限定在周边十里之内，出了这个范围，便杀无赫，而且城内现在实现连保制，但凡有生人进城，很快就会被辩认出来，这些天，已经有不少人被砍了脑袋，只怕便是郡守大人所派出的人了。”胡三倒是伶牙利齿，此时心已经定下来，话说得极其流利。
“那你是如何知道我军在营口的？”
“回郡守大人，前几天有一个姓乔的人进了城，被我家主人藏起来了，后来我家主人说，这人是郡守大人派进来的，再后来，吴县令也过来了，最后，家主便让我悄悄地出城来找郡守大人。”
“姓乔的？”严圣浩瞥了一眼身边的一员将领，那将领当即会意地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回转，在严圣浩耳边道：“郡守，前几天派出去的斥候之中，的确有一个叫乔冠的探子，不过已经失踪，没有回来。”
严圣浩点点头，心下稍霁，看来眼前这个胡三没有说假话。
“你是怎么躲过贼子的警戒线的？”
“回郡守大人，我乔装打扮成砍柴的樵夫，出来之后，便挖了一个雪坑，自己躲在内里，一直到夜半之后，这才躲过了贼子的盘查，跑了出来。”
“你倒是机灵！”严圣浩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说说吧，保康城内现在是一个什么状况？贼子有多少人，怎么破的城？”
“郡守大人，怎么破的城我不知道，反正那一天晚上就是人喊马嘶的，到处都是喊杀声，先是北门那边大火，然后那些贼子便从北门进来了。个个都骑着大马，提着弯刀，看见人就砍，城内的郡兵奋起抵抗，但却挡不住，被杀得血流成河，一个都没有跑脱。”胡三道。
“贼子有多少人？”这是严圣浩最关心的情况。
“我听家主说，贼子只有千来人马！”胡三道。
“千来人马？”严圣浩沉吟了片刻，“一千余骑在城内与郑爽的一千郡兵作战，怎么可能将他们全歼，要知道，城内巷战，骑兵可没有多少优势的。这是怎么一回事？”
“郡守大人！”胡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神色，“我们河间郡兵根本就没有组织起什么抵抗，三五成群的，被那些贼子就像杀鸡一般的给砍了。”
严圣浩的眉毛登时竖了起来，“说，这是怎么一回事？郑爽也是一员悍将，怎么如此？”
“听吴县令与家主说，郑将军在开战前，就被那些贼子刺杀了，听说是用得美人计。”胡三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吴县令是听那些贼子说的。郑将军一死，兵马根本就不能有效地组织起来，完全挡不住对手。”
“吴慈安是怎么一回事？”严圣浩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了，郑爽好这一口，他也是晓得的，没想到此人最终死在这上头，他死了不打紧，可是坏了大事，让匈奴人得了保康城，当真是罪无可恕，死得活该。
“贼子占了城之后，就威胁吴县令与他们合作，出告不安民，否则就将城里人都杀了。吴县令只能与其虚于委蛇。后来那个姓乔的进了城，吴县令和家主觉得机会来了，便让小的出城来通报消息。”
“可有吴慈安的手书？”
胡三连连摇头，“吴县令说不能写，怕小的被他们抓回去，只是对小的说，如果见到了郡守，就将城内的情况说给郡守听。”
严圣浩点点头，“好，好，你立了大功，我知道了，来人，先将他带下去休息。”

第398章 将坑挖得再深一些
“父亲，胡三的身份确认了！”严鹏走到严圣浩休息的房间里，低声道：“我们找到了与保康胡氏有交集的营口一户乡绅，带他秘密辩认了胡三，他说，这人的确是胡安国的亲随，亲多次随他来过营口。”
严圣浩放下手中的书，“这么说来，这个胡三是可信的了。”
“应当是可信的。”严鹏道：“匈奴人占了保康，虽然不知他们是什么目的，但以儿子看来，他们最终是要退走的，在这之前，他们需要保持城内的平静，但在他们走时，想来保康定然会遭荼毒，胡安国与吴慈安不会看不到这一点，想法自救也是应有之理。”
“那你说说，这些匈奴人到底是出于一个什么目的呢？”严圣浩到现在为止，仍然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据儿子看来，他们恐怕是为了过冬！”严鹏道：“儿子与胡三攀谈了好一阵子，这一股子匈奴人以公孙部族为主，还夹杂着一些马匪，今天冬天甚冷，草原上又乱成一团，这些人应当是缺乏给养，所以才袭击保康。”
“这么说也有道理！”严圣浩点点头道：“既然这个胡三是可信的，那么便让他回去带信给吴慈安与胡安国，让他们配合我们攻城。既然这些匈奴人知道里应外合破保康城，我们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这一点我跟那个胡三谈过了，不过这小子怕死得很，怎么也不答应回去！”严鹏有些无奈地道。
严圣序却笑了起来，“此人不回去，才是一个人正常的反应，好不容易逃离了那个贼窝子，哪里肯心甘情愿地回去找死的道理？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个胡三倒是可信的了。你再去与他谈，无非威胁利诱罢了，许下好处，让他心甘情愿地回去。”
“儿子明白了！”
“千余骑？郑爽无能啊！”严圣序摇头无语。“如果里应外合能成功，将这些匈奴人困在城中最佳。他们的骑兵机动能力便无从发挥，击溃他们轻而易举。”
保康，县衙大堂，一片欢声笑语，高据其上的，不再是孙晓，而变成了高远。十天之前，高远从扶风到了积石城，稍做停留，便直奔保康，高远抵达保康之日，也是严圣浩集大军于营口之时，高远抵达之后，当即便改变了孙晓原定的军略，他要诱敌于保康城下，一举全歼河间郡的实力，将严圣浩打成一个空架子。为下一步一举拿下河间郡打好基础。
难得严圣浩将手中为数不多的筹码尽数集中到了一起，这样的机会是一定要好好把握的。
此时，保康城中扶风军的实力已经大大增强了，除了先前步兵统率的一营骑兵和两营步卒一千五百人外，孙晓又带了虎头的一营骑兵与一千步卒，高远抵达之时，随他而至的不仅有铁泫丁渭统带的五百亲卫，更有叶真的一千叶氏精锐。此时的保康城中，骑兵有三个营一千五百人，步卒则多达三千人。精锐的扶风军换上高远敲来的铁盔，在吴慈安面前一晃，当即便让这位县令彻底死了心。
这才有了高远的诱敌之刺。
胡三带回来的消息让众人欢喜不已，而吴慈安却是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踏上了这条船，再也下不去了。
“胡安国胡先生！”高远看着身前一个略显拘禁的富态中年人。
“高将军有何吩咐？”胡安国躬身，声音有些紧张。
“这一次你立了大功，你这位亲随，胡三很不错！当然，更不错的是你！”高远大笑道：“我听说你想加入四海商贸？”
“是，安国只是一介商人，能加入四海商贸，是安国的心愿。”胡安国躬身道。
“好，这事我应了，等这次战事结了，你便去扶风四海商贸的总号，具体加盟事宜，你们自支商讨。”
“多谢将军！”胡安国道，“那小人就告退了。”
高远点点头，“好，来人啊，赏这位胡三一百两银子。”
胡安国带着欢天喜地的胡三退了下去，高远的目光转向吴慈安，“吴县令，接下来的戏，你可就要出马了，先前胡三已打好了基础，接下来，就要你的人出马了。严圣浩不是要里应外合么，那就如他所愿。咱们将坑挖得再深一些，让他们跳进去就没法子再爬出来。”
高远挥了挥手，孙晓大步走了上来，递给吴慈安一叠文案，“吴县令，这是里应外合的一些谋划，你需得找一个完全信得过的人出城，将这些计划递给严圣浩。以便让他如约而来。”
“是！”吴慈安有气无力地道：“便让吴刚去吧，严郡守的儿子严鹏认得他，应当很容易取得他们的信任。”
“吴刚？”高远的目光转向孙晓，孙晓凑近高远，在他耳边低声道：“吴刚是吴县令的侄子，家人都在保康城中。”
“好，孙晓，你与吴县令，还有吴刚好好地去商议一下见到严圣浩后怎么说，每一个细节都要想清楚，万万出不得仳露，稍微有一点岔子，吴刚可就要白送一条命了。”高远拍手道。
“是！”
“其它人，都去准备吧，东征以前，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战，也是我们最重要的一战了，打完这一仗，严圣浩就要萎了，这河间郡，迟早是我们的地盘。”高远大笑起来。
众人心情轻松的退了下去，各去准备即将到来的大战，如果说先前孙晓来时，大家仍然不免有些紧张，但高远带着一千五百人的精锐抵达之后，众人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下来，高将军指挥之下的战斗，还从来没有输过，这里面特别是公孙义，心情更是激荡，不仅是因为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征东将军高远，还因为高远竟然亲自接见了他，言语之间，对于公孙部族的族长阿蛮的不满之情溢于言表，虽说公孙部族已经并入了扶风军，但如果能替代阿蛮成为公孙一族在扶风军中的代表，于自己的前程还是大有益处的。
兴奋的公孙义，比谁都盼望着这一仗快些到来，好让自己在高将军的面前好好的表现一番，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因为公孙义已经知道，这一战之后，他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休养生息，征东之战，他们将不会参予，高远只会带着牛栏山的六千兵马参加。
高远自然不会去关注公孙义的想法，接见公孙义，并对他的表现大加表彰，一来是这个公孙义的确做得不错，严格来说，现在的公孙义比虎头和横刀两人，更像一个标准的军人，二来，在公孙部族之中打下去一个楔子，亦更容易分化他们的这种部族情节。
众人退去，高远却不得不面临另外一个问题，却见贺兰燕。他来保康县已经有好几天了，但是贺兰燕一直躲在县衙后院里，避而不见。
这丫头是真伤心了。站在贺兰燕的门前，高远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敲了敲门。在战场之上，自己可以杀伐四方，英勇果绝，但在这个小姑娘面前，他还真是没有什么办法。
“进来吧！”里面传来贺兰燕的声音。“在外头矗了这一会儿子，难道我是吃人的老虎么？”
高远苦笑一声，果然还是那个小辣椒，一开口就能将人噎个半死。
“燕子！”走进房内，眼前却是一亮，贺兰燕穿着大燕平常女子的着装，满头的小辫了都松了开来，一根白色的绢带随意地将头发扎了一个马尾，贺兰燕就这样慵懒地半靠在床榻之上，手里抱着一个小暖炉，一双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都来了好几天了，你怎么也不出来找我喝酒？”高远装作轻松地坐在了床榻对面的小圆桌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
“你不是也没有来找我么？”贺兰燕一句反应，就让高远无话可说，他不是不想来见她，而是不知道见了贺兰燕该说些什么。
干咳了几声，高远赶紧换了一个话题，“这一次的事情我听说了，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许再干，当刺客，亏你也想得出来，那郑爽亦是素有勇力，你在马上技压郡雄，但这样的肉搏，你一个女子，终究是气力不足。这一次算是侥幸成功，你可知道，我听步兵说了可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以后啊，可不许再这样冒险。”
贺兰燕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我还以为你不关心我呢？原来你还是在乎我的。”
“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高远脱口而出，说出了嘴又觉得这句话好像有些不对，听起来怎么都有些暖昧，不由哑然。
看着高远尴尬的面容，贺兰燕却是轻叹了一口气：“她，还好吗？”
知道贺兰燕说得是叶菁儿，“好还好，这一次随我一起出来，我让她留在了积石城。”
“她真是好福气。”贺兰燕慢慢地道：“我只恨认识你比她晚一些。”
“燕子，我不能说话不算话啊！”高远知道不能继续这个话题了，看着贺兰燕一副泫然欲滴的模样，他亦感到心似乎被针扎了一下。
“我怎么说话不算话啊？”贺兰燕诧异地反问道。
“还记得那个晚上吗？你说我如果活着回来，你就会……”
贺兰燕一愕之下，突然格格地笑了起来，“好啊，我答应过你，你如果活着回来，我就会找一个人嫁了，嗯，我一时之间还没有找到，不若你替我寻一个吧。”
高远立时便又成了锯嘴儿的葫芦。看着贺兰燕，他无法可施。

第399章 围杀
夜中的保康城，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由于实行了宵禁，街上除了巡逻的捕快衙役以及士兵外，基本看不到一个人影。白天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街道，到了晚上，又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有风，有雪。
城外，白日里被踩得稀乱的积雪与黑土裹杂在一起，呈现出一种斑驳的杂色，此时却已是冻得坚硬，那些自天而降的细细的雪粒，大多滚落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凹陷之处。
城楼之上，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摇摆摆，那微弱的灯光，甚至不能照亮城头那方圆之地，隐约可见有士兵裹着厚厚的毡毯，抱着手里的长枪，正缩在门洞里躲避着风雪，也只有巡逻队脚步响起的声音时，他们才一跃而起，挺枪肃立。
站在城楼之上，往北面看，是一望无限的原野，而往南方营口方向，不远处便是高高低低的丘岭，如今都已披上了白色的冬装，在极弱的光线之中，起起伏伏，延伸向远方。
一排排黑色的人影突然自山丘之间显现，犹如鬼魅，越过山丘，保康县城便近在咫尺了。黑影愈来愈多，风雪之中，他们如肃然挺立，默不作声，走得近了，便会发现这是一群群身着黑色制式军服的河间郡兵，每人的嘴里，都含着一根木棍，而在他们中间，一匹匹的战马都被勒上了嚼子，便被脚下的铁掌也被包上了一层厚厚的棉布。
这是河间郡兵，由河间郡守严圣浩之子严鹏率领。
这是一次里应外合的突袭，追求的便是一个快字。而在前进的过程之中，严肃的军纪是不可或缺的东西。所以，第一波攻击，便是由严鹏率领的三千河间精锐，这是严圣序手中最为强大的武力，他们比覆灭在草原上的陈瑛所部要强大许多，他们也是严圣浩赖以镇守河间郡的最大倚仗。
他们在等待，等待来自城内的信号。
经过与城内内应的反复几次接触，严圣浩终于确认，城内的确只有一千余名匈奴骑兵，而且这些骑兵分作两股，一股是以公孙部族为主，另一些则是纪律松散的马匪，这些人的确是想在保康城中来猫冬的。
震怒的严圣浩，极其愤怒于千把人的匈奴也敢藐视他的权威，竟然敢悍然袭击保康，将他的治下当成了他们的菜园，如果不一举将这些匈奴骑兵击垮，将他们的脑袋都挂在保康的城墙，那么，他的威信将在河间郡内受到挑战，而他，也会成为其它地方的那些大人物们的笑柄。
“出击，将他们的脑袋都割下来。”怒不可遏的严圣浩下达了作战命令。
严鹏眯缝着眼睛，凝视着远处风雪之中犹如怪兽一般趴伏在地上的保康城，这是一座修建得极为险峻的大城，如果没有内应，硬行攻打的话，即便攻城器材齐全，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前不久，匈奴人里应外合拿下了他，而现在，他们又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道，以同样的办法，将保康城收复。
坚实的保垒，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严鹏的嘴角上拧，露出一丝笑容，腰间的佩刀似乎在轻鸣，迫不及待地想要痛饮敌人的鲜血。
远处的城头之上，突然出现了一星点火光，那点火光在空中连划了几个圈子，消失无踪，严鹏一挥手，一个百人小队快步出列，一路小跑着向着远处的保康城奔去，而大队人马，则缓缓向前推进。
数千人的队伍，在风雪的掩护之下，悄无声息的向着保康城掩进。
城门是开着的，严鹏手按在腰刀之上，双眼却紧紧地盯着前方那个已经快要接近城门的百人小队，直到看见这个百人小分队消失在城门口，按在腰刀上的手终于握住了刀柄，呛的一声，腰刀出鞘，严鹏一声怒吼：“杀！”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箭一般地向前直窜出去，身后三千部属再也不用隐藏行踪，紧随着严鹏，高声呐喊，冲向保康城门。
城门已然在望，严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一千余匈奴骑兵，即便他们战力再凶猛，但被困在城中，一身马术便打了一半折扣，再让自己的人轻易攻进城中，心理上便又输了三分，这一仗，自己赢定了。
黑洞洞的城门犹如一张张开的猛兽的嘴巴，迎接着即将到嘴的美食。
严鹏甚至看到了那大开的城门之上的那一枚枚巨大的铜制铆钉，但他的笑容也在这一刻突然凝结，轰然一声巨响，原本大开的城门之内，沉重的千斤闸门带着呼啸之声落下，随着这一声巨响，城内城外，便又隔成了两个世界。
严鹏猛勒战马，原本因为兴奋而发红的脸庞，唰地一下变得雪白。
“中计了！”脑子里猛然闪过这三个字，“停下来，停下来，后退，后退！”他拼命地喊叫起来，然而数千人冲锋的队形，又岂是他一声喊，说停就能停下来的？
前方的士兵已经看到了那落下的千斤闸，听到了严鹏的怒吼，骇然止步，后面的却仍然在向前猛冲，一静一动之间，互相撞在一起，顿时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与此同时，原本黑暗的城头之上突然之间大放光明，一支支的火把被点燃，有些被投到城下，轰然声中，大团的火焰暴起，那是原本就堆积在城墙墙根处，洒上了油脂的柴堆。
一个个的人头从城头之上冒出来，蒙着的毡毯被扯开，一台台床弩暴露在风雪之中，而在这些床弩的身后，士兵手持臂张弩，遥遥向下瞄准。
火光之中，高远出现在城头之上，黑色的披风在风雪之中高高飘扬，猎猎作响，看着坠进陷阱之中猎物，高远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终究是不费他的一番苦心，河间郡拿出了他们压厢底的精锐，不过过了今天，他们将来再存在于这个世上了。
抬起手来，轻轻一挥，空气之中骤然响起了床弩那撕心裂魄的啸叫之声，夹杂在床弩之中，是臂张弩那特有的啉啉叫声。
此时河间郡兵离城墙太近了，而且以为城门大开，这些人大都集中在一块，相互之间的距离过于狭小，当城头箭弩如飞而至的时候，他们根本就无法闪避。
河间郡兵们徒劳地将手中的长矛大刀举过头顶，拼命挥动，手中有盾牌的则举起盾牌，想将自己的身体掩藏在盾牌之下。
但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的，因为城头之上射下的箭并不是人力射出，无论是床弩还是臂张弩，都是以机括带动，劲道之足，根本不是人的臂力可以抗衡，弩箭轻易地穿透士兵们挥动的武器，带起一蓬蓬血雨飞舞在空中，火光之中，连天空之中飞舞的雪粒也被染成了红色。
严鹏的战马在第一时间就被臂张弩射成了筛子，作为这支军队的主将，他自然是城头之上重点关注的目标。
严鹏并没有在这一轮攒射之中死去，他的反应奇快无比，在刚刚看到那闪头寒光的弩箭的时候，毛发倒竖的他猛勒战马，战马长嘶人中人立而起，替他挡住了几枚弩箭，随着战马重重摔倒在地，他敏捷地跃下马来，就地伏倒在战马的身后，他的亲兵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挡在他的身前，举起了盾牌。
弩箭粉碎了亲兵们的盾牌，这些盾牌只不过是在木板的外面包上了一层铁皮，可以挡住一般的羽箭，对于力道恐怖的床弩与臂张弩，几乎抵挡之力。几名扑上来的亲兵哼都没哼一声，便被弩箭透胸而入，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他们终是为严鹏争取到了时间，侥幸躲过这一击的严鹏，在其它亲兵的保护之下，迅速向后退去。
城楼之上，高远看着在这一击之下死伤惨重的河间郡兵居然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抛弃了前面的先头部队，后队转前队，迅速向后退去。
“擂鼓！”高远微微点头，严圣浩压箱底的军队果然还是有一套的，如果这一次不是设好了圈套让对手钻进来，而是面对面的与对手决战的话，想要获胜还真是有难度的，特别是己方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之下。
严圣浩为了增加这些次行的突然性，严鹏带着最为精锐的三千部众连夜突袭，他则率领另外两千人与三千各地征召而来的县兵随后推进，这看似稳妥的布置，却最终让他落入了深渊。
随着保康城头鼓声隆隆响起，在河间郡兵的左右，突然又亮起了一大片的火把，左侧，唐明王义一千扶风步卒缓缓向前推进，右则，叶真高踞马头，麾下一千叶氏私兵呐喊着步步逼近，而更远处，隆隆的马蹄声让严鹏心胆俱裂。
刚刚还在幻想着如何杀进城去虐杀那些匈奴人，转眼之间，便身陷重围，四面皆是强敌，自己竟然被包了饺子。
高远随手提起了身边的陌刀，回顾铁泫，丁渭道，“走吧，让我们去添一把火，将这股人马拿下，还有严圣浩等着我们去对付呢！”
铁泫和丁渭都是大笑起来，歼灭了眼前这股敌人，这场战争基本上就结束了。严圣浩只怕闻讯便要开溜了。

第400章 拦截
严圣浩并没有如铁泫所猜测的那样，闻讯之后便溜之大吉，而是带着他手下的两千河间精锐并三千县兵，加速向战场靠近，以图救援被困的军队。
事已至此，严圣浩那里还不明白自己已经中了对方的诱敌深入之计？但那里被困的是自己最为核心的部队，有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不能不去救，更何况，他心中还存着万一的侥幸心理，从目前汇集起来的情报分析，对手不是一千余骑，而是步骑皆有，总数超过五千人，从兵力对比之上，自己并不吃亏。
严圣序相信自己儿子所率领的那三千河间精锐绝不是对手能一口吃下去的，那是一个砸不乱捶不破咽不一的铁豌豆，即便被包围，也绝对能坚持住，只要他们坚持到自己赶到的时候，那时候来一个外部突击，中心开花，或许反败为胜也是说不定的。
严圣序的坚持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在保康城下，严鹏在付出了千余部下的性命之后，终于成功地将余下的士卒组织了起来，在四面包围的情况之下，严鹏没有选择突围，而是决定就地坚守。他的这个策略是十分正确的，一旦他决定撤退，队形稍微松形，一直虎视眈眈的骑兵必将乘虚而入，冲散他们的队形，切割他们的队伍，一旦形成这样的局面，就变成了由人宰割的局面。
长枪手，盾牌手居外，弓箭手居中，近两千河间郡兵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厚实的圆阵，苦苦支撑着，抵挡着对手的打击。于他们而言，在他们身后并不远的由严圣浩统率的另五千兵力，将会成为他们的救星。
这批面临绝境的河间郡兵抵抗相当强烈，想要将他们吃下，并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而在数十里外，他们的援军正在迅速赶来，在接到哨探的报告之后，高远第一时间便作出了布署。
孙晓所部，唐明，王义所部，叶真所部，共计三千人，继续围困严鹏这两千被包围的士卒，从城内调集床弩等重型武器，一层层地剥掉这些河间郡兵的硬壳。而他自己，则带领公孙义，虎头，步兵等在内的一千骑兵以及铁泫，丁渭统带的这五百亲卫，前往拦截严圣浩部。
叶真对这个计划心有疑虑，高远刚刚说完，他便踏前一步，“姑爷！”两个字刚出口，却看到高远眉头一掀，当即改口，“高将军，看这河间郡兵的战斗力，其实是很强的，严圣浩统带着五千人，您只带一千五百骑兵前往拦截，只怕难以奏效。”
高远摇摇头，“你错了，严圣浩带着两千郡兵与三千县兵，这可是有差别的，这批河间郡兵的战斗力的确有些出乎我的预料，不过那些县兵，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一头狼与一大群羊在一起，不仅不会助长这头狼的战斗力，反而会成为负担。这才是我有把握拦截住对方的信心，这是其一，其二，就要看你们这边能不能迅速接速战斗了。”
“将军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结速战斗，然后前来支援将军！”孙晓大声道。
高远微笑着点点头，“只怕马上就会有极大的暴风雪，这场战斗越早结束越好，如果暴风雪一起，这些河间兵说不定真能抓住机会，突出我们的包围圈，那我们不免就要功亏一篑了。”
“吃到嘴里的肥肉，哪里再有吐出来的道理？”孙晓嘿嘿笑着，“将军却放心去，这里交给我们。”
高远冲着众人点点头，拨转马头向营口方向奔去，队伍刚刚开拔，城门方向，如箭一般奔出数匹战马，“等等我！”
高远回头，看见贺兰燕带着他的贴身丫头苏拉和乌拉两人正狂奔追了过来，“燕子，不是让你在城内休息吗，怎么又出来了？”
贺兰燕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少奶奶，这样闷在城内看着你们打仗，也不怕将我闷坏了，你这是要去截击严圣浩吗，我也要去。”
高远苦笑，知道语言是劝阻不了这位姑奶奶的，“苏拉乌拉，护好你们的小姐。”
“是，高将军！”两个丫头脆生生地答道。
“她们保护我，我保护她们还差不多！”看到高远没有硬拦自己，贺兰燕不由喜笑颜开，“高远，我们又要并肩作战了！”
被围困的严鹏，看到对方骑兵忽然之间离去，欣喜之余，却又有些担心，欣喜是因为肯定是援兵离这里已经很近，对方这才调集军队前去拦截，这些骑兵的离去，使自己受到的压力大减，但是他又不得不担心，不知道父亲能不能冲破这些骑兵的阻碍来与自己会合。
虽然走了千余骑兵，但他却已经无法组织起力量突围，对手的兵力此刻已是自己的两倍，此刻自己麾下，不仅兵力锐减到不到两千人，更还有为数众多的伤兵，假如抛下伤兵，军心不免要受到极大的影响，这批河间郡兵之所以如此精锐悍战不畏死，很大的原因，便是他们的组成结构，这批军队中的兵员，都是世代当兵，士兵之中，多为亲人街坊邻居好友，牵一而发动全身，这是优点，也是致命的缺点。他只能选择最为保守的计划。
北风愈来愈烈，自天而降的雪籽颗粒也越来越大，此时，严鹏只希望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风雪，这样，自己便可以从容地组织起军队突围了。
夜晚便在急骤的马蹄声中快速逝去，天色微明之时，严圣浩所部距离保康城已经不足十里，从保康方向扶摇直上的浓烟直上天际，即便是风雪已经很大了，但仍然无法吹散那黑色的烟雾。
耳边传来了隆隆的马蹄之声，严圣浩心中微惊，抬头凝目，视野之中，一排排的骑兵出现在左前方的丘岭之上，随着骑兵愈来愈多地出现，严圣浩心中的惊疑顿时无限放大，儿子严鹏哪里的情况只怕不妙，否则，对方不会如此大模大样地调集了几乎所有的骑兵来拦截自己。
“列阵！”他厉声喝道，扑面而来的风雪打得他双眼几乎有些睁不开。天不助我啊！严圣浩心中暗叹，此时，自己是在顶风前进，而对方，却是顺风攻击。平素这样的风影响也不大，但在这样的时节，这便可以完全逆转双方的胜负。
河间郡兵们排成了三个方阵，组成了一个倒品字形的结构，他们并没有在原地等待，而是保持着队形，缓缓向前推进，每前进数十米，便会停下来重整队形，显然，严圣浩是想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以泰山压顶之势硬推过去。
高远看着对方的阵势，不由哈哈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贺兰燕侧头看着他，“这些河间郡兵的阵容很严谨呢，不是那么好打的。”
“严圣浩犯了一个错误！”高远嘴角含着笑，“他应该排成一个品字形，而不是一个倒品字。”
“这话怎么说，有区别么？”
“区别大了！”高远道：“瞧瞧他现在的阵形，以县兵的两个方阵为前导，精锐的河间郡兵就置于后方，严圣浩是想让这些县兵来充当炮灰以便消耗我的力量，然后以他最为精锐的郡兵来一举击败我吗？”
“他这样想也不错啊！”贺兰燕道。
“那也得看这些县兵的战斗力如何？不然，他们不但消耗不了我们的实力，反而会拖累严圣浩的本阵。公孙义！”
公孙义勒马上前，“末将在！”
“率你部攻击敌军左翼方阵。”
“明白！”
“虎头！”
“末将在！”
“你攻击敌右则方阵。”
“是！”
“记住，杀伤为次，冲敌为主，驱赶这些县兵倒卷他的本阵！”高远叮嘱道。
“明白了！”两人一齐大声应道。
“将军，末将随虎头将军一起去吧！”步兵提缰上前道。
“好，你亲自去，阵前协调两军的攻击节奏。”高远点头道。
两个营，各五百骑兵发一声喊，自丘岭之上排山倒海一般，冲向下方不远处的河间兵阵势。
风雪，狂马，彪悍的骑兵，震天的呐喊，扶风骑兵们以比风雪更快的速度，席卷而来。倒品字前的两个由县兵组成的方阵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县兵平素主要的职能是维持本县治安，顺带着剿剿匪患，真正能上战场的是廖廖无几，对于县兵的战斗能力，没有人比高远更熟悉的了，当初在渔阳，那数万人由县兵构成的部队，在战场之上完全就是渔腩之师，渔阳大战下来，数万人的县兵几乎是十不存一，只剩下了四千余人。也就是经过了这场生死考验，现在孟冲许原部下，方才有了精锐的模样，但比起一直浸淫在战场之上的扶风兵来说，仍是差了一大截，在经过整编，大量的扶风兵中的老兵充任了基层军官之后，这种现象才大有改观。
战场之上生死博杀，河间郡的这些县兵还真是不够看的。

第401章 收尾
千余战马从丘岭之上一泄而下，犹如狂潮，伴随着压倒风雪之声的呐喊咆哮，冲向队列整齐的河间郡阵列。步骑对抗，关键就是第一波的冲击，如果步兵不畏牺牲，硬抗住第一波的话，便能把战事拖入到步兵擅长的节奏当中。前方长矛拒敌，后方弓箭殂击，给骑兵造成大量的杀伤，但这种模式，却只能适用于那些身经百战，心志坚韧的老兵。对于普通人来说，看着体重超过千斤的战马以泰山压顶之势扑来，哪有不心旌神摇，两股战战的？
双方还相距百米的时候，县兵的阵列便开始动摇，松动，前方的长矛手虽然手中握着长矛，但却根本提不上劲来，想要后退，身后却又堵着其它同伴，后方无路，只能向两侧移动，本来严谨的阵形马上出现了一条条的缝隙。位于阵形中间的弓箭手，慌乱之中便射出了手中的羽箭。羽箭在逆风之中飞出数十米便已经失去了力道，晃晃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转眼之间，海潮一般的骑兵便已经离河间兵的阵容便只剩下数十火亮，一声弦响，公孙义射出了手中的利箭，他们处于顺风位置，一箭脱弦，快如闪电，卟的一声，已是深深地插入了一名河间县兵的面门。
公孙义一手箭术也是极其出色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积石城军队整编的时候，要与步兵较量箭法了，只不过最后被步兵的神技折服而已，抛开步兵这种非人类的家伙不算，公孙义的奔射之术其实是相当厉害的。
数十米的距离，公孙义连珠射出三箭，而跟随在他身后的其它士兵，只不过来得及射出一箭而已。
扶风骑兵统一的战术，严格的纪律使得他们在作战之时有着鲜明的风格，这一轮箭雨，覆盖的范围并不大，几乎都集中在一个十余米的范围之内，扶风骑兵这一射齐射，求得不是杀伤，而是打开一条冲击的通道。
将长弓挂在马鞍之旁，公孙义拔出锋利的弯刀，一声呐喊，沿着这条用利箭打出来的通刀硬生生地冲了进去。
另一旁，虎头率领的另一营骑兵也几乎采取的是同样的手段，不同的是，虎头不擅骑射，但他身边跟着步兵，却又胜过公孙义一筹，箭箭要命。
两个营的骑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入到了这些县兵的阵列当中，一冲入阵，两个骑营不同的特点便显现无遗，公孙义部滑溜，更重配合，虎头所部暴虐，更看重个人的战斗力，这与这两个营的指挥自己鲜明的风格有关系。
虎头手里的九环刀抖动之间，哗啦啦的响声慑人心魄，再加上他那一张修罗般的脸庞，与其对战者，倒是未战先怯，每一次抖动，对面便是血肉迸裂，死在他刀下的人，当真是惨不忍睹，没有一个是保有全尸的。
而公孙义手中弯刀闪过一道道弧光，每一次掠过，亦是击毙一人，不过他的每一刀，却都是伤在要害之处，伤口看似不显眼，但一样的致人死命。
丘岭之上，贺兰燕兴奋和满脸通红，跃跃欲试，指着下面的战场，大声的对高远道：“看到了没有，阵形松了，要垮了，高远，该我们上了。”
“稍安勿燥！”高远笑着道：“等到严圣浩动的时候，才是我们动的时候，我们太早投入战斗，会将严圣浩吓跑的。”
战事一开始，严圣浩便明白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这些县兵的战斗能力，与郡兵相差太过，指望他们来遏制对手骑兵的冲击，是自己想当然了。对手战斗力之强，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也与他映象之中的匈奴兵战法大相径庭。
前方两个方阵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他知道，如果再不行动，等到对方将这两个方阵打垮打散，溃兵倒卷回来，本阵也会受到致命的影响。
两千河间郡兵开始向前挺进，严圣浩要将县兵们的退路封住，使得他们除了返身与敌人决一死战之外，没有第二条路选择，他兵力上的优势很大，只要将双方的战斗拖入到乱战之中，便能依仗人数的优势，淹没对方。
二千郡兵在激昂的战鼓声中大步向前方挺进，几乎也在这个时候，丘岭之上的高远举起了手中的陌刀，在他身后，五百亲兵亦同时举起了那沉重的陌刀，寒光闪闪，两面开锋的陌刀，组成了一片刀锋的海洋。
“出击！”高远陌刀前指。
铁泫丁渭一声嚎叫，纵马跃出，五百骑兵尾随着两人，狂奔而下。
严圣浩距战场约有五百米的距离，而高远所部距战场则有千米之遥，双方同时行动，河间郡兵前进了不到两百米的距离，高远的五百骑兵已经投入到了战场。
他们率先攻击了右侧虎头正在攻打的县兵方阵，这五百手持陌刀的亲卫的加入，战场之上，本来就在苦苦支撑的县兵顿时如积雪遇到阳光，瞬间便消融，在陌刀的挥舞之间，拼命维持的方阵轰然坍塌，士兵四散逃开。
虎头兴奋地狂叫着猛冲猛打，步兵只能接过他的指挥权，指挥着这个营的骑兵四处兜击逃散的县兵，将他们逼向身后严圣浩的郡兵。
转瞬之间击垮了右侧的敌人，高远马头一带，偏转方向，冲向了左侧的县兵方阵。五百亲卫紧紧地追随着高远，对于已经垮了的右侧敌人，他们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不等他们的攻击抵达，左侧的敌人已经垮了。右侧瞬间被这股后加入的骑兵冲散，左侧的县兵们自然看在眼中，在那挥动的巨大的陌刀之下，死亡已经不再是威胁，而是实实在在的发生着。
崩溃倒卷而回的溃兵让河间郡兵顿生慌乱，在这些乱兵的背后，敌人正尾随而至，如果打开通道让这些溃兵从通道之中逃往后方，那敌骑必然尾随而至。
严圣浩脸色发绿，前方崩溃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举枪，击鼓！”他大声下达命令。
最前面一排排的长矛立起，组成一刀枪林，奔逃在最前方的溃兵们收脚不及，一头撞上去，顿时便送了自己的生命，长矛一收一抖，摔掉上面的死尸，重新树起，只不过上面的鲜血，却是一滴滴地不停地掉落。
“走两侧，走两侧！”数十名郡兵扬声大吼着。
转瞬之间，便有上百人死在自己军队所布置的枪矛之下，血淋淋的事实让所有的溃兵都清醒了过来，再向前，必然会步前面同伴的前辙，他们只能沿着这道矛林向着两侧奔逃。
“反应很快嘛！”高远咧嘴笑了笑，公孙义与虎头两个骑营立刻一左一右，开始追杀那些溃散的县兵，而他的五百亲卫，则重新列阵，与严圣浩的两千军队对峙。
看着被赶得兔子一般四处逃窜的县兵，严圣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一仗，他已经输了。他这里输了，儿子严鹏哪里，更是插翅难逃。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他重新睁开了眼睛，策马缓缓向前，对面，那个策马卓立于自己军阵之前的敌军将领，明显是对方的首领，他想看一看，究竟是谁，让自己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这些骑兵的打法，明显不是匈奴人惯有的战法。
“高远！”排众而出的严圣浩瞪眼瞧着对面那个年轻的将领，顿时瞪圆了眼睛，嘴巴大大的张开，高远他自然是见过的，当初高远押送粮草去渔阳，便是穿过了他河间郡的领地，此人经过河间，张守约还特地给自己写了信。由这个人来拜见了自己。张守约在信中拜托自己不要为难这个人，自己也是无所谓，一个将要死的人，用不着自己来下手，接见高远的时候，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便由着他去了。
但后来事实的发展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当初这个自己根本没有瞧在眼中的人，如今已是飞黄腾达，可是他为什么要来找自己的麻烦？
“严郡守别来无恙？”高远放声大笑道。
保康城下，天色已经大亮，严鹏的神色已经开始绝望，隔着远处的那道丘岭，他看不见那边的战场，但他清楚，自己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对手从城内搬来了大批的床弩，强行地撕开缺口，一次次的冲击，自己的圆阵已经越来越小，覆灭就在眼前了。
“劝降吧！”又一次强行攻击之后，孙晓对众人道，“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战斗欲望了。这个严鹏，将军还不想就这样将他杀掉。留着他的性命，还有用处。”
“有什么用处？”唐明不解地问道。
“用来敲竹杠啊！”孙晓哈哈大笑，“他是严圣浩的儿子，值钱着呢！”
“难道高将军那边不半那严圣浩拿下？”
“不不不！”孙晓连连摇头，“不是不能拿下，而是眼下，不合时宜，严圣浩毕竟是一郡之守，杀了他，动静未免就太大了。去请吴县令来吧，这劝降一活儿，非他莫属啊！”摸着下巴，孙晓呵呵的笑了起来，这个吴慈安，将军看上了，要将他绑上扶风的战车，自然得让他再交一份大大的投名状。想来现在严家父子对他已经恨之入骨，不妨再加上一把火，让吴慈安彻底归心。

第402章 收获
看着在风雪之中慢慢退走的严圣浩部，贺兰燕极其不满，“高远，你干嘛要放他走，这是多好的机会，将他拿下，河间郡就是你的了，你不是一只都想要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么？杀了他，抢过来不就是了？”
“哪有你想得这般简单！”高远摇头道：“现在的河间郡于我而言，个头还太大了一些，吃不下，强吞下去，会撑坏胃的。”看着贺兰燕，他笑了笑，“河间郡是大燕的领土，严圣浩是河间的郡守，而我呢，是大燕的征东将军呢！”
贺兰燕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可是你现在已经暴光了，谁都知道是你攻击了河间郡，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一不做，二不休呢？留下这样一个尾巴，让人想想便心里哽得慌！”
“谁说是我攻击的，明明是匈奴公孙部族！”高远哈哈大笑，提缰转身往回便走。
“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贺兰燕哼了一声，“也要有人信啊？”
“该信的人都会信，不信的人，有时候也会装作信了。”高远道。“这不是重点，不是吗？”
贺兰燕垂头想了半晌，仍是摇摇头，“你们这些家伙，每个人肚子里的肠子也不知盘了多少个弯，心思当真难测得很。”
两人策马在前缓缓前进，身后步兵等人特意放慢了脚步，与两人拉开了一定的距离，风雪愈发的大了，雪籽慢慢地变成了一枚枚飞舞的雪花，随着风在空中乱舞，两人的身上不大会儿便染上了一层白色。
“此事结束后，跟我回扶风吧？这边的条件太苦了一些，去牛栏山大营也行啊，和你哥哥呆在一起，我们马上就要东征了，咱们又可以一起并肩战斗了！”高远伸手，轻轻地替贺兰燕拂去浇在头发之上的雪花。
轻轻地咬着嘴唇，贺兰燕思忖了片刻，“不，我就呆在这里吧，保康已经是你的掌中之物了，这里总是要有一个人坐镇的，我就呆在保康，我哪儿都不想去。”
“为什么？”高远诧异地问道：“你在这里，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熟人，以你的性子，还不闷死。”
“闷死总比嫉妒死要好！”贺兰燕横了高远一眼，“我回扶风干嘛？每天看你与你老婆唧唧我我秀恩爱？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却躺在别的女人的怀抱里，我可受不了这个，还不如就呆在保康，远远地离开你们，倒也是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宁。”
“燕子！”
“算了，高大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贺兰燕摇摇头，自失地一笑，“是我自己运气不好，我就是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人静静地过一段时间，也许你回去没几天，我便又巴巴地赶回来了。”
高远点点头，心中也有些无可奈何。
保康城，一切都已落下尘埃，严鹏投降了，援兵久候不至，当天色大亮的时候，他知道，援兵永远也不会来了，要么全军覆灭，身死当场，要么忍辱求生，以求东山再起。不管对手是匈奴蛮子也好，还是其它别的什么，严鹏都不认为对方会杀了自己。如果是匈奴人，自己便是一头大大的肥羊，可以卖一个好价钱，如果是其它势力，自己更不会死，因为自己一旦死了，这件事情可就闹大了。
严鹏投降之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留难，其它俘虏都被绑了起来，倒是他这个主将，只是被收作了武器，当他从对手面前走过之时，突然之间看到了叶真，心中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原来是高远的部队。自己早该想到了，拥有如此强悍的步卒，又能驱使草原上的匈奴人，除了征东将军高远，还有哪个？
对面的一群将领，除了叶真，他都不认识，但现在，他知道，这些人都是高远的征东军将领。父亲想要去找叶天南的麻烦，转眼之间，高远便找上门来报复了，严鹏叹了一口气，都说叶天南与他这个女婿的关系并不怎么好，看来都是胡说八道了。
“叶真将军！”停在叶真的马前，严鹏停了下来，双手抱拳，冲着叶真行了一礼。
叶真微微点头，“严将军有什么话说？”
严鹏回头，指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对方士兵，“河间兵有许多负伤的人，还请叶将军作主，给他们治伤，不要给他们补刀，至于因此而产生的费用，我们河间郡会支付的。”
“这个倒请严将军放心，我们没有杀俘的习惯。严将军，要委屈你几天了，等我们与严郡守商讨好一切善后事宜之后，严将军便能得回自由了。”叶真微笑道，他心中着实有些兴奋，作为叶氏家将，他熟读兵书，也不乏带兵的经验，但真正踏上战场，参与如此规模的战斗，却还是第一次，战争，果然与兵书上所描写的还是有差距的，第一次参战，便能获得一场大胜，这让叶真很是满意，一千叶氏私兵，也是第一次踏上战场，与训练有素的扶风兵比起来，虽然还有一些差距，但也很不错了。
“那就多谢叶将军了！”严鹏苦笑一声，这士兵的押解之下，向着城内走去。
吴慈安脸色苍白，他在城楼之上，自始至终目睹了这一场一边倒的战争，而这场围杀，自己可算是功劳着著，不但参与了前期的战术欺骗，最后甚至亲自出马劝降严鹏，与严氏的大仇，这算是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高将军回来了！”人群之中，突然爆发出阵阵欢呼之声，吴慈安抬头看向营口方向，无数骑兵正顶着风雪，风驰电挚一般向这边奔来。看来严郡守那边也是吃了大亏了。
县衙小厅，这里原本是吴慈安接待客人的地方，现在，他却坐在客座，而主位之上，高远正笑吟吟的一边品着香茗，一面打量着两位客人。
一个是保康县令吴慈安，另一个是在这次战争之中立下功劳的保康县富绅胡安国。两人都有些局促不安，一来高远的名气太大，现在的地位相比他们二人来说，也实在太高，二来，刚刚见识了高远麾下如砍瓜切菜一般地击败了河间郡兵，心中不能不有所畏惧。
“这一次获胜，二位立下了大功，严圣浩虽然本事不怎么样，但毕竟执掌河间多年，他麾下的这些士兵战斗力倒也颇为不俗，如果硬碰硬的话，我们即便胜利，也会付出较大的代价。但现在我们以极其微小的代价，便摧毁了严圣浩的根本实力，着实是托了二位的福。”
吴慈安低头，脸色尴尬，胡安国却拱手道：“严郡守执掌河间多年，治下腐朽不堪，民间怨声载道，现在高将军前来拨乱反正，河间百姓必然感激涕零，胡某虽然愚钝，但也知道扶风赤马在将军治下，蒸蒸日上，从赤贫到富裕，外击东胡，内富民生，百姓交口称赞，莫不爱戴，保康能入将军治下，实在是保康之福。”
“胡先生过奖了！”高远微笑着冲他点点头。“二位以后有什么打算？”
“胡某自然是唯将军马首是瞻。”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吴慈安，胡安国大声表态。
“好好！”高远高兴地点点头，胡安国是个商人，自然知道如何取舍，趋利避害是商人的天性，而吴慈安却是一个有点迂的读书人，被带着一步步越走越深，心里想来是不太舒服的。
“吴县令，你有什么想法？”
吴慈安叹了一口气，“高将军，这不是明知故问么，现在吴某哪里还有选择，除了跟着高将军走，还能怎样？现在严郡守只怕恨不得剥我的皮，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才甘心啊！”
“吴大人不必如此颓丧！”胡安国却笑嘻嘻地道：“良禽择木而栖，吴大人在保康深得民心，治理保康也是井井有条，但在严郡守治下，却是难得一展胸中抱负，何不跟着高将军，另开避一片新天地？”
高远哈哈一笑，“胡先生说得好，吴县令在保康德高望重，我心里是很清楚的，眼下战事刚靖，吴县令还要多多辛劳，这保康县令还得请吴大人多多操劳。”
“遵命！”
“胡先生！”高远转头看着胡安国，“听闻胡先生家中有一个鳞儿，通读史书，博学多才，我有意请令郎担任营口县令，不知胡先生肯割爱否？”
胡安国顿时又惊又喜，“犬子胡滨，自小读书，倒也的确颇有几分才具，只不过从来没有做过官，这，这陡然之间担当县令之职，只怕误了大人的事！”
“当官没什么难的！”高远笑道：“只不过富民二字而已，如何让自己治下的百姓寝有舍，食有粮，穿有衣，口袋里还能有几个余钱而已，有胡先生这样老成持重的人在身后替令郎出谋划策，有何难处？”
“高将军，营口现在不是还在严郡守手中么？”一边的吴慈安插嘴道。
“无妨，营口马上就会变成我们的。”高远呵呵笑道：“严郡守被我们打败了，连儿子也成了我们的俘虏，总得付出一些代价，免得我的军队长驱直入，直奔河间城。现在的严郡守，手下的兵只怕连河间城的城墙都站不满，想来也不会在乎区区一个营口了。”

第403章 新地盘
公孙义作为谈判特使大模大样地进了营口县城，高远的这一次进攻打着的是公孙部族的旗号，前来商谈和约的人自然得是正宗的公孙部族之人，虽然是脱了裤子放屁，但双方却都是心知肚明，看着和约上公孙义的签名，严圣浩当真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五十万两白银，外加营口，保康两地划归公孙部族所有，而公孙部族则保证会释放以严鹏为首的一千五百余名河间战俘，并保证不会再向河间郡内地进军。
河间郡本身共有一万余名精锐的常备军，但在惹上高远之后，不到一年的时间之内，便几乎全军覆灭，现在算上那被俘的千余人，严圣浩还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三千常备军了，而这点实力，根本无法抵抗现在陈兵在保康的高远的军队，割土赔款，以空间换时间，好让自己攒取实力以雪今日之耻，是严圣浩现在唯一的想法。看着得意洋洋的公孙义，严圣浩狠狠地在心里道：“等着吧，有朝一日，我终是要让你们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公孙义才不理会严圣浩现在的想法，面前这个大燕的郡守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高将军之所以不乘胜进军，主要是考虑到接下来的大局，等到那边大事一定，转过身来便会收拾眼前这个家伙，下一次，自己就该去河间郡了。
弹了弹手中的合约，公孙义得意洋洋地道：“严郡守，五十万两白银，请在十天内准备好，十天后，我们会将令公子等人送还回来，同时我们会来收取这笔赎款以及接掌营口。”
“放心，不会少了你们一两银子，回去之后还请转告高将军，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严圣浩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
公孙义哈哈一笑，“好，好，我们一定会很快见面的。”
保康城内，高远召见了吴慈安，胡滨，唐明，王义四人。扶风军的大部队将会退走，回到积石城去，而唐明和王义两个人则分别率领他们的部队驻守保康与营口。
“吴县令在保康德高望重，在百姓之间极有威望，可以说是一呼百应，所以保康我是放心的，不过胡县令啊，营口的情况可能就要差一些了。我估摸着，严圣浩退走的时候，一定会有大量的营口百姓随着他退走，毕竟我们这一次是打着匈奴旗号过来的，营口百姓畏惧匈奴人，大量逃亡是少不了的。你此去营口，必然会遇到不少的困难。”高远看着尚不到三十岁的胡滨，道。
“不知高将军有什么妙策？”胡滨拱拱手，道：“昨天家父也说到这个问题，下官实在是一筹莫展。”
“土地！”高远笑道：“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呢，将土地握在手中。这一次严圣浩裹协走的，其中绝大部分必然是那些富绅，地主，这些人有钱，至于那些平民百姓，一无所有，逃亡肯定会有的，但不会太多，所以你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这些逃走人家的土地马上收归官有，你们不是要跑么，好，那跑了就不用回来了。”
“拿到这些土地之后呢？”
“自然是要分出去的！”高远哈哈大笑，“那些没走的无地的百姓，每户分给一百亩土地，给他们制作地契，告诉他们，以后这地就归他们了，没农具的给他们分农具，没牲畜的给他们分牲畜，嗯，牲畜如果缺的话，便禀明于我，我来给你们调配。”
“如此一来，留下来的人自然是欢呼雀跃，民心安定，那跟着跑了的老百姓说不定便会回来。”胡滨兴奋起来。
“不错，开始是一些胆大的回来，后来嘛，来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高远敲了敲桌子，“河间郡内，土地兼并严重，少量富绅地主手中掌握着大量土地，大部分的老百姓却没有土地，你这政策一出去，只怕来你营口的人便会一日多似一日，这传播消息，你父亲一定是轻车熟路的。”
听到高远的这几句话，胡滨的脸色却是微微变了变，高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胡滨这一瞬是的心理变化，笑道：“我知道，你胡家在保康也拥有大量的土地，不过你回去告诉你爹，以前的那就算了，但从今天起，胡家不能再购地了，想来他明白我的意思。”
“是。”胡滨心中一喜，将军的意思，就是既往不咎了。
“吴县令，保康的情况你是情楚的，我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在推行前往边境屯垦开荒的政策，很不错，很有想法吧，你这个法子要持续下去，以前老百姓是怕匈奴人骚扰，但现在怕什么呢，从保康一直往草原，他们尽管移民，尽管开荒，有我在，每有一家匈奴人还来找麻烦。”转头看向吴慈安，高远道。
“属下明白！”吴慈安连连点头。
“与营口一样，我们给政策，给优惠，差什么我们补什么，开垦出来的生地，我们可以免征他们一到两年的税嘛，当然，如果本身就是熟地，就不能免了，毕竟现在我们征东府还是很穷的。”
“下官明白了！”两位县令一齐点头应是。
“唐明，王义，你们两个分驻营口，保康，责任重大，孙晓已经对你们两个言明了我们征东府下一步的布署吧？”高远转头看着两个老部下，他们都是仅存不多的扶风老兵了。
“孙将军已经跟我们吩咐过了。”唐明点头道。
“很好，我相信以两位县令的能力，用不了多久，营口，保康就会有大量人丁涌入，你们驻扎这两地，不仅要负责这两地的治安，严防严圣浩搞小动作，同时还要扩军，我给你们两个人的编制都是一千人。记住了，宁缺勿滥，我们扶风军，从来都不是靠人多取胜的。”
“末将一定严格把关，替将军再练一支精兵出来。”两员将领信心满满。
“你们都是扶风老兵，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高远笑了笑，道：“你们两人在此驻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不管是我，还是孙晓，可能都顾不上你们这儿了，你们两人守望相助，替我守住这桥头堡。”
唐明王义霍然起立，“谨遵将军吩咐。”
“坐下吧，还有一件事，你们记在心里就可以了，贺兰教头决定要在保康住上一段时间，或许也会去营口转一转，你们要负责她的安全，万万不能出一点意外。”
“贺兰教头不会积石城么？”唐明愕然道。这样一位特立独行的姑奶奶在自己的防地之上，可就有得头疼了，在唐明的眼中，贺兰燕自然是最高层的那些大人物之一，偏生性子又泼辣得很，他是极怕这怕这位姑奶奶的。
“贺兰教头性子是野了一些，不过就看你们二人会不会讨她欢心了，如果让她高兴了，说不定还会亲自出手来练一练你们手中的那些斥候！”高远笑了起来，“让她有些事做，反而会好一些，如果你们敬而远之，将她高高地供起来，那才有麻烦。”
“末将明白了！”看着眼前的将军，唐明与王义都是钦佩之极，果然最了解这位姑奶奶的还是将军啊，他们都是扶风老兵，高远与贺兰燕之间的那些牵牵绊绊，两人都是门儿清，但愈是这样，对他们便愈是麻烦，眼下高远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不谛是让他们有眼前一亮，豁然开郎的感觉。
“这一次从严圣浩哪里敲来了五十万两银子，营口与保康各得十万两，其它的，都得两位县令自己想办法了。”高远站了起来，“短时间内，我哪里是拿不出一分一毫了，到处都要用钱，摊子小的时候，想着摊子大，摊子真大了，才发现苦恼越多。好了，诸事繁杂，我也不留你们了，就这样吧，明天，我就要离开保康回去了，你们也好自为之吧。”
积石城，工曹郭荃赤着双脚，一身的泥水，甚至连脸上都沾上了一些泥巴，此刻他正站在建了一半的城楼之下，手里拿着一张图纸，与几个工头模样的人指指点点，随着积石城的人越来越多，他用上能用的人也越来越多，这积石城的建设速度却是越来越快了，城楼峻工之后，接下来就要开始城内的建设了，不过那是更复杂，更耗时的大工程。
自从吴凯吴县令上任之后，乱糟糟的积石城总算是旧貌换新颜，从琅琊郡来的工匠们都已经安下心来，积石城的长史范登科带着这些人中的头领开始在城外圈地，而普通的工匠则已经投入到了这一项轰轰烈烈的建城大业之中了。
有工钱，还有免费的土地，房屋，牲畜，解除了他们的奴籍，这天下，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好事？工匠们的干劲是前所未有的足，千里奔波的苦楚，此刻都换成了心满意足，没有那等辛苦，哪能换来如今的幸福生活？
这些工匠们每天下工之后，都会去那些划好的田地上去瞅一眼，那些划出来的土地，虽然还覆盖着积雪，但那上面插着的牌子，却已经写好了姓名，这是自己的土地呀，春暖花开之时，这里将会被开垦，然后种下一家人的希望。
“郭大人，郭大人！”一名工曹下属的令吏如飞一般的跑了过来，“快点回去。”
郭荃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事儿，没见我这儿城楼要上大梁了么？这时候我怎么走得开？”
那令吏气喘吁吁，“郭大人，高将军要见你，现在就要你的工曹房呢！”
“什么？高将军要见我？”郭荃手一松，手里的图纸掉在了地上，几个工头赶紧捡起来，却见郭荃两腿发软，竟然也往地上出落了下去。

第404章 人心
孙晓解放了郭荃，让他从一介奴隶变成了一个自由人，并获得了尊严。吴凯让他有了官员身份，使他快要年过花甲的时候，又翻开了人生的崭新一页，如果说这两个人让郭荃感激，敬重的话，那么高远，对于郭荃来说，就完全属于一个城机膜拜的存在，因为那两个于他有恩的人，都是高远的属下，没有高远，就没有这两个人，没有这两个，那他郭荃就只能还是一个奴隶。
郭荃没有想到自己能获得高远的召见，这让他惶恐之极，难道是自己在建城的过程之中出了什么差错吗？不然以高将军之尊，怎么会召见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呢？
跨进那座本来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帐蓬的时候，郭荃仍然是两股战战。他本来是与一些大匠住在一起的，但吴凯来后，给了他工曹的身份，他便也有了一顶属于自己的帐蓬，就安在吴凯那三顶大帐之旁。
大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拿眼一瞄，县令吴凯，长史范登科，主薄唐河这几个积石城城府的主要人物都在，除了他们之外，孙晓将军也在里面，而让众人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正盘坐在地上毡毯之上，低首看着一叠叠图纸的年轻人，自然便是高将军了。
“草民郭荃，见过高将军！”郭荃两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两手伏地，竟然是不敢抬头。
高远倒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凡下属见他，都不过是一揖了事，像这样的五体投地，他倒还是真没有见过，不过想想此人的出身，心中倒也明了。
笑声之中，高远长身而起，径直走到了郭荃的面前，弯腰双手扶起了他，“咱们的大功臣来了，快起来，快起来，你可是积石城负责建城的工曹，不是什么草民了，吴大人，看来是你没有尽到职责啊！”
郭荃那瘦得一把骨头的身材，被高远轻轻一扯，几乎便要离地了，听到高远的话，更是激动的浑身发抖，“小老儿，不不不，下官，下官哪有什么功劳？”
“不！”高远松开了对方，后退一步，上上下下的端详了郭荃一番，“你有大功劳，今天我到了积石城，到处看了看，城墙建得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而且进度也出乎我意料之外，问了问吴县令，他可说这全是你调度之功啊，看你这模样，有些操劳过度啊！”
转身看着吴凯“老吴啊，这么有能力有干劲的下属，你也得多多关心啊，真要是累垮了，你在哪里再去找这样一个好下属？”
“这是下官的失职！”吴凯笑咪咪地道，“以后我会派人盯着他，什么时候干活，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都得按点儿来！”
一席话说得帐内众人都是笑了起来，倒是郭荃涨红了脸，仰着头，大着胆子道：“高将军，别看下官瘦，但这一身筋骨却经熬，现在浑身是劲，只想着快点替大人将这城盖好。现在这点活儿哪算累，以前我还是奴隶的时候，那才累！”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圈都红了。
拍拍他的肩膀，高远道：“苦日子都过去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城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事情，外部城墙只是第一步。内里的建设只怕是旷日持久，你得保重身体呢！对了，我听吴凯说，你有把握让外城墙提前完成？”
“是，下官有把握！”郭荃肯定的点点头，“以前的计划是在七月左右完成外部城墙建设，现在因为琅琊工匠及家属的加入，进度大大提前，最迟四月，我就有把握将外城城墙全部建好，转而进入内部的施工。”
“那敢情好。”高远笑道：“只不过有一个问题你想过了没有？现在所备的物料只能完成外城的施工，你四月份完工之后，物料的补充便成了问题，你有什么办法吗？”
郭荃看了吴凯一眼，吴凯冲他鼓励的点点头，他这才大声道：“高将军，外城墙峻工之后，我们可以先做靠近城墙的那些房屋，为了预备战事，这些房屋都需用石料，尽量不用易燃的材料，而石料，这里并不缺的。积石山只所以叫做积石山，便是因为这座绵延十数里的大山之上多岩石，而且大多是坚固的花岗岩，就地取材，简单容易。琅琊那边工匠众多，这想来不是难事。”
“这是一个好办法，一举两得，嗯，你还有什么想法？”高远笑盈盈地道。
“将军，下官还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说出来又把将军笑话！”郭荃犹豫了一下。
“大胆说！”
“这积石山我很熟悉，积石城便建在积石山下，那么，为了预防以后有敌来攻，那么积石山便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们在开采岩石的时候，可以有目的开采出一条通往积石山的大道，同时在山上可以建一些要塞。”郭荃小心地道。
帐内登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奇怪的神色，一齐看向高远。
众人的反应让郭荃有些害怕，“将军，这只是我胡思乱想的，作不得数的。”
“不！”高远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老人，“刚刚你没有来之前，我们商议的就是这一件事情”回头看着吴凯，“老吴，你这位工曹可真是了不起啊。连这个也想到了。”
吴凯满面红光，下属有能力，岂不更彰显他这位上司眼光独到，想到孙晓用了人家那么久，都没给一个名份，自己一来，便提拔此人为工曹，不禁洋洋得意的瞟了孙晓一眼。
“将来这积石山上，将是我们征东军的新兵训练营！扶风城中的训练营马上便会搬到此处。”高远看着郭荃，“当然，积石山这么大，这山上不禁会有新兵训练营，还会有一些其它的营地，这个以后再说吧。郭荃，新城完工之后，你第一个要完成的不是房屋，而是这城内的排水系统。”
“排水系统？”郭荃楞了一下，“将军是说那些地下沟渠吧？”
“对，这个事情要认真对待，万万轻忽不得！”高远认真地道，脑子里却想起前世之时，每每大雨来时，整个城市便被淹没在水之中，大街之上，都可以划船了。现在，一座新城正在自己手里诞生，这样的事情是万万不许发生的。
“积石城除了身后的积石山外，皆是一展平原，一旦有水患，便不堪设想，这里距积石湖又近，所以，这一件事，你一定要将他做好。这些地下沟渠可以延伸到城外，建成灌溉系统，到时候，既能排城内的水，又可以灌溉城外的田地，一举两得。”
“下官明白了！”
“不过你得注意，这套沟渠的设计你得多多考虑，我可不想到时候积石城有外敌来袭，敌人可以从这个地方钻进来。”高远笑道。
“将军放心，这个我省得！”
“那好吧！”高远抬头看着众人，“今儿个事情也就这样了，你们都很忙，我也就不留你们了。我出去走走，嗯，唐主薄这个时候应当没什么事吧，就让他陪我转转吧！”
众人拱手告辞，一一离开帐蓬，范登科走到帐门的时候，高远突然叫了一声，“范长史！”
范登科回过身来，躬身道：“姑爷！”
高远摆摆手，“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派人去琅琊拿回你全家的奴藉了，以后你不再是叶氏的家奴，而是我征东府的正式官员了，这一次呢，没有接你的家人过来，主要是怕他们不习惯这里的气候，毕竟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琅琊人，如果你想让他们过来，等过了这段时间，你可以派人回去接他们过来。”
范登乎嘴巴张了几张，没有说话，却是跪在了高远的面前，堂堂一个七尺男儿，两眼之中竟是蓄满了泪水。
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高远笑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是干什么，以后记住，不许再这样了，我高远麾下，可以流血，不许流泪。”
范登科重重地点头，“姑爷放心，以后不会了。只能流血，不会流泪，以后这积石城就是登科的家了，回头我就将家人全都接过来。”
“不慌在一时，等天气暖和了再说吧。”高远微微一笑，“这几万琅琊工匠，你还得多多费心。”
“登科省得，将军给他们的条件太优厚了，即便没有登科，他们也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将军的。”
“话不是这么说。”高远摇摇头，“现在，他们最信任的还是你，你以在他们中间多走走，多讲讲，想要他们真正安下心来，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还要过一段苦日子啊！”
雪虽然停了，但寒风依然凛冽，高远站在已经几乎完工的一段城墙之上，眺望着这座巨大的，犹如怪兽一般的积石城，心中感慨万千，这才是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家。转过头来，看着城外，那延绵不绝一直延伸出去的帐蓬，这些，就是他以后的子民，也是他事业飞升的基础。
“熬过了今年，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低声道。
唐河站在他身后，垂手默然不语。
半晌，高远才收回目光。“军法司在积石城的发展如何？”他突然问道。
“回将军，一切顺利。现在积石城军法司已经拥有人员五十余人，这些都是暗子。”唐河恭敬地道。
“嗯！”高远点点头：“现在的重点要放在琅琊那边的工匠之上。”
“将军怀疑那里面会有钉子？”唐河一惊。
“这积石城中的人，除了琅琊工匠之外，就只剩下我们的军队，匈奴人以及奴隶，这些人有中钉了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琅琊工匠上万人，家属数万人，这些人里面只怕便不太干净，要知道，以前的琅琊可是一个复杂的地方。”
“我明白了！”唐河点头道。
“那几十个逃亡的琅琊人呢？”
“吴县令的意思是悄悄地拖到外面杀了，然后我们将尸体找回来，就说是被马匪所杀，也算是杀鸡骇猴。”
“好好审一审，这里面一定有钉子。”高远冷冷地道。
“可是我的身份？”唐河迟疑地道。“我无法单独提审这些人啊？”
“你的身份，在积石城中，可以让三个人知道，吴凯，孙晓，步兵。”高远淡淡地道：“孙晓这一次要随我走，步兵将负责整个积石城的军事工作。有关积石城的事情，至少在今年，我不想为外人所知。这保密的工作，便要由你来负责了。等你将暗棋布置好后，军法司便会正式在积石城设立衙门，到时候，再调你过去。”

第405章 后路
高远回到城内自己的大帐里时，曹怜儿赶紧备上了热水，好让高远能将冰冷的双脚好好的烫一烫，虽然穿着上好的鹿皮靴子，但在外走了这么一趟，仍然是冷得彻骨。
这一次出来带上叶菁儿，自然不是夫妻两个来一次同游大草原，而是高远要不动声色地将叶真的一千精锐也带出来，作为他的亲卫，这个名目自然是最好的。到了积石城，叶菁儿便住了下来，而高远则急奔保康，给了河间郡严圣浩重重一击。
比起军中所用的大帐，叶菁儿的这顶大帐可就豪华多了，便是比起以前草原上那些大部的匈奴族长们的大帐也不惶多让，支将开来，里头竟是分开成了三个独立的房间。以便高远用来待客，会议以及休息之用。
双脚泡在温暖的热水之中，高远舒服的长长地呻吟了一声，叶菁儿盘坐在厚实的毯子之上，一双小手轻轻地替高远按摩着双腿。
“大哥，怜儿的事情你给孙晓说了么？”边按摩，叶菁儿边问道。
“还没呢，这两天一直忙着公事，孙晓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的。”高远拍拍脑袋，“我一时竟将这事儿给忘了。”
“你脑子里就只有公事！”叶菁儿恼了，伸手在高远腿上重重一拧，疼得高远嘶嘶的抽着凉气：“这两年，也只有怜儿伴着我苦捱岁月，她便如同我亲妹妹一般，你怎的这般不上心？”
“我知错了，夫人却饶命吧！”高远笑嘻嘻地道，“怜儿看过孙晓了么？”
“这两日，我带着怜儿以散心的名义在城内转悠，专门带他去瞧了孙晓！”叶菁儿回头看了一眼隔壁的屋子，那里曹怜儿正在准备着饭菜。
“可满意么？”
“满意！”叶菁儿压低了声音，“怜儿虽然没有说话，不过我瞧她那模样，肯定是满意的。”
高远哈哈笑了起来，“孙晓如今可不是昔日阿蒙了，这几年，一直是我最得力的大将，又用功读书，如今已是能自己写一份完整的报告了，居移体，养移气，自然有一股堂堂之气，我想怜儿也一定满意。”
“怜儿命运多舛，有孙晓这样的归宿，也是她的福份。大哥，这事作你得抓紧一些。”
“放心吧，今天晚上孙晓他们都会过来参加一个军事会议，我会跟他正式提亲的。”高远道，“到时候断然让你满意。”
“那就好！”叶菁儿喜笑颜开，“怜儿陪我两年，可不能让她受了委屈。”
正说着话，曹怜儿已是从侧屋里掀帘走了进来，“将军，夫人，都已经备妥了。”
叶菁儿站起身来，从身后的椅子上拉下一副毛巾，递给了高远，自己却是转身走到曹怜儿身边，搂着她的肩膀，在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曹怜儿顿时满面通红，低下头，局促不安地绞着衣角。
晚间，孙晓，步兵与叶真踏进了高远的大帐，虽然天已经黑透，但在积石城里，却仍是灯火通明，无数的火把将这个大工地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喧闹之声并没有因为夜晚的到来还有所停易，无数的民夫和匠人仍如同蚂蚁一般，在辛勤的工作着。
郭荃的确是一个人才，高远在积石城里呆了几天，对这个奴隶出身的小老头倒是有了一个更为清楚的认识，他居然将所有的民夫和工匠分成了三班倒，每班工作八个小时，昼夜不停息，如此一来，虽然每一次上工的人少了，但每一班却都是精神抖擞，效率倒是提高了不少，眼下外城墙峻工已经是指日可待，郭荃已经是转头开始了城内的工作，按照高远所画出的图纸，开始在城内铺路了。横平竖直，四通入道的道路施工一旦完成，积石城内也就被划成了无数个方方正正的小块。
“坐吧！”高远看着现在积石城中三位级别最高的将领。
帐内放着一张条桌，上面蒙着一层青色的布匹，三人各自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条桌的两侧。刚刚坐定，帘门掀起，却是曹怜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四杯热气腾腾的茶杯。
将茶一盏盏放在几人面前，轮到孙晓时，手却是一抖，泼洒了一些出来，曹怜儿更是手忙脚乱起来。
“好了，怜儿，你出去吧，没事儿！”高远笑着敲了敲桌子。
曹怜儿涨红了脸退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步兵笑了起来，“这是老曹的女儿吧，当真是女大十八变呢，当初我们把她救出来时，脏兮兮可怜巴巴的一个小丫头，如今可是长成一朵鲜花了。也不知将来谁有福气，会娶到她当老婆。”
高远心中暗笑，曹怜儿可不仅仅是出落得一枝花一般，这两年，她跟着叶菁儿长居在相府之中，叶菁儿所受的教育她也是一样没拉，出了容貌，气质却也是一日三变，现在的曹怜儿，在高远与叶菁儿面前是一个丫头，但走出去，那一份气质，恐怕一般的官宦女儿也是比不得的。
高远心中暗笑，这时候却不说破，只是敲了敲桌子，“好了，言归正传，明天，我就要回扶风了，按照周渊的计划，三月分便要东征了。接下来的路我们要怎么走，走得好不好，便要看这次东征了。”
说到正事，三名将领立刻正襟危坐，聚集会神地看着高远，在场的几人知道，接下来征东军能不能一飞冲天，其实就要看这次东征要怎么样应对了。现在，大家都不知道对手的底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有直觉，这次东征，周渊与宁则诚肯定是要对付我的，这个时间点，大约就会在我们进逼和林之前，当他们觉得胜卷在握之时，便会对我出手。我们只能见招拆招，所以，主动权在他们手中。”高远道：“这是对我们最不利的地方。”
“但于我们最有利的地方，便是我们在积石城的这一招暗棋，他们不知道，在这里，我已经隐藏了一支强大的力量，到时候，我能不能平安归来，恐怕就得靠这里了。”
“将军，既然明知道他们要对我们不利，那么又何必踏进这个圈套，直接拉了兵马出来不就得了！”步兵哼了一声，“这样太危险了，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是不可能的！”叶真摇头道：“这就是摆明了要扯旗造反了，现在积石城还没有完工，不具备抵抗的条件，而十万朝廷常规军马上便会抵达辽西，高将军要是不遵军令，只怕马上便会给对方口实，到时候征伐东胡还没有开始，倒是先将我们剿了！”
听了这话，步兵顿时泄了气，十万大军，那可真不是现在的征东军能对付的，“真是恼火啊，明知道是圈套，还得往进跳，说到底，还是咱们实力不济啊，如果咱们手中有几万大军，有一大块地盘，那周渊宁则诚还敢算计将军么？”
“步兵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就是因为我们实力不足，现在才不得不如此委屈求作，但这样的日不会太长了！”高远的嘴角也带着一丝冷笑，“这一次东征到了最后阶段，就是双方撕破脸皮的时候了，那时候，积石城也有了一定的规模，我能平安回到积石城来，那便足以对抗他们了。十万常备军，的确是一股大势力，但与东胡熬战多日，必然是人困马乏，损伤不会小，再加上后勤供应压力加大，他们是没有能力再进行一场大战的。我们也就能熬过最艰难的一段日子，一旦熬过了这一段时间，那就是我们反攻倒算的时刻了。”
“将军说得对。反攻倒算，到了那时，我要将那周渊的蛋黄都给抽出来！”孙晓一拍桌子，气冲冲地吼道。
叶真出身大家，这等话儿却是说不出来的，听了孙晓这句话，不由芜儿，“关键还是今年这一年啊！”
“不错，就是今年这一年。孙晓要跟我去东征，你是我麾下第一大将，这事儿人尽皆知，征东这等事情如果不带上你，不免惹人生疑，会让人猜测你干什么去了。而步兵则不然，步兵一条腿残废了，留在家里不出去哪是天经地义，不会惹人疑心，而叶真，你却已保护夫人的名义留在扶风，你本是叶氏家将，这个理由也是说得过去的。我们走后，你们两人一切行动都要呼取蒋长史的指挥。”
“将军，蒋长史他，值得信任么？”在座三人，无一人知道蒋家权的底细，步兵有些犹豫地问道。
“这个你放心，蒋长史，我是绝对信任他的，步兵，你带兵打仗那是一等一的厉害，但若说到老谋深算，那就远远不及蒋长史了。你们这里是我的后路，是我最厉害的一步暗棋，那是一步都不能走错的，否则便要送了我一条命去了，你懂了么？”高远神色郑重地道。
“我明白了，既然将军信赖蒋长史，我步兵便没二话，一切行动听指挥。”
“很好，叶真，等到天气暖和起来，蒋长史会让你带着夫人出外游玩，你知道怎么做吧？”
“我明白，带着夫人到积石城来。”
“甚好，在我们东征的这一段时期之内，步兵你的任务就是扩充实力，招兵买马，不用担心后勤补给的问题，这些东西，蒋长史与天成会处理好的。保康与营口除了留下唐明与王义的那两个营外，其余的人马，全都撤回来，一边整训，一边待命。”

第406章 提亲
地图铺在条桌之上，四个脑袋聚在一起，指着地图上一条条纵横来去的线条，低声讨论着此次进军的线路，以及意外发生之后的后退，以及救援的线路。
一道黑色的线条从扶风指向榆林，而另一条红色的线条却是从积石山出发，此刻却还只是短短的一条，随着四个人讨论的深入，这条红色的线条开始愈来愈长。
这个时代，要得到一张详尽的地图是很困难的，可以说，每一份这样的地图，都是用无数人的生命一点点构画起来的。高远手中的这张图，是从张守约哪里得来的，张守约踞守辽西数十年，与东胡人交手不知多少次，再加上无数的商队，探子往来，才终于绘制了这么一张地图，即便如此，在和林周边，还有许多空白地段不曾探明。
高远手里的这一张，比起刚刚从张守约哪里得来时，又清晰了许多，这主要得力于高远的那一次千里奔袭，自榆林往扶风这一段路程，这副图已经是标注得清清楚楚的了，山谷河川，一目了然。
当更鼓敲过三更的时候，一条红色的呈直角样的行军路线出现在了地图之上，自积石城开始，深入草原，然后陡然折向东方，插向东胡腹地。
“这条行军线路颇为漫长，沿路之上，肯定有不少的匈奴部落，这一路过去，肯定不会太平！”高远的手指延着这条红色的线条缓缓滑动，笑道。
“将军，这也正是我军在草原树立威望的时刻！”步兵嘿嘿一笑，“到时候我大军沿着这条线路进军，识相的便归顺我们，不识相的便顺手剿灭了。这一趟接应将军归来之后，这大片之原也将成为将军的囊中之物。匈奴不再会有一个新的王庭了，他们的王只能是在积石城，以后他们效忠的对象也只能有一个，哪就是将军您！”
帐内几人都是大笑起来，摸裟着下巴，高远道：“那我可就要出大名了。人怕出名猪怕壮，要是我将匈奴尽数压服了，秦人的目光不免会盯上我，那时的他们，不免便会生出想法，要来宰我几刀了。”
“怕壮的是猪，可是将军却是一头老虎！”孙晓冷笑道：“秦人可以欺负匈奴人，但想要欺负我们，咱们就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秦人出兵教训匈奴可以，但想要打到我们这里来，却由不得他们不三思了，要知道，在他们的侧翼，赵国代郡的子兰可也是虎视眈眈呢。秦人设山南郡，子兰寝食难安，如果秦人真想来动我们，子兰便是一个天然的好帮手。秦人不得不好好想一想，如果子兰出兵打击他们的后勤通道他们怎么办？在这茫茫草原之上，一旦没了粮草后勤，军马越多，死得越快！”叶真笑道。“将军选定积石城这地方为基地，当真是眼光独到。我所担心的倒不是秦人，而是到时候大燕的反扑啊。”
“我们与辽西郡为邻，到时候有张守约牵制，倒也不怕周渊敢来攻打我们。”高远道：“只要撑过今年这一年，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大家共勉吧！”
“将军，我能进来么？”外面传来叶菁儿脆生生的声音。
高远目光一闪，将地图收了起来，“好了，公事就到这里为止吧。菁儿，你进来！”
叶菁儿掀帘而入，曹怜儿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紧随其后，“看你们忙活到了深夜，想必也饿了，便做了一点夜宵，给你们垫补一下。”
叶真，孙晓，步兵都站了起来，躬身道：“多谢夫人。”
“都坐，都坐，有什么好谢的，自家兄弟，菁儿给你们做点宵夜，那是天经地义的。”高远笑呵呵地道。
“大哥说得对，都是自家兄弟，那来这么些客气话！”叶菁儿笑盈盈地从曹怜儿手中的托盘里端起一碗碗的宵夜，一一放在四人面前。
“吃吧吃吧！”高远率先端起碗来，“吃完都回去睡觉。”
几人告一声罪，端起碗来，狼吞虎咽，叶菁儿笑吟吟地站在一边，眼光却只是在孙晓身上扫来扫去。
正在大口吞吃的孙晓突然之间只觉得寒毛倒竖，抬目四顾，只见夫人正含笑看着他，不由心下一愕，低下头去，几口便将宵夜吃完。
“我饱了！”将碗放在桌上，却见叶菁儿仍然笑咪咪地看着自己，那眼光，倒活象一条大尾巴狼看着一只小羊羔的神情。
几人吃完宵夜，齐齐起身告辞，叶菁儿却是收拾了碗筷之后，带着曹怜儿先走了。
“嗯，孙晓先留下吧，我还有一点私事要跟你说！”高远看着孙晓，道。“步兵与叶真你们两个先回去吧！”
“私事？”孙晓一怔。他赤条条一个人来去无牵挂，说来还真想不起自己有什么私事。但将军发话，他也只能留下来，那厢头对内情略知一二的叶真笑呵呵的一拉步兵，两人出得帐去了。
“叶将军，看你模样，似乎知道点什么啊？”看着叶真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步兵忍不住问道。
“也没什么，是喜事，喜事啊！”叶真道。
“喜事？孙晓？”步兵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突然恍然大悟，“莫非是将军要给孙晓说媒，却是那家姑娘？我见过没？”
“你猜！”叶真打了一个哈哈。“人你肯定是见过的。”
“想考较我啊？”步兵嘴角一撇，“这好像也没有什么难的，孙晓看样子是不知道的，那这请将军说媒的便只能是女方，能请动将军来当媒人，家里又有女儿的，好像也没有几家？老吴倒是有个女儿，不过年纪好像小了一点儿啊，再说那丫头一看就娇生惯养，刁蛮脾气，将军肯定不会说给孙晓。其它人哪是谁呢？”
脑子转了一下，突然响起先前吃宵夜时，叶菁儿那神经兮兮的笑容，脑袋顿时一亮，“我知道是谁了。”
“是谁？”
“老曹的女儿，夫人的贴身丫环，曹怜儿是不是？”
叶真瞪大了眼睛看着步兵，“瞧不出，你分析能力很厉害的嘛！”
步兵却是兴奋起来，“叶将军，这么说来，这件事情是真的罗？”
“当然是真的。”叶真点点头道，“在扶风，将军已经与曹司马提过了，这事儿倒不是曹司马的主意，而是将军的想法。不过曹司马倒没二话。”
“那这儿事八九就成了！”步兵呵呵一笑，想了片刻，突然又是仰头大笑了几声，显得得意之极。
“孙晓结亲，你这么得意干什么？”叶真奇怪地问道。
“叶将军，孙晓，我，还有老曹，都是扶风县兵时出来的，大家共事多年，平素咱们都是兄弟相称的。”步兵得意洋洋地看着叶真，“你想想，要是孙晓这家伙娶了老曹的女儿，那他就得叫老曹岳父了是不是？老曹见了我，还得称我一声步兵兄弟，那孙晓以后要叫我什么？他得叫我一声步叔叔！”
越想越是得意，越得意便笑得越响，最后笑得前仰后合，捧着肚子，一路扬长而去。
叶真瞠目结笑地看着步兵走远的身影，“这小子，脑袋里都想着些什么？这事儿有这么可笑么？”
他自是不知这三人之间的关系，从高远还没有到扶风县兵当兵曹的时候，他们三人就一个锅里搅马勺多年了，内裤都可以换着穿的兄弟，现在孙晓突然就矮了自己一辈，步兵焉有不得意的。
大帐之外，步兵得意大笑扬长而去，大帐之内，孙晓却是呆若木鸡。看着高远，结结巴巴地道：“将军，我，我今年都三十六了，跟老曹也没差着几岁，这，这老曹的女儿才多大点儿，这，这不是老牛啃嫩草么？”
听着孙晓的话，高远卟的一声，嘴里的茶却是全喷了出来，“你这家伙，乱说什么？孙晓啊，这怜儿你人也见过了，先说说她怎么样吧？要不，我把她叫进来？”
“别别别！”孙晓两手乱摇，“人挺好，挺好，我一大老粗，哪里配得上那样一个柔弱的人儿？”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找一个胸大屁股大，好生养的！”此时高远不由想起了当初张一的择偶的标准。
“不是不是！”孙晓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将军，我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儿，现在，我只想拼了命为将军做事儿呢！”
“为我做事是一桩，你结婚生子那又是一桩，这并不矛盾啊，孙晓，你要是不赶紧着结婚生子，将来我的孩儿们可有谁来帮衬他们？”
听了这话，孙晓不由一怔。
“怜儿这丫头受过不少苦，遭了不少罪，我和菁儿商量着，要给他找一个老成持重，能真正疼她的男人，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合适了，虽然你年龄是大了一些，但比起那些青涩的娃娃们，却是要可靠多了。孙晓，女大十八变，现在的怜儿可不是以前的怜儿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又好，你娶进门去，将来铁定便是一个好内助。”高远动情地道。
孙晓是见过曹怜儿的，便是今日就见了两次，那身估模样，自然是极其出挑的，但孙晓怎么出没有想到，这样一朵鲜花，怎么就会落到自己头上呢！
“将军，怜儿姑娘是一朵鲜花，我老孙不过是一砣牛粪，两个站在一起，委实有些不般配。”孙晓呐呐地道。
“鲜花没有牛粪，怎么能鲜艳欲滴？”高远哈的一声笑，“美女与野兽，你两人倒是绝配。这么说来，你是同意得了？”
“既然是将军说合，孙晓哪里会有什么意见，只是老曹那里？他可别以后见我便追杀我！”孙晓摸了摸脑袋。
“什么跟什么呀！”高远笑道：“这事儿，我跟老曹在扶风就谈过了，老曹对你很满意，很满意！”

第407章 探查
高远带着夫人悠哉游哉地回到了扶风将军府，铁泫和丁渭两人现在并入了积石城的军队，跟着回来的，却只有叶真的一千叶氏兵了，刚刚一进将军府的大门，便看到大堂之中，一个人立在中央，正双眼冒火地盯着他。
“哎哟，这不是周玉周将军么？”高远瞪大了眼睛，故作惊讶，其实他还没有进扶风城，便已经知道，这位周将军已经来扶风好几天了，每天都要来将军府堵他。“周将军现在应当在辽西城内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了？朝廷大军应该集结得差不多了吧？这全国常备军兵马集结，肯定是事情多多，后勤物资供应，也应当是麻烦不少，各郡少不得扯皮拉筋，周将军事情这么多，怎么还到我这个小地方来啊？”
周玉拳头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看着谈笑风生的高远，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道：“高将军倒是好兴致，这大雪纷飞的，竟然带着夫人出外游玩，就不怕这草原之上寒冷的天气将夫人冻个好歹么？”
“哪里哪里！”高远笑吟吟地道：“我家夫人在扶风住了十年，对这里的气候啊那是早就适应了，这大冬天的，要是不出去的话，一直闷在屋里倒真会闷出点问题来，没办法啊！”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周玉，“谁叫我这老婆后台硬呢，她要出去玩，我不得不陪着她出去啊！”长叹一声，看着周玉，一副沉痛模样，“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啊！”
看着高远一副惫懒模样，周玉倒是气得笑了起来，“这一趟高将军倒真是走得够远的，居然走到河间郡的保康营口去了。”
“怎么可能？”高远一脸的惊讶，“我们就在居里关外转了转，打打兔子，捉捉狐狸，保康营口那可是远在数百里之遥，我只不过是陪夫人出去转转透透气，散散心，跑那么远干什么？”
“这么说来，保康被匈奴人攻破不是高将军的手笔罗？”周玉冷笑。
高远哈哈大笑，“周将军，你刚刚不是说了么，保康是匈奴人攻破的么？与我何干？”
“大燕谁不知道高将军你与匈奴人一直关系不错，高将军麾下的骑兵之中，起码有一半是匈奴人吧？”周玉冷笑。
“匈奴可是当世一大势力，哪怕现在败落了，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也还剩三千钉啊！随便凑巴凑巴，打下个保康也还是不成问题的，这不能赖在我头上吧。”高远微笑着，伸手招来身后的侍卫，“周将军来了多久了，怎么连热茶也没有看到一杯，快快去泡最好的茶来。”
“那攻击严鹏的那步卒呢？莫非也是匈奴人？叶真将军大名鼎鼎，认识他的人可不少呢？”周玉差不多已经要恼羞成怒了。
“骑兵下马，那就成了步兵，步兵在装成骑兵难，那马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但骑兵要扮步兵，那就简单多了，下马就行了，周将军，你说是不是？”高远歪着头，笑道。
“你……”周玉没有想到高远如此无赖，此刻看着对方，倒真是没话可说了。
“高将军，做了就做了，为何敢做不敢当，此岂大丈夫所为，你与严圣浩朝过面，这也能抵赖过去？”周玉叹了一口气，后退一步，坐了下来。
“这个真没有！”高远笑咪咪地从侍卫手中接过茶杯，轻轻地放在周玉面前，“周将军，尝尝吧，我们这边荒野地的，比不得蓟城，所谓的最好的茶叶，只怕也入不得周将军这种世家公子的法眼，将就一下吧！”
盯着高远半晌，周玉终是端起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高将军当真是好手段，不动声色间便策反了保康县令吴慈安，几乎是兵不血刃便拿下了保康，那严圣浩哪里是你的对手，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了，只是高将军，值此国家征伐之际，正应当举全国之力，鼎力合作，以伐东胡，如此内耗，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啊！河间郡此次虽不出兵，却也要承担为军队筹备粮饷，运往前线的任务，你这么一闹，那严圣浩一状告到了周太尉那里，原本应当河间郡提供的粮草被他砍了三分之一，亦不承担运粮上前线的任务了，只肯运到辽西，他说他的军队被你高将军给打光了。周太尉是勃然大怒，这才让我来看一看，高将军，你也知道，我不是来问罪的，你又何必咬死不认呢！”
“我先前说了，这个真没有！”高远淡淡地道：“说到精诚合作，我倒是想问一句，周将军，这严圣浩没兵护送粮草，怎么有兵调往琅琊边境威胁家岳啊，据我所知，琅琊郡此次提供给大军的粮草，可是河间的数倍啊！难道严郡守就是如此精诚合作的么？”
“你，你居然就为了替你老泰山出一口恶气，就敢调兵去打严圣浩？”周玉瞪大了眼睛，“高将军，想不到，你居然是如此一个意气用事的人。”
高远哈哈大笑，“周将军，你也不用套我的话，我早说了，这事儿真没有。”
看到高远抵死不认，周玉亦是无可奈何，“好了，周太尉也只是让我来看一看，有或者没有，都无关大局，与高将军比起来，严圣浩不值一提，他不提供运粮的军队便罢了，左右不过是请张郡守多多担带一点，不过高将军，周太尉此次让我来，除了问一问这件事外，还想让我去看看高将军的部队。”
“周太尉是不放心我啊，好吧，可以，没问题！”高远大笑起来，“不过周将军啊，你也看到了，我刚刚从外头回来，人困马乏，咱们休息一晚，明天一大早便出发去牛栏山大营，如何？”
“好！”周玉站了起来，“多谢高将军的茶。”
“周将军不若就住在将军府吧，驿馆的条件不太好！”
“无妨，周玉一介军人，长年都在军营，有一张床即可。”周玉丢下一句话，转身拂袖便去。看着周玉的背影，高远的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来探自己的底细么？周渊倒也不蠢，从这件事上，发现自己兵力之上有漏洞，只不过在自己发动此事之际，这边的手尾蒋家权早已安排妥当，与自己玩这个心眼儿？哼哼，如果连这个也想不到，自己还蹦哒个什么呀？
回到驿馆，周玉仍是愤怒难消，他是真没有想到高远是如此一个惫懒的人物，他来扶风，的确不是来问罪的，东征，高远是一支不可或缺的力量，与他比起来，严圣浩的确不值一提，但高远那种对他赤裸裸的蔑视仍然是让愤怒之极。此人的桀骜不驯现在已经丝毫不加掩饰了，太尉与宁大夫要除掉他的想法没有错，这样的人，放在大燕，日后势力日大，必然会生出事端，此人可不是张守约。
不除去高远，一旦拿下东胡，新设辽东郡，那这郡主之位，除了高远，谁都坐不稳，他不仅有强大的兵力，还有张守约的支持，有琅琊郡的支持，这样的人，必成大害，只有让他永远消失，才能保大燕平安，才能让大燕上下一心，与秦赵争霸中原。
坐了半晌，这才平静了心绪。
咚咚有声，门被敲响。
“进来！”周玉头都没有回。
“将军，我回来了！”
“探查得怎么样？”
“居里关那边戒备森严，根本无法渗透进去，那里是军管，没有征将府颁布的通行证，根本无法深入。”身后那人低声道。
“这么说你什么也没有查到哦？”
“不，还是有些收获的，诚如将军所料，居里外附近，的确有大队军马调动的痕迹，看来高远当真是偷偷地调动了牛栏山大营的军队去攻击了保康。”
听到身后那人语调很是气愤，周玉却反而轻松起来，真是这样，反倒是好事一件。想不到高远是如此一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周太尉与宁大夫曾险些置此人于死地，以高远心性，焉有不报复之理？这就是一个祸胎啊。
“明天我们会启程去牛栏山大营，到了哪里之后，你去接触一下那里的士兵，不动声色地打听一下牛栏山大营近期是不是有大量的兵员调动，出发日期和归来的日期，要小心一些，不要露了自己的底细。”
“将军放心，对付这些土包子，根本就不算一件事。”身后那人道。
“行了，下去吧，让弟兄们都休息一下，明天去牛栏山大营，一来一去，两百来里路呢！”周玉挥了挥手。
对于周玉来查自己的手尾，高远丝毫都不担心，此时在他的面前，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叠文稿，这是蒋家权替高远制定的律法的一部分。
“无法则无矩，无法则不立，将军，这是我近期整理出来的一部分，请您斧正。”蒋家权道。
“好，先放在我这里，等有时间的时候，我会细细看的。”高远道：“郑均就职之后，可还称职？”
“此人能力出众，足以胜任此职，不过心性如何，能不能真正与我们同心同心，总得等今年过后才能确定。”蒋家权道。
“好，此事就交给长史了，我们征东府缺人才啊，既然他能力出众，长史就多多留心一些。对了，长史以前所说的那些人，什么时候能过来？”
“快了！”蒋家权笑道：“心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哪就好！”高远合掌笑道。“如此一来，到时候我们就不缺行政人才了。”

第408章 征东军的反应速度
牛栏山大营。征东军的老巢，刚刚进行完例行的早课，正是吃饭，沐浴的时间，缕缕炊烟直上云宵，阵阵香气弥漫着整个大营，大营之内，十数个伙房里的士兵正将一筐筐的馒头抬出来，放在大桌之上，一摞摞的陶碗被码得整整齐齐，旁边，大桶内装着香喷喷的肉汤，这使得刚刚进行完早训的饥肠辘辘的士兵个个食指大动，有的人肚子里甚至传来咕咕的吃动，惹来旁边士兵们扬声大笑。
征东军的待遇不是一般的好，远远超过大燕的常备军，高远费尽心力弄来的钱粮，绝大部分倒是投入到了军队之中。在这个时代，几乎所有人还是一日两餐的时候，征东军已是一日三餐，以充足的营养来保证征东军高强度的训练。
今天早上的肉汤是昨天晚餐时所杀的羊的骨架，这些骨头被锺锤碎，然后丢在锅里熬上数个时辰，加上一些佐料去腥之后，委实不错，孟原喝着汤，嚼着馒头，看着校场里的士兵，一个个都壮得跟小牛犊似的。这里面几乎有一半人，是他与许原带过来的，起初过来时，这些士兵一个个瘦得能数得清身上的排骨，但现在，只不过半年功夫，已经长得如此强壮了。老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啊。要不是这牛栏山大营一天三顿地养着，顿顿都有肉食，这些士兵哪能将养得如此强壮。
强壮的身体是士兵的本钱。一力降十会，作为长期呆在军队基层，打仗时需要冲锋陷阵的他来说，这个道理实在是太懂了，乱军之中，什么武艺，功夫，统统都是放屁，哪有你施展的余地，这个时候，凭的就是本能，就是力量，你要敢在两军对垒之时施展那些好看的花架子，保证你死得比谁都快。
砍，戳，扫，削，最简单的动作构成了军队作战最强大的力量。大道繁复，终化为简。征东军将这些简单的动作练到了极致，每每看到成百上千人挥动大刀，整齐划一的劈下的时候，孟冲心里就有股抑制不住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这才是力量。
来自固山郡，泺阳郡的那些士兵，现在已经完全融入到了征东军中，许多人甚至能熟练地说一口扶风本地话，征东军内丰厚的待遇使得这些原先在本地受尽了苦楚的士兵已经完全地将自己当成了这个集体中的一员，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让一个普通的士兵活得如此滋润的。孟冲心里清楚，即便是大燕的常备军，也不可能有这种待遇。
士兵们的军饷根本没处花去，牛栏山大营远离城镇，在这里，日常所需，一切都有军队供给，士兵们的军饷都积存了起来，很多尚有家人在原藉的士兵，会将这些积存起来的军饷托四海商贸的商队带给他们的家人。
想想四海商贸，也真是会赚钱啊。他们不是无偿的替这些士兵送钱的，每一贯钱，他们要收十文的手续费，看着不多，但架不住士兵多啊，累积起来，便是一笔大钱，而且，这个四海商贸不仅帮着送钱，还帮着捎信，每封信收两文钱。不过他们信用好，从不黑士兵的钱，不长的时间，便在士兵心中积累起了信誉。
四海商贸是高将军手中的工具，直接一点说，四海商贸就是征东府用来敛财的一个工具，作为孟冲这个级别的将领，对于这一点，当然是心知肚明的。他现在正在考虑，自己是不是也要在这个四海商贸之中入一份股。
将领们能在四海商贸之中入股，孟冲也是当了左军都督之后才知晓的，像征东军的高级将领们，都在这个商号之中有股份，不过孟冲以前穷得叮当响，兜里根本就没有钱，也只有到了扶风之后，每个月才能拿到丰厚的饷钱，但这半年积累下来，也不过几十贯钱，拿出去有些丢人，那些商号的商人，未必看得入眼，反而折了自己这个左军都督的面子，却等打完这一仗之后再说。
想到这里，孟冲心情便又好了起来，军人嘛，盼着什么，不就是打仗么，只有打仗，才会有功勋，才能升官进级。高将军说过，乱世只怕就要到了，乱世出英雄，高将军无疑就是这个英雄，紧跟高将军，还怕不能升官发财？看着身前校场之中，那些骠悍的士卒，孟冲的心情无比的好，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像如此强悍的军队，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最妙的是，自己是这其中的一员。
到了牛栏山大营，他见识了很多的新东西，看到了数不胜数的练兵之法，大开眼界之余，也让他学到了更多的东西，像那个沙包阵，他便亲身去体验过，与绝大多数人一样，从开始的鼻清脸肿，倒慢慢地适应，现在的他，也能游刃有余的在里面撑上小半个时辰。
这个看似游戏的练习方法，能极大的提高自己在战场之上的生存能力，那些飞舞的沙包，不正是在模拟战场之上的混乱么？你每被撞一次，都代表着你被砍上一刀，被戳上一枪。
不仅仅是这个，还有那遍布大营各处的单杠，双杠，杠铃，都可以用来练习人体不同部位的力量，竖起了手臂，感受着衣甲之内那鼓胀胀的肌肉，力量啊，这就是力量。
一口喝干了碗里的汤，舌头一卷，将里面的骨头渣都舔得一干二净，高将军说什么来着？对，天天喝这种骨头汤，可以补钙，钙是什么东西孟冲不知道，但他只消知道，每天喝一碗这种汤，可以让自己的骨头更坚硬，那就够了。
孟冲刚刚站起来，牛栏山大营内最高的那座哨楼突然响起了示警的号角之声，随着这一声号角响起，几乎同一时间，所有的哨楼之上，也同时响起了号角，顷刻之间，号角之声便传遍大营。听到号角之声，孟原随手扔掉了手里的陶碗，大步流星地跑了出去。
整个大营从先前沸腾的热闹之中，陡然之间便变得安静下来，除了那号角之声，还有士兵们奔跑的脚步声，几乎没有人说话，一阵阵兵甲相撞的叮当之声传来。不到半刻钟功夫，先前还一团团，一簇簇聚在一起吹牛打屁的士兵已经是全副武装，开始集结了，大营的外城墙之上，一个个士兵已经就位，巨大的床弩之上的毡毯已经掀起，露出那冰冷的弩身，随着咯咯的绞弦声，一支支的弩箭被装了上去。
大营之内，传来马蹄之声，那是骑兵营，领头的正是贺兰雄，蓄了一把大胡子的贺兰雄一马当先，顺着大开的营门冲了出去，在他身后，上千骑兵鱼贯而出，于营门之外列阵，而大营的门在他们出营之后，便迅即被关上。
刚刚还谈笑风生的牛栏山大营，在短短的一柱香时间之内，已经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战争机器。数千人聚集的一个大营，鸦雀无声。
孟冲已经在第一时间上了城墙的城楼之上，现在牛栏山大营里，只有左军与右军，中军在一个月之间，突然奉命出外野训，但孟冲知道，他们一定是去执行什么特殊的任务，上头不说，他自然也不会问。
征东军中有左中右三个军，左军都督孟冲，中军都督孙晓，右军都督郑晓阳，三个军，合计六千步卒，另外还加上贺兰雄的一千多骑兵，但中军一直都只有一千人左右，另外一千人随着孙晓走了，一直没有呆在牛栏山大营之中。
高远不在，孙晓不在，征东府却是命令孟冲执掌这牛栏山大营，这曾让他大为意外，原本以为，像自己这样一个后来者，肯定是不能与右军都督郑晓阳竟争的。
作为牛栏山大营的临时主帅，孟冲是合格的。与一般的将领不同，孟冲是一员真真正正的儒将，像他这种读过不少书，却又从军的人，实在不多见。当然，那些世家子弟除外。
“怎么回事？外围的哨骑为什么没有一点讯息传回来。”孟原的眼睛扫过斥候营的一名军官，斥候营归白羽程统管，但与孙晓一样，白羽程与他麾下主力，也根本不在牛栏山大营之中，眼下在牛栏山大营主管斥候的只是白羽程麾下的一名军官。
那名军官张了张嘴，脸色也是很不好看，斥候没有一点讯息传回来，只能说明，那些斥候已经被干掉了。
说话间，郑晓阳，那霸，颜海波等人已是齐齐赶了过来，牛栏山大营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由不得他们不郑重其事。
距离牛栏山不远处的一座丘岭之上，高远与周玉两人并辔而立，在他们这个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牛栏山大营的状况。而在他们左右，一群牛栏山大营的斥候面面相觑地站在哪里。他们在外围巡逻的时候，突然发现了高将军率部而来，而让人奇怪的是，高将军不许他们回报大营，甚至还要求他们将外围巡逻的同伴全部召集起来。
到了离大营不远的地方，跟随将军而来的一部人突然倒伏了旗帜，开始向着大营前行，将军这是要干什么？袭击自己的大营么？斥候们一个个面色精彩得很。
高远却不理会这些斥候们的想法，只是指着此刻已经戒备森严的大营，笑着对周玉道：“周将军，你是军中宿将，我征东军这些士兵，可还入眼否？”

第409章 别有用心的检阅
何止是入眼，简直就是惊才绝艳。从大营内开始示警到全军列队完毕，周玉便一直在心中默默记时，结果让他大为震骇，征东军的反应速度比起大燕最为精锐的军队，还要快上三分之一的时间，不要小看这一点，这是一支军队训练有素的最直观的表现。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高远，这样一个从未接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半道出家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才能练出这样一支精锐的让人感到可怕的军队？
征东军的每一个战术动作都好似经过了千百遍锤练一般，如果仅仅是高远嫡系军队那也罢了，但周玉很清楚，这里面的绝大部分人都是高远从渔阳前线带回来的，而那些人，不久之前，还被视作鱼腩，消耗敌人箭支，锐气的送死者。
此人当真有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么？
“我们下去吧！周将军，却见见我征东军的儿郎们！”高远豪气地挥舞着手里的马鞭，策马冲下山丘。
牛栏山大营之内，号角之声再一次响起，不过这一次，却是解除警报，那支来历不明的闯入牛栏山大营警戒范围的军队突然竖起了旗帜，那是征东军将军高远的亲卫旗。大营之外，十数名骑营的骑兵已经纵马迎了上去一探究竟。
虽然警报解除，但孟冲并没有下达解散的命令，营内营外，仍然是一片凛然的战争气息。
“搞什么名堂？”孟冲眉头紧皱，此时，他已经清楚地看到，对面来的队伍之中那打头一人，正是现任高远亲卫统领的叶真。这是一次玩笑么？岂有这样开玩笑的道理？
当真是岂有此理。
但接下来，从斜刺里又冲下来数十骑，并入到了叶真的队伍之中，向着这边而来，而贺兰雄麾下前去探查的十数骑，在简单地交谈了几句之后，拨马狂奔而回。
“是将军来了！”颜海波兴奋地道：“难怪玩这一出，是在检验我们的反应速度么？”
“将军总是这样出人意料！”郑晓阳微微摇头，“小颜子，还记得当初我们半夜睡得死猪一般，将军却突然吹集合号吗？”
颜海波大笑起来，“老郑，我要揭你的短了，你第一次的时候，可是只穿了个裤衩就跑出来了。”
“能不跑出来么？慢一些就是十公里的武装越野啊？”
“嘿，军容不整，也好不到那里去！”
听着二人的谈笑，孟冲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羡慕，二人不经意的对话，表露的却是他们当初与将军一起奋斗在寒末之时的往事，这是一种资历，随着高远的实力越来越雄厚，这种资历必然会成为他们的锦锈前程的绝大助力。
幸好自己也来得不晚！孟冲在心里道，与他们一样，自己也与将军一起并肩浴血战斗过，也在将军最危险的时候，站稳了立场，没有踏错一步，自己或许不会被将军引为像颜海波那样的兄弟，但自己绝对会是将军最为得力的下属，这一点，在上一次高远与他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之中，他已经感受到了。
与郑晓阳，颜海波，那霸他们相处这么长的时间，孟冲对他们已经非常了解了，他们与许原一样，战场冲杀，都是孟将，但却也仅此而已，可以为将，难以为帅。自己与他们是不同的。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一来到牛栏山大营，便被委任为临时指挥，总揽牛栏山大营所有事务的将令的原因。这不仅仅是因为现在牛栏山大营里三分之二的士兵是自己带来的原因，这是对自己能力的肯定。征东军强妙的军队配置，杜绝了所有将领有可能拥兵自重的想法。在这里，上至将官，下至士兵，都只是征东军这台战争机器之上的一个部件，而这台机器的操纵者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征东将军高远。
“我们下去迎接将军吧！”收回思绪，孟冲回望身边的将领，笑道，“将军一来，可就给了我们一个下马威，但愿我们没有让将军失望。”
征东军牛栏山大营驻军一一出营，列成了方阵，迎接着他们的最高统率，五百人为一营，八个步军方阵如同八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快，凛然肃立于寒风之中。两个骑兵营，亦是五百人为一方阵，立于步兵之侧。每个营的指挥挺立于方阵之前，在他的身后，是一名执营旗的掌旗官。
孟冲带着郑晓阳，颜海波，那霸，贺兰雄，许原等高级将领疾步迎上了正策马而来的高远一行人等。
“牛栏山大营指挥使孟冲率左军，右军，骑兵营诸将，恭迎将军，请将军检阅军队！”孟冲肃然挺立，右手握拳，置于心脏位置，微微躬身，在他身后，所有将军与他保持着同样的动作，这是征东军的标准军礼。
“辛苦了！”高远骑在马上，向着诸将微微点头，脚尖轻点马腹，缓缓策马前进，其它诸人，都是自觉地落后了十数步，这才缓缓跟上。便连周玉，也不自觉地放缓了马儿前进的速度，与高远拉开了距离。
高远策马走到了第一个方阵的前方，营指挥呛啷一声，拔刀出鞘，斜指上方，身后的掌旗同时将大旗高高举起。
“征东军！”营指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呼道。
“万胜！”身后，五百步卒手中武器同时高高举起，五百个整齐划一的声间汇成一股声浪，直冲去宵。
随着高远的战马走过一个个的方阵，征东军万胜的呐喊声此起彼服，周玉的脸色慢慢地变了。作为一个常年统兵的将领，置身于这个杀气凛冽的场合，他的身上仍然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大燕没有这样的精锐之师，大燕十万常备军，真正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不足一半，即便是那些上过战场的军队，也无法凝聚起这样的一股杀气，而这种有形无质的杀气，只有常年浸润在战场之上，才有可能形成。
东胡人帮着高远磨利了战刀。高远此人，当真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征伐东胡，他必然会成为大燕的利器，东胡的梦厣，而一旦征服东胡之后呢，这柄锋利的武器，大燕拿什么来制衡他？
检阅过后，士兵回营，众将则伴着高远到了牛栏山大营内的最中心，这里，是高远的议事大厅。
“诸位，这位是镇东将军周玉周将军，此次是奉太尉之命来我牛栏山大营巡视检阅，东征马上就要开始了，大燕已经做好了准备，你们，做好准备了么？”高远立于大案之后，声如洪钟地大声问道。
“时刻准备着！”所有将领异口同声地应道，他们的目光注视着坐在高远身侧的周玉身上，那眼光之中包含着的情绪却十分复杂。
“很好！”高远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看向周玉，“周将军，我来为你介绍，这是征东军左军都督孟冲。”
孟冲抱拳，“见过周将军！”
周玉微微点头，随着高远一个个地介绍，周玉终于算是将征东军的核心将领们几乎都认全了，以前，只是在情报之上，用那些干巴巴的文字来了解这些高远的核心部下，第一次面对面，周玉心中却是十分感慨。
这些人，以前都是小人物，没有谁认得他们，像孟冲，许原等人，不过是在各郡待不下去的被郡守派出来送死的炮灰，但现在，他们摇身一变，不仅变成了一个个可以改变征伐东胡大局的人物，甚至是可以威胁到大燕的人物，草莽之中多英雄，沙尘掩盖了太多的金子，只要时机合适，这些金子终归是会发光的。
“高将军，征东军左中右三军，怎么不见中军诸将领啊？”周玉似笑非笑地转身看着高远问道。
高远哈哈一笑，看着周玉，道：“中军都督孙晓，率中军在外拉练，嗯，今天晚上，便能返回大营了，到时候，周将军便可以见到孙晓了。”
两人目光闪动，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什么拉练，分明是这支军队被高远秘密调到了保康，歼灭了严圣浩主力的军队，现在算是完全对上了，那千余多骑兵，自然是高远拉拢来的匈奴骑兵，有贺兰雄这个匈奴中小有名气的将领，高远拉拢来这样一支骑兵并不出奇，孙晓的两千中军，再加上叶真的一千叶氏私兵，围歼严鹏的三千步卒也对上了号。周玉轻舒了一口气，压在心里头的那一块大石算是落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在高远的陪同之下，周玉查看了牛栏山大营的各个仓库，看到堆满仓库的粮食，武器，周玉都是极其满意，对于征伐东胡，高远是非常用心的，只消看储存在这里的东西，便足以看出高远的决心。
傍晚时分，周玉终于见到了风尘仆仆归来的孙晓以及他所率领的两千中军士兵，只扫了一眼，周玉便能判断出，这支军队的确是长期在外，那疲惫的神态，无论如何掩饰也是难以瞒过他的眼睛的。

第410章 重症需用猛药
虽然是大白天，但屋子里的光线仍然极其昏暗，小小的望窗里渗透进来的光线正正地照射在对面的那扇小门上，而在窗下的阴暗之中，一黑衣人坐在哪里，进门的人，不经过适应，极短一下子看清那人的面容。虽然是呆在屋子里，但那黑衣人依然裹着长长的斗蓬，整个头部都缩在斗蓬之内。
小门轻轻被推开，一个精悍的汉子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垂手立在那黑衣人身前。
“招了么？”
“点子嘴巴硬得很，我们已经尽力了，公子！”精悍的汉子低声道。“我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骨头这么硬的家伙。”
“这么说来，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才抓住这么一个有点价值的家伙，却要一无所获么？”黑袍人站了起来，淡淡地道。
“公子恕罪！”精悍的汉子垂首道。
“走吧，带我去看看！”黑袍人站了起来。
走出这间小屋，外面是一条长长的巷道，转了几个弯之后，黑袍人停在一扇门之前，随他而来的那精悍的汉子赶紧替他推开了门。
屋子不大，几把椅子，一张桌子，不过桌子上摆着的东西，却让人触目惊心，那全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刑具。而在屋角，倒着一个血肉模糊的汉子，身上几乎未着寸缕，早已不成人形。屋子里还有另外几个汉子，看到黑袍人进来，全都站了起来，脸上却都是惭然之色。
黑袍人径直走到桌前，摇了摇手指，两人走到那血肉模糊的汉子面前，将他架了起来，走到黑袍人跟前。
“将他的头抬起来！”黑袍人沉声道。
一只手揪住了那汉子的头发向上一提，汉子那张血糊糊的脸被生生地抬了起来，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缓缓地睁开了被血糊住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黑袍人。黑袍人也正在看着他。
汉子的双眼越睁越大，两眼之中的惊骇之色，怎么也掩饰不住，嘴唇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你认识我？”黑袍人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
听到这话，那汉子身子微微一震，陡地闭上了眼睛。
黑袍人思忖了片刻，突然叹息了一声，“我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了！唉，真是个好汉子，没有死在战场之上，却要死在这里了。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的么？我可以替你带到的。”
汉子一言不发，似乎没有听到黑袍人的话。黑衣人盯着对方半晌，摇摇头，挥了挥手，“算了，从这样的人嘴里，捞不到什么东西的，给他一个痛快吧！也算我与那人之间的一点香火之情。”
汉子被拖到了角落里，伴随着喀的一声轻响，已是干净利落地被扳断了脖子，汉子的身体只是稍稍扭动了一下，便再无动静，他早已油尽灯枯，死于他而言，反而成了一种解脱。
汉子的死似乎丝毫没有让黑袍人动容，双肘搁在桌上，十指交握，啪啪的一根根捏着指关节，“李云聪这个笨蛋，被人盯上了，居然毫无所觉。若不是我来替他收手尾，真不知会闹出些什么乱子来。”半晌，黑袍人才吐出一句话来。
“大人，您认出这汉子是那一方的人了？”一人走了过来，低声道。
“此人是扶风军的，高远的手下。”黑袍人淡淡地道。
“怎么可能？”那人惊异地道：“高远什么时候与赵国勾搭上了，这些人盯梢行事的风格完全是虎豹骑的行事手法。大人，您是怎么认出此人是高将军麾下的？”
“我在辽西根本就没有几个认得的人。”黑袍人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随口答道：“只不过在渔阳之时，我经常去高远军中，此人一见我便面露惊容，显然是见过我的，那除了是高远曾级带到渔阳去的那些兵之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是认识我的，而且此人见我之后的反应也证明了这一点。”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半晌才自失的一笑，“高远带兵打仗，犀利异常，端的有天下名将之风，想不到麾下来干这一行，也秉承了战场之上的硬骨头，连你们也撬不开他的嘴巴。了不起！”
“那大人，高将军麾下紧盯着李云聪大人与张君宝，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说话的人，显得有些紧张。
“高远又不是神仙，他能知道什么？”黑衣人摸裟着下巴，“这可能是一个意外。李云聪与张君宝接触被高远发现了，高远是明火执仗支持张叔宝的，他可能是担心燕翎卫介入张家兄弟之争，这才派人盯上了他们，至于其它，他们不可能了解，李云聪也不是傻瓜，他们找不到多少有用的东西。”
“哪现在怎么办？”
“将征东军的这些人吓走吧！”黑衣人淡淡地道：“将这个人的尸体抛出去，征东军的人看到他，必然会惊骇，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他们会偃旗息鼓，退出辽西城的。只要他们不在这里碍手碍脚就成了。”
“只是这些人的手法竟然与虎豹骑一样，真是让人想不透。”
“没什么想不通的。”黑衣人突然想起一事，“我记起来了，有一个人倒真有可能帮高远做到这一点。高远手下有一个军法司，由他的那个贴身小侍卫曹天赐负责，这些人定然是军法司的。赵国虎豹骑中有一人与高远有些交集，莫非这个人现在已经投靠了高远么，有点意思！你们通过燕翎卫的渠道通知李云聪，让他注意虎豹骑中一个叫冯发勇的家伙，这个人在燕翎卫中是有档案的，这个人很可能现在就在辽西城。”
“那征东军军法司的人就这样算了，要不要我们利用这个人布一个陷阱，再打几只回来？”
“不必了！”黑袍人摇摇头，“这样一来，我们可就藏不住了。李云聪一定会察觉出些什么来的，他可是一只老鸟。征东军军法司？嘿，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随他们去吧！”
“明白了！”
“我马上就要去办另外一些事情，辽西城中你们一切盯紧了，一定要让事情顺利进行。”
“是！”
黑袍人站了起来，走了出去。出了这间房子，他并没有停留，而是一直向外走去，走过长长的巷道，再爬上数十级阶梯，推开一扇门，他出现在了一间卧房之中，转过身来，拉过一个衣柜，将刚刚的那一扇门完全挡住。
换下身上那身黑袍，穿上一件常服，坐到了一面铜镜之间，鼓捣了一阵，再站起来时，已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走出卧房，他径直向外走去，片刻之后，他已是站在了大街之上，回首处，一间普普通通的四合院民宅正矗立在他的身后，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大步向着远处走去。
辽西城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军人之城，大量的朝廷常备军在这里开始集结，还有更多的军人也在正在向这个地方赶来，虽然他们的大营在城外，但每天仍有大量的军人三三两两结伴出现在城中。而辽西城的商业，倒也因为这些军人的出现而显出了繁荣之象。
半个时辰之后，他出现在一个街巷之中，这是一个死胡同，在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名声不显的私房菜馆，每天只做一桌菜，想要在这里吃上一顿，那可是需要提前很长时间预定的，到了这家菜馆门前，那人与门房低声说了几句，马上便被迎了进去，显然，此人早已预定了今天这里的这一桌菜。
房间之类，已经有一人等在了那里，面前的桌上，摆着八个大碗，这八大碗，便是这家菜馆的拿手好菜了，一天只一桌，这一桌可就不便宜了。
看见那人走了进来，先前屋里那人不由笑了出来，“真想不到你会约我在这里见面，檀兄，这好像在招摇了，不符合你们燕翎卫的风格啊！”此人，竟然是周太尉的心腹，大燕的征东将军周玉，而被他称为檀兄的，自然便是新近成为燕翎卫指挥使的檀锋。
檀锋笑了笑，走到他的对面，坐了下来，“这里是最好的，周兄，今天我便要走了，这一顿可得到你请，算是替我饯行了。”
周玉失笑道：“你现在神出鬼没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窜了回来，倒是我，马上便要出征了，应是你请我才对。”
“这一次我回蓟城之后，直到这桩大事了结，是不会再回来了，周兄，这一头就交给你了。”檀锋的脸色却是沉了下来，“要么生，要么死，周兄，说不定这一次就是咱们永别了。”
周玉也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过檀兄，咱们也不必说这些丧气话，这一回，倒是有八九成是有把握的。”
檀锋苍白的脸色浮上了一层红晕，“是啊，应当有八九成的把握，可是我们的对手也太不一般了，周兄，大燕成了如今这般模样，重症需用猛药，我们不入地狱，谁如地狱，败了，死得其所，胜了，我们便可以为大燕翻开新篇章，好，这顿饭我请了。”

第411章 诡异的会面
八大碗在辽西城只有一个极小的圈子知道，只有饕餮之徒才能领略其中妙处，但他偏生又上不得台面，虽然有不少身份贵重的人光顾，但大都是隐藏身份前来，这倒使得这个地方成为了一个极方便的接头见面之所。周玉与檀锋在这里见面，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谁都想不出这两人之间会有什么瓜葛。此两人分属两个不同的阵营，虽有合作，但大多数时间，却是互相斗法的对立面。
“你才从扶风回来，哪边有什么异常？查出来什么没有？”檀锋敬了周玉一杯酒，问道。
周玉摇摇头，“高远是绝口不认帐，不过嘴上虽然不认，但在行动上倒也没有怎么瞒我，他的确是悄悄地调动了在牛栏山大营里的由孙晓指挥的征东军中军去攻击了保康，我亲眼见到了那些军队返回牛栏山。到现在我还是想不通，高远难道真是为了严圣浩威胁琅琊郡而不惜大动干戈？”
“他不是一时冲动，琅琊郡现在成了他最为坚定的支持者，随着他军队的增多，他对琅琊郡的依赖会越来越严重，光是扶风与赤马，再加上他的那些生意，怎么养得起他那么多军队？严圣浩要动琅琊，那是挖他的后路，他焉跟干休？新仇旧恨一起算，在他东征之前，先教训一番严圣浩，让他老实一点呗。”檀锋笑了笑，“我派去的人也从营口与保康回来了，他策反了吴慈安，在当地留下了两个将领，一个叫唐明，另一个叫王义，正在招兵呢，都是些新兵蛋子，严圣浩这一次拒绝派军护送粮草，我估摸着是想趁着高远东征之际，将这两个地方夺回来。”
周玉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筷子，“我见了高远的征东军，如果我说其是天下第一劲旅，你信么？”
“我信，因为我见过他带往渔阳去的部队！”檀锋仰头看着屋梁，脑子里似乎浮现出了渔阳前线，那些身前青衣的军人。
“你所看到的不过千余人，但我看到的却是近万人的部队。”周玉叹了口气，“那森森气象，即便是我这样的统兵老将，也是心中凛然，这一次征东胡的左路，我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真正让我忧心的是右路，张叔宝真能担得起这副担子？”
“有什么关系呢？”檀锋笑了笑。
看着檀锋不以为然的样子，周玉叹了一口气，“高远此人，在带兵之上，当真是奇才一个，更重要的是，他能收拢那些匈奴人，匈奴人很信任他。现在贺兰部与公孙部都加入了征东军，虽然只是两个小部族，但千金市马骨的道理，你也是懂得。檀锋，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可能？”
“让高远加入我们？”
“让高远加入我们，以他的练兵统兵能力，或许真可成为我大燕赵牧，他能招揽匈奴人，更是极其重要，你想一想，如果我大燕军队再辅以匈奴骑兵，那何惧赵国，便是与秦国也有一战之力，逐鹿天下，争霸中原，我大燕便可如虎添翼啊？”周玉说着说着便兴奋了起来。
檀锋笑了起来，“周老哥，这都是后话了，前提是，我们要打赢这一场事关我们生死的大战，高远是这场战争之中的一个引子，等这事过后，他能活下来，我们再来说这事吧！”
周玉点点头，“只是心中有些可惜。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这一次，高远想要活下来的希望实在是太小了。”
“没办法，想要做到我们要做到的事情，总是要有牺牲的。他是最好的一个工具。”檀锋道。
“你和他交情不错！”周玉道。
“个人交情在国家大义面前，分文不值！”檀锋脸色一沉，道：“不说这个话题了，周兄，据可靠情报，米兰达已经命不久矣，东胡的王位之争，马上便会爆发，索克潜回和林左近之后，支持他的两个东胡大部动作濒濒，形式已是一触击发，周太尉边那定下出征时间了么？这时机的把握至关重要，东胡相争，不管是索克胜还是索普胜，如果让他们稳住形式，这一仗不免就要旷日持久了，战事拖得太长，中原这边不免要生出一些事端。”
“三月初八，正式出兵。”周玉笑道：“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怎么，你哪里有一些新的情报？赵国又要跳出来了么？”
“不止是赵国，还有齐国！”
“齐国与王上不是关系不错么？怎么这一次他们也跳出来了？”
“此一时也彼一时，齐国支持王上登位之后，原本是想将他们的公主嫁于王上为后，但当时的叶相否定了这联姻，转而与楚国联姻，双方在边境之上，近期出现了一些摩擦，看来田单是想找补一些东西回去吧！”
“想得倒美！”周玉哼了一声，“叶相在这件事上做得对，我们与齐国接壤，如果再纳上齐国公主为后，必然会生出事情来，楚国虽强，但距我国遥远，公主嫁来，孤立无援，这才是最佳选择。”
“所以你们这里最好是速战速决，越快便越能震慑众人，那些想趁火打劫的家伙，便会越快的将头缩回去！”檀锋哈哈一笑。
“外敌不足惧，无论赵国还是齐国，都不足以对我大燕形成太大的威胁，而秦国距我们却还有地理上的阻隔，暂时也不需要理会，倒是内敌现在是我们最大的威胁，檀兄，这一次，如果成功，大燕的历史必将改写，大燕想要腾飞，就看我们这一次能不能成功了？成，你我名垂史册，败，我们就等着被抄家灭族吧！”周玉端起了酒杯，“来，以此一杯，为你践行！”
“伐东之事交于你，蓟城之事交于我，两边只要有一边不成功，我们便只有死这一个下场，来，这杯酒祝我们马到成功！”
“为了大燕！”
“为了大燕！”
两个酒杯重重地碰到了一起。
就在檀锋悄然离开辽西城的时候，在辽西城另一处地方，冯发勇，曹天赐正脸色难看之极地看着面前的一具尸体。那人早已失去了生命，全身血肉模糊，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是燕翎卫的人下的手！”冯发勇从尸体之前站了起来，“曹大人，我们暴露了，必须马上撤离这个地方，燕翎卫会顺着这个藤子一路摸下来的，撤离，越快越好。”
曹天赐的眼中闪动着愤怒的火焰，“冯先生，死去的这个弟兄，曾跟随着高将军去过渔阳前线，是仅存不多的扶风老兵，燕翎卫从他嘴里掏不出什么来。”
“即便没有掏出什么，但只要对方找到了他的来历，也可以对我们形成威胁。曹大人，我们是情报人员，不是军人，冲锋陷阵不是我们该做的，一有危险，我们便应当立即撤退，以保存实力，我相信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训练，你也明白，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的培养比训练一个勇敢的士兵要困难的多，我们不能冒险，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高将军的这一番心血可就要付之东流了。”冯发勇走到曹天赐面前，“为长久计，撤退吧，而且这件事如果被挑明了，高将军在张守约面前，面子上需也不好看。”
曹天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色缓缓的平静下来，显然已经接受了冯发勇的说法，“冯先生跟我们一起去扶风么？”
“不，我回代郡去！”冯发勇笑着摇了摇头，“曹大人，该教的我都教了，不该教的我留下来也没用，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摸索了，我去扶风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了。燕伐东胡箭在弦上，我想我们大赵也会有一些应对之策，子兰大人那里更需要我。”
“好，冯先生的这番香火之情，我征东军记下了，将来一定会有所报答。”曹天赐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之情，这数月的相处，从冯发勇这里，他学会了太多的东西，从一个情报初哥，已经慢慢地成长起来。“冯先生需要我们的渠道离开辽西么？”
“虎豹骑在辽西被李云聪扫得差不多了，正要借重。”
“行，来人！”曹天赐叫来了一个汉子，“四海商贸有一个商队，刚好要从辽西启程前往天河郡，你安排冯先生到这个商队去。”
“那就多谢曹大人了，我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曹天赐亦拱手相别。
送走了冯发勇，曹天刚知道，自己也到了撤退的时后了，冯发勇说得对，眼下对李云聪和张君宝的临视已经没有什么用了，而且来到辽西城中进行培训的军法司情报人员也得到了足够的实践机会，他们是军法司情报工作的种子，不能作无谓的牺牲。
“兄弟，我们会替你报仇的！”他蹲在那个已经死去的情报人员身前，低声地说了一句。站起来，向他行了一个军礼，转身走出了这间房子。
“将这个兄弟的遗体就埋在房子里，以后我们再来取回。”
“是！”
“辽西城中钉子的埋藏工作已经完成了么？”
“已经完成。”
“是否安全？”
“安全。”
“那就好，从今天开始，分批撤退，退回扶风！”

第412章 垂死的米兰达（上）
三月八日，燕国太尉于辽西城宣誓祭师，向整个大陆宣告征伐东胡，收回故土。大燕与东胡的战争正式爆发，当日，征东将军高远，镇东将军周玉，以及辽西郡张叔宝三人各率本部人马，突入东胡境内。而当朝太尉周渊亦率主力，从辽西城出发，向着东胡进发。一时之间，大陆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而看向了东方，无数探子云集辽西，燕国征伐东胡，志在平定自己东方一直以来所受到的牵扯，一旦功成，辽西以东大片领土将被燕国收入麾下，燕国实力必然大涨，真正俱备强国资质。
大陆之上各国，有人欣喜，有人担心，有人惊惧，有人不屑。
和林，这一次燕国的最终目的地，陷入了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聚居在这里的东胡贵族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次，不是立业通的战争，而是一次灭国之战，东胡赢了，将会赢得数十年平安，如果输了，则会亡国灭种。
双方的真正实力，其实是各有千秋，东胡控弦之士十万，如果真到最后关头，举族无论男女，皆可上马作战，东胡差就差在财力之上，不管这一仗最后结果如果，东胡元气大伤那是必然的。比不得燕国这等中原大国，人丁众多，他们的步卒训练容易，数月即可上阵，一两年便可成为精锐，东胡一个控弦之士，真正要成为精锐至少得十年以上，这也是数十年前，东胡最为强盛之时，也无法打进中原腹地的原因。他们耗不起，财力上耗不起，人丁上也耗不起，东胡举族人丁聚拢起来，还比不上燕国一个大郡的人口。
而更让东胡贵族们担心的是，他们的王米兰达，那个似乎永远也不会倒下的东胡之鹰，已经病了很长时间，数月以来，除了极少数亲近之人外，已经很少有人见过他了，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也是不妙。而二位王子索普与索克的王位之争，也到了白热化的时候。
外敌挟雷霆之势而来，内部却是风雨飘扬，便是有十成力量，也无法将其发挥到淋漓尽致，这一仗，怎么想也是凶多吉少。
和林城中，人心惶惶。
和林城中，那建于高台之上的王庭，那最高的一幢宫殿，灯火亦然辉煌，每每看到那里，各林城中的东胡贵族们的心才稍为落停一点，那点的灯火仍然亮着，至少代表着米兰达仍然活着。
米兰达拥着雪裘，斜靠在身后厚厚的被褥之上，这个昔日纵横驰骋的东胡勇士，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瘦弱不堪的小老儿，整个人看起来只剩下了皮毛骨头，肌肤之上，看不见半丝光泽，一块一块的老人斑是那样的明显，自从他不能下床之后，他便命人将他的大床移到了宫中的边上，紧挨着窗户，在这里，他能俯览他用毕生之力修建的和林城。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握紧拳头，重重地捶着那几乎毫无知觉的下半身，半二十年，他带着他的军队，东征西讨，平定内乱，将混乱的东胡各族聚集到了旗下，用刀与血让他们俯首在自己的身前，中间十年，一统东胡的他挥兵向西，从燕国手中硬生生地夺下辽东，使得东胡有了一块休养生息的土地，十万控弦之士，连匈奴人都得仰其鼻息，修建和林，让东胡有了精神之上的归宿，设立榆林府，与大陆各国交通商贸，让东胡一点点变得强大起来，成了这块大陆之上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但现在，自己就要离开这个自己奋斗了一生的土地了。
外间响起了脚步声，那是索普到了。米兰达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东胡能不能撑过这一关，就要看这个儿子的了。
“父亲！”索普跪倒在大榻之前，“您身子大好了么？”
“起来说话吧！”米兰达拍了拍床沿，“就坐在这里好了！城里一切还好？”
“不太好！”索普没有隐瞒，他知道自己的父亲精明过人，哪怕躺在病榻之上，也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他的眼睛，“燕国大举入侵，父亲又缠绵病榻，城内不免人心浮动。”
“这一战，你认为我们有多少胜算？”米兰达看着自己这个最器重的儿子。
“父亲，这要看是一个什么样的打法？现在王庭之中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一派希望集结主力，迎头痛击燕国军队，将他们打回去，另一派则认为要收缩兵力，先拖长对手的后勤线，然后再徐徐图之。”
“你倾向于那种战法？”
“父亲，我倾向于后一种。燕军分三路来袭，左翼高远，右翼张叔宝，这两人都是骠悍善战之将，麾下兵将，都是多年与我部作战的精锐，看似兵力不多，但却是最难缠的对手，中路军是燕军的主力，率军作战的又是老狐狸周渊，此人作战谨慎小心，必然步步为营，不会轻易分散兵力，肯定要步步为营，慢慢地碾压过来。我们如果集结兵力对付周渊，则左右两翼必然为敌所趁，如果想要先剪除左右两翼，中路必然被其所乘。”
“那你准备怎么办？”
“先诱敌深入。父亲，我认为我们的理想战场便是在和林。”索普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和林距离燕国辽西郡已有千五百里，这么长的距离，周渊要维持粮道的畅通，他的十万中路军，只怕要分出一小半去维护粮道畅通，能投入作战的有五万人就了不起了。”
“那左右两翼呢？”
“一样处理，他们不是想要合围和林么，那就如他所愿，我们集结战力于和林，在此与他们决战，和林城池坚固，以此为倚托，稳守城池，骑兵外围不停打击，只消坚守上数月，燕军就不得不退走。”
“你的法子算是稳妥得了！”米兰达微微点头，“只不过我东胡一族素来以进攻为荣，这一次，突然转入防御作战，只怕族人有些难以接受。”
“是！”索普点了点头，“可是父亲，打仗，特别是这种国战，打的不仅仅是兵力，更重要的是财力，而这一点，恰恰是我们的弱点，如果当真是节节抵抗，哪怕每一战我们都胜了，只怕到最后，我们也会输得一无所有。”
米兰达微微一笑，“我的想法与你有些不同。”
“父亲！”索普一惊，但旋即又平静下来，“不知父亲有什么妙策？”
“两翼节节抵抗，但中间嘛，却可以放进！”
“周渊统兵谨慎，这样的打法，只怕他不会上当。”索普摇头道。
“不，他一定会上当的，我这不是要死了么？你兄长不是已经悄悄地回到了回来，现在就潜伏在和林外的阿固族大营里么？”米兰达嗬嗬地笑了起来。
“父亲福祚延绵，一定会长命百岁的。”索普惊道。
“嘿嘿！”米兰达大笑起来，“人谁无死？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挨不了多长时间了，不过我米兰达何许人也，即便是死，也要死得有所价值。索普，周渊清楚地知道我快要死了，也清楚地知道你们兄弟之间的王位之争，而你们兄弟二人又都各有支持者，所以，我们先给他一个消息，那就是我死了，东胡，已经分成了两派，战略思想极不统一，已经陷入各自为阵的境地。”
索普眼睛一亮：“两翼迅猛进攻，中间放他们主力进逼和林！”
“不错，这会给周渊一个错觉，你掌控了和林，想的是拉长他们的补给线，而你兄长，却在两翼迅猛反扑。如果两翼能将高远与张叔宝打垮，那自然是意外之喜，如果不能打垮，也会让周渊出现错误地判断，从而挥兵中宫直入。”
“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他的两翼，而是他的主力。”米兰达的声音渐渐地高亢起来。“周渊用兵是很谨慎，但是，此人功名之心甚切，一心想要灭了我东胡，以建他不世之功名，有了这层心思，他必然会来的。”
“父亲说得是，只不过，兄长他……”索普担心地道。
“不必担心他了，一个死人，不会对我们的大计造成危害的。”米兰达冷冷地达，这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锋利的刀芒，索克不再是他的儿子，而只是一个可以危害到东胡生存的大害。
“父亲！”索普大惊。
“这件事你不必管了。”米兰达淡淡地道：“索普，如果我们中路击败周渊主力，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长驱直入，反守为攻，打入燕国？”
“不，父亲，击败周渊主力之后，我会与他们议和！”索普拼命地按下自己的惊惧之心，父亲的冷酷无情，让他恐惧不已，他不知道父亲作出了什么安排，但兄长索克现在在和林数十里外的阿固部大营，阿固部是东胡族数一数二的大族，族长一向支持索克。

第413章 垂死的米兰达（下）
听了索普的话，米兰达沉静了半晌，正在索普忐忑不安的时候，米兰达终于开口了。“这就是你与索克不同的原因，也正是我选择的原因，因为你是冷静的。索克头脑简单，总是以为凭借着我们东胡人的铁蹄利刃，便可以踏平他想要踏平的对手，这样的一个家伙，如果只是为将，倒是可以所向披糜，但如果为君，就会将我族带入深渊，万劫不复。”
“父亲，大哥虽然鲁莽，但也，罪不致死！”索普呐呐地道。
米兰达嘿了冷笑了一声，刀子一般的眼光剜向索普，“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要杀了你这个大哥？不，你是想过的，只是，你的力量不足罢了。索克潜回和林，难道你的手下没有四处去寻觅他？”
索普脸色苍白，惶然的低下了头。
“为君者，该狠的时候就要狠，该脸厚的时候，脸皮要比城墙厚才行。你还不错，虽然心里早就想干掉你大哥了，但在我面前，还能装着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父亲！”索普身子微微有些发抖。
“不要为自己解释了。”米兰达不耐烦地摇摇头，“我选择你，正是因为你有这个狠劲，还有这个心眼，索普，你可知道你为什么没有一个叔叔？”
索普愕然地抬起头。
“因为在几十年前，他们就被我杀光了！”米兰达冷笑起来，“所以，才有了纵横天下，压服闭部的王庭宫卫军。”
“多谢父亲教诲！”索普道。
“不过你的几个哥哥，除了索克，其它人没有什么威胁，倒是不必赶尽杀绝！”米兰达叹了一口气。“便是索克，也由我来替你解决吧。”
大殿之内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空旷的大殿内除了父子二人，连一个侍从也找不到，显然是被米兰达赶了出去，烛火幽幽，恍如鬼境。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我们东胡人如何才能够染指中原？索普，你想过没有？”一片沉寂之中，米兰达幽幽地道。
“父亲，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研究中原的那些国家，儿子认为，我们如果想要真正强大起来，就必须改变我们东胡一族的立国之本，招贤纳谏，建立一个完善的国家体制，吸引各方人才来投，建立一个强大的中央政权。”
“可是这样，内部会有强大的反弹的。”
“这一次战争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普索道：“打赢这场战争，王庭的声望会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我们可以借着这场战争，最大程度地壮大宫卫军的实力，同时削弱反对者的力量，到了那时候，只要王庭下定决心，便可以用鲜血和钢刀，来推行这一政策，即便内部有反弹，但却无关大局，因为战败的燕国，无力再来干涉我们。所以，这一战，我们必须打赢，只要有得数十年的喘息时间，我相信，我们东胡便可以踏马中原了。”
米兰达喘息着点头，“不错，打赢这一战，会赢得几十年的喘息，哪么，我们就打赢这一次战争吧。”
他轻轻地拍了拍双手。随着掌声进来的，是索普的两个老熟人，米兰达的心腹，图鲁与颜乞。
“都准备好了么？”米兰达看向颜乞。
“王上，宫卫军已经准备完毕了。”
“很好，明天，我会招各部首领来王庭会议，阿固部就在明天解决，颜乞，你去吧，抓到索克，不必多言，立刻杀掉。”米兰达的语气之不可辩驳。
“是！”颜乞弯腰行礼，转身出了大殿。
“索普，支持你大哥的人，明天都会头颅落地，我用这些人的鲜血为你铺就走上王位的路，希望你能带着我们东胡一族走出一条光明大道来。”
“多谢父亲！”索普从床小溜了下来，五体投地，葡伏在地，此时此刻，他心中的震骇无以复加，这数月以来，他一直以为父亲病重，无法理事，这才招致大哥无法无天，从榆林潜回，兴风作浪，四处游说各大部支持他坐上王位，岂料看似一直没有出过大殿的父亲，却是将一切都握在掌心，冷眼看着大哥在哪里表演。
明天，鲜血会将和林淹没的，索普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起来吧，你马上就会成为一个王者了。”米兰达的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图鲁，吕先生来了么？”
“吕先生就在大殿之外，他的家人，徒弟等人，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中。”图鲁弯腰道。
“请吕先生进来。”
吕诗仁颤抖着走进了大殿，看见米兰达正凝视着他，两腿再也无法支持，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嘴唇颤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吕先生。”米兰达上身前俯，凝视着眼前这个大燕的秘探，眼神里却没有厌恶，而只有平静。“你来我东胡多少年了？是二十一年，还是二十二年？”
“回王上，至今年整整二十五年了！”吕诗仁颤声道。
“二十五年啊！”米兰达长叹了一口气“我认识你应当是二十一年左右吧。”
“是，二十一年前，王上大病一场，便是小人替大人诊治的。”
米兰达笑了起来，“那不是病，那是中毒，没有你吕先生，二十一年前，我便呜呼哀哉了！你的医术，当真是当得起神医两字。这二十年来，我米兰达待你如何？”
“大王待我，恩重如山。”
米兰达笑了起来，“是啊，你救了我的命，我也待你不薄，你在和林有着豪奢的宅院，有着自由出入宫禁的权力，你可以交接权贵，这些年来，多少我们东胡的绝密情报，就这样流入到了大燕啊！”
吕诗仁紧咬嘴唇，默然不语。一边的索普却是惊得脸色苍白，这样一个为东胡贵族服务了二十余年的神医，居然是大燕的谍探。
“你在东胡呆了二十五年，娶妻，生子，开花散叶，只怕早已习惯了我们这里的气候，人情，对于你的故乡，你还记得多少？”米兰达对眼前这个东胡有史以来最大的泄密者并没有多少痛恨之情，反而与他聊起了家常。
“故乡？”吕诗仁两眼茫然，对于家乡，他当真是没有多少记忆了，二十年前，他还只有三十余岁，便奉命来到东胡，一晃便是二十五年过去，从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
“你掩藏得很好，要不是这一年来，你出手的次数多了一些，我还真没有察觉到你，一个为我东胡王族服务了数十年的人，竟然是燕国的谍探，说起来，我还真是佩服宁则诚了，了不起啊，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人物吧，竟然便开始谋划我们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我们的软胁。”米兰达笑了起来。
“大王，吕诗仁自知有罪，也不敢请大王饶恕，只请大王饶了小人妻儿，他们并不知情，小人的妻子也是东胡族人啊。”
“我知道，你的妻子不仅是东胡族人，还是我王族的一个偏支。”米兰达淡淡地道：“不过明天，很多人的人头都要滚滚落地了，这其中，还有我的亲生儿子，你觉得，你的家人能幸免么？”
吕诗仁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在东胡二十余年，东胡人的行事习惯他如何不支，别说是一个旁枝族人，便是血脉至亲，也会毫不留情。
“索普，去扶吕先生起来，给吕先生一把椅子！”米兰达淡淡地道：“不用瞪着你的眼睛，你小时候要不是吕先生神医圣手，你也活不到今天，说起来，吕先生于我一族，可是活人无数呢！”
索普气愤地看着这个往日他非常敬重的医者，一手将他提了起来，顺手拖过一把椅子，将他塞在了椅子中。
“吕先生，明天你再传一封情报回去，当然，也是最后一封了，你把这件事做好，我不但不杀你家人，连你也一并饶了。”米兰达微笑道：“我们东胡，缺你这样的医术好手啊，这些年来，你教出来的弟子，于我们东胡人大有裨益，这些功劳，我也没有忘记。”
艰难了咽了一口唾沫，吕诗仁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知大王要我传什么情报回去？”
“就说我已经死了，王庭因为大燕大军压境，为了安人心，秘不发丧，索普与索克两人争权，以致王庭分为两派，王庭已经失去了对整个部族的控制。”米兰达缓缓地道。“做到了这些，我便饶你一家性命，索普，你以后也不许为难吕先生，他的医术，可是能活人无数，就让他在王庭里替我们东胡培养更多的人才吧！”
“儿了记得了！”索普道。
图鲁走了过来，递给吕诗仁一叠稿纸，“所有的东西我都给你拟好了，你只需要重要誊写一遍即可，然后将他传出去。当然，吕先生，你还必须交待出和林城中还有哪些谍探，我们知道，你是和林城中所有燕人谍探的总头目。”
吕诗仁跌跌撞撞地出了大殿，米兰达也挥了挥手，“你们下去吧，我累了。”

第414章 迷惑
三月二十八，距离燕国举兵伐东胡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天了，十数万燕军分成三路，突入东胡境内，一路势如破竹，二十天，前进五百里，强悍的东胡铁骑似乎不堪一击，在燕军泰山压顶的军势面前，一触即溃，根本没有形成有效的抵抗。
这种异常顺利的局面使得燕军上下欣喜若狂，看来从东胡和林传来的情报是正确的，米兰达已经死亡，东胡两位权力最重的王子，索普与索克陷入了争夺王位的争斗之中，东胡最精锐的部队，竟然在此最要命的时候陷入内斗，使得燕军面前基本都是不堪一击的鱼腩部队。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五天前，高远指挥的左翼，终于遇到了第一波强劲的对手，东胡大部铁岭部。这个拥有骑兵达到五千余骑的中等部落横亘在了高远前进的道路之上，五天以来，双方交手数次，互有胜负，铁岭部无法击退征东军，而征东军也被他们挡在了镇远，一时之间，双方形成了僵持之势。
铁岭部充分发挥了骑兵机动作战的风格，不与高远的主力部队接触，而是采取了侧面不断袭扰以及打击高远身后粮道的战术，或聚或分，分开时，形成数百到一千的小股队伍，聚拢时，则拥有数千铁骑，形成对高远所部拥有毁灭性打击的一股强力力量，逼使高远不得不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不将这支敌人击溃击败，征东军根本不可能向前。
但想要击败对手，又谈何容易？这几乎是一支可以与征东军势均力敌的强敌。
“将军，中路军周太尉的信使来了！”值星的颜海波带着一个风尘仆仆的将领跨进了高远的大帐。
“末将郑新，见过高将军！”来人向高远行了一个军礼，直起身来，“末将是周太尉帐下一员牙将，奉太尉之命，给将军送来军报。”
“一路辛苦了！”高远点点头，接过军报，打量了郑新一眼，此人看起来倒也是骠悍之极，身高八尺，膀宽腰圆，战袍之上，血迹点点，显然来此一路之上，与东胡人也有过接火。
“也算不得多辛苦！”郑新咧嘴一笑，“只是一路之上，东胡人的哨骑太多，隔上一段路总要碰上那么几个，一路杀过来的。”
一边的颜海波笑道：“郑将军可威风了，碰到我们的巡逻骑兵的时候，马上挂了十几个东胡人的脑袋，面目狰狞。”
“郑将军威武！”高远冲着对方竖起了大拇指，“能宰十几个东胡哨骑，了不起。”他这话倒不是奉承对方，而是真心实意的，一支军队之中，能充当哨骑的都是军中精锐，个个滑溜无比，这个郑新一路过来，居然能干掉十几个哨骑，不说别的，这份勇力，就很了不起了。
“和这些东胡人正面干仗倒也没什么，只是这些人狡滑无比，什么设伏下套挖陷阱，竟是无所不用其极，虽然干掉了他们十几个，我自己这头也折损不小，也死了十几个兄弟。”
“能与东胡骑兵保持一比一的伤亡比率，已经是很不错了！”高远安慰道，燕国常备军的战力他是很清楚的，能与东胡人打成平手，算是超水平发挥了，与眼前这个将领只怕有脱不干的干系。
“周太尉那边进展如何？”高远没有急于打开战报，将其放在桌上，而是凝目看着前面的郑新。
说起中路军，郑新的脸上便露出骄傲的神色，虽然在高远面前极力掩饰，但那份得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回高将军话，我出发之前，我军已经击败了东胡人的盘山重镇，越过盘山了。”
“什么，中路军已经突破了盘山防线？”高远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惊愕，“地图！”
颜海波立马从大案之上抄出了一份地图，摊在了高远的面前，手指一下子点在了盘山的位置之上，再缓缓地移到了自己现在所在的镇远，高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个月前出兵的时候，左路军和右路军还领先中路军五十余里地，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中路军居然突前了一百余里，一百余里地，在地图之上，只不过是寸许长的距离，但在实际之中，那可就是一段不小的差距，以东胡骑兵的机动速度，他们完全可以充分利用这一百里的空间。
“中路军突进速度怎么这么快？原定计划之中，不是三路并进么？”高远缓缓地坐了下来，“右路军张叔宝到了什么地方？”
“回高将军话，右路张叔宝将军尚在宁中，比高将军的左路人马还要落后呢！”郑新答道。“所以周太尉差我前来，要求高将军加大力度，力求追上中路军的行军速度。”郑新道。
“盘山是东胡的最重要的一条防线，过了盘山，中路军就会挥师直进辽宁卫，这是好事，可是盘山防线怎么这快就崩溃了呢？周太尉对此有什么看法？”高远问道。
“盘山防线被我军击溃，这里面倒是真有一些事情。”郑新笑道：“东胡人作死，在我大军到来之际，竟然还从盘山防线之中抽调走了二万铁骑，跑回去助索克争夺王位，这两万人一走，盘山军心浮动，被我军趁势突破，现在周玉将军率领的前锋已经直逼辽宁卫，而周太尉的主力则还在盘山扫荡其余的东胡骑兵。”
“抽起了两万骑兵？”高远简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燕军大举来袭，打过盘山，便是东胡仅次于和林的重镇辽宁卫，他们居然抽走了两万人。“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诡计？”
“不是，这两万铁骑是朵颜族所属，而朵颜族是大王子索克的坚定的支持者，燕翎卫所探听到的情报，在和林，索克和他的支持者被东胡宫卫军打得节节败退，阿固族与索克的部队眼见着就要崩溃了，这才不得已调走了朵颜族回去支援。”郑新道：“这也是天佑我大燕，这个节骨眼儿上，米兰达就死了，两个儿子又打得不可开交，看来短时间内，他们兄弟还一时之间还能以分出胜负。”
“燕翎卫的消息确实么？”
“当然，我们通过多方面验证了，这些天，从和林外围逃回来不少商队，哦，其中就有四海商贸的人，和林外面，已经是血流成河，听说听阿固族的族长阿固迎新都被砍了脑壳，脑袋就挂在和林城头呢，啧啧，阿固族的族长啊，这可是东胡赫赫有名的大部。所以说朵颜族被索克调回去便没有什么问题了，索克只怕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之际，这时节，他还管什么大燕入侵么？就算我们大燕打到了和林城下，抓住了他，像他这样的人，也不会掉脑袋，了不起就是被我们抓回蓟城，养将起来，但是他要落在他兄弟手中，那可就不仅仅是性命不保了，只怕连他所有家人都要被杀得精光。”郑新兴奋之极，说得唾沫横飞。
连阿固迎新都被杀了！高远心中震憾，阿固迎新是东胡大人物，他的脑袋被挂起来，自然不会被看错，这么说来，东胡的内斗竟然到了这个程度？这倒真是大燕之福。郑新所说也有道理，东胡内斗也不是一次两次，失败者几乎都是被杀得干干净净，像米兰达就是其中好手，他的兄弟，连一个后人都没有留下来，便是其杰作。
“周太尉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看这个样子，只怕东胡内斗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索克现在肯定已经支持不住了，不然不会将朵颜也调回去，我们必须要趁着这个难得的时间段，一鼓作气，拿下辽宁卫，然后进逼和林，否则等索普收拾了索克，重整兵马，东胡便又会拧成一鼓劲，那时不免麻烦多多。”
“太尉的意思是？”
“太尉的意思是要求将军在四月底，一定要拿下榆林。”郑新道。“太尉还说……”
他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高远，将下面的话又吞了回去。
“他还说如果逾期没有拿下榆林，便要将我军法从事，是不是？”高远笑道。
“这是周太尉原话，末将只是转告而已！”郑新有些为难地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回去之后告诉周太尉，四月底，我一定会抵达榆林的。”高远站了起来。
“是，高将军，您不写封回执么？”
“没有必要，你就这样告诉周太尉吧！”高远笑道：“你这一路过来辛苦了，今天就好好地休息一下，明天我让我们的斥候一路护送你出镇远，我们前面的铁岭部狡滑得很，到处都有他们的斥候渗透。”
“多谢高将军厚谊！”郑新抱拳，诚心诚意地道。他这一路来，随从的亲兵死了不少，回去只怕也是一路艰险，如果高远能派出军队护送他一段，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看着郑新出帐，高远的脸色却是沉了下来，“召所有将领们来大帐议事。”
周渊给他出了一个难题。不击败眼前的铁岭部，自己根本不可能越过他们的防线，抵达榆林，但铁岭部五千铁骑，哪有这么容易被打败的？一个不小心，自己倒是有可能被铁岭部吞了。难不成这个铁岭部是索普的铁杆支持者么，不然怎么这么起劲？对和林的争斗不闻不问，或者是索普已经稳占上风？

第415章 盲战（上）
本应是晨曦初露的时刻，但天地之间却仍是灰蒙蒙的一片，薄薄的轻烟飞舞来去，像轻纱，像烟岚，像云彩；挂在树上，漫在山上，藏在草间林中。一会儿像奔涌的海潮，一会儿像白鸥在翻飞。霞烟阵阵，浮去飘来，一切的一切，变得朦朦胧胧的了。
“起雾了！”孙晓喃喃地道，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喜色。
“起雾了！”高远仰望天空，“老天助我啊！”
昨儿个半夜，郑晓阳与孟冲已经率领左右两军先行离去，这营寨虽然还是昨天一般大小，但是人却少了三分之二。
起雾了，高远不能不喜。加然起雾对交战双方来说都不利，但相对于高远来说，却是占了便宜的，这阵雾，骑兵所受的影响，肯定比步兵要大，至少，他们的速度会受到相当大的影响。
“让雾来得再猛烈些吧！”高远仰天长笑，一振马缰，“我们走！”
既然起雾，原本准备的好些惑敌手段倒是省却了，二千中军人马，带着上百辆大车，开始在雾中向花儿营方向推进，这些大车之上，装载的是中军一千重步兵的凯甲，这些重步兵，也是高远对抗骑兵的砝码。先前与阿伦岱多次交手，这支秘密武器，可是一直没有拿出来现眼呢，到时候，定然能给阿伦岱一个小小的惊喜。
相比于高远的喜出望外，阿伦岱现在却是烦恼了起来，他是这个地方的土著，对气候天理极其熟悉，昨天，便知道会起雾，但以为也就是晚间，到了白天，太阳一出，必然是晴空万里，岂料今天居然阴云密布，那本应昨晚就出现在的大雾，竟然迟到了现在，看着那游走在天地间的薄薄雾蔼，心中着实恼火，看这样子，过些时候，这大雾必然会遮天蔽日。
所有的骑兵不得不下马步行，牵着战马，自己在前头为战马趟路，要是一不小心折了马蹄，那一身本身便去了一半。
“报！”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禀将军，敌军已经拔营，正在移动。队伍拖了近两里长。”即便是早上这样还十分阴冷的天气，这名骑兵也是满头大汗，显然是长途急奔而来。
“他们往哪个方向而去？”阿伦岱急切地问道。
“回将军，看他们所去的方向，应该是花儿营一带。”哨骑回道。
阿伦岱先是一楞，接着便是满心欢喜，不由放声大笑起来，“高远啊高远，你可真会选对方，竟然选了花儿营作为你的最后葬身之后，妙，妙极。也罢，就让他去花儿营吧，我们在哪里，痛歼对手。”
花儿营周边，全都是蜿蜒起伏的丘岭，中间有一块约四五里大小的盆地，平素倒有数个村子聚集在哪里，只是战事一起，这些百姓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如果高远的征东军进了这个盆地，骑兵四面封死，自上俯冲而下，正好极大地发挥了骑兵的冲击力，而且这地方，最易封锁，到时候，对方想对围都不可能。
阿伦岱一下子觉得天地都广阔了起来，当真是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了，高远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地貌，一头钻进花儿营，倒是省了自己好大的力气。
“出发，去花儿营！”他意气风发地道。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大雾愈来愈浓，远处的群山早已掩没不见，眼前尽是一片灰蒙蒙飘缈不定的雾气，目光所及，不过身前数尺之地。这给双方队伍的推进都造成了极大的困难，征东军士兵的队伍排得更紧密了一些，一个跟着一个，向着花儿营方向推进。
而在距离他们不远处，阿伦岱的四千骑兵手牵着战马，也在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花儿营方向挺进。
“老天爷保佑，等我们抵达花儿营的时候，这该死的雾便散了吧！”阿伦岱在心中祈祷着。
中午时分，征东军终于率先抵达了花儿营。
“将军，我们到了！”孙晓将头盔抱在怀里，头发上湿漉漉的，甲胄之上，一滴滴水珠缓缓滑下，在黝黑的铁甲之上拉出一道道残痕。他扭了扭身子，“这该死的大雾，当真是让人不舒服。”此时他内里的衣衫都湿润润的，穿在身上，极端地不舒服。
“聚拢士兵，先行休息一会儿吧，我估摸着，阿伦岱应当快来了。”高远眺望着远方，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却似乎看到了千军万马正奔腾而来。
“这么大的雾，要是呆会儿不散的话，可就是盲打了。”孙晓有些担心。
“放心，我们是盲打，对方也比我们好不到哪里去，你应当感谢老天爷，对方的骑兵比我们所受的影响更大。”
一声令下，征东军开始聚集，一千名重步兵开始着甲，一辆辆大车被排到了一起，拉车的牲畜被集中到了中央。一些士兵正忙碌着开始将大车连接到一处。
看着面前的大车随着一声声的卡卡之声被接连到了一起，大车两边原先垂下的挡板被掀了起来，卡好机簧之后，高远的嘴角就不由得露出了微笑，他真得感谢他的岳父叶天南，那一万匠人的到来，的确给了他极大的帮助。像这种大车，原本就是大燕重步兵配套使用的，这些大车都是特制的，平素用来给重步兵拖重甲，战时，车的两旁的挡板被拉起来，一辆辆大车便会构成一道简易的城墙。只可惜在出征之前，他只来得及打造了这百多辆大车，想将自己的队伍周围全都围起来不够，他只能将他现在的阵形构筑成了一个三角形，每一边都用了数十辆车构成障碍，中间都露出了十数米宽的通道。
但这已经够了。阿伦岱恐怕万万想不到，在这里迎接他的会是固若金汤的防守。
远处有隐隐闷雷之声传来，高远霍地站了起来。近处，有急骤的马蹄声，横刀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准备战斗，准备战斗！”
阿伦岱来了！
两千坐在地上的中军士兵轰然起立，战车之上，床弩被技了起来，喀喀的绞弦之声响成一片，重装步兵开始列阵，十人一排，手持陌刀，堵住了那些车阵的缺口，矛兵涌到战车之后，长长的矛伸探了出去，构成了一片枪林，在他们的后方，弩兵们手持已经上好弦的臂张弩，弩箭斜斜向上。
“孙晓，你负责驻守左边。许原，你负责驻守右方。中间，交给我来。”高远戴好头盔，手提陌刀，大步向前。
“遵命！”孙晓与许原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两人也不废话，最中间肯定会遭受最大的冲击，但高远无论是指挥能力还是个人武力，都远超二人，此时不是客气的时候，要知道，他们将要迎接的是两倍于他们的骑兵的冲击。
密密麻麻的骑兵出现在了花儿营四周的丘岭之上，雾比先前薄了一些，但所视之距，仍然不过数丈之远，看不清盆地之中，征东军的布阵，但阵阵战鼓和军号这，却清晰地传了过来。阿伦岱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也许，对手现在正在慌乱吧。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支闪闪发亮的牛角号，这是一只犀牛角打制的，多年的摩裟，让这柄角号的外表已是光可鉴人。将牛角号放到嘴边，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起来。
嘹亮的号声响起，骑兵们纷纷拔出了弯刀，开始整顿队形。
角号之声陡变，激昂的杀伐之声自号中隐隐透出，除了阿伦岱身边的两千骑兵，四周的另外两千骑兵一声呐喊，策马向下冲了过去，那军鼓声声传来的方向，便是敌人的所在。
盆地军阵当中，高远持刀而方，却是双目微闭，静静地听着自由远而近的马蹄之声，第一次攻击，便是近一半的力量，阿伦岱当真是志在必得啊。他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晒笑。
“床弩！”他陡地大喝一声。根据马蹄之声来判断骑兵的距离，本来就是他们这些长期在边关成长起来的将领的长项，便是军队之中的老兵，也可以轻易做到这一点。
床弩凄厉的怪叫之声响起。这声音是如此的密集，竟然在数千骑兵的冲击之中也可以清晰的清楚。
山丘之顶，阿伦岱心中一跳，征东军中装备有床弩这种重武器并不出奇，但怎么有这么多，听这啸叫之声，只怕有上百台床弩在呼啸。
阿伦岱自然不知道，这是来自琅琊匠人到了高远麾下之后，给他的第一个项献，那些大车之上，都装着床弩，不过这些床弩的底座之上，都装有一个可以旋转的底座，平素这床弩顺放在车中，空出来的地方便堆放重步兵的盔甲，而作战之时，重步兵着甲，便空出了大征的地方，床弩便可以旋转过来，成为隐藏在挡板之后的利器。
燕国能够以一国之力，便能挡住东胡不能踏足中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除了坚固的城墙，他的重步兵亦是骑兵的克星之一。
骑兵遇到大批重步兵列阵而立的时候，并不是冲阵，而是利用他们的机动能力，环伺左右，寻找战机，慢慢地拖垮对手再击而破之。双方多次交战，都是知根知底，到得最后，燕国的重步兵已经不主动出击，而是依城而战，东胡骑兵再厉害，也无法击溃对手，最后的结果，多半是偃旗息鼓。
空气之中啸叫之声响起，那声音每一个东胡兵都极其熟悉，但他们唯一能做的只能是俯低身子，尽量让自己的体积看起来小一些，并在心底祈祷这些床弩所射击的并不是自己这一块地方。
战场足够宽，东胡骑兵的距离拉得比较大，这也是在浓雾之中冲击的时候，避免彼此互相冲撞，床弩呼啸而过，浓雾之中，响起了惨叫之声，也不知有多少人在这一击之中没了性命。
“箭！”一名东胡将领厉声喝叫着。床弩射速极慢，这一声啸叫过后，起码得十数个呼吸之中，床弩才能再次发射，这便是他们反击的时候。
刚刚还俯在马上的东胡骑兵们纷纷挺身而起，弯弓搭弦，一支支利箭破空而出，穿过浓雾，射向征东军所在的方向。
几乎在同时，阵列之中的高远，也是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弩！”
弩字刚刚落地，比刚才床弩密集十倍的臂张弩弩箭便横扫而出，空气之中看不见万箭齐飞的场景，但是却能听到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冲在前方的东胡人被割麦子一般倒下，而阵列之中，征东军士兵也有不少人栽倒在地。

第416章 盲战（下）
双方都只能猜到对方的大概位置，但并不妨碍这种覆盖式的远程打击，东胡骑兵善于骑射，每一个士兵的射术都极其精良，而征东军士兵中，除了像步兵这样逆天的家伙，其中擅射的并不多，但他们手中的弩箭，追求的却是力量与速度，再加上覆盖式的射击，亦足以对对手造成极大的打击。
哪怕是这种盲射，第一轮下来，双方都是各有损伤。只不过现在的征东军士兵人人披甲，东胡士卒的弓箭终究比不得征东军手中的弩机力道强劲，挨一枚征东军的弩箭，存活下来的希望极小，而挨上一支羽箭，只要不是运气不好正中咽喉面门等要害，伤害却是不大。所谓十射不如一捅，便是这个道理，战场之上，有的将领身上被射得刺猬似的，甲胄之上尽挂着羽产，却仍然生龙活虎，但你要是捅他一枪，他一定会死翘翘。
挨了羽箭的士兵迅速退到后方，拔箭，裹伤，然后迅速拾起自己的大刀长矛，再次列队，重伤的和不幸死掉的都拖到阵列中央。
这种打法，却是征东军大占便宜。
第二轮对射之后，东胡骑兵便已经杀到了眼前，浓雾之中，影影幢幢，一匹匹战马裹着浓雾，如同魔神，嘶吼着冲了上来。
最前面的东胡骑兵，以为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会是对手明晃晃的枪林，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出现在他眼前的，居然是高约两米的一道城墙，这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花了，这里，怎么会出现城墙？
抱着必死的信心冲上来，撞进对方的枪林之中，用自己的生命为同伴撕扯开一条通道，但现在，居然是一道城墙？战马向前狂奔，就算他拼命勒马，也无法遏止住战马的去势，刚刚最后一段路程的冲刺，他跑得太快了，对方的呐喊之声就在耳边，他以为对手近在眼前。
但当对手真正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却是这样一个场面。
轰隆一声巨响，连人带马撞在大车之上，厚实的铁板发出难听之极的声音，赫然向内凹陷，整个大车一阵摇晃，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散架，架在上面的那台床弩轰然倒塌，倾覆在大车之中。如果不是这辆大车与旁边的锁在一起，而他的几个支架又深深的扎在泥土之中，这一撞，就铁定让他翻了。
战马筋断骨裂，马上的骑士被高高抛起，人在空中，却是七窍流血，人早就被震昏了过去，几支长矛探了出来，哧哧有声，落下来的他被几支长矛洞穿，哼也没哼一声，已是死得彻底，长矛一抖，将他摔出了阵外。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这连接响起，整个车城都在抖动。
空中羽箭嗖嗖之声不绝，而车城之中，臂张弩的啸叫之声，亦在鸣响，不过此时，他们已经将射程向后延伸，打击纵深处的东胡骑兵。
猛烈的撞击之声不绝于耳，车城摇摇晃晃，终于，一辆大车再也支持不住这种猛烈的撞击，哗啦一声散了架，那匹撞开大车的骑兵自己还在空中飞舞，他的战马，却已是冲了进来，十数支长矛探出，一支捅进马腹，但那战马自身体重便过千斤，加上那奔驰之力，力道何其庞大，长矛深入马腹之际，已是矛断，人飞，正当面的几个士兵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动也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破碎车城一方的许原，脸色微变，猛地高举陌刀，怒喝一声，“杀！”大步冲了出去，在他身后，三百重装步兵挺起陌刀，随他冲了出去。
三百重步兵，组成一个方阵，陌刀飞舞，许原每一声杀，便是一次劈砍，整齐而有序，瞬息之间，冲到阵前的东胡骑兵人仰马翻。东胡骑兵，谁都没有想到这一时刻，内里居然有如此凌厉的反击，浓雾之中，并不能判断对手反击的人倒底有多少，但那起落之间，人肉横飞，却是让人心惊之极。攻势不由稍缓。车城之内，缓过劲来的步兵当即将破碎的马车拆掉，扔开，然后将其余的大车再一次构连在一起，车城依旧，只是缩小了一些。
轰隆之声不停传来，孙晓那边也出了同样的问题，但解决的方法却都是一样。高远挡住了正面的冲击，在许原孙晓那里大车破碎之际，他这里，却是连破三辆。提起身边的陌刀，高远冲了出去。
丘岭之上，阿伦岱默默地注视着雾气翻滚的战场，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只需听声音，便能判断出战事的激烈。
一名士兵自下而上奔来，在阿伦岱身前，说了几句什么，阿伦岱的神色略变了，高远的步兵之中，居然拥有重装步兵。这是他没有想到的。燕国的重装步兵，只是装备在燕国的常备军中，而且并不多，一般都随着主帅行动，是燕国的杀手锏之一。高远号称征东将军，是燕国常备军编制，但整个东胡高层都知道，此人与大燕主帅不和，蓟城大火更是东胡人的谈资，这样一支杂牌军，怎么会装备着重装步兵？这可是需要大笔的银子的。偏居扶风的高远从哪里来的这些银钱，装备？他自然不知，这些东西，大都是高远敲诈而来。
用力地握了握拳头，心中略略有些后悔，这一次出来，还是大意了，并没有带上一些重武器，对付燕国的这些重装骑兵，东胡人不是没有办法，像链锤这种东西便是破击对手重步兵的好武器。弓箭一般无法穿透这些重步兵的盔甲，但十数斤的链锤借助马力挥舞起来，然后猛掷出去，挨上者，即便身着重甲，也会非死即伤，可惜却没有带出来。
对方有重步兵，自己的伤亡便要大幅度增加了，还有那车城，这时候阿伦岱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高远要带上这此大车了，东胡与大燕数十年没有开战，这些大燕军队常用的武器装备，在阿伦岱这些新生代将领之中，早已没有了什么记忆，与辽东张守约交手多年，这个穷鬼却是装备不起这些东西的。
“加大攻击，撕破对手的车城！”从士兵的回禀之中，他可以判断出，对手的重步兵并不多，只能在车城出现问题的时候展开反击，而不能聚集成大阵与骑兵对抗。如果对手有数千这样的重步兵，陈列于车城之后，这一场仗便没法子打了。
一次次的撕裂，一次次的反击，盆地之中，熬战不休，已经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了，下面的厮杀之声，却没有稍减，阿伦岱终是有些焦燥起来。
距离花儿营五十里开外，浓雾已经散去，阳光终于摆脱了囚禁，重新光顾大地，但大地之上，却犹如一片修罗地狱，方圆十数里内，尽是人马死尸，短臂残肢，遍布各处，折断的刀矛，旗帜，丢了一地，无数失去主人的战马，在战场中央哀鸣着，六神无主地游走。
贺兰雄手里的弯刀已经折断，浑身上下，鲜血淋漓，也不知究竟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东胡骑兵想着暗算高远，却不曾想，高远也在想着暗算他，埃俊的一千骑兵带着数千匹战马，冒充东胡主力，追逐贺兰雄，原本以为贺兰雄会加速逃离，但万万没有想到，却遭遇到了对手的悍然伏击。一千骑兵在这里，尽数命丧沙场。
将手里的断刀随手扔在地上，贺兰雄翻身下马，走到了埃俊面前，这个东胡骑兵将领伤痕累累，最要命的是大腿上挨了一刀，几乎切断了这条腿与身体的联系，此刻被两名士兵拖到贺兰雄跟前，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仍是桀骜不驯地盯着贺兰雄。
“怎么样，还不服气么？”贺兰雄哈哈一笑，“东胡铁骑，不过如此。”
“不要得意的太早！”埃俊冷笑，“我是败了，不过也无所谓，我只是一支偏师而已，出来诱敌就有身死的觉悟，只是你们的主帅，此时只怕也是跟我一样的下场。阿伦岱将军的主力去对付他们了，哈哈哈，贺兰雄，快点赶去给你的主子收尸吧！”
贺兰雄冷哼了一声，脚尖一踢，从地上弹起一柄弯刀，捉在了手中，刀锋搁在埃俊的颈边，“是吗？让你做个明白鬼吧，阿伦岱将袭击我军的地点定在花儿营吧，可哪里，并没有我们的主力，你们袭击的只是两千人的中军，征东军的左军和右军哪里去了？”
他微笑着看着埃俊，这个人临死不倒威，无非就是想着死得有所值，以自己一条命，换高远一条命，太值得了，那他就要先打碎他的这个梦想，让他在绝望之中死去。
“你什么意思？”埃俊的脸庞抽搐。
“我的意思就是，现在在花儿营，陷入重围的不是我们征东军，而是你的主子阿伦岱。”贺兰雄哈哈大笑，“看在你也是条汉子的份上，给你一个痛快，老子可要快些赶到花儿营，不然肉都被那帮步兵吃光了。”
“不可能，不可能！”埃俊大声嘶吼起来。
“没有什么不可能。你们想跟高将军玩心眼儿，还差了一点！”贺兰雄冷冷一笑，手中弯刀一拖，埃俊的声音戛然而止，只有一双眼睛，仍然绝望地睁得大大的。
贺兰雄摇摇头，这一战，高远可算是将对手算得死死的，如果不是他的安排，这样的大雾天之中，自己不明底细，可当真不敢对埃俊发动进攻，他那行军的声势，当真如数千骑兵在前进。
“弟兄们，换马。还能战斗的随我往花儿营，不能战斗的，自己爬到马上，随后慢慢跟进，在花儿营集中！”贺兰雄大声吼道，这里别的什么没有，战马可是太多了啊，埃俊带着充当疑兵的数千匹战马，现在可是便宜自己了。

第417章 互相算计
高远现在无法琢磨对手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他有一点却是猜对了，横亘在他面前的铁岭部，的确是不折不扣的四王子索普一系，而指挥这五千铁骑的却是他的老相识阿伦岱。两年之前，高远绕道匈奴控制区，千里突袭榆林，便与这个阿伦岱交过手，只可惜当时阿伦岱命大，竟然逃出了生天，不想这一次又碰上了。
铁岭部当然不止眼前的这五千骑，这是一可控弦过万的大部族，阿伦岱本应该是坐镇榆林的，但当他知道燕国左路军指挥竟然是他念念不忘的仇敌高远的时候，便再也按捺不住埋藏在内心的仇恨，径自亲自上了第一线。
那一战，他阿伦岱半边脸蛋都被削去，变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一次，他要将高远的脑袋砍下来，以雪前仇。
五天，他已经将高远的征东军阻挡在了镇远五天不得前进，怎样才能一口吞下这个大仇敌的军队，是阿伦岱现在正在考虑的问题。
对于这一次与燕国的全面战争，阿伦岱充满着必信的信念，作为索普的亲信大将，他知道很多其它将领并不知道的内情，伟大的米兰达王并没有死去，那只是一个诱惑燕军不断深入的毒饵，而现在，中路的燕军主力正在一步步踏进死亡陷阱，当他们越过辽宁卫之后，就是他们的死期。
殂击左右两翼，寻机歼灭他们，这便是他阿伦岱接到的命令。铁岭部麾下万骑，五千骑驻扎在榆林，阿伦岱带上了另外五千骑，前来迎战高远，与对手兵力对比几乎达到了一比一的比例。
虽然急于报仇，但阿伦岱并不莽撞，他的对手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两年前他就领教过了，诡计百出，狡滑多端，防不胜防，当年在沱沱河，自己便是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遭到对手伏击，而全军覆灭的。这一次，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双方的哨骑在这片区域内互相绞杀，其惨烈程度远超大军作战，让阿伦岱惊叹的是，精锐的东胡哨骑在这一场哨骑大战之中，居然落在下风之处，斩杀对方一个哨骑，往往要付出两到三倍的人命，这让他有些不能接受。
只到一天前，他们活捉了一个受伤的对主哨骑，总算搞明白了这些燕军哨骑如此强悍的原因，他们居然是以前横行东胡的杀破天马匪，为首的就是那个白羽程。
“这个万恶的马匪头子，原来是逃到了高远那里，难怪这两年一直没有找到他的踪迹！”阿伦岱脸上露出了冷笑，“好，好得很，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一次，我阿伦岱的几个仇人却是聚到了一起，正好一齐清算。”
当年他坐在船上，看着沱沱河两岸的部下，被高远与白羽程肆意砍杀的画面似乎又浮现在他的眼前。这让他那犹如鬼怪的脸庞更加可怕了一些。
找不到自己的主力，高远的征东军便龟缩在营寨之中，几天都没有挪窝儿，阿伦岱也不着急，这个高远扎下的营盘便像是一个马蜂窝，第一次攻打便让阿伦岱吃了大亏，那些营寨外纵模交错的壕沟让骑兵的速度无从发挥，而营寨里密如飞蝗的羽箭，更是让人记忆犹新，那一次交手，他损失了上百骑兵。如果这样的攻防多来几次，那他所率领的铁岭部别说吞下对手，只怕要被对方赶得鼠窜而回了。
“我不摧你！”阿伦岱冷笑道：“但有人会帮着我摧你的，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趴在这儿不动窝儿。”
只要高远一运动起来，那他便有机会了，在行军过程之中打击步兵的战法，对于东胡骑兵来说，百试不爽。
“阿伦岱将军！”一名东胡将领策马直奔而来。
“什么事？埃俊，高远动了么？”阿伦岱从地上站了起来，刚刚下过雨的草地上虽然垫上了一层毡毯，但他当起来时，仍然感到屁股上湿漉漉的。
“高远的骑兵动了，所来的方向，正是我们现在的驻扎点。”埃俊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了阿伦岱的身边。“倾巢而出。”
高远所率征东军里，有两千骑兵，这也正是阿伦岱所忌惮的地方，这两千骑兵之中，差不多一半都是高远招募而来的匈奴骑兵，这些在秦国与匈奴大战之中幸存下来的家伙，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亡命之徒，骑术顶尖，刀法弓技无一不是上上之选，而且他们现在的战斗方法，与匈奴人习惯的战斗方法截然不同，惯于浪战的匈奴人，现在居然也懂得了分进合击的有组织进攻，这使得他们的战斗力更上了一个层次，一旦被他们纠缠上，便极难摆脱，而高远的步卒亦会如同闻到了腥味的野狼循声而至，步骑配合，本就是大燕军队的长项。
“这群野狼闻到味儿了！”阿伦岱冷笑起来，“看来他们抓了我们的哨骑。”他抬首看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埃俊，这天气，看来今儿个晚上，或者明天，会有一场大雾，你说，这是不是机会呢？”
“将军，您的意思是？”埃俊问道。
“你率一千骑去诱敌。”阿伦岱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你要想办法，让贺兰雄那个王八蛋认为你就是我们的主力，部队里所有的战马你都带走，我这边一名骑兵只留一匹马，这样，你那一千骑兵看起来便有数千之数。”
“将他的骑兵远远诱开？”
“不，若即若离，只要贺兰雄一上当，那高远便会随之而来，而我们的主力，将埋伏在一侧，对他实施致命一击。只要打散了他的队伍，剩下的，就简单了。”阿伦岱道。
“是，将军，您这里发动之后，我会立即反击，拖住贺兰雄的骑兵，让他不能返身来援。”埃俊脸上也是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小心一些，贺兰雄麾下的那些骑兵，着实很难对付。”
“在这里，我们地形比他们熟。”埃俊嘿嘿笑了起来，“到时候，我给贺兰雄一个惊喜。”
“传令，全军拔营！”阿伦岱翻身上马，看向高远征东军所在的方向，冷笑道：“高远，可别教我失望啊，看来你们的主帅已经是迫不及待了，你不得不主动来寻我决战么，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数十里外，高远大营。
众人盯着地图，听着高远一条条的发布命令。
“孟冲，你率左军潜服于梅家岭。郑晓阳，你率右军潜藏于瓦子谷。而我，将带着中军直奔花儿营，我想，这里应当是阿伦岱选择的殂击我们的战场。不能拖下去了，中路军前进速度太快，我总是心中有些不安。”
孟冲盯着地图，咽了一口唾沫，“将军，这太冒险了，花儿营离这两地的路程，以步兵的前进速度，足足要一天，中军的两千弟兄要在阿伦岱的攻击之下支持一天，实在是太危险了，这不是据营而守啊，到时候，我们能聚兵成阵就不错了。”
“不错，高将军，而贺兰雄一时之是也不可能来援助你的，到时候，阿伦岱肯定会派出一支骑兵去缠住他，如果我们不能及时赶到战场，那结果……”郑晓阳咬着嘴唇，“要不高将军，由我带右军去花儿营，您去瓦子谷。”
“怎么，你认为你去花儿营，会比我在哪里坚持的时间更长？”高远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郑晓阳。
“不不不！”郑晓阳连连摆头，“我哪里比得上将军，可虽将军，您是一军之主帅，这等冒险之极的事情，实在是不宜由您亲自来做。”
“又是千金之子不居危墙之下么？”高远哈哈一笑，“我不是什么千金之子，我是一个将军，杀人如麻。区区阿伦岱，便想要了我的命去，他还不够格。放心吧，中军之中两千人，皆是虎贲之士，又有一千重步兵在内，阿伦岱想吞下去，不是那么容易的，最重要的是，只有看到了我，阿伦岱才会不顾一切的来进攻，而如果我不在哪里的话，以阿伦岱的精明，必然会看穿这是一个圈套。那我们的这一番苦心可就要全白费了。不打垮了他，我们怎么按期赶到榆林，不到榆林，我们与中军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到时候反而更危险，而且你们也知道，周太尉对我一直不怀好意，我如逾期不至，到时候他要收拾我那可是名正言顺，要知道这可是战争时期，他要行军法，谁都没有话说。”
众将皆沉默了下来。
“好了，兵凶战危，任谁也说不起狠话，你们想要我安然无事，到时候，便尽量地早点赶到花儿营吧。我在哪里等你们。”
“是！”众将肃然起立。
“征东军！”高远伸出了他的手右。
“万胜！”所有将领都伸出了他们的右手，叠加在高远的手上，用力一挥，众将鱼贯而出。
“阿伦岱，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不是么？”高远微笑起来，“两年不见，不知道你是不是长进了呢？”

第418章 雾散之时
花儿营，恶斗仍在持续，阿伦岱又投入了一千骑兵，在他的身边，还留着一千骑兵作为后备队使用，一支成熟的军队，一个成熟的将领，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在自己的身边留下一支机动部队，除非到了最后时刻，或者要达到一个什么特殊的目标，才会将手里的本钱一点也不留的砸将下去。
征东军不好对付，阿伦岱十分清楚这一点，这几年来，这支军队从扶风境内，一直向前，深入东胡境内百余里，甚至还建起了牛栏山大营，左近的东胡小部不是被灭，就是被迫迁移。但是他没有想到，对方的战斗力强悍到了这种地步。
阿伦岱心中不是没有担心，埃俊那一支诱敌的军队能拖到什么时候，一旦这大雾散去，贺兰雄发现上了当，折身回来的话，自己就有可能功亏一篑，这个匈奴人麾下的两千骑，着实是有些难以对付。
但愿埃俊将他吸引得远一些，阿伦岱在心中祈祷了几声。如果自己这里能够消灭了高远，那贺兰雄便不足为虑，高远一死，这家伙说不定便会带着人窜回大草原去。他忠的只是高远，可不是大燕朝。
干掉高远，不仅仅是灭掉燕国左路军，毁掉这一路攻势，更重要的，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也替索普王子出了一口恶气，当初如果不是这个高远千里奇袭榆林，一把火将榆林烧了一个干净，索普王子怎么会被老王惩罚？如果不是这件事，大王子哪里有与索普王子竟争的机会？想来想去，这一次的东胡内斗，竟然与眼前这个高远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想起和林的鲜血，阿伦岱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那些传出来的消息或者或假，大多是为了迷惑了燕人的，但是有一点，并没有错，和林真的死了不少人。老王布置周密，已经将损失降到了最低，但和林仍然用血流成河来形容也不为过，阿固一部，可是能组建起超过两万骑兵的大部，便是精锐，也过万骑，还有依附他的一些中小部落，再加上他们的家眷，足足超过十万人的大部落啊。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虽然老王勾连了阿固部的重臣元老，主要大将，但这一役，阿固部仍然死了近五千军队，阿固迎新一系被斩杀殆尽。再加上大王子索克以及他的部将，嫡系部队，这一次和林被杀的人超过五万。
虽然每一次的东胡王位之争都是用血浇灌的，这一次算是死人最少的了，但以前那些血淋淋的王位争夺战，阿伦岱并没有参与，那时的他还年轻着呢！这一次他不再是看客，而是直接参与者。权力的争斗让他震颤不已，一位沙场之上出生入死的将领，第一次有了呕吐的感觉，因为那些躺在血泊之中的人，是他的同袍，不久之前，大家还在一起欢饮呢，转眼之间，自己却要将锋利的刀子抹过他们的头颈。
老王的铁血让人胆战心惊，他连索克在临被斩之前，要求见最后一面的要求也没有答应，索克一族，连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也没有放过，全都杀得干干净净，这一役，只杀得所有王族心胆俱裂，也杀得索克的王位稳如泰山。
也许老王真是老了，不愿意再见大儿子，生怕自己起了添犊之情，从而饶过索克吧，这可是为东胡埋下内患。老王可能真得老了，阿伦岱可是听祖父讲过，当年老王可是抡起刀，亲自砍下了自己好几个兄弟的头颅。
天空中似乎传来了喀嚓的一声轻响，一缕阳光忽地落在阿伦岱身上，温暖的光线在这个湿润的让人发腻的天气之中不由精神一振，阿伦岱身子一震，清醒了过来，自己竟然走神了。
咬了咬牙，和林的内斗，虽然死了这么多人，但终是将其余的东胡人全都团结在了一起，眼下东胡各部对于和林传来的命令，丝毫不敢违逆，而借着这些鲜血，也成功地骗过了大燕，他们的主力，燕国的十万常备军，现在正满心欢喜的高歌猛进呢！去吧，去吧，前边等待你们的不是功勋，而是通往阎罗殿的大道。
忽喇一声，满天雾气就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一个清晰无比的世界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天空之中，太阳肆无忌惮地将阳光洒将下来，即便是下面差不多是一个修罗地狱。
阿伦岱睁大了眼睛，这一瞬间，他看到的不是让他惊喜的场景，而是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他的骑兵正在四面八方地围攻着那些青色的扶风士兵，那些曾经阻挡骑兵的车城此刻已经东倒西歪，不足为俱，看起来，他占了上风，对手在骑兵的冲击之下，如同怒潮之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但阿伦岱仍然手脚冰凉。
因为下面根本就不是高远征东军的主力，高远征东军，左中右三军有接近六千人的兵力，但现在，陷在自己围困之中的征东军，绝不会超过两千人。
还有几千征东军哪里去了？
大雾迷漫，他们走散了？这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他们上当了，去追埃俊了？这很有可能。
高远设下了陷阱，以己为饵，诱惑自己来攻，然后将自己包围在这里歼灭，这种可能性最大。
一瞬息之间，阿伦岱便想到了数种可能。
退兵！这是阿伦岱的第一个念头。他的手已经摸到了牛角号上，号声一起，他与他的骑兵便将迅速退出战场，这便是骑兵的优势，想战便战，不想战便走。
但那展在阳光下招展的高字大旗太诱人了。在那大旗之下，高远的身姿分外清析，看到高远，阿伦岱便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疤痕累累的脸庞，也许，自己可以抢得那么一丝先机。就算高远设下了陷阱，但现在他也是势如累卵，是自己被包围从而失败，还是歼来了高远再从容远循，都在两可之间。
“一切皆有可能！”阿伦岱两眼发光，霎时之间，当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你想四面包围，中间开花，我便一口先将你这包子馅吞了下去，然后再突围而出，哪怕是将这几千骑兵折在这里，但只要杀了你高远，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举起了号角，吹出来的号音却不是撤退，而是总攻。听到连绵不绝的总攻号角，花儿营里正围攻高远的骑兵发出声声呐喊，一次次竭力冲击着征东军的阵列，而在丘岭之上，阿伦达机动的一千骑兵也呐喊着冲了下去。
阿伦岱收起号角，拔出了弯刀，紧随着他的部下冲了出去。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能不与能，在此一举。
征东军的车城早已被攻破，残破的大车东倒西歪，但也不是没有用处，至少，他还能迟滞对方骑兵的速度。所有的士兵此时已经被压缩到了一个范围之内，重装步兵阵列在外，长矛手在他们身后，从重步兵之间的缝隙里长刺矛长长地伸出去，为他们制造出一点点的时间，只需要这一点点的时间，重步兵手中的陌刀就能将骑兵连人带马砍死在当地。弩兵们端起臂张弩，沉默着射击，伤员们在中间，互相支撑着，替弩兵们上弩箭。
这只怒涛之中看似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舟，此刻却如同海中磐石一般，任他狂风暴雨，却自巍然不动。
孟冲听到了那声总攻的号角，在扶风呆了差不多一年的他，早已熟悉了东胡人的号角之声代表的不同意义，听到总攻的号角，不由心急如焚。
“跑起来，跑起来！”他嘶声吼道，挥舞着手中的鞭子和佩刀，“快一点，再快一点。”
郑晓阳听到了那声号角，比起孟冲，他更是熟悉这号角之音，他一言不发，跑到了队伍的最前列，撒形脚丫子，一路狂奔，他有马，先前因为大雾没有骑，这个时候，他却也不愿骑了。他跑在队伍的最前面，已经有些疲惫的右军士兵们看着都督奔跑的身影，都是精神大振，奔跑的速度再一次加快。
一次次的猛烈冲击着那顽石，便像剥着葱一般，每一次总会剥下那么一小片，但马上，这一点缝隙便会被填补上。
阿伦岱终于绝望了，他已经听到了远处征东军的军号之声。
“撤退，撤退！”他喃喃自语，半晌才反应过来，猛地抽下腰畔的号角，吹响了撤兵的号声。但就在他撤兵号角响起的那一瞬间，原本坚如磐石的那叶扁舟却轰然爆散开来，分成了三个箭头，逆向反冲了过来，最中间，最凶悍的一股，正是高远本人。
征东军要缠住对手，不让对手从容撤退。
郑晓阳带着他的右军出现在了丘岭之上，下一刻，孟冲的左军出现在另一个方向之上，征东军万胜的呼喊声在这一刻，响彻花儿营。
阿伦岱被包围在了花儿营这数里的盆地当中，这里的地形，成了杀死这股铁岭部骑兵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419章 战歌送战友
高远坐在一辆大车的残骸之上，背后靠着的是一台床弩，陌刀早被他丢到了一边，正自大口地喘着粗气，两手长长地摊开，尽可能地让自己舒服一点，他几乎都快要脱力了。
灿烂的阳光温暖地照射在他的身上，也将光洒在修罗般的战场，先前的雾气早已收拢得干干净净，不过此时，却有一层淡淡的血雾升起，到处都是浓烈的血腥味。
不过正在打扫战场的征东军却毫不在意，因为他们的鼻子早就闻不到这股气息了，久在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再难味的气味，你闻上这么几个时辰，神经便也麻木了。
高远眨巴着眼睛看着天上的太阳，一根手指头也懒得动。虽然只瞄上两眼，便会双眼发酸，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但他仍然努力想要看清楚那万丈光芒之中太阳的真模样。
眼睛虽然盯着太阳，思绪却已经飞到了别处。
为什么中路军一路高歌猛进，而自己这里却遭到了如此强烈的殂击呢，而且来得还是索普的心腹大将阿伦岱？如果说索普正在排除异己，大肆杀戮他哥哥的嫡系，那像阿伦岱这样的亲信，不应该呆在和林助他一臂之力吗？
说不通啊说不通。
除非索普他有必胜的信心，可是，他这信心是从哪里来的？先前的情报不是说，索克也得到了数个大部族长的支持么？
索普有米兰达的支持，可是米兰达已经翘了辫子，人死如灯灭，他一死，先前定下的事情，不见得便能作准，可是索普为什么如此信心满满，除非，除非米兰达没有死！
高远噌地一下坐了起来，米兰达如果没有死，那现在是一个什么状况？他头上立刻冒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不会吧，不应当是这样的。周渊他又不是傻瓜，没有确切的情报，他岂会如此冒进？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孙晓脸色沉重地走了过来，也不说话，一屁股坐在了高远的侧面。
“我军伤亡统计出来了么？”高远问道。
“将军，中军被打残了。”孙晓低声道：“死了五百八十三人，重伤三百七十二人，几乎所有人都受了轻伤，现在还能投入战斗的不到八百人。将军，这一战，亏大发了。”
高远嘿了一声，“亏大发了？孙晓，咱们以前打惯了顺风顺水的仗，碰到的硬茬子极少，以前打过的东胡军，都是小部落的杂碎，以后的仗会越来越难打的，这还只是铁岭碰，还有更强悍的宫卫军呢，那才是东胡人的精华。这一战，咱们以千余人的代价，击溃击杀了五千东胡铁骑，而且没有依靠坚固的城墙，这是一场大胜。中军残了便残了吧，以后我会为你补去的，那些受伤而没有死的战士，今后将为你构建起一个更为强大的中军。”
“只是有些伤心。将军，这一战，中军的基层军官伤亡超过九成。都是一些老面孔呢！”孙晓的声音有些哽咽。扶风军的基层军官，从来都是伤亡最高的，但只要活下来，就会一个个脱颖而出，像现在镇守保康的王义，在营口的唐明，都是从最底层的哨长一步步用敌人的人头和自己的鲜血垒起来的。
看着不远处，征东军正将战死弟兄的遗体一具一具地摆放整齐，高远的眼睛再一次地酸涩起来，虽然这场景已经无数次地在他的征战生涯之中出现，但是，他仍然无法让自己变得真正的铁石心肠。
一将功成万骨枯，也只有现在，他才能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远处蹄声隆隆，贺兰雄等人旋即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征东军骑兵营风一样的掠了进来。步卒围拢，击溃铁岭部骑兵之后，最后的赶羊任务便是由贺兰雄的骑兵营来完成。
“高将军！”贺兰雄翻身下马，大步走到了高远的面前。
“贺兰兄啊，怎么样，拿到那阿伦岱的脑壳了没有？”高远笑着站了起来，一伸胳膊一动腿，便觉得浑身酸痛，这样的感觉，这几年几乎就再没有碰到过，这一仗，打得的确太苦了一些，连自己都险些脱力了。
贺兰雄脸上却是出现了惭愧之色，“高将军，那阿伦岱，让他跑了。他最后带着十几个亲兵，跑了！”
听说阿伦岱双一次从自己的五指山中溜走，高远也是一愣，“这个阿伦岱，属小强的啊，这也能跑脱？了不起。”
贺兰雄尴尬地笑了笑，“这狗日的将自己的衣服与一小亲兵对换了，我追着那个亲兵一顿狂揍，等将他捉住后，那小子便跑得没影了，没追着。”
“没事没事！”高远安慰地拍了拍贺兰雄，“这小子跑了便跑了，翻不出什么大浪，上一次在沱沱河，他也从我手里溜过一次，这小子便的本事没有，逃命本事一流，下一次碰着他再取他狗命。”
贺兰雄的脸色舒展了一些，“不过除了那个阿伦岱逃之夭夭外，铁岭的五千骑兵，却基本上葬身在这里了，能逃回去的，十不及一二。”
“击溃了阿伦岱，我们终于打通了前往榆林的道路。”说起这个，高远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只是不知叔宝哪里怎么样了，如果他哪里碰上了和阿伦岱的铁岭部差不多的东胡人，只怕他那边，极难突破！”
辽西郡兵虽然强悍，但比起自己的征东军还是有差距的，张叔宝也是第一次领大军出战，经验上也不足，比起老奸巨滑的张守约，还差得太远。
“叔宝将军虽然年轻，但他手下的黄得胜，路鸿他们都是战场上的老人，即便拿不下，也不会吃亏，现在中路军已经要抵达辽宁卫了。右路军距他们近，到时候，他面前的东胡人，只怕就会不战自退，否则让中路军包了他们的饺子，那可是一锅烩了。”孟冲从后边走了过来，笑盈盈地道。“高将军，这一战我们收获颇丰啊，不说别的，光战马就缴获了数千匹，这一路过去，咱们的步卒都可以爬在马背上过去了。”
“可我的中路军也损失惨重啊！”孙晓黑着脸，中军这一次作为诱饵，被打成了这般模样，几乎丧失了战斗力，接下来的战斗，可就要作壁上观了。
“老孙，我从右路军给你调五百人过来！”大步走过来的郑晓阳爽气地道：“这一次你吃了大亏，我却占了大便宜，给你补充五百人恢复战斗力，高将军，你看可好？”
“既然右军补五百人，我左军也补五百人给中军！”孟冲道，“这样一来，中军差不多便可以恢复战斗力了。”
“这样也好！”高远点点头，他先前便这么打算，难得郑晓理与孟冲两人大气，倒是让他舒心不少。
“高将军，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孙晓心中舒服了不少，转头看着高远，“周太尉可是给我们限定了时间，要我们按时赶到榆林。”
“贺兰兄带着骑兵营先去吧！”高远挥了挥手，“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安，这些日子，右眼皮子老是跳个不停，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句话说得几个将领都大笑起来，杀人如麻的将军，居然信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说出去肯定没人信。
“贺兰雄带着你的骑兵去榆林外围晃荡，主力先休整一段时间，看看再说！”高远转头看向辽宁卫的方向，“周太尉的中军主力跑得太快了，也不知道他在盘山留下了多少人马？要是盘山出事，他这十万中军主力可就欲退无门了。”
“周渊也是打老了仗的家伙了，虽然人品不咋的，但给自己留下后路，想来也还没晓得的，我们就没必要替他操心了。”孙晓对周渊着实没有一点好感。“我们这榆林可不好打呢，阿伦岱这一次吃了大亏，逃回去之后，必然更加小心，想再让他上当，可就难了。”
“狗改孙吃屎！”孟冲却笑道：“像阿伦岱这样的人，愈是失败，愈想扳回一城，所以啊，咱们还是有机会的。要是他真缩在榆林城里的话，那倒是好事，咱们可以围着打，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不亦快哉！”
高远点点头，“孟冲这话有理，骑兵最可怕的是他们的机动能力，阿伦岱真要是缩在榆林城里不出来，反倒是妙事。走吧，小颜子那里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去送战死的兄弟最后一程吧！”
战场的中央，颜海波指挥着士兵们砍来了无数的柴草，堆成了一个个的柴堆，柴堆之上，一具具战死的征东军士兵的遗体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他们的遗体，征东军无法带回去，但骨灰，却是一定要带回去的。
数千征东军步卒围着这十几个柴堆，肃然挺立，贺兰雄的骑兵营所有骑兵也都下了马，牵着他们的战马，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那些已经失去生命的战友。
高远举着火把，走到了一个柴堆之前，看着那些昨天还一个个鲜活的面容，脸色沉痛。
“弟兄们，回家了啊！”他高声叫着，伸出火把，点燃了些堆。
“弟兄们，一路走好，回家了啊！”走到第二个柴堆面前，点燃。
一声声的呼喊声中，一个个的柴堆被点燃。
手举着火把，高远退回到了队列的前方。
“伏旗！”孙晓大声喊道。
哗拉一声，征东军所有的战旗全都倒伏下来，旗头所指方向，正是那十几个熊熊燃烧的火堆。
“脱盔！”
所有士兵，包括高远在内，都伸手取下了头上的盔甲，抱在怀中。
“战歌，起！”
长刀所向 直指吾大燕故土；
残阳如血 流淌在我们的征途；
旌旗猎猎 召唤着奋进的战鼓；
黄沙漫漫 挡不住勇士的脚步；
大燕自古多壮士，可杀不可辱；
忠孝自古难两全，含泪别父母；
所！向！无！敌！吾！军！威！武！
血染战袍 是男儿最美的衣服；
马革裹尸 是英雄壮烈的归宿；
刀枪森森 挑颗颗敌人的头颅；
战车滚滚 碾排排蛮夷的尸骨；
人生自古谁无死，丹心照史书；
犯！强！燕！者！虽！远！必！诛！

第420章 谍探云集
已是五月底了，曾经冷清了半年的扶风县城再一次热闹起来，无数的商贩一波又一波的涌进这个小小的县城，寻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气运，城中人满为患，新任的扶风县令郑均不得不命人在城外搭起一个又一个的临时的棚子，以供那些商贩居住，当然，这些棚子不是白给的，想要，拿钱来。
郑均这个扶风县令不比以前吴凯，他现在可是管辖着扶风，赤马两个县。在行政才能之上，郑均的确是一把好手，其财赋能力也不差，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将赤马县经营得如此之好了，要知道，那个时候，他可没有高远这样一尊大神坐镇。
涌进来的这些商贩，说白了就是做战争生意的。燕国与东胡大战，燕军节节胜利，一路高歌猛进，这不仅是朝廷的胜利，也是无数商人的商机，中原有数的商号几乎都派了人过来进驻，也有一些本钱极薄的行脚商人，跑来这里捡漏。
战争是灾难，但也是大机遇。
无数的战利品从前线源源不绝地运来，这些东西，需要处理，换成银钱，这些东西，一般的行脚商人是没有能力接下来的，几乎都是大商号们包圆，这些大商号，基本上都有着强横的政治背景，不是单个的行脚商人能抗衡的。像新近崛起不久的四海商贸，在他们的背后，就是征东将军高远。征东军送回来的战利品，便全部由他们包收包销。
单个的行脚商人的目标，一是那些押送战利品回来的士兵，只要上了战场，所有士兵们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私人收藏，这些私人收藏一般是见不得光的，只能偷偷地销售，而且价格极低，这便是这些行脚商人的机会。二来，战领区内亦有无数百姓，这些人经历了战火，只怕亦是损失惨重，想要重建家园，便需要无数的物资，胆子大的商人便深入战区，哪怕是针头线脑，这个时候也可以卖上一个好价钱。
因为这场战争，所有人都赚得盆满钵满，当然，扶风县也是日进斗金，这让郑均喜笑颜开。高远的左路军与朝廷的主力中路军一从扶风出发，一从赤马出发，都在郑均辖下，无数的人流带来的便是无尽的真金白银。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更何况现在扶风云集了中原无数国家的商人，商号，这里面自然是夹杂着数之不尽的沙子，几乎各个国家的探子都能在这里找到，有些人是公开的，因为他们所在的商号，是个人都知道其中代表的意思，但更重要的，却是那些掩藏身份，没有公开露面的。
冯发勇再一次光临了扶风了，他离开扶风之后，还没有走出燕国国境，便又重新接到了命令，不过这一次，他却是以赵国官员的身份公开来到扶风的，当然，这个官员身份只不过是一个掩饰，他真正的意图是统领虎豹骑在扶风，赤马以及潜入到战场之上的虎豹骑的人马。虎豹骑高层选择冯发勇，是因为他与扶风征东军高层的关系。
冯发勇替征东府培养特殊人员的事情，他早就禀告了上司，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让冯发勇再一次得到重用，虎豹骑有了这层关系在这里，很多事情便容易多了，就算是有人折进去，只要冯发勇出面，想来也是能捞出来的。
虎豹骑的信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像其它抵达扶风的探子头目们不得不想尽办法掩藏自己身份的时候，冯发勇可是大模大样地住在扶风的驿馆之中，便是扶风将军府，他也是自由出入。
“冯老哥，你们虎豹骑在我们扶风赤马区域内，不只有这点子人手吧？”将军府，军法司，曹天赐盯着冯发勇，一脸的不信任的模样。“老哥不地道啊，你这开过我的名单，我们几乎都自己掌握了，这其中几个，我还在辽西城打过交道。我想知道的，可是那些暗子。”
看着曹天赐，冯发勇满脸都是笑容，曹天赐至今还只有一十六岁，仍算一个半大小子，坐在哪里，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丝毫看不出他会是征东府的高官，当然，如果谁这样认为，那他铁定就要吃大亏了，辽西城中几个月的交集，冯发勇对眼前这个半大小子有了深深的了解，坚韧，好学，更重要的是，在人畜无害的面容之下，其心狠手辣，便是让冯发勇也有些发怵，真不知道这小子曾经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小小年细，便变得如此铁石心肠。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料，心思细腻，举一反三，当初在辽西城自己教给他的那些手段，到了他的手里，不过数月之间，便已经面目全非，只能依稀看到一些虎豹骑的影子了，冯发勇想信，只消再过上一段时间，只怕连这点影子也会消失殆尽，他们，将形成自己的特有的手段。
狼群，这个现在还默默无闻的谍探组织，在将来的名声只怕也会响彻大陆，不会输给虎豹骑，燕翎卫，黑冰台。
“曹老弟哟，你也体谅一下老哥哥的难处吧！现在扶风，可是各色人等混杂，真要都交给你了，我如何向上头交待？咱们虎豹骑在扶风，绝不会做任何不利于高将军的事情，我们只是探听一些情报，打探前方战况，以此来确定接下来的赵国将要作出什么应对之策而已。”冯发勇笑呵呵地道。
“真的是这样么？那昨天，在西坊上那几具尸体是怎么一回事？”曹天赐冷笑。
“私人恩怨，私人恩怨！”冯发勇连连摆手，“你也知道，除开韩魏齐不说，他们的谍探机构不成气候，排不上名号，虎豹骑，燕翎卫，黑冰台，相互之间都有不小的恩怨，这一下子全都云集在此，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是爆发一些冲突的。”
曹天赐嘿嘿一笑，拉了把椅子坐到冯发勇跟前，“老哥哥，这么说来，你今天到我这里来，是想给我一点特殊的东西哟？”
冯发勇干咳了几声，“也没有什么干货，就是黑冰台在这里的几个据点嘛，我有了一点眉目，不知老弟你有没有兴趣？”
曹天赐盯着冯发勇看了半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老哥哥，昨天晚上你们吃亏了，这才想起来找我，想让我给你出口气？”
冯发勇尴尬地笑了起来，“黑冰台，的确厉害，昨天我们死了三个人，只做了他们一个。”凑近了曹天赐，“老弟，你不想收拾他们一番？”
“黑冰台与我们也没有恩怨，我们干嘛要对付他们？再说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只怕与你差不多，你们私下的恩怨，我可没功夫管。”曹天赐摇头道。
冯发勇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你小子，真没良心。”
曹天赐嘿嘿一笑，“当然冯老哥，你要是有什么干货给我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的。”
冯发勇眼睛一亮，“干货倒是有，只要你肯动手收拾黑冰台，我便提供这些干货给你。”
“你得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干货，有没有价值？”
“燕翎卫突然从总部调了大批人手到了辽西城，你可知道？”冯发勇压低声音，道。
“现在东胡与我国大战，燕翎卫大批调来辽西，这是应有之意，算狗屁干货啊？”
“可是他们分成了两批，一批是公开的，但真正的精锐却是暗中潜入，连他们在辽西城中分部头目都不知晓，一来之后，便进了张君宝的府邸，再也没有出来，你说这是不是值得思量一翻？”冯发勇道。
“进了张君宝的府邸？”曹天赐惊讶地张大了嘴。
“不错，我怀疑燕翎卫在辽西城会有什么大动作，不然李云聪不会一直呆在辽西不走。”
“还真是有点意思。”曹天赐点点头，“但还是不值得我向黑冰台出手啊，黑冰台是庞然大物，与我们又没有恩怨，我这一动手，可就结了仇了。”
“干咱们这一行，今儿不结仇，明儿肯定会结仇。”冯发勇淡然一笑，“再提供一个消息给你吧，燕翎卫换了檀锋当家之后，人员调动比较频繁，宁则臣的嫡系看起来没有动，但经过我们虎豹骑的分析，认为这些调动大有玄机，这个檀锋不是一个简单的家伙，正在一步步架空宁则臣，而且此人近段时间行踪诡秘。”
“你们在燕翎卫的总部也有人？”曹天赐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宝宝般地问道。
“燕翎卫，虎豹骑，黑冰台，都是成立多少年的老机构了，相互之间有点渗透算什么？怎么样，值得你出手了么？”
“够了够了！”曹天赐长笑而起，“其实老哥哥你不说这些东西，我也会出手的，你算是我半个师傅呢，师傅吃了亏，弟子自然是来替你出气的，你放心吧，黑冰台这几个据点的人，我都替你拔了。”
“那就多谢了！”冯发勇大为高兴。“那哥哥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先告辞了！”
“老哥走好，不送了！”

第421章 分析
将军府，长史房，曹天赐刚刚将自己从冯发勇那里探听来的消息回禀给了蒋家权，正在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命令。高远临走之时，下令由蒋家权通盘负责征东府所有事宜，本来军法司的这种行动可以不通过蒋家权，自己执行，但曹天赐评估了一番自己手下的实力之后，认为军法司如果单独行动，很有可能无法逮住这些黑冰台的谍探，必须要有军队配合，现在扶风城内的军队除了负责粮食后勤的辽西一部之外，便只有征东军叶真一部。
高远并没有立即将叶真所部编入征东军，因为如此一来，征伐东胡之时，不将叶真所部带去就太过于显眼，所以现在叶真所部名义的主人，仍然是叶菁儿，驻扎于扶风，作为保护叶菁儿的一股力量。这也是高远名正言顺地留在扶风的力量。
这股力量的存在是非常关键的，现在征东军已经倾巢出动，便连在积石城由步兵所统领的人马，也秘密地从匈奴控制区开始东进，以便在大变到来时接应高远，从积石城到营口，庞大的控制区内，仅仅剩下的便只有唐明与王义的两个营人马，留下叶真这一部，到时候可以从容应对变故。
曹天赐是想动用这部分人马，但这需要蒋家权的同意。
曹天赐在等待着蒋家权的答复，蒋家权的心思此时却已经飞到了别处，对付黑冰台，蒋家权并不怎么上心，现在的扶风城，鱼龙混杂，鱼沙俱下，什么人都有，黑冰台来这里探听消息，毫不奇怪，倒是冯发勇无意之间透露出来的第二个消息，引起了他的极大关注。
征伐东胡的战事进展极其顺利，顺利到了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程度，现在中路军已经拿下了辽宁卫，再向前，便是东胡的王庭和林了，而左右两路虽然遭遇到了顽强的抵抗，但也都是在历经苦战之后，达到了预期的目标，仿佛东胡在米兰达死后，当真成了一盘散沙，各自为战，毫无组织。这种现象，便是连周渊也有些迟疑了，拿下辽宁卫之后，躇踌不前。
前方愈是顺利，对将军的威胁便愈是危险，冯发勇的这一条情报，让蒋家权嗅到了阴谋即将到了图穷匕现的时候了。
“长史大人，长史大人！”曹天赐耐心地等了片刻，看着蒋家权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忍不住出言摧促。
哦！蒋家权身子一振，从思绪中清醒过来。
“曹司长，你所说的事情，我同意了，你去找叶真将军调用一部分人马，不过，我有一点要求，不许杀伤，这些人抓了来之后，审一审，然后关起来，肯定有人会来保他们出去的。”蒋家权笑道。
“这些人来刺探我军情报，就算是全杀了，他们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为什么要这般小心呢？”曹天赐不解地道。
蒋家权呵呵的笑了起来，“小曹啊，有时候，杀，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们现在与黑冰台有冲突么？没有，他们搜集情报，只不过是例行公事，在这里，你也抓不住他们的重要人物，冯发勇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无非是想借我们的手，来教训一下黑冰台，他渔翁得利而已，不要因为冯发勇曾经教过你东西便对他心生好感，感激，说到底，他仍是虎豹骑中的重要人物。”
“这个我明白！”曹天赐点点头。
“不过借这个关系与黑冰台接触一下也是好的。”蒋家权想了想，道：“黑冰台是中原最大的谍探组织，力压虎豹骑，燕翎卫，自有他的独到之处，我们的狼群现在还是小崽子，多接触一下各个不同的谍探组织，对我们是有利的。”
“我明白了，多谢长史大人教诲！”曹天赐站了起来，躬身向蒋家权行了一礼。“我这便去与叶将军协商。”
看着曹天赐走出去的背影，蒋家权无声地笑了起来，孺子可教，又如此年轻，将来此人成长起来，必然会成为高远的一大助力。现在虽然还是一个小狼崽子，但已经露出了锋利的爪牙了。
抓捕黑冰台，于蒋家权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脑子里反复谋算了片刻，终于得出了结论，收拾了一下，站起来，径直便出了将军府，直奔高远以前的旧居，叶菁儿自回到扶风后，便一直住在哪里。
秦雍商会，这是一个足迹遍自整个大陆的庞大商号，现在的四海商贸，与其比起来，便像是一个才会走路的娃娃，无论是在财力，还是在商路的开发之上，根本就不能与其相比，而在扶风，现在就有秦雍商会的一支商队驻扎在此，他们贩卖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对于眼下出征的燕军来说，最为关键的东西，各类药草，其中既有草药，也有成药。一到扶风，他们便直接找到了扶风县令郑均，付出了一个令郑均无法拒绝的价格，将以前的南山军营遗留下来的营房，全都包了下来，作为他们的驻扎地和仓库。
卖的是草药，买的却是什么都要，他们雇佣了无数的本地人替他们收集各类从战场之上运回来的物资，内容无所不包，因为他们的存在，这些东西的价格被生生地抬高了两成。
没有人敢怨恨，因为做生意的人惹不起他们，惹了他们，你就等于被从这个行当驱逐出去了，而燕国官方也不会去管他们，因为他们运来的东西，的确是现在燕军最需要的，而且秦雍商会的背景便是秦国朝廷，秦武烈王，当世第一大强国，得罪了他们，便是开罪了秦国朝廷。
秦雍商会在扶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钟老，这是近段时间整理出来的报告，请您老过目！”房内，一个看起来富富态态，满脸红光的中年人，将一叠报告递给了一个老人，低声道。
被称做钟老的老人看起来已经年过花甲，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正在小口小口地品着香茶，接过报告，他并没有去看其中的内容，微笑了一下，道：“曾庆，你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吗？”
曾庆沉吟了一下，“钟老，我觉得有些古怪，这一次燕军的行动太过于顺利了，只怕这里面有些别的蹊跷在内，周渊只怕也是察觉到了古怪，这才在辽宁卫按兵不动了。”
“你是说东胡人在给燕国下套？”
“我的想法就是这样的，不过周渊也是老狐狸，不见得会上钩。”曾庆道：“或许米兰达真的死了，不然，这样的陷阱不会设置得如此明显。”
钟老哈哈大笑起来，“你错了，这正是他们的高明之处，米兰达或许是真死了，但他这个儿子也不简单啊。陷阱做得太复杂，对于周渊这样的老狐狸来说，反而更不会上当，反而是这样看起来破绽百出的陷阱，会迷惑住周渊。就像是一只吃过鱼儿，品尝过腥味的猫儿，总是会按捺不住自己的。”
“周渊会想不到这一点？”曾庆疑惑地道。
“身在局中，哪有我们在局外看得这么清楚，此人功利熏心，极欲建立自己的不世伟业，如果这个陷阱复杂，他会想得更仔细一些，但现在既然如此粗陋，他只会更添信心。”钟老微笑道：“燕军这一个大亏是吃定了。”
“这么说来，我们商会也要做好一些准备工作了。”曾庆道。
“管他胜他败，总这都是有生意做的。”钟老笑了起来。“对了，李云聪这个小崽子在辽西城鬼鬼祟祟地在搞些什么，查清楚了么？”
“没有。”曾庆脸上一红，脸上的肥肉抖动了几下，有些惭愧地道：“李云聪也是老手，我们想了一些办法，没有渗透进去。钟老如果在意这件事情的话，我再去设法。”
“不必了，如果我所料不错，他所谋的无非就是张守约而已，此事与我们无关。”钟老咧嘴一笑，“我更感兴趣的是高远这位征东将军。”
“钟老这一次过来，是专门为高远所来？”曾庆微微有些惊讶，“不过一个征东将军而已，哪里值得您亲自出来一趟？”
“非也！”钟老微笑道：“前一段黑冰台的探子在草原上发现了一些异常，溃散的一些匈奴小部，还有一些马匪，居然有渐渐被收拢起来的意思，你也知道，我大秦是绝不会允许匈奴人再抱成团的，所以我便投了一部分人力进去，收集起来的情报，颇有意思，这些事件里面，都有征东军的影子，随后我派人渗进了四海商贸，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曾庆不说话，只是看着钟老，能让眼前这位老人亲自出手的，自然是黑冰台的秘密事务，他愿说，他便听，他不愿说，曾庆是绝不会打听的，干这一行，知道的太多，有时候就是祸。
“我们在草原深处发现了一座城。高远在哪里藏了偌大的实力，这家伙，有点意思！”钟老笑了起来，“建了这座叫积石城的城堡，又几乎是明火打劫一般地拿下了河间郡的保康，营口，这高远，是想造反么？”
“这么大的动作，燕翎卫居然没有发现？”曾庆大为诧异，“真是一帮废物。”
“不是他们废物，而是他们现在的精力没在这一块，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檀锋上位之后，反常动作很多，此人看似是宁则诚一系，是宁则诚的心腹，现在我看来，倒是有些未必。”
“哪我们要不要透一点消息出去？”
“不！”钟老摇头，“这一次无论燕国胜败，高远这个家伙的秘密，都不要泄露出去，甚至有必要的话，还要帮他一把，他就是燕国的一大暗疮，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出来，到时候燕国大乱，于我们却是好处多多。”
“我明白了！”曾庆点点头。秦国要征伐天下，统一中原，早就不是秘密，如果燕国大乱，自然是于秦有利。
“钟老，这些天我们在扶风收购燕军的战利品，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倒是值得注意！”曾庆突然想起了什么，道。
“哦，有什么异常？”
“从前线下来的回来押运物资，俘虏等各部燕军，有公开的官方战利品，也有士兵，将领个人的收获，但征东军回来的人当中，除了以官方名义发卖的战利品之外，无论是士兵，还是将领官员，没有一个人卖出他们的私藏。”
“这说明了征东军所有，根本就没有私藏的战利品。”钟老有些惊讶地道：“这征东军的军纪森严到了这一地步了么，便是我们秦军，也没有这等严厉，那些大兵们，总是能想到法子赚钱的。”
曾庆道：“是啊，通过一点，我能想象这支军队的战斗力。”
“这个情报倒还是不错，曾庆啊，想不到你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了，好好干，再过些年，我便调你回总部去，不用在外面奔波了。”
“多谢钟老！”曾庆顿时大喜过望。

第422章 抓人
透过窗户，钟老看着外面的一片繁华热闹，心道也许用不了多久，这里便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这一场仗，他是怎么也不看好周渊的。东胡那边的情报的确显示米兰达已经死了，东胡二个王子内斗严重异常，连东胡王庭之下第一大部阿固部落也因此而被灭，阿固迎新身首异处。
“这里面有问题啊！”钟老自己也无法想透，看明白，以他对米兰达的了解，此人即便是死，也应对身后事有着妥善的安排，怎么弄成现在这样的局面？东胡如果当真不堪一击，让燕国收拾了，那燕国的实力必然暴增，控制了辽东大片土地和人丁，此是其一，其二，便是东胡败落之后，一些东胡小部必然会附庸燕国，这会让燕国的骑兵实力大幅度上升，燕赵之士，本来民风骠悍，战斗力不容小觑，要是再加上东胡铁骑的话，对秦国一统天下的大业大大不利。
怎么样才能破坏燕人的这一次伐东胡之举，让他们功败垂成，这才是钟老身份如此尊贵的人物居然跑到这样一个小县城来的目的。可是目前一切都显得那么异样，还是先按兵不动，或者，周渊这一次本来就会无功而返。
抚着胡须，钟老决定再看看。
高远这个征东将军的确是很有意思，先是与国相叶天南闹得不可开交，虽然双方最后言归于好，但马上他又与周渊，宁则诚结下深仇，这倒是一个标准的惹祸精啊，扫把星啊！看他在草原上的布置，对燕国的忠心也有限的很，搞不好，此人就是祸乱燕国之人啊，如果周渊成功的话，秦国倒是可以考虑好好地扶持此人，来与燕国较量一番，不管最后谁胜谁负，都能让燕国元气大伤。
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一个又一个计划在脑中成型，却又在转瞬之间被放弃，让燕国陷入内乱，可不是一件容易事，也许该等自己回到黑冰台之后，集合所有人的智慧，来策划此事。
外间传来咚咚的脚步声，钟老有些愕然地抬起头，便看到曾庆气急败坏地跑了进来。
“钟老，我安排人，马上护送你走！”
“出了什么事了？”钟老抬起眼皮，不满地撩了一眼曾庆，“如此慌乱，成何体统？”
“是，钟老，属下失态了！”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钟老，心道要不是您老在此，我怕什么呀？
“钟老，征东将军府不知发了什么疯，下属的军法司调集军队，要来抓捕我们。属下已经让下头准备逃走，最精锐的卫士我都已集合起来，护送钟老离开。”曾庆道。
“军法司？”钟老眉头一皱，“是狼群么？”
“狼群？什么狼群？”曾庆不解地看着钟老。
“征东府军法司，分为一明一暗，明者执掌征东府军法，暗才则为谍探组织，叫做狼群，这是我们刚刚得到不久的情报，这个狼群不成气候，被列为观察对象。”
“钟老，现在时间很紧，您还是赶快走吧！”曾庆这个时候不愿想什么狼群，要是钟老陷在他这里，即便他逃得出去，回国后等待他的也是一把快刀。
“逃什么逃？”钟老淡淡一笑，“这里是征东军的地盘，能逃到哪里去？一逃，反而给坐实了有问题。”
“可是钟老，主持这次抓捕的军法司那个小东西，毛都没有长齐，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这样的家伙，根本无从预测。您还是走吧！”
“走不了的。”钟老摇摇头，“你马上派人，去找扶风县令郑均，征东司马曹天成，还有辽西郡司马吴溢，请他们去征东府斡旋，曹天赐年少气冲，征东府总是还有明白人的。”
“是，属下马上去办！”
“对了，这里的手下忠诚度如何？会不会泄露我黑冰台的机密？”
“钟老放心，这一次我带来的都是外围成员，所知的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算陷进去招了，也无关大局。真正的老手，我都安插在别处。”
“好，你做得很好。”钟老满意地点点头。“正好，我也想见见征东府的人，看看他们的实力。”
不到半个时辰，外面已经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与呼喝声，秦雍商会已经被团团围住。
叶真的部下四下散开，设下警戒线，而身着黑衣的军法司成员则在曹天赐的带领之下，闯进了大门之内。
曾庆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这位大人，不知我秦雍商会做出了何等不法之事？竟劳大人如此兴师动众？”
曹天赐嘿嘿干笑了几声：“曾先生，你的事儿发了，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高远私宅之内，叶菁儿亲自出面，接待求见的将军府长史蒋家权。叶菁儿知道，此人是高远身边的第一谋士，深得高远信任，高远临走之前，便是将将军府所有事宜全都交给了此人统管，甚至还隐诲的告诉过她，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要一切听从此人的安排。
将蒋家权迎进小厅，一个小丫头泡上了香茶，蒋家权不由打量了一番这个丫头，以前叶菁儿的贴身丫环可是曹怜儿。
叶菁儿冰雪聪明，一见蒋家权的眼光，便知其意，笑道：“怜儿与孙将军的婚事，这不是定下来了么，她再在我这里便不合适了，我让她回曹家去待嫁，等这一次高大哥与孙晓他们回来后，便给他们办婚礼。”掩嘴笑了一下，“她也得好好地为自己缝制几套嫁衣了，我这里事儿多，抽不出来时间，倒不如让她回家去好好准备。这个小丫头是雪亭，是我从娘家带过来的。”
蒋家权微微点头，“孙晓是个有福的人。夫人这里，可有什么缺的物事，直管派人去通知征东府，让那边给夫人一一补齐。”
“我这里倒是什么都不缺，对了，蒋大人，怎日到此，是有什么事么？”叶菁儿直截了当地问道。
蒋家权在心里沉吟了一下，不知道高远对叶菁儿说了多少。
“夫人，今天属下到此，一来是告知夫人，将军此行颇为顺利，如今已经突破东胡的镇远防线，大军抵达了榆林城下，而中路军也已经占领了辽宁卫，右路张叔宝将军也抵达了预定目标，先前大燕确定的三路大军，分进合进和林的计划，已经大体上完成了。”
“这是好事啊！”叶菁儿大喜，“这么说来，高大哥用不了多长时间便可以回家了。”
蒋家权微微一笑，对于大燕，这或许是好事，不过对于高远，就不一定了。
“夫人，我今天来的第二件事，便是想请夫人出游。”
“出游？”叶菁儿一怔，“蒋大人，出了什么事了？”
蒋家权道：“夫人，大燕征伐东胡，已经到了最后一击的时候，想来您也知道，将军与太尉周渊，御史大夫宁则诚两人有大仇，将军出征之前，便预测此两人必然会对将军不利，所以做了一些针对性的布置以求万全。这其中之一，便是想请夫人出游，前往积石城那里暂住。积石城您是去过的，不过现在倒也是大变样了，将军府已经营造完成，属下想请夫人去那里坐镇一段时间，夫人只要出现在哪里，哪里数万人丁必然心安。”
“蒋大人，你是说，连这扶风也不安全了么？那将军在前线？”叶菁儿亦是聪明之极的人，一听蒋家权这话，便悟出了这其中的意思。
“夫人不用担心将军，将军身边有数千虎狼之士，个个都是以一挡十之辈，就算有什么问题，凭将军实力，也是有惊无险，倒是我们这边有些问题，扶风赤马虽然是将军的老巢，但现在这里却是燕国大军的后勤基地，军马密集，反观我们征东府，反而是力量最弱的一个，一旦有事，便要措手不及，所以，属下请夫人出游，让叶真保护夫人去积石城。”
“我明白了！”叶菁儿缓缓点头，“高大哥真得没有事么？”她看着蒋家权，“蒋大人，你可不要瞒我！”
“属下哪敢瞒着夫人？”蒋家权微微一笑，“将军早已做了万全布置，必然会平安归来，周渊他们万般算计，终也会落入将军觳中，最终偷鸡不成蚀把米。”
“高大哥百战沙场，从来都没有输过，我相信他。”叶菁儿用力地点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夫人这里准备一下，越早越好，不过请夫人对外宣扬，扶风现在人太多，太吵，您在这里住得烦了，想出去走一走，静一静。”
“好！”叶菁儿点点头。“我马上就安排下去。”
“那属下就告退了，府里那头也要做相应的布置。”蒋家权站了起来，躬身告退。
“蒋大人慢走。”
走出大门，还没有来得及上马，数骑已是如飞而来，看到蒋家权，一一翻身下马，“蒋大人，您赶快回府去吧！”其中一人大声道。
定睛看时，来人却是将军府的官员。
“出了什么事了？”
“曹司长抓了秦雍商会的人，好家伙，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下子来了好多官员，挤在将军府内要求入人，曹司长置之不理，现在将军府内乱成一团，还请长史大人马上回府主持大局。”
蒋家权摇摇头，秦雍商会还真是了不得。

第423章 钟离其人
快马加鞭回到征东将军府，一跨进门，不由摇头苦笑，大厅之内，早已挤满了各色人等，为首数人，辽西郡司马吴溢，扶风县令郑均，居然还有征东府司马曹天成。再瞟一眼属于军法司的那个小院子，门前站着十数个黑衣卫士，凶神恶煞，扶刀而立，曹天赐竟然是不见踪影。
“蒋长史，你总算是回来了。”吴溢一看见蒋家权，不由大声叫起苦来，“曹天赐这小子太也不讲道理，我们来此，居然连面都不见，太过分了。那秦雍商会是天下有数的大商会，便是王上也礼敬三分，这下倒好，来咱们辽西地面，被你们一声不吭，一网打尽，全抓了起来，你可知道，这一抓不要紧，前线将士需要的各类药草，成药从哪里来？这不是拿前线将士的性命开玩笑么？”
郑均也阴沉着脸走了过来，“蒋长史，吾是扶风县令，这秦雍商会在扶风经营，可是在我哪里领了执照，缴了税收的，曹司长丝毫不曾知会县衙，便拿了人，未免也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了吧？”
蒋家权不由苦笑，曹天赐不仅是军法司的司长，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郑均还不够资格知道，曹天赐的确有抓捕人的资格，但一般都是秘密进行，这样明火执仗，的确是不太合适，不过好像自己当时是同意了的啊？糟，当时自己只管想着冯发勇透露出来的第二个消息，却没有想过曹天赐抓人的后果。也罢，黑冰台又怎么样，秦雍商会又如何，现在左右征东府是不怕仇人多，再加一个也无妨。
看到曹天成荡了过来，蒋家权不由笑道：“怎么了曹司马，天赐别人不见，难不成连你这个爹也不见么？”
曹天赐拉长了脸，不满地道：“在家里，我是他老子，可以抡起板子揍他，但在征东府，他是军法司司长，我能怎样？”
“你明知说情没用，怎么还来了此处？”蒋家权奇道。
“不能不来啊！”曹天成一指身后那数十个商人，“这些人都是四海商贸的，他们与秦雍商会都有业务上的往来，这一段时间以来，一直在跟秦雍商会送会，款子还没有结呢？天赐把人抓了来，他们能不急么，一个不好，这些人就要破产了！”
秦雍商会，果然是一个马蜂窝，才刚刚一捅，马上便要蜇人了。
“大家却请安坐。”蒋家权团团一揖，“来人，上茶！”
“蒋长史，我们可不是来喝茶的，将军出征前，将征东府一切大事托附于长史，现在曹天赐如此胡来，长史大人岂能放手不管？”郑均面色不善，拿下了秦雍商会，这每天的收入立马便下跌了一大截。
“好，我管，我管。不过大家也知道，天赐就是一个倔骨头，却请大家宽限一会儿，我先与他谈一谈，不管怎么样，我一定将秦雍商会的人放出来，可否？”蒋家权微笑着道。
好不容易安抚下众人，蒋长史回到自己的长史房，正吩咐人去叫曹天赐时，曹天赐却是兴冲冲地走了进来，看那满脸的笑容，倒是天上掉下了金元宝一般。
“长史，大喜，大喜！”曹天赐欢天喜地，一进门就大叫起来。
“喜从何来？”蒋家权冷着脸，“我只看到一大堆的麻烦，天赐，你捅了篓子，却让我来给你擦屁股？”
“长史大人，你猜我们抓了谁？”曹天赐丝毫不在意蒋家权的讽刺，凑了近来，低声道。
蒋家权心中一跳，莫名一种不好的感觉。
“你抓着谁了，莫非这秦雍商会内有大人物？”
曹天赐啪的双掌一合，“长史果然是妙算无方，的确如此，我也没有想到，就这么信手一网下去，居然网住了如此人物。”
“是谁？”蒋家权已经觉得自己的心狂跳了起来。
“钟离！”曹天赐得意地道：“我已经请了冯发勇来秘密辩认了，他认出其中一个是钟离，是黑冰台的副长。”
蒋家权卟嗵一声坐了下来，指着曹天赐，“钟离，居然是钟离，曹天赐，你这个惹祸精，你给将军惹大麻烦了。”
“一个谍探头子，鬼鬼祟祟地潜藏在我们扶风，抓了就抓了，怎么就给将军惹祸了。”曹天赐不满地道。
“混蛋！”蒋家权勃然大怒，恨不得飞起一脚将这个家伙踹出去。
“冯发勇没有告诉你他的身份？我明白了，这个家伙根本不怀好意，想借刀杀人，这个王八蛋，须得好好收拾他。”蒋家权怒道：“现在将军有周渊，宁则诚两个大敌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替他招来第三个，你真是了得，了不起。”
看着蒋家权发青的脸庞，曹天赐的笑容慢慢地敛去，“一个谍探头子，怎么就能周渊宁则诚相比了？”
“钟离，是黑冰台的副长，黑冰台，你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吗？那是一个庞然大物，是秦王的爪牙，心腹，这个钟离，在秦国国内被封为武候。权势熏天，连一般的秦国王族都惧他三分，你倒好，一网子将他网了进来。”蒋家权怒喝道。
“他，他到我们扶风，定然不怀好意，我抓了又怎样？”曹天赐不服气地道。
“燕翎卫在扶风有多少人，你怎么不去抓？虎豹骑在这儿又有多少人？你怎么不也去抓来，现在扶风赤马，云集了多少探子你怎么不都去抓来啊？黑冰台在此，关你屁事啊，你有功夫，还不如去给我抓几个燕翎卫来，审一审他们究竟在辽西城干些什么呢？”蒋家权这一下是真得怒了。
蒋家权在征东府内，一向是和风细雨，曹天赐就从来没有看见他有这样气急败坏的时候，见了蒋家权的模样，他也觉得有些不妙了。
“长史，现在抓也抓了，能怎样，实在不行，我去将他们放了不就得了。”曹天赐双手一摊，道。
“别人放也就放了，这个钟离，你说抓就抓，说放就放，岂有这么容易的事情。”蒋家权长叹一口气，看着曹天赐，这家伙，还是太年轻了啊，虽然执掌军法司，铁面无情，建立暗司，卓有成就，但涉及到更高一层的争斗，他就显得过于稚嫩了，这一次，无声无息的被冯发勇阴了一把。
“你们暗司还没有开始审讯他们吧？”蒋家权摇摇头，这擦屁股的事情，还得自己来做。
“还没有，刚刚让冯发勇认完人，我便来禀报长史，摸清了身份，再来审讯，便容易多了，现在还关在后面呢！”
“那个钟离呢，你也扔黑屋里了？”
“没有没有，他和那个曾庆，看着就不是一般人，我将他们拘在军法司偏厅里。”
“部算是做了一件对的事情，你现在就去将黑屋里的人都放了，这个钟离，交给我好了，对了，你不要再露面，免得他们看见你上火，还有，给我找到冯发勇，胖揍他一顿，居然敢阴我们。”蒋家权丢下一句话，转身便出了门，从后头径直向着军法司方向走去。
军法司偏厅，曾庆坐立不安，这间小厅，只有十数个平方，除了门，连窗子也没有一扇，而门外站着数个全副武装的护卫守着他们，曾庆倒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关键现在还有一尊菩萨在自己面前，要是在这里受了一点损伤，自己可就完蛋了。
“曾庆，你坐立不安干什么？”钟离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看模样，却是一点也不慌乱。
“先生，我是担心你啊，这个曹天赐完全就是一个毛蛋，屁都不懂。他，他要是用刑怎么办？我们也便罢了，但先生你……”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钟离晒然一笑，“这娃娃不懂事，这征东府里还是有懂事的人的。”
“您是说？”曾庆眨了眨眼。
“蒋家权是这里的长史。”
“蒋家权原来只是渔阳郡的一个谋士，到了扶风，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能有多少见识？”曾庆叹道。
“这蒋家权是李儒大师的师弟！”钟离淡淡地道：“你权限不到，有些资料你不知道罢了，李儒大师是何须人也，既然有资格成为他的师弟，这蒋家权的学识就绝不会差，在渔阳，只不过是有些人有眼不识金镶玉罢了。有他在，我们吃不了亏的，你等着吧，一会儿这位蒋长史就会过来了。”
话音未落，外面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几名黑衣大汉一齐施礼，“长史大人！”
蒋家权却是理也未理他们，直接推开了偏厅的大门，向着钟离，一揖到地，“钟候爷，蒋家权给您赔礼了。”
钟离哈哈大笑，站了起来，走到蒋家权跟前，双手扶起蒋家权，“当不起，你是李儒大师的师弟，我可当不起你这一礼。”
“手下人不知轻重，竟然将您给抓来了，这也是他们想不到您这样的人物，居然也会来扶风这等偏僻之地，还请候爷恕罪。”
“什么罪不罪的，这辽西要上演好戏了，我特来看戏。”钟离微笑着道。
蒋家权顿时眼皮直跳。

第424章 物有所值的试探
蒋家权一回到征东府，云消雾散，曹天赐便焉儿了，被关押的秦雍商会一众人等，立刻便全部开释，以曾庆为首，一众人等走出了军法司的小黑屋，迎头看到的便是辽西司马吴溢等一众前来说情之人。
“多谢各位伸手之恩！”曾庆抱拳，八方团团作揖，“曾某没齿难忘。”
众人纷纷涌了过来，出言安慰。
“曹天赐那个混帐小子没有为难你吧？”吴溢斜了一眼军法司门口的那些黑衣汉子，笑问道。这一问，却让曹天成分外不爽，曹天赐是混帐小子，老子岂不是成了混帐老子，脸色立马便黑了下来。
曾庆八面玲珑之人，眼光一扫，心中便已是了然，大笑道：“小小误会，小小误会，曹司长通情达理，只不过问了我几个问题而已，知是误会，便道歉放人了。多谢各位前来帮衬，曾某无以为报，只能相请各位相聚酒楼，纵情欢饮如何？”
众人轰然叫好，只有郑均上前，“我就多谢曾老板了，县衙内事务缠身，实在无闲去饮酒作乐，曾老板没事就好，郑某便告辞了。”
此话一出，吴溢却是又不满了，你一个小小县令，难不成能日理万机不成，老子是辽西司马，管理着这扶风境内数十个后勤供应支点，也不见得有你忙，这不是扫大家的面子么？
正想说话，郑均却是不管不顾，冲着众人拱了拱手，转身扬长而去，吴溢顿时黑了脸，曹天成却没理会这个茬儿，四海商贸与秦雍商会刚刚搭上线，他还有很多事情要与这个曾庆商谈，自然不肯就此离去，而麾下一帮商人，又哪里肯放弃这与秦雍商会结交的机会，自然也是要去凑趣儿的。四海商贸现在虽然混得风生水起，但是与秦雍商会比起来，不过是一个刚刚蹒跚学步的娃娃而已，自然是要去巴结一番的。
众人拥着曾庆轰然而去，征东府内立时便安静了下来。
长史房内，一间静室之中，钟离与蒋家权两人相对而座。
“师兄他可还好？”半晌，蒋家权终于打破了寂静。
“李大师云游天下，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前一段时间却是回到了咸阳城，我曾去拜见，也是机缘了然，我与他聊起了征东府，说起你这位长史，这才得知，蒋大人居然是李大师的师弟，当真让我惊讶不已。”钟郭笑道。
“师兄名满天下，我不过一个到处混饭吃的谋士，焉能相比？”蒋家权微微一笑。“钟候爷所说的上一次，是李信大破匈奴之后吧？”
“正是，那一次虽然大破匈奴，解了大秦后顾之忧，不过我国也是伤了些元气，国内有些反弹，大师便回国去看一看。”钟离道。
“贵王上雄才大略，胸襟气度，着实天下少见。”蒋家权微微欠身，“这一仗，当真是打得荡气回肠，至今思之，仍是觉得惊心动魄，其中凶险，实在是让人汗流浃背。”
“有大风险，方有大收获。”钟离淡然一笑。
“想来师兄定然是不以为然！”蒋家权看着钟离。
“蒋长史倒是李大师的知音，大师回咸阳之后，据我所知，王上可是被他训了一顿。说什么国之大业，当徐徐图之，以势凌人，如此阴谋之事，可一而不可再，一旦失手，万劫不得翻身。”
“我倒不如此认为！”蒋家权端起面前的茶杯，缓缓饮了一口，“阳谋阴谋，相辅相衬，缺一不可，大势之下，亦需小道帮衬。贵王上了不起，借鸡下蛋，却是将赵燕齐等国玩弄于鼓掌之上。”
钟离微笑着看着蒋家权，想起李儒对这位师弟的评价，现在看来倒是极准确的，李儒行事方正，想得是挟倾天之势，行泰山压顶之势，而眼前这位却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蒋大人，恕我直言，以你这才学，何须淹没在这小小的征东府，这里难以让你施展才学，如果蒋大人愿意归我秦国，我可担保，蒋大人必然为我朝堂重臣，辅佐我王，想来蒋大人也知我大秦心愿，这天下，终归都是我大秦的。”钟离毫不掩饰秦国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野心。
蒋家权长叹一声，盯着眼前茶杯之中袅袅升起的白气，半晌才道：“秦国，有我师兄足矣，师兄大才，我不过是一乡野之间混吃等死的谋士，钟候爷的好意，我心领了。”
钟离点点头，李儒曾谈起过与这位师弟在学术方面的分歧，如今李儒在秦国地位崇高，他自然不愿意向李儒投降，有时候说起来这学术之争，倒是比国之征战还要惨烈的多。
“高远虽然不错，但一张白纸，毫无根基，只怕蒋大人一身本领，不得施展。”钟离道：“更何况现在高远将军身陷综错复杂的派系斗争之中，一个不好，便是身败名裂的下场，蒋先生可需三思。”
“白约一张，却是正好作画！”蒋家权却是大笑起来，“至于胜败，我倒没有想那么多，不过我看高将军却不是早夭之相，定然能名震天下的。”
“人各有志，倒也不好强求！”钟离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倒是可以透一些消息给蒋大人，也算是我们的一点香火之情。”
“哦？愿闻其祥！”蒋家权精神一振，这位钟候爷是黑冰台的副长，手中掌握的情报，可不是曹天赐能探听到的。
“李云聪在辽西城中，如今燕翎卫调派了大批人手进了辽西，虽然还搞不明白他所为何来，不过我有一个猜测！”钟离看了蒋家权一眼，这才道：“他们想对付的是张守约。”
“对付张郡守？”蒋家权心中咚的一跳。
“你们没有想到吧？”钟离哈哈一笑，“当然，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当不得准的。”
“钟大人为何有此推测？”蒋家权追问道。
“张守约拥兵自重，盘踞辽西，是高远的重要外援之一，周渊，宁则诚想要剪除高远，自然便会想到对付张守约。偏生张家二字为了这继承权之争，打得不可开交，这便给了燕翎卫可乘之机，眼下张君宝在张叔宝与高远的夹击之下，溃不成军，眼见得便要失势，有了燕翎卫这根稻草，岂有不抓住之理？”
“钟大人所说也有一定道理。对付张守约，难不成要杀了他不成？张守约老谋深算，又岂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钟离哈哈大笑，“那倒也不见得，李云聪在辽西城呆了大半年，如果说没有把握，他岂会动手？那张守约的心腹张灼，现在掌控着辽西中军，镇守辽西城的那一位，现在只怕已经投了张君宝了。”
“先除张守约，转过头来，再对付高将军！”蒋家权喃喃地道。
“大概便是这个道理了！”钟离微微一笑，“高远带兵在外，你们这扶风，毫无反击之力，可谓是人为刀殂，尔为鱼肉。而在前线，周渊要收拾他，也是非常容易的。蒋大人，如果事不可为，不如早早抽身，大秦朝堂，必有蒋先生一席之地。”
“多谢钟候爷好爷，不过做人，有始有终，高将军赏识于我，让我有了一个可以施展才学的地方，高将军如果一飞冲天，那是我的福分，如果高将军失败，我也会退隐山林，再不会踏足朝堂了！”蒋家权缓缓摇头。
“既然如此，便算是钟某饶舌了！”钟离站了起来，“钟某告辞了。”
蒋家权站起身来，“钟候爷是在扶风还玩上几天呢，或是便要离去？”
“走了走了！”钟离哈哈一笑，“你们都已知道了我的身份，在此呆着，徒添烦恼，还不如一走了之。”
“倒也是这么一回事，不过钟候爷，虎豹骑已经知道了候爷在此，还请候爷一路小心，他们可不会待您如上宾，这一路回去，只怕也少不了事的。”
“虎豹骑么？倒也没放在我心上！”钟离微笑点头，“告辞了，蒋大人。”
“我送候爷！”
送走钟离，蒋家权回到自己的长史房，关上房门，足足在内里呆到天黑，这才派人招了曹天赐过来。
“天赐，我这里有一封信，你亲自去，送到高将军手中，记住，要亲手交给高将军！”拿起一个信封，蒋家权递给了曹天赐。“你易装前往，不要通过任何其它渠道。”
看着蒋家权的神色，曹天赐也不敢怠慢，“长史大人放心，我一定将信交给高将军。”
“你去吧，越早越好！”蒋家权点点头。
秦雍商会，曾庆也是匆匆而回，“钟候爷，曹天赐走了，不过不是往辽西城，而是往前线方向而去。”
钟离嘿然一笑，“果然如此，高远，其志不小。今日我与蒋家权谈起高远所处的困境，对方毫不惊讶，显然对此早有准备，现在知道了燕翎卫要对付张守约，他们也不去通知，看来吞并辽西也是高远的意图之一，张守约如果死了，于他们而言，也是有利的。这一次试探，倒也是物有所值，虽然暴露了你们，但是却让我们彻底对燕国放了心，他们必然会陷入内乱之中。”

第425章 枭雄落幕（上）
转眼便已是七月，据周渊打下辽宁卫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但燕军主力却一支盘据在辽宁卫，没有再向前，周渊也有些迟疑了，此时，他的主力与左右两翼的两支军马之间，已经拉开了二百里的差距。这使得他的左右两胁出现了巨大的缝隙，如果东胡骑兵从这两个缝隙之中切入进来，对燕军主力来说，将是巨大的威胁。
他不得不停下来，等待左右两翼。
“周玉，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周渊看着自己的副将，问道。
“太尉，现在停下来等待左右两翼攻占榆林，逻些，末将认为是正确的。”周玉盯着地图，道：“这一次的战事，末将总觉得有些诡异，我们未免太顺了一些儿，就算东胡内讧，但也不至于如此羸弱，而且就两翼征东军和辽西军，可是遭遇了强有利的抵抗。”
“他们那两支人马，怎能与我们相比？”一边的征西将军熊本冷笑一声，“太尉现在拥兵十万，能投入前线作战的便超过八万，而且都是我大燕的精锐，他们那些杂兵，安能与我等相比？太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们应当挥兵直击，尽早抵达和林城下，到了那时，东胡诸部之中，便会有人觉得大势已去，一些会星散而去，另一些说不定便要来抱太尉的大腿，他们这些东胡人，才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不这样认为！”周玉反驳道：“张叔宝指挥下的辽西军要弱一些，这不意外，但如果说征东将军高远的部队嘛，那是绝不会输给我们的。左翼高远打得如此之苦，很能说明一些问题，东胡人并没有失去斗志。花儿营一战的通报，熊将军也应当看了，高远的中军，几乎被打没了。”
“高远的军队再精锐，也不过只有数千人，岂能与中军相比，说到底，他哪里只是负责掩护我们的，雷霆压顶之势，还得我们中军来，太尉，末将请为先锋，率兵直扑和林城下，我们在辽宁卫已经休整半个月了，士兵们可都是嗷嗷叫着请战呢！”熊本不屑一顾地道：“周将军太小心了。现在索普已经平定内乱，我们如果还在这里观望，反倒是给他时间调集各部兵马，作垂死一击，到时候反而多费我等手脚。”
“太尉，我的意思，还是等高远和张叔宝拿下榆林与逻些之后，我们这里再进军。”周玉转头看着周渊。
沉吟半晌，周渊点点头，“传令给左右两翼，十天，我再给他们十天时间，必须拿下榆林与逻些，否则，自有军法等着他们。”
“属下明白了！”
“邓超！”
“末将在！”
“多多派出骑兵斥候，尽量向前探明东胡人的情况。”
“遵命！”
“十天之后，大军开拔，进击和林，灭胡之战，在此一举。”周渊站了起来，看着堂下诸将，“打下和林，诸位必然富贵满门，封妻荫子，封候拜将，不在话下，望诸君努力！”
“谨遵太尉之命！”十数卫大将，肃然挺立。
十天之中，无数情报汇聚到了辽宁卫周渊案头。前方一片坦途，东胡人已经放弃了殂击的计划，各部大军正在向和林聚集，对手想在和林城下，与燕军决一死战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斥候营无数次的出击，也是收获不菲，拦截，俘虏了数个索普招集军马的信使，从这些信件当中，周渊确定了一件事情，索克已经完蛋，支持索克的阿固等数个部族尽皆被杀，东胡人元气大伤，这使得索普不得不将以前那些只能凑齐千把骑的小部落也纳入了自己的视野。
决战和林城下，这便是索普最后的底牌。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周渊的信心，也开始一点点足了起来，在辽宁卫盘桓二十余天，士兵们的疲累一扫而空，从后方运来的粮草在辽宁卫堆集如山，足以支持他打上一个月，而且后方粮草还在源源不断地运来。兵精粮足，便是燕军现在最合适的形容词。
下达十天限令之后的第六天，左翼征东军传来消息，攻克榆林，击溃铁岭部驻守榆林的五千骑兵，铁岭部阿伦岱逃亡。第八天，右翼张叔宝传来消息，辽西军攻克逻些，击溃东胡铁勒部。
至此，周渊终于完全放下心来，七月二十七日，中路军以征西将军熊本为先锋，率二万征西军本部向和林突进。
七月三十日，中路军主力亦全军开拔，直扑和林。作最后一击。
和林城中，米兰达脸上全无血色，虽然天气已是热了起来，但他仍然盖着厚厚的被絮，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头如今只有不到八十斤重，昔日叱咤风云的东胡骄子，即将倒在病魔的侵袭之下。
吕诗仁跪在床前，缩回了替米兰达诊脉的手，回首看着索普，摇了摇头。
“吕先生，父王还能坚持多长时间？”索普看着眼前这位大燕在东胡的头号谍探，眼中却没有多少忌惮，这位在东胡极有名气的医道圣手已经没有了退路，除了依附东胡，他不会有第二条路走，当燕国的征伐大军惨败的时候，他送出去的那些情报，足以让他在燕国的同仁以及燕国人恨其如骨，千刀万剐也不会解心头之恨。
“四王子，大王只怕是大限已到了！”吕诗仁小心地道。“属下已经极尽所能了。”
“难道不能再拖上几天么？要什么药材，王庭之中应有尽有，只要你需要，我们便能找到。”
“不是药的问题，而是王上已经油尽灯枯，药石再无任何效力了！”吕诗仁垂头道。
索普闭眼，摆摆手，“你下去吧！我知道了。”
吕诗仁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父王！”跪在床榻前，索普轻轻地叫道，看着床榻之上，这个垂垂将死的老人，索普的眼中，尽是敬畏之色，父亲的雷霆手段，让他是心服口服，哪怕是年余时间，父亲一直便没有离开过王庭，但是整个东胡，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肃清大哥索克一役，让索普对父亲的手腕一望无遗，阿固部和好几个支持大哥的大族之中，早有无数将领被父亲掌握在手中，这让这场夺位之争毫无悬念，索克本来以为要大伤元气的一场战事，最后只是杀了阿固部以及另几个大部的嫡系一脉便告结束。这也让他在接下来的战事之中，增加了无数的筹码。
米兰达的双眼缓缓地睁开，浑浊无神，看着眼前的索普，似乎费了很大的劲儿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索普！”他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着，“此战过后，你记着，西守北扩，与燕国签定和约，互不侵犯，甚至在燕国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出兵助之，秦国野心勃勃，君明臣贤，横扫天下之心昭然若揭，如果有朝一日秦国打到了燕国，出兵助之，燕国存，则我东胡人安然无恙，燕国若败，我东胡人便也撑不了几天。”
“儿子明白！”索普眼眶发酸，父亲这是在交待遗言了。
“北扩，稳定与燕国的关系之后，尽力向北，不断侵吞原匈奴人地盘，将他们纳入我们的囊中，以此壮大实力。匈奴虽败，但如果能将他们尽数收入囊中，我东胡人便可比现在强大数倍，广阔的草原，本来就是骑兵纵横的战场，有了这些地盘，我们的战略回旋余地便大多了。”
“是，儿子记得了。”
“好，好，有你在，我东胡人可再保数十年平安！”米兰达眼中满是希翼。“周渊动了么？”
“没有，他现在还盘据在辽宁卫，不过儿子已经下令，让榆林与逻些的军队放弃这两个地方，这样一来，周渊便应当再无疑心了。”索普道。
“周渊此人，本来也是一个劲敌，不过此人功利熏心，妄想一手遮天，嘿嘿，这双眼便被遮住了，他一定会来的。”
米兰达话音刚落，外头已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之声，颜乞一头闯了进来，左手挥舞着一份信件，“王上，王上，周渊大军动了，其以熊本为先锋，两万燕军于二十七日出动，其本部军马于三十日出发。”
米兰达身子微微一振，苍白的脸上蓦地浮上层层红晕，“好，好，大事定矣！”大笑数声，再无声息，索普猛地转过身来，看着床榻之上的米兰达，颤抖着将手伸到米兰达口鼻之间，脸上终现绝望之色，猛地扑倒在床榻之上，放声痛哭。
一代枭雄，就此归去。
辽西城，大公子张君宝府，李云聪打开了蜡丸，看着内里的传来的情报，一直不见笑容的脸上，终于是绽开了，时候终于到了。太尉兵马已经兵发和林，十天之内，便可抵达和林城下，四分五裂的东胡人，如何抵达大燕兵锋，而自己这里，也该开始行动了。
将手里的信件放到灯火之上，看着他烧成了灰烬，李云聪微笑着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向着张君宝的书房走去。

第426章 枭雄落幕（下）
咣当一声，张君宝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人也霍然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轰然倒地，脸色瞬间完全失去了血色，两眼发直地盯着李云聪，一边摇着头，一边向后退去。
“不，不行，这是不行的。”他喃喃地道，“我不能做，我做不了。”
李云聪不动声色地坐在哪里，慢慢地品着茶水，在他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而张君宝盯着这个小小的瓶子，却似乎在看着一个可怕的魔鬼。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张君宝嘶声吼着，“没有必要这样的。”
“没有必要？”李云聪讥诮地看着他，“张大公子，事情做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觉得你还有退路么？征伐东胡之战马上就要结束了，你的弟弟，张叔宝将军将要凯旋而归，哪怕你现在拥有了张灼等人的拥戴，你就觉得有可能抗衡你的弟弟了么？在你父亲的心中，现在你的弟弟，只怕比你要重要得多吧？”
“我不只是有张灼的拥护，我还有你们的支持，太尉的支持。”张君宝大声道。
李云聪哈的一声，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张大公子，首先，我们不可能永远呆在这里的，灭掉东胡之后，我们都会退走，这里还是张太守的地盘，既然还是张太守的地盘，所有的一切，又都会回到原点，张太守是不会和我们合作的。我们需要一个愿意与我们合作的辽西郡郡守，这才是我们支持你的原动力，否则，我们为什么要支持你，要知道，我们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呆在这里，要是让张太守知晓了我们的动作，将我们一股脑抓起来砍掉了脑壳，我们都没处喊冤去。”
“你，只有这样一条路走，那就是送你的父亲早点去享福吧，这些年，他太辛苦了。”李云聪淡淡地道：“否则，你会失去所有，要么，死在我们手里，要么，死在你父亲手里，因为我们撤走之前，会将你的所作所为，全都透露给你的父亲知道，你将失去一切。”
“你选吧！”李云聪将茶杯放在桌上，眼神扫过地上摔成数片的茶杯，“张大公子，这杯子摔碎了，就算你能将他重新粘好，上面的裂缝也永远存在，这泼在地上的水，也永远无法收回，今天，便是你人生的十字路口，要么一飞冲天，要么就下地狱。”
张君宝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时红时青时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犹如野兽一般的声音，他恶狠狠地盯着李云聪，狠不得将眼前的这个家伙砍成碎片，可惜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眼前这个岩石一般的男人，只要一伸手，便能捏小鸡一般的捏死自己。
而且，他说得都是事实，自己没有任何退路，如果让父亲知晓了自己这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以父亲的性子，自己必死无疑。
他的手慢慢地伸了过去，握住了那个拇指般大小的瓷瓶。
李云聪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个时候，你的父亲正在与吴溢商讨下一批的军辎的运输以及护送的细节，事情很多，需要的时间很长，等他们商讨的差不多的时候，估计张郡守也需要进食来补充一下体能，这正是你这个儿子尽孝心的时候。”
“顾长卫一直守在父亲的书房之外。”张君宝红着眼睛，颤声道。
“你放心，顾长卫和他的手下，我们来解决，到时候，我会作为你的卫士，一齐到书房那儿去。顾长卫，我来对付，而在外头，张灼会替你控制整个辽西城。”李云聪站了起来，拍了拍张君宝的肩膀，“明天，你就是辽西郡的郡守了。至于以后你怎么收拾你的弟弟，这个不消我教你吧，办法一把一把的。”
他转身向着外面走去，走到门边，回过头来，看着张郡宝，“张郡守，我提前恭喜你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哪里，辽西郡兵中军副指挥张灼早已候在了哪里。看到他进来，张灼立马站了起来，“李大人！”
“坐吧，张将军，一切都已布置妥当了么？”
“都已经妥当了。顾长卫的那五百亲卫里面，今天在府里轮值的只有一百人，其余的，都在营房之中，会有人照料他们的。辽西城四门会在一个时辰之后封闭，这段时间全城宵禁，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张灼躬身道。
“扶风哪头呢？”李云聪坐了下来，问道。
“扶风那边，叶菁儿突然出游，带走了叶真那一千叶氐私兵，这让我们的行动减少了极大阻力。”
“叶菁儿突然走了？”李云聪眉头皱起，“怎么会这么巧？是不是我们行动出了什么仳露？”
“哪里会？”张灼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就肯定不会走了，扶风可是高远的老巢，如果叶菁儿在哪里的话，到时候发生冲突，对我们是很不利的，李大人可能不太知道高远对于扶风人来说，那就是神。只是这叶菁儿喜静，现在扶风人太多了，整日价吵吵闹闹，也有不少人想着求见她，她有些烦了，便要去草原上散心，现在草原上也不太平，便带上了叶真。”
李云聪点了点头，“如此甚好，你要记住，控制扶风之后，两个任务最为重要，第一，拿住征东府的官员，第二，拿下吴氏酒庄，特别是里面的那些大师傅，这可是宁大人点名需要的人。”
“下官都已经按照大人的要求作了相应的布置。”张灼道，“绝不会出现问题的。在扶风负责指挥的将领是我一个兄弟，经验丰富。”
“一个时辰之后，所有行动开始。”
“是，大人，我这便去了。”
送走张灼，李云聪静静地坐了片刻，脱下了身上的袍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换上了一套府中卫士的行头，面带笑容，走了出去。
一个时辰之后，张君宝出现在了张守约的书房之外，在他身后，一个身材削瘦的卫士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汤。
“顾叔，那个吴司马还没有走啊！”张君宝走到门前，侧耳倾听了一下，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不满之色，“这个吴溢也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父亲年纪大了，什么事儿不能明天再说啊！”
“大公子，听说明天又要起运一批物资前往前线，很多事情都还没有理顺，所以吴司马来与郡守大人商议。应当快要完了吧！”顾长卫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张君宝，“大公子来给郡守大人送宵夜？”
“父亲胃不好，晚上一熬夜，非得吃点东西的。”张君宝道。
“公子有心了，这都是郡守大人以前留下的病根啊，哪时候打仗，饥一顿饱一顿的，有时候几天就没得吃。”
“等给父亲送过之后，我下去让厨房给顾叔也送一碗过来。”张君宝笑道。
“我就不必了！”顾长卫呵呵笑了起来，“我早有准备。”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晃了晃，“烧鸡腿。”
“顾叔倒是仔细！”张君宝笑了起来，转身从身后侍卫手中接过托盘，“你就在这里候着。”
“是，公子！”那侍卫躬身退到房门一侧。张君宝一手端着托盘，一手推开了房门。
看到张君宝进来，吴溢立刻站了起来，“大公子来了！”
“吴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父亲年纪大了，可不能这般操劳，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张君宝将托盘放在桌上，端起那碗银耳汤，轻轻地放到了张守约的面前。
“已经完了，已经完了！”吴溢收拾起面前的一大叠文案，躬身对张守约道：“郡守大人，那我就告辞了。”
“嗯。”张守约点头道：“周太尉大军马上便要抵近和林，辽宁卫虽说已经聚集了约一个月的粮草，但以我估计，一个月，肯定是拿不下和林的，要做长久计，所以这粮草的运送，不能出一点问题。这一次，让张灼亲自护送。”
“属下明白，下去之后，就去找张将军。”
“去吧去吧！”张守约挥了挥手，随手端起银耳汤，“今天怎么是你送过来的啊？”
张君宝心头一跳，“我过来看看父亲休息了没有，正好瞧见后头给您送银耳汤，便接了过来。父亲，您年纪大了，没必要这么操劳，这军需押送之事，早有定策，只要按照以前的章程来做就好了，这个吴溢，也真是没事找事。”
“这一次不同啊，大战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东胡人还不得狗急跳墙，我不放心啊！咦，您怎么啦，脸色这么不好？”张守约看着张君宝，奇怪地道。
“这两天儿子也没有睡好，有些伤风了。”张君宝心头一沉，赶紧低下了头，“父亲，这一次二弟的表现可真是不错啊！”
听到张君宝提起老二叔宝，张守约点了点头，“不错，第一次统领大军，表现尚可，君宝啊，你与你弟弟相比，所缺的就是这种果敢啊。叔宝经过这一次的历练，对他以后，可是极有帮助的。你，要努力哦！”
“是，儿子记住了。”张君宝低下的目光之中，闪过一丝怒色：“父亲，喝了这碗银耳汤，您也早些休息吧，时间不早了，再空着肚子，您的胃又会疼了。”
“好，好！”张守约端起碗，三两下便将一碗银耳汤吞到了肚子里。
张君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人却不动声色地向一侧慢慢退去。

第427章 丛林恶斗
曹天赐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在燕军的控制范围内，居然会出现这么多的东胡斥候哨骑，当看到前方那十数个东胡人时，第一反应，他以为自己眼花了。第二反应，拨马便逃。
身后传来的呼喝声与利箭的破空呼啸之声，曹天赐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这的确就是东胡斥候，可这里，还是燕军的控制区域啊，这些东胡斥候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自榆林，辽宁卫，到逻些，不是已经全都落到了燕军手中么？
这些都不重要了，曹天赐现在想的是，如何能逃出性命去，他不认为自己是这些斥候的对手。胯下战马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曹天赐咬着嘴唇，这些天来，一直没有很好的休息，这匹马也是疲劳不堪，长途逃亡只怕是支持不下去了，一旦马儿坚持不住，自己可就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遑急地抬眼四顾，左边不远处，盘山山脉的分支鹭山巍峨耸立，一咬牙，转向逃往鹭山方向，进了山，或许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就是这么一转向的短短瞬间，双方的距离便又拉近了一些，曹天赐整个身体都伏在马上，脚尖不断地击打着马腹，摧促马儿向前狂奔，战马的嘴角已经流出了白沫，眼见便已是到了极限了。
不时有利箭呼啸着从头顶，耳边飞过，曹天赐手里紧紧扣着骑弩，却没有转身射击，在这些高速奔驰的战马之上，他并没有把握能将对手射下马来，与其如此，还不如留下这几支弩箭，等到了林间，再做计较。
战马突然惨嘶一声，向前猛窜数步，曹天赐心中一惊，知道战马必然已是中箭，不再有任何迟疑，他身体紧绷，在战马倒下的那一瞬间，猛地向前窜出，在地上一连十数个翻滚，消去那巨大的力道，然后一跃而起，头也不回，狂奔向已经近在眼前的茂密的树林。
夺夺有声，数枚羽箭钉在树杆之上，却是迟了一步，眼见那青色的衣衫在林间一闪而没，十数个东胡哨骑都是厉声怒喝起来，纷纷纵马赶到。
树林茂密，从这里，一直连通到鹭山，一入林子，便如鸟如丛林，想要从其间将人抓到，不异于大海捞针，但这十几个东胡人显然并没有放弃，分成两拨，一拨纵马飞驰而去，剩下的却还有五六人，跃下马来，抽出弯刀，冲进了树林。
天上月儿半弯，透过树林，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又一个或圆或缺的斑影，曹天赐蜷缩在一个树洞之中，从怀中取出一块肉脯，三两下咀嚼着吞下肚去，水放在马鞍之旁，现在已经没有了，几块肉脯下肚，却更是让他口干舌燥。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休息时间，那几个王八蛋的东胡哨骑，简直是将他看成了猎物，与他展开了一场追捕与反追捕的游戏，缀着他已经整整小半天了。
不干掉他们，自己根本无法脱身。半眯着眼睛，曹天赐迅速地盘算着脱身之计，这剩下来的六个斥候，极有经验，相互之间，距离保持得极其恰当，无论自己去袭击哪一个，接下来都会陷入他们的包围之中。
更可恼的是，这几人之中，必然有一个极擅追踪，无论自己想出什么办法迷惑对手，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总是能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死死地跟着自己。
必须干掉他们，否则自己就要死了。曹天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手给养充足，便是再与自己玩上两天也无所谓，但自己可就不行了，时间越长，自己的体力，精力都会下降，到了那个时候，可就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了。
自己死了不打紧，可身上还有蒋长史写给将军的密信，看蒋长史那郑重的神色，这封信的内容只怕非同小可，而且这里出现东胡人，不是一个什么好兆头，这里不应当出现这种规模的东胡哨骑的，而且看他们的模样，根本不是什么被击溃的散兵，而是有组织有规模的出现的，追捕自己时，也是从容不迫，只有一种可能。
曹天赐瞬间汗流浃背，他的这个猜想，将自己也吓到了。
这附近有大股的东胡人军队。
怎么会这样？这里可是燕军的后方。向北，是征东军控制下的镇远，向南，是盘山要塞，这两个地方无论是哪一个，都储积着大量的军用物资，如果在这个地方出现了大股的东胡人，那么他们无论往哪个方向去，都会截断己军的后路，断掉己军的物资给养。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曹天赐手微微发抖，不行，自己得将这个情况搞清楚，不然，征东军要吃大亏。
钻出树洞，曹天赐猫一般地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树丛之中。
半个时辰之后，曹天赐伏在草从之中，在他的对面，一个东胡人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出现了，在他的左右，另外两个东胡人保护着他的左右两翼，他们一步一步地接近了曹天赐藏身的所在。
曹天赐猛地窜了出来，向后飞逃。
“抓住他了！”领头的东胡人大喜，拔脚狂追，刚刚踏出数步，轰隆一声，脚下一脚踩空，整个人已经坠了下去。那是以前猎人用来获获大型野兽的陷阱。
一个东胡人坠下了陷阱，曹天赐却是头也不回，径直向前猛逃，果然，向前奔逃不久，左右便出现了另外几个东胡人向他包抄过来，刚刚他要是与前头几个稍有纠缠，此时便已经落入对手的包围之中。
一刻钟之后，曹天赐甩掉了三个尾巴，又绕了回来。几个东胡人料定他要远逃，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又回到了设下陷阱的地方。
冯发勇教给自己的那些东西还真是挺有用，曹天赐在心里想着，不过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在扶风无声无息的阴了自己一把，可惜最后自己没有逮着他，那家伙像一条狐狸一般，阴了自己之后便逃得无影无踪，下一次碰上他，定然要捆起来狠狠揍一顿屁股。
轻轻地拨开草从，前面传来哼哼的声音，两个东胡人正费劲地将掉进陷坑的那个倒霉蛋弄出来，这家伙也正够命大的，这坑里可是插有削尖的木桩的。
曹天赐端起了骑弩，这个距离，便是闭着眼睛，也能射中对手，感谢那个大声呼痛的东胡人，正是他的惨叫声，掩盖了自己的动静。
哧哧两声，两枚始终前破空而出，两个刚刚将同伴拉出陷坑的东胡人身体一震，半转过身子，不可思议地看着从草从之中露出头来的曹天赐，然后轰然倒下。
刚刚从陷坑之中脱身而出的家伙大叫起来，曹天赐一掠而至，挥肘一击，砰的一声，这家伙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伸脚一踢，将其中一个东胡人的尸体踢下陷坑，将剩下的两个家伙摆好，自己则躺在他们的中间，这个角度，无论你从那个方向，都不可能在第一时间看清，只能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可惜没有时间换上这个东胡人的衣服，否则便是天衣无缝，不过此时，曹天赐也只能赌上一把。
不远处传来嗖嗖的奔跑声，跑在最前头的一个东胡人大声地询问着，曹天赐紧紧地握着佩刀，透过尸体的缝隙，紧张地盯着急奔而来的对手。
还好还好，这几个家伙拉开了一定的距离，这给了自己最好的机会。
“出什么事了？天啊，怎么会这样？”跑在最前面的东胡人奔到了这几具尸体跟前，一切如曹天赐所料，他没有注意到两具尸体的夹缝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
刀光一闪，来人长声惨嚎，双腿自膝以下，被一斩而断，曹天赐一跃而起，半蹲在地上，骑弩之中，最后一枚短箭呼啸而出，将第二个回援的东胡人射翻在地，丢掉骑弩，转身，挥刀，卟哧一声，被断掉双膝的倒霉鬼身首异处。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当第三个东胡人回到这里的时候，曹天赐已经站了起来，握着手里的佩刀，冷冷地看着他。
现在，一比一。
没有任何的废话，两个人都是红了眼睛，瞬间便激斗在一起。单人格斗，正是曹天赐所擅长的，高远所教给他的格斗术，最适合这样的战斗。数年以来，曹天赐一直勤练不休，早已娴熟之极。
一柱香之后，战斗结束，曹天赐大口地喘着气，自己到底还是年纪小了一些，身体对抗远远不如对手，要不是将军教的格斗术精妙之极，自己铁定不是眼前这个大汉的对手，饶是如此，自己身上，也被削了好几刀。
在扶风城里，那些沙包阵的好处，此时便体现出来了，在钢刀及体的那一霎那，他总是能及时的扭转身子，让对手刀由砍变成削，虽然避免不了受伤，但用受伤换一条命，可就赚大了。
对手已经彻底死翘翘了，一双死鱼眼瞪得大大的，曹天赐呸了一口，走到陷阱口，猛地一脚踢在最先掉进陷坑的家伙。
那家伙身子一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曹天赐笑咪咪地蹲了下来。

第428章 绝境
榆林，这个数年之前，自己曾经来过的城市，早已经没有了大火的痕迹，作为东胡的一个重要的城市，一个联系中原与东胡交易的繁华商业所在，他自愈的能力的确很强。
走在有些泥泞的街道上，高远巡视着自己收获的这个庞大的猎物，榆林比扶风要大上一倍左右，但城内的基础设施却远远比不上扶风，一下雨，街上便泥泞不堪，前两天的一场小雨，便让整个街道变成了一条泥泞大道。
道路虽差，但两边的商铺却是一家接着一家，战事结束了十几天，躲在商铺中的商人们，终于陆续开始营业，他们来自四面八方，在这里经营着各色商品，战争于他们而言，或许更是一次发财的良机。
城内的东胡人，早已逃得精光，那些没有开门的店铺，多半便是东胡人的产业，征东军士兵毫不客气的破门而入，将里面的东西一扫而空。
东胡人的东西，那就是他们的战利品。
士兵们都很高兴，因为预料之中要在榆林进行一场血战的想法，并没有变成现实，这座榆林重镇，里面居然只有阿伦岱的五千铁岭部骑兵驻扎，而似乎是受到了上一场花儿营大战的影响，他们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抵抗之后，便落荒而逃。
一切的一切，都给高远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拿下了榆林，便可以转而攻击和林了，实现战前在和林城下汇合的预定方案，但高远却一直在榆林没有挪窝儿。
这不像是东胡人的作风，高远与东胡人征战数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经打的东胡人，即便是在花儿营，那些被四面围困的东胡人，也是死战不退，但在这里，是怎么啦？
阿伦岱仍然拥兵五千，从实力上讲，并不比自己差，他为什么要不战而逃？
高远觉得前边黑沉沉的充满迷雾，让他看不清楚，从中军方向传来的一封接一封的捷报，让他恍若梦中，难道说，在自己心中一直无比强大的东胡人，就这样简单地被大燕灭国了么？
强烈的不安让高远生出一种不妙的情绪，那就是烦燥无比。那种自己无法掌控的感觉，比什么都难受。他打过许多次仗，但每一次，战事的进行基本上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即便是在渔阳，即便是与赵国大军恶斗，那场超过十万人的大战事，虽然他只是边边角角的一个不起眼的配角，但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能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应当怎么应对，但现在，这种感觉没有了，茫然无助此刻充斥着他的脑海。
他竭力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他是征东军的军魂，他是他们的军胆，一旦自己露出不好的情绪，是很容易传染给其它人的。
军心这种东西，凝聚起来很难，但要他溃散，却很容易。
按下这种烦燥，他在榆林城中四处转悠，想要从这里面找到答案，现在，他并不急着向和林进军，拿下榆林，便已经完成了战前的布置，和林城下，十数万燕军聚集，不差自己这几千人，而自己也有大把的借口和托辞，不说先前那无数的小规模接触，单是镇远，花儿营，榆林这连着数场硬仗，征东军损失极大，现在停下来修整，周渊也无话可说。
我不是不来，我只是迟一些再来。
不知不觉间，高远竟然走到了东胡人在这座城市的城守衙门之中。
“见过将军！”守在门前的几名征东军向高远行礼。
高远点了点头，踏入了这座他在攻下榆林当天便曾来过的衙门，他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头。在衙门里转悠了一小会儿，看着那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衙门，再想起榆林城中，那一些府库，高远脑子里轰然一声鸣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再这一刻碎掉了，那层困绕他的屏障瞬间破除。
他想到了，干净，对了，就是干净。
一座被敌人攻打下来的城市，这里头的衙门为什么这样整齐，干净，重要的东西都搬走了，不重要的东西都码得整整齐齐，那一些府库之中，连压库银都没有搬走，但粮食却没有一粒，这些粮食都哪儿去了，被提前搬走走了，如果阿伦岱是仓促撤走的话，他最理想的做法便是一把火将这些府库烧掉才干净。
可他没有！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他会回来的，这些东西留在这里，自己搬不走，就算自己搬走了，他也有信心拿回来，他的信心从哪里来？
高远大吼了一声，转身便向外走，看到门口的守卫，他愤怒地吼了一声，“不用守了，都回军营去！”
几个士兵莫名其妙，但看着高远的神情，却是不敢做声，在哨长的带领下，迅速离开了这里。
这是一个陷阱，绝对是陷阱，现在高远只是不知道这个陷阱到底有多大，是只针对自己呢，还是针对着所有的燕军？连榆林都让出来了，这得要多大的胃口啊？
高远大步走向军营，刚刚到辕门，便看到颜海波冲了出来。
“将军，您回来了，曹天赐来了！”颜海波大声道。
“天赐来了？”高远一愕。
“是，天赐来了，不过中途他遇上了东胡的斥候，恶斗了一场，他受了不轻的伤。”颜海波看向高远的眼中，也是无尽的疑惑。
高远心中的猜忌，又被证实一分，他的脸色更是阴沉下来，“小颜子，马上召集所有将领到我这里来。”
房中，随军的医生正在给曹天赐裹伤，一踏进房门，高远便看见了曹天赐身上那十数道伤痕。
“将军！”曹天赐一下子站了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天赐，出了什么事儿？”高远两手按着曹天赐的肩膀，将他重新按得坐了下去。
“将军，陷阱，这是一个大陷阱，我们的后路，中路军的后路，都被截断了，东胡骑兵，隐藏在盘山之中。”曹天赐脸色煞白，在鹭山，他抓住的那个哨骑，在无法忍耐曹天赐的折磨之下，终于吐露了实情。
听着曹天赐的讲述，高远终于明白，整个大燕的军队，都已经陷入到了极大的困境当中，不，这不是困境，而是绝境。
“那些东胡人，是那个部族的？”他阴沉着脸，问着曹天赐。
“阿固部！”曹天赐说出的第一个部落，便让高远的心凉了一份，紧接着曹天赐一口气说出了数个部落的名字，这都是燕军所得的情报之中显示的已经被索普干掉的支持索克的部族。
什么东胡内讧，全都是哄骗人的勾当，周渊上当了，整个燕国都上当了。东胡人好大的手笔，为了引燕军上勾，连阿固部族长的脑袋都舍得拿出来当诱饵。
高远终于明白，为什么中路军能长驱直入，而自己与张叔宝这左右两翼却遭到了拼死的阻截，原来东胡人需要自己与中路军之间这一两百里地域的空间，他们正是利用这段空间，插入到了两军之间，藏进了盘山山脉之中。
盘山山脉如此之大，便是数万军队隐藏其间，也不会轻易让人发现，更何况，这些插进来的东胡部队，在燕国人的计划当中，都是早已不存在的部落。
想必现在，东胡人马上就会展开对镇远，对盘山要塞，甚至对辽宁卫的大规模反攻，将燕军围困在辽宁卫与和林之间，然后翁中捉鳖。
虽然燕军还有超过十万人的部队，但是，没有了粮草，没有了后勤补给，支持不了多长时间，战争便会变成一面倒的屠杀。
砰的一声，高远重重一拳击在桌上，好精妙的算计，好高明的圈套。索普，原来如此厉害么？或许这是米兰达的手腕？
高远终于认识到了这些老牌的枭雄的厉害之处。
孙晓，孟冲，郑晓阳，那霸，颜海波，贺兰雄等将领涌了进来，看着麾下诸将，高远长吸了一口气，“诸位，我们的后路被人断绝了，不仅是我们，整个燕军都被断绝了后路，接下来，我们便要苦苦求生了。”
高远的一句话，让所有将领都惊呆了，由大胜到大败，转换的时间未免也太快了一些，这让所有人都有些不适应。
简单的将曹天赐带来的情报讲述了一遍，看着众人难以置信的表情，高远叹了口气，幸好自己在战前作了一些其它的安排，不然这一次，可能真得要全军覆灭在此了。
哗拉一声，地图被铺了开来，将领们都围了上来。
“诸位，现在我们后路断绝，想回去是不可能的了，阿伦岱必然也没有走远，他肯定在附近窥伺着我们，不仅仅是他，也许还有其它的东胡军队，之所以他们还没有动手，有极大的可能是他们想等着我们往和林方向去，而他们将在半路之上伏击我们。所以，和林我们是绝对去不了了，即便能去，我们也去不得，东胡人的主力，肯定是要去对付中路军的，他们的宫卫军还有那些大部落的人马，肯定都聚集在和林附近，我们去哪里，是自投罗网。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他抬起了头，“我们在战前的布置还是起了作用，不过我用来防范周渊诡计的这一着，却阴差阳错的成了我们的救命稻草，真是想像不到。”
“向静远方向突围，步兵带着援兵在静远附近等待着我们，抵达静远，渡过辽河，横穿大草原，我们回家！”高远大声道。

第429章 疯狂
克勒部在天亮之前的最后一刻，遭到了突然的袭击。袭击来得是如此的猛烈，如此的让人意想不到，这个时刻，是天地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人最放松的时刻，因为夜晚马上就要成为过去，在外游戈，放哨的哨骑们也轻轻松松地回到了营地里，大营之中，克勒部的二千骑兵正在吃早饭，吃完早饭，洗刷马匹，配上鞍具，然后向预定的目标出发。
整个大营乱哄哄的。所以当如雷的马蹄之声传来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又有一支本族人马奉命赶到了，因为在这个方向上，是不会出现敌人的，敌人此刻正应该集结起来向着和林方向前进。
直到看到飘扬的大燕军旗，看到迎风招展的征东军旗帜，这才省悟过来，来得不是战友，而是要命的敌人。
没有等他们装上鞍具，跨上战马，征东军骑兵营两千骑兵在贺兰雄的带领之下，风一般地冲进了大营。
马刀挥舞，鲜血迸溅，一颗颗人头飞起，一团团的火花被从地上挑起来，在空中飞舞，然后落在帐蓬之上，引发一蓬蓬的火焰。
仅仅半个时辰之后，克勒部便完全溃散，幸存下来的士兵们抢得马匹，跨上光溜溜的马背，扬鞭猛抽马匹，亡命而逃。
当太阳从地平线上一跃而出的时候，这场战事已经落下了帷幕，克勒部的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贺兰雄策马缓缓行进在血迹斑斑的营地里，弯刀上的鲜血一滴滴的落下，盔甲之上除了鲜血，还落了一些红色白色的不明物事，往那里一站，犹如一个杀神。
“全体换马，我们走，去干掉克钦部！受伤的还能战斗的边走边包扎，不能战斗的，自己骑马回去找主力部队。死了的兄弟，就让他们的尸骨留在这块战场之上吧，这是他们的荣耀，也是我们的荣耀，男儿自当马革裹尸，何处不是葬骨地，出发！”
二千骑兵换马，沉默地随着贺兰雄向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大部分的士兵用布带将自己牢牢的绑在马上，就这样一边奔驰一边嗑睡，下一场战事用不了多久就会爆发，他们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来恢复自己的体力与精神。每一个哨队之中，只有各级军官强撑着精神，他们奔驰在前，引领着战马向着目的地前进。
别人可以休息，他们不能。
就在贺兰雄袭击克勒部的战事爆发之前，在榆林城，一场恐慌正在城内漫延，攻进榆林城之后，一直秋毫无犯的征东军突然之间破门入户，按家按户抄捡，他们不要银钱不要珠宝，只要一样东西，能吃的。
粮食，肉脯，但凡能吃的能喝的，统统打包带走。榆林城中，一时之间，鸡飞狗跳，所有的百姓均被从家里驱赶了出来。
“要想活命的，马上出城去。”征东军的士兵挥舞着明晃晃的钢刀，凶神恶煞的吼叫着，鞭子在空中呼啸，虽然没有落在人的身上，但那破空的呼啸之声，就足以吓破许多人的胆子。
城外，一片高地之上，高远骑在战马之上，看着一片混乱的榆林城，摇摇头，“这一次，我可是做了大孽了！这些人，只怕接下来要遭不少罪，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东胡人可不会有哪么好的心肠来救济他们。”
“将军，这也是不得已！”孟冲看着脸上肌肉抽摔着的高远，安慰道：“眼下我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为了让将士们能够活着回去，也就顾不得别人了。先活自己吧！”
“我们走吧！”高远叹了一口气，拨转马匹，向远处走去。
榆林城中，数十处地方突然窜起了冲天的火苗，片刻之后，风助火势，整个榆林城陷入到了火海之中。
短短两年之内，榆林已经第二次被人烧了。
榆林是东胡人的重要城市，不过看眼下情景，燕国不但灭不了东胡，还得吃一个大亏，既然如此，这榆林就绝不能全须全尾的留给东胡人，一把火烧了，让他们再重建去吧！
成千上万被从榆林驱赶出来的百姓，看着火光熊熊的榆林城，顿时大声嚎哭起来，他们的家当，他们的财产，都在这一场大火之中化为了飞灰，越来越多的人无力的竣倒在地，极少数更是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就在一片惨绝人寰之中，征东军的士兵一队队的远去。
征东军刚刚离去，人群之中，便有十数人飞快地奔向了远方，半天之后，他们到了一个普通的房屋之中，从后院牵出战马，跨上马匹，如飞一般向着和林方向奔去。
阿伦岱一直在等着高远的征东军出发前往和林，这一次，他布下了口袋，只等着高远一头钻进来，可是高远却窝在榆林不走了，一呆便是半个月。不过这一次阿伦岱也不着急了，与高远数次交锋，数次落败，连着两次，他都是险些丢了性命，能逃出来，完全是运气好到爆，这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对付高远，急不得，一急就会落入对手的圈套。这一次虽然高远窝在榆林城不动，他却也耐得住性子，高远总是要前往和林与大部队汇合的，这便是他的机会。就算高远当真窝在榆林不走了，等到克勒，克钦，克摩三部的人马汇集，高远也是插翅难逃，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的后路已经被东胡大军截断，没有援军，没有粮草的征东军，便是翁中之鳖，迟早是自己的碗中菜。
四王子对这个高远是恨之入骨，如果能活捉住这个家伙，想来四王子一定会非常高兴。每每想到这个结果，阿伦岱便是喜从心起。四王子登上王位，像自己这样的死忠，升官那是定定的啦。
但是随着安插在榆林的探子飞马带来的消息，阿伦岱顿时惊呆了。
“什么？高远跑了？不但跑了，还一把火烧了榆林？”阿伦岱呛的一声抽出弯刀，怒吼一声，将帐里的大案一劈为二。
不但烧了榆林城，还在临走之前，大肆搜刮城内一切能吃的东西，这只能说明，高远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后路被截断，才会有此一举，他要跑。
为什么这个家伙总想长着一个前知前觉的鼻子，总能在事先嗅到危险？这让阿伦岱感到异常奋怒。
他要往哪里走？这是阿伦岱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来人，马上和林，禀告王上，燕军已经发现他们后路有被我军断绝的危险，征东军部已准备逃窜，我部准备追击，请王上提前发动盘山反击战，关门，打狗！”阿伦岱招来了亲兵，吩咐他前往和林报信。
中军大帐击鼓，聚将，阿伦岱现在需要确定的是高远要走那一条路，但不论他走哪一条，这一次，优势却是在自己手中，因为自己有时间，而对方，没有时间。
就在阿伦岱集结全军，准备开往榆林的时候，连二接三的信使的到来，让阿伦岱知道高远的打算的同时，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着三波信使，带来了克勒，克钦，克摩三部遭到征东军的突然袭击，三部人马，皆已被击溃的消息。
他要去静远，渡辽河，进河套平原，然后穿越大草原逃回去！这个结论让阿伦岱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高远选择了一条最远的道路。
静下心来，阿伦岱也不得不承认，高远所选择的这一条道路，虽然最远，却是最容易的，现在如果回头，想要从镇远逃回辽西去，路程虽短，但一路之上，都会有东胡的截击，根本就不可能在缺少补给的情况之下，突破东胡军队的防线。
三支本来准备围攻高远的部落军队，已经被高远击溃，高远逃望静远的大门已经打开，这一着，的确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愤怒之余，阿伦岱不得不对高远佩服有加，高远的这一击，让他在不可能之中抓住了一线生机。
“但也只是一线而已！”阿伦岱冷笑着跨上了战马，“只要我阿伦岱还在，你就别想能逃到静远，进入河套平原，拖，我也拖死你！”
克勒，克钦，克摩三部的信使已经被打发回去，他们的部落族长现在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尽可能地聚集起溃散的部族武装，然后追上自己的脚步，一齐加入追击高远的战斗中去。如果做不到，那么，战后，他们的部落也就不必再存在了。
阿伦岱一腔愤怒，满心仇恨出发追击高远的时候，在距离榆林十余里的地方，征东军所有还能战斗的五千余人布下了一个埋伏圈，静静地等待着阿伦岱的到来。
高远明白，如果不能将阿伦岱彻底击败的话，那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必然要面对对方无休无止的追杀，在东胡铁骑的面前，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可能能逃出生天，从榆林到静远，差不多五百里的距离，足够阿伦岱将自己的军队毁灭数次。

第430章 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必须干掉阿伦岱，或者将他的主力彻底击溃，征东军才能摆脱危险，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安全的退往静远，与步兵会合，然后横跨大草原，返回辽西。
之所以选择在距离榆林仅仅十余里的地方，高远亦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当阿伦岱抵达榆林的时候，烧毁的榆林必然会激起此人的怒火，盛怒之下的人，更容易冲动。而且，在阿伦岱的心中，此时的自己，应当快马加鞭地逃走，逃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才是正理，阿伦岱万万想不到自己在击溃克钦，克勒，克摩三部，已经打开逃亡大让的时候，会在他近在咫尺的地方伏击他。
只有打阿伦岱一个措手不及，自己才有轻松获胜的可能，毕竟，阿伦岱手中还有五千铁领精锐，如果让他再将溃散的克钦等三部的骑兵收拢起来，兵力便有近万，不干掉他，接下来的路程必然凶险万分。
打掉了阿伦岱，自己基本上就安全了。索普的主要精力，应该在中路军的那十万大军之上，基本上所有的东胡主力，应当就集中在中路战场，索普不可能分出更多的兵力来对付自己，在索普的心中，自己只是小虾米，几千人的队伍，威胁不到东胡，而周渊麾下的十万大军才是心腹之患。
十万大军聚集在和林周边，如果索普的兵力分散，周渊孤独一掷的情况之下，也许真能让他打下和林，那索普可就偷鸡不着蚀把米了，索普不是这样敢于冒大险的人，而且于他而言，也毫无必要，击败燕国的中路军主力，这场战事，便可以划上句号了。
高远躺在地上，起伏不定的丘岭，半人高的茅草，成了他预设伏兵的天然的掩护，该做的他都做了，现在，就看阿伦岱上不上钩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如果这一战不能功成，那么，接下来的逃亡之路必然凶险万分，也不知道跟随着自己的这数千征东军将士，还有多少人能有命还乡。
嘴里嚼着草根，先前还有丝丝甜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草根早已成了碎屑，甜味褪去，只余下苦涩，已经在这里埋伏了半天了，阿伦岱却还没有来。
回首看着身后那一排排伏在草从之中纹丝不动的士兵，高远的心里又有些欣慰，半天的时间，他们就这样一支坚持着。
地面突然传来微微的震颤之声，高远卟哧一声吐掉了嘴里的草屑，一直平静的心脏此时也卟嗵卟嗵的狂跳起来，他一直在等着这种震颤，这是大批骑兵在迅速接近这里的所发生的动静，作为一个在边城与东胡人打了数年的将领，这样的震颤于他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
虽然还看不见敌人的身影，但是高远确信，阿伦岱来了。
在他的身后，有经验的老兵们也知道，战斗马上就要开始。
高远举起了手臂，向后做了几个手势，虽然是伏击对手，但双方的兵力，其实是旗鼓相当，相比较而言，阿伦岱在兵力上要更占优势，因为他全部都是骑兵。而自己这里，都是步兵，贺兰雄前去打击克钦三部，现在还没有回来。
希望他们能及时赶回来支援自己。
阿伦岱根本就没有想到会在距离榆林咫尺之遥的地方遭遇伏击，在他的心中，征东军此时应该已经逃远了，当他的骑兵经过已经烧成废墟的榆林的时候，怒火不可遏止，这是在他的防守区域内，榆林第二次被烧掉了。
“高远，我要扒了你的皮！”阿伦岱愤怒地摧促着他的军队加速前进，他自己更是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头，只要缀上高远的队伍，那么，一切都将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阿伦岱被愤怒情绪笼罩着，所以当他的军队中段，突然遇到袭击的时候，第一时间，他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征东军放过了他的先锋部队，对长龙一般的中部发起了打击。
第一波的打击是致命的，无数的床弩，臂张弩在不到一百步的距离之内，如同蝗群一般扑向了毫无防备的东胡军队，利箭的尖啸之声甚至压过了隆隆的马蹄，中间的骑兵瞬间便溃不成军，无数的人从马上摔落下来，每个人身上，都插着数支弩箭，最惨的直接被射成了刺猬一般。
仅仅是第一波打击，阿伦岱骑兵的中间，便出现了一大片的空白。前面的骑兵愕然勒马，后面的骑兵还在向前涌动，本来井然有序的骑兵队伍，在这一刻，乱成了一团。
与那已成空白的骑兵中段一样，阿伦岱在第一时间之内，脑子也变成了一片空白，他勒马回看，队伍的中段已经惨不忍睹，而从两边不到百米的距离之内，无数的青色身影从草从之中站了起来，他们怒吼着，向着骑兵发起了冲锋。
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接近骑兵，与骑兵展开混战，从而抵消到骑兵掉骑兵冲击的威力，只要冲到骑兵的跟前，他们便无法发力奔跑，无法形成巨大的冲击力，那么，对于步兵而言，他们只不过是长得高一些罢了，而征东军的陌耳，长矛，都是长兵器，无惧骑兵。
阿伦岱毕竟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战将，经验极其丰富，在短暂的失神，震惊之后，他便迅速地反应了过来，如果与步兵纠缠，自己将失去最有利的武器。
“向前！”他大声怒吼，脚尖猛叩马腹，战马向前窜去，他没有急着回身去援救其它人，而是率领前锋部队继续向前奔跑，瞬间便拉开了与步兵之间的距离，只要距离足够，返过身来，便是势若雷霆般的冲击。
看着阿伦岱的行动，丘岭之上的高远，露出了一丝微笑，对于交手多次的阿伦岱，他太了解了。
军号之声响起，追击阿伦岱的步兵们并没有因为对手的加速离去而放弃追赶，他们反而是不离不弃的紧紧追随着，似乎对于阿伦岱马上就要到来的反击并没有什么担心。
而在后路，指挥的东胡将领显然没有阿伦岱的经验，他的反应很快，但就是因为太快而出现了问题，在中段遭到袭击之后，后路军猛然加速，向着中路靠近，想要救援中军，两股人马挤在了一起，反而自己限制了自己的活动空间。
两侧的步卒疯狂地冲了进来，最前边的，赫然是一排排身材高大，手执陌刀的陌刀兵，这是高远专门为他们准备的大餐。
陌刀挥舞，血肉飞溅，步兵与骑兵们拥挤到了一起，刀刀见血，式式要命。
此时的阿伦岱，心中却是充满了耻辱感，虽然已经很小心了，但他仍然可耻地坠入到了对方的陷阱之中，似乎这个高远，就是他的克星一般，只要对上了他，自己除了失败，还是失败。
不，自己还没有失败，只要拉开距离之后，回过头来，自己便可以轻易击溃追击自己的步兵，然后重新组织人马，发起反击。
自己是骑兵，是天下无敌的东胡铁骑，不可能在近战之中输给对方。
心中刚刚冒起这个念头，他便觉得自己飞了起来。在飞起的瞬间，他看到了草从之中，那绷得紧紧的绊马索。
草从之下，两根木桩连着一根绳索，横七竖八地布满了一大片场地，在阿伦岱预伏的拉开距离的这一段路上，最后的三分之一处，布满了这种简易的绊马索。
虽然简单，却极其有效。
前军霎那之间，便是人仰马翻。
阿伦岱落地瞬间，缩头，侧身，整个身子蜷屈成了一个圆球，身体刚刚沾到地面，便是一连串的翻滚，翻滚之中，数条横拉的绳索，帮助他减消了巨大的力量，只不过在最后停下来的那一刻，头撞在了一根拴绊马索的木桩之上。
头昏眼花，眼冒金星，鲜血流下来，模糊了他的眼睛，勉力的睁开眼睛，所有的一切都是红的。
“高远，我要杀了他！”他嚎叫着爬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柄弯刀，返身冲了上去。
阿伦岱武功了得，反应极快，虽然落马，但却并无大碍，但是其它人却没有这么好运了，跌下马来，大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前面的马队倒下，后面的拼命勒马或者纵马向两边横掠，队伍乱成一团，但更让他们难受的是，征东军冲了上来，冲到了他们中间。
长长的刺矛捅了过来，卟哧之声不绝于耳，惨叫之声，响彻全场。
度过了最初的混乱，东胡人终于反应了过来，这毕竟是东胡人的精锐部队，他们马上发现，在这种混乱之中，骑在马上，此时不但不是优势，反而成了劣势，马成了对方优先袭击的目标，三五矛下去，战马便惨嘶着倒地，倒地的同时，骑在马上的他们，便也遭了池鱼之殃，他们马上跳下马来，依靠着战马庞大的身躯，与对方开始游斗。
战事，从最初的一面倒，慢慢地变成了一场势均力敌的缠斗。
阿伦岱疯狂地向前突击，在连着劈死了对面的三个征东军之后，他一口气还没有喘过来，他便听到了如雷的马蹄之声，看到了远处飘扬的征东战旗。
贺兰雄回来了。
贺兰雄此时，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了，连接二天两夜，他和他的部队没有合夜，袭击了三支东胡部落军队，两千骑兵，已经损失了一半，虽然连续换马，战马仍然保持着强劲的冲力，但马上的战士，却是没有多少战斗力了，他们中的大多数，完全是靠着布条捆缚在马上，才没有掉下马来。
但他们仍然成了压垮阿伦岱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431章 后路断绝
如果阿伦岱知道，此刻正踏刀如雷如火如风而来的贺兰雄的骑兵，每一个人都是精疲力竭，只是勉强骑在马上的话，他一定还会再争取一下，再努力一把，因为此时高远虽然占着上风，但他并不是没有一搏之力。
但是，前几次的失败在阿伦岱的心中留下了浓重的阴影，让他始终觉得一切皆在高远的掌控之中，无论自己怎么小心，还是坠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对方甚至连自己在遇到袭击时如何反应都计算到了，这不能不让他胆战心惊。
他被高远打怕了。
先前他的马被绊马索绊倒，早已跌断了双腿，重新跨上马的阿伦岱再看到贺兰雄的骑兵营如风而来的时候，他毫无节操地率先逃跑了。作为四皇子的心腹，他不想在四皇子登上王位，封赏有功之臣的时候，自己却在阴曹地府暗自垂泪自伤。
来时气势汹汹，逃时如山崩地裂，顷刻之间，数千东胡骑兵便如同雪崩一般，垮掉了。
铁岭部的垮塌来得迅猛，而且毫无预兆，这让高远亦是为之一愕，与东胡人作战多年，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东胡人的心理变得如此脆弱，这愕然之间，便让阿伦岱抓住了机会，约一半人马，突出了重围。
但也仅此而已，醒悟过来的高远马上指挥兵马，随着征东军一队队的穿插，变阵，剩下的东胡兵全都被困在了核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高远挥刀将对面一名东胡将领劈下马来，在他身前，已经没有了东胡兵，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看着困兽犹斗的那些东胡人，脸上情不自禁地浮起了笑容。
原本预料之中的一场苦场，草草收场，虽然让阿伦岱再一次逃掉了，但反过来想，却也是保存了无数征东军士兵的性命，这比起全歼阿伦岱要重要多了，经此一战，阿伦岱将再也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来追击自己了。
“还真是杀不死的小强啊！”高远由衷地感叹了一声，这位在自己手下屡败屡战的家伙，生命力倒是顽强。
骑在马上，凝视着身前不远处最后的战事，已经不需要他再去冲锋陷阵了，征东军井然有序的指挥体系正在高效的运作，一个个的东胡人在绝望的吼叫之中，被扎下马来，被砍下马来，被拖下马来，然后了无声息。
一个时辰之后，最后一名被围的东胡人也倒毙在战场之上，直到此刻，欢呼之声才在战场之上响起。
高远微笑着看着在自己身前聚集起来的又蹦又跳的征东军士兵，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陌刀，大吼道：“征东军！”
“万胜！”回答他的是无数征东兵震耳欲聋的呐喊！
短暂的欢庆胜利之后，步兵们忙着去打扫战场，完好无损的战马带上准备换骑，受伤的战马补上一刀，东胡兵的盔甲剥掉，怀里的银钱被掏摸干净，征东军秉承了他们的前身扶风军打扫战场的彻底性，什么也没有放过。
那些死掉的战马，按照孟冲许原等人的意思，那也是拖上带走准备在路上吃肉的，但在贺兰雄等骑兵将领的强烈抗议甚至要翻脸的情况之下，只能悻悻作罢。
对于骑兵来说，战马是他们的战友，亲人，他们可以战死，但却不能作为食物。对于这些骑兵的偏执，孟冲等人虽然不以为然，但也不得不尊重骑兵们的意见，最终，这些战死的战马，都躺在了他们倒下的这片战场之上。
天色擦黑的时候，已经休息好了的征东军踏上了前往静远的路途，那里，有他们的战友在等待着他们，那里，是他们归家的起点。
榆林废墟，阿伦岱跪倒在断垣残壁之间，巨大的耻辱感记他泪如滂沱，双手狠狠地捶在地上，片片飞灰腾起，沾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染得乌七麻黑。
“高远，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我一定会打败你，我一定会赢你的。”阿伦岱仰天长嘶。
他在榆林足足呆了三天，收集溃部，三天中，克勒，克钦，克摩三部也陆续有被打散的部队汇集而来，阿伦岱手中又汇集了五千骑兵，但他，却无论如何也鼓不起勇气去追击高远了。
从这里到静远有五百余里，如果自己追上去，天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遭到那个比狐狸还要狡滑的高远的伏击，短短的时间里，自己统率的铁岭部已经被高远伏击了两次，从最盛时候的一万铁骑到如今的三千余骑，克勒克钦克摩三部也被打破了胆，根本就没有长途追击作战的能力了。
仰天长叹的阿伦岱率部赶向和林，相对于逃掉的高远的数千征东军而言，现在被困在和林的那十万大燕主力者正餐，高远逃就逃了吧，几千人马，成不了什么气候，击垮了周渊统带的中路军，才能让大燕伤筋动骨。
阿伦岱决定要在周渊的身上，将丢掉的尊严统统找回来。
辽宁卫现在已经成为大燕军队攻击东胡的后勤大本营，数之不尽的粮食，药品，军辎在辽宁卫堆集如山，一个又一个的后勤大营林立，每天都有源源不绝的车队，将这些东西送往前线，送到征战的军队手中，可以说，这里如果一旦出了问题，那么已经抵近和林的大燕主力中军便将遭到灭顶之灾。
辽宁卫曾经是东胡人的重镇之一，但现在，这里已经被燕人淹没，周渊离开辽西卫的时候，留下了一万军队，由大将胡彦超统带，主要任务便是保护，分配这里的物资，虽然东胡主力已经撤退，但小股东胡人的偷袭总是免不了的，大军就算是篦子，也会在缝隙之中漏下一些小鱼小虾。
但小鱼小虾如果不小心，也会造成重大的后果，周渊可不想辽宁卫像数年前的榆林一般，被不到一千人的骑兵偷袭，一把火将榆林烧成了白地，将米兰达积蓄了数年的粮草变成了灰烬，最终使米兰达进攻辽西的梦想成空，而也让燕国在结束与赵国的战事之后，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土地。
辽宁卫这里，除了一万大燕正规军，还有接近十万征招起来的民夫，无数的粮草辎重，便是有这些民夫肩扛背驼车推的送到前线军营之中，成为大燕军队向前征战的动力源泉。
胡彦超是一员老将，一个很小心的人，一个极其兢兢业业的将领，不求有功，但求无功，正是他的这种态度，才让周渊选定由他来掌控辽宁卫，因为在这里，只要不犯错，便是大功一件。
一直以来，胡彦超都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安排民夫将各类物资启运，每天都会有无数的巡逻队在周边巡逻，一旦发现可疑人等，胡彦超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他这里，是出不得一丝差错的。
胡彦超所有的一切命令，对策，都是针对小股东胡骑兵的骚扰来布置的，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在大燕军队已经征服的后方，在有军队驻扎的盘山要塞方向，会出现大批的东胡军队，不是小股队伍，是铺天盖地，数之不尽犹如蝗虫一般黑压压扑过来的东胡骑兵。
那一刻，胡彦超正站在辽宁卫的城楼之上极目远望，身后眼视尽头，那一道黑线倏忽而来，伴随着陷陷的闷雷声，第一眼，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特意揉了揉眼，待他再睁开眼睛时，那一道线已经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不再是闷雷，而是响彻天地的霹雳呐喊之声。
东胡大股人马！胡彦超的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盘山要塞早已失陷，盘山要塞里的燕军此时还在向这里逃跑，攻下盘山要塞的东胡军早已跑到了他们的前头。
雷霆般的马蹄之声和呐喊之声响彻天底，蚂蚁一般正在各个大营之中忙碌的民夫们先是愕然，然后是惊恐，最后是心胆俱裂，发一声喊，便向着辽宁卫城方向发狂般地逃来，身在无遮无挡的野外，他们就是东胡骑兵眼中最美的猎物。便连在那些后勤大营之中驻扎镇压的燕军，也惊恐地跑向了卫城。片刻之间，卫城之外，便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但是，辽宁卫城，已经关闭了城门。在最初的震骇之后，胡彦超便当机立断，下令关闭辽宁卫所有的城门。胡彦超是一个很小心的人，但并不是一个无能的人，当看到如海潮一般的东胡骑兵涌来的时候，他便明白，城外的数座后勤大营已经不保，而在辽宁卫城当中，还有数座大营，外面的保不住了，内里的一定要保住。
想逃进城内的民夫，燕军，看到的高高的城墙与城上胡彦超冰冷的眼睛。
哭泣，哀求，怒骂，都无法动摇胡彦超的心，因为他明白，打开城门，也挽求不了这些人的性命，还会搭上城内所有人的性命以及所有的后勤物资。
此时的他，心中只有决绝。城内，还有六千大燕常备军，还有数万民夫，还有那无数的军械以及粮草，他要守住辽宁卫城。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432章 辽宁卫的危机
“是个硬角色！”阿固怀恩看着紧闭的辽宁卫城的城门以及城楼之上那个矗立着的将领，他本来是打算趁着城外的燕军与民夫们慌乱之中涌向卫城的时候夺取城门，一举拿下辽宁卫城的，但燕军将领的及时反应让他功亏一篑。
阿固部族长阿固迎新因为支持大王子索克，此次惨遭清洗，现在他的人头，还挂在和林高高的城墙之上示众，而阿固迎新成为了阿固族的新族长，他们的部族的老人，孩子，亲人，此刻都在和林城中，想要让他们平安无事，阿固部就必须在此战之中有所表现，他们必须要用显赫的战功来赎取老族长犯下的过错。
想起老族长阿固迎新，阿固怀恩就是一肚子的怨气，如果不是他的昏匮，阿固部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元气大伤？支持那个王子并不算错，但没有紧跟老王的步伐，就大错特错了，居然在最后想要在和林城中发动兵变，强行拥立大王子上位，王上的确是老了，但老虎老了，也许牙口不再锋利，但脑子却更加厉害了。也亏得自己反应及时，在最关键的时候，响应了老王的号召，反戈一击，这才保住了阿固族的种子。阿固迎新一族虽然覆灭了，被斩草除根，但相对于整个阿固部族的生存，那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现在，他要用赫赫的战功，来向即将登位的新王表达忠心。
在盘山之中隐藏了一月之久，所为的就是今天，拿下辽宁卫，堵住燕军的后路，让十万燕军主力有来无回。
想起整个战略的制定，阿固怀恩就是满心的敬佩，老王看中四王子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是大王子，他只会带着所有的族人，与燕军来一个硬碰硬，这样即便打赢了，但东胡一族只怕也是大伤元气，而燕国即便损失了眼前这些人马，但数年之内，他们便又可以训练出一支新的军队出来，他们庞大的人口，无数的财富，能保证他们做到这一切。
但东胡就不一样了。一个控弦之士想要成长起来，没有十年苦功，想都不要想。
而如今，所有的一切尽在东胡的掌控之中。占领了辽宁卫，和林之下的十万燕军主力便将成为离开水的鱼儿，只能徒劳地鼓动着腮鳍，去呼吸那最后几口空气。
随着他一齐而来的还有宇文族，慕容族两个大家族，他们也是这一次支持索克而被清洗的部落之一，为了部族的未来，他们必须和自己一样，拼死战斗，为部族的新生创造一个良好的开端。
老王撑不了多长时间了，新王上位，必然会有部族兴起，有部族衰落，想要维持住他们的地位，就必须要用敌人的鲜血来洗涤自己的刀剑。而在第一轮的较量之中，他们已经落后一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必须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步走错，则万劫不复，在东胡漫长的历史长河之中，不知有多少强大的部落，最终沦落为历史的尘埃。
“城下这些燕军，还有民夫，不要多杀伤，要多抓俘虏。”阿固怀恩转过头，对身边的宇文恪，慕容昆道。
“抓俘虏干什么？多麻烦，一刀砍了，干净利落！”宇文恪不解地反驳道。
阿固怀恩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宇文恪语气之中的不敬，阿固族一直以来，便是东胡除开王庭之外最强大的部落，但也是这一次政变之中损失最为惨重的部落，现在阿固族的实力比宇文，慕容强不了多少，在以后的日子里，只怕三部要抱团取暖，以对抗新兴的部族了，现在宇文恪还没有想到，但他以后一定会明白过来的。
指了指辽宁卫城高大的城墙，阿固怀恩叹道：“王上一直心慕中原文化，这些卫城，便是模仿中原城市所建，可我东胡儿郎，野战无敌，但这种城防攻守，却是不太擅长，你们也都来过辽宁卫城，想要打下它，我们要折损多少儿郎？如果儿郎们死得太惨了，以后我们三部还能撑多久？”
慕容昆眼睛一亮：“怀恩兄，你是想驱赶这些人去攻城？”
阿固怀恩哈哈大笑，指着现在已经在东胡军控制之下的那一座座后勤大营，“瞧见了吧，那些大营之中，攻城器具应有尽有，看来燕军为了打下我们的和林，当真是准备得极其充足，不过现在可都便宜我们了。现成的器械，现成的人手，为什么不用？”
“哪些中原蛮子岂肯为我们攻城？”宇文恪摇摇头，道。
阿固怀恩冷笑，面色亦变得狰狞起来，“那可就由不得他们了，去攻城，他们或许还有存活的机会，如果不去攻城，马上就会变成了具尸体。”
“此计极妙！”慕容昆大笑，“让他们自己人去打自己人，说不定城上的人手一软，便能找到突破口了。自己儿郎能少死几个就少死几个，怀恩兄说得对，我们既要完成任务，又要保存实力，这种攻城的事情，能少做就少做。”
阿固怀恩微笑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开始吧，二位！”
胡彦超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瞪视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民夫以及夹杂在其间的几千燕军，这些人都是他的部下，但此刻，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死，心里在滴血，脸上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将是军中胆，如果将领在此时稍有软弱，便会影响到作战的士卒。
城头之上，无数燕军正在忙碌着，一台台的床弩被撕下了苫布，绞上了弓弦，一柄柄崭新的强弓竖在墙角，一捆捆利箭散发着幽幽的寒光，所幸的是，城内还有足够的武器和足够的人手。
“王昌！”他回头叫道。
“末将在！”王昌走了上来，此时的他，脸色仍然是一片惨白，还没有从东胡人突然出现的打击之中恢复过来，他亦是高级将领，自然知道东胡人出现在这里，代表着什么。
“你去，打开武器库，给所有的民夫们分发武器，告诉他们，如果还想活着回家，那就战斗吧！”
“那些民夫，只不过是一些农夫，只怕上得城墙，手脚便酸软了，那里堪战？”王昌涩声道。
“就是一只鸡，你杀他的时候，它还得蹦哒几下呢！”胡彦超冷冷地道：“你下去先将他们组织起来，每一队，放一个老兵，每一次，派一千人到城墙上来，夹杂在军中守城，这血啊，看得多了，自然就不恐怖了，人啊，杀得一个，他也就不再惧怕杀人了，哪怕这一千里，最后只剩下一百人，那也是值得的。因为这一百人，到最后，便可以顶一千人用。”
“我明白了！”王昌答应了一声，走了几步，回过头来，“胡将军，这一战，我们能赢么？”
“你是指征伐东胡的这一战，还是指我们眼下这一战？”胡彦超反问道。
“都是！”
“征伐东胡，到现在为止，已经是有败无胜，只看能有多少人回家了。”胡彦超低下头，但片刻之间，却又昂了起来，“但是眼前这一战，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们会赢，我绝不会让东胡人进辽宁卫城一步。”
“是！”受到胡彦超的感染，王昌用力地挥了挥拳头。
“王昌，你下去之后，跟其它人却不能这么说，你只消告诉他们，周太尉不日便将有大军回援，这些东胡跳梁小丑，只不过是最后的挣扎罢了。守住辽宁卫，胜利就将属于我们。”胡彦昌道。
“我明白，将军！”王昌转身离去。
胡彦超回过头来，在这一刻，他听到了胡东进攻的号角之声，他的拳头蓦的捏紧，城下，无数的民夫绝望的捶打着冰冷的城墙，撞击着厚重的城门，但无论是城墙，还是城门，都是纹丝不动。
身后，东胡铁骑呼啸而来，绝望的民夫们开始向着两边逃散。
利箭飞舞，刀光闪烁，东胡铁骑瞬间便在涌动的人潮之中，开出了一条条的血胡同，将数万人分割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方块。
胡彦超闭上了眼睛，除了看着他们去死，他无计可施。
片刻之后，胡彦超瞪大了眼睛，城下的情况并不是他所想像的那般惨烈，东胡人在分割开密集的人潮之后，并没有大肆杀戮，而是开始捕捉俘虏，一群群，一队队的民夫，被一根根绳子串到了一起，按着跪倒在地。
“他们想干什么？”胡彦超看着东胡人的军阵背后，从那些后勤大营之中被抬出来的攻城云梯，被推出来的攻城车，攻城槌，脸色慢慢的变得苍白起来。
他们要驱赶俘虏登城！
看着自己的同袍被杀是一回事，但如果这些同袍被迫来攻城，自己亲手杀掉又是一回事，胡彦超不知道自己的士卒们能不能狠得起这个心肠，他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
“来人，将哨条以上所有军官全都到我这里来集合。”
城下，阿固怀恩看着大军之前被俘虏的近三万民夫，脸上带着微笑，吩咐道：“将那些被俘虏的燕军给我带上来。”

第433章 晴天霹雳
山顶风景独好！
现在的周渊就有这样的感觉，他现在所处的地方离和林还很远，但是站在脚下的这座山的山顶，他已经能看到和林那巍峨的东胡王庭。与蓟城的大燕王宫位于正座城市的正中间不同，东胡的王庭却是位于和林城的最高点，王庭依山而建，从半山腰起，一直延伸到山的顶端。站在王庭之上，便可以俯览整个和林城。
“东胡本是游牧之族，逐水草而居，米兰达倾慕我中原文化，学着我中原诸国筑城而居，这和林虽然比不得我大燕蓟城，但倒也壮观，起码不输于我大燕任何一座州城了。”指着远处虽然有些模糊，但仍可看得见的和林城，周渊笑道：“可是这样一来，米兰达可也把自己圈禁在这和林城了，数十年下来，这和林城已经成了东胡王庭的象征，和林城如失，东胡人便如同被抽了脊梁骨的狗，定然要失去自己的精气神，倒也是让我们省了不少事。”指点着远处的和林城，周渊气定神闲。和林已经眼前，十万大军枕戈已待，百年大功业就在眼前了。
“太尉所言极是，如果东胡仍然是逐水草而居，不与我军正面作战，而是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与我游击的话，还真是一个大麻烦，战线拉得太长，于我军大不利，但现在，倒是简单了许多！”陪在周渊身边的大将陶启功笑道。“不过这和林城也算险峻了，攻打起来，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
“建城容易，但想要习得这城池攻防之术，却不是数年之功了，中原各国，相互征伐以百年计，这攻城守城之术，以发展到炉火纯青之程度，东胡人以彼之短，攻敌所长，焉能不败！”周渊扬声大笑，“大军一到，灰飞烟灭耳！”
“太尉威武！”陶启功顺势吹捧了一把：“灭掉东胡，完成大燕数百年来未竟之伟业，辽东大片土地将入大燕之手，大尉将启开大燕争霸天下的伟业大幕。”
这句话真是说到了周渊的心坎里，开大燕争霸天下之序幕，这的确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在大燕，他已经位极人臣，现在，他唯一想得，便是能够名垂青史，压倒历史上所有大燕的那些名臣。
而现在，一切就都要实现了。
“太尉，您看，那是熊本的兵马，熊本已经推进到和林城下了。”陶启功突然振臂大呼起来，“熊将军当真是厉害，看样子，他马上就可以攻城了！”
周渊毕竟年纪大了一些，眼神不济听到陶启功的话，亦是精神一振，眯起了眼睛，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是看清楚远处那些犹如蚂蚁般大小的人群。
“熊本骁将也！”周渊拈须微笑，愈是靠近和林，东胡人的抵抗便愈加强烈，拦在熊本前方的便是先前从中路军面前撤退的朵颜族，这是东胡一族之中有数的大部，与阿固一族，都是东胡的超级大族，周渊本来以为，熊本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突破对方的抵抗，但想不到，不到一周的时间，熊本就推进到了和林城下。
“看来东胡一族因为内讧一事，而致军心低落，无心抵抗，这是天要亡东胡啊，米兰达在这个时候死去，亦是天佑我大燕，天予不取，必遭天谴。”周渊仰天长笑。
“大尉，开始了！”陶启功又大叫起来。“熊将军开始进攻了！”
周渊擦了擦眼，用力睁大，但愈是如此，眼前便愈是模糊，他哈哈大笑了几声：“熊本，也真是太心急了，也罢，试一试，看看和林的防守如何，算了，不看了，我们回大营去，想来熊本的信使早已候在大营中了。”
“希望熊将军能一战凑功！”陶启功笑道。
“没那么好的事，百足这虫，死而不僵，这东胡盘踞辽东大地数百年，根深蒂固，这和林城，也营建了数十年之久，破船还有三千钉呢，那有这么容易的事情，熊本能在主力抵达之前，试探出和林城防的破绽，那便是立了大功了。”周渊笑着转身，向山下走去，陶启功赶紧走了上去，扶住了周渊的身子。
“太尉，太尉！”没走几步，下头崎岖的山路之上，一员裨将一路狂跑着向上而来。
“瞧，定然是熊本的信使已经抵达大营，倒真是够快。”周渊笑顾陶启功。
“末将见过太尉，见过陶将军！”裨将看到正一路向下的两人，弯腰躬身，直起身子时，脸上却没有周渊想象中的喜悦，反而是一脸的焦急。周渊不禁一怔，“周将军让你来的？”
“是，太尉，周将军让我来，请太尉马上回大营！”
“是熊本的信使来了么？我已经大致了解了！”周渊摆摆手，道，“这山上风景颇好，正好边走便看，也好放松一下这一段时间的疲乏！”
“太尉说得是，这段日子，的确是太苦了些，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陶启功附和道。
“太尉！”裨将咽了一口唾沫，脸上的焦急之色更浓。
“嗯？”周渊察觉到了异色，看着裨将，“是别的事！”
“是！”裨将的眼神不时地扫过周渊身后大批的卫兵，周渊见状，心中不由一跳，向前数步，走到了那裨将跟前，压低声音道：“出了什么事了？”
“周将军让末将禀告太尉，盘山要塞来人了，其它的事情，周将军不许末将多说，只是请太尉马上回大营。”裨将的声音低到只有周渊能听清楚，连此时尾随在周渊身后的陶启功也只听到了断断续续几个字。
周渊的脸色一下子便变了，盘山要塞来人，周玉如此郑重其事，那裨将不肯在这里说，那定然是因为此时自己身边的人太多了一些，能让周玉如此小心的事情，只怕就是要命的大事情。
“快回去！”周渊当即便加快了步伐。
好不容易下了山，周渊的额头已是见汗，那裨将牵过马来，周渊翻身上马，也不等亲兵，径直打马便走，慌得一干亲兵，在后急忙追去。
“出了什么事了？”陶启功追上了那裨将，小声打听到。
“陶启军，您回到大营，自然便知，此时末将却不敢乱说！”裨将脸有难色，摇了摇头。陶启功心中大怒，但又是奈何不得，周玉不仅是大军的副将，更是周渊的心腹，不是他惹得起的。只是心中揣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竟然是太尉脸色大变？匆匆忙忙间几欲失态。
而此刻，周玉在大营之中也是如坐针毡，盘山要塞的人已经抵达了他的大营，燕军主力后卫被断的事实已经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清楚。这不仅会让大燕攻伐东胡的大计灰飞烟灭，这十万大军很可能已经很难回家，还影响了另一项大计，一时之间，周玉只觉得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在大帐里来来回回转着圈子，焦灼之色，溢于言表。
大帐帘掀开，周渊一步跨进了帐内，在他身后，陶启功与那员裨将也都跨了进来。
“周玉，出了什么事？盘山要塞的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一进大帐，周渊便急急地问道。
周玉却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对那员裨将道：“周康，你去大帐之外守着，任何人不许靠近大帐。”
“是！”叫周康的裨将一步跨出帐去，周玉这才凝神看着周渊，“太尉，出大事了！”
周玉只说了一句话，便让周渊与陶启功两人都惊呆了。
“盘山要塞丢了，数万东胡铁骑出现在我们的后方，辽宁卫，只怕守不住了！”
“怎么可能？”陶启功大叫起来，“我们的后方，怎么会出现数万东胡铁骑，东胡人从哪里弄来的兵，变出来的么，他们是神仙么？不，这不可能，这定然是东胡人的诡计。我们不能上当，如果真有东胡人，辽宁卫的胡彦超岂能没有消息传过来？”
周渊虽然没有如同陶启功这般失态，但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已是变得雪白，“那些盘山要塞的兵是怎么过来的？”
“东胡人突袭盘山要塞，我们在盘山要塞只有不到一千兵，几乎全部被歼，只有零散的几个人逃了出来，这几个人本来想到辽宁卫示警，但东胡人更快，他们到辽宁卫的时候，东胡铁骑早已将辽宁卫围得水泄不通了，他们只能拼命赶到这里。胡彦超根本就传不出消息来了。现在不知道辽宁卫如何了？”周玉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上面这段话，“我们在辽宁卫的军械辎重，全都完了！”
周渊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几乎昏倒。
“现在我们可以猜到当初东胡人在中路几乎没有什么抵抗，而在两翼拼命殂击高远与张叔宝的原因了，我们突击太快，与左右两翼拉开了差距，这些东胡骑兵便是从这两翼的空当过去的，隐藏在盘山之中，这是东胡人的诱敌深入之策。”周玉缓缓地道。
“但是，他们的兵力，是从哪里来的？”陶启功颤声道。
“是阿固部，宇文部，还有慕容部！”
“这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在东胡内讧之中，已经被击败而消灭了吗？”陶启功此时的脸色已经如同死灰一般，他也想到了。
“整个都是一个阴谋，或许有内讧，但根本就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内讧早就被米兰达镇压下来了，而我们所得到的所有情报，都是假的。和林城中的燕翎卫探子，出问题了，他们送出来的情报，九分是真，一分是假，阿固迎新等支持索克的部族大佬的确死了，但是，这些部族并没有元气大伤。”周玉有些绝望，“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阴谋，一个引诱我们不断深入的阴谋。”

第434章 周渊的决断
短短的几息时间，周渊便似苍老了十年，从人生的巅峰摔落到最低谷，他所用的时间，只不过是从那山头到大营的距离。
大帐之内死一般的寂静，三人谁也不想说话。
“那几个盘山来的士兵，现在在哪里？”终于，还是周渊先开了口，作为一个历经沧海，长时间站在山顶看风景的人，短暂的失神之后，便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应当怎么做了。
“我将他们秘密关押了起来，看守的士卒都是我的心腹，绝不会有半点消息漏出去。”周玉答道，“如果此时这个消息泄漏出去，必然军心大乱。”
“杀了，都杀了！”周渊挥了挥手。
周玉点点头，走到帐门口，叫了周康进来，附耳咐咐了几句，周康立即如飞而去。
“军中还有多少粮草，可以支撑多少天？”辽宁卫既然已经被围，便不会再有后续的粮草会运上来，军中存粮多少，便成了生死悠关的大事。
“太尉，不足半月之粮！”陶启功身音颤抖。
周渊看了他一眼，摆摆手，“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第一条，马上后撤，力图打破对手的包围圈，突围而出。第二条，倾尽全力，半月之内，拿下和林城。置之死地而后生。”
“太尉，我认为，马上后撤方是正理。现在熊本将军正在对和林城发动猛攻，为我们吸引了大批敌人，我们只要行动迅速，应当能突破对手的堵截。”陶启功急忙道。
周玉却摇了摇头，“太尉，如果是这样的话，东胡人立即便能察觉到我们想干什么，此时，所有一切都已浮出水面，东胡人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他们的主力，也就是他们的王庭宫卫军，一直都没有动，便是在等待着这个时刻，后撤，便意味着我们要在行进着，遭受对方无穷无尽的追击，只怕还走不到辽宁卫，便已经全军皆溃了。我同意第二条方案，拼尽全力，置之死地而后生，就算不能拿下和林城，也可大伤对手元气，以我大功国力，数年之后，便可卷土重来，而东胡人，却没有这样的底气。”
周渊微微点头，“我的意思也是这样。如果能拿下和林城，便可绝处逢生，咸鱼翻身，如果不能，咳，如果不能，自然是尘归尘，土归土。”
“太尉！”陶启功踏上一步，还想再说什么，周渊去摆了摆手，“启功，你去后勤大营看一看，清点一下我们最后的资本吧。”
“是！”陶启功不甘心的向周渊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周渊闭目沉默，周玉耐心地等待在一边。
“周玉，明天，我会带着主力向和林城出发，倾力进攻，你留守，明天晚上，带着二万中军主力，先向逻些方向运动，然后折向辽宁卫，争取能够突围而出，与胡彦超会合后，啥也不要想，立刻退回燕国。”半晌的沉默之后，周渊突然道。
周玉先是一怔，而后大惊，“太尉，这怎么行，如果我带走两万中军主力，如何还能打得下和林城？再说此时此刻，我怎么能弃太尉而去？”
“多这两万人，和林照样打不下来。”周渊叹了一口气，“打了一辈子雁，老了老了，却被雁啄了眼睛。一世英名，皆丧于此。”
“太尉，不若您带两万中军突围，我留下来指挥对和林的作战。”周玉目光炯炯。
“那是不行的，我如果一走，军心立散！便不能起到替你牵制敌军主力的作用了。”周渊呵呵一笑，“想来现在，我已经成了东胡人的主要目标了。”
“那不如让陶将军率队突围，我留下来陪伴太尉。”
“更不可取。”周渊冷笑一声，“别说陶启功才具远逊于你，便是他刚刚的表现，亦让我失望得很，他的心乱了，将两万中军主力交给他，只怕连一个人也带不回去。周玉，不用多说了，这两万人，便是我大燕日后卷土重来的资本，能带回去多少便是多少吧。”
“太尉！”周玉怔忡半晌，此刻他的心中，却是又愧又悔。
“你怎么啦？”看着周玉难看的脸色，周渊淡淡地道：“为大将者，便当舍得，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这一仗虽然输了，但是以我大燕的国力，终于再回来的一天。何必如此小儿态？”
“太尉，我……”周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口，“太尉，胡彦超此人，胆小谨慎，他守得住辽宁卫吗？”
“胆小谨慎？”周渊哈哈大笑，“你看错他了，他的心，狠着呢！你放心吧，辽宁卫虽然被围，但他一定能守住辽宁卫。你只要能抵达那里，便能与他会合，城外的无数后勤大营肯定已经保不住了，但城内却还有数座，足以让你补给完整，然后突围而出。至于最后能回去多少，那就只有看天命了。不过我对你有信心。”
“辽西张守约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倾尽全力前来救援的，所以，你不必有太多担心。”
周玉心中苦涩，此时，只怕张守约早已一命归西，剩下张君宝那个空心萝卜，听闻此事，必然慌了手脚，哪里还会有援兵来。
但这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是，太尉，末将必不负太尉所托，将这两万人马，带回燕国去。”周玉郑重地在周渊面前跪了下来，咚咚的叩了三个响头。
“你如果能回去，燕国以后的太尉非你莫属。”周渊沉吟道：“你要记着，燕国若想有争霸天下的实力，有如秦赵楚等大国瓣手腕的能力，辽东必须要拿下，东胡必须要毁灭。在此基础上，对赵齐等周边国家，可以忍让，委曲求全，直到我们灭掉东胡，才掉转头来对付他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国仇，便是五十年，一百年又有何妨？”
“末将明白了。”
“我中军主力如此，左右两翼，只怕也完蛋了！”周渊沉吟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就在前两天，我还在琢磨着如何利用这一次的大胜做掉高远，永绝后患，想不到东胡人倒是替我做了，不过此子狡诈，兴许能逃得性命，周玉，你要记得，此人狼子野心，断不可留。”
“太尉！”周玉抬起了头，有些诧异。
“你不用多说！”周渊绝然地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高远此人，的确极具才干，燕国此次大伤元气，这样的将领自然能够有助于大燕重新崛起，但我周渊数十年来，看得人多了，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此子才具愈高，危害愈大，你若心软，留下他来，说不定他日他便会成为大燕的掘墓人。如果这一次，他死了便一了百了，他若未死，想千方设万计，也得杀了他，永绝后患。”
“是，太尉！”周玉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了，我也没有什么可说得了，你也下去准备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周渊闭上了眼睛。
周玉在帐内静立片刻，转身出帐而去。
而此时，周玉所担心的胡彦超顶盔贯甲，手持长刀，正卓立在辽宁卫的城墙之上，看着城下不远处，在东胡人马刀驱逐之下，弓箭威逼之下，扛着云梯，推着攻城车，撞车槌等攻城器具战战兢兢而来的俘虏，眼神之中尽是杀气。
这些俘虏神情绝望，城头之上，沉寂无声，只有无数闪着寒光的箭头，对准着城下的攻城者。
“不要杀我们啊，我们也是被逼的。”不知是那个民夫，突然张嘴大喊了一声。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俘虏之中，无数的人开始喊叫起来，呼朋唤友，叫邻居喊大爷，苦苦求饶。城墙之上，士兵们的手开始发抖，下面那些攻城者中，有他们的熟人，有他们的朋友，甚至还有他们的亲人兄弟。
“弟兄们！”胡彦超大吼道；“此刻他们，已经不是我们的同袍，不是我们的兄弟亲人了，他们是敌人，他们正在充当东胡人的马前卒，想要打破辽宁卫城，我胡某也勿需多话，这些人肯定活不成了，如果你们想与他们一样死在东胡人的刀箭这定，那便无需动手，等他们爬进城来，等东胡人杀进来，连你们也一起杀掉，东胡人的手段，你们是清楚的。如果你们想活着，那就不要犹豫，不要胆怯，胆敢靠近城墙者，胆敢攻击城墙者，杀无赫，放箭！”
胡彦超嘶声大吼，短暂的沉默之后，一枚床弩破空而出，激射入城下的人群之中，立时便从人群之中开出了一道血胡同，这一箭打破了沉默之后，城上，无数床弩，羽箭立时如瓢泼大雨一般自天而除，城下，顿时血流成河。这些民夫，连最基本的军事素质没有，完全没有在战场之上自保的手段，在城上的雷霆打击之下，顷刻之间，便死伤惨重，哭喊声中，他们转身便逃。
刚刚逃出城上弓箭的射程，迎接他们的却是东胡人更为密集的箭雨，“向前，攻城，后退者，死！”

第435章 扶风有事
辽宁卫城之下，血流成河，尸积入山，死去的人重重叠叠地堆在一起，竟有数米之高，三天下来，辽宁卫城之下，已有近两万民夫倒毙在城下，其间，亦夹杂着为数不少的东胡士兵，这些人混藏在民夫之中妄图登城，在胡彦超的无差别打击之下，尽皆成了亡魂。
天气炎热，倒在城下的尸体已经开始腐乱，一股股的臭味随风飘荡，闻者无不掩鼻。
“烧吧，烧了，不知道我们需要坚持多久，如果爆发瘟役，可就坏大事了。”站在城头，胡彦超脸色亦是惨然，虽然下达命令的时候，他不曾有丝毫的动摇，但每次攻击结束，看到那些手无寸铁倒在城下的民夫，他亦是心中黯淡。
从第二天开始，东胡人便大批的混杂在民夫之中开始登作作战，数次登上城墙，但在他针对性极为分明的布置之下，无不铩羽而归，但东胡人的行动，也在提醒着胡彦超，真正的恶斗还在后头。
这些被驱赶的民夫本来就是东胡人用来作为消耗的，杀耗守军的武器，体气，以及他们的勇气。
辽宁卫现在已经是一座孤城，虽然粮草充足，不缺武器，但是，他们缺乏希望，缺乏一个明确的目标，不知道何时才能摆脱眼下的这种噩梦，这才是胡彦超最为担心的。一支没有希望，没有梦想的军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但他更不敢打开城门突围，哪怕阿固怀恩故意放开了前往燕国的道路，胡彦超仍然不为所动，围三缺一，本来是中原各国在围攻城池之时，为了减少减攻方的损失而故意放被围者一条生路的破城之方，但因为对手是东胡骑兵，这条路便走不通，只要开城，突围便会变成一边道的屠杀，城内守军将在一追一逃之中，逐一丧生在东胡人的马刀之下。
他头痛的是，如何鼓起城内士兵坚守下去的勇气。
一排排的士兵抬头大桶走了上来，将桶内的油脂倾泄下去，泼在城下的尸体之上，点燃火把，丢将下去，冲焰登时冲天而起，一股股浓烟扶遥之上，在天空汇聚成片片乌云，空气之中，充满了焚烧尸体所产生的烤肉的香气，胡彦超忽然有些作呕的感觉。
“尘归尘，土归土，往生者安宁，让在世者获得解脱，如果你们心有怨气，不愿超脱轮回，那么，便来找我吧！”胡彦超闭目，喃喃地道：“胡某问心无愧，不惧尔等。”
说完这几句话，胡彦超转身便走。
扶风，县衙府，郑均孤坐于一盏油灯之下，明灭不定的灯光，让他的脸色亦是时明时暗，在他身前的暗处，坐着一个面目极为陌生的人，此人叫易彬，是征东军暗司的人，亦是曹天赐的副手，郑均虽然没有见过此人，但他手持着蒋家权的手书，明白无误地说明了他的身份。此刻，这份手书已经在郑均的眼前化为了一团灰烬。
易彬的出现，让郑均明白了很多的事情，也明白了蒋家权临走之时，那一番意味深长，当时让他莫名其灵长的谈话。
原来自己一直都还没有进入过征东府的核心之中，今天，这个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算是一次考验么？郑均在心中无声的自嘲了一番。
“郑大人，据可靠情报，辽西城内已经发生剧变，郡守张守约张大人恐怕已经不在了，而下手的，我们相信是他的长子张君宝与燕翎卫联手所作，辽西城的剧变，也代表着张君宝和燕翎卫要向我们动手了，所以夫人和征东府的所有人，已经离开了扶风城，现在扶风城，除了大人您以及我们军法司暗司的成员，再无征东府一兵一卒了。”易彬脸色平静，看不出内心有什么变化，但他嘴里所说出来的话语，却让郑均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蒋长史想要我做什么？”郑均的语气有些苦涩。
“郑大人虽然现在是扶风县令，但一直以来，与征东府并没有过多的纠葛，这一点，我相信燕翎卫是很清楚的。所以，这一次，征东府的撤离，并没有通知大人，是因为蒋长史希望郑大人能够留下来，为将来我们重返扶风作出贡献。张君宝上位，必然会对我们下手，这是燕翎卫整个计划之中的一部分，而他们拿下扶风，赤马，也需要一个有威信的人，来安抚这两地的民众，以免出现大规模的民众骚乱，郑大人便会成为最好的人选。”易彬缓缓地道。
听着易彬的话，郑均却是品出了其它意思，“对扶风下手，必然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也就是说，高将军在前线，也会遇到危险，是不是？如果高将军不出意外，他们也根本不敢对扶风下手。”
“不错，他们肯定会对高将军下手，不过对于这一切，高将军早就有了周密的安排，高将军定然会平安归来。对于这件事，高将军已经准备了有一年之久，所以，郑大人不必担心高将军的安全。张君宝弑父上位，罪大莫逆，等高将军回来后，必然会兴兵讨逆，那时候，我们需要郑大人的帮助。”易彬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弑父？”郑均大为震惊。
“大人以为呢？张守约大人是武将出身，身子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暴毙？即便是张大人因为意外死了，那他的贴身侍卫顾长林怎么也死了？所以，我们推定，是张君宝勾结燕翎卫，杀害了张守约大人，现在辽西城是张君宝作主了。您也知道，他与将军一直不对付。”易彬点头道。
“要我做些什么？”
“无他，张君宝占领扶风之后，大人需要帮助他稳定扶风形式，使这里不出现大规模的骚乱，这是将军不想看到的，这里是将军的家，稳定这里的一切，便是对将军最大的帮助，然后，再将军的大军抵达这里的时候，成为将军重新占领扶风的内应便可。等将军重取扶风，大人便是最大的功臣，征东府内，必然有更重要的位置，对大人您虚位以悬。”易彬道：“当然，蒋长史也说了，如果大人您不愿意，也不勉强，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您如不愿冒险，也可离开扶风，去找蒋长史汇合，也可真正投靠张君宝，可是这样一来，以后相见，那我们便是敌人了。”
郑均苦笑，什么几条选择，自己根本没得选择，如果蒋家权有心带自己走，当时在与自己谈话的时候，便该合盘托出，而不是这个时候由易彬来讲，显然，自己并没有得到他充分的信任，而在做完这件事情之后，征东府才会真正的认可自己。
这便是投名状吧！
“蒋长史带着夫人退往到了哪里，大草原么？现在大草原如此混乱，仅有叶真一千人马保护，安全有没有问题？”郑均问道。
“这个不用郑大人操心，高将军早有安排，退入草原的征东府众人与夫人，绝不会有任何的安全上的危险。”易彬微笑着道。
郑均点点头，高远定然有其它万全的安排，只不过是自己不知道罢了，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他也知道，从一开始，自己便不是征东府的核心人员，瞒着自己，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
“随时！”易彬答道：“现在扶风这中，驻扎着辽西军一个营约五百人，还有常备军一个营五百人，要动手的，便是这一千士兵了。”
“常备军也参与了其中？”
“对付高将军，本来就是周渊，宁则诚，张君宝等人同流合污，留在扶风的这一个营，本来就是用来对付我们的。”易彬笑道。
“这么说来，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动手了？”郑均问道。
“是的，随时可能动手。”易彬这话刚刚出口，外头突然传来巨大的喧哗之声，窗户这外，隐隐有火光闪现，易彬霍然立起，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头的景况，回过头来，笑对郑均，“他们动手了！”
郑均快走到易彬跟前，向外往去，火光闪现之处，正是大燕常务军与辽西军的驻军之所，不由苦笑起来，“你当是个乌鸦嘴。”
易彬微笑着双手一抱拳，“郑大人，我在扶风的公开身份，是一间小小的杂货店的老板，没事儿的时候，你上街逛一逛，就会发现我这家小店，如果有什么事，您可以派人去哪儿找我。我告辞了。”
“你小心一些！”郑均提醒道，“这些大头兵，可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
“大人放心，这些人还奈何不得我！”易彬轻蔑地笑了笑，推开了门，旋即掩没在黑暗之中。
看着易彬消失的方向，再看看城内闪现的火光和愈来愈大的嘈杂之声，郑均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向了大堂方向。
占领扶风县，捉拿征东府众人以及捕捉吴氏酒庄一众人等的指挥是辽西郡中军的一名叫吴应东的将领，由他来协调两支军队的合作，就在今晚三更的时候，行动开始，一营常备军直扑征东府，高远的私人府弟以及县衙，而辽西郡一营人则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负责警式城内，保证城内不骚动，另一队人却是直扑城外吴氏酒庄。

第436章 教训一下张君宝
一队士兵冲到了征东将军府门前，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将军府门前连一个卫兵都没有，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除了两个张牙舞爪的石狮子，竟是鬼影儿也看不到一个，带队的军官楞怔了半晌，本来以为还要打上一场的，没有想到，居然是闭门羹。
轰然作响之中，大门被撞开，整个征东将军府内，早已人去屋空，什么都没有留下。屋前屋后搜寻了半晌，带队军官确认，这里不但没有人，连一点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有，无论是高远平日办公的地方，还是长史房，后勤司，军法司，一片纸也没有留下来。
呆了半晌，这位军官方才想起回去复命。
与他同样遭遇的还有前去高远私宅以及吴家酒庄的所有军人，看着一个个空手而归的部下，吴应东只觉得牙齿阵阵疼痛了起来，策划周密的事情，居然尽皆扑空，上头指定要抓的人一个也没有抓着，不但蒋家权，曹天成，曹天赐等征东府的重要人物一个不见，连吴氏满门也不见了踪影，而那些宁则诚点名要抓的酿酒的老师傅也是一个不见，吴氏酒庄，除了空荡荡的一个个硕大的酒缸之外，什么也没有剩下。
这怎么交差？想起张灼郑重其事的交待，吴应东不由头痛起来。
“吴将军！”一名军官大步走了过来，“抓住了扶风县令郑均。”
“郑均？”吴应东不由大喜过望，总算抓住了一个还有些份量的家伙。
“把这个家伙给我带上来。”他怒喝道，要抓的人没有抓到，他们的下落，却要着落在这个扶风县令的身上了。
郑均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扯破了，踉踉跄跄的被推推搡搡的带了上来，看着吴应东，他一脸的迷茫之色。
“吴将军，你想干什么？”他厉声质问道，“我乃扶风县令，你们想干什么，造反么？”
“造反？”吴应东狞笑一声，“造反的不是我们，而是征东将军高远。”
“什么，高将军造反，这怎么可能？”郑均大惊失色。
“哼哼，这个小儿，有什么不可能的，他勾结东胡，意图陷我征伐东胡的大军不利，被周太尉察觉其阴谋，现在事发了，吾奉命逮捕征东军余孽，郑均，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吴应东呵呵冷笑。
郑均两腿一软，坐倒在地，脸若死灰，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这知道不知道，你自与上头说去，郑均，我也不来为难你，你只消告诉我，这征东府里的人都到哪里去了，还有，哪吴氏酒庄的人哪里去了？”
郑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什么也没有对我说。”
看着脸色灰白的郑均，吴应东心里已是有了几分计较，看来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入高远的法眼，虽然就任扶风县令，但真正的大事，却是什么也不知道。
“郑大人，你好好想想，他们能去哪里？这可是你将功折罪的好时候，你身为扶风县令，常来征东府办事，难道就没有察觉出有什么猫腻，发现有什么反常么？”吴应东耐心地问道。
郑均偏着头，半晌，突然道：“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前些时日，我去将军府，在长史门外，听到那曹天成与长史说起了什么草原那边已经都准备好了什么的，当时也没有在意，自己进去之后，他们就换了话题，没有继续再说了。”
吴应东大喜过望，“我知道了，他们定然是提前知道了消息，所以逃往草原了，郑大人，你却在此稍稍委屈几日吧，高远勾结东胡，妄图造反，与他有勾连的人物，自然是逃不了的，但我看你，倒不是与他们勾搭的人物，但是与不是，我说了也是不算的，等燕翎卫的人来了再说吧，来人，请郑大人去后面休息。”
郑均感谢，站起身来，随着几名军士走向后面。
前头，吴应东已经在大声下令，集结军队，准备前去追击征东府诸人，正往里头走的郑均并没有回头，只是低垂的脸庞之上，口角微微勾起了下弧，似乎是在冷笑。
居里关，当年高远曾经驻扎过的地方，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由数个村落组成的聚居地，这些村落，将居里关围在中间，在最核心的地方，便是以前扶风军的各色作坊，但当吴应东率军抵达这里的时候，这些作坊也毫不例外，已经人去屋空，除了那些已经变得冰冷的炉灶之外，什么也没有剩下，便连那些沉重的铁锭，也被搬走了。这让吴应东心中沉淀淀的，想将这些作坊撤离得如此干净，显然不是仓促之间便能完成的事情，如果对方早有准备的话，自己只怕这一趟便要走空了。
脸色沉重地走出这些作坊，映入眼睑的是周边长势极好的庄稼，放眼看去，竟是一眼无法看到尽头，而这些聚居在此的村民，吴应东也知道，基本上都是高远从东胡人手里抢回来的奴隶，以及退伍的军人。
这个高远，是一个人才，只可惜，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现在，看起来要殒命他乡了，便是死了，也会落一个永世也无法洗去的污名。
吴应东叹了一口气。
“吴将军！”一名偏将急步走来，“我找这里的村民打听了一些，他们说，一天前，的确有大队人马从这里离开了，听他们描述的样子，应当便是蒋家权一行无疑。”
吴应东大喜，“他们往哪个方向去的，可打听清楚了么？”
“往西！”偏将肯定地道。
“他们会不会骗我们，这里的人，受高远的恩惠极多。”吴应东有些担心。
“不会，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我说我们是高将军的部属。”那偏将得意地道：“我分开问了好几个人，大家都这么说，应当是可信的。”
吴应东大笑，“好，你小子够聪明，走，出发，追上这些家伙，一个也不要放过！”
一千兵马立即上路，穿过碧油油的庄稼地，向着西方急追而去，听那乡家的描述，蒋家权一行人等，带着大车小车极多的行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自己走得快的。
一天之后，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吴应东终于看到了在他的前方，出现了一群一群的黑点，“他们在哪里，快，加快速度，追上他们。”吴应东大为兴奋，终于要追上他们了。
在他们的前方，那些人马似乎察觉到了后方的追兵，不过出乎吴应东的意料之外的是，他们居然没有再逃，而是原地停了下来，倒似乎在等待着他们似的。
双方迅速的接近，吴应东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身影，无数的大车首尾相接，排成了一个圆阵，大约三四百名士兵列阵其中，飘扬的征东将军旗帜之下，站着的正是将军府长史蒋家权，在他的身侧，是征东府司马曹天成。
“征东府诸人听好，征东将军高远勾结东胡，意图谋反，本人奉命缉拿征东府余孽，只拿首恶，余者不论，但凡有协助本将军缉拿反贼蒋家权，曹天成者，不但不究前事，还重重有赏。”吴应东大声喝道，身后，一千士兵已经排好了阵势，准备进攻。
听到吴应东的话，征东府诸人之中的反应却是大出吴应东的意外，他们无一例外，竟皆大笑起来，嗬嗬哈哈之声，不绝于耳。
吴应东大怒，抽刀怒喝，“尔等要作死么？需知刀兵一动，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蒋家权举起了马鞭，在空中摇了摇，大笑之声立时顿住，看着吴应东，蒋家权讥笑道：“吴应东，看你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莫非张守约大人已经鹤驾西归了么？”
吴应东顿时呆住，半晌才反应过来，“蒋家权，你信口雌黄什么，张大人好好的，你怎敢咒骂于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蒋家权戟指对方，“尔等助纣为虐，猪狗不如，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吴应东勃然大怒，“找死。”
蒋家权仰天长笑，大他的大笑声中，鼓号之声四起，数支人马骤然从远方出现，缓缓向这里围拢。
“有伏兵！”吴应东顿时大惊失色。
从远处而来的，不仅有步兵，还有大队的骑兵，正从四面合围而来。两面大旗迎风飘扬，一为叶，一为步，却是叶真与步兵二人。
“全部拿下，一个也别让他们跑了！”蒋家权戟指着吴应东，大声吼道。
叶真统率着一千叶氏私军，尽皆身披重甲，而另一侧而来的步兵，所率领的却是五百骑骑兵，一左一右，逼近了吴应东。
吴应东统率的五百辽西郡兵，五百常备军顿时慌了手脚。
战斗基本上没有任何悬念，先是步兵率五百骑兵冲阵，紧接着叶真的一千重甲兵展开扫荡，一柱香功夫，吴应东的这一千兵马便溃不成军，任人宰割。
叶真与步兵根本不会亲自参加这种级别的战斗，两人策马到了蒋家权身边，抱拳行礼。
“叶将军，辛苦了！”
“不敢！”
“步将军，为了将这些尾巴斩断，生生将你留了十日，接下来，你可要夜以继已赶路了！”蒋家权又转向了步兵，笑道。
“我部一人双马，一路之上，换马不换人，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赶上孙大哥的大部队，不会误了接应将军的大事！”步兵笑盈盈地道，“今天，便算是给张君宝的第一个教训吧，等高将军回来了，我们与他们再一笔笔的好好算一下。”

第437章 燕翎卫之变
李云聪踏进蓟城的城门的时候，心情是无比的愉悦的，在辽西城潜伏了大半年，最终得竟全功，张君宝鸠杀其父，勾连辽西郡中军指挥使张灼，长史彭彬，司马吴溢，趁着张叔宝带军出外作战，一举掌控了辽西，但同时，也将一个天大的把柄送给了自己。自哪一刻起，辽西郡已经算得上是宁大人的势力范围了。自己立下如此大功，宁大人自然不会啬赏赐。
欣赏的他直想挥鞭猛击胯下马儿，快些儿回到燕翎卫的总部去，但一抬手，右臂却是一阵疼痛，心下又不由得悻悻，当日郡守府一场激斗，自己是太过大意了，挨了自己致命一刀的顾长卫临死前的拼死一击，竟是将自己的右臂生生的打得骨折了，这也要怪张君宝那个脓包，要不是他在房里的嘶声求救，自己怎么会心神大乱，没有给顾长卫补上一刀？
想着当日书房内的情景，李云聪心中还是微微发凉，如此剧毒之物给张守约服下，发作之后，他居然还能强撑着提刀追杀张君宝，自己进房之时，张君宝这个废物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而张守约的刀便架在他的脖子上。
最终还是张守约自己放弃了，那一声长长的叹息，李云聪听得极为清楚，张君宝终究是他的儿子，虽然到了这个时候，张守约还是没能下得手去，那一声叹息之中，无尽的苦楚，李云聪感同身受。
钢刀落地，张守约仰天倒在书房里，屋里除了血腥气，还有一股屎尿的臭味，那个脓包，居然被吓得大小便失禁了，想到这里，李云聪便皱起了眉头，难怪高远旗帜鲜明的支持张叔宝，他是看准了这个张君宝外强中干，根本无法驾驭辽西郡的那干悍将，不过对于宁大人来说，张君宝却是愈脓包愈好，这样的人，好控制。
马蹄得得，一路奔向燕翎卫总部，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李云聪的内心，便如同今天的天气一般，阳光灿烂，整个蓟城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前线不断胜利的捷报，使得大燕的都城也是与有荣焉，虽然他们并不能体会到边城人民深受东胡肆虐的苦痛，但大燕扬威国外，惩罚蛮夷，总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燕翎卫的总部就在紧靠大燕王宫的一条巷子之中，这条巷子中，基本上是大燕各个部门的一些不启眼的小衙门，简陋的门面，完全不能体现燕翎卫的赫赫威名，与其它衙门口相比，他的门前，连持刀的护卫都没有一个，便如寻常家居一般，似乎随便来个人，都可以轻松的踏进这扇大门。
但是深知这个衙门口厉害的大燕官员们，即便是只经过他的门前，也情愿靠着另一侧的街道，快速通过，似乎这扇大门内，隐藏着洪水猛兽一般，长久下来，街道另一侧的青石板被磨得极度光滑，高度也比另一侧要低上了少许。
李云聪翻身下马，走向这扇大门，随着他踏上台阶，门内却是迅速迎上来一名卫兵，轻施一礼，牵着李云聪的战马走向了一侧的马棚，而李云聪则大步绕过了照壁，向着内里走去。
一名裨将迎了上来。
“宁大人在吗？”李云聪问道。
“回李大人，宁大人今天一早便被王上召进了王宫，现在还不曾回来，檀大人一直在等着您呢！”裨将低声道。
“檀锋？”李云聪皱起了眉头。对于这个檀锋，他一直不喜欢，不过一个纫绔子弟罢了，居然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燕翎卫的这个位置，宁大人本来是许了自己的，但胳膊终是没有扭过大腿，王上属意于檀锋，而偏生檀锋本人又深得宁大人喜欢，是宁大人的心腹，外间有传闻说，早年丧偶的檀锋，一直在追求宁大人的独生女宁馨，而宁大人也有此意，外不间亲啊！李云聪叹了一口气。
不过即便檀锋占着燕翎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也无所谓，除了宁大人有自己的一套心腹之外，自己在燕翎卫之中，也有一套人马，算下来，檀锋能够掌控的，不过是燕翎卫实力的三分之一罢了，要不是看在檀锋上位之后，对自己一直礼敬有加，自己早就要给他找个乐子了。
“檀大人说，请您一回来，便到他哪里去，他有事要问您！”裨将仍是轻言细语，好似声音大了一点，便会被别人听去一般。
李云聪拂然不悦，这是在命令自己吗，还真把自己当号人物了！在谍探这个行业中，浸淫了数十年的李云聪自然瞧不上这位半路出家的家伙。
虽然腹腓不已，但檀锋必竟是正牌子的燕翎卫统领，自己回来之后，也的确应该向他汇报，本来应该先去找宁大人的，但宁大人既然被王上招走了，便只能先去向这位统领禀告一番了。一边走向属于统领的那个独立的小院子，李云聪一边在心中将所有的话复习了一遍，像檀锋这样的纫绔子弟，做事也许不行，但想要找人的碴子，那却是个顶个儿的好手。
小院子内，明哨暗哨林立，个个全副武装，神情严肃，看着如此模样，李云聪心中便不禁耻笑，燕翎卫总部之内，也要摆出这番威风，是在炫耀自己的威权么？心中不屑，脸上却是丝毫不露异样，直接走到了门前。
门前的侍卫躬身为礼，“李大人，统领在房中等您。”
李云聪点点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到檀锋的模样，李云聪心中立时便冒起一阵怒火，此刻的檀锋，高据在大案之后，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自看得津津有味，李云聪进门，他竟是似乎没有听到看到一般，眼睛仍然盯在书上。
强自压下心里的不满，李云聪向前两步，向檀锋弯腰行礼，“统领，属下回来了。”心中却暗骂道，装什么大尾巴狼，便是宁大人，看到自己回来，也会下座亲自迎接，拍拍自己的肩膀，道一声辛苦了。
随着李云聪的这番话，檀锋才似乎被惊醒过来，抬起头，放下书，看到李云聪，脸上微微一笑，人却依然是高据在大案之后，“李副统领，你终于是回来了，辽西城的事，做得如何？”
“一切顺利！”李云聪有些得意，悄无声息地杀了一位位高权重的郡守，而且是名震天下的张守约，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自己潜伏大半年，才终于成功。
“哦，一切顺利，不知李大人做的是什么事？”檀锋笑问道。
李云聪一愕，自己在辽西城做什么事，檀锋岂有不知之理？抬眼看着檀锋那眯得极细的双眼，李云聪忽地身上寒毛倒竖，一股极度的危险感浮上了心头。
“属下在辽西城做的事情，统领大人不知吗？这是宁大人亲自布置的，我以为檀统领知道！”李云聪搬出了宁则诚。
“宁大人布置的！”檀锋点点头，“不知宁大人布置你在辽西城做些什么事？”
李云聪瞪视着檀锋，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檀锋微笑着从案上抽出一叠纸来，轻轻的拍在桌上，“我得到情报，辽西郡守张守约暴毙，疑似中毒身亡，张守约是守边大将，一方重臣，王上知道后非常震怒，要我查明真相，李统领，张守约之死，莫非与你有关？你在辽西潜伏大半年，就在谋划此事？”
李云聪目瞪口呆地看着檀锋。
“哦，对了！”檀锋似乎是刚刚想起来，“刚刚你说这一切都是宁大人安排的，莫非是宁大人指使你做的这件事么？”
李云聪盯着檀锋那张可恶的笑脸，脑子里却是如电闪雷鸣一般，清洗，政变，一系列的词在他脑海之中转个不停，檀锋这是背判了宁大人，而他的背后是谁，不言自喻，那位年轻的王上，要借机收权。
“我要见宁大人！”李云聪涩声道。
檀锋哈的一声笑：“宁大人被王上招进宫了，听说是王上要宁大人陪着下棋，下完了棋，自然是要赐宴的，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李副统领，你还是先于我说清楚这件事吧！”
李云聪背心冷汗唰唰地冒了出来，他突然想起檀锋这个院子中，那密布的明岗暗哨，全副武装的侍卫，这不是檀锋摆花架子，而是用来对付自己的。
心念刚动，李云聪的脚步已经开始倒退，这里已经龙潭虎穴，他要逃出去。
看着李云聪的架式，檀锋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手掌，门霍地被推开，在李云聪的背后，出现了四名侍卫，每个人的手上，都提着一支弩，闪着悠悠寒光的弩箭，无一例外都瞄准着李云聪。
“听闻李副统领武功超群，不知道在这样的距离之下，能不能够躲得过这弩箭攒射？”檀锋笑咪咪地走下了大案，“李副统领，你的事儿发了，附隅顽抗，只会适得其反，束手就擒吧！”
更多的卫士涌了进来，李云聪脸色灰败，檀锋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自己回来了，他长叹一声，放弃了抵抗。任由数名卫士一涌而上，将他按倒在地，五花大绑起来，右臂刚刚受过伤，此时又被反扭过去缠上了数道绳索，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传过来。
“檀锋，宁大人不会放过你的。”他盯着檀锋，厉声道。
檀锋微微一笑，“哪是我的事，李副统领，关于这件事，我需要你有一个详细的报告，不得有一点遗漏，你是知道燕翎卫的刑室的，咱们同事一场，我可不想把你带到那个地方审讯，所以，你还是自觉一点吧！”
李云聪身上登时凉嗖嗖的。

第438章 心系大燕
燕翎卫总部的刑室是什么地方，李云聪自然是一清二楚，他曾经无数次的将人带到了那里，只要进了刑室，你便是铁人，也会被一层层地将铁屑刮下来，在那里面，死是最好的选择，问题，你死不了，刑室里的人，手艺都是当世最好的，以前李云聪对他们异常满意，因为交给他们的人，就从来没有撬不开嘴巴这一说，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交到那一群变态手中。
看着檀锋脸上淡淡的笑容，李云聪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看别人受刑是一种乐事，但自己受刑就不是那么愉快的事情了。
进了刑室，即便你活着出来，后半辈子也必然将被梦厣所缠绕。
“我说，我全说！”李云聪没有让檀锋等许久。
“很好，我就知道，李副统领是一个聪明的人。来人啊！”侧门打开，从内里走出来两个人，盘膝坐在一边的矮几之上，铺开纸张，磨好墨水，提起笔来，看着李云聪。
“请吧，李大人，你知道我想要知道什么，咱们就不用太麻烦的我问你答了，李副统领尽管竹筒倒豆子。”檀锋笑着走回到了大案之后，重新拿起了他没有看完的那本书。
李云聪绝望地回首看了一眼门外，那里，除了虎视眈眈的卫兵外，他所盼望的救兵影踪不见。
两个时辰之后，檀锋拿着墨迹未干的供词，看着上面李云聪鲜红的手印，满意的点点头，“李副统领果然是聪明人，招得够详细，话说这其中很多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听闻呢！当年高远遇刺，李大人竟然也亲自参与了，那重伤叶重的一箭，原来是你射的，我一直在疑惑呢，能暗算到叶重的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完成的。”
看着志得意满的檀锋，李云聪痛恨地道：“檀锋，宁大人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吧，刑室里一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的。”
檀锋仰天长笑：“李副统领，先前你进来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宁大人去了哪里，你还记得吗？”
“你说宁大人去了王宫。”
“不错，王宫，李副统领，你认为宁大人还能全须全尾的从王宫里出来么？”檀锋冷笑。
听到檀锋的话，李云聪彻底绝望，“檀锋，檀大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判宁大人，宁大人对你不好么？倚你为腹心，用你为燕翎卫统领，甚至还有意将女儿嫁你为续弦，那可是宁大人的心肝宝贝啊，宁大人对你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背判他？”
听到李云聪提到宁馨，檀锋的脸色一黯，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情绪，但瞬间便已隐没不见，看着李云聪，他慢慢地道：“李副统领，你问我为什么？那我告诉你，为了大燕。你知道，现在中原那个国家最强大么？”
“这还用问，当然是秦国。”
“对，是秦国，秦国，没有贵族封地，没有割据一方，从上至下，只有一个命令，那就是秦武烈王，正是这种体制，造就了强大的秦国。而我大燕呢，各方豪强割据称霸，王上之命，难出蓟城，有好事，便一涌而上，国有难，便退避三舍，要钱要粮，便如同要了他们的命根子，这样的大燕，有前途么？秦国咄咄逼人，我大燕再不奋发图强，他日岂不要任人宰割？是，宁大人是于我有恩，可是宁大人做了一些什么，他在不停的挖大燕的墙角，任人唯亲，大燕的财富被他不停的搬到自己的封地，与周渊两人狼狈为奸，把持朝政，致王上为无物。”
檀锋越说越怒，用力地挥着手里李云聪的供词，“瞧瞧，为了扳倒叶天南，他们可以行刺一个为国立下大功的将领来嫁祸，为了霸占辽西，他不惜毒杀张守约，他与周渊盘算的好啊，打垮东胡之后，辽东归周渊，辽西归宁则诚，请问，他们致王上为何物，致大燕于何地？大燕的国库养活的十万常备军，是你们的私家打手吗？”
“于私，我对不起宁大人，于公，我问心无愧！”檀锋铿锵有声，看着目瞪口呆地李云聪，叹了一口气：“卿本佳人，奈何做贼？李副统领，我上任之时，曾设宴邀请同僚，在席间，我与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么？”
李云聪努力地回忆着那天两人的对话，脸色愈发变得惨白。
“哪一天，我试探过你了，可是你，心中只有宁大人，只有你的私利，就是没有想过大燕的未来，我只能放弃你了。”檀锋长叹一口气道：“不要指望宁大人救你了，他马上就要垮台了。”
“可是我们对付张守约，你也是知道的，你为什么没有阻止？”李云聪忽的大声吼了起来。“话说得这般漂亮，你还不是为了自己！”
檀锋轻轻摇头，“我知道你们要对付张守约，但我却不能阻止，因为我们需要铁证来扳倒宁大人，为了大燕，只能牺牲张太守了。更何况，张太守一去，张君宝弑父，王上收回辽西郡封地的希望也大增，你还不明白吗？”
李云聪恍然大悟，“一石二鸟，一石二鸟之策！”
“岂止是一石二鸟？”檀锋冷笑了一声。
“可是你们不要忘了，周太尉即将拿下东胡，那个时候，周太尉功高盖世，你们想动周太尉，便不可能，周太尉不倒，便一定会救出宁大人的，檀锋，你们还是会失败的。”李云聪冷笑道。
“周太尉？”檀锋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李副统领，为了让你彻底冷静下来，我不妨告诉你，周太尉搬师之日，便是他倒台之时。”
“你们敢这样做，不怕天下悠悠之口吗？如此对待功臣，安能不让大燕臣工离心？”
“功臣？”檀锋哈哈一笑，“是啊，他的确是功臣，可是他会暗算高远，高远的死，会彻底砸碎这块功臣的牌坊。”
“你们有什么证据来证实周太尉会杀高远？”李云聪大惑不解，“太尉军权在握，你们敢妄动，才会致大燕于水火之地。”
“我们当然有证据，我们也不怕他手握军权，因为在军队之中，我们有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李副统领，你一向聪明，能猜到他是谁不？”檀锋戏谑地看着李云聪。
瞪视着有恃无恐的檀锋，李云聪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他隐隐约约的猜到了是谁，也只有这个人成为檀锋的伙伴，才能在周渊倒台之后，能代替周渊掌控住军队，不让军队哗变。
“周玉？”他绝望地道。
檀锋大笑，两手拍得啪啪作响，“李副统领果然聪明过人，不错，便是周将军！因为有周将军的加入，我们可以掌握所有周渊的隐私，我们可以握有周渊不法的证据，我们可以有把握不让军队发生哗变。这就是我们的底牌。”李云聪彻底绝望，宁则诚与周渊在算计着别人，但在他们身后，他们永远也想不到的人，也在算计着他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将军为什么要背判太尉？”他有气无力地道。
“因为周将军与我一样，都心系大燕，都希望大燕强大，将来能与秦国在这片土地之上较量较量，李副统领，扳倒宁大人与周太尉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们将开始逐一收回贵族的封地，将在全国推行郡县制，建立如同秦国一般的中央集权制，集全国之力，强国强兵。这就是我与周玉所想要的，也是王上所想要的，你明白了么？”
李云聪彻底无话可说了。
“来人，将李副统领送到刑房去。”檀锋冷冷地吩咐道。
“檀锋，你说话不算数！”李云聪大惊，张嘴大呼道，“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
“李副统领，你不要害怕！”檀锋哼了一声，“我把你送到刑房，不是要对你用刑，而是希望你对着那里的刑具，能够好好地冷静一下，好好地想一想你的未来，如果你想透了，便让刑房里的人来告诉我。”顿了一顿檀锋接着道：“李副统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加入我们，燕翎卫还是需要你这要有经验的老人的。”
说完这句话，檀锋挥挥手，门口的卫兵涌入，架起李云聪，带着他向刑房方向而去。
檀锋自己却是转身，顺着那道侧门走了出去，穿过这间房子，后面便是一条长长的巷道，檀锋手里拿着那叠供词，一步一步向着前方走去，在这条巷道的尽头，有一扇小小的门户。
檀锋走到门前时，门打开了，在门的后边，是宫内的一名内侍。看到檀锋，顿时脸露喜色。
“王上在哪里？”檀锋问道。
“王上正在与宁大人欢宴！淳于燕大人在作陪。”内侍道。
“叶重将军哪方面布置好了么？”
“只等檀统领您这里了，一声令下，便可以行动了。”
“好，带我去王上哪里！”檀锋沉稳地道。
“统领请！”内侍躬身道。
在内侍的带领之下，绕过一间又一间的宫室，前方的大殿之中，隐约可见歌伎正在乐师的伴奏之下翩翩起舞，檀锋走到门前，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稍稍犹豫了片刻，便举步而入。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立时便转到了他的身上。因为此时的他，顶盔带甲，全副武装，腰间佩刀撞击着身上的甲页，叮当作响，盖过了乐师的演凑。
乐师停下了奏乐，歌伎停止了舞蹈，宁则诚举在唇边的酒杯僵住，淳于燕若有所思，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而高居王座之上的燕王姬陵，唇边露出了一丝微笑。

第439章 抄家
姬陵挥挥手，乐师，歌伎躬身为礼，然后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宽敞的大殿之内，转瞬之间，便只剩下参加宴会的十数名大燕高官，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扶刀而来的檀锋，不少人的目光转向宁则诚，檀锋是众所周知的宁党，此刻带刀上殿，是何用意？更有人的双股战战，心中想着，若是宁则诚要造反，诛杀燕王，自己该如何是好？
宁则诚心中讶异不比任何人少，看着檀锋径直走向姬陵，他的心中嗖嗖地不停地冒着凉气。终于，他将手中酒杯重重一顿，“檀锋，想带刀上殿，要做什么？”
檀锋回过头来，微微欠身，然后转过头去，稳步走向姬陵，躬身，双手将手里的李云聪的供词举过头顶，一名内侍急步走过来，接过供词，放在了姬陵的跟前。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淳于燕不动声色，其它人再看向宁则诚的目光，就显得微妙之极了，此情此景，其中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檀锋背叛了宁则诚，投靠了大王。
宁则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微微抖动的宽大的袖袍仍然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愤怒。他不知道檀锋递给姬陵的是什么，但多年的政治斗争生涯，仍然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和威胁，檀锋既然敢这样撕破脸皮，那定然拿着了自己的把柄，而且这把柄肯定是致命的，否则，他何敢至此？
自己怎么就信了这个狼心狗肺的崽子！
宁则诚的脑子里闪电般的掠过一个个的念头，所有的一切，都是针对自己的阴谋，现如今自己困在宫中，便是有万般能耐也使不出，只要能出得宫去，一切便有可能翻转过来，即便是废王也不是难事，但问题是，自己如何出宫？
檀锋拿到了自己什么要命的把柄？宁则诚募的想起一事，冷汗顿时唰唰地落了下来，今天是李云聪返京的日子。
“宁大人，你怎么啦？”坐在宁则诚对面的淳于燕忽然道：“怎么大汗淋漓的，这大殿之中，并不炎热啊？”
听到淳于燕嘲讽的语言，宁则诚顿时怒目而视。
王座之上，姬陵忽地冷笑了起来，“做了亏心事，自然心中有愧，安能不胆战心惊，冷汗淋淋？”
宁则诚霍地站了起来，“王上，不知下臣做了什么违心事？”
看着依然咄咄逼人的宁则诚，姬陵大怒，劈手将手中李云聪的供词掷将出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宁则诚，张守约戍边多年，劳苦功高，他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竟然派出李云聪，将其暗害？李云聪的供词在此，你自己看仔细一点，看看是否有虚言？”
嗡的一声，大殿当中，登时哗然，张守约是一方郡守，竟然死了，而且是死在燕翎卫手中？众人看向宁则诚的眼光顿时变得各色各样。
宁则诚不必去看，因为那里面的事情都是真的，但他却断然不能承认。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昂首看着姬陵，“大王就是这样对待有功之臣的么？大王流落齐国多年，没有臣等拥戴，如今能坐在这里么？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大王如要治下臣罪，尽管明言，不必如此托辞。”
姬陵放声大笑，“果然是猪头煮熟了，牙巴骨还是硬的？诸位，下面便是燕翎卫副指挥使李云聪的供词，请大家审看。宁则诚，谋杀大臣，罪证确凿！”砰的一声，姬平霍然站了起来，“来人！”
外面哄然应喏，以叶重为首，甲士鱼贯而入。
“王上！”
“叶重，如何了？”
“回王上，王宫禁卫之中，逆臣宁则诚的爪牙已经尽数伏诛，三千王宫禁卫，誓死效忠王上！”叶重单膝跪地，大声道。
“好，先将这个逆臣给我拿下！”姬陵戟指宁则诚。
叶重一挥手，甲士一涌而上，将宁则诚按倒在地，摘去冠冕，扯去袍服。
“檀锋，你带燕翎卫，即刻前往宁府，抄家，此逆贼府中，必然还有诸多证据，一件不拉，全都给我带回来，我要让大燕所有臣工都看一看这个逆臣的真面目。”姬陵厉声道。
“臣遵命！”
檀锋大步走向殿外，走过宁则诚的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看着披头散发的宁则诚对自己怒目而视，状似噬人，檀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头，昂首走了出去。
“叶重，传令蓟城九门，封门，你率王宫禁卫，立刻抓捕宁则诚之党羽！”
“臣遵命！”叶重兴奋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瞅了一眼宁则诚，宁氏与叶氏，如今可算是仇深似海，能眼看着宁则诚在自己的面前倒下，他心中的兴奋自然溢于言表。
两员大将离开，姬陵厌恶地看了一眼宁则诚，挥挥手，“将这个逆臣带到偏殿先看管起来，等他的党羽落网之后，再一齐大审。”
“喏！”甲士拖着宁则诚，走向一旁的偏殿。
大殿之中，所有人都屏声静气，除了淳于燕，其它诸人，皆都是脸有惧色，大燕两大权臣之一的宁则臣，顷刻之间，便沦为了阶下囚，看燕王姬陵的架势，分明便是早有准备，檀锋，叶重早已蓄势待发，今日蓟城，自一年前蓟城大火那场风波之后，又将迎来新的一轮风暴，也不知有多少人会在这轮风暴之中倒下。
姬陵，自上位以来，在众臣的心中，几乎没有存在感，叶天南倒台之后，一应政事皆由宁则诚把持，军事则归于周渊，他倒是坐在王座上的一个提线傀儡，几年下来，众人不免便不将他放在眼中，但今日一露峥嵘，却是将众人雷得外焦里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位一直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大王出手，便是天雷轰顶，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居然拉拢到了宁则臣的心腹干将檀锋，一举将宁则诚扳下马来。
“诸位，现在外头乱得很，还请诸位便在这里饮酒作乐，等待平静下来，再归家吧，诸位放心，你们的府弟，叶重是绝不会去打扰的。”姬陵看着坐下面色各异的众大臣，温言细语的道。
“是！”众人起身，向着姬陵弯腰行礼，以前，他们向王座上的这个男人行礼，不过是因为他是大王，但这一次，他们却是心悦诚服的礼敬。
乐师，歌伎再次进殿，乐声响起，舞姿翩纤，但殿中诸人，除了姬陵，谁也是没有心思再去欣赏乐师高超的技艺，歌伎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了。
蓟城九门，在隆隆的鼓声之中，缓缓关闭，全副武装的九门士卒站上了城墙，一台台的床弩被推了出来，街上，一队队的士兵纵横来去，驱赶着街上所有的人回到自己的家中，短短的一个时辰以内，繁华的蓟城街头，除了士兵，再也没有其它人活动，暂时不能归家的人，则被赶到了茶馆，酒肆，客栈内，门口由士卒手持刀矛，严格看管。
所有蓟城人都知道，又出大事了！近年来，每隔那么一两年，蓟城便会爆发出一次惊天动地的大事，四年前，令狐潮倒台，蓟城内血流成河，两年前，蓟城一场大火，近万人死伤，国相叶天南倒台，今天，又一次封闭了九门，只是不知这一回倒霉的会是那一位重臣。
也只有权倾天下的重臣，才会有这样的待遇，一般的芝麻小官，哪有机会享受这样的隆重？人群聚集的酒肆，茶馆，客栈之中，登时议论纷纷，谣言四起。众人全都尽力地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勾划着自己想象中的事件真相。
宁府，已经被士兵团团围得水泄不通，檀锋站在宏伟的大门之前，看着这熟悉的地方，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地方，他来过许多次，那都是做为客人，做为宁则成倚重的心腹，作为宁馨的好友来的，可是这一次，他却是来抄家的。
“檀统领！”一名燕翎卫军官跑到檀锋跟前，“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宁府之内有不少的门客死士，只怕他们会反抗。”
“但凡反抗者，格杀勿论！”檀锋挥了挥手。
“遵命！”军官转身，手臂高举，重重地落下，“动手！”
士卒们抬起沉重的擂木，呐喊着冲向紧闭的大门，轰隆一声巨响，朱红色的大门在巨响之中向后倒塌，门后传来惨叫之声，士兵们一涌而入，院中响起了兵器交击之声，呐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檀锋举步，向着大门内走去，在他左右，一群燕翎卫高手将紧紧地围在中间。
宁府之中，的确有许多门客死士，这些人个人武技高明，但在军队面前，仍然显得不堪一击，你武功再高，面对着数十把长矛一齐攒刺，除了死，哪里还有第二条路。
军队势若破竹，犹如狂涛，将眼前的阻碍一一击碎，踏着这些人的尸体，涌进了宁府，从外向内，层层推进。
宁府后院，一幢高楼之上，宁馨卓然而立，眼中有震惊，有恐惧，她紧紧地抱着自己心爱的瑶琴，在她的身边，两个心腹婢女瑶儿和琴儿已经是吓得瘫坐在地上。
“终于来了。”宁馨闭上了眼睛，两颗大大的泪珠，顺着有如凝脂的脸庞滑落下来。

第440章 何处是家
“金陵玉树莺声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把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宁府之内，一片鬼哭狼嚎之中，突然响起淙淙的琴声，琴声之中，悠悠的歌声响起。
宁馨盘坐在楼上，那具瑶琴便放在她盘膝而坐的腿上，纤手巧拨琴弦，樱唇轻启，就着下面的杀戮，悠悠唱响。
宁府之间的抵抗已被彻底摧垮，死士，家丁，在军队的打击之下，毫无还手之力，要么束手就缚，要么横尸当场，很快，士兵们便涌到了这幢小楼之下，抬首上望，宁馨素衣瑶琴，长发披肩，宛如仙子，众人不由得都呆了，手里的刀枪不自觉的垂下，他们虽然凶横，但在宁馨的面前，那无边的杀气，居然被那琴声，歌声，消弥无踪。
檀锋步履沉重地走了过来，仰望着楼顶之上的伊人，嘴里苦涩，这个女人，曾让他朝思暮想，自己之所以被认为是宁则诚的心腹，之所以得到宁则诚的信任，便是因为这个女子，因为自己倾慕于她，而宁则诚也有意招纳自己为婿，而现在，这一切，只怕都成了泡影。
“檀统领！”一名将军脸色有些难看的走了过来，“要不要将这里也抄了？”
“抄什么抄？”檀锋突然吼了起来，怒目横了一眼那将领，“去书房，去库房，去密室，这里是女子的闺房，里面能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吗？”
那裨将瑟缩着退下，挥手之间，围着小楼的士兵潮水般的离开。
琴声已停，宁馨在楼上，檀锋在楼下，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果瑶儿和琴儿低低的啜泣声。
檀锋叹了口气，举步入内，脚下似乎坠着千斤重石，短短的十数步楼梯，他竟然在中间停顿了不下五次。
“馨儿！”站在宁馨背后，他轻轻地叫道。
“檀将军，你是来抓我的么？”宁馨没有回头，声音之中似乎听不出任何异样，但那股清冷，已让檀锋绝望。
“这不关你的事。王上也没有命令要抓你。”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宁馨却是笑了起来，“父亲这一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现在倒台，肯定不差落井下石者，只是我没有想到，为什么来得是你？檀大哥，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檀锋沉默，半晌，才道：“因为我想要燕国强大起来。”
“所以我父亲必须倒台。”
“是的！宁大人不倒台，燕国就不可能打破旧有的秩序，在原先的圈子里打转，永远也只会这样，然后被人消灭。燕国各地豪强割据，中央政权名不符实，虽说是一个国家，但实则是一个由无数个小国构成的一个松散的联盟，利合则聚，利悖则散，而宁大人，周太尉，是这些人中最强大的两个，所以，他们必须倒台。”
“呵呵！”宁馨淡淡的笑了起来，“周玉也加入了？”
“是！”檀锋知道宁馨是一个极聪明的人，自己虽然只是稍稍露了一点口风，她便猜到了一切。
宁馨站了起来，抱起了她的那具瑶琴，“王上没有下命令抓我，是不是意味着我是自由的？”
“是的，你是自由的！”檀锋的脸色灰败。
“是不是我已经不能在呆在这里了？”
檀锋低下头，没有作声。
“既然如此，我便走了！”抱着瑶琴，宁馨衣袂飘飘，越过檀锋，眼光从檀锋脸上掠过，竟是如同没有看到这个人。“瑶儿，琴儿，我们走吧，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
“馨儿！”看着宁馨的背影，檀锋突然叫了起来。
“檀统领还有何见教？”宁馨没有回头。
“你去我家住吧，你先前也说过，宁大人得罪人无数，如今他下狱，那些他以前对付过的人，无法找他去报仇，会去找你的，你住在外面不安全。”檀锋咬着嘴唇，向前踏出了两步，“去我家，没有人敢对你无礼。”
宁馨回过头来，看着檀锋，“多谢檀大人美意，只是你觉得，我会去吧？”说完这句话，再不作声，径直下楼。
她的身后，琴儿瑶儿轻轻啜泣着，尾随着便要下楼。
“琴儿瑶儿！”檀锋叫了声，“你们两个回来。”
两个侍子恐惧的回过头来，看着檀锋，身子簌簌发抖，正在下楼的宁馨也愕然回过头来，看着檀锋。
檀锋走到梳妆台前，那里有一个首饰盒子，打将开来，将所有的首饰都扫进了盒子里，将满满一盒珠光宝气的首饰递给琴儿，“拿着！”
琴儿迟疑了一下，接过了盒子。
檀锋又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给了瑶儿，“在外头居住，什么都得用钱。你家小姐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你们两人经些心，如果有什么难事，尽管去我家里找我，记住了么？”
“记住了，檀统领！”瑶儿接过银票，心里的恐惧此时已尽去，屈膝向檀锋福了一福，与琴儿转身下楼。
宁馨的肩头微微抖动，眼眶尽红，却终是没有落下泪来。
看着三人愈来愈远的背影，檀锋无力地靠在墙壁之上。半晌，拍拍手，“来人！”
楼下，一名燕翎卫如飞上楼。
“去，跟着宁小姐，看他们在哪里落脚，然后派几个兄弟守在外面，不要让人打扰她，欺负她！”
“是，统领！”
踏出宁府大门，看着外面的那灿烂的天空，宁馨心头一阵茫然，自己要去哪里？自己能去哪里？正如檀锋所说，自己的父亲仇家遍天下，没有了父亲的保护，自己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宁小姐！”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宁馨转头，看着来人，不由讶然道：“张一？这个时候，别人避我们家都来不及，你居然还敢来这里？”
张一笑了笑，“宁小姐，我也是燕翎卫啊，这一次燕翎卫的清洗并没有波及到我！檀锋将军知道，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掌柜，替宁大人赚钱罢了，现在楼子里的股权，已经归燕翎卫公有了，檀统领要我尽心替燕翎卫赚钱。”
“你这时候过来干什么？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没什么可怕的！”张一笑了笑，“当年宁大人可以杀我，却没有杀我，留了我一条命，虽然我不喜欢他，但既然有这点缘头在这里，我总得过来尽尽心。”
宁馨微微点头，“你有心了。”
“宁小姐，你没有地方可去吧？去楼里面，我在哪里寻一间静室，先在哪里住下吧！”张一道。
“不。”宁馨摇摇头，“我不想再去任何与以前有关的地方，不用担心我，蓟城这么大，总有我容身之地。”
“宁小姐，你现在的身份很特殊，只怕想在蓟城找一个容身之所，当真很难！”张一认真的道。
“如果实在没有地方去，那便去庵堂吧，佛门清净之地，总是不会嫌弃我的。”宁馨声色黯淡。
“小姐！”两个丫头齐声悲呼，一左一右，扯着宁馨的衣袖，“庵堂绝是不能去的。”
听着两个丫头的哭泣，宁馨也是泪流满面，“傻丫头，现在，我还能去哪里呢？”
看着三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张一不禁鼻子有些发酸。“宁小姐，如果你信得过我，便让我来安排好不好，我在蓟城，一直租有一个小院子，不过我和翠儿一直住在楼里面，从来没有去住过，不若宁小姐先去哪里住着，等找着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走可好？”
看着张一，宁馨感激地道：“张掌柜的，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多谢什么，宁小姐，请随我走吧！”
王宫之内，有一处极偏僻之地，但却一直是王宫之中守卫最严密的地方，因为曾经关在这里的人，无论哪一个，都是可以搅动天下风云变人物。现在这间偏宫，在空闲了数年之后，终于迎来的了新的居客。
宁则诚被去了完冕，脱了袍服，披头散发，浑然没有以前的潇洒，但却依然从容，盘膝坐在床榻之上，两手扶着膝盖，怔怔地看着窗楼之中透过来的那一丝阳光。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檀锋大步而入。
“你来了？”宁则诚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愤怒，声音很是平静，“想要找的东西，想必都找到了。”
“是，该找到的，都找到了，这些东西，足以让宁大人您万劫不得翻身。死上百十次都够。”
宁则诚呵呵笑了起来，“死一次就够了。我曾无数次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落到十数前的叶家，四年前的令狐家下场，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扳倒我的人会是你！”
檀锋默然无语。
“馨儿还好吧？”
“好，馨儿已经出府了！”
“你安排的住处？”
“不是，馨儿不愿理我，是闲云楼的掌柜张一替他安排的。我也没有想到他会跳出来。”
宁则诚眉毛一挑，“我一直不担心馨儿，因为我晓得，不管怎么样，你都会照顾好她，不会让人欺负她的。至于其它的宁氏族人，你愿怎样便怎样吧，覆巢之下，能有一个馨儿幸存下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第441章 必杀一人
蓟城，盘踞大燕政权顶端核心层数十年的御史大夫宁则诚轰然倒台，消息传出，顿时人心惶惶，宁氏经营数十年，党羽无数，这些天以来，蓟城便是不停的在抓人，蓟城守备军控九门，叶重统领的禁卫军实施抓捕，一时之间，燕国刑狱之中，人满为患。
而就在蓟城动手的同时，天河郡郡守姬无归，率天河郡五万郡兵扑入宁氏封地汾州，一路势如破竹，在蓟城的宁氏党羽基本被肃清之后，姬无归亦兵围汾州城，宁氏家族其余重要人物，皆被困城中。
八月底，檀锋携宁则诚手书抵达汾州城，单身入城说降，宁氏在汾州的主持人宁嘉义于三天后，打开城门，向姬无归投降，宁氏一族皆被缚往蓟城，汾州被纳入朝廷直管。
此役，在燕王姬陵，燕翎卫统领檀锋，禁卫军统领叶重，内史淳于燕，上大夫荀修等人的策划之下，势若雷霆，一举拔除了宁氏在朝堂与地方上的影响力，自叶天南倒台之后的驾驭大燕的两驾马车，一座垮掉，一座尚远在东胡前线，朝政终于第一次回到了燕王姬陵的手中。
然而终于收回大权的姬陵却是怎么也无法高兴起来，因为就在宁氏族人被押到蓟城的当天，东胡前线传来了令整个大燕惊悚的消息，太尉周渊所率领的征伐东胡的大军被东胡诱敌深入之后，围困在和林城下，而左翼的征东军高远下落不明，右翼张叔宝血战突围，虽然脱身，但辽西郡兵十不存一。这消息正是张叔宝送出来的。
张叔宝得脱，最重要的原因便是对付他的并不是东胡精锐的宫卫军以及那些大部落的铁骑，在他的前方和身后，尽是东胡临时招集的一些中小部落组合在一起的军队，彼此之间，缺乏统一指挥，让张叔宝找到了一个空子，突围而出，但饶是如此，在随后的追击战中，张叔宝仍然惨败，最后仅率千余人突围而出，仓惶一路逃向辽西郡。
燕王姬陵发出全国动员令，征集全国各郡所有郡守，立即率本部精兵集结，准备抵御东胡军队在击败周渊之后，随时有可能的向大燕的大举进攻。
大燕，一时之间，兵慌马乱。如果说宁则诚的倒如只是夏日的一场暴雨的话，那周渊兵败，东胡人即将大举入侵的消息，便犹如冬日寒风，凉嗖嗖的直入骨髓。
燕翎卫统领与内史淳于燕，紧急前往辽西城。
而此时的辽西，亦是一片混乱，当得知燕国大军已经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之后，张君宝登时大惊失色，因为前线有失，辽西郡则首当其冲，辽西郡的主力，已经让张叔宝带去前线，眼下几乎全军覆灭，若东胡人打来，辽西郡拿什么来与敌人战斗？
让张君宝忧心的不只是这一桩，宁则诚的突然倒台，使他失去了最大的后台，而自己与李云聪所做的那一桩天人共愤的大事，只怕也会暴露在朝廷，世人面前，如果此事一旦大白于天下，自己必然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张君宝，张灼，彭彬，吴溢四人聚在郡守府内，一个个都愁容满面。张君宝以前的管家高松涛小心在一旁为众人倒茶添水。
入主郡守府之后，张君宝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封了张守约以前的书房，整个小院子都被封住，外面派上卫兵驻守，张君宝不敢再踏进这个小院子一步，只消踏进这个院子，他就似乎能看到父亲手里提着刀，正怒目瞪视自己，直欲将自己劈于刀下。
“大家说说吧，现在我们怎么办？”看着眼前自己的这四个同谋，张君宝有气无力地道。
长史彭彬抚着颔下长须，“郡守，眼下第一要务，便是马上要在辽西郡全面征集青壮，组成新的军队，驻守边防各城，以防东胡入侵啊！”
张君宝怒道：“周太尉麾下十万大军，眼下正与敌激战，哪怕他被围了，失败也不是三两天的事情，他便是带着十万头猪，排着队等着东胡人宰，短时间内也是宰不完的，我说得是另外一回事，我们与李云聪的那一件事。李云聪已经被抓，宁则诚倒台，我们的那些勾当，必然已被檀锋全部掌握。而我得到消息，檀锋与淳于燕此刻正在赶往辽西城，他是不是来抓我的？”
“郡守，檀锋到辽西城，随身只不过有百多名卫士，辽西城是郡守您的地盘，他岂敢随意生事，就不怕郡守一怒，与他兵戈相见么？所以我认为，檀锋此次来，只是单纯了为了周太尉被困一事。”张灼分析道，“所以公子不必担心。檀锋来了，只要我们小心，再重重送上礼物，必然不会有事。”
“哪有这么简单！”张君宝哀叹，“檀锋只消将我们与李云聪之间的勾当公布开来，你认为，辽西城还会有多少人听我们的命令，只怕他们会生撕了我们，父亲经营辽西城数十年，威信着著，檀锋他，还怕找不到效忠的人么？”其实在张君宝的心中，还有另外一句话没有说，以子弑父，天理不容，如果檀锋与淳于燕二人公布他此项罪行，辽西城中的百姓，只怕转眼之间，便要反了他。
“郡守，属下以为，此时此刻，檀锋不但不会公布这件事，只怕还会替郡守隐瞒。”吴溢突然道。
“这是为何？”张君宝身子一挺，看着吴溢，“司马这话是从何说起？”
“如果周太尉不出事，檀锋此来，必然会对付郡守您，但老天助您啊，周太尉眼下这事，却是救了郡守。辽西城是抗击东胡前线，如果东胡败了，则辽西再无此功能，但偏偏是我们大燕败了，眼下正是全国慌乱之际，朝廷还要借助张氏在辽西的威望来稳定辽西，并征集军队守护边疆，所以，朝廷即便知道，也不会揭破此事。”吴溢胸有成竹地道。
张君宝一听之下，顿时恍然大悟，“好，好，周渊这一败，败得好。这么说来，我是高枕无忧了！”
“不！”吴溢摇头：“郡守，要想达到这个目的，还有一个人，必须除掉。只有此人死了，郡守您才真正是高枕无忧啊！”
“二公子！”
“叔宝！”
几个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眼下大势，朝廷的确要稳定辽西全境，以抗击东胡入侵，张氏在辽西的威望无人可比，但并不是非张君宝不可，还有张叔宝。檀锋如果公布张君宝之罪并拿下他，然后扶持张叔宝登上辽西郡守大位，一样可以稳定全辽西。
“叔宝，叔宝，你怎么不战死在沙场之上！”张君宝紧握拳头，圆睁双眼，恨恨地道。
“叔宝当然会战死在沙场之上！”吴溢突然道。
“这是怎么说？他已经突出重围了，前些日子来送信的人不就是这么说得么？”
“他必须死在战场之上！”吴溢肯定地道。
张君宝看了屋里几个一眼，恍然大悟，一拍桌子，“不错，叔宝必须死在沙场之上，张灼，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你记好了，如果这件事你办不好，我们就死定了，而且死得其惨无比，你明白么？”
张灼重重地点头，“是，郡守，我亲自去办，绝不会再也什么何漏子。”
“你知道就好，先前你不是也向我保证扶风的事情也不会出任何问题吗？但吴应东还不是将事情搞砸了，一千余人啊，一入草原，便无影无踪，不用说，定然是死光光了。征东府的这些余孽不除，将来便是我辽西的大患。”张君宝不满地道。
“郡守，征东府那些余孽只是小事，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二公子这头，只要高远死在沙场之上，这些征东府的余孽能有什么作为，在虎狼横行的大草原之上，很快他们便会被那些凶狠的匈奴人啃得连骨头也剩不下！”彭彬安尉道。
“郡守放心，这一回我亲自去。”张灼心中也有些恼怒，吴应东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将军，记住，二公子一定不能死在辽西境内，你须得快马加鞭，越快越好，二公子麾下眼下只有千余名残兵败将，逃出东胡人重围之后，戒心降低，自是袭击他们的最好时间。”吴溢叮嘱道。
张灼站了起来，“我马上就走！”
辽西郡开始了全民动员，几乎所有的青壮都开始向着郡城集结，在哪里，他们将拿到武器，然后开往边境，对于辽西郡老百姓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很惊讶的事情，因为这几十年来，每隔上那么些年，便会这样来上一次，也就是近些年，边境上开始太平起来，才没有了这种大规模的集结，比起中原的那些州郡，辽西郡的人，本来可就算得上是全民皆兵，一旦有事，便全员上阵，辅助辽西常备军作战，只不过一次情况似乎严重了一些，因为辽西郡兵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但是听说朝廷也正在征募大军开往辽西，东胡人即便来了，也讨不了好去。

第442章 不敢相信
残阳如血，将周边飘逸的云彩映得通红，有风自远方来，将这些红云聚到一处，恍如一片血海，渐渐地将那轮残阳淹没。
最后的那一抹红光落在行进在河谷之中的一支千余人的队伍，他们一个个伤痕累累，看起来是如此的疲惫，几乎是拖着双脚在地上向前挪动，整个队伍，除了廖廖数匹战马之外，其它的人都是艰难地步行，而他们身上的盔甲，已经尽数扔去，因为沉重的盔甲会拖累他们逃命的速度。
出发之时，一万辽西郡兵踌躇满志，信心满满的踏上战场，战事初起之时，也的确如同预料之中的一样，势如破竹，虽然在中期开始遭遇到强烈的抵抗，但他们仍然顽强的一步步将战线向前推进，最终抵达战前的预定目标逻些，而在此时，中路军已经接近和林了。
以张叔宝的性子，本来便要立即挺进和林，但辽西郡的右军将领黄得胜与前军将领路鸿却拦住了他，这两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现在战场之上的格局，让两人感到极度的不安，两人都是追随着张守约参加过无数次的与东胡人的战争，百战而回的老兵，这种不安让他们直觉到威险，在两人的劝阻之下，张叔宝在逻些多呆了几天。
正是这几天的等待，让张叔宝现在还能出现在这条河沟里。在他们的身后，出现了大量的东胡骑兵，这些东胡骑兵原本以为张叔宝应当向和林进发，这让他们的布置出现了一些仳露，这批由东胡数个中小部落组成的联军，在彼此之间的联系和统一指挥之上不太流畅，稍有迟疑，经验丰富的路鸿与黄得胜两个，已是带着张叔宝从缝隙之中杀了出来。
虽然突出了重围，但接下来的追杀，却是完全陷入到了对方的节奏之中，没有补给，没有援兵，一万余辽西郡兵越打越少，最终能完全摆脱追兵的便只有这千余人了。
之所以选择这条路，便是因为这里山峦起伏，最大限度的能限制对方骑兵的作用，放缓对手的追击速度，的确，当他们进入这道河谷之后，一直紧追不舍的东胡骑兵越来越少了。
河谷的尽头，是方圆万亩的昭湖，看到那一汪碧油油的绿水，这千余残兵败将齐声欢呼起来，沉重的脚步一下子变得松快起来，河谷在这里流入昭湖，然后沿着山势，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大弯，再次折向远方。这条河，再向前百里，途中汇集了数条支流之后，重新回到了辽东大地，东胡人将他称作沱沱河。沱沱河再向前，流入草原，被匈奴人称作辽河。
翻过昭湖边上，迎面而立的碧秀峰，便将进入辽西境内，就是赤马县地域了。所有的人到此，都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噩梦一般的东征，终于要结束了，相比于永远无法再回到故乡的袍泽，幸存者，是既喜又悲。
众人嚎叫着，欢呼着，向着不远处的碧秀峰冲过去，翻过这座山峰，便回家了。
张叔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回望身后那道于他而言，长长的屈辱之路，咬紧了嘴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东胡人，我张叔宝一定会回来的。”
路鸿受了伤，头上包着厚厚的布条，但扔掩不住血迹向外渗出，他已经远离军伍多年，武艺其实已经比当年退步了不少，这一次能够逃出来，凭借的完全是早年前的百战而回的经验，每每能提前嗅出危险的味道。但年纪毕竟大了，到了这里，已经是精疲力竭，家已经近在眼前，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更是松了下来，趴在马上，委顿不堪。相比而言，黄得胜却是要剽悍许多，身上又多了几条伤疤，盔甲早就丢掉了，一根长长的布条勒在腰间，上面的血迹早已变成紫黑。此时的他，看见碧秀峰，虽有喜色，但更多的则是焦灼，不住回首翘望。
他的儿子黄湛，带着仅余的百余骑兵，在后面断后，阻挡那些想上来捡便宜的东胡小部兵马。
“老黄放心吧，黄湛曾跟着高远千里突袭榆林，逃亡千里，也活着回来了，他有经验，那剩下来的一百多骑兵，也大都是跟着高远去过榆林的哪些人吧？”趴在马上的路鸿知道黄得胜在担心什么，有气无力的安慰道。
辽西郡兵的两千骑兵，还能活着回来的，便只有当初张叔宝与黄得胜两人从本军这中抽调出来的骑兵，这些骑兵跟随着高远与东胡周旋数月，经验极其丰富，在如此险恶的战场之上，经验，成了他们屡次化险为夷的法宝。
“但愿如此，上一次，他们是跟着高远，这一次，黄湛可是独自断后啊，他没有独自指挥作战的经验啊！”
“经验，都是在一次次险死还生之中积累出来的，放心吧，黄湛那小子，不是早夭之相。将来定然大富大贵，你出征之前，不是还请相师给他看过相么！”路鸿稍稍停直了身子，轻笑起来。
说到这个，黄得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是沙场宿将，杀人如麻，如果是自己，对这些相士是嗤之以鼻的，但是为了儿子，他难得的相信了一次。
凶狠如阎罗的黄得胜，为了儿子也会露出这般弱态，这让路鸿一路耻笑了他很久。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路鸿此时不由想起了远在秦国的儿子路超，他，过得还好么？
“弟兄们，加把劲啊，翻过了碧秀峰，我们就回家了！”张叔宝大声吆喝着，替士兵们鼓着劲，这一次虽然大败而回，但却不是因为他的原因，而是整个大燕国都出了问题，相比于周渊整支中路军被包了饺子，他还能带回千余人，已经算是了不起了，回到辽西，重新招兵买马，有这千余经历过生死的老兵作为骨架，一支崭新的辽西军将再次出现，而且会更胜从前。
有了涅磐重生的辽西军，再加上征东军高远，一定能报回这一次的一箭之仇，沙场作战，输一次十次也不怕，只要最后一次赢了，那就是赢了。
虽然看自己这一边的形式，高远的左路军定然也是身陷危局当中，但是自己都能杀出来，高远的左路军，就一定不会有问题，这一次东胡军的主要目的，便是围歼中路周渊，自己这边来的不是东胡精锐，那高远那边，也肯定不会是东胡的宫卫军，只要不是宫卫军，高远便一定有机会。
即将归家的诱惑，让这批精疲力竭的队伍，鼓起了最后的一丝气力，沿着山间道路，奋勇向前。
林间很安静，除了己方士兵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极其安静，路鸿心里有些发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直起了身子，睁圆了双眼，打量着四周。
“怎么啦，老路？”
“得胜，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能有什么不对？”黄得胜摇摇头，“这里是碧秀峰了，翻过山，就是赤马县，难不成东胡人还能跑到我们前边去，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能逃回这里吗？半路上就收拾我们了！”
路鸿深深了吸了口气，“我还是觉得不对，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少了什么呢？”他抬起头，四处张望，突然看见，天空高处，有一只苍鹰在翱翔，看到这只苍鹰，路鸿身子大振，他终于知道少了什么东西了！
鸟！他们这么多人在林间穿行，居然没有惊起一只飞鸟，没有碰到一只走兽，这碧秀峰平素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来，树林茂密，怎么会连一只鸟都没有？只有一个原因，这里，早就有人，这些先到的人，将这些鸟都惊走了。
“小心！”他大声嘶吼起来。
随着他的嘶吼之声，林间突然响起了利箭的破空之音，无数利箭自队伍两边的林间暴风骤雨般射将出来，猝不及防的这些疲兵，根本就不曾想到，家就在眼前的时候，会遇到如此凌厉的伏击，他们的身上，加一件遮扫的盔甲也没有，利箭入体，惨叫连连，霎那之间，便一批批的倒下。
路鸿在大吼的同时，已是侧身倒向马的一侧，黄得胜怒吼一声，一个飞扑，将身侧目瞪口呆的张叔宝扑下马来，紧紧地压在他的身上，他们三人的马，亦在这一时间，被射成了刺猬一般，黄得胜因为扑张叔宝这一下，稍稍耽搁了一点点时间，背上立时便多了三支羽箭。
“怎么会这样？”被压在身下的张叔宝，绝望的大叫起来，“东胡人怎么会抄到了我们的前头？”
路鸿抽出刀来，伏在地上，听着嗖嗖的箭雨从头上冒过，偏转头，他吼道：“得胜，得胜，你还活着吗？二公子呢，受伤了没有？”
“还不得死！”能听得出，黄得胜的声音之中透着极大的痛楚。“二公了没事。老路，怎么回事？”
路鸿从地上捡起一支羽箭，拿到眼前，只是一看，一颗心便沉到了谷底。
这不是东胡人惯用的羽箭，而是辽西所独有的制式羽箭。
“不是东胡人，是辽西军！”路鸿大叫起来。
一队队的士兵从林间冲了出来，挥舞着刀枪，毫不留情地将被围的士兵砍翻在地。
“中军，是中军！”从地上爬起来的张叔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正凶神恶煞挥舞着刀枪，屠戮着自己兄弟的，竟然是辽西郡兵的中军。
“所有人，一个不留！”一个声音响起，那是张灼，他们三人，都非常熟悉他的声音。
张叔宝站了起来，路鸿站了起来，黄得胜背上插着三支羽箭，也艰难地以刀柱地，站了起来，他们三人呆楞楞地看着自林间而出的张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第443章 漏网之鱼
位于碧秀峰半山腰的那片林子，短短的时间内，树杆之上便溅满了鲜血，树与树之间，被尸体所填满，可怜这些好不容易突出东胡人重围的辽西郡兵，却在家门口，被自己往日的袍泽，无情地斩杀在离家咫尺之远的地方。
倒下的人，大都圆睁双目，大大的眼眶里，透露出来的是不解，震惊，以及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们死不瞑目。
张叔宝手里的刀在颤抖，他的身边，此时只剩下了路鸿与黄得胜两员老将卫护在身侧，一个身中三箭，另一个体力早已耗尽，三人现在，早已没有了一战之力，背靠着背，眼睁睁地看着随着他们历经千难万险再突围而出的弟兄，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血泊之中。
他们的四周，长矛如林，悠悠的寒光闪烁，但却没一个士兵冲上前来向他动手，毕竟，他是张家的二公子，张叔宝。
最后一个士兵倒了下来。
包围三人的士兵潮水般的分开，全副武装的张灼提着血淋淋的长刀，出现在三人的面前。
“张灼，你敢造反？”看着张灼，张叔宝嗔目大骂道，“父亲不会放过你的，你会死在其惨无比！”
张灼仰天长笑，“二公子，好教你得知，张郡守得知你全军覆没，无数辽西健儿因为你的无能而客死异乡，悲愤莫名，一口气没有上来，竟然是去了，现在辽西郡的郡守可你的大哥，张君宝张大公子。大公子有命，张叔宝丧师辱国，其罪当诛，命我前来取你性命。”
“放屁！”张叔宝大怒道：“张灼，你竟敢咒我父亲已死，父亲一生百战，打过胜仗，也吃过败仗，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岂会因为这暂时的失败而如此。”
“二公子，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不是张郡守已过世，我会出现在这里么？”张灼皮笑肉不笑地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刀，“二公子，黄泉之上，一路走好，这里有许多弟兄陪着你，下去之后也不会太寂寞。”
路鸿一直盯着张灼，此时突然开了口，“张灼，是大公子勾结你等暗害了郡守大人吧，你们谋逆篡上，罪不容诛，辽西郡的健儿，你们还在等什么，杀了这个逆罪，护送二公子回辽西，人人有功，个个有赏。”
他挺刀指着张灼，大声咆哮着。
但是四周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围着他们的士兵没有一个人动弹。
张灼狂笑起来，“路鸿，你死了这条心吧，跟着我来到这里的，都是我与大公子的腹心，就算你舌灿莲花，也无法动摇他们的决心。”
他环顾四周，挺刀大喝道：“大公子有命，谁杀了张叔宝，赏黄金万两，官升五级。”
如此重赏，四周顿时一阵燥动，不少士兵大为意动，齐挺刀枪，缓缓向前逼近，这些人，都是张灼与张君宝的心腹死士，平素早已用银钱喂饱了的，先前不动手，只不过是因为张叔宝毕竟是张守约的二儿子，此时张灼许下重利，财帛动人心，这些人杀心陡起。
张叔宝看着眼下场景，明白父亲已当真不在了，看着缓缓逼近的刀枪，心下一片惶然，一阵愤怒，身体剧烈的颤抖着，突然之间，便发起狂来，挥舞着手里的大刀，狂吼道：“谁敢杀我，我是张叔宝！”
他挺刀向前猛冲，直接撞入到了逼近的士兵从中，一阵脆响，数根矛杆已被他砍断，几名士兵手捂着脖子，鲜血狂喷而出。
“二公子小心！”路鸿与黄得胜已知今日难逃一死，不过临死之前，好歹也拉向个垫背的，如果能杀了张灼，则是更佳。
三人都是一个心思，张叔宝在前，路鸿与黄得胜一左一右卫护，三人各执长刀，疯一般地向着张灼杀了过去。一时之间，挡者披糜，三员大将发起狂来，其势不容小觑，包围他们的士兵反而被杀得节节后退。
张灼吓了一跳，立时向后退去，一边退一边嘶声怒吼，“上，上，用长矛将他们格在外围，捅死他们。杀张叔宝者，黄金万两，官升五级。”
黄金，高官，鲜血，这些刺激让士兵们亢奋起来，红着双眼，挺着长矛，大刀，蜂涌而上，瞬息之间，便将三人淹没在人海当中。
夜幕落下，距离那场杀戮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时辰，天上的月亮出来逛了一圈，似乎也不忍看到这惨不忍睹的场景，在潜入云层之后，再也没有出来，天地登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之中，只余下碧秀峰下的昭湖，那碧悠悠的水面，泛着微微的白光，给漆黑的天地，增添了一抹亮色。
蜿蜒曲折，一路延伸到远处的河谷传来哗哗的水声，是这寂静的夜里，唯一的声响。
一片安静之中，突然传来急骤的马蹄之声，紧随着马蹄声，数十支火把突然出现在河谷里，便像是从地上突然冒出来的一般。
骑队之中，不时传来欢声笑语，有个极其响亮的声音大声笑道：“湛哥，那个什么库莫溪部，这么一点子人马，居然也想来打我们的秋风，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这一下狠狠地教训了他们一番，他们回到东胡，也免不了被别人吞了。”
“有什么可高兴的！”领头的黄湛却是丝毫也提不起劲头来，库莫溪部只不过是东胡诸部的一个小虾米，他们想来捡便宜，痛找落水狗，却被自己这只看起来已经是丧家之犬的恶狗反咬了一口而已，一想起上万兄弟客死异乡，他的心里就一阵阵的绞痛，回望身后那黑沉沉的不知多深的河谷，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终有一天，自己还是要打回去的。
跟着高远去了一趟榆林，这一次又随着大军历经苦战，黄湛早已不复当年的表涩，取而代之是历经沧桑的成熟，随着张叔宝等人突围之后，仅余的骑兵便被集合起来，由他率领断后，保护张叔宝等人的后路，而他，也不复众人所望，虽然从临发前的两千骑兵，到现在只余下一百余骑，但他已是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昭湖，我看到了昭湖了！”有人欢呼起来，看到昭湖，便意味着到了碧秀峰，而翻过碧秀峰，便进入到了辽西的赤马县，换句话说，他们马上便要到家了。
“下马，让马喝过水，咱们也稍稍休息一下，然后连夜登山，回家，现在二公子他们想必已在赤马县给咱们备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正等着咱们呢！”收拾起收情，黄湛提声高呼道。
“好呐！”骑兵们大声欢呼着，跳下马来，牵着马儿走到昭湖边，任由马儿走到昭湖边，饮着湖水，顺便嚼两口湖畔的青草。
而士兵们则就地坐下，伸展四肢，尽情地放松着自己，到家了，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
山上有微风吹来，坐在风口上的一名老兵忽地站了起来，手按上了刀柄，“黄将军！”他退后两步，到了黄湛身边。
“什么事？”
“血腥气，很浓的血腥气！”老兵低声道。
黄湛眉头一皱，向前走到风口，脸色也是猛然改变。
“黄将军，我带几个弟兄上去看看。”老兵道。
“小心些！”黄湛挥挥手，“灭去火把，准备战斗！”
刚刚还灯火通明的昭湖边上，再一次陷入黑暗，骑兵们抽出了马刀，聚集到了一齐，血腥气是从山上传来，山坡陡峭，林多树密，战马在这种地形之上，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不如下马作战便当。
刚刚的轻松已经不翼而飞，所有的人都伏低了身子，慢慢地聚集到了黄湛的周围，而那个老兵，则带着十来个人，猫着腰，穿过密林，一路向上爬去，转眼之间，便没入到了树林之中。
两柱香的功夫过去，黄湛没有等来老兵的示警，却持到了一个接着一个的火把亮了起来，他心中吁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看来是没有危险。
片刻之后，老兵喘着粗气，从密林之中钻了出来，“黄将军，不好了！”他的脸色痛苦之中带着绝望。
“出了什么事了？”黄湛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黄将军，弟兄们，前头回来的弟兄们都，都死在林子里，一层叠着一层。”老兵两腿一软，卟嗵一声，跪倒在地上。
“你说什么？”黄湛一跃上前，一把揪住了老兵，“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这里是碧秀峰，山那边是赤马，这里没有东胡人，不可能有东胡人。”
“可是，弟兄们都死了。”老兵痛哭流涕，仰脸看着黄湛。
“我爹呢？”黄湛声音颤抖，抱着万一的希望问道。
“黄老将军，路将军的尸体也找到了，都在那里，还有一具无头尸体，看身上的盔甲，应当是张叔宝将军！”老兵哆嗦着道。
黄湛一声大叫，仰天便倒。
黄湛倒下，现场登时一阵大乱，老兵屈膝抱着黄湛，惊慌地一边掐着黄湛的人中，一边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黄湛悠悠醒来，在火光的照耀之下，他一跃而起，狂呼着向山上跑去。
“黄将军！”老兵在他身后紧紧地追了上去，昭湖边上的骑兵，也纷纷跟了上去。

第444章 去找征东军
黄得胜死了，路鸿死了，在他们两人的中间，躺着一具无头尸体，但那身衣甲，已经告诉了所有人，这具尸体的身份，正是他们此次出征的指挥官，辽西郡郡守张守约的二公子，张叔宝。
数十支火把烧得毕毕剥剥直响，将现场照得一片透亮，看到黄得胜那满是伤痕的尸体，黄湛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就这样趴在地上，四肢着地的爬了过去，紧紧地将黄得胜的遗体搂在怀里，仰首向天，嘴巴大张，想要出声，但那声音却憋在喉咙之中，怎么也发不出来，眼睛瞪圆，眼角竟有丝线鲜血渗出。
跟在黄湛身边的那个老兵一看不好，一掌猛击在黄湛的后背，哇的一声，黄湛这才大声号淘起来。
不像一般人的凄厉婉转，黄湛就是这样直着嗓子，拼命嚎叫着，周围的人无不闻之恻然，一一垂下了头。
虽说这些天来，他们已经见惯了死亡，但此时此景，却仍是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老兵叹了一口气，蹲在黄湛身边，低声道：“黄将军，老将军已经去了，节哀顺便吧，我刚刚仔细看了，老将军他们和这些弟兄，绝不会是东胡人杀的，看他们的伤痕，倒似是，倒似是……”他顿了一顿，四周看了看，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黄湛紧紧地搂着黄得胜的遗体，泪眼滂沱的转过头来，看着他，“谁，是谁杀了我爹？”
老兵咬了咬牙，他本也是黄得胜麾下的老人了，此时看到老长官横死，心里也是抓肝抓肺的伤心，“将军，像是我们辽西兵的制式武器。还有那些中箭的弟兄，箭虽然拔走了，但箭头造成的伤痕，凶手并没有破坏，那不是东胡人的箭造成的，是我们辽西郡的制式羽箭。”
老兵的话，让黄湛慢慢地冷静了下来，擦去脸上的泪水，轻轻地放下老爹的遗体，他站了起来，眼光凌厉地扫视着四周，“带我去看！”
老兵引领着黄湛到了最初遇袭的地方，那里的士兵横七竖八叠在一起，尽是被利箭射毙，黄湛仔细地审视着一个又一个的士兵身上的伤口，如果只是偶尔几个士兵是被这种羽箭所伤也还说得过去，但所有人都被同一种羽箭所伤，就绝不同寻常了。
他直起了身子，拳头握得格格作响。
这些士兵死得很突然，有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显然是在猝不及防之下遭遇了袭击，他们甚至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心中一个可怕的想法浮了上来，他的脸色变得极是可怕。
他们突围而出，便派出快马向辽西郡报信，一来是通报伐东胡大军即将遭遇灭顶之灾，二来则是告知辽西郡他们撤退的方向，希望辽西派出军队前来接应，也就是说，只有辽西郡知道张叔宝将军的撤退路线，知道他们必然要经过碧秀峰。
身边的老兵显然也想起了什么，脸色同样难看之极。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道。
“暂时不能回辽西了。”黄湛轻声道：“先在昭湖边驻扎下来，你派几个仔细的去打探一下，最好能潜去扶风，找征东府的蒋长史或者曹司马。等打探明白，再作道理。”
“我马上就去按排！”老兵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手。黄湛抬起头，看向辽西方向，虽然隔着山峦，但目光之中，仍然闪动着浓浓的杀意。
大步走回黄得胜伏尸之地，弯腰抱起父亲的遗体，两边的士兵也抬起了路鸿的遗体与张叔宝那具无头尸身，随着黄湛向前走去。
碧秀峰上，多出了三座坟莹，居中者是张叔宝，路鸿与黄得胜一左一右卫护两侧，在他们的身后，一个更大的坑正在被挖掘，那是为死在这里的所有士兵们准备的。
黄湛跪在父亲的坟前，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爹，你瞧，这里山清水秀，是一个好地方，我将您葬在这里，你一定是心中欢喜的。你旁边，是你的朋友，你的身后，是你的弟兄们。在这儿，你不会寂寞的。”
他站了起来，拔出了腰里的刀，猛地插在地上，“爹，我会查清楚的，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会知道谁是凶手，我会为你报仇的。”
“黄将军，黄将军！”密林之中，传来了老兵的呼喊声，那声音之中，居然透着那么一丝丝惊喜。
黄湛回过头来，便看见老兵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将军，有一个弟兄还没有死，还活着！”老兵叫道。
“你说什么？”黄湛一下子跳了起来，“他在哪里？他怎么样？快带我去。”
“将军，弟兄们刚刚在搬运死者的遗体的时候，发现了那些堆叠在一齐的尸体的最下方，有一个人还活着。”老兵兴奋地道。
黄湛不再说话，脚步如飞，跑向那片林子。
幸存者躺在一个士兵的怀里，那个士兵正将一片阔叶卷成小筒，慢慢地给伤者喂着水，那人的情形不是很好。
黄湛蹲跪在幸存者的面前，看着他，“我是黄湛，你认得我吗？”
幸存者微微点头，看着黄湛，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谁是凶手？”黄湛的声音都在颤抖着，紧张地看着这个士兵，生怕这个士兵突然之间便死去，那将失去最直接的线索。
“张，张……”幸存者艰难地，努力地蠕动着嘴巴，在众人焦灼的眼光之中，终于吐出了黄湛想要知道的答案。
“张灼！”
张灼是辽西郡中路军副指挥，其地位还在黄得胜，路鸿等人之上，在辽西郡兵之中，那是大大有名的人物。
四周传来士兵竭力压低的惊呼之声，黄湛脸上青筋暴露，虽然心中早已有了预感，但当真得到证实的时候，他仍是感到一阵昏眩。
“为什么？为什么？”黄湛想不通，大家都是辽西郡兵，为什么张灼会下这样的狠手，是什么利益在驱使着他，这个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但黄湛就是想不透为什么。
掩埋了死难者的遗体，这百多名骑兵便在昭湖边上驻扎了下来，他们现在的处境极为尴尬，东胡人虽然没有追过来，但他们却也是有家来回。现在，只能等着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将一切情况都弄明白了，才能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这一等，便足足等了十天，骑兵们早已没有了补给，这些天，就全靠在山中打些猎物，昭湖之中捞些鱼虾度日。
十天之后，出去探听消息的人终于回来了，但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却让这些残存的骑兵呆若木鸡。
郡守张守约已经死了。
张君宝现在是辽西郡郡守。
征东府不存在了，辽西郡府贴出的告示，却是征东将军高远勾结东胡，陷征伐大军于死地，罪大恶极。
扶风县，赤马县，现在都被张君宝抓到了手中。
每一条消息，都让黄湛为之瞠目结舌。
但现在，他知道，张君宝为什么要下死手对付张叔宝了。因为张守约一死，张叔宝便是他登上郡守之位的大敌，征东府因为一力支持张叔宝，自然也是在他对付之列。
“征东府的人都被抓了么？”黄湛感到前途一片迷茫，说高远勾结东胡人，打死他也是不会相信的。
“没有，征东府的人全跑了，就是为了打探他们的消息，我们才在扶风耽搁了不少时间，听说当时去抓他们的人扑了一个空，征东府早已是人去楼空，除了一个扶风县令郑均，其它的人都无影无踪。还有，去追击他们的军队，也一个也没有回来，听说他们退到了草原之上。”
“退到了草原之上！”黄湛喃喃地道。
“是的。”
“扶风的人，根本不相信高将军会里通东胡人，所以属下们打探消息还是挺顺利的，最后一个找上了我们。”
“谁？”黄湛一惊，有人找到他们，便能透过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不由得他不紧张，现在他就这一百多人，张君宝要对付自己的话，自己当真无法逃脱。
“是一个叫易彬的人，他说，他是征东府军法司的人。”
“是曹天赐的人！”黄湛心中登时有所明悟。
“这个易彬让我转告黄将军，千万不要回去，让将军去草原之上找征东府。让我们顺着河谷一直向前，绕道草原，他会安排人去接应我们，他安排的人会带我们去见蒋长史。”
黄湛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事，“高将军现在近况如何，这个易彬可知道？”
“他也不知道，但他说请黄将军放心，高将军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黄湛舒了一口气，张叔宝能带着大家伙突围而出，高远本领远胜张叔宝，自然也可突围而出，自己眼下无处可去，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找到征东府，见到高将军之后，再图谋后计吧！
“传令下去，大家伙收拾东西，咱们走，沿着河谷，一直向前，咱们去找高远将军！”
就在黄湛带着他的骑兵拔营出发之时，辽西城门口，张君宝带着辽西城文武官员，隆重迎接了自蓟城而来的燕翎卫统领檀锋，内史淳于燕一行人。

第445章 怒不可遏
檀锋的脸色极其阴沉，他身边的淳于燕也看不到丝毫的笑容，在他们身后，大约三百名燕翎卫随行，这些人都是燕翎卫中的最为精锐的特种部队，无论是装备还是个人能力以及整体作战的配合能力，比起大燕的常备军都要强上数个档次，看着这些全副武装的燕翎卫入城，城门口迎接的张君宝只觉得嘴里有些发苦，他身后的张灼与彭彬，吴溢脸上也是紧张之极。
毕竟做下了这样的大事，而他们的靠山宁则诚又已经轰然倒台，檀锋此来的用意如何，实在是让人不能不担心。
檀锋的心情也一样的很是恼火。
原本的计划，是收拾了宁则诚之后，便转而来到辽西郡，将辽西郡也纳入到朝廷直管的范畴，但没有想到周渊那边出了大漏子，十万大燕常备军，眼见着便要全军覆灭，辽西郡一下子便又成了抗击东胡的最前沿，这使得整个的计划被打乱，辽西郡眼下不能出任何乱子，稳定，是压当一切的大计了。
但是张君宝还是要收拾的，宁则诚倒台的一大罪状，便是勾结张君宝弑父，如果不拿下张君宝，收拾宁则诚便显得师出无名，虽然现在从宁则诚家里搜出来的一系列证剧，已经可以证实此人实在是罪大恶极，贪腐纳贿，排除异己等等数不胜数，但这个引子却是最重要的证剧。
张君宝现在是辽西城的实际控制者，想要拿下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入城之后，先要稳定辽西城其它的官员，然后再徐徐图之。
好在张叔宝已经送出信来，现在他正在归辽西的途中，只要他回来，辽西郡尚有张氏老二，稳定辽西局势亦不在话下。
从天河郡调来的三千精锐正在赶来，趁着这段时间，自己要迅速拿下辽西郡的大部分官员，等张叔宝归来的时候，天河郡的三千精锐也到了，那时候，容不得张君宝再玩出什么花样来。
双方在城门口草草见了一面，檀锋丝毫没有给张君宝面子，与淳于燕率领着人马扬长而去，直接进了驿馆，燕翎卫马上接管了所有警卫，将原有的辽西卫兵统统驱逐了。
而对于檀锋的举动，处于游涡中心的张君宝却似乎反应很迟钝，对于檀锋明显充满恶意的举动不闻不问。
作为朝廷派来的特使，檀锋与淳于燕抵达辽西的第一时间，本来就应当与他这位现在实际上的辽西郡守商谈当前时局，讨论处理眼下危机的方法，但是两位高官不但没有理会他，反而是派出麾下，一连串地召见了数位辽西官员。
对于张君宝的反应，檀锋与淳于燕二人亦是很奇怪。
“要么此人的确是一个草包，要么他就是有恃无恐！”淳于燕看着檀锋，有些担忧地道：“要是前者，那就好办，但檀统领，一个敢于勾结外人，干掉自己父亲的家伙，会是一个草包么？”
檀锋没将张君宝放在眼中，无论他是草包也好，还是精悍也罢，在檀锋的眼中，他已经是一个死人。哪怕现在身处在辽西城，处在张君宝的势力范围之内，檀锋也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全，自己与淳于燕大张旗鼓入城，所有人都知道朝廷特使已至，如果张君宝敢对自己不利，那就是造反。而他真敢这样做的话，就是自寻死路了。
自己现在手头有三百精锐的燕翎卫，足以保证自己于淳于燕的安全，等到天河郡三千兵力赶到，便更加无虞了。
檀锋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但这种平静，在傍晚的时分被打破了，驻守辽西城的燕翎卫秘探头子带来的情报，让檀锋勃然大怒，飞起一脚，将房间里的大案踢成了数截。
难怪张君宝有恃无恐。他竟然连张叔宝也杀了，现在张叔宝的人头就藏在辽西郡守府里。
“无君无父，不忠不义不孝不仁，世间怎么有这种渣子！”檀锋的怒吼声在整个驿馆里飞荡，房间里几乎没有了完整的东西，都在檀锋的盛怒之下，变成了一地的垃圾。
所有燕翎卫士兵们都噤若寒蝉，檀锋虽然上任不到两年功夫，但却绝对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极有城府之人，所有人从来没有看到过檀锋如此失态，没有人敢靠近檀锋的房间，除了淳于燕。
“檀统领！”淳于燕推开了紧闭的房门，看着狂怒的檀锋，轻轻地摇了摇头。
檀锋深吸一口气，平息了自己的心表，自嘲地道：“还道我早已心如止水，看来只是以前的刺激不过深。”
“像张君宝这样的人，我以前也从来没有碰到过。”淳于燕叹息道，“可是檀统领，现在我们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他对辽西的统治权了，便是王上，也只能认了。眼下辽西，需要稳定，如果我们再拿下张君宝，辽西必乱，辽西乱，燕国不稳啊！”
“难怪此人如此不慌不忙，原来早有准备！”檀锋苦笑，“我小瞧他了，眼下，也只有放过他了，等过了这关，我必然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此等烂人，留他活在世间，简直是对人的侮辱。弑父杀弟，罪大恶极。”
“他的反应可够快的，不但灭了他的弟弟，更在得知周太尉兵困和林之后，第一时间便对高远的征东府下手了，罪名居然是高远勾结东胡，陷周太尉于死地，嘿嘿。”
“高远凶多吉少，就算能突围而回，也必然实力大损，这盆污水，他当然泼得顺当，以现在的大局，我们明知他在诬陷，只怕也得附和他了！”檀锋冷笑，“一箭双雕，了不起。”
“这里头还有一个关隘，如果当真定了高远一个里通东胡，陷大军于死地的罪名，那叶天南怎么办？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淳于燕叹道：“张君宝的心当真歹毒之极，这样一来，不仅将高远置于死地，同时，又将一个大难题服给了朝廷，怎么处理叶天南，可是一个大难题。”
“没有什么难的！”檀锋摇摇头，“我们原本就是要逐一收回这些贵族的封地，正好借这个机会，拿回琅琊郡，将琅琊与天河连成一片，这些地方都是最为富裕的膏腴之地，收归朝廷，得莫大焉。”
“那叶天南呢？他于王上有救命之恩，有扶助之恩，王上对他可一直是非常感激的。”淳于燕叹道。
“公事私事，王上应当分得清楚，收回琅琊郡，于国大利，而且机会难得。”
“可如此一来，就不得不入叶天南之罪，王上或者……”淳于燕有些迟疑。
“恩自上出，如果王上认为叶天南没有参于高远里通东胡之罪，那叶天南就没有参与，但高远毕竟是他的女婿，不久前他嫁女之时，对高远的大力支持可是天下共知，叶天南总要做些什么来表明自己的无辜，那献出琅琊，便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交回了琅琊郡，他回到蓟城去，做一个富家翁吧！”檀锋淡淡地道。
看着檀锋此时已经完全淡然的神情，淳于燕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是才刚刚认识这位燕翎卫统领一般，大燕属于宁周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而新一代的领导人物已经成长起来了，檀锋，周玉将成为支撑大燕下一代的主要人物，如果周玉还能活着回来的话。
可喜的是，檀锋，周玉这新一代的领军人物，将目光放得更加高远，将国家利益，远远地放在高于家族利益之上，这于国是好事，但于自己来说，就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了。
“淳于大人，我会修书禀告王上，陈明这里面的厉害关系，请王上忍痛割爱，至于琅琊，便请淳于先生亲自跑一趟吧，叶天南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想来他是会看清这里面的厉害关系的。”
“我跑一趟没有关系，要是叶天南不肯就范呢？”淳于燕问道。
“那我就只能带着燕翎卫去一趟了！”
“你忘了蓟城的叶重，他现在手中掌控着王城禁卫军，这可是一支决定性的力量。”淳于燕提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难题。
“等我的信抵达蓟城的时候，王上如果作出了正确的选择的话，他会解决这个难题的。”檀锋笑了笑，“淳于大人，不要小看了我们的这位王上，我敢说，这是我大燕这近百年来，最为英明的一位王上，或许还不能与开国的燕王相比，但在现在的中原七国当中，也许只有秦武烈王能略胜于他。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一定会开辟出一个崭新的大燕。”
“但愿如你所说！”淳于燕微笑回应。“哪我便跑一趟吧。你这里怎么办，既然不能动张君宝了，那接下来要做什么应对呢？”
“就算不能动张君宝，我也要让他明白，我们不是傻子，接下来我先要搞清楚张叔宝到底是怎么死的？再者我需要搞清楚周太尉那边的情形，十万大燕常备军啊，总要捞一些回来的，等您从琅琊回来后，或许还要麻烦你跑一趟和林了！”
淳于燕苦笑，“内史，就是一个劳碌的命啊！”

第446章 要挟
碧秀峰临近昭湖的半山腰间，那一片曾经洒过无数人鲜血的林间战场，再一次迎来了新的客人，檀锋似笑非笑的站在林间，手指抚摸着树杆之上那一个个深深的被羽箭扎出来的小洞，脚边无数紫黑的小石头，随手捡起一个，轻轻一捻，外头的那一层紫黑脱露，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咚的一声，远远将手中的几个小石子扔开，檀锋回过头来，看着脸色阵红阵白的张君宝，“此地地形甚佳，当真是埋伏打劫，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此话一出，不但是张君宝，便连跟在张君宝身后的张灼，吴溢，彭彬等都变了颜色，檀锋抵达辽西郡城之后，起初几天，雷厉风行，不停召见辽西郡城中下级官员，但随即便沉寂下去，显然，他已经得知了张叔宝已死的消息，不得不消停了下来。
接下来，檀锋的举动，印证了以前吴溢的判断，他主动约见了张君宝，开始就东征即将失败的一系列后续善后与张君宝开始商讨，这让辽西郡现在一任高层尽皆松了一口气。那把磨得哗哗作响的利刃在头顶之上悬了几天之后，终于回到了刀鞘当中。
但就在他们放松下精神，甚至还饮酒庆祝了一番之后，檀锋突然带上他们，来到了这个地方，特别是张灼，眼色更是闪烁不定，张君宝他们没有直观感受，他可是亲自指挥着心腹手下在这里屠上了千余辽西郡兵。
一阵风突兀而来，树叶簌簌作响，张灼心头一缩，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檀锋瞄了他一眼，“张将军，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
“末将，末将昨晚微感风寒，有劳檀统领关心，末将不碍事的。”张灼咽了一口唾沫，答道。
“偶感风寒！呵呵！”檀锋莫名的笑了笑，抬头看着树林之中密布的斑斑的紫黑色的血迹，“这里发生过一场战争，死了不少人，只是这些人的尸体到哪里去了呢，看这些血迹的成色，应当还没有过去很长时间，尸体不可能完全腐乱，即便是腐乱了，也应当有累累白骨在啊，看这样子，是有人来扫扫过战场啊！”
檀锋负手大摇大摆的前行，张君宝悄悄落后两步，低声问张灼，“是这里？”
张灼点点头。
“尸骨呢？”
“不知道，当时我没有收拾。”
张君宝瞪起了眼眼，狠狠地扫了一眼张灼，张灼心中也是有着万般委屈，当时他做下这般事后，心中亦是惶然不已，毕竟他杀得不是一般人，而是老主人的儿子，而路鸿，黄得胜更是他多年的兄弟袍泽，说心中不愧那是不可能的，完了事之后，按照张君宝的要求割了张叔宝的脑袋，便匆匆离去，想着这碧秀峰鲜有人迹，尸体丢在这里，也不虞有它，那曾想，檀锋到辽西城还没有几天，便探查到了这个地方。
向前行了一段距离，已是看到了无数的燕翎卫构成的警戒圈，檀锋回过头来，看着张君宝，微笑道：“张郡守，你随我来，我带你去看一个好地方。”
张君宝微微一愕，紧走数步跟上，陪笑道：“檀统领，这碧秀峰虽然秀丽，但景致也没甚没特别的，不知统领大人要带我去哪里看风景？”
檀锋哈哈大笑，“自处风景，迥异他处，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张郡守，请！”
张君宝无奈，只得跟着檀锋向前，张灼等人待要跟上，警戒的燕翎卫士兵却是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拦住，他们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檀锋带着张君宝走向远处，逐渐掩没在密密的树林之中。
众人心中更加慌乱不安起来。
张君宝心中也自忐忑，但檀锋如果要对付他，没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将自己拉到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更多的是他手下的探子发现了什么，这才特意选择这个地方来警告自己罢了。张灼虽然没有将手尾收拾干净，但当时出手的都是自己与张灼的心腹，对方的人又都死干净了，死无对证，当是无碍的。只要自己死不认帐，对方双要倚重自己，最终只能不了了之，想到这里，心里也便坦然了。
檀锋意态闲闲，两人走出一间密林，眼前便豁然开朗起来，山脚之下，昭湖映着灿烂的阳光，波光鳞鳞，一圈又一又圈的涟漪你追我赶，从远处一路抵达岸边，轻柔地抚摸着湖岸，张君宝不由精神一振，人亦觉得神清气爽起来。
“檀统领好眼光，竟然能发现这个好地方！”张君宝随口奉承了檀锋一句。
檀锋哈哈一笑，“这的确是一个好地方，不过不是我发现的。张郡守，你来瞧！”
随着檀锋手指的方向看去，张君宝神色一凝，那边的十数名燕翎卫散了开来，在他们的身后，赫然出现了几座坟墓。
那几座坟墓一看就是新垒不久的，坟上连草都没有长一根，联想起先前檀锋在林间所说的话，张君宝心中一紧，强自笑道：“先前檀统领说这林间曾有一次大战，必然死伤累累，我倒是想不到统领居然好心地挖了墓穴，将这些尸骨埋了起来，免得他们暴尸荒野，受野兽啮尸之苦，当真是莫大功德一件。”
檀锋呵呵一笑，缓缓走近那几座坟墓，挥挥手，对守在哪里的燕翎卫道：“你们都退下去，四周警戒，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是！”十几个燕翎卫躬身退下。檀锋回过身来，“我亦是今日到此，却没有闲心做这等好事，这些死尸嘛，却不是我埋的，张郡守，你过来瞧瞧吧，这里竖着木牌，上面可写着埋尸的人是谁呢？嗯，黄湛，想来你一定是认识得罗！”
张君宝脑子嗡的一声，险些昏倒在地，黄湛，他怎么还活着？张灼这个混蛋，果然还是出了岔子。
急步上前，看到那木牌之上，明显是用鲜血写就的大字，脑子里不由一阵阵昏眩。
“张讳叔宝之墓，属下黄湛谨立！”
“黄讳得胜之墓，儿黄湛谨立！”
“路讳鸿之墓，侄黄湛谨立！”
看着身子摇摇晃晃的张君宝，檀锋冷笑一声，伸手握住了张君宝的手臂，将他拖着走向三座墓后，在哪里，有一座更大的墓穴。
“辽西郡兵之墓，合计一千二百三十八人，黄湛谨立！”
如果说这还让张君宝撑得住的话，那在这座巨大的坟墓之后，一棵合抱粗的大树被削去了树皮，上面那一行行殷红的大字，却让张君宝几欲昏倒。
那赫然是黄湛对他的报仇宣言，上面直截了当地写明了死在这里的人，都是被张君宝指使，由张灼亲自动手而死亡。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报此仇，誓不为人。”最后这八个大字鲜血淋漓，金钩银划似乎深入树木之间，可见写这八个字时，黄湛心中的愤怒。
“这，这是诬陷！”张君宝有气无力地道。
檀锋讥讽地看了他一眼，“是不是诬陷，只消找到黄湛便可一目了然，看这坟墓的规模，显然不是黄湛一人能完成了，跟随他的人，必然不少，而且随着张叔宝三人死在这里的，或许不止一千二百三十八人。张郡守，你说说看，我要找一个人，会不会很难呢？”
张君宝看着檀锋，一颗心终于失守，两腿发软，卟嗵一声，跪倒在檀锋面前，“檀统领，救我！”
檀锋袍袖一拂，转身看着山下的昭湖，“张郡守，你应当明白，我不在乎谁死谁活，也不在乎黄湛是诬陷还是说得是事实，我只在乎大燕，这里的事暴露出去，你不但这个郡守作不成，身败名裂只在旦夕之间，要救你，不难，你可有什么可报答我的？”
张君宝此时已是肝胆俱裂，此时他才明白，檀锋为什么要带着辽西城的文武百官一齐来这里，这里头，他的心腹虽然都占据高位，但更多的则是父亲的老臣子，如果让他们明白了真相，自己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檀统领，我能助你稳定辽西形式，能助你守住辽西，不让东胡人逾越边疆一步。而且，从此以后，我唯檀统领你之命是从，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东胡人打来，你能守住？就凭张灼？”檀锋哈哈一笑，“你不是在说笑话吧？”
张君宝心一横，“檀统领，你说如何就如何，我只求，保住我张氏在辽西的地位，由我担任这辽西郡守一职。”
檀锋回过头来，“那好，你张君宝担任辽西郡守不变，你张氏在辽西的地位不变，但从现在起，辽西将由朝廷常备军驻守。你郡守府只能领有一千亲兵卫护自身安全。这不是剥夺你张氏的兵权，而是张氏经此一役之后，实已无能力卫护边疆了，我必须要为大燕考虑，你意如何？”
张君宝心中一凉，如此一来，张氏就等于被剥夺了兵权，而一个没有了兵权的郡守，生死完全便操纵在他人之手。
但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我答应了！”
檀锋笑了起来，眼前这个家伙终究还是一个草包。
“来人！”他拍拍手。一位燕翎卫将领大步上前，“统领有何吩咐？”
“带着你的人，将这棵树砍倒，烧毁，连一丝也不要给我剩下，这些墓牌，亦一样处理，嗯，这坟看模样也太新了一些，做旧，这荒山野岭之间，出现几座无主坟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属下明白。”将领看了一眼跪倒在地上的张君宝，点点头道。
听到檀锋的吩咐，张君宝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等过了这一关，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檀锋总是不能长驻在辽西的，等他走后，再徐徐打算。
不动声色地便将辽西纳入到了朝廷的统治之下，檀锋心中得意非常，高兴之余，竟然亲手搀起了张君宝，与他相携而出，看得等候在外围的辽西郡诸官一个个莫名其妙，先前这位统领还不阴不阳，话中有话，但转眼之间，便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
看来张郡守与他之间搭成了什么协议了。张灼，吴溢，彭彬三人知道内情，也都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檀统领！”远处，一名燕翎卫急奔而来。
看到这名燕翎卫，檀锋脸色略变，“什么事？”
这名燕翎卫凑到檀锋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檀锋脸色一变，却是喜色居多，迈开大步便行。“回辽西城，马上回辽西城去！”

第447章 破围而出
辽宁卫城下，只余下了一万余阿固部族士兵，宇文部与慕容部两族人马，皆已奉命离去，前往围剿周渊的中军主力。
辽宁卫城之中，只余下数千士卒以及一些民夫，除去守城，根本无力出外与阿固怀恩争斗，甚至不敢于贸然突围，只能困守城中，所幸城中粮草军械皆足，倒也不虞困死城中。
连日以来，胡彦超人不卸甲，刀不离手，和衣而卧于城楼之上，他自家知道自家事，城中士气已经低落到极点，就算自己刻意隐瞒，但是战事打到了这种程度，即便是普通士兵也知道大军主力已经危在旦夕了。
胡彦超唯一能做的，便是身先士卒，激烈士卒，也正是因为如此，辽宁卫才再缺兵少将的情况之下，坚守至今。
随着慕容，宇文两部的离去，阿固部的攻打也是一日衰似一日，连续攻打，损兵折将，阿固怀恩也泄了气，再打下去，不见得能攻下辽宁卫，阿固部反而折损良多士卒，阿固怀恩不能不为阿固部考虑，阿固部因为族长支持大王索克而被杀，阿固部本来已经岌岌可危，如果再损兵折将，实力大损，将来的东胡诸部之中，阿固部必然会地位大降。
索普调走宇文，慕容二部，许是就怀了这个心思。
左右辽宁卫已是鱼腩，打下没有多少功劳，不打下也不是罪过，必竟这一次的主要目标便是周渊所率的主力。
阿固怀恩一生了这个心思，辽宁卫终于转危为安，虽然连日还有零星的攻打，但早已不成威胁，即便如此，胡彦超也不敢稍有懈怠，此时此地，一步走错，便是全功尽弃。阿固部虎头蛇尾，焉知不是以此懈怠城中军心，然后再谋一鼓而下？
半旬争斗，胡彦超已是瘦了十数斤，胡子拉楂，浑身染满血迹，每日和衣而眠，每每稍有动静，便惊跃而起。今日登城观望，东胡人营帐比起昨日，又少了许多，看对方旗仗，已是只剩下了阿固部，心中却殊无欢意，走掉的东胡人，自然是去围剿周太尉的中军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周太尉全军覆没之后，便该轮到自己了。但是，现在兵力严重不足的他，根本不敢离城而去。或者，阿固怀恩还在等着自己这么做。
地面微微震颤，有喊杀声自远处隐隐传来，胡彦超一跃而起，对手又要攻城了么？提着刀，他扑到城跺前，努力睁大双眼，看向远方。
有骑兵，大量的骑兵正奔涌而来。
有喊杀声，那是自己所熟悉的大燕军队的呐喊声。
有火光，漫山遍野的火把正从远处向着这里疾扑而来。
胡彦超激动的浑身发抖，脸上肌肉在不断地抽搐着，是自己人，是燕军，他们杀回来了，他们破围而出了。
使劲地抹了抹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幻听幻觉，胡彦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城楼警钟之前，抱起撞钟木，使劲地敲响了警钟。
随着悠扬的警钟之声，无数的士兵从睡梦之中惊醒，提起刀枪，冲向了城墙。
“集结，集结，我们的队伍杀来了！”胡彦超挥刀大呼，“开城门，杀出去，接应友军！”
城内残存的数千常备军迅速集中起来，即便到了这个时候，胡彦超仍然保持了一定的清醒，他留下了两千人守城，然后大开城门，领着其它人杀出了城去，向着呐喊声发出的地方，向着火光漫天的地方冲杀了过去。
阿固怀恩做梦也没有想到，应当被困在和林之下的燕军，居然有一支人马，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已经懈怠下来的阿固族首先遭到了燕军骑兵的冲击，骑兵的冲击刚过，步卒的打击随手而来，当燕军步卒冲入他的大营，开始四处扫荡的时候，对手的骑兵又兜转了回来，四处砍杀，阿固族大营顿时大乱。
福无双止，祸不单行，对于突然而来的打击正自手忙脚乱的阿固怀恩，又遭到了来自城内的守军的攻击。
憋闷了多日的胡彦超率着城内守军冲杀而出，两相夹击，猎人在此时成了猎物。
阿固怀恩支持了片刻之后，终于再也支持不住，此时，他的营地已经被截击成了几个分离的支离破碎的部分，眼看着再不突围，阿固部就要全军覆灭了，阿固怀恩终于下令撤退，曾经在辽宁卫城下嚣张多日的阿固部狼狈逃窜而去。
“周将军！”第一眼看到周玉，胡彦超险些便掉下泪来，坚守多日，终于看到了自家的军队。
突然袭击阿固怀恩的，是周玉所统率的三万中军嫡系，他们突然出现在辽宁卫城下，是周渊用数万大军作为诱饵为代价所换来的。
在周渊率部猛攻和林的同时，周玉带着这三万部从，悄然离去，燕军的声东击西战术，彻底打乱了索普的布置，当周玉第一次遭遇到东胡军队的时候，他已经离开和林百里之遥，彻底甩开了东胡主力，一路前来阻击的东胡其它部族，在兵力上完全无法与周玉抗衡，被他一路破袭。终于抵达辽宁卫，又给了阿固怀恩致命一击。
但抵达辽宁卫之后，周玉所部亦是精疲力竭，所幸辽宁卫之中，军械粮草充足，可以在这里，得到补充。
“放弃辽宁卫，马上撤离，我们回国！”安顿下来之后，周玉对胡彦超所说的第一句话，便让胡彦超惊呆了。
“周将军，我们如果一走，太尉怎么办？此时我们打回去，说不定还可以将太尉救出来，先前我不敢出城，实在是实为兵力不足，但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数万大军，辽宁卫之中，又有充足的粮草军械，为什么不打回去？”胡彦超反问道。
“不可能了！”周玉痛苦地摇头，“我能突出来，便是因为周太尉舍身攻击，吸引了东胡主力，方才得以出其不意的破围而出，但现在，东胡人已经反应了过来，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我们再不走，便走不了了。阿固怀恩虽然败退，但实力并没有损失多少，等他反应过来，重组兵马，便可以将我们生生地拖住，等到东胡人调集齐了军队，就是我们的覆灭之日，胡将军，周太尉让我将这三万燕军带回国去，这是我大燕复苏的种子，有了他们，我们才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可就放弃太尉了么？”
周玉叹了一口气，“为了大燕，没有什么是不可能舍弃的，胡将军，准备吧，带齐粮草，补给，带不走的，全给我烧掉，明天，全军撤退。”
翌日，辽宁卫大火熊熊，在通天的大火之中，三万余燕军以及残存的上万民夫哀恸地踏上了归途，回望来路，他们曾经离胜利是那样的近，但却不得不以大败由场，再想回归这里，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就在周玉踏上回家的路之时，和林城下，东胡人开始了围歼周渊的大反攻。
事实上，周玉的担心是多余的，在多次围堵周玉失败之后，索普便完全放弃了追击周玉的打算，转而全力围攻周渊，在索普看来，周玉率领部分燕军逃离，并不影响此战的大局，他要的是周渊以及周渊所率领的燕军主力。
打赢这一仗，一切便都可以结束了。
是以当周玉在担心东胡人集结主力来追击他的时候，东胡主力却与他反向前进，将和林城下的周渊围得水泄不通。
檀锋在碧秀锋与张君宝交易的时候，所接到的正是周玉突围而出，正率军返回辽西的消息，大喜过望的檀锋回到辽西城，当即率领自天河郡赶来的三千天河郡兵一路冲出扶风，前往迎接周玉。
在距扶风百余里的牛栏山大营，檀锋与周玉再次重逢。
时隔两月有余，两人再次重逢，却是恍若隔世，唏嘘不已。
“宁则诚已经拿下，其封地汾州已经收归王上。”檀锋看着憔悴不已的周玉，说了一条好消息，“而且，辽西变算是大半在我们手中了，我们事先的策划，终是成功了一半。”
周玉叹了一口气，“虽说如此，可是数万大燕军队葬身东胡，重夺辽东的计划，却是失败了，一得一失，我们终究还是亏了。”
“不亏！”檀锋目光炯炯，“你回来了，还带回了三万大军，有他们作引子，用不了几年，我们便可以重新训练出一支虎贲之师，比起对外战争的失利，内部的靖清才是最重要的，宁则诚已经倒下了，周太尉在此战过后，无论生死，都得为这场大战的失利负责，他也必然被淘汰，周玉，这天下，以后便是我们的舞台了。”
“这一战，如果不是周太尉舍生吸引东胡人，我是没有可能脱身而出的。”周玉却颇为伤感。
“可如果不是他的急功近利，刚愎自用，如何会引来如此大败！”檀锋摇头，“作为一军统帅，他须为此负责。”
周玉默然半晌，终是点了点头，看着檀锋，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我在突围的过程之中，抓到了几个东胡军官，从他们口中得知，左路军高远，已经破围而出，据悉他们是往静远方向，看样子是想先行进入河套，然后渡辽河返回辽西了。此人在军事之上，果然是奇才，如此困难的情况之下，居然还屡设奇谋，连而接三打得铁岭部阿伦岱损兵折将，最终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扬长而去。”
听到周玉提到高远，檀锋笑了笑，“关于高远，我正有一些关于他的事情，要与周兄商量。”

第448章 一箭数雕
牛栏山大营，是高远一手建成的，而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以周玉的眼光，也对这座要塞式的大营赞不绝口，无论是选址，还是要塞的坚固程度，都几乎可以媲美坚城，只要粮草充足，军械无虞，有足够的士卒，这座要塞便是很难攻克的。
东征开始之后，牛栏山要塞便被大军征用，现在成了朝廷大军的一个前进营地，而现在，更是成了周玉屯军的所在。
要塞之内，密室之中，周玉脸色凝重，“这么说来，你是要将错就错，将高远入罪了？”
“机会难得！”檀锋轻轻地叩击着桌面，“以高远为借口，将叶天南彻底拉下水，趁势收回琅琊郡，高兄，我们这两年来所谋，不就是要逐一削掉这些贵族大阀们的封地，全部收归国有，建立真正的由中央集权的郡县制度吗？琅琊富足，只看叶天南给叶菁儿的陪嫁，就可见一斑，借此收回，于国大益。”
“可如此一来，便是彻底与高远翻脸了，檀锋，你不觉得可惜么？像高远这样的人才，世所罕见啊，我大燕想要崛起，这样的人怎么能弃之不顾，甚至要翻脸而为仇敌？”周玉叹息道：“出兵之前，我曾看过他的东征军，虽然只是地方兵，但论精锐程度，比起常备军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千里马常有。”檀锋不以为意。“我大燕岂会缺乏人才？只不过以前言路闭塞，上进通道被世家大阀所把持，不知有多少如高远这样的英才被埋没而老死乡中，周兄，只要我们厘清了我大燕政治，广开言路，招贤纳榜，还怕招揽不到人才？可是收复琅琊，机会却只有眼前这一次，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大王与叶天南的交情，以叶天南的谨慎与小心，只怕再也没有明正言顺的机会了。”
檀锋说得有理，周玉心中却终是有些可惜。
“更何况，高远此人，桀骜不驯，你就能断定他能为我大燕所用么？”檀锋看着周玉，淡淡地道。
“这是怎么说？观高远成军以来所行之事，无不是以大燕利益为重啊！”周玉奇怪地道。
“表面看来如是！”檀锋斩钉截铁地道，“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这一年多来，我发现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如何奇怪？”
“河间郡严圣浩几乎全军皆墨之事，你知道吧？此事便应当是高远所为，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言而已。”
“这个我知道，开战之前，为此事我还专门来过牛栏山大营，严圣浩因为曾在草原之上堵截过高远，又意图染指琅琊，触怒高远，为此他派出他麾下大将孙晓所率征东军中军出击，大败严圣浩，占了保康，营口两地。”
“你被骗了。”檀锋摇头，“孙晓的中军根本没有去过保康和营口，出击的是另外的部队。”
周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是说，高远除了征东军之外，还隐藏着另外一支军队？”
“不仅如此，我一直怀疑，高远在草原深处，拥有一个基地，否则，此次扶风生变，张君宝要对付高远，却全部扑空，征东府官吏不知去向，高远的重要盟友，金主吴凯与他的酒庄不翼而飞，居里关，高远的军工重地，人去屋空，叶天南给叶菁儿陪嫁的一万工匠合计近五万人丁，也不知踪影，周兄，你说他们去哪里了？”檀锋扳着指头，一件件地数给周玉。
周玉瞠目结舌。
“高远与匈奴多部关系不清不楚，贺兰部就不用说了，便是这一次占领保康，营口，明面上打着的旗号也是匈奴公孙部，我曾派探子想深入草原探查，基本上有去无回，最近好不容易逃回来了一个，你道是什么道理？”
“高远派人在拦截！”
“不错，高远收编过以前横行东胡的马匪头子白羽程，现在就是此人，率领着一部骑兵，截断了扶风往草原深处的所有道路，我派出去的探子，几乎全部折在他的手中，你想想，白羽程曾横行东胡，对东胡风土人情，地形地貌何其熟悉，可是高远东征，竟然没有带上他，这是什么道理？”
“只能说，白羽程有比东征更重要的任务要做！”
“不错，白羽程经验丰富，麾下皆是马匪出身，纵横来去，无影无踪，由他们来隔断我们与草原深处的联系，再也合适不过了。高远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在草原深处，藏着高远不想我们知道的秘密。而那些失踪的人，便应当在高远竭力想要掩藏的这个秘密之中。”
周玉渐渐色变。
“所以说，高远此人，脑后必然生有反骨。如果他当真在草原深处拥有一处地盘，他一旦回来，以我大燕如今的孱弱，必然生变。现在辽西虚弱，河间更是被他打残了，他回来后，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如果说对辽西他还心有忌惮的话，但对河间，就绝不会有什么心理顾忌，他肯定要一举拿下河间，如此一来，他便有了一块人丁众多的地盘，再加上他与匈奴人的关系，周兄，想想我便不寒而栗啊！”
周玉沉默片刻，“当初叶天南陪嫁的那五万人丁之中，就没有你燕翎卫的人？”
“消息全部断绝！”檀锋摇摇头，苦笑道：“高远何等小心之人，岂会出这样的仳露，即便有消息，这些人又如何通过白羽程的封锁？”
“四海商贸呢？”
“四海商贸之中，倒也有我的人，但他们最远就抵达保康和营口，而往草原深处，便只有一种人可以去，隶属于曹天成的那一支商队，他们的这种做法，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檀锋冷冷地道。
“如此说来，高远当真其志不小。”
“岂只是其志不小？”檀锋笑了一下，“周兄，我通过黑冰台的内线，知道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你道征东府的长史蒋家权是何人么？”
“此人不是渔阳郡的一个谋士么，郁郁不得志，不知怎么便投了高远，一步登天？”周玉奇怪地道：“他有什么来历么？”
“此人倒真郁郁不得志，不过这个蒋某人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师兄，你一定想不到他是谁吧？”
“是谁？”周玉被檀锋勾起了兴趣。
“李儒！”檀锋看着周玉，果然，听到李儒这个名字，周玉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数十年前，秦国与我大燕相比，并没有多大的差距，比起赵楚，实力都要差上许多，但自从李儒入秦，为秦武烈王之师，数十年来，秦国国力突飞猛进，李儒亦名满天下，在秦国，此人有隐相之称，这个蒋某人就算没有李儒这等学识，但只消他有李儒一半的才学，辅以高远的能力，便足以成我燕国大患。”檀锋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你的意思是？”
“威胁总要将其消灭在萌芽状态之中！”檀锋看着周玉，“这便是我为什么会在牛栏山大营里等着你的缘由了。”
周玉盯着檀锋，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哗啦一声，檀锋扯过一卷地图，铺在桌面之上，手指从地图之上，慢慢划过，“根据你和我所得到的消息踪合，高远自东胡突围之后，绕道静远，进入河套地区，渡辽河，然后自大草原返回辽西。”他的手指死死地按着一个地方，抬头看着周玉，“那么，在他回来的路上，这里，必然是要经过的地方。”
“我们在这里伏击他！”周玉凝声道。
“不错，在这里伏击他。不管高远在草原深处还有什么布置，但是，只要我们击败杀死他，所有一切，都成云烟，他的这些遗产，将会落入我大燕之手，甚至成为我大燕控制大草原的抓手，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们没有拿回辽东，但如果能控制住大草原，也算是有所收获。”檀锋兴奋地道：“咱们双管齐下，你哪头伏击于他，我这里将他里通东胡，陷大军于死地之罪状公之于世。”
“世人会信么？”
“众口烁金，积毁销骨，更何况，如今我们发布的消息，可就是大燕朝廷的论断，不信的人恐怕只有一小撮明白我们用心的人，但他们会装作相信了，至于更多的百姓，他们只会选择相信。”
“先灭杀此人，再毁其名声，如此一来，即便他还有些班底，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也只会选择一条更为明智的道路。那就是为大燕效力。”
周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去伏击高远没有问题，但他在草原深处既有根据地，只怕会有些干碍，在哪里，他肯定还有一支驻军。”
“张君宝会去进剿，张君宝麾下将领吴应东曾为追击征东府诸人而全军覆灭于草原，张君宝带军前往草原寻找名正言顺，不会惊动诸人，而且他们不会将张君宝放在眼中。以张君宝的行动来掩护你的行动。”
“张君宝这个草包！”周玉不屑地道。“而且现在辽西郡还有一支像样的军队么？”
“天河郡的三千精锐会跟着他去。”檀锋哈哈一笑，“张君宝嘛，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如此甚佳，我这里只能带一万人马出去，太多了，会引起人注意的，这牛栏山大营虽然被我们征用了，但说里头没有高远的人，我可真不敢相信！”
檀锋哈哈大笑起来，“万人足矣，高远在东胡虽然突围而出，但也是损兵折将，实力大损了。高远不是骗过你一次么，这一次，你却也好好地愚弄他一把。等到收拾了高远，回过头来，咱们再将河间郡严圣浩也拾缀了，如此一来，辽西，河间，琅琊，汾州便与天河郡构成一片，以后的事情便好办多了。大燕中兴，指日可待。”

第449章 备战
积石山下积石城，积石城旁积石湖，以前这片荒凉的地方，如今已经改天换地，呈五角星状的积石城高高的城墙耸立，从积石湖引过来的湖水，缓缓地顺着宽达五米的护城河淙淙流动，绕城一周之后，又注入积石湖。不得不说，设计这条湖城河的工匠颇有天份，他巧妙地在施工之中营造了出了高低不同的地貌，使护城河成为了一条流动的活水。
原本嶙峋险峻的积石山上，少有树林，尽是坚硬的花岗岩，随着积石城的逐渐建成，这山上的石料在一天天减少，大量的石材被取出，凿成一块块齐整的条石，变成了积石城内一幢幢的房屋，而挖护城河所出的大量泥土，则被运上山去，铺在山上，再移植上大大小小不同的树木，如今积石山上，已是郁郁葱葱，一排排的石屋在林间时隐时现，一条大道，从积石城直通到山顶。
城内，一条条四通八达的道路将城市划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区域，某些区域之内，已是房屋林立，施工已经完成，而大部的区域之内，仍是有无数人群正在忙碌着，整人积石城，仍然是一个大工地。
率先完工的，是城内的行政区域以及工坊区，从居里关转移而来的各类军工作坊，已经开始全力运转，来自琅琊郡的大量技师的加入，极大地提高了他的生产能力。如今积石城内工坊区的仓库内，各类军械堆集如山，但长史蒋家权，却仍然在不断地摧促着他们加紧生产。
城外，大片的良田如今长势正好，从城内延伸而出的排水系统在城外露出地面，穿行在田地之间，为大量的田地提供灌溉的水源，无数的妇女孩童在庄稼之间时隐时现，手里无一例外的都抓着一大把秕草。
如今的积石城，虽然已经拥有了超过十万的人丁，但由于正处在建城阶段，仍然极差劳力，除了在春耕的时候，那些壮劳力回来帮了几天忙之外，其余的时间，这些田地，都是由老弱妇孺在打理着，已快到九月了，眼见着便是收获的季节，而积石城也一天一变样，所有的人都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没有理由不感到幸福，等到这批庄稼一收获，便算是挺过了最为艰难的时刻，积石城便可以开始自济自足了，这些土地，将成为这里百姓们永远的财产，而那高高耸立的积石城，又给了他们极大的安全感。
有人的地方，便有生气，这片原本荒凉的地方，如今已是鸡鸣狗吠，热闹异常，宽大的护城河中，成片的鸭鹅悠哉游哉地浮在水面上，而河堤上，数个小儿提着长长的杆子，说是在放鸭鹅，其实却在快活的追逐打闹。
城上士兵持枪按刀，来回巡逻，看着城下欢快的小儿，人人都是脸上露出笑容。
积石城内，普通百姓从内到外，都洋溢着幸福，但在高层之中，紧张的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是愈来愈大。
张守约殒命，张君宝登上郡守大位，第一件事，就是给高远安了一个里通东胡的罪名，光是一个张君宝，蒋家权并不放在心上，但随着檀锋，淳于燕等抵达辽西城，蒋家权便不得不认真对待这件事情了。
张君宝在郡守之位上安然不动，这便说明了朝廷在当前局势之下，已经默认了此人的地位，这也代表着高远头上的罪名，已经被坐实，周渊大军被困，眼见便是血本无归，右路军张叔宝全军覆灭，但左路军却在高远的带领之下，突围而出，这在不明真相的人的眼中，不谛是让高远里通东胡的罪名变得证据确凿，否则，十数万大军都殃于此役，你不到一万人的队伍，怎么偏偏就逃了回来？
这当真是有嘴也说不清的事情。
黄湛率领一百余骑兵在军法司人员的引导之下，投入积石城，他所带来的情报，更是让蒋家权震惊不已，张叔宝，黄得胜，路鸿，这三人居然就这样死了，没有死在东胡前线，却死在自家人手中，特别是想到路鸿与高远之间深厚的感情，蒋家权就更担心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情报从扶风汇集而来，周玉与胡彦超突围而出，三万余军队驻扎牛栏山大营休整，天河郡三千精锐进驻辽西城，随着这些情报在蒋家权眼中慢慢地联成线，他已经从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积石城的事情，能瞒过张君宝这种草包，但在檀锋这样精明的人眼中，只怕就难以长其维系下去，迟早会给他发觉，檀锋此人，蒋家权一直没有看懂，他是宁则诚心腹，却毫不犹豫地在此次蓟城事变之中掀翻了宁则诚，如果说他嫉恶如仇，为什么又能容忍张君宝如此恶行，张君宝弑父杀弟，檀锋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却选择容忍，难道仅仅是为了稳定辽西么？稳定辽西，不见得非要张君宝不可，高远已经突围而出，没有了张氏父子，以高远在辽西的威望，也是能做到这一点的。
此人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蒋家权有些头疼。
但这种痛苦并没有维持太久的时间，当最新的情报出现在蒋家权案头之时，他已是豁然贯通，想明白了一切。
檀锋，好厉害的一个人物！
郑均送来消息，牛栏山大营里的周玉，率领一万常备军，带着大量的军械物资，突然从牛栏山大营消失，而辽西城里，张君宝统领数千大军，正在向扶风开拔。
这两军出动的目的，不言而喻。
周玉肯定是去对付高远高将军，而张君宝，必然是冲着积石城而来的。
檀锋借着张君宝安给高远的罪名，要干掉高远，坐实高远里通东胡的罪名，然后祸及琅琊，将叶天南彻底拉下马，将琅琊收回朝廷管辖，现在想必辽西也在他的掌握之中，张君宝只不过顶着一个名头罢了，此人这番策划，竟然是想将辽西，琅琊，天河，连成一片，再加上宁则诚的封地汾州，想不到檀锋此人，竟然是师兄李儒的忠实信徒，他想要模仿的是秦国的郡县制，将各大贵族的封地逐一收回朝廷管辖。
了不起！
蒋家权在心里给檀锋点了一个赞，此人年纪不大，才三十出头，竟然有如此城府，如此计谋，真是英雄出少年。
想通了这一切，蒋家权的心中便停当了，周玉此次去袭击高远将军，铁定是要吃大亏的，他只知道高将军出发时的七千部众损失过半，却不知道步兵已经率部接去按应，料错了对手的兵力，以高远将军的能力，等待周玉的必然是惨痛的失败。倒是自己这里，异常危险！
现在积石城中，除了叶真的一千兵力，便只剩下新兵营的那些新兵蛋子了，青壮倒多，但真打起仗来，却不济什么事。
前来攻打积石城的必然是来自天河郡的那三千人马，张君宝或许还会拼凑出数千人凑数，即便是如此，也不是积石城现在的力量所能抵御的。
“来人，传我命令，召唐明，王义两人率部回防。”
“命令白羽程率部，立即回积石城，放弃外围封锁。”
一条条的命令从长史房发出，积石城开始了备战。
三天之后，白羽程所部五百骑兵返回积石城，十天之后，唐明，王义各率一千部众回到了积石城，两人从积石城出发之时，各自只有一营兵力五百人，在保康，营口驻扎近半年，已经扩充到了一千人。
积石城，现在已经有三千步卒，五百骑兵，蒋家权心下大安，这些兵力，出城野战或者力有不逮，但守住积石城却没有问题。只要等到高将军击败周玉回到积石城，一切便都会好转起来。
更何况，眼下大燕实力大损，两年之前，被大燕打得损兵折将的赵国岂会不来捡这个现成便宜的道理？想起前些天来拜访的冯发勇那些语焉不详的说辞，蒋家权便不由得笑了起来。
赵无极终于还是重新起用赵牧，以赵牧为赵国太尉，想必现在，赵牧的目光已经投向了燕国这个方向。
两年前，高远替大燕夺加的那四座城池，以及从赵国勒索来的哪些土地，已经要不保了。
赵牧一出手，想要对付高将军的檀锋必然便会偃旗息鼓，转而求和了，周玉在牛栏山的那几万军队，恐怕也不得不再次奔波前往渔阳了。
此次危机挺过去之后，便是高将军大展鸿图的时后了，蒋家权脸上露出了笑容，河间，辽西，拿下这两郡，高将军在这片大陆之上，便会话语的资本了。
“长史，诸将都已到齐了！”长史房主薄王武嫡走了进来，此人，亦是与蒋家权一样，来自渔阳郡，是蒋家权在渔阳时认识的一位朋友，与他一样，亦是满腹才华无处施展，在得到蒋家权的召唤之后，立即便携家带口，投了征东军。眼下高远没有回来，便先在蒋家权的长史房权充一个主薄，替蒋家权处理一些文牍往来。

第450章 辽河之畔
已是十月初时，昔日碧绿如海的大草原，已现枯黄，放眼望去，黄碧相间，随风而起伏，辽河刚刚经历一场秋汛，浩荡河水呼啸而去，将大草原一分为二。
在辽河一侧，数百顶大帐依次林立，简易的栅栏将这些大帐围在中间，茂草之中，牛羊悠闲自得，自顾自的嚼着草料，不时抬头，望着蓝天白云，低鸣几声。
大营之内，男子正自挥动斧头，将圆木劈成一段段小料，然后在大帐外码成垛堆，垛堆一旁，是已经晒干的捡拾而来的牛马粪便，稍远一些，则是堆集如山的草料堆，这个时节，已到了为过冬准备燃料和为牛羊准备口粮的时候了。
聚集在这里的是匈奴的一个叫做布依族的小部落，整个部落不过数百帐不到两千人丁，以前还能聚起四五百骑兵，但自匈奴为秦国所乘而大败，布依族出征的三百骑兵无一人得归，使得部落元气大伤。
随着草原乱世的到来，布依族势弱力薄，一路迁徙，侥天之幸，竟然让他们几乎横穿整个大草原，来到了辽河之畔，这里，远离中原诸国，离着东胡亦还有不短的距离，加之冬季马上就要来临，布依族族长洛风便决定暂时在此栖息，等度过冬季，春天来临，万物复苏之时节，再行迁移。
如今的布依族，仅仅剩下了两百不到的壮年汉子可以上马作战，全族上下，尽多老弱妇孺，长途迁徙，早已疲累不堪，如今能暂时在这里安顿下来，都是高兴不已，这里水草丰茂，不少人都是生了就在这里定居下来的心思。
洛风跨骑在一匹骏马背上，含笑看着那些拿着套马杆在草原上奔驰的部族之中的小孩，虽然都是骑着小马，但已经有模有样，其中不少孩子再过几年，便可以有成长为一条汉子了，等他们这一茬长成，布依族便可以再次兴旺起来了。
距离秦国击败匈奴已经快两年了，伤痛逐渐成为过去，逝者已去，生者还要继续，所幸的是，一直很乱的草原，现在逐渐慢慢地平稳了下来，布依族现在所处的地方，周边并没有其它部族，这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环境。
再过几年，日子便要好过了，孩子们长大了，牛羊会越来越多，美好的日子不会太远的。
洛风开心地圈马回转，准备再去营地里巡视一番，冬天就快来了，草料要备足，燃料要准备好，不然大雪一至，日子就难熬了。
就在他拨马回头的一瞬间，整个人却呆在了哪里，在视野的尽头，一道黑线陡地出现，只是他眨了眨了眼的功夫，那一道黑线已经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那是无数的骑兵正在向着这个方向前进，地面开始震颤，洛风脸色唰地变白了。
那些奔腾而来的骑兵，绝不至一千之数。他甚至没有看清楚对方骑兵丛中飘扬的旗帜，便已经拼命地打马奔向营地，同时声嘶力竭地喊道：“有敌人来了，敌人来了，上马，所有人上马。”
其实不用他招呼，营地中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地面的震颤，男人们匆匆披挂上马，从营地之中奔将出来，女人们则手忙脚乱地为马套上鞍鞯，将自家孩子丢上去，至于大帐里的东西，这时候却是完全顾不得了。
不到两百名汉子聚到了洛风的身左，他们绝望地看着那边奔腾而来的骑兵一左一右分开，向着他们这片营地包抄过来，对手摆开这个阵势，那就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啊。看着对方的速度，只怕这一次布依族要全族覆没在这个地方了。
现在的草原之上，没有朋友，只要两族相遇，如果实力相当还好，但凡一弱一强，便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结果。
洛风心头一片惨淡，想不到逃亡了这许久，终于还是躲不过去。
“族长，他们是那个族的？”洛风身边一个壮汉终于看清了那飘扬的旗帜，在他的映象之中，大草原上从来没有这样一个部落的存在。
“征东！”洛风喃喃地道，“这是那个部族？贺兰，难道是贺兰部？”
征东的大旗之旁，飘扬着另一面将领，上面却是写着贺兰两字。
这支骑兵，正是自静远而来的征东军高远所部，由贺兰雄统辖的骑兵营。当他们发现这里的这个匈奴部族之后，当即一左一右，包抄而来，将这个部族包围了起来，而此时，在他们的身后，更多的征东军士兵才刚刚出现在地平线上。
从八月底自榆林向静远出发，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终于抵达了辽河之畔。虽然现在的他们一个个衣裳褴褛，人个个都瘦了一圈，但却依然显得极其精神，此时，一柄柄马刀出鞘，将布依族人围在中间。
洛风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这些汉子一个个看起来骠悍之极，身上那浓浓的杀气，简直是扑面而来，再看看自己身边紧张的族人，洛风知道，这根本就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对峙，对方只要一声令下，整个布依族就将不复存在了。
他哀叹了一声，翻身下马，将握在手里的弯刀高高抛在了地上，同时回过头来，对着族人大声道：“下马，抛掉武器！”
布依族的战士们迟疑地看着族长，在他们的身后，是他们部族的妇孺老人孩子，现在，这些人都被堵在了大营里，如果放下武器，岂不是任人宰割么？
“放下武器！”洛风大吼道，对方这样的阵势，便是开战，结果有什么两样么？
在族长的厉喝声中，布依族的男人们无可奈何地抛掉手上的弯刀，翻身下马。洛风松了一口气，将双手高高的举过头顶，向着对面骑兵之中那个领头的人走了过去。
看到对手放下武器，贺兰雄也松了一口气，“你们是匈奴人，是哪个部族的？”这句话，却是以匈奴语问出来的。
看到对方出语相询，洛风高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没有立即下令动手，此事便还有转机：“这位大人，我们是布依族，我是族长洛风，自远处迁徙而来，我们不知道这里是大人您的草场，还请大人大人大量，放我们离开，我们愿意为大人您的部族贡献牛羊马匹。”
在这里成然碰上远道迁徙而来的匈奴族人，贺兰雄倒是又惊又喜，翻身下马，大步迎了上去，“布依族，我听说过，我是贺兰族的贺兰雄，这里也不是我们的草场，你们布依族不是在巴托一带放牧么，怎么到了这里？”
“原来当真是贺兰部族的贺兰雄族长！”洛风大喜，“我也听过贺兰族长的名字，听说贺兰族长如今在为大燕做事，怎么也到了这里？”
贺兰雄摆摆手，“我随大燕征东将军讨伐东胡，现在仗打完了，准备回家，你们怎么走得这么远，在向前，就要进入东胡人的地盘了，那可是一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洛风看着贺兰雄一行人的模样，猜测莫非是打了败仗，否则怎么会如此狼狈，一念及此，不由又紧张起来，吃了败仗的军队，可是更加凶残的。
“大草原如此混乱不堪，部族之间，征战不已，布依族族小力弱，牛羊有限，只能一路逃到这里。”洛风道。
“都过了半年了，还是这样么？”贺兰雄有些郁闷，“就没有一个大部族出来收拾残局么？”
洛风摇头，“大部族要么迁走了，要么互相征战，像我们这样的小族，如果还呆在巴托，只能是变成别人的奴隶，我们只能离开，不过听说现在在积石山的公孙家族在大量收扰匈奴人，还有秦国新设下的山南郡，也在招募我族骑兵。”
听到洛风提起积石山，贺兰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想不到积石山现在这么有名气了。看着洛风的紧张模样，贺兰雄笑了起来，“洛风族长，你不必担心，我不是草原马匪，也不是草原强盗，我现在是大燕征东将军高远将军麾下骑兵统领，我军军纪严明，决不会乱来的，族长大可放心。”他转过头来，指着地平线上正向这边行来的军队，“瞧，哪里便是我们的主力所在，高远将军亦在其中，我们只不过是从这里返回辽西罢了。”
听到贺兰雄如此说，洛风终于完全放下心来，躬身道：“草原礼节，相逢便是客，贺兰族长，不知我布依族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贺兰雄微笑道：“倒还真有请族长帮忙的地方，不瞒你说，我们吃了败仗，只能绕道草原回家，粮草已经吃光了，想请族长相助，助我等渡过难关，日后自有回报。”
洛风看了看贺兰雄身边的千余名骑兵，再看看远处正在迅速接近这里的那些步卒，脸色发苦，看远处的阵势，步卒起码超过三千人，布依族的这点家底，只怕也只够填饱人家的肚子。但他没有选择，只怕他敢说个不字，这些凶悍的骑兵便会纵马入营，到时候，财产保不住，连命都没有了。
心中痛惜，脸上却是满是笑容：“能为大军效劳，是布依族上下的荣幸。”

第451章 邀请
征东军在布依族侧面扎下大营，看了布依族的现状，高远也不担心他们会作乱，以这个小部族的实力，要覆灭他，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情。
洛风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招待异常尽心尽力，部族里除了种牛种羊以及未成年的小牛小羊外，尽数都杀了送到征东军大营之内。已经很多天没有沾过荤腥的征东军士卒自是欢喜万分，自从过了静远之后，别说是肉食，便是粮食军中也已不足，今天碰上了一个大方的匈奴族，自然是要大快朵颐。
征东军上下吃得快活的时候，在洛风的大帐之中，一群布依族的汉子坐在洛风的身边，一个个愁居苦脸。
“族长，现在这个样子，冬天可怎么过啊，几千口子人，没了吃食，白灾一来，也不知要饿死多少人！”一个大汉狠命地揪着自己的络腮胡子，眉宇之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这支大燕的军队，刚刚从战场之上吃了败仗下来，粮草皆无，我们运气不好，撞在了他们手里，如果不侍候好了，对方怒气一上来，别说吃食，只怕连全族的性命也保不住，对手的实力远非我们能及，只能委曲求全，等他们走后，族里的汉子们多多幸苦一下，看能不能多打一些猎物回来，至于这个冬天，听天由命吧，食物先保障孩子和青壮，妇女，至于族中的老人，过后便离开部族，自求生路去吧！”洛风闭上眼睛，慢慢地道。
听了洛风的话，帐里所有的汉子都是神色惨然，他们之中，不少人家中还有老人，让这些老人离开部族自谋生路，便是由得他们自生自灭，除了饿死，或者沦为草原野狼的腹中之食，还能有第二条路么？
但除了这样，又有什么办法呢？本来族中已经备足了过冬的食物，但现在，却已经成了那群不速之客的食物，为了保证部族延续下去，便只能放弃这些老人。
“我的年纪也大了，这些人走后，我也会走进草原。洛离，我走之后，便由你来担任布依族的族长，你要记住，不论遇到什么危险，保存住部族的血脉，都是你重要的任务。”抬头看着先前发话的那名汉子，洛风道。
被称做洛离的汉子大惊，“族长，你怎么能离开，布依族不能没有你。我不当这个族长。”
“是啊，族长，您不能离开，要不是您，我们布依族早已不存在了，洛离虽然是下一任族长的不二人选，但他仍然还太年轻啊，请族长再带他几年吧！”其它的汉子也都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
这场草原浩劫之中，布依族这个小部落能够生存下来，的确与洛风的睿智与聪敏有着不可分的缘故，他是布依族的主心骨，要是缺少了他，布依族顿时便会觉得六神无主。
“洛离也不年轻了！”洛风慨然摇头，“今天你们也都瞧见了，那个大燕征东军的主将高远，不过二十出头，已经统率数千大军了，洛离今天已经快三十了，如何担不起大任？我已经五十多了，在草原之上也算得上高寿，就不在族里浪费粮食了，此事就这样定了，都散了吧，下去后记着嘱咐族人，千万不要招惹这些人。”
“是，族长！”所有汉子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向洛风叩头，洛风坦然受之。
帐中凄凄切切告别，帐外却传来了嘈杂，听脚步声，只怕有不少人，一名布依族青年有些紧张地掀开帘子，“族长，那位高将军带着人过来了。”
洛风心中一紧，为了招待这些军队，族中已是尽其所有，莫非他们还不满足，索求无度么，族中准备过冬的口粮已经全都奉献了出来，如果对手还要自己贡献，自己如何是好？
“都起来。”洛风低声喝道，“随我出去迎接他们。”
高远满面春风，大步而来，自从摆脱东胡军队的追击之后，便一路无阻地来到了辽河之畔，现在捆扰他的不是敌人，而是粮草，数千军队，每一天要消耗的吃食是一个恐怖的数目，到得现在，军中所携粮草已经基本光了，所幸前段时间在静远碰上了一个东胡部族，灭掉对方之后，夺来了一部分，否则，根本就坚持不下去了。
这个布依族很知趣，没有逃，没有躲，更没有虚言推辞，而是竭尽所能地来招待他们，这倒让高远不好下手了，否则，拿下这个部落，尽数掠夺了他们的牛羊之后，他们便又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算算日子，步兵他们也应当要来了，当初布置的时候，便算到了如今的困境，步兵军中携带着大量的物资，只要两军汇合，便万事大吉。
布依族谦恭有礼，让人找不到借口，而军中又多有匈奴骑兵，他不得不给贺兰雄面子，今天来，却是别有盘算。
拜访洛风，高远只带来了贺兰雄与公孙族的族长阿蛮，他们都是匈奴人，可以尽量地拉近双方之间的距离。
洛风将高远一行三人迎入大帐之内坐下，高远也不客气，直接开口。
“我看布依族也不宽裕，为了招待我等，族长只怕已是倾家荡产了吧？”
听着这善解人意的话，洛风鼻子一酸，险些便要掉下泪来，岂只是倾家荡产，接下来布依族马上便要面临着亲人离散了。
“只要能让高将军满意，布依族些许财产，算不得什么！”拱手为揖，恭敬地道。
高远笑了笑，看了看身边的贺兰雄，以前的贺兰雄比他了解得更深，因为在他没有碰到高远之前，贺兰部的窘境比起现在的布依族更加不堪，那时的惨状，现在思之，仍是心有余悸。
“布依族倾其所有，招待我军，高某感激不尽，但我也不愿隐瞒族长，我军打了败仗，现在可算是一无所有，没有什么能够感谢族长的，便只能为族长提供一些武器，刀，矛，弩等，我已为族长备好，稍后就为族长送来。”高远躬了躬身子，道。
“那就太多谢了！”洛风大喜，对于他们来说，铁器难寻，很多族民，家中的铁锅破了，都难得换上一个新的，更别说锋利的兵器了，征东军的兵器，白日里他已经见识过了，用垂涎三尺来说也不为过，只可惜，他只能看看而已，如今听说高远要送他一批，怎么不让他欣喜若狂。
“族长不必感谢，族长赠我等食物，等于救了我军，这些兵器，于我等算不了什么，不能吃不能喝的，远不如食物珍贵。”高远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不知我们走后，族长准备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洛风叹了一口气，对方既然和善，他也不愿讳言。
“族长是不是要让族中老人离去？任他们自生自灭？”贺兰雄突然开口，问道。
被人一语点破打算，洛风脸上闪过异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再说了，在我们匈奴部族之中，这也是常有的事情。老人们离开，为青壮年和孩子们留下食物，这位将军是我匈奴人吧，应当明白这也是不得已之举。”
贺兰雄脸上伤感之色，“我当然知道，多年以前，我贺兰部族，每当白灾来临之时，族中老人们便只带着一刀一弓，远远离开部族，自生自灭，我怎能不知？一离开部落，等待他们的便是死亡，离开之日，族中都会为他们生祭，洛风族长，你也准备要这么做了么？”
洛风脸色惨然，“不这样如何？食物终是不够的。要让部族延续下去，便只能如此。”
“说来都是我军的过错。”高远亦是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我军抵达，想来洛风族长所备食物，足以熬过这个冬天，为了供给我军，耗尽了布依族的贮存，我心中甚是难过，不知可有其它法子避免这样的惨剧发生？”
“无法可施！”洛风摇头。
“高将军，我有一策，或可解去眼下之局！”阿蛮突然开口道。
“哦，你有什么法子？”高远与洛风都是惊喜地看向他，自然，高远是装的，而洛风是真的惊喜。
“不若让布依族跟着我们走！”阿蛮胸有成竹地道，“高将军，洛风族长，二位都明白，如今我军已无存粮，而布依族也无多余口粮过冬，如果我们就此分开，便只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可是高将军，您忘了么，我们的援军已经离此只有十余日的路程了，如果布依族与我军一齐出发，他族中食物，足以让我军度过这十余天的窘境，而与我部援军汇合之后，布依族也可免去了这生离死别之苦，两全其美，岂不快哉？”
“让我们跟着你们走？”洛风脸上闪过一丝讶色。
阿蛮笑道：“洛风族长，你也看到了，我，贺兰将军，都是匈奴族人，如今我们都是举族投了高将军，现在我们的族人都过得富足，不仅没有这等生离死别的惨事，过得无比富足，而且有了高将军撑腰，也从来没有人敢欺负我们。活得悠闲自在，洛风族长何不考虑，也如我和贺兰将军一样？”

第452章 入伙
高远带着贺兰雄与阿蛮两人已经告辞离去，洛风站在自己的大帐外，看着距离布依族大营一步之遥的征东军大营，眼中闪过一丝惧色。那里，已经完全陷入到了安静之中，数千人的大营，便像内里空无一人一般，先前的喧闹，在一转眼之间，便归入了沉寂，这哪里像是一支打了败仗的军队！
洛风的身后，慢慢地聚集了不少人，与洛风一样，他们也都静静地注视着这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军队。
“进去说吧！”洛风叹了一口气，这一天，他已经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了，这个时代，弱肉强食，胜者通知，对于弱者而言，这是一个悲惨的世界。
盘膝围坐在大帐之内，洛风将对方的来意简单地向族人惮述。
“他们邀请我们加入！”洛风道：“我想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
帐内一片死寂，半晌，才有一个汉子道：“族长，我们不能信任这些中原人，他们只不过是想吞并我们罢了，一旦加入，则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我们必然会被他们驱赶上战场，族中就只有这些人了，再打上几仗，只怕布依族就不会存在了。”
“我不同意！”此人话音刚落，另一人立即便开了口，“不说敌强我弱，咱们得罪不起他们，只消看看贺兰雄与阿蛮两人，他们也是匈奴人，但现在，那贺兰雄可是征东军的骑兵统领，率领着征东军所有的骑兵，可见这位征东将军对咱们匈奴人并无偏见，甚至非常倚重，否则，贺兰雄如何能登上如此高位？咱们布依族也不乏英雄善战的汉子，不见得就比贺兰雄差，我认为这是一条路，至少，从此以后，我们不用再担心部族被人吞掉，妇孺受人欺辱，老人不能颐养天年。”
洛风静静地听着两人说完，这才开口，“洛云与洛雷两人都说得有道理，大家一起议一议吧！”
帐内议论纷纷，但是无非分成了两派，分别支持洛云与洛雷。争论半晌，终是没有结果，性子火暴的洛雷眼见着不可能争出结果，转头看向洛风：“族长，你一锤定音吧，这样争论，猴年马月也讨论不出一个结果来，这两年来，我布依族要不是族长你的睿智，早就不存在了，我相信你，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洛雷此话一出，以洛云为代表的反对派立时也安静了下来，洛风，在族中，有着无比的威望和最后的决定权，洛云看着洛风，道：“族长，你决定吧！”
“今天征东军的高将军赠送了一批军械给我们，这里头不仅有刀，枪，更有威力强大的弩箭，比起我们自己的武器，不知要好了多少倍。”洛风慢慢地道。
“好啊，这也就是说，这位高将军对我们根本没有恶意，否则，怎么会赠我等以武器，我布依族儿郎有了利器傍身，必然威办倍增。”洛雷大声道。
“有什么好高兴的，咱们如果加入了他们，就是他的部下，他岂不是等于又收了回去，这是空头人情。”洛云反驳。
洛风没有理会二人，而是自顾自地道：“高将军言道，他所率兵马在东胡吃了败仗，现在补给辎重尽皆丢失，而他们与援军汇合至少也还需要十天，所以，这十天，他们没有任何的补给。邀请我们的目的，不仅是对于我们的感激，而且，他们也需要我们部落内剩余的牛羊和口粮来渡过接下来的这十余天。”
凝重的眼光扫过帐内所有人，他这番话说完之后，帐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众人都不是蠢人，自然听得懂高远这番话之中暗藏的机锋。
征东军还有十天的空窗期，这十天之中，他们没有粮食渡过危机，而士兵是要吃饭的，如果布依族不加入，后果是什么，众人用屁股也想得明白。
“他，这是赤裸裸的危胁！”洛云声音颤抖着道。
“是威胁，但是却将事情做到了明处！”洛风淡淡地道：“我们没有选择，除了加入，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路可以走，加入之后，我们至少能得到一样的待遇，部族年青人也有个奔头，看看那贺兰雄便知道了，而且我也打听过了，征东军之中，匈奴人为数众多。”
高远给布依族的前路，唯有一条，根本无可选择，要么族灭，要么加入，就是这么简单，布依族倒也不以此为羞辱，在草原，本来就是这样，没有高远的征东军，也还有其它的部族，弱肉强食，像高远这样将事情做到明面之上，反而让洛风感到对方的坦承，更重要的是，征东军中众多的匈奴士兵让洛风看到了希望。
征东军的确是吃了败仗，但吃了败仗的征东军对比布依族来说，仍然是一根极粗的大腿，抱上了这条粗腿，布依族的危机，便可以迎刃而解，妇孺孩子可以不再挨饿，不再担惊受怕，老人们不必再一人一刀一弓走进危险重重的草原去独自等待死亡，而青壮年，说不定便能如贺兰雄那般博一个出身。
布依族勇士们的能力，洛风从来不担心。
“加入吧！”洛风站了起来，“你们回去后，与自己的属下讲清楚，不用说那些多余的，明白了么？有些事情，我们这些人知道就可以了。”
洛风一锤定音，其余人等，再无异议，纷纷站了起来各自出帐。
翌日，洛风率布依族各头领入征东军大营，全族投入征东军。高远自然是大喜过望，布依族的加入，不但是解决了接下来十天，征东军数千将士的吃饭问题，还平白得了二百余布依族骑兵，能在草原大乱之中活下来，并能卫护一族安危的士兵，怎么会是弱角色？至于添上的那二千余布依族妇孺老弱，现在看来是一个问题，但等自己率他们回到了积石城，还有什么可虑的，那里有广袤的地盘，有无数的土地，有丰茂的水草，无论他们是要继续放牧也好，还是愿意定居下来，进入农耕，都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积石城现在就缺人丁。
忙碌数天，布依族拔营而起，随着征东军再次踏上了向西的路途，他们从哪里逃难而来，现在，却又踏上了归途。
两百骑兵被直接编入了贺兰雄的骑兵营，高远本意是由洛风亲自去贺兰雄麾下担任偏将，管束这两百骑兵，但洛风却以自己年纪大了为由，推辞不受，而是推荐了洛雷，而他自己更愿与那两千口子族人呆在一起。
这两千老弱被高远与军中伤兵编在一处，这些人的加入，倒是使伤兵营中添了许多可供帮忙的人手，那些妇人虽然粗手粗脚，但照料起伤员，比起军中的那些大兵却是要细心多了，这些年来草原征战不断，布依族妇人的帐中，怎么少了伤员，照顾起这些伤员来，倒是熟门熟路，如此一来，高远倒是又从伤兵营中抽调了绝大部分照顾伤员的士兵归队。
渡过辽河，所有征东军将士都是松了一口气，至此，算是彻底安全了，与援兵汇合日子可期，士气却是一日高过一日。
贺兰雄派出的探子出发已经数日了，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想来便能带来援军的消息，虽然收拢了布依族，但军中口粮，仍然不过能多支撑十来天而已。
就在征东军兴高采烈的踏上归程的时候，在和林，周渊率领的燕军主力近七万人，已经完全陷入了绝境。
要大将熊本为先锋，燕军不分昼夜，狂攻和林，一连攻打十天之久，但早有准备的和林城，巍然不动，和林城下，燕军尸体堆集如山。而此时，整个燕军的存粮已经消耗殆尽，而比这个更加恐怖的是，无数的东胡骑兵正从辽宁卫，从榆林，从逻些等方向围拢过来，十数万东胡铁骑，将周渊的数万主力围困得水泄不通。
燕军此时，已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军中粮草将尽，已陷入绝境。
全军后撤到距和林不足十里的熊耳山，据山建营。
短短不到半月功夫，周渊已经老了十数岁，从兵临和林之里的意气风华到现在的一个垂暮老人，变化之大，让身边的亲卫随从们胆战心惊，那一张本来保养得好的脸庞，如今老人斑一块挨着一块，极其显眼。
“太尉，军中粮草将尽，突围吧！”熊本看着老态尽显的周渊，大声道：“再耗将下去，东胡人都不用进攻，饿都将我们饿死了。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东胡与我国国力相差悬殊，就算我们全死在这里，也可拼掉他一些实力，用不了两年，我大燕便可再起重兵，前来为我等复仇。”
熊本是大军先锋，攻打和林，便是以他的军队为主，十数天下来，熊本所部，伤亡过半，心中又痛又急，加上自知突围无望，熊本便存了渔死网破之心。
一侧的陶启功神色黯淡，看如今局势，只怕已是无力回天了，也只有如熊本所说了：“太尉，下决心吧！”
周渊缓缓地站了起来，手握住了大案之上的佩刀。

第453章 停战之议
“我军覆灭，已成定局！”周渊眼中有火幽幽燃烧，脸色显得有结狰狞，“此次大败，其责在我，唯有以死报之，诸将都随我多年，可有随我赴死之决心？”
以熊本为首，众人轰然起立，“愿随太尉死战，以报国恩。”
“好，很好！”周渊难得的在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大势倾覆如此，我等能所做的，便是在死之前，再为大燕做上一件事。”
目光缓缓在众将面前掠过，“燕国主力，尽皆在此处，周玉虽率三万人突围，但现在情况如何，一无所知，他们即便回到燕国，也必然是大伤元气，现在燕国是最虚弱的时候，东胡人击败我等之后，必然会挥师西进，犯我大燕边境，而此时，我国已无余力抵御，所以，最后这一战，我等必要奋发向前，记住了，多杀一个东胡人，他们西进的力量便会弱上一分，如果以我等之死，换来东胡人再无力进南犯我大燕，便是我等为大燕立下的最后一桩功劳。”
“拼死杀敌！”众将轰然应声。
“很好，各将听命！”周渊拔出佩刀，一刀斫在面前的大案之上，将大案一断为二。
被困于熊耳山的数万燕军之中弥漫着一股壮烈赴死的气氛，每一个人，都在默默地擦拭着自己的刀枪，弓箭。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淡淡的乳光洒在每一个将士的身上，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白的盔甲。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个晚上，也是他们最后一次淋浴在月光之下了，明天，他们将踏上战场，慷慨赴死。
今夜，有人无眠，有人低泣，有人怒吼，有人骂娘，也有人高卧而眠。
周渊慢慢地走在大营之内，此时的他，步履蹒跚，如同一个真正的老人一般，一边走，一边看着他的士兵们。
他的心中的确是有愧的，如果自己能小心一些，如果不是自己一心想要建立这泼天的功业，也就不会有眼下的大祸。
这让他想起了从渔阳归蓟城的途中，与那个异军突起的小子的一番对话，当时高远对于攻击东胡的策略，并不是这样倾一国之力攻之，而是希望以蚕食之法，徐徐图之，打下一地，建城，移民，用上数年的时间，建立一个稳固的基地，然后再向前推进，但显然，他的这个意见对已入垂墓之年的周渊毫无吸引力，当时他甚至嘲笑高远如此年青的一员将领，一颗心却比他还要老迈。
现在想来，高远当时的建议何等中肯。不说别的，光是一个牛栏山大营，便将燕国的控制区向前推进了足足百里。
可惜，这个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吃的。
听着，看着士兵们各种各样的反应，周渊的心愈发沉重起来，这些风华正茂的勇士们，明天，便将成为战场之上的一具尸体，一抔黄土，一簇野草，连尸骨亦不得还乡了。
“太尉，太尉！”随着呼喊之声，陶启功急步从后赶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看到陶启功，周渊心微微一沉。
“太尉，东胡方面，派来了一位特使！”陶启功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周渊听得到的声音到。
“特使？劝降？”周渊冷笑了一声，“来得是谁？”
“图鲁！”
“果然是他！”周渊呵呵一笑，“倒也算是老熟人了。”
“太尉要不要见他？如果不见，末将这便去将他赶走！”
“不，见一见，为什么不见？”周渊冷笑了一声，“我周渊的确已经虎落平阳了，但也容不得人这样上门欺辱。”
陶启功引着图鲁自营门而入，图鲁仅仅带着两名从者，昂然而入，现在他是胜利者，自然不会像他在蓟城时那般，对谁都陪着笑脸，弯着腰，此时的他，意气风发，昂首挺胸，穿过一排排肃然挺立的士兵。
老王米兰达与新王索普的思虑是对的，一边走，图鲁一边转忖着，虽然被围，但显然，周渊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调集了本应当低落的士气，看着那些士兵毒蛇一般的目光，图鲁不禁有些心里发怵。
这些人不想活了，他们想拼命。想用自己的命来换东胡人的命。
东胡人不想以命换命。因为燕人死得起，但东胡人死不起，这一战虽然东胡赢了，但也不是没有代价的，光是东胡自己的内乱，便损失了无数丁口，要不是周渊判断错误，急于求胜，而老王运筹帷幄，这一仗谁胜谁负，还真难说。
他们想拼命，但东胡人不想拼命，图鲁此来，就是打消周渊拼命的思想。
人在陷入绝境的时候，会迸发出极大的力量，但如果还有生机，这股力量便会消失，而消极的情绪一旦燃起，想再熄灭，可就不容易了。
周渊的大帐就在眼前，图鲁收拾收情，脸上浮起笑容，大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帐。
燕军大将两边林立，周渊高据案头，人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图鲁。
“图鲁见过太尉！”图鲁一揖到地，他常往来中原，对于中原人的礼仪却是熟悉之极。
“你胆子很大，不过运气不好，我正需要有人祭旗，以此来激励士气，想不到你就来了，更让我想不到的是，来的居然是你。能在进行决战之前，有你这样地位的人来祭我王旗，想来会让我的士兵多杀几个东胡人！”周渊森然道。
图鲁笑了，“原来太尉已经决定自杀了么？太尉，战事一开，这大营之内，数万燕军将士，还能有一人活着回家么？此刻在这熊耳山周围，我东胡已经集聚了十万铁骑，如果有需要，我们还可以征集十万兵马。”
“也就仅此而已了吧！”周渊狂笑，“也就仅此而已，我数万大军，就算全殁于此，你东胡人也得付出惨重代价，想来你也明白，这代价，我燕人付得起，而你们付不起，数年之内，我大燕必将卷土重来，那时候，便是你东胡族灭的时候。”
图鲁点点头，“太尉说得不错，虽然双方打起来，我们不见得会有太尉想象的那么多的伤亡，但我亡仁慈，不愿多造杀孽，多有死伤，所以让我前来，与太尉商议停战事宜。”
“停战？是想我投降吧？想也别想！”周渊冷笑，“宁死，不降！”
“不，不是投降，是议和，停战！”图鲁淡淡地道。“周太尉，你也死不起这些人的。这片土地之上，可不是只有你大燕一个国家，你现在被围，恐怕有些消息你还不知道，赵国赵牧已经就任太尉，赵军正在向四方城，全城方向运动。想来太尉也知道赵牧想做什么，当初叶相与太尉等人费尽心力夺下的四座城池，如果再次失去，那么，燕赵之间的攻守之势将再次相易，太尉如果死在这里，不知燕国还能不能抵挡得住赵国的攻势？”
周渊顿时呆住。
“不仅是赵国，齐国田单在单城也在开始集结人马，当初齐国助燕王登上王位，可是贵王上回国之后，便一脚将齐国蹬开，让田单一无所获，想来田单不会介意在燕国的伤口之上再洒一把盐的。”图鲁微笑道。
“死，很容易，可是死之后呢，太尉可否有你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的觉悟？燕国覆灭在即，太尉也不为之所动么？”
听到这么多的消息，一时之间，不仅是周渊，帐内所有大将也都呆住了，他们有死得觉悟，投降，只会让他们的家族蒙羞，受辱，甚至是被剥夺贵族的资格，沦为平民，所以，他们愿意用死来换取一个英烈的名号，来换取家族的平安，但如果天下大势当真变化如此剧烈，只怕燕国便当真会倾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看着帐内各人的表情，图鲁满意的点点头，“所以太尉，我家王上愿意与你们议和。双方罢去刀兵，和平相处。”
“索普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就不想也借着这个机会啃我大燕一口么？灭杀我等，然后挥师进军中原。”周渊沉声问道。
“不不不！”图鲁的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人贵有自知之明，我东胡人便有自知之明。我族人丁稀少，即便全盛之时，也不过能集控弦之士十万而已，而现在，我族经历内乱，又与你大燕大打了一场，虽说胜了，但也损失惨重，我们如果这样想，那离灭族之祸就不远矣。所以，我们愿意停战，用这唾手可得的胜利来换取我们之间的和平共处。甚至在大燕有需要的时候，我东胡还可以出兵相助你燕国，共抗外辱，周太尉，这便是我们的诚意。请周太尉三思。”
众将的目光，一齐转向周渊。
“好！”周渊霍地站了起来，“如果你们真有诚意，便请放开道路，容我军离开。”
“太尉！”图鲁淡淡地一笑，“此次可是你大燕来侵略我东胡，不是我东胡去打你们。”
“这么说来，你们还是有条件得罗？”周渊冷声道。
“条件自然是有的。”图鲁嘿嘿笑道：“如果周太尉有意议和，那么，便请贵国王上派特使前来，与我家王上商议停战议和等细节，双方签定条约这宾，周太尉你才能离开。”
周渊仰天大笑，“当真是可笑之至，你明知道我军粮草将尽，难道说我在这里等着我军都饿成软脚蟹之后，任你予取予求吗？”
“为了表示我王的诚意，只要周太尉答应议和，那么，三天后，我王将每日为贵军提供粮草。当然，是一日一供。贵军应当还有四到五天的粮草吧！”图鲁胸有成竹。
周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东胡人尽然连自己军中还剩多少粮草都清清楚楚。

第454章 裹着蜜糖的毒饵
牛栏山大营，檀锋面沉如水，自琅琊郡返回的淳于燕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在琅琊，他碰了一个大大的钉子，叶天南在知晓淳于燕的来意之后，极其不客气地将他扫地出门。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叶天南冷笑着对淳于燕道：“你们要暗算高远也不是第一次了，不论你们想干什么，我翁婿二人接着便是了。但想如此巧取豪夺，却是想也休想。”
檀锋哼了一声，“他真是这样说的？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本来看在王上的面子上，还想给他留几份颜面，既然如此，那也休怪我等了。”
“此事，有把握么？”淳于燕担心地道：“叶天南不是一般人，难保没有后手，而且高远那头，当真没有问题，要是让高远脱困而出，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檀锋淡淡一笑：“周玉已经出发半月有余了，昨日来信，已经布下罗网，就等高远一头撞进来了。张君宝与姬奎也早已出发，目前，已经发现了高远在草原的老巢的踪迹，现在正在向那里进发，而在京城，王上也已经削去了叶重的禁卫军统领一职，眼下，叶重已经离开蓟城，回返琅琊，叶氏另一员干将荀休暂时没有动他，不过也无所谓，荀休翻不起什么大浪。淳于大人，此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那就好，我就怕打蛇不死，反遭反噬，当初周太尉与宁大人在蓟城刺杀高远不成，转眼之间，便让高远成了气候，如果这一遭再失手，高远必然与大燕反目，以如今大燕四面危局的情况之下，不免要再添一劲敌。”淳于燕点头道。
“高远兵微将寡，还谈不上是大燕的劲敌。”檀锋笑道，“淳于大人就等着好消息吧。”
“赵国赵牧现在可是动作频频，也不能不让人担心啊。”
“渔阳姜郡守那头已经严阵以待了，其子姜新亮已经率一万精锐进驻全城，赵牧一时之间，不会轻举妄动，而我在邯郸也另有布置，保管让那赵牧束手束脚，事事掣肘，赵牧的确大才，但是碰上了一个好猜忌的赵王，再加上一个志大才疏的赵杞，赵牧十分才干，能发挥一半就算了不起了。”檀锋大笑起来。
“离间之计？”淳于燕问道。
檀锋哼了一声，“赵王不得不用赵牧，却又猜忌于他，担心他与子兰勾结，因此在重新起用赵牧的同时，又将因上一次兵败而被黜落的赵杞再一次招回了邯郸为御史大夫，主掌虎豹骑，而子兰辞相之后回到代州，一门心思经营自己的封地，因此，我派了人去了邯郸，散布流言，收买官员，让赵王心里这把火烧得再烈一些。”
“去的是谁？能主持如此大事的人，非得要独挡一面不可。”
“这个人，淳于大人可也是认得的。”檀锋大笑道：“淳于大人，可猜上一猜。”
淳于燕看着檀锋那张朝气蓬勃的脸上略带着一些得意的笑容，不由有些讶然，檀锋虽然掌控了燕翎卫，但分布于各国的燕翎卫的谍报网，如今可还没有完全收服，甚至不少人对檀锋尚有敌意，那些人可都是以前宁则诚布置下来的，像赵国的燕翎卫便是如此，而且在赵国的燕翎卫分部亦是除开燕国本部之外，最大的一股势力，因为赵国历来便是燕国的大敌，宁则诚在赵国内部可是下了极大的功夫，眼下潜伏各国的谍报网头目可都是盯着赵国，如果檀锋能将赵国这一块一举拿下，那才算是真正掌控了燕翎卫所有的实力，而燕翎卫也才能真正运转起来。
看檀锋的模样，却似乎是胸有成竹，淳于燕心中一动，募地想起一人，脸上却是浮起不可思议的表情，“该不会是李云聪吧？”
檀锋忖掌大笑，“果然不愧是我大燕的内史，有着七窍玲珑心，一猜便着，正是李云聪，有此人出手，潜伏在赵国的我燕翎卫人马便可以完全复活了。”
“你放心？”看着檀锋，淳于燕轻轻地问道。
“有什么不放心的！”檀锋收敛起了笑容，淡淡地道：“李云聪的确是宁大人的心腹，但也终是我燕人，他是聪明人，知道该如何取舍，更何况他的家人，亲族皆在蓟城，除了尽心尽力我大燕作事之外，还敢翻出什么花样不成？我能给他这个机会，他却是感激涕零呢！此人有才，当然得重用，更何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敢用他，自然不怕他反。”
“如果李云聪当真是真心投效的话，那的确是可以令人放心。”淳于燕感叹地看着看着檀锋，心中不由叹服，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相比起宁则诚这一批老人，凡事先想着家族，想着自己的利益，檀锋，周玉这一批新人，当真是朝气勃蓬，心怀天下，敢为人先。这一次，如果他们的谋划尽数成功，那大燕当真是换一翻新气象，即便当中有什么岔子，但凭着现在的成就，也足以感到安慰了。
辽西，汾州，现在已经纳入到了朝廷直管当中，琅琊看来也用不了多久了，而河间，严圣浩被高远连续打击，实力早已不复存在，回归朝廷只是早晚的事情。如此一来，大燕距离大一统，已经为时不远了。
“五年，只要给我等五年时光，我大燕必然旧貌换新颜，淳于大人，你是我大燕内史，主掌外事，这几年，还得请您多多奔波，为我大燕创造一个良好的外部环境啊！”看着淳于燕，檀锋语气恳。
“我懂得，结交秦楚，以为奥援，以赵为敌，凝聚国内士气。示弱齐国，暂时退让。”淳于燕点头道：“这些策略，我已经在心中反复斟酌，等东胡这边事了，我便出发了。”
“时间，我们需要时间啊！”檀锋仰天长叹，“如果东胡这一战，我们赢了的话，本来是不用费这个事的，但现在，却只能如此了，说不定，还得向东胡屈膝，想来便让人憋闷。”
“忍得一时之辱，换来他日海阔天空。”淳于燕森然道：“我大燕终有展翅腾飞之日。”
“淳于大人，我们一齐共勉吧！”
檀锋与淳于燕都在等着东胡战场上传来的消息，周渊那数万大军已经不能指望了，他们只是希望，东胡此战过后，不会挥兵进击大燕边境，让如今的大燕雪上加霜，作为掌管大燕外事的淳于燕，来到辽西，本意就是在适当的时候出使东胡，协议停战，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哪怕是要付出一些代价，也须得忍了。
淳于燕没有等上几天，便等到了消息，由周渊麾下大将陶启功陪同，东胡大臣图鲁便抵达了牛栏山要塞，看到图鲁带来的议和条件，淳于燕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因为对手的条件苛刻，而是因为对手的条件太好了，好到淳于燕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直觉地认为其中必然有什么了不得的阴谋诡计。
但他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双方回到战前的位置，并以此作为两国之间的边界，这样一来，燕国反而是占了便宜，因为高远在建立牛栏山大营之后，便将两国以前的边界向前推进了百里，也就是说，东胡愿意承担这个损失。
要求两国签定互不侵犯条约，承诺和平，这于如今的燕国来说求之不得，再说了，这种条约，双方需要他时就有约束力，当一方不再需要时，这种承诺屁也不顶。
要求燕国开放通商，允许双方商人自由贸易，不得设定限制商品，这里头隐含的东西，便是要求燕国向东胡输入食盐，茶叶，以及精铁等战略物资，但同时，燕国也可以从东胡得到马匹，这于双方而言，也是各取所需。
如果说里头唯一对燕国不利的，就是在出征的将士身上，第一批，东胡只愿意释放高级将领，然后每年释放一万人，在五年之内，将如今被困在熊耳山上的燕军全部释放完毕。
也就是说，如今还幸存的五万余燕军将被迫在东胡作为俘虏呆下去，最短一年，最长一年，这也不是不能接受的，毕竟比他们战死沙场要好很多了。
要是这五万人尽数死于战火，国内必然要为之震动，不知有多少妻子要失去丈夫，父母要失去儿子，子女要失去父亲。
五年而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淳于燕拿着合约，看着对面的檀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东胡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檀锋的眼神也很凝重，“索普此人，厉害之极，只怕假以时日，他会是比米兰达更难对付的家伙。他知道，如果要强行歼灭我们这五万人，那接下来，我燕国必然会倾全力报复，以他东胡现在的实力，实难承受再一次的打击，这招以退为进，使得好啊，这份合约，更是一份带着蜜糖的毒饵，明知有毒，我们却也不得不吞下去，假如我们拒绝，国内必然掀起轩然大波啊！”

第455章 噩耗
明知是毒饵，却还不得不吞下去。
大燕需要时间，东胡人也同样需要时间来休养生息，就算双方签定了和平条约，大燕也不得不在辽西驻扎军队以防备东胡人突然撕毁条约，辽西郡兵已经全废，原张守约麾下的大将除了张灼以外，路鸿，黄得胜，顾长卫等老将尽皆被杀，而支撑辽西的另一根支柱高远也将不复存在，如果不在辽西驻军，等于便向东胡人敞开了大门。
更何况，东胡人还塞了一个大麻烦回来。那就是周渊，怎么处理他，也是一个大问题。
“周太尉回来后怎么办？”淳于燕看着檀锋，忧心忡忡。
“他一入辽西城，立即秘密逮捕。”檀锋眉头一拧。“然后立即押往蓟城。”
“可即便那些士兵被扣在东胡回不来，但是高级将领也会回来，另外，周玉麾下那数万将士，他当真能节制得住？”
“没有关系。周玉统辖下的那数万大军先驻扎在牛栏山大营，将他们与周渊隔离开来，逮捕周渊之后，在押赴蓟城的途中，太尉说不定会因为大败而归，忧思成疾，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哪又有谁能说得清呢？至于其它的那些大将，哼哼，蛇无头不行，没有了周渊，他们又能如何？想想李云聪吧，如今还不是乖乖地为我们做事。”檀锋冷笑。
看着檀锋，淳于燕突然觉得背心里凉嗖嗖的。
数日之后，淳于燕偕同图鲁直奔和林，前去东胡王庭与索普磨嘴皮子，明知在这样的条件之下，不可能再争取到什么，但终于做点事情来表明大燕的态度。
而檀锋，则率众奔赴草原，追赶张君宝而去，周玉哪头他并不担心，但对于张君宝，他却是一百二十个不放心，高远主力虽去，但征东府众人身边，还有叶真统率的一千原叶氏私兵，这可也是一支劲旅，檀锋可不想阴沟里翻船，将大好局面毁于一旦。
一切皆已就绪，箭在弦上，劲已蓄足，只待引弓。
而此时在草原深处，征东军却是一片喜气洋洋，步兵统率的积石城援军，按时抵达了预定地点，与高远胜利会师。
步兵，横刀，虎头，公孙义等一干将领统率着数千将士，携带着无数的军粮物资汇入到了高远的军队当中，这使得高远的军队从三千步卒一千余骑兵骤增到了六千步卒有三千骑兵，声势骤增数倍，看到这些龙腾虎跃的军卒，洛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又一次作出了正确的选择。来援的征东军中，他看到了更多的匈奴人，特别是那一千五百名骑兵队伍之中，尽然有上千人是匈奴人，而他们显然与那些大燕士兵已经完全融合到了一齐，双方说说笑笑，勾肩搭背，亲热异常，大家都身着统一的制式服装，若不是面相迥异，当真是很难区分他们的民族。
这让洛风很是感慨，多少年来，匈奴人与中原人见面，除了彼此厮杀，仇视之外，根本不可能这样和谐相处，而现在却在他眼前发生了。
洛风庆幸自己抱上了一条粗腿，看着那些生气勃勃的同袍，再看看自己有些面红肌瘦的族人，不禁暗自嫉妒起来，自己怎么没有早一点遇上高远高将军呢！
洛风热情地后来的那些匈奴人攀谈起来，他们都来自高远向他所述的那一片热土，洛风原本有些半信半疑，但从这些匈奴人嘴里说出来，哪可就不同了。
只要去了积石城，便会分给房屋，土地，牛羊，愿意农耕，便有人来教各植技术，原意继续放牧，便会分给你一块牧场，闲暇之时，城内有无数的工作在等着你，按天付酬，决无拖欠，城内城外，聚集着超过十万人，胡汉混居，但却彼此关系融洽。
听着这犹如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洛风便恨不得一步飞到那积石城去。飘泊太久，他与他的族人都渴望着有一个安安稳稳的家。
士兵们一片欢庆鼓舞，而在另一边，高远却神色凝重，在他身前，步兵正在对他讲着在他离开的这一段日子里，辽西，扶风，以及蓟城发生的一切。
“宁则诚就这么倒了？”高远震惊无比。特别是下手的人，居然是那个他熟悉的檀锋时，他心中的愕然，当真是无以复加。
檀锋在渔阳之时，多次合作，在他夺下全城之时，正是檀锋第一个率领骑兵赶到，解了他的危局，而且从他那时的表现来看，他绝对是宁则诚的心腹之一。
他万万没有想到，宁则诚居然是倒在这个人手中。
“蒋长史说，这个檀锋比起宁则诚来，要危险得多。”步兵郑重地道：“此人心胸城府，比起宁则诚，要更厉害，他隐忍多年，一朝发难，便准确地打中宁则诚的七寸，以宁则诚的本事，毫无还手之力，便被檀锋一举拿下，长史说，一定要小心这个人，而且看此人近期所作，只怕琅琊有危。”
高远默默地点点头，心中却有些难过，此人纵然不算是自己的朋友，但在自己内心底，却还是极欣赏此人的，想到以后便要互为仇敌，不免有些心有戚戚。
“还有一件事。”步兵犹豫了一下，看着高远，欲言又止。
“什么事，干么吞吞吐吐的，难道说还有比宁则诚倒台更惊人的事情么？”看着步兵的脸色，高远莫名其妙地道。
“将军，这件事如果说起重要性，的确比不上宁则诚倒台，便他对于将军而言，却肯定是更重要的了。”步兵叹了一口气。
“什么事？”高远的脸色沉了下来，“讲！”
“路将军不幸过世了！”步兵低下头，声音也沉痛起来。
“你说什么？”高远一下子跳了起来，“路叔叔不在了？是谁杀了他，东胡人么？叔宝他们全军覆灭了？”
“不是！”步兵摇摇头，“右路军见机得早，叔宝将军率众突围，虽然损失惨重，但叔宝将军带着路将军，黄将军等都突围而出了，但在赤马境外碧秀峰，他们遭到了张君宝与张灼的伏击，三位将军以及麾下一千多突围而出的辽西郡兵尽皆丧命于碧秀峰上。黄湛因为断后，晚到半天，却是躲过了此劫，他在现场找到了诸多证据，还有一个侥幸身受重伤却没有丧命的士兵，从他的口中，得知了直相，现在黄湛便在积石城中。”
轰的一声，高远将手中的头盔重重地惯在地上，溅起一地的灰尘，如果路叔叔他们是死在东胡人手中，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与敌厮杀，将军殒命沙场，这本来就是宿命，你不杀我，我便杀你，没什么可怨愤的。但这样冤枉的死在张君宝手中，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张君宝杀他们，是为了这辽西郡守之位么？”高远语气森森地道。
“是，张君宝勾结燕翎卫李云聪，毒杀了张守约，但他也知道，只要张叔宝回来，他的这郡守之位便坐不稳，所以一不做二不休，设伏杀了张叔宝，路将军他们三人，如此一来，檀锋便无选择，只能扶持张君宝来稳定现在的辽西形式。而路将军他们的沉冤根本无法得到昭雪。”
高远仰天长笑起来，“他以为抱上了檀锋的大腿，便可以坐得稳这辽西郡守之位么？嘿嘿，却让他先快活一时吧，等我回到了积石城，再慢慢找他算帐，张君宝，张灼，我要生擒活捉了他们，生祭路叔叔以及步宝和得胜将军。不杀他们一千刀，绝难泄我心头之恨。”
步兵点头道：“这样的牲畜，自然不能让他死得太容易。但是将军，蒋长史说，我们的危机恐怕现在才开始。张君宝栽赃将军您里通东胡，陷大燕军队于绝境，偏生这一次周渊的主力尽数被困于和林，右路军张君宝全军覆灭，连他自己都死了，就只有您这左路军安然退回来，到时候，只怕愚夫愚妇，根本就不辩真假，我们的处境便会极为困难。而檀锋既然不能拿下张君宝而要扶持他，便也只能默认他加于将军身上的这个罪名。所以长史才说，琅琊有危，以檀锋的本事，自然能从这件事上，找到于他最有利的契机，那便是将琅琊趁机收回。”
“可是我还在！”高远冷然道。
“我在协助叶真打垮了张灼部将吴应东对征东府的追击部队之时，扶风城中的郑均送来了情报，从东胡战场归来的周玉部队正在调集粮草，准备军械，郑均多方打听，刺探到了周玉竟然将率军前来草原。”步兵道。“他恐怕是来对付将军的。”
高远仰天长笑，“好，好得很，外敌未去，便要自相残杀了，既然你不仁，那也休怪我不义了，周玉，你敢来，我便敢灭你。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们的脸色会是如何的精彩。”
“长史也说，那周玉只会以将军发出前的军队来猜测将军的部众数量，万万想不到我们这里还有一支隐藏的军队，以将军的本事，一定会将周玉打得落花流水。”
“他倒是信任我！”高远笑了笑，“他们既然对我这里下手，想来对积石城也不会放过。积石城哪里，长史有把握么？”
“长史说，一切都请将军放心，积石城定然稳若磐石，如果将军这边打得快，打得好，说不定返回积石城时，还能赶上去扫尾！”步兵微笑道。

第456章 心气儿
草地之上，众人席地而坐，高远环顾四周，孙晓，郑晓阳，孟冲，许原，那霸，颜海波，步兵，贺兰雄等人以自己为原心，排成了一个圆圈，这竟是自高远成军以来，大家聚得最齐的一次，可以说，所有的征东军高级将领第一次完整地聚在了一起。
招眼眺望，四面大军云集，六千步卒，三千骑兵，可谓是人强马壮，龙腾虎跃，比之刚刚从扶风出发之时，还强大了不少。如果不是这一次在东胡折损了三四千人，征东军就更强了。
虽然战死了这么多人，但他们却给东胡人造成了更大的损失，不像中路军周渊那般，数万将士给困在城下，进退不得，覆灭在即，想到这一点，高远却觉得自己有资格骄傲。
洛风，洛雷被邀出度这次军事会议，以布依族的实力，较之公孙一族也不如，之所以他们能出现在这里，却是因为对于脚下这片土地，他们比这里所有人都要熟悉，一路从巴托迁徙而来，这一路之上，每一寸山山水水，他们都曾经淌过，走过，驻扎过，放牧过。
“多大燕此次兵败，影响极大！”高远的目光扫过每一人，特别在洛风和洛雷的身上停留得久一些，“十万大燕常备军，能逃出来三四成就算是了不起了，大燕一败，赵国赵牧虎视眈眈，齐国田单磨刀霍霍，都想来分上一杯羹，而秦国势大，自不必说了，值此多事危望之秋，我大燕上下本应齐心协力，共渡难关，但朝堂之上，却是奸臣当道，竟然诬陷我里通东胡，勾结东胡人以至于此次征东之举大败，当真是可笑之极。想要剪除异己，把持朝堂，竟然不顾国家之大义，颠倒黑白，可谓无耻这尢。”
听到高远的话，孙晓，颜海波等人顿时义愤填膺，那霸一下子蹦了起来，“妈拉个巴子的，老子们跟着将军打东胡人的时候，他们还在蓟城花天酒地呢，这些年，死在我们手里的东胡人，数以万计，要不是他们来捣乱，过得些许年，将军定然能一步步将东胡置之死地，现在他们想来捡桃子，吃了败仗，竟然将黑锅扣在我们头上，当天下人都是瞎子么？仗打得这个地步，只要稍通军事者，一复盘，便能知道这仗是如何败得，要诬陷我们，门儿也没有。”
高远抬抬头，“那霸，你心里气愤我是知道的，其实我们心里也都清楚，他们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名义而已，重要的是，我们的存在，影响了某些人独霸朝堂的野心，剪除我们，便成了他们当然得选择，不仅是我们，连张守约张郡守，张叔宝将军，路鸿将军，黄得胜将军，已尽皆被他们害死。现在，轮到我们了。”
颜海波嘿然冷笑，“我们可不是张守约张叔宝，他们想要我们的命，却来试试我等刀锋。”
高远抬起手，指着他们将要前进的方向，“现在，在我们的前方某人地方，周玉率领一万燕国常备军，正准备伏击我们，而在积石城，数千天河郡士兵以及辽西张君宝这个逆贼的手下，正准备闯进我们的家，大家说，我们该怎么办？”
“杀，杀，杀！”所有将领，都是一跃而起，拔也腰间佩刀，愤怒地吼叫起来。
“对，杀过去。”高远霍然站起，“他们想一手遮天，我们便将这天捅个窟窿，让被他们遮住的阳光普照天下，打垮他们，揭穿真相，让世人明白，究竟孰是孰非，谁黑谁白。天道昭昭，邪不压正，没有什么能挡得住我们前进的脚步。”
“征东军，万胜！”孙晓振臂疾呼。
“征东军，万胜！”所有将领们挥舞着佩刀，一齐狂喊。
他们的喊叫之声，惊动了不远处的驻军，虽然不明白将领们为什么突然发狂一般的大吼起来，但最近的士兵们仍然举起刀枪，戟指天空，异口同声地呐喊起来，呼应着他们的将领。一时之间，征东军万胜的口号此起彼伏，响彻天地，一浪接着一浪，从最近处，滚滚波及远方，声势如雷，使得刚刚加入征东军的洛风洛雷等布依族人，赫然色变。
高远极其满意，此次东胡兵败，虽然脱困而出，但伤亡过半，士气仍然是不可免得受到了影响，步兵率部来援，这让士兵大幅度的提升恢复，而孙晓刚刚的这一举动，可谓是将征东军的士气又提升到了顶点。
这便是自己部队的心气，胜不骄，败不馁，只要一息稍存，便会是另天下人战栗的一支强军。
“坐，都坐！”高远双手下压，“只要我征东军有这股心气，这天下便没有我们不能击败的军队。”
许原连连点头，鼓着一双三角眼，恨恨地道：“周玉算个锤子，当初在渔阳之时，我便看出他不是什么好鸟，当时将军率领我们拖住了数万赵军，这个龟孙子硬是不出兵侧击呼应我军，要不是将军突出奇谋，我，孟冲可就全死在哪里了，这个王八蛋，这一次居然将主意打到了将军身上，正好新帐老帐一齐算，灭了丫的。大燕有名的将领，这一次全让周渊给葬送在了东胡，就这个周玉成了漏网之鱼，咱们再将这周玉灭了，将军干脆领着我们一路打到蓟城去，将军来当这个太尉，岂不比周渊强得多。咱们也都跟着将军升官，也弄个大将军干干，保证比那些尸位素餐者强得多，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轰然应声，“说得好！”步兵跳了起来，铁脚在地上石头之上碰得叮当作响，“只要将军当了家，管他什么赵国齐国，都不在话下，便算是秦国，咱们也有胆碰上一碰。”
这便是征东军诸将的心气儿，哪怕现在尚未脱困，身处险境，但没有人将这些困难当成啥事，以前比眼下这处境可要难上多少倍啊，大家还不是一路走过来了。从百把人的扶风县兵，一路发展到如今上万大军，还有积石城这样一座坚固的后院，高远高将军展翅高飞，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高将军得了志，他们这些心腹大将岂会没有好处？
聚在这里的人，要么便是高远当初的患难兄弟，要么便是如孟冲许原这样本身大有才能，却在原藉给排挤得无法立足之人，或者便是贺兰雄这等草原蛮夷，一想着能进入到蓟城这样的花花世界之中起居八座，呼风唤雨，哪有不激动的道理！更何况，眼下大陆风起云涌，正是英雄辈出之时，王候将相，焉知没有他们一份儿？
许原似乎是没心没肺的一句话，却是将大家的斗志全给挑了起来，高远扫了一眼微笑的孟冲，心中一动，许原虽是将才，但这等话，这种事，却不是他能想出来的，看来这后头，定然是孟冲在撺掇。
像孙晓步兵等人，对自己忠心耿耿，但却不会想得这么远，他们都是唯自己之命是从，自己喊打到哪里去，他们拔刀便会冲上去，而孟冲，显然要比他们高上一个档次。
从在渔阳开始，高远便对孟冲极其欣赏，这是一匹千里驹，只要驾驭得当，必然会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
想成大事者，不但要有孙晓步兵这等忠心不二的悍将，也得有蒋家权这样的思虑深远的谋士，更要有孟冲这样有想法，通军略，独挡一面的帅才。
“好了好了！”高远笑着双手下压，“有多大肚，吃多少饭，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万万不能好高骛远，眼下咱们还想不了这么多，有些事，现在不宜能，不能谈。”
众将心领神会，孟冲更是喜笑颜开，许原的试探，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高远的心意，不是不能谈，而是现在的实力不宜谈，那等到实力足够了呢？
辽西，河间，琅琊，别的不说，单是这三地，只要握在了高远之手，他的力量便足以让大陆之上任何一个势力为之侧目。
而这三地，等高远脱困之后，都有足够的理由去拿到手中。
“周玉料敌不明，他以为我军只有三四千疲兵，兵微将寡，物资缺乏，定然是不堪一击，只凭这一点，这一仗，他便必输无疑。”高远笑着看向众人，“不过我们也不要大意，战略上藐视敌人，但在战术之上，具体的打法之上，却一定要重视敌人，周玉不是无能之辈，单看他能突出东胡人的重围，便应当尊重他，而且，我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每一个士兵都是我征东军的财富，能少死一个，便少死一个。”
“将军仁慈！”孟冲点头道，一将功成万骨枯，高远的这一心理，或许会给以后的征战埋下隐患，但却无疑能更让士兵归心，有利便有敝，只看当时的情况，是利大于敝还是敝大于利了，或许以后随着高远实力的增强，地位的上升，这个情况会得到改变。“周玉想要的是将军的命，想要的是将我们征东军彻底打垮，那他能选择的战场便不多了，否则让将军脱身，他的计划便失败了大半。”
高远点头，“孟冲说得极是，周玉想要的便是这个，洛风族长，你对这一路上的地形了如指掌，你认为，周玉会选择哪里作为战场？”
高远的目光转向了坐在最远端的洛风洛雷二人。

第457章 无间道
洛风没有想到，在这样重大的军事问题之上，高远会征询他这样一个才刚刚加入不久的新人，看着高远，心里不由涌起一股热流，世间最难得的便是信任，而他此时，却从高远的眼中，看到了信任。
但愈是这样，他便愈是不能随意，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问道：“高将军，以您所见，周玉会奇袭还是会正面做战？”
高远微微点头，洛风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至少，他能想到这一点，已经很不简单了：“以我对周玉的了解，此人不大会兵出奇道，更崇尚于以堂堂之势正面作战，更何况，此时在他心中，我高远手中不过三四千疲惫之极，意志消沉的败兵之将，他自然更是要以泰山压顶之势来碾压我等。”
“如果是这样，那周玉必然会选择在大雁州迎战我军。”
“大雁州？”
“是的。”洛风提着刀鞘，在地上随意构勒了几笔，画出了大雁州的地开，“高将军，这大雁州每到春夏，便会有无数大雁在此栖息，只到秋天时才会向南迁徙，因此而得名，这大雁州一边靠着大雁岭，一边临近大雁湖，无论是大雁岭还是州上的密林，都可以隐藏大批的军队，而更妙的是，我们只要进入了这个区域，周玉只消在大雁岭之上设下重兵，再以骑兵堵住我军后路，我们便无路可走，除非跳进这湖里去。”
“的确是好地方！”高远看着洛风勾勒出来的地形，“可以绕一部到他的后方么？”
洛风摇摇头，“绕过大雁湖倒不难，但这周边，只有大雁岭这样一个制高地，将军想袭击他的后路是行不通的。”
“按你所说，这大雁州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啊，这里难道没有匈奴部落聚居？”
洛风苦笑了一声：“以前当然是有的，还是我们匈奴有数的大部落，不过前几年的事情，将军当是清楚的，我们匈奴人愈是大的部落，便输得愈惨，赫连部落原本也是能拿得出数千骑的大部，可是被秦军都杀光了。部落没剩多少将士，却又占着如此好的地方，焉能不被人觊觎，这两年来，小打天天有，大战隔那么几个月便是一桩，虽然他们守着了这片地方，但全族上下，也沦落到跟我们差不多了，半年前，我们布依路过这里，帮过他们打过一仗，结下了一点交情，当时我劝他们跟我一起走，不听，嘿，现在周玉的大部队到了哪里，他们不逃的话，只怕已经全族覆灭了，毕竟像高将军您这样，对我们这些异族不怀偏见的中原将领，并不多见，甚至可以说是稀罕物。”
高远微微一笑，站了起来，“好吧，既然如此，哪我们就堂堂正正的打一仗。步兵！”
“将军有何咐付？”步兵霍地站了起来。
“周玉并不清楚你率部抵达，哪么，你就拖后，与我们拉开数十里的差距。”
“明白了！”
“洛雷，你对这一带熟悉，便由你带着你的部落士兵突前侦察，作为全军斥候。”
“遵命！”
“其它人，便随着我向大雁州进发吧，让我们给周玉一个大大的惊醒，我很想看到他发现我部的实力比他更强的时候，他是什么一副嘴脸！”高远哈哈一笑，“告诉我的士兵们，战斗又要开始啦！”
众人轰然大笑，周玉不过带着万余人马，而现在他们，手上便拥有近七千步卒，再加上三千骑兵，对付周玉，绰绰有余。
众将纷纷离去，回到自己的部众当中，片刻之后，一阵阵大笑从各个方向上传来，显然，大家都明白了，在他们的前方，正有一场战斗在等着他们，看着自己的士兵，很显然的是，他们已经从东胡的败仗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东征东胡，高远率部打了无数仗，虽然每一仗都赢了，所歼灭的敌人，更是征东军伤亡人数的数倍，但在高远看来，仍然是不折不扣的一场败仗，他还从来没有被别人像赶狗一样的赶着呢。
不为人注意地扁了扁嘴，高远的眼睛，看向了辽西的方向，看向了积石城的所在。自己将要面临的这一仗，并没有多少悬念，倒是积石城，让他有些忧心。
张君宝不可虑，但檀锋就不一样了。
此次檀锋的表现，让高远大受震动，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檀锋居然会成为自己最可怕的对手，而现在，这个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自己以前对檀锋的观感，原来都仅仅浮于表面，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这个人。
想起以前自己对檀锋的评价，高远不由哑然失笑。
好吧，来吧！高远伸出自己的手，在空中重重地挥了一下。
大雁岭上，周玉坐在最高处的一棵树桩之上，那曾经是一根需要两个人才能环抱的大树，但现在，他只是剩下了短短的一截枯桩，那曾经遮天敝日的树冠，已随着时间而变成了浸润泥土的肥料。
拄着刀，周玉凝视着远方，从哪个方向上，会走来高远的军队。
“周将军，高远一定会走这条路么？这大草原如此广袤，如果他不走这条路，我们可就白白地在这里等上这许多天了？”在他身后，偏将郑寒有些怀疑，为什么周将军一定认为高远会走这一条路？
“大草原的确很大，但方圆百里之内，却只有大雁湖这样一个地方！”周玉笑了笑，“也只有这里有水源，大草原之上，水源便是生存之本，那赫连家族为什么损失如此惨重也不肯放弃这个地方，便是因为这里有大雁湖。”周玉笑道：“放心吧，他们一定会来的。”
“那些匈奴人，留着他们做什么？”想起那些匈奴人，郑寒不由皱起了眉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这些蛮夷，就应当斩尽杀绝，方不会再为祸边疆。”
周玉哈哈一笑，“郑寒，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不管是秦国，赵国，还是我们燕国，对这些蛮夷一向都只有一个策略，杀，杀了几百年，我们杀干净么？没有，历史之上，中原诸国也曾经数次将匈奴人，东胡人杀得比现在还惨，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就算将他们杀得再狠，但过个几十年，他们又就会死灰复燃，为祸之烈，比过去还要凶。倒是高远此人，为我们开辟了一条新路子。”
他转头看向郑寒，“既然杀之不绝，杀之不尽，为什么不收为己用，慢慢地将他们融和？”
郑寒不以为然，“这些蛮夷穷凶极恶，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正因为不容易，做起来才有趣，高远麾下的骑兵，多是匈奴人，你知道高远是怎么对付贺兰部的么？他发给这些匈奴骑兵丰厚的军饷，划给他们大量的土地，教给他们农耕的技巧，在扶风，那些蒙学之中，居然还收了不少贺兰部的少年进学。高远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白吗？”
“高远实力薄弱，为了收这些匈奴人为己用，不得不许他们一些甜头。”郑寒笑道：“不过这一招还真效，不少匈奴人都投了他呢！”
周玉摇摇头，“郑寒，你不懂啊，高远在挖匈奴人的根。这个法子也许是见效最慢的，耗时最长的，但一旦让他成功，嘿嘿，那就绝对是真正的斩草除根。高远此人，大才啊，可惜，我们现在，却要将他送进地狱了。他的存在，已经影响了我们重振大燕的计划，成了我们的绊脚石，琅琊，必须回归朝堂，辽西，也不许再出现一个能一呼百应的割剧势力。”
他看着郑寒，“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一定会留下此人的。不过檀锋说得也对，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只要澄清吏治，广开言路，广招人才，像高远这样的蒙尘明珠，我大燕一定会有很多，少一个高远，也许我们会收获更多的高远。大燕强大了，便会吸引更多的人才来投，这是一个良性的循环，也唯有如此，我大燕才能长治久安，才能有称霸天下的基础。在这个过程中，会倒下许多人，宁大人倒下了，周太尉倒下了，高远即将倒下，说不定以后我也会倒下，檀锋也会倒下，但只要大燕一直在向前走，便没有什么可惜的。”
“将军忠义之心，天地可鉴！”郑寒躬身，佩服地道。
“死了太多的人了！”周玉叹道：“可是我们不这样做，会死更多的人，秦国咄咄逼人，我们的时间不多，我只希望我与檀锋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郑寒默默地闭上了嘴巴，随着周玉一起，看向大雁湖通向草原深处的道路，那里，数百骑人马正风驰电挚地奔来。
“是赫连部的人，不对，怎么还有其它的部族？”郑寒眯起了眼睛。
“或许我们会有些意外的收获。”周玉笑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赫连勃大步走到了周玉的面前，“赫连勃见过周将军。末将奉命探查高远所部踪迹，已经得到消息，特地赶回来禀告。”
“嗯，高远已经出现了？”
“是，他们正向着这个方向而来，距离大雁州还有三天的路程，我已经沿途布下了哨探，每天都会有人返回回报他们的行程。”赫连勃大声道，停了一下，赫连勃又道：“将军真乃神人也，那高远所部现在只有三四千人马，而且伤兵众多，后勤短缺，惨得很！”
周玉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不成你还抵近去观察了？”
“不不不！”赫连勃连连摇头，“那高远就算只有这点人马，我赫连部现在也是惹不起的，这都是布依族的人说得。”
他一伸手从身后拽出一个人来，“周将军，这是布依族的洛雷，他们与高远部交过手。洛雷，你来说。”
满身血迹，一身污垢的洛雷走到了周玉面前，深深弯腰，“布依族洛雷，见过周将军！”

第458章 双管齐下
“果然要靠抢劫度日了！”听着洛雷的哭诉，周玉的嘴角不禁浮起了笑容，三千余残兵败将，数百骑兵，纵然征东军侥勇善战，又能如何？千里逃亡而回，原有的战斗力还剩几成。
“等着吧，三天之后，便是征东军的终结之日！”周玉眼神有些迷离。昨天，檀锋飞马传来信息，东胡议和的消息，让周玉有些愕然，对手开出的条件之宽松，让周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别的不说，那数万士兵能活下来，终是一件好事情。
双管齐下，两路一齐出兵，收拾完高远，这大燕此次的事件，便算是完美的落下了序幕。
在焦急的等待之中，三天似乎有三年那么漫长，当第三天的朝阳自地平线上一跃而出的时候，大雁州中，大雁岭上，燕国一万常备军已经严阵以待，三千步兵自前布阵阻击，三千步兵在大雁岭上埋伏，一待征东军进入伏击区域，他们将迅速身岭上出击，堵住征东军后路，而在这批步兵的身侧，是燕军之中的一千骑兵以及赫连部，布依族凑起来的五百骑兵，他们将从岭上借助地形，对征东军展开强有力的冲击，另二千部众伏于大雁州密林之中，准备侧击征东军胁部，而周玉另率二千人作为预备队，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周玉眯逢着眼睛，迎着阳光，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地平线。
一些黑点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周玉的心咚的跳了一声，却又马上恢复了平静，长久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那抹喜悦一闪而过。
迅即奔来的是数十骑哨探，看到碧波荡漾的大雁湖，这些骑兵们欢呼一声，纵马狂奔而来，临近湖边，飞身下马，扑到湖边，以手掬水，泼洒在脸上，无数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闪烁着五色的光芒。
嬉戏片刻，这些骑兵又翻身上马，一路欢笑着奔向远方，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周玉咧开嘴笑了一下，满嘴的白牙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
一个时辰之后，一道黑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大雁岭上，仍然静寂无声，只是沉重的呼吸之声，却陡然重了起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面高字大旗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大旗之下，一名身材高大的将领策马而行，顾盼之间，威严自现，周玉慢慢地握住了刀柄。
看对方的境况，与洛雷所描述的差不多，虽然看起来军容齐整，但每个人却都是穿得破破乱乱，整个军队的精神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周玉平静地注视着对手，他曾经亲眼见过征东军的反应速度与骁勇之姿，这样的一支军队，哪怕现在成了一只病猫，在濒临绝境之时，仍然有可能跃变为一只凶猛的老虎，而受伤的老虎无疑是更可怕的。
杀鸡也要用牛刀，更何况，他面对的不是一只鸡，而是一只受了伤的狼。
征东军终于踏进了自己的伏击圈，看到那一汪碧水，有些萎糜的军队终于欢呼了起来，看着欢呼的征东军，周玉的眼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了一丝佩服，即便是现在这个样子，征东军也没有散了队形，哪怕那水对他们有着如此大的吸引力，他们仍然保持着队形的整齐，所有人的眼光齐唰唰地转过来，看着那面飘扬的大旗之下的高远。
高远站在大旗之下，平静地看着大雁岭，然后他伸出了手，看着高远的手势，周玉平静如水的心，骤然狂跳起来。
那是一根中指！
高远高举着手臂，那根中指竖起，显得是那么的刺眼。
对方发现了自己的伏兵！这是周玉的第一反应，至于高远是怎么发现的，他已经没有时间去计较了，他霍的站了起来，佩刀高高举起，与此同时，无数的战鼓咚咚作响，响彻天地，大雁岭，大雁州上，伏兵尽起。
看着征东军没有丝毫慌乱地开始布阵，周玉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浓，因为高远布下的不是一个防御性的阵形，而是一个品字形的进攻阵形。
“杀！”率先发动攻击的，不是周玉的伏兵，而是被包围的征东军，充作箭头的第一个方阵，清一色的重步兵陌刀兵，踏着沉重的步子，向着他们的前方，那三千人的堵截军队径直走了过去。
他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是力量十足，数百柄陌刀组成了一片刀锋的海洋，阳光照射其上，能耀花人的双眼。
“骑兵，冲击！”周玉厉声喝道。重步兵一旦组阵开始进击，正面可以说是无法阻挡，但转身慢，变阵慢却是他们的致命弱点，而游戈在他们两侧的征东军骑兵数量上却是严重不足。
呐喊之声，响彻整个大雁州。
而与此同时，积石城外，檀锋目瞪口呆地看着矗立在积石山下的那犹如怪兽般的积石城，他用力的揉着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从远处看，在积石山的掩映之下，这城池似乎并不如何高大，但只要走近，那巨大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十余米的城墙，比起辽西城来还要高上许多，而那奇特的造型，更是让这座城池没有任何的防守死角。
更让人惊异的是，这座城池，居然有底座，那光滑的斜面足足有数米长短，围绕着整座城也的护城河，河水淙淙流动。
抬眼上望，城上似乎没有人影，但隐隐之间，却能看到无数的刀枪映着阳光在闪动着光芒，静下心来，还能听见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呼喊声。
檀锋想象过自己要对面对一个坚固的营寨，但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居然要攻打这样一坐坚城，回望身后一样震惊的将领们，他们的脸上都有一股绝望之色，不论是张君宝张灼，还是来自天河郡的将领姬无归，他们都深谙攻城守城之道，知道想要攻打这样一座坚城，攻击者将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士气可鼓不可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檀锋的脸上转瞬之间，便露出了笑容，“高远不声不响，短短时间之内，居然在草原深处建起这样一座城池，了不起，了不起！”
他意态闲闲，看不出丝毫紧张，姬无归却没有这样的心态，“檀统领，攻打这样的城池，只怕我们兵力不足。”
“兵力不足！”檀锋笑了，“这话说到了点子上，瞧，我们的确兵力不足，两军加起来，满打满算万把人，但对方呢？他们有多少人？”
马鞭前指，“这座城当真很大，但正因为太大了，才成了他致命的弱点，征东军有多少人？高远带走了多少？他们还有多少人能守卫这座城池？”
廖廖几句话，姬无归，张君宝，张灼等人的脸色都亮了起来。
“如果这城小，我们或许要付出重大的代价，但这城太大了，城内也许有许多青壮，但没有经过训练的青壮，如何能与训练有素的士兵相比？此战，我们必胜！”檀锋斩钉截铁地道。
“檀统领，我军愿为前锋，率先攻击！”张君宝兴奋的拍马上前。
檀锋笑着摇了摇头，“不必，我军远来，先休整一下吧，今天扎营，不攻城，咱们亦先礼后兵吧，先派人去劝降，如果对方执迷不悟，再攻击不迟。”
距离积石城数里之遥，两座大营一左一右立了起来，张君宝的辽西军与姬无归的天河郡兵左右呼应，哨骑们纵马出营，绕着积石城奔跑，试图窥伺积石城的虚实，而更多的人则涌出大营，奔向远方。
由于事前没有料到他们要收拾到的对象居然拥有这样一坐坚城，檀锋所率两部，竟然没有带上哪怕一具攻城器械，现在，就要现选现用了，而左近竟然连一株树也看不到，要想造攻城器具，竟然还要去寻木头。
檀锋带着姬无归，张君宝，张灼等人漫步在大营之间，在他们的眼前，是一片片刚刚收割完后的田地，一簇簇茬子上已经发出新的青苗，弱嫩的叶片在空中随风摇曳。
檀锋蹲了下来，手指抠进土里，用力一挖，泥土应声而起，手指捻动，泥土簌簌而落，凝视着手心里的泥土，檀锋叹了一口气，“我说这新垦之地怎么会有如此长势的庄稼，高远他竟然舍得下如此大的本钱？”
“檀统领怎么对泥巴如此感兴趣？”张君宝凑了过来，巴结地问道。
檀锋瞄了一眼张君宝，笑了笑，“新垦之地，第一年很难有好收成的，但你们来瞧这满眼的茬子，显然庄稼长势甚好，高远竟然让人挖了肥泥来埋在这下面。”
张君宝显然是那种四体不勤，五谷难分的公子哥，张灼与姬无归对此就清楚多了，“檀统领，看来他们是从积石湖周边那些沼泽地挖过来的淤泥，这积石湖过去应当没有现在这么大，那些新增出来的面积，定然就是大量挖土形成的了。”
檀锋抬头，望着一眼看不到边的田地，叹了一口气道：“这怕不有几十万亩吧？一亩就算只有一百斤的产量，这积石城内，贮粮便也有了几千万斤了。”
说到这里，他回过头来，看着诸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第459章 大风起（1）
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在场的所有人自然是懂得。
“先前我所说的话，只不过是激励士兵们而已，如果你们也这样想，那就错了！”檀锋淡淡地道。“这积石城不是哪么好打得，高远不声不响，瞒天过海经营了这么久的这座城池，焉会不留后手，这城里，只怕兵不少。”
他扫了一眼身周的将领一眼，“攻打积石城，要么一鼓作气，要么便是旷日持久。城中不缺粮，不缺守城器械，不缺人，如果真要说他们缺什么的话，他们只缺训练有素的士兵，高远即便留了后手，但也不会有太多的精兵驻扎在里头，但如果战事一多久，菜鸟便会打成老鸟，新兵会打成老兵。”
众人尽皆凛然。
“今天傍晚时分，我的特使会入城劝降。”檀锋嘴里说着，眼光却看向了积石城旁那高耸的积石山，“张君宝，二更时分，你部派出一支人马，夺取积石山制高点。占领了那里，我们便可以在上头架上投石机等远型武器，直接攻击城墙上的守军。”
张君宝一惊，“檀统领，不是要派人去招降么？”
“招降是招降，打积石山是打积石山，这两件事有相干么？”
“我们这边一开打，那入城的人岂不是……”张君宝迟疑地道。
檀锋哈的一声，不再理会张君宝，转头对姬无归道：“看蒋家权从扶风退走的速度和果绝来看，他们对今日之事早有准备，招降，只不过是为了掩饰我们夺取积石山的动作，从明天起，先由天河郡兵展开试探性进攻，希望姬将军能尽快找出城防的弱点。”
“末将明白。”姬无归点点头，“檀统领，如果周将军那边得手的话，不管是生擒还是杀死高远，我想对我们攻取这座城池都会有莫大的帮助，到时候只要将高远的脑袋往旗杆上一挂，这积石城只怕不攻自破。”
檀锋微笑了一下，“以我对高远的了解，周将军此趟击败他或许有把握，但想要生擒会杀死他，只怕是难上加难，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打算，为防万一，我们只消打下积石城，而周将军那头摧毁他的主力，他即便逃走，但从此也是孤家寡人，不过一流窜土匪而已，但如果让他逃回积石城前，我们没有拿下积石城的话，那就麻烦了。他有时间熬，我们没有时间等，赵国那边赵牧已经开始调配人马了，等赵牧将兵力配置好之后，以此人的能耐，姜大维与姜新亮两人便是生出三头六臂来，也会给赵牧打成一滩乱泥，我们必须尽快将注意力转到渔阳去了。”
“我明白了！”姬无归恍然大悟。
“再者姬将军，任何事情，不要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这种指望周将军那边先得手，然后不劳而获的心思，会影响你指挥作战的，而你的心思会让你的手下察觉，一级级的影响到最普通的士兵，上阵之时，不存必死之心，没有必胜之念，离败不远矣，不要忘了，你面对的可是叶真，他可不是藉藉无名之辈。”
被檀锋疾言利色一顿排说，姬无归身上出了一身冷汗，他的确是有这种懈怠心思，此时如同醍醐灌顶，双手抱拳，“多谢檀统领指点。”
积石城中，最先建成的便是将军府，位于整个积石城的正中心，将军府并不华丽，但却异常高大，坚固，整个府第，完全是由一块块打磨好的条石建成，便连屋顶，也经过了防火处理，占地数十亩的将军府内，各类有司衙门都设在前院，两排石屋一溜排开，一块块木牌上写着这些衙门的名号，正中间，是一个占地数亩的校场，地面之上，先用三合土碾实，再铺上厚实的青石板，一进将军府的大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宽敞的校场，再向内望，便是高大的将军府正堂，亦是高远聚将，议事的节堂。
此时的将军府内，灯火通明，节堂之内，居中而坐的却是高远的夫人，叶菁儿。而在他的下头，以蒋家权为首的文官与以叶真为首的武将，分列两排，肃然而立。
积石城骤遇大敌，城内自然是紧张万分，但在节堂之内，文武官员却并没有多少担心，便连叶菁儿，经过了在相府的两年磨练，亦是神态从容。
从扶风之变到如今，四年的时间过去了，当年不谙世事的乡野丫头叶菁儿，如今已是前国相之女，现将军之夫人，虽说本事不见得长了多少，但这一家之内主的风范却是历练出来了。
“长史，敌人兵临城下，自然是有恃无恐，高大哥哪头，可有危险？”不问积石城能否保住，而先问高远的安危，叶菁儿话一出口，下头所有人都是暗自点头。
所有人的根，都系于高远一身，高远安，则众人安，高远殆，则众人危，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夫人但请放心，我们已经获取了准确的情报，周玉于牛栏山大营之中带了一万步骑入草原截击将军，但此时此刻，步兵已经与将军汇合，便是当面锣对锣，鼓对鼓，我征东军也是稳操胜卷，更何况周玉连情部都没有弄明白，再加上高将军的高出一筹的临战指挥，周玉必然大败无疑。”蒋家权肯定地道。
“那就好，大哥那边既然无恙，我们这头，能否坚持到大哥归来？”叶菁儿转头看向叶真，高远麾下众多心腹将领，尽皆随他东去，此时积石城中，武将自以叶真居首。
“小姐放心！”叶真大声道：“积石城中，末将麾下一千精兵，皆是以一挡十之倍，唐将军，王将军麾下各一千人，也都是经过战场的老兵居多，贺兰教头更是在城中匈奴人之中，征集了二千骑兵，别看这些匈奴人青壮年不多，多有妇孺老者，但无一不是精通马术之辈，城内亦不缺马，再者长史从琅琊工匠之中选集了数千青壮，这些青壮出城野战不足，但守城，辅战却可胜胜。积石城之险之固，远胜一般州城，敌人不攻城则罢，如果胆敢不攻，则必然损兵折将。”
“好，此刻城中，文以长史为首，武以你为尊，我不过一妇道人家，文武皆不足为凭，所能做的，只不过是为各位大人祈祷助威，愿各位值此危难之机，同心协力，共渡难关。”叶菁儿站了起来，躬身道：“菁儿谢谢诸位了。”
“不敢当！”堂下文武官员，齐齐躬身为礼。
“请城内诸位，各安其事吧！”叶菁儿冲着众人点点头，“将军临走之前，托蒋长史全盘负责所有事情，蒋长史，积石城就交给你了。”
走下大堂，叶菁儿带着曹怜儿径直离开。
“报！”节堂之外，一员裨将如飞赶来。“各位大人，城外有人叩门，自称对方使者，要见夫人与蒋长史。”
叶菁儿已去，节堂之中，自以蒋家权为首，众人的目光一齐转向他，蒋家权晒然一笑，“魃魑勾当，也来现眼，也罢，既然对方要先礼后兵，我们亦不妨虚以委蛇，放下吊桥，开门，让他进来。”
积石山上，何冲坐在堡垒顶端，俯视着整个积石城，从他这个位置，整个积石城一览无余，积石城依山而建，有一条大道与积石城相连，位处要冲，自己人占住这里，便可以攻击攻城的敌军，而如果让对手占了这里，便可以肆无忌惮的利用远程武器打击城中守军，积石山上，使用床弩，投石机，均可以有效地攻击，城内守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地方。
何冲便是率军驻守积石山的一名校尉，他的手下，统率着五百名士兵，山上，那些移植而来的大树之间，一台台投石机错落有致，一枚枚打磨好的石弹整齐的堆放在一个个的萝筐之中。而在山的边缘处，一台台蒙着毡布的床弩，早已绞好了弦，长长的弩箭扣在弦上，蓄势待发。
何冲虽然不是扶风老兵，但加入征东军也已经数年了，是当年跟着高远去渔阳远征的士兵之一，当年，他还是一个初入伍的新兵蛋子，但现在，他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老兵了。麾下五百人中，只有一百人是老兵，剩下的四百人，却都是入伍不久的新兵，那些投石机，床弩，便由这些人操纵，而何冲和那一百老兵的责任，便是驻守那条唯一通向山顶的道路。
积石山上巨石头，哪怕现在积石城中所有石料，大部分都是采自山上，但开采之初，高层便注意到了积石山对山下城池的重要作用，所采石料基本上来自这条宽约十数米的大道以及山顶，这使得山顶形成了一块极大的平地，覆盖上泥土之后，栽上树木，郁郁葱葱。而整个山体四面，却仍是怪石嶙峋，极为险峻，如果想拿下积石山，除了自开采出来的这一条道路攻上来之外，基本上没有其它的办法。
当初孙晓兵临积石山的时候，就望山兴叹，为了不付出大的伤亡，最终采取的是协迫，威胁，以及从内部瓦解对手的防守意志，使公孙部族不战而降，如果硬打，不付出极大的代价，是根本不可能的。
何部所坐的这个堡垒，建造的极其巧妙，从外头看，他就是一块巨大的山石，但在这山石之下，却是一个可以藏数十人的巨型地堡，山石与地面的缝隙之间，弩机林立。
“叶将军说对方一定会先攻打积石山，今天他们会不会来呢？”想着自己在山道之上的布置，何冲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经历过渔阳那十数万人混战的大场面之后，何冲如今早已将战争当成了游戏一般，只不过这游戏是会要人命的。

第460章 大风起（2）箭自幽冥来
积石山如此重要的地方，征东军自然不可能不派人把守，但考虑到如今的积石城兵力肯定严重不足，积石山再重要，总不能舍本逐末，将大量精锐驻扎在积石城，所以檀锋决定在判出人去招降的同时，发动对积石山的偷袭，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任务落到了张君宝的身上，二更时分，现在张君宝麾下第一大将张灼便带着一千士兵出发了。
这一千人，可不是张君宝在夺取辽西郡后东拼西凑起来的军队，而是隶属于原辽西郡兵中军的一部，骁勇善战，作为此次攻打积石城的第一把火，张君宝自然要让这把火烧得旺旺的，他也要借此在檀锋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檀锋的选择没有做错，他张君宝是值得托付重任的人。
往积石山顶就只有一条通道，虽然看着宽敞，但却并不是一条直路，每前进一段路，便拐出一个角度来，张灼虽然品行堪忧，但当年能够位居路鸿，黄得胜，顾长卫等人之上，自然是有真才实学的，不然也不可能实际执掌辽西郡兵最强的中军指挥一职。
他亲自带着一千人攻山，自然是极其重视这一战，而且现在张君宝的麾下，也实在拿不出什么象样的将领了，原本吴应东还算不错，可惜上一次已经被蒋家权和叶真坑在草原上了。
这条道路，自然不是无意之间修成这样的，而是刻意如此，之字形的道路，两边又都是陡峭之极，怪石嶙峋，只消对手在高处封住，整个道路便都在打击的范围之内。
这一战，首要的便是一个突然，如果能在对手发现之前，摸到半山以上，那这一战便很有把握了，以自己手上这支士兵的力量，付出一定的代价，便足以能占领整个积石山。张灼在白天的时候，便看得很清楚，爬到半山以后，之字道路便只有两道弯了，然后山坡便开阔起来，坡度放缓，道路也直多了。到了这里，兵马便足以展开了。
为了迷惑对手，檀锋也是下足了本钱，自己这里一旦展开进攻，那进城谈判的那位特使便必然没命，而那人，可是檀锋从蓟城带来的一位大人，是他的心腹手下。如果自己这里失手了，檀锋人财两空，必然会迁怒于自己的。
为了保证偷袭的成功率，张灼甚至命令自己的手下，人都卸下了盔甲，身上只是穿了一层薄薄的皮甲，就是担心盔甲甲页的互相碰撞或者不小心撞到山石发出声音而惊动了山上的守军。这一千人，人人在口中都含了一根小木棍，趁着夜色，无声无息地开始向着积石山前进。
一千人，分成了三批，每一批间隔两个之字形的道路，这样的布置，可以尽可能地减少伤亡，一旦前面被人发现之后，外面的人，还可以有时间迅速地撤下去。
张灼的准备工作以及军力的布置，不可谓不尽心尽力，即便是其它任何将领来，都挑不出任何的暇疵，也不可能比他做得更好。
但唯一的漏洞，也是其它任何将领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是，你自己做到了最好，但你却无法知道敌人做了什么布置，现在的张灼却是如此。
他不知道这条道路之上，道底有什么安排，白天他已经非常仔细地观察过了，但却没有看出任何的异常，除了山顶那排差不多覆盖整个山道的堡垒之外，他没有发现有其它的防御设施。
这亦让他信心大振。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这条由近十道之字拐的道路构成的山道之上，从三分之一高处，每一个拐角，便有一个暗堡，这些暗堡全都隐藏在道旁的巨石之下，人进入之后，将伪装拉上，便只剩下一条不过一巴掌宽的缝隙，在这些缝隙之上，是一蓬蓬的枯草，将隙口完美的掩盖，当然，这巴掌大的缝隙不是用来瞭望放哨的，而是用来射出连发弩的射口的。
每个道口两个这样的暗堡，每个堡内暗藏十名士兵，却拥有五十把这样的连发弩，七人射击，三人装弩。
当辽西郡兵小心翼翼地，如同幽灵一般地向沿着山道向上潜伏而进的时候，殊不知从道路两旁，一双双眼睛，正冷漠的凝视着他们从眼前走过，没有攻击，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得到攻击的信号。
何冲依然蹲坐在最高的那座堡垒之上，鹰隼一般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下头的山道，敌军攻打积石城前，必然会先攻打积石山，这是蒋家权与叶真的共识，所以，当攻打积石城的军队逼近这里的时候，何冲脑子里的那根弦就崩紧了。
敌人比他想象中的聪明，竟然分成了三部，这让他有些遗憾，因为他本来是想利用这积石山上的布置，将来犯之敌一举全歼的，但现在，他只能尽量做到歼灭前两部了。
最前面的敌人已经到了积石山的中部，不能再犹豫了，一旦让敌人过了这最后两个关口，他们的人便可以展开，那时，自己的优势可就没有这么明显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叹了一口气，要是自己手下这五百人尽皆是老兵该有多好啊，可现在，他却不能冒这个险，用弩箭射杀敌人，与用刀枪杀死敌人，完全是两个概念，前者不会让杀人者有多少心理负担，但后者，当鲜血溅满你的脸庞的时候，心理稍弱者，便会自己崩溃。
哧溜一声，他滑下了堡垒顶端，伸手提起一支松油火把，点燃，然后，他重新出现了堡垒顶端，没有呐喊，没有嘲讽，他只是将手里的松油火把高高地扔起，然后，那支熊熊燃烧的火把便翻着跟头，在空中带出一道明亮的光带，向着山下落去。
伴随着这道自天而降的火光，是弩箭迅猛发射的啉啉之声。
张灼麾下前两部，第一部三百人，第二部四百人，此时完全暴露在了这些暗堡的射击范围之内，伴随着箭啸之声，惨叫之声立时响起。
一排排，一个个，如同被割麦子一般的载倒在地。
“卧倒，卧倒！”处于第二部位置的张灼在那支火把自天而降的时候，便知道偷袭破产了，他趴在地上，身前身后，都有人被弩箭射倒在地，借助着士兵死尸的遮挡，他侥幸避过了第一轮弩箭的攒射。
之字形的道路之上，没有一个站着的人，死了的人自然是趴下了，活着的从也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因为他们无法判断弩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
张灼趴在地上，睁大眼睛，拼命地想看清楚敌人的伏兵在哪里，但让他失望的是，除了嶙峋的怪石，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一轮发射之后，所有人都趴了下来，但致命的弩箭也停了下来。
张灼的心沉了下来，看着对方的应对，明显这都是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兵，沉默的埋伏，沉默的攻击，沉默的等待。
撤退，张灼的心中自然而然地冒出了这个想法，但想到临行前张君宝的叮嘱，想着檀锋那双阴冷的双眼，他又不甘心起来，怎么也要再试一次。
“进攻！”他怒吼起来。
在他的头顶，第一部的士兵怒吼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挥舞着手中的钢刀，沿着山道风一般的向上冲去，那片开阔地就在眼前，冲到那里，便能展开队形，弓弩的攻击便不会再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他们刚刚站起，迎接他们的却是暴风骤雨一般的弩箭，如雨的弩箭密布着整个山道，将上山的道路死死的锁住。
听着头顶之上士兵的惨叫之声，张灼怒火狂炙，因为这里地形的缘故，就在他头上的屠杀，他仍然没有看清楚。
“上！”他一跃而起，手里却拎着一个士兵的尸体挡在身前，他奋力向前冲去，弩箭入肉的声音旋即响起，卟卟之声连绵不绝，这一次，张灼终于看清了，可是现实却让他惊呆了。
那些致命的弩箭，竟然来自地上。
山道的尽头，一支支火把被突然点亮，一排排士兵现身，他们手中握着的却是射程更远的臂张弩，向着最下方的第三部进攻者展开了进攻。
积石城内，将军府中，檀锋的特使正唾沫横飞地面对着蒋家权大放厥词，蒋家权端坐不动，一边听着特使大喷口水，一边手上挥毫不停地批阅着一份份文案，间或还抬起头来，冲着特使鼓励似的点点头，示意自己还在听着。这让一边收拾蒋家权批阅过的文案的书吏忍俊不禁，几次都险些笑出了声。
“长史，长史！”黄湛连蹦带跳地突进了门，“他们开始攻击积石山了，积石山上打起来了。”
特使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骤然之间便便得惨白。
他当然明白，自己正在卖力招降的时候，进攻却开始了，那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蒋家权站了起来，搓了搓手，微笑道：“这位大人，看来你在檀统领的眼中，也就是一个迷惑我们的诱饵而已，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这场热闹的大戏。”

第461章 大风起（3）十万百姓十万兵
站在城墙之上，这位来自蓟城的大人物脸色苍白，双手缩在宽大的袖中，手攥得极紧，使得整个手臂都有些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来自积石山上的情形太过于惨烈。
山上亮起了无数支火把，将整个积石山的那条之字形的通道映得透亮，而在那光滑的山道之上，却是伏尸累累，无尽的鲜血在流淌，顺着道路的边缘形成了一道血帘，自上而下，遮住了下面的道路，使眼前的一切显得有些朦胧。
血色的雨帘，蒙蒙的薄雾，看着极美，但实则上却极为残烈。
除了山顶上那一排排的弩弓手外，看不到哪里有征东军的士兵，但突击的辽西郡兵却在一排排的倒下，因为更多的攻击来自于地下。
张灼无法可施，此时的他，已经明白攻击从何而来，但却无法破开，甚至连靠近也做不到。
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袭，原来尽在敌人的掌控之下，一直以来，他们甚至就行走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撤退，撤退！”张灼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
他趴在地上，无法站起，站着的人，都被射倒了，这是张灼这一辈子打得最为憋曲的一仗，连敌人的面都有看到，便死伤惨重。
任谁也想不到，征东军竟然造出了如此变态的地堡。
他无法站起，只能顺着山道直接下来滚去，砰的一声，他坠落了下去，却并没有感到十分疼痛，因为在他的身上，是伏尸累累。
不敢停留，因为这条道路之上，也有利箭在呼啸，张灼继续向下滚动。
第三部人马，因为没有踏入那致命的圈套，此刻仍然保存完整，但那暴烈之极的攻击，显然已经摧毁了他们的所有信心，他们直接退到了山脚之下。
学着张灼从山道之上退下的辽西郡兵，十停之中不到二停，可谓是全军覆没。
之字形的山道之上，顷刻之间，便只剩下了死尸，鲜血。
山顶之上，何冲跃上了石堡的顶端，手里握着一面征东军大旗，拼命挥舞着，夜风之中，大旗猎猎作响。
“征东军，万胜！”何冲大声呐喊。
一排排的士兵跃出了隐藏的地点，跟着何冲，大声呐喊。
“征东军，万胜！”
山下，城墙之上，士兵们兴奋的挥舞着手里的旗帜，兵器，以同样的呐喊回应着山顶之上的欢呼。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从山上传到城墙之上，再由城墙之上传到城里，片刻之间，整座积石城里都传来了同样的欢呼声。
超过十万人的呐喊，惊天动地，不远处的辽西郡兵大营，天河郡兵大营之内，无论是士兵，还是将领，都是为之色变。
围城，就怕得是城内不缺粮草，水源，万众一心，众志成诚，历史之上，围城十数年而不得破的例子并不少。
积石城内的百姓有理由高兴。
城内的匈奴人高兴，因为他们刚刚摆脱了战乱，过上了几天安稳的日子，有土地可耕种，有牧场可放牧，有军队能撑腰，来自琅琊郡内的奴隶们高兴，因为他们在这里，摆脱了奴隶的身份，拥有了自己的财产，这在以前，是不能想象的一件事情。
但好日子还没有过上几天，敌人就来了，这些人，想抢走属于他们这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怎么办？
拼了！
打垮这些入侵者，保卫自己的财产。
檀锋的脸色很难看，在那犹如大浪狂潮一波接着一波的呐喊声中，他拂袖而回。
张君宝脸色苍白，全身肌肉都是抽风一般的抖动，这死得都是他赖以生存的根本啊！就这样轻易的，没有获得任何收成便这样被人杀猪宰羊一般的取了性命。
城上，蒋家权微笑着转身看着那位来自蓟城的大人物。
“朝廷不知为了什么，硬是要给高将军安上一个里通东胡的罪名，其实任何一个明白人都知道，高将军不可能与东胡有什么的瓜葛，不说这两年高将军与东胡大大小小数百战，杀死的东胡人都是数以万计，便是高将军的父亲，便丧生在东胡人之手。”他摇头叹息：“我本一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特使的脸色仍然苍白，听着蒋家权的话，却似乎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稻草，“蒋长史，这件事情，我并不太清楚，蓟城朝堂也不是什么清楚，一切都是由檀统领与淳于大人在操作，或许高将军当真是有冤屈，但这样两军对抗，总是不对的，蒋长史何不罢兵，随我去蓟城向王上说个明白呢？”
蒋家权仰天大笑，“高将军说过一句话，自己的命运，绝不能操诸他人之手。想要获得平等的对话之权，那是打出来的，不是舞弄唇舌，请您回头。”
特使不解地随着蒋家权的手指转回了头颅，此时，城内仍然响彻着征东军万胜的呐喊之声。
“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百姓十万兵，这城内，有十万誓死追随高将军的百姓，如果你们要打，那便来吧！却瞧瞧是谁笑到最后！”
特使看着蒋家权挥舞的手臂，那高高翘起的山羊胡子，那不可侵犯的凛然气势，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如果蒋长史能放我离去，那么，我将立即回到蓟城，向王上禀报这里的情况，眼下外敌虎视眈眈，内讧是愚蠢的行为，高将军乃国之柱石，绝不能自毁长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特使有些羞愧，但仍不放弃自救的机会。
蒋家权微微一笑，“我积石城内，虽然粮食充足，却也没有您这一碗饭，你去吧，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征东军上下，光明磊落，仰不愧天，俯不祚人，怎么会为难你，不过此时却是开不了城门了，来人，准备绳索！”
天河郡兵大营之内，檀锋坐在大案之后，脸色极端阴沉，此次围剿高远，竟是连二接三的让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情景。
先是那如同突然出现在草原深处的积石城，那怪兽一盘的存在。
接着他听到了那声震苍穹的呐喊。
世上最坚的不是城墙，而是人心。
而现在，积石城内，便是固若金汤的人心。
“来人，去牛栏山大营，调胡彦超的两万常备军立即来援！”一片沉寂当中，檀锋的命令却没有引起任何异义，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在座的将领们没有任何一个还认为，凭借他们现在的兵力，还可以拿下这积石城。
而檀锋思虑更多，高远早就在作准备，那么，正在草原深处堵截他的周玉，能不能获胜呢？原本笃定的心理，此时却动摇起来。
最好的情况，周玉灭高远，自己破积石城。
较坏的情况，高远突围，自己破积石城或者高远战死，积石城犹存。
最坏的情况，高远突围而出，积石城巍然不动。
如果是第三种情况，自己将输得一塌糊涂，因为自己输掉的不仅仅是这一场战争，还有大燕的未来。
自己绝不能容许这种情况出现，那么，便孤独一掷吧，原本要调往渔阳前线的胡彦超统率的那两万在牛栏山大营的士兵，全都调到这里来，作雷霆之击，以泰山压顶之势，击碎眼前的这颗铜丸。
即便高远归来，没有了积石城，他也只能成为一个流窜的土匪，没有了安身立命之所，没有了发展的根基之地，他便永远只可能是大燕的疥癣之疾，而不会是心腹之患。
“明天攻城，先找找他们防守之上的弱点吧！”
大雁州畔大雁岭，大雁岭下征东军。
三千征东军步卒，虽然衣甲破乱，但却意气风发，最前方，一千手执陌刀的步兵踏着沉重的脚步，缓慢而又坚决的突击，高高举起的大刀映着阳光，闪烁着凛然的锋锐，在他们的身后，另外两个千人方阵紧随而止，品字形阵形的中间，高字大旗迎风飘扬，高远执刀而方，在他的身周左右，在品字形的阵形中间，贺兰雄的骑兵穿梭往来，引弓却不发。
大雁岭之上，周玉令旗挥舞，骑兵们纵马而下，冲向大雁湖畔正在向前推进的征东军。
周玉凝视着骑兵们的冲锋，他不明白，为什么高远的骑兵没有上前迎击，为什么高远的步兵们没有变阵，他们的眼中，似乎只有他们眼前的那三千常备军组成的殂击方阵。
他看向自己的骑兵，眼瞳骤然收缩，映入眼帘的一切，让他骤然之间想到了一种可能，霎那之间，那嘶声裂肺的吼了起来。
“不！”
此时冲锋的骑兵，那些投靠过来的匈奴骑兵，竟然整体落在了冲锋的常备军骑兵之后，而这，在正常情况之下是不可能的，因为匈奴人的骑术比起常备军骑兵们的骑术，要好很多，没有道理他们的冲锋要比常备军慢。
周玉的嘶吼之声尚未完全落下，洛雷和赫连勃已经狞笑起来。
“杀！”两人异口同声的怒吼，胯下马匹骤然加速，手中弯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对象却是他们身前的那些毫无防备正在冲锋的燕国常备军骑兵。
鲜血乍现，人头高高飞起，战马却载着无头的尸身仍在继续向前。

第462章 大风起（4）
赫连，布依两族加起来只有不到五百骑兵，在周玉麾下近两千骑兵之中不到四分之一，但此时的突然反水，所造成的破坏力却无以伦比，他们在冲锋的时候，刻意的落下了一个马头的距离，大雁岭那长长的斜坡虽然不怎么陡峭，甚至很平缓，但冲锋起来的战马，在这样的地形之下，却是休想掉转马头，这一刻，他们只能任由对手屠杀而无力还手。
有机灵的打马向两边奔去，但也只是最边上的那一些，他们拨刀远远向两侧狂奔，重新向岭上冲锋，奔上一段距离之后，这才能够回过头来，兜着匈奴人的尾巴追杀起来，有人开了头，燕军终于回过气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先向两边，然后再向上，兜个圈子杀回来。
山下高远看到燕国骑兵的这些战术动作，不由微微点头，能在这样的境况之下，马上就找到最合适的方法找到反击点。高远自问，如果是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唯一能想到的反击方法也只有如此。
此战尚未开始，便已注定结局，高远拔刀，抬手，重重落下，在他身周游戈的贺兰雄等人一声唿哨，双腿一夹马腹，径直冲了上去。
贺兰雄麾下还有一千余骑兵，加上赫连，布依两族，骑兵数量之上与燕国常备军已经相差无几，但在战斗力上，他们却更有过之，此时燕国骑兵已经被赫连勃，洛雷搅成了一锅粥，有的向下冲，有的左右两边奔行绕上，有的却从两族背后反冲，长长的大雁岭坡道上，骑兵们搅成一团。
有的人是被砍死的，有的人却是连人带马被撞翻，还有的，则是马术不精，在这样的坡道上战斗，一个不慎，便自己连人带马翻带，即便不被人马踩死，骨碌碌的一路滚下去，一条命也去了一半了。
高远只是斜睨了一眼坡道之上的战斗，便不再关心，这支燕国骑兵完蛋了。他将注意力转到了正在缓缓推进的最前方的步兵队伍之上。
中原军队，本不以骑术见长，更加强大的则是他们的步卒，能够在这种双方步卒的对决之中获得胜利的话，征东军的步卒将踏上一个新的台阶。
燕军骑兵此时已经被死死压住，虽然苦苦支撑，但失败也就是时间的事情，但即使如此，最前方奉命堵截的那三千燕军步卒却没有丝毫慌乱，他们甚至只在开头看了一眼坡道上的战斗，便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他们的前方。
骑兵完了，获胜的希望，便落在了他们的头上，如果他们能顶住对手的攻击并反切入对手的军阵当中，挽回失败的局面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指挥这个方阵的燕军将领是一员须发皆白的老将，此时的他，站在队伍的正中间，须发挥舞，手中握着一柄长刀，高高举起。
“进！”
随着他的喊声，前两排燕军大声呐喊，向前踏出十步左右，前腿踏成弓步，后腿死死撑住，手中长枪尽量前伸。
而在他们的对面，孙晓手执陌刀，怒吼道：“突！”
第一排陌刀手们开始小跑起来，手中的陌刀高高举起。等他们跑出十步，第二排又开始奔跑起来，每隔十步，便有一排陌刀手开始奔跑，刚刚还聚在一起的陌刀兵们在这一瞬间，化成一道道浪潮，冲向前方。
“射！”白发老将长刀前指。
啉啉的箭啸之声自长矛兵之后如蝗飞出。
箭条在刀上，叮当作响之中，无力地跌落在地，射在甲上，破甲而入肉半寸，持刀而奔的刀手们丝毫不顾身上挂着的长箭，仍然咆哮着继续向前。亦有射中面门，咽喉这等要害之处，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刀落下，枪刺出，血肉崩裂。
双方谁都没有退缩，身为步卒，每一个人都知道，退不了，也不能退。只能以命搏命，以命换命，以自己的命来换取那么一点点的时间，一点点的胜机。
枪很长，狠狠地刺进陌刀手的身体，三箭不如一刀，三刀不如一刺，铁甲挡不住长枪的全力一刺，一枪捅过去，当即便破体而入，直入胸腹。
枪狠，刀凶。
枪很长，但陌刀也不短，长枪入体的一瞬间，圆睁双眼的陌刀手们手中的大刀已经重重落下，几乎就在他们毙命的同时，大刀亦将对手的头颅分开，鲜血如喷泉一般直冲上天，将双双毙命的两人一齐染成了红色。
第一排长枪手与第一排陌刀手，几乎无人生存。
第二排陌刀手们狂喊着，越过了双方的尸体，手中的陌刀重重的落下。
枪戳出，刀落下。双双倒地。
第三排又冲了上去。
此时，燕国步卒们的队形终于出现了一些缝隙，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勇敢，而是因为长枪戳出之时，有不少悍勇的陌刀兵在中枪之后，却仍然顶着枪兵向后，刀落下，人死去，但强大的冲击力，却将身前的枪兵顶进了他们身后的枪兵丛中，将原本整齐的队形给挤得深深地凹了进去。
陌刀手们终于找到了胜利的机会。
高远的手在微微颤抖，如此惨烈的步兵对决，于他而言，这也是第一次看见，碰上。他精心训练的士兵，历经了无数次的战火考验，此时，却倒了这个地方。
他抬首看向山岭，周玉也正看向他，双方的目光在空中对撞，火花四溅。
看着山下的状况，周玉不禁是手在抖，心也在抖，坡道之上，骑兵已经溃不成军，此刻正被对手肆意屠戮，而山下，殂击对手的方阵也已经被敌人突破了。
不能再等了。
令旗招展，隐于林间的三千燕军蜂涌而出，而在山上，周玉亦高高举起了手中钢刀，他身后，两千预备队亦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刀枪。
“杀！”周玉带着两千预备队，潮水般的冲向山下。
他要用人海战术淹没对手，哪怕是将这一万人全都葬送在这里，他也要将高远杀在此处。
看着周玉伏兵尽出，已是孤独一掷，高远哈哈大笑，“发信号，决战的时候到了。”
一支鸣镝破空直上云端，凄厉的啸叫声远远传出去，一只鸣镝尚未落下，远处，便又有一只鸣镝飞上了天空。
高远举起了手中的陌刀，拨马向着周玉迎了上去。
“杀光他们！”高远怒吼。
双方剿杀在了一起。
这是两支真正的军队，每一个士兵都是勇者，或者他们本来应该并肩作战，但此刻，他们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每一刀，每一枪，都试图置对方于死地。
鲜血染红了大雁湖。
高远与周玉两人奋力地向着对方靠近，两人都明白，杀死对手，就能让对方的军队失去战斗的意志。
直到此刻，周玉仍然认为自己是有胜算的，在兵力上，他还占有优势，虽然己方的骑兵已经溃不成军，但此时双方的步卒绞杀到了一齐，骑兵能起到的作用已经十分有限了。
杀死高远，一切结束。
他与高远就像两个热恋的情人一般，眼中冒着火光，彼此无比渴望靠近，但在他们两人之间，却隔着无数的战士正在拼死厮杀，想要向前挪动一步，需要砍掉的不只是一个脑袋。
远处，马蹄声再次响起。
不只是马蹄声，还有如雷的脚步声，还有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周玉面色巨变，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飘扬的大旗，藏青色的制服刺痛了他的双眼，征东军万胜的口号声让他在这一刻几乎失去了思考，征东军竟然还有伏兵未出。
步兵率领着千余骑兵蜂涌而至，公孙义，虎头两人各率一队人马，咆哮着冲进了战团。而步兵却是停在了战场的边缘，取下鞍旁的大弓，手指一捻，一根羽箭呼啸而出，战团之中，一员凶悍的燕将仰面栽倒。
箭声不断响起，一个又一个的燕军将领倒在了战场之上。步兵的羽箭便如同勾魂的牛头马面，所过这处，燕军军官几无幸者。
军官的不断死亡，让燕军的指挥系统瞬间便崩塌，而更让燕军士气跌入谷底的是，在距离战场的不远处，又一支数千人的征东军出现，正在向这边奔来。
横刀，铁泫，丁渭撩开大步，不停地摧促着士兵快速挺进。
“快跑快跑，跑得快有肉吃，跑得慢点儿，敌人就要逃了，你们连汤都喝不上一口！”横刀吼叫道。
燕军崩溃了，没有等横刀铁泫丁渭三人率部赶到，战场之上的燕军转身就跑。
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等三人赶到战场的时候，大雁湖畔的战事已经结束，燕军正在奔逃，而追赶溃敌的任务，显然只能由骑兵来完成，贺兰雄，步兵，公孙义，阿蛮，赫连勃，洛雷等人带着自己麾下的骑兵，一路追赶，大草原上，燕军伏尸处处，鲜血一路洒向远方。
是役，周玉统率的一万燕军，几乎幸存者，能随着周玉逃出生天的，不过数百人而已，可怜之些燕军，好不容易从东胡人的围困之中突围而出，但却又倒在了这里。

第463章 大风起（5）打开窗户说亮话
大雁湖畔，两座巨大的新坟耸然矗立，一为征东军将士战殁将士墓，一为燕军死者墓，战死者的遗体虽然已经收敛，但遗留在战场之上的惨烈战痕却仍是历历在目，碧波荡漾的大雁湖，那原本一汪碧水，如今近岸十数米以内，尽皆呈现红色，再向远处，红色虽然变淡，但却仍然清晰可见。
这一战，双方战死近万人，虽然大多为燕国常备军，但征东军殁于此战者亦过千人，基本上都是在第一波攻击燕军殂击阵地之时与敌偕亡。
烈士墓前，篝火熊熊燃烧，近五千征东步卒肃然而立，他们之中，亦有不少人伤痕累累，在同伴的扶持之下，亦尽可能地站得笔直。在他们的一侧，三千骑兵牵着他们的战马，排成了数个方阵。
这是征东军每战之后，为战死士兵所举行的追悼仪式。
随着主持仪式的孙晓声嘶立竭的呐喊之声，无数面旗帜垂下，士兵们取下自己的头盔，垂首致意，队列之中，隐隐有强忍的低泣之声传来，死者之中，有他们的亲人，兄弟，父亲，儿子，血浓于水，焉能不伤心？
悲壮的战歌之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所有人都觉得这战歌唱得有些别扭。
犯我强燕者，虽远必诛！
可是这一次，却是本属于燕国的两支军队之间的内讧。
戈声已息，红日渐斜，高远站在仍然泛着红色的大雁湖前，双手负在身后，极目远望，身后的战场之上，士兵们还在继续打扫着战场，缴获的武器，盔甲，都在一一装车，即便是折断的刀枪，也一一收起来打包运回去。
已经与燕国彻底翻脸了，接下来的必然有好一段日子是极难熬的，铁，就是制约高远进一步发展的要命的物资，这些断刀残枪，运回去重新回炉冶炼，便可重新化为一柄柄锋利的刀枪。
周玉悍然出手，积石城此时必然也身处战火之中。
“洛雷拜见高将军！”身后响起了洛雷粗犷的声音。
高远回过头来，“洛雷，咦，赫连族长，你也过来了？”看着跟在洛雷身后的赫连勃，高远脸上露出了笑容，双手抱拳，“此一次，如非没有赫连族长的帮助，我征东军的损失起码还要翻上一番，高远在这里多谢了。”
“不敢！”赫连勃弯腰施礼，“高将军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我的这些士卒百战而回，每一个都是军中的宝贝啊！”高远叹了一口气，指着远处战死的那座燕国军人墓，“便是哪些人，又何尝不是百战勇士，只可惜，有人为了私利，竟然将他们推向了死亡，想着真令人痛心。”
“将军慈悲心肠！”洛雷恭维了一句，“高将军，赫连族长此来，其实是有事相求，请我替他引见将军，我想将军高义，必然不会让赫连族长失望的。”
“哦？”高远笑道：“不知赫连族长想要高某为你做何事，只要吾能做到，必不让族长失望。”
赫连勃盯着高远，道：“高将军，我想率我赫连一族所有人投奔高将军，想请将军能不吝收留。”
高远微愕，“赫连族长，我有一事不解，还请族长为我解惑。”
“将军请讲！”
“周玉率部至此，对赫连一族丝毫无犯，想来也是存了招揽赫连部族的心思，如果比起背景，势力，周玉比我要强上不知多少倍，赫连族长为何舍强去弱呢？”高远问道。
“周玉倒的确是想想招揽我族，可他与将军不同，既想我等为他效力，又视我等为他奴仆，秋毫无犯？高将军倒真是高看他了，他到此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扣押了我赫连一族的妇孺弱小，逼近我等为他效力，他想要我，只是我们族中的精锐战士，只想我等为他战斗，至于如何安置我部，他却是只字不提。”赫连勃冷笑道：“不过也亏得他让我等前去窥探将军行踪，得以让我与洛雷见面。”
高远点点头，这赫连勃说得倒也是实话，像周玉这样的人，必然存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心思，对这些匈奴人存得更多的是利用之心，想用的时候，扔过来一些蜜糖，不用的时候，哪便是大棒了。这赫连勃看起来亦是精明之人，焉肯上这个大当？
“焉知我便与他不同？”高远问道：“赫连族长别忘了，我也是一个大燕人。”
赫连勃笑了起来，“单凭高将军你说出这句话来，便足以证明你与周玉是不同的，更何况，在我之前，已有鲜活的例子在啊，远的如贺兰一族，公孙一族不说，便说是布依族吧，当初将军碰上他们的话，如果硬要夺取布依族的牛羊财产，布依一族兵少将微，如何抵挡，将军还不是手到擒来，但将军却将事情摊开来说，这等光明正大的行径，便足以让赫连佩服，我匈奴人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一向直来直去惯了，像周玉这等心口不一之辈，我是极鄙夷的。”
“多谢赫连族长看重！”高远微笑道。“既然赫连族长如是说，我便也不藏着掖着了，赫连一族与布依一族不一样，赫连部本来是匈奴大部，就算现在遭了难，麾下兵不过千，但我观你大营之内，部族却还有数万之众。”
赫连勃脸色微变，有些垂头丧气，“将军说得不错，我赫连一族的精英，尽丧于与秦国一役之中，眼下，能作战的不过千人，其余皆是老人，妇女，孩子，谁接纳我们，就等于背上了一个极大的抱袱。将军不愿，也是情理当中。”
“不，赫连族长误会我的意思了！”高远摇摇头，“赫连族长愿投我征东军，想来也从贺兰雄，公孙义等人哪里知晓了我征东军的一些政策，你部老人孩子虽多，但只要到了我的积石城，养活自己还是不成问题的，我的意思不在这里。”
“请将军明言！”赫连勃一听高远根本不在乎这些老弱妇孺，不由又惊又喜。
“将军知道了我征东府对于属下子民的福利，这些福利不管你是中原人，还是匈奴人，只要在我治下，便一视同仁，但将军恐怕还不知道我们的另一些管理政策，如果族长明了了这些，仍愿加入，那高远举双手欢迎。”高远摊开了手，看着赫连勃。
“将军请说。”
“第一，加入我征东军，你赫连一族的军力便要整编，整体要融入我的征东军中去，不可能再成为一个小团体，说得明白一些，也许以后，赫连族长你手下带的兵，属于你族的人马少得可怜。”
赫连勃顿时呆住了。
“第二，赫连一族以前有自己的部族统治法规，有一套自己管理的办法，但入了我征东军，便只能遵守一个律法，那便是我征东府的律法，也就是说赫连族长，你将逐渐失去对部族的统治权，而你，将慢慢成为我征东府中的一员将领，一名官员。”
“而与你失去的相对应的是，赫连一族的子民将获得土地，牛羊，房屋，以及受我征东军的保护而不受外人侵犯，赫连部民享有与其它人一样的各种权利，福利，包括他们为官，升迁等。”
赫连勃默然不语。
高远笑了笑，“赫连族长好好地考虑一下，我看赫连一族中，少年儿郎为数众多，或许过上些许年后，便又会重新崛起。”
赫连勃叹道：“哪有这么容易？现在草原之上，弱肉强食，我赫连一族现在兵力微弱，能战之人便只有这数倍，却又偏生拥有这许多子民，牛羊，在许多人眼中，便是一块肥得不能再肥的鲜肉，任谁都想来咬上一口。再者，此战我们助将军击败了周玉，此人如想报复，我族又焉能幸存？只怕我们等不到这些儿郎长大！”
“有舍有得，这就要看赫连族长如何取舍了。”高远叹气道：“赫连族长不要怪我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现在我积石城子民超过十万，匈奴人，中原人杂居，如果不这样，便极易惹起纷争，只有大家各自都放弃自己的小团体，彻底融合成一个大家庭，方能和睦相处，同舟共济，共渡难关。我能向赫连族长唯一保证的是，如果你们去了，我必将视你赫连一族与其它人一样。”
赫连勃沉默片刻，“请高将军容我回去与族人好好商议一番再来回复可好？”
“没问题，这是大事，自不能一言而决，赫连将军，明日我军就将开拔，今夜，便请赫连族长与族人好好商议一番吧。洛雷，替我送送赫连族长。”高远笑道。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高远若有所思，赫连一族不是布依这样的小族，虽然眼下困难，但部族之中人丁众多，十余岁的少年儿郎便有近两千之数，过得几年，便是一支极为剽捍的军队，他们能加入，自然可以极大的提高征东军的作战能力，但如果让他们自成一个体系，不免埋下隐患，而对他们，却又不能先吞并再分化，这极易引起纷争，他们可不是公孙族，布依族，将丑话说在前头，后头做起来便有理有据。
这些小孩子好啊！高远想着想着便笑了起来，等到了积石城，将他们送到学校去，过得些年，他们便会完全地融入到自己的体系中了。

第464章 大风起（6）你要战争，便给你战争
休整了一晚，当第二天朝阳升起的时候，以骑兵为先导，征东军全体开拔，一夜的修整，疲惫尽去，失去战友的伤痛，亦随着黑夜的逝去而被深深的埋在心底，这几年来，战士们早已习惯了这种生离死别，前边，还有无数的战斗在等待着他们，或许，下一次，就轮到自己长眠了。
除开成建制的军队，在长长的队伍之中，有多了赫连部数万丁口，这数万人中，能够上阵作战的精锐不足千人，基本上都是妇孺老幼，但高远却异常重视他们，这不仅仅是因为赫连部族这数万丁口之中有二千余童子，更重要的是，赫连部族在整个匈奴部族之中，是很有影响与威信的部落，不是贺兰部，公孙部以及布依一族所能比拟的。
赫连部的整体投靠征东军，会在草原之上形成极大的影响，会让征东军，让高远的名声响彻整个草原，这对于高远控制草原，集结整个草原的力量极为有利，接下来自己的处境有多险恶，高远用屁股想也能明白。
燕国不会放过自己，必然与自己为敌，而东胡人如果不想与燕人为敌，继续打下去，那向草原进军，与自己争夺原匈奴地盘是可想而知的，东胡铁骑犀利无比，特别是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更加有利于他们作战，仅凭自己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他们在广袤的草原之上对抗，只有集合了匈奴人的力量，才有可能与东胡人一争高下，甚至击败东胡，完成这一次征东没有完成的伟业。
控制草原，拿下辽东，高远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如果再加上辽西，河间，琅琊呢？恐怕即便是燕国，也会在自己的力量之下颤抖吧！
策马缓缓行进在队伍之中，高远打量着一路逶逦前进的部队，在他心中，燕国也好，赵国也罢，从来都不是他对手，他心中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此刻还离他甚远，甚至于他毫无交际的，住在咸阳的那个伟岸的男人。
秦武烈王。
只有这个人，才会是自己最强劲的对手，如果有机会，与他正面较量一场，哪怕是败了，也会不负此生。
秦国冒了偌大的风险，甚至连秦武烈王都赤膊上阵这才一举击败匈奴人，将十数万匈奴精锐几乎一鼓荡平，像自己眼前的赫连部，以前可是控弦数千骑，可现在呢，却只有可怜巴巴的几百骑人马了。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秦国岂会只是想着扫平自己的后院么？难不成他们不想从草原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当然不是，否则，就不会有秦国设立山南郡的这一举措了。
想到山南郡，高远脑子里便浮起了另一个人，路超，路叔叔的儿子。自己虽然与路超谈不上什么交情，甚至见面都不多，但只是一个路鸿对自己的恩情，便足以让自己对路超另眼相待。如果以后自己与秦国起了冲突，自己该怎么对待他呢？
高远皱眉半晌，突地又失笑起来，这是哪儿跟哪儿啊？现在的自己，还是先想办法活下来，并活得更好吧，至于秦国这样的庞然大物，先让燕赵齐韩楚魏这些大块头去操心吧。
闷声发大财，声张的不要，悄悄的干活才是正理。
回望身后的大雁湖，这是一个好地方啊，有山有水，如果以后实力足够了，在这里建一座城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占住了这里，便可以成为进攻东胡的一个前进基地，再加上牛栏山大营，两边夹攻，会事半功倍。
看着大雁湖那已经重新变得澄清的湖水，高远的心中不禁隐隐作痛起来，这一战，他损失了上千士兵，那排在前头，持刀冲锋的可都是老卒啊。
老卒，是一支军队的精华啊，这样死在这里，真是不值。
回过头来，高远的脸色已是阴郁起来，自己为了燕国冲锋陷阵，几度险些生死，可到得头来，他们却是如此的对待自己，这笔帐，回头可得好好算一算。
对于燕国，高远本身并没有多少忠心，为燕国冲杀，或者只是由于身处其间的一个惯性，多年生活在此，他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一个纯粹的燕人，但这一次，周玉与檀锋将他心中的这一点念想完全击得粉碎。
以后，该为自己多想想了。想要自己活得更好，想要自己的亲人不受到伤害，只有自己拥有强大的实力，拥有让其它人望而生畏的本钱。
地盘，军队，资源，金钱。
“我们回家！”想到这里，高远禁不住心潮澎湃起来，望向远处的眼睛之内，看到的不是那满目的枯黄以前蓝天白云，而是冲天的大火，激烈的战场，挥刀拼搏的士卒，以及无数倾覆的残破旗帜，断刃残枪。
“你们要战争，我就给你们战争！”
他在心里大吼了一声。
琅琊郡与天河郡交界之处，叶氏打开了车窗，向后望去，琅琊已渐去渐远了，这里，曾经是她年少时的故乡，一场剧变，让她失去了一切，变成了偏僻扶风县的一介普通妇人，本以为这一生就这样辛苦而又平淡地过完，但却又是风起云涌，叶氏重新站到了这个国度的高点之上，琅琊失而复得，再次回到故居的她，本以为余生将要在这里度过，可世事无常，这才仅令几年功夫，自己与丈夫便又成了阶下囚。
车窗之外，负责押送自己一家人的燕翎卫不离左右，脸色阴冷。
重新关上车窗，叶氏担心地看着盘膝坐在另一边，双眼微闭的叶天南，自从离开琅琊郡城，叶天南没有再说一句话，让吃便吃，让睡便睡，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经历过大起大落过，希望过，失望过，更绝望过，如今的叶氏的心理倒是坚强得很，没有过不去的坎，她在心里自我安慰道。
“老爷！”叶氏轻轻地抓住了叶天南的臂膀，摇了摇，“你，没事吧？”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叶天南终于缓缓地睁开双眼，看着叶氏，“你相信高远会里通东胡么？”
叶氏坚决的摇摇头，“说别的我信，但说高远里通东胡，我坚决不信，老爷你是不知道，高远自从军以来，不知杀过多少东胡人，他对东胡人，似乎有着一股发自内心的痛恨。”
“能不痛恨么？东胡人杀了他的爹，他的娘也因此早逝，如果不是有路鸿照顾他，他能不能长大成人都很难说。”叶天南微晒道：“所以说，檀锋找得这个借口，真得很拙劣，根本不可能取信世人。”
“哪他到底要为什么这么做？他就不怕天下悠悠之口么？”
“哼！”叶天南冷冷地哼了一声，“悠悠之口！当年令狐灭我叶氏一门的时候，可怕过悠悠之口，史笔握在当权者手中，他愿意怎么描绘便怎么描绘，时间可以磨灭一切，当知道真相的人一代人都死去的人时候，真实的历史便会颠倒，英雄变成狗熊，奸佞化身忠良，黑白颠倒，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檀锋看上的是我琅琊郡，高远只不过遭了池鱼之殃而已。如今的我，实力弱小，毫无自保之力，微一的依障便是高远统兵在外，给高远安上这个罪名，一气儿剿灭了，便再无后患。”
叶氏身子一颤，“老爷，他要琅琊郡，我们给他便是，妾身也不求别的，但求后半生与老爷平平淡淡地过完也就罢了。”
“平平淡淡？紫儿，你男人是一个甘于平平淡淡的人么？”叶天南轻笑起来，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叶氏的后背。
这么多年以来，叶天南竟是第一次称呼叶氏的小名，虽是老夫老妻，叶氏的脸上仍是闪过一丝红晕。
“就算我想平平淡淡，檀锋会相信么？当年令狐杀我叶氏满门，我孤身出逃，十年之后便咸鱼翻身，前车之鉴，檀锋岂会重蹈覆辙？”
叶氏悚然道：“他想杀我们？”
“对，等他消灭了高远，回过头来就会杀死我们，斩草除根，方为上策啊！现在他不动手，只不过是因为高远还活着罢了。”叶天南平静地道。
“高远，他会有事吗？”叶氏颤声道：“我们也就罢了，可是枫儿他才十四岁啊。”
听到叶氏提起叶枫，叶天南脸上肌肉抖动了几下，“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外面传来御者勒马的吆喝声，叶天南闭上了嘴巴，窗格被从外面拉开，露出了一张死板的毫无表情的脸，“叶相，已经到了天河郡的罗城了，天色已晚，我们就在这里的驿馆歇息一晚，明天再启程。叶相看可好？”
叶天南闭目不语，叶氏却点了点头，“也好，老爷也累了，就先在这里歇一晚吧。”
车马重新前行，就在这些马车缓缓驶入罗城的城门洞口的时候，距离城门不远处的一幢高楼之上的窗户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那辆马车从小到大，然后又大到小，消失的视野之中。

第465章 道听途说
天河郡一直便是燕国王族的直辖郡，蓟城便处于天河郡之中，天河的百姓自有一股大燕别的地方无法比拟的傲气，虽然罗城只是天河郡与琅琊交界的一座不大的城市，但其繁华之处，却已不稍逊于偏远的辽西城了。
琅琊，天河本来就是燕国最为富庶的城市，而天河比诸琅琊，却又从来没有遭受过兵灾，像琅琊郡，十年来已经遭受了两次大的兵火，两大世家在琅琊灰飞烟灭，而天河的百姓就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苦楚。
所以天河郡的百姓都很富庶，体现在城市建筑之上的，便是高大华美的房子，占地极广的庄园，虽说只是一个县城，但规模却是极大，街道之上，一排排的店铺生意都是极好，漂亮的青石板街道之上一尘不染。
这个时间段，如果是在辽西，大多数的人肯定正是完成了一天的劳作，正脚步匆匆地往家里赶，肩上褡裢里装着这一天挣来的铜钱，这是明天一家子的饭食，而在罗城，街上却尽是步态悠闲正漫步而行的人，此时华灯初上，却正是酒馆，茶肆，饭庄，青楼的生意蒸蒸日上的时候。
大汉走进了一间茶肆，选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一壶茶，一碟炸黄豆，便静静地坐在哪里，这个位置，身后是一扇窗户，随时可以破窗而出，落到外面人流如炽的街道之上，极易脱身，茶肆里所有情况又一目了然。
茶肆自然是打听消息的极好地方。无数真的假的消息，都会在这里飞舞，罗城虽然只是天河郡边缘的一座城镇，但这里的人却也有蓟城人那种豪气干云议论天下的习惯，似乎这里每一个人都可以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大汉端着茶杯，慢慢地啜着茶，眼睛盯着身前的桌面，耳朵却在仔细地从众多的高淡阔论之中梳理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有人在说征东将军高远。
此人显然极为愤怒，每说上两三句，都要拍着桌子，大骂一声高远这个王八蛋。
他说得自然是官方放出的消息，征东将军高远里通东胡，勾结敌人，陷燕国大军于死地的事情，随着他激昂的语调，他周围的人亦是愤然色变，桌子被拍得山响。
大汉的嘴角却是露出一丝冷笑，荀师说得真对，这个世上，话语权总是掌握在上位之人手中的，只要他们愿意，黑的可以说成白的，错的可以说成对的，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当真是不择手段。
高远里通东胡？当真是天方夜潭，恐怕也只有这些一直活在蜜罐里天河人方会相信吧，在边城一带，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只怕便是往地上吐一口唾沫，然后再上前对这些个大放厥词的家伙饱以一顿老拳。
“听说啊，现在朝廷已经出了大军去追剿这个叛贼了，他活不了多久了！”有人很是得意地道：“咱们天河郡，也派出了大军去了辽西扶风，这个叛徒就算能从东胡人那里回来，也逃不过最后挨一刀的下场。”
“万大人，现在咱们大燕十万常备军都陷在东胡，还从那里来的大军？”有的人质疑道，“咱天河郡出了三千兵这我们都是知道的，但我可听说那高远的军队凶得紧。这三千人说不定不是对手？”
被称作万大人的男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却不搭话，两根手指拈起茶杯，小口抿着，眼睛却看着众人，一副吊人胃口的模样。
“别吵，听万大人说，万大人在郡府里主理文书，这些人大可，岂不比我们这些人清楚得多？”有人奉承道。
大汉心中微微一晒，不就是一个书吏么，也敢妄称大人，不过这类人倒真有可能接触到一些高级机密。
“别的我不能多说，大家只消知道，我大燕常备军在周玉将军的带领之下，已经有数万人突围而出了，现在就在扶风，去征剿高远的人马，便是这其中的一部分。”万大人压低了声音，道。
听到这个消息，大汉的身子微微一震，看着那万姓书吏，眼中露出了颇为玩味的神色。
那万姓书吏说了这句话之后，便再不肯多说，那桌茶客闹哄哄的再痛骂了半晌高远之后，便各自做了鸟兽散，大汉站了起来，结过帐，走出茶馆，眼神左右一扫，便从人流之中看到了那万书吏的身影，不动声色的便跟了上去。
万书吏在这一群固定的老茶友跟前，很是有面子。他并不是什么官人，更称不上大人，他只不过是郡府里一个书吏而已，不要小看书吏这个角色，很多的重要情报，文献，这类人都能想法子看到。万书吏本来还没有这个级别去接触到像周玉调兵这类的高级机密，不过机缘凑巧，前两天在府中之时，在顶头上司主薄大人的案头，他无意之间看到了这份关于周玉，檀锋调兵前往草原的消息，虽然今天只是微微透了一点口风出去，便让一干茶友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眼神都变得无比崇敬，他便格外的开心起来。
开心的他脚步都变得虚漂起来，在这些茶友的眼中，自己似乎也变得格外高大起来了。以后喝茶不愁没有人会帐了，心里打着小九九，万书吏哼着小曲，悠哉游哉地向着自己的家走去。
万书吏虽然在外面好像极有面子，但家中却实在有些窘迫，迫着他这份书吏的差使，几个饷钱是根本养活不了一大家子人的，今天喝了一顿好茶，又吃了不少的点心，这顿晚饭倒是可以省下来了。
走到自家的小院前，正准备举手拍打门环，一支胳膊突然从后面伸了出来，轻轻一勒，万书吏已是两眼翻白，金星乱冒，想要叫喊，喉咙里哪里能冒出一点声音。身后的那支胳膊是如此的有力，万书吏如同一只小鸡崽子一般被拖到了一边的寺墙角。身子被砰的一声按到了墙面之上，紧接着身不由己的转了半个圈子，整个人被扳了过来，脖子上的那条胳脖离开了，万书吏立刻张大了嘴巴，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但那一刻，万书吏只觉得自己离死亡也就那么一线之隔。
新鲜空气入腹，万书吏的下一个动作便是想张嘴大呼，离此不远处，行人仍然很多，只要自己一张嘴，便能引起他人的注意。
但他也只是张了张嘴，因为肚子上微微一痛，他低头，便看见一柄雪亮的匕首正顶在自己的肚皮上，自己或许可以喊出来，但下一刻，这柄匕首便肯定要钻进自己的肚子里去了。
来人微笑着盯着万书吏，右手持匕首顶在万书吏的肚子上，左手却持着一张银票，在他的眼前慢慢掠过，万书吏的眼睛立时便亮了，那是一百两一张的银票，自己干一年，也挣不到这么多。
“好汉，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您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都说，全说！”万书吏声音有些颤抖。看到刀子和银票，万书吏立时明白对方不是打劫，也不是寻仇，那么对方冲着的自己来的原因，恐怕就是因为自己的这个身份了。
大汉满意的点点头，这是一个聪明人，不需要多费口舌。
“你先前在茶肆里说，周玉已经率数万人突围而出，这消息可真？”
“是真的，是真的，周玉将军率部与胡彦超将军会合突围，现在就在扶风牛栏山大营里。”
“周玉调兵前往草原？”
“是是是，周玉将军带了一万人马，前往草原伏击征东将军高远，千真万确。”
“那檀锋调兵进草原是怎么回事？”
“檀统领派人追杀高远留在扶风的余部，却发现征东将军高远在草原深处积石山新建了一座规模极大的城池，在哪里聚集了超过十万的人丁，所以檀统领调集了天河郡兵，辽西郡兵等至积石山，准备一举攻破这座城市，将高远余部一网打尽。”
“一座新城？”汉子显然吃了一惊。
“是，一座新城，规模很大！”万书吏感觉到顶在肚子上的刀子有向内前进的趋势，顿时大惊。“好汉饶命，我知道的都说了。”
大汉此时心中却极是震惊，高远是怎么无声无息的就在草原深处建起了一座城池的，这可不是立一个营寨，需要的金钱，人手，物料都是难以数计的。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今天是不是押送什么大人物进了城？”
“是，送来的是琅琊郡主，也是我们大燕以前的国相叶天南叶大人。”
“叶大人现在被关在哪里？”
“就是驿馆里。”
“有多少人看守？”
“我不知道。叶大人身份不同，押送他的是燕翎卫，整个驿馆都被燕翎卫接管了，好汉，内里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大汉点点头，这个书吏，也不可能知道燕翎卫的事情，不如只有燕翎卫看管的话，自己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如果内有燕翎卫，外头再来些郡兵层层包围的话，自己可就真没把握了。
他满意地收起了匕首，将那张银票随手塞进了万书吏的怀中，“回家睡你的大头觉去，如果你想死，倒是可以去报官。”
“不不不，不敢报官，不敢报官！”万书吏连连摇头。
大汉嘿嘿笑了一声，一个转身，三两步之间，已是消失在远方。

第466章 托孤
城中更鼓已敲过第三次了，叶氏终究是妇人，长途跋涉，又心怀忧惧，终于还是抵不过如山的疲倦，在叶天南还目光炯炯的时候，已是沉沉睡去。
叶天南却是毫无睡意，自出琅琊郡以来，他便一直在想着这其中的环节，时至今日，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脉胳，只可惜现在的他被燕翎卫看守着，外面的消息是一点也传不进来，不知道高远如今到底如何了？
高远大婚之时，他曾与高远说过一句话，叶氏今后是兴旺还是颓废，全系于高远一身，没有想到一语成谶，没过多久，就兑现了。
高远这一次如果战败身死，只怕自己走不到蓟城，便会一命归西，王上要的是琅琊郡，现在所忌惮的也不过是高远而已，高远战败的话，王上便再也没有了顾忌，在半道上赐死自己便是最好的选择，眼不见心不烦，否则真见到了自己的面，不免会心中有愧，要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现在的王上只怕还在齐国都城邓难度日，哪有如今的高高在上。真等自己到了蓟城，他再下令处死自己，不禁会让蓟城贵族们心寒，亦会为各国耻笑。
半路暴病而亡自然是最佳的选择。
如果高远击败了周玉，等待自己的只怕是另一个截然相反的结局。便是重归相位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冷笑起来。
这些天燕翎卫一路之上拖拖拉拉，走得极慢，想必便是在等着前线的消息吧。自己不惧死，只是可怜了叶氏，随着自己没有过上多少好日子，便又要陪着自己去阴曹地府了，还有枫儿，这个命运多舛的儿子，从小遭罪受苦，而且他还是叶府现在唯一的一条根，也要随自己而去了。
叶天南鼻子有些发酸，险些儿便掉下泪来，自己殚精竭虑，苦熬半生，得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结果么？让叶氏一门再一次覆灭，连一个继承香火的人都没有了？
他心中恨！
大燕，我叶氏一门为你们尽心竭力，即便是十数前满门被杀的时候，也未对你起过丝毫异心，反而是想尽办法让你能重新强大起来，但你就是这样报答忠于你的臣子的么？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一定会选择一条不同的道路的。
叶天南死死的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之中。
卡的一声极轻微的响声从门边传来，叶天南霍地转头，看着那一扇被缓缓的推开了一条缝隙的门。
叶天南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相反，这个世代任何一个贵族，无一不是文武皆通之辈，而叶天南十年流亡，更是精通技击之术，虽然除了在逃出燕国的那个时段，他根本没有施展的地方，但并不代表着他没有能力。身体在被窝之中崩得极紧。
难道高远已经失败，燕翎卫准备下手了么？
门缝之中，闪进一个人影，那人狸猫一般的向着床榻走了过来，看到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叶天南不禁愕然，绷紧的身体一点点又放松下来。
“相爷！”熟悉的声音让叶天南终于放下心中最后一丝警戒。
“叶重，怎么是你？”叶天南掀开了被褥，坐了起来。
叶重抢前两步，跪倒在床前，“相爷，您受苦了！”语音极氏，带着浓浓的鼻音，强忍着想要流泪的想法。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王上要对我下手，没有现由会放过你啊？”叶天南没有下床，就在黑暗之中轻声问道。
“相爷，我在禁卫军中当统领已经数年，岂会没有一点准备，燕翎卫想对我下手之前，我便提前知道了消息，知道大事不妙，便提前溜走了。果然前脚刚出蓟城，追捕我的燕领卫便后脚追来了。”叶重的语气之中满含怒气，“王上当真是绝情之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丝毫不顾旧情。”
叶天南叹了一口气，“如果站在另外一个角度之上，燕国有这样一位王上，未尝不是福气！”他突然笑了起来，“当然对我们而言，就绝不是什么好事了。对了荀师如何？”
“荀师只是一介书生，年纪又大了，名气又大，料想王上不会对他怎样，当时事态紧急，我也没有时间去通知他！”叶重有些惭愧。
“你没有做错什么！”叶天南摇摇头，“荀师或许会受些刁难，但绝不至于有性命之忧，而你落在他们手中，却不一样了。外面情况如何？”
叶天南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外面的情况，他被隔绝消息，已经有些许时日了。
“相爷，高将军从东胡突围而出，走得是经静远，过河套，度辽河然后返回扶风的路。”叶重知道叶天南现在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这条路好！”叶天南点点头，“高远为将，当真是不输于赵牧的奇才。”
“高将军回家之路虽然选得好，但是自东胡归来的周玉，已经率一万余人前往草原堵截，意图消灭高将军所部！”叶重低声道。
“草原广袤，高远统兵之能，远胜周玉，这一战，谁胜谁败，殊未可知！”虽然心中焦急，但叶天南却仍是满怀信心，尽力地向着好的方向去想。
“再者，檀锋集结了数万大军，正在草原深处进攻高将军的老巢积石城！”叶重道。
“你说什么？”叶天南愕然，“数万大军，老巢，积石城？”
“是的，相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高将军但在草原深处筑起了一座城！”叶重直到此时，也还是满心惊讶，“这个消息，我也是今天方知。从天河郡府的一个书吏哪里探听得来，来往的军报之上，提到了这样一个地方。能让檀锋动用数万大军去进攻的城池，必然不小，真是无法想象高将军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叶天南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同时心中也极为恼怒，高远能修起这样大的城来，自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可是与菁儿大婚之时，他在自己面前竟然一点口风也没有露，看来这个女婿，对自己并不是全无保留的。
“草原深处，一座大城。”叶天南沉吟半晌，脑子中一时之间，千头万绪，无数个念头霍霍转动着，渐渐的明亮起来。
“叶重，高远与周玉这一战，高远必胜，周玉必败！”他用肯定的语气对着叶重道。
“相爷为何如此肯定？”叶重有些不解，在他看来，高远虽然自东胡突围而出，但必然是损兵折将，精疲力竭，如何是周玉的对手？而且对于周玉有可能的突袭，高远更是一无所知。
“高远不动声然地草原深处筑起了城，为了什么？他是在给自己留后路，显然，他早就在防着宁则诚与周玉了，选择自静远而归，恐怕也不是随意选择的，说不定他在战前就已经布下了后手，连城都筑起来了，嘿嘿，我当日送给他的那数万丁口恐怕就在哪里吧？”
“是，我听那书吏说，积石城中人丁已达十万之众，算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了！”
“好，极好，高远击败周玉，而檀锋无法在他归来之前拿下积石城，这一战，高远便要大获全胜了！周玉与檀锋这一次必然输得灰头土脸。”叶天南笑了起来，“叶重，我有一件事情要你去办。”
“相爷，这一次我来，便是要带着相爷离去，这驿馆里的警戒的燕翎卫，都已着了我的道儿，不到明天日上三竿，醒不过来的，城里头我其它的兄弟也已经趟出了路，高将军既然无恙，相爷便带着我们去投高将军。”叶重喜道。
“不，我不走，你带着枫儿走就可以了。这是我叶氏的一根独苗了，你带着他去找高远。”叶天南微笑道。
“相爷！”叶重震惊地看着叶天南，“你如果进了蓟城，生死难料啊，现在的王上可不是在齐国时候的质子了！”
叶天南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于他，我早就失望了。叶重，如果高远万一失败了，我叶家必然死路一条，你带着枫儿远走高远，找一个无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隐居下来，替我叶氏将香火继承下去，我亦死而无憾。而如果高远胜了，王上必然会改变主意，我又哪里会死，只怕还会重归相位，手握大权呢！那时的我，又有什么危险？不过我对王上已经失去了信心，无论高远胜败，叶枫都不能再留在我的身边，你带着他，看具体情况，自己决定吧。”
“相爷，请您也跟我一起走吧，十数年之前，我们能逃出生天，今天，我们照样也能走出燕国，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去得。”叶重急道。
“我年纪大了，不想再去流亡了！”叶重摇摇头，“十数年之前，我还只有三十余岁，年富力强，雄心勃勃，满心中想得都是复仇，可现在，我已经五十有余了，再去流亡十年么？”
叶重满目惶急。
“你放心吧，我先前就已经说过，高远败亡的话，我叶氏还有叶枫继承香火，亦无遗憾，而高远胜，我自安然无恙，那时再相会吧。叶重，带着叶枫走吧，这小子有点犟，你去弄昏他，先将他带出去再告诉他。不必再来见我们了。”叶天南挥挥手道。

第467章 给一个借口
叶重不是小孩子，他是跟着叶天南流亡十数年的重臣，朝堂之上诡谲难辩，风起云涌之事，他不知见过多少，叶天南的一席话，如何能让他相信？他一下子直挺挺的跪在了叶天南的身前。
“相爷，何必如此，何苦至此？高将军若胜，相爷可去为他筹谋，以相爷在这天下的交游之广，布局天下之能，必能使高将军在这天下更加举足轻重，高将军若败，相爷可效十数年之前，卧薪尝胆，以期东山再起。”
叶天南微微摇头：“今日已不是十年之前了。高远若败了，叶氏便败了。高远若胜了，我更不能去他哪里，这岂不是与人口实，陷其于两难之境？”
叶重眼中一阵酸涩，慢慢地道：“高将军若胜，叶相是想给高将军一个借口？”
叶天南微微一笑，“叶重，你长进了！既然明白我的心意，何必多言，带着叶枫去吧，以你之才，以高远用人之能，到了他哪里，远胜你跟着我，若真有哪么一天，叶枫还需要你看顾呢！”
叶重不再说话，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他本是干脆之人，见叶天南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
看着叶重消失，房门被掩上，叶天南回过头来，淡淡的月光之下，身边仍然闭着眼的叶氏脸上却是珠泪滚滚。
“你醒了？”叶天南叹了一口气，“也都听到了吧？”
叶氏睁开双眼，看着叶天南，“老爷，你真要这么做吗？”
叶天南沉默半晌，“当年大周一统天下，分封诸候无数，这些年下来，无数小国被灭，才兴起这天下七国，像秦国赢氏，以前也不过是大周的一个臣子，还是那种最为偏远最不起眼的臣子，但百年下来，你看又如何？现在的赢氏已经是天下第一大国？”
“老爷，你是想让高远效仿秦国赢氏之举？”
“高远对我说过一句话，当时觉得甚是大逆不道，现在想来，却是极有道理，王候将相，宁有种乎？”叶天南笑道：“他秦氏能崛起于边地，现在却武慑六国，说不定高远也能做到这一点。只看他不经意之间落下的棋子，便能看到高远的确是有志于这天下，既然如此，我便再推他一把，成与不成，便看他的造化吧！他若成功，我叶氏必当再兴旺百年。夫人，这是一场豪赌，不过对于我们来说，以现在几乎微不可道的赌本来参赌这一场天下豪局，不管将来是输是赢，我们都赚了呀！”
叶氏没有说话，只是转身，紧紧地拥住了叶天南，“老爷既然心意已决，妾身自然是相陪。”
“只是对不起你了。”叶天南歉然道。
“老爷这是说什么话，我们是夫妻，自然是夫妻一体，夫唱妇随，同生共死。”
再无睡意的二人，干脆坐靠在床上，相拥在一起，絮絮叼叼地怀念起了几十年前的往事，叶氏的脸上散发出阵阵光辉，嫁给叶天南这么多年，她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光？虽然知道时日已不多，但此时的她，心中却是无比的幸福。
时光便在夫妻二人的唠叼之中点点逝去，直到外面传来一阵骇人的惊呼，两人这才相视一笑，一夜未眠，两人却丝毫不见疲倦，反而有点兴奋。
门就在此时砰的一声被撞了开来。
狄愁飞站在门边，看着神色平静的叶天南夫妻两人，圆瞪着双眼，眼神之中的震惊与不解兼而有之，但更多的却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紧绷着的肌肉在此时却是放松了下来。
他弯下腰去，向两人深深鞠躬，“叶相，夫人，实在对不对，打扰了。”
叶天南看着他，“你是？”
狄愁飞仍然弯着腰，脸上的神色变得谦恭了一些，“在下是燕翎卫驻天河郡指挥，狄愁飞。”
“原来是狄指挥！”叶天南笑了笑，“外间出了什么事？竟然让狄指挥如此失态？”
狄愁飞直起身子，看着叶天南，脸上的神色却有些奇怪，似乎有些愤怒，有些惊讶，又有些不解，多样神色掺杂在一起，便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极其精彩。
叶天南大步走到外间的晒台之上，入目之处，亦是脸色微变，难怪狄愁飞如此失态，院子里，走廓中，大门边，一个个押送自己的燕翎卫尽都软倒在地。
“都死了？”他转头看着狄愁飞，脸上却闪过的是一丝幸灾乐祸之色。
“只死了几个人，剩下的，却都是被人都晕了！”狄愁飞脸上怒意一闪而过。
“看来没了宁则诚，你们这燕翎卫尽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叶天南呵呵一笑，言语之中尽是讽刺。
狄愁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如何回答，就在此时，楼梯一阵响声传来，一名燕翎卫探子飞奔而来，在狄愁飞耳边低语了几句。
狄愁飞脸色大变，转头看着叶天南，“叶相，末将有一事不解，还请叶相解惑。”
“请说！”叶天南摊了摊手。
“既然贵公子已经离去，叶相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昨晚如果叶相要走，我相信这里没有人能留得住你！”狄愁飞是真的不解。
“枫儿已经不在这里了？”叶天南故作惊讶，“他竟然是你们燕翎卫环伺之中不见了？看来狄大人需得给我一个说法。”
狄愁飞看着有些得意的叶天南，叹了一口气：“叶相，朝堂上的那些事情，我们这些小人物是不懂的，我们亦只是奉命行事，叶相是大人物，何必与我等这些小虾米置气，昨晚想来是叶重叶将军来过了吧？叶将军当真是好本事，我今早才接到缉捕叶将军的公文，叶将军却早已到过此地了，既然他能接走贵公子，自然也能带走您，为什么您不走呢？”
叶天南收敛起了笑容，“你官虽不大，但倒也是明白人，我不走，自然有不走的道理，至于叶重他们，你们也不必费什么心思去追捕了，找不到他们的。”
狄愁飞听到叶天南坦承此事，点了点头，“叶相既然不走，我便放了心，叶相是大人物，此去蓟城，想来也不会有事。既然如此，末将便告辞了，这倒了一院子的人，总得要去善后。”
“狄指挥请便。”叶天南袍袖一拂，转身进了屋内。
狄愁飞盯着关上的门板出神半晌，这才转身下楼。
“指挥！”一名部下走了过来，“死了三个，其它的人，要么被迷烟弄昏，要么被人敲得半死不活，捆得跟粽子一般。”
狄愁飞冷冷地道：“三十老娘倒崩孩儿，咱燕翎卫本来最擅长这个，却被人以其人之道还置其人之身，羞也羞死了，许言茂死了没？”
许言茂便是来自蓟城燕翎卫总部，负责押送叶天南一行的官员。
“没有。”
“不死前程也完了。”狄愁飞摇摇头，“将他们都弄醒，该请大夫的请大夫。”
“指挥，要不要上禀姬郡主，调军队搜捕。”
狄愁飞仰首看天，长长了吐出一口气，“报告是要报告的，但搜捕嘛，还搜个屁啊！下手的是叶重，那是何许人也，跟着叶相逃了十几年的人，不说他别的本事，就是这隐匿逃亡的本事，在咱们燕翎卫之中，便无人能比得了，如何找得他？再说了，只要叶相还在，叶枫逃了便逃了吧，一个小孩子，能翻起什么大浪来。”
“明白了，指挥！”
看着部下匆匆而去的背影，狄愁飞握了握拳头，又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紧闭的房门，算是结个善缘吧，如果真要搜捕，未必便不能搜到，不过自己又何苦来哉，本来这事儿就不归自己负责，面子上的事情做到就好，高远对于大燕，可算是战功赫赫，如今被人泼了一盆脏水，自己没有帮衬的本事，却也不必落井下石，再说了，高远也不见得便败，他若胜了，以后再遇见他时，自己也多条后路，他若败了，一个小叶枫和一个丧家之犬的叶重，亦成了不什么大事。
一日之后，许言茂脸色苍白的重新带着叶天南夫妻二人上路，不过这一次，除了燕翎卫的人，他还从天河郡征调了一支千人的部队环伺左右。
就算将叶天南顺利的押送到蓟城，他的前途也完了，这一点，他心里清楚得很。
就在叶天南被押赴蓟城的路途之，草原深处，一场攻防大战，正在如火如荼的展开。
檀锋这一次倾其所有，将在牛栏山大营里修整的两万燕国常备军尽数调来，无数的攻城器械也随之被运到，积石城下，檀锋麾下军队已超过三万之数，而指挥作战的将领也换成了胡彦超。
胡彦超守辽宁卫，不到一万的燕国常备军，顶住了七八万东胡军队的攻击，在守城之上，自然是极有心得之人，擅守城者，自然也擅攻城，这一点，檀锋很清楚，是以胡彦超一到，檀锋便将指挥权交给了胡彦超。
他只有一个要求，攻破积石城。

第468章 杀
檀锋在城府，心计，谋略之上，自然不是胡彦超能比的，但檀锋却有自知之明，以前从军之时，他统率的是骑兵，来去如风，擅长工的是奇袭，刀马对撞，以硬碰硬，对于这种攻坚战，他的确没有什么办法，所以当他面对积石城和积石山的时候，他知道要先拿下积石山，但采用的策略却是小股人马的偷袭，在征东军准备充分的情况，失败便再所难免。
胡彦超不同，他一直在常备军中任职，从一个基层军官，慢慢地熬到头发都快白了的时候，才成为一员副将，是一步一个脚印，一级没有拉下慢慢升上来的，攻城，守城，他不知经历过多少，有过无数次胜利，也有刻骨铭心的失败。当他接过檀锋的指挥权的时候，投注到对面敌人的第一束眼光，也是积石城。
不过，他不是偷袭，他是强攻。
现在他的手中有足够的攻坚军械，有数倍于城内的守军，他根本用不着用些屑小伎俩，直接便是碾压。
对积石城与积石山的进攻是同时展开的。
三千天河郡兵在姬无情的带领之下，对积石城展开试探性进攻，在他们的身后，是一万燕国常备军，而在积石城方向，胡彦超一次性命投入了超过五千人的燕国常备军。而守卫积石山的征东军，只有五百人。
当胡彦超摆开阵势的时候，叶真站在城头，脸色难看之极。
“叶将军，积石山有危的时候，我带骑兵冲出城去进攻，搅乱他们，为山上的弟兄减轻压力。”站在他身边的贺兰燕道。
叶真缓缓摇头，“没有用的。贺兰教头，你看到那天河郡兵身后的那些燕国常备军了么？他们是干什么的？胡彦超是沙场老将，这些人就是为我们有可能存在的骑兵准备的，这些燕国常备军有东胡人交过手，他们面对东胡铁骑都不会自乱阵脚，何况是你麾下现在老的老，少得少？”
“你看不起不我们？”贺兰燕一下子寒了脸，“就算是老的老，小的小，照样挥得动马刀，杀得死敌人！”
叶真微微一笑，点头道：“是我失言，贺兰教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现在我们城内，你与白羽程麾下的这几千骑兵是我们的奇兵，不到最佳的时候，我们绝不能动用，要知道，只要使用你们一次，胡彦超就不会再上这种恶当了，所以我们只有奇兵突出，方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什么时候才是最佳的时候呢？”贺兰燕问道。
“当积石城历经数次危险之后！”叶真笑了笑。“只有经过数次险些破城的经历，我们的骑兵都没有出城战斗过，才能让胡彦超相信，城内没有骑兵，骑兵都让高将军带走了，当他放松警惕，投入所有的兵力，意图一举破城的时候，你们的机会就来了。”
贺兰燕眼睛发亮，“这个时候，他们不会再有严整的队形，不会有专门抵抗骑兵的枪林，刀阵，分散攻城的队伍，将是我们铁骑面前的羔羊。叶真，你真阴险！”
叶真听着贺兰燕前半句话，本来笑容满面，心道这女子悟性当真是极高的，但脸上笑容刚刚绽开，便被贺兰燕后面一句话噎得半死，一口气没倒腾过来，顿时剧烈的咳漱起来。
看着叶真的模样，贺兰燕咭的一声笑了起来。
“兵者，诡道也。”叶真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跟着高将军打了这些年的仗，他的阴谋诡计，比我多得多是吧。”
提起高远，贺兰燕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横了一眼叶真，指着城下，正在缓缓逼近的敌人，“这可不是阴谋，积石山怎么办？”
叶真微微闭了一下眼，掩盖眼中那一抹痛苦之色，“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总是要有牺牲的，希望那上面的兄弟，不要坠了我们征东军的威风。你说得不错，胡彦超现在所行的不是阴谋，而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这是因为他现在的实力远胜于我们，用兵之道，奇正相辅，然以正为主，以势以力，用阴谋的一方，通常都是弱者一方，当你实力远胜对手的时候，根本就不必要用阴谋，你只需以堂堂正正之师压过去就是了。现在，就是这样，我们明明知道胡彦超攻积石城是佯攻，而攻积石城是真打，我们却没有办法，我们不能出城去援助他们。我们无法与他们面对面的进行决战。”
“看着他们被攻破，看着他们死吗？”贺兰燕的脸开始慢慢地涨红。
叶真闭上了嘴巴。
贺兰燕狠狠一拳击打在城垛之上。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两人转头，看到蒋家权正徐步而来。
“长史！”叶真躬身道。
蒋家权走到城墙之前，抬头，看着不远处的积石山，“叶将军，床弩从这里射过去，能有效的帮助山上的弟兄么？”
叶真摇头，“床弩虽然能射到山半腰，但是已经没有什么杀伤力了，积石山之所以能支援我们，是因为他们在高处，射下来的床弩也好，投石也好，借助了从高处落下来的势。而且，他们也只能覆盖到我们城墙之前的地方，而打不到城头之上。”
“这也不是我们的错误！”蒋家权叹了一口气。“没有想到檀锋竟然疯子一般的调来了两万燕国常备军，城内兵力不足，如果能在积石山上驻扎三千人，再辅以各类军械，别说眼前这点儿敌人，便是再多几倍，又如何攻得上积石山去。叶真，用床弩射一封信到对面山上吧，不用说别的，只需说征东军以他们为荣，高将军会为他们复仇，请努力杀敌！”
叶真沉默片刻，“是，我马上去办！”
蒋家权站在哪里，双手合什，高高举过头顶，然后躬身，向着积石山上的五百士兵行了一个大礼，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是没有说出什么，转身离开了城墙。
积石山上，何冲看着密密麻麻正向着积石山运动而来的敌军，身上凉嗖嗖的，心里也是凉嗖嗖的，这可不是先前前来偷袭的张灼率领的那些辽西郡兵，这是燕国最强的部队之一。
起码有五千人，而且在他们的队列之中，还有无数的投石机，积石城并不太高，这些能将石弹投到数百米之外的大家伙，绝对能将石弹砸到他们山上来。
“弟兄们，看到那些大家伙了么，待会儿一开战，先将这些玩意毁了。”何冲吩咐道。
“是，校尉放心，等他们装定之后，我们便收拾他娘的。”身后，一名投石兵大声道。
“校尉，校尉！”山道之上，一名士兵如飞奔来，“城内射来了一封信。”
何冲接过信来，摊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先是一片雪白，然后涌上一阵潮红。城内无法援助自己，而面对着十倍于自己的敌人，只怕积石山支持不了多久。
终于到了最后的时候了！
“让所有的弟兄都到这里来集合。”他轻声吩咐道。
片刻之后，五百士兵在他的身前站定，看着这些兄弟，何冲没有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弟兄们，我们要死了！你们怕吗？”
五百人沉默不语。
“是的，你们怕，我也怕。如果有一丝活命的机会，谁都不想死，但现在，大家回头看看，在山下，有十倍于我们的敌人，我们没有机会了。那我们该怎么办？”何冲大声吼道。
片刻的沉默之后，有人大声吼了起来，“杀他狗娘养的。”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干死他们！”
“我操他奶奶的。”
先是七零八落，渐渐的，汇合成了一声声整齐的杀字。
“杀！”
“杀！”
“杀！”
何冲满意地点点头，手高高举起，重重压下。
“英勇杀敌吧，不要担心你们的家人，高将军会替我们安排，不要担心没有人给我们报仇，高将军会将我们的仇人撕成碎片，来吧，弟兄们，举起你们的刀，拿起你们的弓箭，燃烧你们的热血，在我们死之前，多杀几个敌人吧！你多杀一个，攻城的敌人就少一个，攻城的敌人杀一个，我们在城内的亲人就会安全一分。战斗吧，勇士们，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准备迎接死亡吧，在我们死之前，让更多的敌人倒在我们的面前，我们，用他们血，为我们的黄泉之路开道。征东军！”
“万胜！”五百士兵同声呼应，然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自己的位置。
积石山上的动静是如此之大，不仅积石城上能听清他们那惊天动的呐喊之声，便是远处燕军主阵地之上，胡彦超和檀锋也同样听清楚了那声声饱含着悍然赴死的杀气惊天的声声嗥叫。
叶真眼眶发红，无言的单膝跪地，在他的身边，贺兰燕亦以单膝点地，紧接着，唐明，王义等城中将领与城头上的士兵们都是单膝点地，跪了下来。
城内，十万百姓寂然无声，他们都转头看着积石山的方向，听着那声声冲天的喊杀声。然后不知从哪里，亦传来了一声狼一般的嗥叫。
“杀！”
一声既起，四方回应，十万人异口同声的喊出的一声声杀，顿时让天地为之变色，便连久经战阵，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胡彦超也为之变色。

第469章 死战（上）
行进中的燕国常备军与天河郡兵们也同样听到了那雷霆般的怒吼之声，所有人齐齐一滞，顿时觉得连呼吸也困难起来了，似乎这天地之间的空气，在这一声声的“杀”中，被抽吸殆尽，所有人都张开了嘴，像是一条被抛在了岸上的鱼，竭力想要多呼吸一些新鲜的空气。
天地为之变色，胡彦超亦是脸色剧变。
“擂鼓，进攻！”他厉声喝道。
如果不在敌人势头最强劲的时刻将敌人的士气打压下去，则此消彼长，接下来的战事，必然会难度剧增。
燕军中军之中，上百面战鼓同时擂响，一声声凄厉的牛角号进吹响了进攻的步伐。
鼓声一齐，天河郡兵还有些滞涔呐的时候，主攻积石山的五千燕国常备军却是精神一振，脚下步伐顿时加快。
主持进攻的雷劲军旗挥舞。
“吼！”数千士兵齐声呐喊，前锋营继续向前奔进，而后续部队却停了下来，跟在队伍之中的辅兵立时忙碌起来，一根根立柱被此起彼落的大锤擂进地上，片刻之间，一台台投石机便立了起来，长长的掷臂被数十名士兵用绳索拉下，死死的扣在地上，一枚枚石弹被装了上去。
“预备！”一名军官厉声呐喊着，与此同时，前锋营两千士卒已经冲上了山道。转眼之间，他们已经越过了三分之一的积石山，再向前，便进入到了预伏在山道之上地堡的攻击范围。
一排排厚重的盾牌在前，燕军一步步向前推进着。在队伍的中后段，另有一些士兵却是扬手抛出手中的锚钩。叮叮的响声之中，锚钩带着长长的绳索，落在山石之上，紧紧钩住，士兵们缘着绳索向上攀爬，转眼之间，便攀到了上一层山道之上。
在山下那一台台投石机开始立起的时候，山顶之上，何冲手中长刀重重落下，“砸。”
掩在山顶林间一抬抬投石机发出巨大的声响，一枚枚石弹自林间腾空而起，落向山下的燕军投石机阵地，石弹落地，溅起巨大的灰尘，数台刚刚装好的投石机被砸中，轰然声中，变成一地废墟，巨大的掷臂，立柱纷纷倒将下来，走避不及的士卒被这些巨木砸中，惨呼着倒地不起，石弹击中目标，在砸碎目标的同时，自己亦是四分五裂，纷发的石片带着尖厉的呼啸声中，在人群中旋转，所过之处，哀鸿一片。
“还击，还击！”指挥投石机的军官脸郏之上，被一片飞石擦过，鲜血淋漓，他不管不顾，跳着脚大吼道。未被砸毁的投石机长长的掷臂高高扬起，十几枚石弹腾空而起，飞向山顶。
“再装，敌人砸毁多少台，就给我重装多少台！”这名军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这一次，军中带来了足够的辎重，并不把消耗，而且像投石机，军中的工匠一夜之间，便可以补充数台出来，而积石山上，只要损毁一台，那便少了一台。
山下投来的石弹落在山顶石堡之上，树林之中，破坏力已是大大减小，除了要防范那些四分五裂而弹起飞转的石片之外，几乎不能造成损失，何冲嘴角泛起一阵狞笑，“给我狠狠地轰，轰碎这群王八羔子。”
随着他的声音落地，身后树林之中，尖厉的啸声再次响起。
“王小五！”何冲大喊道。
“校尉，小人在这里！”一个个子矮小的汉子飞一般的跑了过来。
“从现在开始，投石机由你指挥，大部分轰击那些投石机，分出几台，给我轰山下那些蚂蚁。能多杀一个就多杀一个。”
“得嘞！”小个子满脸杀气，应声而去。
何冲却是带着数十个弓弩手，如飞一般地向下面的山道奔去。
第一个地堡之中，程四牛咽了一口唾沫，心里着实有些紧张，在他的视野之中，看不到一个敌人，将他视野完全淹没的，却是一排排黑色的盾牌，而敌人，自然就是躲在那些盾牌之后。
“射一箭试试！”程四牛抬起臂张弩，嗖的一声，一枚弩箭疾飞而去，撞在那面盾牌之上，但效果却让程四牛异常失望，强劲的臂张弩竟然被那面黑黝黝的盾牌给挡了下来，起到的作用，只是让那名盾牌手身体微微后挫了一下。
“铁盾，奶奶的，是铁盾！”程四牛不甘心地怒吼道。“床弩，床弩准备。”
程四牛嘴里的铁盾，自然不是那种木制的盾牌外面包上一层铁皮，如果是这样的盾牌，根本就挡不住臂张弩一击，而现在，对手的盾牌却轻而易举的挡住了臂张弩的射击，这便只可能是完全的铁盾。
燕军真他妈的下本钱啊！程四牛很是不甘心，这种铁盾，每一块都重达数十斤，举着它移动可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而且这样的铁盾，必然不会很多。真是可恶，他想象中的弩箭飞出，立时血肉横飞的场景是不可能出现了。
地堡不大，只能容得下一台床弩，而床弩的装填速度太慢，这便注定了这一场战斗将有大麻烦了。
“我来射床弩，你们几个给我瞄准罗，到时候撕开缝隙，你们也给我准备在弩箭从缝里射过去，收几条人命！”程四牛从牙缝里蹦出了几个字。
手握住床弩的机括，这个距离之上，用不着瞄准，因为他面前的山道之上，尽是燕军。
“呀呔！”程四牛猛地扣下机括。床弩机身向后一震，一枚床弩立时便带着尖啸之声扑出，轰的一声，铁盾吃不住床弩的巨大力道，裂成了四块，后面手持铁盾的燕军惨叫一声，身子向后砸出，持盾的手臂臂骨被这股大力撞得粉碎，击破铁盾的床弩弩箭余力未消，直接透过了他的身体，将他与身后另一名燕军串到了一起。
密集的铁盾被撕开了一米不宽的缝隙的时候，臂张弩的啸叫之声恰到好处的响起，顺着这一米来宽的空隙射了进去，对面，立时便传来阵阵惨呼之声。
程四牛裂嘴笑了一下，以臂张弩的力道，除了这种变态的大铁盾，挨上一枚，不死也休想再参加战斗了。
“留两个人，在这里装填床弩，其它的人，出堡，到堡顶去，给我射他们的后头！”程四牛喊道。
程四牛这里，只是整个山道之上的一个缩影，燕军的攻击不是按部就班，一条一条山道的攻占，他们是全覆盖的，同时向所有山道击攻，这让这些地堡的披此掩护的能力丧失殆尽，只能陷如各自为战的境地。床弩的射击速度太慢的弱点，再这里暴露无遗，当初建造地堡，考虑了隐蔽性而忽略了他的容量的问题，此时也尽显出弱点，如果堡垒很大，里面有三台床弩的话，三台床弩交替射击，便能形成连绵不断的破坏能力，这些铁盾兵，便不足为虑。
何冲率着数十名弓弩手冲下来的时候，他的眼前，正好出现了一批自下面山道之上沿着锚索攀爬而上的燕军。
“干死他们！”何冲单膝跪下，抬起了手中的骑弩，哧哧哧连着三声，三名燕军翻身栽下了山道。
这山上，只有何冲一人手中持有的是这种三连发的骑弩，另外随着他冲下来的，都只是普通的臂张弩，不过一个带着两张。
随着何冲的射击，几十枚弩箭射出，刚刚攀上来的燕军下饺子一般又掉了下去。
“一半人装弩，一半人准备搏杀！”何冲抛掉了手中的骑弩，拔出了佩刀，冲道到了山道的边缘，手起一刀，便将一根锚强砍断。
十几名士兵跟着何冲奔了过来，手起刀落，一根根锚绳断裂，而在他们后面，另一半士兵紧张地蹲在地上，快速地给射空的臂张弩里填装弩箭。
一批锚绳断裂，更多的锚绳抛了上来。一个个燕军猿猴般的快速攀爬上来。
前一批同伴的死亡和锚绳的断裂，让他们知道，在他们的头上已经有了敌军的阻截，此时，只有以最快的速度向上爬去，更多的人爬上去，才能让对手防不胜防，只要有一小部人再上面站住脚跟，这最后一条山道便破了。而破了这最后一条山道之后，面临的便是一道开阔的缓冲坡，那敌人便无法阻挡了。
程四牛又射出了一枚床弩，随着一声巨响，已经逼的堡前不到十步远的燕军倒飞而也，这一击的力道，足足杀死了四五名燕军，接下来，程四牛的眼前便是一片黑暗，铁盾涌上来，堵住了他的视野。他毫不犹豫地弃掉床弩，伸手绰起插在脚边的一柄刀，冲向后面的暗门。
头上传来短促的声声惨呼，程四牛能听出来，那是自己这个堡里的兄弟。他狂呼着，冲出了暗门，一脚刚刚跨也，一刀便迎面砍来，程四牛一眼望去，前后左右都是燕军。
迎面一刀来得如此之快，劈出这一刀的燕军脸上露出笑容，这已是这个堡里最后一名敌人了，杀了他，这条山道便彻底净清了。
程四牛没有躲避，也没有招架，他很清楚，挡开了这一刀，会有更多的刀劈下来，他仍然是一个死字，既然如此，何不拉上一个垫背的。
他直直的一刀向前捅去。
刀落下，自程四牛的右肩劈了进去，刀锋深深地嵌入他的身体，与此同时，程四牛的这一刀，深深地插进了他的腹部。
这名燕军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倒了下去，他竟然还死在程四牛的前头，他临死前的最后感官，便是程四牛嘿嘿的冷笑声。

第470章 死战（下）
攻打积石城的天河郡兵还在展开试探性的进攻，连护城河都没有接近，双方只是在用投石机与床弩对轰，而积石山从一开始，便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从一开始，便是残酷的以命搏命，以命换命，其惨烈程度，让燕军中军大旗之下的胡彦超与檀锋都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积石山上，只有数百守军，而进攻者却是他们的十倍有余，光是前锋营指挥雷劲第一波投入的兵力就达到两千之众。
雷劲的打法没有什么不对，他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这山上的守军如此悍不畏死，战斗到这个时候，眼看着第一波两千人在短短的不到一个时辰，便伤亡近千，雷劲的眼睛也红了，他立时便投入了第二波生力军，接替第一波进攻者。
第二波二千人投入战场，战事终于逆转，山道一条接着一条的失守，何冲带着幸存的人退回到了最后一道防线之上，他们的面前，一道宽约百米的缓坡。在这里，敌人已经开始展开队形了，他们在地理上的优势已经进一步减弱。
雷劲站在最后一条山道之上，瞭望着山顶，还有一百米，便能攻占对手的阵地，全歼对手，但这一百米，必然会被鲜血染红，但仗打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可犹豫的地方了，挥手之间，一面面的铁盾在前，燕军猫着腰，尽量地将身体躲在盾墙之后，开始向前推进。
“滚木！”何冲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喊道。不知什么时候受了伤，血一股股从头上流下来，不时就会遮住他的眼睛，眼前的景物，都变成了一片血红。
坡道很光滑，没有任何的遮挡物，一根根的滚木从坡道顶端被扔了下来，顺着长长的坡道隆隆的滚将了下来，盾牌兵们在一片惊呼声中，被滚木砸得一片混乱，人仰马翻。
失去了盾牌兵的保护，后头的士兵立时便暴露在山顶之上的弩箭射程之中，一片啉啉的箭啸之中，一个个的士兵栽到在地上，顺着坡道骨碌碌滚将了下去。
“给我在坡道之上钉上木桩，以拦滚木。”雷劲吩咐道。
盾牌兵们重新组阵，在他们的身后，跟着的士兵们用大锤将一根根的木桩每隔数米砸进地下，随着盾牌兵们的层层推进，山坡之上，被横七竖八的木桩布满，当一根根滚木再次放下时，砸断了数根木桩之后，便停了下来，无法再造成任何的伤害。
滚木无功，燕军立时便士气大振，向上的速度立时便大大增加。
“所有弩箭，抛射！”何冲捡起了一块石头，“趁着鬼子躲箭的时候，用石头砸死这些王八蛋！”
一枚枚弩箭抛射到空中，然后折头向下，钻进人群之中，搅乱了进攻的人群，一面面盾牌举到了头顶，抵御自头顶而落的利箭。
“砸！”何冲一跃而起，双手举起一枚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石头翻滚着落到地上，弹起，以更快的速度向下头去。
无数的石头被征东军士兵抛了出来，翻滚着，跳跃着，冲向燕军。木桩可以拦住滚木，对这些圆形的石头却无可奈何。
缓坡之上，再一次躺倒了无数的燕军。
远处的胡彦超目光抽动，手按住了刀柄，回望着檀锋，“檀大人，我亲自去。”
檀锋摇摇头，“不必，他们已是强弩之末，通知雷劲，用投石机给我投火弹上去，用火烤焦了他们。单纯的石弹对他们不起作用，砸不着他们，但火嘛，可就不同了。”
胡彦超怔了怔，不由拍了拍脑袋，自己真是糊涂了，积石山山顶之上，种了如此多的树，大火一起，便是铁人都给烧得立不住脚，不怕他们不出来，只要一出来，便是他们的末日。
“来人！”胡彦超伸手，“从后勤哪里将油脂弄些来，告诉雷劲，用火攻，引燃山上树木，将这些缩头乌龟逼出来。”
看着传令兵如飞而去，檀锋摇摇头，“征东兵善战，名不虚传，当年我再渔阳与高远共事的时候，他的兵还不像今天如此悍不畏死，不过两年，他的兵便再上一层楼了，此人，当真是一个人才。”
听着檀锋长吁短叹，胡彦超不由斜睨了檀锋一眼，“檀统领既然如此惜才，又何必一定要置此人于死地？”
檀锋闻言微微一笑，“你不了解此人。我要杀他，有两个原因，其一，此人与琅琊郡如果要二取一的话，我要琅琊。琅琊数百万子民，无数良田，富庶仅次于天河郡。高远不死，琅琊便不能收归国有，那么他再富，与大燕有什么关系，只是肥了叶氏，接着肥了他而已。其二，此人有才，但却不见得忠于大燕，只看他在这里私建城池，招募匈奴人，袭击河间，将严圣浩的实力几乎消灭殆尽，此意何为，你相信他是为了替他岳父出口气？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胡将军，你想想，现在辽西已经废了，如果不杀掉高远，你认为张君宝是他对手？只怕用不了几下，辽西便归高远了。琅琊，辽西，再加上河间郡都归了高远的话，那咱们大燕还是大燕么？以此人之才，说不定便会改姓高了。”
胡彦超默然不语。
“在牛栏山大营，我便与你深谈过了，也取得了你的共识，这一次王上与我，周玉合谋扳倒宁大人，周大人为首的各地封建，将他们的封地收归国有，然后一步步地建立如同秦国那样的郡县制，尽最大的力量来加强中央集权，集全国之力，为将来有可能的剧变作好准备，本来一直都很顺利，但万万没有想到，我们征伐东胡会失败。”
说到这里，檀锋深深的垂下了头，一脸的沮丧无法掩饰，“一场没有悬念的东征，最后打成了这种模样，周太尉难辞其疚，如果不是他贪功冒进，而是稳打稳扎的话，怎么会变成这样？时也命也啊，原本的计划，是我这里拿下宁大人，而周太尉在击败东胡之后，一定会做掉高远，而等他搬师回朝，有周玉为证，我们便可以以此为由，再加上周太尉其它一些不法之事，将周太尉再拿下，如此一来，便算大功告成。我掌管燕翎卫两年有余，不动声色之间，已基本掌控燕翎卫，这也是拜宁大人对我无比信任之故啊。而有周玉，我们亦可以牢牢地掌控住常备军，这样的平稳过渡，本来是最为稳当的，但是征伐东胡一败，我们几乎满盘皆输啊！”
胡彦超点点头，“檀统领与周将军的苦心，在牛栏山大营我已是明白了，二位想振兴大燕，我自然是支持的，你们二位都是贵介公子，我听闻宁大人有将独女许配檀统领，而周玉将军更是周氏一族之人，虽然是偏支，但也未出五服，二位都能如此，我胡彦超平民出身，安能不鼎力相助，我只是不明白，二位……”
“你是想说我们为什么要大义灭亲？”
胡彦超嘴角微微扯动，这话，他却是不好说出来。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檀锋沉默半晌，“如果连大燕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家族？赵国如今外强中干，只不过还有如赵牧等一干人撑着，如果赵牧，子兰一去，赵国必垮，秦人东来，我们拿什么自保？我们如此，不但能救大燕，也正是保全家族之举。我们看起来是大义灭亲，可是不管是宁氏，还是周氏，因为我和周玉，都不会遭遇叶氏与令狐氏的下场，只不过是蜇伏一些年罢了。所以，这大义灭亲，胡将军可是用得错了，倒得只不过是周氏与宁氏嫡系一族而已，损失的只不过是一些财富罢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些财富终究会流进大燕的国库，变成刀枪，弓箭，战马。如果是将来秦人打来，那可就要统统归外人了。”
“赵国挡不住秦人？”胡彦超惊问道：“他们可是仅次于秦国的大国。”
“如果子兰是赵王的话，那还有可能，子兰主内，赵牧主外，赵国必然强大到能够威胁到秦国，可正是因为二人太强了，赵无极忌惮二人之极，子兰被赶出邯郸，赵牧虽然被重新起用，却仍是挚肘不断，赵杞又回去了！”檀锋冷笑起来，“赵无极此人，看似精明强干，实则目光短浅，赵国就算不亡于他手，将来的灭亡也必然是他挖的坟坑。”
“现在怎么办？”胡彦超看着激战之中的积石山，眼中尽是忧愁。
“人算不如天算啊，我们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有算到周太尉会失败。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事实已不可改变，我们便尽可能地挽回些损失吧。”檀锋脸上的颓丧渐渐消失，“所幸东胡索普是一个清醒的人，这样一来，我们便有了缓冲的余地，只要消灭了高远的势力，我们便稳定了东方的局势，收回辽西，琅琊，河间的严圣浩既然已经没了本钱，便也让他去养老吧，有了这些地方作本钱，总算还有翻本的本钱。索普既然愿与我们通商，那么我们便满足他，换回战马，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高远能招募匈奴人，我们就不能么？”
“檀统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剿灭高远失败了怎么办？”胡彦超问道。
檀锋的身子一震，半晌才道：“所以周玉去了草原，我将你调来了这里，这一战，我们输不起，我们输了，大燕就输了。所以，胡将军，请努力吧！”
檀锋在马上欠了欠身子。
胡彦超无声的转头，看向积石山，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火海之中，身着藏青服饰的征东军冲了出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身上都燃着火焰，就这样举着刀枪，沿着缓坡向着攻上来的燕军，发起了他们人生的最后一次进攻。
“积石山拿下了！”胡彦超叹了一口气，“接下来，让我们攻破积石城吧！”

第471章 全城备战
积石城上，所有人双眼通红地看着叶冲浑身冒着火焰，带着一个个火人从山顶之上的坑道之中冲了出来，举着大刀，枪矛，怒吼着发起最后的冲击，看着那一个个的火人拥着一个个燕军顺着缓坡骨碌碌地滚将下去，城上所有人都发出了狼一般的嗥叫。
“射，瞄准那些王八蛋，射死他们！”叶真的嘴唇都咬出了血来。
床弩吱吱的被拉开，带着尖厉的啸声，射下城墙，射过了护城河，向着天河郡兵飞去。一枚枚石弹从城后腾空而起，越过城墙，落向城外蜂涌的扛着土袋子奔向护城河冲来的天河郡兵。无数枚手持臂张弩的士兵从城垛之后站了起来，啉啉之声不绝于耳，黑压压的像一片飞蝗般笼罩过去。
先前天河郡兵数次试探性的进攻，城上并没有暴露出他们远程攻击的实力，这些东西，他们本来是准备送给赵国常备军的，现在，因为积石山上叶冲等人的壮烈牺牲，愤怒的叶真指挥着积石城，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积石城中，十万人口，工匠就占了一万多人，又因为高远在建城之初，便预料到迟早会有一战，是以积石城中，战争物资贮存极多，像床弩与投石机这样的远程武器数不胜数，箭支更是堆满了一间间的库房。
积石城是五角形的棱堡造型，没有任何的防守死角，攻击任何一面城墙，都会受到另外一面城墙上的联合打击，在城下，对敌人造成最大的杀伤，以减少最后登城肉搏时己方战士的伤亡，便是高远的初衷。
此时，先前一直不愠不火的积石城初展身手，天河郡兵便倒了大霉。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城上的远程打击武器，居然如此密集，所覆盖的范围如此之广，本来他们已经散开队形了，但仍然成片的在箭雨与石弹之中倒下。
姬无情又惊又怒，令旗招展，天河郡兵潮水一般的退了回去，也就在此时，燕军中军之中，撤兵的锣声适时敲响。
叶真看着积石山上此时已经飘扬着的燕军旗帜，紧咬牙关，“来吧，来多少，老子灭多少！叶冲兄弟，你英灵不远，便在积石山上睁大双眼，看着我替你报仇吧！”
凝视积石山半晌，叶真猛地转身，向着城下大步而去。当他走进将军府中的时候，积石城中，所有将领已经集齐了。第一场大战，积石山便丢失，五百兄弟阵亡于前，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沉重。便连蒋家权也是面沉似水。
“所有的事情我们都料到了，但是我们唯一没有料到的是，来进攻我们的竟然是数万赵国常备军。”蒋家权沉声道：“这的确超出了我们现在的能力，你们怕吗？”
“不怕！”
“怕他个屁！”
“干他狗娘养的！”
屋中，将领们抽出了腰刀，怒吼起来，今天，看着积石山上叶冲和他的五百麾下壮烈赴死，他们却无能为力，不能相救，一腔怒火早已快将人燃烧起来。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蒋家权拍手叫好，“积石城固若金汤，只要上下用命，军民齐心，定然叫来犯之敌有来无回。现在将军应当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我们只要坚持到将军回来的时候，便能横扫敌军。叶真！”
“末将在！”
“由你负责指挥全城防守！”
“末将遵命！”
“吴凯！”
“下官在！”
“你负责组织所有物资后勤供应，断不能让战斗的士兵们少吃上一口饭，少喝上一口水。”
“放心吧，长史，我吴家已经拿出了一万斤好酒，我要让所有士兵不但有水喝，还有有酒喝！”吴凯扬声道。
听到吴凯此语，房中将领都是笑了起来。
“有酒激励士气是好，但可不要让他们喝醉了！”蒋家权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感谢吴大人啊，竟然拿私产来劳军，多谢了！”
“有什么好谢的，我与高将军相识这么多年，一根绳上的蚂蚱，为了他的这份基业，别说是一万斤酒，便是十万斤，我也舍得！”
“好！”将领们大力鼓起掌来，吴家酒庄搬到了积石城之后，所酿之酒早已摒弃了低端产品，产出的无一不是高档产品，他价格，即便是他们，买来喝时，可也是心疼的丝丝抽冷气。
“曹司马！”蒋家权双手压了压，让众人安静了下来。“你的任务，便是督促城内工匠，大量的生产箭矢，刀枪，还有投石机，床弩，战事一开打，损耗必然惊人，我不想到时候士兵们手中没有的弓弩没有了箭矢，投石机这些东西得不到补充！”
“明白！”曹天成一挺身子，大声道。
“郭荃。”蒋家权又点到了一个人的名字。
站在门边上的郭荃没有想到蒋家权居然会点到他的名字，楞了一下，赶紧站了出来，躬身道：“长史大人，不知有什么吩咐？”他只是吴凯手下一个个小小的功曹，积石城防守这样的大事，他原本以为没他什么事可作的。
“郭功曹啊，你一直负责这积石城的建城工作，我听将军说过，这积石城内的下水通道修建得极其宽敞，几乎可以在内里走人，那出口之处在哪里，如果让对手察知，摸了进来，可不是小事。”
郭荃笑道：“大人放心，出口一共有四个，但在临出城时，便逐渐分散成了无数个小通道，狗钻进还差不多，人是断然不行的，更何况当时我们在这些入口处还设置了一些机关，当真他们有跟狗差不多大小的人钻进来，那也是死路一条。”
“那就好！”蒋家权道：“这我便放心了，但以防万一，你还得组织一些年轻力壮的人去守住那里，万一有事，要立即上报。”
“是，长史，我马上去办！”郭荃转身欲行。
“等一下！”蒋家权叫住了他，“你对城里的那些泥瓦匠啊石匠啊什么的都熟，将他们中没有加入预备队的人线织起来，专门打磨石弹，最好能将投石机的石弹都打磨成圆球状，这样能增大杀伤力。”
“是，这活，不但这些人能干，便是老人妇女孩子也能干，下官下去之后，马上组织人来做。”
“好，你这提议好。但凡有闲着的人，都可以做些事件来帮助我们守城。范登科，城内一半居民都是琅琊郡人，你原来就是他们的领头者，所以这一次，他们那头，还得你多跑跑。”
“遵命，长史！”范登科连连点头。
“贺兰教头，公孙夫人！”蒋家权脸上浮起微笑，“城内匈奴人占了三成，这就靠你们二位了。”
贺兰燕眉毛挑了挑：“这安抚的事情，便请公孙夫人多多操心吧，我要带着骑兵们准备打仗。”
“那也好，公孙夫人，受累了！”蒋家权笑了笑，看向公孙夫人。
“大人放心，此事我来做。”
“既然如此，其它人便去各做各事，领兵的将领们留下来，与叶将军好好议议如何守城杀敌吧，叶将军是这方面的行家，是这次守城的主将，其它人等，须得严格遵守命令，不得稍有违逆。”
“遵命！”唐明，王义等将领一齐凛然领命。
文官们纷纷离去，屋里只剩下了武将，贺兰燕突然道：“叶将军，今天燕军打了胜仗，想来定是得意非常，要不今晚上我带骑兵前去劫营，杀他们一把。为叶冲报仇。”
蒋家权一听之下，也是为之心动，“叶真将军，你看如何？”
“不！”叶真摇头，“贺兰教头，长史，我们的对手不是一般人，胡彦超虽然名声不显，但此人却是从小卒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而檀锋更是狡诈多智，此人是骑兵出身，对于骑兵的来去如风了解甚深，就算他们不知道我们城内有骑兵，他们也一定会防着我们劫营，出去，必然讨不到好处，还会暴露了我们城内尚存一支骑兵的秘密，贺兰教头，我先前就跟你讲过，等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等到了他们以为我们已经黔驴计穷的时候，二千骑兵突然出击，定然能将他们杀得溃不成军。这些日子，便请贺兰教头好好的熬熬他们，熬得他们嗷嗷叫，到时候打起来，定然是龙精虎猛，以一挡百！”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也就等着吧！”提议被驳回，贺兰燕有些怏怏地道。
“贺兰教头，这些天你们也不是闲着，你这两千骑兵与白羽程手下的骑兵不同，老的老，少得少，马上开弓已经不行了，我已经让曹天成为他们每人装备一支骑弩，冲锋之时，当有大用。”
“每人一支骑弩！”贺兰燕顿时又惊又喜，这种骑弩是连发弩，一次能射三支，端得厉害无比，高远出征以及步兵前往接应的时候，几乎已将库存掏空，想不到短短的时间之内，城内便又打造了一批出来。“有了这样的好家伙，交起手来，定然让燕军吃个大亏！”她喜滋滋地道。

第472章 攻城之策
檀锋的大帐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泥模，那是胡彦超亲自制作的，这件事，他在抵达积石城下之后，便一直在做，今天，终于大功告成，这完全就是一个缩小了无数倍的积石城，发现胡彦超还有这手本领，张君宝张灼等人不由啧啧称奇，马屁如潮。
胡彦超却是懒得搭理他，檀锋与他有过一次极为深度的交谈，目的便是争取这位从小卒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将领，事实上，他也的确做到了，他是一位真正的职业军人，对于张君宝这种为了权位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弑父杀弟的家伙，打心眼里便瞧不起来，但现在大家都坐在一条船上，不恶语相向，已是他忍耐的极限了。
而以他现在的地位，也的确不用对张君宝假以辞色，只有张君宝来巴结他的份儿。
看到胡彦超正眼也不瞧他一眼，张君宝心中不由恼火万分，马屁拍到马脚上，热脸贴上冷屁股，那滋味儿自然是不好受的。但现在燕国常备军的大将们几乎都随着周渊折在了东胡，看檀锋对胡彦超的热络劲儿，只怕这家伙马上便要大用，虽然心中恼火，但张君宝还是不得不堆上笑脸，不敢露出一丝儿的不满来。辽西郡兵已经完全废了，想要重建尚需时日，得罪这样一个领兵大将，殊为不智。
胡彦超却没有心情去想张君宝现在的心情，看着积石城的模型，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那个川字，显得那样显眼。
“胡将军！”檀锋轻声道：“很难？”
檀锋骑兵出身，破袭，野战，是他的长项，但这样的攻坚战，他是真不擅长，否则他也不会在胡彦超抵达之后，马上将指挥权交给了胡彦超。
“檀统领，这种样子的城池，末将是第一次看到，先前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我将这个模型做出来之后，再细细一揣摸，心中当真是凉气阵阵啊！”胡彦超叹了一口气。
檀锋脸色一变，“连胡将军也没有把握拿下来？”
“也不是这样说！”胡彦超摇摇头，“如果这城中有一万训练有素的精兵防守，我的建议就是防弃攻城，要么撤兵，要么长期围困。”
“这不可能！”檀锋脸色一变，“撤兵是不行的，而长期围困也不现实，城内根本不可能有一万兵，高远的实力摆在哪里，东征他带走了七千人，这已经几乎是他所有的兵力了，城中即便有留守部队，也为数不多，恐怕更多的是临时招募起来的青壮，像积石山上那样的精兵，他们肯定不多。”
“这也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胡彦超点点头，“精兵不多，青壮初次上阵，无论是勇气，意志，还是战斗的技巧，都不能与常备军相比。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们根本就不用尝试了。”
“这城这样难打？”檀锋端详着眼前的城池模型。
“将军请看，这是我们要过的第一关，护城河！”胡彦超提起佩刀，在模型的周遭划出一道印记，“填平这条护城河，是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但城上的远程武器之多，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恐怕也是我们将要碰到的最大伤亡。”
“琅琊郡送来了一万工匠！这里面有大量熟悉的制造军械的匠师！”檀锋咬着牙，丝丝的吐着凉气。“这护城河的水来自积石湖，是活水，我已派人找到了出水口，等将军攻城的时候，出水口便会被堵住，因为地势的关系，护城河的水便会干涸。置于填平护城河，我想我们可以用投石机发射草袋，再在攻城的时候，将蒙冲车，撞城车等大型器械直接推进河道之中，应当可以加快填河的速度，减少伤亡！”
“统领这是一个好主意！”胡彦超击掌叫好。“那么，第一个问题便解决了，第二个问题，就是这城基下面的道斜坡，这道斜坡设计的巧妙，使得我们搭云梯攻城的时候，难度大大增加，无形之中增加了城墙的高度。这个没有办法解决，只能用人命去堆了。不过好在城内的青壮经验不足，或许在血肉纷飞的战场之上反应迟缓，这样我们便有机会。”
“也只能这样了。”
“最大的难题，便是这座城本身的设计，五角形的城池，这是我第一次碰到，将军，您瞧，我们无论攻击那一个面，另一个面城墙上的敌人，都能对另一方向上的我军形成打击。所以我们一攻城，便不得不同时在两个方向投入兵力，而且都得压制住对手才行。恼火的是，对手这个远远突出来的尖端上的城楼，能对我们后续部队形成强大的打击，我估摸着，这城楼之上，必然尽是对手那种射程极远的臂张弩，还有床弩。这个城池的设计者真是天才，他使得防守者对于进攻者的威胁不仅仅在局限在城下，而是对后续部队也能形成压制。”胡彦超连连摇头，“纵观天下，如论城池高峻，眼前这积石城还排不上号，但如论防守之坚固，当数他第一。”
“将军如何解之？”檀锋看着胡彦超。
胡彦超摸着胡茬，思索片刻，“统领，我们在这一个面上，集中部分力量，不停的猛攻，给对手一个错觉，就是我们就是想从这个方向上突破。然后瞅准时机，在他的反面！”胡彦超的手指到了模型的背后，“这里，发起致命一击。”
“声东击西，倒是好主意，那就好辽西郡兵与天河郡兵集中力量攻击这个面，胡将军则组织精锐，突击另一面！”檀锋此语一出，一边的姬无情还好，张君宝顿时变了颜色，辽西郡兵本来就不多，这一次东拼西凑了几千人，已经算是他最后的本钱了，如果按照胡彦超刚刚的这种打法，只怕多少人填进去都不够。
“不，如果让辽西郡兵和天河郡兵动手，而更精锐的常备军却没有动，城内的叶真岂有不察觉异常的道理，叶真是叶相手下大将，虽然名声不显，但叶重叶真，二个人都是久历军阵，经验丰富之辈，所以，只能是常备军来主攻，而由辽西郡兵与天河郡兵组织精锐，发起致命袭击，这样一来，更能出其不意。”
“妙。”檀锋拍手赞道：“胡将军果然厉害，连敌人的心理变化都算进去了。”
胡彦超站了起来，叹道：“我们只能算自己的，不能算对方的，明天开始进攻吧，半天时间，应当能填平护城河，然后辽西郡兵和天河郡兵便开始进攻吧，先打半天再说！”
张君宝大惊，“胡将军，您刚刚不是说由常备军主攻么？”
胡彦超斜了他一眼，“张公子，你是张守约郡守之子，不会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吧？你们先上，当然是打不下来的，甚至会造成不小的损失，但这是我们该付出的，到了后天，你们打不下来，再换我们上，这样，就会让敌人认为，你们进攻不力，换下来休整了，我们常备军开始进攻。不是我夸口，常备军的战力远超你们，给他们的压力将会成倍的增加，如此一来，对手必定会调集人马向这里增援。这场战斗会持续一天，一直到晚上，然后你们选调精锐，潜到另一面，发动突袭，不要指望对手不能发现你们，你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尽可能晚的发现你们，如果是在你们开始跨过护城河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你们，那就最妙了，这个时候，不惜兵力，不惜人命。速度越快，成功的希望越高。”
张君宝被胡彦超讥刺得满脸通红，张守约天下名将，但张君宝打仗的本领却是一分也没有学到，根本无法看出胡彦超的用心，眼见胡彦超如此不给面子，心中顿时大恨。
胡彦超冷笑一声，对着檀锋道：“檀统领，当初琅琊送来的五万工匠，里面也应当有燕翎卫中人吧，如果统领能联系上他们，在适当的时机，在城内造成内乱，这样我们的机会就又大了一些。”
檀锋苦笑，“人自然是有的，在辽西城，扶风，居里关这一路之上，一直都还有消息传出来，但随后就再无任何消息，看来是凶多吉少，指望不上他们，不过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我会试一试！”
“如果是这样，那就指望不上了。诸位将军，这积石城内粮食充足，军械众多，丁壮也不少，所以，我们必须要越快破城越好，越是往后拖，敌人的青壮也会慢慢变成精兵的，大家都是老行伍，当明白，当一个新兵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他会有极度的不适，但当他开始杀第二个，第三个的时候，人就会麻木，就会平静，再接下来，可就是杀人不眨眼了。我们不能让他们的青壮在我们的攻击下成长为精兵来杀我们更多的兄弟的话，那就请尽快的，用最短的时间破城吧！拜托了！”
“诺！”帐内大大小小，数十名将领一齐躬身领命。
积石城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在蓟城效外，大队的军人与燕翎卫正自押送着一辆马车，缓缓向着蓟城东大门挺进。

第473章 令人震惊的死亡
马车缓缓驶到了王宫之前宽大的广场，到了那一阶阶的白玉台阶之下，这才停了下来，台阶之下，应召而来的一批批文武官员们，都停下了脚步，神色复杂地看着这辆马车，以及押送马车的士兵。
这是前任国相叶天南乘坐的马车。
这些年来，蓟城之中的贵族豪门可算是过得惊心动魄，当真是城头变幻大王旗，眼看着他起高楼，眼看着他楼塌了。先是令狐氏轰然倒塌，没安生两年，扳倒令狐潮的叶氏叶天南便被迫辞相，黯然返回封地琅琊，三驾马车变成了二人转，没等众人完全回过神来，御史大夫宁则诚便又被抄家下狱，连二接三的政治大动荡，让人目不遐接的同时，也让燕国内部动荡不安，一些人忧心忡忡，一些人却是振奋不已，所谓不破不立，或许这一次大的动荡，正是燕国破茧重生，涅磐化凤的时机。
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权贵踩在旧人的尸骨之上崛起，所谓新人新气象，也许能让燕国这团死气沉沉的暮气被一扫而空。
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倒霉，自然便有人兴旺，踏上这台阶的时候，文武官员的心情不尽相同，但此时，看到押送叶天南的马车抵达王宫之外，所有人的心情却又变得出奇得一致了。
他们还有自由，还能站在这里，还能去王宫议政，仍然是这燕国顶层的权贵之一，而眼前这人，几十年间，大起大落，每一次都是从巅峰摔落，十几年前，叶氏几乎灭门，毫不容易重新当家作主，但这一次这个跟头，却是要栽到底了。
高远已经被贯上了叛逆的大帽子，檀锋，周玉统率数万大军正在围剿，作为高远的岳父，自然要被连座，偏生前一阵子嫁女之时，叶天南生怕不够隆重，生怕不够扎人眼，给女儿的陪嫁，简直可以用骇人听闻来形容，便是王家嫁公主，也没有这等庞大的嫁妆的。
现在，这成了叶天南最大的罪证之一，也是他与高远合谋的佐证之一。
叶家，终于要彻底从燕国被抹去了。
所有官员看着这辆马车的眼光之中都透着怜悯，无论怎么说，叶家亦是燕国源远流长的传世贵族之一，不到二十年，便连遭两次重创，底子再厚也折腾不起啊。
看着马车，再看向那巍峨的王宫，众人的眼底，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惧色，这位新王上，从一位流亡的王子，能够返回国内继承王位，虽说是时也势也，但如果说这其中，没有这位新王上自己的运帱帷幄，那是谁也不信的。
而回到国内，这位王上看似闷声不响，一应国政尽数付于几个大臣，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但短短数年之间，当年扶助他上台的几位大臣，一个个都倒了大霉，宁则诚被下狱抄家，叶天南眼见着也是这般下场，而周渊，兵败东胡，虽说东胡答应放他回来，但这场大败，总得有人负责的，除了周渊，还能有谁能担得起这样罪责？周渊回来之日，大牢的门，便也为他敞开了。
“天南，天南！”远处，传来一个人的呼唤之声，众人抬头看去，却是一身布衣的荀修在两个家人的搀扶之下，正疾步向这里而来。
蓟城兵变，王上借助的力量之中，正是荀修以及叶重，然而拿下宁氏以及其党羽之后，王上旋即又对这两人下了手，叶重是跑得快，不然现在大牢里绝对有他的一个位置，而荀修，却是因为名气太大，最终只是罢官了事。
荀修满脸悲怆，与两年前相比，他已经苍老了许多，满头发丝如雪，脸上皱纹堆叠，而与他的外貌苍老相比，恐怕更让他受伤的便是他的心了。
“天南，我是荀修！”站在马车之外，荀修叫道。
马车之内毫无动静。叶天南似乎没有听到荀修的声音，这让荀修更是心伤，只道是叶天南不满他与叶重在蓟城，竟然连这样的大事也没有通报他一声，最终落得这个下场，可是这里头，他也有着不得已的苦衷，起初之时，他与叶重并不知晓，王上只是让叶重尽力地安插人手往禁卫军之中，两年经营，叶重终于成功地掌控了这支军队，但那些费尽千万苦安插进去的人手，大部分都是来自王上的授意，属于叶氏的少之又少，叶氏毕竟前些年受创太重，夹袋之中能够可用的人太少，而此事又不能大张旗鼓，想要在宁则诚眼皮子底下安插人手，这些人的资历，家世便不得不考虑，现在想来，荀修终于明白了这里面的猫腻，王上给他们的这些名单，定然是檀锋提供，这些人，看起来都是宁则诚的人，实则上，根本就是效忠檀锋，效忠王上的人，被算计的，不只是宁则诚，还有他与叶重。
这也是王上要收拾叶氏的时候，叶重除了跑路，毫无反抗之力的原因。
叶天南生气是有道理的，这件事情，的确是自己没有做好，叶重不过是一介武将，而自己，才是叶天南留在蓟城的智囊。
叶氏这一次彻底倾覆，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天南！”他又叫了一声，自己虽然对不起叶氏，但以自己与叶氏这数十年的交情，以及与叶天南的师生情谊，叶天南终不会如此绝情吧。
“先生！”扶着荀修的一名从者，突然瞪大了眼睛，抬起手来，指着马车紧闭的车门底，“你看，那是……”
荀修眼睛一凝，往前踏了一步，身子前俯，身子骤然抖了起来，映入他眼帘的是血，是在流动的血，鲜血自马车门的底缝之中，正自缓缓流出。
“天南！”荀修大惊，甩手摆脱了两名从者的手臂，扑到了马车一侧，一手抓住马车门，砰然拉开。
犹如五雷轰顶，荀修整个人僵在了那里，下一刻，他身子后仰，向后便倒。身后两名从者大惊，一齐上前，扶住了荀修，荀修脸色惨白，两眼紧闭，已是不省人事。
两名从者抬起头来，也是呆若木鸡。
马车之内，叶天南端坐正中，不过在他的心口之上，一把匕首正正插入，几乎没入一半，可见这一刀刺下之时，何其用力，何氏的头枕着叶天南的大腿，一只手被叶天南紧紧握着，咽喉之上，一枚长簪插在其中。鲜血正从两人的伤口之处涌出，马车地板上厚厚的毯子已经被血浸透。
马车门大开，内里的情景自然是一览无余，无数的惊呼之声从广场之上，台阶之上传出，汇集在一起，便变成了声音巨大的一声惊叹。
许言茂站在大开的马车门前，几欲晕倒，身子摇摇欲坠，两腿发软，用力抓住车辕，这才没有摔倒在地，在天河郡，看守叶天南的他与其它燕翎卫守卫尽皆被放倒，好在只跑了一个叶枫，叶天南却没有走。但现在，比当初在天河郡跑了后果还要严重，叶天南竟然死了，就死在大燕王宫之前。
姬陵很震惊，也很愤怒。
他不想杀叶天南，不管怎么说，他在齐国流浪的时候，如果不是遇到叶天南，也不会有他的今天，追根溯源，他很是很感念叶天南的。但感念是一回事，涉及到政治又是另一回事，叶天南，宁则诚，周渊，这三个人，他一个也不想留。
将叶天南押来蓟城，他本来准备与他好好的谈一谈，只要他愿意交出琅琊，愿意出头指证高远并与高远断绝关系，他并不吝于让叶天南得以一个爵位然后在蓟城养老。这也算是他对叶天南当年在齐国对他的照应的回报。
但是叶天南死了。不是死在琅琊郡，也不是死在来蓟城的途中，竟然死在他的王宫之前，燕翎卫的忤作来验过尸，叶天南夫妇两人应当是在进入蓟城之后自杀而亡的。这是在向他示威，这是赤裸裸地向他表示绝裂。
轰然巨响声中，姬陵推倒了面前的大案，大殿之内，内侍惊恐之下，尽数跪伏在地上，“死吧，死吧，你既想恩断义绝，那便恩断义绝吧，在你心中，叶氏终究还是比大燕要更重要，死了又怎样？高远也要死了，高远一死，你叶氏又还能有什么作为，凭叶重那一介武夫吗？凭叶枫那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么？”
继宁则诚下狱的大震荡之后，蓟城又迎来了一次地震，前国相与王宫之前，自杀身死。燕王盛怒之极，对于叶天南夫妇的遗体竟然弃之不顾，替叶天南收尸的是荀修。
曾经名震天下的叶天南葬礼极其简单，替他送葬的除了荀氏一家人之外，蓟城权贵没有一人到场，唯一的一个外人，竟然是如今隐居于蓟城之内的宁则诚的独女，宁馨。
将叶天南下葬之后，荀修一家变卖了家产，离开了蓟城。而宁馨，如同她突然出现一样，参加完葬礼之后，再一次消失在蓟城的茫茫人海之中，不知所踪。

第474章 殊死之斗（上）
积石城护城河的水源被堵住，城上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护城河在一夜之间，便露出了黝黑的河床，除了一些较低的水坑里还积存着少量的水外，尽数露出了河底的淤泥，数量众多的鱼虾在泥浆之中拼命挣扎着，竭力想将自己埋进泥水之中。
鼓声之中，一辆辆蒙冲车，攻城车蒙着厚厚的牛皮被推了上来，后面是蚂蚁一般扛着沙包冲上来的辽西郡兵与天河郡兵。
“床弩，瞄准那些车仗，给我将他们射垮，投石机，作延伸射击。”攻军者冲击的个方向上的征东军将领是唐明，此时的他，脸色冷如铁石。
床弩的底盘缓缓转动，巨大的弩箭瞄准着那些体形巨大的蒙冲车，攻城车，伴随着尖厉的啸声，一枚枚巨大的弩箭破空而出，瞬息之间，城下那些正在靠近的大型攻车器具之上，或多或少地挨上了数枚床弩，床弩巨大的破坏力，在这一瞬间表露无疑，看似一间房子高矮的攻城车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声音，巨大的体形开始摇晃，推动这些攻城车的士兵惊呼着四散逃开，轰隆隆的声音之中，巨车四散倒下，一根根尺余粗细的柱子从半空中落下来，狠狠地砸在地上，或者砸落在一些倒霉的，走避不及的士兵，第一批上来的数十辆攻城车，上百辆蒙冲车，顿时又一半散了架，变成了一堆废墟。
“臂张弩，覆盖射击！”唐明又冷又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宛如一片乌云自城上飘下，那些失去蒙冲车，攻城车掩护的进攻士兵成片的倒下。
与此同时，城内无数的投石机射出的石弹，越过城墙，远远的落在燕军的后部，第一次落下时，造成的伤害并不大，但接下来的二次伤害，却更令人恐怖，这些圆球般的石弹落地之后，弹将起来，毫无规律的四散飞溅，从空中落下时，轨迹可辩，但落地之后，却再也无法判断这些石弹将会飞向何方，也许，地上一颗小小的石头，就能改变他原本的方向。
这些石弹在人群之中砸倒，碰倒一个又一个的士兵，有些落地之后粉碎的石弹，那尖厉的啸叫着旋转飞舞的石片，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伤亡不小，但进攻者并没有因此而畏惧，没有被摧毁的蒙冲车，攻城车以更快的速度冲了上来，无数的羽箭仰射而上，对城上进行压制，蒙冲车，攻城车没有停留，直接被推进了护城河中，后面的士兵飞快的将沙袋扔了下去，然后转身便跑。
只是一次攻击，便有近百米的护城河道被填平。而燕军阵容之中，第二批攻击者又已经在鼓声之中出发。
积石城城防的总指挥叶真走到了唐明的身边，看着不断逼近的燕军，喃喃地道：“为什么是辽西郡兵与天河郡兵？”
唐明回头看了一眼叶真，“没什么好奇怪的，填平护城河，是个送死的活儿，反击有限，被动挨打，自然要让这些鱼腩上来，等护城河填平，可以直接攻击城墙的时候，常备军就该动手了。”
“应该是这样吧！”叶真点点头，“我只是有些奇怪，天河郡兵可是姬家亲兵，并不差的。唐明，顶得住吧？”
唐明咧嘴笑了笑，“不瞒叶将军，心里挺紧张的，这样的大的阵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第一次经历，以前打过的河间郡兵，跟对面的这些家伙比起来，差了不少。”
“那是自然！”叶真笑道：“不过人都有第一次，便如同你跟着高将军打第一仗的时候，想来心里也是挺紧张的吧？吐了没有？”
唐明大笑起来，“吐倒是没吐，不过下了战场之后，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最后还是老上司孙将军去暴揍了我一顿，这才缓过神儿来。”他摇了摇头，“以前我杀过猪，杀过羊，可杀人，那感觉真是不同啊！”
“没有人想杀人，我们又不是野兽！”叶真脸上笑容慢慢敛去，“但现在，我们却只能将他们当成野兽，当成牛羊。”
唐明点点头，“叶将军放心吧，城上远程武器密集，每五个新兵，便有一个老兵带着，野战不足，守城却是有余。只能弩箭，石弹充足，敌人休想靠近城墙。”
“好，那我去别的地方看一看，你当心一些。胡彦超是攻城的行家，万万不可小觑他。”
“明白！”
燕军中军，张君宝看着一批又一批倒下的辽西郡士兵，心里一阵阵的抽搐，偷眼去觑胡彦超时，却见他面色如常，脸上一丝儿的表情也没有，心中不由更恨。
“胡将军，如此打法，只怕天河郡兵与辽西郡兵支持不到天黑，便会失去战斗力了。”檀锋缓缓摇头。“城内的弓箭太密集了。”
胡彦超叹息道：“培养一个合格的弓箭手不是容易事，但是征东军用的是他们自己独制的臂张弩，这种弩超越了一般的弩箭射程数倍有余，而且这种密集的射击，根本不需要瞄准，看来积石城中，当真不缺弩箭啊。单是这一阵子攻击，城内射出的箭支便有数万支了。”
“拿下积石城后，这种弩箭的制造匠师一定要拿到手中，以后常备军装备了这种弩箭，战力将成倍提升。”檀锋道。
“让他们坚持到午后，就换常备军上去吧，常备军的战斗经验与身体防护都比他们要强。”
“那什么时候开始另一面的战争？”
“先打两天吧！”胡彦超眉毛挑了挑，“想骗过叶真，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呢！”
两天，便意味着更多的伤亡，檀锋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于他而言，现在最不想的就是太大的伤亡，燕国如今正需要大量的兵力，渔阳方向，战争的警报已经拉响，姜新亮所属与赵军的小规模冲突日渐加大，大战一触即发，这几万好不容易突围而出的常备军，檀锋本来是打算要投入到渔阳去抵御赵军的。如果在这里伤亡太多，不免到时候在渔阳便要捉襟见肘了。
但胡彦超的判断是有道理的，他这样的老将，不会随意的拿着士兵的性命去开玩笑，既然他说需要如此，那就肯定是要如此。
一念至此，檀锋对于高远那最后一点愧疚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却是浓浓的愤恨，此人悄无声息的在草原深处建起如此雄伟险峻的一座城池，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如果不是这座城，高远的老巢早已被他握在手中，他此时应当已经在去渔阳的途中。
国事败坏，尽是这些心怀私利之徒导致的，倘若人人为国，岂会有燕国如今的惨状。
“打吧，为了日后燕国的强大，现在付出一些牺牲也是值得的。”
“渔阳那边怎么办？”胡彦超叹了一口气：“檀将军，我估计真要拿下积石城，伤亡恐怕要近万。到时候一支残军去渔阳，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啊！”
“淳于燕自东胡返回后，已经在赶往渔阳的路上。”檀锋道：“与赵国谈判吧，了不起，便是将那四座城池还给他，来换取我们所需要的时间。十年，不，也需只需要五年，我们就能重新崛起，五年时间，足够我们再建起一支强大的常备军，有了全国上下齐心协力的支持，现赵国再战，我们便游刃有余，不要忘了，在赵国的身后，还有强大的秦军，我们只需要展现出我们的实力，赵牧就会知难而退，甚至会联合我们去对付秦军，到了哪时候，我们便能再次进军东胡，甚至去拿下齐国，魏国。”
檀锋的眼中闪着光。“所以胡将军，尽你所能吧。”
午时过后，唐明骤然之间便感到了极大的压力，因为攻击者换成了燕国常备军。护城河在上午已经被填平，上百座攻城车被推到了城前，攻城车几于城墙一样高，上面布置的床弩以及弓箭手，与城上对射，极大地牵制到了守城者。
常备军的战术水平远远高于郡兵，单是床弩射击的准确性，便远超城内的征东军，城内只能依靠密集的覆盖射击，而这些攻城车上的燕军，却能准确地一台一台摧毁城上的床弩。
在攻城车一架一架倒塌的同时，城上也开始出现了惊人的伤亡，在燕军的攻车城背后，更多的投石机立了起来。
燕军越过了护城河，长长的云梯立了起来，梯子顶端的锚钩钩住了城垛，燕军开始蚁附登城作战。
唐明将远程打击的指挥交给了副将，自己开始指挥士兵们对付蚁附攻城的燕军。
一架架的云梯被斩断锚钩，掀翻在地，云梯之上的士兵惨叫着坠落下去，但更多的云梯被竖了起来。
叶真在燕军开始登城的时候，出现在了这一面的城墙之上。在他的身后，是五百名整装待战的预备队员。
第一名燕军终于出现在城头之上，唐明怒吼着扑了上去，刀光一闪，这名燕军立足未稳，斗大的脑袋便已是凌空飞起，无头的尸身喷溅着鲜血，倒栽了下去。
唐明扑到这架云梯前，来不及掀翻云梯，他便站在这里，一刀一刀的进行着机械运动，只到身后的士兵冲上来，斩断了锚钩，推杆顶住了云梯，一声吆喝，将这架云梯远远地推了出去。

第475章 殊死之斗（下）
连续两天，胡彦超对于南城墙的攻击不遗余力，两天来，已经有二千燕军常备军的尸体躺在了南城墙下，加上最初时，辽西郡兵与天河郡兵死在这里的人手，南城之下，已经超过了五千具尸体，地面上，已经垒起了厚厚的尸堆，使得城墙平白地矮了数尺。
胡彦超的疯狂彻底将叶真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南城墙这边，看起来，胡彦超是打定主意要从这里突破了。几乎所有的燕国常备军都投入到了这个战场之上，叶真对于胡彦超有可能的声东击西不是没有防备，但胡彦超的阵势终于慢慢地降低了他的戒心，事实上，胡彦超的执着，也使得他不得不抽调其它方向上的防守部队投入到南城墙的防守。
积石城中，正规军只有三千，虽然其中新兵占了多数，但毕竟都受过严格的训练，两天下来，这些人已经从最初的生涩，慢慢地变得游忍有余，最开始的恐惧，在飞舞的鲜血和如山的尸体之前已经变得慢慢的麻木，随着南城墙的防守兵力逐渐地增多，借助着积石城独特的城市构造和没有死角的防守，燕国常备军攻上城墙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少。
不过胡彦超似乎并没有丝毫的气馁，一波又一波的兵力，一个营一个营的轮换，不停地向着南城墙发起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漫天的石弹，弩箭飞舞，双方的对射是如此的密集，有时候竟然会在空中对撞，这种攻击之下，城下死的是人，垮得是无数的投石机和床弩，而城上，除了死人之外，他们的城墙也在这样的密集攻击之下，开始损毁，一个个城垛被击塌，坚固的石头之上，被击打出了一个个的凹痕。
叶真抬头看天，天色已经渐渐的阴暗了下来，但对手似乎没有丝毫罢兵的打算，这让叶真有些疑惑，莫非对手竟是要挑灯夜战么？
“叶将军，胡彦超莫非要夜战么？”蒋家权出现在城楼之上，站在叶真身侧，看着战场之上，越来越多的火把，篝火，问道。
“看样子是这样，我有些不明白。”叶真摇摇头。“胡彦超没有必要这么做的。”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莫非胡彦超准备一鼓作气？”
叶真摇摇头，“胡彦超是老将，应当不会这么想。”
“那还有一个可能！”蒋家权眼睛一亮，“周玉已经被将军击败，檀锋无法可施，只能孤独一掷，拿下积石城，然后以将军夫人，以及我等为胁，来要协将军。”
叶真身子一震，转头看向蒋家权，“这倒是挺有道理，如果周玉一败，那给檀锋的时间便很有限了。”
“可胡彦超为什么只攻南面，如果是孤独一掷，他应当四面围攻才对！”蒋家权又摇了摇头。
“他的兵力不够！”叶真摇头道：“积石城很大，他如果摊薄兵力，便有可能一处也无法攻破，积中兵力于一点，反而更有利，看来檀锋当真是孤独一掷了，您瞧，他们动了，嘿，围三阙一，这是想要迫我们弃城而逃么？”
叶真的冷笑声中，燕军主力全动，向着南，东，西三个方向全线逼来，而单单留下的北城身后是茫茫的草原，他霍地转身，看着蒋家权，“长史，决战时候到了，请将城内所有的青壮都集中起来，向东，西两个城墙准备防守，在哪里，我各留了五百老兵。由唐明和王义两人指挥，南城是燕军的主攻方向，我亲自守卫。”
“好！”蒋家权此时亦有些紧张起来，“那北城那边呢？”
“哪是燕军留给我们弃城而逃的地方，打得倒是好算盘，城里头，有两三万匈奴人，檀锋是想着情况紧急之时，这些匈奴人或许可以打开城门，逃向他们熟悉的草原吧，这逃亡的口子一开，那是绝然堵不住的，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可他们想不到，我们决不会弃城而去。”
叶真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长史，我们有一支骑兵！”
蒋家权眼睛一亮，“贺兰教头。”
“对，贺兰教头！”叶真的眼中涌起了腾腾的杀气，“我们的兵力打了这几天，胡彦超也摸透了，唯一他不知道的便是这知骑兵，战事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如果北城打开逃亡的话，那么我想，燕军或许会乐见其成。”
蒋家权鼓掌大笑，“但他们想不到的是，出城的不是逃亡者，而是一支要他们命的骑兵。”
叶真亦是大笑起来，“燕军全面出动攻城，没有了完整的阵列，便没有了对付骑兵的利器，此时如果一支铁骑横扫而过的话，那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只可惜这只骑兵弱了一些，老的老，小的小，甚至还有不少壮妇，如果是一支真正的铁骑，今天便能让檀锋饮恨而归。”蒋家权有些遗憾。
“不错了，以贺兰教头的亲兵，还有白羽程的斥候营数百人为锋矢，足以凿穿燕军了，长史，在没有密集阵型的保护，远程武器的掩护之下，步兵碰上骑兵只有二个字，溃散，您能想象到一个连人带马一两千重的家伙横冲直撞而来的时候的威势么？这个时候，马上就算不是一个骑士，只是一个垂垂老者，撞也能撞出一条血路来。”叶真摊了摊手，“反正我如果碰上了这种情况，第一反应便是逃！”
两人相视大笑。
“来人，快去请贺兰教头过来！”长笑声中，蒋家权吩咐道。
几乎在积石城内开始布置最后一击的时候，檀锋站在大营之内，在他的面前，是从辽西军和天河郡兵之中挑选出来的三千锐士，这是集两军之力，战力最强的一中分人了，而在这些人前头，还有一百名燕翎卫士兵，这是檀锋的私货，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单打独斗的好手，每一个人的身手，都足以对付十数个普通的士兵。
檀锋的眼神很凌厉，扫视着这一次带队攻击的张灼和姬无情，声音也极度冰冷：“你们要记住，为了你们的这一次攻击，胡将军连续两天，对积石城展开了不计牺牲的进攻，在你们的前头，已经躺下了数千常备军士兵的尸体，现在，敌人的主要兵力都已经被吸引到了其它三面，你们的进攻，务必要势若雷霆，一举功成，如果这样你们还拿下不北城的话，你们也不用回来了，自己了断吧！”
“誓夺北城，破积石城。”张灼与姬无情两人都是凛然领命，檀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这一百人，都是我燕翎卫的勇士，攀爬城墙如履平地，他们将成为第一波攻击者，他们上城之后，便会垂下绳梯，你们须得迅速上城增援他们，然后夺取城门，只要进了城，胜利便是我们的。征东军，所仗的，就是这个古怪的城池而已。”檀锋指了指那一百人。“他们率先上城，能幸存回来的，想必没有多少，他们已置生死于度外，我希望你们，不要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多谢统领！”张灼与姬无情再次躬身，有了这一百个武功好手，夺取北城门的希望便是大增，现在北城门的主要兵力已经被调走，剩下的必然不多，只要上得城去，胜利便在眼前了。
“出发！”檀锋挥了挥手，站在哪里，看着这支他寄予了厚望的奇袭之军能给他带来成功。为了这一刻，他们已经足足作了两天的准备工作。
什么围三厥一，他岂能让高远的妻子和他的重要部属遁于草原，高远此人，绝不能留，当初他在扶风之时，在那样极度困难的情况下，都能咸鱼翻身，生生地打造出一支如今令人恐惧的扶风兵，现在，他绝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不但高远要死，他留下的种子，也统统都要留下。
“当真是希望你们以为我是围三缺一呢，要是你们当真弃城而走，倒是一个大大的惊喜！”檀锋微笑起来。
积石城北城，是规划之中的居民区，并没有完工，大批的石料堆集在这里，因为战争，建造房屋的工作停了下来，这些本来准备建房的石料，现在都成了打造石弹的原料，郭荃带着数千人便在这块工地之上，手持斧凿，夜以继日地打磨石弹，将一块块条石切割成能够发射出去的石弹，郭荃的麾下，不仅有手艺熟悉的匠人，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背上还背着婴儿的女子，童音未去的稚儿，大家都埋着头，挥舞着手里的刀凿，沉默地切割着石头，无数人工作的场合，除了斧凿的叮当之声，竟然听不到说话的声音。郭荃亦在其中，他的双手虽然老茧重重，但此时，老茧之上，却又添了新伤，其实不仅是他，这里的每一个人，手上都布满了伤痕，大家在手上缠上一块布条，强忍疼痛，便又重新开工。
远处，突然传来了马蹄之声，郭荃霍然抬头，便看见自远处那街道之上，有黑压压的人牵着一匹匹战马，正在向这里走来，他顿时激动起来，他比这里的老百姓们多知道的一点就是，当城内骑兵出动的时候，那便是决战的时刻。
现在，骑兵来了！走在最前头的，便是贺兰教头以及白羽程将军，还有凶神恶煞一般的横刀将军。
他们的抵达，也代表着城内开始反攻，而不是一味的闷守了。

第476章 阴差阳错对对碰
郭荃放下手中的刀凿，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贺兰教头，白将军，横刀将军！”他抱拳向三人一揖，手上缠着的布条早已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只剩下一种紫黑，那是鲜血渗透干涸，一层又一层叠加的原因。
“郭荃，辛苦了，这些天正是因为你们这些人的辛苦，城内的投石机从来没有因为缺少石弹而停歇。”白羽程点了点头。
郭荃笑道：“全城皆兵，全民皆兵，蒋长史说得好啊，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百姓十万兵，现在城里那有一个闲人，瞧那个还被母亲背在背上的娃娃，在我们辛苦的时候，在我们想放手的时候，他的哭声刺激着我们，让我们再生出无限的力气，想着如果我们不努力，或许这些娃娃在下一刻便会没有父亲，没有母亲，甚至连他自己也没有长大的机会。我们怎么敢停下来，怎么敢不拼命！”
听着郭荃平静的话语，白羽程悚然动容，他当马匪的时候，何曾想过这些问题，而一边的贺兰燕更是红了眼圈，这让她想起了当初贺兰部颠沛流离的日子，多少这样大小的小孩子，都没有长大成人的机会。
将马缰交给了身边的乌拉，她走到了那个背着孩子的母亲身边，看到贺兰燕站在自己面前，那位很平凡的母亲有些惶恐地站了起来，双手不知往哪里放，看着那双血迹斑斑的手，贺兰燕忽然有些哽咽起来。从脖子上摘下一串项链，轻轻地戴在这个在母亲背上，在叮当的斧凿之声中，仍然挂着甜甜微笑的小孩子脖子上。
“好好地将他养他，将来，让他也成为一个保卫百姓的英雄！”贺兰燕摸了摸孩子的头，冲妇女点点头，转身走了回来。
“什么时候开始攻击？”郭荃低声道。
“等南城的信号！”贺兰燕道。“当鸣镝响起的时候，便是我们出城攻击的时间。”
郭荃转头看着南城方向，那里，几乎半边天都被火光照得透亮，震天的杀声不曾有丝毫间歇地传来。
没有鸣镝响起，便说明燕军还没有竭尽全力，还没有完全投入战斗，他们便必须还要等。二千战士，除了白羽程麾下的六百余斥候营战士以及贺兰燕的数十亲兵之外，其它的，正如蒋家权所言，老的老，小的小，其中更还夹着不少壮妇，他们基本上都是匈奴人。
二千人沉默不语，牵着自己的战马，静静地立在哪里。
半个时辰便在这些骑兵的静默当中，在无数老弱妇孺挥动刀凿的叮当声中，迅速溜走，南城之上，一溜火光突然直冲上天，伴随着火光的，是长长的，尖厉的鸣镝哨音。
“上马！”贺兰燕一声厉喝，翻身上马，一手弯刀，一手骑弩，白羽程，横刀，乌拉，苏拉等人紧接着跨上马匹，转眼之间，两千人已经准备就绪。
贺兰燕举起了弯刀，向着城上做了一个手势，胯下那匹随着她已征战多年的战马，已经嗅到了战争的气息，能够在战场上驰骋奔腾让马儿极度兴奋，但没有主人的命令，它却仍然没有乱动，只是不停地打着响鼻，一只前蹄不停地刨着地面。城上，出现了一名校尉，冲着她挥了挥手。
隆隆之声响起，紧闭多日的沉重的城门突然打开，高悬的吊桥轰然落下。
“冲锋！”贺兰燕一声娇叱，两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兴奋的嘶鸣了一声，箭一般的向着大开的城门冲去。
城外，一百名燕翎卫的士兵已经摸到了墙根，每人的手中，都持着一支极为尖厉的凿子模样的器具，有数十人，已经利用这两件武器，向上攀爬了近两米高，在他们身后的护城河中，第一批近千的袭击者都已经走了一半，正小心的，慢慢地从淤泥之中艰难前行。
而就在这时，城门打开，吊桥落下，所有袭击者的目光瞬间转向那个方向，而更远一点，张灼与姬无情两人心中更是一阵狂喜，莫非城中的人当真要弃城而逃了么！
他们两人霍然站了起来。
但紧接着，一盆冰凉的雪水从头上直浇下来，让两人全身上下，从内到外，都凉了一个透，城里冲出来的，不是逃跑的敌人，而是全副武装的敌人。
“夺城门，夺城门！”张灼跳了起来，嘶声喊道。
城墙根的和已经攀爬了一定高度的燕翎卫士兵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便向着城门冲去，一边奔跑，一边从腰中取下了弩箭，举了起来，而护城河中的那些袭击者，慌乱之中，却是无法逃出这片限制他们行动的淤泥，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将他们手中的矛或者刀猛力冲着正顺着吊桥向外疾速奔驰的骑兵。
从他们的反应来看，这批精心挑选出来的士兵，不愧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贺兰燕一马当先冲过了吊桥，眼前的一幕却吓了她一跳，在她的眼前，突然齐唰唰地站起来无数的人影，这些人便像是从地底突然冒出来一般。而跟在她身边的白羽程，横刀等人也都是瞪大了眼睛，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让人难以相信了，他们准备从这里出城去袭击燕军，而燕军竟然也准备从这里偷袭他们。
不过这三人都是从小战斗到大的人物，平生经历的战斗，当真是数不胜数，突然出现的敌人，也仅仅是吓了他们一跳而已。
“敌袭，战斗！”贺兰燕尖厉高亢的声音响了起来，马速不减，风一般地冲向近在眼前的敌人，手中的骑弩抬起，嗖嗖嗖三声，前方的人影已是倒下了三人，抬手砸出空了的骑弩，右手的弯刀挥舞，向着人数最多的地方狂冲而去，她的贴身护卫苏拉和乌拉两人亦是呐喊一声，一左一右，紧贴着贺兰燕冲了过去。
白羽程，横刀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手中大刀舞得风车一般，一头扎向人头最密集的地方。
护城河下飞起来的刀枪，将随后冲出来的骑兵连着扎下十数人，这些骑兵连人带马载倒在护城河中，巨大的身躯之下，压倒的燕军士兵大声惨叫。
冲出城去的骑兵，对于护城河中的燕军却是有些鞭长莫及，此刻的他们，随着将领径直冲过了吊桥，冲向了不远处更多的敌军。
护城河中的敌军，惊喜的发现，从城内冲出去的骑兵居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自去剿杀身后的队伍，自感大难不死的他们拼命的从淤泥之中拔着自己的双脚，冲向那大开的城门。
但他们当中，最前面的那一排还没有踏上岸时，却发现城门洞中，冲出了更多的人。
第一个踏进城门洞的是一名燕翎卫士兵，他的反应是最快的，在他的身后，有数十名燕翎卫士兵紧跟着他冲进了城门，但他却没有丝毫喜悦，因为他发现，迎着他冲来的，不止是这里看守城门警戒的士兵。
在一名校尉的带领之下，在这边看守的数十名士兵手挺长枪直冲了过来，这个校尉叫厉无量，现在的他很是懊恼，他负责这里警戒，却让这么多的敌人摸到了城门之下而毫无所觉，如果不是凑巧此时骑兵正好出城作战的话，那么此刻，只怕北城门已经失守了。
“杀！”厉无量狂吼着。
数十名燕翎卫冲出了城门洞子，但眼前看到的一切，却让他们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斗志，因为在这些冲锋的征东军士兵之后，他们看到的是黑压压的，看不到尽头的人流，这些人只是一些老人，孩子，妇女，但他们不是逃亡的，因为他们的手中，拿着刀子，凿子，还有石头。
数十名燕翎卫的士兵的确反应很快，一声惊呼之后，他们转身就跑，他们曾经无比希望想要进去的城门，此刻竟然成了他们逃跑的通道。向城内跑，根本没有生路，因为他们目光所及之处，除了人，还是人。别说动刀动枪了，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掩死他们。
他们没有跑多远，因为恼羞成怒的厉无量和他麾下的士兵们跑得比他们更快，一阵哧哧的刀矛入肉的声音响起之后，这些燕翎卫的士兵无一例外的躺倒在城门洞中，躺倒在吊桥之上，最远的，也仅仅是跑过了吊桥，便被干掉了，而更让他们感到耻辱的是，他们都是背后冲刀而死的。
郭荃带着这里所有的人，从城内蜂涌而出，护城河中，上千名袭击者绝望地在淤泥之中挣扎着，不等他们拔出自己的泥脚，无数的石头，便迎头砸来。
张灼与姬无情绝望地嚎叫着，贺兰燕，白羽程两人带着他们的骑兵，一次次地反复冲杀，在他们的队伍冲散，驱赶，然后在他们的绝望之中，将这些士兵一一杀死，撞死，踏死。
南城门突然传来的激烈无比的喊杀声吓了叶真一跳，转瞬之间，他想到了最可怕的一种可能，一时之间，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但此时的他，却无法分出哪怕一个兵来，因为全线展开的燕军正比先前更加疯狂的劲头向着城头扑来，此时，城头之上，已是处处都陷入了激烈的厮杀。
叶真手脚冰凉，而在城外燕军中军，檀锋与胡彦超两人也是大惊失色，因为他们听到了马蹄之声，檀锋是骑兵，自然能分辩出，能有如此声势的骑兵队伍，起码有数千骑兵。
一时之间，檀锋与胡彦超与叶真一样，同样的手脚一阵冰凉。

第477章 人多力量大
将军府内，蒋家权本来是心情轻松，与叶真一番计较之后，他认为痛宰一顿燕军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从北城门突然传来的震天的喊杀声和巨大的喧嚣声，让他一时之间呆若木鸡。
北城门按理是不应当发生战斗的，燕军不是围三缺一么？他们的主力不都是在另外三个方向上吗？
短暂的失神之后，他马上反应过来，如果北城门失事，那么，整个积石城就完了，看来燕军在北城门有一支伏兵，而北城门，现在除了贺兰燕白羽程的那些骑兵之外，便只有负责警戒的百来名士兵。
这支骑兵只能作为一支奇兵使用，一旦陷入与敌人缠战的境地，必然不敌对手，要知道，两千人的骑兵里，真正是士兵的不过六七百人而已。如果他们不能充分的利用马速的话，一切休矣。
蒋家权立时便行动起来。
将军府内的卫士，积石城城守府负责城内秩序的衙役，捕快，以最快的速度集结起来，蒋家权要亲自去救援北门。
“长史！”正准备出发的蒋家权听到了身后的呼喊声，回过头来，便看见叶菁儿带着一批卫士，从内府急步而出。
“夫人，您怎么出来了？”蒋家权一惊。
“是北城门出事了？”叶菁儿的眼光越过了他的头顶，看向北城方向。
“不妨事，哪边有贺兰教头与白羽程将军，我就是去察看一下，接应接应，以防万一。”蒋家权尽量将事情淡化。
叶菁儿焉然一笑，“长史不必瞒我，现在我们的兵力都集中在另外三个方向上，北门必然有事，不然长史岂会亲自出动，菁儿只不过是一介弱女子，帮不上别的什么忙，但我身边还有着这数十名虎贲之士，跟我呆在内院却是浪费了，便让他们随着长史去杀敌。”挥手之间，叶菁儿左右的数十名侍卫便大踏步走了出来。
“不，夫人，这是保护您的安危的，万万不能动用。”蒋家权赶紧推辞道。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叶菁儿微笑道：“如果积石城破，他们几十个又济得什么事？随长史去北门，说不定还能发挥大作用，长史，赶紧走吧，不要误了事。”
蒋家权不再推辞，叶菁儿说得对，如果城真破了，这几十名卫士也不过沧海一粟，根本无法护得叶菁儿安然无恙，他向叶菁儿深深一揖，带着这临时集结起来的近两百人，向着北城门迅速奔去。
看着蒋家权与士兵们远去的身影，叶菁儿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凝重的神色。
“夫人，积石城真会有危险么？”身后，曹怜儿有些害怕。
“大哥曾经说过，两军交战，本来就没有什么必胜一说，一点小小的意外便可能改变整个战事的局势，很明显，现在战事已经到了异常关键的时刻，怜儿，你有些害怕么？”叶菁儿问道。
曹怜儿挺了挺胸膛，“夫人，怜儿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不起便是一死罢了。”
叶菁儿笑了起来，拍拍曹怜儿的肩，“既然如此，便随我去南城门好不好？”
“夫人，南城门那里是主战场，太危险了。再说现在卫士们都随长史走了，夫人身边连一个卫士也没有了。”曹怜儿惊道。
“这里是积石城，城内都是大哥的子民，我有什么可怕的，还会有人暗害我么？走吧，随我去南城门。”
南城之外，异变骤起之时，胡彦超与檀锋短时间的失神之后，便迅速作出了调整，胡彦超砸出了他最后的一点兵力，那是他与檀锋两人的贴身卫队，一共五百余名骑兵，然后将辽西郡兵与天河郡兵剩余的约三千人组成了一个方阵，向着北城方向缓缓推进，他们的目的不是去击溃北城门那些敌骑，而是去堵住他们，缠住他们。
北城门的情况他们并不清楚，但他们知道，如果城内还有一只数千人的骑兵的话，这一战，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檀统领！”胡彦超的目光转向檀锋。
檀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看着城墙之上处处激烈无比的肉搏战，也许下一刻，胜利便会出现在眼前。
“胡将军，再搏一把吧，拼最后一次！”檀锋咬牙道，“不管北城门那边如何，我们这里的机会终是出现了。”
胡彦超盯着城头，机会的确出现了，数面城墙之上，燕军共有十余处已经登上了城头，正在开始激烈的城头肉搏，上了城头之后，虽然一时之间还看不出双方之间的胜负，但进攻者都是多年的军伍老卒，而城内却是新兵居多，只要能够在城上占领一个桥头堡，便可以以这个点为基础，一点点扩大胜利的果实，直至最后将整个城头完全蚕食。
“我亲自去！”胡彦超一带马缰，“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指挥了，此时，就是殊死一搏。”
檀锋点点头，“好，我来擂鼓！”
燕军中军大旗开始前移，一直推进到了离城头不过四百步的距离之上，这个距离之上，城头之上的床弩，完全可以给檀锋致命一击，将他送上西天，但此时的他，却是根本不管不顾，数十面大鼓就摆在他的面前，他抢过中间最大的那一面牛皮鼓，用力的擂动起来。
叶菁儿一袭白衣，裙袂飘飘，走在积石城的大街之上，曹怜儿在她身后，紧紧相随，手里还提着一把不知在哪里找到了短刀。主仆二人，便这样行走在寂静的街道之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身后，跟上来了十数名积石城的居民，有老有少，有男人有女人，甚至还有不少的垂髫童子。
“夫人！”曹怜儿感到有些不安，低声叫道。
叶菁儿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作声，转过头来，依旧沉默的前行，而在她的身后，更多的人追了上来，有急促的脚步声开始响起，有喊叫声在四处回荡，不一会儿功夫，全城所有的人都知道，决战的时候到了，积石城的女主人，现在正在走向城墙。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原本他们在为将士们做饭，在工坊里拼命地冶练着精铁，挥动大锤敲打着铁条，拉动刨子削制着羽箭的箭竿，在屋子里照料着受伤的军人，但这一刻，他们都停下了手里正在做的工作，拿起身边一切可以成为武器的东西，从城内各处走了出来，跟在了叶菁儿的身后。
来自工坊里的匠师们，每人的手上都抱着一大捆的兵器，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将手里的武器分发给他们跟前的每一个人，到得最后，许多人手中，只是握着一枚羽箭而已，更多的人，则是随手捡起了地上的石块。
他们不是军人，他们只是一群想要保卫自己家园的勇者。
主战场南城门，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近两万常备军不遗余力的投入，使得城头之上险情处处，双方士卒在战力之上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城内最大的优势，便是他们有城池为据，唐明，王义，已是个个伤痕累累，即便是叶真，也是负伤数处，鲜血淋漓，他的身边，只余下了一百名精锐，这支队伍随着他奔走在城头之上，那里出现了险情，他们便出现在那里。
刚刚将一股扑上城头的燕军打下去，叶真喘着粗气，拄着刀，两腿些发软，刚刚这支燕军，突上城头的竟然多达数十人，要不是他来得及时，只怕燕军就会在这里站住脚跟了。
大口地喘了几口粗气，正准备带着这些人扑向另一处出险之处，眼光一瞥之风，叶真却是大惊失色，他看到了白衣飘飘的叶菁儿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城头，正在向城楼之上走去。
“小姐这个时候来添什么乱子！”哪怕叶真是叶氏的家臣，这个时候，仍是忍不住险些便骂了出来，但接下来，他便呆住了，因为从城下的通往城上的通道之上，源源不断的人正手提着武器，扑向了城头，这些人上得城来，便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呐喊着扑向出现敌人的地方。叶真抢前一步，到了城墙边上，城下的情景让他无比震憾，密密麻麻的，数之不清的百姓正呐喊着向着这里涌来，所有登城的通道之上，此时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咚咚咚！
城楼之上，鼓被擂响，叶真抬头上望，挥动鼓槌擂动大鼓的竟然是小姐。
“杀敌！”叶菁儿的声音并不如何大，但此时，叶真却是听得极其清楚。
“杀敌！”他怒吼着，扑向了刚刚冲上城头的几个燕军。
“杀敌！”城头之上，血战已久的士兵迸发出了身体内最后的内量。
“杀敌！”无数的怒吼声从城头之上爆发，刚刚在城头上立住脚的燕军，瞬息之间就被无数的人流淹没。
胡彦超骇然退后。
檀锋无力地垂下了鼓槌。
燕军潮水般的又退了回去。
叶菁儿站在城楼之上，用力挥动着鼓槌，天地之间，在这一瞬间，似乎什么也没有剩下了。
“大哥，我会帮你守住积石城的。”叶菁儿的心中，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也正是这个念头，鼓舞着她举起纤细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量擂动着鼓槌。

第478章 快意
城头之上，无数的火把将天地照得一片通透，城上城下，层层叠叠都是战死者的遗体，鲜血汇集在一起，沽沽的向着护城河中流动。
叶菁儿双手酸软，再也无力提起，在曹怜儿的搀抚之下，勉强靠在大鼓之上，这才能站稳，这最后一场大战，持续时间并不长，但她却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我们赢了！”叶菁儿看着城上跳跃欢呼的士兵和百姓，声音软弱无力，却充斥着满心的欢喜。
“我们赢了！”曹怜儿肯定地点点头，“这下子，肯定打断了对手的脊梁，短时间内，他们无法再发动进攻了。”
“我们赢了！”叶真握着拳头，在空中狠狠地挥舞了一下，对着身边伤痕累累，相互搀扶着的唐明与王义道。
这一战，重要的不是击退了燕军势在必得的一次进攻，更重要的是，他们打垮了对方的精气神儿，这才是最宝贵的。士气，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征东军在身后无数父老乡亲的帮助之下，艰难无比的守住了城池，死伤虽众，但精气神儿却达到了最高点，反看燕军，这最后一战，也许伤亡比城上还要小，但他们的士气却已一蹶不振。
这一次，他们没有拿下积石城，那他们将永远也无法拿下积石城。
胡彦超面如死灰，他久历战阵，自然知道孤独一掷却仍然失败的后果。檀锋脸色铁青，虽然竭力稳定住自己的双手，但仍然是不可遏制的轻微抖动着。
“退兵吧！”半晌，胡彦超声音极轻，带着无比的疲惫。“我们打不下来了，除非檀统领你决定渔死网破，将这两万燕军尽数葬送在这里，以命换命，用尸体垒起通向城墙的通道。”
檀锋紧咬嘴唇，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积石城，从哪里，正传来山呼海啸一般的征东军，万胜的呐喊声。
“城内军械充足，粮食充足，他们唯一的不足，便是没有足够的士兵，但现在，他们有了！”胡彦超感慨地道：“这是我见过的最顽强的守军。”
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轻松的狩猎，但现在，却成了一场艰苦的拉锯战，檀锋的心中充满了苦涩，积石城很难拿下了，这一点，他也很清楚，他当然不能堵上这里所有常备军的性命，因为，他们还有其它的用处。
“先回营再说吧！”他无比疲惫地道，现在，他还有一个希望，那就是周玉那一边，能够旗开得胜，不管是擒获高远抑或是杀死了高远，都能从根本上瓦解积石城的士气，再等一等，或许积石城就能不战而下了。
回到大帐的檀锋，终于明白了北城发生了什么事，满身是血的姬无情在数个侍卫的搀扶之下，踉跄踏进了大帐，看到檀锋，他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帐内众将，看着姬无情身上的鲜血仍在嘀嘀哒哒地向下滴落，他显然受创不清。
“北城那边，怎么回事？”檀锋轻声问道。
“我们已经摸到了城边，燕翎卫的弟兄已经在攀爬城墙，一千弟兄正在过护城河的时候，城门突然开了，出来的是骑兵，数千人的骑兵。”姬无情号淘大哭，两千骑兵冲出来的威势，就算他不说，众人也能想象出来。
“都死了，兄弟们都死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很多兄弟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战马踩死，撞死了。”
檀锋与胡彦超对视一眼，心情沉痛之余，却又庆幸不已，很显然，积石城内一直隐藏着这样一支两千余人的骑兵，打的主意就是在燕军全军展开攻击城池的时候，突然杀出，切入燕军之中，那个时候，没有任何防范措施的燕军，在这样一支多达数千人的骑兵的冲击之下，全军溃灭都是有可能的。
万幸的是，他们在同一时刻也派出了一支军队去偷袭北门，两支军队的猝然相遇，都打破了双方之间原本的布置，但对于燕军来说，这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他们虽然损失了姬无情与张灼的这支军队，但他们却也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让主力这边做出了一定的应对，使得对方想要破袭燕军主力的计划同样了破产了，相比之下，竟然还是自己这边占了便宜。
“姬将军，张灼了，张灼怎没有回来？”一边，张君宝心急火燎地问道。
姬无情摇了摇头，“当时情况太混乱了，到处都是对方奔驰的骑兵，我们被切割成了无数的小块，彼此之间，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呼应，张将军现在是生是死，我根本不知道。”
张君宝如坠冰窖，今晚一战，张灼带走了辽西郡最后的一点精华，现在看起来，只怕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如果连张灼也死了，那自己麾下，将再也没有一员大将了。
燕军大营之中，陷入到了一片沉寂当中，这一场败仗彻底让他们失去了拿下积石城的勇气，而檀锋之所以不撤军，只不过还抱了一个希望，那就是周玉那一边，能够击败杀死高远，最好的情况便是能活捉高远，如此一来，积石城失去了主人，他们的斗志将会马上被瓦解，积石城将不战而下。
而此时，在积石城内，却是欢腾之中，又夹杂着悲伤。
城守住了，但城内的伤亡却也是很惨重的，最后时刻，城内无数的百姓涌上城头帮助作战，借助着人数上的巨大优势，硬生生地将燕军挤下了城去，但这些毫无作战技巧和保护自己的能力的百姓，是用自己的生命在捍卫这座城池。
幸存下来的人，将一具具战死者的遗体抬下城去，悲伤此时才在城中漫延开来。而在城头，白羽程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燕军将领走上了城头。
“张灼！”不少人惊呼出声。
这个身上有数处伤痕，鲜血淋漓，披头散发的将领正是辽西郡硕果仅存的最后一员大将张灼。
叶真身边的黄湛一下子便冲了出来，手中那把已几乎变成锯子的刀扬了起来，带着风声向着张灼落下。
“张灼，我操你妈的，你也有今天！”黄湛怒骂道，在碧秀峰，张叔宝，路鸿，黄得胜等人，便是尽数丧在张灼之手。
手腕一紧，白羽程伸出手来，牢牢地扣住了黄湛的手腕，“黄将军，冷静。”
白羽程劲大，这一扣之下，黄湛便再也动弹不得，他怒目而视着白羽程，吼道：“松手，这是我的杀父仇人，不共戴天，谁阻我报仇，便是我的敌人。”
“黄将军，此人是辽西郡的重要人物，辽西城中很多事情，此人都一清二楚，他是参与者，也是策划者，你应当清楚，高将军现在被诬陷通敌卖国，这个黑锅要想洗去，这个家伙便是一个很重要的旁证，如何处理，必须等将军回来，你不能以私刑加之。”
叶真走了过来，伸手搂住黄湛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道，“黄湛，此人已经落在我们手中，早杀晚杀，有什么区别么，但在他死之前，我们总得榨出他身上的最后一点油水，忍忍吧，等到了那时候，我们去求将军，让你亲自动手如何？”
当的一声，黄湛手中的大刀落在地上，他仰天号淘着，转身离去，再也没有看张灼一言，他怕再看一眼，自己便会忍不住冲上去，活活地咬死这个不共戴天的大敌。
张灼脸如死灰，想硬挺着保存一点尊严，但白羽程在他的膝弯上轻轻一踢，他已是不由自主的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叶真看着披头散发的张灼，长笑一声，“张灼，你也有今天啊！你等着吧，等高将军回来了，再来慢慢地与你说话。”
张灼深深有吸了一口气，冷笑道：“将军难免阵前死，这也算不得什么，不过高远，你们竟然还在指望着他回来么？实话告诉你，周玉将军带着一万常备军，早在一月前，便已赴高远西归必经之路上伏击于他，以高远在东胡百战而回剩下的那点残兵败将，岂是周将军对手，只怕你们等回来的不是高远，而是他的脑袋。”
叶真看了白羽程一眼，两人都是大笑起来，叶真蹲在张灼面前，戏谑地看着他，道：“好教你知道，高将军的确是在东胡折损了不少士卒，周玉也的确挡在高将军西归的必经之路上，但是高将军麾下却不是残兵败将，而是统率着超过六千的士卒，还有三千余骑兵，周玉的一万人，你觉得会是我家将军的对手么？”
张灼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这，这怎么可能？”
“还记得步兵将军么？”叶真快意地大笑起来，“他没有随高将军去东征，你觉得他是去做什么了？”
“步兵已经是一个残废了，他能做什么？”张灼大叫起来。
“哈！”白羽程冷笑起来，“残废？告诉你，步兵将军即便只剩下一只腿了，收拾你这样的家伙，亦是轻而易举，便来十个，也是白搭。檀锋不肯撤军，是在等着周玉回来吧？恐怕他等不到周玉，等来的却是要命的修罗！”
城上众人，都是快意的大笑起来，而张灼，却是彻底被击倒，死狗一般的竣在了地上。

第479章 高远的战略构想
天上乌云压顶，刺骨的寒风自北而来，一面面军旗被吹得猎猎作响，早已变成一片枯黄的大草原上，一支军队正行走其上。军队的最前方，一支支游骑小队来去如风，随后便是黑压压的大股骑兵，而在这些骑兵的身后，更多的步卒列着整齐的队伍，高唱着军歌，兴高采烈一路行来。
快要到家了，怎么能不高兴？
这支军队，正是在大雁湖畔大破周玉所统率燕军的征东军，这一战打下来，残敌数千，燕军主将周玉率残部一路西逃，高远指挥骑兵追杀一阵之后，便也不为己甚，由得他们去了，在茫茫的大草原之上，拥有数千骑兵的高远如果想将周玉赶尽杀绝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出于更深层次的战略考虑，高远放弃了将周玉干掉的想法。
现在的大燕，千疮百孔，内患不绝，外敌已至，高远自己还没有作好去直面这些外敌的准备，便只能由得周玉逃去，先让他逃回去撑起这个已经糜乱的燕国吧，自己也要喘口气才能回过力来了。
这一路行来，由布依放洛风洛雷，郝连部郝连破等人牵线，又有好几家匈奴部落举族投靠了高远，特别是郝连部落，现在虽然已经破败，但毕竟虎死不倒威，以前的赫赫威名对于一些小部落还是有些用处的，看到郝连部落都投靠了高远，这些小部落亦是二话不说，帐蓬一收，铺盖卷一扛，骑着战马，赶着牛羊，便跟随而来了。
这些小部落实力有大有小，有的能出一两百骑兵，有的却只能拿得出几十个精壮的战士，但凑凑巴巴，居然又让高远得了一千多骑兵，虽然收留这一千多骑兵的结果是要负担上万人的匈奴妇孺，但高远仍很高兴，现在的积石城差什么，差人！只要有人，便能开垦出更多的田地，便能放牧更多的牛羊，也只有有了更多的人，才能收取更多的赋税，才能供养更多的军队，人口基数，决定了今后征东军的强大程度。
辽西郡兵比起内地一些郡兵们，要骁勇善战许多，但这么多年来，辽西郡的实力却总实在燕国都排不上号，为什么？就是因为辽西连年打仗，人烟稀少，地广人稀，大量田地被抛荒，张守约连养军的军费筹集都很困难，要不是这样，自己当年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就能打动张守约，获得他在全郡独家专营酒来的特权了。
可惜了张守约，这样一个枭雄，竟然死在了自己的儿子手中，可惜了张叔宝，这也算是一个铁铮铮的汉子，居然被自己的兄长暗算，还有路叔叔，得胜将军，他们本来该活得好好的，却都因为张君宝的一己之私，现在都已驾鹤西归了。
檀锋，周玉，现在还不能杀他们，但张君宝，自己是一定要抓住的。
啪的一声，空中掉下一点大大的水滴，正好打在高远的脸上，伸出手去，看着手心之中又落下了几点雨水，高远侧头对身边的孙晓道：“要下雨了，传令全军，扎营！”
一声令下，草原上顿时忙碌起来，一顶顶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帐蓬在草原之上扎下，片刻之间，便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营地，要知道，现在这支队伍之中，能上战场打仗的不过一万多人，但随军而来的匈奴家属却多达数万，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高远所收拢的这些匈奴部族，基本上都是在上一场大战这中元气大伤，整个部族之中，精壮奇少，老弱妇孺居多。
随军而来的匈奴部族虽然一辈子都是搭帐而居，但此时与征东军的士兵比起来，却是不可同日而语，高远的这些士兵训练有素，几组人结合在一起，各司其职，顷刻之间，一顶帐蓬便立了起来，比起他们的速度，匈奴人便如同龟速一般。
眼看着天色愈来愈黑，大雨转眼之间便要落下来，高远笑对孙晓道：“告诉我们的士兵，去帮帮这些人吧，免得呆会儿被雨淋了，要是病起来，可是大麻烦。”
“明白！”孙晓一笑，军中收拢了这么多的匈奴人，但相互之间，却还是有些防备的，利用这个机会，却也可以拉近一下双方的距离，孙晓是知道高远的长远计划的，融合，同化这些匈奴人，将他们彻底融入征东军这个大集体中，便从这些小事做起吧。
很快，匈奴人便惊讶地看到，搭好了帐蓬的征东军士兵们径自向着他们奔来，接过他们手中的木锤，绳子，帐蓬，开始帮助他们，而这些部族为数不多正忙得满头大汗，焦头乱额的青壮们，向着这些异族人投来了感激的目光。以他们的人力，的确难以在大雨来临之前安置好这些家属，原本已经做好了淋雨的打算，现在看起来，却是不必了。
草原之上，缺医少药，如果病了，更多的时候，都是听天由命，活下来，算你命硬。更何况现在部族之中，多的是老弱幼小，一旦得病，生存下来的机率更低。
当大雨终于落下，将整个草原变成茫茫一生雨幕的时候，这支人马已经都进入到了帐蓬之中。
高远盘膝坐在毡毯之上，他的面前，摊着一张地图，而他的四周，贺兰雄，步兵，孙晓，孟冲，郑晓阳等人围坐。
因为大量的匈奴人来投，高远临时调整了各人的职司，贺兰雄调去统率刚刚归附的这些匈奴骑兵，以赫连勃，洛雷两人为副，他们都是匈奴人，与这些人同根同源，更容易亲近，而贺兰雄原来的骑兵营，则与步兵率来的骑兵合并，由步兵统率，这些骑兵之中，虽然也是由匈奴人为主，但归附征东军已久，基本上已经融入到了征东军之中，对于步兵，这些人都是敬俩不已，不会生出别的心思，而以公孙义，虎头副之，便足以使其如臂使指。
而在步卒方向，六千部卒重新分成了三个军，仍以孙晓，郑晓向，孟冲署理三军都督，以那霸，许原，颜海波三人副之。
“此地，距离积石城已经不远了，骑兵只要两天就可以抵达，而步卒恐怕就要走上十天了，如果算上如今军中的这些老弱，还有这么多的伤兵，只怕二十天也是要的。”高远盯着地图，看了半晌。虽然在走之前，积石城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但高远心中仍然有些担心，周玉出动了一万人来拦截自己，如果檀锋将突围而出的那几万燕军都投入到积石城那方面去，积石城能不能保住，便连他自己，也没有多少信心了。
用力晃了晃头，高远将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迫使自己的心思回到当下来。
“今天，我将诸位召集到这里来，是想说说我下一步的想法！”高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道：“辽西张郡守已经故去，辽西精兵也已经不在了，可以说，现在辽西是空前的空虚，燕军虽然还有好几万，但他们在辽西郡是不可能停下来的，以我的看法，赵国是绝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前两年我们夺回的那四座城池，他们肯定是要抢回去，因为这四城是燕赵之间的一个战略节点，一旦他们抢走这四城，目光便会投向渔阳，所以，朝廷必然要向渔阳投入重兵，这几万兵马，恐怕便要去哪里。”
“这也是我不想对周玉赶尽杀绝的原因。”高远看了众人一眼。
“所以将军要拿下辽西！”孟冲笑道。
“对，我要拿下辽西，如果张郡守还在，我自是没脸去取，但张郡守，还有叔宝既然不在了，剩下张君宝那个东西，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打着替张郡守清理门户，替叔宝将军报仇雪恨的旗号，大举进军辽西郡。”高远冷笑道，“至于檀锋和周玉，这一战之后，他们应该想着怎么与我议和了。”
“如果檀锋等人不愿意交出辽西，以手中兵马硬守辽西呢？我们与他们再打一场？”孟冲有些担心。
高远摇头，“周玉，檀锋没有这么蠢。他们与我在这里打生打死，而渔阳那头，赵国大军蜂涌而入，燕国便危在旦夕。恐怕在他们心中，此时的我，不过是疥癣之疾，而赵军，则是心腹之患了。”
“如果他们要议和，我们就要辽西，河间！”孙晓兴奋地道。
“不，只有辽西！”高远笑着摇摇手指，“胃口太大，会撑坏的，更何况，河间现在就剩了一个空架子，什么时候想取，便什么时候取，不要吓着了人家。”
众人都是大笑起来，“说不定到时候那严圣浩一吓之下，乖乖地自己来投靠也说不定。那时候可就省了事了。”
高远嘿嘿一笑，“取辽西，我们名正言顺，但如果再索要河间，那可就当真坐实了我这反贼的名头了，现在，我可不想戴上这帽子，路得一步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拿下辽西，但如果严圣浩当真不经吓，愿意来投靠我们，我们也不妨悄悄收下来。”
“如此一来，我们征东军不但拥有了广阔的草原作为后花园，更是坐拥辽西，河间两郡实力，再加上将军岳父的琅琊郡，这燕国，将军便可当得一半家了。”孟冲握了握拳头，在空中挥了挥。
众人盯着地图，这可是一块极大的地盘，如果算上这块广袤的草原，征东军能控制的地盘，已经超过燕国太多了，当然，就是人丁太少了一些。

第480章 消息
夜半，大雨终于停了下来，虽然有帐蓬遮风挡雨，但仍然阴冷得紧，高远裹了一条毯子，和衣躺在毡毯之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积石城能不能挡住檀锋的攻势，是他眼下最为担心的问题，如果那里出了事情，自己就必然要与檀锋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了，不论谁输谁赢，都不符合自己的利益。
眼下，燕国还需要保持一定的实力来应对外部的压力。自己也需要时间，来加强实力，经营好自己的地盘。
但如果积石城真破了，自己要如何应对？纠结着这个问题，不知过去多长时间，高远方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之中，似乎有马蹄之声正向着这个方向而来，高远霍地睁开双眼，不是错觉，而是实实在在有马蹄之声向着他的大帐方向而来。
这个时间段，能纵马直奔自己大帐的，只可能是有紧急军情，高远一跃而起。他刚刚站定，马蹄之声已经倏然停在了大帐之外。
“将军，我是天赐！”帐门骤然被掀开，曹天赐一步跨了进来，浑身湿淋淋的曹天赐就像是一个落汤鸡一般站到了高远的面前。
自从击破周玉之后，曹天赐便脱离了大队，带着一小队人向着积石城方向狂奔而去，高远是要他们想办法通知积石城内的守军，他已经归来途中，但没有想到，曹天赐居然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高远心里一沉，一股不好的感觉在心中弥漫，“积石城失守了么？”
“不，不是！”曹天赐连连摇头，“不是积石城的事情，将军，积石城安然无恙，就在前两天，积石城守军击败燕军，歼敌过万，辽西郡兵与天河郡兵几乎损失殆尽，积石城稳若磐石。”
“你怎么知道的，你应当还没有抵达积石城啊！”高远有些疑惑，按曹天赐的速度推断，他是不可能在抵达积石城之后，又在这个点上返回来找到自己的。
“我没有赶到积石城，在半路上碰到了易彬派出的人。周玉已经回到了扶风，随他一起逃回扶风的常备军还有差不多三千人，而就在周玉逃回扶风的时候，积石城也获得了胜利，现在檀锋已经开始撤兵了。”曹天赐道。
“就这些？”高远看着曹天赐，檀锋一旦知道自己获胜，他又不能及时拿下积石城，马上撤军开溜是他最佳的选择，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看曹天赐的脸色，显然不止这一桩。
“还有，还有……”曹天赐犹豫了一下，接着道：“还有一件事，是关于夫人的父母双亲的。”
“叶相？岳父？他远在琅琊，出了什么事？”高远不解地看着他。
“易彬派来的人告诉我，一个月前，就在檀锋抵达扶风后没几天，便派出人手去琅琊，将叶相一家逮捕并押往蓟城。琅琊现在已经被朝廷派人接管了。”曹天赐看着高远，小心地道。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高远顿时震惊不已，琅琊郡现在虽然很富裕，但在军事之上，却实在乏善可陈，仅有的一支战斗力超群的私兵，还当作叶菁儿的陪嫁，送给了自己，但即便如此，也不是檀锋的燕翎卫能随意将人从琅琊郡带走的。
很显然，岳父是自己愿意前去的。高远在大帐里来回踱着步子，看来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自己被檀锋等人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因而岳父想去替自己洗清这个冤曲，利用自己对王上的影响力，做成这件事情或许还是有希望的。
自家这个岳父，以前对自己的多方刁难，一度甚至想要了自己的小命，但高远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极有战略眼光，极富大局观的人物，他也是一个对别人，对自己都极为狠利的人物，想当初，他抛妻弃子，毅然流亡他国，十年谋划，一朝复位，而在肯定自己的价值之后，对自己的支持却也是不遗余力，出手之大，让世人为之瞠目，而现在，为了自己，居然肯受燕翎卫的屈辱，便不能不让他从心底时有些感动了。
“我明白了，天赐，你一路奔波，辛苦了，下去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上一觉吧。”拍了拍曹天赐的肩膀，高远温言道。
曹天赐却是有些瞠目结舌，“高将军，檀锋要撤军，眼下我们兵强马壮，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将军，此时我们如果以骑兵迅速出发，冲击对手，说不定能将这些家伙尽数留下来啊！”
看着曹天赐急吼吼的模样，高远不由笑出了声，“好，好，我的小天赐现在的眼光也不差了，能看出这一点，很了不起，不过这事儿，我自有打算，落水狗是要打的，但打到什么程度，却需要斟酌。”
“将军，这当然是要打得彻底才好啊，杀他们一个干干净净，方能出这一口气，他们无端地给将军带黑帽子，半路伏击我们，还出大军攻击积石城，那一样都是罪大恶极。”曹天赐气愤地道。
“天赐啊，你是负责我征东军的情报工作的，做情报工作，需要的不仅是一个谍探的各种业务能力，有时候更需要准确的政治判断能力和超越一般人的大局观。你的眼光，要看得比别人更远一些，你才能提前布下棋局，而不是临阵磨枪。如果你只能做到前一点，那你这一辈子也就是一个优秀的探子，而我对你的希望，是你能成为秦国黑冰台钟离那样的人物。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在闲暇的时间多读书么？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拜蒋长史为师么？就是为了这个。”高远看着曹天赐，意味深长地道。
“可是，将军，我还是不懂，为什么要放过周玉，檀锋。”曹天赐听着高远的淳淳教导，眼圈有些发红。
“天赐，我们现在的实力很强么？”高远问道。
“当然强，燕国的主力尽丧于东胡，他们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抛开燕国，如果我们对上赵国呢？”高远追问了一句。
曹天赐顿时呆住。
“天赐，别忘了，这天下，不止是有燕国，还有比燕国强得多的赵国，还有比赵国强的秦国，我们的实力，还很弱小，燕国现在虽然极度虚弱，但燕王还有大义名份，还是燕国的君王，我们需要他来抵挡外部的侵蚀，给我们发展壮大的时间，现在，不是我们出风头的时候。而想要燕国能替我们争取更长的时间，那么像周玉，檀锋这样一批有能力的将领，便不可或缺，而这些攻打我们的燕军，也将是燕国抵挡外部的种子，所以，我们要留下他们。”
“可是将军，我们现在与他们已经翻脸了啊！”曹天赐不解地道。
高远笑了笑，“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我现在要的不多，只是辽西郡而已，等我们拿下辽西郡，我想，燕王就会改变他对我的策略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谈判了。”
“我明白了！”曹天赐眼光闪动，“燕王在前头抵挡赵国等诸强的进攻，我们则悄悄地躲在辽西发展实力，等燕国打得稀烂的时候，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到了那个时候，燕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而我们一出马，则一帆风顺，击退敌人，收复故国，到了那个时候，燕王的威望将降到最低，而将军的声望则会达到顶点，如此一来，等将军取燕王而代之的时候，民间的反应便不会那么强烈了。”
“孺子可教也！”高远哈哈大笑起来，取燕王而代之，这样直白的宣言，高远也只有在曹天赐面前，才会如此这般肆无忌惮的说出来，在其它诸将面前，虽然大家都明白，但高远从来都是说得很隐诲，能让部将说出来的，他就绝不会说出来。
只是曹天赐带来的消息，必竟是许久以前的消息，而燕国前任国相叶天南惨死在燕王宫之前的消息，如今却还在路途之上，如果此时的高远听到叶天南夫妇已经死了，不知还能不能有这样的平常之心。
叶天南不愧是有着一个长远战略眼光的人物，他从琅琊出发的时候，的确是自愿的，本来他是想利用自己对燕王的影响力，来替高远洗去冤曲，这一点，高远是猜对了，不过叶重在天河郡与叶天南的会面，使叶天南的这个心思终于绝了，燕王既然对叶重和荀修下了手，那就不会再对自己假以辞色了，自己不可能再对这个雄心勃勃的王上有更多的影响力了。而从叶重口中，他知道高远竟然悄悄地在草原深处建起积石城的时候，顿时便明白了高远想要取燕王而代之的心思。
给高远一个借口，给燕王朝即将倾覆的大厦的地基之上，再狠狠地挖一锄头，便成了叶天南的念想。天下皆知，如果没有自己，就不会有现在的燕王，而自己死在燕王王宫之前，便会给燕王的脸上重重地抹上一把污泥，让燕王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而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自己成为高远将来的拖累，如果自己在蓟城活着，将来高远动手之际，必然投鼠忌器，燕王也会将自己抛出来，作为一个武器。
想通了此节，叶天南那里还会再犹豫，死，便成了他最好的选择。临死之前的他，并没有丝毫的遗憾，如果高远将来成功，自己的女儿便是王后，而叶枫托附给了叶重，将来高远感念自己相助之力，叶家重起之日，也是指日可待。
用自己的死，换一个来日叶家的昌盛，有何不可？

第481章 担心
积石城外，燕军已经拔营离开，只剩下了一地狼藉，白羽程派出的大量哨骑确认燕军已经撤离的消息传到积石内之内后，阵阵欢呼声开始在城内各处响起，紧闭多日的城门打开，城内居民开始返回他们的家园，更多的人开始收拾战场。
城内城外，都积聚了大量战死者的遗体，虽然天气已经很冷了，但任由这些尸体暴尸野外，仍然有造成瘟疫的可能，一辆辆马车驶出，一具具尸体被抬上马车，然后驶向草原深处，这些人，将很快会化成肥沃泥土的养分，滋养草原万物。
积石湖通往护城河的通道重新被打开，湖水沽沽流动，重新注满护城河，一切开始重新回到原先的轨道，在积石城城守府吴凯等人的主持之下，战后的恢复有序而平静地展开，战争造成的伤痛迅速地开始被抚平。
蒋家权成了整个积石城中最为忙碌的人，一份份文件从各个衙门汇集到他的案头，这里头，基本上都是要钱要物的，损毁的房屋需要重修，战死的人需要抚恤，冬季已经迫在迫睫，草料要重新屯集，百姓需要安置，一件件，一桩桩，没有那一件是不需要钱的，纵使高远在战前已经筹集到了大笔的现款，但仍是捉襟见肘。
对于积石城上上下下十数万人口，征东军现在还只有投入，没有产出，钱是用一个就少一口，唯一的利好，就是秋季的粮食收获全都入了库，这个冬天，还不至于饿肚子。
蒋家权这几天，当真可以用焦头乱额来形容。
然而让他更加震怖的消息，随着积石城的解围而送了进来。
看着风仆尘尘一路赶过来的赵国虎豹骑官员冯发勇，蒋家权呆若木鸡，“你说得，都是真的？”
“蒋长史，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敢随便乱说？您也知道，我们虎豹骑的消息来源是非常准确的，叶相与夫人的确已经过世了，就死在燕王宫之前。”冯发勇摊摊手，道：“我们也是念在一向的交情之上，这才日夜兼程赶来向你们报讯的，想来用不了几天，你们自己的消息也会抵达的，不过您应当清楚，早几天和晚几天，这可是截然不同的。”冯发勇一脸正色道。
看着冯发勇，蒋家权哧之以鼻，就是这家伙，几个月前在扶风的时候，不动声色的阴了曹天赐一把，让曹天赐将黑冰台的老大钟离逮了起来，自己费了不小的劲儿才将此事抹平，即便这消息是真的，这个虎豹骑的家伙又何曾安了什么好心？
赵国是指望着燕国的这场内乱来得再狠一点才是正确的。
周玉伏击高远，檀锋围攻积石城，想来现在虎豹骑已经都有了确切的消息，而周玉与檀锋都是大败而归，赵国此时心急火燎的送来消息，无非就是指望着高远勃然大怒，举兵与周玉檀锋大干一场，不论谁输谁赢，反正他赵国是赢定了。
蒋家权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冯发勇，慢慢地道：“赵牧赵太尉已经准备对渔阳四城动手了么？”
冯发勇身子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蒋家权，半晌没有作声。
蒋家权笑了一下，“冯大人，有劳你将这个消息不远千里给我们送过来，这的确对我们很重要，但也请转告赵牧赵太尉与子兰大人，高远将军也不是傻瓜。”
冯发勇脸色变幻，半晌才道：“蒋长史，明人之前不说暗话，不错，赵太尉已经决定夺回两年前丢掉的全城等四座城池，您也知道，这四城对我赵国至关重要，不拿下他，我们在东方就没有战略安全感，我们就不能全身心的投入到抗击秦国的战事之中去，所以这一战，是不得不打，也是势在必得。”
蒋家权点点头，“赵太尉要打，那是赵太尉的事情，打不打得下来，那也是你们赵国的事情，但想拖我家将军下水，却没有这么容易。”
冯发勇一笑：“高将军难道现在不在水中么？蒋长史，子兰大人以前便说过，只要高将军愿意过去，赵国那边必然虚位以待。”
蒋家权大笑：“子兰大人为赵王所猜忌，自身难保，何谈虚位以待我家将军？”
“朝堂之上，自然是有些困难，但代郡郡守一职，子兰大人却愿意给高将军的。这个诚意难道还不够么？”冯发勇慨然道。
“子兰大人想要高将军过去，不过是想让高将军成为抗击秦国的马前卒罢了！”蒋家权晒笑笑道：“冯大人，此事便到此为止，冯大人还是第一次来积石城吧，如果想看一看草原风光，蒋某人愿意安排人为向导，不管怎么说，冯大人与我征东军也还有一些香火之情，至于其它，便不必说了，免得徒伤和气。”
冯发勇双手一摊，“好，好，积石城修得如此雄伟壮观，而且用时之短，让人惊叹，冯某正想一观，倒也劳烦蒋长史了。”
“好说，好说！”
送走冯发勇，蒋家权立时便没有了刚刚的云淡风清，神色之间也显得焦燥起来，冯发勇的确没怀好意，但他也不能确定，高远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的反应会是怎么样的？
高将军会不会一时头脑发热，马上挥兵与檀锋周玉决一死战呢？
不错，现在在辽西，周玉和檀锋的确不是征东军的对手，将他们全歼于辽西，甚至于挥兵夺下琅琊郡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接下来呢？接下来怎么办？
蒋家权可以料想得到，接下来征东军就会成为全民公敌。征东军拿下辽西郡，不会有多少人吭声，但如果抢了琅琊，必然成为众矢之的，琅琊这等富庶之地，不知多少双眼睛看着，盯着，恨不得搂进自己怀中，征东军现在看似强大，但实则上却是外强中干，一旦成为全民公敌，则败亡之日不远矣。
“来人！”在屋里急促的踱了几个圈子之后，蒋家权霍然停了下来，转身厉声喝道。
“长史。”门外，一个侍卫跨步而入。
“告诉军法司，派人紧紧跟着冯发勇，他要去哪里看看也不必管他，但不许他与人接触，特别是将军府夫人身边的人。他说什么说，都只当他是放屁，听过就给我忘了！”
“明白！”
“再有，请赵宝杰大人过来。”
片刻之后，赵宝杰急步而来，此人是由蒋家权自渔阳郡召来的友人之一，擅长后勤统筹，现在正帮着蒋家权处理积石城的善后事宜。
“宝杰，我马上要出去一趟，这积石城的善后事宜，由你来统筹处理。”蒋家权道。
赵宝杰一愕，“长史，我现在不过是你的幕僚，身无官职，怎么负责处理？名不正则言不顺啊，再说了，这紧要关口，你要去哪里？”
“出了一点大事，我必须马上找到高将军，积石城的事情，我会知会吴凯吴大人，还有司马曹天成，有他们支持你，便不会出什么问题。我暂时顾不上这一摊了，你把它做好，万万不可大意，马上就要入冬了，一个处理不好，这个冬天便会出大事的。”
“长史既然看重，宝杰即便不眠不休，也要将这些事情做好。”赵宝杰深深躬身，道。
“宝杰，好好做吧，让将军看到你的能力，等将军回来之后，征东军内部必然会有一次较大的人事调整，做好这件事，于你的将来是极有好处的。”
“多谢长史提携。”
“你我相交，贵在知心，我知你能力，才邀力前来，如果做得不好，不能入高将军法眼，那一切也是空谈。”蒋家权摆摆手。
蒋家权带着十数名卫士，急匆匆地出了积石城，向着居里关方向奔进，燕军后撤，能高远的能力，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挥兵逼迫燕军，紧追他们的步伐，趁着对手立足未稳收回居里关，扶风等地，必然是高远最佳的选择。
而就在蒋家权出了积石城的时候，进攻积石城的燕军正在檀锋，胡彦超的带领之下，遑然向着居里关方向撤退。胡彦超指挥步卒撤退，而檀锋则带着所有的骑兵在后面断后。
周玉在大雁湖兵败，大出檀锋意料，而周玉带回来的消息，更是让檀锋惊骇欲绝，此人在连番大战之后，竟然还保存着近万步卒，数千骑兵，这太让人不敢置信了。
现在这数千骑兵便成了燕军的追命符，从积石城撤通不到三天功夫，哨骑便发现了征东军骑兵的身影。
现在檀锋的身边，只不过千余名骑兵，檀锋很清楚，一旦让高远追上，这千余骑兵根本就不够瞧，只怕数个冲锋之下，便会尽数伏尸在草原之上，但他仍然坚持断后，对于这剩下来的一万五千余步卒，他要尽力保全。
但数天下来之后，檀锋赫然发现，对手的骑兵一直若即若离的跟着自己，如果他们想追上来，肯定是可以追上自己的。
高远想干什么？檀锋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离居里关数十里的时候，追上来的骑兵突然分兵，一部仍然紧慑着自己，一部却绕道迫向先期后撤的胡彦超步卒，檀锋这才恍然大悟。

第482章 默契
明白了高远的用意，檀锋心中当真是五味杂陈，不再局促于骑兵的断后，他径直带着队伍与胡彦超会合了。果然不出他所料，即便他与胡彦超会合，对手的骑兵并没有趁机发起对步卒的骚扰和袭击，仍然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檀统领！”胡彦超有些不解地看着身后若隐若现的对方骑兵：“高远这是什么意思？”
檀锋摇摇头，“走吧，对手不会进攻的。他们只是要逼退我们而已。”
“前方不远处就是居里关，虽然不大，但却极其险要，在哪里驻一千人，便可以挡住对手的追慑！”胡彦超眯着眼睛看着远方。
“不，不进居里关！”檀锋叹了一口气，“我们不进居里关，我们绕过去吧。不仅是居里关，还有扶风，派人通知周将军吧，让周将军带着他的部下撤出扶风。”
“就这样放弃了？”
“不是我想放弃，看到对方的骑兵了吗？他们为什么不进攻，其目的就在此了，如果我们有进居里关和扶风的意思的话，他们的骑兵马上就会发出势若雷霆般的攻击。”
“我军此时可以列成军阵，并不惧于对手。”
“可是在他们的纠缠之下，我们能坚持多久？一天，两天，然后呢？高远的步卒还没有出现，等到他的骑兵将我们骚扰的疲惫不堪的话，步卒再发动致命一击，我军只怕便只有溃散的份了，胡将军，这是我们大燕常备军最后一支成建制的部队了。”檀锋的眼中充满了忧虑，“高远不进攻的意思也在这儿，他也不想将我们歼灭在这里，这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他有这么好心？”
“不是好心。眼下赵国赵牧对渔阳动手，重新夺回方城，渭城，临城，淆城，全城的战略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如果我们失去这几座城池，赵国便重新获得对我国的战略优势，高远不希望这样，所以，他应当想放我们完完整整的回去，然后将这支兵力投入到渔阳前线。”
“这个混帐会这么为大燕着想么？”胡彦超有些难以相信檀锋的话。
“他不是为大燕着想，他是为他自己着想，我们一走，这东边半壁江山，那里还有他的对手，他需要的是一个自己休养生息的契机。”檀锋吐出一口气。
胡彦超皱眉想了片刻，越想越是心惊，“檀统领，此人与我大燕这一回已经算是结下了不死不休的大仇，眼下有如此良机可以重创我们，他竟然能忍住不下手，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檀锋仰天长叹，“偏生眼下便是乱世来临之前，这一次我们没有将他扼杀在摇篮之中，已是犯下大错，以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大燕如果有一天倾覆了，必然是亡于此人之手。”
“不至于此吧！”胡彦超惊道：“大燕经此一败，的确是元气大伤，对外或许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对内，应当不至于失去控制，只需有个几年的恢复的时间，大燕集全国之力，还平复不了偏居一隅的高远？”
檀锋有些痛苦的摇摇头，“那里是偏居一隅，高远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要辽西，而我们却不得不将辽西给他，从此以后，高远不仅拥有辽西，还有河间，河间已经被他打惨了，而高远已经在河间郡拥有了营口等两个桥头堡，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高远为什么要屡次打击严圣浩了，其意原来在此。大燕东部半壁江山，尽数沦于高远之手，再加上此人与匈奴人的关系亲厚，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指日可待，而高远训练部队的能力，你或许没有亲自见过，而我是亲眼目睹的。我可以想象得到，过得两年，我们面对的恐怕是比赵军，秦兵更恐怖的军队。”
他顿了一顿，“而我们呢，我们的确可以集全国之力重新组建军队，这一次带回去的军队可以作为基本骨架，与东胡人的谈判也可以让在和林放下武器的数万赵军回国，但我们面临的困难却更大，我们要撑起燕国，而高远却可以不管不顾。”
听着檀锋的分析，胡彦超的脸色也极其难看起来，他是一个纯粹的武将，很难将这么复杂的国内国外的形式与眼前的事情联系起来，但檀锋说得分明，他的心情也一下子异常沉重起来。
“无法可解么？”
檀锋沉默了片刻，“寄希望于东胡吧。此事过后，我会派人入东胡，许以重利，让东胡人不停地出兵骚扰进攻，以此来延迟高远的发展。”
“这等明显的计策，东胡人会上当，那个索普可精明得很。”胡彦超担心地道。
“高远不停地收容匈奴人，越来越多的匈奴人汇集到他的旗下，势力越大，对东胡人的威胁就越大，就算他不想去惹东胡人，东胡人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支强大的军队崛起在他们的家门口。而高远一旦强大起来，第一个要收拾的便是东胡，他也觊觎东胡掌控的广袤土地啊，要知道，高远收拢了匈奴人之后，他也可以组建起一支不逊于东胡人的骑兵。”
“如果高远当真打败了东胡？”胡彦超问道。
“那我们就洗洗睡吧！”檀锋苦笑了一下，“真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我们燕国了，便是赵国，秦国，高远也有力量与他们瓣瓣腕子了。”
“他们打个两败俱伤，那就是最佳的选择了！”胡彦超突然兴奋起来。
檀锋笑了起来，“这也是我最美好的愿望。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不管谁被谁击败，对于大燕来说，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吧！当然，正如你所说，他们打个两败俱伤，谁也奈何不得谁，那才最符合我们的利益，打得越久，对我们便越有利，等我们稳定住了外部环境，内部政清吏明，养民，强兵，回过头来，再来对付他们，所以在接下来，我们要支持东胡打击高远。相对于东胡人而言，高远更具危险些。”
燕军没有进居里关，绕道而行，一直紧紧追随着他们的征东军骑兵突然分兵，大部分骑兵在步兵的带领之下，骤然加速，向着另一个方向急驰而去，而其中的三分之一，却在高远的率领之下，向着居里关缓缓靠近。
居里关完好如初，燕军撤退得很干脆，并没有对居里关内的任何设施进行破坏，这也算是檀锋此时与高远的一个默契，你老老实实的退走，我便不动手，你若不安分守己，那我也绝对不会客气。
事隔近半年，高远再一次踏上居里关的城墙，看着居里关内那一间间排列整齐的房屋，关外那一亩亩延伸出去的田地，高远极是感慨，四年之前，他十八岁，第一次率兵来到居里关镇守，也是在这里，他踏出了他人生的第一步，与贺兰部联合，设下诱饵，一举歼灭了胡图部，那时的胡图部虽然只有四百余骑，但对当时的高远与贺兰雄来说，亦然是一个庞然大物，那一战，打出了高远的名气，也打出了高远在边城的威信。
用力的拍了拍墙垛，这还是他当年在这里的时候修得呢，四年过去了，这城垛不知被多少双手摸过，已经变得光滑锃亮。
“老贺，还记得我们在这里的第一战么？”高远回头，看着身后的贺兰雄，他大笑道。
“叫我贺兰，我不姓贺！”贺兰雄亦是笑了起来，“当年便在这关里头的那间房子里，你跟我提出了灭了胡图部，当时可是把我吓呆了。”
一把搂住贺兰雄的肩头，高远放声大笑，“当年我只有两三百步卒，而你，只有不到两百骑兵，何等凄惨，老贺，当年你可曾想过，我们能有今天吗？”他指着居里关下，那纵骑往来欢呼的骑兵，而更远处，步兵率领着更多的骑兵正向着远方奔驰。
“没有想过，那时的我，每天想得都是在哪里去弄到足够我的部族不至于被饿死的粮食，整天盘算着不被另的部落吞掉，整日战战兢兢，犹如一条落水狗一般，看看今天，想想昨日，当真恍若一梦啊！”贺兰雄摇头叹息。
“是啊，恍若一梦！”高远也收敛起了笑容。“老贺，当年你整天盘算的是不至于部族覆灭，那今天，你在想什么？”
贺兰雄嘿嘿一笑，“今天我在想什么？我当然是在想，跟着你马踏天下，横扫诸雄，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王国，到了那时候，你当了王上，可别忘了将这片草原封给我。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一定要在这片草原最美丽的地方搭起一个大帐蓬，然后带着老婆孩子放上一大群牛羊，什么也没不想，什么也不做，专心地去享受生活。”
“前所未有的大王国！”高远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老贺，这天下可大得很呢！真想走到这一天，不知要花去多长时间，也许真到了那一天，我们都老了也说不定，而且，就算横扫了我们眼前的诸雄，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还有更为广阔的天地啊！”
“真得么？”贺兰雄有些惊讶地看着高远，“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还有力气挥刀的话，那一定再骑上战马，再踏征程。”
“生命不息，战斗不止？”高远笑着道。
“说得好，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第483章 谁是主要的敌人
两人站在居里关城头，回想往昔峥嵘岁月，都是恍如隔世，两人都明白，此战过后，征东军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随着辽西落入高远之手，河间也将实际控制在高远手中，征东军的实力将会在接下来的几年之中，呈现一个爆炸式的增长，以往那种总是朝不保夕，时时刻刻担心被人算计的日子也将一去不复返了。
“眼下你在匈奴人之中有了极好的口碑，大量的匈奴人必然会相继来投，咱们匈奴人虽然被秦国人打得极惨，七零八落，但如果剩下的凝聚起来，仍然是一股极大的力量，不说别的，凑起一支一两万人的铁骑还是不成问题的。但是高兄，我有些担心啊！”贺兰雄看着高远，“你当初对我说过的那个关键节点，你想好怎么应对了么？”
高远点点头：“你是说秦国。”
“不错，是秦国，秦国当初不遗余力地追杀匈奴王庭，就是希望匈奴人四分五裂，无法凝聚在一起，也只有这样，他们才无后顾之忧。但现在，你成了匈奴人凝聚在一起的新的首脑，秦人会视而不见么？”贺兰雄指向西方，“别忘了，秦人设山南郡是干什么的？”
一丝微笑浮上了高远的脸庞，看着贺兰雄，他有些揶揄地笑道：“可我不是匈奴人。”
“这有区别么？”贺兰雄瞪大了眼睛，“他们看得是谁能聚起匈奴人，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匈奴人！”
“我说我不是匈奴人不是这个意思。”高远摇了摇头，“秦人想找我的麻烦我倒还真不怕。”
“这是为什么？秦人拔根毛都比我们的腰粗。”贺兰雄没好气地道。
“你以为赵国子兰一直以我们藕断丝连是个什么意思？”高远笑道：“秦人设山南郡，其一是防备匈奴人，恐怕更重要的是要对付赵人吧，子兰对这一点是心知肚明白的，所以他回到代郡以后，即便代郡吃你们匈奴人扫荡了一把，经济困难，但仍将发展兵备放到了第一，就是为了防备秦人到时候两路齐出。他一直与我勾连着，就是指望着我能给他一个惊喜，我想，现在我已经有这个实力，给他惊喜了。秦人如果想动我，你以为子兰为闲着么？”
“赵人会帮我们？不大可能吧，他们可是与燕国一直打个不停。而且看起来，渔阳那头儿又要开战了。”贺兰雄有些不敢置信地道。
“子兰将我与燕人分得很开！”高远哈哈一笑，“子兰很清楚，至少在抗击秦人之上，我与他是利益相关的，秦人所设山南郡，对代郡的威胁更大，所以，一旦秦人想动我，子兰一定会大拖秦人后腿。”
“子兰如果出兵，必然会牵扯秦人兵力，那样的话，秦人可就为难了，人少了，便是来我们这儿找难堪，人头了，山南郡说不定就会被子兰捅一个大窟窿。”贺兰雄眉毛耸动，手舞足蹈，“这子兰真是了不起，难不成当年你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的时候，他就能想到你有今日，特意放下这根长饵来？”
“子兰这样的人物，一向便是广种薄收，看着有点投资价值的人，便会出手，更何况，说来他还真没在我身上投多少资，出了冯发勇这根线之外，再就是送了我十万两银子，不过换来了我与他联合对抗秦人，他这笔投资是大赚了啊！”高远笑道。“不过此人的确是个人物。难怪赵王要猜忌他，我虽然没见过他的面，但也对他心折得很呢！”
“这样的人物，的确让人心仪。”贺兰雄也是点头称是。
“比起秦人，我倒是更担心东胡人。”高远敲了敲城垛，“从这些战役看来，索普真是一个人物啊，而且经历此战之后，他在东胡已经积聚起了极高的人望，又一个米兰达崛起了啊。我们与他，那可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他是绝不会看着我们成长起来的，所以，在这两年之中，我们最重要的敌人，仍然是东胡，只有在接下来与东胡的战事之中，取得阶段性的胜利，我们才真正获得了一个稳定的发展空间。”
“你准备怎么做？”
“在东胡方向，我会布下重兵。步骑组合，老贺，到时候你得担起重任来，毕竟与东胡人的决斗，更多的是骑兵决胜。”
贺兰雄一下子兴奋起来，“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东胡人越雷池一步。”
“重要的不是不让他们越雷池一步，而是要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打得他们胆寒，打得他们心疼，不得不与我们罢兵休战。”高远冷然道：“我们的主要敌人不是他们，而是来自西方。”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贺兰雄点点头。
“是啊，西边，想想秦国，动辙便能出兵十万二十万，想想可真是令人胆寒！”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先顶着。”高远轻松地道：“像我们现在这种小矮子，还轮不到我们出头呢！”
两人对视一眼，不仅大笑起来。
大笑起中，高远的眼角余光却瞥见远处有数十骑正狂奔而来，看着为首一个骑在马上的熟悉的人影，高远不禁一愕，“蒋长史，他怎么来了？”
“的确是蒋长史，看样子还挺急，积石城出了什么事了？让他如此着急忙慌的。他可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贺兰雄亦是讶然。
“走吧，去迎一迎！”高远转身向关墙之下走去。
蒋家权一路从积石城奔来，数天狂奔，每日只不过草草休息短短的几个时辰，疲累不说，单是像他这种从来没有如此长距离骑过马的人来说，便是一种煎熬，两股之间，被磨得鲜血淋漓，下了马，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看着迎上来的高远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他的心先放下一半来，看来高远还没有得到消息，他不由庆幸自己赶来的及时。
虎豹骑肯定是有安排的，不过高远一直在大军之中指挥作战，对方看来还没有找到机会将这个消息送到高远这里，而自己到来之后，不管高远会作出何等反应，自己都会力阻他作出不理智的决定。
“长史，你怎么来了，积石城那边怎么样？”
“将军放心，积石城一切安好，夫人也一切安好。”蒋家权拱手道：“决战之夜，夫人率无数积石城城民登城作战，夫人更是亲自擂鼓助威，积石城一战而寒敌人之胆。”
“菁儿亲登城楼，擂鼓助威？”高远张大了嘴巴，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娇弱得如同一朵花儿一般的叶菁儿竟然能有如此表现？
“是啊，谁都没有想到，不过正因为如此，全城军民，无不热血贲涌，上下一心啊！”蒋家权笑道。
“我妹子还好吧？”贺兰雄在一边关心地问道。
“当日贺兰教头率二千余骑兵出战，歼灭三千余辽河郡兵与天河郡兵联军，更是活捉了敌将张灼，表现神勇啊！”
“哪来的两千骑兵？”贺兰雄奇怪地问道。
“除了白羽程麾下几百人之外，贺兰教头在城内招集了近两千匈奴人，有老有少，还有不少妇女，贺兰教头可是巾帼不让须眉啊！”蒋家权由衷地道。
“我那妹子，自是不凡。”贺兰雄得意地道。“高将军，我这话没吹吧？”
“当然当然！”高远微笑道：“别是我这马上格斗之术，当年可也是燕子指点的呢！”
贺兰雄连连点头，“我说蒋长史，积石城既然一切安好，你这么着急忙慌地跑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大腿都磨出血来了吧，走路都不爽利了！”
蒋家权脸色凝重地看着高远，“高将军，在我说出这件事情前，我希望你不管听到什么，一定要保持冷静，不管急于做出什么决定，而是要三思而后行。”
高远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能让蒋家权如此郑重其事的交待自己，恐怕这事非同小可，便连一边的贺兰雄也有些紧张起来，但眼下形式一片大好，能出什么事呢？
“长史，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这么吞吞吐吐的，想憋死我们两个么？”贺兰雄不满地道。
蒋家权顿了一下，这才一字一顿地道：“高将军，叶相夫妇两人，已经过世了！”
“你说什么？”高远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叶相夫妇两人，已经过世了！”蒋家权紧张地看着高远，“他们就死在大燕王宫宫门之前，据说是自杀身亡！他们的遗体是由荀修收敛的。”
高远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在蒋家权紧张的注视之下，他却沉默下来，半晌才缓缓地道：“菁儿知道了么？”
“我已经封锁了消息。”
“是赵国虎豹骑传来过的消息还是黑冰台？”
“将军神算，是虎豹骑。”
“果然如此！”高远转头看着贺兰雄：“你率一部骑兵，马上追上步兵，告认他，封锁檀锋周玉撤往辽西城的道路。”
“将军！”蒋家权一下子跳了起来。
“长史放心，既然知道这是虎豹骑在打主意，我怎么会如他们的意。”高远摆摆手，对贺兰雄道：“你去吧！”
“好！”贺兰雄重重地点点头，转身而去。

第484章 三个要求
周玉没能撤出扶风城。
扶风城中，仍然堆积着大量的军械物资，跟随着周玉从草原逃回来的常备军大约还有三千余人，他本想在撤退之时，带着这些军械物资一齐离去，但在征集民夫，车马的时候，却遭遇到了扶风县令郑均消极的反抗，周玉无法征集到足够的车马和民夫，周玉不是不想用强，但扶风一向民风骠悍，周玉只是试探性的做出了几个动作，马上便迎来了强烈的反弹，不得不半途而废。
扶风人对于高远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恩与崇拜，正是因为这个男人，他们才从多年的恐惧与不安之中解脱出来，过上了平静安乐的田园生涯，至今他们还记得，当年高远是如何将十几个东胡人的尸体拴在马后，一路拖回扶风城，然后将他们高高地挂在城墙之上示众的，这些年来，高远大大小小与东胡打过上百战，说高远里通东胡，这些百姓朴素的脑海里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他们更相信有些人告诉他们的，是这些燕国常备军打了败仗，嫉妒高将军的战无不胜，因此想抹黑高将军以减轻他们的罪责。
这种说法在民间汹涌漫延，使得扶风的百姓对于这些常备军愈来愈愤怒，外战不行，反受其辱，欺负起自家人，倒一个个的都是行家里手，这些常备军没来的时候，高将军带着他的军队对东胡人百战百胜，你们一来，连高将军也吃了败仗，不是你们拖后腿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这种思潮的漫延，自然少不了潜藏在扶风的军法司暗司副指挥使易彬的策划，以及县令郑均的默许，当周玉发现自己根本征集不到人手，车马，求助于郑均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张木木然的脸庞之时，只能无可奈何的让自己的手下充当着车夫，劳力。
但他发现，自己已经走不了了。
征东军数千骑兵已经从侧翼切到了扶风与辽西城的交通要道之上，截断了他们的归路。
而当檀锋与胡彦超率部赶到扶风的时候，在他们的身后，征东军大批步卒也随手赶到，驻扎在距城不过数里的地方，站在城内的高处，便能清楚地看到城外那飘扬的高字大旗。
城内沸腾起来，百姓奔走相告，高将军回来了！
而这种沸腾，对于檀锋与周玉而言，却是逐渐在加热的温水，如果再不想出什么办法，便会将他们活活煮死在这小小的扶风城内。
扶风城内，他们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所幸控制在军队手中的后勤物资还是不缺的，军队不会饿肚子。
檀锋不明白高远想要干什么，如果说要收拾他们，在他撤通的时候，高远有大把的机会将他们留在草原，在草原之上，征东军的数千骑兵对于他仓惶撤退的军队是莫大的威胁，但高远却轻轻放过，直到他们到了扶风城。
扶风城虽小，但好歹也有城墙，而且因为是边城的缘故，他的城墙比起内地的许多县城要强上许多，而燕军常备军对于守城亦是非常有心得的，更有胡彦超这等防守大家在此，高远还会攻城不成？
但这个疑惑在檀锋进入扶风城第二天之后，便解开了。
来自蓟城的燕翎卫带来了蓟城的最新消息。
高远封锁了扶风至辽西城的道路，只是禁绝大军通行，对于小股部队或者行人，并不阻拦，这让檀锋尚能保持通信的顺畅。
而使者带来的叶天南夫妇的死讯让檀锋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高远此举意味着什么，他将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才能抽身而回。
他的选择并不多，要么与高远再打一场，但这不是他想要的，先不说打不打得赢，即便打赢了，于他而言，大的方面也是输了。高远扎营于城外，却没有进攻的意思，是吃准了他的这种心态。高远现在就是与檀锋磨时间，看看谁耗得过谁。
不打，便要谈，在这种被动的局面下，高远肯定要狮子大开口，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也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叶天南，当真是狠极，不惜拿自己的性命来赌上一把。这一赌，却是将自己赌上了一个更尴尬，更为难的处境。
外头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胡彦超大步走了过来，“檀将军，这扶风城呆不得了，这城里头的百姓对我们敌意甚重，本地的官员，吏员对于交待下去的事情，要么是敷衍，要么是抗命拖着不办，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拖垮的。我更担心高远突然发起偷袭，这城里愿意为他内应的人只怕为数众多，这城，原本就无法守得。”
檀锋苦笑，“扶风本来就是高远的老巢，这是可以想见的事情，我们能怎么办？总不能将他们杀光吧？”
“那就这样干耗着，恐怕高远更乐意看到这种状况吧！”胡彦超忧心忡忡地道。
“没法子，现在就等着高远派人来谈判了，看看高远到底想要什么吧？只怕不满足高远的条件，我们便出不了这扶风城。”檀锋摇头道。“周将军呢？”
“周将军呆在军营之中，大雁湖一败，周将军极受打击。檀统领还得好好开解他一番才好，带兵打仗嘛，那有不输的，这世上，就没有常胜将军，便像赵牧，还有兵败吐血的时候呢！”胡彦超道。
“好了，周将军不是常人，过了这个当口，他自然会重新振奋起来的，这几天，便让他好好地安静安静吧。”檀锋道。
好在高远没有让檀锋等上多长时间，谈判的特使便上门了，来者是征东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征东军长史蒋家权。
蒋家权出任征东军长史，初时并不引人注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征东军的地位越来越重要，高远越来越成为大燕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位长史的底细也渐渐地被人挖了出来。
最初得来的情报让人诧异，此人不过是一个在渔阳郡不得志的谋士，磋砣江湖数十年，郁郁不得志，只是姜家一个不甚显眼的家臣，连入姜大维的法眼都不行，被支使给了姜新亮为谋主，实在很难想信，像高远如此雄才大略的人物为何为看上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人物，并以他出任征东军长史，不但如此，在高远出外之际，更是托其以重任，将征东军一应政务尽数交付于他。
但随着调查的深处，便让人不淡定了。
藉藉无名的蒋家权，却有一个鼎鼎大名的师兄李儒，以一人之力，在秦国推动变革，并成功获得当时还是世子的秦武烈王的支持，在秦武烈王登位之后，李儒学说更是在秦国成为占有统治地位的学术，在秦国，非李儒学术的传承者，想要获得一个官职，难上加难。正是此人的学统，让秦国在近几十年之中，一跃而成为诸国之中最为强大的霸主。
有如此师兄，师弟即便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苦涩之余，檀锋也不由得无比羡慕高远的运气。这个蒋家权，以前他也是见过的，那是高远从吕梁山上活捉了姜新亮与这个蒋家权，把他们五花大绑到渔阳前线的时候，那时的他，又何曾想过，当时那个狼狈不堪，浑身污泥的小老头，竟然有如此来头？
看着身前淡定之极，一副智珠在握的蒋家权，檀锋没有多说什么废话。
“高远想要什么？”
“辽西，我家将军肯定是要的。”蒋家权微笑道。
这是题中应有之意，对于这一点，檀锋也早有心理准备，这是他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但除此之外的东西，恐怕才是重点。
“还有呢？”檀锋寒声问道。
“第二，檀统领，你们的人可以走，但东西可不能走，高将军说了，你们除了能带走必需的口粮，随身的武器盔甲之外，其余的，都得留在扶风，由征东军接管。”
檀锋大怒：“高远好大的胃口，扶风，牛栏山两地，积存着数十个大营的军械，他竟然想一口吞下，也不怕撑坏了胃口。”
“撑不撑得坏，那是我们的事情！”蒋家权嘿嘿一笑，“就不劳统领操心，其实檀统领，我们大燕在辽宁卫丢给东胡人的东西，只怕更多吧！当然，我想统领也明白，您就是不给，我们难道就拿不到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到时候，只怕徒伤了和气。”
话说得很淡，但语气里面的威胁意味却明显得很。
“肯定还有第三喽！”檀锋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问道。
“不错，第三件事便是，我家高将军想向檀统领你要几个人！”蒋家权道。
檀锋神色一滞，“张君宝？”
“对，张君宝，吴溢，彭彬，这三个人，请统领交给我们。”
“这不可能。”檀锋一口回绝，“辽西可以给你们，物资也可以留给你们，但人，我必须带走。”
“莫非将军还指望着留着这个张君宝以期来日夺回辽西么？”蒋家权晒笑一笑，“不瞒檀统领说，我们已经活捉了张灼，而且碧秀峰之事，那些人可没有死绝，还有足够份量的人活了下来，现在就在我军之中，此事不日之后，便会传遍天下，这样一个弑父杀弟的人物，檀统领如果再收留他，只怕于你的名声也有碍吧！”

第485章 五年之约
檀锋沉吟不语，对于张君宝的死活，他原本就不在意，容忍他的存在，只不过是想利用他来控制辽西，以张氏的威望聚拢全郡的力量，在燕国的边境筑起一道防线，稳住燕国的东方，但现在，高远釜底抽薪，活捉了张灼之后，张君宝所做的事情，已经是无法掩盖了，事情一公开，张君宝必然天怒人怨，张氏对于辽西的统治，至此已经算是终结了。
“檀统领！”蒋家权站了起来，道：“张君宝先前栽赃我家将军里通东胡，而现在，统领你既然要与我家将军议和，如果还让我家将军背着这个罪名，只怕不仅是于我家将军，于你，于朝廷，也绝非好事吧！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这一切安到张君宝的头上，辽西前任郡守张守约有意将郡守之位传于二子张叔宝，张君宝得知此事之后，恼羞成怒，里通东胡，陷张叔宝于绝地，使张叔宝战死沙场，同时又以毒酒鸠杀张守约，为了掩盖罪行，栽赃征东将军高远，正是由于此人利欲熏心，为了谋害张叔宝，泄露我军作战计划，导致征伐东胡之举大败。此等人渣，生在世间，岂不是张氏之耻？辽西之耻？大燕之耻？”
“此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蒋长史，你们要的太多，我们却得到的太少。你们提出了三个要求，却只答应让我们离去，而且还是如此狼狈的离开，我们吃亏了。”檀锋道。
蒋家权笑了起来，“檀统领，说句实在话，辽西现在就已经可以认为是我们的了，而那些留在扶风和牛栏山大营的军械粮草，你真难带走吗？”
檀锋冷笑：“长史，不要一切都觉得胜利在握，你我都知道，如果你我双方撕破脸皮，对谁也没有好处，打起来，我承认我们基本上会交待在这里，但高远还能胜多少人？到时候，这头便宜了东胡人，西边便宜了赵人，我们两家便都是输家了。”
“檀统领肯鱼死网破？”蒋家权不以为意。
“一个已经输得很惨的人，为了翻本，有时候说不定会失去理智，做出一些连他自己也想不到的事情来。”檀锋摊了摊手，“蒋长史，我现在就是那个输红了眼睛的赌徒。你们逼急了我，嘿嘿，宁与外贼，不给家奴的事情，我不是做不出来的。”
看着檀锋，蒋家权的脸色第一次有些变了，脸上的微笑消失，“檀统领这是威胁吗？”
“如果你这样理解，也未尝不可！”檀锋浓眉竖起，干脆地道。
“你想要什么？”蒋家权问道。
“五年之内，高远不得踏足琅琊！”檀锋伸出了一个巴掌。
蒋家权脸色一沉，“琅琊是叶氏的。”
“现在不是了，现在他是朝廷的！”檀锋分毫不让，“高远有了辽西，河间也难逃他手，他就不怕撑坏了肚子么？”
“这我不能做主。”
“你可以回去问高远，这个条件不答应，那就没得什么好谈，咱们鱼死网破吧！”檀锋道。
蒋家权吸了一口气，脸上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檀统领还有什么要求，不妨一便说出来吧？”
“剩下来的就不值一提了！”檀锋哈哈一笑，“根据东胡与我们的协议，他们将在随手释放我军一万士兵，这些人你们不得截留，让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去，蒋长史，你也知道，我们可以绕道，绕过扶风，但这样一来，不免要花费多出一倍的时间，而在渔阳，我们需要这批士兵。”
蒋家权点点头：“你的要求我会带给高将军的，至于结果如何，那就不好说了。”
“高远一定会答应的！”檀锋大笑：“辽西，河间，已足够他一展手脚了。”
“五年！檀统领就认为五年之后，高将军拿不回琅琊吗？”蒋家权有些好奇地看着檀锋：“我很想知道，檀统领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现在大燕已经不是以前的大燕！”檀锋看着蒋家权，很认真地道：“即便我们在东胡打败了，但我们仍然完成了一部分以前想要做到的事情，王权将前所未有的强大，一个类似秦国的高度中央集权政府已经出现，秦国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也能做到，王上不比秦武烈王差。五年时间，虽然还不够让燕国有一个质的改变，但至少能做到外御强敌，内灭不臣。我知道高远也很有能力，他拥有了辽西，河间两地，肯定也会有长足的进步，但是不要忘了，他不仅要面对东胡的挑战，而且因为他大量聚集匈奴人，秦人也会将目光投注到他身上，与他比起来，大燕拥有广阔而更富裕的地盘，拥有比这两地多上数十倍的人口，更有大义的名声。所以，我们有信心。”
“五年之后，高远不见得有能力来取琅琊，但我们一定有能力来收复辽西，河间，消除割据，再战东胡，进尔进军中原，争霸天下！”
檀锋的话掷地有声，因为激动，脸色涨得绯红。
当高远听到檀锋的话后，不由失声大笑起来，“五年，檀锋这家伙，以前真没有发现他的心计这般厉害？”看着蒋家权，他摇头道：“无论五年后他能不能做到，至少现在他给我们下了一个套，换来我五年不动琅琊，厉害，厉害之极。”
“将军，这个要求的确让人恼火，如果我们拒绝，檀锋终是不会鱼死网破的，他的确是输红了眼，但像这样的人，即便是输红了眼，也绝不会失去理智。”蒋家权此时已经冷静下来，“这家伙，只不过是在进行一场政治诈骗而已。”
“不，答应他！”高远淡淡地道：“有一点他说得不错，接下来，我们还会面临东胡这个麻烦，而且，辽西，河间，也足够我们经营一段时间了，琅琊是好，但正因为他太好了，现在的我们，反而要不得，这会惹人眼红的。我们本来占着道义上的优势，借此拿了辽西，河间这等偏僻郡地，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但如果占了琅琊，只怕麻烦便会上身了，而我们现在，还能做到视麻烦为机遇。”
“将军这话说得的确在理，只有实力强大的一定地步，才会将麻烦看成扩张实力的一次次机会，不过，放弃琅琊，夫人哪里怎么交待？还有叶真，另外，叶重带着二公子跑了，如果我估计不错，他们一定会来找你。到时候，他们肯定会希望你能收复琅琊，重振叶家。”蒋家权有些担心。
听到蒋家权的话，高远沉默了片刻，“琅琊，我们暂时吃不下，你说得也是一个事儿，不管是叶真，还是叶重，都是我需要的人才，长史你也知道，我麾下将领虽多，冲锋陷阵不错，但真能独挡一面的却是少之又少，孟冲算是一个吧，孙晓次之，其它人，只能为将，不可为帅，而叶真，叶重，从小接受系统的训练，跟着岳父走南闯北，不管是实践经验，还是眼界，都是上上之选，所以，这件事情，我也要给他们一个交待，还有菁儿，我总不能让她伤悲。长史，这件事情你去跟檀锋说，我要将岳父母的灵柩移回琅琊安葬，我要在琅琊为岳父母营建一个豪华，显眼，让琅琊人看一眼都能记住的墓地。”
“为将来夺回琅琊留下一个尾巴！”蒋家权稍一沉吟，便明白了高远的用意。
“岳父之所以要死在大燕王宫之前，无非便是要让我以后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现在我吃不下，不等于将来吃不下，留下这个小尾巴，以待来日。”高远冷笑，“檀锋既然定下五年之约，我们便在五年之后看看，是我击败东胡，取回琅琊，还是他振兴燕国，灭了他眼中的我这个内贼。”
扶风城中，张君宝焦燥不安，现在的他，几乎就是一个孤家寡人了，张灼失陷在积石城，而辽西郡兵最后的精华也在积石城北门外，被贺兰燕白羽程带着的骑兵以及郭荃带着的无数积石城百姓杀了一个精光。眼下身边，只不过剩下了百多个贴身卫士，还有就是吴溢等一介文官。
自从撤退到扶风城，檀锋与周玉两人都没有再搭理过他，这让他异常的惶恐不安，他深知，一旦自己失去了檀锋的支持，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下场。现在扶风城外，高远大军虎视眈眈，如何回到辽西城，是他现在日思夜想的事情。但他现在想什么都是白想，没有檀锋周玉的大军卫护，只消出了这扶风城，只怕便马上落在高远手中。而落在高远手里，自己是什么下场，用屁股想也很清楚。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自己对檀锋周玉还有用，自己张氏的血脉将是挽救自己的唯一砝码。以自己的名久控制辽西，以此来对抗高远，阻击东胡。
这两天，他知道高远派了人进城来与檀周二人谈判，但谈判的过程并没有通知他参与，而谈判他的结果，他更是一无所知，这更让他心中惶然。
正自慌乱之间，檀锋身边的卫士却适逢时会的走进了他的房间，对房中正在商议对策的张郡宝与吴溢躬身道：“张郡守，吴大人，檀统领请二位过去商议如何退兵。”

第486章 颠倒
自从退入扶风，一直没有被檀锋现会的张君宝听到对方的召唤，立时喜出望外，只要对方还记得自己，便说明自己对对方还是有用的，当下也没有细想，带着吴溢便兴冲冲的直奔檀锋的住所。
檀锋退入扶风城后，并没有住在城中的将军府，却费人思量的居住在了高远在扶风县中的私宅，这幢宅子是由原来高远与叶氏的两家合并在一起的一处宅子，但并不大，比起将军府来要小了许多。
当张君宝赶到这幢宅子之前时，门外森然挺立的燕翎卫，目不斜视，整个街上都是鸦雀无声，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不由心生疑惑。
“怎么不见其它各位大人？”他向着那个引领着他与吴溢两人前来的燕翎卫校尉问道。
校尉满脸微笑，躬身道：“其它人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去通知张郡守与吴大人，兴许其它诸位大人还在路上吧，张郡守也知道，这几天城里兵慌马乱的，大家都是忙得不得了。”
听了这话，张君宝心中不由一痛，诸人都是忙得不得了，只有自己是一个闲人，什么事也没得做。
而最为讽刺的是，自己说起来还是这片土地的主人，现任燕王登基之后，为了酬谢张守约的拥立之位，将辽西郡封建给了张守约，自己继承了父亲的郡守之位，这辽西说来就是自家的私产，但现在，在自己的家里，自己这个主人，却被喧宾夺主，完全没有了发言的权利。
实力啊！张君宝在心中哀叹，现在在城外的高远，凭什么耀武扬威，不就是他手下有那么一帮子敢拼敢杀的大头兵吗？等这次危机过去，回到了辽西城，自己一定要励精图治，招贤纳谏，重新建立起一支强大的军队，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扬眉吐气。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分外痛恨起张叔宝，黄得胜，路鸿这些人来，如果不是叔宝心存非份之想，如果没有黄得胜，路鸿这些人助纣为虐，如果没有高远从中推波助澜，从中作梗，何来兄弟阋墙，而使得自己落得如此境地？
像张君宝这种人，永远只会想着自己的利益，但凡有事，却只会将责任推到别人的身上，却不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踏进院子，内里仍然只看到全副武装的燕翎卫，既没有看到其它与会的众人，也没有看到檀锋。
“两位大人，请！”校尉满脸堆笑，打头走进了大开着的大堂。
张君宝与吴溢刚刚踏入大门，轰隆声响之中，大门已是紧紧关闭，刚刚还满脸堆笑的校尉已是变了脸色，卓立大堂中央，厉声怒吼道：“来人，将这两个通敌卖国的混帐抓起来。”
不等张君宝与吴溢两人反应过来，大堂两侧的燕翎卫一涌而上，将两人按倒在地，双臂反剪，利索的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张君宝心中大骇，脸贴在冰冷的石板之上，嘶声吼叫道：“我是辽西郡守，你们想干什么？”
校尉嗬嗬一笑，走到张君宝跟前，蹲了下来，一伸手抓住张君宝的头发，用力一扯，张君宝疼得大叫起来，嘴眼歪斜地看着校尉，眼中弥漫着浓浓的恐惧。
“张郡守，哼，你也配这个称号，想张守约何等英雄，却生了你这么一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为了夺得这个郡守之位，弑父杀弟，里通东胡，使我大燕十数万军队饮恨，张君宝，你就等着被千刀万剐吧！”校尉手用力一按，砰的一声，张君宝的脸重重地砸落在石上，顿时便青紫了一大块。
校尉站了起来，冷哼道：“将这两个家伙先关押起来，没有统领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们二人，违令者，杀！”
“喏！”屋内，十数名燕翎卫齐声应是，瞄了一眼癞皮狗一般瘫在地上的两人，校尉厌恶地转身，向着后边走去。
看着校尉的背影，张君宝声嘶力竭的大喊起来，“冤枉，檀统领，饶命，我还有用啊，我能帮你稳定辽西啊，不不，我愿将辽西献给朝廷，我张家不要辽西了，只要饶了我这条命就行了，檀统领，我要见檀统领！”
一边的吴溢自从被按倒在地，便面如死灰，此时他偏转头来，看着张君宝，绝望地道：“郡守，不用叫了，檀锋已经与高远达成了协议，我们被卖了，想来我们便是高远放过城内常备军的条件之一，我们，死定了。”
听了吴溢的话，张君宝的脸色由红转紫，再转成雪白一片，短短的寂静之后，他拼命地扭动着身躯，想要挣扎着想要再一次大呼，但这一次，他却是喊不出来，身后的燕翎卫将两人从地上拖了起来，手一挥，一大团东西塞里了张君宝的嘴里，也不知是从哪里掏摸来的抹布，一股恶臭只冲鼻际，险些便昏了过去。
两人被拖死狗一般的拖了出去。
檀锋拖了一把椅子，静静地坐在后院里那数十棵梅树之间，此时的梅树，离开花还有一段时间，但树枝树杆之上，却已长出了无数的小蓓蕾，有些已经悄悄地绽开了两三片叶子，院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梅香弥漫。
檀锋闭着眼，伸长四肢，极其放松地将自己丢在这株株梅花之间。
脚步声响起，抓捕张君宝的那名校尉稳步从梅树之间穿了出来，束手立于檀锋身后，却没有作声。
好半晌，檀锋才睁开了双眼，“都办好了？”
“是，都办好了，张君宝，吴溢已经被抓捕，他们的贴身卫士此刻也应当被缴械了。”校尉躬身道。
“好，将这两个人给蒋家权送去，告诉他，我答应的事情做到了，他们该让路了。”
“明白了！”
“周将军哪头准备好了么？”
“周将军那边已经全准备好了，只要一声令下，大军便可开拔。”
檀锋点点头，又沉默了半晌，这才一挺身站了起来，伸手从梅花树上折下一根枝条，拿在手中，转身径直向外走去。
扶风县衙，易彬大步走了进来，看着郑均：“郑县令，燕军最后一支部队已经开出城去了，高将军马上就要进城接管了，你这里都准备好了吗？”
“自然都是准备好了！”郑均哈哈大笑起来，“走，咱们去城门口迎迎高将军，对了易彬，人手都安排好了么，檀锋这个人阴得很，说不定会在城里留下刺客什么的，高将军的安全一定要加强防护。”
“放心吧，该安排的我都安排了，这扶风县是将军的老巢，什么刺客在这里藏得住身？”易彬笑道。
“说得也是，不过该做的一定要做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真要有什么刺客的话，高将军擦破了一点油皮，曹天赐回来，生剥了你的皮！”郑均打趣地道。
易彬顿时打了一个寒噤，一下子站住了，“你一个人去接高将军吧，我还得再去看看。”
郑均顿时楞住，看着易彬匆匆而去的身影，不满地道：“曹天赐这小家伙就这么可怕？一句玩笑话，将你吓成这样！”
扶风的城门在高远的面前缓缓打开，以郑均为首，老扶风人蜂涌而出，从门洞子里直涌出来，高远身后侍卫赶紧排成两排，将热情的人群挡在两边。
高远没有骑马，也没有顶盔带甲，而是身着一袭便衣，就这样施施然的走了过来，眼睛扫过围观的欢呼着的人群，从内里发现了无数的熟悉的面孔，高远举起了手，向着他们挥了挥，大声道：“乡亲们，我高远又回来了！”
“高远，高远！”人群之中，老扶风人热情激昂的回应着。
“高将军！”郑均踏上一步，向着高远，深深一揖，“将军当初的吩咐，郑均幸不辱命。”
高远双手扶起郑均，用力的点点头，“郑县令，辛苦了。走，我们一起回去。”携着郑均，两人并肩一起走向扶风城中的将军府。
两万燕军垂头丧气的离开了扶风县城，向着远处行去，以这种方式，每一个人都觉得非常屈辱，但是相比起在东胡的惨败，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周玉的脸色很灰暗，一败于东胡，再败于高远，让这个昔日也曾意气风发的将领整个人都苍老了好几岁，满脸的胡子也不知多久没刮了，整个人显得异常颓废。
“周将军，咱们去爬爬南山吧！”他身侧的檀锋侧脸看着他，此时脸上却是笑盈盈的，丝毫看不到有什么沮丧之色。
“你还有心情爬山？”周玉瞪大了眼睛。
檀锋指着南山，笑道：“这山上长满了梅树，数年之前，这里可有一段佳话传遍大陆，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如此胜地，如果不去游览一番，岂不是一大遗憾！”

第487章 我们，也可以喊出来
南山依旧那样险峻，不过以前上山的那崎岖的极难攀爬的山道，如今却被一级级的石阶所替代，从山脚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山顶，而站在山脚下，隐隐约约的还能看见山顶之上，树枝掩映之下一间八角飞檐的亭子。
这几年来，南山看梅已经成了扶风县的一处风景名胜，即便不是看梅的时节，也有不少外地慕名而来的人会登上南山，只是为了瞧一眼当年高远与叶菁儿留下那惊世骇俗的一句名言的所在。
当时的扶风县令吴凯，是一个钻进钱眼子里的人物，如此的机会岂会放过，拨了些银钱，修起了一条通往山顶的石阶梯道，山下修了观景的亭子，在山下，自然也就有了供人休息的茶馆，酒楼，客栈等。
檀锋与周玉并没有带随从，两人沿着石阶缓缓向上走去，这几年下来，也不知有多少人爬过了这石阶，石阶已经被磨得光滑无比。
周玉心情沉郁，一直沉着脸，一路上山，嘴里没有蹦出半个字，而檀锋倒如同一个真正的观光客一般，眉飞色舞，不时还点评上几句。似乎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惨败对他造成的打击，已经不复存在了。
站在八角飞檐的亭子里，整个南山一览无余，山的另一面，成片的梅花树已经悄悄地绽开了蓓蕾，有阵阵清香随风而来，檀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香！周兄，我们现在所站的地方，大概就是当年高远与叶菁儿定情所在吧，真是一个好地方。嗯，这山上的梅花，比山下却是看得早了一些，高远家里的那些梅花树，便是移自这里吧，或许是水土不服也说不定，还没有开呢！”
周玉侧脸看着檀锋，“你不是真带我来看梅花吧？”
“当然是带你来看梅花，难不成这山上，还有什么别的胜景吗？”檀锋哈哈大笑，作游目四顾状，“说实话，这山上除了这梅花还可一观之外，真没有什么可看的，不过有了高远与叶菁儿这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做注脚，倒也真是别有一番风味，看在眼中，倒也觉得与其它地方，真的颇为不同。”
“这是高远创造的奇迹，这是专属于他的幸运，但高远的奇迹，却是我们的梦厣。”周玉叹了一口气，“檀锋，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就直接对我说吧，你也知道，我现在心情极度不好，实在打不起心情来猜度你的心思。而且，你的心思，我什么时候又能猜透了？”
檀锋微笑，指了指亭子中间的石凳，“坐吧，周兄。”
两人相对而座在亭子间的石凳之上，“还真是有些冷！”檀锋挪了挪身子，“当时高远与叶菁儿两人居然能在大雪之夜在山上坐了一夜，还真是难以想象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能不提高远么？”周玉有些恼了，“冷，什么冷能比得上此刻我们心中的寒冷，檀锋，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我为什么笑不出来？”檀锋笑吟吟的反问道。
“当初你来找我，要联合我一起来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们图的是什么，帮助王上消除割剧势力，集权中央，建立一个强大的燕国，而在进行这件事情的同时，又能扳倒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而使我们能够走到这个国家的顶端，以此来实现心中抱负，协助王上振兴燕国，争霸天下，但现在呢，宁则诚也好，周渊也好，还有叶天南，这些大佬的确都倒了，但我们收获了什么？东胡惨败，十万常备军所剩无几，虽然收回了琅琊，汾州，接下来，周太尉的封地也必然能收回，但我们却失去了辽西，河间也不保，打垮了旧的割据势力，但却造就了一个新的更厉害的敌人出来。”周玉重重的一拳捶在石桌之上，发出澎的一声闷响，“檀锋，现在燕国的局势，比起先前更加不如，我后悔了，说句心里话，我真是后悔了。”
“我知道你动摇了，后悔了，所以我才邀你今日来爬山！”檀锋脸上的笑容收敛，郑重地看着周玉，“周兄，你仔细想想，就算我们没有做这些事情，东胡之败能避免么？战前，我们都太乐观了，我们天真的认为东胡米兰达已死了，索普索克的王位之争达到了白热化，所以我们乐观的认为，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但事实是，米兰达在死前，还是给我们下了一个极大的套，我现在甚至怀疑索普索克的王位之争，就是米兰达刻意造就的，他在很多年前，便在计划着这样一件事情，然后用这件事情来打垮我们，以此换来东胡今后的太平安乐，现在他做到了。而辽西张守约之死，我们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没有阻止而已。至于高远，这的确是一个意外，我们觉得已经够高看他了，但现在我们知道了，我们仍然看低了他。”
周玉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但我并不后悔对付高远。此人或许是旷世良将，但更是乱世枭雄，你在大雁湖之败，不是因为你轻敌，也不是因为你的战术不对，而是我们错误地估计了他的兵力，他带到东胡去的，不是他兵力的全部，他在事前，便有布置，他竟然事先便料到这一战我们要输了一般。”檀锋摇头，“偷偷地建起积石城，然后在征伐东胡的时候，还藏起了一部分兵力，这样的人，他能为大燕尽心尽力吗？”
“可我们不该让他成为我们的敌人。哪怕不能成为朋友，也不该成为敌人，就算要成为敌人，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周玉有些痛苦地捧着脑袋。
“他会成为我们的敌人，这几乎是不可改变的宿命！”檀锋却摇头道：“早一些，晚一些，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我反而庆幸发生的早一些。以高远的能力，如果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话，也许过不了多少年，他就会成为咱们大燕的军中第一人，坐上太尉的宝座，到了那个时候，谁还能制约他？更何况，现在即便成为了我们的敌人，又能如何？他照样要将主要的精力集中在与东胡争斗之上，直到他们分出胜负。周兄，他与东胡争斗的这些年，便是我们奋发图强的时候，如果你一直这样萎靡不振的话，不若咱们现在就下山到扶风城去，向高远纳头便拜，俯首称臣吧！”
“你胡说些什么？”周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檀锋大笑起来，“你终还是不服气的。周兄，我今天和你到这儿来爬山，还有另一层意思，你这个时候明白了么？”
周玉站起来，坐到亭子边，思忖片刻，“你是想告诉我，当年高远与叶菁儿站在这里的时候，心里想必比我现在的心情更绝望。”
“周兄，你说对了！”檀锋霍然立起，走到周玉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寒风呼啸而来，吹起两从的衣袂，扬起两人的发线，檀锋张开双臂，“四年前的这个时候，高远比我们要惨得多，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手里只有几百兵力，但他敢向着天下人喊出，要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八抬大轿去国相府将叶菁儿娶回来，我们呢，我们现在还拥着整个燕国，拥有数万大军，只要我们奋发图强，励精图治，数年之后，安知我们不能拥有十万大军抑或更多。难道我们就不敢向着天下人喊出逐鹿天下的宏伟大志吗？”
周玉的脸庞慢慢地涨红起来，本来显得有些佝偻的身体，开始渐渐的挺直。一股久违的自信，开始在他的身上重新绽放。
檀锋伸出了手，“周兄，让我们齐心协力，为了大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周玉伸出手去，紧紧地与檀锋抓在了一起。两只手在空中用力地晃动着，檀锋笑了起来，周玉也笑了起来，两人的笑声，击碎了寒风，亦击碎了这片天地的寂静。
天空之中有雪落下，檀锋仰头，看着天空，片片雪花如絮如花，飘然旋转落下，随风而进八角小亭，落在了他的脸上，一片沁凉。
檀锋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周兄，当年高远与叶菁儿分别之时，亦是大雪漫天，今日你我上山，这雪亦落下，这或许是一个巧命，但也说不定是冥冥之中自有的天意，预示着我们，必然会成功。”
“借你吉言，如你所愿！”
两人相视大笑。
檀锋转身，坐了回去，“周兄，心结既去，咱们该好好说说下一步的事情了。”
“山河破碎，内忧外患，时不我待，每一刻对于我们而言都是珍贵的，檀兄，我很惭愧，大雁湖一战，几乎打碎了我的信心，如果不是你，我将谅此沉沦，多谢！”周玉抱拳，向檀锋深深一揖，“愿你我之友谊，能天长地久，永远相互扶携，协力助我大燕万世永昌。”
檀锋肃然起立，“周兄，相互扶携，不背不弃。愿我大燕，万世永昌！”

第488章 南山定策
雪下得大了一些，在刺骨的寒风带动之下，毫无规律的上下飞舞，随意地在空中组合着各种形状，不少雪花随风飞进了亭子里，栏杆上，地面上，石桌上，很快便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雪。
山顶真得很冷，但亭子中的两个人，心中却有一片火热，就如同当年高远心中有着强大的信念一般，现在的这两人，也将这股信念提到了极致。
檀锋伸出手指，在石桌薄薄的那一层白雪之上，随意勾勒了几笔，周玉能看出这是辽西，河间，渔阳的一副简易地图。
“出辽西境后，周将军便带着这两万常备军穿河间，直奔渔阳，赵牧动手迫在眉睫，姜新亮驻守五城，他不是赵牧的对手，连姜大维也不是。”檀锋道。
“只怕我赶不及。”周玉摇头道。
“五城丢了不要紧，但要守住渔阳，你去的一件重要的事情，便是告诉赵牧，他如果不知进退，我大燕也不惮于鱼死网破。我已经派人去见姜新亮，以保存实力为主。”檀锋顿了一顿：“赵牧也不过是想重新夺回五城，取回赵国对我国的战略优势，大举进攻的可能性不大，他更想看着我们与高远打个天翻地覆。他的主要精力，应该还是放在秦国一线之上。近期，秦国与韩国的边境摩擦规模日益加大，李信离开了函谷关，应当是去秦韩边境，他一抵达，便代表着秦韩大战在爆发了。”
周玉点点头。“我会力保赵燕边境。”
“姜新亮这个人，可以好好利用。”檀锋突然笑了笑，“经过上一次燕赵大战之后，这个昔日的纨绔子弟倒似变了一个人一般，看来受高远的刺激不小，他与姜大维的关系却日益恶化了，稳定燕赵边境之后，这个可以好好利用。”
听到檀锋说起这个话题，周玉笑了起来，“姜大维新娶了昆州莫仁的女儿，生了小儿子，也难怪姜新亮不耐烦。”
“姜新亮对于他母亲的死，一直有所怀疑，我已经派人去做这件事了，一定要不遗余力的让姜新亮相信，他母亲是死于姜大维之手，让他父子反目，而你驻扎渔阳前线，竭力支持姜新亮，一步步地将渔阳也拢回朝廷手中。不过这件事情，要细水长流，慢慢的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这个我明白。”周玉点头道：“渔阳的实力，的确是很强的。”
“你过河间的时候，给严圣浩留点东西吧！”檀锋突然叹了一口气，“严圣浩虽然已经很难扶上墙了，但他能为我们多争取一点时间也是好的。”
“保康营口已经落入高远手中，征东军就像打了一支楔子般深入到了河间郡中，严圣浩又才能平平，河间郡兵已经被高远打寒了胆，很难起到牵制作用了。”周玉摇头道，“不过我还是会给严圣浩留下一批人的。”
“周兄的做法是极好的，给他留下一批基层军官，高远现在首要的事情是拿下辽西，安抚辽西全境，毕竟张君宝是张家最后一点根苗了，罪再大，要杀他，还是会有一些不同声音的，平定全辽西之后，他还需要去抚平这一次大战的伤痕，至少到明年上半年，对于河间他还是无暇顾及的，我们有半年的时间，来替严圣浩重新练出一支军队来。不指望他们能打什么胜仗，但只能能牵制高远即可。”
“如果在外线不敌，便全军撤退到河间郡城，而在此之前，更要在郡城之内广积粮草，贮备军械，到时候高远即便取得河间全境，但只要郡城不倒，便有希望，河间坚持的时间越长，舆论于高远便会愈加不利。”周玉点了点河间城所在的位置，“肆意攻伐贵族封地，会引起众人同仇敌忾的。”
檀锋笑了起来，“我们替王上谋夺诸封建之地，还只能阴谋暗算，不敢明目张胆，高远如果大张旗鼓的攻打河间，必犯众怒。到时候我们在煸风点火，给他制造更多的麻烦。”
“虽然用处不见得会很明显，但聊胜于无，可以尽最大的量力来延缓此人发展的速度。”周玉眼睛发亮。
“再加上东胡举兵来袭，到时候高远便腹背受敌，手忙脚乱，战事不断的他，民生发展必然受阻，经济不振，战事必受影响，长年累月下来，拖也拖死了他。”檀锋补充道。
“赵国那头，除了军事的防范之外，外交之上，也应当施加一些影响。”周玉一旦摆脱了消极颓废的情绪，脑袋便也立时清醒了起来。
“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开始做了。王上已经派淳于燕再一次出使赵国，赵牧不是要五城么，我们给他，淳于燕此行的目的，是谋求与赵国建立一个抗秦同盟。而我们燕翎卫，也有所行动，李云聪在淳于燕之前，已经出发了，他此行的目的是挑起赵无极与子兰之间的矛盾，在赵无极的心中，恐怕子兰的威胁比起我们燕国来，还要强上许多，如果赵无忌与子兰的矛盾激化，赵国内部必然不靖，赵牧即便是神，也无法在内部不安的情况之下，再对我们有什么举动。”
“李云聪？”周玉讶然道：“此人可信？”
“李云聪本是燕翎卫副指挥使，是相当有才能的一个人。宁则诚倒了，他如果不想陪葬，自然要投向我们。他是一个聪明人，我不会将他留在国内，派他出去，便是最好的选择。他原本主要的任务就是在国外，燕翎卫外勤之中，忠于他的人不少，如果杀了李云聪，这些人便会出问题，所以留着他，让他接着为王上服务，他的任务就是在赵国搅风搅雨。”
“齐国那头呢？”周玉摸了摸脑袋，所谓墙倒众人推，现在燕国就面临着这种局面，齐国田单虎视眈眈，本来他就对燕国有了极大的怨气了，当年力助燕陵回国继任王上，本想捞着些好处，不想燕陵继位之后，立即便将齐国抛到了脑后。
檀锋狞笑，“田单在齐国这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盛气凌人，齐王几成摆设，田氏一族，更是气焰熏天，只要略施小计，广施金帛，不怕齐国之内没有人站起来反对他。”
“田单之妹，乃是齐国王后，恐怕很难扳倒田单。”
“哪又有什么关系呢？”檀锋笑了起来，“只消让田单感受到巨大的威胁，无力在来找我们的麻烦就好了。相比于从我们这里捞一点好处，他在齐国的统治地位，才是重中之重。只要齐国国内有些风吹草动，我敢保证这家伙一定会着急忙慌地赶回去。”
“檀兄果然思虑周全，如果一切都顺利的话，我们将会争得数年的喘息之机，而我大燕能否摆脱困境，也就看这几年了。”周玉道。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檀锋信心满满。
当山下等候二人的燕军军官信再一次看到檀锋周玉二人之时，周玉已经一扫先前的颓废，转而意气风发。
就在燕军缓缓离开扶风，离开辽西的时候，扶风征东将军府内，张君宝被提到了高远的面前。
此时的张君宝，浑然没有了先前的风采，披头散发，满脸乌青，衣服之上，沾满了污泥草屑，显然被一路带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吃了不少的苦头。
被按着跪倒在大堂中央的张君宝，有些吃力的抬起头来，看着上面冷眼看着他的高远，心中不由痛悔无比，这个昔日他从来没有看在眼里的小小县尉，如今已是高高在上，而自己的性命却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中，是死是活，全在此人一念之间。
要知道，论起结识高远的时间，他可是远远在弟弟张叔宝之前，可最后，这个本来可以成为自己助力的人，却成了自己最大的敌人。
“张君宝，你毒酒弑父，碧秀锋伏击叔宝将军，残杀叔宝将军，路鸿将军，黄得胜将军以下千余人，可知罪否？”高远冷冷地问道。
堂上众多将领都是脸露愤然之色，特意从积石城赶过来的黄湛手按腰间佩刀，瞪着对方的双眼更是一片赤红，如果不是一边的孙晓拉着他，只怕他已是跳出去，拔刀相向了。
张君宝知道此时此地，狡辩没有任何的意义，就算不是自己做的，对方要安在自己身上，也是易如反掌，更何况，这事儿千真万确都是自己做的，张灼，吴溢纷纷就擒，他们为了保命，必然不会替自己遮掩的。
“高将军，张家就剩下我一人了，只要你能留下我一命，我能助力顺利的掌控辽西，父亲在辽西威望素著，我张氏在辽西亦可算是一言九鼎，我能助力，只要你留下我一条命即可，日后愿为将军你做牛做马，报答你不杀之恩。”
高远闻言先是一愕，紧接着却是大笑起来，“时至今日，你竟然还想着要活命，当真是不知羞耻。张君宝，你的死期到了。不过不是在这里，我会将你押到张守约郡守墓前，就在他的墓前，将你处死。”

第489章 困守城中
叶重端着一碗熬得浓浓的草药，顺着狭窄的楼梯爬上了二楼，推开了一扇紧闭的房门，走了进去。这是辽西城中一间极为简陋的客栈，所处的地段，也在辽西城中最为贫穷的西城，这一带所居住的都是那些为一日三餐而奔忙的贫民百姓，这个地方的客栈，条件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房间极小，屋子里除了一张脏兮兮的大床之外，便再无其它物事，一踏进房门，便有一股极其难闻的霉味传来。外头很冷，但屋里的温度比外头也好不了多少，亦是如同冰窖一般，这样的一家小小客栈，你是不用想着还有火盆这种取暖工具的。
叶重坐在床沿之上，伸手扶起了躺在床上的一个少年，将他的头倚在自己的胸前，轻声唤道：“公子，醒醒，该喝药了。”
这个病重的少年，赫然便是叶天南的儿子，叶菁儿唯一的弟弟，叶枫。
叶重在天河郡想要救走叶天南，但遭到拒绝，叶天南心中另有盘算，无奈之下的叶重，只能带走了叶枫，一路向着辽西方向而来，当他们终于抵达辽西城的时候，噩耗传来，叶天南死于燕王宫之前。
叶重心中早有准备，但叶枫却吃不住这样巨大的打击，伤心之余，竟然是病倒在了辽西城。叶重只能在辽西城寻了一处地方住了下来，手下还有一批弟兄，叶重也尽数将他们放了出去打探消息，自天河郡逃出来后，身后一直便缀着燕翎卫的探子，叶重可不敢掉以轻心。这辽西城现在可是敌人盘踞的地方，要是泄了行踪，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任你武功滔天，几百人把你一围，你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果再配上弓弩手，更是连一丝儿的机会也没有。
叶枫自幼就没有受过什么打击和挫折，即便在叶氏一门最为困苦的时候，他也被叶氏与叶菁儿护着，而这一次，他终于被击倒了。
“重叔，我们还在辽西城么？”虚弱的睁开双眼，看了一眼叶重，他有气无力的问道。
“是，公子，我们还在辽西城。”
“姐夫哪儿有消息了么？”
叶重摇摇头，“没有，派出去的兄弟还没有回来，还没有他的消息，不过你放心，你姐夫他不会有事的。”
“我要去找他！”叶枫挣扎了几下，奈何全身酸软无力，身子只不过稍稍挺了几下，便又无力的软倒在叶重的怀里。
“公子，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养好病，等你养好了病，我们便去找高远。”叶重安慰道。
张嘴喝了一口，叶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好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公子，你喝了药，好好的睡一觉，病便好得快一些，你要是想早些去找你姐夫，便得快些好起来，是不是？”在叶重的眼中，叶枫的确还是一个孩子。
“我喝！我喝！”叶枫张开了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汤药。
喝过药后的叶枫，又是沉沉睡去，伸手触了触他仍然滚烫的额头，叶重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隐藏在辽西城，他根本不敢去找大夫，虽然他也粗通一点医理，自己去抓了一些草药，但这几日下来，叶枫却是时好时差，总是好不了，看来，还是必须去找一个大夫了。
他站了起来，从墙角一大堆杂物之中，摸出一把短刀，藏在了怀里，不能再拖下去了，这样反复的发烧，搞不好会将叶枫的身体完全拖垮的，叶枫这几年的身体已经煅炼得非常强壮了，若非如此，他早就顶不住了，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事儿。叶家就这么一个根苗了，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叶枫，他一咬牙，走了出去。想要找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在这西城肯定是找不到的，在这个地方，江湖游医倒是很多，但他们的医术，只怕连叶重都比不了，又如何给叶枫瞧病。
走出这家小小的客栈，叶重裹紧了身上的棉衣，一顶毡帽遮住了他的大半个面孔，低着头，急步向前走去，辽西城认得他的人极少，但追来的燕翎卫的人，想来都已经看过了他的画像，虽然这段日子以来，自己的容颜已是大改，可以瞒过一般的人，但在这些家伙面前，任何的小心都是不为过的。
辽西城现在很乱，周渊兵败东胡的消息传来，辽西郡便开始了全郡动员，各县的县兵都在向这里聚集，前期张君宝带了一批去攻打高远在草原之中的积石城，后来的，都是辽西长史彭彬的指挥之下，准备固守辽西城。
现在城内，临时汇集而来的青壮大约有两万人，但在叶重看来，如果东胡人打来的话，真凭这两万青壮守城，只怕坚守不了几天。
城内人多了，而且多的是一些年青力壮的家伙，辽西城内的将领又大多跟着张君宝出去攻打积石城，辽西城内，能掌住事儿的，便只剩下一个彭彬，顾头不顾腚，哪里忙得过来，这城内的治安顿时便乱了起来。偏生城内辽西郡兵最后的一支精兵也出征而去，城里根本无人能压服这些青壮。
前方传来一阵吵闹喧哗之声，夹杂着怒骂与哭喊之声，叶重身子尽量靠到街边，将毡帽又往下拉了拉，抬眼看去，却是前方一家小饭馆内，几个身着县兵服饰模样的人一边剔着牙一边向外走着，身后显然是这家小饭馆的老板紧紧追着，看那老板鼻青脸肿的模样，定然是这些县兵吃了饭不给钱反将老板揍了一顿，看着那老板哭喊着追在身后，叶重不由摇了摇头，这可真是要找苦头吃了。
果然不出叶重所料，走在最后的一个大兵回过头来，挥舞着没有出鞘的刀，将老板直接拍在了店门口，在众人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之中，大摇大摆的离去了。
辽西自张守约一死，已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叶重心中暗叹，可惜了张守约一世英雄，最后竟然是落得如此下场。张叔宝死了，张君宝显然是沦为了檀锋手中的棋子，张守约一生的奋斗，就在短短的几个月之间，便化为了泡影。
看着那些渐行渐远的县兵，叶重突然想起了高远和他的积石城，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如果积石城被攻破，高远败亡，那自己就只有带着叶枫从此隐名埋姓了。
一念至此，身上的寒意便更重了一些，使劲裹了裹衣物，叶重埋头向着东城疾行，当务之急，还是要将叶枫的病治好了再说。
耳边骤然传来急促的警钟之声，叶重陡然如同一根钉子一般扎在了地上，抬头赫然看向远处那高耸的钟楼，不同的钟声代表着不同的意义，而这般急促的钟声，只代表着一件事情，那就是辽西城有敌入侵。
东胡人来得这般快吗？不可能啊！一瞬间叶重脑子中转了无数个念头。
辽西城郡守府，长史彭彬全身都在颤抖着，看着站在面前那个满面风尘之色的信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么输了，几万大军都没有打下积石城，反而被高远打得大败亏输？
“檀锋，周玉，你们这些无耻之徒！”彭彬声嘶力竭的怒吼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到得最后，居然是檀锋与周玉两人在战败之余，竟然无耻地将张君宝卖给了高远，以此为换取他们的安然离去。
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泛力，战败意味着什么，他当然明白，先前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了流水，接下来等待他的必然是灭顶之灾。
张君宝，吴溢，张灼尽数落在高远手中，那也代表着鸠杀张守约，伏击张君宝之事，必当大白于天下，他作为参与者，谋划者，就算不凌迟处死，砍了脑壳那是绰绰有余的。
“长史，现在城内还有两万余青壮，武器装备也不缺，粮食也足够，赶紧召集各县县尉，准备御敌啊！”身边，一名官员急道，“高远麾下，多有骑兵，这信使所报的乃是十数天前的事情，他能赶到这里，那对方的骑兵，马上也会兵临城下了。”
彭彬抬头，看着白痴一样的看了一眼这名官员，抵挡，拿什么抵挡，就凭这城里这群乱七八糟的县兵？如果张君宝张灼他们还在城中，或许能压服这些家伙，自己又凭什么？这些县带兵的县尉，大多是张守约的亲兵，只怕到时候真相大白于天下之后，第一个要自己命的便是这些老不死的吧！
“是啊是啊，赶紧召集他们来郡守府议事，商议如何营救郡守！”彭彬挥挥手，“你马上去通知。”
看着那官员急匆匆地离去，彭彬站了起来，跑向后头，片刻之后，他青衣小帽，一身便服，带着数个亲信，向着城门方向急奔而去。
叶重伏在钟楼之上，他的身边，一个敲钟的老兵伏卧在地上，生死不知。而在视线的尽头，叶重看到了无数的骑兵正奔腾而来，而那高高飘扬的旗帜上醒目的高字，让他顿时觉得热泪盈眶。
高远，终究还是高远。他没有辜负叶相的期望，他来了。

第490章 一片混乱
征东军数千骑兵突然出现在辽西城外，旌旗招展之中，这些骑兵肆无忌惮的纵马绕城飞奔，他们很清楚，辽西城现在几乎就是不设防的，骑兵不能攻城，但并不妨碍他们在城外炫耀武力。
城内一片混乱，张君宝出征之前，曾向全郡发出征东军将军高远里通东胡的布告，随即又统率大军前去征讨高远，这件事情，虽然有人信，有人不信，但现在的事实是征东军已经兵临城下，而这座城原来的主人，却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自然就代表着他的败亡，张君宝打输了。对于习惯了在张氏统治之下的辽西城人来说，这不谛是大祸临头。
张守约镇守辽西郡数十年，东胡人便没有再能兵临城下，他们最多也就是在辽西郡的边境各地骚扰一番，几十年下来，辽西城的百姓几乎忘了战争的威胁这样一件事情。
但猝然之间，战争便降临到了他们的头上。
而更让他们恐惧的是，敌人打来了，城中却没有了以往那些威武的辽西郡兵，城内，尽是一些从各地抽调起来的青壮，这些从各县抽调而来的青壮们，还没有表现出他们杀敌的本领，却早早地表现出了他们祸害百姓的能力，让整个辽西城人怨声载道。而现在，敌人已经到了城外，这些本应上城杀敌的家伙，却在城内乱成一团糟，要么缩在宿营地当缩头乌龟，要么便趁火打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而更让辽西城内崩溃的是，留守辽西城的最高官员，辽西郡的长史彭彬，居然在这个要命的时刻失踪了，当那个去通知各县县尉往郡守府议事的小官再也找不到彭彬之后，辽西城内的官员们都明白，这位长史大人潜逃了。
他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没有知会其它人的情况之下，便跑了，想必那个时候，城门还没有关闭，此刻的他，只怕早已经远离了辽西城。
辽西城的防守几近于无，而城外率先抵达的骑兵却也没有什么攻城的意思，在他们绕城疾奔的同时，一支支羽箭带着一张张布告射进了城中。
这些布告在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郡守府中，留守的最高长官长史彭彬已经逃亡，而应张君宝召集令而率兵前来的十数个县的县尉，却是走出走不了，留又不敢留，竟是陷入到了两难的境地当中。城外的征东军骑兵或许对于单个的逃亡者不加理会，但绝不会放纵成建制的县兵离开。
他们可不能学着彭彬跑路。
这些县尉大都是张守约曾经的亲兵，在驻守地呆了许多年，在当地早已生根发芽，开枝散叶，这一次集合全县县兵，然后再募集青壮，每人手下都有上千甚至近两千人，本以为是来守卫城池，防备东胡人的，但没有想到，最后竟是这样一个结局。
高远的大名，征东军的名声，他们哪个不知，哪个不晓，如果让他们去对敌高远的征东军，与拿鸡蛋和石头碰有什么差别？
“王老县尉，你是我们这伙人中资格最老的，手里头的兵也是最多的，现在彭彬这个王八蛋跑了，你便牵个头吧，眼下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一个胖得有些离谱的县尉如同一个皮球一般站在大堂中央，看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其它十几人亦是同声称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位老将。
老将满面愁容，摊手叫苦道：“我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张郡守他们生死不知，城内一盘散沙，便是神仙下凡，也没有法子。”
“王老县尉，咱们这些人手下汇集起来，也有近两万人，不见得便怕了高远，不若便由你来领着大家守城，只要守住了辽西城，将来张郡守回来了，自然是大功一件，那高远既然是叛逆，朝廷还能不管不顾，眼看着他攻打辽西城么？”一精瘦的县尉跳脚道，“高远叛贼，人人得而诸之。”
此人一通叫喊之后，却发现整个大堂内立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如同瞧着一个白痴一般。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他怒道。
王玉龙叹了一口气，白眉耸动，“魏兄啊，攻打积石城和高远，那是张郡守与檀锋统领周玉将军的联合行动，现在高远都打到了辽西城下，说明了什么，说明郡守他们已经战败了啊，不说我们辽西了，便是朝廷，现在又哪里还有兵来救我们？”
“王县尉，不是我说泄气话，我手下这些儿郎，大都是没有经过训练的青壮，呐喊助威还差不多，真要与征东军这种百战精锐对阵，那完全不够看，真要打起来，只怕立时便得全军覆灭，这叫我怎么回家乡去面对父老乡亲，如果是抵抗东胡人那也罢了，反正东胡人如果破了辽西，那谁也讨不到好，但现在来得可是高远，高远在咱辽西名声不错，说他通敌卖国，我是不大信的。”另一个县尉坐在哪里纹丝不动，冷冷地道。
“何保田，这么说你是要投降么？”主战的那个县尉大怒，一步跳到了他的身前。
“如果能保全我辽西不受战火荼毒，便是投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投降东胡人。”何保田嘴角上翘，反唇相讥。“我又不是张君宝的嫡系，没什么好怕的。”
眼看着两人便要打起来，王玉龙直气得白胡子一翘一翘的，“都闭嘴，吵什么吵，郡守不在，彭彬跑了，城里不是还有老夫人在吗？到底怎么做，我们去请示老夫人，站在这里的人，几乎都是老将军带出来的亲兵，老夫人说打，哪我们就算是死光了，也打到底，老夫人说不打，我们就不打。”
“王县尉此言有理，便去请示老夫人。”主战的县尉心中一喜，心道老夫人哪有拱手将张氏基业让于他人的道理。
众人起身，在王玉龙的带领之下，闹哄哄的出了大厅，正欲向后院去，大门之外，却有十数人奔了进来。
“不好了，各位大人，出大事了！”十几个乱七八糟地叫道，众人都是心中一惊，这些跑进来的大都是他们各自的亲兵。
“王县尉，这是城外射进来的布告！”为首的一个大汉将手中的布告递到了王玉龙的手中。
展开布告，王玉龙一看之下，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布告之上，列举了张君宝鸠父杀弟的桩桩罪行，而且张君宝，吴溢，张灼等人尽数被征东军生擒活捉，竟是要押到辽西城来了。
十几张布告都是同样的内容，所有的县尉看完布告，抬起头来面面相觑，众人都是不敢置信，如果这些事全都是真的，那张君宝当真是绝情绝性，天地之间第一无情之人了。
王玉龙咽了一口唾沫，“郡守等几人落在对方手中，这些布告上所说的事情，只怕不可信。”
何保田大声道：“我信此事不假，这样的大事，高远他敢胡说么，这布告上说得清清楚楚，伏击叔宝将军，路鸿将军，得胜将军的地点在碧秀峰，参于这件事情的士兵为数不少，必然有活口，而且还有黄湛与他的骑兵这些目睹者，在那个当口，能够知道叔宝将军的撤军路线以及有实力伏击他们的人，除了张君宝，还有哪个？再者老郡守之死，张君宝虽然现在落在征东军手中，但他的亲信管家可还在城中，抓到了他，自然就一清二楚。如果这些事都是真的，像这样的忤逆不孝天怒人怨的家伙，我们还要替他卖命么？”
众人尽皆默然，便连先前一力主战的那个县尉也沉默了下来。都拿眼睛看着王玉龙。
王玉龙在心中哀叹一声，何保田说得不错，这样的大事，没有真凭实据，高远是断然不会大张旗鼓的宣扬的。
“保田，你带几个人去擒拿那高管家，我去见老夫人，大家伙都在这里等着吧，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一齐商议，拿个章程。”
众人齐齐称是，如今之局，众人却是不想去见老夫了，没的尴尬，不知说什么来安慰这个可怜的女人，丈夫被大儿子杀了，小儿子也被大儿子杀了，而如今，唯一剩下的一个又落在了对头的手中，罪行被昭告天下，眼看着也是活不了，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凄惨的。
王玉龙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内院，尚未到院门口，便听见里面一阵鸡飞狗跳，哭叫声此起彼伏，心中不由大惊，几步抢了进去，伸手抓住一个惊慌失措的家丁，“出了什么事情？老夫人可安好？”
那家丁急赤白脸，看着王玉龙，道：“外头有人拿了一张叛军射进来的布告进来，夫人看后，一言不发便回房去了，过了一会儿，房里的丫头们却发现夫人服毒自尽了。”
夫人没了？王玉龙呆呆地站在院子里，唯一的主心骨也没有了。
外头院子里，一群县尉看着王玉龙脚步沉重地走了出来。

第491章 人心向背
叶重从钟楼上一溜烟跑了下来，整个钟楼从上到下，被他打晕了好几个士兵，倒在楼梯上，拐角处，到此时还没有醒来，跨过他们的身体，叶重拔脚便向着西城飞奔而去。此时，他已经顾不得找大夫了。
整个城里此时已经乱了起来，征东军的骑兵越来越多，此时聚集在城外的骑兵已多达数千，数千步兵聚在一起，看起来并不如何显眼，但数千骑兵聚集在一起，那声势就有些惊人了，乍眼一眼，仿佛城外漫山遍野尽是奔腾的骑兵。
这个声势，辽西城的人，还从来没有见过，即便是边境之地，像这种规模的骑兵，见过的也是极少。
如惊雷一般的马蹄敲击着地面，整个辽西城似乎都在颤抖，每一次都如同敲打在辽西城人的心口之上。街面上已经看不到多少普通百姓了，倒是有不少县兵没头苍蝇一般在到处乱跑。看着那些脸露惊惶之色的县兵，叶重不由大摇其头，此时就算高远的步卒没有来，仅是这些骑兵，如果敢发动攻击的话，这辽西城只怕也是一鼓而下。
回头望了一眼辽西城那高耸的城墙，叶重不知道高远在打什么主意。这城里现在这种状况，叶重不相信外头征东军的那些将领不知道，如果说高远没有在辽西城里放下什么棋子，打死叶重也不相信，只看高远悄无声息地在草原深处建起了积石城，就可以看出高远绝对是一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只怕他打辽西城的主意，也不是三两天了。
一路奔回那小客栈，却见大门已经紧紧闭上，显然这客栈的老板也是怕了，叶重也懒得叫门，直接一拳擂去，砰的一声，单薄的门板登时给他擂倒，轰然倒地，正缩在屋里的客栈老板和几个这人都是吓得跳了起来，看到叶重风一般的冲进来，却是无人敢上来答应。
叶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抛给了老板，“赔你门。”又风一般地冲上了楼去。
一把推开房门，却见叶枫已是爬了起来，手中却是握着一柄短匕，显然刚刚自己破门而入已经惊起了他。
“公子，大喜事！”叶重抢上一步，扶住了叶枫，“大喜事！”
看着满脸红光的叶重，叶枫心中也是一喜，“重叔，什么喜事能将你欢喜成这样？莫不是姐夫他带着兵已经打到了辽西城外？”
叶重一呆，看着叶枫，“公子，你已经知道了？”
叶枫眨巴着眼睛，看着叶重，半晌没有反应过来，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万万没有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叶枫一下子跳了起来，“真的吗，真的吗？姐夫当真已经带兵到了城外？张君宝他们打输了，还有檀锋，周玉他们都输给姐夫了？”
“都输了，如果他们不输，高远的大军如何能抵达辽西城外！”叶重点头道：“公子，我们否极泰来，终于要转运了。”
叶枫紧紧地握起了拳头，“太好了，姐夫来了，等见到了姐夫，我一定要让姐夫带着他的大军，打回琅琊去，去将檀锋，周玉统统都杀个一干二净。重叔，我们现在就去找姐夫，好不好？”
“这可不行，公子，你的身子还没有好，走路都吃力呢！”叶重连连摇头。
“我已经大好了，刚刚破门而入的是你吧，我吃那一吓，出了一身冷汗，倒是感到身子好了许多，又有这大喜事一冲，这病已经好了泰半，重叔，你带我去吧！”叶枫拉着叶重的手，道。
叶重仍是摇摇头，“公子，这个时候，我们不能给高远添乱，要是让这城里的人知道了你的身份，说不定就会捉了我们去，拿来威胁高远，不许他攻城，你想想，你是叶家唯一的根苗了，如果你落在他们手中，高远投鼠忌器，如何攻城？”
叶枫眨巴了几下眼睛，“重叔说得是，那我们等到了晚上，悄悄地去杀了守城的兵，放他们进来。”
叶重嗬嗬的笑了起来，“你啊你，倒也真是异想天开，别说城门口防守的士兵，远不是我们两人能杀完的，便是咱们能杀干净他们，那沉重的城门，也不是咱们两人能弄开啊，这个时候，城门口的千斤闸必然已经放下，没有十几条壮汉，根本就绞不起来。”
叶枫的确不懂这些道道，听叶重这么一说，不由有些懊恼，“那咱们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么？”
“对，干等着！”叶重点点头，笑道：“这种大战，一两个人的力量，根本可以忽略不计，不过我观这城里的士兵毫无斗志，而且基本上县兵，互相之间又无统属，指挥之上必然是紊乱无比，只要一开战，只怕一鼓之下，这辽西城就会被高远攻破。所以啊，咱们还是别担心这个了，公子你还是乖乖地躺下，彻底养好病是正事，你也不想高远见到你的时候，你是一个病恹恹的样子吧？”
叶枫将短刀插回刀鞘，抽了抽鼻子，没好气地道：“听重叔你这么一说，我除了睡觉，还真是没啥事干了！”
叶重微笑不语，抖开被子，让叶枫钻了进去，自己却坐在床沿之上，从墙角边上摸出了自己藏在垃圾之下的长刀，细细的用抹布擦拭着刀刃。
看征东军的模样，并没有想着强行攻打辽西城，难不成他们在等着辽西城自己打开城门投降么？
擦了一会儿子刀，却听到楼下讲话的声音渐渐的大了起来，似乎又有外人进来了，叶重放下刀，走到了门边，侧耳细听着楼下人的说话。
“你们知道吗？咱们的老郡守是被大公子用毒酒杀死的，便连二公子，黄将军，路将军他们也是被大公子设伏给暗害的。”
“他这是为了什么啊？如此恶毒？”
“还能为了什么？听说老郡守大人想把位子传给二公子，大公子便恼羞成怒了呗！”
“什么大公子，那简直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恶贼，这样的人，禽兽不如。”
“对对对，禽兽不如。”
“对了，这些都是城外高远的军队用箭射进来的，是不是在胡说啊，我怎么感到想听戏文一般的呢？”
“的确是外面用箭射进来的，但你想想，这样的大事，能编出来么？而且那射进来的文告上可写得清清楚楚，张君宝，张灼还有吴溢，都被高将军给捉住了，说是要进城之后公审这些贼子，为老郡守报仇，替二公子等人雪恨，你想想，如果不是罪证确凿，那高将军敢这么做么，他就不怕张君宝等人当场翻供？”
“说得也是啊！”
听到这里，叶重恍然大悟，原来高远不止是大胜，竟然还将张君宝等人一鼓成擒，只是不知道檀锋，周玉等人怎么样了？这两个人都是极其精滑之辈，本身又的确有一身本领，想要捉住他们只怕就难了。
看来高远的确没有想着攻打辽西城。
不过辽西城只怕也不用打了。等高远一到，这城门，自然就会为他敞开了。想到了这一节，叶重顿时觉得浑身轻松，走到床边，挨着叶枫躺下，片刻之间，便已是鼾声大作。这一段时间以来，带着叶枫一路逃亡，身后又跟着燕翎卫这些吊靴货。难怪这几天燕翎卫不见了踪影，原来他们已经输了。
天色已晚，绕城示威的骑兵们一一收兵，在城外数里地之外，一座大营已经扎好，大营之内，贺兰雄与步兵两人相对而坐，看着面前摊开的一封信，贺兰雄拍着桌子，“步兵，你说说这到底是几个意思，城内细作射出来的箭书上说得明明白白，城内已经大乱，虽然有两万县兵，但各自为政，毫无斗志，而且张守约的老婆也死了，彭彬跑了，城内没有一个主事的人，如果咱们此时展开进攻，那是一打一个准。为什么你就是不同意？难道等他们统一了意见，整合了队伍，咱们再来攻坚吗？”
步兵嗬嗬一笑，“贺兰将军，不是我不想打，我比你还想打呢，但临走之时，将军和长史的命令你也听到了，不准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贺兰雄嘀咕了一句。
“这不一样！”步兵摇摇头，卸下了自己的那只铁脚，叮的一声丢在身旁，伸手按摩着腿上的肌肉，“这辽西城老郡守于将军有恩，而这里以后也将是将军的起家之所，所以，他们自己打开城门和我们攻进去，那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高将军这一次要争的不仅是辽西郡，他要争的还有人心的向背。”
贺兰雄听明白了步兵的意思，心中不由晒笑，瞅着步兵道：“靠，这还真是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啊！”
步兵大笑，“意思是这个意思，但你有种的话，这话你对将军和长史说去。”
“我有病啊！”贺兰雄瞪了他一眼，“你们中原人，心眼就是多。”
“这不是心眼儿多，人心向背，关乎着以后的生死大局啊！”步兵摇头道。

第492章 奇怪的状况
人心向背，对于原先以部族游牧为主贺兰雄来说，或者没有什么深刻的体会，但对于高远来说，的确是生死悠关。张氏经营辽西数十年，自己想要取代它，并且得到整个辽西的支持，如果仅靠甲坚兵利的话，只怕没有什么好下场。高远没有时间来慢慢经营这块地盘，因为他马上面临着东胡人有可能到来的侵略和挑畔。
而且辽西郡上下都知道，张守约对高远不错，在以前，可以说不遗余力的支持，而现在，自己要将张氏唯一剩下的张君宝也干掉，就不能不考虑辽西人的反应。
以一个和平的方式，取代张氏在辽西的统治，是高远的必然选择。毕竟辽西与河间有极大的不同，高远有大把的理由去找严圣浩的麻烦，就不能以同样的手段对付张氏的辽西。
不得不说，高远对待辽西的策略是异常聪明而正确的，在征东军骑兵抵达辽西城三天之后，辽西城内百姓的恐慌开始慢慢地消除，因为他们发现，征东军骑兵根本没有攻打辽西城的意图，他们在远离辽西城数里开外的地方扎下了大营，除了第一天抵达的时候，示威性的绕城奔驰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举动。
被王玉龙指派守卫西门的何保田大着胆子打开了城门，当城门的千斤闸在吱吱呀呀的绞盘声中缓缓升起的时候，何保田的手中都是汗水，因为此时站在城楼上的他，可以清晰的看到，有大约百骑的征东军哨骑正在西门不远处临视着这里。在他的身后，他麾下的县兵们，都是紧张地咬紧了嘴唇，脸色有些发白，手里紧紧地握着刀枪，弓弩，一台台床弩的头高高扬起，瞄准了前方。
何保田强自镇定，他仍然忍不住心里发慌。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落下，远处的征东军骑兵没有丝毫的动作，在吊桥落下的轰鸣声中，他们也只是转头看了这个方向一眼。
城门已经打开了一柱香的时间，别说没有征东军前来攻城，连先前在这一段游戈的哨骑也不见了踪影。
何保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身旁的一台床弩旁，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哪怕已是寒冬腊月，他仍然是满身冷汗，此时心里停当下来，冷风一吹，只觉得浑身凉嗖嗖的极是难受。
看到县尉坐了下来，放松了表情，西城门上上下下的县兵们，一个个都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一两千人同时吐出一口气，汇在一齐，便成了一个异常巨大的声响，将何保田吓了一跳，抬头看着身周一片的喜色，不由啐了一口，“没出息的东西！”
嘴里啐骂着，他心里何尝不是欢喜万分。高远没有想着攻打辽西城，那他们也就不用与恐怖的征东军作战，要知道，这可是一支杀得东胡人都胆寒，将大燕常备军打得溃不成军的强大力量。
“看来可以平安回家与家人过年了！”他在心里念叼了一句。“来人！”
一名兵曹跑了过来，“县尉有何吩咐？”
“去跟王县尉说，我按他的吩咐做了，征东军没有攻打城门。一切安好！”
“明白了！”
兵曹跑步离去，何保田站了起来，向着城楼内走去，必须洗个澡了，身上都汗湿了，这个天气，搞不好是要得病的。
有了西门带头，其它三门陆陆续续的都打开了，城内的居民在起初胆寒了一阵子之后，有胆大的开始出城，必竟这寒头腊月的，城内需要大量的柴禾，木炭，也需要巨量的菜疏。
又是两天的时间过去，城门大开的辽西似乎不设防，而在不远处设营的征东军也没有任何攻打的意图，辽西城便在这种奇怪的状态之下，恢复了日常的运作。城门口开始忙碌起来，进城出城的人络驿不绝，大大小小的商队，无数推着小车，挑着担子的货郎将无数的商品运进运出。
辽西城内老百姓们去除了对高远的恐惧，转而忆起他在这些年中，对东胡人作战所立下的赫赫功勋，想起了他在扶风留下的一系列传奇，而张君宝的弑父杀弟的事情亦是愈传愈广，辽西长史彭彬的逃亡，张守约的夫人自杀身亡，无一不是在这张君宝做下的这些恶事之上，再敲上了一枚枚钉子。
有来自扶风赤马的商队，更是在城内信誓旦旦的声称在碧秀峰见到了那些死难将士的坟墓，而立坟者便是这些战士之中幸存的黄湛将军。
渐渐的，被张君宝栽在高远身上的那些罪名开始被所有的辽西城人嗤之以鼻，一个如此丧尽天良的人所说的话，怎么能取信于人？像高远将军这种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么会跟他一样。如果高远将军真像他所说的那样，在现在这样的局面之下，怎么会不挥兵攻城，拿下辽西？而只是驻扎在城外？
城内的民心开始逆转，人们在悼念老郡守的时候，也在痛骂着张君宝。
开始有小商贩推着小车到了不远处征东军驻扎的营地外，摆开了摊子，所贩卖的自然是这个时节所特有的菜蔬，摊子刚刚摆开，军营内的军需官便已经走了出来，将他的东西一扫而空，所给的价钱，比起城内的价格还高了一成。
当这个小贩欢天喜地的回来准备他的第二趟时，得到消息的更多的人，开始兴冲冲的向着征东军骑兵的营地出发了。
此时辽西郡的老百姓都反应了过来，为什么要怕征东军呢？征东军不也是大燕的军队么？高远将军不仅身受老郡守的大恩，而且与二公子张叔宝交好莫逆，这在辽西城可是人尽皆知的大事。
高远将军不是敌人，那征东军自然也不可能是敌人了。
站在营地内的箭楼之上，贺兰雄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大开的城门，络驿不绝的进出的人流，以及快要围住他们营地的各类贩子。
“这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一次攻城掠地的行动！”他看着身边的步兵。
步兵微笑着，手掌有节奏的拍打着身前的栏杆，“贺兰将军，这便是人心向背，你瞧，现在辽西城人已经不将我们当敌人了，我敢与你打赌，等高将军一抵达，这城内的官员们将领们，便会前来恭迎高将军入城，而高将军一入城，这辽西从此便要改姓高了。”
“我才不与你打赌。”贺兰雄摇摇头。“算我服气了。”
步兵放声大笑起来。
城内，以王玉龙为首的一帮县尉们聚集在一起，长史彭彬跑了，老夫人死了，剩下的一帮文官们，本来也不在这些将领们的眼中，现在整个辽西城，却是以王玉龙为首。
不用打仗，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但这些人大都是张守约的亲兵，在松口气的同时，却也不约而同的有些伤感，这种情形之下，辽西城易主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诸位，我已经派人出去联络征东军骑兵的将领了。”王玉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等高将军一到，我等便出城恭迎高将军入城主持辽西事宜。相信大家都有了这个心理准备，但是大家更要明白，我们都是张氏的老人，高将军入主辽西，大概也不在需要我们这些人了，一代新人换旧人，这是铁道理。我请各位来这里，只是想叮嘱各位，不要无事生非，在最后的时刻如果还恋栈不去，那会惹来杀身之祸。老兄弟不多了，我不想你们一时糊涂掉了脑壳。能留着命安度晚年，于我们而言，已经是不错的结局了。你们，都明白了么？”
众人无言点头。
“约束兵众，千万不要在城里生事了，我听闻高将军御下极严，手下士兵军纪森严，不要让这些家伙到时候枉送了性命，都是家乡人，死了谁，回去都不好面对家乡父老，以后我们也是平头百姓了，四邻八里，都不要得罪的好。”
这话说得凄凉，众人都是哀声叹气。
“就这样吧，在高将军没有到的时候，大家还是各安本职，维护好城内的治安，站好最后一班岗吧！”王玉龙站了起来，挥挥手，意兴阑珊地道。“希望我们的合作能让高远将军满意。”
而与此同时，辽西城内，叶重与叶枫也是面面相觑，叶重见多识广，但这样的场景却也还是第一次看见，半晌之后，他摇了摇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高远，果非常人也，我远不能及，公子，原本我还想着要掩藏形迹，现在看来，毫无必要，我们收拾一下出去去找征东军吧！”叶重苦笑着道。“我真是做梦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是用这种方式来占领辽西城。”
“姐夫本来就了不起！”叶枫扬起头，很是有些骄傲地道。
“的确了不起！”叶重点头。
而在更远的辽西与河间的接壤处，檀锋与周玉正准备分兵而行，周玉将带着几乎所有的剩下的常备军穿过河间，直抵渔阳，而檀锋则带着燕翎卫回蓟城，当信使带着辽西城的情报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仰天长叹了一口气。
事实总是与他们期望相反，两人不再多言，双手抱拳一拱，默然作别。

第493章 用敌人的鲜血来代替我们的眼泪
本来还指望着张守约的那帮老亲兵，辽西城的那些县尉们本着对张守约的忠心，能给高远制造一点麻烦，哪怕不可能抵挡高远的攻势，但就是恶心恶心高远也是好的，但高远连这点盼头都没有留给他们。
人心，始终是这个世上最难猜测的东西，王玉龙，何保田这些县尉对张守约不是不忠心，如果张守约还活着，站在他们面前，要他们与高远死拼，他们绝对二话不说，操家伙就上了，是生是死，那都根本不会考虑。但现在，张守约过世了，他的两个儿子，张叔宝也死了，剩下一个张君宝，居然是弑父杀弟绝情绝义丧尽天良的东西，而且还落在了高远的手中，让高远整了一个罪证确凿，辩无可辩，这让他们即便想效忠也没有一个对象了。
他们都老了，身后都拖着一大家子人，为了一个六亲不认的张君宝，根本就不值得。
高远不攻，一来是因为张君宝落在了他手中，二来是基于自己这几年来在辽西闯出来的良好名声，三来，就是吃准了掌握辽西郡这最后一点武装力量的这些县尉们的心思。
不攻而攻，不下而下，辽西城落入高远的掌控之中，便如十个手指头捏田螺，十拿九稳，而且采用这种方法，将高远夺取辽西城的不良反应和后遗症完全给摒弃掉了。高远要的是一个拿来就能用的辽西郡，而不是一个他占领之后，还得四处去灭火的辽西郡，一个给他添乱的辽西郡。
白天辽西城的城门大开，行人如常，但到了晚上，城门仍然会关上，城内仍然有宵禁，叶重便带着叶枫，随着最后一波出城的人走出了他们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辽西城，向着不远处的征东军骑兵大营走去。
城门在他们的身后，缓缓关上。
一齐出城的人看着他们二人径直向着征东军大营走去，也只是瞟了两眼，这两天，小商小贩们几乎将整个征东军大营都给围着了，大家也都习惯了。
叶重和叶枫更是没有在乎任何人，两人就这样像着大营一步步走去，大营之外，有不少的士兵正在收拾大营外小贩们撤退之后留下的一地狼藉，看到两人走来，几名士兵直起了腰，向着他们走来。嘴巴张开，刚想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了马蹄之声。
叶重也有些诧异的抬起了头，看向远处出现的马队，同一时刻，看似没有设防的大营内，亦是蹄声大作，两队全副武装的骑兵纵马而出，迎向了远处的马队。
叶重心中跳了一下，这些天来的状况，他一直以为征东军也放松了下来，现在看起来，却是外松内紧，不管城内是一个什么状况，他们一直保持着战备的状况，否则也不会反应如此神速，如果城内的辽西兵有些什么举动，想要袭击征东军的话，那铁定是要吃一个大亏的。仅仅从这样一个小的方面，叶重对于高远的治军的评价又上了一个新台阶，面对着毫无斗志的对手，似乎可以一鼓而下的辽西城，征东军并没有丝毫的轻视和放松。
胜不骄，败不馁，这是一支强军最基本的品质。
紧接着，迎上去的骑兵发出去的巨大欢呼声，让叶重瞬间便明白了从远处奔来的骑兵是些什么人？能让这些骑兵发出如此欢呼的人只有一个，哪就是征东军的将军，统治者高远。
叶重站住了脚步，“是你姐夫！”他对叶枫说。
此时，远处那飘扬的旗帜在夕阳的余晖之下已以很清楚了，一个高字大旗迎风飘扬，迅速向着他们接近，从大营之中奔出去的两队骑兵一个漂亮的斜刺转弯，当他们全军转过来时，恰好从远处奔来的高远所部插出他们的中间，两支骑兵便从准备迎敌变成了保护高远，一个简单的动作，又让叶重的眼皮跳了好几下。
他是统兵大将，自然明白，这些在外行人看来好像很寻常的动作，要在高速奔驰之中，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的做出来，是何其之难。
秦人打垮了匈奴，将匈奴大部几乎整个儿的摧毁，现在看起来，倒是成全了高远，如果匈奴王庭还存在的话，高远怎么可能收拢起如此多的匈奴骑兵，怎么可能迅速地建立起一支如此强大的骑兵。
高远的手段也当真了得，居然能将桀骜不驯的匈奴人训练得如此如臂使指，要知道以前的匈奴骑兵并没有多少严整的战法，与中原各国作战，几乎都是一发动，便是漫山遍野的全军冲刺，依靠强大的冲刺力，击穿步兵的防守军阵，然后展开屠杀，一旦冲刺不利，不能打穿敌阵，多半便是转身扬长而去，窥伺左右，伺机再找机会进行决战。这也是中原各国对匈奴骑兵一支无可奈何的原因，那怕是兵力上占着绝对的优势，奈何对方根本不与你正面硬抗，步兵永远处在防御状态，而骑兵却随时随地地发动攻击。
秦国与匈奴一战，抓住了匈奴人大举进攻赵国的机会，大兵封堵了匈奴人的退路，数面合围，这才将匈奴人堵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内，迫使对手决战，这才获得了胜利，但这种胜利是不可复制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而秦国为了达到这一战略目的，付出的是函谷关几乎被赵牧攻破，大将赢腾当场战死的代价。
秦人的确赢了，但从整个大的层面来说，也只不过是一场惨胜而已，连秦王最后都赤膊上阵了，只不过秦人较之匈奴人底蕴更厚，有一个控制力更强的中央政权，可以迅速的恢复元气，而本来就处在一个松散联盟之中的匈奴人，则就此一蹶不振。
一般散沙的匈奴人现在成了高远手中的一把利刃，叶重可以想象得到，假以时日，当数以万计的匈奴骑兵汇集到高远的旗下的时候，而且他们又有了严明的指挥，严格的军纪，那将是多么一支可怕的军队。
看着远处如同海潮一般向着这个方向扑来的骑兵队伍，叶重紧紧地握住了叶枫的手，这是高远的军队，而叶家的小姐是高远的夫人，这就是叶家重新契机的良机。叶重在这一时刻彻底明白了叶天南的意思。
叶氏在燕国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但他仍然可以破茧重生，叶相可以在蓟城忍辱偷生的活着，但他不愿意，他更愿意用自己和夫人鲜血，为燕国的倒塌在重重地添上一笔鲜红的颜色，而他们的鲜血自然不会白流。他不仅成功地将燕王置于了道义之上的被动地位，更为高远以后的取代埋下了一个极佳的伏笔。
像叶相这样的人，每一滴鲜血都不会白流。
骑兵前队从两人的身前掠过，卷起的股股灰尘将两人彻底淹没，叶枫瞪大了眼睛，在一片烟雾弥漫之中，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身材高大的人，虽然与身边所有的骑兵一样穿着同样的衣甲，但叶枫仍是一眼便认出了高远。
“姐夫！”他大叫了一声。
他的叫声在隆隆的马蹄声中，显得微不足道，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喊叫之声，高远不可能听到，在这么多骑兵奔驰之中，高远也不可能注意到站在路边的两个寻常百姓打扮模样的人，但他这一声刚刚叫出去，却发现高远霍的转过头来，看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同时，一只手举了起来。
前方的骑兵减速，后方的骑兵却在瞬息之间，分成了两股，从前方骑兵的两翼掠过，更后方的骑兵们同时勒马减速，整个快速奔腾的骑兵队伍在瞬息之间便由极快开始减速，在一个呼吸之间，便慢了下来，然后静止。
高远的目光看向他们两人，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姐夫！”叶枫又叫了一声，这一声之中，却是带着呜咽。
高远翻身下马，前方的骑兵向两侧让开，他大步向着叶枫走过来。
“枫儿，是你吗？”
叶枫张开双臂，向前跑去，像一只小鸡一般，飞扑到老母鸡的怀里，十四岁的少年在这一刻，脆弱，稚嫩尽显无遗，他扑进了高远的怀抱里，放声大哭起来。
“姐夫，爹走了，娘也走了。”
高远的眼睛湿润，虽然与叶天南的关系，有过许多龌龊，但他生了一个好女儿，是自己的妻子，有一个好儿子，一直视自己为兄，而且，他用他的决断，为自己的将来，尽可能地扫清了许多障碍，只是这几点，便足以让高远对他感怀。
“我知道，我知道了，枫儿，男子汉，流血不流泪，到家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这个样子，会让你爹娘不喜的，你姐姐也会骂你不像是一个男子汉。”高远道。
叶枫抬起头，满脸的泪痕，虽然想忍住，但泪水却仍然不可抑制地流下来。
“叶枫，看来你没有什么长进啊，有什么好哭的，仇恨只能用血来洗清，眼泪只会惹来敌人的耻笑，你这么没用么？”高远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叶枫怒目而视，这个人他是极熟悉的，是曹天赐，这个人比他大了两岁。
“曹天赐，以前我打不过你，现在可不一定，你想找揍吗？”
“很好，我随时恭候。”曹天赐冷笑，“但我就是瞧不得你这哭鼻子的模样，我亲眼看着我母亲死在我面前，我也没有掉一滴眼泪，我只是一刀一刀地去宰那些东胡人，用他们的鲜血来替代我的眼泪，你，做得到吗？”
“我当然能做到，我一定会比你做得更好！”叶枫怒道。
曹天赐大笑，踏上一步，向着叶枫伸出手去，“好，这才像个男子汉，我等着看你的表现。”叶枫瞪着他半晌，终于还是伸出手去，与他握在一起。
高远点点头，摸了摸叶枫的脑袋，转头向着叶重走去。

第494章 恳谈
大帐之内，火盆烧得正旺，幽蓝的火苗和厚实的大帐将寒气尽数挡在了外头，高远坐在火盆边，听着叶真细细的讲述着与叶天南夫妇的那最后一面。
“叶相说，他要给你一个借口。”叶重的眼中仍然满是痛苦之色，“我本来可以强行带走他们的，但我跟着相爷这么久，了解他的性子，既然他已经决定了，便不会再改变。高将军，叶相用他的死亡给你一个借口，同时，也是想给叶家一个崭新的未来。”
高远点头，“我明白。我懂。叶将军，菁儿是我的夫人，而枫儿你也知道，自小他与我的感情就很好。”
叶重站了起来，向着高远深深一揖，“我替叶氏谢谢你。”
“叶氏亦是我的亲人，何必言谢，叶将军，接下来你是怎么打算的？”高远伸手捅了捅盆中的炭火，火苗一下转红，升腾而起。
“小姐是将军的夫人，公子也是托将军照顾，叶重本是叶氏家臣，自当也跟随小姐与公子，为将军效力！”叶重道：“只是希望将军不会嫌弃我本领低微。”
高远笑了起来，“叶重将军过谦了，你可是名震天下的大将，论个人武力，恐怕只有我能与你较量，而论军事谋略，孟冲或许能与你一较长短，但论起见多识广，对各国将领，兵力的了解，我麾下武将却是无人能及，如果叶重将军愿意加入我军，当为我麾下第一大将。”
“不敢当，只愿能为将军效犬马之劳，助将军成功，为他日我叶家重新崛起打下一个好的基础。”叶重道。
高远身子向后靠了一靠，看着叶重，问道：“不知叶将军心中的叶氏重新崛起的目标是什么？”
“夺回本属叶氏的琅琊。”叶重毫不犹豫地道。
高远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伸手翻着炭盆之中烧得正旺的炭火，将他们打乱，然后又重新一块块组合，经过他这样一阵折腾，火盆之中，火星四溅，一片金星乱舞之后，这才重新恢复了平静。
看着高远的模样，叶重觉得高远有些不以为然，“将军以为若何？”
“你觉得檀锋，周玉这两个人如何？他们谋划的，以及他们现在做的事情你认为怎么样？”高远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叶重一楞，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高远的思维也跳跃得太厉害了，怎么突然转到了檀周二人身上。
高远抬头，看了他一眼。
“此二人将会成为燕国的罪人。”叶重思忖了一下，“他们二人，现在已经将燕国搅得一乱乱糟了，此二人为了上位，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燕国衰落，必因二人而起。”
高远微不可及地摇了摇头，“如果我说我很欣赏这两人，你会觉得奇怪么？”
“将军是重视其才吧！此二人当然是有才之人，但正因为他们有才，才会将燕国搅成这般模样啊！”叶重道。
“不，燕国本来就病如膏肓了，檀锋，周玉此举，就像是在给一个病重的人治病一般，虽然下得是虎狼之药，有可能因为这药力太猛而导致燕国崩溃，但也有可能让燕国去除顽疾，重新焕发生机，真正成为一个强国。”高远看着叶重，一字一顿地道。
叶重哑然地看着高远，在他看来，正是因为檀锋，周玉一手导演了这一次的燕国危局，这才让叶氏丢了琅琊，叶天南夫妇丧命，在他眼中，此二人就是当之无愧的罪魁祸首。
“秦国原本实力比赵楚燕齐都要弱，但为什么近几十年来，国力突飞猛进，一跃而居各国之首，而且这实力竟然还在渐渐拉大之中，这个问题，叶将军你想过吗？岳父他也从来没有跟你谈过么？”高远问道。
叶重楞了一下，这才道：“谈过。”
“岳父怎么说？”
“叶相说，秦人削弱诸臣的力量，极大地强化了王的力量，造就了一个强大的中央集权的国度，能够集合全国的人力，物力来专诸于某一件事情，因此在国力，特别是军力之上，有了极大的飞跃，得以凌驾诸国之上。”叶重道：“但是叶相也说过，这样的做法，富了国家，却苦了百姓，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国家，更重要的是，国家的大权会在这样一种制度之下，渐渐地集中在王上一个人的手中，如果王上是明君还好，一旦有一个昏君上台，那便是整个国家的灾难，将一个国家的安危操诸一人之手，实非国家之福。”
高远点点头，“岳父的眼光真得很准，看问题也很犀利，准确地找到了秦国所施行制度最大的问题所在，但是叶重，你应当明白，一个制度可能于这个时代是最好的，但换一个时代，他或许就是最糟的，就现在看来，秦国正在实行的制度，无疑是最适应这个时代的，所以，他是最强的。”
叶重心中震惊，他心中已经明白高远在想些什么了。
“檀锋，周玉所谋求的，就是在燕国建立这样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他们先前一系列的谋划，无一不是在做着同样的一件事情，削除封建，将那些私人封地一一收归国家，他们选择下手的对象，头两个便是燕国最大的实权派人物，周渊，宁则诚。而服，他们成功了，如果这一次征伐东胡成功的话，那他们将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功臣。”
“如果征伐东胡成功，周渊声势必将更加显赫，他们又如何动得了周渊！”叶重反问道。
“当然动得了。”高远笑了笑，“如果征伐东胡成功，周渊必然会下手对付我，干掉我，这便是一条活生生的罪状，有了周玉居中策应，檀锋自外攻击，可以说，周渊如果当真成功了，当他兴高采烈地回国，达到人生巅峰的同时，便也是他自高处坠落的时刻。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啊，趁着东胡内乱攻击东胡，却被米兰达倒打了一靶，大败而归，而他们又错误地估算了我的实力，想着借此机会将琅琊也收回去，堤外损失堤内补，这才导致了他们兵败如山倒。这不是他们谋划不严密，而是天不允啊！”
“可是这一次的失败，仍然导致了严重的后果，十万常备军兵败东胡，东胡人随时会攻击燕国的。”叶重不服气地道。
“不不不！”高远摇头，“你大概还不知道，东胡已经与大燕议和了，条件出乎意外的优厚，倒像是东胡人打了败仗一败，索普是一个人物啊，见好就收，实在是一个难对付的家伙。东胡这一仗虽然获胜，但实际上，他们也是元气大伤，特别是清算索克，虽然米兰达算无遗策，将损失降到了最低，但死的毕竟是东胡的大王子口子，这内里真实的损失，恐怕也只有东胡人自己才清楚。而挥兵攻击大燕，东胡人也是有心无力，进攻燕国，他们要面对的便是坚城，这是东胡人最大的软胁。东胡的经济实力，也不允许他们这样做。索普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趁着这一次大胜累积的威望，一举整合整个东胡各部族，建立他不输于米兰达的威望，然后振兴国内民生，接下来，才会想到扩大地盘，侵略中原。只怕索普现在想的不是打燕国，而是蚕食草原呢，要是这样，我可就成了他最大的敌人了。”
叶重沉默片刻，“将军是说，如果你成功了，琅琊也不会姓叶。”
高远点点头，“是。分封之制已经成了制约一个国家实力增长的桎梏，他的存在已经违背了历史的潮流，消亡是必然的事情。叶重将军，你曾经游历各国，应当懂得将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站得更高一些来看事情。”
“叶相临死前威一的愿望，便是重振叶家！”叶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重振叶氏难道非要夺回琅琊么？”高远笑了起来，“琅琊在燕国或许很大，很好，但放眼天下，亦不过是弹丸之地。叶将军，我先前便说过，你如加入，将是我麾下第一大将，菁儿是我的夫人，枫儿与我情同手足，我成功之日，叶氏便自然成为我之下的第一家。”
叶重倒吸了一口凉气，“放眼天下？”
“对，放眼天下！”高远斩钉截铁地道，仍旧手里的火钳，站了起来，在大帐里来回踱了几步，“秦人有席卷天下的野心，我们为什么没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现在还很弱小，连与燕国正面抗衡都做不到，更不用提面对秦国呢。但是叶重，我告诉你，时也势力，天下即将大乱，国家之间互相厮杀的时候已经不远了，此时正当风云集会之际，不搏一搏，如何知道我们不行？他们有他们的优势，我们也有我们的。八百年前，大周还不是偏居一隅，实力弱小，然最终一统天下，建立了一个强大的王国，数十年前，秦人不也一样弱得能被赵国轻易毁灭，但现在你再看看？”
叶重盯着意气风发的高远，心中也是激荡起来。他只看着燕国这一亩三分地，殊料高远竟然盯着全天下。

第495章 最要紧的事情
看着神情激昂的高远，叶重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高远笑了，叶重这一句话，便代表着他愿意真心诚意地加入到他的阵营当中，将自己看作这个阵营的一员，而不仅仅是叶氏的家臣。
“叶将军，你见多识广，眼界开阔，你说说，如今之计，我们以何为重点？接下来的策略怎么办？”高远问道。
叶重略微思忖了一下，“如果你仅仅是想在燕国站住脚跟，成为割剧一方的豪强，其实你现在已经做到了。燕国如今外忧内患，檀锋周玉的确是有能力有眼光的人，眼见事情不顺，立即便想到与你化干戈为玉帛，放弃了整个王国的东部。看似他们吃了大亏，但从另一个方面上来看，他们也占了便宜。至少，他们不用在担心王国的东部了。”
“我需要替他们挡住东胡。”高远微笑着道。
“不错，其实这也本来是你需要做的。”叶重点头道：“不用再担心东胡的威胁，檀周二人，便可以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王国的内政中去，如果我估计不错，接下来他们与赵国也会妥协，以放弃全城等五城为代价，换取与赵国的友谊。”
“当初五城可是燕国花费了大力气才夺回来的，他们这么做，就不怕国内舆论涛涛么？”高远皱了皱眉头。
“此一时也彼一时。燕国在东胡的大败，国内已是人心惶惶，这个时候，没有人想与赵国再为敌。解决了赵国，檀周二人必然会全心全意地将掠夺贵族封地做为接下来几年的最重要的任务，便像秦国一样，建立一个高度集权的中央政府，而赵国，拿回五城，便取得对燕国的战略优势，进可攻，退可守，也不会再向前了，毕竟他们最大的敌人，还是西方的秦国，秦国的獠牙已经露了出来，就在檀锋与你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秦军已经在秦韩边境进溃了韩军主力，长驱直入，韩王还能不能在他的王宫里过完这个春节，都不得而知。”叶重摇摇头，“赵牧解决了与燕国的边境问题之后，必然会将重心放到秦人身上去，是去支援魏国，还是直接攻击秦国本土，以牵制秦将李信的攻势，还不得而知。”
高远附掌而叹，“李信与赵牧两人的交手，还真是值得期待啊！”
“赵牧，李信，天下名将，但他们现在，还不是你的对手，征东军先要面对东胡的攻击，以及檀周二人的算计。你虽然拥有了王国东部，但高将军，你别忘了，无论是辽西，还是草原，都是资源极其匮乏之地，财富，人口，根本无法与整个王国相比，在你应付东胡的时候，檀周二人不会忘记打你的闷棍。征东军需要分心二用，必然战事不断，这样的话，你根本无法用心发展内政，战争，只会将你越打越穷，而朝廷在檀周二人的这种策略之下，必然会越来越富，此消彼长，将来的情势令人忧虑。”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高远笑了起来，“数年之有，我只不过小小一个县尉，兵不过数百，地盘不过区区百里，但仍然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今天，我敢搏，他们却不敢，其实叶重将军，你刚刚说我要一心二用是错误的。”
“嗯？”叶重惊讶的看着高远，“我的分析有问题么？”
“我不是要一心二用，而是要一心三用！”高远竖起了三根手指，“秦人设山南郡，一则是窥伺赵国代郡，另一个就是监控大草原，他位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将匈奴人都收归己用的，所以，他们一定会来捣乱的。”
叶重一惊，“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秦人势大，哪怕只是仅仅用一只眼睛看着你，只怕也够我们喝一壶的。”
“的确够我们喝一壶的，所以我打了一个外援。”
“代郡的子兰？”叶重拍了拍脑袋，问道。
“叶将军果然厉害，正是代郡的子兰，秦人想控制我在草原的势力，我也还想咬他一口呢，要是我能拿下山南郡，哈，秦人可就有好看了。”高远得意的道。
叶重眼睛发亮，“这是一个好主意。如果你能拿下山南郡，以你现在麾下匈奴骑兵的机动，便可以直接威胁到秦人本土，这样一来，你在中原的地位可就大大上升，不说别的国家，单是赵国，便会给你一定的支援，让你起到牵制秦人的作用。”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倒不求赵国给我别的什么，只想让他们同意与我自由通商，这样一来，我就可以摆脱檀锋周玉对我所进行的经济封锁，特别是粮食，铁料等战略物资。”高远道：“所以接下来我最重要任务，就是拿下山南郡，取得赵国的支持。”
“要与秦人碰一下，你得特别小心。”叶重慎重地道。
“这是最好的机会了，东胡人还没有缓过劲来，至少今冬明春不会对我下手，而秦人正在攻击韩国，以腾不出太多的兵力，所以我要趁热打铁，在这个当口之上，一举拿下山南郡，与赵国达成一定程度上的同盟，解决辽西的民生问题，然后再回过头来对付东胡人。我的时间很紧，哪怕没有准备好，也必须得动手。”高远吸了一口气：“这有这一仗打赢了，我才会赢得最重要的时间。”
“河间呢？你准备怎么办？”
“河间不需要投入太多的关注。”高远摇摇头，“严圣浩已经被我打残了，檀锋周玉也基本放弃了河间郡，给他的支持力度有限。只需一员大将统兵数千，便能拿下河间。当然，如果严圣浩识趣的话，我不介意让他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先用大棒，再给甜枣，这倒是个好办法，如果严圣浩不识趣，哪便只能将他拿下了，你需要我去对付秦人么？”叶重捏了捏拳头，道。
“不！”高远笑着摇头，“叶将军，我想请你坐镇辽西城。”
“坐镇辽西城？”叶重讶然地看着他。
“不错，坐镇辽西城。你在这里任主将，练兵，屯粮。”高远笑看着叶重。
叶重脑袋一转，已是明白过来，不由笑了起来，“你是要进行一场战略欺骗？”
“不错，我让你坐镇辽西城，檀锋与周玉都会紧张，他们怕我会违备承诺，挥军进入琅琊郡。因为无论怎么来看，你都是这件事情之中，最为热衷的人，当然，我最想欺骗的不是檀锋与周玉，而是秦人的黑冰台。”
“让秦人出现误判，你挥军进击山南郡的时候，便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叶重道。
“不错，山南郡虽然是新设之郡，还没有坚固的城池，但秦人善战，我的兵又不多，如果当面锣对锣鼓对鼓，我可真没有什么必操的胜算，只有出其不意，在他根本没有想到的时候，狠狠给他一击，才能取得最大的战果，拿下山南郡。”高远点点头道。
“你准备亲自指挥这场战斗？”
“是的，我准备让你坐镇辽西，而由孟冲与贺兰雄前往牛栏山大营，预防东胡人，叶真统兵进击河间，如此一来，辽西与积石城当无忧，我则统率一部精兵，千里奔袭山南郡。”
“千里奔袭，一旦战事不利，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叶重皱眉道。
“说是千里奔袭，但你别忘了，我还有一个重要的外援啊？”高远笑了起来。
“你是说子兰？”
“不错，进攻山南郡之前，我准备往代郡一趟。”高远道：“还有一件事情，不妨也让你知道，路叔叔的儿子路超现在正在山南郡作司马。”
“你想利用此人为内应？”叶重一喜。
高远摇摇头，“路超为人方正，远没有路叔叔那般灵活，而且现在秦人是天下第一大国，路超是李儒关门弟子，现在更是少年得志，高居山南郡司马之位，他岂会正强就弱？就算我与路家关系莫逆，这也是不可能的。”
“那你的意思是？”
“路叔叔死了，我准备派人将路婶送到山南郡路超哪里去，同时，也会将凶手张灼给绑去。”高远眼睛闪动。
叶重看着高远，半晌才道：“这样做的话，以后路超会恨你一辈子的。兄弟情谊只怕也不再有了。”
高远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色彩，半晌才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的兵力不足。而我需要保护的人也太多，哪怕路叔在九泉之下怪我，我也只能如此做。”
叶重叹了一口气，“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对了高将军，有一个人你可以请回来帮你。”
“谁？”
“荀修荀先生。”
“他？”高远眼中闪过荀修的脸庞，对这个人，他本来没有什么好感，但这一次帮着叶天南收拾遗体并办理后事的居然是他，却是让高远对他的映象大为改观。不论他其它如何，单是这一有始有终的品质，便让高远刮目相看。
“荀先生亦是大世大家，无论到那个国家，都会是座上宾，高将军，你不觉得你缺少一个能为你内外奔走的人物么？就是内史一职？”叶重道。“荀先生正是合适这个职位的人。”
“荀先生现在在哪里，听说他在收敛了岳父岳母的遗体之后，便从蓟城消失了。”
“他在哪里，我知道。”

第496章 以德服人
大帐之外，响起步兵那只铁脚走路所特有的叮叮之声，“将军。”旋即，脚步扭停在大帐门口，步兵的声音响了起来。
“步兵啊，进来吧！”高远扬声叫道。
帐帘掀起，步兵带着一股寒风踏了进来，微笑着道：“将军，城内来了不少人，要见将军您呢！”
“哦，这么快？”高远眉毛一掀，“都是谁啊？”
“以王玉龙为首的一帮县兵头头。现在辽西城郡龙无首，正是这个王玉龙在主持各项事务呢！”步兵道。
“请他们进来吧！”高远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拍拍手道：“这个人能知进退，明时务，也算是一个人物，我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辽西城，也要算他一份功劳呢！”
叶重亦站了起来，“那末将便告退了。”
“叶将军，叶枫哪儿里，你与他好好讲一讲，他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情，想不透，看不穿，见我不肯马上发兵琅琊，必然心中不喜，我不想他郁郁寡欢，这样子，菁儿也不会高兴的。”
“末将明白！”看到高远如此关心叶枫与叶菁儿姐弟两人，叶重心中也是高兴，“叶枫虽小，但这几年，却也颇读了不少史书，只须将厉害关系与他剖析明白，他自然也就懂了。”
“那就有劳叶将军了。”高远微笑点头。
“份内之事，岂敢言劳。”叶重躬身，退了出去。
高远坐回到帐内大案之后，随手拿起一份报告看了起来。帐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步兵的声音也传了进来，“王大人，何大人，请进。”
放下手中的报告，看着进帐来的一群人，高远不由稍稍楞了一下，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为首，此人定然是资格最老的王玉龙，林林总总差不多二十余人，出奇的是，除了少数人，大部分居然都身着常服。
“王玉龙叩见将军！”老头一进帐内，便推金山，倒玉柱拜了下去，其它县尉，跟在王玉龙身后，都是紧接着拜倒在地。“辽西无主，人心惶惶，王玉龙率诸县县尉以及各衙门官员，请高将军马上入城，主持辽西事物。”
高远急步从案后绕了过来，一弯腰扶起了王玉龙，“王县尉快快请起，这不是要折煞我了么？”他大声道：“王将军与我路鸿叔叔乃是战友，兄弟，于我便是长辈，高远岂当得起各位叔辈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王玉龙以前并没有见过高远，只是听闻过高远的诸多传奇，盛名之下，心道高远必然是那种少年得志，盛气凌人的青年，心中早已做好了被对方折辱一番的准备，只要能平安退休回家含贻弄孙便心满意足，倒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礼遇如此。
抬起头来，看到的便是一张微笑的，平易近人的脸庞，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煞气，杀气，简直就像一个邻家热情好客的小哥。
“步兵，还不替王老县尉搬椅子过来，把火盆也挪过来，王县尉年纪大了，这天气天寒地冻的，大帐又不耐寒，老县尉戎马一生，身上肯定落下了不少毛病，可不能让老县尉受罪。”
“好呐，将军！”步兵笑盈盈地搬过椅子，又将火盆搬过来，“将军，要不我再去弄两个火盆来？”
“好，你想得周到，另外再多弄些小马扎来，大家围坐在火盆前，好说话。”高远歉意地看了其它人一眼，“各位，不好意思了，大军之内，东西都不齐备，椅子没两把，便弄些小马扎来，大家委屈一下。”
众人都是目瞪口呆，出城之时，众人千思万想，也绝没有想到，与高远见面的场景，居然会是这样。
步兵的手脚极快，转眼之间，便又弄来了两个火盆，十几个小马札，将三个火盆并在一起，大帐之内，顿时便有股股暖意升腾而起。
高远拖一个小马札过来，挨着王玉龙坐下，伸手指着剩下的小马札，扬声笑道：“大家都随意些儿，坐下说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何保田第一个拉过一个小马札，向着高远说了一声得罪了，便在王玉龙的另一头坐下来之后，其余人这才有些畏畏缩缩地坐了下来。
步兵则充当了高远的贴身侍卫，跑前跑后的替众人沏上了热茶，接过步兵递来的热气腾腾的茶水，众人都是恍然在梦中，那叮叮的铁脚踩在地上的声音，也恍若在天外响起一般，步兵，这可是高远的心腹悍将，随着高远大闹过蓟城的人物，失去一只脚后，本以为他就此废了，但此人骁勇着实吓人，居然凭着一只铁脚，仍然成为了高远军中的骑兵大将。他们可从来没有想到，跑前跑后服侍自己的居然是这样赫赫有名的人物。
高远坐在王玉龙身侧，却是绝口不提辽西城的事情，只是捡着些昔日旧事与众人闲谈，这些事儿，都是以前路鸿与他提起过的，当年路鸿，高远的父亲高子达，以及黄得胜等一干旧人随着张守约在前线拼杀，王玉龙自然也是其中一员，只是不如这些人一般闻名罢了。
果然提起这些往事，王玉龙的眼神便有些朦胧了，一个老人，陷入往事的回忆之中，自然便有些难以自拔，看着高远的眼睛，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防备和敬畏，倒像是看着一个兄弟的子弟，终于长大成人的喜悦。
两人絮絮叼叼的说得时而沉重，时尔兴高采烈，却将其余人看得目瞪口呆，其它的人，年纪与王玉龙相差得大了一些，当年那些旧事，自然是插不上嘴。
虽然插不嘴，说不上话，但眼见此情此景，众人自然也是欣慰，高远如此平易近人，众人是不必担心后路问题了，看来这一次出来，请高远入城，倒是做出了平生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何保田也是张守约的亲兵出身，不过他进入这个队伍的时候，战事已经结束，高子达也阵亡了，算是后一拨人，看着高远此刻与王玉龙聊得火热，心中不由感慨，非常人果然不能用常人的心思来猜度，只看高远对待他们这些人的态度，便可知一二，张君宝那厮，当真给高远提鞋儿也不配。
看着王玉龙给高远引入了往事这中难以自拔，他轻轻地咳漱了一声，“高将军，请恕我无理了，王县尉，我们这一次来见高将军的缘由，还请王县尉禀报于高将军。”
高远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王玉龙也是霍然惊醒，歉意地看着高远道：“瞧我，当真是老了，一说起往事，便难以自拔，高将军啊，眼下辽西局面您也看到了，老郡守死难瞑目，二公子含冤而死，张君宝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哪里还有资格出任这辽西郡守一职，但辽西不可一日无主，我与城内诸多官员，乡绅商议，此职，除了高将军之外，竟是无人有资格担当，所以请高将军您能早些入城主持大事啊！”
高远沉吟地着看着王玉龙，“王县尉，不瞒你说，对于这辽西城，我是毫无野心的，想来王县尉也知道，我在草原深处，已经有了自己的存身之所，而经略大草原是我接下来的重点，这一次率兵来辽西城，也只不过是因为张君宝所做之事实在天怒人怨，我受老郡守大恩，尚不得报，岂能任由这混蛋逍遥法外，原本我只是想将张君宝在老郡守墓前斩首之后，便率兵回去的。”
听着高远的话，王玉龙大感意外，看着对方的脸庞，听着对方的话语，意似没有丝毫作伪的意思，不由有些急道：“高将军，这可使不得，辽西如今已是这般模样，如果将军不来主持大局，辽西岂不要糜乱下去，眼下东胡人打了大胜仗，对于兴兵的大燕必然要报复，将军有退路可走，这辽西上下，可是走不了，将军不来主持大局，东胡人打来，如何是好？”
何保田站了起来，双手抱拳，“高将军，还请以辽西大局为重，出任辽西郡守一职。也只有将军的赫赫威名，才能震慑东胡，使他们不敢犯辽西啊！”
“请高将军以大局为重！”围坐在火盆前的众人一齐站了起来，抱拳一揖到地，异口同声地道。
“诸位请起，请起！”高远看着长身而立的众人，有些犯难地道：“诸位，不瞒你们说，我如果进了辽西城，当了这郡守一职，只怕就有人会说我杀张君宝不是为了替老郡守报仇，替叔宝兄弟等人伸冤，而是要说我存心想要谋夺辽西，人言可畏啊，我高远光明磊落，却是不愿背上这等黑锅。”
“高将军既然说光明磊落，又何须畏人言？”王玉龙站了起来，“在辽西那个敢乱言，我王玉龙虽老，却也还提得刀，定然亲自去割了他的舌头。”
“老县尉却请坐下。”高远伸手扶住王玉龙。“老县尉有心，高远却是惶恐了。此事从长计议可好？”
“高将军，此乃当前辽西头等大事，怎可从长计议，辽西现在上下人心惶惶，一片混乱，高将军如不能马上撑起这辽西大局而是甩手离去，只怕这辽西就要沦为东胡人的马场了。”王玉龙推开椅子，屈膝跪倒在地，“高将军如不答应，老头子就跪死在这里了。”
“请高将军入城！”一片哗啦啦的小马札翻倒的声音，屋里除了步兵，全都跪在了地上。
一侧的步兵，看着五体投地的跪在地上的这些人，心中对高远当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进城容易，收拾人心难，收服这些张守约的老亲兵更难，但在高远的手中，却是简单的不像一个事儿，轻轻松松就给摆平了。
他不由得想起先前高远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以德服人啊！
步兵在心中笑了起来，的确是以德服人，当然，前提是你的刀够利，兵够壮，然后再以德服人，必无往而不利。

第497章 善后
辽西城的大门彻底为高远打开，当第二天凌晨，第一缕阳光洒落在辽西城那古朴的城墙上的时候，高远在王玉龙等一众人的簇拥之下，带着征东军骑兵开始进城。大开的城门之中，正在进出城门的民众让向了两侧，在众人的眼中，除了理所当然应当这般之外，再也看不到什么何其它的情绪。
所有人没有任何的惊讶，征东军在城外驻扎了这么久，众人都知道，高远入城，只是迟早的事情。高远入城，反而让城内的民心更加安定了一些，征东军军纪严明，这在辽西是有口皆碑的，他们进城接管防务，兴许还能让那些兴风作浪的县兵们收敛一些，不再祸害普通老百姓了。
所有人都是怀着期待，看着征东军的骑兵缓缓入城。
“高将军，这就是民心所向啊！”王玉龙看着高远，膺服地道。
“不是我有多高的威望，而是张君宝实在是太失人心啊！”高远摇头道：“老县尉，也许当真如你所言，现在的辽西城需要我来为大家来做些什么。”
“高将军进了辽西城，辽西便有了主心骨了。”王玉龙道：“辽西这么多年来，一直面临着东胡人的强劲的威胁，这一次大燕伐东胡失败，只怕东胡人的报复马上就会到来，辽西需要一个强力的领袖，当年张老郡守是这样，如今，又迎来了高将军，这是辽西人的福份啊！”
“老县尉过奖了，老郡守创下的功绩，我如何能比得的！”高远笑着道。“老县尉，你先前跟我说的要解甲归田，含贻弄孙，我可是不能答应的。您也知道，现在辽西正处在最危险的时候，作为张郡守身边的老人，怎么能在辽西最危险的时候，自顾自便去享乐了呢？这辽西还有大把的事情等着您来做呢！”
“我已经老了。上不阵，杀不得敌，又没有读多少书，实在是有心无力了！”王玉龙道：“还望高将军准我告老。”
“告老可不行！”高远微笑，“王老县尉可是一尊大神，我还指望着您帮我镇守辽西呢，这辽西司马一职，我已经决定由王老县尉来担任了。老县尉年纪虽大，但需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老县尉即便想要去享福，那也得等辽西真正稳定下来之后，才可放心地告老还乡啊！”
王玉龙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面露惊容，辽西郡司马一职，可谓是真正的位高权重了，他从来也没有想到，这个位置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他虽然想告老还乡，但这只不过是形式所迫，认为高远绝不会重用于他们这些老人，与其被人赶走，倒不如光棍一些，自己腾位子，这样还能让对方对自己有些好感，以免将为与自己为难，如果说他真是没有了功名利禄之心，那就是在自己骗自己了。
“司马一职？”王玉龙看着高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县尉，现在辽西正如你所说，处在极度危险之中，东胡人说来就来，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来整军备战，老县尉对辽西各县熟悉得紧，现在城内的这些县尉所统带的两万余县兵，我准备要从中间整编一支新军，这个任务，还得交由老县尉来做，我方才放心。”高远道。“也不瞒老县尉，现在这些县兵的战斗力，我是不大信任的，如果对上东胡人，我怕他们撑不住。”
王玉龙这一下明白了，高远要整编城内的两万县兵，这些人虽然战斗力现在不咋样，但高远练兵之能天下皆知，这些人到了他的手下，焕发生机哪是迟早的事情，但整编这么多人，必然会引起一些反弹，他就需要像自己这样的一个人去替他镇着场子，将不利的因素转化到最低。
虽然将高远的用心想得很清楚，但王玉龙并没有多少不快，相反，心中还很高兴，这说明，自己于高远来说还是有用的，怕就怕自己对他没用，那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将这件事情作好，自己的后半生便算有了保障。
“将军说得对，这些兵的确需要好好的练练，现在这个样子，如果对上东胡人，要么便是一哄而散，狼狈逃窜，要么便是白白送死。这件事，将军放心，我一定替您做好。保管不会出任何的意外！”王玉龙拍着胸脯道。
“有老县尉负责，我就放心了。”高远微笑，“叶重将军将担任辽西留守一职，负责辽西军政，原扶风县令郑均会被调来辽西任长史，负责民政，这辽西郡守一职嘛，便暂时由我兼任。不过我在辽西城不可能留太多时间，到时候，还请老县尉与叶重，郑均二人一齐同心协力，将辽西经营好。”
“叶重？是原蓟城禁卫军统领叶重叶将军么？”王玉龙惊道。
“正是，叶重将军离开了蓟城，现在正在我军中。老县尉认为他担任这辽西留守一职，可还能胜任否？”高远笑问道。
“胜任，胜任，叶重将军名满天下，怎么可能不胜任！”王玉龙此时心中却是感慨万千，叶重以前于他而言，那是高高在上，可望而不可即的大人物，所交之人，无不是王候将相，现在居然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了，能在这样的人手下担任一任职司，也是自己的荣光了。
“还烦请老县尉告诉其它各县县尉，让他们放心，我高远不是卸磨杀驴的主儿，他们之中，有才能的将留在军中任职，即便不能胜任，也可回到原县继续去担任县尉，保一方平安，我相信他们还是能做到的。”高远勒停了战马，郡守府已经近在眼前了。
“多谢高将军，说实在话，他们现在正有些忐忑呢！”王玉龙不由大喜：“有了将军这句话，他们可以放心睡个安稳觉了。”
听着王玉龙的话，高远不由笑了起来。
“高将军，郡守府到了，您这便请入府升堂，召集官员议事吧！”王玉龙翻身下马，替高远牵住了马缰。
“不！”高远跃下马来，“这不急，我要先去祭拜一下张老夫人，张郡守于我有恩，我今要入主辽西，却不能忘了张郡守的恩情，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张郡守于辽西有功，老夫人不幸故去，我自当前去吊唁。”
后堂之内，一具棺木之内，躺着辽西曾今的女主人，过去身份显赫，如今却是凄凉孤单的躺在寂廖的大堂之内，棺木之旁，除了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人，其余人等，早就作了鸟兽散，灵枢之前，连一个披麻戴孝的孝子孝孙都没有。
看着这场景，王玉龙也不由得唏嘘不已。
点燃三柱清香，插进了灵枢前的香炉之中，高远规规纪纪地在灵前行三拜大礼，跟随他而来的征东军诸将，以及辽西的一些官员，也依次上前行礼吊唁。这些人的到来，终使得这里有了一些人气。
脸上皱纹深叠的张府老管家哆嗦着走了过来，向高远叩拜为礼。
将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家人扶了起来，高远轻声安慰道：“张府诸人，逃亡者甚众，你能在此守灵，足见忠心，张郡守与夫人英灵不远，必然会感谢于你。”
老管家突然号淘大哭起来，挣脱了高远的搀扶，又是卟嗵一声跪了下去，“请高将军开恩，饶大公子一命吧。张家不能断了香火啊，请高将军开恩啊！”
听到老管家的号哭，高远的脸色一下了沉了下来，张君宝杀与不杀，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但是留下他来，或者说张家还有后人的话，于辽西的将来而言，便是不能预测的变数。
一边的王玉龙也变了颜色，沉声喝道：“老管家，你糊涂了么？张君宝弑父杀弟，罪大恶极，这样的人，怎么能容忍他活着贻笑天下，老夫人听闻此事之后，便自尽而去，便是气愤张君宝的畜生不如啊！”
“王县尉，可是张君宝一死，张家就绝后了啊！”老管家仰起了一张泪眼婆娑的脸庞。
高远仰起了脸，淡淡地道：“辽西不会忘了张郡守，王老县尉，此事也便由你一并代劳吧，在辽西城内，为张郡守建一座祠堂，供奉张郡守，为张郡守塑金身，另外，为叔宝将军，路鸿将军，得胜将军，还有顾长卫将军也在这祠堂之内塑金身为张郡守供卫。建成此堂后，辽西官员每年都必须去祭拜，百姓亦可自由前往，我们要让所有辽西人记住张郡守对于辽西的恩情，至于张君宝，此等孽子，有不如无。”
“属下遵命！”
“老管官忠心耿耿，此堂建成之后，便由老管家率人看守，一应所需，都有辽西城供给！”
“是！”
“就这样吧！”高远对此事定论，向着张夫人的灵枢合什一揖，转身而去。身后，老管家的号淘之声，仍在响起。
“尽快公审张君宝，然后处决！”一边大步向前，高远一边道。“另外，马上遣人去碧秀峰，迎回叔宝将军，路鸿将军，得胜将军的遗体，我希望他们与那千名将士的遗体在公审当天入城。”

第498章 路夫人
辽西郡的长史彭彬溜之大吉，到现在也没有缉捕归案，临时担当起辽西城主事的王玉龙等人都是一帮大头兵出身，对于文牍之事，着实一窍不通，现在辽西的各类公务是堆集如山，埋头处理各类公务的高远着实有些后悔将蒋家权留在了扶风，如果他在这里，自己也不必这么辛苦。
好不容易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份公文，高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侍卫竟然将灯都点了起来，自己专心处理公务，竟然没有注意到。这可真是一个苦活儿！高远苦笑着摇头。
揉着手腕，走出房间，高远便看到门外的步兵，看他全副武装的模样，竟然是在替高远警戒。
“怎么是你在这里？”高远笑着走了过去，“营里没事么？”
“有贺兰雄在哪里，能出什么事！”步兵道：“倒是将军这里我不大放心，现在辽西城虽说是臣服了，但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说不定就有什么心怀叵测的家伙藏在暗处，将军这次轻装而来，亲卫都没有跟着，自从铁泫和丁渭下到队伍之中带兵后，您也没有再选任贴身侍卫，说不得，我只能亲自来替您站岗了！”
高远哈哈一笑，“就算有什么刺客想来暗算我，难道还是我的对手不成？我正手痒痒呢！”
“将军，你这个念头可不行！”步兵正色道：“刺客暗杀，还会与您明刀明枪不成，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不说别的，要是这些家伙带着弓弩，您可有把握在电光火石之间避开？所以，这贴身侍卫还是要尽快选出来，亲卫营也要重新组建。”
高远摇头，“你这家伙，看来与蒋家权在一起处了一段时间，受他影响颇深啊！”
“蒋长史那里道理一套一套的，大多儿我是不懂的，但有一条，深合我意，现在千千万万人的福祉都系于将军一身，将军不再是以前的光脚汉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将所有对将军不利的东西都扼杀在摇篮之中，方是最佳选择。”
看着面前这个以前连大字也认不得的家伙，居然跟自己掉起书包，高远不由哭笑不得，不过他也意识到，随着自己的实力日增，自己手下的这些将领的眼光，见识也都在与日俱增，自己看他们的眼光，恐怕也要重新审视了。
“得，这事就按你说的，等回去之后我们便办。不过现在你既然充当警卫了，那便跟我出去一趟吧。”高远招了招手。
“将军要出门，要去哪里？”
“我去拜见路伯母！”高远的眼中突然蒙上了一层阴郁，这些年来，她一直与路叔叔相依为命，现在路叔走了，也不知她怎么样？
“是，我马上去召集卫队！”步兵道。
“对了，把天赐也叫上，让他也随我们一起去。”高远突然想起一事，对步兵道。
“天赐，他今天可忙得很。”步兵道，“也不知道能不能马上找到他的人。”
“谁说找不到我的人了！”步兵话音刚落，曹天赐已是风风火火地跑了起来，从他身上，传来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高远不由眉头一皱，“杀人了？”
“是，今天一天，我都忙着在抓耗子呢！有些不识相的耗子还想反抗，自然就格杀勿论了！”曹天赐满不在乎地道。
“是些什么人？”
“燕翎卫的家伙。燕翎卫设在辽西城的分部里那些身份公开的人都跑了，但还有大量的钉子埋在辽西城里，我怎么能容忍他们在辽西城里搞东高西！”曹天赐道。
“你怎么会将他们的情况摸得这么清楚？”高远奇怪地看着他，“我可不认为咱们的狼群现在有这个能力。”
曹天赐脸红了一下，“大部分的情报都来自赵国的虎豹骑，有一小部分是我们自己的人挖出来的。”
“冯发勇又跑到辽西城来了？”高远瞪大了眼睛。
“是，不过这一次他又帮了我的大忙。”曹天赐笑道。
高远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这天下就没有白吃的午餐，他岂会白白帮你，你忘了钟离那回事了，要不是蒋长史处理及时，你就给我添了大麻烦。”
曹天赐不由大窘，“可是这一次他提供的情报，都是非常准确的，能用，当然要用了。”
“行了，我知道了，那些抓住的燕翎卫暗哨，都逐出辽西就行了，另外，从明天开始，对虎豹骑也别客气，他们明面上的人不动，但暗地里的那些家伙都给我逮了。”高远道。
曹天赐一愕，但转眼便明白过来，“对呀，这些虎豹骑的家伙知道燕翎卫的这些暗探，那么我们通过这些被抓住的燕翎卫来逮虎豹骑，必然也是事半功倍。”
“冯发勇仗着与我们有点交情，有点肆无忌惮了，我的确不想对他怎么样，但对于那些暗藏的虎豹骑，可不必客气！”高远冷笑道。“辽西城不是他们的乐园。”
抛开这个小插曲，高远一行人赶到了路鸿在辽西城的家。
路鸿自从有了吴凯酒业的股份之后，兜里的钱便鼓了起来，在辽西城中所置的新家，可谓是美伦美焕，不仅地盘大，便连装饰也是一等一的，只怕连郡守府也比不上，张守约比路鸿要有钱的多，但是他的钱要用来养兵练兵，养一大群官员，路鸿却只用养自己。
只是眼前这幢豪华的宅子，如今却陷入在一片黑暗之中，门口挂着的两盏白色的灯笼分外显眼，整个宅子显得有些阴气沉沉。
曹天赐走上台阶，想要去叫门，高远却叫住了他，“天赐，我自己来。”
迈着有些沉得的脚步走到门前，伸手敲响了铜制的门环。
半晌过后，门才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人露了半张脸出来。“你找谁？”
“我是高远，我要见路夫人！”高远对他道。
那人的脸瞬间僵直，紧接着他开始倒退，门外的高远听着那急促的脚步声，显然那家伙在飞奔进去报信。
摇摇头，高远推开了虚掩的大门，带着步兵与曹天赐两人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一个全身着白的老人急步而来。
“路管家！”高远迎了上去，叫道。
“高将军，您来了！”路斌的话语之中带着浓浓的悲伤。“您总算是过来了。”
“伯母她还好么？”
“每天就是哭！”路斌无奈地道，“怎么也劝不好。您来了就好了，可以好好地劝劝老夫人，老爷已经去了，夫人总得保重身子才好。”
高远点点头“带我去见伯母吧！”
路夫人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哪怕在昏暗的灯光之下，也能看出她脸色苍白，两郏削瘦的她，哪里还是高远映象之中的那个福态丰腴的路夫人。
“伯母，我来看您了！”高远走到路夫人身前，躬身行礼，问候道。
倚靠在丫头怀里的路夫人看到高远，眼泪唰地一下又下来了，“高远，你路叔叔没有了，没有了，他死得冤枉啊，你要替他报仇，替他伸冤啊！”路夫人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高远。
高远斜身坐在床沿之上，伸手握住路夫人瘦骨嶙峋的双手，“伯母，你放心吧，张君宝，张灼，吴溢这些元凶如今都已落在我的手中，跑了的彭彬我也会上穷碧落下黄泉将他抓住的，我绝不会让叔叔白死的。这些人，我会把他们杀光。”
“谢谢你，高远，你叔叔没有白照应你一场。”路夫人哭得更加伤心起来。
“伯母，你不能这样作践自己身子啊，我已经派人前往碧秀峰，去将叔叔他们的遗体带回来，等叔叔回来后，后来还得您来主持呢，叔叔已经去了，你总得保重身子再好，不管怎么样，您总得替路超大兄想想吧，不要让他太过于担心您了。”高远轻声安慰道。
“超儿，超儿再也见不着他爹了！”路夫人又是大放悲声。
“伯母，我会将下手杀害伯父的凶手张灼给路超大兄送去，让大兄亲手复仇。”高远道：“您放心吧，我不会让大兄心有遗憾的。”
“谢谢你，高远，你想得周到，我替超儿谢谢你。”
“路叔叔照顾了我这么多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高远轻声道：“伯母，等处理完了伯父的后事，您还是回扶风去住吧，那里左邻右舍都熟悉，有这么多的乡邻在，您也可以高兴一些。”
“回扶风？”路夫人呆了一下，摇起了头，“我不去，我和你叔叔在哪里生活了几十年，那间老宅子里，到处都有他的东西，到了哪里，我会更加伤心。”
“那您就一直住在这里吗？我不久之后就要离开辽西城回去了，隔得远了，我也不能更好的照应您。”高远轻声道。
“不，我不想在呆在辽西城了，也不想回扶风，高远，伯母求你一件事，你不是要派人押着那个凶手去给超儿吗？便让我也随着去吧，我去找超儿，我再也不想在辽西呆了，我要远远的离开这里。”

第499章 战后积石城
路夫人声声泣血，高远却是听得垂下头，心里头五味杂阵。
“怎么啦，高远，你是不是很为难，也是，你连着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手下肯定损失严重，这个时候，我还要求你派人千里迢迢护送我去超儿哪里，实在是有些不合情理，不过高远，我实在无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了。”路夫人泪水涟连。
“不，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高远有些慌乱地摇摇头，“伯母，不是这样的，你放心，你要去路超大兄哪里，我自然会派人护送您过去。这个，您完全可以放心。”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路夫人强撑着道。
“伯母，从这里到路超大兄那里，千里迢迢，加上您又急着要走，这时节又天寒地冻的，你真想走的话，那也得将身体养得好好的，像您现在这样，只怕，只怕撑到那大兄那里，就要倒下了。所以还是请您这段时间一定要将身子养好才是。”
“你放心，这个我省的。可怜你路叔叔已经快要五年没有见过你大兄了，我一定会好好的活着，替你路伯母好好地看着你路超大兄的。”说着说着，路夫人又失声痛哭了起来。
“伯母，刚刚您还说要保重身子，养好身子，怎么又哭起来了！”高远不安地道。
“不哭了，不哭了。”路夫人点着头，擦干净眼泪，“我还有你，还有你大兄，你叔叔看到你们现在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便是在九泉之下亦会安尉的。”
高远站了起来，“伯母，您这段时间好好将养身子，有什么需要就让路斌路管家去找我，我不在的话，就找步兵或者曹天赐，您和路管家也认识他们两个。”
步兵与曹天赐向前一步，躬身为礼。
路夫人微微点头。
高远后退了一步，“伯母，我还有事要办，便先告辞了。”
“你去忙你的吧，我这儿，你不要担心。”
“伯母保重！”向路夫人再行了一礼，高远一个转身，急急的逃也似的离开了路夫人的房间。
看着高远匆匆的脚步，步兵与曹天赐诧异的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高远急步如飞，路斌两条老寒腿，那里赶得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高远一会儿便消失在路府的大门口，旋即便听到了急骤的骑蹄之声。
曹天赐与步兵追上高远的时候，却看到他正策马呆立在街道的拐角之处，眼光看着面前的那堵的墙，而那堵墙挡着的，正是他看向路府那大宅院的眼光。
“将军，您怎么啦？”步兵低声问道。
高远突然抬手，啪啪两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让步兵与曹天赐都是大吃了一惊。
“将军，您怎么啦？”
“将军，你干什么？”
高远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我他妈的现在越来越不像是一个人了，我就是一个混蛋。路叔叔，路伯母一直就拿我当儿子一般的看着，养着，现在，我却要利用他们，要算计他们，步兵，天赐，你说，我还算是一个人吗？”
步兵觉默了片刻，“将军，您不是为了您自己。老话说得好，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要想您麾下这万千上万的子民过得好，过得安生，有些事情，即便是违备良心，那也是得去做的。你可能会对不起路将军一家，但您去对得起辽西这千千万万的子民啊。”
叹了一口气：“天赐，路伯母去天南郡找路超的事情，前期的工作你先做起来，过两天，我就回去了，你把伯母的行程先拖一拖，等我的消息，但不要让伯母察觉出什么问题。”
曹天赐点点头，“我明白了，将军，等您那里来了消息之后，我再陪着路夫人启程。”
“就这样吧，等到了积石城，我们再会合吧，那里候，该做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都准备好了。”高远一振马缰，缓缓向前走去，曹天赐与步兵想要跟上，高远却回过头来，“离我远一点，我想一个人走一走。”
数天之后，在一片风雪交加之中，原扶风县令郑均赶到了辽西城，他将就任辽西郡长史一职，负责民政，而叶重出任辽西城守备将军，负责武事，一文一武就此搭上了班子，而下头的官吏，暂时却是各安其职，将辽西郡上上下下理顺，那就是郑均与叶重两人的事了。挂着辽西郡守之职的高远，在郑均进城的当天，便离开了辽西城，步兵与贺兰雄统率的骑兵也随即离去，辽西城中，留下的军力，却是随着郑均一齐到辽西的一千兵力。这便是高远给叶重的本钱，他将以这一千兵力为基础，整编城内的两万县兵，去劣存精，加强训练，当然，本着高远治军的惯例，铁泫和丁渭，这两个出身高远亲卫统领的将领，此次到辽西城的身份，却是这两营步卒的指挥，从此以后，他们将在叶重的麾下征战。
而叶真则从积石城挥兵进入河间郡，唐明，王义两个在河间郡呆了不短时间的年轻将领已是老马失途，当大军经过保康，直入营口的时候，河间郡郡守严圣浩的心，比这寒冷彻骨的数九寒冬还要更冷上几分。
唯有应该进驻牛栏山大营，防备东胡入侵的步兵，贺兰雄的骑兵队伍，却并没有抵达扶风，而是回到了积石城，偌大的牛栏山大营，却是只有孟冲领着三千步卒进驻，而一直在积石城的白羽程的斥候营，却在这个冬天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漫天风雪之中，高远与蒋家权并辔行走在被积雪厚厚掩盖的大路之上。虽然还在路上，但随着两人的商议，一条条军令便由一个个信使携带着，快马奔向各个方向。
刚刚从东胡战场之上归来，又击败了檀锋周玉的常备军，迫使他们签定城下之盟的征东军，没有丝毫停歇，便又开始了他们新的征程，一个个领到军令奔赴不同目的的将领们，殊不知他们的最高首脑此时正在策划的事情，却是事关他们今后数年，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在他们的地盘上发展的大计。
因为风雪的肆虐，快马奔驰，只要数天的功夫便能从扶风抵达积石城的路程，高远与蒋家权一行人，却足足走了近十天，一路的辛苦跋涉，高远身子强壮，尽可抵受得住，当他们踏进积石城的城门的时候，高远抖落了一身的积雪，亦然神彩奕奕，没事儿人一般，但年纪已大的蒋家权可就不行了，疲态尽显，只不过他的一双眼睛，闪烁的却是兴奋的光芒。
“高将军，下官可是顶不住了，这便要回去，睡上他一天一夜才行。”笑着冲高远拱手，蒋家权道。
“长史辛苦了，长史尽可去休息，吴凯如今将生意交给了他的两个儿子，自己专心做官，却也做得有模有样。这积石城我看他管理得很好嘛！”高远笑道。
“他这人，如果专心去做某一件事情，却是有一股狠劲，却将他做到最好，而且吴大人是个生意精，将这做生意的手腕用在做官上，却也是无往而不利。如今这积石城城守府上上下下，对他可是服气得很，如臂使指，浑然如意。”蒋家权也不吝于夸奖吴凯。
如今本是冬季，是传统的猫冬的日子，牧民们储备了足够的牲畜的草料，不用放牧，而田地都被大雪覆盖，农民也无可耕作，原本应当冷静的积石城，现在却是热热闹闹，因为檀锋周玉来攻，而被意外打断的建城工作，又开始轰轰烈烈的动工，城内，一间间房屋，一条条大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建成。
率先建成的各类工坊，烟囱之中正冒着浓浓的烟雾，随然风不小，却仍是无法吹散那持续不断升起的浓烟。
在城内做零工，也工钱可拿，在工坊里当小工，零工，也都有工钱可拿，最不济的，也能混个一日两餐，一稀一干，间天还有肉食，这个冬天，积石城里的男人们，竟是没有一个藏在自己的家里吹牛打屁，喝酒上炕，而是憋足了劲的干着活儿，谁不想多挣点钱过一个肥年呢！特别是这场大战过后，幸存下来的人，对眼前的生活，可是加倍的珍惜。
便是妇女们，也没有闲着，家里积存下来的奶，要制成奶酪，奶干，这些东西自有用不完的话，征东军也会收购，便于携带而又热量极高，营养丰富的这些东西，如今已经成了征东军必备的军需物资。没有这门手艺的中原妇女们，却也有一双巧手，他们从牧民那里买来羊毛，架起纺车，纺线织布，城内第一家这样的工坊，竟然是堂堂的将军夫人叶菁儿亲自设立的，每天叶菁儿都会带着自己的贴身丫头来到工坊，与招募来的妇女们一齐纺线。
如果说先前的将军夫人叶菁儿对于所有积石城的百姓来说，仅仅限于他与将军高远的那一段传奇的爱情故事的话，但经历了那一夜的血战，那个在城楼之上，挥动瘦弱的双臂，用力擂动战鼓的白衣女子，如今却在积石城百姓的心中栩栩如生。现在跟着她一齐劳作的妇女，不少人就跟随着叶菁儿在那一夜上过城，作过战，也许她们仅仅只是扔出了一块石头或者只是呐喊了几声，但也足以让她们感到无比骄傲。
刚刚归来的高远，自然还不清楚叶菁儿的变化，所以当她看到得到消息从工坊匆匆赶回来的叶菁儿，看着她衣裙上沾满了细碎的羊毛的时候，不由有些傻了。

第500章 深谈
似乎看到了高远眼中的异样，叶菁儿有些羞涩地笑了起来，挥舞着手掌，用力地拍打着沾在身上的絮毛，但却怎么也无法拍打干净，终于，她放弃了这个无意义的行动，下一刻，她又恢复成了高远熟悉的那个小女孩，如同一片云彩飘了起来，奔行到高远的身边，张开双臂，紧紧地拥住了高远。
紧紧地抱住了那强壮的身体的时候，这段时间已经被她深深隐藏起来的柔弱这一时刻，突然爆发了出来，将头埋在高远的怀里，她放声大哭起来，身子剧烈的颤抖着，如同一只受到极大惊吓的小猫一般，缩着身子，恨不得将整人都融入到高远的怀里。
轻轻地拍打着叶菁儿的后背，高远很理解叶菁儿此时的心情，从蒋家权哪里，他知道那一夜，叶菁儿勇敢地做出了什么样的事情。此刻他的脑海里，就浮现着一袭白袍的叶菁儿平静的走在积石城的大街之上，在她的身后，无数的积石城百姓手持着棍棒，刀枪，石块，一起走向城墙的场景。
那隆隆的战鼓，那宛如仙子临凡的擂鼓的身影，在那一夜，也不知激励了多少人拼死战斗到最后一刻。
“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他轻声道。
“我害怕！”叶菁儿声音弱弱地道。
“有我在，你不用再害怕。从今以后，你再也不用害怕了。”看着叶菁儿的泪脸，高远的心突然悸动了一下。他不知道叶菁儿如果知道叶氏夫妇死亡的消息之后，会怎么样。
他没有马上将叶枫带来见叶菁儿，而是先将叶枫交给了叶真，他准备先与叶菁儿谈一谈。
“身上怎么沾了这么多羊毛？”伸手摘去叶菁儿头发之上的几根羊毛，高远好奇地问道。
叶菁儿牵着高远的手，向着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城里每个人都在劳动，都在为你的积石城出着一份力量，我却不知道做什么好，每每站在府内的高处看着忙碌的百姓的时候，我都有些惭愧，后来怜儿告诉我可以纺线织布，我便拿了一些钱出来，委托吴凯给我弄了这么一个工坊，招了一些妇人，一起纺线织布。”她抬头看着高远，骄傲地道：“我们已经织了十几匹布出来了。”
“你真厉害！”探了探叶菁儿鼓起的腮帮子，那上面，还有未干的泪滴，这一场战争，改变的不仅是燕国的局势，自己今后的道路，他更心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叶菁儿本来就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族女子，从小的困顿让她有着比一般人更为强大的内心，她的行动或者是无意，但对于高远来说，这却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对于他聚拢积石城的人心，极有帮助。
叶菁儿或许还没有想到这一层，但吴凯，叶真他们一定都想到了，所以才没有阻止。
走进房间，叶菁儿先是快手快脚的替高远泡上了一杯热茶，她身边的丫头都去工坊了，此时也没有跟着回来，便只能亲历亲为，“你先喝着茶，我先去洗一下，一身的羊毛。”看着高远，她嫣然一笑。
高远牵住了她的手，“菁儿，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先别走。”
叶菁儿歪着头，“什么事啊，还是等我先去洗一下，换一件衣服，别让羊毛沾在你的身上。”
高远摇头，“不是，菁儿，这件事情，很大，我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看着高远严肃的面容，叶菁儿的神色也渐渐地凝重起来，不安地看着高远，“高大哥，怎么啦？”
“叶枫已经到了积石城了，现在他在叶真将军哪里！”高远轻声道。
“叶枫来了！”叶菁儿脸上顿时现出惊喜的面容，“他在哪里？大哥你也真是的，尽吓我，他来看我了，这是好事啊！”
高远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慢慢地，叶菁儿有些回过味来，“叶枫在父母的身边侍奉着，前段时间，我听蒋大人说过，琅琊郡可能有麻烦，这个时候，他不在父母身边，怎么到这里来了？”
她的身子抖了一下，脸上骤然现出惊惧的模样，“高大哥，我父亲和母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高远轻轻地按着她的肩膀，“菁儿，我希望你能坚强一些，岳父岳母两人，已经不在了。”
盯着高远的眼睛，叶菁儿眼神之中有些迷茫，“不在了？去哪儿了？”
“两位老大人已经仙去了！”高远慢慢地道。
叶菁儿眼睛眨巴着，盯着高远的脸庞，嘴唇微微蠕动，似乎在想着高远话里是什么意思，高远也盯着她的眼睛。
两腿骤然一软，叶菁儿整个人便向地上溜去，早有防备的高远一把便搂住了她。
在城门口，蒋家权说要去好好睡上个一天一夜，实则上以他现在所处的地位，根本就没有可能让他去好好的休息一番，他刚刚安定下来，吴凯与曹天成已经联袂而来。看着两人，蒋家权不由露出一丝苦笑，“二位，就不能让我好好歇一会儿再过来么？”
吴凯和曹天成两人都呵呵的笑着，这段时间，积石城里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吴凯负责着整个积石城的运转，以及战后的恢复，而曹天成则在处理着这一战收获和堆集如山的物资辎重，燕国为十万大军准备的物资现在都落在了征东军的手中，这其中大量的物资都是征东军和积石城用得着的，另外的用不着的部分，都发卖给了四海商贸，由他们经手卖出去，跟吴凯一样，他们两人一天也最多能休息一两个时辰，两眼之上，黑黑的眼圈分外醒目。
“你是长史，很多公文你不批复，我们就不能做事啊！”吴凯笑呵呵地递上了一叠厚厚的公文，曹天成亦极有默契的拿出一叠，与吴凯的合在一处。
蒋家权不由哀叹一声，不过吴凯与曹天成二人都能听出，这哀叹不是伤心，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只有他们有明白的幸福。
他们不怕有事做，不怕事儿太多，就怕没事做，有事做的人是幸福的，是充实的。吴凯忙自己的生意忙了几十年，却觉得现在自己做得事情更有意义，而蒋家权曾因为心恢意冷，在渔阳郡磋砣十光数十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师兄名满天下，他却无人听闻，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施展自己能力的平台，怎么不激情满怀。
“先放在这里，明天，明天我一定全部把他做完。”他看着两人。
“也好，在路上奔波了十数天，以你的身子骨，也的确够呛。”吴凯点点头，“不过长史你还得真快点，积石城里的事情太多了，我准备在这个冬季完成积石城的全部大型的建设工作，剩下的，就只是修修补补的事情了，一开春，就要春耕，那就没有足够的人手了。”
“我哪边也是大事小事一大堆，大量的军械物资要运回积石城，长史你也知道，东西太多了，而许多又是我们需要的，四海商留只能吃下一小部分，剩下的，我们不能卖，我们现在没有铁矿，铜矿等战略资源，这些东西，我们不可能放弃，都要运回来。而且大战过后，军队出需要补充这些物资，如何分配，也是一个问题，不能让各军之间为了这些东西而产生矛盾。”
“放心吧，我会很快处理好这些东西。”蒋家权扫了一眼厚厚的卷宗，看来睡个一天一夜的梦想，是永远也不可能出现的。
“既然如此，我们便告辞了。”吴凯笑道：“晚上我准备了一点吃食，我们把将军请来，好好地聚一聚，好长时间没有再一起喝酒了。”
“说得是。是该好好聚一聚了，咱们与将军也有近半年时间没有在一起喝过酒了。”曹天成连连点头。
“别忙着走！”蒋家权却是拖过了椅子，“天成，我正有事儿要与你说呢。”
曹天成小小地惊讶了一把，吴凯却道：“既然你找天成有事，我就先走了，我哪里可是忙得不可开交。”
“不不不，吴大人，你也得留下来。”蒋家权微笑着道。
吴凯微微一楞，突然意识到接下来蒋家权要说的事情，恐怕没有哪么简单。
曹天成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蒋家权找自己有事，却又特意留下了吴凯，这是要找一个见证人，这几年来，曹天成也不再是昔日吴下阿蒙了。
“这一路我与将军从扶风回来，虽然有风雪阻隔，但我们也借此机会，将今后的发展构建了一个大致脉络。”蒋家权沉吟了一下，“这里头有我们大致的战略作向，也有我们现在的组织机构，军队建设等等。”
“这些事情，我不大懂，有将军与你两人就够了。”曹天成道。
蒋家权点点头，突然换了一个话题，“将军说，怜儿与孙晓年纪也不小了，该完婚了，等做完眼下的一件大事之后，就让两人完婚。”
“这是好事啊！”吴凯哈哈大笑起来，转头看着曹天成，“老曹，令爱大婚，来贺的人肯定不少，我给儿子说说，到时候好酒给你打个七折。”
曹天成却是盯着蒋家权，他知道，蒋家权突然说起这事，后头肯定还有话。
果然，蒋家权看着曹天成，不紧不慢地道：“老曹，你是跟着将军的老人了，深得将军信任，所以有些事情，将军没有想到，或者想到了，却不曾在意，但我作为长史，却不得不想，也不得不说，所以，接下来我的话，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与将军没有什么关系，但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听一听。”
听着蒋家权的话，吴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莫名地看着蒋家权。

第501章 说服
曹天成也有些莫名其妙，看着蒋家权异常凝重的神色，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长史有何见教？”
蒋家权揪了揪下颏的花白胡须，微笑着道：“曹大人是最早跟随高将军的几人之一吧？”
曹天成没有想到蒋家权郑重其事之下，居然问出来的是这样一句话，微愕之后，不由笑了起来，“是啊，那时候，高将军还只有十八岁呢，第一次进我们军营的时候，我们连饭也吃不饱，当时我还记得孙晓去外面找吃的，被贺兰雄一顿痛扁，还是将军去捞回来的。”
一边的吴凯连连点头，“那时的扶风县兵，着实是惨了一些，不过老曹，你们也算是很幸运的了，遇到了高远这么一个天才。当时的扶风县兵，能够活到现在的，都已经是官位显赫了。像老曹，孙晓，颜海波，那霸，郑晓阳，颜海波他们，算是这里头最为出类拔粹的。”
“是啊，你们是跟随将军最早的一批人，也是最受信任，最被看重的那一批人，现在征东军的主要将领，除了孟冲，许原，叶重，叶真还有那些匈奴将领之外，主要就是你们当初从扶风县兵走出来的那些将领了。”蒋家权微笑，不过落在另外两人眼中，这笑容却是有些诡异。
吴凯盯着蒋家权看了半晌，他毕竟当官多年，从蒋家权的笑容之中，却是察觉到了一些端倪，脸不由得沉了下来，“蒋长史，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扶风人的势力太大了是么？嘿，不单是这些将领，还有我吴凯，也是扶风人，真要论起来，现在去辽西城当了长史的郑均，也算得上是半个扶风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蒋家权连连摇摇头，“吴城守误会了，高将军出自扶风，那么属下扶风将领或者官员多那是很自然的现象，我不是对你们有什么意见。”
话说到这里，曹天成即便再迟钝，也不会不明白蒋家权话中的意思。
“这么说来，蒋长史是在说我了？”他的脸色沉下来，看着蒋家权，很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针对自己，自己一向与人无争，主管整个征工军的后勤，也是尽职尽责，不敢怠慢丝毫，这几年可以说是操碎了心，哪怕蒋家权突然出现，一步登天就到了自己的头上，对于他的命令，自己也从来没有打过折扣。曹天成自问没有哪里做得错了，但为什么蒋家权却这般明显的针对自己呢？
“曹大人，我不是再说你，我再说曹家！”蒋家权没有退缩，他直视着曹天成的双眼，慢慢地道。
“曹家？”
“对，曹家，曹大人，你主管着征东军的整个后勤，又是最早跟随将军的那一批人，位高权重，而你的儿子曹天赐，主管着征东军军法司，我们三人都知道，军法司真正的强悍并不在明处，而在于暗司狼郡，现在狼群虽然还没有露出他的爪牙，但以高将军对情报工作的重视，他的壮大只是迟早的事情，而随着高将军的实力一步步增强，狼群也会越来越强，想想燕翎卫，虎豹骑，黑冰台的实力吧！”蒋家权悠悠地道。
听着蒋家权的话，吴凯的脸色变得精彩起来，而曹天成的脸色却是越来越白。
“怜儿姑娘马上要嫁给孙晓了，孙晓是谁，他是高将军最为信任的大将，手中一直掌握着征东军的中军，而在我与高将军议定的军事改制之中，孙晓的名字也排在第一个。曹大人，你听清楚了我的话么？”
曹天成用力地捏着拳头，卡卡作响，“那又如何，我和孙晓，与将军哪是过命的交情，将军更是天赐的救命恩人，天赐可能不听我的话，却对将军的话毫不违逆。”
“理是这个理儿，但是这世上的事，有谁说得清楚呢？曹大人，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防患于未然，想想叶相与燕王，当年流亡于燕国的时候，难道不是过命的交情？”蒋家权淡然地道。
曹天成轰然一下站了起来，满脸涨红，“蒋家权，你什么意思？”
一边的吴凯看着曹天成的手上青筋毕露，气得浑身颤抖，呼哧呼哧只喘气，生怕曹天成怒将起来，不顾一切的便一拳着抡过去，曹天成毕竟是从军队之中出去的，虽然并没有上过战场，但一把力气还是有的，蒋家权一个瘦瘦弱弱的老书生，一拳下去可就要打坏了，那可是没事变有事了。
“老曹，冷静一些！”他霍地站了起来，一把抱住了曹天成的臂膀。“这事儿，咱们去与将军说。”
蒋家权没有起身，看着两人，淡淡地道：“曹大人，将军不会怀疑你，其实我也不怀疑你，但是，别人呢？别人会怎么看这件事情？将军的地盘越来越大，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吴县令，你也是通读史书的人，这样的事情，我想你也该明白他的危害性吧！有时候，事情是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的。”
吴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些发黑。
“曹大人，当初你们跟着高将军，是因为他们能给你找来吃的，能给你们发全饷，能让你们过上很好的生活，正是在这样一个过程之中，你们建立起了对将军的忠心，但你能保证将来有人给你们更好的待遇时，你们会不动心么？就算你们不动心，以现在曹家的势力，我可以断言，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依附你们，他们动了心呢？”
“你放屁！”曹天成怒气勃发。
“孙晓手中军权在握，天赐掌控着情报机构，你手中握有整个征东军的后勤，如果某一天，你们曹家却了取高将军而代的心思，那我真不知道能有谁能阻止你们。”蒋家权不为所动，继续道。
曹天成终于忍不住了，臂膀一动，就要狠狠地捶眼前这个可恶的老头儿一顿，但吴凯却是死死地坠在他的身上，他毕竟不是正儿八板的武将，又不可能对吴凯用粗，摆脱不了吴凯，便只能瞪着一双牛眼看着蒋家权。如果眼神能杀人，现在蒋家权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
“曹大人，你不要这么瞪着我，你是将军跟前的老人，与他有过命的交情，而我，这两年与你也算是合作愉快，我也拿你当了朋友，所以才跟你说这番话，曹家这种状况，现在也许还不明显，但随着将军实力越来越强，这种隐藏的危害便会愈加显眼，倒时候，就算你们再忠心，你们能架得住有人阴谋暗害么？能架得住明枪暗剑么？当时候你如何自处，将军如何自处？”
“我们曹家人宁可死，也不会对将军有一丁点不利的行为。”曹天成咬牙道。
蒋家权微微摇头，“那会置将军于不义之地。现在的燕王就是如此，叶天南在王宫前的自杀，就是这样一个最为显著的例子。”
“那你想要怎样？”曹天成怒吼道。
蒋家权叹了一口气：“曹大人，天成老弟，你坐下，我慢慢说于你听好吧，我对你没有任何的恶意，作为一个谋士，我总要做最坏的打算，现在将军的事业刚刚起步，大家都能团结一心，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但以后呢，当将军的实力达到了一定的阶段之后，就不见得会是这样了，每个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权力，是一种毒药，一旦人尝到了他的美味，就会迷恋，就会舍不得，就会想法设法却攫取更大的权利，你们想过我们征东军的构成么？你们扶风人算是一拨，像孟冲许原他们又是一拨，而叶氏出身的将领现在也开始崭露头角，再加上以贺兰雄为主的匈奴将领，征东军的派系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形成了，吴大人，天成，现在看不出来危害，但以后呢？曹家的权力太大了，你们一家几乎掌握着征东军的命脉，天成，这不是你们对将军忠心就能改变的。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吴凯已经松开了曹天成的手臂，若有所思，曹天成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说了半天，蒋长史，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天成，离开征东府，交出你现在的这个位置吧！”蒋家权道。“曹家，有天赐就够了。”
“你让我离开征东府，哪我去哪？”曹天成长叹一口气，“征东军，便是我的家。”
“四海商贸！”看着曹天成的态度松动，蒋家权脸上浮现出了喜色，“退出征东府，你去打理四海商贸吧。你对他熟悉，有了你，四海商贸会更加强大。”
曹天成默然半晌，“我明白了，我会去找将军辞职的。”落寞地站了起来，曹天成步履蹒跚地向着门外走去，走到门边，他忽然回过头来：“蒋长史，你刚刚说人对于权利有一种迷恋，这我不否认，因为我的确尝到了权利的味道，但是为了高将军，我愿意舍弃，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呢？你如何证明你对将军的忠心？”
蒋家权笑了起来，“天成老弟，我一孤寡老人，无儿无女，没有任何牵挂，我唯一的理想，就是证明我师兄的想法是错的，他造就了一个秦国，我想造就一个能击败秦国的力量，将军便是我最理想的选择，所以，将军的成功，就是我的成功，而且还已年过花甲了。”

第502章 对叶枫的安排
高远不无担心地看着叶菁儿，自从知道了父母的噩耗，她已经哭昏过去了好几次。
“裘先生，菁儿她，没事吧？”看着开完方子正在收拾药箱的裘得宝，高远担心忡忡地问道。裘得宝是原来扶风县里最有名的医生，高远初到这个世界，便是由他医治的，这些年，随着高远的势力越来越大，他的地位也跟着扶摇直上，如今，已是征东军里的医官。
“高将军不用担心，夫人主要是伤心太过，再加上这一段时是忧思过度，两相叠加，这才使得夫人不支倒下，只需静养数日，便可恢复原状，只不过将军，夫人这病，主要还在心里，心病尚需心药医，这个，属下就没法子了。”裘得宝道。
“谢谢裘先生了。我送裘先生出去，接下来还得麻烦裘先生多跑几趟了。”
“这是属下的份内之事。”裘得宝躬身道。
高远点点头，站了起来，“我送裘先生出去。”
“不敢当，属下哪里当得起将军相送！”裘得宝慌忙摆手。
“没事，我还有事问你呢！”高远笑了笑，陪着裘得宝往外走去。“裘先生，医馆那头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直接来找我。”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裘先生，医馆里传授学徒的事情，还请多多费心，这些人去你哪里，倒也不必学什么高深的医术，只需要懂得一些急救的手段以及治疗外伤的人员，这些都是军中急需的。”高远道：“属下明白，将军放心，属下不敢误事。”
送走裘得宝，回到房中，看着床上脸色惨白的叶菁儿脸上犹自挂着泪水，不由心中怜惜之意大生，伸手握住了对方冰冷的小手。
“将军，我来照顾小姐，您也去歇着吧！”曹怜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对高远道。
“不用，我陪着她！”高远摇摇头，“她醒来要是看不见我，会不安的。你去帮我弄点吃的来，再在屋里加个火盆就好了。对了，你去我书房里，将那里要批复的文件也给我搬到这里来。”
“是，将军！”曹怜儿转身走了出去。
叶菁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裘得宝给她开的方子，本来就只是一些养神静心的药物，睁开眼睛，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正在桌上俯案疾书的高远。
挣扎着想要起来，刚刚一动，便惊动了高远，搁下笔，走到了床沿边，按着叶菁儿的双肩，“菁儿，别动，好好地睡一觉，裘先生说，你这段时间忧思过度，需要静养。”
伸手握住高远的手，叶菁儿又抑制不住流下泪来，“大哥，我没有爹娘了。”
高远叹了一口气，坐下来扶起叶菁儿，将她拥在自己的怀里，“岳父岳母走得太突然了，不过菁儿，你还有我，还有叶枫，不是吗？”
“我不明白，爹娘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只怕与我也有些干系！”高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对叶菁儿说实话，“叶重跟我说得很明白，其实在天河郡的时候，岳父便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他想要帮我。”
“他曾经是燕国的国相，难道他活着，对你的帮助不会更大么？”叶菁儿泪水涟涟。
高远摇头，“你也知道，你爹是一个何等心高气傲的人，其实当初从蓟城被迫辞职回蓟城的时候，他并没有死心，或者说那时候他还在养精蓄锐，那时候的岳父，知道只要叶氏再一次强大起来，外头再加上我，他回归蓟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檀锋与周玉他们主导的这一次政变，却彻底粉碎了岳父的想头，他明白，他的政治生涯已经结束了，对他这样的人来说，呆在蓟城，或许可以苟全性命，但这样的日子，他还不如以自己的性命做最后一搏，他想用自己的性命为我铺就一条光明大道。”
“他总是这样，做事情，只为他自己考虑，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一来，我与枫儿就成了孤儿吗？娘为了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还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又陪着他去死，他，对得起我们吗？”叶菁儿语气幽怨，口中的他，自然是他的父亲。
“岳父这样的人物，自然不能用常理度之。”高远摇摇头，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叶天南的这种行为，其实也是为了叶氏的将来，自己如果成功，那么必然不会忘了他现在所做的事情，以他的眼光，在清楚了自己所有的作为之后，岂有不明白自己想干什么的道理？
叶天南就这样死在王宫门前，对于现在的燕王来说，就是黄泥巴掉在裤档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我要见枫儿。”叶菁儿转头，看着高远，“你能把枫儿叫来么？”
“明天吧。枫儿现在在叶真哪里，这些日子，他也累着了，先让他好好的歇一歇，不要担心他，他长壮了，长高了，都开始长胡子了。是个男人了！”高远微笑着，对叶菁儿说。
听着高远描述着叶枫现在的模样，叶菁儿还挂着泪水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笑容。“大哥，我现在没有了爹娘，只有这一个弟弟了。你可得好好待他。”
“这个自然，你也知道，便是当年在扶风的时候，我也将他当作自己的亲弟弟！”高远微笑着点头，“对于枫儿的未来，你想过没有？”
“大哥，你是怎么想的，准备怎么安排他？”
“这要看你了，如果你想让他平平安安的，那就让他呆在积石城，哪儿都不要去，就在你的身边，让你看着他长大，娶妻生子，开枝散叶。”高远道。
叶菁儿呆了一会儿，摇摇头，“怎么说他也是叶氏的子孙，岂能如此平庸的过完这一辈子？”
“如果你想让他有出息，那便让他去从军。军队是最磨励人的地方，只不过你也知道，军队是要打仗的，打仗便有风险。即便我们再怎么照顾他，危险也说不定会随时降临。”
叶菁儿脸上露出矛盾的神情，挣扎半晌，终于道：“大哥，让他去从军。他是男子汉了，他是叶氏现在唯一的男丁了，他应当去撑起叶家的脊梁。只是大哥，你能好好的为他安排一下吗，尽量地让他离危险远一些。”
“好。”高远点点头，“枫儿年纪虽小，但功夫不错，在叶相身后，文蹈武略也学得很好，比起我麾下那些只知道猛冲猛打的将领们强多了，这一路上，我也考较过他几次，只要磨上几年，未来无可限量，我准备重建亲卫营，便让枫儿来亲卫营当副统领吧，先跟在我身边做上几年，再放出去统兵，这样一来，资历也够了，不会有人指摘他是靠着你的关系。”
听着高远的话，叶菁儿高兴的连连点头，“好，一切都随着大哥的安排。”在高远身边当亲卫副统领，那上阵打仗的机会自然也就少了，即便是去打仗，有高远在身边照料着，也不会有什么事，叶菁儿对于高远的战场上的本事，一直是深信不疑，因为这么些年来，他就从来没有看到高远吃过败仗。等过上几年，叶枫放出去，至少也是一个将军了，不必从最基层做起，那危险性，便自然降低了。
“到时候，你能不能将他派到叶重哪里去！”叶菁儿道。
“这可不行！”高远摇头，“菁儿，叶重是大将，统领一方，但他又是你们叶氏以前的家臣，如果枫儿去了他哪里，让他如何自处？将枫儿高高供起，还是对枫儿言听计从？这不仅对我们整个征东军的大计不利，也不利于枫儿自己的成长，我将枫儿带在身边，会倾囊相授，当我觉得他可以出去带兵打仗的时候，就会放他出去，便我再不会给他特别的照顾，只能按照军功来一步步的升迁他，别说不会让他去叶重哪里，叶真哪儿，他也不能去，他必须自己去奋斗，能走到哪一步，得看他自己。菁儿，你要明白，温室里，是养不出能历经风雪而傲然开放的梅花的，只有历经风雪雨暴的考验，他才能长成一株参天大树。如果他去了叶重，叶真哪里，他永远也不会得到真正的考验。”
叶菁儿抿着嘴，他能明白高远的意思，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叶枫要面临的危险，便会大幅度的增加。
“你好好想想吧，也许，我们还要听听枫儿自己的意见。我们替他的安排，终究代替不了他自己的决定。”高远轻抚着叶菁儿的肩头，“他的路，终究是需要他自己走的。我们只能为他创造一些必要的条件。”
叶菁儿点点头，高远所说的这些条件，于一般人而言，已经是很难得到的东西。“我明白，让他自己选吧，我不会勉强他。”
“那好，明天枫儿就会过来，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扶着叶菁儿躺下，轻轻地替她掖好被角，高远柔声道。

第503章 叶枫的坚持
“什么，你要辞职？”看着面前态度坚决的曹天成，高远的脸色沉了下来。“老曹，你这是玩什么花活儿？眼下正是我军要紧的关头，你给我来这一手，是想干什么？”
时下高远麾下的军队正在大规模的调动，控制区域下的各个方面的将领都在扩张兵员，源源不绝的物资调配，不断地从积石城，从扶风向这些地方输送，可以说，正是曹天成的负责的后勤司最忙的时候，而曹天成却在这个时候要撂挑子，由不得高远不怒。
“是的，我要辞职！”曹天成肯定地点着头，他的不容怀疑的神态，令高远更加的不快。“不过将军，我知道眼下是最忙的时候，所以不会这个时候就离职，我只是提前与将军您说一声，让您有一个心理准备，找好我的继承者。”
高远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说吧，为什么？”盯着曹天成，高远狠狠地道。
“将军，怜儿要嫁给孙晓了。”曹天成缓缓地道。
“对啊，这是喜事，这与你辞职有什么关系？”
“那个时候，孙晓就成了我的女婿，孙晓手中有兵权，而我手中有财权，天赐呢，将军很看重他，让他掌控着军法司与狼群，我们曹家，手中权力太大了。”
高远磨着牙，“就是为了这个？”
“是，为了这个。”曹天成道。
“老曹，我们是从扶风一起走出来的，我对你从来就是极端信任的，天赐，更算是我的一个徒弟，我从来都将你们当成是一家人。”
“我知道将军，正因为如此，我必须要为将军考虑，要知道，人是会变的，我不知道我将来会不会改变，但我知道，比起当年在扶风的时候，我已经变了很多。”曹天成缓缓地道：“将军，今天我的话是不是让您感到很意外，是不是很愤怒，如果我此时真的离职的话，后勤司肯定会一片混乱，这会极大的影响到整个战略的实施，对不对？”
高远一愕，他听明白了曹天成这话里的意思。
“天成，我们是老战友，老朋友！”
“将军，我说过，人是会变的，我已经在变了，我不想以后做出什么让将军为难，或者与将军为敌的事情，所以，我辞职。”
高远沉吟半晌，“这些话，你自己只怕是想不出来的，是不是有人对你说过些什么？”
“也不算是有人对我说过什么，他只不过是点醒我而已。”曹天成笑了起来，“想当初我在扶风的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连老婆和孩子都养不活，回头再看看那个时候，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怜儿找到了一个好归宿，天赐在您的教育之下，已经成人成才，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是蒋家权！”高远皱着眉，“这个死老头子想干什么？”
“蒋长史也是为了您好，为了整个征东军好！”曹天成回去想了很久，对蒋家权的不满已经荡然无存。“他说的是对的，曹家，现在几乎已经掌控了整个征东军的命脉，这不是好事。”
高远轻轻的敲击着桌面，不得不说，他以前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孙晓也好，曹天成也好，是他从贫贱之时一起成长起来的伙伴，对，自己就是将他们视作伙伴，从来没有对他们有过什么戒心，而曹天成今天对他所说的话，无疑是一个警钟。
人是会变的。
如果今天曹天成直接撂了挑子，毫无疑问，整个征东军的后勤工作便会乱成一团。孙晓的军权，曹天赐掌控着情报机构，这的确已经结合成了一支强大无比的力量。
不得不说，蒋家权看事情看得很准，或许这些事情，也只有他这个局外人才会看得如此这准，而自己以前，根本都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当真如同曹天成所说，一旦有事，只怕就晚了。
他微微点头，“谢谢你，老曹。如果你要离职，你想要我怎么安排你？”
曹天成咧开嘴巴笑了，“这几年我一直在做后勤，我发现自己还有经商的天赋，所以我想去四海商贸。”
“去经商？”高远愕然道。
“四海商贸好啊！”曹天成笑道：“现如今，他已经慢慢地长成了，以后有将军的力顶，他必定会成为一个巨人，所以，我去哪儿。”
高远点头，“看来你都想好了，也罢，你就去替我掌控四海商贸吧，希望有一天，你能将四海商贸经营成秦雍商会一样的庞然大物。”
“四海商贸将来一定会比秦雍商会更强，因为将军您会击败秦国！”曹天成大笑道，“我现在已经有随着四海商贸一起周游列国的心思了，想想也美，像我这样的乡下土包子，能够华服翩翩地出没各国都城，可真是一件得意事啊！将军，我想通这事儿之后，心情无比舒畅，只觉得都年轻了几岁。不瞒您说，这后勤司，可真不是一个好差使啊，我也不想自己未老先白头呢！”
盯着曹天成双鬓的白发，高远心中感慨，其实现在后勤司已经好过多了，自己已经有了偌大的地盘，已经有了固定的收入来源，想当初，自己如不敷出的时候，正是曹天成这位后勤大管家绞尽脑汁替自己四处筹集资金，粮草，确保前方的军队没有后顾之忧。而现在，他又决然离职，说起来，也是为了自己好。
“谢谢你，天成！”高远抓住了曹天成的手，“谢谢你！”
看着高远真诚的眼睛，曹天成眼眶也湿润了，蒋家权说得是对的，此时退下来，是最好的时候。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曹怜儿有些惊惶的面孔出现在两人面前，“将军，您快回去看一下吧，小姐与公子两人吵起来了。”
“吵起来了？”高远大为惊讶，“他们吵什么？”
“我也不知道，今天公子入府来见小姐，两人关在房中不知说了些什么，我在外头就突然听见里头吵了起来，小姐都被气哭了。”曹怜儿道。
“叶枫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名堂！”高远不满的挥了挥手，“老曹，那我不送你了，回头我会与蒋家权商议一下接任你的人选，然后派去你哪里，先让他跟着你熟悉一下整个后勤司的运作，不管怎么样，你得把今年给我干完。”
“放心吧将军！”曹天成微笑着道。
高远踏进后院房间的时候，看到叶枫气呼呼的站在窗边，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外头飘落的雪花，而叶菁儿正伏在桌上，正是哀哀哭泣，两人背对着背，谁也不理谁。
“你们这是干什么？”高远站在两人中间，“怎么就吵起来了，叶枫，我发现你胆儿肥了啊，连你姐姐也敢顶撞？还不快跟你姐姐道歉？”
高远一边说着，一边冲叶枫狂使眼色，可这家伙却根本不解风情，眼角都没有往他这边望一眼。高远狠不得冲他狠狠踢上两脚，无奈地转头，坐到了叶菁儿的身边，柔声道：“菁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姐弟也有两年没见面了吧，怎么一见面就吵起来了，这小子什么也不懂，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谁说我什么也不懂！”叶枫却不合时宜的回过头来，大声道。
高远脸一沉，“你这么跟我说话！”
高远一怒，叶枫立时便蔫了，低下头，一声不吭，不过脸上的倔强却没有丝毫松动。
叶菁儿抬起头来，看着高远，“大哥，枫儿他不肯去你的亲卫营当副统领，他，他说他要去野战部队，去第一线的部队。”
“啊？”高远有些惊讶地看了叶枫一眼，“你小子过来。”他冲着叶枫招了招手。
叶枫低着头走了过来，站在高远面前，抗声道：“姐夫，我要去一线部队，我要去战斗的最前线。”
高远微笑着问道：“枫儿，你知道一线部队是什么意思吗？那是直面敌人的进攻，与敌人面对面搏杀的部队，那里，是伤亡率最高的地方，亲卫营，是我的直属部队，在这里，我可以直接任命你为副统领，没有人会说什么。但你要去一线部队，就得从最基层的军官做起，因为那里，可不认你的身份，只看你有没有杀敌的本领，而基层的军官，是伤亡率最高，你明白吗？”
“我不怕。”叶枫大声道。
“你连一次战斗都没有参加过，你知道战争是怎么一回事吗？”高远沉下脸来，“菁儿只有你一个弟弟。”
“姐夫，我是没有参加过一次战斗，可是当初你在扶风去打东胡人的时候，你不也一样没有打过仗吗？你还不是扛过来了。什么事都有第一次的。我要去前线，我要用一刀一枪，用赫赫战功来证明自己，而不是在你这里熬资格。”
“你，你怎么与大哥比！”叶菁儿又气又急。“枫儿，你没有打过仗，甚至连战场都没有见过，可是姐姐看过，见过，也参加过，两军交战，人命如草芥，你明白吗？我绝不允许你去最前线的部队。”
“姐姐，我是叶家唯一的男人了，我要顶起叶家的门楣，不让任何人小瞧了叶家，我要去前线，姐夫要是不让我去，我便跑，然后找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参军，现在征东军不是正在招兵吗，我识字，功夫也不错，肯定能被他们相中。”
高远哈哈一笑，叶枫终还是天真了一些，只要是在自己的控制区，不管叶枫在哪里出现，自己都能将他拎回来，不过这小子倒也有血性，是人可塑之材。
“如果你主意已定，我倒是可以答应你，可是枫儿，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你去上一段时间受不了又想跑回来，我却是绝不会答应的。”
“放心吧，姐夫！”听到高远的话，叶枫顿时大喜，“我什么苦都能受。”
“那好，你便去孟冲那里吧，他哪里直面东胡人，战事会很多。”
“大哥！”叶菁儿顿时急了眼儿。
高远冲她摇摇头，“叶枫，你敢去吗？你面对的将是东胡铁骑。”
“我敢去！”叶枫昂起头，“当初姐夫就是与东胡人作战而名扬天下的，我一定会以姐夫为榜样，也杀出一个赫赫威名来。姐夫，我这便回去收拾行礼，明天我就出发。”
看着叶枫风一般地冲了出去，叶菁儿顿时又哭了起来，“大哥，真让枫儿去哪儿啊？”
“让他去吧，既然他有这个血性，就让他去磨一下也好，你放心吧，我会给孟冲去信，孟冲也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叶枫有性命之忧的。”

第504章 今日代郡
代郡，西陵城。
天气已经很冷了，地上厚厚的积雪足足有一尺来厚，天空之中，仍然在飘荡着片片白雪，这样的时节，对于一般人而言，自然是窝在家中不动最为适宜，如果能躺在被窝中最好，这样还能节省不少取暖的炭火，当然，这样的人也必需是不愁饱腹的那些人，至于更穷一些的，即便外面再冷，他们也要出去劳作，以换取每天那一点可怜的口粮。
代郡在两年前被匈奴大军攻入，从边境一直到距西陵城不远的地方，匈奴人的足迹几乎踏遍了整个代郡，除了一些重要的城镇没有被攻破，所有的乡村都遭受到了荼毒，房屋被焚烧，田地被践踏，所有值钱的东西被一扫而光，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就是代郡得到消息较早，以最快的速度撤出了大部分的百姓，在人丁的损失上，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子兰当时放弃所有的正面战斗，转而坚守重要城镇的战略，使得代郡最大可能地保证了人丁，军队的保存。
失人存地，人地皆失，失地存人，则还有可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一点，子兰还是非常清楚的。
那些被匈奴人抢走的东西，并没有被他们带回草原，最后，全部成了秦人的战利品，对于这个结果，子兰只有摇头苦笑，说到底，无论是代郡也罢，还是匈奴人罢，在这场战事之中，都是被利用者，是牺牲品。相比起匈奴人几乎全族尽墨，自己这代郡还算是好的了。
想到这里，对于赵王赵无极，子兰心中的怨愤不由更加强烈了一些，这么多年来，自己以直忍让，但他依然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泽自己，防备自己，不惜以牺牲整个代郡的利益来削弱自己，可结果呢，赵国一无所获。
自己辞去国相，回到代郡，便是自己反击的第一步，赵无极认为一片废土的代郡的再也不能成为自己的助力，反而会成为自己的拖累，殊不知，只要有人，便能创造一切。代郡的确遭受到了巨大的损失，但只要全郡上下齐心协力，便能创造出奇迹。
这两年以来，代郡自子兰以下，全都投入到了战后的重建工作当中，没有钱，子兰便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家当，现在子兰府中，可以说空空如也，但凡能值一点钱的东西，尽数变卖了，他的一日三餐，也简洁到了极致，种子，牛羊，所有的一切，都要全部购置。
两年的努力，现在的代郡已经大变了模样，虽然离他繁华的过去还很有距离，但无论如何，也算是渡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子兰府后院石亭，子兰与潘宏相对而坐，比起两年前，两人头上的白发又添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一些，这两年来，两人当真算得上是沤心沥血，苦心经营代郡，经常性的下到各县各乡村去视察督导，也让他们两人原本细腻的皮肤上都染上了风尘之色。
面前的石凳之上，放着一盘毛豆和一壶酒，两人尽是用这毛豆就酒，看两人的模样，尽然还有滋有味。
“潘先生，这你我亲手种出来的豆子，吃起来当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嚼着豆子，子兰笑吟吟的道。
潘宏亦是笑容满面，看着满院子里那些被雪覆盖的地方，感叹地道：“可惜了这满院子的名贵花草树木啊，都被铲了个一干二净。可再也看不到哪些姹紫嫣红了，便是这大雪漫天，也可饮酒赏梅，现在，咱们两人却只能对雪饮酒了。”
子兰大笑起来，“花草虽好，终是不能裹腹，到了明春雪化之时，咱们再在这院子中种上些瓜果鲜蔬，提上一壶酒，想吃什么便摘什么，岂不是更美哉？”
“大人闲情雅致，属下自当相陪。”
“哪里是什么闲情雅致！”子兰叹了一口气，“代郡虽说渡过了最难的关口，但虎狼在侧窥视，内有奸人不肯善罢干休，我想要自保亦难，不得不如此啊！”
潘宏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了起来，这两年过的日子，当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贵如子兰，也将满院子的花草树木铲去，种上了粮食作物，子兰夫人与女儿也挽起了袖子，在府里纺纱织布，两位公子原本细嫩的手上，现在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国内局势算是渐渐稳定了下来，赵大将军已经取回了五城，对燕国得新形成了战略优势，接下来，总算可以将全部的精力用来防备秦国了。”潘宏道：“只是这对于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是啊，取回五城之后，赵牧的目光西移，秦人立马便也作出了反映，前几日虎豹骑传来消息，山南郡增兵三千，如此一来，秦人在山南郡便拥有了五千兵马，随时可以提兵而来，以我代郡现在的军事实力，实在难以抵挡。”子兰满脸苦色，“我向赵王请求派出一支常规军来协助我军防守，但奏折上去，却如同石沉大海，想来也是不用指望了。”
“不如去求赵牧将军！”
“也不能指望他了，他好不容易坐上了太尉的位置，却又受到了赵杞的掣肘，不可能冒着触怒赵无极调兵到我们这里来的，要知道，赵无极本身就很忌惮我与赵牧之间良好的私人关系。”子兰摇头。
“虎豹骑落到了赵杞的手中，以后只怕我们也很难从那里得到消息了。我们在内里的人手，这一年来，已经被逐渐清洗了不少出来，高层几乎已经没人了，接下来如果中屋的一些人手再损失掉，那就几乎是全军覆没了。”潘宏叹息，“郡守大人，必须要反击了，不然我们会越来越被动。”
“反击？怎么反击？我如果与赵无极冲突起来，高兴的只能是秦人，我现在所求的只是自保，只要赵无极不太过分，我不会去挑战他的。”子兰摇头，“不说这些了，潘先生，你怎么看周玉与檀锋这两个人，还有燕王姬陵。”
拈起一颗毛豆，在嘴里慢慢咀嚼着，潘宏沉吟片刻，“姬陵此人，当初真是小觑他了。登位四年之后，才慢慢地露出獠牙，他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郡守，你猜是谁？”
“我可不想猜谜！”子兰摇头。
“秦武烈王！”潘宏一笑，“现在姬陵在做的事情，正是当年秦武烈王做过的事情。以各种手段削去贵族的封地，将这些地方收归国有，建立中央集权的郡县制度，然后集全国之力，强国兴兵。”
“他做不成！”子兰哈哈一笑，“他的确有这个雄心，也找了两个不错的帮手，周玉，檀锋，的确亦是人中之龙，谋划之深，布局之远，让人惊叹，连宁则诚这样的人物也一头栽了进去而不自觉，但燕国十万常规军败在了东胡，内又有高远这样一个不确定因素，燕国可不像当年的秦国，画虎不成反类犬，这是必然的。”
“是啊，他们想得太简单了一些，当年李儒在秦国经营了几十年，他的学说在秦国已经形成了极大的势力，而秦武烈王的位子也坐得稳固之极，得到了李信，赢腾等大将的支持，这才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地扫清了胆敢反抗的贵族，这前前后后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燕国想用短短几年来完成这一过程，无异是痴人说梦。”
“说到李儒，我到想起了高远身边的那个谋士蒋家权，谁也想不到，此人居然是李儒的师弟。几十年隐姓埋名，现在居然投靠了高远，看来高远还当真是一个让人刮目相看的家伙。”子兰抿了一口酒，“潘先生，你熟悉这个蒋家权么？”
“年轻的时候认识，到时候他也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人啊，不过他虽然与李儒师出同门，但两人在学说之上却有很大的分歧。后来李儒名气大振，蒋家权便再也没有了声息，现在重新出山，看来还是想到他师兄再较高下啊！”
“当年李儒选中了秦武烈王，现在蒋家权选了高远。”蒋家权若有所思。
“高远此人，当真不能以常理度之，燕人发动的这场征伐东胡之战，事后我也曾细细推敲，怎么也算不出高远有脱身而回的理由，但他就是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把周玉檀锋教训了一顿，嘿嘿，积石城，他瞒得好紧，冯发勇竟然是连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潘宏叹气，“此人做事深谋远虑，让人胆寒。短短的数年之间，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名震天下，这样的人，也难怪蒋家权也动了心重新出山。此人现在已经控制了辽西郡，河间郡不日亦将落入到的手中，更可虑的是，他在草原上已经形成了偌大的势力，匈奴人对他竟然服气得很，郡守大人，对于此人，我们必须要重视起来啊。”
子兰微笑，“当年我只想与他结个善缘，现在，却是可以当作奥援了。也许，我们合作的机会远远超过为敌的机会呢！”

第505章 求见
眼下高远隐隐已有控制住大草原上的匈奴人趋势，如果让他成功，高远便会成为新一代的草原之王，哪怕他不是匈奴人，但是他能做到的事情，却与匈奴王一般无二。潘宏担心的便是高远会不会与以前的匈奴人一般，与代郡为敌。
“不，高远如果当真成为匈奴人的王，在目前的局势之下，我们反而要安全许多。”子兰捻须微笑，“他还是一只没有长成的狮子，我们能够看他控制大草原的欲望，秦人不会看不到，秦人设山南郡，主要想对付的是我们，但同时又是监控出现新一代的草原之王，所以，一旦高远有了这个可能，第一个要对付他的便是秦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所以，高远与共同的利益，便会成为朋友。”
“以后击败秦人之后呢？”潘宏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也不是绝对的，有时候，敌人的敌人，还是敌人。”
子兰哈哈大笑，“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是潘先生，我们有必要看那么远么，我们现在想要的是什么，是在秦人的咄咄逼人的趋势下存活下来，只能先存活下来，才能考虑别的。如果当时候高远当真能击败秦人的时候，我们再来考虑这件事吧，也许到时候，我们又会和秦人成为朋友，谁能说得定呢？”
潘宏亦是失笑，“是我想得太多了，眼下，的确是要集中精力对付秦人的时候，而且郡守，不是我说丧气话，短时间内，我看不到击败秦人的可能性。”
“是啊，这不是丧气话，这是大实话，想要击败秦人，除非六国能联合起来，但这可能吗？你却看看，韩国快被秦人打到国都了，与他相邻的魏国，内部却还在为此吵闹不休，急得不亦乐呼，等他们搞明白状况，韩国都没了，然后便轮到他们了。”子兰冷笑，“赵牧是个明白人，可惜啊，秦国对于我们一直是防处甚紧。”
“魏国亦不是没有人杰，为何总是看不清形式呢？”潘宏叹息。
“不是看不清，而是利益纠葛太众，都在备算着自己的那点利益，如何能万众一心？这便是秦人的最高明之处了，秦武烈王一声令下，全国莫不敢从。”
“我们赵国为何不能如此？”潘宏这句话脱口而出，看着子兰摇头苦笑，不由大为后悔，他的东主，子兰便是赵国最大的封建割剧者，赵国当真这样做，受害最大的便是子兰了。
“赵无极没有这等魄力，赵国现在也没有这个基础。”子兰却不以为忤，“秦国从几十年前便开始了，几十年的经营，才有了今天，赵国即便现在开始，那也是晚了，反而会白白地让赵国陷入内乱之中，那覆亡之期会来得更快。现在燕国也在这样作，但他们与我们不同，我们替他们挡住了秦人啊，秦想来燕，必先灭赵。”
两人说来说去，尽是个无可开解的死结。
“如果让燕人成功建立了类似一个秦国的中央集权的国家，大赵夹在他们中间，那时可就左右为难了。”
“倒也不尽然，其一，燕国现在内部问题多多，不见得能成功，即便成功，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也是东胡，即便他们收拾了东胡，国力大涨，与秦国相比，也还是大有不足，那时候，我们大赵反而安全一些了，因为一个可以与秦国相比美的国家的存在，反而会互相牵制，那时候，我们倒向谁，便可成为压倒另一方的重要砝码，真是这样的话，反而安全了。”
“郡守，既然我们无法改变，那为何不促成燕国？”潘宏却然大发奇想。
“想法是好的，但谁敢去做，夹在两头老虎之间做一头绵羊，那日子也不好过。”子兰苦笑。
两人都是摇头不语，潘宏看着对面白发斑驳的子兰，想着赵国如果是他为王，或许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也许，早就开始了类似于秦国一样的吏治大改革了。
两人默然地啜着酒，谈到这些话题，总是令人不愉快的，看着眼前，似乎一切都在变好，但展望未来，却是一片黑暗。无知者无畏，有时候看得太远，知道得太多，反而成了一种苦恼。
在两人的沉默之中，一名侍卫脚步匆匆而来。
“郡守大人，冯将军回来了，正在外头求见。”侍卫躬身道。
“冯发勇，他不是去了燕国么，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潘宏讶然。
“看来是有什么事情出现了。”子兰放下了酒杯，冲着侍卫道：“让他到这里来。”
“冯发勇在虎豹骑只怕也呆不下去了。这一次回来后，干脆就让他自己离职吧，免得让人撵了出来。”潘宏笑看着子兰，“此人虽然一直在虎豹骑，但上阵打仗，也不失为一员骁将。”
“此人与高远方面一直关系良好，还是先让他做着这件事吧，作好这件事，比起他带兵上阵杀敌要强多了。”
两人说话间，冯发勇已是大步而来，看他模样，竟是在风雪之中疾驰了不短的时间，身上污泥片片，头发之上，竟然还结着冰霜，此时冰霜融化，化着丝丝流水，顺着发丝流淌下来。
“见过郡守，见过潘先生。”冯发勇向着两人一揖到地。
“冯将军，一路辛苦了，先将这酒喝了，暖暖身子！”子兰提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约摸还有小半壶酒，递给了冯发勇。
冯发勇也不客气，接过酒壶，直接拉开了盖子，仰脖子便灌，竟然是一口气便将小半壶酒全都喝了下去。
“真不愧是当了许多年山匪的家伙，喝酒也是这般豪气！”潘宏笑道：“冯将军，你如此急着从辽西赶回来，可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喝完这壶酒，冯发勇脸上浮现出一层砣红，一股热气从肚腹之中升起，冰冷的身子在这一刻也开始暖和了起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点头道：“正是有大事。”
“坐下说！”指了指身边的石凳，那上面没有铺上棉垫，不过对于冯发勇这等武将来说，倒也算不得什么。一屁股坐了下来。
“郡守大人，高远已经到了代郡。”冯发勇一张嘴，便将子兰与潘宏惊得全都跳了起来。
“什么，高远到了代郡，他来代郡干什么？”两人不约而同地发问。直到话出口，两人这才惊觉到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地对望了一眼，重新坐了下来。
“我不知道。”冯发勇摇头道，“高远派人找到了我，告诉我他要到代郡见您一面，当时把我也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开玩笑呢，但他不是开玩笑，他只带了少量的随从，乔装打扮后，从大草原一路奔过来，现在他们在东谷县落脚，他不许我泄露行踪，派人向您禀告，只是到了东谷县之后，这才让我回来禀告郡守，而且还特别强调此事，只能由我亲口告诉守。”
“这么说来，他是希望我去东谷县见他了？”子兰问道。
“是。”冯发勇点头道：“他只是告诉我，他与郡守大人的这次会面，关系到他与郡守大人两人以后的生死存亡，希望郡守大人能拔冗相见。”
子兰看向潘宏，“他这是什么意思？”
“生死存亡！”潘宏喃喃地念了半晌，“莫非他此来是想到郡守您结盟，可这也谈不上生死存亡啊。”
两人对视半晌，慢慢的脸色都变了，“山南郡，他竟然想先下手为强！拔了山南郡。”
子兰与潘宏两人，无一不是当世人杰，高远只是稍稍透露出了一点点信息，两人便已猜到了高远此来的目的。
“郡守，他此来定然是想联合我们拿下山南郡，此事我们只怕不能答应，这不谛是向秦人宣战，如果秦人大举报复，我们如何抵挡得住？他在辽西，隔着山南郡可是天高地远，而且秦人也只会把目标放在我们身上，他们还正愁找不到借口呢，这不是把借口送上门去么？”
子兰却只是沉吟不语。
“郡守大人！”潘宏不禁有些着急起来。
“我更好奇的是，高远怎么打下山南郡？秦人设山南郡已经两年有余了，那里已经修好了城池，建起了完备的城防体系，秦人善战，只看函谷关一战，赵牧集中了我们大赵最精锐的军队，打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有拿下，山南郡现在又增兵数千，高远怎么能打下来？我们离山南郡更近，他既然想打，如此劳师远征，必然是有一定把握的，他的这个信心到底是从何而来呢？”子兰使劲地揪着胡须，一不小心，竟然拔下了几根胡须，不由疼得眯起了眼睛。
“高远只怕是想利用我们，打得赢打不赢，都会将秦人的视线集中到我们的身上，而无暇顾及到他在草原上的动作。”潘宏道：“这是一石二鸟之计。”
“哪有这么简单，我们又不是傻瓜，高远即便想要动手，也得先说服我们才是，难不成高远认为我们是傻撤，他一说，我们就信了？所以说高远远道而来，肯定是有把握说服我们，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啊！”子兰摇头，大惑不解。
“郡守大人要去见他？”
“当然得去见一见他，不见他，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我们怎么知道？”子兰心疼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几根断须，“冯将军，你下去安排一下吧，我去见一见高远，不要带太多人，带几个护卫就好了。潘先生，西陵城这一摊子就交给你，对外就说我感染风寒，病了，要好好地休养几天，有想要见我的，都挡下来，这一来一去，总得要大半个月，你这边要辛苦了。”
“郡守，这怎么能行？就算要去，也得多带护卫才行啊！”潘宏惊道。
“我要去的是东谷县，那里也是我们代郡，也是我的地方，高远这么远都过来了，我怕什么？再者，高远让冯发勇如此做法，就是不想让别人知晓，再得，此事何等要紧，如果让秦人知道高远与我秘密相会，那秦武烈王，钟离，李信等人，那个不是人精儿，还能猜不到我们在打什么主意？高远现在如何打我不知道，但不外乎是一个兵出奇招，恐怕保密就是第一位的。我如果大张旗鼓的去，那高远只怕立马就会打道回府了。”
潘宏不由默然。
“高远既然如此有把握打动我，我自然得跑这一趟！”

第506章 防患于未然
这是一个几乎完全被废弃的村落，高远与贺兰雄两人在村中走了许久，也只看到有两三户人家，而看这个村子的规模，原先应当有百来户人家才对。
“这就是战争！”高远叹息道：“连如此偏远的村落，也是十不存一，完全荒废了，看来子兰在代郡的努力，还是只限于那些靠近城镇的地方。”
贺兰雄的脸色却有些古怪，听了高远的话，干咳了两声，却没有接嘴。
“你怎么啦？脸色不太好看！”高远看着贺兰雄，笑道：“我看你这模样，对这村子倒似乎熟悉得很，莫非是你来过这里？这里的人不是你杀光了的吧？”
贺兰雄脸色大变，踌躇半晌，“你说得不错，这个村子我的确来过，而且在这里藏了不短的时间，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死在我贺兰部族的刀下。”
这个回答大大出乎高远的意料之外，眨巴着眼睛看着贺兰雄半晌，才喃喃地道：“怪不得这两天，你一直有些不对头，上一次你们进攻赵国的时候，你就在这里，这里如此偏僻，你怎么会找到的？”
“那个时候，我们所属的部队主将瞧我不顺眼，冰天雪地的打发我出来探路，我又不是傻瓜，自然是要找一个偏远的地方躲上一躲，便到了这里，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最后才能逃过一劫。”贺兰雄坦然道：“为了保密，不泄露行踪，这个村子里的人被我杀光了。”
高远沉默了一会儿，“算了吧，这事儿不用再提了，那个时候，敌我泾渭，这也怪罪你不得。我看见那边山坡上有不少的坟墓，回头我们去上柱香，烧些纸吧！”
贺兰雄点点头。“那时的我，倒也不觉得是什么罪过，不过这几年跟着你，想法改变了不少，我杀人如麻，从来没有愧疚的时候，但这一次随你到了这里，看到这个熟悉的地方，不由想起那些倒在我刀下的百姓，竟是心中有些发闷。”
“两军对垒，杀死敌人，这没得什么可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但这些老百姓，以后还是不要侵扰，贺兰，你也无需太介怀了，当年我，燕子率军去突袭榆林的时候，在途中，便杀了一个东胡部落上上下下数百口子老弱妇孺，与你还不是一样。”高远神色愀然不乐，“战争，将人变成野兽啊！”
“想要以后不杀，现在就得杀！”贺兰雄伸拳重重地击打着身旁的一株大树，一拳下去，树上积雪簌簌而落，“蒋长史告诉我，只有建立一个大一统的国家，才能弥合彼此之间的分歧，才能使各族人等和睦共处，所以高远，我会帮你打败你所有的敌人的。”
“蒋长史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些了？”高远惊讶地问道，“他找过你？”
“没有。”贺兰雄摇头，笑道：“积石城里不是开了这馆么，不论是中原孩子还是匈奴娃娃，都可以去学，我们部族有几个娃娃也去了，我是想去看个稀奇，恰巧有一天碰到了蒋长史在那里亲自授课，便与他聊了一会儿。”
“他倒清闲，居然还有时间去给娃娃们启蒙！”高远摇头笑道，这学馆，便是在他一力主导之下，由蒋家权主持来做的，但凡积石城内不满十岁的孩子，都须得强制入学，文化，始终是融合两个不同民族最关键的东西。只是他想不到，蒋家权会亲自去上课。
“蒋长史说，这些娃娃们是未来，万万轻忽不得。”贺兰雄道。“他的确是一个博学多才的人，从他哪里，我学到了很多。”
“那以后有时间的时候，便去他哪里多学学吧，有你这样一个学生，他会很高兴的。”高远大笑。
“子兰会来么？”贺兰雄换了一个话题，“你们两人从来没有见过面，自然也谈不上信任，他会离开西陵城，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见你？要知道，燕赵现在关系紧张得很，你怎么说也还是燕国的征东将军，他就不怕你拿了他去献功。”
听着贺兰雄的话，高远不由忍俊不禁，“我和他啊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也算是神交已久了，此人在赵国深孚众望，是赵王赵无极最大的对手，因此也为赵王所疑，纵有一身本领也难得施展，赵王反而想尽一切办法削弱他的实力，如果不是这样，当年你们匈奴人想长驱直入到西陵城下，那有如此容易，这里头也有赵无极的纵容啊！现在子兰回到了代郡，与赵王离翻脸也只剩下最后那一层纸了。秦军在山南郡虎视眈眈，他现在可是内外交困，想要寻找盟友的心情，比起我来更为迫切。而且此人眼光独到，当年我还只是一个小小县尉的时候，就抛来了媚眼儿，我成亲之时，更是大手笔的送上了十万两银子的贺礼，冯发勇也帮了我们不少忙，他当然也是在子兰的授意之下，他为我做了这么多，现在我找上门来了，他岂有不来这理？如果我还只是一个小县尉，他或许懒得理我，但我现在岂然已经拥有了不若的实力，已经够资格与他坐在一起了，他岂有不来之理，放心吧，等不了两天，子兰必定会来的。”
“联合他一齐取山南郡，他会毫无疑心地将军队交给你来指挥吗？”贺兰雄仍然有些怀疑，在他看来，这几乎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如果他不管应，那我就只能自己做了，那会有不少的困难，现在就看子兰的心胸如何吧，假如他答应，那么他能得到的，必然会远远多于他失去的。这是他的机会，就看他能不能把握得住。”
“虽然是联合他们，但到时候，主力仍然是我们，你要将山南郡交给他，可着实让人有些不甘心。”贺兰雄不满地道。
“话不是这么说！”高远摇头道：“我们要打下山南郡，是要去除秦人对草原的威胁，让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发展，山南郡距积石城太远了，而且拿下容易，要守住，可就不那么简单了，我们兵力不够，隔得远了，粮草辎重都是问题，而且还要抵挡秦人以后持续不断地反扑，这样的事儿，还是交给子兰去头疼吧！我只要一个稳定的草原。”
“我知道，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肯定还是东胡人。”贺兰雄点点头，“就是心里不舒服罢了，没有我们，赵国人怎么可能拿下山南郡，而且你还要牺牲那么多，至少，从此以后，你与路家可就要形同陌路了。”
高远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有时候，必要舍得，有舍才有得。我们不可能同时在两方面迎战秦人与东胡人，只能将这一头交给子兰，我们专心去对付东胡人，贺兰，索普与大燕签下如此优厚的和平条约，无外乎两点，一是他要巩固内政，巩固他的统治，另一点，他的触角也会伸到草原上来的。我在收拢你们匈奴人，索普也一定会想这么做的。”
“所以你在牛栏山布下重兵！”
“牛栏山只是另一个方面。”高远淡淡地道：“你们的主要任务是进攻，牵制住东胡人一部分的力量，而我与蒋长史更看得的是另一个地方，河套地区。许原已经带领先锋出发了，他们的任务便是在河套平原建立一个先锋营地，而在打完这一仗之后，你去牛栏山大营，而步兵会率另一部骑兵去支援许原，年后，孙晓将率领整编后的主力部队赶往哪里，河套，将是我们与索普争奔的主战场。”
“为什么不让我去河套？”贺兰雄不满地道。
“你去牛栏山与孟冲配合，以进攻为主，这更适合你。我们在河套，只怕在很长一段时间，要当缩头乌龟的，你这性子，不合适！”高远笑道。“河套平原土地肥沃，只要有足够的人丁移过去，那里，将成为我们最为重要的粮食产区，也是以后我们征战天下的粮仓，那里，需要一步步的扎稳根基，孙晓是不二人选，而步兵与他配合的时间更长一些，两人联手，更能默契。”
“那倒也是！”贺兰雄服气地点了点头。
高远很满意自己的说辞，不派贺兰雄去河套平原，他所说的其实只是次要原因，更为重要的是，河套平原周围，聚居着许多匈奴小部落，贺兰雄过去，也许可以以更快的速度收复这些小部落，壮大军队的实力，但同时，也会让贺兰雄自己的实力更加强大，高远是想将匈奴人控制在自己手中，而不是控制在贺兰雄手中。
现在的征东军中，已经隐隐形成了以贺兰雄为首的匈奴系，赫连勃来归，让这些人有了一些分化的迹象，而这一次，步兵带走了布依族的洛雷和公孙族的公孙义，等他们归来之时，这两人的实力也应当差不多与贺兰雄旗鼓相当了。只有将他们分散各地，有效制衡，才能保证匈奴人永远效忠于自己。
贺兰雄是兄弟，但他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杰，如果让他手中聚集了绝大部分的匈奴人之后，重建匈奴王庭的心思，说不定便会成为他的梦想，高远不会忘记以前的贺兰雄便是以此为目标的。
他不想有朝一日兄弟反目，所以，尽早地将这可可能扼杀掉，便是最好的办法。蒋家权所谋划的这一条分而治之的策略，的确高明之极，不动声色地便将匈奴人分成了几个不相统属的部分，以后，他们之间，也只会有竞争。
防患于未然，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第507章 政治
高远肯定子兰会来，但没有想到子兰来得如此之快，当听到放在外面的哨探回来禀告时，高远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这里是东谷县，是代郡的边缘地区，从西陵过来，就算是天气上好，快马也得两三天的功夫，但从冯发勇出发回去报信，这一来一去，竟然也只花了六天，看起来正常，但要知道，冯发勇是武将，经常在外奔波的人物，骑马赶路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子兰可是当世有数的贵胄，平素出行，大多是用车，骑马奔波，于他而言，恐怕是极少见的。
但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子兰现的处境是大不妙，急于找到盟友，解除当前危局的他，才会有这种动力。
高远亲自迎到了村外。哪怕现在自己身为大燕征东将军，割据一方，但真要与这位比起来，自己的身份还是差了一些。
这一趟赶路，子兰的确是吃了大苦头，他太小瞧了骑马赶路的苦处，哪怕是马鞍之上，垫上了厚厚的软衬，几天奔波下来，两胯之间，也是磨得起了水泡，轻轻一碰，便是火辣辣的疼痛。此刻，终于看到了目的地，心中亦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前面就是了，郡守！”冯发勇指着隐蔽于山谷之中的村子，话音未落，村口已是走出了一队人，为首一人，正是高远。
“那打头一人，就是高远！”冯发勇低声道。
子兰微笑点头，轻振马缰，向前缓缓行去，离对方还有数十米时，他翻身下马，大腿内侧碰到马鞍，顿时疼得微微皱眉。
“郡守大人！”高远双手抱拳，一揖到地，“在下高远。”
子兰亦是双手抱拳，以平辈之礼向高远还了一礼，直起身子，笑道：“久仰大名，今日终见真人，比我想象的更俊朗。难怪叶大小姐能于南山之睛留下了那惊世之言，传闻天下。”
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开场白，高远不由有些尴尬，好像现在自己每见到一个生人，对方的开场白都会变成同样的一句话。
“菁儿与我，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倒与相貌无关，我可谈不上俊朗。”高远道：“郡守说笑了。”
看着高远尴尬的面容，子兰开心的大笑起来，这位名震天下的将领，终于还是露出了面嫩的一面，被自己这样一说，居然有些羞涩了。
高远长得的确很英俊，而比英俊更重要的是，这些年来他慢慢地形成的一股威严，眉目之间，不经意的一瞥，总是让人感到极大的压力，子兰能感受到这种与普通人不一样的特质，因为他自己也是这种人，而与自己不同的是，对面的这个年青人，还带着他征战沙场的那极重的杀伐之气，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即便是子兰了，也感到稍许压力。
“郡守远来辛苦，高远收拾了两间房子，备好了热水，郡守先洗个澡，去去乏，活活经脉。”高远伸手一让，请子兰先行。
子兰也不客套，“说来我是地主，倒让你替我准备这些，当真是不好意思，我赶了这几日路，的确也是累得慌，那便不客气了。”
高远微笑，“郡守洗沐完毕，我这厢还略备薄酒，我成婚之时，郡守不远千里，送上厚礼，高远甚感惭愧，无以为报，今日终见郡守，一定要好好地敬相爷几杯，以表谢意。”
“扶风美酒，天下闻名，既然是高将军做东，那酒自然是极好的，一定会多喝几杯，不醉不休！”
虽然从外表看，这只是一间破烂的民居，但内里，却收拾得清清爽爽，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热气腾腾的水汽冒将出来，子兰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浑身的酸痛一下子全都冒将了出来，只想将自己全身扔进去，将这几天的疲乏一股脑儿的全都泡出来。
脱下衣服，将自己浸在桶里，两胯内侧被热水一泡，一股钻心的疼痛让他嘶嘶的闷哼了起来。但伴随着疼涌的，却是一阵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舒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两手攀在桶沿，将头也搁在了上面，眯起了眼睛，高远的确很年轻，还有很生涩的地方，但一股枭雄的气质，已经隐隐形成了。
虽然还是第一次见面，但此人却有一种一见面就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这种不知不觉之间，便能让他人将他当成朋友，可以信任的特质，可不是谁都拥有的。
回思此人出道以来，大大小小的战斗，竟然找不出一起败绩来，有些完全可以用奇迹来形容，就比如这一次的东胡突围，在那样的环境之中，周渊的十万大军都无法得脱，最后只能壮士断臂，才让周玉跑了，但高远在只有不到一万人的情况下，居然带着大半人跑了出来，还重创了东胡数个部落。
谋而后定，不打无把握之仗。子兰在心里给高远下了一评语，他既然来这里找自己，想要联合自己拿下山南郡，那就肯定是有把握的，所以这一次与高远的会面，重要的不是怎样拿下山南郡，而是今后双方的合作。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冯发勇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郡守，这是高远送过来的伤药，是匈奴人特制的，对治疗外伤极为灵验。”
子兰嗯了一声，接过瓶子，“这个高远，倒真是心细如发，竟然连我大腿被磨破了也能看出来。”
“这倒不难，大人大腿内侧磨破受伤，无论是走路还是站立，哪怕您强忍着疼痛，像高远这种长期在马背上的人物，只消一眼便能看出来。”冯发勇笑道：“郡守，我来给您搓背。”
“好！”子兰坐在木桶里，享受着冯发勇那有力的双手在背上搓动。“发勇啊，虎豹骑就不要回去了，到代郡来帮我吧，左军将军的位置可还满意？”
冯发勇身子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郡守，我们在虎豹骑中的人已经不多了，我再一走，可就真没人了。”
“你不走，也有人会撵你，你赖着不走，搞不好连命都没了。”子兰没有睁眼，“明面上的人物都撤出来，跟你去左军，暗底里的人也都埋下来吧，暂时不要动了。”
冯发勇沉默片刻，“是，郡守，我听您的安排。”
“这一次打山南郡，我们这边便由你负责，带着左军去配合高远作战，我估摸着，他来的肯定是骑兵，步卒方面肯定要我们出。”
“郡守，您已经决定答应了？都还没谈呢！”冯发勇惊讶地道。
“这不是重点！”子兰微笑道：“高远肯定能拿下山南郡，现在，我只是很好奇他如何拿下山南郡。对于这样一个还从来没有打过败仗的将军，我真是很期待呢。”
“我也很期待，在吕梁山，我与他交过手，说来惭愧，我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便缴械投降了。”冯发勇道。
“你怎么看高远？”
“高远此人，志向远大，控制扶风，暗建积石城，现在又拿下了辽西，恐怕等不到过年，河间也会纳入他的控制之中，最恐怖的是，此人现在已经有效地将匈奴人纳入到了他的麾下，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势力会越来越大，这一次他要拿下山南郡，如果真打下来，的确对我们有利，但对他更有利，秦人不再是他的威胁，但我们却仍然要面对秦军，我们挡在前头，他却在后头暗地里发展，如果有一天他取燕王而代之，一统燕国，只怕会是我大赵的大敌。”冯发勇想了想，道：“我在辽西，扶风替他培训过谍探，他的谍探组织架构很庞大，虽然我很想搞清楚这一点，但他们防范甚严，虽然如此，但我亦然得窥一斑，这显然不是曹天赐这个小子能搞出来的，定然是高远的杰作，曹天赐所做的，只不过是往内里填充颜色而已。有时候我真是觉得奇怪，都说术业有专攻，这个高远怎么像门门皆精？”
子兰笑了起来，“你是谍探里的拔尖人物，但里指挥打仗，也不输军中大将，怎么到了他身上，你就奇怪了呢？”
“这不一样！”冯发勇摇头道，“我只是虎豹骑中的一员，虎豹骑的发展，历经了上百年的沉淀才有如今的规模，高远的这个情报组织才只有几年，但发展这迅速，让我极为心惊。”
“你在东胡那头还有人吧？”
“还有，不过一直没有启用。”
“让他动起来，给高远找点麻烦。不要吝惜金银珠宝，一定要让东胡人不停地骚扰他。”子兰道。
冯发勇一呆，与高远的联合还没有开始谈，这头却又开始暗算对手了。
“拿下山南郡之后，正如你所说，我们面对秦人，替高远挡住了这个大敌，那怎么也不能让这家伙太轻松啊！”子兰笑了起来。“谁输谁赢不要紧，我估摸着，还是高远会赢，但怎么的也能拖一拖他的后退，将他崛起的速度越往后拖越好，如果檀锋与周玉能争气一点，真的将燕国经营的强大一些，那就更好了。”
冯发勇沉默下来，他只是一个谍探，或者还是一个不错的将领，但他还远远算不上一个政治家。

第508章 合作
冯发勇虽然从骨子里还没有政治家的那种赤裸裸的无耻，但他也明白，这才是最符合代郡利益的做法。秦人是一头猛虎，但现在的高远也算是一头饿狼，现在虽然要联合这只饿狼来对付猛虎，但仍然得想尽办法，限制这头饿狼长得太强壮。
他沉默不语的用力替子兰搓着背脊，脑子里却已经构画如何买通东胡的某些部落，对高远控制下的区域发动战争或者是袭扰。
其实同样的事情，不止有子兰在做，周玉和檀锋也同样在做。
高远并不清楚正要与他商量同盟事情的子兰就在这热气腾腾的水汽之中，已经悄无声息的捅了他一刀子，即便知道，他也不在乎。因为东胡人，本来就是他要对付的下一个对象。
联合赵人，夺取山南郡，将秦人的势力局限在霍兰山脉的另一头，哪怕这山南郡由赵人控制，也比拿在秦人手里好得多，子兰得到山南郡，只会受到秦人一次又一次的报复，必然疲于应付，而赵国国内的局势，又限制了子兰的发展，所以，子兰没有多少力量能对付他。
而在燕国方面，那所谓的五年之约自然如同狗屁一般臭不可闻，但就目前燕国的实力，也没有力量发动对他的再次进攻，他们自己也是一屁股的烂泥需要处理，他们需要养精蓄锐，需要时间来积蓄实力，整合力量。
唯一能对自己形成威胁的，也就是东胡人。所以，在接下来的数年之中，对付东胡人便成了自己的重要任务，而再此之前，自己必须解决秦人在山南郡的威胁。
高远可不想在自己与东胡人大战酣的时候，一支秦人铁骑，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后方。
子兰不是笨人，他肯定能猜到自己打山南郡的意图，也会料到自己会将山南郡交给他，以便利用他的力量来替自己挡住秦人的刀锋，但那又如何？对于子兰来说，山南郡便是他与秦人之前那道薄薄的院墙，现在秦人已经闯过了那道院墙，他自己的家门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秦人的面前，如果能拿回这道院墙，总还是多了一个防御的关卡。
明知山有虎，却不得不偏向虎山行，这大概就是现在子兰的困境吧！
云昭远道而来，自然不会有珍肴相款，两人的案头只不过是几个大碗的野味，不过酒却当真如子兰所盼望的那样极佳，这些用皮囊装着毫不显眼的美酒，在外头是根本买不到的。
“好酒！”子兰出身高贵，又一直身居高位，他这样的人，品评美酒，甚至不需入口，只要嗅嗅它的味道，便能分辩出来。
“这是吴氏的珍藏，外头是买不到的，这次要与郡守会面，这才到他家里硬抢了几袋过来。”高无举杯微笑道：“我敬郡守大人，感谢郡守大人一直以来对高远的美意。”
子兰微笑，“好好，自当要喝，权当是喝了你的喜酒。”
两人一饮而尽。
屋中只有两人，喝完这一杯，子兰提起酒壶，自斟一杯，“这一杯我却要祝高将军你夫妻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多谢郡守大人。”
“第三杯酒，我要谢郡守大人能来这里与我见面。”高远端起重新倒满的酒杯。
“这杯酒，不必敬，合则两利，分则两败，秦人不仅是悬在你头上的利刃，也是我心头的一根尖刺。”子兰笑道，“不若我们互敬如何？”
“这么说来，郡守是答应我们的结盟了！”高远道。
“如果不答应，我还会出现在这里么？”子兰呵呵笑道：“请，高将军，请！”
两人会意一笑，脖仰杯尽。
吃了两口高远亲随烹煮的野味，子兰看着高远，“将军身经百战而不曾一败，这是我最看重的地方，既然将军已经决定，那自然是胸有成竹，我很想知道，将军如何拿下山南郡？将军可知道现在山南郡的情况？”
转动着手里的酒杯，高远似笑非笑，“山南郡几个月前，刚刚增兵，现在他们有五千步卒，一千铁骑，人数看似不多，但秦人的战斗力冠绝全雄，所以丝毫不能小觑，子兰大人想必也是如坐针毡吧？”
“他们添兵，恐怕想要对付的是你吧？”子兰不甘示弱。
“非也，如果秦人要对付我，他们所增之兵应当是骑兵，而不是步兵。郡守大人，秦人不停地向山南郡移民屯垦，增加军队，所为何来，您比我更清楚，在他们眼中，我还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家伙，但代郡，却是一块肥肉，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我们不去打他，很快，他们也将对代郡发动一次试探性的进攻了。”高远笑着扯下一条野鸡腿。
“试探性的进攻？”
“对，试探，其一是试探代郡现在的战斗实力，其二是试探赵王对你的态度。”高远三两下啃光了鸡腿，丢下手中的肉骨头，拿起布巾擦了擦手，“所以说郡守大人，你比我更急，因为你心知肚明自己的危机，不然，你也不会在得到我的消息之后，便这样急急地赶来了。”
“好吧，知道这也瞒不过你！”子兰叹了一口气：“秦人的威胁我倒不怕，反正该来的总要来，但王上对我猜忌，这才是败亡之本。秦人想要代郡，我大赵王上却想借着秦人的手来削弱我的实力，赵无极大概脑子里进水了，也不想想，如果代郡真没了，他这个大赵王上又还能坐多久？”
“或者，在他心中，你比秦人的威胁更大。”高远大笑了起来。
“所以我来这里，一是确立与你的同盟关系，二来，我想知道你如何拿下山南郡，我虽然想得到山南郡，但却不能有大的伤亡，这一点，你应当明白。如果伤亡太大，我情愿不要。”
“给我一万步卒。”高远抿了一口酒，“剩下的你不用管了，我会将一个完好的山南郡给你。”
“完好的山南郡？”子兰讶然地看着他，秦人的战斗力他是再清楚不过了，赵牧打函谷关，几乎将整个关卡都毁掉了，高远何以如此自大地说出给他一个完好的山南郡。
“对，完好的山南郡！”高远微笑着道：“我们拿下山南郡，秦人必然震怒，虽然他们现在的主力军队都在韩国，但随随便便调个几万人来重夺山南郡也不是大问题，虽然不是主力军队，但秦人的民壮，战斗力也是很可观的。我要这一万人的目的，主要不是用来夺城，而是用来守城，子兰大人，我只能带骑兵过来，夺下山南郡之后，防守的事就要交给你，我可帮不了太多的忙了。”
“你出多少骑兵？”子兰追问。
“三千人！”高远竖起了三根手指，“我最精锐的三千骑兵将参加这次作战。拿下山南郡之后，我会帮你击退敌人的反扑，再以后，就一切靠你们自己了。”
子兰盯着高远，认真地道：“你还是没有说你如何拿下山南郡呢？在来之前，我有过一次评估，以现在山南郡秦人的防守力量，你所说的这点兵力，是完全不够用的，换句话说，这些兵力，根本就不可能打下山南郡。”
高远笑了起来，“先前郡守说过，我百战百胜，没有输过一场，那么，我既然有信心拿下山南郡，自然便能拿下，至于如何拿下，郡守，请恕我不能直言。一说，可就不灵了。”
“这可是一场豪赌。”子兰喃喃地道。
“算不上！”高远摇头道：“我说过，我有把握以最小的代价拿下山南郡。”
子兰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抿着杯中的酒，高远没有道理害他，现在的自己与他之间，只有利益的共同点，还根本找不到利益的冲突之处。
“好，我答应了。一万人，由冯发勇率领，配合你作战，他会完全遵守你的军令。”子兰下定了决心。
“郡守会得到丰厚的回报。”高远冲着他举起了酒杯。“出兵之事既定，我们可以谈谈别的合作了。”
子兰点头，“秦人对我的威胁迫在眉睫，而对你的威胁，说实话，还只是一种预测，你又没有占着山南郡的意思，我也明白你还有其它的条件，说说吧，是什么？”
“我需要郡守让来自我控制区域的商队，在代郡之内畅通无阻，并且免除他们的关税。”
“这完全没有问题。”
“通商的范围不能有限制。”高远接着道：“我控制区域内，缺少各类矿产，换句话说，我缺铁，缺铜，我希望能从太守这里得到补充。如果我们从赵国其它地方弄到这些东西，也会通过代郡运回去，希望郡守能大开方便之门。”
子兰躇踌半晌，“这件事情如果做在明面之上，很可能引起赵王的猜忌。”
“赵王已经对你很猜忌了！”高远大笑，“再添上一桩，又算得了什么，再说我们会尽量地将这事做得隐秘一些。”
“普通的通商倒也罢了，但这件事情滋事体大，我需要得到回报。”
“作为回报，我们会为您提供一部分武器。”高远微笑道：“想必郡守也知道，我征东军制作的许多军械，远超现在赵军所使用的威力，这些东西，将成为郡守抵抗秦军的有力保障。”
“成交！”子兰再一次举起了酒杯。

第509章 山南郡
山南郡，是秦国在击败匈奴人之后设立的一个新的行政郡，他的地点选择极为巧妙，既扼守着霍兰山口，保持着对大草原之上匈奴人的既可攻，又可守的态势，同时又牢牢地封锁着赵国的代郡。
匈奴人已被击败，山南郡更大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征服赵国而准备开辟的又一条进攻线路。数年的经营，当初一片荒凉的这块土地，如今已经耸立起了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高高的城墙，飘扬的军旗，宣扬着秦人对这里的主权。
每时每刻，都会有新的移民抵达这片地方，城市之外，一片片新的居民区正在形成，秦国之内，百姓需要负担的捐税是极其重的，为了让这个荒芜的郡制尽快地兴旺起来，秦国朝堂特意为山南郡制定了全新的政策，免费获得土地，同时，免三年税收。
不需要其它的刺激，单单这一条，便让极多的秦人背井离乡，来到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开始了他们的打拼。
山南郡的征政规模是郡，但他现在的规模，充其量亦只有一个县的大小，但因为这里特殊的重要性，特意高配为郡。
刚刚垦荒的土地，产量并不高，并不能满足这里的百姓与军队消耗，仍然需要从内地调运大量的粮食来弥补这里的不足。
而且因为这里人口不足，又极为贫穷，也极少有商队来这里交易，因为一趟所获得收益，往往还抵不上往来的路费和消耗，这也使得这里的日用品极其缺乏。
总之，这里很穷。
山南郡郡守，何仰光，这是一员武将，因为山南郡的特殊，这里的最高长官，只能是带兵的将领。何仰光是一个纯粹的武人，带兵打仗是他的特长，对于如何治理民生，就完全是外行了，所以给他配的司马，便是一个擅治民生的文官。而这个文官，却是高远的熟人，燕人路超，路鸿唯一的独子。
秦人在秦武烈王手中完成了中央集权，建立了真正的郡县治之后，世袭贵族们虽然仍然占据着绝大部分的高职，但一些有用的人才也开始投奔而来或者被秦人想法设法地挖来得到重用，与这些人相比，虽然是燕人的路超更有一个这些比不了的优势，他的老师是李儒，一个在秦人之中受到普遍尊崇的人。
今年刚刚二十四岁的路超，就任山南郡司马，是实打实的五品官，二十余岁的年纪，在秦国能坐上这个位子，是极其罕见的。
一开始何仰光看到这个年轻娃娃的时候，是抱着极大的怀疑的，如果不是路超有着李儒弟子这样一个光环，他几乎就要向上司开口换人了，但两人合作一段时间之后，何仰光不得不感谢上司给自己找了一个好搭档。
治理民生，路超是一把好手，他从小便在县衙里长大，对县衙里的那些事情，本来就是门儿清，而山南郡号称是郡，其实也就是一个县的规模，而且人口还不多，而李儒的学术，并不仅仅光是理论，还有很多的实践，路超跟着李儒两年时间，走遍天下，不仅继承了李儒的学说，更是将他从小便在县衙里学来的那些知识完美的融合在李儒的理论之中。
处理山南郡的事务，于他而言，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与何仰光合作半年之后，何仰光便将麾下军队的后勤配给权利一股脑地交给了路超，而他，则完全从这些事务之中脱身而出，专心训练他的军队，他很清楚，一旦战事爆发，他的军队绝对是前锋。
而两个月前，一支五千人的新军被调来加入到了他的麾下，看到这支军队的抵达，何仰光明白，开了春，或许就会有一场战事了，而这场战斗，毫无疑问，将是针对赵国代郡的。
调来的是五千新兵，何仰光并没有太在意，眼下秦国正与韩国开战，大将军李信带走了主力，函谷关的防守从来没有放松，因为他直面的是秦国最为重视的对手，赵国赵牧，大将王逍便驻扎于此，这两个地方，几乎集中了秦国最为战斗力的军队，山南郡，从一开始驻扎着数千骑兵，近万步卒，由赢英统帅，随着草原之上匈奴被完全击溃之后，便开始逐步抽调兵力向这两个地方补充，到最后，何仰光的手下，只剩下了一千步卒，一千骑兵。但是这两千人马，却是久细战阵的老兵，现在有了五千新兵，将这些老兵打散分配到新兵当中担任基层军官，何仰光有把握在这个冬天让这些新兵变成一支精锐。
经过两个月的训练，新兵已经由最初的生涩开始有了一些模样，何仰光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拉着他们去草原上走一趟，去找那么一两个倒霉的匈奴部落让他们练练手。
在这个过程中，他对路超更是满意，因为路超将多达七千人的军队的后勤安排的井井有条，完全让他没有了后顾之忧。
更让何仰光感叹的是，路超即便是对着他这个没有读过多少书的家伙，从来也都是彬彬有礼，并没有任何的轻视。
对此，他只能感叹盛名之下无虚士，李儒大家教出来的弟子，果然是人中之杰，此人的将来不可限量。
正是因为一文一武是配合得如此默契，哪怕何仰光比路超级别更高，但他对路超却是异常尊重，他很清楚，如果没有路超的努力，自己或许会把山南郡弄得一团糟。现在的山南郡除了驻扎的军队，人口也一日多似一日，眼看着便一天比一天更兴旺了。
这让何仰光很兴奋，因为这将成为他将来晋身的资本。
天气很冷，讨厌的雪总是下个不停，何仰光走进山南郡的郡守府，身上的甲页碰得叮当作响，上面沾染的积雪簌簌的落个不停，他刚刚带着士兵完成了一天的训练。
夏练三九，冬练三伏，何仰光是打仗打出来的将领，他没学过多少兵法，但他很清楚，如果连这点苦楚都受不了，那就根本算不得一支精锐。
一踏进郡守府，他便看到了路超。前不久从燕国辽西方面传来消息，路超的父亲路鸿战死了，而让路超悲愤的是，他的父亲不是死在与东胡人的战斗这中，而是在辽西的内斗之中死于张君宝之手，这让同为武将的何仰光也是唏嘘不已，这大概是一个武将最大的悲哀了。
路鸿身着官服，但腰间却不是平素的玉带，而是用一条麻绳代替，何仰光知道，路超这是在替他父亲服丧，山南郡现在如此繁忙，何仰光本来还担心路鸿要离开这里回燕国去办理丧事，那山南郡就要乱成一团糟了，即便上头马上派来新人接任，短时间内也不可能上手，这肯定会影响到明年的对赵作战的。
路超的表现让他异常敬佩。这名年轻的官员，并没有因此而荒怠公事，反而更加勤奋。何仰光很清楚路超的心思，当明年对赵开战之后，如果秦国能借此击败赵国，那么，失去了赵国屏障的燕国，便会直接暴露在秦国军队的面前，到了那时候，路超的仇恨将会轻而易举的得报。
但随后由黑冰台转来的消息，让何仰光与路超两人都是惊讶无比，路超的仇人死了，张君宝落到了高远的手中，与暗算他父亲的一群帮凶，统统被高远斩首示众，辽西城落到了高远的手中。
高远，何仰光并不太清楚，他只是隐隐约约地听人说起过这个人物，对于秦国的普通人来讲，燕国着实太遥远了一些，高远对东胡的那些赫赫战绩，他们并不太清楚，倒是高远与叶菁儿的那一段传奇爱情，倒是传唱甚广，但偏生何仰光对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并不感冒。
直到燕国内部发生剧烈的改变，高远一举控制辽西，并在积石城下击败数万燕军，迫使燕国新的掌权者檀锋，周玉签定城下之盟，何仰光在得到情况通报之后，才开始重视此人。
上头要求何仰光派出人手，探听关于积石城的事情，在草原深处，耸立起一座城池，这不是秦人想看到的。因为这件事情，何仰光找到了路超，因为他知道，路超也是辽西人，是扶风人。
他一次听到了路超与高远的关系时，的确张大了嘴巴，惊愕不已。其实路超与高远的关系并不是特别亲密，因为那个时候的高远，的的确确是一个不良子，而路超却是一个优秀青年，作为优秀青年的路超，自然是看不惯高远的，如果不是两家的关系特殊，路超甚至不会去搭理这个家伙。
但四年过去，当年自己离家之时，他还是一个被父亲安排到县兵之中混日子的家伙，居然做出了一件件让天下人震惊的大事情。这的确让路超有些嫉妒，相比之下，自己以前为之骄傲的那些事情，都不能算是什么事儿了。
但高远能替他亲手斩杀了杀父仇人，也总算父亲没有白疼他一场。
他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何仰光，但何仰光却无法将他嘴里的那个高远，与现在的高远联系起来。
四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改变许多，何仰光派出了一些人手潜入草原，但恐怕在短时间内，他们是回不来的。
“何郡守！”路超向他拱手为礼。

第510章 启动
两人在山南郡共事五年，相处甚洽，何仰光也不甚避讳路超，当着他的面便卸去了盔甲，又从一边的侍卫手中揭过毛巾，一边擦着脸，一边看着路超：“都这个点儿了，怎么还没有回去？纵使年青，身体强健，哪也得悠着点，这几个月来，你白日里忙上忙下，晚上回去之后还为爹守孝，都瘦了一圈了，我可不想你病倒了，换个人来，很难有你的能力不说，就算也是拔尖的人才，一时也是接不上手的。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出不得半点岔子。”
“多谢郡守的关心。”路超欠欠身子，“今日留在这里等郡守，正是有事要求郡守大人。”
“你我之间，还说什么求不求的？”何仰光哈哈一笑，将手里的毛巾扔给了卫兵，突然目光一闪，想起了什么似的讶异的道：“路司马，今儿个可真是稀罕了，好像这两年你除了公事，根本没有求过我什么，今天这是为了私事？”
“是。”路超道：“辽西高远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我母亲因为父亲之事，不愿再呆在辽西，要到我这里来，所以他派了两百骑兵，一路护送我母亲过来。”
何仰光呆了呆，“是这事啊，说起来这高远也算是重情重义了，你是想……”
“郡守，从辽西过来，路途不短，信使说他是提前五天出发的，那现在我母亲距这里也就只有五六天的路程了。但您也知道，这最后五六天的路程反而是最难做的，马匪很多，护送的人只有两百骑兵，而且听信使说，这一次母亲是带上了全部家当过来，光马车就有数十辆，我有些担心。”
何仰光点点头，这最后一段路程不好做，他当然是知道的，因为那些马匪，都是秦人放养的，这些马匪惹不起他们秦人，但继续骚扰赵人还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还可以让何仰光锤练他手下的新兵，一举两得的事情。
“我正准备带兵出去剿几股马匪，顺便再将那几个不太安份的小部落给灭了，我会派出一支队伍去迎接他们的，你便放心吧，高远既然是护送你的母亲，派出来的人肯定是精锐，两百骑兵，也不算少了。”何仰光道。
“如此便多谢郡守了，不知郡守这一次出去拉练准备带多少人马，我哪边好准备好粮草。”路超心头大喜，如此一来，便可高枕无忧了。
“骑兵我全带走，另外，再带三千步卒出去，你每人准备三日的口粮，不，准备两天就好了，剩下的，我要就食于那些匈奴人。”何仰光狞笑了一声。
路超明白了，这一次被何仰光盯上的那几个小部落，必然会是灭绝的命运，不过对于匈奴人，他可没有什么好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惜总是杀不绝，但能多杀几个，总是少了几个隐患。
“城里还留下三千步卒由副将周澄统帅。”何仰光笑道：“你上次不是抱怨说开春之后，耕牛不够么，这一次我便替你带一些回来，不过那些匈奴人的牛都没有驯过，回来之后，要想他们在明年开春发挥作用，还得费一些手脚。”
“这可多谢郡守了！”路超喜道：“驯不是问题，我们这里有经验的人多得是，如果耕牛充足，明年我们可以开垦更多的荒地，再过个一两年，咱们山南郡就能自给自足了。”
“那可就要看你路司马的能耐了！”何仰光大笑。
“只要朝廷不间断地向这里迁移人口，有了足够的人丁，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已经上书朝堂，请朝廷将那些罪不致死的犯人都发配到山南郡来，我想朝堂上的大人们应当不会拒绝。”
“他们当然不会拒绝。”何仰光道：“你替他们腾空了牢房，他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现在那间牢里不是人满为患，但是你想过没有，这些家伙之中，穷凶极恶的人可是不少，到了这里，你不怕他们给你添麻烦？”
路超冷笑一声，“山南郡不是其它地方，这里现在可是军管，有何将军在，我怕什么，他们所犯的罪，在内地要依律而行，或许罪不致死，但在我们这儿，行的却是军法，敢闹事的，不服管教的，一律砍了脑袋示众。”
“你现在可比刚来之时杀气重了许多啊！”何仰光大笑道，“不再时初时的那个谦谦公子了。”
路超摸了摸自己的脸庞，“我倒想当个谦谦公子，但我现在这模样，怎么看也不像啊！”
端详着路超冻得通红的脸庞，还有耳朵上，手上的冻疮，何仰光满意的点点头，“读书人能吃得你这苦头的，的确不多，不过你是李大家的关门弟子，我又不怎么惊讶了。”
路超告辞而去，他的手脚的确很快，当夜，便已经备好了二日的口粮，第二天天一亮，便送到了何仰光的大营之中。当站在山南郡城头之上，目送着军队走出山南城的时候，路超的心仍然是忍不住激动起来，等他们回来，自己就可以见到母亲了。对了，不仅仅是母亲，还有父亲的骨灰，母亲将父亲的骨灰也带过来了，还有那个直接害死父亲的凶手张灼，自己要一刀一刀地剐了这个王八蛋。
想到这里，路超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跟着李儒学习了数年，两年之前，他到了秦国，跟着李儒又走遍了秦国，在这里，他看到了一个与燕国完全不一样的国家，百姓虽然不富，但却意气风发，官员廉洁而高效，军队凶悍不畏死，这大概便是秦人能雄霸天下的原因吧。
而真正折服他的却是那个深宫之中的男人，秦武烈王。那个不怒自威，双目炯炯的男人拍着自己的肩膀，大笑着叫自己小师弟的时候，路超便知道，自己这一生必然是要卖给这位名震天下的大王了。
学成文武艺，卖于帝王家。这大概便是这个时代的普通读书人最好的命运了，路超明自己的处境，在燕国，自己的父亲只不过是一个大头兵出身，在蓟城那些大贵族的眼中，比那些最底层的平民，也强不了多少，自己回燕国，不会有什么太好的前途，或者最后如同吴凯那样，能做到一个县的县令，就算是不错了。
而在秦国，却完全不一样，抛开自己的师傅这层关系不说，在这里，只要你真正的有才学，有能力，就不愁没有出头之日，更何况，师傅已经将自己领进了这扇大门之中，自己的起点便是五品的山南郡司马，以后的路怎么走，就要看自己的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想起了距此遥远的另一个男人，高远，从小到大，自己都要比他优秀的多，自己也从来没有将他当成对手，但现在，这个男人，显然已经将自己远远甩开了。
我不会比你差的。路超在心中默默地道，自己有一个无比良好的环境，而你在燕国，无论如何也是比不了的，短暂的辉煌之后，说不定就是凄凉的败亡，路超知道，高远现的处境并不怎么好，他的敌人，就没有一个是轻量级的。
我会比你强的。他最后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秦军，转身下了城墙，一天的工作要开始了，自己的每一天，都是忙碌和充实的。
就在路超在心中碎碎念叨着高远的时候，其实高远离他并不远，刚刚过去的这个晚上，在风雪之中，高远带着一部骑兵，袭击了一支匈奴马匪，这支一百余人的马匪在这个夜晚全军覆灭，一个也没有走脱。
这不是第一支被他们歼灭的马匪，这段日子以来，高远已经连续剿灭了数支这样的马匪，这些流浪以抢掠为生的马匪队伍多则三四百骑，少则百余骑，碰上了高远的骑兵，摆在他们面前的，其实除了去阎王那里报道，还真没有其它的路可走。
高远当然不会好心的大老远跑来清剿马匪，替草原人民或赵国边境谋福利，他唯一的目的，便是全歼了这些马匪，然后冒充他们来进行接下来的行动。
尸体拖到低洼处，用积雪掩埋起来，显得很是方便，他们的旗帜或者是带有强烈的身份色彩的东西被留了下来，其它的，全都成了雪堆之下的隐藏，不到明年开春雪化之时，这些马匪永远也不会露出踪迹。
“已经差不多了。”贺兰雄在飘飞的雪花之中，策马走到了高远的面前，“按照曹天赐他们行程的估计，现在应当已经进入到了山南郡秦人的控制区域内，我们要行动了。”
高远微微地点了点头，“白羽程在清洁对手的斥候，还有侦测山南郡秦军的动向，等他们回来，我们便该开始动手了。”
“如果路超反应快的话，这个时候，应当有一支骑兵在快速接近曹天赐了。”贺兰雄抬头看了一眼天气，“只是这天气糟糕的很，说实话，我很担心赵军能不能按照计划，在规定的时间内抵达。”
“攻取山南郡，关系到代郡的存亡，子兰不会怠慢的，要是这一仗打成了半吊子货，拿不下山南郡的话，那子兰和他的代郡将是最大的受害者。所以，他一定会很努力的。”高远笑了起来。

第511章 迎接
曹天赐抱着膀子看着正在收拾营地的士兵，现在他的手下有两百骑兵，当然都是征东军精锐之中的精锐，高远统领的大部队离他们并不远，有白羽程的这个老马匪探路斥候，一般的马匪基本上是威胁不到他们的，但任何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有一支马匪鬼使神差的撞上了他们，有这些人在，也能从容应对，在这片地方，大股的马匪和匈奴部队早已被秦人收拾得差不多了。
回望着营地当中那大大小小的数十辆马车，曹天赐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这其中，一部分是路夫人的家当，但另外一部分，就是他的秘密了，当着路家的面，这些马车之上装得都是一些补给之物，但转过头来，马车便被掉包了，里头的东西，当然是能要人命的玩意儿。
看着士兵们已经收拾停当，曹天赐走到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前，低声道：“路夫人，我们要出发了，这里距山南郡快马大约还有二天的路程，不过我们走得慢，怎么的也还要个四五天时间，到时候，您就可以看见路公子，哦，不对，应当是路司马。”
“这一路走来，多亏了天赐你的照顾。等到了山南郡，我一定要让超儿好好地感谢你。”马车内传来了路夫人的声音，数九寒冬里一路巅簸，便是一个强壮汉子也吃不消，何况他一个老妇人，马车里布置得再舒服，曹天赐照顾得再周到，走了这么长时间，终也是累得够呛，此时的声音之中，充满了疲惫。
“这哪里敢当！”曹天赐笑道，转过身来，看着马车旁的管家路斌，微笑道：“路管家，我看你脸色不大好，干脆你也去坐马车吧，你年纪毕竟大了些，跟着我们一起骑马，身子吃不消的。”
“无妨！”路斌摇摇头，“我就骑着马随侍在夫人身边，我没事的，撑得住，左右也不过几天时间了。”
“随您吧！”曹天赐摇摇头，转身离开，看着曹天赐挺拔的背影，路斌叹了一口气，他的确是在强撑着，年纪终究是大了，想当年随着老爷在战场之上拼杀之时，比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也大不了几岁吧。想到这里，摸了摸腰里的刀，现在他更多的是一个装饰品了，真要是有敌情，只怕自己连挥也挥不动了吧。
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啊，自己老了，不过能看着老爷的大公子如今有了出息，年纪轻轻便在秦国做到了一郡司马一职，而高远更是威震天下，也足够了。
队伍里突然传来急促的短笛之声，曹天赐一惊，抬起头时，远方已是出现了数十个黑点，那是数十骑骑兵，战马奔腾，卷起腾腾雪雾。
“准备作战！”一名骑兵军官大声地下达命令，数十骑征东骑兵迎了上去，其余人则迅速散开，将路夫人所在的车厢紧紧地围了起来，曹天赐一振马缰，向前迎了上去。车厢边上，路斌也抽出了他腰间的刀。
看到对面来骑的服装，曹天赐笑了起来，那是山南郡的骑兵，大幕，已经拉开了么？一夹马腹，他迎了上去，高声叫喊了起来，“前面是山南郡的兄弟么，我们是大燕征东军高将军麾下，奉命护送路夫人前来。”
随着他的喊叫声，对面的数十名秦兵一下子放慢了速度，在离曹天赐十数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名秦军校尉越众而出，“我等正是山南郡何将军麾下，奉何将军之命，前来迎接路夫人！”
“太好了！”曹天赐击掌笑道：“终于见到你们了，这些天我可是提心吊胆，听说这一带马匪甚众，我手下只有两百人，生怕撞见了他们，自己生死倒不打紧，是要让路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可就糟糕了。”
秦军校尉哈哈一笑，“这一带马匪的确不少，但没有大股的，最多的也不过三四百骑人马，你手下有两百精锐，有甚可怕的。”
“这些马匪可都是匈奴骑兵！”曹天赐摇头道：“匈奴骑兵的骑术不是我们能比拟的，如果二对一，我们还有把握，一旦超过了这个点，哪可就没有什么胜算了。”
那校尉看了一眼曹天赐，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鄙夷的神色，“我只带着不到五十人，便敢在这片草原上大摇大摆地来去自如，要是我有两百大秦骑兵，便敢单挑任何一支马匪，你们，未免也太不济事了。”
“那是那是！”曹天赐陪笑道：“秦军铁骑，雄冠天下，哪是我们能比的。不知将军贵姓？”
“我姓马，叫马力，不是什么将军，只是一介校尉！”马力的眼睛看向曹天赐身后的马车，“路夫人便在后面的马车上吗？”
“是的，我引马校尉过去。”
两人奔到路夫人马车边，马力翻身下马，躬躬敬敬的叉手向着马车厢行了一礼，大声道：“老夫人，末将马力，奉山南郡郡守何将军之命，前来迎接保护老夫人前往山南郡治。”
马车车窗被打开，露出了路夫人惊喜交加的脸，“你是山南郡来的，我的超儿还好么？”
马力呆了呆，这才醒悟过来老夫人嘴里的超儿就是山南郡司马路超，当下道：“回老夫人话，路司马很好。从这里到山南郡，还有一百余里路程，不过风雪甚大，每天走不了太远，总得还有三四天时间，老夫人就能与路司马团聚了。”
看着马力躬敬的模样，路夫人心中甚是欢喜，儿子是文官，但这武将说起他来，语气之中极为恭敬，看来儿子在哪里过得还是很不错的。
马车转过身来，看着曹天赐，“从现在开始，路夫人的安全由我们接管，你们只需负责外围警戒就可以了。”
“如您所愿！”曹天赐淡淡一笑，也没有与对方争执，只是挥了挥手，让马车周围的征东军骑兵散去，由马力带来的骑兵布防。
车队再一次缓缓向前，虽然马力再三强调，不必担心马匪，但曹天赐仍然小心地向外面放出了不少哨骑。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马校尉，您说是不是？”曹天赐微笑道。
马力看着周遭的征东军骑兵，显然都是见过血的老手，不由笑道：“你带的这些人也不差，怎么如此胆小？据我所知，征东军也是一支少有的强军啊，些许马匪，何需放在心上？”
“不瞒马校尉，我们征东军中，也有不少匈奴人，他们无论是骑术还是马上格斗，都比我们强上不止一筹，平素这些匈奴骑兵都在军中充任教官，我们也与马匪交过手，你们这一片儿的马匪，比起我们那里的恐怕还要凶悍一些，可不敢大意。”
听着曹天赐的话，马力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你说得倒也不错，不过强悍的匈奴骑兵已经被我们大秦打垮了，现在剩下的，都是一群没卵子的货，看到我们大秦的旗帜，没失魂落魄转身就跑。根本没有打一仗的勇气，所以啊，你就放心吧。”他指了指队伍之中飘扬之中的大秦军旗，“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护身符。”
曹天赐虽然点头在附和，但神色之中，却仍然不免浮起了不以为然的神色，马力看着曹天赐的模样，心中微怒，“实话告诉你，这里不可能有大股的马匪，何将军带领数千兵马出来拉练，那些马匪鼻子最灵了，此时只怕正在狼狈逃窜，找一个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躲避，那里还敢出来骚扰生事。”
曹天赐目光闪动：“何将军带领大队人马出来拉练了，那可是太好了。不知何将军带了多少人马出城？”
“一千铁骑，三千步卒，这一次咱们出来，就是为了肃清这一带的马匪，顺便灭几个匈奴小部落，让新兵们见见血！”马力得意地道：“所以，我们不必怕碰上马匪。从这里到何将军的部队，快马小半天就到了，你认为有那股马匪，敢来招惹我们吗？”
曹天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如此我就放心了。”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名骑兵，那骑兵会意地微微颔首，不为人所知的开始降低马速。
半个时辰之后，队伍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马力与曹天赐回头看去，却见一辆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几名士兵围在哪里不知在忙活着什么。
“出了什么事？”曹天赐大声问道。
一人抬起头来，“曹将军，这车的车轴断了，我们正在修理。”
“怎么搞得？昨天晚上宿营的时候没有检修么？”曹天赐大怒。
几名士兵都无言地低下了头，曹天赐哼了一声，“你们几个既然失职，就给我留在这里修理吧，要是修不好，马车上的东西，就是背，你们也要给我背到山南郡去。”
“将军，只是车轴断了，我们有备用的，最多半个时辰，就能修好。”
“那你们慢慢修吧！”曹天赐哼了一声，“我可没时间等你们。”一打马，扬长而去，身边的马力微微一笑，也是随后跟了上去。丢下了那辆马车和几个士兵。
几个士兵苦着脸，开始卸下车上的货物。一柱香时间过去，马车上的货物终于卸完，而前方的车队也隐没在了风雪之中，几名士兵直起腰来，其中一名道：“你们几个，马上换上新的车轴，然后去追赶车队。”
“是！”
说话的士兵却是翻身上马，向着另一个方向打马疾驰而去。

第512章 这个世界太疯狂
高远接到曹天赐的报告之后，真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他本来担心寒冬腊月的，秦军要在山南郡城之中猫冬，想将他们诱出来，是一个不小的难题，万万没有想到，秦军居然会在这个季节出来拉练。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当初在扶风城，在居里关的时候，也经常在大雪纷飞，寒冷刺骨的时节，将士兵从温暖的军营里拖出来进行一系列的训练。
难怪秦军如此骁勇善战，感慨之下，心中也微凛了一下。不过这对于他来说，的的确确是一件好事。
“看来我们的计划，需要有一些小小的改变！”看着身边的步兵，贺兰雄，白羽程，他微笑道。“也许，比以前的难度要降低一些。”
何仰光是勤劳的，但早起的鸟儿不一定有虫吃，因为他们也有可能碰上早起的猎人。
数名信使从高远军中飞奔而出，他们所去的方向，却是冯发勇所率领的赵军所在。
又是一天清晨到，肆虐多日的大雪终于停止，但寒冷刺骨的风却没有收敛，一夜风过，原本还有些蓬松的积雪被冻得结结实实，曹天赐却觉得神清气爽，昨天晚上，去报信的士兵归队，带来了高远新的命令，大幕即将拉开了，这让他实在很兴奋，寒风拂面，带给他的却是清爽而不是冰冷，回头看了一眼马力，嘴角不由噙起一丝冷笑。
马力是骄傲的，在他的心中，秦国的军队天下无敌，秦人铁骑足以击败这个世上任何一支骑兵，在上一次大战之中，他们击败了匈奴，王子赢英率领两万铁骑千里追踪，斩匈奴王野芒于阵前，更是让他们自信不已。
曹天赐嘴上自然奉承着，但心里却在冷笑，他很想告诉马力，他嘴里所说的足以以一挡十的他带来的这些骑兵，还远远称不上天下第一，如果双方现在冲突起来，曹天赐就算只出动与对方相同的人数，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马力和他的部下拿下。
但有什么必要呢？曹天赐在心里想到，这些秦兵终究只是征东军网中的猎物，便让他先快活一下嘴吧！
不下雪了，虽然没有太阳，但视线也比昨天要好上许多，不过一眼望出去，完全的一片白茫茫的原野，连那些高低起伏的地形，也完全看不出来，让人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阵慌悸。
而就在这一片白茫茫的原野之中，却突兀地出现了数个黑点，在一片雪白之中，异常扎眼。对方在缓缓靠近着这支车队。
“马匪！”曹天赐眼孔收缩，大声喝道，随着他的怒喝之声，两百征东军骑兵几乎在同一时间拔刀出鞘，沿着马车形成了一个圆阵。
的确是马匪。双方的距离此时不过相距了里许，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目，但却能清晰地看清对方的打扮，马力随着秦军多次出击清剿草原上的马匪，对对方自然也是熟悉得很。
对方只有十数骑人马，面对着这支多达数百人的骑兵，却奇怪的没有逃跑，而是驻足观看，竟然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是马匪的哨探！”曹天赐脸色有些难看，“马校尉，是马匪的哨探，他们发现我们了。”说着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之中飘扬着的秦国军旗，这一眼看得很奇怪，但马力却懂对方的意思，昨天他刚刚说过，草原上的马匪只要看到秦军的旗帜就会望风而逃，但现在，马匪真得来了，却对他们的旗帜恍若未见。
马力心里一阵恼怒，心道如果这里是数百秦军铁骑，对方自然要望风而逃，但现在，他手里只不过数十骑而已。
不过数十骑收拾对面那些胆大妄为的马匪也足够了。
他哼了一声，“不逃更好，我秦人以贼首计算战功，他们既然不逃，正好为我的功劳薄上添上几笑。”
挥了挥手，身后的骑兵摧动马蹄，走了上来，马力指着不远处的那几个马匪，“看到了吧，大概是从哪里流亡过来的生匪，还不知我们的厉害，去十个人，给我将他们拿下。”眼下天气寒冷，大雪漫天，草原之上，生存艰难，或许这是一些饿疯了，穷疯了的流窜而来的马匪，既然不知厉害，那就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
十名秦军兴奋的策马出列，一声呐喊，马刺轻叩马腹，径直向着远处的那几骑马匪扑去，曹天赐斜睨这些秦军，清一色的手执骑枪，马鞍旁悬着一批马刀，看他们纵马而出的姿态，也算是不错的骑术，但这不错，要看跟谁比，比起中原各国来说，他们的骑术的确不错，甚至可以说很出色，但比起匈奴人，东胡人，他们还差上许多。
匈奴之败，不是败在他们的士兵不擅战，而是败在整个的战略之上，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十骑跃马攻击，刚刚出列，便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攻击半径，看他们的动作，那是先要将对面的几个马匪圈起来然后再进行攻击。
对面的马匪似乎小小的惊慌了一下，然后掉转马头，向着雪原深处纵马逃跑。在他们的身后，十名秦兵大声呐喊着追击上去。双方马速极快，在曹天赐的眼中，越来越小，在转过一处雪原之后，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曹天赐知道，那是一处覆盖上了积雪的小小丘岭。
“不会有危险吧？”曹天赐看着马力，有些担心地问道。“他们只是马匪的哨探，追上去，会不会遇上对方的大部队？”
“不用担心，对方跑不远！”马力胸有成竹地道：“他们都是有经验的士兵，在一定的距离之内，他们追不上这几个马匪，便会回来的。不必管他们了，我们走吧，等一会儿他们就会跟上来。”
曹天赐嘴角上扬，似乎想要笑，却又最终没有笑出来，“佩服，佩服！”
那几个马匪，领头一个，他是认得的，那是横刀，曾经纵横东胡的马匪头子之一。
这个小小的插曲没有拖延车队前进的脚步，在马力的信心满满之中，他们重新出发。一柱香的功夫过去，远处马蹄声响起，不是马力希望中的那十个秦军，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的，仍然是那几个马匪。
马力眼瞳收缩，曹天赐也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此时对面的马匪只有五骑，经先前少了一个，他们提在手中的刀，还在向下滴着鲜血，将马蹄边的积雪染红。
而十名秦军却一个也没有回来，这岂不是说，对方只付出了一人的代价，便全歼了这十名秦军。
“马校尉！”曹天赐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马力顿时恼羞成怒，曹天赐此时沉默也便罢了，但他一开口，不谛便是抽了马车响亮的一个耳光。
“去二十个人，拿下他们的脑袋回来。”马力凶狠地叫道。
二十名秦军并没有先前十名同伴的失陷而有些惧怕，反而显得更激昂起来，一拉马缰，便出列而去。
“马校尉，敌人凶狠，我也派些兄弟们跟上去，以作后援吧。”曹天赐挥挥，唤过身边一名骑兵，低声说了几句，那骑兵点点头，拔也马刀，厉声喝道：“第一队，随我来。”
三十名征东军骑兵立即尾随着那二十名秦军而去。
看到这边数十人气势汹汹奔袭而来，那头马匪一声唿哨，转身便逃，如同先前一样，奔逃一阵之后，便又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会不会有对方的大部队藏在某个地方？”曹天赐忽然有些担心起来，凑近马力，问道。
“不可能，我们过来之前，已经侦测过这一带，根本就没有大批的马匪，这里离山南郡已经很近了，大规模的马匪在这里出现，完全就是在找死，而且曹将军，你也是骑兵，如果有大规模的马匪接近，你难道没有感觉？”
“也是，也是。”曹天赐点点头。
横刀勒住了战马，冷冷地注视着向他迅速接近的秦军，这个秦将蛮有趣的，居然还再来一次。看着尾随着秦军而来的征东军骑兵，他呵呵笑了起来，回顾左右，“你们说，呆会干起来，这些秦军是什么表情？”
“死不瞑目。”身边，另一个马匪接口道。众人都是大笑起来。
横刀亦是大笑不已，笑得满脸的横肉抖动，“记住了，呆会打起来后，将那些马匹也要截住，不能让他们跑了，要是跑回去得战马数量不够，那个秦将聪明一些的话，可就看出破绽了。”
“明白。”身边的几个马匪异口同声地吼道。
奔杀而来的二十名秦兵奇怪地看到前方的马匪居然不逃了，他们竟然回过头来，向着他们反杀过来，不过这正合他们的意思。
双方迅速接近着，手中的刀枪举起，凶气迸露。
但攻击却首先来自后方。征东军也在怒吼，他们手中的马刀高高举起，突然之间加速，追上了前方的秦兵，手中马刀落下，一蓬蓬鲜血喷溅而出。
横刀笑得很得意。
正如先前那个马匪所说的那样，这些秦兵死不瞑目。战斗在几个瞬息之间，便已经结束，二十名秦兵全军覆灭。
三十名征东军士兵跳下马来，与几个马匪热情地拥抱，大声的欢笑，然后他们迅速脱下了身上的征东军军服，换上了横刀带来的服装，转眼之间，刚刚的征东军士兵便变成了马匪。
“这个世界太疯狂啊！”横刀打量着新晋马匪，“转眼之间，兵便变匪了！”
众人齐声大笑起来。

第513章 大戏开演
当马匪再一次出现在车队的前方之时，马力一直自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与先前的数骑不同，这一次，马匪的数量到了数十人，他们仍然在里许之外，像一头头野狼一般在打量着他们的食物。
“曹将军！”马力霍地回头看着曹天赐。
“不行！”曹天赐想也没想，直接便回绝了马力，“马校尉，我们绝不能再派出人手了，派得少了，这是给对手送脑袋，派的多了，哼哼，他们只怕正希望我们被激怒，一股脑地全军出击吧！”
“你是说？”马力问道。
“这是一个陷阱。”曹天赐断然道：“马校尉先前说过，这很有可能是从远方流窜而来的一股马匪，现在看来是真的，他们肯定缺少食物，身缺少被给，所以盯上了我们，哪怕我们是有军队护送的车队。”
“他们的人应当不多！”马力沉吟道。
“是不多，我估计着，他们应当在五十到一百之间，如果超过了一百的话，他们就会强攻，而不是弄些鬼魅伎俩俨引诱我们了。”曹天赐点头道，丝毫不顾忌马力有些难堪的脸，“他们期望着我们被激怒，然后全军出击去追击他们，然后呢，他们藏起来的人便会来袭击我们的车队。”
“我们分兵一半出去，应当与他们有一战！”马力道。
“不行！”曹天赐摇头拒绝，“马校尉，这些马匪既然能从远处一路逃窜至此，他们的战斗力便不容低估，再说了，我的任务是护送路夫人，而不是歼敌建攻，将路夫人送至山南郡路公子手中，我便算完成了任务，我不想节外生枝。不必理会他们，我们走吧，他们人也应当不多，只能采取这种诡计，只要我们聚拢在一起，他们便不处下嘴。”
“我死了三十个人，你也同样死了三十个，你不想报仇？”马力想再努力一次。他带着的数十骑人马，此时只剩下了十个人，如果这样回去，免不了要受军法相责。
“战场伤亡，谁也无法预估，就算是想要报仇，那也是将自己的任务完成之后再说。”说到这里，曹天赐的语气已是冷了下来，“马校尉，不必多言了，等我们到了山南郡，完成任务之后，我会带着我的兄弟们去草原上寻找这些马匪，将他们杀个精光报仇。”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队，摇头道：“现在，不是时候。”
马力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曹天赐是对的。
几十名马匪在一侧窥伺，这前进的速度自然也可想而知了，半天时间，还没有走出十里地，这期间，曹天赐也曾摆出分兵而击的姿态，但只要他的人马一出动，马匪就立即后退，而曹天赐收兵，他们便又逼近，便如同牛皮糖一般粘在这支车队之上。
有这样一支马匪呆在一边，大家的午饭便只能啃着冰冷的干粮，和着地上的雪花胡乱地吞咽下去，稍事休息，便又开始赶路，远处的马匪看到始终不能再引诱出对方的人马，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了，终于开始缓缓向远处退去。
“看来他们是见着无机可趁，退走了！”马力松了一口气。
“不见得！”曹天赐反而更担心起来，“马校尉，我担心他们会集结人马来强攻。”
“那岂不是更好么？”马力道：“他们一齐来了，正好聚而歼之。”
“我担心打不过他们。”曹天赐叹着气，“我们要分心两处，一边要保护路夫人的安全，一边又要与敌作战，要知道，马匪可不在乎路夫人是死是活，而路夫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俩，就算打赢啊这场仗，只怕也活不了吧？高将军会要我的命，而路公子会饶了你？”
马力脸色微变。
但让马力更惊恐的事情在一个时辰之后出现了，正如曹天赐所说，马匪聚集了起来，在这个距离之上，他们完全可以数清楚对方的人数，竟然超过了一百五十骑。
咕咚一声，马力与曹天赐不约而的咽了一口唾沫，互看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畏惧，一百五十骑马匪，再加上先前马匪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这仗，只怕是不好打了。更何况，他们还要分兵保护路夫人。
“他们为什么还没有展开进攻？”马力强压住心头的惊惶，看着曹天赐，问道。
“我怀疑他们还有人手。”曹天赐的声音很低，有些颤抖。“这肯定不只一支马匪队伍盯上了我们，先前那一支想吃独食，但发觉我们有些扎手，又不肯上他们的当，无法可施，现在恐怕是去联络更多的人手了。”
“那怎么办？”马力也怕了起来。
“你先前不是说，你们何将军的人马离这儿不远吗？”曹天赐问道：“要是你快马去求救兵，这一来一回，要多长时间？”
“只怕要一天时间。”马力道。
“一天便一天。”曹天赐咬牙道：“你马上出发，去找何将军讨救兵，你最好快一些，不然就替我们收尸吧！”
“你们能挺一天？”
“我会找一个有利的地方扎下营来，不走了，守。”
“守得住？”
“守不住也得守。”曹天赐指了指身后那些马车，“那里头，我们还带着一些防守器械，本来就是担心碰到这种情况，马校尉，你觉得怎么样？”
“好，我去。我这十个人也留下来帮你。”马力咬了咬牙。
“算了吧，多十个人少十个人于我们没有多大帮助，马校尉，你以为你可以轻轻巧巧的便跑去救援啊，马匪肯定会拦截你的，带上你的兄弟吧。”曹天赐淡淡地道：“让他们掩护你，如果你们都被马匪截住了，那我们可就真的完了。”
“好，那你保重！”马力伸出手去，用力地握住曹天赐的手，“一切都拜托你了。”
十余骑秦兵从车队之中奔出，向着一侧狂奔而去，果然不出曹天赐所料，那些马匪立刻便分出数十骑人马，绕过车队，向着马力一行人狂追而去。
看着马力远去的身影，曹天赐嘿的一声，偷笑了起来。“前进，加快速度，前进！”
不知是不是马匪的援军没有到，不远处的马匪一直没有发动进攻，就这样一直尾随着车队缓缓前进，直到夜幕降临，曹天赐决定停下来扎营，马匪就在不远处，自然不可能再好整以暇的搭帐蓬，众人将所有的马车围拢过来，卸下了马匹，将所有的马车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车阵。
车阵里只生起了一堆篝火，路夫人与路鸿坐在火边，有些担心地看着不远处的马匪，他们也扎下了营地，数十堆火熊熊燃烧着，隐隐约约地传来马匪们的怪笑之声。
曹天赐走了过来，坐在火边，满脸的沉重之色。
“曹将军，会不会有危险？”路鸿的声音里透着惊慌。
曹天赐低头想了片刻，抬起头来，“路夫人，末将不敢瞒你，情况糟得很，现在土匪的力量已经不比我们弱，他们一直没有进攻，只怕是在等待着援军，如果他们的同伙一来，我们只怕就挡不住了。”
“哪怎么办？”路鸿惊叫起来。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曹天赐道：“路管家，我派十名最好的士兵，由你率领，再过两个时辰，便悄悄地离开这里。我们留在这里吸引对方的兵力，这样，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十个人？”路鸿瞪大了眼睛。
“这个时候，并不是人多就好，也许，人少更能逃出去，马匪肯定想不到我们会来这一招，他们的主意力只会集中在我们身上，现在的他们，以为我们是他们毡板上的鱼肉，警惕性已经降到最低，如果你们还留在这里，那就真是有死无生了。”
“我们走了，你们怎么办？”路鸿看着对方，虽然这样潜逃，危险亦然很大，但留在这里，却是一点生路也没有。
“我估摸着，等他们援兵一到，就会发动进攻，我们能拖他们多长时间便是多长时间，如果命好，我们能逃出来，会来找你们的。”曹天赐道。
“曹将军，是我连累了你们。”路夫人眼角含泪，曹天赐这是拿这数百条人命在掩护她逃走，由不得他不感激。
“路夫人别这么说，既然被马匪盯上，我们便是想逃也逃不了。”他看了看车阵之中的马车，“就是这些财物，只怕都带不走了。”
“钱财不过身外之物。”路夫人摇头道。
“那就这样吧，我去为夫人挑十个最好的士兵。”曹天赐站了起来，离开了路夫人两人。
午夜时分，十名士兵护卫着路夫人与路鸿两人跨上了战马，马蹄之上包着厚厚的布皮，嘴也被勒了起来，在夜色的掩护之下，十余人悄悄地离开了营地，向着远处悄无声息的离去。
看着路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曹天赐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路夫人当然是安全的，没有马匪会去追击他们。
“大戏开演了！”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第514章 主角登场
护卫着路夫人的队伍离开之后，这支车队开始点燃了一堆又一堆的篝火，原先一直在全神贯注警戒的士卒们明显的放松下来，一些人开始在火堆之上烧烤着食物，食物的香气在队伍之中弥漫开来。
对面马蹄声响，马匪队伍向着这里靠近，曹天赐微笑着站起来，大戏已经暖场完毕，接下来，主角要登场了，而他们，作为这场戏不可或缺的配角，还有极其重要的戏份。
横刀提着他那把标志性的大刀走进了车阵，刀背上的九环互相撞击，叮当作响，他热情地与每个人打着招呼，众人也都向他微笑示意。
“你需要的人，都已经从将军那边赶过来了。”横刀笑咪着指了指自己的身后，在他身后，一队人马牵着自己的马匹出现在曹天赐的视野之中，这些人或多或少身上都带着伤痕，身上血迹斑斑。
“他们都是将军在剿灭那几支马匪时作战受伤的士兵，不过他们的伤都不重，不妨碍作战，也不会对你的计划有什么影响。”横刀笑吟吟的道。
“多少人？”曹天赐问道。
“六十五个！”横刀转过身，“你的人再留下几十人，凑足一百余人，你剩下的队伍将归队，嗯，与马匪大战一场，丢掉了所有的辎重，突围而出，二百人的骑兵，折损一半，剩下的大部分有伤，这也说得过去了。”
曹天赐点点头，“所有的辎重都交给你了，还等上一个时辰，我们便要去追赶路夫人了。”
“要不，我跟你一块去，你需要一个战斗力强大的家伙！”横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很是自信地道。
曹天赐嘿嘿笑了起来，“你还是算了吧，你特征太明显，等会儿我追上了路夫人，队伍之中突然出现你这么个家伙，岂不是不打自招，再说了，你跟着将军作战，岂不是更好？那可是与秦军作战，号称天下第一的强军。”
“什么天下第一！”横刀撇了撇嘴，“我已经见识过了，不过尔尔，唯一可以称道的，便是那种悍不畏死的态度。我想跟着你去，是因为你那儿更刺激，我以前跟着白老大时专干这些勾当，熟悉。”
“算了吧，路鸿刚刚见过你，这可不能大意。”曹天赐笑道。“还是专心干好你的活儿吧！”
“我已经没活儿了。”横刀笑道：“接下来，就是对付急吼吼来援助的何仰光了，哈哈，一千秦军铁骑，想想也令人兴奋呢！”
被曹天赐与横刀掂念着的何仰光和秦军，此时正将一个百余帐的匈奴小部落包围了起来，大雪漫天之中，这个小落部没有想到秦军会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周围，当他们发现异常时，一千秦军铁骑已经截断了他们的退路，而他们仅仅只有不到两百骑战士，无论如何也不是秦人的对手。
秦军骑兵并没发起攻击的意思，他们只是布成了一道警戒线，防止敌人突围，攻击将交给三千步卒来完成，这些步卒几乎都是新兵，他们需要用鲜血来浇灌，使他们能尽快地成长起来，对手只有两百成年战士，即便算上勉强能骑上马的人，也不会超过五百人，三千步卒组成的攻击线，足以防止出现任何的意外，同时也可以让这些新兵在尽量减少伤亡的同时，得到充分的煅炼。
成年战士全部消灭，其它的要俘虏，这便是何仰光的命令，俘虏带回山南郡后交给路超，将会发挥他们的余热，山南郡现在最少的就是人手。
他满足地看着三千人的步卒在军官的指挥下，从数个方面向着中心的这些绝望的匈奴人缓缓地压了过去。对方显然已经惊慌失措了。
绝望的嗥叫声中，被包围的匈奴人摧动了战马，开始了疯狂的突击，但在何仰光的眼中，这只不过是一个垂死野兽最后的挣扎，他们如果还早一些发起突击的话，或许还可以多撑一段时间，毕竟自己的麾下大部分只是新兵，但现在，晚了。
这种练兵之法，的确会造成伤亡，但换来的却是一支虎狼之师，何仰光不在乎这点伤亡，就算是将士兵关在营中训练，也还有死伤呢，更何况这是真刀实枪的战争。
战斗的胜负，没有任何的悬念，他现在关心的只是自己派下去的那些基层指挥官，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他要从这些人中，挑选出最耀眼的军官，提升他们的职位，让他们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也只有在这样的战斗之中，他才能最大程度地了解一名指挥官的能力。
身后急促的马蹄之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回过头来，他的眼瞳微微收缩，那是他的后哨，而此时在他们中间的一名军官，浑身是血，全身几乎是伏在马上，向着他这里急奔过来。
战马停在他的身前，马上的军官几乎是滚下马来，抬起头来之时，何仰光一下子觉得呼吸急促起来，那是他派出去迎接路超母亲队伍的一名校尉，马力。
“何将军，马匪，马匪袭击，马上派援军救援。”马力身上伤痕累累，盔甲破烂，身上伤口看起来有些恐怖，说完这句话，两眼翻白，已是晕了过去。
何仰光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翻身下马，站在一边看着亲兵手忙脚乱地救治着马力，必须先将他救醒，才能知道具体的情况。
他已无心关注远处的战局，那已经不值得关心了，虽然看着平静，但他的内心此时却已是波澜起伏，马力带去了数十骑精锐骑兵，高远那头派出来护送的也有两百骑兵，征东军的战斗力应当不差，两百余精锐骑兵，居然需要马力如此狼狈地逃回来求救，那马匪该有多少？这片地方，什么时候出现了如此大规模的马匪？
救援是必须要去的，先不说路超与他合作甚洽，当是此人的背景，自己也不能怠慢，他的老师李儒在秦国身份尊崇，便连王上也会恭敬地称上一声老师，在大殿里，只要李儒出现，王上的大案边，都会有他的一席座位。
在何仰光看似耐心实则内心焦急的等待之中，马力终于悠悠地醒了过来。在何仰光一迭声的询问之下，马力将他所知道的情况详实地叙述地出来。
他带着十名秦骑突围求援，遭到了马匪数十骑的追击，身边的士卒两人一组，返身抵挡追兵，替他争取时间，最终只有他一人破围而出，其余的人尽数丧生在这场追击战中，即便是他，也是负伤累累，能最后逃出来，连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惊讶。曾经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死了。
听着马力的叙述，何仰光突然发觉自己犯了一个错误，路家在辽西应当算是富豪，名扬天下的吴氏酒业之中有路家的股份，每年的收入对于他而言，那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从路超那里得到的消息，路夫人这一次过来，光是随行的马车便有数十架马车，这样庞大的一支队伍，行走在雪原之上，便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一只肥羊了。那些穷疯了，饿疯了的马匪，肯定会瞪着血红的眼睛，盯上这支车队。
两百骑兵护送的车队，一支马匪队伍吞不下，但他们可以联络更多的马匪队伍，几只马匪队伍联合起来，便有这个实力了。
看来路夫人遭遇的便是这种情况，而且对方的战斗力还极其强悍，马力带去的骑兵，在自己的队伍之中，亦是精锐，但竟然在对决之中，不敌对手，充分说明了这一次马匪是多么的强悍。
他的嘴角微微上挑，也好，自己正在寻找他们，他们集结在一起，倒是省了事，此时希望征东军的那支骑兵能够坚持到最后，对方选择扎营坚守而不是突击，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所有骑兵，立即集结，前往救援。”何仰光回头瞥了一眼战场，那里几乎已经大局已定，垂死挣扎的匈奴人已经被数面进击的秦军压迫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之中，覆灭只是转眼之间的事情。“传令给倪忠，剿灭这些匈奴人之后，立即转进接应我们。”
一名亲兵领命离去。
“马力，你还能骑马吗？”何仰光看着虚弱的马力，问道。“我需要你带路！”
“将军，我行！”马力强撑着站了起来，“给我换一匹马，将我绑在马上就行了。”
“很好！”何仰光赞赏地点了点头。
一千秦骑转瞬之间便集结在一起，在马力的引路之下，向着雪原深处狂奔而去，而原地，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因为突发的状况，原本准备掳掠的俘虏也不要了，士兵们突进了匈奴人的营帐，刀枪之下，惨叫之声此起彼伏，屠营，这便是何仰光最后的命令。
高远坐在一处雪丘之上，正在嚼着冻得坚硬的羊肉干，间或捞起一团积雪塞进嘴里，在他的身周，步兵，贺兰雄带着骑兵们正在开始集结。远处，有急骤的蹄声传来，高远用力地咽下了嘴里的肉干，看着远处奔来的哨骑，大笑着站了起来，“演出开始！”

第515章 围杀
山南郡控制范围有多少马匪在活动，何仰光心中是有数的，即便如马力所说，有更远处的马匪流窜而来，数目也不会很多，这样的天气之下，出动人马是需要有强力的后勤保障的，否则，在茫茫雪原之中，冻饿而死是极为正常的事情。
路夫人一行，带着太多的财物，这可能是引起马匪觊觎的最大原因，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些穷疯了饿疯了的马匪，极有可能为了这一个大目标铤而走险。
但无论如何，对手能凑起来的人马不会超过五百。这便是何仰光对周边马匪的估计，实则上，他的估计也是准确的，被高远连续打击而全军覆灭的数股马匪，加起来也没有五百人。
但是护送路夫人的只有二百征东骑兵，如果这些马匪当真聚集在一起的话，也不是这些征东军能抵挡的。实际上，这些马匪的战斗力是不容小瞧的，而对于这一点，何仰光也是心知肚明。
一千骑兵在雪原之上卷起滚滚的雪龙，在马力的带领之下，向着前方奔驰而去。
何仰光采用的是滚动式前进，一千骑兵先向前走了半个时辰之后，其中半数停了下来，休整马匹，另五百人继续前进，一刻钟之后，先前休息的骑兵赶上来，继续前进，而前队则停下来休息，如此行军，可以保证在长途奔袭时，骑兵们不至于因为马匹劳累过度而失去战斗力，不管怎样，他们在第一时刻，都会有至少一半的部队可以立时投入战斗。
马力抵达求援的时刻，天刚刚亮，一夜的战斗和狂奔，让他找到了何仰光，而何仰光带领着的一千骑兵，速度要更快一些，在夜幕即将落下的时候，前军办理抵达到了目的地。而一直没有休息的马力，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指着前方高处，他有气无力的道：“就在哪里，何将军！”
何仰光看着远处那处高起来的雪原，的确，征东军的车阵就停在哪里，一面征东军的旗帜还在高高飘扬，但那里，怎么也不像一处发生过激战的战场，平静，展现在何仰光面前的就是一片平静的风光。
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也没有马匪。只有那面征东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何仰光的手慢慢地握住了刀柄，眼孔渐渐收缩，直至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在他身后，随他先期抵达的五百骑兵都是惊诧地看着这一幕奇怪的景象。
“这是陷阱，撤退！”何仰光突然大声嘶叫起来，“撤退，全军撤退。”
何仰光一带马缰，拉马便转身向后，而他这一声突兀的命令，即便是训练有素的秦军，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慌乱。
与此同时，在他们身后的远方，突然传来了凄厉的号角之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地面微微震颤起来。
“后队遇袭！”一名秦军军官大叫起来。
示警的号角这声不绝的响起，随之，震天的喊杀之声从远方传来，何仰光脸色难看之极，看着伏在马鞍之上的马力，恨不得一刀就斫了他，事实很清楚了，这个笨蛋上了别人的大当，这是一个专门针对他们设下的陷阱。
什么马匪，什么抢劫路夫人车队，这一切都是事先设计好的，设计他们的不会是别人，只会是远处飘扬的旗帜的主人，征东军，高远。
“转进，救援后队！”何仰光怒喝道，后队此时狂奔了半个时辰，正在休息的时候遭遇突然袭击，在马力之上就大打了折扣，而骑兵作战，马力是其中最重要因素。马倒下了，骑兵个人功夫再高超又有什么用，舞着大刀，步行作战吗，别人都不稀突砍你，直接纵马将你撞上天就结了。
何仰光的马头直转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在车阵那边，一个个的骑兵突然出现，看他们的打扮，的确是马匪，但何仰光只瞄了一眼，便知道这不是马匪，而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人数不多，只有两百骑左右。
“就是他，就是他！”马力的脸上充满着迷惑，此时看到车阵那边出现的那个魁武的汉子，顿时大叫起来。
何仰光没有理会他，因为在他们的左右两侧，都传来了马蹄声，每一边都有大约五百名骑兵，他的手将刀握得愈来愈紧，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骑兵，已经多达一千二百人，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他的后队正在遭受着进攻，想要将他的后队包圆，没有一千多骑兵也是做不到的。
步兵容易包围全歼，但想将骑兵也包围全歼，必须要在兵力之上占着绝对的优势，将对手有可能突围的方向全部堵死。
换而言之，在这里设下圈套的敌人，最起码有三千骑兵。
“向后，与后队会合！”何仰光大声叫了起为。
五百骑兵没有理会三个方向上的敌人，拨转马匹，向着后方厮杀方向狂奔而去。
三个方向上的敌人，同时发出一声呐喊，紧摧战马，追了上来。
“子寿！”奔跑之中的何仰光转头看着身边的一名偏将，叫道：“记好了，找准一个机会，立即突围，哪怕跑出去一个人也行。”
“将军！”子寿震惊地看着何仰光。
“先去警告我们的步卒，让他们立即撤回山南郡，然后再快马通知路司马，关闭城门，准备作战。”何仰光没有理会子寿，“听明白了没有，呆会儿我们即将与后队会合的时候，你立即率你部趁着他们还没有合围，从夹缝里往外杀，不要管后方，不要管其它人，能杀出去几人报信，就是胜利。”
“我明白了！”从何仰光的语气之中，子寿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马匪？”
“什么马匪？”何仰光惨笑，“这是征东军，高远的征东军，他们就是来算计我们的。记住了，一定要杀出去警告路司马，关闭城门，城内还有三千人，只要防御得当，便能坚持一段时间，只要僵持下来，后方便马上能调集军队来援。”
“路司马，他，他可信么？”子寿不能不怀疑，要知道，征东军本来就是打着护送路夫人的旗帜大模大样地行走在这片土地上的。
“路司马没有问题，只是他的母亲被人利用了。”何仰光高高举起了刀，“子寿，突围，就是现在！”
何仰光狂吼一声，纵马向着不远处的战场奔去，那里，五百秦军已经被数倍于他们的征东军骑兵包围，切割，一个个的砍翻在地。就在他急驰向前的时候，偏将子寿却是带着他的麾下，向着一侧猛窜而出。目标所向，正是征东军两支部队的夹缝。
当何仰光发现包围他的是征东军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的目的绝对不是歼灭他们这支军队，而是山南郡，对方要拿下的是山南郡。现在出现的是大规模的骑兵，但他不得不担心，这件事情里，赵国有没有插上一手。
如果对方的目的是山南郡，那只要守住山南郡，哪怕自己全军覆灭也没有关系，因为守住了山南郡，国内便会有援军源源不断地赶过来支援，对方在这里立不住脚，最终也只能灰溜溜的离去。
山南郡只有一个，是秦国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建起来的，而自己这样的将领，在秦国却是车载斗量，秦国能损失得起自己这个将军，却损失不起山南郡。
稍远处的一处高地之上，高远看到已经陷入到了四面包围之中的秦军，也看到了在那一瞬间从夹缝里杀出来的秦将子寿，不由点头道：“秦军，果然与众不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何仰光，抓战机的机会便能如此准确。”
“杀出来也是妄然。”他的身后，白羽程嘿嘿笑道：“贺兰雄的动作够快，那个秦将只带出来百余人，这点人马，交给我就好了，保管一个也不会放过。”
高远瞟了一眼战场，贺兰雄，步兵，横刀，虎头等人所率领的三千骑兵，已经将何仰光所部圈大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他们已经是翁中之鳖，插翅难逃了。这里，已经不需要自己了，他微笑着从马鞍旁摘下大刀，“不若一起？”
“能再与将军并肩杀敌，白某之幸也！”白羽程大笑着，一摧马匹，唏律律一声嘶鸣，战马已是向前直窜了出去。
何仰光没有想到对方在这样的状况之下，竟然还留着预备队，而高远与白羽程此时手下不到百人，但这百人却都是直属于白羽程的斥候营，正是骑兵之中的佼佼者。
这一战，高远不能放跑一个人，因为歼灭这支骑兵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要支奔袭何仰光带出来的那三千步卒，至于山南郡，便交给冯发勇去攻打吧，有曹天赐作内应，山南郡自然也是手到擒来。
夜幕落下，当高远与白羽程将冲出包围圈的子寿及其麾下逐下斩杀殆尽返回主战场时，这边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尾声，无数的火把照耀之下，秦将何仰光与最后数十名骑兵被围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在他们的周围，是无数锃亮的马刀与利箭。而这些聚在一起的秦人并没有多少惧色，相反，他们在唱歌。
“纠纠老秦，国赴国难，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在歌声之中，仅存的秦军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第516章 奔向山南郡城
战事早已结束，高远的心情却有些沉重，不是因为对手的拼死战斗，誓不屈服的战斗精神，而是因为对方的战斗力。在占尽优势的情况，在打了对手一个猝不及防的情况之下，对手的拼死反击，仍然给自己造成了不小的伤亡，足足有五百余名骑兵失去了战斗力，不得不从这场仍未完结的战事之中退出，撤回积石城。
“秦军的战斗力冠绝天下，倒真是没有说错。”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征东军士兵，高远摇头道：“如果面对面地摆开阵仗厮杀，只怕我们的伤亡会更大。”
“他们的战斗技巧倒并不可惧，也不比我们强，甚至比起我们的战士还要差了一筹，但是他们那股亡命的战斗精神，却让人心惊。”步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对高远道：“我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在绝对劣势之下，却仍然没有半丝放弃意思的军队。他们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最顽强的。”
高远点点头，“这便是秦军，他们之所以不放弃，是因为秦军严厉的近乎苛刻的军纪，战场之上，没有撤退命令而放弃战斗的军人，将被勒令退伍并剥夺身份，不仅祸及己身，更连坐家人，所以，在战场之上，根本不可能有退缩的秦军，因为他们死了，家人还以得到国民的待遇，而一旦逃离战场，等待他们的将是生不如死。”
“如果是领导者下令撤退呢？”贺兰雄有些惊讶地问道。“比方说这个何仰光？”他指了指被士兵抬到面前的已经战死的何仰光。
高远翻身下马，走到何仰光跟前，微微躬身，向这个敌人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敬意，转头看着贺兰雄，“如果说是指挥者下令撤退，那么，战后，将只会追究他的责任，剥夺爵位，军功，贬为平民或者普通军士，当然，他的家人也会随着被贬斥。”
“这也太不近人情了！而且也不合理！”贺兰雄大摇其头，“有时候，撤退是为了更好的进攻。”
高远笑了笑，“秦国家大业大，人才辈出，中原各国，不知有多少人才被他们吸引过去，所以，他们从来不愁没有优秀的将领，我们的理念是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而对于秦人来讲，却不是这样，他们是宁丧千军，不失寸土。这种理念，使得秦人成为了最凶顽的军队，当然，这也是他们的实力使然，近二十年来，从来还没有一支国队在正面战场之上击败过秦军，上一次，赵牧差一点成功了，但最终功败垂成。”
“那这一次我们夺了山南郡，秦人岂不是要倾力报复？”步兵有些担心，“高将军，我们是不是捅了马蜂窝？”
高远大笑，“的确是捅了马蜂窝，不过在我们的前头，还有大个顶着呢，我要冯发勇的那一万人来干什么，我拿下山南郡交给他们做什么，自然是要他们替我挡着要命的马蜂。其实不是万不得已，我还真不愿捅这个马蜂窝，但秦人如果在山南郡站住脚发展起来后，触角伸进草原深处，那时候，我们再想捅可也捅不了了，那时候只有他们来蜇我们了。”
“那个子兰当了冤大头，却还在沾沾自喜吧？”贺兰雄嘴角露出鄙夷的神色。
“子兰不傻，他清楚得很，但是即便被蜇得全身是包，他也得替我们挡着，因为全身是包，总比全身被捅得光是血洞要好得多，前者只要处理得当，还不至于要命，后者却是会要命的。”高远嘿嘿一笑，“拿下山南郡之后，我们一边经营我们的地盘，一边看着他们互咬吧，嗯，到时候我们还要竭力全力支持一下子兰，让他能够坚持得更久，他挺得时间越长，对我们便越有利。”
听到高远如此说，贺兰雄与步兵都笑了起来。
“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让士兵们休息，用饭，然后去找何仰光那三千步卒。”
“不若联络一下冯发勇，秦人如此难打，总不能让他们捡现成的，总得出点力吧！”步兵慢悠悠地道。
“白羽程已经去了。”高远干笑道。
路夫人在管家路斌与十名征东军士兵的护送之下，连夜潜奔，一夜便狂奔了数十里，路夫人再也支持不住，众人只能停下来休息片刻，刚刚喘过了一口气，便感觉到地面的震颤，路鸿年青时也从过军，自然知道，只有大规模的骑兵奔跑才能形成这种震憾性的效果，不由大惊，马上扶着路夫人上马，性命交关，路夫人哪怕被马颠得骨头都快散了，也只能全身伏在马上，随着众人纵马狂奔。也亏得她在边关长大，又有一个武将丈夫，马术还算不错，换作一般妇人，单是这样狂奔，便足以支持不住。
一直到了中午时分，这时候不仅是人，连马也支持不住了，十余人只好再一次停了下来，好在身后，再也听不到那令人胆战心惊的马蹄声了。
“夫人，喝口水，歇歇吧！”路斌递过一个皮囊，那里面装了一些清水，而他与十名士兵，却是就地抓了些雪块，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咽下去来解渴。
“这里离山南郡城应当不远了吧？”看着茫茫雪原，路斌有些不分天南地北，愁容满面地看着那十名护送的士兵。
十人当中的都头站了出来，点点头，“我们一直向着山南郡在走，应当不远了，路管家，歇息一会儿后，我们继续赶路吧，这地方前不着村，我不着店，我们这几个人，要是再碰上一股马匪，那可就完了。”
“夫人只怕撑不住了！”路斌担心地看了一眼路夫人，此时路夫人跌坐在雪地之中，满脸煞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那就再多歇会儿吧！”都头露出了无可奈何的神色，路夫人这个样子，只怕当真是不能赶路了。
不歇这一阵还好，等众人准备上路之时，路夫人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别说爬到马上去，便连从地上站起来都艰难无比，便连路斌，早年虽然也是军人，但当了这么多年的管家，早年的那点本事也早还了回去，咬着牙与都头将路夫人架上了马，自己却也爬不上去了，等到好不容易开始准备赶路的时候，身后如雷的马蹄之声再一次响起。
路斌与路夫人脸色剧变，看着身边十名征东军士兵都抽出了马刀，摆出迎敌架式的时候，那都头却发出一声欢呼，“是曹将军，曹将军突围出来了。”
远处的骑队越奔越近，领头一人，正是曹天赐，路斌与路夫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又被曹天赐一行人的惨相吓得不轻。近两百人的队伍此时只剩下了百余人，而且几乎人人带伤，看着那鲜血淋漓的一个个征东军士兵，路斌的脸又一次白了起来。
“路夫人，我们好不容易杀出来，只是您的那些家当，都被我们丢给马匪了。”
“人回来就好，那些财物，没有了就没有了。”
“也亏得那些财物，要不是那些马匪争抢那些财物，只怕我们就跑不出来了，路夫人，我们赶紧走吧，等那些马匪分赃完毕，再追上来，我们可就真跑不掉了，现在我们，再也没有一战之力了。”曹天赐抹了一把脸，鲜血将他的脸涂成了红色。
“走，赶紧走！”可能是曹天赐与这些士兵身上的鲜血刺激到了路夫人，一时之间她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反手一鞭击在马股之上，领头向前走去。
雪原之上，已经风云突变，而在百里之外的山南郡，却仍是一片平静，高远的包围全歼战术动作完成的极其干净利落，此时，向着山南郡正在奔行的除了曹天赐这一帮人之外，其余的秦军都被阻断在了雪原之上。
路超这两天很是兴奋，其一是因为母亲马上就到抵达山南郡了，与父母分开近五年，再相见之时，父亲却已经变成了骨灰，而母亲，只怕也是鬓染白发了，不过总算是能团聚在一起了，想起早年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路超便不由得喜从心起。
而另一件让他兴奋的事情就是山南郡居然来了一支大商队，四海商贸。山南郡远离秦国本土，孤悬草原之上，人丁稀少，极少有大商队抵达到这里做生意，因为来这里，基本上就是赔本的买卖，而这支四海商贸却出人意料的带着大批商品抵达，而他们所带的货物，正是山南郡极需的一些日常用品。虽然他们的售价高得有点离谱，但路超仍然能够理解，商人逐利，他们来这里，自然是想赚钱的，更何况，即便他们以现在这个价钱卖出去，恐怕仍然只能保个本。
路超本来是有些疑惑的，但随着四海商贸这支商队的头目求见路超，并提出他们的要求之后，路超心头的那些疑惑也随之释然，对方原来是想投石问路，这一趟本来就没有准备赚钱，还是想与路超达成协议，预备着独占这里的市场。
路超对山南郡的将来抱着极大的信心，那么，像四海商贸这样的新进商队想进行一些风险投资，也是可以理解的，他甚至有些佩服四海商贸老板的眼光。
独占，当然可以！路超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现在投资，将来受益，先来者有这个权利。

第517章 商队
四海商贸起于辽西扶风，以吴氏酒业为基础，辅以边关特产皮毛，药材等为主干发展而起的，起扩展之迅速，让人吃惊，短短的几年时间之内，四海商贸的分部已经遍及天下，他们的经营方法亦与其它商家大不相同，亦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吴氏酒业将他们的酿酒秘法作为股份入股四海商贸，而后四海商贸又以这种秘法招募加盟商人，只要让四海商贸在其生意之中持有一定的股份，他们便将这酿酒秘方交给对方。这种扩展的手法，让四海商贸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澎涨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四海商贸选择的合作对象也极为苛刻，每个郡县，只能有一个加盟商，加盟商不但要有雄厚的实力，而且要身家清明，在商业之上没有任何不良的纪录。可即便如此，要求加盟者仍然络绎不绝，这些商家都清楚地知道，吴氏酒业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大母鸡，谁能拥有他的秘方，不谛便是拥有了源源不绝的财富。
吴氏美酒行销天下，从一个边县名不见经传的商人，在短短数年内，便成为了燕国最大的酒商，便是得益于这种酿酒秘方。
而成为四海商贸的加盟商，除了这一桩好处之外，还能得到四海商贸的毛皮，药材等行销权，毛皮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奈何四海商贸身处边地，他们总能拿到最好的别人没有的货物，而产自边关之外的那些药材，运到内地，更是一本万利的勾当。
四海商贸成立不过三四年时间，但现在已经成了能与天下最大商会秦雍商会相抗衡的庞然大物，或者他们的内部结构没有秦雍商会如此紧密和团结，但在短时间内，四海商贸能够调动的财力，却还要远远超过秦雍商会。
由于秦雍商会的存在，四海商贸的触角一直没能探入秦国境内，看来他们是将新成立的山南郡作为了他们进入秦国的前哨站，对于这样的行为，路超乐见其成。
秦雍商会是为秦王朝服务的，这一点路超很清楚，但他成立太久了，他产生的庞大利润，使他内里的关系盘根错节，已经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意味，现在的秦雍商会已经将赚钱当成了第一要务，像山南郡这种注定要赔本的买卖，他们是万万不会做的。对于这一点，路超亦只能望洋兴叹，因为控制着秦雍商会的那些大人物，远远不是他能对付的。
现在四海商贸愿意来这里，路超求之不得。
来到山南郡的四海商贸这支商队的老板叫易彬，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长年累月在外奔波之人，不像一般的商人那般富态，白净，反而满身都有那种风霜打磨的痕迹，说话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但却又锱铢必较，与路超商谈时，那股骨子里的商人味道，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这一次带来了一百余车的货物，都是路超急需的民用物资，言谈之间，路超得知他们正与自己猜想的一般无二，想利用山南郡这个地方，作为他们进入秦国的探路石，说白了，他们在秦国其它地方，由于秦雍商会的阻挠，他们处处碰壁，只能寻一个秦雍商会的势力还没有抵达的地方作为突破口。
这件事，路超是知道的，秦雍商会想得到吴氏酒业的酿酒秘方，但四海商贸对于秦雍商会却戒心极重，担心被秦雍商会吞并，并不想与他打交道，转而寻求一些与秦雍商会无关的小商人合作，这样的态度，自然受到了秦雍商会的打压，双方僵持了半年之久，最终四海商贸无功而返，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将目光投注到了刚刚成立不久的山南郡上。
路超不得不佩服主持四海商贸的大老板的眼光。
“四海商贸想要进驻山南郡，路某人自然是欢迎的，只是山南郡草创不久，只怕难以寻到你们中意的合伙人。”路超看着对面的易彬，此人极为精明，瞒是瞒不过的，倒不如实话实说，“山南郡自然可以任由你们交易，但没有秦人加入其中，你们想进军秦国其它郡县，只怕难度很大。”
易彬看着路超，爽郎地大笑道：“我们到山南郡，自然是经过周密详细的调查的，山南郡目前的确难以寻倒合适的合作人选，但却并不是没有。”
“不知易老板所说的是那一位，我怎么不大清楚？”路超疑惑地问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易彬微笑着看着路超。
“我？”路超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哪有这个财力？”
易彬大笑，“路公子，路司马，您怎么就忘了，吴氏酒业之中，本来就有你路家的股份，这一次路夫人变卖了这些股份以及资产，千里迢迢来山南郡与你团聚，这可是一笔极大的财产，所以，在资财上，您是绝对有实力的，另外，路氏与我们四海商贸本身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我们对你也是绝对放心，毕竟，有路鸿将军这层香火关系在，我们也不怕您坑我们是吧，您现在是秦人，用了您的加盟，我们进军秦国便不是梦想，而您又是李大家的弟子，秦王看重的官场后起之秀，我们四海商贸如果有了您的加盟，以后在秦国自然会如鱼得水。说句实话，如果不是您在山南郡，谁会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做生意，想来您也是明白，我们这一趟的生意是亏本的。”
路超脸上微微变色，“家母还没有到，你们竟然就将主意打到了家母所带的那些家产身上？”
易彬微笑：“钱放在家里，不会生崽，但投入四海商贸，却可以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路司马，你要想在秦国的官场上大展拳脚，除了卓越的才干之外，经济上的支援也是少不了的，就像你在山南郡这样的地方，如果有了我们四海商贸的支持，想来更容易做出成绩，而我们，是愿意做这种长线投资的。”
路超沉吟片刻，“此事体大，还得等家母到后，我们商议之后再做决定，此时我却给不了你回复。”
“没关系，没关系！”易彬笑道：“我们能等，就算以后路司马拒绝，我们这一次也算结个善缘。”
“如此甚好！”路超很满意对方的态度。
“我们这一次，想在山南郡城中先设一个货栈，租或买几前房屋做铺面，这些，还需要路司马多多支持。”易彬道。
“房屋好说，山南郡城中，属于官方的房子很多，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建房子，只不过人丁稀缺，内里还有不少空房，我可以作主拨给你们几间，价格自然是从优的。”路超大包大揽，其实这城里的房子都是官方建起，只要有人愿意迁居山南郡，官方是免费提供房屋的，不过像四海商贸这样的大家伙，从他们满满的荷包里却是不掏白不掏。
“如此便多谢了，不知路司马能不能派人带我们前去，只要地段合适，房屋合适，价格不是问题！”易彬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路超高兴地站了起来，“何须派人，路某亲自带易老板去瞧一瞧。”
“这个可担不起了，易某一介商人，怎敢劳烦司马大驾？”
“你们是第一个来山南郡的大商队，而且愿意在这里长驻，于情于理，我都应当招待一番。”路超微笑伸手，“易老板，请！”
路超引着易彬，刚刚踏入郡守府的大门，远处一骑便如风一般地奔驰了过来，“路司马！”来人看到路超，叫声中立刻翻身下马，“路夫人已经到了城外十里处。”
路超一听之下，顿时大喜，“母亲已经到了么？”
那人微微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易彬，易彬立刻会意地向一边挪动了几步，假装着去欣赏郡守府的建筑。
“司马，路上出了一些状况，护送路夫人的队伍在路上遭遇了马匪的袭击，损失惨重，两百余人，被马匪截杀一半，剩下的护着路夫人逃了出来，几乎人人都带伤，所有的财货都被马匪抢了一个精光，现在正在城外哨卡休息，伍长派我回来向司马报讯。”
闻言之下，路超顿时大惊失色，“家母如何？”
“还好，那些士兵拼死护卫路夫人，老夫人倒是毫无未损，只是一路奔逃，现在却是疲劳得很。”
路超立刻转身向着易彬，双手一拱，“易老板，不好意思，我这里出了一点状况，不能陪你去看房屋了。”
易彬赶紧还礼，“路司马尽管去忙，只需派一人为我引路便好。”
路超招来一个从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向易彬告了一个罪，立即便召集了护卫，随着报信的人向着城外急驰而去。
看着路超远去的背影，易彬不引人注意地笑了起来。
易彬，征东军军法司暗司指挥使，他带着人来到山南郡，目的自然就是一个，与曹天赐汇合之后，里应外合，拿下山南郡。
鱼儿已经吞饵，接下来，就是收线了。

第518章 行动的第二步
一百多鲜血淋漓，伤痕累累的士兵或躺或坐在哨卡之外，而路夫人此时则躺在哨卡之中的一具竹躺椅之上，这也是这个哨卡之内最舒适的一个卧具了，在路夫人的身则，路斌与曹天赐两人一左一右侍立。这个哨卡是进入山南郡的最后一道盘查，这一百多人虽然伤痕累累，但仍然是军队，没有得到城内的允许，自然是不能进城的。
哨卡的伍长小心翼翼的在一边服侍着，只可惜他这里除了能奉上一点热水和一盆炭火之外，却也拿不出其它东西了。
路夫人是山南郡司马路超的母亲，他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远处传来马蹄之声，路夫人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或许是母子连心，她直觉到路超来了，她刚刚撑着竹躺椅的扶手坐起来，马蹄声已经倏然到了哨卡之外，路超飞身下马，直奔哨卡，慌乱之间，竟然忘了他还穿着长长的官袍，险些被长长的袍服前端绊倒，一个踉跄之下，路超竭力稳住身子，跨进了哨所之内，看着躺椅之上怔怔看着他的母亲，路超眼里蓄满泪水，卟嗵一声双膝跪倒，膝行到路夫人身前。
“母亲，您受苦了。”
路夫人张开双手，将路超紧紧地拥在怀中，放声大哭起来，路鸿死后的惶恐，伤心，绝望以及雪原之上的亡命，在她的哭声之中尽情渲泄着。
好半晌，路夫人才勉力控制住情绪，两眼死死地盯着路超，似乎怕他又从眼前消失一般，手在身边摸索了几下，一边的路斌会意地解开身上的包袱，解开，从里面掏出一个木匣子，递给了路夫人。
路夫人双手捧着匣子，轻轻地摸裟着盒子的表面，一时之间，又是老泪纵横，“超儿，我将你爹带来了。”
从路夫人手中接过骨灰盒子，路超紧紧地将小小的盒子搂在怀里，泪如雨下，数年之前，与父亲分别之时，父亲还龙精虎猛，那个时候，却万万没有想到，再见面时，居然只是一抔骨灰。
有了路超这张最好的通行证，一百余征东军就这样大模大样地进入了山南郡，住进了守备森严的郡守府，对于这些浴血拼命，损失超过一半人马才将自己的母亲护送到自己这里的征东军将士，路超异常感激。
郡守府内的卫兵，绝大部分卫兵已经随着何仰光出征，空出了不少的房间，路超便将曹天赐等人安置到了这些房间内，随即又召来了城内的大夫，替这些士兵治伤。山南郡本来缺少药材，但恰好四海商贸的商队逗留在山南郡城内，于是这些药材立即便被路超购来，用在了替这些士兵治伤之上。
感谢的话不必多说，毕竟对方损失了如此多的人命才将母亲送到，大恩不言谢，路超自觉得无法报答对方，只能在这个方面给予他最大的能力。
曹天赐站在屋檐下，仰天看着天空，晴郎了两天的老天爷在今天晚上终于又开始飘飘洒洒下起雪来，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一丝冷意透过面郏，将心头里的燥意慢慢地浸透，今天晚上，他喝了不少的酒。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路超设宴感谢他，居然还邀请了易彬，看来一切都进展顺利，易彬一行人等也取得了路超的信任，这样一来，在山南郡中，他能动用的人便超过了两百人。这大大地保证了行动成功的可能性。
凭良心讲，路超是一个不错的人，有情有义，对他们这些心怀叵测的人毫无怀疑之心，在席间的交谈，让曹天赐了解到山南郡于路超而言，就像是他的一个孩子一般，从无到有，都是路超一手一脚找拼出来的，但马上，自己就要向他举起刀，夺走他珍爱的这一切了。
只能怨彼此站在不同的地场之上。借着雪的冰凉浇透了内心的燥热，曹天赐大步走回房间，准备大睡一觉，行动应该就在这几天展开，自己和自己的兄下，都必须保证有良好的体力。
路超丝毫没有感受到近在眼前的危险，他也没有想到远在辽西的高远，居然将主意打到了山南郡，于他而言，此时的曹天赐一行人是保护救助自己母亲的恩人，而易彬的商队，则会使他的山南郡在经济之上更上一层楼。
无论是曹天赐，还是易彬，他们所处的地方，都是山南郡最要命的所在。
山南郡在平静地过去了两天之后，终于嗅到了不平常的气味，何仰光的军队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发回任何信息了，这让路超感到有些不安，按照先前的约定，每天，何仰光都会向山南城派出一拨信使，回报他们的所在以及现在的行动，而信使也将带回山南郡现在的状态。
但整整两天，何仰光没有派回信使了，如果是一天还可以理解，但两天都没有，就值得警惕了，何仰光是标准的军人，所有的行动都会遵照条规，这样的事情出现在他身上，让路超感到不安。
但他又找不到这种不安的源头，何仰光带着一千铁骑，三千步卒出去拉练，这股力量在方园百里，甚至整个草原之上，根本找不到对手，唯一有这个力量的赵国人，距离他们的距离实在太远，而且，也没有任何情报显示赵国现在有对秦国对武的意思。
路超在焦燥不安之中又度过一天，何仰光依然没有任何信息，这一次不仅是他，便连留守山南郡的副将周澄也坐不住了，找到了路超，开始商议这不同寻常的事情。
“派出去哨骑了么？”路超看着周澄，问道。
“昨天已经派出去了，但天气又变得恶劣了，我们不知道何将军的具体行踪，只怕很难找到。只能出去碰运气。”周澄也是坐卧不安。
“何将军要去扑灭的几股匈奴人的大营在哪里，何将军就应当在哪里！”路超大声道：“怎么会找不到？”
“这些部落的地点我也派人去了，在哪里发觉了匈奴人的营地，已经被扑来池，但就是没有找到何将军的踪迹。”周澄脸色发苦，“现在哨骑已经开始扩大范围了。”
“还没有回？”路超追问道。
“昨天的都还没有回来，今天我又派了一拨出去了！”
路超楞怔了片刻，突然道：“我母亲过来的时候，曾遭遇过人数超过两百的马匪，何将军是不是遇到了他们？”
“两百余马匪，又如何是何将军的对手！”周澄摇头否定，“他们这点人手，也没有力量撼动何将军。”
“我听曹天赐说，袭击他们的马匪是几股不同的马匪组织在一起的，周将军，你说会不会方园数百里的匈奴人和马贼都纠集到了一起，突然袭击了何将军？他们每一股的人手是不足，但如果合在一起，只怕也是一个不少的数目。”路超道。
“这怎么可能？”周澄讶然，“匈奴人已经是一盘散沙，互相之间也是攻伐不休，哪有人能有这个本事，能让他们放弃仇恨，纠集到一起？”
路超点点头，周澄说得也是事实，但转念一想，却又道：“这两年，何将军每到冬季，便会派出军队去袭击这些匈奴部落和马贼，已经有了规律可循，有不有可能匈奴人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想到何将军会出兵，他们这才联合起来。”
这话一出，周澄也动摇起来，的确，这两年，他们每到冬季便会以匈奴人作为练兵对象，出兵袭击他们，已经形成了规律，如果真如路超所言，匈奴人知道了这个规律，为了避免再被何仰光这样予取予求，暂时的放弃矛盾，联合在一起，与何仰光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可即便是这样，也不该没有信使回来了？”
“那些马贼骑术精奇，我怀疑他们遮蔽了何将军与我们之间的信使通道。”路超道：“何将军，这两天你派出了不少信使，哪个方向上的一直没有回来？”
被路超一提醒，周澄顿时毛骨悚然，霍地站了起来，“路司马，我要带兵出城去接应何将军，你所猜想的，只怕是真的。”
“城内只有三千人。”
“我带两千人去，留下一千人由你指挥防守，这些马贼没有攻城的能力，一千人应当够了，我建议山南郡马上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士兵准备上城，预防匈奴人的突袭，就算他们突然来了，但只要城内戒备，他们根本不可能打破山南城。”
“那就这样吧！”路超站了起来，“周将军，你一切当心，但你这次出去仅限于城外五十里，一旦在这个范围内找不到何将军，你必须马上返回。”
“我明白了！”
曹天赐是在军号声中被惊醒的，他披着被子，凑到窗前，便看到一员将领正全身披挂的走出了郡守府，而在他的身后，一波秦将依步依趋，他微微一笑，又跳回到床上，将自己捂了一个严严实实。
第二步，已经展开了。从山南城出去的秦军，等待他们的将是全军覆灭的命运。

第519章 里应外合
周澄带着两千秦军出了城，这使得城内的守军只余下一千，这点人，即便是手牵着手站在城墙之上，也只能勉强将山南郡的城墙站上一圈，这点兵力对于山南城来说，着实是薄弱了一点，好在路超认为山南郡所处的地方，应当不会有大规模的敌人来犯，即便是马贼绕过外面的大军来袭，以他们的装备，以极难打下山南城。
一千秦军全都上了城墙作必要的戒备，这使得城内极度空虚，曹天赐呆在郡守府内，发现整个郡守府内竟然没有了一个卫兵，只有一些侍女仆人进进出出。他现在麾下只有一百余伤兵，但这些伤兵都是高远精心挑选出来的，看起来的确都受了伤，但并不影响他们作战。更何况，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还有易彬率领的四海商贸的一百余人，这些人自然不是什么商队伙计，一个个都是实打实的征东军士兵装扮而成的。
曹天赐在等待着那最后的时刻到来。
一天过后，曹天赐盼望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今天，雪并没有怎么下，上午干刮着刺骨的寒风，到了午后，簌簌下了一阵雪籽之后，老天爷便收兵回营了。路超刚刚视察了一遍城墙，他倒不是来看士兵们用不用心，而是来看城上的士兵能不能在这个寒冷的天气之中喝上一口热汤，城中只剩下这一千士兵，全都上了城墙，天气寒冷，呆在城墙之上，即便是他身着重裘，也感到冷得难受，何况这些士兵身上还披着凯甲，自然是更冷。
视察的情况让他感到很满意，后勤对军队的保障还是很到位的，午饭时刻，一锅锅热腾腾的汤便抬上了城墙，看着士兵们啃着窝窝头，喝着热汤，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路超自己也觉得插满足。
和士兵们一齐吃了一个窝头，喝了一碗热汤，路超决定回到郡守府，前两天易彬与他商谈的事情，他决定答应易彬，只是现在预料之中的母亲带来的财产已经尽数丢在了雪原之上，只怕易彬的条件要有变化，不过凭着自己山南郡司马的身份，也足以拿到足够的筹码。
一只脚已经踏上了下城的台阶，一声尖厉的嘶鸣之声，让路超跨出去的脚骤然僵住，那是鸣镝，是前方哨所射出来的鸣镝。
每支军队都会有示警用的鸣镝，不同的军队，所采用的鸣镝的响声并不相同，这是秦军所独有的鸣镝声音，不只是一声，而是在第一声响过之后，又连接有两支鸣镝响起。
三支鸣镝响过，山南郡城之上轰地一声，所有正在吃饭的秦军都站了起来，扔掉了手中的窝头，汤碗，一起扑到了城墙边，睁大眼睛看向远处。
虽然没有下雪，但天地之间，仍然有一层薄薄的雾蔼，视线并不是太好。从哨所那方，隐隐约约有数十骑快马正在向山南郡奔来，而哨所，已是冒起了股股青烟，短暂的片刻功夫，哪里已是浓烟滚滚。
“有敌来袭！”一员偏将大叫起来，路超或许不清楚，但这员偏将却清楚不过，先是三响鸣镝，接着将哨所自燃，只能说明来袭之敌数量众多。
“孙澳波，孙澳波！”路超转身奔了回来，大声地叫着。
偏将小跑着过来，“路司马，有敌来袭，敌人起码有数千人，马上关闭城门，准备作战。”
“你来指挥，马上！”路超大叫道，指挥作战，他并不擅长。
吊桥缓缓升起，城门在吱吱呀呀的声音之中，开始关闭，路超突然大叫了起来，“等一等，等一等，那是周澄将军。快，马下吊桥，城门别关严，等周将军回来。”
最前方，那奔腾而来的数十骑，正是一天前，带着两千秦军出城而去的周澄，此时，在他身边，只余下了数十名骑兵，全身是血的他们，正一路向着这里狂奔而来。
而看着他们身后的追兵，路超与孙澳波两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黑压压的一片骑兵正风驰电挚而来，而在骑兵的身后，还有数量更多的步卒正在向着这里奔来。
“不能放下吊桥，马上关闭城门！”孙澳波脸色惨白，“拉起来，将吊桥拉起来，弓箭手，床弩手，投石机，准备身击！”
“那是周将军，周澄将军！”路超大叫起来。
“路司马。”孙澳波霍地转身，看着路超，“周澄将军与敌人太近了，如果放周澄将军进来，敌人的骑兵便跟着冲进来的，城里只有一千士兵，要是让他们冲进了城内，那就全完了。”
向着城门狂奔而来的周澄看着吊桥越升越高，而吊桥之后的城门也轰然关上，脸上不由露出绝望的神色，回过头来，追击的骑兵离他仅仅只有数十步之遥，这个距离，对方不放箭射击，只能说对方是想跟在他的身后，冲进山南城。
周澄一带马缰，沿着城前的壕沟，向着一侧狂奔。
“孙澳波，守住山南城！”他大声嚎叫着。
“将军放心吧，我一定守住山南城！”城上，孙澳波厉声喝叫道，“放箭！”
嗖嗖之声不绝于耳，城头之上，密集的箭雨射下，床弩的尖啸之声与投石机的隆隆之声交相响起，冲在最前头的一批追击者立时便石头般的栽了下去。而与此同时，在他们的身后，亦是射出了一排排的羽箭，绕城而走的周澄等数十骑便在这一阵箭雨之中纷纷倒下，栽倒在了城下的壕沟里。
“是赵军，赵国人！”孙澳波看着城下的敌军，愤怒的大叫起来，路超两手死死地抠住城墙的砖缝。
周澄身死，追击的赵军骑兵便向后退去，退到了羽箭的射程之外，列开了阵势，而在他们的身后，源源不绝的步兵正在集结。
“无耻的赵国人，竟然偷袭！”孙澳波紧紧地握着拳头，“路司马，起码有一万人。”
“能守住吗？”路超霍然转头，看着孙澳波，“能守住吗？”
“我尽力！”孙澳波看着路超，“敌人太多，而我们的人太少，路司马，马上派人求援吧，希望我们能撑到那个时候，赵军既然抵达到了这里，只怕何仰光将军也凶多吉少，赵国人与马匪和匈奴部落勾结起来了。”
路超不再说话，转身便向城下走去，“守城的事情交给你了，我不再这里给你添乱，我下去给你调运军械，组织民壮，城内所有秦人，都应该走上城墙，捍卫秦人的国土。”
路超走下城头，再不回头，而城外，震天的呐喊之声，隆隆的战鼓之声响起，他知道，赵人的进攻开始了。
他骑着马直接冲进了郡守府，他要在那里，集合起所有郡守府的官员，马上给他们分派任伤，让他们去分头召集城内的秦人，打开军械库，分发武器，将所有人都动员起来，走上城头，去与赵人决一死战。
战马一进郡守府，他便看到了让他惊讶的一幕，郡守府内宽广的校场之上，曹天赐全副武将，手牵着战马，凛然而立，而在他的身后，一百余征东骑兵也都披持齐整。
“曹将军，这是我们秦人与赵人的战争，你们不必上去，我希望你们就待在郡守府，如果我们守不住了，拜托你带着我的母亲冲出去，我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了，请将母亲交给高远，母亲的后半生，便托附给高远了。”路超冲着曹天赐深深的鞠了一躬。
曹天赐的脸色却很复杂，他缓缓地走到了路超身边，向他行了一礼，“路公子，对不起了。”他扬起了手，在路超讶异到了极致的脸色之中，一掌劈在路超的后颈之上，路超大大地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地倒了下去。
曹天赐伸手扶住了晕过去的路超，身后两名士兵奔过来，一左一右挟住了路超。
“将路公子带到后宅，与路夫人关押在一起吧，留几个人看守。”曹天赐吩咐道。此时，郡守府内，山南郡城几乎所有的官员，都被五花大绑地丢在了大堂里。
“上马！”曹天赐厉声喝道。
一百余骑兵翻身上马，一手持刀，一手拔出骑弩。
“出发！”曹天赐一夹马腹，向着府门冲去，随着他冲出府门，身后一名骑兵扬手射出一支鸣镝。
而在距离郡守府不远的易彬，听到了那声鸣镝的脆响，立即兴奋地吼道：“所有人，上马，准备战斗！”
一百余商队伙计利索地牵出了马匹，跨上坐骑，他们用来拖货物的马儿，本身便是战马。
易彬的队伍冲出他们的居所的时候，恰好曹天赐的队伍奔行过来，两支队伍合并在一处，向着城门处狂奔而去。
此时，城外的冯发勇，已经指挥着全军向前压上，他并不知道高远的布置，但高远告诉他，全军抵达山南城时，立即全军压上狂攻，到时候，会有意外的惊喜给他。
冯发勇不知道这意外的惊喜是什么，但他明白，在这样的大事之上，高远是不会糊弄他的，因为他打不下山南城的话，对高远没有任何的好处。
近万名赵军呐喊着冲了过来，每个手里都提着一个装满了积雪的袋子，将袋子仍在壕沟之中，片刻之间便填出了一条百多米的通道，赵军举着云梯，靠近城头，蜂涌而上。

第520章 决裂
赵军采有的纯粹就是人海战术，欺负的就是山南城中守卫人数稀少，这样的不分主次，全面进攻的策略，会对进攻者造成比较大的伤亡，但只要有一点突破，便能导致整个城墙的失守，更何况，冯发勇还知道高远给他埋伏了后手，在双方激烈的搏杀之中，冯发勇的心思其实并没有放在城墙的攻防战上，这样的进攻，其实不需要什么指挥了，纯粹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节奏。
冯发勇一直在想着，高远伏下的到底是什么后手。
马上，他就知道了后手是什么，因为城中，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冯发勇甚至听到城内传来了急如雷霆声的马巴蹄声。
城内，竟然有高远的细作，而且是骑兵，是数量不少的骑兵，这一瞬间，冯发勇当场石化，高远，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冯发勇呆若木鸡，孙澳波同样如此，他回过头来，看着城下街道之上，一队队的骑兵风驰电挚而来，挡在他们前面的秦人，被毫不留情地劈翻在地，其中一部直奔城门，而另一部，竟然踏着上阵的阶梯，直接杀上城来。
城下的赵军齐声欢呼起来，他们看到了城上守卫的秦军突然之间乱成了一团，看到了在城墙之上往来驰骋，纵情劈杀的骑兵，蚁附攻城的士兵们瞬息之间，觉得体内一下子多了无数的能量，奋勇向上攀登，跃上了城墙，加入到了攻击秦军的行列，短短的数息时间，本来防守还算严密的城防体系顿时千疮百孔。
孙澳波看着隆隆打开的城门，看着那轰然落下的吊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那个在城上疯狂来回砍杀的骑将他是认得的，这些天，曹天赐出入郡守府，孙澳波也见过好几次。现在他明白了，一切都是陷阱。
城外的秦军必然已经全军覆灭，秦国在山南郡的军事力量到此刻为止，已经没有剩下一丝了。他疯狂地大笑起来，举起了还滴着血的佩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大吼道：“王上会为我们复仇的。”
钢刀用力向内一勒，鲜血迸溅，孙澳波的身影从城上向一块石头一般坠落下去，砰然坠地。
山南郡城破。
路超只是被缚住了手脚，并不像其它的郡守府官员那些五花大绑，四马攒蹄，毫无尊严地被扔在大厅里，他被单独关在一间小花厅里，门口站着两个带刀的征东军士兵看守他。小花厅里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路超的母亲，路夫人。
路夫人在流着泪，从事发的那一刻，从征东军士兵冲进后院，将所有的仆从都捆了起来，将她与路斌带到这间小花厅，看到被绑着的儿子，她被明白了一切。
从她流露出要离开辽西，前来与儿子团聚，一个巨大的阴谋便开始在谋画当中，当她启程的时候，便是这个阴谋启动的时间。
什么马匪袭击，什么保护自己前来山南郡，一切都是假像，高远要利用的是她的身份，将这些征东军士兵带进山南城。
自己亲手毁了儿子辛辛苦苦才建立起来的这一片基业，他的事业，只怕要到此为止了。秦人极为苛刻的律法，注定儿子将会受到极为严厉的处罚。
路夫人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想这么多干什么，现在自己一家都落到了高远的手中，秦人的律法又还有什么用？
现在她只是企盼，高远能看在往日的情份之上，留下路超一条命，只是超儿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能如接受这个屈辱的命运么？
从看到路超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闭着双眼，不言不动，宛如一具僵尸，就这样坐在哪里，如果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路夫人简直怀疑自己的儿子是不是还活着。
城内的喊杀声已是愈来愈微，显然，赵军已经进城，而且扑灭了任何有可能的反抗，山南城，已经全数落到了赵军手中。
小花厅外，有脚步声响起，门口两名侍卫闪开身子，曹天赐出现在门边，略微停顿了一下，他走了进来，走到了路夫人身边，躬身一揖，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到了路超身边。
“路公子！”曹天赐开口道：“山南郡城已经破了，赵军已经入城。”
路超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缓缓地睁开眼睛，“何仰光将军他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是！”曹天赐点点头，“我们护送老夫人过来，沿途袭扰的马匪，都是我征东军骑兵，真正的马匪，早已被我们在前期肃清，我们的目的就是引诱何仰光率骑兵来援，我们来到这里的骑兵足足有三千人，所以，何仰光将军的一千铁骑，被我们包围，尽数战死于沙场。然后我军与赵军合作，突袭了那三千步卒。最后，赵军再次设伏，击败了周澄率领的二千出城援兵，在我们的支援之下，周澄仅仅带了数十人突围，当然，最后的结果你也看到了。”
路超的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喃喃地低声道：“都是我，都是因为我，才会导致现在的局面，我该死，我该死。”
“路公子！”曹天赐向前一步，伸手按在了路超的肩上。
“叫我路司马，我是大秦山南郡司马路超。”路超鼓起了眼睛，狠狠地盯着曹天赐。
曹天赐皱眉，松开了双手，后退了一步，看着路超，“好吧，路司马，其实就算没有老夫人这回事，何仰光也难逃我们与赵国的联合攻击，这一件事，充其量只是减轻了我们攻破山南郡的难度而已。”
“为什么不杀了我？”路超看着曹天赐，冷冷地反问道。
“超儿！”路夫人惊骇地大叫起来。
曹天赐摇摇头，“从头到尾，高将军就没有想过要杀你。高将军说，希望路司马能够回辽西去，以你的才能，足以和他一起做一番大事业。从小你们便是兄弟，路将军就像是他的父亲一般，将军希望你们仍然能像过去那样。”
路超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兄弟情份。连我的母亲，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也要利用，高远还有脸说这些，人，不能无耻到这个份儿吧！”
曹天赐沉默片刻：“高将军说，希望你能体念他的难处，如果任同山南郡发展壮大，终有一天，秦人会向他出手，为了征东军的未来，他不能不出手。这是两国征战，讲不得情义，但他对于路氏一家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他希望你能回去。”
路超呸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去告诉高远，要么干净利索地杀了我，我没有什么可怨的，要么便放了我，我是大秦山南郡的司马，这辈子这要不死，便一定会以他为最大敌人，一辈子会以灭杀他为最终目的。”
“路公子！”曹天赐厉声叫了起来，“请不要自误。”
路超凄厉地笑了起来，“滚，就这样对高远说，哈哈哈，他派你来与我说这番话，是不敢面对我吗？是不敢看到我母亲吗？还是不敢面对我父亲的骨灰，滚出去！”
曹天赐手按在刀柄之上，躇踌片刻，终于还是重重地跺了跺脚，一个转身，冲了出去。“看好他们。”他对门口的卫兵道。
“超儿！”路夫人双泪长流，“是我害了你！我要是不来你这里就好了。”
“不，母亲！”路超摇着头，“既然高远已经动了这个念头，你即便不想来，他也有的是办法说动您，让您过来。”
“公子，您可以假装先答应他，然后伺机逃脱。”路斌亦是后悔不已，“想不到老爷照顾了几十年的高远，竟然是如此的一个白眼狼。”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活，我是不会向高远低头的，哪怕是假装。”路超厉声道：“路管家，这种话，以后提也不要提。”
小花厅里，陷入到了沉默之中，只余下路夫人轻微的啜泣之声。
入夜过后，外头再一次响起了脚步之声，曹天赐重新出现在了路超等人的面前，跟在他后面的，还有数名护卫。
“松绑！”他挥了挥手，护卫们一涌而上，解开了路超与路斌身上的绳子。路超站了起来，轻揉着手腕，冷眼看着曹天赐。
曹天赐也狠狠地还瞪了他一眼，“带他们走。”
两名护卫上前，抬起了路夫人坐着的那把大椅，其余的人上前，拥了路超与路斌便向外行。路斌脸色惨白，这是要杀头了么？当路超严辞拒绝曹天赐之后，路斌就感觉到，只怕路氏的路要走到头了。
一行人没有在城中停留，而是径直走到了城外，那里，一列由数十两马车组成的车队正停在哪里，而车队的两旁站在的士兵，却是在这一次攻城战中被俘的秦国士兵。
路夫人被放进了最前方的一辆马车，在哪辆马车身旁，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哪里，看到那人，路超的两眼顿时燃烧起了怒火，只恨不得冲过去，将那个人生生掐死。
那个人，自然就是高远。

第521章 仇恨
“我不会感激你，只会恨你！”路超站在高远的面前，“哪怕你不杀我放我一条生路。高远，你可要好好地活着，活到我再次走到你的跟前。”
看着路超愤怒的脸庞，高远点了点头，“大兄，一路保重。”
路超的手扬了扬，似乎想掴高远一巴掌，但终究是没有举起来，他只是用力地盯着高远的脸庞，似乎想将高远的模样深深的映进心里。一边的路斌慌忙走了过来，扯着路超向马车走去，他生怕路超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惹怒了高远，从而招来杀身之祸。现在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
将路超塞进马车里，关上车门，路斌回过头来看向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是路氏的老人，也是看着路超与高远一路长大的见证人之一，今天，他又见证了两个人之间的决裂。
高远走到了路夫人的马车前，车门仍然开着，此时的路夫人，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神色也已平复，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高远，她没有说话，只是身子前倾，一只手伸到马车门上，轻轻的，却是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马车门。
看着在自己面前缓缓关闭的那扇车门，高远鼻子一酸，他知道，这扇门永远对他关上了。这一刻，他不由得想起了路鸿的脸庞。
他缓缓地跪倒在了路夫人的马车之外。
马车慢慢启动，马蹄轻扬，一辆辆马车从高远的身前驶过，向着远方而去。
曹天赐走到高远身边，将高远扶了起来，“将军，他们已经走了。”
高远抬头，沉默不语，远处，只剩下一片茫茫的雾蔼，地上除了数条深深的车辙，什么也没有留下，人走了，情也尽了。
“将军，路超是个极有能力的人物，或许，不应该放他走，他对将军您的恨意已深，将来，或许会成为我们的大麻烦。”曹天赐道。“我知道将军不想为难他，但将他带回辽西，放在扶风看管起来，让他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其频谱是最好的。”
高远看了曹天赐一眼，没有回答他，径直转身，向着山南城方向而去。
放走路超，是他对路氏心中的愧意，无论是路鸿还是路夫人，从小对他便照料有加，他一直记得当自己从重伤之中醒来之后，看到的路鸿那些惊喜交加的脸庞。
至于路超会成为自己的敌人，高远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自己的敌人还少么？无论是索普，还是檀锋，周玉，哪一个会比路超差，现在的路超比起他们来，还显得稚嫩，再往远处想一想，将来赵牧，李信这一类的人物，也会成为自己的敌人，比起他们来，路超还不够看，如果自己连路超都担心的话，那怎么去应付这些人？
山南城中，冯发勇喜气洋洋的迎接着高远的到来，这一次，他统带着一万余人的代郡左军秘密出击，一举拿下山南城，而付出的代价，几乎是微不可计，在赵国与秦国的战事之中，这几乎可以算得上近几十年来的最大胜利了。
而他更看重的是，拿下山南郡之后，代郡终于不用在时时担心着秦人的威胁了，相反，代郡只需要山南郡屯集大军，还会让秦人食不知味，睡难安寝。
“高将军，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用兵如神了。”他笑意吟吟，“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分化敌军实力，在局部战事之上，始终保持着以强击弱的碾压性优势，秦军再强，在高将军的面前，亦是土鸡瓦狗耳。”
高远却没有他这么乐观，摇摇头，道：“冯将军，拿下山南城，的确值得高兴，但我们也要从这场战事之中，吸取足够多的教训，这一场战事，之所以能取得压倒性的优势，是因为我们双方始终处在一个不平等的环境之中，以有心算无心，以情报畅通来对付消息闭塞，如果不能轻易取胜，哪才是怪了。但这样的战斗，只会有这样一次，不会再次出现了，而在战斗之中，秦军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和顽强的斗志，却让我感到心惊，何仰光只是秦军之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将领，在此之前，我还从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但他已经足够棘手了，以后，你要面对的，恐怕是要比何仰光更为强大的对手。万万大意不得。”
“高将军放心，我们大赵与秦人交手数十年，我们一直被死死的压制，对于秦人，没有谁比我们更了解他们了。所以我绝不会掉以轻心的，山南郡将成为我们反制秦人的重要据点，接下来，郡守大人还会向这里源源不绝的派来兵马，守住山南郡，我们便拥有了一个克制秦人的利剑。”冯发勇点头道。
“如此甚好！”高远满意的点点头，山南郡守得住，守得稳，他才能放下心思，去专心对付东胡，经营大草原和对付来自燕国内部的敌意，而如果山南郡再次被秦人夺去，只怕秦人要对付的第一个便是自己，而不是赵人，那时候可就苦了。在东胡与秦人的夹击之下，高远不认为自己有胜利的机会。
“我已备下酒宴，为高将军庆功！”冯发勇的欢喜是发自内心，“以后我就要驻守在山南郡了，希望还能有与高将军并肩作战的时候。”
“你要离开虎豹骑了么？”高远看了他一眼，问道。
“我是子兰郡守的人，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现在赵杞控制了虎豹骑，自然要进行一番清洗的，像我这样的人，便在清洗之列，与其等别人赶出来，还不如自己离开。”冯发勇笑着道。
两人并肩走进大堂，坐在案几之后，高远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以前在虎豹骑位置不低，知道不让的秘密，赵杞就这样放你离开？”
“我的身后有子兰郡守，还能做到全身而退。但有些人恐怕就不行了，这一段时间，我们虎豹骑家里办丧事的人很多。”冯发勇叹了一口气，道。
“赵王对子兰郡守的疑忌仍然很深啊！”高远笑了笑，目带深意地看了冯发勇一眼。
冯发勇却闭上了嘴巴，无论如何，这是赵国的内政，高远虽然现在是盟友，但还是外人，这样的事情，他自然不会与高远深谈。
“我在辽西还有些兄弟，被天赐扣押着，还请将军回去之后能释放他们。”冯发勇冲着高远举起了酒杯。
高远微笑着举杯示意，“那是自然要放的。”当时燕国内乱之际，虎豹骑向征东军军法司大肆透露燕翎卫，黑冰台在辽西的暗桩，但没有想到，曹天赐一边不停地逮捕这些暗桩，一边却又利用从这些人嘴里挖出的情报，将虎豹骑也几乎一扫而空，现在的辽西，几乎成了所有国家情报机构的真空地带，冯发勇响了一个哑巴亏，却也是有苦说不出。现在，他只想将这些人捞出来了。
子兰与赵国明面之上虽然不会对抗，但私底下，必然会有碰撞，这些冯发勇麾下的兄弟，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回来之后，当能在看不见的战线之上，起到不小的作用，听到高远满口答应释放他们，冯发勇亦是舒了一口气。
这个晚上，高远喝得大醉，他从来没有之样醉过，但心中郁闷的他，这个晚上只能用酒来麻醉自己，好让自己忘记路夫人临去之时，看着他的那双平静的，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心的眼睛，他明白，这只有恨他恨到了极致，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对不起！他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念叼着。
第二天一大早，征东军骑兵开始退出山南郡，踏上归家的路程，头痛欲裂的高远，回头看着山南郡那高耸的城墙，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转过头来时，脸色已经恢复了坚毅，两腿轻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向前快步奔去，渐渐的在薄雾之中，隐去了身形。
子兰拿下山南郡，必然会在秦赵两国之间，引发极大的政治震荡，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几乎等同于赵国不宣而战，想来秦赵两国在接下来的时间内，必然是一面围绕着山南郡大打嘴巴仗，另一面，秦人会调集力量来攻打山南郡，力图夺回这一战略要地。但子兰既然敢吃下，必定已经下了决心要守住山南郡，正在对韩国用兵的秦人，能调集的力量有限，在子兰的全力防御之下，占不到什么便宜。
赵王赵无极或许是又喜又怒，喜者，这是赵国对秦国为数不多的胜利，怒者，这却是子兰完成的。子兰回到代郡两年，代郡的整体力量稳步回升，这一次拿下山南郡，更会使子兰的人望在赵国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这不能不让赵无极忧惧。一时之间，赵杞被召入王宫的次数愈发的多了起来。
在赵国的高层之中，唯一一个为这件事大喝了一顿美酒的却只有赵牧一人，代郡这头出乎意料的胜利，使得他能将注意力，全数投注到另一个方向。
与燕国的谈判，赵国大获全胜，两年前丢掉的全城等五座城池，再一次回到了赵国手中，燕国的两大权臣，檀锋与周玉，现在忙于镇压国内的异见者，根本没有精力与赵国在这里打上一场没有任何希望的战争。重夺五城，赵国重新战据了对燕国在战略之上的压制，现在，赵牧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抵御秦国的大业之中。
韩国灭亡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接下来，秦国的兵锋必然直指魏国，而赵国绝不会坐视魏国再被秦人拿下。

第522章 抵达河间
离开山南郡数天之后，高远所率部众出现在了河间郡长寿县。
在迫退檀锋之后，叶真便率领镇守积石城的三千部众以及从东胡战场返回的郑晓阳所部，合计五千余人，直接扑入了河间郡，兵锋指处，所向披摩，基本上没有发生过任何有效的抵抗，便将河间郡绝大部分领地纳入到了征东军控制范围之内，长寿县距离河间郡城只有不到五十里，这也是严圣浩最后能控制的地盘了。
河间郡是高远一定要拿下的地方，这两年之间，高远一直在想法设法削弱河间郡城的力量，数场较量下来，河间郡的有生力量，基本上已经被消灭殆尽，对方能拿得出手的抵抗力量并不太多了。
当然，河间郡城不管怎么样，也是一郡首府之地，城池高大坚固，严圣浩虽然丧失了大部分的精锐军队，但剩下的部分，再加上临时抽调起来的青壮，仍然是不容小觑的力量，野战不足，但守城却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也是叶真抵达长寿县之后，分兵切断了河间郡城所有的对外通道，却迟迟没有发动进攻的原因所在，强攻，也许能拿下，但必然会造成较大的伤亡，而大量的伤亡，却是高远不能接受的，接下来对东胡的战事，才是高远需要拼命的时候。
高远率领三千余骑兵抵达长寿，使得征东军在河间郡的军事实力陡然增强，征东军的士气，当即又跃上了一个新台阶。一天之后，高远便带着叶真，第一次出现在了河间郡城之下。
高字大旗迎风飘扬，彪悍的骑兵沿着城墙，肆无忌惮的飞奔，冲着城上的守卫做出不屑一顾的手势，而闻讯而来的严圣浩，却丝毫生不出战意，愁眉苦脸的他，看着远处一支支正汇集而来的征东军，身子微微颤抖。
这是一支他难以抵抗的力量。数次与征东军的较风，都是以他的惨败而告终，征东军，着实将他打怕了。
城内还有临时征召而来的二万军队，而周玉经过河间郡时，曾给给他留下了一个营五百人的老兵，让他以此为骨架，来建立一支新的军队，不过征东军来得太快，军队骨架虽然搭了起来，但却没有任何时间来进行训练。战斗力便可想而知。
而更为严重的是，这些临时征召起来的军队，大部分都来自周边县乡，而这些地方，现在都已经成为了征东军的地盘，换而言之，这些士兵的家人，现在都在征东军的控制之下。如此情况之下，士气可想而知。
军心浮动，兵无斗志，这段时间，已经成为了城内一个最主要的话题，每天城内，总会爆出几起逃兵事件，即便军官们强力镇压，也没有压下这股风潮。
“高远竟然亲自来了，这仗，还怎么打？”严圣浩颤声道，回顾四周，有经验的大将，在前几次与对手的较量之中，已经尽数败亡于对手，身边现在还能撑起大局的武将，竟然只剩下自己的儿子严鹏。而一干文官，更是面无人色。
用四个字来形容现在的河间郡城，就是人心惶惶。连檀锋与周玉都在高远的手下大败亏输，不得不签定城下之盟，才狼狈退出辽西，河间郡拿什么来抵挡对手？
城下征东军耀武扬威一番之后，缓缓退去，而城下，仍是惊惧未定，征东军扎下的大营，离郡城不过数里之地，依山而建的大营连栅栏都没有设立，显然，他们对河间郡兵完全没有放在眼里，算定了对方根本没有出城袭营的胆子。
“叶真，如果要强攻的话，我有多大的损失？”高远看着面前用黄泥塑成的河间郡城的模型，转头问着身边的叶真。
“河间郡城高三丈，宽一丈，每五十米设有一个藏兵楼和翁城，城防设施异常完善，这主要是我们这两年对河间郡的打击力度非常大，这也促使严圣浩加强了对城防的建设，从城内探子送出来的情报看，如今城内有士兵两万余人，其中精锐约为四千，这也是严圣浩最后的一股力量，新募士兵约一万五千余人，而统带这些新兵的军官，居然来自燕国常备军，这些人是周玉留给严圣浩的，约五百人，掌控了一半的新军。不过现在听说这些新兵情绪极度不稳，您也知道，河间郡也只剩下郡城没有拿下了。”
高远听着叶真的价绍，不由笑了起来，“周玉明知无法阻挡我拿下河间，但还是想恶心一下我，难道他指望着五百人化腐朽为神奇，将我阻在河间郡城之下么？”
“高将军，硬打的话，哪怕我们的战斗力远胜于对手，恐怕也要付出三千人以上的代价。”叶真提醒高远道：“这不是我们能承受的，攻城战，历来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所以我不准备硬打！”高远笑道：“将来，我们或许会经历残酷的攻城战，但现在，我不想，我们征东军总计就这点人马，可折损不起，更何况是为了这样一座城池。”
“那您准备怎么拿下河间郡城？”叶真不解地问道。
高远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却转头看着另一边的吴慈安，“吴大人，我从保康一路行来，看到我军新占领的地方，秩序井然，新占之地的官府也好，还是百姓也罢，都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你居功至伟啊！”
吴慈安欠了欠身，“将军谬赞了，这主要是征东府的策略得当，上有政策，我在下头才能操作自如。”
“不必如此自谦。”高远摇头道：“当初你还在保康的时候，你的那些政策便极有针对性，对于安抚百姓有着极强的效果，老百姓最需要的是什么，什么能让他们最安心，当然是土地，手里有地，心里便不慌。吴大人，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将那些土地顺利地分配下去，而没有引起当地那些豪绅的反弹的？”
“征东军要来的消息，其实早有传了出来，那些有钱有势的豪强，基本上都席卷了细软出逃了，现在只怕就在我们面前的郡城之中，而留下来的，并不是大头。”吴慈安顿了顿，“最大的刺儿头不在了，便好办得多，那些留下来的，我们许诺他们加入四海商贸，而他们手中多余的田地，我们又以适当的价格收购，当然，我们是没有这笔钱的，不过曹天成曹大老板允许他们以这笔钱作为他们在四海商贸的股本，事情便迎刃而解了。河间郡土地兼并的情况特别严重，那些连一垄地也没有的老百姓，陡然之间便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官府给他们下发了白纸黑字的地契，怎么能不欢喜？自然对于征东府便有了第一份归属感，现在他们最怕的就是我们打不赢，要是我们输了的话，他们手里的这些地契可就成了一张废纸。”
高远哈哈大笑起来，土地政策，在中国，当真是无往而不利，吴慈安一席话，不由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世界曾经发生过的打土豪，分田地，自己现在做的，和那个时代所发生的也差不多。而在这个以农为本的世界里，这个政策的杀伤力威力更大。
“叶真，马上派人下去查一查，看看这周边各地哪些家里有被征召的士兵，将这些人都请到这里来，注意，是请，饭要管饱，不能让人冻着，总之，要让这些人精神焕发地出现在城下，让那些士兵们看看他们的家人。第二点便让吴先生负责吧，写一些描述河间郡周边各地现在的情况的传单射进城中去，让那些士兵了解他们的家乡现在发生了什么改变。”
“将军，这些人只怕不识字！”吴慈安为难地道。
“这不要紧，不是每一个人都不识字吧，这些传单，每天都往里射，只要你们有少数几个识字的人，这些消息便会一传十，十传百，天赐啊，你不是有些手下在城中么，想办法联络上他们，让他们推动此事的进展。”高远笑道：“二万人是吧，要是这其中的一万五千人骚动起来，我倒想看看，严圣浩还有没有信心守住河间郡城。”
“您是要迫降严圣浩？”叶真问道。
“如果严圣浩肯投降的话。”高远道：“我会给他一个很好的待遇，甚至可以给他在征东军中一个尊贵的位置，我们将来还会拿下很多地方，不可能每一地都率兵去打，或者让人真心归附，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叶真，吴慈安都是若心所思。
“吴大人，等拿下河间郡城之后，有没有兴趣来当一当河间郡的郡守？”高远突然话题一转，问了一个让吴慈安瞠目结舌的问是，第一时间吴慈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高远与他的征东军虽然风头正劲，但真要论起地盘，不过只有辽西与河间二郡而已，而且根据他所看到的征东府的内部通报，辽西的郡守是由高远自领，叶重掌领武装力量，郑均负责民生民政，而现在征东府的政治中心征东府由长史蒋家权担任，城守由吴凯担任，这可都是高远的心腹，而自己，一个半路投诚过来的家伙，而且当初还不是心甘情愿，是被逼合作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高远会有意自己出任河间郡守一职，这可是直接进入了征东府最核心的管理层。
看着吴慈安目瞪口呆的模样，高远笑道：“你是河间郡人，而且素有威望，想来在河间郡知道你名声的人不在少数，由你出任此职，会将反对的声音降到最低，当然，我更看重的是你的能力，严圣浩只用你当一个县令，着实是委屈了你。”
吴慈安呆了半晌，终于是反应了过来，他也极是光棍，并不虚言推娓，直接向着高远一揖当地，“如果慈安能担任此职，必将不负将军所望，三年之内，我将让河间郡成为征东军最稳固的地盘。”

第523章 人心浮动
坐在大堂之上，看着下头吵吵闹闹的一干文武官员，严圣浩脸色阴沉之极，高远抵达河间郡城已经三天了，但三天以来，征东军没有发起一次进攻，只是看到忙忙碌碌的步卒们拖着一车车的木料进到大营，一看便知，这是在打造攻城的器械，从叶真兵临城下开始，这种工作一直便没有停止，天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打造了多少攻城器械。
杀人却用钝刀磨，这便是严圣浩现在的感受，一柄刀老是悬在头上，但又迟迟不落下来，比唰地一刀砍下来，更让人难受之极。
这些废物官员们吵来嚷去，没有一个人能拿出一点实实在在的主意，这让严圣浩觉得自己这些年来，当真是白白地养活了他们，亏得以前还觉得这些人都是一些饱学之士，有识之人，真正大难临头，却没有一个人能挺身而出。
愤然站起，便欲拂袖而去，却被外头突然爆发出的一阵阵惊呼呐喊之声惊到，城外马蹄的奔腾之声，让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震颤，莫非征东军已经开始进攻了么？严圣浩立即转过身来，以最快的速度奔出大厅。
阵阵喧嚣之后，却没有了下文，征东军来得快，去得也是极速，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莫名所以，难道对方就是想吓唬吓唬城内的守军么？
惊愕之下，严鹏从外面飞奔而来，手里却拿着一叠纸张。
“怎么回事？”严圣浩厉声喝问道。
“爹，您瞧，刚刚征东军用箭射进来这些东西。”严鹏将手里的那叠纸递给了严圣浩，展开只描了一眼，严圣浩脸上便已变色，将这些纸捏成一团，紧紧地握在手中，“马上将这些东西，全都收缴起来，一张也不许外漏。”
严鹏脸色苦涩，“来不及了，我已经尽可能地收缴，但对方射上城来的太多了，已经有不少落到了士兵手中。”
“严令拾到这些纸张的士兵立即上交，否则杀无赫！”严圣浩喝道。
“是，我马上去办！”严鹏转身迅速地离开，看着严鹏的背影，严圣浩脸色苦涩，他已经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了，但却无法可施，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影响降到最低。将手里的纸团狠狠地砸到地上，严圣浩转身向后堂走去。
身后的官员们惊诧地看着严圣浩的背影，一名胆儿大的文官走上前去，捡起纸团，展开皱巴巴的纸张，仔细看了一遍，脸色亦是难看起来。
纸张在官员们手中一个个的传递着，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变得精采无比，这是一张告士兵书，内容极其简单，全都是大白话，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煽动士兵们放弃抵抗，向征东军投降。
城内士兵的异动在军官们的强力弹压之下，终于平静了下来，一直关注着城内动静的严圣浩虽然觉得精疲力竭，但却毫无睡意，他知道，高远的这一击，的确打在他的软胁之上，城内绝大部分的士兵都是临时招募起来的，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来自周边县乡，而现在这些地方，已经尽数落在了征东军手中，如果说士兵们没有别样的想法，那是痴人说梦，但没有想到，高远竟然作得如此之绝。
土地，他竟然给每一户百姓按人口分了土地，发了地契，这绝对是能让所有人发疯的一件事情。
虽然严鹏反应及时，但是哪有可能一张不漏的全都收缴，这便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谣言一旦开始，便不可能停下来，而且，这极有可能不是谣言，而是真实的事情，因为同样的事情，在征东军很早就控制下的保康，营口，便早已开始了实施，这些消息很早便在河间郡内盛传，河间郡其它地方不少的失地农民，在几个月前，便开始悄悄地向保康和营口奔逃，因为盛传只要去了那里，便能分得土地。
保康比邻大草原，以前一直是匈奴人侵袭的重点，地多人少，而先去的哪些人也的确分到了田地，消息一传十，十传百，要不是自己反应迅速，立即勒令各县加强防范，严控人口外流，只怕有的县会十去七八。
“郡守，郡守！”一名身着巡捕官服的官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之色。
“又出什么事了？”严圣浩不耐地问道。
“城内大街小巷，突然被贴上了无数的传单，内容与白日里外头射来的内容毫无二致。”官员脸色有些发白。
严圣浩霍地站了起来，“城内有奸细，你这个巡捕官是怎么当的？马上把这些人找出来，抓起来，砍了脑壳示众。”
官员脸色发苦，“郡守，属下人手有限，现在所有人都在忙着撕这些传单，尽量不让他们流落出去，实在没有人手再去搜捕奸细，而且属下担心，一旦在城内展开大搜搏，会引起惊慌。”
严圣浩狠狠地盯着对方，半晌颓然坐下，对方说得没有错，城内本来已经是草木皆兵了。
“你下去吧，加强巡视，人手不够，去找向司马，借调士兵，加强巡逻，现在最重要的是，防止这些东西流传出去。”
这个官员刚刚走，却又来了不少的军官，他们反应的内容毫无二致，都是在军营之中发现了类似的传单，手中拥有传单的士兵已经被抓了起来，但他们却不敢随意处置，整个军营之中，已经如同一个火药桶，所有人的情绪都绷到了极致，稍不小心，便会给炸个底儿朝天，营啸的后果，每一个军官心中都是一清二楚。
严圣浩仰天长叹，无法可施。
一夜，便在他的长吁短叹之中艰难地熬了过去。
征东军仍然没有展开攻城行动，只有他们的骑兵近前骚扰过数次，每一次射上城来的羽箭，都是绑着类似的传单，城内守军已经没有心思去收缴了，因为从昨天到现在，也不知有多少这样的东西流落了出去，再强行收缴，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所有人都知道，河间郡城，已经是危如累卵了，也许征东军这一刻发动进攻，下一刻，他们已经攻到了城内。
晌午过后，征东军大营之内，突然人头攒头，一批批人从大营之内鱼贯而出，城墙之上，立刻警钟长鸣，因为过度的疲劳而小眯了一会儿的严圣浩又不得不奔上了城墙，指挥着士兵们准备抵御对方的进攻。
但马上，弓上弦，刀出鞘的士兵们都呆在了哪里，从远处走来的并不是征东军的士兵，而是服色各异的老百姓，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足足有数千之众。
这些人走到城下，刚好在羽箭的射程之外，便在征东军军官的指挥之下停了下来，下一刻，城下立刻便热闹了起来。
“大牛啊，回家吧，我们现在有十亩地了。”
“孩子他爸，别打仗了，家里分了田了，官府还借牲畜，可我不会使啊！”
“爹，回家吧，我想你了。”
“儿啊，你老娘病倒了，就想见你一面啊！”
城上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严圣浩脸色发青，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高远在传单之后，紧接着的却是这样一招。
城上安静了半晌，突然当啷一声，一支长枪掉在了地上，一个士兵扑到了城头，扒着墙垛，声嘶立竭地叫了起来，“爹，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抓起来，将他抓起来。”一名军官扑上去，小鸡一般地将这个士兵拎了起来，狠狠地掼在地上。
几名士兵上前按住这个年青人，五花大绑地将他捆将起来，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傻了眼，更多的士兵扑到了城头，看着城下，大声地喊叫起来，城下的百姓似乎也看到了他们的亲人，不顾征东军士兵的阻拦，奋力地冲到了城下，仰头大喊着，城上城下，这一刻，却都是乱成一团。
“将这些士兵都撤回军营，调亲卫营上来！”严圣浩看着乱成一团的城墙，手脚发抖地吩咐了一句，转身便走。
城上已无斗志，城下却也没有攻打的意思，到得现在，严圣浩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用意，但他却无法可施。
现在城内的一万多新兵已经成了最危险的一群人，他们随时有可能倒戈相向。
“爹，怎么办？”回到府内，严鹏看着父亲，喃喃地问道。“兵营内郡情汹汹，只怕是压制不住了。就算压制住了，又如何敢让他们上阵作战。”
“鹏儿，你派人出城，去见高远，就说我要见他。”
“爹，你要投降？”
“不投降又怎么办？被他们破城之后，抓住砍了脑壳么？”严圣浩苦笑：“高远如此做法，是不想硬攻，他这是在迫我投降。既然是如此，他就不会杀人，这也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了。否则，刚刚哪些老百姓撤下去之后，他马上挥兵攻城，只怕我们已经守不住了。”
“投降？投降！”严鹏喃喃低语，无力地垂下头。
“我会尽量去争取好一点的条件，最不济，我们父子还是可以做一个富家翁的。”严圣浩安慰地拍了拍儿子，“事不可为了，强自撑着，只是枉丢了性命而已，智者不为也。”

第524章 要求
听着父亲的话，严鹏沉默半晌，他与征东军正面交过手，自然知道对手的厉害，现在想要抵抗，只不过是因为有着河间城的依靠而已，但现在，这最后一层依仗，也正在被高远一层层的剥落。
“只是孙箭他们？”他迟疑了一下，担心地问道。
“你先去召孙箭他们那批人到我这里来。”严圣浩疲乏地靠在椅子上，轻声道。
“父亲是想？”
“周玉留他们下来，自然是想让我抵抗到底，我打不打得赢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是我能不能消耗一些高远的实力，下面那些普通的大兵就算了，但孙箭和那几个校尉，却是必然先要拿下的。”严圣序挥挥手，“你去找他们，就说有关城防的事情我要与他们相商，现在他们统带的新兵营乱子不断，问题最多，想来他们不会疑心。”
“我明白了！”严鹏点点头，转身离去。
严圣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身处的这间大堂，很快，这间代表着河间郡最高权力的所在，就不再属于他了。
一天之后，城外的征东军大营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河间郡守严圣浩，他单人独骑，出城而来，直入高远的大营。
对于严圣浩亲自过来，倒是出乎高远的意料之我上，从一个方面来说，这也是一个相当不简单的人，能够执掌河间郡多年，自有他的独到之处。
对方坦然而来，高远自然也不会对他有所怠慢，亲自出迎，将他迎进了自己的大帐。
“你能给我什么？”两人相对坐下，没有任何的寒喧，高远径直直入主题，这话问得极为刁钻，眼下，河间郡除了郡城之外，其它地方，尽数落入高远之手，严圣浩手中的筹码并不多。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数十年的对手，严圣浩心中感慨万千，从数年前开始，自己接到宁则诚的信件，派出军队以扫荡匈奴人为名而实则搜捕高远之后，自己就交了霉运，一支又一支精兵强将在此人手中灰飞烟灭，直至今日，对方兵临城下，自己穷途末路。当初以为的依仗现在已经沦为阶下囚，而周玉檀锋这两个新一代的崛起者比起宁周二人，更是脸厚心黑，自己已经成了一个被抛弃的弃子，一个能最后利用一下的垂死猎物。
“我能给你一个完好无损的河间郡城！”严圣浩缓缓地道：“我还能给你一个明正言顺的身份，你应当明白，我严某人在河间郡数十年，总是还有一些实力和名声的，你名正言顺地拿到河间郡城，总比外人嘴里的强抢要好上许多，我不知道你在不在乎声名，但好名声，总比坏名声要强上许多，对吧？”
听着严圣浩的话，高远哈哈大笑起，轻轻鼓掌，“说得好。但仅仅这些吗？”
“当然不止，我还有四千精锐的士卒！”严圣浩盯着高远：“高将军，你对上我，自然是行有余力，予求予求，但是你清楚地知道，你的敌人是谁？现在，应当是东胡人吧！”
高远脸上笑容微敛：“那又如何？”
“东胡人与大燕一场大战，虽然获胜，但亦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特别是他们所采用的战术，让他们统治区的经济遭受到了巨大的破坏，现在的东胡，用饥寒交迫来形容也不为过，熬过了这个冬天，他们就会出来了，出来干什么，自然是要抢，要夺，高将军，你占着辽西，便必然要与对方硬碰硬，说不定辽西将会成为战场，这才是你一定要拿下河间郡来作为你稳固的后方的理由吧？”
“你说得不错！”高远身子前俯，“的确有这个理由。东胡的势力比我要强得多，我需要更多的土地，更多的人西，更多的财富来与他们对抗。”
“是的，你需要这样，但你现在，更缺兵。这几个月来，我也收到不少的情报，详细计算了你的兵力，你现在麾下兵员并不多，绝不会超过两万人，而你要对付的却是拥兵十万的东胡，我这剩下的四千精锐绝对是你需要的。他们虽然在你手上吃了败仗，但并不等于他们不能打仗。”严圣浩道：“这些，够了吗？”
“你想要什么？”看着严圣浩，高远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果然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啊，算计得清清楚楚。
“听闻高将军在草原之中建起了规模宏大的积石城，春夏绿茵如海，冬天白雪万里，景观甚是壮丽，严某人想在哪里谋一私宅，春来踏春，冬来赏雪，不知可否？”严圣序看着高远，道。
这便是要以身为质了。高远眯起了眼睛，“积石城很大，严郡守如果想要在哪里安家的话，高某自然是欢迎之至了，不知严郡守还有什么其它的要求？”
“我的儿子严鹏，已过而立之年，谈不上帅才，独挡一面或许很难，但作为一名冲锋陷阵的将领，他还是很合格的，我的要求，就是这四千河间郡兵由他率领，替将军效力。至于来日他能有什么成不，那需要他自己去打拼，我就管不着了。”
高远呵呵笑了一下，“严郡守想必对我征东军也有很详细的了解，应当知道，征东军都是混编的。”
“任何事情都有例外。”严圣浩摇头道：“这就是我的要求。唯一的要求。”
“严郡守，你就不怕我现在答应你，等你到了积石城，严鹏率军并入了征东军之后，我再下手来慢慢地分化你的军队？”
“那个时候，河间郡兵已经是您的军队了。”严圣浩笑了笑，“更何况，我认为高将军志存高远，应当有更远大的目标，当不会食言自肥，寒了后来者之心。”
“河间郡兵自成一系，我怎么制约他们？”高远十指交叉，含笑看着严圣序。
“想要制约你的追随者，自然便得是你比他们更强大，高将军，如果你的实力一直凌驾于所有人之上，那些追随你的人会生二心么？相反，你就算想制约他们，又能制约得住吗？你现在还只拥有一郡之地，所有的士兵都是你亲手带出来的，但将来你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你还有这个精力，这个勇力，每一个士兵，每一名将领都任用你的嫡系吗？不行的，高将军，你需要容纳更多的人，这些人里边，或许有真心追随你，也有想跟着你沾沾光的，也许还有锦上添花的，更不会缺心怀叵测的。”
“说得好，说得好！”高远大笑着站了起来，“那你，是哪种人呢？”
“我，现在的我，应当是很矛盾的，一来，我是被逼无奈，现在我不投靠你，那我就得死，严氏就会亡，二来，在燕国这种局面之下，我也看好你，也许你能成为一代袅雄，当然，如果你真能击败东胡人，收复辽东之地，那我就死心塌地的追随你，因为我知道，如果你能做到这一点的话，那严鹏跟着你，必然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严圣序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现在说我对你心悦诚服，对你死心塌地，你信么？”
“好，很好，严郡守，我以前倒小看了你，不过我很奇怪，你应当不是一个无能的人，但为什么将河间郡经营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呢？”
“积重难返，我狠不下打碎旧有的，我满足于现在的这个状态，没有判断清楚当今的局势，失败自然难以避免，事情过后再来反思，自然很容易，但要有先见之明，全天下又能有几个？我不是昏庸无能之辈，但也不是英明果决之人，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被淘汰便是很自然的事情。”
“我答应你，严鹏带着四千河间郡兵，将自成一军，不过，正如你所说，接下来我的对手是东胡人，所以，他们会去东胡前线，他需要用战功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你放心，只要到了我的麾下，我便会一视同仁，不会因为你的这番话，而对河间郡兵另眼相看，甚至起意要毁灭他们，我不是宁则诚，也不是周渊。”高远双手据案，看着严圣浩：“我会给严鹏机会，我也会让你心悦诚服。”
严圣浩站了起来，“既然如此，成交，回城之后，我便打点行装，收拾行礼，随着你一起回积石城。”
“积石城会很欢迎你的入住，在哪里，你将看来一个不同的世界！”高远微笑道。
“周玉穿过河间郡前往渔阳的时候，曾给我留下了五百人的教导队，现在这些人，都已经被我拿下，你准备怎么处置他们？”
“放了他们，让他们回去。”高远不置可否地道：“毕竟都是大燕人，杀了他们，于我没有什么好处，放他们回去，说不定他们还能为大燕做些事情！”
“你还忠于大燕？”严圣浩的语气之中带着些微的讽刺。
“现在的大燕，还需要我，我也需要他！”高远意味深长的道：“这就像夫妻双方，感情破裂了，分居了，但为了孩子，却还要貌合神离地凑合着过日子。”
“等到孩子长大了，便到了真正决裂的时候？”
“那是自然！”

第525章 隐藏的力量
蓟城，王宫。燕王姬陵与檀锋两人相对而座，姬陵今年还不到三十，檀锋也只有三十岁出头，如果再加上尚在渔阳郡处理与赵国谈判后续事务的周玉，现在掌控着燕国大政的三个人，竟然都只有三十余岁，这在各国最顶层的掌权者，就是一个极为罕见的现象了。
年轻，有冲劲，有想法，但同时，也代表着经验不足，这几乎是大陆之上所有掌权者们一开始的共识，所以当燕国兵败于东胡，赵牧立即便策划重夺全城等五城的行动，而一直对姬陵心有怨愤的齐国田单也在第一时间开始动作，齐国兵马频频调动，准备燕国一旦出现动荡，齐国便也插进一脚来分上一杯羹。
不过很快，这三个年轻的掌权者，便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儿，谁都没有想到，这三个人，对于时局的判断如此准确，而且绝不缺乏壮士断腕的决断。
他们在第一时间，便结束了与高远的对峙，以满足高远为代价，换取了边境的平稳，有高远在辽西挡着，东胡人便难以威胁到燕国富庶的地区，看似高远控制着辽西，河间两地，但高远面对着东胡的挑战，麻烦不断，可以预见的是辽西将重燃战火，他与东胡的战事，将会绵延很久。
而国内局势，三人以布置周密及雷霆手段，迅雷不及掩耳的将宁则诚，周渊两人的势力有可能的反扑平息了下来，因为檀锋与周玉两人以前的特殊身份，宁周二人的势力绝大部分都投靠了这两人，除了扫荡了一批死硬分子之外，燕国国内竟然没有特别大的反对声浪。
而与赵国的纷争，燕国虽然重新失去了五座城池，但赵国的目的也仅仅于此而已，赵牧的眼光一直便盯在秦国人身上，燕人，在赵牧的眼中，从来都不是对手。
看似燕国在东胡一场大败，失去了对辽西，河间的控制，又丢了与赵国相邻的五座城池，但却换回来了燕国对各国边境上的平静，将富裕的琅琊，汾州，以及金州收由中央政权直接控制，中央集权的政治体制初步形成，从长远来看，却正是兴旺有日的征兆。
“高远行事，总是出人意料之外，出兵助赵国子兰夺下山南郡，数千骑兵在冰雪封冻的草原千里奔袭，当真是令人惊叹！”姬陵抖了抖手里的情报，这是檀锋刚刚送到的。“这件事情，于我大燕是好是坏？”
檀锋跪坐在案几前，微微躬身：“王上，高远出兵助子兰夺下山南郡，可不是急公好义，他自有自己的考量，他想要聚拢草原上星散的匈奴人，而且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成效，大量的匈奴人投奔了他，而秦人设立山南郡的目的，一来是威胁赵国代郡，另一个，就是监控草原上的匈奴人，防止他们中出现新的王者，高远不消除这个隐患，便不能安心在草原发展。”
“这层意思我懂，但现在他夺了山南郡，秦人对他的威胁已经没有了，他岂不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将匈奴人集齐在他的旗下？”姬陵微微皱眉。
“王上不用太操心这件事情！”檀锋笑道：“东胡人也会看到这一点，而且现在索普也在想着吃下这块肥肉，相比之下，索普的实力要更强，所以他必定会招揽到更多的匈奴人，他们与高远的冲突不可避免。草原之上，骑兵占据着天然的优势，东胡人与其争夺，尚未开打，便已经占了上风，这是其一，其二，高远虽然将抢下来的山南郡送给了子兰，但子兰当真放心高远在草原上无限地壮大力量么？如果草原上再一次出现一个强而有力的政权，子兰的代郡便又首当其冲，所以，我敢料定，子兰也会暗中使绊子的。”
姬陵不由乐了起来，“这么说来，高远的处境还真是险恶。听你说了这么多，我倒是有些担心他守不住辽西了。”
“这个倒不用多虑，他守不住草原，还可以退回辽西嘛，东胡人攻城作战，乏善可陈，便让他们在辽西地面上狗咬咬，一嘴毛吧！”檀锋道。
“说得好！”姬陵将手里的情报丢在了桌上，“东胡人已经将周渊释放了，会经过辽西返回蓟城，高远会不会为难于他？毕竟周渊对他不怀好意，现在周渊成了落水狗，正是他追打的好时机。”
“绝对不会！”檀锋断然道：“现在的周渊成了落水狗，但却是我们的麻烦，所以高远不但不会为难他，反而会礼送他出境，一个活着的周渊回到蓟城，比将他杀了，更让我们难办得多。”
“那就让周渊死在辽西境内！”姬陵冷笑道：“死在辽西境内，他有嘴也说不清。”
“王上圣明，这件事我下去之后马上让人去办！”檀锋道。“周渊绝不会活着离开辽西。”
姬陵满意的点点头，现在的他极是满意，琅琊，汾州，金州，再加上天河郡，这四个大燕最为富庶的郡治，现在都已回归到了中央，他现在终于真正成了燕国的王上，一言九鼎，无人敢违，与以前命令难出天河郡相比，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中央集权的优势，现在他已经清清楚楚地知道了，一声令下，便有无数的物资，财帛向着蓟城集中，常备军的重新招募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用不了多长时间，燕国便将建立起一支比以往更加强大的军队。而到了那个时候，想必东胡人和高远也已经打得精疲力竭，正是他出面收拾残局的好时机。
大军一出，高远和东胡人灰飞烟灭，收复辽西，辽东的广阔大地，再韬光养晦一些年，集蓄起强大的力量，再与秦国决胜中原。
秦武烈王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现在的姬陵雄心勃勃。
“周玉什么时候能回来？常备军的招募，训练，离开了他这个太尉，可有些运转不灵光。”看着檀锋，他问道。
“王上放心，周玉在渔阳，正在拉拢姜新亮，现在的姜新亮与数年之前，已不可同日而语，渔阳郡已经有一半的力量掌控在他的手中，周玉在哪里在替姜新亮撑上一段日子，想来渔阳会有不少的有识之士能看清形式，投入到姜新亮的怀抱，那个时候，姜大维便也可以去养老了。”檀锋笑咪咪地道：“而那个时候，也是渔阳重回朝廷管辖的时候。”
“渔阳面对着赵国，此事可徐徐图之，不必着急。”姬陵叮嘱道：“万万不可在哪里激起什么变故？”
“臣省得！”
“现在正是我们积蓄力量的好时机，赵国虽强，但君臣不和，赵无极与子兰两人相看两厌，经历了上一次的变故，子兰回到代郡，励精图治，而这一次他与赵无极招呼都没有打，便出兵山南，捍然挑战秦国，赵无极想来恼火的很，上一次我记得你说过派了人去赵国离间这二人的关系，不知成效如何？”姬陵突然想起一事。
“他二人本来就有心病，我让李云聪去了数月，可谓成绩斐然，再加上子兰刚刚演完的这一出戏码，只怕连子兰的挚手赵牧也对子兰有了疑心，赵国外有强秦，内里又君臣不和，李云聪在哪里的布置一旦发挥作用，赵国生出内乱来也说不定。”檀锋得意地笑了起来，“当然，我们还是希望他们在这两年不要发作。”
“赵无极，嘿嘿，有勇无谋，志大才疏，不足为虑。我所虑者，赵牧也，有朝一日赵牧一去，赵国便再无能撑起大局的人物了。你说得对，我也希望赵牧在面对秦国时，还能多撑几年，撑到我们的力量足以西进之时。”
“王上说得是，王上，今天臣下入宫，是想请示王上，宁则诚已经关押了这么久了，怎生处置他，还请王上示下。”檀锋换了一个话题。
“他在狱中过得还好？”姬陵脸色变了变，问道。
“他很坦然。该吃吃，该睡睡，与以前相比，倒还胖了几斤。”檀锋道。
“看来你还是念着旧情啊，抑或是因为宁馨的缘故？”姬陵突然笑了起来，“那个丫头躲到哪里去了？连你也找不到她，当真是好生奇怪。”
看着姬陵的眼神，檀锋心中微微一动，心知姬陵对此事一定是心有猜忌，怀疑自己在内里做了什么手脚。
“王上，这也正是臣下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斟酌了一下措词，檀锋道：“燕翎卫对蓟城的控制无容置疑，但宁馨却如同一滴水花落入到了大海之中一样，竟然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叶天南的丧礼之上，臣下派了人跟踪，但跟踪的人都如同石沉大海，一去不回。”
“这说明了什么？”姬陵脸色微微一沉。
“我怀疑在蓟城还有一支不为我们所知的力量在掩护着宁馨。让她脱离了我们的视线。”
“这支力量在谁在控制？”
“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这几天，我才略有所悟，我怀疑宁则诚手中还有一支隐秘的不为我们所知的力量，这是这支力量的存在，宁馨才有能力脱离我们的视线，而宁则诚才显得有恃无恐。不怕我们找到宁馨。或者他在狱中，也还有与外头通信的渠道。”
“挖出他们，杀死他们。”姬陵沉声道：“只要找到了宁馨，便能找到这股力量，檀大人，这件事情，我不希望你还儿女情长。宁则诚掌控燕翎卫数十年，如果真有这股力量的话，那破坏力一定很大。”
“臣明白！”檀锋咬了咬牙，垂头应是。

第526章 钥匙
从温暖的王宫走出来，迎面而来的寒风，让檀锋身子缩了一缩，裹紧身上大氂，抬头看向白雪飘飘的天空，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飘落的雪花之中，似乎出现了宁馨那静静的，淡淡的笑容，张嘴欲呼，那张恬淡的笑脸却渐渐模糊，留给他的只是一个愈行愈远的背影。
手动了动，想探出去抓住那渐渐远去的背影，但刚刚从大氂内伸出来，落在手上雪花那凉意却让檀锋从失神之中猛地惊醒过来。
轻轻地咬了咬嘴唇，他低头向前走去，地上薄薄的积雪里，留下了一行清晰的脚印。走过的路，便会留下脚印，哪怕是雪花落下，将这些脚印尽数掩去，却也无法抹平那些痕迹，因为有些痕迹是留在人的心中的。
心中戚戚的檀锋回到王宫外边那幢不起眼的小门户之中时，李云聪已经等在了哪里。
“刚刚传回来的消息，河间郡严圣浩向高远投降了，周将军先前的布置没有起到作用。”李云聪毕恭毕敬地对檀锋道。
“周将军留下的那五百人呢？都死了？”檀锋扫了一眼李云聪，严圣浩在最后关头，居然不战而降，让他略略有些诧异，这样一个老牌贵族居然肯低下头颅，倒也真是能屈能伸，但他也只是略微惊诧了一下，本来就没有指望严圣浩能挡住高远的兵锋，可惜，这个家伙没有挣扎一下，否则，让高远损失一点人马也是好的。
“全都驱逐回来了，如今正在返回蓟城的途中。”李云聪道。
檀锋坐到案卷堆集如山的大案之后，随手抽出一份卷轴，看了起来，似乎忘了李云聪的存在，而李云聪也毕恭毕敬地垂手立在案边。
提笔在面前的案卷之上批阅了起来，写了几行字，檀锋头也不抬地道：“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请统领吩咐！”
“收拾一下，你要骈辽西一趟。”将批阅好的案卷搁到一边，檀锋另抽出一卷。
“去辽西？”李云聪一怔，脸上露出有些惘然的神色，辽西，正是他的心结所在。
“周太尉要从东胡回来了，但王上不希望他活着从辽西走出来。”檀锋似乎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李云聪却是心中大震，周渊，那可是燕国最顶尖儿的人之一了，但在檀锋的嘴里，却如同杀一只小猫小狗一般不在意。
“辽西在高远的控制之下，不好下手，但你是这方面的行家，所以，我希望你能圆满地完成他。”
“是，属下定然不辱使命！”
“除了周渊之外，你还有另外一个人要杀。”檀锋终于停下了手里笔，抬起头来，看向李云聪。
“严圣浩？”李云聪试探地问道。
檀锋笑了起来，“你很聪明，一猜就准，周渊如何死我不管，只要他死在辽西就可以了。但是杀严圣浩，就要多讲究一些了，此人最好是死在积石城之内。”
李云聪脸上变色，积石城现在可是高远的老巢，必然也是控制最为严厉的地方，想在这个地方刺杀类似严圣浩这样的大人物，难度可想而知，只怕就算办到了，自己也再也无法回来。
但他无法拒绝。
“回来之后，燕翎卫副指挥使仍然是你的。”檀锋似乎没有察觉到李云聪的神情变化，“你也知道，现在燕翎卫的变化很大，想要回到这个位置之上，便必然要有拿得出手的功绩。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去，我可以换人。”
“多谢统领栽培，我愿意去！”李云聪躬身道。
似乎很满意李云聪的爽利，檀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脸来，看着李云聪笑道：“这一次你出去的任务做得很好，王上很满意，但仍然对你以前的身份有些疑忌，只说是这一次算你戴罪立功，我好说歹说，王上才决定要赏赐你，不过这份赏赐却不是落在你的身上，而是你的儿子，他已经被荫补为宫庭侍卫，即日便要入宫宿值。在王上身边做事，只要王上喜欢，那日后飞黄腾达那是唾手可得，恭喜你了！”
李云聪这一次真得脸色变得惨白，在檀锋面前，深深弯腰，“我一定会完成这一次的任务。”
“你有这个能力，我相信你，对了，还有一件事，宁大人以前最为信任你，你可知道在燕翎卫之外，宁大人是不是还有一支不为人知的秘密力量？”檀锋紧紧地盯着李云聪，只要对方的眼神有稍微的变化，绝难逃过他的双眼。
李云聪的眼神的确是有变化，不过不是檀锋所希望的，那是一种绝对的出乎意外的神情，“另外一支力量？”
“你不知道？”檀锋继续问道。
李云聪摇头，“统领，我不知道。”
“连你也不知道么？”檀锋失望地摇摇头，“可是我相信，这样一支力量是绝对存在的，否则，宁馨不会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李云聪沉默片刻，“统领，宁大人做我们这一行数十年之久，您也应当明白，做这一行，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绝对信任任何一个人，如果真有这样一支力量的话，那么这支力量，肯定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可是现在他身处狱中，我想不明白，他是如何指挥这些人掩护宁馨逃出我们的视线的？宁馨肯定没有出蓟城，要在蓟城隐藏一个人而不为我们所知，那可以想象这股力量是多么的庞大。”檀锋摇头道，“实在是想不明白。”
“也许，这个力量的关键就在宁小姐身上呢？”李云聪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宁大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啊！如果说宁大人还有绝对可以相信的人，那这个人只可能是宁小姐。”
“馨儿！”檀锋震惊地看着李云聪，“这不可能，她那样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本事？”
“宁小姐不需要用这样的本事，她只需要启动这股力量就可以了。”李云聪提醒道。
檀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屋里转了几圈，“你说得对，或许我当真是身在局中而想不明白其中的关键，反而是你和王上想得更白一些，看来找到馨儿，便能解开这个秘团，算了，这事儿我来做，你不用管了。”
“那属下告退了。”李云聪倒退几步，转身出屋。
看着李云聪离去，檀锋重新坐了下来，沉思片刻，也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门。
半个时辰之后，檀锋出现在了刑部的大牢之中。
宁则诚是大人物，自然也便住在刑部大牢的最深处，沿着长长的阶梯下到幽暗的隧道之中，石壁之上毕毕剥剥燃烧的火把，映照着两边石壁之上渗出的水珠，显示着现在他已经深处地下，向前一直走到巷道的尽头，一扇铁门出现在檀锋的眼前。
跟随在檀锋身后的一名刑部官员赶紧上前，掏出一枚钥匙，打开了铁门。
外间很阴冷，尽显铁血，残酷的意味，但这间房中，却布置得很舒适，不但桌椅板凳俱全，居然还摆着一个火盆，上好的木炭幽幽燃烧，将并不太大的房间烘烤得很温暖，一盏油灯照亮着整个房间，也照在一个坐在桌边正在就灯看书的男人。
听到铁门声响，宁则诚回过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檀锋，并没有显露出十分愤怒的神色，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来了？”
“来了！”檀锋走了进去，摸了摸床上的被褥，“很干爽，屋里也暖和，宁大人，你虽然住在这里，但却比绝大数的燕人过得要舒适。”
“这得要感谢檀统领的照应啊！”宁则诚讥讽地笑了起来，“否则我哪里能住得如此舒适，过得这般安逸。”
檀锋没有理会对方的讽刺，坐到了他的对面，“周太尉已经被东胡人释放，正在赶回蓟城的途中。”
“你们会让他活着回来？”宁则诚笑着摇头。“也是啊，本来是有优势的一仗，最后却打成了这般模样，输得惨不堪言，周渊的确应该去死。这个糊涂蛋，当初兵败之时，就应当爽爽利利的死了，也省现在要死在自己人手中，还成了别人利用的工具。”
“馨儿不见了！”檀锋又跳到了另一个话题之上。
宁则诚微微一笑，却闭上了嘴巴，没有理会檀锋。
“您看起来并不惊讶。”檀锋盯着宁则诚，“您知道我来的用意。”
“那你就白来了。”
“您也知道，我不会伤害馨儿，但我不能容忍有这样一股力量的存在，宁大人，交出这股力量，我保证馨儿这一生都平平安安。我喜欢她，只要她愿意，我甚至愿意娶她，她成为我的夫人，就再也不会有人敢动她，宁氏也会因为她而存续下来。”
檀锋说得很恳切，但宁则诚却只是笑着看着对方，半晌才道：“做我们这一行的人，就是绝不会相信已经背判过一次的人，因为他会持续不断地背判。檀锋，你来，应当不是告诉我这些的。”
檀锋叹了一口气，“我想再努力一次。”
“那你已经失败了。”
“不算太失败，至少我确认了这股力量的存在，而且启动这股力量的钥匙就是馨儿身上，只要馨儿现身，那么一切便可迎刃而解。”檀锋站了起来，“宁大人，用不了几天时间，我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不过我仍然向您承诺，馨儿不会有什么危险。”
檀锋走了，铁门砰然关上的时候，宁则诚眼中露出一丝慌乱，他也想到了檀锋要做什么。

第527章 礼物
张一捆好最后一箱行礼，直起了身子，伸手不停地捶着腰眼，看着一边的翠花，笑道：“这几年可是把我养坏了，以前别说干这点活儿，就是不停歇地挖上一天地，也丝毫不感到累，现在只是收拾捆扎行礼，便累得腰也直不起来了。”
翠花如今的体态显得更加丰腴了，怀里抱着一岁的儿子，坐在一边开心地笑着，“你还说，当初从扶风出来的时候，你看着多精壮的一个人，现在倒好，一个不折不扣的大胖子，体形儿都赶得上过去两个了。整天大酒大肉地吃着，一滴汗也不曾流过，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变成一头大肥猪。”
“谁说我没有流汗来着儿？”张一嘿嘿笑着，“昨天晚上，我还大汗淋漓来着。”
翠花一听之下，顿时红了脸膛，一手抱着儿子，腾地窜到了张一面前，空着的手一伸，便拎住了张一的耳朵，“你这个不害臊的，当着儿子的面，也敢胡乱瞎说。”
张一被揪得啊啊怪叫，连声道：“松手，松手，我还有正事要办呢！”
翠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张一摸着耳朵，退后一步，“儿子才岁把多，懂个屁啊，再说了，夫妻之间，人伦之道，有什么害臊不害臊的。”
看到翠花又有上来的架式，张一赶紧举起了双手，示意投降，翠花将孩子递了过来，道：“抱着孩子，我再去瞧一瞧，看看还有什么东西丢下了？”
抱着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孩子，看着翠花这几天又圆了不少的屁股，张一满足的笑了起来。这几年，张一的名气越来越大，作为闲云楼的掌柜，也成了蓟城的名人，但这怕老婆的毛病，却是丝毫没有改变，作为闲云楼这种美女如云的地方，当真作到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在蓟城这个圈子里，倒也是传为笑谈，不知成了多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张一却不在乎，这种笑谈，其实在某种程度之上，也是他的一种保护色，他出自辽西扶风，以前是高远的家仆，这一点，在蓟城并不是什么秘密，后来转投了张君宝，替张君宝主持辽西城闲云楼，因为他在生意上的天赋，后又来到蓟城，成为蓟城闲云楼的老板，这种看似公开的身份，却使得不少人根本没有防范，而在明面之上，张一的确是没有越雷池半步。但实则上，暗底里，张一却是控制着整个蓟城狼群的首脑人物。
蓟城的狼群安插始于两年之前，最初的一批人在伪造了身份之后，通过各种不同的途径进入蓟城禁卫军和燕翎卫，成为了里面最为普通的一员，但机遇的确是十分垂青他们，这些人在两年的时间之中，依靠着自己的努力和一些不为人知的支援，他们开始慢慢地得到提升，成为了基层军官。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们将在这个位置上呆上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会有一小部分人得到提升，慢慢地进入中层。
但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燕王姬陵联同檀锋，周玉发动的这一场政变，使是蓟城势力开始了大洗牌，大批忠于周渊，宁则诚的军官被逮捕，杀死，而这些本来默默无闻，背景清白得如同一张纸般的孤狼们，意外的得到了提升。其中最为出色的一人，已经做到了裨将的位置。
这些孤狼的位置得到提升，为随后狼群的人员安插起到了便利的作用，蓟城大规模的扩充军队，使得更多的小狼进入到了常备军中。
而控制这些孤狼的负责人，便是这个在外人看起来，人畜无害永远笑嘻嘻的胖掌柜张一。
但现在，张一已经在蓟城呆不下去了，檀锋明确地向他下达了驱逐令。他以前是高远的人，后来又成了宁则诚的人，这样的人，虽然抓不到他任何把柄，但檀锋本能地觉得这是一个危险人物，之所以不杀他，主要是因为现在他与高远之间那曾不能明说的默契，东胡现在扣押的近五万大燕常备军会分批释放，他们必须要过境辽西才能回来，此时触怒高远，殊为不智。
而张一对于这一结果，却是极为高兴，蓟城的网络已经铺设完毕，在现在根本不会动用这张网络的情况之下，他其实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而能回到阔别数年的故乡，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今天午后，一支四海商贸的商队将从蓟城返回辽西，你和孩子便随着他们一齐回去。”张一看着返回来的翠花。
“你不跟我们一齐走？”翠花微微变色。
“我还有事未了！”张一微笑道，“你们先走，用不了几天，我就赶上来了。”
“你现在身份这么敏感，檀锋对你不怀好意，你的目标也太明显了。真要有什么事，你这身板儿，想跑都跑不了。”翠花忧心忡忡，但却没有强烈的反对，她在一定程度上也参与了狼群的活动，知道不少丈夫的事情，虽然在家是个不折不扣的母老虎，但一涉及到公事，她却是张一最为坚定的支持者。
“放心吧，我现在这身份的确很尴尬，但正是这份尴尬，却成为了我最好的保护色。”张一呵呵笑道：“干我们这一行的，如果到了动用武力的时刻，那是万不得已，能用脑瓜子解决事情，才是最佳的办法。再说了，就算有什么万一，现在檀锋也不敢杀我。他还有软胁被公子抓着呢！”
“就算不杀你，他也可以折磨你，你这一身肥肉，要是对你用刑，你肯定痛得很！”翠花看着眼前胖乎乎的张一，眼眶有些发红。
张一走上前去，张开双手，将翠花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晌午过后，数辆标记着四海商贸标志的马车驶到了张一的宅第之前，接走了翠花和孩子，张一意态闲闲地站在门前，挥手向他们告别。
从妻儿离开之后开始，张一便开始了他的告别之旅，在蓟城数年，他自然是交了不少商界的朋友，即便是蓟城的官员，亦有不少与他相交，张一逐一上门与他们告别，一辆马车跟着他，上面满载着产自辽西的美酒，这些酒，在市场之上自然是买不到的。
对于张一的上门，有人热烈欢迎，置酒席与张一畅饮，也有人惧如蛇蝎，不敢相见。对于前者，张一来者不拒，经常是喝得酊酊大醉，要在从者的搀扶之下，方能登车离开，而对于后者，张一亦是一笑了之，留下礼物，便扬长而去。
张一在蓟城的举动，每天都会被人汇集成册，送到了檀锋的案头，连着三天之后，檀锋终于失去了耐心，之所以要驱逐张一，一来是因为这个胖子的身份来历实在太复杂，现在情况之下，又不能公开动他，如果他真与高远有关系，或者说高远与他还有着主仆之情，动他，不免会为接下来的很多事情造成障碍，而檀锋不愿在这个时候生事，二来，檀锋记得在宁馨踏出家门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宁馨面前的便是张一，宁馨最初的安身之所便是张一安排的。宁馨的失踪，或许与这个胖子有着分不开的关系，驱逐他，或许能让他露出些破绽，顺着这个胖子，便能找到宁馨的线索。
但是数天下来，檀锋彻底失望了，张一会见的都是在蓟城有一些名望的人物，个个都是有家有室，身家丰厚的商人，官员，这些人不可能与宁馨的失踪有关。而一个每天都喝得酊酊大醉的家伙，也不值得他再为之付出人力和物力了。
檀锋错了！
当喝得昏昏沉沉的张一，收到一张一指宽的纸条的时候，他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得意地笑了起来。他在蓟城逗留，便是为了要见宁馨一面。
在蓟城富人营集的留人巷，张一见到了一身素衣的宁馨。
“张一，你要见我，是为了什么？你应当知道，这对于你我来说，都是很危险的。”宁馨仍然如同以往一般淡然，但语气之中却有着责难之意。
张一笑着躬了躬身：“宁小姐，你身处蓟城之内，危险便会永远伴随着你，我之所以要见你，是有两件事情要通知你，其一，是高夫人传来信息，感谢你能参加她父母亲的葬礼，替她尽了孝，同时，高夫人邀请您前往辽西，现在燕国，恐怕也只有高将军才能庇护您的安全了。”
宁馨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有关您父亲的，据我们所探到的消息，檀锋将在前期公开处决宁大人。”张一缓缓地道。
宁馨的身子一下子绷直，挺直了身子看着张一，“公开处决？”
“檀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在乎的是宁小姐您，传闻在宁小姐的身后，还有一支强大的力量在支持着您，檀锋实则上要铲除的是股力量，所以，请宁小姐一定要冷静，我相信，您的父亲一定不希望您在这个时候现身。”
宁馨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沉默半晌之后才道：“我知道了，辽西暂时我还不想去，我要再看一看，替我谢谢菁儿吧，哦，对了，你等一会儿，我有一件礼物，你替我带给菁儿吧。”
宁馨转身进了内室，再出来时，手中托着一副瑶琴，“这琴跟了我有些年头了，价值万金，现在我却不能弹奏它，菁儿的琴技已经很好了，这副琴你便替我送给她吧！”
“好！”张一接过瑶琴，躇踌了一下，伸手沾了茶水，在宁馨的面前写下了一行字，“如果哪一天宁小姐要离开蓟城去辽西的话，请到这个地址找这个人，他会安排的。”
“多谢。”宁馨点点头，“替我问菁儿好，问高将军好。”

第528章 你想要的，我拥有的
战马奔腾，横跨茫茫雪原，在他们的身后，卷起一道长长的雪龙，随风飞舞，以高远为首，一百多名征东军骑兵纵马狂奔在雪原之上。快要过年了，每个人都是归心似箭。三千骑兵，绝大部分都将随着加入征东军的由严鹏率领的河间郡兵一齐抵达积石城，换旗过后，这些士兵将直接开拔到河套平原，与在哪里的许原，颜海波等人会合。贺兰雄与步兵两人统率的骑兵，与这些河间郡兵随行，也是一种监视的意思，毕竟他们刚刚归顺，多一份警戒总是没有坏处，而严圣浩与严鹏对此也没有异意。
跟随高远提前返回的，只是他新近选拔的一批近卫。
雪原之上，已经出现了纤陌纵横的田埂，道路，这意味着他们离家已经很近了，看到这些，高远的心里更多了一份喜悦，以积石城为中心的屯垦，现在已经扩展得很大了，今年雪大，到了明天，肯定又是一个丰收年，瑞雪兆丰年嘛！而且那些去年开垦出来的生地，过了一年之后，产量也会比去年有很多的提升。粮食，仍然是这个时代的根本。
只不过积石城因为条件所限，不可能开垦太多的土地，离开积石湖太远的话，水源便成了问题，而解决粮食最根本的办法，还是在河套平原，占住哪里，扎下根来，那里肥沃的土地，丰富的水源，将会成为征东军真正的粮仓，腾飞的双翼。
不过，索普肯定也会盯上哪里的。
接下来的数年当中，便是征东军与东胡人决定胜负的时间。一旦击败东胡人，自己便拥有了大草原的控制权，同时收回了辽东的广袤土地，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才真正具备了挑战天下的实力。
那时的自己，将不用再虚以委蛇。
远处马蹄声响，高远循身望去，远处，数骑正在迅速向着这里接近，白色的披风高高飘扬，而随着白色披风一齐飘扬的，还有那些的一头黑色小辫。
“是燕子！”高远笑着勒住了马缰。
“高远，你回来了？”远处的贺兰燕也看到了高远，马速骤然加快，犹如离弦之箭向着这边而来，瞬息之间，便拉开了与身后从者的间距。
在积石城，这样直接叫高远名字的，就只是贺兰燕一人而已，便连叶菁儿，也只是叫他高大哥而已。
战马狂奔至高远身侧，一个漂亮的小弧线，稳稳地停了下来，恰好与高远并辔而行，两腮之上因为寒冻而浮起一团腮红的贺兰燕兴奋地看着高远，“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还以为你们一时之间赶不回来了呢？”
“要过年了，我自然得抓紧时间赶回来。”高远笑道：“这大冷天的，你不在城里呆着，跑到这冰天雪地来干什么？”
“你忘了，孙晓与曹怜儿不是要成婚了么？我出去给他们寻摸一点礼物来。”贺兰燕挑了挑眉毛，“看你这样子，倒似是忘记了一般。”
高远拍拍脑袋，“你还真说对了，这段时间忙得脚不点地，还真没有想到这个。不过你要送孙晓礼物，城里什么没有，即便积石城没有，你让四海商贸去给你寻摸来，也挺简单的啊！”
“我贺兰燕送礼，自然要送得特别，要送别人都送不了的。”贺兰燕骄傲地道：“那些能买到的东西，又那里珍贵了，孙晓是老朋友了，老朋友结婚，我自然是要好好尽尽心的。”
“这冰天雪地之中，能有什么好东西？”高远奇怪地看着她。
“你不是草原人，自然不知道。”贺兰燕得意地笑了起来，回头看着刚刚赶到自己身边的苏拉道：“拿出来。”
苏拉得意地从马后的口袋里拎出来一团火红。
“知道这是什么吗？”贺兰燕歪着脑袋，得意地看着高远。
“好像是一条红色的狐狸。”高远道。
“它叫火狐，是草原之上最难抓的小东西，速度快如闪电，又狡滑之极，数量又稀少，平供需是很难抓住他的，只有在这冰天雪地的时候，才有可能寻觅到他的踪迹，我听巡逻的骑哨说看到过这家伙，便想逮了它来作为给孙晓的贺礼，为了抓住它，我带着苏拉她们可是出来了十几天了，老天爷终于还是不负有心人，这家伙终于还是坠入了我的圈套，被我抓住了。高远，这火狐的皮毛珍贵异常，你们中原国家即便贵如王候，恐怕也没有几人有它。这份礼物，还拿得出手吧！”
“太拿得出手了。”高远摇头，“只是你这样一来，你可让其余人不好做人了，你送了这火狐，大家伙送什么才好呢？我看除非我也去猎一只火狐来。”
贺兰燕卟哧一笑，从苏拉手中接过火狐，抖手扔给高远，“给你了，让你拿去做礼物。”
“给我？”高远吃了一惊，“为什么？”
“你想要的，我拥有的。都可以给你！”贺兰燕不假思索地道，“你是他的上司，又是积石城的老大，你送这火狐正好，别人也不会跟你比，是吧？”
贺兰燕说得自然，高远却是心中震颤，沉默了片刻，道：“你把火狐给了我，你送什么？你不是说要送别人没有的东西吗？”
“回去再想呗！”贺兰燕一甩头，满头的小辫飞扬，看得高远一阵目眩神摇。
两人并辔缓行，身后，亲卫们自然地拉开了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贺兰燕笑吟吟地与高远说着近期积石城的事情，语气自然，浑然不觉她刚刚说出的那一句话所代表的意义。
你想要的，我拥有的，都可以给你。这需要对高远有多深厚的情意，才会不假思索地说出来，而在说出来之后，还浑然不觉。
只不过自两年前那一夜与高远在雪地之中相拥而过了半夜之后，贺兰燕再也没有对高远说过喜欢他，这一份情意，被她深深地压在了心底。
侧脸看着贺兰燕容光焕发的笑脸，高远心里只觉得隐隐有些心疼，她比叶菁儿要大，只比自己小上一岁，今年已经二十一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一个大龄女青年了。因为自己的关系，没有人会对贺兰燕生出觊觎之意，她竟是生生给自己耽误了。
高远突然有了一种深深的负罪感。
回到积石城将军府时，高远积郁的心情仍然没有得到缓解，哪怕贺兰燕在进城之后，便与他分开。
蒋家权看着高远手里拎着的那只火狐，诧异片刻，道：“前段时间贺兰教头说要去捕捉这家伙，想不到将军你竟然逮到了一只，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这本来就是她捉到的，说是要送给孙晓作婚礼礼物的，我随口说了一句，她就扔给我了。”高远摇摇头，道。
蒋家权呵呵一笑，“贺兰教头好大方，这火狐可是珍贵之极，很难得到的，能捉到它，不但要有耐心，技巧，还要有运气。高将军，贺兰教头对你，当真是与众不同啊！”
“长史不要调笑！”高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蒋家权摇摇头，“将军，您当真没有考虑过贺兰教头，或者说，你根本不喜欢她？”
“我已经有了菁儿了！”高远道。
“这么说来，将军并不是对于贺兰教头没有好感，也并不是不喜欢她，只不过是因为夫人的缘故？”蒋家权追问道。
“长史，你什么时候也像一个长舌妇一般了？”高远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将军，大丈夫三妻四妾亦是很平常的事情，我知道您与夫人感情深厚，但您有没有想过，您如果真纳了贺兰教头，这于公于私，都是有大利的。”
不等高远说话，蒋家权已经接着道：“于私，贺兰教头对将军您一往情深，这么多年来，知道的人车载斗量，只怕也就瞒了夫人一个人吧，不敢说情比金坚，但这份深情，亦是极其罕见了，而据我所知，将军对贺兰教头也不是没在感情吧，只是相逢未嫁时而已，您自己觉得如果这样的话，就对不起夫人，所以强自压抑着自己的感表，这于您，于贺兰教头，其实都是一种痛苦，而于公呢，这便关乎到贺兰教头特殊的身份了。先不说别的，贺兰教头于征东军其实有大功的，大半征东军骑兵，都可以算作她的弟子，从大家都叫她教头便可知一二，其二，将军要收拢匈奴人，如果能娶一位身份高贵的匈奴女子，这事便可事半而功倍。那些匈奴人对于将军您的认同感，必然会大幅度上升，其三，亦有贺兰雄的关系。贺兰雄是军中大将，但也是匈奴人，他现在在匈奴人中的威望，可不是赫连勃能比的，虽然我们作了一些布置，但想要生效，总还得要时间，如果将军能与贺兰燕成就好事，这也是一种拉拢。”
高远目瞪口呆地看着蒋家权，半晌才道：“照你这个说法，以后我们征服了东胡，为了拉拢那些东胡人，我是不要还要娶一个东胡女人？”
“如果可以，当然更好！”蒋家权大笑起来，看着高远已经变了颜色，连忙摆手道：“开个玩笑，将军，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您与贺兰教头本身便有情愫，这于公于私都有私的事情，我想即便是夫人，也不会反对吧？”

第529章 拉皮条
自己与贺兰燕之间缠杂不清的感情，让高远亦一直很困惑，在这个上头，高远不像一个在沙场之上杀伐决断的将领，反而是优柔寡断，畏畏缩缩，思来想后，这大概与自己的前生息息相关吧，上一辈子，自己每日活在惶恐与血腥，黑暗之中，除了利益，金钱之外，感情这玩意儿是可望而不可及，便是想想也觉得是很遥远的事情。
而正是这种经历，让他对于感情极度渴望，也愿意伤害任何一段美好的情感，对叶菁儿如是，对贺兰燕也是一样，进一步，可能伤害叶菁儿，而退一步保持现状，却又让贺兰燕伤心不已。进退不得，左右为难，这便是高远现在的心境。
于是他缩起了脑袋，装无知，装糊涂，不愿意勇敢地面对这个问题，但现在，被蒋有权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自己的伪装，高远不免有些恼羞成怒起来，坐在哪里翻阅了一会儿积存下来的公务，总是觉得蒋家权在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不由更加心烦意乱起来，一甩袖子，丢下一句，“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你看着办吧！”，然后竟自扬长而去了。
看着高远径自离去的背影，蒋家权呵呵的笑了起来，“虽是英雄，终是年轻，面皮也太薄了一些，这可不行！”
“谁面皮薄？”蒋家权话音刚落，门外却传来一句问话，吴凯笑嘻嘻的出现在门口。
“我们的将军。”蒋家权笑道：“刚刚我与将军说起贺兰教头的事情，将军面皮薄，恼将起来，拂袖而去了。却将这满案的文牍扔给了我。”
“哈哈哈，谁让你嘴快！”吴凯大笑，“活该你倒霉。你便慢慢批阅吧，我去了。”
“吴城守，你来这儿不是为了等着看我的笑话吧？”蒋家权不满地道，“有什么事情？”
“本来是要见将军的，但将军被你气跑了，我自然也就走了，这满案的文书，看来你连轴转得忙上好几天了。”吴凯幸灾乐祸。
蒋家权却拉住了他，“却慢些走，这件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可不小，你是将军的老朋友，这事，你可也得使使劲。”
吴凯一撇嘴，“这种拉皮条的事情，我可不做，再说了，我与将军不但是上下属的关系，也是老朋友，夫人也是旧日相识，这事儿，我做不得。”
“什么拉皮条！”蒋家权也恼了，绷起了面皮，“我可是与你说正事，先不说将军与贺兰教头两人郎有情妾有意，只不过将军心中有在顾碍，这才弄成现在这般模样，这岂不是生生毁了贺兰教头，如果贺兰教头是一个普通女子也便罢了，但你好好想想，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么？她是贺兰部的公主，现在更是整个匈奴部族的天之骄女，有些事情，哪些匈奴人些在还没有搞不清楚，等时间一长，他们都清楚了，不免会心中有怨，这大大不利于将军的大业。而将军与她如能成就好事，不单是他们两个会开心，也能让整个匈奴部族更加归心。将来是要生了一个儿子，嘿嘿，那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匈奴之主。你明白了么？”
吴凯眨了眨眼，“长史，你慢点说，我被你绕糊涂了。不就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么，怎么被你弄得如此复杂？”
“换作普通人，那自然仅仅是男女之间的那点儿事，但如果这事落作了将军和贺兰教头身上，那就是关乎到我们所有人切身利益的大事。”蒋家权严肃地道，“匈奴部族，是将军整合天下的一个不可缺少的重要部分，所以，能将他们更牢地绑在将军的战车之上的事情，我们自然要不遗余力的去做。”
被蒋家权按在椅子上，喋喋不休地说上了小半个时辰，吴凯终于是弄明白蒋家权是非常认真的在看待这件事情，不由两手一摊，道：“这男女之间的事情，我们怎好插手？将军自己都当了缩头乌龟，明显是怕伤了夫人，咱们横插一杠子，这事儿不好吧？”
“所以还要你帮忙。”
“我能帮你什么？将军在你这儿都恼羞成怒，拂袖而去，我如果在他面前说这事儿，他定然跳脚将我大骂一顿，说不定还找个时间赏我几个漂亮的婢女，阴我一把，让我有嘴说不清，家里葡萄架子倒了，却也不是好玩儿的。”
蒋家权大笑，“此事，就是要你夫人帮忙。”
吴凯张大了嘴巴，“我老婆？”
“对，你老婆，这事儿，我想了又想，还得从夫人哪里下手，咱们两个大男人，平素难以见着夫人，即便见着这了，这种事儿也不好开口，但你夫人就不同了，没事的时候，让你老婆去拜见夫人，有意无意地与她说起这些事情，嗯，装作是你老婆关心夫人，在变相地提醒她小心贺兰教头便好了。”
吴凯瞪圆了眼睛，“长史，你这可是将贺兰教头卖了，这我可不答应，你不知道，贺兰教头与征东军之间的渊源，这样做，可是要得罪一大批人的。”
“你想哪里去了！”蒋家权哼了一声，“夫人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让你夫人措词用心一些，既要点出贺兰教头对将军一往情深，又要明里暗里说出贺兰教头在征东军中的特殊位置以及她的特殊身份，总之，要让夫人意识到，如果将军娶了贺兰教头，那对于将军的大业，着实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夫人不是那种醋坛子，或许会一时不高兴，但思虑之下，必然会出面促成这件事，夫人只要一出马，自然万事无忧。”
“女人在这种事情上，有哪么大方么？”
“夫人是一般的女人么？”蒋家权不屑一顾，“你忘了，积石城危如累卵之时，她自引百姓上城，素衣于城楼之上击鼓激励斗志的那一幕么？别忘了，她可是叶氏子孙，血管里流着叶家的血。”
吴凯沉默良久，“比起前些年扶风县里那个既羞却怯的小女儿，现在的夫人倒的确变了不少。不过这活太复杂了，你认为我家那个老太婆能办得了？”
“她办不了，你能办啊，你在家里教你老婆，然后让她去鹦鹉学舌便好了。”蒋家权起身，掸了掸袍子，“这件事办成了，感谢你的人多着呢！贺兰雄便会对你感激不尽，这家伙对他这个唯一的妹妹，可是一直担心不已。”
吴凯搓了搓手，“既然如此，便试上一试。”
丢下一堆公务直奔回后院的高远，自然不知道他的两大心腹此时正在谋画着什么，反而是心中有些惶然。
“夫人呢？”回到后堂，却没有看到叶菁儿，高远倒是松了一口气。
“夫人去后边厨房了！”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有些胆怯地看着高远，小声道。
曹怜儿马上就要出嫁，叶菁儿身边便没有了贴身的丫头，加之现在积石城将军府极为宽敞，叶菁儿干脆便从积石城内挑了一批少男少女充实到后宅之中，这些少男少女都是孤儿，他们的父母在上一场大战之中跟随着叶菁儿上城御敌，都是不幸倒在了对手的刀箭之下。
“去后厨了？”高远楞了一下。
“嗯，夫人说将军您这些天一直在外奔波辛劳，今天回来了，要亲自去为将军您做一些可口的饭菜，让您舒舒服服地吃一顿饭。”小丫头怯怯地说道。
高远点点头，走出大堂，来到后头，站在长廊之上，隔着窗户看到厨房里忙碌的叶菁儿的身影，听着她不断地吩咐着几个小子和丫头，眼里头不禁有些湿润，当初在扶风家中之时，自己第一次对叶菁儿产生这种异样的感觉，便是因为这一幕，没有人会了解，一个终日活在生死线上的人对于一个安逸的家的渴望。
想着自己与贺兰燕之间缠杂不清的事情，高便便感到了十二分的愧意，自己已经对不起一个女人了，难道还要对不起第二个么？
他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脸庞，使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然后背负着双手，施施然地走进了宽敞的后厨，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夸张地大叫了一声，“好香啊！”
忙碌的叶菁儿惊喜地回过头来，一声欢呼：“高大哥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也要忙到晚间呢？”
屋里的丫头小子们却都是唬得都跪了下来，他们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积石城的主人，征东军的大将军。
“我的前面闻到了这里的香味。食指大动，便顾不得其它了，硬是管不了这双腿，它呀，自动地便走到这里来了。”高远大笑着，伸出手来，捏了捏叶菁儿的鼻尖，那上面，一滴亮晶晶的汗珠便也随之滚到了高远的手上。
“尽说些疯话，你又不狗鼻子，哪能闻到这么远？”叶菁儿话一出口，突然看到一边跪着的丫头小子们，不由羞红了脸，这下完了，与将军的这些小话儿，却是让他们全听去了。
“你们都下去吧，今天这顿饭，夫人主厨，我来打下手吧！”高远呵呵笑着，挥手让那些丫头小子们尽数退了下去。“夫人，今天要弄些什么菜，尽管吩咐吧！”他笑嘻嘻地道。

第530章 第三个女人
屋外北风呼啸，细细的雪籽被风裹卷着忽尔向东，忽尔向西，打在屋瓦上，窗棂上，落地树梢上，地面上，唰唰地细密响声连绵不绝，一根根长长的冰凌从屋檐和树枝之上坠下来，映着窗纸上的灯光，隐约闪烁着七彩的光晕。
外头很冷。
但房间里却温暖如春。
小别胜新婚，高远与叶菁儿一别经月，自然是热情似火，激情满满。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桌上昏暗的灯盏摇晃着闪烁了几下，终于熄灭，这里省略无数字，写了要被关黑屋。一切终归于了平静。
高远两条手臂箕张，舒服地摊成了一个大字形，叶菁儿则一脸的欢愉。一只手在高远强壮的胸膛上，画着一个个的小圈圈，头贴着心脏，倾听着对方那有力的强健心跳声。
“高大哥，我们要个孩子吧！”叶菁儿低声呢喃道。
“好啊！”高远收回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如云的秀发，“我喜欢孩子。”
“可是我们结婚许久了，却是聚少离多，你能不能在积石城多呆一段时间，等我们有了孩儿，你再出去忙好不好？”下巴搁在高远的胸肌之上，叶菁儿显得有些羞涩。
“放心吧，这一回我在积石城肯定要呆上很长时间，接下来的事情虽然多，但却要在积石城来完成，我啊，一定好好陪陪你。”高远呵呵笑着，手指轻轻地捻着对方的耳垂。“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事儿来了？这事儿啊，得顺其自然，该有的时候，自然便有了。”
拥着对方娇小的身躯，高远心想也是奇怪，自己与叶菁儿在一起的时候，从未采取过什么措施，但大半年过去了，叶菁儿却没有什么怀孕的迹象，自己倒不急，不过看起来，叶菁儿却是有些着急了。
“这种事情，用不着着急，着急也急不来的，该来的时候，小宝宝自然会来。”
小猫一样蜷缩在高远的怀里，“嗯，话虽这样说，但我真得想早一点有个孩子，这样你在外边的时候，我也不会太寂寞，还可以好好地教育咱们的宝宝。”
“你今儿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事儿了？”转过身来，以手支着脑袋，半撑着身子，看着星眸半闭的叶菁儿，高远问道，“咱们才成婚半年多，又聚少离多，用不着那么急的。”
“我能不急么？”叶菁儿撇撇嘴，“吴夫人每次来窜门，话里话外，都是在问这些事儿，想不想吃酸啊，有没有想呕吐啊？每个月的好事是不是都来了啊？我又不是不懂。她还怕我听不明白，一脸的那个模样，弄得我都想找个地缝钻下去才好。”
“吴夫人？她怎么想到这上头去了？”高远奇道。
“还不止她呢！”叶菁儿吐了吐舌头，“上一次偶遇蒋长史，他虽然吞吞吐吐的，但那话里的意思，我可是听明白了，无非是说，要早有你的子嗣才好！你现在家大业大，却没有子嗣，这终究是一个隐患，有了子嗣，下头人的心思也都会安稳一些。总之吧，就是这个意思，他虽然说得极是委婉，转来转去的，我还是听清楚了。”
高远不由大怒，“这个老家伙，我看就是把他闲得，没事儿尽扯这些八卦，赶明儿我给他找个老婆，看他还有没有这个闲心。都大几十岁的人了，还尽学着女人，扯这些没用的。”
看着高远眉毛挑起的怒样，叶菁儿吃吃的笑了起来，高远说得有趣，她浑然没有听到他话里的语病，只是莫名的问道：“什么是八卦？”
“哦，八卦嘛，就是老娘们似的家长里短。”高远这才省起一不留神，说了一个这个时代都不懂的词汇。
“也不怪蒋长史啦！”叶菁儿两手捧着高远的脸蛋，左右摇了摇，“其实我出嫁之前，娘也说过，要尽快给你生一个儿子才好。说有了孩子，就算以后你又多少个女人，也不会抛下了我不管。”说到这里，想到已经天人永隔的父母，不由黯然神伤。
高远臊眉搭眼地道：“他们的意思我懂，但我才多大年纪，他们就这么着急要有个继承人么？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呢！再说了，你觉得我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么？你我是患难夫妻，我疼惜还来不及呢。”
“算了，不扯这些了。他们也没有坏心思。”叶菁儿笑道：“其实高大哥，还有一件事，我瞒着你没有跟你说，你可别生气。”
“你还有事瞒着我？”高远奇道：“什么事？”
“你还记得宁馨么？”叶菁儿坐了起来，抱膝坐在床上，高远赶紧扯过被子将他裹住。“小心别凉了！”
“屋里这么暖和，我都流汗了！”叶菁儿满足地看了一眼高远，对方的小意儿和体贴，让她从内心里感到一阵阵的幸福。“宁馨，宁大小姐，宁则诚的女儿。”她提醒着高远。
“我记得她，琴弹得极好！”高远想起当初与檀锋一起初入宁府，那个宁静恬淡，温宛如玉的女子，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却给自己留下了极深的映象。“她怎么啦？宁则诚倒台了，她现在过得只怕不太如意吧！”
“我想也是。宁家垮了，宁馨姐姐倒没有受到什么牵连，仍然在蓟城，荀爷爷替替我父母办丧事的时候，她还去叩了头。”叶菁儿叹道：“我是真没有想到，她会去的。”
“你就不记恨她么？”高远问道：“说起，宁则诚跟岳父可两个人可是格格不入，岳父当年的倒台可跟他有脱不开的关系。没有宁则诚的推波助澜，岳父怎么会黯然去职？”
“你们男人的事情，我们女人可不想掺合，不管父亲，你和宁大人有什么深仇大恨，宁姐姐对我可是一直极好的。所以我请曹天成曹大人替我带了一个口信去蓟城，希望能找到宁馨姐姐，让她来积石城，现在她在蓟城，日子肯定难过的很，宁则诚大人这些年可是树敌遍天下，这下他倒了，那些人岂有不为难宁姐姐的道理。她一个女孩儿家，呆在遍地虎狼窝中，我真怕她会有什么不测。”
“那倒也不见得，檀锋很喜欢她，有檀锋照应，没人敢欺负她。”高远摇摇头，道。
“檀锋喜欢宁姐姐？”叶菁儿讶然问道。
“当然，当初檀锋亲口对我说过。”想起当初与檀锋之前的交往，高远不由摇头不已，这个人，可是当年自己认为是可以深交的朋友，可谁能想到，现在居然成了最大的仇敌，人生际遇，有时候可真是荒唐得紧。
“可是宁姐姐不喜欢檀锋。”叶菁儿断然道。
“你怎么知道，难道宁馨还会对你这样说，我看宁馨这个人，内敛得很。这样的事情，绝不会随口说将出来的。”高远笑道：“再说了，我看檀锋当年出入宁入如自家后院，与宁馨也熟悉得很，无论是说话还是处事，都极为随意，显然两人是有这个方面的意思的，当年宁则诚可敢有意招檀锋为婿，这才着力栽培，不想却养了一头咬人的猛虎。最终倒在这个人的手中，也不知道九泉之下的宁则诚会不会后悔养虎为患。”
“我知道宁姐姐不喜欢檀锋，因为每一次我们再一次聊天的时候，聊到檀锋的时候，宁姐姐都会转移话题，如果她真喜欢檀锋的话，那就绝不会这样了，要是有人与我聊起你，我可是最欢喜了，可以滔滔不绝的与人谈有关你的任何事情。”
高远大笑起来，“女人的直觉？”
“对，就是女人的直觉。”叶菁儿皱了皱娇小的鼻子，“她喜欢另一个人。”
“哦，连这你也看出来了，我家小姑娘了不得啊，都快成半仙了？”高远调笑道，“要不要赶明儿我为你制一个旗子，上书赛半仙？”
“哎呀，跟你说正事呢，又取笑我。”叶菁儿嗔怒道：“你知道她喜欢谁吗？”
“是谁啊，我认不认得？”
“你当然认得，这个人就是你呀，征东将军高远呀！”叶菁儿格格的笑了起来。
一听这话，高远一口险些没倒上来，憋在喉里，顿时剧烈的咳漱起来，面红耳赤地咳了半晌，这才缓过气来，伸手在叶菁儿头上弹了一个暴栗，“你个小丫头，胡乱说些什么？我都与她没见过几面，她什么模样我都没有记住，她怎么可能喜欢我？”
“宁姐姐可比我要漂亮，你当真没有记住她的模样？”叶菁儿心中欢喜，嘴里却是一副不信的语气。
好吧，你说对了，我还当真记得宁馨的模样，不过话说回来了，像宁馨这样漂亮绝伦的女子，任人看了一眼之后，都会记住她的，不过此时却要嘴硬到底，坚决不能承认。
“她肯定没有我家小丫头漂亮！”
“你就哄我吧！”叶菁儿心花怒放，“你呀，没有记着人家的模样，可人家记得你呀，你先不是说女人的直觉吗？这就是，我和她相处过哪么长的时间，她掩饰得再好，可是毕竟是事关你呀，她哪怕就是稍微露一点端倪，我可就能感觉出来。”
可怕的女人直觉！高远在心里叹道，也不知道自己与贺兰燕的纠葛，她看出来没有，这件事在征东军高层之中，可说是尽人皆知。

第531章 变革（1）
一夜疯狂之后，高远仍然没有改变他的作习习惯，鸡叫头遍的时候，便已经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仅仅穿上一条长裤，便推门而出，门刚一推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顿时激凌凌的打了一个寒战。
寒冷迅速驱散了温暖房中带来的温存，高远仰天长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到院子中，一夜飞雪，昨天刚刚清扫干净的地面，又厚厚的堆上了一层积雪，一脚踏上去，便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摆开架式，虎虎生风地打了一套拳，身上开始发热，便又从边上的兵器架上抽出陌刀，略一凝神，便开始练了起来。
与高远的近身搏斗的技巧而比，这套陌刀招数就简单多了，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招，总体来说，便是以劈和削为主，简单，实用，当然，同样的招数在不同的人手中，威力自然便大不一样，简单的几招在高远手中，翻来覆去便如同风车一般，团团寒光将他完全笼罩在其中，以高远为中心，方圆数米之内的积雪瞬息之间，便被陌刀鼓起的劲风扫得干干净净。
随着一声大喝，陌刀从空中疾劈而下，却在半空之中生生凝住，这一瞬是，高远赤裸的双臂之上，肌肉贲张，根根青筋凸起，要把这几十斤重的陌刀如此硬生生的凝在半空，所耗费的气力可比一刀劈下要为难得多了。
保持着这个姿式片刻，高远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擅长近身格斗，这种大刀大枪的搏杀，以前的自己并不擅长，但这几年来，自己一直勤练不休，到如今，已经颇有成就了。就算是力气，也比前世的自己增长了不少，上辈子自己在擂台之上的生死格斗，重视技巧远远重于单纯的力量。但这一辈子，在千军万马之中冲杀，有时候却是一力降百会。
将刀搁回刀架，赤裸的上身之上，一滴滴汗珠滚落下来，弯下腰，顺手从地上捞起一团团的雪，在身上来回擦拭了几遍，只觉得浑身清爽，大步走回到房内。
叶菁儿看来着实是累坏了，外头高远弄得动静并不小，她却依然酣睡未醒，看着她那古怪的睡姿，高远不由卟哧一声又笑了，也不知哪个八婆跟叶菁儿讲的，为了增加受孕的机会，两人欢好之后，应当用一个特殊的姿式睡觉，起码要保持一个时辰以上。
高远对于这种说法自然是哧之以鼻，不过叶菁儿却深信不疑，这女人一旦要执着起来，那毅力当真惊人，昨天晚上，当两人决定睡觉的时候，叶菁儿摆出的这个睡姿差点让高远笑喷了。
不过叶菁儿竟然就这样睡了一夜，想来今天起床后，必然浑身酸痛。
想了想，摇摇头，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地将叶菁儿扶正，或者是这样躺了一夜太吃力，高远将她扶好之后，叶菁儿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半转身子，抱着被窝，继续酣睡起来。
站在床边，高远凝视了一会沉睡之中的叶菁儿，微笑着转身，离开了卧房，走进了外头的风雪之中。
数天之后，一名名高级官员从各个地方赶回到了积石城，便连孟冲，叶重，吴慈安，郑均等人也赶了回来，这是高远控制辽西，河间两地之后，第一次将所有人都聚集起来，众人都知道，征东军的体制将进行一次剧烈的变革了。
看着济济一堂的文武官员，高远满意的点点头，想起四年前，自己初到这个世上的时候，那时的彷徨和无助，迷茫与恐惧，恍如隔日。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如今的自己，套用前世网络上的经典台词，可真是升职加薪，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迎娶了白富美，走上了人生巅峰了，不，离巅峰还差了很多，不过，有了这个基础，自己距离巅峰却是更近了一步，至少，自己已经起步了。
扶风军刚刚起步的时候，大狗小狗三两只，军中连几个识字的都找不着，军中将领也都是一些好勇斗狠的家伙，但现在，瞧瞧，文有蒋家权，吴慈安，郑均，王武嫡，吴凯等一干经验丰富的人，在武将方面，更是人才济济，不仅有孙晓，颜海波，那霸，郑晓旭，孟冲这些老兄弟，还有贺兰雄，赫连勃，公孙义，洛雷等一干匈奴人，最重要的，叶重，叶真，严鹏等人的来归，更是补齐了在武将方面自己最大的短板。
现在自己麾下，不论文武，都有了能够独挡一面的人物。
“将军，开始吧！”坐在高远下首左边第一位的蒋家权低声对高远道。
“好，开始吧！”高远点了点头，随即站了起来，随着他站起来，先前还在交头接耳，低声讲着小话的文武官员们齐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了他的身上。
“诸位，首先，我要向大家致歉，特别是几位远道赶回来的兄弟，千里迢迢风雪如刀，你们辛苦了。”高远拱手揖了一揖。
“不敢当。”所有人齐声欠身致意。
“第二嘛，我要先给大家拜给早年了，马上就要过年了，但这一次会议之后，不少人都要离开这里，我先前听到有人说要在团年时不醉不休，恐怕我们今天是难以聚齐了。”高远笑道。
众人都是笑了起来，心道将军的耳朵可真尖，自己这么低声说话，都被他听见了。
“当然，大家也都知道这次会议的重要性，所以今天才都穿得这么正式，我瞧着一个个都换上了新衣了吧，倒是我，一个人穿了一件旧袍子出来，在你们面前，都显得像个叫花子一般！”高远大笑着道。
众人你瞧瞧我，我看看你，一个个都尴尬地笑了起来，可不是正像将军所说的那般么，今儿个大家可都穿得鲜亮鲜亮的，活像一个个开屏的孔雀一般。
也由不得大家不重视，先前或多或少都有些消息传出来，征东军的内部结构将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变革，而这个变革自然会牵涉到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而他们每一个人的身后，又都还有一大批的跟随着呢。
看着每一个兴奋而又有些热切的眼神，高远双手压了压，道：“征东军，是大燕朝廷的常规军编制，他的内部结构现在已经远远不能适应我们现在的具体情况了，大燕立国数百年，还从来没有一个征东军将军会拥有现在我们这么大的地盘。”
众人都大笑起来，不但没有一个常备军的将领拥有如此大的地盘，便连那些豪门贵族，又有哪一个有如此大的封地？
在众人的大笑声中，高远转头看向蒋家权，“蒋先生，由你来宣布吧！”
“好！”蒋家权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诸位，现在我们拥有辽西郡，河间郡，还有以积石城为中心而控制的大片草原，这便让我们的地盘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这是一片极其广阔的区域，正如将军所言，征东军的政治架构已经不适应我们了，所以将军决定，成立征东都督府。”
那霸站了起来，大声道：“长史，咱们现在摆明了不屌大燕朝堂了，还要这个征东军的名号作什么，不如咱们拥立将军自成一国，将军当王上，长史你便来当这个国相，岂不爽利？”
那霸话音刚落，厅内一片干咳之声，有的激动，有的却不以为然，蒋家权面露戏谑，高远仰首朝天，竟是没有一个人跳起来支持那霸，左看看右看看，那霸尴尬地道：“好吧，算我没说。”卟嗵一声坐了下去。
“为什么还要叫征东府，称征东军呢，毕竟咱们现在最主要的敌人还是东胡人。大家也应该知道，朝廷实际上已经与我们翻脸了，他们会用尽一切方法来败坏我们的名声，但我们只要一直在与东胡人战斗，他们的污蔑所产生的效果便会小得多，有时候，名声还是很重要的。等我们拿下了东胡，重新将东胡控制的辽东地区收回囊中，甚至还更进一步，将触角伸向更远的地方，那时候我们的地盘，比起大燕来已经要更辽阔了，到了那个时候，再来说这事也不迟嘛！”蒋家权呵呵笑道。
高远微笑道：“蒋先生说得不错，辽东地方何其广阔，土地何等肥沃，留在东胡人手中，着实是糟塌了，等我们拿回来，这些地方春天洒下种子，到了秋天，便有大把的粮食可收，而且我们还有一个更大的优势，我们有足够的土地，可以吸引更多的中原人口来我们这里定居，只要他们肯来，我们就分给他们土地，而这一点，现在中原各国没有一个国家能做到，他们的土地兼并，财富集中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我相信，只要我们有土地，便能吸引来源源不绝的人流，而在这之前，我们总不能让自己堂而皇之的戴上一个反叛者的帽子，这会让老百姓反感的。蒋先生，你继续吧！”

第532章 变革（2）
所有人屏声静气，认认真真地听着蒋家权抑扬顿挫的声音宣告着征东都督府的权力构成。
“都督府下设政事堂，政事堂设议政一人，由鄙人任之，设副议政一人，由严圣浩大人充认，议政总揽全局，副议政辅之，议政之下，设六部，六部之长为尚书，议政及六部直接对高将军负责。吏部，张承安。”
随着蒋家权唱出一个人名，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站了起来，向着众人团团一揖，“张承安，请诸位大人多多关照。”
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众人都不禁愕然，私下不免议论之声迭起，张承安却是巍然不动，向高远行过一礼，从高远手中接过吏部尚书的大印之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安然坐下。也难怪众人不认得他，此人是原藉安州，由蒋家权招揽而来，亦是法家名流，在安州极有名气。由此人来充任吏部尚书，亦是蒋家权与高远商议良久的结果，吏部，位列六部之首，执掌着所有人的升迁罢黜，权力极大，张承安在这里没有根基，亦无朋堂，必然能做到公正无私，不偏不倚。
“户部，王武嫡！”随着蒋家权的声音，又一人站了起来，从高远手中领过大户部大印，王武嫡众人倒是认得，曹天成辞职之后，总管征东军所有后勤工作的便是此人，办事滴水不漏，仔细过人，深得上下所有人的称赞，当然，如果不是曹天成的辞职，这个职位应当是曹天成的。
“刑部，郑健杰。”又一个人名出来之后，众人不由有些哗然，此人是原河间郡长史，随着严圣浩一起来到积石城，众人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然会出任如此要职。
“工部，郭荃。”这一次所有人不是哗然，而是目瞪口呆了，在场所有人大都出身寒微，但郭荃却是一个奴隶，在征东军拿下积石城这块地盘之后，他才被从公孙部族之中解救出来，后来担任积石城的修建工作，工作亦算出色，但以前只不过是积石城中一个功曹，这一下算是一步登天了。
瘦小干巴的郭荃哆哆嗦嗦地从最靠近门边的地方走了出来，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征东军高级官员们的会议，会特别将他也叫了来，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一跃冲天，成了六部首长之一。
“小人，小人本领微薄，实在难以承担此大任，还请将军三思，另委他人。”郭荃走到高远跟前，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
“郭大人不由推托了，你主持修建的积石城，便修得极好，不仅是这城，还包括城外的道路以及各项辅助设施，每一样都是出类拔萃，我知道你没读过多少书，但是实践经验却极是充足，我征东府草创，以后各类大型工程肯定会多如牛毛，到时候还要借助郭大人的本领。”高远笑着走了下来，亲手搀起了不停颤抖着的郭荃，将工部大印递到了他的手中，抬起头来，看着众人：“英雄不问出处，在我征东府中，只要有能力，肯认真做事，便有他的位置，希望各位共勉。”
看着郭荃不停地发着抖，两手捧着珍宝一般捧着大印退了回去，蒋家权微笑着又道：“礼部，暂时空缺，不过将军心中已有人选，不久之后，应当便可以当任了。其外，兵部，暂不设尚书，有将军亲领。”
兵部不设尚书，却是因为现在征东府中，实力最强的便是军队，军中各将，没有谁人有能力震慑众人，便只能先由高远亲领。
“各部尚书下去之后，要迅速将本部门的架子搭起来，根据需要设立有司，将军没有别的要求，就是一点，高效！希望大家能够明白这一点，我们外有虎狼窥伺，任何事情，都城要雷厉风行，万万拖沓不得，但有办事不力，不但直接负责人会受到惩罚，便是你们这六部之长，也得承担责任。”
“遵命！”刚刚接了大印的四位大员，站了起来，一起躬身。
“地方之上，以积石城为郡治，成立积石郡，由吴凯任积石郡太守。”
“辽西郡太守原由高将军亲任，成立都督府后，高将军准备卸下此职，由郑均任辽西郡太守。”
“河间郡太守，由吴慈安担任。”
地方之上，这三位大员的任命，丝毫不出众人意料，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三人起身，走到高远身前，接过太守大印，躬身退下。
至此，征东都督府文治方面的官员，基本上就已落下帷幕，接下来便是军队，这也是大堂之中，众人更加关心的问题，毕竟接下来征东都督府战事不断，军队将领的任命，却是重中之重。
“高将军，不，现在应当叫您都督了，军队的改制，便由您来宣布吧！”蒋家权转身，向着高远欠身道。
高远点点头，站了起来，环顾了一眼大堂之中，比文官几乎要多上一倍的高级将领，缓缓道：“以前征东军禀制大燕军制，繁琐难懂，互相之间，统属不明，所以我决定，军队将进行大规模的变革，取消左中右三军编制。新设四军。分别为东方野战集团军，北方野战集团军，南方野战集团军以及中央野战集团军。”
一众将领听到这四个名字，个个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高远一直头痛于这个时代军队制度里复杂的人事关系和相互统属，总是想着改变这一点，这一次趁着征东府的改制，干脆不顾蒋家权，严圣浩的反对，决定将军队里的架构改制成自己熟悉的那一套体制。
“顾名思议，那一个方向上的野战军，便将针对那一方面作战。”高远看着众人的茫然，心底不由泛起一股喜意，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
“每方面野战集团军设司令官一人，下设两军，军以下，设师，团，营，连，排，班。”高远挥了挥手，一侧的曹天赐立即将一副权力架构图展开，挂在木架子上，放在了大堂中央，一众将领立马围了上来，架构图一目了然，司令官下辖两军，一军管两师，一师管三团，一团辖四营，一营四连，一连四排，一排四班。一班十人，一排四十人，一连一百六十人，一营一千人，一团四千人，一师一万二千人。如此算来，一个方面的野战集团军，兵员便有四万八千人，再加上一些非战斗人员，一个方面的野战集团军，铁定会超过五万人。
“我们，哪里来这么多兵？”叶重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高远，呐呐地道：“都督，我们征东军现在拢共也不到两万人，而按照您这个架构图，四个方面野战军，兵力超过二十万人啊！”
高远打了一个哈哈，“我把架构搭起来，以后大家要做的事情，便是往这个空格里填空，叶将军，你现在辽西郡方面招了多少兵了？”
叶重摇摇头，“招纳兵员，易精不易滥，我们征东军实行的是常备军制度，每招一个兵员，那是要发薪饷，每天都是吃粮的，我在辽西方面现在还只有三千人。”
“叶将军说得对，易精不易多，这一点也是以后我们招兵的标准，但是大家不要将眼光放在现在，而要放得更远一些，现在我们兵员不够，但将来呢？我们先将架子搭起来，以后便有规纪可循。现在，你只有一个军的人员，便先编一个师，有一军的人员，便编一个军。”
“明白了！”所有的将领们都明白了高远的意思，也就是说，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各路野战集团军们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只要你有足够的军队，上头便会给你足够的编制。
“当然，新成立的军队，首先要接受兵部的核准，只有通过了兵部的认可，都督府才会承认这支军队的存在，户部才会给士兵发薪晌，如果那个敢随便弄些人来糊弄我，那后果，你用屁股想也可以想得明白。”高远补上了一句，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变得有些冷厉起来。
“我要得是一支能打胜仗的军队，为了这样一支军队，我可以砸锅卖铁当裤子，可不是一支人数虽多，但却军纪涣散，毫无战斗力的乌合之众。”
“遵命！”
“北方野战集团军，司令官孙晓，军长许原，严鹏。”
“东方野战集团军，司令官贺兰雄，军长孟冲，颜海波。”
“南方野战集团军，司令官叶重，军长郑晓阳，铁泫。”
“中央野战集团军，司令官叶真，军长步兵，那霸。”
“各部司令官，军长，由都督府亲自任命，师长由集团军司令官提名，报由都督府审核通过，团以上由各方面司令官自行任命，报都督府备案即可。”
师长以上将领由都督府任命，保证高级将领的忠诚性，而团以下官员由集团军自行任命，却可以保证一军之首能尽最大可能地发挥军队的战斗力，从而确保能在指挥之上如臂使指，浑然如意。

第533章 变革（3）
按照高远的远景规划，四个方面的野战集团军，如果满编满员，将有超过二十万人的常规军，这不由让所有在场的将领们在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又无比的兴奋，如叶重孙晓等人，指挥军队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数千不到一万人，但如果按照这个计划，将来他们的麾下，将会有五到六万大军，这是个什么概念？这代表着一个方面集团军便超过了行将灭亡的韩国的常备军人数，并魏国的常备军人数也少得有限。
二十万常规军，在大陆国家之中，除了秦楚赵三国之外，没有其它国家能够维持这样一支庞大的武装力量。
虽然还只是一个远景规划，但已经让在场的所有将领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撤销军法司！”不等将领们的兴奋劲过去，高远接着道：“设立监察院，监察院职在监察百官，同时负责对内对外情报任务，由曹天赐任监察院院长。”
曹天赐跨前一步，从高远手中接过大印，鞠了一躬，默不作声的退回到一侧。
“各地郡治，设巡检司，负责地方治安，郡下县治，设巡检所，县以下，设巡检哨，巡检司为准军事组织。巡检司对太守负责。巡检司主官以及各县主官亦须报政事堂报备通过才能任命。”
高远一口气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如叶重叶真等少数几人，都开始明白，如此的一个政治军事架构，就是典型的中央集权，地方郡守的军事权被完全剥夺，只负责民政，而军队长官，却又因为后勤被牢牢的卡住，即便想要叛乱，也无能为力，三天无粮，但足以让军队再无任何战斗力，更何况军队司令官并不能任命直系下属的两名军长，师长亦需报备，虽然说师以下官员可以自行任命，但军师两级主官却又可以制衡司令官，在这种体系之下，想任由私人，独掌一军，根本没有任何可能。
想清这一切，叶重看着高远的目光不仅是又敬又畏，高远才多大年纪，竟然能想出如此的制衡之道，将所有的一切都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心，不看别的，只看这一次官员和将领的任命，他便将麾下各系人马调配得极为平衡，互相渗透，互相影响。
“除了这些政府直属机构之外，在积石城，还将设立军事大学，以加强武备，培养基层武官，军事大学面向征东府所辖区域内所有人敞开，当然，前提是你必须识字，军队亦可推荐优秀的士兵就读，每年，军事大学会向各部队批准一个核定的数目。军事大学除了日常的教学之外，但凡回到积石城的师以上将领，都必须到军事大学授课，结合自己的实战案例，向学员传经授道。第一任军事大学校长由本人兼任，拟招收学员一百人，这一百人将全部由各军推荐优秀士兵就读。大家下去之后，可以好好地在自己的军队之中选一选。”高远笑道。
基层军官，向下都是一支军队的骨干力量，如果专门设立了一个军事大学，也就等于以后军队的基层军官将基本上由这些学校出去的学生担任，换而言之，这是高远控制军队的另一个方法，由他本人兼任军事大学的校长，则从这个学校出去的学生，无异便是天子门生，以后无论是升迁还是什么别的，都要比其它的人具备先天的优势。
众人都还在啄磨这个军事大学的时候，高远接着道：“除开军事大学之外，积石城还将设立积石学院，由蒋家权蒋议政担任校长，而相对应的，各郡须设立公办学堂，以后积石学院将只向这些郡立公学堂招生，当然，从积石学院学成毕业的学生，将会根据其学业成绩，直接委派官职。”
听着高远的话，蒋家权捻须微笑，这便是高远给予他的回报，他将在征东府控制范围内传授他的学术，征东军控制的范围越大，他的学术流派亦会更加强大，这也是他要与师兄李儒较量的根本，他想看到的是，到最后，到底他是对的，还是师兄李儒是对的。而为了证明这一点，首先他便要帮助高远走向更高的山峰。
积石学院由自己担任校长，自然只会招收自己这个学术流派的学生，而下头的郡立公学堂学员为了获得到学院学习的机会，就必须学习自己的学术，这便是用权力来保证学术的推行，反过来，学术一旦得到统治地位，反过来又会促使政权的更加稳固。蒋家权所走的，便是他师兄李儒当年走过的道路，只不过当时李儒的学说得到了秦武烈王的支持，而自己却无人赏识，但蒋家权坚信，自己的学说比起师兄李儒的更加完善，师兄那一套，归根到底还是愚民政策，富了国家，苦了百姓，短期见效极快，但从长远来看，必然会埋下极大的祸端，当百姓承受的苦难达到一个临界点之后，必然会奋而反抗。
关于这一点，高远说得好，那里有压迫，哪里有反抗，而只有让百姓们富起来，人人有产有业，方能使百姓从内心底里支持这个政权，面对外敌入侵，才会更加奋起反抗，有恒产者有恒心，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财产拱手送于他人。
秦国强，强在眼下，而征东府强，将强在未来。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呢？
在积石城将军府的这一场会议，足足开了一整天，宣布完改制的具体方案之后，接下来的后续事务更多，三个郡的太守，都想从都督府这里得到更多的支持，希望都督府的政策能向他们那里倾斜的更多一些，而四大野战军的司令官，此时更是撕破了脸皮，想得到更多的军械，更多的后勤，以及更多的人才。
吵吵嚷嚷一天，即便是高远年轻力壮，也是被吵得头昏眼花，而蒋家权更是脸色发白，好不容易安抚下众人，高，蒋，严三人已是精疲力竭。
“好家伙，都督，您瞧瞧，你先前的预计都是准确的，便连叶真与叶重都吵将了起来。”蒋家权摇头道：“现在大家伙可都是红了眼睛，一个野战集团军近六万人的编制，谁都想让自己的麾下更强起来。”
“这伙武将还好一些，你没看到连郑均，吴凯，吴慈安这三个本来文质彬彬的读书人都恨不得掐起来么？”严圣浩摇头，他现在很满足，自己虽然失去了河间郡，但在都督府中并没有出任闲职，而是担任了副议政一职，儿子严鹏更是出任了北方集团军下两名军长之一，而在看到了征东府的强势之后，他在想，或许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他今天失去了一碗饭，没准来日能得到一碗米。
现在的情形，高远也很满意，作为征东府的最高统治者，下属之间有相争才正常，自己没有必要去制止这种行为，要做的，只是做一个公正的裁判者就可以了。
“军队的调配，现在无疑是要以东方和北方两个集团军为主，骑兵都要配属个这两个集团军，所有的精兵强将都要向这两个集团军倾斜，接下来，南方集团军和中央集团军并没有多少作战任务，更重要的是招募，训练军队，而另两个集团军接下来的作战任务却很大，困难也更多，所以，在其它方面，也要向这两个集团军倾斜。”
“可如此一来，东方，北方两个集团军的实力，可就要远远凌驾于中央与南方两支部队了。”蒋家权道。
“无妨，叶真和叶重训练出来的军队，可以一支支调去孙晓与贺兰雄麾下，而孙贺手下的老兵，也可一支支的随着军事的进展而调到叶重叶真手下，如此下来，这一场仗打完，四支军队的实力并不会相差很远。”
“东胡，将军准备用几年的时候收拾他们？”蒋家权问道。一边的严圣浩听得瞠目结舌，刚刚击败了大燕十万常备军，正如日中天的东胡，在高远与蒋家权眼中，便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似的，难道这也是可以预定时间的吗？
“愈早愈好吧！”高远长出了一口气，“不能让东胡有回气儿的时间，只有趁早拿下东胡人，收回辽东地区，我们才能积蓄更多的力量，回过头来应对中原的变局。韩国完了，魏国便是秦人的下一般菜，赵国内部不平，不见得有多大的决心支支魏国，一旦魏国也完了，那赵国便也危险了。赵国一完，我们的危险就来了。”
“的确如此。”蒋家权点头道：“其实中原六国如果团结一心，聚合众人的力量，先行将秦国打得元气大伤的话，倒也可以多撑一段时间，或者一场大败，便能诱发秦国国内积聚的矛盾，问题是，六国之中，彼此之间都是矛盾重重，如果联合，更何况，秦国也不会坐视六国联合，定然会在中间使坏，所以不能指望这个，只能指望自己。”
“好了，这事先不说了，咱们还是先办好自己的事情吧！”高远笑了笑，站了起来，“天要下雨，娘下嫁人，由得他去吧！”

第534章 白杨村
今冬的雪比往年显得要特别多一些，天气总是好不了几天，便又是北风呼啸，大雪飘落，旧雪冻实，上面便又盖上一层厚厚的雪花，即便是雄骏的战马，行走在这样的路面之上，也显得有些吃力。
如此的天气，绝大多数的人自然愿意窝在家里，今年秋天，积石城迎来了一场大丰收，收获的粮食，足以让积石城所有人，安然度过这个冬天，而从大燕常备军那里缴获的大量屯集在扶风，牛栏山大营的后勤物资，更是让征东府高枕无忧。
但就在这样的天气里，却有一行人策马缓缓行走在风雪之中，为首一人，赫然便是如今征东都督府的最高首脑，高远。在他的身后，跟着副议政严圣浩，以及东方野战军集团的司令官贺兰雄，而随从他们卫护的只有数十名骑士。
自从宣布完改制的一系列规章制度之后，高远便甩手不管细节上头的事情，而任由蒋家权等一干文人来完善这里头需要的一些律法制度，他自己则带着严圣浩，贺兰雄等数人，开始在积石城周边奔走。
积石城周边，两年以来，已经开拓出了无数的良田，越来越多的村落正在形成，这些村落，既有匈奴人聚集的村子，也有从辽西郡各个地方移民过来的百姓，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村落，便是由受伤不能再作战的退伍士兵形成的村落。
今天，高远要去的便是这样一个村子。
征东军对于这些因伤退役的士兵是极其优待的，不但有一笔不菲的抚恤金，更是替他们在积石城外，修建了统一的房屋，配发了耕牛，农具等一应所需要的牲畜。高远确信，只有让这些人衣食无忧，生活幸福，才能让仍在队伍之中服役的士兵没有后顾之忧，才更能奋勇作战，他们就是一面镜子，不仅照着这些伤兵，也照着征东府所有的士兵。
何大友今天很兴奋，也很惶恐，昨天积石郡太守吴凯吴大人便派了人下来通知说，都督高远高将军会来白杨村视察，今天一大早，他便爬了起来，在村子中央那棵最粗最高的白杨树下，敲响了钟，将所有村子里的人聚集了起来，召集众人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将村子外头的道路和村子里的路上的积雪全都清扫干净，大家伙从天还没亮就开始干起，直到日上三杆，才勉力完成，不过天公不作美，刚刚清扫干净的道路，因为一直没有停下来的雪而又被覆盖上了一层，这让他有些恼火。
抬首看看天，这雪一时停不下来，看来这项工作是进行不下去了，重新招回村民，让所有人都回到家里，换上最好的衣服，到村口迎接。
对于这些因伤退役的士兵来说，军服就是他们最好的服装了，或许他们的箱子底还有着更好的衣服，但今天，所有的退役士兵们都拿出了在离开军队时身上穿得那一件军服。
白扬村子里聚集着超过两百人的退役伤兵，以及他们的家属。
晌午的时候，视线的近头，出现了一队人马，何大友立即激动地回头冲着村民挥着手，“安静下来，安静下来，都督来了，士兵，排好队，家属，都给我退到两边去，方家的，把你家娃娃牵好，不要让他到处乱窜。还有二牛，你家那条恶狗拴好了没有，那狗东西见到生人就咬，要是吓着了都督，看我不将你家狗还有你一起熬成一锅狗杂碎汤……”
何大友有些语无伦次地大声叫着，士兵们面容严肃，一边的家属们却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何大友不能不兴奋，他在队伍中时，只是一名小小的哨长，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高远，在一场战事之中，他失去了一条腿，就此退役，到了白扬村，因为这里他在军队之中的级别最高，所以便理所当然地成了白杨村的村长。
今天，他居然要看到高远高将军了。
走到村口的高远，意外地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是一支军队，虽然这些人有的少了手，有的少了腿，有的眼睛蒙着显然是瞎了，不少人都拄着拐，或者相互搀扶，但他们一个个都站得笔直。他们的身上，都穿着征东军的制式服装，藏青色的服装已经浆洗得有些发白，但却干干净净。
“敬礼！”何大友左手拄着拐，右手握拳，敲着自己的左胸，声嘶立竭的大喊着。在他的身后，两百多退役士兵与何大友一样，同时握拳，敲击着自己的左胸，发出整齐的声响。
高远眼睛有些泛红，翻身下马，“还礼！”他大声喝道，向着这群已经离开军队的军人们致以了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紧跟在高远身后的严圣浩心中却是震憾无比，看着这些残疾的军人此时此刻，仍然保持着的军人作风和对高远的尊敬，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最精锐的军队，在征东军面前仍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贺兰雄下马之后，随着高远向这些人还了一礼，眼睛却落在这些军人们身后的家属群中，他居然在内里看到了不少身着匈奴人传统服饰的女子。
“原扶风营第三队第五哨哨长何大友向将军报到！”何大友大声道。
高远走上前去，双手放在何大友的肩上，“好，好，你叫何大友，是老扶风营的兵，现在是这白杨村的村长？”
“是，将军，我是在两年前与赵国作战时受的伤，回来之后便退役了，在积石城兴建的时候，便被安置到这里筹建白杨村，现在是这个村的村长。”
“也是老兵了啊！”高远看着他身后的人群，“这里有多少伤残老兵？”
“回将军，这里一共有两百一十七名因伤退役军人，算上所有人的家属，整个村子共有一千零二十五人。”何大友响亮地回答。
“走，带我进村去，我们去看一看你们的村子如何？”高远笑着道。
“将军请。”何大友侧身让出道路，“将军，我们村子里所有人都过得好得很，将军为我们造好了房子，放发了耕牛，农具，我们这些人别的没有，只有一把子力气，这两年来，开的荒田越来越多，又免去所有的赋税，这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你们这里都是些伤残军人，耕种田地，想来也不大方便吧？”
何大友笑了起来，“将军，我们在军队的时候，长官们便告诫我们要互相帮助，组成一个团队，才能在战场上更好的活下来，我们到了这里，自然还是一个团队，互相帮助，互通有无，虽然每家都有每家的田地，但在耕作之时，我们组成了多个互助小组，活计显得轻松得很，特别是随着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现在我们的闲暇也越来越多，过了今冬，我们计划着还去开垦一些荒田呢！”
一直跟在高远身后的贺兰雄终于忍不住了，插嘴问道：“何大友，你们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的匈奴妇人？她们是从哪里来的？”
“贺兰将军！”何大友向贺兰雄欠了欠身，贺兰雄与高远结交甚早，两军多次并肩作战，何大友自然是认得这位匈奴将军的。“当初我们退役的时候，军队什么都替我们想到了，物质上并没有什么缺乏的，但军队可不能帮我们找媳妇儿，我们这些人都残疾了，说实话，很难找到女人愿意嫁给自己的，但后来情况有些变化，草原上有许多流浪的匈奴人，女人特别多，有许多还拖儿带女的，这些人都过不下去了，有些便来到了我们这里，嫁给了我们村子里的残疾军汉，咱也没什么可挑的，能有女人跟着你过日子就很不错了，后来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匈奴女人都到了这里，所以，我们村子里匈奴女子就多了一些，其实这其中有很多孩子也是匈奴人，不过现在都穿上了我们的服装，就不是那么显眼了。”
贺兰雄听着何大友的话，心里却是有些难过，积石城虽然也招纳匈奴人，但匈奴人如此溃败如此，茫茫草原之上，也不知有多少孤儿寡母还在四处流浪。
高远却很是高兴，这些匈奴女人到来，不仅解决了这些士兵的个人问题，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可也是在促进着两个不同种族的融合，而这，正是他一直想要做的。
“对这些女人要好一些，可千万不能刁难人家。”高远道。
何大友笑道：“将军，这个您就放心，大家都只有一个婆娘，还指望着白头偕老呢，再说了，这些匈奴女人不像我们大燕的女子，个个力气大得很，在家里干活都是一把好手，现在都是家里顶梁柱呢，开始语言有些不通，倒是有些麻烦，但现在她们已经能说一些中原话，我们也能讲几句匈奴语，方便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高远眉开言笑，“我看这村子里的娃娃很多，村子里有了学堂么？”
“这个还没有！”何大友为难地道：“我们这里离城里有些远。”
高远转头看向严圣浩，严圣浩立即表态道：“这个问题我们回去后马上解决，责成吴太守马上派遣学官，在这里成立学堂，教娃娃们读书认字，解决启蒙问题。”
“嗯！”高远笑道：“这个问题要抓紧办，何大友，咱们去你家坐坐，我很想听你唠唠你们村子里的事情，对了，我还没有吃饭呢，中饭也在你家解决！”

第535章 融合
整个村子里所有的房子都是一样的，土坯房，茅草顶，何大友是这里的村长，也并没有特别的优待，虽然简陋，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可以遮风避雨的家。
一个女人正往大炕的矮桌上摆着一碗碗的菜肴，看她所穿着的服饰，竟然也是一个匈奴女子，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在屋角落里，怯生生地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都只有十来岁的年纪，其中那个女孩怀里还抱着一个一岁出头的小家伙，此刻三张小脸正看着矮桌上那数碗大鱼大肉，喉咙里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她叫古依尔娜，也是一个匈奴人，那两个大一些的孩子是她带来的，小的那个却是我的种！”何大友笑吟吟的道，“古依尔娜是一个能干的女人。”他毫不吝啬地称赞着那个束手站在火炕旁的女子。
打量着何大友的家，除了一些简单的必须的家具之外，倒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更合适，高远扫了一眼何大友，“何大友，先前你跟我你们过得很好，但我看你这样子，过得并不好，先前，你在说假话么？”
何大友怔了怔，看了看自己的家，苦笑着摇摇头：“将军，我哪敢在你面说假话，我家人口多一些，五张嘴要吃饭，我又是村长，村里那个有了什么困难，我总得出手帮一把，所以便过得窘迫一些，不过从不曾饿肚子。”
贺兰雄直接走到了古依尔娜身边，张嘴用匈奴语开始问她，贺兰雄先前一进来，胡依尔娜便一直在偷偷地打量他，此时贺兰雄一张嘴，她的脸上更是露出了又惊又喜的笑容，两人用匈奴语一问一答，贺大友却是听不明白了，张嘴结舌地看着两人，高远却是微笑不语，贺兰雄问得却是古依尔娜在这里过得好不好，村子里所有的匈奴人过得好不好，这些军人对这些匈奴孩子怎么样？
古依尔娜的回答很显然让贺兰雄较为满意，先前一直紧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走到桌前，端起一碗烧鸡，直接塞给了门边上的那个男孩，“你们吃！”
接过烧鸡，男孩看了一眼边上的古依尔娜，又看了看何大友。
“贺兰将军给你的，你便拿去和妹妹吃吧！”何大友上前，接过女孩手中的孩子，轻声道。
小男孩欢呼一声，牵着妹妹的手，一溜烟地窜到了门外。
“看来平常很少吃肉啊！”高远摇摇头，“严议政，村长一职，负着不小的职责，但却没有薪饷可拿，回去之后，你和蒋议政商量一下，每个村的村长都发一份薪水吧，哪怕微薄，但好歹也是一个帮衬。”
“是，都督！”严圣浩点头道。
“多谢将军！”何大友大喜，向着高远连声道谢。
“这个男孩，我想带走，何大友，古依尔娜，你们愿意么？”贺兰雄突然道：“虽然只有十来岁，但身高肩阔，体格不小，好好习练一番，将来一定是一条好汉。”
古依尔娜不知道贺兰雄的身份，何大友却是知道，贺兰雄的身份极高，自家的小子跟了他，将来的前程定然是极好的，当下连声答应。古依尔娜却明显有些不愿，“他还很小，打不了仗！”她的脸上带着悲伤的神色，“他的父亲便是死在战场之上的。”
“我先让他当我的亲兵。”贺兰雄笑道，“他这么小，怎么可能让他上战场，你放心，过上几年，我还你一个健壮的小伙子。”
何大友俯身在古依尔娜的耳边，小声地说着贺兰雄的身份，古依尔娜的神色从不愿到惊喜，看着贺兰雄，连连点头。
带走这个半大小子，不仅可以让他将来有个很好的前程，而且现在家里也便少了一张嘴，半大小子，可正是能吃的时候，更何况去当兵，还有薪饷可拿，像这么大的小孩，要不是碰上贺幸雄，根本是不可能去当兵的。
在何大友家用了一顿简单的午饭，再在他的陪同之下，有重点地探访了几户困难些的人家，离开白杨村的时候，已是天色擦黑了。
数十支火把映亮了村口，与先前一样，两百多伤兵们聚集在村口，排着整齐的队形送别高远，他们脸上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他们也从来没有想到，征东军的最高首脑会在这样的大雪之夜，前来看望他们，还送给了他们礼物，一家十斤肉，一斤酒，摊到每家不多，但集合起来，也就是一个不小的数目了。
东西不是重点，重点是，高将军记得他们，没有忘记这些为了征东军流过血的汉子，这便够了，告别之时，大多数人都是眼眶泛红。
高远翻身上马，冲着他们挥挥手，没有说什么有时间再来看他们的客套话，他也知道，自己的时间，根本不属于自己，也许，自己再也没时间到这个小小的村落来吃一顿饭，和他们聊聊天了。
“都是一些铁铮铮的好汉子，也是一些纯朴至极的人，他们的日子，也只能说勉强能过得下去罢了，但看他们的样子，却是满足之极。”严圣浩感叹地道，“不过也只有在都督的麾下，这些伤兵们还能过得下去吧，以我所知道的，不管是在哪里，伤兵退伍之后，都是过得极惨的，就拿河间郡来说，以前的伤兵退伍之后，虽然有些抚恤金，但被那些贪官污吏们一克扣，能到手的廖廖无几，很多人最后都沦为了乞丐，看到白杨村的这些伤兵，我当真是惭愧无地。”
高远笑了笑，却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而是道：“严议政，你与蒋议政两人负责征东府辖下的民生民政，如何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就需要你们多操操心了，他们过好了，我们的政权才更稳固，才会有源源不绝的兵源，税赋，杀鸡取卵的事情，我们万万不能做。”
“就像秦国那样，短时间内，或许可造就天下强兵，但时间一长，矛盾激化，必然会激起民变。严苛的律法，或许会让子民因为恐惧而臣服，但一旦活不下去的时候，造反的动力也就更大。”
“都督，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请教，不知都督是怎么想秦国的？”严圣浩问道：“如果我们一切发展顺利的话，那么将来必然要面对秦国，现在中原除非集六国之力才能抗衡秦国，我们到时候面对他的时候，该如何应对？”
高远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如果真到了我们需要正面秦国的时候，相信那时候我们的实力也不弱了，与秦国的战争，我们只需要与他僵持下去，将他拖入到持久战之中，仗打得越久，秦国所施政策之中的憋端便会暴露得越严重。”
严圣浩眼睛一亮，“那岂不是说，如果我们大力支持赵国的话，也会更多的消耗秦国的力量？”
“所以，我才会去抢下山南郡，并无偿地送给子兰，但秦国是虎，赵国也是狼，最好的便是虎狼相争，打个不相上下，最差也要让赵国能坚持下来不至于亡国！”高远笑道：“赵国坚持的时间越长，于我们便愈有利。”
“都督深谋远虑，严某拜服！”严圣浩衷心地道。
“现在说这些还太远了，还是等我们拿下东胡之后，再下谋划下一步的大策吧！”高远转头看着贺兰雄，“老贺，你比我还大着几岁，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找个老婆了？”
贺兰雄此时还一直沉浸在伤感的情绪当中，在白杨村看到如此多的匈奴孤儿寡妇，实在是让他情绪低落，白杨村的这些匈奴还算是运气好的，至少找到了一个归宿的地方，而在茫茫的雪原之上，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孤儿寡妇正在苦苦地挣命。
正自黯然神伤的时候，突然听到高远跳到这一个话题上，顿时没好气地道：“我倒想找一个，但一时之间，那里去找一个合适的？要不你帮我介绍一个？”
“好啊！”高远想也没想，一口气便答应下来，“我这里倒还真有一个合适的。”
贺兰雄愕然地看着高远，眨巴着眼睛看着对方半晌，这才道：“你不是开玩笑吧？”
“谁跟你开玩笑？其实呢，是有人看上了你，托我给你说亲呢！”高远哈哈一笑。
“有人看上了我？”贺兰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能够找到高远来当媒婆的人，在征东府中地位自然是不低的。“哪一个？我怎么想不出是谁？”
“吴心莲！”高远说出一个名字。
“吴心莲是谁？”贺兰雄迷惑不解。
“吴凯吴郡守的宝贝闺女儿！”高远笑吟吟的道。
“那个小丫头！”贺兰雄大叫起来，脑子里顿时便浮上一个娇怯怯，弱不禁风的女子，他应当见过这个女子，或许便是在吴凯的府上去做客的时候。“这可不行，都督，那吴小姐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我可吃不消，我啊，可是想找一个出门能骑马弯弓射箭，进门能下厨做饭洗衣的女人。”
高远大笑，“你如今身居高位，你的夫人将来不论是谁，还用得着她亲自去下厨做饭，担水洗衣？”
贺兰雄楞了半晌，“那也得能骑马挽弓射箭，吴小姐那等娇滴滴的模样，别说骑马了，恐怕马走到她跟前，都得吓得她尖叫不止。”
“去看看吧！或者你会有惊喜！”高远笑咪咪地道。
看着高远不怀好意的眼神，贺兰雄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里头一定有鬼，等大年初一参加了孙晓的婚礼，立马便启程赴牛栏山大营，要不然吴凯正儿八板的托人来说媒，自己可就难办了。

第536章 刺杀
晚上雪小了一些，风却更冷了一些，火把在刺骨的寒风之中勉力维持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吹灭，白天累积下来的积雪，此时却还没有冻硬，这也让得战马有些举步维艰，整支队伍的前进速度不太快，好在白杨村离积石城不过五十里的路程，坚持一下，也就是两个时辰的事情，争取在午夜之前回到城里。
赶路的人，一片安静，贺兰雄在想着吴心莲的事情，严圣浩考虑着回去如何贯彻高远的治政方针，而高远，却在想着与东胡人接下来的战事，索普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自己需得好好用心才行。而随行护卫的士兵们则在竭尽全力地注意着手中的火把不被风雪吹灭。
一时之间，除了雪籽簌簌的打在斗蓬之上，落在地上的细微声响，以及燃烧着的火把劈劈啪啪的声音，便连马蹄声也被有些蓬松的积雪给消散了。
但就在这一片安静之中，高远突然之间寒毛倒竖，一股极大的危机感陡地从内心浮起，这是他从来没有碰到过的情况，这一瞬间，他全身都几乎僵硬了。
他陡地停下，落后他半个身位的严圣浩一时没有注意，险些与他撞在一起，赶紧一偏马缰，与高远并辔而行，“怎么啦，都督？”
他看到高远的脸色相当的不好。
“小心！”就在这一瞬间，高远突然大叫起来，身子一偏，如同一块石头一般从马上向一侧倒了下去，倒下去的同时，他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严圣浩，猝不及防的严圣浩随着高远向着马下倒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安静的天地之间，哧哧的弩箭发射之声，掩盖了雪籽的簌簌之声，高远倒在地上，严圣浩晚了一点点，右肩之上立时便挨了一枚弩箭，当即惨叫起来，所幸高远拉了他一把，否则这一下，他只怕便会毙命当场。
贺兰雄极其机警，高远小心二字刚刚出口，他已是一个侧翻，整个人都躲到了马腹的一侧，弩箭响起，他清晰地听到了弩箭穿入自己所骑战马肚腹的钝响，以及严圣浩的长声惨呼。
他立即跃下马来，全身伏在地上，战马受伤，惊嘶一声，向着一旁猛窜出去。
“有刺客！”贺兰雄呛的一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手在地上一按，如同一条毒蛇一般，在地上向前滑去，从战马中箭的角度，他已经判断出弩箭射来的方向。
这一轮弩箭是从不远处的雪下射出来的，第一轮，便有数名卫士倒栽下马，战马嘶鸣惊奔，高远跳下马，半蹲在地上，一手托着严圣浩，扫了一眼严圣浩的伤势，提起的心方才落了下来，还好，不是要害。
短暂的慌乱之后，这些随行的卫士旋即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反应力，后头的十数匹战马纵马上前，一个挨着一个，将严圣浩与高远围在了中间，所有人都下了马，在内里再围成一个圈，如此一来，两人连一点缝隙也没有，再有弩箭射击，也无法射到两人面前，剩余的卫士则大声叱喝着，向弩箭射来的方向奔去。
本来平平整整的雪地突然爆开，十数条人影从雪下一跃而出，浑身着白袍，连头脸都被包在白色的蒙面布内，这样一些人，如果伏在雪地之上一动不动，在这样的夜里，根本无法察觉。
他们手中的弩机正在抬起，刚刚发射完第一轮之后，他们在极快的速度里，便重新替弩箭再上弦，单以这份速度，这些人便是极其精名的突击队伍。
但他们面对的，是比他们反应还一些的精英。
弩机刚刚抬起之时，贺兰雄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单手在地上一撑，手中弯刀划过，血光迸现，当先两人手腕立即被削断，大声惨嚎声中，贺兰雄已经冲进了他们队伍当中，而紧跟着冲上去的十几名卫士仅仅只比他们慢了一线。
高远的脸色如冰，将严圣浩交给一名随行卫士，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在腰间一探，很久已经没有动用过的三棱军刺再次出现在手中。
他向外走去，围着他的卫士闪开了一条缝隙，两名卫士随着他一齐向外走去，两人的体位很是奇妙，他们宽阔的身躯各自挡着高远三分之一的身躯，如此一来，即便还有突然而至的袭击，他们再不济也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袭击。
“抓活的！”高远怒气勃发，如果不是自己与生俱来的警觉在此时察觉到了异常，刚刚第一轮袭击，只怕自己与严圣浩都得伏尸当场，自己的仇人太多，到底是谁想要自己的命，他必须弄清楚。
就在高远说出这几个字的同时，贺兰雄已经击杀了数人，显然对于这样一次突然袭击也让贺兰雄怒到了极点，刀刀致命，毫不留手。此时他粗大的胳膊正勒住又一个杀手的脖子，手中的弯刀正准备倒插向此人的胸腹，听到高远的话，手腕一转，刀柄重重地击在此人的头上，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垂倒。
而此时，高远不知道的是，在距离刺杀现场数十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人伏在雪地之上，手中的骑弩抬着，幽蓝的箭头随着高远移动的脚步而移动，半晌，终于颓然放下，因为高远身边的两个护卫卡位极好，不管他瞄准那个角度，听到弩箭的啸声，对方都有时间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高远，一击不中，自己可就也走不了了。
看着不远处，十几名刺客已经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拿下，那人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虽然还趴在地上，但身体却在地上不停地倒退，在地上留下一条蜿蜒的印痕，顷刻之间，便已经退出数十步远，整个人已经隐没在黑暗当中。
比起先前十几人想要动手时的杀气外露，这另一侧的一人显得要厉害得很多，自始至终，都没有让高远有所察觉还有一只猛兽窥伺在一侧，若不是身边的护卫训练精良，这一箭，只怕高远十有八九躲不过去。
战斗开始得很猝然，结束得也很快，十五名刺客，十人被当场斩杀，五人被生擒，五个活着的人当中，完好无损的只有两个，另外三人，虽然侍卫们留了手，但却无法像贺兰雄一般收放自如，三个活着的人，此时已是气息奄奄。
“都督，是燕翎卫的人！”一名护卫从刺客身上搜出了一面铁牌，双手呈给了高远。
高远哼了一声，下巴抬了抬，“都搜一下。”
片刻之后，十五面铁牌都摆在了高远面前的雪地之上。
“燕翎卫，檀锋！”高远怒不可遏。“去审审两那个家伙，分开审，要有一句假话，一片片地剐了他们。”
两个被贺兰雄拿下的刺客立即便卫士们拖到了两边，相隔数十米，彼此之间说话的声音已不可能听到。
“都督，您快过来一下，箭上有毒。”照顾严圣浩的护卫突然惊叫起来。
高远一惊，快步回转，那名护卫刚刚撕开了严圣浩臂部的衣服准备替他包扎，却赫然看到中箭之处，已经泛起了黑色。
“这里离积石城还有多远？”
“都督，我们刚好走了一半路，这里离积石城还有二十余里。”一名侍卫道。
高远沉着脸看了一下严圣浩的伤势，就在这几句话的功夫，那黑色便已以扩大了一圈，看样子，只怕赶不到积石城，严圣浩就会毒发了。
“这毒好生厉害，将军，怎么办？”
高远一咬牙，手腕一抖，极少示人的那枚薄薄的刀片出现在指间，“严议政，忍着点。”他大声道，哧的一声，刀落在泛黑的肌肉之上，顺着黑气漫延的地方滑过，一大砣黑色的肌肉顿时被他剜出挑起，远远抛开。
“绳子！”高远伸出了手。
一名侍卫递过来一条布带，高远紧紧地勒在严圣浩的伤口上方，中箭的地方虽然被他挑出，但毒并没驱除干净，随着时间的推移，仍然会慢慢地向着严圣浩的心脏侵袭。
“来人，马上快马回积石城报信，让裘医官迅速准备救治。”
两名护翻身上马，猛力一鞭抽打在马股之上，这时候，可顾不得爱惜马匹了。
“贺兰，你马术好，带上严议政。我们走，回积石城。”
一行人上马，向着积石城方向匆匆而去，片刻之后，留在后面审讯俘虏的护卫也都赶了上来。“将军，他们都是燕翎卫的人，此行潜来积石城，是想刺杀严议政。”一名护卫拍马赶到高远身侧，大声道。“带队的是李云聪。”
“李云聪？”高远顿时吃了一惊，他听说这个人，“李云聪刚刚死了没有？”
“没有，那人说李云聪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护卫回答道。
高远长吸一口气，心中微微有些后怕，看来刚刚李云聪一定窥伺在一侧，只不过没有找到一击致命的机会。他们的目标是严圣浩，看来燕翎卫原本是想杀了严圣浩，在积石城引起混乱，造成河间郡与积石城之间的猜忌，没有想到自己与严圣浩竟然在一起。同行的还有贺兰雄。
“那些俘虏呢？”
“都杀了！”护卫道。
高远点了点头，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这些俘虏存在与否都不重要了。

第537章 线索
严圣浩从河间郡城来到积石城，这边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幢三进三出的院落，在积石城中，绝对算得上一等一的豪宅了，而且位置极佳，就在高远的将军府的一侧，在另一侧，就是蒋家权的宅子。
午夜刚过，整个积石城绝大部分地区都陷入到了黑暗当中，但严府却是灯火通明，几乎所有在积石城的征东府的高官，都齐集在大堂之中。
后堂，严圣浩躺在床上，脸色发青，昏迷不醒，裘得宝则忙得满头大汗，高远在床前来回踱着步子，蒋家权则眉头紧皱，两只眼睛一直盯着床上的严圣浩。严鹏则立于床头，脸上表情时而紧张，时而狰狞。
裘得宝从严圣浩身上拔下最后一根银针，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丝毫不顾形象的撩起袍子揩了一把汗，一转过头，便看到好几双炙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怎么样？”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都督，幸不辱命！”裘得宝声音有些喘息，“也亏得当时都督反应及时，剜下了中箭周边的血肉，这才截断了大部分的毒源，又赶回来的及时，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那现在严议政为什么还昏迷不醒？”高远问道。
“没事，让严议政好好地睡上一觉，自然就会醒过来了，再静养一段时日，自然便又生龙活虎。”裘得宝道，“我再开几副药，等严议政明天醒了，熬好了一早一晚各喝一餐。”
“多谢裘先生！”严鹏双手抱拳，躬身向裘得宝致谢。
“都是自家人，这是裘某人的本分。”裘得宝屋内三人欠身道：“都督，议政，严将军，没有别的事情，我便下去了。”
“裘先生，这两天你便歇在严府吧，以防有什么反复，家里派人回去说一声，严鹏，让人给裘先生按排一间舒适的房间，再找两个仔细的人服侍着，让裘先生好好休息。”
一切安排停当，这边头严圣浩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听着渐渐悠长的呼吸，三人这才放下心来。
“燕翎卫，李云聪，这些狗日的王八蛋，落在我手里，定然扒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严鹏紧紧地握着拳头，虽然刻意地压低了声音，但其间的愤怒，却表露无遗。
“严鹏，那几个俘虏曾交待，他们这一次主要的袭击对象，便是严议政，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你可明白？”蒋家权看着严鹏，意味深长地问道。
严鹏点点头，“蒋议政，我明白，檀锋此举，无非是想离间我河间人与征东府的关系，我父亲一死，河间郡必然不稳，而那些黑暗之中的老鼠再四下造谣生事，目的只有一个，将征东府搞乱，我严鹏会上这种当么？”
“好，好！”蒋家友满意的点点头，“河间郡那方面，现在也需要你出面去稳定一下，现在，最要紧的便是稳定。”
“我明白。”
“你就在这里照顾你爹吧！”高远拍了拍严鹏的肩膀，“过了年你便要去河套那边，这一去，只怕一两年不能回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地尽尽孝吧！”
“多谢都督。”严鹏点头道：“外头还有那么多的大人？”
“我去就可以了。”高远摆摆手，走了出去。蒋家权冲着严鹏点点头，“有什么事情，直接派人去找我。”
两人走进外间的大堂之时，一众正在大堂里坐得心急火燎的官们呼啦啦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探询的目光看向高远与蒋家权。
“不妨事了，大家不用担心，严议政命大，总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高远摆摆手，“曹天赐呢，他没来么？”
孙晓踏上一步，“都督，听说出了这事之后，天赐便去安排一些事情，完事之后，应当便会过来。”
哼，高远冷冷的哼了一声，径直坐了下来，面沉如水，众人看到高远这神色，心道曹天赐肯定要吃挂落了，曹天赐负责监察院，其中一项职责便是对付外部的谍探，燕翎卫不用说，更是监察院第一个要防备的对手，但现在，对方居然派出了大批杀手潜入到了征东府的核心区域行刺，而且险些得手，这个责任，曹天赐不来背，谁来背？
大堂里再没有了先前的嘈杂，而是安静到了极点。
没过多长时间，外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众人转头看去，便见到曹天赐急匆匆地从外头走了进来。
“都督！”走到高远面前，看到高远的表情，曹天赐低下了头，这件事情，他无从解释，也无法辩解，因为这本来就是监察院的事情。
“这些日子你挺忙啊，忙得连正事都忘了吧？”高远冷冷地道。
这话说得极重，曹天赐身子一颤，卟嗵一声跪了下来，这段时间，他的确很忙，监察院初建，内里各种机构的设立，人员的调配，明司暗司的人手搭配，再加上过不了多长时间又是姐姐与孙晓的婚礼，于公于私，他的确忙得不可开交，有所疏忽，自然难免，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燕翎卫竟然将矛头对准了严圣浩，甚至还险些搭上了高远。
孙晓张了张嘴巴，还是闭上了，此时，他不作声，也许会更好一些。
“都督，出了这样的事情，的确很严重，曹院长肯定是难辞其咎，不过这段时间监察院刚刚成立，内里事务繁多，才会被人钻了空子，好在没有酿成大过，再说了，曹院长还年轻，吃一堑，长一智嘛。不如让曹院长将功补过？”吴凯站了起来，这里头，也似乎只有他才有资格在高远面前卖一卖老脸。
“什么叫没有酿成大过？”高远却极其罕见的没有给吴凯面子，冷冷地道：“难道说要严议政不幸了，或者我被这样干掉了，才叫酿成大过？燕翎卫的杀手潜入到积石城周边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得到我与严议政出城的动向，掌握我们的行踪，曹天赐，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
吴凯老脸一红，默默地坐了回去，看来这一次，高远是真动怒了。
“这个监察院长你别干了！”高远语也惊人，堂内众人都震惊地抬起头，监察院，还有他的前身军法司，从头到尾一直都是曹天赐在负责，现在撤了曹天赐，那个能接手？更何况现在正是多事之秋，都督这是气糊涂了么？
不少人正想起身建言，高远接下来一句话却又让众人放下心来，“监察院长不干了，但监察院的这摊子，你却还要干好，抓住了李云聪，这个监察院长还是你的，抓不住，你趁早给自己找一个接班人吧！”
“天赐明白了！天赐一定会抓住李云聪的。”曹天赐抬起头，两眼通红。
“看来你现在还没有冷静下来，也罢，你就在这里给我跪到天亮，里头便是昏迷不醒的严议政，在他前头跪头，也许有助你清醒清醒。”高远站了起来，丢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众人站起来，看了一眼垂头丧气地跪在中间的曹天赐，都是摇摇头，紧跟着高远走了出去。
大堂之内顷刻之间，便走得只剩下了蒋家权一个人，片刻之后，得到消息的严鹏从内里赶了出来，看到在大堂中央直挺挺的跪着的曹天赐，不由大是尴尬，只能将求救的目光看向蒋家权。
严家属于刚刚归附征东军的新人，而曹天赐却是不折不扣的老资格，还是高远的心腹爱将，更是高远的亲传弟子，这样一个人物，即便是偶有所挫折，异日复起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现在高远让他跪在这里，他要是心里记恨上了严氏，可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严鹏求救的目光，蒋家权却摇摇头，在场的人，也只有他明白高远的用意。
“天赐，李云聪是燕翎卫的老人，经验丰富，在这一行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你与他相比，还只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娃娃，你，能抓住他？”蒋家权沉声问道。
“我一定能抓住他。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一定会逮住他的。”曹天赐咬牙道。
“空口白牙解决不了问题，李云聪现在就在辽西，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么？”蒋家权笑问道。
曹天赐霍然抬头看着蒋家友，对方话语间的意思，他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蒋议政？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我能猜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蒋家权笑咪咪地道。
“请议政赐教。”曹天赐眼中露出了热切的光芒。
严鹏以悚然动容，抱拳向蒋家权道：“还请议班不吝赐教，李云聪，我是欲杀之而后快。”
蒋家权站了起来，“东胡已经释放了大燕前太尉财周渊，不日周渊便将过境辽西回蓟城。”
曹天赐的眼睛眯了起来，喃喃地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只要盯住周渊，便能逮住李云聪。”
“不止是逮住李云聪，还要保证周渊不要出任何事情。檀锋他们想杀了周渊，我们便要想法设法保住他的命，让他回到蓟城去恶心恶心他们。”蒋家权哈哈大笑着转身出门，飘然而去。

第538章 大年初一
积石城的这个春节过得异常热闹和喜庆，这是征东府迁来积石城后的第一个春节，自然要大大地庆贺一番，为了这个，征东府户部的王武嫡，咬着牙拨出了一大笔银子来装点整个城市，用高远的话来说，在有的时候，浪费也是一种必要。因为某些浪费可以让治下的子民看到整个征东府的兴旺和蒸蒸日上，亦可以极大的增强子民的自信心。
居住在积石城以及周边的百姓，无论是燕人还是匈奴人，经过两年的苦苦经营，现在的日子比起其它地方来说，已经是相当的好了。每家每户都有地，而征东府的赋税又相对较低，而且这些开垦出来的田地，现在基本上是免去赋税的，产出的每一粒粮食，都是自家所有，可谓家家都有余粮。特别是最早来到积石城的那一批人，两年的时候，已经足以让以前的生地，变成熟地，产量也大幅度的提升，家中更是粮仓满满。
除了这些，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有其它的收入，积石城兴建，并没有向这些居民派遣劳役，而是按工日付给报酬，每做一天工，都会有一天的收入，哪怕这些工钱并不高，但对于整个中原来说，这亦是头一份，在这一片大陆上任何一个国家，政府向百姓派遣劳役，那都是明正言顺，不需要付出一分钱的。
对此，高远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而这套理论在经过两年的实践之后，也终于被蒋家权，王武嫡等大臣们接受。不要怕给老百姓们付钱，老百姓们兜里有了钱之后，就会拿出来买东西，来消费，而征东府对于商家征收的税赋，却是整个大陆之上最高的，换而言之，这些钱最终又通过种种手段，流回到了征东府手中。商家虽然有怨言，但现在征东府辖区之内，最大的商人便是四海商贸，而四海商贸又为征东府所控股，他们自然是没有二话，连四海商贸都没有话说，其它的商人，便也只能接受这一点。
日子一久，所有的商人们也发现，虽然征东府征收的赋税极高，但他们的货物流通速度却快了无数倍，因为老百姓手里有钱了，自然买的东西就多了，每一笔生意的利润看似下降了，但一年通算下来，比起以前，竟然还多赚了不少，怨言自然也就下来了。
更重要的是，商人们的地位，在征东府控制之下的区域，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这一点，尤其让他们感到满意。
其实于高远来说，市场经济的那些高深理论，他是一窍不通的，不过毕竟来自那个商品经济高度发达的社会，即便是以他那点浅薄无比的经济知识，在这个时代，也足以改变许多。
而更让高远满意的是匈奴人与燕人之间从最开始的敌视，漠然，到现在的融洽，亲如一家，为了做到这一点，积石郡的太守吴凯算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现在的积石城，匈奴人不会种地，燕人便会组织有经验的老农，前去手把手的教，而燕人对于养牲畜不在行，匈奴人便也会上门热情相助，互通有无，互相帮助，结果自然便是一起提高了。
积石城外边的村落，越聚越多，开垦的土地也越来越广袤，每家每户都养殖着牛马羊猪等牲畜，传自匈奴的奶酪，马奶酒等特产，每家每户都能制作，而这些东西太多，本地消费不了，便收四海商贸收购，走出辽西，走出燕国，行销四方，为积石城人带来了大量的利润。
利润更大的则是各类皮毛生意，以前匈奴人与中原人交易，总体来说是吃大亏的，一些锅碗瓢盆针头线脑的小物件，都能换来匈奴人家里多得无法堆放的皮毛，但现在，由四海商贸统一起来的这些生意，让中原各国原来做这些生意的人无不感叹，暴利的时代结束了。
高远甚至允许四海商贸向燕人，齐人，赵人，魏人卖马。
战马，从来都是这片大陆之上最重要的战略特资之一，即便是在匈奴王庭时代，对中原输出战马也都有着极为严格的规定，高远的这一决策，在征东府内曾引起过不小的争议，因为所有人都认为，骑兵，现在是征东军的最大的优势，如果大量向中原各国卖出战马，那他们也能组建起骑兵，征东军的优势则荡然无存。
对此，高远却是淡然一笑，反问道：“一名步卒训练要多长时间？”
一名步卒的训练，一个月即可掌握基本的知识，半年，足以成为一名精锐的士兵。
而一名骑兵呢？
没有数年之功，骑兵很难发挥出优势，而想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兵，所需要的时间恐怕更长。
更何况，养一名骑兵一年的花费，足以养数十名步卒。
组建起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需要的是极长的时间，以及海量的金钱。
以前战马受到限制，各国不能组建大量的骑兵，但现在，高远给他们这个机会。你们组建骑兵吧，将你们的时间和金钱，尽数往你们的骑兵身上堆集，等到了某个时候，你们就会发现，骑兵，会成为那个无底洞，投入无数，最终却收获不多。
更重要的是，当能组建骑兵的时候，有些当权者必然会轻视步卒，而步卒本来是中原各国赖以生存的基础。
高远挖一个坑，等着一些人往里跳。
而这个难题，于征东府来说，则根本不是问题，不说积石郡现在几乎家家户户都养马，就说来归的匈奴人愈来愈多，再加上外头广袤的大草原，便能为高远提供足够的战马，他的投入极其有限。
而骑兵嘛，匈奴人本身就是天生的骑兵，而在这些人的带动之下，现在积石郡的百姓，有多少人不会骑马？
积石城这个春节过得热闹，就像每一个新生政权庭诞生之初一般，兴旺不已，而积石城的老百姓现在都是兴满意足，用三个字来说，就是不差钱。
今年这个春节，尤其热闹因为大年初一，是北方集团军司令官孙晓与四海商贸大老板曹天成闺女曹怜儿大婚的日子，几乎所有征东府的高官显贵们齐集积石城为孙晓祝贺，而更多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商人，亦营集积石城，现在这片大陆上的商人，没有多少不想巴结曹天成的，四海商贸崛起的时间并不大，但澎胀的速度却极为惊人，现在已经可以与曾经横行天下的秦国的秦雍商会相抗衡。
商人都是精明的，四海商贸采用的加盟方法，比起这天下任何一个商会更高明，他们不惮于让利给加盟的商人，但凡加入四海商贸的商人，无不可以获得经营四海商贸无数种独一无二的商品的经营机会，而他们所要支出的，不过是一定比例的利润而已，与他们所获得的，实在是九牛一毛。
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在四海商贸的背后，还站着一个名动天下的人物，高远。有这样一尊人物挺立在哪里，自然可以保证自己的利益。
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商会的背后，都会站着一个强力的人物，否则，你根本无法经营下去。
不是没有人挑战过四海商贸，获得了他们的产品的经营权，最后却不愿上交约定的利润，四海商贸应对的方法很简单，第一步，宣布取消该商人的资格，不允许他们再销售该类产品，如果该商人不听劝阻，第二步就紧跟着来了，第二步的法子就显得很粗暴了，直接就是人道消灭。
当一名秦国的商人亦在一夜之间上上下下数十口子人死得干干净净，商铺被一把火烧成白地之后，再没有人敢于或者想挑战四海商贸的底线。这件事，曾经轰动大陆，虽然最后秦国黑冰台与刑司部门声称找到了凶手并已经将凶手绳之以法，但所有明白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障眼法而已，真正的凶手在辽西，谁也无法将他缉拿归案。
无数客人去集积石城，亦让集石城的客栈酒馆大赚了一笔，而这些客栈酒馆，百分之九十都是属于四海商贸的产业。
在积石城建设的后期，在高远的授意之下，吴凯允许商人们购买地皮，自费建起这些客栈酒肆，首先受益的自然便是四海商贸下头的商人们。
客栈住不下了，后来的客人便只能去租住百姓的房屋，为当地的老百姓们又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孙晓结一个婚，王武嫡却是笑得最愉快的。
因为这些人到了积石城，除开消费之外，总不能对当地的地主高远没有表示吧，各式各样的礼物堆满了仓库，最后都归了户部。
大年初一整整一天，整个积石城都陷入到了狂欢当中，孙晓身份显赫，而曹怜儿不仅有一个现在当了大老板的爹，更有一个位高权重的弟弟，更重要的是，都督夫人叶菁儿视其为妹，种种结合起来，便成就了这一场无比盛大的婚宴。
而婚宴的最高潮，却是由贺兰燕率领的上百名匈奴女子盛装演出的匈奴大舞，当贺兰燕在台上妖娆起舞，顾盼生姿的时候，几乎所有积石城的高官们都惊呆了，因为在他们眼中，贺兰燕从来都是一个叱咤风云，巾帼不让须眉的傲娇人物，何曾见过她有如此的女儿仪容。

第539章 回门
大年初四，刚好是曹怜儿婚后三天回门的日子，曹天成跑到都督府将高远夫妇二人一齐请到了曹府，用曹天成的话来说，高远就是曹氏的再生父母，没有高远，曹氏别说是有如今的兴旺发达，只怕早已死在兵慌马乱之中，连骨头都快要化成灰了，曹怜儿回门，自当要拜见感谢高远夫妇二人。
说是回门，其实孙晓的府第离着曹家也不过一箭之地，在积石城，所有的高官将领们的府弟，都是统一格式的三进三出的院子，以都督府为中心，向着两边发散出去，构成了一整条大街，出了孙晓家的门，向前走不了多远，便到了曹府。
稳坐大堂之上的高远看到满面红光的孙晓气宇轩昂地走了进来，心中便忍不住要笑，这家伙打了三十几年光棍，一朝抱得美人归，还不知美成什么样子呢？曹怜儿虽然出身小门小户，但跟着叶菁儿数年，仪容姿态却是早已训练出来了，一举一动，岂是一般的小家碧玉可比？
“见过都督，夫人！”孙晓大步上前，双手抱拳，长长一揖到地，这桩婚事，便是高远一力促成，先前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能娶到曹怜儿这样的女儿，哪怕是他现在身份不同以往，但曹家比他只强不弱，更何况曹怜儿被叶菁儿数年熏陶得宛如九天仙子，孙晓自己也是自惭形秽。
丈夫比妻子大了十几岁，那自然是百般呵护，万般爱怜。
“还是先谢过你老丈人吧！”高远笑着挥挥手，“老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可就便宜你小子呢！”
孙晓走到曹天成面前，不由红了脸，以前大家都是同僚，老曹老曹的乱喊着，这一下子便成了岳父，便有些无所适从了，曹天成此时却是端足了架子，四平八稳地坐着，微笑着看着孙晓。
在所有人促狭的笑容中，孙晓满脸通红，与曹怜儿一齐跪倒在曹天成面前，叩头道谢。曹天成哈哈大笑着上前扶起孙晓，用力地捶着他的胸膛，这是以前大家经常玩的游戏，曹天成心中的得意可见一斑。
一整套礼仪做完之后，叶菁儿便拉着曹怜儿去了后头，自然是有些女人的体己话要说，这就不能让男人知道了，而堂中的这几个男人，都是手握大权的人物，他们在一起，自然说得便是军国大事，几个女人家在场，听不懂，也不太合适。
女人们走了，高远看着雄纠纠气昂昂的孙晓，本想打趣几句，但想着人家的老丈人在场，便只能将话生生的忍了下去。
“孙晓啊，你准备几时出发啊？”曹天成自然是关心女儿的，两人成婚这才没几天，而按照原定的计划，孙晓在年后便要出发前往河套地区，而他所统率的部队的前锋许原，公孙义，洛雷，赫连破等人已经在年前就出发了。
“过了正月十五！”孙晓颔首道：“眼下户部正在调集我们前往河套地区所需的物资和军械，部队也在作最后的调整，过了十五，我便出发。”
“十五啊，那就只有十余天了。这十几天，你必然繁忙得很，陪怜儿的时间可就少了，而这一去，只怕便是几年功夫。”曹天成怅然道。
孙晓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男子汉大丈夫，功业未成，这个时间，自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孙晓去了之后，如果一切顺利，站稳了脚跟，便可以将怜儿接过去嘛！”高远转着手里的茶杯，笑道：“这就看孙晓有没有这个能耐了。看得好，兴许年吧时间，便能夫妻团聚。”
“哪有这么容易？”曹天成叹道：“我们盯上了这块肥肉，索普自然也不会放过，东胡的宇文部宇文属也在整军向着那个方向而去，随行的有索普配给他的数万奴隶，他们想去干什么，不问可知。”
“宇文恪！”孙晓狞笑了一声，“看我到时候捏爆他的卵蛋。”
“此人不可轻视。”高远摇摇头，“此人在东胡内乱之中一开始是站在索克一方的，但到了最后，宇文部不仅毫无无损，而且重新取得了索普的信任，可见这个宇文恪是个极难相于的家伙，孙晓，你的部队之中，匈奴骑兵偏多，而且以后你部在那里发展，也是以吸纳匈奴人为主，与匈奴将领如何相处，你要把握好，既要做到绝对掌握，又要让他们心悦诚服，做到这一点，不容易啊！”
“骑兵那头，公孙义现在已经能够担当大任，而且投我军已久，忠心没有问题，赫连破以前是匈奴大族的族长，恐怕难打交道一些，洛雷是猛将，心思单纯，而且他们所有族人都在积石城，倒不怕他们生二心。”孙晓想了想，“都督给我配置的两位军长，许原和严鹏，都是大将之才，说来惭愧，如果谈起行军打仗的道道，我可不如他们，我以前的部队，再加上严鹏的四千河间郡兵，我们北方集团军的力量，现在已是四个集团军中最强的了，如果这样我还干不赢宇文恪，我还有什么脸回来？”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对东胡的战争，除了你和贺兰雄那头，叶真与叶重两人现在都是空头司令官，手里的那点人手，也仅仅只能维持一个治安而已。”高远笑道，“不过他们两个所镇守的地方不一样，只要钱粮足够，很快便能建起一支军队来，你要做好准备，到时候会不断有新兵到你这里来轮战。”
孙晓张大了嘴，“不是吧，都督，到时候你派新兵来，肯定要抽走我的老卒，这岂不是我们北方集团军再替他们练兵？”
“瞧你这话说和，孙晓，一点都不大气！”一边的曹天成不满地道：“什么北方东方南方，都是都督的兵。”
孙晓耸耸肩，这话倒是说得没错，但是放在任何一名将领身上，都不可能是开心的事情。
“抽调的幅度不会大，绝不会影响你的战斗力。”高远道：“我们不能只看到眼前的，而更要着眼长远一些，这一点，我不说你也明白。”
孙晓点点头，“既然都督都发话了，我自然是没有意见，只是都督，我有一点要求，还请都督允准。”
“你说。”
“都督配给我的许原和严鹏两位军长，都没有指挥大规模骑兵作战的经验，说实话，我也没有，所以我想请都督允准我成立一支独立的骑兵队伍。”
“这支骑兵队伍你想以谁为首？”高远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问道。
“自然是赫连破，他以前有指挥大规模骑兵的经验，而且以前他在匈奴人中的地位也远比公孙义与洛雷高，如果以公孙义为首，只怕到时候会闹不和。以赫连破为首，公孙义与洛雷两人副之，这样，可以自然地形成制衡之道。”孙晓道。
“你考虑得很周全，就这样吧，你的北方集团军在两个军之中，我另给你一个骑兵独立师的编制，给你一万骑兵的编，多余的骑兵，则编到许原和严鹏的部队之中，明白了吗？”
“我明白！”孙晓笑了起来。这一下子，便多了一个独立骑兵师的编，另外三个家伙知道了，岂不是气得眼睛发红？
“你也不要过于乐观轻敌！”高远提醒道：“站稳脚跟，攻守兼备，到时候贺兰雄这边会发动进攻牵制一部分敌人，但你那头，一定是索普的重点。击败了宇文恪，必然还会有更强劲的对手到来。”
“都督的意思我懂，在我真正有实力之前，我会与宇文恪维持一个小胜的局面，一旦实力俱备，立即便以雷霆之势摧毁对手，让东胡人猝不及防，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已经将局面全都稳定住了。”
“前期我们这里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你，但是我希望到最后你能自济自足，特别是在粮食之上，要知道，我们从这里给你运粮，一路之上损耗太大了。”
“一年之后，我只要武器，不要粮！”孙晓信心满满地道：“都督请放心，当初我来积石城的时候，这里还不是一片荒芜，现在可是良田万倾。”
“这也是我派你去那里的原因！干这个，你是一把好手！”高远大笑起来。
一边的曹天成突然道：“说起武器，都督，这一次来这里参加怜儿婚礼的有一个魏国的大商人，他也是刚刚加入我们四海商贸不久，这一次他特意亲自赶来，我还吃了一惊，后来与他见了一面，才知道他另有所图。他想求见都督，目的就是想得到我们征东府一些独有的武器，比如臂张弩等。”
“魏国商人？”高远眯起了眼睛。
“对，魏国商人，此人在魏国相当有背景，韩国灭亡在即，魏国唇亡齿寒，此时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曹天成笑道。
高远摸着下巴，“这倒是有点意思，天成，你安排个时间，我见他一面。”
“都督，臂张弩这些东西，是我们征东府的利器，一直也是管制武器，这样卖给他们不好吧，一旦泄露出去，以后万一成了对付我们的武器，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边的孙晓表示反对。
高远连连摇头，“话不能这么说，臂张弩现在对所有国家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我们在战场之上也遗失了不少，有心人想要得到他，仿制他并不难，这世上原本没有永远可以守住的秘密，但是想造到我们如此的威力，便力有不逮了，这里面涉及到的不仅是臂张弩的构造，还有材料以及工序等，魏国人如果想买，只要肯出大价钱，为什么不可以？正好抓住这个机会，饱饱地赚一笔。”
“而且还可以在随后的战争之中，好好地拖一拖秦人的后腿！”曹天成道。
“就是这个道理！”

第540章 女人们
前头的男人们说着军国大事，后头的女人们却在谈论着风花雪月，叶菁儿的香闺之内，曹怜儿被她拉着手并肩坐在床头上，也不知叶菁儿与与曹怜儿讲了一些什么，曹怜儿满脸通红，便跟刚刚染出来的红布似的，低着头，只是不言声。
叶菁儿格格笑着，曹怜儿随着她数年，早已情同姐妹一般，她自是有些担心这个妹子，高远私下里的柔情蜜意，自然不能为外人道也，但孙晓可是一个蛮汉子，哪有高远的半分风情？
“他对我蛮好的！”看着叶菁儿，曹怜儿期期艾艾地道。
“当真是女大中留呢！”叶菁儿笑着，“这才嫁过去几天日子，便向着他了，姐姐可是怕你吃亏哦。”
曹怜儿低下头，只是不言声。
看着曹怜儿的模样，叶菁儿换了一个话题，“说起来你的婚礼可也真够热闹的，来了这么多的客人，便连我成婚时，也没有如此热闹呢？”
“我们哪里能跟小姐比，小姐成婚时，来得客人哪都是什么级别的啊？我们这边，一堆大头兵，再就是一大群商人。”曹怜儿道。
“可别说，你结婚时，贺兰燕那一曲《求郎》当真是惊艳全场，啊呀呀，真正想不到，贺兰教头在战马之上巾折煞无数须眉，可脱下武装，换上红妆，竟然如此艳压全场。你可不知道，那天回来之后，我可跟高大哥好一顿埋怨。”
曹怜儿眉头一阵乱跳，“小姐跟高将军埋怨什么？”
“埋怨他当初去琅琊郡与我成婚的时候，没有带上贺兰教头啊，哎呀呀，这样好看的舞蹈，如果当初能在琅琊演一出就好了。”叶菁儿一脸的幽怨。
“高将军怎么说？”
“他能说什么，只是嘿嘿的笑，就是不答我的话，可把我气坏了！”叶菁儿笑道，说是气坏了，可看她的模样，却没有一丝的气恼。
曹怜儿沉默了片刻，抬头看见叶菁儿明艳的样子，咽了一口唾沫，脑子里一时之间陷入到了矛盾之中，贺兰燕那一曲求郎自然让她也欢喜不已，婚礼过后与孙晓也说起过这件事，但万万没想到，孙晓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记她陷入到了惊惧到中。
原来，贺兰教头与高将军之间居然有着纠葛不清的一些事情，虽然孙晓郑而重之地告诉她，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叶菁儿，但此时看到叶菁儿那因为毫不知情而欢欣的模样，曹怜儿便有些不忍。
想了片刻，终于咬了咬嘴唇，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情告诉叶菁儿，小姐将自己当作妹妹一般，自己可得站在她这边儿才是。
“小姐，您对贺兰燕了解多少？”她轻轻地问道。
“嗯？”叶菁儿有些惊讶曹怜儿的这一问，看了她一眼，道：“以前倒真是了解不多，只是知道将军麾下有这样一位骁勇善战的女将军，听闻征东军的骑兵几乎一小半都是她亲自训练出来的，而且这一次积石城之战，也让我看到了她的确如同传闻中一般，是一位女中豪杰。”
曹怜儿在心中斟酌了一下措词，“贺兰教头与高将军认识很早，在高将军还是扶风县兵曹的时候，就很熟识了。”
叶菁儿本自冰雪聪明，听了曹怜儿这句话，立时便意识到曹怜儿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显然是吃了一惊，呆了一呆，这才道：“你是说……”
曹怜儿用力地点点头。
叶菁儿脸上笑容慢慢敛去，半晌，才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摇摇头，“高大哥本是人中之龙，年轻女儿家心中怀春，视他为心中佳偶，也没有什么错处，我当年不也是这样么？”
说到这里，她微微笑了起来，“贺兰教头年纪与将军相约，又经常并肩作战，即便是喜欢高大哥，那也是正常的。”
曹怜儿提醒道：“可是小姐，如果单单是贺兰教头对高将军的单相思那也罢了，可我听孙晓说，只怕高将军对贺兰教头也不是没有意思，当初小姐跟着相爷回蓟城的时候，军中有很多人可是很赞成高将军与贺兰教头好的。”
“这，这话从何说起？”叶菁儿惊讶之极。
“小姐，孙晓跟我讲过许多贺兰教头与高将军之间的事情。”曹怜儿的声音更低了一些。
“你都讲给我听听！”叶菁儿道。
在曹怜儿娓娓与叶菁儿说起贺兰燕与高远的往事的时候，在离此不远的贺兰府，贺家兄妹俩却也正在进行着一场谈话。
匈奴人没有过春节的习俗，不过贺兰雄身份高贵，在这条街上自然也有他的一席之地，街坊邻居都持上了红灯笼，贴起了大红的春联，他便也入乡随俗，亦样办理，不过府内，就没有什么过年的气氛了。
相反，此时兄妹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有些紧张。贺兰燕瞪着一双漂亮的丹凤眼，恶狠狠地看着哥哥贺兰雄，贺兰雄也是丝毫不相让。
“燕子，你今年已经二十了，年纪已经很大了，与你差不多的族中女子，现在都是几个孩子的妈妈了。”贺兰雄道。
“哪与我有什么关系？”贺兰燕懒洋洋地道。
“怎么没关系！”贺兰雄气得跳了起来，“燕子，你清醒一些吧，你与高远是没有结果的，早点跳出来，你这样下去，会毁了自己的。征东府中英才何其多，而现在又有不少的匈奴部族聚集积石城，这些人中，你难道就没有一个看得入眼的吗？”
“没有！”贺兰燕的回答更干脆。
贺兰雄气啉啉地看着崛强的贺兰燕，但在对方明亮的双眸对视之下，终于还是败下阵来，颓然坐下，“燕子，在这世上，我只有你这一个嫡亲的妹妹，我不会眼看着你这样下去，长兄如父，你的终身大事，我不能任由你这样随性，等过了年，我会替你张罗。父母都不在了，你的事，我可以作主。”
贺兰燕冷笑，“父母临终之间，都只嘱咐你要带着贺兰部好好地活下去，可没有让你替我张罗丈夫。”
“我还就管了，怎么着？”
“好啊，你只管去张罗，去看我怎么收拾那些能入你眼的英才。”贺兰燕看着贺兰雄吹胡子瞪眼的模样，突然卟哧一笑。
贺兰雄顿时便菜了，妹妹的功夫他是知道的，本来就是一等一的身手，后来又跟着高远学过一段时间的近身搏击，当真动起手来，便连自己也不见得能轻易拾掇得她下来，一般的人，又岂是她的对手。
“燕子！”他有些哀怨地叫了一声。
“大哥，你还是先别管我的事吧，你自己倒是应该先成家了，你是大哥，哥都还没有娶嫂子，我急什么？等你娶了小嫂子之后，才来操我的心吧！”贺兰燕看着垂头丧气的贺兰雄，不由有些心疼起来，急中生智，先想了一个招儿来拖着这事儿。
“当真？我如果先娶了老婆，你就得听我安排，让哥给你找一个如意夫婿？”贺兰雄眼睛一亮，问道。
“好啊！”贺兰燕无可无不可，闪烁的眼神，却暴露出她根本就没有将贺兰雄的话当成一回事。
贺兰雄却不管贺兰燕是如何想的，反正先将话头丢在这儿了，等到了时候，就不怕贺兰燕反悔，只是，急切之间，自己却去哪里找一个老婆呢？
坐在哪里摸裟着下巴，正自寻思着，外头向起了一阵脚步声，一名匈奴士兵跑了进来，“族长，公主，吴家小姐过来了。”
贺兰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吴家小姐？那个吴家小姐？”
贺兰燕却是格格笑着一跃而起，“还有哪个吴家小姐？自然便是吴郡守家里的三小姐吴心莲了，这几个月，你不在家，她可是隔三岔五地便往我这里跑。”
“她跑到我们家来干什么？”
“要我教她学骑马！”贺兰燕俏皮地一笑。
“骑马？那个小丫头片子，我可见过，娇滴滴的能吃得了这个苦？”贺兰雄不屑一顾。
贺兰燕大笑起来，“那倒是真的，她来找我学骑马是假的，其实啊，她是找我来拉关系的。”
“找你有什么关系好拉的，她爹吴凯还有什么摆不平么？”
“她爹当然摆不平。”贺兰燕走到门边，回过头来，看着贺兰雄，“因为她要做我的嫂子，自然便要先摆平我这个小姑子。喂，吴家丫头今天又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吴家小姐提了一个大食盒，里面装得什么看不清。”侍卫亦是贺兰部族的人，听着贺兰燕的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来又带了好吃的东西来了，哥，一起去。”
“我可不去！”贺兰雄拉下了脸。
贺兰燕翻了一个白眼，“她今天，可是冲着你的，说是来找我，只不过是一个托辞，你当真不去？我觉得那丫头挺不错的。”
贺兰雄怒道：“你的嫂子，自然是要能骑得烈马，拉得开硬弓，舞得起马刀的巾帼英雄，吴家小姐，娇滴滴的大小姐一个，我可坐候不起。”
贺兰燕哈的一笑，“你的要求倒高，我只怕你这样的话，永远也找不到老婆，嗯，不过这样也好，我也不用着急了，哈哈！”
看着贺兰燕大笑着飘然而去，贺兰雄气得跳了起来，冲着摇晃的门板狠狠地踹了一脚。

第541章 吴家小姐
第一眼看到吴心莲，贺兰燕不由惊叫了一声，一下子目登口呆，不只是她，便连随着贺兰燕一起出来迎客的乌拉与苏拉也都瞪大了眼睛，因为今天的吴心莲完全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燕人女子打扮，她居然穿上了一整套的匈奴女装。
看着那满头的小辫，贺兰燕眨巴着眼睛，半晌才问道：“心莲，你这得用多长时间才装扮好啊？”
看着对面几人的惊讶模样，吴心莲却是很开心，“半天，早上起来后，家里的丫头帮我弄的。”笑眯眯地从身后从人手中接过硕大的食盒，“这是家里过年时准备的点心，我每样拿了一些，想着姐姐家里肯定没备这些东西，便送了过来。”
贺兰燕笑着接过来，递给乌拉，“也不说早些送过来，这年都快过完了。”
“哪里就过完了，要一直过到正月十五呢！”吴心莲道：“过年快活是快活，可也挺麻烦的，祭祖祭天啊，走亲访友啊，反正事儿一堆一堆的。”
“你这身打扮，你爹不生气？”贺兰燕问道。
“不生气！”吴心莲摇头道：“他还夸好漂亮呢！”
贺兰燕点点头，牵起了吴心莲的手，“我也觉得你这身打扮，是真的漂亮。”她压低了声音道：“哥哥看了，也一定很喜欢。”
吴心莲一下子低下了头，脸上浮起两朵红晕，看着吴心莲娇羞难抑的模样，贺兰燕便忍不住格格的笑了起来，这位吴家大小姐，自从一次贺兰雄去拜记吴凯认识之后，也不知怎的，就看上了自己那跟一头熊似的大哥，为了这个，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可是吃了不少苦头，以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竟然开始学着骑马，射箭，贺兰燕可知道，这是要吃大苦头的，不说别的，以前吴小姐那软软的白白的一双小手，现在摸在手里，可是已经有了茧子，也有劲头多了。
“走，跟我骑马去，我新近为了弄了一匹马，纯黑色，那毛皮就跟缎子一样，摸着可舒服了，最重要的是，性子温顺，最适合你这种刚刚会骑，骑术又不怎么样的新手了。”贺兰燕笑道：“这匹马送给你了，这可是我专门为你找来的。”
“辛苦姐姐了！”吴心莲感激地道。
“可别这么多礼。”贺兰燕摆摆手，“说不定我以后要叫你嫂嫂呢！”
吴心莲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再一次变得血红，看着贺兰燕，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算是晓得眼前这位女子心直口快，但这样截了当的说出自己的心思，还是让人觉得不好意思。
“乌拉，把食盒拿到后头去，对了，警告大哥，可不许偷吃，等我们骑会儿马之后，再温上几壶好酒，一起吃。”贺兰燕牵着吴心莲的手，向着后头走去。
“晓得了！”乌拉格格娇笑着，提着食盒一溜烟向后走跑去，贺兰燕的意思她当然懂了。
“贺兰大哥在家啊？”吴心莲抬头，瞄了一眼后面。
贺兰燕微笑点头，心道，你当然知道我大哥在家，不然你巴巴地这么急跑来做什么？不过吴心莲这女子她喜欢，不说别的，一个娇滴滴的大家小姐，肯为了自己大哥拉下脸皮，跑来跟自己学骑马射箭，单这份心思，就很不错了。
后堂之内，贺兰雄看着桌上的食盒发了半晌呆，听到后面校场之上马蹄声响，不由得凑到了窗户跟前，将窗户悄悄地推开了一条小缝。
校场之上，苏拉牵过来一匹神骏的大黑马，将缰绳递到了吴心莲手中，接过缰绳，吴心莲利落地翻身上马，看着此时的吴心莲，贺兰雄眼睛不由一亮，这身打扮，这份利落，如果不是他知道对方的身份，铁定以为对方是一个匈奴人家长大的女儿。
轻叱一声，大黑马扬起四蹄，缓缓启动，贺兰燕和乌拉一左一右，相伴在吴心莲的身侧，大黑马虽然温顺，但吴心莲毕竟学骑不久，她们也生怕有意外发生，在这个位置，即便吴心莲发生什么事，以两人的身手，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展开援救。
马儿愈跑愈快，吴心莲满头小辫飞扬，看得出来，他很开心，小脸通红，伴随着轻脆的动人心菲的格格轻笑声，贺兰熊不由砰然心动。
关上窗户，缓缓地退回到桌边坐下，打开食盒，内里的点心极其精致，平常极少见到，想来也是，即便是在以前的扶风时代，吴凯家中也是家财巨万，自然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两手轻拈起一块糯米糕，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起来。
高远曾与他说起过与吴氏联姻的事情，那时候的他一口便回绝了，自然不仅仅是因为个人的考量，作为一个匈奴人，贺兰雄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一直以来，他便想着重振匈奴，再建匈奴王庭，如果与吴氏联姻，与中原人之间便愈发的纠缠不清，再难脱身了。
而且他也相信，高远尽力撮后他与吴氏的姻缘，也不仅仅是兄弟情谊，这里面，自然也有着政治的考量，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婚姻，已经不仅仅是两个人或者两个家庭的事情了。
但这一段时间以来，随着他与高远走遍了积石郡周围的村寨，这个想法，慢慢地淡去，他震惊地发现，就在这两年前，匈奴人与积石城的燕人之间，竟然已经交汇融合到了这样一个程度，双方已经形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很难再区分开来了。
不说别的，单是自己的贺兰部，与本地人之间联姻的便大有人在，双方不仅在血缘之上，而且在经济之上，都已经融合成了一体，而更多的匈奴骑兵，现在都在积石郡有了自己的家庭，土地，财产，而且日子过得比以前要好上了无数倍，每每出征回到这里，看到士兵们那急于归家的迫切的心情，贺兰雄便知道，自己想要重建匈奴王庭的理想，只怕是离自己愈来愈遥远了。
自己的根基，便在征东军中，离开了这里，自己与现在还在草原上流浪的那些匈奴部族之主有什么区别？
他缓缓地遥头，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当初高远的那些举动，无不是怀着深意的，但当时，无论如何自己也是预料不到今天这个结局的。
“这个家伙！”贺兰雄咽下了嘴里糕点，“难怪外头都说他深谋远虑，算无遗策，我算是被他绑上了战车，再也无法下来了。”
重建王庭的理想淡去，接下来的，自然便是要在征东府中站稳脚跟，坐上更高的位置，自己已经成了征东府中的匈奴系的一面旗帜，只要自己好好的，总能为匈奴人争取更多的利益。那么，与吴氏联姻便是一件不错的婚姻，而且外面这个丫头也着实不错，家学渊源，知书识礼，比起草原上的女子，自然是胜上不止一筹，而且，他还能为了自己而力求改变来迎合自己，这样的中原女子，只怕极少了。
他站了起来，推开门，大步向外走去。
出现在校场之上的贺兰雄，不仅让贺兰燕有些吃惊，正在策马奔腾的吴心莲显然也吓了一跳，一个不稳，便要从马上摔下来。
离她不远的贺兰雄一个箭步窜上去，一手勒住大黑马的嚼头，一手托住了吴心莲，“小心些！”他大声叫道。
一边的贺兰燕笑了起来，向身边的乌拉和苏拉打了一个手势，三人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向马棚走去，“大哥，你来得正好，我正渴了，要去喝杯水，你替我照看一下吴家小姐吧，小心些哟，要是跌坏了吴妹妹，吴郡守定然会打上门来找你问罪的。”
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三个女子飞一般的消失在校场之上，贺兰雄苦笑，你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吴心莲骑在马上，虽然满脸飞红，却仍是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睁大了双眼，看着贺兰雄，贺兰燕说过，他们匈奴男人，可不喜欢女人家娇娇怯怯的作小女儿状。
“我来教你吧！”贺兰雄牵起了缰绳，有些不敢看吴心莲的眼睛。
吴心莲满心快活地看着与自己并辔而骑的雄状男子，心思早已不在如何控制胯下的战马上了。
曹府，以曹天成为首的一大家子，恭送高远夫妇出了府门，两家相距不远，自然也不用骑马，高远牵了叶菁儿的手，向曹天成点头示意了一下，举步便向着不远处的将军府走去。
走了几步，叶菁儿突然站住了，“大哥，今儿反正是出来了，不如我们再去别家串串门子吧。”
高远有些讶然地看着叶菁儿，“你想去哪家串门子，难得你有兴趣，我便陪你去好好玩一玩，要不然我们去吴家？晚上就在他哪里赖上一顿好酒，这家伙屋里总会藏着一些难得的珍品的。”
叶菁儿笑着摇摇头，“吴家我也不知去过多少次了，不去了，不若我们去贺兰将军府上吧，他家我还一次都没有去过呢！”
“贺兰雄家！”高远怔了怔，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妙。
“对呀，贺兰兄妹替征东府立下无数功劳，我们上门去拜访一番，也是应该的。”叶菁儿笑咪咪地道。

第542章 贺兰府中（上）
曹天成看着高远夫妇二人在侍卫的簇拥之下，突然改变了方向，不由一楞，“将军这是要去哪里？”
孙晓摇摇头，这条大街之上的住户，大都是征东府的高级官员，他如何能猜到高远要去哪里？
“也许，高将军他们是去贺兰府！”身边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曹天成回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怜儿，你说什么？”
曹怜儿有些胆怯地向后退了一步，半边身子都缩到了孙晓的身后，“我说，高将军与小姐或许是去贺兰家。”
孙晓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小妻子，“怜儿，你是不是跟夫人说过什么？”
曹怜儿点点头，“嗯。”
“你说了多少？”孙晓的声音都有些变了，高远与贺兰燕的事情，在征东军的高层之中，几乎是无人不晓，传得沸沸扬扬，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对叶菁儿保持着秘密，虽然蒋家权已经谋划着此事，但以他们的老到，自然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来与叶菁儿挑明这件事情，而前去挑明的也不会是曹怜儿。
曹怜儿跟着叶菁儿数年，感情深厚，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如果让曹怜儿去说，极有可能将一件好事变成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都说了，你跟我说的我都对小姐讲了。”曹怜儿突然昂起头，“我觉得，你们这样瞒着小姐是不对的。”
孙晓急的直跳脚，曹天成一时之间，竟然怒不可遏，扬起巴掌，想要一巴掌扇过去，但看了一眼孙晓，却又放了下来，“你这个不经事的小丫头，知道什么，你惹祸了。”
曹怜儿此时突然显得倔强起来，“我哪里错了，我只是跟小姐挑明了这件事情而已。”
“你懂个屁啊！”一急之下，曹天成已是原形毕露，“换了是普通人也便罢了，顶多也就是小夫妻闹个意见，但将军是什么身份，贺兰家又是什么身份，要是夫人今天闹将起来，这会导至征东府内乱的。严重起来，会影响积石城燕人与匈奴人的不和，将军先前的种种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曹怜儿怔怔地站在哪里，她何曾想过这么多？
“老曹，现在怎么办？”一急之下，孙晓浑然忘了曹天成已经是自己的岳父了，脱口便是以前的老称呼。
“我马上也去贺兰府，孙晓，你去报信，先去找蒋议政，再派人去找吴凯。”
“要不要叫叶重和叶真？”
“你傻啊，这个时候能叫叶重和叶真吗，他们以前可是夫人的家将，去了还不得给夫人撑腰啊！”曹天成连连摇头。
“那好，我马上去的蒋议政。”孙晓拔脚便走。
“等一等！”曹天成突然省过味来，“你刚刚叫我什么？”
“老曹啊！”孙晓再一次脱口而出，三个字出口，突然看见了一边的曹怜儿，顿然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我走了，赶时间！”竟是如飞一般的跑了。
曹天成哼了一声，撩起袍子，追着已经走远的高远一行人跑去，左右大家都住得很近，倒也省了不少事情。
随着离贺兰家越来越近，高远心愈来愈忐忑，看着叶菁儿的神色，他心中确认，自己与贺兰燕之间的那点事情，已经被叶菁儿知晓了。而他也想清楚了缘由，定然是孙晓将这件事情当作闲情逸事讲给了他的小妻子曹怜儿听，而曹怜儿又告诉了叶菁儿。
回头得好好收拾一下孙晓，这个大嘴巴，讨好自己的老婆，也不想想曹怜儿与叶菁儿之间的关系，这下自己可就要糟糕了。
说起来高远与贺兰燕之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只不过高远自己心里清楚，面对着贺兰燕的热辣攻势以及深情告白，自己不是没有心动，自己也不是不喜欢贺兰燕，只不过因为自己心里头的那一点点坚守，这才使两个一直保持着理智。
这应当算是精神出轨了吧！高远叹了一口气，自己不想伤了叶菁儿的心，但现在看起来，自己不仅伤了贺兰燕的心，又要伤了叶菁儿的心了，早知如此，便应当及时跟叶菁儿坦白，也比现在要好多了。
眼看着贺兰府就在眼前，高远也横下了一条心，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菁儿如何生气，自己总不能让贺兰雄因此而与征东府离心，也不能让刚刚归附的匈奴人因此而生出异心。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远回头，便看见曹天成屁颠屁颠地赶了过来，曹天成虽然出身军队，但从扶风开始，高远从来没有要求过他参加军队的训练，一直负责着军队后勤的曹天成长年案牍，这体能自然是堪忧。此刻心中发急，一路狂奔着追来，自然是累得够呛。
“老曹？”高远瞪大了眼睛，惊讶之余，又暗自高兴，总算是来了一个救场的。
“都……督！”曹天成努力地想让自己露出些灿烂的笑容，但如火一般燃烧的肺部，让他的笑容实在是有些不好看，“我听说都督要去贺兰府，正好，今年过年，我还没有去他府上拜年呢，正好与都督一块儿去。我不敢一个人去啊，一去贺兰府，贺兰雄那家伙就要找我拼酒，我这把老骨头，如何与他较量，喝一次输一次，一听到他喊要喝酒，我就发抖。”
高远干咳了几声，也亏得曹天成这家伙，气喘吁吁的赶来，还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这个也算说得出来的借口。
“好啊好啊，今儿个我们一起去，他要是想找你拼酒，我来给你撑腰，咱不将他灌倒便绝不罢休。”高远赶紧接嘴，一边说一边偷觑着叶菁儿。
叶菁儿嘴角仍然噙着笑容，显然不以为意，但没有回头与曹天成打招呼，脚下却更是走得快了一些，显然心中有气，高远冲着曹天成使了一个眼色，叶菁儿冰雪聪明，焉能猜不到曹天成心急火燎地跑来是干什么的么？
曹天成连喘了几口大气，总算是气顺了一眼，悄悄地作了几个手势，示意孙晓已经去搬救兵了，高远的心里才停当了一些，呆会儿人来得多了，叶菁儿自然不会发作，等回去之后，自己再与她好好分说，道歉吧！
贺兰府大门前，两名看守府门的卫兵惊讶地看到高远夫妇与曹天成等人联袂而来，赶紧上前见礼。
“见过都督。”
高远点点头，“今天我们几个来与贺兰将军拜年，贺兰将军可在家？”
“在家，在家！”卫兵连连点头，“都督请。”一边伸手将众人往里让，一边示意另一个卫兵赶紧去内里禀报。
“不必了，又不是外人，我们自己进去便了，你们几个，还是守着府门吧，说不定呆会儿还有不少大人们要过来呢！”叶菁儿突然道。
那个正欲跑进去报信的卫兵一呆，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同伴。
“是啊是啊，不用去报信，自家兄弟，那来这么多礼节。”高远苦笑，叶菁儿已经猜到了曹天成的后手了，只怕心里郁积的气更重。
曹天成也是苦着脸，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叶菁儿有如此厉害的一面，平时见她，都是温温柔柔，娇娇怯怯的。
叶菁儿打头，众人一路长驱直入，径直向后而去，跨过前后堂的月亮门，众人看到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校场之上，两匹马并列，一个正是贺兰雄，另一个女子一身匈奴服装，手中举着一张弓，正弯弓搭箭，瞄准着远处的一块靶子。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却是贺兰雄的上身前倾，一手帮那女子持着弓，另一手握在那女子的手上，助她拉开弓弦，贺兰雄的这个姿式，自然便是将那女子几乎拥在怀中。
嗖的一声，那箭脱弦而出，流星一般，正中数十步外的靶心，那女子高声欢呼起来。
高远，叶菁儿与曹天成三人都张口结舌地看着那女子的侧脸，他们都认得，这是吴凯的宝贝小女儿吴心莲，前段时间高远为吴心莲向贺兰雄提亲，但贺兰雄不是拒绝了么，这才几天功夫，两人便搞到一起去了？这个姿式，不由得众人不暇想连篇。
“好箭！”惊愕过后，高远首先感到的便是一阵欢喜，两手拍得啪啪作响，缓缓走进了校场。
听到掌声，全身贯注投入的贺兰雄与吴心莲两人一齐转过头来，而此时，他们仍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式。
“好箭！”高远鼓掌而行，“箭好，人更好，贺兰老兄，好兴致！”
听到高远的调侃，贺兰雄这才发现自己与吴心莲的姿式有些问题，触电一般松开了手，翻身下马，走向众人，一张老脸却是通红。
“你们怎么来了？”
“来得的确不巧！”曹天成大笑不已，转头看着高远，“都督，要不我们改日再来？”
“来都来了，还说什么改日再来，老曹，我看你又想享受被抬回去的滋味吧？”贺兰雄不怀好意地看着曹天成。
“今儿个我有援兵！”曹天成大拇指向后一翘，得意洋洋地道：“谁躺下还不一定呢？”
贺兰雄哧的一笑，“你是说都督？别的我比不上都督，但要说到喝酒么？哈哈，征东府中谁人不知都督的酒量？三碗倒也！”
高远脸色微红，他的酒量的确不佳，贺兰燕是一碗倒，他是三碗倒。

第543章 贺兰府中（中）
虽然明知自己酒量不佳，但此时，这未免不是一个极好的借口，高远两掌一合，“三碗倒，昔年往事也，士别三日，当刮目看，老贺，今日便让你瞧瞧我的酒量，来，摆酒，今日不醉不归。”
贺兰雄大笑，“难得你肯与我对饮，这等机会，以后只怕再难遇到，当然不能放过，来人，上菜，上酒，上大翁酒。”
贺兰雄是快意的笑，这两个找上门来的家伙在酒桌之上，都是菜得不能再菜的菜鸡，活该今日自己大展雄风，将他们一气儿放倒。
一边的吴心莲亦是拍手叫好，“我来做司酒令，谁也不许耍赖。”
贺兰雄脸色一变，“你当司酒令也行，但只许监督众人喝酒，不许要大家说什么典故。”
吴心莲脸色一红，当初在吴府，吴凯酒量不敌贺兰雄，但硬是用这个文诌诌的文字游戏，将贺兰雄喝得大败而归。
众人簇拥着高远夫妇进了大堂，贺兰雄一迭声的吩咐着下人去整菜摆酒，却浑然没有注意到，进来的三个人，眼睛都落在了大堂与后堂连接的侧门处，贺兰燕正自俏生生地立在哪里，一双妙目从高远脸上一直看到叶菁儿身上。
“燕子！”高远呐呐地叫了一声。
贺兰燕脸上浮起一丝笑容，从容地走进大堂，向着高远与叶菁儿夫妇欠身一礼：“高远，夫人，你们来了。”
听到贺兰燕的称呼，曹天成脸色顿时古怪起来，只听贺兰燕的这个称呼，就算不那么聪明的人，也能猜到里头的古怪，在积石城，征东府，叶菁儿叫高远为大哥，其他人以前称将军，现在叫都督，直接称呼高远名字的，唯有贺兰燕一人耳。便连她的大哥贺兰雄，以前称高远为兄弟，但随着高远威权日重，他不知不觉之中，便已改了口。
不过贺兰雄亦是灯下黑，自己改了口，对于妹妹一直直呼高远的名字，却是丝毫没有觉得异样，也许他对妹妹与高远的感情纠葛习以为常了，是以今天贺兰燕当着叶菁儿的面直接这样叫了起来，他也没有察觉出什么。
“难得你们夫妇二人联袂来我家，更难得高远居然要与哥哥拼酒，我自然是不能作壁上观，我来作陪！”贺兰燕看了高远夫妇一眼之后，便垂目看着下人们快手快脚地布满了一桌子的菜，伸手提起一大翁酒，随手将桌上的数个大碗都一一斟满，率先端起一碗来。
“来，高远，我敬你们夫妇一杯，祝你们琴瑟好合，百头到老。”
看着贺兰燕端酒欲饮，贺兰雄一把拽住贺兰燕的手臂，“你还是算了吧？以前你是一碗倒，喝醉了不过是大睡而已，现在却是一碗疯，喝一碗便发酒疯，可不能在客人面前出丑。”
贺兰燕一使劲，挣脱了贺兰雄的手，笑道：“难得高远与夫人一齐来做客，便是醉了也是值得的。”
一直没有做声的叶菁儿轻笑一声，走到贺兰燕跟前，径自伸手，从对方手中取下酒碗，“妹妹，与男人拼酒，我们可是先天不足，不比也罢，等会儿肯定还有几位客人来，便让他们这些大男人去拼酒吧，我们不必理会他们，不若我们姐妹去你屋里头说话，说起来我可还没有进过你的香闺呢？今日既然来了，自然得去看看。让他们疯去。”
叶菁儿从手中夺去酒碗，含笑说了这番话，贺兰燕却是直直地站在哪里，脸上有些苦色，看了一眼高远，显然为难之极。但叶菁儿却似乎没有看到贺兰燕的脸色，挽了贺兰燕的手，径直便向内走去。
高远呆在了哪里，曹天成急得搓手顿脚，两人谁都没有想到，一直温温柔柔的叶菁儿竟然忽然有了如此强的攻击性，上得门来，便直指目标，一下子便抓住了软胁。
直肠子的贺兰雄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是就是，男人拼酒，女人就不必在这里捣乱了，吴小姐，你也去吧！”
吴心莲脆声应了，走到贺兰燕与叶菁儿的身边，拉住了贺兰燕的另一只手，她这些时日在贺兰府上来来去去，早就熟悉得很了。
看着三人转瞬之间便消失在后堂门口，高远不由呆若木鸡，他总不能跟到贺兰燕的闺房去，转过头看着曹天成，曹天成干咳一声，转头看向别处。
“夫人说今天还有客人来，不知还有谁来，你们是约好的么？”贺兰雄问道。
高远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外头已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口的卫兵已经跑了进来，“族长，蒋长史，孙将军夫妇，吴郡守夫妇来访。”
其实根本不用卫兵来禀报，贺兰雄已经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了正急步而来的一行人，孙晓跑在最前头，吴凯居中，蒋家权在最后，除了孙晓面不改色心不跳，他身后的吴凯与蒋家权都是气喘吁吁，至与落在最后的吴夫人，此时正被曹怜儿搀扶着，饶是如此，仍是双手扶膝，显然是累得坏了。
大家都在这一条街上住着，得到孙晓的报信，众人是急急忙忙地便跑了出来。
看着众人的模样，贺兰雄终于察觉不对劲了，狐疑的目光在众人面前一一扫过，“你们真是来找我喝酒的？”
高远缓缓坐下，曹天成哀声叹气，蒋家权一踏进门来，两眼扫过屋内，径直问道：“都督，夫人呢？”
高远指了指后头，蒋家权脸色亦是一变，也跌坐在桌边。
吴凯站在门边，大声吆喝着自家媳妇，“快过来，快过来，还在哪里喘什么？”
曹怜儿扶着吴夫人进门，吴凯当即道：“快，去后头，去找夫人与贺兰教头。”
吴夫人应了一声，在曹怜儿的搀扶之下便向后走去。
“慢着！”蒋家权突然抬起头来，叫住了两人。
“议政！”吴凯转过头，看着蒋家权，“她们两个在后头可不行，万一起了冲突可咋办？”
“纸里包不住火，这件事情，在征东府中，根本算不得什么秘密，只是瞒了夫人一人，迟早都会知道的，本来我与曹吴二位一直在计议这件事情，准备找个妥当的时机不解决这件事情，今日既然已经瞒不住了，倒不如借此机会摊开来说，一劳永逸。”蒋家权道：“贺兰将军，你看如何？”
贺兰雄脸上的笑容渐渐笑失，愣了半晌，突然重重地一拳捶在桌上，震得碗儿碟儿一阵乱响，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的怒气。
“高远，高都督，你既对我妹子无意，又何必招惹她？你与她有什么？你夫人想干什么？是来捉奸的么？好得很，议政说得好，正好借此机会摊开来说，也不必藏着掖着了，我去叫她们出来，大家当面锣对锣，鼓对鼓，说个清楚明白，也好让我妹子死了这条心，早些找到如意郎君。”
丢下这几句话，贺兰雄转身便向内里走去。
“孙晓，拦住他！”蒋家权大喝道。
孙晓一跃上前拦住贺兰雄，双臂一张，已经将贺兰雄一把抱住，大叫道：“贺兰将军，稍安勿燥。”
贺兰雄大怒，“松开，夫人今天是来者不善，我可不能看着我妹子吃亏，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子。”
“贺兰教头怎么会吃亏？”孙晓大叫起来，“她勇冠三军，只怕连你都打不过她。”
“她能对夫人动手吗？夫人说什么，她还不是只能听着。”贺兰雄怒道。
“贺兰教头，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你也应该略知一二，我想了又想，夫人绝不会做无礼之事，或许，今天便是契机，也许会两全其美。”蒋家权站了起来，走到贺兰雄面前，双手按在他的肩上，“也许，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做在这里，饮酒，静静地等待。”
“什么两全其美？”贺兰雄稍稍冷静了一些，但仍是摇头不已，“高远已经有了夫人，我家燕子也绝不会与人做妾，这便是无解的难题。”
“贺兰将军，没有谁说要贺兰教头做妾，贺兰教头不仅是你贺兰族的公主，亦是匈奴一族的凤凰，更是对我征东府有大功，谁会委屈她？”
“那你能有什么法子？”贺兰雄问道。
“一正两平！”蒋家权淡然道：“我与曹吴两位大人，还有严议政都谈过这个问题。我想这便是解决的办法。”
“一正两平，那是君王才有的规仪！你别欺我不知你们中原人的规制礼仪！”贺兰雄话一出口，陡地楞住，“你是说？”
“不错，便是君王。”蒋家权重重一点头，“我们戮心同力，辅佐都督成就大业，只要都督做了君王，平妻之位，当不至委屈了你家妹子，如何？”
贺兰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表情慢慢舒展，孙晓看着他不会再暴走，这才松开了手去。
贺兰雄坐到了桌旁，思虑片刻，转头看着高远，“都督，你却如何说？”
不等高远开口，蒋家权已是接口道：“都督当然没有问题，其实我们都知道，都督与贺兰教头早就相知相识相爱，只不过相逢恨晚而已，以前都督势力微弱，自然不能开这个口，但现在都督已经雄据数郡之地，麾下雄兵数万，杀灭东胡，不过翻掌之间，到时候挟辽西辽东河间草原之地，拥数万精锐大军，兵锋所指，必将所向披糜，贺兰将军，可有意马踏天下乎？”

第544章 贺兰府中（下）
贺兰燕的闺房，比之中原女儿家的闺房却是有着相当大的差别，红粉胭脂几乎没有，倒是墙上挂着不少杀伐之器，室内陈设虽然价值不菲，却都简洁之极。
一行人进了房间，贺兰燕坐在床榻之上，叶菁儿亦径自寻了一把椅子坐下，两人一个仰首看天，一个侧头看着窗外，都是沉默不语。门边，苏拉乌拉两人面色有些惊惶，垂首站在哪里，起先一脸兴奋跟进来的吴心莲此时也觉察到了气氛的异常，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脸上的笑意慢慢被惊愕所代替，一时之是，只觉得手足无措，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便似爬满了毛毛虫，浑身上下都是不舒服。
片刻之后，贺兰燕却是叹了一口气，“吴小姐，你却去前厅吧，你是司酒令，却却监管他们，免得他们喝酒耍赖。”
得此一说，吴心莲立时如蒙大赫，当即向两人欠了欠身，飞一般地便退了出去。
“苏拉乌拉，你们也下去吧！”贺兰燕看向自己的两个贴身丫头。
苏拉乌拉担心地瞥了一眼贺兰燕，无声地退出房门，在轻手轻脚地将门掩上。
房中再一次沉默下来。
房中时间没有过去多少，但房中两人，却似过去了许久。
“贺兰妹子，你难道不想跟我说些什么么？”叶菁儿淡淡地问道。
贺兰燕脸色有些发白，“夫人是来兴师问罪么？”
“贺兰妹子何罪之有？需要我来兴师问罪？”
贺兰燕眉眼低垂，苍白的脸上陡地浮起一丝红晕，显然是被叶菁儿激得有些恼了，她本是敢爱敢恨之人，性子更是极烈，被叶菁儿这一逼，反而激起了胸中傲气，当下淡淡一笑，“是啊，我何罪之有，贺兰燕自问行事光明磊落，没有半分对不起夫人之事。如果夫人是为了我心慕高远一事而来，我倒愿意与夫人分说分说这件事情。”
叶菁儿转过头来，看着陡似换了一个人一般的贺兰燕，心中暗叹一声，此女不但艳丽不可方物，可兼英气逼人，比起自己这等中原女子，自有另一股风姿。
“愿闻其详！”
贺兰燕站了起来，走到叶菁儿身侧，自寻了一张人凳子坐下，抬眼看着窗外悠然飘飞的雪花，眼神陡地有些迷茫起来，“数年之前，我便识得高远了，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兵曹罢了。”
贺兰燕语气平静，将她与高远之间的纠葛娓娓到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时而迷茫，时而激奋，时而情意绵绵，说到最后，竟是情难自已，泪水潸然而下。
听着贺兰燕的情绪变化，初时还算平静的叶菁儿已是动容，这种深爱之而不能得之，近在眼前却又似远在天涯的感觉，她也曾经历过，只不过她最终丕极泰来，得偿所愿，此时看着贺兰燕，竟似看到了两年前的自己。
从袖中掏出手帕，递到了贺兰燕的面前，柔声道：“擦擦吧！”
接过手帕，贺兰燕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高夫人，我与高远之间的纠葛，便是如此，不错，我是深爱他，但我与他两人之间，却是清清白白，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而且他亦从来没有应承过我，说起来，也只不过是我对他的一厢情愿，单相思罢了。你如生气，那我亦无法可施。”
叶菁儿叹了一口气：“贺兰妹子，高大哥于你只怕也不是毫无情意，如果他真对你没有意思，你与他之间的事情，他应当早对我说起了，但事至今日，他却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吐露过只言主半语，直到今日，我才从怜儿口中得知此事，突如其来，到你府上，高大哥却是有些惊惶失措，如他对你毫无情意，又何须如此？自是坦坦荡荡。”
贺兰燕默然片刻，眼中虽然闪过喜意，但终究亦只是一闪而过。也就如此了。
“请恕我直言，贺兰妹子，如果高远不娶你，你当如何？”
贺兰燕惨然一笑，“那又如何，大不了终老一生，孤苦零丁罢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爱过高远，何人再能拨动我心弦。”
“贺兰妹子，你有没有想过，我既已是高大哥正妻，即便他愿意娶你，你亦只能为妾，你是贺兰一族公主，现在在匈奴一族之中身份特殊，即便你愿意，你大哥，还有那许多匈奴族人又怎能如你所愿？”叶菁儿问道。
“爱便爱了，哪想得这许多。”贺兰燕叹息一声，看着叶菁儿，“高夫人，我知道我给你们带来了困挠，惹你心中不喜，你不喜，高远自然不快活，明白我便离开积石城，远远的离开你们，你不必担心我会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离开积石城，你要去哪里？”叶菁儿摇头道：“你的族人，亲人可都在这里。”
“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草原广袤，哪里不能安家？”
叶菁儿双手前伸，握住了贺兰燕冰冷的双手，“贺兰妹子，在你心中，我就是这种善妒之人么？”
贺兰燕身子一震，眼眸抬起，盯着叶菁儿。
前方大堂之中，人数虽多，却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不安地等待着，除开蒋家权还算镇定之外，其他人神色都是有些不安。特别是高远与贺兰雄，更是显得焦灼不已，高远是始作蛹者，当事人之一，而贺兰雄却是心悬他那唯一的妹子，关心则乱，自是难以心安。
吴夫人已经是第三次站了起来，“我还是去看看吧？”
蒋家权摇头，“不必，心莲不是说了吧？她们二人之间，不会起冲突，而且贺兰教头的两个丫头就守在屋外，如有什么事，她们必来报信，既然没来，就说明不会有事。”
吴夫人惴惴不安地又坐了下来，在她身侧的曹怜儿脸色苍白，显然是后悔不已，早知会惹出如此大的风波来，便是打死，也不会将此事泄露出来了。
在众人的焦灼等待着，内里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众人神色一振，都是站了起来。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之中，叶菁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她的脚步移动而移动着。
叶菁儿径直走到了高远面前，“高大哥，你不去看看贺兰妹子么，她有话与你说。”
高远迟疑片刻，点点头，大步向内里走去，贺兰雄迟疑了一下，准备跟上去，脚步刚一移动，叶菁儿的眼光已是看了过来，“贺兰将军，还请留步，我有话要说。”
贺兰雄惊疑不定地看了她一眼，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叶菁儿缓缓坐下，目光扫过蒋家权一行人，众人在她眼光逼视之下，不由都是将头垂了下来。
“蒋议政，这件事情，你们是不该瞒我的。”
蒋家权咳漱了一声，“夫人，不是我等瞒你，实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想来夫人也明白，此事干系甚大，我等不明白夫人心意，不敢冒昧行事。”
叶菁儿双眼微闭，若说她心中不委屈，不在意，哪怎么可能？从来她都一直以为高大哥心中在意的只有她一个女子，现在陡然发觉，原来在高大哥的心中，还有一个影子一直便存在于哪里，怎不叫她伤心难过？
如果她还是数年之前的那个扶风县普通女儿家，如果知道此事，自然是难以容忍，但随着身入相府，见识逐渐开阔，而嫁与高远之后，随着时局的发展，他对于高远所处局面自然亦是一清二楚，贺兰一氏，对于眼下征东府的整个布局实在是太重要了。
更重要的是，高大哥太优秀了，像这样的男子，有女儿家倾心爱慕，太正常不过了，只不过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贺兰燕亦是其中之一而已。
自己嫁入高门，身为高远的夫人，自然得为高远的未来谋划，为他的基业添砖加瓦，而不是添乱，即便心有不愿，也得促成此事，更何况，如果自己一力拒之，不但会使贺兰氏离心离德，更会使匈奴一族心怀不满，更重要的是，只怕高远心中也不快活。
想到这里，她睁开双目，看着蒋家权，“议政，贺兰妹子身份高贵，自然不能以姬妾身份嫁入高氏，议政可有法子解决？”
此语一出，屋内顿时传来一片长长的呼气之志的，显然刚刚所有人都是紧张之急，一口气憋在胸中，此时方如释重负，吐了出来，不过这么多人一齐吐气，却是显得有些怪异了。
“这么说，夫人是同意了？”蒋家权大喜。
叶菁儿美目闪动，看着蒋家权，“在蒋议政心中，我亦是那种不能容人的妇人么？”
蒋家权笑道：“自然不是，自从看到夫人白衣素手，城楼擂鼓助战之时，吾便知夫人非常人也。”
“想来此事议政谋划已久了吧？却不知议政准备如何解决？”叶菁儿不动声色地刺了蒋家权一句。
蒋家权微微一窘，心道夫人心中终究还是不爽利的，不过相对于大局来说，夫人对自己的那一点不满，终是算不得什么。
“此事，我早已想妥当了！”他胸有成竹地道。

第545章 如果她欺负我
高远踏进贺兰燕的房间之中，她正在坐在哪里，脸上神色变幻万千，欢喜与忧愁并居，看到高远进来，嘴巴张了张，什么都还没有说出来时，泪水已经断线珠子一般掉了下来。
她一生当中，恐怕也没有今天一天哭得多，两眼红肿得如同一个桃子一般，仔细想想，她这几些年掉的泪水，没有一次不是为了眼前这个男子。
真是自己天生的冤家，看着讪讪走进来，站在哪里，却有些手足无措的高远。
看到哭得泪人一般的贺兰燕，高远搓着手，半晌才道：“别哭了，你哭起来不好看。”
听了这话，贺兰燕顿时一阵气苦，索性张开嘴号淘起来，守在门外的乌拉和苏拉吃了一惊，将门推开一道缝隙，两个脑袋一上一下挤进来，只看了一眼，便赶紧缩了回去。
一句话出口，却起了反作用，高远不由急得抓耳挠腮，几步跨到贺兰燕跟前，粗糙的大手伸过去，替她拭着脸上的泪水，“燕子，你受委屈了。”
终于听到一句贴心的话，贺兰燕仰起脸，却是哭得更加伤心，这几年，她的确受了太多的委屈。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投入到高远的怀里，将他紧紧地抱着，她抱得是如此之紧，似乎稍微松一些，高远便又会从她眼前消失，以致于连高远也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数年苦恋，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贺兰燕这一哭，既是渲泄着这数年的委屈，却也是喜极而泣，拦在她与高远之间最大的障碍终于不复存在，其它的，在贺兰燕看来，都不是问题。
高远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轻轻地拍着贺兰燕的背脊。
“你夫人好厉害！”稍稍平息情绪的贺兰燕，将头偎在高远的胸前，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啊？”高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你夫人好厉害。”贺兰燕抬起头，看着高远，重复道。
“她哪里厉害了？菁儿一向是很温柔的。”高远摇摇头。
“哪是在你面前而已。”贺兰燕道，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今天在叶菁儿面前，那个柔弱的她一指头都能戳到的女人面前，却是束手束脚，有力无处使，完全被对方掌控着局势。“以后她要是欺负我，你可得帮着我，不许偏向她。”
看着贺兰燕，高远不由瞠目结舌，这还在哪里哪，就要上演宫斗戏码吗？
看着高远的模样，贺兰燕眼中不由闪过一丝狡缬，“还好我是不会呆在家里的，到时候我自带着骑兵去打仗，隔得远了，自然便没有哪许多矛盾，就算她要寻我的错处，也找不着人。高远，我可跟你说清楚，我是要带兵打仗的，要是一直闷在家里，会把我闷出病来的。”
高无愣怔了半晌，才呐呐地道：“燕子，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牙尖嘴厉起来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我一直都是这样啊！”贺兰燕得意地笑了起来，脸上泪痕仍在，这一笑却如梨花带雨，分外娇媚。看着高远一张老脸快要挂不住了，贺兰燕这才收起了笑容，拉着高远的手坐了下来，将她与叶菁儿两人之间的谈话，一五一十地讲给高远听。
等到高远从内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叶菁儿与吴夫人，曹怜儿几个女人已是不见了踪迹，外头却只有贺兰雄，蒋家权，吴凯，曹天成以及孙晓几个人正在划拳喝酒，看他们神色，个个都是轻松无比，显然，横亘在他们心头的那一根刺，如今已经不复存在了，心情自是愉快。
不过高远此时可高兴不起来，闷闷地坐到了贺兰雄的身边，端起他面前的一碗酒，一饮而尽，脸膛立刻变得通红起来。
“菁儿哪里去了？”放下酒碗，问道。
“夫人已经回去了，吴夫人与怜儿跟着去了。”孙晓笑答道：“今日才见夫人风采，不愧是叶氏这种大家族出来的，当真是极有气度。”
高远哼了一声，伸手提起酒翁，往酒碗里注满了酒，又端到了唇边，正想一饮而尽，却是被贺兰雄一把拽住了手臂，“都督，你是有名的三碗倒，这酒，就别喝了吧！”
高远还没有答话，一边的蒋家权也是伸过手来，遮在了酒碗之上，看着高远，含笑道：“都督，避是避不了的，躲得过今日，还有明日呢！都督还是早些回去吧，与夫人好好谈一谈，以夫人的气度，胸怀，纵然心中有些小小的不爽利，只要都督回去，说说软话，自然也便一笑了之了。”
桌上众人，都是连连点头称是，只有贺兰雄不以为然，斜了众人一眼，心道自家一个如花似玉，武艺超群的女子算得上是倒贴着要嫁给了你，但在这些人嘴里，居然好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对不起叶菁儿一般，要不是在座几人，都是征东府核心人物，兼且彼此交情不赖，他早就要沉下脸来破口大骂了。
也罢，看着今日妹子必然心花怒放的份儿上，暂且将这个不爽记在心里，逮着机会，再向他们发作。
高远愁眉苦脸地应了一声，站了起来，先前，他倒的确是准备借酒遁了，醉个人事不省的抬回府里去，叶菁儿自然是发作不得，等到了明白，那心里的气儿自然也就散了不少，但被蒋家权这么一说，也知道躲着不是个事。
走出大厅，背后却又传来了一众人等的欢呼划拳声，便连平日不苟言笑的蒋家权，居然也尽着嗓子在里了五魁手啊，六六六啊，可见众人是当真欢喜。
脚步再慢，奈何贺兰府离将军府也没有太远的距离，当高远磨磨蹭蹭地走进将军府，穿过前堂，刚刚走进后面的宅院，便听到了叮叮咚咚的筝音。
筝音类心音，高远不懂音律，但也能从这时而高亢如鹤鸣九宵，时而低沉如音起九幽的筝声之中，也知道叶菁儿的心情此刻自然极是不佳。
走到房门口，几次将手抬起，却又放了下来，怔怔地站在哪里，一时之间，却不知如何是好。
站了半晌，那筝音越来越低沉，渐渐的终不可闻，屋内一片安静，高远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再一次将手抬了起来，正准备敲击的时候，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曹怜儿和吴夫人，看一高远，两人也是满脸愕然，曹怜儿刚想开口，吴夫人却是伸手一下子捂了她的嘴，一把拖了她便走了。
站在门口，叹了一口气，高远终于还是走了进去，屋内，叶菁儿独坐于古筝之前，双手扶在琴上，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坐在哪里，纹丝不动。
慢慢地走过去，双手放在对方瘦削的肩头上，但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出嫁的前一夜，父亲跟我谈了很久，其中有一条，就是说像你这样的男人，绝不会为被一个女人束缚住，他说，以后的你，也许会有很多的女人，有些是政治，有些却是你喜欢的，但不管那一样，他让我都不许吃醋，而是要大度地接受。我曾经以为我作好了准备，但当我真正迎来这一天的时候，我仍然感到很不开心。”叶菁儿的声音缓缓传来。
“其实我最不开心的还不是这一点，而是你们明明已经有好几年了，却一直死死的瞒着我。”
高远沉默半晌，“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和贺兰燕之间，当真没有什么。”
叶菁儿缓缓地转过头来，脸色很平静，仰着脸，看着高远，“但是她喜欢你，你也不是不喜欢她对不对？”
高远默然，对于贺兰燕，正如叶菁儿所说，在他心中，他亦是喜欢的，那是一个与叶菁儿截然不同个性的女子。两人之间，的确没有什么，高远甚至连一句喜欢你之类的话也没有对贺兰燕说过，但高远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在自己的心中，的确有这个匈奴女子一个位置。
用他前世那个世界的话来说，他的确是出轨了，精神出轨了。
叶菁儿盈盈站了起来，转过身来，看着高远。
“是的，我是喜欢她，但我对你的爱从来没有改变过。”高远低声道，“我知道这不对，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看着高远惭愧的低着头，活像一个刚刚偷吃了家里糖的孩子，叶菁儿的嘴角终于勾出了一个孤度，一丝浅浅的笑容浮了起来，她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经常站在大门前，透过门缝看着路鸿教训那个经常惹事生非的小男孩，那个时候，这个小男孩也经常这样说，我知道这不对，但我还是忍不住。
她轻轻地依偎进高远的怀里，双手勾着高远的脖子，吹气如兰，在高远的耳边低声道：“你可别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有了新娇娘，便忘了我这黄脸婆，贺兰妹子武艺高强，娘家又有人，以后大家同处一个屋檐下，她要是欺负起我来，你可要替我出气，不许偏帮她！”
高远愕然地看着她。

第546章 张一归来
叶菁儿欣然接受贺兰燕，让高远心中既欣却愧，这一晚自然是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服侍叶菁儿，一晚上的风花雪月，巫山云雨，让两人都是精疲力竭。
叶菁儿依偎在高远的身边，听着枕边人沉沉的鼻息，两眼却仍是炯炯有神，毫无睡意，她早已不是当初扶风县的那个毫无城府的小丫头，对于今日白天发生的事情，也是早有心理准备，虽然初闻此事，心里仍是酸涩难当，但她也明白，这样的事情，迟早都会来的。
蒋家权说得清楚明白，为了征东府的大业，为了高远的大业，这桩婚事，迟早都会成行。
贺兰燕身份非同一般，别说高远对贺兰燕亦有情愫，即便是没有，他的麾下，恐怕也会使出浑身解数来成就此事，这根本不是自己能抗衡的。既然如此，何不顺手推舟，由自己出面来玉成此事，不但落得一个大度贤惠的名声，更让高远心中有愧，也让贺兰燕觉得欠了自己的情份呢？
想到这里，她不的得意的一笑，小手伸出，揪住高远的鼻子，使劲地摇了摇。跟着父亲一起生活了近五年，这五年之中，她学到了很多的东西，特别是随着高远的势力日益强大之后，父亲与她的交流也更多了，母亲更是耳提面命，教她如何作一个大家之妇，如何作一个女主人，当初她还不以为然，但时至今日，她不得不承认，父母当时所教给她的，讲给她听的，都是经验之谈。
高远在学着做一位雄霸之主，而自己，则要学着做好她的贤内助，女主人。贤内助好为，女主人则难当啊！
将高远裸露在外的粗壮的手臂拉进被子里，又掖紧了被角，静静地仰躺在床上，轻轻地摸裟着自己的小腹，早些有个孩子，最好是个儿子，那便是最好了。
贺兰燕入高府，将以平妻待之，但一正两平这是王君才有的规仪，其它任你权力再大，家世再渊源，也不可能僭越，否则便会被视会谋逆，但现在高远所统带的征东府以及所辖下的广大地区，已成事实上的割据，自然不在乎燕国朝廷上下怎么看，而且高远这样的做法，也是在隐诲地提醒着征东府上上下下所有的将领和官员们，高远的志向在哪里！也是在告诉这些人，他们的出路在哪里。
当然，蒋家权与贺兰雄也达成了协议，此事，暂时还不能公开，高远不能公开地向贺兰府下娉礼，亦不会大张旗鼓地宣传，只是将这一消息，通过一些渠道私下流传出去，以此，来试探下面军将和官员百姓的态度。
对于这一做法，贺兰雄虽然不满，但也知道这是稳妥的做法，只能同意，而贺兰燕只要能跟高远在一起，连名份都不在乎，哪里会在乎蒋家公等人怎么做，自是也毫无异议。
消息的传播异常迅速，数天之内，积石城上上下下，便通过各个不同的渠道知道了这件事情，便连最普通的百姓，在茶余饭后亦在讨论这件事情，而让蒋家权满意的是，无论是官员，将领还是普通的百姓，对于这件事情，都没有任何的反对浪潮，基本上所有的人都将其当成了一件普通寻常的事情。
看来积石城上上下下，都明白了他们的首领将来要做些什么。
而接下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息将会愈传愈远，而征东府只需坐看各地的反应，便能知道哪些地方在自己的绝对控制之下，而哪些地方还需要加强力度，增加影响力。
而在这几天中，贺兰府中，却是人头攒头，但凡在积石城的高官显贵们，无一不是遣人送来了重礼，上门以示祝贺，除了这些人，聚集在积石城周边的各匈奴部族首领们，亦是携了重礼，前来表示祝贺。
对于这些匈奴部族来说，他们依附于征东府而生存，如果贺兰燕成了高远的夫人，他们的权益自然能得到更大的保证。
几天下来，贺兰雄自感脸皮也笑得有些疼了，终于是有些不耐，决定提前离开积石城，前往牛栏山大营。他是东方野战集团的司令官，他的副手孟冲在参加完孙晓的婚礼便已离开，前往牛栏山主持大局。
早一些将东胡打下来，自家妹子便能早一日堂堂正正地嫁到高远家里去，他便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初八这一天天还没亮的时候，贺兰雄便带着亲卫，悄然离开了积石城，只是留下了贺兰敏在天亮之后，到征东府中，向两位议政和高远报备。
时不我待，只争朝夕，这便是贺兰雄心中的想法。
也就在这一天，积石城外，出现了一支车队。
张一站在车辕之上，看着雄奇矗立的积石城，心中感叹不已，数年之前，高远还只是扶风县的一个小小兵曹，而自己更只是高家的一个仆人，但现在，高远已经是堂堂的征东府的都督，麾下辖地千里，兵将无数，名震天下，而自己，也成了一个在燕国赫赫有名的大商人，大老板，当然，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却是不足为外人道了。
推开马车门，探出一个脑袋的翠花，亦是惊叹不已。
“好大一座城啊，便是比起蓟城，也不差了啊？真是难以想象，公子是怎么做到的？”翠儿以手掩口，便是在蓟城住了数年，也算得上见过大场面的人，她仍然惊讶不已。
张一看了一眼翠花，积石城即便宏伟，但比起蓟城，却仍是小了不少，蓟城乃是燕国都城，数百上千年的积累，岂是眼下的积石城能比的，不过他相信，随着高远的努力，终有一日，积石城会成为蓟城根本无法相比的一座耀眼的明珠。
“翠花，今后我们就要在这里定居了，你还满意否？”他笑道。
“自然满意！”翠花笑吟吟的道。“只是不知这里房价几何？当年我们初入蓟城的时候，可是连租房也租不起。”
张一大笑，用力拍了拍荷包，“便是如今，难道我的荷包就很鼓么？”
翠花不由苦了脸，这几脸，张一经手的财物也不知凡凡，但大都是给人做嫁衣裳，但凡手中若有余财，又全都散了出去，翠花虽不知张一拿着这些财物去做了什么，但自己家的男人，她还是了解的，但凡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自然便是与公子的大事有关的，而自家小事，却从不瞒她。是以只要张一不告诉她的事情，她也不会去问。
但现在家里资财匮乏，囊中羞涩，她却也是知道的。
“如果租不起房，那便只有住在公子家里去。”她嘟起了嘴巴，道：“哪怕公子撕了我们的身契，但我却仍当自己的公子家的仆人，去公子家住，哪自如同家里一般。”
张一笑了笑，没有作声，只是挥了挥手，道：“进城！”
马车刚刚启动，前方却是蹄声如雷，一行十数人骑着战马，如飞而来。
“可是张一张大哥？”当先一人，勒马而立，目光炯炯地看齹张一，大声问道。
“天赐兄弟！”张一看到来人，却是大笑道：“三年未见，别来无恙？”
三年之前，曹天赐只身入蓟城，便是去见张一夫妇，那时的他，尚不满十四，三年过去，如今的曹天赐却已长成了一个雄伟的青年。
“张大哥，院中事务繁忙，迎接来迟，莫怪莫怪！”曹天赐亦是大笑起来，抱拳向张一行了一礼，又转头看向翠花，“嫂子，一别经年，风采如昔。”
翠花格格的笑了起来，“曹兄弟，数年不见，你却是长成了一个翩翩佳公子了，我可是怎么也无法将你与那个小乞儿对上号来。”
曹天赐笑着道：“奉都督之命，前来迎接贤夫妇二人，张大哥，嫂子，请吧！”将战马一勒，与马车并排而行。
“都督尚好？”张一问着身边的曹天赐。
“一切安好。”曹天赐点头微笑：“都督说，你远来辛苦，进城之后，先安顿下来，晚上，将军会置酒宴与你接风。所以现在倒不忙着去见都督了。”
“张一微末之人，哪里当得起都督置酒接风？”张一摇头道。
曹天赐一笑，“这些年来，兄长单枪匹马，置身狼窝，四周虎狼窥伺，却仍为征东府立下无数功劳，都督无日不牢记并惦念兄长，更何况此次兄长回来，那是要担当大任的，何来微末一说？”
张一眼睛一跳，“不知都督准备让我做些什么？”
曹天赐道：“张兄自进入辽西之后，便有我院兄弟接应，当也知道了不少内情。军法司改组为监察院一事，兄长可知晓了？”
张一点点头，“知晓，只是那些人语焉不详，曹兄弟驭下有方。”
“张兄过奖了，我先在担任着监察院长一职，哦，不对，算是代监察院长。”说到这里，曹天赐眼睛不由眯了起来，李云聪到现在还没有着落，而周渊一行人马上便要进入到征东府控制之下，留给他的时间却是不多了。
“这么说来，都督是准备让我到监察院任职？”张一问道。
“不错，仍然干你的老本行。这些年来，老兄安置了不少孤狼，都督的意思是，你在监察院担任副院长一职，专司负责这些放在外头的孤狼，并想办法安插更多的孤狼，并让这些孤狼在必要的时候，成为狼群。”曹天赐道。

第547章 接风
征东都督府外，高远卓立门前，看着从远处走来的张一一行人等，他大笑着迎了上去，张开了他的双臂，“张一，我的兄弟，欢迎你回家！”
看着高远亲自出迎，称呼自己为兄弟，张一在这一瞬间，觉得这几年的辛苦和如履薄冰全都值得了，这几年，他呆在辽西城，呆在蓟城，无一不是在对手的老窝里行走，可以说是一步走错，便会万劫不复，不但自己会性命不保，还会连累到翠花，特别是自己的儿子出生之后，他更是多了一层担心，现在回到了积石城，回到了家，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安全感，让他感到特别的舒适。
与高远重重地拥抱在一起，两眼之中，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高远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张一，笑道：“比以前胖多了！”
张一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面向着高远，郑而重之地重新行礼参见，“张一见过公子。三年未见，公子风采更胜往昔。”
高远大笑，目光转到张一身边的翠花和他抱着的儿子身上，翠花弯腰向着高远行礼：“翠花见过公子。”
“这是你们的儿子？”高远看着翠花手里抱着的小孩，问道：“叫什么名字？”
听到高远相问，翠花不由幽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张一想给他取名叫张二，难听死了，我说什么也不愿意，让他重给取一个，他却说自己想不出来，便一只小二小二地叫着，公子可得给婢子作主。”
听到张一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张二，高远不由芫尔，他叫张一，便给儿子取名张二，倒是省事。“的确不好，现在征东府中有学问的大有人在，等回头我给蒋议政说一声，让他给你儿子取个好名字。”
“多谢公子！”翠花不由大喜，想到儿子终可以摆脱小二这个难听的名字，不由眉花眼笑。
“多大点儿事，也来麻烦公子，将军和议政们都日理万机，还得为你这点破事烦心，你这妇人，当真是不懂事。”一边的张一横眉冷目，翠花瞪了他一眼，却没有作声，在公子面前，这点面子还是要给张一的，等回到家里，再好好地收拾他。
高远知道这两人底细，晓得张一是极怕他这个老婆的，典型的妻管严，见他如此，亦是心中好笑，也不说破，携了张一的手，便向府内行去，“走走走，今日可得喝个痛快。”
内堂门前，站着叶菁儿，这一次张一归来，高远夫妇可算是给足了面子，一来是因为张一这几年的确是殚精竭虑，冒着极大的危险在替他做事，而来，他们与张一夫妇也算是贫贱之交，那几年张一夫妇可是为他夫妇二人打了不少掩护。
内堂摆上了酒宴，除了作陪的曹天赐之外，便再也没有旁人，一来张一虽然为高远交还了身契，但仍可算是高家人，而曹天赐是高远的徒弟，此是家宴，自然就不必邀请他人。
三个男人边喝边聊，大家都知道高远不擅饮酒，席上便用得是小杯，酒也是平和一些的果子酒，而叶菁儿却显然对翠花怀里的小二更感兴趣，两人小饮几杯，叶菁儿便喜滋滋儿地抱着小二与翠花一起到后头去了。
两个妇人一走，三个男人的话题自然就转到了公事之上，而在座的两人，都是从事着情报工作，公事自然便离不开这些事情。
“公子当真是高瞻远瞩，几年前，安排下去的那些孤狼，现在基本上都身居要职了。”张一压低了声音，得意地道，虽然厅中没有其它人，连侍候的仆人和卫兵都退了下去，但他仍然不由自主地压低了音量，这只不过是一些职业习惯，屋里另两人也不觉得异外。
“这么说，到时候他们都可以大用了？”曹天赐兴奋地道，孤狼这条线一直由张一负责，他只负责送出人去，这些人最终的安排以及身份，都由张一负责，哪怕他身为监察院的院长，也并不清楚，因为这些孤狼，现在并不准备起用。
“是的，也是我们运气好，公子当初的打算是至少让他们埋十年以上，徐徐图之，但檀锋周玉发动的这场政变，却使形式大变，檀锋清洗燕翎卫，他们中的一些人进入燕翎卫不久，根基浅薄，在内部没有牵扯，不但在清洗之中幸存下来，而且得到了大力的提拔和重用，其中位置最高的已经做到了一方指挥使，这不能不说是我们的幸运。”张一很是兴奋。
“一方指挥使？”这一下连高远也惊讶了，一方指挥使可是燕翎卫坐镇一方的大员。
“琅琊郡分部指挥使！刚刚任命的，估摸着就在这段时间要上任了。”张一点头道：“原来燕翎卫驻琅琊郡分部的指挥使许言茂因为押送叶相夫妇入蓟城时出了岔子，如今已经被闲置了，在总部担任了一个闲职，这个空出来的位子，却落在了我们人的手上。”
“太好了！”曹天赐击节叫好，“这就叫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檀锋周玉二人不来这一出，我们还不可能得到如此的好处。”
“此人能坐到如此位置，虽说是运气使然，但也与他的能力不能分割，如无能力，檀锋也不会让他坐到这样的位置之上，此人，会不会有什么二心？要知道，一郡之指挥使，在燕翎卫之中，亦算得上是高级将领了。”
“都督，这一点上您尽可放心。这些出去的人，都是我亲手挑选的，他们都是父母双全，兄弟姐妹一大家子的人。当初为了掩饰这些人的离去，我们作了精心安排，他们的家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战死在沙场了，即便是为了他们的家人，这些人也不敢有丝毫的二心。”曹天赐笑道。
“嗯！”高远满意的点点头，虽然说他相信出去的人的忠心，但作好一些万一的按排，也是必要的。
三个男人在前头议论着公事，二个女人却在后头说着些私话，听着张一要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张二，叶菁儿是笑得仰后合，看着在大床之上爬来爬去的小家伙，好笑之余，眼中也是露出了羡慕之色。
“已经会走路了吧？”从桌上拿过一盒点心，放在床上，任由小家伙在哪里掏摸着往嘴里塞，也不怕他把床弄脏了。
“牵着已经能走几步了！”翠儿看着叶菁儿的模样，心中有数，“小姐也不用着急，您与公子成婚还不到一载呢，我与张一两人，成婚都三年多才有了这小子，公子与小姐都是福大贵大的人，还怕将来不儿孙满堂么？”
叶菁儿叹了一口气，“倒也不是我着急，而是你们公子啊，对这事从来都不着急，我看他样子，他似乎是不在乎，吴夫人跟我说，她那时刚成婚的时候，吴郡守可是着急的很。”
翠儿笑道：“小姐才多大年纪啊，当初我与张一结婚的时候，公子还特别叮嘱过我们，千万不要急着要小孩呢！”
“这是为什么？”叶菁儿奇怪地问道。
“公子说我的年纪小了，太早生孩子对女人是很危险的，说不定就会没命，恰恰当时我们扶风县里有好几个女人因为生孩子没了命，年纪也和我上下，我倒没有吓着，但将张一吓着了，一直到去年我过了二十，这才怀上了。”翠儿道：“兴许是公子看着您年纪还小，也怕您生孩子危险，这是珍惜您呢！”翠儿笑道。
“这事儿他可没跟我说过。”叶菁儿摇头道，“只是翠儿，你不知道，我现在非常想有一个孩子，这不仅是我喜欢上孩子，也还有一些其它的原因呢！”
“其它的原因？”翠儿讶然问道。
叶菁儿点点头，翠儿他自然是信得过的，当下便将这些天里发生的事情，与翠儿讲了一遍，说起高远与贺兰燕的事情，语气自然是酸酸的，在外人面前掩饰倒也罢了，便在翠儿面前，倒也没有必要。
听到这件事情，翠儿不由张大了嘴巴，现在她也不是那种没见识的乡下丫头呢，自然懂得这里头牵扯极大，但这样的事情，却让她如何置喙呢？
外头，三个男人已经喝到了酣处。
“这么说来，檀锋已经决定要处死宁则诚了么？”高远问道。
“檀锋或许是只想利用这件事情将宁家大小姐逼出来，但燕王只怕是真想杀掉宁则诚。”张一道。
“檀锋为什么要将宁家小姐逼出来呢？”因为前头叶菁儿与高远说起过宁家大小姐喜欢自己，高远不由多问了一句。
“具体情况并不清楚，不过有传言说是因为檀锋喜欢这位大小姐，想利用宁则诚的生死来要挟宁小姐。”张一摇头道。
“不会这么简单！”高远摇摇头，“檀锋不是这么浅薄的人，这里头，或许还有其它的缘由。”
“说起宁小姐，走时我见过他一面，因为夫人当初传信给我，要我想办法请宁小姐到积石城来，但宁小姐不愿意来，只是让我将一具瑶琴带来送组小姐。”张一突然想起这件事，“回头我就将这琴给小姐送来。”

第548章 囚犯
手轻轻地扶过身前的瑶琴，如水一般的筝音立时便在房中流淌，叶菁儿轻叹一声，对身侧的高远道：“大哥，这的确便是宁姐姐一直携在身边的那具琴，听张一说，当日宁氏被抄家之时，宁姐姐就只能携带着这张琴，孑然一身出得府去，可现在，竟然将这张唯一有些念想的琴也送来给我了，她，她只怕是以萌死志了。”
对于宁馨，高远的了解并不多，在他心中，这个女子给他的映象便是那一股淡雅的气质，的确是与众不同。
“那倒不见得。”他摇了摇头，“按照张一的说法，宁馨在蓟城居然还有人收留她，掩护她，这就是说，檀锋并没有能将宁氏的力量连根拔起，这倒是一件值得思量的问题，我想，宁馨不离开蓟城，恐怕不是以萌死志，或许她是想做点什么。”
“她一个女儿家，手无缚鸡之力，又能做什么，哪里能是檀锋这种人的对手？”叶菁儿难过地道：“她如果真想做点什么，只怕便是鸡蛋碰石头，一露头只怕就会成为檀锋的阶下囚！”
高远微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如果宁馨在蓟城真还有一股力量的话，哪她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的，她的确手无缚鸡之力，但只要有头脑就够了！”高远指了指脑袋。
“她如果真想做点什么事，那会是什么呢？”叶菁儿担心地问道：“大哥，你脑袋瓜子灵活，能想到她想做什么吗？”
“这可有点难度！”高远笑了起来，“如果是我落到她这种境地，最大的可能，便是去行刺。宁氏即便还有一些力量，但也不足以掀起大风浪，但行刺这种事情，三二死士可也，要知道檀锋位高权重，手中有无数的事情要去做，不可能一直关注着她，如果她有足够的耐心，并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要知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可不许你将宁姐姐说成是贼，檀锋才是贼呢！”叶菁儿不满地道。
高远哈哈一笑，抚摸着叶菁儿的秀发，“宁氏与檀锋之争，倒也不是私人恩怨，菁儿，政争就是如此残酷，我不是想偏帮哪一方，只是想让你知道，宁氏有宁氏的想法，檀锋有檀锋的道理，这种事情，自然是没有对错是非可分的，一方生，另一方就得死。当初檀锋在抄家之时放了宁馨离去，便已是心怀仁慈，很难得的了。”
“你居然这么说檀锋，他险些害死了你，还害死了我们多少战士，子民？”叶菁儿看着高远，翻了一个白眼。
“一码归一码，此人是我们的大敌，但并不能说此人就是一个坏人，立场不同而已。”高远叹了一口气，“真要说起来，我对此人还是有些惺惺相惜呢，他是个人才，可惜成了我的敌人。终有一日，是要刀兵相见的。”
“大哥，想办法将宁姐姐从蓟城带出来吧，我不敢想象，她一个弱女子，要是落在他们手中，会是一个什么下场。”叶菁儿扯住高远的衣袖，仰起头，央求道。
高远点点头，“好，既然你一直想这么做，我便安排天赐和张一去想些办法，不过这不是一件容易事，最关键的是宁馨自己愿不愿意走，尽人事，听天命，可好？”
叶菁儿高兴地点点头，“大哥这么厉害，只要愿意去做，哪有做不成的道理！”
高远微笑摇头，哪有这么容易了，想当年自己在蓟城，不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将出来么？而且檀锋此举，明显是想将宁馨逼出来，很可能这里面有什么别的蹊跷，既然檀锋在关注这件事情，哪这件事情恐怕便不好完成了。
最好的办法便是宁馨不动，将自己牢牢的藏起来，过上一段时间，檀锋无功而返，不见得还多关注这件事情，但问题是，檀锋要杀的是宁则诚，宁馨的父亲，她会无动于衷么？
不过看着叶菁儿那一副期待的模样，却也不想扫了她的兴，这里头的难处，自也不必与她说了，低下头，在她殷红的嘴唇上轻轻地啄了一口，“接下来我要往扶风辽西一行，这一去恐怕要月余才能回返。你一个人在家，如果嫌寂寞，不妨多出去走动走动。”
“我如果寂寞了，就去找贺兰妹子。”叶菁儿眼中闪过一丝狡缬的光芒，看着高远，道：“让她教我骑马，射箭，还有，学她上次在孙晓婚礼上跳的那种舞。”
高远怔了怔，却是说不出话来了，只怕自己一接口，叶菁儿便又一大堆的话在后头等着自己，还是落荒而逃来得好。
“你休息吧，我还约了蒋议政几人议事呢！”丢下一句话，高远匆匆离去，看着高远有些狼狈的背影，叶菁儿不由格格笑了出来，手轻轻挥手，屋里立时响起流水一般的琴音。
积石城一片欢欣喜舞，去年秋后的丰收，随后高远又率领大军力挫来犯者，这些喜事，都让这座新近崛起的城市过了一个好年，处处欢声笑语，显现出一片勃勃生机，而此刻，远在数千里之外，有着数百年悠久历史的古城咸阳，都显得有些沉重。
秦国大军攻击韩国，在大将军李信的亲自指挥之下，进展顺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韩国人只能过这最后一个春节了，因为到了今年，他们便会成为秦国的一份子，只剩下都城新郑还在苟颜残喘，一开春，秦军便会发动最后的攻势，拿下韩人顽抗的这最后一个堡垒，彻底灭亡韩国。
但这个喜讯却被山南郡的覆灭而冲淡了不少，咸阳的喜悦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来自山南的噩耗，便让咸阳沉默下来。
咸阳，刑部大牢的深处，一名犯人盘膝坐在草堆之上，长发垂下，覆盖在他的脸上，让人辩不出他的容貌。
与刑部其它的牢房里人满为患的情况比起来，这里却显得很冷清，偌大的牢里，只关了廖廖数人，显然，这里的犯人的身份，有些不太一样。
这座牢房里，关押的都是秦国犯事的官员。
“开饭啦！”一名狱卒提着一个木桶，走到栅栏外，当当地用勺子敲着木桶，每走过一间牢房，便从内里舀起一勺黑糊糊的也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倒进栅栏内的一个木碗内。
长发覆面的犯人站了起来，伴随着一阵铛锒锒的声音，走到了栅栏跟前，跪坐下来，端起这碗黑乎乎的食乎，三两下便扒进了嘴里，随着他的动作，牢房里铁链碰撞的声音便不停的响起。
此人的手腕之上，戴着铁铐，而铐子上，竟然学连着长长的铁链，铁链的尽头，被深深的嵌在了墙中。
沉默的吃完，这名犯人又退了回去，默默地坐在草堆之上。
牢房里很阴沉，再加上这个天气，这些草堆早已变得润湿，坐得久了，便连身上的衣服也变得湿漉漉的极不好受，但相比起其它地方，这块草堆，仍然是最暖和的地方了，身上每一块骨头都是酸疼，在这样的地方呆得久了，都不需要别的什么刑罚，关着的人也活不了多久，病痛加身，用不了多长时间，自然就呜呼哀哉了。
虽然落得这个下场，但这个犯人却没有多少怨恨，从他决定回到咸阳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下场一定是在这间阴冷潮湿的牢房之中。
因为秦国所有的律法，都是他的老师制定的，而作为老师的关门弟子，他自然知道，回到咸阳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这个人，自然就是从山南郡大败而回的路超。
丧师失地，连主将都尸骨无存，按照秦国的律法，等待他的将是法场一刀。
路超回来，自然不是回来找死的。
他要报仇，要将那个恩将仇报，利用他的母亲攻破山南郡城的混蛋千刀万剐，而要做到这一点，他就必须回来。
心中怒火熊熊，深入骨髓的仇恨是使他能坚持下来的原因，这间牢房之中另外几间栅栏里关着的犯事官员，都已经病得快要死了，但他却坚持了下来，每天强挺着吃下这猪食都不如的东西，使自己能够有足够的体力坚持锻炼身体，用汗水来抵抗这里的阴冷，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自己不会死的。作为制定律法的李儒的关门弟子，路超对于秦国的律法有着非常清楚的了解，严苛的律法之中，还是留下了缝隙，当然，这些缝隙不是留给普通百姓的，而是留给权贵的，母亲从辽西带回来的大量钱财，便是自己走出这间阴冷牢房的依凭，秦法有罚银赎罪的律条，这一条也是为秦国国库带来大量银钱的一棵摇钱树。
只不过自己的事情有些大，但只要有这个缝隙，相信老师也不会坐视不管。
路超坚信，自己一定能走出去，踏上向高远复仇的道路。
坐了一小会儿，路超站了起来，挥动胳膊，带动着铁链，开始打熬身体，不把身体炼好了，是很难熬过这段时间的，他可不想自己出去之后，便缠绵病榻，困死床上。

第549章 小事而已
大牢之中，不见天日，路超只能凭借着一天吃饭的大体时间来推断现在是什么时辰，大牢之中，一早一晚各有一顿，吃晚饭的时候，外面应当已经天黑了。
从山南郡返回，便被刑部官员直接拿捕下狱，母亲现在到底如何，他也不知晓，但路超对此倒并不什么担心，一来路斌会照顾母亲，二来，老师现在仍然在咸阳，有老师在，母亲倒也不至于会受人欺负。
牢门哐当一声又被推开，路超抬起头，借着牢中的火把发出的光芒，他看到了牢头带了两人进来，他霍地站了起来，几步扑到栅栏跟前，卟嗵一声跪了下来。
“母亲！”
路夫人此时早已没有了在扶风和辽西时的养尊处优，脸上尽是在严冬之中奔波过后而生出的冻疮，原本斑驳的头发，在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内，便尽数变成了白色。看着路超身上连着的长长的铁链，她不由得一声悲号。
隔着栅栏，母子两人紧紧地拥在一起，跟着路夫人身后的路斌忍不住老泪纵横。
“母亲，你还好吗？找到地方落脚了吗？”路超忍住心中的伤悲，问道。
“我好，我很好，路管家租了一处小院子，我们已经安顿了下来。超儿，你，你受苦了。”摸裟着路超削瘦的脸庞，路夫人生生地忍住了眼泪。
“我很好，这一个多月，倒是我这几年最清闲的时候，吃了睡，睡了吃，再这样下去，都快要成猪了！”路超笑着道。
“公子，你都瘦了一圈了，这里头，哪里能住人啊？”路斌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道。
“怎么不能住人？我一个待罪之人，哪里还有这么多要求！”路超摇头，“路管家，我吩咐你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这段时间以来，我与夫人便一直在为这些事奔波，已经有了一些进展，不过夫人从辽西带来的资财也全部都送出去了。”路斌蹲了下来，低声道：“为了能让公子以银赎罪，光是送礼，夫人就送出了十万两银子。”
路超点点头，“以我丢失山南郡之罪，应当是斩立决，拖到现在还没有判决，应当是那些银子起了作用，银子没了就没了，只要人能活着出去，就能再挣回来，路管家，你见到老师了么？”
路斌摇摇头，“李大家一直住在王宫之中，我与夫人哪里见得着？”
路超默然半晌，“我料老师不会不管我的，路管家，家里所有的银子都拿了出去，母亲和你现在怎么过活？”
“虽说大笔的银子都送出去了，但老奴也还有些积攒，撑过这个冬天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再过几月，便会出现亏空了，我已经将从家里跟来的一些家丁都打发了，这样也能省下几张嘴，切省一些口粮。”
“现在家里就只剩下你和母亲了？”
“是！”路斌垂下头，“公子，是老奴没用，连老夫人身边的几个丫头也打发了。”
“辛苦你了！”路超微闭双眸，“等我出来之后，绝不会亏待了你。”
“公子这是说什么话，我这条命都是老爷救回来的，做这些，都是老奴应当应份的，只要老夫人平平安安，公子早险脱去这场灾难就好了。”
“等着吧，一切都回好起来的。”路超点点头，拖着铁链走到墙角，从哪里摸出一大迭纸来，“拖老师的福，在牢里，我倒没有吃什么苦头，还能要来笔墨纸砚，这是我这些时日总结的山南郡的治政得失，以及我们大秦如果再次经营这些地方要注意一些什么，你带出去，想法送给我老师吧。”
“是公子！”
“你和母亲回去吧，这大牢里阴寒得紧，母亲身子弱，在这里呆得久了，会伤身体的，母亲，您也去吧，放心，儿子很快就能出来了。”路超看着路夫人，低声道。
咸阳王宫，那位于最高处的大殿之内，秦武烈王如同往昔一般，盘腿坐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之上，那上面清晰的线条，勾勒出整个中原的地理图，与以往不同的是，以前的韩国版图，现在已经被纳入到了秦国的版图之内，新郑虽然还没有拿下，但在秦武烈王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在他的对面，一个清瘦的老者坐在一张棉垫上，正微笑着翻看着手里一叠纸张，而在他的侧方，另一人眼观鼻，鼻观心，安坐不动，却是黑冰台的首脑，关内候钟离。
虽然丢了山南郡，但秦武烈王看起来却还是心情不错，手指扒拉着身下的线条，兴趣盎然，的确，山南郡失去，虽然是一个损失，但对于秦国现在的战略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本是一着闲棋，用以牵制赵国而已，攻打赵国，灭亡赵国，现在的秦国还力有未逮，只有在拿下了韩魏，打残了楚国之后，秦武烈王才会将他的目光真正转向赵国。
“小师弟心高气傲，这一次受了重重一击，恐怕心里边是很难过的。”秦武烈王敲着大理石地面，当当作响，大笑着道：“特别是这个击败他的人，居然是他一向瞧不上的那个高远，恐怕更让他心里憋曲。”
对面的老者放下手中的纸张，微笑着道：“路超天资很好，又勤奋好学，吃得起苦，他这份吃苦的劲头，便是你当年也无法比拟的，当然，你们的身份地位也是天差地别。”
秦武烈王大笑起来，“知道老师你看重这个小师弟，但没有想到居然如此看重。”
“当然看重！”老者淡淡地道：“你以我之学术强大了大秦，更会在将来一统天下，但我更看好让路超来发扬光大我的学说，继承我的道统。但他太心高气傲，这一次受一个重重的挫折，于他而言，是一件好事，宝剑锋自磨励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不吃几次苦头，安知做一件事的难处。”
“哪倒是！”秦武烈王点头道：“这一次看来小师弟的确是受了一些教训，他从牢里总结出来的东西，老师怎么看？”
“还是很中肯的，并没有因为这一次的失败而昏了头脑，对于这一次失败的总结也很到位，并没有将一切归咎于高远的狡滑，而是反思了我们大秦在山南郡的施政的得与失，这才是最重要的，将来我们重夺山南郡，他的这些心得，倒是可以派上大用场。”老者拈须微笑。
“不错，我们当初击溃了匈奴人之后，只想着不让匈奴人再次凝聚在一起，却没有想到将这些匈奴人纳为己用，这一个失误，却是让高远抓了一个正着，如果我们能拢络几支匈奴部落加以扶持，这一次他们如何能轻易得手啊？”秦武烈王叹道。
“这件事对高远来说是极容易的，但对于我们来说，却很难。”一边的钟离摇头道：“匈奴败于我大秦之手，连他们的王庭也被赢英王子灭亡，而王逍在霍兰山口以一气杀了数万匈奴俘虏，这让匈奴人极端仇视我们，反观高远，与匈奴部落一直交好，他做此事，事半而功倍，我们，恐怕就是事倍功半了。”
“话虽如此说，但这世上不乏趋利避害之辈，高远的实力与我大秦相比，实在不值一提，亡着补牢，为时未晚，钟离，这件事情，你要着手去做。高远拿下了山南郡，却转手送给了子兰，无非是想牵制我们，如果我们能扶植起一两支匈奴部落来，侵袭代郡，切断代郡往山南郡的后勤通道，那山南郡在不久的将来，必然会重归我手。”
“王上这话是正理，赵国内部不靖，子兰得不到赵王的支持，以一郡之力应付我等，本来就很吃力，除了这个，还应派人到赵国，不断地就赵王与他之间的矛盾推波助澜，众口烁金，积毁销骨，时日一长，这两人之间便然会出现难以调和的矛盾，以赵无极的心胸，多半要对子兰下手，如果当真如此的话，哪代郡必乱，我军取代郡便易如反掌耳。”老者道。
“是，下去之后，我马上安排此事！”钟离欠身道。
“老师，小师弟罪也差不多受够了，而且朝中也有人提出了让他议罪纳银，以赎其罪，倒是正好就此借坡下驴，只是老师认为要将小师弟安排到哪里去，方才最合适呢？”秦武烈王笑嘻嘻地道。
“让他去李信军中戴罪立功吧！”老者道：“李大将军拿下韩国指日可待，而路超治理一方亦是极有才干，让他去韩国，为李大将军就地筹措军粮物资，让李大将军能够心无旁骛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谋算魏国。”
秦武烈王双掌一合，“老师之言，正合我意。小师弟是有相才的，让他去磨励几年，将来必能为我大秦之股肱。”
一边的钟离亦笑道：“路大人家中却是豪富，这一次为了请动那人提出议罪纳银，居然送了那人十万两银子，而据我所知，路夫人愿意倾其所有，救路大人出狱。”
“光是请人说项便送出了十万两银子。”秦武烈王瞪大了眼睛，“难怪那人这一次如此着力，倒省得我另想办法，不知路夫人准备了多少议罪银？”
钟离伸出了一个巴掌，“五十万两！”
此语一出，即便是秦武烈王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不到小师弟家居然如此富有？”
“超儿之父以前与高远合伙做生意，几乎垄断了整个燕国的酒业，攒下如此家产，倒也毫不意外。”老者淡淡地道：“大王，这一次超儿的议罪银，便定为五十万两，李大将军用兵，虽然连战连捷，国库却也是空虚得紧，正好拿来贴补。”
“这个嘛，好像不大好意思吧？”秦武烈王摸着下巴，干笑道。
“正是要让超儿就此一无所有，才能激发他最大的动力！”老者笑道，“不逼到绝路，何能让他真正成才？”
秦武烈王咽了一口唾沫，这位老师，倒也真是狠心，不过想起当年他是如何对付自己的，也就不以为异了。当下笑了笑，转过头对钟离道：“钟离，那位收了银子的人，也别让他好过罗，等小师弟这事结了，你寻个错处，非得让他将那十万银子吐出来不可。”
“属下明白，定然会将这十万两银子也纳入国库！”钟离点头道。
他们三人在这里三言两语，便将所有事情都定了下来，也随之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对他们而言，此事实在不值一晒。
“钟离，你这一次出去，在辽西呆了许久，也见到了我哪位师弟，说说吧，你对那位高远，究竟是如何一个看法？”老者对钟离道：“说实话，这位高远以前我也没有放在心上，但既然我那师弟也奈不得寂寞，跑去投了他，我倒是有些感兴趣了。”

第550章 重新认识高远
这老者能登上这黑冰台，能在秦武烈王面前如此泰然自若，随意说话，在大秦，自然只能是一个人，那就是李儒，秦武烈王的老师，他的学术，在秦武烈王的全力支持之下，打造了一个如势凌天下的大秦王国，即便是其余六国通力合作，也不过是能与它形成鼎立之势而已。这样的一个人，却又不求权势，不求财货，所求的只不过是自家的学术能在天下形成一家独大之势，自然在威凌天下的秦武烈王面前极是洒脱。
李儒已经快要成功了，至少在他自己看来，快要成功了，他已经打造出了一个强大无比的秦国，一待秦国横扫天下，自家的学说自然也能随着秦国的铁蹄传遍天下，从而将其它诸派学说彻底击败。
所以他很骄傲。
但娇傲如他的人，也不能不对自家的师弟抱以重视，他很了解自己的师弟，那是一个和自己一条骄傲的人，当他输给自己之后，情愿隐姓瞒名，窝在渔阳郡数十年，在一个没什么前途的郡守之下当一个可有可无的师爷，也不愿意显露自己的身份。但现在，他居然出山了，而且前去扶佐的人，居然只是一个偏居一地的暴发户。
是的，在李儒看来，高远的确是一个暴发户，而且还不是那种势力很大的暴发户，这样的一个根基浅薄的人，或许在下一波浪潮之中，便会成为一点尘埃，在无边的暴风雨之中，迅速就被雨打风吹去。
虽然高远名震天下，但在李儒看来，高远现在所取得的成就，还远远不如叶菁儿在南山之下的那一句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能流传千古。
但自家的师弟居然去了，而那个高远也是一个妙人，名不见经传的蒋家权一去到他哪里，就立即身居高位，看起来，这个高远也是一个识货的人。能将名声不显的蒋家权一下子拔擢到他的副手的位置，这个高远，倒也是一个颇有魄力的人物。
钟离是有见识的人，他亲自去了辽西，扶风一趟，自然对这位高远，对他麾下的征东军，有着最直观的认识。是以他直接开口便问。
秦武烈王也很感兴趣，虽然他一直吩咐黑冰台在收集高远的资料，但这些文字上的东西，自然没有钟离这种亲身而至来得更具体一些。
钟离点点头，在心中默默地又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回味了一番，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两人，这两人，一个是大秦至尊，一个是帝师，随便谁一句话，都有可能改变一个人，甚至一个王朝的走势，现在两人都开始关注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一个势力并不大的人，也不知是这人的幸运还是不幸。
但这并不关他的事，他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自己的所思所想，用最客观的语气表述出来，而不能带上自己的好恶，因为自己的好恶极有可能会让决策者产生偏见，从而在政策的制定上出现偏差。
一旦出现偏差，短时间内便不可能将其纠正过来了。
作为黑冰台的首脑，能安坐数十年而巍然不动，甚至因功封候，钟离自然有他的一套行事准则。而正是这种行事准则，使他能得到眼前这二位的信任。
“王上，李师，如果要用最简单的一句话来形容现在的扶风，辽西，臣想用四个字，欣欣向荣。”钟离开口了。
秦武烈王与李儒对视一眼，能当得起钟离这四个字的评价可是不容易的。
“臣去辽西，去扶风，说来不过是兴之所致，想去见一见那个长发及腰，君来娶我可好的男主人公！顺便看一看那名满天下的南山梅花。”说到这里，钟离不由笑了起来，而秦武烈王与李儒也是会心一笑。
“不过臣此去，最后却觉得不虚此行，大有所获。那时候，高远尚没有得到辽西郡，他也去了东胡征战，臣倒是没有如愿，到时根据一些情报和信息来判断，高远此去，只怕是一去难复返，心中不免有些遗憾，当然，后来证明这一切，都是臣猜错了。”
“高远此行，早有定策，可笑燕国上下，竟然连高远自身的实力都没有判断准确，连他麾下到底有多少兵将也没有摸清楚，就想暗算于他，当真是可笑至极。”说到这里，钟离脸色便有些嘲弄，虽然燕国人没有弄清楚，他自己也没有搞清楚，但是这里头有一些其它的原因，因为秦人说到底，还根本没有将高远作为一个对手，也没有在他身上投入多少人力物力，而燕人将其作为大敌，却还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当真是输得不冤。
“现在看起来，高远早知道周渊宁则诚有对付他的心思，是以在出兵之前，便早已另遣一军，穿越草原，渡辽河，至河套，准备接应他的归来，即便是周渊灭了东胡，想要算计他时，他也能在事先的安排下，安然无恙的归来。”
“说到高远，便不能不说他的军队，王上，高远的征东军，是我见过的战斗力最强的军队！”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看着秦武烈王。
“哦？”秦武烈王果然大感兴趣，“比之李大将军的军队如何？”
李大将军，自然便是李信了，李信带着秦军，不到半年，便横扫韩国，所率之部，自然是秦军的精锐。
“钟离不敢隐瞒，只强不弱。”钟离正色道，“我虽然没有看到高远带出去出征的军队，却看到了他的留守部队，看到了后来的积石城攻防战。他们的装备，他们的士气，以及后来我了解的一些作战细节，这支军队，绝对不会弱于我们秦军。如果要说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是他们的人数太少了，高远麾下，到目前为止，不会超过两万人。”
“这是准数？”秦武烈王问道。
“是，臣不会犯下燕人的那些错误。”钟离笑了一笑。
秦武烈王点点头，“军队再强，亦要有强力的政权，源源不绝的后勤，否则已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这一点，倒不用太过在意，我秦军扫灭天下，碰到的强军不知凡凡，最后还不是倒在我们的铁蹄之下。”
“王上说得极是，这便是我想说的第二点，扶风，高远的根基所在，欣欣向荣。此地本是燕国偏僻之地，人烟稀少，穷困潦倒，这本是臣去扶风之前对哪里的映象，但我真到了哪里之后，看到的却是另外一番风貌。”
“哪里的人很富足，人人都很忙碌。一望无际的良田，层比叠次的工坊，川流不息的商队，一片繁华景象。”钟离正色道：“如果不是我知道这是在扶风，我真会认为是到了某个大城之中，以前的扶风不过一小县城，但现在，他们已经扩充到了可比美一地州城。人口几乎翻了十倍。”
“但这不是重点，我在扶风呆了很长时间，哪里的百姓，无论官民，对于高远的拥戴，可以说是无以复加，在扶风，没有燕王，只有高远。扶风，居里关，赤马等地，已经连成一片，在哪里，匈奴人，燕人和平共处，甚至可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相当亲密，我亲眼看到匈奴人居然在哪里也开有工坊，开有商行，在他们的这些生意之中，不少的燕人在为他们作工，而当地的官员，对这些匈奴人，并没有丝毫的不同，也就是说，在高远的统治区内，他们将匈奴人也视作自己的子民。”
李儒脸色微变，哼了一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高远此举，将来必反受其害，一旦匈奴强大的，必然会反脸相向，那时候，就有他受得了。匈奴，可以利用，绝不能相信，更不能引为腹心，听闻高远麾下，骑兵多由匈奴人组成，一旦其成势，高远必不能制。”
秦武烈王却对钟离所说的扶风人对高远的忠心更感兴趣，作为最高的统治者，他很是关心高远是如何得到这些人的如此拥戴的，收买人心，能做到这种高度，自然有他独到的地方。
“扶风，没有征发，没有徭役，农税极低，而商税极高，但控制着商业的主要却是四海商贸，而四海商贸，征东军却是最大的股东。”钟离缓缓地道。“哪里的百姓，居者有其屋，食有肉，穿有衣，富足无比。”
“没有徭役，没有征发？”秦武烈王震惊地看着钟离，作为秦国的统治者，他当然是了解秦人的徭役是有多重的。
“是的，征东军辖区内，无论要做什么，老百姓去做工，不但提供食宿，还有工钱可拿，当然，这个工钱并不高，但对于农闲期间的百姓来说，却是额外的一笔收入。而且随着扶风商业的兴盛，这个工钱正在逐步提高，因为如果在工坊或其它地方收入更高的话，老百姓可以自由选择去哪里做工，征东军并不强迫。”
秦武烈王与李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第551章 一箭双雕
“他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秦武烈王有些震惊，看着李儒，问道：“这便是老师与蒋家权的学术分歧所在么？”
李儒沉默片刻，点头道：“下民不可富，富则惜身，富则易惰，富则易失进取之心，富则易顾小家而不顾大家，长期以往，则国无敢战之军，军无敢死之士。”
“缘何征东军如此之强？”秦武烈王继续问道。
李儒微微一笑，“大秦与征东军何以比乎？”
秦武烈王点点头，两者的确无法相比，秦国疆域宽广，雄霸天下，秦军之强，凌驾诸国军队，可以说根本没有什么对手，而征东军势小力薄，外敌环伺，处于这种环境之下，稍有不慎，便会满盘全输，一无所有，是以他们必须有一支强大的军队来保护自己，而秦国不同，秦国是主动向外进攻，扩展自己的地盘和势力。
李儒是对的，如果秦国之内，人人都富有，这种情况之下，的确会失去进取之心，而如今，虽然国富，但民却穷，为了向上爬，为了改变自己的生活和社会地位，秦国百姓便只能走军功一途，以军功论爵位，使得秦军人人敢战，个个争先，这是秦军赖以生存的基础，一旦失去，秦军必将失去现在的战力。
“然则高远与征东军，必须进入我们的视野之内，从他猝然袭击山南郡，并与子兰联手的动向来看，他已经认识到，我大秦设立山南郡对他的威胁，也就是说在他的潜意识中，我们大秦亦是他的敌人。”秦武烈王若有所思，“不得不说，此人无论谋略还是武功，都是上上之选，审时度势，少有人能及，现在坐拥辽西，河间，而且正在蚕食草原，一旦坐大，必成我大秦之患。”
钟离点头应是：“王上所思，臣下认为极是，此人现在虽然弱小，但如果势起，则必难对付。”
“老师以为呢？”秦武烈王看向李儒。
“关注此人，是必须的，但也无需太过担心，至少在现阶段，我们不必太过于重视此人，一来，他还没有资格站在我们的身前，我们对付他的手段也很有限，二来，我们现在的重点，仍然要放在彻底拿下韩国，并恐固在韩国的统治，并使韩国成为我们进攻魏国的基础，这样一来，国内的经济压力必将大减。拿下魏国之后，天下大势，便将握在我们手中，赵楚虽强，但却被我们从中一分为二，难以形成合力，直有到了这时，我们才能行有余力。”李儒淡淡地道。
“老师所言，的确是老成谋国之言，高远虽强，终究还是一只幼虎，能不能长成还很难说，如果他能击败东胡，将辽东辽西以及草原尽数纳入麾下，才会有资格站到本王面前，现在，还用不着为他多费神。钟离，这件事情你关注一下。”
“是，王上，对付现在的高远，一来我们可以派人潜入草原，笼络拉拢草原诸部，许以金帛，官位，引诱他们去对付高远，袭扰代郡，二来，我们可以为东胡提供征东军的情报，使东胡能够在与征东军的作战中，占据一定的优势。”钟离笑道。
秦武烈王大笑，“甚好，如此一来，可谓付出不多，但一旦有收获，就可能是大惊喜，可谓惠而不费。”
“王上，失去山南郡，虽然对我大秦的整体战略影响不大，但这事关我大秦的颜面，总不能听之任之，势必要派军夺回，不知王上属意何人？”钟离想了想，问道。
“李大将军率主力军团在外，王逍大将军又在函谷关与赵国对峙，楚国方面，蒙恬亦不能动。”秦武烈王在脑子里将国内大将逐个过了一遍，竟是觉得没有一个能独挡一面的大将，不由有些踌躇，倒不是秦国就找不出人来了，而是有些人，秦武烈王并不能放心使用。
“钟离，你可有人选？”秦武烈王问道。
钟主了思忖片刻，“王上，臣倒还真有一人可推荐，说来此人，王上也是熟悉的，那就是王逍大将军的儿子王剪将军。”
“王剪？太年轻一点了吧？”秦武烈王的脑子里浮起一张略显稚气的面容。
“王剪虽然还不到二十，但随其父上阵征战，已有数年时光，有王逍大将军言传身教，才能自然是不差的。而此次去山南郡，所要面对的不过是代郡一名寂寂无名的将领，倒正好可以拿来练练手，让这些年轻人去历练历练，说不定将来便又是一员如同李大将军一样的名将！”钟离道。
“军马何来？”秦武烈王摸了摸浓密的胡须，“王剪现在应当在函谷关吧，如果从那里抽走他与他的部属，涵谷关未免便有些薄弱了。”
“王上，何必从涵谷关调军？”李儒笑道：“可以这王剪为将，但所需人马，则可征调各地民团以预备役士卒。”
“如此伤亡可就会增大了！”钟离皱眉道：“镇守山南郡的代郡兵，可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并不输给赵国常备军多少。”
“拿不拿得下并不要紧！”李儒淡然道：“攻打山南郡，只是表明我们大秦的态度，其实以我之意，倒并不着急，倒是可以拿来练练手，难得有这么好一个陪练！”
“陪练？”钟离讶然道。
“李师莫非又有妙计？”秦武烈王睁大眼看看着李儒，笑问道。
“一箭又雕耳！”李儒微笑：“一来，我们可以以山南郡为练兵场，不断地将国内的预备役和民团轮调过去，利用这里的赵人，替我们练出一支支的精兵，在将来与赵国的大战之中，必能派上大用场。二来，我秦人不断攻击山南郡，却不能拿下，甚至多有败绩，代郡肯定士气高涨，子兰在赵国之内，名望当可大涨，要知道，赵无极在位，对上我们大秦虎贲，十战九输，如今子兰却以一郡之力，让我秦人无可奈何，赵人岂不兴奋？”
“离间之计耳，想来赵无极必然又惊又怒，又恼又恨！”秦武烈王大笑。“如果赵无极为了自己王位的安稳而收拾掉了子兰，那就妙之极矣。”
“正是这个道理！”李儒亦笑道：“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当是如此！”秦武烈王附掌而笑。“那便如此，调王剪前往山南郡，着他组建新军，便命名虎贲军，吾要亲自替他授旗。”
三人都大笑起来，秦武烈王亲自授旗，无形之中便给了外界一个错误的信号，这支军队乃王上亲兵，如果这样一支军队在山南郡屡战不下，便可更强烈的凸显代郡兵的战斗力，想来赵无极更加恼火了。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这自然是秦武烈王的作风，至于他亲自授旗的军队如果屡遭败仗，会不会损害他的颜面，他根本就不在乎。
秦武烈王的面子不值钱，大秦的面子才值钱。他就是这样想的。
路超踏出大牢的瞬间，不由眯起了眼睛，在大牢里呆了近两个月，每日都不见天日，此时却是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光线了，虽然没有太阳，触目所及之处，只有白茫茫的片片积雪，但仍然感到双眼一阵酸涩，将眼睛眯缝起来，过了好一会儿，这才适应了外面的光明。
释放来得很突然，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来自刑部的官员面无表情的念完了对他的处罚，因为缴纳了相当数目的议罪银，路超的罪过已被赫免，但是，他的官职，他的爵禄，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了，现在，他又成了一个白丁，一个秦国最底层的百姓。
但路超不在乎，他相信自己用不了多长时间，便可以重新崛起，而为了这个目标，他会不惜代价，不择手段，因为只有重新站到某个位置之上，他才有可能在将来站到高远的面前，并且亲手将高远的梦想终结。
母亲没有来，路斌也没有来，显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被释放的消息。不过上一次路斌来探望自己的时候，已经告诉了自己母亲与他租住的地方，自己寻过去就是了。
拉过大牢门前的一个狱卒，问清楚了地址的所在，路超裹紧了单薄的衣裳，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街上的积雪很厚，一步踏下去，便是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向远方延伸，直至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推开虚掩的蓠芭门，路超走进了小小的院子，这是一幢相当破败的房子，坑坑洼洼的墙壁，伸出墙头的烂了的椽子，还有那窗户，连窗纸也没有贴，竟是钉上了木板，或许这样能阻挡一部分寒气，但是，屋内也就失去了光线。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抱着一捆柴禾，佝偻着腰正自走到门边伸手欲推门，看那背影，不是路斌还是哪个？
“路管家！”路超眼睛有些酸涩。
老者霍地转过身来，手里的柴禾哗拉啦掉落在地上。
“少爷！”路斌转过身，下一刻，他拼命地吼叫了起来，“老夫人，少爷回来了！”

第552章 启程
抢上几步，路超跨进屋内，破乱的房屋内，虽然有一堆柴火在燃烧，但却完全无法阻接寒气，屋内的温度比屋里也好不了多处。墙角处，路夫人站了起来，惊喜地看着路超，两手箕张，嘴唇哆嗦，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路超卟嗵一声跪倒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一个头，“母亲，孩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夫人喃喃地说着，走上前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路超撑直身子，将母亲扶住，母子泪眼相对，无语凝噎。
这一段时子，是路夫人最难熬的，她虽然不懂秦国的律法，但路斌从外面带来的消息却让她惶恐不已，因为外面盛传，以路超之罪，是足以被判斩刑的。
她毫不吝啬地将从辽西带来的所有资财全部散了出去，一部分用来打通关节，一部用来缴纳议罪银，数十万两银掷了下去，却没有得到一个准信，在咸阳，她是典型的人生地不熟，只能日日担心，夜夜难眠。
所幸，掷出去的银子终于收到了效果，路超囫囵地回来了。
“母亲，怎么会这样？这里怎么住人？”扶着母亲在火边坐好，路超哽咽道。
“少爷，夫人将所有的钱都拿去救少爷您了，现在我们虽然不是身无分文，却也差不了多少，只能够租下这个院子，维持必要的消耗。”一边的路斌道，公子回来了，他欢喜不已，虽然现在穷困潦倒了极点，但在他心中，只要公子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多亏了路管家！”路夫人微笑道：“现在家里所有的消耗都是路管家在出钱，母亲我已是身夫分文了。”
“夫人这是说哪里的话，我的钱，不就是路家的钱么！”路斌往火堆里加了几根柴，刚刚从外头抱进来的柴禾上，还沾着雪花，落在火里，立刻发也劈劈啪啪的声音。
路超站了起来，向着路斌深深一揖，“路管家，多谢你，但有我路超东山再起一日，绝不会忘了路管家的恩德。”
路斌慌忙站了起来还礼，“这可挡不起，公子，老爷待我如同兄弟一般，现在路氏有难，我自当竭尽全力，现在公子好了，以后自然是前程广大。”
路超苦笑，“我已经被剥夺了所有官职，现在只是一介平民了。不过你们也勿需担心，等安顿好后，我便去寻老师，想来老师定然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公子说得是，李大家在大秦地位崇高，有他在，必不叫公子吃了亏去。”
外头寒风呼号，屋内却是其乐融融，虽然午饭只是几个黑乎乎的窝头配上一碟咸菜，但路超却吃得格外香甜。
不经历苦难，哪里能知道生活的艰辛，路超从小锦衣玉食，何曾吃过这等苦头，这一次算是遭了大罪，但也正因为如此，也让他真正的成长起来了。
“路师兄在家么？”外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路超陡地僵住，手里的窝头啪的掉在地上。
“路师兄在家么？老师过来看你了。”外头声音再度响起，路超一跃而起，拉开门扇，抢了出去，篱芭门外，一个垂髫童子捧着一个小匣子，正自扬声叫着，在他的身后，一位老者双手负在背后，含笑而立。
“老师！”路超咽了一口唾沫，跪倒在雪地之中。
踏入屋内，与路夫人见过礼，扫了一眼屋内的状况，李儒叹了一口气：“路超啊，你这一次吃苦了。”
路超垂手而立，低声道：“都是弟子无能，辜负了老师的教导，连累家母也遭此苦难，弟子惭愧无地。”
李儒点点头，一撩长袍，坐在了火堆边，路斌赶紧端过来一杯热水，家里却是连好一点的茶叶也没有了。
接过热水，李儒轻抿一口，“经过这一事，想来你也学会了不少东西，今后的路，怎么走，你有了打算么？”
“弟子如今可算是一无所有，所有官职尽数夺去，正想求教老师，还请老师指点一条明路。”路超恭敬地道。
“如我去与大王说，尽复你官职也不是什么难事，想来大王也不会驳我的面子，但路超啊，如此一来，只怕朝野之间，便会有无数议论，要知道，我大秦王朝之所以卓立群雄，就是因为律法森严，王子犯法，与庶同同罪，你缴纳了大笔议罪银，因而得免刑法，但如果官职尽复，就不合规纪了。”
“老师说得是，不知弟子应当怎么办？”
“我给你指一条路，李大将军如今正在攻伐韩国，我与你荐书一封，你以白衣之身，去李大将军麾下效力，李大将军公正严明，如果你能立下功勋，必不会亏待于你，如此一来，大王再委你以重任，亦可说得过去，你看可好？”李儒微笑着道。“只是军中苦寒，军规森严，你又是一白身，去到军中，自然少不了你的苦头吃，你自小锦衣玉食，可愿意去吃这个苦？”
路超大喜，“多谢老师，弟子愿去。”
李儒自袖筒中摸出一封信来，“这是我与李大将军的荐书，你自收好。其实原本你在山南郡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出了这一档子事，大王已准备将你调回朝中委以重任的，现在，却只能推后了，此事虽然在意料之外，但总要有人来负责任，何将军已然阵亡，这个责任，自然就要你来背，更何况，此事实与你有脱不干的关系。”
路超低头，两眼之中，闪过一丝仇恨的光芒，“弟子省得。”
“这一次路夫人为了救你出来，可谓是倾家荡产，你这一去李大将军麾下，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童儿！”
李儒身后，捧着匣子的小童应声而出，将手里的匣子递给李儒。
“这是大王给你的，让你安顿将家眷，便立刻启程吧！”
打开匣子，内里金光闪闪，竟然是整整一匣子黄金。
路超眼含热泪，双膝跪地，接过匣子，“臣路超，恭谢王上大恩。此生此世，必当为大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这心便好，你起来吧！王上是很看重你的。”李儒微笑着扶起了路超。
三天之后，路超离开了咸阳。与第一次离开咸阳前往山南郡上任，热热闹闹的送行场面不同，这一次，却是只有一辆孤孤单单的马车和两个人，看着路超单人独骑踏上前往韩国的道路，路夫人又是忍不住掉下泪来。
“夫人，大王送来的金子，足以支持我们一年的生活无虞，而一年之后，公子必然已能立下大功，官复原职了，夫人不必担心，公子此去，并不是上前线作战，安全上绝对没有问题的。”路斌安慰着泪水涟涟的路夫人。“夫人，外头风大，我们回去吧！”
就在路超踏上前往韩国，相助李信的路途之时，牛栏关外，东路野战集团军第一军军长孟冲亦迎来了主官贺兰雄与征东府都督高远一行人等。
高远此来，却是为了被东胡遣返的原大燕太尉周渊以及第一批被遣返的士兵。
牛栏山大营，比起两年前，又有了极大的改变。
原本的大营依山而建，本就是坚固之极，燕军东征之时，这里成为燕军的后勤辎重大营以及调配中心，在大营之外，又树立起了数个营房，此时，内里的物资虽然已经被搬运一空，但营房却空置了下来，稍加整饬，倒是让原来的大营扩展了一倍有余。
孟冲自抵达这里之后，一刻也没有放松对这里的整个，加固，因为这里，不仅是东路军进攻东胡的基地，反过来，也是抵御东胡入侵的要冲。
一个个寨堡从牛栏山大营延伸出去，凡五里，便建有一个寨堡，一直延伸到天际，高远自从建立牛栏山大营之后，触角已经探进东胡境内百里，附近的东胡小部要么被迫撤退，要么便被剿灭，这些寨堡的建立，便是征东军实际控制这一片区域的象征。
“见过都督，见过司令官！”孟冲大步上前，向着高远与贺兰雄行了一个军礼。
“孟冲，看来你到这牛栏山大营之后，还真没有闲着啊，这里可是大变样了啊！”高远翻身下马，哈哈大笑。
孟冲矜持的一笑，“都督，不敢说固若金汤，但凡东胡人敢来的话，必将他有来无回。”
“好，要的就是这份傲气。”高远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看了看孟冲身后的数十名将官，绝大部分都是他所认识的老兵老将，在这些将领的身后，一个步兵方阵和一个骑兵方阵肃然挺立，鸦雀无声。
“贺兰司令官，孟军长治军如何？”回望贺兰雄，高远笑问道。
“孟军长治军有方，贺兰佩服！”贺兰雄微微一笑，“孟军长，以后就要一个锅里搅马勺了，还请多多关照。”
“贺兰司令官言重了，您是我的顶头上司，但有所命，必不敢违！”孟冲肃然道。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以后要搭档，有的是机会攀交情，现在我们还是先进去吧，孟冲，周渊离此还有多远？什么时候能到！”
“回都督，估计今日傍晚，便会抵达牛栏山大营，末将已经派出一支部队前往迎接。另外，曹院长亦带人赶去了。”

第553章 接俘
牛栏山仍然是一片雪的世界，不仅是山下的大营，整个牛栏山依旧为冰雪所覆盖，放眼往去，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偶有一点点的绿色自雪白之中顽强的探出头来，成为这片茫茫世界之中的一抹亮色。太阳照在无数长长的冰凌之上，五彩的光芒闪烁，伴随着啪啪的声响，一点点冰珠自冰凌之上落下，砸在雪地之上，蚀出一个个小洞，天气往后会一天比一天转暖，这些被蚀出的小洞也会一天天变大，最终这厚厚的积雪将化为沽沽流水，滋润这片肥沃的黑色大地。
从牛栏山往东胡方向，征东军这些年来开辟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敲碎的石子铺地，压实，即便在雨季，亦可以承受马车的辗压，去年大燕远程之时，无数的马车载着物资，顺着这条大道，深入东胡境内，亦没有让这条道路有多少损毁。即便是现在，这条道路仍然是往来东胡与大燕商人们的一条坦途。
双方已经解除了战争状态，秉承着利润至上的商人们，便已经蜂拥而至，但凡有点眼光的商人都很清楚，大战过后，正是赚大钱的时机，从大燕运往东胡的是无数的日常用品，针头线脑，茶砖以及锅碗瓢盆，而从东胡带回来的却是真金白银，皮毛以及药材，这是典型的一本万利的生意，不仅有大型商队，也有独脚行商，反正只要顺利抵达，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这一路之上，也不是没有风险的，通往东胡深处，沿途之上，因为大战过后而残存下来的溃兵，极有可能演变成土匪，而如果碰上巧取豪夺，你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一般的大型商队都有随队护卫，配备精良，而且这些商队一般都与当地政权的实权人物有勾连，并不担心这个，而实力薄弱的商人，则当真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当然，高远并不关心这个，任何时候，都不可能禁绝两地的商业交流，而且，禁绝并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比方说东胡的一些特产，便是辽西所需要的，如果断绝商路，这些东西自然也就不能顺利获得了。反正商人们往来，都是要交税的，而这些税银的最终去向，又只能是征东府。内心深处，高远甚至希望两地的商业交流更频繁一点，这样，自己可以收取更多的税银。而在这些银两的利用率上，高远自信这个世界，没有那个政府能经自己的征东府更有效。
当然，这并不代表着征东府便对商业的来往放任不管，比如铁料，武器等便是禁止的，公然向东胡出售这些东西，一旦抓住，便只有杀头一条路可走。
不过自两国停战之后，根据监察院的调查报告，高远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东胡人对于耕种的农具突然大幅度的增加，曹天赐曾经怀疑，东胡人是另辟蹊径，将这些农具引进之后，重新融化成铁，打制兵器，高远却哧之以鼻，如果靠这些玩意儿来筹集铁料，打造兵器，东胡只怕早就灭亡了，还能等到今天。大量进口农具，应当是东胡人在国内政策之上出现了大的变动，或许，他们正准备从游牧向农耕过渡。对于东胡国内的任何一点变化，高远都感兴趣，因为这是他接下来的敌人，监察院大量的人力物力，已经向着东胡方向倾斜，力争为了将来双方的战争，打下坚实的情报基础。
今天，是周渊抵达牛栏山大营的日子，高远亲率东方野战集团各级将领，亲出大营五十里，迎接这位昔日权倾大燕朝野，显赫一时的前大燕太尉。
先期出发的前锋部队，已经扎下了营房，一千全副武装的步卒与五百骑兵，严阵以待，而在他们的对面数里的地方，便是东胡人的营房，看旗帜，却是阿固部。
看着对面飘扬的阿固部旗帜，高远摇头叹息，“城头变幻大王旗啊，想阿固部，原先可是东胡部至少排进前三的大部落，现在，却被打发来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可见，阿固部已经要衰落了。”
贺兰雄点头道：“阿固一部在东胡内争之中站错了队伍，哪怕阿固怀恩反戈一击，保住了阿固一部分元气，但失去索普的眷顾那是自然的，像在这种事情之中做错了事情还能幸存下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一般的情况之下，阿固一部的亲族都会被斩尽杀绝，部属都会被分给其它部落，现在还有事让他们做，只怕阿固怀恩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看来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阿固部要成为你的对手了。”高远笑道：“我想，阿固部此来，不仅仅是押送周渊和第一批遣返的燕军吧，这一来，恐怕就要在这里扎下营来，与你唱对台戏了。”
“来得正好，一头丧家犬而已，正急着在新主子面前立功邀赏，想必这必急切得很，却正好给我送上门来，以彼之头颅来染红吾的战旗，求之不得。”贺兰雄冷然道。
高远仰天大笑，“一语切中要点，不过也不要大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阿固部毕竟曾为东胡排名前三的大部落，实力强劲，即便伤了元气，随时也可调集起上万骑兵，而你的东方野战军集团，现在只有三千步卒，三千骑兵，实力之上，可是他们占优。”
“都督不是说了，一个野战集团军，有六万编制么？”贺兰雄笑道。
“我是答应了，但要你能召到兵啊！只要你召到了，我便给你发饷，配备武器！”高远道。
“好啊！”贺兰雄指着对面，“在哪头，可有数万燕军战俘，第一批归来的便有五千人，不如留下，编入我东方野战集团军中如何？”
“这可不行！”高远笑着摇头，“原来你将主意打在这个上头，我与檀锋有约定，这些回去的战俘，都要交还给他们。”
“这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咱们学他一回，还怕他翻脸不成？他敢吗？”贺南雄哧的一笑。
高远摆手，“现在还不是最后撕破脸的时候，该维持的面子上的东西，还是要维持的，何必把话头给别人说？”
“这些人可是燕军精锐，如果能拿下，定然能让我们的实力更上层楼。”贺兰雄不甘心地道：“你就这样舍得？”
“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高远道：“就算留下这些燕军，他们也不见得心甘情愿听你指挥，他们可是成建制地被放回来的，如果你想将这样的战俘收到麾下，可别忘了现在在东胡境内，有超过五万名这样的战俘，如果他们不是被东胡人遣返，而是被你救回来的，哪又另当别论了。”
贺兰雄双眼放光，“都督，你狡滑大大的。”
高远淡淡一笑，这数万被东胡俘虏的燕军，可是大燕军队之中的精华，说他不眼馋，那是假的，想吞进去，却也要讲究一些方式方法，东胡通过正规渠道遣返回来的，自己不能伸手，但如果自己是从东胡那里抢过来的，那可就是自己的战利品，任由自己处置了，檀锋想要人，可以，找东胡人去要吧，与自己可没啥关系。
“都督，来了！”两人身后一步之处，孟冲突然手指前方，叫了起来。两人停住话头，转头望去，阿固部的大营辕门大开，上千骑兵自内鱼贯而出，列队于大营之外，而在他们之后，一队队身着燕军军服，但却赤手空拳的人从内里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他们每个人的右手，都被绳子串在一起，彼此相连，向着征东军方向行来。
“看样子，倒是吃了不少苦头。”贺兰雄摇头道：“瞧这一个个，面黄股瘦的，都跟竹杆一样了，都督，这些兵只怕要废不少，回去也顶不了大用了，我收回我先前的话，这些兵没用了，人瘦了，总会养得回来，但瞧他们这模样，却是连精气神也没有了。”
一侧的孟冲冷笑：“这些人，活着也是废物了，檀锋还指望他们回去能撑起燕军的脊梁，这个样子，顶多当个农夫，看来檀锋的算盘白打了。要我说，这些人简直就是军人的耻辱，数万人不战而降，当初要是破釜沉舟，与东胡人拼死一战，哪怕战死，也能换不少东胡人的性命，即便战败，也不失为一条响当当的汉子，哪会有现在这样的耻辱。”
贺兰雄闻言苦笑，孟冲的话，让他想起了在霍兰山中，被秦将王逍诱杀的超过两万的匈奴骑兵，如果当初拼死一战，不见得会全军覆灭，而且拼着一战的话，便能将秦军拖在草原之上，那赵国赵牧便能击破涵谷关，更说不定能当场击杀秦王，那天下大势必定大变，大败而归的匈奴人，不定就有了一线生机，哪会像现在这样四处流浪，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可这种事情，事后想来都有无数种可能，但在当时那种情境之下，又哪里能想得到哪么多。如果事事都是料准，那就不是人，而是神了。

第554章 唇枪舌剑
每五十人一串，刚好是燕军一个哨的编制，看着如同蚂蚱一般被拴着向己方阵营走过来的燕军，严阵以待的征东军士兵眼中不约而同的闪烁着屈辱和仇恨的目光，虽然这些燕军算不上他们的战友，但怎么说，以前也并肩作战过。
高远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串串从他前方走过的俘虏，东胡人以这种让燕人感到屈辱的方式交还俘虏，无疑是为了打击对面征东军的士气，看着这些垂头丧气的俘虏，高远在心中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这些人落在东胡人手中，必然会遭受到非人的待遇，但这不是高远关心的。
人知耻而后勇，希望这些现在被打掉了精气神的俘虏们能重新振作起来，否则，他们人虽然回来了，但却没有了那股气儿，即便重整为伍，也与一支精锐，一支强军相距甚远了。
目光扫过又一队走来的俘虏，高远的目光落在了中间的数人身上，与其它人不同，这几个人没有低着头，而是站得笔直，每走几步，都会回头看一眼远方的匈奴旗帜，那眼光，高远很熟悉，那是仇恨。
总算还有些有血性的，这才是正常的，偌大一支军队，总不会全变成了那副模样，高远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那是一名校尉，虽然现在骨瘦如柴，但看他的骨架，以前应当是一个魁武的大家伙。
“下去之后，查查这个人！”高远的低声对身边的孟冲道。
“明白了！”孟冲点点头，“过了几百人，总算有几个像样的。我会派人去接触，如果此人有意，便将他弄过来。”
“知道那头怎么交待么？我不想因此而引起什么冲突？”高远道。
“简单。”孟冲微微一笑，“他们在东胡人哪里呆了好几个月，营养不良，骨瘦如柴，病死几个太正常了。”
高远点点头，“甚好，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也就行了，这一次要释放五千人，里头应当有不少这样的家伙，记住，我们只要这样的家伙，这些家伙心里装满了仇恨，给他们机会，他们会比我们的士兵更凶猛，对东胡人会更加残忍。”
“是，都督！宁精勿滥。”
每一队俘虏走到征东军阵中，便会有士兵上来，割断他们手腕上的绳索，引着他们在后方列队站好，只有到了此时，那些俘虏兵的眼神里，才总算是有了一些神采。
五千人的俘虏兵很快便全部交接完毕，高远轻轻挺起了脊梁，眼光也锐利了一些，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根据约定，第一批释放五千人的燕军战俘，以及所有的高级将领。周渊，陶启功，熊本这些大将都将在接下来出场。
“周渊一门心思的想暗算都督，现在却是都督来接来回国，不知呆会儿看到都督您，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孟冲冷笑起来，一脸的幸灾乐祸。
“够了！”高远的脸色却并不好，眼睛看着对方的大营，嘴里道：“孟原，别忘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燕人，周渊的耻辱，并不仅仅是他的，也是燕国，也是所有燕人的，秦，赵，燕，数百年来都不曾停止过对多族的作战，但像我们这样，连太尉这样级别的官员也被生擒活捉的，却只是我们独一份儿，我们有什么资格高兴，难道你忘了，我们是怎样狼狈的从东胡那地方逃回来的么？跟随我出征的七千健儿，最终回来的只有六成。其它的都葬身在东胡地域了。”
“都督教诲的是，末将明白了！”孟冲低下头，“末将失言。”
“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我们再跟周渊怎么不对付甚至是仇恨，但在对付东胡人的战争之中，立场却是一致的。所以，这些燕兵的失败，也就是我们的失败。我们现在该想的是，怎样替他们报仇，而不是嘲笑讥讽。”
“是，末将记下了。”
“过来了，应当是他们了！”贺兰雄在一边低声提醒道，几人的目光转过去，便看到一行数十人正缓缓的从对方辕门步出，与先前那些被拴着的士兵不同，这些人都是自由的。
高远两腿轻轻一夹，战马四蹄迈动，向前奔去，贺兰雄与孟冲赶紧跟了上去，在他们身后，数十名亲卫亦是紧紧相随，一行人走到双方相隔距离的中线之上，便停了下来，高远翻身下马，向前走出一步，双手倒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这一行人。
都是老熟人了。
打头两人，一个自是大燕前太尉周渊，另一个则是经常往来燕国出使的东胡大臣图鲁，而在他们身后，则是燕军大将陶启功，而一侧陪着他的人，是另一名东胡大将颜乞。
东胡人个个满面红光，脸带喜色，而一众燕军将领，至周渊以下，则是人人脸色灰暗，虽然比起那些士兵来，他们的待遇显然要好上许多，至少没有瘦得那么形销骨立，但正如孟冲所言，他们没了精气神，从士兵当中，他们还看到了不少的愤怒，但在这些将领身上，他们看到的却只有颓废。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图鲁大笑，冲着周渊一拱手，“太尉，高将军想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我就不耽搁你的时间了，听闻您与周将军还有一些个人恩怨，但这就不是我们能置喙的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祝您能平安回到蓟城，重掌大权，再上巅峰，指点江山。”
周渊眼睛微眯，此时此刻，图鲁居然还不忘来离间一把，倒真是无孔不入，但也正因为如此显形，反而落了下乘，直到此时，他灰暗的眼瞳方才闪过一丝丝寒光，昔日一国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凛然气势方才显露一丝。
“倒是要多谢图鲁大人的吉言，但有此日，必将再来东胡，与贵王会猎。”
图鲁吃周渊眼光一逼，不由一滞，身后颜乞已是冷笑：“只要周太尉愿意给我们送更多的奴隶来，我们欢迎之至，平素我们捕些奴隶，还得四处奔波，往往捉来的却都是一些老弱病残，精壮都跑了个没影，难得周太尉这一次给我们送来了如此多的精壮，如果肯再来，我朝上至王上，下至平民，无不欢迎鼓舞。”
周渊闷哼一声，这一场，必竟是他大败亏输，颜乞以此相辱，他竟是无言以对，一拱手，转身掩面便走，路过高远之时，亦是连招呼也没有打，越过众人，直接向后走去。身后，燕军将领，一个接着一个的跟在周渊身后，急速离去。
高远身后的贺兰雄与孟冲大怒，贺兰雄甚至举起了马鞭，高远回过头来，摇摇头，又冲孟冲使了一个眼色，孟冲会意的点点头，掉转马头，随着周渊等一行人离去。
对面图鲁看到如此景象，不由眉花眼笑，冲着高远一拱手，道：“高将军，久违了，本想请了高将军到和林去做客，没有想到高将军跑得太快了，竟是滑不溜手，当真可惜之极。”
高远扬声大笑，“和林我自是要去的，不过这是往后之事，不提也罢，现在说来，只不过是徒费口舌，敢问图鲁大人，铁岭，克勒，克钦，克摩这几部尚还安好？”
高远此话一出，颜乞与鲁图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高远在与东胡之战之中，的确是狼狈逃走了，但逃走的过程之中，重创了铁岭以及克氏三部，现在克氏三部已经不复存在了，索普一声令下，受创严重的克氏三部，尽数并入了铁岭部之中，可以说，克氏三部的香烟传承断绝，便是拜高远所赐。
图鲁干笑一声，“高将军的确骁勇，不过来日方长，听闻现在高将军掌控了辽西之地，我王是高兴不已，恨不得马上便与高将军再度会猎，一较高下。想来我王请高将军去和林作客的日子不会太远，只望到时候高将军可不要再脚底板抹油，溜之大吉了。”
高远手中的马鞭啪啪有声的击打着自己的手掌，笑吟吟的道：“我去了榆林两次，放了两把火，烧了榆林两次，和林我肯定是要去的，图鲁大人回和林之后，代我问一声贵王上，和林可准备好了足够的灭火之物么？”
听得高远所语，身后的贺兰雄与孟冲都是狂笑出身，第一次高远千骑奔袭，一把火将榆林烧成了白地，第二次，这二位也是亲自参与者，听闻高远出言讥讽，自然要将气氛烘托得热闹一点。
颜气的脸气成了猪肝色，东胡军队虽然大败燕军，但偏生面对着眼前这个家伙，却几乎没有打过胜仗，便是这一次，还让他灭了三个部落，重创了铁岭一部。当下怒气冲冲地道：“高远，不要尽耍嘴皮子，我们总有在战场之上相见的一天。”
高远仰天长笑，“手下败将，安敢言勇，颜乞将军，要不今日我们便在走上几招？”
颜乞左手落到了腰间的弯刀之上，他的右手被高远所废，这些年苦练左手刀，如今也是大成，倒也不输右手，但他刚有所动作，图鲁已是伸手按住了他。
“高将军，如今你也是一方豪强了，这等匹夫之勇，何足道哉？颜乞将军可是千人敌，万人敌！岂能与你作匹夫之争！”
“是么？”高远将话音拖得极长，“今日我只率了一千步卒，一千骑兵，颜乞将军，要不然我们就以两千兵卒为数，先斗上一场，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千人敌万人敌之术乎？”
高远愈是如此，图鲁便愈是惊疑，对方如此有恃无恐，不定有什么奸计在里头，这个高远滑不溜手，东胡诸部族与他交手，个个都吃了大亏，现在他出言相邀，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怎能让他如愿？颜乞是大将，如果因为莫名其妙的意气之争，而折在这里，不但大折东胡士气，回去之后也没法交差。
“今日是我们送还周太尉的大喜日子，却不是妄动刀兵的时候，高将军，就此别过，来日再决雌雄吧！”丢下一句话，图鲁一挽颜乞的手，转身便走。
“图鲁大人，高远欺人太甚！”颜乞气得发昏，“怎不让我与斗一场？”
图鲁冷冷地道：“颜乞将军，好勇斗狠，岂是大将所为，你已经在他手上吃过一次亏了，还不够么？两国相争，岂能意气用事，你想报仇，异日大可在战场之上找回来，现在我东胡上下一心，而他内外交困，连燕人都恨不得他快点死，你还怕不能报仇，那时捉了他回东胡，岂不是任你鱼肉。退一步海阔天空也。”
“今日之辱，来日必百倍奉还！”颜乞恨恨回头，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高远。
“不过如此耳！”高远马鞭戟指，扬声大笑，在他身后，所有的征东军士兵齐声大笑起来。

第555章 再见周渊
牛栏山大营足够大，五千归来的燕军独自占据了营地一角，在他们四周，是全副武装看守的征东军士兵，这些刚刚从东胡归来的燕军，情绪极度不平稳，必须加以防范。除了不允许他们擅自离开营地之外，供应这些归来燕军的一应物资却是一应俱全，一样不少。
“想不到你会亲自去接我回来？”周渊看着对面的高远，苦笑着道。回到牛栏山大营，重新洗沐了一翻，周渊有些颓废的精神略略振奋了一些，但内心的尴尬和煎熬却不曾稍减半份，如果有选择，他情愿高远对他的到来不闻不问，置之不理。“原本以为会是淳于燕过来。”
高远笑了笑，“不管怎么说，您曾是燕国太尉，而我是燕国征东将军，不谈这上下属关系，总还有同袍之谊。”
听到前太尉三个字，周渊目光闪动，“你不记恨我？”
“您说呢？”高远呵呵一笑。
周渊点点头，“这才是正理，不过高远，我现在倒更是高看你一眼了，公是公，私是私，你倒分得清楚。”
“这没有什么不好分的，东胡人今天送你归来，打得是我大燕的脸，我自当回击。”
周渊沉默片刻，“我虽然羁于东胡，但却也知道不少关于你的信息，你还自认为大燕之臣？”
“为什么不认！”高远笑了起来：“我亦是燕人。只是我有些奇怪，周太尉，你为什么一直要算计我？不管是在以前蓟城，还是这一次的东伐之战，你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于死地呢？”
周渊呵呵一笑，“高将军，我的目的一直都是要将叶天南压服，在蓟城，只是为了将他拉下相位，而东胡之战，却是不想叶天南在拥有琅琊郡这样的富裕之地后，还有你这样一位手握军权的将领在外，所以，对付你，只是搂草打兔子，顺带的事情。不过现在看起来，我竟是本末倒置了，叶天南来是最大威胁，你才是。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在渔阳郡的时候，我一定会想个法子直接将你除掉干净，而不是让你一步步坐大。”
他叹了一口气，“现在看起来，对燕国威胁最大的不是东胡，反倒是你了，高远，你也无需掩盖，更不需巧言辩解，有些东西是瞒不了明眼人的，你的目标从来都是颠覆燕王朝，如果说东胡人只不过是一些打家劫舍的强盗，你却是要剖腹剜心的凶手。”
“周太尉落到了如今田地，还在想着这些没用的事情么？”高远冷笑，的确，事情到了今天这一地步，落在周渊这等人眼中，自是无需隐瞒，也隐瞒不了，“周太尉恐怕还不太清楚燕国如今的格局吧？”
“正要请教。”周渊点点头，“我在东胡，他们只会告诉我他们想让我知道的事情，对于如今大燕的政局，我还真是不大清楚。”
“如今周玉担任着燕国太尉，檀锋任御史大夫同时统领燕翎卫，正在竭尽全力协助燕王收回分封给贵族的领地，如今燕国境内，除了渔阳，河间，辽西之外，已尽数被燕王拿了回去，燕国，已经正式开始实行君王集权的郡县制了。您的领地，宁大夫的领地，已经被折分成了十数个直辖县了。”高远幸灾乐祸地道：“周太尉，您可算是一无所有了。”
“可还平静？”周渊问道，“如此大的动作，国内没有反对的声浪？”
“反对？”高远哈哈一笑：“有您的得意弟子周玉的通力协作，掌控着燕仅存的军队，敢反对者，现在已经灰飞烟灭了。现在只剩下我控制的区域和实力强劲的渔阳郡，其它的贵族领地都已不复存在，渔阳郡只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周渊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这能使燕国强大起来，我亦无话可说，但愿他们没有做错，不会使燕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倒是心胸宽广。”高远呵呵一笑，“看来这一次东胡之行，你收获不小，不过宁则诚马上就要被燕王明正典刑了，不知周太尉作何感想？”
周渊霍的抬起头，两眼之中充满了惊讶之色，“宁则诚？明正典刑？杀他？”
“当然！”高远点头道：“已经诏告天下了。”
周渊一下子沉默下来。
“现在您该知道为什么是我来接您，而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淳于燕却不见踪影了么？”高远盯着周渊，问道。
“他们也想杀我？”
“更准确的说，他们不想让你活着回到蓟城。”高远道：“你与宁则诚不同，你在军中影响很大，军中门生子弟众多，这一点宁则诚无法比，宁则诚掌控的燕翎卫已经完全被檀锋所控制，但周玉却无法完全控制军队，军队的规模，毕竟不是燕翎卫能比的，所以，你不可能被明正典刑，光明正大的杀死，那就只能用些魃魃伎俩了。如果我料得不错，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死在我辽西境内，这样，给我高远的头上再抹上一点屎尿。”
“这便是你来接我的原因？”
“虽然我也很想你死，但我不想你死在辽西。”高远毫不掩饰自己对周渊的厌恶，“所以我必须亲自来，因为这一次来辽西主持这件事的是李云聪。”
“李云聪？”周渊一惊，反问道。
“不错，此人已经投靠檀锋了，他的本领，想来周太尉也是知道的。此人一到辽西，便刺杀我与另一位征东高级官员，险些儿便让他得手。”高远道。
周渊冷笑起来，“即便我现在落魄了，但也不是几个刺客能近身的？”
“我知道周太尉身边的亲卫都不是泛泛之辈！”高远道：“但如果您的这些亲卫当中，也有不可靠的人呢？”
“这不可能！”周渊矢口否认。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你以前可曾想过周玉会在背后插您一刀，反戈一击？”高远不介于在周渊的伤口之上狠狠地洒上一把盐。“所以周太尉，您在辽西境内的安全，由我来全权负责，您的亲卫，都将被排除在之外，等出了辽西境，就没有我什么事了。”
周渊突然觉得浑身泛起一股无力感，默叹一声，今昔不同往日，高远虽然是要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但其行事之间，却是满满地充满恶意。但他却无法拒绝，也根本不可能拒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随你！”心中暗叹，但周渊毕竟是武将，倒也放得开。
“好，希望这段时间，能与周太尉相见甚欢。”高远击掌笑道：“此事撇开一边，周太尉，我见跟随您回来的诸将之中，怎么不见了熊本将军？”
“熊本不愿回国，他要呆在东胡，什么时候最后一批被俘的燕军被释放回国，他就什么时间回来。”周渊有些惆怅，心中却知道，熊本已经与他彻底分道扬镳了，在与东胡的最后一战之中，自己为了让周玉能脱身而回，下令前线不明内情的熊本率本部人马发动了不惜代价的一战，熊本麾下，死伤惨重，十停这中剩不下一二停了。
“看不出来熊本将军倒还是一条汉子，比这些跟着你回来的将领们要有胆色多了。”高远击节叹道：“熊本，还有那个胡彦超，周玉，太尉麾下原本人才济济，可惜这一仗却打成了这般模样，太尉，你在东胡一呆数月，不知可有什么较为特别的事情，能否相告呢？”
周渊目视高远片刻，点点头：“想必接下来，你与东胡便要开战了，看在这一点上，我倒是愿意坦承相告，如果你真能击败东胡，那也算是替我复仇了。”
“不是击败，而是彻底灭亡他们！”高远笑道。
周渊摇摇头，他是不相信高远能做到这一点的。
“我在和林，倒也没受到什么拘束，可以随意走动，东胡政局正在发生剧烈的动荡，索普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倒与姬陵差不多，部族势力被急剧削弱，东胡王庭的宫卫军急速澎胀，可以想见，接下来的数年之间，原本分散的部落联盟会变成一个高度统一的中央政权。”周渊道：“如果让东胡形成了这样一种体制，只怕就会成为一个极可怕的敌人。”
他看向高远，突然笑了起来，“所以我是真希望你能与东胡多打上几年，这样，大燕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来重新壮大自己。高远，你可要多支撑几年。”
高远大笑，“不劳太尉劳神。”
“索普挟此次击败我大燕的威名，再加上阿固等部族实力大伤，做起这事来，几乎便没有什么阻力，这也是我看好他能成功的原因。”
“此人的确雄才大略，不输米兰达！”高远点点头，并不因为对方在自己手下吃过败仗便轻视对手，“此人正在筹谋着整个东胡的大变革，从游牧转向农耕，虽然最后效果如何还不知道，但敢这样做，已经值得敬佩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你需要注意！”周渊突然道，“东胡境内虽然有丰富的矿藏，但他们冶铁练铁的水平低下，原本不足为虑，但我在和林，看到了齐国的大批工匠，以及为数不少的齐国人，虽然他们极力掩饰，但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是军人，如果我所料不差，齐国与东胡已经狼狈为奸了。”
高远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这件事情，却是值得他重视的。

第556章 后手
周渊所提供的这一情报，由不得高远不重视，东胡铁骑虽天下无双，但他们有着致命的弱点，虽然矿藏丰富，但他们缺乏冶炼钢铁的技术，作战武器主要以弯刀，弓箭为主，比起中原各国五花八门，功能各不相同的武器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多年以来，中原各国对待这些夷族也是报着非我族内，其心必异的态度，这些技术是一直对东胡封锁的，而齐国一旦与东胡联起手来，通过齐国，东胡人就能获得他们梦寐以求的这些技术，从而在兵工产业之上，实现一次质的飞跃。联想到东胡大量购进农具，高远似乎看到一个崭新的东胡，正在他的面前缓缓崛起。
齐国的工匠可以提高东胡人的技术水平，齐国的军人出现在东胡，就更加值得提防了。东胡人以骑兵纵横天下，步卒一直可有可无，在东胡的军队体系之中，步卒更多的承担着后勤的任务，极少被派上正面战场作战，而像中原各国，因为骑兵不易组建，更多的则是发展起了步骑协同作战的模式，齐国军人出现在东胡，不会有别的事情，肯定是协助东胡人训练他们的步卒，一旦东胡的步卒也形成了强大的战斗力的话，那东胡的军事实力，必然再上一个新台阶。
“齐国？”高远哼了一声，心里已是怒极，齐国插手东胡，这简直就是拿着大棒子在砸自己的脑门儿。
“叶天南时代，依靠着齐国的支持，带着姬陵重返燕国登上燕王宝座，齐国田单满以为可以从燕国得到偌大的好处，谁知道叶天南上位之后，立刻与齐国翻脸，不但先前的承诺都赖掉了，后来更是险些与齐国开战，齐国想嫁公主为燕王后也泡汤，齐国焉能不怒？这一次燕国适逢大变，齐国岂不会乘机来趁火打劫，帮助东胡强大，便可以牵制住燕国的有生力量，然后他们自可以遣军北来，狠狠地咬燕国一口？”周渊缓缓地道：“或许现在齐国正在调兵遣将了，周玉檀锋一个应对不好，便会损兵折将，失地失城。”
齐国或许会趁着燕国现在虚弱不堪发动一次战争，夺取燕国一部分土地，但这并不在高远的考虑范围之内，那是燕国朝廷应该考虑的事情，他需要面对的是东胡现实的威胁。
“他们走得是水路！”高远突然冒出一句。
“当然是水路。”周渊道：“从陆地之上到东胡，要穿过我们燕国，哪怎么可能？从齐国走水路到辽东，顺风的话，一趟不过十几天就好了。”
“齐人对东胡的援助不会在短时间内就终止，而东胡人得到齐国的援助，或许也付出了不菲的代价，如果燕国派军在海上拦截，倒是可以切断他们之间的勾连。”高远看着周渊，道。
“说来容易，但做起来可就难了！”周渊摇头道：“我们大燕历来都视东胡为最大敌人，军事上也以东胡人为主要对手，根本就没有水师，而齐国，却有一支强大的水军，在各国之中，也只有楚国能与之相较。”
高远龇牙笑了笑，这个时代，所谓的水师，也就是船上装着士兵，相互接战，还限于最原始的接弦战，两条船靠帮，然后士兵跳到对方船上厮杀，直到将一方砍光为止，只可惜自己这疙瘩，根本就没有一个出海口，不然倒是可以打造一支真正的水师出来。想到这里，心中不由一动。
有些事情，或许可以早些着手。
“太尉的老家在汾州，这一次回国之后，是继续居于蓟城呢，还是准备回老家去呢？”高远笑问道。
周渊自失的一笑，“如果有可能，我自然是想回汾州去，难不成还留在蓟城，让人看笑话么？不过这也要活着回去才成吧？你刚刚不是说，有人不希望我回去吗？”
“当然，你如果活着回去了，某些人肯定为极为难的，不过在辽西境内，我可以保证太尉的安全，当然，出了辽西，我就无能为力了。”高远道。
“出了辽西，他们也就不会下手了。”周渊沉吟片刻，“或许，我可以表现得聪明一点。”
“太尉真是聪明人，早些表明态度，或者可以安度余生。”高远两掌一合，大笑道。“如果太尉真能安然回汾州养老，将来某个时候，我们或许还会打交道的。”
“高远，这你就想当然了，即便我回到汾州，我也不会支持你的，更不会帮助你。”周渊摇头道。
“我所说的与政治无关，也许只是单纯的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高远笑道。
“生意？”周渊有些莫名其妙，看着高远半晌，突然想起汾州的地理位置，霍地站了起来，“齐国水师？”
高远笑着点了点头，周渊不愧是一头老狐狸，自己才刚刚起了一个头，他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汾州临海，海边的人自然要靠海讨生活，船自是少不了的。
“到时候再说吧，这件事情，我想太尉不会排斥的，必竟，这于大燕，也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情。齐国想咬燕人一口，也许，我能帮助燕国反咬他们一口。”高远道。
“这，于你又有什么好处？”周渊凝视着高远，问道。
“太尉，您莫非糊涂了么？齐国帮助东胡，自然就是我的敌人，打击齐国水师，便可以削弱东胡从齐国那里得到更多的帮助，这于燕国，于我，是两利的事情，太尉不用想多了。”高远笑着站了起来，“太尉不妨考虑一下，不急着答复，等您能回到汾州之后再说吧。”
周渊默然点头，站了起来，拱手道：“如此便告辞了。”
“太尉早点休息吧，关于您在辽西境内的安全问题，明日曹天赐会向您来禀报我们的全盘计划，希望您能大力支持。”高远微笑着拱手送客。
周渊走不久，孟冲便悄然地出现在高远的面前。
“怎么样？”
“都督，末将派人去接触了那些士兵，不出都督所料，这些人都不愿意就此耻辱的回去，他们想留下来，想都督给他们一个机会。”
“大约多少人？”
“我接触了几个校尉军官，据他们所说，不下五百人。”孟冲道。
“这么多人？”高远略有些惊讶，“人数太多，倒有些不好办。”
“有什么不好办的，都督！”孟冲笑道：“统统报一个暴病身亡，就算他们知道其中有鬼又怎么样？还敢跟我们较真不成？就不怕惹恼了我们，五千人一齐扣下来？更何况他们还要为以后考虑呢？五百人，十分之一罢了，他们不会为了这十分之一的人，便与我们叫板的。”
高远笑着点头：“你说得对，倒是我小心得有些过头了，那领头的几个，你都带来了？”
“带来了，都在屋外候着呢！”
“叫他们进来吧！”高远道：“只要他们有心杀敌，我倒不吝于给他们这个机会。”
孟冲退了出去，片刻之后，便带着三名身着校尉军服的燕军军官走了进来。三人一进屋中，二话不说，当即便跪了下来，大声道：“请将军给小人等一个杀敌的机会。”
高远扫了他们一眼，其中便有白天他看到的那个颇为魁梧的大汉，看那身板，好好地养上几月，绝不会输给虎头的那家伙。
“你们可想清楚了，留下来，不是不可以，但在短时间内，你们可是回不了家了，你们的家人甚至会得到你们已经死亡的消息，什么时候能回去，那可就说不定了。”高远淡淡地道。
“将军，小人等想清楚了，与其这样耻辱的回去让人嘲笑，那还不如死了算了，死在外头，家里人还能抬得起头来，这样回去，家里人只怕连头都抬不起来。小人愿意留在辽西与东胡人战斗，不灭了东胡人，小人誓不还家！”
“小人也是！”
“小人也是！”
另外两个大汉也抬起头来，大声道。
高远哈哈一笑，走了下来，亲手扶起他们三人，“好，既然尔等有如此决心，我便成全你们，让你们留下杀敌。来，起来，先说说你们的名字。”
“小人朱仝。”
“小人杨富贵！”
“小人柳叶飞！”
孟冲在一边道：“都督，这三人，原来都隶属于熊本将军麾下，在征东之战中，属于先锋前军，这支军队损失惨重，像他们三个，原本都是前锋军中校尉军官，但他们所属的部队十不存一，像这一次愿意留下来的，极大一部分，都是这支军队中的人。”
“熊本将军不愿遣返，而愿意留在东胡与剩下的士卒同甘共苦，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汉子，一个好军官，这样的人带出来的军官，果然与众不同。”高远点头赞了一句熊本，“听说你们联络了五百余人？”
“是。”朱仝点头道：“除了我们三个的老部下外，其它兄弟部队中也有一些人愿意留下来，合计有五百余人。”
“孟冲，你去安排，将这五百多人都给我留下来。朱仝，这五百人我也不打散，就由你来统率，杨富贵与柳叶飞辅助于你。我也不瞒你们说，我征东军与东胡的战事，一触即发，你们想要复仇，便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只要肯战，有的是仗打。”高远扬声道：“也许，将来你们还有衣锦还乡的一天。”
“多谢高将军！”三人大喜过望，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这可比他们预料之中的要好得太多了。

第557章 回程
数天之后，自蓟城而来的迎接这批自东胡返回士兵和将领的官员才姗姗来迟，这个叫邓公明的官员，以前藉藉无名，看来也是这一次燕国内变之中的受益者。
对于大燕的前太尉周渊，邓公明倒是极为有礼，“太尉，卑职奉命前来迎接太尉归朝，周玉周太尉请我向您致歉，因为齐国军队最近动向频频，周玉太尉怀疑他们有进犯大燕的可能，必须要有所应对，是以不能前来亲迎太尉，还请太尉恕罪。”
周渊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周玉是周氏本族人，哪怕只不过是一个旁枝末族，但总也是周家人，是以当他表现出在军事之上的才能时，周渊便大力扶持，如果没有周渊的一力力捧，周玉如何能以这个年纪，便在军中坐到了如今的地位，只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却是这位他视为嫡系中的嫡系的远房侄子，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刀。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周氏一族，自己这一脉的嫡系一族，这一次恐怕是难逃劫难，但好歹周氏不会因此而没落，没了自己，还有一个周玉，周氏不会像宁氏那样一败涂地，一蹶不振。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国事为重，我一个败军之将，卸职官员，也不敢劳动堂堂一国太尉前来迎接。”周渊淡淡地道。
邓公明有些惶恐，他刚刚被提拔上来不久，对于这位以前声名赫赫的太尉，骨子里仍然有一种畏惧。
“太尉言重了。太尉羁留东胡，周玉周太尉是日夜忧心啊。”
周渊嘿了一声，却是不置可否。邓公明不敢再与他对面，转而对周渊身旁的孟冲道：“有劳孟将军了，下官请拜见高远高将军。”
孟冲大大咧咧的一挥手，“我家都督早就离开这儿了，都督日理万机，来见周太尉一面就不知累积了多少公文，哪有空在这儿等着你。来人，将兵册交给这位邓大人。”
听了孟冲的话，邓公明又羞又恼，孟冲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高远来见周渊，但不会见你，因为你没资格。别看他在周渊面前惶恐，胆怯，但在孟冲面前，却自觉身份要高了不少，怎么说自己如今也是大燕的上大夫之一，你一个微末小将，居然也敢大厥词，一挺腰杯，正想发作，一边的周渊淡淡地插了一句话，“邓大人，这里可是辽西。”
周渊一句话，陡地让邓公明反应过来现在征东军与朝廷的现状，高远根本就不尿蓟城，甚至已经摆明了一种敌对的架式，自己要是不识相，惹恼了这些大头兵，一刀子砍了自己脑袋下来，蓟城的反应多半是再派一个官员来，而不是替自己伸冤报仇。
当下硬生生的吞下这口气，接过燕军的兵册，一看头里的总数，便不由为了颜色，五千燕军的总数，已经被一支粗粗野之极的改成了四千五百之数，那一道狂野地划去原先数目的墨杠，让邓公明几乎气得七窍生烟。
“孟将军，东胡人释放的应当是五千人，为何却少了数百人？”他将兵册举到孟冲的面前，大声质问道。
孟冲抬起眼皮，瞟了一眼，不以为然地道：“怎么啦，死啦！”
“这怎么可能？”邓公明大声咆哮起来，“东胡人释放他们的时候，还是五千人，这才过了几天，就死了几百人？他们是怎么死的？”
孟冲咳漱了一声，啪的一声，一口浓痰直接标到地上，看得邓公明眼角一阵乱跳，“怎么死的？胀死的！”
“你说什么？”邓公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死的？”
“我说胀死的！”孟冲提高了音量，“邓大人，你是不知道啊，这些士兵一个个都饿得皮包骨头啊，显然是从来没有吃饱过饭，咱家都督一看这样子，就生了恻隐之心，这都是燕人啊，都是咱们的袍泽啊，怎么给饿成了这个样子呢？于是就下令我们杀猪宰羊，肉哪是一盆一盆地往上端啊，白面馍馍那是一筐一筐地往上抬啊，就是想让这些可怜的士兵吃了顿饱饭，可哪里知道，这几百人许是饿得狠了，又吃得太多，就给胀死了！”
孟冲说得是一本正经，邓公明却是气得发疯，翻开兵册，更是眼前一阵阵发黑，里面的名册上，那一个个被划掉的名字，绝大部分都是基层军官，校尉一级的便有数十人，其它哨长，兵曹更是占了大多数，什么被胀死的，明显这些人都是被征东军扣下了。
他喘着粗气看着孟冲，孟冲也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双手一摊，“邓大人，这事儿，我们是办错了，但也是好心啊，你要是痛惜这些人的死，不妨就去他们的坟前拜祭一翻吧！”
邓公明瞪着孟冲：“这些人都有家人在原藉，不知我能不能将他们的骨灰带回去？”
“当然可以啊！”孟冲一挥手，“来人啊，去将前些天下葬了的那些燕军士兵挖出来，遗体烧了，捡些骨灰让这位邓大人带回去。”
外头传来响亮的应答声，邓公明一下子便懵了，这些人要是真死了已经下葬，因为自己再被挖出来，那可是要被人咒祖宗十八代的。
“够了！”一边的周渊低吼了一声，孟冲是无耻，这位邓公明则是无能，既然心中明白这些人都被高远截留了，难道还能要回来不成，最明智的方法，就是装作不知道，难得糊涂，这样也就保住了自己的颜面，几百人而已，真要惹恼了高远，一股脑儿地全扣下来，你能奈他何？
“走吧！”大袖一拂，向着屋外走去，邓公明脸色发紫，跟在周渊身后，向外急步而行，显然，他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不过明白的晚了一些。
近五千燕军，开始从牛栏山大营向外开拔，与刚释放时不同，在牛栏山在营，高远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件冬衣，这些东西，原本就是燕军为东征准备的，现在还给他们一些，高远倒也不可惜。至少能收获这些大头兵的感激，这些人回去，不论是还回到兵营当兵，抑或是就此退役回家务农，能帮自己传传仁慈的名声，那也是不错的。
随行的征东军是由贺兰雄麾下将领贺兰捷所率领的一千骑兵，这一千骑兵，既是保护，也是押送，必竟是数千人的队伍，要是中途出了什么乱子，也是极麻烦的。
虽然天气寒冷，道路尽被积雪所掩没，但好在也冻得结实，这些好不容易得返故国的士兵们急于返家，走得倒是不慢，一天下来，竟然走了将近百里，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远处扶风的城墙，眼见着已经快要天黑，邓公明便下令全军扎营。
大军不可能被放进扶风城内，但像周渊这样的大人物，自然是不会在城外硬捱苦寒的，早已得到消息的扶风新任县令刘新已经带着县内各级官员，迎了出来，亲请一众高级官员进城内休息。
城内，早已腾空的驿馆内，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用品，洗了一个热水澡，用过了丰盛的酒宴，邓公明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屋里地龙烧得极旺，一走进房间，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刚刚喝了不少酒的邓公明，顿时觉得浑身都是燥意，脱掉外头的棉袍，坐在桌边，自取了一杯茶水，一口饮尽，一杯凉茶下肚，燥意这才平复了一些。
这个扶风县令刘新倒是一个一个知趣的人，比起孟冲那个武将有礼多了，邓公明在心中暗自道，大头兵，就没有几个知礼的。
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什么人？”邓公明发声问道。
“邓大人，我是驿馆的驿卒，给您送热水过来了。”外头传来一个谦卑的声音。
“嗯，进来吧！”邓公明很是满意，这个驿馆的服务，比起蓟城内的那些驿馆都要周到的多，知道老爷一天骑马奔波，疲乏得紧，这个时候，好好的烫一烫脚，去去乏，美美的睡一觉，明天，便又可精神抖擞了。
这一次出京，是檀大人亲点自己前来迎接周渊周太尉，哦，应当是前太尉，自己可得小心在意，千万不能学了那陈茂言，押送叶氏夫妇上京，结果让叶氏夫妇横死在车中，让上到王上，下到檀大人，都险些无法下台，许茂言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官职一撸到底，现在已经成了燕翎卫最普通的一个探子，数十年的功果，一朝尽付流水。
说是迎接，但实际上是押送，这一点邓公明亦是清楚得很，对这位周太尉如何处理，朝中还没有定论，周玉周太尉和檀大人都保持了沉默，王上也没有明言，倒是朝中其它人吵成了一团，到现在也没有论出个所以然来。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得小心地伺候好这位前太尉，哪怕他下野了，哪怕他有罪，但周玉周太尉可也是周氏一族人，哪所现在他与周渊两人已经成了陌路，但一笔也写不出两个周字，出了问题，只怕周玉周太尉会借机找自己的麻烦，好给周氏族人一个交待，哪自己可就冤死了。

第558章 不速之客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驿卒一手提着一个木盆，一手提着热气腾腾的木桶走了进来，进得门来，放下手中的物事，转过身去，又将房门掩好。
“将水倒在盆里便好了！”邓公明坐在椅上，除去了靴子，又脱下厚厚的袜子，伸手揉了揉脚板，道。
“大人，小人有一手按摩穴道的本领，不知大人要不要试一试？”驿卒垂着手，低着头，声音之中带着讨好。
“哦，你还有这手本领？”邓公明大为惊讶，抬头看了一眼驿卒，可惜驿卒所站位置，正好背光，他又低着头，却是没有看清对方的容貌，足底按摩，在蓟城，也只有那些上好的堂子里才提供这样的服务，邓公明亦去尝试过，那一遍按摩下来，当真是遍体舒泰，只不过是收费也的确高了一些。
那些地方，提供按摩的都是一些容貌姣好的女子，不过在扶风这种小地方，有人会这个玩意儿已经很不简单了。
“好，好，那本官就让你服侍一回，按得好，重重有偿。”邓公明兴致勃勃地道。
驿卒弯腰蹲身，端起热气腾腾的脚盆，放到邓公明的身前，脚没入热水，邓公明舒坦的长出了一口气。
驿卒蹲在他的面前，手伸入水中，轻轻地替邓公明揉洗了片刻，抬起对方的脚，擦干水迹，放在自己的膝盖之上，翘起大拇指，对准脚底一个穴位，轻轻一按，一股酥麻顿时只传到心里，邓公明长长的哦了一声，舒坦的闭上了眼睛。
“邓老爷，这些日子想必烦燥难安，虚火上升吧？是差事有些麻烦？”驿卒笑道。
邓公明嗯了一声，忽地反应过来，一个小小的驿卒，安敢打探自己的公事，也太不懂规矩了，霍的睁开眼睛，便想训斥对方几句，恰在此时，那驿卒也抬起头来，四目相对，驿卒脸上满是笑容，邓公明却如同被雷电劈中一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哪里。半晌，一只手抬起，指着驿卒的头，“你，你……”
驿卒的手按着邓公明的腿，如果不是这样，这个家伙这个时候铁定会跳起来。
“邓大人，安静！”
邓公明紧绷的肌肉慢慢地放松下来，只是看着对方，眼中仍然充满着不可思议的神色，压低了声音问道：“李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大人，自然就是潜入辽西的李云聪了，他奉檀锋之命潜来辽西完成两项任务，一个就是刺杀严圣浩，另一个就是干掉周渊。
第一个任务已经失败了，严圣浩虽然受了伤，但性命无碍，当确认这一点之后，李云聪毫不犹豫地便离开了积石城的控制范围，像严圣浩这样的征东府高官，你没有把握住机会，便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给你，如果有，那也绝然是陷阱。
李云聪丝毫没有想过完不成任务的后果，他只是知道，此事已经不可为。
征东军的监察院正在满世界地打他，他却无事人一般出现在了辽西城。
“我在这里，自然是奉了檀统领的命令。”李云聪无事人一般，不紧不慢地替邓公明按着脚底的穴位。
“积石城外刺杀严圣浩的事情，是你做的？”邓公明问道。
“可惜，没有成功，让这叛贼逃脱了。”李云聪遗憾地道：“我低估了高远对于危险的直觉性，当然，如果不是部下行动时有误差，其实还是能成功的，他们将手里的弩箭分散射向了数个目标，如果当时所有的弩箭集中攒射严圣浩的话，他是绝对活不下来的。”
说到这事儿，李云聪到现在仍然感到很恼火。老一发的燕翎卫被清洗得很严重，自己这一次来，带的却不是自己用惯了的心腹用下，一帮新丁，做事的时候，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出问题，这让他泛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你来找我干什么？”邓公明隐隐感到有些不妙，被李云聪这样的人盯上，铁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李云聪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让他魂飞魄散的话，“上头的意思，是绝不以允许周太渊活着进入蓟城，所以，他必须死，而且要死在辽西境内。”
“这不行！”邓公明立刻道：“周太尉如果死了，我怎么交差，你这是要置我于死地么？”
李云聪嘿然一笑，“邓大人，你莫非糊涂了么？周渊不死，你才难以交差，如果他死了，短时间内，或许会让你受些委屈，但从长远来看，你做下这事之后，檀统领还记不得你么？”
“周玉周太尉岂会放过我？”邓公明颤声道。
“如果没有周玉周太尉首肯，檀统领岂会任意做下这样的决定？邓大人，周玉周太尉现在已经是周氏一族的领头羊，如果周渊回去了，周太尉如何自处？而且周太尉已经与周渊分道扬镳了，难不成你还认为周太尉会维护他不成？”李云聪笑咪咪地换了邓公明的另一只脚，继续按摩起来。
“杀了周渊，你我如何脱身？”
“邓大人何必担心如何脱身？你是蓟城派来的特使，莫不成高远还敢扣留你不成？而我，更不用你担心了，就算不能脱身，落在对方手里，你也不要担心会牵扯到你。”李云聪淡淡地道。
“李大人，你……”听到对方语气之中透露出来的信息，邓公明不由一阵悸然，蓦地想起李云聪的出身，顿时明白了过来，李云聪是无路可退。
“你想让我怎么做？”他问道。
“我在积石城外行刺严圣浩，已经惊动了对方的监察院，或许他们也猜到了我有可能还要刺杀周渊，所以现在周渊身边防护严密，我根本无法走近到周渊身边，你要做的，便是将我带到周渊房中就可以了。”李云聪替邓公明擦干净了脚，拍拍手，却仍然蹲在地上。
“据我所知，在周渊的房中，仍然有两名亲卫。”邓公明道。“一旦动手，必有动静，外面的护卫就会破门而入，你哪有机会得手？”
“只要进了周渊的房门，我就有机会，而且机会很大！”李云聪微笑着道：“对于杀人的本领，我还是有几分的，两个亲卫而已，我完全可以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得手，至于后面嘛，反正我只要杀了周渊，能不能逃出去，便听天由命了，而你，事后只消将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就可以了。”
“你真这么有把握？”邓公明疑惑地问道。
“当然，邓大人，你也应当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这几十年，我一直就在干这个！”李云聪站了起来，眼中的笑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邓公明激凌凌的打了一个寒战，檀锋和周玉要杀掉周渊，如果自己不肯附和这个李云聪的意思，只怕回去之后，也没有好果子吃。
他突然后悔起来，当初这个任务派到自己头上时，自己还以为这是一个露脸的好机会，谁知道，却是一个大大的火坑，现在由不得自己跳不跳下去，而跳去之后，能不能爬起来，却是一点底也没有。
“那个箱子里有我的一些便服，你我身材差不多，且穿上吧，我带你去见周太尉。”邓公明横下一条心，周渊已经过气了，而自己却是万万不能得罪新科太尉周玉与御史大夫檀锋的，否则，不仅自己难以善终，只怕连家人也会受到牵累，更何况，此事之后，自己也不见得全有性命之忧，正如李云聪所说，自己可以完全推到他身上，声称自己是受到了他的胁迫。
片刻之后，邓公明带着李云聪出现在了周渊所居房门之外。
“邓大人！”门外，一名卫兵迎了上来，“时候不早了，不知这个时候邓大人过来有什么事情？”
邓公明脸上带着笑意，“是这样的，明日我们便要出发，但这四五千人的后勤啊什么的一些繁杂事务，我想来请示一下太尉，我是一个文官，这些东西，实在有些搞不懂，周太尉戎马一生，这些事情却是门儿清，我想请教太尉一翻，这样免和在路上出了什么问题手忙脚乱而误了行程？”
“这位是？”卫兵看向邓公明身后的李云聪。
“他是我带来的吏员，正是负责军队后勤调拨的，带他来向太尉禀报，可比我说得要清楚多了。”
卫兵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邓大人，您请吧，太尉还没有歇着呢，你再晚来一会儿，可就不成了。”
“多谢多谢！”邓公明点头示意，与李云聪两人向着房门走去。
在他身后，刚刚还笑容满面的卫兵，此时脸上却露出了奇异的笑容。站在哪里，凝定不动，背在身后的手，却做了几个手势。做完这几个手势之后，那名卫兵紧跟着两人走向了门边。
邓公明轻轻敲响了房门，“周太尉，邓公明求见！”
“公明啊，请进吧！”内里，传来了周渊沉稳的声音。
邓公明只觉得一颗心咚咚的跳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李云聪，伸手推开了房门，屋内的灯光，一下子将两人照亮。

第559章 死节
周渊的这间房子比起邓公明所住的那一间要大得多，中间用屏风隔开，外间用来会客，内里才是休息的地方，邓公明推门而入，眼眸之中，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外间，不由一愕。
“太尉，您休息了么？”他问道。
屏风后传来周渊淡淡的声音，“倒没有休息，李云聪李副统领，别来无恙？”
周渊话音刚落，邓公明肩头一沉，整个人便如同一个皮球一般被扒到了一边，双腿一软，已经狈狈不堪的作了滚地葫芦，而他倒下去的过程中，看到在他身后的李云聪手中多了一具黑黝黝的骑弩，手臂扬起，哧哧之声不绝于耳，三枚弩箭鱼贯而出，卟卟有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了屏风。
弩箭出手，李云聪丝毫没有停顿，整个人向前疾扑，藏在长袍之下的佩刀如同一汪秋水，映着屋内的烛光，向前直刺而去。
李云聪刚刚起步，屋中间的那扇屏风已经凌空飞起，劈头盖脸砸向李云聪，屏风之后，一道人影似闪电，如流星，紧跟而来。
刀光如虹，飞起的屏风被绞得粉碎，两条人影纠缠到了一起，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点点火星在两人之间飞溅，倒在地上的邓公明撑目结舌地看着两个斗在一起的人，那人身着周渊亲兵的服色，但此时的身形，他愈看却愈象一个人，一个他刚刚见过不久的人。
他不应该在这里。
但他却偏偏出现在这里。
邓公明有些绝望地越过两个激斗的人的身影，屏风已碎，周渊自然就出现在他的眼前，此时，这位昔日名震天下的太尉只是身着一身普通的棉衣，坐在椅子上，两眼之中，透出的却是悲哀的神色，在他的身边，站着另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手里提着一面盾牌，盾牌之上，先前李云聪射出去的三枚弩箭还插在上面。
一切皆在对方的算计当中，可笑李云聪还自以为得计，认为十拿十稳，却不想对方早已布置好了圈套，就在这里等着翁中捉鳖呢！
该死的李云聪，自己找死不说，还将自己也陷进了里面，这下好了，用不着等到回蓟城周太尉和檀统领收拾自己了，自己在这里不要交待了。
想到这里，他浑身颤抖，怎么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在地上蠕动了几下，直到背脊靠着了墙壁，这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背脊靠着墙壁，目光转向屋中激动的两人。
邓公明不是武将，也不懂武功，但他能够看出，场中这两人可算得上是势均力敌，打到现在，两人腾转闪躲，竟然都在方寸之间，出手之快，以自己的眼光，根本看不清楚，只是凝神瞧了一会儿，便觉得头昏眼花，几乎要吐将出来。
李云聪没有退一步，可也没有向前再前进一步。
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火把一根接着一根亮了起来，一个个的人影被火把投射在窗棂之上，这里，已经被死死的围了起来，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钉子一般矗立在外头，却偏生没有发出一点点声响，邓公明甚至听到外头火把的燃烧之声。
他无力地靠在墙上，泪流满面。
兵器的碰撞之声突然密集了起来，一阵几乎连绵在一起的兵器交击与拳脚相交的声音之后，一声闷哼传来，正在急斗的两人，倏地分了开来。
李云聪退到了门边，但却没有回头，执刀的手垂了下来，两眼死死地盯着已经退回到周渊身前的那个亲兵。
“高远！？”他叫道。
周渊身边的亲兵笑了起来，他的手上，握着一柄一尺多长的三棱军刺，另一只手中，一只无柄薄刃在手指间灵活盘旋。
“李副统领好功夫！”这人自然就是高远，此时的他，身上的衣服破开了十数道口子，衣衫破碎，筋筋道道的垂了下来，看起来十分凄惨，但是他却在笑。
“功夫再好，还是不如你！”李云聪吐出了一口浊气，随着这口浊气的吐出，他腿一软，已是单膝跪倒在地，血迹自胸口慢慢渗出。那是一道长约尺许的血线。
“你心乱了！”高远摇头道：“高手相争，输赢就在一线之间，你心一乱，手上自然不稳，手上不稳，输就是一定的事情。”
看着对方，高远还是十分佩服，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这宾，遇到的第一个能与自己正面相抗而丝毫不落下风的人物，号称东胡第一猛将的颜乞，也远远不如他。如果不是他心乱了，自己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没有付出一点代价就击败他。
前世长时间游走在生死线上的高远，无论在怎么绝望的情况之下，都能保持一颗心古井不波，而这一点，对方却做不到。
就算对方心不乱，长时间斗下去，高远也有信心击败对手，但只怕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李云聪苦笑起来，“心怎么能不乱？苦心筹谋，却都落入对方算计之中，任务已经失败，又突然发现对手是你，心怎能不乱？”
“你不该来的。”高远摇头叹息，“刺杀严圣浩失败之后，你就应当知道，你的任力，已经全盘失败了。我虽然设下圈套，但却没有把握你一定会来，你如果不来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找到你。”
“怎么能不来？”李云聪仰天长叹，“我之生死，非操之我手，上既有命，我便要想法设法完成，哪怕因此而付出自己的生命。”
“哪怕这个命令是错误的？”周渊突然发声问道。
“我是燕翎卫，我只知执行，不问对错！”李云聪看着周渊，冷然道：“周太尉，当你下达命令之时，下属如果因为你是错误的就不执行，你认为这可能么？如果真是这样，就不会有大燕数万大军覆灭于东胡，数万大军耻辱地成了俘虏了。”
周渊脸上掠过痛苦的神色，“吾即便有罪，也应付之国法审议，如此刺杀，哪里来的道理？”
李云聪哈哈一笑，不再理会周渊，转头看着高远，“以前听闻高将军武功独步天下，今日当真是见识了，盛名之下，果无虚士，我输得口服心服。高将军，我想请求你一件事，能答应我么？”
高远抬手，“请讲。”
“请让我有尊严的死去！”李云聪昂起了头，“我或许不是一个好人，但我自问我这一生，对得起大燕，作为一名燕翎卫，我不管曾级做过什么，但却一直希望大燕能够强大起来，以前也好，现在也好，都是如此！”
高远皱起了眉头，“何必要死？人生道路千万条，有无数条可供选择。也许另选一条，就是光明大道。”看着对面的李云聪，他已是起了爱才之念，此人的确是一个人才，如果能收为己用，那绝对是一大助力。
“我没得选择！”李云聪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那里的鲜血涌出来的已是更急了，“不过我仍然要感谢高将军你给我了选择的机会。宁大人倒台下狱，我投靠了檀统领，也不仅仅是为了家人的安全，更重要的是，檀大人所代表的仍然是燕翎卫，但是高将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在做什么，试问，我怎么可能背叛我效力了一辈子的燕翎卫而投靠到你的麾下来呢？我知道，你手下有监察院，而监察院必将成为燕翎卫的敌人。”
高远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了，你的请求，我答应你。”
“多谢！”李云聪以刀拄地，站了起来，向高远认真地行了一礼，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子，胸前便喷洒出一片血迹。
他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
“都督！”举着盾牌的曹天赐有些担心，以李云聪的战斗力，外头的士兵可拦不住他。
高远摇摇头：“他的伤很重！”
伸出手去，拉开了门，李云聪踉踉跄跄地跨出门外，门外，一排排的士兵严阵以待，看到李云聪出现，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声大喝，手中刀枪瞬时之间举了起来。
屋内，高远摆了摆手，带队的军官会意的点头，大声喝了几句，士兵们立时向外退去，空出了一大块场地。
李云聪走到了院子当中，双腿一软，终于是坐倒在地，他竭力地坐直了身子，盘起了双腿，向着蓟城方向深深地，长长地看了一眼，手腕陡地翻转，没有丝毫犹豫，佩刀插进了自己的胸腹。
高远，周渊，曹天赐走出了房门，没有人去看一眼瘫软在地上的邓公明。
“他虽然要杀我，但我还是很敬重他。”周渊看着跌坐在院子中的李云聪，“正如他所言，此人的确为大燕立下过汗马功劳。于大燕而言，他是功臣。本来我是想求你放他走的。但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
“为何？”高远问道。
“他如不投你，你必杀他，这样的人，你不会留着让他成为你的敌人。”周渊淡淡地道。
“太尉所言，正是我想。”高远毫不讳言，“他如不投我，我绝不会留着他，否则我也不会亲自来这一趟了。”

第560章 闲子
几乎阴沉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天空终于收起了厚重的铅云，久违的阳光知蔚蓝如洗的天空一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天地，耳边传来的是淅淅沥沥的水滴掉落的声音，那是树枝上，屋檐下那根根五彩缤纷的冰凌正在阳光的照射之下融化。积雪在一分分变薄，有些地方，顽强的野草正从积雪之中探出柔弱的小脑袋，在微风之中摇曳着尽情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沐浴着温暖的阳光。花草树木的枝干之上，如果细看，便可以看到一点点弱嫩的绿点悄然出现。
春天，终究是要来了。
所有人心情都很好，扶风县里的人都动了起来，农家开始整理农具，商人开始擦拭车辕，准备货物，雪一化开，商队便又可以大规模地行动了，整整一个冬天，除了实力雄厚的四海商贸没有停下行商的脚步，其它的一些小商行都开始了猫冬，春天来了，他们的春天便也来了。街头上的行人陡然之间便多了数倍，经营农器以及一些远行必需品的店子，生意立时便上升了好几成。
周渊在离开扶风县城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周太尉，李云聪已死，想来此去，周太尉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天赐将一路陪同您一直到辽西与琅琊的边境，琅琊郡现在的守备将军是胡彦超，那是太尉的老部下，想来到了哪里，就完全安全了，高远还有要事缠身，就不能相陪了！”高远向着周渊一抱拳，微笑道。
“多谢高将军一路相送。”周渊亦是抱拳还礼，放下手来，脸色却很是复杂，“我是真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到了需要一个被我视为敌人的家伙的保护才能留下一条命来，世事沧桑，奇异，莫过于此。高远，你的确让我刮目相看。”
高远豪爽地笑了一声，“各自立场不同，看问题的方面也自然不同，周太尉，以前我们曾经做过敌人，但现在，虽然还谈不上朋友，但至少可以和平共处了，在未来，也许我们还可以有合作的机会，谁能想得到呢？放在一年前，我也绝不会想到，会绞尽脑汁想法设法也要护得你的安全呢？”
“能和平共处，是因为我已经不够资格成为你的敌人了。”周渊叹了一口气，“落毛凤凰不如鸡，下山猛虎被犬欺啊。”
“周太尉太妄自菲薄了。”高远摇头道。
周渊长吁了一口气，“高远，我也知道你想法设法保住我的性命是为了什么，你是想让我能回到蓟城，再与檀锋他们斗上一场，你说不定便会渔翁得利，至少对你不会是什么坏事，但你恐怕要失望了，如今的局面，我即便回到蓟城，也做不了什么事情，更何况，我也不想再做什么事情。东胡之败，我周渊的确要承担罪责，如果不是我小瞧了敌人，如果不是我贪功心切，想建立不世之功，这一战，不敢说必赢，但绝不会输，该我担的，我绝不会退缩，哪怕燕王要将我明正典刑，我也不会逃。”
高远大笑，“说实话，我还真希望您回到蓟城之后雄心勃勃地与檀周二人斗上一场，重新夺回大权，这对我的确有好处，至少在我与东胡决出胜负之前，蓟城没有闲暇顾上我。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也就不作什么指望了。”
“你对战胜东胡似乎有十分把握？”周渊有些奇怪地看了高远一眼，“在我看来，你在东胡人面前，依然是一个十足的弱者。”
高远耸耸肩，“双方实力，有时候可不能从明面上能看出一个所以然来，五年之前，当我面对东胡人的时候，我与他们的实力之比，完全可以说是蚂蚁与大象的差别，但我用一次次胜利来证明，蚂蚁也是能击败大象的。五年过去了，现在我已经变成了一头强壮的野狼，但东胡这只大象却虚弱了不少，可以说是百病缠身，索普虽然想当一个好医生，但沉疴在身的东胡，哪有这么容易便治好了的。周太尉，再过得几年，说不定我便成了一只猛虎，而东胡这头大象，已经轰然倒下，苟颜残喘了。”
“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自己比作野狼。”周渊展颜一笑，“要知道，狼在世人心中，可不是什么好物事。”
“那是他们不了解狼！”高远摇头，“如果太尉在草原之上生活得再久一些，便知道一只狼为了生存下来，要付出多少艰辛。”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预祝你成功吧，抛开我们彼此的立场不说，东胡却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能击败他们。哪怕因此你掌控了辽东辽西的广袤区域，进而威胁到了大燕。能将华夏衣冠推广到蛮夷之所，将那白山黑水重新纳入华夏的掌控之下，那都是我乐于见到的。”
“借您吉言，我也可以很自信地告诉您，用不了几年，你便能见到我的旗帜插进和林的城头。”高远豪气地道。“那时候，我再请您去和林转一转，看一看。”
周渊大笑起来，“好，如果我能活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应你之邀，却给我留下无尽耻辱的地方瞧上一瞧。高远，临别在际，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能应否？”
“太尉请讲，我尽力而为。”
“替我杀一个人。”
高远眉毛一挑，奇怪地问道：“杀一个人？”
“对，杀一个人，他叫吕诗仁。燕翎卫驻东胡的最高负责人，大燕为了他的潜伏，多年以来，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不遗余力地将他一步步推到了米兰达的身边，但最后，我们却输在这个人手中。如果不是他配合米兰达，送出了至关重要的，让我产生误判的情报，也许，我们不会输得这样惨。”
高远微微一笑，情报固然重要，但却不是最要命的，东胡之败，说到底，还是周渊太过于急切，史书留名，立下不世之功的念头占据了脑子，以他的能力，是能作出正确的判断的。不过，对于周渊心中的这一点执念，高远倒也不惮于满足他，或许，这是周渊唯一能给自己找出来的一点借口吧。
“好吧，如果机会合适，我会让此人消失的。”他点点头。
“多谢，言尽于此，高远，我们就此别过了，希望你有机会邀请我再去和林重游。”
“你放心吧，这一天不会太远。”高远微笑。
周渊点点头，转身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一只脚踏上马车的时候，他忽地回过头来，“也许这一次我会很快就回到汾州故居去养老，你所说的那一件事，我想了想，倒是可以考虑，到时候，你让人来找我吧！”
听闻周渊终于答应了此事，高远不由大喜，“多谢太尉，等太尉回到汾州，一切安顿好之后，我再遣人来找太尉，齐国欺人太甚，不但图谋我大燕国土，竟然还相助东胡，不给他们一点教训，必然会气焰更加嚣张。”
周渊闻让晒然，“于你于大燕，都有利的事情，我自然会鼎力去做，但高远，建立一支水师，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成功的事情，想要与齐人在水上作战，更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什么事情，总得先做起来，才有成功的希望，如果因为困难和希望渺茫就不做，那永远也没有击败敌人的可能。”高远毫不在意周渊所说的种种困难。
“难怪你能走到今天，也许这就是你成功的原因吧！”周渊深深地看了高远一眼，转身跨上了马车，御者马鞭一扬，马车缓缓启动。
看着周渊马车渐行渐远，高远一振马缰，回顾左右道：“我们走，回积石城去。”
与扶风一样，感受到春天已至的积石城，更加的忙碌，除开那些便是在隆冬季节也一直不曾停过火的无数工坊，积石城内外的百姓也动了起来，春耕在即，一年之季在于春，接下来的农活可虽万万耽搁不得的。而远赴河套平原的孙晓的北方野战集团军所需的各类物资，也要加大运输力度，开边拓业最困难的时期，总是在最开始的那一段时间，只要能在哪里站住脚，以后便会越来越好。孙晓与严鹏带着人马，在过了正月十五之后，就已经启程，算上日了，已经快要抵达目的了，而目前从东胡方面传来的消息是东胡人还没有什么大的动作，看来索普还在忙着理顺东胡内部的一系问题，要等到一切顺遂之后，才会将目光投向河套地区，高远深信，索普一定不会忽略这块地方。
但他已经落后了。等他反应过来，想必孙晓已经在哪里做好了一些准备，接下来，就是两军的争夺了，如果孙晓能够在河套扎下根来，并击败那个方向上的东胡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自己进攻东胡便又多了几分把握。
积石城是一片欣欣向荣，欢天喜地的气氛，而在燕国的都城蓟城，气氛就难免有些压抑，李云聪失手身殒，周渊已经进入了琅琊郡，琅琊守备将军胡颜超已经派出一营士卒，护送周渊向着蓟城而来。
如何处理活着回来的周渊，便成了蓟城的一个难题。

第561章 对策
“绝不能让周渊回到蓟城！”姬陵看着面前的檀锋，周玉，以及淳于燕三人，大声道。
周渊与宁则诚不同，宁则诚一直掌控着燕翎卫，在燕国，虽然势力庞大，但朋友不多，绝大多数的朝臣贵族对于他是一种恐惧多过敬畏的人物，宁则诚倒下，也许有很多人暗地里拍手称快，而檀锋将宁则诚关了这么久，却几乎没有激起什么风浪，便可以清楚这个事实。而周渊就大不一样了，此人担任燕国太尉多年，门生故吏遍及天下，而这些人手中，大都握有兵权，像这一次周渊一抵达琅琊郡，胡彦超便派出大队人马护送便可见一斑。消息刚刚传回蓟城，表面平静的蓟城，暗地里却又是风云涌动了。
周渊回到蓟城，会打破姬陵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形式，蓟城平衡的政治局面将被打破，周渊哪怕就是一个下野的太尉，也能轻而易举地在蓟城搅起阵阵风浪。
姬陵不想让燕国再回到先前的道路上，更不愿意刚刚开始的中央集权被周渊的归来又另起风浪，那些被夺权的贵族，失去封地的贵族，只怕正盼着周渊归来，好打着他这面旗帜，反攻倒算。
“周太尉的确不能回蓟城！”淳于燕看了一眼对面的周玉，“但周太尉与宁则诚又不同，需要区别对待，王上，现在的燕国需要平静，需要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檀锋点点头，“淳于内史说得不错，我们屈从于赵国，将好不容易夺回来的四城又还给了他们，容忍了高远的跋扈，只为让他与东胡去狗咬狗，齐国却在这个时候想要趁火打劫，我们亦需要还击。此时，我们最需要的是内部的团结，不宜再大动干戈。”
“周太尉，你怎么说？”姬陵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周玉。
“臣下同意檀大人与淳于内史的意见。”周玉简单地道。
“那好，既然你们意见一致，这事儿哪就这么定了，你们说说，周渊该如何处置才好？”姬陵揉了揉太阳穴，这仍然是一个难题，不能大动干戈，就代表着要放周渊一马了。
“让周渊周太尉回汾州去养老吧！”淳于燕思忖片刻。
“汾州是他的老窝，朝廷收归不久，此时让他去汾州，岂不是放虎归山？”姬陵有些不满地道，“此议只怕不妥。”
“王上，收归朝廷的汾州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汾州，全州上下，各级官吏都是朝廷选派而去，驻军亦是我们的人，可以说，朝廷的旧势力在我们的打击之下已经分崩离析，但凡有一点眼光的都知道，过去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想要过得更好，他们只能依附于我们。所以，周太尉即便回到了汾州，也再搅不起什么风浪，再说了，我相信檀统领一定会有合适的布置的。”
淳于燕转头看向檀锋，檀锋笑了笑，“相对于我的布置，我相信周玉周大人一句话，便可以解决许多的麻烦。”
三人的目光都转向周玉，的确，周玉除开与他们志同道合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亦是周氏族人。可以说，只要周玉在，只要周玉给周氏族人一个承诺，那还有希望的周氏族人就不会跟着周渊一条道走到黑。
如果连周氏族人都不肯跟着周渊了，那回到汾州的周渊，便如同没了牙的老虎，又能有什么作为？
“周卿家，这事儿，就劳烦你跑一趟吧，去跟周太尉来说，我们也不追究他兵败东胡的责任了，让他上表辞去所有官职，回汾州养老去吧，只要安安分分的，我愿意让他平平安安地渡过下半辈子。”姬陵道。
“是！”周玉欠声道：“我去见周太尉，让他转道直接回汾州。”
嗯！姬姬满意的点点头，“周卿家辛苦了，重新招募军队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周玉欠了欠身：“重新招募新丁，所需时日较长，因此现在我们的第一步，是向天下各州各郡下达了抽调兵力的命令，他们麾下的郡兵州兵，战斗力虽然并不强，但比起新丁，却要强上许多，重新训练便要省事许多。目前，已经集结了三万人，训练也已经正式展开了，相信用不了多久，这支军队便能具备一定的战斗力。”
听说已经集结了三万余人，姬陵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周太尉做事当真雷厉风行，对了，前些时日你跟我谈起过高远的练兵之法，此人练兵，倒是真有独到之秘，数年之内，便拥有了一支如此强军，如果我们能得到他的练兵之法，想必可以事半功倍。”
周玉躬身道：“王上，高远的练兵之法并不是秘密，当初我观摩过他的军队之后，这事儿留上了心，原本以为会很难得手，但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就在辽西郡兵之中，也就是张守约麾下将领路鸿的手上，便得到了这套练兵要诀，高远根本就没有将他当成什么宝贝。”
“路鸿与他关系非同一般，路鸿能得到倒也不希奇，不过你从路鸿哪里拿到是全本么？可别内里藏着掖着些什么关键之处！”
周玉摇摇头，“我从路鸿那里得到的，是高远亲笔书写的，丝毫不差，我看过了，的确是事无巨细，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不会缺失什么。”
一边的檀锋笑道：“王上多虑了，周太尉亦是兵法大家，如有缺失，周太尉一言便可明了。”
姬陵兴奋地道：“如此说来，我们用不了多长时间，也可以拥有一支像征东军那样强力的军队了？”
周玉吸了一口气，有些为难：“王上，这里头有一个极为难的问题，高远的军队薪饷极高，我们只怕支付不起。”
姬陵奇怪地道：“我大燕的财力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小的高远，他能支付得起，我们支付不起？”
“话虽是这么说，但高远军队人数不多，而且他的地盘也小，所需要照顾的方方面面也很小，而大燕所控制的区域比起他的地盘要大了太多，日常花费自然也就不可同日而语。如果比起绝对财富，我们自然要多得多，但真要落实到每个人头上，可就还真比不了他。”
“不仅是如此，中央集权的郡县制才刚刚开始，而我大燕这几年来动荡不安，都极大地影响了收入，国库当中，极为空虚，军费开支，按照以往的标准，都有些捉襟见肘，可遑论按照他的标准了。”淳于燕点头道。
姬陵坐直了身子，“高远士兵的薪饷是多少？”
周玉沉默了片刻，说出了一个数字，姬陵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高远麾下一个普通的士兵，一个月的薪饷都超过了燕军一名通的军官，按此类推，每年所花的军费必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没有别的办法？”他看着三个大臣。
三人都是摇头，“至少现在，朝廷的确拿不出这笔钱来，但如果时日再长一些，随着国力渐复，中央集权的优势慢慢显现，当可有所缓解。”
“秦人士兵薪饷极低，为何有如此强大的战力，难道我们不能仿效秦国么？”姬陵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
“王上，我们现在国内局势不稳，却是学不来秦国的，如果真像秦国那样，只怕国内就要乱了。”檀锋沉声道：“强要学习秦国的控军之法，只怕画虎不成方类犬。此事，只能徐徐图之。”
姬陵沉默半晌，突然狞笑起来，“周太尉，就按照高远的士兵薪饷标准给我们的士兵发放。”
周玉一惊，“王上，我们哪来这些钱？”
“钱，自然会有的。”姬陵道：“首先便是开源节流，檀锋，淳于燕，你们两个，给我去想办法，第一个，便是开源节流，栽汰冗官，高远的征东府才几个人，便将那么大一片地方管理得井井有条，相比之下，我们这里的官吏，未免太多了一些。”
“其二，檀统领，这便要靠你了，那么多的贪官污吏，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查出真凭实据，然后抄他们的家。”
“如此一来，就算所得不会太多，总也能供得起这支三万人的部队了，只要这三万人练成如征东军那般的精锐，只少便能自保，以后，自然便会好起来。”
“明白了。臣下会办好这件事情！”檀锋躬身道。
周玉与淳于燕对视了一眼，此事一定，不仅是蓟城，只怕整个大燕之内，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但两人现在也毫无办法，姬陵的办法虽然血腥，却是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而那些即将倒在屠刀之下的人，也可以说不会冤枉他们，这些人本来就死有余辜。
一天之后，蓟城城门口，周玉看着前来送行的檀锋，沉吟了一会儿，道：“檀锋，王上吩咐的这件事，一定要小心斟酌，行事手段，不必太过激烈。留有一丝余地，也许会将不利影响消除到最低。”
檀锋爽郎一笑，“你却放心去吧，这事，我有分寸。周太尉想必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这一次你去，却是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也没什么，我不但是他的后辈，更是他一力提携起来的人，纵有些委屈，那也是我应得的。解决了那件事之后，我便直接去边境了，蓟城这数万新兵，你却要盯紧一点，他们是我燕国崛起的希望。”
“好，从东胡返回来的那五千老兵，也能发挥一些作用，我会抽时间去督促他们训练。”檀锋点头，“一路顺风。”
“保重！”

第562章 喜讯
时光荏冉，日月如梭，对于忙碌的人来说，时间总是溜走得哪么快，感觉到还没有做多少事呢，哗啦一下，便没有了。
高远便有这种感觉，从送走周渊到回到积石城，感到还没有过去多少时间，但恍然之间，已经便是阳春三月了，城内城外，曾经厚厚的积雪，如今都化成了沽沽的春水，顺着无数蛛网一般延伸出去的沟渠，滋润着无边无际的开垦出来的田地。
沿着石籽铺出压实的大道，可以看到道路两边黑色的土地之中，一层绿油油的幼苗长势喜人，去年冬季的一场大雪，不仅保证了今春丰沣的水资源，也冻死了绝大部分的害虫，这为今天的丰收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如今的积石城，每天都在增加人口，看似蒸蒸而上，成就喜人，但所有征东府的高层都很清楚，现在的征东府，只能吃补药，却是万万受不起泻药的，一季粮食的欠收，一场军事上的败仗，都有可能将前期好不容易挣来的这份成绩付诸东流。
究其根本，还是高远的基础太弱，像大燕，在东胡吃了偌大一场败仗，可谓是伤筋动骨，但转眼之间，便又生龙活虎起来。
数月的时间，还看不出姬陵主导的中央集权的郡县制所体现出来的优势，但数万装备精良的士兵却已经组建起来，通过在蓟城的孤狼传回来的情报，周玉所用的练兵法，竟然还是自己亲自撰写的。
为这事，蒋家权把自己好生一顿埋怨，高远无可辩驳，也知道在这一点上，无法跟这个时代的人讲清楚说明白，在他那个时代，所有人都知道要怎样才能练出一支精兵，但并不是每一个国家都能拥有一支精兵的。
对于自己的练兵之法为周玉所采用，高远并不惊讶，但对于他们对士兵的薪饷能与征东军持平，倒真让高远吃了一惊。
这才是真正了不起的大手笔，大气魄。
自己与燕国不同，燕国的确家大业大，但正因为如此，张嘴吃饭的人也多啊，自己呆在这个地方，以自己现在拥用的人丁数量，土地可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要老天爷给面子，春天种下去，到了秋天，便铁定是一场场大丰收，而这些粮食，基本上都会回到征东府那一个个大仓里，而燕国就不一样了。
看来燕王倒真是铁了心要励精图治了，听说燕王姬陵甚至在蓟城闲云楼里拍卖王室用品经筹集资金建军，高远就不由得耸了耸肩头。
姬陵此举，倒是一举两得，一来可以赚得民心，二来，他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即便一文不值，恐怕也会拍出一个好价钱吧。这几个月来，檀锋出手凶狠，被抄家灭族的贵族不在少数，想要凑上去向王室表示自己的诚意的人绝对不在少数，想来姬陵现在又筹集了不少的资金。
想到这里，高远便不由得有些嫉妒，这就是高富帅与矮挫穷的差别啊，前一世，曾经有一个叫马云的家伙，画了一个不知所云的煎饼果子，卖了足足二百多万啊，只怕一个学了数十年美术的专业画家，沤心沥血画出一副画来，连两万元也卖不出来，倒是像极了现在的姬陵和自己，自己的每赚一分钱，都得绞尽脑汁呢！
也许，自己也来一次拍卖，看看能不能赚点钱！
高远摸了摸鼻子，或者自己的名声也能值几个钱呢！但再深想一层，又不由摇摇头，积石城最有钱的人都有谁？绝大部分都是四海商贸的商人，但这些商人都是替自己赚钱的家伙，去坑他们，貌似也太不厚道了。
将周渊一路礼送回去，原本是想周渊能回到蓟城，去与姬陵檀锋他们打打擂台，将蓟城的形式搅得乱一些，不想周渊这一败，却是败得有些心灰意冷，居然失去了再度争雄之心，当周玉天河郡城拦住他，两人谈了一夜之后，周渊直接从天河郡打道返回汾州去了。而随即从蓟城传来了对周渊的处置意见。
剥夺所有官职，爵位，封地，遣回原藉安置。原本希望周渊能够回来带着他们再抗争一番的燕国大小贵族们，看到周渊一言不发直接灰溜溜地回到了汾州，顿时全都噤若寒蝉，老实了下来。
周渊此人虽然有些好大喜功，但毫无疑问，此人也还真正算得上一个忠于燕国的人了，他的退出，让高远的打算顿时落在了空处。
不过高远倒也不是太失望，原本也没有作多大指望，纯粹就是一步闲棋，只要周渊还活着，某此人心中便还有指望，另外一些人心中亦有一根刺，也许时机合适，这根刺就会生根发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一个死掉的周渊，远远没有一个活着的周渊对高远更有用处，更何况，高远还收获了意外之喜，周渊既然同意在对付齐国水师的问题上与自己接触，那么，自己便也开始布置另外一手棋子，无论是将来对付东胡人，抑或是更远的未来对付齐国人，都有莫大的好处。
或者这更是一道缝隙，将来还会有更进一步利用的空间也说不定呢！
想到得意处，不禁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好不容易陪我出来一趟，又自顾自地去想心事了，也不理会人家！”身边，传来一个娇嗔的声音，将高远从沉思之中惊醒，转过头，便看见叶菁儿正瞪着眼睛，嘟着嘴巴，小手掐着高远的胳膊，本想用力的拧一转出出气，不过高远胳膊上的肌肉坚硬似铁，凭她的手劲，哪里拧得动，倒是白瞎了力气，却只是给高远挠了挠痒痒。
“想到了一些公事，一时出神了，对不起对不起。”高远嘿嘿一笑，伸手揽住了叶菁儿，“不想了，一心一意陪你踏青去。”
“是么？想公事想得笑出了声？”叶菁儿怀疑地看着高远，突然道：“该不会是想贺兰妹妹了吧？”
“哪里有？”高远大声叫起冤来，“真得是在想公事，只不过想到了一些得意之处，便笑了起来。”
“想想也没事！”看到高远的模样，叶菁儿却安慰起他来，“这段时间贺兰妹妹帮着筹建军事大学堂，忙得脚不沾地，倒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你了，找个时间，将她请到府里来，一起吃个饭。”
高远盯着叶菁儿，有些摸不准对方这话的用意，“军事大学堂要设专门的骑兵教学部，她一直便是征东军的骑兵教官，这事儿自然便由她负责了，不过现在她忙得很，还是算了吧。”
叶菁儿叹了一口气：“哎，积石城内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就是我一个人闲着没事做，瞧人家贺兰妹妹，人长得漂亮，还武功高强，更是你征东府的骑兵教官，才貌双全，立功无数……”
“等一等，等一等！”高远越听越不是味，“我的好菁儿呢，你听你这话里头，便像是打翻了一坛醋一样酸，幸得这里只有你我两人，要是让别人听去了，可有损你夫人的形象，再说了，燕子与你，哪里有可比性呢，她就是那样的人，而你，却是另一种类型，完全不搭界嘛，说到立功，燕子的确立了不少功劳，但比起你现在的立的这一功，那可是完全逊色了。”
直接打断了叶菁儿的话，高远笑嘻嘻的岔开，手在叶菁儿的小腹之上摩挲着，“你没看见蒋家权，吴凯，曹天成这些家伙一听到你有了喜的消息之后，都乐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么？我再告诉你一个小道消息，老蒋那天回家去，可是喝醉了。就是乐得。”
自从叶菁儿知道了高远与贺兰燕之间的那点小秘密，而叶菁儿又大度地接受了贺兰燕，并一力作主，让高远与贺兰燕定下了婚约，高远对叶菁儿便十分的歉疚，那一段时间，自然是十分的小意与用心，半个月前，叶菁儿身体不适，泛酸呕吐，积石城里最好的大夫裘得宝诊脉之后，给所有人带来的却是轰动性的喜讯，积石城上下人等，自然都是喜不自胜，叶菁儿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贺兰妹妹将来还不能是给你生孩子！”心中高兴，嘴上却不肯放过高远。
高远张口结舌，终于举手投降，“菁儿，咱不说这个呢，好不好？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陪你踏青，你呀，老是说这些事，也不怕这些酸气影响了孩子，将来生下孩子变成个小心眼儿，可就是你的罪过了。”
“尽瞎说！”叶菁儿卟哧一声：“我哪里小心眼儿了。”
“当然，我的夫人，是天下最大度的夫人，也是最美丽的女人，将来，还是最漂亮的母亲！”高远哈哈大笑起来，一扬鞭子，马车微微加速，向前奔去。
为了照顾叶菁儿，高远特地选了两匹温顺的马儿，套上了一辆平板车，车上铺上厚厚的软垫，自己亲自驾车，陪着叶菁儿出来踏青，怀孕的女人，自然要出来多走走，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第563章 欣欣向荣
叶菁儿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大度的人，但现在，她必须要学会大度地去容忍另一个女人来分享自己的丈夫。但这种大度又着实让她心中并不舒服，对于贺兰燕，她心中是极警惕的，因为这个女人，不仅与高远相识甚早，而且相貌姣好，单就容貌来说，丝毫不输给自己，更重要的是，贺兰燕武功出众，多次与高远并肩作战，也就是这一次事件暴光之后，贺兰燕才得知了更多的消息，知道了当年高远率千骑奇袭榆林之时，当时的贺兰燕便带着百余骑兵，毅无反顾地追随着高远而去，并险些死在了战场之上。这个女子不似中原女人那般含蓄，敢爱敢恨。
如果高远娶她，仅仅是因为她是贺兰一族的公主，与匈奴势力妥协的手段，叶菁儿反而会不以为意，但事实却是，高远与她有着相当的感情基础，而这一点，高远自己也承认了。
这对于叶菁儿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是她必须让自己大度起来。
吴夫人经常来找来聊天，但吴夫人与她的谈论的肉容，却让叶菁儿很是怀疑，因为以吴夫人的见识，是不大可能讲出那一条一条，一套一套的大道理的，叶菁儿从她的背后，看到了吴凯与蒋家权的影子。
但是叶菁儿并没有戳破这件事情，蒋吴二人并没有什么恶意，他们只是在向自己陈述一个事实并且想让自己平静地接受，而前一段时间，叶重叶真二人联袂前来祝贺自己喜怀鳞儿的时候，也不约而同地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叶重，叶真都是自己的娘家人，两人都这样说，显然在这一件事上，征东府上上下下已经达成了一致。
叶菁儿觉得自己现在不仅要做高远面前的小女人，更要学着做征东府都督的夫人，小女人不用去想太多的问题，但都督夫人，则要为丈夫分担一些责任。
自己与贺兰燕，或许不能成为朋友，但却都要成为高远向前大踏步前进的好内助。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看不出丝毫异状，但叶菁儿却知道，内里孕育着的却是自己与高远的爱情结晶。
就在高远陪着叶菁儿外出踏青的时候，在积石山上，却是一片火热的施工场景，年前决定开办的军事大学堂正在紧张的施工当中。
经过上一次的积石山大战，驻守的五百征东军尽数战死，原先积石山防守的短板暴露无遗，作为积石城的犄角，积石山显然要经过大规模的调整来应付以后可以发生的更大规模的战斗，将军事大学堂设在积石山上，征东府高层也是经过了再三考虑，军事大学堂培养的是部队的基层军官，未来的军队骨干，平时他们是学员，而一旦战事爆发，他们就能在立刻转变成一支战斗力远超一般部队的精锐力量。
沿着积石山向上，一幢幢的房屋依次向上延伸，一直漫延到山顶，这是学员们平时休息的宿舍，但造型却极其独特，平时用作休息，战时，这些房屋立时便能转变为一个个的堡垒，要塞，这些房屋全都是用石料为墙，屋顶虽然是木料构成，但在上面，却又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泥壳，房屋依山势而建，有的甚至一有一半悬空而外，由几根巨大的石桩支撑着整个房屋，如果再有上一次的战斗，胡彦超的那种打法，铁定便要吃一个大亏而仍然一无所得。
积石山以他独有的地理优势，在经过这一次改造之后，在防守之上，比起积石城有过之而无不及，只需要少量的兵力，便能发挥出让人难以想象的巨大战斗力。
山顶之上被开辟出了更宽敞的空地，一幢幢楼房正在施工，比起下头的堡垒式建筑，这里显然对于防御并没有更高的要求了，更为注重的反而是大气与壮观。
贺兰燕此刻就站在一个方圆数亩的广场之上，这个广场中间用石籽铺平压实，而在外围，却被隔出了一条宽约数米的道路，这条道路蜿蜒曲折，环绕着整个广场，这条道路并不是因为地形使然，而是应贺兰燕的要求特意修建出来。
骑兵，是征东军的一大利器，与中原各国不同，高远麾下不缺骑手，不缺战马，所以骑兵便成为军事大学堂的一个极重要的科目，而一直实际担任着骑兵教官的贺兰燕，自然当仁不让地担任了军事大学堂骑兵科目的负责人。
站在还满是泥泞的道路之上，贺兰燕正用手里的马鞭指指点点，而站在他面前，极为用心聆听的却是征东府新鲜出炉的工部尚书郭荃郭大人。这位出身奴隶，老来突然鸿运当头的老头，感怀高远的知遇提拔之恩，对所有的工程都是事必躬亲，一心想要做出最好的工程来报答高远，而对于贺兰燕的要求，他自然是有求必应。
洁白的裙摆之上，沾满了污泥，秀气的脸庞之上满是绯红，都道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的贺兰燕就如是如此，数年苦恋，终于有了结果，虽然还只是订婚，但已经足以让她心花怒发，与叶菁儿相比，贺兰燕的想法更加单纯一些，她没有想那么多，反正能与高远在一起，她就非常开心了。
这种开心，便反映到了她工作的积极性上，从拿下保康城开始，贺兰燕基本上属于半罢工的状态，既不参与到新骑兵的训练当中，也再不积极要求上前线作战，整个人都是恹恹的，但现在，整个人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每天都是精神亢奋的投入到骑兵的训练当中，对于正在筹建中的军事大学堂的骑兵科，更是盯得死死的，稍有不满意，便立即要求整改。
不得不说，贺兰燕与高远的婚约，对于征东府的影响是相当正面的，依附于征东府而生存的匈奴人终于再一次找到了效忠的对象，以前高远以及征东军对他们的确不错，但他们总还是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虽然贺兰雄身为征东府的大将，其它如公孙义等人也混得不错，但在匈奴历史上，这样的情况以往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但最终，却并没有让匈奴人得到保障，反而成了招祸的源头。
但现在，状况明显不一样了，高远是征东府的主人，而匈奴贺兰部的公主贺兰燕将成为高远的夫人之一，也就是女主人。这让匈奴人终于有了积石城就是自己的家的感觉，将来贺兰燕诞下子息，匈奴人也就找到了效忠的对象。
不但是已经依附于征东府的匈奴人安稳了下来，风闻此事之后，率部来投的匈奴小部落也是连日不绝，效果比起以前费尽心力的宣传要好得太多。高远从一早就开始策划的让积石城成为匈奴人新的王庭的计划，终于变成了现实。
不得不说，联姻虽然是很老套的手段，但却也是最有效的手段，特别是在匈奴人心惶惶，六神无主的这个阶段，一个主心骨的出现，便让这些孤魂野鬼一般的匈奴小部们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依附强者而生，本就是游牧部落的特性。
征东府控制下的区域，一片欣欣向荣，这里独树一帜的军事制度，民生策略，在经过四海商贸和监察院探子们大力的宣扬之后，无数在本地生活不下去的流民，失地农民，开始向这里聚集，每天都会有新人涌入辽西，涌入河间，再从这些地方，向着积石城汇集。
对于投奔这里而来的百姓，高远是来者不拒，对于他来说，发愁的不是土地不够，而是人口不足，足够的人丁，便是一切财富的本源，现在他要做的，只是在前期做出一定的投资，这些投奔过来的百姓大都身无分文，想在这里安家，必须征东府投出大笔的银钱，置少在一年甚至数年之后，才能为征东府创造出源源不断的财富。
短短的数月时光，积石城从十万百姓，突飞猛进，超过了十五万人，这些人有燕人，有赵人，有齐人，甚至还有逃亡而来的秦人，但不论是从哪里来的，只要到了这里，征东府都是一视同仁，来不及建房子，便配发军用帐蓬，发给你农具，借给你牲畜，免费发放给你种子，现在正是春耕时节，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辛苦一个春天，到了秋天，就可以有一个不错的收获。
这里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只要你来了，便免费为你分一块土地，而盖着征东府大印的地契，便是最好的注脚。人均二十亩的土地，在其它地方，一个家庭也许奋斗一辈子，也无法拥有。
此时的高远，无疑是踌躇满志的，事业爱情双丰收的他，以百倍的精力，投入到了所辖区域的经济建设当中，他很清楚，战争，到得最后，打得还是经济，没有钱，没有粮，或许你可以获得一场战事的胜利，但你永远也不可能获得最终的胜利，便像东胡，虽然击败了周渊的十万大军，但却也无力向燕国发起反击。
而相比起高远的得意，此时赵国都城邯郸的王宫之中，赵王赵无极却是极为烦燥，极为愤怒。

第564章 心结
赵国自从赵王赵无忌登位之后的数十年中，除了防范强秦之外，另外一个贯穿这数十年来的主线条，便是赵无极与子兰之间的怀疑，猜忌，算计。
两人从尚是王子之时便开始斗法，赵无极最终胜利，为了束缚住子兰，他将子兰留在了蓟城，授予了相国之位，但却又没有给予他应得的权力，羁绊子兰在蓟城，只是为了防范他回到富饶，地域辽阔的代郡去集聚实力。
前几年匈奴入侵，赵无极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悍然以防范秦人为借口，从代郡撤走了那里驻扎的常备军，彻底抽空了哪里的防御力量，最终如同赵王所愿，代郡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劫难，让匈奴人一直打到了郡城西陵城下，代郡遭受重创，不复往日之繁华昌盛。
到得此时，赵王已经对子兰没有多少戒备了，让他继续担任辅相，只会碍了自己的眼睛，于是放了子兰归去。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子兰回到代郡，只用了数年的时间，便让代郡从创伤之中恢复了过来，如今的代郡，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强大，但以这种恢复的速度，再有几年，他将再次成为赵王的梦魇。
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罢了，但年前，子兰的一场军事行动，就给了赵王的当头一棒，子兰联合燕国的征东将军高远，悍然出兵，偷袭了秦国的山南郡，一举击溃那里的秦兵，阵斩秦军将领何仰光，秦人经营了两年之久的山南郡被子兰夺去，代郡只要守住山南郡，便可将秦人的危险拒之在外，高枕无忧。
这从整个赵国抗秦的大局上来，是喜非忧，赵国从此不担心来自北方的秦军的突袭，但对于赵王，却不是仅仅从这一个角度上看问题。
他希望代郡能挡住秦军，但却不是这样，在他的脑子中，想得是子兰使出浑身解数来与秦军纠缠，在将代郡最后的实力一点点消耗的同时，也同时消耗掉秦军，两败俱伤是他最好的盘算。
但很显然，这个计划破产了。
子兰拿下了山南郡，掌握了霍兰山口，便等于扼住了秦人北进的脖子。他只需要少量的兵力，便能防范住秦军。
代郡获得了空前的发展良机，因为秦军无力北来，而以前代郡最大的敌人匈奴人早已经不复存在，成了一个又一个散乱的小部落。
“子兰还想扩军，他想干什么？现在他已经有了三万郡兵了，还要扩充两万，他想干什么，造反吗？”狠狠地将子兰的奏章掼到地上，赵无极脸色铁青。
“子兰在奏章说要防范秦军的入侵！”子章呐呐地道：“王上，不管怎么说，我们拿下了山南郡是一件喜事，太尉也可以将全部的精力，集中到魏国方向去，不用再担心秦人声东击西。”
“防范秦人？”赵无极冷笑，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赵牧，“我的太尉，你在北地呆了多年，以你所见，要守住山南郡，需要多少士兵？”
赵牧沉默片刻，“如果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一万兵丁足矣，当然，这是说一般情况，如何秦人大举进攻，或者用一名将指挥的话，两万人足以保证山南郡安然无恙。”
“听到了么？听到了么？”赵无极狠狠地盯着子章，“两万人足矣，现在代郡兵已经有三万，他却还要扩充二万，这是什么道理？莫非你收了子兰什么好处么，这么替他说话？”
子章被赵无极一通训斥，心头也是火起，他亦是赵国国内有数的大贵族，却被赵无极这样训斥，抬起头，直视着赵王，道：“太尉所说不错，但代郡工域广大，各县都要驻军，匈奴人虽然不存在了，但小股部落劫掠也时常发生，这都要士兵去驻守，子兰大人是一个小心的人，在山南郡驻扎重兵是可以想象的事情，这样算不下，五万兵丁也不算多。”
赵无极大怒，瞪着子章的眼睛像要喷出火来，正要发作，跪坐一边的赵杞突然重重地咳漱了一声，这一声也让赵无极从暴怒之中冷静下来，看着子章愤怒的脸庞，陡地想起面前这人，可不是那些一无所有的官员，亦是一个拥有大块封地和军事实力的大贵族，自己已经与子兰势同水火，如果再得罪了子章，那可就无法收拾了。
“子章，是我失言了。”赵无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对赵国的忠心，对我的忠心，我不该这样说你，但是……”赵无极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在座几人，“子兰是不同的，这几十年来，他从来都没有甘心过当年的失败，子章，当年，你是竭力支持我的，子兰不会忘记这一点的。”
子章喘了一口粗气，低下头来，赵无极说得不错，当年赵无极与子兰争位，自己是毫无保留地站在了赵王这一边。
“子兰实力的扩充，于赵国或许有好处，但于我们，不见得有好处。”赵无极并不昏庸，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分别。“子章，赵杞就不用说了，太尉，当初你奉命从代郡撤军，不顾子兰的挽留，没有给他留下一兵一卒，他必然也会记恨在心。”
赵牧缓缓抬起头，短短几年，他的脸上多了许多皱纹，函谷关一战，成了他不可解除的心结，特别是事后越来越多的情报证实，秦军的援军，完全是虚有其表，如果当初自己果断一些，不顾一切的挥军出击，或许便能将秦武烈王斩杀当场，秦武烈王一死，秦国国内必乱，就像当年赵国赵无极与子兰争位一样，混乱多年，实力大减。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件事时时像毒蛇一般啮咬着他的心房。
“我一直忠于赵国。”他声音有些嘶哑。
赵牧说他忠于赵国，并没有说他忠于赵无极，但能从赵牧这里等到这样的回答，赵无极已经很满意了。当年他与子兰争位的时候，赵牧便已经手掌重兵，而且与子兰私交极深，但他在最关键的时候，却并没有站在子兰一边，而是按兵不动，在自己掌握大势之后，又领头向自己表示了支持，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并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政客。
他的这个问答，其实就说明了一点，只要自己还呆在蓟城的王宫之中，还是赵王，赵牧就会毫无犹豫地支持自己的所有决定。
“子兰扩军，图谋不轨那是肯定的，现在，我们要怎么应对？”他问道。
“不管子兰是怎么想的，现在仍然是宜静不宜动。”子章思忖片刻，“新郑是保不住了，秦人拿下新郑，矛头便会直指魏国，我们不能再让魏国丢掉了。唇亡齿寒，不管如何，我们要出兵支援魏国。”
“我亲自去！”赵牧道：“李信在哪里，如果能击败他，便能换来数年的安稳。”
“我再往楚国跑一趟，希望楚怀王这一次的眼睛睁的亮一些，就算他不直接出兵秦国，但将部队拖到楚韩边境之上，也可以给李信极大的压力。”子章接口道。
“齐国那头，内史能不能再也跑一趟，燕人现在是指望不上了。”赵牧道。
“齐国不必去了！”一边的赵杞连连摇头，“田单现在满脑门子的心思就是要啃燕国一块肥肉下来，哪里肯出一兵一卒援助魏国。”
“有无齐国并不重要，他来，锦上添花而已，不来，也无关大局。”赵牧思虑片刻，“关键是子章能够说服楚王，只要楚王肯摆出姿态，我便有信心，让李信在魏国无功而返。”
“我明天就启程！”子章点头道。
“抵御秦人的事就如此定下，子兰哪头怎么办？可有良策？”赵无极最关心的还是在代郡眼看着又一步步坐大的子兰。
赵牧与子章对视一眼，沉默不语。赵无极只能将目光转向赵杞。
赵杞想了想，对赵无极道：“内史的话也有道理，眼下，最重要的是对付秦人，援助魏国，等在魏国击败秦人之后，再回头来考虑子兰的事情，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也可以试探一下子兰，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怎么试探？”赵无极身子前倾，感兴趣地问道。
“要求子兰派他的长子入都城侍奉王上。”赵杞道。“如果子兰愿意，那就说明在短时间内，子兰并没有作乱的心思，但如果他不肯，我们就必然要防范了。”
赵无极微微变色，“大军随大尉前往魏国，河东大营也不能松懈，如此一逼，万一子兰狗急跳墙，怎么办？”
“河东大营可以抽调一部分兵力出来，并不需要出击，只需要作出一种姿态，以子兰之聪慧，便不难看出王上的决心。”赵牧突然道。“此事，可交由赵晋去做，他也是老将了，不会出漏子。”
“秦人不会趁虚而入？”
“只是摆出一个姿态，函谷关王剪亦是老将，不清楚我们的用意之前，不会贸然出兵，更何况，他也要担心这是不是我们的诡计。如果子兰没有反意，而王剪又敢于出兵来捡便宜的话，我们倒可以联何子兰，给他一记狠的。”赵牧道。
“如果子兰有反意呢？”
“河东大营缩回来防守。”
“代郡呢？”
“只要子兰不进攻，便不理会，等我从魏国回来！”赵牧断然道。“这只是一次试探，目的是试出子兰的真意，而不是剿灭他。”

第565章 荆如风
数年前由赵杞主导的那一场惨败，如今伤痕已被慢慢地抚平，函谷关一战，赵军虽然没有打破函谷关，却击毙了秦军大将赢腾，这在中原各国看来，也是一场了不起的大胜。赵国仍然是这片大地之上仅次于秦国的第二号大国，哪怕楚国的地域比起赵国更广阔，人丁更众多，更富裕，但在评判各国实力的时候，楚国却仍然只能屈居第三。
秦国已经拿下了韩国，正在图谋魏国，如果魏国再一次失守，那赵国就将完全暴露在秦军的攻击之下，赵王绝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出现，是以当新郑将被围，铁定要失守之后，赵军便开始动员，准备进入魏国，协同魏国抗击秦军。
这一次的统帅是赵牧。
如果有的选择，赵王是真不想用赵牧，但很可惜，赵国虽然兵多将广，但能与李信对抗的，找来找去，也只有赵牧一人。更何况，在如今子兰强势崛起的时候，他也不得不启用赵牧，尽一切可能地将这位名将拉拢在手中，否则一旦赵牧与子兰合流，他的王位可就真的不稳当了。
看着赵牧与子章并肩立去，赵无极的目光之中，闪烁着有些恼恨的光芒，看着他最为信任的赵杞，叹息道：“赵牧大才，只可惜总是这样油盐不进，如果有一个能完全听命于我的赵牧该有多好啊，可惜我大赵竟然寻不出一个可以替代他的人选。”
赵杞笑道：“王上，不是没有，就看您敢不敢用？”
“嗯？”赵无极看向赵杞，“有这等人物，我怎么不知道？”
“王上知道，他叫荆如风！”赵杞身子微微前倾。
“荆如风？”赵无极呵呵一笑，“那个秦人，他逃到我们赵国，也有二十年了吧，现在应该有六十出头了，居然还雄心勃勃？”
含笑看着赵杞，“赵卿，为了让你在我面前推荐他，他送了你不少财物吧？”
赵杞毫无羞愧之意，“王上明察，他送了我十万两银子。请我在王上面前为他美言。”
赵无极大笑，“荆某老矣，尚能饭否？”对于赵杞收了荆如风多少钱财，他毫不在意，赵杞也从不在赵王面前隐瞒他的贪财，也正是因为如此，赵王对他信任有加，他不怕臣子贪财，但怕臣子贪权。
“如果荆如风无能，那他哪怕送臣一百万两银子，臣也不会在王上面前为他说上半句好话。”赵杞道：“但此人原本就是秦军大将，像现在驻守在函谷关的王逍，当年在他麾下只不过是一介小校而已。而且此人全家上下皆被秦王所杀，仅以身免，心中对秦武烈王的仇恨，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强烈。”
“你觉得他可信？”
“臣认为他可信，此人来我赵国之后，重新娶妻生子，落根散枝，最妙的是，他无根无凭，便似一水中飘萍，能依靠的便只有王上，如果王上给他机会，我相信他能给王上带来惊喜。”
“这一点我倒相信，我担心的，是他能不能对信得了王逍，虽说当年他为大将，王逍为小校，但时过境迁，王逍早已不是当年了，而一心想要报仇的荆如风，很有可能被仇恨蒙蔽头脑，不见得对付得了王逍，要知道，当年的李信，只不过是秦武烈王的一介伴当而已，可现在，已经隐隐有天下第一名将之势了。”
赵杞微微一笑，伸手入怀，从内里掏出一叠文稿，递给赵无极，“王上请看，这是荆如风托我转交给王上的。”
“这是什么？”赵无极好奇地接了过来。
“这是荆如风对秦国国内局势，以及秦军各个大将的作战风格等等的分析以及对策，臣看了自觉受益非浅，如果这还不能让王上满意的话，王上可还记得当年秦国内乱，荆如风只身逃到我国避难的时候，当年的国相子兰，太尉赵康，以及当年已经开始崭露头角的赵牧都是弹冠相庆，庆贺秦国自断一臂么？”
赵无极仰头思索片刻，“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当天子兰和赵康都很高兴，赵康还喝醉了。”
“王上真上好记性！”赵杞笑道：“这二十年来，我赵国一帆丰顺，对外作战，胜多败少，将才济济，荆如风自然没有什么出头之日，我们也不会用他，但秦国势力日大，咄咄逼人，而随着赵康赵太尉等上一代大将纷纷故去，渐渐出现了青黄不接，除了赵牧一支独秀之外，其它人，竟是无力撑起一方局面，荆如风自然也看到了这个机会。所以才不顾一切几乎是倾家荡产来请我游说王上，希望王上能用他。”
“必竟年过六十了啊，只怕精力不济！”赵王有些犹豫。
“王上如果看到了他本人，就不会这么怀疑了。此人二十年来，无一日不思报仇，虽然年过六十，但仍骑得奔马，舞得大刀，精力充沛，身体比起臣下要好得多。”
“你的意思是让此人去河东大营，代替赵猛？”赵无极问道。
“不错！”赵杞点头道：“赵猛可为猛将，但让他独撑一面，却是为难他了，河东大营由他执掌，难维持住现在的局面，已算难能可贵，赵晋也已多次表达了同样的意见，作为河东郡的郡守，他很焦虑。”
赵无极点点头，“既然你如此推重他，明天却带他进宫，我与他先谈一谈。”
“王上睿智，如果此人能在河东打开局面，那魏国方向便也轻松不少，我们亦能抽回不少军队以防代郡，更重要的是，王上也有了一个可以与赵牧相抗衡的大将。”
“只可惜是秦人！”赵无极叹息了一声。
“秦人？”赵杞笑了起来，“此人来我大赵已二十余年，生儿育女，生根发芽，还有几个记得他是秦人？就算有少数人想要兴风作浪，臣也能防患于未然。”
“虎豹骑内，子兰的余孽清理干净了么？”赵无极有些担心。
“中高层肯定已经清理干净了，不过最基层的就不好说了，还有驻其它国家的一些秘密头领，这些人，不能擅动，只能拉拢，否则动一个，就有可能将数年甚至十数年的辛苦废于一旦。”
“这些人中，如果有子兰的人？”
“王上，当初敢于去国外潜伏的，都是对赵国极为忠心的人，他们或许曾经是子兰的人，但我更相信，当他们必须要选一个的话，他们会选择王上。”
“话虽这么说，但仍要小心，还是慢慢地调换吧！”赵无极仍是忧心忡忡。
“臣下明白了，这事，要在不伤元气的情况下，慢慢来，现在正在用兵，更是不能轻动。”赵杞点头道。
数天之后，赵王一纸任命，赵军河东大营主将易人，六十有余的荆如风走马上任，原主将赵猛，被调往赵牧麾下任副将。
荆如风，二十余年前从秦国逃到赵国，除了当时在赵国引起一阵轰动之外，随即便销声匿迹，在虎豹骑的协助之下，平安过了二十余年，秦国黑冰台，数次行刺荆如风，损兵折将，终是没有得手，最后不得不放弃。
二十年过去，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荆如风了。普通百姓更是早已将其忘到了九宵云外，但赵人忘了他，秦人却没有忘记。
函谷关内，王逍听到荆如风的名字之时，先是一楞，继而大怒，荆如风，是秦人近百年来唯一一个叛逃的大将，数十年来，黑冰台一直欲杀他而不可得，现在，此人居然当上了赵人河东大营的主将。
“这是赵人对我大秦赤裸裸的宣战！”王逍脸色阴沉，“如果不给以有力的回击，我大秦颜面何存，来人，召各营将领齐聚函谷关议事。”
平静许久的河东，因为荆如风的走马上任，陡然之间便战云密布，秦军调动频频，侦骑频出，而刚刚换帅的赵军，也一反以前的策略，不再小心翼翼以防御为主，小股部队亦是无数次地插入函谷关区域，双方的哨骑，开始持续交手。
战事，一触即发。
河东郡守赵晋是知道荆如风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加担心荆如风会被仇恨蒙敝双眼，而且荆如风数十年没有再上过战场，没有打过仗，就算以前名声赫赫，但老迈的他，还适应现在的战争形式么？赵军在河东大营的实力他很清楚，比起函谷关的秦军来说，实力处于下风，而王逍因为与匈奴一战，却是名声大振，声名直追秦国第一大将李信。
“荆将军，我国精锐，绝大部分被赵太尉调走，河东局势，一动不如一静啊！”赵晋看着白须飘飘的荆如风，苦口婆心的劝说。
荆如风拈须微笑，“赵大人，为了报仇，我等了二十年才等来机会，你认为我会冲动吗？这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而且我也知道，我有且仅有一次机会，我岂会浪费？我虽然多年没有出山，但如果论起对秦军的了解，我相信这个世上，没有谁比我更清楚，而且，我更了解王逍，当年，他是我麾下最有前途的将领，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但是这一次，我要让他明白，我荆如风，永远都比他强。”

第566章 前驱
刚刚经历过一场春讯，辽河水的水位陡然涨了一米有余，昔日看起来温顺柔和的辽河，陡然之间变得面目狰狞起来，河水挟带着大量的泥沙翻滚而下，清澈的河水变得极度浑浊起来。许原便站在隆隆的辽河河畔，看着这条横贯大地的长河，心情陡然之间也变得激昂起来，便如同那气势辉宏，滚滚而去的长河。
五年之前，他还是栎阳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县尉，不受郡守所喜，在本地大受排挤，燕赵大战之中，更是被当作替死鬼推了出来，在渔阳，他甚至有了干脆当了逃兵却隐名瞒姓的想法，但命运真是一个作弄人的玩意儿。这一趟看似有死无生的征途，却让他从此踏上了另外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
现在的自己，是征东都督府北方野战集团军第一军的军长，曾经的栎阳郡小县尉，如今已是征都府的高级将领，不敢说名震天下，但在燕国，绝对也算是有了一个名号的人物，而更让他心潮澎湃的是，征东府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辽西，河间，草原，如此广袤的土地，几乎相当于另一个燕国了，而现在，征东府兵分两路，正在向着东胡控制着的辽东广大地区前进，等拿下东胡，征东府的实力，将会完全凌架于燕国之上。
许原与孟冲一样，都识文断字，虽然没有孟冲那般博学，但与一般的武将相比，许原甚至可以自傲地称自己为一声儒将。
读过书，见识自然就不一样。征东府一系列的政策颁布，让他看到了首领的勃勃雄心，他似乎看到了另一个秦国，正在茁壮成长。
征东府的大部分政策似乎与秦国没有什么两样，但细究起来，却又有着极大的不同，许原甚至动了心思要好好地来研究一番，当然，不是现在这个时间，现在的他，首先是要在集团军司令孙晓抵达之前，作好一切前期准备工作。
军长！想到这个官职，许原就有些好笑，首领的脑子里装着无数奇思妙想，让他一时之间很难消化，不过这也无所谓，自己只要做好属于自己的这一份工作便好了，而首领想出来的这一套军事体制，也的确让上下的指挥简单通透了不少。
不过按照首领所设想的一个军的规模，现在的自己，只能算是一个空头军长啊，一个军的编额可以达到三万余人，但现在，自己所带来的前锋，满打满算，连伙头兵也算上，也不到三千人，差了十倍有余。
每每想到自己有可能统领三万大军纵横驰骋，许原都兴驰神往，但从梦想之中回到现实，看着手下大虾小虾三两只，便又觉得这个梦境要实现，只怕还要猴年马月。
只要你能召到兵，我就给你编额，给你饷银，给你兵器。这是首领的原话，当然，所招的兵也是有要求的，随便弄一群农夫那可是不行的。这个意思就是说，麾下的将领们可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现在他的麾下，拥有一千五百名名精锐步卒，一千名骑兵，骑兵基本上以匈奴人为主，由公孙义和洛雷两人指挥，一千五百我名步卒分成两个营，各有七百五十名士兵，由倪华宗与陶家旺人担任营长，而按照一个营的编制，缺编了四分之一。
被动等待上头给你调兵来补满缺额显然是不现实的，征东府下四个集团军，叶重叶真麾下，完全就是一个空壳子，征东府几乎所有的精兵，都被充实到了北方和东方两个集团军，以后就算招到了新兵，北方集团军距离大本营如此遥远，只怕一时之间，也轮不到自己，整个都督府军队个个缺兵少将，僧多粥少，那得等到几时，才能凑齐三万人。
“你个四个都我听好了，我们是一个军，但现在人数还不够一个团，我这个军长徒有虚名，你们就更不用说了，想让自己名符其实，就得以最快的速度，抢地盘，抢人口，扩展自己的军队。公孙义，你和倪华宗搭档，陶家旺，你与洛雷搭伙，分别先各组建一个团级作战单位，我把话说在前头，师以下的军官任命权在集团军手中，便是师长，只需要集团军报上去，都督府也不会驳回，所以，你们各显神通吧，谁将自己的军队在保持战斗力的同时，扩充到一个团，那他就是团长，扩展到一个师，那他就是师长。”
陶家旺是从栎阳郡便跟着许原的老人，与他关系亲密，听了这话，不由笑了起来，“军长，要是我开到了一个军的人马呢！是不是就可以当军长了？”
许原哼了一声，“你要是弄到了一个军的人马想当军长的话，我就先砍了你的脑壳，将人马抢过来。”
几人都是大笑起来。
“过不了多年，严鹏的第二军就要来了，他麾下可是齐装满员四千步卒，都督府再给他配备了一千骑兵，实力可比我们要强多了，诸位，不想被第二军比下去，咱们可得趁他们还没有到的时候，多多努力吧。”许原看着四位大将，指着辽河：“都督府要我们以辽河为界，先恐固这一方，筑城，屯田，夯实基础，但却也没有禁止我们过河去。河那边，距我们这里不远，有匈奴部落，有东胡部落，更有数目众多的人丁，你们两个营，以十天为期，一营驻守，一营便出击，趁着东胡大军还没有抵达，能捞多少便捞多少，等东胡人大军一到，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了。”
“明白！”四人都是大为兴奋。两伙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竞争的气息。这不仅是能力问题，更是面子问题，谁也不想输给谁。
许原第一军的大营立在离辽河约摸十里远的地方，大营的修建，采取了当年孙晓修建牛栏山大营的方法，先是砍来大量的树木，立树为桩，两排宽约一米的木桩再钉上栏杆，再在其中倒上泥土，石块，夯紧，便成了一道简易的城墙，虽然不能跑马，但步兵却能在上面立足，携来的床弩，每隔十数米便装上一台，形成了强大的远程攻击火力，再配上步卒列装的臂张弩，从一里开外，便形成了密集的火力网。
如此建营，虽然麻烦，但却为以后打好了建城的基础，大部队来后，只需以现在的城墙为基础加宽，加固，外头垒上石条或者青砖，便能形成坚固的城墙。
年前许原便率军抵达了这里，现在修建的大营并不大，刚好适合三千余人的军队驻扎，贪大嚼不乱，许原不得不考虑如果东胡人突然大举来袭的结果。
好在东胡人的注意力好像还没有转移到这个地方，这使得许原在建立这个大营的时候，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干扰，而现在，他已经在开始替后续部队建立第二个驻足点。
孙晓的司令本部并不会抵达如此前沿，而是设立在大雁湖，那处地方，是高远撤退的时候，便已经选定的地方。
原本空旷的辽河之畔，因为有了这座大营，有了这数千士兵的进驻，显得异常热闹，城墙虽然简陋，但在许原看来，不久的将来，这座简陋的大营，便会成为一座坚固的堡垒，无数的北方集团军士兵将从这里出发，源源不绝地开过河对岸，越过河套平原，穿越大山，进入到东胡腹地。
城墙之上旌旗招展，兵器雪亮，士兵肃立，许原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大营之外，横七竖八挖出了一道道壕沟，在东胡人看来，这些壕沟毫无规律，这里一条，那里一段，似乎是随意挖崛而出，但在许原这种人眼里看来，却是一道道天然的防护，这自然不是心血来潮随意挖出来的，而是为了防止遭到攻击设特意设置的一道道防线。
军中的匈奴骑兵，现在也开始熟悉这些布置，他们可以毫无困难地在这些壕沟之间纵马奔腾，随时能从大营之中驰出杀敌。
匈奴骑兵加入征东军之后，最大的变化，便是开始懂得无数的利用地形，利用与步卒的配合来尽可能大地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而尽量减少自己的伤亡的战法。
挖掘这些壕沟而得到的泥土，自然也不会浪费，一部分用来修筑城墙，一部分用来修筑住房，他们是要长驻，匈奴人习惯帐蓬，但大量的中原步卒却更习惯厚实的房屋。
许原大步走进大营内最宽敞的一间房屋，这是他的住房以及召集将领们议事的地方，这幢房子的周围十丈之内，全部是空地，没有丝毫的建筑物来遮挡视线，一个个的卫兵将这里保护得极其严密，只怕连一只蚊子也难以悄无声息的飞进去。
这些士兵隶属于许原的亲卫营。
走回大案之后坐下，许原抽出了一副地图，这是一副崭新的，还没有完全的地图，在他们所站的辽河这一侧，山，水，丘岭，道路，都一清二楚，但在辽河另一侧，却还只有浅浅的几笔，但许原却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副地图将会越来越完善，因为他已经派出了十数拨哨骑，潜入到了对岸，开始绘制对面的详细地图。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第567章 小兵慕秋
慕秋在亡命奔逃，此时已经不辩东南西北了，同行的五个伙伴，此时已经都变成了死人，只有他运气好，虽然中了一箭，但却没有伤到要害，胯下马儿也争气得很，一路驼着他狂奔而逃，当天色完全黑下来时，身后追踪的马蹄声再也没有听到，他再确认自己已经的确摆脱追兵了。
从累得口叶白沫的战马上跃下来，整个人都酸软无力，呈大字展开，瘫倒在星空之下，不停地喘着粗气。白日里的惊险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们一行六人，是这一次第一军派出来绘制地图若干个小队中的一支，但他们走得太远了，慕秋估摸着，他们起码已经深入近两百里左右。
事实证明，这是一次极其错误的选择，慕秋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是自己害死了同行的伙伴。
慕秋是一名来自琅琊郡的匠户子弟，在琅琊郡时，他们世世代代都是匠户，永远不得摆脱，从他懂事之时就开始，自己的人生就是随着父亲学习家传的手艺，然后成为众多匠户中的一员，然后娶一个同样是匠户出身的女了，生儿育女，重复父亲这一生的流程。
这样的人生，毫无期盼，毫无希望。但是他也毫无办法。
转机就在他绝望之时出现，他们作为叶菁儿的嫁妆，被送给了征东将军高远，对没有人身自由的匠户来说，这样的送来送去，他们早已习惯，无外乎就是换一个地方，换一个主人而已，只不过这一次走得太远了一些，从气候宜人的琅琊郡，来到了苦寒的北地。
匠户心中不愿意，但也毫无办法，反抗的结果，很有可能便是家破人亡，性命不存。谁也不曾想到，正是这一次的转送，改变了数万匠人的命运。
抵达目的地不久，他们就迎来了一个让他们震憾，也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消息，确切的说，不是消息，而是公告，征东将军高远取消了他们的匠户户藉，从此以后，他们将成为自由民。
自由，对于匠户来说，是世世代代都渴望的东西，但当他来得太突然的时候，仍然让人不敢置信。
但随后征东府一系列的动作，让他们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由的确来了。
征东府给他们每家每户造好了房子，分配了田地，配给了牲畜，匠户们虽然仍然要编队去做工，但上工的第一天，工坊里的负责人便明确告知他们，每一天，他们将得到的报酬数目。如果不想干了，要提前一个月通知工坊，总之，来去自由。
在征东府，没有强迫，只有自愿。
一个接着一个让人目不暇接的震惊接锺而止，分给他们的田地，将会免去三年的税收，土地是免费分给他们的，但房屋，牲畜却是要付钱的，这些钱要在三年之内偿还给征东府。在慕秋看来，这些东西的价钱实在是太便宜了，要知道，在琅琊郡，一头牛起码要五两银子才能购得，但在积石城，他们只需要付出一两银子即可。而分给他们的房子所需要付出的价钱，在慕秋看来，几乎就是白送，恐怕连材料也买不到。
积石城，到处都是赚钱的机会，去工坊里做工，价格最高，有一技之长的匠户，特别是铁匠，木匠，石匠，他们所得的报酬，使他们可以在一年之内就将这些欠帐还清。如果不会什么特别的技术，便是去城里工地上做活，所得的报酬也不菲。
如果脑子灵活一些，还能做一些小生意儿的话，那收入就更可观了。
来自琅琊郡的数万匠户们，一下子就忘掉了他们的故乡，而将积石城当成了他们的家。世世代代的苦难，让这些匠户们迸发出了极大的热情，他们拼命的工作，拼命的赚钱，家里但凡能动的人，都行动了起来。
男人们去工坊，妇人们去忙活农田，即便是老人，孩子，也可以去敲小石头，这不需要什么技术，只消拿着小锤，将一个个的石头敲着石籽，一天所得，就足够一个人一天的生活费了。
这些匠户们，没有用到一年，便还清了所有的欠帐，现在，他们每赚一分一厘，都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所有的匠户们看到了希望。
相比于家中长辈们挣钱的劲头十足，慕秋却有自己的想法，来到积石城的时候，他刚刚满十八岁，是家里的硬劳动力，获得自由身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随着父亲去工坊上工，而上跑到了积石城中的征兵处，报名当兵。
慕秋家里几乎都是木匠，长年找木料，挥斧头，拉大锯，使得慕秋看起来十分孔武有力，特别是两支粗壮的胳膊，更是让征兵处的军官们眼前一亮，没有费任何口舌，慕秋便成为了征东军的一员。
他是瞒着家里人去报名的，但当他穿着簇新的军服，拿着预支的第一个月的军饷回到家中的时候，家人虽然吃惊，却也没有反对。因为征东军士兵的军饷实在够高，比他父亲拼命干一个月还要高。只有母亲默默流泪，对于母亲来说，当兵便意味着要上战场，上战场便意味着可能送命。
慕秋想到的不是这些，他看到的是那些军官们的威武，他也想成为这样的军官。
“我会成为一个军官，我会让你们以我为荣，我会光宗耀祖，成为慕家世世代代第一个官儿的。”慕秋自豪地对父母发出了豪言壮语。
身入军营，便再也不能随意回家，一个月能回家一趟，就算不错了，对于慕秋而言，军营的生活是极有乐趣的，哪怕是在新兵营中，每天进行枯燥的队列练习，他也乐此不疲。
他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了他的新事业当中。
因为表现优异，从新兵营出来，他便成了一个十人小队的队长，饷钱也因此涨了一些。
每月一次的回家，带回去的饷钱都会让父亲十分高兴，只有母亲，每一次看到他，都会用充满忧郁的眼睛看着他，每一次离家，都会惹来母亲的眼泪。虽然知道母亲是因为爱他，担心他，但慕秋却还是很不高兴，他将回家的次数，变成了每两个月回去一次。
战争说来就来了，残酷的积石城保卫战打响，训练了半年的新兵第一次踏上了战场，举起了刀枪。慕秋第一次杀人。
这一仗，让慕秋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人命如草芥，他统辖下的十个弟兄，在不到三天之内，便尽数倒在了他的身边，而慕秋因为超出一般人的身体素质和力量，却毫发无损的活了下来。
从第一次杀人，到最后毫无感觉如同在家里砍削木头一般将敌人弄死，慕秋从一个新兵，完全蜕变成了一个合格的老兵。
他不再像刚上战场之上那样兴奋，而是学会了抓紧一切时间休息，恢复体力，他可以躺在血泊之中，在战斗的极短间隙之睡着，也能在敌人发起进攻的那一霎那一跃而起，精神百倍，他学会了坐在敌人的尸体之上，看着战友的遗体，大口中吞咽食物而毫不反胃。
一场战争，让慕秋真正长大成人。
积石城之战以征东军大获全胜而告终，幸存下来的慕秋成为了兵曹，编入了北方野战集团军第一军，在随着许原前往河套平原之后，因为他出众的素质被许原所看终，调入了许原的亲卫营。
虽然由统带五十人的兵曹，再度成为统率一个十人小分队，但慕秋知道，这是他腾飞的起点，当他再从亲兵营出去的时候，就将成为一个真正的军官了。这种机会，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得到的。
这一次作为哨探渡河，慕秋自动请樱，带了五个弟兄一路前行，绘制北岸的地图。最初几日，除了飞鸟走兽，他们一个人也不曾看到，但随着他们逐步深入，开始看到了东胡人的营帐。
小股的东胡人开始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同伴曾提议返回，但慕秋却想立下更大的功劳，在他的坚持下，六人小分飞昼伏夜出，直到昨天，他们被东胡人发现。
一场激战下来，同行的五个伙伴尽皆丧身，只有他只身得脱，不过现在，他却迷路了。
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慕秋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战马吃够了青草，走到他的身边，不停地用嘴拱着他的身子，慕秋强撑着站了起来，从马鞍旁的袋子里掏出一把豆子，喂战马吃了下去，又从另一侧的袋子中掏出一个硬馍，就着皮囊里的清水，勉强吃下去了一点，力气稍稍回复了一些。
现在是要想办法回到大营去了，抬头仰望天空，却是连一颗星星也无，漆黑一片，根本辩不出路途，咬了咬牙，他牵起战马，随意选择了一个方向，便向前走去。
站在这里被动地等，永远不如行动起来，这是他在新兵队中时候，教官告诉他的一条准则。
向前去。慕秋牵着战马，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之中前行，马力是需要珍惜的，他能在自己逃亡的时候，给自己最大的帮助。

第568章 意外发现
慕秋觉处上天当真在眷顾自己。
天亮的时候，他又一次听到了马蹄声，回头望去，在他的后方，十数个东胡骑兵正在迅速向他奔驰而来，虽然距离起码还很远，但慕秋又一次感到了死亡的威胁，他跨上战马，拼命向前逃去。
但很显然，这些东胡人已经更换了马匹，昨天的奔逃，慕秋和他的战马，都已经很疲劳，哪怕休息了一个晚上，也只是略微恢复了一些力气，也亏得后半夜慕秋一直是牵着马在走，这让马儿还能保持一定的速度。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慕秋绝对逃不过对方的追击，马蹄声越来越近，对方在逐步拉近双方的距离，慕秋甚至看到了对方领头的那个满脸胡须的东胡大汉，昨天，他一个人就杀了自己两个同伴。
就在慕秋有些绝望的时候，天地突然变得有些朦胧起来，这是起雾了，慕秋心中迸现了希望，此时顾不得爱惜马匹了，他拼命地鞭打着战马，一路狂奔。
越是向前，雾气便越浓，终于，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了，视线最多能看到身前数米之处，慕秋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身后的马蹄声还在响起，显然，对方并没有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雾就放过他，实际上，这种雾气对于这些长年生活在这一带的东胡人来说，司空见惯，根本不以为异。
慕秋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翻身溜下了战马，掉下马来的瞬间，他反腕重重地抽了战马一鞭，战马吃痛，长嘶声中向前急窜而去，而慕秋则一路翻滚着跌到地上。
趴在地上，慕秋纹丝不动，耳边马蹄如雷，浓雾之中，十多个影子就在身前十米开外掠过，却丝毫没有发现一边的慕秋。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仍在响起的马蹄声上。
慕秋爬了起来，顾不得身上到处都在疼痛，向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眼前出现了树木，脚下也开始变得陡峭起来，愈向前，树木便愈是浓密，地势也越来越陡，虽然还看不清周围的形式，但慕秋知道自己正在向山上走。他不惊反喜，有山便有树，这对目前的他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山，树，给他提拱了可以躲藏的地方，如果在平地之上，那些东胡人发现了他的诡计，回过头来，自己仍然难以逃脱对方的追杀，但在山上，一切便不一样了。
慕秋使出浑身的力气一路向上，只有爬得更高，躲得更深，才有可能逃过这一劫。昨天一场战斗，自己这一方倒下了五个兄弟，而对手则死了近十个，两比一的战果，并不代表着自己这一方的单兵作战能力要比对方强，相反，对方比起自己一伙人要强很多。而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却是得益于他们手中精良的装备，三连发的骑弩给予了对方极大的伤害。
可惜自己并不是骑兵，慕秋每每想起营地之中那些骑兵在营前炫耀他们超酷的骑术之时，都会让步卒们爆发出阵阵惊叹。这一次如果能活着回去，自己一定要好好的练一练骑术和马上格斗，与东胡人作战，不能在马上作战的结果，就是永远要跟在骑兵的身后打酱油。
慕秋浑身酸软，每向上迈一步，都觉得要使出浑身的力气，他估计了一下时间，再在心里回忆了一遍刚刚走过的路途，感觉到这里已经快要到山枯了，对方只有十余人，就算发现了自己的金蝉脱壳之计，也不可能到山上来搜寻自己。这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他决定停下来休息。
向前走了几步，眼前出现了一棵合抱粗细的大树，抬头向上，可以看见那浓密的树枝，就是它了。慕秋使出最后的一点力气，抱着树干，一路向上爬去。
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之前，他终于选了一处满意的地点，一根碗口粗细的树枝横向伸出去一米多后一分为二，长出了一个叉子状。慕秋将自己用带子固定在这根叉子之上，头上，脚下，都是密密的树枝树叶，下面可以挡住人的视线，上面可以替他遮挡风雨。
山上的雾要更浓一些，但浓雾此时却是他最好的武器，慕秋知道，短时间内，自己应当是安全了。
心头一松，疼痛，疲乏一起袭来，强撑了片刻，他终于再也抵挡不住，头靠在枝杆之上，沉沉睡去。
慕秋是被鸟儿的鸣叫之声惊醒的，身处大山之中，各种鸟儿的鸣叫在耳边回响，构成了一曲美妙的乐声，慕秋睁开眼睛的一霎那，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光明，不知什么时候，雾已散去，温暖的阳光照射下来，有几束穿透了头上的树枝树叶，照射在他身上，被雾气润湿的衣裳穿着极不舒服，但有了这阳光，却让人从内到外感到了温暖。
解开了绑着自己的带子，慕秋从栖身之地站了起来，没有贸然下去，反而向更高处爬去，头探出了树冠，他终于看到了这座山的全貌。
先前慕秋觉得自己爬了很长时间，但实际上，这座山整个算起来，也就有几百米高的样子，自己现在正在半山腰稍上一些的位置，横向看过去，这山势却延绵向远处，看远处那些模糊的影子，怕不是有十数里长。
目光转向山下，眼瞳却是微微收缩，自己那匹枣红色的战马，此时正被一个东胡人牵在手中，他们就在山脚之下不远处，十几个人正对着山指指点点，显然，他们已经知道自己上了山，不过山太大，慕秋并不担心他们能抓住自己，如果他们敢分开来搜索，或许自己还可以替战友们报仇。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山下的敌人，显然，他明白的道理，敌人也明白，他们没有上山的打算，反而就地坐了下来，架起了火堆，开始烧烤食物。
是在等自己下去么？慕秋冷笑起来，可真够笨的。
不过看到对方的动作，慕秋自己的肚子也沽沽地叫了起来，所有的食物都在马上，决定放弃战马的时候，他只带了随身的武器和这些天来绘制的地图，这是已经牺牲的战友和自己的战果，就是自己死了也要保全他。伸手入怀，摸了摸他已被自己身体捂热的铁管，那里头，便装着绘制的图纸。
抱着大树，他溜了下来，继续向着山上走去，山下的那些王八蛋不退走，自己是不可能离开这里了。他倒不担心敌人会招来大股东胡人搜山，像这样的大山，便是几千人投进去，也不见得能翻出自己来。既然不能下山，便干脆再向上去。
愈往上走，肚子叫得越厉害，慕秋不由叹了一口气，林子里鸟儿叫得倒是欢快，可是自己却只能看，而小兽却是一个也看不到，这时节，也是不可能找到果子的。或者可以挖一些草根来充饥，身在山中慕秋倒不害怕自己被饿死，但如果能找到肉食的话，对于恢复体力还是有好处的。
草从之中，传来习习索索的声音，慕秋大喜，抢上几步，果然不出他所料，一条茶杯粗细的蛇出现在眼中，被人发现，蛇盘了起来，头高高昂起，霍霍地吐着信子进行威胁，慕秋手腕一翻，一柄短刀出现在手中，这条蛇看起来很凶猛，但在慕秋眼中，不过是一个不错的食物而已。
跨上一步，左手蛇面前一晃，蛇陡地弹出，嘴巴张得极大，咬向慕秋的左手，左手瞬间消失，右手短刀掠过，蛇头立时飞了起来，落进了远远的草从之中。抓起无头的蛇身，短刀一划，挖出蛇胆，丢进嘴里，囫囵吞了下去，蛇胆有明白作用，对于他们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一边向上攀爬，一边将蛇肉撕成一条条地喂到嘴里，虽然生吃实在算不得什么美味，但蛇肉还是挺鲜的，习惯了生肉的腥味，嚼着嚼着，倒吃出一股甘甜来。
既然一时走不脱，慕秋倒也安下心来，不紧不慢地向上攀爬，但总共也只有几百米的高度，饶是他如何优闲，也没过多长时间，便爬上了山顶。一路之上，还顺带着采了不少的草药，身上的伤口必须要处理了。
站在山顶之上，慕秋终于看到了山的另一面，但这一眼，却让他完完全全地楞在了哪里，山的另一面，他看到了一块块阡陌分明的田地从山脚之下，一直延伸到他看不到的远处，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到一些简陋的茅草屋，有东胡骑兵骑着马在田间道路之上巡视，而在田里劳作的，却都身着统一的服装，这种服装，慕秋很熟悉，那是燕军的服装，在积石城之战之中，他与燕军作战多日，死在他刀下的燕军少说也有十几个。
每一块田地里，都有十多个燕军，慕秋只看了一眼近处，就赫然发现，光是他能看到的地方，便有数百人燕军正在田地之间劳作。
他突然之间明白了这些燕军是什么人。他们都是上一次征伐东胡之战中被俘的燕军。想不到竟然在这里发现了他们。

第569章 先锋城
先前一直在谋算着要如何逃回去的慕秋，眼下倒是不急了，在山上，他足足呆了三天，除了去找点吃的喝得，其余的时间，都用在观察山下的情况。
经过三天的仔细观察，他终于确认，山下在屯田的燕军，大约有二千人，而看守他们的东胡骑兵最多只有五百，让慕秋奇怪的是，这些燕军俘虏看起来很是安分守己，哪怕这些东胡骑兵对他们动辄鞭打，这些人也没有反抗。
这让慕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看来，虽然这两千燕军没有武器，但只要选准时机，奋起反抗，不是没有获得胜利的可能，可他们居然甘心在这里做奴隶？
他摇了摇头，不能理解的事，回去跟上头禀报，或许他们知道，现在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将这里的情况摸得再清楚一些，第二件事，便是逃走。
第四天，天从人愿，晴了好些天的老天爷终于变了脸，开始下雨，从天还没有亮时的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到得早上的时候，雨渐渐的大了起来，慕秋用树枝和青草编了一件蓑衣，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他决定趁着这个机会逃走。看天气，这场雨一时不会停下来，在雨中，骑兵的速度会减慢，视线不清，追踪他便会很困难，而且从昨天开始，原来在山下守候的东胡骑兵已经不见了影子，看来也不是有耐性的，这样的天气，不见得能吃得起这个苦仍然在山下设伏。
不管怎么说，自己也要冒一次险。不过自己没有了马，这一路回去，只怕要吃不少苦头，也需要更长的时间，超过二百里路程，全用两条腿走的话，只怕要走好几天。
一定要回去，这里有着这么大一块肥肉，怎么也要回去将大军带来，狠狠地咬一口，成了许原的亲卫之后，慕秋可多次听到许原念叨着如何扩充军队，这里有二千燕军，受过良好的军事训练，把他们弄回去，将军麾下的兵力，便翻了几乎一倍。只是这里的燕军，似乎没有什么血性，在东胡人面前乖得跟儿子似的，救回去能不能顶用还真是难说。
紧了紧腰间的带子，将身上的草蓑衣勒得更紧了一些，慕秋便像一团移动的草堆一般，向着山下奔去。
先锋城，征东府北方野战集团军先锋第一军驻扎地，许原虽然读过书，亦识字，但也不是一个有文采的人，眼下他建起的这座大营距离城池的距离也还很远，他仍是大笔一挥，给这个大营命名为先锋城，因为他所统率的部队，本就是北方集团军的先锋。既然是他的驻扎地，这坐将来的城池，叫做先锋城也算名至实归。
先锋城内，许原的房间，地图被他挂在了墙上，这段时间，派出去的多路哨探已经基本返回，对岸百里之内的地形，在他眼内已经没有秘密，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对岸百里之内，基本上处于一种真空状态，原先在这里聚居的匈奴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一些老营曾经驻扎过的遗迹，而东胡人也没有及时补上这个空缺，看来东胡人内部的问题，比起都督与蒋议政他们预估的还要大，索普应当还没有腾出手来。
虽然如此，但许原并没有马上提兵过河，将征东府的实际控制区域推进到这个地区的想法，都督与议政们一致认为，以现在征东军的实力，还不益过河。辽河不是小溪沟，想要渡河不是一件容易事，一旦过河之后，后勤物资的转运，后续部队的跟进，都是大问题，一旦遭到东胡军队的攻击，极易遭受失败。
辽河，于双方军队而言，既是天堑，但也是一道天然的防线。
让他烦心的是，还有一支哨骑没有回来，而这支哨骑的队长叫慕秋，恰恰是他非常看重的一位年轻军官，不仅参加过实战，而且人也机灵，肯学，像绘制地图这件对绝大部分士兵都困难无比的事情，这位刚刚调入他麾下不到半年的家伙，已经掌握得非常娴熟，要知道，这一次出去的哨队，带队的军官，除了慕秋之外，其余的都是自己麾下的老人儿了。
这是一个值得好好培养的年轻人，如果就此折了，可当真是一大损失。
慕秋迟迟未归，许原也大致猜到了原因，慕秋年轻，肯学，聪敏，而且武勇，这是他的优点，但缺点却也是太年轻了，年轻便意味着更加容易冲动，建功立业的心思也更强，他的探测范围，肯定超出了自己规定的百里之内。
或许东胡人还根本没有抵达这片区域，慕秋走得更远，或者他们已经遭遇到了东胡人，此时，已经变成了野兽的腹中餐。
叹息了一会儿子，许原就将这种情绪抛到了脑后，战争，总是会死人的，慕秋既然作出了自己的选择，那么，他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而自己，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替第二军准备的营房，已经快要完工，大体上与自己这里也差不多，前期工作自己已经做完，后面更多的完善，就要等到严鹏的第二军抵达之后，自己来做了。两座大营相距约十里左右，将来完善好之后，便是两座互为犄角，互相呼应的城池，他们不仅是攻击辽河对岸的前进点，同时也是拱卫将建在大雁湖畔的集团军司令部的利剑。
大雁湖，将会在未来的时间内，矗立起一座丝毫不逊色于中原任何一族州城的大城，那里，将成为征东府控制河套平原的核心。
听闻擅长建城的工部尚书郭荃也将带着大批工匠，民夫，随着司令官孙晓一齐抵达大雁湖，算着日子，他们也快要抵达目的地了。
他站起身来，决定去看看部队的屯田，北方集团军抵达河套平原，不仅是要控制定地区，更是要开发这片地区，许原更是先走了一步，他去年冬天抵达，这座大营，在年前他便已经完成，而回固将他变成一座真正的城池，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情，而他，也不是这方面的行家，弄巧不如藏拙，等来了能工巧匠，再做进一步的打算不迟，磨刀不误砍柴工，这点道理他还是懂得。
开春之后，部队便清闲下来，没有仗打，也不能每日拖着战士训练，这会让战士们感到厌烦，老兵不怕打仗，但却怕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训练，总得给他们找些事情做，于是他便有了开垦一些田地的想法。
现在看起来，当初的想法还是对的，在先锋城周围，已经开出了上千亩田地，除了播撒下粮食种子以外，还种了不少蔬菜，现在士兵们已经有新鲜菜可吃了，而在年前，这种日子是不可想象的，虽然从后方也运来一些蔬菜，但长途跋涉抵达这里之后，本来数量就不多的新鲜蔬菜几乎几乎都不能吃了，饶是如此，士兵们仍是狼吞虎咽。而现在，他们至少在蔬菜之上自济自足了，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这里将会出产更多的品种。
走在田间阡陌之上，看着地上绿油油的幼苗，许原心里不禁浮起一阵骄傲，蹲了下来，随意挖起一团土，在手中一捏，黑色的泥土便在手中簌簌落下，这地的土地可真是肥沃，这样一块无主之地，不将他拿到手里，当真是暴殄天物。
多好的一块地方啊，只要有了足够的人丁，这里便将从千里荒野变成千里沃土，也难怪都督与议政一腾出手来，第一件事，便是来抢占这块地盘。
该死的东胡人，我是不会让你们霸占这块地方的，这是属于我们征东府的。许原冲着空中挥了挥拳头。
“许将军！”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喊之声，许原站直身子，回过头来，便看见陶宗旺骑着马，正从远处向着自己奔来，他不由得一愕，出了什么事了？拍落手上的泥土，他大步迎了上去。
“出了什么事了？”他大声问道，身处在现在这个地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激起他的警戒之心。
陶宗旺翻身下马，跑到他跟前，“将军，今日我部常例巡逻辽河沿岸，意外救起了我军一名士兵，他是将军的亲卫，是将军派出去绘制对岸地图的哨探之一？”
“慕秋？”许原眉毛一挑，“他回来了，一个人？”
陶宗旺点点头，“是的，一个人，身上带还着伤，抱着一根木桩泅渡过了辽河，精疲力竭，却正好碰上了我们的巡逻队，他说，有紧急军情向将军禀报！”
紧急军情！许原耸然动容，慕秋虽然年轻，但却是打过大仗的人，能从积石城那样的一场恶斗之中活下来的人物，自然是拎得清什么是紧急军情的。
难道是东胡人已经到了对岸了么？许原心里一紧，消闲日子或许要接束了，如果东胡人已经抵达，两军隔岸对峙，哪怕有辽河阻隔，只怕也不会太平无事，战争，就要开始了吗？
“走，回去！”他撩开步子，向着先锋城大步奔去。

第570章 倾巢而出
慕秋已经没了人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不说，也虚弱得紧，面色煞白，摊在椅子上，头发散乱，胡子拉碴，脏兮兮的衣服上污迹，血迹累积，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模样。
慕秋本来已为二百里地，以自己的脚程，三四天也就赶回来了，谁曾料到因为上一次东胡人与他们遭遇的事情，对方也起了警觉之心，巡逻却是更加密集了，头一日大雨如注倒还好，从第二天天气晴好之后，一队队的巡逻兵却是往来驰骋，虽然巡逻范围不过是百多里范围，但对于深于东胡控制区的慕秋来说，就是生死要命的关头。
所幸的是他虽然年轻，但却历经过大战，阎王殿门前也转过几遭的人物，越是危险，倒愈是冷静，昼伏夜出，小心翼翼的一路靠近大营所在地。
虽说是如此，但也吃尽了苦头，待得鼓足最后的力气，抱了一根圆木泅渡过辽河，看到征东军的巡逻队时，一口气一松，真是晕了过去。
当许原踏进门中的时候，慕秋却是刚刚清醒了过来，看到许原，他一弹而起，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却仍是强撑着行了一个军礼。
“坐着吧！”看了一眼慕秋的样子，晓得他吃了苦头，许原原本是想安慰几句，但一想到这小子自作主张深入敌占区，害得同行战友有去无回，心下却又刚硬了起来，慕秋是他看重的年轻军官，但这性子，不好好磋磨磋磨，以后当真放出去大用，害得就不仅仅是他自己和本部军队，亦会连累真个部队的。
慕秋倒也真是没气力再站着，一边的卫兵扶着他刚刚坐下，许原却又突然蹦出了一句，“就你一个人回来，其它人呢？”
许原这话一出，慕秋却是如同被砍了一刀一样，身子一软，这一次却是跪了下来，呜咽道：“请军长处罚我，是我不顾军令，进入对岸太深，碰上了东胡的大队哨骑，同行的五个兄弟，都已经没了。”说着话，却是更伤心起来，以手捶地，大声号淘。
冷眼看着慕秋的痛苦模样，心知这一次他却是受了教训，以后行事，当会谨慎许多，这样一个军官苗子，打磨是必须的，却也不能磨得太狠，若因为这个失了进取之心，却也不是本意了。
“你指挥失当，陷同伴于死地，削去你的军官职位，仍在亲兵队中当差，你可服气？”许原道。
“属下服气，谢军长不杀之恩！”慕秋呜咽着。
“站起来吧，军中不兴跪礼，这么跪着算什么！”许原冷哼了一声。
慕秋站起来，伸手入怀，掏出那个一行人死命护着的铁管，双手奉上。“这是属下一队所探得的地图。”
从慕秋手里接过铁管，拧开盖子，管子接口处，都用蜡封得极好，倒是不怕浸了水去，掏出图纸，顺手从桌上提起了笔，将慕秋所绘制的地图，补在了墙上那一大副地图之上。
这一方地形添上去，墙上的大图，立刻就显得丰富了许多。许原也觉得心里一下子亮堂了许多。
“虽说折了几个弟兄，但能换来这里的地形地貌，倒也不是白白送了性命，功是功，过是过，慕秋，就这一点来说，你倒是立了功的。”许原转过身来，看着慕秋，“用了这此地方的地图，等孙司令官大队人马抵达之后，如果用兵，心里也有了些底儿。东胡人不是软柿子，慕秋，你没有随都督去远征过东胡，不要小瞧了他们，这一次你深入东胡控制区，便是生了小瞧他们之心，你也不想想，能将周太尉十万大军留在这黑山白水的家伙，哪里是易于的，我们步步小心，如履薄冰亦不为过，切不能因为自大而白白地搭上自己与兄弟的性命！”
“属下省得了。”
“先前你与陶将军所说有重大军情，不会仅仅是指这个吧？”回到自己的主位之上坐下，许原问道。
“军长，的确是用重大军情，我为东胡人所迫，慌不择路，却撞到了一个地方，在哪里，发现了东胡人的大量屯田。而那些开地屯田的，竟然是去岁被俘的燕军士兵。”慕秋道。
许原一下子站了起来，“去岁被俘的燕军士兵？有多少人？那里是哪个东胡部落，有多少驻军？”
慕秋看到许原的模样，心知这一次终是没有白白冒险一回，“军长，我发现这件事之后，便没有急着逃回来，而是在哪里继续潜伏了三天，仔细观察了那里的情形，在哪儿屯田的燕军俘虏不会少于两千人，而看守他们的东胡人，大约只有五百东胡骑兵。至于是哪个部落，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打着的旗帜上绘了一条三头蛇。”
“三头蛇的旗帜？”许原皱起了眉头，去岁他随着高远远征东胡，与不少东胡部落打过仗，可也没有碰上过这样的旗帜。“来人，去请洛雷过来。”
洛雷是布依族人，以前便了生活在这片区域，靠着辽河，与东胡人近，说不定便知道这支东胡部落是哪一支。
“二千俘虏，只有五百骑看护？”一边的陶家旺不由大为奇怪，“他们也不怕这些俘虏造反？”
慕秋也是抬头看着许原，这也正是他不解的问题。
“你们不知道，这些燕军俘虏，大燕朝廷已经与东胡人达成协议，将在五年内分期分批地送还给大燕，第一批五千人已经随着周太尉返回了燕国，这人有了盼头，自然不会铤而走险，而在东胡，他们自然也是不会白白养着这些人的，燕军数万俘虏，里头有懂得各种技术的匠人，但最多的，只怕出身都是农夫，东胡人自然要利用起来，把他们拉在这里来开垦荒地屯田，看来索普虽然还没有腾出手来顾上这片地方，但目光终是已经转了过来。”许原嘿嘿一笑，“好得很，几千俘虏，把他们弄回来，倒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陶家旺皱了皱眉头，“军长，这些人都盼着五年之后能回家，心无仇恨，胸无战意，即便弄回来，只怕也顶不了事。”
许原冷笑：“几千人里，决有些热血之人，能淘摸几个是几个，再说了，这几千人在东胡人哪里屯田，难道在我们这里就不能屯田么？就算不能打仗，替我们种田也是好的。”
“就怕大燕朝堂知道了这些事，来找我们讨这些人，到时候给是不给，这里头的关隘需得思量清楚了，不然会给府里惹些不必要的麻烦。”陶家旺继续道。
“屁的麻烦，大燕朝廷与东胡人签得协议，关我征东府屁事，这些，是我们从东胡抢回来的奴隶，抢来了就是我们的，至于想让他们回去的话，让他们与东胡人扯皮去。”许原不屑一顾。“总之，到了我们征东府嘴里的东西，还能吐出去？你这话在都督面前说，信不信都督吐你一脸口水沫子。”
陶家旺讪讪一笑，“军长说得也是。”征东军向来有便宜就占，没便宜便想法办弄点便宜来，到嘴的肥肉吐出去，哪里是都督的风格？
“再说了，东胡人已经开始在这片地域屯田了，我们也得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只有五百骑兵看守，倒还真没有将我们瞧在眼里。去灭了丫的，给他们一个警醒。”
陶家旺点点头，“那是应该的，不过军长，慕秋已经露了形，那五个战死的兄弟遗体也留在了哪里，对方不难判断出我们属于哪一方，既然发现了我们，哪有不增援警戒的道理？只怕现在援兵已经到了或者正在路上。”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许原哈哈一笑，“兵贵神速，先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再说，宗旺，我带上所有的骑兵去袭击对方，你与倪华宗则带着所有的步卒随后过河，前进百里之后，便设下埋伏，如果东胡人有援军追来的话，便再给他来一下狠的。”
“属下遵命！”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随即洛雷便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许军长，陶将军！”洛雷抱拳，向二人行了一礼，眼角扫了一眼慕秋，知道这是许原身连年亲兵，倒也不甚在意。
“洛将军，你久在辽河边上生活，可知道哪一个东胡部族的旗帜是三头蛇啊？”许原开门见山地问道。
“三头蛇旗帜？”洛雷一阵诧异，“那是乌苏部啊，乌苏部是索普夫人的娘家，全族大约五千帐，能拉出上万骑兵，这可是一支大族，但一向远离这里，军长怎么突然问起这支人马来？”
许原嘿嘿一笑，“不远，不远，我们马上便要与其对上了。”
当天夜里，北方野战集团军第一军一千余名骑兵便全副武装，坐上羊皮筏子，用了大半夜的功夫，渡过了辽河，随即便扬鞭远去，慕秋虽然身子疲乏，但仍是充当了整支队伍的向导，而在他们走后，更多的步卒弄始渡河，到得太阳高高升起的时候，热闹无比的先锋城，骤然之间，便成了一座空城，除了留守的百余名士兵之外，竟是倾巢出去了。

第571章 虫子
征东军先锋一中已至河套平原，就驻扎在辽河边上，开始修建大营，索普有心占据河套平原，对这块地方一直相当关注，哪里会不知道这一点？对于征东军高远意图与他抢占这块地盘，也是心知肚明，但他却是暂时顾不上这一头儿。
与大燕的战争已经结束半年了，但和林的震荡余波未尽。一场大战，燕军逼近和林城下，东胡险遭亡族亡种之命，虽然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但控制区内，经济民生亦遭到了极大的破坏，特别是像榆林，辽宁卫这些地方，一个被高远临走时点了一把火，一个在周玉胡彦超撤走时点了一把火，两个重镇都烧成了一片白地。
老王战中病逝，兄弟阋于墙，索克与他的亲族属下，被大批屠杀，凡此种种，虽然获得了最终的战争胜利，但整个东胡仍然人心惶惶。
平复国内危机，恢复民生经济，便是索普面临的一大任务，也是他初登王位之后的一次大考。但在索普看来，在做这些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更重要的大事要做。
那就是建立一个与遥远的西边，那个强大无比的秦国一样的国家制度的梦想。保持东胡的这种松散的部落联盟制度，终有一天，东胡会被中原人逼得无路可走。
东胡人自诩铁骑天下无双，却一直没有走出过辽东大地，与燕人鏖战多年，虽然获胜的时候更多一些，但却永远也没有机会一窥中原的繁华，究其原因，便是这种松散的联盟体制，有好处的时候，大家一涌而上，谁都想分得最肥的那一份，而一旦遇挫，所有人想的第一件事，不是团结一致，共克难关，而是保存实力，然后觊觎同伴，想法设法去吞并其它部落壮大自己，这样彼此防范的结果，就是东胡各部永远也不能拧成一股绳，每每十成的力量，能用出六七来，便算是很不错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少年，东胡人的利境就会很不妙了。
秦国人席卷天下之势已成，索普可不会认为当秦国人当真一统天下之后，会放任他们在辽东这片大地上逍遥自在，秦人不是燕人，如果到了那个时候，秦人大举而来的时候，东胡人只怕就要亡种灭族了。
想要避免这种结果，想要在这片壮丽辽阔的大地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想在历史上浓墨重彩地为东胡人留下亮丽的一笔，便得先强大起来，打铁尚需自身硬，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同情弱者。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索普明白，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也是他唯一的机会，如果不好好把握这一次，他将永远也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对燕国的一场大胜，让索普的威望在东胡达到了顶点，那些强大的部落，经过米兰达的清洗，再加上与燕国的战争，此时正柔弱的无以复加，以前跟随索克的那些部族正急于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的忠诚，以避免被他干掉，可以说，现在是索普最强大的时候。
如果这个时候不做，那他会后悔一辈子。
打破各部落之间的樊篱，建立一个类似秦国的中央集权体制，将所有东胡人的力量集结起来，形成合力，索普相信，只要所有的东胡人都团结在一面旗帜之下，东胡人不敢说天下无敌，也绝不会是任人欺凌了。
在与燕人交战的最后时刻，索普借着收拾收尾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人马，向和林集结，对和林形成了绝对的控制，取消部落联盟，建立中央集权制度国家的计划，有条不紊的展开。
相对于这一件大事，高远的征东军进驻河套平原，有心染指这一区域，对索普来说，根本就不是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与高远交手数次，索普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让人惊讶的将领，统率人马不多，但战斗力极其强劲，自己与其交手数次，都以败北而靠终，但胜败乃兵家常事，索普虽然有些气恼，但也并没有放在心上，以前两人尚算势均力敌，但当自己站到东胡人最高统帅的位置上之后，两人也将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了，再次交手，索普相信，自己可以完胜他。更何况，现在这个高远自己还一屁股屎没有擦干净，便想着将手伸得这么远，只怕最后将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得不到。
战事结束之后，燕人之间的一场内讧让索普觉得惊讶，但也让他高兴无比，他曾经希望高远与檀锋，周玉大干一场，将燕国搅得稀乱，这样，等自己完成国内的整合之后，便可以挥兵东来，说不定能趁着燕国内乱之际，将这个东胡人的宿敌彻底拿下，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东胡人不仅可以傲啸这片大地，甚至可以更进一步，图谋整个中原。
不过很显然，不论是高远也好，还是周玉檀锋也好，都不是傻子，檀锋周玉一击不中，当即便与高远握手议和，这虽然让索普有些遗憾，但并不失望，必竟这些人能走到这个高度，没有一个人会是傻子，自己能看到的问题，他们没有道理看不到。
燕人指望自己与高远拼个你死我活，他们到时候好坐收渔翁之利，未免太小看自己，也太高看高远了。
高远一心两用，既要与自己交手，又要时刻防备着檀锋周玉下刀子，一心二用，能有好下场才怪。
等自己完成了所有的整合工作，便会出手，让高远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现在的高远，在索普的眼中，的的确确是一个弱者，不论是针对自己而言，还是对于周玉檀锋而言，都是如此。
一个强者不会在乎弱者在身前叫嚣的，因为强者自己心里很清楚，不是收拾不了你，而是有没有必要现在收拾你，或者说，现在就收拾你，对我的好处足不足够。
先做完了眼前的事情，再去灭了这个跳梁小丑。
当然，索普不是那种目空一切的人，战略上藐视高远，是因为现在高远与东胡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而具体到单个的战争之上，高远所表现出来的才能，仍是让他惊艳不已，第一次榆林之战，只能看出此人胆大无比，但第二次东胡之战之中，在那种极其困难的情况之下，他居然将克勒三族打得几乎全军覆灭，让铁岭部吃了一个大亏，然后安然逸去。
有鉴于此，他对了解高远此人也生出了极大的兴趣，他眼前有一个人，便很了解高远，说起此人，倒也是高远的熟人，两人是同乡，邻里，说起来倒也是一个很故事的人。
这个人叫霍天良。曾经的扶风纨绔子弟，如果没有此人的那几刀，高远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上，高远的崛起，起实就伴随着霍家的衰灭，后来令狐家为了灭口，将霍家整个杀得干干净净，仅余下了霍天良一个，此人历经家族惨剧，性情大变，倒是从一个纨绔子弟陡然之间便成长起来，破相逃生，先是投靠叶天南，献出令狐一家里通东胡等一系列罪证，是叶天南得以堂而皇之的将令狐一族打入深渊，后叶天南事败，便又投了宁则诚，而宁则诚倒台之后，他思前虑后，最终完全投靠了东胡人，他是燕人，熟悉燕人内部的一切，而且手中还掌握着当年燕国与东胡走私的一条完整路线，对于索普来说，倒是一个可以重用的人，这样的家伙，无根无底的浮萍，除了依靠自己，并没有其它什么出路。
此人虽然人品不佳，背主另投跟玩儿似的，但倒也有能力，索普相信只要自己一直强大，这个霍天良就会像狗一样的匍匐在自己的脚前。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只要忠于自己，人品上有瑕疵并不是不能容忍的事情，而上位者倒正是可以利用手下的这些弱点来控制对手。
现在的霍天良，在索普手下可谓是深得重用，不仅仍然掌控着那些走私线路，还肩负着与齐人打交道的任务，齐人的算盘索普很清楚，但送上门来的好处，哪能不要？不说哪些工匠可以极大的提高东胡人在各个方面的技术水平，单是那些来自齐国的军官，索普就很看重，想要在以后大展拳脚，就必须骑步并进，这些军官来到东胡，是帮助他训练步卒的。
东胡人辖下并不缺人丁，等到他完成了集权的第一步之后，第二步就是完全赫免各部落卑鄙的奴隶，这些奴隶来源复杂，形形色色，数百年来，已经形成了庞大的人口基数，而且也在东胡扎下了根，给这些人平民身份，让他们用战功来搏取自己的前程，这完全是可行的。以往东胡作战，只凭本族人马，而这些奴隶，最多是作为骑兵的辅兵出现，未免太浪费了，加以训练，配以武器盔甲，便可以成军。
索普并不担心这些人作乱，这些奴隶大多已经在东胡落地生根，家人，亲族都在这里，一人作乱，全家皆死，相信没有谁会脑子抽疯，相反，自己给了他们希望，会激起他们极大的热情，索普甚至觉得，到时候，恐怕这些人会比本族人马更凶猛。
从霍天良哪里，索普知道了高远的很多事情，知道了高远的成长史，知道了那一句名扬天下的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从霍天良的嘴里，索普轻而易举地勾勒出了高远的成长史，这是一个内心极其强大的虫子，也是一个一旦确定目标，便绝不放弃的虫子。
但是虫子就是虫子，哪怕他再强壮，在猛兽的眼里，仍可以轻易揉灭。

第572章 东胡内事
索普是为高远只不过是强壮一些，聪明一些的虫子，与现在的他不在一个档次上，没有必要将其当作一个主要对手，等忙完手里的这件大事，抽出身来再去关注一下即可，等东胡完成了集权的所有事宜，集全国实力，扑灭高远不过是翻翻手的事情，是以明明知道高远派出了人进驻了河套平原，开始建城屯田，也并不在意，甚至认为让高远先扑腾一阵子，当时候大军一出，倒是可以捡捡便宜。
索普是这样认为的，但霍天良却并不这样认为，他对高远了解甚深，深知此人是只要给他一点阳光，这人就能晃花你眼睛的人物，当年轻视，瞧不起高远的人物，不是一个一个都栽在他手中了，下场凄惨，霍家就有切肤之痛。
所以他在得知高远所部进驻河套平原之后，立即便求见索普，想要痛陈厉害，趁着这个高远在河套平原还没有站住脚跟，先将他撵了出去。
霍天良历经大变，现在倒是像是变了一个人，得索普看重，在东胡正儿八板地当上了官儿，又指望着东胡强大起来之后征服燕国，将他家的仇人一个一个杀个干净，自然是尽心竭力。他本自也聪慧，只是自小被父母惯坏，才造就了一个纫绔，但家族惨事之后，自然就成长起来，现在手里掌握着往燕国的走私线路，以前他只不过是为了替人赚钱，得看这些东胡贵人的脸色，现在却是索普眼前的红人，走私进来的许多战备物资尽皆掌握在他的手中，自然便有人要来巴结了。磨练得久了，以霍天良现在八面玲珑的性子，自然是混得如鱼得水。
“王上，高远此人，必然趁他立足未稳之时便将之驱除，否则等他站稳脚跟，到时候就难说了。”跪坐在索普面前，霍天良痛陈厉害，为了让索普更重视一些，他甚至不惜将对方的本领更夸大了几分。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索普显得并不怎么在意。
“霍卿，听说你与高远有灭家之恨，你满门被杀，虽非此人下手，但着实因此人而起，与此人有脱不开的关系？”索普问道。
“王上，臣下现在是王上之臣，所思所想，自然一心为了东胡强大，臣下族灭与高远有关，臣自然是恨不得将此人剐了，但事关国事，臣怎敢拿这个开玩笑，实是这个高远，万万轻忽不得。征东军现在在河套平原驻城，一旦让他们羽翼丰满，到时候可就难驱除了，我们的军队，并不擅于攻城啊！”霍天良当年为了逃避追捕，在脸上划了几刀，此时有些发急，脸上刀疤更是显得狰狞，换在中原各国，这样体貌不端的人，只怕根本不能入朝为官，但东胡却没有这种讲究，东胡人日日征杀，便是族内彼此之间，也经常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脸上有伤的不在少数，倒不看重这个，索普反而因为此人的狠厉，对其多了几分欣赏，不是每个人都有胆子向着自己下刀子的。
“我们现在不是正在齐国的帮助之下训练步卒么，等到时机成熟，倒是可以拿他们去检验一下战斗力，如果连高远在河套平营修驻的那些简易小城都拿不下来，我们如何有能力西进？”索普笑道：“你亦负责此事，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可有些成效？”
霍天良欠身道：“王上不问此事，我也要禀告，第一批遴选出来的一万奴隶，如今还只到位了一半，不过已经开始了正规训练，那些齐人军官倒也尽心尽力，瞧着不是敷衍咱们。三月成军，一年有战力，三到五年能成精锐，这是那些齐人军官对臣下所说的。”
索普皱起了眉头，“为什么只到位了一半？”
霍天良脸色微变，“王上，现在的变法还正在进行当中，奴隶还是各部私产，想要从他们那些人手里淘摸出人手来，有些不容易。”
“他们不肯？”索普脸色一冷，看来某些人是记吃不记打，几天不收拾，便又开始蹬鼻子上眼了。
“倒也不是不肯，只是送过来的大都是些老弱之辈，这些人别说上阵作战了，只怕在训练场上，就会送了性命，实在有些不堪，只能退了回去，如果不是乌苏，铁岭，阿固几个部落族长深明大义，只怕连五千人也凑不齐。”
索普点点头，“这件事情我会让颜乞去处理，你只管盯着齐人军官，别让他们藏了私，我东胡人铁骑纵横，天下无敌，对于步卒作战，虽然不说完全不懂，但的确是不精。”乌苏部，铁岭部，一个是自己夫人的娘家族，一个是自己的铁杆心腹，竭力支持倒也不意外，只是想不到阿固部的阿固怀恩，竟然也有如此眼色，看来是老王当年的雷霆之势让他们怕了，既然他诚心想投过来，自己倒也可以抬举一下阿固怀恩。
“臣下明白。”
“只是三到五年成为精锐也太慢了！”索普沉吟了一下，道：“告诉那些齐人军官，一年，一年时间，我就要这些步卒能上阵作战，至少不能比燕国常备军差了。训练中有死伤不打紧，只管严厉一些，有些死伤，倒说不定能促进军队的成长。”
“是，臣会与那些齐人军官分说。”
“与中原的那些生意如何？”索普又转到另一个话题之上，“我也知道，步卒作战，装备精良，便可以大幅度提高作战能力，那些东西却是少不得的。”
“从齐人哪里，我们得到了极大的补充，便是从燕国，这几个月来的进货量也是大增，只是燕国方面倒是一直摧着我们出兵辽西。说只要我们出兵了，他们的出货量还可以增加，价格也可以商量。”
索普哈哈大笑起来，“檀锋倒还真是贼心不死，想用这点蝇头小利便驱得我去为他冲锋陷阵，高远是要收拾的，不过终得等到手头这件事情做完。霍卿，你是讨价还价的行家，便去勾着他们，尽量多弄一些东西来，精铁么，只嫌少，不嫌多的。齐国那些大匠来后，我们也终可以自己冶练了，说到铁矿，我东胡难道就没有吗，只不过冶练上头技术不行，这才产量低下，有了这些大匠，用不了多久，我们便能自给自足，也就是熬过这一两年功夫了。”
“王上圣明。”
“好了，你做事用心，我看在眼里，你却放心，替我做事，按功行酬，断然不会让你受了委屈，也不会让你落得跟你爹一般被人灭口。”索普摆手道，“你下去吧。”
“多谢王上。”躬着身子，退出了房间，霍天良长出一口气，如今他极受信任，索普也承诺过他，这此大事终了，便会给他高官显爵，比起在燕国如同过街老鼠，现在他在东胡，可算是春风得意，早已是将这里当成了自己一生的事业，便是娶的妇人，也是一个东胡女子，就是为了向索普表忠心。东胡愈强大，自己就愈得意，但一想起辽西的高远，仍在卧榻之侧，他便不由得有些心神不定。
当年在扶风之时，自己何曾不是春风得意，但与此人碰上之后，便落得了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没有说动索普马上去对付高远，当真是失望得紧。
室内，霍天良走后，索普转头看着身侧一直没有言声的颜乞，“颜将军，从明天开始，你便去敲打敲打某些人，训练步卒，这是国之重事，胆敢有在这上面阻难者，我不吝于让他们去阎罗王哪儿吃饭。”
“是。”颜乞点头道，迟疑了一下，看着索普，“霍天良此人，数次背叛，秉性卑劣，王上还请留心一些。”
索普微微一笑，“我用其才，中原人有一句话，水至清则无渔，人至察则无徒，他只要忠心为我东胡作事，秉性差一些，倒也无妨。更何况，此人现在恐怕也只有我们这一根救命稻草，他会牢牢抓住的，对了，我吩咐鲁图要去寻访一些中原中有才能的人来我东胡作官，他可在认真作？我知道他心中有些不满，担心他出工不出力呢！”
颜乞与图鲁，是老王的心腹，也是索普登位的大力支持者，论年纪，论与老王的交情，倒是索普的长辈，与他们说话，索普倒也随意得很。
颜乞摇头道：“王上吩咐的事情，图鲁怎么随意应付，当然是认真在做，只不过王上您也知道，中原之中，那些真有本事的人，对我们都有偏见，认为我们是蛮夷，又岂肯为我们效力，而那些没本事的，来了也没用。”
其实颜气对此也有些不满，索普想寻访一些中原读书人来东胡任职做官，这不是说东胡无人么？
“颜将军，你勿需不满，我东胡人有东胡人的优势，他们有他们的长处，我用他们，只是取其才，难不成还能对他们亲近超过你们？再说了，中原地大物博，有本事的人大有人在，这其中，不知有多少不得意之人，有多少被压制之人？不说别的，这个霍天良，就很有能力，以前何曾名声彰显，还有高远的那个谋士蒋家权，数十年销声匿迹，一旦出山，立即便名震天下，像这样有本事的人，只要肯来我东胡，我当于高位酬之，只要将这个意思宣讲出去，我相信会有有野心的人来我们这里的。”

第573章 接仗
辽河便像一条看不见的界限，征东军在西，东胡人在东，两边投入的兵力都不算太多，在乌苏密特看来，双方目前的动作，还只仅仅限于抢夺地盘，远远还没有到动刀兵的时候，于征东军而言，是实力不够，西岸就够大了。而于东胡而言，却是没有精力，索普不将整个东胡的改制彻底完成的话，也不会举起刀子。
作为索普的铁杆支持者，乌苏部上万骑兵现在基本集中在和林周围以作为索普的坚强后盾。而索普回报给乌苏部的，则是燕军近一万名战俘以及第一个前往河套平原屯田开荒的权利。
部族精锐骑兵现在要作为索普手中的利刃，于是前往河套平原的便只能是留守的兵力了，上万俘虏被分成了数个部众，每一个俘虏群都有五百到八百不等的骑兵看守。
乌苏密特并不担心燕军会作反，这些燕军战俘比较特殊，由于燕国与东胡的协议，最迟五年，这些人就会被遣返，而不会真正成为东胡一族的奴隶，有希望，就不会绝望，这些人自然是很安分的，战俘仍然按照燕军原有的编制在进行管理，哨长，兵曹，校尉一应俱全，只是高皆将领比被拘束在和林而已。
管理他们的东胡人只需要做到了一点，别将这些燕军俘虏给逼急了就行，要让他们活着给东胡人完成在河套平原的开垦屯荒工作，而且不能生一点乱子。
所以这些人虽然是战俘，每日的工作也不清松，但由于能吃饱肚子，能看到希望，到目前为止，一直都很平静，而在他们的努力下，乌苏部现在已经拥有了数万亩良田，最早开辟出来的已经播撒下种子，今年秋天，便会得到第一季收获。
看到那满眼绿油油的庄稼，乌苏密特就看到了东胡未来的希望。
东岸发现了征东军的哨探，他们已经前进到了乌苏部的控制区域内，前些时日双方甚至发生了冲突，杀了五个，却逃了一个。这个情报早在第一时间就发到了乌苏密特这里。
征东军是不是有意渡河东进？这个问题却困挠着乌苏密特，按说比照征东军现在在西岸的实力，他们应当没有这个能力。但发现征东军哨探的地方却是腾格里，这是乌苏部最早开拓的一个地方，却也是距离最远的一个方向。
部落内意见也是不一，现在索普整合东胡各部的大业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容不得半点差错，乌苏部全军都严阵以待，实在是调不出多余的兵力前往腾格里。大家的意见还是这些征东哨骑最大的可能还是刺探情报，至于动武，征东军应当没有这个胆子，说起来也很简单，他们就算拿下了，也吃不下，腾格里距离辽河两百余里，而距他们要更近一些。
乌苏密特迟疑了数日，终于还是下了决定，不调动本部人马，而是从距离腾格里较近的另外几个屯荒部众之间各自抽调两百骑兵前往腾格里，如此一来，腾格里的军队数量便将越过一千骑兵，就算对方想有什么动作，也没有这个实力。
乌苏密特想得很周全，但他想得时间未免太长了一些，等他作出决定，将命令发出去，那些驻军开始集结人手，向腾格里出发，一来二去，竟是已过去了小半个月的时间。而乌苏密特也想错了征东军许原的动机，许原根本就没有打算占了腾格里，正如乌苏密特所想，占了，也没有本事吞下去。
许原想要的是那几千战俘。
这些人本是上好的士卒，被他抢回去后，就算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士兵，但当一个农夫，替征东军屯田也是顶顶好的。
在乌苏密特尚在犹豫的时候，许原带着的一千余骑兵已经无限接近了腾格里。
而驻扎在腾格里的东胡乌苏部五百骑兵之首的阿伦，在这几天，却从空气之中嗅到了不安的味道，自从发生了双方哨探接触厮杀的事情之后，他便立即上报给了部落，但却一直没有收到回信，而近几天，连接出现的哨骑出去巡逻而没有归来的事情之后，他的神经便无限崩紧了。
哨骑不归，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们遇敌，已经被对手消灭了。
但这到底是对手的刻意报复还是敌人大规模来袭，阿伦并不确定，不过作为一名沙场老将，他仍然做好了一切准备。他没有再派出哨骑，反而是带着麾下数百名骑兵向前迎了出去，在整个屯田营地，只留了数名看守者。
他不担心这些燕军会造反，但他却有些担心，如果对方当真来袭，战斗在这里爆发的话，这些燕军会不会被鼓动起来，征东军可也是燕人的部队，与其冒这个险，还不如自己主动迎上前去。
骑兵作战，阿伦没有想过自己会输，就算对手人比自己多也没有什么可怕的，现在部落再慢，也应该作出决定，不管如何，也会有一部分援军向这里集结。
不能不说，阿伦的决定没有错，唯有一点，他错误地估计了东胡与征东军战斗力量的对比，去岁东胡人一战击败了来势汹汹的燕军，胜利之余，也让东胡人滋生了极大的自信，更加相信东胡铁骑天下无敌。
但自信太过，就会变成自大，战事结事后，上层有意掩盖了铁岭以胡克勒三部被征东军打得大败亏输的事情，当然是不想因为这个而掩盖了大胜的喜庆。
当许原意外的得知他的目标竟然主动率军迎了上来的时候，半是惊愕，半是欣喜，就如同嗑睡的时候有人及时送上了枕头，未免也太贴心贴意了。
一连串的战斗命令立刻下达，随着许原过河的一千骑兵瞬间分成了一左一右两股，向着前方的队伦部围了上去。
对于自己部队的战斗力，许原同阿伦一样有信心，他所统带的一千骑兵，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匈奴骑兵，匈奴骑兵的能力，本身就不在东胡骑兵之下，而现在他们的装备更是远超东胡骑兵，而人数又是对方的一倍，这样的仗如果还打不赢，那他许原真可以找根绳子去上吊了。
公孙义也很急切，作为以前公孙部的一名将领，他此时在征东军中的地位，已经不是公孙部以前的族长公孙阿蛮可比的了，阿蛮在东方集团军贺兰雄的麾下，并没有得到重用，倒像是征东军将他荣养了起来，不像他，手中切切实实地掌握着实权，而且许原也说过，等到第一军编制齐整的时候，会奏请都督高远同意，在第一军设一个独立的骑兵团，而团长人选，就在他与洛雷之间产生。
独立的骑兵团，直接受军部辖制，自然不在两个师的序列之中，论起级别，虽是团长，但地位却不比一师之长差，而且因为全部是骑兵，野战能力，甚至要比一个师长更强。而一个团的规模，许原也告诉过他，最少会有三千骑兵，想想自己如果能指挥三千骑兵，那该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以前的公孙部倾尽全部力量，也不过只有四五百骑兵而已。
他的心此时便是火烫火烫的。他加入征东军早，也更早地适应了征东军的体系，比起洛雷来，自然是占了上风，但公孙义也知道自己的劣势，如果说起个人武勇来，洛雷这个布依族的家伙，的确要比自己强。
但统率部队作战，更需要的是脑子以及人脉，公孙义自觉要比洛雷强上不少，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许原面前表现出来自己强对方一筹的能力。
当前方出现东胡乌苏部特有的三头蛇旗帜之时，公孙议立马亢奋起来。
征东军第一军骑兵看到了乌苏部，乌苏部阿伦自然也发觉了对方，起先他是吓了一跳，没有想到会遭遇到如此多的敌人，整整是己方的一倍，虽然有些震憾，但他却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特别是看到对方居然一左一右分成了两股之后，更是没有了丝毫担心，到底是不擅骑兵作战的中原人，不知道骑兵作战，最好的办法就是集中所有的力量来进行集团部锋，现在对方分成了两股，每一股的力量都与自己相当，这便给了自己各个击破的机会，骑兵作战，不像步兵作战那么拖拉，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能往来冲锋数次，以自己部下的能力，足以将对方的阵形找散打乱，掉过头来，再去对付另一方的敌人。对手分开之后，双方足有里许的间距，足够自己完成打击。
阿伦只看了几眼，便决定攻击那支稍稍突前的征东军部队。
公孙义看到对手选择了他，更是兴奋，嘴里大声吆喝，命令下达，一个个征东骑兵开始整顿队形，却不是冲锋的锥形阵，而是呈一个半月阵形。
看到对方的阵形，阿伦错愕之余，不由狂喜。这样一个阵形，自己一个冲锋，便足以凿穿对方的军阵了。

第574章 喜悦
公孙义看着对手丝毫没有防范，心中不由窍喜，第一军作为征东军的前锋，所有士兵的装备，高远可算是下了血本，比起征东军其它部众来说，他们是绝对领先的，像他们这些骑兵，不能像步兵那样身披重甲，那样太重，不利于骑兵奔驰，作战也不够灵活，所以只能穿皮甲，但这些皮甲与一般的又有些不同，在身体的关键部位，易于致命的所在，都镶嵌了铁片，不要小看这小小的一点改动，在战场之上，却是能救命的。
这样做，成本倒不大，但麻烦的是制作，工序要繁琐的多。
如果说这种特制的皮甲能救命的话，那在征东军手中已经成为制式武器的骑弩就是要人命的玩意儿，这种东胡小巧，射程并不远，但胜在能连发，射不透步卒的重甲，但对于骑兵所穿的一般皮甲，却是能一击致命。
公孙义欺负乌苏部没有与征东军交过手，并不太知道征东军的底细，故意摆出了这样一个阵势，引诱对手毫不留手地冲杀过来。
事实证明，公孙义的这点打算完全算准了对手的反应。
半月形展开，中间最深，对方的锥形进攻阵形便会奔着这最深的一处而去，整个进攻队形便会深陷进半月形的区域之内，凿穿倒是很容易，但问题是，他们要承受的打击面，便也太大了。
阿伦不知对手故意设下圈套，看着对方的阵形，兴奋得嗷嗷直叫，一马当先，深深地扎进了最深处，向着那一处凹陷直杀过去。
也就在这一时刻，连绵不绝的啉啉之声陡地响了起来。乌苏部的锥形阵两翼完全暴露在了征东军的箭雨之下。
三支连发，公孙义一次性的就将麾下数百骑兵手中的三发连弩射了一个干干净净。
完全的倾泻自然带来了丰硕的成果，毫无防备的阿伦部众在第一时间便损失惨重。
这是阿伦第一次见识到征东军骑弩，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因为公孙义出现在他的正前方，而且一共有近十把骑弩对准了阿伦。
将军带头冲锋，就要做好第一个死的准备。
骑弩的啉啉之声响起的时候，阿伦看到的是如同飞蝗一般的短短的弩箭扑面而来，此时，他距离对方不到二十步远，手中弯刀挥舞，格飞了大部分的弩箭，但自己身上，战马身上，还是被密集的弩箭扎了数十根，血葫芦一般的栽下马来。
只是一轮攻击，东胡骑兵便倒下了一百余人，整齐的攻击队形被扫得七零八落，外围的骑兵几乎被一扫而空。
甫一交战，对自己野战能力信心满满的东胡骑兵便发现，对方的能力完全不逊色于自己，即便是面对面交锋，他们也占不到丝毫便宜。而他们的面前，只不过是他们需要面对的所有敌人的一半，而在另一侧，还有数百敌骑正怒吼着扑了上来。
出来的东胡骑兵被征东军包了饺子，一个也没有跑脱，侥幸冲出包围的人也被追上，一一射杀。
战斗仅仅持续了盏茶功夫便告结束，公孙义满脸笑容，瞅着一边失落不忆的洛雷，高兴不已，没喝上头道汤的洛雷，即便在后来的战斗之中再拼命，也已经无关大局。
“做得不错！”许原策马走到公孙义面前，毫不吝啬地给予夸奖。虽然说这一场仗在许原的眼中看起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事，但公孙义能做得如此干净利落，只是一个小小的花招，便将战事变得容易了不少，仍然让许原高兴不已。
能少伤亡自家的兄弟那自是最好的，跟着高远久了，征东军的将领们都染上了同样的毛病，珍惜手上的士兵，特别是老兵，那可是军队的脊梁。
征东军改制之后，除开军官之外，便是普通的士兵，也分成了不同的等次，每个不同的等次对应着不同的饷银，而许原麾下这支，可没有新兵，最差的也是二等兵，也就是说，是打过一次仗，拿过敌人首级的。
“收拾战场，特别是战马，收拢好了，等会儿可是需要的。”许原道。
陈斌从今天早上一起来，右眼皮都跳个不停，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心里头便一直烦燥得紧。后来看到阿伦带着这里几乎所有的骑兵倾巢而出，这股不安更是上升到了顶点。
陈斌是燕军常备军的一员裨将，他在这里，倒不需要同一般的士兵一样下地劳作，而是需要管理在这里劳作的燕军士兵。燕军虽然缴了械，但不同于一般的战俘，是需要交还给燕人的，所以在每个屯垦地，安插一名原燕军低阶将领协助管理，也是缓和燕军战俘与东胡人之间的矛盾的意思，如此一来，这些战俘即便受了欺负和委屈，感到不平，也有一个可以投诉的地方，以免得他们觉得投诉无门，心生绝望，反而做出一些破釜沉舟的事情来。
不得不说，索普的这一招是很管用的，看到还有自家将领在这里，战俘们的心倒是安了不少。开春以后，这些战俘安安分分地替乌苏部开垦出了数万亩良田出来，到了秋上，就可以收获粮食了。
整个营地里，现在可以说是极度的空虚，只剩下十数个东胡骑兵在这里晃荡，陈斌站在一块高地之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正挥汗如雨地垦荒的士兵，心里烦燥更甚，对于他们来说，是没有农闲农忙之分的，那边已经种下庄稼的土地，是他们在去年冬天垦荒而出的，现在已经长出了幼苗，而现在，他们需要开垦出新田来。
陈斌觉得这是一种极度羞辱的事情，他出身寒门，从一个最底层的士兵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升到了裨将的位置，他也知道，像他这种虽然有些本事，但却没有门路的裨将，便已经是他能走到的最高位置了。本来征伐东胡一战，让他看到了希望，这种灭国之战，是最容易立下功勋的，如果他能表现得好的话，更进一步，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必竟在战场之上，他这种人，是最能发挥本领的时候。
随着大将军熊本一路打到了和林城下，许多战友都倒下了，他侥幸活了下来，但此时的他，却恨不得死在和林城下，也许心里更好受一些。哪里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要不是熊本将军也留了下来，而且亲自选拔他们出来到各屯垦点负责安抚士兵，他早就不干了。
被俘的中高级将领几乎在第一批被释放的战俘便都走了，在国内那些人眼中，这些人自然要金贵一些，像自己这样没门路的，只怕要在这个鬼地方呆足五年，五年过后，也许自己还活着，但下头的这些士兵，却不知还有多少人能活着。
看着挥汗如雨的下头士卒，陈斌不无黯然，虽然也能吃饱，但必竟身在异乡，水土不服，最怕的就是生病，那些东胡人中医生少得可怜，一旦生病，他们最简单的处理方法，就是将人远远地丢出去，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因为他们担心传染。
来这里近半年时间，已经有上百个士兵这样消失了。
死在这里也好，这个样子回到国内，当真是没脸见人。陈斌苦笑着想道。
地面微微震颤，那是骑兵正在逼近的讯号，陈斌转过身，看向远方，那些东胡人一大早便全军拉了出去，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现在回来了，倒是要看个明白。对于他这员裨将，东胡人倒也没有刻意留难，相反还客气得很，想来他们也明白，这几千战俘需要自己来安抚。
转过身子的陈斌看到了远处逼近的骑兵，但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他便僵住了。
那不是东胡人的骑兵，那是燕国军队，那是征东军的大旗。
去年与东胡作战，陈斌一直便在战斗的最前沿，周渊为了掩护周玉的撤退，下令熊本所在的部队不顾一切狂攻和林，熊部损失惨重，后来又一道命令下来全军投降，他们完全被隔绝了对外面的消息，根本不知道后来燕军与征东军之前的纠葛，对他来说，征东军是在他们左翼的一支友军，与他们一齐进攻东胡。后来整支中路军大败亏输，但左右两路军却了无音信，被严加管束的他们，也没有任何的消息来源，即便后来像他这样的低阶将领有了一定的自由，但也没有看到一个左右两路军的士兵，原本他以为，中路军如此雄厚的实力都被迫投降，实力单薄的左右两路军，定然是全军覆灭了。
但他今天居然看到了征东军的旗帜。
只怔神的那一瞬间，那些骑兵便离得他近了一些，陈斌也看得格外清楚，这些征东军全副武装，更让他震惊的是，他们的身上，飘扬的旗帜上，那些溅上去的鲜血是如此的显眼。他们不久之前刚刚战斗过，而且获得了胜利。
他们的对手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那一霎那，陈斌完全被巨大的喜悦震得浑身僵硬，便像泥塑木雕一般，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思想。

第575章 给你一个机会
征东骑兵呼啸而至，一排排正在田间挥汗如雨劳作的燕军战俘呆若木鸡，一个个骑兵从他们的身边掠过，纵马直向远处那一排排的营房奔去。
一名征东军将领纵马上了陈斌所在的高坡，手腕一振，飘扬的大旗夺的一声，深深的插入地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面大旗所插下的位置，离着陈斌只有一步远。
陈斌本来注视着下面的情况，大旗插在他身旁，旗帜竟然扫着了他的脑袋，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着他面带不善的看着他的征东军将领，眉头一皱，愕然道：“匈奴人？”
那将领冷冷一笑，“某家是匈奴人，可也是征东军北方野战集团军第一军麾下将领，某叫公孙义，你又是哪个？”
扫了一眼下头那些或衣裳褴缕，或赤着上身，满身污渍的大头兵，公孙义不屑地道：“原来是个当官的，难怪能舒舒服服地坐在这里？”
看着对方满脸的轻鄙之色，陈斌不由大怒，“你什么意思？就算你是征东军将领，也用不着看不起人，老子可也是在战场上百战余生的人。”
公孙义哈哈大笑：“百战余生？举了白旗投降的家伙，居然还如此强项，当真不知羞耻！”
陈斌满脸通红，屈辱地垂下头去，不管怎么样，自己的确投降了，但对方的不屑仍是深深刺痛了他的心脏，垂头半晌，却又昂起头来，“我是熊本将军麾下裨将陈斌，我部二万余人，死在和林城下的便有五千人，算是我们从辽西一路出发的损伤，我们这支先锋军伤亡过半，我身为裨将，统率一千人，最后还能活着的只不过一百余人而已，我们，那个没有砍过东胡人的头颅，的是，我们最后是投降了，但那是当官的下的命令，我们能怎么办，能怎么办？”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嘶声吼了起来。
看着陈斌有些歇斯底里的模样，公孙义倒是一怔，身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司有令，作为一个裨将，的确没有反对的资格和余地，“听起来倒是颇有血性的一条汉子，可是你在这里，带着数千人，看守你们的只不过区区五百东胡人，居然也不敢反抗，嘿，你所说的，我可有些怀疑，多半是虚言堆砌，哄骗于我！”
“哪个哄骗于你，不错，这里的确有两千人，但你也看到了，他们手中只有农具，而且大多数还是木头制的，守军只有五百人，但却是全副武装，反抗？找死吗？现在虽然辛苦，但他们最多只要熬五年便可以回家，那为什么要白白送死？而且在东胡，现在有数万这样的人，如果一处出了乱子，就会牵连到其它地方的兄弟。”陈斌道，其实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如果下头的反抗，只怕仍然呆在和林的熊本大将军日子就不好过了，陈斌别的人不大服气，对于这个打仗一直冲在最前头的熊大将军，却一直是敬佩有加，他们出来的时候，熊本可是淳淳叮嘱他们不要生事，以便能在数年之后，活着返家。
“为了活着，就要当五年的狗啊！”公孙义不屑地摇头，“哪还不如死了算了，而且，就你们这些降兵，就算回到燕国去，只怕也是被人唾弃的对象，有脸去见爹娘么？有脸去见妻儿么？只怕连你们的家人在家乡都抬不起头吧！”
陈斌喉头蠕动，想要反驳，却是说不出话来，只憋得满脸通红。
看着对方的模样，公孙义嘿嘿笑了一声，指了指下头，“去招呼你的兄弟吧，集合起来，呆在哪里，最好不要动。不然老子们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丢下这句话，公孙义摧动战马，向着坡下驰去，丢下了失魂落魄般的陈斌。
整个腾格里营里，只有数十名东胡骑兵，连个小小的浪花也没有翻起来一个，便被征东军尽数生擒活捉。
近两千名燕军战俘从最初的震惊过渡了惊慌与担心，他们向着陈斌所在的方向汇集而来，拥济在一起，有的丢了手里的农具，有的却是紧紧地抓着，似乎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刀。陈斌虽然被公孙义呛了一顿，有些失魂落魄，但却没有失去理智，心知现在这些人可是一点也乱不得，否则那些征东军，可不会有什么顾忌，如果没有死在东胡人手中，反而倒在了征东军的刀下，那可就冤死了。
他大声地招呼着士兵之中的领头者，用最快的速度，将士兵的情绪安抚了下来，按照原本的编制，列成了一个个的分队，蹲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回过头来，看到大营的方向，战事早已结束，征东军从腾格里大营内里，牵出了上百匹战马，那是东胡人留在哪里备用的，现在都成了征东军的战利品。
陈斌心中充满了屈辱，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被一个蛮夷狠狠地奚落了一顿，却无法还嘴，只能生受着。
马蹄声响，征东军上千骑兵回转，却是将这些蹲在地上的战俘围在了中间，一个个面色不善，手中雪亮的马刀，在阳光下寒光闪闪。
看着自己被围在了中间，蹲坐在地上的燕军战俘们又是一阵慌乱。
“安静，安静。”陈斌大声喊道：“他们不是敌人，他们是征东军，也是大燕军队！”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的这些手下，其实心里也在打鼓，因为此时他也看得很清楚了，这支军队，虽然打着征东军的旗帜，但其中绝大部分人，却都是匈奴人。
许原策马上了陈斌所在的坡地，冷眼扫了一下下面抱头蹲坐的地燕军战俘，眼中闪过一丝恙怒。
“军长，这个人是他们的头儿，叫陈斌。”公孙义指着有些惶恐的陈斌，介绍道。
“熊本将军麾下裨将陈斌见过将军！”陈斌不知道军长是个什么官儿，总之叫将军是不会错的。
“看你也是个有能力的，奈何当了降卒！”许原没有下马，眼中带着不屑。
陈斌咬着牙，大声道：“末将投降，也不是甘心情愿的，不过上峰有令，不敢有违罢了，许将军也不必埋汰人，我陈斌却也手刃过十数个东胡人，不过上头不争气，我们能怎样，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上头无能，将军却来责怪我们这些底下人么？都是一条汉子，哪个想当个人人瞧不起的降人！”
“大胆！”公孙义纵马上前，挥鞭便欲击下去，“竟敢顶撞许军长。”
“罢了！”许原厉声喝止，看着陈斌的眼睛，却是带了笑意“倒也是个胆大的，你说你也杀过东胡人？”
“当然，我是熊本将军麾下裨将，一路从辽西打过来，一直都是先锋，尸山血海中拼杀出来的。”
“那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还会去杀东胡人么？”
“当然，为什么不杀，我麾下一千弟兄，只剩下百余人，此仇焉能不报！”陈斌大声道。
许原大笑，“好，我给你这个机会。洛雷，将那些杂种都给我拖了上来。”
“好嘞！”后头的洛雷大声应着，将几十个东胡战俘尽数拖到了坡上，按着跪倒在地。
陈斌看着这些战俘，不明所以，不知道许原想干什么。许原却是直接抽出了自己的佩刀，振腕一掷，刀嗖的一声，插在了陈斌身前。
“去，杀一个东胡人与我瞧瞧！”许原看着陈斌，“证明给我看。”
“他们？”陈斌指着那些被按在地上，满脸恐惧的东胡人，这些人，与他都是面熟的，作为这二千燕军战俘的燕方管理者，陈斌是唯一一个有资格与东胡人打交道的人。
“对，就是他们！”许原玩味地看着陈斌，“杀一个给我看看，用敌人的鲜血来证明你自己的确曾是一个勇士，如果是勇士，我们征东军从不吝啬。”
陈斌听出了许原话里头那隐约的招揽意思，他本身就是一个聪明人，要不然虽有勇力，也不可能从一介小兵，爬到裨将的位置，虽然这已是他进步的极限了，但于绝大多数的寒门子弟来说，他仍然是一个成功者。
征东军血洗了这里，五百东乌苏骑兵，将不会有一个生还者，这便也绝了自己这些人的后路，即便征东军愿意放他们回去，等待他们的也将是东胡人凌厉的报复，虽然东胡人答应要放他们回去，但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也许，去征东军亦是一条出路。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刀，没有多少犹豫，伸出手去，拔出了那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刃，大踏步向前走去。
他站在一个东胡人面前，那人仰起脸，看着他的眼中露出乞求的神色，这张脸很熟，陈斌记得，自己甚至还和他在一张桌上喝过酒，年纪并不大，最多只有十八九岁，平素对他，也还算和颜悦色，对这些燕军战俘也不像其它东胡人那样如看牲口一般。
他闭上了眼睛，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猛地扬起刀来，寒光一闪，一股温热扑在脸上，旋即血腥气冲来，有东西流进了嘴里，竟然带着丝丝甜意。

第576章 投名状以及钩子
看着鲜血飞溅以及滚落的人头，许原大笑着看向陈斌，心道这家伙倒也是一个决断的家伙，看那个东胡人临死之前的神色，显然与这个陈斌也是相熟的。
陈斌弯腰，在死去的东胡人身上拭干净刀身上的鲜血，双手捧刀，走到许原面前，将刀高高举起，大声道：“陈斌愿意跟随将军，杀东胡蛮子，复我辽东大地。”
“好！”许原点头笑道：“这刀嘛，就送给你了，就用他来斩杀更多的东胡头颅。”
“谢将军赐刀。”许原单膝跪倒，刀尖拄地，大声道。
许原指着坡下那近两千名燕军战俘，道：“这下面的人，你能说动多少人跟着你干，他们就会是你的下属，有一百人加入，你便是连长，一千人加入，你便是营长，如果都加入了，你就是团长。给你一个时辰，办好这件事情。”
陈斌抬起头来，“将军。”
“叫我军长！”许原打断他。
“是，军长，如果不愿意加入者怎么处置？”他问道。
许原脸上带着些微的冷意，“这个你就不必问了，总之，道路都由他们自己选择，我们征东军，从来都不强迫别人。”
“末将明白了！”陈斌道。“军长，能不能将这些东胡战俘都交给我来处理？”
“当然可以！”许原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透。马头一带，转过身来，对着公孙义与洛雷道：“我们走！”
一行人纵马驰下山坡，随即，包围着这些燕军战俘的征东骑兵们也随着三名将领驰离，距离他们里许地之时，才停了下来。许原下达命令，骑兵们一部分开始警戒，绝大部分却是席地而座，掏出自带的干粮与饮水，开始吃饭。
“军长，这小子能说动多少人？”洛雷与公孙义盘坐在许原的身侧，一边啃着硬梆梆的羊肉干，一边喝着凉水。
“全部！”一哽脖子，吞下并没有嚼乱的羊肉干，许原简洁地道。
“全部？”公孙义有些惊讶。
“这小子聪明，决断，是个有能力的。”许原淡淡地笑道：“公孙义，洛雷，你们两个，是预定的一师和二师的副师长，你们两个谁想要他？”
洛雷还没有反应过来，公孙义已是举起了手，“我们一师要他。”
许原哈的一声笑，斜了公孙义一眼，“你倒是嘴快，我想你倒不是眼馋陈斌这个人，而是看中了他那二千个士兵吧，这个我可跟你说清楚，即便陈斌过来，他那两千人，也得均分，倪华宗与陶家旺两人各分一千，可别打着一口独吞的主意，这是我们军一齐行动弄来的人手，可不是你与倪华宗两人弄来的。”
公孙义被瞧破了心意，嘻嘻一笑，“均分就均分，但是陈斌这个人得归我们一师。”
“洛雷你呢，有什么要说的？”许原转头看向刚刚醒过神来的洛雷，原本洛雷正自后悔嘴慢了，让公孙义抢了先，此时听得许原说两家各分一半，先前的那些懊恼却是不翼而飞。笑着道：“如此甚好。”
“你同意便好！”许原一本正经的点头答应，心里头却是哧的一声笑，公孙义倒底比洛雷要狡滑多了，要是陶宗旺知道这件事后，定要将洛雷骂个狗血喷头。
陈斌，可是很值钱的，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这块地方。
三人嚼着羊肉干，眼光却转向里许外的那块人群聚集的地方，此时，那里，一个个的燕军战俘，正排着队走到陈斌的身前，也不知在干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向陈斌宣誓效忠么？”公孙义不解地道。
“投名状！”许原笑道。
“投名状？”公孙义与洛雷两人不是太懂这个词，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
陈斌的确是一个办事干净利索的人，还不到一个时辰，他已经向着许原等人的临时驻扎地点而来，在他身后，近两千燕军排成了四路纵队，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这些人原本就是燕国常备军，燕军之中的精锐，当他们重新认定自己是一名军人，而不是一个战俘的时候，那固有的一些东西自然也就回来了。
“办妥了？”许原问道。
“妥了！”陈斌点头道：“一千八百九十六人，尽皆愿意加入征东军，再次征讨东胡，一雪前耻，不灭东胡，誓不还家！”
听着陈斌掷地有声的话，许原眉毛挑了挑，“他们都是自愿的？”
“自愿的！”陈斌道：“他们也知道，腾格里五百东胡人尽皆死了，他们留下来，不但等不到回去的时候，还会遭到东胡人的凌厉报复，更何况，此时他们的手上都已沾上了东胡人的鲜血。”
“你不是你们手上都沾了东胡人的血么，多了这几个，又算得了什么？”许原笑道。
“哪不一样，以前两军敌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们也好，东胡人也好，都没有什么可说的，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陈斌转头看了一眼那坡地，“一千八百九十六人，每人都砍了一刀。”
一边的公孙义与洛雷都是一愕，几十个东胡人挨了近两千刀，怕此时早就变成肉酱了。
“都杀了？”
“不，放了两个走了！”陈斌道。
“嗯，想得周到。哪边有我们刚刚缴获的东胡人的马匹以及武器，盔甲，但不够你们这两千人用，你挑一批人，将他们先武装起来，我们也该撤退了，想来东胡人的援军，也在路上了。”许原道。
“明白了！”陈斌大声道。
两个时辰之后，当许原踏上归程的时候，队伍之中多了数百匹马，以及数十两马车，以及二千新附士卒，而这两千新附士卒之中，有近四百名士兵已经是全副武装起来了。
来是如风如火，去时却是不紧不慢，看着许原一路悠闲撤退的架式，陈斌不由疑惑起来，不是说东胡人的援军快要到了么，怎么撤退还这样不紧不慢？再打量一下同样神态轻松的公孙义与洛雷，陈斌脑中灵光一闪，忽地明白过来，只怕这位许军长，心中还有谋算，并不是仅仅就敲掉了这五百骑兵就罢休的。
既然是有准备的，那自然就用不着自己操心了，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快将这支重新成为军人的队伍的士气带起来，看着到现在还有些垂头丧气的队伍，陈斌心中不由有些伤心，想当初，他们从辽西出发之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朝气蓬勃啊！不管怎么说，就算是绞尽脑汁，也得让他们重新恢复信心，这些人，可是以后自己在征东军中的立身之资。陈斌并不知道这两千人已经被瓜分掉，他仍然认为到了征东军之后，这些人仍然会由自己来统带。许军长亲口承诺的话，自然是不会言而无信的，如果他不想承诺，当时根本就不必对自己这样一个身份的人开口，既然说了，那自然是要办到的。
军长，师长，团长……从对方嘴里蹦出来的官职，陈斌一窍不通，但从对方的话语之中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陈斌还是判断出了军长所统带的人军队数量，以此类推下来，也大约明白自己如果当了团长的话，在燕军军队体系之中，大抵相当于一个什么样的职位。
看来自己是升官了！
陈斌没有想到的一点是，许原的确承诺了如果这批人全部加入征东军，就给他团长一职，但却没有说，会让他统带这两千人，征东军带兵的将领，基本上都是拆分开来的，互相制约，互相监督，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像许原这样的读书人，看得更是清楚，征东军麾下，各个势力的人马，却是互相拆分，打散整合在一起，这是上位者的统治手法，众人并不以为意。
三天，行了百余里，哪怕是带上了两千步兵，这速度对于军队来说，也慢得令人发指，直到拖在后方的哨骑快马加鞭地赶上来通报东胡援军已经追上来之后，行军速度才陡然加快。
“后头追来了一千多乌苏部的骑兵！”许原笑顾公孙义，洛雷与陈斌，“陈团长放回去的那两个家伙定然起了大作用。”
陈斌摇摇头，“我放那两人回去，只不过是想让这些人都断了念想，倒没有想过对后续的战事有何影响，想来定然都在军长的谋算当中。”
许原大笑，“援兵只有一千多人，如果不知我们底细，定然不敢随意追来，只不过晓得了我们只有千把骑兵，再加上你们这些人，那千余骑东胡人定然要追来报仇。”
“我们能战斗！”陈斌挺起了胸膛。
许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一仗，你们还是当看客吧，如果真有心的话，那就等战后来痛打落水狗。我们走，传令全军，全速前进！”

第577章 轻松的胜利
洪安带着从各处屯垦点聚集起来的一千余骑兵，驰援腾格里已是腾格里驻军发出发现征东军哨骑的情报二十余天后，从和林乌苏密特大帐里发来的命令亦是含糊不清，只是让他相机行事，所以，他也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在不紧不慢地集结了各处屯垦点的驻军之后，这才向着腾格里出发。
直到距离腾格里数十里，看到两个浑身伤痕的士兵步履蹒跚艰难前行，方才吃了一惊，觉得大事不妙。
从两个伤兵嘴里得到的情报，让洪安又惊又怒，一千余骑兵立时加速，风驰电挚地奔向腾格里屯垦点。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白地，不管是驻军的大帐，还是战俘们住的草棚，抑或是那些已能指望在秋天收获的上万亩庄稼，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近半年的努力和心血，全都化为了泡影。
洪安勃然大怒。
如果敌人势大，说不得，他只能退避三舍，但来袭的敌人，只有区区千骑，他岂能让敌人如此轻轻松松的离去。
对手也只有千余骑兵，与腾格里驻军一场战斗，肯定有了损伤，现在自己在兵力之上，已经占据了优势，至于那近二千名赤手空拳的燕国战俘，在洪安眼中，根本算不上战士。
追上他们，杀死他们，将他们的尸体丢在辽河边上，给对岸那些不长眼的东西瞧瞧，东胡人不是好惹的，十万燕国大军都被东胡击败，上至太尉，下到小兵，逃的逃，降的降，现在岂能让只有区区数千人的征东军给欺负了。
即便是征东军，也是从东胡土地之上被丧家之犬一般的打了出去。
征东之战，乌苏密特并没有参与前方的战斗，而是致力于柄合米兰达与索普，清洗东胡族内反对势力以及巩固和林防备，至于铁岭部与克勒三部被征东军杀得大败亏输，上头自然是清楚的，但到了洪安这一级别的将领，却是不普与闻，被生生地瞒了下来。
在东胡高层看来，这次燕国与东胡的大战，应当以东胡没有瑕疵的胜利来鼓舞整个东胡百姓的士气，同时为改制创造强大的舆论氛围，这几场败伏，自然要隐瞒下来。
这种信息上的不畅通，便造成了洪安认为燕军都是不堪一击的弱军，腾格里驻军的失败，只不过是遭到了对手的突然袭击。只要自己追上了他，便能一击而胜。
一天的追击，洪安终于在距离辽河五十里许处，发现了对方的哨骑，他不由大喜过望，他最担心的就是敌人逃得太快，已经渡过了辽河，那他可就望河兴叹了，想想也是，对方携带了两千燕军战俘，便是想快也快不起来。
洪安虽然瞧不起敌人，但必竟是军中宿将，一边派出哨骑往前探明敌情，一边下令所有骑兵下马步行，边走边补充饮食，同时也让战马得到充分的休息，骑兵作战，马力第一，只要让战马保持充沛的体力，洪安便有强大的自信战胜敌人。
输，他没有想过。
半个时辰之后，前方的哨骑飞奔而回，只不过少了数人，看来是被敌人留下了，但带来的信息也让人振奋，就在前方十余里处，他们发现了大量的燕军，这些燕军大都扛着刚刚砍下来的树木，看来是想结筏过河。
“上马，出击！”洪安兴奋地翻身上马。
追上对手，碾压他们。
蹄声隆隆，一千多东胡骑兵纵马狂奔，身上带起的是道道灰尘席卷而成灰龙。
一柱香时刻，洪安便看到，在他前方，大约数百名骑兵正在策马缓行，看他东胡骑兵的出现，那些骑兵，明显出显了一些混乱，乱糟糟的拨马便逃。竟是连一刻也没有停留，便从两处丘岭之间的夹缝之中狂奔而去。
看到对手杂乱的队形和惊慌的神态，洪安不由更是腾格里驻军不值，这样一支毫无纪律的军队，居然击败了他们乌苏密特强大的骑兵，哪怕他们这些人，并算不上乌苏密特的精锐，但放在这些敌人面前，依然是一等一人的好手啊。
“追击！”洪安挥刀狂呼。
一马当先，从两道丘岭之间穿越而过，洪安的眼前陡然开阔起来。猛然勒马，坐骑狂嘶声中从立而起，身后的东胡骑兵拨马旁行，在他两边画了一个半弧，奔行回来，重新形成了军阵。
终于追上了敌军，但洪安的心却觉了下去，因为他看到的，不是乱糟糟的敌人骑兵，而是两个旗帜鲜明，排列整齐，正来阵以待的步兵方阵。一左一右，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而那些本来在他眼中不堪一击的敌人骑兵，此时却正在向侧方急奔，直看他们奔行的方向，便知道他们是要堵住自己的后路。
这是一个圈套。他终于省过味来。对手没有急着逃走，为的就是等待他们这支援军的出现。
撤退？还是进攻？洪安稍一犹豫之间，两侧奔行的征东骑兵的最前方已经驰上了丘岭，马术之精，丝毫不下于他们东胡骑兵。
洪安一颗不由沉了下去。
此时撤退，必然会遭到对手自上而下的碾压，但如果不退，让他们堵住了后路，自己连一个也逃不走了。
“撤退！”他大声吼了起来。
一千余骑兵来得快，去得也急，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看到东胡骑兵拨马后退，身后那列阵而立的两个步兵方阵一声呐喊，整个队形便缓缓向前压来，洪安回头一瞥，心中更是惶然，在这些步兵的方阵之中，居然还有载在车上的床弩。
果不其然，就在他回头的这一瞬间，对方阵中已是下达了发射的命令，床弩巨大的嘶鸣声划破了空气，儿臂粗细的弩箭破突而来，身边发出惨叫之声，也不知有几人栽下马来。
“走，快走！”洪安打马急奔。
已经驰上两边丘岭的公孙义与洛雷两人隔空相望，互相做了一个手势，两边各自五百骑兵呐喊声中，已是急冲而来，向着撤退的洪安所部奔去。
交战之前，两人便有一个约定，要看一看谁杀得东胡人更多一些。
步兵方阵之中的床弩一直发射到双方胶着在一起的那一刻发才停止，上百名东胡骑兵落下马来，有的当场身死，有的却是重伤落马。
双方骑兵数目相当，但一方养精蓄锐，一直在等着敌人过来，另一支却是陷入绝望，此时逃生的欲望比什么都大，士气此消彼涨，纵然双方战斗力相差无几，但战斗仍然打成了一边倒的局面。
洪安什么也顾不得了，如果让这些征东骑兵缠住，对方那些步兵方阵围了上来，那自己就插翅难逃了。
带着身边最精锐的数十骑兵，洪安拼死冲杀，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头也不回的冲向腾格里方向，至于身后的那些族人，此时他哪里还顾得上。
征东骑兵缠住了剩余下来的数百骑兵，外头两个步卒方阵已经迅速赶了上来，在外围一层层将其包围在其中，凝视着战场之内，附隅顽抗的东胡骑兵，许原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回首身旁：“吹号，骑兵撤出战斗！”
号角声响起，正自杀得欢快的公孙义与洛雷两人愕然转头，看着飘扬着征东军大旗之下的许原和号手，两人心中都是有所不甘，两人一边砍杀敌人，一边还在关心对手的杀敌数目，打到现在，两人却是不相上下，这样一个结果，自然是不能令人满意的。
但撤出战斗的命令下达，就不能违逆，公孙义自不必说，他加入征东军已约，即便是洛雷，进入征东军不过半年时光，也知道征东军中最强调令行禁止，但有违抗，立时便会军法从事，轻者板子，重者或逐出军队，或直接便被砍了脑袋。
“下次再分胜负！”洛雷大声道。
“定当奉陪！”公孙义大笑着。
两人一声唿哨，征东骑兵逐一摆脱对手的追逐，互相掩护着退向步卒队列。这种撤退，看似容易，其实极难，双方胶着在一起，除非是一方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否则是难以说走就走的。
征东骑兵离去，在步卒的包围圈之外，又形成了另外一道看似松散的圈子。
许原伸手召来一直呆在他身边的陈斌，笑道：“陈将军，一群丧家之犬，便让你麾下儿郎展现一下他们的风彩吧！”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陈斌直看得热血沸腾，他在熊本将军麾下之时，每一场战斗都打得极苦，何曾见过如此轻而易举就将胜利抓在手中的战斗，眼下，被包围着的几百东胡骑兵一个个疲惫不堪，便是胯下战马，也是气力不济，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他知道许原的用意，自己麾下的这群兵，也是该用一场战斗，一场可以获得胜利的战斗，来激起他们的原本昂扬的士气。
“属下领命。”他意气风发地道。

第578章 抢人
被围在中间的东胡士兵已经成强弩之末，几乎个个带伤，许多人连在马上坐着也困难，此时让陈斌带着他的那些战俘兵们上阵杀敌，与其说是给他们一个立功的机会，还不如说是让敌人的鲜血，来激起这些士兵原本的血性气息。这些赵国常备军，从辽西出发，一路打到和林城下，虽说是东胡人有意放水，但却也是迭经血战，特别是熊本的手下，在最后的关头仍然在猛攻和林，直到周渊下达全体投降的命令。
这些大兵本没有错，错的是上面的那些高官显贵。
血性褪去之后，怯懦以及求生的欲望自然就大涨，人有七情六欲，并不是冷血的怪物，所以许原并没有半丝瞧不起他们，现在他所想的，就是让这些人重新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陈斌带着他已经武装起来的几百名士兵，长矛如林，大盾为墙，刀手间夹，弓弩居后，排着整齐的步伐向着中间的这些东胡人逼去。
自知今日绝无幸理的东胡人齐齐嘶声悲呼，死命鞭打着胯下战马，举着弯刀，向着面前的对手作出最后一次冲击。这些人，曾经是他们看不起的战俘，懦弱者，但现在，他们却将死在他们看不起的人的刀下。
这让他们感到屈辱，他们情愿死在包围着他们的征东军手中，最好是死在外围的那些匈奴骑兵手中，许原统率下的骑兵，百分之八十都是匈奴人。
弓弩骤起，啸叫连连。
大盾立地，固如城墙，长枪自大盾的上方探出，枪尾触地。
刀兵双手握刀目不转睛地盯着扑上来的东胡骑兵，当他们的冲锋势头被遏止的那一霎那间，就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
轰降一声巨响，战马撞在大盾之上，刺穿在长枪之上，一排排的刀兵在接下来骑兵停顿的一霎时，一个个飞身跃起，从大盾之上跳了出去，双手握刀，狠狠劈下，血光迸现之间，下一刻，他们已经落在骑兵丛中，大刀飞气，下削马腿，上砍骑兵。
后方，许原脸上浮起一丝微笑，燕国常备军与赵国你来我往，打了这么多年，没吃多大亏，还真不是，当真不是盖的，果然强悍，只可惜，这些强悍的士兵碰上了一个无能的统帅，落得这个下场。不过现在他们到了征东军中么，可就到了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也不枉了自己为了他们费了这么多的心血。
在更外围的地方，还没有武装起来的一千余燕国战俘，看着激烈战斗的战场，脸色从先前的木然，慢慢地变得亢奋起来，涨红了脸，紧紧地握着拳头，不知是谁，率先大声喊了出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了进来，汇集成一声声震天的呐喊。
“大燕，万胜！”
许原身边的倪华宗听着远处这些士兵的呐喊，冷哼了一声，不满地对许原说：“军长，咱们费心巴力地将他们救了出来，他们居然还在喊着大燕万胜，那些大燕的高官显贵，现在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呢，谁还记得他们。真是些喂不熟的狼崽子。”
许原打了一个哈哈，“倪师长，别忘了，咱们征东军也是大燕军队，咱们也还挂着大燕的旗帜呢，他们自然也认为，即便加入了征东军，还不是大燕人，还不是大燕军队，叫一声大燕万胜又怎么啦？”
“我听着心里不舒服！”倪华宗哼了一声，“军长，你心里舒服？”
“既然不舒服，那就等他们到了你的麾下之后，你想法子让他们将大燕万胜，换成征东军万胜，当然，得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自动改口，而不是以命令的方式来强迫他们。”许原收起了笑容，盯着倪华宗，“你可能做到？”
倪华宗傲然一笑，“军长，只要他们到了我们征东军中，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只会知道征东军，知道高都督，而不会知道燕王为何许人也了。”
“很好，我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许原欣慰的一笑，马鞭扬起，指着前方已经进入尾声的战斗，“瞧见了吗？他们都是极不错的战士，如果将他们完全的收复己用，我们能极快的在河套形成战斗力，如果是招收没有基础的新兵，我们需要半年到一年才能将他们训练出来，又还需要几场战争，以流血的方式，将新兵练成老兵，而他们，没有这个过程，所以，他们是我们宝贵的财富。”
“可惜只有两千人，都不够我们分的！”另一侧的陶家旺遗憾地道，“的确是不错的兵，要不是这半年多在东胡吃不饱穿不暖，饿得皮包骨头了，今天这一仗，根本就不需要费任何力气。”
“不够分？”许原嘿嘿一笑，“眼下是只有两千人，但是别忘了，在河套平原，在辽河以东，还有好几个这样的屯垦点呢！”
倪华宗眼睛一亮，“军长，你是说，咱们还能干几票？妙啊，这事儿干得啊，再来几下，我这个师就差不多齐装满员了。”
“你当我不存在呢？”另一边的陶家旺马鞭在手里敲得啪啪作响，斜着眼睛瞄着倪华宗，“还齐装满员呢？咱第一军有三万人的编制，咱们两个师作战部队有一万二千人，河套平原拢共只有这么几个屯垦点，全都拿下，也就万把人，咱两个分一分，也就各五千人，算上原来的，不过七八千人，哪来的齐装满员。”
“闭嘴吧你们！”许原冷哼一声：“小算盘都打得啪啪作响，哦，万把多战俘你们两个平分了，我军部的直属部队呢？我可先告诉你们罗，等都张罗齐了，老子得先挑，挑完才轮到你们。”
倪华宗与陶家旺顿时哑然，互看一眼，都是笑了起来。
“两个人笑得这么得意？有什么可笑的？”许原道。
倪华宗笑道：“我在想等第二军来的时候，看到咱们第一军有了一万多人，定然是大吃一惊，严鹏哪小子手中有四千河间郡兵，那可是他的子弟兵，他一定以为到了河套，可以压我们第一军一头，等他到了这里一瞧，哈哈，老母鸡变鸭，他得当小弟罗！”
“胡咧咧什么！什么他的子北兵，河间郡兵现在已经全部是征东军了，严副议政也好，还是严鹏军长也罢，只怕现在最忌诲的就是别人说这些军队是他们的子弟兵，等严军长到了之后，这话，可不能再说，否则传到他的耳朵了，兄弟也成仇人了。”许原斥道。“这不利于以后我们的合作。”
“如果真有这些担心的话，那他们为什么不主动提出将河间郡兵按照我们征东军的编军惯例调散开来而仍然聚拢在一起呢？既然忌讳，何不主动解开这个心结。”陶家旺冷冷地道。
“严副议政有他的考量，而都督也有他的考虑，河间新附，总得有个过程，慢慢地等吴慈安完全掌控了河间郡，而河间郡官绅也好，百姓也好，尝到了甜头，一切自然便水到渠成。”许原淡淡地道。
“吴慈安有这个本事？严副议政可在河间呆了这么多年，这河间郡就是他的家天下。”
许原冷笑，“你以为吴慈安是个好相与的，手段老辣着呢，你便等着瞧好吧。用不了多长时间，严副议政父子便会主动提出来这件事的。”
陶家旺不耐地挥挥鞭子，“许军长，咱们这不是杞人忧天么，管他们哪么我干什么？还是说先头的事情吧，这事儿啊，我看等快下手，不然等第二军来了，那严军长可是个精猴儿似的人物，只要一看我们这两千人，便全都露馅了，那时候定然要跟我们去抢，手快有时有慢无。”
一语惊醒梦中人，倪华宗顿时便收起了八卦的心事，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对，抢，得快抢才行。”
“这事儿有什么难的？”许原笑道：“这地方的东胡人屯垦点被我们前前后后干掉了一千多骑，还能剩下多少，让公孙义与洛雷两人各率一股骑兵，分头去打劫。速度越快越好，能抢多少抢多少，等东胡人回过气儿来，可就没有这样的好事了。”
“好，不过这个陈斌我第一师要了。”倪华宗摸着下巴，故意不看陶华宗。
“想得美，这个陈斌熟悉屯垦点，对战俘兵的情况也熟悉，凭什么就被你要了？归我。”陶家旺立时疵毛了。
“要不咱们两个先打一架，谁赢了归谁？”
“打就打，难不成我还怕了你不成！”
“住嘴吧，都是高级将领了，还当你们是小兵呢，动不动就卷袖子亮胳膊拳头儿，多动动脑子！”许原喝斥道，“陈斌不管跟那个队出去，所有抢回来的战俘，最后都得归拢到一起由军部统一分配。谁也甭想占便宜。有老子作主，你们谁也吃不了亏，但也别想多占便宜。”
倪华宗与陶家旺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地耸耸肩。既然这样，那也就没有什么话说了。
“回禀许军长，陈斌前来复命！”一个响亮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身上血糊糊的陈斌大踏步走到了他们跟前。

第579章 会师
三月中的时候，辽河两岸已是绿草如茵，虽然只有寸许长，但远远看去，却如同一张巨大的绿色地毯，覆盖了整个大地，这使得原本蜿蜒于一片枯黄之中如同一条绿色腰带的辽河似乎消失在大地之上，没有那么显眼了。
无垠的绿色之间，星星点点的白色，黄色的，红色的小花儿骄傲地矗立在绿海之中，恰到好处的点缀着，映着蓝天白云，颜色便丰富多彩起来。
“真漂亮！”看着这在河间郡时永远也看不到的一望无垠，严鹏不由赞叹起来，他虽是武将，但家学渊源，文采亦是不凡，看到如此美景，不由心旷神怡。
孙晓却没有如此的风花雪月，看着严鹏的模样，笑道：“我倒认为如此这里添上无数村庄，无数百姓，无数良田，耕牛，男耕女织，要更漂亮一些。”
严鹏无声地翻了一个白眼，如此世外桃园，真要加上这些，可就添满了俗气，再也不复现在灵秀了，不过想一想此行自己这些人的目的，不由有些丧气，是啊，自己到这里，不就是要让这里变成孙晓嘴里所说的这副模样么。
可惜了这片美景。
回望身后，蜿蜒如长龙一般的第二军的队伍，进入草原一月有余，这些士兵仍然兴致勃勃，并没有他所担心的离乡背井之苦。但他心中仍然有些担心，河套平原之上，虽然也有山地丘岭，但大多地方，仍是一展平原，这种地形之下，对于东胡骑兵来说，自然是如鱼得水，但对于步兵来说，每一场战斗，都将是苦战。对手可以选择战场，选择作战时间，而征东军，却只能背动防御。
与孙晓等人的盲目乐观不同，严鹏自觉看得要更远一些，征东府现在看起来一片兴旺，但其实危机四伏，眼下只不过是借助了混乱的时局，方才再群雄逐鹿之中占据了一席之地，一旦局面回稳，无论是那一股势力，对上征东府，都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也难怪高都督要急不可待地开始河套平原。
不过年前高都督率军突袭秦国山南郡，一举夺下并将其交给子兰，却是神来之笔，这一仗，不但保证了征东府不再受到西面的威胁，更是无声地却极其有力地挑拨了子兰与赵王无极两人之间的关第。
在严鹏看来，子兰虽然几乎是白得了山南郡，但一边要替征东军扼守西边门户，一边又要受到来自邯郸赵王的猜忌，可谓得不偿失。不过有句俗话说得好，子非鱼，安知鱼知乐？也许代郡的情势，逼得子兰虽知高远这一招有着包藏祸心之嫌，却仍不得不咬着牙关接下。
高远这一招，使得子兰不得不与他结盟，不仅是需要应对秦人的威胁，更要面对赵王的猜忌。
现在的子兰，终于不再是那个隐忍了数十年的子兰，不再是那个为了赵国而谦躬退避三舍的子兰，显然，赵王祸水东引的借刀之计，已经彻底惹怒了子兰，给两人本来就脆弱的关系，狠狠地斩上了一刀。
维系两人之间的那一点纽带已经彻底断裂了，或者现在的子兰，想得却是取赵王而代之的打算。
齐国勾连东胡，想利用东胡给燕国施加压力，以便他们在燕齐边境趁火打劫，秦王有心席卷天下，韩国在三月初的时候，终于被李信攻克了新郑，正式宣告亡国，魏国国内人心惶惶，大举征边，赵国赵牧率主力抵达赵魏边境，只要秦国有进攻魏国的动作，赵人便将入魏国，而一向偏安南方的楚国，这一次也终于有了动作，开始往秦楚边境调集兵马，但楚人数十年未战，能不能在秦将蒙恬面前讨不讨得了好还有的一说。
天下七国，韩国已亡，魏赵楚初步形成了对秦的战略联盟，但这个联盟也是极其脆弱的，特别是楚怀王，瞻前顾后，不是一个果绝的主儿，如果楚人三心二意，仅凭赵魏，不见是能挡得住秦人之力。
乱世，果然已是迫在眉睫了。
这一次北方野战集团军前往河套平原，除开许原在年前便已率先开拔的三千余步骑之外，便是自己率领的这四千河间郡兵，孙晓率领集团本部的三千精锐，将驻扎在大雁湖，并在大雁湖建城，如此一来，第一军，第二军和集团军本部，便在河套平原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倒品字形城市链，这将是征东府开发辽河西岸，并坐西望东的格局。
可以预想得是，河套平原在接下来的数年之中，宁静将会被打破，一系列的血战，不可避免的会爆发，东胡人不会坐视征东府在河套平原的动作，如果让征东府成功，东胡则两面受敌，在战略之上处于被动，那么，在征东府还羽翼未丰的时候，将其一举扑灭，便会是东胡人的首选。
仅仅一万余人的北方野战集团军，在实力之上处于绝对的下风，一个东胡的大部落，实力便不会弱于整个北方集团军。
这让严鹏有些焦灼。
加入征东军之后，他的确清楚了征东军的军事实力，也明白了河间郡兵与征东兵比起来，差了一个档次，但双方的绝对实力摆在这里，征东军再擅战，但实力就摆在哪里。虽然现在掌控了河间，辽西两郡，但想以两郡实力支撑起征东军的野望，还是困难重重。
由工部尚书郭荃负责主持的大雁城已经开工，来自积石城的上万民夫已经到位，这一次孙晓带了一千集团军本部人马一齐前往，却主要是视察第一军和第二军两部驻地。
第一军第二军驻地，相距约五十里，几乎在一条直线上，为的就是控制住辽河，抵挡东胡人，许原奉命筑城，但愿他不是敷衍其事，城池，当然是修得越牢固越好，但他就这点人手，时间又短，能让自己抵达之后，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
前方传来悠扬的号角之声，随着号角，马蹄隆隆传来，一彪骑兵从地平线上骤然跃出，大旗飘扬，正是征东军第一军的旗帜。
却是许原亲自带人前来迎接了。
“离先锋城不远了！”孙晓微笑道：“今天可以赶到先锋城，在路上走了一月有余，也该好好休整一下了。”
“这些小子们，看起来倒还是生气勃勃的。”瞟了一眼自己的军队，严鹏有些得意，率军抵达积石城之后，终于看到了名震天下的征东军的练兵之法后，大受刺激，全盘引进了征东军的训练方法，并亲自请求高远派出他的亲兵，到河间郡兵中充当了教官，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一来是向高远表达自己的忠心，二来，也着实提高了第二军的战斗力，都督的亲兵，可都是从各部之中抽调的精锐之中的精锐。
一个月的特训，第二军的战斗力的确是扎扎实实的提高了，这一点，严鹏是感同身受，便是他自己，现在也结实了许多，力量，反应，技巧，与先前都不可同日而语。
“只怕还要一段时是才能恢复到最佳状态。”孙晓微笑，比起严鹏，他的经验可要丰富太多，第二军的士兵现在还处于一种兴奋状态之下，等这股新鲜劲儿过去，长时间行军的疲乏，思乡之情，孤独之感，一齐袭来，那个时候，全军便会陷入一个低谷，只有渡过了这个时间段，军队方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
说话间，许原已经率部到了他们跟前，来迎的共有一百多名骑兵，到是一个个骠悍之极。
许原甩鞍离马，大步走到了孙晓跟前，右手重重地一捶左胸，大声道：“北方野战集团军第一军军长许原，见过司令官阁下。”
孙晓大笑着下得马来，先向许原回了一礼，这才仔细端详了一下许原，道：“原本以为你孤身在此，一定是累得形销骨瘦，不成模样，不过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却是过得很好么？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许原大笑，“好消息那是一大把一大把的，不过司令官，先容许许原卖个关子可好？”
孙晓哈哈大笑，“好小子，还卖个关子，嗯，看来你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好，许了，不过话得说前头，要是这个惊喜不够大，我可不饶你。”
“司令官放心。这个惊喜，一定是大大的。”许原笑道。
“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第二军军长严鹏，以后就都是战友了，你们两个好好亲近亲近！”孙晓转身替许原介绍严鹏，许原到河套极早，却是没有见过严鹏。
“严军长，幸会！”许原满脸含笑，上前见礼，却是趁机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位原河间郡公子，如果放在以前，两人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但现在，却是平级的同僚。
“幸会，许军长，辛苦了。”严鹏微笑着还礼。
许原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几名将领道：“华宗，家旺，孙晓义，洛雷，都来见过司令官与严军长。”
随着许原的命令，第一军的四名高级将领齐齐踏上一步，整齐地向孙晓见礼。

第580章 挖肉
当第一眼看到先锋城的时候，不仅是严鹏，便连孙晓，也吓了一跳，先锋城与他们想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样。
在孙晓的想象之中，现在的先锋城，应当与他建牛栏山大营开始时一般无二，先建立一个简陋一些，但发展潜力巨大的营房，然后再一步一步的完善，用数年的时间，将其改造成一坐坚城，事实上，牛栏山大营也的确如此，当然，现在他已经不将牛栏山大营，而被改名为统胡城，是东路野战集团军贺兰雄的大本营。
现在的先锋城，与统胡城自然还无法相比，但他的进展却让孙晓震惊。这已经快要变成一个庞然大物了。中间的那一座应当是最先树立起来的大营，但宽厚的木栅栏装土石所形成的城墙，现在大部分外面已经开始包上青砖，而在左右两边，两个规模相当的大营已经造好，孙晓是这方面的行家，自然知道，如果将左右两边的两坐大营与中间的先锋城连接起来之后，在河套平原上便将出现第一坐真正意义上的大城。
放眼望去，远处一坐砖窖正冒着缕缕青烟，而在外头，堆集如山的青砖正被一辆辆马车拉着向这里运来，看这样的速度，只怕用不了多久，先锋城的整个外部，就都会被包上青砖了。包砖之后的城墙，与木土结构的城墙，强度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怎么有这么多人？”只是瞄了一眼视线所及范围之内正在劳作的士兵以及训练的士兵，孙晓便吓了一跳。
许原显得很得意，“司令官，我将所部人马分成了三班，一部建城，一部作训，一部轮休，每三天一换。即保证了建城的速度以及预备作战的训练，又保证了士兵们有充沛的体力。”
“我是问你，哪里来的这么多人？你部不过三四千人马，但我看……等一等，你才说将人分成了三班，但现在正在忙着建城的人就不止三千人，你居然弄到了上万人马，你从哪里弄来的？”
孙晓睁大了眼睛，看着许原。
许原得意的大笑起来，“司令官，请先进城，进城之后再细谈。”
与孙攻一样抱着疑惑心思的严鹏，亦是百思不得其解，原以为自己所统带的第二军四千人抵达之后，毫无疑问的会成为河套平原的中坚力量，但眼下看起来，却绝非如此，许原麾下，竟然有了上万人马，一军两师，一师三团，一个师用作战编制人员一万二千人，再加上其它杂其杂八的，便是一万五，二万人，也说得过去，一个军的编制是绝对会超过三万人的，如果真如孙晓估计的一样的话，那许原现在至少有一个师可以齐装满员了，再想想自己麾下，便寒碜多了，只能保证一个团的力量。
双方实力差距巨大，那以后自己在河套平原，可就要成为配角了。
先锋城城墙还在进行着最后的包砖工作，而内里，就显得更简陋一些，显然，许原将外部的防御看得更重一些，新建起来的一幢砖木结构的大房，便是许原的军部，走进屋内，还能闻到一股浓重的土腥味，等几人坐定，卫兵奉上热茶之后，许原才不慌不忙地开始讲述这一段时间第一军的迅猛发展。
公孙义与洛雷两人带着属下的骑兵，在陈斌的指引之下，连接扫荡了腾格里周边的数个东胡屯垦点，一举将在这些地方屯垦的燕军战俘救出了一万余人，现在这些人，都成了许原的属下，除了一小部分不再想成为士兵，而改行成了农夫，在这里专司屯田之外，其余的，却是都加入到了许原的第一军，现在第一军士卒足足有一万五千余人。的的确确是一个齐装满员的师了，分到两个师之后，也可以让每个师齐装满员两个团，如此喜人的成绩，由不得许原不得意非凡，笑容满面。
孙晓和严鹏却是面面相觑，许原的运气也太好了一些，都督府原本估计着东胡会向河套平原派遣大批的人马来与征东军挣夺这片地区，现在看起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东胡的确派人来了，但来的却大都是战俘，所行的也不过是屯田之事，看起来，东胡人并没有将征东军当作一回事儿，似乎断定征东军不敢随便挑衅一样，许原恰恰便钻了这个空子，一举得手。但这也是一锤子买卖，许原成功了，后来者便再也没有可能以样葫芦，东胡人吃了这个闷亏，其它屯垦点哪有不严加防范的道理？
“你怎么没有再接着去扫荡？”孙晓明知故问了一句，“燕军在东胡的战俘，可有超过五万人。”
“开始成功了几回后，后来便不那么容易了，东胡人开始向这里调集了大量的兵马，哨探打听回来的消息，是主持河套平原的东胡将领叫宇文恪，不太好对付，出击了几次，损失不小，收获不大，收入不顶支出，我便罢了，退回西安，开始一门心思筑城。”许原意态闲闲，一副已经便宜占够，心满意足的模样。
孙晓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冲着许原伸出了两根手指，许原的脸上立刻便露出了肉疼的神色。
两根手指，自然代表着孙晓要从许原这里抽调两千人到集团军本部去。看到许原满满不舍的模样，孙晓嘿嘿笑着，“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一个也不能少。”
“行，两千就两千，司令官离开这里的时候，便可以带走。”
“我要最精壮的。”孙晓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不要打我的马虎眼，否则有你好瞧。”
“在司令官面前，我哪里敢打马虎眼！”许原苦着脸，“保证是最好的。”
“这还差不多。”孙晓心满意足地伸长了腿，“走了一个多月，也着实累坏了，许原，今天弄点好吃的，都督让我给你带来了几坛好酒，以犒劳你这一段时间的辛苦，也是补偿你连年也没有在积石城的意思，今天正好美美的喝一顿。”
许原立时跳了起来，“酒我这里有的是，都督送来的酒，却存下来吧，我可舍不得喝。”
孙晓大笑，“你小子倒在我面前打马虎眼，你手里的那点酒，能与都督特意送给你的相比的，想将好的藏起来一个人私享，门儿都没有。自然是有好处大家均沾，严军长，你说是不是？”
严鹏立即连连点头。“自然是的，大家伙都是兄弟，兄弟嘛，有好处自然是共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吧。”
许原的脸又拉长了，看看孙晓，又看看严鹏，“打秋风也不是这般打法！”孙晓话里的意思他自然是懂得，这哪里是酒的问题，内里还藏着其它的意思呢。
孙晓微微一笑，许原是聪明人，自然听懂了他的话，也知道让许原如此割肉，他肯定不满，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第一军第二军都是他的麾下，如果让两边实力相差太大，以后很多事情便无法摆平，也会让第二军在以后完全沦为第一军的附属。
“一切为了都督，一切为了征东军，一切为了击败东胡！”他说了三个一切，便拿眼盯着许原，不再说话。
许原沉默片刻，“好，我再给第二军调配二千人。”
“许军长高义！”严鹏不由大喜，冲着许原便竖起了大拇指，“第二军上下，多谢第一军兄弟的支持。”
许原脸上带笑，心却在滴血，大声喊道：“来人，吩咐后厨，准备上好的下酒菜，今天我要陪司令官与严军长好好的喝几杯，华宗，去通知下头的军官们，晚上准备好好地敬司令官与严军长几杯。”
孙晓与严鹏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苦笑，许原割了肉，他们今儿个晚上，可就准备横着出去了，看许原这架式，不把他们灌趴下，绝不会罢休。
不过看在两千人到手的份上，便是喝趴下，又算个屁啊！
就在先锋城一片欢腾，许原大摆宴席，欢迎孙晓与严鹏的时候，在腾格里，一员东胡将领站在焦土之上，也在发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是宇文部的族长宇文恪，现在则是东胡王朝新鲜出炉的左路军大将。
索普一统东胡诸族，建立中央集权的王朝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挟击败燕国十万大军的余威，再加上血淋淋的屠刀，索普的一统大业进行的比预想的要快了很多，老王在世时清洗了一批，燕军进攻时，又削弱了一批，真正属于索普嫡系的，只有阿伦岱的铁岭部，不过将克勒三部补充进铁岭之后，铁岭一族的实力重新恢复到了战前时代。
宇文恪原本是属于两王夺位时的中立部落，不过他转换风色极快，老王一出手，宇文恪便敏锐地判断出了是谁在背手操盘，当机立断，加入到了索普一方，这也是他在索普成王之后，被论功行赏，官致左路军大将的一大原因。
而现在，索普又将河套平原的指挥权交到了他的手中，也正是对他能力的认可。
河套平原，绝不能落在征东军手中。这便是索普的底线，也就是说，宇文恪固守东岸是行不通的，他必须进攻。

第581章 对峙
宇文恪与燕军交过锋，深知与燕人作战，不怕野战，不怕正面作战，就怕燕人龟缩在坚固的城池里，那就是一个绞肉机，就算最后拿下来，付出的与所收获的也不能成正比，征东军进入河套平原还不久，现在正是趁他们立足未稳的时候，想要击败他们，就得趁这个机会，一旦让征东军站稳脚跟，不用猜，他们肯定要驻城，一旦让他们筑成了城，那到时候想要再将他们驱除出去，可就难了。
自己不是索普的嫡系，虽然见风使舵的快，但宇文恪可不相信索普就毫无保留的信任自己，以现在东胡的形式，自己想要保住自己的权位，想要守住宇文部的利益，就得有切切实实的战功。
那么，征东军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们在河套平原立足未稳，将他们撵出去，替东胡占住河套，那就是巨大的战功。
宇文恪带来了五千骑兵，可这五千骑兵当中，只有二千属于他宇文部，剩下三千骑兵，则从从各部抽调而出，宇文恪清楚，随着索普的地位越来越稳，改制一步步深入，部落私兵将会越来越少，最终，他们都会成为东胡王朝的军队，也就是东胡王索普的士兵，而他们原本是这些士兵的主人。
最终，他们这些原本实力雄厚的部落之主，将会成为东胡王朝的文武大臣，毫无实力的文武大臣，生死皆操于索普之手。
可是形式比人强，要么将来死，要么现在死。在这两个选择当中，宇文恪自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第二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前头那些血淋淋的例子摆在哪里呢，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建立功勋，不断地向上爬。自己这一辈子或许不是索普的对手，但日子长着呢，只要宇文部一直存在着，没准终有一天，宇文部也能坐到一个更高的位置上。
米兰达是一代英雄，索普是一代枭雄，但是他们一家子，永远都会英才辈出么？
这是不可能的。
城头变幻大王旗，几多英明之主辛苦打下的天下，到得最后，还不都是败在不肖儿孙手中。中原王朝更迭，那就是明证。
宇文家将一直生活在战战兢兢当中，但这种战战兢兢，也会让宇文家自强不幸，摧生一个个人才，而索普一系呢，在高位之上坐得久了，自然就是一代不如一代。
这便是宇文恪的谋算，他谋的不是这一辈子，而是后面几辈子的事情。
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则是如何将剩下的三千东胡铁骑完全捏合起来，这是索普在整合东胡部落之后，第一次对外用兵，不再以部族为作战单元，而是抽调多个部族，组成一支军队，统一指挥，统一作战，这也是索普的一次试水，所以，他更不能容忍失败。
一旦自己失败，岂不是在说索普的这种组建属于国家的统一部队是错误的？那个时候，替罪羊可就是自己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宇文恪就觉得浑身发冷。
他首先得要将这五千骑兵拧成一股绳，那同仇敌忾就是最好的选择。选择在这片变成焦土的地方誓师，是他刻意而为，用同袍的鲜血来激起他们的斗起，东胡各族之间，虽然内斗从来不断，但当遇到外敌的时候，还是能一致对外的。
变成焦土的腾格里，沾染了同袍鲜血的土地，还有那一个个密密麻麻隆起的坟包，宇文恪用这些，成功激起了东胡人的怒火，看着嗷嗷直叫着要报仇的士兵，宇文恪在心里得意的微笑了起来。
但十天之后，宇文恪的笑容，全都化为了苦涩与惊惧，哨探带回来了西岸的确切消息，征东军的确来河套还没有多久，但在辽河西岸，距辽河十里远的地方，竟然耸立起了一座城池，先锋城，而是距先锋城数十里外，另一座城池也已经初具雏形。
这让宇文恪最初的设想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攻城，这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征东军有了城池，便代表着他们有了立根之本，听着哨骑描绘的那先锋城的模样，只怕自己全军出动，损伤殆尽，也不可能拿下，更何况，他们已经聚集了多达两万的部队。
宇文恪突然意识到，整个东胡王朝先前都低估了高远的征东府要拿下河套平原的决心，对岸突然建起了这样一坐城池，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情，这说明，在东胡之战刚刚结束的时候，征东军便已经开始着手这件事情，可笑现在东胡内部还依然认为控制辽西河间的征东府，根本没有胆子主动进攻东胡，而是会收缩防守。
但现在很显然，高远将手伸进了河套，而将手伸进河套的最直接的目的，自然就是进攻东胡。高远不是张守约，张守约老了，最后不思进取，只想守成，高远却年纪，更锐意进取，而且，高远对辽西和河间的掌控力度，也远远超出了东胡的估计，原本以为高远还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两郡之地，在他完成整合之前，不会贸然开战。
可现在，事实重重地扇了东胡一巴掌，那些该死的燕人，提供的情报也是错误的，说什么辽西河间人心浮动，全是假的。
这不是自己的问题，宇文恪知道，仅凭手里的五千骑兵，根本就没有取得胜利的可能。他立即向和林写出了奏章，要求增派援军。
当然，除了向和林求援，他也必须向索普表现出自己的胆色，五千东胡铁骑，推进到了距离辽河亦只有十里远的地方，扎下营盘，与先锋城隔河对峙。
辽河沿岸，于是出现了一幕在燕与东胡无数年交锋史上罕见的一幕，双方哨骑不是一见面就厮杀在一起，因为隔着一条辽河，既然打不着，双方就只能隔江叫骂辱骂对方十八代祖宗外加无数的下流手势，以至到了最后，双方都不约而同派出的都是大嗓门的哨探，以方便自己的叫骂声能清楚地传到对方的耳朵里。许原甚至还兴致勃勃地组建了一个专门的小组，用来研究如何骂人，要针对东胡人的隐私，要能骂得东胡人七窍生烟，怒不可遏，还要能每天花样翻样，不能重样。相比起来，东胡人骂人的本领可就差多了，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话，哪里能骂得过准备充分的对手。
这样的失败显然让东胡人极为奋怒，高傲的部族将领们还不能适应上头有一个不是他们族长的将军来指挥他们，每天都在宇文恪的大帐之中叫嚣要杀过辽河去，让宇文恪头痛不已，杀过河去？当真是笑话，只怕对岸的征东军正盼着自己过河呢？
可是强压不是办法，这会让他好不容易才团结起来的各族分崩离析，而不理会，亦会让士兵们士气低落，他更担心会有将领不顾他的将令，私自出兵，到时候吃了大亏，板子却会打在他的身上。
苦心冥想一日，还真让宇文恪想出了解决办法，他让后方送来了百余名燕军战俘，并且让他们穿上崭新的燕军战服，将他们押到江边，使出各种手段凌辱这些战俘，迫使这些战俘作出各种令人恶心的动作。
此招一出，便轮到征东军这便忍受不住了。一个个的征东军将领义愤填膺地跑到许原哪里，要求出战。
许原当然不会允许，征东军现在的策略是先要巩固自己的西岸的优势，而且野战，许原不认为自己有优势。征东府现在要求的是占住辽河西岸，并将这里变成征东府的粮仓，所以，着急的不应该是自己，而是对岸的东胡军。
与东胡人不同的是，征东军军纪森严，许原一声令下，虽然不少将领心中腹绯，却也无人敢以违抗，许原甚至将部队一支支拉到辽河边上，命令他们要清楚地看到对岸燕军战俘所受的屈辱。
愤怒在凝聚，仇恨在加深，十数天之后，宇文恪终于停止了这个把戏，因为他发现，对岸的将领非常冷静，而他们的军纪，也不是现在的东胡部队所能比拟的，再这样下去，倒是自己替对方积聚士气了。
仇恨有时会让人失去理智，但有时候却也能让人迸发力量。宇文恪不想成为促进后一者的推手。
宇文恪收了手，他已经成功地安抚了部下将领，也让部下的各族将领认可了他的能力，而在对岸，许原却是成功地将收编过来的燕军战俘彻底纳入到了征东军的体系当中，这一万多名燕军战俘认识到，如果想要复仇的话，那现在也就只有征东军可以依靠了。
双方各有所得，便又回到了最初的对峙状态之中。
宇文恪等待着援军，许原加固着城墙，同时不停地开垦着荒田。
而此时，在已经愈来愈有大城景象的积石城中，高远收到了来自河套平原的报告之后，也是大笑不已，许原，还真是一个有想法的家伙。
河套平原战事将起，而在中原，这一段时间，却也是极不平静。一连串的大事不停地敲击着众人的心脏，让所有人都目不暇接。

第582章 渔阳之变（上）
三月里，除了草长茑飞，春暖花开之外，一件震惊整个大陆的战事，使得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转向了平静了三年的函谷关，当世公认两个最强大的国家，赵与秦再一次爆发了战争。
秦将王逍率军攻入赵国河东郡，却为赵国大败于河东郡内，秦军败退，赵军趁势反击，一直打到函谷关下，磨刀霍霍，意图再攻函谷关。
秦赵交战经年，互有胜败，秦国打胜的次数更多一些，但这一次，却实在太过于瞩目，因为赵军的统帅的身份过于敏感，他叫荆如风，是一名地地道道的秦人，数十年前，秦武烈王上位时，在赢腾的支持下，清洗了一批反对者，荆如风就是其中之一。家破人亡的荆如风孑然一人逃到了赵国，销声匿迹数十年，却在世人已经淡忘他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而且一出现就惊天动地。
河东郡一战，秦人伤亡过万，函谷关在赵军的威逼之下，岌岌可危。
秦人的这场失败影响极为深远，正在韩国整军准备进逼魏国的李信，不得不放弃了进攻魏国的打算，除了留下一支精锐在韩魏边境进行威慑之外，自己则率主力回归秦国，驰援函谷关，风声鹤唳的魏国，则是大大地喘了一口气，一直崩紧的神经松驰了下来。
而南方的楚怀王似乎看到了契机，十万楚军在楚国大将薛无锋的率领之下，向秦将蒙恬镇守的汉中郡发起了攻击，蒙恬猝不及防，麾下兵力远逊于薛无锋，一时之间，竟然被打得节节败退。
曾经当世第一大国，巨无霸秦国，竟然在这个三月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数个战场之上，同时遭受败绩，不得不收缩防守。
从高远率部突袭，拿下山南郡开始，便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般，一直笼罩在秦人身上的那种不可战胜的神话，突然之间消失无踪，无论是赵，魏，还是一直明哲保身的楚国，都想从秦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而在这其中，最为热心，最为激动的便是魏国，李信率主力撤走，在韩国境内，只留下了一万余人的镇守部队，既要对付韩国此起彼伏的反秦战争，又要应付魏国迫在眉睫的反攻倒算，竟是手忙脚乱。
魏王瞧准了这个时机，韩国已被灭，秦人此时却无力镇守，如果此时出兵，夺下韩国，那么魏国的版图将陡增一半有余，实力必然大增，魏国也将不再是一个人人眼馋的大肉包子，而是有机会成为当世大国之一，不必再仰人鼻息了。
一支五万人的魏国常备军在魏军大将周一夫的率领之下，攻入了韩国，向驻守的秦军发起了攻击。
赵王赵无极意气风发，一扫前一段时间的颓势，荆如风在河东的巨大胜利，不仅将子兰获得山南郡的阶段性胜利掩盖无踪，更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原本一直很难达成的多国联盟应对秦国的攻击，在不经意间已经形成，赵牧从魏国抽出手来，不断加强在函谷关的兵力优势，摆出了一副再次强攻函谷关的架式，使得李信所部不得不日夜兼程，赶往函谷关布防，援助吃了败伏的王逍。
年过六旬的荆如风一战封候。
赵无极要抬出一个重量级的人物来抗衡赵牧在国内的独揽军权这势，而荆如风不负他之所望，河东一战，奠定了他的赵国军方的至关重要的地位，河东郡守，赵国重臣赵晋对他是推崇备至。
而赵杞也因为推荐荆如风出山有功，也获得了封赏，数年之前，被燕军击败，丧师失地的罪行，也被人有意识地遗忘，重回朝堂的他，再次身居高位。
稳定了外部环境的赵王赵无极，将目光对准了国内，准确地说，是瞄向了子兰。第一封要求子兰送子入邯郸的命令还没有得到回复，第二封措词更为严利的命令已经随着信使出了邯郸。
这是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也是一个变化剧烈的时代。没有那个地方是世外桃源，燕国虽然没有卷入这场波及数国的战争当中，但国内的局势仍是紧张之极。
周玉赴燕齐边境，与田单对峙，而在燕国渔阳郡，一场政变也已经悄然展开。
渔阳郡郡守姜大维，是燕国最强的郡治之一，因为与赵国濒临，渔阳郡的军事实力，在燕国也是排得上号的，隔三岔五地与赵国发生的武装冲突，也使得渔阳郡兵的实力远超一般郡治，郡守姜大维更是雄心勃勃。
数年之前，姜大给准备求娶燕国首辅叶天南之女叶菁儿，沦为天下笑柄，也正是因为这一桩事情，使得曾经的渔阳郡谋士蒋家权离开了渔阳郡，远赴辽西，成为了高远的首席谋主，就此名扬天下，而另一个受到这件事影响最大的却不是这件事的主角姜大维，而是他的儿子姜新亮。
曾经的纫绔子弟姜新亮，在经历了这一事件，又被临去的蒋家权指点了一翻，竟是幡然醒悟，从内到外，恍如换了一个人一般，借着燕赵之战，他成功地获取了一部分军队的指挥权之后，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在老爹的眼皮子底下，大肆活动，收买，策反渔阳郡的实权人物，三年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掌握了渔阳郡的实权，而可笑的是，一郡之守姜大维，居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已经从一头病猫长成了一只老虎，正在他的卧榻之旁虎视眈眈。
一年之前，姜大维续弦，女方却是九原郡郡守之女，年方十八的娇女嫁给已过四十的鳏夫姜大维，自然是有所图而来，姜大维不喜儿子姜新亮，在燕国并不是什么秘密，九原郡守嫁女，自然亦是有所图而来。
姜大维喜得二九娇妻，自然是乐不可支，终日留恋后宅，这也给姜新亮上下其手，创造了极大的便利空间，年前周玉的渔阳之行，更是帮姜新亮收获了不少的支持。
今年刚过年，姜大维喜得一子，欢喜的却不仅仅是他，还有九原郡守，小儿百日，自然是要大肆庆祝一番，却不知此时的渔阳郡，表面上看似与往日并不同，其实早已改天换天，虽然还是姓姜，但却不是姜大维的，而成了姜新亮的了。
三月二十八，姜大维幼子百日，郡守府焕然一新，张灯结彩，四方宾客来贺，府内大摆宴席，一派喜庆色彩。
姜大维喜气洋洋，一手捉杯，一手提壶，往来周旋于各路宾客之间，接受着众人的热情道贺，竟是浑然没有注意到，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他的大儿子姜新亮，居然没有露面。
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个儿子是个没用的东西，子不肖父，如果将来渔阳郡落到他的手中，只怕是保不住这片基业，现在用了幼子，而自己又正当壮年，自当从小好好教养这个孩儿，以便能继承他的家业。
渔阳，九原联手，便可以有与朝廷相抗的本钱，燕国国内政局，姜大维自然是看得清楚，周玉檀锋一心想要实行郡县制，各个封建领主一个又一个地被找到错处，拉下马来，他身在渔阳重地，这股歪风尚没有吹到他这片地界来，但九原郡却已是岌岌可危，这也是对方愿意嫁女的缘由之一。或者，借着这股歪风，自己能一口吞并了九原郡也说不定。
自己不是周渊，没有征东之败，也不是宁则诚，有谋害张守约之嫌，自己镇守渔阳，为燕国守住边境，不说功劳，苦劳也是大大的，这些年，自己也算是老实本份，没有什么痛脚捉在朝廷手中，想要对付自己，周玉与檀锋也得好好思量思量，逼争了自己，带着渔阳一股脑地投了赵国，权位必然不低于今日。
这是姜大维有恃无恐的原因。
他能想到的，燕王姬陵，太尉周玉，以及御史大夫檀锋又如何想不到？姜大维丝毫没有意识到危机的逼近，乐观地认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院子里敬了一圈酒，姜大给回到了大厅之内，相比于院子中的客人，大厅之内，才是他的贵客，其中一人，更是他的岳父，九原郡守方辉平。
方辉平借着外孙百日之机，特地来到渔阳，就是为了与姜大维商量，如何应对姬陵与檀锋咄咄逼人的势头。来自朝廷的使者在九原郡软硬兼施，话里话外的意思，自然是要方辉平识相一些，主动献出领地，尚能安全终老，否则，必然身败名裂，下场不妙。
方辉平自然是不甘就范的，而他现在，指望的就是姜大维，只要姜大维出面，至少他还能勉力维持下去。
两人凑在一起，窍窍私语，商量着要如何应对眼前之局，却浑然没有注意到，刚刚外面还喧闹无比的院子里，此时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砰的一声，大厅的门被毫无礼貌的一推而开，一身戎装的姜新亮手扶着腰间的刀柄，微笑着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第583章 渔阳之变（下）
厅内一众宾客一时之间都不由有些傻眼，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扶刀而立的姜新亮，姜大维却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你这个不知礼仪的东西，长辈在此，居然如此狂悖！”
姜新亮微笑着道：“是我失礼了，各位叔伯，新亮在这里给大家赔礼道歉了。”他笑嘻嘻的双手抱拳，向厅内众人作了一揖。
已经有晓事的知道事情不对，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面露惶恐，九原郡守方辉平更是脸色青白，坐在哪里，只是拿眼看着姜大维。
只有姜大维，或许是这两年留恋后宅，给酒色迷昏了头脑，又或者是自小就瞧不起这个长子，根本没有想到其它地方去，只是瞪着眼睛，吼道：“今儿个你弟弟百日大喜，你一身戎装，披甲带刀，也不怕将凶煞之气带了进来吓着你弟弟，滚出去。”
姜新亮看着面容狰狞的父亲，冷笑一声：“原来父亲还知道我是您的儿子，可是您续娶之事，可有问过您这唯一的长子有无意见？今日弟弟百日大喜，父亲可有去让孩儿来喝一杯喜酒？”
直到此时，姜大维才觉出事情不对，手下意识地按下腰间，可哪里除了挂着玉佩之外，哪里还有佩刀，脸色不由一变，“你想干什么？想要喝杯喜酒还不容易么？去换了衣物，便来这厅里陪各位叔伯。”
姜新亮微微一笑，大踏步走了过来，看着作陪的一众人等，笑道：“我与父亲有些话要说，各位叔伯，请自便吧，我便不留大家了，改日设宴向大家陪罪！”
此时厅中诸人哪里还不知道这是要父子反目了，一个个都是汗流浃背，面色苍白，生怕遭了池鱼之殃，姜新亮这一句话一出，一众人等立时如蒙大赫，纷纷站起来，“如此便不叼扰了，告辞，告辞。”
转眼之间，陪客们便走得一干二净，只是一出院子，看到一队队持枪带刀肃立的士兵和战战兢兢，瑟瑟发抖的院中散客，无不是干咽了一口唾沫，也不用招呼，自觉地走到被围着的宾客之间。
屋中，只剩下了姜大维父子以及方辉平。
“小子，你想要造反么？”姜大维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稳稳地坐下，伸手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想不到你倒是长了本事了？我倒是小瞧了你，单看你竟然敢做这种事，倒也不是一无可取之处。老老实实的放下刀子，给方郡守陪礼道歉，我看在你尚有几份血勇的份上，不再追究此事。”
姜新亮哈哈大笑，“父亲，你大概有一年之久没有认真理过郡治之事吧？”
“哪又如何？渔阳郡上上下下，哪一个不是我姜某人提拔的，哪一个不是我姜某人的心腹，就凭你这个纫绔小儿，居然敢玩兵变这套把戏，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跟着你的那些大头兵，纷纷倒戈相向！”姜大维傲然道。
姜新亮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连连点头，“好好，我倒是要给父亲一个机会，瞧瞧您是不是虎威尚在，来人啊，都给我进来。”
房门之外，渔阳司马，长史等各级文武官员，以及各县县尉，郡兵将领，一个个鱼贯而入，最后头，却是一排排士兵手持明亮的刀枪，走进屋子，分左右两立。
“你们，你们……”
看着进来的这一群文武官员，姜大维面色大变，看他们的模样，竟然都是姜新亮的同谋。
“父亲，你且下下令看，看看他们是不是会倒戈相向？”姜新亮微笑着，得意地看着姜大维。
“苏立康，陈振群，曾宪一，我待你们不薄，你们居然胆敢背叛我？”姜大给终于变色，看着姜新亮身后的几名官员，怒吼道。
这三人，是渔阳司马，长史，以及护卫这郡守府的亲兵统领。
“郡守，大势所趋，苏某不敢随着郡守一条道走到黑，到最后被抄家灭族，抱歉了。”苏立康躬身一揖，道。
“郡守，大公子英明神武，我等追随大公子，不也是效忠姜氏一族么？何来背叛一说？”陈振群满不在乎。
曾宪一却是扶刀而立，大声道：“郡守，故主母对曾某恩重如山，今郡守有了新人忘旧人，慢待大公子，曾某人忍气吞声，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大公子能奋起一搏，今大公子洗心革面，不负主母临终所托，曾某心甚喜之。郡守，渔阳郡上上下下文武官员以及数万郡兵，都已发誓效忠大公子，您还是死心吧！”
听着曾宪一的话，姜大维顿时面如死灰，一边的九原郡守更是浑身都筛起糠来，以为找着了一个靠山，却浑然不知竟然自投罗网。
姜新亮看着两人，冷笑不已。
“你要弑父么？”姜大维有气无力地道。
“父亲大人这是说哪里话来！”姜新亮看着已经泄了气的父亲，摇头道：“父亲虽然不待见儿子，但终归是儿子的爹，儿子已经为父亲另寻了一处宅子却养老，以后这渔阳郡的事情，父亲也就不用操心了，左右这一年多来，父亲也并没有怎么管过渔阳郡的事情，干脆就此全部摞下，交给儿子吧，儿子自然不会辜负了父亲的殷殷希望。”
“那你二娘？”
“父亲如此喜欢二娘，儿子自然会让二娘去陪着父亲，不过弟弟么？以后就由儿子来教养了，父亲和二娘便安心休养，赏花养鱼，抚琴鼓瑟，如果想出去走走，儿子也会派人护送，断然不会委屈了二位。”
姜大维惊恐地抬起头来，“那是你的弟弟，只不过百日而已。你，你怎么能狠心……”
姜新亮冷笑着转身看向曾宪一，“曾叔！”
曾宪一会意的点点头，一挥手，数名士兵走了过来，架起姜大维便走。
姜新亮看着父亲被架出厅去，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正常，转过身来，走到桌前，缓缓坐了下来，看着对面脸如死灰的九原郡守方辉平。
“方郡守，我想，我们要好好谈谈了！”姜新亮缓缓地道。
“贤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方辉平讨好地看着姜新亮。
姜新亮嗬嗬一笑，如果要认真地论起辈份来，这位方郡守可是比自己高了两辈，此时竟然如此口不择言，叫起自己贤侄来了。
渔阳之变的消息传到高远的耳中之时，却是只过了十几天的时间，刚好高远正在河间郡巡视，在河间郡守吴慈安与南方野战集团军司令官叶真的陪同之下，高远将河间郡的重镇几乎走了一个遍，刚刚回到郡城，渔阳姜新亮发动兵变，囚禁其父，夺了渔阳郡大权的消息便已传来。
耐人寻味的是，几乎就在姜新亮获得渔阳郡大权没两天功夫，王都蓟城，燕王姬陵便颁下王命，承认了姜新亮的合法地位，同时任命姜新亮为燕国镇西将军。
“如果说此事没有周玉与檀锋的掺合，我还真不信了！”高远挥舞着手中的情报，对陪同他前来视察的蒋家权道，“想不到姜大维英明半世，最终却倒在他最瞧不起的儿子手上，再无翻身余地。”
感叹地放下手中的报告，高远摇头道：“倒是瞧不出姜新亮此人倒也是心狠手辣的，连不满百日的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害了。”
“姜新亮此人，并不妨聪明与才智，以前只是没有省悟罢了，现在他已经强势崛起，再加上身后有了周玉与檀锋的支持，只怕就此以后，河间郡要不安生了。”蒋家权皱着眉头道。
叶真冷笑，“如今南方野战集团军虽然还只是一个空架子，但这半年来，我已经训练出了三千精况，姜新亮当真敢来犯我河间郡，便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争，都督与议政尽可放心，有我叶真在河间一日，姜新亮就不可能越雷池一步。”
高远点点头，“虽然话是如此说，但渔阳郡实力雄厚，拥兵数万，而我们现在主要的敌人还是东胡人，能不沾惹他，就不沾惹他。蒋先生，你安排一下，我想见这个姜新亮一面，也许双方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或许能得到一个双赢的局面，你说呢？”
“此事只怕极难吧！”吴慈安摇头道：“姜新亮接了镇西将军一职，渔阳已经摆明了投入到了朝廷的怀抱，朝廷收回渔阳改为郡县只是迟早的事情，这其中，姜新亮必然得到了极大的好处，他与朝廷此时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刻，肯与我们和谈？”
“没哪么复杂！”高远挥挥手，“渔阳或许会改制，但姜新亮绝不会松手军队，最终的结果就是渔阳改制，朝廷收回，但仍然由姜新亮镇守，则渔阳郡兵的所有开支也由改制后的渔阳郡支付，其实朝廷就只得了一个名义，渔阳郡还是姜新亮说了算。姜新亮想必也明白，他的依仗，便是手中这数万郡兵。所以，谈还是有的谈的。”
“都督说得是，此事我来安排！”蒋家权沉思片刻，“依我与他的旧情，见面一唔，哪怕谈不出什么结果，也不至于当场翻脸。”

第584章 重逢
事情果然不出高远所料，姜新亮同意见面，而且将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吕梁山。当信使带回这个消息的时候，高远先是一愕，接着便是大笑，“这个姜新亮，果然有点意思。”
吕梁山对于高远来说，或许只是一段征途之中的一个普通之极的地方，但对于姜新亮来说，就大不一样了，严格来说，吕梁山是姜新亮新生的起点，他将会面的地点定在这里，自然是有他的意思。
“凤凰涅磐，浴火重生，他大概是这个意思吧，也好，就让我们去会会这个涅磐凤凰吧！”高远笑道。
“比起以前的姜新亮，说他涅磐重生也不为过，他现在可以坐在都督的对面，与都督锣对锣，鼓对鼓地谈判，数年之前，都督能想到他有今日的成就吗？”蒋家权道。
“恐怕这里头还有先生的点化之功吧？”高远打趣道。
“他要是块顽石，便是神仙点化也无用，我在他那里混吃等死这么多年，临走之时，为他指点一条明路也算报答他一向对我的礼敬，不过我倒也没有想到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姜大维一辈子啄雁，可临到末了，却被雁啄瞎了眼睛，这一跤可是跌倒再也爬不出来了。”蒋家权摇头道。
“都督，带多少人去？要不要我将麾下都带出去？”叶真在一边道：“也正好借此让那些新兵蛋子拉练一番？”
“带什么兵？又不是去打仗。”高远笑道：“天赐早已布下了眼线，会监视那姜新亮的一举一动，如果姜新亮包藏祸心，还能逃得过他的眼去，我带上几十个亲卫也就够了。这一次是谈合作，不是搞对抗！”
十数天后，吕梁山上，姜新亮站在早已破败不堪的山寨内，指着幢屋顶破了一个大洞的偏房，对身边的曾宪一道：“曾叔，那一年，我就是在间屋子里，被高远的手下生擒活捉了的，说出来不怕曾叔笑话，当时我可真是吓坏了，是从床底下被揪出来的，当时顶在前头替我打掩护想蒙混过头的，却是蒋先生。想来也真是羞愧的很。”
曾宪一笑道：“那时候，大公子不还是没有长大么？”
姜新亮自嘲的一笑，“那时候我二十一，比高远还要大，不过曾叔也说得是，我那时，还的确是一个小孩子。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才开始真正的长大了，可惜了蒋先生，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有这样大的来头，我放走了一个可以辅佐我成就大业的先生。”
“那是他没福气。”曾宪一安慰道：“想必他看到现在的公子，一定后悔得很。”
姜新亮大笑起来，“曾叔倒是会安慰人，不过我有自知之明，高远与我比起来，的确要比我强，至少他一看到蒋先生，便立即让蒋先生成了他的第一谋主，言听计从，而蒋先生在我身边呆了这么多年，我就是错将珍珠当鱼眼，光是这识人之明，他就比我高了不知多少。”
曾宪一默然，高远从一介小兵，数年之内，名震天下，现在坐拥二郡之地，麾下精兵数万，便是连他麾下将领，如今也是广为人知，论起来，姜新亮还当真是无法与其相比。
“那这一次公子答应与他见面，是决定与他联合吗？”曾宪一问道。
姜新亮摇摇头，“渔阳郡的实力就摆在哪里，父亲还妄想与朝廷抗衡，他自以为联合九原郡方辉平，便可以与周玉檀锋一较高下么？想想周渊与宁则诚的下场，我就不寒而栗，他们所推行的政改，肯定会进行下去，谁挡在他们前面，谁就会灭亡，我正是因为看清楚了这一点，才主动投过去，渔阳郡可以给他们，他们爱怎么改就怎么改，但这三万渔阳郡兵，我们一定要紧紧地抓在手中，有了兵，就有一切。”
“那您的意思？”
“我们渔阳郡实力有限，而我，也不是高远那种雄才大略的，所以，我们要活下去，要活得好，就不得不去抱大腿。”
“高远的腿还不够粗壮！”曾宪一点头道。
“不是不够粗壮，而是脆弱得很，别看高远现在风光得很，等东胡这口气喘过来，便有他的好瞧，周玉上一次来，便跟我谈了这件事，为了让东胡人尽快进攻辽西，消灭高远，朝廷可是付出了不少代价！”姜新亮道。
曾宪一骇然道：“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高远有再多的不是，那也是燕人。岂能与东胡人勾结起来暗算燕人的道理？”
姜新亮冷笑，“高远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周玉他们打得算盘便是让东胡人与高远在辽西打个天昏地暗，要不然，周玉檀锋那么好心，就这么轻易地将辽西河间送给了高远？想要人上赌桌，总得给人赌本吧。”
曾宪一摇头叹道：“赌本倒是给了，可与东胡这个财大气粗的比起来，仍然不够瞧啊！”
“给得太多，不免会让高远坐大，所以这点赌本要能赌，却又不可能赌赢，他们要的结果是高远会输，但又会给东胡造成极大的损害，等他们一个被打得奄奄一息，一个被打得元气大伤的时候，就是他们来收拾残局的时候了。”
“盘算得倒是挺好，但世事难料，哪里有事事都如意的道理？难道他们就不怕高远当真灭了东胡，尾大不掉？”曾宪一道：“到了那个时候，高远坐拥辽西，河间，还有辽东大地，还有广袤的草原……”
曾宪一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所以说，我要与他谈。”姜新亮眼里闪过一丝狡缬的目光，“虽然我不看好高远，但也范不着得罪他是不是，明面上抱着朝廷的大腿，暗地里，却与高远暗通款曲，到时候，真有你说和那种可能，就算是万一有可能，我们也可以换一条大腿抱。”
“公子英明！”曾宪一连连点头。
“把这里拾掇拾掇吧，收拾干净了我们好待客！”姜新亮挥挥手，“我出去转一转，故地重游啊，想来当真如一场梦一般。”
一天之后，高远出现在吕梁山下，曹天赐如同幽灵一般地出现在高远的面前。
“怎么样？”高远抬了抬下颏，问道。
“一切正常，姜新亮就带了一百多名亲卫上了吕梁山，这里往渔阳数十里之内，我都放了明岗暗哨，但凡渔阳郡兵有什么异动，我都能在第一时间知道。”曹天赐道：“看来这小子没玩什么花招。”
“果然是长进了！”高远一笑，回顾蒋家权，“蒋先生，故地重游，有何感想？”这话里打趣的意味可就浓得很了。
蒋家权呵呵大笑，“这让我想起来当初被颜海波那小子抬野猪一般从山上抬下来的样子，往事如烟啊，一晃就是好几年过去了。”
高远大笑，“颜海波现在还在担心，蒋先生你什么时候会给他一个小鞋穿呢！”
“哦，他是这么想得么？”蒋家权拈着下巴上的长须，呵呵笑道：“那倒是提醒了我，回头找个机会，收拾他一下。”
四周人闻听，都是笑了起来。
“走，上山，让我们去见见渔阳郡的新贵。”
破旧的山寨，曾经让姜新亮遭受人生屈辱的厢房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除了屋顶之上的那个破洞，阳光从破洞里倾泄而下，照出一个偌大一个光圈，光圈之中，放着一张小桌和几把椅子，人在屋内，却又能沐浴着阳光，倒也算是别具一格。
姜新亮站在门口，看着高远与蒋家权行来，严肃的脸上，立时浮起了笑容，抢上几步，一揖到地，不是对着高远，却是对着落后高远一步的蒋家权。
“先生，数年未见，不知先生身体还一直安好？辽西苦寒之地，先生受苦了！”
高远微微一笑，身子往边上一闪，让开了位置。
蒋家权笑吟吟的侧身避让，“多谢郡守挂念，蒋某在辽西一切都好。”
姜新亮脸上略显遗憾：“先生太见外了，什么郡守不郡守，如果不是先生的指点，只怕今日新亮还是那个浑浑噩噩的纫绔大少呢，新亮能有今日，全靠先生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蒋家权摇头，“这个蒋某可不敢居功，一语能惊醒的，自然不是梦中人，而是有心人。姜郡守，这是征东府高都督，与郡守也是旧识，就不用介绍了吧！”
姜新亮这才转过身来，向着高远拱手道：“高将军，久违了！”
姜新亮与蒋家权对话之际，高远便在观察着这位渔阳新贵，数年之前的姜新亮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的映象，只不过此时重新看到他，旧时的那模糊的影子才渐渐的清晰起来，与那时的清涩相比，眼前的这位蓄上了小胡子，眼神深遂的年轻人，倒是当真不可小瞧了他。
“姜郡守，久违！”高远笑着拱手还礼，“冒昧请见，姜郡守能如约而来，高远不甚之喜。”
姜新亮大笑，“不能不来，不得不来。请，高将军，屋里谈。”

第585章 高大上与矮挫穷
三月的阳光自屋顶破洞照将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倒似在所有人身上渡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光，桌上自是没有酒菜的，只有一壶热茶与三只小盏。
曾宪一提起茶壶，替三个杯子斟满茶水，退到姜新亮的身后，束手而立。姜新亮的目光却落在那仍在旋转的杯中茶水上，似乎想从那凹陷下去的水旋之中看出一朵花来。
高远与蒋家权捧杯饮了一口，都是眯起了眼睛，品味片刻，不约而同地道了一声好茶。
“这是今年刚刚得到的新茶，是檀大夫快马自蓟城送来的，自然是极好的。”姜新亮抬起了头，“高远，你倒是放心我，就不怕我在这茶里做了什么手脚？”
高远微微一笑，“如果你是这样的蠢人，那今天我们就不会坐在这里了。难得檀锋居然如此巴结你，新茶刚刚出来，就巴巴地用快马给你送来，看来他当真很重视你呢！”
姜新亮哼了一声，“高远，我恨你。”
听了此话，高远眼睛眨巴了一下，轻笑出声，“这世上恨我的人极多，他们都恨不得一见我，就拔刀砍了我的脑袋，你是特殊的一个，恨我，却拿出了最好的东西来招待我。姜郡守，如果是数年之前的你恨我，我根本不屑一顾，不过现在的你恨我，我却是与有荣焉啊！”
姜新亮有些怅然，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其实也不仅仅是恨，还有羡慕，嫉妒，另外嘛，还夹杂着一些感激。”
“我可不高得做了什么让你能够感激的事情，倒是当年在全城，我得感谢你第一个来援。”高远微笑着道。
姜新亮摇摇头，“我是感谢你当年一绳子将我从这里绑了下去，像抬一头野猪一般。当初与我一起的还有蒋先生呢！”
高远微微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不打不相识，大概就是如此吧。”
“哪一绳子捆醒了我，再加上后来蒋先生的提点，更是让我幡然醒悟，这才有了今日的我。”姜新亮端起重新注满茶水的小盏，“所以，我还是要敬你一杯。”
“就当我们庆贺郡守的新生！”高远痛快地举起杯子。
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高远直截了当地道：“姜郡守，我们今日既然坐到了一起，就不必转弯抹角了，我想，我们还是谈谈合作的事情，如何？”
姜新亮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如今，自己也终于可以和这些名震天下的大人物们并列而坐，商量合作了，一丝小小的得意在心中浮现，但马上又被他打散得无影无踪。
“高将军，你想要得到什么？”姜新亮问道。
“想与姜郡守联手，一起击灭东胡，解除这威胁了大燕无数年的边关祸害。”高远道。
姜新亮笑道：“击灭东胡，与其说是为了大燕，还不如说是为了你自己。高将军，请恕我直言，与东胡相比，你还太弱小，我并不看好你，同样，与大燕朝堂相比，你也是弱者，而对于我来讲，显然是不可能与弱者站在一起的。”
高远眉头微皱，姜新亮拒绝的如此干脆，显然是真的不想与自己合作，但他又与自己见面，为的是什么，难不成就是为了在自己面前炫耀一翻他如今的成就？
“姜郡守既然将我看作弱者，那接下来是不是想要敲打我一番呢？”高远问道。
“我有三万渔阳郡兵，而你在河间，却只有叶真刚刚训练出来的三千新兵，说实话，我还真有些心动。”姜新亮得意地笑着：“如果我真有此动作，高将军如何应对？”
高远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姜新亮如此一说，他反倒放下心来，“我临来之前，叶真倒是磨刀霍霍，真想一试他新练之兵战力如何，姜郡守如果想要试刀，我倒是欢迎之至。”
话说到这里，两人却是四目对视，同声大笑起来。笑声中，高远挥了挥手，“姜郡守，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没必要扯这些没用的吧，说说吧，你到底是个什么章程？我高远是个直肠子，喜欢直来直去，不喜转弯抹角。”
“你要是个直肠子，那这世上就没有七窍玲珑之人了！”姜新亮幽幽地道：“直说吧，你想要做什么，我清楚，你想要拉拢我，我也明白，但现在你还很弱，即便是抱粗腿，我也不会一下子抱到你的名下，所以，我想要看一看。”
“明白了，你是要等着我与那些人分出胜负之后再决定是不是？”高远道。
“也用不着等那么长时间。如果你能击败东胡，独霸了辽东，那么，我就是你最忠诚的盟友，如果你输给了东胡，又或者你啃不下东胡，那么抱歉，我就要落井下石了。”姜新亮看着高远，语气异常诚垦。
“你倒是个真小人！”高远摇头道。
“真小人比伪君子要好，将话说到明处，于你于我都没有坏处，名得多生误会，檀锋的燕翎卫不断地将河间的情报送到我这里来，不就是期望我当他的一把刀么，希望我这个新进小子头脑发热，挥军直入河间，却摘叶真这个软柿子么？我又怎能楞头楞脑地直撞上去？”
“但还是要摆出一些姿态来迷惑檀锋是也不是？”
“当然，所以我再应你之请来与你见上一面，阵势嘛，总是要摆上一摆的，可我不希望当真酿成了什么冲突。”姜新亮一挑眉。
“也就是说，从明面上来看，渔阳与河间将在接下来的至少数年时间中，将形成军事对峙。”高远若有所思。
“当然，这不正是檀锋所想看到的么，他们现在满头是包，又要集中精力改制，又要调派兵力对付齐国，还要在琅鹉琊派驻精兵防范于你，这一头，他就只能指望我了。”姜新亮哈哈一笑。
“军事上的对峙，不代表其它方面也对峙！”高远看着姜新亮，道，“也就是说，在其它方面，我们还是可以互通有无的。”
“着啊！”姜新亮拍拍手道：“高将军果然厉害，一语便道破了我的想法，咱们在其它方面完全可以合作，当然，是悄悄的。”
“你想要什么？”高远问道。
“征东军器，天下无双，我想要你们辽西出产的兵工，草原战马，可与东胡比美，这战马，自然也是多多益善。”姜新亮道：“我就要这两样。”
高远大笑，“你可是我潜在的敌人，军工也好，战马也罢，可都是战略物资，我与你，岂不是资敌？”
“但我也可能是未来潜在的盟友。”姜新亮眼中露出狡缬的目光，“让这个未来的盟友厉害一点，于你的将来，不也是大大有利。”
“这风险可有点大！”高远笑道。
“如果你连征服东胡的勇气都没有，哪又如何能击败檀锋周玉，又如何能让我心悦诚服呢？”姜新亮笑道：“这的确是一笔有风险的投资，就看你高大将军有没有这个胆子。”
高远失笑道：“连激将法都出来了，你看我像那种吃激将法的人么？”
“有时候用一用也无妨！”姜新亮被人揭破老底，却是脸不红心不跳，“更何况，我说得是实情，东胡人现在是你头号大敌，你不击败他，最多便是辽西的一个土豪，只有击败东胡，占了辽东，对我而言，你才变成真正的有前途的大家，那时候，我自然会在你这里投下重注。”
高远摸着下巴，“原先我以为现在的自己已经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了，搞半天，在你们眼中，仍然是一个矮挫穷，这可真令人丧气。”
“丑小鸭变天鹅的事情，也不是没有的。”姜新亮继续着他的刺激之法。
“兵器，我可以给你，战马，也可以给你，但你拿什么来换呢？”高远摸了摸鼻子，笑问道。
“在你与东胡决出胜负之前，我绝不与你为敌，这还不够么？”姜新亮不解地问道。
“不够，远远不够，其实你就算想与我为敌，也可以来试试，叶真的确只有三千新兵，不过他的刀子厉不厉，总得你试过才知道，我也想看看呢！”
“那你想要什么？”姜新亮摊开双手，并不丧气，先前狮子大开口，对方自然是要落地还钱的。
“盐，铁！”高远竖起了两根手指，“渔阳郡之所以在燕国地位特殊，可不仅仅是因为你们面对赵国，而是因为有这两样东西，有了这两个东西，财力之上便绰绰有余，这才能支撑起你数万大军。而这东西，恰恰是我所缺的，你要马，要兵器，便拿这两样东西来换，除了这两样，还得允许我征东府治下，与你渔阳郡自由通商。”
“成交！”没有丝毫犹豫，姜新亮一拍桌子，“就是如此说，互通有无，你好我好，至于通商嘛，这是两利的事情，你征东府的人可以发财，我渔阳郡的商人不也一样么？”
夜半，明月高挂，走在林影幢幢的山道之下，高远不由叹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的姜新亮，可与当年的姜新亮完全对不上号了。”
“时势造英雄！”蒋家权道：“便是将军你，又如何能与当年的扶风小子对得上号？姜新亮有今日这果，便非无因。这天下大乱之际，还不知会出多少英雄豪杰呢！”
“是啊，看到姜新亮的变化，我还真得提高警惕啊，可不能阴沟里翻船呢！”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对付东胡人，只要击败了东胡，掌控了辽东，那时将军才真正的龙游大海，鲲跃九天呢！”

第586章 武器
六月间的时候，三千渔阳郡兵开到了与河间郡交界的新会县，与此同时，叶真的中央集团军也派出了一千步卒抵达与新会相邻的安陆县，两边哨探交集，小摩擦频频出现，看起来双方已经是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开打，看起来渔阳兵多，但世人都知道，征东军的那些士兵就不能以一般军队而论，真打起来，谁胜谁负还真是难以言说。
但在军事上的对峙之下，却是隐藏着另一番风雨，渔阳郡的盐铁，辽西的兵器，战马，却是从这两地源源不绝的在互相交通，这两支军队，与其说是在互相对峙，还不如说是在为这些交易保架护航，并同时遮掩这个秘密。
当然，如此大的交易量，自然是很难长时间完全保密的，不过在双方看来，即便这些人被世人知晓，但面子上的东西，总还是要保持的。
除了这些战略物资方面的交易，民间的商队往来，更是越来越紧密，原本处于这两郡边缘的新会与安陆，却是慢慢地繁华了起来，聚集的人丁，商栈越来越多。
燕国朝廷对河间辽西实放战略物资管控，盐铁极难流入，除了自产之外，便靠走私，但征东府制下，盐铁矿藏太少，完全不足以供应自身需要，虽有大胆的燕国商人与四海商贸的努力，却无法保证源源不绝的供应。一旦朝廷发狠，这条路也会断，从赵国代郡，又路途遥远，虽然这条线一直没有断过，但耗费太大。而在打通了渔阳郡这条线后，高远才暂时去了这一点后顾之忧。
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将自己的生命线丢给一个随时可能咬自己一口的盟友，这不是高远想要的，而摆在高远的面前，就是拿下东胡，辽东大地，矿藏丰富，东胡人身在宝山而不自知，或者他们明知有，却因为技术力量的不足而无法大量开垦。
打东胡，不仅是双方乃是敌对之势，更因为高远必须要掌控这块区域，只有拿下了辽东，高远才真正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本。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高远才不惜用兵器与战马来保证渔阳郡在他与东胡决出胜负之前，将这些战略物资源源不绝的送过来。
双方各取所需。
姜新亮与高远都在忙，忙得不可开交。
姜新亮在忙着强军，他很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手里这三万渔阳军变成像征东军那样的强军，即便自己不能像高远那样纵横天下，也能成为燕国举足轻重的力量，足以左右燕国朝局的力量。否则，即便是去抱大腿，也随时都有可能被这条大腿一脚踹开的时候。
更何况，他现在独立支撑着与赵国接壤的哉域，赵国随着荆如风在函谷关的大胜，外部军事压力大大缓解，秦人不得不由缩战线，而赵国在西线压力减轻，说不定就又会眼光重新注视到东方来。他不得不防。
而高远，也在忙，忙得不可开交。与东胡人的大战迫在眉睫，他必须做好方方面面的准备，上一次，是燕国集全力之力与东胡开战，而这一次，却是他独立支撑，上一次，各方出军超过十万，而他这一次，满打满算，兵力不过三万。这还得加上许原在先锋城的突出奇招，使得北方野战集团军，在短短的半年之内，扩充到了两万人。而在东方集团军方向，贺兰雄目前麾下满打满算也只有万余人，这还得将所有的非战斗人员也算上。
这不是一场实力对等的战斗。
粮草储备，运输，军械的制造，配发，都是让人头疼的问题。
六月的积石城，比起其它的地方，要热得多。城外还是清风习习的时候，城内却是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而这，却是因为集于西城的无数工坊的原因。
西城，云集着精铁提炼以及各类武器工厂，无数的炉子火光熊熊，热气便从这些厂房内一股股地升腾而起，慢慢地弥漫到全城。
行走在这片由无数厂房构成的街区内，哪怕是在外面，也能感受到滚滚热浪，片刻之间，高远便感到汗湿重衣。
“如此高热，工匠们如何受得了长期工作，在这方面，你们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方案？”回头看着陪同他而来的积石郡郡守吴凯以及负责所有军工生产的范登科，“现在虽然府里摧得急，但也不能因此而让匠人出现意外。”
“登科，你与都督讲解一番吧！”吴凯道。
“是，郡守！”范登科原本是琅琊人，算是叶氏家族的一个高级管家，随着那万余工匠一齐被陪嫁到了辽西，现在却是积石郡内的司马，其中一项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管理这西城的军工作坊。
“都督，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我们将工人分成了三班，一般情况下，是四个时辰一倒班，歇人不歇家伙，即便是夜里，也在开工，这段日子天气转热，厂房内更是奇热无比，所以便转成了两个时辰一倒班，同时厂房之内，凉茶，绿豆汤以及请医官配置的解署汤药，都是备得足足的。”
“嗯，要想得周到一些，即便如此，也不能大意，最好要多请几个医官在这里随时待命。”高远点点头。
“是，回头下官马上便去办此事。”
“另外，根据前方战士的要求，一些兵器的改动，进行得如何？”
“除开以前生产出来的库存之外，最新出产的，都是根据前线将士的反映而作出了相应的改变，比方如带檐的铁盔，在长矛矛刃经及短匕之类的武器上开血槽等，都是极其简单的事情，一收到改进意见，便立即全部更改了以前的制作方法。”
“其它一些呢？”
范登科脸露难色，“都督，像将士兵们反映的床弩笨重，射速太慢，以及弩弩射程短等问题，一时之间，却是难以解决，不过下官正在组织人手摸索。”
高远站住了脚步，“眼下我们的敌人是东胡人，东胡人以骑射为本，主要是骑兵，如果能加强远程武器的打击能力，便能减少士兵们以血肉之躯硬撼骑兵的损失，所以这一方面的研究，要加强，这样吧，你组织有经验的大匠成立珍上研究院，由都督府拨给经费，这些大匠的工作，就是管门研究如何提高武器的性能，包括床弩，骑弩性能的提高，但不仅限限于这些，这些匠师，只要搞出成绩来，都督府不但赏赐，还赐官。”
范登科精神一振，给工匠授官，这可是开中原之先河，不过想想郭荃，他也就释然了，“如此一来，工匠的积极性可就大大提高，兴许便能摸索出法子。”
“研究院不要怕花钱！”高远抬头看着袅袅升起的烟气，道：“研究花的钱再多，也顶不上前头将士的性命宝贵，我们征东军走精兵路线，兵不多，但都是以一挡十之辈，范登科，不要小看你们的工作，你们每研究出一件兵工利器，说不定就能在前线救下无数将士的性命，左右一场战事的胜负！”
“下官明白了，就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下官也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前线将士们提出的意见，拿出都督满意的武器。”
“欲速则不达！”高远却摇摇头，“做这件事，先得沉下心来。”
“是！”范登科恭声应道。
“都督，去库房看看吧，随着我们的冶铁技术的步步提高，现在咱们的兵器却是愈来愈锋利了。”一边的吴凯道。
“好，去瞧瞧！”
距离工坊区里许左右，一排排型一模一样的高大库房巍然耸立，门前，卫兵肃然挺立，每隔一柱香时间，便有一队巡逻兵列着整齐的步伐走过。推开一间库房的大门，一个个巨大的木厢从地上一直码到屋顶，库房的空地之上，有士兵正将一面面巨大的盾牌整齐的放进木厢，装满一个，便钉上木板，抬到一边的垛上。
随手提起一面盾牌，舞动了几下，高远却是咦了一声，“比以前轻了不少？”
“是，都督，随着我们冶铁技术提高，出产的精铁质量也越来越好，以前木盾外包上铁皮，抗打击能力差，更是挡不住骑兵的重武器劈砸，而铁盾又太重，士兵使用极其不便，但现在，用新冶练的精铁打制而成的铁皮覆盖在木盾之上，抗打击能力虽然比铁盾稍差，但胜在轻便，所以现在主要生产这种盾牌。”
精铁，在高远的眼中，就是钢，但现在的这种钢的质量，显然远远不如自己所处那个时代的钢的质量，还有很大的提高空间。面前的这面半个盾，仍然有十余斤重，但比起以前的那些重达数十斤的铁盾，即便是牺牲了少量的防护力量，但却极大的增加了士兵的战力，一入一出之间，却是收获得更多。
这间库房之中，各类盾牌五花八门，有步卒使用的半人盾，有组阵用的大盾，还有骑兵们用的小圆盾，与以前的比起来，在质量上，的确是大有进步。
连接走了几个库房，看到那满满当当的装着武器的库房，高远的心里终于落停了一些，北方集团军一下子陡增了一万五千余士兵，这却是先前没有想到的，以致于北方集团军的武器储备一下子告急，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在向那里运送武器，等这些武器抵达先知城，北方集团军才会真拥有一定的实力。
东胡向河套增兵的动作一直没有停止，孙晓面对的压力一天天在增加，自己这里没有增援能派过去，只能在武器之上，为他们解决后顾之忧。
河套争斗战，终于要开始了么？

第587章 筹钱
“河套要动起来了！”蒋家权拿着来自河套大雁城孙晓的军报，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外头与燕国保持不叛不打的现状，帮助赵人拿下山南郡，隔绝秦人，与渔阳郡姜新亮私下结盟，不惜以战马与武器来稳住这个亦敌亦友的家伙，而在内里，农商并举，大力发展民生，聚财，积粮，强兵，所为的一切，就是要与东面的这个强敌作生死一搏，胜，则天高海宽，败……呸！蒋家权在心里重重地吐了自己一口唾沫，征东军怎么会败，胜利当然属于我们。
当然，信心归信心，终归还是要回到现实中来的。作为一位谋士，一位首辅，内政外交，该他做的，他都做了，现在就看征东军的军队了。
从现在开始，这场决斗的胜利，已经不在掌握在他的手中，而在前线将士，在那些决死的士兵手中。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替前线源源不绝的送去粮草，送去兵器，送去士兵。
“早了一点呀！”征东府的都督高远俯身在沙盘前，看着先锋城附近百里的山川地貌，不无遗憾地带，“要是再等上两个月，许原今天种上的粮食可就要收获了，现在，战事一开，这些庄稼只怕就要毁于一旦了，那家伙此时肯定在跳脚呢！”
看到高远平静的波澜不惊的面孔，蒋家权便觉得自己修身养性还不够，自己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比不了都督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当真是惭愧，不过，这也正是常人与霸主之间的区别吧？
“的确啊，要是撑过了今年，河套那里哪怕还不能做到自给自足，但自身负担一个六成以上的粮食是没有问题的，毁了这一季，我们的收成可就又要晚上一年，户部又要亏空一年啊！”蒋家权点头道。
高远笑了起来，“王武嫡又在你面前哭穷了吧？这一次他又想做什么？”
“王武嫡的意思是与东胡作战，这是国战，所有征东军麾下子民，无论官民，都要一体应对，他想开征战争税。”蒋家权抚着花白的胡须，“不过政事堂觉得兹事体大，不敢轻率下决定，所以还要请都督示下。”
“战争税？”高远摇头道：“万万不可行。”
“这只是权宜之计，都督，王武嫡也是快穷疯了，这一年多来，不断涌入的流民需要安置，武器的打制，庞大的军费，都快要把他压垮了。我们征东府控制区域内农税极低，仅靠商税和四海商贸的收益，完全无法应对这场战事，一直在靠着老底子撑着，王武嫡拆东墙补西墙，头发都急白了。”蒋兴权道：“开征战争税，等击败东胡，再取消，征东府眼下在财力上困难，治下子民，也应当一体承担啊！”
“今日与东胡有战事，你开征战争税，明日与燕国开战，你是不是还要接着征？”高远摇头道：“但凡有什么事都借着这个由头开征新税，那是开了恶劣的先例，此事，绝不可取。”
“如果不能征税，那钱从何来？与东胡之战可是旷日持久，不是一两年就能拿下来的，今年能勉强撑过去，明年呢？”
“只要撑过今年，到了明年，就会好起来了。”高远笑道：“我们开发积石城也已经数年了，当初与百姓议定的三年免税，第一批到明年也就到期，越往后，我们的财赋会越充足，要知道，现在征东府治下，已辖有民众百万，辽西现在还是我们赋税的大头，但到了明年，河间郡便也可以作出贡献了，吴慈安是一个异常称职的官员，我预料着，今年与明年上半年，是我们最为困难的时期，过了这个时限，就会一天比一天好。”
“但这个时间段要如何撑过去呢？”蒋家权愁眉苦脸。
“借！”高远扬了扬眉头。
“借？”
“对，借，向民间借，向商绅借。”高远笑道：“以征东府的名义，发行债卷，许他们三分的利钱，时限为三年。”
“债卷？”
“对，债卷，就是以征东府的信用作为保证，向民间借贷。”高远道。高远简单的向蒋兴权讲了一下什么是债卷，蒋兴权倒也是立即弄懂了这里头的意思，说起来也并不陌生，这个时代，君王向豪富这商人，下头封建领主举债也不是什么希罕事儿，但那都是以个人的名义，这以政府的名义借贷，倒是他听说过的头一遭。
“民众买帐么？”蒋家权有些担心。
“这第一嘛，便要看我征东府辖下民众对我征东府有没有信心，有信心，相信到了来年，可以连本带利拿回去，不相信，你自然是卖不出去的。”高远笑了起来，“第二，就要看你政事堂的办事效率了。”
蒋家权脑子里转了几下，便明白了高远的用意，“我明白了，都督，那一次准备发行多少这种债卷呢？”
“第一次搞嘛，就不要弄多了，搞个一百万两债卷就够了。足以支持半年的战事，加上原来的底子，打一年仗还是撑得住的。”
“那明年这个时候呢？”
“再发现新债嘛！”
“可今年的还没有还呢，又发行新债谁会来买？”
“那就先还旧的，再发新的嘛！”高远一笑道：“明年我们就发个三百万两。不但能连本带信还清今年的，还能结余人一百余万两。”
“三百万两？”蒋家权咽了一口唾沫，现在征东府辖下二郡还带着偌大的草原，岁入也没有三百万两，这数目也太吓人了一点。“这要是到期还不起，可就要崩盘了。到时只怕要引起大乱。”
“只要战事上一切顺利，就不用担心这一点。今年与东胡之战，我们是被动防守，只消守住先锋城，统万城，大雁城即可，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反攻的号角就将响起，蒋议政，当我们反攻入辽河东岸的时候，你那三百万俩债卷，我保证会被一抢而空。因为到了那个时候，没有会怀疑我们还不起这笔帐，只怕会买不到这债卷，年息三分，嘿，那里找这样的好事？还有我征东府背书，毫无风险的买卖，谁都会抢着做的。”
“关键还是战场之上啊，打得顺，一切都有，要是打得不顺，那可就有麻烦了。”蒋兴权喃喃地道。
“所以，我准备启程去河套。”高远伸手敲了敲沙盘，“孙晓毕竟没有指挥过这么大的战事，没有我坐镇，只怕他们会手忙脚乱。”
“都督亲去河套，那我这债卷倒肯定是好卖了，谁不知道都督乃军神，百战百胜，从未败过？”蒋家权顿时信心大增。
高远哈哈一笑，“外头以讹传讹也罢了，你居然也信？这世上何乃百战百胜的将军？如果我真是这种人，也不会有从蓟城狼狈而逃，在东胡损兵折将了。这一战，苦得很呢！”
“的确要艰苦一些，我们是以小搏大，但搏下来，那可就是一万利的事情！”蒋家权道。
“这一个阶段，以河套平原为主，但贺兰雄哪里，也要拉开架式，吸引东胡人的兵力，他对面的是阿固部，这个部落与索普有些心结，倒是可以利用一下。”高远道：“牛栏山大营背靠扶风，无论是后勤还是兵员补充，都不愁，但往河套这一路，后勤上便一定要十二万分的小心，一旦出事，便是大祸。”
“此战，非同小可，天成以有一直统筹军队后勤，后来为了避嫌而引退，这一次是不是将他请回来临时帮忙，揽下这一摊子事？”
高远摇头：“既已退开，便不要让他再沾手了，不然徒惹人争议，至于如何做，你与严圣浩，王武嫡商议着办吧！”
“下官明白了。”蒋家权点了点头。“关于银钱，除了债卷，我觉得还可以去向姜新亮借，向子兰去借，想来多少可以借得一些。”
“行，银子嘛，谁也不嫌多，只要能借得到就好！”高远笑道。
后院，叶菁儿眼泪汪汪地替高远收拾着一些贴身的物件，看着她挺着大肚子来来去去，高远也有些不落忍，“菁儿，没什么好担心，你不是说过，我乃百战百胜的将军嘛，用不子多久，我就会回来的。”
叶菁儿转过身，看着高远，“你又再骗我了，东胡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敌人，这一去，短时间内哪能回来！”她轻轻地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我倒不是担心你什么，我只是有些可怜我的孩儿，他出世之时，你肯定是不能在跟前了。”
高远笑着站起来，将叶菁儿轻轻地拥在怀里，“我会用一场场的胜利，送给我们将要出生的孩子作为礼物的。”
“裘医官说，我这一胎，肯定是个男孩。”叶菁儿抬头看着高远，低声道。
高远心里轻笑一声，这个时代，凭着诊脉就能断胎儿男女，自然是用蒙的，左右都有百分之五十的正确率，裘得宝知晓叶菁儿的心思，当然要猜男孩，难不成说是女孩让叶菁儿厌恶他么？
“我已经让张一的老婆翠花进来照顾你，她也算是府里的老人，又生过孩子，有经验，让她来照应你，我放心。”高远笑道。
“嗯！”叶菁儿点点头，“把燕子带上吧！”
“啊？”高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把燕子带上吧！”叶菁儿幽幽地道：“她不比菁儿手无缚鸡之力，武功高强，跟在你身边，除了给你当保镖之外，也可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女人，总是要心细一些。”

第588章 骑兵学员
积石山下，已经被圈出了一块上百亩的土地，作为征东军事学院骑兵科的教学和训练基地，积石山上骑兵科也修建了专门的训练场，不过大半年的事实证明，除了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匈奴人之外，其它人想在贺兰燕规划的这块训练场上完她所设计的训练科目，完全便是做梦，即便是匈奴族学员，在这场场地完成所有科目也极其艰难。
贺兰燕以自己的标准来要求普通的学员，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军事学院设计骑兵科的最基本的目的，却是为了满足精擅于骑兵作战要领并指挥骑兵作战的军官，自然是南辕北辙。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贺兰燕不得不将她的重心转移到了山下，重新开始了她的老本行，训练最为普通的骑兵，要让她站到课堂里向那些学员剖析骑兵作战的要领，那可是要了她的老命。
为了摆脱征东府军队对匈奴骑兵的过度依赖，新招收的骑兵中匈奴人的比例极少，这个训练场中，除了数十名匈奴骑兵教官外，五百名骑兵，竟然都是中原人，年龄都在十八到二十岁之前。
这个年纪，正是热血奔涌，心志远大的年纪，也正是接受能力更强，不服输，永求上进的年纪。
他们会骑马，但也仅仅是会骑而已。
这些完完全全的菜鸟，便成了贺兰燕的噩梦，要在短时间内将他们训练成高质量的骑兵，在战场之上发挥作用，便成了她日日琢磨的题目。
高远的要求便是，在与东胡人的骑战之中，他们要能不落下风。这才很多人看来，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只有这个坠入爱河，苦恋数年终于得偿心愿的幸福小女子，才将高远的这个难题当成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来想办法解决。
高远来到这个训练基地的时候，贺兰燕正骑着马卓立于场中中央，在她的周围，一个类似于原来积石山上的跑马道上，十数名骑兵正策马疾驰，加速，减速，侧挂，劈砍，疾刺，在狂奔的马上完成上马下马以及蹬里藏身的训练科目，在最后的冲刺阶段，还要取下挂在马上的骑弩，对准二十米开外的目标击发，三发连弩，至少中二才算合格。
贺兰燕与他的学员极其的认真，眼下正是天气火热的时候，虽然离正饷午还有个把时辰，但毒辣的太阳似乎已经要将人融化了。正在训练的骑兵一个个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脸庞一个个看起来便像刚刚从煤洞里掏出来的一般，汗水冲出了一道道的沟壑，偶有一名学员顺利地完成一趟，立于一侧的另外十余人便会极其热切的鼓掌以示庆贺，而立于场地中央的贺兰燕却是紧紧地抿着嘴，汗津津的脸庞，虽然比那些黑炭头要好一些，但比起白肤白皙的叶菁儿，倒真是凑成一对黑白双煞。
不过打量着空空荡荡的训练场，高远却有些疑惑，怎么只有这几个人呢，其它的难不成拉出去训练了？看着这十几个人的骑术，高远不由热切不已，如果五百名骑兵都是这个水准，那可真是妙极，莫非贺兰燕已经摸到了什么速成之术，能让这些马上菜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成材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对于征东军来说，可就是一件大好事了。
“燕子！”他扬起叫道。
贺兰燕霍地回过头来，看见独自一人站在训练场边的高远，不由愕然张大了嘴巴，瞪大了上发睛，而她身边那些训练学员们也是呆了，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直呼他们的教官小名儿？作为贺兰燕亲自训练的得意弟子，他们这大半年来，可是领教了这位美女教官的厉害，眼下在贺兰燕面前，便如同耗子见着猫一般，大气敢不敢喘一口的。
“你，你怎么来这里了？”贺兰燕惊道：“还一个人来的！”
“那倒不是，我让侍卫们呆在外头，没有进来。”高远微笑道，“门口的要通报，也被我挡下了，我呀，倒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不过看起来，你是只有惊，没有喜了！燕子，你可黑多了！”
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高远，贺兰燕眼中本来露出欢喜的神色，但听了这一句话，却是脸色大变，大叫一声，“你别过来！”然后便在高远的张口结舌之中，两腿猛夹战马，在战马的一声长嘶之中，原地转向，骤然加速，闪电般地向着远处一幢独立的二层小楼窜去。十几个学员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高远，又转头看着他们的教官如同见了鬼一般地飞速狂奔，看到那枣红色的战马如同离弦之箭直撞向那小楼，都是不由惊叫起来。
马至楼前数米处，灵巧转向，而就在这一瞬间，贺兰燕已是从马上站了起来，用力一跃已是飞在空中，手中马鞭挥出，卷在了二层小楼的栏杆之上，一个借力，衣袂翻飞，竟是翻了上去，然后窜出门中，随着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贺兰燕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好厉害，果然是教官！”十几名学员大声鼓起掌来，平时也能看到贺兰燕示范一些动作，但像今天这样兔起骱落的动作，可是让这些学员大开眼界。
“还是老样子，脾气倒是没有变！”高远喃喃地道，摸着鼻子，“只是我有哪么可怕么，一见我就跑！”
十几个学员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高远现在作为上百万人口的领导者，征东府的最高首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机会，已是越来越少，这些新招进来的学员，基本上都来自辽西，河间等地，根本没有机会见着高远，又哪里认得他。
“这位兄台是谁，认得我们教官？”十几名学员翻身下马，面露好奇之色，高远的年龄，看起来也大不了他们几岁，不过人不可貌相，一定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不然他们那母老虎似的教官，怎么会一见她就跑。
“认得，认得，老熟人！”高远笑咪咪地道。
“咱们教官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如此怕你，她是欠了你钱么？”一个胆大的学员问道。
听到这个学员如此猜测自己与自己的关系，高远倒是来了兴趣，难得碰上一个不认识自己的人，高远便点头道：“她的确欠了我很多很多钱。”
学员从马上跳了下来，走到高远跟前到，“那你跟我们教官一定很熟罗？”
“当然很熟，不然干嘛要借她这么多钱？”高远笑道。
“那我来替她还钱，你帮我们说几句话好话好不好？”学员凑了过来，一脸的热切。
高远看着这个家伙，兴趣更浓，“她可欠我很多，你一个新兵，还得起？我可是知道你们饷银是多少的。”
“哪里靠那几个钱啊？”学员连连摇头。
高远看着这个学员，倒是奇怪起来，看这个学员，难不成家里竟是有钱的，他可知道，加入军队的，基本上都是极为普通的家庭，想通过军功搏个出身，如果家里是极有钱的，怎么会拿命来拼？
“你家里很有钱？哪怎么加入军队了，这马上就要打仗了，打仗了可是要送命的。”
学员摊了摊手，“哪有如何？咱们征东军马上就要与东胡人开战了，我辈男儿，自当疆场奔驰，马上得功名，以自己的本领搏个封妻荫子，名留史册。”
“得了吧梅花，你就别吹牛了，你可是被你老爹扔进来的！”身后，另一名学员也走了过来，看来两人是相熟的，“这位兄台别听梅花胡咧咧，他呀，在我们那块，就是一个恶霸，跑马撵狗，无恶不作，他老爹没法子，觉得将他扔进军队之中来，或者能让他懂事一点，这才托了人将他扔到了军中，要不然，他才不会来吃这苦呢！”
“吴崖，哪里都有你，小心回头我揍你！”被称作梅花的学员转头，恶狠狠地道。
“得了吧你，在家乡，你是大少爷，我是穷小子，但在这里，你我都是新兵，这一个月，我可还比你多得了一颗星了，不定到了军中，你小子还是我的下属，谁揍谁，还不一定呢！”被称作吴崖的学员大笑起来。
“得意什么，忘了刚来的时候，你次次排倒数第一么，也就是这个月你运气好一些而已。咱们走着瞧，下一次考核，老子一定要让你服气。”
“随时奉陪！”吴崖冷笑。“我定然要让你输得口服心服。”
高远在一边倒是看明白了，这两个小子是同乡，不过一个家境很好，一个却是贫寒人家，两人不对路子，互相看不顺眼。
“这个，梅花！”高远开口叫道。
“我叫梅华，不叫梅花！”梅华满脸通红，“这个吴涯不是好东西，不就是在老家的时候，将他家的大狗打来吃了么，便一直记恨，居然给我起了这么一个花名，等我成了他的长官，定然要好好地收拾他。”
高远打了一个哈哈，点点头，“好，好，不过我想问问你，你们这里不是有好几百人么，怎么今天就你们几个，剩下的是去拉练了，还是放假了。”
“出去练战阵了！”一边的吴涯插嘴道。
“那你们怎么不去？”高远讶然道：“我看你们的骑术挺好啊，莫非他们比你们还强？”
“屁啊！”梅花摇头道：“论起骑术，马上格斗术，那些家伙给我们提鞋也不配，就是因为我们比他们强得太多，所以才把我们涮了下来，教官说，我们这样的加入了战阵，会破坏整体性，将我们赶了出来。”
“还有这样的事？”高远目瞪口呆。

第589章 狗屎运
听到此人语气中的惊讶有着不平之意，一边的吴涯亦是来了气儿，“就是啊，那些人，我一个人可以打他们好几个，原本以为还能因为勇武出人头地，现在好，就是因为我们强，反而被拿下来了。可等着吧，等到了军中，终究还是需要我们这样的人才能击败东胡。”
听到吴崖插话，梅华却是冷眼相讥，“得了吧你，一个对一个，咱们是干得赢，但一个对两个，就够呛，一个对四个以上，咱们就毫无还手余地，只能逃，这都试了好多次了，你还不死心。”
听了这话，吴崖也是脸色苍白起来。
“这是个什么说法，能不能说给听听？”高远更是感兴趣起来。
看到这人如此感兴趣的模样，两个年轻学员却是警惕起来，“你是谁啊，干嘛打听这些，这是军事机密。”吴涯的声音变得冷了起来，手亦按上了刀柄。
“吴涯，你得了吧，这位兄弟是教官的朋友，怎么会是坏人？这事是不能说，你也不能拿刀吓人吧！”梅花不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吴涯，转头对上高远，却又是满脸笑容，“这位兄台，你既与教官关系不错，自去问她，我们是不敢说的。”
“说得也是，我自去问她！”高远一笑，便径直向着那小楼走去，身后却又传来了梅华的声音：“这位兄弟，咱们教官欠你的钱我还了，只求你在教官面前说几句好话，别这么折腾我们了。”
高远哈哈大笑，“她欠我的钱，你卖了你全部的家当也还不起，再有啊，她折腾你们，是为你们好。”
看着高远径直上了小楼，梅华不由白了脸，转头看着吴崖，“咱们这位教官倒底欠了人家多少钱？这人莫不是，莫不是来逼着教官以身还债的吧？”
吴崖冷笑：“谁敢强逼教官，想被揍得吐血么？”
梅华点点头，“说得也是，教官那性子，就如母老虎一般，不过她欠了人钱，这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只怕十成力气使不出两三成。”
下头两个学员猜度着的时候，高远已经到了小楼的二楼，推开房门，看到眼前的情景，先是一楞，然后就是哭笑不得。
刚刚还在校场之上一身劲装，挥汗如雨的黑姑娘已是不见了踪影，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一头秀发还湿漉漉的披散在肩上，身上的劲装已经换成了燕人女子的常服，而黑姑娘坐在妆台前，正拼命地往脸上搓粉，听到门响，回头一看，白一块，黑一块的，不伦不类，竟是将高远吓了一跳。
看到高远出面，贺兰燕也是尖叫一声，两手已是捂住了脸，“出去。”她大声喝道。
“你在干什么？”高远不但没有出去，反而是大步走了进来，站到贺兰燕的身后，上身前俯，盯着镜子里捂着脸的贺兰燕。
贺兰燕身子抖了几下，突然就恼了起来，松开了捂脸的手，一下子就站了起来，要不是高远闪避得快，她非一头顶在高远的下巴上不可。
“干什么，还不是为了讨好你呗你！”贺兰燕一脸的恼意，“吴夫人说，像你这样的战场武将，最是喜欢像菁儿那种温柔可人的皮肤白皙的女人，我哪有这么好的皮肤，吴夫人便指点我买了这些胭脂水粉，不但教我怎么用，还教我怎么走路，怎么说话，什么笑不露齿，足不出裙，可是苦死了，比教那些笨大头兵还要苦此。”
高远张口结舌，“难怪你这些天你老往吴郡守哪里跑，还一呆就是大半天，原来在忙这些？”
贺兰燕叹了一口气：“谁让我喜欢你这个冤家呢？既然喜欢了你，总得随着你的喜好，即便不喜欢，总也得强迫自己向这方面靠拢。”
高远摇了摇头，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贺兰燕，柔声道：“你便是你，何苦为了别人改变自己，要知道，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的原来模样，你的敢爱敢恨，你的英姿飒爽，如果你也想学着菁儿那模样，那你还是你吗？”
贺兰燕瞪大了眼睛，“原来你不在乎我这么黑，这么男人婆？”
“男人婆，谁这么说你的？”高远失笑道。
“吴夫人就是这么说的。”贺兰燕不好意思地道：“我哥也经常这么说我。”
“嗯，可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小男人婆！”高远大笑道。
“太好了！”贺兰燕一下子跳了起来，三两步窜到一边，伸手抓起湿毛巾，三两下就将脸上的粉揩去，跟着还长出了一口气，“这可是舒服多了，不用捏着嗓子说话，不用小步走路，这个吴夫人，害人不浅，回头我得找她算帐去。”
高远亦是大笑不已，心中突然想起一事，“下头那些骑兵是怎么回事？那个梅花和吴涯说，他们本来是这支军队之中最强的，但你却将他们排开在军阵外头，这是个什么说头。”
贺兰燕狡缬的一笑，“这个嘛，却暂时不告诉你，不过像他们这种特别出色的骑兵，的确不适合我正在训练的军队，所以只能剔出来了，不过他们也有他们的用处嘛。”
“瞧你说的，好像这样的骑兵我们很多似的，我正缺这样的人手呢？与东胡打仗，像他们这种骑术精绝的骑兵，越多越好。”
贺兰燕哼道：“你想得倒美，这一批五百骑兵，出挑的也就这么十几个，这还是因为他们没有参军之前，骑术本身就不错的缘故，你想让你的骑兵去与东胡硬捍，到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别说是你们，便连我们匈奴骑兵，在东胡骑兵面前，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高远脸上微微变色，却是发作不得，贺兰燕这说得是实话，脑子中念头一闪，“你找到了什么好法子？”
贺兰燕脑袋一扬，满头秀发洒开，得意洋洋地道：“当然想到了法子，不过可不可用，总得上战场上去检阅才知道。走吧，我现在带你去瞧瞧我新练的骑兵军阵。”
二人并肩下楼，仍然在较场之上的几个学员还在跑马道上苦练马技，看到换了一身衣服，如同一只小绵羊一般跟在高远身后的母老虎教官，一个个都是面面相觑。倒是梅华胆大，纵马上前，大声道：“这位兄台，我先前所说的话还是算数的。”
高远微笑点头。
梅华大喜，“这位兄台贵姓，等我休息的时候，却城里寻你喝酒，喝最好的吴氏酒，这个一般人可买不起。”
贺兰燕已经从高远嘴里听到了刚刚这位梅花兄对自己与高远关系的猜测，此时见这家伙又窜了出来，不由心下微恼，转头看着梅花：“他叫高远，你想寻他喝酒，可以啊，明天我就放你一天假。”
“哦，高远！”梅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然后便大惊失色，整个人都僵了，失声大呼道：“高远，高都督！”
高远歪着头，笑道：“正是本督。”
咕咚一声，梅华两条腿全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贺兰燕恼得一甩袖子，哼道：“没用的东西。”伸手一牵高远，两人扬长而去。
“竟然是高都督，是都督！”梅花坐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边上的吴涯却没有再嘲笑他，而是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天爷，居然是高都督，我们竟然看到了高都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惧色。
校场之外，响起密集的马蹄声，想来是教头与都督已经离去。两人犹自双腿发软，互相扶持着站了起来，还没有迈出步子，外头已是稳步走进来一位身着将领服饰的人，“梅花，吴崖是哪两个？”
“我叫梅华，不叫梅花！”梅华勉强回应道。
“我是吴崖！”
将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两人一翻，“两个软脚虾，还是两个新兵，都督是看上了你们两个那一点儿了？”
听到将领的话，两人心尖都是一颤。
“听好了菜鸟，你们的运气来了，都督亲自发话，将你们两人调入亲卫营，明天马上到亲卫营报到。老子叫上官宏，是你们的头儿。”说完这句话，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转身便走。
梅华与吴崖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既有喜色，又有惧意。耳中却还传来那上官泫边走边自嘟囔：“亲卫营都是精锐老兵，塞两个菜鸟来算什么事？那个队会要他们，真正是负担。”
“吴崖！”梅华低声叫道。
“嗯，我在哪！”
“这位上官将军有点瞧不起我们。”
“那是，我听教头们说过，亲卫营里都是好汉，连他们都还没有资格进去，我们这是走了狗屎运了。”
“以后咱们两个别斗了，到了哪里，得抱团，不然得给那些人欺负死！”梅华低声道。
“哦！”
“我可听教头们说了，亲卫营就是军官的摇蓝，在亲卫营里干几年，放出来至少也是一个连长，在亲卫营里能当上一个队长，出来后便能干营长。咱们可不能进去之后便被人赶出来，得争口气，你不是想出人头地吗，想让你家里过上好日子么，这可是大好机会，嘿嘿，等我进了亲卫营，好好干几年，回去之后，定然把我老爹吓一跳，那几个兄长，哈，还敢看不起我，那个时候，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来巴结我！”
梅华两眼放光。

第590章 骑兵新战法
将两个自己还看得顺眼，而且个人能力也还说得过去的新嫩调入到自己的亲兵营对于高远来说，只不过是兴极而至的一件小事，实在不值一提，转头他便忘掉了这件事，与贺兰燕一齐去检阅一支新训练出来的骑兵，这让他想起了数年前的往事，那个时候，可还在扶风，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县尉，他的第一支骑兵，便也是由这个女子训练出来的。
这是一件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
但接下来的事情，便让高远在瞠目结舌之余，又感到极度的兴奋了，那便是贺兰燕亲自训练出来的最新的一支骑兵。
高远需要骑兵，但他不想过度倚赖匈奴人，他想让自己的骑兵队伍中，匈奴人与中原人的比例达到一定的平衡，从而保证这支军队的稳定性，而现在，匈奴骑兵几乎主宰了整个征东骑兵，这在高远看来，就是不稳定因素。
但骑兵不是能象步兵这样能在短时间内量产而出的兵种，想要一个成熟的骑兵太难了，以前在扶风时，贺兰燕完全按照匈奴骑兵的模式来训练扶风骑兵，也由此而诞生了诸如步兵这样出类拔萃的骑兵将领，而步兵那一批的骑兵也是在经过了一两年的征战才成长起来的，但现在，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时间，并不占在高远这边。
高远的这点心思并没有瞒着贺兰燕，而是坦然地对贺兰燕说出了自己的担忧，而作为一个匈奴人，贺兰燕听出了高远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对匈奴人的那点不信任之后，也不是没有闪动过怒火，但这些愤怒却在随后被她自己浇灭了。
她现在不仅仅是匈奴的公主，还将成为征东将军的夫人，看问题，自然也会站到一个更高的高度上，高远说得是对的，要想长治久安，要想匈奴人在征东军这个体系之中不受到猜忌，能与中原人和平共处，那么，保持平衡便是必要的。
这不是歧视，虽然是防范，但却是必要的。作为贺兰一族的公主，又长期处于食物链的顶端，贺兰燕对于政治上的东西并不陌生，曹天成淡出征东府高层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像曹天成这样最早跟随高远，而军功劳赫赫的老人，都得作出牺牲，更何况是匈奴人。
高远的这些想法与随后的行动，她并没有对哥哥讲，但她相信，哥哥也一定早就明白了这个问题，像征东军现在斩捧的公孙义，洛雷，赫连破等人，无不直指一个主题，那就是要在匈奴人中树起另外几个山头，与匈奴人的旗帜贺兰雄相抗衡。
这是防范，是制衡，也是一种安全的保障。
贺兰燕接过了高远的这个任务，并且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创造出了一种全新的骑兵战术。而现在，高远就在观看着她的沤心沥血之作。
广阔的草原上，一支四百余人的骑兵，排成了一个二十乘二十的方阵，横向每匹战马之间相隔不到一个马身，纵向也只有一个马身的距离，这个距离，在步兵队列之中，便是极大的破绽，但在奔腾的骑兵队列之中，却几乎可以看作是肩并肩，手挽手。
小跑，加速，从最初的静止到最高速这时，这支四百余人的方阵，赫然保持着整整齐齐的队列，他们手中的特制长矛向前探出，就像是一座正在移动的钢铁森林。
“这，这是移动中的步兵方阵！”高远脱口而出，眼中闪动着的是惊喜的光芒。贺兰燕得意的瞟了他一眼，她相信，以高远的能力，看到这个快速移动的方阵之时，便已经明白了它的用途。
队列之中响起了尖锐之极的哨声，前进之中的方阵开始转向，队列的一半开始减速，另一半保持原速不变，整个方阵，似乎是绕着一根巨大的中轴，就这样在高远的面前，完成了九十度转向，向前再度冲刺，再变阵转向冲刺，短短的时间之内，这支骑兵方阵便完全掉转了方向。
高远有些激动起来，看着这支全新的骑兵，大声道：“碾压，这支骑兵，碰到东胡的任何一支军队，都可以做到完全的碾压。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看着贺兰燕，问道。
贺兰燕笑了起来，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只消看到高远现在的激动神色，便了解了这支军队的价值所在，高远可是与东胡兵血战了多年的将领，对于东胡人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了解。
“想将这些新兵在短时间内训练到能跟东胡骑兵抗衡那样的单兵作战能力，那是完全不可能的，既然单兵能力根本不可能做到，便只能在团队上想办法，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十个人还做不到吗？”
“可是要将骑兵训练成这个模样，可比将步兵训练成整齐的方阵队列要难上无数倍啊！”高远叹道。
“所以，像梅华和吴崖那样个人马术出色的家伙，都不能呆在这里面。”
“这是为了什么？”
“他们的技术出色，在战斗之中，便极有可能脱离出军阵，哪怕只是探出半个马头去，也有可能破坏整体性，所以，这些骑兵的骑术，都基本上在一个水准线上，出挑一些的，都不能呆在里头，即便是战马，也经过严格鳞选，脾气要温顺，易受控制，脚力相差不大，像你们这些一心想找一匹与众不同的神骏战马的家伙，在这支骑兵里，是绝对不行的。”
高远摸着鼻子，总算是想明白了这里头的关窍，这样一支骑兵就是一个整体，就容不得出头椽子的存在。但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也不可能训练出来这样一支军队。
“即便如此，要练成这个模样，可也是一件极难的事情，辛苦你了。”高远感激地看着贺兰燕那黑里透红的脸庞，这黑，可都是在太阳底下晒出来的，想想贺兰燕先前在脸上拼命搓粉的样子，心里不由一阵热流流过。
“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么？这有什么好谢的？”贺兰燕瞥了高远一眼，这一眼却是秋波横生，妩媚之极，高远只觉得半边身子在这一瞥之下都酥了半边。
“我马上就要去河套了，你这支骑兵我要带去。”高远高兴地道，“有了这支骑兵，我可是底气壮了不少。”
“你要去河套吗？也是，孙晓指挥大兵团作战的能力，的确还稍嫌不足，他更强的是在屯垦一方面的工作，河套又是不容有失的地方，只是你这一去，只怕短时间内，回不到积石城了啊！”贺兰燕倒不觉得有什么意外，但却仍是怅然若失，“这支骑兵本来就是替你河套之行准备的，当然要跟着你走。”
“怎么，你不想一齐去看看你的心血在战场之上扬威吗？你不想看到他们在战场之上痛揍东胡人么？”高远微笑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贺兰燕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我可以跟着你去河套？”
“为什么不可以呢，你可是马上大将，跟着我去河套，不是正好展你所长么？”高远道。
“那太好了！”贺兰燕欢呼起来，但马上，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脸色又垮了下来，“你夫人知道我要去吗？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会不会不高兴？她现在可是已经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子，要是她因为这件事气着了，蒋家权那些老头子，只怕要来找我跳脚。”
“放心吧，这件事菁儿知道，也完全同意。”高远当然不会告诉贺兰燕是叶菁儿提出这件事情的，换个说法，贺兰燕会更高兴一些。
“她总是这么通情达理！”贺兰燕皱起眉头，“每次看到她，我都觉得自己欠了她什么似的，搞得我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高远，我可跟你说清楚，将来即便我与你成婚了，我可也不会住进你的将军府，与菁儿天天见面，我会不自在的。”
“她就给你这么大压力啊？”高远上上下下地端详着她，“这可不像我风风火火地燕子啊！”
“你懂什么？”贺兰燕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要是她想法设法地刁难我，不待见我，说不定还能激起我的斗志，非要与她分个胜负不可，但她现在这个模样，却是叫我自然生出一股对不起她的念头，哼，你这个夫人，可不像她外表那么柔柔弱弱，她是瞧准了我的性子，对症下药呢！”
高远苦笑，叶菁儿自然不是先前扶风县那个任事不懂的小丫头了，而贺兰性，这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下头，又何尝不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啊，都说齐人之福好享，但这里头的酸甜苦辣，却只有享福的人自己知道了。
次日一大早，从骑兵训练营走出来的梅华与吴崖两人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来到了亲卫营驻地，并没有见到亲卫营的头头上官宏，一名亲卫营校尉接待了他们，看着那名校尉嘴角扯出的诡异微笑，两人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安。
“你们就是上官营长说今天要来报到的两个新嫩？”校尉的声音很柔和，“听说是都督亲点的，这倒是稀罕，咱们亲卫营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新嫩加入。”
听到这柔和却又带着别有意味的话，两人都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梅华凑了上去，握住了校尉的手，低声道：“校尉，这亲卫营有什么规矩，还望告知我们，免得我们一来就吃亏。”
校尉感到手里有硬物，抬手看时，却是一块足足五两重的银子，脸上笑容更盛，一上一下地抛着银子，“哟，看不出，你这么懂事啊，嗯，新兵到来，的确有些说头，你们两个被分配在第一连第三排第二队，我送你们两个亲自去报到吧，有什么说头，到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梅华不由大喜，回头看了一眼吴崖，那意思是说，瞧，银子还是管用的，有校尉亲自去送我们报到，那些老兵怎的也要给几分颜面的。

第591章 新嫩的遭遇
现在的积石城中，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驻防军队，征东军现在能动用的军队其本上都以调到了东方和北方两个野战集团军，积石城又处于征东府控制的中心区域，各个方向上有可能来的敌人都被赌在外头，草原上的匈奴人亦奉征东府为主，这也是高远敢以将所有驻防军队尽数调到前线应付东胡人的原因。
积石城中，除了捕快衙役，便只有隶属于高远的亲卫营，亲卫营没动弹的时候，便以临时充当积石城驻军，分驻在积石城各处。亲卫营一旦要动弹，吴凯便会得到征东府授权，可以征调积石山军事大学的学员以及训练营士兵以应付不时之需。
梅华与吴崖要去的第一连第二排第三队，驻扎在南城门附近的一处军营之中，距将军府却还很有一段距离。
校尉大步走在前头，一脸的坏笑，却是看也不看跟在后头的两个新嫩，两人跟在校尉的身后，虽然有些忐忑，但见那校尉收了银子，倒也不怎么害怕。
“杨大傻，杨大傻！”跨进兵营的大门，那校尉便扬声叫了出来。兵营前的校场之上，一百多个正在各自训练的汉子目光齐唰唰地便看了过来。那眼神，让梅华与吴涯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二人不由担心下一刻这些汉子便会扑上来将他们撕碎。更让二人胆战心惊的是，这里一百多条汉子，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条条纵横来去的伤疤。
呼的一声，从窗户里飞出一陀黑乎首的东西，径自便冲着校尉的面门而来，梅华反应倒是快，一个闪身便抢到了校尉的身侧，手一伸，便接住了飞来的东西，一股恶臭顿时扑面而来。转过头来，顿时吓了一跳，校尉的手扬在空中，手中握着的却是一柄寒光闪闪的佩刀，刀锋凝在自己的手臂上侧。
“校尉！”梅华脸上浮起笑容，“挡住了！”
校尉脸上似笑非笑，“身手倒是不错，不过你不觉得太臭么？”说完这句话，他已是连退几步，呛的一声，还刀入鞘。
梅华回过头来，自己紧紧抓在手里的是一只马靴，直到此刻，他才闻到那奇臭无比的味道，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手一松，啪的掉在地上。
咣当一声，面前的门被拉开，一个赤着上身的大汉阴沉着脸走了出来，看到出现的这个人，梅华与吴崖都是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赤着的上身上，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尽数被一条条刀疤覆盖着，便是脸上，也有一条刀疤从左额一直拉到右下巴下，整整个个破了相，那凶恶与狰狞，简直不敢让人直视。
“郭老蔫，你又皮痒痒了吧，不要以为你现在调到了将军府，惹恼我，照样揍你。”狰狞汉子一步跨了出来，两个拳头一捏，身上的肌肉顿时鼓了起来，连带着身上的一条条伤疤也不停地抖动。
“还怕了你不成？”被称做郭老蔫的校尉也是两个鼻孔朝天，“不过今天我可不是为了跟你打架来的，是给你送人来的。”
一回手，将梅华与吴崖两个人扯到了身前，直到此刻，梅华与吴崖两个人才发现，带着自己两人过来的这个瘦瘦小小一点都不起眼的校尉力气惊人，一手提了一个，毫不费力地就将两人拄在了那汉子面前。
“郭老蔫，你又整我是不是，这两个小家伙一看就是新嫩，说不定还是刚刚从训练营中出来的，哪里有资格进亲卫营。这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杨大傻只瞟了一眼梅华与吴崖，便一口道破了两人的来历，“老子扔了东西出来，这小家伙连什么东西都没搞明白，便伸手去接，操你奶奶的，这要是在战场上，一下子便送了性命，哪里来的，送到哪里去，老子不要。”
“这两个人的确是新人，但你却不能赶走，因为他们是都督点名要到亲卫营中来的。”郭老蔫嘿嘿笑着。
“都督点名要来的？”杨大傻围着两人转了两个圈，摇头道：“有什么特别的技能？不像啊！我一闻他们身上这味，便晓得是两个菜得不能再菜的鸟，随便从哪个野战部队里抓两个兵来，都比他们要强。”
郭老蔫哈哈一笑，“他们有没有别的技能我不知道，不过他们有这个！”手中一上一下地抛着银子，“今天一见面，便送了我五两银子，怎么样，不错吧？”
杨大傻瞪眼看了那银子半晌，“难怪送到我这里来，小子，刚进亲卫营便想着行贿，这路数不对啊！”
梅华与吴涯汗如雨下，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郭老蔫如此不上道，你收了银子，那能这样公然地摆出来，现在只所这杨大傻要给自己好看了。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两人直接傻了眼。杨大傻直接向他们两人伸出了手，“既然给了郭老蔫，哪我的呢？”
梅华咽了一口唾沫，我擦，这是公然索贿呢，看着周围那一百多个抱着膀子看热闹的大汉，梅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幸好老子早有准备，伸手入怀，又掏出一个五两的元宝，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杨大傻伸出来的手里。
杨大傻哼了一声，却不由回手掌，“郭老蔫不过是一个专门招新人的家伙，你都给了五两，老子可是你接下来长官的长官的长官，你他妈居然给我的与他一样？”
梅华又擦了一把汗，还真是直接啊，不过现官不如现管，当下老老实实的又伸手入怀，再掏了一个，入在对方的手里。
杨大傻似乎是满意了，收回手掌，“十两，再加上你五两，十五两，差不多了。”
不等两人明白什么叫差不多了，杨大傻已是收回了手掌，对两人道：“既然是都督点名让你们来的，那收下你们是没问题的，不过要进我这个连，却还是有讲究的。”
梅华明白了，这个杨大傻是个连长。当下恭恭敬敬地道：“杨连长，不知有什么讲究？”
“这个讲究很简单，那就是新进的菜鸟，要连续单挑全连所有人，只有与每个人打了一架之后，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我这个连，小子，你可晓得，亲卫营每个连的编制是三百人，就老子这个连只有不到两百人，为什么差了一百多，因为那些分来的人很多都没有过个坎。但老子这个连虽然人最少，但在整个亲卫营中，却是最强的。你们想要留下来，就先与这一百多兄弟一人干上一架再说。”
围在周围的一百多条汉子顿时轰笑起来，梅华刚刚擦干的冷汗又唰唰地冒了出来，心道坏了，这个郭老蔫在整自己，不然亲卫营四个连，他干嘛将自己分到这个连来，吴崖也回过味来，“梅花，你个王八蛋，你送银子送出祸事了。这下我们两个可要遭殃了。”
杨大傻却没有理会两个新嫩，一振手臂，道：“留两个与两个新嫩先干一场，其它的人，跟我喝酒去，十五两银子，今天咱们可以尝尝吴氏出产的最好的酒。”一伸手勾了郭老蔫，刚刚还恶语相向的两个人，居然勾肩搭背的便向外走去，而身后，轰的一声，其它的士兵三下五除二地套上军服，一个还提着一件，便跟着二人往外走去，边走边喊，“老大，你的军服，这个样子出去，被军法司逮到，要挨板子的。”
“郭老蔫，你存心要整治这两个小子啊？”出了门，一边往身上套衣服，杨大傻一边问道。
“那是，上官营长的意思本来是要将这两个小子就安置在将军府，哪晓得这朵梅花一见我面居然就递银子，这样的人，不整治一下怎么行？”
“都督亲自点名，应当来头不小吧？”
“管他呢？先整治了再说，让这样的家伙进了亲卫营，岂不是要坏了我们亲卫营的名声，丢到你这里，要是他挺不过你的规纪，自己跑了，那可不怪我们亲卫营不要他，便是都督也不能说我们什么吧？都督可是知道你这个连队的土规纪的。”郭老蔫嘿嘿地笑着。
“这个老蔫，当真是吃人不吐骨头！”杨大傻哈哈笑道。
校场之上，两个大汉嘿嘿笑着冲着梅华与吴崖勾勾小指头，“小子，快一点，揍趴下了你们，老子还要赶去喝酒呢，去得稍晚一点，酒就举被那帮小子喝光了。”
梅华与吴崖两人都是大怒，两人在训练营中都是姣姣者，何曾受过如此亲视，吴崖一挺身便站了出来，“刚刚连长不是说要与每个人打一架么，他们怎么都走了，今日一并干了，岂不是便当？”
一个大汉哈哈大笑，“小子，你以为与老子打过一架之后，今天你还爬得起来吗？”
另一个大汉手指捏得卡卡作响，“跟他们废话干什么，赶紧干活儿，干完了出去喝酒。”
校场之上，四个人立时分作两堆，斗到了一起。
不到十息时间，两个汉子已是身着整齐的军服，从军营内走了出来，一溜烟地追着前头的大部队而去，而院子里，却留下了两个新嫩，仰面朝天地躺在那里，除了喘气，竟是动弹不得了。

第592章 坚持
高远将梅华与吴崖两人丢到亲兵营中，亦是一时兴起，丢进去之后，便忘到了脑后，开始认真地准备率亲卫营出征河套一事，此去，不仅仅是带着他的亲卫营，还有数目庞大的军械以及粮草，而新一批的移居河套的百姓也将充当这次运送物资的民夫与他一齐动身。他自然不知道他一时兴起召到亲兵营来的那两个新兵蛋子因为行贿郭老蔫而惹恼了他，将两人扔到了杨大傻的连队里，正在遭受着非人的待遇。每一天，两人都要与一名老兵进行对撼。
梅华与吴崖两人在新兵当中，自然都是佼佼者，但对上亲兵营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又哪里够看，每天的结局，就是被胖揍一顿。
当然，这些胖揍亦是有分寸的，目标就是虽然揍得狠，揍得疼，但除了鼻青脸肿，却没有任何内伤，睡一觉后，除了身身酸痛，面目不雅之外，啥事没有。
两人倒也是心志坚韧，虽然无数次想过要退出亲卫营，但每每看到那些人狡计得逞的模样，竟是又咬着牙硬撑了下来。大半个月下来，两人每日的结局都是一样，但居然屡败屡战，从不放弃，倒也让起初极度瞧不起他们二人的杨大傻连队所有人对两人的看法也有所改观。
吴崖现在自然知道落到这个下场便是自作聪明的梅华那五两银子的缘故，除了最初的怒骂与愤恨之外，现在心气倒也平和了，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每每梅华这位大少爷想要退缩的时候，吴崖便来替他打气，两个在训练营时便不对盘子的家伙，现在已经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了。
一个月后，两人已经各自打了三十场，与初来之时相比，两人已经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倒了，训练营中学到的那些格斗术，现在两人已经基本上快忘光了，取而代之的就是老兵们那种更刁钻，歹毒的打法，只要能取胜，无所不用其极。两人终于明白，在训练营时，教格斗的教头意味深长的那一番话。
在训练营中所学的那些东西，更多的只是锻炼他的反应能力与一些最基本的东西，真正的必杀技，必须在实战之中学来。
与老兵连打了三十天，输了三十场，但学到的东西，却远远不是在训练营所能比的。从最开始的老兵三两下就将两人放倒，到现在能纠缠一盏茶功夫，十招里面，也能还个一二招了。
“哎哟哎哟，你轻点，你这是报私仇啊！”俯卧在床上的梅华嗷嗷叫着，侧过脸来，看着正在给自己搓药的吴崖愤怒地叫道。
“你个怂货，老子好心帮你把药酒揉散，你居然污蔑老子，刚刚被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叫唤！”吴崖手上略一用劲儿，梅华顿时又大声惨叫起来。
“操你姐的，老子就算死了，也不能在他们面前示弱，你是老子兄弟，在你面前惨叫几声又怎么啦？就不许我出出气啊！”梅华边惨叫边骂道。
听到梅华这话，吴崖心中不由一股暖流荡起，这小子，居然把自己当成兄弟了。想想也是，这一个月来，两人在第一连里相依为命，互相扶持，自己不也是将他当成兄弟？不过想起在家乡的时候，这个家伙仗着家里有钱，欺负自己的往事，心里又恼火起来，手上使劲，又重重地按了几下。
梅华顿时如同杀猪一般地叫了起来。
“说起来，这些老兵倒也没真心对付我们。”吴崖岔开了话题，“要是他们真想为难我们的话，我们那里能天天爬起来，只怕第一天就会被打成重伤。”
“我呸，你还相信他们是好人，他们不敢打伤我们，那是他们怕军法。殴伤同僚，那是要送军法司治罪的。”梅华怒道。“这一个月来，我已经将军法司里的条例都弄得清清楚楚了。”
“梅花，我打听过，亲兵营第一连比较特殊，倒也不是针对我们，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要过这一关的，上头不管第一边的这些事儿。”吴崖道，扬了扬手里的药酒瓶，“说起来，他们的药酒真是灵妙啊，肯定有独家秘方。”
“管他们什么规纪，什么想头，反正老子总有一天要一个个打回去，不将他们也打成猪头，老子就不姓梅。”梅华狠狠地道。
“还是省省吧，咱们才打了三十个，还有一百五六十架要打呢！”吴崖叹道：“不将揍挨够，只怕打不过。”
“现在自然是打不过，但是吴崖，你也该发现了我们这一个月来进步很大吧，到了这里，我才发现，这些老兵真是阴狠。”梅华嘿嘿笑了起来，“不过这阴狠还真是有效，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了！”吴崖将药瓶盖好，“先不想以后的事情，咱们明天还有一架要打，还是想想明天要怎么对付下一个对手吧！”
“是得想想，今日尚胖子那反手一记猴子偷桃是怎么用出来的，你看清楚了么？要是与敌人搏斗，敌人来这么一招，我的蛋蛋可就碎了，说实话，尚胖子捏住老子蛋蛋的时候，我心都凉了。”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吴崖也一下子兴奋起来，“来来来，咱们来试一下，你摆好姿式啊，我模仿尚胖子。”
就在梅华与吴崖两人忍住伤痛在那摆架子的时候，离他们不远的另一间房中，一边的连长杨大傻正和四个排长也在讨论着这两个小子。
“郭老蔫可是看走眼了，他说这两个小子挺不过十天，可现在已经一个月了，两人还没打退堂鼓。”杨大傻哼哼道。
“对哦对哦！”第三排的孟松海笑道：“还越来越有长进哦，是可造之材，听到刚刚的惨叫没有，那两个小子挨揍的时候，可没有叫一声儿。杨老大，说清楚了啊，这两小子是分到我第三排的，你不要打主意，你们几个，更是想也别想。”
“两个小菜鸟跟个宝似的！”另外一个排长笑了一声，“不过按照老规矩，来我们连的新士兵，只要挺过了三十天，大家都有机会的。”
“说得是，说得是！”另外两个排长连连点头，“老规矩，抓阄。”
杨大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两小子的确不错，也难怪都督亲自点名将他们两个招到亲卫营里来，看来都督是想大用他们两个啊，嗯，这两小子还磨磨，磨堪期再延长三十天。如果还能挺过来，嗯，就放我身边亲自教导！”
“老大！”孟松海一下子跳了起来。
“怎么？”杨大傻一瞪眼睛，“想跟我抢，要不要咱们几个先打一把，谁赢归谁啊？”
一听杨大傻这话，剩下四人全都蔫了。
杨大傻挥挥手，“就这么定了，都去睡觉。”
四个排长站起来，还未迈步，外头突然响起急骤的马蹄声，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进了军营，想来必是第一连的熟人。听到马蹄声，杨大傻也是霍地站了起来，“军务！”
一步便冲到门前，打开了门，数匹战马也奔到了门前，马上来人一跃而下。
“郭老蔫？有任务？”杨大傻问道。
“上官营长军令，亲卫营明日五更，北门集中，你部现所负职责，将由军事大学第五训练大队接手，杨大傻，这是第五训练大队教官付安。”
“要出征了？”杨大傻兴奋地问道。
“一切就绪，准备出征了！”郭老蔫笑得嘴巴都合不拢，“老子们的刀子，总算又可以饱饮敌贼鲜血了，这大半年，身子骨可都要生锈了。”
梅华与吴涯两人回顾了今天的两场战斗，自觉得收益非浅，又学会了几招制敌的招数，又兴奋了好一会儿子繁体睡着，疲惫的两人一沾着床，立时便睡死了过去。
蒙眬之中，两人只觉得身子突然悬空，然后剧痛传来，竟是被人拎在了空中，狠狠地掷在了地上。
两人大骇之下，一骨碌爬起来，摆出防御姿式的时候，便看到白日里胖揍了他们一顿的尚胖子正冷冷地盯着他们，“真正是两个菜鸟，居然睡得这么死，叫都叫不醒，这要在战场之上，够死十回，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梅华揉了揉眼睛，怒道：“这是在军营，都是自家兄弟，当然睡得死，要在是外头，我们肯定要比你强。”
“是么？”尚胖子拖长着声音，不无讥讽地哼了一声，“那我倒真要看看，好了，两个菜鸟，马上去连部领取你们的新军装以及装备，我们要开拔了。”
“领装备？”梅华大喜，被这三个字吸引住了，没有注意后面的几个字，“这么说，我们已经是第一连的正式一员了？”
“想得美！”尚胖子啐了一口，“还不够数了，不过现在军队有任务，你们两个，算是见习吧，快去领装备，误了集合时间，小心挨板子。”
片刻之后，梅华与吴崖两人身着全新的红色制服以及各式各样多达十数样的装备，都是喜不自甚，“真漂亮，比野战部队的青色装漂亮多了，还有这装备，我靠，也太好了吧！”

第593章 风起
亲卫营是从全军精选出来的精锐之中的精锐，几乎没有普通士兵，每一个都是从尸海血海里爬出来的，高远将亲卫营的编额定在三千人，但直到现在，一个营四个连队，才仅仅凑了千人之数，便是因为挑选的标准实在太高。亲卫们上马便要成为最好的骑兵，下马，就是最好的步兵，步骑双重标准，不是挡住了多少想要进入这支部队的军中精英。
亲卫营的制装也与征东军野战部队的制装不同，这也是高远着意凸显这支亲卫营与众不同的心思，鲜红如血的制服显现他们的身份，精钢打制的凯甲既轻便又不使其成为累赘，狭长的刃口包钢的马刀，骑弩，一人一口陌刀。这支不到一千人的部队，完全就是武装到了牙齿的战争机器。
有能耐，自然就傲一些，自然便看不得无能之辈与他们并列，这也是高远点了两个新兵进入这支部队后，从上到下，都存了刁难二人之心的意思。
高远的意思他们不敢违拗，但让这两个幸进小子知难而退，自己退出，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但出乎郭老蔫杨大傻等人的意料的是，这两个小子居然一直挺了下来，倒是让他们从心底里生出接纳两个的心思。
亲卫营难进，第一连更难进，这是所有军中士卒上下的共识，这半年来，也不知有多少精中健儿来到第一连，然后又黯然而退。
两个新兵蛋子，却是根本不知道这些，如果让那些从这里知难而退的士兵们知道了两个新兵居然进入到了第一连，不知会有多么羡慕嫉妒恨。
直到跨上战马，策马到了第一连部众的最末尾，梅华与吴崖才算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这支让他们两人吃了大亏的部队的全貌。
一百八十一名全副武装的第一连士兵策马而立，在营中火把的照耀下，鲜红的军服随微风起伏，恍如流动的血液，这些平时在梅华与吴崖看来散乱的似乎不知军纪为何物的军人，此刻却犹如钢铁，昂然于马上，平静的脸庞没有丝毫表情，所有的眼睛只盯着最前方的一人，他们的连长杨大傻。
没有梅华预料之中的慷慨激昂的动员，杨大傻的目光只是扫了一眼这一百多兄弟，眼光似乎还在他们两人脸上多停了片刻，便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出发！”便一提马缰，径直出营。
在他身后，一个个骑兵马头接着马尾，沉默着离开了营房，梅华与吴崖，自然是敬陪末座。
北城门外，一支支红衣亲兵营士兵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沉默着聚集到了一处，一千余人聚成了一座鲜红的大阵，却仍然寂静无声，这种沉默如山的压力，使两个新兵感到了莫名的压抑，几乎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但却仍强迫着自己目不斜视，挺直胸膛。
稍后，马蹄声响，一支黑衣骑兵从积石山方向急奔而来，在红衣方阵一边开始聚集，数目比起红衣卫来更少，大概只有红衣卫的一半。从远处席卷而来，到了近前，却如同一柄打开的扇面，陡然之间便收拢，瞬息之间，便聚集成了一个方阵，如此势头，让红衣卫们也是不由自主地侧目。
这支黑衣骑兵，便是贺兰燕倾力打造的最新的一支骑兵，在贺兰燕的一力要求之下，这支骑兵全身着黑，以示区别于一般的野战部队和红衣卫。
当然这也就是贺兰燕敢向高远提要求，换了别人，自是没有这个心气儿，这支骑兵部队倾注了贺兰燕大半年的心血，着实寄于厚望，而且他们也不需要像红衣卫这般武装到牙齿，甚至连马都只要温顺的，贺兰燕只是要求全军着黑衣，一人一身红衣卫那种特制的轻便钢甲，这支军队需要统一队形，但如此队形却是在对手的密集远程打击之下极易遭受重创，加强个人防护便是重中之重。
冲阵，对战，红衣卫都擅长，而这支黑衣骑兵，却只擅长在对手骑兵发动冲锋之后，以集团之力扫荡对手。
一红一黑，形成极大的反差。
八月时分，天色却是亮得极早，五更的鼓声刚刚响过，天边已是泛起了一丝鱼肚儿白，急骤的马蹄声自城内而来，片刻之后，高远，贺兰燕，蒋家权，严圣浩，吴凯等一众征东府高官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此去河套，只怕短时间内难以回转，征东府内事，拜托诸君了。”高远看着蒋家权等人，笑道。
“都督尽管放心。”蒋家权微笑点头，“辽西郑均，河间吴慈安，积石吴凯三位郡守都是能力超卓，叶真叶重两位司令官亦是身经百战之将，将军经外，我等攘内，同心戮力，共灭东胡。”
“叶重已经找到了荀修，正在劝说他来我征东府效力，但此老仍有心结，我与菁儿已分别去信，往事已矣，现在是需要我们向前看的时候，他如来来征东府，当就礼部尚书之位，此老性子执拗，各位大人与其相处，当容让之。”
蒋家权呵呵一笑，“都督不计前嫌，我等自然不敢怠慢，此老学识渊博，交游广阔，如果能为都督所用，在外奔走，为将军在外交之上打开一方局面，倒是值得期待。”
“吾往攻东胡，事权单一，这内治之事，反而更加繁复，有劳诸位了。”高远抱拳为礼。
“份内之事，不敢当都督之礼。”蒋严诸人躬身，“祝都督马到功成，一帆丰顺。”
高远哈哈大笑，“共勉！”提马向前便行，走得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叫道：“吴郡守！”
吴凯赶紧奔到高远身前，“都督还有什么吩咐？”
“菁儿已有数月身孕，只怕她临产之时，我却无暇分身，倒是要请吴夫人多多跑一跑都督府，翠儿毕竟年轻，我怕她有时照应不过来，另外我已请裘医官坐镇都督府，我不在的时候，你多多照应。”
“都督放心吧！”吴凯笑道：“等大胖小子生下来的时候，我一定千里急报，让都督在第一时间，但能得知讯息。”
高远微微一笑，拱手作别，身边贺兰燕，上官宏等人立即跟了上去。
策马奔到红衣卫跟前，高远凝视着这些身经百战的厮杀汉，呛的一声抽刀佩刀，高高举起，随着高远的动作，一千余柄陌刀同时举起，刀光闪亮，将城头之上的火把也映得黯淡无光。
“征东军！”高远沉声低喝。
“万胜！”一千余红衣卫齐声怒吼。
另一侧，贺兰燕也高举弯刀，厉声大呼：“征东军！”
“万胜！”五百黑衣骑士高举手中长枪，亦是怒吼回应。
“出发！”还刀入鞘，高远策马向前，身后，一队队的红衣卫紧紧跟上。
半天之后，高远率领着他的骑兵，追上了提前一天出发的大队运送辎重的民夫队伍。浩浩荡汇的队伍向着河套平原开始出发。
就在河套平原剑拔弩张，准备大战之际，在扶风城外百余城的牛栏山大营，东方野战集团军司令官贺兰雄亦是升帐点兵。
贺兰雄高居正中虎皮大椅之上，一左一右，是孟冲与颜海波两名军长，在往后，则是贺兰锐，贺兰捷，丁渭等统兵师长。
“诸位，河套大战即将打响，东胡狗子聚重兵于河套，此战将定我征东府万年基业，我东方野战集团军，虽然远隔河套千里之遥，却也不能坐视不动，所以，我们也要动一动了。”
随着贺兰雄低沉的声音在房间之中回响，下头诸将一下子都兴奋了起来，原本征东府将主攻方向定在河套平原让他们心中失望得紧，但看司令官的架式，却是不甘寂寞，他们自然是大喜过望，这就代表着他们能够有大显身手的机会。
看着众人的神色，贺兰雄笑道：“不要想歪了，本官亦是奉了都督的命令，河套虽为主战场，但我们这里，却也不是摆设，进攻东胡，牵制敌军军力，而且我们这里地形复杂，不比河套平原，所以，东胡骑兵无法尽展所长，我们却是占了便宜。”说到这里，他呵呵地笑了起来，“至于是我们还是北方集团军先打到和林城下，又有谁能说得准呢？要是我们先到和林城下，想来孙晓那家伙定然会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大家有没有这个心气？”
“有！”下头众将都是齐声高喝，便连颜海波亦是如此。
“好！”贺兰雄握拳重重挥下，“在我们对面驻防的是阿固怀恩，我们的目标，就是在今年年内，消灭阿固怀恩，进军威迫辽宁卫。诸将听令！”
随着贺兰雄的声音，屋中下诸将肃然起立，只余下贺兰雄的声音回响。
就在贺兰雄开始全军动员的时候，叶枫正趴在密密的灌木丛中，仰望着不远处山顶上那座军寨，那是阿固部设在这里的一座堡塞，内里驻扎着两百东胡兵，是阿固怀恩监视东方野战集团军动向的前哨，叶枫的任务，就是将其拔掉。
到东方野战集团军已经有近一年了，孟冲本想将他安排在司令部或者自己身边担任亲卫军官，但叶枫却只想到一线野战部队，僵持不下之际，贺兰雄到任，却是一口就答应了叶枫的要求，叶枫便成为了第一军的一名连长。

第594章 蜕变
叶枫今年十六岁，属于征东军征兵的最低年龄限制，但一入军队，便成为一连之长，统带着四个排一百六十人外讲连部直属共计两百条好汉，自然是让人不服的。更何况，贺兰雄虽然允许叶枫下了基层，但也深知真要让他出了什么事，只怕自己要倒大霉，所以配备给叶枫的这一个连，就没有一个新兵，整个连队的每一个人，就连伙夫，都是从全军抽调的一等一的老兵。配发的装备，亦是全军最新最好的，是以这个连队的战斗力，远超一般连队。孟冲甚至断言，这个连队如果碰上本军的一个普通的营，只怕也能战而胜之。
更何况，到得战前，这支连队已经超过了二百人的规模，原因无他，当叶枫成为这样一支连队的连长传到叶重的耳朵里之后，他沉默片刻，先是写信将贺兰雄与孟冲两人一顿臭骂之后，又从自己身边选出了十名亲卫，派了过来，不管贺兰雄想什么办法，要让这十个人进入这支连队成为叶枫的亲卫。这些人都来自叶氏，是当年随着叶重千里护着叶枫逃亡的死士，他们进入这支连队，自然是随时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叶枫的生命。
看了叶重的信，贺兰雄也知道自己有些失策了，派叶枫去一线担任基层军官，叶重并没有意见，这亦是煅炼的一条路子，想要成才，自然要有经历，但贺兰雄配备这样一支队伍给叶枫，叶重就认为完全就是好心办坏事。以前的贺兰雄只率领骑兵，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来直去，他并没有统领大部步卒的经验，叶重甚至认为，东方野战集团军，孟冲更适合担当司令官，而由贺兰雄担任，只不过是因为高远要平衡军中燕人与匈奴人之间的平衡。
贺兰雄的这种安排，搞得不好便是要陷叶枫于死地的。
这样一支由全军一翘楚集中起来的连队，哪里是甘于平凡的，必然凡事争先，无论是平时演训，还是战时，肯定事事争先，训练时要拿第一，战斗时想当先锋攻城拔寨，而叶枫身为他们的连长，就必须要承担起为他们争夺这个荣誉的任务，否则，必然要被这些军人所唾弃，别说让他们服气，只怕在连队之中站稳脚跟都难。
而将叶枫调出这支部队，不谛是在叶枫的军旅生涯之中添上一个污点，这样一支部队，以后必然要在其中涌现出越来越多的军官，将领，如果叶枫知难而走，以后在他们面前，就会抬不起头来，这不是叶重所想要的。
事以至此，退缩自然是不能的，叶重所能做的，便只能是派出自己麾下的死士去帮衬叶枫，最大程度地减少叶枫在战场之上的危险，其它的，就指望着叶氏的估秀基因能让叶枫爆出非同一般的能量吧。
事实也正如叶重所预料的一般无二，这个连队组建起来后，最普通的士兵也是在其它连队担任哨长的人物，四个排长，以前都是自带一连的校尉，大家互相不是认识也是彼此有所耳闻，当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除了惊愕，更多的却是惊喜，看来军里这是要组建一个战力超群的突击队，专门担当最危险的任务了。
一般人听到最危险的任务，都当是退避三舍，但在这个连的这些狂人眼中，却是甘之如饴，最危险的任务，便意味着最大的战功，意味着更大的收获，更多的晋升机会。
特别是他们拿到全新的装备之后，更是深信不疑。
全新的钢制盔甲，包钢的佩刀，数百套臂张弩，甚至连骑兵才配备的骑弩也是一人一支。不夸张的说，这支连队的装备，都已经赶上了高远的红衣卫。
这让连队中的所有人，都战意高昂。
接着，他们等来了他的连长。
一个十六岁的小娃娃。
众人的眼睛立时就瞪圆了，嘴巴也合不上了。
这些老兵的眼睛都毒辣得很，只是扫一眼，便能确认他们的这位连长娃娃没有上过战场，手上根本没有见过血。而叶枫初到连队时，表现出来的稚嫩和腼腆，更是让这群汉子的心都凉了。
连里立刻便翻了天，虽然因为征东军严苛的军纪而没有造叶枫的反，但叶枫的日子可就难过得很了。五花八门的刁难，各式各样的难题在第一时间便摆到了他的面前，而叶枫虽然经历过苦难，但那是相对而言，即便是在最苦难的时候，叶氏与叶菁儿也像两只老母鸡一般，将叶枫紧紧地保护在羽翼之下，他根本就没有见过什么风浪。后来回到相府，接受了数年系统的教育和训练，但如何与这样一群浑身都沾满着血腥的大兵相处，他却是一点经验也没有。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是想将他逼走。叶枫却坚定的不想走，有姐夫这根标杆立在之里，叶枫那怕是晚上躲在被窝里哭，第二天早上起来双眼红肿，却仍是坚定不移地站在这个岗位之上不挪窝。同时也想尽办法，想要缓解自己在连队的处境，真正掌握这支部队。
这些老兵虽然不知道叶枫是谁，这在东方野战集团军中是绝密，除了最上层的不超过十个人知道之外，谁都不知道叶枫的身份，但他们却能猜测到这肯定是高层的某个大人物的公了哥来渡金的。这些老兵很愤怒，他们是战士，不是保镖，如果大战一起，战士要向前，保镖却多半要向后，战士以杀敌为己任，他们却要以保护这位公子哥为己任，他们岂能容忍。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月，直到叶重派出的十名叶家死士以各种身份加入到这支连队中来，叶枫的情况才有所缓解，他终于有了一支能够自己掌握的人手。
这十名叶氏死士不论是在个人战斗力还是在对战场上的认知方面，都比这支连队的绝大部分人要强，他们要保护小主人，而连队其它人要赶走叶枫，于是在水面下一连串的较量的殴斗之后，林枫终于站稳了脚跟。
在接下来的半年之中，叶枫开始了他的收服人心的壮举，他学会了与这些大头兵一起以乡野俚语破口大骂，一起端着海碗大口喝酒，哪怕醉得当场翻倒也绝不认输，小小年纪与一帮汉子头聚头一起谈论女人，虽然啥都不懂，经常被人讥笑为童子鸡却仍然乐此不疲，学会了在连队中用拳头来说话。
每当将一个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大汉干翻在地，叶枫都会无比感谢姐夫高远与曹天赐，曹天赐教给他的近身格斗术在这种较量之中无往而不胜。
他第一次杀人是带队前去捕捉东胡人的哨探，锋利的刀刃刺破对面的那个大胡子东胡人，那凸起的双眼和喉咙中绝望的嘶吼以及喷溅的血液，让他当场呕吐，回来后还连续做了几天的恶梦。
他学会了在营里与其它连长破口大骂卷袖子蹬板凳地挣抢任务，因为这支连队战斗力超群而每每得手。有时争到了太过危险的任务而遭到最上层的直接插手干预时，他偷偷跑到孟冲那里撒泼，最终重新得手后得意在部下面前吹牛吹得口水四溅。
半年之后，这个桀骜不驯的连队，终于认可了他们的这位娃娃连长。
而叶枫在掌控了这支连队之后，也终于开始展现他另外的长处，那就是远超于一般连长的战场调控能力与眼光。
这得益于他在相府里所得到的系统教育以及叶重的教导，叶重虽然名声不显，但却是战场宿将，他对叶枫的教导不是照搬兵书，而是结合自己平生的无数场战事来具体分析，叶枫从中受益良多。
叶枫，从一开始的起点就要比一般人高得太多。
躺在灌木丛中的叶枫，仰望着天上的星星，正在心底咒骂着天上那一泫秋水，明月是文人骚客咏诗写文赞美的美景，却是他这种军人诅咒的对象。
现在的叶枫，皮厚肉糙，早已没有了初入军中的新嫩模样，更没有在相府时那些礼仪老师要求他永远保持的翩翩风度，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粗野的兵哥哥。
他要拔掉这个寨子。
终于要大动了，可惜自己不是在主战场上，这让叶枫有些遗憾。姐夫走了，姐姐在年底要给自己添个小甥，自己也要当长辈了，得早点着手给小外甥准备礼物了。
前方簌簌草动，一个人影鬼魅般地出现在叶枫面前。
“连长，明岗暗哨都摸清楚了，什么时候动手？”来人是叶家死士之一，也是一名合格的杀手，在他的眼中，东胡人设置的明岗暗哨便如同在头上点了一盏明灯那样耀眼。
抬头恨恨地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叶枫呸的一声吐出了嘴里的草茎，“等这该死的月亮下去之后再说。”
全连两百人在叶枫的带领之下，便默默地趴伏在灌木丛中，任由蚊虫叮咬，露水湿身，宛如一块石头一般，一动也不动。直到天色将明，月亮落下去的时候，随着几声咕咕的鸟鸣之声，叶枫从灌木丛中一跃而起，猫着腰向着远处的寨子狂奔而去，在他身后，四个排分成四路纵队如同下山猛虎，扑向了他们的目标。

第595章 拉开大幕的第一战
数柄厚重的陌刀一斩而下，一段栅栏当即变成了篝火的材料，弩箭破空而出，营寨内望楼之上尚昏昏沉沉的哨兵一个筋斗栽了下来，落在地上，砰的一声闷响，溅起厚重的灰尘。叶枫一手骑弩，一手执雪亮的钢刀，一马当先冲入了这座东胡人在战区驻军最多，地势最高的军事要塞，安静的黎明，瞬息之间便被打破。
“征东军！”挥刀砍断一个冲出来的东胡士兵，叶枫狂吼一声。
“万胜！”身后，传来士兵们如雷的回应。
“各排各自杀敌，向前突击！”
“杀！”四名排长各率本部，分四路向寨子内部杀去。而叶枫则自率连部直属人马，沿着一条直线径直向着寨子中间，飘扬着一面将旗的方向冲去。他的直属人马并不多，仅仅二十余人，但这二十余人之中，却包含着十名叶重特地派出来护持他的死士，不论是战斗经验还是战斗能力，都远超其它士兵，不费吹灰之办，这一支二十余人便如同一把突前的尖刀，深深地嵌进了寨子的最深处。
这处叫做娄山寨的寨子，是东胡阿固怀恩深探入战区的一只眼睛，负责着方圆百里的哨探补给任务，更控制着一条通往东胡的通衢大道，平素时，这条大道来往车马不绝，双方的商队互通有无，虽然敌对，但并不妨碍大家赚钱。但自七月起，商队却是越来越稀少，最后几近断绝，战争的气氛亦越来越浓。
谁都明白，在经过了近一年的休整之后，不管是东胡索普，还是征东高远，都已是忍不住要动手了。
娄山寨虽然只驻有两百东胡人，但却都是东胡哨骑，能成为一军哨骑的军丁，自然都是军中翘楚，身手反应远比一般战士要强。在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在叶枫第一攻击之后幸存下来的东胡兵，立时便组织起了像样的反击。
一队队的东胡人，来不及披甲上，有的甚至还赤着胳膊光着脚，但却仍然手执弓箭弯刀，向着对手发起了反击。有的前突吸引，右的侧迂包抄，进退之间，颇有章法，配上这些士兵不凡的身手，竟是在遭受敌人突然袭击，死伤惨重的情况之下，不惊不溃。
如果来得是一般的连队，在对手如此的反应之下，必然会使双方陷入胶着苦战之中，或许得到最后的胜利并不是问题，但得到胜利的代价却要大上许多。但叶枫这支连队，却偏偏不同一般，东方野战集团军的最高层，为了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使得这支连队几乎汇集了集团军中最厉害的老兵，这样一支连队，如果放在现在，那就是一支不折不扣的特种兵部队。最普通的一名士兵，丢到其它队伍之中，都足以胜任军官，而且他们来到这个连队之前，本来就的的确确是军官，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胜任一个局部区域的指挥作战，根据敌人的反应作出及时的应变。
一排四个哨，在排长的指挥下，或分或合，聚时弩箭如蝗，分时如穿心钢刀，不管是前方还是侧翼的敌人纷纷击溃。
当天边一轮火红的朝阳升起的时候，叶枫已是站在娄山寨东胡指挥官的那幢木楼的晒台之上，手中提着东胡人驻娄山寨指挥官的头颅，而在他身边，一名士兵扯下东胡旗帜，换上了征东军的大旗。
娄山寨易手。
此时的叶枫还不知到，他率领的军队夺取娄山寨之战，是征东军在时隔一年之后，与东胡人正式展开全面战争的第一仗，从这一天起，东胡人与征东军长达数年的战争大幕正式拉开。
叶枫只是一名小小的连长，眼睛还不能看到多远，他所瞩目的，只是以最好的姿态完成上头交付的任务，做好自己手头上的这一份工作。
“检查营寨，清理遗留，点检伤亡。”
消灭掉娄山寨的敌军只是第一步，而接下来守住娄山寨，顶住对手的第一波反击，才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寨子最高处的蜂火台上，那高高飘起的狼烟虽然已被扑灭，但因为对手的强烈抵抗，这柱狼烟燃燃了起半刻钟时间，叶枫不认为远处的敌军都是瞎子，如果东胡人真是这样的话，也不会成为燕国数百年来最为强大的敌人。
东胡人与东方野战集团军的大队人马，离娄山寨的距离差不多，但双方的机动性却有着极大的差距，哪怕东方野战军汇集了征东军绝大部分的骑兵，也无法在这个方面与对手相比，贺兰雄虽然自傲，但也不会让自家的骑兵与东胡人去单挑，步骑协作，相互掩护，才是东野的立足之本。而要照顾到步兵的推进速度，就无法在东胡人的反击到来之前，及时接应到叶枫的突出一部。
对比双方的机动能力，叶枫必须在娄山寨坚守一天以上，才有可能等到援军。
这便是箭头部队的作用，而这也是叶重当初听到贺兰雄将叶枫放在这样一支部队之中而勃然大怒的原因。
功大，风险也大。
娄山寨一战，叶枫歼敌近二百余人，驻守在娄山寨的东胡军队只有十余人冲了出去，其它人尽皆伏尸于娄山寨中，而叶枫麾下战死三十八人，伤二十一人，一个两百人的连队，失去了四分之一的战斗力。之所以死得多，伤得少，却是因为娄山寨所驻的东胡军队亦是军中翘楚，如果不是叶枫出乎意料之外的偷袭，双方硬碰硬的话，这个伤亡数字只怕要多出数倍。
看到统计上来的战果与伤亡数字，叶枫的眼睛不由变得通红，昨天还在一起吹牛打屁的伙伴，今天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虽然他已经不再因为生死而伤风悲秋，却仍然感到伤心，这便是战争。
“二十一名伤兵，带上战死的弟兄，立即撤出娄山寨，向后撤退至本部，汇报我军战果中！”叶枫看着那一具具抬到自己身边的战友的遗体和一个个或互相搀扶，或满身鲜血的伤兵道。“娄山寨中有足够的马，将死难兄弟的遗体都绑到马上去。”
“我不走！”一名瘸着腿的士兵大声叫了起来，“我只是腿断了，我还有一双手，不能上阵搏杀了，我还能在阵地之上发射弩箭，还能给兄弟们擦刀裹伤，我不离开这儿，死也不离开这儿。”
“我们不走！”二十余个伤兵都鼓噪起来，“我们要与兄弟们在一起，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叶枫脸上却丝毫没有感动之色，冷眼看着他们，“住嘴，接下来我们要迎接最为残酷的战斗，没有那个兄弟有精力来照顾伤兵，你们在这里，只会成为大家的拖累，立即撤退，离开这里，养好你们的伤，如果我们守住了娄山寨，功劳少不了你们一份，如果我们都战死在这里，记住罗，你们要将我们特五连的大旗再立起来。按照征东军军事条例，一个战斗编制，只要有一人生存下来，就可以重组。”
“我们不走！”伤兵们嚎淘大器，“要死一起死！”
“闭嘴，你个乌鸭嘴！”叶枫勃然大怒，“老子只跟你说了一个可能，谁说老子们都要死了，滚，滚回去养好伤，要不然等老子们打完了这一仗，向辽宁卫挺进的时候，你个狗日的还在床上挺尸。”
看着二十余名伤兵，簇拥着战死兄弟的遗体离开，叶枫的眼神从伤感立时变得凌厉起来，“所有弟兄们，马上挖壕沟，布置防线，我们有半天时间来布置防线，然后，便与东胡人硬撼吧！看是他们这柄铁锤敲碎了我们这颗钢豆子，还是我们硌了他们的大牙，干起来，弟兄们！”
娄山寨顷刻之间便忙碌了起来。
一群群赤膊汉子拼命地挥舞着铁锹，绕着寨子开始挖掘壕沟，不用太宽，也不用太深，用意只是阻隔对手用马队冲锋而已，娄山虽名为山，但地势并不险峻，坡道也不陡，对于骑射起家的东胡人来说，不是什么难题，先将他们从马背上掀下来与我们步战，这个，我们在行。
寨子里的建筑物并不多，且大都是木制，全都拆了，一堆堆，一垄垄，堆在敌人的进攻线路之上，用来作梁的粗大的木柱钉上一个个大铁钉，横七竖八地丢在防线前，到时候，也会让敌人头痛。寨子里东胡人还放置了数台床弩，好家伙，现在都便宜我们了。
等到日过正午的时候，娄山寨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而疯狂布置阵地的汉子们，也一个个瘫在了地上，只剩下呼呼喘气的力气。
“吃饭，吃饭，吃完饭马上睡觉，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如果睡足了爬起来的时候，敌人还没有来，那就继续完善阵地，记好罗，将阵地建得每坚固一分，你的小命就更有一分保障！”叶枫赤着上身，大步在士兵群之中穿过，一块块汗津津的腱子肉显示着他的力量，“赶紧的，后头香喷喷的肉汤已经迫不及待了。”

第596章 阿固怀恩的梦想
阿固怀恩这大半年来，一直在战战兢兢之中渡过，头顶之上，似乎随时随地的都会有一柄大刀砍过来，取了他的性命去。这让他一直很惶恐，很害怕。
他不能不害怕，阿固部一直是大王子索克的拥泵，直到最后时刻，才反水到索普的阵营，而为此阿固部族之内，血流成河，老族长身首异处，族内精英丧失泰半。而这些，都是阿固怀恩亲手亲为，但是直到现在，他也不后悔，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他不这样做的话，在去年的那场变战当中，在老王米兰达于新王索普精心编制的圈套里，阿固部会将血流尽。
每一个东胡人都知道，只要还留下了种子，便有可能东山再起，就如同那漫山遍野的芒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要给阿固部留下种子。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向他的父亲举起了屠刀，而他的父亲在临死之前，留给他的眼神，不是怨恨，而是欣慰。
但现在，他却真正害怕了。东胡建国，正式与中原各王朝分庭抗礼，但他却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末日，统一发号施令的朝庭，统一兵源的军府，统一划分的战区，东胡王指定的战区统帅，以及那些调来调去，以前完全是风牛马不相及的一些部队，被组合在了一起，编练，融合，一个全新的东胡正在他的眼前出现。
当然，是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这个战区，统帅并不是他，而是那个新近崛起的人物，阿伦岱。
阿伦岱，铁岭部的新族长，东胡王索普从小的跟班。这便是以前阿固怀恩对阿伦岱所有的映象，当然，后来随着阿伦岱地位的升高，阿固怀恩又知道了阿伦岱在高远手下屡战屡败，最近一次，便是在榆林附近的花营，被高远歼灭铁岭部数千兵将，最后还是靠着索普，吞并了克勒三部，才恢复了元气。
这样一个人，居然靠着与东胡王的个人关系，爬到了自己的头上。阿固怀恩不认为阿伦岱这样一个屡战屡败的家伙有着统领整个东方战区的能力。
如果是慕容昆倒也罢了，这家伙与自己资历相仿，而且在上一次的东胡巨变当中，他虽然立场不鲜明，但并不像阿固部一样，在中前期旗帜鲜明的拥护索克而惨遭清洗，但现在，慕容昆被索克调回到了和林，在新成立的太尉府中，担任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副尉，而掌兵的太尉就是索普亲领，慕容昆已经成了一个摆设。
但相对于慕容昆被架空，自己虽然还领着五千精锐铁骑，危机感却更强了，因为慕容昆已经成功上岸，而索普将自己摆在这里，只怕是存了借刀杀人之心。
最初的一万精锐被阿伦岱慢慢地抽调到只剩下现在五千骑，而调走的五千骑阿固部士兵，并没有留在东方战场，而是正在和林整编，下一步听说要调往北方战区。阿固怀恩知道，用不了多久，调走的五千部卒，就将不再属于他了。
如果就这样下去，阿固怀疑，自己的士兵将会被抽调一空，那时的自己，就将成为一块鱼腩，任人宰割而毫无还手之力。
天可怜见，这个时候，征东军打来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阿固怀恩不是战事临近的紧张，而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终于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好。只要一开战，阿伦岱将再也没有理由抽调自己的精锐，这最后五千精锐将会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手中。
战争，是削减敌人实力的办法，但又何曾不是势力扩张的好机会。与索普相争，阿固怀恩已经没有了这个心气，不到一年的时间，索普在颜乞，图鲁等一帮先王老臣的支持之下，借着那流血飘杵，已经牢牢地扎下了根基，先是清洗了不少大部族，然后再借机整编了无数的中小部落，已经建立起了一支令所有人胆寒的军队，再加上在与燕国战争中没有多少损失的宫卫军，索普已经死死地把控住了他们这些人的命运。
战争，也只有战争，才能凸现自己的价值，才能显现出阿固人的胆略和勇气，自己要让东胡王索普看到，他想要征战天下，想要马踏中原，自己这样的大将正是他所需要的，而不是阿伦岱这种溜须拍马之徒。
他要打一场漂亮的战争，来向新主子索普展现自己的能力与忠心。
在他的对面的对手，阿固怀恩已经摸得很清楚，贺兰雄，匈奴人，与征东军高远在未起家之时便是密友，可以说，这两人便是东胡人的苦主，这二人的崛起史，就是一部东胡人的血泪史。所有东胡人对这二人都是恨得牙根痒痒，恨不能剥其皮，啖其肉，喝其血。
击败或者杀死贺兰雄，意义重大，不仅是军事层面上的，更有政治层面上的。阿固怀恩已经知道，索普定下的主战场是河套平原，与征东军争夺那块膏腴之地，然后借此控制大草原，控制那无数的匈奴部族。
那么，如果自己在这里杀死了贺兰雄，将会对索普的计划有极大的帮助。贺兰雄不仅是高远的铁杆，密友，更是匈奴人投向征东军的一面旗帜，杀死了这个人，对于高远控制大草原的图谋，将是一个重大打击。
更为重要的是，在阿固怀恩看来，贺兰雄现在手中握有的实力并不强。
高远数年经营，也不过拥有骑兵五千余人，贺兰雄统带着其中的三千，这已经是征东军最大的一股骑兵了，而另有步卒一万余人，这一万多步卒之中，老兵不到一半，其余的，都是这一年来，陆陆续续新补充进来的。其麾下两员大将孟冲，颜海波，却都是步卒出身，并不擅长指挥骑兵，那个铁腿将军步兵，指挥骑兵，倒是一把好手，可是高远却没有将他放在此处，这才阿固怀恩看来，便是一大失策。
对手兵力，是自己的三倍，但在阿固怀恩看来，步卒从来不是问题，只要他击溃了贺兰雄麾下的三千骑兵，这场胜利，就将是属于自己的。
娄山寨，丢了就丢了，自己对于这一战的看法，本来就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击溃对手的骑兵，杀死贺兰雄，只要达到这个目的，这一战，自己就赢了。
娄山寨，倒是可以当一个棋子用，猛攻娄山，或者可以吸引贺兰雄的骑兵来援，步兵没那快的速度，你贺兰雄想掌控娄山寨，进而控制整个战场，那便如你愿又如何，只要你肯来，便再没有回去的机会。
“击鼓，聚将！”阿固怀恩面带微笑，“征东军来袭，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
娄山寨，叶枫摸着下巴，很是有些不解，按照他的估计，今日傍晚，敌军就应当抵达娄山寨了，但此时天色早已黑定，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派出去的哨骑已经陆续返回，都没有带回敌人的消息，便连这一带的敌军哨探也消失不见了。
这不正常。
事出反常必为妖。
叶枫想不透这其中的道理，但却仍然高兴，因为他有更多的时间，来完善他的防守阵地，接下来的时间，他要像一个钉子一样扎在这里。
有了一夜的时间来完善布置防守，娄山寨在叶枫看来，已经是固若金汤，在自己人没有死完之前，敌人想要上来，那是休想。整个娄山寨此时已经缩小了一圈，除了白日里布置的外围防守之外，最后的防守堡垒也已经完成，敌人想要拿下这里，便得拿命来换。
一夜安静的过去，直到此日日上三杆，天际之处，终于出现了一道人潮，迎风飘扬的旗帜代表着东胡大队骑兵终于抵达战场。
要开始了！叶枫先前一直提着的心，在此刻反而平静了下来，从脚边提起了一把上好比的臂张弩和一袋子弩箭，大声笑道：“东胡狗子来了，弟兄们，走，我们先去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惊喜。”
“让东胡狗子尝尝我们的臂张弩！”汉子们大笑着，一个个提着臂张弩，随着叶枫，走向最外围的防线。
“爹，娘，你们的孩儿已经长大了，姐夫，姐姐，我不会让你们丢脸的。”叶枫在心中想道。
而此时，距离娄山还有一天路程的征东军大部在孟冲，颜海波的带领之下，正在向着娄山挺进，只一过一片藏青色的队伍之中，却没有看到征东军东方野战集团军最为强大的那一支三千人的骑兵部队。似乎，前来完成这一次战争的，居然只有一万步卒。
“向前，向前！”颜海波骑着战马，奔行在队伍当中，大声的摧促着士卒，“我们的兄弟正等待着我们去救援，走快一步，就是一条兄弟的性命，打起精神来，向前！”
两支军队，分成左右两路，相隔里许，遥遥相望，并头前进，这是一支庞大的队伍，作为步卒，要与骑兵对决，那么，一些特制的武器，自然就不能少。
“娄山将是一场血肉磨盘。”另一边的孟冲遥望着远方，心里暗自道。“只不过，胜利将最后属于我们。”
这一场战斗的所有计划，都是由孟冲来制定完成，在这一方面，贺兰雄完全交给了孟冲，孟冲负责制定作战计划，他则负责发号施令，以及冲锋陷阵。

第597章 行军途中
高远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面前刚刚送到的又一叠公文，不由苦恼地叹了一口气，大案之上的油灯并不明亮，只能照亮面前一小块地方，这使得高远甚至怀疑长期以往，自己会不会得近视眼，这个时代，可没有近视眼镜，也没有激光治疗，一旦眼睛坏了，只能生生地受着。
但他不能不坚持，虽然已经离开了积石城，但快马来自哪里的公文却仍然络驿不绝，有的是已经处理好了的，有的却还要他最后拍板。哪怕那些已经处理好的公文已经被做成了简报的形式方便他阅读，但庞大的数据量仍然让高远有些头疼。
地盘大了，势力大了，看似风光了，但肩上的担子却更重了，以往的清闲却是再也寻不回来，只能日复一日的如此劳累。
人人都争权夺势，可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之上的人才明白高处不胜寒啊！
想到这里，高远不由笑了起来，自己可真是矫情，如果不坐在这个位置，自己的人生，根本就由不得自己作主，生死贫富，操纵于他人之手如同提线傀儡一般的活着。
人啊，总是没有得到时，日思夜想，一旦得到，却又泛酸了。
振作精神，重新打开一份公文，这是自己的任务，也是自己的责任，虽说现在自己不再看人眼色，但头顶之上，仍然有无数坐大山压着，内务却不说，光是外部环境，就足以让自己奋发振作，东胡大战在即，燕国朝廷在一边虎视眈眈，更不用说，在遥远的西方，强秦立志席卷天下，哪有时间让自己伤风悲秋。
笔走龙神，飞快地批阅起一份份公文。
帐帘掀起，上官宏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都督，歇息一下，吃过了晚饭才批阅吧！”
高远嗯了一声，合上手中的公文，看着托盘中一碗红烧肉，一碟野菜，不由笑道：“还挺丰盛嘛，这野菜新鲜，你去挖来的？”
上官宏笑道：“不仅仅是我，亲卫营除开警戒值勤的之外，倒是全员出动，这小半个月，天天吃肉，都吃得腻歪了。”
“没办法啊！”高远笑道：“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嘛，好在已经走了一半路程了，等到了先锋城就好了，许原在哪里的屯垦干得有声有色，不仅种了上万亩粮食，还有不少的新鲜果蔬，到了哪里，让大家吃个够。”
“可惜这季庄稼了！”上官宏叹道：“战事还能晚上一两个月就好了，收了这季庄稼，先知城，统万城，还有在建的大雁城，才算真正扎稳了脚跟，现在，可都废了。”
“宇文恪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所以，他在这个时间段发动了攻势。”高远摇摇头，“岂能事事都如人愿，不过也好，他们可以决定战斗什么时候开始，就让我们来决定战事什么时候结事，来了，就不要想走。许原开垦的这许多田地，可都是生地，真缺肥料了，将这些来犯的东胡人埋在田下，明年想必就有个好收成。”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也显得有些狰狞起来。
“东胡人这一次可算是下了大本钱，光是骑兵就集结了二万，另外，还有一万步卒呢！在河套平原，我们的兵力可是大大落了下风。”上官宏有些忧虑。
“战斗，从来就不是看谁人多。”高远显得很轻松，“东胡人骑兵来自数个部落，在这其中，许多部落以前甚至是世仇，纠集在一起，能发挥多少战斗力，还是一个问题，说不定他们自己内部便会产生许多矛盾，十个手指头，只有捏合在一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否则，便是被我们一根根折断手指头的结果，至于那些步兵嘛，齐国人给他们训练了半年，战斗力很值得怀疑。而他们的步兵里头，又夹杂着大量的奴隶，这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机会。”
“齐国人当真该杀！”上官宏满脸杀气，“居然偏帮外夷。”
“这事儿，不可能拿到明面上来说，齐国人根本就不会承认，就算你抓住了那帮齐国人，齐国只消轻飘飘地说一句这些人早就叛逃出齐国就行了。”高远笑道。
“那就这样放过他们了？”上官宏气愤难抑。
“放过他们？”高远轻笑道：“我可没有那么宽容，你放心吧，这事儿，我已有安排，你别操心了。对了，燕子还没有回来？”
“贺兰将军带着她的那帮黑衣卫出去操练了，还没有回来。”上官宏道。
“这么上心啊？看来她真是对黑衣卫寄予了厚望。”高远点点头，“上官，你也是沙场老将了，你觉得，红衣卫对上黑衣卫，谁胜谁负？谁更强一些？”
“当然是我们红衣卫强！”上官宏不假思索地道。
“说说你的依据，可不能因为你是亲卫营的统领，便信口开河。”高远微笑着道。
上官宏微微一窘，亲卫营的选拔，训练，都是由他在进行，对于这些侍卫的战斗力，他自然是心中有数，亦是信心十足。但听都督的意思，是要他分析这两军的长短，那就不能随口而言，而是要摆事实，讲道理了。
亲卫营红衣卫不用多想，那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上官宏脑子里立刻仔细回想起黑衣卫训练时展现出来的每一个细节，不过每多想一份，他就不由脸白一份。直到想明白，抬起头来迎向高远带着笑意的双眼之时，不由尴尬之极。
两军对垒，红衣卫自然会获胜，哪怕是只拿出与黑衣卫相当的人数，但问题是，获胜的代价，似乎是他不愿意付出的。每一个红衣卫的士兵，都是千挑万选，身经百战之辈，不管放在那支军队之中，都是军队里的领头羊，无谓牺牲一个，上官宏都会可惜，都会跳脚，而黑衣卫呢，成军不过半年，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娃娃，他们的个人战斗力，在红衣卫面前，似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结成那种战阵，可就无坚不摧了。
四百红衣卫，如果要击败现在贺兰燕手下的四百黑衣卫，要付出的代价，只怕要阵亡二分之一以上，这个代价，可不是上官宏愿意付出的，因为红衣卫不是阿猫阿狗，随时都能挑选出来，但黑衣卫还就真是阿猫阿狗，死一个，可以轻易地补充一个，根本就不用在乎伤亡。
“想明白了？”高远笑问道。
“想明白了！”上官宏有些垂头丧气地道：“贺兰教头，能人所不能，末将拜伏。回头定要去向贺兰教头好好请教。”
“你不要妄自菲薄！”高远看着有些蔫了的上官宏，“红衣卫与黑衣卫所长不同，作战的方式千差万别，其实在我看来，红衣卫的力量要比黑衣卫强了许多，黑衣卫有着极大的局限性，只有在与敌人骑兵对垒之时，他们才会发挥出最大的作用，而对阵远程武器为输，坚阵固甲的步卒，或者特殊地形的战斗，他们可就差得太多了。他们，只是燕子费尽心血打造出来对付骑兵的产物。而你们红衣卫，却是全天候战士，什么地形，什么敌人，在你们面前，都是一样的。”
上官宏此时也明白了过来，知道先前的想法是不由自主地被都督带偏到了沟里。“不过黑衣卫却对我们来说，是此时最需要的。最妙的是，补充容易，成军极快！”他想了想，又道：“又了这等妙处，我们的骑兵可就不用再依赖匈奴人了，这也可以解决一个极大的隐忧。”
高远眼光一闪，盯着上官宏的，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上官宏心中一跳，知道自己说漏了跸，不由垂下头来。
半晌，高远才道：“有些事情，不要乱说，你这番话要是传到匈奴将领的耳朵里，不免要多生事端。现在匈奴人也好，燕人也好，都是我征东府的亲密战友，兄弟，这一点，你要牢记。”
“属下明白了！”上官宏连连点头。
“饭等会儿再吃吧，等燕子回来后，再端上来，我与她一起吃，对了，这种野菜如果还有的话，多弄一点，再弄个汤。”高远道。
“那需要酒吗？”
“不用了，军中禁酒，我身为主帅，岂能知法犯法？”高远摇头道：“陪我出去转转，透口气吧，批了这一个时辰的公文，脑子都有些迷糊了。”
两人出了大帐，便听到不远处传来阵阵喝彩之声，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却是红衣卫的所在，此时，一大群红衣卫正围了一个大圈子，又叫又跳，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高远抬了一下下巴。
上官宏扫了一眼，看到那是一连杨大傻的地盘，心中便已明白，笑道：“都督还记得那两个您亲自点名调到亲卫营的新兵吗？”
“我亲自点名的？”高远略有些惊讶，他倒是真有些忘了，上官宏这一提醒，脑子里倒是立时浮起来两张稚嫩的面孔来。
“一个叫梅花，名字挺奇怪，一个叫吴崖吧？”
“梅华，吴崖！”上官宏纠正道：“这两个小家伙倒也有趣，您是不知道，这两人去找郭老蔫报到的时候，居然向郭老蔫行贿！”
“于是郭老蔫就将他们两个丢到了杨大傻哪里？”闻弦歌而知雅意，高远一下子便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第598章 我赌他们赢
“都督当真是法眼无炬，这两个怎么看怎么不起眼的小家伙，居然能挺到现在，每天一场恶斗，早已超过了杨大傻订下的三十场规矩，也不知道杨大傻到底是怎么想的，到现在，仍然保持着一天一场打斗。”上官宏敬佩地看着高远，他是万万没有想到，高远出门一趟，随手拎来两个小子，竟然就如此不凡。
高远却是心中偷笑，将梅华与吴崖调到亲卫营，完全是兴极所致，虽然这两个新嫩的马术和马上格斗都还不错，但与亲卫营中人比起来，还是差了一老截。不过他当然不会说破，在下属心中保持适当的神秘感，会让他们现有所畏，有所敬。
“走，瞧瞧去。”高远迈开大步便向那堆红衣卫走过去，“杨大傻浑号叫大傻，你以为他真傻啊，身经百战，背伤数十处，与他同期的战友死得死，伤得伤，囫囵的没几个，他仍然活蹦乱跳，他定是瞧上了这两个小子，所以才想着实打磨一翻，将来说不定能大用的。”
“都督说得是。”上官宏点头道：“杨大傻要是真傻，怎么可能在亲卫营中当上连长？不过照他这个法子，他这个连始终不能满员，也是不行的，要求太高了。”
“随他吧，保持这个连的作派。”高远淡淡一笑。
两人走到人堆之中，红衣卫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场内分作两堆翻滚打斗的四人，浑然没有注意到高远与上官宏也钻进了里面。
数十个红衣卫狂叫乱跳地呐喊助威，分作两派，一方挺两个新嫩，一方挺队里的老人。高远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两个新嫩必败无疑，便不由得奇怪，挺新嫩的这些队员怎么喊得这么带劲？而那些挺老人的队员，却是脸有焦急之色。
红衣卫们没有注意到高远与上官宏两人，杨大傻可是瞧见了，不动声色地挤到两人身边，低声叫道：“都督也来看热闹？”
“咋回事？”高远问道。
“两帮人分作两派，赌这两个小子能不能扛过二十招。”杨大傻仍然是言简易赅。
“赌？！”高远脸色一变，上官宏也是勃然作色，杨大傻你是真傻吧，军中禁赌，你居然当着都督的面都敢说。
看到两位上司的脸色都变了，杨大傻才意识到什么，“都督，统领，他们不是赌钱，而是谁输了，明天行军时便不能骑马，必须步行，输了的人每人肩上还得扛一袋子面。”
高远哈的一声笑了起来，“我们虽然要保护物辎前进，速度很慢，但每天也能前进四五十里，真要扛上一袋子面走五十里，那可真是够呛。这两个小子只怕马上就要输了！”
“两个小子韧劲不错。”杨大傻点点头，“普通士兵已经不能在不让他们受伤的情况下将他们打趴下，现在已经开始上军官了，我原本想让他们与全连所有人都干上一场，但他们已经赶上了一般士兵的水准，再打，恐怕就要出现损伤了。”
“你赌他们输还是赢？”高远突然问道。
“输！”杨大傻道：“与他们对战的可是两个资深的哨长，放在普通野战部队之中，怎么也能当个连长，梅华与吴涯虽然不错，但想挡他们二十招，不大可能。”
“那我就赌他们赢！”高远咯咯的笑了起来。
杨大傻顿时真傻了，心道坏事，要是那两个小子真输了，难不成叫都督明天也下马扛一袋子面走路？身体微转，就想转过去给两个老兵使个眼色，但肩膀刚刚一动，高远却是伸手一按，杨大傻立时动弹不得，也不敢再动，知道心事已经给都督瞧破。
“不许作弊！”高远道，“你就这样给我站着，不许回头。”
杨大傻脸色立时便垮了，先前他诅咒两个哨长不能干净利落地结束战斗，这个时候，却在心里不停祈祷两个小子一定要挺住，宁可自己扛一袋子面走路，也不能让都督扛啊，要真是这样，别说是统领上官宏了，就是其它几个连长也不会放过自己，瞧上官宏此时的脸色，直接就是想一口吞了杨大傻。
上官宏的眼光自然也很准，那两个小子早已经坚持不住，两个哨长之所以还没有下死手，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决斗是要一方失去战斗力为标准，他们想要一击得逞，不让两个小子有爬起来的机会。
“十九！”梅华一头栽倒。
“二十！”吴崖不甘倒地。
二十招，两个新嫩双双倒地。场中顿时欢呼起来，两个哨长得意洋洋，向着众人挥手致意，杨大傻一脸哭相地转过身来，上官宏一脸怒意地看着他，只有高远，仍然是不动声色，淡淡地道：“还没有结束呢！”
果然，在两个哨长的得意洋洋之中，吴崖极其艰难地屈起了一支腿，撑起了一只手，居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晃了晃脑袋，似乎仍然天旋地转，然后他弯下腰来，伸手抓住了梅华的头发，“起来，起来！”
梅华在他的提溜之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两个站起来的人前进几步，后退几步，犹如喝了酒一般在场中晃荡，连对手在哪里都没有看清楚，嘴里却还在叫嚣，“再来，再来，我们还没有倒下呢！”
两个哨长的笑声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个新兵，刚刚得意狂笑的一帮人目瞪口呆，另外一帮人则是笑逐颜开，“你们输了！”他们大声叫嚷着，一涌而上，将梅华与吴涯抬了起来，直奔大帐。
赌约是二十招内击倒两人，让两人失去战斗力，但现在两个新嫩爬起来了，自然是他们赢了。
上官宏转怒为喜，杨大傻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明天扛一袋子面步行！”高远笑着拍拍他的肩，转身便走。看着高远的背影，杨大傻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都督果然就是都督啊，怎么就能一眼看出这两个小子能挺过二十招呢！”
如果让高远来回答，他的答案只有两个字，蒙的。
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他也不会赖帐，就是扛上一袋子面走上一天又有何妨？只不过是多一点辛苦罢了，但起到的另外一方面的作用，可是无法用数值来估算的。
刚刚挤出人群，高远便看到了全身戎装，一手提着马刀，一根手指上套着马鞭正在滴溜溜转着的笑咪咪的贺兰燕。
“回来啦！”他笑着打招呼，“走，去吃饭，今天上官挖了极新鲜的野菜，味道上佳，正好尝个鲜。”
贺兰燕脸上汗渍未干，脸郏绯红，神情间却是极为得意：“怎么样，我教出来的弟子还不错吧？要是稍弱一些，你明天可就要扛面袋子了。”
高远哈哈一笑，“是不错，挺了二十招还没有倒，就是有些不分东南西北了！这个时候你要是去他们帐完偷听，两个小子一定在呼爹唤娘。”
“什么意思？”贺兰燕大怒，“让你赢了你还不高兴么？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去听他们的墙角？”
看到两个人伴起嘴来，上官宏立时脚底板抹油，溜之大吉，“都督，我去让伙夫准备晚餐。”
两人一边斗着嘴，一边进了高远的大帐，高远心情愉悦，带着贺兰燕一起出来，当真是英明之极，一天的疲劳，看到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立即便不翼而飞了。斗斗嘴，吵吵架，一天就这样飞快地过去了。高远似乎又回到了当初见到贺兰燕的时候，那个时候的贺兰燕可是一见面不是笑面虎，就是色狼地招呼着自己。
当年那个飞扬跳脱的小丫头，也已经长大了。
伙夫们精心烹调的野菜显然很合贺兰燕的胃口，两个大白馍馍，几乎一整碗野菜，都进到了贺兰燕的肚子里，吃完了仍是意犹未尽，一抹嘴巴，“明天，让上官再弄一些来。”
看着贺兰燕胃口大开，高远却是知道她的辛苦，“黑衣卫已经很不错了，不用太辛苦，饭得一口口吃，路得一步步走。”
贺兰燕却是摇摇头，“时不我待啊，这是去与东胡大股部队作战，多练练，说不定将来就能救他们一条命。虽说他们表现很好，但当真打起来，我还是不放心啊，毕竟训练之中表现再好，真到了血肉横飞的战场之上，可就说不准了。”
“这倒也是。”高远点头，“见过血，杀过敌，自然就好了。你练的这种骑阵很有效，等到了先锋城，你从许原严鹏的部下拔擢一批打过仗的来练，可事半而功倍。”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一批必竟是娃娃兵。”贺兰燕一推碗，站了起来，“我走了，回去美美去睡一觉，明天好再来拉练。”
“走啊？”高远盯着她。
“嗯！”
“真走啊？”高远又问道。
贺兰燕一愕，听着高远的语调有些古怪，突然之间反应过来，顿时大羞，一顿足，想要骂高远一顿，话到了嘴边，却又是吞了回去，一个转身，飞一般地跑了出去，听着那急急远去的脚步声，高远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傻丫头！”他轻轻地道。

第599章 急援
小小地捉弄了一下贺兰燕，高远满心得意，这丫头一向自诩敢爱敢恨，真要动真格的，还是极害羞的嘛！带着小小的满足，高远爬到了行军床上，摊开四肢，好不容易才抚平了心头的燥意。贺兰燕苦恋自己数年，自己岂会随意地便占了她的便宜去，总得热热闹闹的娶进门去，这不仅是对贺兰燕的尊重，更是对她的爱护。
军营之中响起了一声声的军号之声，随着这声军号，刚刚喧嚣的营帐骤然之间便安静了下来，只偶尔有巡逻的脚步声走过。
高远睡得很香。
但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他便被急骤的马蹄之声惊醒。高远一跃而起，身在大营之中，他并不担心会有敌人偷袭，事实上，从来只有征东军偷别人的营盘，而没有人能走到征东军大营之前还不被发觉的。此时听到如此清晰的马蹄之声，还越来越近于中军大帐，只能说明，有紧急军情。
马蹄声戛然而止，帐外传来一阵喧嚣，大帐帘子被挑起时，高远已经坐在了大案之后，正轻轻地挑着油灯的灯捻。
“都督，孙司令官派出使者抵达。”上官宏全身戎装，手扶腰刀，跨了进来，在他身后，一人侧跨一步，右手捶胸，向高远行了一个军礼。
“北方野战集团军司令官孙晓孙将军帐下裨将陈季珍见过都督！”来人声音洪亮，大声道。
“陈季珍，听孙晓说起过你。当年你随孙将军一起修建牛栏山大营的时候，遇到东胡部族偷袭，你一人一马一根狼牙棒，冲进东胡骑兵队中，左冲右突，一战击毙数十东胡骑兵，使得东胡人大骇而退。真勇士也！”高远大笑道。
听到高远将自己平生最得意的一战随口道来，陈季珍不由满面红光，漏夜狂奔而来的疲备也不翼而飞，躬身谦虚地道：“那只不过是一些杂牌子东胡人，算不得真正精锐，也是孙将军指挥有方，领军吸引了敌人的主力，末将才侥幸建功。”
高远摇头：“战场毙敌，只有实力，没有侥幸。陈将军，东胡人打过来了么？”
“是，都督，十天之前，宇文恪指挥下的东胡部队分两路渡河，分攻统万城与先锋城，许军长与郑军长引部在城下与敌周旋，伺机歼敌，目前战局暂陷胶着，司令官命末将前来寻找都督，汇报军情。”
“你在路上走了几天了？”高远问道。
“末将和两名卫兵一共带了九匹马，歇马不歇人，每天只休息两个时辰，在路上奔行了两天两夜，今日早些时候，碰上了亲卫营的哨骑，才知道了都督的准确路线。”陈季珍道。
“也就是说，在你出发之前，东胡人进攻先锋城，统万城的兵马，已经打了七八天了时吧？战局如何？”高远问道。
“回都督，根据先锋城与统万城的军情奏报，东胡人的进攻意识并不强烈，虽然每天都在攻打城池，但只要稍受挫折，便会偃旗息鼓。”陈季珍道：“孙司令官率大雁积已经枕戈待旦，随时可以出击。”
停了一停，又道：“据前锋城和统万城的信使讲，东胡人并没有想象中的难打，这些号称东胡大部族的精锐，甚至还不如以前碰到的一些小部落勇悍，至于那些步卒，就更不值一提了。”
听了陈季珍的话，高远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的笑容，眉头反而皱了起来，宇文恪，是东胡有名的人物，自从他被索普派到河套平原之后，监察院便一直在竭尽所能地搜集有关他的情报，关于这个人的生平的报告，在高远的书柜里，便有厚厚的一叠。总之，此人不仅是一员沙场宿将，更是一个狡滑如狐的家伙。生平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听陈季珍的说法，这种打法，不像想要攻克先锋，统万两城，倒像是在敷衍其事。
上官宏听了高远的疑惑，道：“都督，根据情报显示，这个宇文恪并不是索普的嫡系，在东胡内乱之中，立场也模糊不清，是不是他并不支持索普，而只是想做出一个姿态？”
“孙司官也作如此想法！”陈季珍连连点头，“我走之前，司令官已经在整顿兵马，说要给这个首鼠两端的家伙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从此不敢再地辽河。”
高远摇摇头，河套平原，是征东军与东胡人争夺的重点，谁占据了这片地方，便会在今后的争夺之中占得上风，索普不是一个昏匮无能的家伙，而是相当精明的一个领袖，否则也不会在东胡内乱之中胜出，更不会被米兰达看中，对于米兰达这样一个传奇性的人物，高远可是不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此人在病重弥留之际，尚能从容布局，将东胡内敌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此人看中的继承人，岂是易于之辈？他绝不会派一个与他心思不一的人来河套。
“打开地图。”他回头吩咐上官宏。
“回都督，我带来了河套平原最新的地图，这是根据哨探最新的探测而绘制出的新地图，比以前的地图准确度和精确度都要好得多！”陈季珍赶紧道。
“拿来，打开！”高远立刻道。
一张凝聚着无数征东军士兵鲜血的图纸展现在高远的面前。
盯着眼前的这张地图，高远的眉头越皱越紧，半晌，他抬起头来，脸色已是无比凝重，“只怕宇文恪的用意不是先锋城，统万城，而是大雁湖。”
陈季珍与上官宏身子都是一震。
“都督，您的意思是说，先锋城和统万城的进攻，只不过是为了牵制这两地的兵马不能回援，这宇文恪已经暗令一军，绕过了这两城，直奔大雁湖？”上官宏有些不可思议。“孙晓将军一向谨慎，许将军和严将军也都是善战之辈，哨骑必然会覆盖整个战场，想要进攻大雁湖，不可能从容地从两位将军眼前溜走。”
“所以，这仗才打得不紧不慢。”高远断言道：“东胡骑兵，机动能力极强，他们绕道而行，而且这个圈子还绕得极大。超出了前线我军哨骑控制的范围。如果我判断的不错，宇文恪只要确定他的兵马已经接近大雁湖，对于先锋城，统万城的攻击必然便会骤然加强。”
陈季珍听到此时，不由脸上变色，“司令官正准备整军前往先锋城，如果在行军途中遭遇到了强大的敌人骑兵，这可如何是好？”
高远沉默片刻，“我更担心这支敌军最大的目标是正在建造的大雁城，要知道，那里可是汇集了正在建城的数万民夫，如果孙晓引兵而去，大雁湖便毫无防备之力，民夫虽然，却是东胡人眼中待宰的羔羊，那里，可没有坚固的城池供他们抵抗和躲藏。”
陈季珍与上官宏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露出骇然之色。
“去请贺兰将军过来。”高远道。“同时命令亲卫营，立即整装准备出发。”
片刻之后，贺兰燕已是如飞一般地赶来，听高远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她立即道：“红衣卫只有一千余骑，而宇文恪麾下至少有万骑，就算是只分出一半人马来攻击大雁湖，也多达五千，我带黑衣卫与你同去。”
“不行！”高远断然拒绝。
“你不相我，也不相信黑衣卫的战斗力！”贺兰燕怒道。
“与这无关！”高远道：“如果我们两部尽皆离去，这里的大队人马必然会人心浮动，就是傻子也知道定然是了事情了，你必须要留下来主持大局，安定人心。”
“安定人心这事，你要比我强得太多，那我率黑衣卫去。”
“五百黑衣卫，去了能够对敌人战而胜之吗？”高远问道。
贺兰燕顿时语塞，黑衣卫的战斗力，长处与短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所以，只能我带红衣卫去，所幸这些天，你一直拉着黑衣卫在外练兵，明天，你便说我带着红衣卫出外演练去了，这样，可以瞒过几天，而几天时间，已经足以让所有事情明朗化了！”高远道：“事情紧急，我也不与你多说，照顾整个大队，缓缓前行，甚至还要找出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延缓前进的步伐，等待前线传来的消息。”
贺兰燕不再争论，她知道，高远说得是正确的，如果当真如他所猜的那样，这样的长途奔袭再与精锐的东胡骑兵作战，的确不是她手下这帮新嫩能完成的，也只有红衣卫里那些百折不挠的老兵才有这个意志完成。
亲卫营的红衣卫们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已经集齐，每人双马，个个战意盎然，上官宏已经晓喻军官，接下来有一场苦战在等着他们，而对于红衣卫的士兵来说，越是有挑战性的战斗，他们便越是兴奋，此时已是迫不及待，恨不得身插双翅，一下子飞到敌人身边，好让手中的陌刀，痛饮仇敌鲜血。
夜色之中，高远带领着一千余红衣卫悄然离开了大营，向着大雁湖方向急驰而去是。

第600章 半道而击
阳光之下，青草之上，数路骑兵齐头并进，马蹄踩乱无数摇曳的小花，撵跑一群群的草间小兽。
这是绕道百里，前往袭击大雁湖的一支东胡骑兵，统兵大将宇文垂，东胡河套战区统兵大将宇文恪的胞弟。
宇文恪不是一个心无谋算的猛将，相反，在东胡之中，他素有智将之称，在他看来，东胡在与征东军争夺河套平原的战争之中，重要的不是征东军插在辽河畔的先锋城和统万城，这只不过是两颗钉子而已，真正重要的，是那座正在建设的大雁城。
征东军高远设大雁郡，在大雁湖畔建大雁城，一旦功成，则前方的先锋城，统万城便有了强有力的支撑点，而征东府亦可以源源不绝地将百姓移民到大雁郡来，两三年内，对方便可以围绕着大雁城扎下根来，那个时候，大雁城，先锋城，统万城，便可以构成一个铁三角，再想拿下，可就千难万难了。
在建中的大雁城可不是辽河之畔的先锋城，统万城能比的，与大雁城比起来，先锋统万两城，只能算是一个比较大一些的城堡。
更重要的是，现在大雁湖畔，有数万民夫，所以宇文恪给宇文垂的命令是，摧毁在建的大雁城，以及尽可能多地杀伤那里的民夫，将他们杀寒胆，杀破胆，杀得再也不赶往河套平原来。
大雁湖畔的征东军被破，先锋城与统万城立刻便成了无根浮萍，后路被断，粮草不济，被攻破也就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将进攻的时间卡在眼下这个点上，是宇文恪的精心谋划，早一点，自己麾下兵马不齐整，特别是步卒稀缺，无法对先锋和统万两城作出威胁，而晚一点，先锋城那上万亩农田便将收获第一季庄稼，到时候粮草充足，再想破城，不免增大了难度。
而眼下，正好。
带着这五千骑兵避过先锋城和统万城的耳目，宇文垂也是煞费了苦心，沿着辽河，一直向上游走了数百里，这才避过对方的哨骑耳目，如果让许原发现了他们的目的，从而派出他麾下的骑兵阻截虽然并不可怕，但突袭大雁城的计划不免破产，得到消息的孙晓必然会收缩阵线，以征东军步卒的那种乌龟壳子，想要击破就难了。更重要的是，离开了五千精骑，先锋，统万两城的征东军必然倾巢而出，现在两军超过两万步卒，对阵宇文恪剩下的数千铁骑以及一万步卒，宇文恪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更何况，他不可能将所有的士卒统统派过辽河，辽河东岸，照样需要部队戍守。
眼下，距离大雁湖不过只有二天路程了，宇文垂难抑兴奋之色。
“报！”前方马蹄声急，数名哨骑急奔而来。“宇文将军，在我军左侧方五十里处，发现征东军，约五千人，骑兵约五百。正在向辽河方向前进。”
“谁的旗帜？”
“孙，应当是征东军驻大雁湖的孙晓所部。”
宇文垂大喜过望，当真是正嗑睡，就有人送上了枕头。五千人，大雁湖征东军驻军拢共也就只有五千人，看来孙晓竟然是倾巢而出支援先锋统万城，看来对方是想在辽河之畔与己军展开一场决战，想要一举击溃对手，从而奠定在辽河西岸的安全格局。
“叔父，不若我们先挥军侧击，击败了孙晓所部，再转道前往大雁城，大雁城那里只不过是一些民夫，不堪一击。”宇文恪的儿子，宇文明上前献策道。
宇文垂摸着浓密的短须，微微点头，宇文恪的命令是要灭掉大雁城方向的敌军，那么，孙晓的这一部自然也在消灭的范围之内，他们居然倾巢而出，却是给了自己更好的机会，如果他偿缩在大雁城，反而要多费手脚。
“转进左路，消灭孙晓！”宇文垂大手一挥，数千骑兵转向，向着孙晓所部方向扑了过去。
就在大股东胡骑兵转道而进的时候，孙晓也得到了自己右侧方向，发现了大批东胡骑兵的探报，一瞬息之间，孙晓如坠冰窖。
“是大队东胡骑兵，而不是小股游骑？”他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问道。
数名哨骑亦是脸上发白，“司令官，绝不会错，黑压压的骑兵，一眼看不到边，只怕有万人。”
“那里来的万人！”孙晓怒斥道，这几名哨骑缺乏与东胡骑兵作战的经历，很难判断对手的数目，骑兵不像步兵，数千骑兵展开，那的确是震颤人的神经，压迫人的眼球，宇文恪在河套拢共就只有一万骑左右的骑兵，怎么可能都出现在这里？许原与严鹏又不是傻瓜。
一万骑是没有的，但三四千骑兵则是可能有的。即便只有三四千人，对孙晓的威胁也已经很大了。撤退？不可能，数十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转瞬即至，行军途中步卒如长蛇展开，一旦遭遇骑兵突袭，就会轻而易举地被对手截成数段，成为任人宰割的对象。
“来人！”转眼之间，孙晓已经下了决心，“马上派人向先锋城，统万城传信，全军出击，与敌决战。”
“遵命！”十数名哨骑越众而出，向着先锋城，统万城方向狂奔而去，如果宇文恪派了数千骑兵来突袭大雁湖，那在先锋城，统万城下，敌军绝对空虚，宇文恪要留守人马镇守东岸大营，进攻这两城的最多有七八千步卒，四五千骑兵，而许原与严鹏两军加起来，步卒接近两万人，骑兵也超过两千。
看着哨骑的背影消失在眼眸之中，孙晓已经沉静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小瞧了对手，他想毕其功于一役，与对手决战于辽河之畔，一战而定西岸战局，而对手，却想得更深了一步，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在此地坚守，吸引来犯的敌人，然后等待先锋城下许原与严鹏那边战场的消息。
“马上传信回大雁湖，告诉郭尚书，就说可能有敌来袭，让他迅速组织青壮，准备防守。”此时孙晓最担心的就是对手根本不理会他这一部人马，派兵急袭大雁湖，那可就糟糕了，大雁湖哪里，虽有数万民夫，但对于军队来说，就是一群没有反抗之力的羔羊，自己留在哪里的，只有数百名警戒士兵。
现在，孙晓只希望，自己的吸引力足够大，让敌人先来对付自己，从而为大雁湖争取到了一点点的时间。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来河套平原之时，高远与蒋家权两人的反复叮嘱，自己参与过的大战实在太少，这些年来，高远出征，总是留下他来镇守老家，现在陡然之间独挡一面，立时便暴露出了自己的不足，坠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全军结阵！”孙晓霍地拔出佩刀，“与敌死战！”
一个时辰之后，当宇文恪出现在孙晓面前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支钢铁丛林，五千步卒摆成了五个方阵，外四中一，错落有致，整整齐齐的方阵之外，一堆堆临时挖掘的浅浅的壕沟，挖出来泥土挡在骑兵冲击的道路之上，一柄柄长矛矛刃闪着寒光，映着天上日光，闪闪发亮，数个方阵之中的通道里，骑兵往来巡行。沉闷的鼓声有节奏的被击响。
“燕人爱摆乌龟阵，这大阵倒摆得漂亮，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宇文垂呵呵地笑了起来，五千骑兵，对五千步兵，这一仗，有很大的悬念吗？
“阿明！”他大声叫道。
“叔父！”宇文明策马奔到叔父跟前。
“燕军惯用打法，龟缩防守，在我军发起攻击之时，先以床弩进行远程攻击，接着再以弓箭进行覆盖射击，习量打击我冲击马队，最后我军冲到他们步兵之前时，已经不成队列，此时碰上他们的重步兵，便丝毫占不了便宜。如果以你为先锋，你准备怎么打？”
“叔父，敌人五个方阵，形成四个角，卫护最中间的中军，如果叔父以我为先锋，我准备最先打击左前方的那个方阵。”
“正面冲击？”宇文垂皱起了眉头。
“不，我会命令麾下成纵队冲击左边方阵的前角。这个方向上，他们不可能布置床弩，他身旁的那个方阵，床弩能射覆盖的射角也较小。这样，便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我军在冲锋过程中的伤亡，而这个前角，也是敌军左右两个部分的连接处，亦是最为虚弱的一点，打散这个角，便能击溃这个方阵。”
“嗯！”宇文垂欣慰的点点头，“你说得不错，看得也很准，不过这个弱点，并不是所有的敌军方阵都有的，只是孙晓麾下没有足够的骑兵掩护侧翼，他手下现在只有数百骑兵，只能作为机动兵力使用。如果碰上了拥有足够骑兵的敌军，你这一套可就不管用了。”
“可是现在，却很管用！”宇文明咧开嘴笑了起来。
“好，就以你为前锋，给我啃掉这个军阵。”宇文垂大笑起来，“这是大雁湖周围最后一股敌军，消灭了他，大雁湖就如同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大姑娘，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了。”
听着东胡军中呐喊声陡起，看着东胡骑兵扑来的方向，孙晓冷笑起来，宇文明看得很准，但是他们忘了征东军有一件大燕军队没有的利器，臂张弩。这种射程和威力逊于床弩，却又远胜弓箭的远程打击武器，足以进行覆盖射击，让敌人任何的打算都落在空处。
“放敌近前，一百步外覆盖射击！”孙晓传下命令，臂张弩的威力，在第一次威胁最大，而在对手有防备之后，便要大打折扣，他要最大限度地给敌人一次重重的杀伤。

第601章 列阵而战
宇文明率队攻击的是最靠左方的一个方阵的一角，不得不说，他的眼光很锐利，目的也相当明确，这的的确确是在侧翼没有骑兵掩护的方阵的最大弱点，看到对方径自奔向这一个点位，孙晓先是冷笑一声，然后眉头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东胡人如此应对，只能说明他们在应对中原部队的重步兵方阵之上，已经有了明显的对策。这对于征东军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征东军的骑兵，相对于中原各国军队的比例来说，是相当高的，但对于东胡人来讲，这点子骑兵根本算不了什么，完全不值一提。
征东军不愁战马来源，但愁的是骑兵的来源，大草原上还有无数的匈奴部落都在观望之中，并不是每一个部落都看好高远，生怕归附他之后，高远一旦失败，他们也会跟着遭殃。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高远也不愿意自己的骑兵队伍完全掌控在匈奴将领的手中，如何建立一支由中原人为主导的骑兵，便是高远朝思暮想的事情。
这也是高远将步兵调到叶真麾下的意思。步兵是高远帐下唯一一个燕人骑兵将领，高远希望他在中央野战集团军中替自己调教出一支骑兵，私下里，他给了步兵三年时间。要人给人，要马给马。
孙晓是知道这一点的，但他仍然替步兵发愁，一个优秀的骑兵，三年时间，还是太仓促了。光是训练他们具备一定的马术，只怕就要一年半载，然后才能谈得上作战，而征东军在这些年来，累积的骑兵作战技术，想要一一学会，又谈何容易。
东胡人的呐喊声愈来愈近，将孙晓的注意力拉回到了战场之上，凝视着左角方阵，心里暗道：“是时候了！”果然，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左角方阵的将领已经是下达了射击的命令，隐身于长矛兵后的士兵抬起手中的臂长弩，沿着四十五度角，抛射上空中。
大约一百名士兵射出了手中的弩箭，天空之中，陡地便多了无数嗡嗡飞着的黑羽，但这并不是全部，射出手里的弩箭之后，士兵们抛下手里的臂张弩，伸手一捞，便又拿起了地上的一张上好弦的弩箭，而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刀盾兵则坐在地上，拾起空弦的臂张弩，脚一踩一蹬，又一枚弩箭上弦扣好。
虽然只有一百人，但弩箭箭雨却是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对于普通弓箭来说，还达不到有效杀伤的能力，但对于臂张弩来说，却是绰绰有余了，在这个距离之上，哪怕你身着铁甲，也能一举洞穿，哪怕不能致命，也能让你失去一定的战斗力。而到了百步之内，臂张弩的致死率则提高到了恐怖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看到方阵之中一波接一波的弩箭射出，看到扑出去的前锋在百步开外便纷纷摔倒在地，后方观阵的宇文垂不由脸上变色。
征东军对东胡作战，应用臂张弩的时候并不多，而最早应用的时候却是高远率部突袭榆林之时，在沱沱河畔，一轮臂张弩箭，让阿伦岱吃尽了苦头，而高远在随燕军远征东胡的时候，反而没有大规模地使用臂张弩，与东胡的数仗胜仗，都是或偷袭或硬攻，硬生生地打下来的。
这让宇文恪对于东胡在军械上的成就，一直没有一个直观的感受，直到今天。
挥舞着链锤，铁骨头，大棍等重型武器，想要敲开征东军乌龟壳的东胡骑兵，的确没有想到在百步之外便会遭到如此密集的攻击，在他们的映象之中，只有那种带着凄厉的裂人心魄的床弩，才能在百步开外对骑兵造成致命的打击，一般的弓箭，射到这个距离，早已经没了劲了。
他们并没有听到床弩的声音，他们看到的只是密密麻麻的弩箭，接下来，便是入骨的疼痛。一个接下个摔下马来的东胡骑兵让后续的部队不由自主地向两翼拉开，原本一条纵队的攻击线，在前进到百步之内时，已经散成了一个扇面。
“糟糕！”宇文垂心里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便看到从另一个方阵之中，亦是侧飞出一支支弩产，两个方阵在骑兵散开的一瞬间，便构成了一个夹击的打击面。在这个打击范围内的东胡骑兵，人仰马翻。
后续的部队拉开了与前方的距离，已经进入打击范围的骑兵除了向前，无路可退，当一波又一波的箭雨终于止歇的时候，从箭雨之中钻出来的东胡骑兵只有数十多个，看到方阵就在眼前，这些仓惶的骑兵顿时大喜过望，劫后余生的喜悦使得他们劲力倍增，猛摧战马，舞动着手里的重型武器，扑向面前的方阵。
“进！”军官在大声吼叫。
“嗬！”两排长矛兵上前数步，长矛斜斜扬起，第二排的长矛从第一排的间隙之间探了出去。每个队的哨长们瞪圆了眼睛，看着愈来愈近的骑兵。
骑兵庞大的射影充满了眼瞳，哨长抬起手臂，大声吼道：“刺！”
第一排的长矛抬起，稳定地向前刺去，哧哧之声不绝于耳，人的吼叫声，马的惨嘶声，顷刻之间响遍整个战场。
马倒，枪折，马背上的骑士要么被高高抛起，要么被数柄长矛洞穿全身，而整齐的方阵在此时猛然向内凹陷进去，十数名士兵被巨大的撞击力撞得向后飞出，落下地来，七窍出血，已是不能活了。
刀盾兵和弩兵们立时抢上前去，将或死或伤的同伴们拖进阵内，后方的长矛兵立刻挺矛补上缺口，动作熟练之极，显然不知演练了多少倍。
十几名骑兵顷刻之间便伏尸阵前，而方阵付出的代价倍数于这些骑兵，但算上死在路途之上的东胡骑兵，双方的伤亡比率，却还是征东军要占据上风。
满以为选准了攻击点之后，在第一波攻击之中，就能粉碎对方一道防线的宇文明，眼睛顿时红了，“第二队，攻击，第三队，第四队，左右逼近，游射，掩护第二队！”
随着他的吼声，三个骑兵队冲出，一队沿着先前攻击的线路，再次扑向左右方阵，另外两队，却是呈散兵队形，逼向左边军阵的两面，战马如风驰电挚，逼近东胡军阵百步之内，弯弓引箭，向着军阵射击。
方方的军阵就矗立在这里，并不会轻易移动，对于骑射起家的东胡兵来说，根本就不需要瞄准，只管开弓引箭便是。羽箭落入军阵，伤亡开始产生，特别是对于那些弩箭手而言，为了射出手中的弩箭，他们不能一直躲在盾牌之后，往往就在他们扬起臂张弩，从盾牌之下探身而出的时候，已是被外头落下的羽箭射中。而刀盾兵要替弩箭兵遮挡头上落下的羽箭，又要替弩箭兵上弦，一时之间，不由有些手忙脚乱起来，箭雨不可避免的稀疏起来。
第二队冲击的东胡骑兵，这一次有多达三十骑冲到了阵前，链锤飞起，落下，将矛林砸得东倒西歪，手持铁棍，铁骨头，狼牙棒的东胡骑士们纵马直撞而来，在马儿撞上军阵之前，他们大呼着自马上跃起，挥舞着手里的重型兵器，自空中落下。
要么刺马，要么刺人。
这一次，军阵凹陷得比第一次要厉害得多，而且不上一处，整个平行线上，处在第一排的长矛兵几乎都倒在阵前。而东胡人付出的代价，则是第二波攻击者全灭。
左角军阵整个缩小了一圈。
“再来！”宇文明厉声怒吼，下一波攻击再次展开，而这一次，扑出来的士兵比前两次多出了一倍有余。
敌人的主攻方向便是左首处的这一个方阵，数次冲击，将左首方阵逼得再一次缩小，孙晓终于下达命令，中央军阵开始向左首缓缓推进，与此同时，散于五个方阵之中的骑兵们慢慢地汇聚成一股，向着左首方阵逼近。
宇文明率领着他的亲兵发起了最为猛烈的一次进攻，在他看来，左边这个方阵，已经支持不住了，再来一次，必然崩散。
“杀进去！”挥舞着手里的大刀，宇文明厉声吼叫着，这一次他冲在最前面，手里大刀舞得风车一般，挡开了绝大部分箭矢，而偶有零星漏进来落在他那身特制的盔甲之上，对他造成的伤害几近于无。
如他所料，左首的方阵轰然迸裂，他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冲进了对方先前固守的军阵当中，宇文明先是愕然，然后是狂喜，接下来，就是惊讶了，这不正常，因为被他率队看似冲散了的这个方阵的士兵却在发足向前狂奔，而他，则是依着惯性，在继续向前，双方竟然背道而驰，除了斩杀了几个挡在面前的步卒，宇文明一无所获。
他愕然回道，那些看似溃散了的征东军士兵在他身后重新结成了一个三排横队，手持长矛，正凌厉地盯视着他们，而前方，数百征东骑兵呼啸而来。这些骑兵的身后，一直位于最中央的那个征东军方阵，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移动到了距离这个方阵不过数十米的地方。
“中计！”宇文明脑子中闪过这两个字，然后立即拨转马头，大叫，撤退。
就在宇文明省过来的时候，宇文垂亦是在同一时间，派出了一支千人骑兵，向着这个方阵奔来，必须要救出宇文明，又或者，里应外合之下，将这个方阵彻底打散也不见得不可能。

第602章 绝望
太阳正在西沉，白炽的光线，此时也正在一点点变红，直到最后，半边天空都变成殷红，而与之相对应，地上这一片战场之上，触目之处，亦是血红一片。骑兵与步兵军阵的对峙之间，伏尸无数，人尸，马尸，以及沽沽流动在一根根沾满了血迹，倒伏在地上的草茎之间的鲜血，是的，血在流动。
五个方阵已经变成了一个，所控制的范围也缩小了大半，但这个方阵仍然稳如磐石。阵形愈小，抗力愈大，宇文恪现在就有这种感觉，每一次自己发力愈大，对手的反弹也就愈恨，先前的一次殊死博击让他亦暗暗心惊，数百征东军骑兵在此战之中，尽皆被砍杀在当场，但他们让自己的下属付出了两百余条性命，而最重要的是，他们用自己的死亡，争取到了弥足珍贵的时间，让孙晓将几乎被冲散的五个方阵重新聚集到了一齐，形成了一个比先前任何一个方阵都要稳固的防守阵地。
宇文明看着顽强的对手，眼中亦是露出佩服之色。
早先一战，他被征东军诱入数个方阵之中，险些便再也冲不出来，要不是叔父反应迅速，宇文家子弟拼死掩护，此时，他已经变成了地上的一具尸体。
勇敢的敌人，虽然讨厌，但却也值得尊敬。
“叔父，夜战么？”他转头看着宇文垂。
宇文垂却摇摇头，“后退一里。”
“叔父，敌人已是强弩之末。”宇文明有些不解，在他看来，只要持续不断地发起攻击，对手的军阵瓦解是迟早的事情。
“我们的伤亡太大了。”宇文垂摇摇头，打到现在，他付出一千余东胡铁骑的性命，虽然对手伤亡数目倍数于自己，但步兵补充极易，就在大雁湖，对方就有数万民夫，只要他们想，便能迅速补齐这两千余损耗，最多需要半年到一年功夫，他们便又能将其训练成一支精兵，但骑兵，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他不仅对索普的决定深表佩服，东胡不能只有东胡铁骑，更应该有一支能攻城拔寨的步卒，东胡辖下，除开占统治地位的东胡人之外，还有无数的其它族民以及无数的奴隶，只消给他们一点点甜头和希望，从这些人中，便可以鳞选出无数的合格的士兵。
他看过索普调到兄长麾下的那一万步卒，这是那些远道而来的齐国将领大半年训练的成果，虽然比眼前的征东军步兵还差得远，但也能披甲执锐，上阵杀敌，至不济，也可以作为先锋以及消耗品使用，就像眼前，如果驱使步卒，手持大盾以及各类防护武器逐步推进，便能与对手一战，哪怕被对手杀光，也能替骑兵打开一条通道。
“阿明，我们后退一里，与不退一步，并没有区别！”他对宇文明解释道，“一两里距离，以我们骑兵的速度，转瞬即逝，而步兵想要越过这个距离，需要的时间可不短，所以，我们可以随时袭击，进攻他们，而他们，却只能被动防守。我们退后，可以让我们的士兵得到很好的休息，他们，行吗？”
“原来如此，叔父，受教了！”宇文明敬佩地点点头。
宇文垂呵呵一笑，“战场之上，处处皆学问，你父亲让你跟着我来走这一遭，自然是想让你多看看，多想想，只有经历过，才会真正有体会，有感触，一员能征善战的大将，不是想出来的，也不是看书看出来的，听故事听出来的，而是实打实地干出来的。”
“是！”
东胡兵潮水般的退走，但孙晓并没有因此而松下一口气，反而更加焦急，他更担心的是，东胡人见啃不动他，便转而去啃大雁湖，那可就糟了，所幸，对面的敌人，似乎脑子已经完全被消灭自己这部兵力全部占据了，直到此时，仍然没有其它的举动。
但是，这种糊涂，还会延长多少时间呢？这种主动权在别人手里的战争，让孙晓分外痛苦，自从军以来，在高远的领导之下，征东军总是料敌先机，步步走在对手的前头，这一次自己独挡一面，不足终于暴露了出来。
虽然东胡人退了开去，但正如宇文垂所预料的那样，征东军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孙晓不会头脑发热去搞什么夜袭的把戏，他只是简单的命令部队他成三个部分，每次轮休一部，以尽量保持士兵的体力。所幸的是，从大雁湖到先锋城，步卒全力行军也需要十日以上的功夫，所以军队中携带的粮食，清水亦足够坚持。
宇文垂的确是脑袋被消灭这支征东军的诱惑给全部占据了，征东军的编制现在在东胡那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孙晓，是高远心腹将领，领北方野战集团军，是征东军下辖四个集团军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一个，其次为贺兰雄领寻的东方野战集团军，而叶重，叶真两个统率的南方和中央野战集团军，现在基本上还只是一个空架子，根本没有能力出战。
从高远将自己的主力全部放在北方和东方两个集团军之中，便能猜度出高远下一步与东胡决战的决心。这是一场以将对方彻底要倒才会结束的战争。
当然，宇文垂相信，胜利将属于东胡，相对于东胡来说，征东军是不折不扣的弱者。虽然已经开战，但东胡仍然没有尽出全力，索普的主要精力还是用在国内治政之上，发展民生经济，积累出财富，使东胡用足够的财力来打一场灭国之战，这才是东胡现在的重点。否则，就会像上一次那样，虽然击垮了燕国的十万大军，但东胡却也后继乏力，无法将胜利的果实转化为最后的实际利益。
打胜，还要能消化，才是东胡接下来的努力目标，至于征东军，在东胡上下看来，也只不过是一道开胃小菜，现在踏上战场的东胡军，并不是东胡人的主力，无论是宇文恪，还是另一个战区的阿固怀恩，所统带的都是杂牌军，而真正的东胡精锐，宫卫军，尚在整编。
强大的宫卫军正在扩编，不久的将来，一支能纵横天下的东胡精锐便会出现在世人的面前，这里头，不仅包括着天下无敌的东胡铁骑，还有索普花费了无数精力和心血，财力的新编步卒。
步骑协同，不仅仅是只有中原人才会玩儿的。
骑兵们每隔上半个时辰，便会出动一个小队，前去骚扰不远处的征东军孙晓中，其它的，却是已酣然入睡，宇文垂根本不担心对手会来袭营，对手的骑兵已经尽数被灭，而步兵，想要越过这数里的距离来偷袭自己，除非自己这几千人都是猪，否则根本没有可能。
宇文垂坐在自己的马鞍之上，一边撕吃着属下烤好送来的一只新打来的野兔，喝着马奶酒，一边在思考着这一整天的战斗经历，征东军的确是天下最擅战的部队之一，部队战损比已经接过一半，但仍然没有任何崩溃的迹象，一般来说，一到部分损失超过三分之一，就基本上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但征东军，还真是不能以常理度之啊！
缓缓地咀嚼着鲜美的野兔肉，宇文垂的脑子却在飞速地转动，怎样才能击溃这支顽强的军队呢？似乎自己漏掉了什么东西？
宇文垂突然跳了起来，他明白自己漏掉了什么了？自己真是糊涂了，大雁湖，自己怎么忘了那个地方？杀伤征东军的有生力量，这是宇文恪在自己临出发时的亲口叮嘱，征东军的有生力量，可不仅仅是眼前的这几千征东军，还有大雁湖的数万民夫，还有那正在一天天建起来的大雁城。
“阿明！”他大声叫道。
不远处，睡眼惺忪的宇文明从地上一跃而起，连蹦带跳的到了宇文垂的眼前，“叔父，什么事？”
“你，马上带三千骑兵，赶往大雁湖，将那里的人给我杀光，将在建的城池给我烧成一片白地。”宇文垂厉声道。
“三千骑兵？”宇文明吓了一跳，“叔叔，我带走三千骑，您这里，可还不到一千骑人马了！”
宇文垂冷冷一笑，“那又如何？我只有一到一千骑，可对面的征东军还有多少人，也只剩下一半人了吧，如果他敢散去军阵前来袭击我，我还巴不得呢？你马上出发，或者，听到你的马蹄声，那面的孙晓就要跳脚了！”
孙晓的确在跳脚，听到那迅即离去的马蹄声，孙晓知道，对方的主将终于想明白过来了，现在派人前去袭击大雁湖了。
“郭荃，你能再重现积石城防守的奇迹么？”虽然心中还抱着万一的希望，但孙晓知道，这个希望太渺茫了，积石城之战，虽然积石城遭到数万敌人的围攻，但有积石城坚固的城防，有叶真统率的三千士卒，而大雁湖，现在什么也没有。
“司令官，我们要回撤救援么？”部将惴惴地问道。
孙晓痛苦地摇头，“如果我们散去军阵，在骑兵的眼皮子底下回撤，不谛于是将脑袋送到敌人的刀口之下。”
“那大雁湖怎么办？”
孙晓沉默不语，此时回撤，他能得到的结果只能是人财两空，什么也得不到，大雁湖照样无法保全，而自己这里剩下的数千儿郎也必将命丧草原。
此时的孙晓，竟然除了绝望，再也不剩下什么了。

第603章 不屈
郭荃很害怕，郭荃很惶恐。孙晓派回来的信使秘密向他汇报了东胡骑兵出现并截击到了出击的五千步卒，很有可能在接下来会袭击大雁湖，而孙晓不能派出一兵一卒回来救援。
当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郭荃几乎昏了过去，他以前只是一个奴隶，后来时来运转，在征东府体系之中，一路青云直上，坐到了征东府门部高官之一，成为了征东府高层之一，但从根子上来说，他只是一个擅长营建的普通人而已。
而现在，大雁湖这数万人的生死存亡，居然尽数悬于他手，他有种想要立刻死了才好的感觉。看到郭荃脸上恐怖的表情，信使忍不住出言提醒，“大人，您是工部尚书，是征东府在这里级别最高的官员。”
信使出身军中，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人物，对他而言，死，不过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重要的是，要死得有价值，能在临死之前拖上几个敌人垫背，自然不能理解郭荃此时的胆怯，心中甚至浮起了隐隐的鄙视和不满。
“我不是怕死！”郭荃自然不傻，他听出了信使话里的意思，“我一大把年纪了，以前也险些死过去好几次，我是怕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
此刻他们站在一段约百米长的在建城墙之上，城墙之下，是密密麻麻的正在工作的民夫。指着这些民夫，郭荃颤声道：“可是将这些人的生死托在自己的肩上，我，我有些担不起。”
“大人，此时此刻，你不来担，还有谁人担？”信使眼光灼灼，“为了都督，为了征东军，纵使千刀万剐，亦将奋起一搏，兔子急了还蹬鹰，狗急了还跳墙呢！咱们这里好几万人，还怕了蛮子不成！”
听了信使一翻话，郭荃的心里也似乎烧起了一团火，这火自心底而起，渐渐地冲到了头脑之中，脸孔涨得通红，是啊，自己区区一个奴隶，能有今日之高官显爵，如果不是都督，不是征东军，会有自己的今天么？
“好，说得好，那今天咱们就置之死地而后生，来人啊！”郭荃扬声厉喝。一名属官大步走到他的跟前，“去，召集这些人，马上到我帐中议事。”郭荃一连声地吐出了一串人名，这些人里头，既有留守的哨长以上军官，也有去年参与过积石城大战的青壮，现在已经是民夫之中的头目了。
一柱香过后，当这些人齐聚在郭荃的大帐之时，所有人不禁凛然，数十人挤在大帐之中，居然鸦雀无声，此时的郭荃身着他工部尚书的大红袍官服，正襟危坐于正位。
这些头目之中，多数人都是跟随着郭荃建起了积石城的老人，他们很清楚，郭荃异常珍惜这身大红袍，除了去都督府议事，平素从来都不穿在身上，而一旦穿在身上，那就是代表着有极重大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郭荃一开口，众人不由都是呆了。
“诸位，东胡人打来了，他们一支人数多达五千人的骑兵想要偷袭我大雁城，在半路上与孙司令官相遇，现在孙将军正竭力阻挡敌军，但是敌人是骑兵，很有可能分兵前来攻打我大雁城，所以，我们必须要作好一切准备。准备与敌血战！”
郭荃扫视着帐中众人，有人兴奋，有人茫然，有人恐惧，人生百态，瞬息之间，便齐聚在数十人的脸上。
“大雁城孤悬草原，根本没有躲藏的地点，我们连跑都没有地方跑，诸位，如果跑的话，只会死得更快。”郭荃一语便堵绝了一些人的念头，“我们这里有几万民夫，还有堆集如山的武器，要做待宰的羔羊，还是食人的猛兽？”
他蓦地提高了音量，大声喝问道：“是正面敌人而死，还是背朝敌人而亡，大家心中可有决择？”
郭荃是个瘦巴巴的干枯的小老儿，平素在众人眼中，也只不过是一个邻家老头而已，因为出身的关系，他极少摆出自己的官威，但现在，拍案而起了他，在众人的眼中，一时觉得他在此刻尽然是顶天立地，无比高大。
“死战，死战！”帐内诸人一时之间，竟是战意高昂。
“我们有数万人，他们只有几千人，便是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了他们。”
“一人一刀，也将他们扎成筛子！”
“好！”郭荃喜形于色，“唐校尉，打开你看守的后勤大营，将内里的武器，全都分发给民夫。”
“末将遵命。”一名将领霍地站起，他是孙晓留在大雁湖的一个连队的连长，手下两百余名士兵，任务就是看守这里的军械以及粮草。
“各部民夫头目，回去之后组织本部民夫，以队为单位，齐至城下集结。”
“遵命！”
大帐之中黑压压的人郡顷刻之间便散得一干二净。
半天过后，数万民夫手中都拿到了武器，开始一队一队地向着那一截百来米的城墙下集中，而在城墙之上，数十台床弩已经安装就位，唐青正指挥着他手下的士兵将床弩一架架的绞弦上箭，而在城墙之下，一队队的青壮已经汇集到了一起。
参加过积石城之战的青壮民夫站在最外围，然后依次是其它青壮，最靠近这一段城墙的是妇孺和老人，当然，这些人也不能闲着，他们得负责替臂张弩上弦。
站在城墙之上，看着城墙之下虽然战意高昂，但却弯弯曲曲，几不成形的民夫队伍，郭荃心中长叹，先前他虽然鼓起了民夫的战意，但是他知道，民夫与军队之间的差距，岂是以热血就能弥补的？不知道这一战之后，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郭尚书！”唐峰走了过来，向着郭荃行了一个礼，“所有床弩都已调教好，民夫之中能射床弩的人也都就位了，末将要下去了。”
“唐连长，你是这里唯一的一名军官，你还是留在城上指挥吧，我对指挥作战，可是一盼望不通。”郭荃看着对方，道。
唐峰苦笑，“郭尚书，今日一战，不需要指挥，也指挥不了，大家只需抱定必死之心，向着眼前的敌人挥出手中的刀，刺出手中的枪，射出手中的箭，那就足够了。我以及麾下两百儿郎，是这里唯一的正规军，保护治下子民，是我等应有之责，所以，我们将挡在最前面。直到我们死光死绝，敌人才能冲到你们的面前。”
“加上我一个！”来报信的信使抽出了手中的刀，站到了唐河的身边：“我也是军人！”
看着决绝的二人，郭荃的眼中顿时酸涩起来，“我征东军有你们这样的儿郎，定然能战胜一切强敌。好，好，我替你们擂鼓助威。”
唐峰与信使两人躬身向郭荃行了一礼：“郭尚书，一切都拜托你了。”
二人转身，毅然离去，片刻之后，两百名征东军士兵列阵而出，走到了所有民夫的前方一百米处，列阵而立，巍然不动。
身后民夫先是一阵鼓噪，而后慢慢安静下来，数万人竟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而是凝眼注视着站在他们前方的这些军人的背影。
“杀敌，杀敌！”不知是谁，扬起手里的大刀，厉声高喝。
“杀敌，杀敌！”一声声高喊渐起，慢慢地汇聚成一声声嘲，直冲云宵。
城墙之上，郭荃受这声嘲感染，仰天长笑，“我倒想看看，这些东胡人到了这里，看到这样的场景，心中会是什么感受！死战，杀敌！”
“郭尚书！”一名属官提着刀，奔到了郭荃身边，“有一些民夫不敢作战，竟然私自逃了。”
郭荃脸色一变，“多少人？”
“大约有二千来人！”
“不战而逃，不堪为人！”郭荃冷声道：“记下他们的名字，等此战过后，将他们从我征东府中除名，驱逐出去，我要让这些不敢，不愿为征东府而战的人，在征东府治下，没有立锥之地。”
“是！”属官凛然。
地面渐渐震颤，地平线上，陡地出现一道黑线，烟尘渐起，慢慢地遮天蔽日，东胡骑兵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来了，来了！”城下，响起了慌乱的叫声，不少人开始双股战战，先前鼓声的热血，在东胡骑兵铺天盖地袭来的威压之下，竟是一点点被压了下去。有些人甚至开始哭泣起来。
咚咚！
咚！咚！咚！
城墙之上，响起了沉重的战鼓声，郭荃瘦小的身影卓然而立，奋然挥舞着手里的鼓槌，猛力敲击着面前的牛皮大鼓。
“死战，死战！”他嘶声大吼。
鼓声，呐喊声，渐渐地将恐惧驱散，一个个佝偻下去的腰开始挺直，特别是当他们看到站在最前方的那两百名军人，手持长矛，喊着整齐的号子向着铺天盖地的敌骑坚定地走去的时候，所有人只觉得一股热血轰然一声冲上了脑袋。眼中开始模糊，唯一留下的影像，便是那藏青色的军服以及飘扬着的鲜红的征东府大旗。
前进！前进！
死战！死战！

第604章 千均一发
宇文明有些震惊，亦有些震怒，他原以为会看到狼奔鼠窜，惊恐万分的一副场景，但现在呈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他准备要屠杀的对象，居然在好整以遐地等着他，看那两百个人列成的一个小小的方阵，居然不知死活地在向着他的马队挺进，他们脸上的表情，不似是在赴死，倒像是准备收获庄稼一样。
这是传闻中的那些孱弱的燕国人？全民皆兵，对于游牧民族而言，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在中原国家之中，却从来没有看到过。
愤怒淹没了他的情绪，马鞭前指，对着那两百个悍然向前挺进的征东府士兵，他怒吼道：“杀光他们。”
郭荃所立的那一段残墙之上，指挥床弩的一个民壮头领猛地扳动机插，巨大的床弩带着凄厉的啸声中脱弦而出，在空中划过一段长长的残影，射向远处那铺天盖地的东胡骑兵，三千骑兵散开来攻，所占据的面积实在太大，他根本就不用费习去瞄准，只用射出床弩就好了，随着他的动作，残墙之上，几十枚床弩几乎在同一时间呼啸而出。
床弩越过了那小小的藏青色方阵，落在他们前方正狂奔而来的骑兵从中，带起朵朵鲜红的花朵，但旋即被更多的骑兵浪潮所淹没。
“快，上箭，上箭，再射！”头目挥舞着双手，大声吼道，刚刚他一直在追随着自己射出去的弩箭，亲眼看到好几个东胡骑兵被那弩箭击伤，兴奋溢于言表。
“我射死了三个！”
“我也射死了两个！”
在他身旁，几个年青人亦是兴奋的又叫又跳。
杀敌，就是这么简单。
城墙上的人因为杀敌而兴奋着，手忙脚乱地替床弩上弦，可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想要快速地床弩绞弦上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人？越忙越乱，越乱越慢，这些威力巨大的城防武器，在射出一箭之后，竟是沉寂了下来，而接下来，奔来的骑兵淹没了那藏青色的方阵。
“征东军！”唐锋举起手中的长矛，厉声大喝。
“万胜！”二百名士兵高声回应。
“上步！杀！”唐锋站在方阵的正中央，嘶声狂喝。
随着呔的一声厉喝，数十柄长矛齐齐捅出，捅翻了正面的十几个敌人与战马。而骑兵的冲击，亦让这个方阵向内凹陷了一大块。
“上步，杀！”看到第一个回合，自己的兄弟便有数十人倒下，唐锋怒极，亦是悲极，呼喝而出的声音尖厉而高亢，浑不似他平常的声音。
骑兵团团围住了这个小小的方阵，从四个方向向着这个顽强的敌人发起攻击，一个个链锤飞起，落在方阵当中，将征东军士兵砸翻，一根根大棍，狼牙棒横扫，将长矛打断，只是一次攻击，二百人的方阵，便被削薄了一大层。
“上步，杀！”唐河再吼。
四个方向上的征东军同时大吼着刺出他们手里的长枪，方阵在扩散，露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缝隙，骑兵立即纵马而入，从这个缝隙里钻了进去。唐锋的这个方阵，没有弩箭手，没有刀盾兵，根本无法填补这样的漏洞。
“各自为战，杀敌！”唐锋抬起了手中长枪，咆哮着向前杀去。
“兄弟，等等我！”那个自孙晓军中而来的信使将手里执着的那面鲜红的征东府大旗重重地插在地上，反手拔出腰间的钢刀，紧紧地随着唐锋向前冲杀而去。
两百人的军阵被彻底打散，一个又一个的征东军士兵被卷入到骑兵的旋涡之中，顷刻之间，便没了身影。
“射击！”残墙之上，民壮头目带着哭喊声，再一次射出了手中的弩箭。
城下，亦是传来一声同样的怒喝：“射击！”
一片密密麻麻的弩箭从城下飞出，向着远处的东胡骑兵如飞蝗一般的扑去。最前方的东胡骑兵顿时纷纷跌落马下。
郭荃双眼泪水长流，两百战士，顷刻之间，便化为墼粉，此刻大雁糊，已是危如累卵，拼拿舞动的鼓槌的双臂已经没有了力气，大张的嘴巴不停地在呐喊，却再也发不出声音，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暗哑了。
城下，数万人聚集在一起，虽然人人手中都握了武器，但在宇文明眼中，仍然只是一些待宰的羔羊，瞧他们那弯弯曲曲的队形，高低不一的武器，以及愤怒，惶恐，害怕等汇聚的各式各样的神情，他就想开心的大笑。
列阵而战？！这可不是一般的人就能玩出来的。即便是中原最精锐的士兵列阵而战，东胡勇士都能冲而破之，更何况是一些草民？
他面带微笑，拔出了腰间的弯刀，正要下令出击，让士兵的刀锋染满鲜血，西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他霍地回头，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霎时之间，目瞪口呆，一片艳红在第一时间完全塞满了他的眼眸。
高远率领的亲卫营一千余骑兵，终于在最危险的关头，赶到了大雁湖城下。
残墙之上，郭荃看到那火红的一片，先是呆若木鸡，接着是狂喜，短短的时间之内，与他而言却是悲喜两重天，竟是在天堂与地狱各走了遭，脑子里神经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猝然转变，竟然是两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上，倒是将他身边的两个卫兵给吓得不轻。
高字大旗迎风飘扬，火红血云迅速地向这边飘扬，大雁湖畔，欢声雷动，高远一直都是他们的救星，现在，在他们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他们的救星又一次神兵天降了。
宇文明拔出去的变刀缓缓垂了下来，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一片迅速接近的红云，侧耳听着残墙之下那数万百姓的欢呼之声。
高远，征东军的最高首领，高远，居然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抬头，打量着远处正在迅速接近的骑兵，最多有一千骑，自己的部众是他的三倍，他的嘴角弯也一个浅浅的角度，一连串的命令便从他的嘴里涌出，东胡骑兵开始调整队形，迎向远处的红衣骑兵。
高远名声远播，但对于宇文明来说，却没有什么震慑感，相反，对于高远，他只有浓浓的不服气。宇文明的年岁与高远相若，但两人的名气，以及地位，却根本无法相比，高远已是一方雄主，而他宇文明，却还只是依附父亲，虽然在军中也是以骁勇闻名，但离独掌一军，还差得太远。
看到高远，宇文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机会来了。对方只有千余骑，而自己的兵力是对方的三倍，自己的部队此时战意正旺，而对手却是一路狂奔而来，不论体力还是战意，自己都是占了绝对上风。如果一战而下高远，河套定矣，征东军将不战自溃，再也无法与东胡争夺河套平原。
“杀了高远！”他一挟马腹，战马箭一般的向前窜出。
高远手搭凉蓬，看着远处那一段残墙之下聚集着的密密麻麻的人影，听到那震天的欢呼之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总算是及时赶到了，如果让东胡骑兵屠杀了这几万来此建城，屯荒的百姓，对于征东府开发河套平原的战略计划，将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哪怕自己将这些东胡人杀尽杀绝也无法挽回这个影响。
所幸，一切都还在轨道之上，至于眼前正向自己扑来的气势汹汹的东胡骑兵，高远却是压根也没有在意，马上，他们就会体会到自己亲卫营的厉害。
亲卫营的衣服为什么会特意选择成这种血红色，就是因为这里头的每一个老兵，都身经百战，他们的身上，都曾经被敌人的鲜血沾满。
“打垮他们！”高远提起手里的陌刀，喜气洋洋地道，总算是又捞到亲自上阵的机会了，随着地位日高，亲自上阵杀敌的机会，竟是愈来愈少了，而像蒋家权等人，动则就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来教训自己。
亲卫营的箭头，自然便是第一连。
杨大傻回首看着两个一左一右跟在自己身侧的梅华与吴崖，“小子，牢牢地跟着老子，老子可不想你们第一次上阵杀敌，就翘了辫子，你们死了不打紧，但是折了老子第一连的名声，老子可是不依的，小心便是做了鬼，也被老子从阎罗殿里拖出来痛殴一顿！”
梅华和吴涯显然没有听清楚杨大傻在对他们说什么，此时，第一战的紧张正笼罩着两人，两人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敌军，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护着他们一点！”杨大傻回头对身后的第一连的几个老兵吼了一声，看着两个新嫩的样子，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踏上战场之时，便与梅华与吴崖两人差不多，全靠着几个老兵的照应才挺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关头。
而现在，那些曾经关照过自己，救过自己的老兵，要么已经长眠于地下，要么已经因伤退役了。
“杀光这些兔崽子！”杨大傻举起了雪亮的陌刀，一边想着往事，一边向着前方冲去。

第605章 融雪
从本质上来看，东胡骑兵与匈奴骑兵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都是依靠着骑兵们自小练到大的精妙骑术以及熟练的马上格斗技巧来克敌制胜，近几十年来，匈奴之所以被东胡死死压制着，并不是东胡骑兵比匈奴骑兵要强上多少，而是因为东胡出了一个杰出的统治者，米兰达，而匈奴王庭却无力统御那些势大的部落，因此两族每每起了冲突，东胡人始终能将力量聚集在一个拳头之上，而匈奴人却是力量分散，各自为战，这样下来的结果自然不言而御。
但即便如此，东胡人在匈奴未被秦人击灭之前，仍然无法染指河套平原，这从另一个层面来讲，也说明了秦人的强大。秦人能在击溃匈奴主力之后，仅凭两万骑兵便撵得匈奴王庭狼狈而逃，最终也没有保住，并不仅仅是步兵之威，他们的铁甲骑兵，号令统一，进退有度，虽然个人实力远不如匈奴和东胡，但集合起来的力量却尤为胜之，其实，这与贺兰燕与在正的着手训练的骑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而高远的这支亲卫营，说起来与这些东胡骑兵的底子都是一样的，正是因为个体太过于强大，反而不能像贺兰燕那样将每一个实力平庸的骑兵都练得犹如一部机器上的一个螺丝钉，这些强大的个体，任何一个探出头来，都会破坏整体，所以亲卫营的进攻，便如同他们对面的东胡骑兵进攻一般，都是以个人为主。
唯一不同的是，亲卫营是三人一组，一人主攻，两人协攻。
两边合计四千余骑兵，完全舒展开来，铺天盖地的轰向对方，杨大傻自然并不是真的傻，只是他作战之时，从不后退，不绕路，一门心思向前，哪怕面对的是刀山火海，他也是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过去，但气运却是出气得好，身背创伤数十处，每次却都是能好端端地活下来。他这大傻的名头，便是这样叫出来的，到得现在，真名恐怕只有征东府的军官名册上才记录得有，其它人，便是他的上司，也都是叫他杨大傻。
但这样一个在刀枪剑林之中无数次都能活下来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傻子呢？
咆哮声中，杨大傻单手执陌刀，数十斤重的陌刀，竟然能被他单手举起，他恐怖的力量由此可见一斑，左手却是掏出了骑弩，扬手之间，前面的三名东胡骑兵已是一个倒栽葱落下马去，反手挂回骑弩，对面的一个东胡骑兵已是迎面冲来，雪亮的弯刀兜头劈来，杨大傻却在这一瞬间整个人都伏到了马背之上，弯刀掠过，却是劈了一个空，杨大傻已经一头钻进东胡骑兵群中。紧跟在他身后的梅华狂吼一声，手中的陌刀斜地里劈下，将这面东胡骑兵沿着脖子斜斜地劈成了两半，鲜血喷溅，一股腥气扑鼻而来，梅华只觉得脸上一热，眼睛一时都睁不开来，伸手一抹，两眼一片血红。
“小心！”身边传来吴崖的大叫，眼光之中，便见一道闪光掠过，梅华大惊失色，耳边传来当的一声响，却是身边吴崖纵马而上，手中陌刀探出，替他挡住了这致命一刀。
梅华终于抹开净了眼上的血水，抬手掏出骑弩，对着吴崖方向扬弩就射，吴崖吓得一缩脖子，“你丫失心疯了？”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顿时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刚刚替梅华解围的时候，身后也有东胡兵向自己举起了刀。
“多谢！”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虽然是第一上战场，第一次杀人，但两人却丝毫没有那种传说中第一次杀人的不适感，也许是两人这一个多月来，每天被揍，血腥气实在闻得太多，心里也憋曲得太厉害，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释放的口子罢。
“快去追连长！”两人看向远处，原本与他们两个一组的杨大傻，现在只留给了他们一个背影，两人心中都是一惊。
“奶奶的，说好了要照顾我们呢，一个人不管不顾地杀到前边去了！”梅华不由破口大骂，跃马挺刀，向前冲去，吴崖赶紧跟上。
高远此时早已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金玉良言忘到了九宵云外，双手陌刀轮得风车一般，虎如羊圈地杀入东胡人丛之中，在他身后，郭老蔫一手举着他的高字大旗，一手持着一柄狭长的弯刀，紧紧地追随着他，而另一侧，上官宏使得却不是亲卫营标配的陌刀，而是一根熟铜棍，别人是砍，是削，是节，他来来去去就只有两招，砸，扫！
郭老蔫平时看着瘦瘦小小，蔫不拉叽，此时却如同一条蛟龙，手中的高字大旗也常常被他当作武器使用，顶头的那寒光闪闪的旗矛，可不是为了好看的，只消看到这旗子一卷一放，那矛头之上必然会添上一些新鲜的血液。郭老蔫是一位江湖人出身的武功好手，杀人技巧极其精到，能割人三寸便致命，他绝不肯多使一分力，而上官宏却是身材魁梧，比高远还高了大半个头，用虎背熊腰来形容他，也丝毫不为过，这是一个从疆场之上，一棍一棍砸出前途来的家伙，死在他手下的人可就其惨无比了，根本就没有一个成人形的。
他们两个，加再上一个高远，真正的就是一个屠杀小组。虽然因为这杆大旗，他们招惹来了更多的敌人，但三人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兴高采烈，杀得畅快无比。东胡人根本就无法近身。
如果此时有人能飞到半空之中，便能清晰地看到，一片红色的血云就如同烧沸的水泼入到一征雪原中一般，东胡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融中。
宇文明此时的目光紧紧地盯在被东胡骑兵包围着的高远那几个人身上，因为那面招展的大旗，从一开始便成为了宇文明的目标，杀掉高远，奇功一件，此时的宇文明，脑子里被这个念头塞得满满的，他带着自己最为精锐的亲兵，径直扑向了高远，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整个战场的情形。
也用不着看，因为宇文明一开招就投入了全部的兵力，将所有的骑兵一下子全撒了出去，这样打下去的后果，要么灭了别人，要么自己被灭。
一个成熟的将领绝不会将手里的底牌全都抛出去，问题是，宇文明还很不成熟，看到高远的旗号，以足以让他兴奋得难以控制自己，而高远，手中拢共也只有一个亲卫营，一千出头的骑兵，根本没有资本留预备队。
高远相信自己亲卫营的实力，而宇文明却认为自己三千强大的骑兵，岂有奈何不了一群燕国骑兵的道理？长久以来，东胡人认可的马上对手，就只有匈奴一家，现在匈奴已被灭得七七八八，一群燕国骑兵，他岂放在眼里？
但高远手下亲卫营的骑兵，却有百分之六十来自匈奴，是匈奴人。这些精挑细选的人无一不是军中骁勇，配上了精巧的钢甲，使上了锋利无比的陌刀，腰挎骑弩，战斗力比其当年为匈奴作战之时不知强大了多少。
宇文明想冲到高远的身边去，用自己手里的弯刀，亲手了结了他对方的性命，但他首先碰到却是挥舞着大棍的上官宏。
凌厉的风声迎头而来，宇文明扬刀，弯刀轻巧地贴上了棍子的顶端，用力一搅，想将这一棍拨到一边，对手嘿了一声，两臂陡然一抖，宇文明瞬息之间便觉得整条手臂都麻了。心中顿时一惊，不可力敌，眼见对方铜棍又横扫过来，一缩脖子，纵马冲过，后头传来卟的一声，像是一颗西反被一棍砸得粉碎，却是一名亲卫不知死活，挺刀硬抗，立时便是刀折脑袋碎的下场。
刚刚冲过了上官宏，迎面便是一面大旗卷来，宇文明抖刀连斩，嘶嘶拉拉几声，已是将旗子剖成了条状，翻飞的布条之间，一缕寒光阴险之极的突刺而出，宇文明大叫一声侧身闪臂，叮的一声响，肩头的兽头护肩已是不翼而飞。出手的自然是郭老蔫，看到宇文明避过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不由暗叫可惜。双方纵马如飞，就这一次交手的瞬间，便已是交错而手，郭老蔫手里的旗子已不成模样，干脆将马刀插到了马鞍边的刀鞘之上，双手挥舞着旗杆，前刺横扫，将宇文明的一众亲兵打得如落叶遇上秋风一般，纷纷坠马。
宇文明终究是没有碰上高远，只是与他身边两个护卫一前一后的交手，两条性命便险些交待了，看了一眼犹如魔神一般在东胡骑兵群中搅起阵阵腥风血雨的高远，心里头莫名悸然。
此时，他才稍稍清醒了一些，终于记起了自己身为主将的责任，扫眼看向战场，不看则已，这一看，却似是一盆雪水自头顶淋下，全身如坠冰窖，先前是东胡骑兵将红色的征东军四面包围着，但此刻，身着灰色服饰的东胡骑兵东一块，西一群，被红色切割得不成模样，正在苦苦支撑，而红色正像收割庄稼一般，灭了一块，便又转向另一块。
“退，撤退！”宇文明打马便逃，一边逃，一边疯狂地吼叫着。
高远有些遗憾地将面前最后一个不知是不知死活，还是昏了头的居然跑到他面前的东胡骑兵斩于马下。此时部下已经完全掌控了战场，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割，他身为都督，总不好意思去抢部下的战功。这一战，比起当年他与阿伦岱指挥的铁岭部的战斗烈度尚不如，实在是不太过瘾，刚刚活动完筋骨，却发现已经没得打了。
他摇摇头，策马向着那边山呼海啸的欢腾之处走去。

第606章 逆转
看着被两个卫士扶到自己身前，犹自站立不稳，脸色时红时白的郭荃，高远赞赏地冲他点点头：“郭荃，你做得很好。”
郭荃不好意思地垂下头：“给都督丢脸了，我这时候，两腿软得跟面条似的，却是站也站不稳了。”
高远哈哈大笑，“不装不作，危难之时能挺身而出，危难去后不言词堆砌，你是真性情也。今日之事，你当记首功。”
“不不不，要不是都督及时赶到，要不是唐锋他们舍生取义，这大雁湖畔只怕已是血流成河了。”郭荃双手乱摆。
“如果不是统筹有功，集聚所有人群，我们再快也是来不及的，唐锋是谁？”
“唐锋是留守在这里的一位连长，先前正是他率领这里的两百士兵，不顾一切向东胡人发起进攻，才为我们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可是他们，已经全部舍生取义了！”说到这里，想起先前那一块藏青色的方阵被东胡骑兵淹没的时候，从内里仍然传出来的征东军，万胜的呐喊声，郭荃忍不住留下泪来。
高远回过头来，不远处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残余的东胡骑兵正在亡命奔逃，红衣卫们正在四处追击。城下的民夫们已经走入战场，开始收拾残局，将阵亡的征东军士兵一个个抬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有些人尸首不全，民夫们便在狼藉的战场上，苦苦寻找着他们丢失的那一部分。
至于那些躺在战场之上，还有一口气的东胡伤兵们，民夫们自然是随手补上一刀，让他们一了百了。
两百余名身着藏青色服饰的北方野战集团军的士兵，近一百名红衣卫的遗体，静静地躺在大雁湖畔，这一战，东胡骑兵三千余骑在这里折损一半，而征东军则付出了近三百人的阵亡的代价。
“征东军能有今日的成就，正是因为有这些士兵们不畏牺牲，勇猛向前，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奋力一搏的忠勇百姓，前有积石城，后有大雁湖。”高远站在勇士们的遗体前，看着一边聚集在一起押黑压压的民夫，大声道：“我相信，只要我们万众一心，我们就能不断获得胜利，不断地击败敌人，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之上，创造属于我们的世外桃源，勇士们，让我们擦干眼中的泪水，抹干身上的血迹，踩着敌人的尸体，向前，再向前！”
“向前！”
“向前！”
怒吼之声在大雁湖畔连绵不绝地响起，面对着数百战士的遗体，所有的人心中充满怒火的同时，也充满着信心。
在百姓们一波接着一波的呐喊声中，高远带着不足一千的红衣卫翻身上马，继续前行，在他们的前方，还有东胡骑兵的残余，在先锋城，统万城下，还有更多的东胡人。
而此时，在另外一处战场之上，宇文垂好整以遐地盯着征东军，他不急，现在急得应当是孙晓，宇文垂不无得意地想，一旦宇文明从大雁湖扫荡归来，孙晓会不会狗急跳墙，孤独一掷地向他发起进攻。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是得其所哉，正好毕其功于一役，孙晓摆出一个乌壳阵，他不愿意去硬碰，但如果孙晓发起亡命攻击，那可就进入到了骑兵的战斗节奏，胜利，唾手可得。
孙晓现在，的确越来越焦燥，看着远处仅剩下一千余人的东胡骑兵，全线出击的命令，几次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发起总攻，或许能将这一千骑兵尽数吞下，但更大的可能是自己遭受再一次的失败。
对手根本不会与自己正面接战，只要自己发起攻击，孙晓可以断定，对手必然会利用骑兵的优势，迅速与自己拉开距离，然后就是无休止的骚扰，骑射，像剥洋葱一般，将自己一层层地剥光，就算一切如意，能将这一千骑兵尽数留下，但自己身边为数千步卒，最后还能剩下多少？自己已经丢了大雁湖，还要丢掉这最后一点兵力吗？保存实力，等到与先锋城，统万城的许原，严鹏会合之后，振奋精神，再战一场，或许还有翻般的机会。
远处传来如雷的蹄声，孙晓心中一震，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是东胡骑兵，他们已经回来了么？孙晓手脚冰凉。
不对！孙晓睁大了眼睛，宇文明走的时候，骑兵浩浩荡荡，足有数千之众，但现在看起来，最多只有千余之数，而且队形散乱，不像得胜归来，倒似是亡命而逃一般。
出了什么事？孙晓惊疑不定。
不但孙晓此时惊疑，宇文垂也是大为震惊，看着一路疾驰到自己身边，翻身下马的脸色煞白的宇文明，宇文垂大声问道：“出了什么事？你的兵呢？这是怎么啦？”
“叔父，高远来了，高远带着他的那些红衣魔鬼来了。我的兵，我的兵……”宇文明突然放声大哭起来，“就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全都死了，战死了，被那些红衣魔鬼杀了！”
宇文垂看着失魂落魄的宇文明，突然翻手一掌，啪的掴了对方一个耳光。
“叔父！”脸上留下了五个鲜红的指印，宇文明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宇文垂。
“这一巴掌，打得不是你败给了对手，打得是你败不起，输了便输了，输了阵，不能输人，你这模样，还像是宇文家的子弟么？没得给你爹丢脸。”宇文垂厉声吼道：“今日输了，明日再找回场子来，哭哭啼啼，像个娘们儿一样，能有什么出息？”
宇文明还想辩解什么，宇文垂却是不等他说话，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你要是没这心气儿，回去之后，我就给你爹说，让你滚回和林去找你娘吧，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两巴掌加上宇文垂恶毒的辱骂，终于让宇文明回过魂来，呛的一声拔出刀来，往马上一爬，拨马便欲走。
“你去哪里？”
“叔父，侄儿去与那高远绝一死战，宁可战死，也不受辱。”宇文明的脸血红，一左一右两个巴掌印异常显眼。
“你想我再揍你一顿吗？”宇文垂森然道：“先是失魂落魄，毫无斗志，乱我军心，接着又识事不明，自投死路，我宇文家怎么有你这样不成气的东西！”
“叔父，这也不行，哪也不行，你要让我怎么做？”宇文明吼了起来。
“撤退。”宇文垂看着不远处的孙晓阵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到了嘴里的肥肉，却又飞走了。高远，难道真有未卜先知之能，他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东胡骑兵拔营，以宇文明为先队，宇文垂压阵，先是缓缓远离战场，离开数里地之后，突然加速，向着辽河方向，急奔而去。
“孙将军，敌人撤退了！”一名校尉看着突然远去的东胡骑兵，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叫道。随着他的叫声，剩下的不到三千人的征东军齐声欢呼起来，两部在这里僵持了一天一夜，最终却还是东胡人撑不住，退走了。
“孙将军，要不要追击？”一名校尉急匆匆地走到孙晓身边，问道。
孙晓摇摇头：“不争，你马上派人去大雁湖方向，探明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先收敛战死在这里的兄弟们的遗体，再哨探东胡人前进的方向，看看他们是真的退走了还是设下了什么圈套，宇文明走时可有三千骑兵，现在只回来了一千余骑，剩下的那里去了？”
“是不是我们的援兵到了，先前不是说，都督带兵已经正在来大雁湖的途中么？”
“哪能这么快？再说都督可不能算到东胡人会前来袭击大雁糊。”孙晓摇摇头，道。
先锋城中，许原怒气勃发，自从接到了孙晓的信，他便明白自己也好，还是严鹏也好，都被宇文恪给唰了，对方看似大举进攻先锋，统万两城，但根本就是虚晃一枪，醉翁之意不在酒，真正的目的，是要摧毁大雁湖的基地。
如果孙晓还在大雁湖，倒也不用担心太多，但问题是，司令官已经尽起在大雁湖的军队，准备前来支援先锋，统万两城，大雁湖完全是空门大开，东胡骑兵一至，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却无法可施，自己距离大雁湖太远了，即便自己想去救援，也是无能为力。
“就算大雁湖丢了，我也要将你们这些东胡崽子都留在西岸！”磨着牙，许原将桌子拍得砰砰作响，“陈斌在干什么，三天了，三天还没有给我拿下那几架破桥，给我去告诉陈斌，我再给他半天时间，还毁不了那几架桥，他自己提头来见！”
半旬之前，宇文恪率军突然渡河，然后在辽河之上搭起了数道浮桥，将兵马源源不绝地运过河来，许原数次出击，都被对方的骑兵给挡了回来，只能作罢，而在得知宇文恪派出了五千骑兵袭击大雁湖之后，许原联络严鹏，双双出击，严鹏吸引对手主力，由他来进攻这几架浮桥，一旦成功，将对手全部留在这里的希望便大增。
但是宇文恪显然也料到了这一点，在最初的狂野进攻完全吸引了许原严鹏的注意力之后，估摸着宇文垂已经抵达大雁湖并大开杀戒后，便收缩兵力，牢牢地守着这几道浮桥，任由许原狂攻数天，浮桥之前浮尸累累，仍然不能拿下。
也由不得许原窝火，一旦不能拿下这几架浮架，宇文恪便来去自如，而大雁湖的基地和数万百姓，可就要白白丢掉了。

第607章 拼死一战
听完许原的命令，陈斌沉默着抽出刀来，大步向前，一直走到队列的前端，转过身来，看着身后浴血的士卒，突然高高地举起刀来，厉声吼道：“弟兄们，你们还想去做奴隶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突然暴发出如山一般的怒吼，“不想！”
“你们还想在东胡人的皮鞭之下，去为那些胡人垦荒吗？”
“不想！”
“但是东胡鞑子又打过来了，不想再去做狗，我们要做什么？”
“杀光他们！”怒吼之声再次响起。
“对，杀光他们！”陈斌厉声道：“狗鞑子们不知死活，竟然敢渡河而战，我们只要毁去这几道浮桥，他们就会成为翁中之鳖，成为我们毡板上的鱼肉，跟着我，去杀光他们！”
“万胜！”
陈斌转身，大步向前，在他身后，一列列的士兵脸色凛然，紧紧地跟着他的步伐。
先是大步走，然后是小跑，陈斌的脚步越来越快，脚步踩在松软的草地上，每一步下去，都将草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印迹。
在他们的前面，是东胡人的兵卒阵列，而在这些兵卒的身后不足百米，便是奔腾的辽河，河面之上，一架浮桥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脚下的草地早已不再是绿色，这几天来，流淌在这里的鲜血，已经草地泡软，绿草变成了红色，黄色的沙地，也变成了红沙土。
陈斌现在是第一军第一师的一名团长，辖下有五千士兵，这五千士兵全部来自以前被俘的燕军士兵。今年的上半年，公孙义与洛雷两人率领麾下的骑兵，在陈斌的带领之下，以秋风扫落叶之氏，扫荡了河套平原上大部分的东胡人屯垦点，救出了约一万两千余人的士兵，这其中大部分，都归属了许原的第一军，孙晓挑走了两千，给严鹏划拨了三千。而陈斌的这一个团，更是完全有这样的士兵组成。
投降，被俘，被狗一下的喝骂，毫无尊严地活着，替东胡人屯垦，被解救之后，这些人被重新武装起来，强烈的耻辱感让这些人与东胡人作战分外勇猛，三天以来，流血飘杵，不但有自己的血，更有敌人的血。
这一座浮桥之前，双方已经倒下了近两千人。
田宗敏眼瞳微缩，这三天来，他已经打退了对手无数的进攻，但这一次，明显，不一样了，他看到的是对手一往无前的决绝，冲在队伍前头的，竟然清一色的都是军官。
从内心底里讲，田宗敏是完全不想站在这里，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他是齐国人，奉国相之命前来东胡，帮助东胡训练步卒，抵达东胡已经整整一年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一个齐国人，要来帮助蛮子训练东胡，在他看来，这完全违备了他从小便受到的教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东胡人的骑兵已经让中原各国警惕万分，但因为他们有着致命的弱点，对于坚固的城池和阵地防守，束手无策，但是，他们如果拥有了和中原各国一样强力的步卒和对城防攻守的深刻的认识，一旦在日后攻入中原，中原拿什么抵挡？
但是国相田单告诉他，这是齐国的利益。为了齐国，他必须前来帮助东胡。
田宗敏是一个职业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虽然不理解，但他仍然执行，但现在站在这里，指挥着东胡人征东军对战，他仍然感到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也要受着，我是齐国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齐国的利益，为了能让齐国有朝一日能成为这片土地之上的霸主，那怕自己被人误解，被人辱骂，自己也必须完成自己的任务。
田宗敏相信国相田单，因为正是田单出任国相这几十年里，齐国才从以前的羸弱一步上成长起来，才有了如今的国势和地位。
“弓箭手，准备！”他厉声喝道。
“放！”一声断喝，箭如雨下。而与此同时，在征东军的身后，亦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弩箭腾空而起，双方对射，倒下的人却是相差无几。东胡步卒的羽箭有些软，但进攻者奔跑着向前，缝隙却很大，中箭的便多，而防守者以盾牌护住身体，却架不住征东军的臂张弩威力奇大，东胡人还装备不起包了铁皮的盾牌或者是铁盾，他们的盾牌要么是木制，要么是以藤条编成，碰上臂张弩这种有些变态的强弩，一个不好，便是盾碎人亡的下场。
“向前，向前！”陈斌低着头，身体尽量地缩得小一些，脚下步子却迈得很大，先一步冲出箭雨，便多一份存留下来的希望。
羽箭落在盔甲之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不得不说，征东军配给将领的这些盔甲虽然薄，但防护力却极其惊人，当他第一次领到这种营级指挥官以上配备的盔甲之时，还以为这是偷工减料的残次品，只是当军长许原一刀软在这盔甲之上，亦只是将其劈开一条缝时，他才知道这东西的宝贵。
以前在常备军中时，配备给他这一级将领的盔甲，重达几十斤，穿在身上，奔跑极其困难，而在坚固性上，更是一刀便能斩成两截。
这副新盔甲，不到十斤重，居然有如此强的防护力。所以陈斌在奔跑的时候，只注意护着面门，对方的羽箭，根本不可能射穿他身上的盔甲，除非运气不好，被对方的床弩射中。但真要被床弩这种玩意儿正中的话，那也只能说是运气太糟，别说是你只穿了一身盔甲，便是再多穿几身，射不死你，也撞死了你。
陈斌抬头，手在腰间一抹，将骑弩持在了手中，对方的军阵已经就在他身前十数步，这种阵列，他极其熟悉，知道接下来，便是对手跨步上前，持矛前捅。手一扬，在他面前的几个东胡人刚刚跨出步子，伸出长矛的时候，三支骑弩已是射出，正面的三个长矛兵惨呼着倒下，手中长矛坠地，陈斌一声厉喝，趁着对方后面一排还没有补上来的这一个瞬间，整个人已是撞进了前方的队列之中，手中钢刀左劈右砍，霎那之间，便连杀数人，将整齐的队列割开了一个口子，在他身后，士兵们迅速跟上，顺着这个豁口杀了进来。
而与此同时，在长达数百米的军阵列前，这样被撕开了口子的地方多达十数处。这便是陈斌让所有军官都奔跑在队伍最前面的原因。
军官们不仅盔甲更好，也都配备了骑弩。这玩意儿，在近距离之上，就是一个大杀器，东西小，不引人注意，十数步内，破甲杀人，无往不利。
陈斌冲杀进军阵之后，并没有急于向前突破，而是横向扑杀，长矛兵们站位很密，却都面向着敌军，被陈斌从侧面杀过来，急切之中却是转不过身来，竟是完完全全的被动挨打，而第二排的士兵也受困于长矛太长，面对着游鱼一般在他们面前窜来窜去的陈斌，竟是无法可施。
终于，队列之中一名军官回过神来，厉声叫道：“丢掉长矛，拔刀，拔刀！”
长矛在这样的近战之中，无法发挥优势，但拔出刀来，就不一样了。
但他的反应太慢，此时前两排东胡军，已经被杀进来的征东军搅得不成模样，一片混乱，更多的征东军涌了进来。
田守敏眼瞳收缩，大手一挥，厉声道：“吹号，一二三四列向前挤压，从第五队开始，后退五十步，重新列阵！”
号声响起，这支经过田宗敏训练了近一年的步卒，表现出了丝毫不逊色于中原步卒的水准，前四排上前，与杀进来的征东军搅成一团，而后面的却是立即转身便退，五十步兵，重新列阵，一道道森严的长矛森林再度形成。
距离战场五里左右，宇文恪好整以遐地坐在大帐之中，用一块绒布，仔细地擦着自己的战刀，派出五千骑兵去袭击大雁湖的计划，肯定是瞒不了多久的，这从先锋，统万两城突然之间便发动全面进攻，便可以知道，对方已经了解了自己的全盘计划，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就算是自己麾下这一万步兵全军皆灭，但只要灭了大雁湖，这一战，终是自己胜了，自己手中，还有五千骑兵没有投入战场呢？
不过齐国人训练了一年的步卒还真是不简单，与先锋，统万两城熬战了三天了，居然还牢牢地守卫着几架浮桥。如果等到去袭击大雁湖的军队返回，他们还能守住的话，那这一战可就算是完美了。
想到这里，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等这一仗打完之后，自己或许可以请东胡王，再多训练一些这样的士卒。
步骑协同，才是王道啊！
大帐猛地掀开，一名东胡军官闯了进来，看着对方的脸色，宇文恪淡淡地问道：“怎么啦，浮桥守不住啦？丢了几座？”
“宇文大将军，不是浮桥，是宇文垂将军！”
“阿垂回来了？”宇文恪大喜，霍地站了起来。
“是，回来了，可是宇文大将军，我们袭击大雁湖的计划失败了！”军官面无人色。“宇文垂将军损兵折将，五千骑兵，剩下不到半数。”

第608章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你说什么？”像被一条踩了尾巴的猫，宇文恪一下子跳了起来，劈手揪住报信军官的脖令子，怒喝道：“你在胡说什么？”
军官的声音发颤，“大将军，宇文垂将军兵败，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信使已经到了大营，我担心走露消息，影响军心，所以将他藏起来来了。”
“怎么会败？怎么可能会败？”宇文恪颓然松开了军官，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摇头着，“这一定是征东军的诡计，大雁湖只有五千步卒，而且孙晓已经被我调动起来了，阿垂带着五千骑兵，怎么可能败？”
“大将军，信使说，宇文垂将军本来就要成功了，可在最后关头，高远率领他的红衣卫突然赶到了。”想起那个信使所描述的红衣卫的残烈，军官不由激凌凌打了一个冷战。“宇文垂将军说，要大将军赶紧拿主意，现在高远正在后面穷追不舍，而据他估计，高远应当还有援军在后头。”
宇文恪脸色苍白，短短的时间内，倒是仿佛老了十数岁一般，先前的意气风发此时荡然无存，人似乎也在瞬息之间佝偻了下来，“这样也会败？怎么可能败？”
看着宇文恪有些神不守舍的模样，军官有些发急，“大将军，现在先锋城的许原，统万城的严鹏，像两个疯子一样，投入了所有的兵力，现在我们两条战线之上都告急，赶紧出动骑兵吧，否则几条浮桥万一有失，等高远赶到，我们可就没了退路。”
“对，浮桥，一定要守住浮桥。”宇文恪一下子跳了起来，“传令给田宗敏，不惜代价，守住浮桥。”
“将军，田将军已经守了三天，兵力损失较大，如果不出动骑兵，只怕他难以守住了。”
“骑兵？”宇文恪摇头道：“许原手里还有二千骑兵一直没有动，严鹏手里至少有一千，这三千骑兵从开战以来，一直没有出动，他们肯定在瞄着我们的骑兵。如果让他们缠住，只怕便难以脱身，要是让高远再赶到，可就麻烦了。”
“大将军，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让步卒掩护骑兵先过河。”宇文恪断然道。
陈斌挥刀砍翻了面前的又一个敌人，眼前突然一空，发现自己的前方不远处，已经是奔腾不息的辽河河面，前方竟是再也没有一个敌人，这一轮冲杀，他终于杀透了东胡人的阵形。只是抬头瞄了一眼河水，一个转身他立即转向另一个方向，冲杀过去，而在他身后，是源源不绝的征东军士卒从这个缺口之中涌入。
守卫这座浮桥的东胡人立时便切成了左右两段，而更多的地方，亦正在被从中击穿。
田宗敏叹了一口气，终究是没有挡住，但更让他疑惑的是，宇文恪手下的骑兵为什么没有出动，假如此时又骑兵来掩杀，守住这座浮桥，应当是没有可能的。
“退！”他亦是决断之人，一见事不可违，立时便决定放弃身后的这座浮桥，退向中军方向，哪里还有一座最大的浮桥，在过河之时，这座浮桥可是承担着宇文恪骑兵渡河的重任。
先锋城中，许原看到了浑身浴血的陈斌。
“好样的！”他大力地拍着陈斌的肩头，“这才是我征东军的将领。”
陈斌龇牙咧嘴，这一仗打下来，即便身上穿着最好的盔甲，但这些盔甲也只不过是护住了身上的要害之处，其它地方，也不知受了多少伤，先前恶战之中不觉得如何，此时一停下来，顿时觉得浑身处处疼痛。
“军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火脂等物，只要你一声令下，便可以将这座浮桥化为飞灰。”陈斌道。
“烧了他么？”许原顿了一下，“不，不，不！”他连连摇头：“陈斌，情况有变，这座桥我有大用。你还能战否？”
陈斌一挺胸脯，“当然能战！”
“好，你的师长倪华宗与二师陶家旺现一正挥军逼迫宇文恪中军，你率队跟上，作为预备队，一来好好地休息一下，另外嘛，在必要的时候，就要冲上去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明白！”陈斌转身欲行，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军长，我们的骑兵，是不是要过河？”
许原怔了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陈斌，有你的，居然能猜到这一点，不错，我们的骑兵要过河，刚刚传来消息，都督已到，在大雁湖大破宇文垂宇文明率领的骑兵，现在都督在前，孙司令官在后，大军正向这里奔来，如果我所料不错，宇文恪这老小子肯定要跑了。”
陈斌顿时狂喜，“我军援兵已至，如果能断了宇文恪后路，可就将他包了饺子，要是这一战将宇文恪留在了这里，河套平原之争，我军可就大占上风了。”
“那是自然，宇文恪心比天高，可是命比纸薄，本来通盘计划没有什么破绽，但偏偏撞上了我家都督向来算无遗策，这一下子撞在了铁板之上，将一条小命可也要送在这里了！”许原纵身狂笑。
陈斌兴冲冲地跑了出去，此时身上那无数的伤口，竟也不感到那么疼痛了。
“公孙义，洛雷，严孝和！”许原转过头来，看着左右三名开战以来，一直在作壁上观的三名骑兵将领，其中公孙义和洛雷是他麾下骑将，而严孝和则是严鹏的第二军将领，开战之后，两人部下骑兵，都不足以与东胡人抗衡，干脆便合兵一处，以求在关键的时候能起到大作用，现在看起来，当初的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
“陈斌已经控制了一座浮桥，现在你们要做的是，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过河，拿下宇文恪在对岸的留守人员，然后封住他们的退路，记住，这几天来，步卒们已经流了足够多的鲜血，你们刚刚也看到了陈斌浑身上下都看不到多少好肉了，不要让他们的血白流，这一战，我们要的是一场完美的胜利。”
“遵命！”三人齐齐躬身。
“公孙义，此战由你指挥。如果出了漏子，你知道后果！”许原冷然道。
“明白！”公孙义顿时精神大振，这可是一支超过三千人的骑兵，是第一军和第二军所有的骑兵都集合在一起，也是他公孙义指挥的最大规模的一支骑兵：“要是让宇文恪跑过了河去，我公孙义提头来见。”
“提头倒也不必，只不过这骑兵师长的位置，可就与你无关了。”许原哈哈大笑。“赶紧的，宇文恪现在一定要跳墙了。”
宇文恪现在的确气败坏，因为田宗敏正在冲着他咆哮。
“你的骑兵呢？骑兵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投入骑兵作殊死一搏，现在征东军肯定在调集兵马，奔着你的中军来了，等他们到了这里，列开阵式，你的骑兵还能啃得动吗？趁着他们现在还在调集之中，立即布署骑兵，半道而击，将他们隔离开来，我们就还有机会。”田宗敏挥舞着手臂，毫不顾忌帐内大大小小的东胡将领。
“本将指挥作战，用不着你指手划脚，自有统筹安排。”宇文恪怒道：“你丢了浮桥，还敢在这里指手划脚，道本将不敢动用军法吗？”
田宗敏狂怒，“宇文将军，你说这话不怕亏心么？一万多步卒，守卫三座浮桥，每一道桥只能分得三千余人，面对着倍数于我的征东军，我足足守了三天，如你肯出动骑兵策应，怎么会是现在这个结果。现在你派出去的奇兵已经被击溃，敌人正趁势反攻，如果不将正面之敌先行打退，我们想退也退不了。让对方纠缠住，便只有死路一条。此时你竟然只想着让骑兵撤退，你是想将所有步卒都丢给征东军么？”
“骑兵才是我东胡根本！”宇文恪傲然道：“只要我东胡铁骑还在，征东军就不敢放肆，步兵，嘿嘿，训练容易，田将军，我东胡辖下人丁众多，就算这一战，将怕有骑兵都葬送在这里，但只要掩护骑兵顺利撤走，最多半年，便又能给你组成一支万人甚至更多的步卒来，此事不容再议。”
田宗敏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地，瞪着宇文恪，喘着粗气，竟是说不出话来，只是指着宇文恪，嘴唇蠕动：“宇文恪，你这样子是要吃大亏的，到时候步兵不保，骑兵也走不脱，必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左路浮桥已经丢了，对方将领只要脑子正常，必然会派兵直渡浮桥，去堵你后路，此时退是退不了的，孤独一掷，全军出击，至少要打退对方的反攻，才能赢得充足的时间后退。骑兵，只有骑兵，才能扼制对手的反扑。”
“田将军！”宇文恪拍案而起，“你只是我东胡的客卿，不是我的上司，来人啊，请田将军先过河，宇文浩，由你接手指挥步卒抵挡敌人，所有骑兵，准备过河。”
两个东胡卫兵扑上来，一左一右挟住田国敏，便向外拖去，田国敏一边挣扎，一边怒吼道：“宇文恪，你会后悔的。”

第609章 突围
宇文恪认为自己绝不会后悔，当宇文垂袭击大雁湖损兵折将，高远突然抵达，这场战役实际上已经失败了，既然失败已是无法挽回的事情，那么，保持有生力量便是最佳的选择。田宗敏要求他出动骑兵发起总攻，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能击败眼前的敌人，全军撤退，另外一个，就是与敌人打着胶着之势，谁也奈何不了谁，自己被生生地拖在西岸，到了那个时候，等高远一到，自己可就一一败涂地了。
以步卒掩护铁骑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相对于步卒，铁骑才是东胡的根本。步卒很快就能重新训练出来，但一个精锐的骑兵却不知要多少年功夫。
事实上，在一个时辰之后，宇文恪的骑兵开始撤通之时，他就后悔了。
在辽河的东岸，出现了征东军。整整三千骑兵，在他的队伍刚刚开始渡河，还仅仅只过了数百骑的时候，三千征东骑兵突然杀了出来，战斗并没有什么悬念，先行过河的骑兵在对方的一轮冲杀之后，便荡然无存，而现在，渡口已经被封住了。
许原在这一招上，却是领先了宇文恪不少，几乎是在陈斌一夺下那座浮桥，公孙义的三千骑兵便开始过河。比起宇文恪来，他的反应要更快一些。
这三千骑兵的任务便是封住渡口，将宇文恪的主力留在东岸。
现在，轮到宇文恪没有了任何选择，他必须进攻，全力进攻，在高远没有赶到的时候，击败他的对手，或者突围而去。
事情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田宗敏所说的原点。
在他的左右，分别是许原的第一军与严鹏的第二军。
宇文恪选择了攻击严鹏的第二军。这是田宗敏的建议，当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时候，宇文恪第一时间放出了田宗敏，此时自然不是计较的时候，田宗敏毫不犹豫地便提出了攻击严鹏的第二军而不是许原的第一军，那怕这些天来，许原连翻恶战，战力疲惫不堪。
因为许原的第一军，核心部分都是以前的征东军。田宗敏虽然来自齐国，但作为一个一直对燕国有所图谋的国家，对于燕国内能搅动风云的人物，自然都会有详尽的了解。
高远，自然也是他们了解的重点，可以说，这几年燕国的许多大事，都与这个高远有关，许原带着的是高远的嫡系部队，那自然是难以啃动的硬骨头，而田宗敏也清楚，这些天与他拼杀的基本上都是对方从屯垦地救出去的燕国常备军。换句话说，许原虽然伤亡不在自己之下，但他的核心战力还在。
而严氏父子与高远现在的关系有些奇怪，合作多于对抗，而且，严鹏麾下以河间郡兵为主，相比较而言，这些郡兵，自然不能与高远麾下的百战精兵相比。
他们能不能突出去，那就要看能不能突破严鹏的防守。
吃柿子捡软的捏，自然是战斗的不二选择。
宇文垂奉命率部配合田宗敏，牵制住许原，宇文恪亲自率尚没有来得及过河的三千铁骑，进攻严鹏，剩下一千铁骑，他还要用来封住浮桥，以防对岸的征东骑兵突然冲过来。
统万城下，严鹏麾下四千河间郡兵严阵以待，现在不需要守城，而是要阻挡住对手的反扑，当听到宇文恪的大旗正在靠近自己的时候，严鹏哈哈大笑，“果然是将我当成了软柿子，来得好，便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河间郡兵是不是有他们想得那么软！”
现在严鹏麾下有七千步卒，其中三千，来自于救出来的屯垦的燕国常备军，相比于这些常备军，严鹏更信任手中的这四千河间郡兵。三千常备军被他放在了侧翼。
宇文明冲在了队伍的最前头，生死关头，宇文恪已经是倾力一搏。
“床弩，放！”河间郡兵阵中，吼声响起，一名校尉重重地落下手中的佩刀，凄厉的啸叫声，立刻响彻战场。
“臂张弩，准备，放！”又一个声音在床弩刚刚扫过冲锋而来的骑兵队伍的时候，又一个声音响起。
床弩造成的伤害并不大，辽河两岸都是一马平川，这种地形，对于骑兵而言，的确是一个更合适的战场，队形散得很开，床弩杀伤力就很有限。
倒是臂张弩的覆盖射击，造成了一定的效果。
冲到百步范围之内，东胡人落马百余人。
此时床弩刚刚绞好第二支弦，而臂张弩已经射出了一轮。
“射！”宇文明弯弓搭箭，嗖嗖三珠连发，在他身后，也是暴起一蓬箭雨，落向已不到百步的河间郡兵阵容。
第二轮床弩射出，又从东胡人冲击的阵容之中犁出一些血槽，但东胡人的还击也适时而至，数十名河间郡兵翻身栽倒。
“床弩兵，持矛，上步！”校尉厉声怒喝。来不及再射出床弩的士兵拾起事先放在地上的长矛，开始向前踏步前进。
“臂张弩，仰角四十五，隔断！”
就在校尉的怒吼声中，第一波冲击终于抵达，没有任何的花哨，骑兵们连人带马，重重地轰上了如林的长矛阵，而第一波攻击的战马，竟然全都被用眼罩罩上了眼睛，战马的奔行，全靠骑士操纵，为的就是担心战马因畏惧对面的长枪而是最后时刻不能冲上去撞击。
马上骑士显然早有准备，当战马刚刚撞上去的那一瞬间，他们已是纵身跳起，手中清一色的都是重兵刃，长枪，大刀，铁棍，铁锤，他们悍不畏死地迎着那些凌空刺来的长枪扑了上去。
长矛如林，血如喷泉，大部分的飞身而起的东胡骑兵在半空之中都被刺中，但他们手中的长兵器也已经落了下来。所落之处，一片混乱。
宇文明很幸运，也因为他身上的盔甲极好，他自身的功夫也比其它东胡兵高出一大截，他幸运地没有被戳死，只是在身上开了几个小洞。
一落下地来，没有丝毫的停顿，他便扔掉了手里的大刀，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在这样的密集的队列之中，短兵刃显然要有效的多。
他咆哮着挥动弯刀，向前冲杀，迎面冲来的是一队队的刀盾兵。
前四排阵容，瞬息之间，便混乱了起来。
严鹏终于变了颜色。
他没有打过这种烈度和这种规模的战争，不像许原，与东胡人较量数年，对于东胡人的路数相当熟悉，可以从容应对，严鹏前半辈子打过的大仗，可能就是与高远的那一场保康与营口的战事，还被生擒活捉了，而现在东胡人拼死一搏，这让他有些震惊和失神，而就是这一震惊和失视，他错过了变阵的最佳时机。
田宗敏在对付陈斌的冲击的时候，当机立断地便放弃了前几排士兵，而有效地重新组织起了新一轮防守，如果不是他手下的兵与陈斌手下的兵差距过大的话，陈斌根本不可能突破对方的防守。而严鹏，虽然家学渊源，自己也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将才，但初次对阵，迎上这种凶险的场面，应变能力却是不足。稍稍的一个犹豫，便让东胡人向内插得太深，此时他再想重组第二道防线，却已是来不及了。
顷刻之间，严鹏所率河间郡兵的防线便岌岌可危，抵抗这种骑兵集团式的冲锋，挡住第一波攻势是最为关键的所在，因为第一波来的都是死士，当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和必死的觉悟冲过来时，的确难以抵挡。而这个时候，是最为考验指挥官的应变能力。
严鹏在这一点上，的确还无法与久经战场的许原，陈斌等人相比。
宇文恪没有想到如此顺利，大喜过望的他，立时变阵，漫山遍野的骑兵在凄厉的号角声中，瞬息之间便转化成了一个个锋矢阵，从宇文明凿出来的缝隙之中插了进去。
“不好！”远方的侧翼阵地，严耀大惊失色，“严军长的阵形要被凿穿了。全军准备出击！”严耀是严鹏的族叔，被他放在这支军队之中担任师长，副师长却是一名原燕国常备军的裨将，罗蔚然。
“在军长阵后，重组防线！”严耀大声喝道。
“不行，来不及了！”比起严耀，罗慰然的眼光显然更毒辣，“军长那里，挡不住了，我们来不及重组阵线，此时过去，也是被对手一冲便垮的下场，师长，截他们的尾巴，难收拾多少收拾多少。这支东胡兵挡不住了，但不能再放他们的后续部队过去。”
“放屁，我们要得是歼灭所有的东胡军，要是放跑了他们的主将，都督怪罪下来，谁来承担？”严耀喝道。
罗慰然一滞，但马上又挺直了身子，“师长，这样一来，我们绝对会惨败的，截击他们的尾部。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你敢违令，信不信我现在就斩了你？”严耀怒喝道。
罗慰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战场，也就是这几句话的功夫，更多的东胡兵已经杀进了河间郡兵的阵列之中，队形已经被冲散了。
“得罪了，师长！”罗慰然一咬牙，大声道：“传我军令，全师变三角阵形，压向敌军尾翼。”
“你敢！”严耀大怒，手刚刚触到腰刀，背上已经被几柄长枪顶上，这三千，都是由燕国常备军组成，严耀身边，只不过十几个亲兵，这一瞬间，却是全都被制住了。

第610章 临阵换将
与严耀不同，罗慰然虽然在常备军中时，也只是一员牙将，但无论是对战场的敏感，全局的意只以及对战场形式的把握，都不是严耀能比的，从辽西扶风开始，一路打到和林城下，他亦见识了太多东胡人的本领，特别是最后的和林城下一战，更是让他对此有了深刻的认识，作为陈斌的同僚，两人都是熊本的部下，能活到现在而不是在和林城下战死，自然有他们不同一般的本领。熊本的先锋军，在和林城下可是伤亡惨重，几近覆灭。
眼见势不可为，罗慰然断然放弃了去拦截宇文恪的想法，而是指挥侧翼三千常备军以严整的阵形向着战场切进，他已经不抱希望去吃掉宇文恪的尾军，但是，只要封住这个缺口，就能将还在与许原纠缠的那些东胡人留下来。
冲破了严鹏阻拦的宇文恪本意是想再冲回来杀一遍，将缺口扩大，彻底击溃严鹏的这几千河间郡兵的，但一看到侧翼隆隆压进的另一部征东军，他仰天长叹一声，悲哀地看了一眼远处，然后毅然决然地拨转马匹，向前飞驰而去。在他身后，残余的两千余东胡骑兵惶惶如丧家之犬，打马紧随着宇文恪而去，彻底抛弃了还在战场之上的同伴。
罗慰然指挥着麾下，重新封补了战场的缺口。被裹协着一齐抵达的这支部队的师长严耀，恶狠狠地盯着他，如果目光能杀人，那现在罗慰然必然已经死了不知多少遍。
“罗慰然，你等着被行军法吧！”他低声吼道。
罗慰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道：“我知道，但那个时候我别无选择，严师长，如果按照你的办法，现在我们这支军队，包括军长麾下，必然已经被宇文恪彻底搅散，不要以为他们只有三四千人，但对于没有严整队形的步卒来说，与骑兵对战，基本上就是自寻死路，现在虽然跑了宇文恪，但我们却将剩下的东胡人彻底堵住了，所以，我问心无愧。”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放了严耀。
“现在，我随你去见军长，我甘愿领受军法！”
重获自由的严耀，瞪了严耀半响，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愤怒地瞪着他的军人，心里不由抖了一下，“好，只要你还记得自己是一名军人就行，是非曲直，让军长去判断，现在我们就去。”
刚刚战场上发生的一幕，让严耀异常胆寒，他虽然是师长，但这里三千人，全都是原来的燕国常备军，罗慰然一声令下，他们便毫不犹豫地制住了自己，他相信，当时如果罗慰然下达的命令是杀了自己，他们也绝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好汉不吃眼前亏，在这里，自己是绝对奈何不得罗慰然的，但到了严鹏哪里，一切都由不得罗慰然了。
罗慰然叹了一口气，跟上了大步向着河是郡兵方向走去的严耀。
“罗将军！”
在他身后，一些军官不由自主地喊了出来，都是军人，罗慰然刚刚在战场之上的举动，虽然是从权，但终究是大大地犯了忌。更何况，他们这些人，身份本来就很特殊。
罗慰然回头，读懂了那些兵将眼中的意思，他摇着头，大声道：“弟兄们，几个月前，我们还是东胡人的奴隶，没有尊严，没有人格，今不思明，朝不保夕，但现在，我们重新成为了军人，高都督让我们拿起了武器，重新走上了杀东胡人的战场，我们要对得起都督，不管我如何，你们都要死死地钳在这里，死死地卡住那些被围住的东胡军队。放跑一个，就是对不住我。”
听着罗慰然语气里的绝决，一些军官眼眶子不由都红了。他们自然是都懂军中条例的，知道如果按军法来说的话，罗慰然，当真是一个死字。
但正如罗慰然所说，他们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现在又能怎样？造反吗？或许他们能击败身后的河间郡兵，但以后呢？去草原上做流寇，他们是步兵，可不是马贼，在这里作流寇，只怕不等别人来打，自己就饿死了，更何况，高都督的援兵已经途中，这场大战，征东军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如果此时他们造反，只会白白便宜落入包围圈中的东胡人。
严鹏此时正在忙，他并不是庸才，只是还不能适应这种烈度的战争，宇文恪破围而去，他便知道事不可违，根本不没有动过去追击的念头，此时，他正在重振兵马，再布防线，他已经犯了一次错，不能再犯第二次。
“鹏儿！”远处传来的呼喊声让严鹏皱起了眉头，转过头来，看着大步流星奔来的严耀，冷然道：“叔叔，这是在军中，我现在是第二军的军长。咦，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把罗副师长给绑来了？”
严耀一直等到了严鹏军中，这才悍然翻脸，下令跟随着自己的亲兵绑了罗慰然。
“鹏……哦，严军长，先前敌贼势大，我本欲带领侧翼部队插向你的身后，布置第二道防线，将敌贼拦住，然后与你前后夹击，将宇文恪这贼酋抓住，但罗慰然，违反军令，更是军前发动兵变，指使他的亲信将我抓住，这个混帐，我现在怀疑他是东胡人的奸细，否则，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宇文恪逃跑。”
严鹏瞪大了眼睛，看着罗慰然，他终于明白，先前侧翼部队的插入，并不是自己的叔叔在指挥，而是这个一直很低调的罗慰然。他的心砰的跳动了一下，罗慰然一声令下，便可以抓了名正言顺的这个师的师长，这说明这半年来，叔叔严耀根本不没有掌握这个师的实际权力。
“军长，依军律，罗慰然当阵前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严耀看着脸色突然垮了下去的严鹏，大声道。
罗慰然低头不语，显然，他并没有打算为自己辩解。
严鹏忽然笑了起来，大步走到罗尉然身边，亲手替他解开了绳索，然后向着罗慰然深深弯腰，“罗将军，我要感谢你。”
本来已经准备承担责任，坦受军法的罗慰然被严鹏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侧身让过严鹏这一礼，“严军长，严师长所说不错，我所作所为，为军法所不容，请军长责罚！”
严鹏摇头，“如果真按照严师长所说的那样做，现在我们这里已经是尸横遍野，不但宇文恪要逃出去，只怕拉在后面的宇文垂以及那些东胡步卒都会逃出去，我们辛苦布下的局面就此功亏一篑了，如果真是这样，我严鹏就成为了罪人，我要谢谢你，是你挽救了局势，挽救了我。”
他苦笑一声，“可是即便如此，等都督来后，我也要向他请罪，因为我料敌不明，指挥不当，让宇文恪跑了。”
“鹏儿，你在说什么？”严耀大惊失色。
严鹏转过身来，“叔叔，从现在起，你的职务被解除了。”
“什么？你要撤我的职？”严耀不可思议地的看着严鹏，“我可是你的叔叔，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忘了大哥跟你说过的话么？”
“没有忘！”严鹏道：“但是我是征东府北方野战集团军第二军的军长，我必须得为我麾下上万兄弟的性命负责，严师长，从现在起，你接替严耀指军第四师。你的任务就是，不惜代价，也要给我守住防线。”他苦笑着回头，看着仍在整顿队形的河间郡兵，“他们只怕一时之间，已经不能发挥出最大的能力了，刚刚一战，已将他们打寒了胆。”
罗慰然呆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一挺胸膛，直直地站在严鹏身边，“慰然必不负所托，但教一个东胡兵冲我的阵地，慰然提头来见！”
严鹏点点头，“你去吧，那些东胡人一战中破了我的防线，拉在后面的宇文垂说不定还会再来第二击，他们是料准了我们这里就是一个软柿子啊。”看着身后的河间郡兵，严鹏神色黯然，平素看着自己的河间郡兵演练阵容，变幻阵形，与许原的第一军似乎并没有什么差距，但真正到了战场之上，分别可就大了，河间郡兵现在还差了一股精气神儿，少了一种意志，而自己，也正是如此。
看着罗慰然大步离去，严耀不由大怒，“鹏儿，你昏头了？”
严鹏冷然看着严耀，“叔叔，等这一战结束，你回积石城去吧，父亲哪里也缺人手，你回去帮他吧！”
严耀顿时为之气结，“好好，你竟然帮着外人，行，我回去，我跟你父亲好好说说今天的事情，看你如何跟他交待。”
看着严耀怒气冲冲而去，严鹏却是苦笑，“是啊，我的确要交待，但却不是对父亲，而是对高都督如何交待。”
事实也正如严鹏所料，宇文恪的成功，让宇文垂看到了希望，他放弃了在去防守渡口，而是集结了浮桥的一千骑兵，再加上自己手下还剩的一千余骑兵，向着这个方向再一次发动了进攻。但是这一次，他遇到的不是没有打过多少仗的河间郡兵，而是憋着一股劲的原燕国常备军，现征东府北方野战集团军第二军第四师。
宇文垂在罗慰然面前碰得头破血流，这些燕国常备军，原本就是燕国的精锐，一国之精华，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即便在第四师面前丢下了数百具尸体，第四师的阵容依然巍然挺立。

第611章 世上再无河间郡兵
宇文垂与田宗敏的所有努力，都在征东军面前碰得头碰血流之后，他们的活动空间，已经被压缩到了方圆不到三里的一片区域内，对于还剩下两千余骑兵和近五千步卒的军队来说，这几乎已经没有腾挪余地，说是与敌人鼻息相闻也不为过。而随着高远率领红衣卫赶到之后，宇文垂更是陷入到了绝望之中。
“都督，可想死我了！”许原满心欢喜地大步走到高远身前，先了一个军礼，接着道：“都督喜事连连，先是纳贺兰教头为妻，接着夫人又有了身孕，属下远在辽河，亦只能遥祝都督事事顺心如意了。”
高远大笑着翻身下马，指着远处耸立的先锋城，“许原，真正想不到，一年时间，你居然就让这里耸立起了这样一座坚城，这可是我们占据河套平原的桥头堡，你干得不错。”
“都是都督料敌先机，属下才抢先一步在这里站稳了脚跟，等打完了这一仗，咱们才算真的再河套平原扎下根来。”许原道。“眼下宇文垂步骑还接近万余人马，必然会垂死反抗，属下也正头痛呢，不过都督一到，自然是水到渠成，属下也不用费脑筋了。”
他大笑起来。
“你倒是会偷懒！”高远笑着点头。
许原之后，倪华宗，陶家旺，公孙义，洛雷四人亦上前参见，这都是以前征东军的老人，高远都是认得。
“属下陈斌，参见都督！”陈斌排在最后，走到高远面前，向高远行礼，却有些不自然，对于这位名声卓著的征东军首脑，他却是第一次见到。
“陈斌，许军长在给积石城的军情奏报之中，可是没少提你，我们征东军能在短短一年时间之中站稳脚跟，扩大实力，并拥有了击败宇文恪的实力，你居功甚伟，可以说，没有你，就没有征东军在河套平原今日的成就。”高远道。
听到高远对自己如此高的评价，陈斌不由有些惶然，“都督言重了，末将实不敢当，这都是许原长运帱帷幄，末将只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
高远大笑，“不用谦虚，我征东府赏罚分明，是你的就是你的，当然，许原的功劳也跑不了。对了，许原，那个最早发现腾格里屯荒点的斥候慕秋呢？现在怎么样了？”
“都督，这小子现在已经我第一军斥候营的营长，此时正在外围警戒哨探，却没有在这里。”许原道。
“哦，升得挺快嘛！”
“嗯，这小子机灵，实力也不错，是个干斥候的料子，不过在升他官之前，我却是狠狠地打了他一顿板子，不遵军令，擅自深入，令同队战友陷敌，这都是罪过，功不掩罪，赏是赏，罚是罚。”许原道。
“嗯，你如此处置，倒也合情合理。”高远微笑着点点头，“走吧，许原，带我们进城，去看看你在这里的成果。”
许原闻言却也是有些赫然，“先锋城说是城，其实也比一个城堡大不了多少，不过再过个一年半载，我将另外两个大营连接起来之后，那可就固若金汤了，都督，请！”
先锋城现在的规模的确不大，比起扶风城，还要小一些，不过一左一右另外两个已经立起来的大营将来与先锋城联结之后，便能形成一个规模不小的城市，更重要的是，因为地处河套平原这个注定要战事连绵的地方，先锋城完全是一座军城，特别是城内的设施，完全是依据军事的需要而修建，踏上先锋城的城楼，一眼便能看到远处的东胡人大营。
“此战过后，辽河以西可定矣！”许原骄傲地道：“都督，接下来，我们当进军东岸，步步进逼，直到全部拿下河套平原。”
“稳固西岸，同时将触角探过辽河，索普不会轻易认输的，东岸，肯定还有连绵不断地争斗，我来此，就是为此！”高远笑着说，“不将他打痛，打怕，他就不会死心。”
“当将他打怕，打疼，打得死心不敢再将手伸到河套平原上之时，可也是我们将绞索套到他们脖子上的时候，他们挣扎，咱们便迅速地勒紧，他们不挣扎，我们便慢些勒，总之，他们最后也是一个死字。”许原摇头晃脑。
“那有这么容易，宇文恪这一次大败而归，下一次来的，肯定要难对付的多，说不定就是东胡的宫卫军了。”高远摇头道。
“管他什么宫卫军？来了照样一刀砍了。”
“宫卫军是东胡的精华，万万不可大意。陈斌，你应当与宫卫军交过手吧，他们实力如何？”高远将目光投向后方的陈斌。
“回都督，在末将跟随熊本大将军在和林城下那最后一战之时，的确有宫卫军交过手，熊大将军知道对方的厉害，所以防守极其严秘，但宫卫军倾力一击之下，我们一个千人方阵，不过支撑了一刻钟，便告溃散，宫卫军的实力，比起一般的东胡军来说，的确要高了数个档次，如果我们下一战当真会碰到宫卫军的话，那么一定要小心。”陈斌道。
高远点点头，“熊本大将军被扣在和林么？”
陈斌有些黯然地低下头，“是的，我们听说熊本大将军是能回去的，可是因为被扣的这五万燕国常备军，熊大将军不愿先行回国，而是要等着最后一批士卒被释放之时才肯回去。”
“熊本将军不愧是条汉子，从辽西开始进攻之时，他便是先锋，一路打到和林城下，面临绝境，仍是奋战不休，可惜了，陈斌，你也不用如此灰心，也许用不了五年，我们便能将那些仍在陷在东胡的同袍全都救出来。对了，如果我派人去和林救熊大将军的话，熊大将军愿意离开哪里么？”高远问道。
陈斌思索片刻，摇头道：“熊大将军肯定不愿意离开，他是自愿留在和林的。而且，而且……”
“有话直说无妨！”高远笑道。
“以熊大将军的性子，就算都督将他救出来，他也绝不会为都督效力的。”说到最后，陈斌的声音已经低得如同猫语了。
“霍，他算个什么！”许原冷笑起来，“难不成咱们还求他不成。”
“我倒从没有想过让熊大将军为我征东府效力！”高远笑道：“不过陈斌，你愿意一直为我征东府效力么？”
陈斌身子一震，向前一步，大声道：“末将愿为征东府效力，绝无二心。”
“好，比起已经垂垂老矣的熊大将军，我更看好你们这些年轻的将领，陈斌，在我征东府，只要你有能力，有本事，便不会有人挡着你的路，好好干吧，我希望你有独挡一面的时候。”
“多谢都督！”陈斌不由大为欢喜，高远这可是许了他一个前程，作为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的燕军将领，作到一员裨将已经快是极限了，但他一入征东府的大门，许原丢给他的可就足足的一支五千人的大军。这在以前的燕国常备军中，他是怎么也不敢想的。
“都督，严军长他们过来了！”许原指着城下远处，一行数十骑正打马狂奔而来。
严鹏踏进房门之时，心中着实有些忐忑，相比于许原在河套平原的战绩功劳，自己与他实在差得太远，特别是先前一战，从自己这里走了敌军主帅宇文恪，还不知道都督会如何处罚自己，可以说，如果这一战有什么污点的话，这个污点便结结实实地是自己染上去的。宇文恪一走，河套平原之战，说不定还会出现什么变数。
看到高远的时候，严鹏二话没说，竟是直接跪了下来，他这一跪，跟在他身后的第二军将领立即跪倒了一溜。
“都督，末将前来请罪！”严鹏低头道。
在严鹏进城的时候，许原已经是言简意赅地将这一战的大致情形说了一遍，最后如果不是严鹏的河间郡兵有些软，宇文恪应当是跑不了的。但事已至此，已是多说无益，而且最后他的补救也算是得力，当真是让宇文垂和那几千步卒也从他哪里溜走，那才算是真正的不可饶恕。
高远走过去，双手亲自扶起严鹏，“战争，本来就是充满了变数的，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战争，河间郡兵第一次经历如此大型，猛烈的战斗，有些不适应也是正常的，更何况，你的补救措施也很到位，虽然走了宇文恪那点残军，但已经不碍大局。”
说到这里，严鹏更是惭愧，“回都督，最后时刻，末将指挥下的河间郡兵实在是已经溃乱，最后率军堵住缺口的是末将麾下罗慰然师长。”
“罗慰然？”高远却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许原立即凑了过来，低声道：“罗慰然，与陈斌一样，以前都是燕国常备军的一员裨将，先前担任第四师的副师长。大战起时，他在侧翼，听闻，听闻……”
“怎么回事？”
“第四师师长本是严耀，听闻在最后关头，严耀本是要挥军去堵截宇文恪的，但这罗慰然却拿下了严耀，自己指挥第四师堵住了缺口，事后严鹏没有处罚罗尉然，反而夺了严耀的师长之职，由罗慰然担任了。”
高远点点头，“严鹏也算是亡羊补牢了，这事儿总算做得不错，如果真如严耀那般行事，只怕我们这河套一战，就是虎头蛇尾了。严鹏，此事到此为止吧，经过这一战，相信你也看到了许多，学会了许多，吃一堑，长一智，希望下一次河间郡兵会让我眼前一亮。”
严鹏满脸通红，点头道：“都督，自此以后，再没有河间郡兵，只有征东府北方野战集团军第二军，末将请求都督对河间郡兵进行整编，改组，请求调入原扶风军老兵入第二军担任军官。”
高远一怔，看着严鹏半晌，突然哈哈大笑，“你倒是胃口大，扶风军的老底子可没剩下多少，现在散在各部之中都是各部的顶料柱，你想要，别人还不会给呢。”
“都督，经此一战，我深深体会到了河间郡兵与其它部队之间的差距，我知道这些老兵都金贵，但都督亦不希望我第二军以后成为大军的拖累吧，所以请都督成全。”
看着严鹏，高远沉吟了一下，“这事儿，你与严议政商量一下再说吧？”
“不必了！”严鹏断然道，“此事，末将便能作主。”
高远想了想，“既然你如此坚持，等到孙晓到后，你与孙晓，许原等人商议此事吧。当时候如果还缺人，我便从亲卫营中给你拨几个去。”
“多谢都督！”严鹏大喜。

第612章 更高的天空
让严鹏统率下的河间郡兵保持独立是当初严圣浩率河间郡投降高远的条件之一，高远也的确是说到做到了，但这不能不说是征东军的一个隐患，严圣浩想让河间郡兵来河套建功立业以证明河间郡的价值，高远也是二话不说，当即便让严鹏到了这里，对于河间郡兵的能力，高远并不是不清楚，或者严圣浩还有严鹏都很自傲他们这支最后的部队，但很显然，他们都过高地估计了这支部队的能力。而高远很清楚，却不想去说破，有些人，必须撞了南墙才知道回道，有些事，说得早了，不但起不了最好的效果，说不定还要有反作用。
所幸的是，严鹏省悟得过早，虽然这省悟是用无数士兵的鲜血换来的。让河间郡兵自愿地接受整编，这便是高远想要的。
而除此之外，他收获更大的或许是罗慰然与陈斌两名原燕军将领，两个人有很多的共同点，都在熊本手下效力，都出自平民家庭，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们两人走到裨将这一步，已经是他们军旅生涯的顶峰了。一个出自平民的士兵，十几年的时间，硬生生地靠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走到裨将这个位置，那就绝不会有弱者。
实则上，他们两个能在熊本的先锋军中最后存活下来，已经证明了他们的价值，而与宇文恪的这一战，两人更是体现出了远高于一般人的能力。
现在两人在征东军中，都算是手握重兵了，也许，在燕国常备军中，他们永远也无法想象会有今天的地位，他们或者对燕国常备军还有那么一些眷念，但高远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两个人就会成为征东军之中的栋梁。
上官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都督，陈平来了。”
收回思绪，高远道：“让他进来。”
陈平有些惶恐，他不知道高远单独召见是干什么，心中实在有些忐忑，高远，他自然是久离大名的，从辽西进兵之时，他就听说过无数有关他的故事，与他一样，都是平民出身，但不同的时，短短的五年时间，这位高都督已是名震天下了。没有那个男人，不想叱咤风云，纵横天下的，私底下，像他们这样的人，都视高远为心目之中的偶像。
罗慰然已经随着严鹏离开了先锋城回到了自己的部队之中，而两人见面之后，甚至连私下里聊一下也没有做，不是不能，而是不愿，两人的身份都有些尴尬，在这样一支军队之中，都手握着重兵，任何异样的举动，都有可能遭人疑忌，两人都是小心谨慎之人，他们这样出身的将领，如果不是小心谨慎，也不会有今天。
走进房中，高远正低着头在批阅着一份报告，陈平没有打扰，而是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位让他一直都心折不已的征东将军，比起自己，高远年轻的让人嫉妒，二十多岁的年纪，便已经手握数郡之地，掌控数万雄兵，跺一跺脚，不说整个天下，燕国反正是要震三震的。而自己，已经三十有七，却还只混到了一个裨将的位置，最后还可耻地成了俘虏，虽然那不是自己的过错。
想到这里，他有些悲凉，相比起自己的很多同僚，自己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本来以为自己的军旅生涯已告终结，但没有想到，还有手掌数千兵马，向着敌人发起决死冲锋的那一天。
心中微微一颤，看着那个仍然在奋笔疾书的年轻人，莫非自己人生的转折点，会在这个人身上实现么？他亦是平民出身，他重用的将领，除了严鹏，基本上都是寒门，像孙晓，许原，他们，一个个都在他的体系之中身居高位，自己的本领可并不比他们差。
高远手里虽然在写着字，但却一直将注意力放在陈斌的身上，感知着他的目光，他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稳，再到急促，最后终于完完全全地放松了自己，高远微笑着抬起了头，“陈平将军！”
“都督！”陈平行了一个军礼，高远注意到，他行得是征东军独有的军礼，并不是燕国常备军中通行的礼节。
“坐吧！”指了指身边的一把椅子，高远笑道。
“都督面前，哪有我的座位！”陈平摇头。
高远笑道：“军中都是袍泽兄弟，眼下又不是行军打仗发号施令的中军帐，你可能不知道，许原他们到了我这里，向来都是拉椅子便坐，看到好东西便往怀里塞的家伙，不必拘束。”
陈斌踌躇了一下，大步走到椅子前，四平八稳地坐下，双手放在膝上，上身挺得笔直。
“你在征东军中，过得可还如意？”高远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之上，十指交叉，很是轻松随意。
“很好，如果不是许军长派出军队，救了我们这些人出来，现在只怕我们还在东胡人的皮鞭之下，替他们垦田，到了这里后，许军长不但让我们重新拿起了武器，更是对我们这些人与征东军其它部一视同仁，我甚至可以指挥一支五千人的作战部队，这在以前，我是想也不敢想的。”
高远哈哈一笑，“许原知人善任，也是你有这个本领，他才会给予你这个机会，同样的，你做得很不错，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士为知己者死。”
高远点点头，“今天我找你来，主要是向你征询一下东胡军队的情况，也不怕你笑话，世人都道我是东胡的克星，说什么我与东胡人作战，百战百胜，从为有过败仗，这其实是说胡话，不说别的，单是去年我们的东征，我可是夹着尾巴从东胡逃出来的。所以，我非常想了解东胡军队，特别是他们的宫卫军的具体情况。”
听到高远提起去年的那一场战争，陈斌眼中露出了痛苦之色，但转瞬之间，却又化为了一片凶戾，两种神情在眼中一闪而过，却仍是没有瞒过高远的眼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都督，从辽西进入东胡控制区之后，我们先锋军打得一直都是硬仗，从开头的不堪一击，慢慢的开始势均力敌，到得最后，我们在和林城下，终于与他们的宫卫军硬碰硬的打了一仗。”
他抬头看着高远，“宫卫军与其它的东胡军队是截然不同的。”
“说详细的一点，怎么不同？”
“宫卫军的人数并不多，绝不会超过三万骑，在和林城下与我们打最后一仗的，不到一万骑。”陈斌仰着头，微闭着眼，脑子里不停地闪过那最后一战的血腥场面：“与一般的东胡军队作战不同，宫卫军作战，有着严格的作战队形与阵势变化，反应之迅速，应变之快，都是末将平生之仅见。我们燕国军队，骑兵不多，因为平时更注重这种阵形的变幻，以便依靠团队的力量与敌作战，而一般的东胡军队，并不在乎这个，他们更多的凭借着高超的马术和骑射猛攻猛打，这样的军队，顺风仗还好说，一旦打逆风战，并不能持久，当然，这也是游牧民族的特性所决定，但他们的宫卫军，却颠覆了我们的这个念头，因为他们高超的骑艺，使得他们变幻阵形更加游忍有余，许多我们以前燕军设想过的一些战术，因为骑兵的素质无法完成，但在他们手里，却是轻松自如。我们先锋军，算得上常备军中最能打的部队之一，但最后在和林城下，仍然被他们击溃了，那种感觉，有些绝望。”
“当时你们还剩下多少人？”高远问道。
“当时先锋军还剩下不到一万人。”陈斌道，但他紧接着说：“可是都督，说起来骑兵人数与我们差不多，但当步兵列成紧密的战阵之后，骑兵人多并不足畏，因为他们可怕的只是第一轮冲击，所以到时我们还是抱着必胜信念的，当然，结果给了我们重重一击。”
高远眉头紧皱，陈斌并不是一个怕死的人，从他在这一战中的表现便可以看出来，但他明显，对宫卫军心中已有惧意。
“此战过后，你想过如何击败这支宫卫军了么？”高远问道。
陈斌神色终于振作了一些，“当然想，做梦都想，但是一直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除非有一支与他们战斗力差不多的骑兵，直到我到了征东军中，才看到了一丝希望。”
“哦，你认为征东军有能力对抗他们？”高远讶然问道：“说实话，我并不认为征东军的战斗力要比常备军高上多少？”
“征东军有一样对付骑兵的利器！”陈斌道。
“你是说臂张弩。”
“是的，臂张弩。再配上更长的长枪。现在军中的制式长枪多为两米出头，对付一般的东胡部队还行，但对付宫卫军，不行，至少得有四米长。”
“四米长？”高远惊问道。
“是，四米长，没有必要用上好的材料，只要给一根长四米的木杆之上，配上一个铁枪头就行了。这样可以大量装备给步卒。以臂张弩进行覆盖射击，先尽可能地进行远程打击，再与对方阵战，以这种长达四米的长枪攒刺，当可胜之。”
“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那要看具体情况。”陈斌实话实话，“如果在我方有准备的情况下，伤亡可以控制在二比一，而且大量的伤亡只会出现在双方接触的那一个短短的时间内，之后便会尽入我军掌控之中，如果我方准备不足，那就没有丝毫胜算。”
高远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岂不是说，他们三万宫卫军，自己要拿六万人去填。
“既然你认为这个办法可行，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做。臂张弩，你要多少，给你多少，你刚刚所说的这种长枪，不费事，想来你自己便可以做好，你需要多长时间的训练？”
“三个月到半年。”
“好，就以此为期限，想来半年之后，我们便会碰上对方的宫卫军了，到时候，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高远道。
“必定不会！”陈斌霍然站了起来。
高远看着对方，突然笑问道：“陈将军，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回到燕国常备军中去，你会回去吗？”
陈斌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都督，我在常备军中，只是一个小小的裨将，带兵不到千人，还得事事看一些人的脸色，时常担心连这个职位都保不住，每当有一些世家子弟下到军中来渡金的时候，我们都胆战心惊，但到了征东军中，我现在带着五千人的军队，更有与东胡人厮杀的机会，我在常备军中的路已经走到了终点，但在征东军中，我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高远大笑，合掌道：“此言大善，好好干吧，征东军能让你得偿所愿，你能飞多高，我便能给你多高的天空。”

第613章 扫荡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忧愁，在征东军欢欣鼓舞的时候，东胡军队却是陷入到了一片绝望的死寂当中。整个大营里步骑扰共虽然还有七八千人，但谁都知道，他们已经是翁中之鳖了。这种绝望的情绪，随着他们被围第三天，贺兰燕，孙晓两人率军赶到而达到顶点，就算是最愚钝的小兵，也知道对手即将发起总攻。
事到临头，这几天一直处在暴燥情绪中的宇文垂反而镇定了下来，坐在自己的大帐之中，用一块布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弯刀，一下一下，特别用力，直到将刀擦得锃亮。
田宗敏默默地走了进来，坐在宇文垂的对面。
“征东军的总攻马上就要开始了！”他看着宇文垂，道。
宇文垂抬起眼睑，讥讽地看了一眼田宗敏，“傻子都知道，田将军，你是要来跟我说，事不可为，不如先向对手投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
田宗敏呵呵一笑，“如果我是带着齐国军队面临这种境地，我一定会这么做的，但现在，却不行。”
“为什么？”宇文垂有些诧异。
田宗敏苦涩地一笑，“宇文将军，你是一个纯粹的武将，有些事情，你不懂，我不能投降，不能被俘，甚至连尸体也不能被征东军拿到。我是齐国军人，我奉命来到东胡，帮你们训练步卒，帮你们与燕人作战，但这都是秘密的，当然，这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了，但只要我们不落在对方手里，齐国便可以不承认。我这么说，你明白了么？如果我们这些人落到了征东军手中，高远一定会将我们交给燕国朝廷，而燕国朝廷会拿着我们去找齐国朝廷，在中原，你们东胡人也好，还是匈奴人也好，都被视为蛮夷，是中原人的共敌，如果被人抓到了把柄，朝廷会很为难。”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我是来向宇文将军告别的。”他站起来行了一礼，“很高兴于你共事一年。”
听完田宗敏的话，宇文垂先是怔了怔，然后站了起来，“何不与我一齐作最后的决死一战，男儿战死沙场，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田宗敏摇头，“不，这一战，有我没我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多杀几个少杀几个，与大局无关，我先前说过，哪怕是尸体，我也不能落在征东军手中。”
向宇文垂行了一礼，田宗敏转身走了出去，看着田宗敏的背影，宇文垂怔了半响，深深地向着对方弯下腰去。等他直起腰来，眼前早已没有了田宗敏的身影。
他转过身来，慢慢地往身上套着一件件甲胄，这些盔甲，这两天他也擦拭得干干净净，连以往遗留在缝隙之中的积存久远的血垢也被他细心地清理了出来。穿好盔甲，将弯刀别在腰带之上，再提上一柄大刀，大步走出了大帐。
帐外，他的亲兵牵着他的战马，早已等候在外头。
伸手抱住马头，狠狠地婆娑了几下，马儿伸出长长的舌头，舔着他的脸郏，宇文垂哈哈大笑着翻身上马，缓缓向外走去，大营的空地上，最后的两千骑兵已经整装待发。
“出发！”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宇文垂拨刀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头，一队队的骑兵，跟在他的身后，鱼贯而出大营。
在远方，征东军早已经严阵以待。
宇文垂眯起了眼睛，看着对面那飘扬的高字大旗，看着旗下刺人眼球的血红战衣，他知道，高远就在哪里。
“全军突击，目标，敌人中军！”宇文垂冷然喝道。
东胡骑兵开始碎步向前，然后一路小跑，行至一里左右，陡然加速，两千骑兵如同一股洪流，狠狠地砸向了征东军中军高远所在处。
“狗急跳墙了！”贺兰燕一甩满头的长辫，冷笑着道：“这一战，交给我们黑衣军吧！”
高远微微一笑，“困兽犹斗，不要小瞧了对手，他们有两千骑兵，你只有五百骑。”
“两千骑在我眼中犹如土鸡瓦狗！”贺兰燕笑道：“你却观战，看我杀敌。”
高远摇头，“你能打胜，我并不怀疑，但打胜之后，你这五百黑衣卫还剩多少？难不成你又因积石城去新招一批从头再训练？”
贺兰燕一愕，“哪有这么不堪？”
“对手存了必死之心而来，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上官宏！”高远喊道。
“末将在！”
“你率亲卫营正面迎击宇文垂，燕子，带着你的五百黑衣军，截断他们的尾部，先吃掉这一股，再回头来与上官宏联手。”
“为什么不是我正面迎击？”贺兰燕不服气地道。
高远脸色一寒，拉下脸来，“贺兰将军。”
听到高远的语气不善，贺兰燕一吐舌头，“好了好了，尾军就尾军好了，这么凶干什么？要吃了我啊？”
一语说完，满头小辫飘扬，竟是扬长而去，看着她的背影，高远不由苦笑，以后再也不能让这个丫头跟着自己出征了。
上官宏提着他的大铁棍，跃马而出，在他身后，红衣亲卫营如同一片流动的火海紧紧相随。
“锋矢阵！”上官宏高举铁棍，大声喝道。
“我为锋锐！”杨大傻一声厉喝，跃马上前。在他身后，第一边的一百多人以杨大傻为箭头，迅速组成了攻击阵容。
“我为锋翼。”
“我为锋卫！”
一声接一声的厉喝之声响起，在激昂的战鼓声和马蹄声中，火海一般扑出去的红衣卫们在高速的奔行之中，转瞬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箭头模样的阵形，滚滚迎向已经只有数百米远的东胡骑兵。
“组阵！”另一边，贺兰燕喝道。
黑衣骑士们摧动马蹄，以贺兰燕为中心，一层一层地裹了上来，一个稍微有些狭长的长方形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出击！”
五百余名黑衣军几乎在同时摧动战马向前，他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举枪！”
哗的一声，五百柄长枪同时斜斜向上。远远看去，就如同一片移动着的钢铁丛林。
看着那五百名黑衣军整齐划一的动作，高远微微有些失神，这让他想起了某个时代之中，曾经威震天下的重骑兵，那些连马都披上甲胄的如同坦克一般在战场之上横冲直撞地碾压敌军的重甲兵。
只可惜，威力的确巨大，但花菲也是天文数字，更何况，这样的重骑兵如果拿来与东胡的轻骑兵作战的话，高远相信，失败的一定是重骑兵。不过以后有了钱，还是要组建这样一支重型骑兵，这样的重骑兵对付东胡人的轻骑不行，但在将来的某个时候，对付结成方阵的步兵，倒是一件不二利器。
身为锋矢的杨大傻自然不知道大战在即，身为主帅的高远，此时的心思早已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在高远看来，这一战根本没有什么悬念，自己甚至不需要投入公孙义的那支骑兵便可以解决问题。
“哟嗬！”杨大傻手里的陌刀狠狠地劈了出去，与冲在前方的一个东胡人的大刀重重地撞在了一起，杨大傻身子猛地后仰，握在手中的陌刀刀杆剧烈的跳动起来，几乎要从他手里脱手飞出。而他的对手，在这猛力一撞之下，整个人竟然向后飞了出去，一边飞，一边吐着血，他手里的大刀的刀锋，已经有半截被劈得不知去向。
他是东胡宇文部的一员勇将，力大无比，但他从来没有想到，单纯的比力气，对面的这个丑陋的燕人，居然也比他强，人飞在空中，视线已经模糊，但他还是竭力想要看清对面这个人的模样。什么也没有看到，他卟嗵一声坠往以后头源源不绝的马队之中，一根硕大的马掌踩在了他的胸膛之上，喀嚓嚓的脆响，也不知断了多少骨头，他的上身向前仰前，更多的血从嘴里喷出来，但下一刻，一切都结束了，又一只马蹄落在了他的脑袋上，卟的一声，便如同踩碎了一只西瓜。
杨大傻当然不会去关注一个注定要死的家伙，此时他正手忙脚乱，一刀劈飞了敌人，自己也是中门大开，迎面而来的一名东胡骑兵手中的长矛毒蛇一般地直捅他的胸堂，而此时，他的两只手臂还在不停地颤抖，想要收刀挡格，却是有些力不从心。
眼看着杨无敌就要被一枪穿心，两柄陌刀从旁边探了过来，一柄格开了长枪，另一柄一个横扫，便将对面的东胡兵的脑袋砍掉下来。
是梅华与吴崖。两个人一直便在杨大傻的身侧，作为锋矢的卫锋。
“干得漂亮！”杨大傻难得的称赞了一声两个在他眼中仍是菜鸟的家伙，“给你们一个及格分。”
梅华嘿的一声笑，看着杨大傻还在颤抖的手臂，大声道：“我为锋矢！”
杨大傻也知道此时不是称能的时候，战马一顿，梅华已是与他互换了位置。
红衣卫如同楔子一般深深地插入到了东胡骑兵中央，而在东胡骑兵的侧翼处，五百黑衣军便如一把开山巨斧，平平地削了过去。没有停顿，每骑之间那一米的空隙，对于骑兵来说与步兵挤在一起没有两样，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唯一的战斗动作就是刺。不停地刺。
他们就这样平平地削了过去，转眼之间，东胡军尾部的二百余骑兵便没有一个还在马上。杀了一个通透的黑衣军军队形在原地就这样硬生生以一条边为轴扭转了过来，看得在远处观阵的公孙义洛雷眼角一阵乱跳，红衣卫生勇他不意外，但这黑衣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打起仗来，怎么这么怪异。

第614章 最后的华丽之舞
宇文垂率部作最后一击，自然其势汹汹，只是他们面对的是高远的亲卫营，这一千余人在数天之前，刚刚在正面作战之中击溃了宇文明率领的三千东胡骑兵，又哪里在乎这些虽然在作困兽犹斗但实则已是强弩之末的对手。
以杨大傻的第一连作为锋矢的红衣卫如同一把烧红的大凿子，轻而易举地凿穿对方的阵形，将东胡兵切割成一片一片，然后，黑衣卫便来了。
一个打散，一个收割，红衣卫与黑衣军虽然是第一次作战，但却配合的异常默契，与其说这是一场战争，倒不说一场屠杀，只不过被屠杀者仍在竭力反抗而已。
宇文垂手里的大刀已经被斩去了半截，刚刚红衣卫才击穿了他的中军，他亲手训练出来的亲卫们，在对方摧枯拉朽的攻击之下，只是稍稍支撑了片刻，便被打散，他虽然亲手斩下了两个红衣卫的脑袋，但却无法保住自己的中军，当红衣浪潮从他眼前掠过之后，他的身边，只剩下了十数名亲卫，孤零零的宇文大旗仍在空中飘扬，却显得那样的凄厉无助。
“高远，可敢与我一战？”宇文垂扔掉了手里断了半截的大刀，反手拔出腰间弯刀，猛摧战马向前狂奔，高远的帅旗，此刻距离他只有不到千米，快马冲刺，也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情。
宇文垂知道自己今天要死了，但他不想死在这些默默无闻的大头兵手中，即便是要死，他也希望斩下自己脑袋的人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贵族，怎么死在贱民手中？
他冲向高远，他希望高远能够前来迎战，他希望高远能一刀斩下他的头颅。
眼前陡地出现了一股黑色的旋风，一排排身着黑衣的骑兵，排山倒海地向着他压了过来，那些举着长长的铁枪，脸上毫无表情的士兵，半俯着身子，眼睛虽然看着前方，但实则根本没有将焦距对准任何人，他们的作战信条之中，任何挡在他们前方的，都是敌人。
“杀！”宇文垂厉声怒喝着，向着这些黑衣军人冲去，在他看来，他与高远之间，只剩下这些讨厌的黑色了。
最后的十数名亲卫簇拥着他，向着这片黑色猛冲过去。
长枪凌厉，迎面刺来，宇文垂弯刀左击右挡，两柄长枪被荡开，弯刀在空中闪过亮丽的弧线，两名黑衣军人的胸腹立即出现一条长长的血线，卟哧一声，鲜血喷出，与血一齐出来的还有无数的内脏，两个黑衣军人翻身栽倒在马来。
弯刀还未收回，又是数柄长枪迎面而来，宇文垂上身后仰，整个后背几乎都贴到了马股之上，几柄长枪从脸上刺过的同时，他已是侧身翻到了战马的一侧，再也现时，竟然在马脖子下面，一手挽着马脖子，一手挥刀，又是两名黑衣卫栽下马来。
但这也是宇文垂最后的华丽演出，两柄长枪贴着两个被杀死的黑衣卫的身体直刺过来，而此时，那两具尸体刚刚往马上落去，两柄长枪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从他们背手刺了过来。就好像这两枪，原本是要将这两个黑衣卫直接洞穿一般。
宇文垂怪叫一声，一刀削断一根枪头，但另一柄枪，却哧的一声所进了他的胸腹。此时，他的左手还挽在马脖子之上。宇文垂听到卟的一声响，似乎是一个皮囊被刺破，装在里面的气体陡地喷了出来。
他大叫一声，丢下了变刀，一手握住了那柄正在向回抽的长枪，厉声吼叫着，他竟然是站到了马鞍之上，两手握住那柄长枪，用力一扳，将手握枪柄的黑衣卫从马上硬生生地挑了起来。
“你们杀不死我！”他嘶声吼道。
哧哧连声，又是两柄长枪，这一次毫无阻拦地刺入到了宇文垂的胸膛，战马向前，宇文垂却在向后，他向高远所在之处奔行了不到十步，但此时，只是一眨眼工夫，他便被串在长枪之上，向后飞退了数十步。
两名长枪手手腕一拧一抖，从宇文垂胸前拔出了长枪，失去支撑的宇文垂从空中飘落下来，眼中神彩慢慢消失，却还死死地瞪着不远那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高远帅旗。
他坠落在马阵之中，无数的马蹄从他身上践踏而过，但黑衣卫冲过这片区域的时候，他与所有倒在地上的士兵，一齐化为了滋养这片土地的肥料。他的部下，他的敌人，在这一刻，不分彼此。
他想死在高远手中，但最后，杀他的却是几个不知名的小兵，是真正的默默无闻，在征东军，这些人就是因为不出色，才被集中到了一齐，练习这种不需要什么出色的武艺，过硬的骑术，只需要服从命令，无畏生死的马阵。
骑兵败得快，步兵则根本是毫无斗志，许原与严鹏从两个方向之上，向着步兵阵地缓缓推进的时候，东胡步卒们不是像他们的骑兵一样，奋勇迎上去，而是在一阵哗乱之后，一部分人转头奔向辽河，一部人虽然还拿着武器，但却茫然不知所措，最后一部人竟然是直接抱头蹲在了地上。
想逃的人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公孙义摧动骑兵追了上去，一刀一个，直接了帐。
最后的这一场决战，只用了不到区区一个时辰，宇文垂与他的两千骑兵尽皆战死，而剩下的五六千步卒，倒是死伤极少，几乎都成了俘虏。
“此战过后，河套平原定矣。”孙晓喜形于色，这一仗打得实在是有些惊险，如果不是在关键时刻高远率兵赶到，那么大雁湖就完了，而大雁湖被敌人占领，则先知城，统万城便成了孤城，必然不能久守，从失败的边缘到最终的胜利，其实相差也就只有那么短短的几个时辰而已。
“不，只能说，辽河以西已经基本安定！”高远摇摇头，“索普不会放弃河套平原，接下来，我们会碰到更难缠的对手。孙晓，让你手上所有的骑兵，加上上官宏，贺兰燕手中的骑兵，过河，扫荡两百里之内的所有东胡人，毁掉他们的大帐，杀掉他们的牛羊，砍光他们的战士，驱赶他们的妇孺老弱不断向东。”
“是，都督！”
“抢在索普之前，让对岸两百里之内，再无一个东胡人。”高远冷冷地道。“索普即便想再与我战，没有半年以上，他就休想再在对岸站住脚跟。”
远处马蹄声响，许原，严鹏带着他们麾下的将领，正向着这里奔来。
“抓住那个指挥东胡步卒作战的齐国将领没有？”看着两人，高远问道。
“没有！”许原摇摇头，“遍寻军中，也没有找到这个人，好不容易逮着了一个齐人，只是他的护卫，审问了一遍，才知道这个齐国将领将田宗敏，还是齐国国相田单的族人，不过在他们发起进攻之前，这个田宗敏便在自己的帐内自杀了，死前吩付这名卫兵纵火焚烧了他的大帐，本来田宗敏让他在完事之后也自裁的，不过这家伙怕死，混在东胡兵中当了俘虏。”
“自杀了？”高远诧异地问道。
“是，我们审部了这个卫兵，他说，田宗敏知道自己绝不能落在我们手中，甚至连尸体也不能落在我们手中。”
“倒也是一条汉子！”高远沉默片刻。
“这样的人，就该杀个七八遍才好。”一边的陈斌咬牙节齿地道。
“国战无正义，内战无英雄！”高远缓缓摇头，“我们与东胡之战，谈不上谁是正义的一方，争夺生存之地，立基之地，你死我活而已，我们可以杀死他们，却不必唾弃对手。许原，厚葬了这个田宗敏的尸骨，至于哪个卫兵，也杀了吧，算我替这个田宗敏完成遗愿。”
“遵命！”许原回头打了一个手势，身后的一名亲卫立即如飞而去。
“都督，这些俘虏怎么办？他们当中，东胡人不多，大部分人都是东胡控制下的一些蛮族，还有一些竟然是中原人，不过在东胡住得太久，身上已经没有一点中原人的味了。”严鹏看了一眼远处的战场，那里，数千名俘虏正在战战兢兢地等待着他们的命运被决断。
“都送到大雁湖去吧，那里正在建的大雁城，缺乏大批的人手，多了这些人，想来郭荃一定喜出望外，等到大雁城建起，如果他们还没有死，就放他们一条生路。”高远挥挥手。
大雁城是高远规划之中控制河套平原的枢纽大城，比起内地任何一个郡城都不差，光是内城的建设，以现在数万民夫，只怕就要年余时间才能修好，而外城绵延十数里，将整个大雁湖都包裹在其中，真要修好，没个三五年，那里有可能。这些俘虏押到哪里，郭荃自然会往死里使他们，能不能熬过这三五年，还真不好说。
不过众人可没有同情这些人的意思，让这些人来建城，便可以解放出一些民夫来从事其它的工作，大大地缓解了人手，更何况，这些俘虏不要工钱，也不会挑剔饭食，每天只要喂饱就行。
虽然听起来残酷了一些，但对于这些俘虏来说，未尝不是一条生路，三五年的苦役，还有盼头，总比现在被一刀砍了脑袋要好上太多。

第615章 秋日
秋天总是让人愉快的，没有了夏天那些恼为的炙热，也没有冬天那刺骨的冰寒，比起百花盛开的春天，它亦是不输分毫，许多这个季节在绽开的花朵，将这个季节也妆点得五颜六色，而更重要的是，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啊。
何大友骑在马上，哪怕他瘸了一条腿，不能驾驭战马，但爬上一匹驽刀，让他老老实实的走路，却也是没有问题的，因为他的手非常有力。在他的身后，十多个年轻人，每个人都骑在马上，虽然只是穿着一身极普通的粗麻布衣，但仍然显得英姿飒爽，只是年纪显得太小了一些，看起来有些腼腆。
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带着刀，便是为首的何大友，腰里也有一把。在他们的中间，是五六辆平板大马车，车上，拖着的是一袋袋的粮食。
马车走在宽阔的道路之上，马蹄敲击着坚硬的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道路的两旁，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金黄的麦浪，在这些随风起伏的金色的波浪之中，一排排的手持镰刀的农人，正奋力挥舞着手臂，收割着已经成熟的庄稼。
“叔，前面便是周叔的茶棚子，歇一会儿吧，拉车的马已经累了，离积石城也不远了，歇一气儿，喝碗茶再走吧！”一个年青人一挟马腹，奔到为首的何大友跟前，道。
何大友瞧了一眼拉车的几匹驽刀，有些不满地点点头，“歇一会，歇一会儿，阿博赤这个家伙真不是东西，这些驽马也太次了一些，虽然拖得东西有些多，但也不至于走了几十里路就累成这样，等回去以后，我等找他算帐去。”
几个年轻人都笑了起来。“对，回去找他算帐去，阿博赤还说教我们骑射呢，拖到现在，也没有教我们，倒是骗了我们不少酒去喝了，叔找他算帐的时候，可得记住这一点。”
“是啊是啊！叔，阿博赤虽然断了一条胳膊，但以前可是一个老斥候兵，厉害着呢，这骑马的诀窍，他只是指点了我们几天，我们可是受益非浅呢，要是能让他倾囊相授，下一次招兵的时候，我们肯定能进红衣卫吧。”
何大友大笑起来，“好小子，志气倒是不小，不过，口气也不小。”
说话间，众人已是到了茶棚子之前，翻身下马，随手将胯下的马拴在粮车之上，便走进了茶棚。
茶棚的老板四十出头，脸上有不少的伤疤，两条腿都没有了，坐在火炉边上，眯着眼，不时往炉子里塞一些劈好的柴禾，而在茶棚里跑来跑去招呼客人的，却是一个身着匈奴服饰的女子，看那挺进的肚腹，明显是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
“哨长。”何大友看起来与茶棚的老板极熟，一进棚子，便大声招呼起来，眯着眼的老板听到招呼，睁开双眼，看到何大友，脸上也是露出笑容。
“进城卖粮啊？”他冲何大友挥挥手，“过来坐，过来坐。”
何大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坐在老板的对面，身体笔直：“哨长，这些日子过得还好？”
“怎么不好？”老板笑咪咪地，指着那个忙前忙后的匈奴女子，“你嫂子快要生了。你要当叔了。”
那个匈奴女子也在此时走了过来，替何大友倒了一碗茶，何大友赶紧站了起来，“嫂子身子重了，怎么还在外头忙活，哨长，得让嫂子好好地养着呢！”
那匈奴女子摇摇头，“我可没你们中原女子那般娇贵，在我们草原，便是要生了，该去挤奶还得去挤奶，该去放牧还得去放牧。”她的中原话，讲得很生硬，说得极慢。
茶铺老板呵呵笑着：“我也说让他养着，这棚子我一个人照顾得来，但她偏偏不许。大友啊，你说我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居然讨了这么棒一个婆娘，啥事不用管，她全包圆儿了。”
那匈奴女子抿嘴笑着，提了火炉上已经烧开的水，步伐矫健地走到一边去了。
“生意真是不错啊！”环顾着茶棚里几张坐满了客人的桌子，何大友笑道。
“当然不错，这里是进城的一条主道，大友，我现在靠着这茶铺，便吃喝不愁呢。”茶铺老板洋洋得意。
“哨长，这孩子就要出生了，只怕花费不少了，手里总得积存几个，我记得哨长在队里的时候，饷钱到手，可是转眼就花光的。现在可不行了。”何大友道。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老板连连点头，“家里分的田，我也种不了，都是婆娘招呼着人帮着种，也有以前的老兄弟过来帮忙，吃喝是不愁的，我退役的时候，发的那笔抚恤金可没敢花。”
“是啊是啊，那得留着应急呢！”何大友道。
“什么留着啊！”老板得意地道：“我将这钱拿去入股了城里一家商铺，专做皮毛生意的，给分红呢，去年拿到第一笔分红，就将我的本钱全赚回来了，今年快到年末了，又有一大笔钱到手，我正琢磨着起新房子呢，家里婆娘喜欢养牛养羊养马，现在的地方小了些。大友，我现在可是有钱人，以后手头不放便的时候，只管来找我。”
何大友嘿了一声，“哨长，我现在可是白杨村的村长，每月可有饷银，今年一年，我们村可是开了上千亩荒地，家里起了里外三进的房子，瞧见那几个小子了么？年纪都不大，但都能在马上飞驰了，我们村子现在可养了上百匹马。再瞧瞧，我那些粮食了么，这还只是第一批，接下来咱们白杨村还有几万斤粮食要送到城里来，卖给府里，那也是一大笔钱，你说我会缺钱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起来，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咱哥儿俩有缘，一齐当的兵，一齐上的战场，又都娶了匈奴婆娘，咱家得了一个儿子，哨长，你婆娘怀里揣得如果是一个姑娘，咱两家就结亲吧。”
“什么狗屁话！”老板却是不干了，“老子下的种，肯定也是儿子，咱还指望着生个儿子，过个十几年，便能去给都督冲锋打仗呢，生个闺女儿，那不什么都瞎了。”
“你这话要是让贺兰将军给听到了，定然暴揍你一顿。”何大友嘻嘻笑着，“便是让夫人听到了，肯定也不开心，想想前年积石城大战，夫人可是带着侍女都上阵了。”
“咱们这些人家，哪里能跟夫人比啊！”老板压低了声音，“这一胎肯定是个小子，如果以后有个女儿，倒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一言为定！”两人伸出手来，重重一握，都是喜不自胜。
“哨长，我得走了！卖了粮，还得买一些东西，再赶回去，天就得黑了。”何大友站了起来，“等哨长得了小子，大友再来恭喜哨长。”
“快去快去，今日可是过去了许多卖粮的，你这个时候才赶到，说不得还得排队。”老板挥挥手，道。
何大友从怀里掏出几枚大钱，“茶钱！”
“不跟你客气。”老板笑咪咪地道。“反正你也是有钱人了。”
两人说笑间，茶棚外头突然传来急骤的马蹄声，两人同时转首，便看到远处一骑如飞一般驰来，一个背插红旗的骑士一边扬鞭急走，一边大声喝道：“让道让道，河套大捷，都督全歼东胡宇文恪所部。让道让道。”
“河套打赢了！”何大友与老板都是大喜，棚子里的茶客几乎都是一跃而起，冲到了外头，几个年轻人更是喜形于色。
“大友，回来的时候，让你家小子先走，我马上让婆娘去整几个硬菜，咱们两个好好地喝几杯，为都督贺！”老板用力地拍着大腿，大笑道。
“一定一定，回来的时候，我带一包肖记鸭脖子回来，我记得你最爱啃这个东西了。”
茶棚里的客人们都是纷纷结帐走人，既然有报捷使者来，呆针都叔会和郡府里肯定会张贴详细的文告出来，所有人都想赶着去看个详细。虽然征东军打胜仗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这一次，可是跟东胡军队正儿八经地干起来了。
满棚子的茶客瞬间消失，只余下了坐在最角落处的数人，一个年轻的公子，两个书僮模样的小厮，另外两个，身材瘦削，像是伴当。
“琴儿，结帐。”青年公子站了起来，低声吩咐道。
“是，公子！”一个小厮站了起来，走到老板跟前，伸手掏出一小锭银子，放在老板身前，“不必找了。”
老板盯着眼前的银角子，霍地抬起头来看着小厮，只瞧得小厮有些发毛。
“这几位客官不是本地人吧？”老板呵呵笑着，伸手拈起那枚银角子，抛了抛：“今个我心情好，便不与你们计较，我虽然是一个残废，以前却是高都督手下的战兵，现在退出了军队，但都督将我们都安置得很好，我们这些人现在都能自食其力，从不吃嗟来之食，你们五个人，喝了五碗茶，吃了三碟小点心，承惠二十文。”

第616章 人心
被称作琴儿的小厮满脸通红，她是看着这个断了双腿的汉子很是可怜，这才多给了些银钱，在她的脑子里，应当是这个人满脸感激的连连道谢才对，却万万没有想到那汉子却是恶语相向。手里拿着银子，进退不得。
“下人无礼，是我们错了！”身后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那个一直坐在哪里没动的青年公子走了过来，向没了双腿的老板抱拳作了一揖。
“算了！”老板大度地挥挥手，“这里是积石城，是高都督管治下的地方，规矩与其它地方恐怕不大一样，今儿个高都督又打了大胜仗，我心里头高兴，就不与你们计较了，要是换作往日，我定然要一拐仗将这个小家伙敲出去。”
青年公子微微一笑，转过身，向那小厮伸出手去，“二十文铜钱。”
琴儿眼里居然蓄满泪水，看样子倒是马上要掉下来了，委委屈屈地再掏出二十文铜钱，递给青年公子。
接过钱来，青年公子将二十文铜钱整整齐齐以码在老板面前，向他点头微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两个小厮，两个伴当立即跟了上去。
老板看着他们的背影，却是目不转睛。
外面马蹄声响，显然这五个人已经离去，老板的目光却仍然没有收回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刚刚那个年青公子长得真好看！”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老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婆娘，嘿的一笑，“什么公子，那是个女人乔装打扮的，那两个伴当，身手了得，一身的杀气，虽然他们已经极力隐藏了，但老子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却是瞒不得我去，我行动不便，你马上去告诉村长，让他向上禀报，来了几个可疑的人物。”
“这几个人应当不是坏人吧？”婆娘明显有些不愿意。
“管他是不是坏人，鬼鬼祟祟的就不得不防，再说了，他们是不是坏人，又是我们能判断得了的，以前那个檀锋，经常往来都督的大营，我们这些人看着他与都督亲亲热热的，就像好朋友一般，转过身子，还不是就想捅都督一刀，你赶紧死到村长哪里去说，让村长去告诉城里头的长官，如果是好人，自不会冤枉了他们，如果是坏人，嘿嘿，那咱可就立了一功。”老板得意洋洋地道。
“公子，刚刚您与琴儿两个，已经露出了好几个破绽，如果那个断腿老板是个有心人，一定会发现异常的。”奔跑的马蹄之上，一个伴当与青年公子并行，低声道，“还是小心些为好。”
青年公子微微一笑，“这一路之上，一直小心翼翼，现在已经到了征东军的统治核心，自然不用那么事事注意了，没事儿，就算他们发现了也没什么。反正我也是要去找他们的。”
中年伴当脸上却是有些忧色，“可是公子，以前老爷与高将军之间，可不是什么善缘，甚至可以说是仇家。这一趟过来，实在是太冒险了，其实以公子您的身份，能力与手中握有的实力，到了哪个国家，都是受欢迎的人物，又何必非到积石城来。”
青年公子勒住马僵，转脸看着伴当，脸色微寒，“能去哪里，赵还是秦？魏还是齐？像荆如风那般，荆如风现在在赵国倒是春风得意，但秦国人可是连他的祖坟都刨了，荆如风当年逃往赵国，一躲二十年，这二十年可没有人去刨他祖坟。”
伴当闭上了嘴巴。青年公子长出了一口气，一振马缰，缓缓向前，“高远终究是燕人，他麾下的军队，也是燕人的军队。”
“公子说得是！”伴当点点头，“是我想错了。”
“那个汉子好生无礼！”叫琴儿的小厮赶了上来，不满地道：“我多给他钱，本是可怜他，却不想他不识好歹，还出口伤人！”
“琴儿，那是一个退役的士兵，他的腿，当是在战场上没的。”青年公子仰头向天，出了一会子神，“不过也就是在这积石城了，即便是在蓟城，我们也能经常看到伤残退伍的士兵尚街乞讨，过得如同街边野狗一般啊。也难怪征东军有如此战斗力，高远竟然将那些因伤退役的士兵照顾得这样好，看他们的样子，都是自食其力，先前进来的那个瘸腿的，想来也是如此了。”
“我倒是奇怪他们居然腰上都挎着刀！”伴当摇头道：“这里是积石城，也是高远现在统治的核心，他就不怕这些百姓带着刀造反吗？”
“他们会造反吗？”青年公子摇头道：“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你还没有感觉出来吗？那些年青人，居然以参加征东军为荣。”
“的确是有太多看不懂的地方。”伴当点点头。
“走吧，去积石城，在哪里，或许我们能找到答案。”青年公子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五人一路向前，走不了多远，却是看到了先前离开的那瘸腿汉子一行。青年公子却是勒了勒马缰，慢下来与他们并辔而行。转脸看着那个瘸腿汉子，抱拳笑道：“这位大叔，今年收成不错啊？”
何大友笑呵呵地道：“这位小哥，我叫何大友，白扬村的村长，你是外地来的吧？长得可真俊。”
这话出口，青年公子倒是臊得脸红了起来，赞一个女子俊倒也没什么，但现在自己是男子打扮，赞自己俊，可就值得思量了。
“今年收成不错啊！”青年公子转开了话题，看着他身后他一车车的粮食。
“是啊是啊，托都督的福，今年风调雨顺，前两年的生田，今年可都增产了啊。当然不错，明年还会更好的。”何大友笑着看着那一车车的粮食。
“这是要送到城里去交公粮么？”
“不是，这是去卖，我们积石城，可没有交公粮这么一说，征东府都是拿钱买的。”
“原来是这样啊，不交公粮，那这积石城的税赋肯定不低吧？”
“税赋？没有税啊！”何大友道：“我们都是退役军人，口粮田都不用交税，开垦的荒田，也免三年税。”
“人头税呢？”
“人头税倒是有，每人每年五十文钱！”何大友笑道。
“这么低？”
“小哥也说低啊，是啊，我以原藉的时候，那税赋才叫一个重，除了名目繁多的税外，官老爷们还变着法儿的收钱，活不下去了才去拿兵的，我命好，后来跟了高将军，真是想不到现在有这样的好日子啊，老婆孩子热炕头，有肉吃，有酒喝，这一辈子，值罗！”何大友大笑道。
“现在积石城的粮价多少啊？”
何大友笑着报了一个数字，青年公子顿时一呆，身边的两个伴当也有些发楞，“大叔啊，积石城的粮价如此低啊，我们从外头来，外头的粮价是这里的数倍呢，也有商队进来收粮，你们怎么不将粮卖给那些行商呢，这可是好几倍的价呢！”
“才不卖给他们呢！”何大友摇摇头，“咱们就卖给征东府里。”
“这是什么道理？”中年伴当不解地看着何大友，如同看着一个白痴，“能赚更多的钱却不赚？”
“这位兄台，你这就不明白罗！”何大友大笑道：“咱们现在有这样的好日，谁给的？高将军，高将军现在在干什么，在与东胡人打仗，打仗自然得有消耗，得要钱粮，我们是不能跟着高将军上战场了，但总得做点什么，征东府收粮是价低，但这粮可是要送到前线去的。那些外地的粮商不明所以，跑到我们这里来高价收粮，他要能收到才怪呢！这积石城内内外外的百姓，有几个不是受了将军大恩的，才不会将粮食卖给他们。”
“可我看到四海商贸将粮食在往外卖啊！”青年公子歪着头，“干嘛把钱给他们赚呢？”
“小哥不知道吧，四海商贸也往外卖粮食，但那钱他们赚了，最后还是用在我们积石城啊，您瞧着我们现在走路，还有那些田间的沟渠，更远一些地方安置流民的房屋，牲口，农具，可都是四海商贸出的钱，咱们村子里的教书先生说，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咱们每人赚点小钱，可都是藏起来了，啥也干不了，但四海商贸却能将这些小钱聚到一齐，这就成了大钱，能做很多事情呢！”
青年公子听了何大友的话，默然半晌，低声说了一句，“人心，人心啊！”
“小哥说什么？”何大友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青年公子挥挥手，“刚刚听这几位小兄弟说要去参军，我瞧几位小兄弟身手矫健，怎么还被打回来了？”
何大友哈哈大笑，“不到年龄哩，想加入征东军，最低得十六岁，还得去训练营呆两年，他们啊，谎报年龄想蒙混过关，却不想想，这里是积石城，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有案可查的，他们哪里混得过去。”
“明年我就十六了！”何大友身后，一个年轻人挺胸叫着，“我可以去参军了。”
“看把你美得！”何大友笑道，“就是到了新兵营，别哭着往回跑。”

第617章 宁馨的力量
接下来的路程，青年公子很是沉默，倒是何大友一直在兴高采烈的地说着，面对着一个俊俏公子，而且还是外地来的，何大友自然是要炫耀一番他现在的幸福生活，而这些，在几年之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想像的啊。
他说着当年随都督一起征战，说着自己因伤退役，说着一群伤兵们建立起了白杨村，说着自己娶了一个匈奴女人当媳妇，说到自己已经当了爹，说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青年公子有些失神，倒是他身后的两个小厮听得津津有味，便是两个伴当，听到后来，眼神也有些变了。
直到看到不远处那积石城那巍峨的城墙，何大友才意犹未尽地闭上了嘴巴。
“这位小哥，进城之后呢，你就去北城，那边有最好的客栈，看你样子，也不是缺钱的，看你是外地的，给你提个醒儿，西坊不要去，那里是我们积石城的工坊聚集地，外人是不许进去的，你误闯了过去，便会生不少麻烦。”
“进城需要一些什么路引吗？”中年伴当问道。
“不需要，不需要，我们积石城，向来是敞开大门迎客的。”何大友笑呵呵地道，“谁都可以进来，当然，敌人不行。敌人来了，只有头颅能进去，其它的，都留在外面作肥料吧！”
只有说到这里，何大友才露出了当年当兵时的狰容。
但这句话刚刚说完，何大友便怔住了，因为今天的城门好像有些不太寻常，他居然看到了身着黑色制服的监察院人员。
平时门口也有守门的，但那是城里的卫兵，身着监察院黑色制服的，在何大友眼中，都是大人物，但今天这些大人物，不只是来了一个，而是来了一群，为首一个，极是年轻，正双手负手而立，脸色冷峻，在年轻人的侧后方，还有一个身材较胖的，脸上却是笑吟吟的。
何大友勒住了马缰，他突然有些害，因为他知道，来了这么多的监察院人手，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情，而怎么看，这些人的眼光，都是看着自己这些人的。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年轻公子，“你……你是谁？”何大友也是军人，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也反应过来，跟自己一路同行的这几人有些蹊跷了。
“放心吧大步，我们不是坏人！”青年公子笑意吟吟地道：“不过，那些黑衣人可能真是来找我的。”
何大友结结巴巴地道：“那是监察院的人，你，你是谁？”
青年公子微笑了一下，纵马向前，两个伴当与两个小厮紧紧地跟了上去。
曹天赐的脸色有些发青，心中很是有些恼怒，他身后的那个胖子倒是看起来极开心。
“宁小姐大驾光临积石城，曹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曹天赐双手抱拳，向马上的青年公子施了一礼。曹天赐当然有不开心的理由，这个宁馨儿一路从蓟城出发，一直到了积石城，还是一个开茶铺了的残废军人发现异常报上来，自己才警觉，监察院布置在各地的人手，竟是毫无所觉，看来，是要给下头的人提一个醒儿了。
“曹院长，冒昧到访，还请恕罪！”
张一向前跨了一步，“宁小姐终于是肯到我们积石城了，听翠儿说，夫人可是一直念叼着宁小姐呢，夫人马上就要生产了，这个时候宁小姐也到了积石城，夫人听说了，不知有多么开心呢！”
“张一，你又胖了一些！”看着张一，青年公子，也就是宁则城的独女宁馨，点头微笑。
“心宽体胖嘛！”张一哈哈大笑着。
“宁小姐，请，听闻宁小姐驾临，蒋议政也是不甚欢喜，正在府中等候宁小姐呢！”曹天赐摆手请道。
宁馨微微颔首，摧马向前。
坠在后头的何大友，此时却是险些吓得掉下马来，那打头的一个，可不就是以前都督身边的那个小亲兵，后来的监察院长么？天啊，这个公子居然是个女的，而且身份肯定不低，竟然让监察院的两个院长亲自到城门来迎接。他身后几个年轻人，也是个个头昏目眩。
积石城，征东府，蒋家权看着走进来的宁馨，微笑着道：“宁小姐大驾光临，积石城蓬荜生辉啊！”
宁馨弯腰欠了欠身子，“落难之人前来积石城避难，还望蒋议政不要嫌弃。”
蒋家权大笑着道：“积石城欢迎宁小姐，征东府也欢迎宁小姐，夫人更是翘首以盼啊。宁小姐，两个月以前，在蓟城可是有惊天大作啊，我们闻之，亦是心中震憾。自那日之后，宁小姐便突然没了消息，想不到神龙见首不见尾，居然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便到了我们积石城，当真是厉害之极，佩服，佩服。”
听到蒋家权的话，曹天赐更是臊得满脸通红，倒是张一，仍然满脸笑容，似乎蒋家权话里讥刺他们两个的意思，他根本没有听出来。
“哪有什么惊天之作，只不过吓了一下檀锋而已。小家子气的玩意儿，蒋议政夸奖了。”宁馨微笑着道。
蒋家权摇头，“惊天一击，险些便要了那檀锋的命去，以前我们一直以为宁大人的真传是檀锋那小子，万万想不到，宁大人的真传竟然是宁小姐你啊。”
宁馨淡然笑道：“我姓宁，父亲也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是啊是啊，以前宁大人虽然是我们的对手，但上至都督，下至我们，都是极佩服的。宁小姐，请坐，请上坐，我想，我们肯定是有很多事情可以好好谈一谈的。”
三个月前，燕国前御史大夫宁则诚被赐死于狱中，两个月前，檀锋在蓟城遇刺，行刺者竟然将床弩这等凶器布置到了离檀锋家不远的高处，相隔四百米远，三枚床弩破空而击，直接击杀了檀锋数名护卫，虽然檀锋只受了轻伤，但这一次行动，却是震惊了整个天下，而主持这次行动的，竟然就是宁则诚的女儿宁馨。
一击不中，宁馨就此消失，而燕翎卫在蓟城掘地三尺，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显然在行动之前，所有与之相关的人便已撤离了蓟城，燕翎卫在全国布下多重罗网，特别是在与与辽西郡，河间郡接壤地区，更是层层布防，但仍然没有发现丝毫线索，如此大的事件，监察院自然也是全力以赴，叶菁儿更是担心不已，多次要曹天赐找到宁馨，将她救到积石城来。
曹天赐没有找到宁馨，宁馨却突然出现在了积石城外，这怎么能让曹天赐不恼火，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两件事，宁馨突然展现出来的庞大的实力。
曹天赐就是干这行的，当然知道要完成这样的两件事，需要多周密的安排，多精密的计算，要动用多少人手，渠道，才能将事情做到如此完美。
宁馨身上有大秘密。
杯盏里的热气腾腾上升，隔着这层袅袅上升的气雾，蒋家权打量着面前那个从容不迫好整以遐地品着茶的女子，心中却是惊异无比，从夫人叶菁儿哪里，听到的都是这个女子的另外一面，宁青，典雅，才艺双全，但她现在展现在自己面前的，却是另外的一面，宁则诚这几十年，究竟教了一个什么样的妖孽出来啊！
幸好，这个女子现在到了积石城。蒋家权决定开门见山，面对如此一个聪慧而厉害的人物，任何的试探都是多余的，也显得自己落了下乘。
叮当一声，他合上盖碗，抬目直视着眼前的女子，却发现对方几乎与自己同时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宁小姐，这一次来，是长住呢，还是暂时歇脚？”蒋家权问道。
“本来只是想来看一看！”宁馨微笑道：“但这些日子以来，看到了很多东西，也听说了很多东西，所以，准备长住了。”
听到第一句话，蒋家权心中本来一紧，但接下来宁馨的话，却是让他喜笑颜开。
“都督如果能听到这句话，必然会欢喜雀跃。”蒋家权老怀大慰，连连点头。看到对面的宁馨陡然之间脸色泛红，竟然微微偏转了目光，心中不由大讶，脑子瞬间转了几转，想起一个可能，不由怔住，半晌才回过神来。
“住是准备长住的，不过蒋议政也知道，檀锋，周玉都是我的仇人，我不亲手报了此仇，终是不甘心，所以，我不想呆在积石城当一个看客，而是想亲自参与进来，不知这个要求，蒋议政能答应吗？”
蒋家权点点头，“这件事情，我虽然不能作主，但想来都督也会乐见其成。宁小姐既然来了，先请安住，我会马上修书往河套，也不瞒宁小姐，您身份特殊，现在又是蓟城的要犯，我们虽然不怕，但也不能做得太明显，总经维护住双方彼此的面皮。”
宁馨笑道：“这个自然，我只要能做事即可，可不在乎什么名份，蒋议政，我还带了一些手下。”
“既然是宁小姐的手下，自然都是自己人了。”蒋家权笑道：“只是不知有多少人，有个数目，我心里也好数。”
宁馨微微一笑，“不多，跟着我一起逃出来的，也就数百人而已，现在分散在各处。”
“李云聪死前，曾说过宁大人手中有一支暗卫？”蒋家权试探地道。“是这些人吗？”
宁馨道，“他们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剩下的，都分布在各个国家之中。”
“能否……”蒋家权捻着胡须，欲言又止。
“东西，其实早就到了积石城了！”宁馨笑吟吟地道。

第618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东西早就到了积石城！宁馨一句话，立时让屋里几人都傻了眼，半晌，张一才霍然站了起来，“那张琴，是那张琴，你送给夫人的那一张瑶琴。”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翠儿却是适时走了进来，向着蒋家权行了一礼，道：“蒋议政，夫人听说宁小姐到了这里，欣喜万分，本来是要出来迎宁小姐的，只是现在夫人身子不便，让我来请宁小姐去后头相见。”
蒋家权还未做声，宁馨已是站了起来，向诸人抱拳行了一礼，“那我便先去见见倩儿，诸位大人，少陪了。瑶儿，你随我进去，琴儿，你去告诉牛奔牛腾他们两个，先在城里觅一家客栈住下来。”
张一却是摆摆手，“宁小姐既然来了积石城，那有让您的从人住客栈的道理，我这便下去安排，宁小姐只管去吧，不用操心其它事情。”
宁馨微笑道：“张大掌柜还是跟在蓟城是一模一样，善解人意，安排周到，那就谢过了。”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曹天赐看着蒋家权，苦笑一声，“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可真会骗人。”
蒋家权拈须微笑，“宁大人只有这个独女，这一身本事，只怕全让这女子学了去，现在想起宁大人当初的种种手段，仍是背心发凉啊，幸好这宁馨到了我们这里。”
“蒋议政，能不能把那名单拿到手里？”曹天赐道。
“天赐，你以为光拿到了名单就行了么？”蒋家权摇摇头，“宁馨当初将暗卫的名单藏在瑶琴之中托张一带到积石城来，恐怕也是担心自己落到了檀锋手中，不能保存这张名单，这张名单到了檀锋手中，檀锋只会做一件事，杀光。但到了我们手中，我们却是想将这些人收归己用，但你想想，这些人是宁则诚留给燕国的么？不，他是留给自己的，所以这些人，忠于的是宁氏，就算我们拿到了这名单，没有宁馨这个人，也没啥用。”
“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蒋家权笑道：“宁馨来投奔咱们了，她的人，不就是我们的人么，看来你监察院要多一个人了。”
听到蒋家权如是说，曹天赐便有些痛苦地揉揉脑袋。
看着曹天赐的模样，蒋家权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好了，这是后话，先放一放，都督在河套大捷，我们这边可就有一大摊子事要做了，先将这捷报发给征东府治下所有区域，让大家都欢喜欢喜，接下来么，我们……”
后堂，叶菁儿已经非常显怀了，挺着大肚子站在卧房门口，看到一身男装的宁馨缓步而来，先是瞪大了眼睛，接着便笑了起来，“宁姐姐，你穿这一身，可真是俊俏。”
宁馨停下脚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如今的叶菁儿，再看了看自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道：“菁儿，你可是变多了。”
“宁姐姐也跟以前不大一样了，眉宇之前，竟是多了几分煞气呢！”
宁馨摇摇头，“怎能不变？如何不变，菁儿，你有一个高远可以依靠，我却是只能靠自己啊，如果还不为，可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叶菁儿步履蹒跚地走了过去，牵起宁馨的手，道：“是啊，我还有一个高远可以依靠，姐姐却是孤身一人，我一直邀请姐姐过来，便也是想让你有个依靠啊，我知道姐姐要强，但不管怎么说，我们必竟是女人啊！”
听着叶菁儿的话，宁馨不由面红过耳，“菁儿，你胡说些什么？”
叶菁儿抿嘴一笑，“姐姐，屋里说话吧。”
两人手牵着手进到屋内，首先入目的竟然放置在窗前的那一台瑶琴。
看到宁馨盯着那台琴，叶菁儿不由微笑起来，“自从姐姐送来了这台琴，菁儿可是每天都是练习的，也只有这一个来月，裘大夫说不能劳心劳神，方才罢了。”
宁馨叹了一口气，“菁儿，你身子重，先坐下吧。”
翠儿扶着叶菁儿坐下，宁馨却是走到琴前，青葱五指抚过琴弦，叮叮咚咚的琴声立时便如流水般地在房内响起。宁馨回过头来，看着叶菁儿，“菁儿，说起来，我父亲与你父亲，你夫君，都算得上仇人，你父亲的死，与我爹也脱不了干系，你却为什么对我如此好？”
听到宁馨提起往事，叶菁儿脸色不由一黯，“上一辈的恩怨，自是他们的事，又何必纠缠到我们这一辈儿上，我只知道，我初入京时，姐姐对我好，那是真的好。再说了，两位老人家，现在都已经倒下去了，再深的仇怨，也就到他们为止了，如果他们还不甘心，在黄泉地府扯旗子再去斗吧。”
宁馨苦笑了一声，“菁儿，你倒真是纯水一般，与你比起来，我可真是惭愧到了极至了，你可知道，当初我接近你，与你好，可都是带着目的的。”
“或许最初是带了目的，可最后，我知道姐姐是真的对我好了，你的眼睛，骗不了人的。”叶菁儿摇头道。“这一辈了，对我好的人，当真是不多的。所以有一个，我便能记得牢牢的。”
宁馨呆了片刻，手突然在瑶琴上一按，卡卡数声响过，瑶琴顶端的木盖忽地弹开，一阵机括声格格的响起，从琴内倏忽弹出一个盒子，宁馨再按了几下，那盒子顶端地的盖子弹了起来。
看着这具伴随了自己近一年的瑶琴内里还藏了这个机关，叶菁儿不由呆了。
宁馨从盒子里拿出一叠纸来，“菁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叶菁儿摇摇头。
“我爹执掌燕国燕翎卫数十年，从他还不是御史大夫的时候，便开始执掌燕翎卫，这许多年来，他在燕翎卫之中，建立了一支单独的队伍，如果把燕翎卫比做一个人的话，那这只暗卫便是燕翎卫的心脏。只不过，这颗心脏不是为了燕国准备的，而是为了我爹他自己准备的。檀锋他太心急了一些，在我爹还没有将这个交给他的时候，他便下手了，李云聪隐隐约约知道一些，却也是不知详情，恐怕很多人想不到，这颗心脏真正的掌控者，却是我。从我十六岁之后，我爹便把这些东西交给我，然后让我开始学习着如何掌控他们。”
叶菁儿的眼睛越瞪越大。
“所以菁儿，都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但有时候，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呢？我，可没有你所想的那般好。”宁馨默然片刻，道：“我爹也好，我也好，犯的最大一个错误，便是信了檀锋，而檀锋犯的最大错误，便是下手太早了。他失去了最好的东西，现在他所掌控下的燕翎卫，徒有其形而无其实，早就没有了以前的威势，他想要重新打造一个属于他的燕翎卫，可不是三五年之功能完成的。”
“姐姐竟是将这么秘密的东西，送到了妹妹身边？”叶菁儿呆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我就说，姐姐对我是极好的。”
宁馨摇摇头，有些无奈地笑道。“因为当时我要做一件大事情，我知道救不出我爹来，但我想我能给他报仇。将这东西送到你这里来，只是以防万一而已，只不过檀锋命大，我的致命一击，竟然只是伤了他。以后，可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姐姐既然先送了这个东西来，现在自己也来了，那自然是要来帮高远的，刚刚听姐姐说话的语气，那肯定是极厉害的人物，嗯，姐姐你知道吗，在征东军中，有一个贺兰燕的匈奴女将军？”
宁馨摇摇头，“那倒是没有听说过。”
“她呀，真正是极厉害的，不但人长的漂亮，而且还有一声厉害的功夫，征东军里的骑兵，十有八九，倒是她训练出来的。”
“哦，征东军的铁骑厉害我是知道的，竟然是一个女子训练出来的，这样的人物，有机会我倒是想见见她。”宁馨有些讶异。
“她呀，现在也是高远的妻子呢，半年前，他们刚刚订了婚，还是妹妹亲自牵的线。”叶菁儿凝视着宁馨，悠悠地道。
宁馨一呆，脑子一转，“这个贺兰燕，身份有些不大一般？我想，她不仅仅是一个厉害的骑兵教头吧？”
“她姓贺兰，是贺兰族的公主，贺兰雄的妹妹。”叶菁儿道：“姐姐一听便知道这内里的缘由，果然心思玲珑。”
“你不高兴？”宁馨问道，旋即又点点头，“这样的事情，换谁都会不高兴的。”
“不高兴倒也没有。”叶菁儿突然笑了起来，“贺兰燕身份贵重，高大哥娶了她，便能更有效地将匈奴人聚集起来，于大哥的大业是有极大帮助的，你这一路行来，也应当看到了不少吧？”
“是啊，我是看到了不少，我一直很惊讶咱们燕人与匈奴人居然能如此和平共处，甚至还互相通婚了。”宁馨点头道。
“贺兰燕是极聪明的。”叶菁儿轻轻地道：“所以，我一直想宁姐姐过来，有了宁姐姐，她再聪明，又如何斗得过我们两个人，我想，宁姐姐肯定也是极愿意的。”
宁馨先是一呆，接着便明白了叶菁儿的意思，一张脸渐渐地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儿去。

第619章 出手
监察院衙门里单独辟出了一个小院，即便是在监察院内部，这个小院里面的人也是神秘的，他们唯一知道的是，主持这个小院的是一个年纪很轻，而且长得极是俊俏的公子哥，至于他的部下是谁，他们是做什么的，却是无法知晓，更何况，能在监察院里供职的，也知道一条铁律，那就是能让你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不让你知道的，你绝不能打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你也就快活到头了。整个监察院里的老人们，能够进入这个小院的，便只有曹天赐与张一两个人，张一去得更多一些。
“蒋家权真是为老不尊，给我们取个名叫野狼，这是在骂我们吗？”牛奔一脸的不乐意，显然，他对于野狼这个称呼极度不满。“还是在示意我们这些人是外来者？”
“名字什么的重要么？”坐在书案之后的宁馨抬起头来，淡淡地道，“监察院给了我们足够的信任。”她扬起手里一叠厚厚的卷宗，“监察院这些年来安插在燕国内部的孤狼，全都在这些卷宗内里，真是难以想象，在高远还仅仅是一个小人物的时候，居然就已经开始着手这些事情了，牛奔，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抽出了一张纸，冲着牛奔扬了扬。
牛奔凑过去，扫了两眼，两眼也是瞪得溜圆，“这，这也太狗血了吧？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就是有这种事情。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啊，终有一天，檀锋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宁馨冷冷的一笑。
燕都，蓟城。
校场之上，上万士兵正在演练阵势，喊杀之声震耳欲聋，而在校场的一边高台之上，周玉全身戎装，肃然挺立，在他的一侧，一名将领正挥动旗帜，指挥着士兵们往来冲突。
征伐东胡之战，十万燕国军精锐尽皆失陷于东胡，彼时国内，可谓是一片凄惶，近两年时间过去，周玉与檀锋殚精竭虑，终于是有了一些起色。看着校场之上精神抖擞的儿郎，周玉满意的点点头，这一年多来，他却是瘦了许多，但却显得更精悍了一些。
他退回到台子的后方，坐了下来，看着一边整个身子偎在椅子之中，精神有些萎靡不振的檀锋，衷心道：“檀兄，真是辛苦了，这些士兵，便是比起高远的征东军来说，也不差了。”
檀锋摇头，“还是差了一些。”
“是啊，但是也就差了那种在战场之上历练过的杀气，这却是没法子的事情，不过打上几仗，也就成了，一年多了，这是你练出的第三批战士了，我总算是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周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两年多来，我可真是没有睡好过一天。”
“没有安稳觉可以睡！”檀锋断然道：“齐国田单哪里，是该给他一个教训了，你在固城一呆就是一年多，这一年多受的委屈，岂有不找回来之理。”
周玉先是一楞，接着大笑起来，“你可真是小心眼，我都没有生气，你倒生气了。现在是时候了么？我们手中除去镇守四方的军队之外，能动用的，也不过只有二万余人，还是先忍忍吧！”
“不能忍了！”檀锋道：“田单的气焰愈来愈嚣张了，秦国被荆如风打了一闷棍，王逍被革职，李信重回函谷关，不过秦人被荆如风杀了数万精锐，元气大伤，而借此时机，韩国境内的反对者起义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秦人是手忙脚乱，李信即便手眼通天，一两年之内，想要扳回局面也难。周兄，你说赵国会不会借此大胜之威，将眼光又转到我们这边来？”
周玉眼睛一眯，“你又了这方面的消息？”
“不错，赵牧是这般想的。”檀锋深吸了一口气，“我们现在虚弱得很啦，他打上我们的主意，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王上准备怎么办？”
“与赵国开战，我们根本无法与其对抗，如果打起来，姜新亮那小子又哪里是靠得住的，赵牧的使者，这几个月来，往渔阳郡跑得可是勤便！”檀锋冷笑道。
“姜新亮要反水？”
“这小子有奶便是娘，谁的腿粗壮就去抱谁的大腿，假如现在有信使来告诉我姜新亮的渔阳郡已经挂上了赵人的旗帜，我毫不意外。”
周玉的拳头猛地捏拢，发出卡卡的声响。
“我与王上商议良久，与赵人硬抗根本没有办法，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挑起他们的内部的矛盾，如果他们内部先闹起来，短时间内，也就无法他顾了。”
“内部矛盾，你是说赵王与子兰之间？”
“不错。”檀锋苍白的脸色，陡地浮上了一层红晕，“子兰在拿到山南郡之后，赵无极下令让子兰的儿子入蓟城任职，这是明摆着的人质啊，可见两人之间的不信任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这个时候，只要一点火星，便足以让赵国内部燃起熊熊大火，赵牧现在已经到了全城，不在邯郸，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
“你已经开始动手了？”
“当然，这几个月，我可是在邯郸花了数十万两银子啊。你便瞧着吧，赵国内部，马上就有乐子了！”檀锋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喜欢看赵人的乐子！”周玉也笑了起来。
“但这只是其中的一步，另一步，就需要周太尉你了，与赵国打，我们不是对手，但田单也想欺负我们，未免也太小瞧我们了，即便我们现在是下了山的猛虎，脱了丢的凤凰，也不是一只草鸡能欺负的，周太尉，如果将我们能调用的二万兵马尽数与你，能狠狠地啃田单一口么？”檀锋问道。
“田单肯定无法想到我们在现在这样一个困难的时候，竟然敢发动对齐国的战争，这一仗，只要王上能下定决心，全力以赴，我们当然能打赢。但是如果时间一长，恐怕就撑不住了。”周玉沉吟道。
“田单在齐国权力凌架于齐王之上，国内可是不乏反对者，这一战只要将他打狠一点，他损失得惨一点，那齐国内的反对者必然会趁势而上，这个时候，田单还顾得上与我们死缠乱打么？恐怕他收拾国内的反对者，才是重中之重吧。”檀锋微笑着道，“周兄，你气势摆得足一点，样子再凶一点，我与王上在这头在为你摇旗呐喊一阵，保管田单要缩头回去。这一战，不仅是为了将齐国伸出来的头打回去，更重要的是，要让赵国看看，我们燕人，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那渔阳郡那头，王上准备怎么办？”
“猪已经养肥了，自然要杀来吃罗！”檀锋笑了起来，“姜新亮那家伙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对王上一副服服帖帖的样子，与赵国眉来眼去，又与高远勾勾搭搭，与叶真还时不时地弄一些双簧出来给我们瞧，当真是以为我们是傻子呀。准备了快两年，也差不多了，本来呢，再养上两年最好了，但赵牧咄咄逼人，也就顾不得了，只能提前收割了。我准备在你对田单动手的时候，去渔阳郡一趟。”
“你的身体撑得住？”周玉有些担心。“宁馨这个女人，我们以前可都是小瞧她了，都以为她不过是宁则诚养在深宅大院里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哪里想到她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一次对你的刺杀，布置得可真是周密，我事后听到了详细过程，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你能活下来，当真是运气不错。”
“我的运气一向不错！”檀锋勉强笑了笑，“既然老天不让我死，那自然是要我做一番大事业的，高远那家伙曾对我说过几句话，我记忆犹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你恨她么？”周玉打断了檀锋的话。
檀锋的眼神更是黯淡了一些，“恨她作什么，我杀了她爹，她恨我才是啊，我不恨她，我只是担心他逃到了高远哪里，如果高远得到了她手里的东西，可就是如虎添翼了，只可惜，直到现在，我连她的影子都没有抓到。”
“当年抓宁则诚的时候，你太心软了一些。那时如果心狠一点，哪有今天这样的麻烦。”周玉摇摇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你其实应当清楚得很，当我们决定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你与她，就已经注定了是这个结局了。”
“如果那时候知道，宁则诚还伏下了这样的暗手，我是怎么也不肯放她走的，再说了，当时，不是还抱着万一的希望吗，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最为沉重的教训。我会记得一辈子。”檀锋的眼中闪过一丝阴戾。
“忘了她吧！”周玉叹道。
“怎么能忘？说不定以后就是对手了。”檀锋摇摇头。
“听说王上准备为你介绍一门亲事，是一个宗室女，你准备应下么？”
“我已经答应了，等你教训完田单之后，便请你喝喜酒！”檀锋的手放在胸前的伤口之上，只感觉到哪里又在丝丝作痛。
“哪我尽快地赶回来。”

第620章 混水摸鱼
河间新会县城外十余里处的蒙山山脚下，一处军营之外，一队队骑兵往来驰骋，方圆千米之内的一块地方，已经被踩得寸草不生，步兵站在辕门处，看着那些意气风发的骑兵，眉头却是皱得极紧。
这处军营是征东军中央集团野战军驻新会的一处军营，驻军并不多，人数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三千余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些新兵轮换到此训练，而唯一一支没有轮换的便是步兵直领的这支骑兵。
人数并不多，只有五百人。眼下征东军与东胡全面开战，几乎所有能战的骑兵，都已经调往河套孙晓处以及牛栏山方向贺兰雄处，这五百骑兵，却是步兵到了河间之后，重新招募训练的一支新军。
叶真任中央集团军的司令官，但这支军队几乎就是一个空架子，叶真来河间上任的时候，除了带着一百多位军官之外，一无所有，两年的时是过去了，现在的中央集团军已经拥有了超过一万名士兵。
新会现在处在一种奇怪的状态之中，在外人看来，征东军控制下的新会与渔阳郡内的安陆应当处在一种敌对的状态之下，双方也经常发生小规模的摩擦，时不时就会剑拔弩张一番，下头的小兵们搞不清楚状况，彼此的哨骑，探子碰到一起之后，二话不说，基本上都是拔出刀枪，便是实打实的干一场，生死各拼天命，但上层的头目却知道，这种战斗，也仅仅只限于斥候与小队人马之间的较量了，大的冲突，短时间内，双方都没有可能开战。
倒是来往与这两地的商队，络驿不绝，无数的在明面上为双方所禁止的一些交易货物，在这里堂而皇之的交易。
眼见着太阳已经西斜，步兵示意身边的号兵吹号收兵，他自己也转身向大营内走去，虽然他有一只脚是铁制，但现在他走路，已经相当稳定，如果你只看他的上半身，是绝不会感觉到这人是一个身带残疾者。
步兵所过之处，所有的士兵都眼带崇敬地看着这位有着一只铁脚的将军，铁脚偶尔踩在石头之上，发出叮的一声响，却丝毫影响不了步兵的平衡。
步兵已经习惯了士兵们的这种眼光，此刻他的思绪却仍是在想着骑兵的一些事情，手头的这支骑兵已经练了整整一年了，在外人看来，他们已经相当厉害了，马上格斗，马上骑射，战斗之中队形的组合，变换，都已经像模像样，也只有像步兵这样经历过无数骑兵战斗的将领，方才知道，这支骑兵就目前来说，还只是一个样子货。
当然，这样子货也看跟谁比，如果拿他们来与中原的骑兵相比，步兵还是非常自信不会输给他们那些人的，但拿来与东胡骑兵，或者征东军目前在前线的骑兵来比的话，那可就是差了一大截。
“也许只有到了战场之上，狠狠地打上几仗，死上一些人，才会有所长进吧！”步兵喃喃地道，他可没有忘了当初，他是如何从一个步卒一步一步成长为征东军中最厉害的骑兵将领的，那就是不停地厮杀，在战场之上，在生与死的边缘不停地游走，人的潜力，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压榨出来的。
我们不像东胡人，匈奴人，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我们能做的，就是在短短的时间内，尽可能地将人的潜力压榨出来。
回到自己的大帐，步兵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提起笔来，将自己这一天来练习骑兵的一些心得体会记载下来，自从听了都督的话之后，这些年来，步兵便一直坚持着读书识字，虽然说现在一笔记写得并不怎么样，但比起当年的那个文盲，他现在的的确确也算是读了一肚子书了，当然，主要是兵书。
搁下笔来，步兵默默地思索着，也许自己应当试试贺兰教头刚刚实验的那种新战法，对于征东军来说，这是一个大量装备新骑兵的捷径。
征东军从来不缺马，他们缺得的能在马上作战的兵，不想让匈奴人在征东军骑兵之中一统天下，这便是高远派遣步兵来到河间练兵的目的，步兵虽然从来不问高远为什么，但这件事，他也能想明白，特别是跟了叶真之后，他更是受益良多。
平衡！这便是叶真告诉给他的一条真理，一位上位者，他最要做好的便是平衡。
“军长，军长！”亲卫木三一溜烟地跑了进来，“叶司令官来了。”
“嗯？”步兵奇怪地抬起头来，叶真怎么无声无息地便到了自己这里，“司令官来了？”
“是的，不过挺奇怪，穿着便装，只带了几个随从。”木三也是一脸的奇怪。
“走，出去迎迎。”步兵心中一动，撩开步子便向外走，叶真掩饰形踪而来，只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否则何必在自家地盘之上，还搞得如此神秘。
刚出大帐，便看到值勤的军官陪着几人快步而来。为首一人，正是驻守河间的征东军中央野战集团军司令官叶真。
“见过司令官！”步兵右手捶胸，向叶真行了一个军礼。
“帐内说话吧！”叶真点点头，一边向内走，一边对身后的人道：“守在大帐口，任何人不得进来。”
步兵心中一跳，看着叶真的面孔，似乎想从中探出点什么，但叶真看起来一脸的平静，只是眼中闪烁着的一些兴奋的色彩。
“看来真是要弄点什么大事出来了！”步兵在心里思忖着。
帐中只剩下了三个人，叶真，步兵，还有跟着叶真来的一个精悍的中年汉子，步兵仔细地打量了对方几眼，确定自己不认识。
“步兵，在新会，闷得慌了吧？”叶真拖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步兵，笑呵呵地道。
“当然闷，闷得快不行了。”步兵点头道：“司令官，是不是有活干了？”
“有，不但有活，还有大活儿！”叶真笑眯眯地道。“不过这一次大活儿，我们只是混水摸鱼，从中捞到一点好处罢了。”
步兵眨巴了一下眼睛，“渔阳要出事？”
叶真大笑，“就知道瞒不过你。”他重重地点点头，“渔阳要出事儿，而且还不是小事儿，我们无法阻止，就只能混水摸鱼，能捞一点好处就是一点好处了。”
“我这兵力不足，除了五百骑兵之外，只有一千步卒，这点兵力，想去捞好处，搞得不好，就会偷鸡不着蚀把米啊！”步兵摸着下巴，有些为难。
“我既然来了，怎么可能空着手来！”叶真嘿嘿一笑：“驻扎在郡城的三千精锐已经已拉练的名义起程，我已经算计好了时间，他们赶到这里的时候，立即便能投入，这样也不会让人有所疑心，反正我们征东军经常各个县里四处拉练，就算有人发现了我们在调兵，也不会有什么疑心。”
步兵拍拍手，“好，司令官都已经计划好了，现在我想知道，我们怎么混水摸鱼，这鱼在那里呢？”
叶真哈哈大笑，“这条鱼自然就在渔阳郡内，安陆这一次我们要拿下，还有一部人马，我们也要纳入怀中。”
步兵一下子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安陆县可驻扎了姜新亮三千心腹部队，将领曾宪一，那可是姜新亮的铁杆心腹，更是协助姜新亮算计了姜大维的干将，他手里这三千兵可是渔阳兵的精华，真打起来，我们胜算不大的。”
叶真神秘地看着步兵，“何必要打？”
“不打？”步兵有些疑惑，“这是个什么道道？”
“步军长，不与你开玩笑了，具体情况，让牛校尉与你讲吧！”叶真用手一指跟在自己身后的精干汉子，笑道。
汉子上前一步，向步兵行了一礼：“监察院牛奔，见过步军长。”
“牛奔！”步兵在嘴里念叼了几遍，突然想起了某人，眼皮子不由一跳，“你是宁小姐的人？”
牛奔微微一笑，“宁小姐现在是监察院的副院长，牛奔自然也是监察院的人。”
步兵眨巴了两下眼睛，“你说说吧，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十天之前，我们野狼在蓟城和渔阳的暗桩同时发出了情报，情报表明，檀锋决定拿下姜新亮，正式吞并渔阳郡。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檀锋至少已经策反了渔阳郡的十几个主要将领，换句话说，姜新亮现在除了自掌的一军以及安陆的曾宪一外，几乎便是一个光杆司令了，檀锋一旦发动，姜新亮必然无幸。根据蓟城情报，檀锋的计划是要将姜新亮致于死地，而兵变的口号则是迎回老郡守姜大维，当然，姜大维不可能重掌渔阳郡，他会被檀锋带回蓟城，有了这个家伙在手，渔阳郡被朝廷收回去，便名正言顺了。”
步兵叹了一口气：“姜新亮这家伙左右逢源，哪边都想讨好，果然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牛奔，我们准备怎么做呢？”
“曾宪一是姜新亮亲生母亲的好友，所以这个人是不可能被策反的，他手下的三千渔阳郡兵却很能打，所以也是我们想要的，檀锋发动兵变之时，我们只消将他牵扯在安陆动弹不得，等到姜新亮被檀锋干掉的消息传到安陆，他还能去哪里？”
“除了投靠我们之外，他几乎没有地方可去。”步兵点点头。“也就是说，曾宪一与他的三千兵，还有安陆，就都要归我们了。”

第621章 赵牧的构想
如果说今年中原那个国家最为耀眼，毫无疑问，自然是赵国，河东郡荆如风与王逍一战，尽歼秦国精锐数万，让函谷关再一次告急，迫使李信不得不放弃了继续攻打魏国的打算，撤兵回国，援助函谷关，将秦国攻略天下的大计，再一次延迟。这一战，也让赵国上下振奋，其中最得意的，无外乎便是赵王赵无极了。荆如风这一战，将子兰夺取山南郡城所带来的影响几乎消除得干干净净，必竟，山南郡地处偏远，守将也藉藉无名，而荆如风击败的，可是大名鼎鼎的王逍。
这一年的赵国，可算是春风得意。连接两次击败秦国，使得秦国不得不收敛兵锋，派人往赵国商谈和议。这也让赵无极重新将视线转回了国内，当然，他的视线是转到了子兰身上。
代郡经过一年，可以说日又兴旺了几分，子兰虽然将大儿子送到了蓟城，可是并没有停止扩军的步伐，代郡郡兵在今年，达到了五万之数。虽说名义上是为了提防秦军向山南郡发起攻击，但赵无极怎么可能放心让子兰坐拥如此强大的军队，特别是当赵杞控制下的虎豹骑探听回来的情报，更是让赵无极坐立不安。
代郡军队，与燕国的征东将军高远的确勾结颇深，像征东军装备的臂张弩，代郡郡兵至少拥有上千具，而更可忧的是，利用与高远之间的合作关系，子兰甚至得到了数千匹战马，如今的代郡，已经拥有了五千骑兵。
代郡的实力，已经让赵无极到了坐立不安的地步。怎样解决这个威胁，是赵无极日思夜想的问题。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个关口，赵国的太尉，大将军赵牧，居然不在邯郸，而是悄无声息的抵达了燕赵边境，全城。
虽然已是深夜，但赵牧仍然埋着在一大迭虎豹骑送回来的情报之中，虽然经过了虎豹骑的梳理，但赵牧仍然觉得差了一些什么。他在全城已经近一个月了，目的，就是要将渔阳郡纳入到赵国的怀抱之中。
秦赵这一战，震动的不仅仅是秦赵两国，也让姜新亮惊悚不已，他再一次看到了被称作当世第二大强国赵国的强大实力。对于姜新亮来说，那个势力的腿粗他便去抱那个势力的大腿，这是他认为的生存之道，借着檀锋周玉的力量，干翻了自己的老子，掌控了渔阳的实权，并不代表着他就认为檀锋周玉的打算他不知道，燕国朝廷在这两人与王上的推动之下，正在一步步推行秦国实行的郡县制，两年下来，除了他的渔阳郡与高远控制下的辽西，河间之外，已经尽数被他们拿了下来。高远手中实力雄厚，而且现在正在与东胡大战，朝廷还巴望着高远能够与东胡打个两败俱伤，因而一举拔除两个大敌，所以暂时不会动他，但自己，可就不一样了。
与高远的交易，只是姜新亮计划之中的一部分，征东军的兵器犀利，战马资源丰富，拿渔阳郡的铁矿去交换这些东西，对姜新亮有百利而无一害，提高自己军队的战斗力，是姜新亮十分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要想能够稳稳地保住自己的权势地位，姜新亮很清楚，必须要借助外力，高远，他是指望不上了，所以，当赵国在这个时候伸出橄榄枝时，姜新亮便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
赵国没有实行郡县制，就算自己投过去，也只不过是在城头之上换一个旗帜罢了，姜新亮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现在他的犹豫，只不过是做给赵国使者看的一个姿态罢了，从赵国那里挖来最大的利益，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双方谈判的这几个月来，他已经成功地从赵国弄来了数千幅凯甲，上万的兵器甲仗。而姜新亮所不知道的是，主持这一次谈判的，便是赵牧本人，只不过他没有亲自出面而已。
赵牧已经清楚地判断出姜新亮的本意，对于一个已决定要投靠赵国的家伙来说，赵牧并不惮于给他一个好处，反正最终，这些东西还是姓赵。
而拿下了渔阳郡，对于赵国来说，可谓是意义重大。以前拿下全城等五城，只不过是在与燕国之间占据了战略上的优势，但姜新亮一旦带着渔阳全郡整体投入赵国，对于燕国，就将是一个沉重之极的打击，燕国的复兴之路，也将戛然而止。而赵国自次以后，当真可以对燕国的予取予求，现在的燕国，真正有战斗力的只剩下渔阳郡兵与高远的征东军，但这两支军队，对燕国可谓是貌和神离，征东军与东胡开战，无法分神，渔阳郡兵再归了赵国，燕人，便几乎失去了机会了。
秦国势大，一两次的战役胜利，并不能改变秦强赵弱的态势，秦国的暂时示弱，不过是因为刚刚拿下韩国，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而已，赵牧相信，只要秦国将韩国消化完毕，战争的号角便又将吹响，这个时间，或许是一两年，也或许是三五年，他要做的，就是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不顾一切的壮大赵国的力量。
魏国现在是抗击秦人的前哨，不但不能动，还要帮助他们更强大一些，看门狗，自然是越强壮越好，但躲在赵国身后的燕人，偷偷摸摸地打算，可瞒不了赵牧，将他彻底打垮，甚至纳为己有，才是赵牧的最终目标。
秦国要强大，赵国何尝不想强大，秦国想席卷天下，难道赵国就不想么？如果拿下了燕国，再趁势击败辽西的高远，辽东的东胡，赵国与秦国之争，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赵王趁着荆如风击败王逍的机会，不吝赏赐，大肆加封荆如风为大将军，何尝不是为了牵制自己，这一点赵牧也是看得很明白的，不过他不在乎，荆如风现在极端仇视秦人，如果说河东之战，他只不过是为了扫复秦武烈王，向赵王证明自己的价值的话，那当河东大败，秦人刨了他的祖坟之后，他对于秦人可算是极端仇恨了，这样一个有才能，又熟悉秦人的家伙来主持对秦作战，赵牧乐见其成。
荆如风再能战，有一点无法改变，他也是一个秦人，所以他只能牵制自己，而无法取代自己，赵牧现在已经在太尉的位置上看待所有的事情，他谋的是全局，谋得是赵国称霸天下的大业。所以，对于赵王的小动作，他真正是无所谓。
“长寿，你来瞧瞧这几份情报？”赵牧抬起头来，揉着太阳穴，看着刚刚走进屋内的周长寿。周长寿原是河东大营的悍将，与吴增同是赵牧的心腹爱将，荆如风入主河东大营之后，赵牧留下了吴增，毕竟吴增在河东大营多年，对于那里的军务熟悉，可以帮得上荆如风，而调离周长寿，也是赵牧向荆如风的一个表态，自己不会挚肘于他，否则吴增与周长寿同在河东大营，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荆如风架空。
荆如风也不是笨人，对赵牧的好意也是心领神会，上任之后，不但没有削减吴增的兵权，反而大力提拔赵牧仍然留在河东大营的儿子赵锋，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河东大营的上下一心，击败王逍的这一改变天下大局进程的一战，不过这一战之后，荆如风也当开始整顿河东大营，想来吴增呆在河东大营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赵牧已经决定，渔阳郡之事结束之后，就将吴增调去燕魏边境统帅军队，以便随时增援魏国，防止秦军的卷土重来。
而对燕国的战事，自然是要由周长寿来主持。短则两年，多则五年，是自己经略燕国的时间，这便是赵牧为自己定下的时间表。
周长寿拉了一张椅子，坐在了赵牧的身边，他是赵牧的老部将了，单独相处之时，却是没有那么多的礼节，接过赵牧手里的几份情报，周长寿细细地看了一番，却没有发现什么蹊中跷之处，都是一些极正常的军力，官员的调动以及朝中重臣的动向。
“太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周长寿摇摇头，有些不解。
赵牧皱着眉头，“起初没有注意这些，今日突然心血来潮，与姜新亮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反而心里越来越不踏实起来，这才找出了这段时间的这些情报重新翻看了一遍！”他从桌上拉出一张纸来，上面是一些人员，地名以及一条条将这些人名地名联结起来的线条，而这些线条最终的指向都是一个目标，渔阳。
周长寿霍地站了起来，“燕国朝廷已经注意到了渔阳郡的动向，檀锋这是要向姜新亮下手了。”
“我也这样想，但是我还没有想通，檀锋如何下手？难不成檀锋已经掌控了姜新亮麾下的军队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岂不是说从很早以前，檀锋就已经开始布局今日之事了？如果真想做到这一点，只怕姜大维还在主事的时候，檀锋就已经开始了布局。”
说到这里，赵牧与周长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长寿，你马上集结军队，向渔阳进发。”赵牧大喝道。
“是，太尉，还请太尉马上命令虎豹骑将军何开来，让他马上通知姜新亮，事情已经败露，让他马上动手。”周长寿道。

第622章 四方云动
周长寿转身便向往走，眼下显然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他们要是反应慢一点，到嘴的肥肉便会被别人抢走，这种煮熟了的鸭子飞走的事情，赵牧不想再让自己碰上第二次，檀锋虽然年轻，但赵牧却丝毫不敢小视于他，这个年轻的燕国权臣，在无声无息之中，可是让燕国权倾朝野数十年的宁则诚一朝垮台的家伙。既然他已经下手，只怕姜新亮便危在旦夕。
周长寿大步走到门边，却险些与门外一个飞奔过来的家伙撞了一个满怀，周长寿眼急手快，一闪一拉，已是将来人生生地抓住，看到来人的脸庞，周长寿心中不由格噔一下，飞跑过来的正是赵牧要找的何开来，可看此人脸上的惊惶，只怕是出大事了，何开来是虎豹骑中的高级将领，很少有事能让他如此动容的。
“出什么事了，何将军，如此匆忙？”赵牧也站了起来，与周长寿一样的感觉，他的神情也极其的严肃。
“太尉，邯郸传来了消息。”何开来的声音有些颤抖，身体也在颤抖，显然，这个消息让他有些惊惶失措。
“邯惮出了什么事？”赵牧厉声喝道，邯郸乃一国之都，如果出了事情，那可就非同小可。
“赵拙死了。”何开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迸发出这一句话。
听到何开来的这四个字，一只脚已经跨出门去的周长寿霍地转过身来，瞪着何开来，满脸的不可思议，而赵牧听到这四个字，亦是呆了片刻，然后卟嗵一声，跌坐在了椅子之上。
赵拙死了，对于外人来说，赵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对于赵人，特别是对于屋内的这几个人来说，赵拙却代表着赵国之内一股强大的势力，一股可以与赵王赵无极分庭抗力的势力。因为赵拙是子兰的长子。
代郡增兵，便是以赵拙入蓟城任官，其实也就是作为一个人质方才换来的，因为赵拙入邯郸，赵王赵无极不得不同意了子兰扩充代郡郡兵到五万的奏请，当时也让包括赵牧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子兰既然让赵拙入邯郸，可见还是没有反意的，只不过是因为赵王无极的咄咄逼人，所以才想要扩军自保，赵拙在邯郸，便等于是赵王与子兰之极的一个缓冲，双方都能因为他的存在，而保持微妙的平衡和有限的相互信任。
但现在，赵拙死了。
“是秦国人下得手，还是燕国人下得手？”在这一瞬间，赵牧似乎又苍老了好几分，这些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对赵国的忠诚，同时又维系着与子兰的友情，但现在看起来，这一切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了。
“都不是！”何开来低下了头。
“那赵拙是怎么死的，难道是你们虎豹骑么？赵杞他的脑袋里就算是进了水，也不可能去做这种愚蠢的事情吧？”赵牧猛地挥臂，将大案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劈里啪啦一阵乱响之中，将周长寿与何开来都吓得心惊胆战，两人从来没有看到过赵牧如此失态的时候。
“是公子钰。”何开来低声道。
身后传来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那是周长寿，显然，他被这个答案给惊着了。公子钰，是赵王赵无极的第二个儿子，生性勇武，但却脾气暴燥，是个一点火就着的家伙。
“公子钰怎么会动手杀害赵拙？”赵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作好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所得到的结果，果然是最坏的那个。
“十数天之前，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其它的原因，公子钰与赵拙两人同时都在金满楼酒楼里饮酒听曲，席间却起了冲突，后来调查知道，是公子钰因为子兰在代郡拥兵自重，意图对抗邯郸一事质问赵拙而起，赵拙反辱相讥，公子钰大怒，两人便动起手来，他们所带的护卫也加入了进来，混乱当中，赵拙也不知被谁捅了一刀，正中要害，当场就死了。”何开来道。
“好巧，真是好巧啊！”赵牧冷笑起来。“赵杞是吃干饭的么？这还用问吗，公子钰的身边，肯定有奸细，不是黑冰台的人，就是燕翎卫的人，说不定两方面的人都有，抓起来了没有，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脱，一个个的审。总能查个水落失出。”
何开来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赵牧，“公子钰发现赵拙死了之后，怕他的护卫们去报信，将赵拙的护卫杀了一个一干二净，双方打斗激烈，公子钰的手下也是死伤惨重，当天公子钰带着他幸存下来的人跑了之后，赵大人知道大事不好，立即派出虎豹骑去拿那些护卫，可就在短短的一个时辰当中，那些护卫们全都死了，只剩下了公子钰一个人，也是重伤，这些护卫都是在随着公子钰逃跑的过程当中被刺杀的。”
赵牧闭上了眼睛，只余下胸膛不停地起仗，好算计，当事人全死光了，只剩下一个公子钰，可这人全死了，拿什么来审出真相，说是有人挑拨？有人离间？光凭嘴么？子兰会信？
“太尉，眼下恐怕只有一个办法，能消除子兰的怒火。”周长寿走到了赵牧的面前，“也只有这样，能维持我们大赵好不容易才有的眼下局面，不另生事端。”
赵牧睁开双眼，看着周长寿，“你是想说，让赵王将公子钰交给子兰处置？”
“不是交给子兰处置，而是立即将公子钰交付有司，以最快的速度审理结案，明正典刑，子兰死了一个儿子，那便陪上一个公子钰，子兰死得是长子，继承人，王上赔上一个次子，一个没有脑子的家伙，但换来全天下的交口称赞和子兰的怒气平复，这是值得的。”周长寿摇头道。“子兰不是一般的王族，太尉，这是我们换取赵国稳定的必要代价。不管这件事是谁做的，能不能查出最后的真相，赵拙总是死于邯郸，死于公子钰的手下，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
赵牧长叹了一口气：“你说得都是对的，我们都知道要这么做，但是，王上会同意吗？不，他根本就不会同意，甚至都不会往这上面想，或者，王上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以我对王上的了解，他甚至会以赵拙试图谋刺公子钰为借口，趁机对代郡开战，现在秦人服软了，王上认为机会来了，代郡刚刚扩军，兵力并不强劲，战斗力也相对较弱，王上认为这是机会，如果过上几年，让这五万士兵练成了精锐，经历了战火的淬练，就更难对付了。”
周长寿脸上变色，“太尉，你要阻止事件向这个方向上发展，这于赵国来说，是灾难。”
赵牧摇摇头，苦笑道：“只怕来不及了，恐怕王上讨伐子兰的檄文马上就会发出来，长寿，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们的王上是一个听劝的王上，他忍了子兰这许多年，现在，他不会再忍了。政事之上，他有赵杞，子章等人相助，军事之上，现在也有了荆如风，所以，他不会再忍了。”
“太尉，那现在怎么办？”周长寿脸上变色，如果事情真如赵牧所预料的这般，赵国内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以最快的速度击败子兰，将代郡拿回来，这是避免赵国蒙受更大损失的唯一方法了。”赵牧霍地站了起来，“长寿，我要回去了，我还要带走一万常备军。对代郡的这一仗，我亲自来指挥。这渔阳之事，只能全部交给你了。”
事情到了这一个地步，周长寿还能有什么话说，只能唏嘘不已，“太尉放心吧，我会将事情办好的。”
“如果整件事情是檀锋策划的，那么渔阳之事，恐怕我们也捞不到多少好处了，能拿多少地盘就拿多少地盘吧，千万不要贪，不要因为贪而失了先机。”赵牧叮嘱道。
“是，我明白，如果事不可为，末将不会勉强，就算什么也得不到，只要将五城守好，等太尉打完这一仗，我们再来谋算渔阳也不迟。”周长寿道。
“就是如此！”赵牧欣慰的点点头，“谋天下，岂是一朝一暮，不要仅看眼前，要看到几年甚至几十后的格局来谋算。这一局，我们大赵已失了先手，如果扳不回来优势，也要将损失减到最低。”
渔阳郡城内，一处毫不起眼的四合院内，一身便装的檀锋看着手中刚刚传回来的情报，不由哈哈大笑，“赵牧，我倒想看看，如此情景之下，你还有没有心思来谋夺我大燕的渔阳郡，你一走，区区周长寿岂在我眼中，他要是敢来，我就敢一口吞下。你夺了我大燕的五城，我大燕岂会心甘情愿，总有一天，你拿了我们的就得给我还回来，吃了我们的，就得给我吐出来。”
几乎与此同时，在函谷关中，钟离一脸轻松，正与李信两人对奕，“这件事，候爷可有插手？”李信笑咪咪地问道。
“稍稍使了一点点力！”钟离拈起一颗黑子，放入棋盘，“赵无极使荆如风杀了我大秦健儿两万余人，我便要想法让他赵人流数倍的鲜血。”
“果然好手段啊。”李信将白子放入棋枰之中，微笑着看着钟离：“候爷，你输了！”
钟离端详着棋局，摇头叹息，“将军纵横天下，胸有战法万千，与将军在这棋枰之上较量，我哪有什么赢得机会。”伸手拂乱了棋子，“不过这檀锋，倒是一个好对手。这件事，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第623章 较力
曾宪一是渔阳郡的老人，也是姜家的老臣，不但资格老，功劳也无人能比，不然他也不可能成为姜大维的亲卫统领，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最后给了姜大维致命一击，如果不是他，姜新亮是很难成功地从父亲手里夺来渔阳郡的大权的，不得不说，姜新亮已经去世的母亲所结下的善缘，给他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助力。
现在的曾宪一驻扎在安击，手下三千精锐，是渔阳郡兵之中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的部队，而与对面新会征东军的交易，使得安陆堆集了大量的各种军用器械以及战马，近水楼台先得月，曾宪一的部队，当然会第一个得到这些武器并装备部队，从而使战斗力更上一层楼。
但近五天来，曾宪一却察觉到了事情很不正常，来自新会的商人越来越少，到今天为止，更是一个也没有了，往日川流不息的驿道，突然之间便清冷了下来。
渔阳与征东军不是朋友，充其量也只是一个相互利用的关系，互通有无，让自己不断地强壮，这便是双方交易的实质，而不冲突，也是不想让一些在一边观望的人渔翁得利。
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却让曾宪一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战争。
战争的味道是那样的浓烈，曾宪一却是有些迷惑，征东军难道嗅出了什么味道了么？姜新亮与赵人的密谋，曾宪一不是不知道，虽然不以为然，但他既然奉姜新亮为主，倒也无所谓，燕国也好，赵国也好，只要姜新亮得保大位，于他而言，都是一样的。可现在看起来，征东军显然已经探知到了什么，现在的架式，是准备要阻上少爷的谋算么？
可是不应该呀！曾宪一有些不解，征东军与燕国朝廷的恩怨，众人皆知，眼下燕国没有对征东军下手，在某些方面甚至还忍让几分，只是因为征东军现在正与东胡交战，东胡也好，征东军也好，都是燕国朝廷的大敌，两个在燕国朝廷看来都是恶狗的家伙互咬，他们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插一脚，在他们看来，双方都咬得遍体鳞伤才是最好的。
如果渔阳郡脱离燕国，对于燕国来说，绝对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而这种事情的发生，对于高远来说，应当是乐见其成，他应当很清楚，如果任由燕国慢慢地将力量终新积蓄起来，当他与东胡的战争结束的时候，无论胜败，燕国都会对他下手的。
虽然觉得不解，但曾宪一仍然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件事情。一边将新会发生的事情飞报给渔阳郡的姜新亮，一边开始调兵遣将，准备应付不时之虞。
第三天上，曾宪一担心的事情终于到了。
这一天，在新会驻扎的征东军一部骑兵突然插出安陆侧后方，一战击溃了渔阳郡兵驻扎在七星台的一哨人马，战据了七星台，与此同时，另一股步卒也翻过蒙山，自小道突然袭击，一举拿下了马家店，两股人马，一左一右，钳死了安陆曾宪一部的后路。
两部征东军行动神速，在曾宪一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堵死了他的后路，又惊又怒的曾宪一，正准备安排人手反击夺回七星台与马家店，在他的正前方，一股多达五千人的征东军突然现身，兵锋直逼安陆。而指挥者，竟然是征东军驻河间郡的最高指挥官叶真。
曾宪一到了此时，终于完全明白过来，少爷的所有谋算已经落在了对方的眼睛之中，不管征东军是出于什么考虑，显然他们是不同意少爷的这个举动的，大军压境，或许会真打，也许是一种威迫。
将所有撒在外头的兵力统统撤回安陆城，封闭城门，准备应战，一便派出多拨信使回渔阳郡城向少爷示警，既然征东军已经知道了少爷的谋算，那燕国朝廷，也应当知道了，此事必须要提前发动，否则肯定要出大事了。
征东军抵近到安陆城附近，扎下营来，却丝毫没有进攻的迹象，曾宪一甚至没有看到对方的营地有大型的攻城器械，虽然安陆只是一个县城，城墙既不高也不险，更不固，但自从曾宪一到这里驻扎之后，仍然竭尽全力地对城墙进行了改造，城墙的本体无法改变，但却可以在防守的布置上下大功夫，现在的安陆城，不说是固若金汤，但也绝对是一只能扎人的刺猬，更何况自己统领的这三千渔阳郡兵，可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三千人，几乎每一个人都参加过数年之间，燕国与赵国之间的那一场大战。
上过战场的士兵，杀过人见过血的士兵，与一般的士兵那是截然不同的。
但让曾宪一无法释怀的是，征东军就这样驻扎在哪里，将自己困在了安陆城，却没有任何攻击的打算。
也不知道派出去的信使能不能安全抵达，能不能提醒公子谋划已经出了大问题，征东军既然发动了，那肯定便是有源源不绝的后手，虽然看不透对方为什么要将自己困在这里，但很显然，他们是不让自己有机会插手接下来的事情。
曾宪一恐怕想不到，征东军没有后手，征东军的目标，就是安陆和他曾宪一麾下的这三千精锐，而所谓的后手，却是檀锋在渔阳郡城的所有布置。姜新亮如果不与赵人勾结，檀锋还不会这么快地发动，但当檀锋察觉到赵人插手渔阳郡之后，便不得不提前来收割他已经养了两年的庄稼，虽然还不是特别成熟。
“你是说，檀锋已经知道了我们之间的事情，马上就要对我动手了？”看着坐在对面，一脸疲惫之色的赵国使者，姜新亮脸色很不好看。
“不是要动手了，而是已经开始动手了。”赵国使者沉重地道：“太尉可以确认这一点，所以姜郡守，必须马上动作起来，再拖延不得了。”
“可是曾宪一的部队还在安陆，没有将他调回来之前，此事，还有风险啊！”姜新亮迟疑地道。
“没有时间了。”使者断然摇头，“曾宪一在安陆，对面是征东军，他们肯定也嗅出了味道，他们会轻易地让曾宪一脱身么？没了这三千军队也算不得什么，只要能顺利地掌控渔阳郡，对于姜郡守来说，便是胜利了。”
“太尉为什么走了？”
“邯郸出了一件大事，太尉必须要回去！”使者模糊其词，赵拙遇刺，赵国内乱迫在眉睫，使者可不想让姜新亮知道了这件事后，而心生二意，从而使这件事横行波折。“周长寿将军是太尉的老部下，太尉临走之时面授机谊，周将军已经调集大军自全城出发，准备与将军联手应付有可能出现的差错，郡守尽管放心，檀锋能调的部队，也只有驻扎在九原郡的五千常备军和一万九原郡兵，所以姜郡守现在要做的事情便是马上将麾下部将控制起来，不管他们是不是愿意或者是协迫他们，都要将他们一齐拉上船，只要渔阳郡兵上下一心，檀锋即便来了，也无法可施，等到周将军大军一到，檀锋再不甘心，也只能退走。”
姜新亮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也只能如此了。只是这样一来，渔阳郡，只怕会乱上一阵子。”
“乱不怕，有姜郡守与我家周将军通力协作，乱了也能平定下来，或者正好借这个机会，清除一批对郡守不满有敌意的家伙，使郡守能够将渔阳郡牢牢地控制在手中。”使者看到已经说动了姜新亮，不由面露喜色。
一名名亲卫从郡守府内飞马而出，奔向驻守在渔阳郡四周的军营，姜新亮的亲卫营，将整个郡守府团团围了起来，戒备森严，郡城内的驻防部队，亦从军营之中开了出来，走上了城墙，渔阳郡城的所有城门，都在第一时间被关闭，整个渔阳郡城，从郡守府的命令下达开始，便全城戒严，所有商铺关门，所有百姓，都被勒令呆在家中，不得外出，一时之间，偌大的渔阳郡城内，除了行色匆匆的军人之外，再也看不到一个闲人。
一夜的惊惧之后，驻守在郡城四边的将领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进城，每一个进城，都让姜新亮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这些回来的将领，最多也只带着自己的随身亲兵，这便代表着他们根本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而知道这内里缘由的，也只有自己的亲卫统领与渔阳郡的城门守备。
自己的亲卫有一千余人，城门守备统带着五千人，有了这六千余人控制渔阳郡城，足够了。
渔阳郡城之内，檀锋所隐藏的那幢房屋之中，也是人满为患，除了檀锋统率下的燕翎卫外，还有不少身着渔阳郡郡兵服饰的将领，看着这些人，檀锋脸上露出了微笑。
“通知下去，开始行动吧，先让渔阳郡城乱一乱，让姜新亮忙活一阵子吧。”檀锋站了起来，“等檀锋的亲卫营动起来之后，咱们便去郡守府吧！”他站了起来，笑盈盈地道：“渔阳，该回来了。”

第624章 郡守府里的血
入夜，绝大部分的城市都陷入黑暗与死寂之中，一团火光突然闪现，短短的时间内，熊熊大火便在南城烧起，似乎是一种什么暗号，这片大火刚刚烧起，北城，东城，连二接三地有火光闪现。
郡守府，姜新亮紧皱着眉头，手下将领基本上都汇集在自己这里，军队不可能闹事，这只能是潜藏在城中的奸细探子所为，说白了，也就是燕翎卫终于发现了问题，开始闹事了。
“陈宫，派出你的城门守备部队，四下巡逻，镇压奸细，此时上街者，格杀勿论。”姜新亮冷冷地吩咐道。
“遵命！”城门守备将军陈宫大步走出了门外。
陈宫刚刚离开，郡守府外，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丁模样的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快，回报郡守，司马姜新林大人被刺身亡。”
姜新亮眉头一跳，姜新林是渔阳司马，也是他的重要支持者与合谋者，想不到刚刚开始，便遇刺身亡了。
姜新林被刺只是一个开始，不到一个时辰，连二接三地刺杀已是接锺而至，所杀的目标，都是姜新亮布置在郡城的重要官员，这些人，将帮助他掌控整个郡城的咽喉要道以及重要部门，对手目标明确，下手又准又狠，显然不是仓促行事，而是早已蓄意为止。
一念及此，姜新亮不由浑身冷汗直冒，但看看堂下一众将领，胆气又慢慢地壮了起来。“宵小之辈，亦只剩下这些鬼魅伎俩了，寇寒枫，你亲卫营一分为二，一部卫戍郡守府，一部协助陈宫，迅速搜捕这些刺客，一个也不要放过，统统杀了。”
“遵命！”亲卫统领寇寒枫昂然而出。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城内的大火渐渐扑灭，混乱初步得到控制，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哨探回转郡守府，姜新亮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局势终于初步得到了控制。过了今天，等到周长寿的大军一至，一切便可水到渠成。
“报！”一名卫兵如飞而来，“郡守，城门守备陈宫将军，回来复命。”
“让他进来！”姜新亮摆摆手。
“陈将军还抓住了十几个刺客。”卫兵道。
“一并带进来，我倒想看看，檀锋在我渔阳郡城内，到底安置了一些什么人物，凭他们燕翎卫这些见不得光的家伙，就想坏我大事！”姜新亮嘿嘿笑了起来。
陈宫手扶腰刀，大步而入，在他身后，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押着十数名黑衣人鱼贯走了进来。姜新亮冷眼凝视着这些刺客，心中猛地一跳，为首的一名黑衣人，怎么看起来如此熟悉？
“陈宫！”姜新亮霍地站了起来。
陈宫诡异地笑着，身子向旁一闪，身后的一名黑衣人放声大笑地走上前来，伸手扯掉脸上沾着的胡须，看着姜新亮，“姜郡守，别来无恙？”
“檀锋！”姜新亮失声叫了出来。
“正是本官！”檀锋冷笑道：“姜新亮，你身为大燕渔阳郡守，不思报国，却欲卖国求荣，与赵人勾结，可知罪？本官既已到此，岂容你胡作非为，还不跪下请罪？”
姜新亮终于知道内心的不安来自哪里了，他没有理会檀锋，却转目看着陈宫，“陈宫，本郡守待你不薄，你竟然敢背叛我？”
陈宫晒笑，“姜郡守，你是待我不薄，可陈某是燕人，断然不会随你去投赵人，你的事已经败了，还想附隅顽抗么？”
姜新亮冷笑起来，“你以为就凭你带进来的这些士兵么？别忘了，这里是郡守府，檀锋，你既然敢来，哪就别走了。寇寒枫，将他们拿下。”
“遵命！”姜新亮身边的寇寒枫唰地抽出刀来，“来人啊！”
随着寇寒枫的呼喝之声，一排排侍卫出现在从侧门涌了进来，刀枪并举，逼住了厅中众人。
姜新亮哈哈大笑，身边的寇寒枫也在笑，笑声未必，手中的佩刀忽地一转，在堂中将领的惊呼声中，这一刀，竟然是直刺入了身边尚在仰天大笑的姜新亮胁下。
笑声嘎然而止，姜新亮一手紧紧地抓着入肉半尺的长刀，喉中咯咯作响，看着寇寒枫，满脸的不可思议之色。
“为什么，为什么？”半晌，他才喃喃地道。
檀锋冷笑一声，走上前来，“姜新亮，你可知道，你想造你老子反的时候，为什么能在众将之中一呼百应？陈宫，寇寒枫他们当真是觉得你是天纵之资，能给他们荣华富贵，带着他们再上一个新台阶吗？错了，他们不遗余力地支持你，帮你联络将领，帮你营造势力，只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我的人啊！”
看着对方惊愕到了极点的眼神，檀锋接着道：“朝廷要拿回渔阳郡，但不管是你父亲，还是你，都是阴奉阳违，你父亲想结党对抗朝堂，你做得更绝，竟然想要割渔阳，以此为晋身之资投靠赵国，我大燕岂能容你？”
姜新亮脸如死灰，“原来，原来一切都是你布下的局？”
“当然！”檀锋傲然道：“数年之前，我便想到了今日，陈宫也好，寇寒枫也好，都是我指令他们协助你的，否则，他们又怎么可能取得你完全的信任，从而出任渔阳郡城门守备将军和你的亲卫营统领呢？此时四门皆在我控制之下，亲卫营中，忠于你的那些人，刚刚被寇寒枫全部派了出去，现在，只怕已经是死人了。”
姜新亮瞪视着檀锋，满眼都是绝望之色，“我渔阳还有数万大军，你杀了我，也不会有好下场，周长寿的大军已经来了，渔阳郡郡兵群龙无首，渔阳你照样守不住！”他嘶声大吼起来，两手用力一扳，卡嚓一声，寇寒枫手中的佩刀断为两截，姜新亮飞起一脚，将寇寒枫踹了出去。
檀锋大笑，“是么？”他突然一挥手，厉声道：“杀了他们。”
堂中的十数名将领中，大约半数突然抽出刀来，刀光闪烁，另外几名将领还没有从惊愕之中醒悟过来，已经翻身栽倒在血泊之中。
檀锋走近靠在大案之上摇摇晃晃的姜新亮，“看见了吗？渔阳郡兵，已经基本上掌握在我的手中了，你说渔阳郡兵群龙无首，那可错了，你忘了你父亲么？他可还活着，只要姜大维登高一呼，那一些我还没有掌握的渔阳郡兵，会怎么办呢？周长寿，哈哈哈，我正等着他来呢！”
“原来，原来一切都在你的算计当中！”姜新亮的身体沿着大案慢慢向下滑去。
“不错，一切都在我的算计当中，呆在安陆的曾宪一也活不了多久，等你死我，我会以你的名义下达命令让他到率兵共击入侵的赵军，当然，在半路之上，我为他准备了一些惊喜，所以，他会很快来陪你的。”檀锋微笑道：“所以，姜郡守，你安心上路吧！”
姜新亮的眼前渐渐迷糊，在他眼中，檀锋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张牙舞爪地魔鬼。檀锋越过姜新亮的遗体，径直走到了中间的大案后，坐了下来，“姜新亮已死之事，必须严守秘密，周长寿大军已出全城，他是来与姜新亮汇合的，让我们给他当头一棒，击败这股赵军，等到战事已毕，便向全天下宣告，赵军入侵我渔阳郡，姜新亮郡守率兵抗敌，不幸战死。”
檀锋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接下来吗，姜大维姜老郡守将会因为儿子死与赵国而伤心万分，自愿将渔阳郡的治权上交朝廷，只求朝廷能为他儿子报仇，诸位，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将不再是渔阳郡的将领，而会是大燕朝廷的将领，王上都会重重有赏！”
“谢大人！”大堂之上，渔阳郡剩下的将领们踩在满地的血泊当中，向着檀锋躬身致谢。
新会，叶真得意地看着步兵，而步兵也正瞪大眼睛看着叶真，身边，牛奔刚刚向他们讲述了所有的一切计划。
“原来，是这样大一盘棋。”步兵喃喃地道。
“当然，这是一盘大棋！”牛奔微笑着道：“想来此时，檀锋已经得手了，姜新亮必然已经丧命，檀锋自以为他已经完会控制了渔阳郡兵，却万万想不到，我们已经在里面掺进了沙子，投靠他的将领之中，便有我们的人。这着棋却是要深深的埋下去，等到我们与檀锋刀兵相见的那一天，必然会让檀锋重温今日他对付姜新亮的一幕，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
“这都是宁小姐的安排？”步兵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牛奔。
牛奔重重地点头，“在蓟城的时候，我们的人探得了檀锋的这个计划，小姐便开始布置了，后来到了积石城，与蒋议政再三商议，最终便是现在的计划了。”
叶真笑着站了起来，“檀锋哪里完事了，我们也该动一动了，步兵，现在军队的指挥权由你接掌，我要去见一见曾宪一，檀锋阴完周长寿之后，是不会忘了曾宪一的，让我们接着阴他一把吧！想来曾宪一一定会很高兴收拾一下檀锋的。”

第625章 早有防备
曾宪一从外表上来看，就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但实则上，这副纯粹的，粗豪的外表之下，掩藏得是一个七窍玲珑心，否则，他也不可能当年瞒过姜大维，成为了姜大维信任的亲卫统领，从而在姜新亮推翻他父亲的政变之中，起到举足轻重的力量。
所以，当叶真与牛奔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是相当冷静的，并没有喊打喊杀。
“叶真将军，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他看着叶真，“我们家郡守与高将军是有协议的，近一年来，我们双方也合作愉快，高将军眼下正与东胡鏖战，我可不信在这个时候，高将军会让你们大举入侵渔阳郡，渔阳兵虽然比不得征东军善战，却也不是绣花枕头。”
叶真微笑着，双手一摊，“曾将军，如果我说，我们这段日子以来的举动，都是为了救你，你会信么？”
曾宪一眉头跳动了一下，强自压下了心中的怒气，派往郡城的信使一去了无影踪，也不知是不是落到了征东军的手中，如果不是现在自己后路断绝，面前又顶着征东军数千步卒，自己又何须与叶真虚以委蛇？手里这三千人马，是渔阳郡兵之中的精华，如果没有必要，曾宪一是绝不想与征东军开战的。
“叶将军在说笑么？我有什么需要你救的？”他冷冷地道。
“我就知道你不信。”叶真摇摇头，“曾将军，姜新亮要带着渔阳郡一齐投奔赵国，你当真以为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么？”
曾宪一脸色大变，手已是握上了刀柄，险些便脱口叫出来人两字，看着对面泰然自若的两个人，他生生地把涌到了嘴边的两个字又吞了回去。
“叶真将军，你在胡说些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莫道我不敢将你们怎么样，叶真，你在征东军中地位极高，又与高夫人关系非同一般，我拿下了你，征东军还敢对我如何？”
叶真哈哈一笑，“曾将军，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实话，姜新亮让我家将军很失望。本来呢，我们征东府与燕国朝廷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姜新亮就算是拉旗叫喊要脱离燕国自立为王我们也没啥好说的，但你要投赵国，那可就不一样了。我们不能不管啊，再则，你即便要做，也要做得隐秘，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才好，可现在，搞得路人皆知，曾将军，我们站在你面前，对你说出了这个你们认为的大秘密，那么，你认为燕国朝廷不知道？檀锋不知道吗？”
曾宪一的脸色慢慢地变白，一点一点，惨白的脸上开始渗出大滴的汗珠。
“你们想干什么？檀锋是不是已经调集大军开始进攻渔阳了，你们将我困在这里，是想让我不能回援渔阳，对不对？叶真，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要不客气了，拿下你，逼征东军让路，我要回渔阳郡去。”曾宪一厉声叫道。
叶真摇摇头，走到一边，径自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曾将军，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檀锋，如果我们的情报没有错的话，此时，他就应当在渔阳郡城里，他一旦动手，你的姜郡守是不是还活着，我都有疑问。”
“渔阳郡在郡守的掌控之下，檀锋如果真敢进郡城的话，那是他自投罗网。”曾宪一难以置信。
叶真哈哈一笑，“曾将军，请恕我直言，如果檀锋出现在渔阳郡城，便代表着姜新亮已经根本无力控制郡城，也无力控制麾下军队了。不用指望赵军了，檀锋老谋深算，连施巧计，此时，赵国已经后院起火，赵牧心急火燎地回去扑火了，剩下一个周长寿，不被檀锋打得满地找牙那才是怪事呢！”
“我还是难以相信。”曾宪一缓缓摇头。
“曾将军，我说我们是来救你的，此话并没有水份，你是姜新亮的心腹，檀锋不会忘了这一点，如果他已经杀了姜新亮的话，那就绝不会放过你，或许下一刻，要你带兵回渔阳城命令就会抵达，到时候，你只要拿下送信来的信使，一切便真相大白。”叶真道。“曾将军，现在看起来，你并不会信我们，我也不再多说，这便回去，如果一切如我所言，我在城外大营里等你，何去何从，曾将军你自己拿主意吧！”
看着两人施施然离去的背影，曾宪一的手几次举起，又终于放下，到了这个当口，他已经是信了六七成了，叶真到自己这里来，无外乎是眼馋于自己麾下这三千儿郎还有安陆这块地方，征东军想要进入渔阳郡，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儿。只是眼下高远与东胡打得热火朝天，征东军力有未逮，只能按兵不动，要不是因为这样，郡守也不会让自己带着三千儿郎驻扎于此，不就是为了防备征东军么？
可现在，征东军没有动手，渔阳郡却要丢了。
做事怎得如此不机密？曾宪一在心里哀叹一声。看征东军的架式，是绝不会放自己回援渔阳的，如果真如叶真所说哪般，自己回去，除了羊入虎口，还真有用么？
如果渔阳已经落到了檀锋手中，那么曾宪一可以肯定，渔阳郡中，只怕大部分的军队早就倒戈了，只是瞒了郡守与自己两个，那个檀锋，恁地阴险，只怕早就开始布局了。
心中七上八下，但曾宪一却仍然抱着万一的指望，万一郡守识破了对方的阴谋呢？
心中患得患失，便只觉得时间异常难熬，叶真离开安陆已经整整一天了，渔阳郡城方面，依然没有丝毫的消息传来。这已经是极不正常的了，如果一切无事的话，与渔阳郡城之间，每三天，便会有一拨信使来到安陆的。叶真说他并没有封锁驰道，那信使便应当如期出现。
独对面前上盏孤灯，曾宪一如坐针毡。
“将军，郡城方面来人了。”门外匆匆进门的卫兵，一句话便让曾宪一如同触电一般跳了起来，抬步便向冲出去，跨出去一只脚后，却又收了回来。
“来了几个人？”
“七八个人。”
“你可认得？”
“认得倒认得，不过不是以前的钟阔钟校尉，而是姜郡守亲卫营里的人，以前在郡城的时候，也见过几次，有点映象。”卫兵道。
曾宪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对卫兵说了几句话，卫兵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曾宪一。
“去，照我所说的去做，这几个人，只怕已经背叛了郡守。”曾宪一手扶着腰刀，眼神之中，闪过一丝丝杀气。
“明白了！”卫兵打了一个颤，飞快地跑了出去，按照曾宪一的要求去做布置。曾宪一则是定了定神，大步向着外厅走去。
“属下亲卫营校尉韩定，见过曾将军！”厅中，一名校尉看见曾宪一走进来，赶紧上前一步，向曾宪一见礼。
“嗯，怎么是你来，以前不是由钟阔负责与这里的联系的么？”曾宪一点点头，走到中间的主位之上坐下，伸手出去，“郡守的信呢？”
韩定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封，双手呈给曾宪一，“本应是钟校尉来，不巧这两天钟校尉也不知吃错了什么，拉肚子拉得人都脱了形，哪里还骑得马出得门，郡守便让我来跑这一趟。”
“是么？”曾宪一皮笑肉不笑地撕开火漆，看似随意地问道：“郡城里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么？”
“没有，只是听说檀锋突然出现在九原郡，朝廷驻扎九原的军队也动了起来，听郡守说，似乎是不怀好意。”韩定道。
“真是如此啊！”曾宪一感叹地道：“郡守可是要我率军回转？”
看到曾宪一并没有看信，而是看着自己，韩定楞了楞，道：“属下倒是听寇将军说起过，郡守似乎是想让曾将军去往九原方向，以防备檀锋有可能的进攻，必竟这当口，出不得任何差错啊！”
“这当口，什么当口啊？”曾宪一冷笑道：“看来你知道得不少啊？”
韩定脸上微微变色，“是，寇将军一直对在下颇为信任，所以，与赵国相商的那些事情，属下也是参与了的。”
“原来如此！”曾宪一哈哈大笑起来，拍拍巴掌，哗啦一声，从门外，立时便涌进来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将这人给我拿下！”曾宪一喝道。
韩定大惊之下，却是没有束手就擒，身子一耸，脚下用力，却是向着曾宪一急冲过来，脚跨出一步，腰中钢刀已是出现在手中，径直一刀，便向着曾宪一刺来。
“鼠辈敢尔！”曾宪一怒喝一声，侧身，拔刀，当的一声响，韩定手中的腰刀已是被一断为二，跟着一脚飞起，正中韩定胸腹，平平地摔了出去，重重的落在地上。卫兵们蜂涌而上，将他牢牢地按在地上，转眼之间，便已是五花大绑起来。
被按着跪倒在地上，一名卫兵揪着韩定的头发，将他的头拉起来面对着曾宪一。
韩定嘴角里，鲜血沽沽地流出，看着曾宪一，却是在笑着：“原来，原来曾将军早有防备了。”

第626章 走投无路
士兵们将从韩定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一一摆在曾宪一的面前，看到其中的一面铁牌，曾宪一眼瞳微缩，这牌子他自然是认得的，每个燕翎卫都会有一块。伸手拿起牌子，曾宪一走到韩定的面前，“说，姜郡守现在怎么样了？”
韩定头被士兵向后反拽着，只能仰着头看着曾宪一，“姜郡守没事儿，他只是被软禁了。”
“你可以说谎话，但我相信，跟你来的人，肯定也都是你燕翎卫的人，他们不见得每个人都是硬骨头，韩定，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实话，我让你痛快地去死。听说你们燕翎卫在蓟城有一个刑室，但凡进去的人，无不闻风丧胆，从来没有人在哪里能咬紧牙关，我不是你们燕翎卫的人，也不会那些花样翻新的刑法，但我是一个军人，我可以名不改色地用小刀将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削下来，当着你的面，沾上佐料烤来吃罗。”看着韩定微微变色的脸庞，曾宪一冷笑，“我是一个老兵，我知道怎样削光你的肉却仍然让你保持清醒，我能让你看到自己的心脏还在有力的跳动，你信不信？所以，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你怎么知道我跟你所说的不是实话？”韩定看着曾宪一，苍白的脸庞和闪烁的眼神，暴露出他此时的心思。
“因为在你来之前，有人告诉我的事情，与你所说的不一样。”曾宪一道。“你现在就可以决定了，是老老实实的说真话，还是继续蒙骗我，现在，你带来的人，已经在分开受审了，所以，你的时间是有限的。”
韩定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你保证给我一个痛快？”
“当然，我是一个军人，向来言出如山！”曾宪一挥了挥手，按住韩定的士兵松手，后退了几步，韩定咳漱了几声，盘膝坐在了地上。
“你说得不错，姜新亮已经死了。”韩定冷冷地道：“这样的人，居然想将渔阳献给赵国来保证自己的权位，着实该死。曾宪一，你与这样的人同谋，即便今日得脱，他日也不会有好下场。”
曾宪一的拳头握得卡卡作响，“我他日会有什么下场就不劳你关心了，反正你也看不到了，我只想知道，檀锋就算再有神通，可在渔阳郡城之中，郡守他有上千的亲卫营，有上万的守备部队，檀锋是怎么得手的？”
韩定哈哈一笑，“像姜新亮这样的人，人人得而诛之，檀大人一进城，守备部队将领陈宫将军，亲卫营统领寇寒枫将军，便弃暗投明，有此二人相助，姜新亮能往哪里跑？可笑姜新亮这头蠢猪，居然还将二人引为心腹。”
曾宪一听到此时，已是五内俱焚，当初姜新亮起事之时，陈宫，寇寒枫二人是最为积极的人物，为姜新亮上下奔走，联系各路将领，官员，为姜新亮扳倒他父亲立下汗马功劳，若非如此，事后论功行赏，陈宫，寇寒枫也断然坐不到这个位置。
“此二人只怕不是弃暗投明，而一直便是你们燕翎卫的人吧？”曾宪一怒道：“檀锋想要谋夺渔阳郡，定然是早早就开始谋划，老郡守不倒，陈宫，寇寒枫这样的人就不能掌握大权，不能身居要冲，所以，扳倒老郡守那一役，暗中也有你们燕翎卫的推手吧？”
韩定哈哈大笑，“曾将军果然七窍玲珑，不错，就是这样，说起来，还得感谢你曾将军的大力相助啊，如果没有你，当初哪有那么顺利就将姜大维扳倒，姜大维不倒，又哪里有今天能顺利将渔阳郡收回朝廷，曾将军，你是大功臣啊！啊……”
大怒欲狂的曾宪一抽刀，一刀便刺入了韩定的胸膛，韩定努力地抬起头来，看着曾宪一，却仍在嘿嘿的笑着，“姜家完了，渔阳郡回归朝廷，想占我大燕便宜的赵人，这一次也要偷鸡不着蚀把米，曾宪一，你还能挺几天，嘿嘿，嘿嘿！”
曾宪一猛地抽刀，韩定侧身歪倒在地上，身子弹动了几下，就此毙命，不过他脸上仍然带着的笑容，却让曾宪一极端地不舒服。
“来人，拖下去，与他同来的那几个，都砍了！”他大声喝道。
安陆城外，征东军大营，叶真正与步兵，牛奔两人对酌小饮。
“已经过了二天了，曾宪一还没有动静儿，我们是不是该有所动作了？”步兵问道。
叶真却是笑着摇头，“不必，曾宪一是一个有脑子的人，哪怕他已经知道了真相，他也会反复地想一想，投靠我们是不是他最佳的选择。我想，现在他应当想清楚了，也许他马上就要来了。”
叶真话音未落，帐外，一名亲兵已是跨步走了进来，“司令官，哨骑回报，安陆守将曾宪一，带着两个随从，已经出了城门，正向着我们这里而来。”
叶真大笑着：“瞧，这不是就来了么？这两天，曾宪一应当是想清楚了，他算得上是姜家这两代人的亲信，与姜新亮的关系更是非同一般，所以，他即便是想反水投檀锋，檀锋也不敢要他，就算是现在收了他，最后也会找机会除掉他的，而去投赵人，哈，赵人马上就会在檀锋手上吃一个大亏，而他们内乱将起，不将内乱先平定下来，哪里还有心思来吞并渔阳郡，更别说曾宪一了，曾宪一渔阳或者是个人物，但在大局之中，他又算得了什么？没了姜新亮，没了渔阳郡，即便他去投赵人，难道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步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更重要的是，现在他如果想要动作的话，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曾宪一如果真想去找檀锋的麻烦，我倒是不吝于给他让出路来，反正我最看重的是安陆这块地方，他与他的三千兵属于锦上添花。当然，他能来，最好，以后我们进兵渔阳的时候，倒是有个现在的大旗可以扯起来。”
“为姜新亮报仇！”一边的牛奔突然道。
三人对视一眼，都是大笑起来，步兵瞧着牛奔，“我说牛将军，你是半天不说一句话，但凡蹦出一句话来，总是让人笑痛了肚子。”
“我家小姐说，我这叫幽默！”牛奔脸色严肃地道。“小姐说，这是不可多得的才质。”
叶真与步兵被他逗得笑弯了腰。
“走吧走吧，咱们去迎迎曾宪一，这人也算是个有本事的，既然要礼贤下士，自然便要做到位。”
三人起身出帐，向着辕门走去。
步兵歪着头，看着叶真，问道：“司令官，您说说，这一次赵国内乱，子兰能挺多久？”
叶真想了想，“这个可真说不准。其一，赵国这一次对子兰用兵，秦国肯定是乐见其成，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在边境上找赵国的麻烦，反而在山南郡会加大攻势，使得山南郡的冯发勇无法抽兵回援。其二，这一战可是赵牧指挥呢，此人天下名将啊。不过子兰也不是好对付的，当年匈奴入侵，赵王借刀杀人，代郡对他可是恨之入骨，这几年在子兰有意无意的推动之下，代郡早已是成了他的私产，而且子兰威望极高，赵王想动，但朝中同情或者暗助子兰的人，也绝不会在少数。更何况，都督也不会容许子兰垮得太快啊！”
“也就是说，我们征东军有可能去帮助子兰罗？”步兵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
“我说步兵，你是不是捞不着仗打，心里极端不爽啊，眼见着代郡马上要战火纷飞，便心痒难骚了？”叶真打趣道。
“那是自然！”步兵毫不掩饰，“孙晓，贺兰雄他们两个现在与东胡人打得热火朝天，我却闷在这里练兵，自然是难耐寂寞，司令官，如果我们征东军真要去支援代郡的话，肯定是从我们中央集团军抽兵，您是不可能去的，那到时候，这个领兵人选，一定得是我。我得先跟你预定下来。”
“好，如果到时候我们真要出兵的话，我就让你去，不过步兵，你也要清楚，即便我们出兵，数量也不会太多，我们中央集团军现在还只是一个空加子，拢共加起来也只有万余人。不可能给你多少的。”
“用不了多少！”步兵笑了笑：“我们去，只是要帮助子兰不那么快被赵牧打垮嘛，又不是助子兰击败对手。”
叶真点头笑道：“你一语道破真谛，这一战，对我们来说，是打得愈久愈好啊，最好是打到将军将东胡人击败之后才好。”
说话间，三人已是走到了辕门，而此时，曾宪一与他的两个随从，也恰好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当中。
看着叶真三人立于辕门，曾宪一先是微微吃了一惊，接着便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叶真面前，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向着叶真道：“曾某现在走投无路，愿意带着麾下三千儿郎以及安陆来投征东军，不知叶将军能纳否？”
叶真大笑着上前，双手扶起曾宪一，“曾将军，为了能与你成为袍泽，我可是绞尽脑汁呢，姜郡守我们无法救，但可不愿意看着你眼睁睁地被那檀锋坑了，先前事态紧急，我们生怕将军你得到消息便率军回去，便只能抢先占了将军的后路，将军不怪罪我等方好。”
“曾某现在六神无主，哪里敢怪罪将军！”曾宪一苦笑，“如果将军能给我与三千儿郎一个好的前程，曾某便感激不尽。”
“这个自然！”叶真大笑着挽起曾宪一的手，转身便向着大帐走去，“檀锋整日计算着阴人，这一次我们却也得想法阴他一把，也算为姜郡守先小小的报一下仇。”

第627章 过河？
易水河畔，三千铁骑矗立，周长寿勒马立于河堤之上，看着身前那一座架于河上的浮桥，却迟迟没有下达渡河的命令。
这座浮桥是在赵国重新取得对全城，渭城等五城的控制权之后新建的，名义上是为了方便两岸之间商业的交流，人员的往来，但实则上，那个时候，姜新亮便已经有了投赵的心思，这座桥的搭建，便是为了方便赵军能在必要的时候，迅速地通过易水河，进入到渔阳郡中。
桥就在眼前，渔阳郡也似乎就在手中，但是，周长寿却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踌躇了。
四周的将领心中虽然焦急，但却无一人发声，只是将目光投注在他的身上，拿下渔阳郡，燕国最后一支能战的郡兵便将不复存在，周玉与檀锋这几年虽然拼尽全力，练出了一支新军，但这支军队，目前却被齐国牵制着，另一支强军征东军，只怕恨不得燕国早早就垮了，更不会在这个时候插手，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那么遂人心。但正因为一切都太遂心了，周长寿反而犹豫了。
跟着赵牧久了，周长寿也明白，但凡看起来美好的东西，内里说不定就包裹着要人命的玩意儿，檀锋不是笨蛋，相反，这个人是让太尉也刮目相看的人物，这一回赵拙遇刺，如果说背后没有檀锋的影子，周长寿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燕国势弱而赵国势强，这个当口，檀锋没有理由去招惹赵国，如果他偏偏不顾一切这样做了，那肯定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赵国在打渔阳郡的主意，他要让赵国自顾不遐。可仅仅就是这样么？周长寿沿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
仅仅是这样吗？
会不会这是一个巨大的诱饵，甚至连姜新亮也是这个诱饵的一部分？
太尉带着一万精锐离开，留给自己的便是这三千铁骑还有一万守军，但一万守军分布在五城，平摊开来，每城不过只有二千余人，唯一能机动的便是自己现在带的这三千骑兵。
邯郸出了大乱子，而风暴的中心渔阳郡却一如平常，平静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姜新亮可信么？
如果他可信，檀锋有什么后招？
自己一旦过河，会有什么后果？
看着面前的这座巨大的浮桥，周长寿突然打了一个寒噤，假如，假如自己一旦过河后，这座桥突然没了，自己怎么办？
越想越是惊悚，周长寿不由想起赵牧临走时说过的话，临可放弃，也不能冒进。直到此时此刻，周长寿方才明白作为一个决策者有的时候该有多么为难。以前他在赵牧的麾下，赵牧说什么，他就去做什么，很少有自己需要决策的东西，即便有，那也是在战场之上，临时的战术变化，但现在，赵牧给了他一个两可的建议，到底怎么做，却需要他来拿主意，这个主意一旦拿错，付出的可就是无数人的性命。
赵国内乱将起，自己这里决不能出漏子，假如这真是一个圈套，针对的就是自己麾下这数千骑兵的话，一旦中计，不仅是这几千骑兵不保，好不容易重新夺来的全渭五城，也必然守不住，而此时此刻，国内是断然没有足够的力量发起反击的。
或者，这才是檀锋想要的。檀锋不但想要挫败赵国侵夺渔阳的谋算，甚至还打算着反咬一口。
“将军！”身边一名将领低声提醒道：“要不要现在就过河？”
周长寿吸了一口气，巨大的诱惑就在眼前，如果不试一试，总是不甘心的。
“甘宁，你带五百骑兵先过河，剩下的，先驻扎下来。”周长寿吩咐道。“何开来，你的虎豹骑动作太慢了，我要知道九原方向燕军的动向，渔阳郡的具体情况，还有，渔阳郡兵各支部队的动向。”
“遵命！”两个将领同时躬身领命。
赵骑开始渡河，看着一个接着一个的骑兵牵着战马，走在随波起伏的浮桥之上，周长寿亦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骝骝才是。
距离易水河边不远的一处小村子之中，檀锋皱着眉头听完了哨探的回报，扼腕叹息，“我小瞧周长寿了。此人是赵牧麾下猛将，向来以猛打猛冲而闻名天下，想不到，独挡一面的时候，却是如此一个谨小慎危的性子，难怪赵牧将他留下来。”
“大人，此人不过河，只是派出小股人马前来试探，我们可就有些为难了。”寇寒枫：“出击，最多吃了这一小股人马，于事无补，不出击，任由这股骑兵深入的话，我们的布置可就要暴光了。”
“再试一试吧，寇寒枫，你亲自去，迎上那支先过河的骑兵，告诉他们，姜新亮的图谋已经被我发现了，我策反了几支渔阳郡兵，现在正向渔阳郡城进发，准备进攻渔阳郡城，姜新亮危在旦夕，请周将军迅速过河援助郡城。”檀锋道。
“属下遵命！”寇寒枫用力地点点头，转身便欲离开。
“寒枫！”檀锋突然叫住了他，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这一次去，是有性命危险的，如果周长寿瞧破了，必然不容你回来，但你是姜新亮的亲卫统领，也只有你去，方才能取信于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寇寒枫微笑道：“大人，寒枫明白，不过为了大燕，寒枫并不怕死，只要能诱使那周长寿过河，我虽死犹荣。”
檀锋点点头，“我会调集人马，做出攻击渔阳郡城的假象，希望能够成功。只要周长寿的骑兵过了河，我埋伏在易水河左近的燕翎卫数百精锐便会出击，烧掉浮桥，那个时候，周长寿之三千骑兵便会成为翁中之鳖，灭了这三千骑兵，他分驻于全渭五城的那些守军便不足为虑，我们就可以挥动渔阳郡兵和九原郡兵，将这些故土再次收回我们大燕的怀抱，嘿，赵国内乱将起，等他们平定国内的乱子之后，这五城，他们却是再也拿不回去了。”
“大人放心，寒枫一定不辱使命！”寇寒枫深深一揖，转身大步而去。
一天之后，易水河畔，赵军大营地，周长寿看到了寇寒枫，寇寒枫先是找到了过河的甘宁所部，然后再由甘宁派人陪同，找到了周长寿。
“周将军，请救救我们郡守吧！”一看到周长寿，形容狼狈，憔悴不已的寇寒枫当即拜倒在地，“我们郡守快要坚持不住了。”
“起来说话，说详细一点。”周长寿扶起寇寒枫，温言道：“姜郡守那里出了什么事情？”
寇寒枫悲声道：“周将军，本来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行事，可是不知为什么，檀锋却得到了风声，竟然亲自到了渔阳郡中，策反了郡守麾下数位将领，连城门将军陈宫也被他拉了过去，若不是郡守反应迅速，当即便斩了陈宫，渔旭郡城已经丢了，但即便如此，郡城也已经大乱，因为陈宫的死，城门守军发生哗变，虽然被镇压下去，但却十去五门，现在，数支驻外的郡兵在檀锋的指挥之下，已经逼近郡城，一旦檀锋开始进攻，郡城危矣，郡守危矣，请将军速速发兵，救援郡守，渔阳郡上下，无不感恩。”
“原来檀锋亲到渔阳郡啊！”周长寿惊叹道，“我现在过河，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的，将军麾下，铁骑无双，过了易水河，全力赴援，最多一日，便能抵达郡城之下，那个时候，内外合击，当能击溃叛军。”寇寒枫肯定地道。
“九原那边的燕军现在是个什么动静？”周长寿问道。
“九原郡兵，现在也应当在向渔阳郡移动。”寇寒枫道：“虽然我们被困于城中，不知道详情，但檀锋肯定会调集九原郡兵来加强对渔阳郡城的攻击，周将军，现在我们就是要抢时间啊，如果九阳郡兵先到，郡城肯定就守不住了。”
“好！”周长寿霍地站了起来，“寇将军，你却先回去告诉姜郡守，我部将立即过河，驰援渔阳郡城，最多一天功夫便能抵达，你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
“将军答应过河了？”寇寒枫大喜。
“当然，姜郡守一心要归我大赵，我大赵军人，怎么能寒了姜郡守这一片赤子之心。来人，给寇将军准备两匹马，让寇将军先回去报信，各军立刻准备渡河！”
“喏！”四周传来赵军将领们如雷一般的回声。
寇寒枫大喜过望，向着周长寿深深一揖，“寒枫替郡守谢过周将军大义，如此寒枫便先回去报信了。”
“寇将军请！”周长寿微笑着道。
寇寒枫骑上赵军换给他的战马，踏上浮桥，径自过河远去，看着寇寒枫远去的背影，周长寿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
“来人，传令给甘宁将军，让他马上回来。”周长寿冷冷地道。“檀锋小儿，竟敢如此欺我，难道我是白痴么？”
正在摩拳擦掌的一应赵军将领听到周长寿的命令，顿是大为惊讶，“将军，不过河了么？这是为什么？”
周长寿冷笑，“过河？只怕檀锋已经给我挖了一个大大的坑在等着我跳下去呢？寇寒枫说他是自渔阳郡城一路飞奔而来，但你们算过时间吗？其次，像他这样一路飞奔，如果真是自渔阳郡而来，他胯下的战马早就废了，可是你们瞧瞧，那匹马可有要废的模样？”
众人回头，看着寇寒枫骑来的那匹战马，正在悠闲地啃着青草，虽然全身上下都是汗津津的，但绝不是跑废了的模样。

第628章 又输一次（上）
周长寿亦是果决之人，如果寇寒枫不来这一遭，说不定他还会犹豫，毕竟一个大大的红透了的果子就在眼前，好似一伸手就能摘下来，如果干看着着实令人难受，但现在他已经确定，这个漂亮的果子内蕴含着致命的毒药，他立即便下了决断。不是他怕了檀锋设下的阴谋，在他已经明确檀锋在搞鬼的情况之下，即便出击，他也能保证自己安然而退，但时下，国内的情况却着实容不得他有半点闪失，而且现在看起来，姜新亮只怕凶多吉少，自己即便打了过去，击败了檀锋，没有了姜新亮，便也是师出无名了，而且也法在拿下渔阳之后，形成有效的控制，总得算下来，仍是一个得不偿失的局面。
稳稳的守住全渭五城，于赵国而言，就是大功一件，渔阳虽好，现在却不是一口吞下来的时候。
檀锋布下圈套，苦等半日，却没有等来想要的结果，当燕翎卫的探子前来禀告周长寿的骑兵已经尽数退走之时，他不由苦笑，“果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顺利啊！”他摇摇头，走出了房门，“传令下去，将那浮桥烧了吧！”
“大人，必然是我露出了破绽，才让那周长寿瞧出了虚实，属下愿领军法！”寇寒枫一脸的懊悔，眼见着一桩大功，便化为了烟去。
“不关你的事，是我急于求成了。”檀锋蹇眉道：“如果镇之以静，或者不那么快杀了姜新亮，而是协迫他来帮助我做这一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倒是大增，可惜了，这是我思虑不周。不过也无妨，能打赵军一闷棍，本来就是顺带着的事情，既然对手警醒，没有打着，我倒也不如何失望。赵国这场内乱，不时短时间内能结束的，我们有时间经营渔阳，让渔阳变成真正的抵抗赵国的最前沿。寇寒枫，你与陈宫两个，要准备担当大任了，渔阳郡将被收归朝廷，行政区域都会重新划分，在这里，朝廷将设立单独一军，我已经准备上奏王上，胡颜超将军将到此担任主将，而你和陈宫，将为胡将军副手。”
“胡将军声名远播，能在胡将军麾下效力，是我等的福分！”寇寒枫点头道。
“胡将军没有在渔阳待过，远没有你与陈宫对渔阳的熟悉，你二人还需用心扶助胡将军。”檀锋笑道：“想来胡将军也必有许多借重你们的地方。”
“是！”
“现在渔阳只剩下一个曾宪一，此人却是留不得的。”檀锋回首看向安陆方向，在心里念叼了几句。曾宪一的存在，必然会给渔阳的稳定带来不安定素，此人是渔阳郡老人，又是姜新亮的心腹，在渔阳郡的关系盘根错节，必须要拔除，自己派了韩定去将他诱出来，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回师，命令九原郡的驻军，加速前进。”消灭曾宪一，不能指望渔阳郡兵，那些将领虽然表面上臣服了，但如果真与曾宪一对上，天知道会出什么变故，现在还是要小心为上，他只能以驻九原的常备军为主，渔阳郡兵只能作为接应，只消常备军能击败了曾宪一，后面的扫荡收尾工作，倒是可以交给渔阳郡兵来作，墙倒众人推，一旦曾宪一兵败，那些渔阳郡兵将领们，亦能看清楚形式，绝对会在曾宪一的伤口上再洒一把盐。
回师渔阳郡的途中，数百名隶属于燕翎卫的骑兵，追上了檀锋的队伍，一天之后，驻九原的五千燕国常备军也追了上来。也就在这个时候，安陆的曾宪一，突然大军尽出，兵锋所向，直指渔阳郡城。
“大人，曾宪一部正向渔阳郡城开进。”
“回统领，曾宪一派出属下，前往原郡兵各将领之处游说。”
“回统领，渔阳郡城之中，出现了混乱，有数股不明身份之人，企图抢夺姜大维。”
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汇总到了檀锋的面前。
“韩定看来已经不在了！”檀锋摇头道：“曾宪一倒也真是忠心耿耿，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想着翻盘，姜新亮不在了，他便想着去夺回姜大维，心思倒也转得快。”
“他这是不自量力！”寇寒枫冷笑道。
“曾宪一这三千兵力，战斗力如何？”檀锋问道。
“回大人，曾宪一这三千兵马，倒真是渔阳郡战斗力最强的部队，近一年来，姜新亮一直在与征东军作生意，现在郡城里那上千匹战马，便是与征东军交易所得来的。相信曾宪一应当扣下了不少战马，这一点，不得不虑。”
檀锋摇头，“即便他扣下了战马，但仓促之间，想要练出一支骑兵，谈何容易？不过征东军的臂张弩，倒的确是利器。”
“大人，那现在怎么办？如果让曾宪一当真挥兵到了渔阳郡城之下，恐怕多生事端，毕竟姜家统治渔阳多年，我们虽然扫荡了一翻，但暗底下，只怕还有不死心之辈。”寇寒枫道：“最好是半道而击，将曾宪一打垮，那些暗地里的死硬分了，便也死了最后一条心。”
“对曾宪一这一战，我亲自去打。”檀锋笑道：“有我麾下这数百骑兵，加上五千驻九原的常备军，足够了。”
“九原的常备军中虽然精锐，但毕竟是新军，是不是让陈宫将军率本部作为先锋？”寇寒枫有些担心。
“不必了，陈宫麾下，都是渔阳本地人，如果与曾宪一对垒，不定生出什么事端，正如你所说，我们虽然已经基本控制了局势，但中下层之中，只怕忠于姜氏的人还不少，万一在战场上出了什么事，悔之莫及，这一仗，我们必须胜得干净利索，便以陈宫的军队为策应吧！”
檀锋有绝对的信心，驻九原的这支常备军，是他与周玉练出来的新兵，练兵之法，正是来自高远的征东军，虽然是新军，但纪律严明，令行禁止，无论是士气，还是装备，都不是眼下的渔阳郡兵能比的，更何况，他准备大用的，隶属于燕翎卫下的这支骑兵，才是他攻击的利器，只要这支骑兵撕开了曾宪一部队的防守，接下来，就必然是一场顺利之极的大屠杀。
除掉曾宪一，渔阳之事便算告一段落，接下来便等着周玉将齐国狠狠地教训一顿之后，燕国的重心，便会重新转移到内政之上，这两年来，燕国亦算得上政通人和，周玉，檀锋，燕王姬陵三人同心，眼见着便是一副蒸蒸日上的气势，几个外敌都自顾不暇，高远与东胡人打得你死我活，赵国内乱一起，只怕没个两三年平静不下来，即便平定了下来，稳定国内局势，清除子兰对赵国的影响，那也是需要不短的时间的，而这段时间，对于燕国来说，便弥足珍贵了。两三年后，当高远与东胡人胜负以分，无论是那一个胜出，燕国都将会发动对胜利者的战争，趁着对手精疲力竭之时，将对手一举击垮，从而奠定东方局势，为燕国稳定一个牢固的后院，而赵国过了这一个坎之后，想必也会对燕国怀恨在心，虽然有秦国在外保持压力，但只怕他们对燕国，也绝不会忍气吞声地吃下这个哑巴亏，大战或许不会有，但小磨擦铁定是不会断的。
两到三年，这便是檀锋计划中的燕国发展的最重要的一段时间。
曾宪一没有掩藏自己的形迹，而檀锋也不会在乎渔阳郡这最后的一股余孽，双方相向而行，在离渔阳郡城五十里开外的新阳，终于迎头撞上。
看着对面曾部严整的队形，鲜亮的凯甲，檀锋不由眯起了眼睛，果然是渔阳郡兵的精华，光是这军阵的严整，就不是一般队伍能够做到的。
“小三，小四！”檀锋转头，对着身边两个重甲将领道：“你们为先驱，撕开对手防线的口子，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步卒来做！”
“是！”两名重甲将领策马出阵，在他们身后，三百名全身披甲的士兵鱼贯而出。如果高远在这里，他一定会惊讶无比，因为这三百骑兵，都是重甲骑兵。檀锋遍召燕翎卫之中精擅骑术的人手，倾尽全力，打造了这一支重甲骑兵，不仅是马，便是人，也都是极其难寻，就算檀锋现在权倾燕国，也只养得起这三百人。
“冲锋！”两名重甲将领拉下面罩，铁枪前指，三百铁甲兵便如同一台台碾土机，带着隆隆的呼啸之声，向前冲去。
而在他们身后，是五千燕国常备军，在鼓点声中，迈着整齐的步伐，挺着手里的长枪，一堵墙似的向前推进。
看到铁甲重骑横推过来的气势，曾宪一脸上不由变色，身边，牛奔却是轻松地笑道：“果不其然，檀锋是以重甲骑兵作为凿子使用，只可惜，他只有三百骑。曾将军，这第一战，便交给我们吧！”
“请牛将军出手！”面对如此强军，曾宪一自然不会惺惺作态。
牛奔挥了挥手，从他的身后，百余名士兵纵身而出，他们的身上，都只带了一柄腰刀，除此之外，便只有手上挥舞着的长长的链锤。

第629章 又输一次（中）
“弩！”曾宪一大声喝道。随着他的叫声响起的是一阵嗡鸣声，一片弩箭自军阵之中飞出，向着百余步开外的铁甲骑兵扑了过去。这是征东军的臂张弩，力道强劲，以机括射出，远射一般弓箭。
随着这些弩箭飞起，飞驰而来的铁甲骑兵手中都举起了一张大盾，大盾一抬，几乎将整个人和马都遮在后头，随着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曾宪一寄于希望的这一轮臂张弩几乎是无功而返，看到这一幕，曾宪一不由变了脸色。
立于他身旁的牛奔也是皱起了眉毛，连臂张弩都无法对敌人造成大的伤害，这些全身套在甲胄之中的家伙，还真是有些难以对付，看来除非是用床弩来射击，才能将这些骑兵射下马来。
一弩无功，铁甲骑兵已经奔行到了百步之内。
“箭！”
这一次飞出的是更多的羽箭，密密麻麻，宛如蝗虫一般，对于这些密集攒射的羽箭，冲来的铁甲骑士们似乎更不在意，他们中的有些人甚至将铁盾挂到了马鞍之旁，双手持枪，两腿挟马，竟是硬顶着如雨的羽箭向前冲来。
无数的羽箭射在他们的甲胄之上，大部分竟是反弹开来，只有那些运气极不错，射中甲胄缝隙里的羽箭，才留在了对手的身上，不过看效果，根本没有对这些骑士造成伤害。
渔阳郡兵们的队列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无法避免的恐慌，本来严整的队列开始动摇起来，无论是谁，碰上这样几乎刀枪不入的铁家伙，都会不由自主地产生畏惧情绪。
“稳住阵脚，擅动者斩！”曾宪一大吼道。
五十步，铁甲骑兵们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住了渔阳郡兵，第一排的士兵，这一时刻，几乎连呼吸都快要停顿了，对面高大威猛的铁甲骑士，此时在他们的眼中，无异于死神的镰刀。
就在此时，从队列之中，忽然跳出来上百个汉子，每个人手中舞动着一个个链锤，迎着对面的铁甲骑兵，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看着这些相比于铁甲骑士无比弱小的身影，渔阳郡兵阵列之中，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三十步，铁甲骑士们手中的长枪探出，他们并不明白这些迎面冲上来的家伙要干什么，但毫无疑问，这些人只有死路一条。
二十步，汉子们手中的链锤飞了出去，一根铁链条的两头，连着两颗镶嵌着无数利齿的锤子在空中呼啸着飞出，他们的目标，不是马上的骑士，而是对方战马的马腿。
在后方压阵的檀锋，看不到在两军交接的时间，有百多名汉子迎着冲锋的铁骑冲了上去并抛出了他们手中的武器，在他的眼中，充斥着的尽是无敌的铁甲骑兵以碾压的姿态，无惧对手的弓弩而强硬突击的画面，这让他心中充满了满足感，如何应对东胡甚至于征东军的骑兵，一直是他努力思考的东西，他无法凑出与这两个对手那样厉害的骑兵，便只能另避蹊径，这三百骑士便是他的第一批试验品，身套重甲，连马儿也披上了甲胄的这些骑兵，根本就不在乎对手的骑术如何好，马上格斗如何厉，奔射之术如何精妙，他们只有一个任务，向前，冲锋。现在看起来，效果好像不错。可惜，这玩意儿就是耗钱的祖宗，一个铁甲骑兵的消耗，足足可以养活数十个步卒。
只要有效的话，檀锋决定就算砸锅卖铁，也要组建一支起码千人的铁甲重骑，在将来的战斗之中，这支骑兵，或许是可以左右战局的力量。
就在他充满着遐思的时候，战局突然发生了变化，那些一往无前的向前碾压的铁甲重骑，顷刻之间人仰马翻。
那些飞舞出来的链锤缠在了铁甲骑兵的马腿之上，狂奔之中的战马，立时便被绊倒，重甲骑士掉下马来，别说翻身爬起来，便是想动一下也是极其艰难，而后面正在冲锋的重甲骑兵却是毫不停留地践踏上来。彼此相绊，跌作一团，所幸的是，这些铁甲骑兵冲击的正面宽度较大，最厚的地方也只不过三骑而已，可即便如此，这三层的铁甲重骑，无一例外的都倒了下去。
链锤可以缠住马腿，带齿的锤头可以砸伤马腿，战马浑身带甲，但奔跑的四条刀腿可是不能带甲的。
一百多条汉子冲上去的地方，看似厚实的铁甲骑兵，骤然之间便向内凹陷下去了。取得了如此战果的这些汉子，却也是付出了极惨的代价，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在扔出了手中的链锤之后，虽然击伤击倒了正面的战马，但那巨大的冲击力却仍是让这些战马和马上的骑士向前横扫过来，他们孱弱的身躯几乎在刚一接触之时，要么被撞得飞上天去，要么被被压在下头，浑身骨头都被碾得粉碎。
“杀！”残余下来的汉子们挥舞着手里的钢刀，冲进了人仰马翻的战场，见人砍人，见马砍马。
三百余重骑，甫一上场战，竟然被一百多个汉子放倒了一大半。
曾宪一亦是沙场悍将，见此情景，又惊又喜之余，那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全军突击，冲上去！”
被一百多个汉子的拼死扑击的景象所震憾，数千渔阳郡兵体内的荷上蒙在一眨眼之间，便急速分泌，热血上头，一声呐喊，竟是向前冲了出来。
巨响之声爆出，他们迎头撞上了剩余的那些铁甲骑兵，无数的人飞了出去，但也就是这一时刻，无数根长矛从各个角度刺向了这些铁甲骑兵。
铁甲骑兵们仅仅冲破了数层人马，便被长矛捅翻在地。
久经沙场的老兵都省得，交战之时，怕枪不怕刀，一刀下来，只要不伤着要害，不见得就死，但要是被长枪捅一下，十条命便去了七八条了。
檀锋的脸色瞬息之间便晴转多云，他寄予厚望的铁甲重骑，竟然连渔阳郡兵也没能奈何得了，如此轻易地就全军覆灭在战场之上，瞪着眼睛，脸色铁青，紧紧握着的拳头，发出卡卡的声响。
而在渔阳郡兵的中军旗下，牛奔却是露出了笑容，这些铁甲骑兵在训练之初，就已是被他们探得了虚实，如何对付这些大家伙，包括小姐在内的人，可都是费尽了思量，现在看起来，效果还是明显的。一百多个步卒的死亡，换来了三百骑铁甲重骑的灭亡，这笔帐，怎么算都是极其划算的，而且，经此一役之后，只怕檀锋也再没有心思组织这样的大块头了。
耗钱多，死得快。这便是牛奔对这些铁甲重骑所下的定义，这种骑兵，只有在特定的战场之上，特定的条件之下，才会发挥最大的作用，实在是限制太多了，远不如轻骑兵好使。
步兵在得知檀锋有这种骑兵的存在之后，给出的答案更简单，拖死他。不断地骚扰，不断地袭击，以轻骑兵的速度优势死死地吃住他们，这些大家伙太重，他们胯下的战马再优良，也不可能支持长时间的作战，只要拖住他们，便可以轻易地击败他们。
当然，眼下的战局，却是不能拖，因为叶真打算狠狠地教训一下檀锋，自然就选择了另一个办法。
铁甲重骑虽然覆灭，檀锋心疼之余，却也没有放弃，眼下他还有五千燕国常备军，这些他亲手训练的步卒正在鼓点的指挥之下，迈着整齐的步子，压向对面的渔阳郡兵，而渔阳郡兵因为刚刚的冲锋，阵形已经散乱了。
胜利终究还会是属于自己的。檀锋在心中道。
双方的步卒轰然对撞在一起，步兵的决战，没有任何的花哨，双方多达近万人人挤在一起，别说腾挪躲闪，便是连转一下身子也极其困难，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手里长枪向前刺出去，将手里的大刀用力地劈下去，至于杀死对方的时候，自己会不会也被杀死，此时根本就想不到，也无法想。
交战的双方从初一开始，便如同红了眼睛的两头野狗一般，嗥叫着彼此嘶咬在一起。
檀锋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的，双方步兵绞杀在一起的时候，燕国常备军从一开始便占据了上风，与渔阳郡兵的各自为战不同，常备军的士兵们却是在军官们的指挥下，吼一声，刺出一枪，拔出，再刺出一枪，整齐而又高效，短短的时间之内，便已经倒推着渔阳郡兵向前踏出了数十步，而这数十步的距离，却是用鲜血铺就的。
曾宪一脸上变色，他提起了身边的大刀，转头对着牛奔道：“牛将军，步兵将军和那霸将军，当真能如期而至吗？”此时此刻，曾宪一却是担心，征东军要借刀杀人，他们只要晚来上一时半刻，自己这三千步卒只怕就剩不下多少了。
牛奔微笑着抽出刀来，“准时准点，牛某与曾将军一齐前去杀敌，此时渔阳郡兵要做的就是拖住对手，这五千燕国军，我们都要留下来。”
“好，那我就放心了！”曾宪一用力地点点头，“曾某的身家性命，就全都交托给你们征东军了。”
挥舞着手里的大刀，曾宪一摧马向前冲去，“儿郎们，向前，向前，为郡守报仇。”
节节倒退的渔阳郡兵在曾宪一带着所属的亲兵冲上一线的时候，终于稍稍稳住了阵脚。

第630章 又输一次（下）
董壮是第一次踏上战场，以前他们只是在训练上完成一次次的拼杀，相比与现在的血肉横飞，以前的训练完成就是小娃娃之间的过家家，第一次将长矛捅入对方的胸膛，随着长矛的抖动拔出，血液喷飞之际，他看到了对方扭曲的面容，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整个肠胃都在蠕动，一股热流自胸腹间涌出，直到喉头，他生生地将它吞了回去。校尉的吼声似乎有些遥远，有节奏的鼓点却在耳边不停地响起，他有些机械地刺出长矛，拔出长矛，身不由己地随着大部队向前挺进。
董壮真得长得很强壮，与同龄人相比，他要高出一个头来，身材魁梧的他，在军队中颇受长官看重，而他也很努力。在家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吃饱过，一家七八口子人，佃种着田财主的十几亩地，一年辛苦到头，交了地租，完了赋税，所余已经不足让家里人填饱肚子，而他却又吃得很多，一个人几乎要相当于三四口子的饭量。
每年的春天，是董家最难熬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每每看到父母那显得与年龄不相称的苍老的面容，董壮便格外心疼。
今年春上，看着家里的粮仓内，那几乎数得出粒数的粮食，听着父母的唉声叹气，看着弟妹们因为饥饿而皮包骨头的惨状，董壮决定走出家门，出去碰碰运气，没有了自己，家里的粮食，便又可以多撑几日。
他的运气不错，一路到了县城，看到了招兵的告示，只要被来招兵的长官看中，立即便能领取一百斤粮食还有预领三个月的薪饷，一个月一两银子啊，有了这些钱，家里就绝对能渡过这个季节，熬到粮食收获的时候了。
他毫不犹豫地挤到了报名的所在，以他的身板，轻而易举地便站到了招兵的长官面前，想去当兵的人可真多啊，但绝大多数都是面黄肌瘦，与他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董壮很晰地看到，当自己站在长官面前的时候，长官的眼睛都亮了。
董壮没有任何疑问的便当上了兵，穿上了新发的制服，扛上一百斤粮食，还有三两银子的预支薪饷，回到了家。
当他将粮食倒进米缸，当三个小小的银锭放在桌上的时候，他看到了弟妹那崇拜的目光，当然，他也看到了父母悲伤的面容。
“爹，娘，您们放心吧，以后每个月我都会有一两银子的薪饷，不会让你们饿着。我走了，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回家了，等我当了官，再回来给二老建一家大屋子，将田老财的田都买过来，让二老也坐在家里收租子。”董壮不能在家里多停留，长官说了，他必须在天黑之前归队，否则就要以逃兵论处，不但自己要砍头，连家里亲人都会受到牵累。
董壮便在弟妹崇拜的眼光之中，在爹娘的泪水哭泣声中，昂首挺胸走出了家门，他不是一个人走的，走出村口的时候，还有七八个村子里的小子与他一起踏上了离家的路程。
一年的苦训，董壮知晓了队列，知道了号令，听懂了鼓点所代表的含义，无论是刀，还是枪，都使得溜熟，当初与他一起离开村子的八个小伙伴，有二个在训练之中受伤死了，另一个当了逃兵，被抓回来当着他们的面砍掉了脑袋。这让董壮知道了什么叫做军纪。
一年之后，董壮当上了哨长，手下有五十个兄弟，当年一齐离村的还剩下的五个小兄弟也在他的麾下。
他们的待遇很好，每天都有大白馍啃着，每十天，还能吃上一顿肉，一个月一两银子的薪饷也从没有欠着。这让董壮很满足，训练的辛苦，在看到那两银子的时候，都会不翼而飞。
直到今天，他们终于走上了战场。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长官的话在董壮的耳边不停地响起，体内的不适，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机械地向前，刺击，再向前。
董壮带着他的五十名士兵，深深地嵌入到了渔阳郡兵的队伍之中，在他的身周，是他同村的几个小伙伴。
敌人似乎在溃散，这种情况董壮碰到过很多次，虽然看似抵抗还很强烈，但董壮能感觉到，他所受到的压力越来越轻，在平素的训练之中，他也能感受到这一点，而当他感受到这一点的时候，对手就要败了。
这让他很欣喜。有些麻木的神经也因为这些欣喜而变得正常起来。
“向前，杀！”他大声吼道。环顾四周，他在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剩下不到一半了。
眼前的这些敌人，比起在训练场上的友军要凶残得太多。
“向我靠拢，杀！”董壮大声吼道。二十余个燕军士兵向着董壮挤了过来，与他肩并肩，背靠背地站在一起，他们突入的比较深，与友军已经脱了节。四周，不停地有敌人涌上来，他们甚至感到连喘气儿，眨眼的功夫都没有，只有不停地刺出手里的长矛，长矛断了，便拔出腰刀，拼命地挥动。血染上了矛杆，糊满了刀柄，手上感到那种粘稠，但一切都顾不得了，想不死，就得拼命杀敌。
檀锋因为铁甲重骑全军覆灭的阴沉的脸终于再一次露出了笑容，这些新军，是他沤心沥血训练出来的，完全是借鉴高远的练兵之法，不得不说，这个叛逆的练兵之法端得厉害，那些什么也不懂得庄稼汉，在一次次枯燥的队列练心，口令练习之后，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得如同一个整体。
编练的新军，檀锋尽可能地给予了他们最好的待遇，这支新军，没有人敢吃空饷，没有人克扣士兵的饷银，每一个士兵的待遇都是实打实的落到了士兵身上，而这一切，造就的就是这样一支实力强劲，作战强横的军队。
三千渔阳精锐，在他这五千新兵面前，没有支撑到一柱香的功夫，便已经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突在最前面的那个小队很不错！”遥望着战场，檀锋回顾左右，“如果这一战之后，他们能活下来，领队的连升三级，所有的士兵都提拔为哨官！”
他所指的，正是董壮的这个小队。
董壮并不知道，此时他正被这个国家之中，最为重要的几个当权之一注视着，此时的他，正在竭尽全力地为了活下来而奋斗，他这个小队的圈子已经又被压得缩小了一圈，只剩下十几个人了，圈子更小，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所要照顾的面要小了很多，但同样的，他们所感受到的压力也大了许多。
董壮很奇怪，因为在训练之中，对手此时应当已经溃败了才对，他刚刚百忙之中还扫了一眼战场，对手已经被他的袍泽被切割成了一小一小块的，早已不成阵形，而常备军纵横来去，却仍是队列整齐，除了他们这一队，因为突得太靠前而成了孤军。
再坚持一下下！他在心里对自己道，敌人马上要垮了。
这一战，也让董壮深刻地明白了一点，战争，不是训练，这里，只有你死我活。
地面突然微微震颤起来，董壮虽然感到有些诧异，但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作为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他仍在努力地维持着他这个小圈子伙伴的生存。
但檀锋，寇寒锋这些老将自然明白这地面的震颤代表着的意义，两人都是面色大变。
一支骑兵出现在战场的左侧，没有旗帜表明他们是那一支部队，但一看到那藏青色的服饰，檀锋哪里还能不明白来得是谁？
“征东军！”他失声大叫了起来，整个人在这一瞬间，几乎是呆傻了。他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有算到，曾宪一竟然已经投靠或者说勾结了征东军。
步兵神彩飞扬，快两年了，他终于又捞着了上战场的机会，叶真带来了五百骑兵，他自己手下正在训练着的有五百骑兵，一千名骑兵，此刻投入战场，就是一股决定战役胜利的力量。
“踏平他们！”步兵挥舞着手里的长弓，一马当先，从战场侧翼直插了进来。
弓弦身响，连珠箭发，一个又一个的常备军军官，被这天外飞仙一般的防不胜防的羽箭放倒在地，只是一眨眼功夫，便有数支成建制的常备军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步兵到来的时机选择的极好，曾宪一的拼命抵抗，将常备军深深的拖在战场，此时这些军队想撤走也无路可走，而征东军骑兵的到来，在深深地重创了常备军的士气的时候，也极大地鼓舞着渔阳郡兵的士气。
董壮知道糟糕了，他想活下去，所以他立即便带着他的小队，返身拼命冲杀，手中的长矛早已断成了两截，他一手握着半截矛杆，一手挥着佩刀，嘶吼着冲杀着，渔阳郡兵被这个面目狰狞的汉子当真撕开了一个缺口。
董壮冲了出来，但他的同伴却全都倒了下去。
董壮拔腿飞奔，刚刚跑了十数步，眼前却有一个黑影在无限扩大，此时的他，双眼已经有些模糊，但他仍然竭尽全力地向旁边闪了一下，一股大力冲来，董壮飞了起来，重重地跌落在满地的尸体当中，脑子中嗡的一声响，便没有了任何意识。

第631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如果说步兵统率的骑兵让战争的胜负没有了悬念，那霸带领的步卒投入战场，则让五千燕国常备军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当步兵率骑兵展开进攻，檀锋还想努力地想将自己苦心练出来的这一支部队撤出一部分后，那霸步卒展开，逼近战场，寇寒枫等人则只能护着满心不甘的檀锋仓惶而逃，在慢一些，只怕连他们也要被包了饺子，征东军决不惮于在这个战场之上送檀锋去阎罗王那里报到，而且事后还可以完美地将檀锋的死，栽到渔阳郡兵的内讧身上。
“又输了，又输了！”一边打马奔逃，檀锋一边神经质地念叼着，直到陈宫率部迎了上来，惊魂未定的众人这才稍稍心安了一些。
征东军一战击溃了檀锋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这五千精兵，倒也不再追击，这几年来，檀锋拢共也只练出了三万余精兵，这一战便损失了五千余人，已经足够他心疼得了。征东军的战略目的也已经达到，当然也不为己甚，就此收手。安陆已经到手，而安陆最让征东府眼馋的便是他位于吕梁山脉之中的铁矿，占据了安陆，征东府的铁矿便不再仰人鼻息，而是能够自给自足了。
击退了檀锋，叶真立即派了那霸率众前往安陆铁矿接管，这是征东军此次悍然插手渔阳内讧的最大目的。
五千燕国常备军，当场战死两千余人，一千余人受伤被俘，另明一千余人最后陷入绝境，不得不投降，随着檀锋突围跑掉的竟然不到一千人，可谓是大获全胜。
“司令官，这些战俘怎么办？”看着那些抱着头，一排排蹲坐在地上的战俘，曾宪一皱起了眉头。
“重伤的，听天由命吧。轻伤的，给他们治好，然后与那些投降的家伙一起，送到河套平原去。”叶真脸上露出了笑容，“都督开拓河套，缺的就是人手，这些人年轻力壮，送到河套，不论是屯垦，还是重新编组成军，都能帮不少忙，而且在哪个地方，也不怕他们想出什么幺蛾子。”
步兵扬扬眉毛，将他们丢在那个地方，他们当然只能乖乖地听话，河套一展平原，想在哪里逃跑的话，骑兵用不了多少时间便能追上，而且那里是与东胡人交战的战区，到了那城，他们想要活命，便只能依附在征东军这面大旗之下，否则落到东胡人手里，对这些燕国常备军来说，可谓是生不如死。
征东军和渔阳郡兵开始打扫战场，这一战，曾宪一的三千渔阳郡兵也是损失惨重，当场战死的便超过了一半，说起来已经基本失去了战斗力，但曾宪一仍然挺高兴，击败了对手，军队的骨架还在，假以时日，便能重新恢复战斗力，而且，比以前只会更强，经历了这种从败到胜，从死到生的战斗，对于士兵的煅炼，可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的战事能够相比的。
董壮浑浑噩噩地从死尸之中爬了出来，他的命的确够硬够大，当他突出重围的时候，迎面而来的一个骑兵撞上了他，他尽力的那一偏身子，使得他避过了正面，但战马奔来，哪怕只是轻轻地带了他一下，也让他飞了出去，跌昏了过去，直到战事全部结束，征东军开始打扫战场，他才醒了过来。
一睁眼，便看到一个身着藏青色服饰的士兵正提着刀，正向着这边行来。看到死尸堆之中突然站起来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家伙，这士兵也是吓了一跳，但转瞬之间，他便醒悟过来，挺刀便冲了过来。
“这里还有一个活的！”他大叫起来。
刀光闪动，那士兵挥刀直劈，董壮闪身，揪住了这名士兵，一个抱摔，便将这个士兵摔倒在地上，还没有直起腰来，腰身便一紧，被紧跟着扑上来的士兵抱住，紧接着，又有几个士兵扑上来，抱腿的抱腿，拉手臂的拉手臂，饶是董壮身材魁梧，力大如牛，但被几个士兵给缠住，也只是挣扎了几下，便被扳倒在地上，捆了起来。
当董壮被拖到叶真，曾宪一面前的时候，看到这个昂藏大汉，曾宪一却是大怒，先前他独抗燕军之时，这个大个子带着他的士兵突击在最前面，离他的中军大旗，最近的时候，只有几十步，自己的亲兵围住他，那一场恶战，可是死了不少自己的兄弟。
他唰地一下拔出刀来，“你这恶汉，看我一刀一刀剐了你。”
“且慢！”叶真一伸手拦住了曾宪一，“曾将军，战斗已经结束，征东军不许屠杀战俘。这一点，曾将军还请要牢牢记住。”
曾宪一不由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如今，自己也是征东军的一员了。狠狠地还刀入鞘，看着董壮，眼里险些便要喷出火来。
董壮此时终于搞清楚了状况，自家军队已经被打败了，自己也成了俘虏，看着那一排排抱着蹲坐在那里的袍泽，他终于害怕起来。
“大个子，想活么？”叶真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魁悟大汉，此人看服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哨长，居然险些杀到曾宪一的中军旗下，倒算得上一个勇悍的家伙。
“想活！”董壮立即答道，他并不愚蠢，“这位将军，我打仗不过是为了养活家人，将军要是放了我回去，我再也不与你们为敌了。”
叶真大笑，马鞭指了指不远处的战场，“你知道你这一战杀了多少人么？”
董壮顿时低下了头，他也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但是肯定不会少。
“他们也有家人要养活，可是都被你杀了。”叶真道，“所以你想想，我能就这样放你回去吗，如果就这样轻易放了你，那些死了的人，可会甘心？”
董壮仰起头，争辩道：“将军，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要是我本领差了一些，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我了。”
“你说得不错，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过现在，我们是胜利者。”叶真道。“胜利才有权处置失败者。你说对吗？”
董壮垂头丧气，“是的。”
“你想活，我便给你一条路，如果你表现得好，或者几年之后，你便有机会再看到你爹娘，当然，如果你不答应，现在我便送你去阎罗王那报到。”
“我又不傻，当然愿意走将军指的路！”董壮梗着脖子，道。“我还想回家，还想看给我爹娘养老送终，还要养我弟妹成人。”
“很好！”叶真拍手道：“瞧你也是一条汉子，必然也是说话算话的，这里有两千战俘，我委你当一个百人队的头头，你将这些人给我平平安安，稳稳当当地带到一个地方去，并且在哪里呆上两三年的话，你就能回家了。”
“我们去哪里干什么？”
“干什么？”叶真笑道：“种田，也许，还要打仗，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运气。”
“我去！”董壮立即答道。
步兵在一边看着叶真三言两语便糊弄得这个董壮心甘情愿地去河套，不由抿嘴微笑，看着董壮被几个士兵押了下去，他不由笑道：“这个董壮倒是一个当兵的好料子，到了河套，如果用心，用不了多久，说不定便有出头之日，过个几年能活着回来的话，不定就是我们的同僚了。”
“这家伙朴实而又聪敏，心思也灵动，好好培养一番，不定能有大成就的。”叶真笑道：“就算他没什么大成就，这家伙到了河套去屯田，那也是一把好手啊！”
渔阳郡城，檀锋终于回过气儿来了，征东军拿下了安陆之后，并没有再追着他打，看来征东军并没有彻底撕破脸皮的打算，他们只是想控制安陆，控制安陆铁矿，这一战，损失了五千刚练出来的精兵，但总算是将渔阳郡兵尚剩下的两万余人纳入到了怀中，同时，渔阳改郡县而纳入朝廷直管，也算是落下停来，总算是没有竹篮打水一场空。与征东军的恩怨，眼下却还要放一放，总有彻底清算的那一天。现在，檀锋最重要的就是将渔阳郡彻底稳定下来，其次，便是要支持周玉与齐国田单的这一场战争，自己这里可以输，但周玉那里，却是万万不能输的。
十天过后，檀锋带着姜大维夫妇两人以及他们还只有几个月的孩子返回蓟城，随即姜大维上表燕王，声称拥护燕王的改制，将渔阳郡交还朝廷。燕王姬平大喜之余，封姜大维为候，赐府第于蓟城。
至此，渔阳之变算是落下帷幕，檀锋虽所有失，但必竟得回了渔阳，征东府天下掉馅饼，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一举控制安陆，将渔阳郡最重要的铁矿拿到了手中，触角甚至探过了吕梁山，进可攻退可守，算是最大的赢家。而最惨的莫过于赵国了，算计渔阳不得，却被檀锋利用，挑起了内乱，赵王无极与公子兰正式反目，赵牧欲亲赴代郡，却为赵王所阻，赵无极仍旧担心赵牧与子兰的私人交情，勒令赵牧回邯郸主持大局，讨伐子兰的重任，竟然再一次落到了赵杞的身上。

第632章 第一桥
“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站在辽河边上，高远看着辽河之上，已经渐渐成形的勾通辽河两岸的大桥，不由诗兴大发，通口而出便吟诵出前世两句天下皆知的诗句，不过这两句诗显然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无论是高远身边的武将也好，还是文官也罢，都只当是高远随口而言，没有任何一个跳出来拍拍他的马屁，这不免让他感到有些扫兴。
从三个月以前击败宇文恪之后，高远便利用宇文恪过河时所搭的浮桥为基础，开始修建勾通两岸的大桥，桥虽然是木制的，但要跨起几十近百米的宽度，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仍然是一件了不起的大工程，一根根参天巨木被从遥远的地方拉到这里，深深地打进水下做为基桩，无数的水猫子潜入水下，将一根根基桩又用横木牢牢地钉在一起，历时一月，方才完成最基本的工作，接下来的便是桥的主体工程，上万人忙活了近两个月，总算抢在下雪前完成了水下的工作，现在终于开始铺木板了。一旦这最后的工作完成，这大桥便算是完工了。
“这应当是辽河上的第一座桥吧？”马鞭戟指着河上那雄伟的工程，高远心中不乏得意。
“是，都督，这的确是辽河自古以来的第一座大桥。有了它，对于我们经略河套可是大有裨益。”刚刚从积石城调来的范登科点头道。
范登科，琅琊郡人，是叶菁儿嫁给高远时，作为所有工匠的管理者一起被送到辽西的，现在，他已经被任命为征东府河套郡的长史，专门负责屯田工作，对于一个曾经管理过数万工匠的他来说，管理屯田，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登科，到今日为止，河套郡已经有移民多少户了？”高远盘腿走在了已经枯黄的草地之上，转头问道。
“根据下官旬日前的统计，如今河套郡已有民户三万户，其中工匠两万户，主要依附于征东军修建大雁城，随同这些工匠而来的家人，除开屯田之外，也帮着做些杂事，而专门移民而来的屯田户现在有一万户，这些人大都来自燕，赵等地，基本上拖家带口，他们对于屯田的热情很高。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这些屯田户中，居然有六百零三户来自秦国。”范登科摇头道：“秦国乃当世头号大国，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抛弃了秦人的身份，不远千里到河套平原来屯田。”
高远哼了一声，“秦国的确是当世第一大国，但你以为他们的老百姓便很富么？错了，他们的老百姓穷得很，其中穷得没饭吃的人，只怕比我们燕国还要多，我们这里免费分田，提供农具，牲畜，免人头税，头三年只要他们交屯田所得的一半，然后每年递减一成，这样的好事，在其它地方哪里会有？在河套，只要人够勤劳，三五年之后，挣一个小康之家，轻而易举。”
“都督！”高远身边的许原道：“虽然如此说，但末将觉得，还是要严查这些人，我担心这些人中，有秦人的奸细，也许不止是秦人，或者还有赵人，燕人，我们在河套这么大的动作，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就不可能不掺沙子，我们的军政系统严密，来源也较为单纯，想要掺沙子，这些屯田户便是最佳的选择。虽然说成不了什么大事，但总是让人觉得心里不舒坦。”
“许原所虑，不无道理。天赐已经派了人手到河套郡设立监察院分部，等他的人到了，这件事便由他们监察院来办吧，术业有专攻，你就不必担心这个了。”高远笑道。
“是，属下孟浪了，这样的事情，都督自然是早有考虑。不过都督，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请都督允准。”许原笑嘻嘻地看着高远，道。
“瞧你这贼眉鼠眼的模样，肯定是没安什么好心，说吧，又在琢磨什么呢？”高远看着许原，大笑道。
“都督双目如电，当真是洞察心扉，末将这点小心思，那里能瞒得过都督，竟是让都督一眼便看穿了。”许原搔搔脑袋，不好意思地道。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许原啊，你这马屁拍得太直接，丝毫没有技术含量，这不是你的特长，说吧，你想干什么？”高远笑着拿马鞭捅了捅许原的肩膀，道。
许原干咳两声，“都督啊，那个陈斌是末将麾下部将，也是第一批过河的军队，末将觉得呢，他的实力还是薄弱了一些，但末将这里，又实在是抽不出多的人手，想从公孙义手下抠点骑兵交给陈斌去使，跟扒了他家的祖坟一般，左推右托，端地不爽利。”
高远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公孙义是你麾下部将，你居然使他不动，你这个军长干得不咋样啊，看来我得考虑一下对你的任命了。”
“啊不不不！”许原没有想到高远竟是这样想的，一下子慌了，在高远似笑非笑的眼神之中，许原扭昵了一会儿子，才期期艾艾地道：“其实，其实我是想跟都督要那四百黑衣骑兵，就是贺兰教头麾下的那些人。”
高远哈哈大笑，“就知道你在打这个主意，实话告诉你吧，贺兰教头麾下的那四百多骑兵还没有正式编入那支部队，你想要，去找贺兰教头说啊，只要她答应了，我便答应了。”
许原一下子苦了脸，“我要是敢跟贺兰教头去要，那里还来麻烦都督啊，现在先锋城谁不知道这四百多黑衣卫是贺兰教头的心肝宝贝，我若去要，只怕马鞭子劈头盖脸的便打将下来，我可不是贺兰教头的对手。”
高远嘿了一声，许原是一员悍将，真打起来，贺兰燕哪里是对手，许原不过是不敢还手而已。
“这事儿我不管，你只管去找贺兰教头。”高远笑着摇头。
许原还想再求，身后突然漂过来一个声音，顿时让他缩了头。
“谁找我啊？”随着清脆的声音响起，贺兰燕已是出现在两人的身后，今天的贺兰燕，胡服短袖，满头的小辫子迎风飘扬，端地轻盈漂逸。
“他找你！”高远马鞭一指许原，将他卖得一干二净。
“许原，你找我干什么？”贺兰燕转头看着许原，有些奇怪地道。
“咳，这个，我，那个……”许原却是很没有骨气地准备缩头，“我是想请贺兰教头去我军中，指点一下公孙义那些家伙的骑兵作战之道，他们呀，很不长进，我很生气。”
“他在说谎呢！”高远笑道：“这小子想要你的黑衣骑兵，正央着我跟你去说呢！”
“原来你看中了我的黑衣骑兵，许原，你还挺识货的啊！”贺兰燕格格的笑了起来。
“那是，那是，教头练出来的骑兵，我看着的确眼热！”许原先向后退了一点，这才道。
“可是识货的可不止你一人哦，就在我来这儿之前，严鹏可是送了我一份厚礼，也是想让这支骑兵呢！”贺兰燕笑盈盈地道。
许原顿时大怒，“这个小子，一点也不知道感恩，他初来河套，我可是大方地给了他两千兵马，现在居然还与我争，好小子，回头我一定要好好地教训他一番。”
贺兰燕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却是不说话。
许原马上闭嘴，但又心不甘，“教头，那严鹏送了你什么礼物，我许原翻番，只要你肯将那四百骑兵与我。”
“我呢，没要他的礼物。”贺兰燕拖长了声音，道。
许原立时大喜，“我就知道，贺兰教头那是能被些许礼物打动的人，严鹏那小子不开眼，在教头这里碰了一鼻子灰，那是他活该。”
“我没要他的礼，不过我提了一个条件，他要是敢答应，我就将这四百骑兵与他了。”贺兰燕笑咪咪地道：“严鹏说他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许原一怔，马上便如同火烙脚背一般地跳了起来，“我不用考虑到明天，现在，马上，我答应您的条件了。”
“好，我要去你军中担任你的骑兵师师长。”贺兰燕揪着胡子一嘴巴，马上接了上去。
“我答应了！”许原想也没想，脱口而出，直到话出口，才发觉不对，“什么，去我军当骑兵师师长？”
“你答应了！”贺兰燕马鞭子提了起来，指着许原，“大丈夫一言既出，肆马难追，你身为征东军北方集团军第一军军长，莫非想要出尔反尔？如此无信，何以立威立信于军中？”她扬着鞭子，鞭梢一晃一晃，看得许原的心也是一颤一颤的。
“再说了，你不答应，严鹏说不定也会答应，到时候，别说黑衣卫，你连黑衣卫的一根马毛也摸不着。”贺兰燕威胁道。
许原的眼睛本来看着高远，此时的高远正在贺兰燕身后猛摇大头，许原原本是拼着挨贺兰燕几鞭子也要将这事回绝了，便一想到严鹏那个家伙，真有可能答应贺兰燕，马上便不顾一切，高远的眼色也不顾了，涨红着脸，“我答应了，第一军骑兵师师长的位子是您的了。”
“太好了！”贺兰燕一跳而起，“我现在就带那四百黑衣卫去找公孙义，我当师长，便让他来当副手，想来他也不敢不愿意，我走了！”转过身，得意地瞟了一眼高远，扬长而去。
贺兰燕一去，许原立时也不敢呆了，高远哪里正黑着脸呢，“都督，军中还有一些杂事要处理，末将告辞了！”
“想跑？”高远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许原的胯上，“为了四百黑衣卫，连我的话都不敢听。”
“可是都督，刚刚您没有说话啊！”摸着屁股，许原哭丧着脸道。
“你……”高远戟指着许原，倒是气乐了，读过书的家伙，诡辩起来，当真是难对付，像录晓他们，哪里有这许多民思，气了半晌，又无奈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她哪个性子，我又怎么可能长时间将他拘在身边，去便去吧，不过许原，你可听好了，你是一军之长，她去了你哪，便是你的属将，私下里你尊敬她是应当应份，但在公务之上，你可要把稳了。”
“末将明白！”听了这话，许原是心花怒放，都督这是应允了啊。“军务之上一是一，二是二，末将绝不敢含糊，另外都督也放心，贺兰教头在我军中，我一定不会让教头遇上什么危险的。”
“战场之上，又哪有一定的事情，回头我把郭老焉也调到你哪儿去，你找个借口塞给贺兰燕，光是苏拉和乌拉那两个丫头，我可不放心。”
“好，好！”许原这下子是笑得合不拢嘴了，不但弄到了四百黑衣卫，顺带还拐了都督亲卫营的郭老焉，那小子可是与杨大傻有得一拼的人物啊，这一票，算是赚翻了，他日遇见了严鹏，那小子一定气得倒仰。

第633章 心向往之
回到先锋城中的高远，仍然感到很郁闷，贺兰燕跟着自己来到河套，自己就知道她怀着心思，这个女人自小便跟随着兄长颠沛流离，人生的大半时间，倒是在战马之上渡过的，战场于她而言，跟普通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两样，在平常人看来避之不及的战争，于她而言，却是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力。
这是一个根本闲不下来，也过不了安生日子的女子。
可是现在她的身份不同了，她不仅仅再是贺兰一族的小公主，更是匈奴与征东府联结的重要纽带，更重要的是，她是自己的妻子，作为一个男人，高远自然不希望自己的女人，仍然拿着刀去战场之上去拼杀，去搏命。
战争，是男人的事情，哪怕来自一个文明高度发达的时代，这一点，在高远的心中，仍然不可更改。
将贺兰燕拘在积石城过了一年多，她终于是无法忍耐不住了。这一次带着亲手训练出来的四百黑衣卫在大雁城小试身手，不但没有解了她的饥渴，反而更勾起了她对战争的渴望。
许原是自己的心腹爱将，贺兰燕定然是不敢先去找许原，而是跑去严鹏哪里游说，不过她也不想想，严鹏是何许人也，那是河间郡前郡主，先在征东府的副议政的严圣浩的大公子，家学渊源，对于自己的心思也猜得很准，虽然也垂涎贺兰燕的这四百黑衣卫，但却绝不会答应贺兰燕这样的要求。可恨许原，看似多智，实则不然，被贺兰燕耍得团团转，现在木已成舟，要是自己强行将贺兰燕拘回来，只怕后院马上要起火。
贺兰燕那性子，真要吵将起来，自己真还无可奈何。也罢了，只能叮嘱许原，一定要保护好好，贺兰燕是万万不能出事情的。
心里不舒坦，便再懒得出城去巡视，而是窝在屋里出理积石城转来的一份份的文件，倏忽之间，一个下午便这样过去了。
天黑得挺早，郁闷的高远在晚饭的时候，不由多喝了几杯，可恨的许原身为先锋城的驻守大将，居然躲得远远儿的，整个下午都没有露面，叫人来问，这小子居然出城过河去陈斌的驻地视察去了。
狗屁的视察，摆明了是要躲自己，生怕自己秋后算帐，找他的麻烦。
摊子大了，各人都有各人的想法了，反不如先前当兵曹的时候，孙晓他们几个对自己言听计从，自己使一个眼色，他们便能知道自己想什么，哪像现在？
高远摇摇头，这便是发展的代价吧，现在北方野战集团军直面东胡，第一军和第二军又顶在最前沿，下属的将领们想法设法地增强自己的实力，以期在接下来的战争之中立下头功，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想起孙晓，高远心中不由一动，从大雁城这一战，充分看出孙晓对于全局把握能力的不足，作为一个集团军的部指挥，孙晓欠缺得很多，是不是换将呢？
想了一会儿子，摇摇头，将这个想法抛开。
自己手下四个野战集团军，贺兰雄无可替换，因为自己需要树起贺兰雄这面匈奴旗帜来吸引更多的匈奴人投到自己的麾下，再说了，由孟冲和他搭档，自己也放心，从目前来看，效果极佳，贺兰雄虽然也对大集团作战并不擅长，好在他虚言纳谏，大型作战的规划，完全交给了孟冲来做，这使得孟冲对于东方野战集团军的控制力，比起贺兰雄这个名正言顺的集团军司令官还要强。两人互相制约，正好凑成一对。
而叶重，叶真，两人都是叶府家将出身，底蕴深厚，大局观极强，自身本领也过得硬，说起来也算得上是自己的家臣，忠心勿容置疑，等收拾完东胡谋夺琅琊等地之时，叶重叶真的身份便是一个响亮的口号。
孙晓虽然能力不足，但却是自己麾下平民将领的领头者，颜海波，步兵，那霸，虽然现在分属不同的集团军，但毫无疑问，他们都是以孙晓为首，自己不能寒了这些人的心。孙晓虽然能力略欠，但现在自己在北方集团军坐镇，倒是可以帮他掩饰了这一点，便让他坐镇在大雁城吧，还是干他的老本行。等自己拿下了东胡，便让他坐镇大雁城，替自己经略河套和一部分辽东地区。
孙晓的忠心自己是放心的，将这片自己规划中的粮仓交给他，亦能令人不再担忧，而且拿下辽东之后，再向外扩展势力，敌人便不算太强，他也应当能胜任。
东胡，当务之急还是征服东胡啊！想到这一点，高远的脑袋不由有些隐隐作痛，宇文恪大败而回，东胡之主索普大怒，已是剥夺了宇文恪的一切职务，赋闲投置，转而任命了颜乞为河套行营大将军，集结了数部近五万骑兵，准备再入河套。而其中让高远头痛的，便是这五万骑兵之中，有着多达五千人的宫卫军。
整个东胡，宫卫军也只有三万人，除开镇守和林的两万人之外，另有五千人，驻守在东胡势力的起源地，白山黑水之间的那片区域。
看来索普这一次是真正开始认认真真地对付自己了，而自己现在河套的兵力并没有任何的优势，整个北方集团军，现在只有三万人左右。其中许原麾下一万五千余人，严鹏麾下一万余人，大雁城的孙晓的司令部直属军队只有五千人。而骑兵，更是只有五千余骑，这还得算上自己的红衣卫与贺兰燕的那四百多黑衣卫。
就实力而言，仍然是东胡占着绝大的优势，也难怪包括檀锋在内的所有人，都并不看好自己的征东之举啊。
高远不由笑了起来，谁都想等着自己兵败之后，来痛打落水狗呢。
虽然如此，但高远却丝毫没有气馁，自己在河套也不是没有优势的，先锋城，统万城，已经像两棵钉子一般扎在了河套，东胡人想要击败自己，首先得拿人命来填这两城，更何况，两城的前面，还有一条辽河呢。想要过河，便等着将河水染红吧。
相比于辽河西岸自己的重点经营，在东岸，征东军则是采取的掺沙子战术，一个个的堡寨每隔十数里便有一个，内里驻扎着数十名到一百名不等的兵力，人不多，但武器却是最好的，磨！这便是高远在东岸的策略，颜乞想要完全控制东岸，便得将这些堡塞一个个的拔除，而拔除这些堡塞的代价，想必会让他心痛肚痛的。
东岸的这些士兵，其实便等于是弃子，他们唯一的作用，便是用来消耗东胡的兵力，在平原上作战，恐怕五到十个步兵，才能换到对方一个骑兵，但有了堡塞和犀利的武器，一个步兵甚至能换到几个骑兵的性命。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自己在东岸投入了三千兵力，由许原麾下陈斌统一指挥，相信以陈斌的能力，不会看不出这内里的玄机，但此人毫不犹豫地便接下了任务，倒也是个人物，如果这一次他很好地完成了任务，此人倒是可以重重提拔。
高远觉得随着自己的地位越来越高，心肠也越来越硬了，三千士兵的性命，自己竟然随意便将他们码上了赌台，赌得就是他们能消耗掉更多的东胡骑兵，给敌人造成沉重的打击。
他揉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将功成万骨枯，现在自己终于是能深刻的体会到这句话了。对于东岸的三千驻军，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适当的时机，派出麾下骑兵，去支援他们的作战。有了第一桥的存在，使得自己能够随意进出东西两岸。
今年，颜乞是来不及发动攻势了，他能在今年将河套大营立起来就不错了，东胡初创，那些来自各部的军队，他需要用来整合的时间就不少，开春之后，便是两方的较量了。
想起来年的战事，高远不由笑了起来，说来自己距离河套平原的距离要远得多，但到了明年开春，自己已经能做到粮食自给自足，不再需要长途补给，积石城只需要给自己运来足够的武器就好了，这大大减轻了积石城的转运压力。
而相比于自己，颜乞的后勤却完全需要长距离的运输，这其中耗费的钱粮，也不知现在的东胡能撑多长时间。
索普现在意识到自己夺取河套平原的决心，未免太晚了一些，自己可以拖，东胡人却是拖不起的。战事每胶着一天，战争的平衡便会向自己倾斜一分。
想到这里，高远不由又得意起来，一般人走一步看一步，有眼光的人走一步看三步，而自己，走一步看十步，自然要占据上风，现在自己都有些迫不及侍地想要与颜乞交手了。当年在辽西城，自己领教过了颜乞的个人武力，自己废了他一只手，现在，自己要再次领教他的统兵能力了，却不知他对不对得起东胡第一大将的称号。

第634章 美人计是如何练成的
酒意微醺，不由有些亢奋，手腕一抖，那片藏于袖中的薄薄的刀片，灵巧的滑动在指间，五指转动，刀片在手指间化为一道绕指白光，这门手艺是他在前世之时，阴人的绝佳法宝之一，往往在对手认为他已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这片薄如蝉翼的刀片总会适时出现，将志得意满的对手送进阴曹地府。
只不过现在这门手艺已经快成了高远自娱自乐的游戏了。这个时代，个人之间的角力，是那些草莽匹夫们好勇斗狠的勾当，像高远这个位置的人，别说与人斗狠，就是上战场的机会也渺茫得很，好不容易挣取来一个机会，类似上官宏这样的贴身打手总是冲锋在前，狠不得把挡在他身前的对手一扫而空，而让高远纵马跑跑便好。
而如蒋家权这样的老头儿，但凡知道高远又有了亲自冲锋陷阵的念头，立即便会火烧眉毛地跳到他跟前，跟他大讲一通道理，末了，往往会加上一句，如果事事都要上位者去亲自拼杀，那我们征东府养那么多军队干什么？养那么多将领做什么？吃干饭么？
蒋家权的语气往往极不客气，但高远却只能捏着鼻子听着，这个小老头在个人这方面，简直无欲无求，唯一的念想，就是要扶着高远一路前行，最终将他的师兄李儒所扶助的秦国击败，面对这样一个几乎是完人的家伙，高远想找他碴子都没门儿。既然无法改变这个事实，高远对于蒋家权的教训便也只能乖乖地听着。
更何况，高远亦知道，蒋家权是对的。征东府现在看似百业兴旺，军队强盛，但这一切，全都系于自己一身，麾下将领，可谓是山头林立，匈奴一系，叶氏一系，扶风老兵一系，再加上类似于孟冲，许原，严鹏等外来系，可谓是各自都有自己的圈子，自己在，这些人都能团结在自己的周围，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但如果自己不在了呢？
叶菁儿虽然已经怀着了孩子，但一个小娃娃，你能指望他撑起大局？高远比起其它人来说，多了无数的见识，多少英雄在世之上，威风八面，号令所出，无人敢违，但一旦不在，所定下的规矩和制度便成了一纸空文，费尽苦心建立的帝国，顷刻之间便烟消云散。
战场之上，意外数不胜数，防护再严密，也挡不住百密一疏，更不可能预测到那些突发事件，一枚冷箭，便足以让自己一命归天。
高远摇摇头，叹息一声，征东军越来越强大的同时，自己也离战场越来越远了。像贺兰燕还能在自己面前任性一下子，自己却没有可以任性的地方，每走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教头，你来了？”外头传来上官宏的招呼声，今天居然是他亲自当值么，高远先前倒是没有注意到。这几天上官宏也忙得紧，严鹏那里调了十几个红衣卫过去充任军官，郭老焉又带着十几个人去了许原哪里，准备着保护贺兰燕，红衣卫本来就缺编严重，上官宏这几天是上窜下跳地四处搜罗人手，不过以红衣卫的标准，想要补齐这几十个缺额又那里是容易的事情，恐怕上官宏今后有他上火的时候。
红衣卫，本身就是高远为部队贮存的军官，多几个少几个人保护自己，高远并不在意，真有人杀到自己面前，想过自己这一关，这世上，可也没几个人。
“嗯，你们都督在里头吗？”贺兰燕的声音响了起来。
“在呢！不过今儿个整整半天似乎都不太高兴，晚上还多喝了几杯酒。”上官宏刻意压低的声音响了起来，“教头也知道，都督的酒量嘛，本身就不咋地，所以我便亲自来轮值，那些小子们，不太了解这些啊！”
屋里头的高远不满地哼哼了两声，什么叫我的酒量不咋地，找个时间教训他一下，当然，自己是不能亲自上阵的，论起打架，两个上官宏也干不过自己，不过说到喝酒，两个自己也干不翻上官宏，还多半被他干翻。
酒量，好像便是高远永远的痛啊！想到这里，高远便苦恼地挠挠自己的脑袋，自己就是以搞酒起家的，但酒量却是不行，这东西大概有些天生的因素在里头，自己不管怎么练，长进都有限得很。
“看来是真有点生气了哈！”外头贺兰燕嗬嗬地笑了起来，“许原那小子跑了，今个下午都过江跑到陈斌那里去，说是去视察，其实是逃难，当时我还笑他呢，现在看来，这小子还真是了解你们都督啊，他要还留在先锋城，你们都督铁定要收拾他。”
“教头这时过来向都督道歉得么？”上官宏嘻嘻地笑道。
“道什么歉？”贺兰燕得意地道：“我是来安慰他的。”
外头响起上官宏的干咳声，半晌，上官宏才道：“那好，那好，教头去安慰都督吧，我先去瞧瞧下头儿郎们。”
上官宏的脚步声远去，门去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跟着又是轰地一声，很明显，是贺兰燕进来的时候，反脚踢在门上。这个丫头，总是这样我行我素，不过倒也不失匈奴人的本色，直接，果断。
不过此时的高远却是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大案前铺着的毡毯之上，本来就浑身酒气，这个时候有意装醉，倒也是像模像样。
走进来的贺兰燕明显没有想到是这种状况，吃了一惊，蹲在高远面前，伸手推了推他，高远纹丝不动，鼾声反而还更响了一些。
“真是生气了啊？”贺兰燕自言自语地道：“这得喝了多少酒才能醉成这样啊？哥哥说我是一碗倒，你是三碗倒，瞧这模样，倒是不止喝了三碗。明知道自己不成，还要逞英雄，哼哼，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呢。”
闭着眼的高远心中暗恨，看来自己酒量不佳，已经成了征东军公开的笑话了，先是上官宏，接着又来一个贺兰雄，居然说自己是三碗倒。
感觉到贺兰燕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推了推自己，高远却仍是闭目装睡。
“这样可不行呢，躺在地上，会着凉的。”贺兰燕摸着自己的脑袋，“看来是真将他气着了，得，管他呢，先将他弄到床上去，等明儿醒来后再跟他道歉吧？不过这家伙向来有些软硬不吃，要怎样才能让他答应我去当这个师长呢？”
贺兰燕干脆盘膝坐在了高远身边，想开了心事，要是高远铁了心要作梗的话，许原还真不敢留自己，就算自己强留在哪里，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架空自己的兵权，让自己成为一个花瓶的师长，毫无实权，哪有什么意思？
想了半天，不得要领，末了，贺兰燕突然发起恨来，明天早点来，施一个美人计，钓这个家伙上钩，不怕他不上当。
想到得意处，不由伸手揪了揪了高远的耳朵，还左右摆了摆，“明儿个一早，便让你占点小便宜，然后再跟你说这事，不怕你不答应。”
耳朵被揪得生疼，高远心里却是笑开了花，让我占点小便宜，哼哼，那有这么便宜的事，我是铁定要占点大便宜的。
心思一定，贺兰燕便站了起来，两手伸到高远胁下，一发力，便将高远半抱着拖了起来，向着不远处的大床拖去，高远的脑袋正好搁在贺兰燕的胸前上，随着贺兰燕艰难地向前，脑袋左摇右摆，借酒装疯。
“啊呀，你这个坏家伙，醉成这样还不忘占便宜？”贺兰燕看着高远的脑袋不停地往自己的怀里拱，顿时臊了个大红脸，虽然与高远定了毁，但她还结结实实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呢，与高远最亲昵的举动，也不过是发乎情，止乎礼的轻轻地拥抱一下，高远也规纪得很，哪里像今天这般放肆。
身体有些发软，险些便将高远重新丢到了地上。
从高远躺着的地方，到大床还有十几步的距离，贺兰燕虽然不乏力气，但这样拖着高远这样一个昂藏大汉，仍是吃力的紧，这可不关功夫的事情，打架除了力量，还讲究技巧，有时一巧破千均，但现在贺兰燕却是全仗着力气，这也就是他，要是换了如同叶菁儿那样体质的，别说拖动高远，只怕想将高远移动一下也是休想。
好不容易挪到床边，拖着高远，将他的屁股先搁在床上，然后弯腰想将高远的头放到枕头之上，刚刚俯下身去将高远的脑袋放好，贺兰燕正准备松手，高远一直吊在两边松松垮垮的手突然反抱上来，一下子搂住了贺兰燕的腰。
贺兰燕一声惊叫，瞪着眼睛看着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的高远，“你是装得？”
高远嘿嘿地笑了起来，两个鼻子对着鼻子，脸与脸之间，只有那么几寸的距离，“要不是装得，怎么能知道你们这些家伙在背后是怎么说我的？燕子，你先前说要给我来一招什么，这计儿怎么用啊？能不能先说给我听听！”
贺兰燕粉脸通红，直狠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只想马上跑得远远的，但现在这个样子，别说跑，就是移动一下也困难，除了两只手臂还是自由得外，身体其它的地方，竟是动弹不得，该死的。贺兰燕脑子里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全身都在这瞬间，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
屋外，上官宏巡视完回来的时候，刚好听到屋里贺兰燕的那一声惊叫，他先是一楞，接着便吐了吐舌头，悄悄地打了几个手势，将周围几个岗哨的红衣卫招了过来。
“后退三丈设岗。”

第635章 都督威武
许原一直捱到第二天的中午这才回到先锋城，公孙义等一众骑兵将领早已经等候在他的府内，贺兰燕到骑兵师，受影响的不外乎就在这些骑兵将领了。
公孙义担任着第一军骑兵师的师长，同时为了平息公孙义与洛雷之间的竞争，洛雷已经调去了第二军严鹏的麾下担任骑兵师师长，这让公孙义很是得意了一阵子，在他看来，这自然是因洛雷在与自己的竞争之中败下阵来，虽然同为骑兵师师长，但第二师的骑兵力量如何能与第一军相比？
相比起洛雷来，公孙义加入征东军的时间极早，公孙族的族长阿蛮，则因为征东府要消解部族的影响力，在贺兰雄麾下效力一阵子之后，便与其夫人一齐退隐到了积石城居住，阿蛮调去了军事大学当教官，其夫人则利用以前丰厚的家底，参股四海商贸，倒也过得逍遥无比。
但现在贺兰燕要来当骑兵师的师长，公孙义自然便要退位，这让他感到有些恼火。
“许军长！”看到许原出现，公孙义第一个便迎了上去，一脸的委屈。
许原进了先锋城之后，碰到了上官宏，看到对方一脸的诡笑，莫名所以之下，还是去打听了一下高远的态度，从上官宏哪里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心里已经笃定了许多，都督不会找自己的麻烦了。
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主位之上，看着仍然愁眉苦脸的公孙义，他不由得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头点着对方的脑门，“我说公孙义，你是不是觉得师长的位子被撸了，感到委屈了？”
公孙义点点头，“当然委屈了，军长，你不是不知道我在骑兵师身上下了多大的功夫，现在，说没就没了！”
“你脑袋被门夹了？”许原怒道：“贺兰教头是什么人？她来骑兵师，是贪图你这个师长的位置？别说你一个师长，便是让她来当我这个军长，她也不见得乐意呢？公孙义，瞧您挺机灵的，现在看起来也是一个棒槌。”
“我怎么就是一个棒槌了？”公孙义不服气地道。
“我为什么要将贺兰教头拐到我们第一军来？”
“您是瞧上了那四百多黑衣卫骑兵。”公孙义道。
“着啊，这四百多黑衣骑兵战斗力怎么样？”许原接着问道。
“单人不咋地，但结合起来作战，实力强劲。”公孙义老老实实地道：“有了他们的加盟，我们骑兵师的战斗力能得到长足的进步，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练兵方法我们可以借鉴，以后可以大量地训练这种骑兵。”
“你还挺明白么！”许原讥讽地道：“这支黑衣卫是贺兰教头一手训练出来的，贺兰教头来到这个师长，咱们是不是能更快地训练出这种骑兵来？”
“这个倒不错，只是……”
“只是你这个师长的位子没了！”许原拍拍桌子，“你这个蠢驴，贺兰教头那可是我们都督的夫人，她能在这个位子上呆多久？左右不过是贺兰教头打仗的瘾犯了，想来过过瘾，等她呆上一段时间，都督肯定要将她弄回去，难不成都督还放心任由她在外头冲锋陷阵，别说都督不答应，就是贺兰雄知道了，也要跳脚。”
公孙义一下子兴奋起来，“这么说，我只要让贺兰教头过完了打仗的瘾，她就会走了。”
“放屁！”许原一下子跳了起来，“说你笨，你还真笨了，你给我听好了，贺兰教头到了你哪儿，你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不要让她事事冲在前头，她要去冲犯陷阵，你就处想法子拖住她，只要不让她上阵犯险，便是大功一件，到时候啊，别说都督能记得你的功劳，贺兰雄也要承你的情。说你是个棒槌，我看还是说清了你，你简直跟一头猪有得比了。”
公孙义一下子愁眉苦脸起来，“贺兰教头那个性子，我能拖得住？”
“那是你的事情！你去想办法，干得好了就是功劳，干得不好，哼哼，我不找你麻烦，有的人是找你麻烦。”许原冷冷地道。
“老是不让她上阵，她这瘾过不了，岂不是一直不会走了，师里坐着这样一位大神，我打仗也不爽利啊！”
“公孙义啊，贺兰教头是要去过瘾的，等她发现，即便到了骑兵师，也过不了这个瘾，想来定会索然无味，那个时候，她自己都会走。”许原意味深长地道。
“教头一走，那四百多黑衣卫便完整无缺地归了我们。”公孙义眼睛一亮。
“不止，贺兰教头在你哪的时候，你还得拐带都会她替我们训练更多的黑衣卫！”许原嘿嘿地笑着，“这里头的关节，你自己把握。总之，贺兰教头到了你哪里，就是你骑兵师里的神，高高地拱起，但她想要亲自去冲锋陷阵，却是万万的不行。贺兰教头心思单纯得很，好对付，你如果连这点办法也想不到，还干个屁的师长，给个团长你当就顶天了。”
“我明白了！”公孙义得了这番指点，兴高采烈的离去。
就在第一军骑兵师上上下下拭目以待，满怀期望地等待着他们的新师长的时候，贺兰燕正在自己的屋内娇羞难抑，昨晚一夜的疯狂，让她到了此时仍然双腿发软，浑身酸痛，连挪步都有些困难。
看着眼前那一堆已经变成碎布的衣物，贺兰燕不禁又羞恼起来，昨晚她去高远哪里的时候，身上穿着的却是匈奴女子的传统服饰，被高远暗算了一把，那个粗鲁的家伙当真可恨。
“这个该死的家伙，可真是粗鲁！”贺兰燕将衣物揉成了一团，狠狠地掷在了床上。一夜疯狂之时没有多想，等到了今天早上，才发现自己出不得门了。高远也是一筹划展，最后不得不出去偷偷叫来了上官宏，然后上官宏又去找了苏拉，这才替自己拿来了换洗的衣裳，想想苏拉进门时脸上古怪的笑容，再想想临去之时上官宏那诡异的有些扭曲的脸庞，贺兰燕便觉得以后是没脸见人了。特别是自己离开时，几乎挪不开步子，全靠着苏拉搀扶着，才忍着疼痛回到了自己房中，一躺下来，便困倦难当，一觉睡到了午后。
今天应当是自己去第一军骑兵师报到的日子，可是自己这副模亲，却怎么能走出去？让明眼人看了，笑也笑死了，想了想，贺兰燕干脆重新回到床上躺下，管他呢，便让许原他们等着便是了。左右他们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贺兰燕没有去，许原，公孙义等自然是等了一个空，公孙义虽然白白地等了一天，但心里却着实欢喜，贺兰教头果然不在乎骑兵师长这个位置，等她老人家在这里呆腻了，自然便会扬长而去，而在她老人家在骑兵师的时候，自己就只有两件事，第一，是让她尽快地呆腻了，第二，便是尽可能地从她那里榨取些好处来，两件事，不论做到那一件事，许军长都会喜出望外，而第一件事，则是会让都督喜出望外。
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啊，等贺兰教头玩腻了离开的时候，第一军骑兵师的实力，必然会远远超过洛雷那小子的部队，或者可以与贺兰雄麾下的骑兵主力师一较短长呢。
想着异日的光明前景，再想想今天已经来报到的黑衣卫，公孙义便觉得浑身是劲，贺兰教头没有来，可那四百多黑衣卫却是准时来报到了。
贺兰燕放了第一军上上下下一众人的鸽子，高远却是一大清早便带着上官宏出去视察了，天气已经冷了起来，说不定什么时候都会飘下第一场雪来，第一桥虽然已经完工，但还有许多善后的工作要做，桥两头都得建进堡垒来，用以保证大桥的安全，这个工作，刚刚开始，而且必须要在年内完成，到了来年，战事一拉开，这座桥不定就是颜乞的攻击重点之一，所以不仅要考虑大桥的实用，还要考虑它的战备作用才行。
如今先锋城，统万城这两点之间，已经多出了无数的屯田村庄，军人们已经慢慢地从屯田事务之中脱身出来，开垦出来的良田其本都交给了这些后来的屯田百姓，他们初来乍到，无论是住处还是日常用品，都是奇缺无比，有许多人，还住在帐蓬里，这对于习惯了住房子的内地百姓来说，相当的不习惯。
腾出空来的军队，正在加班加点地建造房子供这些百姓居住，今年肯定还有后来者，必须提前做好工作，否则到了寒冬腊月，便是大麻烦。
一连视察了几个新村子之后，已是到了饷午，红衣卫们纵马草原，却是撵了不少野兔狍子野鸡等野味，加上火烤了，洒上点盐马，再就着一点烧酒，便是无上的美味。
“上官宏，你今儿个半天，动不动就看着我傻笑，是个什么病症啊？”一边嚼着鲜美的野鸡肉，高远斜睨着上官宏，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个，这个嘛……”上官宏期期艾艾，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然后在高远很是威严地嗯了一声之后才赶紧道：“我是想说，我对都督的敬仰之情犹如涛涛江水，连绵不绝……”
“说人话！”高远立即打断了他。
“都督，你可真是威武啊，贺兰教头这么生猛的女子，居然也让您收拾得这样狼狈！”上官宏立即便口吐真言。
高远扬声大笑，作为一个男人，没有人不得意于有这样的评价。
“当然威武！”他得意地道。

第636章 强势插入
威武的都督高远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都没有瞧见贺兰燕的影子，这位性子泼辣，自诩敢爱敢恨的匈奴女子还是害羞了，以至于连高远的面都不敢见，到了许原的军部报到之后，便一溜烟儿地带着骑兵师过了河，声称要去练兵，顺带着巡视东岸的土地，扫荡一下周围还在游荡的一些东胡部落，为陈斌的营造堡垒计划保驾护航。
高远自然知道贺兰燕的心思，那一夜疯狂，现在想想，也着实有些孟浪了，贺兰燕不是一般女儿，对自己又是数年苦恋，自己还没有给她一个仪式，却占了她的身子，未免太对不起她了。
不过高远的这份歉意，很快就被从积石城来的报告冲淡了。
这份报告由监察院派驻河套郡分部的负责人唐河亲自带来送交到高远的手中，看完这份厚达数十页的报告，高远也不禁瞠目结舌，自己才离开积石城几个月的时间，这天下，居然就又发生了如此大的动荡。
赵国，居然要打内战了！
可惜可惜！高远不由跌足大叹，前些日子，赵国启用荆如风，狠狠地教训了一下秦国，高远是欢喜的手舞足蹈，潜意识之中，他一直以秦国为最大假想敌，虽然他所处的这个七国均分天下的时代，与自己所知晓的那个时代并不同，但秦国，仍是最强大的，荆如风一战击败王逍，灭杀数万秦军，大大地减缓了秦国东侵的步伐，对高远来说，这为他争取得了宝贵的时间。
时间，对于高远来说，弥足珍贵，以他现在的力量，对付燕国或许没有问题，对上赵国，估计就是一苟颜残喘，四处奔命，而面对上秦国，便铁定要死无葬身之地，这也是他为什么在远征东胡之前，先要拿下山南郡并将其送给子兰的缘由，由赵国来替他挡住秦人统治草原的脚步，好让他无后顾之忧。
檀锋这个狗娘养的，真是让人不省心，转眼之间就闹了这么一出出来，这下好了，赵王自以为外敌已去，下定决心要安内了，子兰自从上一次赵王纵容匈奴劫掠代郡之后，便与赵王算得上恩断义绝，现在长子又死在邯郸，必然是勃然大怒，他又岂是束手待毙之人，赵王来打，他必然奋起反抗，以子兰在代郡的影响力，这一仗打下来，赵国国力大减是必然的事情，到时候抵抗秦国，可就堪忧了。
更让高远担心的是，赵王倾力进攻，子兰还有没有决心守山南郡，要知道，山南郡可是足足有近两万名代郡士兵在镇守。现在秦军的守将王剪，是王逍的儿子，那是一个聪明人，如果在此时他做出姿态，子兰在战事吃紧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将山南郡的冯发勇撤回去，那山南郡就危险了，一旦山南郡丢失，以秦国人那种好记仇的性子，自己算计了他们数千士兵，连他们的镇守大将也被自己干掉了，焉有不来找自己报复的道理，不说别的，他们只消派出一支偏师到草原上来游荡，自己就会寝食难安。
当然，这都是坏消息，好消息也不是没有，利用这一次的渔阳之变，叶真一举拿下了安陆，将安陆的铁矿抢了回来，这极大地缓解了征东府辖下，矿产资源缺乏的问题，从现在开始，积石城的那些工坊可以开足马力运转，源源不断地武器将会被生产出来，运往前线。
其二，就是赵王居然强行召回了准备亲自指挥对代郡作战的赵牧，改派了他所信任的赵杞，这个消息，让高远足足地松了一口大气，如果是赵牧指挥的话，高远真要为代郡担心了，但换作赵杞，嘿嘿，子兰想必会支撑得更久，最好是支撑到自己打完东胡。
赵无极这个家伙，终于又在关键的时候，犯糊涂了，想来他是担心赵牧与子兰的私人感情，生怕赵牧在战争之中放水吧，他想尽快地结束与代郡之间的战争，但派去赵杞，只怕会与他的想象背道而驰了，这家伙就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家伙，等到吃了亏，才会醒悟自己的错误，不过，自己可没有提醒他的义务，嗯，像赵牧这样的家伙，也快六十了吧，这个时代人的寿命普遍不长，最好因为这件事，气一个倒仰，然后积火攻心，缠绵病榻，一病不起就最好了。
摸摸自己的鼻子，高远自嘲地想着自己有些过于阴毒了，即便赵牧死了，去了自己一块心病，可还有一个李信这样一座大山矗立在哪里呢？自己怕了他们，高远扪心自问，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如果将来有一天，自己带着这种畏惧之情上战场的话，失败的一定会是自己。
患得患失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高远在心里警醒着自己，正视对手，但也不要妄自菲薄，自己百战百胜的名头也不是白来的。
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前世那一位伟大的军事家说过的话，自己当牢记心头，赵牧，李信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误，否则，他们两人也不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失误了。
收拾心情，高远拖过地图，凝视着那张用不同颜色画出各个区域的地图，赵国内乱，自己不能让子兰这么快倒下去，当然得要支持子兰。至于檀锋，暂时还是不要离他，周玉要去教训田单，这是一件好事，这个该死的田单，居然利用海路，向东胡人出售武器，输出军官帮助东胡人训练步卒，派出工匠，教授东胡人打造攻城器械，良心大大的坏了，这都是在与自己过不去，但愿周玉一战得胜，将这个田单探出来的小头给狠狠地敲回去。
自己在汾州周渊哪里也埋下了伏笔，曹天成派去的人，已经成功地收购了一家造船的工坊，又高价挖去了一大批师傅，第一条船已经快要下水了，监察院曹天赐这段时间一直在鳞选人手，准备派到汾州去。
水手当然还是要在汾州招募，等这条船下了水，到时候就给齐人当头一棒。高远想到得意处，不由笑了起来，新时代的海盗就要下水了。这条船根据自己画的图纸打造，上下三层的大海船，在这个时代，还是独一份，而且利用走私的渠道，监察院已经运过去了大量的臂张弩等武器，至于床弩等物，从汾州那边的赵国郡兵哪里就可以买到，到时候这条船在海上遇到齐国往东胡的商船，他们就会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当然，汾州那里，只能是一个引子，这条船下水之后，派出去的人，还要负责在海上寻觅一个位置上佳的小岛，然后自己在悄悄地往哪里运送人手，器械，在海上再打造一个基地，等到了时候，便能发挥出最佳的效果。
周渊虽然答应了合作，但这家伙骨子里，还是一个忠君忠于大燕的家伙，可不能对他有太高的期望，鸡蛋可不能放在一个蓝子里，等海上的基地打造完毕，在汾州的船厂便可以一点一点地不引人注意地转移走，到时就，就在汾州留下一个空壳子。
高远提起了笔，开始给蒋家权写信，主要便是应对赵国内乱的事情。
赵国内乱，征东府不仅要插手，还要不遗余力地支持，武器，可以供给，子兰一直想大规模地装备臂张弩，给他，想要改良版本的床弩，给他。粮食不足了，可以给他，银钱不够了，这个嘛，就算了，征东府自己也没钱。
除了物资辎重，高远还要求派出军事人员，白羽程窝了快一年了，也该拿出来练练手了。
积石城之战结束之后，白羽程便从高远这里领了新的任务，训练一支特种作战部队出来，干这种事儿，白羽程这个马匪头子最为拿手，一击而中，迅即远遁万里，四处游荡，专司破坏敌人的粮道，袭击敌人的首脑，制造恐怖的气氛，摧毁敌方民众的人心，都是这支部队要干的事。
说白了，就是不能在明面上来做的事情，便由这支部队去做。
派白羽程去代郡，帮助子兰作战。想信有了白羽程这个前马贼出马，赵国内地定然是风声鹤唳，到时候让赵杞顾头不顾腚，两头着忙。
关键是，要让子兰不将山南郡的冯发勇调回来，让那个家伙，就在山南郡与秦人硬扛吧。
当然，可以含蓄地向子兰提出，征东府其实可以派出军事人员，帮助子兰训练军队的！写到这里，高远不禁偷偷地笑了起来，如果子兰答应了，征东府便可以明正言顺地往训练的军队里掺沙子，夹私货，这些现在毫不起眼的小动作，暗子，说不定到了某个特定的时候，就能起到大作用呢！
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千字的方略，用火漆封好，叫来上官宏，让他马上派稳妥的人送回积石城去之后，高远这才拿起了唐河顺路带来的私信。
有吴凯的，贺兰雄的，还有叶枫那小子的，当然，最重要的是叶菁儿的，算算日子，菁儿都快要生产了，自己这个马上要升级当爸爸的人，却不能陪在妻子身边，实在是有些不像话，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高远双目放光地看完了叶菁儿的信，放下信纸，高远却是皱起了眉头，菁儿这也是太胡闹了，宁馨来了便来了呗，反正蒋家权在信里也说明了这个宁馨的所有情况，特别强调了宁馨以及以她为首的那些宁氏的暗中力量，好好利用，便将成为征东府的一把利刀。但菁儿居然让这个宁馨到河套平原来见自己，这是几个意思？也不知菁儿是怎么说动的蒋家权，居然是以宁馨被任命这监察院副院长需要自己这个都督当面确认的理由。
蒋家权在信中没有提，看来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太拙劣了一些。高远现在很想当着蒋家权的面，将他的白胡子揪下几撮来，叶菁儿是个孕妇，做事冲动，想一出是一出，你这位征东府的二号人物，陪她胡闹个什么劲，莫以为自己是个傻子，不知道叶菁儿玩这一出的用心。
这个时代的女人呐！高远无言的摇头。

第637章 出征与立威
征东军在辽河西岸已经深深地扎下了根，一年之内，除却军队，竟然移民不下万户，如此大的移民力度，再加上宇文恪的兵败，终于让索普从整肃内政之中，抽出时间来正视这个原本在他眼中，便不如何强大的势力的咄咄逼人之势。
索普很恼火。东胡内部的整肃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将这件事情看得有些简单了，便像大燕现在正在实现的郡县制，依然是在伤筋动骨的情况下才被推动，更遑论东胡比起大燕来，在制度上，要落后更多，骤然之间，跨出这样一大步，自然会有许多反弹的声音。要不是米兰达在世之时，手腕凌厉如雷霆，以梨庭扫穴之势，清洗了一大批守旧势力，只怕索普现在还举步维艰，可即便如此，索普也只能说是勉强驾驭住了朝纲，那些不满的势力，只是暂时消沉下去，只要给他们机会，恐怕便会立时跳将出来。
宇文恪已经兵败了，数千骑兵，上万步卒葬身在辽河西岸，索普必须马上作出反应，以免这次失利被有心人利用，就是在这个状况之下，索普拜颜乞为大将军，筹建河套大营，允准颜气统五万骑兵出征河套，而这五万骑兵之中，索普特地调来了五千宫卫军。
宫卫军，已经是东胡王庭压箱底的宝贝了，仅仅只有三万余人，二万供卫和林，五千镇守黑山白水之间的祭祀之地，另外五千，便给了颜乞。
颜乞，在米兰达时代，便是名重一时的大将，统领着宫卫军的一部，被外界称为东胡第一大将，但在数年之前，他出使燕国，回程途中在辽西与当时还是一介兵曹的高远发生冲突，两人在公平较技的情况下，颜乞使刀的右手被废，从此再也握不得刀。
返回东胡之后，颜乞几乎就此消失在公众的面前，连宫卫军将领的职位也辞去，几年下来，就在众人以为颜乞已经不再受米兰达宠幸，已经泯然众人的时候，颜乞再一次露出了他锋利的獠牙。
和林之变，在颜乞的带领之下，宫卫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清洗了大王子索克的部族，数万人被颜乞率军几乎斩尽杀绝，而像阿固部这样赫赫有名的大部落，也在颜乞的威逼之下，阿固怀恩不得不斩杀了老族长，清洗了老族长一系人马，然后率阿固部投诚，这一役也使得阿固部从一个一流的大部族一举跌落到了二流部族之中。
众人这才警觉，颜乞此人，虽然右手再也握不得弯刀，但在他心中，却另有一把更为锋利的弯刀已经磨得锃亮。在颜乞的屠刀之下，即便心中再有不服之气，众人也只得俯首贴耳，谁也不想成为一下个索克，也不想成为下一个阿固部。
十一月的和林，已经飘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整个和林都已经覆盖在皑皑的白雪当中，放眼望向远方，尽是银装素裹，而在和林城下，昔日熊本率部流下无数鲜血的地方，数万骑兵分成数十个方阵，默然矗立。
城头之上，身着王冠的索普端坐在椅子上，在他的左右，东胡的文武百官肃然而立，都是脸色肃穆，今天，是颜乞誓师出征的日子。
城头之上，数百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抬起一具具沉重的大号，用力吹响，随着号声响起，数百面大鼓同时敲响，鼓号声中，城下的空地之上，一头黑牛，一头黑羊被牵了出来，执刀的力士一声吆喝，刀光闪动，硕大的牛头羊头瞬间落地，旋即，牛头羊头被供奉到了正对着城门的香案之上，全身甲胄的颜乞上前，在香案之前上香，先叩天地，再叩君王，三拜全军将士。
颜乞的每一拜，数万东胡骑兵都是振臂高呼，声震云天。
三拜已毕，城头之上，索普霍然起立，走到城墙边上，大声喝道：“授旗！”
城门之中，一名宫卫军将领高举着索普的金黄大旗，疾驰而出，身后，两队甲胄卫士紧紧相随。颜乞出征，索普却授王旗，这便意味着颜乞是代王出征，如果胜了，自然是好，但如果败了，颜乞只怕也回不来了。看到颜乞躬身接过王旗，数万将士激动地高声呐喊，城头之上，也不知有多少人心中五味杂陈。
怎么看，这一仗，颜乞也不会败，如果颜乞胜了，也就代表着索普的王位就此稳固如山。
索普双手高抬，数万将士立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在这一瞬间，都集中到了城头索普的身上。
“东胡的勇士们！”索普高举着双手，用力全身的力气大声喊道。
“呼啦！”数万将士抱以热烈的呼喊。这些士兵们来自各个不同的部族，或许他们的首领，他们的将领，对东胡王并没有多少崇敬，有的只是畏惧，但对这些普通的士兵来说，东胡王，就是他们这些人的神灵。
“有凶恶的狼群从西方而来，他们已经谋夺了我们自古以来的领土，抢走了本属于我们的牧场，我们应当怎么办？”索普喊道。
“抢回来！”数万人一齐高呼。
“他们杀了我们的同袍，上万去讨伐敌人的东胡儿郎长眠在辽河西岸，我们应当怎么办？”
“杀光敌人。”数万个声音怒吼。
“说得好，勇士们，在我的王旗的指引之下，去杀光那些入侵者，用他们的血浸润我们的草场，把他们的尸体当成我们牧草的肥料，拎回他们的头颅来装扮我们的城墙，我，索普，你们的王，在和林城中，注视着你们去杀敌！”
“呼拉！”
“杀敌！”
“杀敌！”
看着群情沸腾的士兵，索普满意地笑了，有些虎贲儿郎，何愁外敌不平，何愁不能争霸天下。他目视城下的颜乞，微微点头。
颜乞飞身上马，左手高举王旗，用力舞动。随着王旗在大风之中招展，呐喊的军队在下一刻又恢复了安静。
“祭旗！”颜乞的声音低沉地响起。
祭旗，便意味着要流血，数万士兵顿时凛然，以往祭旗，都是杀奴隶，少则数十上百，多则上千，不知道这一次，又要杀多少人。
城内响起甲叶碰撞的声响，上百名士兵每两人一个，夹着数十人走了出来，在城下排成整齐的一排，按着这些人跪倒在地。
看到这些被拖出来按倒在地上的人，最前面的军阵当中，都是一阵阵哗然，因为这一次被拖出来的，不是奴隶，而是东胡人，不仅是东胡人，而且都是各部族的将领，最低的百夫长，最高的竟然有统领千人以上的将军。这些人面如死灰，被按着跪在地上，全身不住地在颤抖。
看到军阵哗然，颜乞勃然大怒，伸手将王旗递给自己的亲卫，厉声喝道：“持王旗巡示，但凡再有喧哗者，立斩！”
亲卫大声应喏，持王旗策马飞奔，往来各个军阵之间，大声宣示着颜乞的军令，随着亲卫的奔行，哗然的军阵再一次肃立如初。
“军法官，宣布军法！”
“喏！”一名军官大步向前，在他身后，数十名大汉紧紧相随。
“不遵号令者，杀！”军法官大声念道。
“不遵号令者，杀！”军法官身后数十名大汉，齐声将命令重复一遍，几十人齐声高呼，立时便将这条军令晓喻到了全军，即便是最后方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临阵脱逃者，杀！”
“救援不力者，杀！”
……
随着一条条军令的颁布，和林城下，已经是死一般的寂静，这一次颁布军令，竟是格外的长，居然有数十条的杀令，此令一下，人人凛然。
“宣布这些人的罪状！”军令宣读已毕，颜乞一挥手，大声对军法官道。
军法官走到第一个被按倒在地上的军官面前，大声宣布他的罪状及处罚，随着军法官的一声杀字出口，一名士兵旋即抽出腰间弯刀，刀光一闪，已是将此人的人头斩落在地。
军法官一个个依次行来，一条条的宣读罪状，每一个杀字出口，便是一颗人头落地，顷刻之间，便是连杀数十人，鲜血染红了城下白雪，也震慑了数万骄兵悍将。这些人的罪状，在所有士兵看来，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当然，应当是在之前算不得什么，大多都是点卯不到，顶撞主将，训练不力，克扣军饷等。但现在，却都是被一也斩了。
随着这批人被杀，城内又走出来一批人，这一次，城下军阵再一次发出了惊呼之声，但这一次，一声惊呼之后，便迅速地安静下来，毕竟，那数十条杀字令刚刚宣讲完毕，其中便有一条，军中喧哗者，斩。
但无数人粗重的呼吸之声，仍然充斥着这片天地，因为这一次走出来的人，身份过于尊贵，基本上都是各部之主，有原来拥有上万骑的部族之主，也有数千骑，千余骑的中小部落之主。而其中身份最高贵的，却是乌苏部的少族长乌苏索坦。
这些人走到城下，一个个默然地脱下上衣，然后跪倒在满地的鲜血之中，在他们身后，一名手持马鞭的士兵挺立。
军法官再次高呼宣布他们的罪状，却是管教不力，使得部将肆无忌惮，横行不法，违犯军纪，每人当受鞭五十。
随着呼啸的马鞭落在脊背之上，片片血珠飞溅，所有士兵都有些头昏目弦，似乎都感到，如今的东胡，与以前的似乎不大一样了。

第638章 城头对话
东胡大军隆隆开拔而去，城头之上，文武百官已几乎散尽，索普却仍然卓立在城头，目不转睛天际的尽头，那里，除了空无的白色之外，再无任何其它颜色。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索普微微偏转头，“熊本，看我东胡儿郎，如何？”
一身布衣的熊本点点头道：“不错，当得起虎狼之师的称号。”
“比你燕军如何？”
“各自擅长，各有千秋。”
索普哈哈大笑，“熊本，时至今日，你竟然还是如此骄傲，嗯，正如你们燕人所说，猪头煮熟了，牙巴骨还是硬的，如果你燕军真有我东胡儿郎如此勇猛，怎么被我的儿郎们杀得大败，连你也滞留于我东胡？”
熊本神色一黯然，沉默半晌，方道：“具体战役具体说法，这一战，非是我燕军不勇，而是另有缘故。如果你东胡军人当真天下无敌，这么多年下来，也不至于连辽西也无法进入，一个张守约便挡了你们几十年。”
索普冷然道：“你说得不错，非战士不勇，我东胡儿郎不能进入辽西，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打不下，东有铁骑天下无敌，但也有他的短板，我东胡不论在政制之上，还是在军制之上，都有着短时间内无法弥补的短板，但是现在我们认识到了，所以我们在改变，熊本，你瞧着吧，用不了几年，我就会带着你去辽西瞧一瞧。”
熊本哈的一声笑，“大言不惭，你难道忘了，在河套，宇文恪丢了上万条性命，而在辽西方向，阿固怀恩被贺兰雄压得抬不起头来，一个高远，便让你举步维艰，居然还想侵我大燕，你在做梦吧！”
打人不打脸，熊本这一军将得索普有些尴尬，哼了一声，“颜乞此次出征，定将那高远的人头带回来，到时候，我必将请你一起来饮酒庆祝。”
熊本大笑，“拭目以待。不过我在想，如果颜乞这一次再输了，连你的王旗也被留在了河套，到时候，你怎么压制东胡国内的反对之声，怎么应对你的政敌？再次举起屠刀，再杀，你东胡的根基就要被杀光了。”
“你认为颜乞会输么？”索普反问道。
熊本一怔，抬头仰看沉沉的天空，脑子里在瞬息之间，已经想了无数种可能，但却没有一种能够有效地击败颜乞，在河套那种地形之下，怎么看也是颜乞的这五万骑兵占据着绝对的上风，高远能依仗的，或许就是那条辽河，可是颜乞选在这个时节出兵，明显就是要利用这个季节的严寒。
辽河，要封冻了啊！熊本叹了一口气，以这里的严寒，封冻的河面，别说是走人，便是奔马其上，也毫无问题。也不知高远注意到这个问题没有。
看着熊本迟疑，索普得意地道：“瞧，连熊本大将军也想不出高远有任何击败颜乞的可能，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颜乞的确占着较大的胜面，但是你也不要忘了，高远自起之日，每一战无不是以弱打强，以小敌大，但这些年下来，他不但好好地活着，而且越来越壮大，当你以为他必败无疑的时候，他往往会给你极大的惊喜，这是一个能创造奇迹的人，虽然我想不出什么击败颜乞的招数，但是不代表他也不能。索普，我只不过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家伙，而高远，却是朝气蓬勃。”熊本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大笑起来，“说起来，这个高远还真是你们东胡人的苦主呢，从一介兵曹开始，他便拿你们东胡人开刀，每一次壮大，都是你们东胡人给他当垫脚石，这一次，我还真是拭目以待，期待奇迹呢！”
索普心中恙怒，冷哼一声，“那你便等着吧，等高远的人头被提了回来，我会请你来瞧的。”
两人不再言语，立于城头，却是各自想着各息的心事。
半晌，索普斜睨熊本，虽然已年过五十，但这员老将站在哪里，却仍如一棵挺拔的苍松，在东胡为俘，却从不失却一位将军的尊严，再想想昔日和林城下一战，此人凭借着他残缺的先锋军，一次次向和林城发起决死冲击，哪怕是面对着最后出击的宫卫军，也是悍然不惧，此人统领的两万余先锋军，几乎都战死在和林城下。即便索普对燕军不屑一顾，但对于熊本却还是保持着尊敬，这也是熊本自愿滞留于东胡，又不愿向东胡人低头之后，仍然能在和林过得不错的原因。
“熊本将军，燕国朝堂之上的一些事情，图鲁也经常说与你听吧？”索普摇摇头，转换了一个话题。“如今檀锋，周玉二人把持大权，宁则成已死，周渊被斥，随同周渊一起回去的那些老将老臣，几乎都遭罢黜，如今的燕国，新人把持朝政，你即便回去，也淌有了你的位置，最好的结局就是归老田园，你才刚刚过了五十，就甘心如此一蹶一振？”
熊本冷笑，“你还想招降于我，怎么还不死心，那图鲁经常在我耳边聒噪也便罢了，你堂堂东胡王者，怎么也屡次三番来自取其辱，我熊本即便以后只是做一个终日劳作的田园汉，也不会为你们东胡人效力的。”
索普脸色一变，几欲发作，看着熊本一脸的云淡风轻，似乎正等着他动手，一肚子气不由也消了，哈哈一笑，“也好，熊本将军，却等我打垮了你心中的大燕，东胡铁骑席卷天下，将什么秦赵齐楚统统踩在脚下之后，我倒想看看你愿不愿意为我效力？”
熊本一怔之下，忽然狂笑起来，笑得腰都弯了下去，一边笑一边摇着头，手指着索普，“狂妄，狂妄之极，我倒是愿意等，但恐怕等到我老死了，你也不见得能踏入中原一步。”
看着笑得不可遏制的熊本，索普冷冷地道：“你们中原人有一句话，叫有志者，事竟成，我有这个耐心，熊本，也许这个过程会很长，你可能真看不到，不过我有这个决心，有这个耐心，等我马踏天下之日，我会叫人去找你的儿子，孙子，给他们封官加爵，让他们为我效力，然后我带着他们来给你的坟前上一柱香，却要看看最后是你赢了，还是我赢了！”
盯着一脸严肃的索普，熊本脸上的笑意渐渐冻结，这是一个疯子，他在心里道。
看着僵住的熊本，索普得意地笑道：“现在我的治下，已经招了不少你们中原人中那些失意的才子，他们正在替我完成法制，礼制等一系列的浩瀚工程，我清楚我们东胡人的短板，但你们中原的那些皇帝，可清楚自己的短板么？熊本，你不愿为我效力，但别的大燕人能像你一样么！”
他大笑着，回头对身后的亲卫道：“来人啊，将那些人都领来，让熊本将军看一看。”
熊本有些诧异，然后，他便看到一排数十人鱼贯出现在他与索普的面前，向着索普行过大礼之后，直起身来，眼光扫过熊本，都是脸露惭色，低头不语。
熊本的眉毛渐渐地竖了起来，这些人中，他认识的只有极少数几个，但都是燕军常备军中的将领。但现在，他们都穿着东胡人的宫卫军军服。
索普看着熊本，笑道：“你不愿为我东胡效力，但他们愿意，现在，他们已经是我宫卫军的军官了。这些人，在你们常备军中的职位并不高，最高的也不过是中郎将而已，但我可是仔细察访过，这些人可都是有才能的，只是因为你们燕国的那些所谓潜规则，他们最高也就现在这样了，但在我们东胡，我可以给他们更高的位置，让他们一展所长。”
熊本的眼光凌厉的从众人脸上扫过，慢慢地变得不屑起来，“数典忘祖，天必诛之。”
这数十名将领一个个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起来。
索普却比毫不在首地道：“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立，你们用心为本王办事，本王也不会亏待了你们，我已经派出人去向燕王索要你们的家属，量他燕王也不敢扣留，估摸着时间，在你们中原人过新年的时候，你们的家人就会来东胡与你们团聚了，以后就好好为我东胡训练士卒，上阵杀敌吧。”
“多谢王上！”数十名降将脸上都是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如果说这些人投降了东胡，对中原还有什么牵挂的话，那便只有他们的家人了。
索普得意地转头看着熊本，“熊本将军，现在你也应当想到，他们在为本王做些什么了吧？”
熊本冷哼一声，“还能做什么，不过是训练步卒吧了，你东胡自耕农不多，除了牧民，便是奴隶，指望着这些奴隶能成为一支强军么？笑话，只不过是多了一些战场之上的送死之徒罢了。”
“你错了！”索普冷笑，“步卒的主体，的确是来自奴隶，但你知道奴隶最渴望的是什么吗，自由。这些步卒的主体，都是第二代甚至第三代的奴隶，本王已经许诺了他们，只要他们在战场上立下战功，便可以取消他们父辈的奴隶身份，让他们转为自耕农，并赐予他们土地，所以，他们的战意高昂得很啊！秦人的策勋之策妙极，我亦准备在东胡施行，熊本将军，你以为如何？”
熊本看着索普，脸色也终于显得沉重了起来。

第639章 都播寨
空中片片雪花飞舞，随风盘旋，天地之间，密密匝匝尽被这些白色的精灵所占据，站在河这边，只能隐隐绰绰着看见对岸的景物，高远立于河边，凝视着河面，就在昨天，和林方面传来情报，东胡誓师出征，数万骑兵开拔，向着河套方向而来。
看着河面上不时相撞在一起而激起不小水浪的浮冰，高远明白自己想错了什么，那就是这里的天气，眼下才刚刚入冬，迎来了这个季节的第一场雪，辽河之上，便已经出现了如此大的浮冰，假以时日，整个河面便会全部封冻起来。想到了这个可能，高远立即派人出去，找来了几个当地人，向他们详细打听了这辽河封冻的情况，一问之下，方才得知，这辽河封冻之后，别说是奔马，就是重载的马车，也可在冰上自如行走。
颜乞选择在这个季节进攻，就是要利用这辽河封冻的机会，自己却是想差了，两人之间的对决将会在这个冬季上演。
“都督，颜乞借辽河封冻之机来袭，我们可就失去了辽河这道天险，平素之时，辽河适宜渡河的也就那么几个点，只要堵上，便会让对手望河兴叹，可是一旦封冻，千里辽河一马平川，防守起来，可就难了。”孙晓看着眼中出现的越来越多，块头越来越大的浮冰，愁眉苦脸地道。
“无需担心。”高远笑道：“东胡人远来，如果不先将他们的后勤搞好，这个季节进攻，有他们的罪受，我们有先锋城，统万城，还有大雁城，人在城中，尚可抵御严寒，他们在外面，瞧瞧这天气冷得，只怕到时候吐口唾沫出去，还没有落到地上，便变成了冰块了。”
“五万铁骑，啧啧！”许原咂巴着嘴，“这是打算将我们一鼓而下么？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如果颜乞真是这样想的，那他也就不过如此了。”高远冷笑，“你们各自回城吧，从今日起，在外居住的屯田军民，一律回到城中居住，城内取暖的炭柴等物要备充足，各类守城物资要多多益善。”
“是！”三员大将一齐躬身。
“我今日过河，去陈斌那里看看，这一战，他的防守区域可是首当其冲。”看着对岸，高远若有所思地道。
“都督，我陪您去吧！”许原道。
“你有你的事做！”高远摇摇头，“这一战，我们的主要策略便是龟缩不出，与颜气耗上，我倒要看看，颜乞敢不敢和我撑到明天春上辽河开冻之时。”
严鹏笑道：“颜乞是断然不敢的，我猜他只要攻击不顺，定然会抢在解冻之前撤回去，否则辽河一开冻，他可就被咱们隔绝在西岸，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众人都是大笑起来。
“都督，贺兰师长还率骑兵师在东岸，都督此去，正好将骑兵师都带回来。”许原小声地提醒了高远一句。高远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辽河东岸，离着先锋城一百余地的旷原之上，陈斌正指挥着麾下部众，将一捆捆的柴禾，一车车的石块，蚂蚁搬家一般往寨子内搬着，他脚下的这块区域，被匈奴人称为都播，因此这个寨子，也被命名为都播寨，因为这里是陈斌的驻地，所以都播寨是方圆十数里之内十数个寨子中最大的一个，驻扎了八百名步卒以及两百骑兵，以都播寨为中心，方圆密布着十几个寨子，驻兵五十到一百余人不等，这便是征东军打入东岸的楔子。被这些寨子圈在中间的土地，便将是下一步征东军屯垦的区域。
东胡军队集结，即将进犯的情报，已经在第一时是被送到了陈斌这里，作为一个老资格的步军将领，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防守。自己孤悬东岸，一旦占事爆发，必然会被敌军隔绝于大本营的通道，所以，提前贮备好所需要的物资，便是重中之重。
寨子里粮食是不缺的，各类菜疏肉类，这些天也是络驿不绝地从先锋城运了过来，弩箭，羽箭等远程攻击武器应有尽有，即便如此，陈斌仍然派出部队，搜集石头，柴禾等物，反正都贮存一些不是坏事，这一仗，说不定要打到明天开春，这些取暖的物事，还是多多益善最佳。
如果说还有什么让陈斌担心的，便是周围那些小寨子的防守了，那些地方，必竟人手太单薄了，撤回来，都播寨也放下不如此多的人手，而且陈斌也隐隐猜到了高远的用心，这些寨子，只怕到得最后，无人能够生还了，这让陈斌心中有些隐隐作痛。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有些时候，明知是牺牲，却仍然不得不付出。
“陈团长，哨骑来报，都督亲自过河视察来了。”陈自文一溜烟地从城下跑了上来，陈斌所率领的这三千人，尽是原来的燕国常备军，改编过后，许原也只派遣了少量的军官过来充实指挥，这陈自文以前是常备军中的一名兵曹，过来之后，一路提拔，现在已经是指挥千人的营长了。
“都督亲自过来了？”陈斌一惊，拔腿就往城下走，“快去迎一迎。”
高远抵达先锋城后，专门接见过陈斌与罗慰然，对二人的评价颇高，而陈斌也为高远的气度和勇武所慑，比起以前他的上司们身上那种陈腐的老旧气息，高远的蓬勃进取之势，让陈斌佩服不已。光是他敢于大胆任用像自己与罗尉然这样的原燕国将领，而且毫不怀疑，不管是陈斌还是罗尉然，现在在第一军和第二军中，都是手握重权，比起他们以前在常备军中时，完全不可以同日而语。
陈斌的年纪比起高远要大上了一轮，但在这个年青的统帅面前，陈斌却觉得自己太过于渺小了。
带着麾下的数名军官，刚刚走出城外，视线之中，便已经出现了一片鲜艳的红色，那是高远的红衣卫，这些红衣卫兵们让人胆寒的战斗力，陈斌已经见识过了，在辽河之畔，陈斌亲眼见到这支人数不过千余人的红衣卫，面对着倍数于己的宇文垂所率领的东胡骑兵，轻而易举地便撕碎了对手的防线，杀鸡屠狗一般地将对手斩于马下，在他们的面前，所谓天下无敌的东胡铁骑便如婴儿一般脆弱。
可惜，人太少了，只有不到一千人。不过想想也释然，如果高远拥有上万这样的骑兵，早就挥兵直击和林寻求与东胡人决战了，那里会像现在这样步步为营。
红衣卫奔腾而来，到了都播寨前，戛然而止，从高速奔跑到静止不动，所需时间之短，让都播城中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见过都督！”陈斌急步上前，向着为首的人行了一个军礼，在他身后，十数名各级军官齐齐参见。
“罢了！”高远伸手摘下脸上的口罩，翻身下马，笑道：“好冷的天气，瞧咱们这些人站在这里，光是呼吸，便算得上吞云吐雾了，兄弟们还习惯么？”
听高远说得幽默，一众人都笑了起来，陈斌道：“都还行，毕竟大家在这里是过得第三个年头了，第一个冬天，那才是难熬，不少弟兄都因为不习惯这里的寒冷而走了。”
听到这里，陈斌身后所有的人都露出了沉重之色，第一个冬天，他们是作为战俘在东胡人的俘虏营中度过的，那一年的凄惨，现在想来，俨然犹如地狱一般。他们运气好，第二年便被许原救了出来，命运也因此而转变，而直到现在，尚有三万余燕军战俘在东胡人的魔掌之下，也不知又有多少人已经不在了。
看着众人的脸色，高远也知道他们想起了什么，战俘，从古到今，就从来没有好过的，便是在自己那个时代，文明高度发展，但作为战俘，下场也是凄惨无比，遑论现在这个还基本上处在一个严蛮的时代。
“越早击败东胡人，我们便能越早将受难的同袍都解救出来！”高远拍了拍陈斌的肩膀，道：“东胡人就要来了，我们就从这一战开始吧。你，作好准备了吗？”
“都督，陈斌时刻都准备着！”陈斌挺起了胸膛，大声道。
“好，好，你和罗尉然两人，都是我看重的将领，我希望在接下来的这场战事之中，看到你们两人的表现。”高远微笑着转头看着城墙，“陈斌，那些悬于城墙之上，装满倒刺的板子是作什么用的？用来防守么？这是你的创新么，我在别的地方没有见过。”
“都督，我将它叫作钉拍。”陈斌笑道，“专门用来对付蚁附登城的敌人的。”
听陈斌这么一说，高远立即便脑补了一下场景，敌人竖着云梯，蚁附登城，而就在此时，那些钉拍突然翻拍下来，那些尖利的长钉钉入攻城者的身体，当钉拍被城上的士兵拉起，上面还悬挂着敌人的尸体，有些被长钉钉入身体却又还不得死，哀声嚎吧，其场景之惨，让高远也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上官宏，回头你让陈斌将这个钉拍的制作方法，使用方法写出来，带回去迅速传递给先锋城，统万城，大雁城，让他们依法照做。陈斌，这件事，记你一个大功。”高远道。
“区区小器，没事瞎琢磨出来的，哪里算得什么功劳？”陈斌谦虚地道。
“小器却有大作用，这玩意制作应当很简单，但在守城之上，只怕作用巨大。我征东军对于军械的改良，一向极为看重，只要有突破，便会记功，赏赐。”高远笑道：“用功自当赏，有过自当罚。”

第640章 朔吹号寒欲争锋
高远在东岸陈斌防区盘桓了三天时间，每一个堡塞都一一走到，这些大小不一的堡寨，建设得极其牢固，高约七八米的堡寨被打造成了一个有着无数陷阱的死神镰刀，内里各类物资贮存丰富，敌人如果来攻，恐怕不付出相当的代价，根本不可能捍动这些坚垒。
通过三天的巡视，倒是让高远对于陈斌有了一个更加充分的认识，这位将领曾在辽河之畔展现出了攻坚的能力，而这一次，双让高远看到了他防守的功底，很多独创的防守方法，连高远亦是闻所未闻。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将领，在燕国常备军之中，却是难有出头之日，燕军的选材体系的确是出了大问题。
现在檀锋周玉改革，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变这些固有的难题，不过让高远想来，这里头却是困难重重，改革，历来是以触动一批人的利益来保障新生一代的获利，而那些被触动利益者如果不反扑哪才叫怪了，即便现在周玉檀锋权倾朝野，对于这方方面面无孔不入的渗透，恐怕也难以招架。
杀宁则诚，逐周渊，檀锋与周玉已经下了两剂猛药，接下来他们不可能在如此大刀阔斧，需要以怀柔的政策来拉拢另一批人，否则大燕可就真要跨了，但既然要怀柔，就不可能拒绝某些并不合理的要求，这便是他们无法改变的结局。
相比较而言，自己可是占了大便宜，一穷二白的身家，让自己做事既没有顾忌，也没有牵扯，各类新制上马，都是顺顺当当，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如今的征东府。
三天以后，高远意犹未尽，但却不得不返回先锋城去，因为来自积石城的宁馨已经到了先锋城，而随同宁馨一起来的，还有数千丁壮，这些人，都是新一批的战俘。
“活着！”临走之时，高远将陈斌叫到了一边，用力地拍着他的肩膀，“征东府以后还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当事不可为时，撤退，并不是一种软弱的表现。这一战，我们在东岸的战略不标不是守土，而是造成有效的杀伤。这一点你要明白。”
“谢都督，陈斌一定尽力而为。”陈斌用力点头，东岸这三千士卒的命运，他其实早就清楚，也是抱着必死之心前来，挖空心思地修建堡垒，设立陷阱，只是想杀足够的东胡人不换个够本而已，高远这样一说，他的鼻子不由一酸，高远虽说不以守土为目的，但此时的陈斌，却在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牢牢地扎在都播，直到东胡人被击退。
辽河，高远站在河边，蹲了下来，伸手扳下一块冰来，拿在手中，止测了一下冰的厚度，仅仅三天的功夫，辽河除了河中心仍然还是河水奔腾流动，离岸近处，却是都已结上了冰层，已经有一两厘米厚了，以后每过一天，这冰层便会向河中心漫延，直到全部封冻，只怕也用不了十天半月，如果气温才降一些，或者再下一场雪，也许一夜功夫，便再也看不到辽河水浪奔涌向前了。
身后传来隆隆的马蹄之声，征东军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打头的一部人马，黑衣黑甲黑披风，在这一片白的世界之中，宛如一片黑云，自远处滚滚而来，虽然是如此的急行军，但队列仍然整齐得犹如用尺子量过一般，高远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贺兰燕终于还是赶回来了，自从那一夜之后，贺兰燕便跑得无影无踪，带着第一军的骑兵师到了东岸巡逻加上练兵，看来这几天的功夫，收获倒也不小，因为在他们身后，可以看到公孙义他们的马队当中，夹带着不少的牛羊马匹，每个人的马上，还驮着一些皮毛等物。
高远走上河堤，微笑地看着贺兰燕飞马到了她的跟前。
“燕子！”他伸出手去，要扶着贺兰燕下马，贺兰燕脸微微一红，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来，哪怕是手上戴着羊绒手套，高远仍然能感觉到对手的小手冰冷。
“冻坏了吧？”扶着贺兰燕下马之后，高远关心地问道。
贺兰燕白了他一眼，“哪有这么骄贵，我可是在苦寒之地长大的。”她扬了扬手，“这羊绒手套倒是不错，有了它，手上能保暖，握刀的手便更稳，开弓拉箭也稳定了许多。这玩意弄起来简单，但以前却没有人想到，你是怎么能想到这个玩意儿的，士兵们人手一双，花费不了多少，战斗力可是提高了很多。”
高远得意地笑了起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自从要准备开发河套之前，高远对这里冬天的严寒便有了心理准备，而相应的准备工作也早就开始做了，像这种让士兵手部保暖的羊绒手套，贴身穿的羊绒背心等，后勤司内还贮备着无数，足够士兵们的消耗，这些东西对现在的征东府来说，花不了多少钱，但却能够在提高战士的战斗力的基础之上，更让士兵们感受到征东府，或者说感受到他这个都督的爱兵如子，可以说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征东府现在麾下有足够的牲畜来提供绒毛，皮子，接合中原人高超的纺织技术，只要给他们提个醒，建个议，实物很快便能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其实这玩意儿并不新鲜，很大富贵人家里都有，只不过没有想到大规模地准备军队而已。
“我还以为你躲着我不见我了呢？”看着贺兰燕两腮冻得通红，高远不由有些心疼，“不是每个人都发了头套了么，怎么不戴？”
贺兰燕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兵，那种头套也是用羊绒所制，将整具脑袋都包在里面，只露出两个眼睛在外头，头套的外部，才戴上头盔，的确很保暖。
“憋气！”贺兰燕摇头道：“戴着不舒服，我更喜欢纵马奔驰之时，那风吹脸庞的感觉。高远，这一仗你是准备以守为主了吗？哪我这儿四千多骑兵，不可能也随你龟缩在城中吧，骑兵在城里，能发挥多少作用？”
高远沉吟子一下，“你想在外游戈？这我可不太放心，这一次颜乞来了五万骑兵，远不是你这四千骑兵能够撼动的。你呀，还是呆在城中，呆在我身边为好，你也知道，菁儿让你来，不就是为了让你保护我的安全么，到时候，我说不定也要上城作战，有你在我身边，也安全不少对不？”
贺兰燕抬头，瞪视着高远半晌，忽地将他拉到一边，远离了周围的将士，压低声音道：“高远，你少跟我瞎扯，在你的计划之中，骑兵原本就是要放在外头游戈，牵制敌人兵力的，你早就计划好了，许原他们都知道，只不过瞒了我一个人而已，只可惜你千算万算，却算不到公孙义是个软骨头，我马鞭子一举，他便全说了实话。我可告诉你，休想将我困在城中，我要在城外带骑兵作战，你身边的红衣卫一个个都如狼似虎，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你要是不允，哼哼，除非你亲自天天瞪着我，否则，我总能觑个空子溜走，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看到贺兰燕撒娇使泼，高远不由痛苦地揉揉脑袋，抬头看见远方的公孙义正心虚地看着这方，不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公池义立即低头，胯下马儿也会意地向后缩去，竟是躲在了郭老蔫的身后，不敢再看高远一眼，心中却是只道惨了，这是被都督记恨上了。可贺兰燕是未来的主母，那么一个泼辣的性子，自己怎么对付得了她。
郭老焉回头，似笑非笑地瞧了一眼公孙义，不动声色地往旁拨了拨马，又将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好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你也甭瞪公孙义了，那小子，怎么是我的对手，再说了，难道我带兵打仗还不如公孙义？总是要比他强上一点吧！”贺兰燕揪着高远的袖子，摇晃着道。
高远苦笑着点点头，“那好吧，反正也拗不过你，不过你可真得小心一点，颜乞是个厉害人物，你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受伤了，我可不想回去之后，贺兰雄提着鞭子上门来向我讨要说法。”
贺兰燕哧的一声笑了起来，这一笑，当真是横生百媚，看得高远不由呆了，脑子之中，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夜的颠狂，眼神一下子迷乱起来，看到高远的眼光陡然变得炙热，贺兰燕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晕生双郏，踮起脚凑到了高远的耳边，小声道：“奖励你，今天晚上我去找你。”
这句话说完，贺兰燕转身便跑，格格笑着跃回马上，拇指和食指放在嘴里，用力吹了一个哨音，骑兵师的所有骑兵们立时便是一振马缰，跟着贺兰燕沿着河堤，便向着第一桥方向奔去。
“这个死丫头！”高远笑着摇摇头，“倒也学会钓人了。”
先锋城中，许原正忙得四脚朝天，宁馨这一次过来，随行的有二千战俘以及负责押着的预备役士兵一千人，这些人，都将留在河套参与这一次作战，严鹏得到消息，将罗尉然派了过来，三千人，他自然也是不会放过的，必须得分一杯羹去，接下来的大战，旷日持久，手上多一份力量，自然便多一分胜处，不过人先到了许原这里，自然便由许原作主，那一千预备役士兵是无法可施，一人一半的分润，因为他们是编制的，不可能打乱，但这些战俘嘛，许原可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自己先挑一挑，剩下的才给严鹏，罗尉然级别不够，只能干瞪眼，无法可施。
许原挑得兴高采烈，而宁馨，此时却在牛奔牛腾的陪伴之下，站在先锋城的城楼之上，审视着这座刚刚建起来的新城。

第641章 先锋城头论短长
相比起中原内地的诸多城池，先锋城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一个目的，那不是应对战争，他的每一个设计，每一处建设，无不是以战争中的有效性为目的，这样的城池，自然谈不上什么舒适性，但作为一个应付战争而生的城池，却是高效，快捷，把一切有可能影响到战争效果的东西，都摒弃到了最低。
“这座先锋城，是许原督造的。他只是高远诸多部将之中，一个名声不显的人，想不到也有这样的真材实学。”宁馨叹了一口气，看着身边的牛奔牛腾，“反观我大燕那些将领，当真是从井观天，一个个谈起兵法来口若悬河，可是落实到实际之中，却是纸上谈兵。”
牛奔微笑道：“小姐，我们现在已经加入了征东府，高都督麾下的将领越厉害，大燕的将领越平庸，我们应当越高兴才是。这样，将来我们的复仇才会更顺利一些。”
宁馨展颜一笑，“是啊，我是应当高兴，可是做燕人做得这么久了，心里总是会在有意无意之间，仍然无法丢掉这层桎梏。”
“小姐，我有些不明白。”一向沉默寡言的牛腾看着城下被小姐称许的那个许原，正在挑牲口一般地挑选着战俘，那个叫罗尉然的将领一脸无奈地跟着他，直到许原挑完了一队，他便大手一挥，将剩下的人归拢到另一堆去。
“有什么不明白的？”宁馨看了他一眼。
“小姐为什么非得到这先锋来？”牛腾迟疑了一下，接着道：“小姐，不是我说丧气话，这场征东府与东胡的战事，高都督着实落在下风，胜利与失败，只在两可之间，小姐到此，是将自己置与险境，而且，也没有个这必要。那个高夫人与蒋议政，为什么一定要求小姐到前线来，是怀疑我们的加入抱有其它的目的么？”
牛腾心中有些怨愤，“要知道，小姐刚刚帮助他们在渔阳击败了檀锋，为他们夺得了至关重要的安陆铁矿，下头这些俘虏，可就是那一战的战利品呢！”
听到牛腾的话，宁馨的脸上掠过一丝红晕，叶菁儿的目的很明确，只是这一条，她却无法向下属们明说，便是自己，也觉得有些难为情。
“牛腾，你说得不错，这一场仗，征东府不仅不占上风，甚至可以说是危机重重，但唯有如此，才能显现我们的价值啊！”宁馨微微仰起头，“与东胡一战，可以说是高远真正踏出燕国，争霸天下的第一步，这一战，如果胜了，高远必将脱胎换骨，如果败了，下场自然不言而喻，我们也只有在这场对他生死悠关的战争之中，投入自己的力量，才能在胜利之后换取丰厚的回报，牛腾，你仔细想想，如果等到高远击败了东胡，大势已定的情况之下，我们，还能有这样体现自己力量的机会吗？”
“这便是投注，只有在对方本钱还微薄的时候，帮助他助入大量的赌本，最后才能得到的回报更多，锦上添花，哪里比得上雪中送炭呢！”
“我现在所要的复仇，已经不仅仅是要了檀锋的命那么简单了，我要摧毁整个燕国，颠覆姬氏家族对燕国长达数百年的统治，让这片土地上的王朝换一个名字。高远，便是我最佳的选择，当然，如果我选择加入赵国或者秦国，或许也能达到目标，可是，我却不想自己被人唾骂，想想荆如风现在的名声吧，可谓是顶风臭三里了。换作高远，可就不一样了，一个燕国的大将，平灭东胡的英雄，由他来替代暴虐的现在大燕朝堂，那是再合适不过了，民间的抵触情绪不会有那么浓厚。只消善加疏导，必然水到渠成。”
牛腾恍然大悟，“是属下愚笨了。小姐亲自到此助高远成功，高远必然会在事后难予小姐足够的回报，小姐需要更重要的权利，更高的地位，来实现自己的报负。”
“报负？！”宁馨脸上显出一片苦涩，如果有的选择，我当真愿意当一个居家过日子的小女人呢！相夫教子，弹琴烹茶，那才是得意人生，可是那一切，都在檀锋挥兵冲入宁府的那一刻，统统不复存在了。宁氏被连根拔起，仅仅剩下了自己这个女人来撑起局面，所幸的是，爹爹一生的经营，最终没有落到檀锋的手中。
“牛腾，我让你做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回过头来，宁馨注视着牛腾。
“小姐，我已经调集了我们所有能调动的人手，现在正通过各种渠道向东胡境风集中，可是小姐，这是我们所有的行动人手，行动一旦展开，就再无收手的余地，只怕他们最后能活下来的会很少，此战过后，不论胜败，我们用于行动的人手就几乎没有了，仅仅只剩下那些暗钉和网络了。”
“我先前就说过，这是关键一战。征东府在东胡境内的情报网几乎是空白，这是征东军的危机，却也是我们的机遇，所以，即便是投入所有的力量进去，也是值得的，该是他们体现自己的价值了。牛腾，你是这一次敌后行动的总指挥，我与你所讲的一切，你都要牢牢记着。”
“小姐放心吧，哪怕牛腾死在东胡，也会将小姐的吩咐一一完成。”牛腾点头道。
“尽量活着回来吧，我身边的老人儿已经越来越少了。”宁馨叹气道。
远处有闷雷一般的声音响起，这是冬天，自然不会电闪雷鸣，这是大规模的骑兵抵近的响动，眼前还没有骑兵的踪影便传来如此的震动，显然这股骑兵不少于数千骑，几乎在地面震动的一霎那之间，城头便响起了凄厉的军号之声。
军号，亦是征东军的一大特色。除开征东军，几乎所有国家的军队，都是擂鼓进军，鸣金收兵，也只有征东军，采用的是一种铁喇叭，不同的曲调代表着不同的含义，起床吹喇叭，集合吹喇叭，吃饭吹喇叭，进攻吹喇叭，撤退也是吹喇叭，这些不同的曲调，让初入征东军者，往往被弄得头昏脑涨，不明所以。
到了征东府，特别是加入监察院之后，宁馨包括牛奔牛腾，都接触到了不少以前根本都没有想过的新生事物，这些喇叭声便是其中最浅显的一种，只要每日听得几遍，自然都熟悉了，虽然曲调都特别古怪，这一点，精通音律的宁馨更为清楚。而像监察院着用以传递密信的密语，更加让她觉得匪夷所思。密信，她很清楚，因为她与她的属下，也经常采用密语传信，但征东军所使用的是一些数字，这种曲里拐弯的数字写起来简单至极，代表着的意思也是她所熟悉的壹贰掺四伍等意思，但更简洁，每一个字，都有四个这样的数字组成，一封密信，外人打开来看，完全不明所以，倒更像是鬼画符一般，只有内行人，才能通过些数字的组合将其翻译成具体的内容，这些东西，宁馨等人虽然已经知道，但却还没有在自己的部下采用，因为要培养这样一个精通这些密语的人，所需的时间并不短。
不过宁馨也知道，这种加密方式，显然比起燕翎卫，虎豹骑包括黑冰台所使用的要更加安全有效。
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宁馨注视着示警号音之后，瞬间便沸腾起来的先锋城，一队队的士兵从城内各个方向向着城头汇聚而来，每一队都有军官带领，虽然事发突然，但却井然有序，从这些战士脸上，看不到任何慌乱的情绪。上得城来，士兵们立即便奔向自己的岗位，显然，事先都已经划分了各自的职责。
而与城内的有条不紊相比，城外头却显得乱了一些，那些正在被挑选的战俘们，虽然听不懂喇叭声响的意义，但他们却也能感受到大规模骑兵抵达的震动，再一看城上士兵的忙乱，那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顿时便慌乱了起来，周围警戒的那些士兵则挥舞着鞭子，劈头盖脸地鞭打着那些着了慌四处奔走没头苍蝇的家伙，一边鞭打一边大声地喝骂着，指挥着这些人，向着城内撤退。
从警号开始响起，宁馨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先前一片详和的先锋城，陡然之间，便变得戒备森严，城上，士兵林立，弓弩齐备，无数台床弩都上好了弩箭，一排排巨盾被推上了城头，士兵伏于大盾之后，在他们的脚下，放着一柄柄上好弩箭的臂张弩。而在城内，所有的非战斗人员，都回到了家中，关门闭户，先前还川流不息的街道，瞬息之间便变得安静了下来。
什么是高效，这就是！
许原急步走上了城楼，向宁馨躬身行了一礼：“宁副院长，可能有敌来袭，请副院长先去将军府中休息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宁馨却是抿嘴一笑，“许军长，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等着。”
“等着？”许原有些不解，“宁副院长，东胡人弓箭厉害，城上着实有些不安全啊。”
宁馨笑着摇摇头，“我猜，来的不是敌人，或者是都督回来了，估计他是想检阅一下你们应变的能力吧。”
许原眨巴着眼睛看着宁馨，也就在这个时候，城楼最顶处，又响起了喇叭的声音，这一次，却是解除警报，也就在这个时刻，一片红衣占据了众人的视线，这片红色在一片雪白之中格外显眼，外加上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大旗，一下子就让城头之上所有人明白了来者是谁。
“果然是都督回来了，这玩笑可开得有些大！”许原低声道，有些敬佩地看了一眼宁馨，自己都没有想明白，这个刚来先锋城一天的宁副院长怎么就看得这么清楚。
“这不是玩笑！”宁馨摇头道：“这是检阅先锋城战斗力的一种方式，我想，都督会很满意，许军长，你要被褒奖了。”

第642章 希望
董壮坐在长长的条桌前，看着面前的两个白面大馍和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羊肉汤，不由有些发呆，而与他同样表情的是与他坐在一起的数十个远道而来的壮汉，他们都是在渔阳郡一战之后被俘的常备军士兵。
这一路行程数千里，越走董壮心越寒，也不知征东军要将他们送到哪里去，反正是天气愈来愈冷了，好在征东军似乎对此早有准备，在途中便给他们换上了征东军的棉衣，一路之上，看到的胡人越来越多，而且押送他们的军队之中，也有为数众多的胡人，这让许多人心中更加忐忑，在入伍受训之时，他们便被灌输过征东将军高远与胡人勾结的消息，而看到的这一幕，更让这些人印证了这些观点。
他们大多来自燕国内地，对于边境地区的辽西，河间，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对于胡人，更是以为那只是野人的代名词。莫非他们是被卖给胡人当奴隶了么？
抱着这个念头的人不在少数，于是在途中，也出了不少的事故，有人企图脱逃。
虽说是俘虏，但征东军对他们的管制也不严，并没有人专门地看守他们，这为那些人制造了机会，不过董壮却不为所动，当初征东军那个将领，似乎还是一个很高级的将领曾对他说过，只要他能去那个地方干满三年，便任他自由来去，董壮不认为这样一个大人物为骗他这样一个小卒子，根本没有必要嘛。所以他还是很安心，虽然离家越来越远，心里不能说不寒怕，但一想到三年之期，心里头便又一片火热，现在心里没有升官发财，光宗耀祖的念头了，只求能在三年过后，安然返回家乡，侍奉二老百年，也算是尽了孝心。
所以当有人勾连他一起逃跑的时候，他断然拒绝，不仅拒绝，他还一力阻止了自己带领的这一百个士兵不得参与，因为董壮表现比较突出，又在战场之上与叶真有过交流，所有这家伙被任命为管现一百个战俘士兵的任务。
事实证明，董壮的慎重是有道理的。
一共三十八个脱逃者，在第二天饷午便全被抓了回来，不，应当是拖回来的，他们被拴在马尾巴后面，拖到他们面前之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些人，便被砍了脑袋。
淋漓的鲜血震慑了所有人，再也没有人企图逃跑，在这一马平川，无遮无掩的地方，就算让你先跑上一天，骑兵们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搜索到你的踪迹，然后将你抓回来。
董壮原以为他要从此要重操旧业，当一个农夫了，但到了先锋城，他却意外地发现，这里一片战争即将来临的气息，似乎他还是要当一个兵。
不过这里的伙食可真是让人惊叹，即便他们在蓟城受训之时，吃得也只不过是黑面馍，七八天能见一次荤腥，但那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了不起的待遇了。而现在，他们是战俘，却吃到了白面馍馍和羊肉汤，那么大的一个海碗，里面那一块带着肥肉羊肉的骨头散发出来的香气，让董壮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其实不仅仅是他，大食堂之中，此起彼伏的咽口水的声音连绵不绝。
垂涎三尺，却没有人敢动手去拿，因为这一路行来，他们学到了太多的规矩，吃饭，只有在官长下令之后，才能动嘴。否则，是要挨鞭子的。
有个人走到了他的对面，董壮抬头，看到的是这一路之上押送他们的一个军官，他听征东军士兵叫这个人连长。
他不知道连长是个多大的官儿，只是这个人被指派到他所管辖的这个百人队中，负责监督，所以他们两个很熟悉，董壮知道这个人叫付晓。
“付连长！”他霍地站了起来，看着付晓手里端着的两个大碗，不由一怔，因为对方手里拿得食物，与他面前的一模一样。
“坐，坐！”付晓笑着坐到了他的面前，看着董壮，“这一路之上，你让我省了不少心，比起其它的百人队里事故不断，咱们这个连队，没出一点岔子，你功不可没。”
“这是付连长的功劳！”董壮低声道。
“不要这么拘禁。”付晓微笑着摆手，“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马上要打仗了，所以，以后我们不再是管理者与战俘的身份了，以后就都是同僚了，在这里，只有征东府的人和东胡人两者区分，而你们，作为征东府的人，自然也要同东胡人拼命，不然，谁都不能活。”
“我不怕打仗！”董壮挺起了胸膛，“只是，我们不是俘虏么？”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士兵了！”付晓道：“也是我们征东军的士兵，哦，还是有些不同的，你们还有见习期，只有见习合格了，再能正式成为一名征东府士兵。”
“见习期？”董壮疑惑地问道。
“嗯！”付晓点点头，“原本你们是三年的见习期，这期间，饭管饱，食管暖，但是没有饷钱可拿，不过现在战争爆发了，这个期限会被缩短的。其实我与你一样，以前也是战俘，我是河间郡人，与征东军打了一仗，被俘了，我可是足足做了三年的见习兵，这才终于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征东军士兵。”
董壮震惊了，战俘也可以成为征东军的军官么？
看到董壮的神色，付晓笑了笑，“等你成为征东军正式的士兵之后，你便会明白，在这支军队里，不管你的出身，只要你有战功，便可以步步高升，没有人敢刁难你，军中有专门的军法官，记载每个人的战功。以你的本事，只要敢拼命，将来必然也能像我一样，说不定比我还要强。”
“哪里敢跟付连长相比！”董壮连连摇头，脸上虽然谦逊，心中却是一片火热起来，与这位付连长一路同行了一月有余，董壮对他也是很了解了，如果说个人武勇，两个付连长加在一起，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他都能干到连长，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更高一点？
“董壮，这一路之上我也仔细观察过你，你也是一个憨厚的人，我告诉你一个消息，第一军正在挑选一批精锐之士，准备组建一个特种大队，我已经报名参加了，如果你有意，我可以帮你报名，如果你能被挑中，马上就会成为正式的士兵，得到正式士兵的待遇。”
“我愿意参加！”董壮立即道，反正是当士兵打仗，在哪里不能干，如果参加这个什么特种大队，马上就可以去掉身上俘虏这两个难听的字眼，他为什么不干？
付晓却笑了笑，“这个你先考虑一下，去特种大队，那是去玩命的，危险性比一般的士兵不知要大多少，你们这些战俘兵，首先会被编在守城的队伍之中帮助守城，这样死亡的危险性大大降低，而参加这个特种大队，可是要出城作战的，面对着东胡骑兵，死亡随时会来，当然，与风险相伴的当然是高收益，只要能活着回来，升官晋级，自然是不在话下。”
“我干了！”董壮坚定地点点头，“如果冒点风险便能换来大好前程，我为什么不干，守城哪里不危险了，你真要死，说不定在城头之上滑一跤就跌死了，只不过我没有资格报名，还请付连长帮忙。”
“好，只要你愿意，我愿意去为你申请，你这样的家伙，我相信带队的将军一定会喜欢的。”付晓点头笑道。
董壮还准备问点详细的情况，食堂远处，突然传来了短促的喇叭声，这是开饭的号声，董壮立即收了声，一手抓起馒头，一手从海碗里拎出那带着肥厚羊肉的骨头，吃一个馒头，啃一口羊肉，嚼巴几下，再俯下身子，凑到海碗边喝一口鲜美的羊汤。
“慢一点！”看到董壮狼吞虎咽的模样，付晓不由笑了起来，“咱们这里的伙食一直是这样，以后啊，你天天这样吃，还会腻的，驻守这先锋城的士兵，每天盼着吃点鲜血的菜疏跟盼什么似的，这羊肉，在这里算不得好东西。”
“肉还算不得好东西？”董壮瞪大了眼睛，“我在家的时候，一年上头都吃不上几次肉，你是说这里天天都能吃肉吗？”
“当然，天天能吃肉！”付晓听着董壮的话，心里不由有些发酸，自己刚加入征东军的时候，何尝不是这样的，看着董壮，又不由想起自己还在河间乡下的家人，听说那里也已经开始实行征东府的新政了，或者家人的生活应当好过多了吧，算起来，自己已经有足足四年没有回家了，家里的父母，也不知又添了几多白发，弟弟是不是长高了一些，妹妹已经嫁人？如果娶了妹妹的哪家小子敢欺负了妹子，等自己回去之后，一定打得他妈都认不得他。
付晓自然不知道，在他心中这样想的时候，董壮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家伙，吃得越来越慢，眼眶也红了，自己被俘了，只怕家人都以为自己死了吧？

第643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征东军连长付晓在与心怀无限希望的战俘董壮展望未来的时候，高远也见到了此行的主角，原御史大夫，自己的死敌宁则诚的独生闺女，现任监察院副院长的宁馨。当年与檀锋一齐入宁府，宁馨留给高远的映象，只是那一段幽远的琴声和惊鸿一瞥的身影，对于这位叶菁儿称赞的国色天香的女儿家，的确没有太多的映象，倒是后来宁则诚出事之后，这位看似孤苦无依的女子在檀锋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他刮目相看，今年以来，这位女子更是连二接三地做下两桩惊天动地的大事，一则便是在蓟城刺杀檀锋，虽然没有得手，但却也让知情人啧啧称奇，二来，便是到了积石城之后，协助蒋家权，在渔阳之变中，混水摸鱼，硬生生的从燕赵两国的夹缝里，谋夺了对征东府至关重要的安陆铁矿，捎带着又将檀锋打得夹着尾巴逃跑了。
这几件事，让高远对宁馨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谁说女子不如男，这个宁馨，厉害得很啊！
带着先入为主映象的高远，在见到宁馨之后，不由又是一怔，这位身着男装，举手投足之前，俨然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的人，当真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宁大小姐么？
心中惊讶，眼睛着落在宁馨的身上，便不由自主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虽然身着男装，但那秀色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高远自动脑补了一下宁馨身着女装的模样，与当年在宁府那个模糊的影象重叠起来，不由心中暗道，果如菁儿所言，国色天香啊。
单论姿色，便是菁儿与贺兰燕也得甘拜下风，菁儿柔情似水，贺兰燕热烈泼辣，两人春兰秋菊，各自擅长，而这宁馨却似乎二者兼尔有之，身上所独有的那种雍容气质，却又是独一无二，终究是名门大家养出来的儿女，那种渗透在骨子里的东西，的确不是菁儿与贺兰燕能比拟的。
看到高远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宁馨不由微微有些脸红，弯腰欠身，低声道：“宁馨见过都督！”
声音入耳，高远这才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借以掩饰自己刚刚的无礼，就算宁馨身着男装，但终是女儿，自己这样盯着人家一个大闺女看，终是不太讲究的，这大概便是男人的本心吧，见到漂亮的女人，便有些心猿意马了。
“不好意思，看到宁姑娘，便不由得想起了宁大夫，故人已去，心中不胜嗟叹啊！”高远指了指边上的椅子，“宁姑娘请坐。”
宁馨听了高远这话，俏脸上红晕敛去，却是变得有些苍白起来，“家父在时，对都督多有得罪，宁馨不敢请都督原谅，但求能在都督麾下效力，稍稍能赎家父的罪过。”
高远摇头道：“你会错我的意思了，坐吧，坐着说！”伸手拉过一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我与宁大夫之争，其实私人恩怨并不多吧，又或者说，我那个时候，根本入不得宁大夫的眼，充其量不过是宁大夫手中的一把刀，一件工具，到得最后，却又是政见不同而针锋相对，说句不客气的话，宁大夫眼毒似刀，看出我这个人的野心，想要提前剪除了我，也无可厚非。当然，如果有可能，我能亲手击败宁大夫并让他毙命在我手下，那亦是快哉，只可惜，宁大夫英明一世，最后却失算于心腹亲信。逝者已矣，人死恩怨消，何况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我也是胜利者，所以说，宁大夫于我而言，已是过去，宁小姐能来我积石城，我是甚感欣慰，宁小姐的能力现在在征东府中是交口称赞，我征东府开疆拓土，但却底蕴薄弱，能得宁小姐这个的人来投，我是求之不得啊，何来赎罪一说？”
“都督胸怀宽文，宁馨佩服。”宁馨落落大方地坐了下来。“虽然都督不追究，但宁馨终究是心中不安，所以这一次来到河套，必然竭尽全力，助都督得竟全功。不灭东胡，誓不回还。”
高远哈哈一笑，“宁小姐……”
“都督，还请不要叫我宁小姐，我现在在征东府中，亦是身有军职，被蒋议政任命为监察院副院长，如果都督不驳回蒋议政的任命的话，便请称各宁馨的职位或者直接称呼宁馨之名便可。”宁馨打断了高远的话头。
高远又被干呛了一口，心道这女子怎地这等厉害，在她面前，一不小心就要露怯。
“好吧，宁副院长，算了，这样叫起来特生分，再说我也从来没有如此称呼过自己的下属，实是有些不习惯，干脆便叫你名字吧，宁馨啊，你其实不用来河套，蒋议政他们让你来，或者是还想借此来考验你一番，在我看来完全没有必要，我是相信你的，不说别的，单是替我征东府弄到了安陆铁矿，这便是一件极大的功劳，要不是这个时机抓得好，如果让燕国或赵国控制了这个地方，那我可就真要抓瞎了。现在河套马上就要开战了，你一个女孩子，留在这里，的确是不太方便，也太凶险了一些，所以呢，你尽快地启程回积石城吧，监察院给我的报告我都看过了，你回去能够帮助天赐把监察院完善起来，把各条网络建立起来，把你手头的力量与原监察院的力量融合起来，那才是我最需要的，你既然已经入了监察院，应当清楚，相对于征东府的军政两方面，我们在情报工作上，实在是弱了一些，对内还好说，特别是对外，除了在燕国朝堂之中布下了一些耳目之外，其它国家，完全是一片空白，这对于以后的征东府，极端不利。”高远长篇大论，想着赶紧将这位宁大小姐送走最好。
听了高远这番话，宁馨心中却是没来由的一松，说句实话，自己家遭难之后不久，叶菁儿托人三番五次地请自己到积石城去，一直以来，自己心中都有一个想法，是不是高远对自己有什么想法，这才让叶菁儿找自己，对于自己的容貌，宁馨还是极自信的，现在看起来，倒是自己自做多情了，一念及其，心中又是没来由的一酸，对于高远，她也不是没有念想。
像她这样的人，眼高过顶，世上男子大多都是浊物，当初便如檀锋，在她眼中也不过如是，比那些浊特也好不了多少，而高远从传入她耳中之时，便极具神奇色彩，在后来，她几乎是眼看着高远一步一步在极端不利的情况下走到了今天成为一方霸主，这样的英雄人物，方才能让她宁馨倾心。
只可惜，名花有主了。想到这里，宁馨不由耳根子有些发热，心中又不免嫉妒叶菁儿的运气真好，流落在边境小城，居然也能碰上如此的真命天子，倒是自己，名门贵媛，却是想得一知己而不能。
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宁馨收回了思绪，看着高远，微笑道：“都督此话差了。蒋议政也好，菁儿也好，对我都是无比信任，否则也不会让我来河套面见都督，既然我的事情都督也都知道，当清楚我宁馨并不是一个只具有皮囊的花瓶，蒋议政让我来河套，是来助都督拿下东胡的。”
高远苦笑，正想说话，宁馨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刚刚都督说，河套要开战，女子不适宜呆在这个地方，可据我所知，都督麾下可有女将军，今天我一来可便听说了第一师的贺兰燕师长了，她不也是女儿身吗？”
“你们不同，贺兰燕是武将，从小便是在战争这中长大的，而你，手无缚鸡之力。”高远总算找到了反驳的理由。
“我虽然从小便锦衣玉食，却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有的人杀敌需要用刀，有的人杀敌却是用心思。”宁馨微笑着反驳，“我不是第一种，但我确信，我能做到第二种。都督所说，加强监察院的情报工作，宁馨临走之时，便已经安排下去，我手中在各国的力量，都已经交给了曹院长，暗司的易彬副院长现在正在着手两方融合的事情，我也留下了人手配合这件事情，所以，那里有我无我，都是一个样。而我来河套，便大不一样了。”
她看着高远，道：“都督与东胡人明刀明枪，而在情报工作和暗战上，据我所知，将军在东胡控制区内，只怕亦是空白一片吧！”
高远看着胸有成竹的宁馨，眼前一亮，“莫非你在东胡还有暗子？”
“当然有。”宁馨点头道：“家父与前太尉周渊一直都有一个梦想，那便是征服东胡，家父掌权数十载，岂有没有提前布置的道理，家父做事，一向是一明一暗两条线，明面上的，早已经不在了。”
宁馨摇摇头，“吕诗仁的背叛，使得我大燕在东胡的谍报力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明面上的力量被清扫一空，可谓是损失惨重，但吕诗仁怎么也想不到，暗底下，我们还有另一条线，只不过这条线上的人力，不及吕诗仁的地位之高，大都隐藏于市井平民之中，他们所担负的任务也与吕诗仁不同，吕诗仁背叛之后，这些人便都完全沉淀了下去，虽然人手不多，但只要运用得当，却能起到意想不以的作用。”
“另外，我已经调派了手上的一批行动人员，分批潜入到了东胡之内，战事打响之后，他们的作用便会显现。”
“原来你在来此之前，便已经开始布局了！”高远惊叹道。
“要助都督平灭东胡，宁馨自当竭心尽力。”宁馨微笑道：“只不过决战终究还是在疆场，我所能做的，也只是略有助益罢了。”
高远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了几圈，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你便留下来主持这些事情吧，监察院在河套也派驻了负责人员，叫唐河，你认识他吧？”
“唐河临出发前，来见过我，他知道我也会来。”
“好，那就省事多了，由你来主持，唐河扶助，不过唐河以前专注于内事，这外事，便由你自决。”
“多谢都督信任！”宁馨站起来，盈盈笑着向高远拜了一拜，“如此，我便告辞了。”
“你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以后又要在河套长驻，今晚我设宴，介绍你与河套的一些重要将领认识，也方便以后勾通交流。”高远笑道，“只不过这里是战区，一切从简，向来是大碗肉大碗酒，也不知你习不习惯？”
“入乡随俗！”

第644章 拼酒
晚上的酒宴的确如高远所说的那样，席上没有山珍海味，每个人面前放着四个大碗，二荤一素一汤，有份赴宴的官员们对于羊肉早已吃得没了感觉，但那一碗新鲜的大白菜却着实难得，除了这碗大白菜让人食欲大开之外，让众人馋涎欲滴的就是高远特意拿出来的好酒了，不是一般的大路货，而是吴氏珍酿。
先锋城的基本上都是武将，对于宁馨的到来，大家更多的都是好奇，宁馨的底细在场的人知晓的不多，但监察院副院长的身份，却足以让人敬畏，监察院是监察部门，对征东府的每一个人，都有权利进行监察，院长曹天赐和副院长易彬，天生两长木头脸，见谁都像别人欠他们钱一般，而他们麾下驻各部的军法司官员们，一脉相承，都是一个德性，在座的官员们，那一个没有被他们拿到过错处？现在居然多了一个女娇娘，大家都不由得暗自称奇。
等得晚上见到了一身男装的宁馨，大多数人更是眼睛都直了，虽然女扮男装，不施粉黛，但天生娇颜难自弃，纵是隔帘观花，亦让众人砰然心动。
宁馨话不多，这倒是监察院官员的风格，但却极会说话，每一句话都能搔到各人的痒处，显然来之前，她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对于在场的每一位将领的底细都摸了个门儿清，三言两语，便让对方心生好感，大有引为平生知己的意思。
漂亮的女人果然都是大杀器。看着这一切的高远不由摇头叹息，他酒量不佳，座下将领们也都知道，倒也没有人来找他敬酒，三碗倒的名声，这些人也是知道的。宁馨是女的，自然也便没有人去找她，在场的官最大的不擅饮酒，而主客又是女人不好去劝酒，好在将领们之间倒还可以互拼一番，一时之间，厅内虽然热闹非凡，但高远和宁馨二人倒是门前冷落鞍马稀。
坐在高远另一侧的贺兰燕，今天看起来心情不是特别好，坐在哪里闷闷不乐，一碗别人三两下便被扒进嘴里的新鲜大白菜被她拿筷子戳得稀乱，眼光不时地在宁馨脸上瞟来瞟去，隔一会儿又转到了高远身上，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溜哒，宁馨微笑以对，高远却给看得不自在起来，探过头去，低声道：“咋得啦，是不是今天吹了寒风，冻着了没食欲，瞧这碗别人都稀罕的大白菜，快被你戳成糊糊了。”
贺兰燕看着高远，突然狡缬的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好一个美滴滴的小娇娘，当真是我见犹怜，尤其这女扮男装，更是别有一番风情呢，菁儿姐姐好手段，连这样的美女都能给你拐来。”
“瞎说什么！”高远板着面孔，心里却在道，这女人的直觉还真可怕，贺兰燕还是第一次见宁馨，但直觉地便将宁馨与叶菁儿连在了一起，进而想到了某种可能。“宁副院长可是我征东府的重臣，你也知道安陆的事情，安陆铁矿对我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且，她手里掌握的力量，更是我们急需的，有了她手上的那股黑暗中的力量，我们监察院至少要少奋斗十年。”
“所以说啊，一箭又雕，人财两得，你不就是打着这注意嘛！”贺兰燕一手端了酒碗，说完这句话，人便站了起来，笑吟吟地便向着宁馨走去。
高远一惊，手伸出去却又僵在了半路上，他知道贺兰燕的性子，只怕自己越拦，她越起劲，可她的酒量比自己还不如，自己是三碗倒，她则是一碗就倒，就她手里那酒碗，怕不有半斤酒，这一碗下去，必然当场翻倒。
她这是要两败俱伤啊，宁馨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如何喝下去这一大碗酒，下场必然是今天席间的两个女人要同时醉倒在这酒宴上了。
正在互相捉队厮杀的将领们看到了贺兰燕的动作，霎那之间，便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目光全都转向了她们二人，贺兰燕的一碗倒之名，比高远三碗倒的名声更甚，高远是老大，是头头，众人言谈之间都还有所避讳，可贺兰燕以前与他们一样，不但亦是部将，还是一个女人，自然是众人的谈资，也就是与高远订婚之后，众人才收敛了几分。
贺兰将军要挑战新来的女监察院长了！只是看那酒碗，怎么也是一个玉石俱焚的意思。
宁馨站了起来，看着端着一大碗酒站在自己面前的贺兰燕，正想开口，贺兰燕却是抢在了头里：“宁副院长，咱两个都是女人，就不说那些套话虚话了，喝了这碗酒，咱们就是兄弟了！”
高远瞪着眼睛看着两人，听了这话，不由一晒，两个女人，说什么兄弟，姐们儿，闺蜜还差不多，不过看两个人的性子，这是没什么指望的，现在他唯一指望的就是宁馨能够知难而退，给贺兰燕这个面子，让这个要强的女人小小的满足一下。他可不想一场欢迎宴，最后一帮汉子们昂首挺胸走出去，两个女人却趴下了，更何况这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女人，醉后丑态百出，可是便宜了这帮家伙看了笑话出去。
贺兰燕在军中人缘极佳，这不仅因为她是女人的关系，也更是因为她的性子着实豪爽，与这些军中汉子对脾气，而且贺兰燕也有足够的实力得到众人的尊重，而宁馨初来乍到，又是监察院的高级官员，监察院与这些将领们，天生便是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自然有一层隔膜在里头，纵然宁馨刚刚给了们的映象不错，但现在贺兰燕一跳出来，马上众人便都来捧场了。
率先出头的是公孙义，或许是为了拍拍他顶头上司的马屁，先是大叫一声好，接着便端起了自己的酒碗，大叫道：“宁副院长，我相陪一碗。”弄得高远恶狠狠地瞧着他，狠不得在他身上剜几个洞洞出来，不过此时的公孙义，却已是喝得有些高了，匈奴汉子的蛮劲一发作，那里还看得出高远眼中的意思。
公孙义一挑头，一大群将领们都是轰然叫好，纷纷端起酒碗，个个大叫，“我也相陪一碗。”
高远只觉得头痛不已，扫眼看到宁馨身侧的牛奔，见他只是含笑不语，心中突然一动，没等他完全回过味儿来，宁馨已是微笑着端起了酒碗，“贺兰将军好意，我怎敢拒绝，先干为敬！”
殷殷红唇凑上酒碗，一口气也没有换，一大碗酒便进了肚中，脸上瞬息之间，便泛起一层红晕，翻转酒碗，先是向贺兰燕示意，接着团团一转，让厅内众将都直了眼。
贺兰燕也是傻了，宁馨一个大家小姐出身的人，怎么有如此酒量，先前贺兰燕不过是要为难一下这个比自己还要漂亮的女人，出于女人直觉，宁馨一出现，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头，再想想远在积石城的叶菁儿，心里头便有了些计较，本想宁馨定然是不敢接招，自己先压她一头再说，不成想，一脚踢到了铁板之上。看到宁馨一饮而尽，贺兰燕不由心头发慌，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一碗酒下肚，只怕自己便不成了。
“如果贺兰将军不擅饮酒，不饮也罢！”偏偏此时，宁馨樱唇微张，语音虽然不大，但却能够让此时安静的大厅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贺兰性的性子，哪里受得这般气，也不言语，一端酒碗，凑到唇边，咕咚咕咚便将这碗酒喝了下去。高远一看，不由心中叫一声苦也。
见贺兰燕一饮而尽，厅内的将领们也都不再犹豫，一饮而尽。
贺兰燕一碗酒下肚，便只觉得从小腹到喉咙，无不是一股火热在跳动，一阵昏眩立马袭来，身了晃了晃，不过要强的性子竟然使她强自撑着，面上还露出一丝微笑，自己酒量见涨啊！
不过这微笑却在霎那之间便凝固了，因为她看到宁馨微笑着弯下腰去，两手抱起酒坛，往两个酒碗里注满了酒，端了起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贺兰将军说了，喝了这碗酒，我们两人便是兄弟了，做兄弟的这便回敬一碗，还请贺兰将军不要推辞。诸位将军，亦要作陪哟！”宁馨眼波流转，横扫过厅内所有将领，众人瞠目结舌。
不似宁馨先前酒水只是略一沾唇便罢，他们一直可是实打实的硬仗，这时节，本已经喝得二五八万了，贺兰燕挑战新来的女院长，他们实则是想着捧一捧贺兰燕的臭脚，不想一起踢在了铁板上，此时看着宁馨的眼神都是已经变了。
贺兰燕此时已经酒打头了，人也变得晃晃悠悠，手里一紧，却是酒碗被宁馨塞进了自己手里，宁馨身子前探，低低地道：“贺兰将军如果认输，便也不用喝了。”
认输？在贺兰燕的脑子里，从来都没有过认输这两个字，虽然感到天旋地转，但被宁馨一激，仍然将酒碗端到了嘴边，咕咚咕咚往下喝去，只不过这一次，却是喝了一半，洒了一半，看得高远双手捧住了脑袋，“快去叫苏拉乌拉进来。”
上官宏笑嘻嘻地退了出去，贺兰燕这碗酒下肚之后，果然如同她一碗倒的名声，整个人便向地下出溜而去，高远是早有准备，站了起来，抢前一步，将贺兰燕给扶住。也亏得贺兰燕虽然酒量不佳，但酒品甚好，喝醉了便是大睡，从不胡言乱语，要是她此时乱说起来，高远的脸可就没地儿搁了。
一边的宁馨再一次滴酒不漏地喝完，以空碗示向厅内众将，众将无不苦着脸再陪一碗。许原眼尖，看到宁馨身边的那个牛奔，又提起酒坛子往宁馨碗里倒酒，不由一个激凌，马上身手矫健地跳了出来，向着高远行了一礼，“都督，末将突然想起军中尚有一事未曾处理完毕，先行告退，先行告退。”
一句话说完，风一般地便跑了，许原这一走，倪华宗，陶家旺便紧跟着找借口开溜，倪华宗临走时还拽走了勿自喋喋不休的公孙义。厅内众人转瞬之间便走得只剩下了杨大傻，左右看看，杨大傻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冲着宁馨竖起了大拇指，“宁副院长好酒量。”赞了一声，大步离去，看他的样子，倒是犹自行有余力。
两碗酒吓跑了所有人，宁馨此时却也是面如桃花，转过头来，看见高远正将贺兰燕交给闻讯而来的苏拉乌拉。
“都督，得罪了！”宁馨气定神闲。
“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宁馨，你当真是好酒量啊！”高远摇头叹息，“今儿这事后，只怕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你面前喝酒了。”

第645章 血流成河
天上没有下雨，但街道之上却有着沽沽的流水声，一队队的士兵手持刀矛，戒备地行走在街道巷陌之间，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却是无尽的惶恐和无尽的愤怒。
地上流动的不是水，却是血，沿着略微有些倾斜的街道，向着低洼之处流去，在哪里汇聚成一团团，一汪汪的，尚自冒着热气的血泊，更多的地方，却是已经凝结成了一簇簇的紫黑，地面上，墙壁上，街道当中的筑垒之上，犹如来自地狱的恶之花，盛开的残忍而又妖艳。
一脚踏下去，感到有些沾稠，赵牧提起脚来，看到的却是靴子上牵牵绊绊的血丝，久经沙场，见过无数鲜血的这位老将，禁然有了一种反胃的感觉。
这里是鹤峰县城，代郡的一座小城，但就是这座小城，却将赵军足足地拖了半个月的时间，直到最后兵尽粮绝，赵军终于破城而入，等待他们的不是迎接王师的鲜花与欢呼，而是男女老少的奋起反击，街道上早就筑起了街垒，每一个巷道，每一间房屋，都成了杀人的陷阱。
毫无防范的赵军在这座城市之中，遭遇到了惨痛的损失，攻城半月，他们只不过死伤千余人，但在破城之后，为了全面地占领这座小小的县城，他们竟然又死了千余人。
绝大部分，都是在初入城时，猝不及防之中被杀死的。
赵军入城，在攻击那些街垒的时候，也在逐屋搜索守城的叛军，是的，现在代郡的军队都是叛军。那些看起来瑟瑟发抖的女人，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的老人，甚至那些尚是垂髫的童子，会在赵军毫无防备的时候，从暗处抽也刀矛，狠狠地捅进这些士兵的胸膛，砍下他们的脑袋。
赵军前锋将领赵尚，第一个攻入鹤锋县城的人，还没有体会到首功的喜悦，便遭受到了惨痛的损失，看着自己的精锐，没有死在城墙之下，没有倒在敌军士兵的刀枪之下，最后却莫名其妙地被老弱妇孺所杀，不由红了眼睛，立即便下达了屠城的命令。
鹤峰县城，陷入了血的汪洋，等到赵牧闻讯从后方大本营赶来阻止的时候，鹤峰已经剩不下几个人了。
赵牧行走在血泊之中，整个人都觉得麻木了，眼前的鲜红似乎在无限制地扩大，睁眼看去，似乎世界都变成了红色，高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在亲兵的惊呼声中，险些一头栽倒。
“没事儿，没事儿！”在亲兵的扶持之下，赵牧勉强站直了身子，定了定神，“走吧，去县衙。”
士兵们在打扫战场，收拾尸体，每一具尸体从赵牧身前抬过，他都感到心中阵阵绞痛，这都是大赵的子民啊，他们本应当同仇敌忾，本肩站在抗击外敌的战场之上，而不应该自相残杀啊。
县衙近在眼前，那里的建筑比别处要更高更结实，是以这里的血也流得更多，空气之中，浓郁的血腥气挥之不去，每踏上一阶台阶，都会在台阶之上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本台的台阶颜色早就看不见了。
赵牧踏进了县衙，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跪在院子当中的赵尚，同样的，院子里，也是血流成河，尸体摞着尸体，一层层一叠叠，竟然码得如同围墙一般，那里面，有代郡的郡兵，也有身着普通服色的老百姓。
赵牧没有看直挺挺地跪在院子里的赵尚，径直走到了这幢尸墙之前，他伸手，触及到了一个十四五岁的童子，那个童子被一柄长矛自胸腹之间洞穿而过，他一手紧紧地握着矛杆，另一只垂在下头的手，却还紧紧地抓着一柄刀，虽然死了，却还圆瞪着眼睛，惨白色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赵牧从中读到了仇恨。
赵牧身子摇晃了几下，这一次，他没有撑住，而是缓缓地坐了下来，坐在了满地的血泊之中，双手抱头，泪流满面。
“太尉，你杀了我吧！”赵尚膝行而来，跪倒在赵牧面前，放声大哭，“我不能不下这个命令，因为我的士兵在死亡，我不能让我的兄弟们白白地死在这里，都是我的过失，你杀了我吧！”
赵牧抬起头，看着赵尚，缓缓地摇头。
“赵尚，即便要处置你，也不是我了，我已经接到了王上的命令，要我回京述职，接替我的是赵杞，他将指挥你们讨伐赵郡，你，等他来后，向他请罪吧！”赵牧的声音几不可闻。
“太尉！”赵尚顿时瞪大了眼睛。
“还有活着的人吗？”赵牧没有再说这个话题，而是直接问道。
“接到太尉的命令之后，我军便停止了屠城，但剩下的人也不多了，这城里所有的人都被抓了起来，只是这县衙里的抵抗最为强烈，末将亲自指挥进攻，最后活捉了十数人，其中便包括这鹤峰县的县令林森。他自杀未果，被我军拿住了。”
“把他带上来，我要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赵牧几乎是从喉咙里迸出这几句话来。
林森几乎是被脚不点地的拖进来的，赵军对他的恨意看来相当强烈，粗麻绳深深地勒进了他的肉内，越发地凸现出他胸前的鲜血淋漓和那个有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伤痕正在心口之上，只是入肉甚浅。他的衣服被撕得稀乱，露出了瘦削的身躯，此刻被捆得甚紧，那一根根的胁骨都突现了出来。
赵牧看着这个文弱书生，他曾在代郡驻扎多年，对于这位县令也曾有过一面之缘，赵牧记性极佳，但凡见过一面的人，基本上都不会忘记，此时，他看着这个浑身血污的俘虏，眼中却尽是厌恶之色。
“赵太尉！”林森脱口叫了一声。
“跪下！”拖着他过来的士兵厉声喝道。
林森看到赵牧，先是一个短暂的失神，但在听到士兵的厉喝之后，反而仰头大笑起来：“跪，为什么要跪，太尉已不是我等的太尉，而是我们的敌人，我林森死则死耳，岂肯跪自己的敌人。”
赵尚狂怒，一刀鞘便砸在林森的膝弯里，林森膝盖一弯，就要向地下跪去，但此人也真是强项，身子猛扭，竟然侧身重重地摔在地上，脑门嗑在地面之上，顿时见血，他终是没有跪倒在赵牧面前。
看着如此强项的一个书生，赵牧即便厌恶，终也动容，挥了挥手，“扶他起来吧。”
两个士兵将林森挟了起来。
“为什么？”赵牧直视着林森的眼睛，手指着满院子的尸体，指着那个死不瞑目的童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在鹤峰当县令十数年，我也知你爱民如子，在鹤峰民望甚高，如果不是你组织这些百姓，煽动这些百姓，他们会这样送死吗？你们，也是大赵的子民！他们都是你害死的。”
林森看着赵牧，却突然爆发出鬼一般的桀桀笑声：“大赵的子民？太尉，你是这样认为的么？好，那么我来问你，二十年前，那时我还只是一个十余岁的童子，代郡那一年碰上了百年罕见的大旱，赤地千里，粮食绝收，却还要供养你在代郡的数万驻军，那时，朝廷对代郡可有一粒粮食的赈济！”
赵牧闭上眼睛，他当然不会忘记那一年的大旱。
“十年之前，一场蝗灾又让代郡受灾严重，但供应军队的粮食却一粒也不能少，你知道，那一年，代郡饿死了多少人吗？那一年，我已经是鹤峰的县令了，我来告诉你，光我鹤峰一县，便饿死了一千五百四十八人。那时，朝廷在哪里？”
“大赵常备军数十万，都有朝廷供养，凭什么代郡却要以一郡之力，供养你数万大军？”他霍然回头，指着赵尚和周围的士兵，“你，你们，那一个没有喝过我代郡子民的血？”
赵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一阵阵燥意在心头升起，“我要抵挡匈奴人，只能如此。”
林森大笑之声不绝，“是，你要抵抗匈奴人，再穷，再困，我们代郡人也认了，自己饿死，穷死，可也没有少过你们一颗粮食，一文饷银，但是五年前，匈奴人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匈奴人席卷我代郡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林森此时的模样甚为可怖，拼命挣扎，眼眶睁得极大，两个士兵拼尽全力才按住了他，“赵牧，这几十年来，如果不是子兰郡主，代郡早就活不下去了，二十年前那场旱灾，子兰郡主散尽家财，十年前的那场蝗灾，子兰郡主饿死了一个儿子，现在，你们又杀死了他的长子，你们还想要杀死他，我来告诉你，我们不许，代郡人不许。”
赵牧沉默了，不仅是他，连赵尚也沉默了，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赵牧挥挥手，“放了他吧！”
赵尚一惊，“太尉，这个人如同疯子一般。”
“他不过是一个文弱书生，难道还能对我怎样？”赵牧冷然道：“林森，我放你走，替我代一句话给子兰。”
“这句话就是，子兰，这便是你想要的么？”

第646章 割袍断义
欲取代郡郡城西陵，就必须拿下南彰，而想要拿下南彰，就必须先拿下鹤峰与建利，赵牧从知道赵拙死于邯郸之后，便知道赵王必然要趁此机会，一劳永逸地取了代郡，彻底抹去子兰这个让他不省心了几十年的同族王兄，赵牧别无选择，只能快速出兵，想要在子兰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先取了南彰。
不得不说，赵牧对于赵王的了解，或许比赵王对自己的了解还要深，当赵王的王命送到赵牧手里的时候，他的军队已经到了代郡，最初几战，极为胜利，代郡显然没有如此神速的反应，但在赵牧连取数县，直逼南彰的时候，作为南彰门户之一的鹤峰，却将他牢牢地挡了半个月。
速取南彰的计划已经破产，现在，南彰想必已经是重兵云集，想拿下比鹤峰不知难打了多少倍的南彰，赵军必须付出他们不想付出的代价。
而且，鹤峰一战，让赵牧砰然心惊，他知道子兰在代郡的威望极高，但万万没有想到高到这种地步，举城军民，为了替子兰争取时间，竟然愿意为子兰去死。
事后想来，这一切，难道不是赵王一手造就的吗？子兰受封于代郡，本来就是赵国最大的一个郡治，这么多年来，为了削弱子兰的力量，赵王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可以说，赵王一手促成了今日代郡只知有子兰，不知有赵王的局面。
赵牧是了解赵王的，但他并没有猜到赵王对他隐藏的太深的疑忌之心，特别是在对于他与子兰的私交之上，就在赵尚兵发鹤峰的时候，他再一次收到了赵王的命令，这一次是让他回邯郸坐镇，讨伐代郡由赵杞全面负责，这等于是变相剥夺了赵牧的兵权，从此以后，赵国两支最大规模的军队，一支落到了赵杞手中，一支落在了荆如风手中，赵牧，成了一个空头太尉，回到朝堂，他能做的，仅仅是出谋划策而已。
或者，他的出谋划策，不见得还被采用。要不是顾忌赵牧在军中的威望以及对其它国家的震慑，赵王也许已经有了让他解甲归田的心思。
孤灯凄影，赵牧寂寞地擦拭着他的宝剑，从此以后，宝剑归匣，明珠蒙尘，自己只怕再也难以上战场了。
鹤峰一战，让赵牧明白，代郡不是那么好打的。如果自己能快刀斩乱麻，不给外界反应的时间，才是最好的结果，但现在，一个鹤峰便让赵军举步维艰，这也让赵牧意只到，从子兰解除相位回到代郡，恐怕他就在准备这一天了。
赵杞，能是他的对手吗？
秦国会眼看着子兰快速倒下么？不错，他们是想拿回山南郡，但他们更想看到赵国这场内乱长久地持续下去，最好是打成一窝乱仗才最符合他们的心意。
子兰的盟友，高远，会眼睁睁地看着子兰倒下么？不，他也不会，虽然他正在征战东胡，但就算是从牙缝里挤，也会挤出一些兵力来帮助子兰。
与燕国盟约，让燕国对高远施加压力？这只怕是个笑话，檀锋周玉，又何尝不想看到赵国再衰弱一点，好让他们能重夺五城？
赵牧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或者，他只能寄希望于子兰能识大体，明大义，放弃抵抗，虽然不能在呆在赵国，但子兰总是可以流亡他国的。
他放林森回去，就是要借助林森的嘴，告诉他鹤峰一战的惨状，告诉他满城军民尽皆为他死了的真相，子兰也是赵国人，他难道愿意看着赵国就此衰落下去吗？他与赵王，总必须要倒下一个。赵王既然在邯郸，那倒下去的就只能是他子兰了。
呛的一声，赵牧还剑入鞘，头上的白发，似乎更多了一些。
不论子兰选择走那条路，自己与他数十年来的友情，终归是走到了尽头。
南彰，子兰卓立城头，作为代郡郡城西陵的门户，南彰地势险要，依山傍水，城池规模是鹤峰的数倍，城内有居民万户，近十数万人，从战事爆发起，子兰便坐镇在这里，开始撤离南彰的百姓，而一路路的代郡郡兵则从后方汇聚而来，融入了这座城市，更多的青壮自愿留了下来，编练成组，作为预备队，代郡现在虽然只有军五万，其中二万人，还在山南郡，但现在守南彰的，便有了近三万人，虽然这其中，只有正规军一万余人，其余的，都是从各地赶到南彰的民勇。
子兰这数年来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他采用了高远的建议，在编练新军的同时，让退役的老兵，军官在乡间编练义勇，闲遐之时操练行伍，原本只是为了有朝一日抵抗秦军，却没有想到，这些举措，现在竟是拿来抵抗赵国的常备军，抵抗自己的老朋友赵牧。
林森虚弱之极，现在是躺在一块门板之上，他的伤不轻，赵牧放了他之后，他单人独骑，狂奔上百里到了南彰，见到子兰之时，只剩下了一口气。
“举城皆死！”子兰仰天长吼，泪如雨下，“父老乡亲们，我对不起你们。”
瘦弱的子兰站在城头，涕泪交流，号淘大哭，城内城外，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他们的郡主子兰，鹤峰举城赴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整个南彰都沉浸在悲伤之中。
“郡主，此是赵牧之诡计，他想诱使郡主放弃抵抗，郡主万万不可上当！”身边，潘宏眼圈通红，扶着子兰，低声道。
“我明白！”子兰擦干脸上的泪水，“十年之前，我饿死了一个儿子，另一个儿子在娘胎里就先天不足，至今身体羸弱，唯一健康长大有望承我衣钵的拙儿，又被杀死在了邯郸，赵无极，你害我代郡子民，害我子兰满门，我与你誓不两立。”
哧拉一声，子兰拔出佩刀，割下一截衣袍，大声道：“来人！”
一名亲兵应声而出。
“你，拿着这个，去鹤锋，送给赵牧，告诉他，这便是我的回答。”子兰厉声道。
割袍断义，这便是子兰给赵牧的回答，也是子兰向赵无极下的战书。
听到子兰的决断，潘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几十年前，子兰已经错过了一次，这一次，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郡主，回西陵吧，秦雷将军经验丰富，而且，赵无极昏庸透顶，竟然招回了赵牧，换上了赵杞，那是一个心比天高，却志大才疏的家伙，您只需坐镇西陵，便足够了。”潘宏劝道：“而且，秦国的使者和征东府的使者都已经到了西陵，您也应当去见见他们。”
“秦国人，嘿，他们这一次想必是高兴得很。”子兰脸上闪过一丝红晕。
“郡主，这一次，您绝不能再错过机会，秦人前来示好，正好加以利用，您回西陵，我却准备入赵了，我虽不能指挥千军万马，却能为您找来更多的支援，赵国治下，对赵无极不满的可不在少数，便是子章，现在也有些后悔了。我愿以三寸不乱之舌，去为郡主谋一个璀璨天下。”
子兰回身，伸手，握住了潘宏冰冷的双手，看着那张与自己同样已经渐渐老去的面容，“先生，悔不该当初不听你之言，放落得如今这下场，当年，如果心狠一些，当机立断一些，何来今日赵国之乱象。”
“悔之无益，亡羊补牢，未时为晚！”潘宏低声道。
“此去吉凶难卜，你，你要当心。”子兰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郡主这里能连战连胜，我自然是稳如山岳，即便是那些墙头草，在代郡不露败相之前，他们也不会拿我去向赵王请功请赏的，他们还想为自己留条后路呢！”潘宏微笑道。
西陵城，白羽程百无聊赖地在城中闲逛着，代郡最为繁华的城市，如今却是戒备森严，一切都进入了战时管制状态，城墙上，城门口，严阵以待的士卒对每一个进城的人都严加盘查，一队队的巡逻兵，不时从街道之上巡逻而过，而在城外，从各地汇集而来的民勇也越来越多，他们连最基本的帐蓬也没有，竟然只是草草在城外搭个窝棚便住了下来，白羽程来的时候，竟然看到了他们中的许多人，带的武器居然是锄头，羊叉，铡刀等物，有的甚至只是提着一把菜刀。这些人中有经受过一些最基本的军事训练，有的，纯粹就是农夫。
这样的人组成一支军队去打仗，白羽程简直不敢想象上了战场之上的后果，但越是如此，他越是佩服子兰，能够让治下的子民不顾生死而为他战斗的郡主，的确是太难得了。
那些受过基本军事训练的人，被优先挑走了，其余的人却是驻在城外，不肯离去，他们甚至自备了干粮，但在白羽程看来，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他们聚在这里不走，迟早会成为西陵城沉重的负担。
白羽程自然不是孤身而来，这几年来，在高远的授意之下，他一直在训练一支特殊的部队，这支部队被高远称之为特种大队，高远的要求就是他们能在没有后援，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完成一些特殊的任务。
数年时间，白羽程也只训练出了一千人，这一次，全都跟他来到了代郡，现在就驻扎在西陵城外。
为了支撑住子兰，征东府这一次可算是出了血本，不仅是白羽程的这一支部队，中央集团军叶真所部，也派出了一千骑兵由步兵统率将在随后赶到，当然，为了照顾代郡人的情绪，这一千骑兵当中，没有一个匈奴人。
漫步在西陵城的街头，白羽程不由想起了临行之前，蒋议政对他所说的让他震惊无比的话，打完东胡之后，代郡将是征东府的又一个目标。但现在看来，想要拿到代郡，恐怕得等子兰死了之后，才有可能得手。也许，在自己的报告之中，要将这一条，做为重中之重，汇报上去。

第647章 三策
偌大的代郡郡主府内，空空荡荡，基本上没有什么装饰物，子兰家世豪贵，底蕴深厚，但这许多年来，为了支撑代郡，他几乎家无余财，每当代郡有难的时候，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将自己的老底掏一些出来变卖来支撑代郡的运转，最近的一次，便是为了筹措军费，子兰将府里但凡还值钱一些的东西，全都变卖了，看到这一切，白羽程不由有些心酸，因为最近的这一次为卖便是由四海商贸来代为完成的。想到子兰堂堂赵国王族，一代人杰，所居之处如此寒酸，白羽程敬佩不已。
子兰瘦瘦小小，乍一看去，就如一个干枯的小老头儿，如果不是深遂的双眼，偶尔闪现出来久在上位者的威严气息，白羽程很难将这个一身布衣，身上没有任何佩饰的小老儿与大名鼎鼎的子兰联系起来。
“征东府辖下白羽程，见过子兰大人。”白羽程向子兰行了一个标准的征东府军礼，子兰微微怔了一下，对于他来说，征东府的礼节实在有些让他不习惯。
“高都督高风亮节，子兰不说别的什么话了，大恩不言谢，此情此谊，子兰只能记在心中，如果此次子兰能撑过这次大难，以后代郡与征东府必然友为兄弟，相互扶持。”子兰双手抱拳，拱手道。
子兰说这话，自然是其意义的，高远如今正在东，北两个方向上与东胡熬战，河套大战在即，此时此刻，说句老实话，高远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相对于东胡来说，高远也是弱小的，与东胡作战，此刻高远便是有再多的兵力，也是不嫌多的，但代郡一有难，高远竟然还拼命地挤出了一些人马，前来帮助代郡作战，怎么能让子兰不感激？
“大人言重了，我家都督说了，他起自微末之时，便得子兰大人看重，多有帮助，征东军开府建牙之后，与代郡也保持着兄弟之仪，此次兄弟之邦有难，征东府岂能坐视不管，定然要竭力相助，末将这只是第一批，叶真将军正在筹措人马，稍后，步兵将军会带着一千骑兵来援，叶真将军说，还要请子兰大人原宥，眼下征东府，实在是难以抽出更多的人马了。”
“如此，已让子兰感激莫名了，谁都知道征东军兵锋之利，以一挡十那是说轻了，有这些人马，足以大大缓解代郡之急。不过白将军，这骑兵？”
知道子兰的意思，白羽程微微一笑，“大人但请放心，这一千骑兵之中，没有一个匈奴人。”
子兰长出一口气，“如此甚好，叶将军甚知我心，虽然匈奴人已经归顺于高都督了，但白将军也知道，数年之前，我代郡着实吃了匈奴人的大苦头，民众于匈奴人仍然恨意在心，如果来援得是匈奴骑兵，不免会多生事端。”
“叶真将军也是虑及这一节，所以才精选了这一千中原骑兵来援。虽然他们的战斗力比起匈奴骑兵稍弱，但用来对付赵军，却也足够了。”白羽程笑道。
听到白羽程的话，子兰心中不由感到一阵怪异，但转眼想到，如今自己可是已经成了赵国的叛逆，心里不由一阵难过。
“子兰大人，这些天，我看到城外的民勇越不越多，依末将看来，选取其中悍勇之辈留下编练成军足已，其余的，最好早些让他们回去，留在这里，徒耗钱粮，说不定还会耽搁了田里的农活，得不偿失，依末将看来，这一战，只怕短时间内是打不出一个结果的，子兰大人还需作好长期抗战的准备！”白羽程道。
子兰默然点头，“蒋议政也是这么看得么？”
“这一仗，于赵国而言，是想速战速绝，而于我们而言，却是拖得越久越有利，赵军只要在短时间内不能拿下代郡，便将骑虎难下，外部的压力，将会迫使他们要么与大人议和，要么冒险选择决战，孤独一掷，这于代郡来说，才是最为有利的事情。”
“百姓何辜？”
白羽程摇头道：“为了千秋万代，即便是这一代人要牺牲一些，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子兰长吁一口气：“白将军说得对，将军的部队还驻扎在城外吧，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将军的部队入城，城外，太冷了一些。”
白羽程摇头道：“多谢大人的好意，入城却不必了，我见过大人之后，便将率部进入战场，西陵，可不是我们战斗的地方。”
子兰一惊，“去战场？可代郡现在还没有为你们准备好粮草武器。”
“不必了，一应所需，我部都自有携带，大人不必理会我等，稍后步兵将领率一千骑兵赶到，恐怕才会麻烦大人补给后勤，您也知道，骑兵打仗的确威力巨大，但却也是一个费钱费粮的祖宗。大人，眼下只需要集中力量守住南彰，赵军便将一筹莫展。”
“你准备去南彰吗？”
“不，我要去的地方，是那些已经被赵军占领的地方，敌军的后方。”白羽程哈哈大笑，“大人却坐在西陵城，笑看赵军后方蜂烟起，我们上他们顾此失彼，头股生烟。”
白羽程向子兰施了一礼，昂然出门而去。
送走了白羽程，子兰又迎来了另一个使者，来自秦国的李斯。不过对于李斯，子兰却浑然没有了先前面对白羽程的随意，而是换上了正式的官服，在正厅之中接见了这位明显不怀好意而来的秦国使者。
“李斯见过子兰相公！”李斯身着秦国大夫官服，一丝不苟向着子兰行礼。
“唔，李大夫，本官时间有限，不能与大夫详谈，李大夫最好是开门见山，秦武烈王差你前来，是何用意，便直说吧！”子兰的语气很冷淡。
秦赵近数十年来互为仇疵，攻杀不休，子兰在相位期间，更是与秦人爆发过数次大战，抱括赵牧的函谷关大战以及数年之前的夺取山南郡之战，两相之间，关系淡漠，倒也不出李斯意料之外。
李斯淡然一笑，道：“赵王倒行逆施，我王闻之，亦是气愤异常，因此有意助子兰相公一臂之力，子兰相公，我大秦军威你也是深有体会的，只要能得到我大秦的相助，子兰相公便是打到邯郸，重夺那本该属于你的王位，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子兰闻言，却是呵呵笑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斯，直看得李斯莫名其妙：“子兰相公！”
子兰摇摇头，“李大夫，你不是一个合格的说客。你来之前，难道没有打听过我子兰的为人么？”
李斯一怔，“子兰相公，如今赵王欲灭你而后快，此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不得我大秦相助，只怕子兰相公难以支撑长久，还请子兰相公三思。”
“我与赵无极之争，只是我大赵之间兄弟之战，秦武烈王打得什么主意，我子兰可是一清二楚，于秦国，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回去告诉秦武烈王，我与他没有什么好谈的，他也别想混水摸鱼。”
李斯闻言，却是淡然一笑，“好，子兰相公的意思，果然不出我王的预料，其实我刚刚所说的，只不过是其中一策，子兰相公如取，那自然是上上大吉，如果不取，我这里还有两策，可供相公选择。”
“还有上中下三策么？倒是愿闻其详！”
“中策便是我驻函谷在的大军，将在李信将军的指挥下，出击河东郡，进击河东大营，以此牵制荆如风之大军，不过施此策，便要请子兰相公出一偏师击河东，如此两相夹击，当可大败河东大营之赵军。”
“如取中策，你秦国想要什么？”
“秦国要的不多，我们只要河东郡一郡之地以及荆如风的人头。”李斯淡然道。
“想也休想！”子兰断然拒绝。
李斯倒也不失望，“那便只有下策了，我王为示诚意，决定自山南郡撤兵，代郡兵力不足，精锐程度也难比赵国常备军，而您麾下最有战斗力的军队，却也在冯发勇的带领之下驻扎在山南郡，我王愿意撤走山南郡关王剪将军的驻军，如此，冯发勇将军便能带着那两万虎贲之士回援代郡，这一战，尚有的得打。”
“如施下策，秦武烈王又想得到什么？”
“此既为下策，我王倒也不期望得到什么，只是希望在子兰大人赢得这场战争之后，将山南郡归还于我大秦，如果子兰大人愿意，便可与我签下合约，当然，我们还愿意在粮草，兵器以及情报之上，给予子兰相公最大的支持。”
子兰冷然一笑，站了起来，“回去告诉你家大王，这上中下三策，吾一条也不取。”
李斯闻言，不由微怒，“子兰相公，你可要想清楚了，假如你不答应，王逍将军挥兵山南郡，眼下山南郡士兵必然是军心浮动，打起来，我军说不定也能拿下山南郡，到时候，你不但会失去山南郡，也会失去这两万精兵。莫非子兰相公以为得了征东军高远的那区区两千援兵，便能扭转战局么？”
子兰大笑，“你们的情报倒也灵通，回去告诉你家秦王，他想打，那便来。”

第648章 走马换将，失败之源
赵杞志得意满地踏入了鹤峰县，时隔数年，他终于再一次得偿所愿地踏上战场，重新开始掌控军队，自从几年前与燕国在五关对阵而惨败之后，他几乎便落入人生的最低谷，爵禄被剥夺，人也被驱回了封地，他几乎以为自己的人生就将如此黯淡地收场，但赵王与子兰的矛盾给了他机会，而他，也牢牢地把握住了这唯一的机会，重新站了起来。
如今，他手中掌控着赵国的秘密机关虎豹骑，又重新进入了军队系统，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在河东手握重兵的荆如风，如今虽然甚得王上宠爱，却也没有忘了每每向自己敬献礼物，这个秦国人，还是蛮知趣的，而赵牧，虽然还顶着太尉的头衔，但是回到了邯郸，不在手握军队，便成了没爪牙的老虎，从此便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国都，做一做赵国的门面牌坊了。
赵杞从来不认为自己不如赵牧，燕赵边境，五城之败，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一次意外，一次偶尔的马失前蹄而已，算不得什么，哪一个名将没有打过败仗，便是如今名震天下的赵牧，李信，又何偿没有被打得狼狈而逃的时候。
这一次讨伐代郡，自己终于可以让人再一次见识到自己在军事之上的才华。
他踌躇满志，对于赵牧的再三叮嘱，虽然表面上恭敬，实则上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你有你的打法，我有我的想法，杀猪杀尾巴，各有各的杀法。
赵牧是何等样人，自然看出了赵杞的敷衍，长叹一声，亦不再言语，他身无长物，只带了两名各自背着一个包裹的亲兵，径直离去。
府外，赵尚等一众将领却是都齐唰唰地候在哪里，便连赵杞刚刚从邯郸带来的将领们也一个不缺。看到赵牧孤零零的出得府来，众人一齐躬身，“送太尉！”
将领们齐整地到场，让赵牧倒是颇为意外，又有些感动，眼眶不由有些发热，看着众人，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忍不住道：“诸君，这一战，虽然我强敌弱，但万万不可轻敌，南彰不下，则万万不可冒进，仗打得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之外，如今之策，速胜已是不可，终只能步步为营，先破监利，再下南彰，然后进攻西陵，我军势强，只需稳打稳扎，便可以最小的代价换取胜利。”
“是！”一众将领齐齐点头。
回望了一眼身后，赵牧再叹了一口气，但愿赵杞能听得进自己和这些将领的规劝吧。
“战事拖长，非我大赵之福，外敌必然趁机异动，我回邯郸，将尽力弥补此事。”顿了一顿，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终是摇摇头，冲着众人挥挥手，上马离去。
府内，赵杞听到亲兵的回报，脸色阴沉，那些赵牧自己带来的部将送行也就罢了，自己刚刚从邯郸带出来的军官们居然也一个不拉地去为赵牧送行，看来赵牧在军中的威望，还远远不是自己所能撼动的。
他嘶嘶地冷笑着，拢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握了握，赵牧，你的时代终究已过去了。
赵牧即去，赵杞便正式升帐议事，先前在代郡，赵牧调集在五关的赵军精锐一万人，另行从他地调来两万郡兵，拢共三万人马，而这一次赵杞又从邯郸带来两万常备军，合计五万人马，可谓是兵强马壮。帐下将领，光是中郎将以上的高级将领便有近三十人，看着这些将领，赵杞不由躇躇满志。
冷眼扫过众人，脸上笑容渐渐敛去，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两道眉毛已是竖了起来，熟悉赵杞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发作的前兆了。
老将离去，新人上任，自当会有三把火，只是这三把火，却不知会烧到那一个人身上去。
“赵尚！”赵杞的目光落在了先锋大将赵尚的脸上，沉着脸点出了赵尚的名字。
赵尚身子微微一震，低头出列。
“你可知罪？”赵杞冷笑道：“鹤峰之战，你悍然下令屠城，城内民众，几无憔类，此等恶行，旷故未有。我奉王上之命，有临机专断之权，你虽位居前军将领，我亦有处断之权。”
赵尚抬起头，看着赵杞，本来想要分辩两句，但蓦地想起，赵杞这哪里是要处置自己下令屠城的罪行，他分明是要清洗太尉在军中的力量，自己不辩解还好，如果辩解，只怕当真难逃杀身之祸，一朝天子一朝臣，眼下赵杞掌权，可不是以前，说不定他正等着自己分辩，而后再栽一个罪名给自己呢。好歹鹤峰之战之惨烈，知者甚众，就算自己下令屠城，也算是情有可原。
一言不发，赵尚跪了下来，低头道：“末将知罪！请大将军责罚！”
赵杞微微一愕，赵尚是军中有名的火爆脾气，亦是赵牧的心腹之一，本以为他一定会跳起来与自己争辩，那自己便可以明正言顺地再给他加一条不敬主帅，咆哮公堂的罪名，堂而皇之地推出去一刀砍了，但眼下赵尚却是服服帖帖，自己这当头一把火，不免烧得有些不旺了。
心中冷冷一笑，你以为你装出一服老实模样，我就会放过你吗？
“好，既然知罪，我也不为己甚，暂留你项上人头，罚你去死士营当一名普通士卒，此战，如果立下功劳，自有复起之日，你好自为之吧，来人，剥了他的将军服饰。”
大堂之上，一阵哗然，谁也没有想到，赵杞竟然将赵尚一撸到底，不，不仅仅是一撸到底，这是换了一个方法要将赵尚置于死地，死士营，但凡冲锋陷阵，都是冲在最前方的一批人，历来由犯了死罪充军的人才被分派进死士营，但赵尚战功赫赫，便是鹤城屠城，也是有因由的。
“肃静！”赵杞猛一拍面前的大案，“你们是在质疑我处罚不公么？”
帐内安静下来，赵尚苦笑一声，自行脱下了身上的将军袍服，向帐内诸人抱拳团团一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赵希烈，赵尚既去，前锋一军，便由你来担任。”赵杞转头看向左侧一名年轻将领，温声道。
赵希烈，赵杞之子，以前一直在邯郸守备部队之中任职，此次赵杞出征，便也随同一齐前来，当然是看准了代郡是一个软柿子，要来趁机捞一把战功了，前锋军，向来是军中战斗力最为强悍的部队，就这样交给一个从未单独领军作过战的年轻将领，帐内众人脸上都是精彩无比，任人唯亲，也不必作得如此明显好吧？
但赵杞现在权势熏天，不但手握重兵，更掌控着虎豹骑，那可是一个要人命的机构，不仅对外，更是对内，想要罗织一些罪名来整治人，那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赵杞很开心地看到，任命前锋大将的事情，由自己一言而决，下头数十位将领，竟是无一人敢滋声，他终于是尝到了一言九鼎的滋味，当初在全城边关之时，自己做出什么决定，那个赵猛总是会吱吱歪歪地发表一翻异论，那有现在这样痛快。
“诸位，王上命我来掌军，自是因为赵太尉前番军事不顺，令王上很是不满，我大赵前段时间虽然力挫秦军，但秦人岂会苦心失败，定然时时窥伺一侧，所以这一战，王上要的是速战速决，我军数万大军，岂能为了区区南彰一地便踌躇不前。子兰叛贼，手下才有多少人马，区区五万人而已，而且其中两万精锐，驻扎于山南郡，其它三万，不过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而已，我们有多少人，整整五万久经战争的精锐大军，双方力量对比，如此悬殊，赵太尉却推进迟缓，王上大为不满，王上的意思，便应当高歌猛进，经泰山压顶之势，碾灭不自量力的公子兰，将其锁拿进京。”
“现在，我命令，赵希烈，统带先锋军本部一万人马为左路，候希逸率一万人马为右翼，本将率一万人马为中军，绕过南彰，直扑西陵。”
“喏！”两人出列，向赵杞施礼领命。
“李明骏！”
“末将在。”
“你率一万人马，监视南彰，南彰贼将秦雷如敢出击，就给我灭了他，如他不敢出击，你也不必强打，待吾破了西陵，不怕此人不降。”赵杞冷然道。
“胡亮！”
“末将在！”
“你率五千人马，维护后勤通道，保障后勤辎重的畅通。”
“末将遵命！”
“覃春华！”
“末将在！”
“你率五千人马，携死士营，攻监利，拿下监利，使我后方再方敌军滋扰！”
“遵命！”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下去，赵杞冷然道：“诸位都听好了，此战，只许成功，如果哪一路出了漏子，便自己砍了自己的脑袋送回邯郸去向王上请罪吧！”
赵军数万大军在鹤峰休整数日之后，隆隆启动，分别年扑向不同的目标，而与此同时，在距离鹤峰数十里外的小孤山一片隐蔽地域，白羽程听着探子带回来的情报，不由瞠目结舌。
“还有比这个更白痴的主帅么？”
“想快？是想快点去阎罗王哪儿报到吧！”

第649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1）
虽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褂子，宋宏新却依然汗流浃背，奋力地挥动着手里的铁锹，将地上的积雪铲进筐子里，然后由手下的士兵将雪垒到堡垒之上，几天的功夫，他这个只能容纳一百多人的堡塞塞墙变厚了整整一尺有余，长高了米许。
将铁锹插进地上，宋宏新看着堡寨周围被自己挖得东一块，西一块的疮痍，满意地笑了起来。“行了，差不多了，寨子差不多了，将剩下的这些积雪垒成砣子，敲紧一点，这是老天爷送给我们的礼物，让我们不用费劲便可以做成无数的拒马，鹿角，拦桩，让东胡骑兵吃屎去吧！”宋宏新粗鲁的话语，让一百多条汉子都大笑了起来。
又是半天功夫，寨子周围，树起了无数千奇百怪的雪砣子，一人来高的雪砣子乱七八糟的星落棋布，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一夜寒风，就能让这些雪砣子变得比石头还要坚硬。
宋宏星巡视着兄弟们的成就，看着那些奇怪的造型，不由大笑起来，“这是那个王八蛋弄得，居然还将五官也活灵活现的给做出来了？有这功夫，你不知道多垒几个么？”
“连长，是我！手艺不错吧！”一个年轻的士兵跳了出来，看起来，是一点也不怕连长。
“手艺是不错，特别是下头这玩意儿有特色，一柱擎天，小海子，你气血壮，这家伙是不是你每天早上的造型啊！”宋宏星指着这雪人两胯之间那根柱子，笑问道。
“小海子的还没有长成呢，蚯蚓一般，那里有这雄壮，这是小海子在臆想呢！”另一边，一个络腮胡子不怀好意地道。
“你的才像蚯蚓呢，胡子，敢不敢当着大伙的面，掏出来比比！”小海子满面通红。
“比比就比比！”大胡子作势去解裢腰带，小海子却是一转身，一溜烟地跑了。引得众人都是狂笑起来。瞧两人的身板和年龄，那铁定是没得比的了。
“走，回寨子去，估摸着，也就这两天，东胡蛮子就要来了，咱们好好歇两天，迎接这些恶客吧！”宋宏新很满意于手下兄弟的轻松，大战之前，这种轻松，代表着大家高昂的战意和必死的决心。
回到寨子里，大家立马便换下了身上已经有些湿哒哒的衣服，加入征东军之后，宋宏新最大的最直观的感受，就是每个士兵手中的装备实在太好了，看着手下弟兄们戴上只露出眼睛的头套，才套上头盔，厚厚的棉衣虽然看着有些臃肿，但在对战之时，却顶得上一层皮甲，人手一双手套，使得士兵们即使在滴水成冰的天气之中，仍然保证能将刀柄枪杆握得牢牢的。再看看密布在寨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床弩，以及后方整整齐齐码在一起的臂张弩，他不由得感叹，战斗力有时候与士兵的勇气无关，而取决于手中杀人的利器，当是他这个百多人的寨子，所装备的这些远程武器，在以前的燕国常备军中，足以装备半个军。
“杀伤。”这便是团长陈斌给宋宏新下达的任务，“兄弟，我不想瞒你，你们是最前头的寨子，说九死一生都是轻的，如果你不能活着回来，那么，我希望你能拿下十倍于你的敌人来为你填命。”
“死吗？”宋宏新笑了起来，自己早该死了，能多活这些年，实在已经是赚翻了。十多年了，在自己的内心，一直有一条毒蛇在啃啮着他的内心，让他日夜难安。那时的他，与一队弟兄奉命去山中捉拿一个盗匪，高山密林之中，他们中了匪人的埋伏，全队都陷入了贼匪的包围之中，唯有他一人，做为哨探，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匪徒放过了他，诱使后方几十个兄弟落入了包围圈。
这些年来，宋宏新一直都在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敌人的埋伏，兄弟们是那样的相信自己，结果自己将他们带入了死地，而战斗爆发，弟兄们陷入苦战之后，他却并没有回身去救援，而是可耻地逃跑了。
最后，几十个兄弟，除了他，全军覆灭在那座山上。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魔障，以后的十数年中，正是这股魔障让他不得安宁，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血淋淋的兄弟，总会出现在梦中。
出征东胡，他奋勇向前，每一战都冲在最前面，他想用自己的勇猛，鲜血，或者是敌人的脑袋来证明自己不是懦夫，他甚至想就这样倒在冲锋的路上，死在敌人的刀下，如此，他便有脸面去见那些过去的老兄弟了，但命运就是这样奇怪，他不畏死，不怕死，却偏偏每一战，都能安然无恙，虽然遍体鳞伤，但却没有一处是致命的，身边的兄弟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了下去，他仍然活得好好的。
他心中没有庆幸，只有更深的痛苦。
这一次守卫这个寨子的任务，是他向团长陈斌讨来的。也正是因为他历来作战勇猛，毫不畏死，陈斌也放心地将这里交给了他。
“十倍的敌人！”想起陈斌的话，他不由得嗬嗬笑了起来，“老陈还真会给我出难题呢，我这儿一百多人，十倍，就是千多东胡人，这个任务有点难。”
一阵寒风吹来，宋宏新打了一个哆嗦，脸上像小刀子刮过一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了神儿，头套拿在手中，竟然没有套上去，自失地笑了笑，套上头套，一股暖意由心底而生，他大步走到寨墙之上，吆喝着手下的弟兄：“喂，都歇够了吧，弄水来，浇墙，咱们把寨子弄得再牢固一点。”
一桶桶水被抬上来，然后浇在外头的雪墙之上，瞬息之间，便化为了一层亮晶晶的冰层，一层又一层，士兵们不厌其烦地为他们的寨墙穿上了一件钢铁般的外套。
堡塞被冰雪盔甲围住，除了防御上的增强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好处，就是保暖，这几天，寨子里比起先前，要暖和多了。
吃过晚饭，宋宏新坐在堡寨最高的望楼之上，瞭望着远方，做为一个十几年的老兵，他总有感觉，战争，应当就在这几天要爆发了。
“胡子，弟兄们都做好准备了吗？”他回头看向大胡子。
胡子用力点点头。
“食物，水，柴禾，弩箭，这些东西，我们能支撑多久？”
“很多，只要不被敌人攻破，我们可以至少顶一个月！”
“一个月啊！”宋宏新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可真有可能拉十倍的敌人来填命呢！胡子，也许今夜，也许明天，我们这里周围，都会是密密麻麻的敌人，我们看不到援兵，只能孤军奋战，你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胡子脸上的络缌胡子似乎一根根多硬了起来，“来多少，杀多少！”
宋宏新大笑起来，“好，就是这样，胡子，呆会儿你带几个人去将寨门封起来吧。堵死，浇水凝冰，我们不再出去了，就在这里，战斗到最后胜利，或者死亡。”
“是，连长！”胡子用力地点头。
“小海子，今天的瞭望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去睡一会儿。可别睡着了，小心地瞧着你那个一柱擎天吧！”用力地拍拍小海子的肩膀，宋宏星哈哈大笑的走下了望楼。
这一夜，宋宏新睡得很香，那些经常在梦中来看望他的血淋淋的战友们，没有再来打扰他。他反而梦到了自己纵马在冰雪之中狂奔，手里的大刀割韭菜一般地将东胡人砍翻在地，一马纵横来去，好不快哉！
自己的战马好厉害，每一脚踩下，都似乎在地动山摇。
地动山摇，宋宏新霍的睁开眼睛，腰身一挺，从床上蹦了起来，不错，堡子似乎在摇晃，犹如发生了地龙在翻滚，那是骑兵，成千上万的骑兵造出来的动静，宋宏新刚刚从床上挺身而起的时候，望楼之上，示警的军号已经响起。
安警的堡寨之内，立时沸腾起来，一百多士兵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枕戈以待，听到警号，大家立即便提着家伙，冲向寨墙。宋宏新一边随着大伙向寨墙上冲去，一边听着手下的弟兄们正在兴奋地喊着。
“狗日的，终于来了。”
“杀光这些蛮子，可等死老子了。”
“干翻他们。”
一百多士兵冲上了寨墙，床弩之上的毡衣被掀开，一根根崭新的保养的极好的弓弦被从盒子里取出来，小心地安装了上去，然后摇动手柄，将巨大的弩箭安装了上去。征东军经过改良的床弩，发射速度已经大大提高了。
一些士兵蹲在地上，正从盒子里取出一根根小的弓弦，安装在臂张弩上，这鬼天气，有好处，自然便也有坏处，比如这些弓弦，便需要小心保养，否则在这极冷的天气之下，很容易便损坏，而这些东西，却是他们杀伤敌人最大的利器。
宋宏新站在城墙之上，远处还在黑暗之中，已经能听到如雷的马蹄之声，却还看不到敌人的踪迹，他抬首向天，天空的雪花飘得比白天更密集了一些，在堡寨的灯火映照之下，犹如一片片舞动的精灵。
“兄弟们，看着我杀敌吧！”他在心里默然道。

第650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2）
天空渐露光明，堡寨之上的征东军士兵看着铺天盖地从远处卷过来的东胡骑兵，都是被震住了，骑兵上千，无边无际，骑兵上万，连天接地，现在，堡寨之上的征东军士兵看到的便是连天接地的骑兵呼啸着割断漫天的风雪，一眼，竟然望不到他们的后队在哪里。
“我操他奶奶的，这阵仗，有些惊人呢！”宋宏新身边的胡子喃喃地道，作为一名曾经的中原步卒，一辈子是很少有机会看到如此多的骁勇的骑兵聚集在一起的，即便是在和林城下，他们与东胡骑兵血战数场，但他们所看到的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永远只能看到自己面对着那些骑兵，但现在，他们站在堡寨高处，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东胡骑兵的军容。
宋宏新清楚地听到了寨墙之上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咕咚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事到临头，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有了紧张的情绪。
“弟兄们，大家不要躲在墙后头了，露出头来，好好欣赏一下东胡蛮子给我们表演一番马技吧，他们这活儿可耍得好哦，轻易可是看不见的。”宋宏新大笑着，两手不停地挥舞着，“来来来，大家瞧瞧，看东胡的马儿会不会爬墙。”
轰的一声，寨墙之上的士兵都是大笑起来，宋宏新诨谐的话语，有效地缓解了士兵们的紧张，大家轻松地站直了身子，将大部分身体暴露在了寨墙之外，这个距离，东胡骑兵所使用的骑弓，是很难射到寨墙上的。
望楼之上，小海子探出半个身子，冲着远处的东胡骑兵挥着手，“嘿，东胡蛮子，给爷耍一个。”
“耍一个，耍一个！”望楼之下，城墙之上，所有的征东军士兵起哄地叫了起来。骤临强敌的紧张在一阵阵的笑声之中，烟消云散。
远处，东胡河套行营前锋大将军磨延咄看着眼前的这个堡寨，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他在图纸上看过这些堡寨的模样，那是哨骑们用性命为代价，刺探回去的情报，但现在看起来，那些图纸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用，因为眼前的实物与图纸上的模样大相径庭。中原人对于城池的理解，的确不是他们这些习惯于在马上对决的勇士们所能比拟的，他们竟然靠着冰雪，在最短的时间内，几乎重造了一座冰城。
寨墙之上的火把还在毕剥剥的燃烧，火光映在那光滑反光的墙体之上，流光溢彩，看起来煞是美丽，但对于攻城者来说，这却是致命的诱惑。
不仅是突然变高的墙体，还有离城墙数十步远，但却一直延伸到近百步开外的那些奇形怪状的雪砣子，相信那是敌人用来阻挡骑兵的。
磨延咄轻轻地摇摇头，己方利用这个冬天辽河封冻的机会，可以轻骑跨越天堑，但对手却也充分利用了河套这里漫天的冰雪来加固自己的城墙，这使得东胡勇士们要流更多的鲜血才有可能将这些堡寨一一拔除。
数万骑兵过河，不可能留下这些钉子在东岸，这漫天冰雪之中的进攻，对于东胡的后勤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压力，是万万出不得一点差错的，数万人马，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要是任由征东军在东岸还保有一支力量，哪怕对手基本上都是步卒，对于东胡大军来说，也是在悬崖之上跳舞，一个不好，就会跌得粉身碎骨。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将这些钉子完全拔除，将东岸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看到寨墙之上的征东军士兵欢呼跳跃，磨延咄有些奇怪，回问左右，“他们在干什么，看起来非常欢喜的模样？”
左右都是摇头，他们之中，并没有人懂得中原的语言，听不明白堡内征东军士兵的挑衅，不过凭直觉，大家都能感到，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磨延咄将军，要不要先攻一攻试试？”来自铁勒部的骨吉利问道。
“不好打，我们以前做的云梯等都短了一大截，士兵们爬不上去，先安顿下来，让后勤辎重加长云梯后再来时攻，这个寨子左右也只驻了一百多人，等我们做好了云梯之后，四面围攻，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了他。”
“是！”骨吉利点头道。
东胡兵制改革，各部以前都是全民皆兵，闲时放牧，战时作战，索普立国，称王，设常备军，自各部族之中拔除精锐成立常备军，平素之时，常设前中后三军，这些部队成为职业兵，和平时期也不在从事生产。战时，东胡王自左中右三军抽调部队或者整支派出作战，统兵大将都是临时任命，平素左中右三军的军权尽数都在东胡王手中。
兵制改革以后，东胡各部族族长，被剥夺了军权，自此以后，他们只能是东胡之中地位尊崇的贵族，但却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握有实际权力的人物，对东胡的政治影响力开始逐渐降低。而管制整个东胡的权力正在向以东胡王为核心的官僚集团手中转移。
像这一次出征河套的河套大营，主帅由颜乞担任，但麾下部众却是左中右三军都有，更有东胡王的私军宫卫军五千人，而麾下的将领更是来自各个部族，像磨延咄，是回纥部，而骨吉利，却是来自铁勒。
寨墙之上，看到东胡骑兵开始后退，征东军士兵们更是大声欢呼起来，不知是谁擂响了战鼓，战鼓声中，胡子爬上了冰墙，叉开双腿站在墙垛之上，竟然解开了裤带，掏出胯下那硕大的玩意儿，冲着城下撒起尿来。
宋宏新歪着头，看着胡子胯下那玩意儿，若有所思地道：“原来小海子在城下垒的那造型是按照你的尺寸垒的。”
胡子得意地大笑，“小海子的尺寸羞于启程，自然只能按照我的来。”
望楼之上，小海子大怒，跳着脚道：“胡说，胡说，我明明是按着我自己的尺寸塑的。”
“是么，那掏出来比比！”胡子仰着头，挑衅地握着那家伙，冲着小海子摇了摇。
小海子脸憋得通红，手在裤腰带上摸了摸，终于还是没有解开，却是哧溜一声，缩回到了望楼之中，下头顿时爆发出阵阵轰笑之声。
“胡子，你火有些点大，尿好黄！”宋宏新憋住笑，一本正经地对着胡子道。
“火能不大么？”胡子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不过等到与他们干起来后，这火自然也就泄下去了。”
宋宏新还没有来得及答话，便听到了马蹄的隆隆之声，回过头来，不由吓了一跳，刚刚正准备退走的东胡人，就在他们这几句对话的时间内，竟然掉过头来，一队骑兵约数百人，正在向着他们的堡寨扑来。
“我擦！”宋宏新不由一惊，“想搞偷袭啊！弟兄们，准备作战！”
其实东胡兵不是来偷袭，他们是被气得。先前征东军士兵在寨墙上的挑衅他们听不懂，倒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最后，胡子爬上了城头，掏出那玩意儿抖弄，甚至还往下向撒尿液，伴随着城上士兵的轰笑声，听不懂征东军士兵说什么，但难道还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么？东部人愤怒了。
磨延咄也怒了，作为一个主将，一个经验丰富的将领他自然不会因此而昏了头做出一些错误的决定，不过他也知道，面对着征东军士兵如此的挑衅，如果不作出回击，不但会让己方的士气受损，更会让下头的部将，士卒认为自己软弱。这可不是自己以前带着的本族士卒，自己说什么，做什么，绝不会有人质疑，如果自己不能让部将信服，不能让士卒用命，以后这仗还怎么打？自己还怎么带兵？
磨延咄很清楚，即便是没有做好准备，即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此刻自己也要做出强硬的回应。或许今天自己在这冰雪寨墙下将留下不少儿郎的鲜血，但这些鲜血也将成自己再次发动进攻时强有力的助推剂。
一百多骑术了得的骁勇纵马跃入了那些千奇百怪的造型的障碍之中，仗着他们精湛无比的骑术，在其中竟然速度并没有减少多少，纵马直趋堡寨。
宋宏新先是被吓了一跳，但接下来看着仅仅百多骑人马冲了进来，顿时明白了对方主帅的意思，嘴角不由噙上了一丝冷笑，你要来给我送礼，我当然要却之不恭，老子本来就没打算从这里活着回去，钉在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尽可能多地杀伤对手。
“放他们到城墙下后再动手，床弩不要动，用臂张弩，备好四百支弩，每五十箭一轮，连射四轮，我们要将他们全都留在城下。”宋宏新冷狠地道。
一百多骑兵在无数的碍障之中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但在他们第一波刚刚冲出来数步，第二波冲出来的时候，第一轮弩箭迎头便射了下来。
臂张弩强劲的力道，在一百步之内，使人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几乎是箭啸之声刚刚响起，弩箭便已经到了东胡骑兵的面前。

第651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3）
势若雷霆的打击，让所有东胡骑兵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小小的堡寨之下，人摞人，马摞马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刚刚沽沽流出，便已经被寒风冻结，这使得除了倒下尸体的地方，堡寨下的其它地方，仍然洁白晶莹。
红与白，在此时，形成了如此之大的对比差异，冲击着所有人的视野。
磨延咄眼中露出了震惊之极的神色，本来，这百多骑人马，只是他回应这个寨子里的征东军挑衅而派出，在他的想象之中，即便是战死，这些士兵也能表现出东胡勇士的能力，给敌人造成一些伤害，但如此烈度的打击，却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原本以为一个小小的堡寨，百来兵丁驻扎，根本不会有太多的远程武器，能给他们造成威胁的，也就是那些光溜溜毫无抓手的冰墙，但现在看来，却是自己料错了。
他突然有些庆幸，假设自己不是派出这百多人去试探一下而是一来就发起大举进攻的话，只怕现在躺在城下的便不只是这百多骑人马，而是更多的数倍的东胡健儿。
他突然感到肩上的担子有些沉重，在这片地域之内，以那个被征东军命名为都播寨为中心的十多个寨子，难道都是这样吗？如果都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要付出多少生命的代价，才能将这片地域扫成一片净土？
中原人，可真是富有。磨延咄在心中突然泛起一股无力感，以他的经验，这百多个征东兵手里，起码人均装备了两具强力弩箭。事先便上好了弩，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如此密集的一波连着一波的打击。
“撤军！”他沉下脸，径自拨转了马匹，“骨吉利，派一个人过去，跟他们说，我们想收回儿郎们的遗体，看看他们答不答应？”
“遵命，大将军！”亦沉浸在震惊之中的骨吉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百多条人命啊，一眨眼的功夫，便全都没有了。
城上，看到东胡大军转身后退，征东士兵们振臂欢呼，而连长宋宏新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欢容，对手难对付呢，他倒希望因为这一击无情的打击，而让对手的主帅愤怒异常而不顾一击的发动反击，如此一来，自己便可以趁着敌人手中并没有多少针对性的武器，尽可能多地杀伤一些敌人，也好挣个够本，但显然，敌人的统帅是一个非常冷静的家伙，一击不利，毫不恋战，光棍得退走了。
当他下一次再来的时候，可就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了。他在心里吁了一口气，自己这可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一百多条东胡人的性命就摆在城下呢，自己和手下的这百多个兄弟，已经挣够本了，接下来，每杀一人，便是赚了一条性命啊！
知足常乐吧！
“连长，怎么有东胡人打着白旗过来了，莫非被我们打怕了，投降了？”胡子凑了过来，浑然不知，正是因为他胯下的那玩意儿，才刚刚将这一百多个东胡兵葬送在了城下。
“屁！”宋宏新啐了他一口。
骨吉利在部众之中，好不容易寻了会讲几句中原话的东胡兵，举着白旗，绕过障碍，走向城下，有了前面这些骑兵的顷刻之间覆灭的下场，这几个东胡兵不免有些战战兢兢，生怕城上不讲理地便又是一阵箭雨下来。
穿过障碍，城上仍是一片安静，几个东胡兵不免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时，却是吓了一跳，堡寨之上，乌黑的箭头密密麻麻，正引而不发地对准着他们。
“长官。”为首的东胡人举起手中的白旗，挥了几挥，躬身向城上行了一礼，“我们，收，勇士的遗体，请，允许！”
“原来是想收这些蛮子的尸体，连长，答不答应他们？”胡子问道。
“你说呢？”宋宏新反问道。
“这个，我觉得还是行的。”胡子摸了摸满脸的硬胡须，道：“人死为大嘛！”
“答应他们，让他们来搬，不过每次只能过来十个人。”宋宏新点点头。
胡子探出脑袋，“你们，一次，十个人，搬走！”
城下的东胡兵，倒没有想到如此顺利，几个东胡兵都是深深地向着城上鞠了一躬，几人扔掉手中的白旗，走到尸体堆边，一人弯腰背起一具死尸，大步向回走去。
随即，每十人一批，东胡兵们空着双手，穿过了障碍，一批批将同袍的遗体背走。
看着这些人离去的身影，宋宏新却是在心里叹息起来，当自己与麾下的这些兄弟战死之后，也不知道到时候是谁来替自己这些人收尸，或者就这样爆尸荒野吧！
腾格里，在被征东军毁掉的那片营地之上，东胡河套大营便设置在这里，颜乞的中军大帐之中，来自前锋大将磨延咄的使者，正在向颜乞讲述着他们在都播一带碰上的征东军的堡寨群。
“大将军，磨延咄将军请求大将军支援攻城器材，最好是有攻城车。”信使躬身道：“那些堡寨群远程武器配备超乎相象，如果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恐怕我们将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让骑马的勇士去攻击坚城，磨延咄将军认为是愚蠢的。”
颜乞哼了一声，“攻城器材？我也想要，不过我也没有，来自齐国的工匠，并没有打制出多少攻城器材，像攻城车这样的东西，整个东胡也没有几台，更不可能运到这里来，那几台宝贝现在是我们东胡工匠模仿的模型。咱们自己的工匠还不会打造啊，而那些齐国人，现在是王上的宝贝，怎么可能将他们派到前线这样危险的地方来替咱们打造攻城车！”
“哪，哪怎么办？”信使急赤白脸地道：“大将军，磨延咄将军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但一百多勇士，连城墙都没有靠近，便尽数被敌人射杀了，咱们不能将勇士们宝贵的性命拿去硬碰坚城啊！”
“屁的坚城！”颜乞大怒道：“一个百多人的小寨子，便将统兵上万的磨延咄给吓住了么？你回去给我告诉他，攻城器械我没有，让他自己想办法，东胡勇士，马上无敌，下了马，照样也能做到以一挡十，这也是对我们东胡勇士的考验，如果连这样小小的堡寨都无法拿下，以后我们打到中原，凭什么攻下敌人的那些县城，郡城，国都？那才是真正的坚城，告诉磨延咄，这些人数不多的小寨子，正好让他练练如何攻城，打好了，以后我们兵发中原的时候，他仍然是我的先锋大将！”
使者被颜乞一顿吼给吓得脸色惨白，腰都直不起来了，“是，大将军，我一定将大将军的话转告给磨延咄将军。”
“不要怕死人！”颜乞放缓了语气，“打仗，哪有不死人，关键是，他磨延咄要在消耗掉了我东胡勇士的性命的同时，学会如何攻坚拔寨。攻城器材不是我舍不得，而是真没有，不过我会派两个军官去协助他，这几个军官都是原来燕人的军官投降过来的，深谙攻守之道，相信可以帮助他。”
“多谢大将军！”使者大喜过望。
使者兴冲冲的离去，颜乞却走到了身后的地图前，凝视着地图，这一战，他必须要挣取时间，在辽河化冻之前，便奠定胜局，否则，辽河解冻之后，自己可就麻烦了。那时候，数万骑兵的后勤供应可就成了大问题。
征东军在河套可也是有规模不小的骑兵部队的，而且这些骑兵部队以匈奴人为主，那些该死的匈奴人在马上的能力，可不会输给东胡勇士。宇文恪的兵败，便足以给颜乞敲响警钟，征东军的骑兵虽然在人数上不能与本部抗衡，但在质量之上，却丝毫不输给自己。
拿起炭笔，颜乞在地图上统万城和先锋城，以及都播三地，重重地画上了三个圆圈，然后又在大雁城的方位所在画了一道虚线围成的圈子，盯着这几个地方看了一会儿，他将炭笔掷在了地上。转过身来，大声喝道：“来人，擂鼓聚将。”
宋宏新站在城墙之上，看着远处的东胡营帐，连着三天了，东胡人并没有发动进攻，而是在不断地分兵，看着一部部的东胡骑兵离开向着不同的地方开拔，宋宏新知道，对手这是仗着自己兵力上的优势，准备着同时出击攻打以都播为核心的这些寨子了。
都播寨用不着宋宏新操心，但其余的寨子，他便不由有些担心了，自己这里，算是战斗力最为强劲的一处所在了，其它的地方，能撑多久？
开战之前，都播寨议事，各堡寨守将便已经约定，平安的话，每天一股狼烟，如果寨子将破，便将燃起红烟，这几天下来，青烟不断从各个方向之上升起，这代表着他们都已经遭遇了敌人的进攻，但暂时却还是安全的。
“自己这里也要快了！”宋宏新在心里道。
远处响起沉闷的鼓声，听着熟悉的聚将鼓点时，宋宏新却是精神大振，与其这样煎熬地等着，还不如拼个你死我活更加痛快，对手在聚将点兵，终于是要开始了么？
看着对面依然在飘扬着的主将旗帜，宋宏新不由有些自傲，对方的主将倒也看得起自己，居然还亲自留在这里，没有去都播寨。
既然如此看得起自己，自己当然也要对得起他罗！他不由嘿嘿的笑了起来。
“弟兄们，准备开斋罗！”他扬声大喊声来。

第652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4）
三千铁骑黑压压地从营地之中涌了出来，在床弩的射程之外，整齐地列好队形，磨延咄的大旗在风雪之中猎猎作响，稍倾，战鼓之声大作，十余骑越众而出，他们的手中，尽皆手持着链锤，长长的铁链之上，生着倒齿的西瓜大小的锤头在东胡兵的头顶上呼呼作响，奔行到障碍之前，一声厉喝，链锤陡地飞出，重重地砸在最上围的一个冰雪砣子之上，轰隆一声响，这个雪砣子的上半截已经不翼而飞。
手腕一带，链锤倒飞而回，那东胡兵在无数的障碍之前绕了一个小小的弧线，掠了过去，在他身后，另十余人依样画葫芦，一时之间，堡寨之下，隆隆之声大作，一个又一个坚硬的冰雪砣子，在链锤的轰击之下，化为一地冰屑。
“小海子！”宋宏新大喝一声，“点名！”
“好嘞！”望楼之上的小海子快活地答应着，站直了身子，提起了身边的一柄强弓，与一般人的弓不同的是，这柄弓显然是小海子的独有之物，比军中的制式长弓要略大一些。双脚一前一后稳稳站立，左手持弓，右手扣弦，弓如满月，一支破甲箭在无数人的目光之中破空而出，撕裂风雪。
一名东胡兵挥舞链锤击毁了一个冰砣子，刚刚在收回长链的一霎那，破甲箭不期而至，哧的一声响，利箭毫无阻碍地撕破了骑兵的皮甲，几朵雪花在空中乍现，骑兵一个后仰，从马上栽了下去。
“好！”城墙之上，爆发出如雷般的喝彩声。
小海子年纪不大，但却是这支部队之中，有名的神射手，入伍之前，是山里的一名猎手。手中所持的也是家传的长弓，比军中的制式弓更要强上一些，更重要的是，它是小海子用了多年的东西，如果说这长弓有精魄的话，那么无疑，小海子手持这张弓时的精气神，远比他拿着其它的长弓之时，更加高涨。
这个距离之上，床弩和臂张弩可以轻易地够到，但对方只有十余骑人马，除非你采用覆盖性打击，否则很难将对手射倒，但如此射击，未免也太浪费了，而其余的兵丁，在这个距离之上射击，只怕十箭十空，别说对手还在马上迅速移动，即便他们站在哪里不动，恐怕也射不着。
但任由对手这样一个个地摧毁堡塞之下的障碍而只能干看着，未免也太伤自己麾下兵马的士气了，宋宏新很庆幸自己手下有一个小海子这样的神射手，这样的人，在军中并不常见。虽然一次只能射倒一人，但给予敌人的震慑，并不比前几天的那一战差。
在众人的喝彩声中，小海子面色潮红，吐气开声，再射两箭，箭响人倒，堡寨之下，又留下了两具东胡兵的尸体。
先前肆无忌惮地冲上来打击冰砣子的东胡骑兵，士气不由一滞，速度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有骑兵收起链锤，张弓搭箭，向城楼之上还击，不过他们从下往上射，空气之中风亦很大，骑弓本身就比步弓要软，这一箭飞到城头还有数米距离之时，已经无力地坠落了下去。
城头之上又响起了笑声，不过这一次，却是嘲笑了。
连射三箭，小海子脸色潮红，喘息之声明显，放下了手中的长弓，他轻轻地揉着右臂的肌肉。
“小海子，射啊，再射啊，关键时刻，你可不能萎了！”下头，胡子张牙舞爪地大喊道。
小海子回报以苦笑，今天风雪很大，这个距离之上，他必须将弓拉满，再计算风速等影响羽箭的因素，连射三箭，右臂已经酸软了，平素射箭，他一般只开半月，但今天这个距离，却非得满弓不可。
“胡子不要胡说，你以为那是一般的软弓啊，你想开多少次就开多少次！”宋宏新喝道，“让小海子休息一下。”
胡子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我去给他揉揉！”跑到望楼之下，如猿猴一般三下五除二便爬了上去，殷勤地替小海子按揉着肩臂。
小海子感受着胡子非同寻常的热烈，看着城下所有人期待的目光，再瞧瞧城下又开始肆虐起来的东胡骑兵，一咬牙，又提起了长弓。
箭啸之声再度响起，三箭过后，却是只射落了两人，另一箭却是飞了。
小海子抱歉地看了一眼胡子，“胡子，实在是不行了。”
“五个，五个了！”胡子伸出一个大巴掌，在小海子面前晃了晃，“很不错了。”
“小海子，别勉强，休息，别射了，反正也不可能阻挡对手清除障碍，我还指望着你接下来大发神威呢，别伤着了。”城头之上，宋宏新大喊道。
没有了对方神射手的威胁，东胡兵清除障碍的速度愈来愈快了，望楼之上，小海子看着自己精心垒起的那个雪人被一锤擂掉了上半身，再一锤将下头也敲碎了，不由懊恼地吐了一口唾沫。
远处，磨延咄的将旗之下，一个身着东胡将军服饰，但面容却明显是中原人的将领，操着半生不熟的东胡话，对磨延咄道：“对方只有一个神射手，射不了几箭，威胁不大，但接下来便要进入对方的弩箭有效射程了，磨延咄将军，派出盾兵上前，掩护大队人马上前，以最快的速度清理掉剩下的碍碍吧！”
“行！”磨延咄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立即吩咐了几句。
所谓的大盾，其实就是磨延咄派人砍来了无数的大树，将他们一根根地钉在一起，弄成一块块门板模样，样式精粗陋，却胜在厚实。这个门板的后头，钉着一根根刚好一握的木棍，数个东胡兵便紧紧地抓着这样的棍子，将一块块门板撑了起来，大步向前，在他们的身后，大批下马的东胡兵手持铁锤，紧紧相随。
“龟儿子学聪明了呢！”宋宏新喃喃地道。“床弩准备，先给我撕开了那些破门板，臂张弩第二轮，瞧准了，要快，稍慢一些，那些烂门板便又撑起来了，这玩意不值钱，要多少，他们可以弄多少。”
啸叫的床弩自城头落下，只是一根，便将那些草草钉在一起的厚重木板从接头处撕裂，木盾散开的瞬间，臂张弩开始覆盖射击，将那些木盾破开的地方，尽数掩盖在弩箭之下，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在这不停的惨叫声中，城下的东胡兵亦开始了还击，一支支羽箭飞上城头，谈不上多大准头，但却仍然对城上形成了压制，逼得城上的士兵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将上半身露在掩护之外，弩箭的射击，便不可避免地露出了空隙。
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一个个的障碍便在这羽箭飞舞的过程之中，被迅速摧毁，在东胡兵又丢下了近百具尸体之后，城下，征东军士兵垒起来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冰雪砣子，尽皆变成了一地的碎冰。
磨延咄身边的那员将领脸上露出微笑，“将军，可以将人撤回来了，以游骑上前，快速绕寨墙奔射，尽量压制对手的远程打击，将我们的床弩推近，对其对轰，骑兵在绕寨奔行的过程当中，还要尽量地观察对手的防守空隙，这寨子虽然坚固，但只驻有百多士兵，对手的防守必然有侧重，打到侧重点，马上就发起一轮攻击，牵动对手的防守。”
磨延咄对这员将领的话，竟是言听计从，转过头便对身边的骨吉利道：“骨吉利，有你领军，按着李将军所说的去办。”
数百骑兵在骨吉利的带领之下，绕着小小的寨子高速狂奔，高速地飞驰之中拉弓射击，本身就是东胡骑兵们的长项，哪怕射不死对手，但只要给对手造成伤害，也就足够了。寨子内，只有一百多名士兵，伤一个，战斗力可就低了一分。
“瞄准对手的床弩，给我毁了他们！”城上，宋宏新大声吼道，城下的弓箭对寨子里的士兵威胁并不大，但对手的床弩，却能给寨墙造成伤害，每一次的射击，都能击落一大块冰墙下去，如果挨得多了，外面的冰雪盔甲给就会给剥光，内里本身的寨墙强度可不高，一发床弩在百步之内射击，足以洞穿寨墙。
论起射击的精度和速度，征东军的床弩显然更胜一筹，一架又一架的东胡床弩在对射之中，被城上射散了架，变成了一地废墟，但显然这种床弩，磨延咄军中拥有极多，并不心疼这种损耗。
骨吉利飞马而回，向磨延咄行了一礼：“将军，找到了对手的弱点，在寨墙的东北角，那里看似最高最险，但还击最弱。”
“李将军，你以为如何？”磨延咄看了一眼骨吉利，笑道：“看起来最弱的地方，不见得就是最弱的，或许，那里是敌人的陷阱也说不定，所以磨延咄将军，我的意思是，反其道而行之，猛攻西南角。”
骨吉利不以为然地瞟了一眼那位李将军，“那有这么多说头，西南角先前我们已经进攻过了，可是吃了不少的亏，我们只要集中所有的床弩，猛轰东北角，打溃了外面的冰墙，这寨子便守不住了。”
磨延咄看向李将军，李将军笑了笑，道：“磨延咄将军，今天我们的试探已经足够了，不若就此收兵吧，明天再来。”
“怎么还能拖到明天！”骨吉利大叫起来，“过一夜，敌人又能将他们的冰墙加厚，我们今天的努力就白废了。”
“骨吉利将军，今天进攻，你能破城么？”李将军微笑着回应。
骨吉利一楞，摇摇头，“我不敢保证，这寨子就他娘的是一个刺猬，扎人得紧。”
“那我可以保证，明天，我能破了这个寨子。”李将军自信满满地道。
磨延咄听了此话，点点头，对骨吉利道：“退兵。”
“磨延咄将军，在退兵之前，我们还要做一件事情。毁了那个望楼。”李将军指着那高高耸出的望楼，道：“那里将我们所有的行动都一览无余，毁了他，敌人便瞎了一只眼，我们再有什么动作，他们便不易猜度了。”
磨延咄嘿嘿一笑，“那倒简单，来人，集中所有的床弩，对准那望楼，给我将他轰塌。”
敌人在撤退，宋宏新虽然有些不解，今天这场战斗，仅仅只能算是一种尝试，敌人在找自己的破绽么，这让他有些忐忑，但敌人退兵，当然是一件好事，自己又撑了一天，反正左右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吐淹罢了。
一队队的东胡兵向后退去，退出近两百步时，聚集在一起的东胡兵突然散开，先前队形遮住的床弩显露了出来，宋宏新看到那一片黑压压的床弩扬起的箭头瞄准的方向，顿时大惊失色，“小海子，快下来！”
嗡嗡之声，连绵不绝，上百台粗如儿臂的弩箭凌空而至，目标，正是寨子最高的望楼，也唯有这个地方，没有被包裹在冰雪盔甲之中。

第653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5）
上百支弩箭扑向耸立在空中的望楼，嗡嗡的啸叫之声，盖住了城上城下所有的声音。
“跳下来！”宋宏新大声吼道。
小海子已经吓得目瞪口呆，耳中传来宋宏新的声音，不假思索，他翻身便跳出了望楼，直接向城墙上坠来，下头，十数个士兵张开双手，飞奔着向前，想要接住他下落的身形。
“不！”胡子凄厉的惨叫起来，就是小海子小落的瞬间，一支弩箭如飞而至，巨大的矛锋掠过小海子的一条腿，半空之中，血雾爆散，伴随着小海子的惨叫声，他的身子犹如一块翻滚的石头，被这一击足足向一边撞飞了十几米，胡子吼叫着，飞奔着，两手搂住半空之中的血葫芦，两人一起在城墙之上翻滚着。
“小海子！”两人身形最终停下来时，胡子也被染成了一个血人，他将小海子搂在怀里，手忙脚乱地想要按住小海子的伤口，但那创口太大，小海子的腿几乎从腿根被截断了，胡子手拿起来数次，终于还是无法落下去，不由嘶声嚎哭起来。
“连长，连长，你快来啊！”
宋宏新几步窜到两人跟前，看到小海子的伤势，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单膝跪在小海子的面前，两手扶着小海子无力垂在一侧的脑袋，看到那因大量失血而苍白如纸的脸孔，宋宏新的眼眶通红。
“小海子，你，还有什么话要留下吗？”
听到宋宏新的话，周遭的士兵都难过地别过头去，他们都不是新兵，看到小海子这样的伤势，都知道无力回天了。
小海子吃力地举起手掌，“五个，连长，五个，我一共杀了五个东胡人。我够本了。”
宋宏新连连点头，“我知道，小海子是条好汉子，你一个人杀了五个东胡蛮子。”
小海子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丝笑容，用力偏转头，看着抱着他的胡子，“胡子，你说得没错，你的那家伙，真是比我很大一些啊！”
胡子大哭起来，“小海子，你的大，你的大，我的就是一小蚯蚓罢了。你别死，活过来，路们再站到墙头上比谁尿得远，你不想赢我吗？”
小海子吃力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档部，“才不跟你比了，你那么大，我怎么比得……”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吐出来，小海子的头已是垂了下去，不过脸上，却仍然带着微微的笑意。
“小海子，小海子！”胡子疯狂地大叫起来，摇晃着小海子的身体，“你快醒过来，醒过来，咱们再比，你是条汉子，怎么能未战先认输？”
宋宏新默默地站了起来，“弟兄们，小海子先行一步，我们会在不久之后，跟着他一齐上路，他不会寂寞的，现在，每个人将自己的遗言留下来吧，汪老二，就你识得几个字，将所有人的话都记下来。”
汪老二是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人，闻言挤了出来，“连长，咱们只怕没人能活着出去了，这遗言留下来，也没有带出去啊！”
“让你写你就去写。”宋宏新一瞪眼睛，“老子会将他瞒在这里，等咱们的军队反攻之时，收复了这里，自然会来寻找咱们的遗体，然后便有可能发现咱们的这些最后的要求，以高都督的仁心，自然会替咱们去完成最后的心愿。”
“是，我马上去写，兄弟们，有话留下来的到我这里来，每人少说两句，捡最重要的说啊！”汪老二大声道。
宋宏新转头看着抱着小海子，张着大嘴似乎在干嚎，却没有丝毫声音发出来的胡子，大步上前，一脚便将胡子踹翻在地，“胡子，将小海子抱到下头去，嚎什么嚎，用不了多久，咱们就下去陪他了。”
一天的平静，蕴藏着的却是接下来的急风骤雨，这天傍晚，连续数道红色的烟柱从远处拔起，直上云宵，红色的烟柱代表着的是一个堡寨被攻破了，宋宏新数了数，一共五道，也就是说，就在这一天中，有超过半数的堡子已经被东胡兵攻破了。
不知道他们杀了多少东胡蛮子，自己可得争气一点，不能杀得少了，下去在黄泉会合的时候，被他们笑话，宋宏新在心里想着，仔细地将脚下的柴堆拢了拢，再将一个小盒子放在了一边，这盒里的粉末洒在柴禾之上，烧起的烟柱就是红色的。
“今儿晚上，菜弄好一点，不要舍不得的藏着掖着了，另外，酒也拿出来，一人能分多少？”看着连里的伙夫，宋宏新问道。
伙夫沉默了片刻，他从宋宏新的话里，听出了潜在的意思，“全拿出来，每人能有一斤吧！”
“晚上一人半斤，明儿个早上，每人再发半斤，喝完干活，了无牵挂。”
整整一个晚上，堡寨里灯火通明，大家伙排着队到了汪老二面前，说上几句自认为最要紧的话，然后便去啃骨头吃肉，喝酒，干完这些，倒头便睡，而连长宋宏星则提着酒壶，坐在城头之上，凝望着远处。喝一口酒，骂一声，啃一口肉，又骂一声，他将所有值勤的士兵都赶去睡觉了，今天，他一个人值勤。
东胡兵这第二次进攻，无论是进攻手法，还是进攻的能力，都突然之间有了极大的提高，而这些熟悉的手法，毫无疑问，出自中原人之手，他不愿意在士兵们面前提到这个问题，甚至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因为对面的这个在筹划着进攻寨子的人，说不定就是他以前的上司，前燕军的将领。
“狗日的王八蛋！”将手里的骨头狠狠地砸向寨子外，他吐了一口唾沫，“等以后你死了之后，却瞧你如何有面目去见死难的兄弟。”
虽说昼长夜短，但黎明仍然在宋宏新的凝望之中，不期而至。他站了起来，用力地揉揉有些发麻的大腿，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自己的军服，顺手将盔甲之上的那些冰屑清净，扶正头盔，走向了他的弟兄。
伙夫正抱着坛子，将里面的酒注入到面前一个个在大碗之中，生怕洒了一滴，宋宏新在他的身后，每斟满一碗，他便双手捧起，珍而重之地将他奉到士兵手中。
端起最后一碗，宋宏新将酒碗高高举起，“弟兄们，满饮此碗，尽力杀贼，下一辈子，还跟你们做兄弟，做战友。”
“干！”他吼道。
“干！”一百多条汉子齐声怒吼，一仰脖子，将碗里的酒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随即用力将碗摔在地上，一片砰砰的声响之中，宋宏新大声道：“弟兄们，杀敌罗！”
“杀敌！”
一百多人奔上城墙，沉默地开始做着最后的准备，而在此时，对面军营之中，闷雷似的战鼓之声响起，这一次，东胡骑兵没有任何的迟疑，排头的数百骑兵弛电掣而来，绕着城墙急速奔走，在他们的后方，上千东胡人下了马，举着一面面的大木盾，推着弩车，向前缓缓移动，而最出奇的是，其中数百人，竟然扛着一根根碗口粗细的毛竹。
“自由射击。”宋宏新怒喝道。
臂张弩发出啉啉的鸣叫之声，虽然对于那些高速奔行的骑兵，效果不佳，但每一轮射罢，总会扫下数个到十数名倒霉鬼。
一面面木盾刚刚被立起来的时候，城墙之上的床弩便开始发力，每将一面木盾射散，立马就会跟上一轮弩箭，将木盾之后的敌人射倒。
东胡人在西南角契而不舍地筑起了木盾，而在他们身后，一排排的碗口粗细的毛竹被深深地埋进了地里，看到那些被拉成反弓状的毛竹，宋宏新知道了对方想干什么了。
“将西南角所有的弟兄都撤下来。”他对胡子道。
西南角那里戍守着二十几个弟兄，布置着近十台床弩，是火力最强的地方，但同时，那里却又是整个寨子最脆弱的地方，因为寨子的主桩就在哪个方向，一旦那个地方被打破，那么整个寨子，就算是破了，接下来，就必须要短兵相接了。
先前的战斗之中，宋宏新一直在竭力掩盖着这个弱点，布置在西南角上的强大火力便是向敌人昭示着这里不可侵犯，同时在相反的方向上故意露出弱点，但显然，这些花招在对面那个敌人眼中，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直接将攻击重点放在了西南角上，这是一个极其熟悉燕军土木作业的行家里手，否则，不会就在仅仅数次试探之中，便能准确地摸出寨子的弱点。
那些毛竹被拉得几乎要贴近了地面，然后猛地反弹回来，顶端的网兜里装着的一块块石头，带着强大的力道呼啸着落在西南角上，整个寨墙都在颤抖，没有来得及撤回来的十数台床弩，被砸得稀乱，外头的冰雪盔甲被生生的剥离了一层。
几乎没有停歇，一轮又一轮的石弹呼啸着落在西南角上，堡寨之内，所有士兵都明白，最后的时刻就要倒了，他们沉默地将手里的弩箭一支一支地射出去，同时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自己到底杀了几个人，可是够本了，赚了多少？
轰隆隆的巨响声中，西南角在东胡人的欢呼声中崩塌下来。宋宏新提起身边的钢刀，径自向着西南角冲去，“胡子，这边交给我了，我去缺口那里！”

第654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6）
伙夫现在是整个寨子里唯一一个还没有投入战斗的人了，他正执着铁锹，在地上刨了一个坑，将装着大这最后遗言的酒壶埋了进去，这个酒壶是铁制的，不大，但大家留下的遗言也不多，一般就是两三句话，折成一个纸卷，塞了进去后，用塞子堵死了。埋好了这个铁酒壶，伙夫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等到征东军胜利之后，会不会发现他们这些人最后的遗言。
做完这一切，他环视着自己工作过一年多的这个地方，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突然挥起铁锹，将几口大锅尽皆打碎。
铁锹不断地挥动，伙房里的瓶瓶罐罐在砰砰啪啪的声音之中变成了一地碎屑，伙夫提着装油的大翁，大步走出了伙房，铁锹背在背上，另一只手里却是举着一个火把，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房间，将手里的火把从大开的房门之中扔了进去，轰的一声，房内火焰腾腾冒出，片刻之后，一根红色的巨大烟柱扶遥直上。
火色烟柱起，代表着他们这个寨子已经失守了。
伙夫弯腰，又点燃了一根火把，一手提着油翁，一手举着火把，向着寨墙之上大步走去。
西南角的寨墙已经被击塌，东胡人蜂涌而至，在那十数米宽的缺口入，宋宏新带着约二十名士兵寸步不退，与对手拼死熬战，而在其它地方，更多的东胡兵，已经从各个方向上爬了上来，伙夫看到了昨晚还在给大家写信的汪老二被一个东胡兵一刀戳进了肚子，血从刀锋与肉的缝隙之中标出，他看到汪老二在大声惨呼之中，丢了手中的刀，两手掐住这个东胡兵，两人双双从寨墙之上跌了下去，砰的闷响，汪老二还在抽搐，被他压在下面的那个东胡兵却是七窍喷血，竟是死在了汪老二的前面。
胡子被包围了，在他身边，只剩下了三个浑身是伤的战士，胡子状如疯癫，两手各自舞着一柄大刀，无视对手向他劈来的弯刀，一路向前，前冲了数步，斩杀了三个东胡兵，自己身上却是添上了数道长长的伤口。
伙夫嘴边露出一丝笑容，提着油翁走到了另一边，哪里，最后一个抵抗的征东军士兵被四五把弯刀同时砍在身上，正仰面朝天，缓缓倒地。胡子看着下头密密麻麻的东胡兵，不由大笑了起来，提着油翁，举着火把，长笑声中，自上一跃而下。
一只链锤凌空飞来，伙夫举起手里的油翁，挡了一下，砰的一声，油翁里超过二十斤的油如雨一般的洒下，闻到那油脂的气味，下头的东胡兵都是变了颜色，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举着火把的伙夫已是凌空而来。
轰隆一声，油被点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始漫延，沾着了这些油脂的东胡兵身上都燃起了大火，伙夫更是变成了一个火人，寒冷的空气之中，顿时传出了阵阵烤肉的香味，伙夫似乎感觉不到大火炙身的痛苦，抽了背上背着的铁锹，狂呼着冲向东胡兵，铁锹左削右砍带平拍，竟是被他连杀数人，看着这个浑身着火，却仍然大笑着冲锋陷阵的家伙，东胡兵无不骇然色变，纷纷后退，再也无人敢于上前。
伙夫向前冲了十几步，终于扑地倒下，可即便如此，竟是没有一个东胡人敢靠近他的身边。
宋宏新拄着刀，半跪在垮掉的一断寨墙之上，在他身边，还有两个战士，一个握着半截战矛，一个握着一把断刀。
宋宏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里，早已被鲜血浸透，肚子上挨了一刀，好像肠子流出来了，而在他们的前方，数十个东胡人手执弯刀，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远处传来胡子的嘶吼，然后嘶吼之声戛然而止，紧跟着伙夫狂笑之声连绵不绝，却越来越低，终于声息渺渺。
“都走了！”宋宏新向后一仰，一屁股坐了下来。
“连长，那我们也去了！”手握断刀的士兵跟宋宏新说了一声，与手握一个矛头的另一个同伴对视了一眼，身子猛然弹起，径直扑向下头的东胡人群。
数把弯刀同时劈来，两人不闪不避，弯刀入体的瞬间，他们也将自己手中的刀矛同时深深地插入到了对手的身体。
更多的弯刀劈了过来，两人几乎在瞬息之间，就被大卸八块。
“兄弟，走好！”宋宏新在笑着哭，他这一辈子，怕过，逃过，怯懦过，但也勇敢过，倒在战场之上，却是他最终的宿命。
“这是个当官儿的，活捉他！”东胡士兵吵嚷着，步步逼近，宋宏新听不懂对手在喊什么，但看他们的意思，是想抓住自己了，他冷笑着，一手将刀放在自己的伤口处，另一只手却是悄悄地摸出藏在背后的骑弩，这是一个好玩意，近距离殂杀，几乎无可抵挡，这玩意儿，在这个寨子里，也只有他有资格配备一把。
“来吧，来吧，三发骑弩，我还可以拉上三个垫背的，老子是这个寨子最高的指挥官，杀敌怎么也不能比下头的小子们少了，不然的话，到了阎罗王哪儿，自己还怎么指挥他们呢？这可是极没面子的事情。”
“让开，大将军来了！”后头传来呼喊之声，东胡兵们潮水般的向两边让出，露出了一条通道，磨延咄一马当先，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却是那个指挥东胡兵击破寨子的李姓将领。
“好汉子，都是好汉子！”磨延咄看着血糊糊地半靠在断墙之上的宋宏新，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虽然双方是敌人，虽然他在这个小小的寨子下面付出近五百人的伤亡，但对方作战的凶悍，仍然让磨延咄心生敬意。
宋宏新却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他身边的那个李姓将领的脸上，那李姓将领的脸色很不自然，虽然也看着宋宏新，但脸色却有些扭曲。
“李义！”宋宏新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起来。“为什么是你？”
李义，大燕常备军的一员中郎将，在大燕常备军中，也算是中高级将领了，作为一名基层军官，宋宏新以前也有幸听过这位李将军的训话，在他麾下作过战，但他从来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之下与此人再见面，看着李义身上那簇新的东胡将军服饰，宋宏新只觉得极端的刺眼。
磨延咄转头看着李义，“这人认识你？是你以前的部下？”
“可能吧！”李义点点头，“应当只是最基层的军官，不然我不会没有映象！”
宋宏新仇恨地看着李义，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在短短的数天之后，东胡人在进攻堡塞之时，便突然有了节奏，有了办法，能准确地打出堡寨的弱点，原来是他以前上司的上司，自己曾无比尊重的大燕中郎将，李义在指挥。
如果不是这个人，寨子里的百多个弟兄或者仍然会死，但他们绝对可以让东胡人付出更为惨痛的代价，也可以让所有的弟兄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宋宏新的眼珠子渐渐地红了，他陡地怒吼起来，“去死！”藏在身后，握着骑弩的手，陡地出现，手指用力地扳动机括，嗖嗖嗖，锋利的短弩闪电一般的离弦而也。
看到宋宏新手中出现这个玩意儿的时候，磨延咄身边的亲卫便大惊失色，数人飞扑上来，将磨延咄死死地挡住，但他们的判断却出现了失误，宋宏新从头到尾的目标并不是磨延咄，或许，杀了磨延咄对于整个战局的影响会更大一些，但宋宏新只是一个最基层的军官，他看不到这么远和这么多，此时，他的眼中，只有李义，这个叛徒，三支骑弩，全都是奔着李义去的。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征东军的军官，在如此的状态之下，手里竟然还藏着如此厉器，李义更是没有防备，三支骑弩一支不少，尽皆钻入了他的身体，如此近的距离之上，便是征东府打制的最好的凯甲也无法抵挡骑弩的攻击，更何况，李义身穿得还是东胡人的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李义翻身落马，或许，他到死也没有想清楚，既然对方手中还拥有致命的利器，他杀得为什么不是敌人的最高指挥官，而是自己。
他死不瞑目。
然而这在宋宏新看来，却是理所当然，他恨敌人，但他更恨叛徒。
看到三枚弩箭尽数钻入李义的身体，宋宏新不由心怀大慰，这下子，这个叛徒是必死无疑，他仰头看着那仍然冲天而起的红色烟柱，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弟兄们，我来陪你们了。”
手里的刀柄反转，重重地捅进了自己的肚腹。四周的东胡兵，发出了惊呼之声。
磨延咄伸手拨开了身边的亲兵，看了看已经倒在地上的李义，再看了一看已经自杀身亡的宋宏新，他叹了一口气，“好汉子。”
他拨马回罢，“将我们勇士的遗体搬出来，将这些征东军士兵的尸体都搬进去，然后，摧毁这个寨子，便将这个寨子作为他们永远的坟墓吧！”
都播寨，陈斌看着远处又突然腾空而起的红色烟柱，有些伤感地道：“最后一个也被攻克了。”

第655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7）
外围都已经被扫清，接下来，自然便是征东军在东岸的核心都播寨，与其它的小寨子不同，都播寨更像是一座城池，内里驻扎着一千余征东军士兵，其战斗力，自然不是那些仅仅只能驻扎百余人的小寨子可比，磨延咄看着比起先前要大上数倍，高上许多的都播寨时，只觉得头又疼了起来，该死的征东军，难道就不能摆明车马，明刀明枪的干上一仗吗？
扫清外围的十余个堡寨，磨延咄麾下战死了一千余人，如果算上受伤而失去战斗力的，更是超过了两千，已是他麾下兵马的五分之一，虽然不是自己的部族儿郎，但磨延咄依然心疼不已。
如果想打下都播寨，又得有多少儿郎倒在这里？
李义死了，前来接手李义协助磨延咄攻城的另外一个叫贺天举的燕国将领面对着磨延咄的讯问，为难地摇摇头，“磨延咄将军，兵法有云，五倍围之，十倍攻之，可即便如此，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历来攻城，如果不愿意以水磨功夫来磨死对手或者对手内部出现问题的话，从来都是有人命来填的。都播寨的守军将领陈斌我认识，虽然只是一个裨将，但此人是有真本领的，如果不是他出身寒微，晋升无门，便是当一军主将也是有资格的，由这样一个人镇守的寨子，将军您除了与他以命换命之外，没有其它任何的办法。”
磨延咄怒道：“如果需要以命换命，我还需要你做什么？你就直接告诉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减少我军的损失，以最小的代价换取胜利？”
“没有！”贺天举回答得极为爽快。
“如果需要蛮力攻城的话，你来不来又有何益处？”骨吉利冷哼道。
“我来，可以尽量地减少你们的伤亡，骨吉利将军，如果是你来指挥，也许将这里所有士兵的性命都搭上，也不尽得能攻得下都播寨，我来，或者只需要付出三倍左右敌人的数量，就能拿下都播。”周天举冷笑道：“这便是我的价值所在。”
骨吉利一滞，但想想攻城拔寨，的确不是自己的强项，被贺天举抢白了几句，竟是无话可说，面红耳赤地道：“贺将军既然认识这个陈斌，或许可以入城去劝说这个陈斌投降，此人以前当过俘虏，也配合过我族屯田，看来亦是一个能合作的人物。”
周天举脸色一变，“骨吉利将军这是想我去送死么？你忘了李义是怎么死得了，他们这些人，恨我们，比恨你们更甚，我如果去了，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马上向他投降，然后帮助他守城，否则，你就会在城上看到我的脑袋了。”
“好了，不要争呼了，你们是同僚，值此大战之际，应当通力合作才对。”磨延咄制止了两人之是的冷嘲热讽，“先等一等吧，王上又给颜乞将军调来了两万步卒，到时候，我们这里也能分到几千人，攻城，让这些人先上吧。我不能让马上的勇士去攀爬城墙。”想起头几天那一战，磨延咄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一百多个守兵，硬生生地拼掉了自己五百人，所幸其它的寨子并不像那个寨子如此坚挺，否则，不等打到都播寨，自己就要高挂免战牌了。“贺将军，这几天，你好好勘测一下这都播寨，我记得当时李义也只是试探了一次，便找出了寨子的弱点。”
贺天举苦笑，“磨延咄将军，不是我对李义将军不敬，都播寨是不同的，先不说两个寨子的大小根本不能比较，单是两个寨子的指挥官，在经验之上，就是天差地别，都播寨即便有弱点，也会被很好地掩饰住，我甚至可以不用去看，便知道，那里的火力最强，战斗最激烈，那里便是都播寨的罩门所在。都播寨有这么大，他们能有效地将弱点隐藏起来。”
虽然如此说，但磨延咄还是带着骨吉利，贺天举等一行人出了大营，前往都播寨下观看他们即将攻打的目标。
“城墙之上，那些高高竖起来的是什么？”指着城墙之上，一个个巨大的门板模样的东西，磨延咄问道。
贺天举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玩意儿的用途，“磨延咄将军，那是专门对付蚁附攻城的士兵的，您可以想一想，当我们的士兵架起云梯，往上攀爬的时候，那些带着尖刺的门板拍将下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
脑补了一下那时的场景，磨延咄不由打了一个冷战，“你们这些中原人，太多阴谋诡计，光是在这些玩意儿上下功夫，永远也别想在正面战场之上击败我们。”
贺天举默不作声，尴尬不已。他是燕人吗，不是，他已经背叛了大燕，他是东胡人吗，恐怕也不是，即便是对他一直礼敬有加的磨延咄，刚刚也无意识地说出了你们二字，更不用说一直对他看不顺眼的骨吉利了。
“等步卒来，步卒训练容易，便用他们来磨死这些人吧！”磨延咄挠了挠头，道。“这几天，还请贺将军多想想办法吧！”
贺天举凝视着都播寨，“这几天，便请磨延咄将军您下令，让麾下的士卒们围绕着都播塞筑些雪台吧，高度不能低于都播寨，在上面安上床弩，能够射到城墙上去，这些雪台越多越好。另外，多备一些更粗更长的毛竹吧，李义将军的方法还是管用的，用这些毛竹弹射石头上去，既可以毁坏对手的冰墙，也可以对守军造成困挠。另外，利用骑兵的快速，携带装雪的袋子，开始堆积攻城坡道吧，如果能顺利地筑起几条坡道，那么，骑兵们便可以沿着这些坡道纵马入城。”
“筑坡道？”磨延咄眼前一亮，“这到是一个好办法，只不过敌人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这样做吧？”
“先让骑兵动起来，从远处慢慢向前推进，等步卒到了，便由他们来完成这最后的工程吧，越靠近城墙，危险性便越大，不过只要能筑成坡道，所有的牺牲也是值得的，坡道与城墙一接近，便是都播寨城破的日子了。”
“那些步卒都是奴隶，贱民组成，死多少也不要紧，反正多得是，最多半年，便又能新训练出一批人来。”骨吉利拍手笑道：“贺天举，你倒不愧是熊本的副将，果然是办法多多的，听了你的这几个法子，我倒是对迅速攻破这个都播寨很有信心了。”
贺天举却是回头望向他们一路走过来的地方，“都播寨迟早是会被攻破的，只不过是伤亡多少的问题，我只是有些担心，高远明知在东岸实力薄弱，却还偏偏摆上了这几个寨子等着我们来攻打，他麾下的兵马并不多，这种白白送死的战术，不太像高远这种人会做的啊？”
“你是担心这是诱饵？”磨延咄听出了贺天举话中的意思。
“是！”贺天举点头道：“据我所知，高远手下有一支数千人的骑兵，而很显然，这支骑兵，高远是不可能将他们放在城中当摆设的。所以，磨延咄将军，你一定要多派哨骑，确认这支骑兵不会突然出现在我们的身后。”
“这你放心！想偷袭我们东胡骑兵的骑兵还没有生出来呢！”磨延咄笑道。
高远手下的骑兵当然不会摆在城内不用，在磨延咄开始展开进攻的时候，由贺兰燕亲自指挥，汇集了第一军和第二军两个骑兵师再加上红衣卫一共约五千骑兵，便远远地离开了战场的范围，他们现在距离先锋城，足足有五百里之遥，而且还呆在西岸。现在过河，这支骑兵只有可以成为一个夹心馅饼，被颜乞的大军与磨延咄的先锋骑兵所夹击，而他们的作用，高远却另有思量，战争的前期，他并不打算投入这一支力量。
这支骑兵，将会在战争的最后阶段，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
但这并不代表着高远此刻便对都播寨完全视而不见，打磨延咄主意的，不是大规模的征东军队，而是数支百人小分队。
付晓趴在雪坑之中，与他挤在一起的是与他一齐报名参加了这支特种大队的战俘董壮，因为在从河间到河套这一路上的配合，董壮还是得到了征东军的信任，而且在这个地方，中原人除了依靠中原人之外，基本上是无路可走的，而且这家伙的身板也的确让人看着眼热。
而董壮，在拿到特种大队的装备之后，也是乍舌不已，除了内里防护的一整套软甲之外，其它诸如短匕，骑弩，钩绳等一系列小玩意儿，无一不是不但精巧，而且厉害无比的小玩意。
董壮很有天赋，拿到这些东西之后，没用两天，他们将所有的玩意儿都玩得溜熟，让付晓惊叹不已。
眼下他们趴在一个雪坑之中，身上的披风，头上的帽子，手上的手套，无一不是白色的，往地上一趴，除非走到他们跟前，很难发现他们与一堆雪的差别在哪里。
在他们的面前，是敌人的一个后勤大营。
“一把火烧了不好么？”董壮不解地看着付晓，“干嘛要费千辛万苦地混进去，却只是为了给他们的粮食之中加些料？”
“这你可就不懂了！”付晓阴险了笑了起来，“咱们带队的那个将军叫牛奔吧，这家伙听说是来自监察院，阴人的本事一流啊，这玩意儿，加进粮食里，管他是人是马，吃下去虽然不会要人命，但拉肚子却是少不了的，嘿嘿，董壮，你见过成百上千的人集体拉肚子的场景吗？”

第656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8）
付晓与董壮所在的这一队，目标是供应东胡军队的后勤粮草体系，而牛奔亲自率领的另外几个小队，却是分散潜入到东胡区域内的各个城市，他们的目标要更简单一些，刺杀以及制造混乱。宁馨麾下的另一员大将牛腾在更早一些的时候，便已进入东胡，他的任务则是启动当年宁则诚隐藏下来的一些暗钉，这些暗钉在吕诗仁背叛之后，侥幸生存了下来，这个时候，却是该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这种毒药，哦，其实也不应当叫毒约，是我们特别配制的，不会要人命，只是让人肠胃不适，当然，马也不例外，你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潜入对方的后勤大营，将这些药粉混入其中的一部分粮草中去，记住，是一部分，不是全部，我们在东岸的兵力不够，而颜乞的军队又太多，不可能让他们全部倒下，只能是一批一批的来，做这事要的就是隐秘，要让这些东胡人认为不是我们下了药，而是他们本身的粮草有问题，或者是因为霉变什么而导致的，削弱敌人的战力是我们的目标，不要心大得没了边，想要将敌人瘫痪，那会适得其反的。”牛奔挥舞着手里的小小的纸包，“拖住敌人进攻的步伐，一直拖到明年春暖花开，辽河解冻，便是我们胜利的开始。”
反复叮嘱了几遍付晓之后，牛奔这才离去，在他的手中，有一份长长的刺杀名单，杀掉这些人，在东胡内部制造无数的混乱，让索普的朝堂运转体系出现空白，必然能使敌大乱，要知道，索普是以强力压下东胡内部的反对声潮的，假如索普的心腹核心在这个时候，突然大批的死亡，那么，一些反对他的人，便极有可能上位，这些人，可以给索普制造的困难，或许比战场之上更加有力。
图鲁，榜上有名。
吕诗仁，更是排在仅次于图鲁的名字之后。
霍天良，又一个燕人的叛徒。
盯着这份名单之上的一个又一个燕人，牛奔的眼中杀气腾腾。
风愈刮愈大，雪被风裹协着在空中狂舞，视线不过眼前数尺之地，即便身上穿的都是最为保暖的衣物，全身上下，仅仅露出了两只眼睛在外头，付晓与董壮两人，也是感到了彻骨的寒冷，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冻成一座冰雕。董壮眨巴着眼睛，眉毛，睫毛之上，尽是细细的冰屑，“队长，差不多了，这样的鬼天气，我可不信那些东胡蛮子还会尽心尽职的巡逻。”虽然风雪肆虐，不虞有人能听见二人的说话，董壮还是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
“看到那几个望楼了么？”付晓趴在雪窝之中，此时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雪花，手一抬，雪便簌簌地落下来，“呆会儿，我带一队，你带一队，悄悄地潜入进去，记住，不要杀伤，不要死人，否则会让敌人怀疑的，完事之后，各自撤退到指点地点汇合。”
“明白了，队长！”董壮点点头，四肢着地，如同一条蛇一般蜿蜒扭曲着爬向另一边，下一刻，两人各自带着十数个队员，分成两路，狸猫一般的奔向了远处的敌人大营。
事实上，付晓还是高估了东胡人的警戒心，特种作战，在这个时代，还是一个新鲜的东西，有些将领或者会偶然为之，但像征东军这样，单独组织一支这样的部队，专门从事这些工作，却是东胡人万万想不到的。
颜乞对于后勤的保护不可谓不重视，沿着这条后勤通道，足足有五千骑兵沿线保护，这个大营之中，更是足足驻扎了一千余骑兵，考虑到在东岸，征东军兵力薄弱，仅有的一支部队，除开被歼灭的之外，便只剩下被围困的都播寨，这个大营的兵力实在是够雄厚了。
很显然，这个大营的东胡驻军也被这个事实所迷惑，而这场肆虐的风雪，更让他们放心大胆，没有人能在这种天气之下发动一场战事，手一伸出来，只怕就会被冻僵，根本就握不住刀柄，拿不住刀矛。
白天还稍好一些，晚上，风雪就完全像小刀子一般啊。
东胡的人装备比不上一般的征东军，与这些特战队员们，更是无法相比，像付晓和董壮这些特战队员，全身上下，无一不是上好的货色，内里贴身穿得都是用羊绒制作的衣物，手上戴着羊绒手套，脑袋上裹着厚厚的头套，除了眼睛，几乎什么都被捂住了。
巡逻的马队在后半夜，终于是躲了起来，定点的几个哨卡，士兵们生起大大的火堆，不停地往里投放着柴禾，稍稍慢一些，便有可能被风雪将火浇熄，大家也尽可能挤得紧一些，而在哪几个望楼之上，放哨的士兵不能生火，便只能裹着厚厚的毡毯，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蜷缩成一团，心里只盼着换岗的时间快些到来，又有那一个在尽心尽责地瞭望，不过话也说回来，即便他睁大了眼睛，也看不出多远去。
董壮第一次干这活儿，而且还是个小头目，管着十几个人，心下不由有些忐忑，但随着他们顺风顺水地潜入对方大营之后，他突然兴奋了起来，似乎又回到了少年时代，在饿得狠了的时候，也曾大着胆子去地主家的田地偷东西吃，家乡的地主们可真是狠啊，不仅有带着恶狗的人巡逻，还有不少的棚子里住着佃户，专门防备有人偷食，但即便如此，他泰半时候，也能顺利地将自己混一个肚儿圆，有时候还能偷偷带些东西回去给弟妹，爹娘是万万不能让他们晓得的，不然，非得打断自己的腿不可。
“狗！”董壮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家伙的狰狞模样来，心里登时一凉，这大营之内，不会也有狗吧？董壮一下子停了下来，手一挥，他身后的人全都趴了下来，少年时候，被狗追咬的恐怖场景再次在董壮的脑子里回放，现在他倒是不怕狗了，但万一这里有狗，狗发现了他们叫起来，身在对方的大营里，那可真是上天无路，无地入门呢。
他作了几个手势，一个人在地上往前爬了一段路，在他的前方，是一个巨大的马棚，内里隐隐绰绰挤着密密麻麻的战马，而在马棚的另一方，一个又一个的粮屯高高耸立，再定睛看时，饶是如此的寒冬，董壮不由也出了一身冷汗，在马棚的外头，趴着一个大家伙，果然是一条狗，一条大狗，至少董壮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个头的家伙。看来这狗不是用来放哨的，而是用来看管马匹的。
还好还好，只有一条。董壮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要是多了，那自己可就只能狼狈地往回撤了，但愿付队长哪边不会碰上这玩意儿，这东西警醒得很呢。
董壮不由在心底里感谢起这场大风雪来，狗这玩意儿，从来不是凭眼睛，而是凭着他们敏锐的嗅沉和超常的听力，这场大风雪，却是让他的武功废了泰半，自己身上的味，现在大概除了冷冷的冰雪之外，也剩不下啥了。
他在地上慢慢地爬着，两只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条大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董壮手里握着黑沉沉的短匕，眼睛瞪得大大的。
那条狗站了起来，似乎有什么发现，抬头四顾，好像在寻找什么目标，此时的董壮，趴在地上，便宛如一块隆起的雪堆，狗自然不会发现什么，但它仍然轻盈地迈开步子，向着董壮这边走来，风雪虽然掩盖了董壮身上大部分的气味，但狗不是人，即便是一丝丝的生人气味，也足以引起它的警惕。
大狗到了董壮的身前，绿悠悠的眼睛盯着这个雪砣砣，眼中露出的是疑惑的光芒，也就在这一瞬间，董壮骤然暴起，上身一探，在大狗吓了一跳想向后退的时候，他已是单手死死地扼住了大狗的脖子，整个人如装了弹簧一般弹了起来，两条腿一绞，缠在了这条大狗的身上，扼住脖子，是为了不让狗能叫出来，果然，这狗被突然暴起的袭击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硬生生地被董壮扳倒在地上，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一颗颗的獠牙看得董壮心里丝丝发凉。
心里发凉，手却没有闲着，另一只手里的短匕却是连二接三地向着狗身上捅去，连捅了三五下之后，看着大狗眼中渐渐没了神彩，挣扎的劲头也慢慢地弱了下去，董壮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谢地主老财，你们养的狗让老子从小就练出了这一手杀狗的绝技。等老子当了官，衣锦还乡的时候，也不杀你们了，打你们一顿出气也就好了。
从狗身上翻下来，董壮仰面朝天躺在雪地上，呼呼地喘着气，刚刚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但董壮只要一个不好，让狗叫出来，或才让狗提前发现了他的踪迹，他们可就惨了。
“小队长，厉害！”身后，十几个队员爬了过来，冲着他竖起了大拇指。董壮翻了一个白眼，看了一眼马棚，杀狗的时候，马棚里有一些骚乱，但董壮的动作实在太快，那些马，此时却已经平静下来了。
“粮屯在那边，记住，隔一个粮屯，洒一些药粉，然后，咱们撤退！”他有气无力地道。

第657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9）
一柱香的功夫，散出去的队员们便连二接三地回到了董壮的身边，不过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先前看起来已经有些有气无力的小队长董壮，此时却是已经恢复了生气，正将那头被他干掉的大狗架到背上，然后蒙上他的披风，看着将两个爪子搭在他自己肩上的大狗，众人都是忍俊不禁。
“走吧，等到了汇合地点，你们就等着享受吧！”董壮笑咪咪地道：“这时节，吃狗肉，喝烧酒，人生一大块事啊！”
说句老实话，这一趟差事的顺利，让董壮都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东胡人的警觉性之差，简直令人咋舌，这倒也让董壮平添了几分击败对手的信心，像这样的军队，不打败仗才怪呢？只可惜征东军的力量不足，不愿意出来与对手硬撼，否则的话，说不定一战便能建功。
“当然不能与敌硬撼！”付晓戳着董壮的脑袋，“先在正围攻都播寨的只不过是东胡人的先锋而已，那是一万骑兵，我们一口能吃得下去？一旦吃不下去，被对手缠住，东胡人的大部队可就上来了，那时候将我们往野外一围，这时节，不用打，我们冻死冻死了。对手可是骑兵啊，来去如风，机动性比我们强得太多，既然他们能选择作战的时机，那咱们就只能选择作战的战场了。”
看着董壮似懂非懂的模样，付晓又割了一块那条大狗的大腿肉，放在嘴里细细地嚼了起来，“这便是咱们都督的爱兵之心了，仔细算计，一鼓全歼东胡人这支先锋队伍或许问题不大，但是却有可能被颜乞缠住，野战，咱们不是对手啊，诱使对手来攻城，哈，那可是咱们的强项，你不打咱也不在乎是不是，等到了明年开春，辽河解冻，奔腾河水汹涌而来，过了河的东胡兵后勤可就成了大问题啦！那时候，他们就得跑。明白了不？”
“有些明白了！”董壮点点头，“可是队长，狗腿上的一条好肉全让你给割了吃了，总得给我留点吧，这百十来斤，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背回来的。”
众人都大笑起来，先前汇合之时，董壮一解披风，肩头上趴着的这支大狗可是将付晓等其余人都吓了一大跳。
“队长，接下来我们干什么呢？”董壮从已经所剩无几的狗大腿之上削下一片肉来，扔进嘴里咀嚼着。
“干什么？多得是事情干，第一，是刺探对手的情报，然后将情报发送回先锋城，第二，敌人的粮草会源源不绝的运来，咱们先这样小偷小摸地干着，等到了关键时刻，再来一记狠的。所以大家都记好了，首要的事情，便是隐蔽自己，接下来，我们要分成几个小队，每一次出发前，我会告诉大家下一次的汇合地点，这片区域，敌人的哨骑也会很多，如果遇上，吃得下就吃，吃不下就逃，逃不了，能拼几个就拼几个吧，反正一条，绝不能当俘虏。”
付晓沉默了片刻，“不是我不相信大家，如果我们落在对方手里，任你是铁打的汉子，只怕也熬不住对手的刑具，到时候，不免会做了出卖兄弟的小人，所以，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包括我，自我了结吧，反正落在东胡人手里也是死，还会死得其惨无比，那还不如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呢！”
“记下了！”所有的人都点点头。
“存必死之心，方有活命之道！”付晓作了总结，其实这句话，并不是他所说的，而是征东军的首脑，都督高远所说。
吃饱喝足，留下放哨的兄弟，剩余的人将大披风一裹，就这样睡倒在雪地里，这些人都是些胆子极大的家伙，要不然，也不会敢于报名参加这样九死一生的特种大队，一旦他们被对手发现，在这样的地形之下，在东胡人的骑兵面前，他们根本没得跑，但显然，这是一批没心没肺的家伙，倒在这样风雪漫天的地上，居然片刻之后，就鼾声大作。
“董壮，感觉怎么样？”将披风拉开一丝缝隙，付晓问着董壮。
“刺激！”董壮点点头，“特别是今天杀那狗时，我操，又好像回到了当年在乡下偷地主老财家的粮食时一般无二啊！”
“东胡人可比你家乡的地主老财厉害多了。”
“才不！”董壮摇摇头，“现在我一个人，不怕东胡人，那时在家乡，要是被地主老财发现了，家人还要受拖累，哼哼，等我升了官，将来回到家乡，一定要将黄老财家里养得狗统统捉来，当着他的面烤来吃罗。”
付晓一下子笑了出来，“就这点出息啊？要是我，还得抢了他的女人来做老婆。”
“这不好！”董壮摇头道：“黄老财虽然不好，但这种缺德事我可不做，再说了，他的老婆都那么大岁数了。”
“你个王八蛋，你是说我缺德罗！”付晓笑骂道。“捉了他家的狗来烤着吃，真是一个好办法呢，到时候，我与你一起去。”
两人在无限憧憬之中，渐渐地睡了过去。
一天之后，风雪稍小了些，付晓与董壮两个伏在一个小小的山丘之上，两人在这里已经埋伏了整整一个上午了，落雪将两个掩埋得只剩下一个脑袋在外面，即便是走到近处，两人将脑袋往雪里一扎，只怕也难以发现他们的踪迹。
“队长，来了，来了！”董壮低声叫道，将一边昏昏欲睡的付晓叫醒。
“什么来了？”付晓一个激凌，抬起头，用力摇摇，头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
“东胡人的大队人马来了。”董壮道，“天爷，好多马！”
董壮瞪大了眼睛，他这一辈子，恐怕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骑兵，自远处而来的骑兵无边无际，土黄色的军服将雪原都盖住了。
付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先前说东胡人一共出动了五万骑兵，他们的先锋有一万骑，那么现在大部队就在四万骑左右。董壮，不要看马了，数他们的旗子，对，就是那种土黄色的旗子，别的旗子不管，一面这种旗子，就是一个千人队。数清楚这颜色的旗子有多少，便能知道敌人有多少兵马。”
骑兵从距离他们里许之处一片片的掠过，他们过后，雪原都便成了黑色，董壮此刻当真是面色如土了，“队长，四十一面土黄色的旗子。”
“这么说，就是四万一千骑兵了，操，大场面啊，老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骑兵聚在一起打仗呢，这一冲进来，如果没有城池，可怎么抵挡。”
“我们有先锋城，统万城，还有大雁城！”董壮低声道，虽然到河套还没有多久，但董壮已经很自觉地将自己视为其中一员了，原因很简单，在这里，东胡人是不会将你当人看的，想把自己当人，当然就只能视自己为征东军的一员。
“后面还有！”董壮眼尖，骑兵过后，远处的天际又现出了一道黑线，正慢慢地向着这边移动。
“步兵？东胡人什么时候也有这么多的步卒了？”付晓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正在向这里移动的军队。
“董壮，再数旗子。他妈的，只怕有好几万人？”看着从远处愈来愈近的队伍之，付晓是真正的震惊了。
步卒一队队的从远处经过，董壮冲着付晓比划了两个手指。
“二十面，也就是说，有二万人的步卒。这仗，可真是难打了。”付晓喃喃地道。
先锋城，高远拿着炭笔，在都播寨，先锋城，统万城周围，画出一面面黑色的小旗子，东胡人不仅派出了五万骑兵，还有两万部卒，指挥这些部卒的大多是以前燕国被俘之后投降了东胡人的降将，对于这些降将，他可不敢有丝毫轻视，燕军的绝大部分高级将领都已经回去了，留下来的大都是一些中低级将领，而恰恰是这些在燕国上升无门的将领之中，不乏有能力超卓之辈，像现在投在自己麾下的陈斌，罗慰然，便都是这样的人选，自己这里随便拔拉出了两个，便像模像样，更何况东胡人曾经大规模地俘虏过为数众多的燕将，这些在燕国没有出头之日的将领，或许索普只要一个小小的诱惑，便足以让他们动心。
再说了，他们来打得是自己，想必索普会告诉他们自己也是燕国的敌人，这样一来，他们心底里他唯一的一点愧疚也不会存在了，反而会理直气壮，等他们理直气壮惯了，以后再碰上真正的燕国军队之后，想来也不会再有什么负担，反而会比东胡人更凶更残忍。
“在先锋城竖起我的大旗！”高远扔掉了炭笔，转身对着身后的许原道：“我在这里，等着颜乞。”
摆明车马，自己就在先锋城，就看你颜乞敢不敢来攻？这便是高远打得主意，擒贼先擒王，想来颜乞即便知道先锋城比统万城要更难打，但只要知道在这里，就绝不会舍掉先锋城而去攻打统万城。
“告诉严鹏，让他相机行事。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高远挥了挥手，“我要的是杀伤。”

第658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10）
封冻的辽河，不再是东胡军队的天堑，一队队的骑兵踏着冰面过河，坚硬的马蹄在冰面上敲击，却是连一个白点也难留下，颜乞打马停在前不久刚刚完工的勾通东西的大桥之前，凝视着桥面之上那龙飞凤舞的天下第一桥五个大字，不由赞道：“好气魄，这桥也许算不上天下第一，但高远敢造，就当得起这天下第一。”
“大将军，这桥留下来么？”
“当然得留下来！”颜乞回头看了一眼慕容昆，笑道，“高远替我们造了这样一座大桥，省了我们多少功夫啊，等我们击败了他，以后通过这座桥，便可以勾通两岸，那可是方便多了，以我们现在技术力量，想要造出这样宏伟的桥来，那可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这么说，我们还得多谢高远罗！”
“谢当然是要谢的，不过是等我活捉了他之后。”颜乞大笑声中，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这只手再也不能握刀，便是拜高远所赐。当时自己与此人初会之时，他还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想不到数年过去，竟然已经是一方豪雄，声名鼎鼎，王上在和林的大殿里柱子上头刻着的第一个名字，可就是他呢，也不知道高远得知此事之后，会不会为此而自豪。
“过河！”颜乞两腿一夹马腹，战马轻扬四蹄，踏上了天下第一桥的桥面。而在桥的两边，无边无际的骑兵，步卒正在逶逦而过，场面之大，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大将军，大将军，磨延咄将军求见。”身后，传来呼喊之声，颜乞回过头来，便看见磨延咄正飞马而来，不过看他怒气冲冲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磨延咄将军，我不是已经给你拨去了三千步卒攻打都播寨了么，你怎么看起来还是很不高兴？”颜乞今天心情很好，语气之中也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三千步卒，已经是给你的极限了，都播寨只有一千余征东军士兵防守，而你手中还有近万骑兵，再加上三千步卒，如果还打不赢，那折的可不是你磨延咄的威风，而是我东胡大军的士气和王上的脸面了。”
“大将军！”磨延咄气冲冲地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我请求大将军行军法，砍了后勤辎重官的脑袋。”
“出什么事了？”颜乞一惊，后勤辎重可不是小事，河套以前就是一片蛮荒之地，一年前在此屯田的东胡部落又被征东军几乎一扫而空，数万大军所需要的粮草辎重尽皆要从后方运来，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一旦出事，便是危及全军的大事。
“昨天我部接收了一笔粮草，可是有整整两个千人队，吃了这批粮草之后，竟然上吐下泻，人都拉脱了形，哪里还爬得上马，攻得了城？现在我部完全不敢动这批粮食了，全军上下，眼看着就要饿肚子了。”磨延咄气愤地道。
颜乞脸色微变，“是不是有奸细作乱？”
磨延咄摇头道：“这不太可能，如果有奸细，属下所有军队，只怕都会着手，怎么会只有两个千人队出事，那批粮草，昨天可是全军都用了，可出事的只有两个千人队，我们查了那两批粮草，最大的可能，便是这批粮草霉变了，根本就吃不得。军队在前方作战，不顾生死，没有倒在敌人的刀枪之下，却倒在自己的后勤辎重之上，这岂不是笑话。请大将军行军法处置了这些枉法之辈，说不得，他们一定是勾结不法之徒，将好粮拿来换了霉变的粮食，这样的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颜乞却是摇头，“后勤辎重的统领是霍天良，那是王上亲自任命的，我可没有权利处置他。”
“当初我就说不能让一个燕人掌管我们的生死命脉。”磨延咄愤愤地道：“大将军，正好借此机会，废了这家伙。”
“霍天良与高远有大仇，与燕人朝堂更是有灭门之恨，此人在我东胡，做事一向尽心，而且也是有才干的，这数万大军所需的粮草，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筹措起来，便足见用心，此事，或者另有原因，磨延咄将军，两个千人队，还不足以使你裹足不前，我相信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出现了，我会发文给霍天良，让他彻查此事，如果有人利欲熏心，说不得要拉来祭旗的。既然只是那两个千人队出事，他们所分得的粮食便不再用了，另行调拨吧，这段日子，你节省着一点，粮食从宁远和静远两地运来，所需时日不短啊。”
“是！”磨延咄点点头，“大将军既然如此说，我自然是没说得了。这便回去处理此事。”
“对了，都播寨你可得尽快拿下。如果来得晚了，说不定这边便没你的功劳了。”颜乞笑道：“一个千人的小寨子，应当挡不住你多长时间吧？”
“这个自然。”磨延咄笑道：“那个贺天举还是有几分本领的，现在我军已经压制住了都播寨的远程打击，马上就可以直接攻城了。大将军您却看着吧，三天之后，我便会出现在您的面前向您报喜的。”
“好，我等着你！”颜乞附掌大笑，“先锋城，统万城两城，集结了征东军两万余主力，拿下此两城，大雁城便再不足虑，旦夕可下，河套定矣。”
“大将军，我来之前，那个贺天举让我提醒大将军，小心高远的骑兵。”
“高远的骑兵！”颜乞点点头，“一个能在正面作战中摧毁宇文恪所部的骑兵部队，我怎么会小瞧呢，我这次带来的五千宫卫军，就是为他们准备的，你放心吧，我早有防范。”
“那末将便告辞了！”磨延咄弯腰行礼，转身打马离去。
对于这样一个小小的插曲，不管是磨延咄，还是颜乞，都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磨延咄来叫苦，只不过是为了如果攻打都播寨一旦受阻，也好有个说辞，都播寨那里虽然有贺天举，但贺天举也说得很明白，都播寨只能拿人命来填，如果死伤太多，有了今天这事儿打底儿，相信颜气也不至于会追究他的罪责。
而颜乞，此时却沉浸在脚踏第一桥，要与高远再一次在战场之上见个真章的快感之中，高远成名于抗击东胡之战里，民间传言高远对东胡作战向来是百战百胜，对于这们一个名气，颜乞自然是嗤之以鼻，他要来活生生地打这些人的脸，看着他是怎样击败高远的。
“真是壮观啊！”站在先锋城头，高远看着连绵十数里的东胡营帐，不由拍手称赞，“我这可是第一回见到数万骑兵连营呢！”
他回顾四周将领，全然不顾他们脸上有些紧张的神色。
“他们的主将颜乞，与我是老相识了，当年我还是一个兵曹，在辽西城见着了此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结果，我废了他一只手，右手，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握刀了，也不知这些年，此人的左手刀法练成了没有？”高远笑吟吟地道，“要是他练成了，我倒是不介意与他再比一场，将他另一只手也废了。”
作秀的自然需要捧哽的，一边的许原立马便心领神会地接着问道：“都督啊，您还是手下留情吧，留他一只手，他生活还能自理，上个茅房擦个屁股什么的，还能自己解决，您要是连他另外一只手也废了，他可怎么办？人家好歹也是大将军，总得留几分颜面，干脆宰了他算了。”
许原这几句话说完，城头顿时爆发出轰堂大笑之声，大笑声中，却又夹杂着一个咳漱声音，高远回头，看见身边面红耳赤的宁馨，不由有些尴尬，倒是忘了身边还有宁馨这样一个女人，不过自从那一晚拼酒吓跑众将之后，只怕这城上的将领没人将她当女人看了，这样的酒量，便是英雄好汉也架不住啊。
有些人天生便是喝酒的料，高远自然明白这是因为有些人体内的肝功能异常强大，貌似是某种酶分解酒精，不过这事儿说来其它人也不明白，像自己，在这一项上，便天生是弱者，哪怕自己已经刻意练习过，但亦然是三碗即倒的家伙。这碗，还不能是大碗。
“军中就是这样，粗鲁惯了，你要是不习惯，便去后头歇着，有时候粗言秽语，反而更能拉近与普通士兵的距离。”高远压低了声音，对宁馨道：“你肯定不习惯这些，听得快吐了吧？”
宁馨眨着眼睛看着高远，笑道：“没事，吐啊吐啊，也就吐习惯了。我啊，现在是征东府监察院的副院长，可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大小姐，身在军中，与军人打交道，便得习惯这些。”
听了宁馨这话，高远不由在心中拍手叫绝，人才啊，这样的话，在他的上一世，那可曾经是一句风靡一时的名言，但现在，他居然从一个曾经的豪门贵族的小姐嘴里听到了。
许原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看着对方军营之中，一队人马鱼贯而出，便凑近到高远身边，“都督，定是那颜乞来观城了，要是走得近些，一弩箭结果了他，那可真是省事了。”
“你想得倒美！”高远笑道：“颜乞是军中老将，岂会连这些都不注意。不过等他走近些，你便让一些嗓门大的汉子去叫喊，就说我高远问候颜乞将军，左手刀可练好了么，可敢再与高某单挑？”
“他要是真答应了呢？这些东胡人，可最爱面子了。”许原瞪大眼睛问道。
“你觉得我会在意再废他一只手么？”高远笑咪咪地问道。
“那是，他肯定是不答应的，当年都打不过都督您，现在上来，只能是白给。”

第659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11）
许原也是促狭，当即便去找来了数十个会东胡话的大嗓门匈奴士兵，一排儿的站在城墙之上，放开大嗓门，便喊了起来。这一喊出来，城上城下，所有人顿时为之侧目，单挑作战，在中原历史之上早已成为历史，没有那个主帅会去做这种事情，但在东胡的战争史上，却是不乏其事的，两族勇士在战前进行单挑，以激励本方士气，但像这样的一军主帅挑战另一方主帅的，却是极其罕见的了。
跟随颜乞出来观阵的所有东胡兵的目光，齐唰唰地落在了颜乞身上。
慕容昆勃然大怒，“欺人太甚，大将军，请允许我出战，杀一杀这个高远的威风。”
颜乞却是脸色不变，“慕容将军，你知道我的这只右手是伤在谁的手里吗？就是高远，此人个人武力，世所罕匹，当年我在全盛之时，依然不是他的对手，被他伤了右手，从此再也握不得刀，你，不是他的对手，我们这边任何一个人答应出去与他单挑，只不过是让他徒增一些武勇勋章罢了。”
慕容昆微微变色，全盛时期的颜乞都不是高远的对手，他自知比不上那时候的颜乞，上去也是白搭，自己输了不打紧，可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未免太伤士气了。
“可是，避而不战，岂不是更杀士气？”慕容昆呐呐地道。
颜乞微微一笑，“他们打得就是这个主意，这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呢！”他纵马上前，径直踏入了床弩的射程之内，慕容昆伸手欲阻拦，但手伸到半截，却又缩了回来，己方不能应战，士气不免受影响，此时，颜乞正在用行动表明，他并不惧怕对手，以此来挽回受损的士气，他却是不能阻止了。
颜乞纵马上前，踏过了床弩的射程，进入到了臂张弩的射程，慕容昆可以清晰地看到，城头之上那闪着丝丝寒光的箭头，只觉得背心里一股股的冷汗往外冒，这也要高远无耻一些，东胡军可就要出师未捷，先陷大帅了。
城头之上，许原砰然心动，“都督，只要一声令下，城上万箭齐发，颜乞可就嗝屁了。这可是东胡人的统兵大帅。”
凝视着颜乞，高远却是缓缓摇头，“果然不愧是东胡第一大将，胆略过人，他知道我不会这样杀了他，许原，现在是两国征战，我们杀了一个颜乞又怎样？东胡马上就会任命一个新的主帅，而且，我们出言挑战在先，却又万箭坑杀对方在后，这伤的可是我们的士气，激励起的却是敌人的死斗之心，这可是赔本儿生意，我是万万不会做的。”
“可惜了的！”许原喃喃地道。
高远微微一笑，踏前一步，“颜乞将军，你上前来，可是要接受我的挑战么？”
此时两人距离，已是声息可闻，颜乞抬起头来，却是大笑道：“高将军勇武，我们两人早已比试过了，个人勇武，颜乞甘拜下风，自然不敢自取其辱。”
“这么说来，颜乞将军是认输了，那不若干脆投降好了，我这里一定不会亏了颜乞将军这种胸怀胆荡的勇士的。”高远大声道。
颜乞大笑，“个人勇武，匹夫之勇耳，高将军，今日你我战场上再度碰面，却比较的是千人敌，万人敌的功夫，颜乞却还要再领教一番呢。以高将军的个人武勇，将来到了我东胡，当一个军队教头那是绰绰有余的。”
“高某平生，对阵东胡不下百战，百战不胜，向无败绩，倒在我刀下的东胡人，不知凡凡，颜乞将军，你会是下一个，你却回去吧，高某拭目以待将军你的表现呢，可不要让我失望哦！”高远摆摆手，像是在赶一个苍蝇一般。
颜乞脸上闪过一丝恙怒之色，点点头，“三日之后，我必来战！”
“高某静候！”
颜乞拨马便走，再无一言。看着此人宽厚的背影，许原再一次喃喃地道：“可惜了。”
“不可惜！”高远笑道：“至少，我们现在士气高涨，东胡人却有些丧气。毕竟，这是一个崇尚勇武的国家，颜乞身为主帅当众承认不是我的对手，士兵们多少还是有些丧气的。”
许原回头看看城头，征东兵们一个个脸上放光，战意之昂然，他是感受得清清楚楚。“都督说得是，是我浅薄了。”
“颜乞是个好对手呢，荣宠不惊。”宁馨低声道：“今日的确不宜杀他，当初你在辽西城，如果一刀杀了他的话，今日可就少了一个劲敌了。”
“当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兵曹，如果杀了颜乞这样身份的人，你认为我还能活着吗？”高远笑道。
“此战，打得不仅是双方的勇武，打得还是双方的后勤，我们为了这一战，准备了足足一年，东胡在河套实力薄弱，却偏偏仓促发动战争，颜乞明知道这一点，这才匆匆选择了这寒冬腊月开打，他很清楚，一开春，他们的后勤便很难跟得上大军的消耗，而且他更清楚，再拖下去，对于他们会越不越不利，我这里是时间越长，底蕴越深厚，等到我的触角完全探过了东岸，他们将只能被动挨打了。”
宁馨点头道：“说到深谋远虑，这世上只怕能与你相比的人实在太少了，当初你还四面受敌，无比艰难的时候，竟然就想到了经营河套，派出了许原，如今你在河套势力已成，迫使东胡仓促应战，大势方面，我们已是赢了三分。”
高远笑道：“剩下的七分，便是这一战了，只有击败了颜乞，征东军在河套的力量将再无可撼动，那时候的索普，只怕要来求和了。五万铁骑，这已经是东胡一小半的力量了，失去了这五万铁骑，索普所求的，恐怕就是坐稳自己的王位，而不是向外扩张了。”
“我那头会努力。只要这一战打胜，我便能保证东胡之内再无宁日，那些被剥夺了权力的东胡诸部放长们，岂会放过这个扳倒索普，重新拿回权力的机会。”宁馨微笑。
“这个自然，这一战，对手要搏命，我已经做好了最艰苦的准备。否则，我也不会亲身来此。我可不想我对阵东胡百战百胜的名头砸在自己手里呢！”高远大笑着道。
统万城中，严鹏卓立城头，看着远处林立的东胡营寨，回首身边的罗尉然道：“东胡在我们这里，约有三千骑兵，五千步卒，另外派出了一支约五千骑兵监视牵制大雁城守军，这样算下来，他们在先锋城投和了三万骑兵，一万余步卒，而先锋城只有万余守军，都督又将贺兰统帅的骑兵扔了出去，这一仗，先锋城不好打呢，我们这里，要减轻先锋城的负担，便需要主动出击，罗师长，你准备好了么？”
罗尉然点头道：“东胡人摆出这样的阵仗，只不过是为了使我们不能前往支援先锋城，牵制我等，战意并不强，他们拥有三千骑兵，而我们几乎没有，他们也是算定了我们不敢出击，只敢固城死守，嘿嘿，有了这个念头，他们就输了大半，军长却请放心，等先锋城一打起来，我就会给他们一个好看。”
“这么说，你先前的准备已经完工了？”严鹏脸上浮起了笑容。
“是，这段日子来，我部一直在做这件事情，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罗尉然点头道。
“好，太好了！”严鹏抚掌大笑，“第一军比我们来得早，实力也比我们强，许原一直觉得压过了我一头，第一军的士兵见到我第二军的兄弟，也自觉高我们一等，这一次，却让他们看看我第二军的威风，打好这一仗，等再见到许原的时候，就该我好好地嘲笑他一番了。”
“如您所愿！”罗尉然道。
“东岸只剩下都播寨了，恐怕守不了多久了。”看着罗尉然的目光看向东方，知道罗尉然的心思，严鹏有些黯然道：“陈斌将军是你好友，只怕这一次，他很难幸免了。”
“陈斌是死过几次的人，他并不怕死，而且我也相信他的能力，东胡人想要拿下都播寨，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罗尉然神色坚定地道：“我相信他，一定会坚守到最后胜利的时刻。”
“但愿如此吧，陈斌，勇将也。”
都播寨，陈斌喘着粗气，将血迹斑斑的大刀，丢在地上，刚刚打退了敌人一波进攻，城上城下，到处都是死尸，身为主将的陈斌，也必须要提起大刀亲身上阵了。
顺息了一会儿子，陈斌又站了起来，“弟兄们，将东胡蛮子的尸体丢下去，不要让他们污了我们的城墙。将钉拍能拉起来的，全都拉起来，能修的，便修修。”
都播寨上，随着陈斌的呼喊声，疲劳的士兵立时便又活跃了起来，清理城头，修整武器，运来一筐筐的积雪，拍在城头破损的地方。敌人的进攻不会停顿多长时间的，今天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想来对手还会发起再一次攻击的。
陈斌用铁锹将一团雪拍紧，抬头看着正在步步逼近城墙的那巨大的攻城坡道，脸上的忧虑，显而易见。

第660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12）
陈斌从来没有希望过天上的雪下得再大一些，再猛一些，对手持续不断地攻击，已经让都播寨的城墙受损严重，唯一庆幸的是，这种大雪天，他可以利用战时的间隙，迅速地修补城墙，将雪拍上去，淋上水，转眼之间，便冻得结结实实，但到得现在，城内的积雪，以及每天下的新雪，已经完全跟不上受损失的程度了。冰雪加盖起来的城墙，每天都在往下矮，城外的雪台，现在已经高出了城墙，上面安装的床弩，现在已经是居高临下对着城内射击，要不是城内装备的床弩多，射速更快，精度更高，早就被对方压得抬不起头来了。
比起那些雪台，更让陈斌担心的是那越来越接近城墙的攻城坡道，宽约三米的坡道从床弩的射程之外开始垒起，越靠近城墙便越高，虽然东胡人为了堆集这三条攻城坡道，已经付出了惨重的损失，但这条坡道仍然在坚定地，每天向着城墙靠近。
三千步卒的抵达，更是加快了他的进程，步卒们比起骑兵能更加有效地运用各种武器抵御城上的攻击并且加快坡道的建设。
也不知是那个王八蛋想出来的，利用毛竹做成一个个的大号弹弓，两根碗口粗细的毛竹上拴上绳子，尽头绑上一块兽皮，数个东胡大汉拉动绳索，将毛竹反拉回来，兽皮上包裹的石头便会飞起来，威力不容小觑。都播寨的冰雪之墙，基本上就是被这些毛竹给毁掉的。
“小莫，那些东西准备了多少？”他回头看着身边的一个脑袋上包得如同粽子一般的家伙。
“准备了两百支了。”
“一个坡道差不多能分到六十支，也应当差不多了。”陈斌喃喃地道，“只要能在第一次大大地杀伤一下对手，他们就会有所顾忌的。”
东胡大营，贺天举幽幽地看着磨延咄，“明天，就可以派马队冲锋了，三个坡道同时冲击，只要有一个打开缺口，都播寨就算是破了。”
磨延咄却是有些心神不宁，“贺将军，这些天来，我们大张旗鼓地垒积坡道，陈斌不会不知道我们想干什么，你猜，他会怎么应对？”
“不知道！”贺天举摇头道。
“不知道上？”一边的骨吉利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怎么能不知道呢？”
“应对的方法有很多种，我不知道他会采用那一种，只能看了再说。”
“可这个看了再说，会搭上不少的东胡健儿的性命的。”磨延咄怒道。
贺天举哈的一声笑了出来，“磨延咄将军，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是领兵大将，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战争的胜利，从来都是用性命堆集出来的，你想不付出牺牲便取得胜利，那怎么可能？这是攻坚战，历来战争，攻心为上，攻城最下，我告诉你，在我们大燕的历史之上，曾经发生过一次叛乱，那一次，我们大燕常备军攻击一个五千叛军守卫的城池，打了足足三个月，付出了二万人的性命，最后才攻入城去。四倍于守军的伤亡，都播寨有一千余守军，现在这个季节，嘿，便是死上五千人，我也不觉得意外。”
听到如此巨大的伤亡，磨延咄与骨吉利都是黑了脸，“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么？”
“没有！”贺天举摇头道：“如果时间允许，我们可以慢慢磨，但颜乞将军摧得如此急，给将军您限定了时间，那还能怎么办，只能用尸体垒成一条通往城头的通道。除非你不在乎颜乞大将军的军令。”
磨延咄沉默半晌，“明天，派出骑兵冲城吧。”
这一夜，都播寨中不少士兵没有睡觉，他们整整忙活了大半夜才算完工，坡道距离城头只有数尺的距离，这个距离，别说是马，就算是人，奋力一跃，也能从坡道之上跳到城上来。陈斌不担心人，但担心马队。一旦让对手的骑兵骑着马冲上城来，便能在城头占据一片地域，那都播寨就守不住了。
天色渐明，东胡大营之内，鼓声陡起，随着隆隆的战鼓声响起，城头之上，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上犹如一具具死尸一般的征东军士兵一跃而起，瞬息之间，便一个个从蔫头搭脑，变得神彩奕奕。一具具床弩的弓弦被迅速更换，从藏兵洞中抱出一具具崭新的臂张弩，这个时节，弓弦损坏的几率大得惊人，稍不小心，一具弩便报废了。
东胡步卒手举大盾，徐徐推进，远处的雪台之上，一块块毡布被扯去，露出下面的床弩，与城上一样，弩兵们也开始更换床弩的弓弦。
陈斌立在墙垛之后，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对面步卒中那面招展的大旗之下一个有些模糊的人影，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天色渐渐地又亮了一些，陈斌几乎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城垛，这一次，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霎那之间，他的面色大变，牙齿咬得格格作响，贺天举，居然是熊本大将军的副将贺天举。
难怪现在东胡人攻城还一套一套的，原来有这个人在指点东胡人。陈斌在心底里咆哮了一声，一个闪身到了一具床弩边上，“帮我！”他低声吼道。
墙垛之后，床弩缓缓地转动，一个有经验的弩兵调动着角度和距离，瞄准远处的贺天举。
“陈团长，距离太远了，即便射到那儿，也没有杀伤力了。”弩兵有些为难地道。
“我知道。”陈斌咬牙道：“这是我对他的必杀宣言。这是我的态度，我要让他知道。”
“他是谁？”弩兵有些好奇地问道。
陈斌叹了一口气，“你只是一个小兵，我好歹以前也是一个裨将，对面的这个人叫贺天举，你没有见过他，可以前，我却经常在熊本大将军的大帐里看到他，他是熊本大将军的副将。”
弩兵张大了嘴巴，“那，那是大官了，怎么投降了东胡人？”
“这世上，总有骨头软的人！”陈斌抚摸着冰冷的箭杆。
弩兵咽了一口唾沫，“陈团长，贺天举投降了，熊本大将军不会也……”
“放屁，熊本大将军是何许人也，他怎么可能投降东胡人。”陈斌呸了一口，“别废话，瞄准罗，就算射不着他，吓他一裤档尿也是好的，这天气，尿一出来，便得结成冰，将他的小鸡鸡冻废了最好。”
弩兵卟哧一笑，“陈团长，你可真搞笑。”
“瞄准了，射！”
嗡的一声闷响，弩箭激射而出，对着远处那面大旗急飞而去，但正如弩兵所说，距离太远，飞到离贺天举身前的时候，已是没有丝毫力道，卟的坠落下来，虽然如此，却仍是将贺天举吓了一大跳，他在这个距离之上，自认为已是足够的安全，但对方的弩箭射程，明显要比他判断的更远一些。他霍地抬头，愤怒地盯着城上，然后他便看到了城头之上，陈斌叉开双腿站在墙垛之上，冲着他高高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这个手势，是陈斌从许原那里学来的，据说许原又是从高都督那里学来的，那是一个极度鄙视人的手势。
贺天举不懂这个手势的意思，但他知道，陈斌冲着他做出这个手势，绝对不是为了赞美他，看着这个以前他连多看一眼也不会的裨将，贺天举心中充满了羞恼。
那种自己当了叛徒，便狠不得全天下都当叛徒的人。
“射击！”他恼羞成怒地挥动着马鞭，厉声怒喝道，雪台之上，十数支弩箭激射而至，陈斌一跃下地，贴在了城垛根儿上，有弩箭狠狠地折在冰墙之上，震得陈斌的身体不住地弹动，陈斌却是嘿的笑了起来，“果然吓怂了！”
城下，鼓点声急促的响起，步兵们举着大盾，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移动的龟壳，缓缓向前推动，城上，士兵们沉默地将石头装到了简易弹弓之上。城内没有新鲜的毛竹，但还有不少当初建都播寨时用来搭了架子的竹子，受城外那些大弹弓的启发，城内也开始做这玩意，虽然因为材料的关系，不能射得太远，但弹动一个十来斤重的石头从城上飞到几十米外，还是没问题的。中原人的手艺自然不是东胡人能比的，这些竹子经过一系列的淬制，弹性极佳，而且不易折断，不像外头的东胡人，两根碗口粗细的毛竹，用不了几下，便得更换。
“敲开他们的龟壳！”一名连长趴在墙垛之上，狠狠一挥手，数十枚石弹便从城上飞出，落向远处步步逼近的盾牌，隆隆的响声不停地响起，一块块盾牌被砸破，露出下头的步卒，不少人被砸得头破血流，运气不好的，上一枚石弹砸破了盾牌，下一枚石头却是直接落在头上，当场便是了帐。
陈斌没有关注这些，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对方的骑兵，今天，对手一定会利用骑兵来冲城的。
“做好准备。”他冲着几个雪台前，早已准备好的士兵们吼道，“咱们给东胡蛮子上一道新鲜菜。”

第661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13）
步卒加强进攻，所要掩护的自然是三个攻城坡道之上骑兵的冲击，双管齐下，欺负的就是都播寨中兵力的不足，贺天举并没有指望步卒的攻城能够取得突破，但只要能够牵制到足够的守军兵力就可以了，步卒牵制的越制，防备骑兵冲城的士兵就越少，一旦让骑兵在城上取得立足之地，以骑兵的速度，转眼之间，便能将这个桥头堡无限制的扩大。
贺天举目不转睛地盯视着城头，城头密集的火力让他惊叹，即便见多了攻城拔寨的战斗，他也极少见到如此一个小城有如此的打击能力，密集落下的石块，使他不由回头看向远处己方那些由毛竹制成的大号弹弓，毫无疑问，对方是借鉴了这个东西，虽然威力略嫌不足，但击破东胡兵手中那些粗制滥造的大盾所能抵挡的。
最让他头疼的还是对手的臂张弩，强劲的力道，覆盖性的打击范围，每一轮齐射都会造成极大的伤亡，唯一庆幸的是对手的人手不够，每一次齐射，都只有上百柄弩张弩同时射击，贺天举简直不敢想象，当这种武器成千上万同时射击时，会造成何种的效果。
一念至此，他不由得为颜乞有些担心，在先锋城，守军可超过万人，只要有数千柄臂张弩分成数轮轮换射击，便足以让攻城者无法寸进。
步卒已经到了城下，在雪台之上床弩弓箭的掩护之下，开始竖起云梯，蚁附攻城，数十架云梯之上，步卒蚂蚁般的向上攀爬着，石弹飞得更密集了一些，一支支推杆顶上了云梯，将云梯远远地推离城墙，云梯上的步卒惨呼着扎手扎脚地飞舞在空中，再重重地跌下来，爬得高些的自然也就跌得惨一些。
这还算是幸运的，对上城头之上布置了钉拍的步卒，其惨简直不容人直视，带着锋利长刃的钉拍从墙上反拍回来，云梯立即断裂，上面的士兵要么被直接被拍到城墙之上变成一张照片，要么被边缘扫下去跌到城下，摔个半死，最惨的是被钉拍上的长刃直接穿身而过，当钉拍被城上士兵拉起的时候，钉在长刃之上的步卒一边泼洒着鲜血，一面凄厉的惨呼，闻之让人丧心失魄。
但中军之中，进攻的鼓点密集，丝毫没有退兵的意思，进攻的步卒在一次次无功而返，死伤惨重，却又一次次重振旗鼓，蜂涌攻上。
终于，一名东胡兵攀上了城墙，虽然他马上就被一支长枪捅了下去，但有了这么一个缓冲，在他的身后，便又有两名士兵攀爬了上去，两人倒下之后，站在城头之上的已经有四五人了。
贺天举目光闪动，看着城头之上，人影奔走，应当是城头之上在调集兵力前去堵住这个缺口，他在心里默默地数了十个数字，这个时候，在那个突破点上，已经有大约二十名士兵挤了上去，在他们身边，围上了一圈数十名征东军士兵，长矛并举，将他们一一捅翻。
“就是现在，出击！”他大声吼道。
“出击！”磨延咄抽出弯刀，高高举起。随着磨延咄的一声令下，早已经蓄势待发的三种骑兵立刻跃马而出，向着坡道加速奔去。
马蹄踏上坡道，速度已经加到最快，犹如一道道闪电，直奔坡顶，坡顶距离城头有数米的距离，奔上坡顶之后，奋力一跃，可以轻松地直达城头。
陈斌兴奋得两眼放光，两眼死死地盯着那狂奔而来的战马，大手一挥，“立板！”
城头之上，每个坡道之前，十数名士兵一声猛喝，手抓着一根根杆子，将三块钉拍推了起来，直直地竖在三个坡道之前，挡住了战马跳跃的道路。
奔驰在最前头的东胡骑兵，此时已经跃起在半空，眼前陡地多了一块带着锋利长刃的钉板，顿时失声惨叫，但此时，他却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自己的去势，战马直直地就这样一头撞在钉板之上，轰隆一声巨响，长长的锋刃扎穿了战马，马上骑士哀叫一声，已经掉了下去，厚实的钉板剧烈的摇晃着，其中两根撑杆受不住如此的巨力，喀嚓一声，从中一折为二。
“上杠子，上杠子！”陈斌大喊道。一根根粗大的杠子从后面顶了上去，摇摇欲坠的钉板立时便稳住了身形，这几块钉板，可是陈斌特意加了料的，后面都钉着厚实的铁皮，否则这一撞之下，早已将其撞碎了。
“长枪，长枪！”陈斌一迭声的大叫着。
坡道之上，战马一匹接着一匹的奔行上来，根本收不住蹄子，下场当然也是一个接着一个地飞扑到钉板之上，在隆隆的巨响声中，一个接着一个的掉落下去，钉板之上，顷刻之间，便变成了红色。
“用长枪捅，板子撑不住。”有士兵大声吼道。
特意加长，长达十余米的长矛从钉板的两边斜斜地捅上坡道，将那些奔行上来的战马，在途中便截了下来，矛进矛出，一匹匹战马的肚子之上，便多了一个个血窟窿，不等飞起来，便已从坡道两侧掉了下去，坡道之下，片刻功夫，便堆满了马尸人尸。
“换一组！”陈斌怒吼道。
挺着十余米长的长矛捅刺奔行的战马，每人扎得两三枪，便已是筋酸骨软，没了力气，第二组人马立即挺身而上。
“弩箭，臂张弩，射后头的。”
随着陈斌一迭声的呼唤，十余名士兵端着臂张弩，扑到墙垛之前，啉啉连声，射击着坡道末端的东胡骑兵，刚刚踏上坡道的骑兵无处避杀，在如雨的弩箭之下，一个个扑下马来，有的运气不好，浑身给扎得刺猬一般。
短短的功夫，三条坡道之下，上百名骑兵便伏尸雪原。磨延咄脸色铁青，骨吉利浑身发抖，贺天举却是摇头无语，“真是难得，短短的时间之内，居然便猜到了我要干什么，还早就准备了相应的对策，陈斌，我小看了你呢！”
“鸣金，收兵！”受不了如此的损失，磨延咄终于挺不住了，厉声喝道，“今天到此为止。”
鸣金的锣声响起，狂攻中的步卒哪蒙大赫，潮水一般地退了回去，城上士兵发出阵阵欢呼之声，这一仗，却是他们又赢了，蒙受了如此重大的损失，至少今天，敌人是没有心气再发动一次进攻了。
敌人需要时间来舔食伤口，而城内的守军也必须抓住这难得的时间休养，恢复体力。
这一战时间并不长，但却让陈斌最为紧张，他心里很清楚，一旦让骑兵冲上城来，这仗，就没法再打了。
“清理城头！”有军官在大声喊道。“喂，你几个小子，别把东胡人的尸体扔下去了，将他们码在城头之上，浇上水，冻结实了，还可以当城墙用，我操他奶奶的，我倒想看看，他们的那些破石头，还砸不砸。”
听到那军官的吼声，陈斌叹了一口气，没有作声，虽然说死者为大，对战死者的遗体保持足够的遵重，是军人应有的品德，但现在，却顾不得那么多了，首先自己得保证手下的士兵尽可能地活下来。至于此事是不是激起东胡人更大的怒火，又不家什么可顾忌得呢，难道现在，东胡人的怒火便不旺了么？
“小莫，咱们还有多少人能战斗？”伸手招来粽子一般的小莫，这小子受伤之后，陈斌便让他负责后勤诸事。
“团长，咱们现在囫囵的还有四百一十八人，轻伤一百零三人，重伤五十六人。其余的兄弟，都没了。”小莫声音低了下来，刚刚打退敌人进攻的喜悦，在伤亡数字面前，已是荡然无存。
“只剩一半人了啊！”陈斌喃喃地道。
“团长，我们一千多人打到现在，拖住了敌人一万多精锐士卒而只伤亡了数百人，这已经非常值得骄傲了。”小莫低声道。
陈斌点点头，“下去吧，重伤的士兵，一定要照顾好，虽然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活下去，但至少要保证，在我们活着的时候，他们也必须活得好好的。”
“是！”
统万城中，严鹏与罗尉然站在城中一处房中，这间房子内里没有任何的摆设，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大洞，内里幽黑，也不知道通往何方。
“军长，我率军出去之后，这条地道一定要封死，我们能沿着这条地道出去，对方也能沿着这条地道进来。”罗尉然道。
“放心吧，要是东胡人想沿着这条地道进来偷城的话，我会让他们死得其惨无比。”严鹏呵呵笑道：“倒是你，要小心了，第一战，我并不担心，但是随后，你们可就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中，时间，记住了，时间就是一切。”
“我明白，军长，保重，胜利之后再见。”
“胜利之后再见！”两双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重重地摇了摇，罗尉然一矮身，钻进了地道，在他身后，一个个的士兵紧紧地随着他，进入了这条幽暗的地道。
严鹏转身离开了这间房屋，登上了统万城的城楼，看着远处东胡人的营帐，得意地笑了起来，“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美得很啊！”

第662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14）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今儿个晚上，不仅是如此，还夹杂着无数的飘雪，雪借风势，漫天群魔乱舞，视线难以企及数尺之外，室外滴水成冰，大帐之内，即便是烧着柴火，刺骨的冷意仍然透过帐幕，钻过毡毯，让东胡士兵们瑟瑟发抖。
比起武装到牙齿到征东军士兵，东胡人实在是太穷了一些，虽然不缺毛皮，但裸露在外面的脸，手，都冻得裂开了血口子，冻疮，是东胡兵面临的最大问题。
统万城不里不是征东军的主力，而征东军主帅也驻扎在距此数十里外的先锋城中，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颜乞打得就是这个主意，他要集中力量攻击先锋城，只要拿下高远，河套之战便定下，如果太过于分兵，四处出击的话，在明天春暖花开之时，是万万不可能将这几个据点都拿下的。
统万城这边既然不是重点，驻扎在这里监视的东胡兵便也没有多少战意，而更重要的是，东胡兵们依然确信，他们野战无敌，征东军缩在城墙之内，与他们还有一战之力，但如果敢出城来野战，那就是找死。
现在东胡兵力雄厚，征东军自然是不会贸然出城挑战的。有了这层心思，驻扎在这里的东胡将领阿齐兹的警戒心自然就降到了最低，虽然也派出了哨骑，但却只是常规性质，大营内的望楼也大都集中在统望城对面，而且这样的冬天，还能发挥多少作用当真难说。
东胡人虽然骁勇，但主遇上与中原的战事，十战倒有七八仗是打赢了的，但真要说起战场之上的阴谋诡计，料敌先机，他们却是难以望及中原人的项背。当高远决定在河套与东胡人打这一仗，所有的一切便都围绕着这个战略目的展开，而严鹏也就从他进驻统万城的第一天，便开始了准备。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开挖一条从统万城直到城外十数里外的一条地道，挖出来的泥土用来加固城墙，覆盖城内的屋顶，东胡哨骑虽然一直在刺探关于统万城的情报，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就在他们奔驰在原野之上的时候，在他们的脚下，正有一批士兵挥动着锄头，铁锹，挖掘着泥土，打通一条要将东胡人送往地狱的通道。
这条通道，一直到了东胡人大营的后方，这里，是一片松林。
罗尉然站在地道的尽头，在他的面前，只剩下了最后一层薄薄的泥土，他拔出刀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刀插入面前湿润的泥土当中，哧的一声响，刀轻而易举地透了出去，手腕转动，一大团泥土脱落下来，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洞外直刺进来，罗尉然不由激凌凌地打了一个冷战。
伴随着这个冷战的，却是他无比的兴奋之情，转头看着身边的一名士兵，“好样的，不愧是挖了半辈子坟的家伙，这条地道线路堪测和极准，这一战过后，我为你请功，而从现在起，你便是我师部直属特种营的营长了，第一军搞了一个特种大队，咱们也不能落后了。”
“多谢师长！”士兵两眼放光，提起铁锹，三两下便将洞口刨大，这个叫吴海的家伙，前半辈子一直在从事盗墓的不光彩事业，却没有想到，他的这个专业，竟然在这场战事之中大放光彩，这条延绵十余里的地道，便是他率着一群士兵这一年来的杰作。
罗尉然一猫腰钻出了洞口，寒意瞬意包裹了他的全身，但伴随着寒意的，却是心中无比的火热，在他的前方不远处，透过松林之间的缝隙，他能清晰地看到东胡大营之中的灯光。双方之间，竟然只相隔了数百米。
征东军士兵一个接着一个的从洞里钻了出来，在罗尉然的身后，排成了整齐的队形。
“清理松林，小心探子。”一出洞来，罗尉然下达的第一命令就是要确保这次行动的隐秘性。
“清理武器。”
“刘一民，攻击展开之后，你率部只扑对方骑兵营的马棚，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将马驱散，我要让他们的骑兵无马可骑，我倒想看一看，这些自称天下无敌的东胡人，没了战马，双脚落到了地上，还是不一般无二的凶猛。”
“是！”
“孔二狗！你率你部，直扑中军大帐，其它的都不用管，如果能一击杀了阿齐兹，这一战的首功就是你的。”
“其余各部，冲进对方营帐之后，立时给我大肆放火，制造混乱，城内的严军长看到火起之的一，立刻便会率部杀出来，两相夹击，我们要大破阿齐滋，让他的三千骑兵，五千步卒都给我交待在这统万城下。”罗尉然森森然地道。
“遵命！”众多部将一齐躬身。
这一次，罗尉然从城内一共带出了五千名士兵，光是从洞内爬出来然后集结，就足足花去了罗尉然一个时辰的时间。
抬头看看天色，罗尉然大手猛然向下一劈，“各部，出击！”
无数条箭头从松林之内扑出，数百米的距离，转瞬即至，从松林之内，就地取材，伐倒的碗口粗细的松树，仅仅是草草地砍去了枝丫，上面还结着冰屑，就被士兵们这样抬着，扑向了面前的栅栏，当无数根树树杆重重地撞击在栅栏之上，数里长的一段栅栏轰然倒塌之时，五千征东军士兵陡地爆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下山猛虎一般地杀进了东胡人的大营。
瞬息之间，整个大营陷入到了一片混乱之中，四处火起，杀声震天，一个个营帐被挑翻，被点燃，无数从睡梦之中被惊醒的东胡士兵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便被兜头一刀，砍番在地。
刘一民的部队如同一支锋利的长矛，直扑对手的骑兵大营，东胡人骑兵也的确骁勇，反应神速，当刘一民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的士兵冲到了马廊之前，正准备牵出战马上马应战。
“弩！”刘一民一声断喝，无数支弩箭泼雨一般迎头射上马廊，人的惨叫声，马的哀嘶声，立时响成一片。
“杀进去！”
刘一民一马当先，冲进了马廊，手中刀一阵乱砍，将马廊的栏杆砍断，随即冲进了马廊内，拿刀一阵乱捅，马群立时便惊了起来，嘶鸣声中，轰然随着倒塌的栏杆之前冲了出去。
“赶着马，往前冲！”刘一民大声喊道，其所属的一千余人追在惊马身后，一路尾随。
统万城上，心中一直紧张万分的严鹏终于看到了东胡大营之中猛然冒起冲天的火光，不由大喜过望，“开城门，开城门，第二军，全军出击！”
统万城城门大开，留守城内早已准备妥当的五千士卒一声呐喊，杀了出去，迈开步子，疯狂地冲向远处火光冲天的大营。
“快，越快越好，不要管队形了，撒开脚丫子，向前，向前！”
阿齐滋从睡梦之中惊醒，他的大帐自然比起一般的士兵要好得太多，双层的大帐足够保暖，内里柴火烧得大帐之内温暖如春，因此，他也睡得很香，在他看来，这一仗于他而言，是轻松的，只需要牵制住统万城内的征东军就好了。
因此，他陡然遇袭，他光着脚丫子冲出大帐，看着自后营烧起来的火光之时，心头不禁一阵茫然，这统万城周围，一马平川，哪里都不可能藏住兵马，驻营之时，每天都会有例行的搜索和哨探，袭营的征东军，怎么可能从自己的后方冒出来。
赤着双脚站在大帐之前，听到如雷的喊杀声，惊马的奔腾声，看到冲天的火光，看到自己大营之内，已经如同一锅乱粥，心中不由绝望，转头看向统万城主向，那里，无数的火把正一路奔腾，向着自己这里杀奔过来。
完了！阿齐滋绝望地想到。
“将军，垮了，整个大营都垮了！”当来自统万城的征东军从前方捅破东胡大营之时，形式便已经不可逆转，阿齐滋的亲兵们好不容易控制住了些战马，一涌而上将失魂落魄的阿齐滋送上了马背，护着他向着外面突围而去，虽然此时马背上连马鞍都没有装好，但对于他们来说，有没有马鞍，区别并不大，此时并不是作战，而是逃命。
阿齐滋刚刚逃离不久，孔二狗便一刀当先杀到了中军帐，当士兵们失望地从中军大帐之中出来之时，孔二狗不收懊恼地顿了顿足，这狗日的溜得好快。看着麾下的士兵，他怒吼道：“还在这里干看着干什么，去杀敌啊，抓不到阿齐滋，那就多抓一些阿狗阿狗，总比两手空空要强吧！”
天色微明之际，这座在昨天还是威风凛凛的东胡大营，已经变成了一地废墟，青烟袅袅，还没有升起，便已被狂风刮得无影无踪，整个战场之上，东胡人伏尸累累，征东军士兵正在打扫着战场，受了伤的东胡兵一概被补上一刀，只有好好无损的才会被一根绳子串起来，等这场仗打完之后，他们便是最好的苦力，对于当过苦力的罗尉然来说，以己之道还施彼身，貌似有一种无形的快感。

第663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15）
“尉然！”严鹏打马奔到一身是血的罗尉然跟前，后者正伸手捞起地上的积雪，擦试着脸上的血迹，看到严鹏过来，拍拍手，将变红了的雪粉拍落在地上。
“军长。”
严鹏点点头，没有下马，“一路保重。活着回来。”
罗尉然咧嘴笑了笑，脸上的血还没有擦干净，这一笑，却显得有些狰狞，“军长，放心吧，我命硬，这一仗，便看贺兰师长能不能抓住机会吧，我们这里与都督已经被隔绝，消息送不进去，您虽然给贺兰师长送了信去，但决断却仍然在贺兰师长手里，如果贺兰师长下不了这个决心，这仗便还有的打。算了，不说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去了，这打扫战场的事情，就交给您了，我赶时间。”
严鹏微笑了一下，冲他挥挥手，“胜利之时再见。征东军，万胜！”
“征东军，万胜！”罗尉然转身，走向一边，他那已经集结好的军队，伤者，死者，都会由严鹏带回统万城去，而他，则要赶去另一个地方。
都播，又是一天的攻城，磨延咄再一次无功而返，都播寨下，又倒下了数百具东胡人的尸体，小小的都播寨，已经让磨延咄在这里耽搁了整整三天，颜乞给磨延咄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但都播寨似乎仍在坚如磐石，这让磨延咄与骨吉利不禁大为丧气。
相比起磨延咄与骨吉利，这场战事实际的指挥者贺天举倒是显得很轻松，甚至在晚上吃饭时，还多喝了两杯，看到贺天举自斟自饮的劲头儿，一脑门子官司的骨吉利不由怒上心头，刚想发作，磨延咄却及时地严厉地看了他一眼，将骨吉利一肚子的话全都憋了回去。
这几天，磨延咄也看出来了，贺天举的确是在尽心尽力地在指挥着东胡军队攻城，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东胡人仍然还是缺乏一些攻城技巧，这不是一个高明的指挥官在短时间内能改变的，三天来，磨延咄见识了五花八门的攻城技术以及防守技巧，这让他大开眼界，自觉长进不少，他很清楚，如果这一仗是他来指挥的话，只怕到现在，伤亡要翻上一倍也不止。
“贺将军，三天时间已经过去了。”磨延咄看着贺天举。
“放心吧，磨延咄将军，明天，都播寨必破！”贺天举冲着磨延咄举起了酒杯，示意了一下，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吃根灯草，说得轻巧！”骨吉利再也忍不住了，出言讥嘲道：“今天，都播寨仍然抵抗得极其顽强，我们连城墙也没有爬上去，明天，拿什么破城？”
贺天举嗬嗬一笑，“骨吉利将军，不知你注意到了没有，今天城上的防守，多了一些不应该出现的人。”
“不应该出现的人？什么人是不应该出现的？”骨吉利莫名其妙。
“伤兵，而且是伤势不轻的伤兵，我甚至看到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人，单手持矛也上了城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贺天举问道。
骨吉利顿时楞住，他哪里注意到过这些细节。
磨延咄却是眼前一亮：“也就是说，城内的兵力已经严重不足了，连如此重伤的士兵也上了城墙。”
贺天举点头，“以我的估计，都播寨内，还能上阵的士兵最多还有二百到三百之间，他们只能在都播寨上布上一层薄薄的防守了，这样单薄的防守，只怕会一捅就破了。所以，明天，我们的策略就是四面围攻，集体上阵，有人海，活生生地堆死他们。”
磨延咄兴奋地站了起来，“难怪贺将军如此胸有成竹，不过贺将军也应当早说嘛，这样生生地闷着，可是让我们白着急了。”
“打下这样一个小寨子，有什么可高兴的？”贺天举摇摇头。
磨延咄一笑，正想说点什么，一名牙将却从外面直闯了进来，看着磨延咄，面色发白地道：“将军，不好了。”
“怎么啦？又出什么事啦？”磨延咄恼火地看着他，正是高兴的时候，这蠢货就来扫兴。
“今天吃过饭之后，各营又出现了大量人的吃坏了肚子，各营将领叫苦连天，最多的一个营，倒下了半数人，都拉得迈不动步子了。”牙将惊慌地道。
“什么？”磨延咄，骨吉利与贺天举同时站了起来，上一次吃坏肚子，磨延咄以为是霉变的粮食所导致，自哪以后，部队之中便能粮食进行了严格的检验，确认粮食是新鲜的才会下锅，怎么还会出现大量的人拉肚子。
“有奸细！”贺天举喃喃地道。
“这怎么可能，如果有奸细的话，他何不下毒药将我们全都药死了，岂不是一了百了。”骨吉利摇头不信。
“我们这里这么多人，他去哪里找到如此多的毒死人的毒药，更何况，绝大部分的毒药都有色有味，下到粮食里，会看不出来，闻不出来？只有让人拉肚子的东西，却是到处都有，甚至只要有足够的原料，短时间内便可以大量的配制，肯定有奸细。”贺天举道。
“查，去各营查！”磨延咄气得是一佛升天，二佛入地，刚刚从贺天举那里得到了明天破城的好消息，便是当头一闷棍打下来。
三人行走在大营之中，脸色都是极不好看，大营之内，简直成了一个露天的茅房，随处可以看见黄白之物，难闻的臭味，便连如此大风也吹之不散，各处都传来士兵的呻吟之声，不时看见有士兵提着裤子冲出来，还没跑上几步，便就地蹲下，有几个甚至连裤子都没有来得及解开，竟然就在磨延咄的面前，拉在了裤子里。
巡视完全营，三人回到大帐，“居然倒下了三千人，这说出去，可真成了笑话，全军之中，还能作战的不超过五千人了，其中还有一千是步卒。明天这仗，还打么？”磨延咄看着贺天举，问道。
“打，当然要打。”贺天举沉着脸，“怎么也还有五千活蹦乱跳的，对付都播寨中两三百守军，难道还不能手到擒来么？”
“打，拿下都播寨，我要将里面的征东军，全都拔皮拆骨。”磨延咄恶狠狠地道，这一仗，即便打赢了，也赢得过于狼狈。
都播寨中，陈斌脚步沉重地走在城墙之上，所有活着的士兵都上了城墙，站着的，坐着的，躺着的，数来数去，只有两百出头，还没有一个囫囵的。
“团长，明天，我们是不是就挡不住了？”小莫子腿上又挨了一刀，看到陈斌过来，拄着一支长矛站了起来，问道。
陈斌有些难过，小莫子还只有十七岁，明天，却也是难逃一死了，他不想瞒他们，看着周围那些亮晶晶的眼睛，重重地点头，“是的，明天，我们就要守不住了，我们都要去找先走的战友了，你们怕么？”
稍微一阵沉默之后，小莫子笑道：“团长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怕怕的，不过一打起来，便什么也不怕了，死也很快的，一刀下去，哧的一声，便什么也不知道了，我啊，就想在死之前，还戳翻几个东胡兵，团长，明天我拿那长矛，去坡道那里，说起来我还没有捅死一个东胡骑兵呢，死之前，怎么也得弄死一个，团长你说好不好？”
“好，明天，你就去那里，可是光捅死一个可不行，最少也得两个。”
“两个啊？我尽力吧！”小莫子道。
“每个人都捅死两个，我们这里两百人，便还能弄死四百人东胡人，够本了！”陈斌看着众人，笑道。
“够本了，我这几天，已经杀了七八个了。”有人哈哈大笑，“明天再弄两个，便凑成了一个整数。”
“我只弄死了六个，想要凑个整数，岂不是明天还要弄死四个，这可是有点难度呢！”
听着众人在哪里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这几天的成绩，陈斌微笑着转身走下城墙，刚一转身，眼眶却是一热，眼泪险些便掉了下来，沿着斜梯走下城墙，下面，是一排排这些天战死的兄弟的遗体，最早战死的兄弟，遗体收拾得很干净，而今天刚刚战死的，却只是被抬到了这里，陈斌默默地走过去，将阵亡兄弟的遗体一个个摆正，伸手替他们擦拭着脸上的血污。
“兄弟们，路上慢些走，明儿个，我带着剩下的兄弟们还追你们，可别走得太快，一不留神儿便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那咱们兄弟以后可就不能走在一处了。”
陈斌存了必死之志，压根就没有想着还能活着的事情，而此时，在距离都播寨上百里的西岸，贺兰燕手里拿着严鹏写来的密信，却是有些踌躇。严鹏发来的消息让她惊讶不已，如果一切按照严鹏所预测的那样，那这一战，便极有可能提前结束，但这与战前高远的部署不符，擅自行动如果失败，可就会危及全局。但现在，严鹏已经开始行动了。自己这里如果不动，只怕罗尉然也会陷入险境。
“师长，怎么办？”公孙义紧张地看着贺兰燕，这个时候，他是万分庆幸师长是贺兰燕而不是他，否则，面对着这样一个局面，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决择。
“师长，动手吧！”洛雷在一边跳着脚，道，“现在每一点时间，可都有可能是弟兄们的性命啊！”
贺兰燕霍地站了起来，“公孙义，你马上让军中的军法官用密语写几封信，然后快马赶去先锋城，打时机用箭将信射进去，告知我们这边的变动。洛雷，传令全军，拔营，全军赶赴都播寨，我们先灭了磨延咄，再去援助罗尉然！”

第664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16）
颜乞看到满身血迹，狼狈无比的阿齐滋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听着他带着颤音人叙述在统万城外遭到征东军的偷袭，全军已被打散，溃不成军，死伤无数的时候，颜乞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几乎都绿了。
楞楞地看着阿齐滋，颜乞简直有些想不明白，阿齐滋带着近万精兵强将，是如何被与他兵力相差不多，但精锐程度却远不能比的统万城严鹏所偷袭的，而且还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阿齐滋所说的什么征东军还有无数援军隐藏在外，就等于是放屁，征东军在河套有多少兵力，那是早就探听得清清楚楚的，高远不是神，不可能变出更多的兵马来。
统万城的大败，使得自己骤然陷入了前后被服夹击的境地，虽然说统万城的兵马不会对自己造成多少困挠，但却必然又要牵制自己一部分兵力，这会使得自己攻击先锋城的力量被削弱，平白无故地增添了无数难度。
脸上堆叠起层层的皱纹，颜乞嘴角牵出一个弧度，似乎是怒极，又似乎是在笑，他弯腰，扶起阿齐滋。
就在阿齐滋心头松了一口气，认为自己过了这一关的时候，颜乞的左手松开了阿齐滋，顺手从他腰间抽出了尚带血迹的弯刀，没有丝毫烟火息的捅进了他的小腹。
松开刀把，颜乞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阿齐滋，“丧师辱国，该死。”
弯刀几乎有半截全都插入到了阿齐滋的小腹，跟站阿齐滋进来的两名卫兵看到阿齐滋小腹上的刀柄，还没有反应过来，颜乞身边的慕容昆已是跟着抽出弯刀，刀光闪动，两名卫兵也同时倒在了血泊之中。
“将跟随阿齐滋回来的人都扣起来了，传令中军帐中所有知晓此事的人，全都闭嘴，敢泄露一个字，杀无赫！”颜乞脸上怒气勃发。
“哨骑马上探明，统万城严鹏是否正在向先锋城进军，多少人马，走得那条路线！”
“马上发军令给磨延咄，两天之内，他要给我拿下都播，然后进军统万城，如果严鹏敢来先锋城的话，他就马上给我进攻统万城，不计代价，不怕死伤。”
一迭声的军令下达，颜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似乎全身一下子被抽去了全部的力气，软弱无力地坐在了大椅之上，那所椅子上铺着厚厚的皮毛，他却仍然感到一阵阵的寒意袭来。
“大将军，袭击阿齐滋的是不是贺兰燕的那支骑兵？”慕容昆走到大案之前，低声道。
“不可能，那支骑兵离统万城极远，在这条道路之上，我们布下了如此多的哨骑，我们虽然一时找不到他们，但他们如果想来进攻我们，能走的道路也就只有那么几条，怎么可能毫无声息的便告近了阿齐滋。这一战，必然是因为阿齐滋轻敌怠慢，所以为敌所趁。阿齐滋这一败，贺兰燕倒真有可能与严鹏合军一处，向我军逼近了，四千余骑兵再加上统万城的近万步卒，他们的确已经有了威胁我们的力量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先等消息，等到探明了贺兰燕与严鹏的军队的动向，再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但现在，我们必须马上向先锋城发起进攻了，让向征带他的五千步卒作前锋攻城吧，乌苏索坦押阵。先打一打，找找这个先锋城的弱点，向征是这方面的行家，乌苏索坦只是押阵，不要干挠向征的指挥。”
“好，我马上就去传令。”慕容昆转身出了大帐。
先锋城下，雪花舞当中，东胡军骤然之间，便向城墙发起了冲击，五千步卒主攻，五千骑兵押阵，一波波如同浪朝一般，抬着云梯，撞木，推着蒙冲车，向着先锋城涌来，城墙之上，许原冷笑卓立，守城，由他亲自镇守东胡人冲击的正面，而倪华宗和陶家旺正负责另外两个方向，至于靠近辽河的方向上，敌人不可能布置重兵，便只由一名团军镇守。
作为中原将领，对于城池攻防，自然是熟悉之极，这种试探性的攻击，他们根本就不在意，唯一需要注意的一点就是不让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对方的面前，可是先锋城的弱点有很多么？许原心中冷笑，一个小小的都播寨，东胡人倒现在也没有拿下，更遑论是比都播寨大了好多倍的先锋城了。
都播寨严格来说，只是一个小型城堡，但先锋城，却结结实实是一座坚固的城池。
他甚至只派了一个信使去告知了城内的都督高远一声，这样的进攻，就不必麻烦都督了。
敌人渐渐靠近，城上，一名军官拔刀，重重落下。
“放箭！”
城上，箭如飞蝗，黑压压地盖住了天空，笼罩住了进攻的人群。
城内，高远与宁馨相对而坐，在他们面前，是黑白相交的棋枰，外头的震天喊杀声清晰地传来，高远似乎有些心不焉的落下了一子。
看到高远落下的这一子的位置，宁馨的嘴角勾起了浅浅的笑容，“都督，这一子落下，你可就是回天无力了。”
高远定睛看时，不由苦笑，自己这一字落下，竟然是将自己一条本已岌岌可危的大龙的一只眼给堵死了，宁馨只要再落一子，自己这条大龙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挥袖拂乱了枰上棋子，高远摇头，“本来棋艺就臭不可闻，还自寻死路，不下了，不下了。”
宁馨微微一笑，自身边炭炉之上取下精致的小铜壶，转身拿过旁边桌子上的一个大托盘，内里是一整套精致的茶器，宁馨手法娴熟的开始泡茶，滚开的水冲入到茶壶之中，阵阵清香立扑鼻而来。
看着宁馨精致中瓷器一般的小手上下翻飞，高远眼神不由被吸引了过去，说实话，他还真没有见过如同宁馨如此精熟茶道的女子，夫人叶菁儿自小困苦，这些东西后来虽然学了一些，但却远谈不上技艺高超，而贺兰燕则更不必说了，这是一个马背上的女汉子，拿着水瓢咕嘟咕嘟喝水那是行的，但如此小巧精致的瓷器在她手中，一个不小心，恐怕就会被她捏碎了。
看着宁馨的动作，高远有些微乱的心，慢慢地沉静了下来。
宁馨将一排四个装满了碧绿茶水的小盏依次放到了高远的面前，抬着凝视着高远，“都督的心似乎有些乱，与这场战事有关？现在只是相持阶段，远谈不上分胜负的时候，都督怎么会如此心神不宁？”
“不是外头正在打的这场！”高远摇摇头，“我心神不宁，自己也一时找不出什么原因，总觉得会有什么大可要发生了，但却摸不着痕迹，这种感觉很不好。”
“直觉？”宁馨微笑道：“如此大的战事，凭着直觉来感受，不大好吧？”
高远笑着两个指头捻起一个小茶盏，“这场战争，在事先已经规划到了每一个细节，但是战争从来都不是依着你的规划来进行的，任何一个小的变化，都有可能导致整个战局的大变，不知道你听过一个马蹄铁的故事没有？”
宁馨摇头。
“一场战事之前，一个小兵忘记了替他们将军的战马修好马蹄铁，结果这匹战马在战场之上因为马蹄铁的损坏而马失前蹄，将将军摔下马来，将军死了，这场战争因此而失败，看起来是一件小事，但最后却导致了整个战争的大败。”高远简略地道。
宁馨眉毛一挑，“现在的战争与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我虽然没有听过你的故事，但也知道，现在的战争，远不是因为一位领兵大将的突然阵亡就会导致整个战事无可逆转的。大将死了还有副将，副将死了，还有更多的将领依次序顶上来。”
“我知道，我只是打个比方。”高远哈哈一笑，“算了，也许是我太在意这场战事的胜负，因而想得太多，着相了，着相了。”举起茶杯欲饮，宁馨却是抬手阻止了他，“都督，你拿错杯子了，喝这茶，要从这边的第一杯开始，依次饮来，才能品出这茶的味道。”
高远一下子僵在那里，半晌才摇摇头，放下手中的杯子，重新拿起第一盏，尴尬地道：“说起这些，我可真是一窍不通，以后你多教教我吧，免得以后我在外人面前露怯。”
宁馨微笑着低下头去，却没有说话，外人面前露怯，意思是说，自己不是外人了么？
高远却没有注意到宁馨的异样，一边喝着茶，一边却仍在脑海里仔细想着这一场战事，到底哪里可能出现意外。
辽河东岸，距离都播寨八十余里，距离辽河也有五十余里，起伏不定的丘岭雪原之上，无数的士兵正在奋力挥动手中的铁锹，挖出一个个可以掩藏自己的坑洞，一台台的床弩被安放在雪地里，外头用积雪作好伪装。
一晚搭半天过后，这片雪原重新恢复了平静，从远处看去，这里与其它地方并没有什么两样，内里蕴藏着的无数杀机，尽被飘飞的大雪隐藏得无影无踪。
而在另一个方向之上，铺天盖地的骑兵，正飞马奔驰在雪原之上，征东军大旗在风雪之中猎猎作响。

第665章 冰雪连天刀锋寒（17）
天色渐明，陈斌替城下最后一名战士擦干了脸上的血迹，替对方盖上了厚厚的毡毯，直起身子，整了整军容，深深地向这些勇士鞠了一躬，转身，决然地沿着斜梯走上城墙，再也没有回头，在城墙之上，他仅剩下的二百余兄弟相互扶持着站了起来，在陈斌的面前，站成了一个方阵。
看着这些兄弟，陈斌微微点头，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大声吼道：“弟兄们，来吧，让我们追随先去兄弟的脚步，用敌人的鲜血染红我们前往黄泉的道路，黄泉之路，绝不寂寞。征东国，万胜！”
“征东军，万胜！”如雷般的呐喊声响起，二百余人走向墙垛，拿起臂张弩，替床弩换上最新的弓弦，扣上仅剩的弩箭，所有人的身子挺得笔直，睁大眼睛看着东胡大营的方向。
他们的敌人，将从哪个方向出现。
风渐起，雪渐大，飘飞的雪花铺天盖地，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看不清前方的景致，但却能听见远处，战鼓之声陡起。
最后的时刻就要到了！
磨延咄心里憋着火，自从他奉命进击，为了扫平都播寨周围那些小堡垒，他付出死伤两千余人的代价，狂攻都播寨数天，亦是损失惨重，虽然颜乞给他补充了三千步卒，但昨晚的一场莫名其妙的集体中毒，现在他手头能动用的兵力，算上所有的骑兵，竟然只有五六千余人，竟然损失了泰半人马，就算今天打下了都播寨，三五天内，也休想过河去支援颜乞，他能想象得出颜乞的怒火。
“拿下都播之后，我要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他咬牙切齿地道。
“只怕我们抓不到一个活人。”边上的贺天举有些阴阳怪气。
“就算是死人，我也要鞭他们的尸！”磨延咄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呛啷一声拔出了腰间弯刀，怒火道：“所有人，下马，四面攻击，一通鼓罢，我要看到我们的军旗插在都播寨上。”
五千骑兵齐声呐喊，大部分人下了战马，抬着云梯，冲向都播寨，而另一部分骑兵则开始策马小跑，向着那三个攻城坡道冲去。
城墙之上，陈斌毫无惧色，手中高举着征东军大旗，傲然立于墙头，“准备战斗！”他拼命地舞动大旗，声音早就嘶哑了，却仍在竭力呐喊着给士兵们打着气。
地面震颤，马蹄如雷。呐喊声响彻天地，陈斌看不见远处的场景，所能看到的，只是城墙之前数十米远的距离，他看到一匹战马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磨延咄，骨吉利，贺天举也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如雷的马蹄之声，贺天举疑惑地看向磨延咄，“颜乞大将军派了援军过来了么？”
磨延咄同样也正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身后，风雪遮挡了视线，即便他的眼睛睁得再大，也看不到远处的详情：“没有，颜乞大将军手头已经没有更多的兵力了，再说都播这样一个小寨子，也不可能再派军队到这里来。”
贺天举脸色大变：“不是我们的援军，那会是谁？”他陡地想起前几天接到的军报，征东军有一支骑兵师一直游荡在外。
“敌袭！”贺天举尖着嗓子喊了出来，这些天，他一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但此时，他的脸色扭曲的不成样子，看着磨延咄，大吼道：“马上停上攻城，所有骑兵立即回来，上马，准备迎敌，那是贺兰燕的骑兵。”
听到贺天举变了声音的尖叫，磨延咄在难以置信之余，也是变了颜色，但马上，他的怀疑就变成了现实，因为从风雪之中，传来了清晰的征东军万胜的口号声。
“停止攻城，上马，准备迎敌！”他大吼着。
但他手头能用的所有兵力，已经全部投了出去，除了大约千余骑兵准备自坡道攻城之外，剩下的四千余人全都下了马，作为步兵投入到攻城之中，此时风雪交加，视力不过数十米，兵力投出去容易，但想收回来，又谈何容易。
收兵的号角之声凄厉而急切的响起，冲出去的东胡兵刚刚发动进攻，便听到了收兵的命令，一时之间，竟然是无所适从，有的还在向前冲，有的却又转过身来，准备收拢，战场之上，竟然在这一瞬间混乱了起来。
将令，最怕的就是朝令夕改，令下头的人无所适从，而现在，东胡人就暂时性地陷入到了这种境地里。
这是极其致命的一个混乱，因为就在这个混乱之中，磨延咄的视线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鲜红的人影。
首先从风雪之中跃马而出的是杨大傻，那一身大红的战袍，此时在飘飞的白雪之中，显得是那些的刺眼，在他的身侧，梅花，吴崖一左一右相伴而行，三人都是手执着清一色的陌刀，如同从地狱之中跃出来的死神，一冲便扎进了东胡人的队列之中。
“红衣卫，高远的红衣卫！”与宇文恪一战，红衣卫的威名已经传遍了整个东胡，所有东胡骑兵都知道，这是一支绝不输于东胡宫卫军的骑兵战队。
杨大傻的身后，更多的红衣卫跃马而出，大红的披风，红色的头套，红色的旗帜，冲斥着所有东胡兵的视线。
“杀，杀，杀！”杨大傻兴奋的大叫着，每一声杀字出口，都有一名东胡兵倒在他的刀下，他一门心思向前，一左一右自有梅花和吴崖两人卫护，两个菜鸟如今已经非常老辣了，伴随在杨大傻的左右，他们的责任不是杀敌的多少，而是卫护冲锋的杨大傻的左右两翼。
千人不到的红衣卫一出场，便将本来就混乱的东胡队伍搅得更加不成模样。
在红衣卫身后出场的，是贺兰燕与她的四百黑衣卫，与红衣卫每三人一组冲杀不同，四百黑衣卫却是组成了一个大的方阵，如同一瓢滚水泼在了雪上，迅速无比的融化在东胡雪块。大的黑色方阵之中，贺兰燕居中指挥，而在她的左右，却有十几个红色的身影伴随左右，那是高远专门调去保护贺兰燕的郭老蔫等人。
郭老蔫身处黑衣卫的正中间，他们这些人，不熟悉黑衣卫的战术，唯一的作用，便是不让贺兰燕冲杀在前，看着不远处的红衣卫正在大杀四方却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他们的任务是保护贺兰燕，虽然这让贺兰燕极试不爽，称呼他们为大米之中的老鼠屎，但郭老蔫却仍是发挥了他蔫了巴叽的本性，不言不语，不理不睬，让贺兰燕也没有脾气。
贺天举脸色惨白，游目四顾，已经打算逃跑了，在他看来，这场战事已经没有获胜的一丁点可能了，磨延咄却还在拼命地命令身边的亲兵吹起聚兵号角，想将更多的骑兵聚集在身边来，作殊死一搏。
事实上，磨延咄的确成功地聚集志了近两千左右的骑兵，但当公孙义与洛雷两人各率本部人马从两胁插入这支骑兵队伍之中后，战事已经基本成了一面倒的局势。好不容易举集起来的这两千东胡骑兵还没有回过神来，并被这两支一左一右插进来的队伍再一次切割开来，陷入到了各自为战的境地。
上官宏很是兴奋，手里的熟铜大棍舞得如风车一般，挡在他前面的人，死得都很惨，大部分是一棍碎头，少部分则是被棍子扫中筋断骨折，跌下马去，被纷乱的马蹄砸得不成模样。
上官宏身为红衣卫的统领，一身武功自然是出类拔萃，难有人相比，奋力冲杀之间，他猛然抬头，便看见了磨延咄那面醒目的大旗，看到了旗下，有些惊慌失措的磨延咄。
上官宏心头大喜，嗷的一声怪叫，纵马便冲向了磨延咄。
贺天举见势不妙，拨马转身便跑，磨延咄却是嘶吼着挺马迎了上来，弯刀插回了腰间，手挺长枪，哧的一声便刺向了上官宏。
棍至，枪到，棍枪相交，上官宏一声闷哼，两臂肌肉鼓起，棍开，枪折，两马都是齐齐后退一步，上官宏被崩开的长棍再次落下，磨延咄两臂举着断了矛头的矛杆，奋力迎上，喀的一声响，矛杆再一次折断，重棍却是依然落下，砰的一声响，正正地击在了磨延咄的脑门上，如同一棍砸开了一个西瓜一般，红的白的迸溅而出。尸体栽倒在马下，上官宏得意地哈哈大笑，丝毫不顾两臂酸麻的已经有些失去知觉，横棍一扫，将磨延咄的中军大旗打断在地。
城头之上，抱着必死之心的陈斌和他的士兵们，绝路逢生，一个个扑在城墙之上，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城下，红色的红衣卫，黑色的黑衣卫，还有身着藏青色的征东军骑兵，在城下纵横来去，扑杀着混乱不堪的东胡骑兵，不时爆发出阵阵的喝彩声。
陈斌却在这一瞬间，似乎失去了浑身的力气，瘫倒在城墙之上，张大嘴巴，拼命地喘着粗气。
小莫子拄着长矛，一蹦一跳地到了他的身边，“团长，援兵来了，我们的援兵，我们赢了，我们不用死了，哈哈哈！”
是啊，不用死了！陈斌终于吸进去了一口新鲜的口气，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过，空气居然是如嘴的新鲜，如此的甜蜜。
活着，真好！

第666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18）
都播寨的大门被堵死，再堆上冰雪，浇水之后结成了厚厚的冰墙，短时间内，根本就打不开，贺兰燕，上官宏等人是顺着东胡人筑就的攻城坡道，再搭上跳板进入都播寨的，陈斌带着他幸存的二百余伤痕累累的部下集结在一起，向着贺兰燕等人行礼，看着这些浑身是血，伤痕遍布全身的士卒，再看看城下，那一排排整整齐齐躺在那里的战士的遗体，进城的人，无不动容。以贺兰燕为首，进城的征东军高级军官们郑而重之地向幸存者以及战死者的遗体敬礼。
城外，战斗已经进入到了尾声，残存的东胡骑兵四散而逃，红衣卫正如同撵兔子一般，在后面追着尾巴砍杀，而黑衣卫与公孙义，洛雷三人，则带着自己的部属，围了东胡人的大营。
不过大营之内，已经没有什么人能抵抗了，臭气熏天的大营让公孙义，洛雷等人无不掩鼻，就在他们的眼前，惊惶失措，浑身瘫软的东胡兵之中，居然还有人不知是吓得还是药物仍在作怪，屎尿顺着裤管流下来。
“拴起来，一根绳子串起来。”掩着鼻子，公孙义挥挥手，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臭气熏天的大营，洛雷也是紧随其后，这大营里，实在已不是人呆的地方。普通士兵们可就没有这个特权了，只能骂骂咧咧的捏着鼻子，将这些都拉得快虚脱了的东胡兵们一个接着一个串糖葫芦一般地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听到公孙义说到东胡大营内的状况，贺兰燕又是好奇又是好笑。
上官宏咳嗽了一声，眼睛却是没有看贺兰燕，“我好像知道一点儿，大战之前，都督组建了一支特战队，由监察院的人负责指挥，担负着一些破坏，刺杀，制造混乱的任务，东胡人拉肚子拉得这般蹊跷，看来与他们是脱不了关系，可能是他们下的手吧？”
贺兰燕的眉毛慢慢地竖了起来，“监察院？这么说是宁酒疯子的手下罗？”
听到宁馨最新的绰号，上官宏，公孙义，洛雷几人不约而同地干咳起来，自从贺兰燕在当初欢迎宁馨的酒宴之上，被宁馨放翻之后，他们几个跟随着贺兰燕的骑兵将领已经不知多少次听到贺兰大小姐给宁副院长起绰号了，这一个，只不过是最新的一个而已。
不过于他们而言，也只能听到了装作听不到。
“还专门为她成立了一支特战队，倒真是体贴得很，生怕她不能立功啊！”现场打翻了醋坛子，便是不明内情的陈斌，也闻到了其中浓浓的酸意，不由有些诧异地看着上官宏等几位将领。
所幸的是，贺兰燕并没有纠缠这个话题，“陈团长啊，你们伤亡如此惨重，又如此的疲累，但我只能告诉你，现在，还不是你休息的时候，因为我们不能在这里留下来，我们要马上赶到另一个战场上去技援罗尉然，所以，这里的几千俘虏，我只能交给你了，你，看管得过来吗？”
陈斌一昂头，“能，贺兰师长尽管放心，我将他们塞进都播寨中，寨上密布弓箭，将他们拴在一起，还怕他们能翻上天去，我只是有些可惜不能跟着师长您再去杀敌了。”
贺兰燕拍拍他的肩，“你，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要不是你们坚持到现在，我们又怎么可能在都播寨下聚歼了磨延咄的大军。你们这里的战斗，便是我们这场胜利的开始。”
陈斌眼眶发热，用力的点头，“我的这些兄弟们没有白死，他们用他们的死，换来了整个东胡大军的覆灭，就是在九泉之下，他们也会欢喜得跳起来。”
城下马蹄声急，一大片红色席卷而来，为首一人，却是杨大傻，在他的马鞍之上，还横放着一个人，马到城下，戛然而止，杨大傻扬起头来，大声喊道：“教头，我抓到了一条大鱼。”嘴里喊着，两只强壮的手臂已是将横在他马鞍上的那家伙凌空举了起来，在他一边的梅华很是配合地伸出他的陌刀刀杆，将那人的头抬了起来。
“贺天举！”陈斌的眼睛瞬间便红了，整个人如同弹簧一般弹了起来，一步跃上墙垛，便要从跳板之上冲下去。上官宏手快，一把将他抓了回来。
“就是他，如果不是他指挥东胡人攻城，我的兄弟不会死这么多，让我去杀了他！”陈斌用力的挣扎着，脸涨得通红，城墙之上，二百余伤兵也是吼叫起来，“杀了他，杀了他！”
看着这些士兵愤怒的脸庞，贺兰燕轻轻地对上官宏说，“上官，松手。”
“贺兰师长，这贺天举地位不低，既然已经活捉了他，应当把他交给都督来处置。”上官宏压低声音道。
“没这个必要，这要的垃圾，恐怕你们的都督都不屑于见他，比起士兵们的愤怒，一个区区的贺天举算得了什么，交给陈斌，陈斌，你去吧，带着这个贺天举，将他带到你战死的兄弟面前，亲手杀了他。”贺兰燕道。
上官宏无奈地松开手，陈斌向贺兰燕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贺兰师长，如果都督他日责怪，我陈斌一力承担。”
贺兰燕一声轻笑，“算了吧，你的头还没这么大，怎么也轮不到你头上。”
都播寨下，数千骑兵席地而座，就着刚刚烧就的热水，吃着冷硬的馒头，抓紧有限的时间开始休息，他们必须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时间，因为接下来，他们又将奔袭到另一个战场，参与一场比这里恐怕要激烈无数倍的战斗。
都播寨的大门终于被砸开了，拉稀拉得惨兮兮的东胡俘虏们被长长的绳子串着赶进了都播寨中，都播寨并不大，三千余俘虏被塞进去之后，几乎就已经是人满为患了，城头之上，陈斌指挥着士兵们将一台台的床弩掉转方向，对准寨内的空地，如果这些俘虏还有力气作战的话，以这种密度，一支长弩下去，只怕就要串起十来个人。手中虽然两百余人有些紧张，但陈斌却丝毫不惧。
午后，骑兵们终于恢复了元气，战马也重新精神抖擞起来，随着贺兰燕一声令下，数千骑兵立即翻身上马，准备出发。
“等一等，等一等！”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呼喊之声，贺兰燕皱眉回头看去，却见远方，人马双人正急急奔向这个方向。
“是我们的哨骑！”郭老蔫低声道。
哨骑到了近前，他身后的一人翻身下马，向着贺兰燕一抱拳，“贺兰师长，特战队一分队队长付晓向您报到。”
一听说是特战队的人，贺兰燕心中便有几分不喜，“你是宁酒疯子的手下？”
付晓一呆，宁酒疯子，这是谁？
他摇摇头，“贺兰师长，我的上司是特战大队的大队长牛奔，宁酒疯子？他是谁？”
贺兰燕这才反映过来，这不过是一个基层军官，恐怕连宁馨的名字都没有听过，“这都播寨被里搞得臭气熏天的，连胃口都给你败坏了，说吧，你有什么事？”
“贺兰师长，我麾下有百多名兄弟，都是好手，请师长给我们一人一匹马，带着我们去杀敌吧！”付晓跃跃欲试。
贺兰燕哼了一声，“就你们？算了吧，我还怕你们从马上甩下来跌死呢，想跟着我们走，就别想了，你们弄出来的乱子，你们自己去收拾，就留在都播寨，帮陈斌守着这些俘虏吧！”
丢下这句话，回头看了一眼都播寨子，有些嫌恶的捂住了鼻子，“我们走！”一扬马鞭，战马一声轻嘶，扬蹄疾奔而去，上官宏策马奔过付晓，同情地看了这小子一眼，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你这个时候来，不就又勾起了贺兰师长的怒火了么？活该你在这里守着这群拉稀的家伙闻臭味。
骑兵席卷而过，留下呆若木鸡的付晓，正自不明所以之间，肩膀之上却多了一只手，回头一看，却是陈斌，陈斌一脸的感激，“兄弟，这段时间，东胡人一直拉肚子，就是你们下的手吧，多谢了，要不是你们使了手段，我们都播寨坚持不到这个时候。”
“这有啥好谢的，咱们都是征东军嘛，为了共同的目标一齐奋斗！”付晓终于回过神来，听到陈斌讲起现在都播寨中一共关了三千多拉得不成人形的东胡兵，不由咧开大嘴笑了起来，老子还是有功劳的嘛，这功劳，战后铁定让自己再升上一级啊。
就在贺兰燕带着他的骑兵一路奔向都播寨的时候，颜乞也从探子那里得到了统万城兵马的去向，严鹏的军队，并没有向着先锋城而来，而是过河了。
过河了！颜乞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严鹏的军队过河，只可能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正在都播寨下的磨延咄军队。
如果仅仅是严鹏的军队也就罢了，但外头还有贺兰燕率领的数千骑兵呢？如果这两支军队合兵一处，夹攻磨延咄，磨延咄那里可就危险了。
“来人！”他大声叫了起来。

第667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19）
许原匆匆来到高远的居所，看到的却是高远正在雪地之中打拳，自从颜乞兵临城下之后，来自积石城的公文便也断了，而先锋城的防守又由许原主持，高远竟是难得地落了一个空闲，每天除了转转军营，给士兵们鼓劲打气之外，啥事儿也没得做了，便只能每天在院子里打熬筋骨，而在廊下，宁馨盘膝坐在一块毡毯之上，正在全神贯注地烧水泡茶，到先锋城有一段日子了，最近高远迷上了茶道和围棋，宁馨出身大家，琴棋书画之类的无来精通，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大家，倒正好可以做高远的老师。
养移体，居移气，现在的高远，位置愈坐愈高，这方面，总不能在人前露怯了。
看到许原进来，高远仍是不慌不忙地打完了这一整套拳之后，这才收势住手，走回廊下，宁馨适时地递过来一块毛巾，高远一边擦着手，一边看着许原，“看你着急忙慌的，出了什么大事了么？”
许原的确有些着忙心惊，但看到高远与宁馨两人一片云淡风清的模样，心也不由得沉静了下来，点点头：“是，都督，的确有一件大事。”
“坐，喝杯茶，宁馨冲泡的茶可是一绝。”高远信手接过许原手中的信，盘腿坐了下来，同时示意许原坐在他的对面，宁馨微笑着将一溜四个茶杯摆在许原的面前，冲上清香扑鼻了的茶水。
“许军长，请！”
许原点头示意：“多谢宁院长。”端起茶杯，一边慢慢啜饮，一边偷眼打量着宁馨，这个女子，的确是美的惊人，前些日子见到她时，大都作男装打扮，虽然觉得俊俏，倒也没有特别出奇，但现在换上女装，虽然只是淡施蛾眉，已经让许原有些心神荡漾，心猿意马起来。
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许原赶紧低下头，一口将杯子里的茶饮尽，心中却在道，都督终究是都督，整日面对着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居然毫不动心，神态自若的相处，这可是自己万万比不得的。难怪这位宁副院长一到先锋城，贺兰教头就如临大敌，悍然挑衅，只可惜选错了方式，没有打倒对手，却将自己绊倒了。
对于贺兰燕，像许原这些军中将领都有一股天然的亲近感，当初高远与叶菁儿的婚事出现变故的时候，他们这些将领可是一力支持贺兰燕的，后来一波三折，贺兰燕还是如愿以偿，大家也都高兴，但现在，又出现了这样一个祸国殃民的大美女，也难怪她紧张。
许原与孟冲一般，也是读过书的人，对于宁馨到先锋城是出于叶菁儿的示意，蒋议政的首肯，也知道一些风声，这里头的东西，可就值得人玩味了，要知道，这宁馨可与夫人叶菁儿关系亲密。
这是要左右夹击贺兰教头么？
许原坐在哪里开始胡思乱想，高远看着信件，眉头却是皱了起来，这是一封已经被解密的信，密信的原件，此时亦在高远的手中。
“城下射上来的？”他扬了扬信，随手将信递给了宁馨。
“是，应当是昨天晚上趁天黑射进城来的，今天早上士兵们清理城墙，才发现了这封带着信筒的羽箭，这信是用密语写的，真实性没有问题。就是严鹏的这一次行动，未免太大了一些，让我们都有些措手不及。”许原摇头道。
高远沉转了一会儿，“许原，你马上下去准备一下，我猜想，颜乞接下来，肯定对先锋城会来一次猛烈的进攻。”
“猛烈的进攻？”许原奇怪地道：“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颜乞现在一定是手忙脚乱，还顾得上进攻我们？”
高远一笑道：“正是因为他手忙脚乱，所以才会发动一次猛烈的进攻来遮掩他要派出部队去援救磨延咄。去准备吧，接下来我也会上城墙去看一看。”
“是，那末将告辞了！”许原站了起来，向两人施了一礼，转身大步而去。
许原离去，高远的眼睛半眯，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着，严鹏这一次的行动的确很大胆，但如果成功，却是可以一举击溃颜乞，提前结束这场大战，这于高远来讲，当然是一件好事。
“你不生气？”宁馨将信纸放在桌上，轻轻地问道。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高远收回眼神，微笑着看着宁馨。
“严鹏此举，算得上擅作主张，违备了你之前制定的策略，可谓是胆大妄为了。”宁馨摇头道。“而且，你不觉得他在行事之前，应当先知会你吗？”
“话是这样说，但你不明白，战场之上，战机稍纵即逝，如果请示来请示去，只怕黄花菜都凉了，能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主动出击，这是一个良将应有的素质。”高远伸手端起一杯茶，“我来到先锋城，从来没有插手过先锋城的防务，你知道为了什么吗？”
不等宁馨回答，他接着道：“许原经营先锋城许久，对于先锋城里的强点，弱点一清二楚，那些士兵可以当先锋，那些士兵能作后援，那些士兵可以死战，那些士兵只能保留使用，他比我要清楚多了，所以如果我接手他的指挥，从情理上，完全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最后效果，却不见得有他好。严鹏，亦是如此，而且他与许原不同，出身河间，而河间与我们征东军的关系还有些复杂，经过了上一次的事情，严鹏算是彻底归心了，但他自觉与许原相比，还是矮了一截，所以，他想打一场大大的胜仗来证明自己，当然也是证明河间人的实力，这无可厚非。”
“可他的这一次行动有可能造成混乱啊！”宁馨道。
高远大笑起来：“混乱？那又有什么可怕的，现在在河套，虽然我们占着地利，但就实力上而言，东胡人则要强得多，我们是弱者，怕什么乱？乱了才好，真要按部就班地打，倒是让颜乞欢喜。乱了，才好乱中取利。再说了，严鹏这一击，连我都出乎意料之外，更惶论颜乞了，最不好的结果，便是如你所言，打成一场乱仗，贺兰燕出击磨延咄，没有顺利拿下，形成胶着之势，而罗尉然去殂击颜乞的援军，双方也是胶着之势，谁也拿不下谁，但于我们而言，却没有任何损失，至少，我们灭了阿齐滋所部，也将磨延咄所部牢牢地粘在了都播一带，罗尉然一部也可牵制一部分敌人，而且更重要的是，敌人的粮道，将会受到贺兰燕骑兵师的威胁，数万步骑的后勤供应一旦出了问题，嘿嘿，那可不是小问题，那是会满盘皆输的。”
“最好的结果是什么？”宁馨问道。
“最好的结果，便是贺兰燕在都播顺利歼灭磨延咄，然后回师救援罗尉然，两人合力，击败这股敌军之后，封锁辽河东岸，如果真做到了这一点，颜乞可就岌岌可危了。那时他要考虑的，就是如何逃回去，而不是想着与我们争夺河套了。如果颜乞将他的这支部分葬送在河套，嘿嘿，东胡实力，可就去了一小半儿了，国内非得大乱不可。”
“贺兰师长勇猛无双，定然不会让都督失望的。”宁馨微笑道：“这一战过后，先锋城倒是可以过一个祥和的新年了。”
“就是酒量太差了一些。好在酒品很好，喝醉了便只是呼呼大睡！”高远也是笑了起来。
笑声之中，外头突然传来了雷鸣般的鼓声和震天的呐喊之声，面前的桌子和上面的茶具都微微颤动了起来。
“果然不出都督所料，颜乞这次进攻，规模可不小。”宁馨道：“来得可真快。”
高远长身而起，“要不要去瞧个热闹，这样的战争场面，你还没有见过吧？”
“如果是我一个人，我自然是不敢去的，那种血肉纷飞的场面，着实有些让人难以目睹，不过既然都督有兴趣，我倒是愿意作陪。”
“带上你的黑白子，咱们去城楼之上，就着箭矢来对奕一盘，说不定我便有机会赢你一局了。”
“都督这可是耍赖了，那种场合之下，宁馨自然是心神不宁，而都督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心中自然是波澜不惊，这可是占了大便宜去了。”
“我的棋艺远不如你，自然得想千法设万计削弱你的优势，发挥我的长处，黑白之道，亦是战场态势啊，如果这样还不能赢你，那我可就太失败了。”高远大笑道。
此时的他们，却还不知道，由宁馨的嫡系部属牛奔所率领的特战大队一分队，已经瘫涣了磨延咄近乎一半的兵力，这使得贺兰燕抵达之时，几乎是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将磨延咄的部队一扫而空，数千拉稀的东胡兵，现在正被囚禁在都播寨中，受冻挨饿。
而此时，在距辽河五十余里的罗尉然部，正静悄悄地趴在自己挖出的雪窝子里，等待着颜乞派出的援军，罗尉然五千部众，在这里利用地形，布下了一个U字形的口袋，两侧，布置着无数的床弩和臂张弩，而在U字的底部，近三千步卒装备着大盾，长矛等，则组成了一个厚实的方阵。

第668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20）
罗尉然趴在雪窝窝之中，丝丝寒意透过甲胄，钻透棉衣，渗进贴身的羊绒背心，只觉得浑身都快要冻僵了，手上戴着手套，但仍然觉得五指僵硬，他不停的蜷曲手指，活动血脉，他们已经在这个雪窝里埋伏了整整半天了。
天空异常阴沉，虽然再没有下雪了，但风却一阵紧似一阵。
“师长，喝一口吧！”亲兵递过来一个皮囊，内里装着烈酒，这一次出来，严鹏也是倾其所有，搜罗了统万城中所有的烈酒，每个士兵分得了一小袋，以用来抵御严寒，出来之时，他们并不知道颜乞会不会派出援军，什么时候派出援军，只能被动地加以等待。
颜乞绝不会坐视磨延咄被攻击的，他一定会派出兵马接应。罗尉然在心中给自己打着气。提起皮囊，小小的抿了一口，一股火线从喉咙之中流下去，小腹之中腾地升起一股火焰，暖意从那里迸发，身体似乎有了一些知觉。
将酒囊随手放在面前的雪地之上，罗尉然蜷起双腿，用手用力的揉着腿上的肌肉，不知道贺兰燕那里怎么样了？磨延咄手下本有上万骑兵，攻打都播寨附近的寨子，伤亡应当不小，但贺兰燕手中也只有四千余骑兵，这一仗虽然是突袭，只怕也不会好打。而自己这个方向，颜乞要么不来，要么来得就肯定不是小股人马，自己要撑多久，才能撑到贺兰燕来援呢？一天，还是两天？
他心中着实没底。
眼光不经意地掠过放在面前的皮囊，却突然凝住，皮囊内的酒似乎受到了什么震动，正在内里起伏不定的流动，他身体微微一震，一下子趴了下去，将耳朵紧紧地贴在雪地之上，片刻之后，他满脸喜色地抬起头来，“来了，来了！通知下去，准备战斗！”
亲兵也是一脸兴奋地钻出窝窝，一溜小跑着向两翼奔去。
对于士兵来说，战斗并不是可怕的事情，可怕的是战前的等待。
两翼，所有的弩兵们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还带着体温的弓弦，将其上到床弩和臂张弩上，这种鬼天气之下，如果不保管好弓弦，只消一两天功夫，这弦便算是废了。
弓弦绞紧，一支支床弩被绞了上去，一支支闪着寒光的床弩从雪地里探出狰狞的面容，遥遥对准那一条大道。
更多的臂张臂上箭，然后放在士兵的脚边，每个士兵手中至少有两支臂张弩，五十支弩箭，为了装备他们这支出城作战的军队，严鹏倾其所有，如果这个时候有一支东胡军队突然对统万城发动攻击，就会发现统万城上的远程打击简直是一塌糊涂，几近于无。
视线之中，出现了黑压压的骑兵，他们似乎很着争，战马被拖成长长的长蛇阵，正在雪地之上疾驰，无数的马蹄扬起雪粉，在他们身后形成了一条滚滚的雪龙。
“是慕容昆！”罗尉然冷冷地道，颜乞身边的最主要的将领之一，没有想到竟然是他领兵来援。看着他身后的那条条的马队，罗尉然心里也有些发冷，他娘的，起码有上万骑，骑兵上千，无边无际，骑兵上万，接天连地，自己这里只有五千余步卒，却要对阵上万骑兵，这要在过去，简直连想都不要想。
“传令两翼，听我号令，截击中部，前锋部队交给方阵，两侧给我着力打击他们的中部，射光他们手中所有的箭，才允许撤退到方阵之后组建第二梯队。”罗尉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起长弓，从身边拿起了一支特殊打造的箭支。
东胡骑兵丝毫没有提防这里是不是有埋伏，事实上，在他们眼中，这里与其它地方并没有多少不同，唯一的只是这里多了一些起伏不定的丘岭，但在他们的眼中，这与通衢大道也没有多少区别，战马狂卷，灵活地在丘岭之间穿行。罗尉然的眼神愈来愈冷，就在敌人的前锋已经无限接近他的U字形埋伏的底部，中段已经完全进入埋伏之后，他霍地挺身而起，张弓搭箭，伴着尖厉的啸叫之声，这支下达号令的鸣镝直飞上天。
慕容昆正在中军之中，听到那尖厉的鸣镝之声，他心头大震，猛勒战马，战马长嘶从立而起，然后，他便看到了自队伍的两侧远处，巨大的弩箭自雪地之中喷涌而出，如同来自地狱的死蛇之镰，扑向了他的队伍。
只是拿眼一扫，他便有些魂飞魄散，这第一波自左右扑过来的床弩，只怕不下两百支。
慕容昆以前在攻击辽宁卫的时候，曾看到过辽宁卫城之上，铺天盖地射下的床弩有如此之多，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在原野之上的野战之中，居然也会碰到如此多的床弩，他大叫一声，一下子从马上翻了下来，躲在了马后。
交相夹击的床弩无情地撕破了骑兵的身形，不管是人还是马，正面挨上一击床弩，都是粉身碎骨的下场，耳边惨嘶之声不断，重物坠地的声音响成一团，慕容昆又惊又怒地抬起头来，看到他的中军大旗竟然也缓缓地倒了下来。
队形太密集了一些，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这一波床弩的损失，多的让人难以承受，整个骑兵队伍的中段，完全乱了套。
但这不是结束，床弩之后，飞蝗一般的弩箭带着啉啉的声音再一次从雪地里升起，铺天盖地地射向中段的东胡骑兵。
猝然遭袭，东胡骑兵们慌乱到了极点，特别是中军大旗的倒下，更是让他们有些恐惧，中段幸存的骑兵们各自打马，向着床弩飞出的地方扑了出去，床弩射速慢，这是众所共知的，在敌人上好第二支之前，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扑到伏兵跟前。
但迎接他们的，却是黑压压的臂张弩。
慕容昆的一声不要还没有叫出口，便看到扑出去的骑兵们整整齐齐下饺子一般地从马上栽倒，洁白的雪地之上，倾刻之前鲜红殷殷。
中段遭袭，前锋部队亦是大乱，最前方的约二千骑兵不约而同地勒马，后队已经拨转马匹，准备回援。
就在此时，第二支鸣镝响起，前方传出轰然巨响之声，如风鬼魅一般，雪地耸动，数千个身上还披着厚厚的积支的人就这样从雪地里站了起来，就在东胡骑兵的眼皮子底下，坚起了巨大的盾牌，一支支长枪从盾牌之后伸出来，一层一层，如同全身长满倒刺的怪物，在如雷的鼓声之中，呐喊一声，竟然向前齐齐推进了三步，然后又是一声鼓响，再一次呐喊，又向前推进了三步。
这是罗尉然的三千步卒方阵，伴随着沉重的鼓点，他们缓慢而又坚定地压向战场。
东胡前锋将领毗顿，此时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他没有回身去援救中段骑兵，而是坚定地向着前方的步卒方阵冲去。而后队的将领却没有他这么明智，竟然拼命地摧动着本部人马向着中段涌进，这让本就混乱不堪的中段更加乱了起来。
慕容昆气得只想大骂，可惜此时，他的中军大旗倒下，他身边的号兵们都倒了下去，他的军令在这混乱的战场之上，竟是一时之间无法传递下去。他眼睁睁地看着伏兵们的第二支床弩弩箭延伸了射程，向着后面的部众飞射过去。
“竖起我的将旗来！”他吼叫着从已经死了的战马后站了起来，大声咆哮着。
几个东胡兵擎起已经从中一折为二的慕容昆将旗，使其重新在风中招展，这一招果然管用，混乱的东胡人因为慕容昆的将旗再一次立起而大为镇定。
“中段还活着的，分出人马，向两侧攻击，攻击他们的弩箭手。后段人马，立时绕道攻击他们的背后，给我杀光这些王八蛋！”慕容昆咆哮着，看着遍布雪地的人马的尸体，心在滴血，只怕仅仅是这几波袭击，自己的麾下就倒下了近两千人。
颜乞大将军算错了，统万城的严鹏并没有去攻击都播的磨延咄，而是在半路伏击自己这支援军，换句话说，对方的将领做出了这个圈套，而颜乞大将军和自己却是毫无知觉地一脚便踏了进去。
此时的他，心中很惊慌，但却仍然要装得若无其事，胸有成竹，通过刚刚的几轮攻击，他已经大致判断出敌人的兵力最多五六千人，以五六千人步卒对战上万骑兵，这不是一场对称的战争，但对方却仍然有恃无恐地发动袭击，只能说明对方有把握将自己留在这里，对方的依仗是什么？
慕容昆想到了贺兰燕那一直游荡在外，而本方一支没有抓住他们踪迹的那支骑兵。
一定会是那支骑兵。慕容昆的背脊凉嗖嗖的。稳定住形式，迫退两翼的箭手，接应回前锋将士，马上回撤。
但这样做带来的后果，便是将东岸的控制权完全交到了征东军手中，来自宁远和静远的后勤辎重再也无法送到军中，慕容垂不敢想象，此时在先锋城下还多达三万的骑兵，一万余步卒，一旦失去了失勤支援，将会是一个什么下场。人还可以忍饥挨饿，马呢？只消饿上一天，这些战马就会失去战斗力。

第669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21）
想清楚了关节，慕容昆悚然心惊，现在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摆脱目前的混乱局面，撤回去先与颜乞会合，然后全军撤退，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趁着征东军在东岸的兵力还不足以挡住全军后退的脚步，撤出去，至少也要退回到静远去，保存实力，以期再战。
对方的弩箭似乎没完没了，而正对面，厚实的方阵正步步逼近，而自己的先锋因为失去了速度，为了避免与敌人的步兵纠缠在一起，正在后退，以期拉开距离发动冲锋，但后面就是被敌方的箭阵撕得稀乱的中军，再向后退，便会踏入泥淖之中。
“吹号，前锋发动攻击。”慕容昆面沉似水。
“中军放弃对两边箭阵的攻击，向我集结，尾军绕道两侧，攻击敌军箭阵后部。”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下去，随着凄厉的号声，正在后退的前锋在稍一犹豫之后，原地便向十数米外的敌人盾阵发起了死亡冲击，没有速度，在这个距离上冲击防守严密的步军方阵，死伤可想而知。
战马撞击在厚实的盾牌之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一支支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之中刺了出来，伸缩之间，带出一蓬蓬血花。第一排的步卒沉受着巨大的冲击力，不少人在第一撞之下，便已是骨断筋折，口中狂喷鲜血而亡，但是尸体却不曾倒下，前面是敌人的骑兵，后面是一层层堆叠起来的步卒，战死者的遗体被裹协在两者之间，身不由己地仍然在向前挺进。
在陈斌的建议之下，征东军步卒手中的长矛被加长了近一米，制作也更为简易，一根根刨制好的木杆在经过两三道工序，使之变得柔韧之后，加上一个铁枪头便算完工，枪杆特意打造的柔韧一些，原本是为了对付奔跑中的骑兵的，长矛刺出之后，枪杆会弯也一个弧度，这样可以极大地减轻战马的冲击力从而减少士兵的伤亡，但现在，敌人根本没有冲击的速度，反而在这样长达近三米的长枪不断捅刺之下，一个个地掉下马来，步骑挤在一起，却是步兵在向前推进，骑兵被迫后退，这样的战斗，倒也是极其少见的。
但慕容昆此时的应对无疑是正确的，前锋骑兵舍死亡死的进攻，为他集中混乱的中军争取了时间，而两翼飞来的箭雨已经稀疏起来，绕道两侧的后部人马，虽然还没有能发起攻击，但显而易见的威慑作用已经呈现，两翼的敌人箭手开始撤退。
慕容昆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中军号声再起，正在进攻的前锋骑兵立即向两翼奔出，此时，两翼已经没有了那要命的箭雨，他们迅速地为中军腾出了攻击位置。
前锋骑兵从两侧绕道而回，聚集到中军的身后，而此时，对方的步卒方阵之中，也响起了军号之声，前进之中的方阵骤然停下，自两翼撤下来的箭手们挺着长矛，加入到这个方阵之中。
两军拉开了数百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本来是骑兵短距离冲刺的最佳，此时如果慕容昆发动攻击，征东军步卒主阵即便不会溃散，伤亡也会成倍地增加，更何况，此时步卒已经走出了现在起伏不停的丘岭地，四周皆是旷野，更加有利于东胡骑兵发挥奔射之术。
征东军收缩阵容，很显然，他们在等待着慕容昆发起复分的攻击。
慕容昆看着两军之间层层叠叠的人马尸体，看着那被鲜血染成一地红色的积雪，眼中怒火无限蕴藉，他麾下一万骑兵，竟然被数千步卒打了伏击，而且此时，自己死伤极重，加上伤者，只怕已经折损超过了三成，他真有不顾一切发动进攻，将这些征东军士卒斩尽杀绝的冲动，脑子之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却又被他马上否绝了，赢了这一战毫无意义，因为他不清楚贺兰燕什么时候会来。
“撤军！”他咬着牙，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东胡骑兵后队变前队，转身撤离，看着东胡骑兵离去，征东军士兵顿时发出阵阵欢呼之声，但随之响起的鼓点之声，却迅即压下了这些欢呼，第一排的士兵们开始向前挺进，后面的依次跟上，方阵竟然随着敌骑向前，虽然有些松散，但以此时与东胡兵的距离，只要发现敌人有反攻的迹象，号声一响，几个呼吸之间，便能重新将军阵组建起来。
直到此时，战死者的遗体才从军阵之中倒了下来，在军阵的后方，专门有一支收容队，将这些战死者的遗体收拾在一起，眼下，也只能做到如此，正式收敛他们，要等到战事完全结束之后。
战马在风雪之中疾驰，慕容昆心中焦急如焚，不断飘落的大雪虽然阻隔了他的视线，但不但回报的哨骑，却让他知道，征东军的这支步卒并没有放弃，而是不依不饶地紧紧地尾随着他们，哪怕距离在被不断地拉大，他们也没有停下来转身撤退的意思。
这更坚定了慕容昆的想法，贺兰燕的那支骑兵一定在左近。
一方是士气正旺，而自己这一边却是士气跌落到了最低点，本来是出去救援友军的，现在友军没有被救出，自己却眼看着要陷入绝境了。
必须要抓紧一切时间过河，只要过了辽河，便安全了，而派出去的信使也会将自己遭袭的消息带给颜乞，他也会派出援军。
一口气奔驰了四十余里，距离辽河已经不到十里路了，慕容昆不由松了一口气，但也就是在他这一口气刚刚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却完全地僵住了。
他的眼中，出现了耀眼的红色。
红色的披风自洁白的飘落雪花之中突然钻了出来，震天的喊杀之声亦在这一刻响起，一支人数不超过千人的骑兵，从风雪之中突现，只是一个突击，便将自己长龙般的队伍截成了两段。
“红衣卫！”慕容昆惊呼出声。
红衣卫的名声，随着宇文恪的回归，而传遍了东胡，传说那是一支连宫卫军也无法比拟的骑兵，在大雁城下，便是这支千人的红衣卫硬生生地击垮了宇文恪之子宇文明率领的三千骑兵并追杀上百里。
真是不敢相信，高远是如何练出这样一支骑兵的，所幸的是他们的人实在太少，但以骑兵为主的东胡，仍然还是可以以量取胜，但绝对不是现在。
长龙般的队伍显得很单薄，红衣卫一个冲锋，便杀了一个对穿，然后绕了一个小小的弧线，再一次捅穿了东胡骑兵的队伍。
慕容昆的心完全凉了下来，红衣卫再凶，也只有不到千人，但红衣卫到了，贺兰燕还会远吗？
似乎是在响应他的想法，风雪之中，再一次响起了密集的马蹄之声和征东军万胜的呐喊声，这一次出现在他眼中的是一片黑色。
黑衣卫。
黑衣卫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击碎了所有挡在身前的障碍物。两支骑兵劲旅的冲击，将急于撤退的东胡骑兵搅得七零八落之时，又有两支骑兵杀到，那是公孙义与洛雷。
“洛雷，有咱再比一比么？”飞马奔驰的公孙义意气风发，抽出腰间的弯刀，看着同样跃跃欲试的洛雷。
“有何不敢？这一次谁输了，谁回去之后，就得绕着先锋城爬一圈！”洛雷大声狂笑。
“一言为定，你是爬定了。”
“这话，我正在奉送给你。杀！”洛雷一夹马腹，率先杀了出去。
“真正无耻，好歹也要一齐出发嘛！”公孙义不屑地道：“即便让你一让，你又如何是我对手，弟兄们，跟我上！”
贺兰燕的四千余骑兵在慕容昆眼看着就要抵达辽河之时，遭遇到了灭顶之灾。四千生力军的杀入，使得交战双方的骑兵在这里达到了一万余骑，双方在十数里范围之内相互绞杀在一起，不过一双士气低落，只想着逃出生天，另一方却是战意高昂，一心想着杀敌求胜。
慕容昆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在几十名亲兵的保护之下，他好不容易冲出了这片战场，向着辽河奔去。
然后，他便看到了贺兰燕。
静静地站在那里的贺兰燕，似乎一直都在等着他，而在贺兰燕的周围，十几名红衣卫骑兵手持着巨大的陌刀，亦是不怀好意地看着他们。
“慕容昆，你是下马投降呢，还是等我来摘了你的脑袋？”贺兰燕咯咯的笑了起来，“你的部属走不脱了，你怎么能独身而逃呢？”
回答贺兰燕的是慕容昆的咆哮声与冲锋的身影。
“慕容昆是我的，剩下的，随你们杀。”贺兰燕一声娇呼，挺马迎了上去。
他身边的郭老蔫嘿嘿笑着，单手举着陌刀，挺马上前，在掠过慕容昆的时候，空着的一只手突然抬了起来，嗖嗖连声，骑弩连射。
在贺兰燕的怒骂声中，慕容昆的惨呼声中，郭老蔫丢掉了骑弩，举起陌刀，冲向了前方。
贺兰燕看着仰面朝天躺在自己马前的慕容昆，再看着已经杀进东胡兵之中的郭老蔫，气得银牙咬碎。
郭老蔫，蔫坏蔫坏的，当真是名不虚传，可怜慕容昆也是被贺兰燕这一声呼喊给分了心，万万没有想到大呼要单挑的贺兰燕给了自己这阴狠的一下，当真是死不瞑目。
郭老蔫被高远派到贺兰燕身边，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要护得贺兰燕安全，他岂能让贺兰燕与敌人大将单挑的道理，要是贺兰燕掉了一根毛，回头自己只怕要掉几斤肉，这样的赔本生意是万万不能做的。

第670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22）
大帐之内虽然温暖如春，但颜乞的内心却如同外面的严寒一般，直接冷到了骨头里，从誓师出兵到现在，不到两个月的功夫，当初信心满满的出现，到现在竟然濒临绝境，他想不通，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从对岸零星逃回来的骑兵带来了让所有人震惊的噩耗，慕容昆在前往都播的路途之上，遭遇了埋伏，全军覆灭，连慕容昆也战死当场，一万骑兵几无幸存者。不用多想，他便可以想到在都播的磨延咄必然也是无幸。
他无法想明白，为什么磨延咄麾下一万骑兵，数千步卒，攻打以都播为中心的这几个寨子，竟然耗费了如此长的时间也无法拿下，究算攻不下都播寨，那他们又是如何轻易被人所趁的？
颜乞现在已经完全想清楚了对方的布置，先是统万城不知用什么方法突然袭击了阿齐滋，击溃了阿齐滋的大军，然后对方挥军过河，自己在这里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失误，误以为对方是去都播攻击磨延咄，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对方打得竟然是从自己这里派出去的援军的主意，也就是说，对方竟然有把握仅凭贺兰燕的四千余骑兵便能击败磨延咄。
事实也正是如此，贺兰燕以极快的速度击溃了磨延咄之后，狂奔八十余里，在辽河边上拦截住了中了埋伏退回来的慕容昆，然后与统万城的兵马两相夹击，再次全歼了慕容昆的兵马。
所有环节，丝丝如扣。
颜乞当然不知道，征东军战事如此顺利，其中还有一支百余人的部队在这场数万人参与的大战之中，发挥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作用，正是他们的存在，让贺兰燕得以轻易地击败磨延咄，再前往辽河阻截住了慕容昆。若非如此，以慕容昆的警醒和决断，他本来是可以退回来的。
一招看起来对这场战事影响不大的小分队，决定了这一次战役的最后结果。
现在怎么办？颜乞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东岸，贺兰燕与罗尉然已经合兵一处，统万城的严鹏竟然悍然出了城，向着先锋城缓缓逼过来，前两天还在城中坚守的先锋城许原，现在也已经统领一部出城，这是打算要全歼自己的节奏啊。
决战，颜乞一点也不怕，哪怕他现在已经丢掉了两万骑兵，还有五千骑兵在大雁城附近，但他的手中，还有两万五千骑，其中更是有五千宫卫军，他不怕决战，他甚至期待对方真正与他决战一场。
但他知道，这根本是没有可能的。
自己出击，对方只会坚守，与自己磨，与自己拖，因为自己的咽喉命门，粮道现在已经掌握在了对方的手中，从现在起，自己将会得不到一粒粮食，一点补给。
人可以省着点吃，这样能多捱几天，但马呢？这季节，连草料都得从后方运来，更不用粮食了，一天不吃，马就会没劲，两三天不吃，马就废了。没有了战马的东胡人，还算是战士么，下了马，他们又如何与训练有素的征东军步卒对阵？
厚实的帐帘被掀起，一股寒风扑面而来，颜乞抬头，看着进来的人，“屈突阿尔根，现在军中如何？”
“大将军，磨延咄与慕容昆两位将军阵亡，两万大军覆灭的消息已经在军中传开了，现在军心有些混乱，敌人出现在东岸，意味着我们的粮道就断了，这一点，即使是最普通的士兵也明白。”
“下头的将领们怎么说？”
“大家的意思是马上退军，否则只怕会全军覆灭在此。”屈突阿尔根低下头，有些不敢看颜乞的眼睛。
“你的意思呢？”
“大将军，事不可为了，这场战争，我们失败了，退吧！”屈突阿尔根大着胆子道。
“我也想退啊！”颜乞苦笑，“你也看了今天的哨探报告，你觉得我们容易退走吗？”
“退，或者会死很多人，但以我们的战斗力，总是可以突出一部分去的，这样不至于全死在这里，但退得越晚，我们的损失便会更大，也许，连一个人也突不出去了。”屈突阿尔根道。
颜乞拉过地图，摆在屈突阿尔根的面前，“你来瞧，我们的粮道被断，事实上，现在静远，宁远那边已经不可能送出粮食来了，因为那是在给征东军送补给，从我们这里，到宁远静远有多远？八百余里。即便我们全力赶路，也要四五日的功夫，但你认为，敌人会给我们这个时间吗？马，能不吃东西而又全力奔跑吗？”
“可是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屈突阿尔根道。
“当然不能，我已经派出信使去见拓拔宏了，他率五千骑兵监视大雁城兵马，我让他立即转道，绕道月牙湖，那一片地方，应当还聚居着不少的匈奴部族，从那些匈奴人哪里，他们可以获得补给，甚至为我们筹措到一部分补给。”
屈突阿尔根眼前一亮，“您是说，我们从那条线？”
“当然，那条线上，拦阻我们的是统万城的人马，统万城严鹏的主力已经被罗尉然带走了一半，所以，现在包围我们的人马当中，他是最弱的。击垮他，我们追拓拔宏，只要他能为我筹措到足够的粮草，我们就能活着回家。”
“大将军所言极是。”
“你，屈突阿尔根，带两万骑兵，向统万城方向发起进攻，摧毁他们，然后向月牙湖快速行军，不要回头，不要恋战，抓紧时间，用你们有限的粮食，一定要顶到与拓拔宏会合的时间。”颜乞伸手抓住屈突阿尔根的手，“我将这两万骑兵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带着他们中的大部人回家。”
屈突阿尔根一惊，“大将军，那您呢？”
颜乞脸色惨然，“我受大王看重，统大军征河套，如今却以惨败收场，将这么多的东胡健儿葬送在辽河之畔，我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大王，你们在突击统万城严鹏之时，先锋城的高远一定会出击牵制，而东岸的贺兰燕，罗尉然也会出兵的，所以，你们需要一支军队来牵制对手。”
“大将军，你率军突围，我留下来断后。”屈突阿尔根热血上脑，大声道。
颜乞微笑摇头，“你的忠心我是知道的，但是，如果看不到我，高远就会猜到我们想干什么，所以，只能是我留下来。我带五千宫卫军，他们是东胡的英雄，绝不会在战场之上，在敌人面前退让一步，还有一万步卒也留下来，你只消给我们留下三天的粮食就够了。”
“大将军！”屈突阿尔根热泪盈眶。
“去吧，下去安排吧。你只有一天的时间准备，带上足够的粮草和兵器，其它的，都不要了。总要有人牺牲，这个人也只能是我，回到和林之后，替我向大王告罪。”颜乞挥挥手，转过身去，不再看屈突阿尔根。
屈突阿尔根跪了下来，向颜乞砰砰地叩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大步出帐而去。
屈突阿尔根走了许久了，大营里隐隐传来了阵阵喧嚣之声，但旋即又平静了下去，颜乞缓缓地回过身来，脸上却满是痛苦之色。
“屈突阿尔根，对不起，我能想到的，高远又怎么可能想不到，我只能声东击西，放弃你与那两万骑兵了，我要带着这五千宫卫军回家，他们，才是东胡的精英，只要宫卫军还在，东胡就不会灭亡。整个东胡王庭，只有三万宫卫军，他们损失不起。”他痛苦地捂住了脸庞。
在颜乞的计划之中，屈突阿尔根所统率的两万骑兵与那一万步卒，都是被放弃的人，他们，将向敌人发动最凶猛的进攻，所有的目的，只是掩护他带着五千宫卫军撤退。
屈突阿尔根的确只留下了三天粮食，但这包括一万步卒，而这一万步卒，将不会得到一粒粮食，他们都将成为他颜乞和五千宫卫军最后的救命稻草。
先锋城中，一片欢天喜地的气氛，贺兰燕与罗尉然两军联手，在东岸连接摧毁了磨延咄与慕容昆两支兵马，这使得颜乞不得不收缩兵马，现在的态势，不再是东胡人围着先锋城，情势反过来了，现在却是由征东军由三面合围，只给东胡人留下了一条通往大雁湖的道路，但那是一条死路。
被隔绝已久的通信终于再次恢复，高远站在城头之上，轻轻地扶摸着久已不用的军刺和身边竖立着的那柄陌刀，笑咪咪地道：“老伙计，又有你的用武之地了。”
许原大步登上了城头，“都督，倪华宗与陶家旺已经出发了。”
“很好，我也要走了，这先锋城，便交给你了。”高远将军刺插在靴筒时，转头看着许原笑道。“敌人的攻城行动不会持续很久，当你击败对手之后，不要追击这些步卒，他们跑不了多远，没有粮草，没有补给，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不做我们的俘虏，他们便只有饿死冻死一条路可走。”
“末将明白，我会去围歼对手攻击统万城的人马。”许原用力点头道。“可是都督，你哪边当真不用支援么？”
“不用！”高远淡淡地道。“统万城那边，才是敌人的主力，至于所谓的宫卫军么，嘿，一群丧家之犬，当真以为他们天下无敌么？”

第671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23）
“征东军，万胜！”严鹏大帐之内，爆发出一声如雷的呐喊声，数十位营以上指挥官们齐齐向严鹏抱拳施礼，然后依次出帐，在他们身上，爆发出来的是无以伦比的杀气。大战将临，东胡人困兽犹斗，两万余骑兵正在向他们驻防的所在袭来，意欲突破他们的防守，窜入茫茫草原遁逃，他们要做的，便是阻截。
东胡人粮道已经被断，他们坚持不了几天，只要将他们拖在这里，胜利最终就将属于征东军，而这也将是东胡与征东军争夺河套的最后一战，此战，如果以征东军的全面胜利而告终，东胡人将再也无力向河套发起强有力的攻击，随着时间的推移，征东军在河套的统治将稳如磐石。
军中的将领们心中都藏着一团烈火正在熊熊燃烧，这一战，罗尉然冒死出击，与贺兰燕配合无间，一举扭转了征东军的不利局面，战后论功行赏，首功怎么也是跑不了的，而他们，却只能附其翼尾了，如果在这最后一战之中还不能绽放自己的光彩，他们将会被罗尉然甩得越来越远。
罗尉然不过是征东军从东胡人手中救出来的一个家伙，自己怎么会比他差？所有人心里都是这般想的，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们凭什么做不到。
战意在每一个人心中荡漾。
大帐之内，只剩下了严鹏与他的一些亲近将领，这些人都是来自河间，看着诸人脸上兴奋的目光，严鹏却是沉静很多。
“此战，我统万城兵马出奇制胜，一举扭转战局，都督大为欣赏，特地写了信过来对我们作出了极大的肯定。”严鹏扬了扬手中的信件。
帐中的人都笑了起来，“这一回，军长您可算是扬眉吐气了，自从到了这河套之后，咱们事事都看那许原的脸色，第一军的人见到咱们也是鼻孔朝天，哈，可是这一回，首功却是咱们立下了，等到战后欢庆的时候，我倒想看看那些人的面目。”一员将领喜不自禁地道。
其它几人都是纷纷附和，自从来到这统万城之后，他们可真是夹着尾巴做人，为了从许原手里弄到更多的兵马，他们陪低做小，心中早已淤积了不少的闷气。
严鹏敲敲桌子，“不要做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得意便猖狂，没得让人小看了我们。咱们可不是许原那种小门小户出来的，河套之战，基本上大势已定，接下来，我们征东军肯定是要进军东胡，彻底平定这些蛮夷，拿下整个辽东，仗还有的打呢。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轮到别人在我们面前得意了，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再说了，许原虽说不是都督的嫡系将领，可也是跟随都督最早的那一批人。都督念旧，这一点，你们可得记清楚了。”
“说到念旧，都督可当真如此，真要说起来，孙司令可实在有些不能胜任这北方集团军司令官一职，可都督仍然将他放在这个位置之上。”另一员将领压低了声音。
“闭嘴！”严鹏眼中寒光一闪，怒目瞪视着对方，“孙司令官也是你能议论的，都督将孙司令放在这个位置之上，自有都督的考虑。要知道，都督看到的不仅是现在，还有将来，你们要做的，就是打好这一场大仗，你们都是从河间出来的，上一次大战，我们河间兵丢尽了脸面，这一次，如果不能将这个脸面给我捡回来，你们便自己去辽河之上钻了窟窿，跳进辽河里去喂鱼吧，也免得给我丢人现眼。”
“遵命，军长，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便不会让东胡人越过我的防线一步，河间兵只要还有一个人，便会牢牢地守住阵地。”数名将领凛然挺身。
“去吧，别忘了我这次将你们摆在第一线的用意，大风险便也蕴含着大机遇，能不能抓住是你们的能力，能不能活下来，则是看你们的运气，自来机遇与风险并存，希望你们能撑到最后。”严鹏道。
“军长，都督安排了第一军的人来支援我们，他们会不会因为嫉妒我们这次立下大功而有意拖延？”一位将领有些惴惴不安地道。
“做好你自己！”严鹏冷然道：“许原他真敢这么做，第一个要杀他的便是都督，都督眼中岂是揉得沙子的人。”
“末将明白了！”
众人离去，严鹏却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刚刚帐中将领提到孙晓，说得并不错，孙晓虽然是都督的老兄弟，也是他最相信，最亲厚的一批人，而且孙晓现在身后的实力亦算得上是征东军中第一人，岳丈掌控着四海商贸，妻弟撑控着军法暗谍，都督对曹家和孙晓的信任由此可见一斑。
但孙晓只能是一个守成之人，却不是一个开拓之才，这一次河套之战，最后都督亲自来指挥，便是因为都督不放心孙晓的协调指挥能力，以严鹏对政治的谙熟，已经可以猜测到都督高远对于孙晓将来的安排了。
平定东胡之后，河套，辽东将联成一片，这一大片土地，将会是征东军逐鹿天下的根基，高远肯定需要一个他绝对信任的人来管理这一大片土地，孙晓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他是征东军北方野战集团军的司令官，这一片土地，从名义上来说，便是孙晓打下来的，战后，他的威望自然会水涨船高，到时候转任地方，水到渠成，替都督看好这片后院便是他唯一的任务。
而如此一来，北方野战集团军的司令官可就空出来了，严鹏左思右想，能够逐鹿这个位置的人，也只有他与许原两人了。许原作战勇猛，狡计百出，自己却是深谋远虑，擅长布局，两人算是各有千秋，那么在扫平东胡的战斗之中，谁表现更出色，谁就将离这个位置更近。
就算自己只能做到与许原平分秋色，但以自己河间郡的背景和父亲在征东府中的影响力，便会占据更大的优势。
想到这里，他的身上不由燥热了一些，干脆起身着甲挎刀，走出了大帐，他要去巡视自己的防线，这一战，打得不竟是东胡人的前景，征东军的前途，自然也是他严鹏的前程。随着父亲退出河间郡而成了副议政，在河间的影响将会日渐减弱，如果自己不能作出一番成就，严氏就将沉沦。
第二军的防线以小孤山主，左侧是辽河，右侧便是大片的滩途地，东胡骑兵想要从这里冲出去，唯一的路途便是小孤山与辽河之间这片十余里的空地，而这片空地，自然便是双方绞杀的战场所在。
地被冻得坚硬无比，想在挖出征东军传统的战壕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好在这里有无数的积雪，用来堆集胸墙，浇上水后堪比岩石，十余里的宽阔战场之上，遍布着鹿角，拒马，雪地里洒下了无数的铁蒺藜，这种三头都有尖利长刺的小玩意，不管是对步兵还是对骑兵，对有着莫大的威胁，偏生他个头极小，很滩完全清楚。
每隔数十步，便筑造出了一个雪台，内里放置着一到两台床弩，交替发射，可以确保射击之间的空隙尽量地减少。而臂张弩比起弓箭来射程更远，力道更强，更是有效地弥补了床弩的不足。
站在最高的一个雪台之上，瞭望着似乎无穷无尽，纵模交错的防线，一股豪情自严鹏胸中生起，以前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与多达数万的东胡骑兵对垒沙场，甚至有可能有成为东胡骑兵的终结者，从这一点上来看，他甚至要感谢征东军并吞了河间，使得他有了扬名天下的机会，严鹏深信，此战过后，他严鹏的大名也将随着这场胜利而传之天下。
男儿汉活于世间，当如是也。
如果硬要说什么不足的话，那就是自己的手头的兵力略嫌不足，罗尉然带走了手下一半的兵力，使得他现在只有五六千兵力使用，为了打赢这一战，他甚至连辅兵都推上了战场，而原来辅兵的职责，则尽数交给了在统万城周边屯田的百姓。
这一战，征东军赢了，他们便长治久安，如果征东军输了，他们也将倾家荡产，性命不保，所以，所有的人，都必须尽到他们自己的一份力量。
统万城严鹏严阵以待，而此时，在先锋城，大规模的进攻已经拉开了序幕，一万步卒一次性地投入，从三个方向上向先锋城展开了进攻，站在城头的许原看着铺天盖地而来的东胡兵卒冷笑一声，“果然不出都督所料！”
一万步卒扛着云梯，推着蒙冲车，举着简陋的木盾，抬着撞击城墙，城门的巨大擂木，在震耳欲聋的战鼓和连绵不绝的号角声中，呐喊着冲向先锋城，而更远处，颜乞的中军大旗迎风飘扬，在他的周围，五千宫卫军亦是全副武装，待命左右。
“床弩准备。”城墙之上，负责远程打击的军官高高地举起手中的令旗。
“撕裂！”令旗落下，无数根粗如儿臂的床弩自城上射下，钻进密集的人群之中，开出一道道血胡同，带出一条条血雾，温热的鲜血遇上外面寒冷无比的空气，顷刻之间便有腾腾热气冒出，空气之中，尽是股股血腥味。

第672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24）
木骨闾是东胡人，但却不是一个正常的东胡人，确切地说，他是现在东胡的一个罪人，他本是柔然部落的少族长，柔然部落是东胡中一个中等部落，在那一场血流成河的和林政变之中，他的父亲，柔然族长站错了队伍，跟随了支持大王子的一个大部落一齐反对索普，事败之后被杀，而柔然全族被打散分赏了支持索普的部落，像木骨闾这样原本身份尊贵的，却是直接贬为了奴隶。
如果不是索普要从奴隶之中征召勇武之人成立步兵，木骨闾恐怕永远也没有出头之日，只能在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之中，一直至死，但征召令一下，木骨闾敏锐地抓住了机会，他曾经的忠心部族拼尽全力凑了些金银玉器，贿赂了木崩闾的主人，使木骨闾得以有机会加入到了步卒当中。
想要出头，就必须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木骨闾本身便不是一般人，无论是个人的武勇还是学习东西的能力，比一般的奴隶要强得太多，没用多久，他就脱颖而出，成了十人长，然后是百人长，直至千人长。
现在，他是一个指挥一千人队的牙将，本来他认为，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再次出头，柔然部族的薪火，也将由他再次传承下去。
但事不遂人愿，集结了数万骑兵的东胡军队，在河套这个地方，竟然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到得现在，居然有了全军覆灭之危。
到得此时，木骨闾已经顾不上去恨索普，却想如此振兴部族了，除了柔然少族长的身份，他首先还是一个东胡人，所以当大将军颜乞下令，他将率领五千宫卫军与一万步府为两万骑兵争取突围而出的机会，而代价是他们会死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带着他的兵，第一批向着先锋城展开了攻击。
与所有人一样，木骨闾也认为，骑兵才是东胡的根本，而现在条件下，他们这些步卒已经没有了逃生的可能，茫茫雪原，没有粮草，没有马匹，他们根本就不可能逃回家去，作为一个东胡人，他最后的价值恐怕就只能体现在为同袍争取一线生机了。
他瞧不起与他手下的那些奴隶，他们之中大部分是被东胡人掳掠而来，有的是被东胡族击败毁灭的其它部族，在内心之中，他仍然认为自己是一个东胡人。有着东胡人的骄傲。
又一次进攻败退了下来，他的一千人，到现在，只剩下了不到三百人，喘着粗气，坐在浸满鲜血的地上，看着四周或躺或坐的部属一个个没有丝毫精神，木骨闾冷笑一声，上天已经注定，他们和自己，都要死在这里，只不过自己是自愿的，能不能打下先锋城并不是重要的，事实上，也根本打不下来，只要能牵制住先锋城的敌人，掩护屈突阿尔根率领着的东胡主力突围出去就好了。
这也算是作为一个东胡人的自己，为东胡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想来自己到了地下，父亲也不会怪自己这样做吧，他一定会很高兴自己做了一个东胡人应该做的事情。
从怀里掏出一个带血的馒头，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身边死去的同伴的，抑或是敌人，木骨闾丝毫顾不得这些，大口地咬着艰硬的馒头，这是上面发下来的最后一顿粮食了，但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是一个未知数，今天先吃饱了再说，便是死，也得做一个饱死鬼。
吃完了馒头，木骨闾倒头便睡，心里没有任何挂念的他抱着必死之心，竟是丝毫不受身处杀声震天的战场，不大会儿便打起了鼾声。
他是在阵阵号角声中被惊醒的，他一跃而起，这号声，是命令他这个千人队替换攻击的，抬头看了看天色，光线已经偏暗，城头之上，甚至已经燃起了火把，木骨闾突然闻到了一股烤肉的香味，循着香味望向城墙之下，那里，仍然在冒着腾腾的热气，那是城上倒下了煮得滚开的热油浇在攻城的士兵身上。
木骨闾咽了一口唾沫，硬生生地按下想要呕吐的感觉，也许，自己就是下一个。
抽出插在地上的刀，木骨闾大喊道，“跟我上！杀进城去。”
木骨闾带着他仅存的三百多士兵，再一次冲向了固若金汤的城墙。整整一天，他们甚至都没有一个人能攀上城墙去，但仍然在舍死忘死的进攻，他们这些人中，有像木骨闾这样死心塌地愿意为东胡去死的人，但大部分却只是曾经的奴隶，东胡人给了他们摆脱奴隶身份的机会，他们当然愿意为之奋斗，但到了这个时候，又有谁心甘情愿自愿赴死呢？
虽然如此，但他们却不得不去，仍然在他们的身后，是五千全副武装的宫卫军，身在东胡多年的这些人，自然知道宫卫军代表的是什么，也知道宫卫军的战斗力，退回去，是死，向前，也是死，那么他们除了向前，便再无选择，因为在东胡，他们还有家人，有亲人兄弟，或者在战后，因为他们的死，能为家人争取到一些更好的生存机会。
木骨闾就带着大部分是这种心思的士兵，再一次扑向了城墙。
当夜色降临，天地完全陷入一片黑暗中时，身后，终于响起了退兵的号角，木骨闾拖着刀，一瘸一拐地从战场之上退了下来，不得不说，他的运气是逆天的好，跟随他攻城的三百余人，这一次只回来了一百余人，而他，竟然只是受了一点点轻伤。
但他此时，却是身心皆疲。
没有希望的战争，总是让人容易绝望，他不知道此时由屈突阿尔根统率的主力有没有突围出去，他们已经整整战斗了一天，敌人不可能长时间地被瞒着，他们很容易便能从己方的态势之中推测出东胡主力的去向。
迈着沉重的步伐，他走回了数里之外的东胡大营，大营内除了几处星星点点的火光，整个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就如同他们此时的内心，回望远处的先锋城，却是灯火通明，明亮的灯光，将那座城池照得分外耀眼。
木骨闾叹了一口气，与一般的士兵不同，他曾是柔然的少族长，见识甚至不是一般的东胡人所能比的，他很清楚，东胡的这一场大败仗，是真正要伤筋动骨了。此消彼长，下一次，也许便会轮到东胡人守城而征东军进攻了。
走入营中还没有几步，肚子却又咕咕的叫了起来，但他已经没有馒头了，半天的战斗，将他饷午之时就着雪吃的那个血馒头早已消耗殆尽。
就在他琢磨着要去找点吃的东西的时候，大营里突然骚乱了起来，先期进营的军队，突然之间便燥动了起来，到处都是奔跑着的人群。
木骨闾惊讶地抬起头来，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东胡步卒的军纪之严，可不是一般的军队能比的，因为他们的身份，军官们只有发觉他们稍有违逆轻则鞭打，重则砍头，从来没有宽恕一说。
他大步向内走去，一把抓住一个胡乱奔走的士兵，厉声喝道：“你在乱跑什么？军营喧哗，你不要命了么？”
士兵抬走头来，看着面前是一位千夫长，如果在平时，他早已经跪下去了，但现在，他的眼神之中除了慌乱，却没有任何的恐惧，“跑了，他们跑了！”
“谁跑了？”木骨闾莫名其妙。
“宫卫军，宫卫军全跑了。一个也没有剩下！”士兵语无伦次。
“宫卫军跑了？胡说，宫卫军是东胡人的骄傲，他们只会战死在沙场之上，怎么会跑？我杀了你！”木骨闾提起仍然带着血的刀，搁在那人的脖颈上。
“将军不信，怎么不自己看看，宫卫军一人双马，营中有上万匹战马，你听到一声马嘶了吗？几千宫卫军，从你进营，你看见一个了么？他们跑了，他们抛下我们逃走了！”士兵在绝望的哭泣。
木骨闾茫然地松手，“跑了，怎么会，他们是东胡人的骄傲啊！不，他们一定是在奔赴另一个战场的路上，他们一定是去攻击另一股征东军了。”
他拼命地给宫卫军找着理由，恰在此时，他看到了统领整个步卒的将领茹安，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扑了过去，一把抓住茹安，“茹安将军，大将军他们是去攻击另一支征东军了是吧？”
茹安看着木崩闾，眼神之中却尽是痛苦之色，“木骨闾，我们都被骗了，被大将军骗了，我们都是弃子，大将军说要与我们一起战斗到最后，但他跑了，带着五千宫卫军跑了，还带走了最后的粮食，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一粒粮食了。现在，我想明白了，颜乞从一开始就想着要跑，想着一个人跑，屈突阿尔根，只怕也上了他的大当，他们现在，只怕也已经陷入到了苦战当中，只怕也走不脱了。”
如同一瓢冷水浇到头上，木骨闾只觉得身上的脊梁在这一瞬间被抽离了自己的身子，他双腿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茹安有些怜惜地看了一眼木骨闾，“木骨闾，逃吧，我们被抛弃了，我们已经没有了战斗的必要，能不能逃出去，就看我们的运气了，现在，我也顾不得你们了，你是千夫长，你有马，骑上你的马，逃吧！”
木骨闾似乎没有听到茹安的话，他丧魂失魄地躺在哪里，如同一条蠕虫一般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他心里的信仰在那一瞬间就这样崩塌了。

第673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25）
东胡步卒一天的狂攻，在先锋城下倒下了三千余人，却没有撼动先锋城分毫，当他们回到自己的大营的时候，却意外发现本应在他们后方为他们压阵的东胡宫卫军无影无踪了，不但无影无踪，他们还带走了大营里仅存的粮食，那是屈突阿尔根临走时，为大营里的所有士兵留下的最后三天的粮食。
所有步卒，伤痕累累，疲饿交加地回到大营，迎接他们的却是如此残酷的现实。
整个大营崩溃了。
东胡独有的对步卒的严格控制体系，使他们在伤亡达到了三分之一仍然没有溃散，但在此时，他们的最后一道心量防线完全崩溃。
营啸，每一个统兵将领最恐惧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步军统领茹安没有试着去控制，实际上，在营啸发生的那一刻，他已经带着他的亲兵跑了。他是正宗的东胡高级将领，他和他的亲兵都有马，跨上战马之后，他并没有去屈突阿尔根的方向，虽然哪里有两万余东胡骑兵，但既然颜乞这么做了，就只能说明屈突阿尔根那一个方向根本就是一条死路，他唯一的生机，就是追寻颜乞的脚步而去。
五千宫卫军不是一个小数目，想要追踪他们并不是难事，恕安打马狂奔，一路沿着颜乞留下的踪迹而去。
先锋城上，许原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远处的东胡大营，那里先是发出了巨大的喧嚣之声，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空，虽然看不清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许原知道，炸营了。
“出击！”他挥挥手，冲着城下吼道。
先锋城城门大开，一支支劲旅从内里涌出，向着数里之外的东胡大营狂奔而去，许原来到城门之前，亲卫早已为他准备好了大门，翻身上马，提起点钢枪，许原放声大笑，“弟兄们，赶鸭子去了，多抓活的，开春了，我们需要更多的劳力来屯田开荒，可不能逞一时之快，要是刀子下得陡了，明天没得劳力，老子就让你们去扛锄头。”
城门楼上，宁馨目光亮晶晶地看着洪流一般涌向东胡大营的征东军士兵，其实人数并不多，先锋城在派出了倪华宗与陶家旺之后，整个城内的正规军只有三千余人，其余的都是依附于先锋城的青壮百姓。
“东胡气数已尽，嗬嗬！”她无声的笑了起来，“攻守易势，征东军站稳了河套，两路进军，东胡疲于应付，接下来，索普恐怕是要求和了。战事暂时会停下来一段时间，那么，便是我们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伸手抚过冰冷的床弩，宁馨看着下面奔腾汹涌的战场，等到高远掌握了河套，控制了辽东，他的眼光便会转身中原，大燕毫无疑问便是他的下一个目标，自从来到积石城，看到了高远在代郡子兰那一边的布局，宁馨便已经很清楚高远心中的那个目标了。
逐鹿天下，这便是你的最终目的么，哈，在你拥有如此富庶广阔的地盘之后，你的确已经具备了这个资格，不过你的敌人可也不是泛泛之辈呢！
征东军第一军轻而易举地冲入了东胡人的大营，举目四望，根本就没有任何成建制的抵抗，整个东胡大营乱成一团，东胡士兵狼突鼠窜，更可笑的，他们之中，甚至有一部分人在互相砍杀，直到征东军士兵杀到他们跟前，他们才反应过来。
更多的东胡士兵则是向着大营外冲去，此时，逃命成为他们的第一选择，至于逃到外面能不能追过敌人的追杀，那是之后才会想的问题了。
战场之上，处处想起投降不杀的东胡语，这么短的时间内，许原也只可能交给他们这一句东胡话，反正现在，扔下武器，抱头蹲地的便可以活命，还敢到处乱跑甚至挥舞武器的，迎接他们的只是无情的屠杀。
木崩闾半靠在一截栅栏之上，这里，已经被溃兵冲散，又被征东军蹂躏了一次，早已经不成模样，除了他身后还有一截短短的树立着之外，其它的都已不复存在，成为了倒在雪地泥泞之中的垃圾。
对于这样一个半躺在那里，虽然还有呼吸但却没有丝毫动静的家伙，征东军士兵根本没有顾得上去给他一刀，看起来这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军长说了，要抓活的，给明春的春耕增添劳力，这家伙既然不死不活地躺在这里，便等结束战斗之后再来收拢这些被吓破了胆的家伙吧。
木骨闾的运气着实不错，在他身边，人潮不时汹涌而过，竟是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也没有人随手跟他一刀了结了这个失魂落魄的家伙。
他竟然再一次在乱军之中安然无恙。直到他的几个柔然族人在战场之上找了他，扶着他准备逃命的时候，他们碰上了一队盔甲鲜明的一队征东军士兵，而这些士兵紧紧护卫着的，却是一个骑在马上，身裹厚厚毛裘的女子。
看到身前陡然出现几个东胡兵，一群护卫不由一惊，当即便有人拔刀冲了上来。
刀枪交击，几个东胡兵便倒了下来，一名护卫丝毫没有怜悯之心的冲着躺在地上的木骨闾举起了雪亮的佩刀。
“不，你们不能杀他！”一个受伤倒地的东胡兵躺在地上，大叫了起来，“他是柔然的族长。”
“住手！”马上一直静静观看着这场屠杀的女子突然开口制止了那么挥刀的士兵，这才那个东胡兵听来，无疑便是天外仙音，而让他更加惊疑的是，这个女子说着一口流利的东胡语。
“他是柔然的族长？”女子转头看着那个倒在地上，明显年纪已经很大的东胡士兵。“怎么这么年轻？”
“柔然的老族长已经死了，我们柔然被其它部族吞并了，他是我们老族长的儿子，柔然的继承人。”东胡老兵生怕下一刻，敌方士兵再一次举起刀，所以他一迭声地说道。
“他叫什么名字？”
“木骨闾！”
“柔然族长，木骨闾？”宁馨的脸上浮起了笑容，自己的运气很不错，就是出来转一转，感受一下战场的气氛，居然也能让自己捡到一个大人物，或者在东胡人眼中，失去了自己的部族的木崩闾只不过是一个丧家之犬，而柔然的历史也将划上句号，但在宁馨的眼中，这却是奇货可居，一个东胡的族长，如果能掌握在手中，一定会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大有裨益。
“去看看那些人还有没有活着的？”他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些东胡士兵，“还有活着的便带回去，让军医替他们诊治，特别是这个木骨闾，绝不能让他死了。”
意外地收获了这个木骨闾，出来感受战场气氛的宁馨立时便没有了其它的兴趣，带转马头，“我们回城去。”
她的这个决定是让这些卫士们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眼下先锋城外一片混乱，许原军长带着部属四下抓俘虏，早就没了影子，而这战场之上，虽然已经没有了战斗，但谁也说不上下一刻会不会有一支东胡溃兵突然窜出来，就像这个木骨闾一般，还是回到城中安全一些，宁馨可是大人物，她要是掉了一根寒毛，自己这些人只怕便要脱一层皮。
许原一直追杀到天快亮才回到城中，城外的东胡兵，足足有五千余人成了他的俘虏，虽然有些疲力，但却压抑不住的信奋。
一直到天亮，还有不少的小队自外陆续归来，到得中午，不少的东胡士兵竟然自己走了过来向征东军投降，已经逃过征东军追杀的他们，在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早已身陷绝境，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之中，身无长物的他们不是冻死，就会饿死，最后成为野兽的腹中之餐，又或者碰上了征东军的哨骑，这些人可不会谈什么投降不杀，杀死所有见过他们的敌人，是哨骑一直秉承的信条。
或者，走回先锋城向征东军投降，是他们这些人唯一的生路。
先锋城大局已定，而在小孤山，战事却正激烈。
屈突阿骨打的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在一点一点的冷却，敌人显然在这里已经做了周详的布置，整整一天一夜，他没有一刻停下过攻击，但仅仅向前突进了里许左右，但伤亡却已经让他的心在滴血。
而敌人，竟然越打越多，随着天色渐明，在他的左右两侧，分别出现了打着倪字的大旗和陶字的大旗之后，他终于反应过来，征东军的大军竟然正在向着他这里汇集。可是颜大将军不是说过，他会替自己牵制敌人的么？一万步卒，五千宫卫军，难道就这么快已经输掉了么？
一个念头在心中闪过，但他却又马上否定了他，红着眼睛，摧动士兵再一次地发动攻击。
其实在天快亮的时候，严鹏也觉得自己快要支持不住了，他的五千人，现在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阻击的阵形单薄的他觉得只要敌人再来一次冲锋，或许就会被轻易的捅穿，作为第二军的军长，此时的他，也早已和普通的士卒一样，冲杀在前线。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倪华宗与陶家旺赶到了，这让他在一阵轻松之后，险些软瘫到了地上，而再过了一个时辰，罗尉然率着他的部属也出现在战场之上的时候，他则是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大局定矣。

第674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26）
小孤山战场便如同一块磁铁一般，不断地将征东军的各部向着哪里吸引引过去，两万骑兵，也的确需要征东军倾尽全力才能将他们拿下，是以颜乞丝毫也不意外在自己前进的道路之上，一片空旷，别说征东军的大部队，连他们的哨骑也没有看到一个。一连奔走了近百里，竟是波澜不惊，看来自己的金蝉脱壳之计，竟是完全瞒过了对手，自己带着这五千宫卫军，终于摆脱了对手的包围圈。现在，可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游了。
宫卫军一人双马，空着的一匹马上驼着的粮草，节省一些，足以让他们这些人回到宁远去，到了那里，便有了足够的补给。
眼见着顺利突围，所有的宫卫军士兵都显得有些兴奋，只有颜乞，心中却仍是一片惶然，虽然带出了五千宫卫军，但这一场大战，终是以东胡的失败而告收场，颜乞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和军事生涯也将就此划上句号了，恐怕连性命也难以保全，他现在只希望，索普能看在自己过往的功劳以及全须全尾地带回了这五千宫卫军的份上，能让自己的家族不受到自己这一次大败的连累。
天色已经大亮，奔走了大半夜，所有的人也是疲劳至及，危险的感觉既去，疲惫便如山似海一般地袭来，看着坐在马上都有些睁不开眼睛，摇摇欲坠的骑兵，颜乞下令就地休息一个时辰，到了这个地点，便是征东军察觉到自己已经跑了，以他们的机动能力，也不可能追上自己了。
稍事休息，让士兵们恢复恢复精神，也是让士兵们重新恢复斗志的一个方法。
军令一下，宫卫军士兵几乎是滚下了马鞍，有的甚至是一下地便往地上瘫下去，呼呼大睡起来。
亲卫找来了一堆干柴点燃，将冻得艰硬的馍馍在火上烧得软乎了一些，递给了颜乞，一边吃着馍馍，一边黯然神伤的颜乞，心里却在想着，等回到了宁远之后，自己必然会被招回和林，住进了那阴暗不知天日的大牢里，也不知还有没有这样的馍馍吃。
肚子饱了，身上暖和了，睡意不可遏止地袭来，这几天以来，颜乞比起一般的士兵更要累得多，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夜了，此时突破敌人围杀，心头骤然一松之后，只是往毡毯上一躺，便已经睡了过去。
他是在如雷的马蹄声和亲卫们的惊声呼唤着被惊醒的，一跃而起，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的却是如血一般的红云正侵袭而来，而自己这一方，却是一片混乱，清醒的士兵跃马匹马，纵马迎向来袭之敌，而另一些刚刚醒来的人却还在茫然四顾，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红衣卫！”只一看到那一片滚滚而来的红云，颜乞的一颗心顿时就沉了下去，高远的红衣卫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未卜先知么？
不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一千余名红衣卫已是滚滚而来，率先迎上去的宫卫军，连泡沫也没有鼓起一个，便消失在那片滚滚血云之中，看着那迎风招展的高字大旗，看着那大旗之下意气风发的年轻将领，颜乞心中的怒火轰然而起，一跃上马，拔出弯刀，“全军迎敌，高远在这里，杀了他，河套仍然是我们的。”
颜乞的确是这样想的，高远也太轻视自己了，就算自己是在狼狈逃命，但麾下仍然有五千强大的宫卫军，你带了千余人就想来挑战自己，当真不知死字是怎么写？眼下自己已经是穷途末路，如果拿下了你，却是将功折罪，而且功大于罪，没有了你，征东军必然分崩离析，河套将不战自溃。
集结起他现在所有能集结的力量，颜乞怒气冲冲的扑向了红衣卫。
不过红衣卫显然没有与他纠缠的心思，只是浅浅地切入了宫卫军的一角，将那里的宫卫军吃掉之后，立即大旗一转，如同来时一样迅捷地呼啸而去。
“追上去，追上去！”颜乞勃然大怒，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简直视他们如无物。
宫卫军究竟是这天下最强的军队之一，在遇袭之后，短短的时间之内，便已经重振旗鼓，号角声声，紧紧地追着红衣卫而去。
奔出数百米，最前头的骑兵突然在惨叫声中纷纷坠马，攻势顿时为之一顿。红衣卫在撤退的途中，坠在最后方的人马，不时回身向着地下抛洒下无数的铁蒺藜，铁蒺藜的尖刺锥入马蹄，一匹战马立时便告报销。
前方纷纷坠落的士兵给了热血上涌的颜乞当头一棒，他突然想起，高远的骑兵可不只有这一千不到的红衣卫，他一共拥有四千多骑兵，现在自己看到的只是红衣卫，其它的人在哪里？
他的身上蓦地冒起一层冷汗，这是圈套，对方一定是想引诱自己，如果自己上当跟去了，只怕立时便要陷入对方的圈套之中。
“吹号，收兵，不要追了！”颜乞大声喝道。
收拢军队，清点人数，这一次突如其来的短暂的袭击，让宫卫军损失了百余骑兵，看着那些先前还生龙活虎的战友顷刻之间变成了冰冷的死尸，所有的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征东军的骑兵已经坠上了他们，这一趟回家之路，还会那么顺畅么？
草草掩埋了战死士兵的尸体，将他们带着的粮草移到活着的人的马背上，宫卫军在一片凄惶之中再次上路，谁也不知道征东军的红衣卫什么时候会再次来袭，也不知道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之上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远方，一击得手便遁于远方的红衣卫，一个个席地而坐，硬馍就着烈酒，一口下肚，一股热流便自小腹升起，而更让他们兴奋的是这一场追猎之旅，强大的自称天下无敌的宫卫军现在成了他们狩猎的对象，如何让这些人不兴奋？
哨骑自远方奔来，径直到了高远的面前，翻身下马，“都督，他们换了一个方向，向东南方向前进了。”
听到哨骑的话，上官宏双眼发亮，“都督，您当真是算无遗策，颜乞果然换了一个方向，这一下，可就正中我们下怀，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们这一击之后，颜乞一定会换一条路走的呢？”
“颜乞本是一个果决之人，不过这一次的大败，于他而言，是一次重大的打击，这让他对于自己产生了怀疑，一个人有了狐疑之心，特别是像颜乞这样的人，便会更加的疑神疑鬼，换个方向前进，是想避开我们有可能在他原本的道路之上设下的陷阱，只要想透了这一层，便很容易算出他下一步的行动。”高远呵呵地笑道。
“这五千宫卫军必然会成为我们的猎物，天下无敌，呵呵，不过如此！”上官宏大笑起来。
“正对对决，宫卫军的确是难逢对手，要想战胜他们，必然要付出绝大的代价，我们集结所有的骑兵与他们一战，倒也不见得就输给了他们，但就算胜了，也是惨胜，这可不是我想要的。”高远抓起一团积雪塞进嘴里，嚼得咯咯出声，“这五千宫卫军既然出来了，我自然是不会放过的，蚂蚁咬大象，一次咬他一口，终有一日会将他啃完，东胡拢共便只有三万宫卫军，还有五千守着他们的发源地不能挪窝，这一次送了五千人到我嘴边，我焉肯放过。”
听着高远的话，上官宏不禁大笑起来，“都督，这一战过后，我们便可以反攻了吧？”
“不急！”高远微笑道：“不急，这一仗打完，东胡内部肯定是要乱上一乱的，这时候，咱们就不支凑热闹了，与他们议和也不是不可以的，先让他们内部理清了，咱们再打上门去，光明正大岂不更好！”
听了这话，以上官宏为首的一帮将领们都是微笑不语，瞧都督这话说得，可真够腹黑的，东胡在河套大败，数万骑兵一朝尽丧，如此征东军此时打上门去，迫于亡国之祸，对方必然是上下一心，竭力反击，那时候，底蕴不厚的征东军可就够喝一壶的，可如果征东军驻足不前，甚至与他们议和休战，那这一场大败所带来的影响，必然会在内部发酵甚至爆发出来，一国内乱，不管是蛮夷还是中原各国，哪一次不是血淋淋的收场的，如果真到了这一步，征东军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更好？
而且，面对此情此景，难道征东军会不去煽风点火吗，没见着监察院的宁馨副院长便坐镇在先锋城么，她带来的人，从开战伊始便不见了踪影，众人可不相信这些人都吃饱了没事儿到外头溜哒散食去了。
“大傻！”高远也不管众人是怎么想的，抬起头来，瞧着一头大喊道。
正在与梅华与吴涯两个讲着什么的杨大傻听到了高远的叫声，赶紧跑了过来，“都督。”
“接下来的事情，便由你们连去干了。”高远笑道，“体整一下，便出发吧，记住了，胆大，心细，可别搞砸了。”
杨大傻咧嘴一笑，“不过就是扰敌而已，都督，我叫大傻，可不真傻，放心吧，我定然让这些龟孙子食不知味，睡难安枕，不将他们折腾的一个个变成乌眼儿青，我就不叫杨大傻。”

第675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27）
一连肆虐了数天的暴风雪终于收敛起了它狰狞的面容，地上的积雪又厚了尺余，风却依然很大，如同小刀子一般割着人裸露在外的皮肤，茫茫雪原之中，一支军队艰难地跋涉其中，新下的雪还没有冻实，马蹄一踩，便深深地陷了下去，这让战马有些举步维艰，为了节省马力，所有的东胡骑兵都下了马，牵着战马，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之中艰难向前。
一连三天，他们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可恶的征东军，如同鬼魂一般游荡在他们的身周，每天晚上，都会有数次骚扰，颜乞全心戒备，甚至布下圈套引诱对方上钩时，对方却如同游鱼一般，滑不溜手，视而不见，而一旦不加理会，放松了警惕，他们就会突然出现在周围，呼啸而来，卷走暴露在外面的一些东胡骑兵，然后又消失不见。
三天的时间，颜乞又损失了百余人手，相对于五千人的骑兵，百余人的损失算不得什么，但对于士兵的士气，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体力，心力，精神，士气，这支军队现在都跌落到了最低点。
而更严重的是，因为周围游荡着的征东军，使得东胡骑兵的前进速度已经降到最低，三天，他们走了不到两百里，以这个速度，他们所带的粮食，将远远不能够使他们抵达目的地。
颜乞迫切需要找到高远的主力，与他决一死战。他已经很清楚，对方既然已经找上了他，而且是高远亲自带队，那么，这一战便不可避免，既然无法摆脱，那么迟打不如早打，越早自己便越有利。
可是对手会让自己如愿么？他们完全还可以再拖上几天之后与自己决战，那样，显然对他便更有利。
从雪地里拔出脚来，颜乞无奈而且焦灼。击败对手，才能安然走脱，这已是他现在唯一的机会了，如果等到屈突阿骨打那边失败之后，高远的步卒也追了上来，那自己可就当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大将军！”一名宫卫军官突然大叫了起来，指着前方，“是他们，他们来了！”
颜乞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视野的尽头，他看到了红云正在一层层地展现，红云铺开之后，在他们的身旁，展开的却是截然相反的黑色，人数大约只有红色的一半。而在他们之后，一队队身着藏青色军服的骑兵逐一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
颜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于来了，比自己预料的最糟的结果要好很多，看起来高远还是太年轻了，他以为三天的骚扰就会让宫卫军失去战斗力，所以想趁早结束这场狩猎游戏，但宫卫军从来不是猎物，他们永远都是猎人，哪怕现在落到了如此地步，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欺负的。
对方的人数与他们差不多，既然征东军在兵力之上不占任何优势，哪反，颜乞就有必胜的把握。
“扔掉所有负重，除去你们的铠甲，只带你们杀敌的武器，尽量减轻自重。”颜乞带头，脱去了身上的盔甲，只背了一张弓，一壶箭，一把弯刀，牵着马，向前缓缓走去，在他身后，所有的宫卫军默然地跟着他们的首领做着同样的动作，沉默地向前压了上去。
征东军阵列，上官宏看着宫卫军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保持着冷静，不由咋舌道：“都说东胡宫卫军天下无敌，当真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到了现在，仍然还能保持着战意，实在难能可贵。”
“不然你以为东胡王庭凭什么就以三万宫卫军就能镇压得所有东胡部族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口？”高远笑道。
“为什么不再折腾他们两天再动手？”高远身边，贺兰燕有些不解地问道：“再过两天，只怕他们连爬上马的力气就不够了。”
“再过两天，他们仍然还会和现在一样。现在，对我们是最有利的。”高远笑着指了指眼前蓬松的雪地，“你不明白么？”
贺兰燕皱眉想了片刻，突然明白过来，“雪还没有冻实，如此蓬松的雪地，对战马的速度限制很大，东胡宫卫军马术超卓，不过这样的地理条件之下，只怕他们骑着马，比步卒的速度也快不了多少。”
高远点头道：“就是如此，我们这边，除了红衣卫还可以在单兵素质上与他们较量一番之外，其它的，实在是比不上他们的，但现在这种条件下，大家都算是骑着马的步卒吧，哈，那大家就差不多在一个水平线上了，对付一群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的家伙，我们至少在体力上是占着优势的吧。”
“除开这些，我们还有一些另我的惊喜在等待着他们。”一边，郭老蔫阴阴地笑着，“咱们既然提前在这里等着他们，当然还是有些小小的布置的。”
对面，东胡宫卫军已经翻身上马，去掉了所有的负重，他们的战马的步伐果然显得轻盈了许多，本身他的战马就是优中选优的良驹，此时虽然踩着蓬松的雪地，但依然能够奋力奔跑起来。
征东军却仍然没有加速，只是缓缓地摧动战马，向前小幅移动着，一大片雪亮的陌刀高高举起，刀锋闪闪发亮。
“加速！”宫卫军的前锋厉声喝了起来，距离对方还有五百步，虽然离标准的冲刺距离尚远了一些，但考虑到脚下蓬松的雪地，战马加速需要的距离也必然要更长一些。
四百步，三百步，东胡良驹的质量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哪怕是环境如此恶劣，但它们依然奋力的跑了起来，冲刺的速度虽然远远达不到平常的速度，但比起一般的战马，仍然要快上少许。
征东军仍然在缓步向前，丝毫没有加速的意思。
颜乞突然感到一阵不安。这没有道理，高远是一个长期与东胡作战的燕国将领，对骑兵的指挥艺术十分谙熟，而他的手下，充斥着大量的匈奴骑兵，这些人，对于骑兵作战的战法更是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的熟悉，这个距离，这个环境，他们还不冲锋，岂不是代表着他们要任人宰割么？
这不可能。
似乎在印证着他的想法，前方冲锋的东胡骑兵就在他这个想法闪现的瞬间，便已经大乱，雪地之上，突然弹起了一片片黑影，那是一根根被钉在一起的木桩突然从雪地里弹了起来，如同一面墙一般向着冲锋的骑兵压了下来，最前方的东胡骑兵当即便被生生地从马上拍了下来。
这些征东军砍伐来的木头被草草地钉在一起，然后埋在了雪地的下面，再在中段垫上一块石头，便如同一个跷跷板一般，沉重的马蹄踩在跷跷板的这一侧，巨大的冲击力，立时便让另一头反弹回来，迎着便拍向这些东胡兵。
前方混乱不堪，后头的却仍在向前冲锋，当他们避开了最前方的混乱区域的时候，在旁边等待他们的仍然是这些怪异的跷跷板，不过这一次，除了这些玩意儿，里面还加上了绊马索，洒上了铁蒺藜。
随着一片片的东胡兵倒下，颜乞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而此时，征东军终于开始加束了。
首先加速冲锋的不是最前面的红衣卫，而是他们身侧的黑衣卫，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但整个阵型却极其紧密，人与人，马与马，几乎是挤在一起，跟着贺兰燕在外奔波了这些时日，他们对于这个阵型已经掌握得炉火纯清了。
“箭！”颜乞大声怒吼道。
宫卫军立时便拉弓引箭，啉啉之声响成一片，空中如同一片乌云骤然盖下，黑衣卫骑兵们几乎是同声一声呐喊，手中长矛指向天空，拼命地晃动着手里的长矛，一片叮叮当当的响起在他们的头顶响起，大量的箭矢在这片矛林之中，几乎没有多少功效，除了极少数顺着缝隙钻进队伍之中，造成了有限的一些伤亡。
骑弓本身就偏软，再加上征东军给骑兵们配备的上好的甲胄，只要没有命中要害，是很难一箭致命的，战场之上，经常能见到一些人身上零零脆脆的挂着十数支羽箭，却仍然在生龙活虎一般的搏杀。
箭，毕竟不是弩，没有那么强的力道。
两军迅速的接近，弓箭已经失去了作用，东胡人收起了骑弓，拔出了弯刀，但这个时候，黑衣卫们却从马鞍之旁抽出了骑弩。
骑弩射程近，不能远攻，但双方此时已经接近到了数十步之内，正是骑弩的用武之地，啉啉之声再次响起，脱掉了甲胄的东胡军，几乎没有什么防守之力，他们的弯刀，也不足以挡住这种近距离射过来的弩箭。
随着东胡人的纷纷落马，东胡的马队变得有些稀疏起来，黑衣卫如同一柄黑色的斧头，狠狠地凿了进去。
他们的速度很慢，但问题是，他们的每一击，都是十数人甚至数十人同时出矛，没有了速度，不能展现他们精妙的马技，强大的东胡宫卫军此时也比步兵的速度快不了多少，在这种强力的攒刺之下，东胡人纷纷哀嚎着落下马来。
“杀！”高远举起了他的陌刀，一声怒吼。
“征东军，万胜！”
随着声声怒吼，上官宏带着红衣卫冲了上去，公孙义，洛雷带着他们的部属冲了上去。

第676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28）
屈突阿尔根绝望地坐在雪堆之上，整整两天了，在他的周围，征东军越来越多，不仅是军队，还有无数的屯田百姓，他们被死死地围在了一个方圆不到五里的区域之内。
他所带的二万骑兵，已经损失了一半，对于骑兵来说，失去了机动的空间，被无数的步卒困在如此狭小的区域之内，几乎便已经丧失了所有的优势。
敌军从四个方向上包围了下来，他们并不主动进攻，只是在战斗的间隙疯狂地构筑各类胸墙，拒马，鹿角，而在这些东西的后方，则是密密麻麻的，让人望而生畏的床弩，还有隐藏在床弩之后的似乎无穷无尽的臂张弩。
损失的一万士兵，大多是被这些远程武器给击杀的。
这一仗，是屈突阿尔根打得最为憋气，损失也最为惨重的战斗，两天下来，他没有爽爽快快地与对手进行过任何一次酣畅淋漓的肉搏战，而只是与那无边无际的各类障碍，无穷无尽的箭雨作着斗争。
勇士们的性命便在这样一次次的冲锋之中，折损在半道之上，两天，他向前推进了两里，但却陷入到了对手的四面夹攻之中。
看着那些越来越向中心推进的，用冰雪构筑而成的墙壁，屈突阿尔根已经完全失去了胜利的希望。
这一天的晚上，驻防大雁湖的孙晓率领着大雁城的近万士卒终于也赶了过来，而牵制孙晓的那五千东胡骑兵在接到颜乞的命令之后，已经绕道月牙湖向着宁远奔去。这一万军队虽然都是新军，但对于处于绝境中的屈突阿尔根来说，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孙晓是整个北方野战集团军的司令员，他抵达之后，战场之上的指挥权自然就自动移交给了他，在他的大帐之中，各部军师一级将领云集，虽然战事还没有结束，但众人都已经是喜形于色，这场战事，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司令官，我觉得我们现在应当全军突击了，对手的士气已经跌到了低谷，而且在如此狭小的区域之内，他们已经无法机动挪移他们的部队，像现在这样步步筑墙，缓缓推进的方式实在有些太慢了！”陶家旺第一个开了口。
“不妥！”罗尉然摇头道：“屈突阿尔根虽然损失惨重，但他还有一万兵力，都督的愿望是不希望我们这一场胜利是惨胜，而是要一场完胜，所以，既然有更好的办法来减少我们的伤亡，我们就绝不能冒进，冲上去大杀一场固然痛快，但我军的伤亡，可就要大增了。”
“罗师长，你怕了么？”陶家旺冷笑道。
严鹏敲敲桌子，“陶师长这话说差了，尉然率孤军出城，先是偷袭阿齐滋，然后与慕容昆血战一场，是覆灭这两支东胡军队的首功之臣，而后又率师回援，这几天的战斗之中，我想陶师长也看到了尉然的表现吧？”
陶家旺不由一滞，这一战之所以能如此迅速的接近胜利，的确是第二军立下了首功，当然这也正是他不爽的原因，不仅是他，第一军也是大都不爽。
“好了，都是袍泽兄弟，又什么好争的！”孙晓笑着和稀泥，“家旺啊，你不要这样酸溜溜的嘛，这一次第二军的确是立下了大功，但你们第一军也不差嘛，不仅你，华宗都表现可圈可点，便是都播的陈斌，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以后还有的仗打呢，你还怕没有与尉然较量的机会？放心，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陶家旺傲然笑道：“只要司令官肯给我这个机会，我自然便能抓住。”
罗尉然微笑不语，虽然此次立下大功，但他仍然极其低调，他与陈斌都是从燕国常备军过来的，与陶家旺倪华宗这些人比起来，根脚不免弱了一些。他是在燕国常备军中混了这么多年的人物，对于这些事情，自然知道该如何应付。
既不示弱，却也不能挑事，反正严鹏是绝不会看着他吃亏的。
倪华宗咳嗽了一声，轻轻地道：“我们这里，倒是可以徐徐图之，但是我很担心都督那边，都督带着骑兵去堵截宫卫军，双方人数差不多，但宫卫军的战斗力，着实令人担心啊，能不能稳胜，说实话，我是心中有些忐忑的，家旺如此说，也是想腾出兵力去支援都督啊！”
“都督既我说能胜，那自然就能胜！”孙晓对于高远，却有着近乎于一种盲目的自信，这主要也是因为他跟着高远最久，见惯了高远在战场之上大杀四方，算无遗策的种种行为而产生的一种心理结果。
“虽说如此，但我们仍然要以防万一，如果能派出一支援军去的话，至少对于颜乞来说，是一种心理上的威慑。”倪华宗仍然坚持自己的想法。
严鹏笑道：“可是都督那边无论敌我，都是骑兵，而且按照都督的想法，必然会先施以疲敌之计，只怕现在远在我们数百里之外，我们这里都是步卒，便是日夜不休，也赶不过去啊！”
倪华宗笑道：“其实，我们还是可以凑出一支骑兵来的。”
“那里还有骑兵？”这一下，连罗尉然也有些迷惑了。
孙晓听到这里，却是眼睛一亮，“华宗说得不错，我们的确还是可以凑出一支骑兵来的，严军长，你手下的亲兵，总还是有几十匹马的吧？我们这里所有人的亲兵加起来，凑个数百骑，问题应当不大吧？”
“把我们的亲兵凑起来？”严鹏皱起了眉头，“可是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作过战，相互之间，更是谈不上配合，也不熟悉，这样的一支骑兵，派出去能有作用？”
“派出这支骑兵，最主要的作用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吓敌的，你们想想，如果颜乞看到这样一支骑兵出现在战场之上，他会想什么？他会想屈突阿尔根已经完蛋了，我们的援军已经在路上，离他不远了，你说，那些宫卫军会怎么想？”孙晓已经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笑吟吟地道。
“哪由谁来指挥呢？”严鹏也明白了这一点，“这个人必须要有足够高的位置，否则很难节制这些人啊！毕竟是各有统属，打完这一仗又都会回来。”
“我看由尉然去吧！”孙晓笑着看向罗尉然，这是一个酬功的意思，以酬罗尉然在这一战之中立下的巨大功劳。
“我不行！”罗尉然却是连连摆手，“我从来没有带过骑兵，我是一个步军将领，可带不了骑兵，司令官还是饶了我吧。”
罗尉然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这一战，他已经出尽了风头，孙晓虽然是好意，这却是将他架在火上烤了，岂不是让其它将领更加眼热，这对于自己可不是好事，一边笑着推辞，一边将求助的眼光看向严鹏。
严鹏也是老官僚世家出身的人，自然明白了严鹏的意思，“司令官，尉然这一次打得实在太辛苦了，不说别的，伏击慕容昆那一战，在雪窝窝里趴了将近一天，这一仗打完，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里，看起来精神状态还不错，实则上已经强弩之末了，司令官便体恤体恤有功之臣，让他好好休养一阵子吧！”
孙晓揪了揪颏下的短须，看着严鹏与罗尉然二人有些诡异的状态，似乎明白了什么，对于这些东西，孙晓的确还懂得不多，不过既然察觉出了异样，自然也就不会再坚持，“好吧，既然如此，便由家旺去吧，家旺是征东军老将了，大家都认得你，绝不会阴奉阳违的。”
陶家旺霍地站了起来，“司令官放心，家旺一定会尽快地赶到战场去相助都督。”
“好，会议之后，请各位将领将能够凑齐的所有骑兵，全都交给家旺，我们这里，就不需要，反正他们在这里，也只能当步兵使。”孙晓笑着道：“没有让他们感到委屈。”
众人都大笑了起来。
笑声之中，外头突地响起急促的脚步之声，一名军官急步而入，向在座的将领们行了一个军礼，大声道：“司令官，刚刚接到前方哨骑回报，东胡军队异动，看模样是想连夜进攻。”
“看样子屈突阿尔根是急不可耐要来送死了，各位，请回到自己的防区，让我们用箭雨，用长矛，大盾，让这些不可一世的东胡骑兵接受洗礼吧！”孙晓大笑着。
众将都是急不可耐地奔向自己的防区，陶家旺更是快马加鞭，回去之后，三言两语交待了自己的副手几句，便带着自己的亲兵们赶到指点地点，按照孙晓的命令，各将领们的亲兵，必须在一个时辰之内，自己备好所有长途奔袭所需要的物资和武器集合，陶家旺将连夜出击。
当陶家旺率领集结起来的四百余骑兵打马离开战场的时候，在他们的身后，喊杀声已经响成一片，屈突阿尔根不甘被征东军生生磨死，悍然发动了决死攻击，即便是用命淌过去，他也要作最后的殊死一搏，能突出去多少，便突出去多少。

第677章 风雪连天刀锋寒（29）
一天的激战，蓬松的雪地逐渐被寒风冻得坚硬起来，天上再也没有新的积雪飘洒下来，双方各自退开了里许之地舔食着自己的伤口，双方之间那一片宽敞的战场之上，洁白的积雪早已被鲜血染红，沉重的马蹄踩踏，又将下面的积雪翻腾起来，红白相间之间，数不清的人马尸体，倒毙于其间。
一天的恶战，宫卫军倒下了近三千人，而征东军也绝不好受，近两千人的死伤，亦让高远心疼不已，先前不断地骚拢，疲敌，以及连接不断的陷阱布地布置，无一不是为了削弱宫卫军的战斗力，但即便如此，此时双方的战损比仍然接近一比一。打到现在，双方都是筋疲力尽，宫卫军还剩下一千余人，而征东军在兵力上略战优势，也只剩下两千多人了，按照这个伤亡比例，即便最后全歼了这支宫卫军，高远手头的这支骑兵也剩下不多少人了。
抬头看天，风愈加刺骨，这一个夜晚过去，只怕脚下的土地便会变得坚硬起来，那时候，宫卫军的优势便将重新恢复了。
无论是高远，还是颜乞，此时谁都没有想过要就此罢兵，两人就像是杀红了眼睛的野兽，不将对方置于死地，便绝不罢休。高远下定决心要吃掉这支宫卫军，是因为他知道，如此轻易地灭掉东胡的一支王牌军队，以后只怕再也抓不住这样的机会了，三万宫卫军，能吃掉五千人，以后便会轻松许多，他绝不想让他们还有机会活着回去，而颜乞，此时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地抓住这场战斗，如果能击败高远，杀死或者活捉他，那么，河套平原这一战，他或许还能绝处逢生，哪怕屈突阿尔根全军覆灭，但只要能杀死高远，那么一切便都是值得的，没有了高远的征东军，必将成为散沙一盘。
颜乞用力地替自己的战马刷着身上的冰屑，落雪，泥泞以及血迹，战马亦亲昵地将头伸到颜乞的脸旁，打着响鼻，伸出长长的舌头舔着颜乞粗糙的脸庞，颜乞在战斗之中自然会受到征东军士兵的围攻，这匹跟了他多年的战马，与他心意相通，替他挨了不少刀剑，身上尽是细密的伤口，看着那一处处翻卷的血肉，颜乞的心极痛，从怀里掏出上好的伤药，倾倒在马身上，只不过那些伤口太长，那点伤药，完全是杯水车薪。
从脚旁的鞑裢里掏出一把黄豆，递到战马的嘴边，战马狼吞虎咽地吃着豆子，颜乞转头看着征东军所在的方向，此时双方都是精疲力竭，虽然只隔着一两里地，但却都没有余力在此时发动进攻了，恢复，是双方此时竭力想做的一件事情。
谁先恢复体力，谁就会抢先发动进攻，而这，恰恰是颜乞最担心的，虽然自己的部下因为这一天血淋淋的厮杀，心气，火气都被重新勾了起来，但这并不能持久，而这数天以来积累下来的疲惫，一旦爆发，将不可收拾。高远既然选择了这里作为战场，想必已经做好了周密的布置，对方好整以暇，自然是后勤不虞，在这一方面，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能与对方相比的。
“大将军！”身边传来一人轻轻的呼唤，颜乞回头，看到的是乌苏拉坦，乌苏一部年轻一代之中的翘楚。
“怎么啦？”颜乞又掏出一把豆子，递到了战马的嘴边。
“晚是，上我们摆脱他们的最佳时机，咱们的战马，已经恢复了大半的体力，可以试一下，如果再纠缠下去，咱们只怕会全军覆灭在这里。”乌苏拉坦道。
“摆脱他们？”颜乞摇头道：“你以为对手会任我们走脱么？我们的粮食还能坚持几天？就算暂时摆脱了对方的追击，但只要他们坠在我们的身后，我们还能长了翅膀飞上天去？”
“总是可以试一试，大将军，与其全军覆灭于此，不如试着做一做，不做怎么知道不行？大将军，我不是怕死，我是不想这些东胡健儿死得这样不值，换一个地方，这里的勇士也许一个人就能打他们十个。”
“我知道你不是怕死！”颜乞叹息道：“但如果我们生出你这种念头，那才会死得更快，更没有价值，乌苏拉坦，眼下这一战，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我们击败高远，要么我们覆灭于此，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乌苏拉坦默然半晌，“好在没有继续下雪了，这一夜过去之后，地上积雪便会冻结实，我们也许还有几分胜机。”
颜乞嘿的一声，“我们能想到的，难道对方想不到？而且今天这一夜，只怕难熬得很，风越来越冷，我们的大帐都丢得所剩无几了，大家怎么熬过这一夜？真要冻得连路都走不得了，明天怎么战斗？”
乌苏拉坦吃了一惊，“大将军，你是想？”
“去吧，去吃饱，二个时辰之后，我们将向对手发起全面袭击。那时候，地面也冻得差不多了，对我们的影响将会减少，虽然对手比我们战士多一些，但战力至少可以持平，你瞧那边，火光熊熊，欢声笑语隔了这么远我们都能听到，他们必然以为我们会利用这个晚上恢复精力，等待地面完全冻结实，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冒险进攻的。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颜乞神色平静，“是死是活，我们就看这一遭吧！”
所有幸存的宫卫军士兵在接下来都知道了颜乞的决定，于他们而言，反而有一种解脱感，是死是活，就看这最后一战，用手里的弯刀来说话吧，整个营地里反常地沉默下来，每一个宫卫军士兵填饱了肚子，开始默默地整理自己的武器，替自己的战马梳理毛发，他们的盔甲，在白天的战斗之中，已经完全丢弃，现在，他们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皮袄。
夜半时分，随着一声命令，所有的宫卫军从地上一跃而起，牵着他们的战马，汇集到了颜乞的面前。
“包上马蹄，人含木，马衔枚。”颜乞沉声道。
一阵忙碌之后，所有的骑兵都翻身上马，颜乞转身看着远处，那里，仍然有着依稀的火光，不过先前的喧闹，却是再也没有了，显得格外的安静。
“出发！”双腿一夹马腹，战马悄无声息的向前奔去，马蹄微微下陷，虽然还是没有冻结实，但对于奔马而言，影响已经很小了。
就在颜乞向着征东军骑兵所在地发起偷袭的时候，另一支数百人的骑兵，却正在焦急地赶着路，陶家旺不停地摧促着这些刚刚集结在一起的骑兵，厉声喝道：“兄弟们，先的战斗，咱们都没有捞着多少肉吃，现在一个好的机会摆在大家面前，都督正在与东胡宫卫军缠斗，如果你们不是想着去帮都督打扫战场而是想去帮着都督杀敌的话，那就再加一把劲儿，向前，向前，直到冲入战场之中，杀光那些东胡蛮子，让这些自称天下无敌的宫卫军去见鬼吧！”
陶家旺的话，让这些士兵的劲头更高了一些，作为将领身边的亲兵，他们是军中的翘楚，一身的本领比起一般的士兵要强得多，但这一次大战，他们的确上阵的时候不多，这可是将这些家伙憋出了一身的毛病，眼下有了发泄的机会，而且是与宫卫军对垒，自然更是兴奋，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干翻号称天下第一的快感，自然比干掉一群垃圾要舒爽的得多。
两千东胡骑兵分成了三路，向着征东军宿营地疾冲而去，此时他们距离对方的缩营地只有里许了，几千匹战马，即便是包上马蹄，也不可能再瞒住对手，随着一身呐喊，颜乞左手高高地举起弯刀，一马当先，猛然提速，向前疾冲而去。
征东军的营地之中，火光依然，帐蓬林立，但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营地里，一个人也没有，直到宫卫军冲入营地，踩翻大帐，依然没有发现一个活物。
颜乞脸色煞白，对方早就猜到了他的用意，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高远在对阵东胡的时候，从来没有打过败仗，自己的所思所想，完全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这仗，还怎么打？
后头突然乱了起来，借着营内的火光，颜乞看到了红色的火云。征东军竟然从他的尾部反杀了过来。
“掉头，决一死战！”颜乞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了这几个字。
东胡大队刚刚掉过头来，从他们的身后无边的黑暗之中，再一次传来隆隆的马蹄之声，黑衣卫持枪杀至，紧跟着，两胁喊杀之声再起，公孙义，洛雷两支人马从两翼杀到。
由高远，贺兰燕，上官宏，郭老蔫，杨大傻等一群战力最顶尖的家伙组成的尖锋从尾部深深地捅入到了宫卫军的腹心之地，这几个人，随便扒拉出一个，都是顶尖的高手，此时组合在一起，更是挡者披糜，有了他们在前，紧随在他们身后的红衣卫更是势不可挡。很快便将军卫军从中剖成了两半。

第678章 风雪连天刀风寒（30）
双方残酷的绞杀在天明之时，因为陶家旺率领着数百骑兵的加入，而迅速明朗化，他们成了压垮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直支撑着东胡人的意志因为征东军援军的突然加入而迅速崩溃。
第一支援军抵达，就说明会有第二支，第三支，这也代表着另一个战场之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东胡兵兵败如山倒，再也无法挽回颓势。
陶家旺极其兴奋，一路猛赶，他终于在最后时刻赶上了这一仗，虽然他带来的骑兵来自十数位将领身边的亲兵，指挥起来不便，但眼下本来就是一场乱仗了，要的反而是个人的武勇，能在各级将领身边当亲兵的人，又有那一个不是厉害人物，这种最后关头的乱打，反而成了他们的强项了。
东胡宫卫军天下无敌，但终究是被征挨批国最后一阵乱拳，给活生生地揍死了。
天色大亮之时，大规模的战斗已经结束，征东军开始追杀那些逃出生天的东胡宫卫军，不过，这已经无关大局了。在战场的正中央，颜乞坐于血泊之中，左手拄刀于地，他的一条腿，已经被陌刀斩断。而在他的周围，密密麻麻的征东军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一个大人物，自然不能随便杀了。
人群潮水一般的向两边分开，同样身上染满血迹的高远大步出现在颜乞的面前，看到老对手出现在眼前，颜乞本来惨白的脸色，涌上了一丝红晕。
“高远，你赢了！”他低声道。
“我当然会赢！”高远看着他，肯定地道，扫视了一眼颜乞腿上的伤口，摇头叹息道：“很抱歉，你的伤太重，救不了你了。”
颜乞苦笑，“我本来就没有了右手，如果再没有了一条腿，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所以，根本就没有必要救我。”
高远点点头，“我知道你情愿死在这里，所以，我也不多此一举了。颜乞，你还有什么未子之遗愿，我会将他传递给你们的东胡王。”
颜乞摇摇头：“我辜负了大王的重托，毁了我东胡的大业，即便死后，也没有脸面去见老王，所以，也没有什么要想说的。”
“对你的家人也没有吗？”高远凝视着他，“我可是知道，你有一大家子人，最小的儿子，还不到十岁。”
听到高远提及家人，颜乞眼神稍稍闪烁了一下，“也不必了，将军难免阵前亡，我是统兵将领，只要领兵在外，他们就必须有我战死沙场的准备，至于儿子们，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如果有能力，自有一番天地，如果没有能力，那也是他们的命。”
“你倒是豁达。”
“不能不豁达！”颜乞摇头，“高远，我就要死了，我们可以好好地谈一谈吗？”
高远沉默片刻，点头道：“自然！”转头看着贺兰燕等人道：“你们都下去等我吧，其它兄弟都去打扫战场，我送颜乞将军一程。”
看着散到四周的东胡兵将，颜乞叹道：“你就不怕我刺杀你吗？”
“你杀不了我！”高远笑道：“如果连这点自信也没有，我怎么会出现在你的身边，坐在你的身旁？你想与我说什么，我想你要抓紧时间了，你的血快要流干了！”
“说几句话的时间总还是有的！”颜乞扔掉了手里的刀，“当初在辽西城中初遇你，要是早知道你会成为东胡最大的敌人，我应当在那个时候就杀掉你。”
“你试过了，你没有做到！”高远微笑道：“你的右手，便是那一次的念想。”
“那是不同的！”颜乞摇头道：“那一次，是纯粹的武人之争，我艺不如人，输了便输了，如果要杀你，当时的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你一个小小的兵曹，那时的你，可还上不得台盘，可是我颜乞却不屑为之，现在，我是真的后悔啊！”
高远微微一怔，不得不承认颜乞说得有道理，如果颜乞那时真想利用其它的手段杀自己，办法的确很多。
“高远，如果有一天，你当真击败了我们东胡，你会怎么对付东胡人，斩尽杀绝吗？”颜乞转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高远笑了起来，“颜乞，你也认为我有一天能击败你们东胡吗？”
“我只是在与你讨论一种可能！”颜乞道：“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就像当初我万万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兵曹在数年的时间里，便拥有了征东军如此强大的势力，控制着如此大的地盘，成了我们东胡最大的敌人一样，你现在有了这个资格，所以我愿意与你讨论这个问题。”
高远思索了片刻：“东胡王国不可能存在，但东胡作为一个民族，我将允许他们生活在我的治下，与其它人一样，享有同等的权利，如果他们愿意为我作战或者有其它的才能，他们甚至可以成为我征东府中的官员。”
“你不怕他们造反？”
高远哈哈大笑：“这就是我与你们的不同，我不怕他们造反，因为我能给予他们更好的，更富足美满的生活，他们会比以前过得更好，你看，现在我的麾下有这么多的匈奴人，他们在积石城过得很好，如果匈奴王庭还在的话，我也敢肯定，他将再也无法指挥这些匈奴人了。”
“你很自信。”
“不自信，便不可能成功。”
“如此说来，我倒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颜乞笑了笑，“王朝更迭，本就是这世间规律，东胡王朝或许会不存在，但只要东胡人还存在着，那也便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高远，最后求你一件事吧！”
“你说！”
“亲手杀了我吧！”颜乞道：“我不想死在一个无名小卒的手中，斩去我这一腿的一刀，我竟然不知是谁，由你来补我一刀，能死在你这样的人手中，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高远沉默片刻，站了起来，走到颜乞跟前，伸出一只手去，“好吧，我满足你这最后一个愿望，你的遗体我也会送还给你们的东胡王。包括你们这一次死在河套的所有高级将领的遗体，我都会送还给和林。”
“多谢！”颜乞伸出左手，握住了高远的手，借高远的力道，腰腹一挺，单腿站了起来，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高远的手指间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悄无声息的没入颜乞的心脏。
“多谢你让我站着死！”颜乞喃喃地说出这最后一句话，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战，虽然全歼了颜乞统率的五千宫卫军，但高远麾下，也只剩下了一千五百余人，黑衣卫全军皆殁于战中，公孙义与洛雷两人所部都只剩下了五百余人，便连红衣卫，也整整折损了四百多人，本来就不足一千的红衣卫，现在只剩下了五百多人了。
虽然胜了，但却的的确确是一场惨胜。在这种状态之下，宫卫军仍然能迸发出如此强大的战斗力，不由让高远对于宫卫军更是提高了警戒心，东胡宫卫军号称天下无敌，盛名之下无虚士，如果在正常状态之下，高远不认为自己有可能在人数相等的情况下击败宫卫军，想到在和林城中，索普至少还拥有两万宫卫军，高远不由得有些忧心忡忡。终有一天，自己还是要与这些人面对面的。
回望着身后剩下的这一千五百余名将士，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们，在经历了这场血战之后，也会成为征东军中的宫卫军。
红衣卫中，梅华与吴崖两人并辔而行，他们两人的战马被一张毡毯连在一起，毯子牢牢地拴在两人的马上，毯子中间，血乎乎的杨大傻仰面朝天躺在那里，全身被包得像个粽子一般，却仍在放声狂笑，不时与经过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打着招呼，他的每一声大笑，都会让伤口再迸出一些血来，这让梅华不由有些担心：“连长，你不要说话了，再这样流血，你就要嗝屁了。”
杨大傻大怒，“你个死小子就是不怀好意，是不是看上了老子的连长位子了，老子死了，你就可以上位了，告诉你，想也别想，老子命硬着呢，死不了。”随着他的咆哮，血渗得更多了一些。
一边的吴崖脸上却是闪过一丝惨痛之色，“连长，我们连只剩下了三十几个兄弟了。几位排长，都没了。”
杨大傻的笑声戛然而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一仗，打得太惨，他的大笑，他的豪爽，只不过是用来掩饰内心的伤痛，但吴崖却血淋淋地揭开了这个伤口。
“你们这两个菜鸟，都给我记住，第一连每一个战死的人的名字，你们都要牢牢记住，第一连每一个活着的人，都必须要给老子照顾好战死兄弟的家属。谁要是做不到这一点，我便让他在第一连连一天也呆不下去。”
“我们记住了！”梅华与吴崖两人赶紧道：“连长，你还是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第一连可还指望着你呢！”

第679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1）
当高远一行人回到先锋城的时候，小孤山那一头的战役也拉下了帷幕，集结了数万步卒围攻屈突阿尔根的征东军步卒在付出了近一半人的伤亡代价之后，全歼了屈突阿尔根所部，杀死超过三分之二的东胡骑兵，俘虏了数千人，战马更是多达数万匹，随着高远杀死东胡河套行营的大将军颜乞，历时数月的河套争夺大战正式结束。东胡前来河套的大将自颜乞以下，磨延咄，吉骨利，慕容昆，屈突阿尔根，阿齐滋尽皆阵亡。
“可惜逃走了拓拔宏。”宁馨将一枚白字落到棋盘之上，抬首看着高远，道。
“拓拔宏？”高远微微一笑，“他走不了。他绕道月牙湖，便要穿越匈奴人聚居地，那块地方，现在还聚集着十数个匈奴中小部落，在此之前，贺兰燕已经派出了人手去了那里居中联络，十几个中小部落联合起来，数千骑兵还是能凑起来的。以有心算无心，拓拔宏讨不了好去，更何况等拓拔宏赶到那里，已是人困马乏，粮草缺乏，岂是匈奴人的对手。”
“原来你早有成算？”宁馨惊讶的抬起头，“你在战前怎么知道这一点的？”
“我又不是神仙，哪里能知道得如此清楚，左右不过是未雨绸缪，随手下了一招闲棋而已，却是没有想到最后居然能起到作用。”高远兴高采烈地往棋盘上按下一枚黑子，“你刚刚下错了一着，可是便宜我了，这个角归我了。”
宁馨掩口惊呼：“都督，你这可是乘人之危，刚刚我心思浮动，这一招却是随手丢下去的，不能算。”
“不棋不悔真君子，既然落子，可不兴悔棋。”高远连连摇头，“好不容易这一回有了胜利的希望，断断是不能容你悔子的。”
宁馨浅笑道：“我是小女子，可不是什么真君子，都督这可错了。”素手一伸，将那枚白子提了起来，重新落了下去，“都督可小心我这一招了，既化解了都督在边角的侵袭，还隐隐威胁到了你中腹的大龙，一招应对不慎，可就又要满盘皆输了哦。”
目瞪口呆地看着宁馨悍然悔棋，高远咬牙切齿半响，方道：“这可真是，真是……”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宁馨格格的笑了起来。
“差不多便是这个意思！”高远大笑起来，伸手端起棋枰之上的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
宁馨伸手拂乱了棋子，“都督，那十几个聚居的匈奴部族，也在您的心中装着了吧？”
“我允诺送给他们武器，粮食，让他们以战马来与我交易，如果他们愿意加入我征东府，我也可以给他们划一块地盘，当然，如果加入，他们的兵马，便要听从我的征调。他们现在过得很苦，我想他们不会拒绝我的好意。”高远道。
“野狼刚刚传回过来消息，秦人已经派出了人进了草原，联络上了义渠，这个部落是匈奴王庭覆灭之后，实力保存的比较完好的一个部族，举族出动，五千骑兵还是能拉出来的，秦人通过一些暗地里的渠道给他们提供了大量的武器，其意思不言自明，恐怕针对的就是我们了。”宁馨轻轻地道。
“也不仅仅是我们，或者还有代郡的子兰，赵国爆发的这场内战短时间内结束不了，义渠如果当真利令智昏，想要去插上一脚的话，我会让他们后悔终生。”高远道。
“还有，都督的大兄如今可也算是重新崛起了，李信走后，他就任秦国驻韩国大都督，在他的主持之下，韩国如今已被他分成了三个郡，为了镇压韩国国内的反抗，您这位大兄手段可算是酷烈，用杀人盈野来形容也不为过，如今他的名字在韩国可算是能止小儿夜啼，在他的铁腕统治之下，韩国国内的反抗火苗基本被扑来，如今他正在组建新的军队，一旦他完成这项工作，必然会窥伺魏国。听说秦王很是欣赏他，竟然允他以一介文人统领在韩国的军队。”
听到宁馨说起路超，高远沉默片刻，“我那大兄，本来就是一个人才。”想到日后很有可能再一次与路超对垒沙场，高远不禁有些头疼，对路家，他终究是有一份浓浓的愧疚感。
宁馨知道高路两家之间的纠葛，对此她也是不好说些什么，半晌才道：“你让四海商贸要路夫人定期送银钱的事情，四海商贸委托在秦国的合作伙伴一直在做，但路夫人从来没有收下过一文钱，哪怕是最初他们最困难的那一段时期，看来路夫人心中对你仍然是心结难解。”
“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他们，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在此事之上，我的确对不起他们，但当时，我不拿下山南郡，着实是不敢放心经营河套，秦人，始终便是悬在我们头上的一把刀。”
“你不杀路超，放了他一条生路，亦算是没有亏待他们。”
高远摇头，“我亏欠了，路伯父于我有大恩，这一件事，只怕我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我利用了他们，虽然没有杀大兄，但实际上仍然将他推上了死路，如果不是他有一个好老师，只怕他早就不在了。”
“人生于世上，总有许多无奈的时候，别说是你这等做大事的人，便是最普通的人，亦有两难的时候，不必太放在心上了。”宁馨也不知如何去开解高远。
“算了，不提这事儿了，即便与大兄他日要对垒沙场，也不是短时间之内的事情，现在我们需要集中精力，解决好东胡的事情，你那头，应当起动了。我听说你收服了一个叫木骨闾的东胡人。”高远道。
宁馨点头道：“此人是东胡柔然部的少族长，身份亦算尊贵，柔然族在东胡内乱之中站错了队，举族都被罚没，连木崩闾都做了奴隶，不过此人倒也算是一代人杰，居然从一个奴隶做起，重新崛起，不过颜乞抛弃他们独自逃走对他打击很大，此人不赞成索普收归各部落军权于东胡王庭的做法，倒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柔然部落绝大部分人分散流落于东胡各部之中，如果利用得好，或可收到奇效。另外，其它方面已经开始起动，接下来的和林，必然将会是腥风血雨。”
“这件事做好了，将会让索普自顾不遐，我们这一次虽然击败了东胡，但自身损失也颇大，需要几年来恢复我们在河套的实力，而代郡的事情，也需要做一个了结。此事，你要多费心了，需要人手，尽管向天赐索要。”
“我明白！”宁馨道。“都督准备要将代郡纳入征东府管辖之下么？”
“此事尚不明郎，却边走边看吧，子兰不死，我们便不能明正言顺地纳代郡，但偏偏子兰绝对不能由我们杀死。”高远道：“天赐已经派人在接触代郡的文武官员，收获不小，现在就看赵国如何处理与子兰之间的关系吧。”
“冯发勇是一个关键，此人坐镇山南郡城，手下拥有两万兵马可都是代郡的善战之兵，如果能收复此人，必然能事半功倍。”宁馨建议道：“我听说都督与冯发勇关系不错？”
高远大笑：“此人在战场之上被我俘虏过！”
看到高远莫名的笑容，宁馨似有所悟。
积石城内，虽然天空阴沉，但地面之上，却是万家灯火，犹如天上的星辰，点亮了一大片的土地，比起河套的战火纷飞，这里宛如世外桃源，厚厚的积雪覆盖原野，一条条黑色的道路将这块雪原划分成方方正正的块垒，一切都显得那么井然有序。
宁静的夜，被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击碎，数名骑士从远处沿着驰道疾奔而来，马上骑士无一例外，全都背插红旗。
“开门，开门。”战马奔行到城门之外，马上骑士仰头大呼，“我们是来自河套的报捷使者，都督率军在河套大败东胡，歼敌数万，河套一举得定。”
随着马上骑士的呼唤，城上守卫的士兵轰然一声欢呼起来，城门被打开，马上骑士纵马而入，在城门守军的欢呼声中，打马直奔城市正中的都督府。
“大捷，大捷，都督率军大破东胡，歼敌数万！”随着马上骑士一边疾奔一边高声大呼，城中一家家紧闭的房门被倏忽打开，无数的人从房门之中涌了出来，先是倾听着马上骑士呼喊的内容，接紧着都是狂喜地跟着大声喊了出来。
“大捷，大捷！”越来越大的声浪，在城内四处回响。
都督府内，蒋家权，严圣浩，吴凯，曹天成等留守积石城的重臣此刻全都聚集在都督府的后院，而他如严圣浩的夫人，吴凯的夫人等，竟然也全都在此。今天对于积石城来说是一个大日子，因为都督夫人叶菁儿今日午间突然发作，竟是要临盆了。早就候在府中的数个经验丰富的稳婆立刻便行动了起来，医官裘得宝也在府内坐镇，发作已经半日，众人在外头听得里面叶菁儿撕声裂肺的哭喊声，一个个都是心急如焚，便是平时里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蒋家权，亦是倒负着双手，在屋里不停地走来走去。
“外面是什么声音？”严圣浩突然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推开房门。
“大捷，大捷！”此时，声音愈来愈响，似乎整个城市都在呼喊。
“是在喊大捷，莫非是河套有消息了？”严圣浩转过身来，又惊又喜地看着蒋家权。
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府内侍卫脸上带着狂喜的神色，一路狂奔到了众人面前，竟然是忘了向众人行礼，“各位大人，河套信使抵达，都督率军大破东破颜乞，歼敌数万。”

第680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2）
河套大捷，一举歼灭以颜乞为首的东胡大军数万，这意味着什么，没有谁比这间屋子里的人清楚了，所有人，即便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蒋家权在这一刻，也是喜上眉梢，河套一定，意味着征东府不仅完全控制了肥腴的河套地区，更是在与东胡的争斗之中占据了绝对上风，歼敌数万，这可是直接打断了东胡人的一条胳膊啊。这还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如果再算上因为军事上的失利而将给东胡带来的政治震荡，蒋家权直想仰天长笑。
数名重臣大步出屋，走到了叶菁儿的产房之间，在叶菁儿的嘶喊声中，蒋家权大声道：“恭喜夫人，都督河套大捷，灭敌数万，河套已尽归我征东军所有。”
随着蒋家权的声音落地，屋里的嘶喊之声骤然停了一下，接着便是一声高亢之极的叫声，随着这叫声，一个婴儿的啼哭之声亦清脆地传了出来。
“生了，生了！”外头的人都是不由喜出望外。
产房之内，曹怜儿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向着众人弯腰行了一礼：“诸位大人，夫人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一听说是一个大胖小子，众人更是欢喜，蒋家权放声大笑，“河套全歼来敌，都督后继有人，此乃双喜临门，来人，马上公告全城，将这两个大喜讯给我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征东府所辖区域，我们要普天同庆。”
征东府，积石郡府两个政府机关，立即便开始忙碌了起来，整个积石城的军民，这一夜也是彻夜难眠，家家户户都在忙活着，等到天色大明之时，所有人都发现，积石城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白茫茫的一片积雪之上，到处都挂着喜庆的红绸，各个里坊里欢声笑语夹杂着锣鼓喧天，整个积石城都充斥在喜悦的海洋里。
积石城百姓的喜悦注定还要持续很长时间，但对于住在积石城正中央那一片区域内的人来说，最初的欢喜过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将繁杂又无穷无尽的事务。当外面还在狂欢的时候，议政蒋家权已经召集了征东府所有的留守重臣，开始商讨下一步的事宜了。
“首先摆在我们面前的事情，就是抚恤。”环视着堂内的众人，蒋家权的脸色已经看不到喜色，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这一次，我们虽然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胜，但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惊人的，当然，这些消息不会对外公布，但我们这里的人，心里要有数，此次我们在河套的兵马，前前后后一共超过了三万人，但现在只剩下了一万五千人，伤亡了一半。”
此话一出，堂内所有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说，虽然胜了，但仍然是一场惨胜，我们在河套经营近两年，东胡仓促而来，尚且打成了这样的结果，所以，不要以为东胡已经唾手可得。”
“抚恤，便要银钱。”蒋家权的目光转向户部王武嫡。“户部能拿出多少钱来？”
王武嫡一脸苦笑，“我们征东军战死受伤的抚恤数目较大，此次一次性伤亡了如此多的人，我便是将库房刮地三尺也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的，议政也知道，为了支应这一次作战，粮草，开器，民夫的征发，都需要大笔的银钱，我已经捉襟见肘了。曹大人，这一次，你能不能出来救一救急？”
曹天成听着王武嫡一脚便将球踢到了自己的球下，也是连连摇头，“王尚书，你这可是为难我了，四海商贸摊子是大，但摊子大，开销也多，而且银钱都分散在各家商户，商队手中，几十万两银子我还是凑得出来的，但再多，就没办法了，可这一次伤良达到了一万五千余人，几十万两银子也远远不够啊。”
“不用推来让去了！”蒋家权黑了脸，“户部就是挖地三尺，也得给我凑齐一百万两，四海商留再拿出五十万两来，不要以为这很多，分到每个死伤者名下，不过百十来两，但我们都应当知道，每一个士兵身后，都有一大家子人。征东府，都督，能得到军民的拥户，每次招兵，都是人满为患，因为什么，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即便是战死在沙场，都督也不会让他们的家人居无所，食无粮，穿无衣，我们在做，百姓在看。除了银子之外，所有战死者的家属都能分得一份免征粮赋的永业田，严议政，这份永业田定为一百亩，其中二十亩为熟田，八十亩为生田，此事，便劳繁你去办。”
严圣浩点点头：“蒋议政放心，此事我来主持，我们征东府别的没有，就是土地多，地盘大，虽然二十亩熟田有些困难，但分派到各县各村，也能挤出来，为了在沙场上捐躯的人，其它人牺牲一些也没什么。”
“好，这个过程之中，还要严防有胥吏其中上下其手，如果有人敢打这笔银钱和田地的主意，征东府的刀子也是杀得人的，天赐，你们监察院要盯紧了。”
曹天赐站了起来，“议政放心，易彬专主内事，此事我让他亲自负责，但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我便拿下这些人的人头来祭奠英烈的在天之灵。”
看到众人都无二话，蒋家权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今日这些内容我会写进奏报里面，快马禀告都督，想来都督也是无有不允，所以虽然还没有都督的背书，但大家先将这些工作做起来，接下来河套应当有几年的平静，等到河套踏上了正轨，我们的财政将会得到极大的缓解。我已经行文辽西郑均，河间吴慈安，移民的工作要抓紧，天赐，你那边也要抓紧，在燕国其它地区动员百姓往我征东府区域里来，同时还要做好鉴别工作。河套既定，接下来，我们便要大量的丁口充实河套地区，有人，才有财富。”
“各位！”蒋家权站了起来，“打下了河套，我等终于有了安身立命之所，积石城才真正做到了稳如泰山，但漫漫征途，我们只不过才踏出了第一步，大家一齐努力吧，都去吧，做好各息的事情。”
厅内的官员起身，纷纷离去，这些工作于蒋家权只是一个议题，但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篇绝大的文章，必须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做，虽然很难，但每一个人却又都是难以按捺住兴奋，这一仗，打下的不仅是河套，打出来的更是征东府的威风，相信从今以后，再没有一股势力胆敢小觑征东府。
厅中只剩下了蒋家权，严圣浩，吴凯，曹天成四人。
“这一仗，虽然打胜了，但从财力上来说，短时间内，的的确确是一个亏本的买卖啊！”蒋家权揪着长须，“几乎将我们的家底都打空了。东胡人穷得叮当响，除了马，几乎就没有弄到什么有价值的战利品。可我们偏偏不缺马啊。”
“马可以卖！”曹天成突然道。
“战马怎么能随便卖给别人？这可是战略物资。”王武嫡当即反对，“即便是穷得砸锅卖铁，也不能将马卖出去。”
“卖给魏国！卖给子兰！”曹天成道：“魏国可以要高价，现在路超在韩国咄咄逼人，魏王寝室难安，如果我们肯将战马卖给他们，他们一定会喜出望外，子兰哪里，现在我们是盟友，不好意思要高价，但总是要出一点的，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反正现在，我是不嫌少的，能赚一个算一个。”
“天成说的这也是一个办法，将战马卖给魏国，让他们能够更强的抵御秦国的侵袭，也能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都督可是一直将秦国当做最大的敌人，但凡能让敌人难过的事情，我们便是可以去做一做，至于子兰哪里，就算了，不要钱了，他也穷得叮当响，我们送马给他们。在他哪里，我们做得可是长线投资，要让代郡子民都知道我们征东府是他们的好朋友，这事，由征东府来做，我们要做得大张旗鼓，要弄得天下皆知。”
听到蒋家权的话，大家都是笑了起来。
“议政，是不能再发行一批国债以缓解当前财政危机？”王武嫡道。
“不行！”蒋家权断然否决，“前一批还没有到期，还没有还，武嫡，都督曾说过一句话，人无信不立，国债这玩意儿，凭的就是一个信用，就算要发新的，我们也必须连本带息还了旧的，才能发新的，万万不可旧债未去，新债又添，可不能赚来了银钱，却失去了信用。”
“是我孟浪了！”王武嫡面有赫色。
蒋家权笑道：“无妨，国债这玩意儿，是新鲜东西，我也搞不太明白，一切等都督回来再说吧，河套既定，都督应该回来了，更何况都督喜添鳞儿，只怕现在都督的心已经飞回来了。”
说到高远新得的儿子，大家的情绪又高了起来，大胖小子，足足八斤，难怪叶菁儿怀着孩子的时候，如此显怀。
后院里，叶菁儿怀抱着儿子，一脸的满足，小家伙虽然才出生一两天，但一双眼睛却是灵动得很。
“瞧这眉眼儿，像极了都督！”曹怜儿坐在床沿上，探首看着小家伙，眉开眼笑地道。“小姐，都督走的时候没有给公子起个名字吗？”
“起了！”叶菁儿笑道：“说是生个女儿便叫高宁静，小名儿叫灵儿，生个儿子便叫高致远，小名叫兴儿，幸亏生得是个儿子。否则叫宁静，我心里可不舒服。”
听着叶菁儿的话，曹怜儿吃吃的笑了起来，“小姐多心了，只是我们公子以后叫高兴，这可真是让人有点高兴了。”
“总比宁静好！”叶菁儿翻了一个白眼儿。
曹怜儿掩嘴偷笑，宁静，宁馨，看来夫人对这位叫宁馨的监察院副院长当真是很有戒心呢，不过那个宁馨真得很漂亮呀。

第681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3）
眼前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地上躺着的是赵军的尸体，在火光的阴影之中，数十名被俘的赵军士兵被捆住了手脚，横七竖八地随便扔在那里，眼中尽是挥之不去的恐惧神色。
白羽程看着在大火之中慢慢化为灰烬的几十车粮草，眼中笑意盎然，这已是这十天来他袭击烧毁的第三批赵军粮草了，赵杞胆大妄为，竟然抛开代郡重镇南漳，径直率军直扑代郡首府西陵，这在白羽程看来，简直就是在玩火，一旦西陵在短时间内拿不下，漫长的补给线，就将是他致命的弱点。即便是现在，负责后勤维护的赵将胡亮，已经是精疲力竭了，五千人马看起来不少，但分散在如此长的运输路途之上，便显得捉襟见肘了，这便为白羽程创造了大量的袭击机会。
此时在白羽程身边的，只有一百多名队员，但这些白羽程花费近两年时间训练出来的特种大队战斗力惊人，与其对阵的虽然也有一百多名赵军，但在这些特种作战队员面前，几乎就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顷刻之间，便被打垮，所押运的粮草也在大火之中化为乌有。
连同白羽程在内的一百多名队员，此刻尽皆穿着寻常赵人的服饰，打扮成了代郡的普通百姓，而在这个时间段内，与白羽程一样，还有三队特种作战队员，在这条补给线上，做着同样的事情。
白羽程提着兀自还在滴着血的佩刀，大步走向那些被捆着的赵军士兵，看着那些人惨白的脸色，白羽程冷哼一声，吼道：“你们这些王八蛋给我听好了，老子叫程羽白，就是鹤城人，老子的亲人，都被你们这些王八羔子给残杀光了，本来老子是想将你们都斩尽杀绝的，但郡守大人有好生之德，下了严令，但凡捉着你们，不许杀俘，老子敬俩郡守大人的为人，也不杀你们，让你们自生自灭好了，如果有命活着回去，告诉你们的将军，咱们代郡在郡守大人的带领之下，一定会与你们这些王八蛋斗到底，代郡有数十万百姓，便有数十万兵。赵杞，咱们让他来得去不得。”
说完这些话，白羽程一挥手，“咱们走！”带着他的一百多名部下，迅速地消失在赵军的视野之中。
大难不死的这些赵兵挣扎着坐起来，互相帮扶着，先用牙押开了一名士兵身上的绑绳，几十人这才终于脱了身，看着那些已经横死在不远处的袍泽遗体，个个犹如在恶梦之中走了一遭一般。
“鲁兵曹，我们现在怎么办？失了粮草，回去只怕也难逃军法？”一名年过中年的赵军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这一行人的头儿。劫后余生的其它人也都围了过来，他们不但失了粮草，还失去了他们的兵器和盔甲，现在除了一个人以外，更谓是一无所有。
鲁兵曹抬起头来，狠狠地唾骂了一声，“我日他娘，这一仗，真是打得莫名其妙，子兰相公一向德高望重，怎么会有谋反之心？他的大公子赵拙在邯郸，怎么可能去刺杀王子，而且还是在大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老子早就不想干了，打来打去，死得都是赵国人，各位兄弟，我也不瞒你们，我是不准备再回军中去了，回去了，你们或许只会挨一顿军棍，我却是绝对难逃一死，我要跑路了，你们怎么选，我不拦你们。”
“兵曹，你不想打，难不成我们就想打啊，开战不到一个月，咱们已经死了多少人了？这代郡的老百姓看到我们就跟看到不世仇敌一般，那眼神儿，我一瞧就瘆得慌，走在他们身边，我一颗心就一直提着，不知道啥时候他们就会提把锄头一锄头向我挖下来，我跟你走。”
“兵曹，我也跟你走。”
“兵曹，咱们要走了，家里人怎么办？会不会受连累？”一名士兵有些怯怯地问道。
鲁兵曹站了起来，“这兵慌马乱的，谁知道我们是死了还是逃了，真要回去，倒有可能活不了，你要是死了，你的家人才是没了指望，更何况，上头那些头头，情愿当我们是战死了，这样报上去，他们也不会受太多的责难，家里人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抚恤，等过一些年，风头过去，咱们再回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里还有回去的机会啊？”
“怎么没有？”鲁兵曹冷冷地道：“等咱们的这位王上死了，咱们便能回去了。”
“那我们逃到哪里去？”又一名士兵问道。
“我知道一个地方。”鲁兵曹道：“咱们逃到燕国辽西那边儿去，燕国辽西是征东将军高远掌盘，他与燕国朝廷也不对付，我听说过他们那里一直在招募流民，一去就给田给牲畜。”
“还有这样的好事，怎么大家伙都不知道？”一名士兵一下子兴奋起来，“我家可是一点土地也没有，全是佃人家的土地种，一年上头，根本就填不饱肚子，要不然我也不会出来当兵，如果那里真给田，我就去，在那里挣下一份家业，以后悄悄再将家人接到哪里去。”
“我也去！”
“我也去！”
一群士兵都兴奋起来，是啊，如果那里真无偿地给田给牲口，为什么不去？大家有的是力气，去了哪里，勤扒苦撑，说不定便能挣下一份家业，到时候与先前那个士兵说得那样，想法子将家人接过去，一家人也就团聚了。
“那就说定了，小田，你带几个人，去弄一些老百姓的衣服来，咱们穿这一身可不行，说不定走不出多远就被代郡人活剐了。其它的人，去火堆里刨刨，看还能不能找出一些吃的来，能找多少是多少，这一去，路程可不短，咱们总得带点吃食。”
一行人既然定了主意，立马便行动了起来。
白羽程自然不知道他的行动会带来这样一些意外的效果，其实他冒充代郡的百姓并没有怀什么好心思，当赵军的粮草官胡亮在得知他的粮草是被代郡百姓烧毁的话，肯定会展开报复，至少也会去搜捕这些胆大妄为的家伙，只要他一行动，便会给本来就因为鹤城屠城而引发的赵国军方与代郡普通百姓的关系火上再浇一盆油，到时候只消稍加引导，便会是一个春火燎原的态势。
白羽程对高远曾经对他讲过的那种百姓战争很感兴趣，现在有了机会，他怎么也想试上一把，如果代郡几十万人当真都视赵军为仇敌群起而殴的话，那这仗，可就有得瞧了。
说到底，不是自己的家底儿心不疼，白羽程巴不得这代郡再混乱一些才好呢。
回到自己的临时集结点，却发现早有人等在这里来了。
“见过白将军，小人是监察院属下，奉命来寻白将军，将军选得好地方，找得我可够呛。”来人一边向着白羽程行礼，一边道。
“这还不是让你找着了？”白羽程皮笑肉不笑地道，眼光扫过留在宿营地里的队员，见队员点头示意，心中这才释然，来人的身份已经审查过了。
“找是找着了，可不是我自己找着的，我才刚刚摸到一点踪迹，便被队长您的手下夯了一棍子，我啊，是给抬到这里来的，连您的手下长什么样儿都没有看清楚便着了道，这事儿，以后白队长还得帮小人我遮掩一二啊，要是让上头知道了，我可就惨了，我们也是受过特训的，这么不小心，落到上头曹院长耳朵里，上上下下都讨不了好去。”
白羽程哈哈一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心里却是得意地想：“如此地落曹天赐脸面的机会，可不是回回都有的，定当好好地嘲笑那小子一翻，免得那小子每次见自己，都像老子欠了他钱一般。”
身后的那名特战队员嘿嘿地笑着，“要不是从你身上搜出了监察院的腰牌，现在你早被我们埋到地里当肥料了。”
“你巴巴地找我，是带来了什么军令么？”白羽程道。
“在下是随同步兵将军的骑兵一起到代郡的，这一次来，也是奉了步兵将军的命令。给白队长带了一封密信。”来人笑着，一抬脚，脱下了脚下的靴子，哗啦一声，撕开了鞋帮子，从内里掏出一张东西来，双手呈给了白羽程。这一下，却是轮到他身后的那名特战队员脸色发白了，人落在他们手上小半天了，居然还落下了最重要的东西在这家伙手上，偷眼看了一眼白羽程，发现队长的脸色果然极其不善。心里也是有些委屈，谁能想到这些有伙脏兮兮看不出本来模样的靴子内，还藏着这样的玄虚？
白羽程干笑着，“瞧不出你还藏了干货啊，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啥玩意儿？”
“当然有，当然有。”来人陪笑着，一把扭断了鞋跟儿，内里藏着一张薄薄的小小的刀片，取出刀片，在鞋跟的空槽里，居然还拉出了一根极细的锯条。
“看到没？”白羽程瞧着自己的队员，“以后再逮着人，一定要将他扒得精光，扒得精光之后，还要在能藏东西的地方，拿棍子捅捅。”
这话说出来，监察院这位可就真是变了颜色。这扒光了衣服之后，还能藏东西的地方可就有限了，想着那几个地方让人拿棍子来捅，便不由得有些不寒而栗。

第682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4）
南漳守将秦雷，这些天来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灼不安，赵军放弃了南漳不打，竟是绕过这一军事重镇，重兵直扑西陵，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现在城外，赵将李明骏率一万赵国常备军对南漳围而不打，用意已是一目了然。
子兰在南漳布置了一万守军，从数量上来说，与赵军差不多，但从质量上来说，秦雷心中很清楚是比不上的，赵军与秦军打过多年的大仗恶伏，士兵都是久经沙场的骁勇之辈，代郡士兵这两年来虽然也有了很大的提高，但真正的精兵都在山南郡冯发勇的麾下，他这里的万余人，都是这两年招进来的新兵。
因为鹤城屠城的关系，现在南漳之内是义愤填胤，众志成城，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士兵会逐渐的低落，面对城内众将要求出城与赵军决一死战的要求，秦雷只能苦笑摇头，只怕李明骏会求之不得吧。
自己卡在南漳，还会让进攻西陵的赵杞有所顾忌，不敢放手施为，也能牵制住李明骏的这部人马，而如果出城决战，只怕南漳守军坚持不了多久，南漳一垮，对手后顾无忧，西陵才真正危险了。
对于现在正在围城的李明骏，秦雷并不陌生，那是跟随着太尉赵牧久经沙场的骁将，勇猛无匹，数年之前的涵谷关一战，他亦是率兵第一批攻上函谷关城头之人，最后功败垂成，黯然撤退之际，他又是断后最后一个从城头之上撤下来，虽然比自己年轻了十数岁，但打过的大仗，可比自己要多出无数倍，无论是对战场的把握，指挥还是个人的武力值，秦雷都自觉无法与他相比。
守在城内，依靠着燕国征东府支援来的这些犀利的床弩，臂张弩等武器，秦雷还有信心不让对手越雷池一步，但出城作战，他却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秦将军，抓住了一个细作。”大步走进来的是今天值守的军官秦星，亦是他的本家子侄，“此人竟然是从城墙之上爬上来的。”
“爬上来的？”秦雷一惊，“城墙高达十数米，我们又浇上了水，结了冰，他是怎么爬上来的？”
秦星手里拎着一卷细细的绳子，绳子的头上有一只锚钩，“就是用这玩意儿，这家伙声称是征东军的人，前来南漳，是为了向将军您禀报重要事宜。”
征东军的人？秦雷心中一跳，征东军派出军队帮助代郡作战，这在代郡还是一个秘密，除了极少数人知道之外，并不为外人所知。如果来人自称是征东军的使者，那多半假不了。
“这个人现在在哪里？”他有些紧张地问道。
“将军，属下知道事情隐秘，第一时是便将这人带到您这里来了，与这人接触过的士兵，我都特别叮嘱过，不允许他们泄漏出一个字去。”秦星道。
“把他带到我这里来，嗯，对了，秦星，你下去之后跟那些接触过此人的士兵说，此人是城外赵军的探子，意图刺探我南漳的城防，已经被我斩首了。”秦雷道。
“末将明白！”秦星大步走了出去。
两名士兵押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了进来，那人的双手被缚在身后，不过秦雷能看出来，此人并不紧张，看到秦雷，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
“松绑！”秦雷挥了挥手，道。
两名士兵犹豫了一下，伸手解开了绑在来人手上的麻绳，人却并没有后退，手按在刀柄上，全神贯注地盯着这个大汉。仅凭一根绳索就从滑不溜手的城墙之上攀爬了上来，这份功夫，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来人轻抚着手腕上的印痕，笑着道：“秦将军，您这南漳守得更真是滴水不漏，我还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到您这将军府里呢，岂料刚刚爬上城墙，便被抓了一个现行。”
秦雷淡然一笑，“鹤城全城被屠，南漳自然是全民皆兵，城墙之上，根本没有死角，你爬上来，自然是无处躲藏。”
来人点点头，“鹤城的事情，的确让人很遗憾，不过鹤城的顽强防守，也为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我此来，便是与将军商讨如何击破城下李明骏部。”
“击破？”秦雷挑了挑眉。
来人点点头，“在下横刀，征东府特种大队白羽程队长麾下。”他环顾了左右两名士兵，秦雷会意地挥了挥手，“你们两个下去。”
两名士兵转身离去，横刀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拧开管子，从内里掏出卷得细细的纸筒，递给了秦雷，“秦将军，我征东府中央野战集团军第一军步兵将军已经率一千余骑兵秘密抵达到南彰附近。”
“仅有一千余骑兵么？”城外来了一支援兵，而且还是名震天下的征东军，即便秦雷稳重，心也砰砰地跳了起来，有一奇兵窥伺在赵军一侧，那这一仗胜利的天平便向自己倾斜了。只是一千余骑兵也太少了一些。
似乎是猜到了秦雷的心思，横刀笑了笑，“秦将军，您应当相信我们征东军的战斗力，步兵将军更是都督麾下有名的大将，与东胡人作战经年，经验极其丰富。除了这支骑兵之外，我们还有一支特种大队也在南漳附近游击，以有心算无心，这一仗，我们早已占了先机。”
秦雷仔细地看完手里的密信，“需要我们主动出城作战？”
“是的，秦将军，您的麾下有万余军队，而且器械精良，与赵军相比，并不落下风，现在的态势，是需要我们主动出击，以最快的速度击破南漳城外的李明骏部，完全切断西陵城下的赵杞主力部兵的后路，否则这战事时间一拖长，赵军便可调来更多的援军，到时候，这仗可就难打，胜利无期了。”
“可这也太冒险了。”
“打仗，本身就是冒险的事情，这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事情。”横刀双手一摊，“但我们必须要有必胜的信心。”
“我需要好好地想一想。”秦雷脸色凝重。
“好，但秦将军请早下决心，我部步兵将军一千余人马，想要长时间的隐藏住形踪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拖得越久，便越有可能被李明骏发现，此人也是经年老将，经验丰富，时间一长，必然会发现蹊跷。”
三天之后，离南漳数十里外的一处白雪覆盖的山谷之内，横刀见到了步兵与白羽程，一千余骑兵便隐藏于此，为了隐藏形迹，在这山谷之中，不能生火，众人便只能就着雪水，嚼着生冷的干粮来充饥。
“秦雷答应了，南漳已经开始全城动员，一天之后，南漳将全军出击，与李明骏决一死战。”见到两人，横刀的第一句话，便让步兵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太好了！”他击掌而庆，“这他妈的天气也太冷了，再呆下去，我这千余骑兵的战斗力必然要大打折扣，白队长，你哪边准备得如何了？”
白羽程嘿嘿的笑着：“这些天，我们冒充代郡百姓四处袭击胡亮的遇粮车队，焚毁车队无数，胡亮气得七窍生烟，派出军队四处扫荡，这周围的百姓可是被他折腾惨了，死人无算，怨气丛生，我的人再冒充代郡的官员，只是稍稍一串连，便将众人的心气儿全都撺掇起来了，当大战一起，我们就可以动员起南漳附近数万百姓前来助战。”
“如此大事可定矣！”横刀忖掌大笑。
“白队长，你那头儿还是要注意分寸，毕竟都是一些普通百姓，真与赵军冲突起来，伤亡就不是一个小数字，我要的，只是你们能吸引李明骏部的注意力，到时候李明骏一则要应对秦雷的进攻，一则要应付这些动乱的百姓，兵力一分散，我部出击，必然能一举奏效。”兵步叮咛道。
“这你放心。大战一起，胡亮的军队分散在漫长的补给线上，起不了什么作用，覃春华的人尚在打监利，也很难及时过来，所以这一战只要一开打，李明骏就难逃败局，击败了李明骏，覃秦华与胡亮便肯定要撤军，到时候，西陵城下的赵杞便要成为翁中之鳖了。”白羽程哈哈大笑。
西陵城现在被赵杞的三路大军所包围，但围城十余日，让赵杞七窍生烟的是，他连西陵城的外围防守都没有被打破，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城外防守体系，在城上远程武器的支援之下，顽强的一次又一次的击退了赵军的进攻。
本来成竹在胸的赵杞一日比一日焦燥起来，代郡的形式显然比他预料的还要严重得多，覃春华率部攻打监利无功，至今还在僵持，胡亮维持的粮道，遭到代郡百姓每日数次的偷袭，粮草，人手都是损失惨重，运到西陵城下军中的粮草一日比一日少，虽然自己严辞训诫，但胡亮除了叫苦连天之外，便是粮食一日比一日更少了。
这让赵杞心中有些后悔，或者当时赵牧的布署是正确的，不拿下南漳，便不能进军西陵，如果在南漳的李明骏部有失，那后果可有些不堪设想了。

第683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5）
一想到那种最可怕的后果，赵杞便不由得有些坐卧不安，数年之前，在燕赵边境的那场大败，让他在军中的势力损失殆尽，本人更是被逐出邯郸，要不是为了牵制子兰，自己只怕再难有复起之日，这一次，好不容易再一次掌握军权，如果能迅速拿下子兰，拿下代郡，那自己在军中的脚跟儿便算是站稳了，而后与荆如风联手，轻而易举便能架空赵牧，如此一来，自己便可成为赵国赵王之下的真正第一人。
但如果失败了，只怕自己当真就要一蹶不振，永世也难翻身了。越想越是担心，越是焦燥，提起笔来，给在南漳的李明骏写了一封信，叮嘱他务必要小心，南漳拿不下不要紧，但一定要保证南漳兵力不能威胁到己军后路，同时要协同胡亮，保障粮道的畅通。写完这封信后，又给正在攻击监利的覃春华写了一封措词严利的命令，小小监利，竟然打了这么久，还是无法拿下，看来自己是不是又要准备换人了。
封好信，刚刚打发人送出去，左路军赵希烈，右路军候希逸两人便垂头丧气地自外边走了进来，一看两人的脸色，赵杞便知道，两人的攻击，又是无功而返了。
“你们两个，与废物有什么区别？坐拥着赵国最为精锐的军队，竟然连一群农夫也无法拿下，打到现在，连西陵城的城墙都没有摸着边儿，还有脸来见我？”看到两位心腹大将，赵杞咆哮道。
赵希烈与候希逸两人抬起头，看着暴怒的赵杞，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两人也都明白，大军抛开南漳，直接进军西陵，是担了极大的风险的，原以为代郡精锐，尽在山南郡，其余重兵，皆布置于监利，鹤峰，南漳，而西陵纵有驻军，也不会太多，即便后来情报显示，大量的民勇在向西陵城汇集，他们也没有在意，民勇，意味着就是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农夫，意味着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或许有血气之勇，但在训练有素的军队的攻击之下，血勇很快就会被恐惧所替代。
但连打几天，结果却大大地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西陵城巍然不动，他们连外围的防守阵地都没有打破。
三万大军在冰天雪地之中围攻西陵城，每天消耗的粮草，柴炭，都是一个让人触目心惊的数字，而现在，这条维持数万大军生存的通道，不分日夜地受到代郡军民的偷袭，每天的损失不在少数，损失的士兵也日渐增多，每拖一天，便会有无法预知的危险在向他们逼近。
“大赵尚武，国内能征善战之士不知凡凡，如果你们不行，我相信会有很多人会自愿前来建功立业。”赵杞森森地道。
听到赵杞如此说，赵希烈抬起头来，“爹！”
“叫我大将军！”赵杞怒道。
“是，大将军！”赵希烈一挺胸膛，“代郡百姓善战，的确出乎了我们的意料之外，但在进攻的过程当中，我们却发现了大规模的燕国征东军的制式武器，例如他们的床弩，臂张弩等武器，对我军的杀伤非常大，我怀疑，西陵城中，有征东军的士卒在帮助他们防守。”
“荒谬！”赵杞怒道：“不要用这些来掩饰你的无能，高远现在在干什么，他正在与东胡激战，他的兵马，几乎全都集中在河套，剩下的几个虾兵蟹将，驻守本土，维持治安都不够，拿什么来插手代郡的事情。”
“大将军，可是这些武器我们仔细察看了，的的确确都是征东军独有的兵器。”候希逸沉声道，“如果不是这些武器太过犀利，对我攻击士卒造成了大规模的伤害，以我大赵士卒的勇猛，也不可能至今进展甚微。”
“武器可能是用的，从高远帮助子兰夺下山南郡，便可知道这两人早就勾搭在一起来了，这也是大王一定要将子兰拿下来的原因之一，高远支援子兰武器是可能的，但要说出兵，则不太可能。武器再厉害，总也得要人来使才行，锋利的宝刀拿在孩子手里，与破铜烂铁有什么区别？我再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要是还不能打破西陵城的外围防守，你们便准备领军法吧！”
“遵命！”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赵希烈与候希逸两人都是再没有话说，对视一眼，向赵杞施了一礼，退出了赵杞的大帐。
“可恶的燕人！”两人退出之后，赵杞忍不住狠狠地骂了一句，但愿高远在河套输得一干二净才好，那时看他还拿什么不插手赵国内事。
嘴上虽然说征东军不会插手代郡之事，但赵杞心中终是有些不安，一面召来了虎豹骑的大将，严令他马上去察征东军留守各部的动向，另一面又是提笔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往燕国国都蓟城，向燕王表达了高远插手赵国内政，援助赵国反贼子兰的愤怒之情，虽然知道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如果燕国能对征东府施加一些压力也是好的。
赵希烈虽然说现在西陵城内便有征东军士兵赵杞不信，但并不确定以后征东军会不会来，如果自己迟迟不能拿下代郡，打成了一场烂仗，他们就不一定不来插手了，或者现在子兰的求援信已经在前往积石城的道路之上了。
必须要尽快地拿下来代郡，只要拿下代郡，捉了子兰，一切便将回到正轨，属于自己的新的大赵时代便将很快到来。
赵军再一次对着西陵城发动了疯狂的进攻。而此时，子兰正站在城楼当中，看着不远处玄衣的赵军士兵犹如怒潮一般扑向西陵城外的防线，嘴角不断地抽搐着。站在他旁边的，却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此人，却不是代郡的将领，而是来自征东军河间郡的那霸。
这一次为了代郡之事，叶真可谓是下了血本，手下两个军长，一个步兵，一个那霸，尽皆派到了代郡，步兵带着一千多骑兵，而那霸统带的却是三千步卒，这四千人，已经是叶真麾下最为精锐的军队了，现在的河间，当真是一个空架子，除了叶真的将旗还在哪里，整个河间郡，便只剩下数千还在受训的新兵。
“郡守大人，心里不太好受？”察眼观色，那霸淡淡地问道。
子兰脸上肌肉微微扭曲，指着那远处一波又一波扑上来的玄衣士卒，又指了指城下城上，那些代郡军民，沉痛地道：“这都是我大赵子民，如今却在自相残杀，心中如何能不难受？”
“这种感觉，我们征东军也曾有过。”那霸淡淡地道：“去年冬天，檀锋率两万燕国常备军突袭我征东军积石城，半月血战，城上城下，喋血万千，那种感觉，真是让人不舒服，可是有些仗，却不得不打，我们是人，不可能任人鱼肉，即便是鱼，在案板之上还要嘣哒几下呢！赵王昏庸，赵杞无能，郡守大人，不说别的，单看赵王以赵杞为将，赵杞不明敌我，居然敢犯兵家之忌，就这样来到西陵城下，如果让他得逞，郡守大人，死的不仅是你，死的可就是赵国了，赵国大权如果落在这样的人手中，你能想象得到赵国的前程吗？”
子兰不仅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我家都督说，赵国如果是在子兰郡守这样的人手中，我们便能联手共抗强秦，这也是我们出兵的原因。子兰大人，我希望在这个时候，您千万不要心软，打赢了这一仗，拿下了赵杞，赵国必然生变，而这个变化也必然是向着有利于您的方向去的，潘宏已经去赵国各地活动，到时候支持您的地方将会越来越多，也只有您坐到了邯郸那把椅子上，赵国才有前途啊！”
“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不管前程如何，我都只能向前走了。”子兰叹了一口气。“可是西陵城，守得住吗？”
那霸哈哈大笑起来，“郡守大人，您放心吧，赵军不过如此，打了这许多天，连外围都没有拿下，我这三千精锐都还没有出动呢，而且，郡守大人，步兵那里，只怕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回来了。”
“步兵？”
“步兵率一千余骑兵，汇合了白羽程的特种大队，现在只怕已经到了南漳了，他们会与南漳的秦雷将军通力合作，先行击溃城下的李明骏部。李明骏一败，赵杞便成翁中之鳖。”那霸挥挥手，“胜利可期。”
子兰精神一振，如果南漳那边拿下李明骏，赵杞粮道被断，这一仗，便必输无疑，南漳封住了他的退路，这里的数万赵军便无路可退，到时候如果能生擒赵杞，那么这一次与赵王的争斗，便将以他的大获全胜而告终，如果潘宏那边一切进展顺利的话，赵国的这场内乱，或许便能提前结束。
“赵杞似乎也知道有些不妙了，这一次的进攻，颇有些不同呢！”耳边，传来了那霸淡淡的笑声，子兰收回思绪，目光看向了城下的战场。
那里，已经是血与火的炼狱。

第684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6）
李明骏转南漳已有时日，但秦雷坚守不出，他倒也不着急进攻，只要主帅赵杞那边拿下西陵，南彰便成无源之水，无根之木，不足为患，这两天来，他倒是调兵遣将，帮着胡亮维护粮道，确保供应围攻西陵的大军后勤无虞。
说来也是奇怪，这几天他的军队一出，那些一直神出鬼没袭击粮道的代郡军民，忽然之间便没了任何踪影，李明骏戎马半生，隐隐从嗅出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但这种不安究竟是什么，却又探不出根脚，这上他不由得提高了警觉。
直到哨探来报，南漳的秦雷忽然倾巢而出，竟是主动向他的大军发起了进攻，他这才似有所悟，看来西陵告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南漳，秦雷再也坐不住了，只能主动出击。
而那些袭击粮道的逆民，大概也知道西陵城即将不保，这才收敛了手脚，想着要当大赵的顺民了。
“这时候想到这些，未免太晚了一点儿！”李明骏哼了一声：“等到战后，再来秋后算帐吧，秦雷，一群乌合之众，也敢来打我的主意，不知死活，来得正好。”
心下大定，李明骏立即擂鼓升帐，聚集众将。
“立即传令给在外帮助维护两道的人马向南漳聚集，在我中军本部与南漳军队激战之时，自两胁插入，击溃敌众。”
“中军集结，本将要亲临前线，一举击溃秦雷。”
鼓声隆隆，号角长鸣，数千赵军自大营之中涌出，列好阵势不久，便见到前方不远处，大队的南漳军队一波一波地自远方出现。
赵将吴泉这几天很是不爽，他奉李明骏之命，率本部二千兵马协助胡亮维护自鹤峰至南漳的这一段粮道，天天在冰天雪地之中奔波，却连逆贼的毛都没有捞到一根，功劳自然是没有的，但整支人马却是累得够呛，比起设施完备的大营，在外头的日子自然是苦不堪言，每日只能啃着冰冷坚硬的窝窝头，能架起柴火熬一点雪水，便算是不错的了。苦不堪言的士卒也是怨声载道。直到他终于接到了李明骏的命令赶赴南漳，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缩在南漳的老乌龟秦雷终于是忍不住探出头来了，打掉他探出来的脑袋，拿下南漳，他们的苦日子就算到头了。
一迭声的命令部队急急赶路，吴泉只想早一点结束这场让他很是窝火的战争，快点打完吧，打完之后，说不定自己还能赶回家去，与家人过一个团团圆圆的新年。
在吴泉看来，这一仗并没有什么悬念，以前最为头痛的便是南漳兵闭门不出，而攻坚，不管对什么样的军队，都是一个让人头痛的难题，鹤峰一战便足以让人警醒，但既然秦雷率兵倾巢而出，这一战的结果便已经注定了。
与主将李明骏一般，吴泉认为秦雷突然改变以往的策略，必然是主帅赵杞在攻击西陵城的战斗之中，已经取得突破性的进展，迫使秦雷不得不冒险出击，希望出现奇迹，在击败本部人马之后，能够回援西陵。
“痴人说梦！”吴泉哼了一声，看着眼前冒起的袅袅白汽，又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这天气，也他妈的太冷了。”
前军突然传来阵阵骚乱声，从中军这边看过去，竟然是乱成一团，吴泉不由大怒，正想发作，前方马蹄声声，哨骑如飞而至。
“吴将军，前军遭遇埋伏，叛逆在道路之上挖设了陷坑，雪地里埋上了竹签等利器，这些人又在道路两边的密林之中设伏，暗施冷箭，前军一时不防，伤了几十个兄弟。”
“多少人？”吴泉稍稍有些紧张。
“不多，应当只有几十人，前军牙将蔡东将军已经率领一部人马前去追击。”哨骑神态轻松，“应当只是普通的骚扰。”
听说只有几十人，吴泉也放下心来，看来叛贼是急眼了，一门心思地想要阻碍自己去南漳会合，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南漳会战应当已经开始了。
“不用管这些骚扰了，蔡东回来之后，让他小心，派出军队打扫两翼，为主力迅速通过扫清障碍。”吴泉道。
“是！”哨骑迅速转身离去。
一开始吴泉并没有将这种小规模的如同儿戏一般的袭击放在心上，但愈往前，这种袭击的密度开始大幅度的增加，人数也渐渐增多，从最开始的几十人，到中间的百余人，到得最后，竟然出现了数百人一股的较大规模的袭击队伍，虽然对手武器简陋，看穿着也只不过是当地村民，但他们挖坑做陷阱，设置一些捕猎的小陷阱，时不时暗箭射击，给吴泉造成的困难也越来越大，终于，当前军牙将蔡东在一次追击之中中了埋伏，狼狈地丢下数十条人命逃回来之后，吴泉终于勃然大怒，亲自来到前军，在又一次遇到袭击之后，他终于抓住了袭击者的尾巴，衔尾狂追的吴泉下定决心要将这股乱民尽数剿灭了，这股乱民的规模在二三百人之间，应当是这路之上给自己制造困难的乱民的主力。
“追上他们，杀光他们！”吴泉抽刀怒喝，此时，跟在他身后的约有五百余名赵军士兵，这些士兵也给这些无休无止的袭击给惹毛了，憋着劲狂追，眼见着双方越来越近，对方一直在奔逃的身影却突然停了下来，在吴泉有些诧异的目光之中，刚刚还乱成一团，溃不成军的乱民，在转瞬之间，便集结成了一个小小的方阵。对方行动之迅速，让吴泉突然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觉，至少在这样的奔逃之中，他自忖自己的军队，绝对做不到能如此迅速有效地集结。
集结起来的这两三百乱民掀起衣襟，从内里抽出一样黝黑的东西，第一二排迅速蹲下，吴泉看到他们手中的东西之时，离他们只不过有百多步远了。
“臂张弩！”吴泉惊呼出声，随着他的叫声，啉啉怪叫之声陡然之间响起，数百支弩箭以惊人的速度扑面而来，吴泉猛拉战马，战马长嘶声中人产而起，扑扑之声不绝于耳，他的战马也不知挨了多少箭，哀鸣声中轰然倒下，吴泉身手敏捷的一跃下马，环顾左右，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就这一轮齐射，自己的麾下就倒了数十人。
“杀上去，不要让他们射第二轮！”刚刚跃下马，吴泉就已经拔腿向前奔去。在他的身后，都是久经战仗的士兵，经验丰富，没有丝毫的犹豫，踩着同伴的尸体，挺着长枪，呐喊着向前冲去。
第二轮弩箭再一次射出，果不其实，比起第一轮来，稀疏得多了，这一次对手的攻击，只不过倒了十数人。对手也抛下了弩箭，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吴泉看着对面那清一色的精壮的汉子，想着那黑压压的弩箭，心里已经明白，对方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人手了。
“征东军！”他咬牙切齿，心里的恐惧却在不断加重。
突然响起的如雷马蹄之声，让他终于如坠深渊，那些扮成乱民的征东军身后的密林之中，怒发如潮，风驰电挚一般冲了出来。
“快逃！”吴泉立即转身，全身上下不知从哪里涌起来的力气，疯狂地转身向来路跑去，马上回到主力哪边去，集结军队，组成阵势，否则对手骑兵一个冲击，便足以将他的兵马，全部打垮。
不过人的双腿，哪里跑得过战马，吴泉只跑出数十步，耳边的马蹄之声便已经如同敲击在他的耳边，啉啉的羽箭之声不绝于耳，惨叫哀嚎之声不绝。
脑后传来风声，吴泉猛然停步，转身，手中佩刀用力迎上，当的一声绝响，手腕剧震，佩刀脱手飞出，眼前寒光闪过，吴泉只觉得脖子之上一凉，他下意识地抹了一下，却见满手的鲜血，而下手的那个骑兵早已经纵马向前，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吴泉重重地栽倒在地上，最后的视野之中，他看到的是无数的骑兵从他的眼前掠过，向着不远处他的军队方向狂奔而去。
“完了！”
这是他最后的意识，然后，便陷入到了永久的黑暗当中。
吴泉的部队连水花也没有冒出一个，便全军覆灭在前往南漳的道路之上。
“打扫战场，清点伤员，负伤者就地疏散，余者立即跟我出发前往南漳！”
一系列的命令下达之后，步兵这才将目光看向一边的横刀，“横刀，白队长那头，可已经准备好了？”
横刀用力地点点头，“步军长放心，白队长以及余下的兄弟这几天一直在做这件事情，到时候，在南漳城下，保证给李明骏一个意外的惊喜。”
“太好了！”步兵伸手拨动弓弦，嗡嗡不绝声中，他大笑起来，“拿下李明骏，赵杞便是翁中之鳖，咱们，或者可以回去过新年呢！”
两人议论之中的白羽程已经其它的特种队员们，这些天来，一直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发动四乡八里的乡亲，鹤峰的屠城，胡亮的护粮军队疯狂地报复，让本就对大赵朝廷心怀怨愤的百姓终于怒气爆发，只消丢一点点火星在里面，便足以燃起冲天大火，无数的乡民从四面八方开始向着南漳进军，队伍越来越壮大。

第685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7）
南漳城下，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李明骏统率下的赵国常备军，比起代郡郡兵来，终于是高了几个档次，虽然只有六千出头的兵马，但却仍然将秦雷辖下的一万代郡郡兵逼得倒卷而回，一天激战，战斗已经从赵军大营前，一路倒推回到了南漳城下。
赵军已经将代郡郡兵分割成了互不统属的三个部分，三个战场都占着极大的优势，如果不是代郡郡兵得到了大量的征东军武器，只怕早已经坚持不住了。
秦雷率领着约三千人，死死地扼守着通往城门的道路，眼看着赵军如同怒潮一般向着自己的阵营扑来，每一次扑击，自己的阵容就会缩水一圈，心中不由大急，征东军呢？约好的征东军骑兵在哪里？
秦雷在苦苦支撑，而李明骏此时也是不好过，代郡郡兵的顽强程度，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打到现在，不但没有崩溃，反而是愈来愈顽强，便如一块石头一样，大浪淘去了外面的一层浮质之后，内里的精英终于显露了出来并表现得坚硬如铁。
他本来打算着以赵军强大的攻击力，以倒卷珠帘之势击溃代郡郡兵而后趁势夺取城门，但仗打到现在，却完完全全成了一种胶着之势，虽然己军大占上风，但想要完全击溃对手，却不是一时三刻能完成的事情。
秦雷已经退到了城下，但却并没有退回城中的意思，即便是自己故意放缓了攻势，给了他退入城中的机会，但他仍然恋战不去，这让李明骏心中的寒意愈来愈重，秦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可是在他在等什么呢？他没有援军可等。
李明骏百思不得其解。两支外出的军队到现在迟迟没有回来参战，如果那两支军队能适时赶回，这场战斗，便可以结束了。
吴泉与乔磊在干什么？他恼怒之极。
“李将军，乔磊将军那边有消息了。”一名亲兵跑到了他的跟前，在他的身后，一名百姓打扮的家伙紧紧跟着。
“你不是乔磊身边的亲卫乔得志吗，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家将军呢？”李明骏记性极好，虽然只是见过这个乔得志几面，但却仍是一眼便认出了对方。
“李将军，我家将军一时之间，只怕过不来了。”乔得志嗫嚅着道。
李明骏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他在干什么？视军令如儿戏么？还是认为我的刀子杀不得人？”
“不是不晃！”乔得志脸露惊慌之色，双手一阵乱摇，“我家将军得了李将军军令之后，便一路急赶，可是在离南漳三十里外的沙镇却被无数的百姓围住了，进退不得，乔磊将军晓以大义，讲得口干舌燥，但这些百姓却是不肯退去。”
李明骏大怒：“乔磊手里的军队是吃干饭得吗？连一群百姓都对付不了？”
乔得志面露难色，“我家将军哪里敢动手？赵尚将军现在还在死士营生死不知呢，乔将军要是敢对百姓下手，回过头来，赵大将军岂会轻易放过？再说了，拦在军前的尽是些老弱妇孺，士兵们又哪里下得手去？”
听了这话，李明骏顿时呆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赵杞当初为了收拾赵尚，竟然会为他今天种下祸根，乔磊不敢杀百姓，怕为自己种下祸端，可他就没有想过，如果失了军机，军法一样饶不得他么？
乔磊既然被这样拦住了，那吴泉呢？难不成吴泉也是被以同样的手段拦住了吗？但吴泉与乔磊不同，吴泉是赵杞大人一系的将领，自然不会有这种担心，他为什么到了现在，仍然没有赶回来？
李明骏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两支外出的军队，竟然都不能及时赶回来参战，这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紧紧地握了握拳头，李明骏心头已是隐有退意，今天这一仗，有些蹊跷，秦雷一反常态，主动出击，两支派出的军队，齐齐不能回援，而秦雷在面临如此窘境的情况之下，竟然死战不退，所有的一切，都太反常了。
转过头来，看着战场态势，己军的优势太明显了，对手已经被压到了城墙根儿上，队形也被压得极扁，眼看着就会形成突破，只在突破一处，对手便会全线崩盘，难不成就这样放弃吗？
他实在是在有些不甘心。
“将军，你看！”身边亲卫突然叫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
李明骏霍地回过头来，夜色之下，漫山遍野的火把，扑天盖地地从远处向着南漳城下缓缓行来，看那火把的数量，怕不有数万之众。
李明骏心头大震，南漳，果然有援军？
马蹄急响，数名哨骑从各个不同的方向狂奔而来。
“来得都是什么人，有多少？”李明骏急急地问道。
“将军，不是军队，是老百姓，无数的老百姓，男女老少都有。”哨骑也是脸色煞白。
“老百姓？”李明骏又气又急。
“他们都带着武器，棍子，锄头，丫叉，菜刀，铡刀，有的甚至只是握着石头，将军，我们怎么办？”哨骑也有些发急。
李明骏恨恨地回头，看着仍在死战不退的秦雷，“秦老匹夫，这就是你在等着的援军吗？”先前虽然说痛骂乔磊不敢出兵镇压这些百姓，但事情落到了自己头上，李明骏却也不敢落下屠刀，正如乔磊所说，赵尚的例子摆在面前呢，也许现在赵杞的刀子不会落在自己头上，但自己真要做了这种事，这便是摆在自己头上一个绝大的把柄，以后政敌想要收拾自己，这就是最好的攻击武器。
屠杀数万百姓的罪名，可不是谁都能承担得起的，事过境迁之后，谁还能记得今日之战的过程，朝廷中人，赵国之内，都只会记李明骏李某人举起屠刀，杀害了数万手无寸铁的百姓。
“撤军！”从他嘴里，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撤军的金锣声响彻战场，听到这声音，秦雷终于长吐了一口气，“缠住他们，反攻！”他厉声大呼，“全线反攻，不要让他们轻易脱离。”
进攻时容易，但想要轻易脱离，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现在，战场之上绞杀成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要顺顺当当地退走，那有那么容易。更何况听到赵军鸣金撤退的锣声一响，代郡郡兵立时便士气大振，而看到漫山遍野的火光正朝着这边而来，自以为援军抵达的他们更是倍增无数勇气，大声呐喊声中，竟然在各条战线之上，开始了全线反击。
赵军稳固的战线开始混乱起来，无序从点向面开始漫延。
步兵率领他的一千余骑兵，紧紧地抓住了这一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入战场，混乱的战场给了骑兵们太多的自由空间，纵马驰骋，马刀飞舞，羽箭如蝗，将本就混乱不堪的战场更是搅成了一锅粥，白羽程集结了他的五百特种大队士兵，亦加入了战场，这五百人此时已经换上了征东国的军服，犹如一把利刃，势如破竹一般切开了尚算完整的李明骏中军，一路杀向那面飘扬的中军大旗。
李明骏终于明白了秦雷在等待着什么，他们的确有援军，而且是征东军的精锐，看着混乱的战场，看着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指挥的军队正在四处被征东军以及代郡郡兵联手绞杀，他心如死灰，这一仗，他已经回天无力了。
缓缓地提起自己的长枪，他径直扑向了那一路明显瞄着自己而来的征东军士卒，死则死矣，临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白羽程气势汹汹地冲向李明骏，阵斩大将，这可是难得的殊荣，他几年都没有尝过这种滋味了，此时怎么肯放过，大刀左劈右砍，硬生生地劈出了一条血路，冲到了李明骏的面前，李明骏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恶狠狠地一枪便向白羽程扎来，白羽程嘿的一声，侧身一让，大刀猛砸长枪中部，将长枪远远洞开，收臂横拖，嚓嚓两声，刀已是顺势割断了战马的前蹄，李明骏一个倒栽葱跌下马来，白羽程哈哈大笑，迎上去便一刀劈下，冷不防远处却是一箭飞来，尚还没有完全掉下马来的李明骏被这一箭正中额头，仰天翻倒，落在地上之上，那里还有命在。白羽程眼见煮熟的鸭子居然长了翅膀飞走了，不由勃然大怒，霍地回头，却看见不远处步兵正在向他挥舞着手里的长弓，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步兵，我跟你没完！”他舞着大刀，咆哮着道。
南漳一战，李明骏几乎全军覆灭，只余下被拦住的乔磊见势不妙，立即便率军赶往西陵，与赵杞汇合，而维护粮道的胡亮则没有他反应这样快，被步兵集结了骑兵之后，一路各个击破，五千护粮官兵，连集结在一起都没有做到，便被分批歼灭在路上。而正在进攻监利的覃春华，闻听南漳城下一战以李明骏全军覆灭而终结之后，大惊失色，立即率领围攻监利的军队后退，而此时，在监利伤亡颇重的他，只剩下三千余士卒，哪里还敢与代郡郡兵接战。
顷刻之间，战场大势立时易位，赵杞三万大军，被切断了后路，成了西陵城下一支孤军。

第686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8）
西陵城中，欢声雷动，南漳大胜，李明骏部全军覆灭，连大将李明骏马战殃军中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西陵城中，赵杞在此之前，本已经扫平了西陵城的外围防守，踌躇满志地准备在休整一天后大举进攻西陵城的时候，噩耗传来，他倾尽全力向西陵城发动了孤独一掷的进攻，但当那霸统率的三千征东军将士出现在城头的时候，他这一点点念头也被击打得粉碎，数次进攻，损失惨重却毫无所获，而西陵城却仍巍然不动。
赵杞知道自己完了，大营里的粮草根本就支持不了几天，打不下西陵，而回程也是路途遥遥，就算是代郡郡兵不追击他们，他们也不可能饿着肚子走出代郡去。
赵军大营向后退出十数里再次扎下营盘，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而在西陵城中，大小将领们却是喜笑颜开，胜利在望，只要赵杞拿不下西陵城，他们不是活生生地饿死在西陵城下，就在饿死在撤兵的路途之中，即便此时赵杞想撤军，也没有那么容易了，南漳将成为他撤军路途之中的一条拦路虎。
那霸兴冲冲地踏进了子兰的郡守府，每次见到这间光秃秃的几乎没有剩下什么东西的郡守府的时候，那霸对于这位鼎鼎大名的子兰相公便多一分敬佩，在那霸这一辈子见过的人中，恐怕身份最尊贵的也就是子兰了，但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家中，出比现在的子兰要豪富一些。
“郡守，恭喜了！”那霸向子兰拱手道：“南漳大胜，赵杞成翁中之鳖，这一仗，咱们是要大获全胜了。”
子兰脸色却是有些苍白，殊没有即将获得大胜的喜悦，看着那霸，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那霸将军，辛苦了，赵杞最后狗急跳墙，如果不是你带军顶上，这西陵城，说不定就守不住了。”
看着子兰兴致不高，那霸一楞，“郡守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如何能高兴？”子兰叹了一口气，“南漳城下，赵军万余大军全军覆灭，光是战死者就有数千，这些，原本都是大赵的精英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那霸眨了眨眼，实在有些不量解子兰为什么这么伤风悲秋，在他看来，谁要揍我，我就揍得谁满地找牙，就这么简单。
他耸了耸肩，两手一摊，“郡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有些人，你不把他打服气，他就认为你好欺负，只有打痛了他，打得他一想起你来就哆嗦，他自然就不敢再来惹你了。不过郡守，我这一次来，还带了一个新的消息，希望这个消息能让郡守你感到高兴！”
“哦，还有什么消息能让我感到高兴吗？”子兰道。
“我刚刚得到从河间传来的消息，咱们征东府在河套大获全胜，都督率军大败东胡颜乞，胡胡人五万骑兵，两万余步卒在河套全军覆灭啦！”那霸咧开嘴大笑起来，“河套现在已经是我们征东府的啦。所以郡守，您大可不必担心那赵无极敢再派兵来，河套既定，都督自然会归来，到时候如果赵军还敢来，以都督和您的交情，必然会亲自率兵前来，到了那时候，自然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怕他个球球。”
“当真？”子兰讶然，全歼颜乞五万铁骑，这岂不是将东胡的脊梁都打断了？这可能吗？
“当然是真的，这是叶真司令官派人传来的消息，这事儿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现在说不定都督都在回积石城的路上了，而且叶夫人为都督也刚刚添了一个大胖小子，双喜临门，现在积石城不知道有多热闹呢？可惜我不能回去一起与他们庆祝了！”那霸很是有些遗憾，代郡这里的战事虽然暂时落下帷幕，但后头的事情应当还很多，他恐怕是赶不回积石城去参加这一次的盛典了。
巨大的震惊之后，子兰首先想到的便是高远在得到河套，震慑住东胡之后，燕国对赵国的威胁，所幸的是高远与燕国朝堂不对路，双方之间只怕是互相敌视，否则，燕国借这次大胜，完全可以充分利用赵国的这一次内乱，而从赵国获得更多的利益。
“那可真是要恭喜高都督了，看来我又要备一份礼物送去积石城为都督庆贺了！”子兰微笑道。
那霸笑着环视着这光溜溜的郡守府，“郡守啊，您都穷成这个样子了，还办什么厚礼啊，我听我家都督说过，郡守守住山南郡，让我征东府不受秦人的威胁，这样的礼物比什么都贵重，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次郡守有难，我们征东军虽然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兵力捉襟见肘，可还是拼了老命派出了这些军队帮助郡守，兄弟嘛，自然得在有难的时候伸出双手来拉上一把，您说是不是？”
“那是，那是！”子兰有些啼笑皆非，这位那霸将军是个典型的直肠子，带兵打仗也许在行，但对于政治上的事情，恐怕真是懂得不多，自己与高远，如果硬说要有交情，那也只能说是在现在有利益的共同点而已，双方需要抱团取暖罢了。
如果自己是赵国的大王的话，只怕在高远平定了东胡之后，要做的便是与燕国朝廷联手，一齐将高远绞杀掉，一个拥有如此广袤地盘，麾下精兵强将无数而且野心勃勃的一方诸候，终是让人恐惧的。
不过显然，现在的高远将是自己的强援，他大获全胜，亦能成为自己有力的筹码。子兰转首看向窗外，不知被赵王剥夺了兵权，正失意地向着邯郸前进的赵牧在得知了赵杞兵败西陵城下之后，会有什么想法？
赵牧是自己的朋友，虽然两人现在已经分道扬镳，但能不与他对垒沙场，子兰仍然感到很高兴。
而就在子兰心中想着他的老朋友赵牧的时候，赵牧距离邯郸还有很远的路程，倒不是赵牧在拖延行程，而是在路上，这位为赵国操劳了一辈子的名将，终于抵挡不住这一段时间的身心煎熬，病倒在了半路之上。
这几年，是赵牧最为难熬的时候，他的精力终是不比年轻的时候，函谷关错失击杀秦武烈王，一举挽回大局的机会，时不时便会跳出来将他的内心啮咬一番，他强烈的感到，属于他们这一代人的时代已经快要终结了，这几年来，这天下，涌现出了太多的名将，秦国的李信就不必说了，他才刚刚四十出头，但早已经名满天下，而秦国除了李信，还有王剪，蒙恬等将领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头来，还有那个现在驻韩国的大都督路超，亦是了不得的人物，短短时间内，便将韩国内的反叛逐一镇压下去，现在的韩国，已经成了秦人备战的桥头堡，随时都有可能入侵魏国，荆如风在函谷关的胜利虽然延迟了这一过程，但却不能改变大势。而除了秦国，便是燕国，也有周玉，高远，檀锋这样一些极其厉害的年轻人开始掌握大权，而反观赵国，竟是后继无人，年轻一代之中，居然找不出一个可以与他们相抗衡的人，赵牧真不敢想象，当他们这些老家伙终于有一天撑不住的时候，赵国该何去何从？
如果说这只是担忧远景的话，那赵国现在的内乱，更让赵牧忧心如焚，赵王一心想要剪除子兰，而子兰在数年之前的匈奴入侵之后，显然已经改变了他的初衷，代郡这两年来不断加强军事实力，积蓄粮草，整军备战，又与燕国高远互相勾结，与赵王分庭抗礼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很明确，赵牧曾竭尽全力想要维护赵国至少表面上的团结，但随着赵拙的死，他的努力终于毁于一旦而烟消云散了。
“太尉，该喝药了！”亲兵赵一旦小心翼翼地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赵牧拥着厚厚的被子坐了起来，伸手接过药碗，看着浓浓的药汤，叹道：“终是老了，现在我也要靠这些药物才能好起来，想以前，小病小灾，打一趟拳，跑一会出一身汗，病痛便会无影无踪。”
“太尉你可是老当益壮，只是这一阵子太操心了。”赵一旦笑着又倒了一碗温水走到了床边，“喝了这碗药，再睡一觉，明天太尉就又龙精虎猛了，这大赵可离不得您了。”
“这天下啊，离了谁都行，大赵以前没有我赵牧，是天下强国，以后没有了我赵牧，照样会虎视群雄！”赵牧呵呵笑着，一仰脖子，将药一饮而尽，“这药，比昨天可苦得多了。”
赵一旦笑了起来，“哪是因为昨天太尉的病比今天要严重一些，感觉没有今天这么敏锐罢了，这药，可与昨天的方子是一模一样的，太尉这是大好了呀！”
“借你吉言！”赵牧哈哈笑道：“我让你去县衙那里打听今天的军报，西陵城那边有消息传来了吗？”
“还没有最新的消息，仍然是前两天传来的旧消息，李明骏将军围困南漳，而赵杞大将军则率主力直扑西陵城。县令大人还说，这没有消息啊，就是最好的消息，这说明前方一切都顺利呢！”
赵牧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这话倒也没有说错，我军势大，精锐程度也比代郡要强得多，但赵杞此策，实在是太过行险啊，要是南漳那里有失，全军可就都入死了，罢了，或许是我老了，越来越胆小轻，赵杞终是比我年轻了十多岁。”
“这一仗，哎！”赵一旦接过赵牧手里的碗，叹了一口气，“太尉，我听外间的百姓都很不满呢，子兰相公的贤德可是名满天下呀！”
听了这话，赵牧却是有些心烦意乱，挥了挥手，“你也下去歇着吧，我想眯一会儿。”
赵一旦知道自家太尉与子兰相公之间的交情，见到赵牧的模样，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端着药碗走了出去。
赵牧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忠义与友情，他终是只能选择一个，子兰，这几十年你都这样过来了，为什么老来反而要改了初衷呢！他在心里无声地吼叫着。
外间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是碗掉落在地上被打碎的声音，紧接着赵牧听到了赵一旦的一声惊呼，听到赵一旦呼喊出来的那个人的名字，一颗心陡地便提了起来，竟是一掀被窝，赤着脚便冲到了房门边，一拉房门，他便看到了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人站在他的眼前。那人一声悲鸣“太尉！”便砰地一声跪倒在他的面前。
赵牧只觉得两眼一黑，身子顿时摇摇欲坠，赵一旦赶紧冲了上去，将赵牧扶住。
“进屋去说，进屋去说，不要让人看见！”赵牧低声道。

第687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9）
扶着赵牧走进房内，紧闭房门，赵尚卟嗵一声跪倒在地，大声嚎哭起来，“太尉，完了，全完了，李明骏在南漳城下全军覆灭，李明骏，吴泉战死，乔磊见势不妙，率军退往西陵城下与赵杞汇合，覃春华率部退往马鬃岭，现在鹤峰，监利，南漳尽在代郡控制之下，西陵城下数万军队，已成翁中之鳖，难以保全了。”
赵牧身子摇晃，一口逆血到了嗓子眼儿，又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扶着床沿，慢慢地坐了下来，“赵杞此计虽然冒险，但李明骏部有一万我军精锐，如何会被秦雷打得全军覆灭？这里头有什么关窍？”
赵尚擦了擦眼泪，“太尉明见万里，以秦雷自然没有这种能耐，但是燕国征东军插手了，子兰早就勾结了高远，征东军大将步兵，白羽程皆参与了南漳之战，如果我猜得不错，在西陵城中，应当还有征东军的士卒。”
“高远！”赵牧狠狠地一拳擂在床沿之上，数年之前，全城等五城被破，亦是拜此人所赐，赵杞这一辈子打得两个大仗，尽皆输在此人手中。
“代郡郡兵发动百姓，先是不断袭击胡亮的粮道，使得胡亮疲于奔命，李明骏不得不派出人手帮助胡亮维持粮道的安稳，先后派出了吴泉与乔垒两人之后，秦雷旋即出击，南漳城下一战，十数万百姓集聚攻集我军，李将军不得不后撤，后撤的过程之中，遭到了征东军骑兵的突袭，在征东军与秦雷的两面夹击之下，李将军兵败身死。”
赵牧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赵尚，这便是你屠城带来的恶果啊，老百姓们愤怒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代郡百姓纵使再拥护子兰，也不会极端到如此地步，鹤峰屠城，使得他们人人恐惧，这才有了全民皆兵啊。”
“末将知罪了！”赵尚大哭着，“太尉，我是在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便脱离了军队赶来向您报信的，秦春华，胡亮的奏报随后就会到，太尉，您快拿个主意吧，怎么办？”
赵牧咳嗽了几声，感到嘴里传来一阵腥甜，将涌到嘴里的血又悄悄地咽了回去，“赵一旦，你马上去县里，请县令，县尉，主薄，长史等人到我这里来。”
赵一旦去得很快，县里的各位官员来得也是极速，赵牧这样一尊大神在他们这里养病，所有官员那个不是战战兢兢，诚惶诚恐，生怕赵牧有哪一点不满意，一伸手便撸了他们的官帽子。
“孔县尉，马上集结县中所有军队，封锁县城，但凡有从代郡来报信的信使，立即扣留起来，不得让他们与任何人接触。”没有任何的客套，赵牧直接下令道。
孔县尉一呆，抬头看见赵牧那深遂得似乎看不见底的眼睛，身子不由一颤，“属下领命。”
“周县令，城内如果有任何的谣言传播，立即将传谣者，听谣者抓起来，先关起来。”
“是！”
赵牧顿了一下，“关起来就好，不必为难他们。”
“属下记住了。”
“主薄，长史！”赵牧看向另外两人，这两人的名字他却是记不得了，“你们两个，三天之内，给我征集十万担粮草，我有急用。”
主薄，长史顿时目瞪口呆，“太尉，我们太和县只是一个小县，三天之内，十万石粮食如何凑得出来？”
“那是你们的事情！”赵牧脸色一凛，太尉的霸气瞬间外露，“县库不够，就去向富户去借，那个敢不借，就带兵去封了他们的门，抄了他们的家，这样的事情，我想你们并不陌生。破家县令，灭门令尹，如果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朝廷养你等何用？”
“属下遵命！”两人声音颤抖，太和县中最大的大户，就是县令县尉以及他们二人，但看着赵牧此时的神态，那里敢有半名争辩。
“敢问太尉，是不是代郡战事出了什么状况？”周县令必竟要高明许多，短短时间之内，便已经猜出必然是西陵战场之上出了什么事情，否则，周渊不会如此失态。
“也不必瞒你们，但记好了，仅限你们知道。代郡之战，只怕赵杞已经败了。数万大军，能回来多少尚是未知之数。”赵牧叹了一口气，“国之大难，如果此回能安然渡过，我不会忘了你们的功劳。赵一旦，收拾东西，我们去覃春华哪里！”
“太尉，您的身体怎么撑得住？”赵一旦惊呼道。
“死不了！”赵牧怒视着他，“还不快去召集亲兵，赵尚，我修书一封，你带着这封信，马上赶回邯郸，求见王上，请授我以全权处理代郡事宜。”
“是，末将即便不眠不休，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邯郸。”赵尚重重地点头。
天亮时分，太和县城已经是全城戒严，只能进，不能出，来自覃春华与胡亮两人的告急奏章，刚刚一进太和县城，便被太和县县兵所控制，带到了赵牧跟前，赵牧也不多话，带着这几个信使，踏上了返回代郡的路途。而赵尚，也在这个时间，飞马出了太和县，一路向着邯郸急奔而去。
赵尚心急如焚，一路快马加鞭，他明白，现在的每一刻，都代表着在西陵城下数万人的生死存亡，朝中的大王与各位大佬，必须马上拿出一个章程，太尉的意思他已经明白了，这仗已经不能再打下去，在这个事情之上，朝廷将不得不向代郡，向子兰做出妥协，以换取赵军的实力不至于大损。
急奔之中，他浑身没有察觉到前面大道之上积雪之下的异样。
一条绊马索倏然弹起，急奔中的战马被猛地绊倒在地，从马上直摔出去的赵尚，落在雪地之上，一连十数个翻滚，刚刚才弹身而起，身旁已是窜出数人，不等赵尚反应过来，两把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之上。
“赵尚将军，我们等你一夜了，你终于赶来了。”一个黑衣蒙面人走了出来，看着赵尚，哈哈大笑。
“你是什么人？”赵尚努力地想要辩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但很可惜，在脑海之中，怎么也搜不出此人的映象。
“不必白费力气了，你不认得我。”来人笑嘻嘻的走了过来，伸手在赵尚怀中一阵掏摸，摸出了一个金属圆铜，毫不客气地撕了筒子上的封条，从内里抽出了赵牧的密信，径自展开，看了起来，直看得赵尚怒火万丈。
“果然不出蒋议政所料。”来人呵呵笑着：“这可真是一篇绝大文章啊！带上此人，我们走！”
三天之后，马鬃岭，赵军覃春华部与胡亮部联军大营，两人现在合兵一处，拢共也只有六七千人，士气低落，营中物资亦是开始匮乏起来，两人面临着来自监利，鹤峰，南漳三地代郡郡兵的威胁，却又不得军令，不敢擅自退兵，整日在马鬃岭战战兢兢，度日如年。赵牧的抵达，使得两人都如释重负，天塌了有个子高的人顶着，有了赵牧，两人便不用再作决策，只须听命行事，以后如有差池，终也有个推诿的余地。
“见过太尉！”两人拜伏在地，脸上显露得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从现在起，你们的兵马有我接管，你二人可有意见？”赵牧盯着两人，沉声问道。
“太尉是大赵的太尉，我们都是您的兵，太尉之命，我们安敢不从？”覃春华敢紧道。
赵牧点点头，历经宦海沉浮的他，当然能理解此时面前两名将领的心思，但此时他也没有心情与他们二人计较，径直入了大帐，做到了主位之上。
“西陵城下主力，还有多少粮草？可以支撑多少时候？”赵牧单刀直入。
“最多还有三日之粮。”胡亮是负责运输粮草的，“这一次战事突起，一切都很仓促得很，粮草后勤，都没有储备妥当，先前以为这会是一场在短时间内就能结束的冲突，但没有想到会面临如此的窘境，粮草征集，一只就很是为难，前线也只是勉强供应得上，现在，更是入不敷出，而西陵城下的主力，现在只怕已经面临着断粮的窘境了。”
赵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三万人马，一旦断粮，后果不堪设想啊。”
“太尉，您是不是要带着我们重新打通粮道？”覃春华问道。
赵牧看了他一眼，“你当我是神仙吗？现在你们两人联军，也不过六千七人，而这一路之上，鹤峰，监利，南漳，无一不是坚城，除却代郡郡兵之外，还有征东军的骑兵，我们能长翅膀飞过去吗？”
“那，那现在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三万主力覆灭吗？”覃春华喃喃地道。
“覃春华，我有一封信，你替我送到西陵城中去给子兰吧！”赵牧道：“我要见一见子兰。”
覃春华顿时大吃一惊。
“怎么，你不敢去？放心吧，就算子兰与我们翻脸，他也绝不会杀你的。”
“末将不是怕死，末将只是想着，这样会有作用吗，局势已经到了眼前这一步，双方已是难以和解了。”
“不是没有和解的机会的。子兰，终究还是我们大赵的人。”赵牧叹了一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

第688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10）
赵杞独坐于大帐之中，数日之间，竟然已是急白了无数发丝，帐内冷冷清清，并没有生火，似有股股阴风在其中游荡，军中的粮食从明天起，就将断绝，即便是今天，有些部队已经开始宰杀牲畜，营中不安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漫延，上面主要的将领，基本上都换成了赵杞的心腹，但下面的基层军官，却是无法清洗的，这些不满的气氛正是来自这些最底层的军官。
自己太心急了，或者，按照当初赵牧的设想，稳打稳扎，虽然慢一些，但必然不会落到今天这样一个地步，为了以自己的正确来证明赵牧的不正确，最终，确让自己坠入到了无底的深渊之中。
帐帘被掀起，刺骨的寒风随之而入，赵杞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抬头正欲发怒，却看见儿子赵希烈带着满脸的惊惧走了进来。
“爹！”赵希烈垂手而立。
“瞧你这副惊慌的样子，成何体统？”赵杞冷冷地道：“将领不安，自军心不在，即便身临绝境，为将者也应当给士卒以信心。”
“爹，我不是为了这个！”赵希烈抬起头，看着赵杞，低声道：“征东军有人来找到了我，他们给我带来了一个人，一封信。”
赵杞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个人？一封信？”
“是，人是赵尚，信，却是赵牧写给王上的奏章！”赵希烈声音有些颤抖。
“赵尚竟然还没有死？”赵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人在哪里，信呢？”
赵希烈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信，放在赵杞的面前，“赵尚虽然发配到了死士营，但毕竟以前是大将，覃春华并没有让他披坚披锐冲锋在前，所以还活着。”
赵杞眉毛一跳，展开了信纸，粗粗浏览一遍，已是浑身颤抖起来，“赵牧老匹夫，欺人太甚。他这是要置我于死地，不，这是置我赵某人一族于死地啊！”
“现在我们怎么办？爹？这人，这信可以拦截一次，二次，但那里能次次拦截？王上那个性子您也不是不知道，到了这个份儿上，恐怕王上必然会将爹作为弃子抛出来以平息国内的怒火。以我赵氏一族的性命，来换取这数万将士的性命。”
赵杞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那个征东军的人呢，把他带进来。还有，你马上回去，将赵尚处理了，注意，你亲自动手，不要让任何人知晓这件事情，还有，知道这个征东军的人进了营的人，也都处理掉。”
“我明白，爹！”
曹天赐去掉了自己的蒙面巾，站在赵杞的面前，年轻的面容让赵杞感到嫉妒不已，他很难相信，拦截下赵尚和这封要命的信的居然是如此年轻的一个人。
但当曹天赐很是随意的一拱手，报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赵杞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作为掌控着虎豹骑的他，自然对于曹天赐这样一个名字毫不陌生，只不过此人神秘之极，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征东军之外的人，于他的样貌并不熟悉。
曹天赐，征东军监察院院长，今年虚岁不过刚好二十而已。
虽然年轻得不像话，但在征东军中，绝对是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征东军为什么在帮助自己？赵杞在心中反复地转着这个念头。
“你我为敌人，我很难想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帮助我？”扬了扬手中的信，赵杞重新坐了下来，看着曹天赐，问道。
“很简单！”曹天赐微笑道：“因为赵国的这场内乱已经结束了，我们当然不是白白地帮助子兰守住代郡的，我们想要得到报酬，可是很明显，子兰给我们的报酬，远远达不到我们的要求。”
“你们是盟友，我很难相信你所说的话。”赵杞咽了一口唾沫，他大致已经猜到了对方的用意。
“我们都督说过一句至理名言，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一刻，我们与子兰的利益一致，我们可以为他出兵，为他送来大量的战马，武器，但当我们的利益再不一致的时候，反目成仇，也不是没有可能。”
“高远想要的是代郡，是不是？”赵杞单刀直入。
“赵大人说错了，我们的胃口没有这么大，现在一口将代郡吞下去，会撑坏我们的。”曹天赐微笑道。
“那你们想要的是什么？”
曹天赐两手一摊，“我们想要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还是代郡，我不可能答应你们的条件，代郡是赵国的领土，绝不可能划出去一丝一毫。”赵杞断然否认。
曹天赐哈哈一笑，“就是您答应将代郡给我们，赵国就会将他划给我们吗，赵大人，你应当知道，现在的代郡可是子兰作主。便是赵王，只怕也置喙不得，我们要的，是子兰的性命。我想在这一点上，您与我们是一致的。”
赵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拿什么要子兰的性命？现在恐怕是子兰迫不及待地要拿了我的性命去，这封信想必你也看了，赵牧已经决定要牺牲我了，而王上，肯定会答应的。你们能拦截一次，还能拦截第二次吗？”
“我们拦截了第一次，便给了你极其宝贵的时间，现在，您的性命掌控在您自己的手上，当然，如果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便当我没有来过，您也可以一刀砍了我，这是您的大营，我不是神仙，肯定是跑不了的。不过您也明白，如果真如这封信上所说，死的将不是你一个人，而您的整个家族，还有您的身后名，您不但会死，还会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曹天赐淡淡地道。
赵杞沉默半晌，“我想要子兰死，因为只有他死了，王上就会满意，这场大败仗，便可以掩盖下来，而你们要子兰死，是因为你们在图谋代郡，子兰一死，后继无人，子兰的继承者赵拙死于邯郸，仅存的一子羸弱多病，在代郡也没有什么人望，你们会联络代郡文武百官立他为郡主，然后在背后操纵他，最终将代郡纳入囊中，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代郡之中，你们已经有了不少的代言人吧？”
“赵大人明鉴。”曹天赐微笑道：“这是温水煮青蛙，慢慢来的事情。”
“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这桩交易？”
“没了一个代郡，赵国还是赵国，赵大人也还将是权倾赵国的赵大人，但子兰若存，赵牧安在，赵大人就会成为一缕冤魂，不知死后事会瞑目？”曹天赐讥讽道：“我相信，赵大人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你们为何坚信我一定有能力杀掉子兰？”赵杞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他很明白，自己只有这一条路，杀掉子兰，才有一线生机。
“现在的你，当然没有这个机会，但我们会为你创造这一个机会！”曹天赐笑道：“如果赵大人答应了我们，我们将协助大人秘密离开这里，抵达马鬃岭，覃春华也好，胡亮也罢，可都是大人你的亲信，只要您抵达了马鬃岭，重新控制这支部队丝毫没有问题，而且脱离了这里，您还可以重新掌控指挥虎豹骑，彻底架空赵牧。”
“这是计划的第一步。第二步，赵牧已经派了覃春华携带他的亲笔信抵达了西陵城，要求与子兰见面详谈如何体面地结束这一场争端，当然，这件事的牺牲品无疑便是大人您了，只有抛出了您，赵王才会成为被蒙敝的王上，代郡百姓才会原谅邯郸，不过大人您却要千夫所指了。所以，他们的会面，便是您的机会。”
“子兰即便答应与赵牧会面，也会带足兵马，我就算重新控制了覃春华与胡亮所部，也没有机会下手。”
“赵牧与子兰两人的会面地点定在距离鹤峰不远的马鞍山，山上有一座道观，两人约定，各带一百卫兵在哪里会面。大人您既然能脱身而去，我相信在这里提前埋伏下人手，应当不成问题吧，而现在驻扎在鹤峰之外协助防守的，是我征东军步兵将军统带的一千骑兵。而那两百名卫士嘛，我们会帮助你解决掉。您的人，只需要杀掉子兰就可以了，事后，我们的人也将掩护你们顺利离去。”
听着对方有条不紊地替自己计划着这一桩惊天大事，赵杞不由倒抽一口凉气，“你们为这件事筹划了多久，竟然连方方面面都想得如此周全？”
“赵大人就不必关心我们了，您只需要知道，这一次，我们的的确确是在尽心尽力地帮助大人您保住自己的权位，名望那就够了。”
“那是因为你们的野心。”赵杞愤然道。
“各取所需而已。”曹天赐哈哈一笑，“各有所得，岂不是两全其美。”
赵希烈，候希逸两人在一个时辰之后，被秘密招到了赵杞的大帐，当听到赵杞将要密秘离营，离开的这段时间之内，他们两人必须要牢牢地把控住大营之时，两人的嘴巴都张大得足以塞进去好几个鸡蛋。
“记住，这件事情不但关乎着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也关乎着我们举族的性命，但凡有一点差池，我们就都不用活了！”赵杞将赵牧的那一封密信拍在了两人的面前。

第689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11）
河套大战连连，一举全歼颜乞所部五万余骑，丰硕的战功震惊了整个大陆，也让另一个方向上的某一个人嫉妒不已。拿着手里的一封来自积石城的命令，贺兰雄气愤愤地道：“蒋议政这倒底是想干什么？竟是一口气将我们东方集团军的五千骑兵全都调回积石城，而且做什么也透个底儿。”
孟冲笑吟吟地道：“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难不成你还怕蒋议政造反不成？别忘了，这份命令之上，可也有夫人的鉴押，说明夫人是过了目的。”
“他造反？”贺兰雄哧的笑了起来，“那个小老头一定是在玩什么阴谋，但却不想让我们知道，孟冲，你说到了我们这个位置，他有什么可瞒得，还怕我们泄密不成吗？”
“小心无大错！”孟冲淡淡地道。“我的贺兰司令官，其实你大概也猜到了他要干什么，你心中不平，是因为孙晓许原严鹏他们在河套立下偌大的功劳，而我们这里却只捞了一些残羹冷炙吃吧？”
贺兰雄嘿嘿地笑着，将脸凑到了孟冲跟前，“怎么啦，孟老弟，你没有这个想法？该死的阿固怀恩，不过小小的吃了一个亏而已，就将爪子缩回去，死活也不露头了。叫咱们想立功劳也无从立起啊！”
孟冲哧的一笑，“只是小小的一个亏吗？阿固怀恩把一半人马都丢给咱们了，盘山现在全都是我们的地盘，他缩回了辽宁卫，那里城防太坚固了，当初胡颜超可是凭着数千士兵和一些民夫，便让数万东胡精锐望墙兴叹，我们这点人马，可啃不动辽宁卫，等着吧！再说了，辽宁卫周围郡山环绕，骑兵的作用大减，这个时候，府里突然调骑兵回去，自然是有用处的。”
“让颜海波带这五千骑兵回去吧！另外，让叶枫也跟着回去，他姐姐生了大胖小子，他这个舅舅总得去看一看。”贺兰雄扬了扬手中的命令。
孟冲笑了起来，“你果然还是有些担心，不然你不会让颜海波和叶枫两人回去，真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嘿嘿，高远现在怎么说也是我妹夫，我替他多想一点，也是没有错的。”贺兰雄哈哈大笑起来。孟冲看着仰天长笑的贺兰雄，忽然有一种错位的感觉。
贺兰雄与孟冲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支多达五千人的骑兵，并没有在积石城作任何停留，沿途早已布置好了各个补给点，这支军队一路风驰电挚，直奔代郡而去。叶枫终是没有看到自己刚出生的小外甥。
“海波，叶真已经等在代郡边境，这一次在代郡的所有行动将由叶真统一指挥，中央集团军的步兵，那霸已经先期进入了代郡并且与代郡郡兵并肩作战，接下来，如果我们所谋无差错的话，代郡将迎来一场大动乱，子兰会死，而子兰死后，赵国肯定会再次派出进攻代郡，那么，我们便要在第一时间里联合代郡之中已经与我们有联系的文武官员，迎立子兰的儿子赵勇为郡守，并且击退赵军的进攻，稳定住代郡的形式。”大帐之内，颜海波看到蒋家权竟然亲自出现在一个供应点里等着自己，便知道这一次事情关联重大。
“这一次的事情，叶真的中央集团军，天赐的监察院已经跟了很久了，现在是最后的一击，我希望不要出任何差错，都督不来及赶回来了，这一次，便要看我们自己的，只要顺利的立起赵勇，并打退赵国的进攻，代郡便等于是从赵国独立出来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是我征东府的辖地。”蒋家权挥舞着双手。
“我们这一次去的任务，就是支援代郡郡兵应对赵国的再一次进攻吗？”颜海波问道。
“是的。你们将是决定性的力量。”蒋家权呵呵笑道，“估摸着赵国怎么也想不到，我们征东府会抽调出如此多的军队进入代郡帮助代郡作战。”
“我们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是瞒不了东胡人的，盘山那里如果遇险怎么办？”叶枫在一边问道，现在的他，已经是东方野战集团军下的一名团长，指挥着三千人的一个步兵团，这一次本来是跟着回积石城看一看刚出生的外甥，却没有想到居然捡着了如此大的一次机会，不由又惊又喜却有些担心。
“放心吧！”蒋家权呵呵笑了起来，“现东胡人现在暂时是打不起来了，东胡人是打不起，打不动了，而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们需要时间消化河套，巩固实力，所以，接下来，东胡的使者应当便会出现在积石城了，谈判桌上讨价还价将是主题，小摩擦或许会有，大战，怎么也得等上两三年吧。我们都需要时间积蓄力量。”
就在征东军的大规模骑兵悄无声息地开始向着代郡进军的时候，子兰带着一百亲卫已经上了马鞍山，那个道观坐落在山顶，站在道观之前的台阶之上，放眼望去，却是一览众山下，可以远远地眺见鹤峰县城的轮廓，不得不说，赵牧将会面的地点定在这里，是有着极大勇气，或者说，他是相当信任子兰的。
这个地方，距离鹤峰极近，声息相闻，但距离赵军驻扎的马鬃岭却是有着数十里之遥。白羽程笑吟吟地迎上了踏进了道观的子兰，拱手道：“郡守大人，这马鞍山上上下下，我军都已仔细搜查过了，完全无虞，郡守大人尽管放心入住。”
“多谢白将军！”子兰还礼道：“既然如此，便请白将军下山去吧，我与赵牧相约，两人都只带一百卫士上山，你们呆在这里，不免让人误会。”
白羽程冷笑道：“如今是他求着咱们，还讲什么对等？郡守大人，您信不信，要是现在赵牧来了，我在山下拦着他，只许他一人上来，他也不得不从。”
“你说得不错，可那又何必！”子兰摇头道：“我与他，是想来解决问题，而不是激化矛盾的，你是征东军的人，不了解赵牧在赵国的地位，如果能取得他的首肯，那么，此事就算成了一半。”
“只怕他是来劝您放了那三万赵军的！”白羽程道。
“他想说服我，我又何尝不想劝服他，各呈口舌吧，就算最终不成，却也不必恶语相向。”子兰微笑道。
白羽程看着子兰谦谦君子的模样，心中叹了一口气，难怪你当初会输给赵无极，恐怕赵牧也正是看不上你这一点，当初才会选择在你与赵无极相争之时沉默不语，坐看你败北吧。当一个君王，光是仁厚德高有什么用，有什么心黑脸皮厚也是必须的。
“既是如此，我便告辞了，郡守大人，我就驻在山下，步兵将军的骑兵也从鹤峰开了出来，随时等候命令，如果那赵牧别有用心的话，我们瞬息即至。”
“有劳了！”子兰深深施礼。
白羽程双手抱拳，一揖到地，转身，带着他的特种大队，大步下山。
“可惜！”走到半途，白羽程突然迸出了一句。
“队长您说什么？”身边的横刀没有听清。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白羽程摇摇头，无声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而在马鬃岭赵军大营之中，覃春华与胡亮两人正相对而坐，愁肠百结，覃春华从西陵城中归来，带回来了子兰愿意与赵牧谈判的回话，两人都明白，如果子兰与赵牧最终达成协议，那么赵杞就绝对是被抛弃的一方，将作为弃子成为赵王抛出来平息百姓怒火的牺牲品，而赵杞一旦倒台，作为赵杞一系的干将，他们绝对也讨不了好去。
“怎么办？”胡亮看着覃春华。
“还能怎么办，凉拌！”覃春华没好气地道，“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不起咱们脱了这身盔甲，回家种田去，还能杀了我们不成。”
“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胡亮愁眉苦脸。
“赵太尉不是赶紧杀绝的人，咱们两人虽然是赵杞赵大人一系，但也跟着赵太尉打过不少仗，赵太尉重情面，不会太过于为难咱们。”覃春华低声道：“现在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吗，打起精神来吧，协助太尉办好这差，也算是一种表态吧！”
“你说得也是！”胡亮点点头。
帐门突然打开，胡亮的一名亲兵几步跨到了他的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胡亮立时瞪大了眼表，“你没看错，怎么可能？”
“怎么啦？”覃春华问道。
胡亮转过头，看着覃春华，压低声音，“他说，赵杞赵大人来了。”
“怎么可能？”覃春华也腾地站了起来。
“两位将军，赵杞赵大人我见过不止一次，怎么可能认错，更何况，还有他的贴身亲兵与我也是相识的，这次也来了。”那亲兵虽然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但仍是很确定地道。“赵大人说不方便来两位将军的大帐，请两位将军过去议事。”
“赵大人现在在哪里？”
“在小人的营帐。”那亲兵道。
覃春华瞪着那亲兵，突然问道：“你是虎豹骑？”
那亲兵一怔，看了一眼胡亮，半晌才无奈地道：“覃将军法眼无炬，我的确是虎豹骑的人。”
胡亮一下子眯起了眼睛。

第690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12）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赵杞恶狠狠地看着覃春华与胡亮，“我若倒了，你们还能有好下场？不但你们要跟着我倒霉，连你们的家人也会一起遭殃，你们愿意你们的家族从此沦为贱民，食不裹腹，衣不蔽体，甚至于沦沦街头，行乞度日么？除了孤独一掷，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这是我们唯一翻本的机会了。”
“可是，可是他是太尉啊！”覃春华咽了一口唾沫，有些艰难地道。
赵杞阴阴地笑了起来，“不错，赵牧是太尉，可是我们又不要他死，我要的是子兰死。”
“如果子兰死了，那赵太尉焉肯放过我等？”胡亮紧张地连连搓手。
赵杞无声的笑了起来，“他约子兰见面，可最后子兰却死于非命，你们说说，代郡人是恨他呢，还是恨我呢，我可还在西陵城下的大营之中。子兰一死，赵牧就是代郡的死敌，而我们，替大王除去了他朝思暮想都想除去的人，即便一时会受些委屈，可复起之日，不过旦夕之间也。而赵牧，这一次倒下，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可是赵大人，我们与征东军的交易，岂不是与虎谋皮，代郡可就这样丢了？”覃春华不甘地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能两全其美吗？”
“两全其美？”赵杞冷笑道：“现在就是二选一，春华，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即便今日代郡不再奉朝廷号令，但征东军也没有这个胃口吃下去，所以代郡还得打着赵国的旗号，他们了不起暗中操控罢了，等我们度过了这一劫，重新整顿河山，用不了多久，代郡便会重回大赵的怀抱，赵勇不晃子兰，他在代郡可没有多大的号召力，只怕大多数的代郡官员，都不认得子兰这位整天泡在药罐子里的儿子。”
胡亮霍地站了起来，“干了，我跟着赵大人干了，否则，这一次我们就要万劫不得翻身了。”
“很好！”赵杞抚掌大笑，“春华，你呢？”
“当然跟着赵大人干了，我可不能将自己一大家子的性命交到别人的手中。”覃春华咬咬牙，道。“可是我们该怎么干？”
见到两员大将都再无异议，赵杞不由大喜，先前的担忧不翼而飞。“赵牧不是要带一百卫兵上马鞍山么？他只身前来军中，随行的只有一个赵一旦，随行之人，必然要从军中选择，这些随行的人中，我来安排，到时候，你们只要将这些人交给赵牧就好了。”
“虎豹骑？”胡亮脱口而出。
看了胡亮一眼，赵杞淡淡一笑，“胡亮，春华，你们两人也不用多心，虎豹骑在每一位大将，高官身边都埋伏着有人，也不仅仅就是你们二人，等此事过后，你们身边的虎豹骑人员，我都会撤走，经此一事，咱们就是患难与共了，再也不存在什么信任问题了，你们说是吗？”
两人听了这话，却都是如释重负，谁也不喜欢在自己的身边有一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亲兵，都是自己最为亲近的人，他们不能确认谁才是虎豹骑，总不能全部推倒重来，就算是推倒重来，谁能敢肯定，重新选择的人当中，就没有虎豹骑的人手呢？得赵杞这一承诺，倒是可以安心了。
一个时辰之后，赵牧带着这一百精心挑选的人从大营出发，向着马鞍山进发，殊然不知，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他预想的轨道，此时，大营之内，一双狼一眼的眼光，正恶狠狠地盯视着赵牧那逐渐离去的宽大背影。
空中雪籽簌簌飘落，打在屋顶之上，发出细脆而又极密集的声响，屋里用土砖垒成了一个四方框，刚刚捡拾而来的柴禾因为被雪水浸湿而在火中正冒出些微的烟气，不时传来啪啪的声响。
虽然火头不上，但这间观宇实在在太破旧了一些，冷风从墙壁的裂缝之中灌进来，使得屋内的温度比起屋外，也强不了多少。
赵牧，子兰，这两个大赵曾经的一文一武两根擎天柱，虽然相对而坐，但却冷目相对，互相之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彼此。
火堆之中啪的一声脆响，一蓬火星四溅开来，赵牧身体微微一震，似乎从惘然之中猛地惊醒过来，“西陵城下，三万人今天只怕已经断粮了？”
子兰抬起眼，幽幽的眼光之中，闪烁着的尽是愤恨之色，“赵太尉，你记挂着那三万赵军饿肚子，可曾想起过我代郡有多少人现在连之份期盼也没有了？他们已经是你的刀下冤魂。鹤峰一战，代郡永世铭记。”
“你是在怪我？”赵牧叹道，“为了赵国，我别无选择。”
“是啊，为了赵国！”子兰猛地将手里的火钳掷在地上，“三十年前，你是这样跟我说的，好，我信了你，三十年，我苟颜残喘，小心翼翼，换来了什么？换来了你们放弃代郡的策略，三十年年，你又跟我这么说，这一次，是代郡人无数人的鲜血。赵牧，为什么每一次你都会这么大义凛然，永远觉得自己就是正确的。”
赵牧默然垂首，“这三十年来，赵国击败了燕，齐，成为仅次于强秦的第二大国，便证明了我的选择没有错。”
子兰嘿嘿的笑了起来，“所以，我永远都只能当一个牺牲品吗？牺牲了我一辈子还不够，还要搭上我的儿子，你们让我送拙儿去邯郸，我送了，可他死在邯郸，他死了，我还没有从伤悲之中回过神来，你的大军就来了，哈哈哈，可是现在这样的结局，你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吧，你为了赵王极，可谓是沤心呖血，鞠躬尽瘁了，可他又怎么，他相信你吗？换掉你，换上赵杞这个蠢货，这就是你心中的英明之主？”
赵牧叹道：“此一时也彼一时，子兰，自从你回到代郡，大肆整军备战，与燕国高远互相勾结，不经朝堂同意，擅自取秦国山南郡，你敢说，你没有异心吗？”
“我没有！”子兰理直气壮地看着他，“赵牧，我可以拍着胸脯告诉你，我做这些，唯一的目的就是自保，我如果没有实力，赵无极随时可以取了我的命去，我已经为大赵付出了一辈子，不想最后落个没下场，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大赵。”
赵牧看着子兰，“你曾是赵国的国相，你很明白，你这样做，已经背叛了大赵了。”
“这是你的看法！”子兰冷笑，“拙儿死了，你来了，既然你们敢来，我便再也不会忍气吞声。”
“你想要怎么样？”赵牧摇头道。
“很简单，赵牧，我也实话告诉你，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到了不死不休，你死我活的地步了，我的属下潘宏已经在国内联络了大量的贵族领主，我的目的很明确，赵无极下台。这件事，如果你点头同意了，那么赵国的损失将会降到最低。不要跟我说荆如风的问题，他虽然统带着河东大营，但河东大营你经营多年，大赵军中，上上下下，哪里不是你的人手？现在是战是和，你一言面决！”
“你想当大赵的王上！”赵牧惊道。
“不。”子兰断然摇头，“我要的只是赵无极下台，至于你们另立谁为新王，跟我毫不相干，只要赵无极下台，此生此世，我子兰永不出代郡一步。”
盯着子兰，赵牧缓缓摇头，如果赵无极真的下台，其它的皇族子弟，那一个人的名望，德行能与子兰相比？
“赵拙的事，是燕国燕翎卫与秦国黑冰台插手的结果，我相信你也知道，这件事，是赵杞的责任，王上把赵杞交给你，由你处置，赵军也会退出代郡，甚至可以同意你在代郡事实上的独立，你不出代郡，替赵国永世镇守北大门。”
赵牧开出了条件。
子兰嘿嘿地笑了起来，“杀了我儿子的凶手呢？”
“那是王上的三子，不可能交给你。但他从此也将永远失去了前途，这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处罚。”
“那就是没得谈了！”子兰冷冷地道。
“子兰，你不要玩火，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你与高远勾结，这一次如果没有征东军突然插手，你知道是什么后果？但是高远是什么人，他会无条件地帮助你吗？此人狼子野心，野心勃勃，他巴不得我们大赵乱成一团，你别忘了，他仍然是燕国的征东将军，燕国与我赵国是世仇，高远此人，雄才大略，刚刚在河套已经击败了东胡，现在他已经腾出了手，你的代郡，只怕已经被他渗透得不成模样，你放征东军入代郡，这是引狼入室。小心过得几年，代郡就不是大赵的代郡，而是燕国的代郡了。”赵牧怒喝道。
“如何应付高远，我心中很清楚。”子兰冷笑道：“征东军入代郡，拢共不到五千人，你认为这五千人，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我只知道，没有这五千人，你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了，子兰，我愿意来与你说这番话，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你曾为大赵作出过巨大的牺牲，你是赵国人，你也很清楚，我大赵现在面临的困境是什么？为了大赵，我们双方彼此各退一步，岂不是两全其美？”赵牧道：“你如不愿意，我只能回去，接下来你也知道将面对什么，我将率军再次前来，我不是赵杞。”

第691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13）
子兰放声长笑，仰首朝天，“你来又如何？现在在西陵城下走投无路的数万常备军便是你的榜样，我等着你。”
赵牧心头怒极，胸中一阵发闷，又感到喉咙之中阵阵腥甜，强忍下这一口逆血：“好，好，你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子兰了，亏我还认为你是我的朋友，是一个赤诚的大赵人，会永远为大赵着想。”
“还记得你离开的时候，我让人给你送去的袍子吗？割袍断义，从那时起，我们便不是朋友了。”子兰拂袖，冷然道。
赵牧站起身来，一脚将凳子扫到了火堆里，轰然声中，火星四溅。
几乎就在同时，外间突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之声，兵器的碰撞与死亡的哀鸣清晰地传到了屋内，赵牧与子兰两人同时面色大变，后退数步，手同时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你想……”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但看到对方面容上的惊讶，马上便发现了这件事的异常。
“不是你？”两人再一齐同声发问。
连接两次想到了同一个问题，两人的心一下子都沉到了谷底，两人究竟是几十年的朋友，只是一看对方的神色，便知道外面的厮杀，与这里的两个人都没有关系。
“这里离鹤峰最近。”赵牧目光炯炯地看着子兰。
“马鞍山的安保是由征东军负责的，我在这里的军队，都被你杀光了。”
“征东军想要我的命？还是我们的命？我们两个人只要死了一个，那就真是不死不休了。子兰，你现在应该知道征东军不怀好意了吧？”赵牧冷然道：“走吧，跟我走，鹤峰你应当是不能回去了。”
子兰似乎仍然沉浸在震惊当中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地站在哪里。
“跟我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吗？喊杀声已经往这里越逼越近了，这说明对方的战斗力远胜我们的亲兵。再不走，那就走不了，赵一旦！”赵牧吼道。
门轰然打开，出现在他们两人面前的不是赵一旦，却是一个赵牧，子兰两人谁都没有想到的人物，来人是赵杞，应当还被困在西陵城下赵军大营之中的赵杞。
“赵太尉，你要走，请便，但子兰相公却是不能走。”赵杞负手立在大门前，满脸的得意之色，事情出乎意料之外的顺利，在征东军的配合之下，随同赵牧而来的那百名虎貌骑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将子兰的卫兵杀了一个精光。现在这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盯着得意洋洋的赵杞看了片刻，赵牧突然怒吼起来，“赵杞，你竟敢与征东军勾结？”
赵杞面色一端，“太尉，这话你说错了吧，与征东军勾结的人此时正站在您的面前与你言谈甚欢，我指挥下的军队与征东军战斗数场，这可是无数士兵都能作证的事情，您怎么说我与征东军勾结呢？而且，您眼前的这个人，是大王指定要杀死的人，可是您却在与他私下会面，这似乎对王上不太尊重吧？赵太尉，您可是我们大赵的太尉，此事，我不为己甚，您走吧，这里交给我们了。”
赵牧冷哼一声，呛的一声拔出刀来，反手一把拖住了子兰，“跟我走，我倒想看看，大赵的士兵，那一个敢挡在我赵牧的面前。”
“是吗？”赵杞呵呵大笑，“赵太尉，你以为你是大赵的王吗？”一挥手，身后闪出十数名士兵，手中握着强弩，蓝光悠悠的箭头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两人。
“赵太尉，这箭头上可是淬了见血封喉的毒药，擦破一点油皮，可就没命了。”赵杞慢悠悠地向前走了两步，“赵太尉，你想试一试你在军中的威信吗？”
赵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脚下却没有向前走，赵杞既然这么有把握，出现在这里的人自然就是他的心腹，赵牧现在知道，赵杞很早就已经到了覃春华与胡亮军中，并重新取得了二人的效忠，而自己带来的这一百人，不用说，全都是赵杞亲自安排的。
他的目光随着赵杞的脚步移动，他很想抓住赵杞作为人质，但赵杞极其狡滑，总是游离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外，赵牧知道自己已经老了，没有年轻时的矫健，而且赵杞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赵杞冷笑着，从怀里掏出赵牧给赵王所写的那一封奏章，甩手扔给了对方，“赵太尉，你知道赵拙的死与我没关系，虽然我很想弄死子兰，但我却不会愚蠢地在邯郸这种地方对赵拙下手，但你却很无耻地将这些栽到我的头上，让我来当这个替罪羊，很可惜，这封信落到了我的手中，我不是子兰，所以，我不会容忍。”
信飘落在地上，赵牧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赵尚呢？”
“赵尚做出了屠城的这种世人难容的恶事，我放了他第一次，难道还会放他第二次吗？早死早投胎，我送他上路了，下辈子，但愿他做个好人吧！”赵杞哈哈大笑。
他带不走子兰，但是，他却仍然没有松开子兰的手。
子兰在这一瞬间，却是想了很多很多，也想清楚了很多事情，赵牧约自己见面，知道的人极少，但征东军的高级将领却不在其列，恐怕就在自己接到赵牧的信开始，这个阴谋就已经在蕴酿当中了。
赵杞能够从西陵城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走脱，回到覃春华与极亮的军中重新掌控军队，是因为征东军在其中搞鬼，而马鞍山的安保是白羽程负责的，现在外面的敌人，除了赵牧身边的这些人外，应当还有另外的潜藏者，那肯定是就是征东军暗藏下来的，不用说，征东军已经与赵杞达成了某种协议，赵杞杀死了自己，在赵王面前，也算是完成了任务，而他付出的代价，不用说，就是代郡了。
他用力地挣脱了赵牧的手，缓缓地后退，走回到了火堆边，缓缓地坐了下来，看着已经不再旺盛的火堆，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极其开心，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流出了眼泪。
赵牧回头震惊地看着子兰，赵杞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住了，两人赵勾勾地看着子兰，半晌赵杞才冷冷地道：“子兰相公，已经死到临头了，还在弄什么玄虚？”
子兰仍在笑着，看着赵牧，“赵牧，你说得没错，你果然也没有看错我，我，的的确确不能做一个合适的君王呢，我一向讲究以德服人，以信互予，永远也不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当面好得如同亲兄弟，甚至可以为兄弟洒热血，抛头颅，但头颅刚刚落地，血还没有变冷，兄弟却悄悄地在背后拔刀子了。厉害，厉害。”
“子兰相公，你做一个相国，本来是顶好的，但这些年来，你却从来也没有死心，这便是你的悲剧所在，你输得并不冤。高远虽然年轻，但却比你不知厉害了多少，所以，你不是死在我的手上，而是死在他的手里，你到了地下，且不要记恨我。”他抬起了手，士兵们抬起了手中的弩弓，箭头对准了子兰。
赵牧横跨一步，挡在了子兰之前，“赵杞，现在大家都已经明白是征东军想要图谋代郡，你杀死了子兰，对方的阴谋就会得逞了，这你不明白吗？你是赵国的大臣，是赵国的贵族，世受国恩，你不为国想想么？”
赵杞冷然一笑，“子兰不死，我便要死，太尉，你以为我糊涂了么？”
“我保证，你不会因为此事受到半点牵连！”赵牧大声道，“你可以信任我，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空话，只要是承诺过的，就一定会兑现。”
“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赵杞缓缓后退，“所以，我才能走到今天，而且太尉，你不该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向我靠近，你嘴里在向我承诺，心里却仍在想抓我为人质，我说过，我不是子兰。”
“赵牧，不必麻烦了。”身后传来子兰的身音，赵牧回头，赫然发现，子兰已经抽出了佩刀，横在了脖子上，“我是子兰，死，也总得有点尊严，不可能死在乱箭之下，替我告诉赵勇和潘宏，征东军绝不可信，我就不给你留信了，我相信，即便我留下，只言片语也不可能走出这间房子。赵杞认为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但我相信，这里的一切，只会控制在征东军手中。”
窗外传来轻轻的鼓掌声，“子兰相公一语中的，你的确不必留下什么信物或者信了，安心走吧，赵勇，我们会替你照顾好，大富大贵我不敢说，但我们一定会承诺你这一族的香火绝不断绝，赵太尉说他有诺必承，恐怕言过其实，但我们征东军说到的，就一定会做到。”
“谁？”赵牧回头怒吼。
“是征东军的一名将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应当叫横刀。”子兰看着赵牧，“赵兄，拜托了，替我拿回代郡。来世再做兄弟吧，不做这一辈子的兄弟，就做那种最普通的乡下兄弟就好了。”
“不！”赵牧伸出手去，却僵在半空，子兰手中的刀横勒过脖子，鲜血喷溅而出，面前本已黯淡的火苗却在这瞬间猛地窜起偌大的火头。
赵牧一张嘴，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人也随即软软倒地。
看着眼前这一幕，赵杞亦是手脚冰凉，半晌，才道：“来人，照顾好太尉，将子兰的尸体带好，我们走。”

第692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14）
一口血喷出来，赵牧软倒在地上，却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全身乏力的他，努力转动眼珠看着倒在火堆边的血泊之中的子兰，眼泪不可遏止地流出来，顺着脸庞缓缓滑落在地上。士兵们很快便制作了两副简易的担架，将赵牧与子兰放到担架之上，抬出了房间。
房间之外，横刀取下了蒙在面上的黑巾，斜靠在一棵树上，在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却是最先与赵杞接触的曹天赐，两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哪里，但赵杞很清楚，在两人身后的暗处之中，不知隐藏了多少全副武装的征东军士兵，对方的战斗力让他感到恐怖，子兰带来的一百人，便是他们出手杀死的，战斗时间如此之短，彰显出了对主绝对的战斗力。
他缓缓走到了曹天赐面前，看着对方，“我们仍然是敌人。”
曹天赐哧的一笑，“当然，所以赵大人，下山之后，你快跑吧，步兵将军已经准备追击了。”
“我布置了覃春华与胡亮两人率了一千精锐前来接应。”赵杞目光闪动。
曹天赐摸裟着下巴，似笑非笑，“赵大人的意思我明白，放心吧，在你们赵国再一次派兵入侵代郡之前，我们还是朋友，是盟友，有着共同的利益。”
“西陵城下的三万赵军？”赵杞试探地问道。
曹天赐一摊双手，“赵大人，做人不能太贪心了，你知道，子兰死了，代郡人需要发泄来平息他们心中的怒火。”
“我的儿子也在哪里，我希望他能回来。”
“我也接到了相关的命令，赵大人，你的儿子可以率领一支不超过三千人的部众走，这是我们的上限，超过了这个数目，他们就不得不与其它人一起留下来了，我们做出这个决定，亦是为了向赵大人表明我们的诚意，因为以后，我们还有很多的合作机会呢？”曹天赐道。
“高将军既然已经平定了河套，东胡短时间内也没有能力再度发起进攻，那么接下来，我是不可以认为，高将军要向燕王下手了？”赵杞目光闪烁。
“高将军是燕国的征东将军，赵大人，你这话可就太大逆不道了。”曹天赐呵呵地笑了起来。
赵杞点点头，看了一眼曹天赐，转身尾随着部下下山而去。
“曹院长，这人让我感到很恶心！”身后，传来横刀的声音，“真恨不得给他一刀，宰了他，眼前一片清净。”
“对于我们而言，这样的人却是越多越好。”曹天赐回头，看着横刀，“老哥子，蒋议政说过，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谁都想做个光明磊落的人，但如果我们征东府中，都是这样的人的话，只怕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成为别人盘中的食物。”他点了点火堆旁的那摊血迹，“子兰是一个让人尊敬的人，可是现在，他死了。”
横刀叹了一口气，“所以说，我还是觉得我以前当马匪时更快活啊，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现在，子兰死在我们的手中，我真是感到愧疚。”
“子兰是死在赵杞的手中，我们要大力宣扬，而赵杞也会自己大力宣扬，你不必反这摊屎抹在自己头上。”曹天赐冷然道。
横刀点点头，不再言语。
“半个时辰之后，发信号，然后一把火烧了这里。步兵将军也该出手了。”曹天赐举步下山，“我要马上赶回西陵城去。”
半个时辰之后，马鞍山上突然火光大起，一支支尖厉的鸣镝从山上飞起，响彻天空，山下，赵杞看着马鞍山上的火光，对着前来接应的覃春华与胡亮道：“我先带太尉与子兰的尸体回去，你们二人在这里堵截追兵。边战边退。”
“大人，对方全部是骑兵，我们只带了两千人，只怕不是对手。”覃春华坠坠不安地道。
“放心吧！”赵杞呵呵笑着：“只是虚言故事而已，对方做出追击的姿态，我们自然要做出封堵的样子，且战且退，我已经与对方都商谈好了，我们在马鬃岭再见。”
“遵命！”得到了赵杞的保证，覃春华放下心来。
当赵杞带着人远去的时候，步兵率领的一千多骑兵已是奔腾而至，无数的火把照亮了夜空，“杀光他们！”步兵长弓前指，厉声喝道。
“征东军，万胜！”一千余骑兵齐声呐喊，马刀挥舞，凶神恶煞一般扑向了远处正在后退的赵军。
箭如雨下，赵军成片成片的栽倒在地上，先入为主的覃春华与胡亮二人，以为这只是一场虚应故事，连对付骑兵最基本的阵型都没有，只是让士兵摇旗呐喊，边喊边退的他们，完全没有料想到这是一场真正的战斗。
“春华，不对。”胡亮看到瞬息之间，他们两人所带的部队已经被对方的骑兵截成了一段一段，看着对手毫不留手的挥刀砍死自己的部卒，惊呼道：“他们是来真的。”
其实不用胡亮提醒，覃春华已经明白了一切。“赵大人出卖了我们，他们要杀我们灭口。胡亮，跑，赶紧跑。”
胡亮全身上下顿时被汗水浸湿，一夹马腹，与覃春华两人再也顾不得已经乱成一团的队伍，打马便逃。
当两人狼狈逃出战场的时候，身边已经只剩下数十个亲卫，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是极端愤怒的神色，他们一心一意为赵杞效力，可到了最后，赵杞为了掩盖他与征东军互相勾结的事实，竟然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和两千士卒出卖给了征东军。
“我们现在去哪里？”胡亮颤声道。“马鬃岭是万万去不得了。”
“当然不能去马鬃岭了。”覃春华恨恨地道：“我们绕道回国，赵杞既然不仁不义，我们想办法回到国内，将他的恶行昭告天下，让他也不得好过。”
“走，我们快走！”在他们的身后，汹涌的呐喊声已经清晰地传来。
一夹马蹄，数十人打马狂奔，奔出十数里，身后的追杀已经愈来愈远，渐渐地不可闻，正当两人松下一口气时，奔行在最前方的亲卫们突然一声惨叫，纷纷从马上摔下来，黑暗之中，弩箭哧哧的声音不断传来。
地上有绊马索，暗中有弩箭，两人惊惶四顾，黑暗之中，无数的人涌了出来，“二位将军，白某人在此恭候多时了。”
自暗中涌出的人团团围住覃春华与胡亮二人，一人越众而出，手里提着一柄大刀，“留下命来吧！”
覃春华手在颤抖，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布置如此周密，今日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不等他想出对策，他身边的胡亮却是翻身下马，大声向对方道：“我投降了，我向征东军投降。”
覃春华一楞之下，忽然悟出这只怕是目前自己唯一的生机，自己平素自诩机警，竟然反应还没有胡亮快，当下也是滚鞍下马，大声道：“白将军，我也投降了，你们与赵杞只不过是临时的盟友，终有反目的一天，我们知晓他的密秘，将来征东军对付赵杞的时候，我们还有用。”
正提刀上前的白羽程微微一楞，对方说得倒也不错，这事儿，倒是可以考虑，先将这两人带回去，是杀是留，让蒋议政他们去操心去。
大刀挽了一个刀花，白羽程大笑起来：“二位将军倒也知机，也罢，丢了武器，随我走吧，是死是活，却也不是我能作主的。却看你们的运道吧！”
马鬃岭，赵杞忙得团团转，指挥着驻扎在这里剩余的赵军赶紧收拾营帐，准备撤退，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他清楚得很。
一名亲随急步走到了他的身边，附耳低语道：“赵大人，太尉说要见你。”
“我与他还有什么话好说？”赵杞眉头一皱，不耐烦地道。
“大人，太尉好像不大行了。”亲随犹豫了一下。
“什么？”赵杞楞了一下，要说赵牧死了的话，他只会高兴而不会悲伤，但此时此地，未免死得也太不是时候了些。
“怎么不赶紧去找一个大夫来瞧一瞧？”
“随军的一名医官瞧了一下，说已经回天无力了。”
“这些随军的医官，治个红伤，包扎个伤口就了不起了，能看什么病了，去找一个好一点的大夫。”
“可是大人，这里荒效野外，哪里能找到高明的大夫，就算找到，只怕也赶不及了。”
赵杞怔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拔脚，到了安置赵牧的营帐，看到的赵牧面如金纸，不停地咳着，每一口，都咳出不少的血来。
“太尉，还请珍重身体，我已经派人去找大夫了。”站在赵牧的身边，赵杞道。
“不必了，赵杞，我找你来，不是为了我的病，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不行了，临死之前，有些事要跟你交待清楚。”
“您请讲。”赵杞点点头。
“我死之后，可以荆如风为太尉，你不要插手，你勾心斗角，耍阴谋诡计不错，但说到行军打仗，你决计不行。荆如风是秦国人，但与秦王仇恨似海，可以信任，又以吴增为副尉，加以制衡，吴增此人，一心为国，但又不贪权，以他为副尉，不会挚肘荆长风。”
听着赵牧如此直言不讳地说自己差劲，赵杞不由心头大怒，且不与你一个要死的人置气！赵杞在心里对自己讲。
“这一次丢了代郡，以你的个性，回过气来之后，必然想拿回代郡扬眉吐气，是不是？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为了大赵，你一定要听我一言，千万不能做，只要代郡不易帜，你就不要动手，因为我们要仰仗他们守着我们的北大门，当心韩国的路超，此人不比李信好对付，如果此时你发动大军再次与征东军动手，路超必然会自韩国进军，秦人，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征东军与秦人比起来，只不过是一支还没有长成的小老虎，他也有自己很多的麻烦，还要对付燕国朝堂，可与檀锋周玉结盟，使他们去对付征东军，一旦他们占了优势，高远自顾不暇之时，才是收回代郡的好时机。”

第693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15）
狭小的帐蓬，冰冷的寒风，一代名将赵牧，在他临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部将，陪伴他的是他曾经的朋友子兰的遗体，两个叱咤风云笑傲天下数十年的英雄人物，纠缠了一辈子的好友，竟然在同一天先后离开了这个世间。
撤退的赵军之中，多了这两具灵柩，平添了无数的悲壮色彩。
当步兵赶到马鬃岭的时候，赵军离去的背影还依稀可见，站在马鬃岭的顶峰，看着那远处仓惶退去的赵军队伍之中马车上的灵柩，步兵轻轻地摇了摇头，赵国势弱，自今日起。
西陵城下，赵希烈找来了候希逸。
“我们必须要走了。”赵希烈低声道：“马鞍山之事，已经了了，现在消息尚在封锁当中，但用不了多久，代郡人就会知道子兰已事，他们的怒火，不是我们现在能承担的。”
“我们怎么走？”候希逸苦笑，“代郡兵封锁着我们撤退的通道，除非我们能插上翅膀飞过去。”
“父亲已经与征东军达成协议，我们可以率三千人脱身而去，征东军会让开一条道路，剩下的人，就顾不得了。”赵希烈摇头道。
“只有三千人？”候希逸惊道：“这里，可有足足三万余战兵！”
“三千人已经是父亲能争取到的最大的成果了，希逸，你也明白，我们没有粮草了，士兵们已经饿得连拿起兵器的力气也没有了，集合三千最精锐的士卒，向其它人声称我们将为他们去打开一条通道，作最后一搏，他们会相信的。”赵希烈叹道：“只能保全这三千人。你下去安排吧，今天子时，我们率军离开。”
候希逸沉默片刻，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希烈，你走吧，我留下来。”
赵希烈大惊：“希逸，你说什么，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也是父亲最信得过的人之一，不然父亲也不会让你参与如此机密的事情，留下来是什么后果你难道不知道吗？子兰死了，连尸体都已被父亲带走，你留下来，只能是死路一条。代郡人或许不会杀那些普通士卒，但绝不会放过你的。”
“赵大人走了，你是左路军大将也走了，我这个右路军大将如果也走了，其它的将领焉能不知道其中有鬼？如果真闹将起来，谁也走不了。我留下来，替你稳住局面，以便让你能顺利带着这三千人撤回去。”候希逸道。
“希逸！”赵希烈呆在了哪里。
“我的家小，就拜托你了。”候希逸惨笑道：“这一次我们出兵大败，赵大人哪怕带回去了子兰的尸体，但只怕仍然要为此事负责，说不得短时间内会被闲置，我们这些领兵大将的日子也好不到那里去。我只希望，等赵大人复起的时候，能好好照顾我的家人，不要让他们受苦，我也就值了。”
赵希烈握住候希逸的手，“你，真要这么做吗？”
“我决定了！”候希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必须要有一个人留下来，这个人也只能是我。”
沉默片刻，赵希烈默然点头，“好，我答应你，回去之后，你的家人我一定会好好照应他们，不会让他们受苦。”
“多谢了！”
“说多谢的应当是我。”赵希烈摇头道。
子时，赵希烈率三千精锐，悄然出营，留守的候希逸带着数十部将目送着他们离去。
午时，沉寂多日的西陵城头突然响起了如雷的战鼓，战鼓声中，一面面白色的幡旗升上城头，城门大开，一支支军队从城内开出，这些军队，有代郡兵，有征东军，但更多的，却是义勇，他们愤怒地，沉默地向着赵军军营开进，离赵营两里地远时，停了下来，开始整顿队伍，一架架弩车，被推到了阵前。
中军大旗之下，子兰唯了剩下的子息赵勇脸色苍白，虽然身子裹在重裘当中，却似乎仍是不耐严寒，身形削弱的如同一具骷髅，但他仍然竭力地挺直着身子，愤怒地看着不远处的赵营，消息刚刚从马鞍山传来，赵牧约子兰在马鞍山见面，却暗中设下伏兵，随同子兰前去的一百亲卫与五百征东军在马鞍山几乎全军皆丧，驻守鹤峰的征东军将领步兵奋起反击，虽然击溃敌军，歼敌两千余人，但却终于让赵牧安然离去，而子兰已经丧身，连遗体也让赵牧带走了。代郡人愤怒了，整个西陵城沸腾起来，赵牧已经逃了，但城下还有三万饿得半死的赵军。
西陵城中的军队，民勇，甚至百姓，都紧握着武器，走出了城门，而据说驻扎在鹤峰，监利，南漳的军队也在向着这里集结，杀光这些背信忘义的赵军，每一个代郡人心里都在这么想着。
赵军大营，将领们惊慌地跑向了候希逸的大帐。
“代郡要进攻了，候将军，怎么办？”
“不是在与代郡人谈判吗，怎么突然就要进攻了？”
“赵大人在哪里？”
“是不是赵将军突围成功，但却引起了代郡人的愤怒？”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候希逸。
候希逸缓缓地站了起来，“各位，到了此时，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实言相告，赵大人，早已经离开了大营，此时，或者已经离开了代郡，同行的，还有赵太尉，还有代郡郡守子兰，不过，子兰此时应当已经死了。”
听到候希逸的话，帐中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是脸色一片惨白，子兰死了，代郡人疯了，他们成了弃子，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样一个事实。
“候将军，赵希烈将军不是去为我们打开一条通道，而是抛下我们走了，是不是？”一名将领颤声问道。
“是的！”候希逸坦然承认，“营中所存的粮草，只能承担这三千人的突围。”
“所以，就抛弃了我们吗？”一名将领大声怒喝道。
“郭子靖！”候希逸突然一拍桌子，怒道：“什么叫抛弃了你们，这三千人不走，难道陪着我们一起成为代郡人的俘虏吗？身为军官，便要随时有为国捐躯的准备，有随时成为弃子的觉悟，如果你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就不配成为大赵的将军。”
郭子靖被候希烈一喝，顿时气势全失，看着候希逸，绝望地道：“难道，难道我们就该死吗？可是这样死去，我真得觉得很不值得啊！”
候希逸缓缓地坐下，“你们不会死的，就算有人要死，这个人也只会是我，现在我会出营，去向代郡人请降，你们各回本部，让所有士兵放下武器，出营列队！”
“投降？”所有将领都惊叫起来，赵军身为天下第二强国，他的军队，自然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这也是他们全军缺粮到了极点，都饿得有气无力，却仍然坚守营，没有崩溃的原因，此时，投降两个字从候希逸嘴里说出来，处在绝境之中的这些人仍然觉得难以接受。
候希逸抬起手摆了摆，制止了将领们的燥动。
“代郡人也是赵国人，向他们投降，并不会丢了赵军的脸，这一仗，或许，本来就是不该打的。”候希逸叹了一口气，“本来都是一家人，向他们投降，总是能保一条命的，或者他日与秦人打起来之后，你们还有用武之地。都去吧，让士兵们放下武器，降下旗帜，出营列队。”
赵军紧闭的大营辕门大开，候希逸捧着他的头盔，赤手空拳地从大营之内走了出来，在大营之中，飘扬的赵军旗帜降了下来，紧接着，一队队士兵空手从内里走了出来，在大营之前列队站好。
“他们想干什么？是想投降么？”赵勇苍白的脸色浮起了一层红晕，“杀了我的父亲，然后投降，以此来换得一条性命，有这样便宜的事情么！杀，我要杀光他们。”
他愤怒地叫了起来，手高高举起，就要下达全军出击的命令，但手刚刚扬起，却已经被人紧紧攥住。
“公子息怒，杀俘不祥。”那霸握着赵勇的手，“他们已经投降了。”
“公子息怒，对面可有三万人啊，他们虽然也是敌人，但终也是赵人。”赵勇的另一边，负责西陵防务的另一员代郡大将潘卫东亦躬身劝道。“公子，杀不得。就算要杀，也只能诛除首恶。”
“就这样便宜了他们？”赵勇愤怒地叫了起来。
“公子，赵杞逃走了，想来他下一步，一定会再次率军前来，这三万俘虏，到时候，也是我们与他们对抗的本钱，杀了，除了激起赵军的愤怒，什么也得不到，但留下来，却说不定到时候会有些作用呢！”那霸低声道。“子兰相公已经去了，代郡现在需要稳定，公子，现在重点不是杀这些俘虏，而是要迅速地让所有代郡人都知道，代郡仍然有主人。”
“那霸将军说得对！”潘卫东用力地点点头，“公子，子兰相公已经走了，现在秦雷拥兵一万坐镇南漳，冯发勇更是拥有两万代郡最为精锐的战兵在山南郡啊！他们虽然对子兰相公忠心耿耿，但公子您一向不理事，现在他们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啊，公子，您只有马上正位才是大事，这三万俘虏，杀与不杀，已经没有意义了。”
“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了，你的意思是说，秦雷与冯发勇会有二心？”赵勇直接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潘卫东赶紧道。
那霸接口道：“公子，潘将军的意思是，子兰相公去了，别有用心者肯定会企图接近这两位将军，比方说赵杞，再比方说山南郡外与冯发勇一直对峙的秦将王剪，所以说这个时候，您一定要马上担负起子兰相公留下的郡守之位，然后名正言顺地向这些在外的将军们下达命令。”
“他们要是真有二心，不听我的命令呢？”赵勇担心起来。
“我们征东军高都督是子兰相公的好朋友，一定会坚定地站在您这一边，支持您正位，我已经将这里的情况飞马传讯回去了，相信征东府一定会有所动作，所以公子，您尽管放心。没有人能将代郡从您手中夺走。谁敢背叛，我们就要谁的脑袋。”那霸拍着胸脯道。

第694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16）
赵广阳郡，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之中，潘宏坐在小酒肆之中，手里紧紧地端着粗糙的酒碗，耳朵却是支楞着，用心地听着小酒肆里各种各样的议论。
这个小镇属于皮县，位与广阳与代郡的边境，这一段时间以来，最大的新闻便莫过于赵国常备军对于代郡的进攻了。
也正是因为这场战事，潘宏走到这里，却是无法再前行了，军方已经封锁了前往代郡的道路，而他，潘宏，子兰身边的第一谋士，自然也是赵军要捕捉的要犯之一。
想到这里，潘宏不由笑了起来，虽然在这里滞留了好几天了，但每天在这家小酒肆里听到的消息，却足以让他感到振奋。代郡士兵连接大胜，连赵杞都被困在了西陵城下，自己这一行奔波了不少地方，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大赵之内，不少实力强大的贵族，已经是确表示了对赵无极的不满，如果能挟此次大捷之势，或许大事可期。
只需要最后说服赵牧即可。他在广元逗留不去，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在这里堵住赵牧，但奇怪的是，赵牧被赵杞替换，但却一直没有回去。
酒肆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潘宏循声看去，只见一匹快马正迅速由远及近，马上骑士显然也是疲惫之极，就在酒肆之外勒住马匹，“掌柜的，给我将皮囊里的酒灌满，这该死的天气，真是冻死人了。”
“来嘞，军爷！”小二飞快地奔跑出去，接过了骑士手中的皮囊。那骑士背上背着一个长长的信筒，分明便是一个信使。
“军爷，这仗还要打多久啊？咱们能胜吗？”酒肆里，一个客人大声问道。
潘宏的耳朵也立刻竖了起来，信使来自前线，知道的自然都是第一时间的最新消息。
“打多久？谁知道呢？也许马上就会结束，也许还要旷日持久。”骑士叹了一口气。
“听说咱们的常备军被人围在了西陵城下了，那咱们还能胜吗？”又有人问道。
“那就别想了，这三万人，肯定是送给代郡人了。”信使一撇嘴。
有人开始惊慌起来，“军爷，这么说来，我们不是大败了，代郡人会打过来吗？您这是去搬救兵的吗？”
“这倒不是，我是去报捷的。”骑士笑了起来，“告诉你们一个大消息吧，赵太尉在我军绝境之时，巧施妙计，计诱代郡郡守子兰，现在子兰已经被我军杀死了，虽然咱们损失了几万大军，但杀了子兰，代郡群龙无首，这一仗，咱们究终是要赢的。”
“真的吗？”酒肆内欢呼起来，子兰虽然在赵国之内，名望极隆，但赵王仍然是高居在上，在一般百姓看来，王上要讨伐的人，自然是有问题的，而子兰没有束手就擒，而是举兵对抗朝廷，那自然也是大逆不道。
战争没有人会喜欢，现在子兰死了，战争肯定就要结束了。
子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听到酒肆内的欢呼，他又肯定自己没有听错，耳朵里只觉得嗡嗡作响，子兰死了，这是真得么？如果子兰真的死了，自己所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不，这一定是假的，子兰绝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死了。
他死死的攥住拳头，身子在微微颤抖。
“先生！”身边的护卫也是震惊万分，看着潘宏突然变得有些惨白的脸色，十分担心地看着他，他们现在可是身在敌境，如果露出了破绽，便是长出翅膀也难以飞出去。
“我没事，我没事！”潘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三天之后，蜗居于小镇之上一间小客栈内的潘宏，终于确定了那天听到的消息是真的，因为，他看到了赵杞，看到了赵军之中，那副简单的临时用木板钉在一起的棺木。看到赵杞出现，潘宏便肯定子兰当真是已经不在了。
关上窗户，潘宏顺着墙壁滑了下来，双手抱着脑袋，无声地哭了起来，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意义？自己的奔波，取得了那么多人的支持，但子兰一事，便前功尽弃，子兰后继无人，赵拙死了，赵勇因为身体的原因，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代郡，甚至有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赵勇这么一个人，他怎么可能撑得起代郡？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潘宏就这样蜷缩在墙角里，直到天黑，代郡的前途，便如同外面的黑夜一般，让他看不到丝毫光亮。
门轻轻的被推开，护卫幽灵一般地从外面闪身而进，转身关上房门，走到了潘宏身边，“先生，我回来了。”
潘宏扶着墙壁站了起来，“打探到什么消息了没有？”
“打探到了，只是消息太有些骇人了。”护卫低声道：“我花了五十两银子，从那些退回来的士卒哪里打探到，相公的确已经过世了，但是，赵牧也已经死了，遗体便隐藏在军中，赵杞担心赵牧的死会影响到朝中大势，所以一直秘而不宣。”
“赵牧也死了？”潘宏大吃一惊，隐隐地觉得，这里头恐怕极不简单，必然隐藏着一篇极大的文章。
“你详细说说。”
“自从赵杞被困于西陵城下之后，赵牧便在回邯郸的途中赶了回去，并邀约子兰相公在马鞍山商谈，但马鞍山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没有人知道，只知道最后子兰和赵牧都死了，那士兵也是听人说，是赵牧设计了子兰相公，在马鞍山事先埋伏下了军队，杀死了相公，他们虽然杀死了相公，但在代郡随后的反击之中，赵牧也死了，听说为了将子兰相公的遗体带回来，赵军还付出了两千士兵的代价。”护卫所说的消息断断续续，很多东西都让潘宏觉得匪夷所思。
“既然是在马鞍山约谈，那里距离鹤峰极近，想必是赵牧为了表示和谈的诚意，那安保工作必然是由我军负责，赵牧怎么可能事先埋伏下军队，而且赵杞既然被困在西陵城下，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马鞍山的防守是谁在负责？”
“先生，那士兵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哨长，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多。”护卫摇头道。“能打听出这些，还是因为现在便连赵军之中，也是传言多多。大家都在议论此事。”
潘宏在屋里转了几圈，突然道：“收拾东西，我们连夜离开，回代郡。”
“先生，现在相公已经走了，我们怎么办？”护卫有些遑恐不安。
“相公虽然走了，但相公还有儿子，我们回去，不管怎么样，我要替相公守住这份基业。”
“可是小公子他？”
“小公子身体是不好，可是小公子已经成婚了，只要有了后嗣，便还有希望，现在，只怕有不少的势力都在对代郡虎视眈眈，我们要赶回去，帮公子一把。”潘宏毅然道。
数天之后，潘宏出现在了马鞍山之上，赵牧与子兰约谈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战争的痕迹，潘宏细心地在灰烬之中扒着，想要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空旷的山上，除去呜咽的寒风，丝毫看不到生命的踪迹。身边的护卫已经去打听鹤锋的相关情况，在潘宏的心中，这件事情里透露出太多的蹊跷，本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那里面就一定有问题。
手在灰烬之中碰触到了一件硬物，潘宏伸手握住他，将东西抽了出来。那是一枚弩箭，握着这支弩箭举到眼前，潘宏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弩箭是征东军的，不是臂张弩，而是即便在征东军中，也装备不多的骑弩弩箭，潘宏见过这种弩箭，一次可以装弩三发连射，近战威力无比。
征东军的武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潘宏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疑问。
“先生。”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粗重的喘息之声，潘宏回头，看到自己的护卫正奔跑过来。
“都打听到了什么？”他问道。
“打听到了不少东西。”护卫咽了一口唾沫，“出事那段时间，鹤峰的驻军，正是征东军将领步兵所率领的一支骑兵队伍，因为我们在鹤峰的力量已经被赵军扫空了，当时，负责马鞍山防务的也是征东军另一部，不过听说这一支部队在与赵军的冲突之中，全军战殁了。”
“征东军，又是征东军！”潘宏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还有什么？”
“公子已经在西陵城正式宣布继承代郡郡守一职，但还有另外一件事，却是征东军大将叶真率五千骑兵进入代郡，现在已经离西陵城不远了。”护卫咽了一口唾沫，“听说是应公子之请前来代郡，为的就是防备赵军再次的反扑。”
“五千骑兵！”潘宏倒抽了一口凉气，“征东军从哪里来的五千骑兵，他们在河套作战，在盘山也在与东胡人对峙，从哪里来的五千骑兵？”
他瞪视着眼前的废墟，突然反应过来，征东军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事情，所以在很早的时候，他们就开始抽调军队来应对眼前的事情，否则，以征东军现在面临的局势，怎么可能如此快的就调集了五千重兵及时地出现在代郡。
如果一切都是征东军在其中谋划，那他们的用心便不言而喻。潘宏只觉得身上凉嗖嗖的。代郡，这是前门拒狼，后门迎虎么？

第695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17）
站在马鞍山上的废墟里，潘宏越想越有些害怕，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所想象的那样，那征东国在子兰之死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现在征东军在代郡之中，已经集结了重兵，步兵有一千余骑兵，叶真又带来了五千人，而那霸有三千步卒在西陵城，短短的时间内，征东军竟然往代郡派遣了超过一万人的兵力，这可是比赵国常备军更加精锐的一支力量，而且是以代郡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代郡的，没有人防备他们，他们可以自由出入代郡中的任何一个地方。
“先生，先生！”身边的护卫连叫了几声，才将潘宏从沉思之中唤醒。
“什么事？”潘宏问道。
“我们现在怎么办？”护卫问道。
“我们去南漳，去秦雷哪里。”
“不去鹤峰了吗？”护卫讶然问道，鹤锋已经近在咫尺，先生去要绕道前往南漳。
“不去了。”潘宏摇摇头，将手里的那支弩箭递给了护卫，“收好！”
两人择路下山，山道一路向下，四处仍然可以看见战争的痕迹，潘宏心情沉重，子兰的突然离去，给了他无以伦比的打击，展望前途，他实在难以看清，前路在何方。
护卫突然站住了脚步，呛的一声，腰刀出鞘，横在胸前，低头想着心事的潘宏险些一头撞在身前护卫的身上。抬起头来，他心头剧震，在狭窄的山道上，一个年轻的黑衣人，静静地站在哪里，恰恰堵住了他们下山的道路。
“你是谁？”潘宏沉声问道。
年轻的黑衣人眼光越过前方的护卫，看向潘宏，摇头道：“潘先生，你应当去鹤峰的。”
“征东军的人？”潘宏心头一跳。
“征东军，监察院曹天赐！”年轻的黑衣人双手抱拳，冲着潘宏拱手道：“潘先生，可以谈一谈么？”
“当然可以，我心中亦有很多的疑惑，希望能从曹院长这里找到答案。”听到曹天赐这个名字，潘宏便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潘先生爽快，请！”曹天赐伸手相让。
潘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越过护卫的身边时，急促地道：“你马上跑，钻进一边的林子里便有机会，逃下山去，然后去南漳，找到秦雷，告诉他，小心征东军。”
说完这话时，潘宏已经完全超过了护卫，他的身体恰好在此时挡住了护卫的身影。“真正想不到在这里居然能碰到曹院长，当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曹天赐微微一笑，却不言语，潘宏身后的护卫却在这一时刻，身形突然窜起，扑进了一边的从林之中。看到护卫的身影消失在丛林之中，潘宏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但当他转过头来，看到曹天赐嘴角的微笑丝毫没有因为这一突发事件而有改变的时候，心中又不由一沉。
“何苦来哉！”曹天赐摇头。
果然，丛林之中，立时便传来了短促的兵器碰撞之声，紧跟着一声惨叫传来，潘宏的脸色不由大变，那声惨叫，他能听出是自己护卫的声音。
“潘先生，我们是代郡的朋友，不是敌人。”曹天赐淡淡地道。
“你们不是敌人，却是恶客。”潘宏紧紧地攥住了拳头，狠狠地盯着对方，“曹院长，如果我没有猜错，相公的死，与你们脱不了关系。你们名义上是来帮助我们的，实则上，是在阴谋夺取代郡，是也不是？”
“我们的确是来帮助代郡的。”曹天赐摇头道：“现在赵勇已经是代郡的郡守了，不是吗？我们甚至在我们极其困难的情况之下，抽调了兵马前来代郡，如果我们猜的不错的话，用不了多久，赵杞就会带领大军再次前来攻打代郡的，没有我们，你们保不住代郡。”
“你们现在不夺，只不过是因为时机还不成熟，你们还没有完成你们的布局，所以才会有帮助公子稳定代郡局势的动作，等到一切成熟，代郡就会变成你们的，是也不是？”潘宏追问道。
“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定呢？”曹天赐一摊手，道：“潘先生，有时候太聪明，并不是一件好事情。你是子兰相公多年好友，辅佐了子兰相公多年，应当很清楚，如果让代郡落到赵王手中，子兰相公这一脉，恐怕就要断绝了。”
“你说得不错。”潘宏仰天长吸了一口气，“但是你忘了，我还是一个赵人。我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燕人谋夺我们的代郡。”
“当真做不成朋友么？”曹天赐脸色微变，“我们征东府的蒋议政对潘先生还是很推崇的，如果潘先生愿意，征东府里，会给潘先生一个重要的位置。”
“休想。”潘宏怒道，“大丈夫处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想要我为你们做事，根本就不可能。”
“那真是太遗憾了。”曹天赐摇头，转身便走。而在曹天赐原先的位置之上，数个从道路两边丛林之中跳出来的黑衣人占据，他们的手中，都握着锋利的钢刀。
看着曹天赐的背影，潘宏怒骂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曹天赐，代郡永远也不会落在你们的手中，就算你杀了我，代郡也还有明眼人。”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曹天赐没有回头，冷笑声中，背在背后的手做了一个手势，几名黑衣人立即挥刀扑了过去。
半个时辰之后，林间树从之中挖出的大坑里，多出了两具尸体，冰冷的泥土覆盖上去，很快将地面填平，堆在一边的积雪覆盖上去，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便与两边毫无二致，等到明春积雪融化，春草丛生，任何人也不会想到，这片草地之下，埋葬着曾经一个在代郡呼风唤雨的重要人物。
代郡战火隆隆，而在远离代郡本土的山南郡，却是风平浪静，自从赵王决定讨伐代郡开始，一直谋求重夺山南郡的秦将王剪，更是出人意料的撤军数十里，摆出了一副任由山南郡守将冯发勇调兵遣将回代郡救援而决不会趁虚攻击的模样，但让秦人失望的样子，从代郡战事开始到最后结束，冯发勇率领的二万代郡最精锐的部队，却如同钉子一般地扎在山南郡，没有丝毫动弹的意思。
无奈之下的王剪，在代郡战事告一段落的时候，终于再一次兵临城下。不过面对着本来就很坚固，又经过冯发勇近年来不停地加固的山南郡，虽然拥有兵马人数更多，王翦仍然没有任何的办法。
山南郡城内，冯发勇坐在黑暗之中，天色已经黑了很久，但屋内却没有点灯。这一天，无数的消息，正在代郡之内蜂涌而来，冯发勇不是一般的将领，他曾在虎豹骑中任职多年，消息来源极其广泛，也很准确。
子兰相公不幸去世了，征东军五千骑兵在叶真的带领之下，已经进入了代郡，赵牧死了，赵杞正在广阳集结兵力，再度攻击代郡的可能性极大，而这一次，赵杞绝对不会再犯上一次的错误，而因为子兰相公的过世，代郡还有多少抵抗的心气儿，已经变成了一个未知数，而征东军的大举进入，更是意味深长。
远在山南郡的他，何去何从，也更是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黑暗之中，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部将刘泫的声音传了过来，“冯将军，那个秦人来使，已经多次要求见将军您了，每日都来将军府前聒噪，烦都烦死了。”
“刘泫，你知道这个秦人是谁吗？”冯发勇幽幽地声音传来。
“他是谁我没有兴趣知道。”刘泫气鼓鼓地道：“依我的看法，一刀杀了最是干净。”
呵呵呵！冯发勇笑了起来：“此人叫钟离，秦人黑冰台首脑，爵封关内候！”
“是他！”刘泫惊呼起来，“他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孤身来我山南郡。”
“他当然有胆子，现在我代郡风雨飘扬，他们秦人自认为机会来了。刘泫，我问你，如果钟离是来劝降的，而且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你会投降秦人么？”
“末将死也不会投降秦人！”刘泫一惊，“将军，您……”
“放心吧，我与秦人斗了半辈子，怎么会投降他们？”冯发勇微笑了起来，“既然你嫌他聒噪，就去让他进来，打发了他吧！”
钟离在将军府内卫兵们愤怒的眼光之中，施施然地走进了大堂之内，屋内已经掌上了灯，冯发勇一身便服，脸带微笑地看着钟离。
“钟候爷，闻名久矣，今天终于看到了真人，冯某真是幸甚，幸甚。”冯发勇拱手笑道。
钟离亦是笑容满面，拱手还礼，“干我们这一行的转行成了带兵的，而且还是坐拥重兵的大将，冯将军可算是第一人，佩服，佩服。”
“钟候爷，我们世代为敌，你居然有胆子孤身进我山南城，冯某不得不佩服，你也应当知道，杀了你，这可是大功一件呢！”冯发勇呵呵笑了起来。
“我现在是秦人来使，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如果冯将军还是虎豹骑的将军，我是断然不会来的，但你现在是山南郡的守备将军，我却是敢来了。更何况，我此来，也算是为了冯将军这一世的大富贵而来。”
“大富贵？”冯发勇大笑起来，“钟候爷原来是来劝降的？”
“不算是劝降！”钟离连连摇头，“秦赵两国，现在并未交战，何来劝降？冯将军，我之所以会亲自前来，是因为冯将军以前也是我们的同行，在这一行之中，也是翘楚人物，想来我们会有许同共同语言的。”

第696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18）
听到钟离的话，冯发勇大笑起来，“共同语言？对了，是有很多的共同语言，不过钟候爷，这些共同语言只怕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对吗？我很清楚，您是想来劝降我，但您就准备凭这个吗？我想，您还是说些实际些的问题吧！”
他两手一摊，揶揄地笑道。
看着冯发勇的模样，钟离本能地觉得，今天自己的这一次出发，恐怕要以失败而告终了，对方似乎早有成算，但他仍然想要努力一次，如果冯发勇真能归顺秦国的话，对于秦国而言，可不仅仅是收获一个山南郡。
他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对于冯发勇这样的人，封官许愿的效果不会太好，他需要从另一个方面着手。
“秦与赵互相敌视多年，子兰相公也是我们大秦最大的敌人之一，作为秦国的关内候，对于子兰相公的死，我会感到高兴，因为这于秦国的一统大业来说，是去了一个强敌，但作为个人来讲，我很伤感，子兰是一个可怕的敌人，但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钟离以一种异常伤感的语气开头，一边说，一边审视着冯发勇的表情。
果然，他立刻便从冯发勇的脸上看到了他想看到的表情。
“冯先生在我黑冰台有着极为详细的档案，据我所知，您与子兰相公不仅仅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吧？”他问道。
冯发勇颔首，“你说得不错。子兰相公于我而言，不仅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上司，更是一个于我有大恩的长者。”
“冯将军饮水思源，我想子兰相公于九泉之下，也会感到欣慰的。既然如此，我们便开门见山了，我想，子兰相公之死，这其中的蹊跷，冯将军不会没有感到。”钟离淡然道：“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作我们这一行的，却可以直接从那些已经露出来的蛛丝马迹之中，看到有人操纵的影子。”钟离道，“冯将军，你是我们这一行中的佼佼者，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看到这些疑点。”
冯发勇沉默不语，显然，他是认同钟离所说的这些事实的。
“不得不说，征东军这一次在谋划，让人叹为观止，我不得不说一声佩服，我见过，也亲自操纵过无数次的类似的事件，但像这样卖了别人，还让别人浑然不知还心怀感激帮着数钱的行动，委实是第一次见着。征东军监察院，不管他以前有没有像样的战绩，单凭这一件，就足以让他们傲立同行啊！”钟离叹息，“布局之深远，谋划之老到，简直就是策反的一个经典的范例。”
“所以说，子兰相公与其说是死在赵杞手中，不如说是死在征东军之手，而至此，征东军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了，他们想要代郡，但却不是通过武力夺取，而是一种和平演变。现在冯将军率代郡主力镇守山南郡，与我秦国为敌，不敢稍离，代郡之内兵力薄弱，面对赵杞有可能马上到来的反攻，赵勇能依靠的便只有征东军，而征东军此刻在代郡之内，已经聚集了超过六千的骑兵，三千步卒，如果再加上一些暗中的兵力，部兵力已经超过了一万人，征东军总兵力并不多，现在居然在代郡就聚集了如此多的兵马，他们想干什么，这还用说吗？冯将军，恐怕用不了多久，代郡就不再是赵国的代郡，也不再是子兰的代郡，而是高远的代郡了。”
“那么，您想做什么呢？”冯发勇淡淡地问道。
“代郡肯定是保不住了，不是被赵无极收回，就是落入征东军之手，或者，成为我们大秦的一个部分。”钟离直言不讳地道：“冯将军，所以，你面临着一个选择。如果你不想与代郡偕亡的话，这三股势力，你必须要选择一个作为最新效力的对象。赵勇，显然不值得你为他效命，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有为之主。”
冯发勇笑了笑，“钟候爷当然是力劝我归顺秦国了？”
“这还用说吗？”钟离大笑了起来，“赵无极一生都在忌惮子兰，子兰之死，他是得其所哉，代郡如果被赵无极收回，他接下来，肯定就是要清洗子兰留下来的嫡系人马，你，必然是首当其冲之人，所以，归赵，于你是最坏的选择。那么征东军呢？不可否认的是，征东军的确是一股正在蓬勃发展的新势力，刚刚他们在河套击败了东胡大军，可谓声势正旺，但他们最大的弱点，却正是一个新字，底蕴太薄，是他们的致命伤，燕国历经内乱，或许对于这样一股势力无法可施，但赵与秦可就不同了，如果这两个国家下定决心要收拾他，你觉得他能抗衡多久？如果代郡归了征东军，赵无极恼羞成怒，必然会大举攻伐，高远虽是燕国的征东将军，但你觉得燕王会救援他吗？即便我们秦国不落井下石，他高远能撑多久，高远看似风光，可是却四面受敌，征东军谋夺代郡的手法很高明，但在我看来，却是殊为不智，他们现在应当做的是韬光养晦，而不是如此锋芒毕露。”
“所以，我便只剩下大秦一条路了。”冯发勇笑道。
“不错，大秦，只有大秦才是你最好的归宿。”钟离站了起来，“冯将军也知道我王的志向，那就是一统寰宇，建立一个统一的大国家，这两年，我们遇到了一些阻力，特别是函谷关败于荆如风之手，是我们遭到了最为沉重的一击，如果冯将军能归我大秦，则我们便可一举数得，在打开了大赵的北大门的同时，李信将自函谷关再次出击，让荆如风的河东大营动弹不得，而路超早已枕戈待旦，这边一发动，他哪里就将开始攻击魏国，三路出击，在赵牧已死的情况之下，我想不出赵国还有什么出路。赵国一去，燕齐还有什么前途，至于楚国，哈哈，蒙恬不过率我军一偏师，就吓得他们动弹不得，等我大军扫平中原，偏居南方一隅的他们，又还能撑多久？如此下来，最多十年功夫，我大秦便可一统天下，再建寰宇新气象。”
“这么说来，我这里，竟然是大秦一统天下的关键所在了？”冯发勇笑道。
“当然！”钟离毫不讳言，“不然，我也不会亲自到这里了，如果冯将军归我大秦，我们还不仅仅是打开了大赵的北大门，更是将征东军上万精锐关在了代郡之内，冯将军与王剪将军的联军，足以让他们覆灭无数次，以冯将军的名望，在代郡之内振臂一呼，说明子兰相公死亡的真相，征东军还有活路吗？”
“既然我这么重要，那么，秦王准备给我什么报酬呢？”
“封候。而且还不是我这样的关内候，而是彻候。冯将军，这个酬劳足够表示我们的诚意了吧，大秦二十一级策勋之策，彻候名列二十，在你的上面，只有封君了，而在我大秦，除了王族，至今还无一人得以封君。”钟离道。
“的确令人心动。”冯发勇笑了起来，“想我冯发勇，起于孤寒，奋斗了半辈子，也不过是大赵一个封地的将领，与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相比，只能算是一个小不点，居然有可能一跃而成为天下最强国家的彻候，当真是与有荣焉。”
“这么说来，冯将军是有意罗？”钟离微笑道。
“不忙，不忙！”冯发勇将手一阵乱摆，“在此之前，我先介绍一人给候爷您认识好不好？哦，不对，你们本来就认识的。”
钟离的脸色慢慢的严峻起来，“不知冯将军所说的是谁？”
冯发勇站了起来，笑容不变，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手掌，随着清脆的掌击之声，大堂的后门处，一个缓步而来，笑声爽朗，“钟候爷，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蒋先生！”钟离瞳孔收缩，看着缓步而来的蒋家权，失望的情绪溢于言表。“你居然也在这里？”
“钟候爷都亲自来了，我又怎么敢呆在积石城里享福呢，说不得，只能出来受寒挨冻，我可比不得候爷身子强健，这些天来在风雪之中奔波，倒是险些将骨头都折腾散了。”蒋家权笑道。
钟离盯着蒋家权看了半晌，转过头来，看着冯发勇，淡淡地道：“冯将军，我想，不管蒋先生给你开出了什么条件，都无法与我大秦相比，而且我大秦的实力，也不是征东军可以比拟的，所以，我相信冯将军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蒋家权目睹着钟离公然挑衅，却没有拿话反驳，而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冯发勇。
冯发勇点点头，“的确，比起大秦开给我的条件，征东军可以说，没有给予我个人任何的好处。”
“这么说来，冯将军已经是有所决断了？”钟离心中微喜。
冯发勇点头道：“不错，正如钟候爷所讲，代郡已经不可能独立存在了，他将成为猛虎嘴里的食物，所以，我必须要有所选择，而我的选择是……”
“大秦！”钟离信心满满地道。
“不，征东军！”冯发勇的话，将钟离的自信瞬间击得粉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冯发勇，不敢置信地道：“为什么？”
“钟候爷，你到过辽西，我更是在征东军辖下生活了很久，你能看出征东军辖下与大秦子民之间的区别吗？”冯发勇转头看向了蒋家权，蒋家权微笑点头。

第697章 同根相煎何太急（19）
钟离微微一僵，眼光看向蒋家权，其中意味，蒋家权自然是一清二楚，他微笑着坐在一侧，并不插话。
“因为职业的原因，我在秦国也呆过不短的时间，两地给我的映象截然不同，钟候爷，你想知道其间的区别在哪里吗？”冯发勇淡淡地问道。
“愿闻其详！”钟离脸色有些发青，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失败，但他更想知道失败的原因。
“秦国势强，民却穷。我走过大秦不少地方，看到了大秦兵锋之锐，看到了百姓为了争取军功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的那种渴求，这便是大秦在战场之上所向披糜的原因吧。而征东军辖下呢，民却富，老百姓的富足，钟离候爷也应当很清楚吧，征东府辖下税赋之低，我至今还甚是不解啊！”冯发勇摇头道：“秦军勇，但征东军也勇，但民却一贫一富，钟候爷，你想过这其间的区别么？为什么你们两边走着不同的道路，但反映在战场上的时候，却相差无几呢？”
钟离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根本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征东军不过弹丸之地，军不过数万，民不过百万，冯将军，你觉得，征东军与我大秦有可比性么？”钟离冷然道。
“弹丸之地未必。”蒋家权在一边笑着插话，“钟候爷，如今我征东军辖下辽西，河间，大草原，河套，相信用不了多久，辽东也将是我征东军囊中之物，真要算起地域宽广来，只怕比秦国更辽阔吧！”
“穷乡僻壤，人丁疏阔，光有地有什么用？大草原上匈奴游牧部落不肯臣服者大有人在，东胡实力犹存，鹿死谁手，犹为可知，岂如我大秦上下一心，坚如磐石，蒋先生说这话，也不怕人笑掉了大牙？”钟离冷笑。
“且请拭目以待！”作为胜利者的蒋家权，此时却显得异常大度。
冯发勇抬手摇了摇，“钟候爷，你不要忘了，当初大秦于中原各国而言，也不过是穷乡僻壤之地，但如今呢？说回原来的话题吧，秦人靠压榨百姓潜力来增强国力，在冯某人看来，秦国这幢摩天巨楼，却是建在一堆沙砾之上，外部一切顺利尚能掩盖内部的矛盾，一旦你们扩张的战事不顺，国内的矛盾必然会爆发，这幢大楼随时都有可能倒塌，而征东军与你们却截然相反，也许他现在看起来还很弱，但他的根基却夯得极实，这一点，我相信你们黑冰台也会有相应的资料。所以，我更看好他们。”
“就这些？”钟离问道。
冯发勇笑了笑，“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钟候爷说我受过子兰相公的大恩，你可知道我受得是什么恩吗？”
“无外乎活命之恩。”
“是活命之恩。”冯发勇抬头看着屋顶，“那时候我家可真是穷啊，一场大旱，饿死了好多人，我的运气好，如果不是在垂死之时碰上了子兰相公，我也早死了。可是我一大家子，就剩了我一个。钟候爷，我穷怕了。”
钟离明白冯发勇话里潜藏着的意味，但这不是他能解决的问题。他站了起来，“冯将军，真是很遗憾，那么接下来，我们恐怕就要兵戎相见了。”
“随时恭候。”冯发勇站了起来，“候爷一路走好，另外，山南郡里那些黑冰台的人请您一并带走吧，算是我对钟候爷孤身前来的一点点回礼，如果再有，那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候爷也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那些事情，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钟离脸色一僵，点点头，“承情！”大袖一拂，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钟离离开，冯发勇回过头来，看着蒋家权，“蒋先生，我希望不管你们什么时候吞并代郡，子兰相公的香烟绝不能断绝。”
“自然。”蒋家权点点头，“我们轻易不承诺，但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冯将军，你会亲自看到并监督这整个过程。”
“那我就放心了。”
“说起来，秦人开出来的条件可真是不错啊，说实话，刚刚那一刻，我是真担心了。”
“怕我动心？”
“当然，这样的条件，容不得人不动心啊，秦武烈王可也真够大方的。”蒋家权叹息道。
“我是代郡人，代郡一直都很穷。”冯发勇叹了一口气，“纵然子兰相公贤德无双那又怎样，代郡是大赵最大的郡，但却一直是最穷的郡，我希望改变，希望我的家乡富起来，就像你们辽西人那样，今天不用发愁明天的吃食，想什么时候吃肉，就能什么时候吃肉，想喝酒，就什么时候喝酒，逢年过节，孩子们有新衣服穿，平素之时，孩子们有学堂去读书，而不是像我当年一样，全靠运气好，才活到了今天。代郡归了秦人，下场不会好，至少不会比现在好，而还在赵国制下，无论是赵王也好，还是当权的赵杞也罢，必然会疯狂地报复代郡人给他们造成的损失，我不想这样，思来想去，也只有你们征东府，还能给我一线希望，我在征东府治下游走多年，看到的那些东西，给了我希望。”
“冯将军仁义，我们也绝不会让你失望，虽然现在我们也还很困难，但至少，我们绝不会再让代郡饿死人的。”
“多谢，这也正是我想听到的答案。”冯发勇一揖到地，“拜托了。”
“不，是我们应当感激冯将军的深明大义。”
冯发勇苦笑，“深明大义倒也未必，我这样做，或许对得起代郡人，但却绝对对不起子兰相公，必竟，子兰相公是死在你们手中的，虽然不是你们直接下的手。”
蒋家权默然，这是事实，根本无从辩解。
“钟离失望而归，王剪的大军必然不日就将重新兵临山南郡，大战将起，我却不能去西陵城恭祝公子正位了。不过我会上书一封，表明我忠心拥立公子的决心。”
“如此，便够了！”
西陵城中，赵勇正式登上代郡郡守的仪式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因为子兰的过世，这个仪式进行得很是简单，除了在山南郡的冯发勇，其它的代郡将领都赶回了西陵城，向赵勇表达了自己的支持与拥护，而在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过于来自征东军的六千骑兵与三千步卒，可以说，现在在冯发勇所率领的二万代郡精锐不能回归，这支近万人的征东军便是接下来抵抗赵军再次进攻的主力。
六千龙精虎猛的骑兵进入代郡，这给了包括赵勇在内的所有人以极强大的信心，要知道赵国任何一支单独的军队，都很难拥有如此众多的骑兵。
“叶将军，前言已经传来了消息，赵杞在广阳郡又开始了大规模的征集军队，恐怕开年之后，他们就又将再一次发动进攻，代郡的防务，恐怕要你多多费心了。”赵勇看着叶真，恭敬地道。
“代郡的防务，郡守不必担心，有我军在此，赵军若敢再次进犯，必然让他有来无回。”叶真微笑着躬身道。
“那遣散民勇，当真没有关系么，如此一来，兵力不免捉襟见肘了，贵部虽然强大，但必竟大都是骑兵啊！”赵勇有些担心地道，“守卫城池，终还是需要人手的。”
“郡守不用担心，以前代郡的策略是防守，而现在我们来了，却是以进攻为主。赵军一进入代郡，自顾不遐的将是他们。”叶真豪情万丈，“民勇虽然勇气可嘉，也不缺血性，但他们必竟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一旦接仗，损伤不免会很严重，而让他们回家，一来是减少损失，二来也是因为开春之后，便要春耕，这可是根本啊！一年之计在于春，这可是万万耽误不得的。”
“说到粮食，还请叶将军向高都督进言，这一场战事，我代郡的存粮消耗得已经七七八八，明春只怕有些难熬，还要请征东府多多援助。”
“关于这个，府里已经有了一些议案，等到都督回来之后，便可以实施，郡守但请放心，我征东军虽然也很困难，但绝不会让朋友饿肚子的。”叶真笑吟吟地道。
“那数万战俘真中可恶，放了他们不可能，但这样养着他们，却又是虚耗我们本来就不多的粮食。”想起在西陵城下投降的那些赵国常备军，赵勇便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郡守觉得如何处理他们有些麻烦的话，不若便交给我征东军来处理如何？”叶真道。
“交给你们？那可是三万人，放在哪里，都不让人省心啊！”赵勇道。
“我们有地方安置他们。”叶真笑道：“郡守你也知道，我们刚刚在河套击败了东胡，那里，需要大量的人手屯荒，这些赵军俘虏，可都是壮劳力啊，而且去了那个地方，除了我军，他们将要面对的便是东胡人，可没有他们作乱的空间，因为在哪里，离开了我们的保护，他们的性命都成问题。这样一来，我们获得了大量的劳力，而您也不必再为这些人而发愁，一举两得，您看如何？”
“如此甚好！”赵勇大喜，“征东军为我代郡出人出钱出粮，这些俘虏，便算是我对高都督的一些感谢吧，任由都督处置，我代郡都绝不过问。”
“如此，便多谢郡守了！”叶真心里当真是乐开了花，近三万人的战俘啊，等到了河套，那可是能充实一大片地方，开垦出无数的荒田。

第698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1）
尽管高远想赶回积石城过新年，但仍然被战后河套多如牛毛的政务给拖了下来，颜乞败走，使得征东军彻底控制了河套，征东军的哨骑最大胆的甚至出现在了宁远外围，这使得尚有一些滞留在河套的东胡部落不得不仓惶退走，这一仗，已经将东胡人打破了胆，在没有任何兵力优势的情况下，征东军一战击碎了东胡人战无不胜野战无敌的信念，连颜乞所带的五千宫卫军最后全都饮恨河套，那些小部落自忖自己完全没有这个实力与征东军抗衡，只能选择退出这块肥沃的土地。
大胜之后的征东军中下层一片欢腾，于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场对东胡的胜利，还是白花花的银子，黑油油的土地。战后的赏赐已经发了下去，当然不是全部，因为现在的高远也是穷得叮当响，这一战，他赢得的是土地和未来，却没有赚得银两，说一句兜里比脸还干净也不为过。
从代郡送来的近三万赵军战俘，极大地弥补了河套人力不足的问题，这些可都是精壮的汉子，重新编组，建屯堡，安置这些人，占用了高远大量的时间。这些被俘的赵军长途跋涉而来，已是精疲力竭，但数量如此之多，如何安置他们也是一个难题，他们现在是没有精力闹事，但不代表着他们一直就会这样服服帖帖。
许原与严鹏希望从这些战俘之中补充兵员的要求被高远一口回绝，在他看来，这些赵兵没有在河套落地生根，彻底认同征东军之前，让他们加入军队是极其危险的，不同于当初渔阳郡的那些战俘，他们本身就是燕人，与征东军同根同源，心理上没有太大的排斥感，而这些赵军与燕军没有少打仗，而且赵国国力远胜燕国，使得这些赵军在心理之上，一直有着一种优越感，不将他们的这股优越感打掉，不让他们从根子上认识到他们与征东军的差距，他们是绝不会老老实实的。
暂时只能让他们种田，同时需要加强宣传征东军在河套的政策，大棒与胡萝卜同时砸过去，天长日久，终究会慢慢同化一批人过来。
而更重要的策略，是高远要将这些赵军之中的绝大部分，都送到辽河以东去屯山，去建城，在那边，所有人都面临着一个共同的敌人，东胡人。高远相信，在征东军与东胡人之间，这些战俘会作出一个明智的选择。
陈斌的伤还没有好，脑袋上裹着厚厚的布条，使得他连头盔也带不上去，脸上到处都是刚刚结痂的血口子，一支膀子也还吊在胳膊之上，这让他看起来很是狼狈，不过他的脸上，此时却尽是喜悦之情，身上簇新的军服彰显着他已经升职了，现在，他是征东军北方野战集团军第一军第三师的师长了。
辽河东岸，都播一战，让他脱颖而出，让高远大加赏识。
“昨天监察院刚刚送来了报告，你的家人，还有罗尉然的家人，我们已经都接到了积石城，在哪里，已经为他们安置好了新的宅院，虽然说不是很大，但却足够他们居住了。”看着眼前这员大将，高远各颜悦色地道。“一应供给，都会按照你的级别，分毫不差地按时送到他们那里，家里的一切，你尽管放心。”
“多谢都督。”陈斌感激涕零，作为原燕国的一名将领，他成为了俘虏，家属在国内必然会遭罪是必然的，自己在得救之后，又投身于征东军，对于征东军与朝廷的矛盾，他当然也是有所耳闻，自己在征东军中官越做越大，战功越来越多，只怕便越会遭到忌恨，这也是他与罗尉然共同的担忧。
现在高远将他的这个后患也解决了，与燕国朝堂最后那一点联系便也土崩瓦解，此时的他，心中已经完全没有了燕国朝堂，而只有眼前这位年轻的都督。在征东军中，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在短短的不到两年时间之中，自己从一位战俘，一个被征东军解救出来的一无所有的人，直步青去，一路升到了现在的师长位置，他可是清楚，在征东军序列之中，师长这一职位，拢总算起来，也没有超过二十个人。
正如当初许原跟他说的那样，只要你立下战功，在征东军中，没有人敢抹煞你的功绩。
“那些原本跟着你的人，已经战死的，我们会以征东军的战死抚恤，将银子送到他们手中，如果他们愿意来我征东府，我们也会照样分给他们土地，房屋，而仍然活着的那些人，我们也会将他们的家眷，都尽量接过来，当然，这是一个比较浩大的工程，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所以，你还需要告诉你的手下，耐心等待，征东军不会亏待属下任何一个敢为征东军奋战的勇士的。”
“多谢都督，单凭此一条，和属下一起过来的那些士兵便会死心塌地的为都督效力。”陈斌认真地道。
高远摆摆手，“不用谢，这是你们应得的，这一次，如果不是你们在都播的奋战，我们不可能如此快的扭转战局，所以说，你们是这一次大胜的首功之臣。”
“属下不敢当，如果没有罗师长的出城决死之战，没有贺兰师长的百里奔袭，属下此时尸骨早寒。”陈斌躬身道。
“不用谦虚了！”高远哈哈大笑，“因为先有了你坚守都播永不言弃，这才有了他们的机会。陈斌，你和罗尉然与我原来麾下的那些将领不同，你们更专业，你们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熟读兵书，对于大局的把握要强很多，征东军的未来，更多的要靠你们了。”
“许军长的才能，属下是万分敬佩的。”陈斌有些不安起来。
高远满意的点点头，陈斌与罗尉然两人不仅才能超人一等，在做人之上也是谨小慎微，这是好事，至少他们不会与在征东军的一些将领们有什么大的冲突。
“你熟悉河套，在东岸又经营良久，这一仗打得辛苦，本来应当是要放你一个长假，让你回积石城与家人团聚一段时间，但你也清楚现在河套的状况，这里是万万离不得你的。所以这一次还要辛苦你了，你的师又要顶到最前面去了，而且还是一个极度缺员的师，拢共只有两千余人，但却管着五千屯田的赵军战俘，你有什么困难么？”高远问道。
陈斌摇摇头，“没有，都督，虽然只有两千战兵，但这两千人，可都是打过恶仗，经历过生死的老兵，战力强劲，那五千赵军战俘远离故土，心中仓惶，而且那地方，距离东胡的宁远也近，不怕他们闹出什么幺蛾子，更重要的是，都督的策略连野蛮的匈奴人都能俯首贴耳，感化这些俘虏不是什么问题。”
“政策是好的，但仍然要人来做！”高远道：“所以我点名让你去，这些赵军俘虏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中原华夏之人，怎么管教他们，你还得花心思，短时间内，你的队伍要扩充兵员的话，可能便要从他们中间来，但是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如果没有认同我们征东军的话，本事再高，咱们也不要。”
“属下明白了。”
“你顶在腾格里，必然会成为东胡人的眼中钉，他们肯定是想要拔除而后快的，别的地方或许风平浪静，你哪里，肯定是波澜起伏，摩擦不断，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
陈斌思虑了片刻，“属下也就两个要求，其一，便是明年上半年粮草一定要接给跟上，到了下半年，相信属下已经基本可以自给自足了，军器，属下要最好的。”
“没问题。”
“其二，属下希望都督能派出一些能说会道，深谙征东军律法以衣及奖惩的人到属下军中。”
高远目光闪动，“你是想在赵军战俘之中宣讲这些东西？”
“是！”陈斌欠了欠身子，“赵国虽然国力强大，但国内状况，与燕国也差不了多少，这些当兵的，恐怕情况也差不多，除非迫不得已，愿意当兵的并不多，都督您也知道，现在这世道，征伐不断，人命如草芥，如果让他们明白在征东军当兵的好处，那么转化他们，便更容易一些。”
说完这些，看着高远沉默不语，他不收有些忐忑，“当然，这只是属下的一点浅见，如果都督觉得没有必要，那我就不要了。”
“不，很有必要！”高远挥手道：“你提醒我了，这件事必须当作一件大事来办。如果办得好，收效说不定比一支军队发挥的效果还要好。”
陈斌的提议让高远想起了前世的一支军队，这支军队中，都设置有一些文艺宣传之类的部门，采用一些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形式宣讲政策，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即便后来执掌国家政权数十年后，这些部门都仍然存在并发挥着巨大的作用，他不由得拍拍自己的脑瓜，这样的事情，自己居然还要陈斌来提醒。

第699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2）
“宣传队？”宁馨瞪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看着高远，不过大眼睛里全是迷糊。“这是一个什么机构？为什么要我来负责这件事。”
高远咳漱了一声，将这个宣传队的大致用途讲了一遍，宁馨的脸立时便垮了下来，“不就是戏子么？你是想将征东府的策略编成戏文唱给士兵和那些屯民听么？”
“不错！”高远点点头，“你也知道，那些士兵还有屯民，基本上都不识字，征东府里的那些条文于他们而言，不谛是天书，哪怕军中配有文书给他们讲解，但这些解说，并不能让他们完全明子，便是老兵们，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很多关乎他们切身利益的东西，根本不清楚，这大大地阻碍了我们的发展，我需要我的每一个士兵都能清楚地知道，他们为征东军作战能得到什么。”
“你担心有人会克扣他们的所得？”
“不，现在我征东军中，还没有人敢这么做，当然，也不排除以后会有。现阶段，我需要让士兵的战意更加高昂，你也知道，无论是对东胡，还是燕，或者以后还会有赵，秦，我的实力都处于下风，我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士兵们超出其它军队一大截的战斗力，而这战斗力从何而来？仅仅是我的练兵之法么？”
“你的练兵之法，的确卓有成效！”宁馨点头道：“据我所知，檀锋周玉所编练新军，采用的都基本是你的那一套。”
“那为何渔阳一战，他们仍然大败给我们呢？”高远双手一摊，“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的士兵们不仅是为我而战，为征东府而战，也是在为他们自己而战。”
宁馨眼睛一亮，“这便是你不仅给士兵们发丰厚的饷银，而且还给他们分土地的原因？”
“不错。”高远笑道：“我利用土地，将士兵们牢牢地绑上了我的战车，他们如果不勇猛作战或者临阵脱逃，都面临着被收回土地的惩罚，这是其一，其二，如果我征东军不能胜利，他们也会失去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所以，我的兵，更多的是在为自己打仗。或许他们还没有真正搞明白这一点，但他们很清楚，没有征东军，就没有现在的一切。”
“这就是你所说的有恒产者有恒心？”宁馨笑道。
“不错，你想想，一个一穷二白的人，流血流汗，好不容易挣得了一份家产，如果有人想将他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家产再抢走，他会不会奋起反抗？”
“你说的倒也对，不过这样的事，你麾下多的是人去做，干嘛要我来负责这件事情？”宁馨不满地道：“我没这闲功夫。”
高远笑了笑，宁馨出身大家，从内心底里，哪里瞧得上她嘴里所说的戏子，这个时代可不像他的前世，一个个歌星影星名利双收，现在戏子可是一个极其低贱的职业。
“这事儿，一般人还真做不了，其一，这件事我首先要在河套铺开，主要针对的对像倒不是我的士兵，而是那些赵国战俘，而这里你也看到了，读书人屈指可数，即便有一个，那也是一个萝卜要插好几个坑，忙得连睡觉功夫都欠缺，哪里有时间来做这事？但做这事情的人，还非得清楚我征东府里的每一项政策，在这河套，我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你了。”
“其二，我要将这些政策都编成戏曲儿，这不仅要政策水平高，还得有才情，你觉得现在河套的那些读书识字的家伙们有这份才情吗？他们还得懂音律，这样盘算下来，竟是除了你，再也没有别人了。”
“第三，现在牛奔牛腾已经都按照你的安排开始行动了，你放养的鱼儿，一时间之间也是长不大长不壮的，你闲头也是闲着，不如帮我将这些事一并做了呗，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咋样？”
高远笑嘻嘻地道。
听到高远这么说，宁馨目光闪动，内里似乎有光芒在流动，“这么说，你不是以都督的身份命令我，而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请我帮忙罗？”
“自然，帮忙，帮忙。”高远笑道。
伸手将垂下的发丝顺到耳后，宁馨笑道：“其实这事情也简单得很，主要是将这些政策编成通俗易懂的词儿，然后找一些人来唱便罢了，倒也不用那些高雅上档次的，只需寻一些会唱俚曲儿的人来，用他们的调儿，将这些词唱出来就好了，何必还要专门成立一个机构？”
“这个宣传队可不仅仅是这样！”高远摇摇头，“宣讲我们的政策只是其中一桩罢了，他们还要负起鼓舞士兵的士气，斗志等等。”
“这又是何等说法？”
“你听我仔细道来。”高远嘿嘿一笑，将自己的构想详详细细地讲给宁馨听完，看着对方那漂亮的小嘴巴张得合不拢来，不由更是得意万分。
“这么说来，你连剧本都编好了？”
“昨天草草写了一个大纲。你瞧瞧可好？”回身从身后书案上扯过来一叠纸，递给了宁馨。其实高远那里有什么写剧本的才华，他只不过是将前世人人都耳熟能详的白毛女的剧情稍稍再加工了一下，写得更惨了一些，不但喜儿最后躲进深山成了野人，她的父母兄弟，被打杀的打杀，饿死的饿死。
宁馨自小便锦衣玉食，哪里见过如此惨烈的事情，还没有看完，已是泪光莹莹，“这黄世仁可真是该杀。”
高远点点头，“的确是该杀，我敢断言，不管是在我军之中，还是在赵军之中，有过类似经历的人，或者不少。”
“用这些悲惨遭遇激起士兵的共鸣，如果我猜得不错，后头自然是征东军神兵天降，杀了黄世仁，救出了喜儿。”宁馨掩上了卷宗，道。
“自然，喜儿后来分得了土地，找了一个疼她爱她的兵哥哥，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
宁馨闭上大眼，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剧情倒也不错，就是词儿太粗俗了一些。”
“我们的宣传目标是大字识不得一萝筐的士兵，自然不能整得高端大气上档次。”高远笑道：“粗俗些反而更好，但这剧本儿的曲调么，便得好好思虑一下了，比方说有的地方要能煽情，有的地方要悲哀，有的地方要激昂，我不懂这个，只能拜托你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倒真要找一些擅长音律的人来组成这个宣传队了，这可不是几首俚曲儿便能解决的。”
“反正这事儿便由你来全权负责，我给许原说了，要人给人，要钱可钱。”高远笑道：“我马上就要启程回积石城了，我希望不久以后，能在积石城也能看到这部戏。”
宁馨点头，“好吧，这事儿就交给我，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如果有时间，你也可能多编一些鼓舞我军士气的不同的剧本，如果仅这一部，看得多了，不免也就厌了，如果花样翻新，倒是可以持续不断地鼓气我军的斗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宁馨道。“现在反正没事儿，便帮你做了这事儿，不过以后你可别指望我了，牛奔牛腾那里，一发动起来，我便要将注意力投向他们那边，放养的鱼儿要长壮，也得持续不断地喂食才行。说清楚，我只是客串。”
“当然，你是监察院的副院长，当然只能偶尔为之，回去之后，我再寻专门一些弄这些人才回来。”高远哈哈一笑，“不过那个木骨闾，当真能成事么？”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管成与不成，总是会给东胡造成一些麻烦。他们麻烦，不就是我们的快意么？”宁馨微笑。
“这话说得不错！”高远鼓掌道：“不过牛奔牛腾哪里，得抓紧了，如果我估摸得不错，明年开春，索普肯定要与我们和谈，而我们夺得了河套，也达到了我们最初的战略目标，东胡实力尚存，如果与我们拼命，我们还真不是对手，这两年，我也不想与他们再打下去，先得回头理清内政，将自己喂得更强壮一些才好，一旦双方签定了和约，动静太大了，不免有些尴尬。”
“我省得。牛奔牛腾，一明一暗，既然有几年的和平时间，我会抓住这段时间在东胡完成监察院的暗网布置。”
“那你什么时候回积石城？”高远替宁馨倒了一杯水，随口问道。
“总得这些事都有了头绪才行。”宁馨看了高远一眼，突然问道：“贺兰师长不跟你回去？”
“她不回去。”高远有些尴尬，贺兰燕这个女子，可不像叶菁儿，任他揉捏，她总是有自己的想法。“野惯了，说要在河套再练一支强大的骑兵出来。”
宁馨抿嘴一笑，“如果你说马上与她成亲，正式接她过门，我敢说她会忙不迭地跟你回去。”
“那是你还不了解燕子。”高远大摇其头，“她早就跟我说过了，即便是成婚了，她也绝不会像菁儿一样坐在深宅大院里当主妇，她仍然要带兵。”
听贺兰燕这样说，宁馨不由有些咋舌，“与你成婚之后，那身份自然不同，怎么还能在外抛头露面，与一群大头兵混在一起！”
高远却没有这份自觉，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她是贺兰族公主，你的身份又何尝比她低了，还不是一样在这先锋城与一帮男人混在一起，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说女人就只能呆在家里了，我倒是觉得有些事情让心思细腻的女子来做，比起男人来更胜一筹。”
听高远这么说，宁馨不由瞪了高远一眼，“我如今家破人亡，亡命天涯，如何与贺兰师长这样马上成为都督夫人的女子相比。”
高远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两手乱摇，“不是这个意思，在我眼里，你与她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这话一出口，宁馨顿时脸泛红霞，霍地站了起来，一个转身，风一般地便消失在高远的眼前。倒是将高远搞得一楞一楞的，半晌才回过味来，貌似自己又说错话了。

第700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3）
高远想回积石城陪着老婆儿子热炕头地过个新年的想法完全破产，等调整完河套的一系列布局之后，算算时间如果启程的话，就得在半道之上过新年了，他干脆便决定在河套过年，来一个与兵同乐，与民同乐，当然这个年不是在先锋城过的，而是到了高远定下的以后统治河套的政治经济中心，大雁城。
孙晓的北方野战集团军司令部也驻扎在此处。一时之间，大雁城将官云集，河套已经完全握在了征东军的手中，倒也不怕东胡人再玩什么花样。
热闹了三天之后，各路军马的长官们便纷纷踏上了归途，就如高远所说，万里长征，他们现在才走完了第一步呢，又后日子长着，在这个新年里，严鹏，许原，罗尉然，陈斌包括宁馨等一众高级将领第一次听到了高远的雄阔计划，惊心的同时，却又振奋不已，大丈夫在世，自当风起云涌，方不负来这世上一遭。
人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每每想起高远高举酒杯为众人敬酒之时抛出的豪言壮语，众人并是心中震荡。
而更让他们兴奋的是，高远毫不顾忌地对他们坦露了自己争霸天下的雄心，这是真正将他们当成了心腹才会吐露的心声，而这，却正是他们最看重的。
大年初三过后，绝大部分的将领已经离去，大雁城便只剩下了陈斌少数几人，陈斌留下，主要是为了等待从积石城运送过来的最新的一批军械，高远已经答应了这批军械优先装配他们，因为他们处在对敌东胡的第一线，陈斌要押运着这批军械一起去腾格里。
“河套，我准备化成两个郡，一个就是这大雁郡，另一个，就叫河套郡。”坐在暖哄哄的火盆前，高远伸着双手烤着手，一边偏着头对身边的孙晓说道。屋子里，只剩下了他，孙晓，另外一个却是宁馨。
“我准备在此设东都护府，总管大雁郡，河套郡，同时督管北方集团军的征伐东胡事宜，等以后拿下了东胡，再设辽东郡，亦在东都护府管辖之下，以此，为我征伐天下的后方大本营。”
“这个东都护府的权力是不是太大了一些？”宁馨在一边低声道：“所管辖的地盘，几乎比整个燕国本土还大些。”
“所以，我要一个绝对忠心的人来执掌东都护府。”高远看着孙晓。“孙晓，你愿意就任这东都护府都护一职么？”
孙晓身子一颤，刚刚高远说了要一个绝对忠心的人来担任此职，紧跟着就点了他的名，显然对他是绝对信任的。
“都督信任，孙晓万死不辞。”
“什么万死不辞，大过年的，别说不吉利的话。”高远笑道：“要是怜儿知道了，定然是要不依的，孙晓啊，我们两人算是贫贱之交，这一路走来，你，老曹，还有那几个老兄弟，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你能担当此职，我便能心无二用的在前方征伐，正如宁馨所说，你所管辖的地盘广大，是我军的大后方，以后，更要成为我们的粮仓，武库和战略大后方。二年之内，我要往河套移民二十万，这个数字，我已经在信中给蒋老他们说得很清楚了，我不管他们是坑蒙拐骗也好还是想出其它什么法子，二年之内，我要你的东都护府内的丁口达到这个数字，再加上匈奴人，以后被征服的东胡地区，整个东都护府的民众，要达到百万之数。”
“地盘如此之大，都督要求又如此之高，都护府事务必然繁杂无比，孙司令官又还兼任着北方野战集团军的司令，都督，你只怕是在强人所难，孙司令纵然再年轻强壮，不辞辛苦，恐怕也会力有不逮啊。光是一个征伐东胡，便已经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了，更何况还有如此繁杂的民政。”宁馨摇头道。
孙晓微微一怔，转头看着宁馨半晌，看着她嘴角略略勾起的弧线，心中忽有所悟，转过头来，看着高远，“都督，宁副院长说得对，属下精力，能力有限，只怕到时候顾头不顾脚，两头失误，既然属下就任东都护府一职，那这北方野战集团军司令官一职，便请都督再任命一人，我一心只管经营都督这大后方便可，必不负都督所望。”
高远沉吟道：“你一直便在军中，从此不再管军，你习惯么？”
孙晓笑道：“其实我早就有意辞去这司令官一职，承蒙都督看重，这么多年来，一直委我以重任，但我自家人知自家事，以前指挥人少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陡然要指挥数万人的大兵团，着实力不从心，每日战战兢兢，生怕会误了都督的大事，都督你瞧，我这头上白发可增多了不少，这可都是来河套之后落下的。”
听到孙晓说得恢谐，高远不由笑了起来，“倒也真是多了不少白发。”
“像这一次的河套大战，要不是都督亲自赶过来，我真是没信心会打到一个什么份儿上，也正是这一战，让我彻底地看清楚了自己的能力极限在哪里，我早就想卸了这担子，可又怕都督斥责我不想担责，便一直拖了下来，如今正好得其所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孙晓接着道。
“也好，这东都护以后要成为我的后方大本营，的确事务繁多，你去了军职也好，不过你以为除了你之外，何人担当此职合适呢？”高远问道。
“如果都督决定在征东军中提拔的话，其实人选是很少的，无外乎许原和严鹏两人而已，两人各有所长，军略方面，亦是相差无几。”
高远微笑着道：“你这话时原意思，是支持许原的了？”
孙晓呵呵一笑，“一点小心思，终是瞒不过都督的火眼金晴，许原毕竟是老兄弟，从咱们在渔阳之战时便在一起了，这一次大战，虽然光芒逊于严鹏，但我觉得更放心一些，以后我在这东胡护府，与他打交道，配合也会更默契一些罢了，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
“如果说以战略眼光，战术运用的话，我倒是觉得罗尉然更合适。”高远摆摆头，“可是他的资历摆在哪里，不可能越过严鹏与许原。”
“都督说得是，如果当真是罗尉然的话，北方集团军只怕要乱套了，无论是严鹏和许原，都不大可能遵罗尉然为首的。”虽然知道高远很欣赏罗尉然，但孙晓却万万没有想到高远还转着这个念头，不由吃了一惊。
“都督，我也认为许原更合适一些。”宁馨突然在一边道：“严鹏的父亲严议政身在中枢，如果严鹏在独掌一个集团军，不免势力过大，他还需要压一压。”
高远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么便由许原任集团军司令官，罗尉然调任第一军担任军长，许原军略不比严鹏差，资历也更老，他升任此职，严鹏也应当没有话说，当然，心里不服气是有的，不过罗尉然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罗尉然当上第一军的军长，于他而言，也算是一个安慰，以后他们两人之间，可能矛盾不会少，你这个都护要从中调解，如果因为意气之争而误了公事，那我是会要他们脑袋的。”
“这个属下省得！”孙晓点头道。
“许原性子跋扈，严鹏绵里藏针，不过这两人都服你这个老上司，能让他们两个齐心协力，亦是你的一大功劳。”高远道。“罗尉然这个人用好，也能成为他们两人之间缓冲剂。”
“属下记住了。”
“这个任命你知道就好，先不要泄露出去，不过你东都护府的架子可以先搭起来，等我回去与蒋先生他们商议好之后，便会正式行文，也会从积石城里派出一些人手过来，积石城大学第一期速成班年后就要毕业了，到时候，会给你派一些这样的新人过来，新人没有经验，但胜在好调教，进取心也强，而且没有老官吏的那种油滑，你这新设官衙，我可不想变成老样衙门。”高远笑道。
“那就太好了！”孙晓兴奋地道：“别的都不说，就是我们这里读书识字的人太少，一个掰成两个用都捉襟见肘，都督这可是解了我的大麻烦。”
宁馨笑着冲孙晓道：“先恭喜孙司令了，监察院也会在这里设立一个分部，小女子会兼任这里的第一任主管，以后要请孙都护多多关照了。”
看着笑盈盈的宁馨，孙晓不由有些头疼，监察院历来便是一个让人头痛的衙门，他可忘不了，当初他还挨过监察院的前身军法处的板子呢。而且这个宁馨身份又极其特别，自己看着他与都督之间，总是有些怪怪的，而且都督还特别信任她，单看与自己谈这些事情，都不避着她，便可见一斑，这样一尊大神呆在自己的地盘上，可真是一件不那么令人愉快的事情，哦对了，不止一个，还有一个贺兰教官。
“宁副院长只是暂时署任，等有些事情做完了，她就会回去的。”似乎看穿了孙晓的心事，高远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宁副院长在此期间，有进行的事情事关重大，你一定要确保她在这里的经费，人手。”

第701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4）
孙晓已经告辞离去，屋里便只剩下高远与宁馨两人，一时之间，两人也没有话说，宁馨坐在旁边，看着高远的侧脸，这是一张棱角分明，线条刚毅的脸庞，此时两眼看着火堆，神色平静，偶尔嘴角拉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显然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而心情愉悦。
宁馨加入到征东军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对于征东军的体系已经有了极深的了解，作为宁则诚的独女，平时日闻目濡，对于政治并不陌生，但说到实际操作，她却并不深谙，但今天却是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版本，不动声色之间，便解除了孙晓的兵机。
作为高远起家的老兄弟之一，孙晓，曹天成一系一直便是征东军中最强的一个派系，无论是军政还是民政以及情报系统，他们都占据着显要的位置，这对于一个稳定的政权来说，这种架构显然是不稳定的。于是便先有了曹天成退出了后勤体系，转而去经营商社，现在孙晓又退出了军队系统，只剩下了曹天赐一人掌控着监察院，不知不觉之中，他们的实力已经被高远分化瓦解的没有剩下多少。
当然，宁馨也认为这是必要的，一个政治体系之中，不可能没有山头，但一个山头如果太强大了，不免会威胁到主峰，即便是这个山头再忠心，也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只有将所有问题掐灭在萌芽状态之中，才是最稳妥的办法，当然，这也是保持友谊的最好的办法。
明年，征东军将肯定是一个扩军备战的大年，河套拿下，征东府便极大地缓解了粮食上的需求，甚至有了余力，安陆的铁矿铜矿使得原先制约征东府的最大瓶颈不复存在，如果拿下辽东，那边还有更加丰富的矿藏。宁馨不知道高远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但每每听着高远耻笑东胡人深在宝山而不自知，守着金碗讨饭吃，她就感到很疑惑，在她的认知中，东胡人所控制的辽东，盛产人参，各色毛皮，药草，但真没有听说那里有丰富的矿藏。
“哪些个宣传队的事情，你有了眉目了么？”正思索间，耳边突然传来高远的声音，宁馨心头一跳，赶紧收回思绪。抬头看见高远已是回过头来，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不过那些俚曲儿，剧本我倒已是编得差不多了，人手么，还在鳞选，最好是从中原招一些戏班子过来，入手更快。”宁馨道。
“嗯，这事儿你瞧着办就好。”高远点点头，“剿了东胡拓拔宏的那些匈奴人，准备来投我们征东府，这事儿你怎么看？”
宁馨有些不习惯高远如此跳跃的节奏，说着一件事的时候，突然就会跳到另一个话题上。想了想，道“这股匈奴人不同于以前来投靠你的那些部落，这一次他们十几个部落联合在一起，伏击了拓拔宏，将数千东胡人尽数截下，的确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但也正是因为这一件事，让他们有机会联合到了一起，他们来投，我们自然是欢迎的，但势力太大，却不符合我们的利益了。”
“你说得不错，但他们来投，我们却不能寒了他们的心。”高远若有所思地道：“是得想个法子制衡他们。”
“他们很穷，可以从经济上着手，你在积石城不是做得挺好么？”
“分地给他们？”高远想了想，“具体事具体分板，这些部落聚集在一起，我召见了他们各部首领一次，他们中间已经有了领头者，如果给他们分地，他们聚集在一起，也容易生出事端，这事儿，我还得再想想。回头与蒋先生他们商议一下再作决断。这些匈奴人全部发动起来，能凑起来上万骑兵，是一股极大的力量，对于如今的河套，也是一股兴足轻重的实力，光靠贺兰燕来制衡，短时间是可以的，长时间就不见得有效了。”
宁馨点点头：“这事儿是得小心行事。”
“我在这里，多帮着一点孙晓，这事儿，你要多操心一些，分化，拉拢，都是要做的。”高远道：“贺兰燕正在从内里招收一些骑兵，但不能太多，所以，主要还是要从其它方面着手，让他们不能形成合力。”
“我明白。”
说完这些，高远忽然一拍巴掌，“好了，这些都是细枝末节，都是防患于未然，不能着急，只能慢慢来，哈，我马上就要回积石城了，说来这一次出来就是好几个月，儿子出生也没有在菁儿身边，不定她心里有多生气了，这一次回去，且要好好地陪陪她。”
宁馨又是脑筋急转弯，总算将自己从匈奴人的事情着将事绪抽了回来，“菁儿是明事理的人，岂会就这个怪罪你。”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高远，“我在河套还不知要呆多久，也不能回去与菁儿道贺，但这贺礼却是准备好了的，这枚玉佩还不错，是我送给小高兴的。”
宁馨这样的人拿出来的东西，自然是不差的，像她这样出身的人，一般的玉哪里入得了她的法眼，高远接了过来，兴高采烈的揣进怀中，反正他也不懂，总之肯定是好的就是了。
“来河套这么久了，还从来没有听你弹过琴，当年在蓟城，也只是听了一个一鳞半爪，倒是有些想听了，菁儿老说这琴技，她不及你十分之一。”
“我来河套，哪里携带着瑶琴，而且好琴难得，我原来的那一具，已经送给菁儿了，如果你想听，那却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宁馨笑道。
摸着下巴，高远道：“等我这一次回去，便让人替你寻一具好琴，你这等技艺，可不能荒废了，那太可惜了。”
“那我可就等着都督你的好琴了。”
“当然，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高远笑道。
宁馨眼睛翻了翻，心道你说话不算数的时候多了去了，这话唯一能管用的，就是对自己人而已。
大雁城通往先锋城的道路之上，积雪已经被踩得不成模样，几百名兵将押运着数十两大车，正在泥泞之中艰难地前进，而在风中呼啸招展的旗帜，清楚地表明了这是征东军北方野战集团第一军第三师的士卒。
这些人是陈斌的部队，他们在高远离开大雁城之后的第五天，终于等到了最新的一匹军械，按照高远先前的安排，陈斌如愿以偿地领到了他最想要的这批最新的军械，然后便急急地离开了大雁城，他不能不着急，眼看着积雪已经在融化了，他必须在天气完全暖和起来之前，带领他的部队赶到腾格里，否则到时候积雪一化，道路泥泞难行，他两千人的部众，五千赵兵战俘，再加上无数的辎重，行军便会成为大问题，早一天赶到，便能早一天开始，马上就要解冻，一解冻，便面临着春播，这涉及到军中明年的粮食，可万万耽搁不起的。
董壮跑到一辆陷在泥里的马车后方，两手扶着车辕，喊着号子，将车子推了出来，马车上装着的尽是用油纸封好的兵器，贼重，这积雪已经不象前些时日那么坚硬，完全不经压，走不了多远，便又会陷下去，还得大家伙去推，不过董壮倒也习惯了，反正他有的是力气，就是有些心疼刚刚发下来的新棉袄，这是他在大雁城领到的，以前发的那一身，一场大战打下来，都不成模样了，与叫花子也差不多。这新棉袄穿着就是暖和，比起以前在渔阳郡时，朝廷发给的厚实多了，伸手一摸，软乎乎的，里头垫着的棉花很是足实，在渔阳的时候，里头垫的可不是棉花，而是一些丝絮，保暖性差得太远了。说起来征东军的装备比起以前在给朝廷当兵时可要好得太多，像自己这样的正兵，除了身主的衣服之外，每人都配备了一把横刀，一柄匕首，还有一身锁子甲，听陈师长说，这一次他们这个师，全员都会配备锁子甲，这在整个征东大军之中，可都是头一份，其它的军队，很大部分都还是皮甲呢。
而最让董壮开心的是军饷，每月一两实打实的银子，自己加入征东军刚好两个月，领了二两银子，没有人克扣，原本他是做好了准备的，能到手一半就谢天谢天了，当军需官将二两银子发给他的时候，他还楞了半晌。不过比起饷银来，这一次大战发的赏钱就更丰厚了，像董壮，因为表现突出，这一次足足拿了十两的赏银，这可是近一年的军饷，对于董壮来说，这是一笔大钱，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大钱。
除了钱之外，还有田。虽然还没有到手，但董壮可是听队长付晓说了，像他们这样的正兵，在河套都可以分得一百亩田。想到是一百亩，董壮就有些发颤。有了这田，一大家子就再也不会挨饿了，都会吃得饱饱，不用再挨饿。
想到这里，看着前面付晓的身影，他不由很是感激，队长，不现在是连长了，从自己在渔阳当了俘虏，又到这河套，一路之上，都是极照顾自己的，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参加那个特勤大队，当时过来的几千人中，像自己一样的极少，听说只有几十个人，听说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不到半数，但死了也没什么，征东军的抚恤银子极多，自己也跟付晓打听过，抚恤银子是一定会送到这些战死者的家人的，如果他们的家人愿意来河套，田也照分，而且这些战死者的家里，种田是不用再缴税的。
死得值了！董壮在心里感叹道。看着随着车队的那些民夫，他心里着实很感叹，他们之中，有许多以前在渔阳时的战友，没有参加这一场大战，自然也就当不了战兵，也分不了田，现在看着董壮的眼里，可都是艳羡之色，还有不少识得董壮的人，来寻他打听，能不能也加入军队。
不过董壮现在也不过是一个班长，而且招兵，征东军有专门的机构，可不能随便拉人的，他哪里作得了主。
“或者到了腾格里，能帮他们一把，先将这些人弄成辅兵再说，必竟以前当过战友，能帮一把，就要帮一把。”
“董大个子，眼睛长到后脑勺了啊，还不快过来帮忙。”前头传来了一声怒吼，董壮赶紧抬头，前头连长付晓正瞪着眼睛看着他，在他面前，一辆大车又陷到了泥里。他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刚刚才用雪擦得干净了些的新袄子，大步地跑了过去。“来了来了，连长！”

第702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5）
和林，王宫大殿之中，一排十数具棺材整整齐齐的排在大殿之中，大殿虽然宽敞，但这些棺木一摆，亦是显得狭窄了很多，而更让人窒息的是此时殿内的气氛。
以颜乞为首，东胡河套行营的统兵大将尽数战殁，无一幸免，看着那一具具棺材，每一个东胡官员的心中，除开无尽的愤怒，就是无限的惶恐。这是东胡数百年来未有之大败。
东胡不是没有被燕国打得狼狈之极的时候，但那个时候，敌来我走，敌疲我打，东胡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即便最狼狈的时候，也从来没过数万大军尽数覆灭的先例，而自米兰达掌权之后，铁腕整合东胡各部，东胡强势崛起，国力蒸蒸日上，反倒是将燕国打得步步退缩，最终控制了整个辽东，就在两年之前，米兰达临终之前，还巧施妙手，将入侵的十万燕军或杀或俘，打得燕国不得不签定城下之盟。
往事尚历历在目，形式却陡然逆转，大败降临到了东胡人的头上，但燕人受此大败，虽然动摇国本，却还能勉力支撑，但东胡人却是万万受不住这样的大败的。众人看着台阶之上，胡床之上，仍然坐得端端正正的索普，一个个的眼神之中，透露出来的不再是往日的恭顺，而是怀疑的眼神。
老王选择索普，当真是正确的决择么？这个念头不可遏止地浮上心头。
索普死死的盯着最前方的那一具棺木，那是颜乞的，心头的怒火却是一点点的开始燃烧起来，数万大军，尽付此人之手，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即便是他亦战死沙场，又如何能赎其罪？这一战之败，动摇的不仅是东胡的根本，也让他的王座摇摇欲坠，国内的反抗者虽然在他的钢刀之下噤若寒蝉，苟颜残喘，但不代表着他们便就此臣服，一有机会，他们肯定会跳出来狂犬吠日，而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这些人现在隐藏在哪里？眼光扫过殿堂之中的文武百官，似乎想要从这些一个个貌似恭顺的表情之中，找出那些潜在的敌人，眼光扫过，所有的人，都垂下了眼睑。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敢先开口，所有人都很清楚，索普平静表情之下隐藏之下的愤怒，这个时候，谁先开口，没准便成了出头的橼子。
图鲁叹了一口气，向前踏出了一步，他是首辅，这个出头的橼子，也只有他来当了。“王上，五万余大军几乎尽数战殁，境内各地各部各族，几乎家家带孝，户户哭嚎，还请陛下尽早抚恤，以安民心。”
“抚恤？”索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正想发作，抬眼却见到图鲁那双哀伤之中却透露出的恳切表情，心中如同被狂风扫过，一颤之下，陡地平静下来，图鲁说得不错是，以安民心，此时此刻，却不是愤怒的时候。
“抚恤，是要抚恤。”索普沉重地点点头，“大军为国征战，不幸丧生，自然不能亏待了他们的家人，王廷式，此事便由你来主理，有战死之丁者，每人抚恤五十两银子。十天之内，筹措出这笔款项，以最快的速度发下去。”
他的目光看向右边一名文官，此人是燕人，在上一次与燕国作战之中，被东胡俘虏，此人在燕军之中，原本就是专门负责大军粮草分配，主管大军后勤的一名官员，在财赋之上颇有造诣，投了东胡之后，受到了索普的重用。
“每人五十两？”王廷式脸上肌肉抽搐，走到索普身前，躬身颤声道：“王上，五万大军，每人五十两，便是二百五十万两银子，这，这却是拿不出来的。两年之前，与燕国一战，虽然获胜，但国力却损耗颇重，先前出兵之时，已经发了安家费每丁二十两银子，这便是一百万两……”
“到底能拿出来多少？”索普打断他道。
“国库之内，只余银不到百万。”王廷式低声道，“如果刨去今年应有的开支，能拿出来作为抚恤银子的，最多二十万两银子。”
索普只觉得牙根痒痒，二十万两，一个零头也没有。但抚恤是必须要做的，就算不给那些步卒抚恤银子，但数万骑兵却是东胡的丁口，却是万万省不得的，唇亡齿寒，如果这一点都做不到，只怕刚刚聚拢起来的人心，就立刻要散了。
“国库之内，无论如何要挤出五十万两。”他冷冷地道：“另外，本王从内库之中，拿五十万两银子补贴。”
图鲁紧接着索普的话头，“王上，臣出十万两。”
“好，图鲁不愧是我东胡首辅，一心为国。”索普欣慰地点点头，图鲁不愧是首辅，玲珑惕透，自己一开口，他便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武将一边，阿伦岱大步出列，“王上，臣亦出十万两，另我铁岭一族此次未出战，臣会发动本族族人，再捐十万两。”
“好，好！”索普连连点头，“算上本王，这便是八十万两了。”他将目光落在乌苏索坦的身上。
乌苏索坦无奈之下，只得出列，“王上，乌苏一族，亦愿出二十万两。”他目光转动，看到了身侧那乌黑的棺木，只觉得怒从心头起，这一次，他乌苏一族，出兵数千，由自己的弟弟乌苏阿拉率领，亦是全军覆灭，但他乌苏一族，是索普王妃的娘家，自索普上位之后，得到了好处无数，早已被绑在了索普的身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由不得他不大出血。
“王上，颜乞无能，数万大军出击，尽然落得全军覆灭，损我国威，丧我健儿，臣请治颜乞之罪。此人虽身死亦不能赎其罪，索拿其家人，抄其家财，分赏战殁之家，以息民愤。”
乌苏索坦此言一出，大殿之中，立时群起响应，看索普的意思，这不足的款项，便得要他们这些人来补齐，这可不是小笔的银子，而是要从身上剜肉啊，颜乞家族，乃东胡大族，又一直是米兰达的铁杆心腹，这数十年下来，只怕是积累了无数的财富，抄了他的家，这些资财便可以充作此次的抚恤，倒是可以让他们少流一点血，此时倒是万众一心，大殿之上，一片请治颜乞之罪的声音。
“颜乞无能，丧师辱国，万死难赎其罪，豪格，塔克潭，你二人，率一千宫卫军，捉拿颜乞一族，不得走脱一个，抄没其家。”一片嘈杂的声音之中，索普的声音陡地响起，“其家人，不必再审，统统斩首。”
最后四个字一出，大殿之内的嘈杂之声，戛然而止，所有人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索普，他们是想要抄了颜乞的家产以免自己出太多的银子，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斩尽杀绝。颜乞纵然战败，但却是索普最坚定的支持者，给予过索普最大的助力，可以说，当初如果没有颜乞的鼎力相助，索普与索克之争，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索普起身，拂袖而起，大殿之中，却是静得连一根针都能掉下来。
“王上！”后殿之中，图鲁以头触地，哀声道：“颜乞有罪，但又战死沙场，抄没其家，当能赎其罪，臣请王上，饶过其家人，罚其为奴可也。如果战败则抄家灭族，往后作战，谁还能领兵出征？”
索普沉默半晌，冷酷的声音在图鲁的耳边中想起，“本王正是要那些人知道，不能获胜，便只有死路一条，不管是谁，颜乞我都杀得，他们算个什么？”
“王上，如此一来，和林必然人心浮动啊！”
“和林之中，宫卫军已经磨刀霍霍，心怀不轨者，杀无赫！”索普冷冷地道。“图鲁，你不用多说了，颜乞之事，就这样吧，非如此，不能震慑他人。图鲁，你起来吧，我们还要议议接下来要怎么办？”
图鲁长叹一声，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短短的时刻之内，他似乎苍老了十数岁，背也佝偻了下来。
“坐吧，阿伦岱，你也过来坐下。”索普指了指身前的锦凳，“你们都是我最信得过的人，眼下危机重重，如果不能迅速解决，必然会危有国本。”
阿伦岱一挺胸膛，“王上，臣请再次出征，臣愿率人马，再击河套。高贼虽然侥幸胜了我军，但必然也损失惨重，此时出击，当能一举成功。”
“不可！”图鲁陡地抬起头来，“王上，颜乞之败，国内震荡，此时如再出兵，如果胜了也罢，如果再败，则东胡危矣。”
“图鲁，你如何便能断定我一定会败？”阿伦岱大怒。
图鲁转头，怒视阿伦岱，“阿伦岱，此时我军新遭大败，士气低落，国内为筹措上一战的粮草，已是竭尽全力，那里还有余力再次出征，即便我们涸泽而渔，凑到足够的粮草，征东军只需据城而守，便能活活拖死我们。”
“不必再说了。”索普喝道：“出征，是行不通的，我们没有能力再打一场大仗了，图鲁，你说怎么办？”
“议和！”图鲁低头道，“只能与高远议和了。”

第703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6）
“议和？”索普闭上了眼睛，两年以前，也是议和，不过那个时候，是东胡挟得胜之师，高高在上的与燕人讨价还价，但这一次，却是大败之后的委曲求全，其中滋味，非个中人，当真是难以体会的。
“议和主体是燕国还是高远？”沉寂当中，索普的声音响起。
图鲁心中一缓，索普这么说，便是默认了议和，他最怕的就是索普钻了牛角尖，一心要扳回这一次失败的面子，那东胡便真有可能万劫不复了。
“当然是高远。”他立即道。
“高远？！”一边的阿伦岱大怒，“高远不过是燕国的一个征东将军，我们与其对等谈判议和，岂不是向燕人自承低人一等？”
“高远仅仅是燕国的将军么？”图鲁脑袋一偏，斥责道：“阿伦岱将军，你仔细想一想吧？”
阿伦岱是索普亲信，亦是东胡新一代将领之中的领军者，哪里受得了图鲁的这等语气，顿时便要跳起来争辩，索普却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安静下来，只是对图鲁说，“有什么好处？”
索普不在乎面子问题，他更在意的是里子。
“王上，高远虽然是燕国的将军，但与燕国朝廷的矛盾，几乎无法调解，如果不是他实力强劲，早就被燕朝灭掉了。而现在，我们再败于征东军之手，高远气焰必然更加嚣张，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再加上一瓢油上去，让他烧得更旺，最难受的其实并不是我们，而是燕国朝堂上下。”图鲁道。
“你仔细说一说。”
“我们只与高远议和，等于承认高远与燕国朝堂平起平坐的地位，如果高远坦然受之，则其不臣的野心，便昭然若揭，燕国如无所表示，如何压服各内，如何统御万民？则燕国与高远必然会起冲突，他们冲突起来，不管谁胜谁负，便是给了我们休养生息的机会。”
“我不看好姬陵。”普索道：“如果等高远当真掌握了燕国全局，回过头来，我们只怕更加难受。”
“当然不能让高远坐大，高远此刻已经占据了辽西，河间，手伸至伸到了渔阳，赵国代郡之变也有他的影子，坐拥大草原，驱使匈奴人如臂使指，占下河套膏腴之地，数年之间，必然会成为他的粮仓，燕国上下，岂会坐视不见，先前燕国上下，坐视高远与我激斗，却是想坐山观虎斗，以占渔人之利，可现在我们与其议和，这把火，便有可能直接烧到他们头上去，所以，他们必然是不会甘休的，而我们不是他的对手，燕国朝堂，难道就是高远的对手么？”
“你是说，两家联合，共除高远？”索普道。
“不错，不过这一次，我们得等燕国来求我们。”图鲁道。
“哪如何让他们明白这一点呢？”
“唇亡齿寒，姬陵不是傻瓜，檀锋与周玉也不是，现在我们实力大损，他们不会再有顾虑，所以，臣认为，他们一定会派人过来与我们谈两家联合，共同出兵对付高远的。这一次我们与高远议和，想来会付出不少的代价，而这失去的，我们就能在燕国身上找补回来。”
“如此极佳！”索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两边夹击，高远纵强，但终究只有那些兵力，却分散在相距遥远的两个面上，必将顾此失彼，灭掉了高远，去除了我心头大患，再伺机窥视中原，择时机而噬之。”
“王上所言极是。”图鲁看到索普终于重新振作起来，心头亦是大宽。
“此事，便由你来主持，由阿伦岱辅助。”索普看了一眼一边的阿伦岱，道。
“是。”两人一齐躬身。
就在和林万马齐谙，陷入一片悲伤之中的时候，在和林城中一幢宅院之中，却是传来了压抑的欢呼之声。这是一家售卖中原器物的商铺，在和林城中，已经呆了近二十年，一向本分，看起来与中原势力毫无瓜葛，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在吕诗仁背叛之后，安然无恙地躲过了东胡的清查。
“洪老板，东胡经此大败，已经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用不了多长时间，高都督必将挥师打入和林，你抛家弃业，在东胡潜藏了二十余年，终于有望返回家乡去了，我提前恭喜你一声了。”牛奔看着眼前一个干瘦的老者，眼中不无尊敬。
“家乡？”洪仁笑了笑，“在和林一住二十年，家乡的影子早就淡了，当年我是诈死而去，家乡那头，只怕连我的坟莹都已塌了吧。父母双亲，也于十年之前亡故，兄嫂又哪里还记得我这个人？”
看着对方眼中隐藏的哀伤，牛奔理解地点点头，“这些年来，却是苦了洪兄，不过干我们这行就是这样，隐姓埋名，活着，无人知道我们的功绩，死了，也无人念叼我们，我们的事情，永远不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但我们自有我们的信念，能眼看着东胡的覆灭，也不枉了你这二十年的辛苦。”
“这并不是最苦的。”洪仁摇头叹息，“最苦的是看着同伴被抓被杀，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还在一旁拍手欢笑，鼓掌叫好，牛兄，两年之前，便在这和林城中，因为吕诗仁的背叛，他那一条线上，数百兄弟一个也没有走脱，尽数被擒获，除了跟着吕诗仁一齐投降了的，还有近二百个兄弟，一齐在东街菜市口被斩首，那血，将整个菜市口的地面都染得通红，每每想起那些兄弟临死之前的痛骂，我的心便在滴血，都是些铁铮铮的好汉子呢！”
“当然都是好汉子，背叛者，永远都没有好下场，我们这一次来，就是来做这些事情的。洪兄，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一动手，你这个点便也藏不住了，你准备撤离吧，我们已经安排了通道，这里，交给我们了。”
洪仁迟疑了片刻，“我，回哪去呢？”他看着牛奔，眼中却有些惶然。他是燕翎卫中的老人，却也是宁则诚安排下来的暗线，眼下宁则诚身死，宁馨投靠了征东军，洪仁竟是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去小姐哪里，先撤到先锋城去，小姐现在在河套，你到了哪里，小姐会妥善安置你，现在小姐手中正差人手，你是老人，到了小姐跟前，自然有大显身手的时候，燕翎卫，我们永远也回不去了。”牛奔拍拍洪仁的肩膀：“现在檀锋掌控着燕翎卫，我们那一系的老人，要么死了，要么就是像你这样的，他们知道有你这样一个人，却不知道你在哪儿，你一回去，岂不是送上门去找死。”
“我熟悉和林的大街小巷，人头也熟，你当真不需要我帮忙吗？”洪仁问道：“或者，我可以与你们一齐做完这一次的任务，手刃了那些叛徒之后再走！”
“不用！”牛奔摇摇头，“洪兄，你这二十年已经够辛苦了，再说你现在也是一家子的人，这终究是杀头的买卖，你已经给了我们名单，他们的地址，每个人的生活习惯，常出没的所在，这已经够了，走吧，在先锋城等着我回来再与你共谋一醉，我们不缺人手。”
“那好，我在先锋城等你们，小心吕诗仁，此人背叛了之后，现在在东胡朝堂之中，专门负责反谍探的事情，此人已经丧心病狂，而且经验丰富，极难对付，据我所知，已经有好几个后来潜藏起来的自己人被他挖了出来，死得极惨。”
“此人必死！”牛奔冷冷地道。
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之声，随即一人推门而入，附在牛奔耳边，低低的说了几句，牛奔脸色一变，“洪兄，情况有变，后队一个联络人落在了吕诗仁手中，他知道这个点，你恐怕马上就要走了，这个点立即废掉。不要收拾了，只带上你的亲人，马上离去。”
洪仁一惊，“好，我马上走，你们呢？”
“不要紧，那个联络点，只知道这一个点，我们也会马上离去。”他的手扶上了腰间冰冷的骑弩，“猎杀，马上就要开始了，却看是我们杀了你，还是你杀了我们。”
众人点头示意，逐一离开，半个时辰之后，这间屋子，已是空无一人。
而此时，在距离东胡王城不远的一座官衙之内，却是灯火通明，刑房之内，一个汉子一丝不挂地被吊捆在十字形在的木架之上，低垂着头，血水嘀嘀哒哒地从身上滴落在身前，亦不知是死是活，吕诗仁神色平静，正缓缓地在一个铜盆中清洗着沾满血迹的双手，刑房之中，还站着十数人，有中原人，亦有东胡人，但无一例外，看着吕诗仁的眼色之中，都充满着恐惧。
吕诗仁在一块毛巾之上，擦干净了手上的水渍，又小心地将铺开在一边的插满了银针的针囊卷好，这才回过头来，“燕翎卫余孽已经窜入了和林，意图行刺并在和林制造混乱，立刻擒拿。”

第704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7）
马蹄踏碎黎明的黑暗，一丝曙光自东方泛起，沉寂了一夜的和林，在这一刻陡地活了过来，雄鸡高鸣，千犬狂吠，拉粪的牛车准备出现在一条条街道之上，声声吆喝，紧闭的门户一家接着一家敞开，刚刚踏出门来，就看见不远处队队骑士狂奔而来，立时便缩了回去。
吕诗仁很急，作为曾经的燕翎卫的资深谍探，他自然知道燕翎卫的手段，在这个方面，东胡完完全全还是一个学生，根本无法与其相提并论，此时此刻，他要争的就是时间，早那么一点点，就能人赃并获，晚上那么一丝丝，也许连一根鸡毛也捞不到。
所以在意外的抓到那个燕翎卫的联络人之后，他立即在第一时间亲自提审，在他阴狠的独特手段之下，没有人能保守密秘，吕诗仁觉得自己够快了，对方应当还来不及作出反应。
前面就是这一次的目标，洪氏杂货铺。看着仍然寂静的街道，吕诗仁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立时凝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团火焰腾地从杂火铺内窜出，看着并不大，但却犹如落在油脂上一般，顷刻之间，便将整间房子完全吞噬进了火焰之中，明亮的火光，照亮了半条街道。
“走水啦！”凄厉的吼叫声响彻街道，一户户因为这些骑士的到来而重新关上的大门砰地被拉开，无数的人提着水桶，端着水盆，向着这边扑过来，和林的房屋，大都是木制，一旦走水，往往一条街道都难以幸免，历史之上，和林便曾经因为火灾而损失惨重，所以每条街道，都有专门的水龙队用以灭火，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会备上一口储水缸，内里水必须装满，每隔一段时间，里坊的坊长都会上门查看，如果没有按照规定储满，便会受到处罚。一旦走水，家家户户都必须要出来帮着灭火。
短短的时间内之内，街道之上，金锣齐鸣，无数的人从街道两旁扑了出来，向着洪氏杂货铺狂奔而去。
吕诗仁猛拉战马，此时，他距离他的目标，只不过百步之遥，看着那处腾起的火焰，他心中惊疑不定，对手好快的手脚，既然火起，只怕这一次，自己要扑空了。
“大人，要不要我们上去，或者人还在里头。”身后一名骑士低声道。
吕诗仁摇摇头，“不，看着。”盯着那腾起的火焰，心里蓦地生起一股警兆，对手纵火，仅仅是因为要掩护自己逃走吗？瞧这火头，燃烧的如此迅速，倒像是早有布置，可有这个布置的时间，难道不能逃得更远么？
轻勒马缰，他缓缓向后退去，一直退入到骑士的中心，额头上冒起密密麻麻的汗珠，对手只怕针对的是自己，他看着洪水一般涌来的密密麻麻的赶来扑火的百姓，这许多人中，那一个才是要杀自己的人。
人越来越多，密农麻麻的人群将这群骑士挤得东倒西歪，在人群之中，战马完全无法腾挪开来，骑在马上的人，高出众人太多，反而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有人要杀我！”吕诗仁突然大叫起来，身子紧紧地蜷缩起来，在马上缩成一团，他是老牌谍探，但却手无缚鸡之力，他用刑无人能敌，但利用的却是自己的专业知识，如果将他放在街头上，一个寻常的壮汉，便能轻易地将他击倒。
听到吕诗仁的大叫，随他而来的骑士顿时都紧张起来，唰唰声中，一把把弯刀出鞘，这些人都是来自宫卫军，吕诗仁是他们的王上异常重视之人，如果吕诗仁死了，他们也都活不了。几名骑士将吕诗仁完全夹在其中，外围的骑士一手持刀，一手挥舞着马鞭，抽打着他们周围的百姓。
“滚开，滚远一些！”他们厉声怒喝着。
但是人是那样的多，所有的人都在拼命向前跑，一鞭子打了前面的人，那人还没有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后边的人推着向前狂奔而去，不能让火漫延，否则这条街上所有的人身家性命都将葬于这熊熊火海之中。
吕诗仁原本是个不怕死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来到东胡，费尽心机，方才隐藏到了米兰达身边，但是当他被揭穿身份，背叛燕翎卫之后，他却异常的怕死起来，当宁则诚倒台，燕翎卫剧变之后，他曾长出了一口气，他最害怕的人已经死了，连专门管着他们这些人的李云聪也在随后不久死了，他曾经认为自己已经安全了，但今天这一刻，他突然发现，那团罩在自己头上的阴云从来都没有散过。
“有人要杀我！”他的身子蜷缩得更紧，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全身都在发抖。这一刻，他想起了燕翎卫清除叛徒之时，手段的毒辣。
涌挤的人群之中，火焰的毕剥声中，人群的呐喊声中，弩箭的凄厉响起陡地响起，这声音对于此刻的民众来说，也许并不清晰，但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骑士来说，却是那样的显眼，寒光一闪，有骑士挥刀格飞弩箭，飞身下马，刀光直劈人群之中的一名中年汉子，那人衣衫不整，手里提着一个水桶，看起来与这街上的大多数人并无不同，但当那骑士飞身扑来的时候，他却劈手丢出了手中的弩箭，再一伸手，已经是桶里掏出了一柄短刀，当的一声响，将骑士的弯刀格开。骑士落地，欺身而上，刀光再闪，那汉子大声惨叫起来，持刀的手已是被弯刀斩落，那汉子惨呼声中却是双手箕长，狠狠地向前扑了过来。骑士无法后退，他已经落到了地上，前后左右，都是人，怒喝声中，弯刀反转，贴于肘上，挥肘向前，刀光闪动之中，已是将汉子的头颅平平切了下来，一腔鲜血冲天而起，但汉子却也在这一瞬是，竟是将他搂在了怀中。
骑士在这一刻感到了左胁一阵剧痛，他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睛，看到这人嘴角的狞笑，看到此人在下一刻大呼小叫着提着水桶随着人群向前涌去，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人却是被裹协着继续向前。
“杀人啦！”
刚刚的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袭击者人头掉落，血光冲天，骑士随即便一刀自胁下刺入要害，鲜血自空中洒落，人群之中这才发现，顿时大乱起来，有人在继续向前，有人却是转身向后。
弩箭连续自人群之中响起，两名骑士护着吕诗仁向着一边的墙角退去，其他的人，却是一个个翻身下马，追寻着刚刚弩箭飞出的地方追去。
“有人要杀我！”吕诗仁似乎已经掉了魂，不停地喃喃低语，两名骑士也是惊疑不定，两人用身体死死地挡着吕诗仁，此时他们已经退到了墙角，人群自他们身前汹涌而过，他们的同伴在这一刻，也早已找不到人影了。
墙角处，还停着一辆粪车，拉车的老汉两眼直楞楞地看着街道，似乎被惊呆了。
“滚开！”一名骑士冲着老汉挥了挥手中的弯刀。
老汉身子地震，似乎被闪动的刀光将魂终于吓了回来，两手拖起粪车，“小老儿马上滚，马上滚！”
此时，街道之上的人流已经稀疏了一些，依稀可以看见躺倒在街道之上的那具无头的尸体。那汉低着头，拖着粪车便向前走，似乎是用力过猛，老汉猛地一拉之下，一个车把手竟是从粪车之上脱落下来。
车把脱落的一瞬间，佝偻着身体的老汉的身体陡地挺得笔直，两手紧紧地握着车把，大喝一声，向着他面前的骑士重重劈落，那车把的另一头，寒光闪动，竟然是一把砍刀。
骑士猝不及防，风声疾落之下，他身子一歪，从马上直接栽了下来，险之又险劈过了这致命一刀，那老汉似毫没有留力，手中刀仍然重重劈落，一声闷响，骑士的战马马鞍断裂，大刀深深地嵌进刀背，战马狂嘶着向前猛窜。
骑士落地，身了前探，手中弯刀已是深深地扎进了老汉的身体，惨叫声中，粪车之上，两个粪桶的盖子猛地被顶开，带着冲天的臭气，哧哧的箭啸声再度响起，另一名骑士此刻也刚刚将自己的弯刀切进了老汉的颈部，致命的袭击却猝然而至，仍在马上的骑士惨叫着跌下马来。
两条人影自桶中一跃而起，两柄刀一左一右，同时插进了吕诗仁的腹部，手腕翻转，横向切动，吕诗仁惨嗥着死死地用手握住了两柄刀，绝望地看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杀手。
杀死拉粪老汉的骑士转过身来，看到的便是吕诗仁身中两刀的场景，惊怒之下的他，猛地挥刀，一刀便扎进了其中一人的后背，那人身子一僵，手一松，放开了插进吕诗仁腹部的刀，大吼声中向后猛退，撞入到骑士的怀中，两手反过去扭住了骑士的头颅，用力一扳，喀嚓声中，那骑士脑袋一歪，两人竟然几乎在同时死去。
剩下的一名杀手，看了一眼倒下的同伴，眼中闪过一丝伤感，松手放刀后退，看着倒下去的吕诗仁，冷冷地道：“吕诗仁，小姐让我问候你。”
最后一名杀手已经无影无踪之中，倒在地上的吕诗仁眼前的景象亦是渐渐模糊，生命正在一点一滴的远离他而去。
“小姐，那个小姐？”带着无穷的疑问，吕诗仁脑袋一歪，死在了满地的粪水之中。

第705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8）
吕诗仁是必杀的人物，但凡知悉内情的燕人，对于此人无不是痛恨入骨，正是此人的背叛，导致了燕国太尉周渊屡次做出错误的判断，最终断送了无数人的性命，将燕人费尽苦心，意欲就此征服东胡的一场国战，变成了让燕人刻骨铭心的一场失败。而宁馨更是不杀此人而不甘心，吕诗仁属于燕翎卫，也就是宁则诚的直系属下，最后宁则诚获罪而死，吕诗仁之事，也成了其中的一条罪状。
而征东军欲杀吕诗仁，除了上述原因之外，便是因为吕诗仁在背叛之后，帮助东胡开始建立完善的情报机构，而这，本来是东胡人比较薄弱的地方，东胡也有谍探，但不像中原国家，已经形成了一个完善的整体体系，如果让吕诗仁成功，必然会对监察院造成极大的困挠。
从牛奔牛腾进入东胡开始，杀死吕诗仁便成了他们的首要的任务。而吕诗仁可不是那么好杀的，燕翎卫的所有手段，此人都非常清楚，而叛徒最害怕的就是旧东家的清算，吕诗仁一向将自己藏得很好。
前来和林联系牛奔的联络员被捕，就是这个诱饵的开始。那个联络员浑然不知当他踏进和林之时，他的形踪便已经被出卖给了吕诗仁，这个计划最难和最不可掌控的就是这个联络员会不会熬过对手的刑讯而吐露洪仁这个联络点。如果这个联络员誓死不吐露实情，那这个计划最终便会夭折。吕诗仁不会相信他很轻易就能得到的情报，而只有在残酷的非人的刑讯之中，在联络员处于半清醒的状态之下，或者是无意识吐露出来的情报，才有可能被采信。
为了杀死吕诗仁，牛奔牛腾煞费苦心布出的这个局，最终取得了他们想要的结果，而为了杀死吕诗仁，他们亦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在他们看来，这完全是值得的。
吕诗仁一死，东胡好不容易构建起来的情报体系，将造受最沉重的打击。
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吕诗仁一死，和林的情报系统立即便运行滞涩，这给了潜入进来的牛奔牛腾两人的行动带来了极大的便利，短短的时间之内，刺杀连二接三的发生，而这些刺杀的目标，毫无例外，全部集中在了投降东胡人的燕人身上，最让索普愤怒的就是吕诗仁与王廷式的死。
王廷式成为东胡高官，主理东胡财政的时间，仅仅一年多的时间，便被刺杀，他的死与吕诗仁的死一样，也给东胡带来了难以预料的损失，他正在筹措执行的抚恤战死士兵的计划，也被迫停顿下来，尚不知什么时候能重新启动。
和林开始了大搜捕，开始了户藉重新登记，特别是最后一条，终于迫使牛奔牛腾不得不退出了和林，散向东胡控制下的广大区域，接下来，他们将成为征东军洒向东胡境内的一粒粒火种，在适当的时候，这些火种，便将成为燎原的大火，将东胡人彻底送往地狱的深渊。
和林开始平静下来，焦头烂额的图鲁终于腾出手来，开始准备与征东军的谈判以及与燕国朝堂的交涉。
他第一个拜访的便是一直留在和林的熊本。
熊本是燕国的大贵族，官拜征西将军，是燕国朝廷的实权人物，征东失败之后，熊本不降，不走，成了一个在和林的独特存在，而因为他的身份，索普却也是将他好好地养在和林。
熊本算得上是一个出类拔粹的将领，在征伐东胡之中，他一直是担任前锋一职，而他的前锋军也的确战力出众，这场战争，第一仗是他带着部下打的，而最后一仗也在他的指挥之下，他的前锋军损失惨重，十不存一，而幸存下来的，无一不是佼佼者，像罗尉然，陈斌两人，全都是此人的手下牙将，由此可见，此人在军事之上，的确是一把好手。
而索普下一步的计划之中，熊本将成为关键人物，所以图鲁在临出发之前，先来拜会这位即便是在东胡将领之中，也颇受敬重的燕国将领。
熊本这些天很高兴，每天都是喝得醉醺醺的，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东胡在河套地区的那一场大败。五万东胡铁骑在河套全军覆灭，这个消息传到熊本耳中的时候，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认为这是假的，但随着后续的消息终于得到确认，特别是当颜乞等人的棺木被一些东胡俘虏运送回和林的时候，熊本手舞足蹈，当夜便大醉一场。
这种兴奋一直到现在仍然还在持续，因为持续不断在和林上演的刺杀，死得都是那些彻底投降了东胡，在为东胡做事的燕国前官员，他们之中，本来是熊本的直系下属的也不少，像熊本自己的副手，便直接投奔了东胡，这些人能力极强，但能力越强，将来有可能造成的破坏便越大。当这些人中，亦有被刺杀的时候，熊本没有任何的伤感，反而是阵阵的快意。
他又大醉了数场。
所以当图鲁找到他的时候，熊本刚刚从宿醉之中醒来，脑袋瓜子还在一阵阵的发疼，本来脸色甚是不好，但看到图鲁的憔悴模样，他仍是喜笑颜开，阵阵快意。
“图鲁大人，看来这一段时间，你的日子太好过啊？”他笑吟吟地冲着图鲁道。
“熊本将军倒是气色不错，听说这一段时间，你可是日日笙歌，夜夜大醉啊！”图鲁冷哼了一声。
“当然，当然，在这和林也住了快两年了，就数这一段时间心头畅快，难得有高兴的日子，当然得好好的乐呵乐呵！”熊本笑道：“图鲁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到我这里来看我这个囚居之人，必定是有什么事情吧？”
“熊将军，你在和林，来去自如，从来没有人限制过你的行动，何来囚居一说，你是我东胡的贵客，又何曾受到过任何刁难？虽然你是我们的战俘，但纵观史上，像你这样自由自在的战俘，只怕是亘古未有吧！”图鲁讥刺道。
“这正是我骄傲的地方啊！”熊本大笑，“当俘虏能当到这个份上，我熊本的确是颇有成就感呢。”
图鲁脸色难看，气哼哼地坐了下来，“熊本将军，我也不绕圈子了，正像你所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来拜访你，自然是有事情的，我马上要启程去积石城，与那高远商讨和议的事情了。”
熊本也是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你们这一次是被打痛了，打怕了，终于想要议和了？听你说出这话来，我可真是高兴得很。”
“或计熊本将军会很高兴，但蓟城的燕王姬陵，太尉周玉以及上大夫檀锋，恐怕就很不高兴了吧？征东军高远已经势大难制，连我东胡军都吃了这样一个大败仗，你燕军连遭重创，实力更是远远不如我等，在征东军面前，恐怕更是不堪一击吧？我真是很难理解熊本将军怎么还高兴得起来？”图鲁冷笑。
熊本沉默片刻，对于征东军高远与朝廷的矛盾，他这个级别的人物，自然也是清清楚楚，而后来燕国朝堂算计高远的一系列动作，他虽不十分清楚，但也是知晓的，征东军与燕军之前现在虽然说不上水火不相容，但的确也是剑拔弩张，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出难以预测的后果。
“不管怎么说，高远现在仍然是燕国的征东将军。”
“忘了告诉熊本将军，在你安居和林的这两年里，高远早已是自立征东都督府，自任都督，征东府中，设六部，军队改组，麾下四大野战集团军，早已与你们燕军是两个体系了，辽西，河间在他控制之下，他的手甚至伸向了渔阳，就在年前，控制了渔阳的安陆铁矿，铜矿等，熊本将军，你还认为他是你们燕国的将军么？”
听了图鲁的话，熊本不由得烦燥起来，“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的吗？我只是一个武将，带兵打仗是我的本职，如果有一天，高远当真扯旗造反了，我自然义不容辞，但他现在，仍然是燕国的将领，纵然跋扈嚣张了些。”
图鲁大笑，“熊本将军可真是本事，此等掩耳盗铃之话亦能说出来，不错，我今天来找你，的确是有事。罗尉然，陈斌，这两个人，熊本将军应当是认识的吧？”
熊本微微一怔，想了一会儿，点点头，道：“有点映象，应当是以前我麾下的低级将领，好像是牙将裨将之类的吧，我见得不多，映象不是太深。”
“这两人，现在都是征东军的将官，我们征伐河套之战，可以说就是败在这两个人手中，陈斌率数千人在都播一带筑堡，生生地拖住了我军前进的部伐，在我军的后方插下了一颗要命的钉子，熊将军你的副将，便是在都播死在这个陈斌手中，而罗尉然，先是出奇师击败阿齐滋，后又在辽河之畔，与贺兰燕所统率的骑兵，击败了慕容昆，正是这两战，让我军陷入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而现在，陈斌更是率部直入腾格里，又开始了筑堡屯田，兵锋直逼我宁远静远地区。熊大将军麾下两个区区的牙将，便有如此本事，图鲁不得不佩服您麾下实在是人才济济。”
熊本先是脸上一喜，罗尉然，陈斌两人都是出自他的麾下，两人在击败东胡河套行营中立下大功，他亦是与有荣焉，但随即便是脸色一变，“你跟我说这些想干什么？”
“罗尉然，陈斌两人在这一战之中立下大功，接下来加官晋级，肯定是少不了的，我想，熊本将军，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你想我与你们合作，莫非是想让我替你们招降这二人？”熊本冷笑。
“正有此意。”
“想也别想！”

第706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9）
图鲁微笑着，看着熊本：“我知道熊将军对于我们东胡是有一些看法的，但是我这里所说的招降，并不是让熊本将军替我们东胡招降这二人，而是替燕国朝堂。”
“这是什么意思？”熊本疑惑地问道。
“在熊将军这里，我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就明说吧。”图鲁道：“我东胡在河套这一败，实在是有些伤筋动骨，短时间内，无法再对高远用兵，但如果不对高远保持强大的压力，恐怕未来，此人就再也无可撼动，因此，我们需要一个盟友。”
“这个盟友，就是燕国！高远桀骜不驯，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其实燕国上下也都是极清楚的，但燕国在征伐我国一役之中，损失惨重，根本无力对付高远，两家都有相同的需求，单独一方却又无力做到，那么走到一起，是很自然的事情。在我出发前往征东积石城的时候，另一组人，亦会秘密前往蓟城，与贵国国主商讨结盟事宜，共同对付高远。”
“贵国王上，太尉和上大夫都是有大智慧之人，我想，他们绝不会拒绝这样的提议，我来找熊将军，亦是请熊将军在这段时间里，可以先做一些工作，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那反而就不美了。”
听着图鲁一口气说完，熊本反而完全沉默了下来，他很清楚，图鲁说得都是实话。他咽了一口唾沫，心中却是巨浪涛天，做为军人，他万分欣赏征东军，但做为燕国的贵族，高官，他自然也明白，高远的危害。
图鲁站了起来，拱拱手道：“熊将军，您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提议，我马上就要出发了，希望我回来的时候，您已经做出了决定，甚至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我们会有专门的人进驻您的府中与您协调此事，您需要什么，要做什么，尽管吩咐来人就好。”
图鲁离去，熊本的好心情却早已不翼而飞。
数天之后，当图鲁率领人马向着辽西方向出发的时候，在距离和林数百里之外一条崎岖山道之上，也有一行数十人的队伍正在艰难跋涉前进。
领头的人便是潜入东胡境内的牛腾，而此刻跟在他身后的，都是来自征东军的特勤大队以及监察院的探子，他们的目的地，便是宁馨放养的鱼儿，木骨闾目前的藏身之所。
与辽东其它的地方不同，这片俗称白山黑水的地方，虽然是东胡一族的发源之地，但却也是现在东胡最为贫穷之地，在东胡人控制了辽东地区之后，所有的东胡各族都已经离开了这片贫穷的区域，转到了富饶的平原地区，这一片苦寒之地，便成了东胡放逐犯罪之人的区域，同时，也有许多人逃亡到这一地区，多年积累下来，使得这一地区的治安，完全处于失控状态，弱肉强食，烧杀抢掠是这里的常态。
而东胡朝堂，对这里几乎是不闻不问，除了一支五千人的宫卫军驻扎于东胡王庭的墓葬之地宁古之外，这片广大的区域，再无任何官方的力量。而这支宫卫军，是绝对没有兴趣来剿灭这些罪犯的，因为那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牛腾这一行人只有二十余人，自进入这片区域之后，他们已经遭受了数次这里的流民的袭击，但这一行人中，几乎个个都称得上是杀人专家，只要不是陷入到大部队的包围之中，肯定没有人能留住他们，但一路行来，这里的景象却让这些人亦感到震惊不已。
“头儿，那边又发现了几具尸体，刚死没几天，尸体已经被野兽啃得残缺不全了，他娘的，这些杀人的家伙也真是缺德，杀便杀了呗，居然还将人剥得干干净净，赤身裸体地丢在哪里，这得有何等的深仇大恨啊！”队员黄善愤愤地道。
“他们不是缺德，是因为他们需要这些死人的衣物。”牛腾淡淡地道，这一路上走过他，他已经有些麻木了，这里的贫穷和野蛮已经根植入每一个人的内心，一切可供利用的物资，都不会有丝毫的浪费，前几天他们击溃了一股袭击他们的流民，抓住其中的一人，从他嘴里还听到了更让人震惊的工西，在去年的那个冬天，这里的人甚至将杀死的人的尸体也都当成了食物，吃进了肚子里。
春天已经到了，看来食物的匮乏已经有了一些缓解，否则，这几具尸体不会白白地丢在这里。
“四眼狗，这里距鱼儿住的地方还有多远？”牛腾招呼着一个队员，这人便是当初负责送木骨闾到这里的队员，后来也一直负责与这伙人的联系。此人长相颇为奇特，双眼之下，各有一块黑斑，四眼狗便是他的外号，长年叫下来，他的真名倒是没有多少人知道了，恐怕除了兵册之中还存在着，其它人都已经习惯地将四眼狗当成了他的名字。
“不远了，翻过这座山头，就应当是他们驻扎的地区，不过队长您也知道，他们都是流窜不定的，也说不定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地方。”四眼狗一溜小跑地到了牛腾的面前。“队长，这等地方，放养的鱼儿不见得能长大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人灭了，我们下了这么大的本钱，值得么？搞不好血本无归呢！”
牛腾瞄了他一眼，“做好你的事情就好了，其它的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又不是每一次放养的鱼儿都能活，但你不放，永远也不能活。”
“那是那是，广种薄收嘛！”四眼狗苦着脸。
“抓紧时间赶路，我们必须得尽早找到鱼儿，要是他真死了，那我们可就要亏本了。”牛腾挥挥手，大声下达命令道。
看山跑死马，瞧着很近的一座山头，却让牛腾等人足足走了一天，刚是春暖花开之际，这片穷山恶水很多地方还覆盖在积雪之中，越往上走，便愈加困难，等到登上山顶之后，便是以这支队伍的精锐，也是感到精疲力竭。牛腾不得不下令全队就地扎营，休息，同时派出四眼狗前去打探木骨闾现在确实的扎营地点。
夜幕降临，休息了几个时辰的队员们精力尽复，这些人本来就是一些精力过盛的家伙，艰苦的行军于他们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忍耐力更是非一般人可比，深入敌境，虽然这里没有多少强大的敌人，但却有无数的亡命之徒，蚁死咬多象，他们之前虽然部经击溃了几股这样的流民，但最大的一股，也不过数十人而已，如果碰上大股的流民，他们仍然只有亡命而逃的份儿。进入白山黑水之间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已经很清楚，像他们这样装备精良的家伙，在这块地方，在某些人的眼中，那就是一个肥得不能再肥的羊牯。
没有生火，几个队员在山林之间去转了转，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只野兔子獐子之类的野物，他们身上也带着干粮，但这些干粮能不动就不动，只要还能找到食物，他们就会将这些可以保存很长时间的干粮留下来，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留下来的粮食，便能救大家一条命。
生火是不可能的，火光会成为吸引敌人的目光，三两下将队员打来的野味处理好，便开始吃了起来，第一次吃生肉的时候，会有极大的不适，但习惯之后，倒是觉得那股鲜美，远不是煮熟之后能比的。
吃完晚饭，众人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也有人坐在地上，开始擦拭他们的武器，保养好自己的武器，也是特勤队的习惯，在最危险的时候，精良的武器，便是每一个人最忠实的朋友。
四眼狗回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他的模样，所有人立刻便站了起来，因为他的神色，已经告诉了这些人，有敌情。
“什么情况？找到了木骨闾没有？”牛腾迎了上去。
“找到了，不过他们情况不妙！”四眼狗弯着腰，扶着膝，大口地喘着气，活像一条被从水里捞起来扔在岸上的鱼。
有队员递过去一个水囊，四眼狗喝了几口，总算是回过气来，“头儿，木骨闾的营地，正在被另一伙流民围攻，这伙流民的人比他们多，装备也比他们要好，木骨闾快要撑不住了。”
“对方有多少人？”
“只怕有三四百人！”四眼狗伸手比划了一下，“木骨闾只有百多人，要不是他在自己的营地外挖了壕沟，立起了些栅栏，只怕已经被对方攻陷了，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
“操他娘的！”牛腾不由破口大骂，木骨闾是宁馨费了老大的劲儿才钓过来的鱼儿，要是就这样被一群流民或者说是匪徒干掉了，牛腾觉得自己一定会被宁馨骂得体无完肤。
“走，去救这个倒霉货！”牛腾拔出了刀。
“头儿，那可有三四百人呢，我们这几个，干得过吗？”一边，黄善问道。
“三百人，三百个流民而已，怕个屁，先过去，瞧准了他们的头头，一击致命，干翻了领头的，剩下的，不值一提！”牛腾迈开大步，便向前奔去。
木骨闾可不能死，宁馨放养的这条鱼儿，将来可是要有大用的。

第707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10）
所谓的营地，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山沟之中，挖出的一些地窝子，再在上面搭上一个窝棚，这样的地形，在冬天可以避风，对于这些缺衣少食的流民的来说，这样的地形是躲过冬天寒流的最好的地方，但这样的地形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不易防守，一旦被人堵在里面，便成了翁中之鳖，跑都没有地方跑。
木骨闾现在就陷入了这样的窘境，在河套，当颜乞率领着宫卫军抛下他们逃跑的时候，他的信念在那一刻完全崩塌，活死人一般躺在战场之上，只想静静地等着死亡的来临，但他的确命大，在乱成一团的战场之上，居然少了下来，最后成了征东军的俘虏，当他的身份暴光之后，立刻便被宁馨奇货可居地从战俘营之中提溜了过去。
一段时间的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恢复了生气的木骨闾，充新有了对生的渴望和恢复柔然部族的野心，他答应了宁馨的条件。
宁馨在被俘的东胡人之中，费尽力气找到了几十个原柔然部落族的战士，这些人，便成了木骨闾最初的班底，将他们重新武装起来之后，宁馨派人，将他们送到了这一片白山黑水之间，平原富饶地区，是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的，只有这一片被东胡人抛弃的地方，才有可能成为他们的重新落足之地。
返回到这片地区的木骨闾，便靠着这几十个人的班底，在短短的时间里，打下了一块地盘，聚集了一个二三百人的群落，在这里扎下根来，但随即，他们便被这里的另一股大的流民团体盯上，为了争夺这一片区域的控制权，在这个晚上，展开了一场生死决斗。
木骨闾的运气很不好，他被对手摸清了老巢的地点。
看着对方数百人的队伍，木骨闾有些绝望。现在他的麾下虽然有近三百人，但真正有战斗力的还没有一百个，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还有数十个妇女。而这一次来袭的流民，近四百人的队伍，全是男人。虽然大都也是饿得瘦骨嶙峋，但比起木骨闾的队伍来说，还是太强大了。
木骨闾唯一的优势就是，他的这不到一百人的战士中，有数十个受过正规训练的士兵，武器也比对方要好得多，他们拥有近五十把大刀，还有二十副弓箭，还有上百支长枪。而对手虽然人数是他的数倍，但真正拥有武器的，也不过近百人，更多的人，手中拿着的，仅仅是一些削尖的木棍而已。
一天的激斗，对方没有攻下他的营地，反而丢下了数十具尸体，但他自己也死伤了近二十个人，在这块地方，负伤，便意味着死亡。箭支，已经射完了，对手已经将营地前的壕沟填平，现在的他，只能据栅栏而守，看着不远处的敌人开始重新集结，木骨闾的嘴里有些发苦，这个夜晚，他知道自己挺不过去了，在对方的队伍之中，有几十个穿着皮甲，拿着大刀的人，显然便是这股人马的核心力量，一天的激战之中，这支队伍一直没有投入过作战，而现在，他们已经开始向着这里前进了，而自己这边，战士们已经打了整整一天了，一个个几乎都已经精疲力竭，当敌人的这股生力军发起进攻的时候，他们将再也没有力气阻挡对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中央，那些琵缩地聚在一起的老弱妇孺，苦笑地摇摇头，自己将再也没有能力保护他们，当他们战死，这些老弱妇孺，说不定就会成为对面这些匪徒的腹中食物。
剩下的人，都聚集在了他的身边。
“少族长，守不住营地了，呆会儿我们护着少族长冲出去，我们还有五十个人，一定能护着少族长冲出去，来日再来找他们报仇。”一个大汉提着尚滴着血的大刀，走到了木骨闾的身边，低声道。
“也只能这样了。”木骨闾叹了一口气，自己来到这片地方的第一场大战，便要以失败告终了。“巴扎尔，总有一天，老子要扒了你的皮来做战鼓。”他盯着远处那些敌人的正中间的那个满头长发如草的大汉，恨声道。
更远处的地方，牛腾伏在地上，正在打量着这处战场，场中的情景让他稍稍地松了口气，虽然人多，但的确是一群乌合之众，有战斗力的，最多也不过就是那几十个穿着皮甲的人，这些人肯定就是这股流民的核心力量了，解决了他们，战斗也就结束了。
“我擦，这他妈就是一伙野人啊！”身边，黄善如同一条蛇一般地从地上扭曲着爬了过来，盯着不远处的战场，这四百多人之中，有很多连件衣物也没有，竟是只裹了一些树枝草叶在腰间，勉强遮丑而已，更多的即便身上有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衣不蔽体。
“别小瞧他们，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一定要在第一时间便杀了那个领头的，让他们群龙无首。”牛腾低声道。
“我擦，还群龙呢，这就是一群蚯蚓罢了，这个家伙交给我。”黄善舔了舔嘴，两眼放光。
“他们要开始进攻了，这一次仍然是那些流民在前，而那匪首带着这些精锐在后押阵，看来他们是要准备在这一击之中破开营地，等他们的进攻开始之后，我们便上去搂他们的屁股。”牛腾道。“第一波统统用骑弩，第一时间便要大量地给对手造成伤亡，将这伙皮甲人干个差不多，否则让那些乱民缠上，便麻烦了，这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不一举杀了他们的头头，反扑起来，很麻烦的。”
“明白了！”
一片哄乱之中，数百乱民狂吼着，挥舞着他们简陋的兵器，向着那道脆弱的栅栏扑去，在他们的身后，几十个皮甲精锐挥舞着大刀，紧随而去，究竟只是一伙流民匪徒之流，全线出击之时，竟是连一个预备队，一个放哨的也没有流下，当他们潮水一般地冲向那道栅栏的时候，在他们身后，牛腾带着二十余人特勤队员，猫着腰，幽灵一般地冲了上来。
软底的鹿比靴子踩在地上，声音极轻，在这一片喊杀声震天的杀戮场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一片区域，竟然还有人胆敢暗算他们，而且只有区区二十人。
巴扎尔走在最后，作为这一股人马的头头儿，他比别人更惜命，在这片区域他打拼了十几年，终于有了今天的规模，数百人的队伍在这片区域不是最大的，却足以让他安身保命，而作为头领，他自然能享受到这里的人想也不敢想的生活。所以他一向是冲锋在后。而作为一个悍匪，虽然已经多年不再亲自赤膊上阵冲杀，但仍然是保留了那么一点点直觉。
他觉得后背发寒。
他无意识地回过头来，看到的景象却让他魂飞魄散，一股人马已经摸到了他身后数十步远的地方，借着火把的光芒，他一眼便能分辩出这些人绝不是这片山里的人，因为他们着装统一，个个身形魁梧，膘肥体壮，这里的人，除了像他这样的首领，是很难找到这种体形的人，这里的人，最大的相同点，便是瘦骨嶙峋。
“有敌人在背后！”他大声地吼了起来。
他只喊了这短短的一句话，那些摸上来的人却突然加速，只是一个冲刺，便接近了他们，然后，这些人呈扇面散开，手里拿着的是巴扎尔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一种武器，哧哧的响声伴随着一道道乌光扑面而来。
巴扎尔只觉得胸口发凉，他愕然低头，看见胸前插着数枚黑沉沉的短羽，他的队伍之中唯一的一件穿在他身上的铁甲，丝毫没有起到保护他的作用。
他感到力量从他的身上在迅速流逝，一丝丝凉意从胸前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在他的身周，惨叫之声几乎在同时响起，他最大的倚仗，几十个身着皮甲的大汉，在对手的一击之下，几乎倒下了一半。
他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身躯向后仰天倒下，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死不瞑目，只不过是来火并一股不强大的流民，为什么会惹来这样一批杀神。黄善走到了这个体形一看就与大人不同的首领之前，蹲了下来，看着这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冷哼一声，“小子，你运气不好，看对我们的人下手，那就只能送你上西天了。”手里匕首一挥，切开了对方的喉管。
二十几名特勤队员风一般地掠了过来，手中的大刀闪起阵阵寒光，伴随着声声惨嚎，这些在木骨闾看来精锐之极的家伙，在特勤队员的手中，几乎没有一合之敌，转眼之间，数十个皮甲便被一扫而空。
已经准备突围，抛弃这个营地中的老弱妇孺的木骨闾惊喜地看着这一股如同神兵天降的救兵风卷残云一般地将巴扎尔一伙人杀了一个干干净净，听着骑弩那熟悉的啸叫声，他知道这是谁来了。
“投降不杀！”他挥舞着手里的弯刀，扑向了惊慌失措的其它流民。
“抛下武器，蹲下，抱头！”几十个柔然部族的士卒纷纷扑了出去，大声嚎叫着，绝处逢生，让他们士气大振，激战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已经无影无踪。

第708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11）
踏过血污的地面，穿过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尸体以及那些抱着头瑟瑟发抖蹲在地上的流民，牛腾提着尚在流血的刀，站在木骨闾的面前，对方的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巴代尔是这附近上百里最大的一股流民团体，现在巴代尔死了，他的核心人员也在这一战中几乎死了一个干净，现在跪在地上剩下的几百流民，毫无疑问，已经成了他的财产，也就是说，他将成为这方圆百里最强的一股势力，他在恢复柔然荣光的道路之上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小姐让我问候你！”牛腾看着眼睛焦距明显有些散乱的木骨闾，淡淡地道。
木骨闾身子一抖，牛腾的话，将他从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之中拉回到血淋淋的现实里，他这才想起，在他的头上，悬着的不仅是饥饿等一系列生存危机这把锋利的利刃，还有先锋城中那个云淡风轻的美丽如同仙女下凡的女子。
他的眼中突地闪过一丝杀机，恶念不可遏制地跃上心头，杀了这些人，自己或者可以摆脱那个美如天仙却毒辣无比的女子，这里不是先锋城，这里是白山黑水，这里是流民，暴匪的天堂，他们不可能找到自己。
牛腾的瞳光微微收缩，木骨闾眼中那一闪即过的杀意，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冷笑了一声，道：“木骨闾，你回来的这几个月，干得还不错，第一批物资已经起运，当然，我们要躲过东胡人的辑查，所需要的时间恐怕要长一些，但最多一到两个月吧，这批物资就会送到你的手中，到时候，你的手下，就不会再是这个样子，至少，他们看起来，有一些军人的模样。”
听到牛腾的话，木骨闾一惊：“他们到了，到时候怎么找到我们？”
“自然能找到！”牛腾嘿嘿一笑，“我们既然能找到你们，他们便自然也能找到，我们有我们的联系方法。”眼光扫过营地之中那一个个低矮的窝棚，摇摇头，“真没想到这里如此穷困，木骨闾，没有我们的支持，你想从这里走出去，可是太难了一些，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会被其它的暴民给攻克了，据我们所知，这片大山之中，可有好几股势力强大，他们与宁古驻扎的宫卫军也有关系呢。”
听完牛腾带着暗示的话，木骨闾突然之间便泄了气，在这短短的几句话中，他醒悟过来，牛腾在暗示他，他并不是他们的唯一选择。
“当然，当然。”换上了满脸的笑意，木骨闾连连点头，“不过我有贵上的支持，一定会在这里生存下去，壮大起来。”
“木骨闾族长，这是双赢的事情，你有你的追求，我们有我们的目的，好好合作，那咱们就是双赢的一个结局，或许我们不能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是我想，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牛腾心中长出了一口气，这个木骨闾，脑子总算还没有坏死。
“请，牛将军，这些收尾的事情，便交给儿郎们去做吧，宁小姐让你们过来，肯定还有许多事情要交待，我们内里去谈。”木崩闾摆手相请。
一走进地窝子，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木崩闾纵然是这些人的首领，但这个地窝子里仍然别无长物，地上一角乱糟糟地堆着一些破烂棉絮和干粮，看来便是木崩闾睡觉的地方，地窝子的中间，摆着一张矮桌，是用一些木头胡乱钉在一起的，矮桌之上，放着一个铜壶和几个残破不全的瓷碗。
两个在矮桌之前相对坐下，屁股下面虽然垫着兽皮，但寒意仍然透过兽皮侵袭上来，木骨闾提起铜壶，给牛腾倒了一碗水，“山居艰苦，还请牛将军不要见怪。”
牛腾笑着摇摇头，“这算不了什么。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平常如有一个这样的地窝子睡觉，有一碗干净的水喝，那就算是在过年了。对了，我还有一件喜事要告诉木骨闾族长。先前忙乱，竟是没有想起来。”
木骨闾自己也倒了一碗，骨嘟骨嘟地一口气喝干，“喜事？我现在这个样子，真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喜事？当然，牛将军过来，也算是一桩喜事。”
“不是这个！”牛腾微笑着道：“族长既然已经决意弃暗投明，与我征东府共做一番事业，我们自然也不能亏待了朋友，所以宁小姐命令我们的人一直在寻找族长幸存下来的亲人，虽然你的长辈们都在那一场劫难之中不幸故去了，但总还有一些人幸存下来不是。”
木骨闾看着对方，一下子激动起来，“你们，你们找到他们了，都有谁，他们还好吗？”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已经不在了，这是一件很遗憾的事，你也知道，像你这样运气好的，必竟是少数，不过，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个小女孩。”
“阿卓，肯定是阿卓，你告诉，是不是阿卓？”木骨闾一下子跳了起来，隔着桌子，死死地抓着牛腾的手。
“族长果然一猜就中，这个小女孩的确叫阿卓，是你现在唯一剩下的亲人了，当我们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也就剩下一口气了，这两年来，她被转卖了四五次，可怜儿见的，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瘦得都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好在我们及时找到了她，再晚一点的话，只怕也是活不下来了。”
“她现在还好吗？”木骨闾急切地问道。阿卓，是他同父同母的妹妹，当年的那一场劫杀，亲人几乎都死光了，剩下的，也都被发落为奴隶，不知去向了。
“我们及时地找到了她，总算是救了她一条命回来，现在，一切安好，毕竟还年少，好好地将养一段时间，也就会恢复的。”牛腾道。
“多谢，多谢，牛将军，能不能麻烦你们将她送到我这里来？”他热切地看着牛腾，眼中满是乞求的光芒。
“木崩闾族长，你觉得你现在这里是安全的吗？你能保护她吗？说句老实话，你现在虽然度过了危机，但接下来，仍然是如履薄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人灭掉，哪怕有我们相助，也是如此，这片黑山白水，可不是那么好呆的，再说了，你那阿卓妹子，身体虚弱之极，如果得不到好的照料，留下什么病根儿，那可是害了她一辈子。”
“那，那她现在在哪里？”木骨闾热切的眼光慢慢黯淡下来，看着牛腾，问道。
“我们已经将她送到了小姐那里，在小姐身边，阿卓不但可以得到最好的照料，而且可以受到最好的教育，在哪里，没有人能够再威胁她的安全，也许过几年，你再看到她的时候，都不敢相信她是你的妹妹了。”牛腾微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挂件，“对了，这是阿卓托我带给你的，她说，你只要看到这个东西，就一定会知道是她本人。”
颤抖着接过这个小小的用骨头打磨的小挂件，木骨闾的眼眶有些发涩，这个小小的骨制挂件，是他亲手替妹子打磨的。看到这个小挂件，他可以肯定，阿卓已经落到了征东府手中，但他们绝对不会将阿卓还给自己。
小心地将这个挂件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木骨闾看着牛腾，“好吧，这样也好，我这里，的确不适合她这样一个女孩子过来，在宁小姐身边，安全至少是有保证的，牛将军，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牛腾的脸上露出微笑，他清楚，至少在现阶段，木骨闾是服软了，不会再有其它的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小姐的意思是，你现在实力还太薄弱，所以这一次我过来后，暂时就不离开了，我带来的人，将协助你在这片区域先站住脚跟，后续还有一些人跟进，物资也将通过隐秘的渠道源源不绝地运进山来。第一步，我们要将咱们的人都武装起来，使他们能够有战斗的力量，接下来，我们便要一步一步地蚕食这片区域内的暴民，流民，匪徒，壮大自己的力量。当我们从这片区域走出去的时候，应当是一支能够让索普战栗的力量。”
“是的，当我们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便会让索普感到战栗！”木骨闾站了起来，向着牛腾伸出了手，“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的。”
“当然愉快！”牛腾笑着站起来，伸出手，两人紧紧地握在了一起，用力地摇晃着。
当牛腾从这个较大的地窝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黄善，四眼狗等队员这才松了一口气，手中紧紧握着的武器终于放了下来，这一段时间，他们也是极其紧张的，因为他们现在的这个盟友，明显是不那么可靠的。
在这个简陋的营地之中，来自征东军勤队的队员们也分得了几个地窝子，聚集在牛腾的地窝子里，众人开始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木骨闾必须成为这支力量的旗帜，这是勿需争议的。”牛腾道：“但是，我们也不能仅仅成为他的帮手，这片区域中，人员复杂，各色人等，应有尽有，各部各族，流民，奴隶，罪犯，不一而足，在帮助木骨闾这面大旗的时候，我们需要尽量地掌握这支力量，而木骨闾显然也会与我们争夺控制权，他能依靠的是接下来源源不断来投靠他的柔然族人，而我们，可依靠的便是我们的武力，财力等。”
“一言而概之，木骨闾是旗帜，但实力必须握在我们手中。”

第709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12）
覆盖了整整数月的积雪已经化去，宽阔的驰道两侧沟渠之中，积雪正化为春水，沽沽流动，顺着沟渠，穿越大片大片的田地。春风吹拂，播洒下去的种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根根嫩芽，从黑油油的土地中钻将出来，一片片嫩绿将原本的颜色覆盖，休闲了一个冬季的农户扛着锄把走进了田地，虽然还没有多少事情做，但站在自己的土地当中，看着这一片长势极好的庄稼，心里也更踏实和安定。
积石城周围的土地已经耕作了两个年头，今年已经是第三季，生田变成了熟田，今年的收成，是可以预估会有一次大丰收的，亩产量，将会得到极高的提升。
道路之上，人川流不息，骑着马的，赶着车的，络驿不绝地向着积石城而来，这些人，大都是离积石城较远的村子或者一些尚没有完全依附征东府的匈奴部落，他们带着一个冬天积蓄下来的动物毛皮或者已经制成了半成品的皮甲，赶到积石城来进行交易。
对于匈奴部族，积石城现在的策略已经不是一味的招抚，而是利用一些经济上的手段，将他们与积石城的利益紧紧地勾连到了一起，各个不同的部落，各有侧重，有的专门养殖羊以便收获羊毛，有的则收购毛皮，制作成半成品的皮甲然后出售给积石城的工坊，以此来换取金钱，换来的钱就近在积石城中购买粮食以及各类日用品，用这些手段，现在依附着积石城而生存的匈奴部落，已经多达十数个，他们各有分工，职责明确。
对于积石城来说，不再完全地将这些匈奴部族纳入到征东府的体系之中，在财政之上，也是去除了一个不小的负担，而这些内附的部族，虽然还拥有一些骑兵，但基本上都不能对积石城形成威胁，相反，他们还需要求得积石城对他们的支援，因为大草原之上，马匪仍然存在，亦还有一些不愿向征东府低头的匈奴部落，这些部落一般都还保持着较为强大的武力，而不愿意接受积石城的安排，自然也就得不到这些生意，甚至积石城还禁止商队与他们交易，如此一来，他们获取这些物资便只剩下了一条路，抢。
征东府每一次的进剿，都保持着一个原则，便是将他们打痛，打跑，却从不赶尽杀绝，以此来保证归附征东府的那些匈奴部落对于征东军的依赖。如嘴反复几个来回，被打得再也没有力气反抗的匈奴部落，不得不接受征东府的条件，而成为征东府的一些加工机器。
征东府的影响在草原上越扩越远，这些手段看似温和，但实则正在一步一步蚕食着匈奴人的生存空间，直到他们发现，再也无法离开征东府，整个大草原才算是完全纳入到了征东府的怀抱之中。
来自中原各国的流民，仍在源源不绝地向着积石城涌来，两三年的时间，积石郡辖下，已有民户五万户，丁口超过了二十万人，已经超过了辽西城成为了征东府辖下第一大城。放下手头的生意，一门心思开始正经做官的积石郡郡守吴凯，以他灵活多变的手腕，牢牢地掌控着这个构成人员复杂的大郡，并将其变成了征东府的政治经济中心。辽西，河间的重要性在征东府的统治之下的比重愈来愈轻，可以想见，当大雁郡，河套郡达到积石城这个高度的时候，辽西与河是的比重将进一步下降，到了这个时候，高远经营自家后院的浩大工程，才算告一段落，也要等到那个时候，高远才真正具备了与天下豪强一较上下的厚实的本钱。
驰道之上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一片火红色出现在行人的眼眸之中，看到那熟悉的颜色，驰道之上，农田之间，陡地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那是红衣卫，是征东府都督高远的近卫营，征东府都督高远在半年之前，远征河套，终于回来了。
驰道之上的行人，牵着自己的马，赶着自己的马车，避向道路两侧，本地上激动地又叫又跳，冲着队伍拼命地挥动着手臂，他们之中，有很多是从军队之中退役下来的士兵，此时看到这支胜利返回的队伍，实在是难以压抑内心的激动，随着一场一场的军事上的胜利，高远的声望已经攀上了一个新的高锋。
更多的刚刚来到积石城不久，才刚刚安顿下来的流民以及那些来积石城交易的匈奴人，则是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一支威风凛凛的队伍，从驰道之上疾驰而过，这是一支刚刚将不可一世的东胡军队全歼于河套的得胜之师，整整五万东胡铁骑在河套折戟沉沙，这个消息，在年前便已经传了回来，这也让那些还三心二意的匈奴部落，彻底地将内心里的那一点不安分给泯灭了。
如今的匈奴已经不再是往日的匈奴，而正如同一轮骄阳冉冉升起的征东府，将成为这片大地新的主人。
城门并没有前来迎接的征东府官吏，高远提前派出的哨骑已经告知蒋家权等人勿需前来迎接而是各自理事，是以高远的归来，在积石城中，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当看到那一片红火出现在城上守军的视野之中的时候，他们方才反应过来，是都督回来了。
城上守军挥舞着手里的武器，高声欢呼着，征东军万胜的呐喊声，响彻云宵，在这一片欢呼声中，高远带着他的红衣卫，疾奔入城，直奔都督府而去。
现在的高远，一门心思只想快一点见到叶菁儿以及他那已经三个月大的儿子，高兴高致远。叶菁儿生产的时候，他不能陪伴在她的身边，这让高远心有歉疚，在回来的第一时刻，他只想陪伴在她的身边，至于那些公事，统统先向靠边站吧，左右他不在的时候，蒋家权等人也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今天，高远不是统御数十上百万人丁的征东府都督，而是一个女人的丈夫，一个孩子的父亲。
都督府门前，高远翻身下马，反转身子，对着上官宏道：“亲卫营所部，各自回归营房，你，去通告各大衙口，今天，我不想见任何人，有什么事，明天再齐聚都督府时说。”
“是，都督！”上官宏点头，目送着高远大步走进都督府的大门，这才转过身来，一连串的命令下达，红衣卫们在各自连长的带领之下，顷刻之间，便消失在积石城的大街小巷之中，征东府门前，只剩下了上官宏以及驻扎都督府的一百名红衣卫。
都督府后院，叶菁儿亦是坐立不安，高远已经归来的消息，早已由先行归来的侍卫带回，听到都督府外的欢呼以及铮铮的铁蹄声，她知道高远已经回来了。转头看着大床之上，睡得正香的儿子高兴，她的嘴巴却又嘟了起来，这个狠心的冤家，竟然在儿子出生的时候，也不在自己身边相陪。
“小姐，都督已经到了后院了。”外头，曹怜儿气喘吁吁地跑来，道。
“回来就回来了呗，有什么了不起的。”叶菁儿故作轻松地道。
“小姐，您就别装模作样了，这几天，晚间我可是老听着您说梦话叫都督的名字呢！”曹怜儿嘻嘻地笑着。
“死丫头，再乱嚼舌根，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巴。”叶菁儿满脸通红，跳起来作势要去揪曹怜儿的嘴巴，曹怜儿笑着左躲右闪，告饶道：“小姐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两人正打闹着，外头陡地传来了一个浑厚而又急切的声音：“菁儿，我回来了。”
叶菁儿一下子站住了脚步，只是略微顿了一顿，已是急步抢出房去，裙子此时成了牵拌，险些将她拌倒，唬得曹怜儿一个箭步上前，将叶菁儿扶住。
双手提着裙子，叶菁儿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屋外，高远已经到了门前，看到满脸激动的叶菁儿，他大笑着张开双臂，抢上前来，在叶菁儿的惊呼声中，一下子便将她抱了一个满怀，双脚悬空，原地旋转了几圈。
“菁儿，我回来了。”一边转着叶菁儿，高远一边欢声大叫着。
“快放我下来，怜儿在这里呢！”叶菁儿娇羞难抑，小手捶着高远的胸膛。
“怜儿也在这里啊，怕什么，又不是外人。”高远笑着将叶菁儿放下地来，却探长了脑袋，波的一声在叶菁儿脸上撮了一口。这一幕却是让紧跟着踏出门来的曹怜儿也看了一个正着，不由得亦是羞得满面通红，匆匆向高远行了一礼，“都督回来了，我先走了。”
看着曹怜儿逃也似的跑开，高远哈哈大笑：“怜儿，孙晓托我告诉你，他可想你了，等他那里安顿下来，就会派人来接你过去。”
“你瞧瞧你，一介都督，说话还这么疯，一点体统也没有。我可不信孙晓会这样让你说。”叶菁儿嗔怪地看着高远，一边替他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道。
“孙晓是这样想的，我便替他说出来，那个木头桩子，只怕对怜儿一句我爱你都没有说过，对不对。曹怜儿肯定告诉过你，那小子，可远没有我这般知情识趣。”
一句话又将叶菁儿闹了一个大红脸，“哪个像你这般不知羞的。”一想起高远有些时候说的那些疯疯颠颠的话，又是害羞，又是甜蜜。
屋内传来小高兴哇哇的响亮的哭声，听到这个声音的高远如闻仙簌，大笑着牵起叶菁儿的小手，“好小子，知道你老爹回来了，这是在欢迎我呢！哭声这般响亮，将来铁定又是一条好汉！”

第710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13）
小高兴高致远躺在床上，两只小手在空中晃悠着，正张着大嘴，哇哇大哭，四个月的小娃娃，遗传了父亲的魁梧体格，比一般同龄的孩子显得要大上一块，粉妆玉琢的小脸蛋上，泪水涟涟，让人一看就心生怜爱。
高远抢上一步，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床上扎手扎脚乱动的小娃娃，跟自己小时候一个眉眼儿！他在心里大声喊道，小孩子的模样一下子勾起了高远对前世的回忆，那张贴身藏了很多年的黑白照片，曾经是他一直以来的念想。在每一次的险死还生之后，他都会将那张黑白照片拿出来，小心地看了又看，而这一世，他却连这点念想也没有了，小时候的样子在自己的心里已经慢慢的模糊，今天看到小高兴，却是一下子勾起了过往的回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根弦一下子便受到了触去，眼眶也变得湿润了起来。
跨上一步，伸出双手，小心地抱起床上哭得声嘶力竭的孩子，将他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庞之上，这一刻，眼泪在他的眼眶之中慢慢地蓄积。
小高兴却很不高兴，熟悉的母亲站在一边，一个陌生人却抱着自己，他拼命地摆动着头颅，竭力地将自己的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一边的母亲，但那双有力的大手却让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对方脸上硬硬的胡子茬扎得他一阵阵疼痛，除了哭得更大声些儿，他无法用其它的方法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叶菁儿在一边，幸福地看着爷儿俩，但她渐渐地发现，高远的情绪有些异常，他从来没有看到过高远流过眼泪，但这一刻，当抱着小高兴的时候，高远居然在流泪。这让她心中有些不安，却又十分高兴。
她自然不知道小高兴酷似高远小时候的模样，勾起了高远对前一世的回忆，这种复杂的情绪，高远又如何对外人道？只怕就是说了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只会认为他此时高兴得有些魔怔了。
“大哥，大哥！”叶菁儿有些不安地上前，扯住高远的衣袖，轻轻地摆动道，“你怎么啦？”
高远身子微微一震，叶菁儿的叫声将他从遥远的回忆之中扯了回来，看着眼前的娇妻稚子，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前世以矣，这一世，自己却要好好珍惜。
伸手擦干净脸上的泪水，高远摇摇头，“没什么，想起一些往事而已。”伸手揽了叶菁儿入怀，将母子两人都紧紧地抱在怀里。小家伙在高远的怀里仍然在卖力地挣扎着，一双小手拼命地伸向叶菁儿。
“小高兴饿了！”叶菁儿展颜一笑，伸手将小高兴接了过来。
“饿了你就快喂他吃奶吧。可别饿着咱儿子！”高远赶紧道。
“嗯！”叶菁儿应了一声，盯着高远，却没有动。
“怎么啦？快去喂咱儿的儿子啊？”高远看着叶菁儿，“是不是没有奶水啊，那没有找个奶妈啊？快去叫奶妈啊！”
“谁说没奶水！”叶菁儿伸手推了他一把，“你矗在这里，我怎么喂奶啊？”
高远一楞神，恍然大悟，大笑着将叶菁儿按着坐在椅子上，“老夫老妻了，还害羞呢？”附耳在叶菁儿身边，压低声音道：“又不是没有见过，今儿个晚上，你可得先喂饱了儿子，然后咱们再好好聚聚！”
听着高远又说疯话，叶菁儿顿时大窘。
看着叶菁儿又羞又窘的模样，高远大笑着向外走去，“罢了罢了，我却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来，你却先将咱们的儿子喂饱吧！”
夜半，两个久别的人终于平静了下来，相互倚靠着坐在床上，脸上尽是幸福之色。
哇的一声大哭，罗帐之外，突然传来了小高兴的号淘大哭之声，两人都是一僵。
“儿子醒了！”叶菁儿低声道。
“这小子，这么小就知道来坏他老子的事了，真是可恶啊！”高远懊恼地松开双手，一个翻身，四仰八叉地躲在床上。
叶菁儿格格的笑了起来，掀开帐子，探出手臂，将小高兴抱了起来，小家伙的眼睛都没有睁开，一双小嘴却是咂巴着，脑袋左右转动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赶紧将小家伙抱起来喂奶水，看着小嘴巴一动一动，叶菁儿的脸上不由浮起满足的笑容，回看着高远，她笑道：“可是你让我要亲自喂养孩子，每天要陪着他一齐睡，不要交给奶妈丫头们养着的，我可是一直照着你说的做。可别说，你说得还真有道理，儿子特别亲我，一时半会儿看不到，必然不会哭起来。”
“现在我后悔了！”高远半撑着身子，用手支撑着脑袋，看着贪婪吮汲着奶水的小家伙，满脸都是笑意，“小家伙这么能吃，将来这体格一定健壮，铁定的一条好汉子。瞧这双长腿，满满的一个长腿欧巴啊？”
“什么？长腿什么？”叶菁儿诧异地转过头。
“没啥，没啥！”高远干笑着摇头，一不小心，又溜出了一些不该出现的词，赶紧岔开话题，“喂饱了，让我抱抱，白天想抱抱这小子，一接手就哇哇大哭，看来以后真得多找时间陪陪他，不然以后都不认他这个老子了。”高远伸手拨弄着小家伙的手，小家伙一边吃奶，一双小手却不时地在空中挥舞着，不时在叶菁儿身上挠一把。
小高兴咂巴了一会儿子，渐渐地没了动静儿，高远仔细看时，却发现这小子居然睡着了。“好小子，能吃着吃着就睡了，好本事。”
叶菁儿笑道：“哪个小孩子不是这样，也只有你们这样的大老爷儿们，才认为这很稀奇，来，抱一抱吧，好好亲亲你儿子。”
高远一骨碌坐起来，伸出双手，小心再小心地捧过小高兴，将他高高地举在自己的眼前，上下左右，瞧了又瞧，一副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模样。正自看得高兴，小家伙身子微微一挺，一股热流从胯下直喷出来，顿时浇了高远一头一脸，高远大叫一声，闭上双眼，两手却仍是高高地将小家伙举着，“菁儿，快快，这小子不怀好意，竟然拿尿浇他老子。”
叶菁儿直笑得前仰后合，赶紧接过小高兴，轻轻地拍着儿子的屁股，“他都四个月了，你才第一次见他，抱他，他这是在给你一个下马威呢！老子英雄儿好汉，敢在你头上拉尿的，恐怕也只有这小家伙了吧！”
“那是！”高远伸手抓过枕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几把，“除了我的亲人，谁敢骑在我的头上拉尿，我定然将他给劁罗！”
“瞧你说得这么恶狠狠的。”叶菁儿伸手拧了高远一把，“去洗洗吧，今儿个你就将就着睡在这儿吧，大半夜的，叫丫头们进来换床单被褥，多不好意思！”
“不要紧，儿子射得准，基本对准了他老子的脑袋，这床，倒是没事。”高远爬起来下床，“我去洗洗。”
等到高远重新洗了脸回到床上，叶菁儿已经将高兴重新放回到了小床之上，被高兴这么一搅回，先前的激情却是已经不在，两人靠在床头，叶菁儿依偎在高远的怀里，轻声问道：“这一次，你会在家里多呆一段时间吗？”
“当然！”高远肯定地点点头，“东胡已经被我打断了脊梁骨，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来找我的麻烦了，我们也要养精蓄锐，接下来工作的重点便是理顺内政，积蓄力量，短时间内，我不会再出去四处跑了，怎么样，高兴了吧？”
“当然高兴了！”叶菁儿顿时喜笑颜开，“对了，高远，你能把叶枫调回来吗？”
“叶枫怎么啦，他不是干得挺好的吗？”高远奇怪地问道。
“你还说！”叶菁儿不满地道：“当初你将他放到贺兰雄孟冲那里时，说那孟冲会好好地照顾他，他倒好，直接将叶枫给丢到了一线部队，你知道吗，叶枫险些被没了命，最危险的一次，他身边只剩下了几十个人。中间回来过一次，满身的伤疤，可吓死我了。”
“这可怪不得孟冲！”高远笑了笑，“他呀，生怕叶枫出事，从全军抽调出最好的经验最丰富的士兵去给叶枫当下属，他也不想想，这样一群从全军精锐集合在一起的部队，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是好战！叶枫当了他们的主官，要是稍微怂一些，以后还怎么在军中立足，所以啊，他这是好心办坏事，不过也好，叶枫总算是有惊无险，现在不是在军中立足了吗？孟冲给我写信，说这小子现在已经当了营官，这可是叶枫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没有占我一点点光，有这样一个好弟弟，你应当感到骄傲。”
“我骄傲什么？我只想弟弟平安无事就好。”叶菁儿摇头道。
“菁儿，叶枫是叶家最后一个男丁，你想要他重新撑起门户，就须得放手让他出去找拼，没有经历风雨的男孩，永远也不可能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叶枫给我写的信，回头你拿去好好看一看，他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高远轻轻地拍拍着叶菁儿的脊背。
听说丈夫对叶枫的夸奖，叶菁儿的眼眶却红了起来，爹没了，娘也没了，虽然爹娘曾竭力阻挠过自己与高远的婚事，但谁人能记父母的仇呢，后来爹娘不是也尽全力弥补了吗？爹后来更是用自己的死亡，狠狠地又向前把高远拱了一把，谁家父母不怜儿呢？老叶家现在就只剩下了自己姐弟两个，弟弟这样一直呆在前线，又怎么能让自己放得下心来，虽然她从不干涉高远的事情，但每每偶尔听到前线又伤亡了多少人，总是听得她心惊肉跳，弟弟不是高远，在那个位子上，他就必须要勇猛向前，作出表率，刀枪不长眼，谁能说得准有一天会不会就永远地倒在战场之上呢？

第711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14）
当高远出现在议事厅的时候，早已等候在此的文武官员难捺兴奋之意，在蒋家权的带领之下，齐齐抱拳躬身，恭贺高远的声音在大厅之内回响。
时隔半年，再一次回到了积石城，看到了这些熟悉的面孔，高远也是颇为激动，环视众人，蒋家权，严圣浩，吴慈安，郑均，吴凯，贺兰雄，叶重，叶真等一众征东府重臣，尽皆聚于此地。
“同喜，同喜，大家都坐吧！”双手虚按，高远亦是难捺喜悦之情。一片桌椅响动之后，所有人都坐了下来，转头看着高远。
“河套击败东胡数万铁骑，我们总算是站稳了脚跟，可以稍稍地喘一口气了。”看着众人，高远笑道：“现在大家晚上睡觉的时候，可以不必再被恶梦惊醒，而是可以高枕安卧了。”
大厅之内响起了一片笑声。
“但是，我们也仅仅是站稳了脚跟，正式踏上了这个舞台而已，想要不被别人从这个舞台之上赶下去，还得高某与诸君共同努力。”
高远话音刚落，蒋家权已是站了起来，“都督所言极是，河套一战，是然从根本上改善了我们迫在眉睫的危机，但也让我们上到了风口浪尖之上，这一战，让中原诸强看到了我们征东军的强大，看到了我们的战力，但反过来说，我们也会引起他们更多的重视，甚至是敌视，因为一支能击败东胡的力量，已经可以威胁到他们的存在，接下来对我们的打压，是可以想见的。”
“蒋议政所言极是，抛开秦赵二强不说，现在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就是大燕朝堂。”严圣浩接着道：“监察院已经发来了消息，当我们在河套获胜的消息传来之后，燕国军队已经开始有了异动，琅琊郡的胡颜超部，渔阳郡的孙德部，都已经开始动员，我们不得不防。”
高远的目光看向监察院的曹天赐，曹天赐站了起来，道：“燕廷在征东失败之后，重起灶炉，编练新军，这几年之来，他们陆续编练出了五万新军，战斗力不容小觑，在渔阳，我们曾与其中一部战斗力，比起以往的燕国常备军，战斗力的确上了一个台阶，根据我们监察院得到的情报，往援琅琊胡颜超部的是天河郡的军队，总数大约有二万人，这使得琅琊胡彦超部已经有了四万军力，而渔阳孙德部，新接受了新军一万人，这使得孔德统辖之下的燕国新军超过两万人。”
“监察院估计，如果燕国要对我发动进攻，会首先从哪一个方向上进攻？”高远反问道。
曹天赐怔了怔，“这些，还在分析之中，不过据我个人看，应当是从琅琊开始，胡彦超是经验丰富的老将，麾下现在拥有四万军队，而我们在辽西方向之上，叶重将军所编新军只有万余，军力相差颇大，如果他们要进攻，必然会选择在辽西突破，辽西是我们的起家之地，一旦被敌占领，政治上的震动，恐怕比军事上的失利危害更加大。”
“蒋先生怎么看？”高远的目光转向蒋家权。
抚着长须，蒋家权沉吟片刻道：“我的意见倒与曹院长的看法相反，我认为，如果燕国想要进攻的话，他们一定会选择在渔阳。因为安陆铁矿于我们而言，实在是不容有失的，丢掉安陆，对我们而言，是根本不能接受的。”
“这个孔德，是什么人？”
“孔氏是燕国老牌贵族之一，不过近十几年来，开始没落，主要是孔氏与掌控了燕国朝政近二十年的令狐氏不对付，后来叶氏复兴，孔氏开始恢复元气，直到周玉檀锋掌权，才真正开始重用孙氏，孔德是孔氏中生代中的领军者，此人在没有入朝为官之前，便是孔氏封地沧州的军事主官。”曹天赐立即答道。
“马上再去查，将这个人的底细查清楚，他的爱好，他用兵的特点，他的脾气，要查得一清二楚。”高远立即道。
“是！”曹天赐点头道：“下去之后，我马上布置。”
高远转头看向叶真。
叶真欠了欠身子，“都督，如今我中央野战集团军在河间郡一共练兵一万人，编练了两个师，在颜海波率领骑兵进入代郡之后，那霸的三千步卒已经撤回河间，现在正是布置在渔阳安陆，但是步兵留在了河间，统率在代郡的所有骑兵。相对于对手的力量，我们在安陆的力量着实有些薄弱。”
高远沉吟片刻，“步兵暂且留在代郡，让白羽程进入安陆，暂时将他编入你的麾下，再向安陆增兵二千，加强安陆的防守。”
叶真点点头，“是，不过都督，我们征东军的兵力还是太过薄弱，又分散于广大的区域之中，彼此之间，相距甚远，除开四大集团军之外，基本没有机动兵力，这是致命的弱点，末将建议，扩大军队，编练新军，如此我们才能应付可能马上到来的攻击。”
“我也正在考虑这件事情，如今东方集团军集中在盘山一带，北方集团军驻扎河套，这两支主要的力量面对东胡，万万不能削弱，而南方与中央两个集团军刚刚组建，兵力薄弱，而除此之外，我们便只剩下一些地方军队，难堪重任，编练新军，刻不容缓。”高远道。“眼下我军在河套大胜，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此时招兵，正是好时机，蒋议政，此事议事堂必须立即提上日程。发布公告，筹措资金，务必保证能在上半年完成军队的招募。”
“发布公告，全民动员，这都容易，只是这资金问题，恐怕会扯后腿。”蒋家权的眼睛看向户部尚书王武嫡。
王武嫡的脸拉得老长，见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脸上，不由连连摇头，“都督，河套这一仗，耗费巨大，如今士兵的赏银，抚恤发放，便是一大笔银子，去年发行的债卷，在年前也按照都督的吩咐连本银和利息一起还了回去，再加上春耕所耗，如今户部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
“不管如何困难，这个钱也要挤出来。”高远摇头道：“河套一战，我们没有赚到银子，反而亏了银子，但从长远来看，却是大赚特赚，但是要保住这一战果，我们必须要有更强大的军队，军队是保证我们胜利的根本，燕国输得起，可我们输不起，输一次，便有可能将我们先前辛苦得来的一切全都化为镜中月，水中花的危险，所以，扩军一事，不能等，必须马上进行。”
“可是银子从哪里来呢？”王武嫡连声叹气。
“重新发布债卷。”高远敲了敲桌子，“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应当更容易一些，我的意思，今年向辽西，河间以及积石郡，大雁郡，河套郡一共发行五百万两银子的债卷。”
“五百万两！”堂内响起一片惊呼声。
“五百万两！”高远霍地起立，“我们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接下来，便是收获期了，这五百万两可以分为一年期，两年期，三年期等不等年限的债卷，年限越长，利息愈高，由民众自由选择，同时，征东府官员们要率先认筹，而且要认购年限最长的债卷。”
“发行债卷只是其一，第二，我准备改组四海商贸。四海商贸以前只是向商人认购股份，接下来，要向普通民众发行公开股，这个公开股的每一股定为十两银子，但凡我征东府辖下，不论官民，皆可以购买。至于发行的股本数量，下来之后，天成与四海商贸要好好地核算一下。”
“向民众公开募股？”曹天成一惊，“都督，这事儿以前从来没有过，风险只怕过大。”
“以前没有过，那就从四海商社开始。”高远不容置疑地道：“这两年来，不论是辽西，还是河间，老百姓手中都有了余钱，而这其中，更重要是我们的士兵，我军士兵军饷较高，不少的士兵手中有很多银钱，但他们身在军中，用钱的地方并不多，这些银钱留在他们手中，不能下崽儿，但到了四海商社手中，却是可以生出钱来的，军队之中要大力宣传此事，告诉他们，认购了四海商贸的股金，他们的银钱便会下崽子了，每年的利息不菲，天成的四海商贸要好好核算，大致会有多少的年息？”
“是，属下尽力去做。只是怕四海商贸的很多股东不会同意啊！”
“谁不同意，就将谁清除出四海商贸！”高远冷冷地道：“这是我征东府的决策，容不得他们置疑，有了充足的银钱，四海商贸可以更快地扩张，而多余的银钱，则能回流到户部。以保证改决我军在近二到三年的财政危机。告诉那些商人，我征东府保证他们在任何地方的商业利益，谁敢侵犯他们，我征东军就用刀子跟人说话。”
“明白了！”曹天成看到决心已定的高远，咬牙答应下来。

第712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15）
发行五百万两债卷以及四海商贸向民间扩股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高远不厌其烦地向两人反复叮嘱了其中一些要点，将本来愁容满面的两人，须臾之间便说得喜笑颜开，两个钱袋子迫不及待地立即便拱手告辞，急于马上着手去做这件事情，接下来的重头戏便是扩军事宜，两人倒也不在乎扩多少了，有了这笔银子到手，直要没有什么大规模的战争，支撑个两三年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随着时间的推移，征东府辖下的区域，也要开始有亏转盈了，总之，一切的一切，都会慢慢地好起来。
两人离去，高远也不阻拦，将目光投向了辽西郡的郡守郑均和河间郡的郡守吴慈安。两人先是对视一眼，吴慈安做了一个手势，郑均一笑，知道这是吴慈安谦让，说起来，辽西是高远起家之本，而自己的资历也比吴慈安要深许多。
他站了起来，先向众人一拱手，转过头来，对着高远，道：“都督，辽西这两年来，秉承都督以及征东府制定的政策，上下一心，总算是略有成效，现今辽西有民八十五万余人，比起两年前，增加了二十万人丁，今年预计的财政收入，在秋后应当能超过一百万两。”
“太好了！”高无击掌而叹，“过去辽西在张郡守手里时，年年是寅吃卯粮，岁入不过三四十万两而已，你接手到现在，不过三载，便已经做出了这番成绩。”
“不敢，如果没有都督，没有征东府，没有征东军，我郑均即便是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虽然谦逊，但郑均仍然是掩饰不住的有些得意，看了一眼吴慈安。
吴慈安微笑着站了起来，欠了欠身子，“河间与辽西有些不同，过往的历史之上，河间比辽西无论是在人口，还在是财赋之上，都要强上一些，而严议政交给我的是一个完整的河间，所以河间这两年的变动并不大，今年我们的赋税收入预估应当在二百万两银子以上。”
此语一出，不但郑均大吃一惊，便连严圣浩也是大为惊讶，需知他在河间当政的时候，年入也不过百万两而已。
“吴郡守，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吴慈安是方正君子，在场的人都不会怀疑他为了与郑均置气而谎报数字，要知道，他了秋后，到了年末，这可是要兑现的，如果到时候拿不出来或者差距过大，是要承担政治责任的。
“首先便是土地问题。”吴慈安笑道：“在河间，其实土地兼并情况是极其严重的，绝大多数的民众并没有田地，土地集中在少数人手中。”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严圣浩，严圣浩不由干咳了一声。
见此情景，高远笑道：“严议政入我征东府时，已将严氏名下所有田地都送给了征东府，我们的严议政可算是净身出户呢，老吴，你两年你便弄出这么钱来，不会搞了什么歪门邪道吧？”
“都督法眼在上，我哪里敢搞歪门邪道？”吴慈安笑道，“保康，营口等地，分田到户之后，当地百姓热情高涨，当年所获，比起往年何止一倍，而那些失去土地的乡绅，自然不能坐吃山空，补偿给他们的银子也总得找个出路，所以他们大都拿这些银子入了四海商贸的股，也有自己靠着原先的人脉做生意的，这银子便不再埋在家里地窖里，流动了起来，银钱只要一动，我们便可以收税了。”
高远笑道：“保康，营口等地因为当年的战火波及，所以推行分田到户较为容易，但河间郡其它地方可不容易吧，你用了什么法子？”
吴慈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造谣。”
“造谣？”在场的人都是大为惊讶，看着吴慈安，不明所以。
“我安排了人手，下到佃户之中，鼓吹在积石郡，大雁郡等地，征东府免费分田到户，只要愿意去落户，一个人丁只要去，便给田一百亩，虽然是生地，但只要好好经营几年，便是自家的财产了。”
高远大笑，“你也不怕河间郡的人跑光了？”
“怕自然是怕的，但比我更怕的，便是那些拥有大量田地的豪绅了。这个谣言，哦，其实也不算是谣言，这事儿是真的，大量的佃户便准备全家启程了，这些人一走，大量的田地便将抛荒，河间郡的田地价格，数日一跌啊，郡守府便又上门去，软硬兼施，再压压价，便从他们手里收购过来，然后转手加点价，卖给原来的佃户。”
“你这是两头赚钱啊！”高远摇头笑道。“不过原来的佃户大多一贫如洗，他们买得起吗？”
“自然是买不起的，所以郡府还是赊给他们的，约定三年之内，还清所有欠款，如果还不清，郡府则有权利收回这些土地再行发卖。都督，为了让三年之后这些土地变成自家的，这些原来的佃户可也是蛮拼的，除了起早贪黑的在田地找拼之外，便是在这个冬季里，他们也放弃了一贯的猫冬习惯，一个个都出来找活儿干，而郡府也适时在农闲时节推出一些修建道路，兴修水利的工程，百姓出来干活，郡府只提供吃食，而他们的工钱，则算作他们的收放顶买田的钱，如此一来，实则上我们并没有花多少钱，便办了不少事。”
“这法子法，吴郡守不愧是将书读透了的人，居然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蒋家权抚掌而叹，“说到这些具体的牧民之方，我实不如阁下也。”
吴慈安赶紧站了起来，“蒋议政过谦了，议政高屋建瓴，胸有沟壑，岂是下官能比的。我们兴修水利，修建道路，亦是为民谋利，水利可利于百姓耕种，道路则有利于出行以及商业的发展，而那些豪绅卖出土地得来的钱，郡府稍加引导，便都流入到了商业之中，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加入了四海商贸。”
“那些准备来积石郡，大雁郡去分田的佃户，肯放弃那不要钱的百亩田地而拿钱去买你的田么？”严圣浩问道。
“最是难离故乡土啊！”吴慈安微笑道：“如果还能活得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去陌生的地方，所以真正流失的人并不多，而且我们卖给他们的价格实在是很公道的。”
“吴郡守高明！”郑均感叹地道：“吾不如君多矣。”
“郑郡守千万不要这么说，河间与辽西本来就不同，所谓三里不同俗，十里不同音，更何况辽西与河间？”吴慈安道。
高远拍拍手，笑道：“好了，二位郡守，杀猪杀尾巴，各有各的杀法，二位都是我征东府的能吏，高远有幸，得二位襄助，这里多谢了。”站起来，向二人郑而重之地鞠了一躬。二人慌忙还礼，连道不敢。
看着高远向二人行礼，一边的吴凯不由有些酸溜溜地道：“比起二位，我这积石郡可就差远了，今年恐怕还是不能做到收支平衡，还得要府里补贴一部分，我可是惭愧万分啊！”
听了吴凯的话，议事堂里的人不由都是大笑起来，积石郡恜辽西和河间都不同，这个新建郡接受的都是外地流民，退役的伤残军户以及来投的匈奴人，税赋不仅很低，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没有税的，依据当初的承诺，三年之后，才能向这些分到田地的人收税，而今年，才刚刚到第三年，虽然可以开始收税，但税额极低，不过因为积石城现在已经成了征东府的政治中心，商业倒是极为发达，收取的商税倒是十分可观。但比起上述两个郡，自然是有些不如了。
“吴郡守不用砸了醋坛子，我敢保证，用不了三年，你这积石郡的收入，必然会超过河间辽西二地。”蒋家权笑道：“好了，发行债卷可以得到五百万两，四海商贸护大股本，虽然还不知道到底能收入多少，但几十万两总是可期的，这笔钱，足以支持我们两年的财政开支，到了年末，河间，辽西，积石三地，又有三百余万两的收入，我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都督，钱的问题解决了，那我们就来议议今天最重要的问题，扩军。军队是征东府存在的基础，没有强大的军队，我们便什么也不可能留下来，都督，扩军，是在现有的四个野战集团军的基础上扩编还是另编新军？”
一听蒋家权说这话，贺兰雄，叶重，叶真，都竖起了耳朵，有些紧张地看着高远，这事儿，可就与他们关系大了，特别是叶重叶真，两个现在可都是头重脚轻，手下实力严重不足。
高远微笑摇头，“四个野战集团军，足额编制的话，每个集团军都会超过六万人，如果再加上辅兵，到时候会有七到八万人，这已经足够了。所以，我准备编练新军。”
听到高远这么说，贺兰雄，叶重，叶真三人不由有些失望，但好在这好处也没有落到另外三家去，倒也心平气和。
“我准备取消我的亲卫营，重新整编青年近卫军。”高远看着众人，“这支军队由我亲自指挥，同时，亦作为征东军的机动兵力。这支军队步骑各半，分设两个步兵师，两个骑兵师。各师核定五千人，四个师，两万人。”

第713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16）
取消亲卫营，便在原亲卫营的基础之上扩建为青年近卫军，众人一听之下，便明白了高远要建立的是一支直接由他来指挥的嫡系部队。
“青年近卫军的军长，将直接由原亲卫营统领上官宏担任，四个师长，亦将由亲卫营军官担任，所有基层军官，除开原亲卫营士兵之外，缺额全部由积石城军事大学选拔，优先选拔那些自一线部队之中抽调上来学习的有战斗经验的士卒。”高远环视着所有人，毫不掩饰地告诉众人，他要将青年近卫军建成为征东军中的一支标兵部队。
“青年近卫军的士兵，从辽西，河间，积石郡三地征召，必须在这三地有三年以上的户藉，的良家子，青年近卫军，不召流民。”高远接着道。
“那匈奴人在积石郡居住了三年以上，家中有田或有固定店铺，生意的人能不能被征召？”贺兰雄问道，他自然关注自己的族人同袍。
“当然！”高远笑道：“他们在积石城居住了三年以上，已经变成了地地道道的积石郡人，当然也在征召之列，青年近卫军有二个师的骑兵，我只担心符合条件的匈奴人不够呢！”
贺兰雄满意的点点头，看高远的做法，接下来只怕青年近卫军会成为每一个军人趋之若骛的军队，能进入这支军队，必然会踏上晋升军官的快车道。
“都督，是不是从各部之中再抽调一部分老兵补充进来，不然全由新兵组成，对战斗力只怕会有很大的影响。”蒋家权有些担心地道。
“不！”高远摇头，“现在四个野战集团都担负着各自的任务，抽调他们的老兵，会极大的影响他们的作战能力。新编青年近卫军，不能建立在降低其它各军战斗力的基础之上。”
“都督英明！”
高远回头看向一直坐在自己身后的上官宏，道：“上官，接下来便由你来主持此事，先将架子搭起来，严议政，招兵统筹事宜，便由你来负责，你与上官两人，好好地配合，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让青年近卫军成军，半年之内，我希望青年近卫军具有初步的战斗力。”
上官宏与严圣浩两人马上站了起来，“是，都督。”
蒋家权笑道：“既然大量的军官将来自积石城军事大学，都督，那您应当亲自去看一下，刚好过几天第一批短期速成班将结束培训，军事大学将会为他们举办毕业典礼。”
高远大笑，“这么巧，好，我去参加这个毕业典礼，上官，你也跟着去。”
“是！”上官宏兴奋地答应道，军事大学的短期速成班他是知道的，这是一个专门培训基层军官的班线，里头挑选来的都是各部队里具有作战经验的精英，对他们的培训主要集中在识字，制图以及各种管理军队的经验和对战斗局势的判断以及大局观，可以说个个都是军中翘楚，他已经打定主意，明天跟着都督去了之后，一定要将这些人全都截流下来，充实到青年近卫军中去。
看到上官宏满脸兴奋之色，下头的几个将领可都是面色不豫，这些基层军官，都是从他们的部队之中抽调出来的，看上官宏那一副得了宝的模样，这些人，铁定是回不去了，心里不禁有些痛惜。
散会之后，几位高级将领对视一眼，会意地聚在一起，径直堵在了门口，看着上官宏，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上官宏先是一怔，马上便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立时便满脸堆笑，对着众人连连拱手，“几位哥哥，今日我请客，咱们去最好的酒楼，好好地喝一顿。”
贺兰雄嘿嘿一笑，“你倒识相，既然你说了这话，那咱们也不客气了，闲云楼今年刚好在积石郡开了一家分号，咱们就去哪里，所有的费用，你包圆了。”
上官宏顿时一声惨叫：“几位哥哥饶命，闲云楼那地方贵得要死，小弟几个军饷，实在是消费不起的。”
叶重打个哈哈：“不去闲云楼也可，我开个单子给你，凡是上头有名的，你就不能拐到青年近卫军中去。”
“就是如此。”贺兰雄一只手搭上了上官宏的肩膀，“我也正好有几个人，本来准备这一次回积石城要将他们带回去的。”
上官宏眼睛眨巴了半晌，终于很艰难地道：“既然如此，那还是闲云楼吧。”
却不说新鲜出炉的青年近卫军军长上官宏正在被几位大将军敲诈勒索，在城南红衣卫第一连的驻地，梅华与吴涯两人坐在房间之中，正在仔细地保养着两人的武器，作为高远的亲卫营，他们的装备是最好的，也是最繁杂的，连着盔甲一起，想要全部的保养一遍，便需要半日功夫，以往在战场之上，他们更注重的是杀敌的武器，盔甲反而是懒得打理，现在回到了积石城，这盔甲反而是要特别在意了，高远每次出去，都是由他们护卫，那自然除了里子，也还是要有面子的，要是都督的亲卫营都邋里邋塌，岂不是折了整个征东府的威风。
手里拿着一块棉布，两人仔细地擦拭着盔甲，直到他们闪闪发亮，不时会从盔甲的接缝里头，抠出一些早已凝结的血块，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去年刚刚进入第一连的两个菜鸟，在经历了河套平原的几场残酷战斗的洗礼之后，如今已经成长为了一个熟悉的老兵，当然，这是用他们每个人身上十几处伤疤换来的。
梅华特意地蓄上了小胡子，看着整个人都沉熟了许多，左脸郏之上有一道伤疤，让他原本十分英俊的相貌显得稍稍狰狞了一些，这曾让梅华十妥沮丧，不过吴崖一直安慰他，有了这个伤疤，梅华显得更英武，不像以前那般带着女气了。
“以后不会有人叫你梅花了。”吴涯道：“男人身上的伤疤是勇武的勋章，像你这样将勋章带在脸上的，将来姑娘们还不争着抢着往你身上扑啊！”
这个安慰让梅华十分欢喜。话说他这个外号在亲卫营已经无人不知，甚至当初连都督也当着众人的面叫了他梅花，更是让他这个外号声名远播，这让他深受其苦，就算有外号，也该叫个什么坐山虎，云中龙什么威武的，搞一个娘娘腔的梅花，算什么啊？
将擦好的头盔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上，将上面的红樱扶正，梅华探过头压低声音道：“吴涯，你听说了吗？都督要组建青年近卫军，咱们亲卫营要解散了，所有人都为重新编入青年近卫军中，你说咱们会不会当军官？”
“你知道详细的情况？这两天连里的弟兄都在悄悄地议论这事儿！”吴涯问道。
“这是真的，昨天咱们的大傻连长被上官统领叫去了，说是去陪贺兰雄将军，叶重将军，叶真将军喝酒，听说是上官统领要截流一批军校生到青年近卫军当军官，这些人都是他们的麾下，所以上官统领摆酒求他们肯放人。”
“把大傻连长叫去，岂不是将那几位将军都灌趴下了？”吴涯咋舌道：“上官统领这就是故意的啊！”
“屁，反正回来的时候，咱们的大傻连长是被抬回来的，我打听了一下说大傻连长回来的人，上官统领叫四个连长都叫去了，灌趴了两个，但剩下的都被贺兰雄将军全都灌翻了，没一个竖着出来的。”梅华道：“听说在酒桌之上都敲定了，这一批军校毕业生全都会调来近卫军中当军官。”
吴涯泄气地道：“那完了，那些都是老兵，又在军校里进修了，咱们是铁定搞不过人家，你读过书，水平还不错，还有希望去竞争一下，我啊，大字识不得一萝筐，看来只有当小兵的命了。”
梅华一听不由怒道：“这半年来，老子一直在教你认字，你他娘的不会学到狗身上去了吧？”
“那里就学到狗身上去了，但拢起来也不过两百来个字，能顶什么事？”吴涯泄气地道。
“什么叫只有两百来个字，就是二十个字，你也算个识字人了不是？只要识字，这一次便有资格，再说了，老子们可是跟着都督灭了颜乞的宫卫军的英雄，近水楼台先得月，咱们上官统领当了军长，还能亏待了咱们红衣卫？”
“你就美吧，咱征东军提拔军官，可是有比试的传统的。我可没心气干赢那些军校生！”
“你个没出息的，你忘了，咱们也是积石城军事大学骑兵科毕业出来的。”梅华敲着吴崖的脑袋。
“没毕业，被贺兰师长开了。”吴崖补充道。
“你能不能别提茬儿，真是不解风情，那壶不开提那壶。”梅华没好气地道。
“梅花，吴崖，有你们的信，你们老家来信了！”外头传来呼喊声，梅华安坐巍然不动，吴崖却是一跃而起，直接冲出了门去，片刻之后喜笑颜开的回转，手里提着一个包裹，另一只手握着两封信，一封扔给了梅华。
“你家里不是都不识字么？怎么还给你写信啊？”梅华拔出匕首，一边细细地擦拭着，一边问道。
“就不能请人写啊？”吴崖翻了一个白眼。躲到角落里，喜滋滋地撕开了信封。

第714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17）
看着信，吴崖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惹得梅华抬头瞅着他，直翻白眼，眼见着吴崖将信一丢，在房间里又叫又跳，他不由得恼火地将将匕首夺的一声插在桌上，吼道：“你几个意思？疯疯癫癫地干啥呢？”
吴崖一个箭步跃到他的面前，两手揪着梅华：“梅花，我家有地了，哈哈，整整三十亩呢！这下子家里虽然辛苦一点，但一年到头，总算是能吃饱饭，不会饿肚子了。”
“你家里怎么来的地？咱们哪块，地价不便宜呢？不会将你姐姐卖了吧？”梅华突然大惊失色的跳了起来。
“卖你姐姐！”吴崖大怒。
“那你家哪来的钱？我可知道，你家穷得叮当响。”梅华不解地道：“不过也是，你姐姐虽然长得挺漂亮的，但也卖不出三十亩地的价啊？”
吴崖信手拔出桌上的匕首，作势插向梅华，“你个狗日的，老子今天非划乱了你的嘴巴不可！”
两人打闹了一番，气喘吁吁地住了手，一屁股坐到地上，吴崖一上一下地抛着匕首，看着梅华，“说真的，信上也没说，我也不知道这地是怎么来的，不管了，反正有地就好。咦，梅花，你怎么不看信啊？”
“再叫我梅花，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梅花大怒，不过一看吴崖笑嘻嘻的满不在乎的模样，又是一声长叹，“算球吧，你也知道老子就吓吓你，我哪信，有个屁看头，反正就是将我骂得狗血喷头呗，老头子还有几个大有作为的儿子呢，我算个屁啊，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将我丢出来当兵了。”
吴崖嘿了笑了笑，“当兵有什么不好吗？梅花，别崩着呢，我知道你想看呢，只不过当着我拿不下面儿来，不要当我不知道，以前我看信的时候，你眼里那可是满是羡慕劲。”
“什么拿不下面儿来！”梅华哼了一声，爬起来拿了那封厚厚的信来，随手撕了，才看了几页，不由怒道：“狗日的吴崖，老子知道你家的地是怎么来的了，敢情原来是我家的地啊！”
“你家的地？”吴崖先是惊了一下，接着又点点头，“也是，咱们哪一块，几乎所有的地都是你们家的，对了，你们家的地怎么被官府卖给我们了，是不是你家犯事被全部捉拿下狱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么？”梅华翻着白眼看了吴崖一眼，“懒得理你。”接着看下去，半晌才把这一封厚厚的信看完，“原来是这么个由头，这吴郡守可真够阴险的啊？”
“你一个大头兵，敢骂吴郡守，不要命了你！”吴崖提醒他道。
“这里是军营，他吴慈安在河间郡，我怕个屁啊，难不成你还去告密？你瞧瞧，你瞧瞧，我家老头儿总算是想起我来了，还叮嘱我要用心打仗，当个将军然后回去给他出气呢，说我们当地的县太爷把我家可欺负坏了，他当打仗是在地上薅白菜呢，他就不怕我被对手一刀砍了，身首异处？”
吴崖探过头去，盯着梅华：“喂，我说梅花，打仗的时候，你怕过吗？有没有想过下一刻就会死啊？”
梅花哼了一声，“你和我一样上了阵，那个点儿上，你来得及怕吗？不是你砍死我，就是我砍死你，怕顶个屁用啊，想活，就得将对手砍死。”
“你说得有理，不过打完之后，我就怕得要死了。”吴崖耸耸肩，“你说咱俩的运气也真好啊，咱们连少了一半人，何胖子，劁猪匠，棍子，那么厉害的家伙，一个个都倒在了战场之上，咱们两个反倒活了下来。”
“咱们两个是新兵，那些老哥儿们关照我们，不知替我们挡了多少刀子呢，最后那一仗，要不是棍子替我挡了一刀，后来怎么会气力不济，死在那个宫卫军手中。”梅华有些伤感地道。
“你不是给他报了仇了么？”吴崖道。
“这能对等算吗？这段时间不许离开军营，等安顿好了，我再找找棍子的家人，连长说了，咱们连里的老兄弟去了的，剩下的人，都得去当儿子。”
“到时候我陪你去。”吴崖点点头，“说来最帮我们的还是大傻连长，不过咱大傻连长也真是厉害啊，有时候我都觉得他不是人。”
“算了不说这些没趣儿的，你那包裹里都有些什么，应当是咱家乡的特产吧，拿来分一点，我家老头子，便没这份心思。快点快点，我都要流口水了。”
吴崖伸手扯过包裹，解开，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袋子，甩手扔给梅花，“还是老样子，榨糖蜜地瓜干，我啊，都吃腻了，你倒是乐此不疲。”
“你这个憨货，老子这吃的是地瓜干吗，老子这吃的是乡愁乡念。”梅华对吴崖不屑一顾，自顾自地叼着一根地瓜干，向后一仰，就这样躺在地上，翘起了二郎腿，一颤一颤地去体会他的乡愁了。
吴崖却是从包裹里又拿出了两双布鞋，抖着鞋子在梅华面前显摆，“瞧见了吗，我姐给我做的，一做就是两双。”
梅华瞅了一眼，耻笑道：“看来你姐姐的针线活儿当真不大行，瞧瞧，两双都不在般大小。”
“你眼花了吧？”吴崖冷笑，将两双鞋放到眼前一比，不由也是傻了眼，两双当真是一大一小。梅华哈哈笑着，一挺腰坐了起来，将其中一双鞋子抢了过来，不想却在这鞋内看到了一朵绣着的梅花，不由一怔，“我说吴崖，你姐这双鞋不会是给我做的吧？你瞧瞧，里面绣着一朵梅花呢！”
“放屁！”吴崖哼了一声，“你想得美。我姐咋知道你脚的大小？”
梅华凑了过去，“你忘了，那一次我偷偷翻墙去瞅你姐洗澡，被你发现了，大打了一架，事后我可发现我的鞋子拉在你家了，是不是你姐姐那时候就瞧上我了，特意留下了我的鞋子。”
“我操你们乌龟儿子，还敢说这事儿！”吴崖一下子跳了起来。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梅华举着鞋子晃了晃，“是与不是，咱一试便知，反正这双鞋，你是绝对穿不上去的。”
梅华嘴里叼叼着，也不管吴崖的拳头悬在自己的脑袋上，径直脱去了脚上的军靴，一伸脚，便将这双布鞋套了上去，不大不小，正正合适，跳起来来回走了几趟，得意地看着吴崖，“怎么样？我就说是给我做的吧，瞧瞧，大小正合适。”
吴崖也呆在了哪里，瞧这大小，还有那内衬之中的梅花，莫不成当真是给梅华做的？
穿着鞋子蹦哒了几圈，梅华满足地坐了下来，盘着脚，看着吴崖，“我说吴崖，如果将来我没有死在战场之上，等回到家乡之后，就让你姐嫁给我吧，我娶她当老婆，好不好？”
“我姐才不嫁给你！”吴崖怒气冲冲地坐在梅华的对面。
“为啥？如果说我以前是个小混混，现在总不是了吧？老子还在战场之上救过你的命，你也替我挡过刀，咱们这是过命的交情呢，将你姐嫁给我，还怕我欺负她啊！”梅华不满地道。
“你们家哪么大，你老子妻妾一大堆，你几个哥哥也是，你将来也好不到哪里去，咱们穷家小户，可不得要受你们欺负！”吴崖哼哼道。
梅华探过头，压低声音，“要不我入赘你们家？”
吴崖大吃一惊，伸手来摸梅华的额头，“你没疯吧？咱们那里男儿汉除了走投无路，哪个愿意上门当赘婿？”
“当上门女婿又咋得了，反正老头子好几个儿子，我又是他心中最不成器的那个，左右不过是眼不见心不烦，几个哥哥说不定还拍手称快呢！又少了一个分财产的。”梅华恼火地道。
“你拉倒吧！话是这么说，你真要入赘到咱家，你老子的面子往哪里搁，我们吴家可斗不过你们梅家。”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将你姐姐嫁给我是吧？”梅华恼火起来。
“是又怎样？”吴崖冷笑：“老子一直就看你不顺眼行吧？当然，战场上除外，老子就这一个姐姐，咱们在战场之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嗝屁了，我可不想她当寡妇！”
“你个狗日的就咒我吧，等着小吴子，老子这一回当了军官，一定请假回去将你姐娶进门来，你小子也就一个大头兵的命，到时候看你怎么挡？”
“那老子先拿刀劁了你！”
“哈哈，老子将你姐姐娶进门，你劁了老子，你姐姐就守活寡了，哈哈哈！”梅华大笑着跳起来，穿着那双布鞋，在屋里蹦来蹦去，看得吴崖一阵阵郁闷，莫非姐姐当真对这个小流氓有意思？不然怎么还给他也做了一双鞋呢！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各自想着心事的时候，外间突地响起了紧急集合的军号之声，紧跟着杨大傻的大嗓门吼了起来：“小崽子们，一刻钟之内，着装整齐，到老子面前站好，不然仔细你们的屁股！”
两人顿时一跃而起，杨大傻在战场之上是个好上司，老大哥，但在平时，下手狠着呢，让他踢上一脚，屁股铁定要疼上好几天。

第715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18）
积石城军事大学位于积石城外的积石山上，积石山曾经是卫护积石城的一个卫护要寨，在积石城保卫战中，以五百兵力硬生生地挡住了数千敌人的围攻，并给予了积石城有力的援助，虽然最后陷落，但当年攻打积石山的燕军，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随着征东军的节节胜利，在彻底拥有了辽西，河间，大草原之后，积石城已经处于了征东府所辖区域的核心，军事要塞的作用已经来断降低到了可有可无的地步，随着积石山军事大学正式落户于此，积石山作为军事要塞的历史已经成为过去，纪念当初五百英雄的只余下耸立在军事大院内部的一座高大的纪念碑，上成记录着在此捐躯的五百健儿。
这两年来，积石山军事大学一直便处于不断地扩建当中，作为高远异常重视的这个专门为培养基层军官的单位，进入积石山军事大学的门槛也节节攀高。到现在，除了在征东府辖下区域内落户三年以上的良家子，其余的人想要进入军事大学便只有一条路，先去军队之中打拼，凭借着优异的表现，才有可能受到军队长官的推荐而进入这所大学堂。
往年的沿道道路层层叠叠的堡垒，如今全都改造成了学生的宿舍，整个积石山全部划归给了积石山军事大学，整个军事大学现在拥有学员近一千人，其中第一期速成班的三百名学员，全部来自于军队，这些学员已经经历了战火的洗礼，具有丰富的战斗经验，所欠缺的，只不过是理论知识，而他们来到这里，也就是为了补上这一课。
出完早训，刚刚洗完澡，吃过早饭，军校里的学员们立刻便觉得有些不对了，人还没有出饭堂，集合号已经响起，等学员们风风火火地赶到操场，站好队列，他们居然发现所有的教官，先生，竟然都整整齐齐地到齐了，这在往日，绝对是一个稀罕事儿，一般只在开学，散学以及特别的典礼之上，才能看到他们齐整地出现，可这段时间，并没有什么大事啊，就算是速成班的学员毕业，那典礼也定在明天嘛！
接下来，学员们终于感到绝对是有大事发生了，因为他们看到了身着黑色制服的监察院人员，一队队的出现在学校里，对于这些身穿黑色制服的家伙，军校学员们一向称呼他们为猎狗，学校里也有一个监察院的分部，而那个负责的监察院官员，也一向是学员们最为害怕的教官之一。
这位监察院教官，除了他自己担负的工作之外，平素也给学员上一些如何反谍探，反刺杀，以及保密之类的粗浅科目，这些学员毕业之后，都得从基层做起，懂得一些最简单的也就可以，只有一个参谋科目除外，他们受到了最为严厉的保密培训，因为他们在毕业之后，进入的是征东府兵部的参谋部，这是一个还存在在高远思想中的部门，但等这些人一毕来，参谋部便将会成立，参谋科人并不多，第一批只有不到二十人，但在入学之前，都是读书识字之人，他们所学习的科目，比起其它的战术科目组的人要多得多，用高远的话说，天文地理都得要涉猎才行，由于这些人将来会接触到征东府最核心的战略，政策，所以这些人的入学当真是百里挑一，不仅要在学识之上达到要求，还得要在政治之下绝对可靠。
站在操场之上的学员们很快就发现学校里值勤站岗的学员也在随后一队接着一队的归来，而他们原来的岗位也全部都由黑衣监察代替。
肯定是要来什么大人物了！
当学员们看到监察院院长曹天赐骇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时，终于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当第一抹红色出现在所有学员面前的时候，所有学员忍不住一齐欢呼了起来，红衣卫，是都督的红衣卫。
红衣卫出现，也就代表着都督高远将会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高远虽然挂着积石城军事大学校长的头衔，但在正式场合出现，却是第一次。
听着学员们的欢呼，看着雀跃的人群，曹天赐不由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军事大学的教务长张国培，高远与蒋家权都在军事大学里挂职，但两人基本很少出现在这里，军事大学的日常事务，基本上都是由张国培在打理。
“他们应当明白，自己是军人。”曹天赐似乎是自言自语地低声说了一句，一边的张国培回头看了一眼身边林立的教官，教官们立刻分作数队，急急地冲向了下头已经有些散乱的队形，厉声的叱喝和卟卟的棍棒声立即将散乱的队形给重新收拢了回来。
这些军事科目的教官，可不是那些教理论课的先生，本来都是来自军队的军官，有的是因为年龄大了不再适合军队，有的是因为伤残不能再在战场上打拼，但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凶狠。平素在上课的时候，对学员拳脚交加是经常的事情，而学校对于教官殴打学员的事情，只要没有打残打死，是一概不理会的。
现官不如现管，对教官的畏惧，让这些学员立刻老实了下来，除了一颗激动的仍在砰砰跳动的心脏。
一队队红衣卫络驿而入，高大的战马，黑甲，红袄，红披风，手持陌刀，红衣卫一出现，那种历经战场血战的气势立时便扑面而来，红衣卫本身便是从百战精兵之中挑选而出，像梅华，吴崖这样的菜鸟直接入选，完全属于个案，这些人成郡群出现时，那股无形之中的威压，比起教官们的棍棒更管用，校场之上，立刻便鸦雀无声。
红衣卫第一连是第一波出现在教场之上的，进入教场之后，立刻便策马在校场东侧的高大的司令台下站了一圈，随着杨大傻一声令下，数十匹战马整齐划一的停了下来，恰好在司令台的下记站在了一个U字形，将整个司令台包围在了正中间。
第一连刚刚站好，高远在上官宏的陪同之下，便出现在了校场的入口处。
“立正！”值勤教官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大声下达命令，哗的一声，校场之上，上千学员唰地收拢脚跟，笔挺地站直，似乎连气也憋上了。
这些学员，不论是从军队来的优秀士兵，还是从民间良家子中招来的学员，平素根本上没有与高远面对面的要会，想到这位传奇的将领，征府府的最高首领，马上就要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无不是激动不已，放眼往去，整个校场之上，所有的学员，都是脸色绯红，倒像是刚刚跑了一个一万米一般。
高远看着校场之上矗立着的一千余人学员，满意的点点头，回头低声对上官宏道：“先不说别的，单是这队列，已经是很难得了，比起一般的军队，要来得更强。”
上官宏笑道：“我们的军队，训练时间并不多，特别是最近扩军之后，很多人顶多培训了半年便成为了正式的军队，自然比不得这些军校生，他们可是全脱产学习，而且这些人的整体素质要比我们的普通兵员高得太多，能有如此成绩是自然的。”
“你还满意么？”高远笑道，“这些人，可是未来青年近卫军的架子！”
上官宏瞄了眼操场之上的队伍，“队列最前方的那个方阵最好。”
高远点点头，“不用说，那肯定是来自军队的学员，身上那股沾过血的杀气，是其它的学员怎么也比不了的。听说你为了将这三百人全部留下来，在闲云楼请了贺兰雄他们几个？”
上官宏苦笑，“都督可别提这事儿了，我可被他们坑苦了，当天是抬回去的，连杨大傻也被喝趴下了，还坑了我半年的军晌，不过能为都督练出一支冠绝三军的精武之师，想想也挺值得的。”
“你呀！”高远笑着摇摇头，“你即便是不请他们，他们也不敢扣人。”
“属下自然是省得的，不过有时候，该被坑的时候，还就得让他们坑。”上官宏微笑。
高远点点头：“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两人说话间走到了司令台中，军校教务长杨国培大步向前，啪地向高远行了一个军礼，“积石城军事大学教务长杨国培，见过都督。军事大学一千零二十五名学员，一百零八名教官，全部集结完毕，请都督检阅！”
高远微笑着向他还礼，“杨教务长，原定是明天过来，但明天有一些突发事件要处理，不得不提前到今天来积石城，你们有些手忙脚乱了吧？”
杨国培双脚一并，“回都督，积石城所有学员，教官，时刻准备着为都督踏上战场，不管都督什么时候召唤，军事大学所有人员，都能立即出发。”
“时刻准备着！好，这一句话说得好。教务长，回头把你的这句话，刻在学校的大门口，我们军事大学的学员，就应当时刻准备着，永不懈怠。”
“刻在校门口？”杨国培一呆，他这句话脱口而出，并没有多想什么，但万万没有想到，都督竟然如此欣赏，一想到自己这句话，竟然会被铭刻在校门口，不由激动得有些哆嗦起来，直到上官宏轻轻地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一挺胸脯，更加兴奋百倍地道。
“请都督训示！”
看到高远点头，他后退两步，霍地转身，面向所有学员，大声吼道：“所有学员，稍息。”
高远缓缓地走到司令如的前沿，俯视着台下，上千身着军服的学员，心中亦有些激动，他可以肯定，积石城大学，是这片大陆之上，第一个专司培养职业军官的大学，现在，或许还看不出什么，但在不久的将来，战争，将在这里被细分成一个又一个的细小的科目，每个科目各司其职，各行其事却又有机结合，将复杂的战争，就得更加简单。他这里的学员一期一期地毕业之后，这个时代的战争，将会因此而被改变。
“士兵们！”高远抬手，戟指下方所有的学员。
“征东军，万胜！”伴随着立正的脚跟碰击的声音，一千余名军校生高声呐喊。

第716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19）
看着一双双激动的眼神，高远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一边的教务长杨国培，对他的工作很是满意，先不说这些士兵的战斗力，光是他们对于征东府，对于自己的这一份狂热，便足以说明杨国培这位教务长当真是尽到了职责的，当初任命这个资历很浅的家伙担任教务长的时候，在征东府内部还引起了一些争议，包括蒋家权在内的人都认为，此人担任军事大学的教务长实在是很难胜任，但在高远的一力坚持之下，杨国培最终坐到了这个位置之上，而从现在看来，他的工作无疑是很见成效的。
高远需要的是一个绝对服从于他，并对他不会有任何怀疑的军事大学，而在这一点上，没有人能比杨国培做得更好。
看到高远转头看着自己，杨国培不由站得更直了一些。
“士兵们，军校的生活苦不苦？”高远提高了声音，大声问道。
“不苦！”上千人整齐地回答。
听着士兵们的回答，高远哈哈大笑起来，手一挥，“滚犊子吧，怎么能不苦？当年我练兵的时候，士兵们被我练得哭爹喊娘，现在我们征东府的大将军们，嗯，孙晓，颜海波，步兵，郑晓阳，那霸，你们也都听过吧，那一个没被我踢过屁股，那一个没挨过我的鞭子？他们现在说起来，还是叫苦不迭，你们现在正在重复他们的过程，居然说不苦？”
高远诙谐的回答，让下面的上千人都哄堂大笑起来，孙晓，颜海波，步兵，这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在军校之中，拥有不少的粉丝，许多人都以他们为奋斗目标，现在听到都督说起他们当年也被踢过屁股，挨过鞭子，心里一下子觉得与偶象的距离被无限地拉近了，原来他们当初也和自己现在一样啊？
学员们转头，看着队伍最前头的那些肃立的教官，以前的厌恶和恶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现在我再问你们，苦不苦？”高远提高音量，大声问道。
“苦！”这一次的回答之中，却夹杂着不少的笑声。
高远大笑，台上教官先生们也都笑了起来，就在这一片笑声之中，突然一个高亢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苦！”
这一声突兀而来，顿时人人侧目，台上的杨国培顿时变了颜色，循着声音看去，学员队列之中，一个矮墩墩的家伙正高昂着头，嘴巴还大张着，心里顿时大骂起来，狗日的，敢跟都督唱对台戏，回头老子一定要收拾得你妈都不认得你。
在众人一片好奇的目光之中，高远却是笑容不变，手一指那个发声的学员，“你，对，就是你，刚刚叫不苦的那个学员，出列！”
这个学员迈着标准的军人步伐走出队列，小跑到司令如前，大声喊道：“积石城军事大学第一期学员崔呈秀见过都督。”
“你刚刚说不苦，嗯，说说原因，我可是一直都练兵的，士兵所遭的罪，我受过，也看过我的士兵受过，你为什么说不苦？”高远低头问道，“如果不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我可是要认为你在哗众取宠，那可是要重重处罚的，因为我不需要口是心非的士兵。”
台下上千学员，听到高远的话声，顿时倒抽一口凉气，看着这个叫崔呈秀的学员，一个个替他捏了一把汗。
“报告都督，学生真认为不苦，学生是三年前来到积石城的，学生家以前是流民，在原藉活不下去了，一路之上逃亡而来，一路之上，我当过小偷，做过乞丐，为的就是让和我一路逃亡的父母兄弟活下来，这一路之上，我没有尊严，没有人格，所求只不过一件事，活下来，直到我们到了积石城，在这里，我喝到了那几个月来的第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吃上了馍馍，后来，都督还给我们分了田，建起了房子，还给了我家牲畜，三年来，我家里不仅能吃饱饭了，还能吃上肉，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我的弟弟今天刚满十岁，但已经在学堂上了三年学了，识字比我这个哥哥还多，现在的日子，我们一家逃亡的时候，根本连想也没有想过，在我们的心里，只有天堂才会过这种幸福的日子啊！可惜，我的爹爹，为了让我娘和我们兄弟俩活下，在就要抵达这里的时候，却饿死了。”
讲到这里，崔呈秀已是泪流满面，他霍地转身，看着身后的学员，大声吼道，“在那逃亡的一路之上，我遭的罪，受的苦，数不胜数，与那时比起来，现在这点苦，算什么苦！要不是都督，我们家饿死的就不是我爹一个人，还有我的娘，我们兄弟俩，现在我家的日子过得很富裕，家里的粮仓装得满满的，还养着鸡鸭猪羊，我的老娘正在闹腾着给我说一门媳妇，但我一听到积石城军事大学招生，而我又符合条件，便立即来报名参加，很幸运，我被录取了，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为什么要当兵？我图的不是军饷，我来参军，就是为了报答都督的恩情，我要帮着都督守卫这一片世外桃源，那一个想要对都督不利，就是我崔呈秀的生死大敌，我与他们不死不休。”
崔呈秀话音刚落，下头已是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崔呈秀转过身来，仰头看着高远，“都督，这都是我的心里话，崔呈秀如有半字虚言，天打五雷轰，我崔家将来断子绝孙。”
高远略微偏头，看向杨国培，他有些怀疑，这是不是杨国培特意安排的，但看到杨国培有些惶急的脸色，心中顿时了然。
“好，我相信你了，崔呈秀，你先回队列吧！”高远点点头。
“是！”崔呈秀倒退两步，一个后转身，小跑着回到了他的队列当中。
高远看着所有的学员，大声道：“刚刚这位崔呈秀学员，说出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为了让我们的亲人能在这片土地之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在各条战线之上，我们征东军的士兵正在浴血拼杀，而为了保护这一切，你们也要随时做好准备踏上前线，你们，准备好了吗？”
“是刻准备着！”
台下，上千学员大声吼叫。
“好，时刻准备着！”高远挥舞着手臂，“积石城军事大学，培养的就是敢为百姓拼死的好汉，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我今天到此，就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件事，我征东军马上要新编青年近卫军，第一批进入青年近卫军的人，就是在明天就要完成他们学生的第一期短期培训班的三百名学员，为什么是他们呢？因为这三百人，已经在战场之上，用自己的鲜血，敌人的鲜血证明了他们自己，而其它的人呢，如果在以后的学生训练之中，表现优秀的话，也将有希望直接进入青年近卫军中。来人，抬上来。”
十数名红衣卫立即抬着一口箱子走上了司令台，掀开了箱子，杨国培偷瞧一眼，看到的是一柄柄造型古朴的短剑，每一柄短剑的剑柄之上，都有一个雕刻精致的龙首。刀柄之上，还用银丝镶嵌着四个字：高远督制。
“杨教务长，名册！”高远转头，看着杨国培。
杨国培从身边一名先生手中接过他手中捧着的名册，向前数步，递到了高远的手中。
“现在，我念到名字的人，请上台来。”高远大声道。
“高成栋！”翻开名册，高远大声喊道。
“到！”下面第一个方阵之中，一名身材魁梧的学员大声回应，踏步出列，一路小跑上了司令台，向着高远行礼。
高远从箱子之中取出一柄短剑，双手递给了他。
高成栋弯腰躬身接过短剑，“高成栋，誓死追随都督，百死不悔。”
他转身，冲着下头的学员们高高举起手中的短剑。下头立刻传来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随着一个个的名字的宣读，一名名学员上台，从高远手中接过这柄象征着荣誉的短剑。
“这柄短剑是本督亲自督造的，只会发放给积石城军校毕业的学员，这是你们的荣誉，但也是你们的压力，我希望这柄剑一直跟在你们的身边，见证你们的荣耀时刻。”高远大声道：“最后，我还要告诉你们两句话，第一句话，最好的老师是你们的敌人，永远重视你们的敌人而不是轻视他们。第二句话，怕死的永远先死，贪生怕死的人，永远也成不了纵横天下的将军。你们记住了吗？”
“时刻铭记着。”台下又是雷鸣一般的吼叫。
“好，士兵们，唱起我们的军歌，为我们明天即将毕业重返军队的三百名弟兄壮行！”
战鼓声有节奏的咚咚敲响，鼓声之中，雄浑嘹亮的歌声响了起来：
长刀所向，直指那北方的疆土；
残阳如血，流淌在南下的征途；
旌旗猎猎，召唤着东进的战鼓；
黄沙漫漫，挡不住西征的脚步。
中华自古多壮士，可杀不可辱；
血染战袍，是男儿最美的华服；
马革裹尸，是英雄壮烈的归宿；
刀枪森森，挑颗颗敌人的头颅；
战车滚滚，碾排排敌人的尸骨。
人生自古谁无死，丹心照史书。

第717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20）
站在积石城军事大学那座巍峨的校门前，高远的目光却落在一侧的那一块用一整块大青石雕琢而成的纪念碑，上面那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名字，铭记着当年积石山这一场殒落在此的五百名士兵，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是自己从扶风带出来的老兵。特别是何冲，当过自己的侍卫，如果没有死在那一战当中，现在肯定也是自己麾下的一员虎将。
走到青石纪念碑前，高远默默地抚摸着冰冷的碑身，脑子里浮起的却是当初跟着他出来的那些扶风老兵。
“都督，现在军事大学的学生入学之时，都必须在这块纪念碑前宣誓，让这些先贤的事迹来激励他们。”杨国培在身后赶紧道。
“这事儿做得好！”高远点点头，“后来者不要忘了先人的奋斗，没有先人的流血牺牲，就没有他们的今天。”
“是！”杨国培恭敬地道：“都督，我觉得您今天讲得话特别好，您先不是说要将时刻准备着这句话铭刻在校门前吗？我觉得干脆在校门前铭刻一副对联。”
“对联？”高远瞟了他一眼。
“就，对联，升官发财请走别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横批就用时刻准备着。您瞧着好吧？”
高远突然笑了起来，在他的前一世，曾经有过一个著名的军事学校，好像门前就有这样一副对联，来到这个世间已经多年了，往事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就按你说得办吧！”高远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对了，那个崔成秀，你关注一下，此人要是能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的话，我准备将他调到青年近卫军中去任职。”
“是，都督，我一定会紧紧地盯住此人，他要敢有一点点放松，我就会用皮鞭子提醒他。”杨国培道。
“就这样吧，明天，上官会来你这里，接这三百个毕业生走，你准备好所有的材料与他交结。”高远翻身上马，对着杨国培挥了挥手，策马扬鞭而去。
目送着高远消失在自己的眼眸之中，杨国培转身向着校门内走去，嘴里却在念叼着一个名字：“崔成秀！”
让高远打乱了工作行程的事情，对于现在的征东府来说，的确是一件大事，东胡的谈判特使图鲁已经到了积石城，将要就东胡与征东府议和一事展开谈判，其实两家现在都是打不下去了，高远虽然在河套取得了胜利，但无论是兵员还是财力，也是损耗巨大，那么与东胡暂时休战，便是必须的事情。
“王尚书，你就别惦记着还想敲东胡人一笔了，东胡人不是傻瓜，他们也知道我们亦是没有力气打下去了，而且，我们面临的处境，恐怕比他们更险恶，举目四顾，他们的敌人只有我们一家，而我们，却几乎是四面受敌。图鲁更是一位精明的官员，你想敲诈他，门儿都没有。”看着王武嫡磨刀霍霍，高远笑着连连摇头，直接当头泼了他一漂冷水。
王武嫡不服气地看着高远，“都督，咱们是胜利者，胜利者难道不应当得到奖赏么，失败者不应当受到惩罚么？”
“理儿是这个理儿，可是具体事情还得具体分析嘛，武嫡啊，你精于财计，擅长数字，这里头的勾勾道道对你来说未免太复杂了一些，你呢，就不用想了，反正你不必打这个主意。”一边的蒋家权也是笑吟吟地道。“再说，咱们现在也不差钱了嘛，发行债卷的计划不是进行的很顺利吗？”
“丁是丁，卯是卯，一码是一码嘛，再说了，谁会嫌钱多？”王武嫡低声嘀咕着，一脸的失望之色。
“王尚书也不必太过于失望，双方签定和平条约之后，我们还是有钱赚的。”高远不忍看王武嫡那一脸的失望模亲，笑着安慰他道。
“真的有钱进来？”王武嫡立时就精神一振，刚刚佝偻下去的腰立时就挺直了，变得神采飞扬起来，看得高远书房之中的几位重臣都笑了起来。
“战争赔款我们是不要想的，因为东胡人也明白，我们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在短时间内再向他们发起一次大规模的进攻，所以，我们虽然是胜利者，但在这一次谈判之上，与对方基本处在同一个水平线上。而且图鲁也是谈判的老手了。”
“那都督所说的钱从何来？”王武嫡不解地问道。
“双方签定和平协定，那以前因为战争而中断的商业往来就将继续了，我们的商队便可以自由往来于双方了。”高远笑了笑。
“您说得就是这个啊？”王武嫡失望地摇摇头，“我们的过去，他们的也会过来，告做生意赚钱，那有抢来得快啊！”
高远不由失笑，这位户部尚书此时倒像个山大王，“话不是这么说，要知道，东胡急缺的是些什么？粮食，日常用品，这些东西，在我们这里那就是白菜价，但在他们哪里，可就顶钱了，我们是提价，大大地提价，狠狠地赚上一笔。”
“他们肯当这个冤大头？”
“他们不当也得当，他们想要输入这些产品，陆路只能通过我们的地盘，如果从海路走，嘿嘿，别说那样价格更高，数量也根本不可能满足他们的需要，所以，我们当然得狠狠地敲他们一笔。”
“如果他们报复呢？”
“他们有什么我们需要的东西？”高远探头问蒋家权。
“辽东好东西还是有很多的，只是东胡人没有这个天份啊，要是我们占了那地方，才有可能让那里变得遍地是宝，他们，就算了吧，最值钱的就是他们的战马，可我们，偏偏就不缺战马。”蒋家权哈哈大笑，“所以啊，天成兄，你的四海商贸准备好了么？”
“这个，早在预备当中。”曹天成脸色有些憔悴。
“四海商贸扩股的事情还没有协商下来？”看着曹天成的模样，高远心中有数。
“大股东们同意的不多。”曹天成摇摇头，“我再去慢慢做工作吧，绝不会误了都督的事情的。”
高远冷冷一笑，“哪有这么多时间来磨蹭，明天你再去招开所有的大股东会议，让天赐也去出席，看来不给他们一点压力是不行的，看来他们还是没有认识到，四海商贸是征东府的四海商贸，而不是他们的这一点事实，我们可以没有他们，但他们却不能没有我们。如果过了明天，还有人不同意，那就将他逐出四海商贸。”
“这，手段是不是太激烈了一点？”吴凯必竟在骨子里还保持着商人本色，吴家也是四海商贸的大股东之一，不由开口想劝高远不妨先缓一步。
“不，对于他们，我们以前一向是以温和怀柔为主，这让他们忘记了我们的霹雳手段，大棒和萝卜，一个也不能少。这事儿，就这样办了！”高远断然道。
“这事的确不能拖！”蒋家权也在一边帮腔，向公众募股，不仅是扩大四海商贸的规模，解决目前征东府的财政危机，里头还存在着更深层次的原因，那就是要摊薄那些大股东在四海商贸的发言权，随着四海商贸在规模越来越大，在征东府中的发言权也愈来愈重，征东府在一些事项之上，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于四海的压力，摊薄他们的股份，便是一种温和的杯酒释兵权的手段，向民众募股，而广大买了股份的百姓是不可能都去开股东会和参与决策的，最终能代表他们的，也只能是征东府。
“再议议与图鲁谈判的细节吧！”高远转换了话题，图鲁是谈判的老鸟了，必须得小心应付着。
几人将心思落在图鲁身上，来自监察院的情报，对于图鲁有着详细的介绍，大到处理军国大事的思路，小到喜欢吃什么东西，喜欢什么颜色，应有尽有，监察院专门从事分析的人员，从中理出了图鲁的性格，爱好，作为征东府在谈判之中判定图鲁心思的依据之一。而这些部门，也正是在高远的支持之下建立起来的，专门的一个情报分析部门，这在这个时代的情报机构之中，恐怕也是独一无二的，其它诸如燕翎卫，黑冰台，虎豹骑虽然也有这样的人，但像监察院这样上规模的分门别类的分析，可就完全没有了。
“都督，监察院曹院长请见。”门口，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让他进来。”高远皱了一下眉头，这个时候曹天赐过来，只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说吧，什么事？”看着曹天赐，高远问道。
“都督，我们刚刚收到情报，发现东胡还有另一组人奉命出使，不过目的不是我们这里，而是蓟城。”曹天赐道。“领头的正使，却是我们的老熟人。”
“老熟人？那是谁？”对于东胡与燕国朝堂勾结，高远倒也有准备，并不显得如何惊讶。
“霍天良！”曹天赐道。
“霍天良？这家伙倒真是一个九条命的小强，居然到现在还活着，而且还混得很不错。”高远笑了笑，“他们是走那条路？水路还是陆路？”
“水路。他们先去齐国，然后再从齐国前往蓟城。”曹天赐道。

第718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21）
“监察院能不能有所动作？”看着曹天赐，高远问道。
曹天赐面露为难之色，“都督，我们在齐国的力量薄弱，恐怕成不了事，而一旦进入燕国境内，只怕蓟城便会派出重兵把守，更难接近此人了。”
蒋家权在一边摆了摆手，“都督，我们击败了东胡，他们与蓟城勾结是必然的事情，杀一个霍天良并不关大局，关键的还在于我们做好自己，强大的征东军，不必惧怕任何人。”
“我知道！”高远点头道：“不过霍天良此人，破坏力巨大，齐国与东胡勾连上，这中间便是他在联络，此人当年在扶风之时，不过一个纨绔子弟，一无是处，想不到历经大变之后，竟然脱胎换骨，早知如此，当年在扶风便应当杀了他。”
“都督说得不错，此人在燕国境内的往东胡走私的网络，已经被我们摧毁，但他改弦易辙，重新在齐国重建了一条这样的走私网络，再加上与齐国朝堂的勾结，源源不断地向东胡走私物资，此人不杀，终是我征东府大患。”曹天成恨恨地道：“这王八蛋，会害我们少赚很多钱的。”
“天赐，你往汾州一趟，几年之前，我在汾州埋下了一条暗线，现在也该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看看能不能在海上将霍天良送到海龙王哪里去。”高远道。
“是。”曹天赐躬身道。
“不必勉强，这支力量我不想太快暴露，不要让人察觉与我们有关。”高远叮嘱道。“为了一个霍天良，不值得。”
“属下明白了，如果能顺手为之便为之，如果有风险，便就此做罢。”曹天赐转身退出，蒋家权沉吟片刻，“都督，周渊能信？”
高远微微一笑，“周渊现在在家乡已是度日如年，周氏家族里虽然还有一个周玉，但周渊这一支人，却是日渐艰难，他不为自己考虑，总得为他的儿孙考虑，我也是一个不错的下注对象，不是么？”
听着高远与蒋家权一问一答，一边的曹天成与王武嫡等人不由瞠目结舌，周渊与都督之间，可算是仇深似海，什么时候都督居然与周渊搭上了线？不过转头一想，以周渊如今的状况，向都督暗送秋波，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其实无论霍天良死不死，东胡与蓟城勾结是肯定的事情，不过我倒想看看，那一个愿意来当这个出头鸟？”严圣浩哼了一声。
“不用猜，肯定是蓟城。”蒋家权笑道，“我们于东胡而言，尚只是手足之痛，而对于蓟城来讲，我们则是腹心之患，手足之痛尚可忍耐，实在不行，断手切足，尚可余生，但腹心之患却是要命的，无论是东胡还是蓟城，对于这一点，都是看得很清楚的。”
“所以，下一个对我们动手的，一定是蓟城。”曹天成脸上肌肉抽了抽。
“他们已经打过一次了，不过积石城一战，他们损兵折将，不得不抽身而退，现在，他们大概以为他们又回过气来了，刚刚我们与东胡恶战一场，在他们眼中，我们无论是经济，还是军队的战斗力，此时都是一个低点，所以，他们一定会再来试一试？”
“仅仅是试一试？”严圣浩有些奇怪地问道。
“对，试一试！”高远点头道：“檀锋也好，周玉也好，都是谨慎之人，上一次的积石城之战，给了他们一个极大的教训，所以，这一次，他们一定会先试探一下，看看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反应软弱，回击无力，他们才会大胆地进攻。”
“那就是说，我们这一次不打则已，一打，就一定要再一次将他们打痛，只有这样，才能将他们伸出来的脑袋再打得缩回去，好再争取几年的时间，免得我们两面受敌。”王武嫡立即强调道，“那就打一个狠的。”
“哪有这么容易？”蒋家权笑着道：“我们现在虽然拥有数万兵力，但却分散在各地，其中绝大部分都在面对东胡的战场之上，在对燕战场之上，我们兵力薄弱之极，辽西叶重那里现在只有一万五千兵人，河间叶真现在也有一万五千人，但却分布在河间和安陆两地，而在赵地代郡，我们还滞留着五千骑兵。”
蒋家权这么一说，吴凯，曹天成，王武嫡等人都是面露愁容，现在征东军听起来军队不少，但摊到每一个地方，却都是兵力不足。
“虽然与东胡马上会签定停战协定，但那个方向上，特别是河套方面的兵马，不但不能减少，还得加强，协定这玩意儿，是建立在双方实力对等的基础之上的，一旦一方强一方弱，那张纸擦屁股都嫌硬，都督，要不然我们将代郡的五千骑兵撤回来吧？”曹天成看着高远，建议道。
“不可能！”高远断然拒绝，“代郡我们花费了多大的心力，才有如今的局面，没有五千骑兵在哪里压阵，说不定就会生出什么变故来，步兵那五千骑兵无论如何也不能撤，就得钉在哪里，等到果实熟透的那一天。”
“那这兵马从何而来呢？”严圣浩叹息道。
“事情也没有老蒋说得这么严重。”高远笑道：“蓟城不可能全面发动进攻，先前就说过，他们只会先试探，既然是试探，他们就会选择一个点，来试着突破，找到这个点，事情就好办了。”
“那都督认为在哪里？”蒋家权问道。
“安陆！”高远断然道：“安陆的铁铜矿于我们而言，极其重要，相信蓟城也会看到这一点，现在安陆驻扎的曾宪一曾是姜新亮麾下，麾下三千渔阳郡兵，战斗力比起我征东军有不小的差距，而蓟城驻渔阳的大将军孔德，现在麾下拥有三万余人，一来是防备赵人，二来又何尝不是觊觎安陆？孔德此人，不可上觑，此人原在翼州，率军与齐人对峙，多年不曾输给过齐人，能力可见一斑。”
“这么说，我们要往安陆增兵？”
“不错，像安陆增兵，传令给叶真，将那霸所部全部调往安陆，叶真亲自去安陆坐镇。”
“那河间岂不空虚了？”
“河间不会空虚。”高远站了起来，“青年近卫军会调往河间郡，蓟城想对安陆动手，我却要从河间给蓟城重重一击。”
“打天河？”蒋家权一惊，“天河是朝廷直属地，天河郡兵战斗力不输常备军，是拱卫姬家的重要力量之一，青年近卫军到现在还没有成军，如何能有胜算？”
“青年近卫军，一个月内成军，三个月内必须具备战斗力，半年之内，我要将他们带到河间去。”高远盯着蒋家权与严圣浩，“二位议政，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了，我需要在征东府辖制区内进行全动员，立即征召适合条件的人入伍，所有地方，各个衙门，都必须对此大开方便之门，我要的是效率。”
“是。保证在都督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所有的任务。”蒋家权，严圣浩都是面色肃穆地站了起来。
“王武嫡，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就是将你自己卖了，也得给我在半年之内，准备好两万人的装备，准备好这支军队三个月作战的物资，武器，钱粮。”高远转头看向王武嫡，厉声道。“这是命令，不要跟我讲困难。”
“银子现在不是问题，有了去年我们债卷的良好信誉，今年的布告刚一出去，便已经有了极其良好的销售开局，只是武器工坊须得加班加点了。都督放心，我会派专人去督促，绝不敢误了都督的大事。”
“你要打我的安陆，我就直击你的腹心，看看是你先拿下安陆，还是我先兵临蓟城。”高远点点头，杀气腾腾地道。
“征东军，万胜！”书房之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声音低沉地一齐呐喊道。
“诸君与我一齐共勉！”高远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坐下，“与图鲁的谈判，就是一鸡胁，大家心里都明白得很，谁先回过气来，便会随手将这一协定撕毁，所以，我就懒得去见这个图鲁了，严议政，你去吧，去见见这个图鲁。政治军事之上没得谈，咱们两家终有一日会你死我活，不过经济可以先活起来，征东府会开放商路，不再在民生物资之上对东胡进行制裁，就是这样，这就是我们能给他们的了。而我们，需要他们将整个盘山山脉让出来，东胡人，必须退至辽宁卫。以辽宁卫为界，双方重新划分地界。”
“属下遵命。”严圣浩躬身领命。征东府的一号人物和二号人物都不去见图鲁，本身就是表明了一个态度，相信图鲁心中也明白这其中的意味，这边答应开通商路，却需要东胡拿整个盘山来换，恐怕这其中还得扯上一番皮，现在盘山，征东军与东胡人各占一半，小规模的哨骑，探子之间的磨擦战斗，不停地上演着，拿下盘山，再开战之时，征东军便可直出盘山，在战略之上，便占得了先手。

第719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22）
三月的阳光，就像是一个慵懒的美少女，将光线懒洋洋的洒将下来，渴求了一个冬季的大地，却是无限饥渴地贪婪地吞吸着阳光，温暖让蜇伏了整个冬天的种子迅速地发芽，抽苔，将柔弱的身茎从重新变得松软的土地之中钻出来，随着微风兴奋地在阳光下抖动。雪化之后裸露在春风之中的黑色大地，似乎在一夜之间，便被绿色覆盖得严严实实，只有那宽阔的驰道和蜿蜒曲折的沟渠如同一根根玉带，缠绕在大地浑厚重实的身躯之间。
积石城外数十里的白杨村，与一年前相比，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白杨村，本来是征东府安置退役伤残军人的地方，这个村子的建筑，有着典型的军人风格，一间间的房屋排列的整整齐齐，村中道路，将村子划分成整整齐齐的一个个方块，环绕整个村子的沟渠，比起其它地方的沟渠要深得多，也宽得多，进入村子的只有一座石桥，如果爆发战事，只需拆掉这座石桥，白杨村就是一座坚固的军事要塞。
正是庄稼长成的关键时刻，这一时期，野火烧不尽的杂草，比起更加娇嫩的庄稼幼苗来说，生命力可要顽强得多，他们的生长速度，是庄稼幼苗的几倍，这个时间里，原本是白杨村最忙碌的时刻，因为他们要走到田间地头，去拔除野草，以保证庄稼幼苗的成长，好为秋天的丰收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
现在的积石郡，强大的水利灌溉系统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建设，每到冬天农闲时节，郡守吴凯都会召集郡民开挖沟渠，这使得积石郡再也不受旱灾涝灾之害，年年丰收。
但今天的白杨村外的田间地头，却是看不到一个人影，倒是村子里那座石桥之前，人山人海，敲锣打鼓，热闹非凡。所有的白杨村人，几乎都集中在这个地方。
白杨村如今已经聚集了约五千人的人口，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超级大村，而且聚集在这个村子里的人口特性异常统一，基本上都是因伤残退伍，或者因年纪大了而退役的征东军士卒组成，村子里有差不多五分之一的匈奴人，这其中的一大部分，也是从军伍之中退役下来，只有极少数部分是因为与白杨村的人沾亲带故而投奔过来的。
征东军组建青年近卫军的告示，已经在三天之前贴到了白杨村的村中，正在忙着田间地头农活的白杨村立时便沸腾起来了。作为一个由军中退役人员组成的大村，符合这一条件的人无疑是最多的。
白杨村，这一次应征入伍的足足有近五百人，村头现在人挤人，人挨人，长辈们拉着入伍者青年的手，正在絮絮叼叼的叮嘱着，有些女人，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当兵，上战场，危险总是时时伴随，就算是征东军战无不胜，但这几年来，战死在沙场之上的也为数众多，伤残者更是难以计数，如何能让这些女人心里不难受？而那些年青人，却是一个个脸上充满兴奋之色，这两年，征东军扩军速度并不快，特别是在积石，辽西和河间三郡，大量的征兵都几乎集在中河套地区，这让这些急于建功立业，却战场之上叱咤风云的小伙子们一个个心急如焚，眼下却是终于等来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青年近卫军，一听这名字，就让人兴奋，这可是由都督高远亲自指挥的军队，换而言之，可就是都督最亲近的部队。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阿母，您别说了，瞧还哭起来了，也不怕人笑话。”
“老头儿，我走了，家里农活干不动便去找村长，别累着了，等我当了军官，有了足够的军饷，便从闲云楼里买最好的酒给你喝。”
“叔啊，上一次村长给你介绍的那个匈奴女人不错的，虽然带着两个孩子，但我瞧着人是极勤快的，又能吃苦，你受过伤，身子不好，干不得重活，找这样一个婆娘能帮着你，那两个小子再过几年也能帮家里干活，还有，我去当兵了，说不定就会死掉，你也得干紧生几个娃娃继承我们家族的香烟呢，别磨叽着挑三捡四了。现在咱们征东府的女人眼界儿都高着呢，也就是刚刚才归附过来的匈奴人愿嫁给你。”
在一片告别声中，白杨村的村长何大友背着双手，站在自己的两个侄子面前，这两个侄子都是他到了白杨村中之后来投靠自己的，他们的父母以前也都是辽西摇旗人，可是都不幸亡故了，三年时间过去，两个小子都长成了十八岁的小伙子，因为充足的营养，两个小子的个头比起何大友要高得多，此刻穿着青年近卫军的红色战服，显得英姿飒爽。从两人到了何大友这里之后，在军中便是军官的何大友便开始以一名士兵的标准来要求他们，这两个小子比起同村人来，显得要更强壮，对于军队之中的要求也极其清楚。
“卫高，卫远，到了军队，好好干，打起仗来，不要怕死，都督说过一句话，怕死的永远先死，只在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有可能真正生存下来，这也是叔从战场之上得来的经验。”
“叔，我们不怕死，我们要为都督而战，为我们白杨村而战！”何卫高大声道，人站得笔挺，颇有军人模样。
“叔，您瞧着吧，咱们兄弟两人，将来当的官一定比你大。”何卫高身边的弟弟何卫远昂着头，笑嘻嘻地道。“至少，咱们也要当一个连长回来。”
“没出息的东西。”何大友大笑着捶着了何卫远一拳，不想却被对方硬梆梆的胸脯给顶了回来，手腕一阵酸麻，“老子在军队的时候，是哨长，管着五十个人呢，你当一个连长，也不过一两百人，要当，就给老子当一个将军回来。”
何卫远吐吐舌头，要当上将军，那起码也得师长以上的级别，好像离自己太遥远了一些。不过仍是硬着头皮道：“叔，我会努力的。”
何大友的匈奴媳妇抱着刚刚学会走路的儿子走了过来，用仍然不大流利的中原话，对兄弟二人低声道：“小心一些，机灵一些。一定要活着回来。”她的家人兄弟，便是在战场之上殒命的，眼看着自己的亲人现在又要踏上战场，心中不免有些慌乱和担心。
“婶婶放心吧！”何卫高伸手捏了捏女人怀中孩子的小脸蛋，小娃娃咯咯笑着，伸手来抓何卫高的手。“婶婶，叔叔腿脚不利索，您多受累了，等我们兄弟回来后，你们便可以享福了。”
女人红着眼圈，连连点头，她孤苦一人，流落到白杨村，后来嫁给了何大友，总算是安定下来，难得地重新享受到了家庭的温暖，此时听到何卫高的话，不由得鼻子发酸。
村头，响起嘹亮的军中与之声，何大友赶紧推了推兄弟二人，道：“集合号响了，快去集合吧，卫高，卫远，到了军队之上，兄弟之间要互相照应，还有我们这些村子里的人，你们如果在一起，战场之上，一定要互相照应，在战场之上，你有两个兄弟，一个是你手中的武器，一个就是你的战友。”
“明白了，叔！”两人立正，向何大友行了一个军礼，一个转身，便向着集合地步奔跑而去。
五百余人在片刻之后便集合成了一个方阵，红色的战袄映花了所有人的眼睛，郭老蔫站在这个五百人的方阵面前，满意的点点头，按说这样的新兵征召，还不用出动郭老蔫这样级别的人出马，但白杨村的地位在积石郡比较特殊，而且这家伙得到了有心人的关照，知道白杨村的参军者，素质比起其它地方的人要高出一大截，几乎征召起来就可以直接拉上战场，他便怀上了一点小心思，赶巴赶巴地亲自跑了过来，此刻看着这些站在哪里军容几乎不逊色于正规军队的青年面前，心里别提有多美了，杨大傻那小子，这一回要吃瘪了。
他走到何大友面前，用力地拍着何大友的肩膀，“大友啊，了不得，要是咱们征东府的村长，都像你这样，那咱征东府可当真要天下无敌了，你这白杨村的青年们，几乎都可以省去军训这一环节了。”
“老蔫，你也太瞧得起他们了，我只不过是在平素空闲的时候，便将这些小子们弄到一起进行军训，有点模样而已，比起军队来说，差得远了，这些小子，还得经些磨难，才能真正成才呢！”何大友谦虚地道。
郭老蔫回头看了一眼仍然目不斜视的方阵士兵，点点头，“只消再见见血，打上一两仗，就是一支难得的精锐了，大友，你家伙，不愧是都督嘴里的天下第一村的村长，佩服，佩服。”
“都督真这么说吗？”何大友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当然。”郭老蔫点头道：“你这白杨村，是积石郡下最大的村子，每年交粮最多，治安最好，这一次征兵也出人最多，而且还这么棒，等都督看到你这一支部队，定然还有嘉奖。我要走了大友，等有空的时候，再来找你喝酒。”
看着郭老蔫转身要走，何大友突然牵住了他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道：“老蔫，我知道你打仗机灵，拜托你多多照顾一下这些小伙子，能让他们尽量地活着回来。”
郭老蔫楞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拍拍何大友的肩膀，转身大步离去。
军号之声再度响起，五百人的方阵一队一队的离开村头，踏上石桥，走向前往积石城的道路，他们的身后，何大友揉了揉眼睛，喃喃地道：“老了，我真是老了呢！”

第720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23）
类似于白杨村的故事，在积石郡各地都在上演着，积石城的周围，聚集着大量由退役伤残军人以及随着积石城一起成长起来的移民的村落，他们一点一点地垒起积石城，一点一点的筑起自己的家园，将一块块荒地，变成如今的良田，将污水沟变成一个个渔溏，曾经荒芜人烟的地界，变成了如今的繁华家乡，世外桃园，如今的他们，居有明堂，家有余粮，夹袋里有余钱，这种生活，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也不敢想象的，而给他们带来这一切的，自然便是征东府，征东军。
白杨村，只不过是他们之中最大的一个而已。
保卫征东府，支持征东军，便是保卫自己的家园，保卫自己数年来艰苦奋斗所得来的幸福生活，一时之间，父母千叮咛万嘱托地送别儿子，新婚妻子虽然泪眼婆娑，但却仍然骄傲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穿上那一身耀眼的红色战袄。
一队队红色，从积石郡的周边，开向积石城。
红衣卫第一连的驻地，杨大傻坐在连部之中，手里抚摸着一杆大旗，那是第一连的旗帜，这面旗帜，曾经伴随着第一连走遍了征东府的所有地域，从开始组建到现在，第一连一共拥有战士二百五十二人，数年征战下来，现在他的麾下还剩下五十八人，特别是在河套与颜乞统率的宫卫军最后一战，第一连战殃大半，再加上伤重退役的，现在第一连便只剩下了五十八条汉子。
四个排长，现在只剩下了孟松海一个人，那些跟在他身后，一往无前的向前冲锋的兄弟们，如今在天堂过得还好吗？抚摸着这面染上无数鲜血的大旗，杨大傻一条铁铮铮的汉子，竟然掉下泪来。
门猛地被推开，孟松海大步跨了进来，正要开口，却看见满脸泪光的杨大傻，不由张大了嘴巴呆在了哪里，在他心中，大傻连长从来都是一个神经粗壮的铁铮铮的汉子，便是身上被砍得血肉模糊，军医担心他感染而将烈酒泼水一样倒在他身上的时候，身上肌肉突突乱跳，他们在一边都看得胆战心惊，大傻连长却哼也没哼，怎么现在却哭了。
“连长，外面的宴席已经摆好了，大家伙都在等你呢！”他呐呐地道。
杨大傻点点头，站了起来，举起这面鲜红的大旗，抬手擦干了脸上的泪水，“走吧！”
连部的院子里，排上了三排长条桌，五十六条汉子穿着簇新的战袍，一个个正襟危坐，他们的中间，有着很多的空位，但每一个空位之上，也都摆着碗筷。如果有心人仔细地数上一数的话，便会数出所有这些加起来，刚好是二百五十二人的份儿。
看到杨大傻从连部之内大步走出，五十六人哗拉一声，全都站了起来。杨大傻冲着众人点点头，径直走到一边的旗杆之前，伸手将连旗挂好，亲自一下一下地将连旗升上了杆顶。大旗在空中迎风飘扬，杨大傻后退了一步，大声吼道：“敬礼！”
所有人的右手同时抚上自己的左胸，五十八双眼睛，凝视着那面在空中招展的大旗。
“征东军！”杨大傻大吼。
“万胜！”士兵们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杨大傻的目光缓缓地转动，从每一个士兵脸上扫过，从每一个空空如也的座位之上扫过，“弟兄们，从三年前，都督开始组建亲卫营，我就在第一连，从一个小兵开始，一步一步，干到了连长，到现在为止，我们第一连一共有二百五十二名兄弟，但今天还能坐在这里的，一共只有五十八兄弟了，其它的，都先我们一步而去了。”
所有士兵们听到这里，眼睛都有一些模糊了，这些离去的人当中，曾经都是他们熟悉的伙伴，但现在，却已是天人永隔。
“大家也都知道了，都督撤销亲卫营的编制，以亲卫营为基础，扩编为青年近卫军，你们，都将是青年近卫军的军官，喝了这顿酒，大家就要散去了，青年近卫军有四个师，我也不知道你们将会被调到那一支部队去，但我请你们所有人都要记住，不论你们到了哪里，不论你们以后当了多大的官儿，带了多少兵，请记住亲卫营第一连，请记住这面染上了你们的兄弟的血，你们的敌人的血，还有你们自己的血的旗帜，请记住与你们一起战斗过的这些离去的弟兄。”
“永世不忘。”雷鸣般的吼声响起。
杨大傻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回答，眼眶不由又红了，几颗老泪不挣气地又掉了下来，但肃立在他周围的五十七条汉子，却没有一个人笑话他，因为此时，他们也和杨大傻一样，特别是两个老鸟眼中的新兵梅华与吴涯，眼泪更是如断线珠子一般啪啪往下掉。
但是没有人伸手去擦。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杨大傻大声吼道，“没有什么可耻的，孟松海，倒酒，给每一个兄弟们都斟满酒，梅华，吴涯，你们两只傻鸟，还不出来帮忙。”
“是。”两个哭得泪人一般的家伙跑了出来，从一边提起两坛酒，随着孟松海一起，将所有的酒碗都斟满。
“端起酒碗来！”杨大傻大声吼道。“第一碗酒，我们敬都督，要不是都督带着我们走出来，打来赫赫威风，只怕如今我们还像一条狗一样地活着，红衣卫们，跟着都督，去打出一个朗郎乾韩，打出一个盛世天下，来，干了！”
“敬都督！”五十八人一齐转向积石城中都督府的方向，高举酒碗，一揖而起，举起酒碗到唇边，一饮而尽。
“第二碗，敬我们已经离去的弟兄！”杨大傻道：“一百九十四个兄弟，我们只找到了八十三个弟兄的家人，其余的，不是孤儿，就是亲人皆亡，今天，我们当着所有弟兄的面，承诺，哪怕我们第一连不在存在了，但是，我们仍然将奉养这八十三位弟兄的家人，你们，答应吗？”
“这是我们的义务！”又是齐整的雷鸣般的吼声。
“好，喝了这碗。”
又是一饮而尽。
“第三碗，是我敬你们的。这几年来，第一连的弟兄，只怕没有人没挨过我的打，没受过我的骂，但是你们仍然把我当作最好的兄长，最好的战友，我谢谢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第一连的赫赫声威，杨大傻先干为敬。”
“连长，你是最好的连长，你是我们最好的兄长。”孟松海大声道，举起酒碗，环视四周，“兄弟们，是不是？”
“是。”
“不管我们以后走到哪里，连长都是我们的连长，永世不变。”
“永世不变。”
“好，好！”杨大傻又忍不住掉下泪来，“兔崽子们，又弄得我掉眼泪了。来，喝，今天大家可以喝醉，不用管值不值勤的事情了，因为，从今天起，我们第一连已经解散了，我们担负的职责，已经由积石郡卫戍接管了。大家，一醉方休。”
第的连部之内，立时便热闹了起来，无数的老兵端上酒碗，径自向着杨大傻走去。
看着被老兵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连长，梅华与吴涯两人苦笑着对视一眼，军队之中，可是最讲究资历的地方，即便是向连长敬酒，他们只怕要等到最后。
吴涯端着酒，走向已经与大傻连长喝完之后，被老兵们挤出来的排长孟松海，梅华却是坐了下来，端起酒碗，冲着他旁边的一个空位，举了起来，那个座位之上，除了酒碗之外，还有一个木牌子，上面刻着尚敬的名字。
“尚胖子，我敬你。说实话，以前我挺恨你的，因为我还在被你们熬鹰的时候，死胖子你居然使出了猴子偷桃这样断子绝孙的招数，老子的鸟儿可疼了几天，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就想，什么时候也给你来这一招，让你也疼疼看，可是你这个死胖子，你为什么不好好活着等我给你来一记猴子偷桃，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你个死胖子，平时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替我挡一刀？”
他哗哗地哭着，一边哭一边将酒一饮而尽，然后端起面前的酒，泼洒在了地上。“胖子，喝好罗，在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好酒喝，可别洒了。”
提起酒坛子，重新倒了两碗，“胖子，你留在连部的遗书我也看到了，原来你也是河间人，是我的老乡呢，我给连长说了，你留在家乡的亲人，便由我养了，但我现在也不知道会被分到哪里去，等一切都落停了，我便去你的家里，你在哪边一切都放心吧，这事儿，我跟吴崖也说了，如果哪一天，我也追着你去了，便由他来接手，反正他现在家里也分了田地，日子好过多了，他的军晌拿一半出来替你养着家人，也不会饿着，是吧？”
连着两碗酒下肚，梅华脸也红了，眼睛也有些模糊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到大傻连长哪一头的人似乎少了一些，他立时便提着坛子，向着连长走去。

第721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24）
梅华醒来的时候，外头艳阳高照，转头一瞅，吴涯正坐在一边，仔细地打磨着他的随身武器，屋子里一股酸气，闻之欲呕，梅华眨巴了几下眼睛，想要坐起来，脑袋却是一阵一阵的疼，不由又跌回到了床上。
听到动静，吴涯抬起头来，“你醒了？还好吧？头疼不疼，要不要喝点水？”
“屋里怎么这么大味？”梅华皱眉问道。
“还说呢，你吐了一个昏天黑地，我都收拾了，但这味，却散不去。”吴涯瞪着梅华，没好气儿地道。
梅华干咳了几声，“我喝了多少？好像也没睡多大会儿嘛？天还亮着呢？”
吴涯盯着梅华半晌，忽地大笑起来，“嗯，你的确没有睡多大会儿，不过你睡的时候，还是昨天。”
“什么，昨天，我睡了一天一夜了？”梅华惊道。
“你说得很正确，昨天你不知死活，提着坛子从大傻连长开始，一人一碗，喝到第十个，便卟嗵一声栽倒在地上，人事不醒，好小子，你倒是爽了，我可苦了，昨日一整夜，你又哭又笑，又吵又闹，将我折腾得可不清。”
梅华有些心虚地道：“我没乱说什么吧？”
“倒是没胡乱说话，只是说舍不得连里的兄弟，感到得大家眼泪哗哗地呢？许多人临走的时候，还特意来跟你说，你还欠了他们一碗酒，等以后要你补上来呢！”
“临走？许多人已经走了吗？”梅华一骨碌坐了起来。
“嗯，从今天一大早开始，便陆续有人接到调令，已经走了不少人了。”吴涯点点头。
“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了？”梅华叹了一口气，两手揉着太阳穴，“吴涯，我要喝水。”
吴涯站起身来，倒了一碗热水，递到他的手边，梅华伸的去接，不想碗却如同长到了吴涯的手上，吴涯的眼睛也正瞪着他，“什么意思？”梅华问道。
“你昨晚发梦话，叫我姐姐的名字是个什么意思？”吴涯恶狠狠地看着他。
梅华咯咯的笑起来，“是吗，我叫过她的名字吗？还说了别的没有？”
吴涯狠狠地将碗往梅华嘴里一塞，“我警告你，别打我姐姐的主意，不然我跟你没完，咱们家小门小户，可不敢让你折腾。”
梅华一仰脖子，将一碗水喝了一个一干二净，看着吴涯，“我告诉你吴涯，我跟你说过，我要娶你姐姐的，你当我说着玩得么？我是认真的。”
吴涯脸色难看之极，半晌才道：“梅花，我姐姐比你大三岁，你滚犊子吧。”
“女大三，抱金砖，这是宜福宜家，我巴不得呢！”
“滚蛋！”吴涯大怒，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忽地转怒为喜，凑到梅华跟前，笑道：“以前我家里太穷，没有人敢娶我姐，现在我家里也富了，以我姐的相貌，那上门相亲的人自然是会踏破门槛，你在这积石城，鞭长莫及，嘿嘿，说不定现在我姐便已经说好人家了，你呀，就干瞅着吧！”
梅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道：“你提醒了我，这是一个问题，看来我得写一封回去告诉老头子，必得要先下手为强啊！”
“你敢！”吴涯一把便揪住了梅华的衣领。
梅华瞅着他，嘿嘿笑着：“我为什么不敢，你揍我啊！”
吴涯举起拳头，正在思虑着要不要一拳揍得对面这个可恶的家伙满脸开花，外头却突然传来了喊声。
“梅花，吴涯，你们两个，马上到连部，你们的调令来了。”
吴涯一下子松了手，惊道：“这么快？咱们两个，也不知道会被调到哪里去？梅花，连长说，咱们到了近卫军，都会当军官，你说说，咱们能当个什么官，排长？连长？”
梅华拂拂自己的衣领，将身上的军服弄得整齐了一些，从床上爬了起来，“咱们两个新兵蛋子，能当个排长，便谢天谢地了，走吧，去晚了，大傻连长又要踢屁股，不要以为咱们要走了，他就会对咱们客气，他最厌恶动作迟缓的人了，必然会照踢不误。”
“报告！”两人站在连部门前，大声喊道。
“两个小兔崽子，滚进来。”里头传来杨大傻依然如故的吼声。
两人大步进门，杨大傻难得地将他的连部内分门别类地收拾得整整齐齐，这让习惯了杨大傻这里像狗窝的梅华与吴涯两人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左右张望着，似乎在确定是不是走错了房间。
“瞅啥子呢？咱们第一连马上就要解散了，这些东西，都要送去存档，老子也快要走了。”杨大傻没好气地瞅了两人一眼，指了指一边站着的一名文吏，“这是兵部过来送调令的，我说你们两个小子，够可以的啊，不愧是当初都督亲自点名招到亲卫营来的，这一步冲天，直上青去啊，好多老兵可都比不得你们，告诉你两小子，得请客，最好的地方请客。”
“连长，您这啥意思呢？”梅华小心翼翼地问道，在杨大傻面前，他向来是做乖宝宝状的，不然那直奔屁股的一脚，着实让人疼痛难忍。
“让他跟你们说。”杨大傻指着一边一直微笑着的那个文吏，转过头又去翻箱倒柜地倒腾，那个文吏走到两人的跟前，“梅华，吴涯？”
“当然是了，难不成还是假的？”梅华一挺胸，不满地道：“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
“程序，程序嘛！”文吏看起来脾气很好，一点儿也不动气，从一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念道：“兹任命亲卫营第一连梅华为青年近卫军第一师第一团第三营营长。接令之后，即刻赴任。高远。”
文吏双手拿着委任状，递向梅华，梅华却如同呆了一般，木雕泥塑地站在哪里，直到身边的吴涯捅了一下他，这才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营长？”
文吏笑咪咪地道：“恭喜梅营长，梅营长，请接委任状。”
梅华慌不迭地接过委任状，看着那上面高远有力的签名和鲜红的大印，不由心头狂喜，正要仰天做大笑着，一眼瞥见杨大傻正看着他，立时便将这大笑咽了回去，直憋得自己狂咳不止。
文吏却是不动声色地抽出了第二张委任状，看向了吴涯，吴涯立刻挺直了身体。
“兹任命亲卫营第一连吴涯为青年近卫军第一师第一团第四营营长，接令之后，即刻赴任，高远！”
“我也是营长？”吴涯又惊又喜，看着文吏，不也相信地问道。
“这白纸黑字，有都督的签名，有征东府的大印，你当然是营长了。”文吏笑道。
“这，这官儿也升得太快了一些吧？”吴涯咽了一口唾沫，“我连排长连长都没有当过，便当营长了。我怕我干不好，辜负了都督的重托啊！”
“你个没出息的。有啥干不好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梅华看着他。
“你说得容易，咱们以前只是一个小兵，跟着连长冲锋就是了，现在一下子当了营长，手下上千号兄弟了，一个不好，那可是会误大事的。连长，要不你跟上头说说，我还是跟着你得了。”吴涯瞧着杨大傻，道。
杨大傻直起身子，“他娘的，你以为都督下发的委任状是白菜啊，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有什么当不好的，老子告诉你，我以前在扶风军时，也只是一个小兵，一场大战中，老子的上司全死光了，当时孙晓将军临时指定我当我们这一队的头儿，老子不也是干过来了，领兵打仗没什么密诀，你小子又不是司令官军长师长啥的，当了营长，照样还得冲锋，平时就琢磨怎么才能干翻敌人，怎样才能让自己的兄弟活下来的多一些，就好了。”
“明白了！”吴涯大声道。
“你明白个锤子，等你打上几仗，你才会真正明白，好了，你两个死小子，还是没有逃出老子的魔掌，你们仍然是老子的麾下，以后老子有的时间调教你们。”杨大傻从地上捡起马鞭，敲得桌子啪啪作响。
“真得吗，连长还是我们的上司，您当了团长吗？”吴涯大喜，一边的梅华却在心里哀叹，看来自己这屁股以后还有得磨难。
“你们都当了营长，老子就只能是个团长？”杨大傻阴笑着道。
“二位，杨连长现在任青年近卫军第一师的师长。”那文吏在一边补充道。
杨大傻走到了两人的跟前，“咱们第一师现在还只是一个空架子，说你们两个运气好，是因为你们两个都是河间人，尚胖子又死了，不然，哪里轮得到你们，叶真将军在河间郡已经招了两个营的士兵，将尽数编入近卫军，你们两个，马上便要返回河间去带这两个营的新兵进行训练，最多半年，老子就会带兵到河间来，来的第一件事，老子就是考核你们，要是没带好，你们两个他娘的就给老子照样滚回去当小兵。明白了么？”
对面的两人，此时却已经被巨大的喜悦给撞击的昏头转向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是相视傻笑。

第722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25）
“梅花，前面就是大方县了，也就是尚胖子的老家了。”指着不远处隐现的城墙轮廓，吴涯大声道。“他家里还有老爹老娘，一个媳妇和一个六岁的娃娃，尚胖子走了，以后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办？”
“怎么办？我说了，尚胖子的家人，以后我养了。”梅华哼了一声，“你道老子说着玩儿的吗？与宫卫军那一战，要不是尚胖子最后替我挨了一刀，死的那就是我。”丢下这句话，梅华一扬鞭，驾的一声吼，战马如离弦之箭向前奔去。
看着梅华的背影，吴涯不由感慨地摇了摇头，这小子以前在家乡的时候，就是一个混混，没想到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竟然能承担起这样的义务，真是子不肖父啊，他的老子，在家乡，那可是有名的梅剥皮，铁公鸡啊。
靠近县城，道路渐渐地宽阔起来，行人也愈来愈多，大方县距离河间郡城并不远，交通便利，是除了河间之外，最为富裕的县治了，城门口，两排士兵持矛而立，每个进城门的人，都必须要往门口的一个箱子里丢进去两枚铜钱。
“入城钱！”两人对于这个东西并不陌生，不过这玩意儿在积石郡是没有的，他们到是没有想到，河间郡归附征东府如此之久了，这进城出城钱还没有取消。
梅华从怀里掏出四枚铜钱，丢进箱子之中，正准备继续向前的时候，却被一个守门士兵给拦住了，“这位大兄弟，你们两人是四枚铜钱，但还有两匹马呢？”
“马也要收钱？”梅华瞪大了眼睛。
“马当然得收钱。”守门士兵听着梅华的语气不善，声音也大了起来，“两个不是本地人吧？这是惯例，多少年了都是这样。”
两人此时都身着便服，虽然看着比一般人气宇轩昂了一些，但也并不如何出奇，吴涯看到梅华便想发作，心中却是不欲多事，从怀里掏出了四枚铜钱，丢进了箱子里，“四个就四个吧，梅华，我们还要办正事，哪有时间在这里磨蹭，走吧！”
“还是这位兄弟明事理。”守门的士兵笑着对梅华道：“这是大方县的规定，又不是针对你们两人，走吧走吧，记得哦，出城的时候，还是这样。”
梅华哼了一声，牵马便行，穿过城门之后，回头对吴涯道：“入城钱，咱们在积石城的时候怎么没有？看来都督根本就不同意这玩意儿，等老子有时间了，得给大傻连长写封信，让他将这个事儿跟都督说一说。”
“大傻连长是军人，这是民政，不搭边的，你当连长吃饱了撑的啊？”吴涯哧的一笑，“你别白费力气了，即便你写了，连长也多半拿去当了手纸。”
“你少打击老子，对了，尚胖子的地址在什么地方来着，被你一气，我都忘了。”
“南城乌衣巷。”
“那就快走吧，还磨蹭什么？赶紧办好了这件事，咱们得赶紧先去叶真将军哪里报到，然后将那两个营头接过来，抓紧时间训练，半年呢，半年之后，大傻连长来验收，你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变态，吴涯，我怎么就觉得不对呢？这屁股上就是火辣辣的，感到到了时候，怎么地也会挨他的踢。”梅华仰天长叹，“当大头兵的时候，被他踢屁股，这当了官儿了，还是改变不了这个命运，我的命怎么这么惨啊！”
“快走吧，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大傻连长，我们能有今天？没听咱们走的那一天，郭老蔫说咱们两个是征东军史上升官最快的两个人吗？”吴涯扁了扁嘴。
“说得也是，上官统领当了近卫军的军长，那种们大傻连长当一个师长也是应当应份儿的，你说说这个郭老蔫，凭什么也当了师长呢？”
“我可听老兵们私下讲了，郭老蔫的资历可比大傻连长还老呢，老兵们宁可得罪大傻连长被暴揍一顿，也绝不敢得罪郭老蔫，他这个外号可是有来历的。”
“我晓得！”梅华哼哼道：“咱们报到第一天，就被这家伙坑了一把嘛。”
乌衣巷比起大方县的正街，就显得窄小多了，一米多宽的街道，如果牵着马进去，就显得太逼仄，两人将马拴在乌衣巷外，举步踏进了这条街道。
看得出来，这条巷子里居住的应当都是比较贫困的人，墙壁斑驳破旧，不少的地方，还有着一个个的破洞，墙角的青苔一直延伸到了墙上，不时会从墙角流出一些污水，整条街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气。
“这就是尚胖子以前生活的地方？”梅华有些疑获，“看起来应当很穷啊，怎么能养出尚胖子这样的胖子来？”
“尚胖子以前是杀猪卖肉的，又不缺油水，他家里家境其实还算好的，只是后来尚胖子捅了人才逃到辽西那边去，后来参加了征东军，咦，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吴涯奇怪地问道。
“以前尚胖子看我不顺眼，我也瞧他不对劲儿，才懒得去打听他的事情，哪像你这个包打听。”梅华叹了一口气，“可是我真没有想到，那一刻，尚胖子竟然会替我挡那一刀啊。”
“因为你们是战友！”吴涯叹气道，“换作是我，哪怕是心里恨不得一脚将你踢到阴沟里去，你要挨刀子的时候，我也会去帮你挡的。”
梅华嘿嘿一笑，“我说吴涯，你对你姐夫就不能好一点啊！”
“滚！”吴涯大怒。“我姐才不会跟你。”
“你便走着瞧吧！”梅华笑嘻嘻地说着，看到吴涯的拳头已经捏得格格作响了，才赶紧岔开话题，随手拉住一个边上的一个行人，“这位大哥，敢问尚敬的家是哪一间啊？”
“尚敬？”那人脸露疑惑之色。
“就是尚胖子，以前在这巷子里卖肉的。”吴涯在一边补充道。
“尚胖子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一听是尚胖子，那人脸色大变，竟然是转身便跑开了。弄得梅华吴涯两人都是莫名其妙。
一连问了几人，个个皆是如此，两人不禁心生疑窦，“怎么回事，尚胖子就算人缘再不好，也不至于连给咱们指个路的人也没有吧？还有他离家都三年多了，怎么会如此，里头一定有古怪。”吴涯道。
“当然有古怪！”梅华哼了一声，道：“乌衣巷拢共就只有这么大，我们便是一家一家敲着门去问也能将他们找出来。”
丢下这句话，梅华径自走到了一家门口，咚咚地大力敲响了房门。“有人吗？有人吗？”
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中年人拉开了房门，看着梅华吴涯两人，“你们找谁？”
“这位大叔，请位尚敬尚胖子住在那一家啊，我们是他的朋友。”梅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善一些，脸上了堆满了笑。
哪知这人一听尚敬尚胖子几个字，立时便是脸色大变，两手用劲，就想将门关上，但梅华在敲门的时候便早有准备，一只手按在门上，以他的手劲，那人即便是使出吃奶的劲头，也休想那门移动分毫，梅华脸上还带着笑容，另一只手却撩起了衣襟，在那人面前晃了一下，映入那人眼帘的是一把带鞘的匕首，威胁之意，尽显无疑。
那人身子抖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从这里往里面第三家便是以前尚敬的房子。其它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梅华微笑着冲他点点头，松开了手，砰的一声，大门紧紧关上，隔着门，还能听到那人急促的跑动声。
梅华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立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极不好的感觉浮上了心头，“从这里，第三家。”他简单地说了一句，迈开大步便向前走去，吴涯赶紧跟了上去。
走到门前，梅华举起手欲叩门，犹豫了一下，却又放了下来，如是再三，他终于咚咚地敲响了房门。
房门被打开了，却不是他们想象中的人，尚家只有老俩口，还有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可开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一个中年男人。
“这是尚敬家吗？”梅华问道。
“尚敬，不认得！”中年男人很不耐烦地道：“你们找错地方了。”
“不可能！”梅华怒道：“明明刚刚别人告诉我们，这里就是尚敬的家。你是谁，怎么会在尚敬家里？”
看到梅华发飙，那人倒是立时软了下来，“这位大兄弟，我是才刚刚买下这个小院的，还不到半个月，真不认识什么尚敬。”
“这里是尚敬的家，你买了他家的房子，居然不认识他家的人？他还有老爹老娘媳妇儿子呢？”梅华问道。
“大兄弟，我真不知道，我是从龚老爷手里买的，现钱交易，一手交钱，一手拿房。”
“龚老爷？他是谁？”
“龚得志，大方县最大的商人，财主，来头大得很，背景也很吓人的。”那人赶紧道。
尚家的小院，怎么是这个龚老爷来卖？梅华与吴涯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尽是疑惑之色。

第723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26）
“龚得志，河间大方县人，原本是一个高利贷商人，原本在河间也算不得什么大商人，但他是第一批加入四海商贸的河间商人，这让他在四海商贸之中有着很高的地位，是四海商贸在河间的最高负责人，他的身家也在这数年之间，翻了数番。原来那个人所说的龚得志来头很大，后台很硬，说得居然是我们征东府的四海商贸。”梅华站在吴涯面前，说着今天一下午打探出来的消息。
“原来也是征东府的人？”吴涯惊叹地道：“那，尚家的事儿打听出来没有？”
梅华摇摇头，“乌衣巷的人缄口不言，而乌衣巷外的人，并不清楚。”
“尚家是不是搬离这里了？”
“不可能，如果尚家是搬离这里，那些尚家的街坊有什么道理这么惧怕，闪烁其辞，吴涯，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总觉得出了什么事。”
“现在怎么办？我们可不能在这里耽搁很长时间的，你也清楚，咱们可是有报到期限的。”吴涯道。
“我知道，今天晚上我们再去乌衣巷。”梅华咬了咬牙，“不把这事搞清楚了，我心里不舒畅，尚胖子在天上看着我呢。”
“晚上？”
“你还记得那个告诉我们尚胖子家在哪里的那个中年人吗？今天晚上我们去找他。”
“你是想？”吴涯惊道。
“软的不行，我就来硬的。”梅华冷冷地道。
“梅华，要真这样干，让兵部知道了，非剥了咱们两人的军藉不可。”吴涯惴惴不安地道。
“你要是害怕，就在这里呆着，我一个人去干。”
“说什么屁话，一块出来的，当然一块去干，尚胖子对我还是不错的。”吴涯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才是好兄弟。”梅华喜笑颜开，“早点睡吧，睡好了，咱们就行动，妈的，这什么客栈，还说是大方县最好的，被褥闻着都一股溲味。”
夜半，月朗星稀，乌衣巷中，两个人影交错闪现，数息之间，便已经到了白天他们曾经敲开过的那扇房门之前，选择这一家，是因为这一家距离尚胖子的家极近，而且看那人的神色，明显便是个知道内情的。
薄薄的匕首探进大门的缝隙之中，轻轻一拨，门栓滑开，大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两个人一闪而入。
小院之只一正两偏三间房，另一侧则是厨房与柴房等杂物，梅华躬着身子，迅速接近了一间偏房，将耳朵贴在门板之上，听到内里两个人均匀的呼吸之声，看到另一间偏房前吴涯作出了一个手势，表示那边的房屋之中也有两个人的呼吸，不过应当是两个孩子时，他将手里的匕首再一次插进了门缝。他的身后，吴涯也跟了上来。
两人闪身进屋，房门被轻轻地掩上。
葛福今天晚上睡得极不安稳，白天里那两个看起来极其强壮的年青人来打听尚敬的事情，让他有些担惊受怕，他们自称是尚敬的朋友，尚敬以前是征东军的士兵，莫非这两人也来自征东军么？
睡不安稳，便极容易惊醒，朦胧之中，突然感到屋中有亮光，他睁开双眼，瞬息之间，瞳孔放大，屋内的确有亮光，因为放在桌上的油灯被点燃了，灯光之下，一个人影竟然坐在桌子旁，他恐惧地张开大嘴，正要大呼，但喉咙边的声音，却被一把冰冷的匕首给顶了回去，瞬息之间，他汗出如浆，牙齿格格作响。
睡在他身旁的老婆也被惊喜，睁眼看到这一场面，亦是张嘴便要放出尖叫，但葛福却是反应极快，一伸手，便捂住了老婆的嘴巴，使得那一声尖叫，变成了喉咙之中的闷音。
梅华收回了匕首，看着两人，淡淡地道：“不用害怕，我们不是劫匪，也不是歹人，我们只想来问你们一些事情！”
听着这些话，葛福顿时反应过来，“你们就是白天来的那两个人，你们是尚敬的朋友？”
“尚敬他们家出了什么事？”梅华不想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道：“他的爹娘，还有娘子，儿子都到哪里去了？”
“他们搬走了，我不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葛福脱口而出。
梅华眼神一变，先前的和煦不翼而飞，渐渐地变得狰狞起来，“你在说谎。先前我说我们不是歹人，但你应当知道，好人在被欺骗之后，变成坏人，也许只是手一伸的时间。”他提起了匕首，重新顶在了葛福的脑门之上。
“我再问一次，他们去哪里了，或者，他们怎么了？”
葛福的身体不停地发着抖，他的老婆突然叫了起来，“我说，我说，你们别伤害我们，这不关我们的事，尚老爹们两口子都死了，尚家娘子也死了。他们都死了。”
听到这一句话，梅华手一抖，险些握不住匕首，而后头的吴涯也霍地站了起来。
“死了？好好的，怎么就死了？”梅华的声音在颤抖。
“当年尚敬杀人之后就跑了，苦主找上了尚家老爹，他们为了赔偿苦主，好好的家便败落了，尚老爹也一病不起，一年多前，突然有了尚敬的消息，有人给他们带回来了钱，说是尚敬现在在征东军中当兵，他们的家里才又慢慢地好了起来，但今年年初，尚敬战死的消息传来，尚家老爹老病复发，就此一病不起。”
“老爷子病了，其它人呢？”
“为了给尚老爹治病，尚家花光了所有的钱，最后还不得不去借高利贷，但仍然没有救回尚老爹的面，后来，尚大娘也倒下了，便只剩下了尚家娘子一个人。”
“说重点。”
“是，是！”葛福的身体抖得更回厉害起来，半晌，突然道：“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梅华盯着他，手微微一紧，匕首划破了肌肤，一滴殷红的鲜血渗了出来，葛福翻了一个白眼，竟然直挺挺地昏倒在床上，他的老婆恐惧地看着两人，紧紧地搂着葛福，“我知道，我知道，我说。尚敬当年捅的人，就是龚家老爷，因为尚娘子长得好看，当年龚家老爷便调戏尚家娘子，被尚敬一刀捅了，尚敬以为龚老爷死了，便逃走了，但龚老爷其实没有死。后来，后来尚敬在征东军当了兵，听说地位还不低，龚老爷便不敢报复了。”
“后来尚敬战死的消息传来，这位龚老爷便又来报复了，是不是？”
“是，是！”女人一迭声地道：“他先是找了医馆的大夫，弄光了尚家的钱，然后又派了人借高利贷给尚家，让尚家的钱越欠越多，后来，后来尚家还不出钱，他便将尚家娘子骗进了尚府，里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反正尚家娘子回来后就一根绳子上吊死了，尚大娘一口气上不来，也死了。”
梅华手里的匕首无声地跌落在床上，半晌，他才直起了身子，“那个勾着尚家借高利贷的人，就是你男人是不是？”
女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梅华。
吴涯看到梅华眼中渐渐地露出杀气，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了梅华的手，“算了，他们也是可怜人。”
梅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刚刚你说尚家老俩口，尚娘子都死了，那尚敬还有一个六岁的儿子呢？”
“那个娃娃很可怜的，没有了家，在大方县，也没有人敢收留他，现在成了一个乞儿，有时候还会回来，大家看他可怜，都会给他一点吃食。”女人赶紧道：“我也经常给他吃的，只要他回到乌衣巷，我就给他吃的，前几天，我还给了他一件旧衣裳呢。我们不敢得罪龚老爷。我男人就是给他做事的，全家都指着这点工钱活着呢。”
梅华听到这里，转身便走。吴涯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人，冷声道：“想要活着的话，就闭紧你们的嘴巴，泄出半个字去，你们全家一个也活不了。”
“不敢说，不敢说。”女人小鸡啄米一般地点着头。
两人走出葛家，心里都是沉甸甸的如同压上了一颗大石头，“梅华，是不是先去找到尚胖子的儿子，他应当还活着。可是去哪里找呢？”
梅华垂着头，也不言声，只是向着前面尚家老屋走去，看着梅华的背影，吴涯突地反应过来，一个六岁多不到七岁的孩子，白天去外头乞讨，而晚上，最大的可能就是回到他最熟悉的地方。
两人在尚家老屋外慢慢地走着，梅华突然站定了脚步，尚家的屋角处，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是一块案板，那应当是以前尚义卖猪肉的地方，那个架子下面，传来了均匀的呼吸之声。
梅华抢上去几步，蹲在了架子之前，那案板的下面，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哪里，睡得正香，脸上还挂着甜甜的微笑。梅华鼻子一酸，眼眶发热，险些便掉下泪来。
伸手将孩子抱了出来，孩子陡然惊醒，用力地挣扎起来。
“别怕，我是你父亲的朋友，我们是专程过来找你的。”梅华低声道。“好孩子，你以后都不用再过这种苦日子了。”

第724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27）
客栈之中，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脏兮兮的小娃娃在洗了澡之后，赤身裸体地捂在被窝之中，一双因为太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正怯生生地看着梅华与吴涯两人，看着如同受惊的小兔一般的小孩子，梅华的心不由一阵阵绞痛起来，虽然尚胖子很胖，这个孩子极瘦，但他仍能从孩子的眉眼之中看出尚胖子的影子。
外边天色已经大亮了，坐了半晌一动不动的梅华突然站了起来。
“你去哪里？”
“我去成衣店，给孩子买几件衣服过来。”梅华绷着脸，径直走了出去。
看着梅华出门，吴涯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梅华心里很难受，他自己也是如此，回头看着可怜巴巴的孩子，他走到床边，摸着对方的小脑袋，柔声道：“孩子，别怕，我们都是你父亲的好朋友，你还记得你父亲的样子吗？”
小孩摇摇头。
“你父亲是一个好人，不但是一个好人，还是一条好汉，是一个勇敢的士兵。”吴涯想起尚胖子，鼻子不由一酸。
“我父亲是一个大英雄，我娘说了，我父亲在打仗，还说过些时日就会接我们去他哪里去享福了。”小孩突然开口道。
“是，是的，你父亲是一个大英雄。”吴涯偏过头去，不想让小孩看到自己眼中的泪光。
梅华出了客栈，并没有直接去成衣店，而是径直向着城东走去，龚得志是大方县的名上，地址很好找，半个时辰之后，他出现在了龚府的大门之外，袭府几乎占据了半个街道，高高的围墙耸立，大门口，站着数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居然还带着两条大狗，看到梅华停留在大门口向里张望，两条大狗立时狂吠起来，一个大汉看向梅华的眼光，也带着不善，梅华低下头，匆匆离开，绕着龚宅转了一个圈子，这才匆忙离开。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是快到午时，吴涯从客栈里叫来了午餐，正在候着梅华。
“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吴涯拿起梅华扔到床上的几套成衣，一边帮着小孩子穿上，一边问道。
“没啥，地形不熟，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一家成衣店，偏生还没有小孩子穿的，等了一会儿才拿到衣服。来，吃饭。”梅华呵呵一笑，“尚华，来，我买了烧鸡，爱吃吗？”
小尚华连连点着头。
“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够叔叔再去买。”梅华道。
小尚华坐在板人凳之上，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看起来，这孩子平时就没怎么吃饱过，看着尚华不时吃得被噎住，他微笑着轻拍着尚华的背，温柔地道：“慢点，慢点吃，以后只要你喜欢，天天都可以吃这个。”
小孩子狼吞虎咽，两个大人却都没什么胃口。
“你准备怎么办？”吴涯看着梅华道。
“吃完饭后，你带尚华先去河间郡城吧。”梅华低头扒着饭，道。
“你想干什么？”吴涯不由变了脸色，“梅花，不要乱来，这个龚得志不一般，他的背后是四海商贸，他也是四海商贸在河间最大的股东，不是我们惹得起的。这件事情，等我们到了郡城之后，再向叶真将军，或者等以后大傻连长到了河间之后，跟他们说这件事，以大傻连长护短的性子，必然不会善罢干休。”
梅华理都不理吴涯，依旧不紧不慢地扒着饭。
“梅花。”吴涯一把抓住梅华的手，盯着对方的眼睛，厉声道：“你单枪匹马，做不了什么的，再说你这样做，违反了征东军的军律，别说你不能得手，就算得手了，吃亏的也必然是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连半年也等不得么，大傻师长半年之后就会到河间来。”
啪的一声，梅华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只争朝夕，我他妈一是什么狗屁的君子，老子一想到尚胖子临死时的场景就受不了，他替我挡了一刀，死的时候，看着我还在笑，他在笑，你知道吗？老子们在前线一刀一枪的拼命，家属竟然落到这个下场，老子忍不了。”
吴涯看着突然暴怒的梅华，怔了半晌，才颓然道：“也罢，既然你下定了决心，老子也只能陪你走一趟了。大不了拼上这个前程。”
“不，没有你，只有我。”梅华摇头。
“狗日的，你还当我是兄弟么，难道老子就不是尚胖子的兄弟，战友！”吴涯大怒。
梅华摇摇头，“不是这个原因。”他指了指尚华，“你得带着这小子走。这是尚胖子的根，万万不能出事，吃完饭，你带着尚华走吧，去郡城报到。咱们两个得留一人照顾这小子，吴涯，这个龚得志，正如你所说，不简单，他与这大方县的县令关系莫逆，我这半天，还是打探到了不少消息，不然尚家满门只剩下这么一个小娃娃，没有官府的配合，当真能瞒得过去？”
“征东军治下，竟然还有如此藏污纳垢的地方！”吴涯恨恨地道。
“阳光之下也有阴影，哪有可能普照天下！”梅华淡淡地道。“龚得志背景大，来头大，从官面上入手，说不得是奈何不了他，尚胖子只是一个大头兵，咱们两个也如此，只能匹夫一怒，血溅十步。吃了饭，你马上走，那个葛福是靠着龚得志吃饭的，不见得靠得住，他要是去告密，咱们两个就要暴光了，到时候多生枝节。”
“好，我带尚华走，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去郡城，找到叶真将军，向他说清楚这件事，你小子，可别死了。”吴涯点头道。
梅华嘿的一声，“一个财主，就算护院再多，又能是我的对手，说不定你还没有到郡城，我就赶上你了。”
晌午，就在吴涯带上尚华，策马离开大方县城的时候，正如梅华所料，葛福在左思右想之后，仍然是走进了龚府的大门。
“这两个人自称是尚敬的朋友？”刚刚做完了五十大寿的龚得志福福态态，看着面相倒是和善，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此人当年是如何的心狠手辣，这几年，靠着四海商贸，他的地位在河间郡更是水涨船高，便连县太爷，甚至是郡里的老爷，都对他和和气气。
“是，那两人都拿着刀子，很凶。小人怕他们对老爷不利，所以赶来跟老爷报信。”葛福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道。
“嗯，你做得很好，去帐房领十两银子，爷赏你的。”龚得志挥挥手，示意葛福下去。
等到葛福千恩万谢的出去，龚得志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去，“当真是阴魂不散。”他哼哼地说道。
“老爷，要不要布置一下，这两个人看来是来者不善。”身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低声道。
“尚敬不过是一个大头兵，他的朋友，了不起也就是当兵的，没什么大不了，小泥鳅翻不起大浪来，不过倒也不得不防，这些当兵的，多是亡命之徒，去查查，他们有什么动静。”龚得志随意地挥挥手，道。
“是，小人马上去查。”
看着属下出去，龚得志甩甩头，在他的脑子里，这的确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几个小兵而已，翻翻手就能将他们灭了。“来人，备轿，去县衙。”
直到天色渐黑，龚得志才从县衙里回来，早就等得心急火燎的管家赶紧迎了上去。
“怎么样？那两个小兵想做些什么？”
“老爷，小人查了一个下午，这两个人先是找到了尚家留下来的那个小崽子，然后其中一个带着那小崽子在午饭后就离开了县城，另外一个却是留了下来，本来是住在来喜客栈的，但现在却退了房，不知去向了。”管家低声道：“城门口确认，这人还没有离城。”
龚得志眯起了眼睛，“看来他还真是图谋不轨啊！管家，今天晚上府里加强戒备，我倒想看看，这小兵是不是有泼天的胆子，敢来找我的麻烦。”
“是，小人马上去布置，保管让他来得去不得。”
几乎在龚门紧密锣鼓地布置的时候，大方县城之内一幢普通的小院之中，一个面相普通之极的人，正在听取着另外一人的汇报。
“尚家？”
“是的，前头我们不是查到了尚家一家的死亡，跟龚得志也脱不了关系吗？昨天，有两个人到了大方县，找到了尚家，最后带找到了尚家遗留的那个孤儿，今天有一个离开了，另一个现在却下落不明。”
“尚敬是红衣卫的兵，这两个人，是什么身份？想到了没有？”
“查到了，趁他们不在的时候，我们派人潜进去翻了他们的随身行礼，这两个人都是尚敬的战友，来自红衣卫第一连，一个叫梅华，一个叫吴涯，两人都被任命这近卫军第一师的营官，正是赴河间去上任的。”
坐着的那个人突然站了起来，“娘的，这两个家伙，不会是要给尚敬家里报仇，去做了龚得志吧？”
“这，不太可能吧？”汇报的那人有些不敢置信，“他们只有两个人，而且还走了一个。”
“正是因为走了一个，还带走了那个娃娃。”那人有些烦燥地站了起来，“你不知道，红衣卫都是一些亡命之徒，根本不知道死为何物，第一连更是这些亡命之徒之中的疯子，杨大傻是疯子中的疯子，最是护短，他手下战死的兵的家属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善罢干休，他带出来的兵，啥干不出来？”
“哪咱们怎么办？这案子我们查了二个月，龚得志的身份不简单，背后有黑冰台的影子，要是真让他们杀了，那岂不是白费劲了。”来人也一下子惊慌起来。
“娘的。”那人在屋里来回踱了几个圈子，“龚得志一直阻挠四海商贸在河间扩股的建议，背后就是黑冰台在捣乱，老子好不容易查出这条线，正要顺藤摸瓜，将黑冰台剿杀一番，这两个小子杀出来，可要坏了咱监察院的大事。”
“现在怎么办？”
“两手准备，先派人去龚府外蹲着，发现这个家伙，想办法将他留下来。”
“第二，集合我们的人手，如果事情无法控制，就只能动手了，能从龚得志那里得出多少黑冰台的线索，就看老天爷的了，妈的，我得去找大方县令，我们的人手不够，必然得调集大方县的人。”
“可这大方县的县令与龚得志关系不一般啊！”
“这位县令只是贪财而已，倒没有卷入这桩案子里，他应该知道轻重，贪财只不过会丢官，卷入了叛国案，那就得掉脑袋。”

第725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28）
监察院从本部派员到河间已经有近两个月了，起因就是因为四海商贸扩股的建议在河间郡受到了极大的抵制，当这个决议在辽西，积石郡都开始实施之后，河间迟迟打不开局面，而这个龚得志便是河间商人抵制这个决议的领头人。曹天赐派人到河间，目的本来是抓到龚得志的小辫子而后杀猴骇鸡，但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查之上，竟然查出了他们意想不到的问题，这个龚得志的背后，竟然若隐若现地出现了秦国黑冰台的影子，本来是一桩小案子，立时便成了大案子，在曹天赐的授意之下，监察院决定放长线钓大鱼，要慢慢地摸出龚得志背后潜藏着的黑冰台大鱼。
因为高远一向将秦人视为自己最大的对手，这也连带着监察院中的高官们，凡是与黑冰台牵连上的事情，都格外上心，为此，曹天赐还专门从本部派来了得力干将易彬。
但突然杀出来的梅华与吴涯显然打乱了易彬在河间的布置。最好是堵住这两个冲动的家伙，易彬现在感到十分恼火，作为监察院的高官，他对于红衣卫自然是十分了解的，他本身就是负责内勤的副院长，每一个进入红衣卫的家伙，都曾受到过他所属部门的考核，这些人，都是一些狂热的亡命之徒，特别是杨大傻的第一连，更是这群人之中的疯子，这个梅华与吴涯都出自第一连，就算再年轻，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现在只希望能堵住这个冲动的家伙，免得坏了监察院的这一般大棋。
但梅华的出场方式，不仅让所有人跌碎了眼镜，也让易彬的一番布置化为了泡影。
所有人都以为梅华将在月黑夜风高的晚上，蒙上面孔，飞桅走壁潜入龚家去行刺龚得志，但万万没有想到，梅华是正大光明地出现在龚家的门外。
王小二化妆成了一个食客，坐在龚府对面的一家酒楼上，正端着杯子，一边小口地抿着酒，一边观察着四周，而此时，在龚府的周围，至少有十几个分妆成各色人等的监察院人员，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出梅华可能进入的方式，然后在他动手之前堵住他。
也就在这个时候，王小二听到了阵阵马蹄声，他转过头来，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街道的尽头，一匹骏马正急驰而来，马上骑士虽然穿着便服，但他一眼就认出，这便是那两个之中留下的那个梅华。
此时梅华一手提着刀，一手拖着一根绳索，绳索的尽头，尽是捡着一个石头碾子。
他这是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破门而入吗？王小二这一刻，完全是痴了。
梅华摧动着马匹，石碾子在地上滚动着，发出刺耳的磨擦声，街道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梅华进前的步伐而转动着。几个龚府门口的家丁，也看出了来者不善，似乎是冲着龚府来的，两人已经匆匆地迎了上来，也就在这一刻，梅华突然暴喝一声，战马陡地加速，梅华手臂上肌肉猛地崩紧，用力一拉，地上正在滚动着，跳动着的石碾子猛地飞了起来，随着梅华手臂前振，那只怕有一两百斤的石碾子腾空而起，飞向了龚府的大门。
轰隆一声，朱红色的大门再厚实，也顶不住这一击，巨响声中，两扇大门被击成了一堆碎柴禾，战马加速，一刻不停，就这样从碎掉的大门内冲进了龚府。
真是猛啊！王小二咽了一口唾沫，呆呆地看着从大门口消失的梅华，果然不愧是杨大傻那个疯子带出来的兵，出场方式都这么轰轰烈烈。
酒楼里的惊呼声，也惊醒了王小二，他这才醒悟起自己的任务，易副院长的第一套计划失败了，现在只能动用第二套计划了，他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冲着下面比划了几个手势，然后便匆匆下楼，直冲县衙而去，易副院长现在正在县衙里，梅华以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动手，他们根本无法阻挡，也只能动用大方县的人手，正式拘拿龚得志，但愿自己这边的人手抢在梅华之前拿下龚得志，可别让这个生猛的家伙一刀将龚得志杀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易副院长非得气疯不可。
梅华纵马直入龚家大院提，提着手中锃亮的佩刀，看着院子内呆滞的人群，厉声喝道：“龚得志在哪里？”
“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杀了他！”片刻之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厉声喊道，随着他的喊声，数十个护院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吼声中，手挺着棍棒长枪，冲着梅华便扑了过来，那个管家模样的人，竟然还不知从哪里摸出一面大锣来，拼命地敲击着，一边敲，一边大声喊道：“抢劫啦，抢劫啦！”
看着那些冲上来的护院，梅华哈哈大笑，“来得好！”双腿一夹战马便迎了上去，手中佩刀寒光连闪，院子之中顷刻之间，便响起一片惨叫之声，断头残肢满院飞舞。
就在梅华破门而入的时候，十几个身着平常服饰的人也聚在了一起，这些人也不知从哪里摸出来各色武器，一声不吭地也随着梅华冲进了龚家大宅，一进门，看到在院子里狭窄的环境之中，那个骑马的家伙，居然还腾挪自如，杀得几十个护院死伤狼藉，他们都是骇然色变，虽然他们也是杀人的好手，但他们更精擅的个人搏击，暗中刺杀，像这样大开大磕的拼杀，他们却万万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走，去后院，找到龚得志先控制起来，可千万不能给他杀了。”为首一人瞄了一眼院子里，强忍丰胃里的不适，马上这个家伙杀人，每一招不是削掉脑壳，就是开膛破肚，看得也太瘆人了一些。
一群人立时分成数路，向着后院窜去，其中一个经过回廊，看到那个管家提着大锣，神情呆滞，手上竟然还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咣当咣当地甚是烦人，不由恼将起来，一刀击出，便将那锣刺了一个大洞，那个管家却浑然不觉，还有一下一下地敲击，不过敲击的声音已是暗哑而不可闻了。
大方县衙，县令黄贤，此刻看着面前的易彬，汗如雨下。
“易副院长，龚得志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商人，怎么会与黑冰台有关系，贵院有没有搞错？”他擦着头上的冷汗，问道。
易彬倒负着双手，冷笑道：“本本分分的商人？哼，那我问你，尚家一家人是怎么回事？尚家小娘子是怎么死的？还有无数的恶事，要我一桩一桩的数给你听么？黄县令，我也知道他给你送了不少钱财，但这只是小节，他勾结黑冰台，坏我征东府大计，这可是叛国大罪，如果此时你还不省悟，到时候陪他上断头台的，便有你一个。我监察院行事，向来是证据确凿才会动手，你想看看证据么？”
黄贤又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顷刻之间心中便有了决断，“易副院长，下官马上点齐县兵和衙役，包围龚府，一个也不能放过，下官，下官的确受了他的钱财，但从来没有出卖过征东府的任何情报，也完全不知情。”
“要是你知情，此刻我还会站在你的面前吗？哪来的可就是监察院的行动队了！”易彬哼了一声。
“易大人，易大人，不好了！”王小二此时连跑带窜地跑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十数个衙役，显然王小二是强闯进来的。
“出了什么事？”看到王小二，易彬不由一惊，直觉地便感到大事不好。
“那梅华，竟然骑着战马，拖了一个石碾子，直接轰碎了龚府的大门，大摇大摆地杀进去了。”王小二抹着头上的冷汗，道。
“我操他娘！”易彬大骂一声，转身便跑，一边跑一边道：“黄县令，马上带上你的县兵和衙役，包围龚府，这是你将功折罪的最后机会，干得好，以后的报告之上，有些东西我不会写上去。要是走脱了一个，好就别怪我不客气。”
看着风一样跑出去的易彬，黄贤怔了片刻，也如同中了箭的兔子一般的跳了起来，“来人啊，招集所有的衙役，马上通知县兵，包围龚得志这个逆贼的府弟。”
刚刚因为阻拦王小二而被当面一拳打得鼻青脸肿的县衙班头目瞪口呆，怎么一向与县令大人称兄道弟的龚大人，转眼之间便成了逆贼了？
看着他发呆，黄贤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可是争分夺妙的时刻，走脱了一个，只怕自己前程不保，性命堪虞，而办好了这差事，易副院长可说了，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对了，自己是与对方虚以委蛇，探出了这龚得志的本来面目。这报告嘛，无非就是易副院长手下一支笔而已。
啪的扇了班头一巴掌，“老子的话你没有听到吗？包围龚府，走脱龚府之中一个人，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丢下这句话，黄贤一撩长袍，飞快地向外跑去，眼下可正是表现的时候啊。

第726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29）
龚家后院，所有的布置都在战马的马蹄之下被践踏得粉碎，那些看家护院或者打架斗殴是好手，但这样刀刀见血，式式夺命的真阵仗面前，一下子都怂了，在外院血流成河的时候，内院瞅见这一幕的护院们早就一哄而散了，丢下了龚得志与两个心腹战战兢兢。
龚得志万万想不到情况是这个样子的，饶是他平日里脑袋瓜子灵活，此时在血淋淋的刀子面前，也是毫无办法可想，只剩下身子筛糠一般地抖动着。
他没有等到那个骑着战马的凶神恶煞进来，反而选迎来了另一群人，看着那些人，龚得志还以为是在外院低抗的护院。
“救我，带我逃出去，我重重有赏！”看着冲进来的这些人，龚得志又惊又喜。
“救你妈的蛋！”为处的一个人目露凶光，看着龚得志，大步走了过去。两个贴身的保镖一看事情不对头，抽刀迎了上去。
对面的一群人中有两人抬起了手腕，啉啉的声音响起，两个冲上来的保镖齐齐扑倒，直到此时，龚得志才看清动手的两人手里拿着的是征东军所独有的那种骑弩。
“龚老板，监察院请你去喝茶！”为首一人冷冷地笑着，走到了龚得志面前。“你他娘的运气真好，外头有人来要你的命，老子们还得护着你，你知道你惹了谁吗？外头那人是红衣卫第一连的，红衣卫知道吗？都督的贴身卫兵营，你连他们的人都敢弄，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将这个王八蛋绑了，第一组马上去搜查这家伙的书房，密室，卧房。其余的人先在这里护着这个王八蛋，外头那个疯子马上就要冲进来了，可不能让那家伙将他宰了。”
那的话音还没有在空中消散，身后便传来了巨大的声响，隔断前后院子的围墙被砸塌，几个人倒伏在残砖土垣之中，也不知是死是活，烟尘之中，梅华仍然骑坐在马上，只不过此时，他一手提着刀，另一只手里却提着一柄长枪，也不知是从那个倒霉鬼手里抢过来的。
“护着龚得志！”领头的人一挥手，身后的数名监察院探子立时后退数步，两人在前，另外几人形成一个斜形的侧翼，最后一人将龚得志按倒在地，几个人都紧张地注视着梅华。
“如何这家伙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就先射死他的马。”为首一人低声道。
梅华眯起了眼睛，战场上形成的对危险的直觉，让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面前这些人与先前那些护院的不同，身上肌肤微凉，手上不由将武器握得更紧了一些。那些人手中握着的是骑弩，看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梅华在心里评估了一下自己冲过去的幸存的可能性，胯下战马跟了自己许多了，对于它的加速能力，梅华很自信，对方不是庸手，但自己还是有八成的把握能够击杀龚得志。
心中计较一定，脸上便是显出了决然之色，正想不顾一切出击，对面却是走出来一人，手中高举着一面腰牌，“梅华，住手，征东府监察院在此办案。”
红衣卫是高远的贴身护卫，不作战时，便在都督府轮班当卫士，监察院的高官来来往往，他们自然是认得这腰牌的，那人举着牌子，慢慢向着梅华靠近，果然是监察院的腰牌。
“操你娘的龚得志，果然是手眼通天，竟然连监察院也请得动来当你的狗腿子。”梅华却不相信，他娘的那有这么巧，自己来杀人，监察院就恰好在此办案。
他此时已经杀红了眼，瞪着眼前那个逐步向自己接近的人，手中的长枪却已平平举起，那名监察院的探子已经报明了身份，居然还是看到梅华做出了出击的姿态，不由大惊，这个距离上，梅华策马冲过来，非得将自己撞成纸鹞不可。
“弩！”他大声喝道，身后，数柄骑弩立时抬起，对准了梅华胯下的战马。
梅华的身躯缓缓伏低，下一刻，他就将发起攻击。院子里的时间，在这一刻，恍然凝固了一般。
“住手，统统住手！”梅华身后，传来了怒吼之声。易彬飞一般地冲了进来，挡在了梅华的面前，“住手，杨大傻的徒子徒孙，认得老子是谁吗？”
看着面前这人，梅华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监察院副院长易彬，经常出入都督府的征东府高官，他怎么会不认得？
“易副院长？”
“滚下来！”易彬怒喝道，“你还杀上了瘾了是吧？连自己的袍泽也想动手？”
“他们……”梅华手指着对面的监察院探子。
“他们正在办案，龚得志涉嫌叛国案，老子们正在查他，全被你搅黄了，给我滚下来，老子会找杨大傻说话。”
看到易彬，梅华彻底信了，龚得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勾结到易彬身上，他乖乖地从马上跃了下来。
“王小二，给我将这个混蛋的武器下了，先捆起来，扔到县衙里关起来。”易彬丢下一句话，没有再看梅华一眼，径直走到了龚得志面前，阴笑道：“龚老板，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王小二走到了梅华面前，笑容可掬，冲着梅华竖起了大拇指，“梅营长，就一个字，猛，佩服。”
梅华嘿嘿一笑，对眼前这个笑咪咪的监察院探子顿时心生好感，“这个龚得志还涉嫌叛国，老子果然没有来错。”
王小二脸上仍然带着笑，却冲着梅华伸出手：“梅营长，交出来吧！”
“交什么？”
“武器，你身上所有的武器，刚刚易副院长的命令您也听到了，别让兄弟我为难好不好？”王小二道。
梅华楞了半晌，瞅了一眼身前的易彬，双方的身份貌似差距太大了一些，他咬咬牙，将手里的佩刀，腰里的匕首，还有骑弩等一系列的杀人玩意儿全都交给了王小二，看得王小二啧啧称奇，“果然是红衣卫，这些玩意儿比咱们的还齐整。来人啊，将梅营长先捆起来。”
站在梅华身后的两个探子立即上前，将梅华按住，梅华一面挣扎，一边叫道：“捆什么，我也不会跑！”
王小二凑了过来，低声道：“梅营长，从私人角度来说，我挺佩服你，也挺喜欢你，有你这样的朋友，够味，尚敬死得值，但从公事的角度上来说，你呀，这一次祸闯大了。”
“他这次的事儿大发了！我要将他带回积石城，交给军法司！”三天后，大方县衙里，易彬仍然在怒吼，而在他面前，站着陪着笑的却是河间方面军事最高负责人，叶真。
叶真是在得到吴涯的报告之后，星夜出发赶到这里来的。
“我们监察院在这里查了二个月，刚刚摸出了一点脉络，找到了黑冰台在河间的一些网络，正想挖出他们背后的大鱼来，这下倒好，竹篮打水一场空，除了一些小鱼小虾，什么也没有捞到，对手脱线了，全部脱线了。”
易彬将桌子敲得梆梆作响，怒形于色。
“这小子是混帐了一点，不过也不完全没有功劳嘛，至少也替咱们征东府清除了内奸嘛，哈哈哈，不是嘛，易院长，您也是军人嘛，看到自己战死袍泽的家人这样被人欺负，谁能忍？是不是？于法虽不容，但于情可是可恕的嘛，我们中央集团军这边也有军法司，不若就交给我来处理？”叶真打着哈哈，他是军人，梅华也是军人，而且梅华这一番的作为，倒是颇对他的胃口，匹夫一怒，血溅三尺，是条汉子，这样的人，交给了监察院里的军法司，死罪是没有的，那活罪可饶不了，搞不好连前程也没了。
易彬斜着眼睛，看着叶真，“叶司令官，好像梅华隶属于青年近卫军，不是你的属下吧？”
“话不是这样说，我现在替青年近卫军招了两个营的新兵，他与吴涯正要去我哪接管这两个营头，从这个方面来说，他们暂时还是要受我节制的，当然，等杨大傻来了，他们就归队了，是不是？”
易彬嘿嘿一笑，“倒也说得有道理，不过叶司令官，您准备怎么处理他呀？”
“这小子身为军人，擅自行动，当街杀人，论军法，当斩。不过嘛，他这一次虽然莽撞了一些，但总算也有少许功劳，所以将功折罪，打一百军棍，足够了吧？”叶真笑嘻嘻地道。
“一百军棍，好呀！”易彬突然笑了起来，“交给叶司令官也行，那就在这里执行军法吧，我要亲自监刑。”
叶真瞪着易彬，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这一次梅华是将易彬得罪狠了，本来如果是将梅华带回到河间郡城，这一百棍子可重可轻，可有可无，随随便便也就蒙混过去了，但易彬要亲自监刑，这可就糊弄不过去了。
当下咬咬牙，“好，好，当堂执行。”
县衙后堂，梅华正与几个看管他的监察院探子吹得口沫横飞，满脸得意之时，外间猛地闯进来向名士兵，不由分说，拖了梅华就向外走。到了大堂之上，不容梅华说话，当场便按在了板凳之上，三两下便扒了裤子。
“你们要干什么？干什么？”梅华挣扎着，但按着他的人，是叶真的亲兵，身手不比他差，几个人伺候他一个，哪里有他挣扎的份儿。
叶真笑着蹲到了梅华的面前，“梅华啊，你威风呢，也威风够了，但你犯了军法，你知道吗？本司令官罚你一百军棍，你可服气？”
“一百军棍？”梅华登时傻了眼，大声嚎了起来，“司令官饶命啊，一百棍子会打出人命的，我还没有结婚呢！”
“打！”叶真没好气地站了起来。
一名亲兵站起身子之际，在梅华耳边叫道：“板子落在身上，就惨叫，叫得越惨越好！”
梅华一怔，但他本是极聪明之人，脑袋一转，立时便明白了叶真要放他一马。
啪的一声，板子落在屁股之上，却没有想象之中的剧痛，但梅华仍然是昂着头撕心裂肺地惨叫了一声。
看着叶真的亲兵一板一板的打得认真，易彬却不由撇了撇了嘴，在他面前玩这种花招，当真是鲁班门在搬大斧，让人笑掉大牙，监察院里动刑的手段，这些大头兵只怕连想都想不到。不过他也不想真打死了梅华，一百军棍，真打的话，那是要人命的。杨大傻那个疯子，还是不要得罪死了的好。这小子，惩诫一番也就是了，看着他的屁股挨板子，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第727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30）
一辆平板马车在道路之上颠簸着前进，马车之上铺着厚厚的棉絮，梅华俯卧在棉絮之上，随着马车的每一次颠簸，都会惨兮兮的叫一声，每叫一声，坐在他旁边的尚华都会乖巧地用手去轻轻地擦拭着梅华额头上的汗珠。
一百军棍，即便是放手，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现在的梅华便觉得生不如死，屁股上还是被打得稀乱，敷上了外创红药之后，疼痛便一直伴随着他，只能这样俯卧着。
“先前那么英雄，现在又变成狗熊了。”一边的吴涯瞧着他，嘲讽道：“也不怕败坏了你的英雄形象，那些监察院的探子和叶司令官的亲兵，一提到你，可都是竖起大拇指，叫一声好兄弟，好汉子呢！”
听到这话，梅华顿时咧开嘴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们真这么说得么？啊哈，我这一次算不算声名远播了！”
“是声名远播了，名声肯定会传到积石城去，我估摸着啊，大傻连长一定会哈哈大笑，说一声不愧是我的兵，而监察院的那位冷面院长一定会暴跳如雷，说不定这会儿正琢磨着怎么收拾你呢？”吴涯幸灾乐祸地道。
“还要收拾我么？我不是挨了一百军棍么？”梅华顿时又紧张起来，监察院的那位年青的冷面院长，没有人不怕的。
“谁说得准呢？”吴涯道：“反正我是听说这一次你是闯大祸了，听说这个龚得志与秦国黑冰台有勾结，监察院查了他两个多月了，正准备钓一条大鱼起来，被你这一搅合，大鱼脱钩跑了。”
“操他娘的。”梅华想想这后果，好像的确不是自己能承受的，干脆光棍地道：“管他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说吴涯，你能不能慢一点，这走得太快了，颠得我全身都疼，我是一个伤员，你能不能照顾一点。”
“死不了的。”吴涯嘿嘿笑着，“叶司令官看你这样子，反正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干活，干脆便准了我们半个月的假，让我们先回家省亲，老子一年多没回家了，想家人想得狠了，慢得下来么？要不是你这混蛋现在这模样，咱们骑上马，一天多都到家了，现在这模样，非得两三天不可。”
“滚蛋你，要不是老子这模样，你捞得着这半个月的假么！”梅华吐了口唾沫，“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混蛋。”
吴涯得意地冲着梅华做了一个鬼脸，看着马车之上的尚华，“这小家伙怎么办？”
“以后就是我儿子了！”梅华伸出手摸着尚华的小脑袋，慈爱地道，“怎么样，羡慕吧，老子现在就有这么大个儿子了。”
吴涯哼了一声，“是么，那你以后找的老婆一定要贤惠得紧，不然一进门就当妈，有些人可不见得干。”
梅华撑着下巴，“我觉得你姐不会在意这个吧，她的心地很好的。”
“滚犊子你！”吴涯挥起马鞭便要抽下来。
梅华大惊，“我是伤员，我是伤员，你不要动粗好不好。”
“你再敢胡说，瞧我不抽死你。”
“我看你也舍不得，你姐还等着我呢！”
“梅花，我与你不共戴天。”
“你别急嘛，等回了家，我一定三媒六证上你家求亲，而且向你保证，这一辈子只娶你姐一个，有你在旁边瞧着，老子也不敢对不起你姐姐，是不是？像我这样的英雄姐夫，不是哪里都能随便扒拉一个的，年少，帅气，还多金，高富帅好不好？将来铁定是要当将军的，比你这小子前程可要远大得多，你姐嫁给我，铁定不吃亏的。”梅华手舞足蹈，向吴涯大力地推荐自己。
吴涯给彻底地击败，又不能真对这个被打得七荤八素的伤员怎么着，只能闭着嘴巴，瞪着眼睛，将马车赶得更快了一些，于是在梅花的大力吹嘘之中，不时又会传来阵阵惨叫声，还夹杂着小娃娃快活的咯咯笑声。
两人的家乡在距离大方县近两百里外的罗田县，距离郡城，骑马的话，也不过数日的功夫，不过这大路可比不得在积石郡，虽然也有驰道，却是颠簸难行，又要照顾一个伤员，这行程怎么也快不了，足足走了近三日功夫，才在第三天的黄昏时分，抵达了目的地。
看着远处郁郁青山之下，那星落密布的一幢幢房屋正在冒起的袅袅的青烟，两人一个骑在马上，一个在马车之上撑起上半个身子，不由都是有些痴了。
“回来了！”
“回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道。
“当初踏上战场上的时候，真没有想过还能活着回来。”梅华感慨地道：“恍如隔世啊！”
两人都是不由自主地擦了擦眼泪。
“梅花，我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再回去。”吴涯牵起了拉车的马缰，道：“你老子老娘一年多没有看到你这个幺儿，想必也想念得狠了。”
“我家老头子才不会想我，他恨不得我死在外头呢！”梅华嘴里强硬，心头却在此时无限柔软起来。
“别嘴硬了，瞧你的眼睛，泪水都打眶里转了。”
“放屁，我是被风迷了眼，老子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哟，那这几天换药的时候，也不知是谁，叫唤得死去活来，哭得稀里哗啦。”吴涯嘲讽道。
“这种糗事，你能不能不再提？”
“我当然要提，我还要回家跟我姐好好地讲讲某人的不堪。”
“你敢！”梅华一挺身便坐了起来，屁股一挨着马车，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大吼道：“吴涯，我跟你不共戴天。”
“老子才不怕你。”吴涯大笑着，挥舞着马鞭，迎着太阳的余晖，伴着马蹄清跪在得得声，向着前方行去。
一幢与近处明显不同的大院出现在两人的面前，高大的门楼，显示着这家人与其它民户不同的家境，这便是梅华的家了，与吴涯的家，相距并不太远，不过数里远，马车停在大院门口，两人却有些楞住了，大门之前，荒草长得比人的膝盖还高，大门也紧闭，别家都冒起了袅袅青烟在准备着晚饭，而梅华的家里，却是冷火秋烟，啥都没有。
“这是怎么啦？”吴涯喃喃地道。“梅华，你老头子在信里没有给你讲吗？”
“没有啊！再说那封信也是几个月前的了，还是咱们在河套的时候写的呢，这都快半年了，你他娘的快去敲敲门。”
吴涯下了马，咚咚地敲着大门，半晌，内里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呀，敲什么敲，急着去投胎啊？”
“是吴瘸子。”梅华趴在马车上，道。
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吴瘸子探出一个头来，第一眼便瞧见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战袄的士兵站在门口，顿时吓了一跳，佝偻着的背也一下子挺直了，“这位军爷，您找谁？我们东家已经不在这里住了。”
“吴大叔，我是前头的吴涯啊，你不认得我了？”吴涯笑着大声道。
“吴涯？天，你当真是吴涯啊，这都一年多没见过了，哈，你穿这一身，我还真认不出你来了，你怎么回来了，我家少爷呢？”
“吴瘸子，我在这里躺了半天了，你眼瞎了，瞧不见么？”躺在马车的上梅华没好气地骂道。
听到梅华的骂声，吴瘸子一溜烟地便从门里窜了出来，倒是让吴涯吓了一跳，真没见过瘸着一支腿还跑得这么快的人。
今日回家，梅华也特意换上了一身簇新的军服，脸也刮得干干净净，看起来着实英俊挺拔，如果不是这样趴在马车之上着实有挨观瞻的话。
“少爷您也回来了，你这是怎么啦？怎么躺着啊，是不是打仗受了伤，残废了？唉呀我的个老天啊，这老爷夫人要是看见了，可怎么活啊！”吴瘸子顿时呼天抢地起来。
“胡说什么？你咒我变成瘫子啊，老子只不过是受了一点小伤而已，过几天就又活蹦乱跳了，吴瘸子，我问你，我家里人呢，都去哪里了？”
听到梅华没事，吴瘸子顿时松了一口气，“老爷夫人和两位少爷都搬到罗田县城去住了，这里的田都没有了，住在这里也没啥可干的，老爷说，做生意还是得在县城里，所以举家全搬走了，这里，就只留下老汉一个人看家，免得有不开眼的小贼来偷东西。”
“哦，这样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梅华一颗心落回到了肚子里。
“少爷，这小孩子是谁啊？怎么这么瘦，可怜儿见的。”看着梅华身边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娃娃，吴瘸子随口问道。
“这是我儿子。”梅华也随口说道。
“原来是小小少爷啊！”吴瘸子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对了，“少爷，您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个儿子，这怎么可能啊？”
“有什么不可能的。”梅华嘿嘿笑着，伸手一拉吴瘸子，“我还告诉你吴瘸子，你家小少爷现在可是一位营将了，手底下有上千号人呢。”

第728章 雏凤清鸣震天下（31）
“看来我只能去你家了！”梅华转头看着吴涯，“兄弟，你总不能看着我呆在这冷清清的大屋里，连饭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吧！”
吴涯也是无奈地看着这幢已经了无人气儿的房屋，“要去可以，但你得跟我发誓，不许提我姐的事情。”
“不提，不提！”梅华立即举手发誓，“反正迟早的事情，我不急在这两天。”
这话一出，气得吴涯扭头就走。
“等等我，等等我啊！”梅华一看便急了，趴在马车上往前爬了几步，摸起马鞭，打在马股上，嘴里还哼哼着：“跟上，跟上。”
看着梅华与吴涯渐渐远去的身影，吴瘸子在哪里呆了半晌，自言自语地道：“营将，手下有上千号士兵，咱们罗田的县太爷手下，也只有百把号子人呢，这么说咱们少爷如今是发达了？我得赶紧给老爷报信去，让老爷夫人也欢喜欢喜。”
说走就走，吴瘸子立马从院子里牵出一头骡子，锁上大门，便向着县城方向赶去。
距离梅家大宅约三里处，一幢茅草屋耸立在青山之下，屋顶之上，炊烟袅袅升起，篱笆扎成的院墙之内，狗撒着欢地叫着，一群鸡鸭正摇摇摆摆地聚集在笼舍前，一个妙龄少女手里拿着一个木瓢，嘴里咯咯地叫着，一边叫一边撒着些谷粒，院子一角，一个略显苍老的中年汉子正挥舞着斧头，将面前的木柴劈成一小截一小截的。
马车停在院外，院内的大黄狗一下子扑到篱笆门上，先是狂吠了几声，紧接着便似乎是闻出了吴涯的气味，跑里呜呜的叫着，两只前爪举起来，拼命地挠着篱笆的大门。
正在喂鸡鸭的女子抬起头来，瞪着一双好看的眼睛，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篱墙外两个身着鲜红军服的人，河间郡的军人，都身着藏青色军服，像这样穿着红色军服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第一眼，觉得骑在马上的那人有些眼熟，第二眼，当的一声，手里的木瓢便落在了地上，她向前走了几步，再看了第三眼，立时便欢声叫了起来：“阿爹，阿爹，弟弟回来了，弟弟回来了。”
埋头劈柴的中年汉子丢下了斧头，厨房门口，一个头发蓬松，脸上沾着些许烟灰的中年妇人也抢出了门来。
吴涯翻身下马，卟涌一声跪在了地上，“阿爹，阿娘，姐，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一大家子跑了出来，中年汉子扶起吴涯，一家人拥在一起，大黄狗在一边转着圈地叫着，似乎因为捞不着与小主人亲热无奈而又愤怒地吠叫着，院子里的鸡鸭转头瞧了一眼，又自顾自地低头去啄地上的谷粒。
中年汉子上上下下地摸了一翻吴涯，喃喃地道：“好，好，没少什么，活着回来，就好！”
一边的两个女人，却是喜极而泣。
马车上的梅华羡慕地看着亲热的一家人，这样的亲热，在自己家里，好像永远也看不到。
“咳咳。”他干咳了两声，成功地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吴叔，吴婶，这个，还有婉君，呵呵呵，我也回来了。”
中年汉子转过头来，打量着趴在马车上的家伙，“小少爷？”他惊呼起来，以前吴家，都是梅家的佃户，叫小少爷，可是叫习惯了。两个女子的眼光也转到了梅华的身上，看到他躺在马车上，年轻女子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些许惊慌的神色。
“你这是怎么啦？受伤了，残废了！”中年汉子走到马车跟前，看着趴在哪里的梅华，满眼的都是惋惜之色，“不过不要紧，活着回来就行。”
“咳咳，这个吴叔，不是你想的那样啊，一点小伤，一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梅华眼珠子转动着，看到一边的年轻女子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心中不由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呀，伤的不是别的地方，是屁股，那地方肉厚实着呢！”吴涯拖长了声音，“他家都去县城了，今天只能在我们家将就一夜，明天就赶他滚蛋。”
“小涯，这是怎么说话呢，你们两个可是袍泽呢！”中年汉子伸手敲了敲吴涯的脑袋，牵起了马车的缰绳，向着院内走去，“小少爷，家里简陋，也不知你习不习惯。”
“习惯，习惯，我们在外头打仗的时候，冰天雪地的，能找个雪窝子躺一夜，那就美得哼哼了。”梅华赶紧道。“有张床睡，就太感谢了。”
“柴房。”吴涯接口道。
“小弟！”一边的吴婉君拉了拉吴涯，嗔怪地道，“怎么对客人这样没有礼貌？”
“他是个屁的客人，这家伙不怀好意，梅花，就一夜，明天早上，我立马送你走路。”
“一夜就好，一夜就好！”梅华呵呵笑着。
“小弟，那个小娃娃是谁啊，怎么跟着你们一齐回来了？”
“这小家伙啊！”吴涯回头看了一眼怯生生跟着进来的尚华，笑道：“那是梅花的儿子。”
“什么，他怎么有这么大一个儿子了，他成婚了？”吴婉君惊讶地问道。
看着姐姐的样子，吴涯本能地感到不妙，“那里，这家伙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呢，他这样的家伙，也只有瞎了眼儿的女儿家才嫁给他呢，这小娃娃是我们一个战友的儿子，没有亲人了，梅华决定当儿子养着。”
“没想到他还这么心善啊！”吴婉君看着梅华的眼神，变得列柔软了一些。吴涯突然感到有些头痛，姐姐瞧着这个梅华的眼神，只差冒星星了，联想起以前姐姐给自己做鞋，居然还给这小子做一双，难不成真是瞧上他了。
吴涯爹走到了院子里，拴好了马车，与吴涯两人合力将梅华从马车上架了下来，“老婆子，杀鸡，杀鸭，我再去网几条鲜鱼，好好地做一顿，给儿子补补。”
夜已深，梅华趴在床上，竖起耳朵听着隔壁吴涯一家人的喁喁细语，不时传来的欢笑声和惊呼声，让他心中充满了艳羡，说起来，自己的家里比起吴涯来，家境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这种父慈子孝，母亲姐爱的情境，他却从来没有体会过。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响，吴婉君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梅华立时精神大振，手臂一撑，就要坐起来，却是不小心触到伤口，唉呀一声叫，又趴了回去。
吴婉君抿嘴笑了笑，“你不方便，我端点水来，给小尚华洗一洗。”
“有劳了，有劳了！”梅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连连点头道。
“小尚华，过来，姐姐帮你洗澡。”吴婉君冲着趴在床帮之上，已经昏昏欲睡的小尚华招手道。
“这个，他现在叫我叔，以后得叫我爹，不能叫你姐姐。”梅华赶紧道。
吴婉君脸一红，低下头，伸手将小尚华扯了过来，抱在怀里解着衣裳，低声道：“你叫你的，我叫我的，又有什么相关的？”
“当然相关了！”梅华一下子急了，正想说什么，突然看到对方面红耳赤的模样，不由又收了嘴，半晌才道：“他也叫吴涯叔的，叫你姐，岂不是乱了辈份！”
女子抬头瞅了一眼梅华，眼中的幽怨之意尽显无疑，梅华心中不由一荡，伸手握住怀中的一物，躇踌着要不要拿出来。
见梅华没有声音，女子低下头来，将尚华立在盆中，替他擦洗起来。
“谢谢你给我做的鞋，很合脚，穿着很舒服。”半晌，梅华才道。
“穿着合脚就好。”女子小声道。
“没舍得穿呢！就只是收到的时候穿了一回。穿坏了，可就没了。”梅华道。
“一双鞋，有什么好的，你要觉得穿着好，我以后还可以给你做！”女子手上不停，嘴里道。
“那，那你能给我做多久？”梅华只觉得心头狂跳，按捺不住，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能给我做一辈子吗？”
女子霍然抬起头来，看着梅华，脸上红晕满面，直欲滴下血来。扫了梅华一眼，又低下了头去，只不过手上力气明显重了一些。
“姐，疼！”小尚华立时便痛叫了起来。
“叫姑！”梅华立是地更正道，看到对面女子的反应，梅华心里乐开了花，一直握在怀里的手终于抽了出来，“婉君，这个送给你。”
一串晶莹透剔的珠子做成的手链，那是在与宫卫军一战之中，梅华收获的战利品，当时瞧着好看，而且也极珍贵，这小子便多了个心思，藏在了怀中，没有上交，打着的就是现在这个主意。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要。”女子双手乱摇，水花四溅。
“珍贵什么，在我眼中，可没有你给我做的鞋珍贵，快收着，要是你弟瞧见了，肯定要收拾我，我现在这个模样，可不是他的对手。”梅华急急地道：“你要是觉得贵重，再给我做几双鞋不就好了？”
女子红着脸，终于接过去了这串珠子，却没有戴在手上，而是珍而重之地藏在了怀里。
“婉君，明天我就回家了，等一切安顿好了，我就让爹娘来你家里提亲。”看到吴婉君收了珠子，梅华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地似乎要飞到空中，不假思索地道。
吴婉君将光溜溜的小尚华往以床上一丢，端着水盆，逃也似的走出了房间。看着吴婉君的背影，梅华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片刻之后，吴涯急如星火一般地冲了进来，先是掩上房门，然后直冲到梅华面前，“我姐样子不对啊，你刚刚对她做了什么？”
梅华还没有说话，一边的小尚华却开了口，“梅叔说回家后就让人来提亲。”
“梅华，我掐死你！”吴涯一下子扑在梅华身上，一双手掐着梅华的脖子左右摇晃着。
“救，救命啊！”梅华被吴涯坐到了屁股上的伤处，杀猪般的嚎叫起来。

第729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1）
高远率领的征东军在河套大败东胡，全歼东胡大将颜乞所率领的五万东胡铁骑以及两万步卒，消息传出，整个大陆都为之震动，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在征东府辖下区域欢天喜地地庆祝的时候，蓟城的政坛却是阴云密布。
征东军的胜利，就是燕国的丧钟。这是蓟城所有掌权者的共识。现在的东胡已经成了折断了翅膀的老鹰，对燕国的威胁已几近于无，但征东府却成了腹心之患，正在让本来虚弱的燕国，迅速走向衰弱，不将征东军扑灭，可以想见未来的日子里，燕国必然会直面强大的征东军。
“我不想去见那个霍天良。”周玉板着面孔，看着檀锋，强硬地道，“看到他的面孔，我就会恶心。”
檀锋微笑道：“因为霍天良脸上的伤疤？”
周玉没好气地道：“你知道不是这个。他身为燕人，现在却成了东胡的外史，实在是让人恶心。高远虽然可恶，但他在东胡境内大肆刺杀诛除那些奸贼，却仍是让我快意之极。吕诗仁，王廷式，一个个死有余辜。”
檀锋点着头道：“这一点，我倒是与你有同感，不过此时此地，此情此景，霍天良此人，倒成了我们与东胡沟通的最好人选，他深悉我国内情，又熟悉东胡，更得到了索普的信任，现在在东胡，可谓是一朝重臣，他不远万里，绕道齐国而来，你这个太尉，必然是要见上一见的，因为这一次，最重要的就是军事上的问题。”
看着周玉还想拒绝，檀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周兄，你是燕国的太尉，不能意气用事。霍天良此次绕道齐国，从海上开始，一路上遭遇发数次刺杀，便可见高远对此人也是颇为重视的，不愿意他抵达蓟城，敌人不喜欢的，我们就一定要喜欢。”
听到檀锋如是说，周玉叹了一口气，“好罢，有朝一日，当我们踏足和林的时候，我一定会将这个霍天良抽筋扒皮。”
“到了那个时候，自然是随周兄的意，不过现在，我们却必须与他合作。”檀锋的眼光看向东方，哪里，有一个曾经是他的朋友，但现在却是他最大敌人的家伙。
王宫之内，燕王姬陵高居上位，一左一右，盘膝坐着周玉和檀锋，在他们三人的中间，霍天良面带微笑，却极其自信的坐在哪里，脸上的刀疤因为他的笑而上下抖动，这让上头的姬陵感到心里极不舒服。
此人，曾经是燕国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与高远一般无二，都起自寒末，但现在，一个成了死对头东胡的重臣，另一个，却成了替燕国挖崛坟墓的人。
“王上，周太尉，檀大夫，不用讳言，我东胡在河套的这一败，的确已经伤筋动骨，短期之内，根本不可能再发动对征东府的战争，对于这一点，我相信王上与诸位大臣也有着很清楚的认识。”霍天良冲着三人微微颔首，道。
“索普的意思是什么？”周玉有些不耐，直接问道。
“我家大王的意思，是想请大燕出兵。”
周玉嘿嘿笑了起来，“高远是征东将军，亦是我大燕之臣，你们败于他手，凭什么要我们出兵？这岂不是自掘坟墓么？”
“是么？”霍天良笑道：“太尉，你这可算是自欺欺人吗？如果太尉当真认为高远是大燕的征东将军，就不会有当年的大雁湖之败，也不会有积石城之败吧？大雁湖畔，一万燕国常备军，能活着逃回来的不过三四千人而已，往事不堪回首，或许历历在目吧！”
“你！”周玉大怒，霍地站了起来，手按上了刀柄。
“太尉！”姬陵叫了一声，“稍安勿燥。”
周玉哼了一声，那一战，因为郝连族，布依族的临阵倒戈，让他大败亏输，这样的惨痛损失，那里能让他忘怀，每每思及，都是痛心疾首，此时被霍天良揭了伤疤，心中当真有拔刀杀人的冲动。
“所以，大燕对高远动手，不是自掘坟墓，反而如果是不动手，那才是自掘坟墓呢！我东胡已经无力在短期内发动大规模的作战，如果大燕也不动手的话，那么，高远将获得对他而言，最为宝贵的时间，现在的他，已经拥有了辽西，河间，大草原，以及河套平原广大的地盘，财富，人丁，军队，每一天都在增多。据我所知，燕国境内，每天都有逃亡的百姓，向着他那里集中吧，每到哪里一人，他的力量便壮大一分，而大燕的力量便弱上一分，拖得越久，对高远便越有利。”霍天良款款而谈，“所以王上，现在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了，高远虽然在河套赢了我们，但他自身损失也不小，正是力量最为薄弱的时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不要忘了，东胡才是高远的第一目标，即便高远回过气来，第一个要对付的仍然是东胡，据我所知，此人的父母，便是死在东胡人手中的。”檀锋突然道。“我们有必要为东胡火中取栗么？”
“不错，我们的确是高远的第一目标，但我们到时候真的抵挡不住的话，我们还有退路，了不起便退回到黑山白水之间，再次蜇伏上数十上百年，仍然有东山再起的时候，敢问王上，您的退路在哪里？”霍天良反问道。
姬陵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燕人皆可降，唯有大王您，不可降，也降不了。”霍天良淡淡地道：“宗庙祭祀，岂能相让？”
“征东军于东胡也好，与我大燕也罢，都是心腹之患，如芒在背，我大燕对他动手，东胡人岂能独善其身？”姬陵反问道：“难道索普让你来，就是想凭你的三寸不乱之舌来说动我们白白出兵吗？”
“当然不！”霍天良看到姬陵松了口，不由精神一振，“我军虽然在河套大败，但高远为什么不敢趁胜进军，自然是因为我东胡实力犹存，所以在河套，在盘山，他仍然大量驻军，其实我们已经牵制了他的主力，而据我所知，在燕军的对面，征东军虽然有号称两个集团军的部队，其实都是空架子，实力薄弱，正是王上您趁虚而入的时候。王上，先前河套大战其实是最好的时机，只可惜，那时候我们的大王自信心太足，而大王您则是想着坐山观虎斗，想来一个渔翁得利，我们两方都各怀心机，这才给了高远机会，大王，如果您再想坐山观虎斗，只怕恶虎就要掉转头过来了。”
“我们向高远动手，难道就不担心东胡坐山观虎斗？”檀锋摇头道：“光是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我们已经吃过亏了，当然不会这样做。”霍天良道：“你们这边动手的时候，我们也会作出相应的配合。”
“你刚刚还说，东胡已经没有实力发动战争了。”周玉反驳道。
“我们的确没有实力发动战争了，这其中的原因，主要就是在河套，征东府已经建起了数坐坚城，而攻城拔寨，向来不是我东胡铁骑的长项，所以，我王有一个提议，在东胡，其实我们还有另外一支力量的。”霍天良微笑地看着三人。
三人都是愕然，相互看了一眼，都在思索着霍天良所说的这另外一股力量是什么？
半晌，檀锋突然身子一振，盯着霍天良，沉声道：“你说得是熊本！”
“檀大夫大才！”霍天良有些惊讶檀锋的以映竟然如此之快，有些佩服地看了一眼檀锋，“不错，正是征燕的征西将军熊本。熊将军当年不肯回国，而要与那些燕军战俘一起呆在东胡，直到最后一个战俘回国，他才肯走。五万燕军战俘，现在被征东军抢走了近两万，但还有三万余人在东胡。如果王上您给熊本大将军下一道王命，由他任主将，我们将这三万燕军重新武装起来，自河套进军，与我东胡铁骑配合，则河套指日可下。”
听到霍天良的这个提议，殿内三人，都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三万人，曾经是燕国最强大的常备军，如果他们能重新武装起来，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熊本将军有气节，人虽在东胡，但心却仍系大燕，所以，只要王上有命，他绝对会重新披挂上阵，而以熊本大将军的威望，这三万人，也不虞没有战力。而且，现在征东军在河套的主要将领之中，有两个颇受高远重用的人，一个叫罗尉然，一个叫陈斌，却都是熊本大将军的麾下将领，如果熊本大将军能出面，就算这两人不肯倒戈，征东府也必然会疑神疑鬼，不再放心他们。”
檀锋与周玉对视了一眼，都是大为意动。
“你们东胡人愿意重武装他们？你们就不担心他们反咬一口？”檀锋突然问道。
“现在我们是唇亡齿寒，在没有将高远彻底覆灭之前，我王并不担心大燕会翻脸。”霍天良笑道：“我王这点魄力还是有的。”
索普的确是有魄力，能想出这个办法的他，不愧是当世雄才，非大智慧绝对不敢为之。看来高远也是将索普打得真疼了。

第730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2）
空旷的大殿之内，只剩下了如今大燕最高的三位掌权者，霍天良已经离去，但他的提议，却让殿中的三人，在震惊之余，又看到了无尽的希望。
“周太尉，檀大夫，你们怎样看这件事情？”姬陵望着自己的左膀右臂，沉声问道，而左右的两人，从姬陵的口气之中，已经明白王上实际上已经心动。
“熊本善战，数年前那一战，他的前锋军，就是一路血战之下打到和林城下的，如果他能重新率兵作战，对我大燕的意义不言而喻，更重要的是，在东胡的那三万还在苦苦挣扎的我军士兵，也能就此脱离苦海。”周玉点头道：“王上，那剩下的三万士兵在东胡，虽然保得了性命，但却也是苦不堪言，这是我们的过错，如今有机会让他们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我觉得，此事可行。”
“檀大夫你说呢？”
“太尉所言极是。”檀锋点点头道：“不过据我所得到的情报，这三万战俘在东胡过得很苦，很多人已经变得羸弱不堪，如果重新武装起来，没有数月甚至半年以上的将养，恐怕根本上不得战场。这是其一，其二，要重新武装这三万士兵，东胡却是要求我们提供士兵所需要的武器，盔甲，如今陆路断绝，这么大量的武器装备，如何运送过去？”
“那霍天良不是说通过海路么？我们只需要提供武器装备，海路的事情，由他来安排。”姬陵道。
“走海路的话，也就是说齐国会插手其间了，我们怎么保证这些武器一定会被完整地运送到东胡而不是落到齐国人手中？所以，与齐国，我们还是要进行交涉的。”檀锋望着姬陵，“王上，齐国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会向我们提出领土要求。他们刚刚被太尉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战场之上没有拿到的东西，他们一定会在谈判桌上想得到。”
“非常之时，非常之举，只要齐国的要求不过分，给他。”姬陵咬了咬牙，“只要能将高远这心腹之患拿下，他吃了我们的，迟早得给我吐出来。”
“既然王上已有决意，那我回头，便让淳于燕去办这件事情。”檀锋点点头，道。
“三万大军啊，如果能重新武装起来，那我大燕的实力便会上一个台阶，索普，他怎么就敢在自己的腹地，放上一支我们的大军呢，即便是我们现在因为形式所迫，不得不联盟，但说一句同床异梦，也不为过啊！”姬陵叹道：“这里头，还有没有什么蹊跷？”
周玉欠了欠身子，“王上，这件事于索普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三万大军就算武装起来，但他们的后勤供应，都全部掌控在东胡人手中，东胡人，肯定会在粮草的供给上，死死卡住他们的脖子，最简单的一点，就是以每天为单位供应粮草，这样的军队于他们而言，根本是没有威胁的，更何况，他们肯定还会布置部队就近监视，这三万人，只是索普手中用来对付高远的一把刀而已。”
“虽然明知是被利用，但于我们而言，却也是一件好事，废物能利用起来，说不定便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姬陵笑道，“对了，先前霍天良说过，高远布置在河套的大军之中，有两员重要的将领叫什么来着？”
“罗尉然，陈斌，这两人都是以前熊斌的麾下。”周玉道。
“此两人，周太尉以前听说过么？”
“从没有听说过，以前应当只是级别很低的牙将，裨将之列。”周玉摇头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一边的檀锋叹息道：“一个区区的牙将，裨将，竟然在高远的手下，焕发出如此强大的战斗力，周兄，听那霍天良说起的战役经过，你也应当明白，这一战高远能够获得如此重大的胜利，有两个关键的节点，一个便是陈斌在都播的死守，一个便是罗尉然的悍然出击，如此悍将，为何在我大燕常备军中之时，只能担任一个小小的牙将，裨将？”
周玉默然不语，这里头的关节，他自然很清楚。
“是高远有点石成金的能力么？还是这两人突然之间便有了翻天彻地之能？都不是，王上，这就是我们以前制度上的欠缺，像罗尉然，陈斌之流，身怀大才，但在旧的机制之下，根本就得不到提升的机会，只能藉藉无名地这样消磨掉一生，而大量的饭桶却窃居高位，尸位素餐，我们如果不能改变这种旧的机制，便还有无数的像罗尉然，陈斌这样的人被埋没掉，我们不是没有人才，而是大量的人才都不能得到提拔重用啊！罗尉然，陈斌两人，现在在高远的手下，一个担任军长，一个担任师长，两人都成了统率大军的将领，这件事情，值得我们警惕啊！”
“檀大夫说得极有道理，但我们现在还不到下猛药的时候，只能一点一点地来改变，我们不是已经在做了吗？周太尉，军中步子不妨快一点，前一段时间，檀大夫曾送来了一份关于征东军提拔军官的情报，和平时期，他们也有各种手段来考核官员，能者上，劣者下，你不妨借鉴。”
“是，军中已经开始施行，新组建的军队之中，大量的出身贫寒，但有真才实学的人，都得到了提拔，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王上，此事也只能一步一步的来。”周玉道。
姬陵点头道：“大燕想要强大起来，现在有两人最大的敌人，一个是高远的狼子野心，一个就是多年积憋，两者都要我们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一点也不能马虎，周玉，那罗尉然和陈斌以前既然都是熊本的手下，能不能让熊本派出人去游说，如果能说得二人反正，那对于高远必然是重重一击。”
“此事，臣与檀大夫下去之后再仔细商议着去办，不管成与不成，试上一试，即便不成功，也能让他们互相猜忌。”周玉道。
姬陵点点头，回头瞧着在他身后挂着的一副巨大的燕国地图，在辽西，河间等地，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霍天良有一件事说得很对，现在正是高远很虚弱的地方，在辽西，河间，征东军力量薄弱，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我们必然要在这些地方选择一个地方，作为突破，并以此来调动高远的力量，如果能迫使他调动河套的兵力回来，那便会给熊本创造机会，只要熊本能拿下河套，则高远必然顾此失彼，离覆亡也就不远了。”
周玉站了起来，走到那张地图之前，“王上，我以前一直便在思忖这个问题，在我看来，这一次我们如果要动手，要选的地方，既不是辽西，也不是河间，而是安陆。”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渔阳郡安陆所在。
“去年我们收回渔阳郡时，征东军趁火打劫，取了安陆，安陆有着我们燕国最大的铜矿和铁矿，征东军得了这个地方，立时便如虎添翼，以前制约他们的铁矿不足的问题迎刃而解，所以，我们不动手则已，动手，就必然要先拿下安陆。”
“安陆守将曾宪一，曾经是渔阳郡姜新亮的部属，姜新亮死后，此人便投奔了征东军，其所属有三千兵力，战斗力不俗，而在安陆之后的新会，是征东军将领那霸所统率的征东军一部，兵力大概在三到五千人，想要拿下安陆，我们需要动员两万左右兵力。孔德所部，以前一直在与齐国交战，亦是战场老兵，只要给予他足够的支持，突然袭击之下，拿下安陆，并不是不可能。”
檀锋也站了起来，“安陆对于征东军的重要性，不仅我们知道，高远自己也知道，他的中央集团军不过一万五千人左右，但在安陆就布置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力量，所以要打安陆，我们就必须要从其它的地方先打主意，也就是说蒙混对方的视线，让他们想不到我们会从安陆动手。”
周玉眼神闪动，“你是说辽西？”
“对，辽西。辽西是高远起家的大本营，他绝不会容忍辽西有失，而一直以来，我们在琅琊一直布署有重兵，统兵将领胡彦超更是经验丰富的大将，所以，先让琅琊动起来，做出攻击辽西的假象，以此来迷惑征东军，高远现在兵力有限，大量的兵力都布署在河套和盘山一带，只要我们能成功地调动他的兵力，那胜利便可期。”
说到军事打仗，姬陵便只有听着的份儿了，但看到两位股肱大臣的分析，心里却也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正在脑子里勾画着两人大致的军事规划，檀锋却已是回过头来，“王上，因为高远此次在河套的大胜，蓟城里那些不安稳分子又开始活跃起来，而征东府新任的礼部尚书荀修，是我燕国大儒，在我大燕贵族，朝臣之中人脉极广，弟子众多，此人上任之后，便不停地派出人手与这些人联络，燕翎卫已经掌握了不少确凿的证据，在这个重要的时刻，蓟城绝不能容忍有任何人的动摇，臣请王上允许，对于这些人，不必再手下容情。”
“蓟城是该再清理一次了。”姬陵脸色如冰，“不必留情，清除了渣子，留下来的才是忠于我大燕的精英。”
“臣，谨遵王命！”檀锋躬身而起，眼中闪烁着无情的杀意。

第731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3）
啪的一声，高远将厚厚的一叠报告丢在曹天成面前，“天成，你自己瞧瞧易彬的报告，河间郡的四海商贸被黑冰台渗透得有多厉害，不仅是黑冰台，还有燕翎卫，四海商贸承担着我们军队物资辎重的运输，这些情报落在对方手里，他们可以很轻易地根据你们运送的货物，判断出我们的兵力布署，调动等一系列军机，幸好这一次发现的早，否则我们在河间动兵的时候，兵马还没有集结，我们的意图就会完全被对手判断出来，这仗还怎么打？”
曹天成满脸的诲暗，河间龚得志是第一批加入四海商贸的河间商人，对于四海商贸的事务，一向最为积极，对于四海商贸在河间的扩张，立下了汗马功劳，此人办事精干得力，一向深得自己重视，自己将四海商贸在河间的事务完全交予此人，本来是对此人功劳的酬报，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如此做竟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如果不是这一次监察院有所觉察，从而找出了其中的猫腻，从而挖出了藏得如此深的一个鼹鼠，真等到征东府在河间用兵的时候，军机泄露，那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都督，这是我的过失。”曹天成低着头，“我会深刻自省。并以此为契机，在四海商贸内展开自查，既然他们能河间渗透，那么辽西这边，只怕也没有哪么干净了。”
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敲着桌子，“老曹，坐下说吧，我也不用这么自责，我既然是在家里跟你说这事，而不是在公事房里，你就应当明白我的意思，咱们的关系不一样，从扶风那破破烂烂的兵营开始，一路走到现在，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有时候我讲话反而不太客气，你不用放在心上。”
“是呀是呀！”一边的叶菁儿端着盘子过来，往曹天成面前放一盏清茶，笑道：“曹大哥，您别老站在这里了，公事房里，你们是上下级，在这里，您可是我们的老大哥呢。”
“多谢夫人。”曹天成对着叶菁儿欠了欠身，坐了下来。
高远端起茶抿了一口，“老曹，清查辽西以及积石的四海商贸是必须要做的，但你不要插手了，这事儿，我安排其它人来做，河间那边，易彬会负责到底，我们接下来要在河间大规模用兵，哪里，出来得一点岔子。至于这边，老曹，不是我说你，你有时候，人情味太浓了。”
“人情味浓可不是坏事。”叶菁儿抱着小高兴坐到他们身边，“人要是没了人情味，那算是什么？”
高远哈哈一笑，从他手里接过小高兴，将他的小脸贴在自己脸上，硬硬的胡茬扎在小高兴的脸上，小家伙叽叽咕咕地笑着，这段日子以来，小家伙倒也是习惯了。伸出小手在高远的脸上胡乱扒着。
“怎么，我说错了么？”
高远笑着道：“如果是居家过日子，自然得要人情味浓，但公事之上，却是万万讲不得人情味的，人情一讲，律法无存，有时候，有些人就会利用这一点，来钻你的空子。”
“律法不外乎人情吗？”叶菁儿有些不满地道。
“如果岳父在世，听到你这话，必然吹胡子瞪眼。”高远微微一笑，不再理会叶菁儿，转头看着曹天成，“天赐一直想安插人手进入四海商贸，但你一直在抵制这件事情，天赐费了偌大的劲儿，至今成效也不大，特别是四海商贸在各地的高层，都没有插进手去，曹老哥啊，四海商贸的确是一个商业组织，更多的时候是在替我们赚钱，但你不要忘了，他是征东府的四海商贸啊，他的所有行动，都应该围绕着征东府转，所以，经过这件事情之后，监察院一定会在四海商贸里安插人手，他们不会干挠四海商贸的商业经营，但他们一来是监控四海商贸的商业活动以及人员，特别是能接触到机密人员，另外，也能利用四海商贸的触角向外延伸。”
“是，等天赐回来，便让他去做这件事情，我绝不再抵触这件事了。”曹天成老老实实地道。
“不，天赐一时之间还回不来，他去汾州，恐怕还需要在那边呆很长一段时间，这件事情，我会另外安排人来做。”
“是，我明白了。”曹天成站了起来，“都督，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便告辞了。”
“行，你去做事吧。”高远点点头道。
曹天成站起来向房外走去，叶菁儿起身相送，“曹大哥，叫怜儿没事儿的时候过来玩啊，听高大哥讲，过一段时间，怜儿就要去大雁郡与孙晓团聚了，她这一走，要再一齐聚一聚，可就没那么便当了。”
“好，好，我一定叫他常来。”曹天成连连点头道。
看着曹天成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之处，叶菁儿转过身来，瞧着高远，“你怎么对曹大哥这么不客气呢，看着他好难过的样子。”
高远站了起来，将小高兴递给了叶菁儿，“这件事如果换了别人，就得为河间郡的事情承担连带责任，也就是他，我才在议政会议上扛下了这件事情，想来蒋家权也找他谈过了，这一次如果不是那个龚得志利益熏心而反对扩股的事情，此人是黑冰台发展的钉子，我们还毫无所觉。易彬在河间的清洗，虽然会将垃圾清洗干净，但四海商贸在河间的网络也会遭到了极大的破坏，这还不算对于我们名誉的损伤，想要恢复，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如果不是念在老曹一家子都忠心耿耿，这一次他就会回家养老去，老蒋就是这么提议的。”
“蒋老有时候就是太不近人情了。”
“公事之上，讲不得人情，光是我这一次保下老曹，就只差被他拎着耳朵教训了。”高远摇摇头。
叶菁儿失笑道：“瞧你说的，你怎么也是他的顶头上司，他的东家，他还真敢拎你的耳朵？”
“那是你不了解他。”高远淡淡地道：“老蒋这个人，蹉跎了半辈子，本来已经是死了心，准备老死于乡间，庸庸碌碌一辈子算了，但没有想到却碰上了我，我给了他这个舞台，让他得以尽展他的所学。这些年下来，成绩斐然，我们征东府兵强，民富，他已经看到了战胜他师兄的希望。这个白胡子老头，对于除了这一点之外的东西，尽皆无欲无求，所以，他可是真敢拎我的耳朵的。”
叶菁儿吐吐舌头，“你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有点怕他了，以前他见了我，一直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呀。”
高远哈哈大笑，“要是有一天，他如果觉得你做了什么事情妨碍了我的大业，你信不信他敢直接冲到你的门前喋喋不休？”
“哼，他要是真敢，瞧我不拿大板子将他打出去。”叶菁儿圆睁着双眼，道。
“你打回去了，我可得背一个坏名声罗！”高远伸手捏了捏小高远的小胖脸，“是不是儿子，那你爹铁定就要变成一个妻管严罗！”
“可不要瞎说，对了，你刚刚说的事情，准备让张一去办吗？”叶菁儿问道。
“张一不能去做这件事情。”高远摇摇头，“这件事，我准备让宁馨去做。”
“宁馨要回来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叶菁儿高兴地叫了起来，“她去河套那种荒蛮之地，可是快半年了，这么一个国色天香的美女，也只有你才狠得下心将他一个丢在一堆男人里头。”
“我哪里狠心了！”高远无奈地摊摊手，“她有她的公事，现在她的公事告一段落，暂时也不会出什么效果，无事可做的她，自然就回来了，也正好接手此事，她与四海商贸毫无瓜葛，而且我看她做事极为老练，这件事交给她最为合适。”
“太好了，宁姐姐终于不用呆在那个男人窝了。”叶菁儿拍手笑道。
“怎么就是男人窝了，燕子不也在哪里吗？宁馨好歹还是住在城里，燕子可是天天在外奔波呢！”高远没好气地道。
“贺兰燕是女人吗？她是女人么？她比男人还男人呢！”叶菁儿抢白道：“我就知道你心疼她了。”
高远干咳了两声，站了起来，“我突然想起来呆会儿还要去看青年近卫军的训练，这跟你一说话，差点忘了，我得赶紧走了，不然迟到了可不太好。”
看到高远逃也似的夺门而去，叶菁儿在后头不满地道：“一说到贺兰燕你就换话题，一说到她就逃，有什么不能说的。”
高远一边大步向前，一边高声道：“儿子饿了，要吃东西了，我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转瞬之间便没了影子。
逃难似的离开后院，径直到了前头公事房。看到高远，众人都是吃了一惊，“都督，今天您不是说要休沐么，怎么又来了？”
高远指指后院，“后院里葡萄子倒子，我出来避难。上官宏，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新任的近卫军军长上官宏忍着笑道：“今日正好来于公事房核对各部编制。”
“正好，我随着你去瞧瞧青年近卫军的训练。晚上就在你哪里吃饭。”高远兴高采烈地道。

第732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4）
青年近卫军并没有驻扎在积石城中，这支军队的驻扎地在距离积石城十数里外的积石湖边，短短的数月功夫，积石湖边已经耸立起了大片的军营，夯土而成的围墙，将一幢幢房屋围在其中，每隔数十米，便有一个高约十数米的望楼，楼上飘扬着鲜红的青年近卫军战旗。
上官宏陪着高远抵达的时候，积石湖边正自热闹，一队队的方阵或在操练着队列，或在阳光下站着军姿，骑兵们正绕着积石湖你追我赶，马蹄隆隆，口号阵阵，一片沸反盈天的热闹景象。
“精神头儿不错啊！”高远笑着指着那些精神抖擞的小伙子。
“这可是都督的青年近卫军！”上官宏笑道：“无论官兵，都是挑得最好的。每一位官兵，都为自己能成为青年近卫军中的一员而感到荣耀，我上任之后，定下了一条铁规矩，一旦在训练之中不能达到指标，就将被淘汰出局。”
“你定的那个指标我看了，对于新兵来说，是不是太苛刻了？”高远笑着摇摇头。
“因为我们是青年近卫军。”上官宏挺胸看着高远，“青年近卫军，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方才不能坠了都督的威风，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我们就要以最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征东府辖下，统辖地域万里，治下子民百万，有的是人想要加入，谁要是不用心，那就退出，青年近卫军，绝对不要不合格的人。”
高远笑了笑，“你是青年近卫军的军长，这些事情，你说了算，你也训练了一个月了，怎么样？淘汰了多少？”
“积石湖兵营现在一共到了一万五千余新兵，淘汰率是一成。”上官宏道。
“这么严苛的标准，淘汰率只有一成？”高远有些惊讶地看着上官宏，“很不错啊！”
“这得益于都督在民间推行的民兵制度，那些因伤或因年纪而退役的军人，分散到各地民间，担负起了各地民兵的负责人，他们拿着薪饷，自然是要做事的，现在看起来，他们做得很不错，至少新入伍的士兵们，放在一般的军队，已经可以直接上阵作战了。当初那些士兵退役之时，还有人置疑都督你这是在浪费资金，看到现在的成效，那些人该闭嘴了。”
高远大笑起来，“上官，你这马屁可是越来越拍的不着痕迹了，不过我爱听，这项制度，一定要坚定不移地推行下去，一来，是为这些替我们的事业作出贡献的老兵们解决生计，二来，也为我们训练出了更多的合格的士兵，未来，我们需要的士兵会越来越多。”
“都督英明。”
“现在青年近卫军中匈奴人所占比例是多少？”高远看着远处那些奔腾的骑兵，若有所思地问道。
“匈奴人多是骑兵，大约有两千余人。不过都督，这些年青的匈奴人，已经不能算是真正的匈奴人了，他们已经定居在了积石城，有房，有地，家人在积石郡也都有产业，在招兵的时候，我们非常注意这一点，这些入选的匈奴人，年纪都不大，在积石城已经住了三年多，是第一批来积石城定居的匈奴人，他们中的大多数，甚至在学堂里念过书，穿我们的服装，说着我们的话，吃着和我们一样的饭菜，基本上已经可以算是积石城人了。”上官宏微笑道。
“中华文化，同化异族，从来都是高效的。”高远得意地笑了起来，“书同文，车同轨，用不了多少年，匈奴就将成为一个历史上的名词。”
“书同文？”上官宏想了想，“都督这段时间，要韩复正在重新编写的学堂用书，是不是就在准备这一件事情？”
“嗯！”高远点了点头，“你也听说了？”
“前几天碰到了韩复，他大倒苦水，说都督将所有的文字，都来了一个改头换面，他花了好长时间，才算一一对应上。还说他读了半辈子书了，如果按照都督弄的这些字出来，他都怀疑自己不识字了。”上官宏哈哈笑道，“不过我看了他拿来的对照本，反而觉得都督改过之后的那些字更加简洁，好记。”
“那是简体。”高远随意地道：“以前很多字，太繁杂了，我们征东府中，读书人本来就不多，能让他们学起来更简单一些，就更容易推广。我希望有一天，我们的子民，人人都读书识字。”
“人人识字，这可是一浩大的工程。”上官宏惊叹道。
“算不得什么浩大的工程。”高远摇头道：“只要我们的子民人人都富足起来，口袋里有了余钱，大家自然便会有更高的追求，所谓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句话虽然不能说完全正确，但大体上是没有问题的。如果食不裹腹，衣不敝体，谈何读书识字？”
“都督说得是，而为了达到这个目标，首先便要我们的军队不断地取得胜利，不断地将那些仍在过着食不裹腹，衣不敝体的人从暴政之下解救出来，将他们纳入我们的治下，也只有在都督的治下，他们才有可能真正过上仓禀实，衣食足的日子。”
“你领会得很好。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我们不断胜利的基础之上的，所以，现在我们需要一支强大的，无可抗衡的军队。”高远指着不远处的青年近卫军训练的场面，“以后，这样的军队会越来越多。走吧，进军营去瞧瞧。”
两人纵马驰近军营，眼见有马奔来，辕门口立即便有士兵迎了上来，手高高举起，大声道：“营中不得奔马。”
上官宏勒马而立，“都督，军营之中有规定，非军事行动，营中不得奔马。”
高远哈哈一笑，脑子里不由想起细柳营的故事，挑挑眉，“既然是规矩，当然得遵守，下马，我们步行进去。”
两人下得马来，那跑过来阻止的士兵方才认出两个身着便衣奔来的骑士，一个是青年近卫军的最高指挥官，另一个，竟然是都督高远，当下吓了一跳，两脚一并，站得笔直，向两人行了一个军礼。
高远笑着还了一礼，马鞭敲了敲他的肩膀，“不错，不错。”
两人越过这名士兵，向着营内走去，只剩下那名仍然僵在哪里的士兵满脸激动之色，“都督和我说话了，哈，都督和我说话了。”
大营之内，建设得极为规整，一排排的平房横平竖直，每排房屋之间，都有着数米宽的间距，道路略略隆起，两边是一排排的沟渠，这些沟渠用来保证雨天军营之中的道路仍然不会泥泞。
“都督，这里的道路所有的石籽，都是从积石城外拖来的，本来是工部用来铺城内道路的，我去抢了一些来。”上官宏道：“为了这事儿，工部的官员还找议政告了我一状呢！”
“你这是趁着郭荃不在积石城，欺负他的下属啊，小心他回来找你算帐。”高远笑道。
“郭荃那性子，就算回来，也不敢来找我。”上官宏大笑，“顶多来找我讨一笔钱回去。”
“那倒是，郭荃有能力，做事也极其认真，就是性子弱了一些，这也跟他的出身有关，人无完人，我们征东府里，强势的人太多了，有这样一个性子绵软一些的，亦有利于团结，他在大雁郡协助孙晓建城，短时间内是回来不了了。”
“都督，孙司令官当真要脱离军队，转向民政么？”上官宏踌躇了片刻，问道。
“是，现在我们的军队规模越来越大，孙晓在大军团指挥作战之上，能力不足，就此转向民政对他更好，再说了，我也需要一个放心的人替我掌管着河套。”高远看了一眼上官宏，“议事堂马上就会发出公文了，许原将升任为北方集团军司令官，严鹏以副司令官兼任第一军军长，罗尉然任第二军军长。”
上官宏默然半晌，“与孙司令官共事这么久，他突然要脱离军队了，真还有些舍不得。”
“虽然离开军队了，但大家还是同僚嘛！”高远哈哈一笑。
“都督，前面就是我的中军所在了。”上官宏指着前方一幢明显比周围大了不少的平房，道。
“走吧，呆会儿你把团以上军官都叫进来，我都见一见，他们大多数人都是以前亲卫营的军官吧？”高远问道。
“是，极少数是这一次军事大学毕来的优秀学员，这些学员中有几个以前在部队都担任着营将的职务，毕业之后，调来青年近卫军，便又提升了一级。”上官宏点头道。
高远突然站住了，“你的中军里，怎么有人在吵架？咦，像是杨大傻和郭老蔫啊，他们两个不是关系很好吗？”
“关系是很好。”上官宏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这一个月来，两个在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要不是我弹压着，都恨不得掐起来。”
“郭老蔫做了什么，让杨大傻这样的家伙都跳墙了？”高远奇怪地道。
“还不是因为白杨村的那一批新兵。”
“白杨村，我记得，何大友嘛，腿受过伤，不大方便。”
“都督真是好记性，这个何大友练兵是一把好手，白杨村在他的治理之下，真正了不得，足足有五千人的规模，那里哪像一个村，完全就是一个军事要塞，那里的年轻人，个个被他练得生猛无比，上马就是骁勇的骑兵，下马就是生猛的步卒。”
“那个村子里我们的退伍兵员很多，匈奴人与中原人杂居，骑射都在行，又摊上何大友这么一个村长，当然厉害了。”
“郭老蔫不知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征兵的时候，这家伙竟然亲自跑到了哪里去，将白扬村的五百名新兵一股脑地接了回来，然后找到我，说要这批兵，起初我也不太清楚，以为小事一桩，随手就划拨给他了，后来才知道上了大当，早知道这批兵是这样的，我怎么也要弄到我的中军来啊，杨大傻以为自己与郭老蔫关系好，找他讨一半，被郭老蔫老实不客气地打了回来，便怒了，天天与郭老蔫掐呢！”
高远大笑，“这种事情，也只有郭老蔫干得出来，堂堂青年近卫军的师长，居然亲自去接兵，回来还敢蒙骗你。”
上官宏苦着脸，“可是这事儿，说来也并不违规，我又签字答应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里头杨大傻的声音越来越大，高远摇摇头，“这家伙，不就是五佰兵嘛，有种自己再去练一指更强得吗，看来我得收拾他一顿了，不然他以后还会没完没了。”
“这家伙，还真只有您才治得住他。我说了，他是表面上服气，却在暗地里嘀咕。”上官宏笑道。

第733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5）
两人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却是杨大傻咆哮跳动的背影，而郭老蔫翘着二郎腿稳坐如泰山，任凭杨大傻的垃圾话如滔滔江水顺流而下，他却巍巍峨如高山不动不摇。猛地看到高远在上官宏的陪同下跨进门来，郭老蔫立时大吃了一惊，嗖的一下一挺身便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是如此之快，以致于杨大傻误以为郭老蔫终于忍受不住自己乱喷的口水而要奋起反击了，毫不犹豫，历此战场拼杀所带来的敏锐反应让杨大傻想也没想提起拳头当头一拳便击了出去，两人好友是好友，但平日里打起架来，那可也是拳拳到肉的。
郭老蔫被这一拳正正的击打在左眼之上，哎呀一声惨叫，身子一仰，又中卟嗵一声坐回到了椅子上。
“小样儿，还想袭击我！”杨大傻哈哈大笑。
郭老蔫一声不吭地又挺身跃起，杨大傻的拳头又递了过去，但这一次，拳头却停在了郭老蔫的右眼之前，此时他终于发现有些不对了，郭老蔫的眼光根本没有看他，而是越过了他的肩头，看着自己的后方，两只手也并没有提起来招架，而是紧紧地贴在身侧，如果说第一次偷袭得手杨大傻还自鸣得意的话，那郭老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自己将要递出第二击的时候，还保持着这样一个姿态。
他盯着郭老蔫，满心疑惑，然后他便听到了郭老蔫响亮的声音。
“青年近卫军第二师师长郭志昌见过都督，见过军长。”郭老蔫右拳抚着左胸，大声道，嘴角还带着笑意。
杨大傻从郭老蔫嘴角得意的笑容中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他艰难地一分分扭过头来，手上还保持着出击的姿式，脑袋却以一个可笑的姿态扭了过来，然后便如同触电一般，整个人如同木偶一般直挺挺地跳转了过来。
“杨太冲见过都督，军长。”
高远恶狠狠地盯着杨大傻，大步走进了屋内，上官宏紧跟在手，伸出手指头，点着杨大傻的脑门，摇头无声的叹息。
杨大傻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看到高远走过了自己，赶紧向前跨出了一步，伸手拖过一把椅子，在本来就挺干净的凳面之上一阵乱抹，然后恭恭敬敬地搬到了高远的面前，腆着脸讨好地道：“都督，您坐。”
看到杨大傻一个彪形大汉，此时故意装出这副模样，高远顿时险些笑了出来，这小子想装出一个可怜样儿来搏得同情心，但他的面貌着实凶恶了一些，无论如何装良善，看起来都像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狼。
高远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恶狠狠地盯着杨大傻半晌，才慢慢地道：“杨大傻，你可真是出息了啊，居然在近卫军军部里，咆哮无礼，殴打同僚，可真是跋扈的无边了。”
杨大傻嘴一咧，哭丧着脸道：“都督，郭老蔫他阴了我们，不不，他不只是阴了我，还阴了军长一把，我只是要求他将白杨村的新兵分一半给我罢了，他不但不给，还冷嘲热讽，我，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去。”
“住嘴。”高远拿着马鞭敲着他的脑袋，“郭老蔫提前知道白杨村的情况，说明他情报畅通，他能亲自去接人，那是求贤若渴，回来之后在上官这里办理了各种手续，程序无误，这五百人，就是他的了，凭什么要被你要一半去？你杨大傻有本事的话，怎么没有跑到白杨村去将这五百人弄回来？”
杨大傻是挺着胸站在哪里，看起来明显是不服气：“他从军长这里走程序之时，采用的是欺骗手段，军长也被他给糊弄了。”
一边的上官没想到自己也被这个家伙给扫了进去，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当下干咳了一声，“这个嘛，郭师长还是没有欺骗我的，具体情况嘛，我也是清楚的，考虑到这是郭师长亲自接回来的兵，我就全数拨给了他的第二师。”
杨大傻这一次是真的傻了眼儿，他在私底下跟上官宏说起此事的时候，这位长官可不是这么说的，今天居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看了一眼高远，心道要糟。
果然，高远的脸色黑沉得如同锅底，从椅子之上站了起来，手里的马鞭柄在杨大傻的肩膀上敲得啪啪作响，“没出息的东西，没捞着白杨村的五百人，难道配属给你的士兵就很差吗，据我所知，上官配给你的都是扶风，赤马以及辽西的人马，那是我们扶风军的老底子，老根据地，你居然还不知足，这山望着那山高，就只瞧着眼下别人要强上那么一点点，你怎么不想着利用这半年的时间，将你的第一师再练成一支虎狼之师，在战场之上堂堂正正地压倒郭老蔫？”
“属下明白了。属下回去之后，一定加强练兵，一定将郭老蔫这个坏种比下去。”杨大傻大叫道。
高远大怒，“别人叫你杨大傻，你还真以为自己傻了，到现在还不服气，居然还在军部里动手，哈，当真是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你以前的那个亲兵梅华，在河间大闹了一场，看来也是从你这里学去的了，我还听说你在青年近卫军中到处吹嘘这个梅华是你的亲传弟子，就是生猛是不是？”
杨大傻没有想到眼前这事儿居然与梅华那边牵扯起来，心中大叫不妙，但这些话他的确是说过，而且还不止在一个人面前说过，至少眼下就有两个见证者，不过话说回来，梅华那小子，真是很生猛啊。
“一个跋扈的将军，带了一群跋扈的士兵出来，杨大傻，你可知罪？你自己说说，我要怎样处罚你，才能以正军纪？”高远沉声问道。
杨大傻这一次是真的有些傻眼了，半晌才道：“都督，我殴打郭老蔫的确是有错，但这家伙也实在可恶，都督要罚我，我都认了，但那梅华，虽然有错，但咱们亲卫营的烈士家属居然被人如此欺辱，如果不打回来，岂不是让其它人寒心？梅华这小子，是条好汉啊，再说，叶真将军不是已经处罚了他吗，一百军棍啊，想想我屁股都疼。”
“放屁！”高远怒骂道：“龚得志之罪，自有司去治他，梅华身为军人，光天化日之下，破门而入，杀人放火，该当何罪？一百军棍，叶真想糊弄谁呢？我可听说一百军棍打完，这梅花居然还生龙活虎！”
“杀了人，没放火！”杨大傻小声道：“再说了，那龚得志不是黑冰台的奸细么，他没有杀错嘛！”
“你！”高远当真是给他气乐了，“你还知道那袭得志是黑冰台的奸细啊，易彬在那里盯了两个月，正准备捞出龚得志身后的大鱼来，这梅花就杀上门去，将监察院的一盘大棋硬生生给搅合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条大鱼也没有捞到。你身为主将，带兵无方，无视军纪，此乃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之故，上官，杨大傻该怎么处罚？这梅花应当怎么处罚？”
“回都督！”上官忍着笑，一本正经地道：“那梅华既然已经被叶真将军处罚过了，便不宜再行追究，因为我们还是要维护叶真将军的权威的，所以只好便宜那小子了，不过杨大冲啊，的确应当追加处罚。”
“嗯，既然这样，那就削去杨大傻第一师师长的职位！”高远拍着桌子，道。
“啊！”这一下，不但是杨大傻，连一边的郭老蔫也吓了一跳，一蹦跳到了高远面前，“都督，我和大傻闹着玩儿呢？平常都是打来打去，习惯了，他没有殴打我。”
高远阴森森地看着郭老蔫，“你倒是颇有战友情啊，都变成一只猫熊了，居然还跳出来帮杨大傻说情。”
此时的郭老蔫一只眼睛外头罩上了一个黑眼圈，活脱脱一只猫熊。
上官宏咳了一声，道：“都督，杨太冲带第一师已经有些时日了，眼下正值有人之际，临阵换将毕竟不妥，还请都督三思。”
“既然这样，那就让杨大傻以一个普通士兵的身份，先代理第一师师长的职位。杨大傻，你可服气？”
杨大傻一听还可以带第一师，登时放下心来，至于以一个小兵的身份嘛，那就没啥可考虑的，既然是这样处理，那估计也用不了多久，最多打上一仗之后，便可以官复原职，当下大声道：“属下服气。”
“服气就好，如果再错一次错，你就给我去当兵，对了，上官，他再犯一次军纪，你就将他调到郭老蔫那里，让他去给郭老蔫当亲兵。”
“明白！”上官宏大声道。
杨大傻登时是真傻了，看着笑得乐不可支的郭老蔫，恨不得再一拳过去，将他另一只眼睛也添上一个黑眼眶。
青年近卫军的招兵工作，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剩下的事情，就是训练，而有原来亲卫营中数百名红衣卫，再加上从军校毕业的那三百名军官，高远丝毫也不担心他们的训练水平，从战场之上下来的人，知道教给这些新兵什么东西。而有这些人作为这支军队的骨架，未来的青年近卫军，必然会成为征东军中最为耀眼的一颗明星。

第734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6）
接见了所有团级以上军官，再在上官宏等几人的陪同之下，吃过了晚饭，高远还是得打道回府，心中却在发愁回去之后如果叶菁儿又挑起贺兰燕的话题可如何是好？高远现在算是真正明白了爱情是自私的这一句话的真谛了。叶菁儿平素是一个多么雍容大度的人了，即便从内心里已经接纳了贺兰燕入门，但总是有事没事会打翻了醋坛子。
天擦黑的时候，高远还是踏进了积石城的大门，与这个世界其它城市不一样的是，积石城的大门，日夜都是敞开着，并没有在晚上关闭城门一说，城门口的卫兵也是三班倒地值守着城门。
“都督，您可算是回来了，后院夫人已经派了人来几次问您了。”门口值守的卫兵，看到高远，如释重负。
“夫人没说是什么事？”高远将缰绳甩给卫兵，问道。
“舅老爷回来了。”卫兵道。
“叶枫，他从代郡回来了？”高远心里一松。
“是，还有颜海波将军，不过颜将军天黑之前已经离开了，说是明天再来请见。”卫兵道。
“好，好！”高远点点头，既然叶枫来了，看来今天贺兰燕这一事可以揭过去了，往后走的脚步也不由得轻快起来。
“姐夫！”看到高远走了进来，叶枫一跃而起，“您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高远笑嘻嘻地走了过去，站在叶枫的身边，“好小子，又窜高了一截，快要赶上我了。”伸出拳头，在叶枫的胸口擂了一拳，看着对方不动不摇，欣慰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是个真正的男人了，坐吧，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枫有些拘禁地坐了下来，不停地扭来扭去，看得高远有些奇怪，“怎么啦？衣服不舒适，这可是你姐姐为你亲手缝制的，是不是没有估摸着你的身高，小了？”
“不是。”叶枫道：“这两年，穿军服穿习惯了，突然换上这样的衣服，着实有些不自在。”
高远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这个习惯好。”
“好什么好？”身后传来叶菁儿的声音，她有些心疼地看着弟弟，“高大哥，你瞧瞧，枫儿这脸都粗糙成什么模样了？还有这手。”他翻开叶枫的手掌，指着上面厚厚的老茧，嗔怪地看着高远。
“男人嘛，这有什么！”高远摆摆手，“叶枫，你说是不是？”
“是的，姐夫。”
“你们两个倒好，一搭一档，但显得我是外人了。”叶菁儿气哼哼地放开了叶枫的手，“大哥，将叶枫调回积石城来吧，他在军队之中也磨练了快两年了，仗也打过好多回，生死也经历了无数次了，够了。”
高远笑而不答，看着叶枫，问道：“枫儿，你的意思呢？如果你不想再在军队呆了，也不是不可以的，我马上会在积石城设立参谋本部，你可以回来任职。”
叶枫呼的一下站了起来，“我不愿意回来，我不想离开军队。”
“叶枫，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不是说不想再在东方集团军了么？”叶菁儿一下子急了起来，拉着叶枫的手便是一阵乱摇。
“菁儿，不要着急，先听枫儿仔细说说吧，枫儿，你怎么就不想再在贺兰熊哪儿干了？你在哪里不是干得挺好的么？现在已经是营将了，你这个年纪的营将，在全军可也是不多的，更重要的是，你这个营将跟我关系不大，是你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高远道。
“姐夫，我们现在已经与东胡签定了和约，几年之内，肯定是不会有大的阵仗了，再说我们那边阿固那个缩头乌龟现在根本不出辽宁卫，我们在哪里，完全捞不着机会了。所以，我想调离东方集团军，到，到叶真将军哪里去。”叶枫偷瞄了一眼高远，低声道。
听着叶枫的话，高远的脸色不由一凝，身体也慢慢地坐正，看着叶枫，“你怎么会想到叶真哪里去？你听说了什么？”
叶枫没有查觉到高远问话的用意，兴奋地身子前探，压低了声音道：“姐夫，这么说来，我们当真要在河间那头用兵了？”
高远身子微微向后一仰，“你是听谁说的这件事情？”
“没听谁说，我是自己分析的。”叶枫道，“我们那头估摸着一时半会儿是打不起来了，我就要想，哪里会打仗呢？我想来想去，河间那头，是我们最佳的动兵所在的方向。便想调到哪里去。”
“你分析的？”高远惊讶地看着他，“姑且不说这件事情你分析得对不对，你先说说你分析的原因吧。”
“姐夫，我是这样想的。檀锋也好，周玉也好，以前就指望着我们与东胡打个两败俱伤呢，现在好了，我们将东胡打得找不着北，他们大失所望，既然利用东胡失败了，他们不得赤膊上阵啊！他们肯定会动手，哪么他们会在哪里动手呢？两个地方，一个是琅琊，那里有胡彦超，是一个有经验的老将，另外一个地方便是安陆，哪里有对我们非常重要的铜矿铁矿。”
高远惊讶地看着叶枫，这小子倒还真不愧是叶相的儿子，天生一副精明的脑袋。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到叶重将军哪里，反而一定要到河间去呢？”高远反问道。
“我仔细研究了姐夫自出道以来的所有战例，发现了姐夫一个习惯，那就是绝不会跟着别人的步子去走，一定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当然，只要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那就绝对是一步好棋。所以啊，我就想，那里是这步好棋呢？”
叶枫兴奋地站了起来，手掌重重在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盘儿杯儿一阵哗啦啦乱响，将叶菁儿吓了一大跳。
“我想了好长时间，终于想明白了，就是河间。河间与天河相邻，而天河是燕国王家封地，一向设有重兵，而且蓟城就在天河郡内，对方布有重兵防守，那么，他们便不会想到我们会从这个方向上进军，但以姐夫的性子，要么不打，要么一击便要毙命，所以我想姐夫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必然要直刺要害，自河间，突然出兵天河，打下天河，直逼蓟城。只要蓟城告急，不管檀锋周玉他们想干什么，都是白搭。姐夫，我说得对吗？”
高远微笑着，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叶枫有些出神。
“姐夫，我说错了么？”叶枫惴惴不安地道。
“你这想法，还跟谁说了？”高远问道。
“我只是胡乱猜测，哪里敢随便跟人说，怕别人笑话。”叶枫扭捏起来，浑然没有了先前的意气风发。
“你的这些想法，不要对任何人再讲了。”高远道。
“这么说，是真的啦？”叶枫再一次激动起来，“姐夫，将我调到叶真将军哪里去，我愿为姐夫先驱，直接杀上蓟城去，我要在爹娘流尽鲜血的地方，将周玉，檀锋，姬陵一个个地宰了。”叶枫杀气腾腾地道。
“不许！”一边的叶菁儿看着高远的神色，顿时明白，叶枫已经蒙了一个八九不离十，只怕征东军当真是要从河间直捣燕国腹心，但天河郡一向是燕国重地，布有重兵，更别说蓟城是燕国王都了，这一仗打起来，必然是凶险万分，叶家还指望着叶枫呢，怎么能让他去冒这种风险。
“姐，这是男人的事情，你就别管了。”叶枫转过头，看着叶菁儿，“你常常告诉我，叶家就我一个男人了，那么我这个男人，就得承担起替父母报仇的大任。”
“不许去！”听到叶枫提起父母，叶菁儿不由流下泪来，“有你姐夫在，什么时候轮到你作主了！老老实实地回到你的盘山去。”
“姐！”叶枫大叫起来，转过头，求救地看着高远。
高远微微一笑，“叶枫，我不可能调你去河间。你的猜测不错，我的确打算这么做，但是我不会从任何一个集团军方向调集兵马，因为这样一来，我的战略意图，就会被人猜得差不多，如果被人窥破了我所思所想，那么，奇袭便会变成强攻，此非我所愿也。”
“不调兵，那兵从哪里来？”
“这就不是你一个小小的营将关心的事情了。”高远拍拍他的肩膀，“你不要担心在盘山没有仗打，当我的军队出现在天河的时候，东胡人绝对也会动手的，他们不可能看着我收拾完姬陵他们之后，再好整以暇地来对付他们，到时候，你们哪里受到的压力，不见得就小了。”
听到高远明确地拒绝了叶枫，叶菁儿不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两害机权取其轻，比起叶枫到河间去，让他呆在盘山那个山沟沟里，反正是安全的选择。
“姐夫！”叶枫还要再求，高远却是脸孔一板，“叶枫，记住，你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此事不用再提了，我们也有快两年没有见面了，让你姐备几个好菜，我们哥儿俩好好地喝几杯。”
叶枫赌气地道：“不喝了，既然不调我走，哪我明天便会盘山去。”转身气冲冲地便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从怀里掏出一柄象牙打磨的小刀，“这是送给小高兴的。”
看着他气冲冲离去的背影，高远不由嗬嗬笑了起来，“这小子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都不听我的话了！”身边，叶菁儿也叹息道。
“小鹰终究是会长成雄鹰翱翔天空的，你越想拉住拴着他的绳子，他便挣扎得越厉害，所以，该放手的时候便应当放手，叶枫不错，是个好苗子，将来会有大成就的。”高远伸手揽住叶菁儿的肩，安慰道。

第735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7）
罗田县，双溪村，梅家大宅。
这座被梅家丢在乡下的大院，经过紧张的十数天的打扫，重新妆点，再一次焕发了生机，梅华的老子梅一坡倒负着双手，志得意满地看着忙忙碌碌的下人们。今年，对于他来说，可谓是志得意满，好事成双的一年。
当年一狠心将梅华送去参军，实在是因为这个小儿子太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更是没有做生意的头脑，每日里倒是为祸乡间，成了四乡八里有名的坏小子，自己骂也骂了，打也打了，都是收效甚微，正自无可奈何之时，正巧碰到刚刚征服了河间郡的征东军招兵，他一咬牙，一狠心，便将这个不省心的儿子送去当兵。
想起儿子走时的泪眼汪汪，梅一坡到现在还是有些心痛，但是没办法啊，谁叫自己是罗田县里都是小有名气的地主呢，征东军占领河间之后，他也仔细打听了一些征东军的政策，从他的好友，罗田县令哪里，他听到了让他胆战心惊的一些消息。
征东军最好将那些大地主的田地夺了来，分给贫穷的老百姓，以此来换取那些贫民的支持，当然，他们在事前会找出这个大地主各种各样违反乱纪的事实，其实家业到了一定的地步，又有几个是干净的呢？哪怕自己平素在乡里只是有着抠门，小气的名声，其它的还算不错，但真要查起来，屁股上也绝对沾满了屎，更何况，就算查不出别的什么来，经你安一个里通外国的罪名，不也是那些长官们上下嘴唇皮儿一碰么？
但是，如果家里有一个征东军的士兵，结局也就大不一样了。
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梅一坡才不管家里人的反对，执意将小儿送到了征东军。事实上，他也的确在后面得到了一些好处，因为当时对于参加征东军，罗田县里的人，还是抱有很大疑虑的，好男不当兵嘛，这是祖辈传下来的经验。
由于有了梅一坡这个有名气的地主第一个送去了自己的儿子，让征东军在罗田县招兵打开了缺口，使得当年的招兵任务在罗田县进行的异常顺利，事后，梅一坡也得到了回报，虽然地仍然被收了，但每一亩地，都给了当时市价的赔偿，而更为重要的是，他作为先进分子，合作者被引见给了四海商贸，从而成了其中的一员。这两年以来，他的财富以四海商贸为背景，已经翻了数番，身家早已与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也让他时常感叹，当年的自己当真是井中之蛙，不知天地之大啊，只知道守着那些土地当财主，哪里知道外头的天地如此广阔。
财富增加，这还只是一喜。第二喜则更让他欣喜如狂，当年最不成器的这个小儿子在征东军里打磨了几年，回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是营将了，那可是统率上千战兵的大官呢！
在梅一坡看来，营将已经很了不得了。他的好友，罗田县令现在手里也只有百多个衙役的县兵而已。
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啊，梅一坡不得不感叹自己的运气极好。不过那小子似乎对自己依然怨气未消，当年两年，连一封信也没有给家里写过，连当了营将这样的大事也没有说一声。
前几天从大方县传来了龚得志被抓的消息，又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龚得志是河间郡商人们在四海商贸里的代表，也是河间最大的股东之一，自己与他来往不少，当听说此人竟然与秦国人勾结图谋不轨的时候，梅一坡可是又惊又怕，接下来征东军监察院在整个河间郡内闪雪霹雳一般的清洗，更是吓得梅一坡不敢出门。
罗田县也来了监察院的官员，从县令哪里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他险些一头栽倒在地，自己不是什么秦人的卧底，但架不住与龚得志关系非浅啊，但这些官员来到罗田之后，见到自己，居然只是随意地问了几句，丝毫没有为难自己，那带头的叫王小二的家伙，居然还对自己竖起了大拇指，祝贺自己生了一个好儿子。
想到这里，梅一坡不由拈须微笑，当年最不省心的小儿子，看来要成为梅家的顶梁柱了啊！
“爹，您瞧瞧，那边的喜字，贴得还正吧？还有那些彩绸，这样挂行不行？”大儿子梅朴满头大汗以跑了过来。
“行，都行！”梅一坡被打断了思路，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老二回来没有？”
“二弟去采办物资，量那么大，恐怕晚间才能赶回来吧！”梅朴恭敬地道，与梅华不同，他与二弟梅素两个人，对这个老爹可是惧怕得很。
“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那吴家小门小户的，懂得什么！”梅一坡没好气地道。梅华那小子，仍然是不省心啊，回到家，屁股都还没有坐热乎，不，根本就没有坐，那小子的屁股都被打烂了，听说是犯了军纪，看着血糊糊的屁股，梅一坡可是心疼坏了，同时也担心着儿子犯了军纪，不知会不会对前程有影响，现在梅家，可都要靠他撑着呢！
想起梅华见到自己的第一句话，梅一坡就是气不打一处来，不是问候老爹老娘兄长亲人，一开口便丢下一句：“爹，我要娶吴婉君，你帮我去提亲。”
吴家是什么？以前那只是自己家里一个佃户，真正的上无片瓦遮身体，下无寸土立足迹啊，自己怎么也算是河间郡的一号名人，怎么能娶这样一个佃户的女儿当儿媳妇？可是自己的话才刚刚出口，那个浑小子居然提起包袱，转身一瘸一拐就要出门，说是要去给吴家当上门女婿，险些儿便将梅一坡给气得当场栽倒在地。
儿子翅膀硬了，以前就不屌自己这个老爹，可别说现在当了营将，大权在握了，梅家还得靠他撑着呢，要是真让他去当了上门女婿，自己还活不活了，只怕亲朋好友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自己。
没奈何之下，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好在最后打听之下，吴家那小子，与梅华一起去当兵的那个吴涯，现在也是营将了，也算是勉强门当户对了。
无可奈何的梅一坡还是请了罗田的县令亲自上门去做媒人，县令也高兴得很，毕竟现在梅家也好，吴家也好，家里都出了征东军的军官，而且还如此年轻，将来的前程自然不可限量，与他们搭上关系，对自己的前程有莫大好处，当下便乐呵呵的去当了这个媒人。
郎有情，妾有意，县令亲自上门当媒人，吴家老两口能有什么好说的，傻乎乎的只知道笑，只知道点头，倒是那个吴营将，看起来有些意见。
想到这些，梅一坡便是一肚子的不合适宜，儿大不由爹娘啊。
耳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转过头，便看见那个不省心的小子拄着一根拐仗走了过来，脸上笑咪咪的活像刚刚摔了一跤却捡了一大块狗头金一般。
“爹。”梅华叫了一声，这一次，老爹的行动迅速，让他十分满意。
“我说儿子啊，这么快就成婚，是不是太快了一些？”看着儿子，梅一坡无可奈何，“这操办起来，过于仓促，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还有好多的朋友亲戚都来不及通知啊！”
“不快，不快，爹啊，我只有六天的假期了，假期一到，就必须归队，晚一个时辰，可就是要挨军法的，您总不想我再挨板子吧？”摸着屁股，梅华心有余悸，就算是叶真的亲兵在打板子的时候放了水，但那一百下落在屁股之上，仍然是吃不消啊。
“你不是说以后你就要驻扎在河间嘛？”梅一坡道。
“爹，咱是军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开赴战场，大战一起，奶奶的，谁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我要是嗝屁了，岂不是连媳妇都没有，那也太憋曲了。”梅华大大咧咧地挥舞着拐仗，“所以啊，我急得很。”
“不要瞎说。”梅一坡心里一惊。
“这不是瞎说！”梅华正经地看着老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老爹的头发已经斑驳了大半，心头不由一软，“爹啊，儿子是不能在身边尽孝了，说个媳妇，不定以后还能给你添个小孙孙，这样我在外头，也放心一些，当兵打仗，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不测，当年我的那些战友，多么生猛的家伙，都足以当我的师傅，但在战场之上，也就那样无声无息的死了。”
梅华想起尚胖子，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爹啊，小尚华以后也就是我的儿子了，你可不要亏待了他，他的爹是救过我的命的，要不是他爹，你现在看到的可就不是我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骨灰盒子了。”
“马上就要结婚了，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梅一坡连连摆手，突然想起儿子有今天，完全是靠他自己用命拼来的，心中不由有些悸然，“儿子啊，以后在战场之上，要小心一些，保命要紧啊！”
梅华笑了起来，“战场之上，要真有这个念头，那死得才叫一个快。更何况，那时候根本就没有别的任何心思，不过老爹也不用太担心，咱们征东军可是天下最强的军队呢！”
梅一坡沉默了半晌，“好，老爹会给你办一个最盛大的婚礼，你的两个哥哥就是不眠不休，这几天也得把事儿给我办好罗！”
“那就多谢爹了，爹啊，以后你对婉君的爹娘可要好一些，不要怠慢他们。”
“怎么会？”梅一坡赶紧道：“我准备将这间宅子送给你，反正我现在和你两个哥哥都住在城里，你们结婚以后，便可以让那吴家人搬到这里来住。”
“那就多谢爹爹了！”梅华不由大喜。
“老爷，老爷，有客来访了！”门中的吴老头走了过来，大声道。
“有客？后天才是婚期啊，今天怎么就来了，是那位啊？”梅一坡惊讶地转身问道。
“来客说他姓易，叫易彬，说是三少爷的朋友。”吴老头道。
易彬，监察院的易副院长？一听到这个名字，梅华的腿都软了？那事儿，还没有完啊！

第736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8）
“易彬，这名字有点熟悉啊，我在哪里听过他么？”梅一坡看着梅华，“咦，儿子，你怎么啦，脸色怎么有点发白？”
“易副院长，监察院的易副院长！”梅华喃喃地道。
“监察院？副院长？”梅一坡凳时两腿发软，他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了，是从罗田县令那里。上一次那个王小二不是已经来核查过自己与龚得志的关系了么？不是说没事儿了么？怎么监察院的副院长还亲自上门了。
“来了，来了多少人？”梅一坡抓住吴老头，颤声问道。
吴老头看着一老一少两位主人的脸色都是极不好看，奇怪地道：“老爷，您怎么啦，那位易先生轻车简从，只带了两个随从，不过看起来有气势，像是一位大人物呢！”
“当然是大人物！”梅一坡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一听易彬只带了两个人过来，心里顿时停当了大半，拔腿就向外走，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儿子，你在干什么，还不赶紧随我去迎接？这可是大人物。”
梅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怎么也不可能避过去的。
两人到了大门口，易彬正负手而立，打量着梅家大宅。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小老儿迎接来迟，恕罪，恕罪！”梅一坡满脸笑容，看到易彬身后跟着的那个曾经见过的王小二，心中更是大定。
“梅华见过易副院长！”拄着拐杖，梅花走到父亲身边，向易彬鞠了一个躬，两人都没有穿军服，倒也不必行军礼了。
“伤还没有好就急着结婚了？”易彬看着梅华，笑道：“你倒是着急得很！”
“易副院长说得是啊，可我这个儿子犟得紧，怎么也不听我的啊！”梅一坡顿时有遇到知音的感觉，在一边帮腔道。
“他的确犟的紧！”易彬点点头，“有性格，不过我喜欢。想来杨大傻也是极喜欢你的。”
“连长他还好吗？”听到易彬提起杨大傻，梅华不由关心地问道。
“很不好！”易彬笑道：“因为你的事情吃了挂落，被都督将师长都撸了。”
“啊！”梅华顿时大吃一惊，“这是我做的事情，与大傻连长有什么关系？怎么连师长的职位也被撤了，不行，我得回积石城去，我去投案自首，这与大傻连长没有任何关系。我好汉做事好汉当，绝不连累他人。”
易彬嘿嘿一笑，“你回积石城？你回去了能干什么？求见都督，都督会见你么？都督已经做出的决定，能因为你一个小小的营将而做出改变？”
一连串的反问，让梅华顿时蔫了，垂着头，“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呢？”
“看来你对那杨大傻倒还很有感情。”易彬笑道：“以后做事过过脑子，征东府，征东军行事，都是有律法的，你是征东军的军人，不是江湖上的好汉，想一出是一出，不然的话，你以后不但会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对你好的人。”
“我明白了，多谢易副院长的教诲！”
“教诲吗？谈不上，不过就我个人感情而言，你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好了，杨大傻虽然被撤了师长职位，但现在仍然代管着第一师，以后立下功劳，自然就将丢掉的职位拿回来了，你要是想帮忙的话，就赶紧将交给你的营头练好，将来在战场之上替你的大傻连长挣功劳吧！”
“是！”梅华砰的一声一个立正，“我一定不会让大傻连长失望的，我会帮他将师长的职位拿回来。”
“有心就好。好了，梅华，不知道你竟然要结婚了，所以也没有准备礼物，倒是不好意思了。不过这一次我倒不是来找你的，而是来找你的父亲的。”易彬道。
“找我？”梅一坡一听又有些蔫了，“易副院长，我与那龚得志除了一些生意上的往来，绝对没有任何瓜葛啊，这位王长官已经来核查过了。”
“当然，当然，如果有瓜葛，我反而不会过来了，那一定是行动队过来抓他，正因为您没有牵涉到这件事情中去，所以我才会过来，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与您谈谈。”
一听不是牵涉到龚得志一案之中，梅一坡立时便精神抖擞起来，“好，好，易副院长，里头请，里头请。”
易彬点点头，迈步便行，边走边道：“梅先生，我们找个避静的地方，好好聊一聊，如何？”
“当然好，当然好，易副院长，书房请。”梅一坡赶紧道。
到了书房门口，易彬与梅一坡一前一后跨进房门，梅华也想跟进去，一直跟在易彬身后的王小二却是伸手一拦，“梅营长，副院长与梅先生有重要的事情商谈，你，就别进去了吧！”
梅华一怔，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张了张嘴，看着王小二坚定的眼神，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有些狐疑地看着已经紧闭的书房门，易副院长找自己的父亲干什么呢？
书房之中，梅一坡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易彬，毕竟以前，他见过的最大的官儿就是罗田县令，而这位县令还是他的朋友，而这位易副院长那可是征东府的高官，便是河间郡的郡守，听说对他那也是恭恭敬敬敬的，这监察院在征东府中，可是人人都惧怕的部门。
他找自己有什么事尼？不但是梅华在想这个问题，梅一坡也在想这个问题。
“你生了一个好儿子！”易彬笑看着梅一坡。
“大人过奖了，犬子以前是个不成器的，说起来，我还得感谢贵军让他脱胎换骨呢！”梅一坡道。
“不到两年，梅华从一个普通的士兵，升到营将，虽说这里头有些因缘机巧，但毕竟是他自己的努力，梅先生应当知道我们征东军的河套战役吧，梅华可是跟着都督参加了那里的每一战，最惨的一役，都督的亲卫营损失泰半，梅华能活着回来，就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听到儿子参加过如此惨烈的战役，梅一坡不禁脸上变色，这个混蛋，回来之后，根本就没有提起过这些事情，总是笑呵呵地说过得很好。
“龚得志的事情，梅先生应当知道得很清楚了吧？”易彬突然话题一转，将话头牵到了梅一坡最怕的事情之上。
“是，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真该千刀万剐。”梅一坡一脸的义愤，“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以往见他的时候，就应该啐他一脸，咬他几口肉下来。”
易彬听着这话，不由笑了起来，“他自有律法来处置他，不过龚得志以前是四海商贸在河间郡的召集人，他这一倒下，四海商贸在河间郡可就没了领头人，而我们在这内里，又找出了不少与黑冰台，燕翎卫有牵涉的人，现在四海商贸在河间郡的体制，遭到了极大的破坏，可以说已经影响了正常的运转。”
梅一坡是极聪慧的人，听到易彬这话，心中蓦地想起一种可能，不由激动的身体都颤抖了起来，霍地站起身子，“您是说，您是说？”
“梅先生想得不错，四海商贸需要一个新的领头人来重组在河间郡的业务，我们经过反复考查，认为梅先生您是最合适的。”易彬单刀直入。
“可是，可是我在河间郡的影响力并不大，实力也弱。”梅一坡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喜讯冲昏头脑，而是直接指出了自己的不足。
“我们果然没有看错人，梅先生是个很冷静的人。”易彬赞赏地点点头，“这个时候还能考虑到这些，本身就说明您完全能承担起这样的责任，影响力是什么，实力又是什么？只要您的身后站着征东府，就是不名一文，也能坐到这个位置之上，而这个位子，自然又会给您带来这些东西。”
易彬站了起来，“我们经过反复的考查之后，认为您是可信的，更重要的是，您有一个好儿子，梅华是征东军的军官，他还这样年轻便已经当了营将，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你说是吧？而且他现在统带的军队，便驻扎在河间，如果说征东府在积石城的话，那梅华，岂不就是您现成的靠山，有他在，河间郡的那些商人，谁敢对你无礼？”
“如果高都督能信任小人，小人自然有信心做好这些事情。不过四海商贸总社那边？”梅一坡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个你不需要考虑，自然由我们去协调。”易彬笑道，“梅先生，那你是答应了罗？”
“当然，这样的好事，谁不答应，谁就是傻瓜啊！”梅一坡兴奋地道。
“好，那我们接下来便可以商讨一些细节了！”易彬点点头，微笑道，他已经接到了来自监察院总部的命令，监察院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将全面介入四海商贸，安插人手进入这个龙蛇混杂的体系之中，将其彻底变成征东府的爪牙。自己完成河间郡的事务，而辽西，积石郡以及河套那边，将全部交由自河套归来的宁馨完成，这件事情一做完，监察院的影响力将会进一步上升，作为监察院的高官之一，这是他乐意看见的。

第737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9）
河间郡，中央野战集团司令部，叶真看着面前的两个年青人，哈哈大笑着走向两人，拍着其中一人的肩膀道：“我们的小英雄终于来报到了，好小子，这一次你可真正算是名声大震了，知道吗，整个征东军的人说起你梅花来，可都是翘起大拇指，赞一声好汉子，够朋友呢！”
梅华一脸的尴尬，看着叶真，屁股又隐隐的作起痛来，“司令官，这事儿能不能别再提了。”他有些扭捏不安。
“怎么能不提？”叶真笑道：“虽然说你的行为于律法不容，于军法不许，但征东军每一个军人，都因为你而感到骄傲，有你这样的战友，大家伙上战场杀敌，才真正无后顾之忧啊，不然你以为你搅合了监察院的大计，都督会哪么轻易放过你？”
戳了戳梅华的脑门，叶真道：“任何事情都得分两面看，你为此挨了一百军棍，算是严肃了军纪，但没有扒你的军服，甚至没有撤你的官职，则是因为你让所有的军人都解了气，让我们的军队更有凝聚力，功过相抵吧！”
“那，那大傻连长还因为我的事情，丢了官职！”梅华有些委屈地道。
叶真哈哈大笑，这个梅华毕竟还是年轻了一些，杨大傻被都督征罚了一番，这里头的原因多着呢，梅华这事儿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不过这样也好，让这小子自己觉得欠了杨大傻一个人情。
“你们只有半年时间。”转过身来，叶真从身后的大案上拿出两袋卷宗，“青年近卫军第三营和第四营的资料全部都在里面了，现在正式交给你们俩人了，半年时间，都督想看到的是一支强悍的军队，你们能做到吗？”
梅华咧嘴一笑，“叶司令官，当初我与吴涯两人从一个普通的大头兵到一名合格的红衣卫，只用了不到两个月时间，现在我们有六个月，时间足够。”
叶真点点头，“年轻人有冲劲，我喜欢，对了，听说你们两人还是郎舅，昨天易彬到我这儿来过，说起你们两人的事情，很有意思。”
梅华一脸得意，“是的，我刚刚娶了吴涯的姐姐，现在我是他的姐夫。”
一边的吴涯一脸的不爽，黑着脸道：“我不会因为你是我的姐夫就让着你的，等着吧，我的第四营，会让你的第三营灰头土脸的。”
“是吗？那咱们等着瞧。”梅华笑嘻嘻地接过第三营的卷宗，冲着吴涯扬了扬。
“从积石城军事大学给你们每个营配备的十名军校生昨天也已经抵达了河间，等会儿你们便去领了他们一起去军营吧。这十个人，原本都是各部队的优秀者，有他们帮你们两个，应当省力不少。”
“是，司令官，我们告辞了。”
“去吧去吧。”叶真挥挥手，“一应军需，我与吴郡守都已经安排好了，会按时送到你们的驻地的。你们勿需为这些事分心，只要一门心事练好兵就是了。”
“多谢司令官。”两人向叶真行了一个礼，后退两步，转身向着大门走去，走到门口之时，梅华突然又转过身来，看着叶真，很认真地道：“司令官，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了。”
“不，先前是公事，这一次是私事，如果不是司令官在大方的时候回护，我可真得要倒大霉的。”梅华认真地道。
叶真微笑着点点头，这个梅华，倒是个念情的人，当然，如果他不是一个念情的人，也就不会有大方县的纵马怒破龚得志大门这件事情了。
青年近卫军第一师第三营和第四营驻扎在距离河间郡五十里外，军营四周，三面环山，只有唯一的一条出路，亦被军方封锁，对外宣称，这里是一处军需重地，这一片山谷地，足足有十数平方公里，足够这两个营头在内里展开所有的训练。所有的士兵都是分批招入，然后陆陆续续地送到这个地方，实行封闭式管理，外人完全无法得知这片山谷之中的具体情况。
站在山谷入口之处，吴涯看着梅华，“梅花，一个月之后，咱们比一场。”
“叫姐夫！”梅华得意地看着对方。
吴涯大怒，“这是在军营，你想让我去向军法官控告你么？”
梅华摊摊手，“真是无趣，好吧，吴营长，我答应你了，一个月后，咱们比一场，你要输了怎么办？”
“我会输么？”吴涯扬起头。
梅华哧的一笑，“我只知道，从小到大，你与我打赌，就从来没有赢过，最近一次，便是你说我绝娶不着你姐。”
“你有完没完！”吴涯满脸涨红，“我要是输了，我就率领我第四营所有军官，当着你第三营所有官兵，大喊三声我服了。”
“漂亮！”梅华大笑，“就此一言为定。我要输了，也如此办理。”他转身看着自己身后站得毕挺的十名军官，道：“你们也都听到了，你们丢得起这个人，我可丢不起，我是他姐夫呢，怎么能输给小舅子。”
那边的吴涯气得七窍生烟，一跺脚，冲着梅华比了一个中指向下的手势，带着他的十名军官，大步离去。
两个营头，一个驻扎在左边山脚下，另一个在右边山脚之下，之间相隔了约四五里的距离，在两个军营之间，原本起伏不定的土地已经被铲平压实，作为两个营头的练兵场所，而他们所背依的大山，也是极佳的练兵场所，当年高远在扶风练军的时候，南山便是士兵们最为熟悉的地方。
梅华站在第三营所有将士的面前，一千名从河间各地招来的士兵身着鲜红的近卫军战袍，屏声静气，肃穆地看着他们的长官，在梅华他们抵达之前，叶真已经派出了教官，对他们进行了一些最基本的训练，这使得他们现在站在哪里，已经颇有了些军人的模样。但在梅华这种从亲卫营出来的人看来，却还远远不够看，而在他身后，笔直地站在哪里的十名军校生，亦是眼中露出不满的神色，这支军队，现在离他们的要求还差得太远。
士兵们站在哪里，看着他们的长官，在他们看来，长官头一天上任，当然会有长篇大论的讲话，或者给他们来一个下马威，新官上任三把火嘛，所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谁要是今天当了出头鸟，那一定会给整得很惨。
这些天来，那些叶真派来的教官，已经让他们吃够了苦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所有士兵们感到有些不对劲了，新来的营长站在哪里，纹丝不动，他身后的十名军官也如同雕塑一般，十一个人，便如同十一块石头，不说话不动弹，就那样站在那里，如果不是眼睛还在眨动，真让人怀疑他们还是不是活人。
半个时辰过去，一千人的方阵已经开始有人微微晃动起来，汗水，从每个人的脸上往下淌。
一个时辰过去，卟嗵一声，有人倒了下去。第一个人的倒下，似乎是一个信号，卟嗵之声连接响起。
梅华摇摇头，叹口气，再摇摇头，又叹了一口气，终于向前迈了一步，看着已经不再整齐的方阵，大声吼道：“青年近卫军的士兵，就别把自己当人，要把自己当成牲口，还得是那种生猛的牲口，第一次见面，你们让我失望了。”
转过身后，梅华看着身后的十个军官，“全营暂分为十个队，每队一百人，你们十个每人领一个队，半个月之后，会有一场较量，到那时候，会从你们之中产生四个连长，剩下的六个人，可就只能去当排长了。现在你们去选择你们的一百人吧，自己选，有冲突的时候抓阄，划拳来定归属，记住，人都是你们自己选的，那时候输了，不要找其它的理由。”
丢下这句话，梅华转身就走，将十位军校生和一千个大兵丢在了场地中央。十个军校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他们接受的教育中，完全没有这种搞法啊，而且，他们原来在部队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十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晌，不约而同地转身冲向了身后的队列。
而此时，在四五里外的第四营，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同景，一千余人席地而坐，正中间，站着他们的营长吴涯，他正在发表着激情洋溢的演说，从自己入伍参军开始，讲到自己参加的训练，讲自己被老兵是如何打磨过来的，讲自己参加过的一次次战役，讲着积石城的百姓幸福的生活，讲着河套那一片片富饶的土地，所有的士兵听得津津有味，他们都是河间人，而且大都来自贫困的家庭，对于吴涯所描述的那种生活都有着无限的向往，参军，立下战功，分得土地，安居乐业，站在他们面前的营长，不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吗？
两个好兄弟，好战友，却出自不同的家庭，虽然接受过同样的训练，在同一支部队服役，但当他们两个人开始各自带着不同的队伍之时，理念便出现了极大的反差。

第738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10）
秦都，咸阳，那巨大的黑色大理石铺就的宫殿之内，秦武烈王依旧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之上，他身下的地图已经有了不小的改变，整个韩国，都已经被纳入到了秦人的版图。几年时间，秦武烈王的鬓间多了许多白发，其中的一大部分，都是在王逍兵败之后增添的。那一战，让秦人很是肉痛了一阵子，两万秦国精锐，可不是说练就能练出来的。更重要的是，这一仗之败，又使得赵国的河东战线主客之势易转，赵人咄咄逼人，荆如风不时会出动出击，小股的部队不时会绕过函谷关，进击秦人本土。即便是李信到了函谷关，这种态势也只不过是稍稍扭转了一些，在河东一线，赵人仍然占据主动。
荆如风虽然蜇服多年，但仍然不愧是最了解秦兵的人之一，即便是李信，在已年过花甲的荆如风面前，也只是晚辈，当荆如风当上将军的时候，李信还只是一个学童而已，而荆如风这几十年之间，潜心研究李信，赵牧等人的作战特点，使得他对战李信的时候，完全可以算得上是知己知彼，李信初到函谷关时，也着实吃了他好几次亏，直到今年，李信才算是终于稳定了局势。
一如既往，秦武烈王的身前，坐着的是他最为倚重的几位大臣，帝师李儒，从函谷关回来的李信，黑冰台的最高首脑钟离，以及从秦楚边关赶回来的蒙恬，除了这几人之外，世子赢英也坐在秦武烈王的身后。随着秦武烈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赢英已经开始逐渐参与到了治政当中。
秦武烈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而李信等武将的支持，也给了赢英极大的政治筹码。
“先听钟候说说吧。”秦武烈王转头看着关内候钟离。
钟离点点头，“诸位，先说说燕国的征东将军高远吧，此人虽然只是偏居一隅，但毫无疑问，此人的一举一动，已完全可以挑动天下的脉搏。”
“关内候此言说得不错啊，这个小子锋芒毕露，咄咄逼人，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啊！”秦武烈王叹道，“当初，可真是小瞧这小子了。”
“此人最让人震惊的便是去年冬季的与东胡的河套之战，当初，我们，相信也包括其它各国的所有人，都并不看好高远，认为他如果能守住河套的几个据点，就已经是了不起的成绩了，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历经数月的河套之役，最后以高远的完胜而告终，东胡付出的不仅是五万铁骑，还有他们的数名大将，其中便包括声名显赫的颜乞。这一战，彻底奠定了高远在这片土地之上的根基，现在，我们已经不能将他视为一个偏居一地的诸候，而真正要将他当作一个可以与我们为敌的王者。”钟离一开口，便镇住了刚刚从秦楚边关归来的蒙恬，他并不太了解高远这个人。
“关内候如此看重此人？”他惊问道。
“高远现在占据着辽西郡，河间郡，基本控制着整个大草原，大部分的匈奴人都在为他效力，现在又拿下了河套，他所占领的区域，已经比整个燕国还要大，而且他的手都已经伸到了赵国的代郡，高远麾下大将步兵统率着六千骑兵在代郡协助代郡兵抵抗着赵军精锐的攻击，如今战事已经持续了数月。”
蒙恬听完，基有所思地道：“这么说来，这个高远现在基本上是三面受敌啊，燕人视他为叛逆，东胡与其不死不休，而他捍然插手赵国内政，赵人又岂会善罢干休，这岂是智者所为？如果三方齐齐发力，他又如何撑得住？”
秦武烈王大笑起来，“蒙恬一语中的，这也正是我与李师一直大惑不解的地方，以我们看来，高远现在插手赵国内政实是不明智的行为，苦思良久，我与李师才得出一个让人难以相信的结论。”
“不知王上看出了什么？”
“高远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向燕国发起最后的攻击。”
“这不可能！”李信骇然道：“他没有兵马。他的绝大部分兵力，都被牵制在河套，辽西与河间，都只是一个空架子，而燕国虽然在与东胡的那一场大战之中，十万大军损失殆尽，但这数年下来，燕国又已经练出了五六万兵马，再加上各地郡兵，十万兵力还是能凑出来的。”
“我不知道！”秦武烈王坦然道：“但纵观高远此人绝不傻，他的谋师蒋家权乃是李师师弟，更是了不得的人，你觉得他们会犯了失心疯么？”
李信摇头，这个结论他自然是不信的。
“据黑冰台探得的情报，燕国姬陵，已经准备向高远动手了，从他们物资，辎重运输的动向来看，他们进攻的重点应当是渔阳的安陆，他们首先想要切断高远的矿产资源。”
“既然我们知道了，想来高远也必然知道了。”李信摇头道：“终究还是不自信，小气了一些。”
秦武烈王笑道：“李信，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看姬陵的这个意思，恐怕这次进攻，更多的是一种试探，而非决意与对方决一死战，看来他们还在指望着什么，如果抱着这种心态，只怕他们这一战又是必败无疑，既然要打，那自然得集全国之力，争取毕其功于一役，如果是我，既然决意要与高远撕破最后一点脸破，那自然是召集所有兵马，直取辽西，再攻积石城。”李信道。
秦武烈王哈哈大笑，“小气！你这个词用得好，不论是姬陵也好，还是檀锋周玉也好，虽然是一代人杰，但终究格局小了一些，他们的确是在试探，他们也在指望着另人，钟候，你来讲吧。”
钟离点点头，“东胡的特使在一个月以前，刚刚离开了蓟城，虽然他们议定的内容我们无法探知，但可以想见，必然是结盟共同对付高远。”
“两家都想灭了高远，却又各怀鬼胎，生怕自己的力量在这一战之中损失过大，从而便宜了对方，如此首鼠两端，又如何能取得胜利？如果高远真如我与李师所想一般无二，单刀直入的话，燕国危矣。”
“王上所说固然有理，但我实在想不出，此人从那里来的兵马？河间的兵马肯定要去抵御来自安陆的孔德所部的进攻，辽西的叶重也会受到琅琊胡彦超的牵制，难不成高远会调集贺兰雄所部？”
“正因为想不出，所以我很是期待。”秦武烈王笑道，“不管高远怎么做，但我可以肯定，他不动则已，一动必然会惊天动地，所以，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啊！”
“王上要对魏国动手了？”蒙恬顿时大为意动。
“不错，对魏国动手。高远如果当真在今年对燕国发起灭国之战的话，天下必然大乱，赵人哪里不顾得了魏国，如果让高远拿下了燕国，以高远在代郡的所作所为，只怕赵人接下来就得担心他们自己了，所以他们的兵力必然会向渔阳方向移动，魏国，可就失去了支撑了。”
“陛下属意谁来主导这次攻势？”李信目光炯炯。
“怎么，李大将军有意乎？”秦武烈王笑道。
李信摇摇头，“臣要在函谷关对阵荆如风，此人深悉我秦兵内情，作战风格，换一个人去，臣实在是不放心。”
蒙恬兴奋地道：“王上，臣愿往，咱们大秦刚刚与楚人签定了盟约，以楚怀王的性格，绝不会来招惹我们，臣愿去韩国。”
灭国之战，那个将领不愿去做这个指挥官？
“你不能去。”秦武烈王摇头道：“楚怀王虽然有些昏庸，但楚地亦是人才辈出，况且楚国国力，丝毫不逊色于赵，假如他们突然翻脸，你不在哪里的话，如何能抵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王上准备重新启用王逍王将军？”李信问道。
“王逍丧师辱国，而且是败在荆如风之手，举国愤怒，如在这个时候启用他，岂不是招人垢病？”秦武烈王仍然摇头。“我准备以路超为将军，全面指挥灭魏之战。”
“什么？”李信，蒙恬都是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路超？”
“王上，还请三思啊，路超虽说有才，但此人年纪一来太轻，二来从来没有领过兵，灭掉魏国，起码得动用十万以上的兵力，如此大规模的兵团作战，交给一个从来没有军事经验的人去指挥，太冒险了，我们前两年刚刚有了函谷关之败，如果再败一次，不免国本动荡。”
秦武烈王嘿嘿一笑，“李信，当年你第一次指挥作战的时候，我记得你也没有任何经验，当年何等锐气，如今怎么反而保守了？”
“陛下，臣当时只不过率领了万余人马，而且只是一只偏师。”李信辩道。
“路超在韩国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让我有理由相信他，而且这一次进攻魏国，我们秦人只会出一万骑兵，由赢英统率，其余的兵马，都出自韩地。”秦武烈王看着李信，“李信，路超在数年之间，不但彻底让我们大秦握住了韩地，更是练出了一支五万人的大军，你说，我有理由不相信他吗？他虽是书生，但谁说书生就不能指挥大兵团作战了？我又不是让他去冲锋陷阵！”

第739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11）
秦灭韩，掳韩王室至秦地安置，而将韩国原所属领地直接重新划分为三个郡，宜阳，荥阳，南阳。郡下设县，县令以上官职，尽皆由秦廷任命，而作为新占领之地，在李信率秦军主力撤走之后，路超被任命为留守，统率剩下的五千秦军，统筹协调三郡事宜，实则上也是秦国在韩地的最高长官。
被任命为韩地留守之职时，正好是路超复出整整一年，也是他刚刚而立之年，在他担任韩地留守之后，路超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结婚，他的妻子是韩国历史最为悠久的大贵族公孙家族的小姐，对于这一桩婚姻，无关乎爱情，只关科政治，公孙家族在韩灭之后，需要寻得一个新的靠山来保证家族在韩地的利益，路超无疑是一个最好的人选，年轻，未婚，官职极高，背景深厚，是帝师李儒的关门弟子，深得秦武烈王看重，哪怕他出身寒微，并非贵族出身，也无所谓了。而路超与公孙家族联姻，便可以借助对方在韩地的深厚影响力，帮助他稳定韩地局势，尽早地将韩地纳入到秦国的秩序当中。
路超是这么想的，事实上，他也恰恰是借助了公孙家笔的力量，完成了预定的目标，以公孙家族来怀柔，再辅以秦国锋利的铁矛，短短的时间内，他们扑灭了韩地无数起叛乱，当一颗颗头颅垒起京观，当看到以公孙家族为首的最先一批投靠的韩地贵族们受到的优待之后，韩地最后的星星之火也被完全湮灭，即便还有心怀故国者，也只能偃旗息鼓，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隐藏到内心最深处。
两年时间，路超在韩地以秦军基层军官为骨架，编练军队五万余人，加上在此驻扎的五千秦军，他手上已经握有超过了六万人的部队，而更让秦武烈王满意的是，这六万军队一应所需，路超没有向秦国朝廷伸手要过一文钱，完全是由韩地自行筹错。
包括李儒在内的秦国朝堂，对路超是相当满意的，但路超自己却并不满意，因为在他的心中，还有一座高山需要他去淌平，当他随着李师在大陆游历进学的时候，那个人开始了征战沙场，当他游学归来，开始入朝为官时，那人在大陆各国已经声名雀起，当自己主政一方之时，对方已是声名显赫割剧一方的军阀，并且利用自己，拿下了秦国在西方的一枚重要棋子，让秦人从此失去对草原的控制力，当自己平定韩地并编练出一支新军的时候，对方却在河套大败东胡，全歼天下闻名的东胡铁骑五万余人，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光芒却总是被对方所掩盖。
而这个人，是他以前最为瞧不上眼的一个街头浪荡子。有此时候，路超想起来，也觉得命运似乎在跟自己开了一个大玩笑。
不，自己绝不会输给这样一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身上，自己现在站在巨人的肩膀之上，而那个家伙，看似建起了一幢摩天大厦，但这幢巨楼的地基却是一片浮沙，眼前看似一片风光，但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只要经历一次失败，这幢大楼便会轰然倒塌。
而底蕴深厚的大秦则不一样了，哪怕两年前才刚刚被荆如风大败一场，但很快，便又恢复了元气。
高远！他在心中恨恨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底蕴不足，却又四面竖敌，眼下看似风光，但实则已经是势若危卵，希望你能撑住不要这么快就倒下去，等着我，等着我亲手来击败你，亲自来将你送到地狱的最底层。
穿过层层院落，道道廊桥，在曲里拐弯的回廊之上，走了近一柱香功夫，这才走到了后院眷所居住的地方，这幢占地极广，极奢华的庄院，便是公孙家族的陪嫁之一，每当走在这个庄园之中，路超就不免感叹，如此奢华，如何能不败？如何能不亡国？他曾在秦王宫中呆过很久，即便是秦武烈王的王宫，只怕奢华也比不过这里，这还只是韩国的一个大贵族而已，韩王宫则是更甚一筹了，也难怪在攻占韩国新郑之后，秦武烈王竟是命令将王宫之中的贵重物品搬运一空，将所有的美婢尽数遣散之后，直接将那座奢华的宫殿摧毁成了一堆废墟，住在那样的宫殿之中，即便是再豪情再热血的男儿，只怕也会被化为绕指柔，失去再进取的野心与斗志。
路超同样不愿住在这样的一幢奢华的庄园之中，但现在，他却不得不住在哪里，这是他对韩国贵族们的一个态度，但是他日常所居的书房，但凡进去过的人，无不惊讶万分，因为这位现在韩地最有权势的人，书房之中，除了一张书桌，几把椅子，一个柜子之外，空空落落的，再也没任何其它的家具，装饰，在冬天的时候，里面甚至没有一个火盆。
路超便是由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在时刻提醒着自己。
走进后院正房，母亲与妻子公孙嫣正跪坐在一具绣架之上，一齐绣着身前的绣品，看到他走进房来，公孙嫣立时站了起来，弯腰向他福了一福。
对于这个妻子，路超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不用说相貌，那自然是一等一的，便是品性，也让盲婚盲嫁的路超感到自己运气不错，终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让人如沐春风。唯有一点让路超不太满意的是，就是这位妻子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身上所穿所戴，无不都是名贵之极。如果不是公孙家族豪富，路超自忖，自己是无化如何也供养不起这位妻子的。
跪坐在母亲身前，路超低声道：“母亲，我要出发了。”
路夫人的手微微一抖，绣针一偏，已是刺在了手指之上，一滴殷红的鲜血渗将出来，路夫人将受伤的手指含在嘴中，轻轻地吮吸了一会儿，盯着路超，道：“是要出征了吗？”
“是的，我已经接到王上的诏命，王上任命我为这一次攻魏的大将军，统率麾下军队，向魏国发起总攻，王上的要求是，毕其功于一役，这一次，一定要将魏国的大梁彻底拿下。”路超低声道。
“相公，您做大将军了？”跪坐于路夫人身边的公孙嫣顿时喜形于色。
“大将军有什么好的？”路夫人转头看了公孙嫣一眼，“兵凶战危，一场大战打下来，又不知有多少人要死于非命，多少家庭要破碎？”
“母亲，相公是大将军，那里轮到他去冲锋陷阵？又怎么会有危险？”公孙嫣道。
“谁说大将军就没有危险的，燕国攻东胡，连太尉都做了俘虏，秦与赵当年函谷关一战，连王上都险些被赵军所趁，战场之上，哪里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你爹打了一辈子仗，当小兵时，倒是活了下来，后来官越当越大，却反而送了命。”说到路鸿，路夫人不由潸然泪下。
“母亲节哀！”一边的公孙嫣乖巧地掏出手绢，替路夫人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母亲请放心吧，魏人不是赵人，他们在我军的强大实力面前，早已成了惊弓之鸟，而除了驻扎在韩地的兵马之外，王上还特意遣了王子赢英统率一万铁骑来相助，所以这一仗，我军是必胜无疑的。”路超安尉道。
“王子也要来？”路夫人惊疑地道：“你说你是大将军，但王子又率兵前来，到时候，是以你为主，还是以王子为主？到时候如果军令不统，号令不一，如何能如臂使指，如何能号令全军进退如一？”
“母亲却请放心”路超笑道：“您对秦制不太了解，王子赢英来到我的军中，那就只能是普通的将领之一，一切都得听我号令，否则，军法必然不容。”
“还没有过上几天安生的日子，便又要打仗了。”路夫人叹了一口气。
“母亲，天下大势如此，如今赵国自顾不遐，高远插手赵国内政，支持代郡新任郡主赵勇自立，现在赵国内战正酣，赵人无力他顾，魏国失去了最大的后援，没有了赵人的支援，魏人不堪一击。”
“又是高远！”路夫人叹道，“此人真是阴魂不散，我们到了韩地，还是与他脱不开干系吗？”
“母亲但请放心，此獠猖狂不了多久，终有一天，他会死在我的手上。”路超咬牙道。
路夫人轻轻摇头，“何必如此？我虽然怨他，却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他死，虽然你父亲对他一向照顾，但他发迹之后，却也不曾忘了我们，一向对你父亲恭敬有加，往事已矣，冤家宜解不宜结。”
路超眉毛一挑，正想说话，路夫人已是打断了他，“我知道，因为他利用了我的缘故，使得你丢了山南郡，因此入罪而遭了牢狱之灾，但他终究是没有杀你，而且将你恭恭敬敬的送走了，这些年来，无论我们走到哪里，他总会在逢年过节之时，差人送来礼物。说来你能有今天的成就，也与这些磨难不无关系，算了吧！以后虽然做不得亲人，却也不必做仇人。”
路超想了想，“母亲，私人恩怨，我自问是可以放下的，但涉及到国事，却是无法与他和解，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会在战场相遇到，到了那时，我却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
路夫人叹了一口气，眼神看向东方，眼中，却尽是落寞之色。

第740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12）
走出母亲的住所，路超微微躬着的身子，重新挺得笔直，在母亲妻子面前温柔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起来，院落里的仆人卫士们看着路超的身影，畏惧地低垂下头，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一手握着无数韩人生死的秦国大臣，韩地留守路超。
他的心思，迅速地完成了从儿子，丈夫到秦国大将军的转变。攻魏，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魏国的盟友赵国现在自顾不遐，他们的主力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由荆如风率领在河东与李信对峙，相信李信在近期会作出一系列的动作，将荆如风牢牢地粘在河东，而主力的另一部分，却由赵杞率领，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内战，但代郡在燕国征东军的数千铁骑的支持之下，始终屹立不倒，这使赵军陷入到了进退不能的窘境，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迅速结束与燕国的对立状态，将由周长寿统率的那支赵军从燕赵边境全城等地抽调出来，可从那里转进到魏国，路途遥远，就算他们千里迢迢地赶到了，又能起到多少作用？或者那个时候，自己的大军已经将魏国全境拿下了。
灭国之战。这个念头让路超的心头一片火热，自秦立国以来，灭国之战，亦是屈指可数的，而现在仍然健在的灭国之将，便只剩下了李信一人，现在，自己也将加入到这个行列之中去了。
六万新编练的新军，五千驻韩地秦军，再加上即将抵达的由赢英率领的一万秦国铁骑，路超丝毫不担心这场战事的结果。他的大军将直捣魏都大梁，自新郑到大梁，实在是太近了一些。
当走进自己那间简单到了极致的书房之后，路超的心已经从一片火热回归到了平静，心中已经在盘算，要带着那些人一起出征，公孙家族的家主也就是自己的老丈人公孙婴是必须带走的，还有公孙家族排名第一位的嫡系继承人，也必须掌控在军中，那些在韩地之中，仍然保持着强大影响力的贵族之主，一个不拉都得编入军中，路超所要的，只是在自己率大军离开韩地之后，没有人能威胁到秦人在韩地的统治，蛇无头不行，没有了这些人，也就没有了潜在的那些威胁。
更何况，路超深知，这些贵族们一个个都怕死得要命，当自己将他们编入军中之时，他们一定会带出他们所能带出的最精锐的家族卫队，以期在战事之中，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的性命，这可真是在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路超不由笑了，当他通知自己的老丈人公孙婴必须随着自己出战之时，这位大牌贵族第一反应是他能带多少卫士一齐出战。路超给他的回答是，多多益善。他倒想看看，现在的公孙家族，还能拉出多少人马来。
公孙婴如此，其它的韩地贵族想来也会抱着同样的心思，到时候，将这些贵族家兵连同他们的主人一起，分散编入到秦军之中，战事一起，他们便是最好的攻坚士兵，当魏国在自己的脚下颤抖呻吟之时，韩地最后的精华，也将被打断脊梁骨，从此以后，这些贵族将除了从里到外，完全依附秦国之外，再也没有第二条出路。
这是釜底抽薪之策，韩人的精华，在秦军打来之后，已经被洗涤了一遍，而这一次，将会让秦国彻底完成对韩地的掌控。
拿下魏国之后，秦人将开辟对赵国的另一个战场，也就宣布着赵人的丧钟将被正式敲响，而赵国之后，便有着路超朝思暮想要在战场之上对垒的那一个人，路超从来没有放弃过对高远的关注，高远现在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要么他一飞冲地，取燕王而代之，正式站到路超的对面，要么，他在赵，燕，东胡的夹攻之下，灰飞烟灭。
路超希望高远能够成功，这样，当自己亲手击败他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快感，会使他获得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或者比他将亲手灭掉魏国，来得更让人喜悦。
“大将军！”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军官走了进来，站到了路超的面前。
“说吧！”
“大梁那头，有心投我大秦的魏人，已经开始做准备了，但黑冰台在大梁也发现魏国开始调兵遣将，征兵勤王的命令已经发往各地，必竟我们这边如此大的动作，根本就瞒不了人的。”
路超冷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瞒他们，这一次不是突袭，我要堂堂正正的碾压过去。以魏人的动员能力，只怕我们大军抵达大梁城下的时候，他们还刚刚从封地出来不久吧？”
军官点点头，“大将军说得是，他们的动员能力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不过大人，我们的军队主力是韩人，他们的战斗力可信么？为什么我们不让驻韩秦军为先锋，单刀直入？”
路超眼皮一翻，盯着对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在路超的逼视之一，这位军官心头一跳，不由低下头去，“属下失言了，属下不该置喙大将军的军事决策。”
“你错了！”路超淡淡地道：“你虽然是黑冰台的军官，但你仍然是军人，对我的决策提出置疑，本来就是你的职责之一，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这也是我们大秦军队所向无敌的原因之一，我们大秦军队，绝不会出现像赵杞这样的蠢货。”
“大将军英明。只是……”军官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路超。
“我说你错了，不是因为你提出了对战事的不同看法，而是因为你对我们军队的称呼，记住，现在没有什么韩人了，他们都是大秦人，他们都是大秦的军队，你身为大秦军官，如果还在内心里分着彼此，那麾下的大秦士兵便也会有这种想法，上行下效，这对于我们的战斗力是不利的，要让所有的新军都明白，他们是大秦人，大秦的律法，酬功，对他们一视同仁，他们可以通过战功来改变自己的地位，境遇。”
“末下明白了。”军官用力地点点头。
“当然，我所说的，只是普通的军队，而那些韩地贵族，却不见得人人都在此列。”路超意味深长地道：“这一次出击，这之间有些人恐怕并不希望我们取得胜利，或才会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你身为黑冰台的高级军官，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懂的，这些人身边，属下早已安插了人手，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公孙家族哪边呢？”路超随手拿起墨条，在砚台上轻轻砚磨着。
军官一惊，“公孙家族，不是……”
“是我妻子的娘家，是吗？”路超冷冷的道：“记住，公孙家族还是韩地最有影响力的贵族之一。”
“属下马上去办这件事情。”
“以后这样的事情，希望不是我再来提醒你。”路超提起笔来，“你去办事吧，我要给王上写奏折了。”
军官满身冷汗，躬身退了出去，路超从来都是这样和颜悦色，甚少怒发冲冠，也少有疾言利色，但在路超面前，军官只觉得比在黑冰台的最高首脑钟离面前，还要难熬，别看路超文质彬彬，但当初初入韩地之时，路超酷烈的手段，让他们这些手段狠辣的黑冰台职业军官，也感到从内到外的发冷。
路超的大名，在韩地能止小儿夜啼，可真不是一句玩笑话，那些反抗军堆集如山的头颅，那些反抗者的家属从老到少，被一一发落去做苦役之时，路超的铁石心肠让所有人都真正见识了这位年轻的，文弱的大将军的厉害。
“就是要让你们知道啊！”路超提起笔来，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微笑着在心里想道：“我要快刀斩乱麻，可不耐烦如同韩国一样，一地一地的去平灭反抗军，将你们吸引到大梁附近，一一歼灭，可是能省不少事，能节省下不少时间呢！”
当路超开始给秦武烈王书写奏折的时候，在后院里，路夫人却是惆怅地收起了绣架，走出房门，眺望着东方。
“母亲，你又在思念故乡了么？”公孙嫣轻声问道。
“人老了，自然就想着家乡，曾经以为我不会想念那个地方了！”路夫人转头看着这个儿媳，点头道，这个媳妇儿，还是令人很满意的。
“母亲，我很多次听到您与相公提起那个高远了，这个人，与我们家关系很深么？”公孙嫣问道。
“岂止是深啊！”路夫人苦笑，“你也知道这个人吗？”
“知道一些，当年叶菁儿南山之下，剪发发誓，那一句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可是传遍各国，引为佳话呢！”公孙嫣眼神之中泛起光彩，自己的丈夫什么都好，就是太古板了一些，在他的心中，或者那些枯燥的公文，比起自己的艳丽容貌更可爱一些吧。否则他为什么绝大部分时间都会呆在他的书房之中呢？
“你想知道这个高远的事情，我倒是可以跟你说说这个人！”路夫人叹了一口气，“他与我们家啊，那可真是说不清的恩怨情仇了！”

第741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13）
曹天赐坐在周渊的对面，仔细观察着这位曾经权倾天下的燕国前太尉，不过两年时间，这位退下来的太尉比之当初自己见他之时，已经憔悴了太多，满头的白发，层层堆叠在脸上的皱纹，让人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起他，他的日子不太好过。
周氏家族虽然因为周玉得到了保存，但周渊这一支人，却是受到了无情的打压，从曾经最辉煌的，需要所有周氏族人仰望的一个支系，沦落到现在人人嫌弃，生怕沾上一点腥臭的周渊的嫡系子孙们，自然有许多的不满之人，这给了曹天赐以可趁之机，监察院第一批进入汾州的人，就招募了好几个这样的周氏族人，虽然还只是外围，但却也能给监察院在汾州的行动提供不少方便。
毕竟，汾州是周渊的大本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或多或少还是存在着一些影响力的。
曹天赐在打量着周渊的同时，周渊也在观察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曹天赐实在太年轻了，年轻的让周渊感到无比的嫉妒，那张朝气蓬勃的脸庞，透露出来的却是绝对的自信，曾几何时，别说是眼前这个人，便是他的主人高远，在自己面前，也不过是一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自己一言便可定生死，但现在，他就这样泰然自若地坐在自己面前。
当年在渔阳，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自己放了高远一马，没有将他害死在战场之上，或许在回蓟城之后，为了拉叶相下马，自己拿高远当了枪使，是自己这一辈子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如果自己一直保持着与高远的良好关系，是不是自己的结局，与现在相比，会绝然不同呢？
周渊的思绪在这一瞬间，竟然飞到了很远很远。
人老了，总是爱回忆过去。听到曹天赐轻微的咳嗽之声，周渊猛然从回忆之中惊醒过来。
“高远，一向还可好？他在河套全歼了东胡五万大军，老夫听闻之后，可是痛饮了三杯酒，要知道，自己从回到汾州之后，我已经很少这么喝酒了。”周渊笑看曹天赐。
“都督安好！”曹天赐颔首道：“多谢太尉关心了。年前都督刚得了一位公子，现在都已经半岁了。”
“一晃眼啊，便又是几年时间过去了！”周渊苦笑着摇摇头。
“都督说，如果太尉在汾州过得不开心，不妨去积石城小住，仰或是河套那边也是可以的。”曹天赐微笑着道。
“去河套？”周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转念却是笑道：“想来你家都督，一定是希望我还在汾州一直住着才好吧？”
曹天赐不动声色，“只要太尉有意，我家都督便会在河套平原大雁湖畔为太尉修一住宅，那里天高日远，景色宜人，的确是一个宜居的好所在。”
“那就修一座吧，或许有一天，我真会去哪里住一住。”周渊呵呵一笑，“高远，当真是一个豁达之人，心胸宽阔，世所难及，曹院长，我就想问一句，当年我与你家都督结的梁子可不谓不深，他几次都险些死在我的手中，他就当真不记恨我？”
“我也曾就这个问题问过我家都督，我家都督只有一句话，此一时也彼一时。”曹天赐道：“我不明白，请都督明示，都督说，当年那时，太尉还是太尉，处在那个位置之上，便要做在那个位置上的事情，彼此地场不同，自然便会南辕北辙，你死我活，也是应当应份之事，这与私情无关。现在太尉既然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上了，而我们彼此之间，反而又找到了共同的利益着点，那么，重新做朋友也并不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太尉自从回到汾州之后，也帮了我们不少了。”
周渊点点头，“这些年过去了，高远已经从一介武夫，慢慢地成长为一个成熟的，了不起的政客了。他是想取大燕而代之吗？”
“都督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曹天赐摇头道。
周渊一笑，“好吧，他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你一定是这么想的，是吗？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是大燕眼中的叛逆，而我现在的处境你也是知道的，容我活着，也是他们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所以，你也不用防着我。”
“如果太尉问得是我个人的想法的话，我想说的是，我们不但想取大燕而代之，我们更有着马踏中原，逐鹿天下的野心，太尉会不会觉得很可笑？”曹天赐盯着周渊。
周渊身躯微微一震，愣怔了片刻，才道：“这有什么可笑的？人生来就有野心，有的人只是为了眼前的微末小利，有的人却心怀天下，只有大小之分，并无本质区别。穷人想变富，富人想更有钱，更有钱了便想有权势，而如高远，拥有了一片土地，一片基业，进而展望天下，亦不过如是而已，如今天下最强的秦国，在当年，亦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诸候而已。那时候，谁觉得他们会有席卷天下之势，但现在再看呢？”
“太尉说得好。”曹天赐道：“我家都督，一向便将秦人做为最强劲的对手。”
“以强秦为最终对手，这么看来，高远的确是有问鼎天下的野心了。”周渊叹道。“说吧，高远让你来我这儿，究竟是为了何事？”
曹天赐微微一笑，“太尉，如今已不比往时，我来汾州已经有些日子了，之所以决意亲自来见太尉一面，是看到太尉的确过得很不如意，实话实说，如此下去，您这一支周氏族人，只怕是朝不保夕，说得严重一些，或许周氏祠堂都要易主，真有了那一天，只怕您百年之后，在周氏祠堂之中，得一灵位也属奢求吧？”
“你想说些什么？”
“太尉是经过大风浪，见过世事沧桑的人，或者不会在意这人世浮沉，但总不能不为您的子孙们想一想，据我所知，您在去年可刚刚又得了一小孙女，长得甚人惹人怜爱啊！”曹天赐笑道。
周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倒打听得清楚。说正事吧！”
“好，我们在不久前得到情报，东胡人与蓟城已经达成协议，熊本将在东胡境内，重组那三万仍是战俘的燕国常备军，准备以他们为主力，再次入侵我河套地区。”
周渊的眼睛蓦地睁大，“开什么玩笑，那三万人在东胡可不是白白地被养着的，他们在做苦力，在吃苦受累，这种状况之下，还有多少战斗力？他们就心甘情愿为东胡人效力？”
“据我们探得的情报，这是事实，说实话，熊本将军是有能力的，这三万人，即便战力大不如前，但挑挑捡捡，一两万人还是能凑出来的。再好好地养上几个月，恢复以前的战斗力也不是空话，想要挑起这些人的战斗精神，对于熊本将军来说，也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些人，早就想回家了。”曹天赐道：“对于我们来说，他们或许造不成多少障碍，我们在河套地区，驻扎的可是征东军最为精锐的部队，是都督的老底子，但当真打起来，杀来杀去，死得可都是大燕人，都督于心不忍。”
“难怪高远要在河套为我修一宅子，愿来是希望我去哪里替他解决这件事情！”周渊叹道。
“也不仅仅是如此。”曹天赐笑道：“其实在汾州，太尉已经替我们解决了很多问题了，至少，利用汾州周太尉您所拥有的船厂和那些优秀的船工，我们已经拥有了好几条海船，我家都督说，这些海船以及以后会源源不断造出来的海船，将会成为征东府的一支重要力量。所以即便您不答应这一件事，河套的宅子，仍然会给您造起来的。”
“造海船，是想对付齐人了？高远还嫌他的敌人不够多么？”
“敢为天下先，就自然要有与全天下人作对手的觉悟。”曹天赐呵呵一笑，将话题重新拉了回去，“熊本是太尉的心腹爱将，于周玉他们是一向不买帐的，不然他也不会在最后时刻，拒绝随您一起回国而情愿呆在东胡当战俘，都督想请太尉您重新出山，可不仅仅是为了将他们这一支人马重新拉回来，而是想借此契机，让东胡人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周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有些明白高远的想法了。
“东胡人病急乱投医，对于我们在河套的坚城固垒无法可施，竟然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这便好比将一柄双刃剑横在我们二者之间，有可能伤了我们，但也很可能割伤他们自己。如果太尉肯出马，这柄双刃剑可就成了割断他们喉管的利器。”
听着曹天赐的话，周渊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心中却在反复思虑着对方的提议。
“如果我这样做了，就等于完全背叛了燕国，你明白吗？”
“如今的燕国朝堂，难道还值得您留恋么？”曹天赐微笑反问。
“你刚刚说在年前得了一个惹人怜儿的小孙女是吗？”周渊忽然睁开了双眼，逼视着曹天赐。“高远也有一个半岁大的儿子。”
曹天赐一怔，看着周渊，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神情。
“如果高远的儿子与我的这个小孙女定下婚约，这件事情我便答应了，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我也去河套走一遭，你将我的这个意思传给高远，由他决定吧！”周渊站了起来，“曹大人，我年纪大了，不能久坐，就不多留你了。”

第742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14）
“凭什么呀！”寇曙光一下子跳了起来，却忘了自己现在正坐在船舱当中，当的一声，脑袋在舱顶之上重重地撞了一下，落下地来，疼得龇牙咧嘴，一手摸着脑袋，一手敲着面前的桌子，震得杯儿盘儿咣当作响，“他还想让我们都督的公子做他的孙女婿？想得美他？”
寇曙光也是征东军的老人儿了，对于当年高远与周渊之间的恩怨，却是清楚得很，看着神定气闲的曹天赐，他怒道：“你就应当劈面给他一大耳刮子，让他痴心妄想，哼哼，都督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我的心胸却没这么宽广，步兵的一只脚是怎么没了的？就是在蓟城没的。”
“好了，你也甭这么气急败坏的，来汾州主持这里的事务快两年了，要是你这个心态的话，我可就要将你调回去了，汾州这里必竟是周家的地盘。”曹天赐看着他，道：“我真是想不出这几年你是怎么跟周家在这里合作的？”
寇曙光冷笑一声，“周渊只不是一只落水狗而已，本着废狗利有的原则，在他苟颜残喘的这几年，让他为我们征东府做点事那不是应该的，我呢，平素见不着他，都是与他的儿子谈事儿，眼不见为净，自然也就过得去，现在他还蹬鼻子上脸了，小心哪天我将他收拾了！”
“你闭嘴吧！”曹天赐将脸端了起来，“这些事，不是我们能掺合的，周渊有大用，你要敢胡来，我先收拾了你。真与周家翻了脸，咱们的舟师怎么办？在哪里去找熟练的船工来替咱们造船？你在这里几年，培养了几个我们自己的船工了？”
寇曙光脸色苦道：“这里的船工都鬼精鬼精的，看着一个个都巴心巴肺的，可拿着咱们的高薪，关键的技术却是一点也不肯传人，院长，反正咱们在辽西的码头，船厂都已经建设的差不多了，干脆，咱们一绳子将这些不识相的家伙捆到辽西去，还怕他们不老老实实的？”
“你想得容易！”曹天赐翻了一个大白眼，“那些船匠那有这么多心思，这里头，不用说都是周家在捣鬼呢，拿绳子捆人，咱们走得出汾州吗？你当周家没有防备？不要忘了，这里是汾州，是燕国的腹心所在，不说周家的人了，便是燕翎卫在这里的人就不是我们惹得起的。老老实实的与周家合作，才是唯一的出路，除非你小子能将全套的造船工艺学到手。”
“小船还凑合，但大型的海船，真还是没辙。两年多了，才造了两条大海船出来，我的头发都快愁白了。”
“所以必须与周家加强合作，在辽西，我们的第一批水手已经培养出来了，这两条船马上便要派上用场，现在我们需要更多的船。”曹天赐道，“关于周渊的提议，我会传回积石城去，至于如何做，便看都督的吧，如果都督自己都不在意，我们干急什么？”
“不过想想，也终是不舒服啊！”寇曙光恨恨地道。
周家，周渊盯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周挺，周进，心中却是无声的叹着气，两个儿子都已三十出头，快要四十的人了，却终究都是不能成大气的，否则自己以前也用不着一门心思地去培养旁枝子弟周玉，想不到半生的努力，最终却培养出了一个白眼儿狼出来。
曹天赐说得对，自己虽然刚过六十，但已是心力交萃，几近几风烛残年，没几年好活了，是该为自己的子孙后代考虑一下了，儿子们不成器，但下一辈的孙儿们，看着却是有一两个出色的，但要紧的就是挺过这几十年啊。
燕国是指望不上了，只要周玉在位一天，他就不可能放任自己这一枝人有出挑的，如果真有连压也压不住的，只怕到时候就真有性命之虞了，或者，也只有另起灶炉了，那么，高远或者是可以赌一把的，赌赢了，为自己这一枝人赢得一次机会，即便输了，本来就没有什么了，也没有什么可输的。
“父亲！”周挺，周进两人垂手立在父亲面前，因为两人实在天分不高，自小都是被父亲严厉斥责的货，经年累月下来，那种畏惧已是深入到了骨头里，周渊不开口，两人更是连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
看着两人的模样，要是以前，周渊早就是厉声喝斥了，但到了现在，他却没了这个心气儿了。
“你们两人，与征东军的人，合作也有了不短的时间了，感觉怎么样？”他看着周挺，问道。
“还行！”周挺低声道。
“什么叫还行？”周渊顿时又觉得气儿不打一处来，手臂一扬，便待一巴掌拍过去，手刚刚扬起，看到儿子畏惧的脸色，又颓然放下，“你们两个，但凡有一个成器的，我周家，又何必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啊？”
“儿子无能，让父亲忧心了！”周挺惭愧地道。以前父亲在位之时，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尉公子，不管做什么事，自然是顺风顺手，无数人捧着，逢迎着，但当父亲自高处跌落，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这才知道了父亲对于这个家的重要性。
“老二，我准备为你的小女儿说一门亲事。”周渊转头看着老二周进，比起老大周挺，老二更不堪一些，老大只是有些懦弱，老二却是文不成武不就，偏生还是一个典型的纨绔。
“父亲，您那孙女还只有半岁，现在说亲，岂不是太早了一些？”周进小声道。
“你知道我给她说得是谁吗？”周渊冷冷地看着他。
周进摇摇头，“父亲看中的，自然是极好的。”心中却是有些不以为然，以周家现在的状况，有那家门当户对的愿意与自己家结亲，避之唯恐不极。
“是征东府高远的儿子。”周渊道。
“什么？”周挺周进两人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异口同声地问道。“父亲您说是谁？”
“高远，征东军的将军，他的儿子也刚刚半岁多了，我刚刚向他们的来使提了亲。”周渊缓缓地道：“我们在大燕已经没有了出路了，现在我还活着，你们还能苟颜残喘，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你们的苦日子也就要到头了。说不定到时候，连性命也保不住。”
看着两个儿子有些惊慌的模样，周渊心中失望到了极点，“所以，我得为你们，为我的孙儿谋一条后路，这也是这两年我们悄悄地与征东府合作的原因，趁我还活着，趁我还对他们有用。”
顿了一顿，他接着道：“其实我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化解当年与高远之间的恩怨，倒也没有多想其它的，但现在，有了一个机会，让我可以无限拉近与征东军之间有关系，也可以让我死后，你们有一个牢靠的靠山。”
“父亲，高远会答应这件事么？”周进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不由又惊又喜，如果自己真与高远成了儿女亲家，那这后半辈子，可算是有了着落了。
“成与不成，那得看我们付出什么代价。”周渊冷然道：“老大，下去之后，吩咐我们控制下的那些船工，造海船的核心技术不用藏着掖着了，尽数教授给那些人，第二，船厂已全力开工吧，今年，我要再看到两条海船。”
“是，父亲。仅仅就是这些吗？”
“当然不仅仅是这些，你下去之后，与那个与你一直联络的寇曙光，告诉他，咱们的这些工匠，其实是可以迁往他处的，不过要妥善安排，缓缓图之，万万不可走漏了风声，他一听，自然就懂了。”
“儿子明白了。”
“这是我向高远伸出去的第一只手，假如他答应了这门亲事，我便会向他伸出第二只手。”周渊道：“到了合适的时候，或许我们全家都会去一个新的地方安居乐业了，我也会在死之前，为你们做最后一件事，让你们有资格在新的地方能站住脚跟，这也是我能做到的极致了。”
“父亲……”
“你不要问了，先按我的吩咐去做好这几件事情吧！”周渊挥挥手，“给我记牢了，这些事情，万万不能泄出半点风声去。否则，我们全家，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两个儿子走出去，周渊转过身去，看着一直挂在自己身后的，那一副巨大的燕国地图，看了半晌，他突然笑了起来，走到墙边，伸出手去，将这副地图抓了下来，在手中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了地上。
大燕，我终于是彻底背叛你了。他在内心不无悲哀地想着，自己背弃了曾为之奋斗了一生的故国，所换取的只是一个还不一定能胜出的机会。
不一定胜出的机会也是机会，否则，周家便只能在这个地方，一步步地走向腐朽，灭亡。高远，这个曾经无数次让自己惊讶的年青人，希望这一次不会让自己失望，能够从这场赌局之中最终胜出。
希望高远最终胜出，此时的心愿让周渊当真觉得沧海桑田，世事难料。

第743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15）
周渊的议婚之请从汾州传回积石城，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此时已是五月底六月初了，天气已经渐渐地热了起来，街上也不时能看到赤膊短褂，年轻的姑娘们已是早早地换上了薄裳轻纱，征东府控制下的区域，是典型的政府穷而民众富，当一众征东府的大臣们绞尽脑汁地分配财政收入的时候，老百姓们兜里却有余钱，这也使得每家每户都不吝于好好地打扮一下自己的子女，他们年轻时都吃过太多的苦，再也不愿意自己的儿女们再过那种苦日子。
袋里有余钱的结果，反映在市面之上，就是无比的繁荣，无限的商机，吸引着无数的商人驱之若骛，市面上，竟然还出现了遥远的南方所出立的丝绸，虽然价格昂贵，但仍是供不应求。
积石城是一个各族混杂居住的城市，这也使得这里的风气较内地开放许多，每每微服走在积石城的大街之上，看着那些茑红柳绿，看着那些尽情展现自己身材的妙龄女子，高远的心情都愉快得很，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些繁华的都市。
除了没有那些逼仄的高楼大厦，没有那恼人的雾霾，蓝天白云，连空气也似乎带着甜甜的味道，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嗯，就有一点相似，那就是拥挤的交通，瞧瞧街面之上，经常是摩肩擦锺，人挤人，人挨人，各坊市之间的十字路口，动不动就形成了堵塞，不得不时常出动城府里的巡捕们来疏通，或者，应当在积石城弄一个交通规则了，比方说最简单的行人靠右，再比如说划出专门的人行道，马车道以及马道来。
坐在自己的书房之内，高远想着这些事情，心中着实有些高兴，征东府吸收各地流民的工作开展的异常顺利，虽然采用的方式不大光明，但对于那些被偷偷送到这里来的流民来说，如今的征东府下辖区域就是他们的天堂。
积石城如今的规模已经很大了，城内城外的居民，已经超过了二十万，想进入积石城，现在已经开始设置门槛了，而大量的涌入人员，都是发往河套地区。
人流的涌入，让议政们喜上眉梢的同时，也愁上心头，每来一户，可都是要真金白银安置的。而这些人能为征东府做出贡献，起码也得在一年之后。
但高远毫不在意地继续推行这一政策，河套需要大量的人丁来充实，而对他来说，人，才是最宝贵的资源。
外头响起了轻轻的叩击之声，抬头看时，宁馨俏生生的身影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卷宗，今天的她穿着一身湖绿色的轻沙，缎子般的头发，亦是用湖蓝色的飘带扎着，黑，蓝配着她如白玉一般的凝脂，呈现出一种让人心神荡漾的美色，单就容貌上来说，宁馨的确是要比叶菁儿和贺兰燕都胜出一筹。
但高远奇怪的是，叶菁儿对贺兰燕一直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敌意，但对于宁馨，她似乎总是在想法设法地将这个女子往自己身边推，比如宁馨自河套返回之后，叶菁儿竟然越过了自己，直接安排她住到了都督府中，理由是自己忙于公事，很少陪她，她很寂寞，需要一个小伙伴，这个理由也太牵强了一些，宁馨可不是她的小伙伴，现在监察院的高官们都在外忙活，曹天赐去了汾州，易彬在河间，家里都只剩下了宁馨与张一两人，宁馨是忙得脚不沾地，哪来的时候陪她玩儿，宁馨住进都督府，与高远相处的时间远远多过与叶菁儿在一起的时间，两人常常从后院肩并肩地说着说一起来到议事堂，高远总觉得府中的高官们看着两人的眼神时，都有些怪模怪样的。
天可怜见，自己与宁馨可是清清白白的。
不过秀色可餐，有宁馨这样一个大美女相伴在侧，自己倒的确是如沐春风，想想如果是杨大傻那样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站在自己身边，自己一定没有那种心情。
想到这里，高远不禁笑了起来。
宁馨走到高远的身侧，住进都督府已经很长时间了，从最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的泰然自若，安之若素，宁馨倒是体现了她难得的适应能力。
“都督在笑什么？这么开心？”她将卷宗摆在高远的面前，轻笑道。
“没笑什么，就是简简单单地开心而已。”高远乐呵呵地道。
“只怕都督看了这一份情报，可就开心不起来了。”宁馨笑着将最上面的一份卷宗打开，摊到了高远的面前。
高远心中一跳，莫不是哪里的军事不顺，但看宁馨轻松的模样，就又不像。
“出了什么事了？”他顺手拿起卷宗，瞟了一眼宁馨，“今天这身打扮极好，其实你着女装要好看多了，平时出去，也不用特意改穿男装，在我们征东府，女子做官并不是一件稀罕事，现在户部王武嫡那里，就征召了多名读书识字懂算筹的女官呢！”
宁馨俏脸微微一红，却不搭这个话茬，“都督，您还是先看看这份情报吧，这是曹院长自汾州发来的。”
“好！”高远打开卷宗，仔细地看了起来，渐渐的，眉毛就拧了起来。“周渊这个老家伙，居然想将孙女嫁给我当儿媳妇？两个小家伙才多大？”
顺手将卷宗丢在桌子上。
“都督，这件事可没有哪么简单，这是周渊的交换条件。曹院长在情报中说，周氏已经向我们开放了造海船的核心技术，这可是监察院在汾州努力了两年也没有得到的成果，周渊这么做，其意自然很明白了，他向咱们伸出了一只手，现在，他在等着都督您也伸出手去。”宁馨道。
“我明白他的意思！”高远点点头，想了片刻，抬头道：“来人！”
何卫远应声而入，何卫远出身白杨村，是被高远誉为天下第一村白杨村材长何大友的侄儿，此次应征入伍之后，因为出身可靠，又武艺出色，被鳞选出来做了高远的贴身侍卫，自从亲卫营打散分配进青年近卫军统兵之后，高远的身边便显得空虚起来，上官宏便从青年近卫军中挑选了一批出来充实进了都督府。而何卫远，便是这些幸运儿中的一员，他的哥哥，何卫高则仍在青年近卫军中任职，现在担任着连长一职。
“都督！”何卫远笔直地站在高远面前。
“马上派人去请两位议政过来，对了，再将苟尚书也请来。”
“是！”何卫远响亮地回答，转身刚刚走到门边，高远却又叫住了他，“再给后宅说一声，请夫人也过来。”
听到何卫远的脚步声已去远，叶菁儿轻声道：“此事，只怕菁儿是绝不愿的，她对于周渊可没有任何的好感。”
高远笑了笑，“听起来，你似乎是赞同这件事的罗？”
宁馨眉毛轻挑，“是的，从长远考虑，这一桩联姻，于征东府是有利的事情。我自然是赞同的。”
高远点点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等蒋严荀三位来了我们再议此事吧。”
蒋家权，严圣浩，荀修三人本来就在都督府前院的议事堂内办公，得到通知之后，来得很快，荀修在叶相父母殒命之后，本来心灰若死，在料理了两人的丧事之后，便带着家人就此隐居，消失在了世人面前，监察院一直都在寻找此人的行踪，当宁馨率众来归之后，终于从宁馨那里得到了荀修的隐居之地，高远遣人带着叶菁儿与叶枫的亲笔信找上门去，轻而易举地便将这位重新请出了山。
荀修已是当世大家，在各国交游广阔，出任征东府礼部尚书，负责的便是与各国之间的外事交流，不过现在高远并没有得到各国的正式承认，是以虽然与各国都有些一些来往，但还都是秘密性质小规模的接触，他这位礼部尚书，倒也显得很清闲。
三人在书房门口，刚好碰上，互视一眼，却都是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疑惑。彼此拱拱手，蒋家权打头，三人一齐进了高远的书房，片刻之后，叶菁儿也是到了这里，看到高远连夫人也一并请来了，三位重臣眼中疑惑更浓。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何卫远替所有人都泡好茶之后，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扶刀守在了门外。
“大家都看看吧！”高远挥挥手，宁馨便将来自汾州的那份情报，递到了蒋家权手中。
“这是天赐从汾州发来的，今天刚刚到，因为事情重大，所以请了各位一起来参详！”
蒋家权一目十行的扫完，很快便从这分长长的情报之中筛选出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嘴角微微一挑，并没有说话，而是递给了严圣浩。
三人看完，却并没有说话，看着宁馨在叶菁儿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现在他们明白，为什么将叶菁儿也一并请来了。
“这不可能！”叶菁儿突然霍地站了起来，看着高远，道：“我的儿子，绝不能娶周家的女人当媳妇儿。”
“菁儿，稍安勿燥。”高远略带责备的看了一眼叶菁儿，“我请了三位大人和你来，不就是商讨这件事情的吗？”

第744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16）
蒋家权沉默片刻，抬头看着叶菁儿愤怒的眼神，再看看严圣序，荀修欲言又止的神情，轻咳一声，开口道：“都督，夫人，如今我征东府辖下，地跨千里，子民百万，兵精马壮，雄居一方，虽无一国之名，实有一国之实，纵实强如大秦者，亦不敢视我征东府为无物。”
叶菁儿接口道：“议政，既然我们如此强大，又何需受一老匹夫相胁？”
蒋家权微微一笑，“夫人，我刚刚所说，只是我征东府的表像，我征东府虽然看似强大，实则危机四伏，在东方，东胡人虽败而伤筋骨，但实力犹存，视我为生死仇敌，两方断无和解之可能，必以一方之完全倒下为结局，南方，燕国朝廷视我等为叛逆，檀锋周玉磨刀霍霍，眼下战事已是一触即发，西方，我军深陷赵国内乱，为了搏取代郡，我们不得不在哪里保持着军事存在，山南郡虽然扼守住了秦人西进的道路，但守将冯发勇并不能完全算是征东府的人，征东府顺风顺水之际，他自然会以我等马首是瞻，但一旦我们遭遇莫大危机，他如何选择却尚未可知。”
顿了一顿，他看着书房内诸人，“我征东军自起事至今，未尝一败，这也是我们能发展到今天的原因，但是如果遭遇一场失败，则墙倒众人推，危机便会扑面而来。如今都督建起的这幢摩天大楼，地基却还甚不牢靠，如遇风吹雨打，便有风雨飘摇之虞，想要夯实地基，唯有东灭东胡，南占大燕，以此为基，进一步而争夺天下。”
严圣浩点点头，接上了蒋家权的话，“周渊正是看到了这一点，看到了我们有可能马上要面临两面作战的窘境，根据监察院情报，燕廷已与东胡达成协议，由熊本重组在东胡的三万赵军战俘为军，由河套进军，我们大约估计着，这支战俘队伍至少能组成一支两万人的军队，他们本就是赵国常备军，战斗力非同小可，在东胡困居数年，回家的念头，只怕比谁都强烈，现在他们有了这个机会，说不定便会爆发出强烈的战斗力，再者，熊本此人，也值得我们警惕。”
“我们并不是惧怕这支军队，就算熊本为将，指挥着这支军队与东胡骑兵配合进攻我河套，凭着日益完善的河套防守体系，亦可将对手陷入泥淖当中，但这样一来，河套不免要打成一锅乱粥了，而在我们的计划之中，河套应该成为我们前进的后院，强大的支撑，而不是我们的负担。周渊便成了这其中的一个关键人物，熊本是他的嫡系麾下，由他出面，招降熊本，河套之危自解，而我们又可平添一支战斗力不俗的军队，这些军队的战斗力，其实大家都已经见识过了，陈斌率领的三千守军苦守都播，罗尉然率军突击，先灭阿齐滋，再战慕容昆，为河套之役立下赫赫战功。河套无事，我们则可专心应付燕军的这次攻击，只需再胜一次，主客之势就此易转。”
叶菁儿愈听愈是不妙，来到书房的三个重臣之中，竟然已有两个开口表明了态度，他们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已是很清楚地表明了他们同意这桩联姻。她不由得将求助的眼光看向荀修。
“荀师！”她叫道。
荀修避开了她的眼光，却是看向了高远，“两位议政刚刚所说，还只是说清了军事之上对征东府的好处，而与周氏联姻，还有更长远的政治之上的考量，燕国政治，一向是三驾马车，以前是令狐，周渊，与宁则诚。”他转头看了一眼宁馨。
“后来令狐换上了叶相，而现在，则是燕王，周玉与檀锋！”荀修道：“周渊，宁则诚都在燕国掌控大权数十年，其势力盘根错节，即便如今燕王残酷清洗，但仍然不可能洗涤干净，还有更多的人处于暂时蜇伏阶段，如今宁副院长来归，可以说以宁大人为代表的这一股力量，已经归于我征东府，如果与周渊联姻，甚至周渊来投，在政治之上对于蓟城的打击，较之军事之上，更是不遑多让。”
“先灭东胡，再取燕土。都督实力，便可直迫秦赵，秦人灭韩魏，都督则可自取燕齐，天下大势，便将重新划分版图。”蒋家权目光炯炯，“善加经营，数十年后，霸业可期。”
“这么说来，大家都是同意这一桩联姻了！”高远沉吟道。
“不行，我绝不同意，二位议政，荀师，儿子是我的，这亦是我们的家事。”叶菁儿叫了起来，“周氏不但于高远，于叶氏都是仇深似海，我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娶仇人的女儿。”
蒋家权站了起来，拱手向着叶菁儿道：“夫人，都督虽尚未立国，但实则上已是一国之主，家事即国事，小公子是都督长子，便是一国之储君，岂是夫人您一人之子，既为储君，自然得为国分忧，此事，我赞成。”
严圣浩也站了起来，“臣亦赞成。”
荀修默默地站了起来，“臣亦赞成。”
看着众人异口同声，叶菁儿呆立片刻，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转身便跑出了书房，高远冲着宁馨使了一个眼色，宁馨立即站起来追了出去。
“各位坐吧！”高远笑着摇摇头，“女人嘛，三位不要见怪。”
蒋家权笑吟吟的坐了下来，“其实都督心中早有定见，却召了我们三人来，借我们之口来说出这个意思，是怕家里的葡萄架子又倒了么？”
此语一出，书房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上一次高远狼狈逃出府去，跑到上官宏那里去视察青年近卫军的训练之后，关于葡萄架倒了的笑话，便在一个有限的圈子里当作笑话在传诵，这些重臣都极其了解高远，倒也不怕他因此而患上了妻管严，高远此人，小事之上随着妻子，但在大事之上，却主意拿得极定，不过像这一次，他倒是讲起了策略，让自己这伙人来做了恶人。
高远哈哈一笑，“为了不让葡萄架子倒罗，只能让你们来背背黑锅，勿怪，勿怪！”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事儿就这样定下吧，回头我就让宁馨安排人给曹天赐回信，这桩联姻，我答应了，等到我们与燕国的战事打响，便让天赐安排周家人悄悄来积石城吧。”高远道：“诸位，原本想让我征东府休养个两三年，好好地积蓄一下实力，但现在看来，我们的敌人比我们心急啊，他们不可能给我们这个时间了，那大家就咬咬牙，只要挺过了这一关，则征东府将稳如磐石。”
蒋家权微笑道：“征东府上下一心，同心同德，一切运转有序，我这脑子里，现在就已经想着都督在灭了东胡，取了蓟城之后，所立国号的名字呢！”
高远大笑，“想远了，想远了！”
都督府后院，叶菁儿扑倒在床上，失声痛哭，她实在难以容忍让自己的儿子娶仇人家的女子为妻，想起这些年来所经历的种种苦难，有多少都与周氏一族有关？可包括高远在内，征东府一众重臣，都支持这件事，她知道自己无力回天。
“菁儿。”一人在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偏过头来，看到宁馨坐在床边，正一脸怜惜地看着她。
“宁姐姐，你怎么也不帮着我说话？”
“我怎么帮你说话？”宁馨摇头道：“他们说得都是对的。菁儿，你啊，仍然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那是不成的，蒋议政说得对，都督虽未立国，但却有一国之实，小高兴是长子，便是一国之储君，这种政治上的联姻，是很自然的事情。于双方都有利，周家想要利用小高兴的地位东山再起，觅得一个绝大的靠山，而征东府要利用周渊来解决河套面临的威胁，并利用周渊在燕国之内的影响力，周渊担任燕国太尉数十年，后来又因为是周玉继承了这一切，所受破坏较小，不像我父亲这一系，几乎都被摧毁了，这也是我父亲死了，而周渊却活下来的缘故，周渊如果投奔过来，对于蓟城的打击会是致命的。”
“我也知道，无法解变结局，我只是不甘心而已。”叶菁儿抽泣着道。
“不甘心又如何？”宁馨摇头道：“菁儿，你要记着，小高兴是长子，但都督不会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小高兴即便是现在就在襁褓之中，也得努力地为征东府作出贡献，让这些重臣们都记得。”
“你这是什么意思？”叶菁儿突然警觉起来。
宁馨踌躇了半晌，才道：“我从河套回来之后，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都督也让我暂时不要说。”
“什么事？宁姐姐你也要瞒着我？”叶菁儿看着宁馨的神色，感到有些不妙起来。
“贺兰燕有了身孕了。”宁馨一开口便是石破天惊，“裘大夫前些时日奉命去了河套，说是去巡查那里的医卫，其实是去给贺幸燕保胎的。恐怕过不了多久，这积石城便又要办喜事了。”
叶菁儿眨巴着眼睛半晌，突然恨恨地一拍床沿，“有了便有了，为何还要瞒着我？难道我就是这么器量狭小的人么？要真是那样，当初又岂会亲自上门去给他说这门亲？”
宁馨看着叶菁儿，不由想起关于葡萄架子的笑话，嘴角不由上翘。
“你笑什么？”叶菁儿看着宁馨，一下子恼将起来，“你也真是的，我当时费了多大劲才说动了蒋议政，将你弄到河套去，你在河套与他一起呆了半年，就没点进展？宁姐姐，男人啊，都是好色的，以你的容貌，要是你肯用心，高远还能逃出你的手掌去。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贺兰燕疯疯癫癫，十天倒有八九天骑着马在外头疯，又怎么争得过你？”
宁馨万万没有想到，叶菁儿竟然莫名其妙地话话题引到了她的身上，一下子面红过耳，腾地站了起来，“我看你今日真是气疯了，什么疯话儿也说得出来。懒得理你了。”
叶菁儿看着转身向外跑去的宁馨，大声道：“宁姐姐，我知道你喜欢高远，在蓟城的时候我就知道。”
宁馨逃也似的冲出叶菁儿的卧房，耳边却仍是清晰地传来叶菁儿的喊声，一惊之下，被裙子绊了一下，险些儿一头栽倒，险险站稳，迎头跑来一人，却是何卫远。
“宁副院长，都督请你去书房呢！”何卫远道。
“不去，我有些不舒服。”宁馨儿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跑，丢下莫名其妙的何卫远。
“宁副院长，是都督有请！”何卫远站在原地，高声叫道，可此时的宁馨，那里还肯去见高远。
而正在书房之中，思虑着如何给周渊回信的高远，自然不知道，家里的葡萄架子又已经倒了，而这一次，倒得还比较厉害。

第745章 鼓角连天锋芒现（17）
进入五月间的时候，辽西城之中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一队队分驻各地的军队开始络驿不绝地从各地开始向郡城集结，汇集成一支支大军之后，然后又带着无数的辎重开拔，看着他们前进的方向，所有的辽西人都明白，一直传说中的征东军攻取琅琊的战事，看来是要开始了。
自从叶重来到辽西郡城，开始编练军队的时候，这个传言便不胫而走，琅琊是什么地方？那是叶氏的封地，叶氏如今的人在哪？一个是征东府都督高远的夫人，另一个是小舅子，而这个叶重，便是当初叶氏麾下第一号大将，他来到辽西，其本身代表的意义，就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辽西人觉得琅琊就该是属于征东府的。
随着积石城这几年的强势崛起，辽西城的地位在逐年下降，但这丝毫不妨碍辽西人的自豪感，因为高远是辽西人，随着征东府政策在辽西的全面推行，当初张守约治下，连养几万兵都很费劲的辽西，富今已经是富得流油了，特别是辽西城，成了勾通征东府与燕国其它城市的一个重要通道。
人多了，自然什么鸟儿都有，哪怕曹天赐统率下的监察院隔不了多长时间，便会来清洗一番，但总是有漏网之鱼幸存下来。
许言茂便是这其中的一个。他来辽西城中，已经整整两年了，两年的担惊受怕，两年的战战兢兢，让这位昔日亦曾意气风发的燕翎卫年轻官员，看起来比起自己的实际年龄要大上不少，他还不到四十，看起来却像是一个五十岁的老头儿。
他曾经前途如锦，但因为押送叶天南夫妇自琅琊入蓟城的任务之中，出了大漏子，不但让当初年纪尚幼的叶枫逃之夭夭，整个负责押送的由他率领的燕翎卫全都给人放翻了，这在从事密谍工作的人来说，是完全不可饶恕的，更何况，最后叶天南夫妇双双毙命在马车之中，死在王宫之前。
许言茂的前程自然就从此一片黑暗。先是被直接从前途无量的总部官员赶到了琅琊任一个区区的校领，然后又被琅琊郡的指挥扔到了辽西城当坐探。
辽西城几乎便是所有谍探人员的地狱，因为这里是高远起家的老窝，现在又是高远控制下的最为重要的城市之一，征东府监察院隔三岔五都会来梳洗一遍，经常能看到各国的坐探被生擒活捉，五花大绑地提溜回去。
许言茂终究还是一个有能力的家伙，来辽西两年了，每一次的清洗，他都安然躲了过去，因为他的身份，实在是让人无从查起，他扮演的是一个流民，到了辽西城之后，从事的亦是苦力角色，在最初的两三个月的胆战心惊之后，他成功地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苦力，每天都会提着扁担，肩上搭着一条汗巾，与众多无家可归的苦力一样聚集在城门口，等着生意上门。
辽西城中商家众多，货物进出量十分之大，这也让他们这些苦力有了庞大的市场，住的是五文钱一夜的大通铺，吃的是咸菜馒头豆腐汤，偶尔吃上一顿肉，便算是改善了生活。当年英俊潇洒的许统领如今已是一个腰大膀圆，脸上毛发从生，身上一搓便能搓出一根根黑条的苦力汉一个。
没有谁再能认得出他来了。到了辽西之后，他切断了上司指定的与他联系的上下家，完全成了一个孤魂野鬼。
他应当是燕翎卫在辽西城的负责人，但他的下属完全找不到他，而他在琅琊的上司也再也联系不上他了，他将自己完全地淹没了。
这种略显极端的掩护策略在后来的事实之中证明是完全证确的，他亲眼看见了那些应当是自己下属的人，一个个被监察院逮走了。
他们知道有自己这样一个人，但他们却无从知道自己在哪里，监察院查无可查。
许言茂与另一个苦力，将一个沉重的箱子抬到了马车之上，然后倚靠在箱子上，扯下肩上的汗巾，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汗迹。这些天，他们的生意十分的好，因为大量的军辎被从城内运出来，转运到驻扎在城外的军队之中，然后这些军队便带着这些物资，开始一队队的开拔，十几天来，许言茂已经亲眼看到有十数支队伍从郡城之外开走。
大约两万人的军队，这是整个辽西郡中征东军几乎所有的兵力了。也就是说，叶重几乎派出了他统辖下的整个南方集团军。
在辽西两年，许言茂将征东军的军制摸了一个一清二楚，也亲眼见到了征东军的训练，编组，数年时间，叶重之所以只招了两万人，不是因为他招不到人，而是征东军募兵如伍的规矩越来越严了，近两年来，他们招募的士兵，居然必须是在辽西城定居数年以上的良家子，而且要有保人，换而言之，像他这样来历不明的流民，不在辽西置家立业的话，根本就没有资格被招进队伍之中。
近距离地观察征东军的训练，也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感到心惊不已，征东军的训练说起来不是什么秘密，包括现在的燕国常备军，也在采用高远的练兵方法，但就许言茂看来，只怕是形似而神不似。
征东军，似乎有一种燕军难以具备的向心力，同样的训练方法，同样残酷的训练，练出来的征东军的战斗力，似乎就要强上许多。
许言茂曾悄悄地窥探过南方集团军的一次对抗演习，他很难想象，一次对抗演习之中，居然伤亡多达数十人，这才燕军之中，肯定是要追究领兵将领的责任的，但在征东军中，似乎习已为常，伤者治疗之后，或者返回军队，或者就此退役，而在训练之中亡故的，竟然也被他们送入到了英烈堂，与战死在战场上的士兵，享受着同样的待遇。
两万征东军，起码要一倍以上的燕军，方才能与他们在战场之上较量，这是许言茂对双方整体的一个评价。
两万南方集团军倾巢而出，而无数的辎重，粮草，也源源不断地跟进，战争，肯定是要开始了，这些天来，许言茂觉得这两年来的辛苦终于没有白费，他完完全全地掌握了对方军队的数量，开拔的线路，以及后勤的准备状况，整个辽西郡的动员情况，现在他也了然于心。
是时候离开了，战事已经要开始了，带着这些情报回去，也足以向上司交待了。
许言茂恨叶天南，恨叶氏，便也连带着恨上了高远，恨上了征东府，征东军，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想着还在京城苦捱时日的家人，他就全身恨得发抖，两年与家人没有任何的联系，也没有与上司有任何的联系，只怕他们都以为自己死了吧？
带着这些情报回到琅琊郡去，胡彦超将军是大燕有名的将领，麾下数万大军，更有当初从东胡撤出来的上万精锐，那可是在辽西城中，与数万东胡兵真刀真枪干过的好汉，有了这些准确的情报，胡将军便能有的发矢，将这些叛逆一一击败。只有彻底击败了这些混蛋，自己才能一舒心头之恨。
“老许，想什么呢？领钱，喏，这是你的份儿。”苦力头儿走了过来，将几钱散碎的银子丢给许言茂，“要说啊，还是给这些大兵干活有赚头，给的多，不讲价，比起那些狡诈的商户要强多了。”
许言茂一个激凌，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是啊是啊，可惜这样的好事不多啊！”
“谁说的，刚刚我去领钱的时候，负责这里的兵头还说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物资运来呢，我们啊，今年都不愁活儿干了！”苦力头儿压低声音，道。
“还会有更多的物资运到这里来？”许言茂一怔。
苦力头儿压低了声音，“是啊，我听了也是欢喜啊，本想还多问几句，但那个兵头不耐烦了，将我赶了出来，我多留了一个心眼，在外头悄悄地听了一鼻子，听里头他们在议论，说是什么还要从盘山调人过来，还是骑兵，需要的物资粮草更多，本来还想多听一会儿，可外头来了一个兵，我就赶紧溜了，这要是惹恼了他们，说不定这活儿就不给我们干了。”
许言茂心中一紧，盘山，哪里是征东军东方集团军的控制范围，难道他们是想调盘山贺兰雄麾下的骑兵过来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说明这一次征东军的进攻重点当真是放在了琅琊方向。
很有可能啊，琅琊之富，便是在整个大燕，也是仅次于天河的好地方，而且琅琊因为与高远之间的特殊关系，高远将攻击的矛头指向这个方向，也是很正常的。
“老许，走吧，今天咱们这伙人，每人凑一点份子，好好地去喝一顿，如何？”苦力头拍着他的肩，大笑道。
“好啊！”许言茂连连点头。
“走吧走吧，眼看着天便要黑了，晚了，可就进不得城了。”苦力头儿招呼着众人走向远处辽西城的大门。
许言茂默默地跟在队伍的最后。
辽西城本来是不宵禁的，城门也是如同积石城一般，昼夜不关的，但从这个月初开始，便开始了宵禁，城门也在天黑之后，便关闭了，非有重大军情而不得开启。
“哎约，肚子痛！”眼看着距离城门越来越近，许言茂突然一捂肚子，叫了一声，“头儿，我要拉屎，你们先进去，我马上就来。”
苦力头儿回头看了他一眼，“快点儿去，等会儿城门关了，你小子可就得在城门洞子里蜷一夜了。”
“好的好的，头儿你们先去，给我留个坐儿，我马上就来。”许言茂提着裤子，一溜烟地奔向远处的灌木丛中。

第746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18）
张喜全身都插满了茅草，连头上也用茅草进行了伪装，当他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的时候，即便走到近前，也是极难发现这堆乱蓬蓬的茅草之下，居然隐藏着一个大活人。
自从进入五月以后，辽西与琅琊之间战争的情绪愈来愈浓，在双方主将开始调兵遣将的时候，率先动作起来的却是双方的斥候，而位于双方接壤处的这一片山区，更是斥候们必须要争夺的一个要命的地方。谁掌控了这片山区，就可以最大限度地遮蔽己方的军事机密，进一步可以窥探对方的行动，而对于辽西郡来说，则可是如此，自琅琊进入辽西，这一段多是山地丘岭，而跨过这片山区进入琅琊，则是一望无限的富饶的平原地区。
双方的斥候在这里已经绞杀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据张喜所知，自己这一方，已经损失了近百名优秀的斥候人员，对方也不是善茬啊，当初周玉檀锋与高远达成协议之后，完全退出辽西郡退守琅琊郡，在琅琊留下的就是名将胡彦超以及当时仅存下来的万余燕国常备军，这批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军队，一向被征东军南方集团军司令官叶重视为头号大敌。
百多条性命的付出，当然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现在征东军的斥候们，已经控制了大部分的地区，建立了数十个补给点，已经完全卡断了对方斥候进入的通道。
当然，对方是绝不会善罢干休的，这些天来，一批又一批的对方斥候，潜入这里，试图毁掉这里的补给点，将征东军的斥候们再一次地驱逐出这一地区。
张喜已经在这里埋伏了整整一天了。今天早晨，他发现了一些经过巧妙掩饰的痕迹，看到那些掩饰，张喜便知道这是一个老手，沿着这些痕迹，他一路搜索到了这里，在这里，他终于找到了对方的老巢，那是一个隐藏在密密草从中的一个树洞，一棵不知长了多少年的古树，在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足以容纳一个人的大洞，由于荆刺和茅草的掩护，不扒开这些东西，极难发现。
让张喜愤怒的是，在这个山洞里，他发现了三个铭牌，那是己方斥候随身携带的标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铭牌出现在这里，自然也就代表着他们已经死了，也就是说，这个敌人，手上至少有三条兄弟的性命。
这让张喜决定，一定要杀死这个家伙，替兄弟伙儿们复仇。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进入的痕迹一一恢复原状，然后选择在左近埋伏，这个潜伏点极其隐蔽，对方既然将他的一些随身补给留在这里，就一定会再次出现在这里进行补给。守株待兔，有时候显得很原始，但有时候，却是最好的法子。
对方能杀死己方三个兄弟，那身手就一定极其高明，与其去追逐他的踪迹与他在林间展开逐杀，还不如在这里守候。
守候需要的是耐心，漫长的枯燥的等待，往往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收获，张喜不缺乏耐心，这也是他自从进入这片山区之后，一直能活下来的原因，第一批与他一起进入的斥候，现在还能活下来的，已经没有几个了。
一天的埋伏，没有让张喜有任何的烦燥之意，他只是会轻轻地伸出手去揉捏自己已经有些酸麻的大腿，必须要保持血脉的畅通，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发起致命一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张喜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羊肉干慢慢地在嘴里咀嚼着，天上虽然月儿高挂，但在这片浓密的树林之中，却只有依稀的一些漏网之鱼顺着浓密的树荫透了下来，在地上留下一个个的圆斑。林子里安静到了极点，虫鸣蚁叫，清晰可闻，张喜几乎要以为今天这一天将要白白浪费了，这个时候，对方还没有回来，便说明对方肯定不只这一个补给点，今天，他肯定是不会来这里了。
他准备暂时撤离。
就在他身子刚刚一动之时，耳中传来的极细微的声音，让他瞬间便安静了下来，嘴里还含着嚼得半乱的羊肉干。
在前方树林之中，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影子，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如果不是恰巧碰到了一根树枝发出了极轻微的声音，他几乎就忽略过去了。
回来了。张喜没有任何狂喜的情绪，反而极度地冷静下来，对于他们来说，大喜大悲都是一种奢侈的情绪，这会让他们失去冷静的判断。
对方果然是一个极其老到的家伙，哪怕是回到自己的老巢，也没有就这样贸贸然现身，而是在那株树手隐藏了许久，确认了一切都安全之后，这才重新走了出来，这个人终于出现在张喜的视野之中，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家伙，比起张喜，要高出一个头，宽出近一半。好家伙，张喜在心中不由哆嗦了一下，这要是近身肉搏，自己绝讨不了好去。
他好像受伤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看来他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他能活着回来，只怕与他交手的兄弟，这个时候已经不在了。
张喜的手慢慢地摸下去，触及到了腰间的骑弩，一点一点地将骑弩拔了出来，右手握住了黑沉沉的匕首。
那人走向树洞，却在弯腰的一霎那回过头来，一抹透过树从的月光恰在此时照射在他的脸上，将他的面容清晰地显现在张喜的眼中，张喜从对方的眼睛之中，看出了疑惑。
不好！张喜瞬息之间便知道，自己刚刚因为看到他身上的血迹而呼吸略微重了一些，这个警觉的家伙，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不再有任何犹豫，他一抬手之间，哧哧哧三声连响，三连发的骑弩在短短的瞬间，全部发射了出去。射击骑弩的时候，他的手略微抖动，这使得除了第一枚骑弩是正正的对着那人射过去之外，另外两格却是稍稍偏离了目标，当然，这不是因为他射术不佳，恰恰相反，他这三枚骑弩钉死了对方向左右闪躲的空间，张喜根本就不奢望自己能一击致命，他是要将对方逼进树洞中去。他想要躲过这三枚骑弩，除了合身扑倒，躲进树洞，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骑弩射出，张喜已是贴地猛扑过来，不出他所料，对方避无可避之下，身子一矮，如同一个球一般，直接滚进了草从之中的树洞，夺夺数声响，三枚弩箭同时射空，不知钉在了那棵树上。
张喜却是咧嘴一笑，洞里，会有小小的惊喜在等着对方，他退出树洞的时候，在那里埋下了数枚铁蒺藜，光是铁蒺藜倒也没什么可怕的，但是这些小玩意儿的尖刺之上，却染上了毒药，不致命，但却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对方失去知觉，他们曾在牛身上做过试验，强壮如牛，也不过挨了十几下这种小刺，便翻身栽倒在地上。
张喜不信对方比牛还壮。
洞内果然传出闷哼之声，作为斥候，为了保持敏捷和机动，都是不穿甲的，这种小玩意一旦中招，没有不受伤的。他一手捞起了一块十好几斤的石头，那是先前便已经瞄好了的，一声闷喝，石头带着风声向着石洞里砸去。
翁中之鳖，一切都按着自己的设想在向前推进。
砰的一声，石头被格挡开来，张喜的身影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他重新将自己隐藏了起来。现在，他需要的只是等待。
数息时间之后，一个人影从树洞里摇摇晃晃地钻了出来，张喜仍然没有动，看着他人的身形，他知道，毒素开始发作了，他在心中默默地计着数，当数到八的时候，对方高大的身影终于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继续数到了三十，对方仍然没有动弹，张喜突然窜了出来，手中短匕狠狠地扎进对方的小腿之上，手上传来的感觉让他清楚地知道，对方的确已经进入到了深度昏迷当中，一个还清醒的人与一个深度昏迷的人在挨刀之时，肌肉的反应是绝然不同的。
确认了这一切之后，他才终于放心的走到了那人的面前，将他翻了过来，在怀里一阵乱摸，竟然又掏出了一块铭牌，上面的鲜血还没有完全凝干，张喜大怒之下，提刀便欲扎将下去，刀到了对方胸前，他却又收了回来，抓一个活的，比一个死的，更有价值。
从身上掏出绳子，将此人牢牢地捆了起来，连嘴巴都堵好，将他重新塞进了树洞，中了这种毒的人，不昏睡过一天一夜是不可能醒过来的。他决定去找几个队友来，将这个大家伙搬回去，一个人是不可能将他运回去的，他不知道这片树林之中，还有没有隐藏着对方的同伙。
从树洞之中钻出来，细心地做好伪装，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感到了无比的疲惫。正想好好地休息一下，却又猛然抬起了头，远处的一个山头上，突然窜起了一点火光，伴随着火光的是尖锐的哨鸣之声，他心中顿时大惊，那里有征东军建立的一个哨卡，平素也是他们的一个补给点，这支火箭鸣镝，只代表着一件事情，那就是那里遇袭了。
想也没想，张喜拔脚便向那里狂奔过去。

第747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19）
很显然，哨所里的烟花报惊动了这片区域里所有的征东军斥候，一路之上，唿哨之声此起彼伏，在那个哨卡里，有这些斥候们储备的物资，平时都留有两到三人看守，在这片由征东军斥候们已经掌控了局势的区域，应当是不会出现意外的。
靠近那个哨所的时候，张喜已是嗅到了空气之中浓浓的血腥味，一颗心不由得猛地沉了下去。加快了脚步，他冲了过去，哨所之前，已经站了好几名先期赶到的斥候，而在他们的面前，一名征东军斥候仰面朝天躺在那里，一只手中还紧紧地握着一支长弓，在他的胸前，插着一柄短匕，让所有的斥候愤怒的是，这柄短匕正是死去的这名斥候自己的。
张喜步履有些沉重地跨进哨所之内，那里，还躺着两名士兵的遗体，张喜蹲了下来，仔细地检查着死去同伴的遗体，一个脑袋几乎都打碎了，根本就无法辩出面容来，在他的身边，丢着一根带血的扁担，而在另一侧，另一个倒在地上的士兵脖子之上有一道细细的勒痕，看到这个伤口，张喜心中一跳，这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被一种极细的绳子勒断了脖子，这种绳子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张喜有一个兄弟在监察院行动队中，在他那里，他见过这种类似的武器，别小看一根细细的绳索，却可以承重数百斤。
这不是敌人的斥候，这一段时间，被击毙的敌方斥候数以百计，从来没有在对方身上发现过这种武器。
张喜站了起来，捡出那根扁担，走出了房门，咣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片刻之后，其它的斥候从周围陆续搜索出了一些破烂的衣服，汗巾，草鞋等物，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对方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不是对方的斥候，看这些行头，应当是一个扛工的苦力。”张喜道。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奸细。”
“他在我们这里换上了我们的服装，带着我们的武器，食物，重新潜逃了。”
“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崤山关。”
“那还犹豫什么？追上去，杀了他。”
一群斥候七嘴八舌地很快便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张喜看着地上的三具战友的遗体，踏前了一步，“虽然是猝然偷袭，但能杀死我们三个同伴，此人的武功不是一般的好，所以在追击的过程之中，我们至少要保持两人一组，绝不能落单，因为落单之后，我们不会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看此人杀人的手段，只怕是燕翎卫之中的高手，我们需要一个人马上回去报信，既然此人是潜伏在辽西郡的燕翎卫探子，此刻回归，必然是带走了至关重要的情报，我们需要让长官们知道这个情况。谁回去？”
没有一个人应声，张喜环视了众人一眼，“贺天举，你前两天受伤了，还没有好利索，你回去。”
“是，队长！”贺天举有些不甘心，但他们这里，可是不兴讨价还价的。
“别嘟着个嘴，我哪边抓了一个对方的斥候，现在没功夫去理会他了，你回去的时候，顺手做了他，先给这里躺着的弟兄讨一点利息回来。”张喜给贺天举指点了一下先前自己抓人的位置，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其它人道，“我们走，那个家伙应当还没有走远。”
当张喜和他的斥候队员们疯子一般地寻找着那个凶手的时候，在辽西郡中，叶重正在召见手下的两员大将，郑晓阳与铁泫。
两位大将都兴致不高，因为这一次，辽西郡这里只是偏师，主攻的方向却不是在他们这里。
“叶司令官，我在想，要是我们这支偏师竟然稀里哗拉三下五除二将胡彦超打得尿了裤子，都督会不会认为我们违反了他的作战策略？”郑晓阳有些好奇地问道。
“胡彦超就那么好打？”叶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此人在辽宁卫，带着万余常备军和数千民夫，硬生生地扛住了东胡数万人马的攻击而屹立不倒，最终还安然无恙的退了回来，此人的能力，由此便可见一斑，檀锋周玉留他守琅琊，就是看中了他在防守之上的功力，此人到琅琊之后，也是立足防守，不仅是琅琊郡城得到了重新加固加高，但是在我们前进的道路之上，所有的县城，如今也都是大换样了，此人在守城之上，的确颇有心得啊！”
“征东军战无不胜，没有打不下来的城堡。”一边铁泫淡淡地道：“管他是不是固若金汤，都将他砸个粉碎。”
“你们不要太意了，不说别的，单是晓阳现在前进路上的崤山关，便是一个难啃的硬骨头，崤山关扼守着我们出辽西的要道，关口虽然不大，但却地形险要，所驻军队三千人，都是从东胡撤回来的那一批精锐，守关将领吴波，也是胡彦超麾下悍将。而崤山关，我们是一定是要借着这一次机会将其拿下的，只有拿下了崤山关，我们以后才算是打开了琅琊的大门，以后想攻便攻，想退便退，攻，前方便是一展平原，退，身后是崤山山脉，这是琅琊的一道命门。”
“司令官放心，我一定会将其拿下。”
“我仔细研究过胡彦超在辽宁卫的那一战，此人守城，从来都不是死守，而是守中带攻，经常性地会开关出击，这个吴波，既然是胡彦超的爱将，必然也是精通此招，在攻打崤山关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这一点。”
“末将记下了。”
“铁泫，你率队走斜谷，绕道数百里，目标是拿下琅琊郡的新田县，这个时间，你一定要好好的把握，拿下新田县之后，便在哪里呆下来，至于如何让敌人不怀疑你的目的，那就要看你的了。我将整个集团军的所有骑兵都配属给了你，你应当知道这其中的意义。”
“明白！”铁泫重重地点点头，“拿下新田，佯进琅琊，等待时机，转道向南，配合都督，杀奔天河。”
“我们这里，是偏师，但偏师如果出了问题，便会直接影响到正面战场，这一次都督是要兵临蓟城之下，要的是兵贵神速，打得就是一个出其不意，所以这一次都督所率领的军队，只有青年近卫军的两万兵力，如果我们这边没有打好，让胡彦超腾出了手去，便极有可能威胁到都督的侧翼，所以，晓阳你拿下崤山关之后，要将胡彦超牢牢地粘在琅琊郡动弹不得。”
“明白！”
“孔德攻安陆，我们打琅琊，算是各打各的，就看谁能撑得更久一些，但恐怕所有人都想不到，这一次真正的战场，却是在天河。”叶重杀气腾腾地道：“当都督兵临蓟城之下的时候，整盘棋便全都活了。琅琊，渔阳全都要震动，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便可以根据对手的反应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都督这一次是要拿下蓟城？”郑晓阳有些兴奋地道。
“那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叶重笑了笑，“兵临蓟城，姬陵必然要慌乱，保卫蓟城，是他不得不做的事情，但他能调的兵只有两处，要么是琅琊的胡彦超，要么是渔阳的孔德，而我们，则是根据他们的选择，得到这其中的一处地盘。接照议政们的估计，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对方恐怕会放弃渔阳。”
“为什么不是琅琊？”
“回为渔阳是燕赵边境，我们拿下渔阳之后，还要分心提防赵国，周长寿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呢！此人小心谨慎，有好处便上，稍有风吹草动便拔脚开溜，滑不溜手，此人可是赵牧麾下的哼哈二将之一，周长寿奸滑，吴增勇悍，两个都是棘手的人物，比较而言，姬陵自然愿意放弃渔阳，让我们去与赵国较量。”
“哼哼，反正在代郡也与他们干上了，也不差渔阳。我就是可惜这一次不能一鼓作气拿下蓟城！”
“真要这要想的话，就有可能打成一场烂仗了，在灭掉东胡以前，我们是灭不掉燕国的。等着吧，总之是有这么一天的。”叶重道。
“对了司令官，现在我麾下的斥候们正疯了一般在追杀那个燕翎卫探子呢，监察院到底查出了什么没有？”
“此人应当是燕翎卫的人，从目前调查出来的情况来看，此人装扮成一个苦力，在辽西郡城中已经呆了两年了，而他所属的这一群苦力，这一次全程参与了我们的军辎的转运工作，此人应当是一个老手，从这些军辎之中，判断出了我们的军队数量，攻击方向，因此才会想着逃回去禀报，能杀死我们三个斥候，此人功夫很不错啊，不过到现在，还没有查到此人的真实身份。”
“监察院的这伙无能的家伙，居然让一个燕翎卫的探子在辽西郡城呆了近两年，此人身份必然不低，这一次军情泄露肯定会给我们的进攻带来麻烦。”郑晓阳有些恼火，“那些斥候不见得能拦住他。”
“麻烦肯定是有的，但也影响不大，胡彦超知道我们要打了，也作了相应的准备，这家伙真要回去的话，说不定还会让胡彦超产生一些错误的判断。”
郑晓阳突然省悟过来，“对啊，此次进攻的真实目的，在辽西郡，只有我们三个人，再加是郑郡守知道，下头的士兵们，都以为我们要大举进攻琅琊，前两年我还听到士兵们在传，说都督调了盘山的贺兰雄骑兵部队呢！”
叶重哈哈大笑起来，“可能是我们将全集团军的骑兵集中到了一起开拔，给他们造成了一些错觉吧，错有错招，好，不用禁止他们，让他们就这样去传，连我们自己人都信了，不怕胡彦超不信。”

第748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20）
崤山关，是扼守辽西郡出琅琊郡的重要关隘，只要守住崤山关，身后那富饶的鱼米之乡琅琊，便会安然无恙，这也是当年燕国以此拒东胡人的凭仗，辽西郡在历史上曾多次被东胡人占据，但因为有崤山关，东胡人从来没有打入过琅琊，而绕过崤山，对于东胡人来说，又完全得不偿失，数百里的山区渺无人烟，让当时以战养战的东胡人，完全提不起任何兴趣。
每当燕国强大起来的时候，军队就会自崤山关而也，试图收复辽西郡，甚至将东胡人完全赶回他们的老家去，战争持续了多年，直到张守约的出现，这个出身贫寒的年轻将领，从率领数十人当山大王反对东胡人的统治开始，配合当时出崤山关的燕军，一次又一次的战争之后，张守约开始崛起，最终将东胡人逐出了辽西，将辽西郡收归了燕国，而张守约也成为了燕国历史之上第一个平民郡守，而且在那里一当便是数十年时光。
因为辽西郡被收回，崤山关失去了他以前的功能，在以后的数十年间，这里逐渐被荒废，最凄凉的时候，只驻守了数十名士兵和一名税吏，唯一的功能，就是向从这里通过的商人们收取税费。
直到高远强势崛起，与燕国朝堂渐行渐远，胡彦超驻扎琅琊郡的时候，崤山关才再一次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抵御东胡人，而是为了防备高远。
残破的崤山关经过数年的修缮，已经重新焕发了当年力拒东胡人的雄资，十数米高的城墙新旧砖块斑驳相间，新砖都是这两年刚刚包上去的，飘扬的旗帜，林立的刀枪，精神焕发的士卒，赋予了这座残破以久的老城新的生命。
这是征东军进入琅琊郡必须打破的一道障碍，胡彦超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这里，他放上了自己麾下的悍将吴波，而所统辖的士卒，尽皆是当初他从辽宁卫带出来老卒，守住崤山关，便能力拒征东军于琅琊郡之外。
张喜全身都挂满了树枝茅草，静静地伏在一丛灌木之后，凝视着远处巍峨耸立的崤山关，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便会成为血肉战场，作为一名斥候，这两年来他经常出入这片地区，可以说，是眼睁睁地看着崤山关从一个残破不堪的地方，变成了如今的这番模样，想要打下这样一座关城，只怕损失不会小，崤山关的两侧，便是陡峭的山地，要想攻击崤山关，便须得从一道狭长的山谷而入，而现在，崤山关守将吴波，在峡谷之中，又修建了一些关墙，光是打通这条峡谷，便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看到这些，他不禁有些牙痒痒的。
远处关城之内的金鼓之声，将张喜唤醒过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己只是一名斥候，领兵打仗，那应当是领兵的将军们去想的事情，自己管不了，也没有能力去管，自己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够了。
他的目光重新移了回来，盯着来时的方向。
这十数天来，征东军的斥候们在这片山区之中，追逐着那名杀死他们三名同伴的燕翎卫探子，在这场复仇追逐战中，双方的斥候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斗，最终，征东军获得了最后的胜利，燕军的斥候，彻底退出了这片区域，但是，张喜他们却没有发现那名燕翎卫探子的身影。
张喜深信，此人肯定还没有走出这片区域，因为征东军斥候们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肯定要远超此人，他们所走的，都是最短的，最直接的道路，那人不可能比他们要快。
其它的战友们仍在后方细细搜寻，而张喜却直奔崤山关，此时他距离燕军在峡谷中的第一道关墙只有里许远，如果那名探子能避开自己的同伴，那他一定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别的地方。
撇开双方的敌对程度，张喜倒还是挺佩服这个家伙的，居然能在这么多的斥候搜寻追捕之下支撑到现在。如果能抓住他，当真要好好地问一下他姓甚名谁，不过如果真让他跑到这里来了，只怕自己没有这个机会和时间来审问他了。
无处的树林之间，惊鸟飞起，张喜顿时精神一振，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地方，片刻之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灰色的身影从林间急窜而出，向着这边的关墙狂奔而来，在他的背上，还插着一支羽箭，看着那人，张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是瞧见这个人了。他握紧了刀柄，此时，在那人的背后，数名征东军的斥候也现出了身影，他们丝毫没有顾忌不远处就是崤山关的守军，提着刀，拼命地追赶着前方那个人影。
十数天了，他们终于抓住了这人的踪迹，并且伤了他，现在哪怕前方就是阎罗殿，他们也会勇往直前。
许言茂已经精疲力竭了，十几天来，给他的感觉就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征东军的斥候如风疯子一下追寻着他踪迹，如果是普通的士兵，他自然可以轻松地甩脱对手，但问题是，对方是最擅长追踪侦察的斥候兵。
他没有时间好好地睡一觉，没有时间吃上一顿饱饭，一天的绝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逃命之上，今天，他终于看到了崤山关的关墙，但就在他心神稍稍松了一下的时候，那些阴魂不散的征东军斥候，立即便扑了上来。
一场搏斗，伤了他们几个人，但自己也挨了一箭，好不容易终于冲出了对手的包围，看到了前方山谷中的关墙和关墙上的士兵，大燕的士兵。
“救命，救命！”他张开双手，拼命地向前方关墙上的士兵挥舞着，大声的嗥叫着，只要关墙内的士兵冲出来，身后追着的征东军斥候便只有逃跑一途了，自己的命也算是捡回来了。
峡谷之内，一共有三道关墙，武赫是这三道关墙的指挥，这条峡谷里，一共有一千名士兵，他们是崤山关的第一道防线。今天，武赫正巧在第一道关墙之上巡视。
听到对面远处传来的救命的叫喊声，看到一个身穿征东军服饰的人正在向着这里狂奔，而在他的身后，另有数名征东军士兵提着刀，正杀气腾腾地追杀了过来。
“诈城门？”武赫觉得有些荒唐，这人也太少了吧？而且，这仅仅是峡谷之中的三道简陋的城墙而已，吴将军也没有指望能阻挡对方多久，就算丢给对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对手玩什么花样还是闲得无聊之极了。
“救命，我是燕翎卫许言茂。”那人边跑边叫，这一次他的叫喊，武赫听得清清楚楚。许言茂这个名字，对于绝大多数燕军来说，都是陌生的，但武赫却恰恰知道这样的一个人，许言茂，曾经的燕翎卫高级官员，因为押送叶相一事而吃了挂落，被发配到了琅琊，后来又将他扔到了辽西郡。
他已经两年没有任何音讯了，琅琊所有的高级军官，都认为这样的一个人，早已经烂死在了辽西郡监察院的监狱里。
但现在，他居然回来了，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他回来，一定会带着极其重要的情报。“快，快出去，将他救回来。”
武赫呛后地怕拔出了刀，拔刀便向关墙之下冲去。
关门打开，武赫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刚刚冲出去几步，武赫却突然顿住了，在他的视线之中，许言茂脸上的惊喜表情都一目了然，然而当他冲过一蓬灌木的时候，灌木之后的一大团茅草突然飞了起来，一个青色的人烟一跃而出，出现在了许言茂的身后，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匕深深地扎入到了许言茂的胁下。
许言茂的笑容僵在了他的脸上。
张喜拔刀，迅速后退，作为一名老资格的斥候，他知道这一刀，已经切断了对手所有的生机。他迅速扔掉了身上所有的伪装，转身便跑。
“快跑！”他冲着那几个愕然止步的征东军斥候大声喊道，因为这个时候，武赫终于反应过来，怒吼声中，他率领着数十名士兵正冲着他们奔来。
“快，进林子！”几名斥候转身便跑。
武赫停在了许言茂的身边，他缓缓地蹲下身来，扶起了许言茂，“许将军。”他轻轻地叫着。
那一刀自胁下刺入，武赫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没救了。许言茂瞪着眼睛看着他，竭力想要说些什么，但嘴唇一动，大量的鲜血便自口中涌出，他看着武赫，眼中涌出浓浓的悲哀之情。
他了解了很多征东军的秘密，知道征东军进兵的数量，路线，除了崤山关，还有另一支部队绕道数百里山区，进入没有人烟的地区，转而进攻新乡，但是这一切，现在他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手高高的举起，猛然垂下，许言茂带着浓浓的不甘，脑袋一歪，就这样死去了。

第749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21）
许言茂死在崤山关之下后第十八天，征东军的哨骑出现在了崤山关外，主攻崤山关方向的郑晓阳的第一军先锋，由丁渭统率的五千人马，终于抵达了这里。
长长的山谷如同一只张开血盆大嘴的野兽，正狞笑着等待着他的猎物投入到的嘴中，丁渭骑在马上，盯着那通向崤山关的唯一通道，大声吼道：“庞军。带着你的营，我给你一天时间，打通这条山谷，我在天黑之后，要在崤山关下扎营。”
“是！”身材矮胖，犹如一块门板似的庞军口啪的一个立正，“属下遵命，天黑之前，军长要在崤山关下扎营。”
转身回到自己的部队，庞军扫视了一下跃跃欲试的部下，大声吼道：“弟兄们，你们运气好，老子挣到先锋了，军长说，天黑之前，我们要到崤山关下扎营，你们能不能办到？”
“征东军，万胜！”回答他的是上千名士卒的呐喊。
“好。盾牌兵，第一列掩护，长枪兵，短刀兵，第二列第三列掩护，弩兵，第四列远程攻击。其它步卒，随身携带撞木，云梯。”
“喏！”
“征东军，前进！”庞军长刀前指，一声呐喊之下，按着庞军的布置，一列列的征东军，大踏步地走向远处那道山谷。
“陈伟。”看着庞军的队伍消失在山谷之中，丁渭又伸手招来一名将领，“看到右边的山坡了吧？”
“看到了。”
“左边陡峭，无法立足，但右边却是长长的缓坡，对手肯定会在关墙的上方，布置有掩护，你选一些擅长攀山越岭的好手，爬上去，如果有敌人，就给我清扫了，如果没有，则在哪里占领一块阵地，然后我让人抬两台床弩上来，自上而下地掩护庞军进攻。”
“明白了。”
山谷深处，武赫立于关墙之上，凝视着远处那由模糊而渐渐清晰的征东军队列，手心里有些潮湿，虽然他也在辽宁卫与东胡面对面地硬撼过，但现在面对的，同样亦是未尝败绩的征东军士卒。
回顾左右，士卒们手挽长弓，箭搭在弦上，正半跪在地面之上，在他们的后方，一列列的士兵盘膝而坐，并没有多少的紧张之色，心中稍稍舒展了一些，这里的关墙，只是起到一个延缓敌人进攻的作用，并没有布置类似于床弩这样的重武器，因为一旦关墙被破的话，这样的重武器，却时无法及时撤走的，还不如布置在崤山关的城墙之上，更能给敌人造成更大的伤害。不过这里滚木，擂石，倒是应有尽有。
对面的军队并没有用鼓点来调整士兵的队伍，反而是由军官在喊着号子，那种一二一的口令之声，武赫并不陌生，因为现在新编练的燕军，都是采用的同样的口令，而这一切，便源自于那位传奇的将领，高远。
现在，他是自己的敌人了。
武赫心中很是遗憾，数年之前，高远还是他们的战友，一起出征东胡，当自己在辽宁卫坚守的时候，高远也在东胡浴血奋战，在燕军全面败北的时候，只有高远的征东军，在歼灭的上万东胡军队之后，硬生生地杀出了重围。
当武赫随着胡彦超撤回来的时候，还曾经为这个消息高兴了好几天，但随后发生的事情，让他瞠目结舌，莫明其妙的，高远的征东军便突然与朝廷翻脸了，曾经的友军变成了敌人，一步步走到今天，终于要刀兵相向了。
对方军中一声嘹亮的军号之声，将武赫的思绪唤了回来，在距离第一道关墙千步以外，征东军士卒的队列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拉开了队列之间的差距，第一波进攻的大约有千余人，分成了三波，武赫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对方的实力。
随后，他便听到对面的军号之声陡然之间便变得嘹亮起来，那是冲锋号声。这些年来，燕军也终于摸透了征东军的号音所代表的意义。
最前列的盾牌手突然加开了速度，在他们的身后，长枪兵和刀兵速度减慢，取而代之的是抬着一架架云梯，一根根擂木的步卒，在他们的中间，是一名名的弩兵手。
“弓箭手，准备！”武赫的手紧了紧，大声吼道。
庞军站在第一股冲击波中，他喜欢冲锋陷阵的感觉。
“弩！”一边迈开大步向前奔跑，一边大声吼道。
上百名弩兵齐唰唰地举起了手里的臂张弩。
三百步，两百步，没有呐喊声，只有无数双大脚踩在地上发出的闷响，这种沉闷的埋头冲锋所带来的压力，比起沸反盈天的呐喊更让人感到恐惧。
臂张弩的射程达到恐怖的四百步，当然在四百步的距离上，杀伤力大减，如果在两百步左右的时候，是他杀伤力最大的时候。庞军看到对面关墙之上的士卒已经从城墙上头探出了身子，他们手中的弓箭的射程在一百步左右，如果要造成致命伤，非得在五六十步的距离不可，比起臂张弩，可不在同一个档次之上。
一百五十步，庞军大吼，“射！”
关墙之上的士兵们刚刚探出身子，拉开弓箭瞄准的时候，便迎来了对方弩箭的洗礼，伴随着啉啉的弩箭破空之身，关墙之上，立即哀鸿一片，当场便倒也近二十人，余下的则松开了手中的弓弦，任同长箭漫无目的的射出，在这个距离上，即便命中，也不可能给对手造成致命伤。
武赫的拳头握得更紧，手指甲都深深地嵌进了掌心之内，如果关墙之上有数台床弩的话，就可以轻松地破开对手的阵形，但现在，他没有。
他抬头看向了自己左边的山坡。
一声呐喊，左边山坡之上，上百名燕军突然出现，他们搬起了一块块打磨得溜圆的石头，向着山下砸来，石球顺着山坡向下滚动，随着一次次的颠簸，这些石球越弹越高，最后凌空而下，向着山谷之中正在飞速进前的征东军砸去。
轰然声中，队伍之中，被砸出了一块一块的空白，庞军瞧也没瞧上方，哪怕刚刚一个石球在弹动了数次之后，最后砸在他的身边，将坚实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坑，身边的亲兵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却是巍然不动。
“向前，加速向前！”
第一排盾牌兵冲到了关墙之下数十步的地方，夺的一声，厚厚的盾牌被插进了地面，弩兵加速，冲到了盾牌之后，第一轮弩后，城墙之上的士兵终于有机会探出身子向下射箭了。弩兵们躲在盾牌之后，迅速地给弩上好箭，随着一声令下，盾牌之后，再一次飞出一片弩雨，城上的箭雨再一次被压制下去，抓住这个机会，抬着云梯和擂木的士兵马上冲了上去。
云梯搭上了关墙，擂木重重地撞击着单薄的关墙大门，每一次撞击，整个关墙似乎都在抖动。
山上的石头不停地滚落，砸进进攻的队伍之中，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在石头冲击中倒下，但庞军却没有理会。
“营长。”一名军官跑了过来，“必须拿下这个山坡，让我带人去吧！”
“你去个球！”庞军骂道：“这个坡道，你爬得上去？便是爬上去，你还有几个人，向前进攻，向前。所有士卒，都给我上前蚁附攻城，冲到关墙之下，爬上去。”
庞军的话音未落，山坡之上，突然传来了喊杀之声，落下来的石头陡然减少，庞军抬头一看，不由咧嘴一笑，“日他娘的，看你还砸老子。”
陈伟带着上百名精悍的士卒，从另一面爬上了这道山坡，正与对手面对面的厮杀在一起。
“上，攻城。”庞军一手提着刀，一手扶着云梯，向上爬去。
半个时辰之后，武赫放弃了第一道关墙，退向了第二道，但庞军却没有丝毫停下来整顿的意思，继续挥军猛攻。
陈伟已经肃清了山坡之上的燕军，在随手的一个时辰之中，他又运上来了一台床弩。
当庞军再一次攻破第二道关墙的时候，陈伟的第一枝床弩带着尖锐的呼啸之声，射向了第三道关墙。
一台床弩所造成的杀伤是很有限的，但带来的恐惧心理，却是无法估量，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被那个家伙擦上一点，活下来的希望便很小了。
没有等到天黑，庞军便率部突出了山谷，武赫带着他余下的七百多燕军，退入了崤山关，他曾经以为自己至少能在山谷之中支撑数天以上，但现在，他连一天也没有坚持住，便被赶了出来，当他站在高高的崤山关上，看着关下那个挥舞着大刀，浑身浴血戟指自己哈哈狂笑的征东军将领的时候，心头突然泛起一股无力感。
崤山关，能撑得出吗？这是一支与自己以前战斗过的军队完全不同的队伍。
“气馁了？”身边，传来上司吴波的声音。
“不是气馁，而是感到有些无可奈何！”武赫回头，看着上司，“对方悍不畏死倒也罢了，但是他们的组织力更让人可怕，军队的战斗技巧极其强悍，一旦让他们突上城墙，数人便可以构建一个小团队，彼此配合，很容易便能让他们打开缺口。将军，崤山关的防守，一定要竭力阻止他们登上城墙。”
“崤山，当年曾让东胡人无可奈何，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征东军吧！”吴波的神色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来得是郑晓阳麾下的丁渭，此人是高远亲兵出身，最是悍勇不过的人物，什么样的将领带什么样的兵，这样的人，只要他还有一点点力量，便会投入进攻。武赫，你休息一下，晚上，咱们出去夜袭他们。”

第750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22）
崤山关的关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战马包上了棉布，踩在地上，悄无声息，马嘴勒上了嚼子，连每个战士都在嘴里含上了一根小小的木棍。
崤山关的骑兵并不多，胡彦超很清楚崤山关的作用就在于扼守，在这里，他只配备了约两百骑兵，就是为了在防守之中，有一支机动的反击力量。正如叶重所预料的那样，胡彦超擅长防守，但并不是一味死守，守中带攻，才是他最擅长的。
吴波作为他的得意爱将，选择在今天晚上立即出袭，也是因为双方刚刚经历了一天的激战，对方突过山谷，扎下营盘，立足未稳。
对方扎下的营盘，距离崤山关城只不过数里距离，出得城门，用不了一柱香的时间，便可以冲到营盘前，白天的时候，吴波便一直在仔细观察对方的下营，征东军并没有挖掘壕沟，只是简单地立起了木制的栅栏，连哨楼都还没有建起来。
距离对方的大营只剩下不到一千步的距离，武赫猛然加速，两百骑兵伏低身子，紧随着武赫向前冲去，在他身后，数百步卒迈开步子，向前猛冲。
对方大营没有丝毫反应，只到木制的栅栏在长枪大戟面前轰然倒塌，大营之中似乎才警觉起来，鼓声，号声骤起，武赫甚至还看到了慌乱的奔跑的身影。
他不由冷笑一声，成了。吐掉嘴里的木棍，怒吼道：“杀贼！”
随着他的出声呐喊，出城的崤山关守军一齐发出一声呐喊。
武赫一马当先，冲向一箭之地外的对方营帐。心中充满了袭营成功的喜悦，因为直到此时，对方似乎还没有成功地组织起防线，看来所谓百战百胜的征东军也不过如此。
一念刚刚及此，武赫便感到自己飞了起来，胯下的战马，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竟然原地栽倒，砰的一声，武赫落到了地上，眼光所及，身后的骑兵们连二接三地似乎撞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之上，纷纷栽下马来。而那些战马，竟然全都倒在了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武赫惊呆了，紧随在骑兵身后的步兵也都惊呆了。
“有鬼！”作为一名征战沙场，杀人无算的武将，武赫的心中竟然泛起了这个念头。但毫无疑问，这一次突袭已经失败了，不管对手用的是什么招数，总之绝不是自己想象之中的毫无防备。
征东军大营之中，响起了嘹亮的军号之声，一支支火箭射在周边，一堆堆大火轰然燃起，营帐之后，数百名征东军士卒一涌而出，他们的手中，拿着的是一支支上好了弦的臂张弩。
“快走！”武赫一声大吼，爬起来便向回跑，刚刚跨出一步，身前有什么东西一挡，砰的一声，跌了一个四脚朝天，仰躺在地上的时候，借着周围的火光，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一根细细的绳索横悬在空中，他一骨碌爬起来，伸手摸到了这根绳索，触手冰凉，这不是普通的绳索，这是铁制的。武赫用手一摁，悬在空中的铁绳仅仅只是颤了颤。
武赫终于明白为什么疾冲而来的战马，现在都躺在了地上，一匹匹都活不成了的原因，他们在冲锋的时候，这些铁制的绳索深深地勒进了他们的身体。
武赫爬起来，矮身钻过了这些铁绳，头也不回地亡命逃去。
难怪他们不再挖壕沟，栅栏也修得无比简易，他们这是在给燕军挖陷阱，就盼着你来袭营了，如此细的铁丝，悬挂在栅栏之后，在夜色之中，根本就无法看清。
黑暗的关墙之上，吴波也是莫名其妙，他隔得更远，更是无法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对方大营之中，突然火光大作，惨叫之声隐隐传来，他哪里还不知道夜袭已经失败了的道理。
看着狼狈往回奔逃的士卒，他的眼瞳收缩，他的骑兵，已经不在了，只剩下廖廖几十匹战马，剩下的，都被对手留下了，怎么可能？
“举火！”他叹了一口气，这一次夜袭，大败亏输。
黑暗的崤山关之上，猛然之间灯火通明，关上本来都是一切准备妥当，如果成功，大队人马便随后杀出，将对方再次逐回山谷中去，如果失败，也可掩护袭营的士卒回来。
征东军大营之中，陈伟兴冲冲地跑到了丁渭的营帐之前，隔着帘子喊道：“军长，那些王八蛋逃跑了。”
大帐里传来了丁渭翻身的声音，紧跟着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跑了就跑了呗，老子刚刚正在做好梦，又被你鬼嚎搞醒了，知不知道，老子才娶老婆还没半年呢，刚刚正要提枪而入，就被你小子搅了，滚滚。”
陈伟哑然半晌，前头打得热火朝天，后头军长居然在做春梦，迟疑半晌，才接着道：“军长，真不追么？”
“追你妈！”屋里传来了丁渭的破口大骂，“追过去便能拿下崤山关啦，吴波那小子定然给你准备了无数羽箭，追个屁，还不如让兄弟们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再打过。”
听到屋里传来了翻身坐起的声音，陈伟一边答应着，一边一溜烟地跑了，他可不傻，要是丁渭爬起来出了营帐，自己屁股便要开花。
崤山关头，吴波怅然若失，在逃回来的士卒后头，并没有征东军一兵一卒追来，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对方是胸有成竹么？竟然连这样的追击也懒得做？
这一夜，征东军睡得很香，而崤山关内，却是一夜未眠。
就在丁渭睡得香甜的时候，距离崤山关千里之遥的河间郡安陆县城，也刚刚经历了一场血与火的考验。
安陆守将曾宪一浑身染血，正一步一步地行走在残破的城墙之上，脚踩在地上，有些滑溜，那是因为鲜血浸湿了脚下的地面，城头之上，士兵们虽然疲惫，却仍在强撑着精神收拾着城头，敌人的尸体被毫不留情地抛下城去，发出一声声的闷响，己方战友的遗体则被一具具的抬下城墙，城内有专门的人手处理遗体，一般都是就地火化，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之间，便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方盒子，对于曾宪一来说，征东军的这个规纪，他还不是很习惯，他更习惯于传统的入土为安。
也许不久之后，自己也会变成那么一小捧骨灰，被装进这样的一个小盒子里吧。看到自己一个熟悉的面孔被抬着从自己的面前走过，他不由有些伤感起来，这个小伙子是自己的一个亲兵，不到二十岁。
安陆县城之内有三千守军，但已经不全是曾宪一原来的部属了，自从归顺了征东军之后，自己的三千嫡系便被打乱混编，先前他还有些担心自己会被架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的每一个命令都会被坚定不移的执行，这才放下心来。
慢慢地，他熟悉了征东军的军制，在征东军的体系之中，根本上没有自己的嫡系这一说，安陆这支守军自己来当主将，他们是这样，换一个人过来，他们也是如此，换一个说法，如果自己此时被调到一支完全陌生的部队，指挥起下边的部队，也照样不会碰到问题。
这大概就是征东军强大的原因吧，一支军队，绝不会因为主官的更换便会导致战斗力的突然下降。
他在安陆已经守了八天，麾下伤亡过千了。
安陆县城并不必一定要死守，曾宪一接到的命令是在此坚持十天，然后撤退到新会，与那霸会合，新会，至少要守到半个月以上，然后退往吕梁山区继续抵抗。
这个命令让曾宪一有些不解，安陆的铁矿铜矿对于征东军的重要性不容置疑，可为什么要在尚有余力的情况之下放弃呢？是想诱敌深入么，不像啊，因为现在征东军的中央集团军兵力并不足，步兵带着足足六千骑兵尚在代郡呢。
放弃安陆容易，但想要再夺回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曾宪一觉得己方完全可以凭着坚城来消耗对手，自己守了八天，上亡过千，但躺在安陆城下的燕军，却有数倍之多。假如那霸不是在新会布防而是与自己一齐来守安陆，便能让孔德感到肉痛了，也会让他考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夺回安陆究竟值不值得？
但命令就是命令，曾宪一心中虽然怀疑，但并不会去违反它，还守两天，便全军退往新会，那霸会安排人来接应。这十天的时间，便是将矿区里已经生产出来的毛铁运走，曾宪一甚至觉得如果要放弃安陆的话，至少也要将矿洞毁了。
当他在战前向叶真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叶真却是笑着说：“不要毁了，留着吧，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回来的，再说了，毁了矿，这里的数万矿工和他们的家人可怎么活？不管是给我们干，还是给孔德干，他们都是能拿到工钱的是吧？”
这个回答让曾宪一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看来征东军高层定然是心有成竹，有信心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夺回安陆，只不过以自己的级别，还不够资格知道罢了。

第751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23）
对于战事的整体布局，别说曾宪一并不知情，便是那霸这样的高级将领，也是一头雾水，与曾宪一一样，对于叶真的布署同样也是不满，他现在麾下有五千余兵，加上曾宪一手里的三千，在安陆，新会，他们足足有八千虎贲之士，完全可以与孔德在安陆进行一场攻防大战，虽然孔德手中的军队是他们的数倍之多，但征东军可有城墙依托。不见得就会输给对方。
与曾宪一闷头服从命令不同，那霸的资格更老，他已经多次向叶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要求增援安陆，保卫安陆的矿区，起先叶真还给他发来一切听从命令的公文，虽然没有解释原因，但语气还算温和，但最后估计实在是不耐烦了，随同公文一齐到来的，竟然还有司令部的军法官。
这一下那霸可就蔫了，即便在征东军的资格说起来比叶真要老，但叶真的级别比他高，后台比他硬，他只能咽下这口气，一面布署新会的防守，一面安排撤往吕梁山的通道，还要分心准备人手接应到时候从安陆即将撤出来的曾宪一，忙得四脚朝天，那个军法官并不干涉那霸的军事命令，但却跟一个乌眼鸡似的，整天盯着那霸，让那霸郁闷不已，老子是心里不服，但也不致于违反军令吧。
五天之后，那霸派出的接应部队，与曾宪一撤出来的军队交相掩护，一路退到了新会，此时曾宪一军中还保持着战斗力的士兵超过三千，安陆一战，伤亡千余，但死亡的只有五百余人，并没有伤筋动骨，对于目前这个局面，这两人都是长吁短叹，特别是曾宪一，这是他加入征东军之后的第一场大战，立功心切的他，却不得不丢城失土，而且还在是这样的形式之下，让他更加郁闷。
在新会抵挡十天到半个月，具体时间由中央集团军司令部根据战局下达命令，当新的公文抵达新会之后，那霸愤怒地将命令扔到了地上，他娘的，这是打得什么仗？
那个叫阎先的军法官，不声不响的将被扔到地上的公文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尘，又工整地放在了那霸的公案之上，然后垂手退到一边，看得那霸几乎要跳将起来，他娘的，军法司出来的，都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真是不知道曹天赐那张死人脸是如何将这些人弄成跟他一个模样的。
“老曾，咱们议议吧，这仗他娘的怎么打？”
“怎么打？好打！”曾宪一有气无力地道：“如果不是司令官的命令，咱们在这里守上一年半载也没有问题，现在不过十天半月而已，司令官干什么啊，这算是诱敌深入么？将孔德的部队拉得隔渔阳郡越来越远，要是咱们退到吕梁山区，你说孔德会不会跟上来？”
“说不定，那小子也许就是想拿下安陆，然后将我们驱逐到吕梁山中去当土匪。”那霸捶着大案，“这到底是在玩那样？”
“不用想那么多了，还得小心孔德派出人手去截断我们的退路，到时候咱们如果不能按时退走，那也算是违反了军令吧！”曾宪一瞟了阎先一眼，没好气地道。
“行吧，你在安陆打了十来天，也累了，便先休息一下，顺便将孔德那龟孙子派出来的偏师清理一下，我在正面堵截他的大部队。”那霸挥挥手，道。
就在这头两员大将怨声载道的时候，河间郡叶真的司令部，梅华与吴涯两人再一次奉命到司令部报道，两人乌眼鸡似的自大营出发开始便一直斗嘴，这数个月以来，两人在驻地练兵，每一月较量一次，却是有输有赢，吴涯在梅花的大营外大叫过姐夫我服了，梅华也在吴涯的全体官兵面前吼着吴老大，我服气了。你来我往之下，两人终是没有分出胜负，但这两个营的战斗力倒是直线飙升，不管是那一个营的兵，看着自己的长官们因为打输了而向对方低头认输，都是气得嗷嗷直叫，倒是为下一次有胜利憋了一口大气。
“小子，明天又是比试日，瞧姐夫这一次定将你打得满地找牙。”一边跨进了司令部的大门，梅华一边恶狠狠地道。
“哼哼，看老大明天教你怎么打仗，五战三胜，明天就是决战日，这老大，老子当定了。”
“想当老大，哈哈，等老子回去跟你姐姐告一状，就说你想骑到她头上去呢！”梅华阴笑。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男人，没有担当，就知道躲在女人裙子后头。”吴涯讥笑，“那是我亲姐姐，自然帮着我。”
“我靠，你亲姐姐那是我女人，肯定帮我。”梅华哼了一声，突然怒了起来，“什么叫躲在女人裙子后头。”
两人互相挥动着拳头，似乎下一刻便要互殴了，惹得司令部来来往往的军人们一个个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敢在这里斗殴，当真是屁股痒痒啊。一些好事儿的，甚至盼着两人干起来，这里的纪律太严格了，难得地看到两个活宝在这里上演全武行，然后被拖到院子里干屁股。
“你们两个，还真是精力旺盛嘛！”前方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
怒目互瞪的梅华与吴涯两人却似触电一般地同时转头，在议事堂的门口，一个彪形大汉抱着膀子，靠在门边，正斜着眼睛看着两人。
“大傻连长！”两人又惊又喜，异口同声大叫起来，同时迈开步子，几步便窜到了杨大傻的面前，啪的立正敬礼。
“你们两个不是一直好得穿一条裤子嘛，怎么现在跟乌眼鸡似的？”杨大傻有些好奇地问道。
梅华没好气地道：“连长，你是不知道啊，自从我娶了这小子的姐姐，他就跟我如同仇人一般，看我是事事不顺眼啊，时时就想着要收拾我，你怎能不奋起反击？”
“我姐姐嫁了你这样一个花花公子，怎能叫我顺气儿？不时时收拾你，警醒你，你定然故态复盟！”吴涯哼道。
“他娘的，你说谁是花花公子！”梅华大怒。
“好了，还想在这里打上一架，梅华，屁股又痒了是吧？”杨大傻喝道。
大傻连长虎威暴发，两个人立时偃旗息鼓，梅华更是有些惭愧，“大傻连长，因为我的事，连累了你丢了师长的位子，我，我都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杨大傻哼了一声，“你知道个屁？老子现在是代师长，那还不是师长，有区别么？再说了，尚胖子也是我的兵，你给他出了这一口恶气，老子心里爽着呢，你也是老子的兵，老子不护着你，谁来护着你，再说老子心里也没觉得你搞错了。”
“杨大傻，你就这样带兵的啊，我看你迟早有一天被曹天赐捉到军法司去，撸了你的官帽，然后拖到院子里揍屁股。”屋里传来一个清郎的声音，“几位叙旧叙够了吧，那就进来吧！”
梅华与吴涯对视一眼，赶紧跟在杨大傻的屁股后头进了屋子，两人一看到杨大傻出现在这里，便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
“连长，是不是要打仗了？”梅华兴奋地扯着杨大傻的袖子，小声问道。
“老子到了这里，自然便是要打仗了。”杨大傻哼道。“你俩小子这一回有福气了，不过干不好，那就得倒大霉了，老子会亲手割了你们两个的脑袋。”
“我说杨大傻，你吓唬两个新嫩，很有意思么？”房中，站在地图之前，正在比比划划的叶真回过头来，不满地道。
“他们两个这一次是先锋，这场大战打得如何，开局最是重要，我这可不是吓唬，而是提醒。”杨大傻看着两人，“所以啊，两个小子，我说你们有福气，是因为你们将作为青年近卫军成军以来第一仗的先锋，不过你们可得清楚罗，这可不是因为你们两小子能力出众，而是因为你们是河间本地人，先天占了便宜，你们的两个营在这里已经呆了很久，而青年近卫军其它人还在路上。”
“青年近卫军全部都要来？”梅华与吴涯都是瞪大了眼睛。
叶真走回到大案之后，坐了下来，指了指前面的几个椅子，“都坐吧，你们两个，既然是前锋，也就给你们交给底儿，这一仗，咱们打得是突然袭击，你们这两个营便是前锋，而青年近卫军其它各营头，尚在路途之中，他们有的伪装成了运送辎重的民夫，有的假装去增援渔阳那头儿，计划在十天之后，才会出现在预定地点，而在他们抵达之前，你们两个便要给我攻下益阳，保靖，记住，十天时间，还包括了你们行军的时间。”
梅华，吴涯两人不约而同地转首看向挂在墙上的地图，益阳，保靖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都在三百里以上。
“保证完成任务。”两人回过头来，大声道。
“不用这么紧张，这一次我们的保密工作可是做到了家，对面天河的家伙，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在打他们的主意，他们还以为我们现在的兵力根本就是捉襟见肘呢，监察院传回来的情报，这两地的驻军，都只有数百人，你们要做得关键就是快，要知道，在他们的身后，可就是天河郡的重镇沙河县，那里可有上万驻军的。”叶真笑道。

第752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24）
梅华与吴涯两人跨也司令部的时候，两个人的脸上都是兴奋之极，青年近卫军的第一战，将由他们率先打响。
“别当孬种。”梅华瞅着吴涯，“甭丢姐夫的人。”
“我还怕你给我丢人呢！”吴涯呸了一口，“要不要赌一赌，谁先拿下自己的目标？”
“赌，为什么不赌？”梅华笑道。“谁输了，还是老样子！”
“当然！”
两人大笑着翻身上马，两只大手握在一起，重重一握，扬鞭策马，急奔而去。
大堂之内，叶真看着杨大傻，“这两个小子太年轻了一些，也不知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杨大傻笑道：“对手毫无防备，兵力薄弱，如果这样他们还打不下来，那他们也不配当我的兵了，我亲手将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免得丢人。”
叶真斜了他一眼，“我看你迟早有一天会被曹天赐逮去。”
杨大傻哈哈大笑，扁扁嘴，“老叶，你明天也要走了，戏要做足嘛，孔德那老小子现在得意得很，到了时候，你可别让他走得太轻松了。”
“吃了我的，到时候便得给我加倍吐出来。”叶真冷笑道：“现在且先让他得意一时，等到你们这边攻势展开，我就要他哭。”
“那是，到时候，他想要退走，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白羽程会给他制造足够多的麻烦，到时候粘住他痛打一顿。”
“我走之后，辽西郡这边统筹协调的便是郑均郑郡守，他是文人，你那张臭嘴可得关紧一点。”
“放心吧，我顶顶佩服读书人了。”杨大傻连连点头。
叶真鄙夷地瞪了他一眼，“口是心非。”
六月底的时候，燕国都城蓟城，呈现出来的是一片欢欣鼓舞的气息，与征东军正式开战的朝廷军马，在两条战线之上，都表现优异，先是胡彦超部将吴波在崤山关顶住了征东军南方集团军先锋丁渭的猛攻，半个月的攻防战下来，崤山关虽然被打得千疮百孔，但却仍然屹立不倒，胡彦超又派出了五千援军抵达崤山关，将战局暂时稳定了下来，虽然无力将对方逐走，但征东军却也无法拿下崤山关，威胁到琅琊腹地。
而在另一条战线之上，孔德却是高歌猛进，在一个月的时间之内，连下安陆，新会，将这两地的征东军驻军驱赶进了吕梁山中，征东军费尽心思才得到的安陆矿区，重新落回到了燕军控制之下。
“我认为，孔德的兵马，应当越过吕梁山，直接攻入河间郡。”姬陵兴奋地在大殿之内走来走去，“拿下河间，高贼便如同斩去一臂，亦可大振我军士气，河间一丢，辽西的贼军，便不得不回防，这样，崤山关之围自解，胡彦超腾出手来，便可以展开反攻，打入辽西境内，如此一来，高贼手忙脚乱之下，将不得不调集他们在盘山或者河套的军队回援，可如此一来，便又给熊本创造出了机会，檀锋，熊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可有消息传回来？”
“回王上，已经有消息传回来，熊本已经领命，当初的三万战俘，经过鳞选之后，有两万人尚可重新作战，虽然身体稍弱了一些，但他们底子不错，只要月余将养，身体便会恢复过来，熊本将军担心的是他们的士气如何提振？这些人在东胡吃了不少苦，那淘汰下来的万余人，便是因为太过繁苦的工作和苛刻的待遇，而将身体搞垮了，以后只怕也上不得战场，现在熊本将军只能让他们从事一些运输后勤的辅助工作。”
“该死的东胡人！”姬陵恨恨地骂了一句，“檀锋，我会亲自给这些士兵写一封信，你派人送到熊本军中，告诉那些士兵，只要他们从河套一路打回来，每人赏银百两，田十亩，军官连升三级，只要他们敢拼命，本王不会亏待他们。”
“王上英明！”檀锋点头道：“我也找到了不少这些士兵的家属，让他们写了家书，也准备发到熊本军中，我相信，这也会对他们的士气有帮助。”
“嗯，你想得很周到。”姬陵点头道，转头看着周玉，“太尉，我先前所说的军略，你看怎么样？”
“王上，虽然拿下了安陆，新会两地，但我看孔德发回来的军报，对敌人精锐杀伤着实有限，征东军向来以死战不退而闻名，但在这两地却并没有抵抗到最后一刻，稍受损失便弃城而走，安陆打了十天，新会打了半个月，激战近一个月，但杀伤对手不过两千余人，现在对方退到了吕梁山中，我认为稳妥其见，还是稳守这两地，先寻机歼灭了这两地的残敌再说。一旦越过吕梁山，如有变故，退回来可就难了。”
听到周玉一口便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姬陵脸色不由有些难看，“檀锋，你说呢？”他希望从檀锋哪里得到支持。
“王上，周太尉所言有理，刚刚传回来的情报，河间的叶真已经带着数千援兵在赶赴新会，此时越过吕梁山，便不是一个好选择，臣下的意思，还是在新会，安陆坚守，引诱那叶真来攻，叶真一到，退到吕梁山中的反贼也将会露出头来，高贼四处出击，如今贼将步兵统率着六千骑兵在代郡脱身不得，叶真兵力不足，如果孔将军能在新会和安陆以逸待劳，重创此军之后，再进军河间，更显稳妥。”
听到檀锋也这么说，姬陵不由有些泄气，“好了，既然你们都这么说，我也就不坚持了，按你们说的办吧，只是崤山关，还能挺多久，叶重可又增兵了。”
“胡彦超已经增兵，以他的能力，料想无碍。”檀锋笑道。
“那就如此吧！”
就在蓟城喜气洋洋的时候，驻全城的赵军将领周长寿也在密切地关注着这一场战事，自从赵牧死后，赵国军方其实已经落入到了赵杞的手中，荆如风统领着河东大营，赵军精锐大半在河东，但此人与赵杞是同盟，而赵杞现在带着另一部赵军在代郡与赵勇恶斗，代郡已经打成了一场烂仗，现在便是想脱身，也不可得，周长寿大不以为然。作为赵牧的亲信，他其实在赵国军方已经成了一个边缘人物，不过他的资格够老，能力也够，全城这边却还离不得他，赵杞也还腾不出手来收拾他。
周长寿手中兵力并不多，手下两万赵军，分驻五城，但这并不代表着周长寿便是一个守成的家伙，他的目光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渔阳，当孔德向安陆发起攻击之后，周长寿立刻将全城的军事戒备提升到最高级别，两万赵军，已经作好了出击的准备。
征东军的表现让周长寿大跌眼镜，竟似不堪一击，一退再退，连丢安陆，新会，现在竟然被逐到了吕梁山中，即便叶真率援军赶到，给主客之势已易位，再想拿回来可就难了。
为什么为会这样？周长寿百思不得其解，莫非当真如麾下那些将领猜测的那一般，高远将他的精锐尽数调到了河套与盘山一带，安陆新会的守军只是一个花架子？
周长寿将自己关了作战室里，看着地图，苦思冥想，征东军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如果他们是有意这么做的话，他们想干什么？诱敌深入，然后聚而歼之，不对啊，征东军没有这么多的兵力，要知道，孔德麾下的兵力是叶真的数倍之多，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图谋，使得高远连安陆这样对征东军十分重要的矿区也舍得放弃呢？
周长寿的眼光在地图之上缓缓移动，半晌，他霍地站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抠着桌沿，有些不可思议地道：“他该不会是想直捣燕国腹心吧？可是他的兵力从何而来？”
周长寿苦恼地挠着脑袋瓜子，自从赵杞掌控虎豹骑之后，清洗原子兰的势力倒是手脚很快，可惜这样一来，虎豹骑元气大伤，情报是越来越少，对于燕地和征东府区域的情报渗透，几乎快成了一片空白了。
“不管高远是不是这么想的，不管他有没有兵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倒是有机可乘，从渔阳挖下一块肉来。”周长寿自言自语地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这里做好一切准备，一旦有机会，便可以出击。”
周长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霍然转身，道：“来人，传我的将领，命令五城驻军将领，马上到我这里来。”
周长寿的预感在七月初得到了证实，当他接到情报之时，事情已经过去了数天，征东军突然从河间出兵，闪电般地袭击占领了天河郡的益阳，保靖两地。两地守军毫无防备，在对手的突然袭击之下，几乎是没有丝毫的抵抗便丢掉了两县，而出击这两地的征东军，是一支全新的番号部队。
征东军青年近卫军。
周长寿笑了，高远果然还藏着后手，这一下子有好戏瞧了，只要高远手中还有两三万兵力，燕国这一次非得乱套不可，燕国大乱，便是赵国的福气啊，或者自己可以趁乱吃下渔阳也说不定。

第753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25）
当啷一声，姬无归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上好的瓷碗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之上摔了一个粉碎，他满脸的不可思议的表情，瞪视着面前的一名满头大汗的官员。
征东军一支部队突然自河间郡突入，闪电般地攻取了益阳，保靖两座县城，丢失两座县城，并不能让姬无归如此失态，让他震惊的是征东军从哪里来的军队。
“叶真已经率兵赶去了安陆新会与孔德对峙，这支军队从哪里蹦出来的？”他看着面前的官员，怒吼道。
“郡守，败逃回来的士卒说这支军队叫青年近卫军，是征东军新近编练的一支新军，攻入益阳，保靖的各自有一个营的青年近卫军，每一部有一千余人。”官员赶紧道。
“新军？新军！”姬无归稍稍地镇静了一下，“沙河的姬恒怎么说的？”
“郡守，因为入侵的敌军不多，所以姬恒将军向两地各派出了一支三千人的援军，准备将他们逐出去。姬恒将军在军报之中说，这两支军队都是轻装突击，并没有携带大量的物资，很有可能只是一些骚扰性质的攻击。”
姬无归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儿，长长地吐了几口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恐怕他们只是虚张声势，无非是想以攻击天河郡来吸引朝堂之上的注意，为河间郡的叶真减轻压力，姬恒做得不错。”
“郡守，那要不要进行军队的动员，咱们的郡兵除了沙河和郡城之外各驻有一万余人外，剩余的都分驻各地，一旦有事，很难在短时间内集结起来啊。”
姬无归点点头，“军队的集结还是要做的，权当是一次练兵吧，估计这件事情姬恒便能应付了。”
“那，要不要上报蓟城？”
“不必了。这应当是征东军的骚扰进攻，两个营两千余人，青年近卫军？以前听都没有听过。”姬无归轻笑了一声，“当真是儿戏了一些，以为这样，便能让我们束手束脚了，他们愈是这样，我们倒愈是看出他们心虚来了，我倒是应当上表支持孔德越过吕梁山，直接杀奔河间腹心才对。你以后说事儿一气儿说完，不要一段一段地，让人一惊一诈。”
官员听到姬无归的责怪，口中唯唯称是，心里却是腹绯不已，怎么是我说话一段一段的，是我还只说了一段，你自己便吓着了。
益阳县城外，梅华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墙，呸了一口，“奶奶的，以前还听说这天河郡兵是不次于常备军的部队，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嘛，老子们一发起进攻，他们居然便弃城而走了。完全是一郡渣渣。”
“营长，既然他们是渣渣，我们为什么还要撤退啊？”一名军官在梅华身边道：“不过三千人而已，我们完全可以干番他们！”
“你倒是心大，老子可没你这么自信，咱们是能干翻他们，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老子可不干，嘿嘿，便让他们来追吧，大傻连长早就给他们准备了一顿大餐呢。”梅华哈哈大笑。
“大傻连长是谁？一个连长手下一百多号人，怎么能干翻对方三千人？”
“滚犊子里，大傻连长是你叫的，那是老子叫的，那是我们的师长，知道吗？青年近卫军第一师的师长，青年近卫军四个师，大傻连长排名第一。”梅华喝斥道。
那军官吐了一下舌头，师长，那比自己高了好多级，好像自己还只是一个小连长呢，被梅华喝斥了一顿，灰溜溜地跑了回去。
“弟兄们，跑啊！”梅华快活地挥舞着马鞭，带着向着远方跑去，第三营的士兵们大呼小叫着撒开双腿便跑，没有什么队形，看起来便各溃逃的残兵败将，没有什么两样。
当他们远远离开益阳县城的时候，在他们先前驻足的地方，天河郡兵的哨骑料出现了，看着远处还隐隐可以看见的影子，哨骑们一声吆喝，打马便追了上去。
杨大傻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四肢摊开成一个大字，梅华占领益阳之后的第三天，他便已经抵达这里，并在这里为沙河来的援军设计了一个圈套，梅华所要做的，就是将这支来自沙河的援军引到这里来，然后被他一口吞个干干净净。
对于这种烈度的战争，杨大傻实在提不起多大的兴致，经历了在河套与宫卫军的那一场酷杀，再看其它的战事，杨大傻便兴趣缺缺，他十分渴望有一天能够与东胡宫卫军再一次对垒沙场，想要达到这个目标，那他们就必须先将燕王朝给掀翻罗，都督才会带着他们重返东胡。所以他比其它人都要迫切地希望，快点打完这一仗。
蒋议政说自己天生就是为了打仗而生的，杨大傻觉得这句话，真是说到了自己心里去了，对于这位大学究，他看起来也觉得顺眼了许多，杨大傻其实是非常讨厌读书人的，这主要因为他早年的经历，在家乡的时候，他被家乡的那个读过书的乡绅可是欺负惨了，所以在叶真的司令部，当他说起自己很尊重读书人的时候，换来的是叶真的一口唾沫星子。
孟松海走到了杨大傻跟前，一屁股坐了下来，“师长，新嫩们还是有些紧张呢！”
“紧张？第一次上战场，那一个不紧张，带队的班长排长连长不紧张就好了，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还不是两个腿肚子抖个不停，第一刀挥出去之后，啥都忘了。”杨大傻伸出两只手，盖在眼睛之上，从指缝里看着孟松海，“狗日的太阳。”
孟松海做贼似的左右看看，“连长，口下留情，咱现在咋也是您的副手了，这话要是让士兵们听了去，颜面扫地啊！咱们征东军中，像您这样第一次上战场就连砍十几个敌人的猛人又有几个呢？我肯定是比不了。”
杨大傻哼了一声，“有什么丢人，像老子这样的猛人，自然是没有几个的，我看也就都督比我强，都督当年可是一人一骑出扶风城，回来的时候，马鞍上系着七八个东胡人的头颅，马后头还有绳子拴着几个呢！”
“那是，您啊，就给都督一般无二，都是猛人，牛人。要不是都督成了都督，您这不也成了师长呢！”
“你小子这是跟我说绕口令呢！”杨大傻哧的一笑，突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狗日的，来了。孟松海，滚回你的部队去，这是第一师的第一仗，你们这些军官都要给我顶到第一线去，给新嫩们做出表率，让他们看看你们是怎么砍人的。”
“明白。”孟松海一挺身跳了起来，一溜烟地便奔远了。
杨大傻站了起来，伸手招了招，亲兵立即牵来了他的战马，递过来他的陌刀。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青年近卫军第三师的身影，看着他们凌乱的队形，倒拖的旗帜，大呼小叫的声音，杨大傻嘿了一声，“狗日的梅华，装得还挺像，要是老子，也必定上当。传令全军，准备作战。”
三千天河郡兵已经离梅华的第三营很近了，双方的距离在长距离的一追一逃之后，双方已经接近到了里许左右，几乎便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步，这让姚昌荣很兴奋，姬恒将军的估计不错，这支军队也不知征东军是从哪里征召来的一些杂兵儿，袭击益阳，占了一个突其不意，但一遇上真阵仗，马上胆子都吓破了，这一路追下来，旗仗倒是捡了不少，看着对手狼突鼠窜，他毫不怀疑最多还要一柱香的功夫，便可以追上这群散兵游勇，然后将他们聚而歼之。
“左右两翼绕过去，包住他们，一个也不要放跑了！”他大声吼道，紧跟在身边的传令兵闻声立即挥动令旗，随着令旗的摇头，天河郡兵立即分也了两支人马，一左一右奔向两侧，想将梅华的这一支军队左右兜住。
也就在这时，姚昌荣突然听到奔逃的敌军阵列之中，突然响起了嘹亮的军号之声，随着军号的响起，这支狼狈逃窜的军队就这样停了下来，转过身来，开始列阵。
姚昌荣冷笑道：“知道跑不过现在想要拼命了，不嫌晚点了吗？要是你们倚城而守，我还真要费上一番手脚，现在就凭你们这点兵力还想与我斗，当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加速，我要一鼓而下。”他大声吼道。丝毫没有注意到，刚刚那支还不成模样的军队，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突然就由散乱之极的队形，收拢得异常严密。
“狗日的，追了老子几十里路，追得够爽吧，接下来让老子捅穿你的屁眼儿！”梅华抖了抖手里的陌刀。“老子让你爽。让你爽到死！弟兄们，杀过去。”
第三营骤然之间返身冲杀了回来，迎着姚昌荣的中军直冲了过去。
姚昌荣毫无惧意，在他看来，对方这只不过是回光返照，困兽犹斗而已。
“杀！”他挺枪大呼，但他的呼声刚刚喊出一半，便犹如被捏住了脖子的鸡一般，所有的声音都被硬生生地卡断，在他的四周，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无数的红色身影从远处冒了出来。
这一刻，姚昌荣的耳朵之中，能听到的唯一声音，便是冲天的近卫军，前进的呐喊声。
“近卫军，前进！”杨大傻陌刀高高举起，似乎要将天也捅个大洞出来。

第754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26）
梅华兴高采烈的行走在一群群抱着头蹲在地上的俘虏中间，手里的佩刀咣当咣当地敲着对方身上的盔甲，两眼放光，看着身边的孟松海，“副师长，这些家伙的装备还真是不错呢，瞧瞧，身上的盔甲都厚实啊！”
孟松海翻了一个白眼，“还有你身上的好？他们这玩意儿穿在身上他娘的好几十斤，你身上的才多重，你斫一刀试试看，瞧瞧是你的防护好，还是他的防护好。”
梅华眨巴着眼睛，“真得啊，我来试试。”刀一扬，便要劈下去，刀口下的那个俘虏顿时杀猪般的嘶吼起来，“饶命啊！”声音之大，将梅华吓了一跳。
“狗日的，老子就是试试你的盔甲，又不是要砍你脑壳，你叫个屁啊叫！”梅华恼火地道，反转刀锋，用刀背重重地敲着那人的头盔。
“他们的冶铁技术没咱们的好，这东西又重又不好使。”孟松海不屑地道。
梅华嘿嘿地笑着，“副师长，那也只是咱们近卫军中，其它部队，还不可能装备我们这样的盔甲吧。瞧他们这身上，便是回炉重炼，那也是好几十斤铁呢！”
“你这话说得好！”孟松海道：“回炉去重炼，倒是不错的。”
两人走到杨大傻身边，看见他们的师长正赤裸着上身，贲涨的肌肉之上一条条伤疤正张牙舞爪地向众人展示着他们的雄姿，在他的身前，这支天河郡兵的将领姚昌荣正被两名士兵按着跪倒在杨大傻的面前。
杨大傻用一件衣服胡乱擦着身上的汗水和血迹，看着梅华与孟松海走过来，随手将沾满了污渍的衣服扔到地上，看着两人，问道：“清点出来了没有？”
“清点出来了。一共击毙敌军八百余人，俘虏一千五百余人，还有一些人逃散了，现在骑兵正在追击。”孟松海道。
杨大傻点点头，“我们伤亡多少？”
孟松海咧嘴一笑，“这些家伙不经打，我们的伤亡很少，有一百多人阵亡，还有近三百人受伤，除开重伤的需要运回去外，其它的还有二百余人包扎包扎，并不妨碍下一步作战。”
以一百余人阵亡的代价，全歼了这股三千余人的敌军，这显然是一个辉煌的胜利，但杨大傻却没有什么兴奋之情，摇摇头，“这些家伙不经打，比东胡军差了不少，真是奇了怪了，不是说天河郡兵比起燕国常备军也不差么，我可是看过陈斌和罗尉然麾下的那些家伙，打起仗来，的确是有一套的。”
孟松海嘿嘿笑道：“说是这么说，但这些天河郡兵多久没有打过仗了，燕国常备军，好歹隔三岔五地干上一架，罗尉然与陈斌他们的部队与东胡人面对面地干过好几仗，投奔了我们之后，又硬碰硬地与东胡人打了快一年，再锈的钉也给磨得锃亮了，岂是这些脓包能比的。”
“打这些脓包，咱们还伤亡了四五百人，你有什么可笑的。”杨大傻瞅着孟松海，不客气地道，“就这些银样蜡枪头，死一个人老子都心疼得紧呢！”
孟松海有些委屈，“师长，咱们带的也都是新兵，好多都是临阵反应不当，有些一枪捅翻了别人，自己腿肚子却转筋了，还有些杀了人，溅了一脸的血当场就呕吐起来，您说说，这在战场上不是找死吗，现在下头的军官们正在大发脾气呢！”
杨大傻抬头看去，果然，远处集结的各部，有不少的军官正在哪里挥舞着鞭子，跳着脚大骂，显然是气坏了。这要是力战不支而亡倒也罢了，因为这些事儿被人干翻，着实让这些基层军官气得发昏，这一个个的兵，可都是他们辛辛苦苦带出来的啊。
“再打两仗，也就好了！”杨大傻沉默片刻，“不过也好，敌人越脓包，咱们的损失也就会越小，等他们磨过来，再拉到与东胡人的战场之上，那里才是生死杀场啊。”
“师长，接下来咱们怎么办？”梅华跃跃欲试地道，“我还没有过瘾呢！”
“有你过瘾的时候。”杨大傻狞笑着蹲下身子，一伸手捏住了姚昌荣的下巴，将他的脑袋抬了起来，瞪视着对方。
杨大傻的样貌着实不敢恭维，此时赤裸着上身，身上横七竖八地是全是刀疤，脸上也还挂着几道，此刻与姚昌荣两人几乎鼻子顶着鼻子，姚昌荣与其对视了片刻，终于抵挡不住对方身上那浓郁的杀气，居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杨大傻哼了一声，“要死要活？”
姚昌荣身子有些发抖，一边的梅华不耐地拔出刀来，在他身上的盔甲上磨来磨去，发出难听的吱呀叫声，“痛快点，要死，老子马上就给你一刀，你抖什么抖，再抖老子手要滑了。”
“要活，要活！”姚昌荣一下子大叫起来。
梅华嘿嘿一笑，还刀入鞘，“算你识相。”
杨大傻也笑了起来，“要活就好，我们要取沙河，你如果能帮我们拿下此城，那就活了，不然，你就死了。”
“沙河？沙河是天河重镇，城池固若金汤，有上万兵力防守。”姚昌荣言辞闪烁。
“放你娘的臭屁，什么上万兵力，你这不是已经没了三千嘛，嗯，往保靖去的那另外三千人，现在估计下场也和你差不多了。沙河现在只有四千人了，不过你说这城池难打，倒也不假，不然老子还要你干什么？”杨大傻吼了起来，“好好地配合老子们，拿下沙河城，老子给你记上一功，你还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不然，刀子一拉，血哧的一声冲起来，你就一了百了了。”
“我家人还在沙河城里！”姚昌荣居然哭了起来。
“瞧你这个样儿，还是大将呢！”梅华不屑地道，“你协助老子们拿下沙河城，沙河城就是我们的了，到时候你家人有个屁事？要是你不肯，等老子们攻下沙河城，第一个去将你全家宰个精光。”
“你要我怎么帮你们？”姚昌荣彻底垮了。
“简单，梅华，去挑一两百个胆小的天河兵，你再带着你的营所有人马，换上他们天河郡兵的衣服，与他们一起，给我去诈开城门。”
“好嘞！”梅华兴高采烈，又捞着头彩了，第一个入城，那功劳可是杠杠的啊！
“把时间算好，入夜的时候再去诈城，进了城门之后，给我牢牢地控制住城门至少半个时辰，等我主力赶到。”杨大傻道。
“明白了，别说是半个时辰，就是一个时辰也没问题。”梅华一挺胸。
“你小子少油嘴滑舌，当心老子抽你。”杨大傻哼道，“拿下沙河是这次行动计划之中重要的一环，容不得半点失误，都督的主力马上就要到了，我可不想都督的主力抵达之后，我们还在沙河城下转悠。”
“明白了！”梅华转身便去挑人。
一个时辰以后，两百余天河郡兵被千余名换了装的天河郡士兵裹协着，向着沙河一路而去，半个时辰之后，杨大傻率领的主力，也开始启程，他们还带着不少的俘虏，这些俘虏将被押送到益阳县城去关押，那里的县府大牢，这几天铁定是要塞得满满的了，直到辽西郡郡守郑均麾下的民兵赶来，将这些俘虏一股脑地掳走，河套，正差人呢，这些俘虏先送到河套去改造几年好了。
沙河是天河郡重镇，除了交通上四通八达，扼守数县交汇之地外，这里还是天河郡重要的粮食屯集点，沙河仓的粮食是燕国都城蓟城最为重要的粮食供应地，每天从这里起运到蓟城的粮食都以数万斤计数，而整个沙河仓内，拢共屯集着粮食数百万斤。
姬无归在沙河屯兵上万，便是为了卫护沙河仓。
益阳，保靖突然被征东军袭击占领，姬恒惊怒之下，等到探明攻入的敌军，只有区区两千人而已之后，总算是放下心来，征东军现在数面开战，兵力严重不足，看来对手也是技穷了，竟然想通过攻击天河郡来调动燕军的兵力以减轻其它战场之上的压力，但拥兵上万的姬恒自然不会将这点兵力放在眼中，派出两支部队去将对手逐走，便算完事。
但入夜之后，心中却是有些不安起来，按理说数十里的距离，现在应当有消息传回来了，但派出去的两支部队，到现在连一个信使也没有派回来，莫非对手据城而守，他们久攻不下么？
“将军，将军！”
正自有些心神不宁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惊慌的叫喊之声，一名军官径直闯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我们派出去的哨骑回来了，姚将军他们被打败了，现在正朝着沙河逃了回来。”
“败了？”姬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败了，哨骑截住了几个跑得快的溃兵，他们说，那里是千把人的敌军，敌军兵力达到数千，全是精锐，他们向姚将军所部发起冲击，一个冲锋便打垮了我部，现在姚将军正在拼命往回逃，敌人距离他们不过十来里的距离。”
姬恒大惊失色，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刀，“走，随我上城墙，城内马上敲警钟，集合所有军队上城墙，还有，马上派出信使，向姬郡守告急。”

第755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27）
黑暗之中，凌乱的数只火把，在慌乱的人群之中，只能照出附近一小撮人的身影，但毫无例外，奔逃而来的溃兵，人人都是面露惊慌之色，无法掩饰的恐惧感让他们潮水一般地涌到护城河边，冲着城上大声的嚷嚷开门。
城门的值守军官何应星有些慌乱，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按照规定，他是不应该放下吊桥，打开城门的，但下头正在叫喊的却是大将姚昌荣，这可不是他一个监门小官能比的。
隔着护城河的姚昌荣，此时心中也是矛盾无比，他自己清楚得很，城门一开，这些扮成溃兵的征东军一涌入城，沙河便将不守，但身边的梅华手中握着骑弩，借着人影的遮挡正瞄准着自己的背心，如果不赚开城门，下一刻，第一个死的便是自己。
犹豫之中，保全自己的性命终是占了上风，心中却又盼望着这个值星军官坚守原则，如果他硬是不开，那也不是自己不尽力了。
“快开门，征东军马上就要追来了，你是想将这千余弟兄都送给征东军屠杀吗？”姚昌荣跳着脚大骂。
城上的军官，终于还是顶不住对方的夺力，更何况，所谓的征东军，此时连影子也还没有看到呢，这千余人进城，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心中主意一定，当即转头道：“放吊桥，看城门。”
看到高悬的吊桥吱吱呀呀的慢慢放下，紧闭的城门也缓缓打开，梅华一直悬中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到了肚子里，这时才感到背心里凉嗖嗖的尽是冷汗，如果这时候这些溃兵之中有谁不要命的喊上一嗓子，那可就全完了，自己带着的这些士兵为了扮演逃兵，可是连盾牌都没有带上一面，在这个距离上，城上一阵箭雨下来，自己这帮人，躲都没地躲儿去，全都给射成刺猬。
“我们一入城，你小子就逃命去吧！”附在姚昌荣的耳边，梅华嘿嘿地笑着，“躲在自己的家里去，可不要在出来送死了，等老子们拿下了沙河，会记得你的功劳的，咱们征东军，从来都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不求有功，但求你们能信守承诺，保我一家平安！”听着吊桥落下的咣当一声，姚昌荣哭丧着脸，低声道。
“这算要求么，这不是要求，简单得很。”梅华咯咯一笑，“走吧，进了城，你就完成任务了。”伸手一捅姚昌荣的腰眼，两人率先入城。在他们身后，一千余征东军随着两人，一涌而入。
城内警钟声声，一支支军队从各处军营之中涌出，源源不断地向着城墙处开去，姬恒骑在马上，在亲兵的卫护之下打马急行，两支三千余人的军队，同时遭到败绩，这就说明，对方绝不是情报上显示的两个营头，而是一支足以威胁到沙河城的大部队，如果早知是这样，就绝不该派出这两支军队去送死，如果将他们放在城中，凭着一万余人的军队再加上城中的青壮，足以稳守沙河，但现在，城内只剩下四千人了，能不能挺得过敌人的进攻还是一个未知数，相对于沙河城来说，四千人的守军太少了。
正一脑门子官司的时候，东城门的方向上，突然爆发出巨大的喊杀声，姬恒脑子里轰的一声响，险些从马上一头栽下来。
溃兵？溃兵！先前骤闻姚昌荣他们败北逃回的消息，自己又惊又怒之下，没有细想，只怕已经是出了大事了。
“出东城门，快点，去东城门。”姬恒猛摧战马，发疯一般地向着东城门处奔去。
喊杀声震耳欲聋，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将东边的天空映得透亮，东门口正在爆发战斗，毫无疑问，是征东军利用那些溃兵将城门赚开了。
东城门处，那个值星的军官，在打开城门之后，跑到城门洞口来迎接姚昌荣，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姚昌荣身后的一名士兵一抬手之间，哧的一声响中，他不敢置信地低着看着胸口，一枚短短的弩箭插在胸口，直至没柄。
他手指着姚昌荣，圆瞪着双眼，缓缓向后倒下。
随着梅华的出手，征东军士兵们一声呐喊，纷纷抽刀杀向四周。
“一连控制城门洞，二连给上我城墙，将吊桥的绳索砍断了，三连向外扩展，驱散城门处敌人，四连马上给我构筑堡垒。”梅华挥刀向前冲杀数步，连接砍倒了身前的数名敌人，停下脚步，大声吼道。一回头看见姚昌荣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不由笑道：“姚将军，你立下大功了，你还不马上离开，是想在这里与我并肩战斗吗？”
姚昌荣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冲着梅华一抱拳，“请不要忘了你们的承诺。”一个转身，趁乱便奔进了黑暗之中。
梅华大步跨上城墙，二连士兵在这片刻的功夫，已经快手快脚地将连接吊桥的绞盘给破坏掉了，几个士兵正喊着号子将城墙之上的床弩掉转过来，另一些人，则是以城墙之上的擂木，石头等东西，将这段城墙的两头全都堵了起来，短时间内，已经布置好了一个简单的防线。
扶着城垛，看向东方，天空仍是一片黑暗，半个时辰，大傻连长要自己坚持半个时辰，出发之时，梅华觉得毫无问题，但现在当真身处这种数面受敌的境地之时，他才觉得这半个时辰，只怕也不是那么好熬的。
站在他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城内各处街道之上，马蹄隆隆，火把几乎连成了一条火龙，正四面八方地向着这里汇集过来，只怕那个姬恒将半个城的兵马，都调到这里来了。
“吉祥。”他大吼道。吉祥是第二连的连长，此时正和几个士兵喊着号子将床弩搬到这边的城垛处，听到梅华的喊声，赶紧奔了过来。
“营长，啥事？”
梅华指着远处传来隆隆蹄声的方向，“看到那条街道了吗，来是全是骑兵，看来姬恒是要拼命夺回城门的，居然在这么窄的街道之上使用骑兵，你这里有两台床弩，给我对准了那条街道，给他们开一条血胡同出来。”
“是！”吉祥大声道。
“瞄准一点打，你要是瞄不准，老子就要挂了。”梅华伸手从城墙边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把大刀，“妈拉个蛋子的，老子的陌刀也不能带来，这玩意儿，勉强能用。”在手里掂了掂，大步便向城墙下走去。
“营长，你要干啥？”吉祥在身后问道。
“你开了血胡同，老子就趁乱冲进去大砍四方，这路骑兵来得最快，也最气势汹汹，等老子杀了他们的锐气，看他们还有没有现在这个劲头。”梅华举着大刀，在空中舞了舞。
吉祥张了张嘴，还没有回过神来，梅华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一个激凌之下，他猛地回过头来，冲到两台床弩跟前，挥舞着手臂对正在调校两台床弩的士兵道：“瞄准骑兵来的那条街道，瞄准了，开一个血胡同，要是射不准，我砍了你们脑袋。”
梅华拖着刀，带着二十名同样手持大刀的士兵，伏在街道的拐角处，静静地守候着，蹄声越来越近，隆隆的马蹄声踩着地面，感觉着脚下微微震颤的地面，梅华的心反而沉静下来，他想起了与宫卫军的那一场血战，上万匹战马以极快的速度对冲在一起，四周全是闪烁的刀光，根本就无法保护自己，也没有办法保护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举起手中的陌刀，横扫，直劈，硬生生地从密集的队伍之中冲杀过去，至于在这个过程之中，是不是会挨上一刀掉下马来被踩成肉泥，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
那一刻，所有人的脑子里都是空白的。
尚胖子就是在第三次对冲之中，替自己挡了一刀，那个时候，密集的马队已经稀疏了很多，而地上，更多的却是被践踏得不成模样的士兵尸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大刀，掉转头，看着城墙之上那两支闪着幽幽寒光的床弩弩箭。
尖啸之声陡然响起，两支床弩在火光的映照之下，犹如鬼魅一般在空中一闪一现，街道之上，立时便传来惨叫声，重物坠地之时，快速的马蹄声骤然一滞。
“射得好！”梅华一声大吼，提着大刀，一矮身子，如同猛虎下山，便冲了出去，在他身后，二十多个同样手持大刀的征东军士兵嚎叫着一涌而上。
街道之上，急奔而来的战马一匹接着一匹，城头之上两只床弩准确地射入到了这密集的马队当中，强劲的床弩串糖葫芦一般地连着射穿了数名骑兵，打头两个身体更是被射得四分五裂，鲜血飞溅，残肢横飞，受到这样的惊天一击，后头的骑兵不由自主地勒马停步，彼此冲撞在一起，顿时乱成一团。
梅华就是卡在这个时间冲了出去，手中大刀连连劈下，每劈一次伴随着一声哟嗬的大吼，好像他劈的不是一条条人命，而是一个个的木头桩子。
他带着这二十几名长刀手，竟然生生地嵌进了骑兵队伍当中。

第756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28）
梅华从骨子里便是一个疯狂的家伙，与沉着，内敛的吴涯正好是一个对立面，吴涯也只有面对梅华这时，才会被激起那股子疯劲，不论是在当初在乡里还是后来参军都是如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梅华才深得杨大傻的鼓爱，因为杨大傻是也是一个极端疯狂的家伙。
但疯狂之中，却又有着理性的必然，梅华清楚得知道，在夺得城门之后，在等待杨大傻的主力抵达之前的这半个时辰，便是对手疯狂反扑的时候，自己进城千余人，来不及构筑什么坚固的工事堡垒，基本上都要与对白刃相交，梅华不但相赢，还想赢得漂亮，还想少付出伤亡，这样的念头，在现实中来说，要想实现是极其困难的。
所以梅华采取了最疯狂的举动，他带着二十多名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兵，利用床弩将骑兵阻隔的这一瞬间停顿，杀进对方的骑兵群中。
他要用征东军的血性，将天河郡兵的血性完完整整的打压下去。
士气，血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说他有，他看不见摸不着，你说他没有，但他又确确实实能左右一场战事的胜负。
大刀起落之处，人头与马头齐飞，残肢鲜血如雨一般喷洒，二十余人组成的这个刀阵，竟然势不可挡。
这二十余名士兵，全都是经历过河套血战的老兵，白天与杨大傻分别的时候，这是杨大傻对他唯一的馈赠。
好钢要用在刀刃之上，这是杨大傻对梅华的原话，现在，梅华便带着这些人冲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他的这股疯劲，不仅镇出了源源不断赶来的天河郡兵，也极大地鼓舞起了千余名征东军的士气。
“近卫军，前进！”口号之声响彻东城，除了镇守城楼与城门洞子的一连二连，三连和四连，竟然在一声呐喊之后，越过了他们刚刚构筑的堡垒，挥舞着手里的武器，疯狂地冲着天河郡兵杀去。
姬恒快马赶到的时候，正好是梅华带着二十余名刀手冲进骑兵丛中的时候，他的眼前除了飞舞的血雾，竟然一时之间，什么也看不清，唯一能看清的便是一片血红之中，那寒光倏起倏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一刻，他手脚冰凉。
虽然贵为沙河城的主将，但姬恒却从来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天河郡是燕国的核心区域，都督蓟城也位于天河郡中，姬恒能够成为沙河的主将，不是因为他勇武过人，也不是因为他军略无双，而是因为他姓姬，虽然熟读兵书，练兵也头头是道，但真正的对敌对垒，决战于生死之间，于他却是人生之间的头一回。
这可不是演武场上的练兵。
沙河主将姬恒在这一刻，竟然被吓住了。
主将如此，麾下兵将亦是如此，天河郡兵，这些年来唯一参加过的一次战斗，便是与数郡兵力围攻当时的令孤家族控制下的琅琊郡城，但真正打硬仗的却是当初张守约的部队，最后破城，更是靠了张守约的五百亲卫老兵，天河郡兵们当年唯一做的，便是痛打落水狗以及在琅琊郡中劫掠，这也让他们在琅琊郡中声名狼藉。
征东军今天告诉了他们，什么是真正的战争，什么是逆水行舟，什么叫迎难而上。
控制城门洞子的第一连连长龙斌居然发现自己无事可做，营长梅华带着二十名刀手，以及三连四连一个集体冲锋，居然将刚刚迫过来的天河郡兵杀得连连倒退，不由得跃跃欲动。
第一连，是梅华第三营之中的精华，因为梅华出身亲卫营第一连，所以对这个编制是情有独锺，在杨大傻的麾下，他知道自己争不到第一营的名头，不管怎么说，在第一连的那些老人面前，他也是一个新嫩，但在自己的第三营中，他却将第一连是扎扎实实地按着亲卫营第一连的模式在炼着。
龙斌手痒痒了，但他也知道，自己守着城门洞子，可是重中之重。
“连长，天河郡兵不经打，咱们再不出击，可就捞不到汤水喝了，咱们是第一连呢，可不能干看着。”麾下一个排长凑了过来，小声道：“留一半人守城门洞子足够了，连长，让我带人上吧，梅营长哪里，等敌人一缓过神儿来，可就危险了，咱们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搂草打兔子，蹬鼻子就要上脸，咱给他们重重一击，他们就完全乱了。”
龙斌摸着下巴，笑呵呵地道：“不错，你说得对，说得对极了。”
那排长顿时大喜，“那连长，俺就带人上了。”
龙斌脸一板，“谁让你带人上了？我说你说得有理，这城门洞子咱们就留一半人守着，由你带着，我带人上去援助梅营长。”
那排长顿时愕然，“主意是俺出的。”
“我是连长！”龙斌义正言辞地道：“你得听我的，不然军法处置。”
看着那排长顿时黑了的脸，龙斌哈哈一笑，“一排二二排守城门洞子，三排四排跟我上。”抓起戳在地上的长矛，一声大喝，便扑了过去。将那个刚刚出了主意的排长，给凉在了城门洞子里。
龙斌的出击恰当好处，正是时候，姬恒在经过短时间的眩昏，慌乱之后，终于清醒了过来，如果夺不下城门洞子，等对方主力一到，沙河城就完了，他拔刀连斩身边数名慌乱不知所措的骑兵，嘶声吼着，“向前，向前，后退者，斩。”
主帅的疯狂终于让慌乱的骑兵恢复了一些神智，正当他们整顿队形，一部人围杀冲进骑兵深处的梅华，一部分开始向着城门洞子冲锋的时候，龙斌杀到了。
征东军因为要伪装成天河溃兵，并没有带着臂张弩，但他们却人人在衣襟之下藏着骑弩，龙斌虽然只带着五六十人发动冲锋，但迎面射出去的骑弩，却将刚刚整顿好队形的天河骑兵射了一个人仰马翻，射空手中的骑弩，龙斌怪叫着也杀了进去。
这几十人的又一次冲锋，终于彻底击毁了对方骑兵的勇气和血性，看着身上沾满血迹，盔甲上还挂着或红或白丝丝血肉的征东军，龇牙咧嘴，狂吼着如同野兽一般冲过来的时候，有些骑兵竟然在马上便哎吐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拉转马头便向回逃。
这条大街之上完全泄入到了一片混乱之中，后头的骑兵想往前冲，前头的骑兵想向回逃，中间还夹着如疯似颠的梅华等一群人。
姬恒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骑兵们裹协着他，向后方退去，无论他怒叫喝骂，挥刀狂劈身边的逃兵，但都毫不济事，一群被杀破了胆的家伙，宁肯面对着姬恒的大刀，也不肯再去面对疯狂的敌人。
终于，一个溃逃的骑兵在经过姬恒身边，他挥刀砍向那人的时候，那人慌乱之中，竟然也是举刀相向，两柄刀同时斩中了对手，姬恒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砰然从马上坠下，与那么砍他的溃兵一起。瞬间两人便被完全淹没马蹄之下。
“姬将军死了！”姬恒的一个亲兵失声大叫起来。
这一声叫，终于在东城门引起了雪崩般的连锁效应，天河郡兵居然全线开始后退，便连正从南北两个方向之上攻城东城城墙征东军第二连控制下的这一段的天河郡兵，也立马转身，开始撒丫子跑路了。
“姬恒死了！”征东军齐声大喊。
梅华怔怔地拄着大刀站在满地血泊与尸首之中，不可思议地看着军力占绝对优势的天河郡兵，如倒卷珠帘一般向后逃去，第三连第四连的士卒，撒着欢的在后头追砍。
“这，这他娘的也太玄乎了吧？”梅华打过的仗，除了前几天攻克益阳那一仗之外，就没有如此轻松的。在河套与东胡人的战争，几乎场场都是硬仗，所以，他也一向将战争想得异常险恶。
但今天这一战，的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环顾四周，二十几个大刀兵，还剩下不到十个，此时也一个个围在他周围，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龙斌带着几十号人呼啸着从他身边掠过，步兵追着骑兵砍，这在梅华的映象之中，好像还是第一次。
“刚刚听说姬恒死了？”梅华看着周围还活着的几个大刀兵，几人也有些茫然，先前他们陷在敌人最中间，只忙着埋头狂砍，耳头里那里还能顾得上其它的声音，那个时候，世界在他们耳中是安静的。
“还有劲的话，就翻翻，找找咱们的兄弟，看看还有没有喘气儿的，再顺便瞄瞄那个姬恒。”
“营长，咱们不认识这捞什么子的姬恒啊！”一个士兵喊道。
“翻翻，反正穿着最好的盔甲的，多半便是他了。”梅华道。
这场发生在东城门处的战斗，只持续了短短的一柱香功夫便以出人意料的结局结束，不但天河郡兵没有想到，便连梅华自己到此时也是有些糊里糊涂的，这仗，居然就这么赢了？
半个时辰之后，当杨大傻率领主力赶到，看到此情此景，杨大傻倒是真的变成大傻了，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久久不能闭拢。

第757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29）
本来准备好要打一场硬仗的杨大傻现在只剩下了指派手下的军队前去扫荡残敌的机会了，他不由得意兴索然，对手打开了西城门，一溜烟地便向城外奔去，杨大傻也懒得去追这部分逃亡的对手，扫荡，清查城内的残敌，然后将沙河仓牢牢地控制在手中，接下来青年近卫军在征战便有了粮食的保障，而不必从河间郡往这里调派了。
夺下沙河仓，不仅仅是解决了自己的粮食后勤问题这么简单，因为这里是供应蓟城的最大的粮仓，除开这里，本来还有琅琊与渔阳，但现在，琅琊往蓟城的道路亦被切断了，能够给蓟城运输粮食的便只有渔阳一家，但问题在于，现在的渔阳驻扎着孔德的数万军队，这些军队是要吃粮的，是要大量的民夫来将粮食运往前线的。
这一进一出之间，立时便将蓟城陷入到了困境，蓟城是燕国都城，数十万居民每天消耗的粮食是巨大的，一旦外部不能向内里源源不断地输送，仅凭着蓟城的粮仓和粮商手里的粮食，马上便要陷入困境。
全面掌控沙阳城已经是次日凌晨了，杨大傻站在东门高高的城楼之上，看着身边一脸疲惫，却又满是兴奋的梅华，斜着眼睛，扁着嘴巴，酸意满满地道：“狗日的你行啊，本来只是想你打个前哨，喝碗头汤的，你倒好，一大桌子美味一个人嚼了一个干净，给我剩了一点残汤剩羹，看来以后不能让你干这活儿了，再让你干，我都会饿死。”
梅华叽叽咕咕地笑着，“连长，我还不是你教出来的，我打下来，和你打下来有什么两样么？再说了，像这样不经打的军队，以后只怕也碰不到了吧？”
“那倒是，天河郡兵本来也不应该如此差，但一来城门被诈开，他们已经失了心气，紧跟着你的进攻也着实凶猛了一些，他们没有正儿八经地打过大仗，恶仗，自然就被吓住了，以后碰上这样的对手，只怕会越来越少了，无论是琅琊的胡彦超，还是渔阳的孔德，手下可都是有打过大仗的士兵。”
“连长，咱们这是要一股作气拿下蓟城么？”梅华转首，看着遥远的方向，满是憧憬地道：“我还没有去过蓟城呢？”
“那有这么容易？”杨大傻照着梅华的脑袋就是一巴掌，“蓟城那可是燕国的都城，那城墙，可比沙河高了一倍有余。那里可是诈不开城的。”
“那咱们就占了天河全郡，将那个蓟城牢牢围困起来，他们总得吃饭吧，蓟城里头，可没有农田，到时候，不投降，就饿死他们。”梅华嘿嘿地笑道。
“理儿倒是这个理儿，但我们征东军难道只有蓟城这一个敌人吗？咱们哪有闲功夫慢慢地围困他们，这一战啊，都督另有打算。”
“都督有什么打算？”梅华立时来了兴趣。
杨大傻抬手又是一巴掌，梅华这一次却是学了一个乖，头一低，那巴掌便带着风声从脑壳顶上掠过。
“你一个小小的营长，有资格知道这些事吗？老老实实打好你的仗正经。”杨大傻的手挥过梅华的头顶，却很自然地背到了身后，欣赏地看着梅华，“等打完了这一仗，我再带着你们去东胡，与东胡宫卫军过过招，那里，才是我们青年近卫军真正的战场呢，这一次，充其量是给你们练兵罢了。”
提到东胡，梅华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连长，我就盼着这一天呢，我要给尚胖子报仇。”
“岂止是尚胖子。”杨大傻冷笑道：“我们第一连，九十多条汉子，那一战，损失了一大半，我杨大傻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来，不找他们讨回来，我这辈子都会愤怒的。梅华，打完这一仗，我放你一个月假，回去好好地和你媳妇滚床单吧，早些留个后，这样上了战场，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你这一次新婚燕尔就被捉到了军队之中，小日子还远远没有过够吧！”
梅华脸一红，竟然有些害羞起来，看着杨大傻促狭的眼光，他不满地道：“连长，不用放假，在咱们家，我是幺儿，上头还有两个哥哥，犯不着要我来承续香火，再说了，我们征东军再一次踏上东胡的土地上的时候，一定会以排山倒海之势将东胡踩平，我啊，还准备当当师长，军长，司令官呢，那有这么容易就死了。您可真是不会说吉祥话儿。”
杨大傻放声大笑，“好，好，有这儿心气就好。”抬手指着远方，“瞧见了没有？郭老蔫来了，还有你的老搭档吴涯。”
远处，烟尘滚滚，旌旗招展，青年近卫军第二师在郭老蔫的率领下，正急速朝着沙河城而来，原本的计划，是如果杨大傻攻击不顺的话，郭老蔫所部在歼灭了保靖方向的敌军之后，便会前来支援沙河之战，第二师，可是带上了全套的攻城器具，所以带得着实慢了一些，当然，这些攻城的玩意儿，现在已经用不着了。
“走，去迎迎郭老蔫。”杨大傻一脸的得意，“这青年近卫军的第两战，可都是我第一师打的，郭老蔫除了吃灰，啥也没捞着，哈哈哈，这个狗东西，让他把白杨村的五百新兵让一半给我，居然宁肯与我翻脸也不给我！”
对于在积石湖军营之中发生的那些事情，梅华自然是不知道的，但看着杨大傻一脸的爽气模样，便知道连长与郭老蔫肯定又掐架了。
青年近卫军第二师在距离沙河城千步之外停下，开始整队，郭老蔫策马自中军中奔出，有些疑惑地看着沙河城，怎么看这沙河城也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模样，但城头之上悬挂着的征东军以及第一师的旗帜，却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沙河城已经归征东府所有了。
第一师拿下沙河城并不让他奇怪，但现在这个样子，却让他真是有些惊讶了。
“傻大个子使了妖法么？这是怎么个搞头，就轻轻松松地吃定了沙河城？”他看着身边的吴涯，问道。
在保靖，吴涯与梅华使用的是一模一样的战术，引诱沙河的援军进入到了第二师的包围圈，一口吃了一个肚儿圆，便对于沙河之战，他也是一头雾水。
吊桥轰然落下，城门缓缓打开，杨大傻一马当先，后头跟着第一师的所有军官。一路急奔到郭老蔫的面前。
吴涯立即策马走到他的跟前，在马上行了一个军礼，“报告杨师长，第一师第四营吴涯完成任务，现在向您报到。”
杨大傻点点头，“让你的军队回城里去休整吧，你，归队。”
“是！”吴涯干净利落地回应了一声，冲着身后挥了挥手，第四营的官兵，立时便自第二师的队伍之中分离出来，向着落下的吊桥一路急奔而去，而吴涯，则策马走到了杨大傻的身后，看着梅华，一脸的征询目光，梅华眉毛一挑，满脸的得意，却就是不作声，将吴涯气了一个倒仰。
“郭老蔫，可吃饱了？”杨大傻哈哈大笑着，脑袋一晃一晃，手里马鞭一摇一摇，得意地问道。
“吃饱了？什么意思，老子难道还饿着了！”郭老蔫先是一楞，但两人毕竟是打打闹闹掐惯了架的人，一句话刚一出口，便明白了杨大傻的意思，不由大怒：“狗日的杨大傻，就说我跟在你屁股后头吃灰是不是？”
“哟，老蔫的反应蛮快的吗？”杨大傻怪笑着，“先在保靖跟着吴涯身后吃灰，然后一路紧赶慢赶到沙河来，又吃了一肚子灰，我估摸着，你也应当吃饱了。”
郭老蔫脸都气紫了，手指着杨大傻，颤抖着正想反辱相讥，忽然想起了什么，格格地笑着：“老子是吃了灰了，但接下来，你杨大傻便跟在我屁股后头吃灰吧，都督有令，第一师在沙河休整，等待都督主力抵达，老子的第二师可要直奔天河郡城了，哈哈，一个沙河城算什么，等老子拿下了天河郡城，再策马直奔蓟城，你杨大傻便在我屁股后头，吃灰吃到死！”
“放屁，你假传军令！”杨大傻大怒，“老子的队伍毫无未损，怎么就要在沙河城休整了。”
看着杨大傻一下了气急败坏，郭老蔫终于出了一口恶气，“老子胆子是大，但怎么也不敢假传军令吧。”
杨大傻当然知道郭老蔫绝不敢假传军令，肯定是都督没有想到第一师几乎是毫发未损便拿下了沙河城，还以为自己要历经一番苦战，所以才让第二师轮换攻击，但看天河郡兵这个战斗力，只怕接下来的战斗，自己真要跟在郭老蔫身后吃灰了。
“告辞，老子现在就要开拔了，你啊，在沙河好好休整台！”郭老蔫哈哈大笑，扬鞭策马，扬长而去，第二师所有官兵立时开拔，隆隆而去，将杨大傻气得将马鞭挥得呜呜作响，“来人，传书记官，赶紧给都督写捷报，告诉都督，我在这里好得很，我要出击，出击。这捞什子的沙河城，让郑均赶紧派人来接手。”
先前的喜悦，一下子不翼而飞，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这人生起伏，未免也来得太快了一些。

第758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30）
高远笑盈盈地坐在沙河城城守府的大堂之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杨大傻如同热锅之上的蚂蚁一般，满脸的焦急之色，看起来只怕自己说一声你去吧，他就会插上翅膀一溜烟地飞出这大堂，然后点齐自己的兵马，直扑天河郡城而去。而站在他身边的梅华，却是有些手脚无措，这位仅凭着千余人马，就将沙河城内数千天河郡兵杀得屁股尿流的猛将，此时头上的汗正一滴一滴啪啪地掉落在地上镶嵌的大理石地板之上。地板已经被清洁得光可鉴人，这一滴滴汗水落下去，显眼之极。
“很热么？”高远盯着梅华，这应当是他第二次见这个家伙了，但第一次，着实是映象太淡漠了一些，仅仅是因为梅花这个很搞笑的名字，让自己一时之间来了兴趣，后来才知道，这家伙叫梅华，一时的心动，却为自己麾下挖掘出了这样一员猛将，倒也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梅华给他的映象很深，是因为这家伙在大方城闹的那一出，光天化日之下，单骑拖着石碾子破门，一人一马一刀，杀得龚得志府内人仰马翻，要不是易彬应变及时，只怕龚得志当场便要被他做翻，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猛人啊，假以时日，只怕要比杨大傻更厉害。
更何况，从他破沙河城这一战来看，此人不仅勇猛过人，而且对于战场情势的把握，亦是精准之极，那一时间，要是他不当机立断，将对方的马队打散，让对方冲到城门洞子前方的话，只怕便是一场苦战，他带的一千余人，就算守住了城门，等到了杨大傻的主力部队，只怕最后也剩不下多少人了。
有勇有谋，而且还有一颗赤子之心，这样的人，的确让高远很是欣赏，不过年轻了一些，终究还有些毛燥，再磨练些年月，必将成为一员大将。看着梅华，高远心里想着，不过他此时却忘了，自己也年轻得很，今年来过二十五岁来着，比梅华大不了多少，站在他面前的杨大傻，比高远大了一轮，而上官宏，还要更大一些。
此时的上官宏，也是满脸促狭地看着杨大傻，这家伙，在自己面前也时常跳脚，但到了都督面前，比一只猫也强不了多少。看见杨大傻将求救的目光看向自己，上官宏立马将脑袋向上仰了四十五度角，仔细地观察起这间装饰得美伦美焕的大堂。
“不，不热！”梅华小声道。的确不热，但他紧张，对于他而言，高远距离他实在太遥远了，当初仅仅见过一面，而且自己前不久还犯了事儿，连累得大傻连长将官儿也丢了，再见到这位掌握着上百万丁口，近十万军队的征东府最高首脑，心中只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一颗心跳得几乎自己都能听得见。
“不热，怎么汗流满面？”继续打趣地问着梅华，高远兴趣越发高涨起来。
“紧，紧张！”梅华伸手擦了一把汗，他终究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听着高远的语气很和善，终于抬头瞄了一眼高远。
“哈哈哈！”高远放声大笑起来，指着梅华，笑对上官宏道：“我们单骑破门，杀得龚得志面无人色的猛汉，英雄，居然紧张了。”
上官宏微笑着：“怎么能不紧张，想当初我被调入亲卫营，第一次见到都督的时候，也是如嘴呢！”
“龚得志不是个好东西。”梅华听到高远终于提起了这件事，心中反而停当了一些，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尚胖子在前线奋战壮烈牺牲，他居然在后头欺负尚家娘子和胖子的家人，这样的人，该死一万次。”
高远也不生气，微笑着看着他，“如果这件事情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就这样杀上龚得志家去？你现在已经知道因为你的莽撞而坏了监察院的大事。”
梅华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就在上官宏和杨大傻都以为他会作出一个他们认为正确的答案的时候，这小子居然来了一句，“都督，处在当时的情况之下，我仍然会这么做。”
杨大傻一听便急了，劈头便又是一巴掌，“我是杨大傻，你是梅大傻啊！”
高远呵呵一笑，“杨大傻，你现在都是近卫军的师长了，还是这样的军阀作风？”
杨大傻不好意思地一笑，他也是太急了一些，竟然忘了此时就在都督的面前，听到高远这么说，不由不好意思地道：“军阀作风的什么我不懂，但我爹娘小时候就用棍棒告诉过我，棍棒底下出孝子呢！那时候恨他们恨得紧，后来长大了，明白了，却是晚了，他们都不在了。”
高远感叹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世上之事，终是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大傻啊，你是师长了，以后官儿也会越来越大，要改改了。”
杨大傻摸着伤疤纵横的脸，笑着却不说话，高远微微摇头，这家伙，只怕当真是改不了，当下也不再理他，回头看着梅华，“说说你的理由。”
梅华也是豁出去了，大声道：“都督，尚胖子是我的战友，生死兄弟，又救过我的命，我自然有责任照顾他的家人，他的家人受了欺负，我自然得替他们出头，至于坏了监察院的大事，我只是一个小兵，哪里知道这里头还关联着这样的大事？所以，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如此做。”
“如果你知道这件事情呢？”
“哪，那自然就会换一个方式了。”梅华垂下头。
高远大笑，“看起来，还是我们的不是了，他官太小了，只管着自己快意恩仇了，梅华，你可知道，征东府也是有律法的！”
“知道，当时就想着，那怕拼着受罚，也要去做了这件事情。”
“只怕你是想着自己刚刚在河套立下了大功，就算受罚，也不会要了你的小命吧！”高远道。
梅华头垂得更低，“当时没想这么多。都督，这事儿是我做的，好汉做事好汉当，跟大傻连长没关系，请您复了连长的官职吧，我，我情愿再去做一个小兵。”
“瞧瞧，好汉做事好汉当都出来了。不过杨大傻倒也没有白疼你，梅华，你将这件事给我好好地想一想，然后写一篇论军人遵守律法的重要性的文章出来，不要说不会，我知道你家庭富裕，从小读书，底子很好，要是写不出来或者写得让我不满意，那以后，你休想上战场了。”高远淡淡地道。
梅华顿时大惊失色，杨大傻也是目瞪口呆，赶紧求情道：“都督，梅华可是一员好将领，这，这罚得太重了一些，而且，而且那件事叶真司令官已经处罚过他了，一百军棍呢！”
“你杨大傻也敢在我面前打马虎眼了，这些花花肠子，你当我不知道，当真一百军棍敲下去，这家伙还能生龙活虎地站在这里？不死也残了吧！不过他倒也算是一条真汉子，这样吧，文章必须写，还是那句话，写不好，以后就给我读书去，不许再上战场，不过呢，我也卖你一个面子，将杨大傻官复原职，如何？你虽然违了律法，但讲战友情义，这是极好的，又刚刚立下大功，我总得赏你点什么，你觉得这样办怎么样？”
梅华嗫嚅道：“都督说得，自然是极好的。”
“好，你服气就好，那现在就下去琢磨如何交一篇让我满意的答卷吧！”高远挥挥手，道。
看着梅华的背影，杨大傻回过头来，对高远道：“都督，这小子在我手下这么久，我就没发现他有什么文采，这样的文章，我觉得还是让蒋议政他们来写比较好。”
“杨大傻，我看你还就是真傻了，瞧不出都督这是有意要栽培这个小子啊！”上官宏在一边忍不住斥道，“征东军上上下下的营官何止百人，你可曾瞧见过都督什么时候要其它人写过文章？都督这是在磨励他，准备着将来大用呢！”
高远微笑道：“大傻啊，这个梅华，如果用得好，将来成就远在你之上，不过性子野了一些，须得好好磨磨。”
“原来都督是这个意思，我倒是替他白担心了，这小子，我倒是真看得来的。”杨大傻连连点头，“那都督，让这小子跟着您写文章，我带兵去赶郭老蔫吧。”
“你杨大傻连一点谦让之心都没有啊，仗都让你打了，那其它的师喝西北风去啊！”上官宏喝斥了一句，“求战心切是好的，但都督自有安排，你这样死缠乱打，当我安排你去押运粮草。”
“别别别，就算捞不着打天河郡城这样的好事，也别让我去押粮草啊！”杨大傻连连告饶。
“大傻啊，接下来，我会带着两个骑兵师，绕过天河郡城，直扑蓟城，郭老蔫将会打一打天河郡城，而你，则是给我将那些正在赶赴天河郡城的各地天河郡驻兵一一都灭了。这叫围城打援，我要让天河郡精英尽丧，姬无归犯昏，在发现我们征东军的第一时间，没有征调各地驻兵，现在已经慌了手脚，正在拼命征调各地兵力，这些各地驻军没有彼此之间的呼应，正在乱糟糟地赶往天河郡，呵呵，大好机会，怎能错过？”高远冷笑道。
一听这安排，杨大傻顿时大喜过望，“哈，郭老蔫这臭小子，又要吃我的灰了，俺在外头打得痛快，他却只能望着天河郡城做佯攻，我就知道都督还是喜欢我的嘛。”
高远顿时一脸的嫌弃，“滚蛋，老子喜欢的是美女，你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老子喜欢你个屁！”

第759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31）
青年近卫军第一师在稍事休整之后，全军立刻开拔出了沙河县，分成四个不同的营头，杀奔他们预定的目标，岔路口，梅华与吴涯两人并肩而立，吴涯有些担心地看着两个熊猫眼儿的梅华，“你没什么事吧？昨天都督召见你，是不是还在说大方县那档子事儿？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既然还让你带兵打仗，就不会有太重的处罚。”
梅华哼了一声，“你小子巴不得我被处罚吧？”
“说得什么话！”吴涯大怒，“你朵死梅花要是出了什么差子，老子的姐姐怎么办？将来老子的外甥怎么办？”
听了吴涯这话，梅华倒是立即转怒为喜，笑嘻嘻地看着吴涯，“就是不肯喊一声姐夫么？前几次咱们较量，你输了两回，当着几千人的面都叫过两回姐夫了，现在全军上下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小舅子，叫一声来听听？”
“呸！”回应梅华的是吴涯满嘴的唾沫星子。
梅华倒也不怒，颇有唾面自干的勇气，“其实都督倒也没怎么责罚我，只是让我写一篇论军人遵守律法的重要性的文章，妈拉个蛋，这可比抡刀砍人累多了。”
“不就是一篇文章么，你小子从小就读书，不像我，勉强混了一个识字而已，还是在军中学了一些，你教了一些，这对你不算什么事吧？”吴涯倒是颇为喜欢地道。
“你知道个屁啊？”梅华叹了一口气道：“老子是读书识字，但也不是什么读书种子，倒是抡刀抡枪更讨我喜欢，再说了，都督说必须是一篇让他满意的文章，这可就难了。”
吴涯压低声音道：“我可听说咱们的都督也读书不多，大抵也和你差不多。”
“放你娘的臭屁，咱能和都督比么？都督那是天纵之才，不学而有术，如果说都督是一条龙，我就只不过是烂泥溏里的一条水蛇而已，再说了，都督身边那都是一些什么人？蒋议政，严议政，一个个都是大家啊，都督天天与他们在一起，看惯了他们的文章，我这一献丑，只怕立马要被都督扔到茅厕去。”
“扔了就扔了呗，听你这题目，可是一篇大文章，你一个武夫，写不好也是正常的。”吴涯不以为然地道：“我看都督的意思，只不过是为了磨磨你的性子，你小子太张狂了。”
“你姐夫我哪里张狂了！”梅华不满地道：“都督说了，要是这篇文章写不好，就不让我带兵了，把我赶去读书。”
“真得么？”吴涯顿时立大喜，“如此极好，都督果然深知我心啊，你最好是写不出来，这样便能回家去老老实实的陪我姐姐，嗯，还有我未来的外甥，这样我也不胆心你哪天在战场上翘了辫子，我那可怜的姐姐还不得伤心死？”
呸！这一次是梅华喷了吴涯一脸的唾沫，“就知道你不安好心，看着吧，老子定然写一篇大文章出来，老子不会写，不会去求人么？”
丢下这句话，梅华转身就走。吴涯在他身后哈哈大笑，“你要是敢找人代笔，老子就去都督面前揭放你，定然将你赶回家去陪我姐姐，哈哈哈！”
梅华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入地，翻身上马，冲着吴涯比了一个中指，转身打马便走。两支军队在岔路口分道扬镳，奔赴各自的作战目标。虽然分路而走，但昂扬的军歌之声，却彼此呼应。
近卫军第一师在杨大傻的指挥之下，离开沙河城后不久，来自河间郡的大批文职官员，亦抵达这里，开始有条不紊地接管着沙河城的政务，河间郡守吴慈安，在河间郡声望极高，又是读书人出身，却是拢络了相当一批读书人，这些人加入征东府之后，对于征东府在河间郡的统治却是有着莫大的好处。这也是高远当初在任命郡守时的一个考虑，无论是辽西的郑均，还是河间的吴慈安，不仅是本地人，而且都是读书有成的家伙，这样的人成为一郡之守，对于本地的读书人和乡绅，无疑是安心针和强心剂。
征东府中，文武分治，在这一方面，他们与秦国的治国方针不谋而合，不像其它国家之中，一地的最高长官，既是文官之首，管着治理民生，又是军队的实际掌控者，还管着打仗，文武分治，互相制约，李儒与蒋家权这一对师兄弟，在这一方面，倒是有着共同的话题。
虽然一切都是早有准备，但完全掌控沙河城，也是十天以后的事情了，当一切都步入正轨，高远亦是率着两个骑兵师，合计一万人的铁骑，出了沙河城，他们并没有去天河郡城与郭老蔫会合，而是直接杀赴蓟城。
一次性出动一万铁骑，这在中原国家的战事之中，实在是属于一件奢侈的事情，只怕当世除了东胡，大秦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一次性的投入如此多的骑兵，特别是高远现在还在数个战场之上同时作战的情况之下。
当铁蹄隆隆地踏在天河郡的土地之上时，各国都是震惊不已，谁也不曾料想到，在燕国偏居一方的高远，竟然有如此的实力。这些天，在这片大陆之上，也不知有多少人不曾安然如睡。
所有人都明白，燕国危矣。
姬无归是在沙河城丢掉的第二天晚上得到的消息，从沙河城狼狈而逃的守军，有一些漏网之鱼逃脱了征东军的追捕，亡命一路逃到了沙河城，当消息送到姬无归的面前这时，这位天河郡的郡守，正在与他新纳的小妾在床上昏天黑地。
报信的官员知道事情紧急，也不管外头仆妇的阻接，站在门外，便大声地向姬无归汇报沙河城失守，姬恒战死的军情。
屋里头先是一声惊叫，接下来便是人人凳倒桌翻的声音，外头的官员急得满头大汗，却也顾不得自己这样一搞，会不会将郡守大人惊一个从此不举或者马上中风，相比于整个天河郡城来说，这都是小事了。
姬无归衣衫不整地从房内冲出来，站在门口的官员，甚至从大开的门里，看到了屋内大榻之上那无尽的春色，不过这个时候，他可也没有心思去欣赏那横阵的玉体。
“快，快，召集所有文武官员，马上到议事堂议事。”姬无归此时的仪态实在是有些不像话，衣服散乱，赤着双脚，关键是脸上还倒处都是红红的唇印。
寂静的天河郡城之内，警钟之声骤然敲响，本来已是一片漆黑的城内，一盏盏灯迭次亮起，顷刻之间便点亮了整个郡城，随即，巨大的喧哗之声从城内各处传来，多少年来，天河郡城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了，那城楼之上修建的数座高高的示警钟楼，他们曾经以为永远也不会敲响。
黎明时分，一匹匹快马飞奔向各地县治，因为先前的判断失误，姬无归即将付出惨痛的代价，他并没有集结郡内所有的军队，天河郡，共有战兵五万有余，现在天河城的一万余兵已经荡然无存，而在郡城之内，也只有一万余士兵，剩下的，却是分驻各地，要将他们召集起来，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拔营，筹措行军的物资，动员，没有一两天，根本动弹不了，但从沙河城到天河郡，快马可用不了两天。
天河郡城不比沙河城，一万多士兵上得城墙，虽然能将城墙填满，但却单薄的一戳就穿，根本形不成防守层次，现在姬无归后悔得都有从城上一头跳下去的心思都有了。
召集各地驻军，向蓟城告急，动员全城青壮拿起武器，连着忙了三四天之后，姬无归终于看到了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
青年近卫军第二师郭的大旗在空中高高飘扬。虽然只有数千士卒，但严整的军容带来的压迫感，却让整个天河郡城城墙中一时寂静无声。
就在天河郡城之内一片鸡飞狗跳的时候，在琅琊郡边界之上那一片茫茫的群山之中，一支军队正在艰难跋涉，这是征东军南方集团军叶重麾下的第二军铁泫的部队。他们的目标是要穿过这数百里的无人区，占领琅琊郡内的新田，切断琅琊郡胡彦超的军队往援天河的可能性。
“快点，快点！”铁泫站在一声高高的山石之上，大声地给士兵们鼓着气儿，在这片无人区域内，马骡等牲畜都成了拖累，但又不得不带着他们，因为铁泫还带着床弩等大型武器，现在，铁泫只能将他们仍在身后，率领着一个师五千人的兵力，轻装前进，从后方送来的情报告诉他天河郡行动极其迅速，而郑晓阳的第一军攻击崤山关并不顺昨，胡彦超的确不愧是守城专家，崤山关打了近接一个月了，主攻的丁渭还是没能拿下来，郑晓阳急得嘴上都起了泡子，已经亲临崤山关。
崤山关不能攻破，便不能牵制住琅琊郡的兵力，胡彦超便有能力往援天河，给青年近卫军制造磨烦，叶重要求郑泫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必须抢在胡彦超出兵之前，占领新田，将琅琊郡的兵力封住。

第760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32）
卢元传喘着粗气，看着身边的那个监察院的探子，恨不得将他的头揪下来，从半天之前，这位监察院的探子便告诉士兵们，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能看见新田县城了，但半天过去了，他们已经翻过了三个山头，但矗立在他们面前的，仍然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什么叫望山跑死马，卢元传这一次是深深的领教了。
“卢营长，您别这么望着我！”探子苦笑着看着眼冒凶光的卢元传，“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真得可以看见新田县城了。”
“这半天来，你他娘的已经跟我说了三次了，你们监察院不是说已经探清了道路了吗？我看你简直就是满头雾水，根本就不清楚道路情况。”卢元传恶狠狠地说，“你要是带错了路，用不着让你上军法司，老子在阵前便以贻误军机斩了你。”
探子摇摇头，指着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士兵，道：“如果不是这么说，这些士兵能坚持到现在吗？我清楚地知道道路，翻过这座山头，就真得到新田县城了。”
卢元传一楞，“你个狗日的，连我也骗？”
“要不是连你也一起骗，那些士兵岂能不怀疑？”
卢元传哼了一声，“要是翻过这座山头，还看不到新田县城，我就在那座山头上替你挖一个坑埋了你。”
“到了山头之上，您就能看见了。”
卢元传瞅了他一眼，转身大步向着他的士兵们走去，为了赶时间，卢元传这个先锋营的士兵抛弃了所有的辎重，连身上的盔甲也脱了，士兵们只带着随身的武器，弩兵们挎着一张弩，背着十几根弩箭，再就是带着三日的干粮，在这片无人区内他们已经行进到第三个日头了，如果今天再不能赶到目的地，他们就要断粮了。
“弟兄们，爬上这座山，咱们就到了，打起精神来。”卢元传站在队伍面前，大声吼道。士兵们却都以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今天，已经是卢元传第四次站在他们面前这么跟他们说了。
“这一次是真的，要是爬上这座山，还看不到新田县城，老子就扒了这身军服，将自己吊死在山上。”卢元传怒吼着看着那个监察院的探子，心道就算老子要将自己吊死，也得先挖个坑将你埋罗。
听到营长连这样的话也说出了口，士兵们疲惫之极的身体，总算是鼓起了最后一股劲头，“营长，我们相信你，走。”
打头的一个士兵从地上爬起来，向着山道跨出了第一步。他身后，一个个士兵从地上爬了起来，紧跟着走上了山道，卢元传走到那探子跟前，一把抓住了他，哼道：“你可别想跑了，得紧跟着我。”
探子苦笑，“卢营长，我就是积石城的人，老婆娃娃都在城里住，我能跑到哪里去？”
当太阳在空中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的时候，卢元传终于爬上了这座山头，看着山下，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哪里。
前面，终于再也看不到那绵延不绝的起伏山峦，而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落日的余晖映照在这一片平原之上，将一垄垄的庄稼亦都染成了金色，那些乡间阡陌之上，一个个扛着锄头，牵着耕牛的农人，正悠闲自得地向着家中走去。
视野的尽头，他隐隐约约地看到了新田县城城墙的轮廓。两腿一软，卟嗵一声，他坐在了山顶的草丛里，鼻子竟然有些发酸，狗娘养的，总算是走出来了，在山间走了十几天，前后左中，除了山还是山，今天终于看到人，看到建筑了。
身后的士兵压低声音，发出了欢呼之声。
双手一撑地，卢元传跃了起来，吼道：“弟兄们，现在吃饭，睡觉，休息，养足精神，等天黑定以后，咱们便去取了新田县城，死死扼住这个要点，不许一兵一卒能越过新田，进入天河！”
“喏！”士兵们齐齐应道。
新田县城，原本地处要冲，历来这里是驻扎着军队的，但是这一次，因为征东军南方集团军猛攻崤山关，守将胡彦超在崤山关聚集了大量的军队，这使得郡城内守军不足，不得不抽调各地大量驻军以聚集力量，新田县因为一面靠着茫茫的数百里的绵延山区，一面又与天河接壤，这里原本的一千驻军，竟是被胡彦超抽了八百人到郡城中，这里，现在只余下了二百来人。
历史之上，新田新城，从来就没有经受过战火的考验，即便是当初天河进攻琅琊的时候，因为令狐家族在蓟城已经倒台，这里的守将，在天河郡兵攻来的时候，是真接打开了关门，向姬无归投降了。
从来没有战事的新田县，完全没有战争正在发生的自觉，崤山关离他们太远了一些，无论怎么样，对手也是不可能打到他们这里来的，所以虽然到了晚上，县城虽然关了大门，但城墙之上，居然连巡逻的士兵也看不到，除了城楼之上那两盏孤零零的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曳之外，便只余下了两个看门人，这两个兵丁，现在也正关上了房门，睡得正香。
卢元传趴伏在地上，看着几个监察院的探子取出抓钩，迅速地爬上城墙，消失在墙垛之后，心中还是有些不可思议，居然毫无防备？这里的兵呢？
片刻之后，城门被缓缓打开的时候，卢元传已经从地上跳了起来，一马当先向前狂奔，只要进了城，一切就好说了。
“只有两个守门人，已经解决了。”站在门口的监察院探子道。
“这也太轻松了吧！”卢元传直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新田县城，还没有完全从巨大的惊喜之中省悟过来。
随着探子走进城楼里，卢元传一眼便看到了两个被捆得粽子一样的看门人被随意地扔在角落之中，正用恐惧的眼光看着他们，那眼神之中除了恐惧，还有震惊与百思不得其解。
这敌人是从哪里来的？
卢元传也懒得理他们，就着桌上的油灯，听着那探子给他讲解整个新田县城内重要的官署，兵营所在地，接下来，就是关门打狗了。
一柱香之后，平静的新田县城，突然便沸腾了起来，无数的狗狂吠声伴随着隆隆的脚步声响起，被惊醒的居民惊疑不定的打开房门，立刻便会有巡逻的士兵赶来，用雪亮的钢刀和长枪，将他们重新赶回屋去。
当曙光重新降临的时候，新田县城除了城楼之上换了一面旗子，站满了身着藏青色军服的军队之外，一切都恢复了平静，这里刚换了主人，但却波澜不惊。城内的居民却仍然紧闭房门，这个时候，进城来的军人倒不禁止他们出门了，但他们却是被吓着了。谁也不知道，这些士兵会不会突然之间化身为匪。
直到午间，有士兵敲门进来，温声向这些百姓买菜的时候，百姓们才终于回过神来，这些士兵似乎有些不太一样呢，当被问到的百姓战战兢兢地拿出家里的疏菜，鱼肉的时候，这些士兵居然老老实实地掏钱付账，倒是将这些人惊着了。
终于有胆大的问起了这些军队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是征东军，我们的首领是征东将军高远，也就是琅琊郡原郡主叶天南叶相的女婿，琅琊郡被人抢走了，现在，高都督要取回自己夫人的东西。”士兵们大声地告诉着百姓们他们的来历，这些派出来的士兵，都被统一告知了相同的话，一旦有人问起，便用这个答案来回答他们。
叶相的后人回来复仇了。没用多长时间，这个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整个县城之内传开，老百姓们终于走出了自家的家门，店铺重新开张，市场开始营业，虽然不能出城，但城内，却一切恢复了原状。
既然是叶相的后人，当然不会伤害琅琊郡的百姓。
百姓们恢复了常态，卢元传也松了一口气，看来临出发前长官的嘱咐还真是有用，叶相的名头在这里还挺管用的，现在不用担心城内有人捣乱，他终于可以将所有的精力用在城防之上了，大部队拉下了与他相约大约十天的路程，自己要在这里独立守上十天，当然，前提是胡彦超能迅速反应过来。不过那个胡彦超有兵往这里派吗？卢元传表示怀疑，崤山关打得如火如荼，兵一少，铁定撑不过南方集团军第一军的攻击，琅琊郡城自然也得有人驻守，现在征东军突入了新田，琅琊郡城只怕更得重兵防守了。
卢元传觉得这趟活真是太轻松了，当然，那艰苦的行军是一个例外。
新田县城易手，而此时，在燕国的都城蓟城，却是开了锅，整个城市都沸腾了起来，姬无归的告急信使，一天之内，派出了十波，征东军突入天河郡，已经夺了沙城，现在大波军队正扑向郡城的消息，迅速在城内如同瘟役一般散播开来，当官府还没有做出反应的时候，城内的粮商们倒是最先做出了应对，几乎所有的粮店在第一时间都挂出了售馨的木牌。

第761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33）
轰隆一声，姬陵直接掀翻了面前的大案，大案之上摆着的那些昂贵的玉器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为什么？”他看着脸色同样发青的檀锋，“檀大夫，你能告诉我，高远的军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你的燕翎卫都做了一些什么？这样能影响到一国根本的大事，竟然一无所知。”
檀锋屈膝跪了下来，头重重地叩在地面之上，“这是臣的过错，臣有没有探出征东军竟然还暗藏着这样一支军队。臣有罪，请王上责罚。”
姬陵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檀锋，心里将对方当真砍了的念头都有了，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想想而已。
周玉脸色沉重地亦是跪到了檀锋身侧，“王上，当务之急，不是追究燕翎卫的失职，而是应付眼前的危局。天河郡兵的失败已经不可避免，我仔细询问了姬无归派来的信使，对方夺得益阳，保靖两地之后，让姬无归误认为这只是小股人马的袭扰，诱使姬无归派出两支军队前去夺城，六千人马，荡然无存，更为重要的是，姬无归没有在第一时间集结全郡的力量，这便给了征东军各个击破的机会，征东军除开骑兵之外，他们的步卒也都有代步的牲畜，行动极其迅速，虽然目前还没有新的消息到来，但臣认为，姬无归能保住的便只有天河郡城的万余人马，我现在就怕姬无归号令全郡的驻兵往援天河郡城，如果真是这样，那天河郡只怕便会绝大部分陷落于敌人。希望姬无归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如此各地驻军还可以依城死守，这样一来，倒是可以迟滞对手的进攻速度。”
“他已经下达这样的命令了。”檀锋抬起头来，额头一片青紫，显然刚刚那重重一叩，他的确是心中痛悔到了极点。“在来见王上之前，我已经接到了天河郡燕翎卫的禀报。”
姬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这两人，“都起来吧，你们是本王的左膀右臂，檀大夫，刚刚本王言重了。”
“的确是臣下失职，王上责骂得对！”檀锋摇头道。
“起来说话吧，眼下，怎么办？”姬陵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下来。
檀锋与周玉站了起来，互相看了一眼，檀锋道：“周太尉，您管着兵事，现下这场祸事，你心里可有什么对策？”
周玉思索片刻，看着姬陵，“王上，蓟城之内，驻有新编军五万余人，还有卫护王城和大臣府第的羽林军五千人，守卫蓟城，足足有余，蓟城内有民众数十万，王上一声令下，召集青壮也容易，即便高远打到蓟城之前，凭他区区两万余人马，想要破蓟城，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姬陵哼了一声，“太尉，我们有五万新编军，难道就只能龟缩在城中防守，就不能主动出击，寻敌决战么？”
“王上，虽然有五万余人马，但蓟城这么大，要想守护得各处都周全，起码便要二到三万训练有素的军队，如果刨开这一块，我们能动用的机动兵力，便只有一半，而征东军的野战能力，不管是我，还是檀大夫，都曾领教过，我们的确没有必胜把握，更何况，高远这一次来的还有足足一万铁骑，新编军中，虽然也有骑兵，但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是无法与掌控着大草原的高远相比的。我们不出城，可以坚守蓟城，一旦出城，只怕便会遭遇更大的失败。”周玉直截了当地道，干净利落地戳破了姬陵最后的幻想。
“檀大夫，你说呢？”他转头看向檀锋。
“王上，我现在不担心蓟城会被武力攻破，现在的我担心的是粮食。”檀锋忧色更浓，“周太尉说蓟城有数十万民众，这是不假，青壮也容易召，但也是因为人这么多，粮食便会成为最致命的问题。”
说到粮食，姬陵的脸色亦是大变，先前只是考虑着军事上的事情，倒是忘了这一块。
“蓟城的粮食仰仗天河，琅琊，以及渔阳等地供给，如今渔阳粮食全都供给了孔德的军队，天河郡沙河城已失，征东军四处肆虐，粮食也不要想了，至于琅琊，中间隔了一个天河郡，又如何能将粮食运到这里来？几十万人啊，一天要消耗多少粮食？”
“大王，大王！”
姬陵还没有答话，大殿之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呼喊之声，三人转过头来，看到淳于燕正气急败坏地从外面奔了进来，淳于燕现在已经升任了燕国的首辅，虽然名义之上，是仅次于燕王姬陵之下的第一人，但实际上，他的地位和权力，都要排在周玉和檀锋之后。
“淳于首辅，又出了什么事了？”姬陵惊怒地问道，“刚刚我已派了人去寻你，却没有找到你的人，眼下正值国难之机，你不在值事堂主持政务，却是跑到哪里去了？”
淳于燕正自急得满头大汗，一路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他的年岁也不小了，这一路上急如星火地赶来，却被姬陵劈头盖脸地一顿喝斥，顿时也黑了脸，“王上，蓟城所有的粮店都关上了铺子，声称粮食已卖完，现在征东军已经攻克了天河郡，正在向蓟城袭来的消息满天飞，百姓们着急忙慌地去粮店买粮，却是一颗也没有买到，民声沸腾，城内处处都在闹事，臣刚刚去安抚了几处，便被王上召来了。”
“淳于首辅，王上也是忧心似焚，首辅辛苦，王上也是知道的。”檀锋赶紧过来打圆场。
淳于燕在此时却也顾不得与姬陵计较什么，只能点头道：“王上，眼下城内一片混乱，已经有不少人收拾家当开始出逃了，蓟城四门紧闭，连城门口都挤满了人，再不拿出一个妥当的法子，只怕高远还没有打来，蓟城之内，便先要大乱起来了。”
“这，这该怎么办？”姬陵终究还是没有经历过这种混乱，当坏消息，要命的消息一个接一个袭来的时候，他除了惊怒，一时之间，竟是想不出什么何办法来。
“王上，请马上下令，请周太尉出兵，先行镇压这些骚乱。”檀锋大声道：“此时此刻，城内万万乱不得。”
“镇压得了一时，能镇压得长久么？老百姓总是要吃饭的，如果要饿死了，他们岂不会跑出来作乱？”淳于燕道。
“当然不仅仅是镇压。”檀锋狞笑一声，“国难当头，匹夫有责，那些个粮商，一个个黑了心肠，想趁着这个机会来国难财，那便也容不得他们了，臣马上什么安排燕翎卫，将这些个粮商一个个的都抄了。”
“这些粮商有很多人的背景很深厚的！”淳于燕提醒道。
“背景深厚？”姬陵突然冷笑起来，“难不成这些人的后台，还有比这个大殿之内的四个人还厉害么？”
“王上，我会先挑几家动手的，淳于首辅在去私下里与另个一些人打个招呼，告诉他们，如果不识相，可就不要怪我檀锋不客气了。相信他们还是会知趣的。”檀锋道。
“先就只能如此了，但是这样顾不了多久啊？”淳于燕叹了一口气。
“王上！”檀锋转过身子，对着姬陵行了一礼，“请王上下令，蓟城从现在起，进入军管，所有百姓，官员，无论身份地位，贫富贵贱，家中所有粮食，都必须交出来，这些收集起来的粮食，全都充实到王仓之中，所有蓟城百姓，从即日起，以人头为准进行供应，如此，当可支持一段时间，臣会第一个拿出家中所有粮食。”
姬陵眼睛一亮，“这倒是一个好办法！”他看向周玉与淳于燕，“二位大人怎么说？”
“我同意！”周玉简单地道。
“我也同意！”淳于燕也只能跟着点头。
“那好，首先便请周太尉派兵，镇压城内骚乱，檀大夫再出马，抓几个奸商砍了他们的脑壳，再由淳于首辅出面安抚，软硬兼施，不怕他们不就范，做完了这几件事，再宣布蓟城进入战时管制，所有人等，都必须上交粮食，家中但有一斤余粮不交者，即斩首。”姬陵大声道。
“臣遵命！”三人同时躬身。
“可这只是蓟城内事，如何退敌，三位可有良策，高远即便打不下蓟城，但如果迟迟不退，那又如何是好？”
“首先要做的，便是将渔阳郡的孔德撤回来，让他回来勤王。”这一次却是淳于燕先开了口，“然后再请王上发出王命，命令所有郡治，都必须出兵勤王，虽然各地郡兵战力有限，但必竟高远只有两万人马杀进了天河郡，蚁多咬死象，他不可能在这里长久呆下去的。另外，还请檀大夫马上通知东胡那边，请他们务必早些动手，减轻我们这里的压力，只要河套大战再起，高远便暂时顾不得这里了。”
姬陵微微点头，“淳于首辅这是老成持重之言，就这样办吧。”

第762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34）
戒严令，钢刀长枪，鲜血以及菜市口连着处斩的粮商，当国家政权亮出锋利的獠牙，对于普通百姓的震慑力还是极其有效的，蓟城表面上看起来恢复了平静，但关起门来，内心的恐惧，却是怎么也无法掩饰。
一条条的政令，从王宫的政事堂中颁布下来，家家户户的粮食，都被一组组兵丁，捕快敲开门后搜罗走，当蓟城所有的权贵都在军队面前低下头时，一般的百姓，更是毫无反抗之力。
以里坊为单位，所有的青壮都被组织了起来，由军队派来的教官进行一些简单的训练，连坐制度，让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开始参于到这场全城大动员之中。
敌军压境，军队是要保证吃饱饭的，普通的百姓就惨了一些，每天定量供应的粮食，只能熬些稀粥，聊以度命，想要吃饱，那是休想的。
蓟城表面上是平静下来了，但包括姬陵在内的所有人，都知道平静的表面之下，往往都蕴藏着一把可以焚毁一切的野火，让所有的东西在火中化为灰烬，而要让这把火永远也烧不起来，此刻的关键却并不在城内，而在城外。
征东军青年近卫军第二师进逼天河郡城，区区五千兵力，便将姬无归逼得在城内龟缩不出，第一师则在杨大傻的率领之下，或设伏，或突袭，将天河郡各地驻军往援郡城的兵马，一一消灭在半道之上。将天河郡城真正变成了一座孤城。
高远亲率两个骑兵师，一万铁骑，绕过了天河郡城，呼啸而过，直逼蓟城。于七月初抵达蓟城之外，悍然扎下营盘。看到征东军高沟深垒，分左右两个营盘，盘踞在蓟城之外，所有上城观敌的所有蓟城文武高官们都是面有忧色，看样子，这不是短期之内便想走的样子啊？
高远当然不会这么轻易退走，他虽然现在还不想拿下蓟城，事实上，以他现在手头之上能动员的实力，也无法攻下蓟城这样的王都，但这并不妨碍他想要从蓟城取得他想要的东西。如果不能获得足够的筹码，他是绝不会轻易退兵的，蓟城，不用打，只需要他的兵马出现在这座王都的外面，不管是在军事之上，还是在政治之上，给予燕国朝廷的打击都是致命的。
“琅琊，渔阳，不管是那一个，姬陵都得给我吐出一个来，否则，我就让他的蓟城永远也无法走出一个人来。”大帐之中，高远站在悬挂着的地图之前，用炭笔在这两个地方重重地划了一笔。
“为什么不两个都要呢？”一边，上官宏兴致勃勃，这一次进兵，出乎意外的顺利，说实话到现在为止，不仅是他，便连高远也有些意外。天河郡兵不仅战斗力，战斗意志低下，而且迭出昏招，短短大半个月的时间，天河郡兵的主力几乎被一扫而空，剩下天河郡城中的那万余兵马，只怕连城都不敢出来一步了。
“我当然两个都想要。”高远双手一摊，“但是路得一步一步的走，饭得一口一口地吃，如果胃口太大，会撑坏肚子的，当然，如果有这样的机会，我是绝不会放过的。这一战，要是当真拿下了琅琊与渔阳两地，但燕国朝堂可就成了风中之烛，要在风雨飘摇之中随时熄灭了。这两个郡治可是燕国的重镇，拿下这两地，单剩一个天河，三面都将受到征东府的包围，覆灭之日几乎可以倒计时了。”
“机会，什么样的机会呢？”上官宏搓着手，“有机会，我们要上，没有机会，我们可以创造机会嘛！”
听着上官宏这话，高远有些愕然，听起来好熟悉的样子。脑子里还在想着这句话，外头何志远已是掀帘而入，“都督，监察院牛奔请见。”
“牛奔来了，让他进来。”高远点点头，牛奔，牛腾，都是宁馨的亲信，自宁则诚倒台之后，这两人便一直随着宁馨，这大半年下来，可也是为征东府立下了汗马功劳，至今牛腾还在东胡，与宁馨放养的鱼儿木骨闾呆在一起，几个月下来，已经在东胡人的老巢，起源之地白山黑水之间，聚集起了偌大的势力。这股势力只要整合好了，绝对可以让东胡人脑袋仁都疼起来，半年来，监察院一直在想千方设万计向那里偷运武器，当然，这些武器都是缴获自东胡人手中，征东军的制式武器现在还不能出现在那里，一旦让驻扎在那里的东胡军队发现这些制式武器，不免会有麻烦。
“见过都督，见过上官军长！”牛奔大步进帐，身上只穿着一件短褂子，赤着两只胳膊，头小，露在外面的臂膀，全都是亮晶晶的汗珠，一看就知道是长途奔波而来。
高远顺手从桌上倒了一碗水，递到了牛奔的手中，“先喝口水再说吧，看你这样子，只怕是一路狂奔而来的吧，不急，不急。”
牛奔的确有大事要禀告，但看到高远神定意闲的模样，不自觉地也平静了下来，躬敬地接过高远递过来的水碗，一饮而尽，看着高远的眼神之中，满是敬意，像他这样的人，刻意的施恩，他倒不觉得什么，但像高远这样随随便便似乎没有什么含金量的动作，却更让他感动，因为他从高远的眼神，神态之中，感觉不到任何的刻意，似乎这就是一个平常之极的动作。
但就是这样一个平常之极的动作，在高远这样的人很自然地做出来的时候，却更让人为之倾心。
放下碗，牛奔看着高远，“都督，渔阳之事有变，我们埋在赵国军中的钉子秘密联络了我们，我接到消息之后，一边派人去向叶真将军示警，一边是我亲自过来向都督汇报。”
高远心中微微一震，“渔阳那头，出了什么岔子？”
“周长寿准备出兵了，如果孔德接到蓟城的命令后退的话，有很大的可能，被周长寿打一个措手不及，周长寿也想要渔阳。”牛奔道，“这在事前是完全没有想到的，完全打乱了都督在战前的布置。”
“周长寿？有意思！”高远在大帐里转了几个圈子，回过头来，看着上官宏与牛奔，“原来以为赵牧死了，这个赵牧的死堂，一定会挟起尾巴做人，想不到他居然还有这样大的心思。看来此人也是不甘寂寞啊，想要成为赵国军方中的又一个大员，以此来分润赵牧死后留下的权力真空？”
“极有这种可能。”上官宏点点头，“赵牧在赵国军方势力盘根错节，荆如风虽然崛起，但河东大营之中还有赵牧原来的副将吴增，赵杞虽然掌握了一部分兵权，又与荆如风联手，但声望根本无法与赵牧相比，如果周长寿这一战当真取了渔阳，立下这样的大功，他的确有可能借着赵牧的余荫，成为与以上两人分庭抗礼的又一赵国大员。”
高远又转了几个圈子，看着上官宏，笑道：“这下好了，上官，你先前不是说没有机会，创造机分也要上么？这机会就上门了，牛奔，你歇息一天之后，直接去河间，告诉叶真，让他好好地抓住这个机会，周长寿去打孔德，他可去突袭全城，集结他所有的兵力，趁着全城都五地空虚，给我一举拿下，抄了周长寿的后路。嘿嘿，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关键的时间点上，将周长寿将要突袭孔德的计划透露那么一点点给孔德，孔德也不是善茬啊，他们两个打得你死我活，咱们便来个渔翁得利。堵住周长寿的归路。”
“是。”牛奔嘴上应着，脸上却是颇有难色，“都督，这操作起来极有难度啊！”
“自然是有难度的。”高远毫不在意，“但是我相信叶真能把握好这个度，我要先从蓟城手里撬出琅琊之后，再去拿渔阳，你告诉叶真我的这个意思，剩下的便让他自己去运筹帷幄吧。他是主理一方的大将，应当有这个魄力，瞧瞧周长寿，这等魄力便非同小可啊！”
就在天河郡打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临海的汾州，一个秘密的码头之上，停靠着的一艘大型的海船，却已是整装待发了。
这艘海船是刚刚下水的，这一次出行，则是以试验船的性能为借口，不过这艘船上将要装的人，却非同小可。此人便是前燕国太尉周渊。
回到汾州之后，周渊便偃旗息鼓，似乎完全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山野之人，不闻朝事，不管外事，哪怕是周氏这一脉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他也不闻不问，好像已经完全认输了，但这一回，当这位老头儿突然发力的时候，在汾州的曹天赐才发现，这个老家伙，好像并不简单啊。
曹天赐曾经以为要将周渊从汾州偷偷地运出去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但这件事情到了周渊这里，却成了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当周渊全家登上这艘大海船，缓缓启航驶离码头的时候，汾州官方，仍然毫无反应。
曹天赐以为最难的事情，居然似乎是最简单的一件事情。
“就这样离开了，也不知道这一辈子，还能不能活着回到故土来看一眼啊？”站在甲板之上，看着渐渐远离的陆地轮廓，拄着拐杖的周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光之中，尽是眷念与不舍。
“您很快就会有机会回来的。”一边的曹天赐微笑着道：“周太尉，甲板上风大，您还是回舱里歇着吧！”
周渊嘿嘿一笑，“我当了一辈子兵，这点风怎么能奈何我，你倒是大可放心我的身体，就算要死，我也会将这件事情办完再去死的。还有，以后不要叫我太尉了，从现在起，我已经是燕国的叛徒，如果你看在我老了的份上，叫我一声周先生，我便很满足了。”

第763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35）
背叛一个自己服务了数十年并为之沤心沥血的国家，对于周渊来说，是一个痛苦的决择历程，先前他虽然答应了曹天赐，但内心深处，并不是没有挣扎徨彷，一边是自己曾经效忠的朝廷，一边是满堂儿孙的生存，过去的周渊并没有这种心情，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一个可以舍小家为大家的堂堂人物，但当他卸下所有官职，回到汾州老家，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心里那最弱软的深处，终于被无限放大，特别是那些小孙儿那奶声奶气的爷爷的呼唤，简直让他的心都要化了。
看着那一张张粉妆玉琢的小脸，周渊绝不能忍受他们以后满脸糊满泥垢地在最底层挣扎生存，特别是最后，高远的铁骑悍然踏入天河郡，兵锋直逼蓟城的时候，他终于下了最后的决断，离开汾州，前赴河套，去为他的儿孙们搏取他人生之中最后的一份功劳。
他现在已经完全放弃了对蓟城的幻想，不论周玉檀锋如何挣扎，终是扶不起大履已经将倾的大燕的。
这次与他一起赴辽西的除了他这一脉的儿孙之外，再就是整个船厂的老船工及家眷，这两年造出来的四条大海船，装得满满当当，远离汾州海岸之后，四条大海船便在预定地点汇合，一路浩浩荡荡，直奔辽西，寇曙光已经先期回去打点相应事务，船一到目的地，这些船工，便能投入到新的工作当中去，而周渊，自然会有人迎接他去积石城。
这件事情，监察院已经操作了两年有余，到今天终于结出了丰硕的果实，这让监察院的每一个人，都是喜气洋洋。
渔阳，孔德在占领安陆，进军新会，一路将征东军逐入吕梁山中之后，麻烦也是接锺而至，首先便是后方，安陆矿区，那些矿工们三天两头的闹事，整个矿区的运转几乎陷入到了停顿当中。
在孔德的心目之中，这些矿工，就是一些由奴隶，罪犯和无业流民组织起来的不安分的家伙，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便可以尽情地压榨他们的劳力，替自己挖出更多的矿石，练出更多的钢铁，但很显然，事情并不是他想得这样简单，在他入主安陆这后，这里矿工们的暴动就没有停止过。
孔德经过一番调查这才明白，原来征东府在统治这片区域之后，给予了矿工丰厚的工钱，按劳付酬，做得越多，便得到的越多，这极大地刺激了这些矿工，也使得在征东军控制安陆的时候，这里的矿工是最本分的，只要你肯使力气，便能赚得更多的钱财，而有了钱，谁又会惦记着去生事呢？老百姓，说到底，只要有一口饭吃，便很满足了，更何况，征东军给的报酬，是极其丰厚的，里面有些矿工在这两年之中，已经攒下了不少的钱财，正准备再干上一两载，便离开这个地方，去河套，那边买上百八十亩地，安居乐业呢！听那些曾经在这里值勤的征东军士兵经常聊起河套那地方，那里的土地，简直便宜得令人发指，以前只要你肯去，便会免费给你分一声土地，现在虽然不行了，要收钱了，但在那里买一百亩土地的钱，在内地，最多能买上四五亩，这跟白送有什么差别？
然而好梦还没有做醒，孙德便来了，征东军退走了，孔德来后，一切便又回到了以前的老样子，按劳付酬没有了，以前攒下的一点家当也被那些燕军士兵给抢走了，一切回到了原点，两年的辛苦白费了，所有的矿工心中充满了怒气，怨气，戾气。
先是消极怠工，破坏工具，再看守这里的守军毫不客气地举起屠刀之后，鲜血刺激到了所有的矿工，在有心人的撺掇之下，偌大的矿区里，开始了武装反抗，矿工们手里有的是铁锤，铁钎，猝不及防的驻守这里的燕军，遭受到了重重的一击，上千人的看守部队分散在庞大的矿区里，根本就如同大海之中的一朵浪花，还没有泛起水花，便被无情的吞没。
正在新会与征东军主力叶真激战的孔德闻讯大惊，不得不停下攻势，调集军队回来镇压叛乱，但当他回来的时候，那些造反的矿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孔德无可奈何地发现，他除了安抚剩下来的矿工之外，竟是没有其它的办法，因为矿区还要开采，他也需要更多的铁矿铜矿来打造兵器，总不能将这些矿工都杀了。在像征性地杀了几个据说是造反者亲人之后，孔德不得不为矿工加工钱，着力安抚，并在这里驻扎了数千军队以防叛乱再一次发生。
可这样一来，他再也无力组织起对叶真的大规模进攻，攻守之势易转，越过吕梁山的叶真在汇合了那霸，曾宪一的军队之后，向着新会发起大规模的反攻。
旬日之间，便逼得孔德不得不放弃新会，退守安陆，但这已经是孔德的底线，他必须守住安陆，守住这片矿区。
这个时间，已经是七月中了，也就是这个时间，来自蓟城的命令抵达，放弃安陆，全军回援天河郡，回援蓟城，将高远打回河间去。
拿着这纸命令，孔德欲哭无泪，他从渔阳开始发起进攻，付出了数千人的代价，才取得了现在的成果，但现在，一纸命令，他先前付出的代价便将荡然无存。
撤退，而且是在两军对垒之前撤退，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对面的叶真会让自己轻松的退走？
而在孔德接到蓟城的命令的时候，牛奔也站到了叶真的面前，而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出乎叶真意料之外的人也到了他的大营之中，来的人，赫然竟是赵军将领周长寿的特使，曾经的全城主将赵广。
“都督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叶真大笑着对牛奔道：“想要瞌睡的时候就有人送来了枕头，牛将军，周长寿也派人到了我这了，哈哈哈！你先去歇着吧，我先与这位赵广赵将军周旋一番，却看看周长寿是一个什么意思。”
牛奔一笑而去。
燕赵一向对立，赵国仗着国力雄厚，以前一直是扮演着欺负燕国的角色，这些年以来，两国大仗小仗就不曾断过，直到现在，双方的摩擦仍然是时有发生，更何况，在代郡，还有步兵的六千骑兵正协助赵勇与赵杞在恶斗，双方在代郡拉锯般的战斗，一半的代郡已经被打成了一片废墟。
赵广走进叶真的大帐之时，心情颇为复杂，数年之前，便是全城主将的时候，高远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时过境迁，双方的地位如今已经天差地别了。哪怕是在对方的一员部将面前，自己也得执下属礼。
而自己，还曾做过扶风军，也就是征东军前身的俘虏。
当年的小角色已经鱼跃龙门，呼啸天下，而自己，却还是在原地踏步，调来调去，终是没有再前进一步，赵广知道，当年自己曾反对过赵杞，被赵杞视为眼中钉，现在赵杞当权，岂有自己的出头之日，唯一的出头机会，便是能让周长寿崛起与赵杞分庭抗礼，这也是当周长寿提出趁着这个机会，夺取渔阳的时候，他大力支持的原因。
“赵将军，请坐，不知赵将军此次拔亢来我军营之中，有何要事？”叶真彬彬有礼地请赵广坐下，奉上茶水，自己却也下了虎案，坐到了赵广的身前，表明双方现在只是一个平等的关系，你来了，就是客。我自有待客之道。
叶真出身叶府，自幼便跟着叶天南走南闯北，礼仪之上，永远都是那样的贵族派头十足，那怕下一刻就要将你乱刃分尸，上一刻他还是能笑吟吟的与你谈笑风生，礼节之上丝毫不差。
他这一翻唱作下来，赵广倒是如沐春风，心中的紧张倒是缓解了大半。
“赵某此次前来，是奉了周长寿周将军的命令，想来与叶将军商量一桩大事。”赵广沉吟片刻，“叶将军，你我都是武人，我也就不转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了，高都督席卷燕国之意，已经是路人皆知了，现在燕国可战，敢战之兵并不多，琅琊胡彦超一部，现在贵军一部正在攻打崤山关，至今月余，仍然没有拿下，由此可见胡颜超所部战斗力的确非同一般，再就是渔阳的孔德一部，叶将军与他交战也是月余，有胜有负，自然不许赵某赘言，再就是剩下了蓟城周玉的新编军了，其它的，都不值一提。”
“难不成赵将军此来，竟是想与我一起收拾了孔德这一部？”
“叶将军厉害，一言便道穿了我来此的目的，孔德所部，一共五万余人，与叶将军作战月余，损失数千，现在能战之兵，最多三万有余，周将军有意相助贵部，将孔德最后的军队，消灭在渔阳郡内，让他们不可能回援蓟城。我想，这对于高都督的大业会有极大的帮助吧？”赵广含笑道。
叶真微微点头，“赵将军所言，的确不错，但我也知道，这天上自然没有掉馅饼的道理，也不瞒赵将军，以我的力量，想要吞下孔部的确不够，周长寿将军愿意帮助我们，他想要什么？”
“周将军要得不多，他只要渔阳。而且，我们可以将安陆仍然划给你们。周将军也知道，安陆铁矿，对于高都督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赵广盯着叶真，道。

第764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36）
叶真心中暗自喜欢，脸上却是颇有不以为然之意，“这个筹码对于我们而言，并不足够，我部虽然的确吞不下孔德部，但迟滞他的归程，却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只要将他拖在渔阳就够了。”
“将他拖在渔阳肯定是不够的，只要孔德这只部队存在，就会牵制住你们的一部力量，高都督想要改朝换代，那时日可就不知要拖上多久了，迟则生变，这个道理，我想叶真将军是明白的，你们得到了安陆铁矿，确保在铁矿资源之上不受制于人，又没了孔德这一部骁勇善战之兵，当然，你们还会得到周长寿将军的友谊。”赵广循循善诱。
“听起来很诱人，但是我怎么相信周长寿将军的诚意呢？”叶真摇头道：“对于不能确定之事，我向来是敬而远之。”
“我国内政，想来贵部上下是很清楚的，因为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贵部都是参与了的，赵牧赵太尉死得不明不白，赵杞掌握了大权，又与河东大营的荆如风勾结，一手遮天，像我，吴增这样的赵太尉的旧部，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压制，吴增将军在河东大营，几乎已经被闲置，兵权尽被剥夺，周长寿将军现在驻扎全城，麾下还有两万敢战之兵，但以赵杞的为人，又岂肯长久地留下周将军掌控兵权，等他从代郡腾出手来，必然会对付周长寿将军，所以，周长寿将军必须立下一个大功，一个让赵杞再也没有任何理由，敢动周将军的大功，眼下，除了拿下渔阳，还有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呢，要知道，即便是赵太尉在世的时候，也没有拿下渔阳啊！”赵广说得极是诚恳，“这于贵部和我们来说，是两好的事情。等到高都督拿下燕国全境之后，我们还是邻居，还是要打交道的，所以我说，您得到周长寿将军的友谊，对以后我们两国也是有利的。我想，高都督也绝不愿意让赵杞这样的敌人掌握着赵国大权吧？”
叶真心中偷笑，暗道高都督巴不得赵杞这样的人掌握赵国大权，这些年来，都督苦心孤诣，先后利用赵杞搬掉了赵牧和子兰这两个拦路大石，又为得是什么？都督的雄心，又岂是仅仅在燕国改朝换朝？你们也太小瞧都督了。
燕国，我们肯定是要的，但以后赵国，又何尝不是我们的目标。
叶真微微点头，“这事件颇大，我无法作主，需要向征东府汇报，等到都督的指令之后，才能行事。”
赵广却是有些焦急，“叶真将军，事不宜迟啊，孔德撤退，就是旦夕之间，一旦他全身而退，这样的机会，就再也不会有了，此地不管是距离高都督现在所有之地，还是往你们积石城，都是路途遥远，一来一去，耗费时日不短，白白贻误战机啊，将军亦是主政一方的人物，这样的时刻，焉能缩手缩脚，坐视大好机会从身边溜走，如果真是这样，只怕过后高都督也会埋怨你吧？”
叶真却只是摇头，“滋事体大，赵广将军，你却容我先思量几天，我也要与部将讨论这个问题，说句实话，这件事情，我一个人的肩膀是扛不起的。”
赵广还想再劝几句，叶真却是站了起来，“赵广将军，请吧，我已经为你安排了地方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头。”
赵广无奈，向着叶真抱拳一揖，“请叶真将军早做决断，不要误了良机。”
“我会认真考虑的。”叶真点点头。看着赵广离去的背影，叶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足足凉了赵广三天，就在赵广已经再也无法忍耐下去的时候，叶真才姗姗来迟，直接到了赵广休息的大帐，没有任何废话，叶真单刀直入，“这几天，我与部下反复商讨，觉得周长寿将军的提议可行，所以，这件事，我答应了，当然，我已经写好了文书，送给高都督与征东府，此事有什么后果，也自有我一人承担，赵广将军，请你回去后告诉周长寿将军，我们希望得到他的友谊。”
已是心急如焚，几乎快要绝望的赵广，突然喜从天降，顿时大喜，没口子的连声答应，“好，好，叶真将军果然有担戴之人，我这就马上回去，孔德撤退之前，必然会发动一次猛烈的攻击来迷惑叶真将军，还请叶真将军小心在意。”
“这个放心，打仗，我征东军还真没有怕过谁。”叶真微笑着道。
三天之后，就在赵广返回全城的时候，孔德果然从安陆向新会发起全面进攻，近两万军队分成三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向新会发起猛攻，而与此同时，孔德的中军已经开始撤退，在猛攻数天之后，成功地将征东军逼退到新会县城，三支军队立即开始交替后撤，不得不说，孔德打仗极有章法，三部在轮流后退的时候，不时会突然协同，对尾随而至的征东军进行一次逆袭，曾宪一就在这样的突然反击之中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损失了数百人手，被叶真好一顿训斥。
而赵广就在这两支军队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悄然回到了全城，向周长寿禀报了此趟新会之行。
“周将军，我们就这样完全信任征东军么？”赵广问道。
“为什么不能信任？”周长寿看着对方，“如果你一去，对方立即满口答应，我还真是要怀疑了，但他们既然足足讨论了三天，可见他们内部对此事也是看法不一，也正因为如此，我才相信他们的确会抓住这一次机会，这对于高远来说，也的确是一次难得的机会，高远要的是将燕国全境拿下，自己来当家作主，孔德这几万兵对他来说，的确是一个很大的威胁，要知道现在赵远威逼蓟城的只有区区两万人马，这两万人是不可能拿下蓟城的，他能作的就是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将对方困在城中不能出来，蓟城之中有数十万人口，粮食必然会在围困之中成为大问题，如果孔德这一部不能回去，蓟城便会面临绝境。全被生生困死。”
“胡彦超部呢？”
“我敢跟你打赌，胡彦超绝对到不了天河，叶重可不是善人，他既然出兵攻打琅琊，岂能没有成算，崤山关打了这么久也没有打下来，我一直在怀疑这个叶重在玩什么花样？放心吧，赵广，不管对手是不是真心与我们交易，这一次，我们也要冒一次险，与其这样干等着最后被赵杞和荆如风活活玩死，还不如舍出全部身家，拿出来搏上一搏，成功了，后半生富贵延及儿孙，如果输了，也只不过是将我们的命运提前而已。”周长寿淡淡地道。
听着周长寿如同赌徒一般的心理，赵广不由打了一个寒噤。“周将军，您出击，我留下守卫全城吧！”
周长寿缓缓摇头，“这一次我出击，必然要倾其所有，五城驻兵，我要全部带走，你留下，又能有什么作用？我们拢共只有两万兵力，孔德的兵力比我们还要多，就算我们打他一个出其不意，人少了也是不起作用的。”
“万一五城有失？”
“谁来夺五城？”周长寿反问道：“叶真只怕现在更着急将孔德打垮之后，马上去蓟城增援吧。蓟城，这样一个绝大的馅饼放在哪里，他们岂会放着这个不拿，而来捡全城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如果他们真这样做了，我们回过头来与他激战，孔德趁机跑去蓟城，叶真图个什么？”
听着周长寿的话，赵广默然无语，周长寿的话说得有道理，如果征东军真得来图谋他们的五城，那赵军完全可以放任孔德离去，转过头来找他们算帐，那叶真当真有可能一无所得，羊肉没吃到，反而惹了一身骚。
斗志昂扬的周长寿为了他今后的命运，放手一搏，率领全城等五城驻军，径自离去，准备在半路之上，设下一个绝大的包围圈，给孔德致命一击，然后趁势拿下渔阳全境。
而叶真，此时却站在已经收复了的安陆城墙之上，看着远处最后一面燕军旗帜消逝在眼前，在他的身后，一支支的征东军正鱼贯而入，安陆，只不过丢了数月，便又重新回到了征东军的手中。
“牛奔，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叶真身边，一身便服的牛奔点头道：“我们在赵军的钉子会在一个绝佳的时刻出现在孔德面前，告诉他周长寿的图谋，周长寿不是要打伏击么，我们便将这一次伏击，就成他们之间一次面对面的硬碰硬交流。”
“孔德能相信他？”
“此人是燕翎卫之人，是我们以前埋下的钉子，身份确凿无疑，而且这样的事情，孔德也会宁可信其有，不要信其无的中。”牛奔笑道：“让他们打成一场烂仗吧，周长寿以为我们不敢去拿五城，但我们偏偏就要去，到时候，他想要脱身，也不是那么一件容易事吧！”

第765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37）
全城等五城驻军在周长寿的率领之下倾巢而出，跨过了易水河，周长寿回望着远处的全城，忽然心生萧瑟之意，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心中骤然一惊，陡地生出不祥之兆，但他马上强自提起神来，这的确是一次冒险，如果成功，得利的不仅仅是他周某人，还有正在内战之中煎熬的赵国，拿下渔阳，会给现在混乱的赵国，注入一针强心剂，也会极大地打击代郡的叛乱者。
策马扬鞭，他头也不回地向着预定设伏的地方行去。头一日，赵广已经率着骑兵先行出发，他们的任务还必须要遮蔽整个战场，让孔德的燕军在不知不觉之中坠入鹱中。
周长寿满怀期待地出发了，而此时，琅琊郡的胡彦超也等来了蓟城的信使。这位信使带来的不仅是燕王姬陵命令他发军救援天河郡的命令，还有信使带来的另一个噩耗，那就是琅琊郡的新田县，已经被征东军占领了，这位信使如果不是机灵，只怕便会一头撞入新田城，做那自投罗网之人。乔装打扮，翻山越岭一路来到琅琊郡，胡彦超却又率援军抵达了崤山关，他只能在琅琊郡换乘了马匹，一路狂奔到崤山关，见到胡彦超之时，衣衫褴缕，如同路边的乞丐。
“新田县有多少征东军士兵？”胡彦超手微微发抖，却又竭力掩饰着不想让部将发现自己的失态，新田是通往天河郡的要道，此处落入敌手，也就代表着对方早就想着要隔断自己与天河郡的联系，再联想到渔阳的战火，他不由神色黯然，在战略方面，征东军处处占了先手，这可真是一般绝大的棋，环环相扣，步步为营，让你根本无法应对。
“应当不多，我隐伏在一侧，观察了足足半天，最多只有一个营，千余人马。”信使一边喝着水，吞着馒头，一边回应道。
“这千余人马，应当是他们的先锋，他们是穿越数百里的无人区抢占新田的，大部队应当还拖在后面，我们能不能夺回新田，就看我们可以不可以抢在他们大部队抵达之前了，否则，我们将难越雷池一步。”胡彦超叹了一口气。
“吴波！”他喊道。
“末将在！”吴波站了起来，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战斗在第一线，数次与攻上崤山关的征东军竭力拼杀，身上早已是伤痕累累。
“崤山关就交给你了，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你坚持得越久，我的时间就更充裕一些。”胡彦超道。
“胡将军放心，只要吴波有一口气在，崤山关就绝不会失手。”吴波挺胸大声道。
“实在无法坚持，就放弃吧，如果能拿下新田，我们还可以退回天河去，高远曾经说过一句话，我深以为然，失人曾地，人地皆失，失地曾人，人地皆得。事不可为之时，便撤退吧，往琅琊郡退。”胡彦超想起那张年轻的，朝气勃蓬的脸，摇头叹息不已，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如果当初，没有蓟城那把大火，没有周玉在大雁湖畔的那一场伏击，没有檀锋在积石城的那一场大战，高远或者还是大燕的征东将军，征东军也还会是大燕的征东军，有这样的将领，这样的军队，即便不能横扫天下，也足以让各国侧目，不敢对大燕有丝毫轻视，现在自家打得血流成河，终是亲者痛，仇者快。
“王昌！”胡彦超转头看着自己的另一员心腹爱将，“你带着我们所有的骑兵，去征集能搜罗到的所有牲畜，然后带着你本部五千人马，日夜兼程，赶到新田，尽你最大的能力，不要怕付出牺牲，一定要拿下新田，不然，等到征东军的大部队一到，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是，胡将军！”王昌应道。
“我先回琅琊，动员一切能动员的力量，招集一切能招集到的兵马，随后便到。就这样吧，各理其事，诸君，为了大燕的存续，请努力！”胡彦超站起来，向着屋内所有的部将深深鞠了一躬，这间屋子里的人，基本上都是他从辽宁卫带回来的兵将。
“愿追随胡将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部将纷纷站起回礼。
崤山关内兵马异动，城外自然也是清楚，郑晓阳立刻便升帐点兵，看着帐下一众将领，脸色铁青的他，重重地敲着桌子，大声吼道：“你们也都看到了，崤山关敌人的主力在退军，为了什么？因为都督在天河郡高歌猛进，青年近卫军是新成立的军队，里头除了军官，全都是新兵，但别人是怎么打仗的，一路破关斩将，几乎一回之敌。第二军卢元传部，轻兵突进，穿越数百里无人区，一举夺得新田，卡住了胡彦超的咽喉，截断了胡部往援天河的要道。我们呢？我们在干什么？在崤山关快一个月了吧，我们拿下这个小小的关卡了吗？”
屋内，众多将领一个个惭愧地低下头，心中虽然委屈，但却也没有什么话说，崤山关是险峻，但这绝不是他们停滞不前的理由。
郑晓阳的吼声在帐中仍在回荡，“你们，都是从军多年的老兵，有很多人是从扶风一路走过来的，你们是南方集团军下第一军，但现在，我们的友军纷纷在建功立业，摧城拔寨，我们却在这里经受着耻辱，如果再不能拿下崤山关，胡彦超主力部队必然直扑新田，新田现在还只有一个营的兵力，一旦失守，胡部就会涌入天河，那个时候，都督的大计必然因为我们的失误而功亏一篑，如果真到了这一地步，我郑晓阳是没脸再活下去了，直接就在崤山关下抹了脖子，死了算了。”
“打下崤山关！”将领们一个个脸色铁青，厉声怒吼道。
“打下崤山关，让胡彦超部不敢动弹，牵制住他的部队，就是为新田友军减轻压力，只要第二军的主力抵达新田，胡彦超便是三头六臂也无法踏入天河郡一步。”郑晓阳霍地拔出腰间佩刀，重重一刀将面前的大案斩为两截，“从现在起，所有部队，轮换进攻，昼夜不停，不拿下崤山关，战鼓不停，兵马不息。”
“杀，杀，杀！”将领们一个个都被郑晓阳激得嗷嗷直叫。
“好，很好，希望接下来，我能看到你们登上城墙，将我们的军旗插在崤山关上。”郑晓阳厉声道，佩刀高高举起：“征东军！”
“万胜！”呛然不绝于耳的拔刀声中，将领们一齐抽出刀来，十数把钢刀在空中互击，迸溅出一片片火花。
郑晓阳提着刀，大步走出他的营帐，目送着他的将领们飞马赶回各自的营地，一柱香功夫后，南方集团军第一军的大营之中，战鼓之声隆隆响起，一支支军队，从军营之中开出，向着崤山关直扑而去。
“来人，备马，我要亲自去督战！”郑晓阳厉声道。
崤山关中，吴波送走了胡彦超与王昌之后，手中能用的兵力，已经只有不到两千人，这其中还有不少伤员，而崤山关，更是伤痕累累，这些时日，连修补城墙的功夫都没有，很多地方，原有的城墙，城垛被破坏后，只是草草地有沙包堵了起来。
城内的动静这般大，自然是瞒不过城下的敌军的，果然仅仅过了一夜功夫，征东军的大军便再一次齐扑而至，吴波看着滚滚而来的征东军，心中一片惨然，他知道，这一次，他绝对再不会有辽宁卫这样的好运气了。
胡将军虽然说不得已是可以撤退，但现在自己怎么能撤退？胡将军与王将军的兵马，刚刚才走了一天而已，要是自己仓惶撤退，对手趁势追击，主力部队必然损失惨重，想要拉开与对方的差距，至少也得守上两到三天，问题是，自己还能守上三天吗？
“全军上城，准备作战！”他低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要还有一个人，一口气，便不能让敌人登上城墙！”
城下，丁渭两眼血红地瞪视着崤山关，他是高远亲兵出身，自跟着高远出道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大亏，但崤山关一战，让他的师损失惨重，整个师减员达到三分之一以上，如果不是郑晓阳及时率兵跟上，他早已经被胡彦超打得狼狈而逃了。此刻看着崤山关上的对手，丁渭咣当一声，扔掉了头上的头盔，哗啦啦一阵声响，连身上的凯甲也脱掉了，跟着两手一分，滋拉一声，内袍也被他扯成了两半，赤着胳膊，提着刀，丁渭回头看着自己的士兵，大声吼道：“弟兄们，咱们师有一千多弟兄躺在了这座关口之下，还有不少的兄弟以后再也少不了战场，今天，我们来为他们复仇，要么，让我们登上城头，用敌人的鲜血来慰藉我们的战友，要么，便让我们也和他们一齐躺在这里吧！征东军！”
“万胜！”丁渭的身后，两千多征东军齐声怒吼。
“进攻！”一手持盾，一手拖刀，丁渭竟是冲在队伍的最前方。

第766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38）
丁渭终于又一次爬上了墙头，这已是他今天第五次进攻了，南方集团军第一军在军长郑晓阳的亲自督阵之下，从日出之时，一直打到黄昏，在太阳落下山头的最后那一刻，在无数的火把在城下燃起的时候，丁渭终于第一个站到了墙垛之上。
此时的他，浑身血肉模糊，身上包扎好的绷带又早已被斩落得稀乱，换作一般人，早已坚持不下去了，但丁渭心里憋着一口气，这一口气非得用这第一个登上城墙的荣誉才能消出。
他嗥叫着从墙垛之上一跃而下，城墙之上，最后的守军已经全都退缩到了最高的那一层城楼之上，站在最前头的，正是这近一月来，让丁渭吃惊苦头的燕军将领吴波，这一张面孔，这一个月来，丁渭已经看得很熟悉了。
两人隔着十数级台阶对面而立，眼中都冒头熊熊的怒火，只不过一个是胜利之后将要收获果实的喜悦火花，另一个，却是身处绝境之中的决绝之焰。
无数的征东军从城墙之上翻了过来，控制着整个关口的要隘所在，在征东军面前关闭了近一个月的大门在吱吱呀呀的令人齿酸的声音之中被打开，郑晓阳大步而入，径直走到了城墙之上，抬头看见城楼之上，持刀而立的吴波与最后的百余名燕军士兵，郑晓阳眼中的神色是很复杂的。
他们面前的这支部队，曾经在辽宁卫与东胡人血战过，以万余兵力硬生生地抗住了数万东胡人的攻城，最后还能全身而退，是一支不折不扣的劲旅，但这样一支部队，是友军是时候，能成为你最大的臂助，变成敌人时，却是让你最头痛的对手。
“投降吧！”郑晓阳制止了准备进攻的丁渭，仰头看着吴波，“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不要再作无谓的抵抗，这个世道，活着不易，你能从东胡人那里活着回来，很不容易了。我们征东军最重英雄，不知道你认不认识陈斌与罗尉然，他们如今都在我征东军中，我征东军作战，身居高位，独挡一面，可远远不是你现在能比的，如果你能投降，我敢肯定，以你的能力，绝不会比他们差，东胡人还等着我们去征服呢，你不想去找东胡人报仇么？”
听着郑晓阳的话，吴波的眼神有些恍惚，回头看了一眼东方，似乎在回想当年在东胡的倥偬岁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郑晓阳，大笑道：“不得不说，你劝降的口才很厉害，的确能戳到人内心的最弱软之处，但是我吴波亦有我行事的原则，忠臣不事二主，我吴波忠于大燕，岂会屈身于你们这些叛贼。”
听着吴波决绝的话，丁渭不由大怒，“操你娘的，老子非得将你斩成十七八块不可！”
吴波大刀戟指，吼道：“叛贼，来战！”
郑晓阳一把拉住暴怒的丁渭，冷冷地道：“既然他一心求死，便给他一死好了，又何必要你再去与他决战？”
抬起头，郑晓阳道：“好，你既然求死，我便让你求仁得仁，来人，火箭，给我焚了这城楼！”
城楼之上，大火熊熊燃起，吴波与他最后的一百多名士卒，却始终没有冲下城楼，最终与这城楼一齐被化为了灰烬。
大火燃起的时候，郑晓阳却已来耐再看，接着丁渭便走，丁渭却是有些神色复杂的回头盯着大火之中仍然挺立不动的吴波，“这是一条好汉！”
“当然是好汉，但不是我们朋友的好汉，便是最麻烦的敌人，还是死了的好！”郑晓阳冷然道。
“军长，烧了这崤山关的城楼，不会有事吧？”
“有个屁的事，这崤山关是用来作什么的，防范东胡人的，现在东胡人被我们打得跟一条狗一般，苟颜残喘也蹦哒不了几天了，这崤山关还有什么用？”郑晓阳道：“再说了，这崤山关下，战死了我多少第一军的兄弟，我看着他，心里便不舒畅，我不但会烧了这城楼，我还要拆了这崤山关，丁渭，好好地看一眼这崤山关最后的雄姿吧，因为马上，这挺立了无数的崤山关，便再也不会存在了。”
数天之后，当重新修整完毕的第一军集体开拔的时候，整个崤山关已经变成了瓦砾一片，这座雄居琅琊边关近百年的雄关，被郑晓阳拆得是干干净净。
胡彦超刚刚回到琅琊郡城，屁股还没有坐热乎，崤山关的噩耗便送到了他的案头，看到吴波最终死得如此惨烈，胡彦超不禁老泪纵横，崤山关被郑晓阳拆成一片瓦砾，则更让他心惊，这关拆着容易，但内里代表的意义却是非凡，这其一，是说明征东军此次出战，竟是已经存了拿下琅琊郡的心思，拿下琅琊，与辽西连成一片，这座纯军事要塞，便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其二，崤山关是大燕抵御东胡人的重要关隘，有着其它关卡所不能取代的象征意义，拆除此关，也说明了征东军对于击败东胡，竟然是信心满满，他们以后，根本就用不着崤山关了。
“难道上天真要大燕亡于此子之手么？”胡彦超痛其难当。
崤山关破，新昌那头也被征东军占领，自己竟然被征东军包了饺子，进退不得，如果新昌拿不下，自己就会在琅琊被生生困死，要知道，琅琊可是叶氏的封地，叶氏遗留的一子一女，现在可都在征东军中，如果征东军想不到用这两枚棋子，那才是奇怪了。
必须拿下新昌，打通往天河的道路，这样，自己或者还可能退往天河，留得一条后路。
“来人，传令王昌，无论他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给我将新昌拿下。”胡彦超抹了一把老泪，招来了亲卫，厉声道。
新昌，在以前，并不是一个如何重要的地方，只不过是琅琊通往天河郡的要道而已，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不大的县城，却是很富裕和繁华，小小的县城里，竟然居住着上万居民，而卢元传抵达新田的第一件事，不仅让所有的新田百姓想不到，也让所有的征东军士兵没有想到。
卢元传下令驱逐城内所有百姓，一个不留。
征东军每到一地，对当地的百姓可谓仁致义尽，不仅从不扰民，更是对百姓有诸多补贴，这也是征东军每到一地，便能迅速收拢人心，恢复稳定的要旨所在，像这样驱逐百姓的事情，还真是第一次做。
看着面面相觑的手下军官，卢元传冷冷地道：“告诉他们，想活着的，马上离开，每人许带三日的口粮，只许携带随身物品，一天时间，他们如果没有离开，那就怪不得我了，不必对他们客气，但有置疑者，用刀枪跟他们说话。”
在明晃晃的刀枪和恶狠狠的士兵的逼迫之下，新田城中，一片鸡飞狗跳，在无数人的咒骂声中，新田百姓在一天之内，尽数被驱逐出了新田县城，现在，整个县城之中，除了征东军士兵，再也没有其它人，接下来，卢元传竭尽所能地开始加固城墙，修建城防，新田县几乎没有经历过战火，这里的战防设施几近于无，县城内武库之内的几张床弩，早已经生锈蚀烂，几个发现了这玩意儿的士兵以为得了宝，谁知上前轻轻一搬动，便散了架，几个士兵床弩没有捞着，倒是被扑了一身的灰。
新田县城的所有大门都被堵死，卢元传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在援兵抵达之前，死死地守住新田，扼住这一条通往天河郡的要道。马上要经历胡彦超部的反扑，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如果崤山关被破，胡彦超必然会拼死来打通这新昌，自己面临的压力必然更大。铁泫统率的主力携带着大量的辎重，只怕一时之间是赶不过来的，能多挺一天，等来主力的希望便更大一些。
新田城中的征东军在卢元传的带领之下厉兵秣马，准备着他们能想到的一切能准备用来守城的东西，新田县城的居民被驱逐出去时，只带了三日的口粮与一些随身物品，这些天来，征东军士兵在城内搜出了大量的油脂等物，全都堆上了城墙，而在城墙之下，也堆上了无数的干柴和茅草。
当一切就绪，只欠敌军抵达的时候，卢元传反而焦燥起来，又是盼望着与敌人早些照面，拼个你死我活，又希望敌人来得更晚一些，让主力部队能及时赶到。
等待，总是令人最为痛苦的。
就在卢元传焦燥的时候，王昌也正在焦灼万分，他还在行军的途中，便又等来了胡彦超的命令，也知道了崤山关已破的消息，大惊之余，他也明白，新昌必须拿下，而且必须靠自己，因为胡彦超的主力部队，现在必须去应付破了崤山关的郑晓阳了。
王昌只能摧着部队加速前进。
接下来，他便碰到了络驿不绝地从新田城中被驱逐出来的百姓，这更是让王昌心惊不已，征东军此举，分明是要破釜沉舟啊。

第767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39）
当来到新田城下的时候，王昌已经有些麻木了，因为现在的新田已经不再是他映象中的那个小小的县城，而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了，原本宽阔的攻击面上，被挖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密布的壕沟和乱石泥土堆集的土垒，而在那些本来就已经很狭窄的通道之上，却又到处都是拒马，鹿角，地面上闪闪发亮的撒满了铁蒺藜。
新田县城本来不高，不到六米高的城墙，现在被用土包沙袋硬生生地加高了近两米，如果好整以遐的来进攻，王昌相信自己能够拿下新田，但问题是，城内的守军虽然是仓促而来，没有什么远程武器，自己却也是一路急行军赶过来，连云梯这样最简单的攻城武器都没有准备齐全，而胡彦超的时间又要求得如此紧张，自己又怎么可能轻易地拿下这座城市。
王昌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阵阵地发疼。
“扫除障碍。准备攻城！”王昌强抑着心中的不安，下达了攻击的命令，再难，也要完成任务，否则，琅琊的数万燕军，可就被包了饺子。
推倒土垒，推平壕沟，拔除铁蒺藜，拒马，鹿角，做这些工作的燕军，不可避免地会遭到城上强有力的反击，但这些伤亡，他是必须忍受的。
看着城下那些蚂蚁一般辛苦扫除障碍的燕军，卢元传也极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啊，自己的远程武器不够，不然在这个距离上，一轮覆盖射击，便可以让对手付出惨重的代价，而现在，自己却只能慢悠悠的来进行还击，臂张弩他是有，但每个士兵手中都只有数十只弩箭，这可要用在刀刃之上，而不能浪费在现在，对面的燕军的确训练有素，在拔除这些障碍之时，东几个，西几个，分得极散，在箭矢很珍贵的情况下，拿臂张弩来对付他们，未免显得太浪费了。
“点杀，瞄准了，一箭要弄死一个，先给他们制造一点气氛。”卢元传对着召集起来的几个射术神准的弩手道。
十几个弩兵半边身子都几乎探出了沙袋，身边，两个士兵拿着盾牌，小心翼翼地盯着对面，城上可以射到下头，下面自然也会有人进行还进，他们得保护这些射手。
一名老兵半眯着眼睛，瞄准着城下一个正在搬一台拒马的燕军，手微微扣动机括，啉的一声响，弩箭电射而出，那名燕军如同遭到重锤击打一般，轰然倒地，拒马也是轰然倒压在他的身上。城下一阵惊呼之声，而城上，却是欢声阵阵。
十几枚弩箭几乎在随后同时射出，无一落空，箭箭要命，城下的燕军，瞬自己之间，便将自己的身子隐藏起来。
这种点杀，与铺天盖地的羽箭攒射比起来，声势远远不如，但论起对士兵们心理上的震慑，却是丝毫不逊色，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射击的对方士卒，必然是射术极佳的好手，这种点杀，毫无目的性，纯粹是看上那个是那个，一旦被对手瞄上，那几乎就是一个死字。他们现在无遮无挡，身上的盔甲，前面那十几个已经死了的士卒已经证明，对城上的弩箭防御力低得可怜。
谁也不想是下一个。
这就是最普通的士兵心理。
“调一队弓箭手上去，进行掩护压制！”王昌盯着城头，眉头紧皱，对方的这种反应，明显亦是因为远程武器不足，对手不怕自暴短处，却更让他心中不安，有峙无恐么？
“将军，我们的弓箭射程比不上对手的臂张弩。”身边一名将领低声道。
“那就向前挺进，再调一队盾牌手保护箭手。”王昌厉声道：“这要我来教你吗？”
那名将领脸一红，真是有些糊途了，低头退下去布置安排。
上百名弓箭手在更多的盾牌手的掩护下，慢慢地从壕沟，石垒之间穿行出来，越过这些密布陷阱的地方，在城下百余步外开始列阵，这种状况让城上的卢元传又是一阵嗟叹，如果刚刚有几台床弩，对着这些豁口进行射击，那可是一弩下去便是一串啊，可现在，他只能干看着。
一百余名箭手开始放箭，想对城上进行压制，可他们的对手，只是区区十几个射术精良的弩手，在城下开始射击的时候，他们早就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仍然有一箭没一箭的放着冷枪，依然如先前一样，几乎是一箭一个，几无走空的时候，而那百多名箭手射箭的时候，仰望城头，根本看不见一个敌人，这样的茫目的射击，又哪里有得手的时候，倒是无数的箭支或落在城头，或插在沙袋上，被城上的敌人在射击的间隙，快手快脚地将羽箭都收走了。
这样的场景，让王昌看得气闷不已，这他娘的箭直就是给敌人送武器啊，但他还不得不断续这样做，因为正在排除障碍的士兵们，需要这种进攻来给他们带来安全感，那怕只是理论上的。
扫除障碍在不断地伤亡之中持续进行，而在后营，工兵们正在拼命地赶制着一架架的云梯，攻城车等武器，王昌估摸着，只怕要等到天擦黑的时候，他才能发动第一次近城攻击，看着城下堆集的那些柴草，便是傻子也知道那是干什么的？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多准备沙土，到时候用来扑来这些烈火，但在油脂的肆虐之下，效果只怕也有限的很，作为胡彦超的副手，王昌对于城池的防守，自然也熟练得很，卢元传的很多布置，他只消看上一眼，便知道那是干什么的。
但知道是一回事，想破除他则又是另一回事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破城，一般来说，都是用士兵的性命来垒集的。
“擂鼓，攻城！”压下心中的诸多杂念，王昌大声下达着命令。
听到城下传来的如雷一般的鼓声，卢元传从躺着的地方一跃而起，同样的，在城墙后方或坐或躺着的士兵也都一个个挺身而起，涌到了城墙边上，盯着自不远处，抬着云梯，推着简陋的攻城车，蜂涌而至的燕军。
“准备战斗，征东军！”卢元传振臂高呼。
“万胜！”虽然只有一千余士兵，但爆发出来的呐喊之声，却足以让山河变色。
渔阳，孔德前行的大军，突然在一阵阵急促的马蹄之声，在一个个信使的嘶声呐喊之中，骤然之间便停了下来，所有部队就地驻扎，等候下一步的军令，绝大多数的将领们都是大惑不解，先前的命令急如星火，要求所有部队加速前进，但走了还没有五天，却又被要求停了下来，不过这样也好，部队其实已经疲惫不堪，能有这样一个宝贵的时间来让士兵修整一下，亦是好事。
基层将领们如释重负，而孔德的大帐之中，孔德与他的麾下大将们却都是愁眉不展，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看着面前的燕翎卫的这名探子，孔德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身后的叶真率部一直紧缀着自己的大军，而在前方，赵军周长寿却又拦住了自己的去路，趁火打劫，自己该怎么办？
“你确认无误？”孔德看着身前的探子，身份，腰牌一一验证无误，但孔德仍然不敢相信周长寿会在这个时候来伏击自己，要知道，征东军与赵国的关系，现在可真是势如水火。
“孔将军，千真万确，我是在周长寿大军出击之后，这才找机会溜出来的，其实是与不是，将军一验便知，此处距离周长寿伏击地点并不遥远，将军只要派出探马，便能探出一个究竟来。”
孔德身子向后重重一仰，“周长寿这是想要谋夺渔阳啊，如果他是与叶真是勾结行事，这一次我军危矣。”
“周长寿出现的这么巧，便充分说明了对方已经勾连在一起了，大将军，我们不能再向前走了，不如就此返回渔阳郡城，凭城坚守，管他赵军还是叶真，想要拿下渔阳郡城，那是休想。”一员大将吼道。
“说得轻巧，现在我军撤退，周长寿就肯罢休了，而身后的叶真会想不到这一点，他一定早就派人卡在了我们回撤渔阳郡城的道路之上，到时候，我们真就是进退不得了。”孔德摇头道。
“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赵军的伏击，还往前硬闯么？”
“当然不，伏击之所以为伏击，是建立在我们不知道的基础之上的，现在我们已经清楚了周长寿的布置，他又如何伏击我们？”
“那不如摆明车马，告诉周长寿，我们已经知道他来了，他休想占得便宜，以周长寿的性子，必然会就此撤兵。”另一员将领建议道。
“此言倒是有理。”孔德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大变：“不好。”
“怎么啦大将军？”将领们惊问道。
“我们知道了周长寿出击的消息，如果叶真也知道了，他会怎么做？”孔德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道：“如果我是他，我会立即出兵全城，断了周长寿的后路，周长寿谋夺渔阳不得，反而丢了全城等五城，他为了向赵国交差，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向我们发起进攻，以求歼灭我们之后，夺回渔阳，将功折罪。”
“那他为何不是撤军回去，谋求重新夺回全城呢？”
“周长寿麾下只有两万兵马，你让他去攻打差不多同样人手守卫的城池吗？不是我说丧气话，赵国常备军的战斗力比我们要强，与其去与由征东军守卫的城池硬碰，他还不如与我们打一场，如果击溃了我们，夺得渔阳，叶真即便夺了全城，又能怎样，照样是孤军一支，最终也不得不撤走。”孔德解释道。
“大将军！”帐帘被掀开，一名值星军官大步而入，“征东军叶真派来使者送给大将军一封信。”
从军官手中接过信件，孔德只扫了一眼，已是面色苍白，“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听闻赵军准伏击孔兄，吾已率军，夺得全城，你我两军合力，先灭了这入侵我大燕的赵军，至于兄弟之间的老帐，倒是可以待来日再算。”
孔德站了起来，手中的纸张飘然落地，脸色苦涩地他涩声下令：“准备战斗吧！杀出一条血路来。”

第768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40）
渔阳郡现在活脱脱地成了一锅乱炖，三股势力绞成一团，这其中，孔德的处境最危险，他有两面受敌，遭到周长寿部与叶真两部夹击的可能，周长寿则最尴尬，他有选择与孔德战与不战的权利，干脆放孔德部离去，让他回到天河郡去给高远添乱，但问题是，接下来，他便要面临有可能的一无所获反而丢掉了全城等五城重镇的大错，在国内处境本来就不妙的他，前景黯淡甚至被问罪下牢，祸及家族的可能，现在，他可没有了赵牧这样一柄大伞罩在头顶。而叶真，却是最为微妙，如果周长寿选择了放孔德离去而回来与他交手，他的盘算，也就落在了空处，这会使得高远在天河郡面临困境，如果孔德的数万兵马回到天河，那燕朝便能纠集起数倍于征东军的部队，有了资本与征东军进行决战。而征东军的优势，便只剩下了那一万铁骑的机动优势了。
这是一个赌局，要么赢得一切，要么输得彻底，当然，对于征东军来说，也不能算是输得彻底，因为现在他握着全城，只要守住这些城池，周长寿在渔阳也呆不住，至少，征东军可以获得渔阳，但琅琊肯定是保不住了。
这个赌局，赌得便是周长寿不甘心一无所有，成为这场赌局之中最大的输家。
叶真坐镇全城，厉兵秣马准备应付周长寿有可能的反攻的时候，亦是探马迭出，打探着渔阳的一切动静，在数天的煎熬之后，他终于等来了最想要的消息，周长寿与孔德开战了！
叶真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周长寿还是不甘心输掉一切，想要抓住最后这一根救命稻草，只要击败孔德，掌控渔阳全境，那叶真拿下全城又怎么样？还不是得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离开。
得到消息的叶真只觉得每一个毛孔都痛快地张开在放声大笑，孔德数万兵马，自己本身也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想要将他击败，又怎么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周长寿麾下的赵军精锐，战斗力比孔德要高，但想要获胜，也不是一件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情，时间越长，对征东军便愈有利，当然，对周长寿便愈危险，因为他是在客地作战。
那霸带了一支三千人的部队，向着战场方向移动，他此去，不是为了参战，而是为了警戒双方，顺便看看在这场战事的尾声，能不能顺手牵羊地捞取一点便宜。
蓟城，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城外，征东军大军驻扎，虽然还看不到任何攻城的迹象，但军队却在一天一天的增多，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天河郡内的武装力量，已经快要被征东军一扫而空了，这些后头来的军队，便是去扫荡这些武装力量的，天河郡现在除了天河郡城以及蓟城两座大城外，其余的地方，已经尽数落在了征东军的手中。
军事上的压力还在其次，毕竟城中兵力用来守城还是绰绰有余的，对方强行攻城的可能性并不大，高远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万兵力，其中还有一万是骑兵，但城内的情况却是不容乐观，恐慌情况在一天天的漫延，粮食在一天天的减少，那怕采取了最为严利的战场管制，集中了所有的资源，但饼子就只有那么大一块，每过一天，这块饼子便会被咬下一块，这块本来就不大的饼子，又还能坚持多少天呢？对平民的粮食供应，已经一再减少，到得现在，连度命都成了问题了。按照淳于燕掌握的情况，蓟城最多还能支撑一个月，一个月后，连军队也会断粮。
蓟城很大，高远的骑兵虽然每日巡逻，但城内的通讯却一直没有被隔绝，来自琅琊和渔阳的消息仍然在源源不断地传进城内。琅琊郡的援兵已经指望不上了，征东军封住了新田，胡部大将王昌久攻不下，反而被随后跟进的征东军南方集团军第二军铁泫率部击败，现在的胡彦超也只能勉力维持琅琊局势，与叶重的南方集团军僵持，叶重甚至派遣了一支部队直接突入到了天河，显示他行有余力，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琅琊的情势紧张。
而渔阳，则更让人紧张，周长寿统率的赵军突然介入，使得那里的情势分外复杂，现在周长寿与孔德打得你死我活，谁也奈何不得谁，周长寿无法彻底击败孔德，孔德也不能杀出一条后路，打到后来，叶真部下那霸率领数千军马也介入战场，这样一支谁也说清立场的军队，使得参战双方都停下了征战的脚步，渔阳，竟然就在这样一种奇怪的情形之下僵持了下来。
渔阳也指望不下了。
这两支最为燕王所寄重的军队，都被算计得死死的，难道蓟城还能指望其它的州郡么，直到现在为止，蓟城的王命一道接着一道，但所有的州郡都在声称正在募集军队，筹集粮草，或者说援军已经出发正在路上，但老天爷才知道他们走到了那里去了，反正到现在为止，蓟城还没有看到一个援兵。
好消息没有一个，汾州倒是传来了另一个让人目瞪口呆地消息，周渊不见了，不仅是周渊，是整个周渊这一脉的周氏族人，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后知后觉的燕翎卫最后终于查出，周渊的消失不见，与征东军监察院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这更让燕陵愤怒莫名。
宁则诚的女儿宁馨投奔征东军，已经让他大失颜面，但毕竟还是隔了一层，如果周渊也投了征东军，那他损失的就不仅仅是颜面了，周渊不论去那个国家避难，都要比去征东军那里强，但从现在收集起来的情报来看，周渊恐怕真是去了积石城。
大殿之中，文武官员上百，但所有人都被一种绝望的气息所笼罩，按照这个形式发展下去，高远根本用不着打蓟城，饿，也将蓟城饿得最后无法忍受，不得不打开城门，要么与对手决一死战，要么便是投降。
“谈判吧！”淳于燕走了出来，看着王座之上的燕王姬陵，“王上，蓟城支撑不下去了，就算是现在，蓟城也已经开始有人饿死了，再撑下去，饿死的人会更多，到时候，我们的军队不但不能上城御敌，不能出城作战，反而要全都用来镇压城内的饥民的反抗了，饿极了的人，什么都能做出来。”
“谈判？”檀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首辅，你知道高远要的是什么吗？他要是王上的王座，这也能给他？”
淳于燕怒道：“檀大夫，我看你是有些糊涂了，不错，高远的心思谁都知道，他是想要王上的王座，但眼下，他要的却是琅琊与渔阳两郡，要不然，眼下就不会是这番局面，高远并没有调集在盘山的贺兰雄部队前来，这就是留下了余地，要知道现在的东胡，根本无力对征东军发起攻击。”
“没有了琅琊，渔阳，我大燕还是大燕吗？”檀锋反问道。
“没有了琅琊，渔阳，大燕还有半壁江山，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而如果这样僵持下去，不但渔阳，琅琊不保，连蓟城也要不保了，没有了蓟城，这大燕才不是大燕了！”淳于燕大声吼道，这位大燕这数十年来最为弱势的首辅此刻发起飙来，须发飞舞，张牙舞爪，看得所有都习惯了这位永远都温文尔雅，满嘴外交辞令首辅的文武官员们目瞪口呆。
檀锋别过头去，不再搭话，其实他何尝不明白淳于燕所说的这一切，但他，就是不甘心啊，虽然到了这最后的时刻，他却仍然在期待着有奇迹上演，然望能够上演一处惊天大逆转的戏，但现在，很显然一切都破灭了，不论是胡彦超，还是孔德，都已经无法扮演这样一位超级英雄。
“如果蓟城不想上演饥民的反抗浪潮，不想上演易子而食，不想上演吃人的惨局，便与高远谈判吧，答应他的要求。换取他的退兵。”淳于燕向着王座之上，脸色灰白的姬陵深深一揖。
“谈吧，谈吧，淳于首辅，此事，便由你来主理，檀大夫副之，用最快的速度将高远送走。”姬陵站了起来，丢下这句话，一甩袖子，踉踉跄跄地离开了王座。
蓟城之外，征东军大营之中，高远终于等到了他最想得到的结果，蓟城终于扛不住这巨大的压力，不得不在他的面前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当淳于燕和檀锋出现在他的中军大帐的时候，高远的目光与檀锋对撞在一起，当真是火花四溅，两人曾是朋友，亦曾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无话不谈，但最终，却走上了彼此对抗的道路。今天两人再次相遇，高远的眼中是胜利者的居高临下，而檀锋，却是桀骜不驯的不服气。
高远要得便是琅琊与渔阳，当淳于燕直接抛出了这两个谈判条件，并且拿出了盖上燕王大印的王命，自此将这两个郡划归征东府管辖的时候，谈判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第769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41）
夕阳余晖之下，两匹战马并辔而立于蓟城之外一处小山坡之上，四周散布着数十名游骑，警觉地打量着四周。
高远凝视着夕阳之中雄伟的蓟城，眼睛微微眯起，他身侧的檀锋同样也在看着这座屹立数百年的大城，与高远的全神贯注不同，他看了一会儿蓟城，转过头来，打量着那张挺拔，坚毅，让他敬佩，又让他厌恶的脸庞。
“你想进去？”他突然发问道。
高远嗯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檀锋，笑了笑，“当然，当年我离开蓟城的时候，就像是一条狗一般被人赶了出去，终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从这大门走进去，一直走到勤政殿的大门口。”
“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踏进蓟城一步。”檀锋冷然道。
高远扁了扁嘴，“现在也有你，我还不是站在离这大门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当然，那个时候，就不再是这区区两万人马了。当我再来的时候，蓟城将要面对的将是数十万大军。”
檀锋身子微微震动了一下，“你以为东胡就这么好对付？也许河套马上就会有你想不到的变化。”
高远看了一会檀锋，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你嘴里所说的变化，应当便是熊本与那数万燕军战俘吧？”
“你知道？”檀锋愕然。
“有什么不能知道的！”高远微笑道：“想来你也知道周渊周太尉已经不在汾州了吧？”
“周渊？”檀锋怔然之间，突然脸色大变，当他得知周渊已经不在汾州的时候，因为当时征东军大军压境，他竟是没有多去想想这里头的联系，现在得高远一语提醒，顿时明白过来，一时之间，脸色铁青。
“周太尉离开汾州已经快一个月了，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此时的他，应当已经在熊本的大帐之中，与熊本把酒言欢吧。檀锋，你指望的这些变化永远也不会来了，相反，东胡境内，马上就会风起云涌，我在河套的大军已经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击，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听到我征东军兵临和林的消息，当年燕国没有完成的任务，便让我来做完他吧，当然，这或许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高远笑道。
“未必便能如你所愿！”檀锋咬牙切齿地道：“即便你灭了东胡，又能怎样？大燕还有偌大江山，数百万子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高远冷哼一声，“那却拭目以待，失去了琅琊，渔阳的燕国，便如同没了牙齿的老虎，没有了翅膀的雄鹰，即便还能苟颜残喘，又能苟活多长时间？檀锋，实话告诉你，燕国在我的心中，从现在开始，已经不再是对手了，你们只不过是我前进道路上一块拦路石而已，只要还挡在我的面前，我不会毫不迟疑地搬开他。”
“你……”檀锋惊讶地看着高远，“原来你与那秦武烈王竟是一般心思？当真可笑，就算你现在实力强劲，但也只是相对于燕国而言，不要说秦国，便是赵国，只要将全副心思用在你的心上，你也不是对手。”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征东军的胸怀，又岂是你能料想得到的。檀锋，我劝你一句，燕国已如同这快要落山的夕阳一般，再也无药可救，即便你使劲浑身解数，也休想挡住这历史的车轮，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这是大势所趋，你想以一人之力来阻挡，便如同螳臂挡车，不自量力。”
“你好大的野心！”檀锋惊叹道。
“在我心中，现在唯一能成为我对手的，也不过就是秦国的秦武烈王而已，只不过他秦国先天不足，别看他眼下气势汹汹，但终有一天，他会如同一座建在沙砾之上的大厦一般，轰然倒下，最终能站在这个天下最高处的，只会是我和我的征东军。檀锋，投降吧，在这个时代，你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休想。即便是挡在你前进道路上的一块顽石，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绊你几个跟头。”檀锋恨然道。
高远摇摇头，“从什么时候我们变成了这么势不两立的对手？还记得当初我们从渔阳击败赵军班师回朝时的情景么？也是从这东大门前进去的。”
檀锋的眼中闪过丝丝茫然，“从什么时候？应当是从当初宁则诚和周渊两人设计暗算叶相和你开始，你逃离蓟城，回返辽西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终有一天会成为这大燕的祸害。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在谋算如何重新将这牌局再洗一遍，周玉与我有着同样的想法，我们苦心孤诣，设计着一切，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举国征伐东胡一战，最后竟然是以那种结局收场，如果那场战事胜利了，高远，你就永远也没有机会，再与我站在一起了。人算不如天算啊，米兰达临死之前，还是算计了我们一次。”
“曾经我以为，我们会成为朋友。”高远叹息道。
“我们一度曾经是朋友！”檀锋的眼光之中恢复了清明。“当我知道宁则诚与周渊要暗算你的时候，曾经想过要去救你，但我被他困在了府中，眼见着蓟城大火熊熊燃起，我以为你一定活不了，那一刻，我是真的流泪了。我檀锋生性孤傲，但却造化弄人，唯一一个看得起的朋友，现在成了生死仇敌，唯一倾心的女子，现在亦视我如仇寇。”
“天作孽，犹可活，自做孽，不可活。”高远一字一顿地道。
“笑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高远，我要提醒你，你还没有笑到最后呢！以后，我们还有的较量。等你做到勤政殿的大王宝座上之后，再来如此耻笑我吧！”檀锋突然大笑起来，“还是那句话，鹿死谁手，犹为可知。”
“你既然如此执迷不悟，那就让我来将你打醒吧，不过到时候，你可就没有了现在的优待，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只会以俘虏的形式出现在我的面前了。”高远淡然道。
“甚是期待！”檀锋哼了一声，看着高远，语气突然变得柔知了一些，“宁馨，她在你哪里，过得可还快活？”
“宁馨现在是我征东府监察院副院长，身担重策，过得很充实，很快活。”高远点头道。
“那我也就放心了，高远，她喜欢你，希望你不要慢待了她，这一辈子，如果说我唯一还有挂念的人的话，也就是她了，不过她是绝不会再愿意再见我一面，听我说一句话了，我想她现在最想看到的是我的脑袋，最想听到的是我的死讯吧！”檀锋仰天长叹一声，“天不佑我，奈何！”一振马缰，纵马直向山下奔去。
高远凝立不动，看着檀锋纵马向前，直向着蓟城东大门奔去，夕阳余晖渐渐落下山头，站在高远这个地方，竟是看着檀锋一路奔向那无边的黑暗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签定和约的第二天，在蓟城之下，扎下大营足足呆了近一个月的征东军青年近卫军的两个骑兵师突然拔营，转道向着渔阳方向急奔而去，而由杨大傻，郭老蔫两人统率的第一第二师，却是合兵一处，向着与琅琊交界的新田急奔而去。
大事已毕，现在是收获果实的时候了。蓟城的特使已经带着姬陵的王命前赴琅琊知会胡彦超，征东军也会放开新田这个口子，恭送胡彦超的部队退出琅琊，回到天河。
而高远亲率两个骑兵师赶赴渔阳，周长寿统率下的赵军现在正与孔德对峙，在高远与蓟城达成协议之后，自然就要将周长寿部拿下，当高远的这两个骑兵师赶到的时候，周长寿的军队也就到了末路。高远亲自赶赴渔阳，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歼灭周长寿部，对于他而言，这可也是一支可以运用的筹码。两万余赵军精锐，对于赵国来说，也是一股不可得多的力量。高远要拿下这个筹码，来与赵杞作一个谈判，代郡的战争，该结束了。
燕国之内风起云涌，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河套，一片平静之下，却也是暗潮涌动，陈斌统率的北方集团军第一军第三师，经过大半年的扩张，训练，如今已经拥有了近八千人，以腾格里为据点，大半年来，驻城，屯田，如今已经形成了一个以腾格里要塞为中心的堡垒区，在这里居住的基本上都是军人，也有不少胆大的来到河套的流民也随着军队赶到了这里，如今在大雁城和先锋城附近，土地已经不再是无偿地提供给百姓，而是需要付出银钱来购买，但像在腾格里这样的一线区域，却仍是只要肯来，便会无偿地分给你一百亩土地。在这样的政策之下，竟然也有不少人愿意来到腾格里。主要是因为征东军连接而来的大胜，亦给了这些来到河套的流民以无穷的信心。

第770章 鼓角连声锋世现（42）
征东府对河套的控制步步为营，在击败颜乞的五万大军之后，东胡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染指河套的可能，征东军自先锋城大幅度挺进，以都播，腾格里等地筑城，移民，驻军，势力一步步向前延伸，矛头已经直指东胡控制下的宁远，静远等地。
以陈斌为主的腾格里驻主哨骑，不时会出现在宁远静远之外窥伺，双方的哨骑仍然时有冲突，只不过每一次都是由征东军的哨骑挑起，因为他们实在是太过嚣张，有时候，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两城之外。
一直到东胡大将阿伦岱率一万骑兵驻扎这两地之后，征东军这种挑畔的势头方才弱了下来，转而一心一意地开始经营腾格里，如今的腾格里，已经有军八千余人，前来屯田的农户五百余户近两千人，大半年的时间，已经开出上万亩好田，腾格里有一宗好处，就是这里曾经由东胡监督着燕军战俘开垦过，陈斌便是由这里走出去的，后来这里被许原一把火烧成了白地，如今征东军去而复返，当年的这些土地，却是略加整休，便可以投入使用了。
平静了数月的腾格里，在七月间，突然之间便热闹了起来，源源不断的军队自先锋城和统万城开来，数天的功夫，整个腾格里的征东军军队便已经达到了五万余人，这已经是整个北方集团军几乎所有的军队了，这让陈斌极是兴奋，如此大的动作，只代表着一件事情，那就是征东军要开始反攻了。
反攻打入东胡的地盘，这是陈斌朝思暮想的事情。当北方集团军司令官许原，第一军严鹏，第二军罗尉然等高级将领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在腾格里的时候，陈斌已经完全可以肯定，反攻的时间到了。
“尉然兄，我敬你一杯！”陈斌举起酒杯，对着面前的罗尉然含笑道，两人都是来自原燕军体系之中，出身亦相同，都是在燕军之中郁郁不得志的低级将领，当了俘虏之后，被征东军解救，加入征东军，自此一飞冲天，在河套大战之中，两人在不同的战场之上都是大放异彩，陈斌独守都播，牵制住了大量的东胡骑兵，罗尉然则是奇兵陡出，先败阿齐滋，再斩慕容昆，两人也因为这一战的功勋，分别升任了第二军的军长以及第一军第三师的师长，已经是征东军中有数的高级将领了。
罗尉然欣然举杯，与陈斌两人当的碰了一下，一饮而尽，“你这腾格里经营得不错啊，不但军队龙精虎猛，屯田也搞得有声有色，孙大人与许司令官他们都是赞不绝口呢！”
陈斌哈哈一笑，“现在日子有奔头，当然干什么都有精神头。尉然兄，当年我们成了东胡人的俘虏的时候，何曾想过能有今日啊！”
“那时候简直是生不如死，要不是念着家里还有婆娘娃娃，早他妈的不活了！”罗尉然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当年那仗打得，真是让人窝囊之极，哪里像现在，不管是什么样的阵仗，总是心里有底。”
“说到婆娘娃娃，还得感谢尉然兄你呢，多谢你派人将我的老婆孩子都送到了腾格里。”陈斌道。
“这可别谢我，我，你，还有一些我们这样的家属尚在燕地的将领，都是由监察院派人去秘密将他们接过来的，都督担心燕国朝廷会因为我们为征东军效力而迁怒于我们的家属，监察院将他们送到了统万城之后，我只不过派人送了这最后一程而已。”罗尉然笑道。“陈兄，在积石城之中，也有了你我一席之地，府里为我们都建造了一所府第，等我们灭了东胡，班师回朝的时候，便可以住进新家了。”
陈斌顿时大感兴趣，“新家？听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是心痒痒了，尉然兄你是不知道，我以前一家数口子人，挤住在一个租住的小院之中，那可真是窝憋死了。”
“咱们都是征东军的高级将领了，我虽然没有看到咱们的新家，但也听许司令官和罗军长说过，三进三出的大院落，你一家子打滚都够了。”
陈斌乐得哈哈大笑，“那敢情好，家里小子淘气，这么大的院子，够他尽情地玩了。”
罗尉然也是眉飞色舞，“所以这一仗，咱们更是要好好地干他一场，等到打败了东胡人，咱们就回去住进咱们的新家。”
“尉然兄，你在统万城，经常见到司令官和孙大人，不是说要好好地休整个一两年，巩固一下我们在河套的统治，大力迁移人口，形成规模优势之后，再对东胡展开大规模进攻的吗，怎么这才过了大半年，就突然要大举进攻了？”陈斌有些不解地问道。“仓促改变了以前的战略，大仗一打起来，这后勤补给跟得上么？咱们征东军打仗，对后勤补给的依赖可比东胡人要大多了。”
“孙大人就任辽东都护府都护，统管着大雁郡，河套郡，你以为是干什么的，这次大战的后勤补给便由孙大人来主打，以孙大人的资历，那个敢有丝毫怠慢，这你倒是放心，至于为什么开打，我倒是可以先给你透露一点，反正马上就要召开师一级的官员会议，在会上会传达一些对外界来说还是秘密的事情，这些秘密便是我们要提前攻打东胡的原因。”罗尉然微笑道。
陈斌眉毛微微一掀。
“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个时间之内，都督率领两万新编练的青年近卫军已经自河间向天河郡发起了突然袭击。”罗尉然低声道。
“直捣腹心？”陈斌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两万兵马？还是新兵？”
“瞧你这一惊一乍地，还是大将呢？”罗尉然瞥了他一眼，取笑道。
“这不是太惊讶了吗，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陈斌摇头道，“你快仔细给我讲讲。”
“其实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罗尉然道：“这一次直捣腹心，看似简单粗暴，但河间，琅琊，积石，辽西为此做了多少工作你可知道吗？叶重将军麾下主攻琅琊，叶真将军自渔阳下手，两地都牵扯了大量的燕军，使得蓟城空虚，这才让我们有机可乘。”
“新兵，能行吗？”
“虽然说是新兵，其实并不新。”罗尉然笑道：“你还记得上一场大战结束之后，从你我军中都调走了一些表现优异的基层军官么？”
“当然记得，当时可将我心疼坏了。”
“这些人在积石城军事大学经过数月的专门培训之后，都被编入了这支青年近卫军作为基层军官，而都督的那些红衣卫也尽数都纳入到了这支部队之中，至于士兵，嘿嘿，老陈，你我都是后来加入征东军的，也一直呆在河套没有回过积石城，没有到过辽西，我听司令官说过一些，在征东府统治区域之内，每村每县都有民兵组织，这些所谓的民兵随便拉出一支来，都不会逊色于一支常备军队。”
“有这么夸张吗？”陈斌却是有些不信。
“你还别不信，征东军连年征战，每年都会有不少的士兵因伤残而退役，这些退役的士卒都被安排到各村各寨，他们的任务就是训练当地的民壮，青年，你想想，由这些打过仗，见过血的老兵训练出来的青壮，又怎么会差？当地官府以村队为哨，以县治为营，随时随地都可以拉出一支军队来。青近近卫军的士兵就在这个基础之上优中选优，再集中训练了半年以上，这些青壮落到红衣卫那些疯子手中，那还不得再练出一批疯子来！”罗尉然笑道。
想起红衣卫作战时的那一股子疯劲儿，陈斌这种打惯了仗的战场老兵，也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这倒是，可是光这儿，并不足以成为我们进攻东胡的理由啊？东胡现在也在往宁静，宁远增兵，这一段时间，我的哨骑已经无法踏进这两地了，我想了一些办法，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回音，东胡人突然之间便增强了宁静宁远两地的屏蔽，我一直在猜这里头肯定有什么猫腻？”
“当然有猫腻。”罗尉然冷笑道：“因为现在，正有一支数万人的步卒正从各地向着宁远，宁静这两地汇集。”
“步卒？”陈斌立时便瞪大了眼睛。
“这支步卒的统兵将领是熊本将军！”罗尉然压低了声音，道。
“这不可能！”陈斌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熊本将军怎么可能给东胡人做事，而且那几万步卒是怎么一回事？”
“熊本将军自然不会为东胡人效力，但如果燕王给他下达了命令呢，至于那几万步卒，莫非你忘了咱们的出身么？”
“战俘！”陈斌一字一顿地道。
“对。”罗尉然点头道：“就是我们以前的兄弟，老陈，如果我们要与以前的兄弟对垒沙场，你会怎么做？”
陈斌木然半晌，这才道：“这有什么可说的，如今各为其主而已，都督对我等恩比天高，我自当忠心耿耿，为其死成后已。”
罗尉然大笑，拍着陈斌的肩膀，“这就极好了，来，老陈，咱们喝酒。”

第771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43）
宁远城头，东胡的鹰旗高高飘扬，比鹰旗稍稍低一些的是一面三头鸟军旗，这是原乌苏部的军旗，这面军旗立于这里，也便代表驻守宁远的是乌苏索坦部为主的东胡军队，而在城外，十数里的连营之中，飘扬的却是一面大燕军旗，不明就里的人看来，倒像是大燕军队驻扎城下，正准备对宁远发动进攻，但实则上，这两支军队，现在却是不折不扣的盟军。
这支燕军是由当年被东胡人俘虏的数万燕军组成，当年那一场大战，最后有五万燕军成为了东胡人的俘虏，在随后的数年间，东胡人向燕国归还了其中的一部分高级将领和少量士兵，在腾格里等地，又被征东军抢走一万余人，最后还滞留在东胡的仍有超过三万人，在燕国与东胡签定同盟条约之后，这支三万余人的战俘被人各地送到熊本的大营之中，数年的坚苦劳役，已经极大地摧毁了这些战俘的身体，其中还能成为战士的只有两万人左右，剩下的一万多人，再也不可能踏上战场。
但熊本并没有放弃这些人，他当年之所以不走，便是存着与这些士兵同呼吸，共命运的念头，在他的坚持之下，这些身体健康已经被摧毁的士卒被编入了后勤营，担负一些后勤工作，在熊本看来，如果自己不接受他们，他们最后的归宿只能是活活地累死。
燕国的兵器顺着海路源源不断地运来，但熊本很清楚，能到自己手中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但好歹现在这两万大军不再是赤手空拳了，至少每人有了一件简陋的盔甲和武器。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还能成为战士的两万士兵，身体已经有了极大的起色，虽然还比不是他们全盛的时候，但总也恢复了个六七成了。
与东胡人联手一起攻打征东军，在熊本看来，这是一件极荒唐而又无奈的事情，盖着燕王大印的王命不会有假，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当年与自己一同进攻东胡人，最后自宁远宁静地区杀出去的高远，现在的势力之大，已经足以威胁到东胡与大燕两个国家了。
可是不管怎么说，能将在东胡当苦役的这数万燕兵从苦难之中刨出来，熊本已经觉得很满意了，至于下一步怎么走，他还真没有想过。
自己虽然已经成军，但东胡人并没有放松对自己的戒备，城内，乌苏索坦已经带来了一万五千精锐骑兵，在宁静地区，阿伦岱也统率着一万铁骑，自己这支军队，被夹在他们两军之间，稍有异动，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更要命的是，这近三万人每日的粮食供应，被死死地卡在乌苏索坦的手中，一日一供应，头一天的晚上，去领取第二天的粮秣。
没有足够的粮食，即便自己想做些什么，也根本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熊本便不由得苦笑起来，自己堂堂一位大燕的征西将军，现在竟然成了东胡人眷养的一条狗么？但不管怎么说，手中的这支军队，还是要好好的训练，他们能恢复一分战力，将来在战场之上，便能我一分保命的希望。这也是熊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现在最让熊本担心的是士兵们的士气，这些士兵们在东胡吃尽了苦头，心中恨透了东胡人，可现在风云突变，他们竟然成了东胡人的友军，要与东胡人联手，去攻打同为燕军的征东军，这些士兵哪里能想得通？
自己怎么跟士兵们解释，说征东军已经背叛了燕国，成了一支叛军？自己是奉燕王之命带着他们来勤王？
恐怕士兵们不会理会这个解释，在他们的心中，东胡人就是敌人，他们吃够了东胡人的苦，心里头想得就是报仇，征东军是不是背叛了燕国，他们才不会在乎，他们在乎的是，征东军仍然在与东胡人战斗，征东军正在痛殴他们的仇人。
一支没有士气的军队上了战场，能成为一支击败敌人的军队么？不，根本不会，熊本甚至担心他们会不会临阵倒戈。
离自己驻扎的宁远不到一百里的地方，便是征东军的新建基地腾格里，那里的守将，竟然是自己以前麾下的一个牙将陈斌，当年这个在自己麾下只不过能统带着不到千人的小小的牙将，现在在征东军中已经独挡一面，麾下近万军队，而另一个裨将罗尉然，在征东军中的地位比陈斌还要高，听说现在已经是征东军的一军之长，麾下上万精锐，去年的河套之战，征东军之所以能大获全胜，与这两人有着脱不开的干系，两人也是因为这一战，而获得晋升，这让熊本在自豪之余，又有些赫然。
在自己手下两个曾经不入流的将领，如今已经在与东胡的战争之中立下赫赫战功，而当年那些自己看重的将领们，一个个要么便是回去了燕国，要么便是背叛了燕国，他们中的大部分，如今都已经成了征东军的刀下之鬼。
是自己识人不明么？熊本自然不这么认为，燕军的晋升体系，可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自己统带的军队是燕军的常备军，内里盘根错节的关系，又岂是自己能撼动的。
竟然要与自己的旧日麾下对垒沙场么？
“叔叔。”一名将领掀帘而入，看着熊本叫道。
“驰轩，军中不论亲疏，只论上下，让其它人听到，成何体统。”熊本盯着对方，喝斥道。
“是，叔叔，哦，不，将军。”熊驰轩挺胸叫道。
看着对方根本就不以为然的态度，熊本叹了一口气，想再骂几句，却也骂不出来，和林城下一战，熊家死伤惨烈，现在还跟在自己身边的也只有这一个侄子熊驰轩了。
“说吧，什么事？又是为了粮秣的事情，这事你找我也没用，一日一领，仅仅够填饱肚子而已，你想多要一些，却是没有。”熊本道：“你是我的侄子，别人都盯着你呢，如果给你多了，其它人岂无意见？”
“我不是为了粮草！”熊驰轩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上面，“叔，我是感到憋气，咱们真要与东胡人联手吗？”
“不然又能怎样？”熊本看着他，突然警觉起来，“你想说些什么？”
“叔，别人的部队我不知道，但我带的这几千人，听说了这事儿，可是怨声载道，要不是我防范甚严，只怕麾下士兵逃都要逃光了。其它部队之中，每天都会有逃兵，上头军官可也是听之任之。”熊驰轩抱怨道。
“糊涂，他们这样做，是害了那些士兵。”熊本怒吼道：“这些天被东胡骑兵捉回来的人还少吗，一个个都拉到大营前确了脑袋，这样死，你不觉得太不值得吗？”
“可不是还有不少人跑脱了吗？”熊驰轩道：“只要有一线希望，大家总会逃的，征东军就在百里开外，这些兵，大都都是往那个方向上跑的，叔，您说这一仗，咱们怎么打？只怕一看到征东军的军旗，咱们的部队就会全跑过去倒戈吧！”
熊本沉默不语。
熊驰轩突然走到他的身边，压低声音道：“叔，您就没有一点别的想法吗？”
熊本抬头，看了一眼熊驰轩，“你想说什么？”
“叔，我有一件事一直瞒着您。现在我觉得有必要跟您说一说，就算你因此而砍了我的脑袋，我也要不吐不快了。”熊驰轩咬牙道。
“什么吞吞吐吐的？有屁快放！”熊本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妙。
“叔，其实还在和林的时候，便有征东军的人接触过我，我见过他们的人，而且，我也答应了加入他们。”熊驰轩一字一顿地道。
熊本霍然抬头，瞪着熊驰轩，“你，你好大的胆子。”
“叔，您可能还不知道吧，征东军在七月里发动了对天河郡的突然进攻，将蓟城都围了，燕军损失惨重，不然东胡人怎么突然急着往河套大量调兵，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一次征东军是将蓟城彻底打怕了，接下来征东军腾出手来，必然会往河套等地大量增兵，对东胡的总攻亦将开始，他们现在是想趁着征东军的增援部队还没有到，抢先一步发起攻击，不仅是乌苏索坦，阿伦岱，索普亲领着一万宫卫军也已经到了榆林。”熊驰轩道。
“你，你怎么知道？”熊本颤声道。
“当然是因为征东军的特使已经找到了我，所以我才知道这些事情，东胡人快要完了，现在征东军的大部队便集结在腾格里，战斗就要开始了，而且，叔，在盘山的阿固怀恩，也已经反了，当年索普清洗阿固部的时候，留下了阿固怀恩，嘿嘿，当年的阿固怀恩被迫杀了自己的老子和那么多的亲人，岂能不心中怀恨，现在他终于找到了机会，要找索普报仇了。”
熊本倒吸了一口凉，“阿固怀恩也是东胡人，他怎么会帮助征东军，高远给了他什么好处？”
“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这里一打响，阿固就会倒戈，征东军贺兰雄部将通过辽宁卫，直捣和林，如果我猜得不错，到时候，肯定还会有辽西的叶重。东胡人，要完蛋了，我们还要陪着他们送死么？”
“你想要怎么做？”
“叔，当然是等到合适的时机，给东胡人致命一击。”熊驰轩紧握着拳头，用力向下一挥。
熊本咬牙想了半饷，叹息道：“你可知道，这支两万人的部队，可不是当年我的征西军，里头成分复杂，人心不一，又岂能做到号令一统？还有粮食的问题，一日一领，我们到时候如果作反，粮食从哪里来？”
“一日一领，也并不是没有办法，这半个月来，我在军中，便积下了十日的军粮。”熊驰轩咬牙道：“每日的粮食，我都只发下去一半，还有一半存了起来，士兵们是饿了一些，但也还能挺得住。”
“至于您所说的号令不一，军中成分复杂的事情，征东军的特使带来了一个人，我想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谁？”
“周太尉周渊。”熊驰轩得意地道。
“周太尉？”熊本顿时大惊，“周太尉他？”
“周太尉也已经投了征东军了，他一家老小都到了征东军中。”熊驰轩道：“这位老人家一来，您说，咱这军中，还有谁会不服号令？”
熊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竟然连周太尉也投了征东军，大燕，难道气数当真已经尽了么？”
“叔，您别忘了，高远高都督也是燕人。哼，只不过换一个人来坐哪把椅子而已，燕人，还是燕人。想想现在的秦国，当年的赢氏家族，也不过只是一小小的家臣，但现在提起秦国，谁不说一句，他们是当世老大？也许高都督能带着我们，与秦人好好地较量一番，争一争这天下霸主呢！”

第772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44）
看到掀去头上的斗蓬，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周渊，熊本不由百感交集，一别数年，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再见到周渊，竟然会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之下。对于熊本来说，周渊可以算得上是恩主，熊本完全可以说是由周渊一手提拔起来的，在征伐东胡的时候，更是将先锋大将的重任交给了他，而他，也不曾负了周渊的希望，数场大战，都是打得有声有色。
“太尉！”他声音有些哽咽地拜倒在地上。
周渊上前一步，扶起了熊本，仔细地打量着了一会儿，才有些苦涩地道：“这些年你受苦了，竟是如此显老了，熊本，是我害了你们。如果不是我好大喜功，不查详情，心怀私意，如何会让十数万大军身陷东胡，我是罪人。”
熊本连连摇头，“太尉，谁心中无私呢？心中如无私，那就是圣人了，我们都不是圣人，当初最后的决定虽然是太尉所下，但我们这些高级将领，又何尝没有从中推波助澜，灭掉东胡，名垂史册的机会，谁愿意轻易放下，如果说罪人，太尉是，我又何尝不是呢？”
听到熊本如此为自己开解，周渊心中不由更是难过了一些，“这些年，你坚持呆在东胡，保全了不少燕军战士，苦了你了。”
“不苦，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太尉，您，您怎么？”
“一言难尽啊！”周渊叹了一口气，“时也势也，蓟城大势已去，高远兵锋逼人，无论是为国，还是为己，我都只能重新选择一次。”
两人坐了下来，周渊开始详细地为熊本讲解着如今大燕的局势，当听到就在周渊出发前来他这里的时候，高远已经逼迫着蓟城将琅琊，渔阳划归到了征东军的统治之下，熊本不由震惊莫名。
“燕国失去琅琊，渔阳，何以再成燕国？”熊本叹息道。
“蓟城已是不能指望了，如今高远坐拥琅琊，渔阳，河间，辽西，大草原，河套等广袤区域，治下人口在拿下渔阳与琅琊以后，也已经超过了燕国，以征东府治政的高效率，用不了多久，这两地便会成高远的兵源地，粮仓，蓟城所在的天河郡受到三面夹攻，坚持不了多久的，至于其它州郡，在如今的大势之下，早已是心怀二意，向征东府暗送秋波着大有人在，也有人竟然准备投靠齐国，大燕，如今人心已是分崩离散了。”周渊摇头道。
“太尉为何选择了高远？”熊本问道：“太尉，这些年来，太尉与高远之前，结怨甚深，太尉就不怕高远以后秋后算帐，对您不利吗？”
周渊笑道：“高远此人，心胸之宽广，倒是真正的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他的心不在私人恩怨之上，而在天下。他想要剑指天下，逐鹿中原，些许私人恩怨，哪在他的眼角之中，起先我也是心怀疑虑，想了一个法子试探他，要求他的儿子与我的小孙女定下婚姻之约，你道如何？”
“他答应了？”
“对，他答应了，而且已经与我周氏签定了正氏的婚约。”周渊道。
“如此，真要恭喜太尉了！”熊本拱手道。
“本是试探，倒也没有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我想来想去，终于想明白，高远容下我来，不仅仅是因为你这里的事情，还因为，我在燕国之内，尚有薄望，高远在击败东胡之后，肯定会拔刀向南，打进蓟城，改朝换代，那个时候，我周渊便能派上用场，宁则诚有一个女儿，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听说是一个极漂亮的女子，不过末将倒没有见过。”
“此人现在也在征东府中，而且身居高位。”周渊看着熊本，“真正没有想到，当年对付高远最起劲的两个老家伙，如今我与宁则诚的后人，都要托庇于高远麾下了。”
“太慰，您看好高远？”
“在积石城呆了一段时间，随意走了走，正是这一段时间的游走，让我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欣欣向荣，满怀活力的地方，高远的真正实力，不仅仅是体现在他的军队之上，他在民间的建设更是让人耳目一新，秦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采用了李儒的学说，而现在在征东府中担任议政，主理政事的蒋家权，与李儒师出同门，但理念却颇有不同，在我看来，只怕蒋家权的理念要更胜一筹，高远给了他施展才华的舞台，随着高远的地盘越来越大，他的学说也开始顺利地在高远治下推行。现在，已经成了高远坚实的后盾。”
“李儒的学说我也了解一些，秦国正是因为李儒这才在数十年的时间之内，一跃而成为这世上第一强国，蒋家权既然与他师出同门，却不知差异在何处？”
“很简单，概而言之，一个是富国穷民，一个是藏富于民。秦国国富民穷，而高远的征东府，年年都是赤字运转，每年都要向百姓举债，我这次来你这儿之前，他刚刚又向老百姓借了多达数百万两银子，听说是以债卷的形式，由百姓自主购买，一年一还，还有利息。”
“老百姓会借钱给他？”熊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为何他不采用加税的形式？”
“你瞧，这就是我们与他们想法的不同，在我们看来，当国家没钱的时候，便会想着向百姓加税，而加税，往往便会让人心生怨望，高远不同，他借钱，有时候我想，为什么他借的钱越来越多，老百姓反而越来越支持他了呢？”
熊本想了片刻，突然道：“也许是老百姓觉得，要是高远输了，他们可就血本无归了。”
周渊哈哈大笑，“大概便是这个理儿吧！不过老百姓肯把钱借给他，这就值得我们思量了。自古道，得人心者得天下，高远如此得民心，如何不让我看重，所以当我有了第二次选择的机会的时候，我才会选择了他，熊本，现在你也有了第二次选择的机会，你，会跟着高远走吗？加入征东军吧，你还年轻，还能统军带兵，驰骋天下。像你这样有着丰富统兵经验的大将，高远一向是极欢迎的。说句实话，他现在麾下也正缺这样的人才。”
“高远会用我？”
“他连我都敢用，为何不敢用你？”周渊笑道：“高远先会平东胡，然后会取燕都，平定全燕，最后必然会戟指天下，一统中原，你难道不想随着这一波浪潮，去会会天下英雄，让自己名垂史册吗？”
熊本不由得砰然心动。
“可是太尉，如今我这儿的形式，您也清楚，虽然我重新握有了这支军队，但装备简陋，粮草更是被卡在东胡人手中，东胡人其实并不信任我军，一向监视严密，我军只要稍在异动，宁远城中的东胡铁骑必然会向我等举起屠刀，不是末将说句泄气话，现在这支军队，心气早就没了。”熊本有些颓丧地道。
“这个你不必担心，征东军早有定计。”周渊摆摆手，“征东军北方集团军司令官许原与辽东都护孙晓，已经在腾格里聚集了五万大军，这五万军队之中，拥有一支一万五千余人的骑兵部队。接下来，征东军将向静远发起大规模的攻击，先遣便是这支一万五千人的骑兵。你想一想，静远一旦告急，宁远的乌苏索坦还能坐得住？他必然要去援救，这个时候，便是你的机会。”
“他会挟带着我部一起去。”熊本道。
“不，他肯定不会带你去，一来，你的军队都是步卒，不可能有他们那样的速度，二来，乌苏索坦不能完全信任你，大战在即，与你一同出击，你道他不担心么，所以，他会留下你来镇守宁远。”周渊肯定地道，“征东军明攻静远，实际上，打得便是围城打援的心思，真正的主力，目标瞄准的正是乌苏索坦的这支军队。”
“如果真是这样，我便在拿下宁远之后，率军尾追出击，在他们最危险的时候，再捅上一刀。”熊本握紧了拳头。
“正当如此。”周渊微笑道：“乌苏索坦危急之时，一定会病急乱投医，向你求援，此时，你便率军直进，给他最后一击，彻底击灭这支东胡军队，这里头，我最担心的就是你部的士气和战力。”
“太尉，如果是去打征东军，我会担心这一点，但是去打东胡人，麾下儿郎们只怕会一个个嗷嗷叫着等不及的，我有了宁远，便有了足够的粮草，再不受制于东胡人，这一战，必然有胜无败。”
当周渊带着满意悄然从熊本大营之中离开的时候，在腾格里，一场高级别的军事会议也正在召开，身为北方集团军司令官的许原坐在主位，在他的身侧，是就任辽东都护不久的孙晓，接理说，孙晓的辽东都护位置要更高，但现在是军事会议，孙晓已经转向民政，在这样的场合之下，自然不会喧宾夺主。
许原非常在意眼下的这一场战斗，这是他就任北方野战集团军之后的第一场大战，自然绝不容有失，扫视着麾下一员员战将，心中不禁稍稍泛起了些得意之感，有此虎狼之师，何愁东胡不平。
他站了起来，正准备下达作战命令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却砰然被人一脚踹开了，在这个高级将领去集的会议室之中，出现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有些不可思议，不过当所有的将领们看到那个站在门口的人时，却一个个都缩回了脖子，便连刚刚还踌躇满志的许原，也一下子感到头痛了起来。
因为站在门口是的贺兰燕，一个已经有了数月身孕，看着已经有些出怀的贺兰燕。

第773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45）
贺兰燕的身份在河套是极其特殊的，从军人身份上来说，她是北方野战集团军独立骑兵师的师长，是许原的下属，但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高远已经订了婚的夫人。许原为此可是挠了不少脑袋，这是一个重不得也轻不得人物，贺兰燕特立独行，脾气火爆，放在这里，着实让许原不省心。
贺兰燕的怀孕，曾经让许原喜出望外，心想这下子这位祖宗，总算是可以离开河套，回积石城去静养了，哪晓得人算不如天算，这位祖宗，竟然死活不走，最后高远只能从积石城派来了裘得宝求大夫，长驻于军中，专门照顾贺兰燕。
贺兰燕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无论于公于私，许原都觉得这一次战事，不必要通知贺兰燕了，但看现在贺兰燕这架式，只怕是要兴师问罪来了。
“贺兰将军！”他站了起来，含笑点头道，“你身子不方便，应该静养才是，怎么到这里来了？”
贺兰燕眉毛一挑，看着许原：“原来许司令官还记得我是你麾下的将军啊，那怎么集团军的高级将领会议，独独拉下了我呢？”
许原干咳了两声：“贺兰将军这不是身子不方便吗？”
“我哪里不方便了！”贺兰燕不高兴地走到了公孙义与洛雷两人面前，两人乖乖地站了起来，公孙义甚至替贺兰燕拉开了椅子。
“你们两个，也真是长进了嘛，居然不通知我，就敢直接跑来开会了，是想夺了我的权么？”贺兰燕盯着公孙义。
公孙义脸上汗立时就下来了，两手难摇，“贺兰将军，不是这样的，我们想去禀告将军来着，可去的时候，裘大夫正在给您调理身子呢，许司令官这里又摧得急，我们便只能先过来了。”
贺兰燕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眼光转向许原，“许司令官，现在人到齐了，可以开始了吧？”
许原无奈地坐了下来，“这一次的作战任务，是要拿下宁远和静远，静远驻扎着阿伦岱的一万骑兵，而在宁远，乌苏索坦统带着约一万五千骑兵，还有二万由熊本统带的由燕军战俘改编而来的军队，这一次，我们作战的关键，就在这二万燕军身上。”
他顿了一顿，略有些兴奋地道：“现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熊本将来再是我们的阻力，而是我们的助力，他们，将成为我们在这场战役之中获胜的关键。”
“司令官的意思是说，熊本将会投靠我们？”
“是的，熊本麾下的将官之中，包括他的侄子熊驰轩在内，已经有三名大将，与我们达成了一致，而熊本，也有专门的人去说服他，在战事开始之前，我们将会得到最后的确认消息，不过就我个人看来，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许原微笑着道：“所以，这一次的作战任务，击静远是虚，打宁远是实，我军首先出动的将是独立骑兵师。”
他的目光转向原本公孙义与洛雷所在的方向，碰到的却是贺兰燕略带兴奋的眼光。
“独立骑兵师将向静远发起进攻，而第二军将随后向静远方向移动，作出大举进攻的姿态以迷惑对手，而第一军和司令部的直属部队，将与熊本的这两万燕军配合，设伏歼灭宁远往援静远的部队。乌苏索坦被歼，阿伦岱便也难逃失败的命运，除了逃往榆林，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许原看着众人，笑道：“都督眼下正在渔阳收拾那里的手尾，渔阳之事了结之后，都督便会重新驾临河套，都督抵达的时候，就是我们大举进攻东胡的开始。而在这之前，我希望我们北方集团军，能够将宁远，静远，毫无悬念的拿下，并将成打造成我们进攻东胡的桥头堡。”
“喏！”屋内，众多将领一齐大声应诺。
“我军进攻静远的关键之役在于骑兵部队的第一击，阿伦岱驻扎在静远的全部是骑兵，以我们对阿伦岱的了解，此人绝不会固守城内，而是会率军出击，希望将我军在野战之中击溃，所以独立骑兵师的任务是很沉重的。独立骑兵师有一万五千骑兵，比对方要多，但是论起个人的战斗力，对方骑兵的战斗力其实是比我们要强的。”
“司令官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贺兰燕不满地道：“这一仗，我独立骑兵师，会打出威风来让司令官看看，战争又不是街头卖艺的把式，也不是好勇斗狠的江湖客，一对一咱们不是对手，十对十咱们还是会输，百对百的话，八成咱们还是输，但一旦上千骑兵对垒，我就有信心击败对手，现在我有一万五千骑兵，别说阿伦岱只有一万人，他便是比我多出一倍，我也能将他打得找不着北！”
看着贺兰燕傲然昂起的头，一边的公孙义和洛雷不由自主地大叫了一声好，但马上看到许原横过来的眼光，两人立马又低下了头去。
“如果贺兰将军出马，那我自然是放心的，这不是贺兰将军身子不方便吗，所以这一仗，便只能由公孙义来指挥，我有些小小的不放心也是自然的嘛！”许原冲着公孙义猛使眼色。
贺兰燕的一双丹凤眼看向公孙义，“是你指挥吗？”
公孙义此时却是顾不得许原的眼色了，干净利落地将许原出卖了：“是许司令官指定的，末将只能领命啊！”
贺兰燕愤怒地看着许原，“许司令官，我是独立骑兵师的师长，我是由征东府直接任命的将官，你凭什么剥夺我的指挥权？你这是置征东府的法令于不顾，如果你不能拿出征东府的命令，我认为你这是在乱命。”
许原一时语塞，贺兰燕说得不错，征东军中师级以上将官，都是由征东府下文任命，自己虽然是司令官，但对于这些高级将官，是没有任免权的。贺兰燕抓住这一条，让他一下子无话可说，只能将求援的目光看向一边一直未发一言的孙晓。
孙晓微笑着站了起来，“燕子，许司令官这也是为你好，你可是怀着都督的孩子，再我们这边，怀了孩子的女人，别说骑兵作战了，便是骑着马溜哒，那都是极危险的，一定要好好地养胎，不然，要是出了一点意外，在座的哪一个担得起？公孙义，你担得起吗？”
公孙义拿手乱摆，“贺兰将军，要不这一战，就还是让我指挥吧？”
贺兰燕轻蔑了看了在座众人一眼，“那是你们，我们匈奴人，可没有这些讲究，当年我母亲，身怀六甲的时候，还在战马之上与我父亲一起浴血奋战呢，我就是在马鞍之上出生的。一样长得好好的，再说了，我也问过裘得宝了，他说三个月以前很危险，过了这个时间，便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他哪里晓得贺兰将军你居然还想着去打仗啊？”许原大叫起来。“他只是就着平常人所说的那般。”
贺兰燕哼了一声，“许司令官，这一仗，你休养撇下我，除非你能拿出征东府解除我独立骑兵师师长的命令。”
丢下这句话，贺兰燕竟然是扬长而去。
许原头上冷汗淋漓，这可不是玩儿的，要是真出了啥子事儿，别说都督不会饶了自己，只怕贺兰雄那头猛兽，定然也要跟自己过不去。
“这事儿，交给我来办吧！”孙晓在一边笑道：“散会之后，我带我的都护府卫队去围了燕子的住宅，别说是人了，就是蚊子，我也让他飞不出一支来，等你们那头打响，燕子这里也就没辙了。”
“如此，当真多谢都护你了，在这河套，也只有你才有这个胆子这么做，这个姑奶奶，我算是怕他了，等都督来了，就算是额头叩出血来，我也将请都督将这位姑奶奶请回积石城去休养，别在这儿添乱了。”许原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公孙义，这一仗，仍然由你指挥。”
“末将晓得了。”公孙义也是抹着脸上的汗水，心道这一仗打完之后，那位姑奶奶一定会对自己不客气的。
会议完毕之后，公孙义与洛雷回到大营，二话没说，当即便提兵拔营，立即开拔，先将那位姑奶奶撇开再说，两人虽说都怕贺兰燕，但比起让贺兰燕肚子里的孩子出了问题这件事，二人还是觉得前者会让他们受的罪更少一点。
大军行出十数里，后头还是没有动静，两人都是长出了一口气，看来孙晓还真是将贺兰燕困住了，不然骑兵开拔这么大的动静，怎么能瞒得过贺兰燕这样的大行家？
两人正相视而笑，队伍之中却突然一阵骚乱，两人不由大怒，贺兰燕统带之下的骑兵师治军极严，因为贺兰燕自知在骑兵的素质之上很难与东胡骑兵相抗衡，在试验黑衣卫成功之后，便大力在整个骑兵师之中推广，这使得骑兵师之中比起其它的部队，更注重纪律和规则。
但两人看到从骚乱的队伍之中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之后，两人的眼睛都是瞪得溜圆，这两个人，居然一个是贺兰燕，一个是她的贴身护卫苏拉。
“你，你们……”公孙义指着两们，都变成结巴了。
“你什么？你们那点小算盘还能瞒过我？嘿嘿，孙晓带着他的人，困住的是我另一个护卫乌拉，我早就来到部队之中藏下来了。想跟我斗，你们还嫩点。”贺兰燕得意地道。

第774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46）
河套在平静了大半年之后，战火骤然再起，只不过这一次，是由征东军率先挑起战火，由贺兰燕率领的独立骑兵师为先锋，一万五千余骑兵悍然向静远发起进攻，而在他的后方，第二军罗尉然部近两万步卒紧紧跟上，近四万大军一路气势汹汹直扑静远。
征东府在河套已经配备了完善的军政和民政系统，以许原为最高军事主官，以孙晓为最高民事主官，两人配合默契，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动员起了所有的军队，准备好了大举进攻东胡的所有准备工作，而已在河套定居的大量屯垦百姓，对于这一场战事，更是欢欣鼓舞，这些人，敢于在战火纷飞的年份来到河套定居，要么就是胆子极大之人，要么就是在原藉根本活不下去的人，这些人来到河套的时候，骤然之间，便看了美好生活的希望火花，一个个正干劲百倍，战争，对于他们而言，更是一条在极短的时间内积累财富的捷径。你可以报名成为辅兵，帮助运送后勤，站岗放哨，护理伤兵，也可以紧跟在军队之后，却抢掠大军过后剩下的物资，而做这一切，都护府竟然还能给你算功劳，大战过后，根据你所得的功劳，可以折算银钱，也可以折换田地，总之，只要你参与，便会有收获。
现在尚是七月中，距离秋收还有二三个月的时间，一时之间，河套是郡情涌动，大量的百姓加入到这场轰轰烈烈的东征之中来，往静远的道路之上，到处都是身着各色服装的老百姓，赶着马车，骡车，推着独轮车，甚至挑着担子浩浩荡荡向前的队伍。
百姓的热情，极大地缓解了孙晓在运送后勤之上的压力，也解放了不少的军队出来投入战斗。而与征东府在河套强大的动员能力，东胡在这一方面就差得太远了，东胡政府远远没有想到时局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快，似乎在一夜睡醒之后，局势便恶化得无以复加，刚刚签定盟约的盟友，转眼之间就被打趴下，而似乎被惹怒了的征东军，以雷霆之势迅猛扑来。
自上一次大败之后，索普便一直在向静远宁远增兵，到七月的时候，已经有阿伦岱的一万骑兵进驻静远，乌苏索坦的一万五千骑兵进驻宁远，另外，还得加上熊本的二万余燕军。但这些兵力，在征东军河套的驻军倾巢而出的时候，显然有些不够。索普亲率一万宫卫军抵达榆林，这也是他压棺材的老本了，但仓促出动的结果，就是后勤压力大增，为了供应这数万骑兵，国内已是叫苦不迭。
河套战争阴云密布，而高远的注意力，却似乎还没有放到这个地方上来，马不停蹄地率领着青年近卫军两个骑兵师，进入了渔阳。
周长寿知道自己完了，这一次豪赌，他彻彻底底的输了个一干二净，现在他与孔德尚在僵持，孔德所部虽然屡次被他击败，但仍然没有与他纠缠在一起，当那霸率领的数千征东军出现在战场一侧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全城等地完了，狗日的征东军，果然背叛了先前的盟约，反咬了自己一口。
正当他开始联系孔德，准备向孔德妥协，换取孔德与他联手，一击扑灭叶真所属之时，高远率领的一万骑兵进入渔阳，彻底浇灭了他最后的幻想。
而随着高远的抵达，叶真也大军俱出，现在的周长寿所统率的赵军，已经陷在了孔德，叶真，高远的三面包围之下，除了孔德态度暖昧之外，其它两个方面，都是明显的不怀好意。
而此时，孔德的心情也是复杂不已，当周长寿派人来联络自己，愿意让开道路放孔德离去，条件便是双方罢兵，如果有可能的话，双方联手，一齐来对付征东军，就眼下来说，征东军已经成了双方共同的敌人，他不是没有心动，但征东军已经抢占了全城等五城，如果要去打征东军，不免要硬攻城池，这是得不偿失的，倒是对方放开道路，让自己离开的提议可以考虑，但这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如果对方不死心，自己也不是那么好通过的，现在的周长寿，虽然面临绝境，但仍然有击溃自己的可能，如果让他拿下渔阳，则全盘皆活了，这其中的风险，孔德不能不考虑。
正当他踌躇不决的时候，高远骑兵入渔阳和蓟城特使的抵达，彻底浇灭了他的这个心思，就算周长寿与他联手又如何，在叶真与高远两面夹击之下，他们也是没有胜算的。如果自己的部队打光了，自己也就失去了所有的价值，自己的前途，也会变得黯淡无光。现在，奉蓟城之命，保存实力撤回天河郡，既不失大义的名份，又保存了自己的实力，大燕眼看着便大履将倾，征东军咄咄逼人，乱世已至，在这个乱世之中，有什么比手里还握着几万兵力，更让自己有安全感。
心意一决，孔德立马便与高远，叶真达成协议，三方合力，凌逼周长寿，迫使对方投降，然后高远放孔德回到天河，虽然丢了渔阳，但保存了自己的实力，顺手还将大燕的宿敌赵军坑了一把，何乐而不为之？至于将来如何，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要自己手还有兵，便有进退的余地。不管是蓟城得势还是高远以后掌权，对于拥有重兵的自己，终究都是要给几份颜面的。
“本将绝不会投降，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会向你们投降。”面对着高远派来的使者，周长寿咆哮着怒吼道。
“高都督本着仁者之心，不忍双方将士在有死伤，周将军，眼下情景，你也清楚，贵部虽然还有可战之兵，但已深陷包围，外无粮草，内无援兵，能撑到几何？周将军难道就眼看着这些跟随你的儿郎最后客死异乡？这本是我家都督一番好意，只要贵部肯投降，我部绝无留难之意，必然会保护上至将军，下至每一个士兵的生命安全，但周将军既然不肯领受，我也只能就此回去覆命了，只希望周将军不要后悔。”使者冷笑着丢下这番话，扬长而去。
周长寿的理智已经濒临崩溃，他本来是一个谨小慎微，有兵极是小意的将领，但随着赵牧不明不白的死去，罩在他头上的那株大树轰然倒塌之后，对于前途的忧虑，终于让他铤而走险，他这一辈子，唯一就是这一次冒险，然而也就是这一次，便让他万劫不复。
他绝不会投降，这不仅会让大赵颜面无存，也会让死去的赵太尉死不瞑目，更何况，一旦投降，即便保着了性命，回到赵国之后呢，只怕等待自己的是比战死更可怕的命运，如果自己战死沙场，说不定赵王为了安抚国内将士，还会善待自己的家人。
死战！这便是周长寿最后的心愿。
周长寿想要拼命，高远却不太愿意。困兽犹斗，面对已经身陷绝境的对手，高远更愿意兵不血刃地拿下，更何况，周长寿这只筹码，他还要好好地利用一下呢！
代郡，南漳，赵杞见到了征东军派来的特使。
在代郡，赵杞已经是骑虎难下，虽然在征东军重心移走，他集结重兵之后，再一次攻克了鹤锋，监利，拿下了代郡重镇南漳，似乎在军事之上取得了极大的胜利，但他自己也明白，想要拿下西陵城，已经是痴心妄想了。
鹤峰，监利，代郡人现在视赵人为仇眦，小规模的暴乱此起彼伏，征东军由步兵率领的骑兵游走不定，根本抓不住对手的主力所在，一不小心便会被他们扑上来咬一口，而在代郡郡城西陵城，已经开始集结，训练越来越多的士兵，代郡整个儿已被打烂，但因为有着征东府的支持，代郡在后勤物资之上，完全可以支撑与他进行长时间的大规模战争。
问题是，自己还能支撑下去吗？
河东，李信率领的秦军动作愈来愈大，荆如风必须要全力应对，完全无法对他这里形成支援，而河东郡的赵晋，已经多次要求他马上结束对代郡的战争，转而全力应付秦人，而在魏国方向，秦人大将路超，率数万大军，攻入魏国，势若破竹，数月之内，已经战据了魏国半壁江山，魏国几乎是每日一使者往邯郸，苦苦哀求赵国出兵救援。
唇亡齿寒，魏国如还存在，尚可以牵制住大量的秦军，一旦魏国彻底灭亡，则赵国亦危矣。
不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讲，对代郡的这一场战事，必须要结事了，赵杞现在需要的是体面的结束这场战事，让他能向赵王有个交待。
如何体面的结束，便成了赵杞现在考虑最多的问题。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来自西陵城的特使到了他的面前。来人叫贺天举，是征东府派往西陵城，协助赵勇处理政务的一名文官。
随着战事的深入，代郡对于征东府的依赖愈来愈深，这也让征东府对于代郡的渗透愈来愈深，到现在为止，代郡的文武大政，几乎都把持在征东府手中，再加上驻扎山南郡的冯发勇，已经明确向高远表示，将唯高远马首是瞻，将代郡纳入囊中，已经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第775章 鼓角连声锋芒现（47）
对于征东军，赵杞是痛恨交加，这不仅仅是因为征东军介入到了代郡，意图吞并代郡是昭然若揭，更因为自己还有把柄握在对方手中，赵牧之死，是赵杞决不愿意让世人知道的真相之一。正如赵杞自己大力宣扬赵牧是死于代郡和征东军之手一样，征东军也在大力宣扬赵杞害了子兰，双方各取所需。
在这场交易之中，赵杞认为自己是吃了亏的，虽然自己现在拿掉了赵牧，搬掉了压在头顶上的一座大山，但代郡现在成了这般模样，失土丧师的罪名，自己是怎么也逃不掉的。赵杞现在倒不怕征东军会揭穿赵牧之死一事，因为子兰的死，他们也脱不了干系，揭穿了这层羞布，对双方来说，都是没有好处的。
交易，只要有了第一次，便不愁没有第二次，问题的关键在于，是不是对于双方都有利。所以当贺天举出现在赵杞面前的时候，他更多的是欣喜，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从代郡这个泥潭之中体面脱身的机会终于来了。
“是时候结束代郡的战事了。”贺天举面对着赵杞，开门见山地道。
“你们现在终于认识到自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了么？”赵杞端着架子，冷然道：“想要议和？那就得拿出诚意来吧！”
看着赵杞的模样，贺天举哧的一声笑了出来，“赵大人，你我双方，彼此都心知肚明，何必如此惺惺作态。现在不是我们要议和，而是我们愿意给赵大人你一个体面结束战争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你可得仔细地惦量惦量。”
被贺天举如此耻笑，赵杞也是忍不住恼羞成怒，“我看不出高远有什么好心肠。”
“我家都督对赵大人，可谓是仁至义尽。”贺天举慢悠悠地道：“代郡之战，已经打了一年多了，赵大人您得到了什么？是代郡人的仇恨，还是这几乎成了一片焦土的南漳？西陵城稳若泰山，赵大人您可有半分余力前去攻打？现在赵大人在国内已经是焦头乱额了吧，赵王不满，同僚嫉恨，秦军压境，国内早已民怨沸腾，赵大人早就想结束这场战事难道不对吗？现在，我们给您这样一个机会。”
赵杞恶狠狠地瞅着贺天举好一会儿，才道：“高远想要什么？”
“恰恰相反，这一次，我家都督什么都不要，只需要赵大人您撤出代郡就够了，结事对代郡的战事，对你，我两家都有好处。”贺天举道。
“代郡战事持续近两年，耗费国资无数，如此撤走，我如何向大赵国民上下交待？”赵杞想到这一点，脑袋便又隐隐作痛。
“理由我们当然已经给您找好了。驻扎全城的周长寿意图染指我大燕渔阳之地，现在被我数路大军包围，走投无路，他麾下可还有两万余精锐的赵军，您撤出代郡，换回这两万投降的赵军战俘如何？”贺天举道。
赵杞眉毛一掀，“据我所知，周长寿此人，是绝不会投降的。你所说的两万赵军战俘，不知从何而来？”
贺天举双掌一拍，“赵大人果然深悉周长寿此人性子，我大军数路围困周长寿部，如果想要全歼该部，早就动手了，但我家都督顾念着与赵大人的交情，心中有所不忍，所以愿意拿这个来与您交换代郡的和平。周长寿想死战，但他下头的将官，必然不肯陪他一起送死，赵大人你定然是有法子解决这个问题的，只要解决了周长寿，那这两万赵军必然便会愿意投降了，他们投降之后，我们便用这两万赵军战俘与您交换撤出代郡一事，我想这样一来，赵大人您于上于下，可都说得过去了是吧？至少在军中，你会获得不少的拥护，因为您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代郡郡城而愿意换回被俘的士兵，这样的好名声，可不是年年都有的！”
赵杞听到这里，已是砰然心动。代郡这场战事，发展到现在，早已经是打不下去了，在征东军的支持之下，代郡甚至都没有动用在山南郡的冯发勇部，便与自己打了一个相持不下，而赵国，又不可能派出太多的部队投入到代郡中来，河东与魏国方向，秦军的压力与日俱增，这个时候，拿代郡来交换落入征东军圈套的两万战兵，的确可以缓解各方面的压力，至少在军方，他们不会来责怪自己了，而有了军方的支持，其它人的一些狂吠，又何足道哉？
“我军撤出代郡，你们是不是就要正式吞并代郡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仍然无法交待啊，这失土之责，我可背不起。”赵杞开始讨价还价。
贺天举大笑：“赵大人您大可放心，代郡，虽然是我征东府必拿下的一块地盘，但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所以您尽管放下这层担心。”
“我军可以结束对代郡的战事，但已经占领的地方，不会退还给代郡。”
“赵军必须退出南漳，至于鹤锋与监利，赵大人尽管可以留在手中。”贺天举微笑道：“南漳是西陵城的门户，赵大人只有退出了南漳，方才显出诚意来，我们双方也才能放心地交易。”贺天举在这个问题之上当然不会让步，鹤锋，监利已经几乎打成了一片白地，百姓十不存一，早一点晚一点拿回来，并无碍大局，但南漳必须收回，也只有收回了南漳，征东军才能放心地将步兵所统率的骑兵抽调到东胡战场。接下来，高远将要竭尽全力解决掉东胡，将整个辽东完整地拿到手中，也只有做到了这一点之后，他方才能放心地回过来的，将自己的重心，重新移回中原。
贺天举带着满意的心情，悄然离开了南漳，代郡历时两年的战争，终于可以结束了。这两年来，征东府从各个方面，全方位地对代郡展开渗透，到如今，军，民两个系统之内，属于征江府的官员，已经几乎掌控了全权，当赵军退出代郡的时候，便也代表着代郡正式从赵国之内分离出来了。
谋取代郡，征东府从策划到实施，再到最后收取果实，足足经历了五年之久，如今终于功德圆满，怎能不让他心花怒放？
渔阳，被围困于双水村一带的周长寿部，已经山穷水尽，军中粮草将竭，周长寿发起的数起突围行动，均一一失败，如今他尽是想一战而不可得，在他的周围，燕军将营垒修得铁桶一般，打得尽是要将他活活困死的节奏。
整个赵军军营中，一片悲云惨雾。这两天来，军中已经开始杀骡马等牲畜充饥，而突出重围，看起来根本毫无希望。
周长寿已经决定孤独一掷了，召集了所有将领，决定在第二天向孔德部发出最后一击，吃柿子捡软的捏，最后一战，挑上孔德部，总比对上战斗力更强劲的征东军要好得多，哪怕是多杀死几个燕军，也算是值得了。
赵军拿出了最后的粮草，杀掉了所有能吃掉的骡马，饱饱地吃了一顿之后，倒头便睡，周长寿定下的出击时间，在黎明时分，睡上一觉之后，正好精神饱满地向着敌人发起决死的冲击。
周长寿是这么想的，但并不是每一个将领都是这么想的。
夜半时分，赵广全副武装地出现在周长寿的大帐之外，在他的身后，还跟着数名黑衣人。
“赵将军，周将军已经睡下了。”大帐之外，周长寿的亲卫迎了上来。
“睡下了么？睡下了好！”赵广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不等那名亲卫察觉有异，一名黑衣人已是闪电般地逼了上来，一手揽住亲卫的脖子，另一只手中握着的短刀，已经深深地嵌入到了他的胸膛之中，亲卫睁在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赵广。
赵广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看也没有看倒下去的亲卫一眼，径自一挑帘子，便进入到了大帐之中。
灯中烛火昏暗，周长寿全身着甲，倒在床上正呼呼大睡，看他模样，倒是安详之极。赵广一努嘴，身后数名黑衣人猛扑上去，将周长寿按倒在床榻之上，周长寿也是大将，武功过人，但奈何这些袭击他的人都是来自虎豹骑的高手，几人合力，哪里有他挣扎的余地，三下五除二，已是被牢牢地捆了起来。
“赵广，你敢害我？”圆睁双目，周长寿看着面前的赵广，怒吼道。
“周将军，是你害了我们这数万大军！”赵广也瞪视着他，“明天的攻击，只会是送羊如虎口，你要活活葬送这数万儿郎么？”
“不战死，当战俘么？那有什么两样？”周长寿吼道。
“不一样！”赵广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了赵杞的手令，“赵大人已经与高远达成协议，他以从代郡撤兵为条件，从高远手中换取我们回去。”
周长寿一愕，盯着赵广，道：“你竟然投靠了赵杞，赵广，你别忘了，你也是太尉的嫡系将领，赵杞不会让你好过的。”
赵广悠悠叹道：“哪总也比现在就死了要强。还得搭上这数万儿郎。”
一名黑衣人拔出刀，走到赵广面前，双手将刀呈给了他，“赵将军，请吧，大人有令，周长寿需要您亲自处决！”
赵广接过刀来，走到周长寿的面前，“对不起了，周将军！”在周长寿的嘶骂声中，长刀一送，径直插入了对方的胸膛。
半个时辰过后，赵广的部队完全控制了中军，旋即聚将鼓起，从各营赶到中军大帐的赵军将领们，看到的赫然是高坐大帐正中的赵广，以及放在大案之上周长寿的人头，还有赵杞的手令。
渔阳近两万赵军，于次日投降征东军。
十天之后，代郡之战正式结束，赵军退出代郡。
又五日之后，被解除了武装的近两万赵军，经过全城等地，被遣返回赵国。
双水村头的大树之下，摆了一张小小的方桌，桌上放置着几个简单的菜肴，对桌而坐的，赫然是燕军大将孔德与征东军的首脑高远。
“高都督，我敬你一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赵人亦玩弄于鼓掌之上，佩服之至。”孔德举起了酒杯。
“孔将军英勇善战，我亦是久闻大名。”高远举杯回应。
“说到善战这两字，在别人面前，我或许还可自诩一番，但在都督面前，就不献丑了。”孔德摇头道：“如今中原诸事已定，都督便要赶赴东胡了么？”
“自当平灭此等蛮夷，复我中华在辽东之声威！”高远微笑道：“其实就在我们饮酒这刻，收复辽东的战役已经打响了。”
孔德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挺身站起，“既如此，我便祝都督早日得胜。时候不早，我也该告辞了。”
“不送，他日终有再见面之时！”高远端起酒杯，遥遥向他一举。
孔德点点头，翻身上马，蹄声得得，已是远去。
“倒也是一个有趣的人！”随手扔了酒杯，高远站起身来，看着孔德远去的背影，不由微笑起来。

第776章 日出东方（1）
阿伦岱从来都不认为东胡人应该龟缩在城中防守，哪怕敌人的实力要比他强。征东军气势汹汹而来，先锋骑兵便多达万五，阿伦岱没有丝毫的犹豫，当即便率领麾下一万骑兵出静远迎战。
阿伦岱这一辈子打过两次败仗，两次都是败在高远手下，第一次是高远轻骑千里突袭榆林，他在追击的过程之中遭到了高远的埋伏，又被白羽程横插一杠子，最后仅以身脱，第二次则是在燕国远征东胡的过程之中，在花营，一场浓雾之中，他再次大败于高远之手，数千骑兵横尸沙场，他的铁岭部骑兵几乎被打残，最后还是索普将同样被打残的克勒三部并入铁岭，这才让其恢复了元气。
这两仗让阿伦岱刻骨铭心，每当思及此处，脸上的伤疤便隐隐作痛，这一次，征东军再次前来，骑兵将领居然换成了一个女人。
阿伦岱怎么会认为自己不及一个女人？
先击败他们的骑兵，再打垮他们的步卒，这便是阿伦岱最简单，也最真实的想法。
两支骑兵共计两万余人骑，便在跟静远十数里外的甜水井遭遇。
贺兰燕从高远还是扶风一个小小的兵曹开始，便帮助着高远训练骑兵，随着高远势力日渐扩张，她训练出来的骑兵愈来愈多，像现在名声遍及大陆的铁脚步兵，便是她实实在在的徒弟，可以说，当年仅仅会骑马的步兵，能成为如今名望极广的骑兵将领，与她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长年的骑兵训练，让贺兰燕对骑兵作战，比起一般的骑兵将领有了更深入的认识，高远麾下，人口成份复杂，有自小就在马背之上长大的匈奴人，也有不善骑射的燕人，后来更是有了来自齐，秦，赵，魏，韩等地的流民，如何将这些差次不齐的战士组合成一支强大的骑兵，曾经让她伤透了脑筋。
精良的骑兵不是一日可以练就的，短时间内，想让那些勉强会骑马的战士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兵，那是做梦。与东胡人比起来，这种先天上的劣势，根本无可逆转。
于是便有了贺兰燕做试验用的四百黑衣卫，于是就有了骑术出众反而被剔除出黑衣卫的梅华与吴涯郎舅两人。
四百黑衣卫中，没有一个人的骑术是出类拔萃的，勉强算得上是中等而已，但严格的纪律，强大的团队力量，作战之时，密集的队形，迅如猛龙一般的冲锋，让这支黑衣卫在初上战场之时便让人耳目一新，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有了这个成功的经历，贺兰燕在成为北方集团军独立骑兵师的师长之后，立即便按照这个模子，开始打造属于她的骑兵部队。
原有的骑兵之中，除去每支骑兵的领队军官，剩下的骑术太过优透的，反而被淘汰出来，送到了步兵之中担任骑兵斥候，她的这种做法，曾遭到了公孙义与洛雷的反对，但在贺兰燕的强势之下，两人亦只能服从，大半年的训练，贺兰燕让这支骑兵师脱胎换骨。
这也是贺兰燕让公孙义与洛雷两人心悦诚服的原因。这支骑兵，单人拉出来，或许不会是任何一名东胡人的对手，但当他们聚集成一个团体，爆发出来的能量，则让打老了仗的公孙义与洛雷两人也是心惊不已，两人也曾换位思考，如果自己站在贺兰燕的对立面，面对这样一支骑兵的集团冲锋的时候，该怎样面对？
两人先是各自思考，最后是聚在一齐商议，最后得出的结果只能是，如果给他们一倍于贺兰燕的骑兵，当可以在拼消耗之中胜之。正面对攻牵制，外围游走奔射，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将贺兰燕的骑兵给剥下来。
但是这样，正对牵制的骑兵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贺兰燕苦心训练这支骑兵大半年的时间，眼见着就要打大仗，就要派上用场了，她岂能不亲自到战场上来指挥？可偏偏此时自己却怀了孕，为了这，她在心里已经将高远骂了一个半死，一翻挣扎之后，她终于还是决定要亲自指挥这一仗，看到自己的心血在战场之上绽放，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能引诱人了。
此刻，贺兰燕勒马于一处山坡之上，沿着山坡向下，她的一万五千骑兵，分成了三个攻击阵形，清一色的黑衣，在碧草蓝天之下，显得格外醒目，与征东军大多数军旗为大红色不同，贺兰燕的这支黑衣卫，连军旗也是黑色的。
“师长，这一战，你在这里看着就够了，就让我与洛雷带着儿郎们去吧。”公孙义几乎是以哀求的语气对贺兰燕道。“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为腹中的小公子想想吧，战马颠簸，您怎么受得了，要是您有个小小的意外，这一仗，我们就算打赢了，那也是输了。”
公孙义还有话藏在心里没有说，他好不容易从一个小小部落的骑兵队长一路爬到现在的高位，那可是用一个个伤疤换来的，要是贺兰燕肚子里的娃娃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他的腾飞之路，就要在此打上句号了。
“放心吧，我就在这里看着。”贺兰燕点点头，“只要你们争气一些，将这个什么阿伦岱打趴下，我犯得着去吃沙子么？”
“那就好，那就好！”公孙义如释重负。“您就看好了吧！”
公孙义打马飞奔向自己的阵列，看着他的背影，贺兰燕不同得意地笑了起来，直肠子人，当真好骗得紧哟，本姑奶奶好不容易到了战场之上，要是光在这里看着，我跑来干什么？
远处烟尘腾起，号角凄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瞅着东胡骑兵进攻的场面，贺兰燕不由冷哼了一声，“老一套，一点都没有新意。吹号，进攻！”
贺兰燕身后，十名手持军号的骑兵同时扬起了军号，嘹亮的军号之声自中军大旗之下响起，随着中军的号声，三个攻击阵形，同时响起了应和的军号，一万二千黑衣卫分作三个攻击阵形，开始缓缓启动。
骑兵上万，无边无际，一万骑兵的冲锋，其视觉效果和视觉上的冲击力，远远不是一万步府能够比的，站在贺兰燕的这个位置之上，所能看到的便是无边无际的东胡骑兵正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冲来，如同破堤的河水，势不可挡。换作一般人，在这种气势之下，便极容易心生恐惧，但贺兰燕却是见惯了骑兵大规模冲锋的人，根本不为所动。
方圆十数里的战场之上，东胡骑兵如同漫天洪水，势不可挡，而三个征东军骑兵攻击集团却如同三支黑色的利剑直向这漫天的洪水之中冲杀了过去。
羽箭如同飞蝗一般在空中飞舞，骑射之术对于东胡人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对于这支征东军骑兵来讲，一向是一个难题。要在马上弯弓搭箭，他们就不再可能保持这种密集的队形和严整的阵容。所以这支骑兵，在进入羽箭射程之后，他们第一件事情要做的，便是忍受对方远程的攻击。骑兵为了减轻战马的负重，不能穿着太厚的盔甲，而这支骑兵师又显然不能像高远的那支红衣卫一般，每人身上的甲胄都是特别打制。所以他们只能在身上最重要的部位之上做好防护，比方说头盔，再比方说护心镜，而在其它的地方，都只是穿着皮甲。
唯一能庆幸的是，骑兵的骑弓偏软，只要不是命中面门等要害地方，一般来说并不致命，而密集队形之中的骑兵，在对方羽箭如蝗的时候，统一将长枪伸向空中，用力挥舞，大多数的羽箭在这种击打之下都被打落，少数钻进人群之中，造成的伤害也极其有限。
羽箭并没有让对手的队形散乱，对方甚至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的躲避的动作，仍然如同一柄大斧一般，向着阿伦岱直劈过来，这种场面，让习惯了骑兵传统作战的阿伦岱不由一楞神，他从来没有看到过骑兵作战也如同步兵一样，排着如此整齐的队形，如同石碾子一般碾压过来的场景。
“正面牵制，侧翼游射！”吃惊归吃惊，但阿伦岱仍然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了正确的判断，也做出了最好的选择，唯一的不足就是，他的兵力不足，在征东军三个正面冲击的攻击面上，他的兵力显得太单薄了。
公孙义，洛雷以及都用惯了弯刀，但在这支骑兵队伍之中，他们也必须同最普通的士兵一样，拿起长枪，终于熬过了羽箭的射程，公孙义咆哮了一声，身子伏低，长枪前探，怒吼道：“破阵！”
“破阵！”每一个独立骑兵师的骑兵都吼叫了起来，数千人齐唰唰地一下子伏低身子，长矛前指，从远方来看，是一副样壮观的景象，当然，在他们对面的对手，就不会这样想了，他们的眼前，瞬间出现的便是一柄柄寒光闪闪的长矛。
冲击，刺杀，绝不停留，在这个过程中，坠下马来，就只能是死亡，因为后续的冲锋队伍，绝不会有丝毫的停顿。

第777章 日出东方（2）
阿伦岱有些惊恐地看到，自己顶在前方的骑兵在对方的一次冲击之下，便被打散，排着整齐队伍的征东军骑兵如同一个巨大的石碾子，横冲直撞而来，前方被击碎，而在左右两翼进行骚拢奔射的骑兵，所取得的战果与期望差距甚大。
“侧击，组织兵力，侧击对方冲击阵形的胁部！”阿伦岱厉声下令。
号角声声，军旗招展，东胡骑兵迅速组织起了数股精锐的骑兵，先与征东骑兵并排而行，觑准时机，在征东军与前方东胡骑兵刚一接触，速度稍有下降的时候，立时便恶狼一般地扑上去，重重地撕咬在向前狂奔的对手的腰部，从那里撕下一大块血肉。
山坡之上的贺兰燕，眉头微微皱起，对手反应之快，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更为重要的是，她知道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征东军将面临一个问题，击穿对手阵形之后，征东军骑兵有一个弧形的转弯，以便掉过头来进行攻击，在这个时候，整个队伍在转弯的中心点上，是极其碎弱的，如果东胡人抓住这个机会，是很容易将冲击的征东军攻击队伍自中间截成两断。
“传令，公孙义所部给我天女散花，左右两翼的攻击队形保持不变，冲破敌阵之后，转身再次扫荡！”她冷然道。
十名号手再次扬起军号，婉转悠扬的号角声再一次在战场之上响起。
阿伦岱在上一次的变阵之后，欣喜地看到了成效，在一次次的并行侧击之中，征东军骑兵被他一块一块的撕咬下来，而接下来，对手必然要转身攻击，这便是最大的弱点，从中撕烈，打散，然后进入东胡人最擅长的攻击模式，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厮杀，他已是很明白对方的弱点，那就是这些敌军的单兵作战技术很差，与东胡骑兵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之上，只要让他们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之中，则胜利可期。
听到远处传来的嘹亮的军号之声，他的心中不由一紧，对方也开始变阵了。
接下来，他看到了极其壮观的一幕，战场最中央的征东军骑兵，本来如同一根粗壮的树杆，向前蛮横的推进，而在军号声响过后，这根粗壮的树杆在瞬息之间如同新发出了一枝枝嫩芽，这些嫩芽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长成了一根根树枝，然后，粗壮的树杆坍塌，取而代之的是数十个分散的箭头，这些分散出来的骑兵以百人为一队，四散而开，分进合击，疯狂地对身侧的东胡骑兵展开清剿。
整个中部战场一片大乱，陷入到了混乱当中，但却绝不是阿伦岱期待的那一种，于他而言，这并不是最佳的时刻，对方突然变了阵形，看似主阵已被击散，其实那些以百人为基础的小队，在进攻之中，总是能准确地找到与其它小队合作的机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对东胡人形成绝对的人数优势，骑兵作战，生死就在一霎那之间，往往一个合计，包围圈内的东胡骑兵便已经消失不见，空余下了一些失去主人的战马，在战场之上四散游荡。
中部一片混乱，而在左右两翼的征东军骑兵，趁着这股混乱，已经轻易地完成了转向，看着左右两个黑色的死神镰刀再一次露出了狰狞，阿伦岱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在人数之上本来就处于劣势，所依仗的，只是东胡骑兵卓越的单兵作战能力，但现在，东胡骑兵纯粹的是有力使不出，无论他们如何左冲右突，在团队的力量之前，个人的力量总是显得单薄之极，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之上，碰到的不是一个或者两个敌人，而是连绵不绝的一连串的攻击。
挡得了一刀两刀，挡得住十刀八刀吗？
远处军号之声再度响起，中间那支征东军骑兵又开始聚拢，一个个百人队汇集在一起，重新变成了一柄重锤，而此时，恰好是阿伦岱将中部的骑兵聚拢到一齐的时候，贺兰燕的命令适时而准确，东胡骑兵刚刚聚集，公孙义率领的中部骑兵也完成了重新聚集，转过身来的他们，再一次在征东军万胜的呐喊声中，向着阿伦岱所部重兵云集的地方冲击而来。
而在此时，左右两翼的征东军骑兵重复着先前公孙义的动作，天女散花，一支支侧翼从主力部队之中延伸出来，包抄着那些准备侧击，游射的东胡骑兵。
阿伦岱无法想象，对方是如何将骑兵训练成如同步卒一样转换阵形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容易的，这可不是几百上的战斗，而上万人的骑兵大会战，至少到现在，他所能做的，便是只能有效地指挥中部的东胡骑兵，至于左右两翼，他只能在战前布置下战术，而在战事过程当中，他只能听天由命，任由两边的将领自由发挥。
眼看着战事一点点地在向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上发展，阿伦岱心中不由有些发紧，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面飘扬的黑色军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这支征东军骑兵变阵如此之快，自己根本无法及时应对，也无法应对，唯一能做的就是，斩将夺旗，杀了那面大旗之下的主将，征东军骑兵必然不战自乱，只要他们陷入混乱之中，就不会再是东胡骑兵的对手，千军万马之中，要杀到对方的主将面前，这其中的难度不言而喻，但现在是阿伦岱扭转战局的唯一机会，他再抬头看了一眼战场，短短的时间之内，东胡骑兵的劣势似乎又明显了一些。
不能再犹豫了。
中军大旗之下，贺兰燕看到阿伦岱的大旗突然开始移动，一股约两千人的骑兵向着她这里迅猛地冲来，不由乐得格格大笑起来，“果然还是老一套，想来斩将夺旗么，姑奶奶可等你很久了。”
她呛的一声拔出腰间弯刀，厉声喝道：“中军，准备战斗！”
身边苏拉有些担心地伸手勒住贺兰燕的马嚼子，“小姐，你腹里的孩儿？”
“怕什么，他要是连这点颠簸都受不了，还有资格当我的儿子？”贺兰燕冷哼道：“松开。”
“小姐，您在这里观战就可，阿伦岱来冲击中军，由我们应付就可以了！”苏拉没有松开马嚼子，低声哀求道。“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受牵连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人呢！”
“有我在，你怕个什么？”贺兰燕恼了，“再不松手，我就要抽你了，我告诉你，这一仗打完，我估摸着我再想打仗就难了，那个冤家一到河套，还不把我关起来，别人怕我，他可不怕我，再说了，我也打不过他，这是我最后一战，你要是倒了我的兴，我就赶了你走，再也不要你跟在我身边了。”
乌拉一个哆嗦，当即放下了手，她倒不怕贺兰燕抽她，但是真怕贺兰燕不要她了。
“小姐，公孙义部有些乱了，肯定是公孙义部发现了阿伦岱的动作。”苏拉突然大叫起来。
“传令给公孙义，叫他打好自己的仗，我这里不用他管，他要是敢抗命，战事结束之后，我砍了他的脑袋。”贺兰燕回身，对着身后的号手厉声道。
听到号声之中传达的军令，公孙义无奈地看着远处山坡之上，贺兰燕带着她的三千骑兵直接杀向战场，如果贺兰燕没有身孕，他倒不是很担心，但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要是贺兰燕腹中的胎儿有个三长两短，这一仗就算打赢了，自己在战后也绝对讨不了好啊！但贺兰燕的脾气他也是知道的，叹了一口气，老天爷保佑！在心中默默地祈祷了几句，提着血淋淋的刀，公孙义怒吼道：“杀，杀光他们。”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快地击溃自己周围的东胡骑兵，然后再去接应贺兰燕。
另外两股征东军骑兵将领，此时也是抱着同样的心事，贺兰燕的这一出击，倒是更加激发了征东军骑兵的战意，战场形式，迅速地向着征东军倾斜。
贺兰燕挥舞着弯刀，带着三千骑兵，如同猛虎下山，直接迎向了面对他而来的阿伦岱。“小宝宝，乖乖地，等阿娘打完这一仗，一定天天吃好的，将你也喂得饱饱的。”
两支精况轰然对撞在一起。
“阿伦岱，你姑奶奶在这里呢，快来送死！”厮杀呐喊声中，贺兰燕的娇喝之声，依然特别清晰。
宁远，熊本在自己的大帐之中烦燥地转着圈子，不时驻足，顺着开着的大帐门向外看去，整个军营之中，已经枕戈待旦，只等一声令下，便能出击，在他的周围，熊驰轩等大将一个个手扶腰刀，屏声静气地等待着消息传回来。
外头马蹄声急响，一名斥候如飞一般地奔了过来，马尚未停稳，斥候已是一跃而下，一路狂奔进帐，“将军，征东军与乌苏索坦接仗了。”
熊本长嘘了一口气，“好，好，终于干上了。”他猛地站定，转身看着熊驰轩：“熊驰轩，你率你部人马，马上进攻宁远城，你只有半天时间，半天时间，一定要给我拿下宁远城！”
“遵命！”熊驰轩抱拳行礼，转身大步出帐。
“其余各部，立即按照先前命令抢占二道桥，石圪，柳河子。”
“遵命！”众将轰然应声。

第778章 日出东方（3）
阿伦岱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就是一个大大的悲剧，这一辈子只打过几次有数的败仗，但每一仗，都会让他输得连底裤都被脱掉，先前两次输给高远，而这一次，他又输给了高远的女人，在日头西落的时候，主战场之上的东胡骑兵终于崩溃，而此时，阿伦岱意图擒贼先擒王，拿下贺兰燕的想法，还远远看不到任何希望，那杆黑色的大旗仍然傲然挺立，而那杆大旗之下，英姿飒然的那员女将，看着自己的眼色，总是那样高傲与不屑。
阿伦岱狼狈而逃，带着他残余下来的两三千骑兵，一路向着静远狂奔，此时的他，根本不敢回宁远，双方都是骑兵，回宁远也进不了城，对方会追着尾巴一路杀进宁远去的，其实他也知道，自己这一走，宁远也等于是拱手相送了，等到征东军的步卒赶到，宁远孱弱的防守，不堪一击。
但他现在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在他的身后，公孙义与洛雷正如同两条恶狼一般，衔尾急追而来。
阿伦岱现在只想逃到静远，与那里的乌苏索坦汇合之后，才图谋反攻。
而他不知道的是，乌苏索坦现在也已经陷入到了困境当中。
与阿伦岱相比，乌苏索坦虽然统带的兵马更多，地位也更显赫，但在战场上的实际经验，却远逊色于他，得知宁远遇袭，乌苏索坦立即带着万余骑兵出静远，准备援助阿伦岱，在行到离静远数十里外的二道梁的时候，迎头碰上的是由许原亲自指挥的征东军北方集团军本部兵马以及第一军的严鹏所率领的主力。
征东军构建的防线牢牢地将乌苏索坦堵在了二道梁子。
如果乌苏索坦是一员经验丰富的将领，在这个时候，他还有多个选择，一个是不顾一切地硬攻，二来是绕道，以他骑兵的机动能力，步卒是无法完全堵住他的，三来就是立即回到静远，但他却一个都没有选，在数次进攻遇挫之后，他竟然犹豫地在二道梁子耽搁了整整一天，这一天的时间是极其致命的。
一天的时间，已经足够贺兰燕在宁元击败阿伦岱，也足够熊本在静远发起突然袭击，一举拿下了由留守的骑兵镇守的静远。
东胡能征惯战的大将，在上一次的河套战役之中几乎损失殆尽，颜乞，阿齐滋，慕容昆，拓拔宏，尽皆殁于那一战，而乌苏索坦，比起这些人，显然要差得远了。
当自静远逃来的兵马禀告了熊本所部叛乱的时候，又惊又怒的乌苏索坦又立即带着主力赶返静远，想要夺回这一重镇，但却为时已晚，熊本麾下已经扼住了通往静远的二道桥，石圪，柳河子等要地，掐断了他前往静远的大道。
如果时间允许，乌苏索坦或许还能通过强攻拿下这些地方然后进逼到静远，但现在，身后还有征东军的主力，他哪里有这个时间和余暇来一一攻打这些地方，绝境之中的乌苏索坦总算是聪明了一回，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犹豫，趁着征东军还没有完全合拢，带着他的骑兵，从两军之间的夹缝一溜烟地逃向了榆林。
在前往榆林的半道之上，他碰上了比他还要狼狈的阿伦岱，阿伦岱是在前往静远的途中发现了征东军的主力，当即便放弃了与乌苏索坦会合的想法直接逃往榆林的，想不到却在这里，与乌苏索坦意外会师了。
此时的阿伦岱，麾下只有两三千残余兵马，而乌苏索坦，一万五千骑兵也只剩下了万余人人马，两人惶惶如丧家之犬，合兵一处，逃往榆林。
静远城中，熊本迎来了征东军北方集团军司令官许原。
“熊将军，辛苦了！”许原双手抱拳，一揖到地，“征东军欢迎熊将军及其麾下的加入，有了熊将军，我征东军如虎添翼，征灭东胡，指日可待。”
熊本也是感慨万千，当自己已经是征西将军的时候，眼前的这个许原，与高远一样，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尉，也就是渔阳那一战，许原，孟冲这些原本郁郁不得志的人物聚集到了高远的麾下，如今，他们举手投足之间，已经可以影响到整个天下的大势。
“老夫老矣，许将军青年才俊，在高都督麾下大展拳脚，来日必能留名青史。”熊本衷心地道。
许原大笑，“熊将军抬爱了，熊将军不仅作战勇猛，而且为人正直，当年为了这些被俘的士卒，毅然只身留在东胡而不肯回返燕国，我家都督那是赞不绝口呢，以熊将军的大才，以后在都督的麾下，必然是能大放异彩，我必不如也。”
熊本连连摆手，正想再谦逊几句，许原身后，猛地闪出一员将领，向着熊本躬身，竟是语句哽咽，“熊将军，末将陈斌。”
陈斌，在以前，熊本或者只是有一个模糊的映象，但当陈斌在征东军中大放异彩，一路高升，独镇一方的时候，从东胡人的嘴里，熊本便经常听到这个名字，形象却是一日比一日清晰了，看着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陈斌，熊本连连点头，叹道：“好，好，也只有在高都督的麾下，你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熊将军，尉然现在正在宁远，用不了几天，您也可以瞧见他了。”陈斌眼角有些湿润，他与罗尉然，当年都是熊本的麾下，和林一战，侥幸不死，最后都成了俘虏。“当年征西军中未死的弟兄，现在大部分都已经加入了征东军，弟兄们都很高兴熊将军您也终于来了。”
许原拍拍手，大笑道：“好了，都是军人，不用这么婆婆妈妈，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陈将军，熊将军那是大能，以后说不定你还会有重归熊将军指挥的那一天，咱们还是别忙着叙旧情了，先去瞧瞧静远吧，听说东胡人在这里屯集了不少的物资？”
熊本微笑道：“东胡人意图反攻河套，在静远这里的确屯集了大量的物资，我军发起突袭，对手猝不及防，竟是没有来得及破坏这些物资，倒是便宜了我们，许将军，现在就去瞧瞧？”
“走，去瞧瞧！”许原笑咪咪地道：“现在还未到秋收时节，从积石城那边运输粮草，一路上的损耗都让人心疼，说实话这一仗，已经掏光了我军的老底子里，现在一想到钱粮，心里就不免发慌，有了这个收获，好歹也能撑到秋后，等到了秋收之后，我可就要变成土财主了。”
陈斌在一边对熊本解释道：“征东军占领河套之后，一直在致力于屯田，现在整个河套，已经移民近十万户，算上军队开垦的田地，如今河套共衣良田数百万亩，除开军队自己的土地之外，那些屯田农户根据和约，第一年要上交收成的七成给征东府，第二年五成，第三年三成，以此作为征东军无偿分给他们土地的回报，眼下离秋收还差一些时日，征东军又发动了这样一场大战，在后勤之上的确有些捉襟见肘。”
“这短短的几年，征东府竟然已经移民十万户，开垦数百万亩良田？”熊本惊讶地道。
陈斌微笑道：“是啊，连我们自己也没有想到如此顺利，这也主要是无地流民太多了，在河套，不仅是有我们的燕国人，还有齐赵魏秦楚等逃亡移民，这里头，倒数亡了国的韩人最多，秦人破了韩国，大量的韩人逃亡，倒是通过各种途径，到河套来定居的不在少数，现在秦人攻魏，魏国逃人又渐次增多。”
“了不起。”熊本叹道。“高都督竟是来者不拒？”
“只要肯来，为何要拒？”许原听了这话回过头来，笑道：“我们征东军不愁没地，就愁没人，只要肯来，那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都督说了，有人才有一切，怎么才能有人呢，当然得有土地，有了土地，人便会源源不绝地到来，看似我们免费给人分土地吃了大亏，其实，咱们赚大发了。”
熊本微微点头，“这个道理其实是很简单的，奈何这世上，大多的当权者却被蒙住了眼睛，视而不见啊！”
“他们不是被蒙住了眼睛，而是被猪油蒙了心！”许原冷笑。
一行众人走到静远城中，看着那一座座的库房，许原脸上是笑开了花，回顾身边的严鹏道：“老严，今天，让弟兄们开开荤，每个连队加二只羊，一头猪，放开了肚皮，可劲地吃，咱们，又发财了，哈哈哈，这倒让我想起了当初刚刚跟着都督的时候，那时每每干掉一个东胡小部族，都会发一笔小财，弟兄们也会美美地吃上一顿，现在家当大了，当年的那个味儿，却是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众人尽皆大笑起来。
正自开心之际，一名军官急步而来，附在许原耳边，低声地说了几句什么，许原一下子脸色大变，从满脸笑容到满脸铁青，叫苦不迭，“我就说会这样，这位姑奶奶，可真是不让人省心呢！”
军官带来的消息，让许原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贺兰燕率军狂追阿伦岱，兴奋过度，终究是动了胎气，眼下已经是躺下了。

第779章 日出东方（4）
贺兰燕是躺在软榻之上，被人抬到静远的，光是抬床的士兵，就用了八个孔武有力的士兵，倒不是这软榻有多重，而是为了保持平衡和没有一丝的颠簸，软榻的旁边，是泪水涟涟的苏拉和面色严峻的裘得宝，这位征东府中的头号大夫，根本就不敢让贺兰燕再受到一丝丝的震动，倒是躺在软榻之上的贺兰燕，眉眼之间，还是笑意盈盈，似乎这根本就不能算是一件事儿。
在他们的后方，跟着垂头丧气的公孙义与洛雷。
许原风一样的冲到了跟前，一把便将瘦弱的裘得宝揪了过来，扯到一边，压低声音急速地问道：“能不能保住？能不能保住？”
裘得宝一脸的苦色，看着许原，“哪有这样的？都四五个月身孕了，居然还骑马打仗？撒着欢地纵马狂奔？”
许原恶狠狠地道：“我问你能不能保住？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我尽力而为吧，好在夫人的身体着实结实，倒也还有几份希望。”
许原顿时松了一口气，盯着裘得宝，“你最好跟我说一定能保住，不然有你好看。”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裘得宝大声叫起屈来。
“没关系？是不是你跟夫人说只要过了头三个月，便没有问题了？”许原低吼道。
“我哪是针对一般人说的，那个能想到夫人她竟然还去骑兵打仗啊？”裘得宝此时哭得心思都有了。
“咱们这位夫人是一般人吗？当初你就应该吓她一把，说只要她一上马，就有流产的危险，真要这样，那还有今天的事情，我告诉你，都督马上就要到河套来了，到时候要是孩子没了，都督不剥了你的皮。”许原恐吓着裘得宝。
裘得宝听许原这么一说，反而镇定了下来，“都督才不会剥我的皮，要剥也会剥你的皮，你是司令官，夫人是你的属下，是你让夫人带骑兵去打仗的。”
“好你个老小子！”许原大怒，想了想却又泄了气，“你也说得没错，但咱们这位夫人的脾性，是我能管得住的，这事儿咱们反正要同心协力，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你都要保住都督的骨血，要人我给人，要药材我给药材，那怕是去抢，我也得抢回来，好歹过了这一关，等都督来后，我一定要将这位姑奶奶请走。”
“尽力而为吧！”裘得宝叹道，“尽人事，听天命。”
许原拍拍他的肩，转身走到了贺兰燕跟前，两手一摊，“教头，你现在开心啦？现在别说是骑马，只怕是走路也走不得了吧？”
贺兰燕看着许原过来，眉花眼笑地道：“当然开心啦，这一仗，打得才叫爽快，阿伦岱那个杂种，斩将夺旗居然打到我的头上，不给他一个好看，他怎么知道姑奶奶的厉害？这是我这些年来打得最爽利的一场战斗。”
“您是爽利了，可大家伙都吓得腿都软了，教头，从现在起，您就呆在这静远，躺在床上，一步也不许挪动。”
“你想软禁我！”贺兰燕柳眉倒坚。
“我怎么敢？教头，你爽利也爽利完了，现在总得为腹中的胎儿想想吧，如果您不想他还没有出生就没了的话，最好就听我的话，来人，将教头抬进去。”
许原丢下这句话，没好气地转身就走，留下贺兰燕一个人狠狠地盯着自己的腹部，嘴里却在嘟啷着，“这是个没用的，这点小颠簸都受不了，老子英雄，娘也是巾帼，你将来可别是个软蛋！”
拿下宁远，静远，河套的征东军北方野战集团军打开了进入东胡的大门，兵锋直逼榆林，而榆林再有失的话，征东军便可以直下和林，抵达东胡人的都城和林了，在河套许原厉兵秣马，准备直击榆林的时候，在另一条战线上，贺兰雄的东方集团军也开始全线动员，过去的两年之中，这条战线之上一直显得风平浪静，贺兰雄与孟冲采用蚕食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将阿固怀恩逼退到了辽宁卫。
当贺兰雄率东路大军出盘山的时候，孟冲却正坐在辽宁卫之中，与阿固怀恩见面。
“阿固族长，现在的形式你也该看得很明白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索普已经穷途末路，我征东军两路大军如同铁钳一般夹来，东胡的时日已经屈指可数了，阿固将军如果还不为自己的未来打算，难道是打算陪着索普一齐覆亡么？”孟冲脸上带着笑容，说出来的话却是毫不客气。
“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是东胡人，如果东胡没有了，我阿固怀恩又如何存身？”阿固怀恩的脸上充满的挣扎与矛盾。
“阿固族长这话就说错了。”孟冲连连摇头。“我征东府与燕国不同，至于阿固将军担心你自己的前途，阿固一族的前途，不妨看看匈奴一族，看看我们东路军的贺兰雄将军，他是匈奴人，如今却是我征东府中屈指可数的大将之一，他的妹妹，更是我征东军高都督的夫人，东胡作为一个国家不能存在，但是作为一个民族，将来会和匈奴一样，成为我们征东府的一个组成部分，阿固将军如果弃暗投明，以你的能力和现在手上的实力，将来的成就，未尝会在贺兰雄将军之下。”
阿固怀恩不停地摸着下巴，狠揪着下马上浓密的短须，显然难以下定决心。
“阿固将军，你难道忘了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了？你们阿固部族当年血流成河，从东胡仅次与王族的大部族沦落至今，这个仇恨，难道你当真就没有一点心节？”孟冲趁热打铁，“无可奈何之下亲手斩杀自己的父亲，这个滋味，我想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如今，索普已是日薄西山，颜乞五万大军灰飞烟灭，如今阿伦岱和乌苏索坦在宁远静远又葬送了两万余骑兵，索普还能拿出多少战力？”
孟冲扳着手指头，“颜乞，阿齐滋，慕容昆，拓拔宏，一个个大将命丧疆场，东胡实力如悬瀑日下，眼下，索普手中仅剩下的最后一股强有力的武装便是宫卫军了，三万宫卫军，前年在河套被我军歼灭五千，在白水黑水之间镇守的还有五千，也就是说，索普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两万宫卫军了，其它的，唯一成建制的，便只有你阿固将军麾下的这几万人了，连年大战，你东胡的经济到了什么状况，我想阿固将军比我更清楚吧？不说我们发动大举进攻，只消我们陈兵边境，与你们耗上几年，你们只怕连饭都没得吃了。”
阿固怀恩长叹一声，孟冲这话，倒是正正地说到了现在东胡的要害之上，连年大战，征东军对辽东的封锁，已经让东胡的经济面临崩溃，不说是普通的百姓，便是军队，现在也面临着供给的困难，自己在辽宁卫的几万军队，早就开始节衣缩食了。
“阿固将军，东胡这棵大树就要倒了，所有还攀附在这棵树上的藤蔓都将在这场熊熊烈火之中被焚烧殆尽，此时此刻，难道阿固将军就不为自己考虑考虑吗？”孟冲缓缓地道。
阿固怀恩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地踱了几个圈子，突然抬头道：“如果我投过来，高远高都督如何保证我阿固怀恩的地位，如何保证我阿固一族不被清算？我东胡一族，与你们燕人，可是世代仇敌！”
孟冲也站了起来，淡淡地道：“阿固将军，燕国将很快就不会存在了，就在七月间，都督亲率两万大军出河间，凌迫蓟城，从燕王手中，划走了琅琊，渔阳两郡，我想这个情报你也是知道的吧？燕国都将不存在了，又何来东胡人与燕人的世仇，在击败索普之后，我们便将发兵蓟城，那个时候，一个崭新的国家将在东方崛起，这个国家，将是包含着燕人，匈奴人，东胡人等多个民族的国家，你，我，都将是这个崭新国家的国民，我们将以此为依托，向中原各国发起凌厉的进攻，一统天下，便是我家都督的宏愿，你们东胡人想马踏中原是不用想了，但你阿固将军，却是有机会随着都督一齐进入中原这个花花世界，一齐去建立这不世功勋的。”
阿固怀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话说到这里，他已经是完全被孟冲所打动了。“这辽宁卫的三万兵马，直属于我的可只有一万人，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跟着我阿固怀恩走，另外的兵马，可不见得跟我一条心。”
孟冲微笑道：“这个很简单，我大军不日即将兵马辽宁卫，对于那些顽固不化者，阿固将军尽可将他们派出来与我军接战，有了阿固将军的配合，他们还能飞上天去，等到这些人被歼灭，那些摇摆不定的将领，相信会有一个自己的判断，到了那个时候，阿固将军还不能说动他们吗？”
阿固怀恩在屋里来回踱步，转了几个圈子，终于是下定决心，“好，我阿固怀恩跟着你们干了，但请孟冲将军记着今天的承诺。”
“当然，征东军的承诺，向来有效，阿固将军以后会明白的。”
“好，我拭目以待，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这里将有一份大礼给孟冲将军。”阿固怀恩伸出手来，与孟冲紧紧地握了一下，“霍天良在我这里，我将他交给你们，算是见面礼了。”

第780章 日出东方（5）
宁远，静远的失守，对于索普来说，不谛于是一个晴天霹雳，东胡在颜乞败亡之后，便已经显现出颓势，颜乞，慕容昆，阿齐滋，拓拔宏等一系列大将的阵亡，让东胡元气大伤，五万铁骑葬身河套，让东胡在兵力之上已经捉襟见肘，东胡人，从来就不是一个以兵力众多而显名的国家，他所依仗的，是他铁骑的犀利，但当他们的骑兵在征东军面前失去了一贯的威力之后，他们向几乎是无法可施。
正是因为兵力的不足，索普才想到与燕国结盟，来共同对付日益强势的征东军，燕军自南而来，东胡骑兵自东西出，两面夹攻，将两方共同的敌人高远打倒，但希望是丰满的，现实却很骨感，高远奇兵突出，在极短的时之内，便将燕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地趴下了，屈辱地向昔日的部下割土求和，这个噩耗传来，东胡国内几乎是噤若寒蝉，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将不得不独自面对征东军大军的围攻，失去了琅琊与渔阳的燕国，几乎已经对征东军完全失去了威胁。
索普在他的王宫里，大声地咒骂着燕国的无能，但不等他的咒骂之声落地，宁远，静元几乎在相同的时间之内落入征东军之手。
宁元，静远的失守，使得榆林失去了屏障，如果榆林再丢，则和林便如同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大姑娘，赤身裸体地站在强悍的征东军这个大汉面前。
榆林必守，这是东胡上下一致的共识。
索普发出全国动员令，东胡上下，人不分老少，地不分南北，尽数向榆林集结。
榆林当年被高远一把火烧成白地之后，一直没有恢复过来元气，当中经过几年的休整，勉力又修起了城墙，但在燕军攻伐之时，又被拆成一地瓦砾，时间刚刚过去两三年，以东胡的财力，实在难以在榆林再一次修筑起城墙，彼时上至东胡王索普，下至东胡普通的老百姓，俱都认为燕军十万常备军被打残，短时间之内，东胡再也不会面临外敌的侵犯，所以榆林重建的事情，便被一拖再拖地拖了下来。
但时局的变化，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估计，征东军在短短的数年时间里，如同滚雪球一般膨胀起来，在榆林的城墙还刚刚打了一个地基的时候，竟然就再一次面临着强大的敌人的侵犯。
无数的东胡人从四面八方向着榆林涌来，不论男女，不论老少，兼带着奴隶，一齐赶赴榆林，肩挑背驮，开始抢修城墙。
青壮们被动员起来，骑上了战马，而索普最后压箱底的宫卫军，更是一口气调了一万到榆林，在索普看来，榆林这战，几乎就是东胡生死存亡的一战了。
祸无单至，福不双行，就在索普动员全国上下在榆林抢修城墙的时候，辽宁卫再次传来噩耗，阿固怀恩叛变了，他率领万余原阿固族士卒，献出了辽宁卫，顺便将那里其余的东胡士卒一股脑地送进了征东军的虎口。
贺兰熊的东方野战集团军控制了辽宁卫，给索普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因为贺兰雄有可能与征东军的北方野战集团军一齐夹攻榆林，但亦有可能直扑和林。
兵力不足还要分兵防守，这让索普焦头乱额。
“王上，阿固的叛变非同一般，这股势头一定要打下去。”图鲁对于阿固怀恩的叛乱，却有着不同的看法，“和林之变，不少部族都是被强行打压下去的，当年王上的强势，让一些中小部族心怀畏惧，不得不臣服，但现在阿固怀恩开了一个极坏的头，对王上心有怨望的人，说不定会跟随着阿固怀恩的脚步向高远投降，因为高远收纳阿固怀恩，便表示其并无意对东胡人赶净杀绝，这是极其恶毒的一招，所以王上，不管有多么困难，对于阿固，一定要将其扑灭。”
“我也知道，但兵从哪里来？”索普心烦意乱。
“王上，动用和林的宫卫军吧，那里还有一万宫卫军，征调五千宫卫军，再配上一些部族军队，有宫卫军压阵，这些部族军队绝对不敢有异心，即便是奴隶，亦可以武装上阵，几年前，我们训练出来的那一批奴隶武装，在战场之上，还是有一定的战斗力的，榆林固守，但在辽宁卫方面，我们一定要进攻，进攻，再进攻，高远的主力在河套，在这个方向上，他是绝对不会掉以轻心的，因为那里有他的根基，而在辽宁卫方向之上，他就只有贺兰雄一个集团军，兵力不过三万余人，加上阿固怀恩，也不过四万出头，而且阿固怀恩的兵马，再对上宫卫军的时候，有多少战斗力还很难说。”
“贺兰雄，孟冲，都是高远的心腹大将，我们如果要在辽宁卫方向上进攻，该由何人领兵为好？是调阿伦岱去，还是乌苏索坦？”
“王上，臣推荐宇文恪。”
“宇文恪？”索普不由变色怒道：“河套之败，始于宇文恪，当初征东军在河套立足未稳，如果宇文恪能在那个时候击败征东军，何来今日之窘境？”
“王上，宇文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他的失败，非战之罪，只能说是运气实在太不好了，当时的情况下，谁能知道高远的援军会突然抵达？当时宇文恪的战略，后来王上，包括颜乞等大将也都再三审视，的确没有丝毫问题，不然当时王上又何以为赫了宇文恪父子的死罪，只是将他们投散闲置？而且在当时面临征东军数面包围的情况之下，宇文恪父子还能杀出一条血路逃回来，本身就不简单啊！请王上重新启用宇文恪，此人才具，非是阿伦岱能比的，更不是甚少打过大仗的乌苏索坦所以比拟，更重要的是，此时王上重新起用宇文恪，此人必然感激涕零，从而为王上出死力。”
“要不要调圣地的宫卫军过来？”索普突然问道。
“王上，白山黑水之间，这一年多来，盗贼此起彼落，虽然驻扎在哪里的军队反复征剿，但却又愈剿愈大之势，如今以木骨闾为首的盗匪，已经啸聚了数千人众，如果调走了那里的宫卫军，圣地如何能保？那里可安息着王族无数代的祖先啊，再说了，留下那支宫卫军在哪里，事不得已退往老家的时候，亦不会手足无措。”图鲁道。
索普死死地盯着图鲁，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元老重臣，竟然已经想到了有朝一日，要退回他们东胡人发源的地方，那一片穷山恶水之间。
“本王绝不会输掉这场战争。”他恶狠狠地挥舞着拳头，“便如你所言，调宇文恪任东路将军，统率五千宫卫军，同时征调部族军和奴隶武装两万，由他一体指挥，向辽宁卫方向进攻，如果不能将贺兰雄打败，不能拿了阿固怀恩的人头回来，不能夺回辽宁卫，那他也就不用回来了。”
“王上英明！”
“还有，将宇文恪的儿子宇文明调来本王的身边为亲卫，同时宇文恪的家族要加强控制，图鲁，你明白我的意思？阿固怀恩的叛变绝不能再次重演。”
“王上放心，宇文恪与征东军仇深似海，他的兄弟宇文垂便死在征东军手中，那一战，宇文一族之中，战死者数不胜数，阿固会投征东军，宇文恪绝对不会。”图鲁躬身道。“宇文明是一员武将，不如将他放到前线上去作战，王上，宇文部族已经没有多少兵了，他们除了依靠王上，没有其它路可走，所以，不必征调宇文明，只消宇文家的家属留在和林就好了。”
索普想了片刻，点点头，“那就如首辅所言吧！”
正如图鲁所言，宇文恪对于征东军是恨之入骨，宇文一部在第一次河套战役之中，骨干力量几乎损失殆尽，敢战之将，只有他和儿子宇文明逃了回来，但因为这一场大败，索普暴怒之下，将他投散闲置，其实现在看起来，他的这场失败，比起颜乞的失败还要轻一些，至少，他还带着一些部队逃了回来，而颜乞却是全军覆灭。
颜乞的失败，让宇文恪痛心疾首，但也让他看到了再起的希望，东胡能战的大将已经不多了，在被投散闲置的这两年之中，宇文恪就做了一件事，研究征东军的战斗方式，数年下来，倒也颇有所得。而对于征东军麾下的大将们，他也做了一些详细的了解，对于每一个人的性格，用兵特点，事无巨细，一一分析，他耐心地等待着索普再一次招唤他的时候。
他的耐心终于得到了回报，当索普的王命送到他的手中的时候，宇文恪几乎没有任何的耽搁，与儿子宇文明带着宇文家族仅剩的百余名骑兵，立即便披挂上马出了府，倒是让去传令的官员大为惊愕，似乎宇文恪天天都在等着这个时刻一样。
当宇文恪开始在和林整顿兵马，准备出击辽宁卫的时候，贺兰雄，孟冲，阿固怀恩也正站在辽宁卫的城墙之上，看着士兵们加固着辽宁卫的城墙防守，这里将是他们进击东胡大本营的后勤基地，自然是不能有丝毫松懈的。而且此时，他们也还要等待征东府的命令，下一步，到底是攻击榆林还是直扑和林。此时的三人，都丝毫没有想到，宇文恪的军队，已经从和林出发，向着他们这里猛扑过来。

第781章 日出东方（6）
渔阳问题，在与赵杞的又一次交易之下，迅速地完成，赵杞大军撤出代郡，结束了对代郡长达一年的战争，而作为回报，高远释放了在渔阳投降的近两万赵军，同时归还了除全城以久的其它四城，以便让赵杞在赵国有一个好的交待。
让赵杞在赵国继续掌权，对于现在的征东府来说，是一件好事，而要让他继续呆在这个位置之上，就必须要给他一定的好处，归还除全城以外的四城，在征东府高层之中，虽然引起了一定的争议，但在这个大目标的指引之下，还是迅速地恢复了平静。
征东府已经实际上获得了代郡的控制权，而眼下，赵国还不是高远的目标，赵国的存在，能够最大程度地吸引秦国的注意力，有这样一个国家横亘在征东府的势力与秦国之间，对于现在的征东府，是有着极大的现实意义的。
征东府必须让赵国相信，眼下征东府对他们是没有恶意的，让赵国得出这个结论，以便让他们集中全力应对秦国如今的攻势，归还四城，便是势在必行，单只将全城拿在手中，其实也是扼住了赵国再一次对渔阳有可能的攻势。
在解决了这些问题之后，高远迅即率领青年近卫军返回了积石城，随着琅琊，渔阳两地纳入征东府的统治之下，相应的政府体治也必须马上建立起来。
范登科被调回了琅琊，担任了琅琊郡守，叶重的南方集团军进入琅琊，开始新一轮的扩军，而在渔阳方面，则调任了当年第一批由渔阳投奔到征东府的杜晟昊担任郡守，曾宪一担任渔阳守将军，隶属于叶真的中央集团军，而曾宪一的部队也将在原来的基础之上扩充为一个军，所耗资费，钱粮，由渔阳本地供给，那霸驻河间，叶真的中央集团军司令部也由河间转移到了渔阳。
与此同时，叶真属下的步兵，则被暂时征调到了青年近卫军中，其所统带的六千骑兵在从渔阳撤出之后，回到积石城进行休整，下一步，便将随同青年近卫军一齐奔赴河套，展开对东胡的进攻。
蒋家权拿着一叠厚厚的文案，在高远面前开始一一禀报。
“第一步，琅琊，渔阳的吏治，必须要清理，这两地的旧官吏冗员沉积，效率低下，而且大多把持在当地世族，豪强手中，如果不做好这一点，我们在这两地的工作将极难开展。”蒋家权道。
“吏治，历来都是一个绝大的难题，此两地新定，大动干戈，会不会引起地方动荡？”新任的渔阳郡守杜晟昊则有些担心，他是渔阳人，对于当地的情况是相当清楚的。
“正是因为如此，才要趁着现在这个机会，快刀斩乱麻，一举解决问题。”高远不容置疑地道：“官员好处置，但那些吏员才是最麻烦的，他们大都是本地人，势力盘根错节，如果让他们勾结起来，即便我们派出新的官员过去，也根本无法推行我们的新政，所以，要趁着他们对我们的兵威正战栗之时，大刀阔斧地进行吏治改革，不要心慈手软，我们在当地的驻军，会成为你们民政最坚强的后盾，在这个时候，征东府兵部会发文给当地驻军，让他们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
“都督，那具体要怎么做呢？”杜晟昊犹豫着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高远不由笑了起来，“你是渔阳郡守，对当地情况最为清楚，具体怎么做，那是你这个郡守的事情，我想看到的，就是我征东府新政能在你渔阳以最快的速度展开，吏治清明，高效，饱受战乱的百姓，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安居乐业。”
“属下明白了！”杜晟昊欠身道，高远话里头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你是渔阳郡守，这是你份内的工作，如果连这个也不能顺利地完成，那就说明你不称职，这个官儿，只怕便也当到头了。
高远赞赏地点点头，对于这些读书人，好处就是话不用说透，听弦听音，他们就能明白自己话里头的意思。
“至于琅琊，情况又有所不同。”高远转向范登科，“登科啊，你是叶府旧人，琅琊亦是叶相旧日封地，琅琊被夺之后，叶氏原来的一干官员，都遭到了打压，这一次我们夺回了琅琊，这一批人，必然会涌来向你求官，你要把稳了，有才具者方可用之，万不可因为念旧情，便藏污纳垢，要知道，以前叶相治理琅琊，与我们征东府的理念完全不同，这些旧官员，如果不能与时俱进，不能接受我们的新政，那么，就完全不能起用，你在征东府为官已有数年，对我们的用人要求是很清楚的，万万不可自误。”
“属下明白了。”范登科连连点头。
“还有，这些旧官员说不定会来走一走夫人的路线，又或者去托叶重，在这个方面上，你要稳稳地把握住方向，顶住压力。”高远目光闪动，“登科，在这里我要把话说明白，免得以后你出了什么岔子而为此担罪，那就是回归的琅琊只能是征东府的琅琊，而不是叶氏的封地。”
范登科身子一震，欠身道：“属下会牢牢记住这一条。”
“那就好！”高远笑着转身看着蒋家权，“说第二个吧！”
“澄清吏治，建立巩固的地方政权之后，第二步，就是土地问题，先说说琅琊吧，琅琊最大的地主，原本就是叶氏，后来叶氏失去琅琊，这些土地便被燕国收归国有，现在琅琊收回，这些土地？”
“归征东府所有，这有什么可说的？”高远断然道：“我征东府以土地政策为立国之核心，不管是谁，都不能触及到这一条红线，这些土地收归征东府所有，然后以低价售卖给无地百姓，如果无钱购买，可以无息赊欠，分年偿还，这一点，渔阳也是如此，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分给他们土地，一来是收心，二来也是将他们拴在土地之上。”
“夫人哪里会不会有疑义？”
“不必顾忌这一点。”高远摇摇头，“叶氏封地，随着岳父的亡故，已经不存在了。”
“那好，那么我们在这两地的第二步，就是清丈田亩，琅琊，渔阳都是富庶膏腴之地，但也是积蔽甚多的地方，田地的兼并，以及隐田为数众多，相信这一次，我们会有大收获，当然，收获与风险并存，这会触及到不少人的利益，如今大战在即，都督，是立即施行，还是暂缓？”
高远迟疑了一下，道：“澄清吏治势在必行，清丈田亩暂缓，先将那些公有土地发卖出去，然后效仿辽西，河间，先向那些大地主收购土地，引导他们的资本进入商业，这个工作可以徐徐图之，不必着急。”
一边的严圣浩拍手赞道：“这个法子好，可以澄清一批人，挖出一批人，等到灭了东胡，挟着大胜之威，一举将那些桀骜不驯，不识时务的家伙一并拔除。”
蒋家权也笑道：“如果他们识时务的话，交出兼并的大量土地，还能得到市价的银钱，如若不然，到时候，便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得不到。”
“就是这个理儿！”高远点头：“征东府治下，不会允许大地主，大豪强的存在，我们要做到的是每一个人食有其衣，耕有其田，住有其屋，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绝不能心慈手软，请在座所有人都记住，我们征东府的根基，是数以万万计的老百姓，而不是那屈指可数的一些大地主，大豪强，谁想让一路哭，我就让他一家连哭都没得哭。”
听着高远斩钉截铁的话，范登科与杜晟昊都是打了一个寒噤，两人当然清楚，这话里头透露出来的杀意，足以让这两地有些家族血流成河，从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第三步，就是南方集团军与中央集团军两军的扩军问题，以前因为我们的重点在河套，这两个集团军兵员严重不足，现在这两个集团军又都兼顾着两个郡的防务，必须扩召了。”蒋家权接着道。
“这是应有之意，让叶重和叶真就地募军，当然，条件不能放宽，宁精勿滥，如果他们有本事将集团军的编制招满，也由得他们，但是，他们的军费，南方集团军由琅琊供给，而中央集团军由渔阳供给，而辽西，河间，积石，大雁，河套等郡，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要集中全力与东胡进行最后的决战，如果有必要，他们这两个集团军也要作好进入东胡作战的准备。”
“琅琊，渔阳原本富庶，以前便供应着数万大军的消耗，现在继续承担两个集团军的军费，应该问题不大，而且随着我们新政的推开，财政状况会进一步的好转。”蒋家权接口道。“都督，内政的调整基本上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地方上的完成情况，都督，今日我竟然收到了我那位师兄的一封私信，他告诉我，他想来积石城与我见上一见，好好地叙一叙这几十年的离别之情以及同门之谊。”
高远身子向后一仰，大笑道：“也是时候与秦国谈一谈了，秦国现在经略中原，是怕我去和他捣乱吗？也好，他来便来，既然他是以你师兄的名义前来，那我也不必理会了，你却与他好好谈一谈，秦人这一次想玩什么花样呢？”

第782章 日出东方（7）
秦国，想要一统中原，必然要先啃下赵国这个硬骨头，而秦人与征东军唯一接壤的所在，便是山南郡，在哪里，冯发勇统带着两万余代郡兵牢牢地扼守着这一关卡，在他的对面，是由王剪率领的秦军，双方如果要发生冲突，也只能在这一个地方，但现在秦人比较苦恼的是，山南郡在征东府的支持之下，数年下来，兵还是那些兵，但无论是装备，还是战力，都在稳步的提升之中，大量的征东军军官进入这支部队，使得这支代郡兵从上到下的面貌发生了质的变化，征东军那种一往无前，有你无我的气势正是一点一点地在这支军队之上体现。
秦人说降冯发勇的计划失败之后，王剪多次向山南郡发起攻击，但均无功而返，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王剪赫然发现，对面的敌人越来越不好对付，起初还只是据城固守，偶尔出城反击，但打到现在，山南郡的这支代郡兵，竟然频繁地主动出击，两军多次交锋，王剪竟然占不到丝毫的便宜。
这个结果，不仅让王剪吃惊，也让秦国朝堂上下震惊不已，秦人图谋拿下山南郡，意图也只是恢复对草原，对征东府的威吓，其实他们现在，也根本无力与已经完全控制了大草原与匈奴部族的征东军在草原之上对抗，钟离曾派出大量的谍探渗透进草原，策反一些匈奴部族，但这些人要么被当地的匈奴部族擒获之后交给了征东府，要么便是所策反的部落，被征东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灭，几次三番之后，钟离也终于停下了这种白白耗费人力物力却没有多少收获的策反工作。
秦人无可奈何，那么问题就出来了，他们不能威胁到征东军，反过来，征东军就时时可能自山南郡出兵，威胁到秦国本土，一支由冯发勇率领的代郡兵便已经让秦军无可奈何，如果征东军大批骑兵自山南郡而入，那么秦人后院又非得失火不可。
当年秦武烈王，李信苦心孤诣地设下圈套，一举扑灭了匈奴王庭所获得的战果，在经年之后，随着征东军的崛起，随着山南郡的丢失，已经是荡然无存。
这种局面让秦人极难接受，要知道，当年为了取得这一战果，他们可是付出了近两万秦军的性命，还有大将赢腾。
不能接受是一回事，但不得不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当年那个在秦武烈王眼中颇有意思的燕国小军官，如今在他的眼中，已经成了一个级别很高的对手了，这才有了李儒的积石城之行，秦武烈王希望李儒此行，能够与高远的征东府达成一个友好的协议，双方和平共处，互不侵犯。
不得不说，秦人是一个极其实际的国家，在对外关系的处理之上，也是相当的灵活，远交近攻的策略被他们运用得极其熟练，在他们拿下赵国之前，需要稳住高远的征东军，否则必然会对秦国的力量形成极大的牵制。
在钟离的黑冰台收集到的情况，秦武烈王几乎可以肯定，东胡时日不久，而燕国也蹦哒不了几天了，当高远完成这一切，一个可以和秦国比美的国家就会在东方崛起，在秦人积蓄起足够的力量之前，对于这样一股势力，当然还是得保持友好关系为好。
对于秦人的希望，高远不置可否，眼下，他还无暇去顾及这一些，在他彻底平灭东胡，拿下蓟城之前，秦人的要求未尝不能答应，当然，前提条件是，必须有一定的好处，而当他完成这一切之后，一切又当两说了。
说不定到时候，高远会不遗余力地支持赵人抵抗秦人的侵略，让赵国一点一点地消耗掉秦国的实力。
“李儒到了，你不妨陪着他好好地转一转，什么地方都可以去看一看嘛，让他看看，你的学说，他的学说，到底那一个更好？”高远看着蒋家权，微笑着道。
“学术之争，永远也不会有一个结果的。”蒋家权亦是微笑回应，但在心中，却仍是得意的，不说别的，征东府控制的区域之内，百姓的富足程度远超秦人。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现在的蒋家权觉得自己已经完美地将这两点都呈现出来了，未来，将是征东军与秦人面对面地一决高下，并以此来决定这个天下的归属，换一句话说，也就是他与师兄两个学术之争最后的碰撞，按照目前的势头下去，蒋家权有绝对的信心，击败秦人。
秦人现在仍是当世第一大国，但他们却已是日当正午，接下来，必然是渐渐西斜，而征东军，却正如初升的朝阳冉冉升起，一升一跌之间，双方的差距正在逐渐被缩小，当等到两边正式碰面的时候，蒋家权坚信，胜利的天平必然会向征东军倾斜，军力之上，征东军完全不落下风，而在财力和经济之上，他也相信，高远所奉行的政策，也比秦人的高明许多。
至少，现在已经有不少秦人逃亡到了征东府控制辖区之内，而抵达征东府区域内的人，不管他是那一个国家的，到了这里，便安居乐业，再也不想离开。
老百姓总是最纯朴的，他们的想法也是最朴素和直接的，谁能让我过上好日子，我自然就支持谁。
叶菁儿将一件件的衣服收到包裹之中，不时回头看一眼撅着屁股趴在床上逗弄着小高兴的高远，将包裹扎好，放到一边的桌上，走过来挨着高远坐下，“马上就又要走了么？”
高远两只手捏着小高兴的脸郏，兴高采烈地轻摆着那小脑袋，听到叶菁儿的话，点点头，“是啊，明天就要出发，军情不等人啊，东胡这一次面临生死危机，反扑定然是厉害的，所以这是最后一仗，也是最难打的一仗。”
叶菁儿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能打完呢？”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半载，打仗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高远直起身子，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叶菁儿光滑的脸庞，“怎么啦？舍不得我走？”
叶菁儿轻叹道：“当然是舍不得的，这两年来，我们相聚的日子，当真是屈指可数呢！也不知啥时候，你能天天陪在我的身边？”
“快了快了！”高远道：“等打完这一仗，我就闲了。”
“就知道骗我！”叶菁儿噘起嘴巴，“就算打完了东胡，你肯定又要去打蓟城，打完了蓟城，你又会惦让上什么齐国，赵国，你啊，这一辈子，只怕都会耗在打仗上了。”
听着叶菁儿的话，高远不由哈哈大笑，伸手将小高兴捞了过来，举在叶菁儿的面前，笑道：“这不是替咱们的小高兴将仗打完嘛，我不打完，他将来就得接着打，你不心疼？”
“可我也心疼你啊！”叶菁儿伸出手，抚摸着高远粗糙的脸庞。
“我们是不得不打，不能不打，但到了他那个时候，我希望这天下不再有战争，宁伏太平犬，不当乱世人啊！”高远叹息道。“我们这辈子反正也就是这样了，所以便可着劲儿地为小一辈创造一个安宁的环境吧！”
从高远手中接过小高兴，叶菁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小脸儿一板，蹶着嘴道：“这一次去河套，等到回来的时候，小高兴就要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吧？”
高远挑挑眉，伸手刮刮叶菁儿精致的鼻子，调笑道：“瞧你这酣坛子打翻了的模样，你可是大妇，不能让人觉得小心眼儿，燕子已经被你吓得不敢回积石城，死活也要赖在河套不走。”
叶菁儿俏眼一翻，“是我吓得她么？我看是她就是一个野性子，就想着打仗不愿意回来家里吧？如果真是我的问题，我亲自去河套请她回来可好？”
“拉倒吧你！”高远连连摇头，“你啊，还是在积石城坐镇为好。”
叶菁儿叹了一口气，“高大哥，其实我也知道，像你这样不世出的人杰，被女子爱慕是一件必然的事情，你也不可能只有我这样一个女人，贺兰燕亦是一个了不起的女子，我，我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而已，有时候找找你的碴子，你可不要烦我。”
高远微笑着将叶菁儿母子一起揽进怀里：“你要是不吃酣，我心里才不舒服呢，这夫妻之间嘛，偶尔醋坛子打翻，那也是一件极有乐趣的事情。”
叶菁儿哧的一笑，“你可真是厚脸皮。”
“要是脸皮不厚，当初如何能将你娶回家？”高远一本正经地道。
“左右你也又有了一个贺兰燕了，你去了河套，也有贺兰燕陪你，倒也不寂寞，留下我在这里孤苦零丁一个人的，高大哥，要不你干脆再娶一个吧？你出去打仗，我在家里，也有一个说话解闷的伴儿？”叶菁儿忽然一本正经地道。
高远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哼哼，积石城里传说的葡萄架子倒了的典故，你以为我没有听说过么？我倒要给你作主，再娶一个新妇进门，看看还有谁敢这么说我？”叶菁儿气哼哼地道。“高大哥，宁馨与我姐妹一般，她也喜欢你，左右你将来必定是妻妾成群的，倒也不妨肥水不流外人田。”
高远盯着叶菁儿，“你这个小女子，心思倒真是让人琢磨不定。”

第783章 日出东方（8）
斜倚在高远的怀里，叶菁儿出神半晌，忽地仰起头来，看着高远，道：“高大哥，我想回琅琊一趟。”
高远心中一跳，褰眉道：“这个时候，怎么突然想起回琅琊了？”
“琅琊自祖上便是我们叶氏的封地，近百年来，只有二十余年被令狐氏所窍取，现在高大哥收回了琅琊，我想回去看一看，去祭一祭祖先，而且，我也想把父母的坟墓移回琅琊祖地，这些年来，一直让父母寄居于外，实在是儿女的大不孝，总要让父母亲大人落叶归根才好。”
高远沉思片刻，“你说的这是应当的，岳父母大人的百年休息之所，自然不能一直任其流落在外，的确要搬回来，只不过现在琅琊初地，百事繁杂，你还是先等一等吧，过了这段时间，再回去可好？”
“为什么？”叶菁儿不解地道：“我只是回去祭祖而已，又不会繁扰地方。”
高远一笑，伸指弹了弹叶菁儿的额头：“小傻瓜，你是谁啊？你是我的夫人，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你现在去琅琊，你说那些刚刚上任的地方官，是去做他们自己的事呢，还是来招呼你？他们敢不好好地招待你吗？招待了你，可就耽误了地方上的政事，你这不是让他们为难么？”
“有这么复杂么？”叶菁儿瞪大了眼睛，问道：“我自悄悄地去，悄悄地回。”
高远大笑起来，“你是堂堂征东府都督的夫人，回到地方，哪个地方官敢不来讨好来你？他们就不怕你吹枕边风？或者干脆直接为难他们？再说了，以你现在的身份，悄悄的来去，又怎么可能？便是你想，我也不放心啊，正如你所说，现在很多地方都是初定，想打主意的人多着呢，这些人奈何不了我，说不定就打到你的身上，你在我身边他们没有办法，但出去可就不一定了，安保措施是少不了的，事先也得通知地方官，怎么可能悄悄往来，这可不是说书的，动不动来个微服私访，那些王爷将相真敢这么做，不知死多少回了。”
“我有这么小气么？再说，世道哪有你想的那样险恶。”叶菁儿有些不满。
“这不是你小不小气的问题，这是人之常情。”高远正色道：“并不是说这些官员便是溜须拍马之辈，还有菁儿，既然说到这里，有一件事，我也还要叮嘱你一下。”
“什么事，说得这么正式？你都让我有些心慌了？”叶菁儿轻轻地拍着胸膛。
“琅琊收了回来之后，以前被黜落的那些叶氏旧人之中，肯定有不少人希望得到起复，你是叶氏的大小姐，如今又是我的夫人，说不得，到时候会有不少人借着这个由头，打着你的旗号想要重新得到起复的机会，但凡这种事情，你都不要理会，这些事情，交给政事堂去做就好了。”高远道。
“高大哥，他们都是叶氏旧人，是我父亲忠心耿耿的部属，不然也不会遭到朝廷的黜落了，现在你收复了琅琊，重新起复他们难道不应该么？”叶菁儿不解地道：“他们熟悉当地的情况，只要肯尽心尽力，对你的大业一定是有帮助的。”
高远微微一笑，“话是如此说，可他们之中，不一定都是才德俱佳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完全不熟悉我征东府的政策，又或者，他们根本不会认同我们征东府的策略，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不但帮不到我，还会成为我迅速恢复琅琊元气的阻力，当然，他们之中有能力的，而且对征东军的一干政策能充分的理解，认同的，我当然也不会不予起用，而所有这一切，全都交给议事堂去做就好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你碍于情面而出面替他们求官，到时候就会让地方官员和议事堂为难了？允了吧，于正事有碍，不允吧，你堂堂的都督夫人面子往哪里搁？所以这事儿，你完全不要掺合，那些人求到你的身上，不管什么事，你都往我身上一推，来个一问三不知就好了。”
“我明白了，你这是不放心我呢？”叶菁儿不高兴地道：“我像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么？”
“念旧之情人尽有之。”高远摊摊手，“这不是缺点，而是美德，但在政事之上，有时候美德就会变成缺点。”
“好吧，我听你的，这段时间我不回去了，等琅琊那边安定下来，一切踏上正轨之后，我再去办这件事。”
“我就知道你是我最通情达理的好老婆！”高远笑着将叶菁儿搂紧了一些，“至于迁徙岳父岳母的坟墓一事，你让曹天赐去安排吧，这需要一定的时间，他会处理好的。”
“嗯！”叶菁儿站起身来，将已经睡得香甜的小高兴小心地放到大床边上的小床上，“别人家的孩子，都是交给奶妈丫环去带，你倒好，偏要我亲自带，晚上也要带在身边睡，一点也儿不心疼自己的老婆。”
身后高远却没有说话，叶菁儿正要回头，腰身一紧，却被高远从后头紧紧地抱住了，“明天我就要走了，今天我可不想睡。”叶菁儿身子一僵，勉力直起身子，耳边却是传来呼呼的略带喘息的呢喃声。
“我才不要，你到了河套，还有贺兰燕呢！”叶菁儿嘴里却是不依不饶。
“好老婆，就不要这么不依不饶了好不好？”翌日，高远神彩奕奕地出了都督府，后院之中，叶菁儿却还没有起身，小高兴当真只能交给丫环们去带了，看着贴身丫头们抿着嘴唇，想要笑却又忍不住笑的模样，叶菁儿便不由恨得牙痒痒的，“这个冤家！”
他嘴里的冤家，此时已经跨上了战马，城外，步兵的六千骑兵已经整装待发，而在数十里外的积石湖边，经过补充修整的两万青年近卫军和一应随军的物料辎重，已经率先向着河套前进了。
“征东军，前进！”高远马鞭前指，向着河套的方向。
铁脚步兵，高举手中长枪，厉声喝道：“征东军！”
“万胜！”长枪如林，怒刀如龙，数千骑兵齐声高呼。
“出发！”步兵一挟战马，紧紧地随在了高远身后，马蹄隆隆，数千骑兵紧随在二人身后，向着河套方向奔去。
出辽宁卫向榆林方向五十里处的界头铺，是一个小小的集镇，地方很小，但位置却极其关键，自辽宁卫发出到了这里，便是两条大道的分界线，一条往榆林，一条往和林，所以这里地方很小，但位置却是绝佳，以前阿固怀恩在这里也驻了一队兵马，那时候的主要功能，却是招呼往来的东胡军队，在阿固怀恩归降征东军之后，贺兰雄与孟冲也不约而同地盯上了这里，在这里驻了一个加强营，作为战斗力最强的一个步兵营，叶枫和他的麾下自然是当仁不让地进驻这里。
军营修在离小镇不远的小山坡之上，这是界头铺唯一的一个制高点，军寨修在这里，也恰好卡在两条道路的中间线之上，叶枫进驻这里之后，按照征东军的惯例，第一件事便是重修寨墙，挖掘壕沟，布置防守，虽然现在征东军在辽宁卫占尽优势，但叶枫仍然一丝不苟地按照条例做好了这一切。
还不满十八岁的叶枫，脸上早已经看不见少年人所有的青涩，数年的军旅生涯和出生入死的经历，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一些，从初到这支军队到现在成为上上下下最为佩服的老大，叶枫用训练场上和战场上的表现，彻底征服了这一支贺兰雄与孟冲为他专门组建的加强营。
这支军队是东方集团军的一个特殊的营头，战损之后，这个营总是第一个得到补充，而且补充的都是老兵，一有新器械进入集团军，他们也是最先装备的营头，这个超过一千五百人的加强营，现在已经成了东方集团军的王牌军队。想来也是，如果这样一支完全由老兵组成的营头，战斗力不冠绝整支部队，那才是见鬼了。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你就算再有才能，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舞台，没有背手的推手，也是极容易被埋没的，古往今来，多少才能卓绝之士终生也没有出头之日，而能做到人上人青史留名的人终是极少数的。有才能，有后台，做起事情来，自然是顺风顺水，无往而不利。
贺兰雄与孟冲在策划着夹攻榆林一事，征东府的命令终于抵达了辽宁卫，高远要在榆林与索普展开决战，命令东方集团军在北方集团军展开进攻之后，也由辽宁卫向榆林进军，两面夹攻榆林，彻底歼灭索普最后的军队。
也就在此时，宇文恪的军队亦在和林组建完毕，界头铺，成了宇文恪的第一个目标。
“镇守界头铺的将领叫叶枫，是高远的小舅子。”宇文恪粗壮的手指戳在地图上，“界头铺也是卡住前往榆林与和林的要道，拿下这里，我们便扼住了征东军这一路军队前往榆林的通道，王上也可以专心地在榆林与高远展开决战。”
“父亲，我一定会将界头铺在第一时间攻下来。”宇文明杀气腾腾地道。

第784章 日出东方（9）
单调的梆子声在军营之内回荡，除去值勤的队伍，界铺口军寨之中已经陷入了宁静之中，偌大的军营之内，只剩下望楼之上廖廖几盏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辉，将望楼之上持枪挺立的哨兵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到地上，每一刻钟，会有一支巡逻队从几个望楼之下经过，也只有这个时间，望楼之上孤单的哨兵才能大声地与下面巡逻的士兵开几句不荤不素的玩笑，而随着巡逻队的远去，哨兵便又茕茕孑立，只能与孤影相伴了。
身为一营之长的叶枫，此时并没有在他的帐内睡觉，而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帐前的地面之上，摆出了一个大字，正仰视着星空，今天收到了姐姐的家书，姐夫又去河套打仗了，上一次的河套大战，自己可惜错过了，这一次平灭东胡之战，自己终于是赶上了，他上一次离开司令部的时候，贺兰雄已经明确告诉他，这一次他们东方集团军将铁定参加平灭东胡之役，姐夫他们自南向北攻击，而他们将自西向东攻击，两路大军同时进攻，平灭东胡在此一役。
这让叶枫极其兴奋，平灭东胡之后，姐夫的兵锋便会掉转过来，对准蓟城的那帮混蛋，现在那里的那些家伙已经颤抖了吧，他们应当预感到自己的末日将尽了吧？叶枫不无恶意地想着，当这些家伙听到征东军占领和林的时候，会不会吓得尿裤子呢？
叶枫无法忘记当年自己还是一个懵懂少年之时，随着父母一起被燕翎卫的人押往蓟城的情景，在那个漆黑的夜晚，叶重流着眼泪，带着自己，离开哪家驿站，然后像老鼠一样的藏了起来，躲藏的那一段时间，自己一场大病，险些儿便没了命去。
后来征东军入城，总算是拨开日月见青天，但随即，父母双双殒命的消息便传了回来，似乎转眼之间，他便又成了一个孤儿。
叶枫对蓟城的痛恨，与生俱来，少年之时便由一个尊贵的公子哥儿落魄到了边疆的一个小城，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高远的出现，才给他带了新的希望，在那以后的日子里，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父亲出现了，整个人生都出现了转机，但好日子没过几年，便又跌入到了悬崖的最底部。
幸亏这个时候，还有姐夫高远。
叶枫决定从军，他想象着在某一天，自己亲自领着大军，第一个冲进蓟城，冲进那富丽堂皇的王宫，让那些自己痛恨的人在自己的长刀面前颤抖。
是的，自己必须要这么做，自己一定要这么做。
为了做到这一点，他决然地来到前线，每一战，他都冲锋在前，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逐渐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士兵，一个受到同伴尊敬的长官。
当然，他自己也很清楚，在这些的背后，都有着同一个人的影子，那就是姐夫高远，如果不是他，自己来到东方集团军，不会受到这样那样或明或暗的照顾，自己想要到前线，贺兰雄与孟冲便抽调了最好的军官，最好的士兵替自己组成部队，自己不要命的冲锋在前的时候，总有一些人在最关键的时候冲上来替自己挡刀挨枪，几年下来，当年叶重派到自己身边的护卫已经损失殆尽，更多当年熟悉的战友，都在一场场的战斗之中离自己而去，但自己却活了下来，叶枫知道，这不是幸运，如果不是自己背后有高远这样一株大树，或许，自己连一场战斗也挺不过来。
或许自己的这种待遇，对于其它一些同样努力在奋斗的人是不公平的，但叶枫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暇疵，人生就是如此，没有绝对的公平在，而且，自己的努力，也配得上现在这样的成功。
麾下一千五百人的加强营，是东方集团军麾下战力最强的一个营，也是贺兰雄与孟冲刻意打造的一支标兵部队。
翻了一个身，叶枫以手支着头，侧着身子，借着大帐之间明亮的火光，打量着身前那些柔嫩的小草，看似随手可折，但这些野草总能在不长的时间之内，再次顽强的长出新的根茎，自己这一辈子，也必须像这些野草一般，永远不屈服，哪怕遇到再大的挫折，也要勇敢的再一次地抽枝发芽，迎风招展。
一场灭国之战马上就要拉开序幕，叶枫却相信，这仅仅只是开始，而不是结束。
柔嫩的野草在叶枫面前微微地颤抖着，似乎因为窥破了叶枫的心思而感到无比的激动，叶枫伸出一只手去，想要去抚摸一下这些野草，然而在下一刻，他的手却停在了野草的顶上，有些疑惑地转动着头颅，天空这中并没有风，但那些野草却颤抖得越来越激烈。
叶枫心中一震，一跃而起，前一段时间，他随着颜海波领一支骑兵支援过代郡，在步兵的骑兵队伍呆过很长一段时间，对于骑兵的战术战法，也有了一个系统的了解，野草无风自动，来自于地面的震颤，而这种震颤并不像平时大规模骑兵来袭之时，那种闷雷般的响动，这只说明了一件事情，所有骑兵的马蹄之上，都包着厚厚的棉布，在代郡，他跟着步兵，这样的事情没有少干。
呛的一声，他拔出了腰刀，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向着前营奔去。
“敌袭，示警！”一路奔跑，他一路大声呼喊着。
随着他的喊声，界铺口军寨里便如同安静的蜂群之中突然被人放了一把火一般，嗡的一声，全都沸腾了起来，不到半刻钟，一个个士兵已是从帐蓬之中全副武装的抢了出来，跟在叶枫的身后，向着前营方向冲去。
界铺口大营之中，顷刻之间，已是灯火通明。
一台台床弩从帐内被推出，绞弦，上箭，一捆捆的臂张弩箭被扛了过来，散开，一支支地插到地上，弩兵们拿着臂张弩，绞上最新的弓弦，盾牌手将一面面巨大的盾牌竖立在栅栏之前，盾牌之后，是一个个手持长矛的长矛兵，再往后，是刀兵，投搓手，最后才是弩兵，安静的界铺口军寨瞬息之间便变成了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巨人。
叶枫爬上了一座望楼，凝视着远处的黑暗，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夜空之中，却不明有成群的惊鸟掠过，敌人是真的来了，来自和林。
抱着望楼的立柱，叶枫飞快地滑了下来，伸手招来两名士兵，“你们两个，骑上最快的马，马上向辽宁卫示警，告诉贺兰将军与孟冲将军，自和林方向有大股敌军来袭，现在具体数目不详。”
“是！”两名士兵转身便走，片刻之后，马蹄之声急骤地响起，然后迅速地远离。
“营长，要不要派出斥候去探一探？”一名军官低声讯问道。
“用不着！”叶枫摇摇头，“我们有多少骑兵，这外头黑古隆冬的，咱们的骑兵骑术与东胡人没得比，出去撞着了对方的斥候，纯粹是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敌人来得极快，而且大大的出乎了司令部的意外，司令部一直认为索普会将所有的力量集中到榆林方向与都督进行决战，一直没有想过他们会主动向我们发起进攻，东胡人雄居辽东多年，果然还是有了不起的人才的，我们要保持每一点有生力量，能在界铺口多撑一天，司令部便会多一天的准备，要知道，现在整个征东军都在筹备着远征的事宜，完全没有想到会有大股敌人扑向这个方向，一旦让敌人迅速拿下了我们，他们直扑辽宁卫的话，大部队会遭受到不必要的损失的。”
“我明白了！”
“下去告诉弟兄们，他们不是一直盼望着与东胡人硬干一场吗？现在就是机会，东胡人的兵马不多了，既然敢来我这里，那就一定不是一般的部队，说不定就是索普的压厢底的宫卫军，他们平时叫嚣着自己多厉害，现在是骡子是马，都给老子拉出来溜一溜，别闪了大牙。”叶枫活动着手腕，笑道。
听着叶枫这话，那军官眼中闪过丝丝凶神恶煞般的气息，“营长，咱们标兵营这标兵两字，可不是白白得来了，您就看好吧，管他什么宫卫军殿卫军，直叫他有来无回，碰一个头破血流！”
“这话我喜欢，下去准备战斗吧，敌人趁夜而来，想要一鼓而下，咱们就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叶枫笑道。
夜色之中，数千骑兵滚滚而来，此时已经用不着掩藏形迹，也无法掩藏了，即便所有的战马都包上了棉絮，但数千匹战马搞出来的动静，此时也已经很大了，看着远处突然大放光明的界铺口军寨，宇文明卟的一声吐出一口浊气，“加速，加速，不要给敌人更多的准备时间，一鼓作气，拿下界头铺，打开前往辽宁卫的通道。”
“杀！”他的身后，传来东胡骑兵震天的呐喊之声。
宇文明作为前锋，这一次带来了一千宫卫军以及三千从各部族临时抽调出来组成的骑兵，此刻，一支支火把被点亮，犹如一条条火龙，怪叫着向着界头铺军寨扑来。

第785章 日出东方（10）
叶枫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无数火把映照之下向着界头铺军寨冲来的骑兵以及在后方那面飘扬的大旗。
“果然有宫卫军压阵！”叶枫眉头微皱，“宇文？莫非是在河套被条得屁滚尿流的那个家伙？居然又跑到我们这里来了，莫非我们好欺负不成么？”
“哪咱们也将他打一个屁滚尿流，咱们东方集团军可不比河套的那些家伙差！”身边一个军官提着一柄弩，冷然道。
叶枫嘴角上翘，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格外冷了一些。
界头铺附近并没有什么制高点，像军寨这个大约数十米的小山包就已经是这里最佳的地界了，坡度也很缓和，对于全速冲刺的骑兵来说，简直不能算是障碍，稍一加速，就能仰攻而上，不过征东军的扎营习惯，并不仅仅只是栅栏而已，征东军也不靠这些栅栏来作为防守利器，相反，有时候，这些栅栏反而是引诱对手的一个诱饵。
在栅栏的前方和后方，征东军都会挖掘深浅不一的壕沟，有时候这些壕沟是明显的，但有时候，挖掘出这些壕沟之后，上面会做出一些伪装，如果敌人不清楚这件事情的话，还没有接触到栅栏，便会吃上一次大亏。
而如果对手有本事攻破征东军的这一道防守，迫使征东军收缩的话，那么在栅栏之后，会有第二道壕沟，防守时，征东军在上面铺上木板，收缩防守时，这些木板便被扔进壕沟之中，冲进来的敌人猝不及防之下，便又会上第二次当。
界头铺军寨，便是征东军这种典型的布营方式，而与以前不同的时，在壕沟之前，这里还有更进一步的陷阱，那就是一根根长达数十米的铁丝，自从积石城军坊能够一次性地拉出数十上百米的铁丝之后，这个玩意儿便被军方充分地运用了起来，在黑夜之中，用来阴人，特别是高速冲刺的骑兵，绝对是不二法宝。
界头铺军寨之内，所有士兵都安静地盯着那些冲过来的，如同海潮一般的骑兵，这个营中没有一个新兵，全都是抽调过来的老卒，人人都是经验老到的战场好手，对于这种看着极其骇人的冲击，他们早已过了战战兢兢的年代，每一个人都放松地立在哪里，只是死死的盯着对手。
距离栅栏四百步，数十台床弩开始分轮发射，床弩由于射速太慢，对于骑兵来说，如果齐射的话，一次性的射击并不能取得太大的战功，他的作用，更大的在于威慑，这种玩意儿，但凡你碰上一点边边儿，就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叶枫将数十台床弩全都布置在两翼，而在正面留出了一个偌大的空当，床弩每三台一个批次，能取得更大的战果当然更好，但叶枫所希望的却是他造成的惊慌和恐惧。
只要床弩的怒啸之声还在战场之上回荡，对手便会战战兢兢。
床弩不停地啸叫着，将两翼的骑兵向中间的空当区域不断地逼近，本来拉得较开的阵型挤得越来越紧，叶枫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丝笑容，他要的就是他们向中间靠拢。
“弩！”他低沉地道。
“弩！”身边的军官大声吼道。
“弩！”成百上千的士兵在这一刻同声大吼。
伴随着这吼声，队伍正后方，数百柄臂张弩同时斜斜向上，勾动板扣，嗡嗡声中，数百支弩箭飞上天空，下一刻，从最高点掉头落下，数百支弩箭落在密集的骑兵队伍之中，当即将这一片区域的骑兵一扫而空。
与床弩比起来，这种对密集队形队伍的积中攒射，效果更佳，战果亦更大。
东胡骑兵一开战便陷入到了一个怪圈之中，向两翼扩散，那不停响起的床弩之声，着实让人心慌意乱，而向中间集中，便又会遇到这种有预谋的集中打击。
只有一条路，向前，向前，越过床弩与臂张弩的射击区域，进入百步之内，这两件武器便将失去效用，而也正好进入骑兵们手中骑弓的射程，那是，将是他们展显自己骑射功夫的时间。
忍受着这数百米冲击的伤亡，东胡骑兵们已经散开了队形，比起让臂张弩来攒射，还不如来搏一搏自己的运气好，床弩不会照顾到自己身上，而挤在一起，当臂弩弩强劲的弩箭射来之时，手中的弯刀根本无法格开，而身上所披的软甲在他们面前，与纸糊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两百步的射击区域内，东胡骑兵付了近百骑兵的代价，终于冲进了对方弓弩的射击死角，伏低身子的东胡骑兵纷纷挺直了胸膛，在马上弯弓搭箭，向着栅栏之后，黑压压的征东军士兵瞄准。
但在下一刻，前排正急速冲来的骑兵突然之间人仰马翻，地上，一根根横亘在地上约半尺高的长长的铁丝，就像一根根的绊马索，将战马绊翻在地，这些铁丝在草从之中穿行，在黑夜之中，如果你不用心察看，也很难看清这些极细的铁丝，更何况此时他们还在高速奔驰。
前面的骑兵人仰马翻，后头的一时刹车不及，又来不及转弯，只能硬着头皮冲上来，运气好的纵马而过，只不过马下践踏的却是同伴和他们的战马，铁蹄之下，焉能活命？惨叫之声，响彻战场。
“弩！”叶枫再一次下达命令。
“弩！”
第二波弩箭应声而出，因为这一阵的慌乱，骑兵的速度迅速减慢，从而也成了弩兵们的活靶子。
这一轮弩箭将攻骑的骑兵分成了两截，前头的乱成一团，中间一段空白，再后方，是更多的骑兵还在向前冲锋。
冲在前头的骑兵看到了在火把照耀之下壕沟，沟内闪着幽幽寒光的倒刺让人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暴喝声中，一个个东胡骑兵猛提战马缰绳，一匹匹战马腾空而起，向着栅栏直接过来，此时，除了采用这个策略，已经没有其它任何的变通方法了。
凌空而来，便是将自己的性命交给老天爷去做选择了，自己已经根本没有何选择的余地，胆大的在空中圆睁怒目，将手里的一些重武器如链锤等物狠狠地飞砸向栅栏之后密集的征东军，胆小的，则是闭上了眼睛，任由战马载着自己向着对面狠狠地冲撞而去。
“枪！”叶枫长枪前指。
“枪！”成群的应和声中，一柄柄长枪从盾牌之后伸出，架在了栅栏之上，长达数米的这种长枪，是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这种长得有些离谱的长枪是从河套传过来的，由陈斌第一个发明使用，不过当时陈斌因为器材所限，采取的都是一次性的木杆，用过就算完，但在叶枫这个营里，这种长枪的木杆都是采用桑木经过多次炮制而制作成，刺中对手受力之后，枪杆能最大限度地向后弯曲抵消这种巨大的冲击力，减轻手持这种武器的士兵的伤害，尽可能地保护士兵的人身而全，而且也能够第二次的使用，这种枪，一般由两名士兵同时操弄，枪上一受力，枪杆弯曲，他们便撤步后退，都是用力向后抽枪杆，将枪拔出来，以便第二次刺出。
惨叫之声此此彼服，不论是栅栏之外，还是栅栏之内，东胡人射出的弓箭，扔出的链锤，对于密集队形的征东军也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不过与栅栏之外的伤亡者比起来，军寨之内的伤亡者则要幸运多了，他们能马上便被撤离到后方安全区域之内，随军的医生对伤者马上展开救治，幸存机率要大得多，而在栅栏之外，一旦受伤落马，存活的机率几乎等于零。
第一轮冲击，约三十米的栅栏被击倒，但在栅栏之后，征东兵们仍然顽强地竖立着盾牌，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他们面前的壕沟，此时已经人尸马尸尽数填平，下一刻，他们就要直面对手骑兵的冲击。
“枪阵！”叶枫大声吼道。
被突破这一段，兵力马上得到增强，一柄柄长短不一的长枪组合在一起，旋即构成了一个金属之林，从正面，你几乎已经看不到士兵，触目所及，全都是闪头寒光的长长的矛头。
东胡人第二波的冲击，主力几乎都集中在这三十余米长的区域之内。
叶枫提起了插在身边的陌刀，喝道：“陌刀手，随我反击。”
标兵营中，一共约有五十名陌刀手，一直矗立在叶枫的身后，此刻闻令，齐齐跨上一步，双手高高地举起陌刀，随着叶枫，从一侧直捅出去，刀光起落，刀到，人头落，马头断，血肉纷飞。
“枪阵，挺进！”随着陌刀手们的出击，枪阵之内，传来一声怒喝，这个冰冷的长矛之林，在一声呐喊声中，向前挺进了一步，再吼一声，再前进一步，一步一步踏得极慢，但却坚定地向前移动。
远处，宇文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步兵敢于对着骑兵迎面对攻，即便在河套，对方也是先利用骑兵与自家队伍混乱，将阵形完全打得不成模样之后，再由步兵推进，但在这里的这些步兵，明显就是一些疯子。
宇文明确实猜得不错，叶枫的这个营，包括他在内，一旦打起仗来，一个个都是一些亡命徒，疯子！

第786章 日出东方（11）
辽宁卫城内，警钟之声陡然长鸣，随着警钟的响起，本来陷入在黑暗之中的辽宁卫陡然之间大放光明，一支支火把被点燃，照亮着整个辽宁卫的城墙，人声的喧哗声，马蹄的踏地声，鼓声，钟声，军号声，响彻全城。
整个辽宁卫沸腾起来了。
辽宁卫本是军寨，但因为现在东方集团军正在筹备着大举进攻东胡境内，这里，还停留着上万从辽西穿过盘山往这里运送补给的民夫，警钟之声响起，所有人都涌到了街上，这使得辽宁卫显得拥济不堪。
片刻之后，一队队士兵从司令部开出，开始维持秩序，驱赶着上到街上的民夫，他们的工作效率极高，不到一柱香功夫，街道之上已被清空，除了一队队来回奔走的军队之外，再也看不到一个闲人。
而这个功夫之内，东胡集团军了司令部内，上至司令官贺兰雄，下至在辽宁卫城之中的所有高级军官，尽数汇集到了这里。
贺兰雄的脸色很不好看，孟冲也好不到哪里去，东胡人的进攻大大地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之外，监察院到现在也没有情报送回来，可以看得出来，这一次东胡人不但出兵极其迅速，而且极具突然性，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诸位，刚刚界头铺叶枫送来紧急军情，东胡骑兵大约三到五千左右，突袭界头铺，按照时间来推算，现在界头铺应当已经展开了激战。”贺兰雄环视着屋内的所有将领，沉声道：“单单只是先锋，便有三五千人，这说明对方此次出击的主力，应该在两到三万之间。”
下头军将的脸色都有些震惊，因为现在辽宁卫的整个兵力，只有一万出头，剩下的，要么还在辽西牛栏山大营之中休整，要么便还在盘山之中没有过来，以一万出头的兵力，迎击两三万东胡骑兵，这些将领虽然自负，但却并不是自大。
东方集团军中有一支五千人的骑兵，基本上是由匈奴人组成，像东胡悍将赫连破，洛风，以及贺兰部的贺兰敏，贺兰捷，都在这支骑兵队伍之中，而这支骑兵队伍也由贺兰雄亲自统率，步卒分了两个军，一个由孟冲亲自带领，一个由颜海波率领，孟冲所部只有一半人在辽宁卫，剩下的都在盘山之内还没有赶到辽宁卫来，而颜海波一个整军，都全部还在牛栏山大营休整。
如果说在辽宁卫还有另外一支力量的话，那就是阿固怀恩的骑兵了，这支骑兵有一万余人，但问题是，贺兰雄现在并不敢放心大胆地使用他们，阿固怀恩或许是可以信任的，但他下面的人，完全是跟他一条心吗？有没有被当时的形式所迫而不得不跟随阿固怀恩的呢？如果这些人在形式有变的情况之下，再度反水，那危害可就大了。
“我已经传令盘山，牛栏山大营所有兵马，以最快的速度向辽宁卫集结，但保守估计，盘山之内的兵马，最快要五天时间才能过来，而牛栏山大营里的颜海波所部，至少要在半个月以上，才能抵达辽宁卫，也就是，我们要在兵马不整的情况之下，抵挡大约三万骑兵半个月以上的攻击。”贺兰雄道。
孟冲站了起来，接着道：“如果说只是守御辽宁卫，我们手头的兵力是足够的，但现在界头铺遭到围攻，那里还有我们的一千余弟兄，更重要的是，营长叶枫身份较为特殊，这里都是自家兄弟，我也不用讳言了，换作另一个营长，我们都可以下定决心舍卒保车，宁可不救界头铺，也要稳守辽宁卫，但叶枫呆在哪里，我也好，贺司令官也好，便不能不去救，而东胡人想必也了解这一点。”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都鸦口无言，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将，每个人都很明白在这种情况之下，稳守不出，等待军马汇集齐整之后再发动反攻才是最好的选择，但问题是，叶枫怎么办？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众人心中都明白，都督高远是战场老将，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不致于埋怨东方集团军的将领，但夫人叶菁儿就不会这么想了，叶枫是她唯一的弟弟，是叶氏最后一个男丁，来到东方集团军之后，为了让叶枫在战场之上能够最大程度地没有危险，贺兰雄与孟冲已经做到极致了，现在这种情况，却是谁也想不到的。
也许现在没有什么，都督会强压下夫人的愤怒，但以后呢？都督与夫人的感情，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不知道的，葡萄架子倒了的笑话，现在不仅在积石城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便在这遥远的辽宁卫，将领们也都是听说了，平时都嫌自己官小，但这一刻，所有人都在庆幸，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呢，自己只要奉命行事就好了。
贺兰雄环视着众人，他原本也不指望着手下的将领们能在这件事情上给自己拿主意，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地道：“我已经决定了，由我与阿固怀恩率军出击，援助界头铺，由孟冲率所有步卒固守辽宁卫，不管外头打得如何，步卒绝不能轻离辽宁卫，这是我们进击东胡老巢的前进基地，这里的物资现在堆集如山，这都是辽西，积石等地百姓的血汗，是征东府好不容易一点一滴攒起来的，绝不容有失，都下去吧，所有骑兵将领准备出击，步兵将领准备守城。”
所有将领们起立，大声应诺之后，迅速消失在大堂之中，只余下了孟冲。
“贺兰，你应当事先与我商量一下。”孟冲道：“出击的命令太草率了，东胡人必然会料到这一点，你这一出去，便是一场苦战，胜败殊难预料，如果这一次来袭的有宫卫军，那就更不妙了，特别是阿固怀恩这一支人马。”
贺兰雄摇头道：“阿固怀恩这一支人马现在留在辽宁卫更不好，人心难测，谁知道会出什么变故，我将他们一股脑地带出去，哪怕全军覆灭了，也不会威胁到辽宁卫，凭着手头上的兵力，你固守到援军赶到毫无问题。”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亲自出去？”孟冲埋怨道。
“我不能不出去！”贺兰雄苦笑，“夫人叶菁儿对我家妹子一直有成见，你也是知道的，虽然迫于形式，亲自上门提了亲，但心中芥蒂并不代表不在，这一次叶枫遇险，我如果不竭力去救，一定会叶菁儿愤怒之极，这并不是一件好的事情，至少，对燕子以后是很不好的，叶菁儿必竟是大妇啊！”
孟冲为难地搔搔脑袋，他知道贺兰雄说得是实情，“其实不管怎样，在这件事上，你都会落下埋怨的，而且你出去也不见得能救下叶枫，除非我们全军出击。”
“那辽宁卫怎么办？如果我们东方集团军已经完成了集结，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全军出击，但现在，可能么？”贺兰雄叹息了一声，“东胡虽然日暮西山，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小看他们了。”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还有我，还有征东府，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对方竟然会抽出偌大一支兵力来攻打辽宁卫。”孟冲苦笑。“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是敲响了警钟，也是给予我们的一次深刻的教训。”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愿叶枫在界头铺能够挺住。”
“标兵营一千五百兵力，个个都是老兵，只要叶枫不冒险出击，而是坚守营寨，对方想要攻破界头铺，也不是一时三刻的事情，辽宁卫距离界头铺只有数十里路，骑兵一两个时辰之内就能抵达。”
“看我能不能冲破对手的拦截吧！”贺兰雄站了起来，“我出城之后，这辽宁卫便交给你了，让住，无论如何，辽宁卫不能落在东胡人的手中。”
“我明白！”孟冲亦站了起来，伸出手去，与贺兰雄重重一握，“保重，征东军万胜！”
“征东军，万胜！”
贺兰雄冲对方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帐而去。
天色微明之际，贺兰雄率五千骑兵，阿固怀恩统率部下约一万骑兵，向着界头铺奔去。
界头铺军寨之前，已是血流成河。
从东胡军阵到军寨的防线之前，到处都是倒伏的人马尸体，血先是浸湿了干燥的土地，接着便顺着冲涮出来的小缝隙，沽沽地流动着，血腥气随风飘扬，闻之欲呕。
铁丝被一根根拔除，壕沟更是用人马尸体硬生生地填平，双方军马，面对面以已经硬撼了无数个回合，军塞之外的栅栏早已被尽数扫平，而叶枫所率领的标兵营，却仍然顶在倒掉的栅栏之后，没有后退一步。
一整夜的战斗，叶枫数次率领五十名陌刀队出击，现在他的身后，只剩下了二十余名陌刀手，其它人，都永远留在了对手冲锋的道路之上，有的被填进了壕沟，有的则与倒下去东胡骑兵一样，被马蹄踩得支离破碎。

第787章 日出东方（12）
又一轮的强攻被打退，东胡军队潮水一般地退了下去，而征东军亦开始后退，放弃了先前固守的地方，一块块的木板被抽走，先前踏脚的地方，一道新的壕沟出现，在壕沟的边上，士兵们迅速地重新树立起了屏障，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铁丝，而是一卷卷生满倒刺的铁丝圈，一块块盾牌又一次在它的后面立起来，长矛再一次探了出来，整个界铺口军寨足足缩小了三分之一，但稳固与以前相比，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人虽然少了许多，但防守的范围却也小了。
叶枫赤着胳膊坐在防线之后，卫兵正在给他身着缠着绷带，盔甲再好，也挡不住近距离的砍劈，叶枫身上起码有四五条血肉模糊的伤口，士兵往伤口之上涂抹着伤药，注意观察着对面敌情的叶枫疼得不停地疵牙咧嘴，脸上肌肉抽搐，从他周围不停走过的士兵却早已经习已为常，甚至连多看一眼也没有。
“狗日的这一回要消停一会了！”叶枫不等卫兵替他扎好绷带，站起身来往前走去，唬得身后的卫兵只能小跑着跟上，一边紧跟着他的步伐，一边替他打好最后的活结。
“让弟兄们好好地休整一下，通知里头，马上将饭菜弄上来，再弄点酒，让弟兄们喝一些，去去乏！”叶枫挥舞着手臂，看着天色渐明，他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辽宁卫距这里只有区区数十里，顶过了这一个黑夜，辽宁卫的援兵随时便可能抵达。
叶枫兴高采烈，整个界铺口军寨也是一片轻松地喝酒吃肉，而在离这里不远的东胡阵营，东胡人也开始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狂攻了一夜，除了丢下无数尸体一无所获的东胡人垂头丧气，这一顿饭也是吃得无滋无味。
宇文明亦是如此，盯着远处那战旗高高飘扬之处，心中充满了挫败感，在河套，自己面对的是优势的敌军，而且是征东军的精锐，但在这里，东方集团军与河套的征东军比起来，应当是差了一个档次，难道自己加他们也拿不下来么？
宇文明当然不知道，镇守界铺口的这个标兵营，是整个东方集团军的精华所在，所有的士兵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之中爬出来的好手，也许他就没那么颓丧了。
“少将军，老将军的主力已经上来了！”身后，一名亲兵小跑过来，低声道，“距离这里，只有十余里地，已经扎下营来，让少将军过去呢！”
宇文明点点头，翻身跨上战马，转头再看了一眼他想要拿下的目标，无言地低头打马，向着远方奔去。
“父亲，孩儿向您请罪，我没有拿下界铺口。”宇文明跪倒在大帐之中，垂头丧气地道。
“哦，打得怎么样？对手这么难对付么？”宇文恪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昨晚抵达之后，孩儿便将部队分成了三部，一直在一停地发动猛攻，但打到现在，只是将对手的防守阵营打得缩小了三分之一，除了一千宫卫军我没有擅动之外，其余的部队都轮上去打了一个遍，伤亡不小。”
“没打下来也不错。”宇文恪不以为意。
“啊？”宇文明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抬起头，看着父亲，看到父亲那些鼓怒不形于色的脸，不由打了一个哆嗦，以为父亲说得是反话，霍地站了起来，“父亲，儿子马上回去重新组织进攻，这一次，儿子亲自带队冲锋，不拿下界铺口，绝不会来见您。”
说完这句话，宇文明转身便要走。
“回来！”宇文恪一嗓子将宇文明吼了回来，“我说没有打下来也好，你没有听错，这一路之上，我在反复思量一件事情，突然想起来这个叶枫的身份，猛地想起一种可能，这才紧赶慢赶地过来，如果打下来也就罢了，如果没有打下来，倒是可以拿来设一个局。”
“设一个局？”宇文明眨巴了几下眼睛，没有听懂宇文恪话里的意思。
“这个叶枫是高远的小舅子，但也是叶氏唯一剩下的男丁了，此人的身份可不一般啊，现在他被困在这里，朝不保夕，你说，辽宁卫的贺兰雄，孟冲他们是不是很着急呢？会不会想着来救人呢？”
“围点打援！”宇文明一下子明白过来。
“我们突然来袭，辽宁卫的兵马还没有集中起来，如果他们闭门不出，只是死守辽宁卫，我还真拿他们没有办法，但现在叶枫在我们的铁蹄之下朝不保夕，他们一定会来救，他们又要守辽宁卫，又要过来援救叶枫，兵马要更进一步的分散，嘿嘿，这不是我们的机会吗？”
“父亲已经有了安排？”
“当然，辽宁卫要出来，只能是他们的骑兵，贺兰雄手下的步卒要用来守辽宁卫，我就打他的骑兵。”宇文恪脸上露出凶狠之色。
“大将军！”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之声，一名军官快步而入，“哨探有敌情报来，辽宁卫共有两股敌人来袭，一股是叛贼阿固怀恩，统率其麾下一万骑兵自我们左翼而来，另一路由贺兰雄率领五千骑兵自我们右翼袭来，现在离我们还有二十里路。”
宇文恪霍地站了起来，“竟是贺兰雄亲自来了吗？看来我还是小看了这个叶枫的重要性，阿明，你马上回去，记住要进攻，但不能当真将界铺口打下来了，那是我们的香饵。”
宇文恪拍拍儿子的肩膀，“去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做，对了，那一千宫卫军，你让他们马上来与我会合。”
“父亲，您要集中宫卫军去击败贺兰雄？”
“不是贺兰雄，是阿固怀恩！”宇文恪冷然道。
宇文恪只带了三千宫卫军去迎击阿固怀恩的一万叛军，而由自己的副将柯尔克孜和高车两人带着两万余骑兵前去迎击贺兰雄。
阿固怀恩自从决定叛离东胡，投奔征东军的时候，便十分清楚，迟早有一天，他是要与自己的同袍对决沙场的，他也做好了一切准备，原本以为要等到进攻和林或者最后决战的时候，他才会真正上阵，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对决来得如此之快。
提兵与贺兰雄一左一右分别攻击界铺口，中途遇上东胡军队几乎是一定的，斥候已经在先前探出在这一次来袭的东胡军一共在三万左右，除开拥有宫卫军，其它的旗帜却是各色的部落旗。
熟悉东胡内情的阿固怀恩不由大为放心，他很清楚，随着索普的上台，各部各族的最好的战士，几乎都已经被抽调出来，组成了数支军队，而这几支军队中的大部分，都已经丧身在河套之役之中，这些打着各色部落旗的军队，只可能是东胡各族最后的一点家底了。
除开宫卫军，其它的战力并不让人畏惧，与自己的部下相比，肯定是差了一个档次，只要不碰上宫卫军，这一仗自己是赢定了。
宫卫军怎么会来对付自己呢？另一头攻击的可是贺兰雄，高远的头号心腹，堂堂的征东军东方集团军司令，宇文恪自然会拿手中最强最精锐的军队，去攻击这位大人物，而自己，只需要去对付那些杂军，打赢这一仗，问题并不是很大。
这是自己投奔过来之后的第一仗，一定要打出自己的威风，不管是在东胡，还是在征东军中，战斗力强劲的军队和将领才会得到尊重，阿固怀恩丝毫不怀疑这一点。
这是自己建功的好机会，如果征东军在这里兵马众多，他们或许不会这么快便想到使用自己，这是自己证明自己的好机会，阿固怀恩这样想着，便开始兴奋起来，东胡已经支持不下去了，这一点他很清楚，大量的精况军队被歼灭，国内经济几临崩溃，索普所推行的改革，致力于剥夺各部族族长的大权，想要将整个国家的权力攥在自己一个人手中，除了少部分支持他的人之外，其它的人无不离心离德，屈服于索普的淫威之下，只是因为索普手中的军队，宫卫军，但现在，他的王牌宫卫军也是摇摇欲坠，五千宫卫军亡于河套，五千被拖在老家白山黑水之间动弹不得，索普能动用的便只有两万宫卫军了，但高远手里能打得牌太多，他有一支能与宫卫军比美的军队，还有强大的步兵队伍，更有每过一天，都强大一分的经济力量，这是泰山压顶之势，索普的败亡不可避免。
抛开自己与索普的血海深仇不谈，阿固怀恩也想为自己，也为自己的族人找一条新出路，现在看起来，高远是一个心胸博大的人物，同样身为异族人，以贺兰雄为首的匈奴将领在征东军中多得重用，身统重兵的人不在少数，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能成为下一个贺兰雄呢？如果自己能做到这一点，自己的族人便能跟着沾光，而且，也是保全了东胡一族。
阿固怀恩觉得自己很有道理，自己，还有阿固一族，绝不能跟着索普一齐被征东军埋葬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想着美好的未来，阿固怀恩不由得兴奋起来，然后，他便看到了远处烟尘起处，那一面面飘扬的旗帜，兴奋的情绪迅速褪去，犹如一瓢冷水从头泼到底，此时此刻，他有一种身置冰喾的感觉。
宫卫军！宇文恪竟然带着宫卫军找上了自己，看那一面面的旗帜，几乎在那一霎那之间，阿固怀恩便判断出，至少有不少于三千的宫卫军正在向自己发起冲锋。

第788章 日出东方（13）
贺兰雄眯着眼睛，看着出现在自己前左右三个方向上的东胡骑兵，在那林林总总的旗帜当中，既没有发现宫卫军的战旗，也没有看到宇文恪的将旗，心中不由一紧，宇文恪率领宫卫军去对付阿固怀恩了。
如果单论战力，一万余阿固族的精锐骑兵，对战三千宫卫军，并不见得会落下风，但长期以来，宫卫军对东胡部族兵的威慑力，却是一个极其致命的威胁，更重要的是，这些刚刚投奔过来的东胡兵，到底有多少战斗力还是一个未知数。
贺兰雄将阿固怀恩所总一股脑地全调出来跟着自己援救界铺口，也并不仅仅是因为兵力不足，更重要的是，他要确保辽宁卫的不失，将这样一支刚刚反水的队伍放在兵力不足的辽宁卫，怎么说也是一个威胁。
“希望他能撑住！”贺兰雄自言自语地道，最后看了一眼左翼方向，抽出了腰间的马刀，高高举起。
“征东军！”
“万胜！”五千骑兵同时高举战刀，大声呼应。
“进攻！”贺兰雄大声吼道。
“哟嗬！”五千骑兵一声呐喊，摧动胯下战马，向着来敌冲去。
这支五千人的骑兵，是贺兰雄东方集团军中的中坚力量，其中大部分都是匈奴人，贺兰敏，贺兰捷等贺兰族人，如今都是这支骑兵之中的高级军官，这些匈奴人的家室全都安在积石郡当中，告别了当年游牧的生活，如今在积石郡，有房子，有产业，有田地，有牲口群，可以说，这批最早加入征东军的匈奴人，在征东府的辖区内也是先富起来的一批人，家中牛羊成群，儿女成群，作为既得利益者，他们是高远最坚定的追随者。
征东府几乎是战无不胜，这些年来，地盘越打越大，军队越打越强，不断地胜利，塑造出了这支军队的霸气，每一个人都相信，东胡的覆亡只在旦夕之间，灭东胡，取蓟城，这已经是最普通的士兵也开始讨论的话题，原因很简单，只有征东府不断地胜利，高远不断地走向高处，他们的利益才会得到保障，才会向着更进一步攀登，哪怕今天以寡凌众，在他们看来，这也不过是敌人回光返照而已，最后的反扑并不可怕，只需要顶住对手的最初三板斧，然后，一切都将回到正轨。
作为曾经将脑袋提在裤档上也不见得能让家人快活生活的这些骑兵们，早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即便现在自己战死了又能怎样？战士的归宿，十有八九都是倒在战场上，例外者，最后都会飞黄腾达，而现在的自己，已经辽无遗憾，征东军完善的抚恤体制，让每一个士兵都无后顾之忧。
这仗，既是为自己打的，也是为儿孙打得。
为了搏一个子孙万代，死了一个自己又何妨？
贺兰敏，贺兰捷为先锋，贺兰雄为中军，五千骑兵分作三个波次，迎头便冲向了正面方向高车的骑兵。
匈奴骑兵原本的作战方法与东胡骑兵基本上差不多，都是在战场之上发起集群冲锋，然后凭借着士兵们单兵作战的能力先在局部取得优势，然后将一个个的局部优势汇总成为整体的优势，但在加入征东军之后，却有了极大的改变，因为征东军本身骑兵实力薄弱而更注重团队的作战，像贺兰燕便发展出了由一群实力极其普通的骑兵组成的密集队形冲锋打法。
现在匈奴骑兵在能依靠团队作战的时候，便会成为这个团队之中的一分子，只有在整个团队被打散，队伍被割裂之后，才会变为最原始的单凭个人武勇作战的战术，丰富的战术组合，赋予了这支军队更强大的作战能力，这也是贺兰雄敢于向数倍于己的对手发起冲锋的原因。
东胡军队之中最强大的宫卫军并不在这里，贺兰雄毫无顾忌。
贺兰敏，贺兰捷如同两个巨大的斧锤，一左一右，呼啸着卷入了东胡骑兵的阵容，在他们后方百余步，贺兰雄的主力也席卷而来。
百步之内，骑弩抬起，啉啉之声不绝于耳，而天空之中，此时也飞舞着东胡骑兵射出的羽箭，骑弓抛射，骑弩平击，百余步之内的交锋，双方几乎是平分秋色，各有不少士兵翻身落马，但前进到七十步内之后，征东军骑兵的优势开始发挥，骑弩是连射，而且根本不费体力，骑弓却需要士兵们挽弓射击，这一点点的时间差，在战场之上，便是以性命作为代价。
第一波骑弩刚刚射到，第二波骑弩便已经迎面扑来，东胡人连二接三地栽倒在地，不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三波骑弩便又已袭到，东胡人射一箭的功夫，征东军已经将手里的三支弩箭尽数射光。
挂上骑弩，举起战刀，征东军呐喊着向前冲去。
战马一匹接着一匹，如同风一般的掠过，眼前几乎看不到别的，尽是闪烁的刀光，一刀刚去，一刀又来，犹如大海怒潮，一波接着一波延绵不绝。
高车统率的五千东胡骑兵正面迎击，几乎就在一个照面之间，便被贺兰敏贺兰捷二人打得四分五裂。
这两支先锋军队呼啸着刚刚从高车的队伍之中横穿而过，贺兰雄的主力便紧跟而至，军号之声凄厉的响起，三千征东军骑兵主力粗壮的主干之上，陡地生出无数个小枝丫，数十人一组的骑兵从队列之中分离出来，杀向已经被贺兰敏，贺兰捷打散的东胡骑兵。
分割，包围，斩杀，这些小组熟练得如同一个个机器人一般地作着重复动作，剿灭一股股敌军之后，两个相适的征东军骑兵立刻便组成一个更大的骑兵队列。
周而复始地这个战术动作，让贺兰雄的队伍在打穿高车的队列之后，这些分离出来的小股骑兵又已经聚拢在了一起，似乎先前的分离作战，从来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不是地上那些躺着的东胡骑兵的话。
东胡骑兵的正面竟然一击即溃，不仅是提挥作战的高车，便连在侧翼的柯尔克孜是目瞪口呆，因为高车的正面殂击没有取得任何成果，这使得他指挥的侧翼骑兵竟然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全围，便被征东军的骑兵穿阵而过。
“冲上去，打散他们的队列，与他们在一齐绞杀，缩小他们冲杀的空间，压缩他们变阵的空间，地域越小，对我们便越有利。”柯尔克孜必竟是大将，转瞬之间，便看出了问题的关键，不能给对手任何可以自由变阵的空间和时间，否则以对手这样的效率，再来几个回合，便已会将己部数万骑兵切割成一段一段，而对手总会在一个局部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在这支骑兵身上，柯尔克孜似乎看到了中原骑兵与匈奴骑兵的集合体，骑术娴熟，纪律严明，队列整齐，这是最难对付的，以往，中原骑兵纪律严明但马上战斗却技艺有限，匈奴骑兵虽然马上格斗技巧厉害，但打起仗来却是非常散乱，一旦交战，将领基本上便会失去对所有士兵的控制，能胜能负，全看士兵们能不能击败对面的敌手，但眼前的这支军队，却集合了这两支骑兵的优点。
柯尔克孜看出来了问题的关键所在，高车也同样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在下一刻，迎着贺兰雄的主力骑兵迎上去，竟然是由高车亲自率领的亲兵。
挥舞着一柄沉重的大刀，高车呼喝着向贺兰雄鲜红的主战旗杀去，只要截住这一支部队，便能为两翼的柯尔克孜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包抄上来，然后进入他们最为擅长的混乱模式。
甫一接触，高车便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呼啸而过的征东军骑兵以极高的速度冲撞而来，一刀斩下，不管任何战果，只是摧马向前，而连接劈下的马刀，即便是马上格斗技术无比娴熟的高车也是手忙脚乱，只是向前冲出了数十米，身上便多了好几道伤口。
只不过由高车亲自领军后亲兵，在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之后，终于迟滞了贺兰雄中军的冲锋，将他们的速度降了下来。
柯尔克孜把握住了高车创造出来的这个机会，两翼的东胡骑兵围了上来，不停地冲撞着贺兰雄的中军大队，一个个的缺口被打开，东胡骑兵与征东军骑兵终于绞杀在了一起。
贺兰敏贺兰捷的两支偏师，并没有在这个时候贸然地上前接应中军，仍在坚持着既定的战术，不停地分割，包抄，斩杀外围的东胡骑兵。
战场之上，陷入到了一片混乱当中，中间，东胡主力围住贺兰雄，走马灯似的一波又一波地对攻，贺兰雄渐渐地陷入到了困境当中，而在外围，贺兰敏和贺兰捷却如同出水蛟龙，从外层一点一点地削薄着东胡骑兵。
界铺口，叶枫再一次击退了宇文明的进攻，但心中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那就是对方似乎并没有尽全力，而是浅尝辄走。
这里头分明有鬼，叶枫盯着辽宁卫方向，心中突然一凛。

第789章 日出东方（14）
“叶斌，宫卫军的军旗消失快一天了，一直没有回来是不是？”叶枫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东胡军营，伸手招来了自己剩下的最后一名贴身侍卫叶斌，这是叶重给他派来的十几名叶家死士之中的最后一人。
“是的，公子，对方的宫卫军走了很久了，他们一直没有参加攻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叶斌一边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刀上的鲜血，一边道。
叶枫沉默良久，才缓缓地道：“我明白了，我们界铺口的守军成了东胡人的诱饵，他们不是真正想打我们，而是集中力量去打我们的援军了。”
叶斌霍地抬起头。
“辽宁卫的兵力不足，如果对方设下圈套，我们的援军会有危险的。”
“公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叶斌将刀插入了刀鞘，喃喃地道，如果援军被灭了，那作为诱饵的他们，也就只有被吞掉的命运。
“我们没有办法。”叶枫无奈地摇头，“下边起码还有两千骑兵，我们现在还有战斗力的不超过八百人，几乎折损一半了，根本冲不出去，而且离开了营寨，在野战之中，我们如何是骑兵的对手，现在我们只能静观其变，希望援军不要出事。”
叶枫希望援军不要出事，但实则上，援军已经出事了，阿固怀恩怀着满腔希望出征，一心想要立下一个大功劳，以此在征东军中立足，但他迎头撞上了宇文恪亲领的三千宫卫军，哪怕阿固怀恩的兵力是宫卫军的三倍还有富余，但宫卫军长期以来在东胡部队之中无敌的形象牢不可破，还未交战，阿固怀恩的部下在看到宫卫军的旗帜之后，胆气便已经弱了三分，而更为重要的是，阿固怀恩的部下，的确如贺兰雄所猜测的那样，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一心跟着阿固怀恩一条道走到黑，当宫卫军如怒潮一般杀至的时候，这些人，竟然跑了。
雪崩式的溃败很快便发生了，不管阿固怀恩如何努力，他的部队也只不过支撑了不到一个时辰功夫，当阿固怀恩的嫡系亲卫们被宫卫军击溃的时候，当阿固怀恩的大旗倒下的时候，整个阿固族军队完全崩溃。
满山遍野都是逃亡的阿固族军队，有的向着东胡方向逃窜，有的向着贺兰雄军队的方向逃跑，有的跟着阿固怀恩，一路逃向辽宁卫方向。
宇文恪麾下的宫卫军分出一部分去追击溃逃的阿固族逃兵，主力则由他亲自率领，一路紧追阿固怀恩一直到了辽宁卫城之下。
孟冲站在城头，看着阿固怀恩的军队，脸色沉重之极，辽宁卫城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开门，阿固怀恩只能绕城奔逃，而宇文恪在绕城一周向着城内守军示威之后，扬长而去。
这一战，阿固怀恩的一万骑兵，最后能够回到辽宁卫城的只有两千余人，其它人，要么是逃散，要么便是成了宇文恪的俘虏。
当贺兰雄知道阿固怀恩兵败如山倒的时候，他知道，再也不能如此纠缠下去了，再绞杀的一段时间，等宇文恪的宫卫军赶回来的时候，连自己也跑不了了。
“突围，向着界铺口方向，突围！”贺兰雄厉声喝道。
贺兰雄亲率贺兰敏，贺兰捷，赫连破等大将以及他们的亲兵，奋勇冲杀在前，这些人超卓的战斗力，终于让他们在数万骑兵的围困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直奔界铺口。
而在界铺口下的宇文明，在看到征东骑兵如潮水一般杀至的时候，惊骇莫名的他不明直相，立即便率兵退开，如果他此时选择迎击，很有可能便会遭到这支骑兵与界铺口守军的两面夹击。
贺兰雄血迹斑斑地冲上了界铺口军寨，随他出击的五千健儿，有近两千人永远地留在了那片战场之上。
“司令官！”叶枫迎了上来，刚刚贺兰雄率军冲上界铺口的时候，他亦是率军出击，在半道之上排好阵势，防止尾随追来的东胡骑兵乘机冲阵，高车与柯尔克孜本来也的确是这么想的，但严阵以待的标兵营那如雨的弩箭给了他们迎头洗礼之后，他们亦不得不退了下去。
“不错，看来东胡人在这里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贺兰雄拍着同样满身血污的叶枫，赞赏地道。
“您不该来的，这是东胡人的一个陷阱。”叶枫沉声道。“您来了，也会与我一样，陷在这里的。”
“标兵营也是我的兄弟，我怎么能坐看你们失陷在这里？”贺兰雄环视了周围一众标兵营的士兵，笑道：“东胡人也不怎么的，还不是让我们一路轻松地杀到了这里！”
听到贺兰雄的话，周围标兵营的士兵都大声笑了起来，神态亦都轻松了不少。
叶枫却不这么想，他看着贺兰敏，贺兰捷，赫连破等贺兰雄麾下的骑兵大将一个不拉的全在这里，但上得界铺口的骑兵，最多也就三千人，而东方集团军的这支骑兵足足超过五千人，也就是说，贺兰雄他们冲杀到这里，已经损失了超过二千人。
刚想开口说什么，贺兰雄已经一把抓住叶枫的肩头，道：“今日冲杀了半天，累坏了，找个地方让我休息一下，再有，你界铺口军寨里还有什么好东西，可不能亏了来援救你们的兄弟，拿出来让兄弟们好好地吃了顿。”
“那是自然！”叶枫知道贺兰雄不想在这个时候将真实的情况泄露出去，点点头，伸手招来了叶斌，吩咐他安排下去，自己却陪着贺兰雄走回了军寨之中自己的住所。
“情况不太好？”他看着贺兰雄。
进了屋，贺兰雄疲惫地坐到了椅子上，摊开了大手大脚，尽量让自己躺得舒坦一些，“不是不好，是很不好，宇文恪的麾下有近三万骑兵，而更让人头痛的是，其中有三千宫卫军，这三千宫卫军已经击垮了阿固怀恩的一万骑兵，单是这三千宫卫军，便足以击败我们。”从来不认输的贺兰雄有些恼火地道：“如果是平时，我倒是不惧他们，但现在，他有帮手，我们却得孤军奋战。”
“明知道危险，您为什么还要来，对手分明是拿我来作诱饵，引诱你上钩，我不信您看不出来。”叶枫道：“您来了，不但救不出我，还将自己陷了进来，要是孟军长不顾一切也来救我们，那大家全都陷在这里，辽宁卫就危险了。”
“你能看到这一点，我很高兴，放心吧，孟冲不会来，临走之时，我已经下了严令，不管如何，不允许他出辽宁卫，否则，战后将以违反军令论处。”贺兰雄摆摆手，“孟冲不是一个不顾大局的人，他很清楚现在他该做什么。”
“那您为什么来了？”叶枫盯着贺兰雄。
贺兰雄也看着他，半晌才道：“小子，战争有时候不仅仅是面对面的挥刀子，我来，因为你是叶枫。”
叶枫紧紧地咬着嘴唇，垂下头去，半晌才道：“如果界铺口的镇守官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营长，就绝不会有援军是不是？”
“当然！”贺兰雄理所当然地道：“我又不是傻瓜，明知是陷阱，为什么还要踩进来？”
“为了我一个人，值得么？现在连你也陷在这里了！还达上了数千骑兵！”叶枫大叫起来。
贺兰雄冷冷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没什么值不值得，我不来，你死定了，我来了，你还有一线生机，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你是叶枫，是叶菁儿的弟弟，是都督的小舅子，你不能死在这里，特别是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叶枫一下子蔫了，半晌才道：“这就是政治？”
“算是吧！”贺兰雄嗬嗬笑了起来，“叶枫，你也不必这么难过，我这么做，也不仅仅是为了你，说来说去，其实我最后也是为了自己，为了我们匈奴一族，这其中的缘由，你以后会明白的，你做好准备吧，我们今天晚上要突围。”
“突围？”叶枫惊讶地道：“外面都是骑兵，我们即便突出去，又怎么能跑得过骑兵？”
“因为突围出去的也只会是骑兵。”贺兰雄看着叶枫，眼神之中，尽是冷酷之色。
“你是要抛弃标兵营的其它人？”叶枫震惊地看着他。
“如果有其它办法，我不会这么做。”贺兰雄黯然道：“壮士断腕，如是而已，他们将掩护我们突围，今天晚上，我们突围之时，他们将与一部骑兵大张声势，向着辽宁卫方向突围，与此同时，孟冲会在辽宁卫作出全军出动的假象，吸引一部分东胡军队，而我们，将向着东胡境内突围，这一次突围而出之后，我们不会回辽宁卫去了，我们去东胡的和林去转转。”
叶枫后退一步，盯着贺兰雄，摇头道：“我不会离开我的兄弟们。”
贺兰雄冷冷地看着他，“你想违抗军令么？这是东方集团军司令官贺兰雄给你的军令，不是跟你协商，你有跟我协商的资格么？”
叶枫倔强地看着他，紧紧地抿着嘴唇，不发一声。
贺兰雄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叶枫身边，双手按着他的肩头，“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若不走，会陪着你死更多的人。”
“你们走吧，我不走！”叶枫仍然摇头。
贺兰雄盯着叶枫的眼睛，看着对方毫不避让，亦不屈服地盯着自己，他微微一笑，突然扬手，一记手刀劈在叶枫的颈间，叶枫万万没有想到贺兰雄会向自己下手，哼也没哼一声，便歪倒在地上。
“来人，将这个倔强的小家伙给我捆起来，嘴也堵上！”贺兰雄喝道。

第790章 日出东方（15）
当标兵营一众幸存下来的军官进入到叶枫的房间的时候，呈现出来的一幕让他们全都目瞪口呆，有的人甚至不自觉地将手握上了刀柄，屋内，叶枫昏迷不醒，被五花大绑地扔在角落里，连嘴也被堵上了，而集团军司令官贺兰雄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闭目不语，在他身边，刚刚来到界铺口军寨的骑兵将领们则一个个肃然而立。
“司令官！”叶斌的一声惊叫，让这些军官们回过神来，手搭着刀柄的人，更是讪讪的放下，坐在哪里的，是他们这支部队的最高长官，只是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的营长呢，莫非是叶枫那一点冲撞了司令官么？
房间之内寂静无声，半晌，贺兰雄缓缓地睁开眼睛，扫视着屋内所有的将领，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各位，贺兰雄无能，没有探得东胡人居然会奇兵突袭辽宁卫，以致于连累大家被困界铺口，这是我这个司令官的过错，我向大家说一声对不起了！”贺兰雄深深地向所有人鞠躬。
屋内一片甲叶与佩刀相撞的叮当之声，屋里除了骑兵军官外，剩下的标兵营都是基层军官，平时见着贺兰雄一面都难，此时见到这位大官儿向众人行礼道歉，一时之间，竟是都慌了手脚，忙不迭地还礼。
“东胡人困兽犹斗，垂死反扑，谁也想不到，怎么怪得司令官！”有人大声叫道。
等到众人安静下来，贺兰雄这才接着道：“我不想瞒大家，界铺口已经是死地，这一次我们来援的一共有两支部队，一支是由我率领的五千骑兵，但顺利抵达这里的只有三千人，还有两千兄弟，阵亡在突破的道路之上，另一支，便是刚刚归顺我征东府的阿固怀恩部，他们已经被东胡人击溃了。”
屋内响起了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界铺口已经是一个死地，现在外面包围着我们的一共有近三万骑兵，而辽宁卫兵力空虚，主力部队尚在辽西和盘山没有抵达，所以，我们没有援军了。”贺兰雄一字一顿地道。
“你们都是东方集团军的精英，是一个个被我和孟军长点名调到标兵营的，目的只有一个，辅佐叶枫，今天，我贺兰雄还要再求大家一件事情。”贺兰雄说到这里，沉默了下来，看着众人。
一名军官似乎明白了什么，踏上一步，大声道：“司令官，请您带着营长突围吧，我们标兵营愿意为司令官断后。”
这名军官话音落地，标兵营所有幸存的军官都向前一步，“请司令官带着营长突围。”
贺兰雄看着这些血迹斑斑的军官，鼻子不由一酸，险些掉下泪来，他点点头，“各位，我想大家都知道叶枫的身份，他是都督夫人唯一的亲弟弟，叶氏唯一的后人了，我们征东军本有着独子不从军的命令，但叶枫不顾一切，强烈要求到了军中，这几年来，我相信他已经得到了大家的尊重和信任。”
回头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着的叶枫，“这家伙不愿意走，不愿意离开你们，所以我只好将他绑了起来，他不能让他留在这里，他不仅仅是都督大人的小舅子，南方集团军司令官叶重，中央集团军司令官叶真，都曾经是他父亲的部将，他一个人身系着重大的干系，所以，我只能强行将他带走，这一点，我希望你们都能明白。”
众人都是点头表示理解。
“围困着我们的都是骑兵，而标兵营，却是步兵，如果我带着你们一齐突围，是不可能冲破对手的拦阻和追杀的，所以，我只能抛弃你们，作为将军，这是我军旅生涯的耻辱，因为我从来没有抛弃过一个弟兄，都督也教导我们这些带兵的，永远都要不抛弃，不放弃，但现在，我要这么做了，我对不起你们。”
“司令官，你没有对不起我们，我们愿意为都督死战，为征东府死战！”所有军官昂然道。
贺兰雄欣慰地点点头，“好，好，你们不愧是我东方集团军的精英，现在，我还需要一名骑兵将领，他将带领五百骑兵与标兵营一齐，在我们突围的时候，发起佯攻，以掩护主力突围，你们，哪一个愿意留下来！”贺兰雄的目光转向自己麾下的骑兵将领们，贺兰捷刚想上前，身子突然向后一仰，被他身边的贺兰敏猛地扯到了身后，而贺兰敏已是大踏步上前，“司令官，贺兰敏愿意留下来与标兵营的兄弟共存亡。”
贺兰雄凝视着这个从小与自己一块长大的兄弟，伸手猛地捶了捶他的胸膛，“好，不愧是我贺兰家的好男儿，你下去，与弟兄们明说，你需要五百个敢死队员。”
“属下明白。”贺半敏昂然出屋而去。
“哥！”贺兰捷大叫一声，便欲追去，贺兰敏却回过头来，看着贺兰捷，笑道：“不要与我争了，我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你还没有娶媳妇呢，以后家里就全都交给你了，甭婆婆妈妈的，我看着心烦，贺兰家的男儿，啥时候掉过眼泪，小心我揍你。”
贺兰捷强忍住泪水，大声道：“贺兰家的男儿，从来掉眼泪。”
屋里的标兵营军官们楞住了，半晌，先前打头的那名军官才道：“司令官，有我们做为突围的佯攻就够了，骑兵兄弟们应当跟着司令官一齐走。”
贺兰雄摇了摇头，“如果没有骑兵，如何让对手相信我们即将向辽宁卫方向突围，所以，这是必不可少的，兄弟们，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吉祥话了，大家都是沙场之上打老了仗的，生生死死想必也看得淡了，现在大家都去留下遗书吧，这些遗书我会带出去，如果你们能活着回来，这就是你们的勋章，如果你们不幸战死了，我会将这些遗书一一送到你们的家属手中！”
墙角之处发生咦咦哦哦的声音，众人掉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叶枫已经醒来，正在地上拼命地扭动着，看着众人的眼神之中充满了祈求，贺兰雄转过头去没有理会他，标兵营的军官却是一个个地走到他的面前，向他庄重地行了一个军礼，这才转身离去，看着一个个离去的标兵营军官，叶枫痛苦地流下泪来。
最后一个上来的是叶斌，他微笑着走到叶枫面前，向他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走到墙角，打开一口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套崭新的盔甲，“司令官，我与公子个头差不多，我穿上他的盔甲，拿上他的武器，黑夜之中，想必也能蒙混过去，他日您见了叶重将军，请告诉他，我和弟兄们都很好地完成了他交给予我们的任务。”
“我会的！”贺兰雄认真地点点头。
“公子，我去了，我要去找先走的那些兄弟们了。”叶斌微笑着向叶枫点头示意，然后转身出门。
地上，叶枫的扭动更加剧烈了。
“让他安静一会儿！”贺兰雄扭头对赫连破道，赫连破走到叶枫身边，蹲了下来，“叶营长，得罪了！”一记手刀敲过去，将叶枫又给昏了。
月上中宵，黑乎乎的界铺口军寨，所有的骑兵们牵着自己的战马，向着预备出击的标兵营所有步兵与贺兰敏带领的五百敢死队敬礼，在无声的祝福声中，这些士兵们义无反顾地一队队离开了营寨，向着不远处的东胡军营摸去。
半个时辰之后，喊杀之声陡起，东胡方向之上火光大作，贺兰敏的五百骑兵率先突入敌营，而在他们身后，标兵营最后的八百士卒奋不顾身地跟在骑兵身后，冲进了对方的大营。
“司令官，似乎对主早有防备。”赫连破看着远处的动静，低声对贺兰雄道。
“宇文恪亦是东胡名将，当然不会不防着我们突围，连颜乞都在河套死在都督刀下，此人却能逃出一条性命，当然不简单，我知道他有防备，但他肯定不会料到，我突围的方向选在与辽宁卫相反的地方，我要去的是和林，现在索普几乎将东胡国内的军队抽调一空，境内空虚之极，我们这两千余骑兵，虽然说不上一股很大的力量，但在东胡境内，现在却足以摧毁我们看到的一切，嘿嘿，我贺兰雄又要回到以前打家劫舍抢粮吃的生涯去了。”
“司令官，宫卫军的大旗动了，他们在向我们的佯攻部队运动。”贺兰捷突然大叫起来。
“好，贺兰敏打得好，标兵营的兄弟们打得好！”贺兰雄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所有人，下马，突击，目标，和林！”
二千余骑兵翻身上马，贺兰雄的身边，十数名骑兵护着一匹战马，那匹马上，还捆着叶枫。
“叶枫，已经既成事实了，你这相瞪着我也没有用，如果你老实一点，我就松了你的绑，怎么样？”
叶枫瞪视贺兰雄半晌，终于是点了点头。
贺兰雄挥挥手，卫兵们解开了绑着他的绳子。
叶枫并没有贺兰雄想象中的暴怒，发作，他只是哀伤地看着远处越来越集中的东胡骑兵，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火光默默地流着泪水。
“给我武器，我要杀到和林去，将索普的王宫一把火烧成白地！”他向贺兰雄伸出了手。

第791章 日出东方（16）
天色大亮，一轮红日从东方地平线之上一跃而出，宇文恪脸色阴沉地策马行走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之上，昨天晚上征东军的一场突袭战，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早有布置的他，却依然尝到了失败的苦果。
这个失败，倒不是因为他遭受到了多大的损失，而是他活生生的被人算计了，就在他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贺兰雄杀上界铺口，接应叶枫突围，这是题中应有之意，辽宁卫可能出兵牵制，也在他的料想当中，一切似乎都没有错，昨天晚上，征东军果然就这么做了，而辽宁卫的征东军也大队人马齐出，接应的态势是如此的明确，以致于自己调动宫卫军，想去打从辽宁卫过来的接应部队，或者能一举夺得辽宁卫，即便不能夺回，重创这支辽宁卫的守卫部队之后，也为自己接下来的攻城打下一个良好的底子。
但出城接应的部队是一个幌子，向辽宁卫方向突围也是一个幌子，孟冲带着征东军出城十余里之后，立即便掉头重新回到了城里，而在界铺口，向辽宁卫方向突围的只有原界铺口的守军以及数百骑兵，贺兰雄的骑兵主力，趁着自己主力调动的瞬间，铁骑突出，竟然从相反方向径自杀了出去。
自己万万没有想到，贺兰雄的突围方向，竟然选择了向东胡境内方向。
对手的配合是如此的默契，不用说，早在贺兰雄出辽宁卫的时候，就已经和留守的孟冲将一切都策划好了，否则在时间之上，怎么会如此契合，自己自负名将，却生生地被这两个家伙耍了一记。
强忍着想要吐血的冲动，宇文恪走到了贺兰敏的面前，这里，大约百多名因力竭而俘的征东军将士被五花大绑地按着跪倒在地上。
“告诉我，贺兰雄要去哪里？”宇文恪伸手，抬起贺兰敏的下巴。
贺兰敏的脑袋上挨了一刀，要不是头盔挡了一下，这一刀足以将他的头劈成两半，饶是如此，如今头盔变成了废铁，头上亦是血流如注，整个人也昏昏沉沉地落下马来以致于被东胡人生擒，他的盔甲与众不同，东胡人一看，就知道此人在征东军中地位不低。
这是征东军与东胡开战以来，征东军被东胡人俘虏的最高级别的将领。
贺兰敏直到此时，仍然是头脑发昏，摇晃着脑袋，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面前的这个人。
“我是宇文恪，说出贺兰雄的目的地，我饶你一命。”宇文恪淡淡地道。
贺兰敏先是楞了片刻，转而哈哈大笑起来，“这么说来，司令官已经杀出去了，哦哈哈哈！弟兄们，咱们的命没有白丢，司令官他们已经杀出去了。”
贺兰敏大笑着嚷道。
听到贺兰敏的话，百多个被俘的士兵，不管是坐着的，躺着的，被按着跪倒在地的，全都放声大笑起来。
拔刀之声呛然不绝，东胡人怒目相向，昨日，这支佯攻的部队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当然现在所有人都明白，这哪里是什么佯攻，这分明就是一支死士部队，当他们冲进东胡军营的时候，就没有再想着活着回去，这也就是为什么东胡人虽然早有准备，仍然伤亡惨重的原因。
这些人，就是来送死的。
宇文恪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说出贺兰雄的目的地，我饶你不死。”
贺兰敏嘿嘿地笑着，突然呸的一声，一口带着鲜血的浓痰直吐到宇文恪的脸上，“都督刀下游魂，也能装模作样，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你的脑袋就会挂在积石城上示众的，想要知道我家司令官去哪里？做梦！”
宇文明眼见父亲受辱，勃然大怒，怒吼一声拔刀就砍。
“住手！”宇文恪喝道，盯着贺兰敏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周围狂笑之声不绝的这些俘虏，摇了摇头，放弃了再去审问其他人的想法，他还不想再被人喷上一脸血沫子。
“在这里杀了他干什么？押着他们，去辽宁卫。”宇文恪拂袖而去。
辽宁卫城，孟冲站在城楼之上，凝视着界铺口方向，从昨天晚上佯动，成功地调动东胡宫卫军之后，他便率军返回城内，从那时开始，他就这样全副武装地一直站在城楼之上，直到天色大明，身上的盔甲湿漉漉的，满是露水。
他所能做的就是这些了，贺兰雄能不能突围出去，达到他们两人事前商量好的计策最好的效果，此时谁也不知道，除了求天保佑，孟冲也没有别的什么好做。
雾蔼让远方显得去山雾罩，什么也看不清，但孟冲仍然如同痴心的女子在望着即将从远方归来的情人一般，痴痴地看着，痴痴地等着。
马蹄之声骤然响起，一匹快马自雾蔼之中突然冲出，马上骑士挥舞着双手，大声吼道：“突围成功了，司令官突围成功了。”
骑士的吼叫之声，在寂静的早晨，显得如此的清晰，辽宁卫城头，陡地暴发出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便连孟冲，也是挥舞着手臂，在城楼之上又叫又跳。
骑士从打开了一条缝隙的城门之中挤了进来，翻身上马，向着城楼之上急奔而来，城门，在他进入的那一瞬间，又咣当一声紧紧地闭上。
“孟军长，昨日午夜，司令官率两千余骑兵向东胡方向突围，成功杀透敌阵，如今已经摆脱敌人的追击，司令官命令末将回来禀告孟军长，说他一切都好，辽宁卫，就交给孟军长了。”骑士大声道。
“好，好！”孟冲挥舞着拳头，“有我们征东军，东胡人休想跨进辽宁卫一步。”
“军长，我在来辽宁卫的途中，发现了东胡人正在向辽宁卫运动，恐怕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兵临城下了。”骑士道：“还请孟军长早做准备。”
“时刻准备着！”孟冲大笑，“这句话不仅仅是都督命令刻在积石城军事大学的大门上的，也刻在我们征东府每一个人的心上。”
“你们，准备好了么？”孟冲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冲着城头之上所有的士兵大声吼道。
“时刻准备着！”城上，传来如雷鸣一般的怒吼声。
伴随着这声声怒吼的，是刺破沉沉雾蔼的金色的阳光，绚烂的光线洒在城头，将所有的将士全都沐浴在金色的海洋之中。
时近中午的时候，东胡的大队骑兵出现在了辽宁卫城下，让城头之人所有人又惊又怒的是，东胡人扎好阵容，竟然从队伍之中拖出了上百名血迹斑斑的人来按着跪倒在阵前，不用说，那是昨天晚上被他们抓住的征东军士兵。
孟冲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城头之下，东胡人将一根根碗口粗细的旗杆埋在了地上，上面垂下的一根根绳套，套在了每一个被俘士兵的脖子上，对方要干什么，城头之上的士兵哪里还能不明白？
“军长，末将请命出击！”一名将领脸红脖子粗的冲到了孟冲的面前，吼道。
“军长，末将也请命出击！”又一个将领冲了出来。
“军长，出击！”孟冲周围的士兵大声吼道。
“军长，出击！”
“出击！”所有的士兵，都在怒吼。
孟冲的拳头越捏越紧，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之中，划破了皮肉，流出了鲜血，他却如同未知，脸上青筋毕露，两眼烧得血红，听着城头之上山呼海啸一般的出击的呐喊之声，他险些便要脱口而出下达出击的命令。
冷静，冷静！他在心里拼命地吼叫着，宇文恪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就是想激自己出战么？现在城中，大大小小算起来，拢共也就只有五千余人，守城尚嫌不足，如果出城作战，只能是自寻死路，自己战死不要紧，但丢了辽宁卫，可就是大事，危及到整个征东府讨伐东胡的大事。
“出击！”
“出击！”
一声声的怒吼之声仍在响起。
孟冲回过头，瞪视着群情汹涌的将士，吼道：“你们想干什么，想遂了敌人的意吗？他们正盼望着我们出城作战呢！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约束你们的士兵，你们是领兵将官，不是不知轻重的少年。”
城头之下，一名征东军士兵被晃晃悠悠地拉上了旗杆，城上一片哀鸣之声。
孟冲死死地盯着在空中扭曲的那名战士，紧咬嘴唇，缓缓地单腿屈膝跪下。
城下，宇文恪盯着城头，听到城上那山呼海啸一般的出击的呐喊声，心里也在喊着：“出来吧，出来吧，让我们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但无论他如何千呼万唤，城上却是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接着他看到一条条挺立着的人影，屈膝跪在了城头。
他的心慢慢地冷却下来。
“一个个的拉上去吊死，那个贺兰敏，最后一个吊上去！”他怒吼道。
城下，越来越多的士兵们拉上了旗杆，挣扎片刻，便再也寂静不动，城下，东胡兵们默然不语，城上，征东军士兵愤怒无语，此时此刻，城上城下，竟然陷入到了一片死寂当中。
孟冲看到了贺兰敏，贺兰敏冲着城头在笑，是的，他在笑，孟冲跪在城头，两手死死地抠着砖缝，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那张笑脸，看着贺兰敏被一点点地拉上了旗杆。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第792章 日出东方（17）
孟冲缓缓地站了起来，抬起了手中的刀，狠狠地劈在面前的墙垛之上，城头之上，一个接着一个的士兵站了起来，哀伤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沸腾的杀意。
孟冲举起手中只剩下半截的短刀，大声喝道：“我孟冲，在此代表征东府全军数十万将士，断刀立誓。”
他回过头来，大声吼道：“一起重复，让所有的东胡人都能听到。”
城头之上，数千将士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兵器，大声地重复着孟冲的誓言。
“征东军破东胡之日。”孟冲接着道。
“征东军破东胡之日！”全军上下一齐呐喊着。
“宇文一族，鸡犬不留！”孟冲一字一顿地道。
“宇文一族，鸡犬不留！”所有士兵愤怒地吼道。
“高车一族，鸡犬不留！”
“柯尔克孜一族，鸡犬不留！”
城头之上，愤怒的吼叫声直冲云宵，鸡犬不留的誓言回荡在每一个东胡士兵的耳边，让他们脸色惨变，这是誓言，更是杀令，特别是在如今征东军占着极大优势的情况之下，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高车与柯尔克孜脸色亦变得惨白，盯着那仍在一根根旗杆之上飘荡的百多名征东军士兵的尸体，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悔意，杀便杀了，何必非得拖到这里，当着守城士兵的面吊死，宇文恪或许是想打击守城士卒的信心，但适得其反，孟冲有一连串的鸡犬不留，反倒是让守城士兵士气高涨。
“想要让我鸡犬不留，也得看你们能不能活着挺过我这一关？”宇文恪虽然心中亦是极不自然，但却仍是强自硬挺着，“宫卫军游骑奔射，其它各部，下马，攻城！”
柯尔克孜迟疑了一下，“宇文将军，眼下城头征东军士兵人人含愤，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此时攻城，只怕得不偿失，不若避过这一段时间，再来与他们决战。”
宇文恪摇头道：“此时此刻，我们绝不能退，一退，便会士气跌落，他们不是士气高吗，我就是要将他们这股士气打压下去，传令，让那些被俘的阿固族士兵攻城，告诉他们，奋勇向前者，东胡王会允许他们回返东胡，消极避战者，杀无赫！”
柯尔克孜一听之下，亦是大喜，“我怎么忘了这个茬儿，难怪宇文将军将那些俘虏了的阿固族士兵都带了过来，原来准备用在这里，阿固怀恩现在就在城中，看到昔日的部下率先攻城，不知他会怎么想？也不知道孟冲会怎么对付他？会不会杀了他立威？”
城下战鼓擂动，宫卫军摧马上前，高速从城下掠过，一支支羽箭带着风声从城下射上城头，但城头之上，却是一片安静，并没有还击，无论是床弩还是臂张弩，抑或是其它的弓箭，对于这种高速奔走的移动物，命中率都不咋地，除非展开覆盖性射击，但孟冲不愿意用这一抬来对付这些队形稀疏的骑兵，付出与收获完全不能成正比。
在宫卫军展开骑射的时候，从东胡军队之中，一些士兵乱糟糟地被赶了出来，这些士兵虽然拿着武器，抬着运梯，但出奇的是，在他们的身后，却是严阵以待的东胡军，个个张弓搭箭，瞄准的居然是这些人。
看到这一幕，孟冲先是一楞，但马上反应过来，这些人必定是被俘的阿固族士兵，阿固怀恩率本部人马万余骑出城作战，被宫卫军一击而溃，阿固怀恩竟然只带着二千余人逃了回来，剩下的不是被杀，便是逃散，现在看来，倒有大半是当了俘虏。
看那人数，足足有差不多三千人。
孟冲皱起了眉头，回头道：“叫阿固怀恩上来。”
阿固怀恩受了不轻的伤，回来之后，便一直在休养，守城这活儿，孟冲也指望不上他，孟冲直接将逃回来的阿固怀恩以及其它一些将领全都放在了自己的府第之中，派人严密看守，以防出什么岔子。
阿固怀恩一瘸一拐地走上了城墙，看到被俘的阿固族士兵被逼着攻城，顿时脸都绿了，在城头之上，跳着脚大骂，直接从宇文恪的十八代祖宗尽数一个个操翻。
城下宇文明听得大怒，纵马上前，夹在宫卫军之中，冲到城下，抬手一箭，便射向阿固怀恩，阿固怀恩正自愤怒难平，不曾提防，眼见那箭便直奔面门，一边的孟冲眼急手快，提刀一挥，将那箭砸开，刀锋擦着阿固怀因的面门掠过，将他惊出了一声冷汗。
“阿固将军，现在怎么办？”孟冲看着他，问道。
阿固怀恩亦是沙场老将，自然知道该怎么办，但城下那些，毕竟都是他的子弟兵，又哪里舍得，正自踌躇之中，眼光突然扫见孟冲眼中的寒意，陡地一凛，一下子明白过来，孟冲看似好意通知他前来，一起商量处理这一幕，但实际上这好意之中，却包含着无穷的杀意，自己一个处理不当，只怕马上便得横尸当场，而城里另外的两千余阿固族士兵也别想活命了。
想通了这一点，阿固怀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手掩面，转过身去：“孟将军，既然他们手执利刃，攻击我辽宁卫，那自然就是我们的敌人，下手不必容情。”
“阿固将军深明大义，战后，我会将这一点禀明都督，想来都督也绝不会让你阿固部白白地作出牺牲，等将来攻下了和林，擒住了索普，大事已定之后，你阿固部一定会获得比今日损失十倍的补偿。”孟冲满意地点点头。
“多谢孟将军！”阿固怀恩深深地鞠躬，“孟将军，请恕我不能在此时为您助战，还望将军容我下城回去休息，等需要我时，阿固怀恩与城中两千将士必然唯将军马首是瞻。”
“好，虽然说现在他们是我们的敌人了，但必竟是将军您的旧部，我自然不会让阿固将军为难，来人，扶阿固将军下去休息。”孟冲挥挥手，道。
一支支毫无队形，更无掩护的阿固族士兵抬着简陋的云梯，胡胡乱吼着向着辽宁卫冲来，身前，是辽宁卫的坚城，身后，是东胡士兵锋利的羽箭，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些人也终是破罐子破摔了。
床弩开始啸叫，片刻之后，乌云一般的臂张弩当空扑下，将这上结装备简陋的阿固族士兵一片片地放倒在进攻的路途当中。
当辽宁卫攻防战正式拉开序幕之时，一匹快马风驰电挚般地奔进了牛栏山大营，背后所插的三杆红旗，代表着最为紧急的军情。
“辽宁卫告急，辽宁卫告急，数万东胡军突袭辽宁卫！”信使所带来的情报，顿时让整个牛栏山大营沸腾起来。
聚将鼓隆隆响起，无数士兵人营房之中涌出，将领们用最快的速度向着颜海波的所在狂奔而去。
三通鼓毕，所有将领都已经笔挺地站在军长颜海波的面前，颜海波，征东军中最年轻的军长，他的年纪，比起高远还要小上两岁，今年刚刚过了二十三岁的生日，但现在，却已是统率上万人马的一军之长了。
为了让自己的面容显得不那么青涩，年青的颜海波特意蓄起了胡子，满脸的络缌胡子也的确让人不容易猜出他的真实年龄，此时，他脸色铁青，手扶腰刀立在大案之后。
“东胡将领宇文恪统率三千宫卫军，另有三万部族军，于十数天前突袭界铺口，贺司令官率五千骑兵援救出界铺口守军之后，因为兵力悬殊，不能回到辽宁卫，只能向东胡境内转进，而宇文恪现在已经大军兵临辽宁卫，而辽宁卫现在只有五千余守军，盘山的五千军队已经在三天之前出发，我们，亦要以最快的速度挺进辽宁卫，援助孟军长，守住辽宁卫，辽宁卫绝不能丢在我们手中。”颜海波言简意赅地将敌情作了一个简要的介绍。
“现在我命令，全军放弃所有辎重，只携带十日的口粮，轻装前进，唐一彪，你师为前锋，立即出发，南方集团军出了一个卢元传，率领一营士卒，轻装穿越数百里无人区，一举拿下新田，为我征东府拿下琅琊立下汗马功劳，我希望我们东方集团军，也能出一个这样的人物，你能做到么？”
唐一彪大步向前，“颜军长，末将就是跑断气，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辽宁卫的。”
“不能跑断气，你到了辽宁卫，还要战斗呢！”颜海波摇头道：“盘山之中的费谦已经出发，他们领先你们五天时间，我希望胸尽量缩短与他们之间的路程，这种战斗，最忌的就是添油战术啊，我很担心我们的援军被各个击破，记住，你到得越早，便越能让前面的友军得到支援。”
“末将明白了！”唐一彪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出帐。
“唐一彪所部，马上会出发，其它各部，今天晚上，必须出发，连夜赶路，我已行文辽西郡以及积石城，但积石城距这里距离遥远，想要作出返应，起码也得在半个月之后，诸位，这一仗，得先靠我们自己了。”
“征东军，万胜！”帐下诸将，齐声高呼。

第793章 日出东方（18）
辽宁卫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卡着出盘山之后，进击和林，榆林的要道，这座城池以前在东胡人手中的时候，东胡人亦十分重视，这座城池一直在不断地扩建和加固之中，五千人的防守，着实有些捉襟见肘，孟冲现在手中连预备队也没有，他需要在这里至少坚持十天以上，盘山守军距离这里有五天路程，当然，这得是全军轻装急速前进，考虑到信使赶往盘山所需要的时间，他们赶到这里，保守估计也要八天左右，而在牛栏山大营休整的颜海波师要赶来的时间那就更长了，没有半个月以上，想也不要想。
也就是说，孟冲要在没有预备队的情况下，独立应对数万东胡人的攻击十天左右。
辽宁卫之外，尸体一层叠着一层，那几乎全都是被强迫攻城的阿固一族的士兵，这些因为作了俘虏而装备简陋的士兵，在城上如雨的弩箭打击之下，几乎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只有极少数的人冲到了城墙之下，搭上了云梯，勉力爬上了城头，但在城头强有力的还击之下，旋即便被打压，短短的半天功夫，这些被强迫来攻城的阿固族士兵便几乎伤亡殆尽。
孟冲坐在城楼中，仔细地迭着他的大刀，这一战，只怕自己这个一军之长，也要赤膊上阵了，当宇文恪展开正式的进攻之后，便不会有这么轻松了。
东胡人的攻城之术，已经不像前些年那么生疏，在经过齐国人和燕国的那些降将数年的调教之后，他们的攻城战术，也开始熟韧起来，各种攻城的五花八门的器材也多了起来，至少现在，孟冲就在城头之上，观察到东胡人的后队当中，一台台临时造出来的攻城车已经树立了起来，简易的投石机，冲车等物，他也看到了一些。
“孟军长，何大友求见！”孟冲麾下另一位师长段千里大步走了进来，向孟冲行了一礼，道。
“何大友是谁？”孟冲不由一怔，这个名字好像并没有听说过。
“孟军长，何大友是积石郡运送粮草物资的民夫负责人。”段千里回答道。
孟冲眉头一皱，“不是早已经让这些民夫全都撤离辽宁卫么？他怎么还在这里？”
“这个何大友，与其它地方的民夫负责人不同，他是积石郡白扬村的村长，曾被都督誉为天下第一村的村长，而且此人以前也是征东军军人，后来因伤退役，他不肯走，而且他从积石郡带来的一千多民夫也没有一个离开。”段千里道。
听说何大友以前也是军人，孟冲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原来是以前的袍泽兄弟啊，让他进来吧，他的心思我知道，但那些民夫，能起什么作用，即便是受过一些军事训练，但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过其心可嘉。”
何大友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孟冲的面前，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征东军军服，迎着孟中有些疑惑的目光，他向孟冲行了一个礼，笑道：“孟军长，这身军服是我退役之时军队发给我的，不过没有了部队的识别番号，纯粹就是一个纪念，不过每一次替部队运送后勤物资的时候，我都会将它带上，说不定哪一天，我就能重新穿上它为都督杀敌呢，这一次，看来是能用上了。”
听着何大友爽郎的笑声，孟冲不由得心生好感，果然是军人出身，性子直爽，没有那么多曲里拐弯的东西，“何村长，你可是极受都督看重的人物啊，不知是哪一年因伤退出军队的？”
何大友笑道：“哪就早了，那个时候，都督还是扶风的军曹呢，我跟着都督到了渔阳，一仗打下来，腿便伤了，治好之后也瘸了，便只得离开军队，去了白杨村当了一个村长。”
一听这话，孟冲不由肃然起敬，参加过渔阳之战，那可真正是老兵了，比起自己跟随都督的时间还要长，在征东军中，像孟冲这样的人，现在其实并不多，而且一个个都是身居高位了。
“坐，何村长。”孟冲亲自拖过一把椅子，按着何千里坐下，“我也是在渔阳之时跟着都督的，说来，咱们可是老战友了。”
“那是，那是！”何大友笑道：“当年我们在军营之中一起唱军歌的情景，现在想来还历历在目啊！”
孟冲微笑点头，“老何啊，既然是老战友，我也不拐弯子说话，你的意思我明白，想带着你那些民夫来帮着我守城，但老何，他们毕竟是民夫，虽然受过一些训练，毕竟不是战士，现在城下的宇文恪就像一条疯狗一般，战斗会一天比一天激烈，让他们上城，白白地送死，我实在是不忍心，你还是带着他们离开吧，回到积石郡，在哪里不是为都督效劳呢！”
何大友听着孟冲这么说，不由脸色一变，不高兴地道：“孟军长，您这是瞧不起我们啊，别的地方的民兵我不敢说，但咱们白扬村的，那可是首屈一指的，您难道没有听说过青年近卫军的两位师长，为了将我们白杨村的青年抢到手中而险些大打出手么？咱们的民兵，平常就是农民，但上得战场，那就是士兵。”
“这事儿我知道！”孟冲苦笑道：“但那些训练有素的青年，不都是让青年近卫军招走了么？”
“青年近卫军招人太严，有着各种限制，这使得我们那里，还有很多有本事的家伙不能进去，这些人，这一次我可都带来了，而且这里面，还有不少的老兵呢，他们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了军队，但可都是战场好手，绝不会拖孟军长的后退，我们虽然老了，但雄心犹在，力气也有，挥得动刀子，射得动弩箭，孟军长，我这一千余人，就在城下等候着孟军长检阅呢！”
孟冲目视段千里，段千里微微点头，孟部一笑站了起来，“好，咱们去看看积石郡健儿的雄姿。”
走出城门楼子，孟冲站在城头之上向下看去，城头之下，一群衣裳各异的民夫，正排着整齐的队列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这些人每个人都佩带着腰刀，这是征东府给予治下子民的一项特权，所有百姓都能随身携带武器，像刀，枪这类武器，征东府治下子民，几乎每户都有，当然，像弓，弩这些玩意儿仍然是不行的。
一千余人的队列之中，有大概一百余人都身着旧军服，看起来应该是老兵，也应该是这千多民夫们各个小队的头头，此刻，这些人仰望着孟冲，眼中的求战之意，是如此的明显。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像孟冲这样的沙场老将，只是看了一眼，便已是砰然心动，这哪里像是一群民夫，完全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咱们白扬村，居住的基本上都是退役军人和他们的家属，以及哪些来投靠他们的亲友，不像其它地方在农闲季节才进行军事训练，我们这个村子军事训练是日常的工作之一，便是蒙学，小家伙们除了读书之外，也必须得进行最基本的体能训练，咱们村子里退役军人众多，从来都不差教官，而且村子里不仅有燕人，还有很多的匈奴人，所以从咱们这个村子里出去的青年人，不但步战功夫了得，便是马术，那也是一等一的好，要不然青年近卫军的两位将军也不会争得要动手，孟军长，您瞧我们这支队伍还怎么样？”何大友得意地道。
孟冲盯着这支队伍半晌，转过身来，冲着何大友伸出手，“欢迎加入东方集团军。”
何大友大喜过望，伸出手与孟冲紧紧一握，然后后退一步，冲着孟冲行了一个军礼：“孟军长，请为我们安排战斗任务。”
孟冲一笑，“这倒不急，你的队伍先去换装，换武器，先做为预备队吧，老何，我的手下，可是没有一支预备的，你的这支队伍算是解了我的一个大问题。”
“明白了！”何大友是一个老兵，自然知道，既然孟冲已经接纳了自己这支队伍，那就算是对方麾下的一兵了，面对命令，只有服从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瘸着一条腿走下城楼，走到他的队伍面前，大声地向这些民夫们宣布着孟冲的决定，随着他的话音落地，千余民夫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之声，孟冲注意到，那些身着旧军装的老兵，有些竟然还抹起了眼泪。
“都是一些好兵！”孟冲百感交集地看着这一切，转身对段千里道：“都督有如此军队，如此百姓，如何能不胜？如何敢不胜！”
段千里亦是连连点头，“有经验的老兵那都是宝啊，也就是我们征东军这么奢侈，这么多有经验的老兵都放归到了乡里。”
孟冲哈哈一笑，指着下头的那千余人正在军需官的带领之下去换装换武器的民夫道：“如果没有这样奢侈的事情，从哪里来得这些训练有素的民兵？千里，白杨村的民兵，的确要比其它地方的民兵出色得多，但整个征东府控制的区域内，都督一声令下，便可以召集起数十万大军，外人看咱们征东府到现在为止只有不到十万人马，但只要都督愿意，随时可以拉起一支让所有国家战栗的军队。”
段千里恍然道：“军长，这一招高啊，要是我们征东府常年保持着数目庞大的军队的话，光是军队的花费，就会让征东府吃不消，但这一招，却是养兵于民啊，这些退役的老兵，保证了民兵组织的战斗力，而且还能为征东府省下大笔的军费，高，实在是高啊！”
孟冲微微颔着，眼光看向征东府方向，当年高远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应当就是这么想的，都督的高瞻远瞩，未雨绸缪，让人不得不敬仰万分。

第794章 日出东方（19）
积石城，议事堂，蒋家权与严圣浩汇集了留守在这里所有的征东府高官，原因只有一个，来自辽宁卫的告急文书。
“辽宁卫遇袭，碰到这样大的困难，我监察院难辞其疚。”曹天赐第一个站了出来，“东胡人这么大的动作，我们竟然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如果事先得知这一军事行动的话，就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我请求议事堂给我以处分。”
蒋家权微微摇头：“曹院长，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东胡人困兽犹斗，突然来这一出，别说你没有想到，我们在座的所有人，又有谁想到了，都只道东胡人自上次河套战役之后，必然会转入守势，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还敢于反攻，这不仅是你的问题，也是我们整个征东府的问题，我们忽略了东胡人性子里的那股狼性，宁可进攻死，不愿守着亡。”
“蒋议政说得不错！”严圣浩微微颔首，“监察院这一段时间至力于东胡木骨闾所部，你们在东胡的力量本就不足，和林又是东胡人的核心所在，打听不出这样的军事机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辽宁卫虽然遇袭，但以我的估计，孟冲守住辽宁卫的问题不大，辽宁卫是重镇，当年胡彦超便率领着数千赵国常备军和近万民夫，牢牢地守住了辽宁卫，现在换了我们征东军，难道就会出问题，我担心的是进入东胡境内的贺兰雄他们，只有两千多骑兵，就一头扎进了四面是敌的所在，结果如何，殊难预料啊！”蒋家权抚着额头，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是不是要通报夫人，毕竟叶枫也跟着贺兰雄去了。”严圣浩迟疑了一下，问道。
此语一出，屋内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半晌，蒋家权才道：“怎么能不通报，这样大的事情，如何能瞒得住？”
“只怕夫人会着急。”曹天赐闷闷地说了一句。
“要不是叶枫在界铺口，贺兰雄也不会率骑兵出击，辽宁卫亦不会遭遇到兵力危机。”王武嫡有些恼火地道，“其实贺兰雄这一次选择出兵，就完全是错误的。”
“闭嘴！”蒋家权低喝了一声，这事儿，谁都明白，贺兰雄如是要不选择出击，便不会造成现在的困境，贺兰雄又不是傻瓜，焉能不明白这里头的关系，知道出击是最下等的选择，但是他在这种情况之下，却不得不出击，这里头牵扯到的可不仅仅是叶枫是叶菁儿的弟弟，高远的小舅子，还牵制到叶氏一系与匈奴一系的关系。
如今的征东府中，叶氏一系，匈奴一系，还有扶风一系，几乎掌控着整个军队，而像蒋家权这样的文官系统却又另成一派，以叶枫的特殊身份，如果贺兰雄不去救，当真战死在界铺口，只怕匈奴一系与叶氏一系就会因此而接下嫌隙，夫人叶菁儿更是不会干休，贺兰雄必然是想清楚了这一点，这才不得不带兵出击，相对于眼下的伤亡来说，如果叶枫死在界铺口，对征东府以后内部的团结大大不利。
贺兰雄以前是一族之长，现在亦是高居一个军团的司令官，自然是精明之极的人物，却不像王武嫡这样一个只会与数字打交道的家伙，对于政治几乎是一窍不通。
“都督临去之时，将府内诸事委托给了我与诸公，现在都督离积石城已有千里之遥，这一桩事，便只能由我们来做出决断了。”蒋家权环视着诸人，“首先来议一议贺兰雄的这一支孤军吧！”
王武嫡又第一个跳了出来，“议政，以在下看来，这支孤军，暂时却不必理会，我们只要集中全部的力量，一下子砸碎了那个宇文恪的大军，然后挥军直逼和林，他们自然就不是孤军了。”
蒋家权嗬嗬一笑，“武嫡啊，你说得那是不错，但东方集团军现在损失很大，而且集中兵力也需要时间，我们调集援军，所需的时间更长，你是户部尚书，不说别的单说钱粮辎重这一项，你能在多长时间内凑出一支数万大军出击所需要的消耗出来？”
一说到钱粮，王武嫡的脸色立刻便有些发苦，“议政，十天之内，能凑出五千人的所需，一万人以上，起码得二十天，如果再多，恐怕得要一个月以上。”
“这就对了，所以贺兰雄这一支孤军，我们还是要想想办法的。”蒋家权意味深长地道。
“贺兰雄所率的都是骑兵，现在东胡境内，军队都在向榆林集中，宇文恪这一支兵部，只怕他们是脱了裤子方才凑出来的，所以说东胡境内必然空虚。”吴凯抚着长须，“以贺兰雄部的战力，打不过跑还是跑得了的。”
“需得考虑东胡人全民皆兵的问题，这家伙要是逼急了，可是连妇女都能上马作战的，所以仍是轻忽不得，而且，不扔兵马出去援救，夫人哪里，只怕也说不过去，诸位，贺兰燕教官可也正在回积石城的途中，如果她一回来便听到这个消息，恐怕也不太好，特别是她现在还不敢当着都督的孩儿，而且现在情况一直有些不稳定，裘得保发回来的报告上可是愁得很。”
提起贺兰燕，众人都是无语，怀胎五个月，居然还敢提刀上战场，彪悍是够彪悍了，可留下了一大堆的后遗症。
“所以不管贺兰雄哪里是一个什么情况，我们都要派出一支军队出去，不然二位夫人都不会答应的。”严圣浩下了结语。
“调白羽程的特种大队吧！”蒋家权道：“白羽程从渔阳回来也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了，队伍的休整，选拔补充都已经完成，他们这支部队本身就是一支奇兵，一把尖刀，这样的任务，让他们去做更好，而且白羽程对于东胡境内的山水地理十分熟悉，他可是在那里做了多年的马匪呢！”
“那这一次就让他搞回老本行啊！”吴凯也笑了起来。
“这事就这样定了，接下来议一议援军的事情。”蒋家权接着道：“渔阳初定，虽然与赵军签定了协议，但也并不排除他们反悔的可能，所以叶真哪里的军队是绝不能动的，所以，能动的便只能是叶重的南方集团军了，琅琊毕竟以前是叶氏的封地，征东府整合那里所遇到的阻力应该小得多，所以，调叶重去吧，我的意思是，等叶重率部抵达辽宁卫，解了辽宁卫之危之后，乘势进军和林，将东方，南方两个野战集团军合为一个大集团，由叶重来统一指挥。”
“这一点没有问题，以叶重的能力，资历，贺兰雄与孟冲都不会有异义。”众人尽皆点头。
“鉴于贺兰雄的东方集团军这一次损失较大，这一次可以率先为他们补充，新一批军校里的毕业生，都尽数派往他的军中吧，再从积石郡预备役之中征召五千人马，由这些军校生担任军官，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往辽宁卫。”
“户部又要忙一阵子，钱粮须得立时筹足，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万万轻忽不得，工部那头的兵器辎重，也是多多益善，这一次我们不仅是要与敌野战，还要攻坚拔寨，所以，攻城器械也需要打造更多出来。”
户部尚书王武嫡与工部尚书郭荃都是连连点头，郭荃从大雁城回来还没有多久，由他主持的大雁城主体工程在前不久终于完工，他也算是完成了任务，终于返回了积石城中。
“夫人前一段时间不是一直在念叨着要回琅琊郡祭祖吗？现在倒是一个不错的时机！”严圣浩道：“叶重大军离开琅琊，此时夫人回去，必然有助于琅琊的安定和团结一心。”
“严议政这提议好，便让夫人以祭祖的名义回到琅琊，这样叶重的大军即便离开，琅琊也会因为夫人的存在，而不会出现大的波动，至于小的一些波澜，倒也不在话下。”蒋家权连连点头。
“以上诸事，如果诸位没有异议，可就要形成决议了，我会马上行文禀告都督，我们这头马上就要动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一切。”蒋家权站了起来，环视众人。
“喏！”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后院，叶菁儿看着面前的蒋家权，严圣洁，吴凯，曹天赐等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都瘫软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半晌才算是回过魂来，“诸位大人，枫儿，他，他还活着吗？”
“夫人，贺兰雄亲率数千骑兵出击界铺口，在成功救出叶枫之后，突入进了东胡境内，现在虽然断了联系，但以贺部的战斗力和东胡境内的实际状况，他们现在应当一切安好。”
“四面受敌，何来安好？”叶菁儿喃喃地道。
“夫人不必担心，白羽程将军将于今天晚上出发，潜入到东胡境内，他是特种作战的老手，有他在，应当能顺利地于贺兰将军他们联系上，而且，议事堂已经开始征调大军准备援救。”蒋家权轻言细语地按抚着叶菁儿。“叶枫也是经历过多次大战的大将了，定然是没事的。”

第795章 日出东方（20）
“贺兰将军虽然英勇善战，但必竟这一次，他们是深入敌后，四面皆敌，光靠白羽程将军那点人手，只怕是杯水车薪。”叶菁儿忧心忡忡，弟弟还活着，固然是好事，但身处虎穴之中，却又让她如何不心急如焚。
“属下正要向夫人禀告一事，请夫人近期出行琅琊，夫人一直想为叶相夫妇移坟并且祭祖么？眼下，却正是好时机。”蒋家权道。
“现在是什么好时机？”叶菁儿苦笑，“枫儿生死难料，我哪有这个心思去操办此事？”
“夫人，这两者却是相关的。”蒋家权解释道：“议事堂准备调叶重将军率部前去东胡援助东方集团军，但叶重将军一走，琅琊不免会人心浮动，此时夫人前去，正好可以安顿人心，不知夫人能不能成行？”
“当然能成行！”叶菁儿一听蒋家权如是说，立即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议政让我什么时候起行，我便什么时候去琅琊。”
“夫人也不必着急，各项事务准备下来，总也得十来天之后。”蒋家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叶菁儿施了一礼，“既如此，属下便告辞了，叶枫哪里，夫人不必忧心，有贺兰雄在他身边，定然能保他平安。”
积石城军事大学，已经沸腾了起来，议事堂的命令已经抵达这里，学堂里一千名学员，将马上在整编之后，踏上战场，他们将在新成立的一个步兵师里，担任基层军官。
相对于其它兴奋的学员，崔呈透反而透着一股子沉静，在宿舍之中，他沉默地用带子将自己的被子扎得紧紧的，将一应所需物品，全都包好拴在背包之上，便四平八稳地坐在床沿之上，屋子里其它的学员都在兴奋地讨论着即将的去处，他却微闭双眼，挺胸坐得笔直，两手亦规纪的放在双膝之上，便似现在的他仍然坐在课堂之上一般，同宿舍的其它人，也都习惯了这个家伙一惯的作派，都也不去理会他。
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一名教官出现在门口，屋里的喧闹之声霎那之间便安静了下来，所有学员们下意识地挺身立正而立，坐在床沿上的崔呈秀也如同弹簧一般从床沿之上弹了起来。
教官扫了他们一眼，露出的却是满意和欣赏的神色，他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而是大声道：“崔呈秀，带上你的东西，马上到教务长室听候分配。”
“是！”崔呈秀啪地立正，转身，提起自己的被子，大步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向着屋里的同学们敬了一个礼，“弟兄们，战场上再见。”
杨国培站在自己的房间之中，凝视着墙上挂着的巨大的地图，那上面标注着现在征东军与东胡人的作战态势，现在的双方的形式很明确了，无论是在河套方向，还是在辽宁卫方向，征东军只要有一路取得突破，便能势如破竹一直打到和林城下，看来东胡人也是看准了这一点，这才破釜沉舟，不顾一切地反攻辽宁卫，如果让他们拿下了辽宁卫，倒也真算是奇兵突出，进可以威胁到辽西，退可以策应榆林。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阿固怀恩的反戈，让东胡人损失惨重，顾此失彼。
“报告！”门口传来了响亮的声音，杨国培转过身，便看见了背着包裹的崔呈秀，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崔呈秀是这一届之中最优秀的学员，无论是个人武勇，还是行军布阵，在整个军事大学里，唯有一个高成栋能与他较量较量，更重要的是，此人在上一次都督高远来巡视的时候，一番话得到了都督的青睐，被都督点名要好好培养，此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崔呈秀，进来！”杨国培招招手，道。
崔呈秀大步走到屋中间，双脚立正，站得一丝不苟。
“不必这么拘束嘛！”杨国培微笑着道：“这里不是教室，也不是校场，随意一些。”
“报告教务长，在教务长面前，呈秀不敢放肆。”崔呈秀大声道。
杨国培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崔呈秀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了一些，这个死板倒是只体现在他对于军事条例的遵从之上，行军作战，此人却是狡计百出，无所不用其极，与高成栋比起来，真是两个极端，高成栋性子散慢，豪爽开郎，在军事大学之中呼朋唤友，连不少教官都与他成了朋友，但在行军打仗之上，高成栋却反而是一板一眼，一步一个脚印，从来不冒险，以杨国培多年从军的经验来看，这两个人，高成栋更适于在握有优势兵力的情况之下对敌人进行碾压，而崔呈秀却能以弱胜强，于不可能之中杀出一个可能来，两个算是各有千秋，各自擅场。
“呈秀啊，这一次军事大学的学员将要尽数入伍，根据议事堂传来的命令，要择最优秀的学员担任要职，这一次参战的一千名学员之中，毕业的只有三百名，这三百名都将成为军官，而其它的七百人，只能作为士兵参战，你，与高成栋，因为在学校表现优异，这一次经学校推荐，兵部审批，将在新编第三师之中担任营长，而且你更是先锋营的营长，将第一个率军开拔，援助辽宁卫。”杨国培拍着崔呈秀的肩膀道。
“多谢教务长栽培，呈秀必然不会辜负了师长们的期望。”崔呈秀仍然站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仍是那么一副木木然的神情，看着崔呈秀的模样，杨国培倒也不失望，这小子，天生就是一副山崩于前而不形于色的家伙，有大胸怀，必有大作为。
“建功立业，就在今朝。”杨国培淳淳教导着：“你一出校门，便成了营长，很少有人有你这样的气运，但战场之上却比不得作训室里的纸上谈兵，千万记得不要死记兵书，便是教官们给你讲的那些实际战例，也只有参考意义，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根据实际情况拟定最适合当前情况的战术，有时候最好的并不见得是最合适的，有时候，最笨的反而是最好的，你要好好斟酌。”
“学生记住了！”
“你好生记住，全营上下，千余多条人命，有时候就在你的一念之间，此次对阵东胡，不像你们想象中的那样简单，我知道在学员之中，普通有着一股轻视东胡人的心思，但我要告诉你，东胡人绝不好打，看看这一次我们在辽宁卫的遭遇便知道了，打到现在，已经数千人阵亡了，永远让自己保持着狮子搏兔的心态，才能避免因为轻视对手而付出惨重代价。”杨国培厉声道：“这一次我们在辽宁卫的损失，说来就是因为太过于小视了东胡人的反扑能力。”
崔呈秀沉默不语，对于这些来说，于他而言，还是过于遥远了。
“所以说呈秀，如果有一天，你手握重兵，独挡一面的时候，一定要记住，永远不要小看了你面前的敌人，哪怕他看起来孱弱无比。”杨国培语重心长地道：“狗急了还要跳墙，何况人乎，这一次数千人阵亡，足以给我们敲响警钟。”
“多谢教务长的提点，呈秀一定会牢牢地记住教务长的话。”崔呈秀用力地点点头。
“好了，我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些，你个人武勇，战争策略，无一不是上上之选，但性子过于孤僻，而且极度自信，这些，对于一名军人来说，大部分时候是优点，但有时候，却会成为致命的缺点，我希望你在战场之上能学到更多有用的东西，说起来，对于一名战士来说，在战场上学到的，永远要比在学堂里学到的东西更加适用，你去吧，等着功成名就的时候，不要忘了回学校来看看。”
“我一定会回来看教务长的！”崔呈秀向杨国培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大步离去，对于这名教务长，他是心存感激的，在学校的这些时日，这位长官没有少给自己开小灶。
他当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源于高远在杨国培面前的一句话。
崔呈秀昂首挺胸离开了积石城军事大学，去往山下的积石城内的兵部报到。
就在积石城内各个政府衙门开始满负荷运转的时候，在琅琊郡，辽西郡，叶重的南方集团军也开始行动了起来，叶重更是在一接到来自颜海波的告急信之后，便立即从琅琊返回到了辽西郡，他直觉地感到，这一次的危机，征东府议事堂肯定会动用他的南方集团军。
前一段时间对燕国的进攻，南方集团军几乎是全军动员，郑晓阳主攻崤山关，铁泫更是全军穿越数百城的无人区，从另一路攻入琅琊，现在琅琊全境平定，郑晓阳所部已经逐次撤回辽西，但铁泫所部却还在琅琊各地稳定形式没有收拢，一旦议事堂决定要动用他的南方集团军，他手头上能使用的也只有郑晓阳的第一军了。
无论如何，他也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辽宁卫，因为叶枫的生死不知，让叶重心急如焚，作为叶氏的老部将，虽然在投奔高远之后，身上旧主的烙印在一点点消失，但叶枫，却仍然是他最为牵肠挂肚的那一个，那一夜，叶相可是将叶枫交到了他的手上，万一叶枫有个什么闪失，他将来怎么去面对九泉之下的叶相呢？

第796章 日出东方（21）
辽宁卫城，喊杀声震耳欲聋，东胡人的攻势一波高过一波，这已经是宇文恪进攻辽宁卫的第三天了，城下伏尸累累，城墙却仍自巍然不动。
宇文恪很清楚，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现在就是他最好的时候，一旦征东军的援军抵达辽宁卫，他的战果也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就是与征东军面对面的交锋，在河套与征东军有过充分交手经验的他很清楚对方的战斗力，当双方在兵力之上对等的时候，他着实没有必胜的把握。
更何况，征东军的援军一到，又怎么会与他在兵力之上对等呢？高远已经厘清了他与燕国之间的关系，琅琊，渔阳尽数被他收入囊中，蓟城的燕军，早已没有了反攻之力，自保尚且无遐，再也不能威胁到征东军了，高远的征东军可以调集更多的军队穿起盘山向自己发起进攻。
自己唯一的胜机，就是趁着征东军调集军队的这个空窗期，拿下辽宁卫，然后凭城死守，拒征东军与辽宁卫之外，这样，至少可以保证东胡在这个方向上无虞，也可以让索普心无二用地在榆林与高远决战。
一旦自己这里失利，和林也好，榆林也好，都在征东军的威胁之下，东胡国运便岌岌可危，为了东胡，也为了自己，即便是拼命，也要拿下辽宁卫。
“高车败下来了。”一边的宇文明脸色难看之极，他们甚至没有登上城墙。“父亲，高车的信心动摇了，前几天孟冲的必杀令显然影响到他了。”
宇文恪哼了一声，“越是如此，便越是要拿下辽宁卫，否则我们当真会被夷族的，柯尔克孜，你接着上，如果拿下不辽宁卫，我们便洗干净脖子，等着征东军来割吧！”
“遵命！”柯尔克孜脸上戾气显露无疑，“想要灭我的族，我便先屠了你的城。”呛的一声拔出弯刀，摧马抢出阵去。
“阿明，柯尔孜克之后，便轮到你出击，我给你配备一百名宫卫军，由你亲自率领，力争突上城头。”宇文恪道。
“是，父亲。”
辽宁卫城头，高车所部潮水一般的退下去并没有让孟冲松一口气，因为又一部东胡人冲了上来，“车轮大战，他娘的，这就是欺负老子兵力不足啊！”
“军长，让我们上去顶一阵子吧，至少可以让一些弟兄休息一下。”何大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这几天，他的队伍仍旧在充当预备队，并没有上一线。“恐怕对手会一直不停歇地进攻下去，如果咱们不国轮换一下的话，恐怕接下来面对对手更凶猛的进攻的话，就无力抵挡了。”
孟冲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大友，正面这一段，就交给你们了，给我顶住一个时辰，就换你们下来。”
“军长放心，便是两个时辰，我们也顶得住。”何大友兴奋地道。
一千多民夫冲上了城头，替换下已经激战了半天的正面约三百米城墙上的士卒，段千里满脸血污地跑到了何大友面前，嘶声道：“大友，这一段便交给你了，我去另外几段城墙上督战。”
他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段师长，你也休息一下吧。”何大友道，“东胡人技止如此耳。”
“士兵能休息，我哪里能休息！”段千里咧开嘴笑了笑，配上满脸的鲜血，说不出的狰狞与可怕，但在何大友的眼中，这却是最可爱的笑容了，他用力挥了挥刀，吼道：“战场，老子何大友又回来了。”
一千余民夫熟练地装填着臂张弩和床弩，在征东军控制区域内，虽然禁止个人拥有弩器，但每个村寨，都会装备一些这样的武器，在白杨村，利用这有限的一些弩器来进行训练，是民夫的必修课，这些玩意儿，对于他们而言，并不陌生。
老兵们很镇定，而初上战场的民夫们则多多少少有些紧张，握着臂张弩，嘴唇发干，脸色涨红，城外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和海潮一般扑来的人浪，对于守城者来说，压迫是不言而喻的。
“乡亲们！”何大友挥舞着他的大刀，在这一段城墙之上一瘸一拐地跳着，“想想你们现在的日子是怎么来的？想想你们的婆娘娃娃们现在住着多好的房子，吃着多好的饭食，穿着多好的衣服，这都是都督给的，要是这一仗老子们打输了，你们这些东西都会被城下的这些狗杂种给抢走，不要以为这里离积石郡很远，城下这些狗杂种跑得贼快，想要保住我们现在的一切，就只有一条路，将他们杀光。”
“告诉我，你们想失掉你们现在的一切吗？”何大友吼道。
“不想！”
“好，那就挺直了腰板，握紧了刀枪，拿好了弓弩，给我瞄准了射，死了也没什么打紧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你们的婆娘娃娃会有都督替你们养着，咱们村子里哪么多的战死兄弟的遗属，大家平素是怎么照顾他们的，将来就会有人这样照顾你们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村长，我想杀十个呢！”一个年轻一些的民夫大声吼道。
“那你可就赚翻了！”何大友怪叫道：“你真杀了十个还能活着回家的话，你家里的地可就要多几十亩了，而且是永业田，不缴税的那一种，小子，难不成你还想娶个婆姨不成？我可记得你家里的那个可凶得很呢！”
“哼哼，等我立了战功，又赚了几十亩永业田，她还凶个屁，得给老子把尾巴夹起才行呢！”年轻人红着脸，显然为自己怕老婆而感到有些羞愧。
城头之上大笑起来，先前的紧张转眼之间不翼而飞。
头上羽箭嗖嗖飞来，何大友一矮身子，喝道：“敌人上来了，小心一些，伙计们，干翻他们，为了自己的婆姨，土地，为了都督，杀！”
“杀！”声声暴喝在城头之上响起，刚刚穿上盔甲的民夫们从墙垛中间探出身子，将手里的臂张弩箭，倾泄了下去。
惨叫之声响起，伴随着一架架云梯咣当咣当地架在了城墙之上，东胡人不要命地向上攀附而来。
“来啊，倒黄金汤！”
所谓的黄金汤，就是将油和水一起煮沸，内里再加上人马的粪便，这种加了料的滚烫的玩意儿，最是歹毒不过，一旦浇在身上，可不仅仅是烫伤这么简单，而是会中毒，以东胡人简单的医疗水平以及战场之上的条件，根本没有治好的可能，最终的结果，便只能是在痛苦的嚎叫着，眼睁睁地看着伤口溃烂而亡。
城楼里，孟冲提着大刀，看着何大友带着这群民夫奋勇作战，不由感叹地道：“终究是扶风出来的老兵，了不起。”
走到城楼之下，孟冲看着下面站着的五十个亲卫，笑道：“好了，咱们也别闲着了，准备上去砍人吧，那里有问题，咱们就冲到那里去，你们的刀闲了好几天了，可也得见见血了。”
这些亲卫是孟冲的贴身卫兵，这些天来，孟冲还没有亲自上过阵，只是瞭望指挥，调度兵马，这些人便也只能在一边干瞧着，现在看到孟冲要赤膊上阵了，一个个都是兴奋起来，对于老兵来说，眼见着别人杀敌自己却只能干瞧着，心里的那份酸意，可真是难以克制。
“给我盯好了！”孟冲喝道，“咱们就是救火队，看这架式，今天这宇文恪是非要与我见个真章了。”
柯尔克孜出发之前，杀气腾腾，信心满满，但等他冲上去之后，迎头而来的痛击，便又让他感到阵阵窒息，他面对的这一段城头，明显是换了一拨人手，这更是让他心惊不已，好几天了，第一次看到对手出现新的部队，莫非城内还隐藏着更多的部队么？
数轮攻击，除了留下一地尸体，一无所获，最好的结果便是一个副将带人登上了城头，但马上便被好几把长枪给捅成了筛子，皮口袋一样从城头之上跌下来。
“退！”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士兵，柯尔克孜无奈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看到柯尔克孜再一次败退下来，宇文恪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抬头看了看日头，“阿明，该你上了。”
一百余名宫卫军，换上了普通东胡士卒的服装，混在队伍之中，向着城墙冲来。
城墙之上的孟冲，眯起了眼睛，这一波攻击开始的时候，他敏锐地感到了不同，压制城头的攻城车，在这一刻突然多了好几台。呼啸的床弩每一击射在城墙之上，城墙似乎都在颤抖。
“要来了么？”他提起了大刀。
哈桑低着头冲在队伍中间，如雨的弩箭之下，左右的同伴一个个地倒下，耳边的喊杀声似乎离他很远，又似乎很近，他家是宫卫军世家，父亲，哥哥都在宫卫军中服役，但上一次的河套战役，哥哥战死在了河套，父亲年纪大了，本已经退役，但这一次东胡王征召所有六十岁以下男丁，父亲重新披挂上阵，随着东胡王去了榆林，而他，则来了辽宁卫。
与一般的士兵不同，哈桑且一手套马的绝技，所以此刻，除了手中的刀之外，他的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卷绳套，向前，向前，虽然没有攻过城，但这几天看下来，他心里也有了一点谱，在冲击到城墙之下的这段距离之中，便是最危险的，而到了城墙之下，反而要更安全一些。
他不管不顾，埋头向前猛冲。
眼前渐渐稀疏起来，冲到城下的人越来越少，他看到了前方的云梯，将刀一横咬在嘴中，一只手扶着云梯，猿猴一般向上敏捷地爬去。

第797章 日出东方（22）
何大友是老兵，对于战场之上的变化，总是最为敏锐的，这一波敌人的进攻，明显与上一波不同，对手的士气更高昂，身手看起来也要矫健得多。
“擂木，擂木！”他大声吼道，几个士兵抬着一根碗口粗细的树桩，从后面飞奔而上，两手高高举起，顺着那些架起来的云梯便入了下去，如同秋风扫落叶，将云梯上攀爬着的敌人一扫而空，但也就是这抬手放擂木的瞬间，好几人亦同时中箭倒地，那些宫卫军的箭术的确准得有些让人感到恐怖，只消你身子一探出来，立即便会有呼啸的羽箭凌空而至。
“用推杆，用推杆！”何大友从地上捡起一根推杆，架在云梯之上，发一声吼，想将云梯推开，但此时云梯之上攀爬着为数不少的东胡兵，他一个人如何能推动，身边的几个人一齐扑过来，用力将推杆推了起来，云梯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城墙，向下面倾倒，上面的东胡兵要么扎手扎脚地掉下去，要么死死地攀住云梯，随着云梯一齐倒下。
哈桑的运气不错，周围的同伴下饺子一般的坠下，他攀爬的这架云梯居然安然无恙，向上快速地攀爬的同时，哈桑看见，自己的这架云梯，居然比旁边的都矮了一截，并没有搭到城墙墙垛之上去，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对方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这让他心中大喜的同时，也加快了向上攀爬的速度。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与正在仰望的哈桑的目光正好撞在一起，上面的士兵明显是吓了一跳，一矮身，再探出来时，手上已经捧了一块石头便要向下砸，哈桑手一挥，左手之间的绳套呜的一声飞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人的头上，手上一紧，那名士兵一下子被拉得身子前俯，直接就从城墙之上栽了下去，那一块石头也随着他一块下坠，擦着哈桑的身子落了下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哈桑的身子探出了城头，空出来的左手抱住城垛，纵身一跃，终于第一个站上了城墙，手中弯刀挥舞，他从城头之上跃了下去。
何大友在那个搬石头的小伙子被绳套套住跌下去的时候，便向这里奔来，虽然就这么两三步的距离，但对于他来说，委实是快不起来，当他赶到这里的时候，哈桑已经跃下了城墙。
对于这个一个头发斑白的老汉军人，哈桑完全没有放在眼里，当头便是一刀向下劈去，同时左右扫视了几眼，城墙之上，防守的人并不密集，的确如先前长官所说，城内敌人的兵力不足，真是奇怪，他们为什么可以抵挡这么久。
但接下来，他马上就明白了。
他强壮的胳膊挥舞着弯刀，即便对手持刀上架，也是铁定拦不住自己的，但对手完全没有作出这个招架的动作来，自己刀劈在前，对手却是挺刀直刺，似乎没有看到头顶上那呼啸而落的弯刀。
哈桑当然不要与这样一个瘸腿的老汉同归于尽，他只能侧身，收刀，当的一声，傰开了对手这当胸一刺，他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一刀挡开何大友的刀之后，顺势回削，这一刀却是瞄准了对手的脖子。
同样的剧情再度上演，何大友恍若没有看见劈面而来的刀光，被荡开的刀反腕斜劈，直砍下哈桑的腰胯，这两下都落实了，何大友是死得杠杠的，哈桑不死也得掉半条命，在城墙之上，敌人窝中，别说是半条命，只怕是受了伤就很难活下来。
哈桑只能后退。
何大友红着眼睛，拖着一条瘸腿，向前一步，当胸便刺，再向前一步，又当胸直刺，不管对手是劈是砍是削，他都是以命换命。
在战场之上，只有先不要命，才能换来敌人的命，当年高远对他们这些老兵所说的话，至今仍然被这些老兵奉为金科玉律，厮杀场上，比的就是谁更不怕死。
“疯子，征东军都是些疯子！”哈桑回头，自己爬上来的地方，到现在居然还没有一个接应者，而面前这个疯子，显然就是一个不要命的，周围已经有人围了上来，哈桑可不想这样就死了，哥哥已经死在河套，阿爷又去了那里，家里已经没有男子汉了，而在东胡，一个家里如果没有一个男人撑着，那是过不下去的。
他用力一刀格开了何大友的当胸一刺之后，一个后翻上了墙垛，谢天谢地，那架云梯还在哪里，毫不犹豫地便跳了下去，两手抱着云梯，就这样一路溜了下去。
哈桑是最后一个撤下去的，他再迟走片刻，便要永远地留在城上了，因为孟冲带着他的数十名亲卫队，正沿着城墙奔走，那里告急，这些人便扑上去，这些从军中精选出来的好手，杀人都是利落至极，憋了这些天的闷气，在这一刻完美地发泄了出来，宇文明带着的一百多名宫卫军混在普通东胡军中的进攻，最后能回去的不到一半。
宇文恪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失望，但失望之中，却又满怀着希望，今天，终于第一次攻上了城墙，虽然只是那么短短的一瞬间，但这便是希望所在，只要能在城头之上开辟出一个小小的桥头堡，便能依托这个桥头堡，不断地扩大战果。
“宇文将军，军队打了一整天，已是疲累不堪，不如先休息，晚间再战。”高车低声道。
“再来偷袭一次，或者便能成功。”柯尔克孜出在一边出谋画策。
“打夜战，我们不如对手！”宇文恪摇头道：“上一次夜袭，我们吃了不小的亏，今天晚上全部休息，明天再战。”
他顿了一顿，“明天，换宫卫军去攻城。”他遥望着辽宁卫后方远处，那蜿蜒盘旋的盘山山脉，“明天是我们的大限，如果再不能拿下辽宁卫，敌人的援军就要到了，等他们的援军一到，我们永远也无法拿下辽宁卫，接下来，只怕我们便不得不退守和林，要换成敌人进攻，我们防守了。”
宇文恪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和林城虽然也算高大，但对比起中原的那些雄城伟廓，只能算是一堵小小的围墙，到了那个时候，如何挡得住那些攻城经验极其丰富的中原将领。
“宇文将军，贺兰雄那支骑兵窜入了我国境内，现在国内兵力极度空虚，只怕他们会造成极大的破坏。”高车忧虑地道。
“管不了他们啦！”宇文恪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贺兰雄只有两千多骑兵，进入我国腹地，充其量也就只能打家劫舍，攻克一些小地方，难不成他还敢去和林，要知道在和林现在还有数千宫卫军呢，他敢去的话，一旦让宫卫军咬住了尾巴，他便是死路一条，不管他在我国腹地造成多大的破坏，只要我们拿下辽宁卫，一切便是值得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便是翁中之鳖，迟早会被我们逮住，如果我们拿不下辽宁卫，整个国家都会在旦夕之间倾覆，又何须在意这些小小的损失。”
“将军说得是！”高车低声道，与柯尔克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异色，宇文一族已经损失惨重，整族都在河套打得没剩下多少了，但他们两部可不一样，家里还有大量的老弱妇孺，一旦让贺兰雄打了过去，只怕便是凶多吉少。
而此时，被宇文恪无视的贺兰雄等人，已经一路进入到了东胡腹地，法库县内。
“司令官，已经探听清楚了，前方有东胡人的一个小城市，叫法库，城内只有数百驻军，完全可以说是不堪一击。”贺兰捷兴冲冲地一路跑到贺兰雄的面前，“弟兄们的补给已经不多了，打下这里，正好可以补充一下。”
“法库的城墙有多高？”贺兰雄问道。
“哪来什么城墙，就是一些东胡人的聚集地，只不过不是帐蓬，而是砖瓦结构的楼房，外面有一道矮矮的围墙。”贺兰捷哧的一笑道：“只怕我一提马缰，便能从上面跃过去。”
“好，那就打法库，先抢足补给，然后一把火烧光了他，灭了法库，咱们再去下一个点，不将东胡境内闹个天翻地覆，我们绝不罢休。”贺兰雄一跃而起。
法库，窝台绝望地看着远处翻滚直冲天际的烟尘，再回头看看自己身后那老的老，小的小的一群士兵，这已经是他手下所有的兵了，大王亲征，带走了几乎所有的青壮，留在这里的，只剩下老弱，宇文恪出击辽宁卫，两路都有自己的大军，但天杀的为什么这里会有如此大的一股征东军骑兵。
“杀过去，为我们的亲人逃跑争取哪怕一点点时间！”窝台在绝望之中拔出了弯刀，“我们多撑一刻，他们就能多逃一个人，杀啊！”
窝台猛摧战马，向前杀去，在他身后，数百人呐喊着，向着迎面而来的波涛汹涌的骑兵群发起了绝死的冲击，然后，便如一个泡沫陷落在大海之中，再也看不到一点身影。
征东军骑兵呐喊着冲进了法库，不久之后，熊熊的大火将一切都淹没。
贺兰雄在法库并没有杀多少人，但是却抢光了这里所有能带走的补给，带不走的，全都一把火烧成了灰烬，只剩下了数千两手空空，全身上下只剩下一身衣服的东胡老弱妇孺。
抢完法库，这两千多骑兵丝毫没有停留，一路向向前奔去，他们去的方向，竟然是和林所在。

第798章 日出东方（23）
大雁郡，高远见到了从前线返回的贺兰燕，以前一直意气风发的贺兰燕躺在床上，看着高远，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居然还笑得出来！”高远没好气地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揪着贺兰燕的鼻子，用力摇了摇。“挺着个大肚子，居然还上了战场，你说说，在战场上，将士们是去杀敌呢，还是照顾你呢？”
“我哪里需要别人照应。”贺兰燕哼哼道：“挺着大肚子又如何？那一战，我可斩了不少东胡人的脑袋。”
“是啊，你是风光了，但我的儿子可正在受罪呢！”高远将手放在贺兰燕的小腹之上，轻轻地摸裟着，“现在躺在床上，可还好受？”
贺兰燕顿时苦起了一张脸，“我想起来走一走，但裘得宝那个老头子偏生不许，还吓唬苏拉乌拉两个丫头，弄得这两个丫头一见我有起来的意图，便上来按住我，又哭又叫的，我也只能躺在这里了。”
高远哼了一声，“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听他的话吧，我问了裘得宝了，你现在身体已经有了很大的起色，但仍是不宜剧烈运动，骑马更是想也不要想，我已经安排好了，由裘得宝陪伴，你马上返回积石城去，必竟那里的各方面条件比这里要好得多。”
“我不回去！”贺兰燕道：“我还要看你灭了东胡呢，我不骑马，不打仗，就跟着看看还不行么？”
“不行，这事儿没得商量，行程都已经安排好了，积石城里的贺兰府也收拾妥当了。”高远板起面孔。
“凶什么凶？”贺兰燕撅起嘴巴，偷眼看着高远板着的面孔，心里还是有些发虚，看来这一次，的确是将高远惹恼了。
“都督，都督！”外头响起何卫远的声音。
“卫远啊，进来吧！”高远站了起来，叫道。
何卫远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文卷，脸上却满是焦急之色。
“出了什么事？”高远伸手接过文卷，看着何卫远，问道。
何卫远瞄了一眼倚床而坐的贺兰燕，没有滋声儿，高远奇怪地瞄了他一眼，打开了手里的信封。
这是积石城征东府发来的关于东方集团军的战事情况以及议事堂的处理意见，命令已经发出，现在需要高远来为此做出背书。
“我知道了！”高远挥挥手，“你下去吧！”
“都督，积石城的信使还在下头等着呢！”何卫远道。
“不急，先让他休息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笑了笑，道：“对了，熊本前段时间不是陪着周渊到了大雁城么，你派人去将周渊与熊本二人接到我这里来。”
“是，都督！”
高远转身走到贺兰燕的床边，坐了下来，低着头若有所思，贺半燕眨巴着眼睛看着高远，“出了什么事了？我看那何卫远言辞闪烁，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是我不能知道的？”
“没有什么是你不能知道的。”高远笑了笑，“他是为了你好，东方集团军遇到了一点麻烦。”
“哥哥那里出了什么事儿？”贺兰燕一下子挺直了身子。
“你躺好！”高远喝斥道：“贺兰兄弟身经百战，不知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当年那么艰难都熬过来了，现在算什么？”
贺兰燕重新靠到了软垫之上，狐疑地看着高远，“你告诉我，我哥哥哪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打了一个大败仗，这，这怎么可能呢？”
“东方集团军正在调集兵马，准备出兵策应河套，但东胡人困兽犹斗，纠集了数万骑兵，突袭辽宁卫，东方集团军损失比较大。”高远字斟句酌地道。
“哥哥镇守辽宁卫，即便人手不足，也不会遇到多大危险啊！”贺兰燕不解地问道：“倚城而守，东胡人攻城，可并咋地。”
“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主要是因为叶枫在镇守界铺口，陡遇突袭，被围在了界铺口，贺兰兄弟为了救叶枫，只率了五千骑兵便出击，结果，虽然救出了叶枫，但他们的归路也被断绝，不得不向东胡境内突围，现在已经深入东胡境内，一时失去了联系。”高远道。
“怎么会这样？”贺兰燕张大了嘴巴，“深入东胡境内，岂不是四面受敌，他五千骑兵与数万骑兵作战，损失，只怕是很严重的。”
“可能损失了一半。”高远估计道。
贺兰燕脸上微微失色。
“不用太担心，当年贺兰兄弟只有数百骑兵，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更何况此时东胡已不是彼时东胡，自顾不暇，能拿他怎的，议事堂已经派出了白羽程的特种大队，潜入东胡境内，接应贺兰兄弟，议事堂同时也调集了大军，正准备从辽宁卫发起大规模的进攻，只要你哥哥挺过这最困难的一段时间，便会没事儿的。”
“这段时间是多长？”贺兰燕问道。
高远在心中计算了一下，道：“东方集团军所部集中起来，最多需要半个月的时光，但议事堂调集的叶重兵马要进入辽宁卫，起码得一个月以上，从积石郡征调的新兵过去，所需时间要更长一些。”
“东方集团军损失较大，即便集中起来，也无力发起反扑，也就是说，哥哥他至少需要支撑一个月以上。”
“是的！”高远点点头，“你不用担心，你哥哥经验丰富，就算是躲到那里当土匪，也能涯过这段日子！”
贺兰燕苦笑了一下，“那能不担心呢！我就这么一个哥哥呢，他都还没有结婚成家呢！”
“你这个说到点子上了。”高远拍手笑道：“吴家的小丫头，对你哥哥上心得很呢，你不是也挺喜欢她的吗，等这次贺兰兄弟回来之后，我就来一个霸王硬上弓，逼着你哥哥娶了那小丫头可好？”
听高远说得有趣，贺兰燕也不由得心情稍稍轻松了一些，“你真这样做，吴郡守岂不得气疯，他是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
“你哥哥对吴家小丫头到底是怎么想的？”高远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只是觉得心莲娇娇怯怯，秀秀气气的，不像我们匈奴女子那么豪爽。”贺兰燕笑了起来，“不过心莲那丫头真是蛮拼的，练骑马，练射箭，一门心思便奔着我哥去了。”
“那就好，等打完这一仗，我来做这个大媒，替你哥哥去吴郡守家去提亲。”高远轻轻地抚摸着贺兰燕的头发，“出了这档子事儿，你更得回积石城去了，积石郡匈奴族人众多，你哥哥是他们的领头人，他这一出事儿，积石郡里的匈奴人只怕人心不稳，你回去之后，正好安定人心，看到你，那些人的心便会定下来。”
“嗯，我回去，在哪边，等哥哥的消息也更快一些。”贺兰燕点头道。
“我跟你说了，贺兰兄弟不会出事的。”高远笑着站了起来，“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岂会在阴沟里翻船，东胡人现在只怕已经被你哥哥闹得天翻地覆了，那家伙的性子，我是知道的，这一次吃了宇文恪一个亏，定然要加倍地找补回来。”
“我相信你，哦，对了，高远，你这次到河套来，宁馨怎么又跟了来？我看她对你，只怕是有意思吧？”贺兰燕突然又扯到了另一个话题之上。
“什么意思不意思？”高远心里有些发虚，像宁馨这样的绝色美女，整日价地跟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处，说自己没有那个心思萌动的时刻，还真是假话，再加上叶菁儿不遗余力地推销，不知不觉之间，自己看她的心态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了变化。
“她看你的眼神儿不对！”贺兰燕褰起了眉头，“就是那种眼神，这可瞒不了我。”
高远干咳了几声，“上一次在河套，宁馨放养的鱼儿如今长壮了，现在正是需要他搅起一点风浪的时候，所以宁馨必须要来，这是对东胡决战时刻，所有能利用的力量，我们都要利用上嘛。”
“我怎么看你都有些假公济私的意思！”贺兰燕叽叽的笑了起来，“这个宁馨，喝酒可真是厉害，看起来一个内敛的女子，疯起来如此了得，我可是不敢再和她喝酒了。”
高远在心里道，那不叫内敛，那叫闷骚，但这话他是怎么也不会跟贺兰燕说的。
心里正想着，贺兰燕又若有所思地道：“不过看她喝酒那个豪爽样子，也应当是一个好打交道的人，嫁给你也算是不错的，不过叶菁儿怎么一点也不喝她的醋呢，每次你带她出来，居然都不阻拦，真是奇了怪了。”
听着贺兰燕自言自语，高远心中一跳，赶紧转了一个话题。
“明天你就起程吧，一路之上用不着赶，一切以你的平安为主，有裘得宝跟着，应当是平安无事，等到了积石郡，吴夫人他们会经常过去陪你的，你也不会寂寞。”
“不是以我的平安，而是以你的儿子的平安为主吧！”贺兰燕不满地道。
“都重要，都重要！”高远赶紧道。

第799章 日出东方（24）
高远负手立于大门口，看着从不远处一行人马伴着一辆马车缓缓行来，马车之中坐着的便是周渊，而熊本，骑着战马，伴在马车之旁，不像是一员大将，倒似得周渊的侍卫一般，这个人，倒是忠义无二，看着射材魁梧的熊本，高远在心中不由赞了一句。
这个人自己是想要收服的，此人在燕国军队之中，居高位久已，战略眼光，战术能力，都是不差，上一次燕国征伐东胡，几场大仗，恶仗，都是在此人的主导之下打的，最后燕军之败，实在与此人无关，大势而已，此人麾下，亦是人才济济，陈斌，罗尉然虽然在他军中郁郁不得志，得不到提拔，但这跟整个燕国的人事体制有着极大的关系，这两人如果说在军事生涯之中没有受到过熊本的影响那是不可能的，一个杰出的将军，能带出许多杰出的部下，这一点，高远确认无疑。
熊本忠心，但却不死板，这也是高远看重他的另一点。
一行人马渐近，马上的熊本看到高远，不由吃了一惊，高远他只是见过两面，彼此之间并不熟悉，但像高远这样的人，见过一面之后，总是能给人留下极深的映象，更何况熊本这几年在东胡，对他的大名可说是如雷贯耳。
早年之间，熊本是征西将军，高远是征东将军，彼此位置相同，份属同僚，但现在，高远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自己却算得上是落难了，前太尉周渊的境况更是不如自己，说是一个落魄老人也不为过，如今只能托庇在高远治下，这还是高远不念旧恶的缘故。
熊本没有想到，高远竟然会亲自来到大门口迎接自己与周渊两人，先前他曾无数次设想过与高远再次见面的场景，却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场景。
他翻身下马，隔着马车车厢对里面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马车的车门立刻便被推开了。
隔着大门还有数十不远时，马车便停了下来，熊本搀扶着颤巍巍的周渊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这亦是一种态度，表明着周渊对高远完全臣服的态度。
“周太尉！”高远笑着迎了上去，抱拳一揖，又转向熊本，“熊将军，我们又见面了，将军在东胡之事，高某不甚感佩。”
“败军之将，何敢言勇！”熊本连连摇头，“如果不是高都督力挽狂澜，如今我还是东胡人一阶下之囚呢！”
“非战之罪，当然敢提当年勇！”高远微笑着对他道：“高远甫到积石郡，便打扰二位了，本应当亲自前去太尉府上拜访，但公务实在繁忙，贺兰燕的身体又弱得很，不宜出行，实在是失礼了。”
“都督太客气了，都督驾临，周渊本应当前来拜访，只是怕扰了都督，这才不敢贸然前来，都督相召，自当前来。”
高远大笑着上前扶起了周渊的一只胳膊，“太尉，说起来我应当称呼您一声亲家翁，你现在可算是我的长辈呢，高远既来到大雁郡，关戚之间走动拜亡，何来打扰一说，不知太尉在大雁郡住得可还习惯？”
“好，很好！”周渊有个露出了笑容，“孙都护为我建的房屋不但大，而且宽敞，大雁湖畔，景色宜人，吾来此之后，每日绕湖散步，看日出日落，赏花开花谢，心情愉悦，这身体倒是比在汾州之时硬郎多了，这可真是托了都督的福了。”
“太尉住得习惯那就好。”高远微笑道：“请，我在内里置了些酒菜，说来我与太尉相识日久，却还从来没有在一起喝过一顿酒呢。”
“惭愧，惭愧！”周渊一语双关，高远一笑了之。
三人并肩往内走去。
“太尉没有将我那儿媳妇带来么？听孙晓说起过，今孙女虽然年幼，但长得是明眸皓齿，端端一个美人胎子啊！”
“小孙女倒也的确长得惹人怜爱，今儿个都督相召，担心都督有事相询，所以没有带来，都督即然垂问，下一次便专门带来让都督见一见。”
“好，好，未来的儿媳妇，自然是要见一见的。”高远大笑着。
大堂之中，早已备好了酒菜，高远伸手相请，要周渊坐在上席，周渊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就坐，“小老儿如今已是草民一个，托庇于都督治下，诚蒙都督不念旧恶，小老儿已是感念不尽，这太尉二字，都督以后切莫再提起了。”
“今日相见，不论官职地位，只序年齿，只念亲谊，太尉，哦，不，周先生年长，自当坐道首位，熊将军，您说是不是？”
“虽有长幼，但地位仍有高下，还请都督就坐，免得太尉与在下都不自在。”熊本道。“都督，您请。”
“既然这样，那就失敬了，坐，坐！”高远微笑着坐在了首位，周渊与熊本一左一右相陪。
苏拉与乌拉两人此时权充了倒酒奉菜的丫头，替三人杯子中斟满了酒，高远举杯，“这第一杯，自然是敬太尉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周渊赶紧举杯，“在都督治下，民生安乐，小老儿也是心情愉快，自然会努力活得更长久一些。”
三人大笑着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嘛，我要敬熊本将军，一来是敬熊本将军的为人，为了那些士兵兄弟，在东胡不肯归去，一呆就是数年，这忠义二字，将军是占定了，二来嘛，这一次如果没有熊本将军深明大义，率部来投，我军想要拿下宁远，击败阿伦岱，乌苏索坦，非得付出大代价不可，熊本将军与我征东府，可是大功一件。”
“不敢！”熊本举杯应道：“熊某只是尽军人本份。”
饮罢这杯酒，熊本站起来，从乌拉手中接过酒壶，亲自替高远与周渊二人倒满，放下酒壶，道：“也不瞒都督说，在下也知道，太尉与都督早前多有隙嫌，而如今见都督有如此胸怀，不仅是太尉感念万分，熊某也是敬佩有加，所以我也准备向都督讨一个庄子，就在太尉的庄子旁，不知可否？”
高远大笑：“熊将军想要一个庄子嘛，我可就不能答应了。”
熊本微微一愕。
“熊将军正当壮年，多年领军，经验丰富，说实话，我能熊将军可是垂涎久矣，虽然东胡将灭，但那只是征东府事来的开端呢，熊将军这就想要一个庄子养老，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高远微笑着端起酒杯，冲着熊本，“不知熊将军有意与高某一起纵马天下，会一会这天下豪强的意思么？”
熊本怔忡不语，半晌才道：“都督，燕国待我不薄。”
高远微笑道：“燕国如今已是夏虫，危如累卵，朝不保夕，说句老实话，平灭东胡之后，高某遣一大将，即可将蓟城收归我所，自然用不着劳动熊将军，我想与熊将军一齐马踏的是这天下，而不是区区燕国，太尉，你说是吗？”
周渊微笑不语，熊本慨然莫名，目光游移片刻，终于还是站了起来，“既然如此，熊本敢不效力？秦赵楚雄霸天下久矣，以往熊某想会会天下英雄，亦是力有不逮，如今既有都督来领头，熊某自然也想试一试天下锋锐！”
“好，好！”高远大笑着：“这一杯酒，便是我欢迎熊本将军正式加盟我征东府，来，你我共饮一杯，周先生作陪可好？”
三人饮下这一杯，周渊开口道：“都督今日相召，必然有事相询，周某不才，却也不是无用之辈，这天下大势，倒也略知一二，如果是问东胡事，熊本在东胡呆了数年却也不是白呆的，这东胡的山水地理，亦是一清二楚。”
“正是有事相询！”高远点头道：“如今东胡虽然势弱，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就在我准备发兵讨伐之时，东胡却是突然纠集数万兵马，反击辽宁卫，如今我征东军在辽宁卫有些吃紧。”
“只要守住辽宁卫，则万事大吉！”周渊道：“东胡人打得主意，恐怕就是想要趁着征东军措手不防的时候，一举拿下辽宁卫，兵出盘山，威胁辽西腹地，迫使都督在宁远静远二地收兵罢战，所以，只要辽宁卫不失，些许兵马损失，并不用在意。”
“周先生此言，与我倒是不谋而合，如今索普在榆林聚集大量兵马，欲与我决战榆林，二位对此有何看法，我军欲胜，关键在何处呢？”
“熊本在东胡多年，对东胡要比我熟悉得多，熊本，你与都督好好说一说吧！”周渊看着熊本道。
熊本微微躬身，看着高远，道：“河套一役，东胡已经元气大伤，麾下精锐兵马损失泰半，索普聚兵榆林，其实亦是无奈之举，于东胡而言，这是生死存亡的一战，所以都督必然不能小觑对方的死拼之心，东胡三万宫卫军，驻老家一万，被都督上一战歼灭五千，这一次到榆林一万，首要提防的，倒是这宫卫军，驻扎在东胡老家的那一万宫卫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此参战，这可是一股决定性的力量，都督不得不防。”
高远微笑道：“那一万宫卫军，一时半刻来不了，我在他们老家下了一着暗旗，现在却是已经发动，那些宫卫军，现在恐怕是疲于奔命吧，除非索普不要他祖宗的陵寝了。”
听到这话，熊本不由大喜，“如果这一万宫卫军不能参战，不，只要他们不能及时赶来参战，那这一战，便好打多了，都督，这一次集结榆林的东胡军队，我倒是知之甚详。”

第800章 日出东方（25）
辽宁卫，城上城下，喊杀之声震耳欲聋，积尸盈野，不管是征东军还是东胡人，都已经没有余暇来收敛战友的遗体，双方打到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杀红了眼睛，一批批的扑上城头，一批批的倒下去，辽宁卫青砖镶嵌的那青色的城墙，已经变成了红色，不时有股股鲜血，顺着城墙宛如泉水一般倒流下来。
何大友另一条好腿也折了，只能坐在地上，手里却仍是持着一根长矛，只要看到有东胡人的影子冒出来，便拿枪乱戳，这些天，死在他手下的东胡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要是在临死之前再干翻一两个，那可就真赚翻了。
小七子在昨天战死了，突上城头的一个宫卫军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但小七子也不含糊，肚破肠流，竟然还扑了上去抱住了这个宫卫军，一口生生地咬断了他的喉管，小七子就是那个在战前叫嚣着要杀死十个东胡人，赚上几十亩永业田，再娶一个婆姨的年青汉子。
何大友替他抚上圆睁着的大眼之时，从他的眼中看到的满满都是遗憾，小七子到最终也只干翻了五个，何大友让城里的军法官将自己的战功，转了五个人头到了小七子的名下，就算是他死了，何大友觉得自己也有义务替他完成这个心愿，新婆姨是娶不成了，到时候让他的老婆姨给他烧一个纸扎的女人吧。
何大友觉得自己也肯定活不成了，东胡人发疯了，城内的士兵已经越打越少，以他的经验，伤亡起码在一半以上，如果是野战，早就没有战斗力了，但现在依托着城墙，他们却还能苦苦支撑。
援军，什么时候能到呢？
孟冲拖着大刀沿着城墙走了过来，看到躺倒在血泊中的何大友，挥手便让一个亲卫将他拖下去，“何大友，你这条老狗命还挺长嘛！”孟冲大笑，“先前隔得远，看你忽拉一下子便没了影子，还以为你被宰了呢！”
“这些东胡狗想宰我还差了一点，我如果死了，也肯定是一不小心被血滑了一跟头，自己跌死的，军长，不要拖我下去，我就是坐在地上，也还能捅几枪嘛！”两个卫兵夹着何大友便往后拖，何大友疼得龇牙咧嘴，却仍是不肯就这样下去。
“先去歇歇，好歹也将伤口包扎一下，这仗打完，要是两条腿都折了，我看你怎么办？我可是听说你那个匈奴婆娘年轻漂亮着呢！”孟冲摆摆手。
“两条腿断了怕个球，只要第三条腿还粗壮就好呢！”何大友挣扎了几下发现是徒劳，便任由两个卫兵将他拖到了角落之中。
孟冲走到城墙边上，倚着城墙，看着又一次退下去的东胡人，嘴角却浮起了笑容，在他的估算之中，援军应该快到了，宇文恪，你在河套吃了亏，想在我们这里找回来，这一回，老子就让你再一次夹着尾巴爬走。
城下，宇文恪紧紧地咬着嘴唇，额头上的皱纹，在这几天，似乎突然多了许多，与城上的孟冲一样，他也显得极为憔悴，这两天的攻击，几员大将轮番上阵，多次攻上城头，但征东军的韧劲大得惊人，一次又一次地将他们逐下了城头，每一次，辽宁卫都似乎唾手可得，但却总是失之交臂。
有很多次，宇文恪都觉得辽宁卫马上就要易手了，但下一刻，败下阵来的总是自己的部队。
乌洛浑身鲜血地跑到了宇文恪的面前，带着哭腔道：“宇文将军，宫卫军不能这么用啊，他们不是用来攻城的，他们应当在马上杀敌，而不是用来攻打坚城，再这样打下去，我带来的宫卫军，就什么也剩不下了。”
宇文恪盯着这位宫卫军的将军，冷冷地道：“谁说宫卫军就只能用来马战，你们是东胡的精神，是不败的神话，不管是野战，还是攻坚，你们都应当作为东胡军人的楷模，这几天，其它的东胡部队损伤是你的数倍，但他们可有一句退缩？不能这样用，嘿嘿，那该怎样用？你教教我，你去问问征东军，去请他们出来与你野战，他们肯吗？一个好的战士，永远也不要选择，而只是奋勇上前，直到将敌人杀死为止。”
乌洛垂头无语，他带来的三千宫卫军，打到现在，已经折损大半，只剩下一千四百余人了，但在攻坚战中，宫卫军的战斗力也的确高出其它部队一筹，每一次东胡军队攻上城头，都是由宫卫军士兵为先导，也正因为如此，宫卫军的损失也越来越大，先上城头的，想要撤回来，基本上属于妄想，多半被城头上的敌人乱刀分尸。
“乌洛，准备下一次攻击吧，如果我们失败了，不管征东军是去榆林夹击大王，还是直击和林，我们东胡的气运便要尽了，要死，就都死在这里吧！”宇文恪大声吼道：“你，我，还有你们，便是死，也要死在辽宁卫之下。”
听着宇文恪斩钉截铁而又决绝无比的话语，所有将领尽皆凛然。
乌洛转身便走，手里挥舞着他的弯刀，声嘶力竭地道：“杀，杀光他们，打进辽宁卫，屠尽征东军。”
战鼓声声响起，东胡人开始又一次组织起进攻，城头之上，听到鼓声的守军一个个挺身而起，扑到了城头之上。
“将军，宇文将军！”一匹快马由远及近，看到马上骑士焦急的面容，宇文恪心里头咯噔一下，一股不发的预感油然而生。
骑士飞身下马，急步走到宇文恪面前，“将军，斥候来报，征东军援军，距离辽宁卫只有五十里路了，是征东军东方集团军在盘山的部队，师长费谦，率所部五千余人已经急扑而至。”
听到骑士的话语，宇文恪身边的将领顿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宇文恪脸色煞白，征东军的援军，比他估计的要早到了整整一天。“高车，率你部前去堵截，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将这股援军给我再堵一天，有一天的功夫，我们一定会拿下辽宁卫。”宇文恪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这是事关东胡气运的一战，就算是赌上全军，他也要再赌上一把，用自己的身家性命，用这里的数万将士。
“宇文将军。”柯尔克孜迟疑了一下，“敌人的援军既然已至，便只怕不只一股，如果征东军调集了更多的部队前来，我们只怕已经没有胜机了，不如撤退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哪里还有青山！”宇文恪狠狠地道：“我们退到哪里去，是回和林，还是去榆林？我们拿不下辽宁卫，征东军便能长驱直入，我们会被像赶野狗一般地赶出和林的，失去我们最后的一丝机会，进攻，进攻，拿不下辽宁卫，我先拿了你们的脑袋，再自己亲自去攻城！”宇文恪拔出刀，凌空虚劈。
“东胡命运，在此一举，一天，不，半天，高车，你给我去堵住他们半天。”宇文恪翻身下马，“柯尔克孜，你来押阵，我，要亲自攻城。”
“宇文将军！”柯尔克孜吃了一惊。
“不必说了，高车，半天。”
“明白了，宇文将军！”高车点点头，转身离去，片刻之后，数千骑兵离开了辽宁卫，向着远方奔去。
城头之上，看着这一幕的孟冲心头大喜，敌人在这个时候分兵而去，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援军已经抵达了。
“弟兄们，我们的援军来了，瞧，东胡人分兵了，他们想去堵截我们的援兵，来啊，把战鼓擂起来，军号吹起来，战歌唱起来，敌人要最后疯狂一把了，顶住这最后一波进攻，胜利永远属于征东军！”孟冲振臂高呼：“征东军万胜。”
“万胜！”
“万胜！”
城上所有士兵，只要还能张开嘴巴的，都疯狂的大叫起来，被扔在墙角里的何大友，一边狂喊着，一边用力地捶打着墙壁。
盼星星，盼月亮，援军终于来了。
听到城上那威武的军歌之声响起，率部已经走出很远的高车回过头来，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辽宁卫，这一刻，这座城池在他的眼中，似乎变得更加高不可攀起来。
费谦心急如焚，自从得到辽宁卫遇袭，贺兰雄遇险的消息之后，他立即便率领部队抛弃了一切辎重，只带了必要的武器和随身的干粮，自盘山之中倾巢而出，但可恨的是，盘山道路曲折，多有崇山峻岭，征东府接手时日还短，连像样的路都没有修一条出来，就算是想快，也快不起来，战士们只能凭着两条腿，翻身越岭，日夜兼程，说实话，一路跑到现在，部队还剩下多少战斗力，连费谦自己心里都在打鼓。
但气可鼓不可泄，这个时候，是万万休息不得的，一旦停下来休息，心里憋着的这股劲一松，没有一两天功夫，是万万缓不过来的。
就算自己这支部队打没了，也能为辽宁卫争取到足够的时候，在自己的身后，更多的部队正在狂奔而来，颜海波军的唐一彪，距离自己不过一天的路程，一天，自己这五千人难道还扛不过来吗？
费谦作好了敌人前来堵截并与之展开血战的准备。

第801章 日出东方（26）
高车率领着本族五千余骑兵，离开了辽宁卫城，向着征东军援军费谦所部方向而去，数万骑兵在辽宁卫城之下，被当成了步卒使用，在坚固的辽宁卫城之下，碰得头破血流，高车所统率的兵马，足足折损了近两千，柯尔克孜与宇文恪两人的部队也不下此数，辽宁卫城之下，已经损失了超过五千人，这让高车有些心灰意冷，回想起前些年，阿固怀恩与慕容昆两人联手，兵马更多，围攻辽宁卫城，亦是无功而返的时候，他就更是没什么心思了。
当年驻守辽宁卫的是燕国的常备军，而现在，守在这里的，却是将燕国常备军打得溃不成军的征东军，此时他们面对的对手，战斗力更强，斗志也更顽强，当年燕国常备军大败之余，尚能守得住辽宁卫，此时征东军可是士气如虹，而东胡却是不复当年之威了。
他忽然有些恨起宇文恪来，捉了那些俘虏，特别是当中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为什么要在城头之下一个个的吊死，便是杀，一刀砍了，也比那样要好得多，宇文恪一意孤行的结果，不但没有激得城内的守军出来，反而让对方更加同仇敌忾，更加与他们势不两立。
“宇文一族，鸡犬不留！”
“高车一族，鸡犬不留！”
“柯尔克孜一族，鸡犬不留！”
当日城上，震耳欲聋的呐喊之声，至今似乎仍在他的耳边回荡，高车不由打了一个寒噤，宇文恪这样的搞法，连后路都给断绝了，或者阿固怀恩才是最为明智的那个家伙。
是的，那个家伙一向明智，当年阿固一族一直支持大王子，后来见势不妙，阿固怀恩亲手斩了父亲与兄长，率部向四王子投诚，当年的事，谁能说得清楚，也许是阿固族的老族长见势不妙，为了保存阿固一族的血脉，故意授意阿固怀恩这么做的，不然很难解释如今阿固怀恩为什么会一投扎进征东军的怀抱，他的部队固然没有对东胡军队起到多大的杀伤，但是，对于己方士气的打击，却是无以复加的。
这是第一支成建制的投靠征东军的东胡部队。
高车陷入到了思索当中，不知不觉，竟然是勒停了马匹，周围的亲兵看他停了下来，也勒马而立，片刻之后，数千骑兵，竟然就这样默默地伫立在原野之上，场面异常诡异。
“将军！”身边的亲卫低声提醒道。
高车身子一震，霍然惊醒过来，抬头看着原野之上密密麻麻的数千骑兵，在这些士兵的脸上，他看不到出征之时的士气如虹，看不到一点对战争的渴望，有的只是疲惫，厌恶，以及无可奈何。
他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身边的亲兵，问道：“我们能打下辽宁卫吗？”
亲兵脸色一僵，看着自家将军，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说实话，说心里话。”高车强调道。
“将军，说句心里话，小人一点把握也没有，总觉得，我们不可能打下辽宁卫了，征东军的援军来了，而且肯定不会是一支，眼下我们要去阻截的，只是他们的先锋而已，这一仗，只怕我们，我们要输了。”亲兵说得很艰难。
高车却是深有同感，“是啊，我们要输了，可是宇文恪却还看不到这一点，还想作困兽之斗，他想将数万兵马葬送在辽宁卫城之下吗？不，不能这样，我们还有另外的战场，我们还要保卫和林。”
高车深深地呼吸了好几次，脸上神色变幻，好半晌，才似乎是最终下了决定，“传我的命令，全军转道，我们撤回和林去。”
亲兵整个人都僵住了。“将军，这可是违抗军令，回去之后，能过关么？宇文将军能放过您吗？”
高车冷冷地道：“这个样子，他能不能回去都说不定了，他要一条道走到黑，我却不想陪着他完蛋，咱们去和林，和林守不住了，咱们还要可以回老家去，只要有兵在手，我怕他个鸟！东胡，回不到以前了，大王的改革将会在征东军的攻击之下，彻底完蛋，东胡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不但有征东军，还有各部族之间的互相争斗，我必须保住手里这最后的资本，撤，撤退！”
一声令下，五千余骑兵突然转向，不是去迎击费谦的增援部队，而是向着和林狂奔而去。
数十里外，费谦听到斥候的情报之时，与身周的部将面面相觑。
“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一名军官大惑不解，“这个高车，在搞什么名堂？”
“再探，探得确实一些，一定要搞清楚，高车到底去了哪里了！”费谦挥手打发走了斥候，蹲下身子，看着铺在草地之上的地图。
“朴成，你带一个团，马上抢占麻溪铺，苏戎，你带一个团，占领簸箕山，如果高车当真是当了逃后人，抛下宇文恪走了，嘿嘿嘿，那咱们可就要大发利市了，我要死死地掐住宇文恪的退路，宇文恪一旦知道高车跑了，他必定也要跑，他去和林，就要过麻溪铺，他往榆林，便要走簸箕山，我率主力，攻占界铺口，拿下这三地，咱们便成品字形将他宇文恪装在口袋里了，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遵命！”两员大将大声道。
“邬光寿，全师只有你斥候营还带着几百匹马，你给我死死地盯着高车，防止他杀一个回马枪，要是他真跑了，他便由他去，一个逃兵，值不得我们费什么精神了，逃得过初一，还逃得过十五么！”费谦对另一员军官道。
“师长，要是确认高车跑了，我能不能回来参战？”邬光寿挥挥拳头，请命道。
“狗屁，你是斥候营，又不是战斗营，宇文恪如果要跑，肯定会拼命攻击我们的防线，你这点骑兵，冲上去给他塞牙缝儿都不够，老子要深挖壕，高筑墙，与他耗上，等到颜军长他们到了，再一起上去，乱拳打死老师傅，等到他们溃逃之后，你们再去追杀吧！”费谦笑道。
“师长！”邬光寿大叫起来。
“滚犊子，马上给老子去执行任务。”费谦吼了一句，邬光寿立刻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蔫脑地走了。
辽宁卫，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光的进程当中，宇文恪发了狠，亲自赤膊上阵，带着宫卫军打斗阵，由柯尔克孜在城下押阵，战斗打到近饷午时，宇方恪终于站上了城头，在他身后，宫卫军潮水一般地涌上，很快便在东城战据了一块小小的桥头堡。
当然，这个桥头堡马上便遭到了强有力的反击，孟冲将所有能抽调出来的军队都投入到了这里，这使得这段数十米的城墙之上，双方竟然挤了多达数百人，人挤人，人挨人，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所有人只能被动地被身前身后的人裹协着，向前，向前，挥刀，拔刀，有时候敌我双方甚至挤在一起，连挥刀的空间都没有，此时，便只能肉搏了，拳头，牙齿成了最有力的武器。
东城之上乱成了一锅粥。
城内的阿固怀恩也知道事情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如果让宇文恪进了城，只怕自己会死得很惨，左右已经当了婊子，此时那里还顾得上什么贞节牌坊，竟是组织起了自己在城内的部队，冲上了城墙，与孟冲并肩战斗，硬生生地将其它方向狂攻的东胡人给顶了回去。
宇文恪与宇文明父子两人并肩而立，拼命向前冲杀，力图扩大这个战领区域，只要再狠一点，再前进一点点，便能有更多的士兵杀上城来，他期望着其它地方能作出突破，但让他失望的是，他们在城上拼杀了快一柱香的功夫了，其它地方，仍然是望城兴叹。
当他看到阿固怀恩带着自己的部队，在拼命地阻截自己的同袍之时，宇文恪直气得想吐血，拿下辽宁卫后，定然要将这个吃里扒外的混帐一寸一寸地活剐了。
“给柯尔克孜发信号，投入所有兵力，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再有什么保留了。”宇文恪冲着身边的人喊道。
一名亲兵从怀里抽出一柄长号，放在嘴里，呜呜地刚吹响，远处飞来一根羽箭，正中其面门，当即死得不能再死了。何大友从东城楼之上探出半个身子，以手肘支地，费劲地又拉开了长弓，瞄准着下一个敌人。
其实不用宇文恪发命令，柯尔克孜也知道，必须要投入所有的兵力了，胜败便在此一举。
正想下达命令，一名哨骑疯狂地策马狂奔了过来。
“将军，不好了，不好了！”
“他娘的什么不好了。”柯尔克孜怒道。
“高车将军带着他的军队撤退了，现在征东军已经抢占了麻溪铺，簸箕湾，界铺口，其中一支军队正朝着辽宁卫而来。”
柯尔克孜脑子里嗡的一声响，险些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
完了！瞬间之间，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的便只有这两个字，看着城头之上仍在冲杀的宇文恪，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鸣金，鸣金收兵，通知宇文将军，撤退，撤退！”
城头之上，听到鸣金之声而不是进攻的鼓号之时，宇文恪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回过头来，当他看到中军大旗已经缓缓后退的时候，终于是气血攻心，一口逆血倒冲上来，卟的一声，喷了他身边的儿子宇文明一头一脸。

第802章 日出东方（27）
石车没有回和林，他过和林而不入，径直率领着他的部下，绕过了和林，向着东胡的老家，那一片苍茫的黑山白水而去，换一句话说，他已经极度不看好东胡能够在与征东军的这一场决战中的前景，他要逃走，回到大山中，甚至跑到山的那一边，总之，只要手里有兵，他就不怕不能立足。
正在榆林集结兵马的索普听到了这个消息，脸色铁青，眼光扫视着大堂内的诸多部属，似乎马上便要择人而噬，如果说阿固怀恩的背叛是打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那高车这样离去，就是在他的后心狠狠地捅上了一刀。
高车跑了，留下了宇文恪与柯尔克孜近两万骑兵，被征东军包围在界头铺至辽宁卫的五十里狭小区域之内，当真是应了费谦的一句话，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随着征东军源源不断地赶到，他们突围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东方战场之上的主将，已经换成了名气更大的叶重，他并不急于马上发动对宇文恪的最后一战，而是命令东方集团军孟冲，颜海波所部，南方集团军铁泫所部，缓缓地从四面开始挤压宇文恪的活动空间，慢慢地缩小着包围圈，这种打法，便如同长满了刺的刺猬，四平八稳，却又无隙可乘，宇文恪数次突围，都被征东军狠狠地敲了回来。
随着粮草一天天减少，死伤人员日益众多，东胡人感到了末日将临的恐惧，而征东军还有援军抵达，这回是一支全新的部队，青年近卫军第五师。
斥候每天都会向宇文恪回报包围他们的征东军的活动情况，一面面战旗加入到战场，宇文恪基本上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征东军两大野战集团军已经齐齐赶到了这里，现在于他而言，已经是十面埋伏，入方风雨，留给他的，只是覆亡的时间问题了。
榆林的索普与宇文恪的心情此时也差不多，不过他还有一丝丝底气，因为他手头之上，还有可以挣扎的力量，在榆林，他集结了一万宫卫军以及各部族最后征集起来的五万骑兵，六万铁骑，放在任何战场之上，都是一股决定性的力量，哪怕这五万骑兵已经不像颜乞的那五万骑兵那般精锐，但只要是东胡人，骑马射箭，便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东方不重要，和林亦不重要，只要在这一战中，他击败了高远，杀死了高远，那么，一切便可以从头再来。
“放弃所有外围外卡，我要在榆林与高远决一死战！”索普咆哮着，“东胡铁骑无敌，来吧，高远，让我们决一死战！”
而在宁远，静远两地，集结的征东军也愈来愈多，不仅是军队，更多的由都护孙晓组织起来的屯垦百姓，也自带武器，向着这里汇集，他们主要的任务便是运送后勤，护路，放哨，沿着宁远静远向着榆林方向，征东军的力量向蛛网一般，向着榆林方向开始漫延，这些民夫虽然不是正规的军人，但身处在河套这样战火纷分的地方之上，征东府地方行政对于他们的军事训练从来都没有放松过，大量的退役军人，充斥在其间，战时紧张时，这些人不但能重新披挂上阵，更重要的是，散入民间的他们，带出来了更多的能够上阵打仗的新人。
北方集团军许原麾下，如今拥有严鹏的第一军近三万人，罗尉然的第二军二万五千人，暂时由公孙义署理的独立骑兵师一万五千余人，部兵力已经达到七万人，高远的抵达，又带来了青年近卫军四个师两万人，以及中央集团军步兵所属的六千骑兵，这使得整个征东军在河套集结了差不多十万人的正规军，以及与此数量相差无几的民夫数量。
索普想要决战，高远又何尝不想决战？毕此功于一役，彻底击败东胡最后的力量，拿下和林，将辽东半岛最终收归自己囊中，做到了这一点之后，一个国家的雏形，便已经构成，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高远能腾出手来，把自己的眼光看向中原地区。
秦国在魏国的攻势已经愈加凌厉起来，魏人疲于招架，节节败退，而在函关谷，李信的大军开始频频出击，与荆如风统率下的赵军的河东大营交战规模越来越大，赵国已经顾不上代郡，也顾不上全城等地的失守，周长寿被释放之后黯然回到了邯郸，赵王在此时也顾不得处理这员将领了，国家有难，正值有人之际，赵王将周长寿源往了魏国，但是只给了他区区五千兵马，已经做好回到邯郸之后便去蹲大狱，甚至掉脑袋的周长寿自然是感激涕零，他也将这一次的援魏当成了自己咸鱼翻身的最后机会，二话不说，带着五千兵马便奔赴魏国，这让一心想要将赵牧的残余势力清洗干净的赵杞大为失望，在河东大营还有一个吴增，不过吴增便滑溜多了，赵牧一死，这个吴增便沉默得如同没有这个人一般，老老实实地在荆如风手下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副将，不问他决不发一言，实在是让赵杞无法下手。
高远觉得魏国不可能抵挡得住秦军的进攻，唯一让他有些惊讶的便是路超的变化，以前这位读书种子，谦谦君子，如今已经化身为一位杀伐凌利，心狠手辣的大将，为了震慑魏国，这位书生出身的将领，竟然在攻克魏国一座抵抗绝决给秦军造成了极大损失的县城之后，下达了屠城令。
这还是路超么？
高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当年拿下山南郡时刺激到辽位大兄，让他宛如换了一个人，如果真是这样，他就更对不起以子侄待己的路沤了。
与秦人的对决终将到来，也许有一天，自己会与这位大兄对阵沙场，高远心中着实有些遗憾，虽然如此，但高远并没有任何后悔的想法，时也势也，当时的情况，他只有那么做，才能保证征东军的安全。
如果真变成了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那就来吧，也许不失为一件名垂青史的妙事，同样出自辽西边陲的两个小人物，最后成了能够改变这片大陆历史的人物，亦能为后人津津乐道，或者数百上千年过后，扶风会因为自己与路超而成为一处著名的景点呢！
八月十五，当中原各地正在庆祝中秋佳节，举杯邀明月，起舞弄倩影之际，叶重统带的东方集团军和南方集团军终于向宇文恪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可怜被困了大半个月的东胡军队粮草早就断绝，最后只能依靠不断地杀马来充饥，到决战时候来临的时候，还能拥有马匹能够作战的，只有残存下来的数百名宫卫军了，其它的东胡骑兵，要么战马已经进了肚腹，要么便是因为粮食奇缺，连草料都无法保证的战马，根本没有了作战的能力。
费谦所部，颜海波所部，铁泫所部，孟冲所部，四面合围，向中间缓缓挤拢，失去战马，饿得有气无力的东胡兵，几乎是一触即溃，除了几百宫卫军掀起了一点点浪花之外，其它的，完全没有了战斗的意志和勇气。
这一场战斗，与其说是一场决战，勿宁说是一场痛打落水狗的一边倒的屠杀，近两万东胡兵，这一役之后，被俘者多达万人，剩下的全都被格杀在战场之上。
柯尔克孜，宇文恪，宇文明尽皆被俘，东方战场顺利打了局面，面和榆林，和林的大门轰然洞开。
八月十八，红日高照，数万征东军集结在辽宁卫城之下，城池下面，堆集如山的尸体早已清理干净，只是那被鲜血染红的泥土，却怎么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颜色，城墙之上，坑坑洼洼的残痕以及插在上面的密密麻麻的弩箭，还有那一条条，一块块凝结的紫黑色的血迹，仍在向人们诉说着这场战事的残酷。
辽宁卫城之下，重新竖起了数十根旗杆，每一根旗杆之下，都有一名东胡将领被按着跪倒在地上，从旗杆之上垂下来的绳套被风拂动，晃晃悠悠地不过拂动着这些或面色惨白，或闭目不语，或战栗难言的人的脸庞。
孟冲在贺兰敏被宇文恪处死之际，曾当着双方数万人的面，发下誓言，灭绝宇文一族，灭绝高车一族，灭绝柯尔克孜一族，在叶重接管整个军队的指挥权之后，对于孟冲的这一誓言，仍然决定执行，这不仅关乎着对东胡人的震慑，更关乎着己方的士气，关乎着近一万在这场战事之中，伤亡的征东军士兵的英灵。
东胡军队之中，凡是这两族的人都被寻了出来，宇文一族本已没有多少人，柯尔克孜家族在军中的人不多，再三审问搜寻之下，也只找出了这么多。
叶重认为这也够了。
何大友是被担架抬着上城墙的，作为一名民夫队长，他带来的一千余名民夫，仅仅剩下了一百余人，其余的尽皆战死在最后一战之中，此时，看到元凶被捆缚着按在旗杆之下，又是兴奋，又是伤神，眼泪尽是抑止不住的涔涔流下。
“孟将军，那日你发下重誓，今日便仍由你来下令行刑！”叶重含笑看着脑袋上包着一层层绷带的孟冲，道。
“多谢叶将军能让我了了这个心愿！”孟冲向叶重行了一个军礼，“他日如果都督怪罪杀俘，我孟冲一力承担，绝不牵连将军。”
“这是什么话？”叶重哈哈一笑，“现在我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有什么事，自有我担着。再说了，只不过几十个首恶而已，杀一儆佰，何来杀俘一说。”
孟冲感激地冲着叶重点点头，大步走到城垛之前，拔也腰刀，高高举起：“今日，告祭我死难的征东军的兄弟，告祭一百零三名牺牲在城下的征东军英雄，行刑！”
数十根绳套套上了宇文恪等人的脖子，绳子被拉动，人也渐渐地被拉高。
“征东军，万胜！”
看着飘荡在空中的那数十个东胡将领，城下，数万征东军暴发出阵阵呐喊之声。

第803章 日出东方（28）
就在征东军东路军在叶重的指挥下，向宇文恪所部发出最后的围剿的时候，索普亦自榆林发兵，向着宁远方向挺进，索普亲率一万宫卫军以及二万部族骑兵迎击高远，而以阿伦岱为主将，乌苏索坦为副将，率领另二万军队出击静远。
决战正式拉开序幕。
应当说，索普的军队调集还没有完成，他还有五千宫卫军在老家圣城驻守，本来已经发出征调令，但这五千战力强劲的宫卫军，却根本无暇分身，黑山白水之间，流匪的规模已经愈来愈大，数次威胁到圣城的安全，每当宫卫军出击，他们便化整为零，星散流窜于茫茫大山之中，让人根本无从琢磨他们的主力究竟在何方。
驻守圣城的宫卫军将领莫延贺派出数支百人左右的小分队配以部族兵马进山进剿，竟是如同肉饮子打狗，有去无回，被时分时合的流匪在大山之中包了饺子，一个也没有回来。
莫延贺陷入到了两难之间，大军出击，对方便星散而去，茫茫大山之中，想将这些小部队挖不出，难度不谛于上青天，分散部队，四面出击，却又往往为对方所乘，纯粹是给对方送礼。
这些流匪在近一年的时间内，势力极速澎胀，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们的战术变得张驰有度，目标性极强，而且以往各自为政的流匪，这一年的时间，似乎被一股强有力的势力统合了起来，聚集在了一面大旗之下，或进或退，或攻或守，深得兵法要旨，让莫延贺一筹莫展，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收缩兵力到了圣城一带。
他这一收缩，流匪立时声势大涨，数股流匪径直进逼到了距离圣城数十里地之外，莫延贺到了此时，莫说去榆林声援索普，连走出圣城都成了问题。
连接派出无数探子，莫延贺终于探听出了这股流匪真正的主事人，木骨闾，柔然一部的少族长，当年清除柔然一族的漏网之鱼，而比起木骨闾，另一个人更是让莫延贺惊怒莫名，此人是征东军的将领，姓牛名腾。
莫延贺相信，这些流匪真正的主事人，是这名征东军的将领牛腾，而木骨闾，不过是他们顶在前面的一面旗帜，是什么时候征东军已经将目光投注到了这片土地之上，东胡竟然毫无所知。
而索普已经等不得了，他发动进攻的时间，也就是征东军在辽宁卫展开反击的时间，索普很清楚地知道，在辽宁卫，宇文恪败局已定，如果等到那场战事完全结束，叶重率领的大军不管是来榆林夹击他，还是进击和林，他都输定了。
只有在那边的战事还没有结束的时候，他发动对高远的进攻，力图战而胜之，最好的是能在战场之上，杀死高远，那么，一切便都能反转过来，只要高远一死，征东军崩盘的可能性便无限可能，即便他们不崩盘，即便高远还有继承者，但高远的死，足以让征东军元气大伤，他们不可能再继续对东胡的战争，不得不退回去舔食自己的伤口，征东军现在地盘大了，军队多了，但内部的问题同样也在不断地增多，高远的存在，让所有人都团结在他的周围，一旦高远不在了，内部的矛盾必然会来一个大爆发。
这便是东胡的生机。
在这个时候，索普还有有一定信心的，虽然征东军的兵力多达十万，但其中二万人，是跟随熊本投过去的燕国常备军，战斗力并不高，在战场之上，只能是打酱油的角色，而且征东军的骑兵，也只有三万余人，以宫卫军为先导，只要撕开了征东军步卒严密的防守，便能最大程度地创造击败征东军的机会。
宁远之外三十里，方圆数十里的广袤平原，成了双方不约而同选择的作战地点，旌旗招展，刀枪如林，索普全身盔甲，手持变纪，延着宫卫军的阵列这前缓缓策马走去。
“将士们，这是事关我东胡生死存亡的一战，我军如败，我，你们，都将再无翻身机会，我会死，你们或许会活下来，但你们和你们的家人，都将沦为敌人的奴隶，永世也难以再番身，为了我们生存的权力，请尽力战斗吧，打败敌人，保卫你们的家园！”
“杀！”一万宫卫军厉声怒吼，他们是东胡的精神象征，是东胡的不败神话，虽然这两年之来，不断有宫卫军倒在征东军前进的征途当中，但像今天这样，一次性集结了一万宫卫军战斗，却还是第一次，他们相信，以宫卫军的战斗力，集结一万人，便足以撕破任何严密的防守阵形。
索普转过身来，看向对面远处，早已来阵以待的征东军，一个个整整齐齐的方阵，如同大山矗立，而他要做的，就是挥舞起手中的大锤，将这些大山敲得粉碎。
“进攻！”索普厉声喝道，这一次，他不再保留任何实力，率先出击的便是他手中的王牌，宫卫军，等待宫卫军撕开了对方的防线，剩下的骑兵再趁势出击，顺着撕开的缺口突进去，不断地扩充战果。
征东军，数十个方阵迭比鳞次，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不论对方从那个方向上进攻，都会陷进周围数个方阵的夹击当中，而在方阵的两翼，步兵统率的六千骑兵镇压左翼，上官宏亲率青年近卫军的两个师一万骑兵镇守右翼，整个步兵方阵之中，突出在最前方的，则是由杨大傻率领的青年近卫军第一师，在他的身后，郭老蔫统率的第二师与其呼应。
杨大傻位居于第一师最中央的一个方阵之中，飘扬的青年近卫军第一师的战旗在他的头顶迎风招展，高高地举起手中的铁枪，杨大傻脸上一条条伤疤都在抖动，整张脸显得荣光焕发，上一战在何套，红衣卫第一连上亡泰半，只余下了四十余人活着下了战场，他念念不忘的便是再次与宫卫军决一死战，用这支部队的敌人的鲜血，来祭奠自己死去的战友。
如今，他的麾下不再是只有百多条好汉，而是多达五千人的青年近卫军第一师。
“青年近卫军！”杨大傻大声吼着。
“前进！”第一师五千战士齐声高呼。
在杨大傻的后方，郭老蔫在第一师的呼叫之声高高坠地，亦是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青年近卫国！”
“前进！”第二师的战士也怒吼起来。
在他们的周围，其它的征东军部队不甘示弱。
罗尉然的第二军各个方阵之中，征东军万胜的呼喊之声，一个方阵接着一个方阵地响了起来，便连游戈在两翼的两支骑兵，也拔刀高呼。
呐喊声响彻整个战场，将从远处冲击而来的宫卫军的呼喊之声彻底压倒，比起宫卫军散乱的呼叫之声，这种成千上万人一齐喊着一个口号的声势，远远地压倒了对方的气势，远处的东胡军将领们，听到这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之声如同海潮一波接着一波的袭来，都是脸上变色，便连索普亦然。
强撑着精神，索普冷笑，“如果打仗看谁喊的声音大的话，哪就还需要精锐的战士，只需要找一些嗓门大的人便好了。”
四周传来一阵附和之声，但所有人心中都明白，自己只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梅华的第三营和吴涯的第四营作为整个青年近卫军第一师的箭头，并列在所有阵列的最前方，换句话说，他们也将迎接宫卫军的第一波冲锋，这是杨大傻对他们这两个营战力的肯定，也是对他们二人的相信，与其它的阵容相比，他们两个营的阵形截然不同，其它阵容都是四四方方的方阵，而他们，却是一个三角形的锥头模样，这种阵形，可以最大程度地抵销敌人冲击的宽度，更深地锲入到敌人的阵容当中，愈向后，阻力愈大。
梅华扫视着整个队伍之中的一千多名战士，现在，他们都是老兵了，老兵，在战场之上，总是承担着最为艰巨的任力，这一战之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够活下来，作为箭头的他们，伤亡肯定是最惨重的。
他转头，看向与自己相隔不远的吴涯，恰在此时，吴涯的目光也转了过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了一次，梅华抬起手，作了几个手势。
“活下来。”
“活下来。”吴涯在此时也在心里默默地道：“你已经快要有儿子了，我可不想我的姐姐刚刚作新嫁娘不久，便成了寡妇。”
马蹄如雷，东胡兵的冲击，马上就会来到，两人不约而同地收回目光。
“举枪！”哗拉一声响，无数支长枪举起，三角锥形的阵容，霎那之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长矛组成的大枪头。
“举弩！”梅华大吼。
“射！”东胡骑兵扑到了两百步外，第一轮弩箭呈四十五度角仰射向天空，至最高点这后，返身扑下。
梅华根本就没有看第二轮的战果，紧接着厉声喝道：“第二轮，弩，抛射，第三轮，平射。”
弩机连二接三地响起，对面的骑兵不断有人从马上扑到，严整的冲击阵容被打出了一个个小小的凹陷。
“弃弩，接战！”三轮过后，已经没有时间再上弩箭，梅华举起了手中的大刀。
几乎与此同时，第四营也响起了同样的喝声。
“青年近卫军，前进！”梅华吼道。
“哟嗬！”士兵们齐齐向前踏出一步，第一排的士兵将矛尾插在地上，一腿前探成马步站好，双手紧紧地握住矛杆，弓身而立，他们的生死在这一刻，已经不操诸于自己之手，生或者死，全由老天决定。
两翼，步兵与上官宏亦摧动战马，自两翼向前杀了出去，两翼侧击，减轻中央战线的压力。

第804章 日出东方（29）
无论如何训练有素的战马，在面对着明晃晃的长枪矛头的时候，都会自然地产生一种畏惧感，从而自发地产生一些减速或者规避的动作，但宫卫军最前方的冲击队伍，他们的战马，竟然全都戴着眼罩，行动完全由背上的骑士来操控，依靠着主人与战马之间默契的配合，来完成最为艰难的一击。
与征东军顶在最前面的士卒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一般无二，这些骑士亦是死士，面对着一支支闪耀着寒光的长枪，他们毫不犹豫地纵马向前冲去，胯下的战马，丝毫不知道它们的面前，便是死神的镰刀，在主人不断地摧促之下，加速向前，直到锋利的长矛深深刺入他们的身体。
马上骑士在双方接触的一霎那之间，手中一直挥舞着的链锤，铁骨头等重型投掷武器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队伍中间最厚实的部分，当完成这一击之后，他们亦被强大的惯性甩飞到了空中，然后落下身上那一片片矛林，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几乎没有人落到地上，因为他们的身下，尽是高举的长矛，大多数人都被这样架在了空中，身上扎上了数十甚至十数支长枪。
在那一瞬间，梅华看到的是自己顶在最前面的兄弟，手中所持的长矛啪哒一声断为数截，有人向后飞出，有人当场截倒，有人被沉重的战马身体压在了身下，最前的锋锐，几乎在一个照面之间，便已经不复存在了。
敌我双方，全都损失巨大。
“吹号，拦截，变阵！”梅华冷静地下达着命令，经历过河套那一场血战，他早已经对这种事情处变不惊了，也许下一刻，就会是自己，但在自己活着的时候，仍然要完成好自己的任务。
军队是由一个个单个的个体组成，当这些个体拧合成一部巨大的机器，每人力尽本分地完成好自己的工作，这部机器便会是一个效率奇高的杀戮武器。
东胡骑兵的冲击没有停止，凭借着高超的骑术，后方的骑士纵马跃过前方的障碍，持续地向前方发起再一次的冲击，而第三营亦在嘀嘀哒哒的喇叭声中，两翼陡然向前连跨数步，左右一兜，中间向内里挤拢，竟然在间不容发的时刻，又在阵地的正中内，形成了另一个锋锐，只不过这一个锋锐箭头，比起第一个，要显得更厚实一些，两翼的向前兜出，使得这个箭头的形成，更加类似于一把三尖两刃刀。
军号之声持续不断地响起，在这个锋锐与后面的本体之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十数米的空间地带，梅华手里握着一根短短的标枪，怒吼道：“投枪。”
数十名身高体壮的士兵，从队列之中加速冲出，每一个人都和梅华一样，手中握着一支长约一米的沉重的铁枪，使尽浑身的力气，向前投掷而出。
标枪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刺的弧线，伴随着哧哧的入肉之声，数十支标枪，便射倒了数十名冲阵之敌。
十数人跑回去，早有同伴再一次递上标枪，于是又一轮的投射开始。
三次投射，上百名东胡骑兵惨嚎着倒下，但也就在这三轮投射之后，前方的锋锐又一次被冲垮，冲散的征东军士兵向后退来将这十数米的空间再一次填满之后，他们又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数个来回的冲击，第三营的队列薄也十数层，让征东军骑兵向前冲进了数十米，但这数十米的道路之上，却尽是鲜血，尸体，敌人的，自己人的，混杂在一起，不分彼此。
在他的另一侧，吴涯所率领的第四营，状况与他差不了多少，双方在这一刻，几乎都是以命换命，东胡宫卫军要冲散敌人的阵列，然后利用骑兵的优势分割包围，而征东军则是用性命在迟滞敌人的速度，当宫卫军迅猛的冲击被挡下来之后，失去了速度，冲击的优势，面对着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长矛大刀，他们的优势便不复存在，相反，战马那巨大的个体会成为重点攻击的目标。
杨大傻死死地盯着顶在最前面的梅华与吴涯，这两个他分外看重的悍将，没有辜负他的希望，虽然队伍在一层层地被削薄，但是阵容仍然紧凑，士卒们肩并肩地站在一起，手中紧紧握着自己的长矛，丝毫没有被对方狂野的冲击所震慑。
“第一营，第二营推进。”杨大傻冷静地下达着命令，两个营向中央方向的压迫，会迫使对方加快攻击的力度，而在己方防守阵容不乱的情况下，这种攻击，会加大他们的伤亡。
“床弩，臂张弩，隔断射击！”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下去之后，杨大傻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郭老蔫的第二师，两人平素打打闹闹，经常闹得不愉快，但实则上却是最好的朋友，在战场之上配合默契，几乎不需要说什么，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便能彼此明白对方的意思，便连高远也分外奇怪，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家伙，怎么会成为好朋友的？最后亦只能归结于两人在性格上的互补。
郭老蔫的第二师，正在向前压进，填补上了杨大傻向前移动之后的空白。
杨大傻呵呵一笑，伸手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陌刀，环视着自己身周五百名陌刀队员，这是第一师压厢底的家伙，也是杨大傻在没有从郭老蔫手中抢到白杨村的那些士兵之后，自己发狠练出来的一支队伍。
在全师之中，精选出了这么五百人，个个腰大膀圆，身材魁梧，数十斤的陌刀，在他们手中，便如同玩具一般轻松自如，在积石湖畔的军营之中，这支陌刀队每天不劈完一千根木桩，便休想回到他们的床上去休息，以至于积石湖畔青年近卫军所有驻扎部队的伙夫们都异常欢迎这支劈柴军队，因为这些劈下来的柴禾，让他省去了大量的功夫。
一刀两断，这便是杨大傻对他们的要求。
“弟兄们，轮到我们上了。”杨大傻单手举起陌刀，在空中转了一朵刀花，“劈他丫的，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五百条汉子一齐呼喝。
“近卫军，前进！”杨大傻走到队伍的正中央，大声下令道。
咚咚的鼓点之声响起，伴随着鼓点之声，五百名陌刀手排着整齐的队伍，向前平推而上。
梅华咽了一口唾沫，手中紧握着陌刀，神经高度紧张，宫卫军的冲击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海潮一般似乎永远没有止歇的时候，在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视野所及，尽是骑兵，而他的队伍到这个时候，已经被削薄了四五层，短短的一柱香功夫，至少有三百余战士倒了下去。
龙斌战死了，就在刚刚的一轮冲击之中，第三营最为精锐的第一连顶在最前方，此时连同他们的连长龙斌一起，一个也没有剩下，吉祥的第二连已经顶了上去，此时，也是伤亡过半。
“轮到我了！”梅华提起了大刀，看向自己的左右两翼，三连和四连已经被骑兵挤压到了二连的身边，三个连挤在一齐，防御力虽取得在增加，但同样，伤亡也会更大，打到现在，宫卫军终于取得一些空间，使他们得以在征东军阵形的周围走马灯似的打着圈寻找战机，觑准空子，便猛扑上来咬一口，在丢下几具尸体的同时，也会带走征东军好几条性命。
“吹号，向第四营靠拢，向第四营传递信息，两营合并，第三营营长梅华，请求接过指挥权！”梅华大声道。
听到第三营方向传来的军号信息，吴涯呸了一口，“个狗日的，又占老子便宜，吹号，向第三营靠拢，两营合并，第四营接受第三营指挥。”
两个伤亡惨重的营，艰难地一点点向着彼此靠拢，当最终他们肃清两营之间的敌骑，聚合在一起的时候，两个营两千余人的了伍，已经只剩下了一半人，好在第一营和第二营已经压了上来。
留给东胡骑兵的腾挪空间仍取得极其有限。
中间的战事仍取得胶着，虽取得比起来，征东军的伤亡更大一些，但考虑到以步对骑，而且对手又是名闻天下的宫卫军，征东军已经足够自豪了，至少打到现在，他们的阵形丝毫不乱，宫卫军的战术目的，到现在，亦然没有得到实现。
相比起中间的战斗，在两翼骑兵的战事，则显得更为快速，双方骑兵高速对撞，于电光火石之间挥刀互砍，一刀下去，砍倒敌人便活，被敌人砍中便拉倒。
在两翼，各有三千宫卫军，与宫卫军比起来，征东军的骑兵的确是差上一筹，但也差不了太全球，步兵的六千骑兵，自成立以来，便战事不断，在代郡更是足足打了一年，不断地磨练，使得这支骑兵骑术大涨，他们的敌人，又是赵军，是以步兵统率的这支骑兵，打法竟然于东胡军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双方战术相同，比拼便是个人战力，在这一方面，征东军显取得是吃亏的，但好在步兵手上有六千骑兵，足足是他面对的敌人的两倍，付出的伤亡更大，但在场面之上并不落下风。
而与他对比，由上官宏统率的一万骑兵，则继承了来自贺兰燕创立的战术，一万骑兵分成了若干个冲击阵形，每个阵形保持得极其紧密，完全使用的是团队战术，这是受制于新成立的青年近卫军骑兵个人能力的不足，以已之长，补己之短，而且他的人数优势更多。
索普看着三个战场之上，竟然全都呈现胶着的场面，脸色愈来愈难看，这是宫卫军，这是东胡的看家法宝，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宫卫军一出，敌人便应当分崩离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打得难解难分。
杀得敌人多有什么用？征东军在宁远，静远集结了十万大军，更何况，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打法，只怕宫卫军最后全死光了，征东军实力仍然强大。
投入全部的兵力一搏么？不，不行，他现在手头之上虽然还有两万骑兵，但高远手中可用的兵力更多，罗尉然麾下二万兵马，仍然未动，在他们的身后，还有熊本统率的二万燕军，这二万人虽然战力差了不少，但即便是两万头猪，想要全部杀死，只怕刀也得砍卷了刃。
自己投入所有的兵力，高远亦会同样做，战场之上，便仍是胶着之势，高远不怕死人，哪怕他这里死光了，只要拼光了自己手头上的实力，他也是赚了，而自己了？失去了现在手头之上的兵力，自己怎么回守和林？
只能指望宫卫军在下一时刻取得突破。
但那只拦在战场正中央的征东军，看似摇摇欲坠，却总是神奇地屹立不倒，当看到两个全被打残了的征东军合并在一起，重新树立一个军阵的时候，索普几乎喷出一口血来。
每倒一个宫卫军，都似乎在他的心头之上捅上了一刀。

第805章 日出东方（30）
征东军的后方本阵之中，高字大旗迎风飘扬，一直盯着战场变化的高远看到第一师稳稳地站住了阵脚，不由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宫卫军的前三板斧是最难抵挡的，只要挡住了这第一波的攻击，往后就会愈来愈好，无法突破军阵，无法发挥他们的速度优势，宫卫军也就没什么可怕的，在征东军骑兵无法与对方争锋的时候，强大的步兵配以合适的武器，仍然是抗衡东胡铁骑的不二法宝。
中央战场的宫卫军开始后撤，他们需要拉开距离，发动第二次冲锋，第一师亦不拦阻，梅华与吴涯两人收拢阵容，缓缓后退，杨大傻的五百陌刀兵大踏步向前，顶在他们原来的位置，第一营与第二营向着陌刀兵的两侧靠拢，一个坚实的军阵再度形成。
而在两翼，骑兵的争夺却仍在继续，无数战马往来奔驰，不论是步兵，还是上官宏，都将两翼的东胡骑兵有意无意地向着远方拉动，使其愈来愈远离中央战场，与他们对阵的宫卫军将领不是不清楚这一点，但他们想要撤退，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对方亦是骑兵，现在双方裹协在一起，竟是不由自主地随着对方越打越远。
高远回头，看着身边的熊本，笑问道：“熊将军，你看我这征东军如何？”
熊本自己本来就是悍将，打得大仗恶仗无数，但仍然被刚刚这一场恶战看得失色不已，一般来说，一支军队，在战损三分之一时，便已经失去战斗力，战损超过三分之二，便绝对会崩溃，但今天，他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幅模样，顶在最前方的征东军青年近卫军两个营，损失绝对超过了三分之一，甚至接近了二分之一，但他们仍然死战不退，并且在最后关头成功地合二为一，再一次稳固了防守，而第一师的压迫性打法，也让宫卫军极不适应，面对着强大的宫卫军，在顶住了对方的第一波攻击之后，随后的两翼压上，中路迫击，逼得宫卫军不得不后退重振旗鼓，先前所取得的所有成果，在他们后退的这一刻，已经完全化为了乌有，当他们准备好第二轮进攻之时，面对的征东军，也早已经重新完成了军阵的布置。
骑兵对步兵的攻击，竟然变成了一场消耗战，这对于东胡人来说，是绝对无法承受的。
“如此悍军，难怪都督这些年来战无不胜，打得东胡濒临绝境，连名闻天下的宫卫军，都无法冲破征东军的军阵，我简直无法想象这天下还有那一支军队能够与都督您的军队相匹敌。”熊本道。
“有还是有的！”高远转头，看向西方。
熊本心头一紧，马上明白了高远所指，秦人，远在西方的秦王国的军队，那亦是一支无坚不摧的强大军队，这些年来，小国灭了无数，连七强之一的韩国亦毫无抵抗之力，现在又轮到了魏国在他们的刀兵之下颤抖，如果没有赵人出兵援助，只怕魏国大梁早已不保，但现在赵国也已经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能撑魏人到什么时候还真是难说的事情。
“都督，您看东胡人还能撑到什么时候？”熊本问道。
“熊将军，你太自谦了，你有大将之才，打过的大仗也不计其数，这其中的关窍，相信你也已经看出来了。”高远笑道：“不若你来说说，接下来索普会怎么做？”
熊本眺望着远处的东胡军阵，“那末将就献丑了，索普聚兵榆林，寻求与都督决战，本身便是孤独一掷，无可奈何之举，我军东路军在辽宁卫大胜几已经定局，不日便可兵发和林，榆林，两路夹击索普，他只能作困兽犹斗，寄希望于能在这里击败都督，寻求那不可能当中的一丝丝反败为胜的机会，所以，他绝不会就此认输，其实，仗打到了这个时候，索普也应该明白，他是绝对没有胜机的，唯一能做的便是撤军，但撤军对东胡人而言，就意味着失败，榆林无险可守，他只能退守和林，而征东军大路大军围攻和林，和林又能坚持多久？这一次，可不是上一次东胡人蓄意为之了。”
“所以，索普一定不会撤退，而是会发动决死攻击。”
“不错，索普在这里与都督决战的理由，无外乎寄希望于宫卫军强大的战斗力，但现在，宫卫军明显不能突破我军的防守，我想索普会再试一次，然后他会发动全面进攻，发动自杀性攻击。”
“自杀性攻击？”高远笑了起来，“这于他有什么好处？他的兵马在这里损失完了，我的东路大军仍然可以拿下和林。”
“他想要的是您的性命。”熊本转头道：“如果能杀了您，那么征东军便会大乱，至少暂时没有能力再进攻和林了，而赢得这宝贵的喘息之机，我想正是索普想要的。”
“要我的性命？”高远大笑起来，“索普自诩一代天骄，居然也如此天真，熊将军，既然如此，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他既要决战，便给他决战，我们不必等他们先发动，而是可以先发制人，反而可以打乱他们的布署，我想都督授意步兵将军与上官宏将军将左右两翼的敌骑愈引愈远，其意便也在此吧？”
“好，果然英雄所见略同，熊将军所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他要决战，便给他决战！”高远：“步兵与上官宏会隔断左右两翼合计六千的宫卫军，我们这里，数万大军将对索普发起致命一击，他想杀，我何尝不想杀他。”
“都督，熊本请求出击！”熊本神色激动，作为原燕国的大将，他这一辈子，又何尝不想灭掉东胡，收回辽东半岛？但在燕国，这个理想，只能是幻想，但现在，这个可能已经被无限放大，参加这一战，击垮东胡，收回辽东，自己的名字也将随着都督高远一起，名垂史册。
高远温和一笑，“熊将军忠勇之心可以理解，但你所部，现在并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所以还是作为最后一波攻击吧，那了那个时候，我相信东胡已经岌岌可危了，你再率军，给予他们最后一击，他们需要一次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提升他们的士气，恢复他们的信心。”高远看着熊本身后的两万赵军阵列。
熊本无语点头应是，他很清楚，高远说得是对的，以他刚刚看到的这一战的强度，他所统率的麾下，还真是无法应对，如果是他的部下顶在现在第一师的位置，只怕早就崩溃了。
高远嘴里所说的在东胡军队岌岌可危的情况之下给予最后一击，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好听的说法，换句话说，这是让他带着他的军队去摘桃子，用一场胜利来让他的军队重新回到以前的心气儿。
“但水无常势，兵无常态，如果我们攻击不顺，熊将军，那就看你的了。”高远提起了手中的陌刀。
“都督要亲自上阵么？”熊本惊讶地问道。
“当然，很久没有亲自上阵，骨头都有些松了。”高远呵呵笑道：“今日难得，有棋鼓相当的对手，自然有些手痒，我亲自上阵，熊本将军，你来押阵，什么时候该上你的部队，你自己把握吧。”
“多谢都督信重。”熊本大为感激，抱拳躬身，“末将定然不属都督所望。”
高远微笑着点头，“索普恐怕还在期望着阿伦岱，乌苏索坦那边能出现在奇迹，嘿嘿，当真是异想天开，区区两万骑兵，便想撼动我北方集团军数万大军么？”
在静远，由许原统带的北方集团军本部人马，严鹏统带的北方集团军第一军，公孙义，洛雷率领的独立骑兵师数万大军，光是独立骑兵师便有一万五千余人的骑兵，配上各路步卒，在静远方向，征东军占有的优势更大。
高远举起了手中的陌刀，纵马向前，随着他的中军大旗前移，罗尉然统率下的第二军全军亦是一起向前挺进。
“征东军，万胜！”
高远的大旗每路过一个方阵，方阵中的士兵都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
杨大傻回头，看到高字大旗正在向前阵逼近，他亦是高高地举起了陌刀，怒吼道：“都督亲自上阵了，难道我们青年近卫军还需要都督来到最前线，那就是我们的耻辱，青年近卫军，前进，突击！”
“青年近卫军，前进！”梅华，吴涯两兄弟并肩立在一起，举起手中大刀，大声呼应。
杨大傻带着五百陌刀队大踏步向前，在他们一左一右，是第一师的第一营第二营，在他们的后方，梅华，吴涯两人带着鲜血斑斑的第三营第四营残余战士，重振旗鼓，亦是大踏步跟上。
郭老蔫举起了铁枪，在空中挽了一个斗大的枪花，“青年近卫军，前进！”第二师亦紧紧跟上了前面第一师的步伐。
索普的眼瞳收缩，这是第一次，他看到步卒向着骑兵发起冲锋。

第806章 日出东方（31）
嘹亮的军号，隆隆的鼓点，整齐的步伐，一个个方阵向着东胡军队所在的方向，缓缓压进，速度虽然不快，但数万人列成一个个方阵向前推进的场面却仍是震憾难言。
一个个方阵之中，最前排仍然是手执长达数米铁矛的长枪手，在他们身后，弓弩手平举着手里的臂张弩，在更后方，一辆辆架在车上的床弩，被士兵推动着轮轴，随着队伍前进，虽然是步兵在进攻，但远程攻击武器，却一点也不含糊。
索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最后的时刻，对方此举虽然带着明显的蔑视之意，却也正中他的下怀。
“打着青年近卫军的部队，肯定是高远的嫡系，难打，不容易奏效，选择罗尉然的部队吧！”索普被刚刚结束的第一轮攻击打得有些头痛，似乎那不是由一个个人组成的防线，而是一块块礁石，他决定换一个方向试一试。
一万余部族军队迎向青年近卫军，而所有的宫卫军被集结起来，向着罗尉然的北方集团军第二军的攻击面发起了进攻。
朱仝看到奔腾而来的宫卫军，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来得好，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停！”
呈品字形前进的三个方阵随着鼓点的变化开始停止前进，随着一只只脚一次次的原地踏步，队形开始变化，装着床弩的平板车被推到最前方，一条条铁链将一辆辆板车固定在了一起，长矛手退到了弩车之后，操控床弩的士兵聚集会神地开始微调床弩的射击角度，而长矛手则将一支支长枪架在了弩车之上。
这些床弩也就是只有发射一轮弩箭的功夫，但他们巨大的机身和载着他们的平板车，却能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东胡军队想要越过这道障碍，势必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在长矛兵的身后，这些方阵的士兵还带着一个个巨大的弹弓，此时士兵们迅速在地上刨出一个个深约尺余的坑洞，将这些弹弓的柄插进去，然后夯实。
地面震颤，已经能看清对面东胡宫卫军狰狞的面目，不愧是东胡最为精锐的军队，第一轮攻击虽然受挫，但丝毫没有让他们感到颓丧，此时仍然精神百倍，满怀信心地向着对面的军队发起进攻。
征东军不会每一支部队都像刚刚碰到的青年近卫军那么难打，就像他们宫卫军一般，整个东胡，也就只有这么一支。
“床弩，发射！”朱仝大吼道。
三个方阵之中，上百台以上弩几乎在同时发出愤怒的啸叫之声，粗如儿臂的弩箭破空而出，随着这一轮弩箭的射出，操控弩车的士兵们翻身下了弩车，捡起放在弩车之上的短刀和圆盾，退到了长矛兵的身后，蹲下了身子，接下来他们的任务，就是在长矛兵的身后等待，如果有东胡兵能突破长矛兵的防线，就轮到他们上前近战。
上百支床弩同时射击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东胡人是无法想象征东军是怎么将沉重的床弩在不牺牲射程威力的情况下，居然能装上平板车，用数个士兵就能推动的。
前面的东胡骑兵操控着马匹，躲开射击的正面，但跟在后面的视线被阻的骑兵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鲜血乍现，残肢横飞，无论是人还是马，被这玩意儿正面射中，只有一个下场，四分五裂。
“索炮！”
朱仝再一次吼道。
一根根巨大的弹弓被两个士兵合力拉开，弹弓的底部虽然被深深地埋了下去，此时仍有几个士兵蹲在地上，帮着固定弹弓的身体，被朱仝称为索炮的这种武器，是第二军刚刚想出来的一种新玩意儿，两头是铁锤，中间用长长的铁链连接，这索炮被打出去之后，砸死多少人倒不在乎，重要的是，它长达一米的连接两个铁锤的铁链，对于战马来说，是一种灾难性的武器。
随着一声声呼啸之声，一枚枚索炮被弹弓发射出去，在空中，两个铁锤将一米余长的铁连拉得笔直，先在空中高速旋转着飞向敌群，有的铁锤直接命中对方，砸得脑浆迸烈，有的侥幸躲过了铁锤，却被铁链缠上了脖子，下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而更多的索炮却是漫无目的落在冲击的骑兵队伍之中，所到之处，立即一片混乱，铁链缠上了马腿，一匹匹的战马马失前蹄，连人带马栽倒在了战场之上。
床弩没有再发射了，但这种索炮造成的伤亡更大，而扑天盖地的臂张弩，又一次让东胡军队接受了残酷的洗礼。
索炮连二接三地在发射，这玩意儿不在乎命中率，只要将他打到敌人群中就够了，就算落在空处，也有可能将对方的骑兵绊倒。
索普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他所认为的这支更容易对付的部队，其实一点也不好对付，甚至更难对付，如果说青年近卫军有着铁血的意志，那么这支部队就是来自地狱的魔鬼，他们总有让东胡人意想不到的武器出现。
这便是第二军的特点。
第二军是由原河间郡兵与征东军解救出来的燕国常备军战俘组成，现在的军长罗尉然亦是战俘出身，他们的战斗力，比起第一军来要差上许多。
但战斗力差一些，并不代表着他们想要立功的心思就弱上一些，相反，这种心情反而更强烈，想要在他们面前一向觉得高人一等的第一军好好看一看他们的威风，军人的素质无法与第一军相比，他们便开动脑筋，在各类军械之上下功夫，像车载床弩，索炮这些玩意儿，便只在第二军装备，而且这亦是第一次在战场之上使用。
军长罗尉然是一个极其开明而且有想法的长官，在他的主持之下，第二军的气象比严鹏任军长之时，要更好一些，战斗力亦开始持续上涨。
索普集中了剩下的三千宫卫军向着第二军两万官兵发起进攻，却是正中第二军下怀，如果能在正面抗衡之中击败大名鼎鼎的宫卫军，那以后碰上第一军的人，他们便可以高高地昂起自己的头颅。
第一军现在还在静远与东胡杂兵打仗呢。
朱仝，杨富贵，柳叶飞，严浩四个师长，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地兴奋，这四位师长，三位出自燕国常备军，一位出自河间郡兵，都是正宗科班出身的将领，对于这种步兵列阵抗击骑兵的战法，一个个儿都是溜熟。
宫卫军们奋不顾身地冲击着对方的阵容，平板车被撞翻，床弩被掀倒，一根根索炮被锋利的马刀砍断，朱仝的部队被从中截成了两断，但他却丝毫不见慌乱，在事前的各种演练之中，这种情形不是没有出现过，他没有试图去将被截断的军队重新合拢，反而向两边退开，一边后退一边聚集兵马，冲过了朱仝军队的宫卫卫迎头撞上了杨富贵，此时他们已经阵亡了近五百人。
杨富贵的队伍比起朱仝的一线部队，似乎还要差上一线，这一次，宫卫军只花上了一柱香左右的功夫，便冲破了杨富贵的第二道防线。
第三道防线是严浩，所花时间比起突破第二道要更简单一些。
连接冲破了三道防线，宫卫军似乎看到了希望，在他们的前方，已经能清楚地看到罗尉然的将旗。而在他们的面前，已经只剩下柳叶飞最后一道防线了。
连接突破三道防线，宫卫军损失了近千人，他们发起最后冲锋的，只余下了两千骑兵。
宫卫军在征东军北方集团军之中，如同蛟龙如海，四处肆虐，看得远处的索普眉飞色舞，自己的这一次变阵果然收到了奇效，他伸手按上了刀柄，是时候发起最后的进攻了，在索普的身边，还余下最后的五千精锐。
打铁要趁势。
但他的刀刚刚只拔出一半，战场之上的情势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在宫卫军身后三个被击穿的阵形，以倒卷珠帘的战形，席卷而回，丝毫看不到刚刚被宫卫军击穿阵容的慌乱，索普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对方不是被宫卫军击穿，而是故意这么做的。
罗尉然的确就是故意这么做的，第一线顽强抵抗，给宫卫军造成错觉，让他们认为自己将最精锐的部队放在了第一线，第二道和第三道几乎没有给对方造成多大的困挠，但在最后一道防线之上，宫卫军一头撞上了铁板，征东军抵抗之强烈，比起第一道防线要激烈得多，一击无果，不等宫卫军组织起第二波攻势，前后左右，无数的征东军已经倒卷而回，将他们牢牢地困在了包围圈当中。
将旗之下，罗尉然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战前的预演在今天的真实战场之上完美重现，自己就是要有人堆死你。
他在心里狠狠地道。你宫卫军不是天下无敌么，我倒要看看，你二千人陷入到我两万人的包围之中，还有没有可能杀出去，就算是磨，我也慢慢地磨死你。
他抬头看向另一侧的战场，高远的大旗迎风飘扬，就在这一瞬间，高远竟然是亲率卫军，直插东胡军队的核心，所攻之处，正是索普的王旗所在。

第807章 日出东方（32）
东胡都城，和林，图鲁脸上带着浓浓的忧郁之色，不论是北方战场，还是东方战场，传来的消息，都是让人沮丧的，寄予厚望的宇文恪并没有拿下辽宁卫，反而被源源不断抵达的征东军援军围在了辽宁卫之下，覆亡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实，每每想到这一点，图鲁的心便一阵阵抽动，高车，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帐，他毁了东胡最后的希望。
心中虽然将高车的十八代祖宗骂了一个遍，但在现实之中，图鲁还不得不小意儿的去笼拢这位从战场之上逃回来的将领，因为很简单，高车手中还有五千兵马，而现在在和林，除了留守的两千宫卫军，剩下的都是一些虾兵蟹将了，和林保卫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五千兵马，将是东胡的一个倚仗。
问题是，高车逃回来之后，竟然不肯进入和林，只是在和林城外十数里的土城扎下营盘，向图鲁索要粮草，军械的使者倒是络驿不绝，而且口气极其强硬，大有一点不满足他们的愿望，他们就会挥兵进攻和林的意图。
图鲁不得不捏着鼻子满足对方的要求，甚至在昨天还亲自去见了高车，在以往，两人的地位有着天壤之别，但现在，高车却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无他，在这个局势之下，很明显的就是有兵便是大头王。
图鲁当然也不是一味唯唯诺诺的人，要不然，也不会作到东胡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在与高车的谈话之中，他有意无意的多次提起，圣城的莫延贺已经遣了五千宫卫军来援和林，在那一刻，他看到了高车眼中掠过的那丝慌乱。
图鲁心中感到快意的同时，心里也清楚得很，莫延贺的宫卫军，是绝不会出现在和林了，黑山白水之间的流匪声势愈来愈大，将莫延贺牢牢地牵制在那片茫茫大山之中，莫延贺现在甚至不敢轻易遣兵出圣城，生怕为敌所乘，丢了东胡这最后的立身之本。
而且，自己也给莫延贺发去了公文，现在这个情况，他的宫卫军即便来援和林，只怕也改变不了现在东胡狼狈的局面，也无法助东胡反败为胜，他能守好圣城，将流匪限制在那一片大山当中，便已经很好了。
或者，和林应当做好后撤回老家的准备了。
空中艳阳高照，天气已经十分炎热了，但图鲁却感到身上一阵阵的发冷，他在和林出生，在和林成长，一步步地看着东胡成长起来，又一步步地看着东胡坍塌下去。
眼看着他起高楼，眼看着他楼塌了。
图鲁细细回想这些年来东胡的施政，找不到什么错漏之处，也就是说，东胡自己并没有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唯一的意外，便是征东军在辽西的崛起。
如果没有高远，没有征东军，或者东胡在过一些年之后，便能拥有强大的实力问鼎中原，但现在，却是恰恰相反，东胡已经倾覆在即了。
“首辅！”身后，一名官员疾步走了过来，“王子已经准备启程了，当真不通知高车将军，让他派兵护送么？”
“不行，不能通知他！”图鲁的脸色转冷，“高车已经不是王上忠心的将领了，此人心怀二志，从他不肯入和林便可以看出这一点，如果王子落在他的手中，说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了，从和林到莫延贺将军哪里，还是我们的地盘，基本上还是安全的，有两百宫卫军秘密护送，当可保安全，而且，莫延贺将军也会派出军队前来迎接，只要将王子送到了莫延贺那里，即便大王出了什么意外，和林守不住，我们东胡也还有一面可以号召各族的旗帜，不会像当年匈奴那样，因为匈奴王庭的覆灭而就此一蹶不振。”
图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吩咐你的事情，都做完了吗？”
来人脸上闪过丝丝忧惧，“首辅，除了大王这一系，其它的王族都已经被属下秘密拿下，关了起来。”
图鲁陡然回头，看着这位官员的脸上闪过恼怒之色，“关起来做甚么？杀了，全杀了，这些人留下来，不会成为我们东胡东山再起的助力，反而会被有心人所趁，造成一波又一波的东胡内乱，我只给东胡留下大王这一脉的子孙就够了，马上去，杀，杀个一干二净。”
“属下遵命！”官员惊骇莫名，转身急急离去。
图鲁回过身来，脸上重新恢复了酷厉之色，宁远静远的大战此刻应当已经打响，不管这一仗如何，只要杀不死高远，对于东胡而言，那便是一场失败，将王子送走，杀死其它的东胡王族之人，是索普在出发之前，便与他议定好之事，一旦前方战况不利，便得走出这最后一步，眼下，宇文恪全军覆灭，这最后时刻已经到来了。
站在城头之上，看着两百便装打扮的宫卫军，护送着同样易服的不满十岁的小王子，图鲁一揖到地，脸上充满了悲壮之色。
索普作出这个安排，便已经清楚地表明，他是不会逃回老家去了，他要与和林共存亡。
“一路顺风！”图鲁在心中默默地道，东胡能否重新崛起，便看你的了，我的小王子！
两百人默然出城，人群之中，浑释之看着城头之上的父亲，眼眶不由湿润起来，他是这一次护送王子去圣城找莫延贺的主将，这一去，只怕便再也回不到和林了，而他的父亲，妻子，儿女，全都留在和林城中。
图鲁现在是留守和林的最高官员，一举一动，自然会受到无数人的瞩目，假如他假公济私，将家人夹在队伍之中带出和林，只怕马上便会为人所知，接下来自然便是和林大乱，不战自溃了。
想到此一别便是永决，浑释之心中隐隐作痛，抬头看着城头之上，衣袂飘飘，充满决绝之意的父亲，他狠下心来，别过头去，猛夹胯下马匹，带着两百将士，护着小王子，向着远方而去。
土城，高车大营。
盘坐在虎皮之上的高车一手举着酒壶，一手举着一支油腻腻的羊腿，正吃得满嘴油光，回到和林，他自认为是这一辈子自己做出来的最为正确的决定，特别是当他听到宇文恪，柯尔克孜全军被围之后，更是庆幸自己跑路跑得早，他不认为自己这五千骑兵在当时的情况之下还能改变大局，当征东军援军抵达，而东胡还没有拿下辽宁卫的时候，这场战事其实便已经以东胡的失败而告终了，最好的作法，便是全军退回和林，但死心眼的宇文恪还要作垂死一击，还想拖着他一齐去死，他自然不愿意。
回到和林，图鲁对自己有求必应，不敢有丝毫怠慢，这让高车心中无比快意，有兵就是草头王，在这个大厦将倾的时候，自己这五千骑兵，绝对是一支可以翻天覆地的力量。
进和林？想到图鲁的要求，他冷笑起来，自己才不会上这个大当，图鲁是想要死守和林的，这一点，他看得很清楚，进城容易出城难，一旦进了城，兵马分散去驻守和林城的各地方，保不齐图鲁就会对自己下手，城内还有两千宫卫军呢！
和林已经不是能呆的地方了，高车丝毫不看好大王索普在宁远，静远与高远的决战，失败是勿容置疑的，他至今还呆在这里，只是觉得好处还没有捞够，再从和林榨出一些东西出来，自己便也要跑路了，回到东胡人的老家去，在那一片黑山白水之间，有的是自己腾挪的空间，莫延贺手中坐拥一万宫卫军又如何？到了那时，自己也必定是他要拉拢的对象，至于那里肆虐的流匪，高车还没有放在眼中。
或者，下一个振兴东胡的伟人就是自己，高车仰脖子灌了一口酒，不无得意地想着，识时务者为俊杰，像宇文恪那样的不识时务的家伙，活该在辽宁卫被人吊死。
“将军！”一名心腹掀帘而入。
“什么事？”扔掉了手中的羊骨头，高车瞪着红红的眼睛，问道。
“将军让我派人注意和林城中的动向，小人派了不少人潜入和林，刚刚打听到一个要紧的消息。”
“说！”高车一下子挺直了身体，和林城中的变化，他一向是特别在意的，图鲁是一个极其阴险的家伙，一不小心，就会着了他的道儿。
“我们的细作发现，图鲁最看得的大儿子浑释之，带着两百宫卫军出了和林，向着圣城方向而去了。”
“浑释之？两百宫卫军？”高车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嘿嘿嘿，我还道图鲁当真是大公无私呢，原来也还是怕自己绝了后，这两百宫卫军中，只怕还有他图鲁家其它人吧？”
他大笑起来，“传令下去，将这两百人约我截下来，我要将浑释之活捉之后送到图鲁的面前，看看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怎么说？”
他得意地站了起来，“有了这个把柄，不怕图鲁不老老实实地再给我送更多的物资军械来！”

第808章 日出东方（33）
贺兰雄与叶枫带着近三千骑兵自界铺口突围之后，一路向着和林前进，选择和林，自然是贺兰雄与孟冲当初仔细考虑之后的结果，在榆林，索普集结了大量的部队，他们如果贸然往那个方向走，便极有可能与这些东胡军队撞在一起，以他们现在的力量，只怕是难求一胜，而在和林方向，却是空虚之极，虽然还有两千宫卫军作为核心驻守和林，但他们是绝不会轻易出和林的，往敌人的都城走，反而能有更大的腾挪空间。
事实也证明了他们当初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从界铺口突围而出之后，在第十天之上，他们已经踏入到了和林城的地域范围之内，一路之上，他们杀散了不少的部落零散军队，袭击村庄，城镇，所造出来的声势不可不谓不大，但自始至终，和林城中的宫卫军都没有出现，连大股的东胡骑兵也没有出现，看起来，东胡的留守将领将所有的他能召集起来的军队都集中到了和林城中去了。
虽然深处敌境，四面皆敌，但贺兰雄的小日子还过得是极不错的，不但物资补充不缺，便连战马，这一路掳掠下来，也做到了一人双骑，只是原来手中的骑弩如今成了废物，射光了弩箭却是没地儿补充去。
全军现在驻扎在距离和林数十里外的一处小村庄当中休整，前两日，白羽程率领的特种大队终于找到了他们，白羽程带着五百余骑兵乔装打扮成了东胡部落散兵，一路顺风地便潜入到了和林周围，现在的东胡，早已是如同一个不设防的筛子，四处都是漏洞，留守的图鲁是早已顾不得其它地方了，他将所有的资源都用在了和林最后的防守之上。
白羽程带来了贺兰敏死亡的消息，一百多被俘的士兵被宇文恪如此残忍地杀死在辽宁卫城之下，让贺兰雄怒发冲冠，贺兰捷更是哭得几欲昏倒，叶枫脸色惨白，捏紧着拳头狠砸着茅草屋单薄的墙壁，每一拳下去，整个房屋似乎都在颤抖。
“孟冲做得很好，这件事情，我欠他一个人情！”半晌，贺兰雄才平静下来。
“放心吧，现在宇文恪已经被我们包围在了辽宁卫，便是三头六臂，胁生双翼也休想再逃出去，他的死期已近。”白羽程安尉着贺兰雄，道。
“白兄自积石城一路远道而来援助我等，贺某实在感激莫名，一路之上辛苦了。”贺兰雄看着风尘仆仆的白羽程，感激地点头道。
“这一路之上，着实是辛苦了一些。”白羽程哈哈一笑，“不过看着贺兰司令官你现在这小日子过得如此舒服，我倒是真应该慢一点。”
“东胡人几乎将所有兵力都集中到了榆林，宇文恪那支部队是他们能抽调的最后兵力了，现在和林，当真是空虚之极，图鲁作为留守，能维持住和林就算不错了，哪里还有能力兼顾外面，除非他派出宫卫军来，可是他还得担心宫卫军一旦出击，找不到我们，反而被我们趁隙去偷袭和林呢？所以啊，他就只能当个缩头乌龟了，只可恨我手头的兵力实在不足，不然，我早就大张旗鼓去攻和林了！”贺兰雄有些恼火地挥挥手，“你自积石城来，可带来了议事堂的什么命令么？”
“自然是有的！”白羽程微微颔首，“议事堂的诸位大人，让我在与司令官会合之下，便与司令官合兵一处，率部直扑东胡人最后的老巢，圣城。”
贺兰雄一惊，“去圣城？我们两人合兵一处，也只有三千余骑，而在东胡人的圣城，还有上万的宫卫军。”
“在那一边，也早有安排了，监察院的牛腾在黑山白水之间经营年余，早前监察院放养的鱼儿如今已经长大了，这一年多以来，监察院不遗余力地往哪里输入人员，武器，在哪里，由我们控制的武装流匪多达数万人，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有战斗力的也有数千人，这也正是索普形式如此艰难，仍然没有调动圣城的莫延贺率兵前来援助的原因，莫延贺一走，他们的圣城必然不保，那里，可是东胡王庭的发源地，历来东胡王最后的休息之所。”
“在黑山白水之间，我们竟然已经发展出了如此大的势力？”贺兰雄惊叹道。
“当然，监察院那帮人可也不是吃素的，宁馨宁副院长，那可是一个厉害人物。”白羽程呵呵笑道，“蒋议政，严议政他们希望贺兰司令官带着我们一齐去哪里，从牛腾，木骨闾手中接过指挥权，他们两个都没有指挥大军团作战的经验，小打小闹还可以，真要与莫延贺明刀明枪地干起来，那可就不够看了。”白羽程笑道。“再说了，木骨闾必竟是东胡人，此人投靠我们，也是另有所图，或者此人在最后关头，有所动遥，有怕反复也说不定，咱们这支军马一旦出现，他即便有什么小心思，也得全自己浇灭罗。”
贺兰雄哈哈一笑，“监察院搞小动作是一把好手，但真要说到行军打仗，双方对垒，自然还得咱们正规军，老白，你说是不是？”
“当然！”白羽程深有同感：“咱们去将圣城拿下，东胡人的老巢便没有了，他们最后退守的希望便也不存在了，议事堂是要在这一役之中，彻底解决东胡这个麻烦，而不是留下一个尾巴来悬而未决，这样会给我们在以后经略中原时，带来一些不必要的变数。”
“老蒋这个老头儿，总是走一步，算三步，我贺兰还是挺佩服他的。”贺兰雄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直视着白羽程，“不对啊，老白，你这话只怕是说了一半儿，还有一半给我藏起来了吧？”
白羽程脸上神色不变，淡淡地道：“哪里有藏什么？”
贺兰雄嘿嘿一笑，“你老白打仗是把好手，但却说不来谎，你自认为你脸上神色不动，便能瞒过我，嘿嘿，你呼吸变重了，眼神在闪烁，明显便是有事瞒着我，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
白羽程自嘲地一笑，“看来我还真是只适合当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
贺兰雄摆摆手，“议事堂是不是担心我回去之后，与现在的军事主官叶重发生争权的行为？毕竟攻克和林，平灭东胡的这个功劳，谁都想要？所以想了这个辙将我调开，使得东路军能在叶重的指挥之下，没有第二个声音，孟冲虽然心机深，但资历不够，是不可能与叶重争锋的。”
“这种事，你明白就好了，又何必当着我的面说出来。”白羽程苦笑，“贺兰啊，咱们去打圣城，将东胡王庭的那些老王老祖的陵一股脑地都平了，那也是一件快事啊。”他压低了声音，“我可知道，历代东胡王下葬，那陪葬的东西，可是海了去了，咱们拿下圣城，那可是发财了！”
贺兰雄大笑起来，“你个老白，还是那个马匪脾性，里头陪葬再多，与你我有毛的关系，咱们征东军那可是明文规定，所有缴获都得归公，不得私自吞没。”
“就算不能私自吞没，但摸一摸，数一数，过一过眼睛，那也是很舒服的事情啊！”白羽程亦是大笑起来。
“说得好！”贺兰雄站了起来，“那咱们就去数一数，摸一摸，过一过眼！”
两人相视大笑。
笑声之中，贺兰捷却从外头急步而入，“司令官，刚刚哨探来报，在离我军驻地约十里的地方，发现有两股东胡军队合并。”
“东胡军队火并？”贺兰雄与白羽程都惊诧莫名。
“据哨探所报，一股是自和林城中出来的宫卫军，约有两百名，另一股有千余骑兵，则是由高车率领。”贺兰捷道。
贺兰雄与白羽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道：“有鬼！”
“有鬼自当去看一看！”贺兰雄接着道。
“说不定能逮着大鱼！”白羽程微笑着。
高车只想逮着浑释之，以此来要挟图鲁，以获得更多的物资和军械，以便挟兵自重，但当他率领千余骑兵堵住浑释之之后，看到浑释之身边那个小小个子的士兵露出脸来时，却是傻了眼儿，那是索普的儿子，年仅八岁的索额图。
“高车，你想造反么？”虽然只有八岁，但索额图的胆子却是极大，这一声清亮的斥喝，几乎让高车便要滚鞍下马，向索额图行礼了。
但刚有动作，却又硬生生地停下了动作，自己先前所作所为，早已为东胡王庭，图鲁等人所不容了，之所以能容忍自己，却是因为自己手头的兵马，如果现在自己一下跪，那人心可就散了。
牙一咬，心一横，一个八岁小儿而已，送到自己门前，自己当然要笑纳了，然后带着这个小家伙逃回到圣城，有他在手，不怕莫延贺与自己翻脸，或者是老天爷在眷顾着自己，这才将索额图这个年纪虽小，但身份却非同小可的家伙送到自己手中。
想到这里，高车脸上已经凶相毕显。

第809章 日出东方（34）
浑释之是图鲁长子，一向被图鲁看重，自然也不是徒有虚名之辈，只一看高车的表情，便知道事情要糟，不等高车下达攻击的命令，他已经抢先纵马，挥刀直取高车，图鲁一直便是宫卫军中的将领，与属下相处日久，心意相通，他这里刚一动手，两百宫卫军已经不约而同地摧动战马，将索额图包裹在中间，向着高车冲去。
擒贼先擒王，拿下高车，对方必然不战自溃。
浑释之的果断是高车万万没有想到的，宫卫军虽然只有两百人，但行动却势如霹雳，浑释之一动，整个队伍也就动了起来，浑释之转眼之间便到了高车的面前，挥手一刀，便斩向高车。
高车大惊失色，好在他亦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间不容发之间，猛然缩头，藏身，弯刀锋利的刀锋自头顶掠过，将头盔一刀不知砍到了那里，避过了这要命的一刀，高车猛夹战马，战马向前急窜，两人交错而过，这一瞬息之间的功夫，高车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杀！”他发出狼一般的嗥叫之声。
浑释之不由暗叹一声可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第一次突然袭击没有拿下高车，再想干掉他，就是难上加难了。
“突围！”他大吼了一声，向前直冲出去，高车的千余兵马先前散开队形，包围着两百宫卫军，此时战事骤起，他们却还没有来得及聚集起来，分散的队形给了浑释之突围的机会，凭借着宫卫军高人一筹的战斗力，只是一个冲锋，浑释之便带着他的队伍突了出去，扬鞭急急奔向远方。
高车披头散发，神色狰狞，那一刀，险些儿便要了他的命去，此时见浑释之竟然突围而出，更是气得七窍生烟，气不打一处来，按刀怒吼道：“追，追上去，我要扒了浑释之的皮！”
双方一追一逃，瞬息之间便越过了数十里的距离，到了贺兰雄他们驻扎的这个小村庄的附近，亦被贺兰雄派出去的斥候所侦知。
贺兰雄与白羽程两人立即率兵出击，对方两股东胡兵火并，合计起来也不到两千人，而且斥候并没有发现周围有其它东胡兵活动的踪迹，应当不是引诱他们的圈套。
贺兰雄所率领的这支骑兵，即便单打独斗，也不怵东胡骑兵，因为这支骑兵队伍之中，更多的是由匈奴人组成，而白羽程带来的五百特种大队的士兵，更是征东军千挑万选出来的佼佼者，平素执行的多是那种单刀直入，在敌后活动的任务，更是骑术精良，来去如风。
浑释之在前头猛跑，高车在身后猛追，都浑然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一支人数更多的骑兵部队正从侧翼兜了过来，将两股军队都包围在了其中。
当征东军鲜红的大旗骤然出现在浑释之的视野之中时，浑释之脑袋轰的一声，几乎炸了开来，祸不单行，福无双至，他知道在和林的周围，有这样一支征东军骑兵在行动，在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他居然会碰上了这支骑兵。
看到黑压压的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浑释之绝望地拨转马头，迎着高车冲了过来，“高车，你若还是东胡人，就与我合兵一处，杀出去，回和林，不然，今天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儿吧！”
浑释之大声吼了起来。
高车在那一瞬间，也惊呆了，在界铺口，他与贺兰雄的骑兵有过交锋，深知这一支骑兵的战斗力绝不在自己的兵马之下，眼下自己手头只有千余兵力，而对方却多达数千，兵力对比悬殊，而且双方的单兵战斗力相差无几，高车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战意。
如果高车是那种敢于死斗的人，他就不会在辽宁卫抛下宇文恪与柯尔克孜跑路，一个已经为了保存实力抛弃过一次同伴的人，再作第二次，便毫无心理压力，更何况，浑释之刚刚还险些要了自己的命。
高车现在只想保住手里的兵马，所以当他发现征东军的骑兵出现之时，他没有任何的犹豫，立即掉转马头，向来路狂奔而去。
看着高车落荒而去，浑释之痛骂出声。
但痛骂不能改变眼前的事实，征东军很快变阵，一步紧追高车而去，另一部却从侧翼横切过来，断掉了浑释之的后路，短短的时间之内，浑释之便被征东军四面包围起来。
看着四击密密麻麻数倍于自己的征东军，浑释之叹了一口气，如果自己的部队之中没有索额图的话，他绝对会发动决死进攻，即便杀不出一条血路来，那也会换取足够的战果，但现在，他看了一眼身边卫士紧紧搂着的索额图小脸儿已是青紫，不由闭上了眼睛。
当的一声，他丢下了手中的弯刀，一伸手将索额图从身边的卫士马上抱了过来，大声叫道：“这是东胡王的儿子，我们投降了，请保证他的安全。”
贺兰雄率军去追高车了，这里负责的是白羽程，听到浑释之的话，白羽程不由大喜过望，先前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次的出击，收获的竟然是如此大的一条大鱼。
索普只有一个儿子，如果眼前这个小子真是他的儿子的话，那可是意外之喜。
“入下武器，下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白羽程厉声喝道，“如果你们不想被射成刺猬的话，最好照在我的话去做，老子姓白，叫白羽程，你们应该听过老子的名字。”
浑释之当然听过白羽程的名字，这个人本是纵横东胡境内的马匪，在东胡境内横行无忌，多次缉拿无果的凶悍人物。
浑释之没有作任何的无益的反抗，他抱着索额图，下了马，蹲在了地上，两百宫卫军你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他们都丢掉了手中的弯刀，翻身下马，抱头蹲在了地上。
白羽程挥了挥手，身边的虎头带着几人翻身下马，走向了浑释之，先将浑释之按住捆了起来，索额图只不过八岁，被虎头拧着提了起来，哪里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首领被擒，两百宫卫军再也没有了任何反抗的意志，任由着征东军将他们按倒在地，一个个地捆了起来。
高车宛如丧家之犬，狼狈而逃，只可惜他刚刚带着的千余兵马狂追了浑释之十数里路，马力已经耗费了大部分，在这个要命的时候，骤然遇到强敌，又只能纵马狂奔，马儿即便再强壮，但连续这样的加速狂奔，又如何能持久？
一方蓄力已久，一方却是人困马乏，双方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高车无奈之下，只能连续派出部队返身阻截，以此来争取逃亡的时间，在被贺兰雄连续三次吃掉了近一半的骑兵之后，他终于摆脱了身后的追兵，此时离他的军营已经不远，贺兰雄也担心和林城中的宫卫军突然出击，那到时候，逃亡的可就要变成他自己了。
见好就收。
狼狈逃回军营的高车，再也不敢在和林呆下去了，征东军的兵马已经到了和林之外，而他们的大股军马，随时都有可能自辽宁卫而来，那个时候，便极有可能自己想走也走不了了。回到军营，二话不说，高车当即下达命令，全军拔营，四千多骑兵立即起程，向着圣城方向奔去。
落跑的同时，高车还是派了一个人回到和林去告诉图鲁，你的儿子和大王的儿子，现在都已经落在了征东军的手中，我救援无果，现在也已经无法可施，只能自己走了，你看着办吧！
接到高车派出的使者的报告，图鲁如同五雷轰顶，颓然坐倒在地。
“征东军在和林附近的军队并不多，只是一支残余的骑兵，我派出所有的宫卫军，请高车将军也尽出兵马，我们两部合击，击败敌人，救出小王子。”他看着使者，道。
“首辅大人，高车将军在我来之时，已经率部开拔了。”使者觉得有些难堪，低声道。
“高车，他要去哪里？”
“高车将军说，他要率部回圣城去加强圣城的防守！”
听到使者的话，图鲁卟的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高车的心思，再明白不过了，他是要逃回那片黑山白水之间，他已经对这场战事再不抱任何希望了。
图鲁绝望之极，而在宁远和静远，一场决定东胡命运的战争也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索普派出阿伦岱，乌苏索坦牵制静远的征东军部队，而自己率主力猛攻高远，只要能击败甚至杀死高远，这一仗，便算是东胡人胜了，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索普竭尽全力，不但无法撼动高远的主力，反而在高远亲自率领部队杀得节节后退，损失惨重，当宫卫军在一次次的惨烈冲击之中在征东军铜墙铁壁的防守和一次次的逆杀之中损失殆尽的时候，这场大战实际上已经接近了尾声。
索普本来也没有指望阿伦岱和乌苏索坦能够击败静远的征东军，他们两人只带了两万骑兵，但静远的征东军光骑兵便有一万五千余人，再加上步兵，兵力是东胡军的数倍，而实际上，这两人也没有展露奇迹，在苦苦支撑数日之后败北。
静远守军抵达主战场，便宣靠了索普的完败。索普黯然撤兵，一路退回榆林，再退往和林。而征东军在这一战之中虽然获得胜利，但也是损失极大，一路追击拿下榆林之后，便停下来休整部队，东胡覆亡已成定局，高远此时，已经不急了。

第810章 日出东方（35）
歼灭了一万宫卫军，以及索普最后拼凑起来的东胡铁骑，高远付出的代价亦是惨重的，杨大傻的第一师伤亡泰半，顶在最前方的梅华与吴涯的两个营更是打得惨烈，最后完好无损走下战场的，两个营合起来只剩下了五百余人，几乎可以说是打光了，郭老蔫的第二师伤亡三分之一，胡尉然的第二军与宫卫军作了最后的决战，伤亡亦超过三分之一，打掉了东胡最后的精魄，征东军在河套的精锐军队的损失亦是极大，抛开熊本基本没有参加的二万燕军，八万征东军队，死伤三万余人，与东胡铁骑的伤亡比率保持在一比一。
但是征东军尚有一战之力，东胡却没有了，中原庞大的人口基数与动员能力，以及在经济上的巨大优势，在这一仗完美地得到了体现。
兵力比你强，我平推着碾压你，兵力相差无几，我有人海战术堆死你，不可一世的宫卫军，先是在河套被高远灭杀五千，紧接着宇文恪在辽宁卫浪费了三千，这一战，又有一万宫卫军倒在了战场之上，三万宫卫军，已经去了一万八千余人，剩余一万宫卫军，被拖延在东胡发源地圣城，另二千人困守和林，东胡，几无再战之力。
当高远再一次踏足榆林之时，这座曾经繁华一时的城市早已不复往日景象，多年之前被高远与白羽程一把火烧成白地之后，这座城市就再也没有恢复过元气，高远掌控辽西大权之后，更是不遗余力地对东胡进行经济制裁，这座商业都市，联结中原与东胡的交通枢纽慢慢地衰落下来，城内原本的东胡人，在索普兵败之后，已经随着撤退的东胡军队惊慌地向着和林奔逃，剩下的多是一些在此苦苦支撑的商人与奴隶，平民。
他们惊惧地躲在屋中，听着外面整齐的脚步声和口号声，隔着门缝看到身上尚血迹斑斑的征东军，一队队地开进城中。
自古兵乱猛如虎，乱兵猛如匪，他们不知道这些军队进城，会对他们如何？所有人都缩在屋中，等待着命运对他们的判决。
柯远山是榆林城中的一位大夫，医术不错，为人也极善，在榆林城中口碑也极好，即便是东胡人统治期间，作为一个中原人，他也从来没有受过多少刁难，原因很简单，东胡人也生病，也需要好的大夫。
但正因为如此，他在榆林城破之后，亦更加惊惧，他与东胡人来往极多，家境比一般的人家也要殷实太多，甚至比一般的东胡人都要好，现在东胡人被打跑了，征东军进城，会不会反攻倒算，清算哪些与东胡人过往甚密的人呢？这个想法，让他几乎抓狂，以他的经验，这种事情，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新的征服者需要立威，那么像他这样的人，几乎是必然要被打击的对象，不但可以用他的人头来震慑其它人，自己殷实的家产更可以成为对方的战利品。
看着身后同样瑟瑟发抖的家人儿女，他只觉得从来没有这般无助过，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毒药分发给了家中的女眷，一旦那事儿来临，便服毒自尽，也好过落在对方手中，受尽凌辱。
白天，就在那似乎无休无止的整齐的脚步声，嘹亮的口号声，不时响起的奇怪的喇叭声中过去，每一刻钟，在柯远山都是度日如年，但好在这一天却是平安无事，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这让他稍稍放下了一点心，或者征东军刚刚入城，正在搜捕那些东胡人，还顾不上他这样的。
家里的仆人在入夜之后，熬了一些小米粥，担惊受怕了一整天，一家人是又累又饿，香喷喷的小米粥端上来，闻着那香气，不由食指大动，就算马上就要掉脑袋，饭也是要吃的。
柯远山端起了碗，示意家人吃饭，刚刚咽下一口，外面的大门便响起了砰砰的敲击声，当啷一声，柯远山手中的瓷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里是柯远山柯大夫的家么？”外面响起明显的燕人口音的呼喊声，柯远山面如死灰，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外面的敲击声甚急，仆人们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样的惊惧难安。
“开门去吧，一道木门是拦不住他们的。”柯远山叹了一口气，整了整衣冠，站了起来，向着屋外走去，他看到自己的妻妾与女儿们都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掏出他她们准备的毒药，倒在了小米粥里，不由得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大门洞开，一名征东军军官大步而入，在他身后，数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
“谁是柯远山柯大夫？”打头的军官大声问道，眼光落在柯远山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官爷，在下便是！”柯远山抱拳行礼。
“啊哈，总算是找到你了，快跟我走。”军官一把抓住柯远山的手腕，拉着便往外走。
柯远山只是一个医师，被这军官一拉，险些便摔了一个跟头，“官爷是来抓我的吗？我只是一个医师而已。”
柯远山脸色苍白，大声辩解道。
“正因为你是医师，我才来找你，不然我找你干嘛？”军官回过头，奇怪地看着柯远山，“我营里很多弟兄都受了伤，现在正躺在那里干嚎呢，随军的医师太少，根本忙不过来，我可是向人打听过了，你是这榆林城中最好的医师，便抢先来请你，老子要是不下手快一点，等会儿只怕还有人要闻风而来了，跟我走，好好地替我的兄们弟诊治，每治好一个，我给你十两银子。”
柯远山心头一跳，“官爷不是来抓我的？”
“抓你，我抓你干什么？我是来请你的，柯大夫，现在你可是营中弟兄们的救命菩萨，我礼敬你还来不及呢！”军官惊讶地道。
柯远山心头大喜，“等一等，请等一等，我给家人交待几句。”
军官无奈地松了手，“快一点，快一点，多耽搁一点时间，说不定就会多死一个人呢！”
“官爷，去给您的兄弟诊病，我总得带上药箱，药品，备一些东西吧！”柯远山大声道。
军官恍然大悟，“是我着急了，快请，快请，你们几个，赶紧跟着大夫，需要什么东西，你们拿上。”
柯远山带着几个士兵进屋，看到自家的女眷正全身发抖地将小米粥碗凑到了唇边，不由大惊，“不要喝！”猛扑上去，几巴掌将她们手中的碗打掉，砰砰地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的瓷片。
“官爷不是来抓我的，是来请我去诊病的。”柯远山大声道。“我没事，我没事的。”
一屋子的人听了这话，先是懵懂，接着大喜，大悲大喜之下，不由相拥而哭。
那军官倚着大厅的门，看着这一家子又哭又笑，不由奇怪起来，自言自语地道：“这是闹那出呢？不过就是去瞧个病而已，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柯远山自觉得这是绝境逢生，手脚奇快地收拾了一些治疗红伤的急需药物，往肩上一扛便往外走，自己好好施展医术，多救一些他们的士兵，就算他们事后查出来自己与东胡人过往甚密，也总不好过河拆桥地干掉自己了，自己这一家，也许就能侥幸过了这一关。
“给他们背着，您是医师，怎么能让您背呢？”军官一把抢过药袋子和药箱，递给了身边的士兵。
“将军贵姓？”一边急步随着那军官向外走，一边问道，抓紧时间与这个军官拉好关系，或许在某个时刻，就能救自己一命啊。
“什么将军？离将军远着呢！”军官笑道：“我叫梅华，只不过是一个营长，这一仗咱带的兵是先锋，与宫卫军打了一恶仗，死伤太多了，狗日的宫卫军也叫我们给打没了，这些伤兵都是咱们都督的宝贝呢，你救活一个，我给你十两银子，还有我梅某人的感激，要是你都救活了，以后遇到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梅某人，我梅华在青年近卫军中，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柯远山不由大喜，救死扶伤，这本来就是自己的长项啊，听这军官的话，在征东军中竟是很有地位的，全部救活虽说有难度，但只要自己尽心尽力了，对方也会记得自己的，有了这个人做靠山，性命指定是没有问题的了。
梅华与吴涯的两个营因为伤亡惨重，所剩人数有限，此时被编在一处，驻扎在榆林城中一个东胡大官的庭院之中，此时屋内屋外，倒处都是躺着，坐着的伤兵，惨嚎之声从各个角落里响起，这些铁铮铮的汉子，在战场之上挨了刀哼也不哼一声，还能挺着刀子去拼命，此时下了战场，却一个个叫得忒惨，柯远山一踏进这个大院，便觉得如同进了地狱一般。
“吴涯呢？龟儿子的在干什么？”梅华一跨进大院，便大声叫嚷道，刚刚喊了一声，便愕然止步，一把捂住了嘴巴，因为他看到了一群身着红衣的贴身侍卫，这身衣服，他以前也穿过，那只有都督的侍卫才穿着这样的制服，他们在这里，那都督也在这里。
目光瞟过去，果然看见都督一身便衣，正蹲在地上，替一个士兵包扎着伤口。
柯远山立功心切，一进院子，便直接跑向了那满地的伤兵，恰好便蹲在了高远的身边，回头看见高远熟悉的包扎手法，想着这定是自己的同行，也不知这些大兵从榆林哪里抓来的，人很是年轻，手法却极为熟韧。
“这位小老弟在榆林那里行医，柯某人怎么不认得啊？”柯远山打开药箱，拿出药品，快手快脚地开始替面前的一个伤兵治疗，一边问道。
高远转头，看着眼前这位医师，微笑道：“你是梅华刚刚请来的医师？”
听到这位年青人径自称将自己带来的那位军官的大名，柯远山不由一怔，手上也停了下来。
“我是高远，倒不是以行医为生。”
卟嗵一声，柯远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上一紧，正在被他治疗的那个伤兵顿时杀猪一般的大叫起来。
高远，征东军都督，大名鼎鼎的人物，居然在替伤兵包扎伤口，柯远山这一刻，吓得几乎昏了过去。
“柯医师？”高远叫了一声。
柯远山一个激凌，敏捷地爬了起来，五体投地的趴伏在高远面前，“草民柯远山见过大都督。”
高远笑着将他拉了起来，“柯医师，现在救人要紧，还是赶紧替我的士兵治伤吧，这些虚礼，不要也罢，请柯医生尽力，事后高某人重重有谢。”
柯远山一骨碌爬了起来，这一刻，他是精神百倍，浑身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充满干劲，自己这一辈子救死扶伤，老天爷还真是没有薄待自己呢！

第811章 日出东方（36）
事实上，整个榆林城的医师现在都在被征召之中，只不过柯远山是他们之中名气最大，医术最高的一个罢了，梅华心眼儿灵活，下手最快，此时柯远山当着高远的面，也是使尽了浑身的解数。
高远站在一边，看着柯远山灵活的动作和效果奇佳的药物，那些他自己调制的药粉，一上到士兵的伤口之上，止血止痛极快，看得高远暗暗点头。
转过身召来梅华，低声道：“你找来的这位医师手艺极佳，多留他几天，你这里弄完之后，再送到其它营头。”
“是，都督！”梅华眉飞色舞地道。
“再者，事了之后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入我征东府，我瞧他对于外伤极有心得，如果愿意，积石城军事大学也正准备开设一门培养野战医师的课程，他去那里当个老师也是极好的，替我们培养一些医师。”
“他当然愿意，要是不愿意，我也让他愿意！”梅华道。
高远瞪了他一眼，“说什么浑话，我们又不是强盗土匪，好好跟他说，再许些好处，再咱们积石城军事大学当老师，不说别的，单是薪资那便很诱人，再者他想要再开医馆，积石城也可以为他寻一处门面重新开张，咱们积石城可不是这榆林能比的，以后的仗还多，死伤的人也会更多，这样的人才，自然是要多多笼络。”
“这个末将明白了，您尽管放心，我一定办好。”梅华笑咪咪地道。
“嗯！”高远看着这员虎将，突然展颜一笑，“这一仗，你打得很不错，我瞧得很清楚，听杨大傻说，你要当爹了。”
呵呵呵！梅华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前些时日有家书来，说是怀上了呢！”
拍拍梅华的肩膀，高远冲他点点头，“好好干，前程不会少了你的，你在这里盯着，我还要去别的营头转转，慰问一下伤兵，你们营头的伤亡统计数字，一定要整理仔细，然后上报，这涉及到伤亡士兵的抚恤，善后等一系列事情，万万马虎不得。”
“是，都督！”梅华赶紧道：“这事是不敢马虎的，战事结束之后，营里头就开始统计了，每个人的军功都记录在案，不敢稍有差池。”
恭敬地送走高远，梅华悄悄地找来了吉祥，吉祥运气较好，这一战只伤了一条膀子，用一根绳子吊在胳膊上。
“都督看上这个柯医师了，要弄他到积石城大学当教官，不过我刚刚去他家里，见他家里殷实，小日子过得不错，儿女成郡，不见得愿意到积石城去重开炉灶，你去打听一下这位医师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让他自愿去积石城？”梅华低声道。
吉祥撇撇嘴，“一个医师而已，有这么麻烦？要是敢不去，一根绳子捆了去。”
梅华虎起了脸，“你懂个屁，都督那是要他去当教头，尽心尽力替咱们培养医师的，瞧见没儿，这家伙的手艺当真了得，药也好得出奇，他要是不情不愿的去了，到时候替咱们弄一些二百五出来，吃亏的是咱们当兵的，快滚去办这件事，办不好，我将你这次的军功都撸了。”
“这就去，这就去！”吉祥立马跑得飞快。
高远在各个营头都转了一圈，惨重的伤亡抵消了不少他对胜利的喜悦，这一仗虽然打得东胡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可自己付出的代价却着实不低，北方集团军第二军和青年青近卫军也都几乎给打得半残了，想要恢复到全盛时的元气，起码要年余功夫，这还是建立在征东府强大的预备役制度之上的，也亏得宁馨放养的鱼儿在东胡人的圣城牵制住了莫延贺的那一万宫卫军，否则再加上这一万人，这一仗还真是很难说。
转了一圈回到自己的驻扎地，先前正想着的宁馨已是快步迎了上来，这一次来河套，宁馨也跟着，便是为了更方便地指挥放养的鱼儿，顺便也稍带着照顾高远的起居，这一次高远的贴身侍卫跟着高远一起冲杀在前，战死受伤的不在少数，宁馨竟是放下身估段，亲自来照顾他们，止血，包扎，这位金枝玉叶的小姐，虽然笨手笨脚，但胜在仔细，侍卫们倒也感激莫名，毕竟宁馨的位份摆在这里，不说她与都督之间的关系，便是她监察院副院长的身份，便足以让这些侍卫们仰视了，这样一位大人物亲自替他们包扎，怎么也觉得有些荣幸了。
“都督，刚刚又有两个重伤的去了。”宁馨脸色有些沉重。
高远的脚步停了下来，微微眯了眯眼，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似乎给堵上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半晌才道：“我去瞧瞧他们，送他们一程。”
数万人的伤亡，从各个营头报到高远这里时，只是一组组冰冷的数字，打仗打得久了的高远，早已有些麻木了，但身边的这些贴身侍卫却是朝夕相处，相互之间的感情，自然要深厚许多，这一仗身边的贴身侍卫战死战伤几乎一半，却是让他伤心不已。
高远与宁馨进到里头的大堂，两个刚刚离世的士兵已经被同伴换上了崭新的军服，衣甲锃亮地躺地屋子正中的木板之上，看着他们栩栩如生的面容，高远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宁馨。
“我让瑶儿和琴儿替他们画了一下妆。”宁馨低声道。
“谢谢你！”高远低声道。
屋子里，数十个侍卫们垂手而立，隐隐有低泣之声传来，高远步履沉重地走到死者面前，立正站好，庄而重之地向他们行了一个军礼，屋子里甲叶叮当作响，所有的侍卫们随着高远，一齐向逝去致意。
“火化吧，然后将骨灰带回积石城去。”高远情绪有些低落地道。
何卫远自外头急步走了进来，“都督，熊本将军求见。”
高远微微有些愕然，“这么晚了，熊将军过来有什么事？”
何卫远自然知道高远不是问他，亦不回答，只是目视着高远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指示，果然，高远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之后，接着道：“请熊将军去偏房等候，我马上过来。”
熊本这几天一直震憾不已，即便他久经战场，打过的仗也是不计其数，但像这些天来看到的征东军与东胡军队之间的恶战，仍然让他心动神摇，东胡军厉害，但征东军更是道高一尺，如此烈度的战争，熊本自认即便是当年他在和林城下之时，也没有打到这个程度，东胡五万铁骑在宁远，静远两个战场之上，能够逃走的最多只有万余人，而征东军的伤亡亦在二万到三万之间，而这大都是在与宫卫军的正面交锋时候付出的代价。
特别是顶在最前面硬扛宫卫军冲锋的青年近卫军以及最后宫卫军陷入罗尉然军中之后的拼死一搏，都让他目眩神摇，罗尉然以前只不过是他帐下一员牙将，但入征东军数年之后，不论是指挥艺术还是胆色，明显都已经大大长进了，即便是熊本自己去指挥，也最多打成这个样子了。
征东军的神勇，也让熊本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高远与宁馨两人走进房中，熊本立即站了起来，向着两人行了一礼。“见过都督，见过宁副院长。”
高远受了他这一礼，宁馨却是侧身避过，欠身还礼道：“不敢当。”
“坐吧，熊将军，这么晚了，你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高远问道。
熊本斟酌了下词句，开口道：“都督，这一仗，咱们的损失只怕是极大吧？”
高远微微点头，“你说得不错，初步统记，战死者大概有一万五千余人，伤者不下此数，青年近卫军与罗尉然的第二军几乎都半残了。”
“这几天来的战事，是我这一辈子看到过的最为惨烈的战争，都督当初让我的麾下在后方压阵，我还颇不以为然，现在我终于明白，如果是我顶在前面，只怕在宫卫军的冲击之下，就会崩溃了。”
高远摆手道：“熊将军麾下，亦是英勇敢战之士，只不过他们在东胡当战俘多年，心气已被磨灭，身体也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随着战事的深入，他们会越来越好的。”
熊本微微摇头，“不是这样的，即便是在他们最盛之时，也没有征东军这般英勇善战，都督，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都督能否应允？”
“熊将军但言无妨？”
“这一战，青年近卫军与罗尉然的第二军都伤亡惨重，但我的两万部下却只是在战事末尾才上去捡漏，几乎没有什么损失，所以，我想将我这两万部下打散分配入青年近卫军与罗尉然的第二军中，这些士兵本身是不错的，只要融入到了其中，便可以极大地调动起他们的积极性，这也是最快恢复青年近卫军与第二军战斗力的方法。”
听到熊本的话，高远不由大感意外，熊本这样的做法，几乎便是自折羽翼，这两万燕军找散分入各部之中，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被同化，融合进新的部队，熊本可就成了光杆司令了。
“熊将军，这好固然是好，但这样一来，你？”
“在都督麾下，还怕没有我熊本的位置吗？”熊本笑了起来。“如果都督应允，回去之后我便召集众将，向他们宣布这件事情。”
高远站了起来，向熊本深深一揖，“熊将军大义，高远生受了，但请熊将军放心，在我征东府中，绝对有熊将军施展本领的舞台。”

第812章 日出东方（37）
熊本告辞离去，高远不由抚额称庆，看着高远的模样，宁馨不由失声笑了出来，“都督，瞧你那模样，只怕是眼馋熊本麾下那数万兵卒很久了吧。”
高远转头，看到的却是一张笑颜如花的俏脸，宁馨的颜值本来就是极高的，这在征东府中是公认的一件事情，便连两位夫人叶菁儿和贺兰燕都是略逊一筹，叶菁儿是柔，贺兰燕是英，而宁馨却是二才兼而有之，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监察院中，是很难看到宁馨的笑颜的，平素里，也只作男儿打扮，此时在高远面前，一时忘形，这一笑，当真可算是百媚生，高远不由看得有些呆了，所谓秀色可餐，不外如是也。
看着高远的模样，宁馨脸一红，低下头去，高远也回过神来，暗叫一声惭愧，自己也不是那不经人事的小哥儿了，但在宁馨的如花笑颜面前，仍是有些把持不定，干咳了一声，稍稍化解了一些尴尬，道：“熊本麾下二万儿郎，都是原燕国常备军出身，底子都是极好的，只是上一场大败让他们当了数年战俘，这心气儿可都被磨没了，这一次上战场，原本也没有指望他们，只是希望惨烈的战场能激起他们原本的斗志，现在看来，这一点还是做得很完美，原本都是铁骨铮铮的男儿，自然该有男儿的气魄，他们到了新的部队里，征东军的军魂便会慢慢地浸淫到他们的骨头里，用不了多久，不仅能让他们重新焕发光彩，甚至尤有过之，你说我怎能不眼馋呢！”
“熊本以前也是一个很傲气的人，没想到你竟然轻而易举地便折服了他。”宁馨叹道：“他在东胡一呆数年，却仍是不肯屈服，可见此人是个真正的倔骨头呢！”
高远呵呵一笑，“可能是我身上的王霸之气太浓烈了一些吧？”
宁馨一呆，原本以为高远会谦逊几句，这也符合高远一向的性格，不想高远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想了想，又是卟哧一声笑了出来，“王霸之气，也亏你想得出来！”
高远盯着对方，有些无奈地道：“宁馨，你还是别笑了，你一笑，我的心便卟嗵卟嗵地跳。”
宁馨睁大眼睛看着高远，再一次被高远给惊住了，这算是调戏自己吗？应当是的，这该是高远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吧，以往他在自己面前可一直是小心翼翼的。
脸孔绯红，只觉得火烫烫的，宁馨横了高远一眼，“您可是都督，说话怎么没个把门的，没轻没重。”
高远哈哈一笑，“都督也是人，而且是个男人，天天面对着你这样一个大美女，说不心动那可真是骗人的。”
宁馨出身大家闺秀，那里受得了这个，头一低，便向门外冲去，听到门砰的一声响被她重重呆上，屋里的高远笑得声音更大了些。
半晌，高远才算是平静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突然之间亦为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后悔，宁馨这种出身的人，最是讲究不过，自己刚刚的话，或者太唐突了一些，看她刚刚掩面而出的模样，定是羞恼了，明儿个找个机会向她道谦。
心里正想着，门儿吱呀一声响，宁馨却又重新出现在门口，脸上红晕尚未褪去，眼中羞恼之意仍在，却径直走到了高远面前，“刚刚尽听你胡言乱语，都忘了替你换药了，这要是以后让菁儿知道了，岂不是要怪我，坐下，脱衣，我替你换药。”
高远摸摸鼻子，规规纪纪地坐了下来，褪去上衣，挺直身子坐好，后背之上，有一道长约尺余的刀伤，虽然入肉甚浅，但因为伤疤长，倒也看着挺是吓人，虽然已经替高远换过好几次药了，但每每见到这个吓人的伤口，宁馨都有些昏眩的感觉，像她这样的人，什么时候服侍过别人？更别说这种刀伤了！
轻轻地解开被血浸透的旧绷带，再将浸着药粉，已被血凝固的纱条一点点从伤口之上揭下来，就算是宁馨的手再轻再柔，那带着血痂的纱条从伤口之上被撕离之时，高远仍是忍不住低低地哼了几声。
“还道你是钢筋铁骨不知道疼呢，明明受了伤，还整日价地到处乱跑，医师说了，这个伤口你要是少动多休养，好得会更快一些。”宁馨有些嗔怪地道：“这都好几天了，都还没有结痂。”
“这算什么！”高远摇摇头，“你是没有瞧过兵营之中的那些伤兵，你要是看了，保管你几天吃下不饭去，我是都督，大战过后，我不去慰问伤员，岂不是让他们心寒，这点伤算不了什么，过几天就会好的，即便是现在我挥刀上阵，照样能杀敌。”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又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是都督，整个征东府的精神所系，这种上阵冲杀的事情，自有下头将士们去做，像这样危险的事情，以后切切不能再做了，你自己也说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战场之上，哪里有绝对安全的事情，哪怕你身边侍卫环绕，但一支冷箭便能让你面临致命的危险。”宁馨低声道：“你也不想想，要是东胡军中有一个像步兵这样的神箭手，你想想危不危险？”
高远一扭头，身子一动，宁馨不想他这时突然转身，手一下子按到了伤口之上，疼得高远滋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对不起！”宁馨有些惊慌地道。
“没啥！”高远道：“你说这些话，倒是像极了府里的那几个夫子，整日价都在我面前唠叨这些，其实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但前几天那一战，我非得上阵不可，宫卫军的厉害，你不亲眼瞧见，是很难相信这世上有如此凶厉的军队的，说他们是天下第一军，并不为过，我几次战胜宫卫军，那都是天时天利人和而已，那一战，我亲自上阵杀敌，便能激起所有士兵的战意，士气，杀意，哪怕为些受些伤，也是值得的，再说了，我的命硬着呢，想杀我的人，还没有生出来呢！”
高远说到这里，宁馨倒也不好再说什么，那一战，她虽然没有亲临战场，但后来看到连高远的侍卫都死伤枕藉，可见那其中的凶险。
“好在打过了这一仗，东胡便再也无力与我军会战了！”她弯腰从水盆里提起刚刚用开水浸过的纱条，在上面均匀地洒上药粉，轻轻地贴在高远的伤口之上，再小心地包扎好。“我希望以后都不要替你裹伤了。”
两手交替，在高远的肩上打了一个蝴蝶结。
高远呵呵一笑，“我倒是很享受这一刻。”
“都督，你又说疯话了。”宁馨声音低了下来，“你要是再说这些，下一回我便让瑶儿和琴儿来给你换药了。”
高远没有回头，另一只手却反转了过去，将宁馨的手按在自己的肩上，低声道：“宁馨，等我灭了东胡之后，你也嫁给我吧。”
后面的呼吸之声骤地粗重了起来，却半晌没有回音，高远这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想补救一下，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心一横，话都说出口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菁儿其实也很希望你与她做成真正的姐妹！”
宁馨轻轻地抽回了手，弯腰端起了水盆，默然向着门外走去。
“宁馨，你答应么？”看到宁馨曼妙的背影已经要走出门去，高远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宁馨回过头来，眼间眉梢，尽是羞意，“等你打到了蓟城之后再说吧！”
这一夜，两人都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宁馨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高远的，在她心中，似乎很早很早，大概是从叶菁儿那一句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传到蓟城之时，对高远感到好奇的时候，便产生了一些蒙眬的好感吧！自己到积石城也快两年了，但高远一直对自己表现的若即若离，今天终于听到了他的表明，心中不免是又惊又喜。
而高远，却也在想着这些年与宁馨的交往，从宁府的那惊鸿一瞥，到最近的朝夕相处，细细想来，这两年，自己与宁馨呆在一起的时间，竟是比叶菁儿与贺兰燕加在一起还要多些。
“自己可真是一个花心大萝卜啊！”高远在心中暗自自责，有了叶菁儿和贺兰燕，竟然还不知足，又喜欢上了宁馨。伸手摸着肩上那个精致的蝴蝶结，想着宁馨的一颦一笑，刚刚那点自责又不翼而飞了。
醉卧美人膝，醒掌杀人权，男子汉大丈夫，当如是也。
梅华一觉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跑到伤兵那里，昨天晚上没有人来叫醒自己，便说明昨天晚上没有伤兵因伤重而离开这个世间，那个柯远山，还真是有几把刷子的。
看到梅华走了过来，顶着两个熊猫眼儿的吉祥巴巴地跑了过来，“营长，你交待的事情我都办好了，这下子可有法子拿捏出这位柯医师了。”
盯着吉祥，梅华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昨天一夜没睡？”
吉祥有些委屈地道：“营长交待下来的事情，我怎么敢怠慢，这不连夜去打听了吗？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位柯医师的把柄，可是妥妥的给我捏在手中，不怕他不听话了。都督交待给营长的事，是铁定没问题的。”
听到吉祥说得如此肯定，梅华不由喜上眉梢，转动着眼珠看着屋里头一个个在替伤兵换药的柯远山，低声道：“到我屋里头说。”

第813章 日出东方（38）
柯远山昨天晚上几乎忙了一夜，到天快亮时才勉强睡了一会儿，在军营之中，自然是没有懒觉可睡的，天还蒙蒙亮，军号之声便响了起来，刚刚打完大仗，早课是免了，但集合整队点卯仍是少不了的，柯远山被军号声惊醒，立即便又爬起来去查看伤员的伤势，换药，忙得不亦乐呼。
这是他现在的救命稻草，怎能不死死抓紧？
他的医术的确高超，所经手的伤兵虽然只过了一夜，但竟个个是大见好转，此刻在换药之时，伤兵们都是连声道谢。
吉祥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看着柯远山：“柯大夫，忙完了么？”
“完了完了，马上就好！”柯远山看着吉祥，道。
“那就好，营长找你呢！”吉祥笑咪咪地道。
梅华坐在房中，军官们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各类公务，文犊，需要他过目签字的便大笔一车，签上自己的名字，只有在拿到士兵们的军功记录时，这才仔仔细细地一个个看过去，吉祥带着柯远山进来的时候，他也刚好看完最后一份公文，签字画押之后交给军官拿了下去。
抬起头来，揉着手腕，看着柯远山，脸色竟是相当的不好，柯远山心中不由突突地笑了起来。
“柯医师，请坐！”从大案之后走了下来，梅华拖过一把椅子，塞到柯远山的屁股底下。“听士兵们说，柯医师的医术精湛，他们甚是感激。”
“不敢不敢，这是草民该做的，草民身为中原人，这些年来在东胡人的统治之下苟颜残喘，如今义师到来，草民如拨开云雾见青天啊，心中的高兴，当真是无以言表，能为义师出力，那是应份应当的。”柯远山小心地道。
梅华笑了笑，自己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柯远山的对面，“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只是柯医生啊，昨天晚上都督走后，我们杨师长也到这里慰问伤员，听说了柯医师之后，却是不太高兴啊！”
“杨，杨师长？”柯远山打了一个突儿。
“是啊，我们杨师长听说了柯医师的一些事情。”梅华慢吞吞地道。
柯远山脸色慢慢地变白，身体一点点变软，最后身子竟然从椅子之上溜了下来，仆倒在地上。
“柯医师，这是干什么呀？”梅华上前一把将柯远山拉了起来，重新按在椅子上。
“梅营长，救命啊！”柯远山大声叫了起来，“小人只是一个大夫，以前在榆林，与东胡人多有往来，那也只是为了诊病而已，医者父母心，不管是东胡人还是中原人，小人都是一视同仁，从来没有与东胡人勾结残害中原人啊！”
梅华一脸的为难，“柯医师啊，你说的也在理，可你不知道，我们杨师长年轻时候，被东胡人害得狠了，所以对东胡人，还有与东胡人勾结的家伙，那可不是一般的痛恨，看他走时的态度，只怕要对柯医生不利，柯医师救了我这么多好兄弟，我本来也应当为柯医师说话，但杨师长是我的顶头上司，而他那个脾气，又是容不得人忏逆的，我，很为难啊！”
柯远山自也是精明之人，一听梅华这语气，并没有封死这道门，于迷茫之中看到一丝光亮，哪里肯放过，卟嗵一声再一次跪了下来，“梅营长，救救我，救救我啊！”
吉祥咳嗽了一声，“营长，这柯医师不管以前怎样，救了我们营这么多兄弟那可是真的，您要有法子，不妨便救一救这柯医生，不然弟兄们心里也必然是不高兴的，柯医师必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嘛。”
梅华摸着下巴，“这个嘛，容我想想。”
柯远山巴巴地看着梅华，只恨不得这位年轻的长官，马上就想出办法来。
半晌，梅华眼睛一亮，“有了！”
“营长想出什么办法来了？”吉祥在一边立刻捧哏般地问道。
“杨师长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与他硬顶，绝对没有好下场，不过如果我们找一个杨师长更大的官儿，杨师长是不是也得低头？”
“您是说？”吉祥故作疑惑。
“都督嘛！”梅华双手一摊，“昨天晚上，都督不也是过来了么？他对柯医生那可是很欣赏的，柯医师，你活或者死，那可就看都督的一念之间了，要知道，你与东胡人来往甚密，在这榆林城可不是什么秘密啊，我军初定榆林，要拿人来示威是肯定的，你会不会成为这些人中的一个，那就要看都督的了。”
柯远山面色惨白，“可是草民怎么才能得到都督的宽恕呢？”
“是啊，怎么让你受到都督的重视呢？”梅华看向吉祥。
“营长，属下倒有一个想法。”吉祥道。
“快说说。”
“咱们积石城军事大学不是新开了一个医学部么？昨天都督来巡视时，还在感叹医学部里的教授差太多了，要广选英才前往那里呢，昨天都督既然对这柯医师很是赏识，不若营长便去求见都督，说柯医师因为敬仰都督，想为都督效力，为征东府效力，愿意去积石城军事大学医学部教学，您想想，昨天都督还对柯医师赞不绝口，今天营长趁着都督还记忆犹新的时候去这么一提，都督自然是愿意的。”
梅华双手一拍：“好主意，柯医师在这榆林城与东胡人交往过密很多人都知道，但在积石城可没有人知道啊，柯医师啊，这就是你的生机，现在都督呢，还不知道我与东胡人的关系，只要都督答应了你去医学部任职，过后就绝不会反悔，你离开了榆林城，别人也不知道你去了那里，你觉得怎么样？”
“积石城可是一个好地方，那是我们征东府的核心所在，城市的繁华可不是这榆林能比的，柯医师去哪里，替都督多多培养一些好的医师出来，说不得将来还另有一番前程！”吉祥在一边帮腔。
“对啊对啊，想想裘大人，以前不也是一个医师么，现在可是咱们征东府的医务总官，权力可大得很呢！”梅华笑容可掬地看着柯远山，“柯医师，你要是愿意，我这就去求见都督，我以前给都督当过亲卫，还是能随时求见都督的。”
“愿意，愿意！”好不容易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柯远山哪里肯放松，“只是我的家人？”
“如果你愿意，自然是都去。”梅华挥挥手，“只是积石城人多房贵，居不易啊！”
“小民多年行医，还有些积攒，这没有问题，多谢梅营长肯伸援手，草民大恩不敢言谢，以后但有需要我柯远山的地方，只消派人来说一声就够了。”柯远山感激涕零。
“这就没必要了，柯医师只消将我那些兄弟治好，就算是报答我了，事不迟疑，我这就去求见都督！”梅华说走就走，抬腿便向外走去，身后柯远山长揖不起。
听到梅华一五一十地说起如何整治柯远山的过程，高远乐得哈哈大笑，点着梅华的额头，“杨大傻要是知道你把他这样当枪使，小心他打烂你的屁股。”
梅华涎着脸道：“这只要都督一伸手，杨师长也就只有哑巴吃黄连，说不出口了，再说了，这柯远山还真是一个人才，末将营里那些伤兵，再也没有因伤重而离去的，这样的人才，末将也自然得想千方设万计替都督招揽来，别说是坑蒙拐骗了，便是打家劫舍也得抢了去。”
高远笑着摇头道：“梅华啊，你有才气，聪明，又有很强的执行能力，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你可记好了，聪明千万不要用错了地方，杨大傻号称大傻，那也只是针对他打仗而言，他精明着呢，你拿他当枪使，即便有我给你挡枪，他也会找机会收拾你的。”
梅华额头上冒着虚汗，“都督，回头我便去找杨师长，跟他坦白。”
高远满意地点点头，“对了，这才是最好的态度，昨天熊本将军来找我，他愿意将他麾下的兵将，打乱分散到我们军队之中，以补充我们军队的员耗，你的第三营这一次损失颇重，不妨下去之后便去找熊本，先挑一批好的吧！”
梅华大喜，转身便跑，跑了两步才想起竟然没有向都督辞行，一个急停，转身向着高远行礼，“都督，我能不能叫上吴涯一起去？”
高远大笑，“我这是给你提前透个信，让你占个便宜，你倒好，还忘不了你的小舅子，行，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们去吧！”
“多谢都督！”梅华喜气洋洋的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这个梅华，聪明，机警，打仗凶悍，又重情重义，倒是一个可以培养的好苗子。”高远身后传来宁馨的声音。
“你也看出来了？”高远微笑道：“我的确很看好他。”
就在梅华兴冲冲地离开高远的驻地之时，在榆林城外，熊本的大营之中，气氛却是有些沉重，大大小小的将领都聚在熊本的大帐之中，对于熊本要将他们打散分配到征东军各部中的事实，所有人都忧心忡忡。

第814章 日出东方（39）
熊本现在统率的这两万由战俘组成的军队，几乎所有的高级将领都是由以前的牙将，偏将等担任的，原因无他，在上一次战役之后，像熊本这样的高级将领，基本都随着周渊被提前释放，而另一些中高级军官，则有很多被东胡收买加入了东胡军队，替东胡人训练步卒，这些人在上一次的河套战役之中，都被征东军一网打尽，这些偏将，牙将，当年够不上被提前释放的条件，于他们而言，倒成了一件好事，使得周渊在重新编组这些军队之时，他们被越级提拔上来。
但现在熊本的决定，使得这支军队将要重新编组，他们不得不担心自己历经折磨才好不容易换来的这个位置。
“将军，为什么要打散分配入征东军中，难道我们就不能自成一军么？”一名军官站起来发问道，其它军官亦深有同感，是啊，为什么不能单成一军呢？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熊本拍案而起，他在军队之中，威望甚高，这一发飙，下头立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去。“无非是担心你们的位置罢了，但你们为什么不去看看罗尉然，陈斌他们呢？”
熊本严厉地环视着众人，“罗尉然，陈斌，你们中很多人都是认识他们两个的，以前，他们亦只不过是牙将，偏将，但加入征东军之后，征东军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有所歧视，反而因为他们的能力大加提拔，如今罗尉然已经是一军之长，统率着两万余军队，陈斌在征东军中迭经大战，用军功赢来了第一军的师长位置，手下如今也统管着近万大军，便连以前在我军之中不入流的朱仝，杨富贵，柳叶飞，如今也都是征东军的一师之长，前些时日，这些将领率军与东胡人激战，你们也都看到了，你们扪心自问，我们现在的军队，比得上他们得么？”
众人尽皆沉默不语。
熊本放缓了语气，“自从加入征东府之后，我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着，审视着，这是一个新锐的，向上的新生政权，在这个政权里，只要你有能力，便能得到晋升，真金不怕火炼，如果你是一枚明珠，即便在阳光底下，也不能掩盖你的光辉。”
看着有些羞惭的众将，熊本接着道：“今日我也对你们明言，你们到新的部队之后，都会被降一级使用，如果有人为了这个而心怀不满，我就只能将你赶出军队去，想想不久之前的你们吧，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如果你有本事，当了新的部队，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升回来，打出我们的这些人的威风，声望，那才是真正长了我的脸。”
“将军说得是，我等受教了。”一名年轻的军官站了起来，“罗尉然，陈斌他们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
“说得好，做人，就要有这种志气！”熊本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这一次你们要被分配去的部队，将会是青年近卫军和罗尉然的第二军，青年近卫军是高远高都督的亲卫军，也是整个征东军的标杆部队，是一支最能打，也最敢打的部队，伤亡率很高，反过来，在这支部队之中，晋升也会很快，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领，而罗尉然，以前是我的部将，你们去了他哪里，也不会受到刁难，我的苦心，希望你们能够明白！”
熊本希望这些将领们明白，到征东军已经很久了，他也了解了许多，知道了很多，征东军控制军队的方法他已经有了透彻的了解，即便他不向高远提出来，在以后，征东府还是会有很多的法子来肢解这支军队，与其这样，不如他主动提出来，反而能搏得高远的好感，而由征东府来整编军队，说不定就会将这支军队拆得七零八落，天南海北，而现在，让他们加入青年近卫军和罗尉然的第二军，可以说是给他的这支部队找了一个更好的前程，这两支军队现在伤亡极大，此时加入，更会受到重视。
不过这一层，他不会明说，便看这些将领们的悟性吧，如果这里头再出几个罗尉然，陈斌，熊本便也足够安慰了。
“接下来我们部队马上便要接受整编，首先来挑人的是青年近卫军，我希望你们下去之后，好好地整肃一下自己的部队，不要坠了我部的威风，青年近卫军挑人是极其严格的。”熊本道：“至于你们，会由高都督与我共同商讨之后再决定你们的任职和去处，不要想得太多，专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进入新的部队之后，马上就要展开对东胡的总攻了，是骡子是马，那时候都给我拉出来遛一遛。”
熊本这头压制住了众将，又以罗尉然，陈斌两个现成的成功榜样来激励众将，这些偏将，牙将大都出自底层，起于贫寒，能从一介小兵奋斗到牙将偏将的位置，能力是不差的，所差的也就是那一口心气儿而已，这口气儿一上来，能焕发出多少能量，当真是不能小觑的。
北路军在榆林整休的时候，东路军已经在叶重的带领之下，向着和林大踏步前进了，此时的叶重麾下，已经集结了南方集团军铁泫部，以及郑晓阳所部大部分，在琅琊，只留下了一些必要的兵力，再加上东方集团军孟冲所部，颜海波所部，以及来自积石城的新编军，总计人马五万余人。
而叶菁儿亦在这个时候启程南下，准备回到琅琊帮助琅琊的新任郡守范登科稳定琅琊形式，而渔阳的叶真，此时却集结兵马，在渔阳与天河郡交界之处屯集，威胁蓟城，一旦此时蓟城对琅琊有啥不良企图，叶真便能提兵南下，再度进攻天河。
也就在这个时候，赵国亦在同时应付两场战争，一边是在河东，荆如风与李信开始大打出手，而增援魏国的周长寿在进入魏国之后，接过了魏国人的指挥权，勉强维持住了局势，守住了魏国都城大梁之外的几个重要据点，将路超所率领的军队暂时挡在了外头，但面对着秦人的咄咄攻势，周长寿亦是如履薄冰，一边加固城池，一边要求魏国马上编练新军，周长寿深知，秦人在这个时候，是绝不会让赵人能腾出手来大规模增援魏人的，魏人能依靠的自己手头这五千兵马，再有的就魏人自己的意志与决心了。
整个大陆在这个时间段内几乎都陷入到了战火之中，唯有两块地方还算平静，一个就是南方的楚国，另一个就是与燕，赵，魏都接壤的齐国。
楚国国内正在陷入一场巨大的争吵当中，魏国，赵国的使节在楚国国都大郢一直便呆着没有走，两国使节竭尽全力在大郢游说楚国重臣，要求他们立刻出动兵马攻击秦国，以缓解秦国对魏赵两国的压力，但楚怀王却一只犹豫不绝，一来是国内两派纷争激烈，魏赵两国在游说，秦人又何尝不是重金贿赂楚国重臣一力反对，二来秦将蒙恬在楚赵边境与楚人多次交锋，少有败绩，楚怀王清楚如果不使出全力的话，基本没有胜算，但举国而战，却又会卷入这场大战之中，楚国已经太平了多年，楚怀王当的也是一个太平天子，秦人的战略很明确，在没有拿下韩魏赵之前，绝不会招惹楚国。
唇亡齿寒的道理谁都懂，但真正落到自己身上，关系到方方面面的利害关系的时候，却又不是那么好下决断了。
时间，就在楚怀王的犹豫不绝之中一天天度过，魏赵两国使节心急如焚，而秦人使节却是暗自得意，他要的就是楚怀王这样举棋不定。
而此时另一个国家齐国，却打的是另一番算盘，齐王在齐国早已被首辅田单架空，形同虚设，国政大权尽操于田单之手，如果田单不是顾忌悠悠之中，想要篡位的话，几乎是可以说手到擒来，田单此人，胸有大志，一心想着的是让齐国重现昔日荣光，对于赵魏如今的窘境，他不但不忧心，反而是暗自欢喜。
魏国不保，赵国却仍然十分强大，秦人想要拿下赵国，自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办到的事情，他的目光，此时盯着的却是燕国，燕国如今内部动荡，燕王被他麾下的大将高远打得颜面全无，丢掉了几乎大半个国土，实力损失惨重，几无再战之兵，而偏偏此时，高远却又挥师东胡，与东胡决战于辽东半岛，田单认为齐国的机会已经来了。
他一方面很是大方地答应了魏赵两国使节，应允齐国马上就会出兵魏国，帮助魏人抵抗秦人的侵略，实则上，他却是以此为借口，在国内大举征兵，屯集粮草，军械，他的目标不是进入魏国去抵御秦人，而是想要拿下燕国，直扑蓟城，灭掉燕国。
在田单的计算之中，高远固然实力强大，但东胡人也不是好惹的，这一场大战下来，就算高远获胜，也必然损失惨重，只要自己行动迅速，拿下蓟城，再趁着高远的主力尚在辽东半岛不及回师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了琅琊，渔阳，到了那个时候，即便高远全师返回，又能如何？一只半残之师，还能与自己对抗么？
也就在高远发动榆林会战，叶重发动辽宁卫歼灭战的时候，齐国军队突然发动，全面入侵燕国。
不得不说，田单的整个战略欺骗计划是极其成功的，不仅蒙骗了征东军，骗过了燕国朝廷，也骗过了魏赵两国。
当齐国全军踏入燕境的时候，整个大陆为之愕然。
当高远在榆林大胜，叶重大步挥师东进的时候，向他们报讯的使者，亦正快马奔驰在这两地的路上。

第815章 日出东方（40）
田单这一招瞒天过海可谓是骗过了几乎所有的天下人，以聚集大军入魏援助魏人抵御秦国为理由，召集了数十万大军，行军途中忽然转向，而燕国此时正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抵挡高远在平灭东胡之后很可能到来的进攻蓟城的行为，万万没有想到齐人在这个时候，从后背上捅来了致命一刀。
近二十万齐军分成数路，猝不及防的燕军兵败山倒，上一战中丢掉了琅琊与渔阳，燕国朝堂便开始抽调各路兵马进入天河，打造防御，以便抵御高远，齐赵边境之上，只留下了数量可怜的军队与一些地方军，在齐人早有蓄谋的攻击之下，连延缓时间也做不到，十余天的功夫，齐人高歌猛进，连下数城，大军直逼天河郡。
直到此时，燕国朝廷才总算是回过神来，好在天河郡内此刻聚集了大量的兵马，胡彦超，孔德等部急如星火地紧急调动，在齐军攻到天河郡之时，总算是赶到了前线，挡住了齐人的第一波攻势。
但到了此时，燕国朝堂，已然只剩下了区区一个天河郡了，偌大的国土，要么被高远收入囊中，要么被齐人攻占。
胡彦超麾下只剩下两万余人，孔德也只有此数，再加上天河郡兵以及蓟城的守卫兵马，周玉勉强凑齐了八万人，前往迎战田单的二十万大军，前景黯淡，蓟城哀鸿一片。
齐国的骤然入侵，不仅让燕国面临绝大危机，积石城的征东府也同样是震惊不已，齐人兵锋可不仅仅是威逼蓟城，同样的让琅琊也处在极大的危机当中，而此时的大琅琊，大军亦几乎抽调一空，只剩下了郑晓阳麾下一个军的兵力，如果齐人大举来攻，琅琊危矣。
蒋家权，严圣浩可不会认为田单的目的只是拿下蓟城，而与高远会和平共处，这几年在征东军与东胡人熬战的过程之中，齐人就没有少捣乱，从军官入东胡帮助训练步卒，到无数的军械物资经海路进入东胡，现在看来，田单的目就是为了让东胡人能够与高远抗衡得更久，能够最大程度地消耗高远征东军的实力，为他今日的行动作下铺垫。
可叹的是，征东府上上下下，自高远到蒋家权，谁都没有想到，田单的胃口竟然是如此之大。
“郑晓阳已经日夜兼程，率部赶往新会，希望来得及在齐军攻占新会之前赶到那里增援，封住天河往琅琊郡的大门。”蒋家权眉头紧锁，“渔阳的叶重已经提兵越过了边境，进入天河郡，在必要的时候，对齐军展开进攻，但现在我们的问题是，兵力严重不足，郑晓阳只剩下一个军不到两万人，叶重麾下的步兵也率六千骑兵随都督到了榆林，算上驻守全城与赵人抗衡的军队，叶重能动用的兵力，不会超过一万人。”
“现今之计，或者只能让叶重率部返回琅琊。”严圣浩沉吟道。
“这个绝对不行。”蒋家权一口回绝了严圣浩的提议，“平灭东胡，是我们的基本之策，眼下大功就要告成，绝不能功亏一篑，如果让东胡人缓过这口气来，这一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拖得越久，于我们越不利，我们这边再艰难，也要熬到都督率军自东胡得胜归来的那一天。”
“哪就只能寄希望于郑晓阳能够在琅琊坚持住。”严圣浩脸色凝重，“天河，琅琊，渔阳，这是燕国的三大重郡，田单不会错过这一点，如今天河郡里，燕国朝堂大兵云集，他一时三刻不见得能啃不下，渔阳距离他甚远，而唯有琅琊，是他嘴边的一口美食，他绝不会放过的。”
听着严圣浩的话，蒋家权凝立在地图之前，看着地图之上新会那一个小小的黑点，“如果封不住新会这个点，齐人就会突入琅琊，全面开花，郑晓阳一万余军队绝对不可能挡住齐军。”
“夫人还在琅琊，必须马上让夫人回来，而且小公子也跟着夫人去了琅琊，一旦琅琊不保，夫人与小公子落在齐人手里，可就麻烦了。”严圣浩又想起叶菁儿如今正在琅琊的事情，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天赐。”蒋家权霍地转身，“你亲自去，带上你监察院能带上的所有行动队，带上最好的战马，一人双骑，歇马不歇人，前往琅琊，一定要将夫人和公子带回来。”
“属下遵命！”
“还有，命令你监察院在齐国的所有人员，以及在如今齐人所占燕国区域之内全面行动，焚烧敌人粮草，刺杀齐人将领，不惜代价，不计死伤，只要能滞纳齐军前进步伐就行。”
“明白。”
“传令辽西郑均，全辽西全郡动员，进入最高战时状态，一旦琅琊有失，辽西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蒋家权凛然道。
琅琊郡城，叶府。
当年叶天南虽然被押赴蓟城而且死在蓟城王宫之前，但位于琅琊郡城的这座叶氏府邸并没有被收回，胡彦超后来坐镇琅琊郡，亦并没有入住郡城之内这座最庞大也最豪华的大宅，而是住在城守府中，这座府邸便被原样的保存了下来，当叶菁儿带着儿子高兴高致远回到琅琊的时候，便直接入住了这座旧宅。
大宅子仍然保持着原样，范登科更是细心地将还活着的一些老仆人也都找了回来，可即便如此，回到府邸之中的叶菁儿仍然感到了阵阵冷清，物是人非，过去的一切，终究是不能再回来了。
琅琊初定，人心不稳，叶菁儿带着小高兴的回归，的确在极大程度之上稳定了琅琊的人心，老主人家的小姐回来了，而且是新主人的当家大妇，更有如今新主人唯一的子嗣，长子，这使得琅琊人不必担心，他们会受到格外的对待，有了叶菁儿和小高兴的庇护，或者他们在新主人的疆域之中，仍然会保持着以前超然的地位。
回到琅琊的叶菁儿，亦是不辞辛劳，配合着范登科巡视琅琊各地，安定人心，不过她牢牢地记着高远临走之时对他所说的话，绝不干涉琅琊的内政，对于找上门来求官的那些琅琊旧人，一概推给范登科。
征东府自有一整套选拔官吏的体制，这些旧人之中，不乏过去的高官显贵，他们在琅琊掌权之时，范登科还只是一个管理奴隶的头头，但时间是最大的魔术师，时过境迁，当他们落魄之时，范登科却是步步登高，如今已是贵为一郡之郡守，深受高远信任，将琅琊重郡托附于他，这也使得范登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辜负了高远的信任。
对于最为要紧的官吏体系，范登科哪敢有丝毫的越雷池举动，要知道，他没有高深的学问，渊博的学识，也没有高超的政治手腕，唯一能仰仗的，也就是自己做事小心，谨守本份，久在征东府的他自然知道，在征东府的官僚体系之中，不能说没有人情故旧的缘由在，但更多的还是要看个人的能力，对于那些找上门的旧人，他一丝苟的严格按照征东府的选拔体系来选拔，既不拒之门外，亦不格外照顾。
可这样一来，他得罪的人可就海了去了，按照征东府的选拔体系，这些旧官僚，十成当中，倒有九成是不符合征东府的选官原则的，有一些甚至于对征东府的治政根本有着抵触情绪，这样的人，范登科自然是万万不敢录用的。
可是不管这些人怎么骂，怎么诋诲自己，范登科巍然不动，现在在琅琊，只要叶菁儿不来，其它人他根本就不怕，真要闹得狠了，还有郑晓阳的军队替他撑腰。从底层一步步爬到今天的郑晓阳，对于这些眼高过顶的老家伙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好感，拍桌子拔刀子，三下五除二，便将一些企图闹事的家伙给狠狠地打压了下去。
琅琊开始稳步地进入征东府的节奏当中，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范登科已经从归初的理顺关系的事务之中转移注移力到马上就要到来的秋收之上了。琅琊是燕国三大仓之一，秋收至关重要。
但就在这个时候，形式大变，齐人的悍然入侵，让琅琊亦感到了逼人的严寒。
“小姐，请带着小公子马上回积石城去吧！”范登科此时已经顾不得自己是一郡之守，是征东府的高官之一，卟嗵一声跪倒在叶菁儿面前，他是叶府旧人，一向称呼叶菁儿为小姐。“郑军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齐人有绝大可能进攻琅琊，我们在琅琊的兵力不足，面对齐人进攻，极有可能抵御不住，登科是琅琊郡守，守土有责，即便是死，也会守到最后一口气，但小姐和公子在这里，万一有个闪失，登科万死难赎其罪啊！”
“是啊，夫人，晓阳马上派部队卫护夫人与小公子离开，琅琊即便丢了，等到都督大军回返，夺回来也是轻而易举，但如果让夫人与小公子陷入敌手，我和范大人都担不起这个关系啊！”郑晓阳在一边帮腔道。
叶菁儿抱着高兴，却是坐在那里巍然不动。听到郑晓阳的话，她的双眉微微一挑，“郑军长，未战而先言败，这可不是征东军的作风，也不是高大哥的信条，你就这么没有信心么？”
郑晓阳额上青筋跳动，抱拳躬身：“夫人，不是晓阳没有信心，而是夫人与小公子干系重大，夫人与小公子离开，晓阳亦能全心全意地与敌激战而不必分心旁骛。”
“我不会走的，琅琊是我的家！”叶菁儿断然道：“当年在积石城，我们只有一城之地，只有三千守军，亦让檀锋的数万大军无可奈何，何况如今，高大哥征战在外，我既然奉他之命回到琅琊，就绝不会让琅琊在我手中丢去。”

第816章 日出东方（41）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名征东军的高级军官骑着战马，站在道路一侧，对着经过的大大小小的马车，骡车以及步行着的军卒大声吆喝着，脸上的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他叫黄湛，郑晓阳麾下第二师师长，此人在征东军中亦算是元老一级的人物，跟着高远千里突袭过榆林，随着辽西军参加过征伐东胡，燕军惨败之后，又率军从东胡突围而出，因为辽西当时的剧变，大公子张君宝发动政变，药杀其父张守约，率兵伏击自东胡归来的弟弟张叔宝而彻底投奔征东军，这些年，随着征东军一路高歌猛进，势力在涨，当年的青年将领如今已经成了征东军的中流邸柱。
齐国入侵燕国，大军风卷残云一般的吞食掉了燕朝现在保有的领土，兵临天河，其中一路兵马已经分兵向着琅琊而来，而在琅琊新田这个节点之上，征东军只驻守了一个营的兵力，黄湛便是奉郑晓阳之令，率部火速救援。
郑晓阳麾下三个师，丁渭师，黄湛师，以及彭超师，其中丁渭师在攻打崤山关时损失较大，现在还在辽西修整补充，彭超师被司令官叶重征调进入东胡，剩下来的黄湛师便成了驻守琅琊的主力，一个师近一万人分驻在琅琊各地，兵力本来就捉襟见肘，大战骤起，征东府竟是措手不及，丁渭师已经紧急从辽西向着琅琊开拔，而在他们抵达之前，琅琊的防御便只能靠着黄湛这一个师了。
按照征东军的编制，一个师的兵力大概在一万五千人左右，但因为征东军征召士兵有着严格的规定，这使得他们从来都没有满员过，黄湛师到现在，也不足一万人。
问题是，黄湛要留下绝大部分人马在琅琊郡城，那里是重中之重，绝不能丝毫有失，这使得他带往新会的救援部队就显得势单力孤，说是一个团，其实不到三千人，加上在新会的一个营，黄湛能用的兵力，只有近四千人，其它的兵力，都被留在了琅琊郡城，交给了郑晓阳统一调度，他留下的五千余主力，再加上郑晓阳的军本部人马，勉强凑够了一万人的战力，在琅琊开始布防，等到丁渭部赶到琅琊，大概能凑起二万人。
郑晓阳给黄湛发布紧急命令之时，黄湛所部还分散在琅琊各地，一接到命令，黄湛便以最快的速度调集了驻扎在附近的几个县的兵力，凑够了一个团的人马，立即出行，而郡守范登科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力量，征调车马，三千人的兵力，加上大量的军资辎重，在三日之内，便启行，如此高效的行事效律，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瞠目结舌。
即便是这样，黄湛仍然觉得慢了，新会城小兵少，一千余人，如何挡得住如潮水一般攻来的齐国军队。
黄湛心里总是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这一次，只怕是有些玄了。
就在黄湛在拼命地率部奔向新会的时候，新会之战已经开始了。
向深康有些苦涩地看着不远处扬起的烟尘，铺天盖地的齐国军队已经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这一次的袭击来得是如此突然，让整个征东府上上下下都没有反应过来，他驻守的新会，只有一个营的兵力，一千人马想要守住新会，挡住这数万齐人，不谛于痴人说梦。
环视着城上的士兵，他不由叹了一口气，整个营里，老兵只有不到三百人，其它的，都还是战场新嫩，上一场琅琊战役，主攻的是丁渭以及第二军兵马，而他们这个师，只是在随后的追击作战，平息匪乱之中参与了作战，与其它部队相比，他这个营要更惨一些，这些士兵都是今年刚刚招募的，年初的战事，是他们参与的第一场大战，但也仅仅是参与而已，那场战争，当他们加入之时，最惨烈的节点已经过去，留给他们的，更多的是追击，扫荡，打扫战场之类的活儿，战场之上的残酷，这些士兵还没有体会过。
“通知排长以上军官，到城楼会议！”向深康再看了一眼远处的齐军，面无表情地对身边的卫兵道。
新会再小，也是一座城池，齐军追求了速度和奇袭的效果，随军肯定没有携带攻城器械，他们打造这些东西还需要时间，今天，是不会有战事的，一边向着城楼大步走去，一边回头看着新会周围那林立的大山上那郁郁葱葱的绿色，此时他的心里，恨不得天降一把大火，将这些大山全都烧成光秃秃的一片才好。
十几位连排长聚集在城楼之中，每一个人的脸上都不大好看，显然，对于突然到来的这场战事，没有人心中有把握。
“兄弟们。”向深康看着众人，缓缓地道：“你们都是老兵，也不用我多说，这一场战事不是我们征东军计划之中的，来得突然，援兵不会在短时间内赶到，而且，在琅琊郡，只怕也很难迅速派出援军来，大家都知道，我们征东军正在东胡大战，平灭东胡已经指日之间，我们的大部队都去了那里，在琅琊，只有黄师长这一支人马不到万人，能指望的便只有在辽西休整的丁渭丁师长的兵力。”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当然，这也是相对于整个琅琊来说的，而对于我们现在脚下的新会来说，只有我们，我们能守住吗？”
下头沉默无语。
“我们能守住吗？”他大声吼道。
“能！”这一次，终于是有了回应。
向深康脸上浮现起了一丝笑容，用力地点点头，“兄弟们，其实我也知道，单凭我们，是守不住新会城的，但我们却能决定，我们能坚持多久，是一天，还是五天，还是十天！”
他看着众人，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我们每多坚守一天，便能为征东军多争取一天的时间，能让黄师长调集到更多的兵力，能让郑军长有更多的时间布置琅琊郡城的防守，能让征东军调集更多的援军来到琅琊，能让我们的都督多一天时间来攻打东胡，完成收回辽东半岛的大业。”
向深康的激昂开始感染着所有的军官们。
“我，你们，都是跟着征东军参加过多次大战的老兵了，说句老实话，能够活到现在，还能当上军官，当初的我们又何曾想到过，从第一战开始，太多熟悉的兄弟已经离我们而去了，与他们比起来，我们其实已经赚了，大家伙的家都应当在辽西或者河间，或者在积石郡吧？”
看到众人点头，他笑道：“我们在老家，都有了自己的房子，娶了老婆，生了娃娃，家里有田，兜里有钱，比起早年，不知好过了多少倍？这一辈子还有什么可遗憾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保卫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我们或许会战死，会追随着先前那些离去的兄弟一道去九泉之下，但是，我们绝不能让我们的家，被别人占走，我们的婆娘娃娃，再受人的欺负，而想要做到这一切，便是我们军人不停地打胜仗，打到所有人都不敢再跟我们打为止，我们或许会失败，但征东军永远不会失败。”
“征东军，万胜！”城楼里，传来了军官们的怒吼之声。
“新会多守一天，我军便多增一份胜算，兄弟们，让我们用我们的鲜血来悍卫我们的荣誉吧！让新会成为齐人的坟墓，成为他们的梦厣，让这些齐人见识一下征东军的军威！”向深康拔出刀来，在空中虚劈了一下，道。
“杀！”军官们齐声呐喊。
“各部都抽出一定的老兵，组成一只一百人的突击队，担任游击，其余各部，各守城墙，都去吧，准备与敌人死斗！”向深康率先大步走了出来。
新会城下，齐军先锋大将田敬文勒住了马匹，这是拦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道障碍，不过他并不认为这小小的城墙会阻碍他们多久，据探马回报，新会的征东军驻军不过千余人，而整个琅琊，征东军的留守兵马，也不过万余人，首辅这一次的行动，抓住了征东军的软胁，在他们与东胡人激战正酣的时候，突然出兵，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作为田家子弟，齐国将领，对于首辅的深谋远虑，田敬文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传闻之中，征东军在战场之上从来没有打过败仗，这一次，便让他们的第一场败仗产生于齐军之手吧。
“传令，全军扎营，各部派出人手，忙上砍伐树木，随军工匠，以最快的速度打制攻城器具，明天天明，我要看到十台攻城车，五十台冲城车，一百架云梯出现在队伍之中，少了一具，军法从事！”田敬文大声道。
军令一下，齐军先锋万余人立即便开始行动起来，一部分扎营，更多的则分出一队队的人马，向着周围的群山扑去，那里，有现在的木材，看到雷厉风行的部下，田敬文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的从兄田宗敏奉命往东胡，后来战死在与征东军的战场之上，死后连尸体都没有能回归故乡，这一次，他可以替他复仇了。
再看了一眼新会城头，田敬文的眼角闪过一丝蔑视。
小城耳，一鼓可下！

第817章 日出东方（42）
向深康虽然觉得新会城的确很小，但绝对不会认为对手一鼓便可下之，当清晨的阳光刺破薄薄的雾霾，将阳光洒落在城头之上时，他正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他麾下的一千余名将士。
“人心齐，山可移，人心齐，纵木墙竹篱，亦固若金汤，兄弟们，拿起你们的武器，唱起我们的军歌，准备战斗吧！”他振臂高呼。
“战斗，战斗！”士兵们在军官的带领之下，大声嗥叫着。
“长刀所向，直指那北方的疆土！”向深康使劲浑身的力气，用他那五音不全的嗓子，用力喝出了第一军。
“残阳如雨，流淌在南下的征途！旌旗猎猎，召唤着东进的战鼓！黄沙漫漫，挡不住西征的脚步！”
战歌声声，士兵们踏上了城头，靠近了墙垛，举起了刀枪，拉开了弩弓。
战歌声中，城下的士兵运来一堆堆土石，堵死了城门。
战歌声中，他们杀气腾腾地盯着从远处逐渐接近的齐国军队。
从重重幕蔼之中走出来的齐国军队，便在城上激昂的军歌声中开始整顿队形，中军大旗之下，田敬文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解地看着城头士气激昂的征东军，千余人的队伍守着这样一个小城，即将面临的是上万人的进攻，而且在自己的身后，更多的齐军正在蜂涌而来，他们为什么不是瑟瑟发抖而是如此激昂？
不过不管对手是怎么样的态度，在他眼中，都没有什么两样，因为当他的攻击命令下达之后，这座小城便会在他的大军面前轰然倒下。
看着一辆辆高大的攻城车被推到军阵之前，一架架冲车也各就各位，更后方，士兵们抬着云梯，已是整装待发，弓箭手们一手握弓，箭支已经搭在了弓弦之上，他满意地笑了，这便是齐军，虽然多年锋利的刀刃没有出鞘，但只要它被从刀鞘之中拔出来，势会会震惊天下，燕国也好，征东军也罢，只不过是他们的一块试刀石罢了。
“进攻！”举起右手，重重落下。
一排排牛皮大鼓敲响，鼓声之中，齐军发出声声呐喊，每一辆攻城车下都有上百名士兵推着缓缓向前移动，在车顶的平台之上，架着床弩和数十名弓箭手，他们将负责对城上敌军进行压制，在攻城车的前方，是一辆辆蒙着牛皮的冲城车，冲城车构造简单，呈坡形的两面斜斜向下，可以尽量卸去城上的滚石擂木对他的伤害，车下可以隐藏士兵，而在车的前部，削尖的木圆木可以对城墙，城门造成伤害，而伴随着这些冲城车的，便是抬着一架架云梯的齐国士兵。
比起东胡人胡乱攻城，齐国人的攻城节奏和梯次把握得极其分明。
行进到离城约四百步，攻城车停了下来，上面载着的床弩开始啸叫着飞向城头，随着床弩的呼啸，城下进攻的士兵陡然加快了脚步。
“集中我们的床弩，一架架地敲掉那些攻城车！”向深康沉着地看着战场，这些攻城车对城上的士兵影响最大，床弩每射一轮，攻城车便会向城墙靠近一些，如果近到百十步之内，攻城车上的弓箭手，便可以对城墙上形成压制，齐人一次将五十架攻城车投入到攻城之中，如果让这些攻城车迫近到百步之内，城上居高临下的优势就会丧失，攻城车再迫近，便会与新会城这矮小的城墙几乎平齐了。
新会城中有十架床弩，不过不是齐国军队之中那种固定的床弩，而是那种安装在平板车上，数个士兵推着便能跑的移动炮台。
十架床弩被集中在一段极短的距离之上，一名资深的弩长趴在墙垛之间，仔细地测量了一下距离和方位，回过头来，低声对同伴们说了几句，十名弩长立即开始调整角度。
“准备！”
“放！”
随着一声断喝，十支床弩几乎在同时射出。
六支命中目标，四支走空，但即便只有六支，床弩那巨大的破坏力仍然显现无遗，城头之上，征东军射击的并不是攻城车上的敌军，而是攻城车下那密密麻麻的支架，伴随着喀喀的断裂之声，一台遭到密集攻击的攻城车几乎在瞬间就坍塌了下去，轰隆隆的声响之中，上面的床弩和弓箭手们惨叫着从上头跌了下去，十数米的距离跌下去或者不致命，但伴随着这些散落的木材和沉重的床弩掉下去，那就不是玩的了，攻城车上，一名齐军弩长掉落的瞬间，情急之下竟然抱着了床弩，等到落地的时候，床弩重重地砸在他的下身，腰部之下，被砸得稀乱，一时又不得死，凄厉的惨叫之声，响彻战场。
这一击，不仅让附近的攻城车吃了一惊，便连远处的田敬文也是吓了一跳，怎么有如此密集的床弩射击，难道新会城中的床弩有这么多么？他看着那绵延的城墙，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前头那个士兵的惨叫之声已经中断，显然有同伴帮助他结束了痛苦，在战场之上，这是很普通的做法，一旦伤重，帮他了结是最为痛快的做法。
城头之上却是大声喝起彩来，为他们的弩兵叫好。
十台床弩射完这一轮，却是推着平板车便跑，移向城墙的另一边，再一次瞄准另一架攻城车。
一台攻城车的损耗显然是打消不了齐军的战意的，现在向城墙缓缓移动的，足足有五十台，但这一次攻击，却明显的使城下齐军加快了脚步。
“弩！”伴随着向深康的吼声，臂张弩开始射击。
这一次的攻击，却明显远远不如床弩那一次齐射惊天动地了，齐军抬着云梯，队伍分散和极开，他们更多的步兵，却是隐藏在冲城车下，冲城车上的牛皮，厚木板，足以挡住臂张弩的射击。
盯着城下迅速接近的齐军，向深康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征东军曾经赖以攻击大规模进攻敌人的臂张弩，在这些敌人面前，明显攻效不大。
“停止射击，我就不相信，你们不从这些龟壳里面钻出来！”他狠狠地骂了一句，“准备滚石，擂木，火油！等那些攻城车接近，狠狠地招呼他们。”
轰隆隆的响声连接不断，城头之上，床弩高效地将一台台攻城车放倒，射一轮就跑的战术，让攻城车上的齐军始终摸不准对方到底在那个方向上，看着跌下高台的同伴，攻城车上的齐军第一次感到了犹豫，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
随着攻城车一架架的倒下，城墙之下，冲城车却是一辆接着一辆地重重地撞击在城墙之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城墙整个都摇晃起来，一接近城墙，冲城车下，便钻出来一个个的士兵，这些士失，有的拉着弓箭，向上仰射，有的则是手持铲子，锄头，拼命地开始挖掘城墙的底部。
这时代的城墙，基本上都是以土夯制，也只有一些雄伟大城，才会在外面包上青砖或者条石，像新会这样的小城，自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在他们挖城的同时，一架架云梯也适时地搭上了城墙。
“收拾他们！”向深康怒吼一声。
“杀！”城墙之上，士兵们捧起石头，狠狠地向下砸去，向乎在他们抛下石头的同时，城下的利箭也呼啸而上，城上城下，几乎同时传来惨叫之声。
双方的交战完全没有试探，从一开始便进入直接的绞杀阶段，出现这样的情况，主要是因为齐军主将田敬文对于新会城的轻视，一般的攻城接奏，会在大规模攻城之前，开始进行试探性的攻击，逐步找出城墙之上防守的弱点，再聚集力量，猛攻其软胁，但新会在田敬文看来，实在太小了一些，小得让他不屑使用这种战术。
一鼓而下，便是他的真实想法。
一盆盆的火油从城头之上浇了下来，伴随着火油是一支支的火箭，城墙之下，顷刻之间便成了一片火海，云梯被推开，攻城车被击塌，一辆辆冲城车虽然冲到了城下，但转眼之间，便被滚石，擂木击得散了架，这玩意挡得住箭，却挡不住这些沉重的家伙，大火更是让城墙之下高温炙人，田敬文期待的一鼓而下，只不过坚持了半个时辰，便败退了下来。
田敬文主动鸣金收兵了，必竟是齐国大将，甫一开战，他便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城虽小，却有些咯应人，城上士兵的斗志并没有因为敌我的悬殊而发生动摇，他需要休正自己的战术。
看着潮水一般退下去的齐军，城头之上发出一阵欢呼，特别是新兵们，当他们发现敌人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可怕时，自信心便骤地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只有那些久经战场的老兵，才会明白，这只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呢！
城楼之上，向深康却在放声高歌，虽然五音不全，但士兵们却在跳跃着为他们的长官喝彩。
“我是一粒蒸不熟，煮不透，砸不碎，嚼不烂，响当当的铜豌豆！恁是谁教你钻入我锄不断、斫不下、解不开、顿不脱慢腾腾千层锦套头！”

第818章 日出东方（43）
榆林，高远手里握着来自积石城的紧急军报，眉头紧皱，齐国在这个时候突然大举进攻燕国，一举夺取了燕国大片的土地，兵危蓟城，同时分兵出击琅琊，的确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外，执掌齐国大权的首辅田单，这一大手笔堪称惊艳。
高远不得不反省自己以前是不是小看了这位权相，现在想想也是，一个能在齐国执掌大权数十年，将国君架空，让齐人只知有首辅，不知有王上的人物，怎么会是一个简单的家伙，田单的这一手，不但让燕国灭临着亡国之危，也让征东军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本土处境险恶，大军尽数在东胡战场之上，该何去何从？
帐下，所有将领都在看着高远，等待着他拿出一个决定。
“熊将军，你看？”高远看向了熊本。
坐在右侧第一位的熊本在将自己的本部找散分入征东军之后，不但赢得了高远的信任，在征东军中，也赢得了其它将领的尊重，虽然他现在手中几乎没有一兵一卒，但他仍然坐在了右侧第一位，位置仅次于此时坐在高远左侧首位的许原。
“为山九仞，不能功亏一篑。”熊本身子微微欠了一下道：“东胡灭亡在即，此时此刻，绝不能给他们以任何的喘息之机，都督布置多年，眼看就要功成，岂能在这个时候收手？”
“那本土怎么办？”许原褰着眉头，“不能收手我们也知道，但丢了琅琊，甚至于辽西也要受到威胁，这不是我们能承受的。”
“拖！”熊本简单地道：“在琅琊，能拖多久就拖多久，而在辽西，则是坚决御敌于国门之外，只要守住了辽西，琅琊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琅琊在收归征东府不久，不论是治政基础还是对于征东府的重要性，都远远不如辽西，而且，如果齐国灭了燕国，对于都督来说，并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熊本意味深长地看着高远，“都督毕竟是燕国的征东将军，虽然双方关系恶劣，多次大打出手，但直到现在，都督也从来没有宣称要脱离燕国自立为王，双方在名义之上，仍旧有着隶属关系，都督平灭东胡之后，也是必然要打蓟城的，在世人眼中，这便是犯上，篡位，虽说百姓不会有太多的反应，但悠悠青史，却仍是会浓墨重彩地记上一笔。”
“那又如何？”许原怒道。
“许司令官或许并不在乎，但都督却不能一在乎，为上者，身上最好不要有这样的污点。”熊本微笑着道：“如果齐人灭了燕国，都督再挥兵收复故土，彼时，燕人姬姓朝廷已不复存在，都督击败齐人而后自立为王，顺理成章，任是谁也不能挑出什么理儿来。”
高远听到这里，不由微笑着点头。
“所以说，为了这一点，即便琅琊暂时丢掉也算不了什么，只要我们击败东胡之后，班师回朝，齐人又算得了什么？”熊本看到高远已经意动，不由笑吟吟地道。“齐人数十年未经战争，偶有争斗，对象亦是燕国，不知征东军的厉害，等都督率军出现在战场之上时，他们才会真正了解到什么是真正的天下雄军。”
听到这里，高远大笑道：“熊本将军对于齐人了解很深，听到你这么有信心，我倒也是雄心勃勃了。”
“都督谦虚了，而且这只是最坏的情况，更何况琅琊虽然空虚，但仍然有郑晓阳以及丁渭两支军队可以进入作战，他们或者不能击败齐军，但拖住齐军却并非没有可能，这些天以来，我一直跟随在都督身边学习，也了解到辽西诸地，征东府的预备役制度非常强大，征东预备役保卫辽西，也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熊本道。
“熊将军说得有理。”高远点头道：“与我的意思基本一致，不过我在榆林的大军，必须马上结束休整，准备开赴和林，与贺兰雄所部两路夹攻和林，争取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拿下和林，平灭了东胡王庭，只要取了和林，东胡在辽东的统治便告终结，剩下的事情，便好办多了，我们只需留下一定的军队在这里继续剿灭东胡余孽即可，传我命令，全军今日开始集结，明天向东胡进军，传令贺兰雄，加快行军速度，展开对和林的进攻。”
诸将轰然起立，“遵命！”
诸将一一离去，看着诸多将领的背影，高远脸上的微笑却在慢慢敛去，齐人，想要趁火打劫，却让你得意一时，等我回返之时，你吃了我多少，就得给我吐出来多少，还得给我付出利息。
“都督，菁儿和小高兴在琅琊，不肯离开，这，这可如何是好？”宁馨看着高远，低声问道，在军报的后面，还付着监察院紧急送来的密信，曹天赐虽然已经抵达琅琊，但却拗不过叶菁儿，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留在了叶菁儿的身边加以保护。
“如果在这个时候她离开琅琊回到积石城，她也就不算是我高远的女人了。”高远轻轻地道：“菁儿外柔内刚，认定的事情，绝不会回头，当年她也曾经过积石城被围攻，还曾亲自上城擂鼓助威，此时她留在琅琊，得失参半，有她在，琅琊的抵抗会更坚决，但同时，齐人的进攻也会更强烈，田单，未尝不想拿住我高远的小辩子啊！”
“总得想些办法才好，不能干看着。”宁馨揪着自己的头发，使劲地绞着，半晌，突然道：“都督，田单能突然袭击我们的地盘，那我们为什么不去齐人本土给他制造一些麻烦？”
“你是说？”
“我们的水师。”宁馨道，“府里训练水师已经数年，现在大海船亦有了五艘，一次性能渡约一千名士卒过海，寇曙光这两年也一直浸淫于水师，是该让他们动一动了。”
“你是说派人去齐国沿海登陆，然后进行骚扰性攻击？”高远感兴趣地道。
“对，不仅仅是进行骚扰性攻击，如果有可能，在齐国建立一个前进基地就更好，我想等我们击败东胡，班师打退齐军之后，都督肯定会将下一个目标盯上齐国，他们入侵燕国就是我们最好的复仇借口，既然到时候肯定要动，不妨现在就埋下一个钉子。”宁馨建议道。
高远摸着下巴，“你这个建议很好，便由你来主持，告诉寇曙光，不要打我们征东府的旗号，让他们冒充海盗，海匪，骚扰齐国沿岸，最好能控制一两个适合大海船登陆的港口或者港弯，等我们准备大举进攻齐国的时候，给他来一个水陆并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冒充海盗？”宁馨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高远。
“对，不要过早地暴露我们在海上的实力，这会引起齐人的警觉，从而有所防备，嗯，可以将白羽程的特种大队调过去，他的部队，最适合干这种事情了。”高远笑了起来。“具体的事情你来调度。”
“那我就须得离开这里了。”宁馨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高远。
高远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宁馨的小手，“去吧，等我从东胡班师回来。”
“那木骨闾那头的事情？”
“木骨闾那里，有牛腾盯着，贺兰雄他们也已经先期过去与牛腾会合了，大局已定，你不必担心。”
就在高远这头下定决心的时候，在东路军方向，叶重也接到了来自积石城征东府的紧急军报以及蒋家权的建议，“在不影响攻击和林的情况之下，酌情派出部队进驻辽西，防止齐军染指辽西的意图。”
叶重思虑片刻，招来了新编第一军的军长张鸿宇。
“鸿宇，你部准备立刻回师，进驻辽西，在崤山关一带建立防线。”叶重将手中的军报递给了张鸿宇。
一目十行了看完了这份军报，张鸿宇面色凝重地抬起头，“司令官，不去救援琅琊么？”
叶重仰起头，“相机而动吧，如果你抵达崤山关之时，琅琊还没有失守，可以自行决定是否进军琅琊，但不管怎么做，有一点一定要保证，那就是确保齐人不能越过崤山关一带进入辽西，辽西是我征东府重镇，绝不容有失。”
“属下明白了。”张鸿宇点点头，转身欲行。
“还有！”叶重叫住了他，“夫人和小公子还在琅琊，夫人不肯提前离开，一定要确保他们的安全。”
“属下记住了。”
看着张鸿宇离开，叶重的眼中闪过丝丝寒光，“来人，传令全军，加速前进，直逼和林。”
征东府两路大军，一自榆林，一自辽宁卫，全速扑向东胡最后的城市和林，而与此同时，索普的勤王令亦发向了仍在东胡控制之下的各个部落，无数东胡人也正在向和林汇集，双方最后的决战一触即发。
而此时，在新会，战斗却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状态，城下，积尸累累，城上，鲜血斑斑，这座小小的县城，一千余守军，已经将齐军在这里足足挡了三天。

第819章 日出东方（44）
向深康凝视着环绕在自己周围仅剩下的一百多残余下来的老兵，眼睛里有些伤感，但更多的则是坚毅和绝诀，以千余人的兵力，守卫着小小的新会城，面对着十倍于己的敌军，守了整整三天，造成了敌人数倍于己的伤亡，他觉得值得了。
床弩射光了，臂张弩箭射光了，石头扔光了，擂木扔光了，现在士兵们的手上，只剩下了长枪钢刀。
向深康抬起头，看着一架架的云梯从四面八方又搭上了城头，看着敌人蚂蚁一般的爬了上来，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抬起带血的钢刀，“弟兄们，毁掉床弩，臂张弩，然后拿起你们的刀枪，作最后的决战吧！这一辈子有你们这样的兄弟，我向某人活得值了，下一辈子，咱们再做兄弟。”
残存的床弩被从城上推了下去，钢刀挥舞，一柄柄臂张弩断为两截，一百多老兵重新汇聚到了向深康的身边，向深康大步向前，走到队伍的最前端，看着蜂涌上城的齐军，怒吼一声，“弟兄们，杀啊，我们已经够本了，杀一个便赚一个啊！”
“杀！”一百余人怒吼着，紧紧地跟着向深康，向着爬上城头的敌人杀了过去。
一个时辰之后，田敬文的战靴踏上了残破不堪的新会城头，环顾四周，城下伏尸累累，城上流血漂杵，几乎让他没有落脚的干净地方，征东军的顽强不仅仅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是让他震惊不已，三千人，他在这里足足付出了死伤三千余人的代价，才最终拿下了这座不起眼的小城。
“这一定是征东军最为精锐的部队！”他喃喃地在心底对自己道，如果不是这样，怎么可能有如此强的战斗力，他想给自己打气，但这口气却怎么也提不起来，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征东军最能打的部队，现在都在辽东，正在对东胡发起最后的进攻。
这个让他不敢正视的事实，让他全身都感到有些战栗，只是区区千余人，如果有三千人，五千人，一万人，那结果会怎么样？他曾经引为自豪的齐鲁强军，今天在征东军的面前，在呻吟，在颤抖。
向深康的尸体被几名齐军带到了田敬文的面前，血肉模糊的向深康一双眼睛仍然睁得大大的，田敬文觉得那眼神之中透露着得意和轻蔑。
“将军，将这个混帐的尸体挂在城墙之上吧，让咱们的兄弟好好地出口气。”身边，一名亲兵愤愤地道，就在刚刚不久，只余下一百余残兵的这个敌军将领发起了最后的决死攻击，在被四面围攻的情况下，齐军仍然付出了与敌相当的伤亡才最终将他们一一斩杀。
没有俘虏，这三天，齐军也打红了眼睛，城墙之上，但凡还没有死的伤兵，统统都被补了刀。
田敬文看着眼前的这个对手，曾几何时，他根本没有将眼前这位征东军的低级军官视为对手，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足以成为他军旅生涯之中最强的几个对手之一，这一仗，是他打得最为艰苦，最为惨烈，损失最为严重的一仗。
他缓缓地摇头，虽然彼此为仇寇，但是，一个英勇而绝不屈服的敌人是值得尊重的，看着向深康，他不由得想起了阵亡在河套的族兄，从最后传来的情报，族兄亦是在最后关头向敌军发起了决死攻击。
“人死为大，葬了吧，将这里的征东军与他埋在一起，立一块碑。”田敬文有些落寞地道，“如果城里还发现有伤兵，不要杀了，缴了他们的械，由他们自生自灭吧！”
话音刚落，城内一处房子突然冒起冲天的大火，伴随着熊熊燃烧大火的是直冲云宵的军歌，田敬文骇然失色，冲到城墙边上，手搭在眼上，向那处看去。
“怎么回事？”他厉声叫道，身边几个亲兵也是茫然地摇头。
片刻过后，一名军官急步冲上了城头。
“田将军，那处房屋之中，聚集着征东军的上百伤兵，他们在屋子里泼上了油脂，堆上了柴草，引诱我部一些士兵冲进去之后，点起了大火，堵上了大门，我们几十个士兵，也一齐被困在里头了。”军官的神色之中充满着骇异，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田敬文的拳头握得紧紧的，突然之间，他感到，也许首辅决定拿下琅琊的决定是错误的，或许，齐国招惹了一条疯狗，一条便是死也是撕咬你一口的，不能招惹的疯狗。
长刀所向，直指那北方的疆土；
残阳如血，流淌在南下的征途；
旌旗猎猎，召唤着东进的战鼓；
黄沙漫漫，挡不住西征的脚步。
军歌在烈火燃烧之中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但却仍如同震雷一般在田敬文的耳边回荡，在他身周，所有的士兵都沉默不语，这一战，敌人一千余人，没有一个俘虏，尽数战死，这在他们的军事生涯之中，还是第一次碰到。
“打扫战场，将城内收拾干净，准备迎接主力部队的抵达。”田敬文低声吩咐着身边的军官，“我累了，想歇一歇。”
迈着沉重的脚步，他向着城下走去，脚踩在满地的血泊之中，一个踉跄，险些儿摔倒在地上。
新会之战，齐军虽然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那最后昂扬的战歌之声，却如同一层层沉重的阴霾，在他们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整个新会城中，没有胜利之后的喜悦，反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压抑。
黄湛疲惫不堪地从没过脚踝的稀泥之中拔出脚来，比起来般的士兵，他更累，不但要与普通士兵一般赶路，还得操心后勤辎重的跟进，担心前方的战况，不仅仅是身累，更是心累，向深康是他父亲黄得胜的亲卫出身，后来被黄得胜派到了他的身边，与他不仅仅是上下级的关系，更是比亲人还亲的兄弟。
“挺住啊，康子。”他在心里默默地低声喊道。
前一天下了一场大雨，整个道路变得泥泞不堪，不像辽西，河间，积石这些征东府辖下的区域，在被征东府纳入麾下之后，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便是修建道路，水利，琅琊虽富，但这些最基础的设施，远远比不上辽西等地，一场大雨，便让黄湛和他的军队陷入到了困境当中，为了减轻马车的重量，士兵们不得不下车步行，同时还得在车辕陷入泥地之后将车推出来，部队前进的速度，已经慢了很多。
“贼老天！”黄湛仰天痛骂，这场大雨，足以让向深康陷入生死危机当中。
“师长，必须得让弟兄们休息几个时辰。”团长谢宗杰一身泥水地走到了黄湛跟前，“好多弟兄们已经累瘫了，这样便是走到新会，也没有战斗力了。磨刀不误砍柴功啊，师长。”
黄湛看着此时已经被拉成一条长龙的队伍，再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气，无奈地道：“传令下去，就地扎营，休息，我们离新会只有不到五十里了，今天休整一夜，告诉弟兄们，明天，我们要抵达新会。”
“明白了！”
命令迅速被传递了下去，队伍之中传来了阵阵欢呼声，这几天的行动，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比打仗还要痛苦。
“师长，新会还顶得住么？”谢宗杰伸手抹去脸上的泥巴点子，不无担心地道。
“我相信康子，斥候了一直没有传来坏消息，这说明，新会还在战斗。”黄湛心中也是没有一点把握，来自监察院的情报显示，这一次齐兵突袭琅琊，光是先锋部队就有上万人，跟在后头的主力部队超过五万，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将新会淹没了。
“但愿吧！”谢宗杰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师长，我们的兵力太少啊！”
黄湛翻了一个白眼，“老子知道，这还要你提醒，但现在你让上头去哪里再拉一支部队出来，琅琊郡城是重中之重，丁谓正在拼命向琅琊赶，我们的任务，便是尽量地拖延时间，只要丁渭能及时入琅琊，我们便能坚持更长时间，东胡人挺不了多久了，等我们大军从东胡班师回来之后，我们便能让他们好看！走，跟我去看看士兵，他们只怕是累得狠了。”
士兵们岂止是累得狠了，扎下营盘，扯起帐蓬，设下防卫之后，很多士兵甚至都没有进入大帐之中，直接往泥地里一倒，便呼呼大睡起来，一路走来，黄湛便看到有人在往桩子上系着帐蓬的绳索时，抱着桩子就这样睡着了。
“这不行，叫醒他们，生起火来，将衣服烤干，伙头兵们烧热水，每一个人都给我弄干爽了再睡！”一路之上，黄湛也不知道叫醒了多少这样的士兵，有的实在叫不醒，干脆便直接拖进大帐之中，死狗一般地扔在里面。
“终究是新兵多了一些，高强度的训练还是不够，谢宗杰，这一条要写进行军日志之中，等打赢了这一仗，咱们在训练的时候，要多多进行极限训练。”
“明白了！”谢宗杰大声道。

第820章 日出东方（45）
“少爷，我走了！”向深康站在黄湛的面前，全身上下，血肉模糊，但脸上却在笑着。“少爷，你要好好的，康子不能在跟在你身边照顾你了，我去找老爷了。”
“康子，你去哪里，你要干什么？”黄湛瞪大眼睛，“你不在新会么，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新会怎么样了？”
向深康笑着，却不作声，就这样看着黄湛，一步一步地倒退着，身形也越来越模糊，眼看着要退到了大帐门口，黄湛浑身汗如雨下，想要去追他，但两条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无法移动分毫。
“康子，不要走！”他大吼起来。
这一声大喊，却如同一道霹雳，波的一声，向深康的身体如同一个泡沫一般，化为一股青烟消失在黄湛的眼前。
一声大叫，黄湛从噩梦之中惊醒过来，一挺身猛地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身上冷汗淋漓，伸手一抹额头，水淋淋的。
还好，是一个梦，黄湛大口地喘着气，心有余悸地想着梦里的情节，庆幸之余，心中却是越来越不安。
那一声大叫明显惊动了帐外值勤的卫兵，两名卫兵冲了进来，手里的刀，都已经拔出了刀鞘。“师长，怎么了？”
黄湛从行军床上翻身下来，在帐里来回踱着步，心里却是越来越不安。
“派出去的斥候还没有回来么？”他问道。
“师长，没有回来。”
“一个也没有回来？”
“一个也没有回来。”
黄湛原地转了几个圈子，突然抬起头，“去，马上叫谢宗杰庞笠到我这里来！”他厉声道。
两个卫兵转身小跑着出帐，黄湛心里的不安更甚。
“康子，你是在给我托梦吗？你已经不在了么？不，你一定要活着啊，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咱们哥儿俩还要一齐并肩战斗呢！”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走到行军床边，从枕头之下抽出一个竹筒，从内里抽出一张地图，摊在行军床上，借着帐内的火把，仔细地看着从他现在的所在到新会的这一段路程。
“师长！”帐帘一掀，两名团军谢宗杰，庞笠走了进来，两人身上衣甲整齐，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肯定是不能穿得这么快，只能说明他们晚上都是和衣而卧。
黄湛抬起头来，看着两人，“刚刚康子给我托梦来着！”
啊！两人都是惊讶地看着黄湛，他们都是战场之上的悍将，那一个不是杀人如麻，对于这些鬼神之说，却向来是不信的，他们也知道黄湛向来对这些嗤之以鼻，此时听到黄湛突然神神道道地给他们说这个，两人都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对视一眼，都觉得师长这段时间肯定是精神太紧张了。
“康子浑身血肉模糊，没一处完好的，他笑着跟我说，他走了！”不管两个得力部下讶异的神色，黄湛仍然自顾自地道。
“新会肯定失守了，康子肯定不在了。”
“师长，只是一个梦而已，康子与您一向情同手足，您心系于他，做些噩梦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梦都是反的，现在康子肯定还在新会生龙活虎地与齐军搏斗呢！”谢宗杰安慰道。
“是啊，师长，康子是猛将，定然没事。”庞笠亦道。
“不，这次不一样，我的感觉很不好。”黄湛摇摇头，“我们的斥候也一个都没有回来，这不正常，不正常，谢宗杰，你马上带五百人，连夜出发，占领青龙桥，庞笠，你也带五百人，给我守住青龙桥上游的杨林渡，如果齐军真的已经攻克了新会，那这两个地方，是他们的必经之地，刚刚下了一场大雨，青龙河水势大涨，他们只能选择这两个地点渡河，想要绕过这两个地方，他们要多走上百里路。”
“师长，弟兄们还只休息了两个时辰，是不是等天明再出发？”谢宗杰问道。
“不，现在，马上，立刻就出发。”黄湛猛地站住，厉声道。
看着黄湛凌厉的眼神，谢宗杰与庞笠都不再说话，而是啪的一个立正，向黄湛行了一个军礼，“是，现在，马上，立刻就出发。”
两人转身出帐，片刻之后，军营里但喧闹起来，黄湛没有理会外面的喧闹，又单膝跪在了行军床前，列死地盯着行军地图，“如果新会真的丢了，那么，我该在哪里设防？”目光在地图之上扫来扫去，最终仍是落在了青龙山上。
“青龙山，也只有这里了。”他站了起来，“来人！”
亲卫应身而出。
“马上派斥候去青龙山，我要青龙山大致的地形地貌，还有山上有没有水源等，让他们马上出发。”
“明白！”
“通知后勤，埋锅造饭，半个时辰之后，叫醒剩下的士兵吃饭，然后全军拔营。”
“是！”
一切安排妥当，黄湛坐到了行军床上，从枕头之下抽出自己的佩刀，细细地擦拭着。
“康子，如果你当真不在了，我会拿齐人的头颅为你祭奠的。”
青龙桥，距离征东军现在的驻地大约二十余里，几乎正在与新会的中间点上，青龙河横跨而过，将新会与他们这边隔开，能够渡河的地点，周围便只有青龙桥，然后上溯十余里，有一个渡口，杨林渡，除了这两个地方，几乎没有其它地方可以渡河，更重要的是，一天前的这一场大雨，会使青龙河河水暴涨，使得渡河更加困难。
虽然对黄湛的神经质有些不以为然，但征东军严格的军事条例，仍然让谢宗杰丝毫不敢怠慢军令，率领五百名部下，全副武装直奔青龙桥的所在，虽然只休息了两个时辰，但这些士兵此时却几乎已经满血复活了，一边走着，一边往嘴里塞着炒面，吃几口，往嘴里倒一口水。
炒面亦是高远的发明，这种经过加工的熟食热量极高，又容易携带，一两把便足以让你感到饱腹，而且经过加料之后，口感也不错，这极大地缓解了征东军的后勤压力，其它如行军水壶，工兵铲等等征东军的标配，在这个时代其它国家，基本是闻所未闻。
“加快速度，天明之前，一定要赶到青龙桥！”谢宗杰吆喝道。“弟兄们，吃饱了没有，吃饱了就给我唱起歌来，来，唱起咱们的军歌。”
黑夜之中，在一支支的火把照耀之下，在嘹亮的军歌伴随之下，五百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青龙桥奔去。
当天边露出第一丝儿鱼肚白的时候，谢宗杰的耳中，传来了水声的隆隆之声，这在他听来，此时不亚于仙乐，虽然只有二十余里路，但这样的道路状况和行军条件之下，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能按时赶到青龙河，已经让他足以自豪了。
这天下，或许也只有我们征东军能做到这一点。
天色越来越亮，谢宗杰清楚地看到了耸立在青龙河奔腾的河水的青龙桥，这是一座全石制的大桥，十数个桥墩支撑着桥面，宽近两米，能容一辆不大的马车通行，此时，青龙河的对岸，仍然是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儿，这让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师长多虑了，他在心里道。
“加速前进，占领青龙桥。”谢宗杰大声吼道，自己一马当先，奔向青龙桥，水真他娘的大，都几乎将桥面之下的桥洞子填满了，看着打着漩奔涌汹涌的青龙河，谢宗杰有些惊讶，他娘的，这水势，除了这桥，只怕别的地方还真不可能渡过来。
看到青龙桥，士兵们也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到了，都是发出一声欢呼，二十余里的泥泞道路，负重数十斤急行军，说不累那是假的。
终于可以歇口气儿了，大家在心里道。
五百征东军快速向着青龙桥涌去，谢宗杰立马青龙桥边，心道占领这里，至少在这个时段，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呢，他回头看着涌来的士兵，不由得笑了起来，这里可有五百条好汉呢！现在剩下的，就是守着青龙桥，等着师长黄湛的大部队赶到了，看来新会还没有事，对方并没有想着来占领青龙桥。
士兵们抵达青龙桥边，立刻开始作起了准备工作，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敌人来，但是必要的准备还是要做的，在桥的这头，几百名士兵迅速拉起铁丝网，挖崛泥土修筑胸墙，用麻袋装进沙石，一条条抬到青龙桥的中段，筑起一个个墙垒，片刻功夫，青龙桥已经被隔成了两个世界。
征东军的这一套程序在平时都已经操练得极熟，不到一个时辰，便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谢宗杰心情轻松地盘腿坐在大桥中间由麻袋垒起的胸墙上，手打着拍子，轻松自得的哼起了小曲，其它的士兵也都三三两两的坐在青龙河边，开始洗漱。
太阳从东方缓缓地爬了起来，沐浴在阳光之下的谢宗杰就突然从胸墙之上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向新会方向，地面传来隆隆的声响，那是马蹄踩在地面的声音，不仅是他，所有征东军士兵也都感到了异常，谈笑之声停止，所有的士兵都站了起来，一齐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之后，一面大旗跃然出现在征东军的视野之中。
“齐人，是齐国人！”有士兵大叫起来。
“准备战斗！”谢宗杰从胸墙之上一跃而下，“第一连，点领大桥中段，正面殂击敌军，第二连，第三连，卫护大桥两翼，以床弩阻截敌军，第四连，作预备队！”

第821章 日出东方（46）
看到士兵们迅速各就各位，谢宗杰却是有些震惊地想起昨天晚上黄湛的话，难道当真是向深康在新会战死之后，托梦给黄湛给他示警么？如果不是黄湛昨天晚上突然派出军队连夜行军赶往青龙河和杨林渡，而是按部就班的休息一晚之后再在今早行军，只怕这支齐军就会渡过青龙河，与己方部队在半道之上狭路相逢，这对于征东军来说，便太不利了。
黄湛统带前来援助新会的只有三千余人，而齐人已经抵达新会的先锋军队便有上万人，两军在人数之中差距巨大，如果说齐人在新会耗尽了力气，那么，征东军便是在泥泞的道路之上吃尽了苦头。
狭路相逢，即便征东军胜了，恐怕也是一个惨胜，这并不是征东军想要的，征东军要的是迟滞对手的速度，尽量拖延对手在琅琊郡的进程，而不是要一场暂时性的胜利。
一边派人迅速回报黄湛，通知庞笠，一边看着青龙河对岸愈来愈近的齐军，滔滔的大河成了最好的阵地，敌人想要渡河，便只能抢夺青龙桥，这将自己兵力有限的弱点最大程度地降到了最低，你人再多，也只能通过这一条两三多宽的桥面向我展开进攻，两米多宽，自己只需要四五个士兵便足以将正面填满，然后就是厚度了，最前面架上一台床弩，即便发射速度慢，也足以让敌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就在谢宗杰既庆幸，又得意的时候，在他的对面，齐人已经停下了前进的脚步，看着飘扬在青龙桥上征东军的大旗，统带三千人马为先导的齐国大将覃山惊得险些从马上掉下来，就在昨天晚上，青龙桥这一带并没有发现征东军的踪影，最新的情报也都显示，征东军距离青龙桥还有数十里路，比自己要远多了。
双方的斥候在这一段绞杀，已经让覃山加快了前进的脚步，但万万没有想到，仍然让对手抢前了一步，看着横跨在青龙河上的这条窄窄的石桥，再看看奔腾的河水，他不禁犹豫了起来。
在新会，他已经领教了征东军的战斗力，此时，这里虽然没有城墙，但却远比新会更加险恶。
谢宗杰没有等来齐军的进攻，而是看到齐人在青龙河的对岸扎下了营盘，除了派出一小支部队逼近青龙桥进行警戒之外，并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
你不来打我，我自然是求之不得，我的目的就是迟滞你的行为，现在两军隔岸对峙，却是更好，谢宗杰不会脑子白痴到带着他的五百人马去主动攻击对岸数千敌军，敌人不来，他便带着他的士兵在岸边开始一点点地修筑胸墙，堆集高台。
黄湛在接到了谢宗杰的禀报之后，沉默了片刻，昨晚上，真得是康子来向自己告别的，他已经不在了。
没有留泪，黄湛翻身上了战马，大声道：“走，去青龙山，新会千余弟兄阻挡了敌人近十天，现在，轮到我们了。”
二千余士卒在黄湛的带领之下，向着前方不远处的青龙山急奔而去，因为昨天的那一个梦，他心下不安派出的两支部队，控制住了青龙桥和杨林渡，应当能阻住敌人几天，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他在青龙山布置出一道固若金汤的防线，成为对手进军琅琊道路之上的一根钉子，只要自己能钉住，对手就不能全心全意，毫无顾忌地进军琅琊。
就在黄湛上了青龙山，开始布置防线的时候，田敬文在得到覃山的禀报之后，也迅速赶到了青龙河，看到如此险恶的进攻环境，田敬文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没有寻找其它可以渡河的地点？”他沉默片刻这后，问道。
“属下派出斥候沿着青龙河上下游四面打探，这百里之内，只有这青龙桥和往上十数里的杨林渡两地，但杨林渡现在也已经有了征东军控制了。”覃山为难地道。
“水这么大，渡河也是不可能的，属下试了一下，损失了几十个弟兄，扎的木排一下水，便被冲得失去控制，这里河道之中乱石密布，水势大涨之后，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分布，木排就是撞在这些水下的石块之上散架了的，落水的兄弟，根本连尸体也无法找到。”覃山叹了口气，“这青龙桥根本就没办法打，除非用命去填，将军，看来我们得等到这水势落下去之后再想办法渡河。”
“也只能如此了！”田敬文无奈地摇头，“新会，我们打了十余天才攻击下来，现在又被这青龙河挡住，但愿老天爷不要再下雨，让河水迅速回落下去，那时候我们便可以扎木排渡河，只要水势一落，我们能够渡河，对手坚守青龙桥也便没有了意义。”
“但愿如此吧！”两人苦笑对望，一条河，五百人，便将他们牢牢地阻隔在了河的对岸。
“我们是客军，对琅琊的地形地貌并不熟悉，这一点我们落了下风，征东军的援军肯定不仅仅是这青龙桥和杨林渡两地的千余人，对岸有什么可以布置防线阻挡我们的？”
“据斥候回报，在对岸便只有青龙山有可能让敌人利用了，过了青龙山，便是琅琊最富裕的地区了，那里一展平原，再也没有可以阻挡我们进军琅琊郡城的脚步。”覃山道。
“一步错，步步错啊！”田敬文苦涩地道：“没有想到小小的新会能将我们挡这么多天，如果不是在新会折损严重，我怎么会多休整了两天，不多休整这两天，怎么会让青龙桥落到对方手中？我太大意了，没有想到他们的援军来得这么快？”
“征东军的行进速度实在是太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了。”覃山摇头道。
“等吧！这种条件之下，根本无法打的，想要攻击青龙桥，便要以密集队形冲锋，看到桥上的床弩了吧，一发床弩，便能要我们多少兄弟的命去啊！”田敬文握了握拳头，“几天，我们应当还是等得起的。”
“但愿老天爷作美啊！”覃山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担心地道。
覃山的担心在当天夜里便变成了现实，天空中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到了第二天早晨，雨竟是越下越大，看着青龙河中的水位不仅没有落下去，竟还有上涨的趋势，两人一筹莫展，除了每日督促士兵砍伐树木，打造木筏之外，竟是无事可做。
而此时，在青龙山上，却是另外一番光景，数千征东军士兵忙得热火朝天，青龙山上的树木已是被伐大半，原本郁郁葱葱的青龙山，如今竟似是被剃了一个宝盖头，只余下了山顶那一一片绿色，四面山坡，已是被砍得光秃秃的，只余下了一个个树桩，这些错落杂乱的树桩还被砍成了一个个三棱锥似的锋利树矛，而征东军的防御工事，便在这山坡之上，错落有致地形成，每隔一天，整个防御便成形一份，也更完善一份，随着一个个以木头搭建然后再抹上一层层厚厚的稀泥的堡垒在青龙山上立起来，整个青龙山的防御已经全部完成。
即便是附近的乡民，只怕也再认来得青龙山现在的模样了，他就如同一个浑身长满了疙瘩的怪兽，矗立在天地之前。
这几天，黄湛除了发布一第系列的命令之外，基本上不说什么话，每天都是和普通的士兵一样，砍伐树木，扛着一根根的圆木冒着雨在泥泞的山坡之上艰难地行走，或者挑着一筐筐的稀泥，将他们涂抹到堡垒之上，直到将自己累成一瘫稀泥，才能让自己在疲劳之极之中沉睡过去。
五天时间，老天爷似乎也在为征东军助威，这雨足足下了五天，被阻隔在青龙河对岸的田敬文望河兴叹，直到齐国主攻琅琊的这一路大军的主帅田富程终于率主力抵达青龙河边。
田富程，齐国首相田单的二子，勇武而暴虐，向来以治军严苛著称，但同时，他的部下也是最能打的齐军军队之一，当看到田敬文竟然在青龙河边无所事事地呆了五天之后，暴怒之极的他一抵达，便操起鞭子，亲自抽打了田敬文一顿。
“给你一天时间，拿下不青龙河，我便取了你的头颅！”当着麾下数十名将领的面，田富程狂怒地挥舞着鞭子。
顶着累累伤痕，田敬文含羞带怒地组织麾下兵马，开始向青龙桥展开了进攻。
河水依然暴虐，特意加固的大木筏一下水，便被冲得东倒西歪，虽然不像先前那样被一碰就散，但在河中根本无法控制方向，看着一个个木筏在河中歪歪扭扭地一种向下，田敬文只能将重点放在了进攻青龙桥上。
在河的对岸的美美的休息了五天的谢宗杰和他的五百士卒，不但已经完全恢复了体力，更是利用这五天的时间，将自己的阵地又多加固了几次，因为河水的暴涨，他将另外两台床弩也移到了桥的中央，形成了一个梯次的射击，以保证能给敌人以最重的伤害，他已经得到了黄湛的命令，坚守到青龙河水位回落，敌人可以渡河攻击的时候，便立刻撤往青龙山。

第822章 日出东方（47）
齐军士兵手持着巨大的盾牌，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两米多宽的桥面，三面大盾便已经将整个桥面遮得严严实实，但前进中的齐军士兵心中都很清楚，别说是他们这种包着铁皮大盾，便是举着一面铁盾，当床弩射过来时，那巨大的力量亦足以撕裂挡在它面前的任何物事，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他们，其实生命早已不属于自己。
一共十数层大盾缓缓向前推进，在他们的后方，是一个个扛着沙袋的士兵，田敬文也好，覃山也好，必竟都是大将，在田富程毫不讲道理的逼迫之下，他们亦是急中生智，你在桥上筑垒，难道我就不能么？床弩再厉害，能射穿大盾，射穿人体，难道还能射穿一层层垒起来的沙袋？
“射！”谢宗杰闲了五天，看到对面的齐军又升起了一面级别更高的将旗，知道他的消闲日子结束了，结下来，他将要面对的是一场苦战，他要面对的，不仅在数量上是他数十倍，而且是那种对于攻防战急有经验的大将，像新会，如果是东胡人来打，或者根本无法可施，望城兴叹，但在齐人面前，只不过坚持了不到十天而已。
第一枚床弩带着尖厉的呼啸声平射而出，射程足有数百步的床弩在这个距离之上，力量是极其恐怖的，啸声刚刚响起，巨大的弩箭便已经到了齐军的面前，平时坚固不已的大盾在床弩的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的被撕碎，盾后的士兵身体瞬间四分五裂，一边破碎了数层大盾，这一枝床弩才在血肉的阻挡之下停顿了下来，在他所过之处，尽是残肢断体，鲜血飞溅得到处都是。
桥面上的齐军无路可退，无法可退，这些手持大盾的士兵一个紧贴着一个，层层叠叠地互相挤压，在他们的身后，便是齐军的军法队，再后方，齐军正紧张地将一个个的沙袋码起来，形成一道阻碍。
“向前冲，向前冲，加快速度，越快，活下来的希望越大！”齐军军官厉声怒吼着，挥舞着手里的佩刀，大声吆喝道。
床弩刚刚撕开的裂缝瞬间便被停齐，齐军加快了脚步，向着桥的中段疯狂地扑来。
“床弩平射，臂张弩抛射覆盖。”谢宗杰脸上神情平淡，这样的地形之下，齐军想要扑到自己面前，先用尸体将那半段桥面铺满再说。
第二台床弩响起，与此同时，数十支臂张弩亦以四十五度角抛射向空中，越过前方的大盾兵之后，返身扑向，钻入大盾兵身后的齐军身体。
而第一台床弩的士兵此时正在紧张地绞弦，上箭，忙得不亦乐呼，他们要在第三台床弩射完之后做好再次发射的准备。
原本干净整齐的桥面之上，不过短短的片刻功夫，便已经被鲜血铺满每条缝隙。
覃山心痛地看着那些为了前进数面的距离便要付出十数条甚至数十条性命的宛如修罗场一般的青龙桥，怒声喝道：“天已经放晴了，青龙河水面会一天比一天低，也许只要一两天功夫，便能以筏渡河作战，那个时候，敌人守无可守，为什么要命来换？”
“你小声些！”田敬文低声斥道：“想让大将军听到么？你是不是也想去挨顿鞭子？不，你会直接掉脑袋，你搞清楚一，你可不姓田。”
覃山顿时苦笑不已，“将军，这是不必要的牺牲啊？”
“这是必要的牺牲！”田敬文摇头道，“如果让琅琊做好了一切准备，我们会付出更多的牺牲。”
“征东军的主力在东胡，他们还能长翅膀飞回来不成？”覃山反驳道。
“看看新会吧！”田敬文目不转睛地盯着桥面，“征东军士兵的战斗力，让人敬畏。”
“我们的士兵也不差！”覃山反驳道，桥面之上，齐军士兵仍在前赴后继，向着桥的中段推进。
“传令下去，士兵的尸体不必撤下来了。”田敬文突然道。
“将军！”覃山一惊，大叫起来，“那会大伤士气的。”
“鲜血已经足够刺激所有人的神经了，这些士兵就算死了，他们的尸体亦可以再次作出贡献。”田敬文冷冷地道。“覃山，我只有一天时间，如果拿不下青龙桥，我的脑袋就要掉了，二公子可是说到做到，绝不会言而无信的。”
覃山顿时语塞。
齐军死亡士兵的尸体不再拖下桥面，而是直接被压在了一条条的沙袋之下，一具具的尸体被就地码了起来，桥面之上，齐军的沙袋终于高过了士兵的身体，也让谢宗杰第一次看到了先前被掩藏在层层进攻齐兵身后的这一点秘密。
“操他娘！”谢宗杰的神色顿时严峻起来，“这法子也想得出来？”
顶在最前面的齐军士兵此时已经几乎全都倒下，这些尸体一层层地叠码在桥面之上，而在桥的那头三分之一处，一道胸墙已经筑了起来。
“射一弩试试！”谢宗杰吩咐道。
一声巨响，一枚弩箭电射而出，哧的一声，击中了对面的胸墙，伴随着哧哧的声音，那弩箭在钻入了约一半之后，终于无力地停了下来。
谢宗杰明白了对方的企图，“调最强壮，最勇武的老兵上来，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要开始肉搏了。”
看了一眼桥面，谢宗杰冷冷地笑了起来，“就算是肉搏，老子便怕了你么？”
一个个沙袋从对面的胸墙之后被抛了出来，抛到一定的高度之后，便有齐军士兵从后一道胸墙之后跃出来，趴伏在地上，整理着那些仍然持续不断地抛过来的沙袋，以便形成新的墙垒，激烈的冲锋战不再发生，这些跃出胸墙的齐军士兵便成了对面征东军射手们的目标，床弩也不再射击这些胸墙了，沙袋有效地阻隔了他们的穿透力，谢宗杰命令弩手们抬高角度，开始轰击对岸的齐军，这样做，造成的伤害虽然廖廖无几，但却仍然是一个心理上的震慑，反正他撤退的时候，这些重玩意儿是带不走的，弩箭也是带不走的，还不如这个时候射完拉倒，然后将这些床弩尽数毁了。
齐军在抛沙袋，征东军士兵却在抛一捆捆的柴禾，在齐军的墙垒一步一步推进的时候，这头浇上油脂的柴禾却也一捆捆延伸出去。
“他们要用火！”覃山低声道。
“冲锋的时候，士们扛上沙袋，边冲锋，边灭火。”田敬文道：“这个时候，顾不得爱惜兵力了。”
饷午过后，齐军终于开始了冲锋，一个个士兵跃出了墙垒，向着已经离他们不远的征东军墙垒冲去。
火把被抛了出来，轰的一声，桥面之上燃起了大火，这些柴禾都是湿得，被浇上油脂之后燃烧时，却伴随着股股浓烟，而此时，青龙河上的风却毫无规律，时东时西，时南时北，整个青龙桥瞬间便被浓烟所覆盖，浓烟之中，征东军士兵将长矛架起，一层一层地延伸出去。
谢宗杰脸上蒙着打湿了的汗巾，呵呵笑道：“请你们抽大烟。”
烟雾之中，齐军士兵剧烈地咳漱起来，两眼不能视物，只能凭着先前的感觉向前猛冲，抛下随身携带的沙袋灭火，身后挥舞着刀枪向前杀来，明火被灭了，但浓烟却仍在继续，齐军士兵一冲出来，撞上的便是明晃晃的长矛，哧哧之声不绝于耳。
征东军的长矛手们也看不到对手，但只要感觉到长枪之上撞上了东西，立刻便是刺进，拔出，然后再刺进，反复地做着机械运动。
火一点点被灭去，烟一丝丝被风带走，当齐军停下第一轮攻势的时候，桥面之上也终于恢复了清明，桥面之上的状况呈现在两军的面前，不管是谢宗杰还是对岸的田敬文，都被桥面之上的惨状吓了一跳，不过谢宗杰是欢喜，田敬文却是心痛。
在征东军的墙垒面前，齐军的尸体已经与墙垒平齐，延伸出去十数米，不用数，便是用眼睛去看一看，刚刚这一轮冲击，齐军在这里便有上百人阵亡。
“这烟儿还挺好用么！”谢宗杰笑道：“叫后头再准备一些，我们退往第二道墙垒。如法炮制。只可惜这风儿没个定性，不然给烟子里面加点料，那就更刺激了！”他有些遗憾地摇头，这道墙垒没用了。得退守第二道，看样子，自己是守不住这青龙河水位下降了，最后顶一天便得撤退，这齐军，打起仗来也不要命呢，这样惨重的损失，便是谢宗杰看得也有些咋舌。
“将伤兵和战死的兄弟先送走，其他的人，准备战斗！”谢宗杰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大声道。
田敬文没有给谢宗杰多少时间，他现在唯一的优势，便是人多，车轮战法，不给谢宗杰休息的时间。刚刚后头传来消息，田富程已经派了自己的亲信将领带人去了杨林渡，那里水势稍缓，如果让田富程的人率先过了青龙河，只怕自己更不好交差了。

第823章 日出东方（48）
太阳渐渐西斜，距离田富程所下的大限已经越来越近，饶是田敬文镇定，此时也变得焦灼不安起来，桥面之上的战斗仍然激烈，征东军已经快退到了对岸的桥头，但那里，也是对方经营得最为牢固的地方，不仅封住了桥面，而从岸上用一根根的圆木搭成了一个个突出的栈桥，这些远远探进青龙河的栈桥上站满了征东军士兵，从两个胁部对涌挤在桥面上的齐军展开作战，长达数米的长矛不停地从哪里捅过来，一排排的臂张弩从那里射出来，他们的射击面几乎囊括了大桥的大半个桥身，虽然齐军也组织士兵与他们对射，但相对于对方展开的队形，挤在桥面上几乎无法转身的齐军，实在是太好不过的靶子了，况且双方在射击工具之上的巨大差距，也让双方的损耗完全不成比率，连续数天的阴雨，让齐军的绝大多数弓弦都受潮不能使用，或者根本没有了平时的劲道，不知道征东军是怎么做的，居然完全不受影响。
追求快速突进的齐军，在后勤方面的不足此时已经暴露了出来，弓弦，重武器严重不足，在遇上有准备的，顽强的抵抗的时候，便力有未逮。
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覃山脸有惊恐之色，“将军，二公子的军法队来了。”
田敬文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桥面之上的战斗，覃山回头，看着那支军法队走到了他们的身后，一字排开站好，并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田敬文。
“太阳还没有落山，今天一天还没有结束，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覃山大叫起来。
军法队中领头的人踏前一步，“我们在等着太阳落山的时候，大将军有令，太阳落山，青龙桥仍然没有拿下，则就地处斩田敬文将军。”
覃山有些艰难地转过身来，走到了田敬文的身边。
“将军！”他低声叫道。
田敬文叹了一口气，以他的经验，对面的征东军打到现在，丝毫没有崩溃的迹象，别说是抵挡到天黑，便是说他们能战斗到明天早他，他也相信，或者直到他们失去最后一名战士，这场战斗才会结束。
他摇摇头，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走到了军法队的面前。
“我不想死在军法队的手下，让我死在敌人的刀下吧！”丢下这句话，田敬文转身便走，提着刀，向着青龙桥大步而去，这首的军法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覃山以前身周那些愤始的军官，终于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覃山拔出刀来，跟着田敬文向前走去，在他身后，更多的齐军军官跟了上去。
田敬文心中有些悲凉，自己一生戎马生涯，就要在这里结束了，不过能死在这样的军队手下，也算是自己的一咱荣耀吧，死在军法官手里，是他这要的老军官根本无法接受的，他踏上了桥面，最后一抹斜阳，刚好落下了远处的山峦，天色迅速地暗黑下来，桥面之上，涌挤的齐军勉强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前方发出轰然一声，刚刚暗黑下去的天空陡然之间便明亮起来，桥对面的征东军，引燃了更多的柴捆，不仅是柴捆，他们将两边的栈桥也一齐引燃了，熊熊大火陡地燃烧起来，伴随着滚滚浓烟，席卷了整个青龙桥。
田敬文眼前一一片蒙眬，再也看不清任何物事，他只能大声吆喝着，喝令前面的齐军向前进攻，他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前方的火势极大，并不仅仅局限在青龙桥头，大火一直向着更远方漫延了过去，看来征东军早就做好了准备。
一柱香的时刻，弥漫的浓烟终于被河风吹淡，吹散，挤在桥头的齐军突然发现，他们对面的敌军阵地之上，已经空空如也，他们跑了。
所有齐军在第一时间都是如释重负，紧接着，一声声欢呼在桥面之上响起，敌人被打跑了，惨烈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覃山喜出望外，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定，他们终于在一天的大限到来之前，赶跑了征东军，田将军的命总算是保住了，他回过头，踮着脚，看向对岸，站在那里的军法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将军，我们赢了，我们将他们找跑了。”他激动地摇晃着田敬文的胳膊。
田敬文却极是平静，“不是我们打赢了他们，而是他们主动撤退了，嘿嘿，我真是没有想到，我这条命，居然是靠着对手才留了下来，他们只消再坚持一会儿，我就会死在这青龙桥上了。”
覃山默然无语。
田敬文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了青龙桥，踏足到了征东军的阵地之上，那里收拾得极其干净，给他造成沉重伤亡的床弩，已经被砸得稀乱，而那种力道强劲的弓弩，更是连个渣渣也没有剩下，显然，好的他们都带走了，而坏的，只怕已经都沉到了青龙河底。
田敬文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青龙桥，如此险要的地方，对手居然也放弃了防守，只能说明他们有了更好的防御阵地，青龙河水位回落之后，他们固然可以大举渡河，但是征东军只要有足够的兵力，便能在青龙河边对他们造成严重的打击，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这只能说明对手对自己的新阵地，充满了信心。
他突然对这一次的出兵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不是征东军的主力啊，这只是他们的留守部队，田敬文简直不敢相象，如果高远的数十万征东军，都有这样的战斗力的话，当他们从东胡回来的时候，齐军要如何阻挡。
身后传来马蹄声，两人一齐回头，看到的仍是先前那名军法官，军法官翻身下马，走到两人的面前，亮出了大将军田富程的令箭，“大将军有令，着田敬文将军迅速整顿本部人马，衔尾急追逃窜的征东军，直至将对方全部拿下，不得有误。”
覃山大怒，他们这一部人马，整整激战了一天，死伤枕藉，还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便又要连夜赶路，这是往死路上逼他们吗？刚想爆发，却被田敬文一把按住了，田敬文微笑着冲着军法官道：“请回报大将军，敬文一定会马上照办。”
看着军法官急驰而去的背影，覃山愤愤不平，“田将军，大将军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田敬文眯起了眼睛，却没有说话，田富程如此对付他，自然不是没有道理的，首辅田单在齐国权倾天下，可以说是无冕之王，在田敬文看来，田单什么时候想要坐上那张位子，便什么时候能坐上去，之所以还没有做，便是因为还没有足以让所有国人信服的战功，现在机会来了，如果田单坐上了那个位子，那么，继承者便自然是下一代的齐王，可是首辅却有好几个儿子，而且个个都非常出色，大儿子田远程虽然不如二儿子田富程这样勇武，但亦是文武兼备，而且待人更和气，更得人心，田敬文与他死在东胡的那位族兄，都是大公子田远程的朋友，眼前有这样的机会对付自己，削弱田远程的臂助，田富程如何会放过机会？
“安排下去，留下一部人马照顾受伤的士兵，收敛战死者的遗体，剩下的，跟我们一起追击敌军吧！”田敬文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了。
就在田敬文整顿兵马的时候，谢宗杰兴奋地哼着小调，带着他的部下，向着青龙山方向急奔，离开青龙桥不久，他与从杨林渡撤回来的庞笠会师，庞笠在杨林渡没有捞着仗打，正一脸的不得意，看着谢宗杰兴奋的模样，分外的不爽，而谢宗杰却更是高调地在他面前昂扬地唱了出来，让庞笠愈发的恼火。
直到事隔多年，齐人被征东军彻底击败，谢宗杰才搞清楚了当年那一战，如果自己再坚持一会儿，齐人大将田敬文就会被他们的大将军田富程当场斩首示众，田敬文可是在琅琊战场以及后来征伐齐人的战场之上给他们造成了大麻烦的齐军将领啊！这个结果让谢宗杰简直痛不欲生，每每提及，便是长吁短叹，后悔得要命。
就差那么一点点啊，而且不是自己不能，而是自己主动跑了啊！
田敬文的确在追击谢宗杰，但是他的速度可就不敢恭维了，完全就是敷衍了事，走走停停，当他们第二天，沿着征东军撤退的脚步抵达青龙山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山的模样的青龙山，让田敬文完全失去了语言的功能。
“回报大将军，青龙山发现大股征东军！”他苦涩地道，他的一万兵马，在新会折损了近三千，在青龙桥又战死了近千人，全军几乎已经去了一半，士气低落，而此刻青龙山的敌军，光看将领的认旗，便足有数千之众，已经远远不是他能攻打下来的了。
青龙山下，田敬文扎下了营盘，又过了一天，他迎来了田富程的主力，面对着宛如已经化身为怪兽的青龙山，田富程也皱起了眉头。
“田敬文，我方大军不可能在这里耽搁大量的时间来攻克青龙山，你部前其既然损耗严重，便留在这里牵制，攻打青龙山，便确保我军的后勤通道无虞，我将率大军直扑琅琊郡城，就在昨天，有情报传来，高远的夫人和儿子便在琅琊郡城没有离开，如果我们行动迅速地围住琅琊郡，活捉了这母子俩人，那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田富程道。

第824章 日出东方（49）
九月初，叶重所率大军率先抵达和林，颜海波，孟冲两部率先出击，在连接扫荡了和林周边的防御之后，与九月十日抵达和林西城门，九月十一日，叶重率主力抵达，从辽宁卫携带了大量攻城器械的叶重没有丝毫停留，由铁泫作为先发，率先对和林城展开攻击。
叶重焦心于琅琊战事，作为叶家部将，老人，他实在不愿琅琊再一次毁于战火，现在琅琊的留守兵力薄弱，田单的这个时机抓得极妙，正是让征东军顾此失彼的当口，必须要作出取舍，城内的东胡人亦知道这是最后的关头，从各地汇聚而来的东胡人奋起抵挡，战事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当中，与东胡其它重镇比起来，和林却是城高险峻，比起内地一些大城丝毫不逊色，攻击坚城，便成了一件艰苦的活儿。
九月十五日，高远率河套诸军抵达，正式完成了对和林的合围，这一次不是什么违三缺一，而是四面包围，高远下定决心要毕此功于一役，不让索普有机会溜会老家，留下隐患，十几万大军连营数十里，和林犹如大海浪潮之中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城内所有人都知道，和林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了，失去了外援，强军的和林城，已经无法再坚守多久。
东胡的正规军几乎已经损失殆尽，城内所余下的只有二千宫卫军，以及索普从榆林带回来的万余人马，不到两万的正规军，再加上从各地赶来勤王的东胡普通百姓，拢共算起来，也只有不到四万不到的人马，如果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再加上有充足的粮草，四万人坚守和林，原本也不是什么难事，但现在东胡却是人心浮动，小王子索额图落入征东军之手，更是给了他们重重一击，先前索普孤独一掷，为了准备榆林决战，和林的仓储，军械几乎被抽调一空，随着榆林决战的失败，和林的失守便也是板上钉钉了。
现在和林的坚守，只不过是一个延续了数百年的国家最后的坚守和骄傲了。
“最后这一场攻坚战，由熊本将军统一指挥，征东军各部将领，包括我在内，都必须无条件地执行熊将军的军令！”高远看着帐内济济一堂的各部将领，厉声道：“大家有什么意见么？”
高远的这一条命令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之外，帐内沉默片刻之后，叶重第一个站了起来，“遵命，熊将军久经沙场，统兵攻坚无数，在这和林城下，亦曾激战多场，对于和林的虚实，比起我们所有人来都要熟悉的多，南方集团军，坚决执行军令。”
叶重开了头，其它人便也不好再沉默，贺兰雄不再，孟冲便代表东方集团军开口：“东方集团军所部将士，坚决执行军令。”
许原有些无奈，但他也清楚，自己麾下干将罗尉然，陈斌诸人，都是熊本部将，自己再不开口，未免显得小气。“北方集团军上下，坚决服从军令。”
三大重将都没有异议，高远微笑着转头看向熊本，“熊将军，你一仗，便拜托了。”
熊本感慨万千，站起身来，先向高远一揖到地，再抱拳向着帐内大大小小的将领们团团作了一个揖，声音有些哽咽地道：“多谢都督，多谢诸位。”
数年之前，他率领征西军本部在这里与东胡人鏖战多日，所部损失惨重，最后却因为燕军战略失当，中了东胡人的圈套，不得不随着当年的太尉周渊一齐向东胡投降，熊本视此役为自己军旅生涯之中最大的污点，原本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洗涮这一污绩，却万万没有想到，高远竟然将最后这一役的指挥权完全交给了他。
高远却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对于这种攻打坚城的作战，自己麾下的部将的确不擅长，如果没有熊本，这一仗只能交给叶重，但叶重对于攻坚战也并没有多少心得，不像熊本，一直在燕国身居高位，统带重兵，平生作战无数，攻城略地，胜利者有之，胜败者有之，可以说两方面的经验都不缺，而除了叶重，其它人诸如许原，孟冲等人，根本就没有打过坚城，让他们去野战，他们都是一把好手，但攻击像和林这样的重城，只怕就力有不逮了，便是自己，喝在打下过不少城池，但多是使奸耍诈，并没有正儿八经地攻打过一座防守严密的坚城，而如今的东胡人，面临亡国之危，这最后的抵挡自然是顽强而激烈的，攻城，这种专来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才来做吧！
和林四面楚歌，遭重兵围城，而仓皇弃和林而走的高车，却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在他踏入那一片茫茫的黑山白水之间，自以为到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地盘的时候，赫然发现，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之上，四处出没着衣裳褴褛，却又手持着上好刀枪的流匪，这些流匪时而凌散出没，袭击他的前锋，哨探，后卫，辎重营，时而又凑在一齐，啸聚成大股的上千的部队，对他派出去剿匪的部队实行围攻，一连几次之后，对于流匪本来哧之以鼻，不屑一顾地高车恐惧地发现，这些流匪进退有度，分明有着极高的组织纪律性，有人在操控着他们的行动，这使得他再也不敢派出小股部队出击，而只能将整支人马聚合在一起，小心翼翼的前进。
大股兵马聚集，流匪啃是啃不动了，但每日的骚扰却无时不在，他们会在你睡觉的时候，突然金鼓齐响，作出攻击的动向，等你摆好阵势，他们又消失无踪，他们会在你前进的道路之上的水源里下毒，或者丢进去大量的粪便，让你无水可饮，他们会在草从里，树林中，布下一个个猎人的陷阱来暗算士兵，各种阴谋诡计，寸出不穷，每天，高车的部队里都会多出一二十个伤员，连着折腾了十数天之后，高车好不容易从和林带出来的这三千多人马，已是疲惫不堪，士兵低落到了极点。
但高车又不敢停，在他的身后，贺兰雄如同附骨之殂，紧追不舍，双方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两边的战斗人员虽然差不多，但问题是，一方士气如虹，一方却如丧家之犬，而且贺兰雄所带领的骑兵，就连马上技巧，比起东胡人来也不遑多让，这让高车彻底丧失了与其一战的决心。
营地之中，伤兵们的哀嚎之声，让高车心烦意乱，伤兵从来都是麻烦，但这个时候，他却不敢抛弃这些伤兵了，兔生狐悲，所有的士兵此时都心慌意乱，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受伤的会不会是自己，如果此时抛弃了这些伤兵，只怕会让士气更加低落，东胡军队之中并没有随军的医师，在战场之上，如果受了重伤，多半便是由同伴帮助了结，轻伤就靠自己找些药草胡乱糊上去，能不能活下来，全靠天意。
自己真的没有路了么？高车犹如困兽，在大帐里转来转去，自己抛弃了宇文恪，抛弃了和林，求的不就是一条生路么，可是生路在哪里呢？
“将军，将军！”一名东胡将领有些手忙脚乱地闯了进来，看他的模样，竟是有些惊慌失措。
“慌什么？贺兰雄那匈奴杂种追来了么？”高车厉声喝问道。
将领先是点头，接着又是一阵乱摇头。
“到底是怎么会回事？”高车不由大怒，如果现在不是用人之际，按他以前的脾气，早就一刀砍过去了。
“贺兰雄派了一个使者过来，说是要见将军您！”将领终于缓过气来，也回过了神，大声道。
“使者？”高车瞪大了眼睛。
“是，一个叫叶枫的征东军将领，自称是贺兰雄的使者，要面见将军，说，说是要指点给将军一条生路。”
“放他娘的屁！”高车大怒，正要喝令将这个什么叫叶枫的家伙拖出去杀了，突然心中一动，叶枫？不就是守界铺口的那个家伙么？贺兰雄为了救他，不惜搭上了一两千骑兵，现在怎么给自己送上门来了呢？这个人的身份可非同小可呢！他是高远的小舅子，身份贵重，如果拿他在手上，怎么也能找到一条生路出来吧！
他沉吟了一下，“带他进来。”
来的的确是叶枫，他的身后，仅仅跟着两名卫士，此时他们三人，都是赤手空拳，身上的武器，再进大营的时候，就已经被收走，但叶枫神态自若，昂然而入，虽然今年他过刚刚满十八岁，但神态举止之间，早已不见了弱冠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成熟男人的自信，这几年的军事生涯，让这个曾经的边城少年，相府贵子，迅速地成熟起来，特别是贺兰雄为了救他而牺牲了近两千骑兵，最后还搭上了界铺口他所有的部属以及贺兰敏的性命，更是面了一支摧化剂，让他从先前的锋芒毕露变得内敛起来，近一个月跟着贺兰雄东冲西杀，在战斗技巧愈发成熟的时候，身上也多了无数的伤疤，原本俊俏的脸上，也新添了一条二寸长的刀痕，这刀痕长在脸上，却让他少了一些俊，多了一点酷，用贺兰雄的话来说，现在，你真得是个男人了。
一路猛追高车的贺兰雄，接到了高远紧急送来的命令，高车，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人物，东胡圣城还驻扎在莫延贺的一万宫卫军，虽然木骨闾与牛腾用小刀一点一点地割了莫延贺不少的肉，但其元气并没有大损，在拿下和林的同时，高远不想看到在这片黑山白水之间，还有这样一支力量的存在。

第825章 日出东方（50）
同样是长途跋涉，以马背为家，但与高车的颓丧与失意比起来，站在高车面前的叶枫显得意气风发，盯着高车，叶枫微笑道：“高车将军，你跑得可真够快的，我们差一点就赶不上你，不过前面的路可不太好走啊！”
高车瞪着一双豹眼，死死地盯着叶枫，内里闪烁着野兽一般的光芒，“贺兰雄让你来，就是为了嘲笑我吗？好吧，你现在已经嘲笑过了我了，那你作好准备迎接死亡了么？”
听着高车的话，叶枫身后的两名卫士身上的肌肉一下子紧崩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叶枫却是恍若没有听到高车的威胁，淡然笑道：“走上沙场的将士，随时随地都在准备着迎接死亡，谈不上什么作好准备，高车将军，我既然敢来，自然就不怕死，只是你杀死我之后，准备怎么做呢？友情提示你一下，贺兰雄司令官的三千骑兵，此刻就在你十里之外，不是我们追不上你，而是我们特意停了下来。”
高车眉毛微微一跳，狞笑道：“我知道，叶枫，是吧？高远夫人叶菁儿唯一的弟弟，燕国叶氏家族现在唯一仅存的男丁，哈哈哈，我现在知道什么叫做自投罗网了？有了你这样一个宝贝，我还怕跑不脱么？”
叶枫哈哈大笑起来，斜睨着高车，漫不在乎地问道：“高车将军，你知道我是叶枫，贺兰雄司令官难道不知道我的身份么？可是我为什么还是来了呢？我们是傻瓜，将我这样一个人活生生地送给你当人质？”
“这正是我有些想不通的地方。”高车狠狠地道：“不过也没有什么，只要你在我手，又有什么可怕的。”
叶枫没有接高车的话，却环视着高车的大帐，啧啧称奇地道：“据我们俘虏的贵部下讲，高车将军最是一个讲究享受生活的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各式各样的奢侈用品，但瞧瞧现在这里面，连一件像样的物事都没有，这个树墩子是用来坐的么？高车将军肯定会觉得咯屁股吧？这堆干草莫非是高车将军昨夜拿来当床了？唉，就是山里的流匪，只怕也比你现在过得好一些。”
“你到底想说什么？”高车不耐烦地道。
叶枫转过头来，冷笑一声，“我为什么敢来，因为高车将军你是一个怕死的人啊！而我却不怕死。”
“你敢侮辱我！”高车大怒，呛的一声，弯刀出鞘半截，“你是想死得更快些一吗？不不不，我不会让你死，我会将你高高地绑在旗杆之上，押在我的大军前头，我倒想看一看，你们的人让不让路。”
叶枫哼了一声，“高车将军不怕死吗？哪么怎么在辽宁卫之下弃友军而逃？你不怕死吗？那为什么在和林城下抛弃了你们的王？你如果不怕死，为什么想去抢索额图？你不怕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与宇文恪，宇文明，柯尔克孜一齐被吊死在辽宁卫城下！”
一连串的反问，让高车为之语塞，脸涨得通红，犹如一只煮熟的大虾。
“我们知道你怕死，而且不想死，甚至还想过得舒舒服服的，所以，我来了。”叶枫踏前一步，手按在高车的手背上，呛的一声，又将出鞘半截的弯刀按了回去。“高车将军，现在，能救你的就是我了，没有其它人，所以，我来了。”
退后一步，叶枫死死地盯着高车，“孟冲将军在辽宁卫城之上，在你们吊死我们一百余名兄弟之后当着敌我双方发下的必杀誓言，我相信高车将军一定言犹在耳吧，现在宇文恪父子，柯尔克孜已经授首，随后赶到的叶重司令官也承认了孟冲将军誓言的有效性，今天，我来告诉你，征东军都督，也就是我的姐夫高远，已经以自己的名义重复了孟冲将军的誓言，平灭东胡之后，宇文恪一族，柯尔克孜一族，灭族！鸡犬不留！”
高车脸色煞白，喃喃地道：“为什么没有我？”
“是啊，为什么没有你？”叶枫讥笑着看着高车，“因为你怕死啊，我永远也想不到，怕死，有时候居然还能救人一命，你的运气真是足够好啊！”
叶枫伸手入怀，掏出两张盖着高远手令的布告，打开，提着展示在高车的面前，“这是两份布告，现在还没有公布，具体要公布那一张，高车将军，就看你的表现了！”
这两张布告，分别有中原文字与东胡文字书写，一张的内容便是叶枫刚刚所说的，另一张内容基本相同，不过加上了高车的名字。
“你可以杀了我，我也可以告诉你，你如果想绑架我来威胁征东军，那是打错了算盘，莫说我姐夫从来不受人威胁，他只会有更强硬的手段来进行回击，就是我，又岂能让你威胁？人想死，有很多种办法，不是吗？到时候，你就等着征东军无穷无尽的追杀吧？我听说你在老家有豪宅美妾，儿子女儿一大堆，有用之不尽的财富，可那些东西，很快就不是你的了，你的财产将被没收，你的妻妾子女亲人甚至部属，都会被处死，而你，会被带到辽宁卫城之下，就在吊死宇文恪，柯尔克孜的地方，被一根绳索结束你的生命，你想吗？”叶枫声音低沉，充满着肃杀。
“我当然不想！”高车一下子跳了起来。
“是的，你不想，因为你怕死，你还想活着，美美的活着，所以，我姐夫愿意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明白为什么是我来了么？因为在这个誓言之中，能够提出异议的就是我，因为我的部属，都在那一场战役之中壮烈牺牲了，一个也没有留下来，只有我，能为你找到这一线生机，然后就看你愿不愿意去博取了，是生，或者死，就在你一念之间，贺兰雄司令官为什么没有发动对你的攻击，不是因为他的慈悲，你知道被你们吊死的贺兰敏是他什么人吗？是他的族兄，是他从小长大的兄弟，在界铺口战死的近两千骑兵，其中有五百余贺兰族人，司令官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呢？如果不是我姐夫的命令，他早就挥兵杀过来了，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一战之力吗？不提这片茫茫大山中的数万流匪，就是你身后的三千骑兵，已经足以让你败亡了！”
高车已经完全被叶枫所描绘的恐怖前景所击倒，是的，他是一个怕死的人，所以才会逃跑，对方完全抓住了他的软胁。
“我，我要怎样做过能保全我自己，保全我的家人，我的财富？”他本来挺拔的身形完全垮了下来。“我不想死，我还想活着。”
“当然，你不但能活着，还能活得很好！”叶枫笑了起来，“征东军平灭东胡之后，东胡一族还需要有人来管理，我们现在有了阿固怀恩，有了木骨闾，但这显然是不够的，阿固怀恩心够狠，木骨闾心够野，我们需要你这个怕死的加入进来，那才完美啊！”
叶枫的话说得极刻薄，也极鄙视，但高车却极其敏锐地抓住了里面的重点，“你是说，高远，不，高都督还会用我？”
“当然会用你！”叶枫虽然瞧不起对面的高车，但却仍然不得不赞叹对方还是很聪明的，“东胡一国被灭，但东胡一族却不可能被我们杀光，我们也不愿意这样做，他们都将在征东军的光辉沐浴之下过上新生活，你，阿固怀恩，木骨闾，将是东胡以后的管理者，三角鼎立，互相牵制，永远为我们征东军服务，我说得够明白了吧！”
“我明白了！”高车咽了一口唾沫，“但我要怎样做，才能获得这个位置呢？”
“简单，我们要你们的圣城，还要灭了莫延贺在圣城最后的那批宫卫军！”叶枫简单地道。
“我，怎么打得过宫卫军，而且，莫延贺在圣城里，我又怎么可能进去！”
“你当然能进去。”叶枫笑道：“你忘了索额图么？和林被围，通信断绝，莫延贺与和林早已没了联系，换句话说，你的事情，他还不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你带着索额图，带着大军返回圣城，声称索普派你护送索额图返回圣城，保住东胡王庭这最后的血脉，你说莫延贺会不会相信？他当然会相信，他可是东胡王庭最忠实的走狗啊！我们的骑兵会混在你的部下一起进入圣城，然后，大战爆发了！”
叶枫双手箕开，似乎在环抱着整个圣城，“木骨闾的数万流匪会在这个时候趁乱冲进来，不费吹灰之力，一战而下圣城，你觉得被困在圣城大街小巷之中的宫卫军，还能有多少战斗力呢？”
高车冷汗涔涔而下，“你们真是歹毒，我带着你们杀进了圣城，我以后还能在东胡人中立足么？那是东胡人的圣地！”
叶枫的脸色冷了下来，“高车将军，以后，积石城才是你的圣地，东胡人恨不恨你没关系，只要你还有兵，还的刀子，还有高都督的信任，你就能比任何一个东胡人都活得更好。”
高车明白了，这是要让他以后只能靠着征东军才能活下去，把他牢牢地绑上征东军的战车，阿固怀恩投降了，但他与王庭有刻骨的仇恨，木骨闾投降了，他与阿固怀恩的情况类似，而自己，却带人亲自破了圣城，圣城在东胡人心中至高无上的地位，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如果自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后，便只能死死地抱着高远的大腿了。
可是不做，又如何呢？高车转着念头，自己不做，圣城就不破了吗？东胡就不亡了吗？结果是一样的，那为什么自己不从中获得一定的好处呢？
“高车将军，你想好了么？”
“我，答应了！”高车终于做出了决择。
叶枫放声大笑，唰唰两下，把写着高车名字的那张布告撕得粉碎，“现在，高车将军，你需要说服你的部下了，顺者昌，逆者亡，不要怕你以后没有部队，缺多少，我们征东军给你补多少！”

第826章 日出东方（51）
驻守圣城的莫延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当中，他与和林的消息通道完全被隔绝，数万武装流匪，活跃在黑山白水之间，卡断了一切通往和林的通道，即便是他派出最精锐的人手乔装打扮想秘密潜出，也如同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在圣城之外，好似有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愈来愈紧地包裹于其中。
圣城之中，驻扎着一万宫卫护卫，但现在，他们的活动范围，已经局限在圣城周边十数里范围之内，一旦小股部队远离圣城，便会遭到无穷无尽的袭击，骚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间断无休止的袭击越来越多，规模越来越大，最壮观的一次，莫延贺目睹了数万流匪从四面八方涌向圣城，虽然对手这一次的行动更像是示威而不是攻城，但依然给了莫延贺巨大的压力。
圣城是东胡人的圣地，不容有失，这一年多来，他已经陆陆续续地损失了近两千宫卫军，在莫延贺看来，这些作战能力强大的宫卫军死得太不值得了，他们都是在值行任务时遭遇伏击，憋曲地死地敌人的手中。
随着东胡人控制了整个辽东半岛之后，绝大部分的东胡人已经从这片贫脊的黑山白水之中迁移到了更富庶的地区，圣城里留下的东胡人已经是极少了，大多是留守在这里的宫卫军的家属，虽然粮草充足，军辎堆积如山，但兵员不足，却成了莫延贺现在最头痛的问题。
随着兵员的损耗，他已经将圣城之中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东胡人尽皆编入了军队，这些人的加入，虽然在人数上对宫卫军有了补充，但毫无疑问，却拉低了整支军队的战斗力，执行力。
和林很久已经没有消息传过来，这便是最坏的消息，这只说明一件事，和林甚至已经无法维系与圣城之间的通信渠道了，他这里活跃着的是数万流匪，而在和林那头，这样的情况出现，便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和林被包围了。
莫延贺不知道如果和林失守，自己还能坚守多久，城内粮食军辎再多，也有耗尽的一天，这么一点兵员，当征东军大举来攻的时候，死一个，便少上一个。
他陷入了绝望当中。
已经在做着最后准备的莫延贺今天收到了一条好消息，一名从和林来的使者，费尽千辛万苦，钻过了流匪们的包围圈，衣裳褴褛，浑身伤痕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莫延贺将军，我的同伴，为了掩护我，都死在了流匪的手中。”使者泪流满面，“我们携带的王命，信物，尽数落到了他们的手中，只有我，侥幸逃出了一条性命。”
“和林怎么样了，大王怎么样了？”莫延贺顾不上这些，一手抓住伤痕累累的使者，急急地问道。
使者大哭起来，这不是装，而是真正的性情流露，因为东胡真的要完了，使者的眼泪打消了莫延贺最后的一点疑虑，在使者断断续续的述说之中，莫延贺终于搞清楚了现在外头的现状。
榆林会战，以大王索普的完败而告终，辽宁卫城之下，宇文恪，柯尔克孜战死，东胡主力损失殆尽，他这里的兵马，已经成了东胡最后一点精华了。
莫延贺呆若木鸡，卟嗵一声坐在了椅子上，木然半晌，才霍地站了起来，“我要率军前去和林，与征东军决一死战。”
“将军！”使者大叫起来，“去不得啊，现在和林城外，十数万征东军四面围攻，莫说将军能不能走出去，便算到了和林，那也是难以挽回败局，徒增伤亡罢了，甚至连我们东胡人最后的一点元气也会丧失，王上有命，请莫延贺将军镇守圣城，为东胡留下最后一点种子吧！”
“王上说？”莫延贺有些呆滞地看着使者。
“王上命令高车将军带上了和林最后一批有战斗力的将士，护送着王子索额图，突围而出，正在向圣城奔来，只要王子索额图能安全抵达圣城，我们东胡就还有希望啊！”使者道。
“高车？他不是支了辽宁卫吗？怎么宇文恪柯尔克孜都战死了，他还在？”莫延贺疑惑地问道。
“高车将军奉命驻守界铺口，后来大势已去，高车将军便带领着剩下的军队，拼死突围回动和林，但麾下万余大军，只剩下了一半，刚刚抵达和林城外，王上便派人送来了小王子索额图，命令高车将军立即回返圣城，王上说，立索额图为新王，以莫延延将军为第一辅政大臣，高车将军为次辅，辅助王子索额图，卧薪尝胆，力图东山再起。”使者道。
莫延贺霍地站了起来，“高车现在到了哪里？”
“回莫延贺将军，高车将军现在已经抵达了距圣城五十余里的所在，因为后头征东军穷追不舍，前面又有流匪挡路，一路苦战，小人现在也不知道高车将军到了什么地方了？”使者道。
“来人！”莫延贺站了起来，“传令给平托，立即让他率三千宫卫军出城，前往迎接王子索额图与高车。”
他目视着使者，使者会意地道：“小人愿为前导。”
“好，辛苦你了，但现在实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棋盘山峡口，数万流匪正从四面八方向着峡口入口处的东胡军队展开疯狂的进攻，狭口处，一排排身着盔甲，手执锋利刀枪的，明显是流匪精锐的部队，堵在峡口处，应对着东胡骑兵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而在四周，更多衣不蔽体的流匪们疯狂地呐喊着与出击的东胡兵打成一团，东胡人的阵形已经被压缩得够小，而峡口，却仍然在流匪的控制之中。
将旗之下，高车心疼地看着一个个倒下去的自己的部下，不满地对身边的贺兰雄道：“贺兰司令官，这些都是决意跟着我投奔都督的人，这样死了，太不值得！”
贺兰雄微笑，“戏要做全套，要让莫延贺彻底相信你，那么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高车将军，先前叶枫已经说过了，你死多少人，我们给你补多少人，绝不会让你的实力受损。”
听着贺兰雄的话，高车不由腹绯道：“你们补给我的人，那还算是我的人吗？”但事已至此，他又还有何话可说？
“莫延贺会派人来接应吗？”他有些惴惴不安。
“当然，别忘了，索额图在你这里！”贺兰雄微笑着看着高车背后，一个用带子牢牢绑在他背上，一直昏睡不醒的东胡小王索额图。
与此同时，在棋盘山顶，木骨闾也不满地看着身边的牛腾，“牛将军，这些堵在峡口的士兵，可都是我苦心训练出来的精锐，如此白白的死去，岂不是太不值得了！”
“没有什么不值得！”牛腾脸上的笑容与贺兰雄毫无二致，“这是我们拿下东胡圣城的关键一步，情愿在这里多死一些人，也不能出任何岔子，要知道，如果不能取得莫延贺的信任，硬攻圣城的话，死的人会更多一些。”
木骨闾没有再说话，斜睨了牛腾一眼，心道，这何尝不是你们征东军想要削弱我的心腹部众的一种方法，与阿固怀恩与高车不同，木骨闾却是一个怀着野心的人，此时看到自己的部众一个接一个地在高车骑兵的攻击之下倒下，当真是心痛如刀绞，此时每倒下一人，便代表着自己的努力，被削弱一分，但他又毫无办法，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在这数万流匪当中，受征东军监察院控制的力量，要远远超过自己，便是现在站自己与牛腾身边的人，几乎清一色的都是来自监察院的精悍力量，只要自己稍稍露出些不满的神态，只怕立马会招来不测。
“来了，宫卫军来了！”木骨闾突然指着远方，大叫起来，宫卫军抵达，意味着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便是撤退了。宫卫军早来一点，他就可以多保存一分力量。
牛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嗯，的确来了，木骨闾，可以吹响号角，让兄弟们撤退了，但接下来的任务还很重呢，我们要紧紧地追着他们去圣城。”
数十支牛角号同时吹响，这是撤退的命令，原本拼命进攻高车部队的流匪们，突然之间便哗的一声向着四面散开，撒开脚丫子便向四周逸去，而此时，宫卫军隆隆的马蹄声正铺天盖地的传过来。
“该我们了！”贺兰雄拔出了腰间的弯刀，笑看着高车，“高车将军，出击吧，与宫卫军会合，咱们去圣城，去拜访莫延贺。”
高车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远处急驰而来的宫卫军，亦是拔出了弯刀，大声吼道：“出击，与宫卫军会合，我们去圣城。”
平托领着三千宫卫军，如同猛虎下山，驱散了四周的流匪，与从前面突围而出的高车汇聚到了一起。
“高车，王子呢？”平托大声问道，旋即，他看到了被缚在高车背上的索额图，不由脸色一变，“小王子怎么啦？”
“小王子没事，高车不愿意让小王子看到如此危险的场景，所以让他昏睡一会儿，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了。”
“我们走，马上会圣城，让这些流匪缠上就麻烦了！”平托大声道：“我开路，你紧紧跟上。”
丢下这句话，平托掉转马头，向着带路杀去，浑然不知，他现在开路引领的，却是一帮杀神。

第827章 日出东方（52）
贺兰雄精选了一千余最能打的骑兵，换上高车部队的装束，混在其中，向着圣城方向疾驰而去，其它的部众，则与流匪一起，紧紧地追在他们的身后，一路杀向圣城。
莫延贺站在圣城的城楼之上，先是看到远处浓尘滚滚，遮天蔽日而来，紧接着便看到以平托为首的宫卫军与高车的部众在前，正打马狂奔向自己的所在，而在他们身后不足数里的地方，则是数千骑兵，高挚着征东军的旗帜，一路狂追过来。
双方距离如此之近，让莫延贺亦是脸色一变，拔出腰间的弯刀，怒喝道：“随我出城，掩护王子进城！”
圣城城门大开，莫延贺亲率三千宫卫军冲出城来，三千宫卫军分作两部，冲向征东军，却留下了正对着城门的通道，以让高车等人带着索额图进城。
“高车，你带着王子先进城，我随莫延贺将军先去冲杀一阵，等杀退了这些流匪，我们再回来。”看到城内的莫延贺冲了出来，平托一勒马缰，对高车打了一个招呼，带着自己的部众返身跟着莫延贺向着身后的追兵杀去。
高车心中暗喜，大叫道：“你放心去吧，我进城之后，立即组织人马防守，不给他们以可趁之机。”
平托呼啸而去，也不知他听到了高车的话没有。
以叶枫，贺兰捷，木骨闾带领的数千骑兵，迎头与莫延贺，平托的宫卫军撞在了一起，上万铁骑的互相冲击，声势惊人，瞬息之间，也不知有多少人落马，多少人命丧黄泉？
不管你愿不愿意，想不想拼命，在这样的作战之中，个体总是被群体推着，身不由己的上前，挥刀，不停地作着机械运动，直到你被砍中，落马。
宫卫军是东胡翘楚，但贺兰雄的这支骑兵，绝大部分亦是由匈奴骑兵组成，而且是最早追随高远的那一批人，不论是战斗意志还是战斗技巧，比起宫卫军来，并不逊色多少，而从那数万流匪之中精选出来的骑兵，一个个更是亡命之徒，双方人数差不多，此时战斗的意志亦相差无几，这一对冲之下，倒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时之间杀得难解难分。
由牛腾指挥的数万流匪步卒们，并没有因为骑兵的混乱而停下脚步，摆好阵势，他们疯狂地呐喊着，挥舞着手里或精良或破烂的武器，冲向圣城。
莫延贺身陷在战场之中，突然之间发现自己有些失算了，原本以为自己亲率宫卫军出击，只消将对手迫退，便可以安然退入城中，那里晓得这股敌军竟然如此顽强，如同牛皮糖一般，粘上就不得脱身，此时他便是想退，也有些身不由己了，不彻底击败这股敌骑，根本无路可退，无法可退。
高车的部众急驰而入圣城，当然，在他的身边，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泛起得意笑容的贺兰雄，大事定矣。
他举起了手中的弯刀，陡地暴喝一声，“杀！”
伴随着他的喊杀声，跟随着他一起进城的千余征东军骑兵同时动手，分成若干个小队，手中的刀劈向毫无心理准备的城内守军。
高车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事已至此，哪里还容得下他犹豫，反悔，心里一横，反正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不如做得更彻底一些，他亦是举起刀来，大吼道：“儿郎们，给我杀，夺城！”
城外，激战之中的莫延贺突然听到圣城方向传来巨大的喧嚣之声，心中不由一抖，扭头看时，巨大的城墙虽然挡住了他的目光，但却挡不住那震天的喊杀声，城墙之上，到处都是跳动的身影，闪烁的刀光，飞舞的羽箭，而那些越过骑兵战场冲向圣城的流匪，竟然毫无阻挡地顺着大开的城门冲进了圣城之内。
莫延贺心脏如同被大锤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整个人都傻在了哪里。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城头之上，一名大汉跃上了城楼，刀光一闪，东胡大旗飘然落下，紧接着，一面征东军大旗被插了上去，战场之上，数万流匪与征东军骑兵齐声欢呼，而宫卫军却是心慌意乱，一时之间，他们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好好的，怎么圣城就突然易主了呢！
高车！莫延贺突然大叫了一声。
“高车！”他再一次大吼之时，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来。
高车反水了，如同阿固怀恩一般，投靠了征东军，小王子索额图落在了对方的手中，他们是来赚城的。
“杀回去，杀回去，杀光他们，夺回圣城！”莫延贺疯了一般，掉转马头，向着城门狂奔而去。
贺兰雄站在城楼之顶，心花怒放地看着莫延贺冲杀而回，如果莫延贺这时候还存着一些理智，就不该回来，而是应当带着他的这数千宫卫军破围而出，也只有这样，他们还有一条生路，但进得城来，宫卫军比一个普通的战士又能强到哪里去，狭窄的地形地貌，便足以让他无用武之才，只要进得城来，自己就是有作堆，也能将他们堆死。
城门大开，莫延贺一头撞进城来，在他的身后，是他的宫卫军和与他们绞杀在一起的征东军骑兵与流匪。
圣城之中，每条街道，每间房屋，每个角落，都是喊杀之声，都是挥舞刀枪拼命的双方士兵，从午间到深夜，再从深夜到天明，整整一天一夜的功夫，圣城里的喊杀之声，才渐渐地停歇下来，叶枫提着血淋淋的刀，带着一身的疲惫，走到了城楼，“司令官，那些流匪，现在正在城内烧杀奸淫掳掠了，得管一管了，城内的宫卫军基本已经被肃清了。”
贺兰雄却是毫不在乎的一挥手，“由得他们去，抢便抢了，又没有抢官库，将官库握在手中就好了。”
看着叶枫有些瞠目结舌的模样，贺兰雄接着解释道：“这些流匪穷怕了，穷疯了，这个时候又杀红了眼，不让他们喧泄一下，说不定会生出什么事来，左右都是东胡人的东西，咱不心疼，对了，莫延贺拿着了吗？”
“围住了，贺兰捷，还有高车他们，正在发起最后的进攻呢！您不去看看么？”叶枫问道。
“有什么好看的！”贺兰雄嘿嘿一笑。“叶枫，这一战你说降了高车，立下了首功，到时候报功的时候，我会将你列在第一个。”
听了这话，叶枫却是脸色黯然，“不，司令官，请将贺兰敏，还有我在界铺口的那些兄弟排在最前面，没有他们的牺牲，哪里还有我？说降高车，与其说是我的能力，还不如说是司令官送给我的功劳，这件事，任何一个人去，都能迫使高车投降。”
“不，话不是这么说。”贺兰雄摇头，“也只有你的身份，才能让高车放下疑虑，现在高车的路已经走绝了，只能依靠我们，这个人，以后你多多拉拢，有你们先前的那点交情，还有你的身份，以高车的聪明，一定会紧紧地攀附上你的，你要好好利用这一点，高车是我们将来牵制木骨闾与阿固怀恩的重要棋子。将来的东胡，绝不能让他们统一在一面旗帜之下。”
“我明白了。”叶枫点点头，“虽然有些不齿这个家伙，但怎么也算是替我们征东军立下大功，我不会让他难堪的。”
“这就对了，都督常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不管他的人品德性如何，对我们征东军有利的，那就是好的，就是值得我们付出一些来拉拢他们的。”贺兰雄拍拍叶枫的肩，“你学得很快，你姐姐一定很欣慰。”
贺兰雄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对叶枫说琅琊的事情，叶菁儿在琅琊，如果让叶枫知道了这件事情，只怕会让他担心。
两人沉默地看着火光四起的东胡圣城，城内的喊杀声，偶尔响起，但大体已经恢复了平静。
木骨闾走上了城头，走到了贺兰雄的身前，看到这个人，叶枫皱了皱眉头，拱手向贺兰雄行了一礼，对于这个人，他本能地便不喜欢。
木骨闾并不认识叶枫，也不知道此人的身份有多重要，看到一个年青军官告辞离去，亦不以为意。
“贺司令官！”他拱手叫道：“圣城已拿下，和林覆灭也指日可待，我希望征东军能履行以前对我的承诺。”
贺兰雄哈哈一笑：“木骨闾将军，不，木骨闾族长，你尽可放心，我们征东军作出的承诺，那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会失言，柔然部落将会重建，你会拥有属于你自己的部族和土地。”
听到贺兰雄开门见山，木骨闾不由喜形于色，连连拱手称谢。
贺兰雄微笑着手指城内，“木骨闾族长，现在，你是不是该约束一下你的部下，稍稍发泄一下是可以的，但过犹不及呢！”
当黑夜再一次降临的时候，城内彻底恢复了平静，高车一手提着莫延贺的脑袋，一手拎小鸡一般拎着上战战兢兢，簌簌发抖的索额图，到了贺兰雄的面前。

第828章 日出东方（53）
陈斌的头盔不知飞到那里去了，头顶正中间的一片头发带着头皮被刀削了去，突突地往外冒着鲜血，要是再深上一分，头盖骨都会被掀飞，脑袋周边的头发披散下来，满脸鲜血，宛如魔鬼一般，一手扳住城垛，大吼声中，翻身而上，手中的钢刀格开了当胸刺来的一柄长枪，糅声扑入对方怀中，钢刀深深地扎进对方的肚腹，随即撑着这人，将他当做盾牌，倒推着向前突进，那人已是死得不能再死，头软软地搭在陈斌的肩上，嘴里沽沽地流着鲜血。
在陈斌的身后，紧跟着爬上来的是牛壮，大个子牛壮因为在上一次的河套战役之中，跟随着牛腾，付晓立下功劳，随即被正式编为正兵，纳入到了陈斌的麾下，因为作战勇敢，如今已被陈斌提拔到身边，当了亲兵，而付晓，已经是陈斌麾下的一名营长，三人先后翻上城墙，在城头之上，三人背靠背，撑开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三人身上都是伤痕累累，此刻都宛如疯魔，在刀枪入林的城头苦苦支撑，随站一个个的征东军士兵翻上城墙，这个小小的空间被愈撑愈大。
这一次的攻城，由熊本统一指挥，而主攻的，则是罗尉然的第二军与第一军陈斌统带的第三师，这两支部队，都是由前燕军战俘为主组建起来的，对于这一安排，征东军其它将领虽然略有微辞，但也没有太多的话好讲，一来这些前燕军，的确在攻击坚城方面，比起原来的征东军经验更为丰富，也更有技巧，二来，这些人当年在东胡吃过大亏，受过大难，眼下，有了这样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所有将领也都能理解。
而罗尉然与陈斌也没有让熊本失望，这两位原熊本麾下的裨将，再一次站在和林城下之时，爆发出了极大的能量，第一天，数度佯攻，便摸清了城上的基本的城防布置，在第二天，大规模的正式攻城便宣告开始，由清城一至鏖战到夕阳西下之际，陈斌终于率先突破，自东城突破了城头的防守，在城墙之上建立了一个桥头堡。
随着爬上城墙的第三师士兵数量达到千余人时，他们终于稳固了在东城城墙之上的突破点，迫使征东军放弃了东城，向着两边退去。
征东军本阵，看着陈斌的第三师认旗在东城之上插上城楼，熊本如释重负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高远将指挥攻打和林的任务交给他，是他来说是信任，但也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所幸的是，麾下这几员旧将没有辜负他的希望，虽然只是破了东城，但只要打开了这个缺口，和林便已经算是攻下了。
他转过身子，向着高远抱拳道：“恭喜都督，和林，现在已经是都督的了。”
高远心中亦是兴奋之极，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整整八年的时间，他已是从一个青涩的边城小兵成长为统兵数十万的大将，现在，东胡平灭，整个辽东半岛都已经握在了自己手中，如果算上大草原这些地广人稀的地方，自己的地盘儿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最大的了。
他向熊本微微点头：“熊将军的指挥艺术让我大开眼界，士兵们的攻城技巧亦是精妙之极，熊将军，此战过后，还要劳烦你将这些攻城之术，好好地总结一下，写一本书出来，将来不但可以对将领们进行指导，亦可以作为我们积石城军事大学的教材，让所有学生们，都能从这些实际战例之中，学到实用的知识。”
“写书？”熊本有些傻眼，他虽然亦算是出身名门，受过良好的教育，但在军队之中呆久了，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写出一本专门的军书来。“我行么？”
“为什么不行？”高远大笑，“将你一生所打过的胜仗，败仗都总结出规律来，就是一本现成的军书，像这几天攻打和林的战术，便足以写成一本攻城技巧大全了，抽时间好好总结一下，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写，润笔费总是少不了你的。”
熊本兴奋的满脸发光，“都督看重，肯将我的这点心得作为军事大学的教材，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这可是能青史留名的事情，哪里还敢要什么润笔费，都督这不是要让人骂死我吗？”
高远哈哈一笑，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看着和林东城之上，愈来愈扩大的缺口，“可以发动总攻了吧？”
“当然！”熊本笑道，“和林已破，但东胡人困兽犹斗，接下来的城内巷战，也不会太轻松，要完全肃清内里的敌人，总是要好几天的，都督，这接下来的仗已经没有什么看头了，便请都督回大营去休息，剩下的，将给我们就行了。”
剩下的，的确没有什么看头了，索普的主力精锐，在与征东军这几年的争斗之中，已经被消灭得差不多了，现在城内，除了剩下的两千宫卫，剩下的都是东拼西凑起来的一些杂牌军队，这两天攻城时，守城的都是这样一些连甲胄都不齐整的家伙，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大大减轻了攻城的难度，攻守之间，一向是攻者要承受更大的压力。
索普仅存的两千宫卫军一直没有登场，看来是准备作最后的困兽之斗了，但对于宫卫军来说，狭小的地域会最大限度地将他们的战斗力降到最低。
“熊将军，索普会突围么？”高远突然问道。
“应当会。”熊本不假思索地道：“他会向东胡圣城方向突围，这一点属下早有预料，所有在那个方向上，属下已经将步兵的六千骑兵，公孙义，洛雷麾下的独立骑兵师一万五千骑全都布置在哪里，索普不突围，便会被我们困死在城头，如果他突围，也只能依靠两千宫卫军，区区两千人，我们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高远笑着打马便走，熊本布置万无一失，对于索普来说，这便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东胡的命运到今天便要戛然而止了。
回到大营里自己的大帐之中，高远的脸色便又沉了下来，东胡这边进展顺利，但琅琊那头却是危机重重，拿起刚刚抵达的八百里加急，高远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新会没有守住，黄湛如今带着三千余人在青龙山建立了一个阵地，但也只是牵制住了一批敌人，由田单二子田富程指挥的齐军五万兵力，已经直扑琅琊郡城。
而在辽西休整的丁渭部，现在才刚刚启程，叶重派出去的新编第一军在军长张鸿宇的带领之下，现在恐怕还没有进入辽西境内，更不用说去援救琅琊了，监察院宁馨统筹的由寇曙光带领的水师搭载着白羽程的特种大队，才刚刚扬帆出海，但他们只能起到骚扰作用，短时间内不可能引起齐国的重视，更多的是为以后作准备，想来想去，高远竟是发现，现在琅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有郑晓阳收缩在琅琊郡城的那万余兵力。
刚刚看到熊本指挥下的罗尉然，陈斌等人花样百出的攻城技巧，其实让高远的心中更为紧张，比起熊本，田单的名气更大，他的儿子能统带数万大军出击，自然也不会是一个草包，盛名之下，多无虚士，而郑晓阳是跟着自己从扶风起家的老兵，这些年虽然官越当越大，指挥的兵将也愈来愈多，但对上田富程这样的名家子弟，声名显赫的大将，能打成一个什么模样，还真是让人担心不已。
这些年来，随着自己势力愈来愈大，麾下兵马愈来愈多，当年扶风起家的一批将领渐渐的力不从心起来，孙晓已经率先退出了军队，而郑晓阳，那霸，步兵，颜海波等人，现在也已经退出了军事集团最高指挥将领的系列，后来的如叶重，叶真，严超，熊本，许原，孟冲等人开始掌握大权。
“或者，等稍微安定一些之后，要将步兵和小颜子他们送到军事大学去好好地进修一下，多学一点对他们的将来，总会是有用的，不然这样下去，他们在军队之中的重要性会进一步降低。”高远在心里想道，这是他不愿意的，从总体上来考虑，他也需要这批老部下，在军队之中保持相当大的影响力，而这些人，又是对自己最为死心塌地的一些家伙，想起当年在扶风南营的那些时光，高远心中的忧虑稍稍减淡了一些。
黄湛还控制着青龙山，齐军只有五万军队入琅琊，田单还急着要拿下天河，蓟城，短时间内不可能调动更多的兵力，琅琊坚持一段时间是没有问题的，就算琅琊最后丢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等到自己大军回还，便会让齐军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不但要将本钱还给自己，还会付出他们承受不起的高额利息。
只是，菁儿和小高兴还在琅琊，要是她们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高远咬着牙，田单突然集结重兵进攻燕国，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从这一个角度来考虑，田单的这一次战略欺骗实在是干得精妙，当所有人都以为他集结重兵是为了入魏抗击秦兵的时候，他却在打着燕国的主意。
“想从我高远嘴里夺食，小心撑坏了你的胃！”高远狠狠地将军报掼在桌子上。
“捷报，捷报！”外头传来大声的呼喊：“贺兰雄将军破东胡圣城，阵斩东胡圣城守将莫延贺，我军拿下圣城！”

第829章 日出东方（54）
报捷的信使显然是一路就这样叫喊着从前营一直冲到高远的中军大帐之前的，此时，前营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已经如浪潮一般一波一波袭来，高远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大步走出帐外，快马而来的信使滚鞍下马，小跑着来到高远身前，先是行了一个军礼，然后从背上取下封在金属长筒内里的报捷信，双手呈给高远。
“都督，我们拿下东胡圣城了。”
拆开圆筒的封条，展开贺兰雄发来的捷报，匆匆浏览了一遍，高远不由仰天大笑，“来人，将捷报遍传前线，告诉前线的将士们，和林，是我们在东胡的最后一战了，拿下和林，我们就可以班师回家了。”
和林城内，已是陷入一片混乱，东城失守，残余的东胡军队退守南城，北城，和西城，筑起街垒，顽强地与从东城方向杀来的征东军激战，每占领一条街道，一片城区，都得经过激烈的搏杀，这些最后的东胡人，虽然没有更好的战斗素养，但却并不缺乏战斗意志。
但是他们的抵抗，在训练有素的征东军面前，更多的是显现出来一种无奈的悲壮，征东军步步为营，稳步向前推进着，距离和林之中，那片最高的建筑，东胡王宫的距离愈来愈近。
王宫之内，索普拄刀而立，在他身前的广场之上，是东胡人最后剩下的两千宫卫军。
“王上，请率宫卫军突围吧，宫卫军一定能保护王上回到我们东胡人的发源之地，到了那里，休养生息，忍辱负重，以期东山再起，当年，我们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图鲁跪在准备作决死之斗的索普面前，苦苦哀求道，在他身后，一干东胡重臣全都跪倒在地，“请王上突围！”
索普慢慢地抽出刀来，直直地刺向空中，看着跪倒在他面前的黑压压的人群，一字一顿地道：“我是东胡的王，和林是我们的都城，我宁可战死在此地，亦绝不再后退一步。”
“王上！”图鲁大哭道：“死之何益啊？”
索普微叹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活着，有时候比死更让人难受，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不想再失去最后的尊严，被高远像撵兔子一样撵得鸡飞狗跳，更何况，即便他想逃，便逃得了么？与征东军的数场大战，事实已经告诉了他，征东军的骑兵，丝毫不逊色于他东胡的骑兵，现在在和林的城外，起码有近两万骑兵在虎视眈眈，自己带着两千骑兵出城突围，一样是一个死字。
左右都是死，为什么不死得更有价值一些？
“宫卫军，随我突击！”索普大吼着翻身跨上战马。
“杀！”虽然只余下两千人，但这最后的决死呐喊却仍然是气冲云宵，图鲁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从身后侍卫手中抢过一匹战马，一翻身爬了上去，大叫道：“王上，等等我！”紧紧地追了过去。
余下的东胡重臣，犹豫片刻，有的跨上战马紧随索普而去，有的却是转身悄悄地向外溜去，偌大的王宫广场之上，转眼之间，便空无一人。
东胡最后的战事结束于午夜时分，这场持续了两天两夜的战事，在这一刻终于划上了句号，熊本，叶重，许原等一众大将，身上还带着斑斑血迹和或多或少的伤痕，喜气洋洋地出现在高远的大帐之外，在他们的身后，士兵们抬着两具担架，那上面的两具尸体分别属于东胡的大王索普与首辅图鲁，在更后方，是一群被反剪双手捆绑着的被俘的东胡大臣。
“恭喜都督，贺喜都督，东胡已经灭亡了，辽东半岛至今日始，尽属征东府辖下了！”熊本在帐外，郎声道。
“恭喜都督，贺喜都督！”叶重，许原等大将一齐高声道贺。
帐帘一掀，高远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跟着亲卫何卫远与辽东都护孙晓，刚刚高远正在与孙晓商议着大军班师的相关事宜，听到外头重将的道喜之声，立时喜不自胜的走了出来。
虽然平灭东胡已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高远仍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八年了，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八年，从一个百余人的兵曹干起，八年的时间，自己终于做到了那时候根本没有敢去想的事情，想当年，一个小小的胡图部，就让自己一筹莫展，险些便让他们端了老巢，最终还是借助于匈奴贺兰部的力量，与贺兰雄联手，方才灭了胡图部，迎来了自己第一个发展的良机，也就是从那时起，自己将东胡视作了自己这一生第一个敌人。
无数的苦心孤诣，今天，终于收获了丰硕的回报。
走到诸将面前，高远双手抱拳，向着众将深深一揖，“辛苦各位了，征东府能有今日，高远能有今日，离不开诸位的英勇奋战，也离不开千千万万战死在沙场之上的征东府将士，请受高远一拜。”
“不敢当，不敢当！”看着高远向自己施礼，一众大将慌了手脚，忙不迭地还礼。
“都督，和林已破，酋王索普，首辅图鲁一下一百二十三名文武重臣被阵斩，另俘获以乌苏索坦为首的东胡重臣三十八人。”熊本大声说道，手一挥，身后的士兵将两具担架抬了出来，放在了高远的面前。
蒙在脸上的白布被揭去，高远看着那些已经变得惨白的脸庞，摇了摇头，抬头问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回禀都督，索普最后率两千宫卫军向我军发起最后反扑，被我重军层层包围，此人力战不降，最终被在战场之上击毙。”熊本道。
“虽然败于我手，但索普能在死在战场之上，倒也不失为一条英雄好汉，既然死了，死者为大，不要羞辱他的尸首了，东胡人的王最终都葬于东胡圣城，现在东胡圣城亦被我军收复，便将他亦送回那里去发葬吧！”高远道。
“都督宽仁。”熊本衷心地道。
高远走到图鲁的遗体之前，七八年之前，他与图鲁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辽西闲云楼中，那时的辽西，还是张守约当政，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兵曹，也就是在那里，自己第一次见到了东胡的两个重要人物，图鲁与颜乞，现在这两人，全都死在了自己手中。
此时的鲁图，与七八年之前相比，已是截然不同，满头的白发之上血迹斑斑，殊没有了当时的智珠在握，怡然自得的神态，有的只是一双死不瞑目的双眼。
“图鲁，也算是我的老熟人了，好好的安葬了吧。”高远有些意兴索然地挥挥手。
“是，都督，那些被俘的怎么办？”熊本压低声音问道。
高远抬起头，看着身后，有些人身上伤痕累累，虽然被捆着，仍是怒目瞪视着高远，有的却是衣裳整洁，神态慌乱，看着高远的眼神之中，充满着乞求之色。
“索普是一个王者，亦算是一个英雄，既然他已经死了，身后自然不能缺少跟随者，这些人，都让他们随着索普一起去吧！”高远挥了挥手，断然道。
熊本会意地转过身来，冲着身后的卫队挥了挥手，抽刀之声，立时响成一片，随着一阵惨叫之声，这群俘虏尽数被斩杀在当场。
身边的孙晓脸上微微露出一些不忍之色，高远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们已经有了阿固怀恩，木骨闾，高车这三个就够了，这些人留下来，只会为将来留下乱子，现在不杀了，将来就更不好杀，还不如一了百了，早作了断，孙晓，你是辽东都护，将来这东胡的区域都在你辽东都护府的统治之下，切记，怀柔自不可少，但当需要你杀伐决断之时，却万万不可有妇人之仁。”
“是，孙晓明白了！”孙晓赶紧道。
“杀了索普的那个士兵是谁，叫来我见见？”高远转头，看着熊本，笑道：“能在这样的战斗之中击杀索普，不但人很了不起，运气也不是一般的好呢！”
在身后士兵的队列之中，牛壮已经有些站不稳了，他知道在战斗之中，自己杀了一个东胡人的大官儿，但到底大到什么程度，他也不太清楚，反正当最后所有的战友们都在庆祝胜利的时候，他却被师长陈斌直接带到了这里，此刻，看着身前一个个平时只闻其名，难见其人的赫赫有名的大将，再听着他们大声地喊着都督，便知道此刻站在所有人前面的，便是征东府的主人，都督高远了。
平时觉得师长陈斌已经是大得不得了的官儿了，但现在，师长陈斌还站在第三排，牛壮便觉得腿有些发虚，前后左右没有一个自己认得的人，心中更是打鼓。
正自在哪里抹着冷汗，突然看到师长陈斌急匆匆地向着自己一边走一边招着手，“牛壮，快过来。”
牛壮赶紧小跑到陈斌面前，“师长，叫我什么事儿？”
“你小子运气真好，杀了东胡的大王，现在都督要见你呢，你小子时来运转了，快随我去拜见都督！”
“都督要见我？”牛壮立马觉得腿肚子转起筋来，两腿一软，就往地上溜去，陈斌眼急手快，一把拎起了他，“你小子给我有出息一点，不要折了我们第三师士兵的威风，要是都督看到你这个熊样子，定然要瞧不起我们第三师的兵，还当你杀了索普是运气，哼，要真是这样，回去之后，我便不收拾你，第三师的弟兄也会好好地拾掇你。”

第830章 日出东方（55）
牛壮的体格有现代的标准来看，足足有一米八五，比高远还要高出大半个头，是这个时代之中极其罕见的大个头。
“好汉子！”高远伸手，重重地捶了一下牛壮的胸膛，见对方纹丝不动，不由赞道。
其实牛壮两个腿肚子此时正在抽抽呢，不过陈斌站在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想到陈斌的威胁，只能强撑着。
“哪里人？”高远问道。
“天河郡人！”牛壮一开口开是泄了底，声音都有些发抖。
陈斌见状，立即替他回答道：“都督，牛壮是天河郡人，曾经是檀锋新编军中的一员，在渔阳之战中，被我军俘获，随即被发配到河套，后来被属下的付晓挑中，跟着付晓，牛腾他们在河套奇袭战中立下大功，牛腾本想将他弄到他们哪里去的，被属下截了下来，现在跟着我，当个亲兵，作战勇敢，不怕死。”
高远笑了笑，“勇敢不怕死，我是看到了，这家伙是跟在你身后第二个冲上城头的，强将手下无弱兵呢！”
陈斌听了这话，不由喜笑颜开。
“把他给我吧！”高远笑咪咪地道：“我看上他了，来给我当个亲卫，舍不舍得？”
陈斌立即脸露为难之色，“都督，牛壮这回立了大功，回去之后，我正准备升他当连长呢！”
高远大笑，“好你个陈斌，竟然也跟我讨价还价起来了，这个人我看上了，一百匹马跟你换他，怎么样？正常的补给之外，我再给你的第三师额外一百匹战马，上好的东胡战马，换不换？”
高远说着这话，转头看着身边的孙晓，“这个没问题吧？”
孙晓笑道：“东胡人手里多的是战马，这一次我们收获极大，一百匹马换一个勇士，没问题。”
陈斌还没有说话，牛壮已是笑开了花。
“你笑什么？是因为愿意到我身边当亲兵么？”高远笑问道。
牛壮嘿嘿笑着：“都督，小人是笑我值一百匹马呢，在家的时候，我吃的多，老爹老娘常常骂我吃的能比上一头牛，但却没有一头牛管用，现在我值一百匹马呢！”
听了这话，四周的将领都大笑起来，陈斌本意就是想捞点好处，高远真想调他麾下一个人，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当下立即道：“换了，都督，我换了。”
高远看着牛壮，“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亲兵了，你是天河人，我倒想问问你，天河郡是很富的，你怎么想到出来当兵啊？”
“都督，天河哪里很富了？”牛壮睁大眼睛看着高远，“我家有八口人，老爹老娘，再加上我们兄弟姐六个，一年上头，勤扒苦挣，有时候却连肚子也填不饱，我吃得太多，在家里不受待见，也连累家人，这才一咬牙当了兵。”
听了牛壮的话，高远若有所思，“天河虽富，可并没有惠及普罗大众啊！牛壮，那你到河套当兵也有近两年了，觉得如何？”
“好！”牛壮不假思索地道：“我在给朝廷当兵的时候，每个月的饷银，落到自己手上的也不过一半而已，但到了征东军中，每月的饷银按时足额发放，打了胜仗，说是多少赏银，就是多少赏银，现在我已经赞了几十两银子了呢，在天河，我们一大家子，就算再勤劳，也挣不出来。”
停顿了一下，又道：“还有，我是一个庄稼人，在河套我也看了那里种地的老百姓，赋税极低，官府在农忙的时候还派人去帮忙收割，老百姓家家都富得流油呢，我就在想，啥时候咱们征东军也能打到天河去，那我们那一大家子也就有好日子过了。”
听了牛壮这话，高远微微点头，牛壮来自最底层，所说所思，也都是最原始，最朴素的希望和想法，但这，却是高远最希望看到和听到的。
让所有的老百姓的日子好起来，这便是征东府所有政策的基调，也是征东府在短短的时间里，能澎胀到现在，拥有强横战力的基础。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一点，高远是绝不会忘记的。
“好，用不了多久，咱们便打到天河郡去，到时候，你请我去里家里作客。”高远拍拍他的肩膀，“去找何卫远，以后，他就是你的头了。”
牛壮连连点头，看了陈斌一眼，陈斌笑道：“牛壮，以后你就是都督身边的人了，好好干，别给咱们第三师的弟兄丢脸。”
“绝不会的，师长！”牛壮大声道。
高远拍拍手，“好了，大家都进帐吧，东胡已经倒在了我们的身前，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情在等着我们呢！”
走进高远宽敞的帐蓬，按次序一一坐好，高远环视着面带喜色的众将，这才开口道：“有一件事情，先前因为大战在即，知道的人仅仅限于少数几人知道，以免各位在大战的时候分心，现在，却可以跟大家讲了，虽然我们在东胡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但在我们本土，却正遭遇着一次绝大的危机。”
高远一开口，除了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其它的将领脸色顿时都凝重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高远，等待着下文。
“就在我们对东胡发起总攻的时候，齐国田单集结了超过二十万大军，突然向燕国发起了进攻，便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占领了燕国除蓟城以外的其它地区，大燕朝廷，朝不保夕，说不定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个当口儿，田单已经攻破了蓟城。”
“田单的目标不仅仅是这些，就在他兵围蓟城的时候，同时遣麾下大将田富程率五万主力，攻破新会，突入琅琊。”
话音刚落，帐内已是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之声，在这里的所有将领都清楚，征东府的精锐军队几乎都集中到了东胡，眼下正是本土极度空虚的时候，田单乘虚而入，不仅仅是琅琊，只怕辽西，进而积石郡，河间郡，都会受到威胁。
“所以接下来，我们恐怕得不到休整，留下必要的军队镇守东胡，以防反复之外，其它的军队，要立即启程，回返本土，将入侵的齐军打回去。”高远道。
“岂止是打回去？都督，齐人敢来惹我们，是寿星公上吊，活腻味儿了，咱们不仅要将他们打回去，还要从他齐国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颜海波一下子跳了起来，怒喝道，“都督，属下军队精悍无比，这一次打和林，也没有出多少力，请命为先锋，今晚便拔营出兵，属下保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琅琊，不将田单打得屁滚尿流，我就不姓颜。”
步兵悠悠地站了起来，“小颜子啊，你的部队是很精悍，但你可别忘了，你是步军将领，你两条腿有我四条腿跑得快吗？都督心中早有定计，这率先回返的，当然便是我们骑兵部队了。”
步兵话音刚落，公孙义也是凑了过来，“步将军说得对啊，这事儿紧急，救兵如救火，万万耽搁不得的，还是由我们骑兵出击得好，从这里出发，只要后勤筹措得当，最多半个月，我们骑兵就能赶到辽西，然后进入琅琊呢！”
颜海波大怒，正想反辱相讥，不过转念一想，骑兵的确跑得比自己快，眼下是救急的时候，却是不能与他们较这个真，哼了一声，坐了下来，不再争辩。
高远满意地点点头，争是争，但一定要有大局意识，不能因为争功而使整个战局受到影响，颜海波在这一点上让人满意。
“步兵的六千骑兵与公孙义统率的独立骑兵师将作为第一批返回本土的部队，你们的机动能力强，我希望在保证战斗力不受影响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回援，琅琊我估计守住基本没有可能，最多能在琅琊郡城苦守，但绝不能让战事漫延到辽西，在我们发动对和林的进攻之前，叶重已经派出了新编第一军回去了，但他们能不能抵挡得住齐军的进攻还是一个问题，所以，你们一定要快。”
孙晓接着高远的话头道：“后勤方面，请各位将领放心，每隔一天的路程，我们都已经设置了一个临时的补给点，这件事在大战之前我们已经开始布置，辽宁卫向东，是由我来安排的，过了辽宁卫，则是辽西的郑均郑郡守安排的，所以骑兵不会有补给上的困难。”
“骑兵先行，其它各部也要做好开拔的准备。”高远转头看向熊本，“熊本将军，你与罗尉然所部却还要在东胡呆一阵子，东胡虽灭，但还有很多不稳定的因素，这里不能缺了我们强大的武装力量，东胡圣城的贺兰雄，也会在你的部队抵达之后，提兵返回，这一次，随他一次回去的还有高车，木骨闾，阿固怀恩。”
将这三个调走，自然是为了方便熊本统合整顿东胡的力量，待他们三人返回的时候，辽东半岛新的秩序已经形成，即便心里再有什么想法，也无法施展了。

第831章 日出东方（56）
征东府的政治经济中心，积石城在忙而有序中，高速地运转着，大军在外征战，刚刚归属征东府的琅琊郡却又遭到齐国的突然入侵，现在仅靠着两万不到的部队苦苦支撑，但这个新生的政权，并没有因此而陷入慌乱，各个衙门里办事的官员，差吏，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办理着公务，每一个都是那样行色匆匆，便是遇到朋友熟人，亦只是挥挥手，冲着对方笑一笑，便又赶着去忙自己的事情。
每一个人都很忙。
但在整个积石城，却是平静的，这基于这些年来，征东军在对外战争之中的战无不胜，曾经强大的东胡政权在征东军的兵锋之下，土崩瓦解，都督高远亲征东胡，虽然最后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但所有人都相信，东胡，将在不久的某一天，随着报捷信使的抵达，而成为历史长河之中的一个印记，至于现在想趁火打劫的齐人，他们又能得意多久呢？没看到现在征东军只有不到两万军队，便将数倍于己的齐军拖在了琅琊的泥沼之中了吗？
一队队的基层民兵从积石郡的各个方向向着这里集中，而与此同时，河间郡，辽西郡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除了刚刚归附的渔阳，还没有建立起强大的预备役部队，河间，辽西已经集结了相当数量的民兵，这些人，在郡城换上军装，便可以比美一般的常备军部队。
与这片大陆之上其它国家防民如同防川不一样，征东府，允许百姓自备武器，弓箭，除了在民间禁重弩等重型武器之外，其它的都是听之任之，这造就了整个区域内的好武之风，一旦有事，一声令下，青壮们便能自备武器，前往指定地点集结。
托老天爷的福，这几年丰调雨顺，而征东府辖下每年亦大修水利，道路，粮仓之内储得满满的，每集结起一支军队，便会源源不绝地向着辽西方向开进，虽然大军还没有回返，但征东府的每一个人都相信，在大军回来之前，他们完全能够抵挡得住敌人的入侵，而等到大军回来之后，那就该反攻了。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当然，还得付上一些利息，这便是所有征东府中人心中唯一所思所想。
征东府中所有的官员都很忙碌，唯有一个人是例外，而这个人，恰恰就是在征东府中留守的最高官员，议政蒋家权。
他在陪一位来自远方的客人，这片大陆最强大国家大秦的帝师，李儒。
蒋家权，李儒，师出同门，两人出师之后，却因为政治理念，治国理念的不同而分道扬镳，从此不再往来，李儒得到了秦国国君的赏识，在秦国一呆数十年，将自己的治国理念从上到下贯彻到了秦国的方方面面，虽身无官职，但却地位崇高，而蒋家权却潦倒于渔阳，屈居于一郡守之下做一个不被人赏识的师爷，混吃等死，亦是一呆数十年。
但不到十年的时间，这种差距极大的人生际遇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蒋家权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舞台，如今，征东府威震东方，收匈奴，平东胡，大杀四方，甚至连他的宗主国大燕，如今在征东府的兵锋之下也瑟瑟发抖，苟颜残喘，征东府的强势，不能不引起志在一统天下的秦人的注意。
要知道，当年秦人费了多大功夫，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将后院里的敌人一扫而空，即便如此，秦人也没能将匈奴人拉进自己的怀抱，只能筑起山南郡城，将匈奴游骑拒之门外，这一战略决策，最后却成就了征东府，高远几乎没有费多大的力气，便将匈奴人纳入到了自己的怀抱，从此建起了一支可以与东胡比美的铁骑，横扫东方，奇袭山南郡，夺得山南郡城，更是直接威胁到了秦人的后院，如今，征东府击败东胡已经眼前，到时候，班师回朝的征东军，会不会自山南郡城进军秦国，威胁秦人的后院，让秦人再也无遐安心扫荡天下，便成了秦人上上下下都关心的问题，这才有了李儒的积石城一行。
他此来，一是想要弄清楚征东府下一步的动向，二来，也是想看看，当年的一个小小的兵曹，究竟是如何在不到十年的时间，发展成如此一个庞然大物的。
两个加起了都过了一百二十岁的老头，一身便衣，缓缓步行在积石城外宽阔的驰道之上，李儒的年纪虽然要更大一些，但多年以来一直养尊处优，即便游学天下，也是从人侍者一大堆，从来没有吃过什么苦，保养得极好，看起来比蒋家权要年轻得多。
驰道修得极是宽阔，先用三合土垫基，再在上面铺上碎石子，最后有马拖着沉重的石碾子将其压得平平整整，即便是前几天刚刚下了一场大雨，但这条路却丝毫不见泥泞，走在上面，清清爽爽，单单就是这一条一眼看不到头的驰道，在秦人的国都咸阳，也是看不见的，咸阳也只是在城内的一些主干道上铺上了石板，其它一些地方，一到雨天，便泥泞不堪，更别提城外了。
积石城外都是如此讲究，城内就更不用说了，李儒抵达积石城尚没有几天，但已是暗暗心惊，作为一个国家的政策制定者，他当然很清楚，要将一座城池建成这般模样，那得需要多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即便以秦国之强大，也无力完成这样的工程，小小的征东府，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可以问蒋家权，但自尊却不允许他这么做，更何况，即便他问了，对方也不见得会真心回答他，自信的李儒相信，只要自己在这里再呆上一段时间，凭借着自己的睿智，自然能一一破解。
驰道两边的小树最粗的也不过碗口粗细，再过上一些年，相必这驰道两边便绿荫如盖了，此时离城渐远，道路的分岔口也越来越多，将主干道上原本拥挤的人群渐渐地分流开来。
蒋家权心中极是高兴，更多的也是得意，这么多年来，即便自己最为穷困潦倒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去向自己飞黄腾达的师兄求助，因为在他看来，治国理念的不同，已经让二人再没有任何的共同语言可言，原本以为输定了的自己，不想却在生命的最后一些年头里，来了一个大翻转，用一句大白话讲，就是典型的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真真正正的咸鱼翻身啊，曾经高高在上的师兄，如今降尊纡贯地到积石城来拜会自己，这本身便是对自己对大的肯定了。
是的，蒋家权觉得自己有资格骄傲，看着驰道之上那带着满足笑容的来来往往的百姓，看着这宽阔的道路，无尽的粮田，这里便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啊。
“今年又会是一个大丰收年！”蒋家权走出了驰道，蹲在田埂之上，抚摸着沉甸甸的麦穗，笑盈盈地道。“粮仓里到现在还是满的，现在我可就发愁新粮上市，这旧粮该怎么办才好呢？”
李儒眉头微皱，“师弟，君子远疱厨，你这个模样，实在是有辱斯文。”他能听出蒋家权话里的得意洋洋，心中略有不快。
蒋家权笑着站了起来，“师兄，我可比不得您，不过在我们征东府中，并不以此为辱，便是我们的高都督，在视察的时候，还曾经亲自挽起袖子，与百姓一起挥镰收割呢！”
李儒冷笑一声，不过是收买人心的举动而已，在大秦，每年的春耕之时，秦武烈王带着文武百官，还不是一样去挖一挖土，挥了挥镰。
看李儒的模样，蒋家权便知道他不信，他自然也是懒得解释。一笑站了起来。
“既然粮食这么多，不知我们秦国可不可以向征东府购买一些呢？”他试探着问道。
“有什么不可以？”蒋家权大笑，“只要秦国人真金白银地拿出来，我们当然卖，新粮要入仓，旧粮自然便要处理，不过师兄，我们可不会让价的。”
“陈粮自然不能与新粮一个价！”李儒道。
蒋家权狡缬的一笑，“据我所知，秦国西面大片国土今天可是遭了天灾，国内粮食产量锐减，秦国要不是前两年灭了韩国，如今又占了魏国大片土地，只怕今年便难地度日，即便如此，秦国朝堂对此也很忧心吧？路超在魏国的攻势渐渐放缓，李信在函关谷也是东一锤子西一棒头，难道与此无关？你们要粮，我们有粮，你们要粮要得紧，我们却不在乎，哪怕放在那里烂了呢，也可以喂猪喂牛喂羊，师兄也知道，我们这里别的不多，就是牲口多啊！”
李儒听得脸色发青，“这些具体事务，自然有专门的人来与你们谈，只要你答应愿意卖就好了，师弟，这种事情，总还不需要你操心吧？”
蒋家权呵呵一笑，“自然，自然！”心道你们的人下去找户部的人谈，只怕更要被王武嫡敲骨吸髓。

第832章 日出东方（57）
李儒能察觉出来蒋家权内心之中的那一丝得意，以及对自己的那点淡漠，心中不由微微有些恼火，当真是得意便猖狂，但你如今便算小有成就，也不过就是局促在这一隅之地而已，大秦的鲲鹏之声，又岂是你能知晓的？
两人默默地沿着驰道向前走着，越往前，农田越多，在田里劳作的人也渐渐地多了起来，只不过是以妇人，老人，孩子居多，也有一些成年男人，但如果仔细一打量，便发现这些成年男人，大都身带或轻或重的残疾。
看着这些人，李儒微微有些惊讶，在他的映象之中，这样的人应该是很穷苦，很悲哀，为了活下去而苦苦支撑的最底层的人，但现在，这些人看起来却很快活，他们所做的也不是什么重活，只不过是为庄稼除去一些杂草而已，也有一些人拿着锄头，在田地的一些边边角角之中挖掘着，似乎准备种上一些什么新的作物。
“成年男人都出去准备打仗了？”李儒问道，他自然知道，因为齐人的突然入侵，现在征东府面临着无兵可用的窘境。
“嗯！”蒋家权言简意赅的点了点头，“所有能作战的人都必须作好准备，虽然不见得能用上他们，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这一次你们有危险。”李儒淡淡地道：“据我收到的情报，蓟城已经坚持不太久了，如果蓟城被拿下，那么田单的大军便会一涌而入琅琊，你们到时候如何抵挡？”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如是而已。”蒋家权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地道：“征东军在都督的带领之下，从百余人发展到今天控挥数十万，什么样的大场面没有见过，岂惧田单？”
看着对方自信的神色，李儒摇头道：“便是秦军，也不会视齐军为无物，田单更是被我王列为当世英雄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小瞧他是要付出代价的，征东军现在的确控军数十万，但现在在哪里呢？”
蒋家权哈哈一笑，“师兄，你为什么关心这个？”
“我想，我们可以给你们帮助。”李儒道：“如果你们需要，我们会派出使者去警告田单，入侵征东军区域，便是对秦国的挑衅，我想田单不敢不考虑惹怒了大秦的后果。”
蒋家权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儒，“师兄，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并不需要，因为我们付不起你们想要的报酬，田单的事情，还是留给我们自己操心好了。”
蒋家权的回答，似乎早在李儒的意料之中，他不以为异，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的提议一直有效，如果你们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通知我们。”
“师兄准备在积石城呆多久？”
“年纪大了，很少出门了，难得我们师兄弟重聚，这一次我想呆得时间长一些，就看师弟你愿不愿意了？”
“师兄愿意呆多久，便呆多久！”蒋家权笑道：“随便走走，到处看看，师兄，这几十年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所坚持的是正确的，您下去看看我们征东府辖下的百姓与秦人有什么不同，或者会让师兄有所触动，哦，对了，在积石城外不远处，还有一个秦人聚集的村子，当然，他们现在也都自称是征东军辖下子民。”
李儒怔了怔，“哦，那倒真是要去看一看。”
“师兄，先前你说过你们的大王列了当世几个最危险的人，不知道我们的都督在不在此列之中啊？”蒋家权突然问道。
李儒突然有些尴尬起来，高远虽然现在在秦武烈王的心中地位上升极快，但却仍然没有列到最前几位，他也不愿意撒谎，不由有些期期艾艾起来。
看到李儒的表情，蒋家权自然明白了这里头的意思，淡淡地道：“我想用不了多少时间，我们都督的名字，便会排在这些人中的第一位的。”
李儒微微一滞，蒋家权话里的意思，他听得很清楚。
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李儒回到驿馆，他带来的一大票随从，也渐渐地城内城外各处陆续回归，聚集到了李儒的房间。
在李儒的房间之中，除了他坐着之外，还坐着另外一人，虽然身着从者的打扮，但无论是气度还是神态，显然与他的身份不符。
“都说说吧，这一天打探到了一些什么？”李儒问道。
一名身着大秦官服的中年人站了起来，向李儒与另一个年轻人躬身道：“属下以大秦使节属官的身份，拜记征东府多个衙门。”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迸出了四个字，“映象深刻。”
“说说，怎么个映象深刻？”李儒身边的年轻人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效率！”中年官员肯定地道：“征东府的官衙集中在一条街上，属下虽然只去了其中几个衙门，但走马观花，也略微窥伺到了一些其它衙门的事情，让属下震惊的便是他们办事的效率，没有拖延，没有为难，以属下察探到的一些事务的办理速度，是我们秦国相同衙门的数倍。”
“数倍？”年轻人有些震惊地坐直了身子，在他的映象之中，秦国人的衙门办事一向雷厉风行，难道征东府的衙门官员竟然比秦国的更有效律。
“第二是纪律。”中年官员道：“我们大秦虽然铁律森严，但只要肯想办法，肯出价钱，还是能打探到消息的，但我今天一天，一共出手贿赂十八次，无一成功，态度好的婉拒，态度差的，就直接将属下驱逐出门。”
“第三是自信，属下在礼部呆的时间稍长，与他们的官员，吏员，听差都搭过话，对于齐国的这一次入侵，无一例外，所有人都表现出了不屑。”
年青人脸上的神色慢慢的有些严峻起来。
中年官员坐了下来，在他下首的另一个身着商人服色的人站了起来，“属下奉命打探积石城市面商业交易，此处商业活动极其繁华，货物囊括了几乎这片大陆之上所有的一切东西，而且价格公道，均是明码实价，属下探得，这里的商业活动的六成以上，均为四海商贸所控制，而四海商贸是由征东府控制下的一个较为松散的商业联盟，加盟商家遍及天下各国，其中也有我们秦国商人，而其余的多是一些散商，征东府对商贸征收的赋税较重，是我们秦国的两倍，但商家并没有任何的不满，属下向一家秦人打探，征东府虽然向他们征收的赋税较重，但只要持有他们缴税的凭证，在征东府辖下任何区域之内，都不必再缴纳其它任何费用，这样算下来，他们的实际支出，其实比在我国的负担要轻。”
“这是其一，其二，但凡是积石郡本地农户来城内兜售任何物品，都是不需要缴纳费用的，这里没有入城费，没有保护费，治安状况极好，这位秦商告诉我们，积石城真正做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此人虽是秦人，但现在一年大半时间都在积石城，只是在进货之时才会返回秦国。”
年青人脸色沉重地点点头。
第三个人站了起来，“属下出城去探究农户，积石城周边，大都是由征东军伤残退役军人组成的村子，这些村子基本上都以军塞的形式建成，武风甚胜，每个村子都建有他们所称的民兵队伍，现在成年男人都已抽走，但村子里都有演武场，刀枪剑戟等武器都明目张胆地摆在外面，征东府不禁民间拥有武器，各个村子之中都建有学堂，适龄小儿都必须入学堂跟随先生读书，否则，父母将受到惩罚。”
年轻人听到这里，不由问道：“这些伤残退役军人的生活如何？”
第三个人躬身道：“伤残退役军人离开军队时会得到一笔数目可观的银钱，回家之后，他们拥有的田地之中，有一部分是因为军功获得的永业田，不用缴纳赋税，而这些伤残军人同时也担任着不同的职司，比方说训练孩子，年轻人的武技，这些征东府都会给予报酬，所以这些人的生活，比起一般人来要更好一些。”
“孩子也练习武技？”年轻人震惊地问道。
“是的，孩子们上午念书，下午习武。”
年轻人点点头，“这些人肯定是征东府的最忠实的拥护者，你去了哪些由流民组成的村子吗？”
“去过，属下听说在积石城外三十里处有一个有逃亡秦人组成的村子，便去了哪里，心道都是秦人，或许能打探到一些最真实的消息。”他有些难堪地看了一眼年轻人，“但他们一听说我是秦国官员，便将我轰出了村子，拒不承认自己的秦人，只称呼自己是积石郡人。”
年轻人脸上露出恼怒之色，“数典忘祖，你就这样放弃了？”
“属下到了与这个村子相距不远的另一个村子里，打探到了一些这些流民组建村落的情况，他们初来乍到之时，都是一无所有，征东府用无息贷款的方式，给他们建起了房屋，发放了耕牛，农具，最重要的是，给他们分了土地，这些土地的价款也是以无息贷款的方式发卖给他们，可以分期偿还，最早到积石郡的人，已经完全还清了贷款，现在这些土地，房屋，牲畜，都已经是他们个人的了，这些由流民建成的村子，征东府会派出一位村长，一位退役军人，一位读书识字的人来担任官员，其它的管理方功与那些由退役军人组成的村子并无两样。”
年青人看着李儒，发现李儒也正在看着他，两人的眼色都很是凝重。
又一个站了起来，开始向两人汇报自己打探到的情况。

第833章 日出东方（58）
室内烛火摇曳，明灭不定，亦衬托着室内两人阴晴不定的面容，从者们早已离去，但室内却仍然是一片安静，李儒与年青人两人都各自沉默地思索着。
啪的一声脆响，烛花的爆开，让死寂的室内多了一份生气，年青人抬头看向李儒，“先生，你怎么看？”
李儒稍稍有些失落，“不可否认，高远在拥有一支强大军队的同时，他治下的百姓，比起我们大秦治下的百姓生活要好得多，这就是那些逃亡而来的秦人为什么不愿意随认自己是秦人的原因，他们怕被我们抓回去。”
“他们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年青人不解地看着李儒，问道。
“今天，我与我那位师弟，征东府的首席慕僚蒋家权有过一次长谈，其实还是在辩驳我们两人所坚持的学说理念，最终谁也没有说服谁，赢英，你知道吗？征东府债台高筑，他们的军队完全是以向民间贷款来筹措军费的，每年他们都向民间发行大量的有息债卷，这些债卷期限不等，有一年的，有三年的，有五年的，凭借着这些，他们筹措出了大笔的军费，蒋家权笑说他们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穷的统治者。”李儒道。
嬴英咋舌道：“他们向治下百姓提供各种便利，无息贷款，自己却又以有息贷款向百姓借贷，这不是完全是亏本生意吗？”
李儒哼了一声，“从纸面上看，自然是亏本，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不见得便没有益处，首先他们争取到了民心，不然高远凭什么在短短的几年内，吸引了各国的流民大量来投，先到的人成了榜样，源源不断地吸引着更多的人到此，这才使得积石郡这个本来荒无人烟的地方，从建成起数年时间便拥有了超过十万的百姓，第二点，更可见他们用心险恶啊，赢英，我来问你，假如你借了一大笔钱给我，你会希望我破产么？”
嬴英笑道：“那自然是不想，您要是破产了，我可就血本无归了。”
“就是这样啊，征东府首先利用一系列的政策笼拢了人心，使得他们在百姓之中有了极好的口碑，然后发行债卷，以良好的信誉使得百姓相信他们绝不会赖帐，三是征东军在战场之上的节节胜利，几乎是战无不胜又给了百姓们极大的信心，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相信他们的都督高远绝不会失败，所以这个雪球便越滚越大了。”李儒分析道。
“也就是说，高远现在做的其实就是无本生意，不停地借贷，然后发行新的去还旧的，只要他的信用不破产，他就一定会借到新的本钱。”嬴英若有所思地道。
“这便是蒋家权的藏富于民，穷国富民啊！到了最后，再走到富国富民。”李儒淡淡地道。“当年他的这一套无人理会，想不到却让高远当成了宝贝，在他的统治区域内全面施行。”
“现在看起来，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只不过高远为什么要这样做，于他有什么好处呢？”赢英问道。
“我们的大王想做什么？”李儒直起了身子，问道。
羸英一下子跳了起来，“难不成高远也想一统天下，就凭他？”
“为什么不行？”李儒叹息道：“如果说以前的高远还上不得台盘，不足以威胁到大秦的一统大业，但现在，我们必须要将他列为头号敌人了，这一点，蒋家权很是自信啊，他几乎是在公然向我宣称，高远将要踏上争霸天下的道路了，东胡这一次，肯定是难逃灭国之命，高远一统辽东半岛，拥有大草原，燕国，他的地盘，甚至比起我们大秦还要大呢！”
“可是他们的人丁却是严重不足，所占区域，用一句千里无人烟来形容也不算过吧？”嬴英反问道。
“你再想想他们的政策，他们正在用这一套，源源不断地吸引更多的流民向他这里汇集。”李儒道：“蒋家权现在所奉行的政策与他以前的理念有了不小的变化，看来这就是那个高远的功劳了，此人，的确是当世人杰。”
“先生也认为，此人会成为我大秦以后最大的敌人？”嬴英问道。
“不错！”李儒点头道：“他运气好啊，与我们大秦之间隔着一个赵国，目前我们无法对他产生多大的威胁，当年要是山南郡不丢掉，或者现在我们便会多上几张牌，而赵国，被这个高远挑拨离间，利用了子兰与赵无极之间的矛盾，搞得赵国国内一片大乱，又要应付我们大秦，竟是无遐顾及他，还白白地送了一个代郡给他，原本东胡是他的劲敌，但高远也是很清楚这一点的，所以他一直便将平灭东胡作为他的首要目标，现在，他已经要成功了。”
“现在齐国大军压境，会不会对他形成威胁？”
“我也希望如此！”李儒站了起来，“田单是这个世界上，你父王瞧得起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物之一，如果他能给高远添一些麻烦，倒是我们乐见其成的，现在齐人大举进攻，琅琊岌岌可危，如果齐军能迅速拿下琅琊，并趁着高远主力没有返回之前，进军辽西，那这场仗便还有的打头，反之，如果田单在琅琊被拖住了前进的脚步，那前景可就不好看了。”
“齐人这一次二十万大军扑来，就算高远主力回来，双方也只怕在势均力敌之间吧？”嬴英不解地问道。
李儒笑了起来：“如果李信在这里，他便会告诉你，事实绝不会是这个样子的，田单劳师远征，后勤，辎重的压力，便足以让他耗尽精神，能速战速决，胜算便最大，如果拖得时间一长，嘿，只怕失败的就是他，别忘了，高远的军队这些年一直在打仗，那些刚刚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噬血之师，齐人一个不慎，不定便会吃上一个大亏，高远麾下，现在亦是人才济济啊，特别是那些带兵打仗的将领，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那一个也不容小觑，最后一点，赢英，你是带过骑兵的人，你可以想想，当数万骑兵从辽东半岛返回之后，齐人面临的压力么？”
嬴英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高远的骑兵完全可以利用机动的优势，将齐人生生地磨死。”
“对啊，所以齐人这一战，前景在两可之间，便看田单的造化吧，嘿，田单猛攻蓟城，蓟城虽然拥有胡颜超与孔德两员大将，但只怕也挡不住了，田单拿下了蓟城，最高兴的恐怕便是高远了，到时候，他可以名正言顺，大摇大摆地走进蓟城王宫，坐上燕王的那把椅子了。”
嬴英闷了一会儿，“先生，如果您这样分析的话，我倒是不看好田单了，高远坐大，日后成为我们最大的敌人，我们如果要击败他，需要怎么做？”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我们在战场之上让高远大败上一次两次，他的政权只怕就会崩溃，百姓对他的信心会丧失，他的财政便会财政便会崩溃，到时候就会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高远可以学我们，先富国。”
“可这里的百姓已经让他养刁了，给予他们时，他们会感激，但当你想拿回去的时候，那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了，如果高远真那么做，那他崩溃的速度会更快。”李儒笑道。
“这么说来，高远并不难对付吗？”嬴英显得轻松起来。
“不难对付吗？”李儒摇了摇头，“想在正面战场之上击败这个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呢！我们秦人身经百战，征东军何尝不是如此，我们秦人名将辈出，征东军何尝不是如此？先前二子回报的有关他们正在征召青壮的事情你注意到了吗？二子说，他几乎不敢相信那居然不是正规军，而是一些临时集结起来的民壮，在征东府，他们称呼这为预备役，嬴英，如果我们大军在外，突遇敌袭，我们征召起来的军队，能让二子这样的家伙，分辩不清他们是不是正规军吗？”
嬴英摇摇头，“不行，那之间的区别太大了。”
“是啊，区别太大了，到现在，我还没有见到过一支上规模的征东军主力，但你只要想想现在琅琊，一支严重缺编的军队，居然能与齐人打到现在还没有被消灭，你就可以想象他们的战斗力了，还有，在我们来此的途中，黑冰台送来的情报，在青龙山上，至今还有一支数千人的征东军正规部队在坚守，齐人竟是无法可施，现在看似无伤在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成为最要命的一个点，所以嬴英，永远要把你的敌人想得更强大一些，这对你的将来有好处。”
“多谢先生教诲。”嬴英连连点头。
李儒欣慰地点点头，无论是现在的秦武烈王，还是将来最有可能继承这个位置的嬴英，在虚心听取意见方面，都一脉相承，正想再说点什么，外头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喧哗之声，似乎是一阵阵呐喊和欢呼之声正从远处传来。
两人都是一惊，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外边，声音是从东城门方向传来的。
“出了什么事了？”李儒有些震惊地问道。

第834章 日出东方（59）
来到积石城虽然还只有短短的几天，但对于这里的一切，李儒，嬴英等人都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说这座城市是治安最好的城市并不为过，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些在先贤理想社会中的状态，在这里完美呈现，而更让嬴英惊讶的是，积石城是一座不夜城，这里没有宵禁，不关城门，不论多晚，只要你想入城，便随时可以进来。
而敢于做出这一切，自然是因为征东府对于自己的强大自信，这一点，曾让嬴英震惊不已，而现在，巨大的喧嚣声正由远及近，很明显，只有发生了什么极大的事情，才会出现这样不寻常的反应。
站在驿馆的楼上，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在东城方向，星星点点的火把，灯笼亮了起来，从各个方向在向主干道汇聚，积石城的外城是一个五边形，但内里的道路，却是横平竖直地将整个城市分成了一个个的区域，一横一竖两条主干道，如果一个巨大的十字横亘在城市的正中间，而驿馆作为征东府接待来访重要客人的地方，离征东都督府并不远，也位于这条主干道上。
“莫非是齐人打过来了么？”嬴英震惊地问道。
“不可能！”李儒摇头。“积石城是征东府的政治经济核心，岂会让人轻易地摸到这里来。”
外头的从人也被这巨大的喧啸之声所震慑到，一个个都聚集到了李儒与赢英的房门，虽然事出突然，但能跟着这两人出来的尽皆是国内精英，倒也并不慌张，只不过此时人人都携带了武器。
“带上武器作什么？这里是积石城，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们这几个人又能济什么事？”李儒摇头叹道。“都回房去吧，我想，这驿馆的官员，肯定会马上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的？”
众人犹豫了片刻，还是依言离去。
果如李儒所言，片刻之后，便传来了咚咚的急促的脚步声，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驿馆官员，满脸笑容，兴冲冲的几乎是小跑着过来。
驿馆是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可征东府居然安排了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官员在这里，曾经让嬴英腹绯不已，觉得大失体面，后来才通过下头的从人打听到，这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官员，曾经是一个秀才，却也跟着高远上了战场，一只眼睛是在战场之上失去的，后来离开军队，因为知书识礼，便被征东府安排到了这里作了接待官员。
知道这些之后，嬴英对这个官员倒不在轻视，同为军人的他，对于勇敢的战士终是非常佩服的，不过对于征东府的这个安排并不认同，毕竟驿馆可关系着体面，同时也暗笑征东府定然是读书人奇缺，才不得已这么做。
“失礼，失礼了！”独眼官员兴奋的满脸红光。
“出了什么事了，外头怎么这么吵？”嬴英有些着急地问道。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独眼官员手舞足蹈，“报捷的信使刚刚由东门进城了，高都督率领着许原司令官，叶重司令官，贺兰雄司令官数路围攻东胡，已经占领了和林，连东胡圣城都拿下了，我们灭了东胡了，我们收复辽东半岛了！”
李儒眼中闪过一丝异芒，与嬴英对视了一眼，刚刚还聊到这个话题，现在捷报就已经到了积石城。
“李大家，外面的吵闹之声是城中百姓听到了报捷信使的吆喝，自发地向着都督府前集结，今天整个征东府只怕会彻夜不眠了，刚刚下官也是高兴得有些蒙了，竟然忘了来向李大家通报，惊吓了李大家，实在是罪过，罪过！”独眼官员再一次躬身道。
“我亦曾行遍天下，大风大浪倒也见过不少，惊讶有之，惊吓倒没有！”李儒微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独眼官员如释重负，再次郑而重之地鞠了一躬，“李大家，下官亦曾是一名军人，接下来下官也想去都督府前去欢呼呐喊，可又怕李大家有什么需要……”他带着些恳求的眼光看向李儒。
“没事，你去吧，反正大晚上的，我们也要休息了。”李儒摆摆手。
“多谢多谢！”独眼官员大喜过望，“那下官就告辞了。”
看到他转身离去，赢英再一次问道：“这么多百姓聚集在一起，而且我知道贵治下是不禁刀枪的，难道征东府就不怕歹人趁机作乱么？”
独眼官员转过身来，笑道：“这点自信我们还是有的，这城中或许有心怀叵测之徒，但忠义之士更多，小泥鳅如何翻得起大浪？如果有人真想作乱，只怕他还没有来得及下手，便已经成了我们的阶下之囚了，告辞了！”
看着独眼官员离去，李儒转头看着赢英，“赢英，你没有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可奇怪的？”赢英问道。
“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从者，但你数次抢在我的前面向他问话，可这个官员却丝毫没有感到惊讶，如果他是一个寻常武人倒也罢了，但他可是一个读过书的人，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对你的态度却也很恭敬，从他的眼神里，我能看到这一点，这说明了什么？”李儒道。
嬴英惊道：“征东府知道了我的身份。”
“应当是的，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但你没有亮明身份，他们却也就装糊途，倒也是善解人意。”
“那先生，接下来我应当怎么做？是亮明身份，还是接着与他们一齐装糊涂？”
“先看看吧！”李儒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独眼官员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旧军服，正急匆匆地冲向外头。
积石城慢慢地明亮了起来，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声由远及近，一波一波地袭来，此时，他们两人站在窗前，已经能很清楚地呼到他们在喊什么！
“征东军，万胜！”
“征东军，万胜！”
无数人的从一个个里坊，一个个大街小巷里涌了出来，在主干道之上，汇成了一条条洪流，站在驿馆二楼的窗户边，嬴英能清楚地看到那无数的人群之中，有相当大的一部人，都带着武器，这些人，大部分都身着旧军装，看起来都是一些退役军人，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兵器，跳跃着，欢呼着。
巨大的人流量让赢英眼皮直跳，他无法想象在咸阳城出现这样的场景，不过这一幕却让身为军人的他亦是热血澎湃。
李儒眯着眼睛，看着那一横一坚的主干道渐渐地被人流填满。
街上响起了特殊的嘀嘀哒哒的喇嘛之声，紧跟着，有人在大声吼道：“所有预备役军人，立刻出列，整队！”
其实在喇叭之声刚刚响起的时候，那些带着武器，身着旧军装的人，便已经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而那股洪流也似乎能听懂那喇叭所代表的意思，转眼之间，这些退役军人在街道两边站得整整齐齐，虽然已经退役，但此时的他们，队列仍然站得笔挺，那个独眼军官也在其中。
“都督府有令，都督平灭东胡，理应普天同庆，为避免人流拥挤造成事故，特征召所有预备役军人集结，听从都督府调派，维持治安，防止事故。”骑着马的哨骑大声呼喊着从街道之上走过。“每一百米组成一个哨队，由该路段之内原军衔最高者指挥。”
一听到这话，那名独眼官员当即站了出来，大声报出自己在军队时的职衔，百米之内，刚刚站出来的那些退役军人们立即向他敬礼，“听从连长指挥！”看起来，他就是这个距离之内，级别最高的官员了。
虽然只能看到眼前这一段，但李儒与赢英两人知道，此刻在这一横一竖的两条道路之上，相同的场景应该都在发生着，看着那独眼官员指挥着这些刚刚集结起来的退役军人开始维治秩序，并让人流开始排队，两人都是沉默不语，那些退役军人之中伤残者大有人在，但普通民众却对他们的指挥安之若素，原本有些无序的欢庆，转眼之间便变得秩序井然，拥挤的人群随着这些队形的形成，开始显得整齐起来。
“赢英，看到了吗？这就是他们的自信。”李儒的手紧紧地扣着窗户下沿，“如此强大的动员能力，如此强大的执行能力，现在你应该知道他们的可怕了吧？”
“是，我看到了！”嬴英一字一顿地道。“他们将会成为我们最强大的敌人，这一趟我来得真是值得，收获良多，难怪先生一直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来这里，不亲眼目睹这一幕，便是别人转述，又如何能给我以如此的震憾！高远，的确值得父王将他的名字刻在黑冰台那面墙上的最前面。”
“看来征东府已经将他们所有能调动的部队都遣往辽西，进而援助琅琊了，否则，不会临时征召这些退役军人来维治秩序，田单，这一次，只怕要吃亏了，如果不能拿下辽西，即便他拿下琅琊，也不能动了高远的根本，高远返回，必当大举反攻，面对着如此政权，如此军队，如此热情，如此斗志，田单如何能胜？”李儒一字一顿地道：“嬴英，我们要比原计划提前回家了，我们需要重新制定对高远的政策。”

第835章 日出东方（60）
琅琊全郡，烟尘滚滚，田富程所率五万齐军主力入侵琅琊之后，一路高歌猛进，除了在新会遭到顽强的抵抗和青龙山被黄湛扎了一颗钉子以外，一路之上几乎势如破竹，根本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这让他原本就有些骄横的心更加狂傲，就在高远挥军对和林展开最后进攻的时候，齐军也兵临琅琊郡城。
这个时候，除了田富程的五万步卒之外，又有两万骑兵从天河郡赶来加入了对琅琊的攻势当中，在蓟城的田单认为蓟城大局已定，这两万骑兵在接下来最后的攻城之战之中并不能发挥太大的作用，又担心进攻琅琊的时候遭遇到征东军的骑兵攻击，毕竟高远的骑兵主力虽然都在东胡，但本土凑一凑，总能凑出一些来的，这两万骑兵进入琅琊，便能彻底补上进入琅琊郡的齐军的短板。
驻守琅琊的大将郑晓阳与郡守范登科在请示过不愿意离开琅琊郡城的叶菁儿之后，将齐军前进道路上所有县府的守备军队全部撤往郡城，这些守备部队基本都是一个连队百人左右，平时主要便是维护治安，打击盗匪，他们完全起不到阻挡敌军的作用，让他们仍然留驻原地，除了给齐军刷战功之外，没有什么其它作用，倒不如统统撤回琅琊郡城，积少成多，在最后的琅琊郡城防守之中，还能起到作用。
这样的撤回来的军队，加起来一其有二千余人，现在的琅琊郡城，郑晓阳一共拥有了一万二千名正规军，但对于琅琊郡这样宏伟的大城来说，一万二千人，的确有些着襟见肘，安排好各处的防守之后，郑晓阳几乎成了一个光杆司令，手里头连预备队也没有了。
琅琊不是辽西，不是积石，征东府刚刚将这一块土地纳入到自己的治下，所有的政策在琅琊根本还来不及铺开，在辽西，积石，振臂一呼，便能从民间征收集到无数愿意为征东府拼死血战的预备役士兵，但在这里，却是应者廖廖，即便是叶菁儿亲自出马，也仅仅在郡城内招集到了不到五千人的青壮。
但这些青壮在郑晓阳等将领的眼中看来，在大战之时，只怕不但帮不上什么忙，还会添乱，但有总比没有好，郑晓阳艰难地挤出一些基层军官和老兵，充斥到这些青壮队伍之中去充当领队，对这些青壮展开临时性的训练，哪怕在是战时，能向城墙之上运送物资，总也是能帮上忙的，闲暇的时候，还可以拖上城墙去向齐军展示一番，让齐人错误地估计守城的军队数量也是好的。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郑晓阳只能这样自己安慰自己。
想到守城的物资，郑晓阳的脑门又开始疼了起来，因为当初胡彦超撤出琅琊，是高远与蓟城达成了和平协议，所以胡彦超撤退的时候，好整以遐地将琅琊郡城几乎所有的重武器，仓储一扫而空，征东军进入琅琊之后，还没有完成这里的补给，齐军已经打了过来，长期坚守所需要的床弩，羽箭等各类守城物资，竟是奇缺无比，虽然琅琊郡城内不缺工匠，但要将这些玩意儿打造出来，又岂是短时间内能满足军队的需要的？范登科这些时日来，几乎便是不眠不休，亲自钉在各个工坊之中，督促着工匠们日夜加班地赶制各种城防器械，他是干这个出身的，各个匠坊在生产环节之上，基本无法在他的眼前耍什么花样，玩什么猫腻，每生产出一架床弩，一台抛石机，范登科都马上遣人送往城墙，交付给郑晓阳。
“军长，齐军的进攻，最早只怕会在明天展开，这些天来，可以看到他们已经打制子大量的云梯，攻城车。”彭超手按着腰间的刀柄，对郑晓阳道，郑晓阳麾下一共有三处，黄湛师已经基本派不上用场了，只能呆在青龙山上略作牵制，丁渭还在从辽西向琅琊赶路，但他那个师在攻击崤山关时损失较大，缺员严重，即便进了琅琊，也不可能杀到琅琊郡城来，与黄湛一样，只能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只有彭超的这一个师与他的军本部人马，人员齐整。
“早打晚打都是打，我倒想见识一下这些齐军的真本事。”郑晓阳冷哼了一声。
“也不见得就多强，新会虽然破了，但向深康以一个营的兵力，能将一万齐军挡在新会城下十天，便可见一斑。”彭超有些不屑地道。“别看他们的兵力是我们的数倍，可打仗不是人多就管用的。”
郑晓阳呵呵一笑，“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有时候人多，却是能起作用的，不过琅琊郡城太大了一些，如果能小上一半，那我们倒真是可以让齐军无处下嘴，但现在，彭超，在我看来，咱们这防守，处处是漏洞呢！”
听到郑晓阳这一说，彭超也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琅琊郡城也太他娘的大了一些，比辽西城，积石城都大了太多，终究民富庶之地的州城，气魄宏大，可在兵力不足的时候，这就成了致命的软胁了。
“郑军长，敌人要进攻了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郑晓阳与彭超两人回头看见曹天赐正大步走了过来，这位监察院的院长亲自赶到琅琊，本来是想接走叶菁儿与高兴母子的，没想到叶菁儿坚决不走，拖到现在，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郑晓阳一边心忧叶菁儿母子呆在这里的危险性，一边却又高兴曹天赐这样的家伙也被困在了这里，曹天赐带来的人虽然不过廖廖三百人，但这三百人装备精良，个个都是好手，战斗力足足可以顶自己一个营，好歹也算是为琅琊城增添了一份力量。
“快了，看来最迟明早，进攻就要展开了，齐军这些天已经在开始分派兵马了。”彭超答道。
“他们会重点进攻那个门？”曹天赐走到两人身边，问道。
“明天是他们第一次进攻，应当先是试探，估计每个门都会打上一阵子，他们想试探我们的防守弱点在哪里，然后才会有重点的进攻。”郑晓阳笑了笑，“明天不会有很激烈的战斗的。”
“我那三百战士，包括我在内，你尽管分配战斗任务。”曹天赐道。
“多谢曹院长！”郑晓阳冲着曹天赐拱拱手，论地位，论职务，曹天赐可都在他之上，对方如此表态，他不能不表示感激，“不过目前还用不上，还请曹院长在这个阶段，帮着晓阳将城内的不安份的分子梳理一翻，守城作战，最怕的就是城内不靖，再有就是夫人和小公子的安全了。”
曹天赐哼了一声，“田单蓄谋已久，城内自然有不少他们的钉子，我们监察院在琅琊的布局才刚刚展开，虽然有些困难，但这些事情，你只管交给我好了，谁想跳出来作乱，我便诛他的满门。”
“曹院长是这方面的行家，来琅琊郡城不过短短数日，便已经破获了一个大案子，说起来，那全明康亦算是叶相当家作主时琅琊城的重要官员之一，没有想到却是齐人的内线，要不是曹院长将此人挖了出来，战事最激烈之时，这家伙跳出来作崇，可是要出大乱子的。”彭超冲着曹天赐竖起了大拇指。
曹天赐哈哈一笑，“此人跳得太欢了，想不引起我们的注意力都难，他在琅琊，大概没有听到过我们监察院的利害。”
“只怕不只此人一人。”郑晓阳道。
“当然，只不过我们以雷霆手段捉拿了全明康，其它人都安份了一些，全明康这条线虽然被我们尽数拿下了，但田单肯定不会仅仅埋下这一条线，目前我的探子正在摸情报，相信随着战事的进展，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会露出一些破绽来，到时候再来个一网打尽。”曹天赐冲着二人拱拱手，“郑军长，彭师长，既然今日城上无事，曹某便告辞了，我会一直呆在叶府之中，如果有事，尽管去那里找我。”
“曹院长请便。”两人向曹天赐行了一个军礼。
看着曹天赐离开的背影，彭超很是羡慕地道：“曹院长年纪轻轻，便已是身居高位，曹氏一家，如今在我们征东府，可是如日中天，他日前程，真是不可限量啊！”
郑晓阳微微一笑，有些事情，他自然不会对彭超明言，曹天赐的位置太过敏感，所以为了他，他父亲曹天成不得不退出了征东府的管理层，而孙晓卸去军职，转任地方，也难说与不与此有关，其实曹家的势力，已经大大被削弱了。
叶府之内，叶菁儿神态从容，正在逗弄着小高兴，小家伙自然是少年不知愁味，咯咯吱吱地笑得极是开心。
“夫人！”曹天赐走到两人跟前，向叶菁儿行了一个礼。
“是天赐啊！”叶菁儿站了起来，挥挥手，让身后的侍女将小高兴抱到一边去，小高兴看到一身甲胄的曹天刚行动之间，叮当作响，不由大感兴趣，竟是挣扎着向曹天赐伸出双手，嘴里依依呀呀，竟是想让曹天赐抱。
“高兴想让你抱呢，你便抱一抱他吧！”叶菁儿笑道，曹家与高家关系密切，叶菁儿倒从来没有将曹天赐当外人。
曹天赐有些僵硬地接过小高兴，倒像是抱着一块价值连城的宝玉，生怕一不小心合嗑着碰着那里了，小家伙倒是兴高采烈地伸手摸着那些甲骨。
“天赐，今天有不少老人来为全明康求情，说此人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糊涂了，想请我跟你说一说，饶他一命，你看这事儿如何？”叶菁儿道。
一听这事儿，曹天赐的脸色不由冷了下来，眼睛盯着手中的小高兴，一字一顿地道：“夫人，眼下是琅琊最危急的时候，你也清楚现在的状况，这些异己分子不管是早有蓄谋也好，还是临时起意也好，总之是背叛了都督，也背叛了叶家，夫人，看看小高兴吧，如果让他们得逞了，小高兴会怎么样？”
盯着儿子半晌，叶菁儿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随你去处置吧，这事儿我不管了。”
“多谢夫人体谅！”曹天赐将小高兴递给了身后的侍女，“我会将这全氏满门在明日齐军攻城之时拖上城墙去杀了祭旗。”
叶菁儿吃了一惊，“灭门？这太过了吧？”
“非常时候行非常之事，我这不仅是杀鸡骇猴，更是要引蛇出洞！”曹天赐脸上露出刚冷之色，“城内还有其它的奸细，我要将他们引出来。”

第836章 日出东方（61）
鹰眼缓缓地扫视着帐下的将领，长而狭的眼缝之中，流露出来的是踌躇满志的神情，蓟城破城在即，而琅琊郡城现在也在自己的兵锋之下瑟瑟发抖，父亲遣来的后援由韦和率领两万骑兵已经直扑辽西，而这个时候，征东军的主力，却还在与东胡鏖战，想到这里，田富程简直想放声大笑，等到征东军与东胡之战结束，就算他们打赢了这一战，以疲兵之师，千里回援，又如何是养精蓄锐，以逸待劳的齐军的对手？更何况，到了那个时候，征东军的老巢已经在齐军的控制之下，一个失去的后援，失却根据点的军队，就算再强大，又有什么用？最终的失败离他们已经不远了。
田富程对于父亲的深谋远虑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从征东军开始重点打击东胡开始，父亲便开始遣人去帮助东胡人训练步卒，并耗费巨资，走海路向东胡人运送了大量的物资军械，那个时候，齐国上下，包括自己在内，都对父亲的举动大惑不解，甚至是不满，认为将这些齐人的民脂民膏送给那些野人，简直是太浪费了，但现在看来，这正是父亲的高瞻远瞩之举，原来从那个时候起，甚至是在更远以前，父亲便已经在筹谋如今的局面。
想到高远辛辛苦苦七八年，将燕国打得奄奄一息，现在更是将东胡打得马上要亡国，可这最后来获得这丰硕果实的，并不是高远和他的征东府，而是鱼翁得利的齐国，在吞并了整个燕国以及高远这些年来辛苦打拼的成果之后，齐国，将一跃成为超越赵国甚至可以与秦国一拼的超级大国了。
与秦人来作这最后的逐鹿天下，想想都令人兴奋啊！奄奄一息的魏燕，江河日下的赵国，不思进取，偏居南方苟安的楚国，最终都将成为齐秦争霸天下的垫脚石。
当帐外落下第一幕晨曦的时候，田富程站了起来，简单地吐出两个字，“攻城！”已经不需要再作任何的动员了，美好的前景就摆在他们的面前，如此此时还不能奋勇上前，那还配作齐鲁男儿么？
战鼓之声惊天动地响了起来，一队队的齐军从大营之中开出，奔向远方那巍峨耸立的琅琊郡城。
随着远处的战鼓声响以及声震天地的呐喊之声，琅琊郡城城楼之上，一声沉闷的鼓声咚的敲响，这一声鼓响之后，更多的鼓声整齐地加入了进来，鼓声阵阵当中，一队队士兵自城头之上显出身形，他们，都是久经战仗的士兵，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军，并没有丝毫的慌乱之情，更是洋溢着高昂的斗志，看着敌人，眼中流露出来的是渴望战斗，渴望厮杀的神情。
战士们有条不紊地走向自己的岗位，平静地检查自己的刀枪，仔细地为弓弩绞上最新的弓弦，装上弩箭，将一块块擂石放置在自己最顺手的位置，伸手拉一拉钉拍的绳索，回过头来，点然身后那一堆堆柴薪，那上面一口口的大锅之中，正在煮着油脂，水，和粪便的混和物。
城头之上响起了军号，平静的士兵此时却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城楼之上矗立着的几位将领，因为这军号之声代表的是将要在阵前施行军法。
难道是因为有人临阵怯战么？这让士兵们感到有些羞辱，多少年了，他们这支军队之中，还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原因而被在两军交战之前处置过，士兵们直起了身子，看着城后的斜梯之上，两个士兵一组，拖着一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走上了城楼，大概有上百口人，每一个人都被反绑着双手，哀嚎痛哭之声在城楼之上回荡。
士兵们更加诧异了，这种事情，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押着这些人上城楼的并不是普通的士兵，他们身着黑色军服手臂之上，绣着一个骷髅头和一把短匕交叉的图案，显示着他们来自征东府监察院。
在普通的士兵之中，监察院是一个神秘的部门。
被押上城楼的这群人被按着跪倒在了城楼之上，一名黑衣军官走到了前面，开始大声宣布他们的罪行。
这一群人都是来自琅琊的全氏家族，以全明康为首的整个家族此时被连根拔起，全都押上了城楼，曹天赐下达了全部处斩的命令。
随着黑衣军官宣布的罪行，城头之上，喝骂之声大起，群情激愤，如果不是严格的军纪约束，只怕这个时候他们早已扑了上去，将下面按押着的人撕成碎片了，士兵们在前线拼死作战，最怕的就是有人在后面捅刀子，距离这些人近的，纷纷向着他们吐着唾沫。
城头之上，愤怒的喝骂之声，以及刀枪顿地和磨擦声，已经将这些被按着跪倒在城头之上的除了少数几个还保持着清醒之外，绝大部分人都吓傻了，连嚎哭的力气亦没有，面色青白，浑身瘫软，要不是士兵提着，他们早已经瘫成一团烂泥了。
“曹天赐，这事是我一人做下的，与我家人无关，你不能杀他们，你们征东府没有连座的法令！”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突然仰头大叫起来，“杀了我，饶了我的族人。”
黑衣军官冷笑：“征东府的确没有连坐之法，但你别忘了，这里是战场，我们行的是军法，是战时条例，你勾结齐人，意图在齐人攻城是为内应，罪大恶极，灭族之罪，是你应得之惩罚。”
全明康绝望地滩倒在地，大声嘶吼着：“就算我全氏一族被你们族诛，你们也保不住琅琊郡城，你们也全都死，我全氏一族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你们都将成为陪葬。”
全明康此语一出，城头之上，喝骂之声大起。
“杀了他！”
“杀了他！”
渐渐地，城头之上所有的喝骂之声，汇聚成了一句话，三个字。
黑衣军官一抬手，城头之上安静了下来，看着全明康，黑衣军官冷笑一声，“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们不会来陪你，不过到时候，你会看到齐人成群结队地来找你的，当然，如果你没有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话。”
退后一步，呛的一声拔出了腰刀，看了一眼远处已经结成阵形，正在忙碌地准备着攻城器具的齐人，腰刀猛地下落，怒吼道：“行刑！”
上百把钢刀举起，闪电般地落下，上百颗上头瞬间落地，行刑者一刀落下，旋即飞起一脚，将面前失去了头颅的尸体踢下了城墙。
“将他们的头颅悬挂在城头之上示众，这是我们给侵略者的见面礼！”黑衣军官大声道。
随着钢刀落下，城楼之上，暴出了如雷的喝彩声。
城下，齐军的中军大旗之下，田富程脸色有些难看地盯着这一幕。
“田将军，他们在干什么？”身边一位将领低声问道。
“在数年之前，也就是叶天南死后，父亲便开始使人用大量的钱财拉拢了琅琊郡一些因为叶天南而受连累的官员，希望我们在经略琅琊之时，这些人能发挥作用，现在城上杀的，很可能便是其中的一批，哼，这些蠢货，枉自浪费了我们这么多的金银财宝，什么力量都没有发挥便被查出来了。”
“可惜，如果没有被查出来，在最紧要的关头，他们能在城内发动起来，我们攻城便事半功倍了！”身边的将领有些遗憾，历来攻城，硬打都是最不明智的行为，那会带来极大的伤亡。
田富程哧的笑道：“看他们杀的人，倒像是一个家族，他们只是查出了一个而已，你以为父亲只埋下这一个而已吗？杀得好，征东府居然也开始族诛了，这会逼得另外一些人不得不跟着我们一条路走到底的，因为征东府绝不会宽恕他们。”
“大将军说得是！”
“攻城！”田富程冷冷地道：“等我们攻破了琅琊郡，再来好好的褒奖今天死在城头上的这些人吧！”
鼓声隆隆，旌旗招展，齐军的攻城，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此时在城楼之上，郑晓阳正看着靠坐在角落里的曹天赐，有些不忍地道：“那些娃娃，其实没必要杀的。”他是军人，征东府历来也不实行族诛这一刑罚，最多便是流法，城头之上惨烈的一幕让他很是不习惯。
曹天赐低着头，用一块布正在仔细地迭拭着手中的三棱军刺，这玩意儿在整个征东府中便只有两把，除了都督高远，便只有作为高远亲传弟子的曹天赐有一把，听了郑晓阳的话，曹天赐嘿嘿了笑了起来，直起身子，将军刺收进皮套之中。
“郑军长，你以为城中的奸细便只有这全明康一人么？不，绝对不止，我要的便是打草惊蛇，我要让城内那些奸细们坐立不安，我要让他们铤而走险，我要让他们自己冒出头来。”
“你这一杀，他们还敢冒头？”郑晓阳奇怪地道。
“因为我会不断地向他们逼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们还是留下了不少的线索，当我向他们逼近的时候，他们就会慌，而以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力量，都不足以掀起多大的风浪，所以，他们会聚集在一起，我们没有时间来一个个地查，让他们主动地聚集起来，然后一网打尽，省时省力。”
“你准备怎么办？”郑晓阳问道。
“这是秘密！”曹天赐微笑着站了起来，“郑将军，你守好城，我来替你驱除这些隐患。”

第837章 日出东方（62）
震天的呐喊之声隐隐约约地传到了叶氏的府第之中，这坐庞大的府邸里现在住的人并不多，其中的绝大部分在叶菁儿到来之后，已经将其划给了琅琊郡郡府，将其作为收养孤寡老人，失沽儿童的义养院，这一举措，也使得叶菁儿在琅琊城赢得更高的口碑。
这座失去了三分之二原有地盘的叶府，现在可谓是戒备森严，曹天赐带来的三百余监察院精锐，除去在外办差的，几乎都驻扎在这里。
叶菁儿正在后花园中采菊，眼下正是菊花怒放之时，叶府的这个后花园规模不小，内里拥有着各种花木的珍稀品种，比起叶菁儿的神态自若，她的随身丫头们倒是有些紧张，小高兴自然是少年不识愁滋味，被丫头们抱着，咯咯笑着伸手去触摸着那些色彩缤分的菊花。
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整个后花院中，黑衣的警卫们时隐时现，叶菁儿知道，其实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只怕还有更多的警卫，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戒备森严，让她极不习惯，在积石城生活了这几年，府里除了必要的卫士，根本就不需要如此。
“夫人，曹院长过来了！”一名黑衣卫士轻手轻脚地走到叶菁儿跟前，低声道。
“嗯，我知道了！”叶菁儿点点头，伸手剪断面前一株纯白色的菊花，伸手拿着，转身便向后头的一座凉亭走去，身后的卫士赶紧将地上的一些剪断的菊花全都抱了起来，跟在叶菁儿的身后。
曹天赐就呆在那座凉亭里。
叶菁儿走进了凉亭，丫环们在石凳上铺上一层锦垫，叶菁儿坐在上面，示意身后的卫士将抱着的菊花都放在了石桌之上，拈起其中一支，打量了一会儿，操起剪刀剪去一些枝丫和叶片，将其插在了面前的一个瓷瓶之中。
她不说话，曹天赐便也默然侍立在一边。
叶菁儿认真而又缓慢地将面前的菊花一支支地插在了花瓶当中，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接过身后丫环递来的手巾，轻轻地擦拭着手上的污渍，这才开了口。
“天赐，当真又要杀人么？就没有挽救的余地？”
曹天赐微笑了一下，“夫人，其实我这样做，便已经是在给他们机会，如果他们迷途知返，便该老老实实，本本份份，甚至应当亲自走到夫人面前，向您坦承他们的罪过，这样才能得到恕罪的机会，如果他们不能这样做，那就说明他们每一个人的确都该死。”
叶菁儿叹了一口气，“你样了全明康一家，这本来就是在逼着他们一条道走到黑啊！”
曹天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夫人，现在琅琊被围困，我们没有时间来一个个详细的调查，唯有走此偏锋，引他们自己跳出来，方是最快解决的办法，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不想在琅琊将来最困难的时候，这些人才跳出来让我们难上加难，现在肃清他们，正是为了将来更小的损失。”
“我知道你的难处，也知道郑军长的难处，齐国拉拢人的，必然都是在琅琊郡城之中说得上话，有权力，有影响的人，而这些人，大都与父亲，与叶氏有着理不清，说不明的各种关系，想到这一点，我心里便有些难过，感到有些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父母。”
“夫人，他们在这个时候，不是坚定地站在您的背后，反而落井下石，他们已经背叛了叶氏，假如叶相在世，必然也要怒喝一个杀字！”曹天赐坚定地道。
叶菁儿有些无奈地点点头，“好吧，就按你说的办，不过天赐，诛杀全明康一家是不得已而为之，接下来既然能将他们一网打尽，那就只能追究首恶，不能罪及无辜了，这样的事可一而不可再，做得多了，将来只怕是高大哥也无法为你说话。”
“多谢夫人关心，天赐记下了！”曹天赐拱手道：“那夫人，您做好准备了吗？”
叶菁儿站了起来，亲自捧着那一瓶花插，向着屋内走去。
琅琊城内，正在酝酿着一场由监察院主导的大戏，而在城墙之上，好戏却正在上演，因为在新会，齐军遭到了顽强的抵抗，青龙河边，再次遇阻，这十几天的耽搁，使得郑晓阳在琅琊郡城获得了宝贵的时间布置防守，一圈圈的铁丝网被拉开，布设在了最外围，护城河外，更是被挖出了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壕沟，在城墙之上，这种铁丝网亦被斜着布设在了城墙的三分之二高处，使得对方连搭上云梯都很困难，正是因为这些布置，才使得郑晓阳有信心在琅琊一直坚持下去，直到征东军大军的返回。
齐军的攻势从一开始，便遭到了重挫，齐军本来是极擅攻城守城的军队，但第一次碰上了征东军这种防守方式，以前的很多套路便都失去了效用，在那些纵横交错的铁丝网之后，壕沟之后，胸墙之后，神出鬼没的征东军箭手给进攻者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因为兵力上的严重不足，郑晓阳并没有派出更多的部队在外面与齐军缠斗，而只是选派了这些箭法极准的箭手，人少，便于隐蔽，游动作战，射一箭换一个地方，虽然杀伤有限，但对于对方心理上的震慑却是极其严重的，而且人少，也便于撤退，一旦对手突破其中的一条防线，这些尖兵立即便向后撤退，直到最后退过护城河，回到城内。
现在看起来，效果极佳，郑晓阳只不过派出了数百名箭手，但却造成了数倍的敌人的伤亡，或者其中很多人并不会因此而丢掉性命，但受伤的效果更佳。
高远有一段关于战争的话，让郑晓阳一直铭记于心：有时候，不见得杀死敌人才是最好的选择，让他们受伤或者是更好的一种方案，一个伤兵，需要一个甚至多个人来照顾，这会更大程度地让敌人的战斗力受到影响，伤兵的呻吟哀嚎会影响到其它士兵的心志，伤兵会拖慢进军的速度。
不是第一支军队都像征东军这样，对着伤残士兵有着那样完善的安置法案的，郑晓阳在心头道，这也正是征东兵在作战之中从来不惧伤亡的原因，因为他们无后顾之忧。
有时候郑晓阳也会回想起在扶风的那些岁月，想到那时候，自己还曾想与高远较较劲，来搏取那个兵曹的位置，现在看起来，当真是可笑之极，自己现在的位置距离一个兵曹已经是十万八千里了，作为当年扶风起家的一批老人，自己也一向极得高远的信任，如果不是自己识字不多，军略不足，早已不是一个区区的军长了，同样的道理，扶风出来的一批人，都有着同样的问题，不过即便是现在的成就，也已经远远地超过了当时自己最远大的理想了，或许自己家的祖坟正是埋对了地方，用小颜子颜海波的话来说，那就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每每想到这句话，郑晓阳便有些好笑，自己还知道自家的祖坟在什么地方，小颜子孤家寡人一个，连亲生父母是谁，家在哪里，都不记得了，那里还知道祖坟埋在什么地方。
今天没什么看头，也没什么搞头，看齐军的模样，只怕连护城河都还沾不上，郑晓阳耸耸肩，对身边的彭超道：“你盯着，我去睡觉，养养精神，到了晚上，我再来换你！”
第一天，齐军也只是试探地进行进攻，当他们发现现在的琅琊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刺猬的时候，进攻的脚步更是放得缓了下来，显然，他们也并不想多添一些无渭的伤亡，对手的弱点在哪里，这一天的进攻并同有试探出来，田富程决定要换一个打法了，仗着兵力上的优势，他要平推过去，城上的对手不敢放松任何一方城墙的防守，因为他们摸不透自己究竟要主攻那个方向，但自己却可以随意调配兵力，攻城战，守者有守者的优势，但攻者也不全是吃亏的一方，特别是当双方兵力对比悬殊的时候。
战斗的第一天夜里，格外的安静，城上没有试图出去偷袭，城外的同样也没有如此的打算，但此时，在城内一幢宅院的密室之间，却是气氛凝重之极，十几个平素在琅琊郡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尽然全都聚集在一起，他们的脸上，同样的都有着悲哀，愤怒，胆怯等多种神情的混杂。
这些人便是曹天赐一直想要捕拿的一批人。
“全明康不小心露出马脚，全家都被族诛了，诸位，你们谁能保证下一个不会轮到你头上来？”为首一人压低了声音，狠狠地道，“监察院探子的鼻子像狗一样灵敏，今天，我的家人出门，已经发现有人跟踪了。”
“我也是！”
“我那里也是！”
另外几个声音也响了起来。
“我们已经被他们盯上了，没有动手抓我们，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证据，但如果那个刽子手曹天赐当真发了狠，不管不顾先抓了我们，还怕拿不到证据么，所以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第838章 日出东方（63）
密室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半晌，才有人低声道：“我们手中无兵无将，仅靠家里的大猫小猫三两只，在这上万大军驻扎的城中，能济得什么事来？贸然动手，只怕是徒寻死路，王大人，我不赞同这样做。”
“叶宏，不要以为你也姓叶，曹天赐便会对你手下留情，叶菁儿便会为你说情，不要忘了全明康是叶氏老臣，说起来与叶氏的情份，比起你来不知强了多少，一旦事发，曹天赐屠刀挥落，可见那叶菁儿为他讨过情没有？叶菁儿不但是曹天赐的主母，更是他的师娘，她如开口，还怕不能留下全明康的命来？”
被称作叶真的人话刚一出口，便被噎了回来，气得面皮发紫，剧烈地喘息半晌才道：“我倒要听听，你能怎么做？咱们这几家中，当时便是听了你的话，将家中青壮大部分遣入了军中，本想控制了这支青壮以待时机，可谁想征东军的编组之法极其奇特，咱们的人，完全被打散零落各处，根本无法聚集起来，稍有异动，便是死路一条，现在，你又想出了什么法门？”
“法门自然是有的，就看你们齐不齐心？”姓王的老者狞笑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王老你还卖什么关子？莫非真等着那曹天赐挥舞着刀子杀进门来么？我可不想一家老小如同全明康一家般，落得个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密室里响起了七嘴八舌的抱怨之声。
“好，既然大家都一条心，我也不卖什么关子了，咱们想要活命，还要着落在叶菁儿的身上。”王姓老者双手下压，制止了众人的抱怨，低声道。
“开什么玩笑，刚刚你还说过不能指望她。”叶宏怒道。
“我们不是指望她，但如果他落在我们的手中呢？”王姓老者冷冷地道。
密室之中，再一次的冷场，半晌，叶宏才道：“王老，你还是在开玩笑么？莫说我们家中大部分青壮都已被收入军中，即便他们都在，面对着曹天赐手下那些黑衣煞神，难道有半分胜机？”
王姓老者冷笑：“我自然不是信口开河，外头齐军攻城甚急，破城那是迟早的事情，曹天赐的手下的确很厉害，但真到了城上危急的时刻，他必然会带着这些人上城去协助防守，他们一去，叶府之中必然空虚，那个时候，只要咱们瞅准时机，集合了咱们能集合起来的力量，突然杀入叶府，胁持了叶菁儿，不怕郑晓阳，曹天赐不屈服，那时候咱们打开城门，恭迎齐军入城，不但保住了自己家族的性命，更是奇功一件。”
“这倒是可行，只是，王老，你如何断定到了那时候，曹天赐一定会带着他的兵去城上协防呢？”叶宏喃喃地道。
“我是根据叶菁儿的性格来分析的，当年在积石城，叶菁儿曾亲自上城擂鼓为士卒助威，如果城上危急，以她的性子，岂会任由曹天赐带着数百人保护她一个人，定然会逼着曹天赐带兵上城助战，那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在叶府之中收买了一个下人，到时候，他自然会来与我报信。”王姓老者胸有成竹地道。
“如果叶菁儿如同在积石城一般，也随着士兵上了城墙，我们如之奈何？”
“不会，那时她只是一个人，现在她已经有了儿子，即便她故伎重施，上了城墙，她的儿子尚未满岁，总不至于也跟着上城墙去吧，拿出了高兴，结果却也是一样的，高兴可是高远的独子。”王姓老者狞笑道。“各位，事已至此，容不得我们有半分犹豫了，当初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那就不得回头了，总得搏一搏，不仅是为了自家的富贵，也是为了一家老小的性命。”
“自当一搏，王老，我这就回家，准备死士，等候王老的召唤。”一人站了起来，郎声说了一句，转身便向外走。
“自当如此，搏上一搏，总不能束手待毙。”又有几人站了起来，屋内瞬间走得只剩下了叶宏一人。
“叶大人，你待如何？”王姓老者看着对方，厉声问道。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叶宏长叹一声，“唯有拼死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也。”
琅琊郡城之战，一天比一天激烈起来，田富程在付出了上千人伤亡的代价之后，终于推平了除开护城河外的所有阻碍，现在他与城墙之间，相隔的便只有一条十余米的护城河了。
一辆辆的攻城车推到了护城河边，车顶上的弓弩手，操纵着床弩，弓箭，顶着城头之上如雨的弓箭攒射与其对射，力图压制住城头之上的远程打击，即便不能压制，亦能牵制住对手一部分兵力，方便下头攻城的步卒填平护城河。
城头之上，一枚枚床弩呼啸而至，将一台台攻城车射倒，射塌，上头的士兵惨叫着跌下去，但过不多时，便又有一辆新的攻城车填补上来，那些倒下来的木头架子，零落一地。
数天的攻击，齐军也已经杀红了眼，不少凶悍的齐军，甚至直接跳进护城河，有的抱着一根木头柱子，向着对岸游来，城头之上，一时照顾不到这些家伙，倒让不少人游到了岸边，爬上河堤，躲到了城墙根下的一些死角当中，琅琊城不比积石城，建城之时就充分考虑到了防守问题，这里的老式城墙，仍然有不少的死角，往那里一躲，别说弓箭射不到，便连看也不容易看到了。
一波又一波的齐军将一只只装满土的麻袋投进护城河中，河水渐渐上涨，眼见着便漫过了堤岸，不到半天功夫，环绕城墙的护城河，已经被填出了十数段道路出来。
范登科看着铺天盖地悍不畏死冲上来的齐军，眼中充满着深深的忧虑，看着身边依然沉静的郑晓阳，问道：“郑军长，有把握吗？”
郑晓阳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他们还没有蚁附登墙了，那才是刀子见红的时候，现在，只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范郡守不必担心，咱们征东军在刺刀见红的搏斗之中，真还没有输过。”
“看出田富程准备主攻那一面了么？”范登科心下稍定。
郑晓阳摇摇头，“田富程极有经验，打到现在，仍然看不出他的主力兵力藏在哪里，我们却不能靠猜防守，只能见招拆招，范郡守，你那五千青壮，到时候只怕要拉出来救急了。”
“放心，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上城协助守城。”范登科点头道：“郑军长，我们能守多长时间？”
“能守多长时间？”郑晓阳哈的笑了起来，“有我在，他们就休想攻破琅琊郡城，范郡守，你只要想想，夫人与小公了都在城中，我们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走，如果失了城，失陷了夫人与公子，即便我们逃得性命，又有何面目回征东府？”
“郑军长说得是，我问得差了，只是不知道都督的大军什么时候才能回还啊？”范登科叹了一口气，“我等死不足惜，但如果失陷了夫人与公子，那就万死难赎其罪了。”
“就算一切顺利的话，起码也要一月以上。”郑晓阳淡淡地道：“大军开拔，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与其指望都督的大军赶回来，还不如指望辽西，积石，河间等地的援兵。”
郑晓阳的目光此时却在看向天河蓟城方向，以前他恨不得蓟城的人早死早干净，现在，却盼望着蓟城一定要多挺一段时间，如果蓟城快速败亡，田单主力一股脑地冲入琅琊，那才是大难临头了。
“曹院长这几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忙些什么？”范登科突然道。
“他在捉虫子！”郑晓阳哈哈一笑，“范郡守就不用管他了，他的任务是捉虫子以及保护夫人公子的安全，我们就不要指望他能来帮着守城了，他那点手下，上城来，也济不得什么事？”
范登科也是一笑，“那是，我就不在这里防碍郑军长指挥了，我这就下去，组织后勤，督促那些新兵训练，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郑晓阳被他也说得笑了起来，“范郡守不用管我，田富程想要破城，就凭他这块料，我还真不惧他呢！”
田富程的确有些急火攻心了，攻打琅琊郡城已经是第六天了，但他的兵还没有一个能踏上城墙，横亘在城墙之上的那道铁丝肉，无情地阻隔着他们与城墙之间的亲密接触，想要拔除这道铁丝网，却是异常不易，铁丝，田富程并不眼生，这玩意儿齐国也能弄出来，但将铁丝弄到如此细之后，却是极易折断，但让他惊讶的是，征东军的这些由一根根铁丝构成的铁丝网，不知使了什么法儿，竟然极其坚韧，一刀下去，斩断一根不费什么劲儿，但想要一举破开整体，却是难上加难，因为挥刀的士兵根本没有机会挥动第二刀，就会死与非命，城上将烧得滚开的开水，油脂倒下，这些致命的玩意儿透过网眼，落在下头士兵的身上，那里还有命在，眼看着城下已经积尸如山，那些该死的铁丝网竟然还只破开了一小段，他便觉得心火上升。

第839章 日出东方（64）
琅琊正在遭齐军围攻，而此时，在天河郡的蓟城，却也到了最后的时刻，田单立于大氂之下，看着自己的军队终于爬上了蓟城的外城，在城头之上建立起了一个稳固的据点，并以此为基，正在不断地扩大战果，不由拈须微笑，终是成了。
拿下蓟城，便代表着自己已经灭了燕国，多年的筹谋，终于在自己的眼前演化为现实，如何能让人不喜？
周遭随军而来的文臣武将，一个个都知趣地凑了过来，向着田单执手为礼，大声恭贺，在群臣的颂扬声中，田单终是没有按捺住心中的得意，放声大笑出来。
“秦武烈王灭韩，凌魏，威逼赵国，意图一统中原，如今我田单灭燕，执掌东方，自此我与他一西一东，各逞豪强，逐鹿天下，胜负之数，五五而已！天下之大，能与我田单较量者，也唯有秦武烈王而已，高远小儿，数年辛苦，终是为我作了嫁衣裳，不知他得知此事，心中作何感想？”
“高远竖子，何足与相爷相比，能得相爷挂记于心，已是他的福分了！”周遭阿谀之声四起。
“不然！”田单却是连连摇头，“高远出自微末，不到十年功夫便有现在光景，亦是英雄人物，如今我数万大军趁他老巢空虚，剩隙而入，他虽败，却仍不失为一方豪杰，如果他愿意来归，我田单必以辅国大将军之位酬之，如得此人相助，秦武烈王又何足惧哉？来人，将我的这个意思传给积石城征东府。”
“相爷虚怀若谷，招揽贤才，心胸宽阔，世人难比，高远如知此事，定当感激涕零，泣血来归。”
听着周遭的奉承之声，田单心中豪情更盛，看着城头之上的齐军愈来愈多，燕军已是溃不成军，纷纷从城上向后溃逃而去。
城门缓缓地在田单身前打开，在无数士兵的摇旗呐喊声中，田单缓缓地摧动战马，进入了蓟城。
蓟城的抵抗在入夜之后终于完全停止，高高飘扬于蓟城城头，王宫之上的燕国王旗缓缓落下，取而代之的是齐军军旗，田单纵马直入燕国王宫，踏足于燕王姬陵日常会见的大殿当中，当仁不让，四马金刀地坐上了那宽敞豪华的王座。
“报！”紧随而来的斥候跪于王座之下。“燕王姬陵在其麾下大臣周玉，檀锋，胡彦超的保护之下，已破开我军包围，正在逃窜，田宗敏将军令小的前来禀告相爷，他正在调派人马围追堵截，一定会将他们的献俘于相爷阙下。”
田单小拇指勾着鞭子，笑道：“追什么，我留下那一个破绽，就是容他们离去的，拿下他们，反而成了烫手的山芋，杀又杀不得，难不成我田单还得养着他们么？告诉你们田将军，追击做做样子就可以了，姬陵已经成了落水狗一条，打与不打，没多大意思，我们还有更重的事情要做呢！由得他们去吧！”
“是，相爷！”斥候叩了一个头，充满敬畏地偷偷地瞄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田单，这才心满意足地快步离去。
整个王宫已经被齐军完全控制，来不及逃走的王宫中人，尽皆被囚于宫中偏殿，田单志得意满地一脚踩踏在王座之上，俯览着整个大殿，虽然此时空无一人，但在他眼中，在不久的将来，在他的脚下，将会有不计其数的人葡伏其下。
“来人！”他厉声喝道。
一名军将大步而入，“相爷有何吩咐？”
“今天本相就宿在这宫中了。”田单笑道：“先前听奏报说，姬陵逃亡，竟然连他的王妃也留在了宫中来不及带走？”
“正是，姬陵等一行人慌不择路，上马奔逃，他的王妃乃是楚国公主，尊荣有加，那里受得了这奔马颠簸之苦，自然就是丢下了。”军将笑道。
“好，好得很，今晚，本相爷就让这位楚国公主，燕国王妃来侍寝！”田单马鞭一扬，纵声大笑道。
下头的军将一个哆嗦，却没有移动脚步，等田单笑声落下之际才小心道：“相爷，燕国王妃算不得什么，但楚国公主却非同小可，毕竟楚国仍是这世上大国之一，如此做，只怕楚王脸皮不好看，相爷是要争鼎天下之雄主，何苦于此时落了楚王的面子？平白竖一外敌，实……实……”看着田单沉下来的脸色，军将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实为不智也，对吧？”田单笑着替他说了下去。
卟嗵一声，军将跪了下来，“相爷，末将一片赤胆忠心……实实在在是为相爷着想。”
“起来吧！”马鞭轻轻地抽在军将身上，“本相知道你的忠心，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钱程。”
“好，钱程，我就许你一个大大的前程，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至于你所说的楚王脸皮不好看，于我何干？”他大笑起来，“楚怀王顽固守旧，不思进取，空守着大片壮丽河山却固步自封，此人实不足惧也，将来不为我所灭，就为秦武烈王所灭，何须顾着他脸皮？去，传令下去，让楚国公主今晚来侍寝，胆敢推托，便宰了她，将她的脑袋给楚怀王送去。”
“属下遵命！”钱程又惊又喜，喜的是这一番话竟然为自己挣来了留在相爷身边的机会，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惊的是相爷此时大功告成，竟是有些得意忘形，殊无以前的睿智了，心中虽然有些不值，但此时此地，他却也不敢再进言，扫了田单的兴致，只怕刚刚挣来的前程就要化为乌有了。
就在田单占领燕国王宫，并强令含悲带羞的楚国公主侍寝，抱着这个惊魂未定，娇滴滴，羞怯怯的女子在宽大的床榻之上胡天胡地，颠龙倒凤之际，燕王姬陵正在周玉，檀锋等人的护卫之下，亡命而逃，胡彦超率领着一部军队这其殿后，此时是死是活，竟是不得而知。
“王上，前面就到了乐昌了，我们在哪里歇息一晚！”檀锋大声道。
“歇息一晚，孤实在是跑不动了。”比不得周玉，檀锋都是统兵多年的战将，姬陵虽然以前也流亡多年，但这些年来养尊处优，何曾还受得如此苦来，一夜奔波，两胯之下，早已鲜血淋漓，疼痛难忍了。
乐昌是一个小县，齐军却还没有来得及光顾，当然，这或者便是田单留给他们的一条生路，姬陵终是一个王者，田单虽灭了燕国，但却不敢当真杀了姬陵，与其留在手中，还不如任由他逃去反而便当。
一条落水狗，已经不值得田单为他瞩目了。
小小的乐昌县内，一下子涌进了数千兵将，吓得城内居民家家关门，乐昌县令战战兢兢，上前拜见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当他从自己腾出来的官衙之内走出来时，只能仰天长叹，欲哭无泪，小小乐昌，户不过数千，人不过万余，一下子要为数千兵将筹集到粮草，便是将府库扫干，也不及一个零头。
“太爷，这可怎么办才好？”身边主薄急得满头是汗，仓皇地问道。
“怎么办？想办法，将各个里坊，街道里德高望重的都请来，这会儿子，大家便是将自家仓底都刮干净，也得凑齐了这些粮草。”县令怒道。
“太爷，王上他们打了败仗，蓟城肯定都丢了，不然他们不会跑到这里来？”主薄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越是如此，我们越是想尽力为他们将粮草筹齐啊！”县令叹了一口气：“不因为他们是我大燕的王上，太尉，御史大夫，他们都是些不成气的东西，好好的大燕，以前多好，在他们手里，这才几年，便弄了一个乱七八糟，如今连王都都丢了，但我们能怎么办？溃兵猛如虎啊，现在我们看到的军队还有军纪约束，而一旦我们不能按时筹到粮草，上头军将稍稍示意，这乐昌必将变成人间地狱。”
听着县令的话，主薄打了一个寒战，想着那时的场景，魂儿都不约飞上了半空。
“这可如何是好？这乐昌，也是王上的子民啊！”
“王上的子民，以后我们说不定就要对着齐人的王上叩头跪拜了！”县令声声叹息，“快去，快去，快些将粮草筹齐了，送些人早些走吧，我们乐昌小县，他们是不会在这里多呆的。”
如果此时县衙之内的姬陵，听到了这位乐昌县令的话，会不会气得发疯？不过此时，他们也顾不得这些了，周玉，檀锋正盯着地图，茫茫大地，竟然不知何处是归处？他们这残兵败将数千人马，面对着的却是田单的主力十余万大军，那里能容他们存身？
“当务之急，是与孔德的大军汇合，孔德还有两万兵力，只要与他汇合在一起，便还有一搏之力。”周玉沉声道。
“孔德对面的是征东军大将叶真，值此良机，叶真岂会容孔德走脱？”檀锋摇头道：“而孔德，必然也会成为田单必欲灭掉的人，他的部队是我们大燕最后一支成建制的大军了，去孔德哪里，是自投罗网。”
“哪我们去哪里？”姬陵垂头丧气地道。
檀锋沉思半晌，“王上，我们去魏国，同时命令孔德也想办法摆脱叶真，迅速向魏国方向靠近，我们去魏国。”

第840章 日出东方（65）
“流亡魏国？”姬陵一脸的惆怅，他流亡多年于外，还没有享几年福，便又要踏上流亡之途么？只有有过这种经历的人，才深知流亡之苦。
“不，不是流亡！”檀锋大声道：“咱们入魏，是去帮助魏国抵抗秦人。”
姬陵脸显苦笑，檀锋如是说，也只是面子上好看罢了，其内中之义，并无区别，周玉却是若有所思，“王上，还是有所不同的，如今魏国被秦人大将路超驱策数万士卒猛攻，如果不是赵人遣大将周长寿率军入魏，只怕大梁早已落入路超之手，我等虽然败于齐人之手，但手中仍然掌控着数千劲卒，再加上孔德归来之后，兵力可达数万，此时入魏，向魏王乞一地休养，同时亦帮助他们抵抗秦地，那魏王现在是病急乱投医，必然是欢迎之至的。”
“我们数万大军入魏，魏王无牙不会提防我们吗？”姬陵问道。
“无牙或者会防着赵人，防着周长寿，但现在，他绝不会防着我们了。”周玉语气虽然淡然，但脸上却露出了悲哀之色，是啊，魏王子牙何须再提防他们，他们虽然还拥有一定兵力，但已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以后寄居人下，供人驱策，为人卖命，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姬陵还没有转过弯来，檀锋却也是重重地垂下了头。
“等这乐昌县令筹集了足够的粮草，明天一早我们就开拔吧，胡彦超还没有回来吗？”沉默半晌，檀锋抬起头来。
“刚刚斥候来报，胡彦超已经摆脱了秦人大将田宗敏的追击，不过殿后的一万大军，只剩下不到五千人了。”周玉道。
“如此算来，我们两队合兵，还有万余人，孔德如果全师归来，我们尚拥有三万之众，入了魏境，与秦人仍可一战，只要我们还拥有实力，从魏人哪里得到一块地方休养生息，便不是难事。”檀锋神色稍稍振奋了一些，“周太尉，给孔德的命令发出去了吗？”
“早就发出去了，从蓟城出来的时候，便已经将命令发给了孔德，让他往乐昌汇合，不过到现，还没有得到回信，此人，现在也不知还会不会奉令？”周玉有些担心，“现在孔德麾下还有两万从渔阳撤回来的大军，而他们，却只剩下了万余人，主弱臣强，孔德还会不会理睬他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或者，我应当亲自去见一见孔德。”
“万万不可！”檀锋立即阻止道：“据我知晓，孔德自渔阳撤兵之时，与高远见过面，两人对坐而饮，相谈甚欢，高远欲得你我二人久矣，如果你亲往孔德军中，万一孔德翻脸，则自投罗网。”
周玉脸上变色，“难道就此坐等？”
“只能看孔德心意了。”檀锋无可奈何地道。“时也，势也，命也！”
事已至此，局势早已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掌控，从现在开始，他们已经从执棋的手，变成了棋盘上的棋子，从此命运再也难以由自己掌握，想到此处，檀锋亦是不由悲从中来，曾经的豪情壮志，如今竟是被那雨打风吹去，以后便是孤魂野鬼，苦苦求存了。
天色大明之时，这支残军匆匆整队，这乐昌县令倒也真是能干过人，一夜之间，竟然便凑齐了五千余人出行的粮草，送到了军中，倒是得了姬陵好一番夸赞，如果是以前，乐昌县令自然会喜不自胜，可如今，这喜却从何而来？乐昌县令倒是如同送瘟神一般，恨不得他们马上开拔离去，否则齐军追至，这乐昌便免不了一场战火。
姬陵堂堂一介王者，离开乐昌之时，却是凄凄惨惨戚戚，整个乐昌，竟是家家关门闭户，无一人出来送别他这个王者。
大军开出乐昌，回望那渐渐模糊的城墙，姬陵不由悲从中来，此一去，便是远离家乡，再想回来却不知是何年何月？甚至永远也没有了机会。
“王上，走吧，终有一天，我们还要回来的，这里是我们的家！”檀锋伸手牵住了姬陵的马缰，轻声安慰道。
就在姬陵含悲忍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乐昌，向着魏国方向狼狈奔逃而时，在孔德的大营，他亦正在大帐之中来回踱步，脸上神色变幻，时阴时晴。
人生的十字路口，自己该怎样选择？想着刚刚接到的周玉的军令，孔德便不由大是烦燥难安，所有的属下都被他勒令不得踏入大帐一步，便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亦是如此，他将自己关在大帐之中，已是有小半日了。
“父亲，周太尉的第二条军令又到了！”外面，传来儿子孔方的声音，内里透露出焦灼和不安。
“让他进来！”孔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喝令道。
一身泥泞，满头大汗的信使大步进帐，向孔德跪下行礼，解下身上的竹筒，双手呈给了孔德。
从内里抽出周玉的军令，只是草草地扫了一眼，孔德脸上便露出了奇异的神色，“居然，居然要去魏国托庇于魏人之下？”他喃喃地道。
半晌，他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如今之时局，倒也不失为一个方法，魏人遭秦人攻击，缺兵少将，此时入魏，倒也可以求得一郡之地，只是如此一来，只怕永远再无返乡之日，终沦为他人手中一件工具，用时或为友，不用之时，必然弃之如蔽履。”
沉思半晌，他悠然长叹一声，对他跪在地上神色极度不安的信使道：“你回去回复王上，太尉，就说孔德必然率军前来与王上汇合。”
听得孔德的回复，那信使如释重负，向着孔德重重地叩了一个头，“孔将军忠义，卑职必然回复王上。”
“去吧！”孔德挥了挥手。
信使刚去，外间便闯进来一人，孔德抬头看着来人，“你在外面都听到了？”
“父亲，如今燕王已是日薄西山，竟然要去托庇于魏王治下，去时容易回时难，无论是齐人真灭了我燕国，还是高远大军回来驱走齐人，燕王不走，还有大义之名，这一去，便注定要失国，父亲，我们何苦要跟着他们一条道走到黑。”孔方激愤地道：“一个弃国土而去的君王，我们又何必再对他讲忠义？哪怕他就是去占山为王，我们也可以去为他效力，如今他竟惶然如丧家之犬，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去陪葬，去了魏国，必然被魏人驱使去攻击秦人，抵挡秦国进攻，秦人，又岂是好相与的？”
孔德脸色不变，“你说的，我岂不明白，只是我孔家世受燕国皇族之恩，此时弃之而去，吾不忍也。”
“父亲！”孔方大叫起来。
孔德竖起手掌，制止了孔方的话，“你去请叶将军过来，我有话对他说，你也跟着来。”
孔方看着父亲半晌，终于是一个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之后，孔方带着一个身着便服的人走进了孔德的大帐，来人竟然是征东军现在驻扎在河间，渔阳的中央野战集团军的司令官叶真。
“叶将军，请坐！”孔德站了起来，踏前一步迎接对方。
两人对面坐下，孔方侍立于孔德之后。
“听孔小将军所言，您已经有所决断了？”叶真一脸的遗憾，“此一去，便再无归期，孔将军，你当真想清楚了么？”
“无所谓了！”孔德摆摆手，“孔某忠义一世，不想最后落个首鼠两端的名头，叶将军与高都督的高义，孔某心领了。”
叶真点点头，“如此，我只能祝孔将军一路顺风，他日如有缘，再相见了。”
孔德沉默半晌，问道：“叶真将军，今日只有你我三人在此，我就想问一句，征东军对于齐人的入侵，可有办法？”
叶真微微一笑，“如今我征东大军已经回返的途中，先锋数万骑兵，更是提前出发，不日即将回归本土，齐人如今兵锋虽盛，但尚不在我征东军眼中，即便丢了琅琊又如何？”
“假如他们突入辽西又该当如何？据我所知，他们的两万骑兵正在向辽西进发。”孔德追问道。
“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他们不了解辽西，更不了解我征东府，盲人摸象，终是只得其形，难明其理。”叶真轻松地道。“也不瞒孔将军，燕王这一走，却是让我们省了好大的功夫，孔将军，用不了多久，你便可以看到，这片大地日月换新天。”
“好，听叶将军如是说，我明白了，孔方，你过来。”孔德道。
孔方走到了孔德的面前。
“你，去给叶将军跪下。”孔德厉声道。
孔方大愕，楞然不动，叶真亦是一惊，“孔将军！”他带着询问的神色看着孔德。
“跪下！”孔德一脚踹在孔方的膝弯里，将其踹得跪倒在地，叶真侧身避让，不愿受这一礼。
“叶将军，吾欲全忠义，却也不想将孔家一脉搭上，孔方以后便拜托叶将军多加照顾，你我以前虽然曾为敌，但却也惺惺相惜，我欲令孔方领我孔氏家兵三千人，入叶将军麾下听令，不知叶将军可愿纳否？”
叶真倒是万万没有想到孔德竟是如此安排，这三千家兵，可是孔德的核心战力，可以说，这三千人一走，孔德的数万大军便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战力将不复以往。
“只要孔小将军愿意加入我征东军，我征东府欢迎还来不及呢？”叶真双手扶起孔方，道。

第841章 日出东方（66）
田富程看着终于被清扫一空的城墙，心里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这已经是他抵达琅琊的第八天了，今天，他终于可以正面攻击城墙，与敌人短兵相接了，当初以为琅琊是一块面饼子，随便一口咬下去，便能撮得满嘴粉末，不想这一口下去，却险些崩掉了自己的牙齿。
好在今天一大早，蓟城的使者赶到，宣示了齐军主力已经拿下蓟城，现在主力正一分二，一部扫荡天河郡内残敌，警戒与渔阳接壤的叶真所率征东军，另一部却正在日夜兼程，赶往琅琊，这个消息让齐军士气大振，也让田富程增添了无数的信心。
父亲已经功成，现在就看自己的了。
“攻城！”他厉声道：“狭路相逢勇者胜，首登城墙者，赏千金，升三级！”
重赏之下，自然便有勇夫，便来就已经士气高昂的齐军，在这一悬赏鼓舞之下，疯狂地扑向了琅琊城。
护城河早被填平，铁丝网已经被拔除，看着缓缓靠拢的无数攻城车，以及抬着云梯蜂涌而至的齐军，郑晓阳从城楼之上站了起来，拔也了这些天他一直未曾出鞘的腰刀。
“正餐到了！”他低低的说了一声。
伴随着咣咣的声音，一架架云梯搭上了城墙，士兵们呐喊着蚁附而上，而在稍远处，一面面盾牌组成的盾阵的掩护下，齐军的弓箭手正在与城头之上对射，而那些攻城车上，亦是竖起了一面面盾牌，其中一半之上架设着床弩，掩护压制着城头的火力，另一部分却是隐藏着无数的士兵，这些攻城车，体形巨大，几乎已与城墙平高，如果让其靠近，攻城车上的士兵便可以直接跃上城墙，与守城者展开搏斗。
与东胡人的攻城技巧比起来，齐人的确是要高出好几个档次，一出全力，便势若雷霆。
城上床弩不再对着城下射击，而是集中力量，对付那些攻城车，往往数十支床弩一齐攒射一架攻城车，只消一轮射击，便将这架攻城车打垮，车上无论是人还是弩，便都随着倒塌的攻城车轰然倒下。
对手兵多，郑晓阳不可能在每个方向之上展开远程打击与对方对射，他集结了五百弩兵，每人装备三张弩，三百人射击，两百人装弩，使之能保持持续不断地射击，臂张弩强劲的力道使其的杀伤距离远远超过城下的弓箭手，而他们对付的，也正是那些隐藏于盾阵之后的齐军弓箭手。
由老弩兵标准方位，一声令下，无数的弩箭便以抛射的方式射向空中，在这些弩箭刚刚越过盾阵之后，突然掉头向下，蜂群一般蜇向盾阵之后的敌军，每一轮下去，便将盾阵之后的敌军射得倒下一大片，数轮过后，一个个的盾阵被迫后撤，一退二退三退，终于退到了弓箭根本无法威胁到城头的时候，这些弩兵便不再理会他们，转一个方位，开始再一轮的射击。
臂张弩比起弓箭来，节省了士兵的臂力，使士兵可以无限制地进行射击，这一点优势，齐军根本无法与之比拟，齐军也有弩，但其射程还比不上弓箭，与臂张弩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没有了城下齐军弓箭的威胁，守城士兵肆无忌惮地从城墙之上露出半个身子，将石头，擂木，如士点一般地抛下去，直砸得下面鬼哭狼嚎。
一架架云梯不是被推杆推开，便是被城上钉拍重重拍中，这种钉拍，说是拍子，其实是用一根根圆木钉结在一起，上面都装着锋利的矛刃，每一面都重达数斤，被征东军士兵放下去，伴随着沉重的隆隆之声，将云梯从中一拍两断，附着在云梯之上的士兵，挨着便死，擦着亦亡，最惨的便是被这些锋利的矛刃插中身体却一时又不得死，嚎叫之声惨绝人寰，当征东军将钉拍扯起的时候，上面多是扎手扎脚仍在拼命挣扎而不得死的齐军士兵，观之令人心胆俱裂。
死者仆地倒下，活者却是前仆后继。
轰隆一声，一架攻城车终于靠上了城墙，哗拉一声，挡在最前面的盾阵轰然散开，内里上百名齐军士兵一涌而出，从攻城车上跳下城墙，挥刀砍向城墙之的守卫者。
守在这一段的征东兵倏然一退，留下一段空白，竟是将这些齐军从容地退上了城墙，就在这些齐军愕然的一瞬间，臂张弩的啸叫之声便轰然响起，大片弩箭将这一区域完全笼罩。
攻城车如此巨大，靠近城墙如何能让人不察觉，征东军集中力量消灭了他前后左右的攻城车，却放了他们近前，事先在这里埋伏下弩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这一攻城车上的齐军尽数剿灭。
弩箭过后，这一段城墙之上，重重叠叠倒下的尽是齐军的尸体，一轮箭袭之后，这些弩兵又风一般地卷走，步卒们欢呼着奔上来，将齐军的尸体抬着扔下城墙，亦不管有些人还活着，抓着两腿便扔将下去，另一些士兵则往攻城车上泼上油脂，数个火把扔过去，轰然一声，整个攻城车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城下，正顺着这架攻城车往上攀爬的齐军立即四散逃逸，逃得稍慢一些的，立时便将自己也变成了一个火人。
远处的田富程，看到一架攻城车靠上城墙，还没有来得及高兴，便看到了一个个齐军士兵尸体被从城上抛下来，而那架攻城车也在大火之中化为乌有。
一天鏖战，齐军数次登上城墙，却皆是征东军做下如此这般的陷阱，上去容易下时难，但凡登上城去的，几乎都没有任何作为，便成了征东军的刀下亡魂。
征东军不惧近战，与一般的守城者生怕攻城者攀上城墙占领桥头堡不同，他们甚至有意松开一段距离，让敌人爬上城墙，然后在城下攻城将领还在调集兵马准备重点攻击这一地段的时候，爬上城去的齐军已经被砍瓜切菜的杀得干干净净。
这种打法，正是基于征东军对自己战斗力的绝对自信，在攻城的前期阶段，大量杀伤敌军的有生力量，对敌人的心理造成巨大震慑。
田富程终于领教了什么叫做征东军，在这种面对面的搏杀之中，田富程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战斗技巧和战斗经验明显要比己军强，这让他对那支还在东胡的多达十数万的征东军，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畏惧感。
从开始的轻视，到途中的重视，到现在的一丝丝畏惧，或许田富程自己还没有察觉到，但却已经悄悄地在他的心中种下了一枚种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就会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父亲的大军已经在来琅琊的途中，如果在他抵达之前，自己还没有拿下琅琊，只怕自己的有勇有谋的形象在父亲心中便要大打折扣，兄长那张永远带着温文尔雅微笑的面容在他心中浮起，如果说田单是文武双全，那他的两个儿子则分别继承了他的两面，长子睿智，次子勇武。
“不计伤亡，不分昼夜，我要以命换命，拿下琅琊！”田富程从牙缝里迸出了这几个字，只要能拿下琅琊，活捉叶菁儿与高兴，那现在再多的伤亡也是值得的，因为这会为以后的大战奠定一个基调，叶菁儿与高兴将成为他们最为重要的筹码。
丁渭终于踏上了琅琊的土地，此时他距离琅琊城还有近两百余里路，全力进军，对他几乎全是步卒的部下来说，起码也要五六天的功夫，所幸的是，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听到琅琊被破城的消息，只要自己踏上了这片土地，便能替琅琊城分担一些压力。
丁渭所部，本来在辽西休整，在进攻崤山关的时候，其部伤亡极大，万余人的部众，伤亡近三分之一，现在随他援救琅琊的，只有六千余人，而其中，骑兵只有五百余人，而他们所要面对的，是多达五六万的齐军，甚至更多，但丁渭却没有丝毫畏惧，与郑晓阳现在被困于琅琊不知晓外情不同，他在行军的途中，便已经知晓，张鸿宇的新编第一军并没有参与最后的和林之战，而是在接到琅琊急报之后，便奉叶重之命，紧急返回，自己踏上琅琊的当口，他们只怕也已经回到了辽西，而且辽西，积石，河间等地的紧急动员，也让征东府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征集到了数万大军，这些由退役老兵组成的义勇军，其战力虽然不足以正面对抗齐军，但却可以确保辽西各地不受齐军侵扰，如果齐军能够打到辽西去的话。
“丁师长！”陈伟从前方纵马而来，到了丁渭面前，飞身下马，“刚刚斥候来报，我军前方二十里处，发现敌人骑兵哨骑，我方斥候与之交战，杀死三人，活捉一人，其余逃走。”
“什么情况？”丁渭心中一沉。
“不是琅琊城破，而是敌人一支多达两万人的骑兵正在向我们方向急奔而来，看来是齐军见急切之下拿不下琅琊郡城，派了这支骑兵想要突击奇袭辽西。”陈伟道。
“辽西一时不见得有事，老子们却有些倒霉了！”丁渭狠狠地吐了口气，“这周遭，哪里有可以利用的地形或者城池？”
“在我们左翼十数里处，便是琅琊郡的广坪县。”
“全军转向，急行军，赴广坪县，陈伟，集结我们所有的骑兵和斥候，迷惑敌军，为主力争取转移的时间，告诉他们，拖延一个时辰，他们就可以跑路了，自行寻找退路，以后觅机再与我们汇合。”
“明白了！”陈伟转身急奔而去。

第842章 日出东方（67）
韦和接到几个狼狈逃回来的斥候报告之时，亦是吃了一惊，他手下斥候战力不弱，都是军中的佼佼者，十人一组，与对方相同人数对垒，竟然被斩杀数人，生擒一个活口，对方只有数人受伤而无人阵亡，这个事实让他惊疑不定，莫非征东军的骑兵已经出现在琅琊了么？征东军骑兵现在已是名扬天下，其以匈奴骑兵为主构建的骑兵，连东胡人也打得丢盔卸甲，如何不让同样是骑兵出身的韦和不深深忌惮？当下便命令全军停止前进，再一次派出斥候前去探查，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十人一组，他足足派出了上百人。
这上百人亦是倒霉透顶，才出去十余里地，便迎头撞上了丁渭派出来吸引韦和注意力的五百余骑兵。
征东军步骑分得很清楚，步卒队伍之中，只配备少量骑兵作为斥候，但丁渭毕竟是一个师的编制，全师的斥候加起来，再加上他的亲卫，便凑了足足五百余骑兵，当两军迎头撞见之时，相隔不过里许之地，齐军大吃一惊，打马转头就跑。
征东军领头的斥候是一个匈奴人，名叫索塔，一看对手想逃，哪里肯放过，吆喝一声，打马便追，身后五百余骑兵立即加速，紧追而上。
无论是战马的质量，还是骑兵的骑技，征东军的这些斥候，都远胜齐军，不过片刻，索塔已经近了对手，也不打话，索塔在马上拉弓便射，这骑射，却是匈奴人的看家本领，人在马上，箭无虚发，连射三箭，便射得三名齐军落马。
而他身后的斥候，精擅骑射的便紧随着索塔开弓放箭，自感骑射稍逊的人，却是将队形散开，从两侧围了上来，将对手包圆了一口气儿吃下去的心思一揽无余。
跑又跑不赢，逃也逃不了，这百余名齐军也是横下一条心来，在领头将领的呼喝声中，策马拐了一个小弯，向着侧翼围来的征东军骑兵冲去。
见敌人不再一味逃跑，而是转身迎敌，索塔不过大喜过望，呼喝一声，他这一激动，却是一连串的匈奴语蹦了出来，好在身周的这些斥候与他相处得都是久了，也多少懂得一些匈奴语，知道索塔是要一网打尽，一个也不能放过了。
齐人骑兵，所配备的都是长枪，这倒与贺兰燕所练的黑衣卫差不多一个调调，不过在队列之上，却是差之甚远，贺兰燕是感到难以一时之间调教出可以匹敌东胡人的大规模骑兵，只能以步兵队列的形式来操练马军，进攻之时，成排成排的骑兵手执长枪大戟生生碾压过去，如同怒浪拍礁，要的便是一个整齐和团体，将士兵的个人能力的要求降到最低，说白了，黑衣卫在对阵东胡骑兵的时候，纯粹就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咱不与你拼技巧，拼的就是力气。
齐人同样配备长枪，但在冲锋之时，却是三三两两，队伍之中的距离拉得甚大，与贺兰燕一手调教起来的骑兵，在战斗力之上，当真是天差地别。
索塔没有见识过贺兰燕在河套指挥上万骑兵排成队列冲锋时的壮观景象，但在积石城时，像他这样的优秀骑兵，却没少被贺兰燕捉去充当当时那四百黑衣卫的操练对手，从最初的轻易获胜到最后被打得鼻青脸肿，腿断骨折，起初看到对手同样配备长枪倒也是吓了一跳，但对手一逃，老底儿可就泄光了。
这才有了杀光对手的命令。
这些斥候，都配备着马刀，骑弩，像索塔这样的家伙，还背着自己的吃饭家伙长弓，反正他们是斥候，在着装之上，要求并不严格，反而鼓励他们尽展所长。
双方还未接触，骑弩的哧哧之声已是响起，骑弩这玩意儿看似射程不远，威力不大，但胜在轻巧操作灵便，这天下，也只有征东军一家装备，虽小，但构造复杂，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造出来的。
三支骑弩射毕，双方已经接近到了十步之内，残余的齐军怒吼着从马上挺起身子，支起长枪，身子前探，如同毒龙出沿，借着马的冲力，径直刺向迎面而来的对手。
然后，他们就见识到了真正的马上技巧。
为首的齐军牙将怒吼声中刺出长枪，在训练场上，他曾多次一枪便将木桩刺得从中崩裂，将草人刺得纷舞飞扬，势如闪电，动如雷霆，他一直是这样认为自己的马上枪技的，对面的征东军骑兵看服饰不过是一小兵，他不认为对手会比木桩草人强上多少。
然后，他的眼前的敌人突然消失了，这势在必得的一枪，竟然刺了一个空，他大惊失色，不等他的第二反应传到他的脑海之中，那个消失了的敌人突然从马鞍的一侧又冒了出来，两马交错，长枪使老还来不及收回，对手贴着他的身子擦过，牙将纵马而过，心中正自暗道侥幸，突然觉得腰上麻麻的，凉凉的，低头看时，皮甲已经被从中剖开，鲜血正从那里喷出，他猛勒战马，战马人立而起，疼痛在此时终于传来，他惨叫着跌下马来，身后战马却毫不留情地践踏下来，一蹄正正地踩在他的面门上，卟的一声，整个脑袋已被踩得稀乱。
这群齐军骑兵见识到了征东军的骑兵技巧，却无法将他们的所知所闻告诉他们的袍泽，仅仅是一个照面之间，这百余人便再无一人还骑在马上，统统被对手砍下马来，但在死之前，他们见识了对手出神入化的控马技巧和马上格斗，总也算是没有白当一回骑兵。
索塔很是不满意，因为他只来得及用弯刀削断了一个敌人的脖子，眼前便没有了敌人，左右四顾，看到的只是自家的兄弟。
不满足的用刀身拍着自己的大腿，“这他妈的太不经打了，不过瘾啊！”
“干净利落，要什么过瘾，敌人嘛，越弱越好！”一个骑兵笑道，索塔哼了一声，看见发话的是丁渭身边的亲兵，才忍住了啐他一脸唾沫星子的冲动。
“自家兄弟伤了几个？”他高声叫道，这种水平的敌人，又是五打一，要是死了人，他都觉得有些没脸。
“伤了十几个！”有人高远回答道。
“操你娘！”索塔用他说得最熟的中原语大声骂了一声，“被这种敌人伤了，真他娘的倒霉。”
“不是被敌人伤了，是战马绊倒了摔伤的，好在后头的弟兄们动作灵敏，双方的间隔也大，否则可就没命了！不过他们已经不能作战了！”一名斥候大声解释道。
索塔点点头，骑兵作战，最怕的就是从马上坠下来，这样的话别说杀敌，自己不被马撞死踩死就算是祖上积了八辈子德了。
“给他们马，让他们自家去寻主力部队，咱们去会一会齐人。”索塔吆喝一声，摧动战马，向前奔去，十几个受伤的倒霉蛋骑上了战场之上齐人的那些空马，一脸失落地向着广坪方向奔去。
韦和没有等到他派出去的斥候，去看到了在斥候离去的方向出现了大规模的敌人骑兵部队，在他看来，那应当也是对方的斥候部队，肯定是对方的将领接到斥候的报告，这才派出一支小部队来打探虚实，一次性便能派出五百骑兵打探敌人虚实，只怕这股敌人规模不小，这个猜测让他心头大震，看对方的模样，他便知道己方派出去的斥候，又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因为对手的军阵之中，还带着不少的空马，那应当是他们的战利品。
骑兵上千，漫山遍野，骑兵过万，接天连地，索塔虽然是匈奴出身，但聚集过万的骑兵出击，他这一辈子也没见过几回，骤然见到如此多的齐人骑兵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也是吓了一跳，不过想起陈伟陈将军的吩咐，倒也只能咬着牙硬挺着，不但不逃，反而带着五百骑兵驻足下来，远远地观望着敌人。
对手的表现让韦和心中再次一沉，敌人有恃无恐，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的规模只怕不逊色于自己，即便人少一些，但他们对自己的战斗力有着充分的自信。
回看己方部队，有人脸露惊容，有人跃跃欲试，心中知道如果容许这些骑兵还呆在哪里，不免对己方部队士气有所打击，挥手叫来一名牙将，“带两千骑，给我将这些敌哨骑逐走。”
“是！”
索塔看着对方从乌压压的骑兵当中分出一支向自己冲来，当即便率部后退，他的任务是吸引对手主意力，可不是去冲阵送死，这么多骑兵，自己即便是三头六臂，也是打不过的，敌人再差，但自己只有五百人啊，便是累，也能将自己累死罗。
齐军进，索塔退，齐军停，索塔亦停，左右索塔很清楚自己胯下的战马，可不是对手的那些杂马能比的，跑起来，不论是冲刺速度还是耐力，自家都占着上风。
其实齐军的战马，亦是在中原优中选优，不过比起生在大草原，长在大草原，见惯了好马的索塔看来，那些马，也就是些杂马而已，在自家部族之中，却也只是一个拉车驮草的命。

第843章 日出东方（68）
这伙征东军表现得愈是淡定，韦和心中便愈是七上八下，遣出两千骑兵追踪那五百征东骑兵，自己亦率着大队人马，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直到整整一个时辰之后，其它方向上的斥候终于赶了回来，向他禀报发现一支人数近万的征东军步卒正在奔向广坪县城，他才恍然大悟，自己竟然被一支区区五百人的骑兵诱饵唬得失去了方寸，生生放过了到了嘴边的一块美食，如果是在野外，自己麾下两万骑兵，对上不满一万的步卒，那完全便是各种吊打啊。
脸上气得发黑，大军当即转道奔向文坪，希望还能赶上那支逃命的征东军，同时传令给正在追踪五百骑兵的牙将，命令他死追这五百骑兵，一定要将他们杀得一干二净。
索塔看着突然士气大振，呐喊追来的齐国骑兵，嘿嘿一笑，“露馅了，齐军终于搞明白了，不过我们也完成了任务，兄弟们，跑路了。”
五百骑兵发一声喊，狂笑声中转身打马便走，以他们的马力，齐国骑兵又那里追得上，吃了半个时辰的灰之后，眼前已是大地一片白茫茫真一个儿干净，那支征东军骑兵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有了这宝贵的一个时辰，丁渭却已是率部急行军到了广坪县城，大军甫一入城，立即便开始准备防守，数千人忙忙碌碌，还没有准备停当，远处已是烟尘大起，齐国骑兵的大旗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不过现在丁渭，可是丝毫不惧了。
“来吧，来吧，来攻城吧！”丁渭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远处奔腾的骑兵，心中不住地念叼着，“让爷爷好好地教训你们一下吧！”
韦和脸色难看地盯着广坪城头飘扬的征东军大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时的判断失误，战机便逝去再也不会回来了，一路急驰而来，气得发昏的韦和终于也是冷静了下来，马儿没有长翅膀，飞不上城墙去，哪怕这广坪只不过是一个小城，城高不到十米，但也不是自己这支没有丝毫攻城武器的骑兵能拿下的，贸然攻击，徒取其辱而已。
“传令各部，自行筹集到足够的粮草，留下一部警戒广坪之敌，我们加快速度，直奔崤山关，只要过了崤山关，前途就再无阻隔，我们可以直接突入辽西，进入征东军的根本之地。”韦和沉着脸下令道。
所谓的自筹粮草，当然就是打劫了，韦和自忖无法拿下广坪守军，只能将这个难题留给田富程，当然同时也是留给即将抵达琅琊的田单，左右他接到的任务是直入辽西，要将老巢空虚的征东府，搅他一个天昏天暗。
一边派出人手去给田富程报主，警告他琅琊已经出现了征东军的援兵，一边纵部四下劫掠，筹集粮草，广坪县四周，顿时陷入了人间地狱，齐军纵马入村，烧烧抢掠，原本平静的这一带，立时便浓烟滚滚，哀鸿遍野。
整整两天，广坪四周，几无憔类，琅琊原本富裕，但再富裕的地域，也难挡兵祸，四周的琅琊百姓，可谓是一夜之间，便回归赤贫，这还算是好的，更有惨的，便是身遭杀戮之祸，稍有抵触，便是利刃加身，至于奸淫掳掠，更是家常便饭。
文坪县城，目睹着县城周遭的滚滚浓烟，以及逃难而来的百姓，陈伟双目尽赤，他本就是琅琊人，当年随同范登得一齐去辽西之时，还是一个半大小子，如今近十年过去，从军的他，一路积功亦升到了副将的位置，此时见到家乡蒙难，立时便怒发冲冠。
“丁师长，请给我一支兵马，我要去杀干净这些狗娘养的。”紧紧地握着刀柄，他向着丁渭乞求道。
丁渭却是丝毫不为所动，“陈伟，城外现在足足有两万骑兵，我给你多少人马，你能战而胜之？”
面对丁渭的反问，陈伟无言以对，半晌，才愤然道：“丁师长，难道我们征东军眼见百姓遭难，竟无动于衷么？什么时候我们征东军成了缩头乌龟？这些齐国骑兵是要去辽西的，我们就应当主动出击，将他们拖在琅琊，那怕是全军尽皆战死，也可以杀伤大量对手。”
“然后呢？”丁渭深吸一口气，“我们如果出城，齐军只需派出一支数千人的骑兵，就可以活活地将我们麾死，我们能拖得住他们？他的主力，照样会直奔辽西而去，我们的出击毫无意义，但如果我们扎在广坪，就可以分担琅琊郡城的压力，只要这支骑兵一去，田富程就得派出部队警戒我们，琅琊郡城的安全，夫人与小高兴的安全，与这周遭百姓的安全，孰轻孰重？”
“那就任由这支骑兵离去么？”
“他们自有人去对付，就算他们过了崤山关又怎样？辽西不是琅琊，不是那么好进的，进去容易出时难，他们要去送死，便由得他们去。”丁渭挥挥手，“陈伟，我知你心思，但一切以大局为重，不要多说了，带着兄弟们加固城墙，制作守城器械，或者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田富程的部队，蓟城不可能守住，拿下了蓟城，田单便能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了，琅琊最大的危险还没有到来呢，所以现在，我们只能尽最大的努力保持兵力，以应对接下来的战事。”
陈伟低下头，“是，末将明白了，是末将思虑不周。”
丁渭拍拍他的肩膀，“这也没什么，任是谁见到家乡遭此劫难，都会怒发冲冠，但我们是军人，首先要做的便是服从命令，做好自己的本份工作，都督不是说过么，任他得意一时，但终究吃了我的得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得给我还回来，非但如此，还得加上不菲的利益，齐人敢来惹我们，是他们的祸事，是我们的机缘，哈！”丁渭呵呵笑了起来，他是高远的亲卫出身，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高远的心事，想着如今燕国蓟城的那一位被田单赶得像狗一般地逃跑了，心中不由乐开了花。
燕田亡国了，但征东府还在，都督的头上没了那个大义的名份压着，从此以后做事，倒也不必再束手束脚，施展不开，等都督进了蓟城之时，那位逃亡而去的燕君也不知敢不敢回来？
丁渭驻扎广坪，却也不在向前，在韦和走后，他便开展起了轰轰烈烈的高筑墙，深挖洞的乌龟流防守大计，他要将广坪在短时间改造成一座坚城，城大有城大的好处，但城小却也有城小的方便，丁渭麾下六千余众，将广坪加固之后，只要粮草不缺，足以应对任何程度的攻击，与琅琊郡城一样，他要在这里扎下根来，延缓对手前进的步伐，到了一定时候，便会成为夺命的钢针。
到得此时，以青龙山，琅琊郡城，广坪为据点，在齐军前进的这一条直线之上，征东军已经扎下了三根尖刺，这三根尖刺，便如同三把利剑，横亘在齐军的咽喉之上，现在看起来危若累卵，但只要守住了，到了征东军反击的时候，便轮到齐人焦头乱额。
张鸿宇率领着新编第一军，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崤山关挺进，斥候们每天都在返回，每天也都在向外派出，源源不断地传回各种讯息，琅琊郡城还在坚守，丁渭也入了琅琊，这让张鸿宇稍稍安心，约摸估算了一下，自己应当能及时赶到崤山关，堵住这个缺口。
“报！”又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地从远处驰来。“齐军将领韦和，率两万骑兵，正在星夜兼程，赶往崤山关。”
听到这个消息，张鸿宇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万骑兵呐，自己这是要和骑兵比赛脚力么？这可苦了。
一念及此，抽出地图，仔细端详，终于找出了一条小路，或者，自己要派出一支奇兵，走这条不知道现在还存不存在的小路，先赶到崤山关，一定要将这两万骑兵堵在崤山关外，否则让他们进了辽西，造成的祸乱可就大了。
“将军，征东府传来急命！”一名将领领着一个信使急步而入。
信使来得很急，只看那一身的泥泞，满脸的灰尘，张鸿宇便知道对方这一路赶得辛苦。“国培，怎么是你？”当对方抹去满脸的泥灰，露出真面目之时，张鸿宇不由吃了一惊，这是征东府兵部侍郎杨国培，是什么样的军令，居然要一个侍郎亲自赶到军中下令。
“鸿宇，你自己看吧！”杨国培一屁股坐了下来，提起水壶，咕嘟咕嘟地喝了一个痛快。
他这边还没有喝完，那头张鸿宇已是看完了军令，勃然大怒地将军令拍在了他的面前，“这是谁下的乱命，放韦和两万骑兵入辽西，这是要自杀么？”
“稍安勿燥！”杨国培双手下压，“这是都督自行军途中派骑兵八百里加紧送回来的军令，张军长，请你耐心地看完军令，军令之后，附着这一次详细的行动计划，这才是关键。”

第844章 日出东方（69）
张鸿宇盯着杨国培，现在他终于明白这份军令为什么是身为兵部侍郎的杨国培亲自送来了，抛开保密的角度不谈，这样一封军令，如果换作一个普通的信使送来，自己一定会怀疑这份军令的真实性从而在执行上出现差错。
“为什么会突然改变原先的计划？”张鸿宇放下军令，盯着张国培，问道。
杨国培又拎起了水壶，这一次却是如饮美酒一般，小小的抿了一口，眯起了眼睛，低声道：“公孙义的独立骑兵师归来有期，既然齐国人一心想来我们辽西捣捣乱，哪就让他们来吧，齐人骑兵本来就不多，韦和这一支两万人的骑兵，是他们压箱底儿的东西，都督要将他们彻底留在辽西，不过这样一来，你在崤山关承受的压力就很大了，田单一定会很快看到这里面的蹊跷。”
张鸿宇轻叹，“我等军人，捐躯死战算不得什么，可这样一来，只怕辽西就要遭难了。”
“郑均已经在开始作相应的安排，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鸿宇，这一战，都督谋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打垮齐军的有生力量，如果功成，我们不仅可以成功地进军蓟城，甚至可以前进一步，拿下齐鲁之地。”杨国培站了起来，“不仅是你，叶真哪边也得到了军令，为了让赵国这一次不来找我们的麻烦，蒋议政已经亲身入赵，游说赵杞以及赵王，你知道我们付出了什么吗？”
张鸿宇摇头。
“我们付出的是我们征东府臂张弩的制造技术以及才刚刚成熟的最新的冶铁技术，赵国实力本就雄厚，得到这两项技术之后，可以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提高军队的战斗力，从而在对抗秦国的战争之中，扳回一些劣势，相信赵人一定会答应。”杨国培道。
“前不久我听来这里的信使说，秦人国师李儒刚刚离开了积石城，而我们也答应供应他们粮食，现在又将这两项技术给赵人，倒是两头做买卖呢！”张鸿宇突然笑了起来。
“两个以后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现在他们打得越烈越惨，伤亡越大，我们越是高兴！”杨国培的眼睛闪烁着冷酷的光芒，“征东府中的诸位议政都是务实之人，不为虚名所约束，这才是做事该有的态度，所以为了达到这个战略大目标，辽西人如果有些牺牲，也是没奈何的事情，今天的牺牲，是为了明天的幸福，再说了，辽西在征东府体系之中，一直备受关注，各项优抚政策，总是以他们为先，现在该是他们为都督作出奉献的时候了。”
张鸿宇看着杨国培，突然觉得这家伙有些疯魔，心中暗道，该计划莫不是出自这家伙的手吧？摇摇头，将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没有再想下去。
重新拿起桌上的军令，仔仔细细地阅读了一遍，细细地体会着这封只有简简单单百数个字的军令，终于从内读出了无限的杀机，背心不由微微涔出一层细汗，毛发倒竖之际，却又无比的兴奋，如果都督这一计划顺利实施，那征东府的强势崛起将再也无人能够遏制，放眼天下，当真也只有大秦或者可以与征东府一较高下了。
双手微颤，他站了起向，对着杨国培道：“末将坚决执行军令。”
杨国培满意地点点头，“张军长，实施这一计划，重中之重便是你新编第一军到时候能不能顶住田单的进攻，新编第一军成军以来，还没有打过一场大仗，虽然内里基层军官都是有经验的士兵，但其它士兵却没有这种素质，这是你新编第一军的绝大考验，但也是绝大机遇，旷世奇功，就在你的手中，只看你能不能握住他了。”
“末将不会辜负都督的重望。”张鸿宇坚定地道。
新编第一军在经过近一半个月的急行军之后，速度骤然慢了下来，与此同时，来自辽西的各类武器军械开始源源不断地向军中集结，使得新编第一军在远程打击武器以及防守武器的配备比例，远远超过了任何一支部队。
韦和率领两万骑兵抵达崤山关，看到遍地瓦砾，一地狼藉的崤山关残址之时，不由扬鞭放声大笑，“自作孽，不何活，当初征东军费尽心力打下了崤山关，自以为从此崤山关将成为他们的地盘，竟是连这一险关也拆除了，却不想今日我等到此，如果崤山关尚存，只需驻扎一支三五千人的部队，便能将我等拒于关外，徒呼奈何？如今崤山关已去，穿过崤山关，一马平川，谁人能挡我齐鲁铁骑？”
周遭部将亦是放声大笑。
“天欲让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这是征东军的噩耗，却是我齐国之福，将士们，随我去也！”韦和一马当先，扬鞭策马，驰过了崤山关残址，铁骑滚滚，向着辽西大地奔去。
而在此时，田富程在琅琊郡亦是展开了疯狂的进攻，他终于看到他的部下，一次次的杀上了城头，虽然每一次都被对手逐了下来，但对方一次比一次艰难的反击，却让他看到了希望，城上不再是清一色身着藏青色的征东军部队，他还看到了五颜六色杂色服装的民壮也踏上了城头，加入到了反击的阵列当中，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对方在兵力之上，已经出现缺口了。
敌人的轮换速度也越来越快，就在半天的进攻过程当中，田富程已经看到由同一个将领率领的部队，连着出现了三次，而在以往，这样的轮换速度一般是上下午各一次。
他们终于要坚持不下去了，田富程看着城头之下堆集着的累累尸骨，终于感到了一丝欣慰，打到现在，他已经完全放弃了轻取琅琊郡城的幻想，想要夺下这座重城，唯一可行的就是用人命来换，好在现在他们换得起，因为在琅琊郡城之中，有两个异常重要的人物，拿下他们，足可当得千军万马。
城外齐军的攻击愈来愈急，城内，街道之上除了偶尔迅速走过的一队队兵士和和抬着抬架急匆匆撤下来的青壮，几乎看不到一个百姓，战争对于普通百姓而言，终归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家家关门闭户，在屋里燃香祈福，祈祷这满天仙佛能够保佑琅琊郡城不要被敌人攻破。
因为所有的人都十分清楚，一座坚城，抵抗得愈激烈，给敌人造成的杀伤愈大，一旦城破，敌人的报复也会来得更加猛烈，齐军进攻琅琊郡城至今已半月有余，城下积尸累累，也不知死伤多少，一旦城破，城内的人，只怕谁也没有好日子过，事到如今，唯有所有人能都团结起来，一齐保证这琅琊郡城坚持下去。
城外鼓声愈烈，呐喊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地传入城内，似乎齐人在某一个地方取得了突破，城外传来了巨大的欢呼之声，片刻之后，叶府大门突然打开，数百黑衣人骑着战马，鱼贯而出，向着城墙方向急驰而去。
这支兵马走过不过半柱香功夫，叶府的一扇侧门蓦地打开，一个下人模样的人从内里钻了出来，贼眉鼠眼地张望了翻，轻轻地带上门，转过身来，急急地向着东边奔去。
“时候到了！”某一宅院之内，王姓老者霍地站起，哧拉一声撕开身上的外袍，内里竟然穿着一声亮银锁子甲，敢情这些天来，他竟是一直内穿盔甲，苦苦地等着这个时刻的到来，大步走出屋去，外间的庭院里，已经集结了近百个青壮汉子。“生死富贵，就在今天，跟我走！”呛的一声抽出佩刀，王姓老者义无反顾地向着门外走去，身后百余人则紧紧地跟了上来。
“时候到了！”叶宏有些愁苦地看了一眼屋中的妻儿老小，“吾今儿奋起一搏，如果能活下来，则会富贵一生，如果死了，一家老小一起去阴曹地府，倒也不会寂寞。”提起身边的长枪，走出房间，带着数十名家丁，踏出了家门。
“时候到了！”在琅琊郡城内，此时五六户平日里的高门大户之中，几乎都在重复着一个声音，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由家主带领，多者百来人，少者几十人，全都身着盔甲，走出了家门，向着叶府的方向而去，渐渐地汇聚在了一起。
街上马蹄声声，一支骑兵巡逻队从街上驰过，为首的将领看到这一行人，眉头一皱，大声喝问道：“站住，你们是那支部队的，此时为什么没有在城上值守？”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面露紧张之色地看着为首的几人，这支骑兵巡逻队并不多，不过十来人上下，但一旦被他们识破动起手来，不免会惊动叶府，一旦叶菁儿溜掉，不能在第一时间抓住叶菁儿母子，他们只怕覆亡无日。
王姓老者越众而出，向着为首的骑将拱手道：“这位将官，我们都是叶氏家臣，先前城上危急，小姐命令曹天赐曹将军率部去城上驰援，我们这些人打仗不行，但一个个倒也是看家护院的好手，所以小姐让我们带着这些人去叶府卫护。”
“哦，原来是这样，对了，上次夫人回来的时候，我在府内卫护值勤，见过你，你姓王，对不对？”骑将恍然大悟。
王姓老者连连点头，“对对，将军好眼力。”
骑将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将军，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哨骑牙将而已，你们快去吧，这兵慌马乱的，可别有什么不开眼的小贼流进了叶府之中，惊着了夫人与小公子可就不好了。”
丢下这句话，骑将带着部下，竟是打马扬长而去，王姓老者长长地出了口气，回头看看身后几个，竟然一个个面如土色，不由冷哼了一声，“真是没用，我们走，快点，免得再节外生枝。”

第845章 日出东方（70）
叶府大门，往日这里总是站着两排黑衣卫士，但今天，却只有孤零零的两个人扶着刀柄，站在大门前，看到街头来了一大群两三百全副武装的士卒，一名黑衣卫士便向前迎来，边走边大喊道：“停步，你们是那一支部队的？”
王姓老者很清楚，自己可以蒙混过先前那个骑兵牙将，但在这些黑衣监察卫面前，却是想也别想，呛的一声，他抽出刀来，怒吼一声：“杀了他，杀进叶府，活捉叶菁儿！”
王姓老者一拔刀，身后数百人一齐大呼着向前抢来，那黑衣卫吓了一跳，险些一跤跌倒在地，但旋即反应过来，转身便往回跑，大声呼叫着同伴，“有刺客，快，关门。”
门口的那名黑衣卫士甚是机警，一见事情不对，早已跳进了门内，将门关得只留下一条缝，等自己的同伴跑进来兵，两人立即将门掩上。
听得里头门拴发出的响动之声，王姓老者不由大急，今日之事，便是打得一个时间差，要是不能在第一时间掌控住局面，便是一个全军覆灭的下场，五六十岁的年纪，这一霎那，竟是比一般的小伙子还要矫健许多，一个纵跳，竟是便到了门前，怒吼一声，合身便往门上撞去，有了他这个榜样，身后紧跟着的一群人，也是怒吼着向大门撞去。
轰隆一声，朱红色的大门门板被撞得飞了出去，两个顶着门的黑衣监察卫也跌倒在地，看到外头人群一涌而入，两人翻身爬起，飞也似的便向着后院跑去，便跑便声嘶力竭地喊道：“来人啊，有刺客！”
王姓老者刚刚这全力一撞，虽然将大门撞开，可自己也着实是五内翻腾，脏腹之间，此刻正翻江倒海，拄着刀，狞笑着看着那两个监察卫亡命而奔，“叫吧，叫吧，此时此地，叫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们了，等他们来时，我早已拿出了叶菁儿。”
稍稍喘息片刻，提着刀，大步向前，“快，快，抓紧时间，往前一步便是天堂，延后一步便是地狱，向前。”
一群人紧追着两个监察卫便向着后院奔来。
一个下人模样的人，从一边的草从之中闪身而出，“王老，夫人与小公子都在后院水榭哪里。”
“好，好得很！”王姓老者得知了叶菁儿的具体位置，顿时心下大定，“去后院水榭，活捉叶菁儿。”
叶府占地极广，但现在却比原来缩水了近三分之二，叶菁儿到了琅琊之后，将原来的叶府一大半都捐给了琅琊郡府，用来作了荣养院，收养鳏寡孤独，但这个后花院却是留了下来，此时领头的王姓老者以及叶宏等人在叶天南时代，都是府上的常客，自然对里头的格局是一清二楚，几人领路，近三百青壮直奔水榭而去。
水榭位于一个大池塘的正中，一条木制的走廊连通着水榭与岸边，王姓老者一踏入此地，便看到水榭的正中，叶菁儿一身白衣，正负手立于水榭正中，一个丫头抱着小高兴，在叶菁儿身体后侧，在她们两人的身侧，大约站着近二十名黑衣监察卫，将通往水榭的森廊堵得死死的。
叶菁儿脸上没有害怕，没有恐惧，看着他们的神色，却是震惊，愤怒之中夹杂着一丝怜悯，盯着叶菁儿，王姓老者心中闪过一丝悸动，但路已经走到这里，那里还有回头的余地，他大步向前，“小姐，得罪了，还请不要反抗，免得多造杀孽，要是一个失手，伤了小姐你和小公子，那就不美了。”
叶菁儿寒着脸，没有答话，一众黑衣人却是一让，从中走出一个人来，此人穿着一身普通的黑色监察卫制服，冷笑着看着王姓老者，“王跋，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撞来，来得好，也不枉了我这些天来的一番忙碌，终于是等来了你！”
“曹天赐！”看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王跋脸上闪过一丝惊恐，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带着黑衣卫去了城墙上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心中大恐，挥刀大叫道：“弓箭手，放箭，放箭！”此刻，他也顾不得还能不能活捉叶菁儿与小高兴了，看到曹天赐，他已经有了那么一丝丝预感，自己掉进圈套了。
箭啸声骤然响起，然而却没有一支是射向水榭方向的，就在王跋大喊放箭的时候，水榭周围的假山之中，花从后面，大树之上，臂张弩的啸叫之声便骤然响起，如雨的弩箭将这群人完全笼罩于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中的弓箭手。
惨叫之声连绵响起，一轮箭罢，无数的黑衣卫士从隐藏的地点冲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杀向这群已经被射得晕头转向的刺客。
“曹天赐！”看到数名黑衣卫向着自己冲来，王跋尖叫着，绝望地大叫起来，横刀便向自刎，但刀刚刚搁到脖子上，手腕便是一阵巨痛，一名黑衣卫冲了过来，手起刀落，便斩断了他持刀的手腕，跟着一脚踢在他的膝弯里，将他踢得跪了下来，反手一刀柄，王跋两眼一翻，已是晕倒在地。
训练有素的黑衣卫，对上匆匆集结起来的这些青壮，完全就是一边倒的屠杀，片刻之后，除了黑衣的监察卫，岸边已经是再无一个站着的青壮，无论他们是抵抗还是尖叫着跪地投降，黑衣卫们都是毫不客气地一刀斩落，顷刻之间，整个水塘里的水，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哗的一盆凉水泼到了王跋的脸上，他悠悠醒转，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一阵阵地抽动，抬眼看时，身边叶宏诸人被捆得粽子一般地跪倒在水榭之中，而岸边，一群群的黑衣卫正在收拾着杀场，将尸体一一抬离。
抬头，看见叶菁儿如同冰霜一般的眼睛。
“王跋，家父在世之时，对你不薄，你如何丧心病狂，勾结齐人，意图绑架我献城投降？”叶菁儿一定一顿地道。
听到叶菁儿提起叶天南，王跋脸上闪过一丝愧色，但马上，这丝愧色便被疯狂所取代，“是，叶相对我们是不错，但那又怎样，他死了，我们这些人，因为他的缘故，受了多少罪你知不知道？我的家产被檀锋他们勒索走了大半，这几年来，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在我们最遭罪的时候，齐国田相伸出了援手，我们为什么不去投靠，好，你是嫁了一个好男人，高远打回来了，我们本来也想从此与齐人一刀两断，但高远给了我们什么？我们什么也没有得到，我们没有得到一丝丝补偿，被那个小人得志的范登科拒之门外，范登科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匠户头子而已，如今也可以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了，好，你们不愿意再接纳我们，有人愿意，田相答应我们功成之后，便让我来当琅琊郡守，为什么不能搏一搏，成王败寇而已，只可惜老夫错算一着，中了曹天赐这个屠夫的诡计，如今要杀在砍，悉听尊便。”
“你真是疯魔了！”叶菁儿看着疯狂的王跋，摇头叹息道：“你只知道范登科是一个匠户头子，你可知道这些年来，他随着征东府立下多少功劳，流了多少血汗？没有付出，那来收获，我们打回来了，你们想当官，高远不是没有给你们道路，但你们对征东府的策略知道多少？你们当真能征东府所的政策对无条件支持么，错，你们想当官，不过是想重新拿回你们失去的利益而已，你只知道在燕廷当道之时，你们失去了很多，但你们为什么不想想，即便失去了那些，你们的日子比起一般的琅琊人来，还要好上百倍千倍。”
“要杀便杀，何来多言？”王跋大呼道：“你们也撑不了多久了，高远还在东胡，田相大军不日即将杀到，琅琊，辽西，河间，积石，都会在田相的大军之下尽成墼粉，你们也别想活命，老夫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
曹天赐冷哼一声，“老匹夫，只怕你是看不到这一天了，田单想来与我们征东军较量，那是打错了算盘，这一次我们便叫他明白什么叫做老虎屁股摸不得？他来得正好，省了我们以后好多功夫。”
转过身来，看着叶菁儿，“夫人，这些人都罪大恶极，根本不思悔改，没有必要耽搁时间了。”
叶菁儿叹了口气，点点头，“你去处置吧！”
曹天赐躬身应道：“是！”
转过身来，大声下令道：“将这些卖主求荣的混帐统统推出去斩了，立即派人奔赴他们家中，逮捕他们的家人，一个也不许放过。”
监察卫们一涌而上，将被捆起来的一群人拖起来便走，王跋认命地闭上眼睛，死狗一样的被拖走，一旁的叶宏却是大哭起来，疯狂地挣扎着，叫喊着。
“小姐，小姐，看在我也姓叶的份上，让我去城墙之上战死吧，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吧！”
叶菁儿长叹一声，“天赐，把他带过来。”
曹天赐挥挥手，两个监察卫将叶宏按着跪倒在叶菁儿的面前，看着眼前这个痛苦流涕的中年男人，叶菁儿叹道：“我记得你，当初我初回琅琊之时，你曾来家中作过客，你为什么要姓叶？真是辱没了叶这个姓氏。”
叶宏俯地痛哭。
叶菁儿看向曹天赐：“天赐，我要向你讨个情，给他一把刀，让他上城墙上去杀敌吧，叶宏，你杀死一个敌人，我便饶你府上一人。”
叶宏又惊又喜地抬起头看了叶菁儿一眼，跟着连连叩头，“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曹天赐哼了一声，“来人，带他去城墙，交给郑军长，将夫人刚刚的话，转述给郑军长听。”

第846章 日出东方（71）
郑晓阳站在城楼之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数百米外的那一处最为危急的城墙，在哪里，一名齐军将领带着百余人已经突上了城墙，建立了一个小小的桥头堡，彭超正带着数百人在那里围剿他们，从早上开始，彭超便已经亲自披挂上阵了，郑晓阳觉得，自己赤膊上阵的时间也不会太远了。
突上来的这一股齐军明显是精锐之中的精锐，不禁身上着甲与一般士兵明显不同，而且战斗力也要高上一个档次，急切之间，彭超竟是拾掇不小他们。
郑晓阳的手摸上了刀柄，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如果彭超在一柱香的时间内不能解决掉他们，自己就得亲自出马了。
“杀！”在郑晓阳的关注之下，从彭超的身后，杀出一个人来，挥舞着大刀，悍不畏死地直冲进了齐军的人群之中，只是这一冲，身上已经多出了数道伤口，如果不是身上盔甲甚好，只怕这几下便已经要了他的命去。
郑晓阳瞳孔微微收缩，这个人不是别人，真是刚刚由监察卫押来交到他手中的叶宏。
闯进齐军之中，手起刀落，一名齐军惨叫倒地。
“一！”叶宏嘶声嚎叫着。“儿子的命！”
一柄长矛斜着刺进他的胁下，矛尖与盔甲相撞，稍稍滑向一边，没有命中要害，叶宏糅身直进，一拳打出，顿时将对面的齐人打得满脸开花，跟着一头撞了过去，头盔上的尖矛直直地刺进了对方正大大张开的嘴中，猛一甩头，鲜血喷溅，那齐兵委顿在地。
“二！”叶宏又是一声狂吼。“女儿的命！”
如疯似颠的叶宏根本不在乎迎面砍来的钢刀，身子稍偏，一刀斩在左肩之上，破甲而入，也就在这一瞬，他的刀平着削过，将袭击他的齐人脑袋齐着肩头砍去。
“三！母亲的命！”
每杀一人，必受一伤，齐军看着这个如同疯子的对手，眼露骇然之色，纷纷向后退去，杀一人，喊一个数目，叫一句不名所以的话，这样的人，不是疯子是什么？但他们又能往哪里退去，城头之上，密密麻麻的挤得到处都是人，退无可退，被叶宏疯狂地杀进人群中，一刀换一命，手下竟是无一合之敌。
“四！”
“五！”
叶宏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但脸上的笑容却愈来愈浓，想着每杀一名齐军，便救下了此时已经定然被下到大狱之中的家人，他便感到无比的兴奋，虽然脸色愈来愈苍白，但身体之内，却不知从哪里涌起一股绝大力量，挥舞着大刀，他向前猛冲，猛砍，这股齐军竟然被他一人搅得乱成一团，彭超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当机身先士卒，跟着叶宏身后，杀进了人群之中。
身上风声嘶鸣，叶宏抬头，看见的是一个满脸愤怒的齐国人的面孔，那张脸上的怨愤，直欲将叶宏噬而吞之，眼见着便能稳住脚跟，竟然被一个疯子打垮了。
叶宏不退反进，高呼着上前，长枪带着风声，卟哧一声，当胸直接刺入，叶宏脸上却是笑容不减，脚步不停，长枪入肉，他艰难地向前跨进，枪杆与骨肉的磨擦之声，让周围的人竟绵赫然变色，手握枪杆的那员齐将，脸上的愤怒，此时已经完全被恐惧所带替。
“六！”叶宏狂呼，手中大刀猛然劈下，斜着劈在对方颈脖子只上，这最后含怒一击，竟是将那齐将自颈至胯，斜着斩成了两片。
这员齐将一死，剩下的齐军顿时士气顿失，被鼓超带着征东军砍瓜切菜一般地杀了一个一干二净。
城头之下，响起了收兵的鸣金之声，田富程有些气沮地看着自己组织起来的亲卫抱着最大希望的一击，又以全军覆灭而告终，士气尽失，今天这一仗，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叶宏倒在城头，两个征东军士兵小心地抱着他，让他的头枕在他们的大腿之上，这些普通的士兵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在他们看来，正是这个勇士的出现，才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歼灭了这股杀上城头的敌军，看他的服色，不是征东军的正规军，而是城内的青壮，看他的盔甲，身份只怕也是不低。
周围的征东军士卒都围了上来，满脸敬佩地看着浑身上血的叶宏。
彭超挤进了人群，蹲下身来只是瞄了一眼，便知道叶宏有死无生，救无可救了，看着眼前的这个血人，他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叶宏睁开眼睛，一片血红之中，他看到了彭超，咧开嘴笑了起来，艰难地举起尚完好的右手，比划了一个六的姿式，彭超点点头，伸手握住了他的右手，“你最后杀得那人是齐将田富程的亲卫统领，光是他一人，便能顶得十个齐军，所以，你杀得不是六个，而是十五个，我会将你的战绩如实上报的。”
叶宏的手蓦地一紧，死死地攥住了彭超的手，眼中闪着感激的光芒，“谢谢，谢谢！”
彭超无言地点点头。
“我，好悔啊！”叶宏吐出最后几个字，脑袋一偏，死在了身后那名征东军士兵的怀中。
彭超缓缓地站了起来，道：“抬上他，跟我来。”
城楼之上，郑晓阳默默地盯着叶宏的尸体，“虽然做了错事，但总算死得还壮烈，彭超，派人将他的遗体给夫人送回去，他的战绩，就按你所说的上报吧，十五个。”
辽西，青田县城，县令朱金龙抚着城垛，有些紧张地看着远处腾起的滚滚的烟尘，在他的身边，是县尉胡昌杰，青田县是距离琅琊郡最近的辽西的一个边境县，以往，以为他们以琅琊接壤，往来商贸频繁，是一个结结实实的肥缺，但这两年，随着征东府与燕廷日以交恶，这里的商业慢慢地凋零下来，虽然如此，但青田县却并没有因此而穷困下来，失之东榆，收之桑榆，青田渐渐地成了征东府的屯军重地，大量的军队经常在此驻扎过路，补充物资，老百姓们转而做起了军队的生意，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随着齐军入侵琅琊，青田县也紧张了起来，青田县本县只有一千余名县兵，平时维持治安，缉拿盗匪倒是绰绰有余，但应对一国之精锐，便显得力不从心，这半个月来，虽然又有三千新招预备役进入了青田县城，但看着那些伤残老兵带着的一张张青涩面孔组成的军队，朱金龙便觉得嘴里苦涩得紧。
身边的县尉胡昌杰是老兵出身，反倒是一点也不紧张，而是一脸的兴奋，一股跃跃欲试的意思几乎是呼之欲出。
“老胡，这一次我们的任务只是守好县城，万万不可出城作战，对方来的可都是骑兵，这城里的兵要是一出去，可不经打！”朱金龙提醒着身边的这位老兵。
“县尊，老胡省得。”胡昌杰嘿嘿一笑，“老胡虽然想美美的打一仗，但也不会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再说了，这城里聚集了这么多的百姓，我们只要保住他们，便是大功一件了，我可不会节外生枝。”
“哪就好，哪就好！”朱金龙欣慰地点点头。
“都督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几万骑兵冲进辽西，辽西的老百姓可就遭大殃了！”朱金龙摇头，“这一仗，可真是凶险得紧。”
“凶险个屌！”胡昌杰却是满不在乎，“他们要是有种，就来攻城，咱们只要坚持一段时间，都督的大军都会回还，前几天捷报不是已经传来了么，都督已经平灭了东胡，哈，齐国人想来摸咱们都督的老虎屁股，这一回不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咱们就不叫征东军！”
“希望如此！”朱金龙却没有这么有信心，几十万大军在东胡，想要及时回来，谈何容易啊！现在征东府域内，兵力空虚之极，齐人正是瞅得好时机，打得好算盘啊！
“县尊，你看，他们来了！”胡昌杰突然指着远方，大声叫了起来。
烟尘渐渐散去，一支庞大的骑兵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之中，漫山遍野，无边无际的骑兵，给着青田县城所有的人以巨大的视觉冲击力，胡昌杰感到身边的县尊身子有些颤抖，这位县令大人是位秀才，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胡昌杰不由安慰道：“县尊不用担心，骑兵又不会飞，您看他们连云梯都没有一架，不会来攻城，最多便是来示威一番，咱们只消准备好床弩弓箭，到时候给他们下一阵子箭雨，他们自然就走了。”
“有你们在，我担心什么？”朱金龙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确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那时，县尊，要是他们真来打县城，您就稳坐府中，看我们的吧！”胡昌杰欣然道。
城下，韦和望着青田县城，脸色也不是很好看，突入青田县之后，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到，原先一个个村子里，人去屋空，一根草都没有给他留下，原本打着以战养战，顺路补给的韦和，看着早有准备的青田县，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坚壁清野，四个字跃上他的心头。

第847章 日出东方（72）
韦和最后瞄了一眼青田城头那一台台蓄势待发的床弩和城头时隐时现的一张张长弓，熄灭了试着打一打的念头，城头之上没有慌乱，很是安静，正是这种安静，让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去试，他拨马转身离去，这里没有捞着好处，没有得到补给，而且看起来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他自然要去别处寻觅战机。
他是骑兵，这一次的任务是破坏，而不是去攻坚，这个任务，还是交给随后而来的步卒吧，二万骑兵来得快，去的也速，转眼之间，便消逝在青田县城众人的视野之中。
五天时间，韦和的两万骑兵在辽西如入无人之境，自青田入永新，过临武，直逼辽西郡城，但毫无意外，这些地方，几乎所有的村子都空无一人，好不容易抓住几个落单的，一问之下，辽西郡各县早已接到命令，要么前往县城避难，要么便逃之夭夭，总之，留给韦和的是一个个空置的村子。
韦和的后勤补给已经出了大问题，他不得不停了下来，开始搜寻一切能补给的东西，好在金秋十月，正是收割的时候，辽西百姓或撤或逃，虽然将田地里的庄稼尽量都抢收了，但总是还有些边边角角留了下来，可怜的韦和不得不派出部队，去田家收割这些庄稼，以弥补军中粮草的不足。
距离辽西郡城只有百十里地，韦和仍然没有看到一支征东军的野战部队，而那些县城，却又一个个防备森严，韦和心里开始打起鼓来。
是撤回去，还是就此打住脚步，还是一鼓作气直逼征东府的政治经济中心积石城？在事先的推演之中，不管是田相还是国中的智囊们，谁都没有料到是这种情况，在他们的预料之中，齐军入辽西，一定会遭到辽西军民的奋勇抵抗，而他利用骑兵的优势，将这些抵抗一一粉碎在铁蹄之下，用杀戮和鲜血瓦解对手的抵抗决心，营造出一种征东府极强垮台的氛围，但现在，没有抵抗，却也没有迎接，他面对的是冷漠，这片土地的冷漠。
连县城韦和都没有去打，去了辽西郡城又如何？韦和在永新停了一天，派出去的部队，收回来的粮食凑巴凑巴，也可以用上四五天了，他左思右想，终于决定绕开辽西郡城，直奔扶风，赤马，那里，是高远的起家之地，在征东府，扶风更是有着至高远上的地位，他不相信自己到了那里，征东府不动于衷，因为那里不仅有高远的家，还有高远的祖宗坟墓，如果还是这样的话，韦和不介意一把火将扶风烧成白地。
辽西郡城，郡守郑均一如往常地批阅着堆集如山的各类文牍，现在辽西郡城之内人满为患，为了准备这一次的大计，郡城周围的百姓尽数被撤到了郡城之内，这些人的安置，对于任何一级政府来说，都是十分头痛的问题，好在这些地方的百姓，都是整体地被撤入郡城，虽然进了城，但事先划定了地方，仍然保持着原先的各级官吏管理，倒也没有出什么大乱子，虽然如此，郑均仍然不敢掉以轻心，这么多人聚集在郡城，一旦出了乱子，那就是大问题。
“郑郡守。”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将领急奔而入，“韦和绕过郡城，往扶风方向去了。”
郑均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呵呵一笑，“贼子入觳矣，这一路之上的顺风顺手，终于让他放松警惕了，他是想去扶风，逼迫我们集结军队与他硬干一场，哈哈哈，如他所愿，在哪里，他会痛痛快快地打一场的。”
将领亦是笑了起来，“打是有的打，可是对手却不是他所想象的，只是郑郡守，我们的骑兵能按时出现在扶风么？”
“当然能！”郑均微笑道。“我们辽西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韦和去扶风，如果公孙义与步兵他们不能按时出现在扶风，将韦和所部歼灭，那到时候我必然要与他们去分说个明白，这一次辽西全郡作出了这么大的牺牲，如果没有预期的收获，岂不是白费了？”
话虽这么说，但郑均的话里话外，却充满着自信。
辽西郡其实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如果将所有奔赴辽西的各地民壮，预备役集结起来，组成一支超过五万人的军队，还是没有丝毫问题的，虽然都是民壮，但其中夹杂了太多的退役军人，以这些人为骨架的预备役，战斗力并不差，便如同秦国帝师李儒与王子嬴英在积石城看到的一般，征东府的预备役士兵，换上军装，不输给任何一个国家的常备军部队。
不过征东府并不想用人命来堆砌一场胜利，他们要用一场大胜来给来势汹汹，自以为胜卷在握的齐军当头一棒，新会，青龙山连二接三的抵抗，为征东军骑兵的及时赶回提供了宝贵的时间。
韦和全是骑兵部队，要想完完整整的歼灭这支部队，最恰当的方法，便是以骑对骑，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征东军的骑兵可以与东胡骑兵正面对垒而不落下风，又岂会将齐人骑兵放在眼中？
韦和对此自然毫无所知，正一门心思地奔向扶风，而在他急急赶路的时候，张鸿宇的新编第一军穿过了新田，出现在了崤山关，看着满地残砖断垣，张鸿宇真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郑晓阳，丁渭他们拆得开心，可自己接下来却要面对田单的主力大军一场苦战了。
构建防守阵地，是他要做的第一件事，虽然崤山关没有了，但这里的险要地形仍在，就地取材，以地势重新构建一个又一个的小型的要塞，那些遍地的砖石被重新利用起来，张鸿宇以前在积石城军事大学作教官的时候，高远的一篇关于复式堡垒连锁防线的防守阵地论述被他完整地在崤山关复制了出来，一个又一个的高约五米的砖石结构的圆形碉堡被竖立了起来，每个碉堡之间相隔约二十米左右，内里可驻扎三十到五十名士兵，配备足够的臂张弩，床弩，墙体之上，看似是浑然一体的墙壁，但其中的一些砖块却是可以抽掉的，抽掉这些地方的砖块，便形成了一个个的射击孔，捅刺孔，这些圆形碉堡看似随决布局，但彼此之间却形成一个互相掩护的体系，使互相之间，没有一点死角，而连接每一个圆形碉堡的是纵横交错的胸墙，壕沟，这些胸墙壕沟的背后，将会布满征东军的士兵，双方彼此掩护，互为屏障。
短短数天功夫，张鸿宇便在崤山关的遗址之上，重新建立起了坚固的防线，征东府为他准备的大量的远程打击武器，将在这里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而此时正在奔赴扶风的韦和，尚浑然不知他的后路已经被人断掉，他现在，成了一支彻头彻尾的孤军。
琅琊郡，田富程已经有了一些计穷的感觉，在他一次次拼尽全力的攻击之下，琅琊郡城看似岌岌可危的防守，却总是顽强地挺立在他的面前，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方的反击倒似乎是越来越有弹性了，而广坪的征东军另一部丁渭，在韦和的骑兵部队离开之后，也开始不安分起来，其军队竟然离开了广坪，向着琅琊郡城缓缓压了过来，丁渭只派出了一支三千人的部队，但给予田富程的威胁却是极大，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人马，却防备这支在一边窥伺的这支狡滑的征东军。
你进他退，你退他进，近日来，他的斥候部队，胆子愈来愈大，已经多次迫近到齐军的控制范围之内，这些有着出色马技的征东军斥候，狡滑如狐，凶狠似狼，来如风雷去似电，你派的人少了，他给你吃掉，他派的人多了，他溜得比兔子还快，这样一支神出鬼没的骑兵部队时时骚扰，让田富程头痛不已，现在他很后悔让韦和带走了所有的骑兵部队，如果能留下一支来，也不至于现在自己让一支几百人的骑兵部队弄得焦头乱额。
而更关键的是，他们的出现，让琅琊郡城士气大振，援军，这不正是他们在盼望的吗？有了第一支，第二支还会远吗？
真实的情况，琅琊郡城里的征东军高层自然不会向一般人说明白，在他们的嘴中，征东军的大军已经回到了辽西，正在向着琅琊开来，不日便将进入琅琊，这使得琅琊郡城之中的百姓深信，齐军的败亡只是时间问题，守城的热情被充分的激发了出来，更多的青壮开始参予进来，这也是田富程感到对方愈来愈难对付的原因。
更多的青壮加入，使得郑晓阳能够让手下的精锐有了更充足的休息时间，能够将他们及时地使用到刀刃之上。
曹天赐在剪除了城内的内奸之后，率领着他的三百余监察卫也加入到了守城的行列之中，他这三百人，论起行军布阵，自然是远远不能与正规军队相提并论，但如果说起单打独斗，则一个个都是好手，郑晓阳便请了曹天赐为首，组成了一支救火部队，哪里有齐军突上城墙，他们便奔赴到那里，利用他们这些监察卫超强的个人武力，将齐军再赶下城去，数天下来，监察卫虽然亦伤亡了数十人，但却杀得齐军颇为胆寒，只要这些黑色制服的影子出现在哪里，那里的攻势顿时为之大减。

第848章 日出东方（73）
十月中旬，田单率齐军主力，全面进入琅琊，站在琅琊郡城之下，凝视着这座在田富程五万齐军全力攻击了半月有余仍然屹立不倒的坚城，紧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田富程心情忐忑地赶紧跟了上去。
“父亲，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一定能拿下琅琊郡城！”田富程紧紧地追在田单身边，小声道。
田单停下了脚步，侧转头看着田富程，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儿，直看得田富程满头大汗地低下头去。
“现在，琅琊郡城已经不是重点了。”田单冷冷地道：“如果在韦和没有突入辽西之前，拿下琅琊郡城，活捉叶菁儿等人是一件可以影响到整个战局的要点之外，那么现在，重点已经转移了，琅琊除了郡城和丁渭控制的广坪之外，其它地方都已落入我军之手，现在，我们的主力要大举进军辽西，韦和必竟是骑兵，他不可能去攻城，如果辽西的留守军队龟缩城中，他的办法并不多。”
他抬起头，看向辽西方向：“我们必须要在高远的大军返回之前，拿下辽西，积石等地，让高远成为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只要做到了这一点，那高远的败亡便不远了，哪怕他还控制着大草原和东胡各地，也无济于事，大草原地广人稀，匈奴人四分五裂，不过是看着高远强势这才归附于他，如果高远势弱，匈奴人弃他而去是早晚的事情，而东胡初定，高远不仅得不到多少助力，更需要不少的兵力来稳定东胡的局势，所以，现在我们要抓紧一切时间占领辽西与积石郡两地，切断高远与他大本营的联系。”
“父亲一向高瞻远瞩，儿臣叹服！”田富程道。
田单瞪了他一眼：“半个月，绝对的优势兵力，你还没有拿下琅琊，反而损兵折将，很是让我失望，这一次进军辽西，你就不必去了，率二万军力留驻琅琊，牵制琅琊的征东军，剩下的兵力，我要带走，全部跟我进入辽西。”
“儿子谨遵父亲之令。”田富程小意地道。
“能不能拿下琅琊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我占领辽西和积石郡，琅琊便不攻自破，不可能再撑下去，你在琅琊，最主要的任务是为主力筹措足够的粮草等后勤辎重，琅琊是燕国最为富裕的郡府之一，我希望这一次你不要让我再失望。”田单严厉地看着田富程，下颏之下的三缕长须无风自动。
“父亲放心，儿子一定会做到最好。”
“希望如此，这一次我率举国兵力外出，国内有些人以为有机可乘，哼哼，你的大哥便做得很好，雷霆风暴之下，所有不轨之徒全都授首，可谓有勇有谋，现在国内再也没有人敢拖我的后腿了，你要跟着你大哥好好学一学做事的手段。”
“是，儿子明白！”听到田单称赞大哥田远程，田富程不由咬紧了腮帮子，这一次自己在父亲面前失了分，大哥却得了分，这一增一减之间，只怕自己在父亲心目之中的份量却是要大跌了，回头看着琅琊城头仍然飘扬着的征东军旗，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田单举齐国几乎所有兵力，合计二十万步骑大举入侵燕国，到目前为止，他的战略是相当成功的，几乎欺骗了这片大陆之上所有的势力，一举占领了整个燕国除开征东府控制区域内其它的所有土地，然后挟得胜之师气势汹汹入侵辽西，二十万兵力，除开留守在天河郡稳定局势的三万步骑以及在战争之中伤亡的近两万人之外，十五万步骑大举进攻辽西，在所有其它国家看来，这一战，征东府危矣。
征东军的兵力并不少，但问题是，现在的征东军主力尽在东胡，十数万兵力想要从东胡及时调回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高远得讯之后便班师回援，没有一到两月的功夫，只怕根本赶不回来，而田单会给他这个时间吗？
从田单入侵燕国开始，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田单大军分作两路，主力由田单率领，向辽西迫去，而另一股则有麾下大将霍思危率领，自天河郡入河间，走的却是当初高远率部突袭天河的旧路。
霍思危仅仅率领了一万步骑，他的目的便是牢牢地将高远唯一留在本土的叶真的中央野战集团军牵制住，让他无法回援辽西和积石两地，事实上，叶真的确无法回援，此时，中央集团军兵力分作了两部，一部由那霸率领，驻守河间，另一部则由叶真亲自率领，驻扎在渔阳与天河的边境线上。
在琅琊休整了仅仅一天，田单便下令向辽西前进。
三天之后，田单接到了斥候带来的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这个消息，让整个齐军前进的步伐停顿了下来。
崤山关出现了征东军的部队。
而就在前此日子韦和发来的报告，还声称崤山关已经被征东府拆成了平地，没有一兵一卒把守，他已经顺利通过，进入到了辽西境内，这才几天时间，崤山关便重新出现了征东军的部队，这是巧合，还是算计？
如果是算计，那他们就是成心放了韦和的两万骑兵进入辽西境内，其义不言自明，他们想要吃掉韦和的两万骑兵。
但是，他们的信心从何而来？征东军的主力都在东胡境内，他们拿什么来吃掉韦和的两万骑兵？难道他们的骑兵已经返回了辽西了么？
一想到这个可能，田单突然冷汗直流，有这么快么？征东军有这么快吗？东胡不是纸糊的，和林也是一座坚城，当初派往和林去帮助东胡人训练步卒的齐国军官发回去的报告，无一不是声称和林只要有足够的人手防守，想要击破，非得需要极长的时间围困和付出大量的士兵的性命才有可能。
征东军进入东胡才有多久？怎么可能就结束了与东胡的战事而赶回来？
不可能，这一定是巧合，田单看着跪在面前的斥候，问道：“那支部队的番号是什么？是隶属于高远麾下那位将领？”
“回相爷，小的看见那支部队的军旗上，绣着的是新编第一军，将旗上写着张。”
“新编第一军，新编第一军！”田单在大帐之内来回地踱着步子，转了几圈之后，突然眼前一亮，“新编？”
他突然纵声大笑起来，征东府的人还真是诚实的可爱，军队的番号居然起得如此随意，让人能从字面之上便能猜出其内的含义，高远麾下叶重，叶真，贺兰雄，孟冲，许原等诸多大将麾下，从来没有一个姓张的将领，田单想战领燕国，击败征东军，对于征东军麾下文臣武将，也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哼，倒是吓了我一跳，新编军？临时征召起来的一些虾兵蟹将，不敢去触韦和骑兵的锋芒，却妄想在崤山关阻挡我的大军，如果崤山关还在也就罢了，可你们却偏偏作死，将崤山关拆成了一片平地，这可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田单在心中认定了这支新编军不过是征东府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之下临时征召起来的一些青壮，那里还将对方放在眼中。
“前进，向崤山关前进，我要踏平崤山关！”田单厉声怒吼道。
齐军只不过停顿了半天，便又再一次踏上了向崤山关前进的路程，也不知在崤山关正严阵以待的张鸿宇，知道了田单居然是从名字之上来猜测他的部队的战斗实力，是会大笑三声呢还是会恼羞成怒，新编军的确是一支新军，但内里却充斥着积石城军事大学里数年功夫培养出来的上千军官，而这些军官中的大多数，又基本上是从一场场血战之中幸存下来的战功着著的兵将，这些人是一只只的饿狼。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只小白兔率领一群狼，会将狼也变成小白兔，但一只饿狼率领着一群小白兔，绝对会让兔子有与在空中翱翔的老鹰一搏的勇气。
田单大军一去，田富程只剩下了两万兵力，一边要保持对琅琊郡的压力，一边还要应对广坪的丁渭，同时还要抽调兵力去筹集粮草，收是筹集，其实就是去抢掠，琅琊百姓在遭到兵祸的同时，对齐军的仇恨却是一天天在增加，袭击落单齐军的行动开始频繁的发生。
田单离开后的第七天，一名黑衣卫穿着从战死的齐军身上扒下的服饰，从城下用绳索将自己缒下了城墙，一路向着文坪潜去，田富程只剩下两万兵力，而琅琊郡城历经血战，城内还有可战之兵五千，在文坪，丁渭拥有六千战力，双方的兵力已经不象先前那样有着巨大的差距，郑晓阳那里还按捺得住，这些天来所受的恶气，要是不出一出，简直对不起身上的这身征东军军服，狗日的田富程，欺负了老子这许久，也该换老子来了。

第849章 日出东方（74）
曲沃，魏国小城，与繁华的蓟城比起来，不谛是天壤之别，残破的城墙，狭窄的街道，成片的茅草屋以及贫困交加的百姓，即便是蓟城的贫民，也比这里的百姓过得要好一些，这里，现在便是燕王姬陵以及他的大臣周玉，檀锋等人的落脚地。
齐国田单破燕，燕国虽然还有名义上的征东将军高远控制下的大片区域，但燕姬却等于是无家可归了，在檀锋的建议之下，姬陵向魏王求一落脚之地，魏王慨然允诺，将曲沃划给了燕王姬陵休养生息，当然，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曲沃，现在几乎就在路超所率领的秦军攻击的线路之上，虽然不是攻击的正面，但位置依然十分重要。
曲沃给你，但你却必须为我守卫边疆，这便是双方的交换。
一路收拢散兵溃将，到得曲沃之时，檀锋与周玉两人已经收拢了数千人，算上与他们一起突围而出的部队，两人手中总算有了上万人马，魏王很是大方地给他们补充了粮草与军械，但他们心中亦很清楚，这恐怕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因为魏王的使者说得很清楚，以后曲沃便是给燕陵的休养生息之所，也就是说，以后他们将要靠着曲沃来养活自己麾下的兵马。
“曲沃方圆百里，共有五千八百三十二户。”拿着从县城调来的户藉，檀锋向姬陵禀报道。
“方圆百里，不算小县了，怎么只有五千余户人家？”姬陵惊问道。
“曲沃此地，经常遭遇秦军袭击，历来战火不断，逃亡者甚众，民生凋零，贫穷之极。”檀锋叹了一口气，“王上，在这里，想要养活我们的一万兵马，只怕是根本不可能的。”
“不止一万，孔德的信使今天也赶到了，孔德带着一万兵马，大概会在十天之后抵达。”周玉在一边强调道。
“为什么只有一万兵马？”檀锋惊讶地抬起头。“孔德麾下，至少也应当有两万余人。”
周玉苦笑：“我也这样问过信使，信使告诉我说，为了脱离叶真军队的纠缠，他们的少将军孔方带着五千人断后，掩护大军撤离，同时还有一些人不愿意背井离乡来到魏国，半路之上当了逃兵，一些伤兵也不方便远行，便发给路费遣散了。”
檀锋脸色难看得紧，“孔方只怕不是断后，而是带着那五千人投靠叶真了吧？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那五千人必然是孔德麾下最精锐的部队。”
姬陵却在此时抬起头来，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孔德能来，还能带着一万人来，也算得是很忠心了，不必过于苛责，如果用这事儿去责备他，岂不是让他寒心，现在我们这种状况，他给自己儿子找一条后路，也是可以理解的，檀卿，孔将军来后，此事不必再提，权当不知道吧！”
“王上圣明！”周玉躬身道：“孔德肯来，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万万不可寒了他的心。”
“王上放心，此事臣下自然省得，只是心中有些不平罢了，孔德让他的儿子去抱大腿，可这根大腿也不见得有多可靠，田单十数万大军正在进攻辽西，而高远的大军在东胡根本来不及赶回来，一旦辽西失守，积石不保，叶真的兵力又要分守河间，渔阳两地，又哪里能守得住？”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姬陵愤愤地道：“如果不是高远作乱，本王怎么会有今天的窘境？现在我倒是愿意那田单杀进辽西，击败高远，最好是取了他的人头来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王上宽心，高远主力远在东胡和林，田单十数万大军进攻辽西，高远的老巢必然难保，而高远为救老剿，肯定会日夜兼程往回赶，真到了那个时候，田单养精蓄锐，而高远兵疲将累，这一战的结果，不问可知，高远此人，不臣之心昭显，现在让他们两个之间狗咬狗，最好是打个两败俱伤才好。”檀锋道。
周玉抬眼，看了檀锋一眼，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又是低下头去。
“淳于燕现在不知到了楚国没有？”姬陵看着两人，“也不知他能不能说动楚怀王相助本王？”
“淳于燕那一张利嘴王上也不是不知，他此去，定然会不负王上所望，楚怀王是您的岳父大人，他岂会坐视不理？就算看在公主的份上，楚怀王也会相助王上的。”檀锋微笑道：“只消楚怀王陈兵齐楚边界加以威胁，必然会将田单逼迫到谈判桌上，田单与高远恶战一场，到时候即便胜利，亦必然是损伤了元气，到了那个时候，或者我们只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王上便能回到蓟城了。”
“一定的代价？只怕到时候代价必然不菲，田单焉有不狮子大开口的道理？”姬陵痛心地道：“只怕到时候，本王的大燕，要被割去无数土地。”
“王上，即便如此，也比我们现在窝在曲沃要强啊！虽然到时候会付出代价，但只要我们努力，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人生起起落落，本也正常，想当年的大秦，不也是常常被匈奴打得赔款求和，狼狈不堪么？可再看看现在，匈奴安在？连他们的王庭之主亦被嬴英阵斩！大丈夫忍得一时之辱，所求的却是万世基业！”檀锋义正辞严，语气铿锵有力。
“但愿如此！”姬陵也被檀锋的话激起了一丝斗志。
一边的周玉突然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一场大战，高远打赢了呢？那个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要是高远打赢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另外两人不是没有想过，但却不愿意去深想这样一来的结果，如果田单获胜，还有希望通过楚国的调停，然后割地赔款来重新回到燕国，但如果高远赢了，他们还有回去的机会吗？
“周太尉，你觉得当前局势，高远有获胜的可能吗？如果你是高远，你来指挥这一场战事，你觉得你有胜机吗？”檀锋反问道。
周玉沉默了一会儿，“不错，我一时之间，是想不出有什么反败为胜的机会。”
檀锋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周玉的意思是说，他想不出来，但不代表高远便想不出来，毕竟高远这近十年来，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檀锋故作不知，姬陵却是没有反应过来。
“太尉，连你也想不出高远有何获胜的机会，那我们担心那么多干什么？”
从姬陵简陋的住所走出来，周玉与檀锋两人慢慢地在狭窄的街道之上散着步，阳光从身前照来，将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拖得极长，显得极为萧瑟。
“檀锋，如果高远获胜了，我们怎么办？”周玉再一次问道。
“他没有可能有赢。”檀锋斩钉截铁地道。
周玉仰天长叹了一声，高远不是没有机会赢，只是高远如果赢了，他们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从此必然就此沦落在曲沃，成为魏王手中抵御秦人的一把刀。
“曲沃人丁如此之少，根本养不活我们的大军，这还不算孔德既将抵达的一万兵马，这个问题，你想过没有？”周玉转头问道。
“当然想过。”檀锋点点头，“我们的兵相对于我们现在面临的困难来说，实在是太多了，裁兵吧！汰弱存强，优中选优，被裁撤下来的，就地安置，曲沃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那些抛荒的地，便分给这些截撤下来的士兵吧，既减轻了我们的负担，也给这些人找了一条生路，到了明年，我们还要以从他们手中收取赋税，挺过今年这一年，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你准备裁撤多少？”
“一半！”
“孔德呢？”
“包括孔德在内，孔德到后，我们总计有两万余人，裁撤一半，只留下一万人，然后重新整编。”
“这是变相地在剥夺孔德的兵权，他会同意？”
“如果不同意，他有本事搞来足够的钱粮养活他的军队么？”檀锋冷笑，“他如果不来，我们自然拿他无法可施，但他既然来了，怎么做又由得他么？”
“孔德还是忠心于大燕的，你不能用激烈手段对付他，否则激起他麾下不满，造成兵变，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周玉警告檀锋道。
“周兄尽管放心，我自有分寸，孔德既然还对大燕忠心，那就好办得很，有句话叫君子可欺之以方。”檀锋呵呵地笑了起来。
周玉再一次地摇摇头，“王后在蓟城遭辱一事，我们虽然一时瞒过了王上，但总不可能一直瞒下去，而且也不可能瞒得过楚王，我们逃亡之际，没有来得及带上王妃，楚怀王会不会因此而恼火于王上不肯借兵？”
檀锋哼了一声，“此事，咱们王上虽然没有脸面，但楚怀王便很有脸面么？王上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本就已经不要脸了，但楚怀王可还是要脸的，周兄，我已经派人去楚国大肆宣扬此事，即便楚王不要脸，楚人之中总还是有要脸的，到时候闹将起来，楚怀王便不得不出兵。田单这一次是得意忘形得有些过了。”
听得檀锋如此评价自己这伙人，周玉不由涨红了脸，但却是无话可说，是啊，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还有什么脸面可讲？

第850章 日出东方（75）
燕君姬陵已经不要脸了，但楚怀王还是要脸的，楚国居于南方，疆域广阔，兵多将广，其实力就纸面上而言，并不输于秦赵，至于他的实力被排到第三，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他们有一位爱好和平的君王，楚怀王在位之时，与他的祖宗们热衷于扩充地盘，四处出击不同，耽于安逸，更喜好奢侈的享乐与国泰民安，太平盛世的称颂，楚人数十年难得一战，偶与秦人有冲突，亦只限制于小规模的打打闹闹，而秦人的聪明之处在于，对楚人深怀戒备，但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根本不去撩拔这位沉睡的巨人。
数十年的安逸下来，楚兵的战斗力，除了驻扎在秦楚边界的那支雄军之外，其它的，还有多少战斗力，实在是值得怀疑的。
楚怀王一生安于享乐，子女早过半百之数，当年应燕王的求婚，将膝下的一个女儿嫁给燕王作王后，只不过是一桩政治交易，其实对于楚怀王来说，这个女儿的音容相貌到底如何，早就记不得了。
但即便记不得了，那也是自己堂堂大楚的公主。
田单不过是齐国国相，竟然在破燕之后，强行召楚国公主侍寝，这是楚怀王赤裸裸的羞辱，楚怀王如何不勃然大怒？至于那个已经亡国的燕郡姬陵，此时早已被楚怀王抛到了九宵云外。
传言总是比人的脚步要快得多，当淳于燕还在路上拼命往楚国国都郢城飞奔的时候，关于田单在蓟城强召楚国公主侍寝的传言已经传到了郢城，当然，传言绝不会仅仅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而是声情并茂，一些人甚至将其中的细节大加描绘，说得简直就像他们当时就在一旁观看一般无二。
楚人怒了！
楚怀王亦怒了。
这位已经年过花甲的王在后宫之中，几乎是见啥砸啥，愤怒的咆哮声让整个后宫都噤若寒蝉，老王虽然不常杀人，但也不是不杀人的。
“召屈重，孙叔敖，黄歇入宫！”在砸完了手边能砸完的所有东西之后，楚怀王终于恢复了一些清醒，现在的楚国，能打的军队，几乎都集结在秦楚边界，而朝廷也将更多的资源向着那个方向倾斜，骤然想要发动另一场战争，即便是富裕的楚国，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更何况，楚国的重臣会不会同意发动这样一场战争，还是另外一件事情。
应该说，楚国在楚怀王这个时代，依然是名臣辈出的，首辅黄歇，次辅孙叔敖，太尉屈重，都是当世之名臣，楚怀王虽然荒淫无度，常常十天半个月不露面，但朝政在这三人的打理之下，却依然井井有条，楚国的朝堂重臣的更迭，在这片大陆之上各国可以说是最为稳定的，此三人主理楚国朝政都已经超过了十年以上。
稳定的朝堂，广阔的疆域，复杂的地形，众多的人丁，这都是秦国在发起志在一统中原的大战的时候，将楚国置为最后的道理，换句话说，如果现在秦国对楚国发起一场灭国之战，秦武烈王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吃柿子先捡软的捏，亘古不变之真理。
“吾要出兵齐国！”盯着面前的三位重臣，楚怀王语气强硬地道，有些担心重臣们以各种理由反对，楚怀王抢先表明自己的态度，为这次会议先定下一个基调，你们三个，现在不要跟我说要不要发兵的问题，而是要想一想如何发兵的问题。
但出乎楚怀王的意料之外，无论是黄歇还是孙叔敖，两人都点头表示赞同，至于屈重这位掌控军队的太尉，就更不消说了，这些年来，因为楚怀王息事宁人的治政策略，他的军事才能，根本得不到展示的机会。
“田单欺人太甚！”得到三位大臣的赞同，楚怀王不由心中大喜。
“王上！”黄歇拱拱手，“关于公主的事情，虽然现在谣言满天飞，但再没有具体实证的时候，我们尚不能轻信，至于我等三人同意王上出兵的想法，可不是因为现在公主受辱之类的谣言。”
“那是为何？”楚怀王愕然问道。
“王上，因为现在的确是时机难得！”孙叔敖微笑道：“王上，齐国田单，举全国之兵力入侵燕国，节节获胜，凌迫燕君逃亡，现在更是纵兵十数万直入辽西，其国内空虚之极，现在秦人正与赵国打得难解难分，又在魏国与魏人大战，根本无暇顾及他地，此时正是我大楚趁乱获利的好机会。”
楚怀王脸色有些难看，敢情这几位同意出兵，根本不是为了他楚怀王的脸面，心中这么想，嘴里当然不会说出来，不管怎么说，这几位都是大楚的股肱重臣，这些年来，可谓是尽心尽力，楚怀王虽然骄奢淫逸，可并不蠢，否则也不可能坐在现今这个位子上而且一坐便是数十年。
楚怀王转头看向屈重：“屈卿，既然两位辅政大人都同意出兵，你可作好了准备？”
屈重直起了身子，对楚怀王道：“王上，我大楚如果全国征调，可得五十万雄军，但这其中，除开在秦楚边界的十万大军还可称之为精锐的话，其它分驻各地的军队，却是早已兵备松驰，数十年没有经过兵火，有些部队只怕已经烂到了骨头里了。”
楚怀王脸色一变，“屈卿，我堂堂大楚，岂有如此不堪，你言过其实了吧？”
屈重有些无奈，大楚兵备松驰，每年的军费预算，绝大部分都送到了秦楚边界，那里多了，其它地方自然就少了，钱少了，兵备岂有不松驰的道理。“王上，这些年，我们大楚的军费着实是太少了一些。”
听到屈重的抱怨，楚怀王脸色虽然也有些不好看，但心中也清楚，这里头的问题与自己有莫大的关系。“那屈卿，这次出兵，你有什么打算？”
屈重微微一笑，“只要辅政们能拿出足够的预算出来就行了。”
“这一次钱是足够的。”黄歇微笑。
“钱是足够的，我大楚什么时候缺过钱了，屈卿，本王这次私人也会拿出一笔钱来，田单如此辱我，我岂能轻易放过了他？”楚怀王精神大振。
黄易三人对视一眼，无奈之中又有些惊喜，平素想让他们的王上掏些私房钱来那是根本没门，这一次能弄一些出来自然是欢喜的，但他们的王上念念不忘的却是自己被打了脸，又让他们有些无奈。
“王上，此次出兵，更多的是一次练兵，臣下三人商议良久，此次突发事件，全国上下，都是怒火中烧，出兵之声前所未有的高涨，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吾等正好借此时机，将全国大军来一次大调动，在调动之中，汰弱剩强，高强度的行军和训练能够将那些弱旅自然地淘汰出局，这样一来，避免了我们整顿军队时带来的不必要的麻烦，臣想，等到我们将军队调到临沂的时候，一支崭新的大楚军队将出现。”屈重解释道。
楚怀王的脸色再一次难看起来，他出钱可不是为了屈重练兵所有。
“这么说来，你们根本就没有准备教训田单罗？”他有些愤怒地问道。
“不！”黄歇解释道：“练兵的确是重要的任务，但对齐作战也是这一次我们行动的目标之一，但是否对齐作战，却要看齐军这一次与燕国高远之间战争的胜负关系如何？如果高远胜了，齐军被击败，那么，到时候我们调到临沂的军队便会大举进攻齐国，趁他病，要他命，痛打落水狗，但如果齐军获胜，我们在临沂的军队便不会贸然发动进攻，因为如此以来，我们并没有必胜的把握，秦国野心，世人皆知，如果我们与齐国这的一仗打输了，必然会招之秦国的觊觎啊，而且齐国一旦获胜，齐国的实力也会大大地上一个台阶，我们极有可能会吃亏的。”
孙叔敖接着道：“如今天下，已是大乱，秦人灭韩，击魏，迫赵，而齐国灭燕，如果让他们成功，则在我们的边上又将崛起一个大国，而我大楚，这些年来不修兵备，已经大大落后对方，如果不能奋起直追，接下来必然会遭到对手的入侵，王上，此时我等一定要奋发图强，否则，韩魏如今的下场，离吾等不远矣。”
楚怀王本来找这三位来商量出气的事情，不想却被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教训了一顿，心中大是不爽，但对方字字句句，说得却又是实情，恼火地站了起来，“这事儿，你们看着办吧！”
看着楚怀王恼火地离去，三人也赶紧站了起来，“王上，那您出内币一事？”屈重追着问道。
“少不了你一两银子！”楚怀王丢下一句话，愤而离去，剩下三人，一脸惊喜，这一次借助田单的轻狂无礼，三人成功地调动了全国上下开战之心，更是从抠门的王上手中弄来大笔银钱，更重要的是，如果田单战败，大楚乘虚直入，一旦拿下齐国，那楚国实力则将大大向前踏进一步，在未来的与秦人对决之中，不再落于下风，而且借助此事，除去楚国军队积敝，重振大楚军队雄风，可谓一举数得也。
可怜的淳于燕，此时还在满身灰尘地向着郢都前进，一脸要被敲诈的表情，如果知道了楚国王宫之中的这场对话，他会不会调头就走，就此返回曲沃呢？

第851章 日出东方（76）
秦国大军在李信的指挥之下，在河东牢牢地牵制住了由荆如风指挥下的赵国河东大营，为了维持河东郡与秦国的战略均势，赵国不得不将全国几乎所有战斗力强劲的军队尽数调往河东，这使得他们援助魏国的力量锐减，而路超自韩国发起的灭魏之战，已经一路打到了桂陵，赵将周长寿屡次向赵国国内求援，亦只得到了五千人的援军。
以周长寿指挥的魏赵联军，在桂陵集结了一万赵军，五万魏军合计六万人马驻守桂陵，与路超对峙，桂陵已经是大梁之前的最后一个重要城市，如果桂陵再失，则大梁将赤裸裸地暴露在路超的攻击大军面前。
周长寿倍感吃力，正自举步维艰的时候，整片大陆局势的突然变化，让路超暂时停下了进攻的脚步。
齐人入侵燕国，将与高远的征东军一决雌雄，楚国国内，喊战之声不绝于耳，楚国军力大调动，直扑楚齐边界临沂，燕郡姬陵穷困潦倒，流亡魏国，托庇于魏王治下曲沃，麾下尚拥有的数万兵力，也成了秦军前进路上的一道障碍。
秦人不得不重新评估局势，不管是齐人获胜，还是高远获胜，甚至是楚国获胜，对于这片大陆的整个局势来说，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秦人需要从这片乱局之中摸清脉络，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一时之间，动乱的大陆绝大部分地方的战火都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辽西，投向了齐人与征东军之间的这一场对决。
“大将军，您希望谁能获胜？”跳动的烛火之下，公孙婴看着路超，眼前的这个人，虽然是他的女婿，但更是手握数万重兵，操着韩地所有人生死大权的秦国大将军，而且，他有些惧怕这位不苟言笑，做事一板一眼的女婿，公孙家豪富，但这位女婿的日子过得却极是清苦，一日三餐，不过简单的三菜一汤，所居的书房，更是连普通人家都不如，公孙婴曾想要为自己这位位高权重的女婿妆点一番，却遭到了不假辞色的严拒。
路超从堆集如山的文牍之中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谁获胜都不重要。”
公孙婴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连秦国朝堂都在关注着这一场大战，身为前线大将的路超居然是如此想法。
看到公孙婴脸上的惊讶表情，路超冷冷一笑，“谁获胜都不重要，因为最后，他们都将倒在大作的铁蹄之下，眼下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打得愈狠，对我们就愈有利，征东府也好，齐人也罢，最终都是我们的敌人。”
公孙婴默默点头，心道路超这样想也是对的。
“不过在内心里，我还是希望高远能够获胜！”路超站了起来，走下了大案，在屋子里头转了几圈，脸上渐渐地露出狰狞之色，“因为我希望，高远是由我来亲自击败的，而不是败于他人之手。”
公孙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路超与高远之间的恩怨，他亦是知道的，当年的那些事情，他从亲家母哪里几乎都打听得清清楚楚，路超不好打交道，哪怕是至亲亦是对他畏惧多过敬爱，但这位亲家母却是那种小家碧玉出身，待人和蔼，并没有因为儿子身居高位便有多少改变，公孙婴发现路超对他的母亲极其敬重，便从亲家母身上下手，刻意拉近双方的距离，这些事情，便在公孙婴夫人与路夫人之间一次次的交流之中，一点一滴地汇聚到了公孙婴的脑海之中并最终构画出了一副完整的事情脉络。
嬴英大步跨进房门，看到公孙婴，不由笑道：“原来公孙大人也在这里？”
公孙婴站了起来，向这位秦国的世子深深地鞠了一躬，谦卑地道：“下臣正在向大将军汇报后勤辎重的筹集情况。”
“你继续吧！”嬴英笑道。
“下臣已经禀报完了，王子与大将军有事，臣下便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看着公孙婴躬着身子退出房间，嬴英笑着道：“大将军，你这位岳父却是有些意思。”
“有不有意思不要紧，重要的是，对我大秦的一统大业有帮助就好了，嬴将军，你这个时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路超问道。
看着路超的表情，嬴英先是楞了一下，心道这可真是没意思，这位路大将军也太古板了一些，但路超端起了大将军的架子，他也只能收敛起了随意的笑容，道：“大将军，姬陵等人盘踞曲沃，数万兵马屯集在哪里，对我大军的侧翼造成了威胁，末将的意思，应当派出一股军队，将其剿灭，以免来日生出祸患，此时他们新败于齐人之手，人心仓皇，龟缩于曲沃这贫困之地，不论是粮草还是军辎，必然极其缺乏，正是进攻他们的好时机。”
路超微微一笑，站了起来，看着这位与自己年龄差相仿佛的王子，未来最有可能继承大秦王位的家伙，嬴英曾在李信军中服役多年，更在李信的支持之下，独率二万铁骑千里追杀匈奴王庭，将匈奴之王斩杀于草原之上，现在又被派到了自己军中，秦武烈王属意于这位王子的心思，已经是路人皆知了，现在秦军一共有四位大将军，李信自不必说，是支持嬴英的，秦楚边界的蒙恬态度不明，王逍因为败于荆如风之手已被解职，而自己便是这最后一位大将军，嬴英只消赢得两位大将军的支持，将来做上秦王王位将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嬴将军，打曲沃，我们不会得到任何好处，反而会惹来一身的麻烦，打，不如不打啊！”他道。
“这是为什么？姬陵盘踞曲沃，明显是与魏王达成了协议，以帮助抵抗我军来换得这一块栖息之地，那他就是我们的敌人啊！”
“可能的敌人！”路超截断了嬴英的话，“正如嬴将军所说，姬陵要的是一块栖息之地而已，他会为了魏人而不惜代价与我们硬拼么？不，他绝不会，他肯定不会主动对我们发起进攻的，既然如此，我们干嘛要去惹他？”
“一群残兵败将，有何不敢惹？”嬴英不满地道：“正好杀鸡给猴看。”
路超大笑起来，“的确是一群残兵败将，但也是一群哀兵啊，可是嬴将军，你想过没有，魏人能给姬陵一块地，在某个时候，我们也可以给啊！”
“原来大将军是想将姬陵他们招揽过来！”嬴英讶然道。
路超摇摇头，“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姬陵托庇于魏国，却还在做着回到燕国去重新当他君王的梦想，此时恐怕他正盼望着高远被齐人击败，然后利用中原局势来帮助他重返蓟城呢！而我们秦人一统天下之心，早已为世人所知，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之下，他们是绝不会投靠我们的，因为我们可以给他富贵，就不能给他一个王位，将来这天下，只会有一个王，那就是我们秦人的王。”
听着路超有力的声音，嬴英的心也一下子火热起来，这位大将军虽然古板了一些，但对于秦国的一片赤诚之心，倒真是天日可鉴。
“什么时候才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路超看着嬴英，问道：“嬴将军，你觉得齐人与征东军这一战，谁将获胜？”
嬴英思索了片刻，“这一次我随着李师去了积石城，在哪里，虽然只是走马观花，但那里给我的映象极深，高远是一个极其了不起的家伙，如果这是一场赌局的话，我愿意冒些风险，将赌注押在高远这一边。”
路超听着嬴英对高远的高度评价，并没有什么生气的表示，而是重重地点点头，“万不得已的时候，便是高远击败齐人，进入蓟城的时候。就如世人对我们想要一统中原早有认知一样，世人对于高远必将取燕王而代之的心思也是一目了然，高远击败齐人，入主蓟城，便彻底断了姬陵回去的心思，那个时候，姬陵要想的便不是如何回去，而是要抱一条大腿了，我们，想来是那条最为粗壮的大腿。”
“姬陵对高远的恨，恐怕远胜对齐人的恨，他想要报仇雪恨，难道还能去指望泥菩萨过江的魏国吗？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周玉檀锋这些人，想必也会帮他做出决定。”
“原来如此。”嬴英惊叹道：“留下姬陵不打，到时候说不定能助我们在灭魏之战之中的大忙！”
“当然！”路超微笑道：“就在燕人抵达曲沃之时，钟离钟候爷便已经派出人手去与檀锋联络了。双方相见甚欢，檀锋是一个极其有远见之人，自然会推算出无数种后果，并能找到最正确的一条路。所以，曲沃我们不打，而是要留着。桂陵的周长寿曾在赵牧麾下为将多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将，我们对上他，一时之间，是奈何不得他的，但只要时局到了那一步，即便他有通天之能，又如何逆得这天下大势？”
“可如果齐人得胜呢？”嬴英突然问道。
“正如王子愿意赌高远获胜一样，我也确定高远在这场大战之中一定会获胜，不过我不是赌，我是肯定。”

第852章 日出东方（77）
几乎是在全大陆的各股势力的注视之下，田单展开了对崤山关的攻击，崤山关，扼守着琅琊进入辽西的通道，也是高远统治的根本之地，拿下辽西，几乎就摧毁了高远的征东府统治的一半，无论是征东府现在的政治经济中心积石郡还是他们刚刚拿下不久的河套，在现在的征东府体系之中，都还无法与辽西的重要性相比。
崤山关被郑晓阳拆成了一片白地，让田单曾经放声大笑，这几乎等于是辽西向他敞开了大门，现在，挡在他面前，重新竖起一道血肉长城的不过是征东军的新编第一军一万人。
新编第一军，在田单的眼中，不过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一些青壮，如何能是他齐军精锐的对手？现在韦和的两万骑兵已经突入辽西，他们的存在，可以让整个辽西变成一锅乱粥，即便他们能再次集结起更多的兵马，也无法赶到崤山关了，因为韦和随时可能对辽西正在集结的任何一支部队发起突然性的打击。
崤山关的这支守军已经变成了一支孤军，将在他的打击之下，不复存在。
崔呈秀提着刀，站在一座堡垒的顶端，凝视着远处，作为被高远亲自点名的学员，他在骄傲的同时也感到山大的压力，因为所有的同学都视击败他为一种荣耀，他为一直站在所有同袍的顶端而努力奋斗，他毕业了，他仍然是第一，凭借着优秀的成绩，他成为了上千人的一个营的指挥将领，这一期同学之中，能作为他对手的，也只有另一个同学之中的佼佼者，高成栋了。
作为一个在少年时期连饭都吃不饱，随着父母千辛万苦，一路逃亡到征东军控制区域内的难民，崔呈秀特别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他永远也忘不掉在逃亡的路上，年幼的弟弟妹妹没有熬过艰难的逃亡之旅，在一个夜晚，睡过去之后再也没有醒来，每当想起将弟弟妹妹瘦弱的几乎皮包骨头的身躯埋进那浅浅的土窝子的时候，崔呈秀都会禁不住热泪盈眶。
好不容易到了辽西，已经濒临死亡的他，在父亲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灌进他的嘴里，温暖他的肠胃之后，他顽强地活了过来，从辽西到积石郡，一路之上，虽然还是不能吃饱，但每天都有一碗热乎乎的粥吃进嘴里，比起先前的逃亡，已经是天堂了，满怀着感激之情，一路到了积石郡，他们一家子分到了三百亩地，一幢虽然不大，但足以遮风挡雨的茅草屋，一头壮实的耕牛，粮食，种子等物时，他忘不了父亲母亲抱头痛哭的场景，他们是第一批抵达积石郡的逃难移民，所以这些东西，都是免费发放给他们的。
他们抵达的时候，正是冬天，田地还不能耕种，但积石城正在建设当中，父母亲进城揽工，虽然辛苦，但每天的收获却足以让他们一家三口生存下来，他忘不了每天父亲回家之后，都会去分给他们家的土地之上转上一圈，那洋溢着幸福的满足的笑容，看着那土地的眼光，便如同在看着他宝贵的孩子。
他忘不了第二年的春天，当耕牛拉着铁犁，犁出第一垄春土，洒下第一把种子之时，那回荡在天空之中，一家人的笑容，啊，不只是自己一家，在自己家土地的旁边，还有和他们一样逃难而来的难民，大家都来自五湖四海，有秦国人，有赵国人，有魏国人，有燕国人，但在那一刻，大家的心中，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征东府的都督，高远。
也就在这一年的春天，父亲将自己送进了学堂，当时在积石城，第一家学堂正式开学，自己也成为了这家学堂为数不多的学生，母亲曾经为家里失去了一个劳动力而埋怨父亲，但却被父亲痛骂了一顿，说母亲是头发长，见识短，不读书，如何能出人头地？在家乡时，读书人可是最受人敬重的，现在的家里，有了土地，农忙之时父母便在田地里忙活，农闲之时，两人便进城去揽活儿，城里，总是有数不清的赚钱的机会。
正是父亲的这一英明决定，让自己在三年之后，进入到了积石城军事大学，也在有了现在的自己，进入到了积石城军事大学之后，自己便成了一名军人，每月都有薪水可拿，自己将第一个月的薪饷拿回家时，母亲那欣喜的笑容夹杂着一些担心，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一个兵了，而当了兵，肯定就是要上战场的。
是的，自己要上战场，自己要保卫高都督，保卫征东府打下来的这一片世外桃源，自己不想让父母以及和父母一样的积石郡人流离失所，再也不想如同弟弟妹妹一样的小孩们冻饿而倒毙路边。
当他成了积石城军事大学的时候，他曾借着一次实习的机会，跟着一批斥候探子进入到琅琊郡，找到了自己埋葬弟弟妹妹的地方，但什么也没有了，他连一根骨头都没有找到，那时的他和父母都已经饿得没了力气，根本无力挖出多深的坑，弟弟妹妹的遗体只不过是用土浅浅的掩了一层，现在想起来，一定是被那些野兽闻到了气息而成了它们的腹中餐了。
崔呈秀大哭了一场，回到了军事大学，从此更加沉默寡言，更加努力向学，书读得越多，他便越深深地知道，大陆之上那些人，是绝不会容忍征东府的存在的，终有一天，大战会到来，而自己的使命，就是要拼尽自己的全力，保卫自己的家园，是的，这是自己的家园。
感到眼睛有些酸涩，崔呈秀用力地握了握腰间的短刀，那是都督亲手发给他们的，只有最为优秀者才会得到，他回头看向自己的左侧，那边，便是高成栋的防区，两人一左一右，组成了新编第一军的防守尖兵，而高成栋，也有一把同样的短刀。
凌晨的空气之中飘浮着一层雾蔼，视野只能停留在百米左右，便模模糊糊再也看不清楚，抬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凌晨那微带着甜味的空气之中，飘扬着一些异样的气息，他冷冷地笑了起来，偷袭么？田单数万大军，这也太小气一些吧，征东军布置的防守阵地，岂是能轻易偷袭的。
雾蔼之中，响起了叮当的铃铛声音，长长的防线之上，悦耳的清脆的铃当之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但伴随着这些好听的铃铛声音的，可不是与之相和的歌声，而是震天的喊杀呐喊之声。
齐军的确想偷袭，奉命攻击崤山关防线的齐军将领左岸，深受到田单认为对方是刚刚新拉起的青壮的这一想法的影响，既然是青壮，军事素养必然有限，凌晨这个时段，是一个最为困乏的时候，也是人最松懈的时候，凌晨的这一场雾蔼更是被他看成了难得的好机会，组织了一千人的敢死队，由他亲自率领，悄悄地摸向崤山关的防守阵地，在他的身后，数千齐军沉默跟随，一旦他突破成功，身后大队人马便能一涌而上。
在左岸看来，一群青壮而已，又没有坚固的城墙可供他们依托，仅凭着他们匆匆忙忙建立起来的那些堡垒，能济得什么事？白天随着田相观阵之时，看到有些堡垒甚至建得歪歪斜斜，他与其它将领一起，都还大声嘲笑过征东军。
当雾蔼之中响起第一声清脆的铃铛之声时，左岸的心便狂跳了一下，不等他作出第二反应，无数的铃铛之声连二接三地响起，心微微一沉，偷袭失败了，对方早有防备，他蹲下身子，在地上一摸，果然，贴着地面，有不少的细细的坚韧的铁丝，约摸有一寸来高，如果是白天，倒也一眼便能看到，但在这个天气之下，又那里能发现？
“突击！”他站起身来，大声怒吼道，既然已经发现了，那就是一场刀刀见血的搏命战了，身经百战的齐军精锐，又岂惧一些临时拼凑起来的壮丁？
一千余敢死队不再掩藏形迹，呐喊着快步向前冲进，随即，前面便传来卟嗵卟嗵摔倒的声音，雾蔼之中，崔呈秀连夜在阵地前方，拉上了一条条高低纵横的铁丝，本来就是防备夜袭，但夜晚敌人没有来，这个时倒倒是来了，感谢这一场雾霾，没有让自己的布置白费。
铁丝之间，是纵横交错的陷阱，这些阱陷之上，都盖上了一层枯草树枝，再洒上一层薄土，有的上面还特意堆上了一堆一堆的乱石，从外表看，他们与一边的地面并没有任何的区别，但当人踏上去的时候，便只能是一场悲剧了。
陷阱之中，倒插着的锋利矛刃，无声无息地收割着对手的性命。
左岸狂吼着，挥舞着手里的大刀，向前飞跑，身前身后，是他最为贴身的卫士，亦是最为强壮勇敢的战士，大刀不时斩断紧绷的铁丝，发出崩崩的声音，左岸的运气好的出气，在雾蔼之中，他一路狂奔，居然没有掉到阱阱之中，而是一路顺风顺水地冲出了雾蔼，前进到了视野可及的范围之内。
他看到了百步开外，征东军那一个个堡垒组成的阵地，看到了堡垒之上那个提刀而立的青年将领，看到了连接一个个堡垒的胸墙之后，那一根根竖起的长矛，还有闪动的弩箭的寒光。
回身四顾，他骇然变色，随着他冲出来的士卒，只不过百余人而已，此时正簇拥在他左右，同样神色紧张地看着他。
崔呈秀冷冷地看着冲到自己视野之中的敌人，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看身上的盔甲，应该是敌人的一个大将，不过此时他在崔呈秀的眼中，与他身边其它的齐军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死人。
长刀呛然出鞘，举起，落下。
“放箭！”他喝道。

第853章 日出东方（78）
天空中第一缕阳光撕破天幕，将弥漫在空中的雾霾一扫而空，刚刚还在战场之上回荡的震天呐喊之声却在此时消去无踪，只空余下受伤未死者痛苦的呻吟声，跟随在千余名敢死队之后的数千齐军，瞪大眼睛看着他们的前方，在对方的阵地之前，上千敢死队员，没有一个还能站着，包括他们的将领左岸在内。
前进的脚步戛然而止。
左岸双眼一片血红，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刚刚那一轮暴风骤雨般的弩箭，将随着突出来的士兵完全笼罩，关键时刻，身边的护卫抢上一步拦在了他的身前，饶是如此，他也身披数箭，对方箭弩的强劲完全超出他的预料之外，精良有甲胄完全挡不住那锋利的箭头，深深地嵌进了肉内，每一动弹，便剧痛钻心。
身边，没有一个战士，身后，数千跟进部队距他尚有数百步的距离，他突然咆哮一声，高高地举起大刀，拖着受伤的一条腿，一步一步向着对方的阵地前进。
身后，传来了齐军的惊呼之声。
崔呈秀冷笑，伸手，从身边战士手中接过臂张弩，左臂屈起，将臂张弩架在屈起的左臂肘上，抬起，瞄准。
“你想死还不容易？”从嘴里迸出这几个字，崔呈秀毫不犹豫地勾动扳机。
嗖的一声，弩箭电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狂呼的左岸咽喉，左岸仰面倒下，死不瞑目，刚一接战，他便毫无价值地死在了他看不起的对手手中。
这正是一支临时编组起来的青壮吗？最后的意识当中，左岸在想着这个问题。
左岸的死法，激起了身后齐军的愤怒，战鼓声声，齐军呐喊着冲向了征东军的防线，看到怒潮一般涌来的齐军，崔呈秀笑了起来，他们这支部队坚负的任务便是要阻挡住田单的大部队进入辽西，从一开始，征东府便在准备着这个计划，这支部队之中，别的不说，远程攻击武器的配备比例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与弓箭不同，臂张弩的射击不需要进行长期的培训，一个新手，只要稍加训练，便能端起臂张弩射击，虽然射击精度不高，但弩箭向来便是用来作覆盖射击的，齐军这种一波接着一波的密集队形攻击，看向崔呈秀只想放声大笑。
齐军从来没有与征东军大部队交手的经验，他们先前碰到的对手，无论是新会的向深康，还是琅琊郡的郑晓阳，所在部队之中，那有配备如此密集的远程武器。
臂张弩，床弩的啸叫之声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掩盖住了所有的声音，特别是臂张弩，一轮接着一轮，似乎无穷无尽，在割韭菜一般地将齐军射倒之后，齐军的愤怒终于被恐怖的伤亡数字所压倒，如同来时一样，他们又潮水一般地退了下去，只余下了一地的尸体。
首战便遭重挫，大将左岸当场阵亡，意想不到的失败，让齐军上上下下一时噤言，看向崤山关旧址那遍布的堡垒阵地，眼中的不屑渐渐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郑重的表情，这支敌军看来不是想象中的那般好对付。
田单心中自然也是恼怒无比，左岸的战死，并没有让他心痛，反而心中甚是恼火这员大将，自家本钱雄厚，与敌对战，当可堂堂正正的碾压过去，根本就不须玩什么阴谋诡计，搞什么凌晨突袭，如果在是光天化日之下，摆明车马进攻，何来会中敌人的陷阱？
但现在因为左岸的死，却使得士气有些低落，田单必须马上扭转这个局面，使所有的将领们能重新恢复起必胜的信心。
他仰天大笑起来，面对着一帐惊愕莫名的将领，田单笑道：“果然是一群青壮组成的新兵，看来征东府也知道这些士兵根本不堪战，所以只能给他们配备如此密集的远程武器来弥补战力的不足，但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征东军弩箭再利再多，可也不是天下无敌，无法可破。”
他顿了顿，看着帐下一员大将：“霍思安。”
“末将在！”霍思安大步出列，抱拳听令，他与霍思危是亲兄弟两个，不过霍思危虽是弟弟，位阶却比他要高，如今已可以独领一军，独挡一面了。
“你率本部兵马出击，以重盾开路，同时命随军匠户打制蒙冲车，掩护步卒前进，推进到对方阵地之前，与敌展开肉搏，给我开出一条路来。”
“末将领命！”霍思安大声道。
“给你一天的准备时间，明天，我要看到你的进攻。”
“相爷放心，末将这便回去，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末将准时发动攻击。”
一天的等待，或者此时的田单并不觉得什么，但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很多的事情，比方说在楚国，楚怀王发布了动员令，屈重开始将一封封调兵命令发往各地，楚国沉睡了多年的军队开始动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战斗力，但这样一个庞大的国家，一旦动员起来，其实力仍然是惊人的。
如果是楚国动起来，还让田单哧之以鼻，不以为然的话，那么此时在辽西翠屏山中，一支骑兵的抵达，则注定将会成为田单噩梦的开始。
这支骑兵只有六千人，率领他们的是高远麾下大将，被称为铁脚将军的步兵，而在他身后，紧追着他们步伐的是公孙义，洛雷率领的一万五千北方野战军独立骑兵师。
翠屏山，已经是辽西的地盘了，此山在赤马境内，距离扶风，对于骑兵来说，也不过只有两三日的路程，而此时，对此一无所知的韦和，正在向着扶风急奔。
也就在这一天，征东军的主力军团抵达了辽宁卫，在这里稍加休整，补充之后，开始越过辽宁卫，走进了盘山，踏上了回家的路途，熊本率领两万步卒留守和林，理清战后混乱的东胡局面，孙晓没有回来，他以辽东都护的身份，总管着河套，以及原东胡境内的所有事宜。
崔呈秀不知道这一天，完全可以算得上是整个战役的一个重要的分节点，此时的他，正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面前的敌人，换了一个将领，换了一个打法，不过很明显，这个对手要难对付多了。
一层层的重盾为前锋，在他们的身后，是一辆辆的蒙冲车，崤山关周围，树木茂盛，对手就地砍伐树木，做成了一个个的蒙冲车，步兵藏于车下，推动蒙冲车向前，他们最大的倚仗臂张弩便失去了作用，而床弩虽然能射散这些临时打造的并不甚结实的车子，但射速实在太慢，无法缓解对手的攻势。
“要肉搏了！”崔呈秀舔了舔嘴唇，杀气腾腾地道，不过他的刀此时并没有抽出来，而是瞪大眼睛，看着对手一步步地向前的推进，一直到了某个点上。
“吹号！”他厉声叫了起来。
凄厉的军号陡然之间响了起来，声音高亢尖厉，直冲云宵，齐军不懂这个军号代表着什么意思，但征东军的攻击却在这一瞬间开始了。
攻击不是来自他们眼中远处的敌人堡垒，而是来自他们的脚下。
几乎就在一层层重盾的跟前，一层层草皮被掀翻，一个个征东军士卒突然从地下跃了出来，凶神恶煞地破开了重盾大阵，直接冲入到了重盾身后的齐军士卒当中，这些士卒手中无一例为地都提着一个陶瓶，内里装着油脂，手扬处，这些陶瓶击打在蒙冲车上，瓶碎油出，随即一枚枚的火箭射出，顷刻之间，一辆辆的蒙冲车便被成了一辆辆烈火战车，不过这烈火战车当中的齐军士卒可就不好受了，当他们浑身是火地从车中逃将出来，惨叫着在地上打滚的时候，崔呈秀已经带着数百士兵从堡垒之中杀了出来。
进攻的阵容此时已经被从地底里突然杀出来的征东军士兵搅了一个稀乱，崔呈秀的突然逆袭时间把握的极好，刚好在对手最混乱的时候再度杀入，齐军前阵，顿时溃不成军。
崔呈秀砍瓜切菜一般地斩杀着身前的敌军，百忙之中，还抬头去瞅了一眼自己左侧的高成栋的防区，二人不愧是积石城军事大学这一期的并列双英，所想出来的法子惊人的一致，就在崔呈秀大杀特杀的时候，高成栋也正率军展开了反击，所采取的战法，与崔呈秀一模一样。
感谢积石城军事大学搜罗了这个世上几乎所有的军事著作，在那里，教官们仔细地跟学员们分析了各个国家军队作战时的特点，爱用的战阵，队列，攻坚的方法等等，并且让他们各自去想出一一对应的破解方法，今天，他们不约而同地用上了在学堂里曾经在演练之中对付过教官的法子，果然无往而不利。
崔呈秀与高成栋两人率领出击的官兵，前后两拨总计也各只有五六百人，但他们出其不意的打法却取得了惊人的效果，霍思安的第一次攻击，便在一片混乱之中收场，乱糟糟地逃了回去。

第854章 日出东方（79）
如果说左岸的失败是投机取巧，而征东军则展现了他们的狡滑尤为胜之，而霍思安的强攻失败，则让征东军又表演了他们的近身肉搏的不凡功力，连接两战，皆以齐军的失败而告终，特别是第二战，征东军左右两翼各自出动了千人不到，便生生地杀退了霍思安数千人的进攻，便由不得田单不重视了。
事实好像与他的猜测并不符合，这支所谓的新编第一军所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让田单大为震惊，当霍思安发动第二次进攻的时候，他亦从大本营之中赶到了前线，他要亲自看一看对面这支军队的能力。
主帅亲临，霍思安自然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再一次向对面的阵地发起了进攻，这一次没有任何的取巧，没有一丁点的轻视，就如同田单所设想的那样，以堂堂正正之师，从正面碾压，平推。
看似笨拙，但却是最有效的办法。
崤山关征东军守军在轻松地获得了两场胜利之后，终于迎来了硬仗。
床弩呼啸着对射，一辆辆的蒙冲车被射垮，火箭飞舞，战场之上，四处燃起熊熊大火，齐军将一坛坛的油脂射进堡垒群之中，然后用火箭点燃，而征东军也采取着一样的策略，以火箭引燃油脂，焚烧着对面的蒙冲车，重盾阵地。
战场之上，焦糊的气味，肉香的气味，夹杂着一声声垂死的惨叫，冲锋的呐喊，汇集成一副副阿修罗地狱的情景再现。
李善举着一面重盾，从征东军两翼之间直直地杀了进去，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之后，齐军终于杀进了堡垒群之中，身后大营之中，因为他们的突破而响起了震天的鼓声，那就鼓励，也是摧促。
但突进去的李善却绝对没有一点点的欣喜，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从先前的一面受敌，突然变成了三面受敌，虽然他摧毁了对方的第一道胸墙，但那些连接堡垒的胸墙一道接着一道，似乎永无穷尽，突进来的片刻功夫，来自三面的攻击便不约而同一齐而至。
霎那之间，他的麾下便损失了三分之一，随他冲进来的重盾兵不多，他努力地指挥着部下，想用重盾将士卒们都掩护起来，但无论如何努力，也做不到这一点，失去了重盾的掩护，面临着三面攻击的齐军，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对方的弩箭之下。
“退，退出去！”李善绝望地大叫着，再不做出决断，别说前进一步，就是后退也没有可能了。
看到李善狼狈地退出了刚刚破开的区域，霍思安本来稍稍有些喜色的脸孔一下子阴沉下来，举目再看整个战场，除开刚刚李善取得的那一点点成绩，竟是无一能再前进一步。
“鸣金，收兵吧！”田单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霍思安却能从这淡淡的语句之中听出他的不满，心中不由抖了一下。
齐军开始撤退，崔呈秀立时率部冲出了胸墙，开始反向逆袭，在另一侧的高成栋也同样如此，但这一次，他们却吃了一个亏，齐军在撤退的时候，看似乱哄哄的后军被崔呈秀杀得四散逃亡之后，露出来的却不是敌人主力的屁股，而是一个严阵以待的口袋阵，崔呈秀一个不防，前队便被卷了进去。
见势不妙的崔呈秀飞快后退，但前队的上百人，却被敌军包围的严严实实，内里喊杀不断，但崔呈秀却无力救援，退回防线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百多名战士独自在内里拼杀，渐渐的喊杀声渐息，一切归入了平静。
齐军风一般的退走，留下了满地的双方战死者的遗体。
“李善，你来说说对方阵地内部的情形。”大帐之内，气氛有些凝固，田单盯着身上还带着斑斑血迹的李善，问道。
李善走上前来，躬身行了一礼：“相爷，对方的防御阵形决不是我们在外部所看到的那样，他们所设置的这个防守阵形环环相扣，互相掩护，没有死角，末将冲进去之后，立即便遭受到了来自三面的攻击。”
田单眼睛微微眯起，“也就是说，对方的防线并不是单线？”
“是的，相爷，末将认为，对方是有意放我们突破一段冲进去，然后利用这种防守，大量地杀伤我们的士卒，所以，这是一个陷阱。”
“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平推！”李善毫不犹豫地道：“不要管对手在某一个方位之上露出来的破绽，因为我们不知道那是破绽还是诱饵，最好的办法便是一个个的堡垒打过去，从外面一层一层地将他们削掉。”
他顿了一顿，“当然，这会造成士卒的大量伤亡。”
田单点点头，转眼看向霍思安，“思安，最后对征东军逆袭的反制打得很漂亮，狠狠地杀了对方的嚣张气焰，这一场是与对手的白刃战，你觉得对方战斗力如何？”
霍思安站了起来，“相爷，与敌最后一战，我们虽然获胜，但也付出了不菲的代价，被我们包围起来的征东军，在格斗之上，的确不像是训练有素的老兵，内里像这样有经验的老兵甚少，应当是他们的军官，所以这支部队，应该像相爷所判断的那样是一支新军，但末将担心的是，这支新军的战斗意志极其强悍，从没有一个俘虏便可以看出来，真不知道高远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些士卒完全不惧死。”
霍思安的话，让大帐内的气温再次降低了几度，田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挥手道：“今日就到这里吧，大家也都累了，先下去歇歇。”
众人退下，大帐之内，仅剩下了田单一人，此时他的面容之上才露出一些疲惫与焦灼，韦和两万骑兵入辽西，如今崤山关被征东军阻断，他们便成了一支孤军，虽然现在辽西境内并没有大股敌军能够威胁到他们，但这仍然是一个不稳定因素，最关键的便是补给问题，一旦韦和的补给陷入了困难，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便会大打折扣。
而楚国的行动，让田单有些出乎意料，一直像一头病猫的楚怀王这一次竟然下了如此大的决心，大举调兵往临沂，虽然那些楚兵战斗力不堪一提，自己留在国内的兵马足以应付他们，但楚怀王所表现出来的决心却让田单甚是担心，楚国毕竟是一个大国，又被秦人所牵制，但一旦楚怀王决心要大干一场的话，齐国也必须全力应对才能挡得住，但现在，条件显然也不具备。
不管楚怀王打得什么主意，但短时间内，楚军是不可能威胁到我们大齐的！在心里默默地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对比，田单得出了结论，这些年来，自己一直在悄悄地积蓄实力，国内武备充足，自己临走之时，更是在临沂留下了一支兵马以防万一，现在看来，倒是万分准确。
现在最关键的，还是与征东府的这一场战争，如果自己获胜，便是阳光灿烂，百花齐放的春天，如果输了，严酷的寒冬必然就会来临，楚人就算再羸弱，也必然会来趁火打劫。
值得庆幸的是，驻守在崤山关的的确是一支新军，顶多里面编入了一些有经验的军官而已，拿下他们，是现在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田单终于下定了决心，先前在战场之上，看到征东军的凶猛反扑之后的那一刻，他已经有些动摇，甚至起了退兵的打算，拿下琅琊，掌控天河，也是不错的结果，虽然最后要面对征东军的反扑。
如果能顺利地击破眼前这支敌军进入辽西，自己就会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当然值得赌一把，就此撤兵，留下高远这个大敌，后患无穷。
杀人杀到底，决不能留手。
田单决心一下，张鸿宇的新编第一军便注定要在崤山关经历一场血与火的考验，而就在张鸿宇面临着巨大考验的同时，在琅琊郡城，情形却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田单只给田富程留下了两万兵力牵制琅琊郡城与广坪的守军，在田单看来，这两支军队如今已经失去了出城野战的能力，但田富程却还兼顾着要为齐国大军筹集粮草的任务，说是筹集，其实就是抢掠，一股股的军队派出去，在各地大肆扫荡，兵力便大为薄弱，广坪的丁渭与琅琊郡城的郑晓阳抓住了难得的战机，一举汇合，丁渭放弃了广坪，全军突破了田富程的阻截，进到了琅琊郡城之内，丁渭的到来，不仅弥补了琅琊郡城这些日子以来苦战的损耗，更是将城内的士气提高了一个顶峰。
田富程慌乱之下犯了一个大错，他将青龙山下与黄湛相峙的田敬文所部直接调到了琅琊郡城以保持自己在兵力上的优势，但田敬文一去，黄湛便立即活跃了起来，黄湛并没有去琅琊郡城，而是堂而皇之地向新会进军，威胁着这个齐军好不容易才夺来的要塞。
琅琊郡的局势立时便显得微妙起来。
就在田单猛攻崤山关的时候，步兵所带领的骑兵已经进入了赤马，而公孙义，洛雷的独立骑兵师也已经抵达了翠屏山，一场针对韦和两万齐国骑兵的剿灭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855章 日出东方（80）
韦和两万骑兵，一路直奔扶风县，随着他与扶风愈来愈接近，一路之上，针对他的袭击便愈加多了起来，一支支小股的地方军，试探着接近，在深夜，在半凌晨，一次次地开始袭击他的后勤补给马队，而且规模愈来愈大，而探马回报，连同辽西郡城在内的辽西众多县城，兵马调动频繁，有集结兵力向他进犯的意图。
虽然对手濒繁的，常常出其不意地袭击给韦和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但韦和却也趁机连接歼灭了好几支小规模的征东军地方部队，但越是如此，韦和却越是欣喜，自己的决策是对的，向着扶风前进，果然如同踩了征东府的尾巴一般，他们要集结兵力与自己硬撼了，而这正是韦和自入辽西以来之后一直想求而不可得的事情。
韦和加速前进，在十月二十六日抵达扶风县，扶风县作为高远的起家之地，如今虽然高远已经离开这里，移居积石城，但扶风的特殊地位并没有改变，这里，不仅仅有着临时征召起来的青壮队伍，更有一个营的正规军驻守，当韦和抵达扶风城下之时，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来对了，征东府或许对辽西别的地方丢掉不会有多少心痛，但却绝不会容许扶风有失，现在，正在向这里集结的征东军部队便是一个明证。
那些正从各地汇聚的兵马，韦和不屑一顾，探马斥候早已探得清清楚楚，这些部队不过是临时征召起来的青壮，他们甚至连一面军旗也没有，所持有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人数虽多，但毫不足惧，韦和决定就在扶风城下静静地等待着这些来解扶风之围的征东军部队到齐，他要一战而灭了这些部队。
利用马队的机动力，固然可以将他们分而歼之，但只消打灭其中的一两股，剩下的不免就成了惊弓之鸟，必然会一哄而散，到了那个时候，再想将他们聚到一齐就难了。
韦和大军在扶风城外扎下大营，四处搜罗材料，开始打制攻城器具，摆出了一副不下扶风绝不离开的模样。
扶风城内，负责守卫扶风城的军官罗锋如临大敌，自从得知韦和两万骑兵直扑扶风城的时候，他就衣不卸甲地待在城上布置防守事宜，扶风县城内有他率领的一个营驻守，他所率领的这个营，就叫做扶风营，扶风营作为高远的起家部队，有着光荣的传统和极大的名气，后来征东军改制，扶风营退出作战部队，转而隶属于征东府直辖，驻守扶风。
罗锋虽然只率领一个营的兵力，但军阶却是同野战部队的团长相同，扶风营的装备亦是比一般的野战部队要强上许多，作为这样一个营头的指挥将领，对于此次作战的全盘规划，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虽然心中有底，但却仍是不敢懈怠，韦和虽然全员都是骑兵，但并不能排除他有攻城的可能，步兵上马不可能变成骑兵，但骑兵下马就能变成步卒。
扶风作为征东府直辖的一个县，自然而然拥有许多别的地方没有的特权，这里当初有太多的青壮加入了高远的队伍，而这些人组成的扶风老军也是征东军在近十年征战之中，损失最多的人手，但存活下来的，无一例外的，都成了军队之中的骨干，即便是因伤退役，回到扶风也成为了当地的官吏，整个县几乎所有的土地都成了死去或者仍然活着的士卒的永业田，这里是支持高远最为狂热的地区。
在这里做官是一种荣耀，当然，也更是一种压力，因为或者街上一个叫卖乡间土货的老婆婆，就能直接敲开积石城征东府都督高远的大门。
韦和骑兵压境，扶风县令董海操早就下令乡间村寨里头的百姓全都集中到县城来，给出的理由是敌军压境，有破城可能，县城需要百姓们来这里，帮助官兵保护都督高远的老宅，宗祠，董海操很清楚，如果以别的理由，这里的百姓很可能因为眷念自己的家业，自己土地还没有来得及收割的庄稼而拒绝入城，但这个理由，百姓们却不会拒绝。
果然，命令一下达，四乡八里的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各自携带着武器，源源不绝地汇聚到城里，来得速度之快，让县里的官吏们瞠目结舌，以至于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还没有完成，县城里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百姓，让董海操和他的属下们很是忙活了一阵子。
虽然知道这一场大仗用不上他们，但董海操还是按部就班地以村为单位，将这些满怀热忱而来的百姓编成了一个个的行伍。
韦和来了，城里却也是战意高昂。
“杀光侵略者”的口怀在城里不时会响起。
董海操带着几个吏员，走出了县衙，仰望着下起淅淅沥沥秋雨的天空，感受着那一片清凉，心中很是惬意，韦和是注定没有机会攻城的，刚刚，一位监察卫的探子潜进了城内，带来了他一直盼望着的消息。
秋雨萧瑟，来到城内的百姓，大都衣裳单薄，城内也没有足够的地方让他们居住，很多人都是抱着武器，随便街头屋檐之下一躺便算完事，但天下起了雨，董海操就必须走出家门，去巡视一翻，随时随地的解决一些临时发生的问题。
城头，罗锋拄刀而立，秋雨顺着他的头盔盔甲流将下来，在身下汇聚成一条条小溪，再流向远方。
入夜，雨下得更大了一些，韦和心中却有些不安起来，他派出去的十数路斥候，有一半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或者是因为人生地不熟而迷了路，又有可能是遭到了敌人的埋伏和袭击而已经命丧黄泉。
扶风城内，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发生丝毫慌乱，出去扫荡的部队，带回来的消息，无一例外的是县城周围的村寨早就没有了人影儿，一切都在昭示着，扶风县早有准备，而韦和这一路奔来，他自问可谓是快如闪电，对方的反应速度应该不可能有这么快，将外面的百姓藏得干净利索，除非他们早就料到自己要来。
但这有可能吗？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田地里还有大量的庄稼没有收割，这让他暂时没有了后顾之忧，不过这场恼人的秋雨，让他的抢收计划不免大打折扣。
崤山关被敌人堵上了，韦和心中虽然有些警惕，但并不担心，相爷十数万大军齐临，崤山关的敌人只不过是螳臂挡车，多则三五天，便能突破对手的防守而进入辽西，到了那个时候，一切便会按照先前的预演而发展下去。
想到这里，韦和有些燥动的心暂时冷静了下来。明天，便开始攻城，哪怕只是作作样子，也要展开攻城行动，只有这样，才能摧促那些还在路上磨蹭的敌人快速向扶风县集中，也只有这样，自己才能毕其功于一役，将辽西敌人还能调动起来的人马，一网打尽。
带着对未来战局的美好愿望，韦和倒在行军床上，酣然进入了梦乡。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却愈下愈大起来，闪电夹着霹雳，大风裹协着雨水，打得帐蓬刷刷作响，如此的大雨，让韦和派出去警戒的斥候队伍一支接着一支的跑回了营地，营中望楼之上的顶蓬完全无法挡住风雨，上面的哨兵抱着武器，龟缩在一角，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此时的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警戒的作用，视力所及，不过十数米而已。
这一刻，这座连绵十数里，多达两万骑兵的大营，几乎完全失去了警惕和防守，将自家的大门完整地敞开给了敌人。
大雨之中，步兵骑在战马之上，任凭着雨水浇在身上，身子如同铁铸的雕像，凝视着眼前的雨幕，一寸一寸地拔也腰间的马刀，唰地前指，怒吼道：“出击！踏平敌营。”
六千骑兵在狂风暴雨之中，奔向数里开外的韦和大营。
铁蹄踏起雨水，马刀划开雨幕，这支骑兵如同黑夜之中的幽灵，在雷电的伴奏之下，风驰电挚一般地向前挺进。
他们曾在比这更恶劣的天气之下与敌人作过殊死搏斗，这种天气，在韦和带领的骑兵看来，并不适宜作战，但在他们看来，却是偷袭作战的最佳时机。
六千骑兵发起攻击，即便有风雨雷电的掩护，那排山倒海的气势也根本无法掩饰，地面在颤抖，隆隆的马蹄声，将天上的雷声亦掩盖了下去。
韦和从床上一跃而起，刚刚还以为是雷电的轰鸣，但马上，他便意识到，有大规模的骑兵来袭，霎那之间，冷汗从全身都渗了出来，那里来的骑兵？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队伍，只有一个可能，敌人，敌人来了。
他冲出大帐，眼前的一幕，让他魂飞魄散，借着闪电撕开天幕的霎那，他看到的是无数全副武装的骑兵，已经到了他的大营之外，而此时，他的数万骑兵还在大营之中乱作一团。骑兵对决，胜负一般就在霎那之间，当敌人排山倒海的冲锋已经到了眼前，而另外一方，连战马都还没有跨上之际，这一仗，那里还有什么胜负可言，有的只会是一场屠杀。

第856章 日出东方（81）
韦和现在清楚他派出去的斥候并不是因为人生地不熟而迷路了，他们是碰上了这股骑兵，自然是有死无生，但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了，翻身上了亲卫牵来的战马，他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混乱的大营，大吼一声：“突围，突围！”
步兵勒马于整个大营的中心，冷眼观察着自己的部下一队一队地在敌方大营之中纵横来去，驱赶着一群一群的战马，征东军的突袭来得太过突然，在齐国军队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之下突袭入营，相当一部分齐国士兵连战马都没有来得及跨上，征东军驱赶着这些战马，在大营之中横冲直撞，也不知有多少士兵不是丧身于马刀之下，而是被他们自己的战马活生生地撞死，踩死。
缓缓地拉弓，却是闪电一般地放箭，嗖嗖连响，三个战马之上的齐军卟嗵连声掉下马来，步兵缓缓摧动战马前行，一边走一边放箭，弦响箭出人落马。
“将军神技！”围绕在他四周的亲卫骑兵们齐身夸赞，他们身后也背着弓，但却没有步兵这身神技，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之上，他们却是生怕误伤了战友，不敢轻易放箭，当年步兵在扶风之时，便被高远强逼着练习这种射习方法，在高速旋转的六面体上，要准确无误地射中红色的那一面，为此，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但付出多少，便有多少回报，当年所流的血汗，终是没有白流，如今步兵的这一身箭技，便是连以骑射为本的匈奴人，东胡人，也望尘莫及。
“驱赶他们，不能让他们有片刻的喘息之机，杀伤为辅，驱赶为主，放开一条通道，让他们往赤马逃，那里，公孙义和洛雷会收拾他们的。”一边放箭，步兵一边下达着简单的军令，敌骑多达两万，虽然自己此刻占了先手，但敌人如过回过神来，自己也占不了多大的便宜，都督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可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对耗战。
滂沱大雨无法遮挡住震天的喊杀声，隔着重重的雨幕，传到了数里之外的扶风城头，罗锋顾不得外头风雨交加，一头从城楼之中冲了出来，虽然看不到远处的任何情况，但他仍然睁大眼睛，努力地想要看到些什么，更多的士兵从藏兵洞之中冲了出来，远处传来的喊杀声渐渐地清晰起来，战场很明显在向着扶风城这边移动。
“准备战斗！”罗锋大声吼了起来。
“征东军，万胜！”城头之上，头顶着大雨的士兵们怒吼起来，床弩之上挡雨的油毡被掀开，士兵从怀中掏出尚带着体温的指头粗细的弦绳，用力地绞了上去，随着吱吱呀呀的响声，一根根粗如儿臂的床弩弩箭被绞上了弓弦，第一排士兵手握着臂张弩踏上了城头，将弩箭平放在城垛之间，单膝跪下，瞄准着城下，而在身后，另一排士兵正快速地给身前的另外三把臂张弩上着弩箭，更后方，一排排的持矛士兵肃然挺立。
城头之上，响起了战鼓之声，一面面大鼓的敲响，惊醒了沉睡之中的扶风城，安静的扶风城霎那之间便喧闹起来，一家家百姓的房门被打开，一间间店铺被打开，无数的手持武器的百姓们蜂涌而出，向着城头奔来。
当这成千上万的百姓涌到城下之时，城头之上鼓声再变，随着鼓声响起的还有军号之声，百姓之中的那些退役老兵，对军号之声无比熟悉，蓦然听到熟悉的军号之声，他们猛地停下了脚步，振臂高呼：“将军有令，全体停步，就地驻守。”
董海操整编这些民众，本来就是以退役老兵们首，此刻军号声一响，老兵们立时忆起当年令行禁止的岁月，条件反射般地就按照所吹军号的意思下达着命令，身后民众虽然有些乱糟糟的一片混乱，但总算是停了下来。
无数的民众聚集在城墙之下，却无一不是仰望着头，盯着城头之上。
雨稍稍地小了一些，城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急骤的马蹄之声，罗锋神色一凛，扶着佩刀的手一下子抓紧，一点一点地将佩刀拔将出来，四周的士兵都侧过头来，看着罗锋，只要罗锋的佩刀出鞘，举起落下，他们手中的如雨的弩箭，就会向着城下倾泄。
罗锋的手却迟迟没有拔出刀来，因为马蹄声渐近，他当然听得出来，靠近城墙的最多只有数十骑，韦和就算是自大狂，也不会仅仅派出几十骑来攻打城墙。
数十匹战马从远处的雨帘之中钻了出来，停在了城下，看着城下骑兵下熟悉的服色，罗锋心中狂喜，出鞘半尺的钢刀呛的一声，又回到了鞘中。
“城上听清，我们是步兵将军麾下骑兵，奉将军之命特来告知，齐国军队已被我军击溃，现下步兵将军正率部追击敌军，城中所有军兵，不必出击，守好扶风城即可！”城下士兵大声吼叫着，生怕城上因为雨大而听不清，又一连重复了几遍。
听到这个消息，罗锋当真是大喜若狂，扑到城头，大声喊道：“我是扶风守备营官罗锋，我们的大军回来了么？”
“当然回来了，齐国两万骑兵现在已经被我们赶成了兔子。”城下的士兵骄傲地大声喊道：“你们守好城即可，在下也要去杀敌了，告辞！”
丢下这句话，城下的数十个骑兵掉转马头，再一次纵马冲向远方，转眼之间，便消失在远处的雨帘当中。
罗锋哈哈大声狂笑着转过身来，冲着城头之上所有的士兵挥舞着手臂，“我们的大军回来了，我们打赢了，我们打赢了，哈哈哈！”
城头之上，所有的士兵都跳了起来，“我们打赢了，我们的大军回来了。”
转眼之间，刚刚还严阵以待的扶风城头，立时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征东军，万胜！”城头之上，罗锋扯开嗓子，大声吼了起来。
“征东军，万胜！”城上，所有的士兵齐声应和。
“征东军，万胜！”城下，在老兵的带领之下，无数的百姓疯狂地吼着，跳着，整个扶风城，在这一刻，完全沸腾了。
“来，弟兄们，唱起战歌，我城下我们的勇士们鼓劲助威。”不知什么时候，董海操带着一身的雨水泥泞爬上了城楼，挥舞着双手，大声喊叫着：“本官来你们擂鼓助兴。”
伸手抢过身边士兵的鼓槌，咚的一声敲响。
长刀所向，直指那北方的疆土；
残阳如血，流淌在南下的征途；
旌旗猎猎，召唤着东进的战鼓；
黄沙漫漫，挡不住西征的脚步。
罗锋嘶哑的声音率先响起，紧接着是他的亲卫，再后是城头之上所有的士兵，最后应和的是城下的老兵们，征东军的战歌高亢响起，直入云宵，将霹雳雷霆风雨之声尽数压下。
扶风城中，现在聚集着数万百姓，数万人一齐引亢高歌，声势惊人，歌声远远地传了出去，却是更加剧了齐军的慌乱，夜中，风中，雨中，雷中，似乎处处都在响起征东军的战歌，处处都有征东军的骑兵在袭来，兵败如山倒，数万骑兵在这一刻，完全成了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那里人少，就往哪里钻，至于迎敌，此时，在他们的心中，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韦和在亲兵卫队的护从之下，完全不辩东南西北，一路冲杀而出，亡命向前奔逃，身后喊杀之声震天，征东军的战歌似乎就一直在追随着他们，这一逃，便是半夜时光，甚至连什么时候雷住了，雨停了也不知晓。
黎明的第一缕光线撕开夜的黑幕，将光明洒向人间的时候，战马再也跑不动了，这些惊慌失措的骑兵方才停了下来。
一夜的大雨过后，空气显得格外的清新，精疲力竭的韦和坐在同样精疲力竭的战马身边，看着身周衣甲不整的士卒，心中的痛悔不言而喻。
征东军的骑兵赶回来了，昨天虽然不知到底有多少骑兵来袭击了自己的大营，但凭着自己多年带骑兵的经验，起码有数千至一万之间，征东军的骑兵有多少，韦和并不清楚，但他明白，征东军既然有第一支部队出现，那么，就肯定会有第二支，第三支。
他打了一个寒噤，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声吼叫着，招呼着自己身边的亲卫，命令他们马上去寻找麾下的将领，现在最重要的是收拢残兵，尽可能多地将逃散的骑兵聚集起来，然后杀回去，杀回崤山关，去告诉相爷，高远回来了，谋夺辽西，积石等地的行动，已经破产了。
大雨过后，天上一轮骄阳却是窜了出来，打湿的衣甲被太阳一晒，冒出腾腾的热气，穿在身上，极度地不舒服，但此时此地，谁还能顾得上这个，幸存下来的人只能感到幸运，在昨天那种情况下，能逃出一条性命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整整半天时间，韦和终于聚集起了近五千骑兵，午后，又有几名骑兵将领带着一部分残兵找到了他，清点人数，两万骑兵，竟是足足折损了一半，韦和欲哭无泪，此时他们丢掉了所有的粮草辎重，在他们的身侧，还有一支数目不明的征东军骑兵，这归途，只怕是不那么顺畅的。

第857章 日出东方（82）
耽搁了整整半天功夫，韦和才终于搞清楚自己现在已经踏入了赤马境内，昨天半宿狂奔，竟然逃了上百里路，与扶风一样，赤马同样坚壁清野，派出去的士卒好不容易抢收了一些庄稼回来，一番忙碌，也顾不得刚刚打来的粮草诲涩难吃，草草吃了一点，韦和便带着剩下的万余骑兵仓遑向着琅琊方向行去。
来时意气风发，只觉天地尽在自己掌握当中，去时却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这其中滋味，非是当事人，实在难道其中苦楚万一。
日头渐至正午，昨晚的一场大雨，让道路泥泞难行，好在这赤马还有一条宽阔的驰道十分清爽，万余人的骑兵在驰道之上拉出长长的队形，缓缓地向前推进。
“韦将军。”前方骑兵突然发出阵阵骚乱，声声惊呼此起彼伏，其实不用士兵们提醒，韦和的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在他们前进的道路之上，一支全身着黑的骑兵队伍静静地立在哪里，黑色的大旗迎风飘扬，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虽是骑兵，但却排成了一个一个的方阵，大约十来个方阵从离齐国骑兵里许远的地方，一直排到视野的尽头，看规模，只怕不下两万骑。
北方集团军独立骑兵师，黑色大旗之上，金色丝线绣出来的一行字体，不断地刺激着韦和的眼球，直让他眼睛酸涩难挡。
他有些艰难地回过头来，在他身后，是扶风，在哪里，有一支数目不明但肯定实力强于自己的征东军骑兵，在自己的前方，这些黑衣魔鬼已经挡住了去路，而对手唯一放开的通道，便是往盘山而去，而盘山之中，毫无疑问，此时正有着大量的征东军部队正在向着这个方向急奔，自己竟是坠入到了天罗地网之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韦将军，我们怎么办？”身边，一名将领面带惊惧地问道，昨夜的一场雨战，已经让这支军队失魂落魄，连精气神儿也没有了。
韦和缓缓地抽出腰间佩刀，回头看着身后慌乱的队伍，涩声道：“想要回家，便向前冲杀吧，向前是生，后退是死，与其如此，不如死战到底。”
他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刀，怒吼道：“随我杀出去，回家，回家！”
回家的念想，终于刺激起了这支残军最后的武勇，上万骑兵抽出马刀，平端刺枪，高呼着回家，策动马匹，向着远处那一片黑色的骑兵军阵冲去。
公孙义与洛雷都是匈奴族人，最是精擅骑射，但他们所带的骑兵，却大都是中原人，他们两人也被贺兰燕硬生生地给练成了一个绝不以个人武力彰显的骑兵将领，北方集团军独立骑兵师，一万五千余人，从中抽出任何一个人来，骑射功夫都是平平无骑，别说是匈奴人，东胡人，便连对面的齐军骑兵也比不上，但当他们组成一个团队，在严格的军纪与队形的约束之下，所爆发出来的能量，却连东胡宫卫军也畏惧三分。
看着对方发起决死冲击，公孙义呵呵大笑，“步兵够意思，没有赶紧杀绝，他啖了头汤，还是给我们留下了几道美味，洛雷，你左我右，荡平这群小丑，嘿嘿，想趁火打劫，来动我们征东府的地盘，这一次就让你们血本无归。”
洛雷微笑，“再来比一比，看谁能抓到韦和？”
“当然！”公孙义大笑，“吹号，进攻！”
嘹亮的军号之声响起，独立骑兵师开始启动，一个方阵接着一个方阵地开始策马向前，从小跑过渡到中速的时候，整个方阵已经变成了四骑一排的冲锋队形，一支支刺枪平端而起，就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呼啸着冲向不远处的齐军军队。
没有声嘶力竭的喊杀，有的只是钢铁一般的沉默，独立骑兵师，与步兵的骑兵，两种截然不同的进攻风格，但独立骑兵师给予韦和的压力却更大一些，不是因为对方人更多，而是因为上万骑兵的冲锋，除了马蹄的隆隆之声，居然听不到对方的任何声音，那种冷冰冰的沉默，让所有的齐军骑兵们都感到一阵阵的悸动从内心深处泛起。
这支独立骑兵师，自组建以来，几乎参加了对东胡的所有战役，残酷的血腥搏杀，使得这些士兵在生与死的边缘之中，磨练出了超出一般骑兵的心理素质以及对团队纪律的超级服从，一次次的大战下来，他们的战损比，比起其它部队，总是要少上几分，这更加激发了士兵们对于纪律的遵从，如果说步兵的麾下是一尊尊魔神，那这支骑兵就是一支高效的杀人机器。
距离对方骑兵还有上百米，韦和便觉得如山的压力扑面而来，抬眼望去，除了对方排在第一列的骑兵面容可见之外，剩下的，他便只能看到一支支锋利的闪着寒光的长枪，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一拉马匹，避开了面前这支沉默着冲来的骑兵队伍，让开了对方冲击的大道。
没有人理会他，迎面而来的敌人仍然笔直地冲了过来，如同一柄重槌，重重地敲在他身后的骑兵队伍之中，顷刻之间，便是人仰马翻，对手最前头的几排骑兵几乎在第一时间便栽下马去，但自己的骑兵却被趟出了一道深深的沟槽。
没有停留，一支支刺枪平端着向前，再向前，即便是刚刚发生了一起对冲，对方的骑兵队形却丝毫未乱，一骑倒下，后面的便迅速加速上前填补空白。
韦和避开了对手的第一轮冲锋，转过头来，脸色苍白地看到自己上万人的骑兵此时已经被冲击得不成模样，被对手切割成了一块又一块的单独的个体。
韦和此时已经顾不得他的部下了，他身边的这千余骑兵是他的亲卫，每一个都是骑术极其超群的好手，他疯狂地向前，不断地避开对手的重阵冲击，那里人少，便往那里逃去，战斗，此时不属于他，他只想逃出这一片天地去。
公孙义很是恼火地看着韦和带着的这一小股骑兵，与自己的冲击队伍擦肩而过，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烦恼起来，因为这种战阵一旦冲进击起来，就不可能轻易地完成转向，等他兜一个圈子回来，对方早已离他甚远了。
洛雷运气稍好，韦和避开了公孙义的冲击，却一头撞向了他的队伍，一阵兵器的碰撞和战马的嘶鸣声之后，洛雷平趟过了韦和的队伍，韦和的上亲兵在这一轮对撞之中已是倒下了一半，从洛雷的军阵之中脱身而出，韦和已经丝毫没有了战意，刚刚的一轮白刃效锋，他的眼前，闪动的全是锋得的长矛的影子，快如闪电，一支一支地向着自己戳来，饶是自己自负武艺高强，脱身而出的时候，身上了多了几个洞洞。
打马狂奔，向前奔逃。
身后敌人的军号之声再度响起，韦和回头，看到那个个冲击的敌军军阵从长形的队列圈转过来，就成了一个个圆形，在圆形的中央，被围困着的，正是自己的部下，大大小小十几个圆阵，几乎困住了他所有的部下。
此时双方都没有速度，被围在中间的齐国骑兵正被缓缓向内压缩着空间，每当齐军奋起向一个地方发起冲锋的时候，便会被外围的独立骑兵师的骑弩迎头射回去。
直阵冲锋，刺枪格杀，圆阵困敌，骑弩歼敌，独立骑兵师的战术极其简单，但真要实施起来，却非得千锤百炼不可。
越是简单，便越是有效，但却越是难以磨练成形，贺兰燕开创的骑兵新战法，眼下在这片大陆之上，却还是独树一帜，唯此一家，其它国家的骑兵，在这个时代，仍然还是借鉴着东胡人，匈奴人的打法，以骑兵的个人战力为主，唯一不同的是，中原的各个国家，很少集中大量骑兵独立作战，而是辅之以步卒方阵配合而已。
齐国田单，第一次集中大量骑兵单独承担一个方向上的重任，本想来一次闪电战，但却遭遇到了征东军骑兵，双方无论是在战斗力或者战斗意志之上，都相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迭经血战的步兵骑兵与一直在与东胡的对战之中磨练出来的独立骑兵师，岂是齐国人在训练上练出来的骑兵能比的？
韦和仓惶逃离了战场，这场数万人的骑兵对决，仅仅是几个回合的冲锋，胜负便已经决定，速度之快，让公孙义与洛雷两人都瞠目结舌，显然，他们以前碰到的敌人，比起这支齐军骑兵都要难缠得很。
“呸，外强中干，银样蜡枪头！”公孙义加入征东军极早，受中原文化熏陶也更深，如今一开口，倒也能蹦出一串串的俗语。
“草包！”洛雷却没他这样有文采了，很有些郁闷地道：“好像韦和跑了。”
“跑，他往哪里跑？”公孙义哈哈大笑，“这是我们的主场，他跑不了。”

第858章 日出东方（83）
在家千般好，出门时时难，韦和现在是终分体会到了这句俗语里头深含的意味，想当初在齐国之时，自己无论走到那里，威风凛凛的骑兵队伍都是旁人艳羡的对象，从来都是吃好的喝辣的，但现在到了辽西，就宛如一条落水狗，过街老鼠一般，落到了人人喊打的下场。
连着与征东军骑兵打了两仗，麾下两万骑兵，便落得只剩下现在区区数百骑，问题是，现在自己这数百骑兵，士气低少，给养全无，距离那场大战只不过过去了五天，陆续便有战马倒下，骑兵成了步卒，只能无奈地被抛弃，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来时还有一些剩下的边角费料的庄稼可供自己的军队度日，但此番回头，却是颗粒皆无，想想也是，数万大军经过后的地方，还能剩下什么？
人没了粮食还能苦苦支撑，马没了粮食，就可劲地掉骠，数天功夫，胯下的战马便已经瘦了一圈下去，跑起来也浑然没有了以前的劲道，有气没力。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想想法子就能克服的困难，那时不时游荡的敌军哨骑便是要命的勾魂使者，一旦被他们发现，立刻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召来大量敌骑围攻，五天下来，随着自己逃出来的数百骑兵，便只剩下了最后数十骑了，一个个狼狈不堪，其余的要么被征东军的骑兵追上杀死，要么便是掉了队，或者那些掉队的是刻意为之，自行去逃命了也说不定，但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韦和根本就没法子生气了，但愿他们能逃脱吧。
“将军，喝点水吧！”一个亲卫用头盔舀来了水，递到了韦和的面前，怔怔地喝了几口水，看着周遭陌生的景色，韦和不由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亲卫摇摇头，几天以来，被征东军骑兵撵得鸡飞狗跳，只知道狼狈逃命，那里敌人少就往哪里钻，早就迷了路了。
“这样走不行，咱们得找个有人家的地方问一问，不能像现在这样没头苍蝇一般乱转了。”韦和道。
“韦将军，咱们现在哪里敢露头，只敢找没人烟儿的地方走，有人烟的地方，都有征东军的眼线和哨骑。”亲卫苦头脸回答道。
韦和看着一众人等：“总是会有办法的，放几个出去，找一个偏僻的村子，问一问，总得搞清楚现在在什么地方才行。”
深夜，这一众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齐国骑兵，终于找到了一个偏僻的村庄，一行人如狼似乎地纵马冲进了这个小小的村落。
当他们再出现之时，这个小小的村落显得格外安静，而他们的战马也不见了，以韦和为首，数十人分成了几拨，换成了普通百姓的衣服，一前一后离开了村子，在漆黑的夜里，向着青田方向行去。
天色大亮之际，数名征东军斥候循着战马的足迹找到了这个村子，小小的村落里，散落着数十匹战马，除了战马偶尔的嘶鸣，却几乎听不到人声，片刻之后，斥候们愤怒的吼叫之声在村子的各个角落里响起。
村子里约有二十来户人家，但现在，没有一户人家还有人活着，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襁褓之中的婴儿，无一例外，都被一刀毙命，斥候们愤怒地看着鲜血淋漓的现场，一个个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他们没了战马，逃不了多远，分出两人，一人回部队报告，另一人马上通知当地官府，逃散之敌袭击村庄，屠尽村民，换上了村民服装，丢弃了他们的战马，已经化装潜逃。”斥候队长愤怒地吼叫道，“剩下的人随我去追，不将他们大卸八块，难泄我心头之恨。”
“遵命！”斥候们齐声大呼，分出两骑，剩下的人随着斥候队长，向着青田方向急追而去，不管敌人往那里逃，最终他们肯定是想抵达崤山关，从那里潜逃回琅琊。
崤山关，张鸿宇已经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防御阵地已经被削薄了数层，顶在最前面的崔呈秀与高成栋两个营损失过半，已经撤下来休整，而对面田单的进攻，仍在持续不断，且不断加强之中，在崤山关，他已经顶了六天了，近十万齐国大军被阻在崤山关前不得寸进，崤山关特殊的地形，使得田单空有十数万大军，却只能轮翻攻击，人数上的优势被削弱到了极致，如果不是郑晓阳当初将崤山关拆成了一片白地，有着崤山关的坚城阻挡，只怕田单打到现在，就会丧失所有的进攻信心而打道回府了。
整个防御阵地已经岌岌可危，随时会有被敌人捅破的危险。
张鸿宇站在最高的一座堡垒之上，这里能将整个战场一览无余，看着齐军一波又一波的向着防御阵地冲来，不时会有地方被突破，然后在被突破的地方，征东军发动反扑，与打进来的敌人纠成一团，有的地方被成功收复，有的地方却被敌人占领，现在整个防御阵地之中，敌我双方犬牙交错，如同锯齿一般互相纠缠在一起。
“军长，让我们上吧！”崔呈秀大声请命，“我部已经休整两天了，可以再上阵了。”
“军长，让我们上吧！”高成栋亦是叫道：“这样下去，很危险了。”
张鸿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你们两个营头各自还剩下五百余人吧，合并在一起，由崔呈秀暂时指挥，高成栋副之，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遵命！”两人大声道。
“军长，有信使抵达，上面来命令了。”堡垒下头，一名军官大声道。
“走，下去看看有什么新的命令。”张鸿宇转身下堡。
这个堡垒比起防线上的其它堡垒大了好几倍，内里可驻扎着约百名士卒，张鸿宇从堡顶下到内里之时，风尘仆仆的信使霍地站了起来，向着张鸿宇敬了一个军礼，大声道：“张军长，奉都督之命，向张军长传达最新军令。”
张鸿宇还了一个礼，听着信使的话，惊喜地问道：“都督回来了么？”
信使微笑着道：“都督已经率部出了盘山，现在大军已经抵达牛栏山大营，而大军前锋步兵将军，公孙义将军率领的骑兵，已经于数日之前在扶风击溃了韦和率领的两万骑兵，齐国这两万骑兵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两位将军正向着青田县方向赶来，都督大军随即也会跟进。”
“太好了！”张鸿宇哈哈大笑，一个虎逃上去，给了信使一个熊抱。
信使笑着挣脱了张鸿宇，从怀里掏出尚带着体温的命令，“这是都督亲自签发的命令，请张军长签收。”
张鸿宇点点头，接过信封，仔细检查了上面的火漆封印，这才撕开，看了开头几行，不由惊讶地抬起头，“放弃崤山关？”
信使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信内的内容。
一个时辰之后，新编第一军所有的将领们都被集中到了张鸿宇的面前，听到扶风大捷的消息，震天的欢呼声，几乎要将堡垒的屋顶掀翻，新编第一军在崤山关苦守，不就是为了创造机会，全歼这股齐国骑兵吗？现在两万敌骑授首，总算不负他们在这里的牺牲了。
张鸿宇双手下压，制止了将领们的欢呼，大声道：“各位，我已经接到了都督最新的命令，我们将弃守崤山关。”
“什么？”下头的将领惊呼起来。“后头已经打胜了，援军马上就会抵达，为什么要弃守？”
“就是啊，我部在这里已经丢下了几百条性命，就这样放弃？”
“我们还能守住，为什么要放弃？”
“都住嘴！”张鸿宇一拍桌子，厉声道：“这是都督亲命，你们这是在置疑都督么？”
下头立刻没了声音。
“为什么要放弃？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都想不明白？我新编第一军在崤山关牺牲了四千余将士，这个仇岂能不报？但如果我们死守在这里，援军赶到，就会将田单吓跑了，那还怎么打？怎么也要将他们吸引得再深一些，然后关门打狗，明白了么？”张鸿宇吼道。
众将先是一楞，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是要诱敌深入啊，看来上头要决心要将齐国这十数万军队一股脑地全收拾了。
“各部听清楚了，今晚子时，全线发起反攻，击退敌军之后，然后撤退，全军分为两部，一部由我率领，撤往青田县城，另一部，由陈浩然指挥，散向崤山关两侧深山之中，然后伺机潜入琅琊，寻找机会，与琅琊郡城里的郑晓阳，丁渭，或者与青龙山的黄湛汇合，现在宣布各部具体任务。”
深夜，子时，一直苦守的征东军突然全线发起反击，已经习惯了自己进攻，对方防守的齐军猝不及防，被征东军一举击退，征东军一击得手之后，立即分为了两部，分别撤向青田县城现两侧深山，崤山关的防守大门为之洞开。
在齐军为终于打开了崤山关的防守欢呼雀跃的时候，高远人已经到了扶风城，此刻正盯着被押到自己面前的齐军大将韦和。

第859章 日出东方（84）
此时的韦和，哪里还有一个身统数万骑兵的大将的凛凛威风，头发胡子纠结在一起，满头满脸的伤痕，头上更是鼓起了数个大包，外头套着一件乡间老农的破乱衣服，却又露出内里的衣饰，被反剪双手捆着按倒在高远的面前。
“韦和！”高远手里看着一份报告，这是擒获韦和的斥候头领写上来的，内里详红叙述了抓获韦和的整个过程。
韦和说来也是憋曲，他不是被征东军部队抓获的，而是一路逃亡，饥寒交加，与几个一直没有离开他的亲卫在一个村子里去偷吃食之时，被乡民们发现之际，便拔刀暴起行凶，岂料此时因为韦和的两万骑兵已灰飞烟灭，征东军大军回返，坚壁清野的政策随即取消，聚集在县城的各村的百姓都已陆续返乡，他们只来得及杀了被偷的这一户人家中的数人，这些人临死之前的惨叫便惊动了村子里的人。
韦和本以为一些泥腿子，只要自己刀子一亮，威吓一翻便能顺利脱身，那知道这些乡民着实剽悍，挥舞着锄头羊叉便冲了过来，更要命的是，内里还有一些人手执着军队之中的制式武器，一翻熬战，虽然又杀死了几个村民，但双拳难敌四手，终于被村民们打倒在地，若不是刚好有一队追寻韦和踪迹的斥候恰好路过这个村子，韦和等人当场便要被这些乡民一顿锄头砸成肉酱。
斥候们弄清了韦和的身份，自然不会再允许乡民们随意将他杀了，此人可是一条大鱼，在齐国，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不过韦和此人在逃亡的路上犯下累累血债，这里的村民更是对其恨之入骨，虽然不能杀他了，但饱以老拳自然是不可避免，而那些斥候们只要韦和不死，便也听之任之，结果便是韦和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而他的几个亲卫，却是活生生地被那些乡民们当场打杀了。
“正是在下！”听到高远叫自己的名字，韦和抬起头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位名震天下的征东府都督，果然如传闻中的一般无二，年轻的有些不像话，高远，今年也才刚过二十八岁，如此年纪，在这片大陆上的其它国家之中，了不起也就只能当上一个一般的将军，那还得家门渊源，有着非同一般的背景不可，就像秦国王子赢英，现在也只是路超麾下一员大将。
高远打量着眼前的这位阶下囚，冷冷地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韦和一惊，听高远的意思，竟是要对自己下毒手了，面色不由大变，赶紧道：“高都督，败于你的手下，我韦和心服口服，如果都督能大人大量，放了在下，我韦氏一门，必有厚报，韦氏不才，在齐国却也是家门渊源，只要都督提出要求，韦氏必然都能答应。”
高远呵呵一笑，“有求必应？口气倒是不小，我想要齐国，你韦和做得到么？”
韦和不由一滞，韦氏在齐国倒也的确是势力极大，但在韦氏之上，还有皇族，田氏，高远想要齐国，他如何能做到？听高远的口气，也只不过是打趣而已。
“都督，韦和不才，在齐国却也身居高位，统兵多年，想来很多事情，都督也是感兴趣的，只要都督放我一条生路，我必然和盘将其托出。”韦和赶紧道。
高远撇了撇了嘴，盯着韦和，抖了抖手中的报告，“你逃亡途中，于靠山村中屠杀我辽西百姓二十三户共计九十八人，昨日于下河村中又暴起伤人，杀我百姓十二人，韦和，你犯下如此恶行，居然还想着要活命，是不是太天真了一些呢？”
“都督！”韦和大叫起来，“那些不过是贱民而已，我韦和堂堂贵胄，愿意为都督效力，岂比不过这些人的性命？而且事急从权，那些人也不是我心中想杀的，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好一个不得已而为之！”高远大怒，走到韦和跟前，砰的一脚将他踢了一个跟头，“两军对垒，我的士兵死在你的手里，那是他们技艺不精，怨不得旁人，沙场之上，你死我亡，谁也没得什么好怨的，但靠山村中，一个青壮也无，只是一些妇孺老人孩子，你们也下得手去？作下如此天人共愤之事，居然还自诩贵胄，在我的眼里，你连他们一根毫毛也比不上，杀我征东府百姓者，如杀我高远至亲，来人，将他拖下去，押到靠山村，血祭那九十八位乡民。”
“喏！”堂下卫士立刻扑了上来，一把按倒韦和，拖着便往外走。
“都督，饶命啊，我韦和还有用啊，都督如取齐国，我韦和愿为内应啊！我韦氏一族愿为都督效犬马之劳啊！”韦和嘶声大吼，但马上嘴便被堵上了，只发出一阵阵哑哑之声。
“都督，此人不若交给在下来押送到靠山村，这一路之上，属下总还能从他嘴里掏摸点什么出来！”高远身侧，闪出一个人影，却是牛腾，牛腾在东胡潜藏经年，协助木骨闾经略起偌大的势力，在最后的攻取圣城之中，立下了极大的功劳，这一次，木骨闾被高远征召，率部下一齐回辽西，牛腾却也是将手上事务交割给了熊本之后，也一齐回来了。
“此人自知必死，说出来的话必然不尽不实，岂可轻信？”高远摇头道。
“都督，即便是死，也有很多种死法呢？”牛腾微笑起来，“此人到了我的手上，保管他为了求速死，连他祖宗十八代的最阴密的事情也要吐露出来。”
“当真？”高远嘿嘿一笑，“此话有些过了吧？”
牛腾笑道：“当然，有些心志极其坚毅之辈不在此列，不过观此人，倒不像是这种人，此次都督拿下田单，必然会挥刀向齐国，能从他嘴里掏出一些东西来，多多少少是有用处的。”
高远哈哈一笑，“随你，一个将死之人，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此人我看着也有些恶心。”
“多谢都督。”牛腾大喜，兴冲冲地便往外走去，这一年多来，他的那些手段，倒多是用在黑山白水之间一些恶匪身上，能经手韦和这样的人物，那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啊，如果这一次不是韦和在逃亡的途中杀了那么多无辜乡民，都督也不见得会雷霆大怒，一定要处死此人。
看到牛腾兴高采烈的离去，侍立一边的木骨闾突然脸色泛白，竟然干呕了几声，看到木骨闾的模样，身边的高车不由阴阳怪气地道：“怎么啦，木骨闾，莫非都督处死这个家伙，你还心有不忍么？”
木骨闾大怒，“放屁，我，我只是想到牛腾的那些手段，有些反胃而已，你高车有种，怎么不跟着去瞧瞧牛腾的手段？”
高车一愕，木骨闾也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能将这样的人物弄得反胃的事情，自己还是不瞧为妙。
高远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两人立即肃然挺立，再也不敢作声，这一次高远回师辽西，随行的便有木骨闾，高车，阿固怀因三位东胡将领，三人也知高远用意，但却无可奈何，还不得不带上本部精锐随行，否则将精锐留在东胡，只怕等他们回去之后，这些精锐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更何况，他们也担心不带着精锐随行，在战场之上，高远轻飘飘的一个命令，就足以让他们送命，借刀杀人，从来都是上位者的拿手好戏。
三人跟着征东军一路从东胡返回辽西，别的不说，单是行军强度，就让这三位自诩强悍的东胡将领差点惊掉了下巴，征东军步卒一日最多尽可挺进上百里，而一应后勤，在步卒抵达之前，早已准备得妥妥当当，这种强大的后勤能力，让三位东胡将领大开眼界，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打仗的？
虽然说大军未行，粮草先动，但能将这件事情做到如此极致的，他们也是头一次看到，征东军的强势，以前互为敌对之时，只觉得征东军打仗悍不畏死，极难对付，后来加入到其中，才见识到了真正的征东军是如何打仗的。
整个征东府，便如同一架极其精密的仪器，环环相扣，其高效，让人叹为观止，而了解得越多，三人便越是死了原先那一点点的心火，进入辽西之后，更是连一点心气也没有了，彻底下定决心死心塌地的为高远效力了。
“三位将军！”高远冲着三人招招手，三人立即走了过来，在高远面前站成一排，挺立着静等高远吩咐。
“我已经下令，开放崤山关，田单十数万大军，会涌入我辽西，而我，也决定在辽西与他们进行决战。”高远看着三人，微笑道：“步兵，公孙义，洛雷三人所率骑兵已经先行，你们三人率各自所部，迅速跟进，兵贵神速，田单亦是积年老将，如果发现不妙，必然会转身溜走，而我军在琅琊郡城之内，留守兵力并不多，很难堵住他们的退路，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从战场之上斜插到青田县，堵住他们的退路，如果这一战功成，你们三人，当记一大功。”
“保证完成都督的命令！”阿固怀恩大声道。
木骨闾迟疑了一下，也点点头，“必不负都督所托。”
高车先是点点头，接着问道：“都督，我们在辽西，也是人生地不熟，这路途，还有一路的粮草补给？”
“这个你放心，你们每人的军中，都会安排一名后勤官员为你们协调后勤，一路如何前进，也会有专门的斥候指点，你们只管一路向前，不要理会沿途的齐军，只要以最快的速度插到崤山关便可。”
“遵命！”
“还有一点，你们需得牢牢记住了！”高远的语气突然阴森起来，“你们如今也是征东军一员了，征东军军纪森严，而我知道，你们以前行军打仗，以战养战是习惯了的，但现在，一应所需都有我军供给，如果出现了骚扰本地百姓的事情，你们自己知道后果。”
“不敢，不敢！”三人连连摇头。
“那就好！”高远哈哈一笑：“你们三人跟着我，必然不会让你们后悔，辽东那个小小的地方，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我带着你们，去好好见识一番中土的花花世界。”
三人神色复杂地对视了一眼，的确，进入了辽西之后，这里的肥沃的土地，富庶的城市，让三人都是艳羡不已，即便是和林，也难以与这里相比啊！

第860章 日出东方（85）
辽东初定，局势并不稳定，熊本带着罗尉然的一个军驻扎在原东胡境内，广阔的区域内兵力便显得有些薄弱，高远将阿固怀恩，木骨闾，高车以及他们的精锐尽数抽走，亦是为了方便熊本与孙晓在东胡巩固征东府的统治，蛇无头不行，没有了领头者，即便有什么波澜，以熊本的老辣与孙晓的务实，相信也可以尽快地平息下去，而这三位东胡人，如果说最初还有什么想法的话，但在高远釜底抽薪的谋划之下，只能怏怏地随大军离开他们的根本之地，这一路之上，在见识到了征东军真正的实力之后，三人从最初的颓丧，也慢慢地恢复过来。
是啊，高远说得对，他们这一辈子，不就是一直梦想着进入中原的花花世界么？既然跟着东胡王庭不能实现，那么跟着高远实现，也是一样的，事情到了现在这一地步，三人也很清楚，自己在众多的东胡人之中幸存下来，并且仍然身居高位，并不是他们有多能耐，而是高远需要他们几个标杆来展示他对余下的东胡人的优柔政策，以征东府现在的实力，将所有东胡人斩草除根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决定要死心塌地的投靠，那么就必须要拿出切切实实的战功来向新主人表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如果有朝一日，高远当真能君临天下，想来也不会亏待了他们。
三人之中，木骨闾现在实力最强，高车次之，最先投靠的阿固怀恩反而最弱，木骨闾在黑山白水之间经营良久，又得征东军强力援助，麾下现在编有近五千骑兵，以东胡人为主，但他的部队，也是被征东军监察院渗透最严重部队，高车现在还有三千余人，却几乎都是他的子弟兵，阿固怀恩投靠征东军时，本来还有一万余人，但却碰上了宫卫军，一场大战，几乎让他全军覆灭，现在只余下了两千人左右，实力最弱。
但高远将三个东胡人编为一个骑兵独立师却偏偏任命了阿固怀恩作为独立师的师长，如此任命，高车自然没有二话，反正他也比不过木骨闾，还不如老实一点，木骨闾虽然心中颇有怨言，但一来阿固怀恩是东胡老牌子大将，资历比他深，人望亦比他高，二来高车有些偏向于阿固怀恩，两人加起来，实力并不与他差多少，再说自己军中是个什么情况他也清楚，被编为独立师之后，他领到的第一件东西，便是征东军军律，这是木骨闾第一次看到征东军的军律，翻看见到里面那密密麻麻的一条条规纪，险些没让他昏过去，高车亦是如是，倒是阿固怀恩，因为加入征东军早一些，又一直随着征东军行走，倒是适应了，麾下士卒也严厉约束，慢慢地向着一支军纪森严的部队转化。
阿固怀恩是一个聪明人，他很清楚，自己能当上这个独立师的师长，不是因为自己的实力强大，也不是因为自己谋略深远，高车与木骨闾比起自己来并不差，而是高远需要自己来制衡这支东胡军队，那么自己当然要深入地贯彻领导的思维。
一万东胡骑兵开始向着青田县出发，他们要绕到齐军的后方，几乎要在辽西郡内兜一个大大的圈子，纵然他们的机动能力极强，但要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青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此，高远在辽西境内已经投入了两个骑兵独立师，再加上步兵的六千骑兵，总计骑兵总数量超过了三万人，而在步卒方向，许原的北方集团军，叶重的南方集团军，贺兰雄的东方集团军，三个大的野战军团集结了超过了十万兵力，在辽西徐徐展开。
“都督，在我们与田单的决战打响之时，叶真将向天河郡发动进攻，威胁田单在蓟城的留守军队，这一战，只要获胜，我们不但能一举拿下整个燕国，便连齐国，也必将被我们打得奄奄一息。”从积石城赶到扶风的蒋家权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盯着地图，笑咪咪地道。“拿下燕国，我们征东府所控制的区域，已经比这个世上所有的国家都要大，都督，可以立国了。”
高远哈哈一笑，“地盘是大了，但麾下人丁却仍然少啊，人，才是最根本的东西，不管是大草原，还是辽东半岛，尽皆是地广人稀，而且东胡人统治辽东半岛多年，这个地方被盘剥得过于厉害，底子太薄了，想要将他们经营起来，需要花费的力量，只怕比打仗要更艰苦得多，打一场胜仗容易，经让一个地方的百姓富起来更难啊！”
“都督说得是，打仗，首先打得是钱啊，我们征东府连年征战，现在算下来，已经是债台高筑了，所幸的是战场之上的不断胜利，给了麾下子民无穷的信心，但债总是要还的，这是一个信用问题，正如都督所言，一旦信用破产，我们可就要大祸临头了。”
“这正是我们现在的危机所在。”高远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所以说，我们的大楼现在仍是建立在沙砾之上，底盘极不稳固，这一次即便拿下燕国，只怕也没有多少收获，听闻田单拿下蓟城之后，可是将燕国的积年积蓄一股脑儿地搬回了齐国呢！”
“他们搬走的，过一段时间之后，全部都得给我们搬回来。”蒋家权收敛了笑容，“还得加上不菲的利息才行，都督，王武嫡天天窝在户部里算帐呢，这一次，要是不狠狠地敲上田单一笔，我们的财政可就真要出大问题了。”
蒋家权扳起手指头，“军队打了胜仗，犒赏是必不可少的，这是一大笔支出，死伤的战士的抚恤，所需数目也不少，辽西这一次为了我们的诱敌深入，付出的代价极大，战后恢复需要一大笔支出，为了发行明年的债卷，今年需要支付的去年的本息，库房里必须要有一定的储备才敢在此基础之上发行人债卷，王武嫡只是粗粗算了一下，恐怕没有上千万两银子拿不下来啊！”
高远倒吸了一口凉气。“要这么多？王武嫡有没有算错？”
“王武嫡是什么人都督还不清楚？他说一千万两，只怕还是狠狠压缩了其它方面的开支说出来的数目，所以，这是基本数。”
“不是在和林收获了一大笔吗？”高远问道。
“都督，和林的确收获不少，但这笔收获仅仅能维持我们的这两战大战役，剩下的钱，都得投入到辽东去，那里不能乱，而王武嫡所算的，都是我们在战后的支出。”蒋家权无奈地道。
高远咬咬牙，“那这些，就只能着落在田单身上了，齐国不是很富吗，这一次，咱们就让他变得穷得叮当响。”
“这是应有之意，都督立国之后，下一个目标必然是齐国，当然要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地敲上齐国一笔，灭了他的军队，然后再敲骨吸髓，让他的经济也陷入困境，才有利于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啊！”蒋家权呵呵笑了起来，“麾下不少将领，可还在念叼着要借着这个机会，将齐国也一举灭了呢！”
“那可不行！”高远大笑道：“打断他的脊梁骨就好了，即便是田单，也得放他一条生路才好，这家伙这一次吃了大败仗，丧师辱国，回到国内，为了维持他的统治，必然会采取高压政策，在齐国之内，反对他的人本来不少，这一次更是抓住了借口，岂有不趁机发难的道理，让田单回去，再替我们清洗一遍吧！”
“都督所言甚是！”蒋家权抚掌大笑，“让他来清洗，总比我们到时候举起屠刀要强，等田单替我们将屋子里打扫干净了，我们再舒舒服服地入住，到时候推行我们的政策，阻力便小了许多，既得名声，又得实惠，何乐而不为之？”
“实惠是有，名声倒不见得好。”高远眨巴着眼睛，“毕竟我们是要灭了别人的国家的，这可不象我们在燕国这样徐徐图之呢！”
“说到燕国朝廷，姬陵跑到了魏国，到时候倒也是一个麻烦？”
“何来麻烦，魏国不是一直在向我们求购武器装备吗？这条线要维持着，等我们这边大局一定，我们便向他们要求迎回姬陵，蒋先生，你说，姬陵会回来么？”高远问道。
蒋家权乐得大笑起来，“只怕打死他，都不肯回来，既然他不回来，这样一个弃国而去的君主，焉还能让燕人铭记，都督取而代之，名正言顺。”
“魏人有求于我们，到时候稍稍施加压力，不怕他们不为难姬陵。”高远淡淡地道，“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姬陵还能往哪里去？”
“都督，赵杞请求我们在山南郡出兵，威胁秦国边境，以减轻他们的压力，如何答复？”
“答应他！”高远道：“叶真这一次兵出渔阳，进攻天河，作为交换条件，我们可以在山南郡作出威胁秦人的态势，但你也明确告诉赵杞，只是威胁，不是真正的战争，不要指望太多。”
“想来赵杞也明白这一点，冯发勇两万代郡兵出山南郡，也足够让秦人紧张一下子了。”蒋家权点头道。

第861章 日出东方（86）
辽西战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征东军三万余骑兵，十数万步卒已经从辽东半岛转回，而突破了崤山关的田单此刻还蒙在鼓里，大军一出崤山关，他立即将所部分成了左右两部，一部由霍思安率领，一部由自己亲率，两部一左一右，如同一把大钳子一般钳向辽西郡城，至于一路之上的青田等县城，田单是看也没有看一眼，在他看来，与其耗费时间来攻打这些小县城，还不如集中力量直扑辽西郡城，只要摧毁了辽西郡城，再顺势而下，兵迫积石城，拿下这两地之后，这些小县城岂有不望风而降的道理？
此时已是十月底，辽西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冷，田单可不想在冰天雪地之中作战，在第一场大雪来临之际，为这场战事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是他最美好的愿望。
而此时，征东军的数万铁骑，亦正在向他们迅速接近之中，韦和的两万骑兵覆灭得太快，而征东军在歼灭了这股齐国骑兵之后，斥候尽出，将这片预定的战场完全遮蔽了起来，这也使得田单没有在第一时间获得这一情况，而这短短几天的对战场情报的失控，最终导致了田单一头钻进了征东军织下的大网之中。
霍思安的左路大军过青田之后，进入了云阳，他所统带的三万大军亦是撇开了云阳县城而不顾，准备穿过云阳直扑辽西郡城，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前锋斥候带来的消息，让他大惊失色，立刻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看着斥候带来的浑身血污，脸有菜色，衣裳破烂的汉子，霍思安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说什么？在说什么？”他大声地吼叫了起来，“你们是征东军的探子是不是，特地来乱我军心的对不对？”
几个侥幸脱逃而出的骑兵士卒放声大哭起来，对他们来说，这一段日子便是如同在地狱之中度过，先是被征东军的两支骑兵一前一后地截杀，几万骑兵在这两场大战之中烟消云散，好不容易逃得一条性命的他们，却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为了避开征东军的斥候，以及那些乡民的追杀，受尽苦楚，他们亲眼看到几个同伴因为饿得受不了潜入村子去偷吃食，然后被愤怒的乡民活活打死，好不容易捱到了本国的军队打来，便如同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孩子回到家乡父母哭诉自己受到的委屈，指望着心中无比强大的父母能替自己，替同伴报得这一番大仇。
“霍将军，我们不是探子，我们是齐国人，是韦将军麾下的将士，两万骑兵，全没了，韦将军也被他们抓走了，前段时间，还听说韦将军被他们抓着游行示众呢！”一个领头的大声哭喊道。
霍思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镇定了下来，“你们仔细给我讲讲，韦和的两万骑兵，到底是怎么没的？”
在几个幸存士兵的讲述之中，霍思安的脑子里展现出了一副副画面，毫无所思的韦和大营，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上万骑兵突然袭营，猝不及防的齐国骑兵连战马也来不及跨上，便被杀得狼奔鼠窜，好不容易突围而出，却又遭遇到了第二支数理更多，战斗力更强大的骑兵，余部也一战而殁。
霍思安身子一抖，猛地睁开了眼睛，按照这几个士兵的讲述，如果没有夸大成份的话，那征东军的骑兵便多达数万之众，这是征东军的主力骑兵，他们从东胡回来了。
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数万骑兵这是一个什么概念，霍思安心中太清楚了，一想到有这样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或许就在自己的左近，他从头到脚，如坠冰窖之中。
“传令全军，立刻转道云阳，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云阳县城。”他转过身来，疯狂地对着身边的将领下达着命令。
“马上派人给相爷送信，征东军的主力回来了！”
随着霍思安疯狂的叫喊声，一个个信使飞奔而出，而正向辽西郡城前进的齐军，后队转前军，一个转向，扑向了云阳县城。
而此时，距离霍思安的大军仅仅只有五十余里的地方，正有一支骑兵在一条小河边歇息，乌压压的骑兵漫山遍野，虽然打着征东军的旗帜，但身上的服饰却不是征东军的制式服装，而是五花八门，周遭的百姓一看这些人的打扮，便知道他们不是中原人，但这些乡民倒也并不害怕，在他们心中，大多认为这支军队是高都督麾下的匈奴骑兵，匈奴人归化征东府已久，现在不仅是在积石郡，河套地区，便是在辽西，也有大量的匈奴人来来往往，大家伙也都见惯了这些与本地人面貌迥然有异的不同民族的家伙。
高远在辽西等地推行的民族融合的政策卓有成效，在征东府辖下，现在已经基本上没有人再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了，相反，随着匈奴骑兵在战场之上屡立战功，反而成了乡人们交口称赞的对象，特别是经常往来积石郡的商人，更是见惯了匈奴人在积石郡安居乐业的状况，经过他们的传播，本地人已经基本接受了这些归化而来的异族人。
不过如果他们知道，这多达上万人的骑兵并不是匈奴人，而是东胡人的话，只怕会吓得屁滚尿流，有多远便要逃多远了，必竟征东军与东胡人的战事刚刚结束，而为了迎接这一场与齐人的战事，征东军已经灭了东胡的捷报，也被限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辽西，特别是在乡间，众人对这一事实，还并不是十分清楚。
高车看着被按倒着跪倒在自己几人面前的数个齐人斥候，这是他们的骑兵抓来的霍思安的哨探，霍思安也算是很小心了，哨探撒出来，竟然远探到了数十里之外，不过这一些人十分不走运，他们撞上了这支东胡骑兵。
“阿固将军，好机会啊，才三万人，还是步卒，咱们只要接近了，一个冲杀，保证把他们杀得屁滚尿流！”高车摸着胡子，兴高采烈地道：“这可是大功一件，这是齐国人的左路大军，打掉了他，便打断了田单的左膀右臂啊！”
阿固怀恩心中也是热切得很，齐国军队可不是征东军，虽然有三万人，但不见得能挡得住上万东胡骑兵的冲击，如果能一击得手，的确可算是大功一件。
木骨闾也凑了过来，“高车说得不错，三万步卒在野外，无遮无挡，而且正在行军之中，咱们只要时机把握得当，便有极大的把握将他们灭了。”
阿固怀恩虽然心中也是砰然心动，但他在征东军正规军之中呆得时间久了，见惯了征东军那种森严的军纪，军令一下，如敢违抗，立时便是掉脑袋的下场，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道：“不行，都督给我们的命令是插到青田县去，而不是去打这股齐军，这股齐军，都督肯定另有安排，我们不要多事。”
高车大为不满，“离我们只有五十里，咱们全速过去，只不过要一个时辰左右，击垮了他们，再去青田，能误得了什么事？哪有放着的功劳不要的道理？阿固，你也知道，咱们现在急需要功劳，否则在都督的大帐里，咱们只怕要排到帐门口去了。”
“如果打不下来呢！”阿固怀恩下定了决心不去理会这股齐军，“这些齐军在琅琊与征东军熬战多日，不说他们比征东军强，就算他们只有征东军七八成火候，我们能轻易吃下他们吗？别忘了，我们不是没有冲击过征东军的军阵，可结果怎么样？啃得动吗？面对大量步卒列阵之时，便避而走之，采用游动之方法，寻机歼敌，咱们的老祖宗这可是用血换来的教训，咱们要是贸然去打这股骑兵，一时之间拿不下来，误了去青田县的时机，到时候让田单从哪里跑了，只怕我们的脑袋便保不住。”
“这些齐国军队，哪能有征东军这么厉害？”
“你与齐军军队交过手吗？你怎么知道他们不行。只消看一看都督如此郑而重之地对待这个田单，就不是一个好相于的家伙，我们按照军令行事，就算最后出了什么偏差，也不会找到我们的什么岔子，高车，木骨闾，我们现在立功尚在其次，关键是不能犯错。你们明白吗？”阿固怀恩严厉地道：“既然都督委任我为骑兵师的师长，你们就必须听我号令，不得有违，不理这伙人，我们去青田。”
阿固怀因疾言厉色，木骨闾便也偃旗息鼓，他与征东军中人打交道的时间也很长，对于征东军的情况，也知道不少，倒是高车，心中对阿固怀恩的小心大为不满，但看着木骨闾也沉默下来，独木难支，只能恨恨地作罢。回头看见几个齐人斥候，不由怒从心头起，大声喝道：“这几个杂碎还留着干什么，莫非还准备请他们喝酒吃肉么？”
一听这话，齐人斥候身后的几名东胡人唰地一声拔出弯刀，手起刀落，便将几个斥候当场斩杀。
半个时辰之后，一万东胡骑兵休整完毕，翻身上马，风驰电挚一般地向着青田方向而去。

第862章 日出东方（87）
田敬文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虽然从田相那里传来的消息都是积极的，但现在琅琊郡内的征东军，突然之间就活跃了起来，自己离开了青龙山之后，一直困在哪里的征东军黄湛部立时便如鱼得水，但他并没有谋求向琅琊郡靠近与郑晓阳等部汇合，而是向着新会方向进攻，一直困守在琅琊郡城之内的郑晓阳，丁渭，也一反常态，时不时便主动出击，对齐军发动进攻，而此时由田富程控制的琅琊郡内的齐军，一边要维护粮道，征收粮草，一面又要应对此起彼伏的琅琊郡内的反对浪潮，竟是有些手忙脚乱的感觉。
征东军的这些行动，看起来并不起眼，似乎是一些正常的军事行动，但却集中在现在这样一个时间点上，不得不让田敬文心生疑虑，就好像他们突然之间有了什么默契似的开始暴起发难。
田敬文觉得这些事情之中，应当有一根自己看不见的线在关联着，内里头，一定隐藏着什么奥秘，他思忖再三，还是将自己的怀疑汇报给了田富程，田敬文担心，征东军在蕴酿什么阴谋，而毫无疑问，这个阴谋一定是针对齐军，而且是针对齐国的主力部队的。
田富程不待见田敬文，因为田敬文是哥哥田远程的人，田单在齐国一手遮天，不是君王的君王，在一些人看来，田单如果要坐上那张椅子，只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作为他的儿子，田富程自然会眼热，父亲的权威不容撼动，但父亲已经年过花甲了，田富程相信，在父亲驾鹤西归之前，一定会坐到那把椅子上，那么，他之后这把椅子归谁来做呢？
为什么不是自己？
田远程虽然是兄长，但他那有自己的英明神武，这些年来，他一直厮混在朝堂，而自己却呆在军中，齐军有今天如此的强大，这里头自己洒下了多少血汗？总不成到了那一天，自己却为他人作了嫁衣裳，眼睁睁地看着兄长登上那张位子而自己在下面向他叩拜么？
田富程自然不甘心。
近两年来，田富程一直在军中剪除兄长的心腹，同时在朝堂之上大力收买大臣，可谓是成绩斐然，兄长在军中的人本来就不多，经过自己几年的努力，现在除了田敬文之外，几乎已经没有兄长的人在掌控实权了。
对于田敬文的恶感，让他对于田敬文的判断嗤之以鼻，顺手将田单刚刚发回来的军报摔到了田敬文的面前。
“田敬文，你疑神疑鬼做什么？父亲已经击溃了崤山口的守军，大军已经进入了辽西，马上就会与韦和的骑兵大队汇合，你认为征东府还能挡得住我们的兵锋么？”
捡起被田富程扔在地上的军报，田敬文粗粗地看了一眼，心中也是一缓，或许是自己多疑了，自己进入琅琊之后，自己与征东军多次交锋，新会虽然拿下了，但实际上说来，那一仗是自己败了，在青龙河，与征东军虽然只对峙了一天，但仍然让他记忆犹深，对方龟缩在青龙山上，自己望山兴叹，徒呼奈何？连着的不顺，让他对征东军的警惕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总是觉得田相现在太顺了，顺得有些不象自己碰到的征东军。
或者，真如田相所猜测的那样，琅琊郡的这些部队，是征东军留在本土的最后的正规军，而在崤山关的，不过是一些临时征召起来的青壮，不过这些青壮能在崤山关阻挡田相这么久，也不能小觑啊。
但愿田相一切顺利，在征东军大部回返之时，拿下辽西，积石等关键要地，如此一来，征东军大部即使回返，齐军亦不惧了。
无言地施了一礼，田敬文准备退出田富程的大帐。
“田敬文，我看你就是闲得没事儿作，才想东想西，接下来马上有一批粮草要送到父亲军中，便由你去押送吧！”身后传来田富程的冷笑声：“带上你的兵马，顺道给我将这一路上的那些匪徒都给我剿灭了。”
“属下遵命！”田敬文转过身来，向田富程拱手领命，也好，离这位看自己不顺眼的二公子远一些，对自己也未尝没有好处。
青山龙，黄湛终于度过了最艰难的日子，田敬文在最初的猛攻，的确让他举步维艰，险些儿便守不住了，但好在，对方也是后继乏力，现在他不仅稳稳地守住了青龙山，还有力量威胁到新会的守敌，齐军在琅琊的横征暴敛，杀伤抢掠，让各地反抗军此起彼伏，黄湛这里也趁机收拢了几批这样的反抗军，同时派出人去，接应那些被打散的义军，一段时间下来，黄湛的手下倒是比他初到青龙山时还澎胀了许多，当然，战斗力却并没有因此而上升，这些反抗军从根本上来说，还中人是一些空有血勇的庄稼汉。
一边在青龙山上对这些热血青年展开训练，一边对新会时不时地展开骚扰，以老带新，不断地提高着这些人的战斗能力。
“杀！”
“杀！”
青龙山上，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黄湛背着双手，满意地走在阵地之上，各处都有老兵们带着新加入的士兵在练习着刺杀格当技术，征东军不需要士兵有多高的武功，他们要学和只有最为简单的刺杀格挡技术以及一些团队作战的技巧，再有的就是不断地打熬力气，一力降百会，在大规模的混乱之中，力量才是根本，这些新兵虽然上山不久，但在久经沙场的老兵带领之下，战斗力提升极快，而更让黄湛操心的反而是他们的纪律，散漫惯了的这些义民，想要在短时间内变成军纪森严的军队，难度可想而知，不过将他们分散到原来的军队之中，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言传身教，当然会比让他们单纯的去背军纪要好得多。
山下传来了嘹亮的军歌声，站在青龙山的高处，黄湛可以清楚地看到正沿着蜿蜒曲折的小道向上走来的军队，带头的那人正是庞笠，昨天轮到他率部出去骚扰打劫，看他们兴高采烈的模样，倒好象是有了不错的收获一般，在庞笠带着的军队之中，有一半是新加入的义军。
很快，庞笠便爬上了山顶，看着黄湛，兴高采烈地道：“师长，这一趟下山收成不错，我跑到杨林渡，袭击了驻守那里的齐军，小有斩获。”
黄湛微笑着道：“更重要的是，咱们这些新收的家伙，长进很大。”
“师长说得不错，他们从当初的只会好勇斗狠，终于学会了在战争当中闻令而进退，并熟练地掌握我们征东军的小团队配合技巧，您瞧瞧，这一次我带出去的人可都囫囵带回来了，有几个受轻伤的，无伤大雅，休养两天，便又可以挥刀抡棒。”庞笠眉飞色舞。
黄湛此时的目光却看向了他的身后，在庞笠的身后，站着一个陌生人，此人微笑着站在哪里，虽然不言不语，但那气度，显然不是一般人，而且，应当也不是自己麾下的士兵。
“这位是？”黄湛看向庞笠。
庞笠一拍脑袋，“您瞧我这混球，只顾着向您报喜，却忘了这事了！”他指着身边的这人，“我们在攻打杨林渡返回的途中，碰到了这家伙，他说他叫崔呈秀，也是征东军，奉命来寻我们，虽然这家伙身上有我们征东军的腰牌，但您也知道，这兵慌马乱的，什么不会发生，所以我便先将他带回来。”
崔呈秀踏上一步，向黄湛行了一个军礼：“新编第一军第二师第一营营将崔呈秀，奉陈浩然师长之命，前来拜见黄师长。”
“新编第一军！”黄湛看着对方：“崔呈秀？听说过这个名字，你应当是积石城军事大学毕来吧？”
崔呈秀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营官居然会被黄湛记着，黄湛虽然只是一个师长，但在征东军中资历却是极老的，在高远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兵曹的时候，便曾与高远一起千里奇袭过榆林城，而且黄湛的父亲黄得胜，可是与高远关系极好。
“没想到黄师长居然也知道小人的名字！”崔呈秀伸手从靴筒里掏出一柄短匕，双手呈给黄湛。
接过这柄短匕，黄湛哈哈大笑起来，“都督巡视积石城军事大学之时，你可是因此出了名，被都督点名要重点培养的家伙，大家那里会不知道呢？”抛了抛手中的匕道：“这样的短匕，全军可也没有多少呢，拿好吧！你们不是在崤山关么，怎么突然窜到我这里来了。”
崔呈秀微笑不语，黄湛点点头，“走吧，跟我进屋里去说。庞笠，安排你的人去吃饭，休息，然后叫上谢宗杰，一起来我这儿。”
“是！”庞笠大声应道。
所谓的屋子，只不过是在山壁之上掏出了一个岩洞，用木头架子一撑，洞口挂上一个草帘子，便算完事，几块木板子下头钉上四根棒子，歪歪斜斜，便算是桌子了，地上铺着厚厚的草，连凳子也省了。
“山居简陋，怠慢，怠慢！”黄湛大笑着扔过一个水囊，“不过这青龙山上的山泉倒是甜美异常，尝尝！”
“多谢黄师长！”崔呈秀接过水囊称谢道。

第863章 日出东方（88）
谢宗杰与庞笠走到黄湛的居所之外时，被内里传出来的震天的笑声吓了一跳，黄湛笑得是那么的大声，那么的快意，那么的肆无忌惮，两人对视一眼，快步抢进屋内。
“宗杰，庞笠，来来来，快来与我一齐分享呈秀带来的好消息，咱们的大军已经回来了，齐人的两万骑兵在辽西被步兵与公孙义杀了一个干干净净，连韦和也被生擒活捉，田单一头扎进了辽西，却不知道都督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这一次，这条老狗可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哈哈哈！”黄湛两手勾住两员爱将的脖子，只笑得浑身打颤。
谢宗杰与庞笠两人闻听此消息，亦是大喜过望，在青龙山，虽然情形已经大为好转，但整个琅琊却还在齐人的控制手中，他们只能游而击之，这才让他感到无比的憋曲。
“我们要反攻了？”谢宗杰兴奋地问道。
“当然，反攻。”黄湛用力地挥舞着拳头，“呈秀，你来具体讲。”
“是，黄师长！”崔呈秀点点头，“二位长官，我部一直在崤山口阻截田单的大部军队，目的就是为全歼韦和的两万骑兵创造条件，当我们得知韦和已经落入圈套之后，便奉都督之命，撤离了崤山关，放田单进入了辽西，新编第一军分为两部，一部撤回青田县，另一部则由陈浩然师长指挥，先是散入崤山之中，然后分批潜入到了琅琊，现在我军已经开始了集结，我部与贵部的任务便是，拿下新会，堵住齐军进入天河的通道。”
“你部进入琅琊的有多少人？”黄湛问道。
“我部有三千余人。”崔呈秀回答道。
黄湛眉头大皱，“你部只有三千余人，而我部现在凑凑巴巴，出只有三千多人，齐军拿下新会已经快两个月了，他们亦是守城高手，凭我们这点兵力，只怕难以凑效，到时候战事一打响，琅琊的田富程必然会全力来援。”
“上面的命令是，尽力而为，况且等辽西一发动，田富程只怕便要全力以赴地去救他的老子了，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攻打新会。”崔呈秀道。
“要是田富程不去救他老子呢？”一边的庞笠道。
“有这个可能吗？上阵父子兵，要是田单死在了辽西，田富程在齐国还算得了什么？”崔呈秀笑道。“我们在攻打新会的时候，琅琊郡城的郑军长亦会对田富程发起佯攻，以牵制对手，为我们创造机会。”
“天河还有三万余齐军呢？”黄湛问道。
“叶真将军会对付他们，天河的齐军，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来琅琊援救。”崔呈秀笑道，“这是一盘大棋，可惜我们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枚小棋子，不能参与到辽西的那一场波澜壮阔的大戏当中啊！”
“小卒子也能发挥大作用啊！”黄湛却不以为意，“要是能顺利拿下新会，那可就是照着齐人的屁股狠狠地捅了一刀，那时候后退无门，他们就成了翁中之鳖了，说不定到时候我们还能得一头功呢！”
辽西，云阳，霍思安所率领的三万大军抵达这座离他们最近的城市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云阳根本没有一兵一卒镇守，而当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明明这里还有不少的征东军兵卒驻扎的，仅仅数天的功夫，这里的征东军居然撤得一干二净。
难不成他们居然知道自己要回来，因此跑了么？霍思安心里闪过一丝疑虑，但此时此刻，他并没有太多其它的选择，除了云阳之外，他不知道此时该到那里去，一想到周围可能游戈着征东军数目不明的骑兵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些战栗，在野战之中，对上骑兵，他着实没有丝毫的把握，只有先抢占这座城池，然后等待田相那边拿出什么对策来吧？
似乎与征东军有什么默契一般，霍思安刚刚进驻云阳城，征东军的骑兵便如约而至，一万五千余骑兵在城外奔腾来往，看得霍思安心惊胆战，不断地庆幸自己反应及时，行动也够快，否则被这些骑兵咬住，能不能撤往云阳城，还是一个未知数。
先期抵达云阳的是公孙义率领的独立骑兵师，但征东军显然不仅仅止步于此，在接下来的两天之中，又有两支步卒抵达云阳，一个是高远亲领的青年近卫军，一个是叶重率领的南方集团军铁泫所部，三万步卒，一万五千骑兵，将云阳县城围得水泄不通。
“都督，云阳县令楼凡到了。”大帐一掀，何卫远大步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年逾五十的老者。
“云阳县令楼凡，见过都督！”楼凡深深地弯下腰去，向高远行了一个大礼。
“楼县令辛苦了！”高远笑着虚抬了一下手，“不必多礼，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云阳县城内的军民迅速撤离，楼县令果然是一个干练有才之人。”
“云阳小城，城内不过千户人家，还是都督神威，一听说都督之命，城内百姓二话不说，基本上是只带了随身物品便离开了县城，如果仅凭下官这一点微末本领，那是根本办不到的。”楼凡低着头，谦逊地道。
“楼县令过谦了。”高远哈哈一笑，这位老县令倒是会说话。“城里都按排好了？”
“按照监察院易大人的命令，城内都已经作了妥善的安置。”楼凡连连点头，“事关军国大事，楼凡不敢有一丝怠慢，再说了，下官只是组织了一些青壮，其余的事情，都是易大人亲力亲为的。”
“易彬现在在哪里？”
“易彬大人不愿意出城，带了一队亲兵，潜藏于城内。”楼凡道：“不管下官如何相劝，他都不愿意出城，他说什么事情都不敢保证全无问题，如果出现意外，他可以带着这些人在关键时刻助都督一臂之力，不过都督放心，下官为易大人找了机其隐秘的地点，而且准备好了吃食饮水，藏上几天，对方是不会发现的。”
“胡闹！”高远皱眉道：“现在城内，三万齐军驻扎，只怕连只老鼠也逃不掉对方的视线，他们藏得再好，能保证自己的安全么？”
听到高远直斥易彬胡闹，楼凡却是不敢接嘴。
“好了，楼大人也辛苦了，这便下去歇息吧。”高远挥挥手。
“多谢都督关心，不过下官还是回去的好，从城里撤出来的这些百姓，如果看不到下官，不免心中嘀咕，所以下官还是与他们待在一起，以便安定人心，等都督拿回云阳，下官也能在第一时间组织大家回家。”楼凡道。
“好，楼大人有心了。”高远点头，赞赏地道：“告诉百姓们，他们帮助了我们，我们也不会亏待他们，战事结束之后，他们的损失，征东府会一一赔偿。”
“能为都督效力，是我们云阳的福分，那里还敢向都督要补偿！”楼凡笑道：“这些年，在都督治下，大家的日子可是比以前好得太多，心中都感念都督呢！”
楼凡离开了高远的大帐，叶重，上官宏，公孙义等人却是接锺而至，一进大帐，公孙义便快活地大叫起来，“都督，您可真是神算啊，这一下子将霍思骗进了云阳城，我们关门打狗，省了多少心思啊，这要是在野外与他们干起来，短时间内，还真是难以将他这三万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啊，现在在这个小城内，他们可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喽！”
“那是，便是三万头猪，满山乱窜，我们去砍，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啊，现在好了，三万人，挤进这样一座小城，可就容易多了。”上官宏也是满脸笑容。
“这还得感谢云阳县城提前做好了布置，否则真来攻坚城的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叶重摸着唇上的八字胡，“都督算准了这霍思安的反应，提前早就做好了布置，霍思安以为找到了一个暂时的栖身之地，却不知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快点收拾掉了霍思安，我们好去对田单，田单那一边好歹也还有八万大军，不将他的脊梁打断，怎么逼他就犯啊？”高远呵呵一笑，“明天，攻城，一天之内，解决掉战斗。上官宏，青年近卫军打头阵，铁泫所部第二波，从另一面进攻，公孙义，到时候霍思安从城内冲出来的时候，剩下的就交给你了。”高远吩咐道。
“都督放心！”几员大将异口同声地道。
“叶重，明天咱们两个就作壁上观吧，看着我们的军队怎么收拾这些齐人！”高远笑着站了起来。城外的征东军磨刀霍霍，城内的霍思安却是彻夜难眠。事情到了今天这一地步，便是傻瓜也知道，田单的所有谋划，已经化为了泡影，现在不是能不能拿下辽西，积石，击败高远的问题，而是他们还能不能回到家乡的问题了。拥有数万骑兵征东军，已经完全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虽然现在齐军控制了崤山关，但从他们这里到崤山关这一百多里路，只怕不是那么好走的？而且在琅琊，还有征东军控制的数个要点啊！

第864章 日出东方（89）
朝阳自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伴随着隆隆的鼓声，征东军一列列自远处逼近云阳县城，一个个的方阵，在接近到城墙五百米左右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也是城上床弩射程的末端，鼓声不停，无数的骑兵自两翼分出，驰向县城的两侧，从一个个方阵的通道当中，盾兵们手持着大盾，鱼贯而出，在步兵阵列之前，列成一列横队，然后又是一队盾兵，连接走出了五列盾兵逼近到云阳县城不到两百步距离的时候，城上的床弩终于开始怒吼。
一枚枚床弩从城墙之上飞向，大盾再厚实也无法抵挡得住如此强劲的力道，弩箭轻而易举地撕开盾牌，将后面的盾兵击倒在地。
前一排倒下，后一排立即有人补上，将缺口补齐，而在他们的后方，一架架放置着床弩的平板车也被推了出来，在盾兵之后列阵。
太阳自征东军的后方升起，耀眼的光芒直射城楼，霍思安立在城楼之上，眯着眼睛，看着远处征东军展开进攻队形，他没有看到对方阵营之中有攻城车，蒙冲车，云梯等攻城武器，心中不由大惑不解，他们攻城，准备采用什么办法？难不成还能从天上飞过么？
霍思安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猜不透对方想要干什么，心里不免有些惴惴然，按照他一直以来的经验，像云阳县城这样的小城，即便有一万人马防守，便足以让攻城者无计可施，更何况自己有三万人，他不怕对方攻城，倒最怕对方围困，毕竟他们是客军，三万人所需要的粮草是一个极大的问题，现在只怕已经不能指望后方还有粮草运上来了，己方骑兵已全灭，征东军的骑兵毫无疑问可以遮蔽整个辽西。
这也是霍思安对这场辽西之战已经绝望的原因，因为征东军并不需要着急，只需要将齐军困住，时日一久，要主动寻求决战的不是征东军，反而是远道而来的齐军了。
但征东军现在的举动，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城上床弩的呼啸每隔上一段时间就会响起，每一次响起，都会给城下的盾兵带来不小的伤亡，但对方却丝毫不为所动，一有伤亡，就向前补充，反而是他们身后正在集结的床弩越来越多，看着那一排排向着远处延伸过去的床弩，霍思官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对方并没有与他展开对射压制，难不成是想集合成百上千台床弩，然后一齐发射，用床弩来一次覆盖性打击么？
在霍思安的视野之中，现在征东军起码已经集结了数百台床弩。
城下，床弩大阵之后，上官宏看着集结起来的数百架床弩，脸上闪过一丝狞笑，大声吼道：“都给老子瞄准了，一次齐射，我要看到成果。”
一台台床弩开始摇动曲臂瞄准，半晌，随着一面面的小红旗竖起，上官宏大手猛地向下一劈，怒喝道，“射击！”
数百台床弩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啸之声，他们射击的方向，不是城墙上的齐军，而是这整面城墙的三分之一高度所在。
随着床弩的怒啸之声响起，列阵的盾兵发出一声呐喊，严整的队列随即散开，向前狂奔而去，从城下看去，却是这上千名盾兵在追随着床弩的射击前进。
盾兵之后，杨大傻挥舞着陌刀，厉声吼道：“出击。”
梅华将他的陌刀拖在地上，向前狂奔，在他身后，是刚刚补齐士兵的第三营，与他平头一齐向推进的，是他的小舅子，老搭楼吴涯的第四营。
“近卫军，前进！”两人不约而同地怒吼着。
“近卫军，前进！”回应他们的是二千余名第三营第三营近卫军的呐喊之声。
看到对方床弩射击的方向，霍思官先是一楞，紧接着便是大惊失色，脑子里猛然响起了一个恐怖的可能。
但不等他的脑子里闪过第二个念头，数百支床弩横空而来，重重地击打在城墙之上三分之一高处。
城墙剧烈的摇晃起来，不是那种遭到重击之后的震动，而是前后的摇晃，包括城墙之上高大的城楼，也在前后晃动，霍思安被晃得站立不稳，一下子单膝跪倒在地，一手紧紧地握住面前的木制栏杆，俯视着城墙之上，他的士兵被这剧烈的晃动震得下饺子一般掉下城去，一台台布置在城头之上的床弩轰然倒下，股股烟尘腾空而起，耳朵之中除了惊叫之声，便是远处征东军的呐喊之声，霍思安的眼前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巨大的烟尘遮挡了他的视线。
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云阳县城没有防守，为什么云阳县城里没有一个人，因为征东军在这里给他设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不知他们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这一面城墙变得如此脆弱。
耳朵边又传来了无数床弩的呼啸之声。
伴随着这无数的箭啸之声，城墙的晃动幅度之大，已经让人毫不怀疑它已经撑不住了，首先倒下的便是高高的城楼，木制的城楼因为下面基座的大幅度前后晃动，大梁首先撑不住从中断裂，屋顶轰然倒塌下来。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城楼倒下，而城楼之下的整个一段数十米长的城墙在最后一次最大幅度的摇晃之后，轰然向内倒下，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齐军士兵，随着无数的砖块瓦砾起坍塌下去，两头的断头之上，一些齐军士兵侥幸没有掉下去，但无一不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一幕，整整数十米城墙，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塌了。
城墙之下，征东军的大盾兵率先抵达，一声低声，一面面盾牌被士兵们扛到了背上，往地上一蹲，手里的大刀向地上一插，用肩膀和手中的刀柄撑住了大盾，在他们身后，梅华咆哮着挥舞着他的陌刀，踏上了这个斜斜向上的大盾，纵身一跃，已是跳了起来，人在空中，手中陌刀横扫而出，在他面前的一断残垣应声被扫落，双脚落下，踩在满地瓦砾之中，身形摇晃了一下，他高举着大刀，怒吼着冲进了城内。
齐人的最高指挥官霍思安在第一时间就死了，他站在城楼之上督战，而城楼的倒塌，直将将他埋葬在了无数的瓦砾当中，与他一起倒在这片瓦砾之中的还有他随身的亲兵以及传令兵。
霍思官的突然死亡，让城内的数万齐军失去了有效的指挥，而征东军的破城方式不仅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更是让他们魂飞魄散，三万人挤在这座小城之中，本身就已经够挤了，此时城内乱成一团，首先打开的城门是西门，一名齐军指挥官在目睹了东城突然倒塌之后，竟然率军从城内逃了出来。
慌乱之中，他忘记了，城外是征东军的骑兵，看到大股齐军从城门一哄而出，公孙义与洛雷不由大喜过望，一左一右兜了过来，迎着慌乱的齐军猛砍猛杀。
沿着这段豁口，征东军步卒杀进了城内，与齐军直接展开了肉搏战，杨大傻带着他的第一师，如同一只猛兽闯进了绵羊群中，在街道之上杀出一条血路，整个街道，尽数被鲜血染红。
随着郭老蔫的第二师攻上了完好的城墙，开始用臂张弩对密集的齐军展开覆盖射击的时候，这场大战已经失去了悬念。
一方是士气如虹，一方却是魂飞魄散，连主将都在第一时间死于非命，战斗意志几乎完全被瓦解，失去了斗志的军队不再是军队，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南门，北门相继被打破，更多的征东军攻进了城内，与被困在城内的齐军展开巷战，而唯一的出路就在西门，可在西门之外，有着征东军的骑兵。
齐军被一步步地向着城中心压缩，那里是云阳县城的衙门，整整一条街道，完全被退到这里的齐军挤满，四周城墙以及外围的街道，已经完全被征东军占领。
高远与叶重两人骑在战马之上，缓缓地步入云阳县城。
“暂停进攻，喊话，让他们投降吧，给他们一刻钟的时间考虑，否则，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高远淡淡地道。
被困的齐军看着外围一台台集中起来的床弩，看着周围的屋顶之上，密密麻麻的手持着臂张弩的征东军，绝望而又无助，以他们现的密集程度，只怕一支床弩就能造成巨大的伤亡。
外围零星的战斗还在发生，那是征东军在清剿一些躲藏在房屋之内的齐军。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便到了，随着床弩缓缓抬起，最外围的齐军终于经受不了被数百台床弩指着的压力，当的一声，不知是谁扔掉了手里的武器，如同瘟役一般，当当响声不绝，一个个齐军扔下了手中武器，双手抱头，蹲了下来。
血人一般的杨大傻很是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就这么投降了，不过瘾啊不过瘾！”说这话的时候，正好上官宏走到他的身边，听到这话，伸手便敲了他一个暴栗，“你还想怎样？全杀了，被困在这里的至少还有二万齐军，你杀得过来么？再说了，这些都是多好的劳动力啊，往东胡，河套一送，帮咱们种田去岂不更好，你就知道杀杀杀，也不想想，咱们当兵的吃得从哪里来，穿得从哪里来？”
杨大傻哈的一笑，“那是都督该操心的问题，我就只管打仗。”看着上官宏又举起手来，杨大傻一个箭步窜了出去，挥舞着手里的陌刀，厉声吼道：“每十人一组，双手抱头，走过来，老实一点，有一人不老实，全队十人，统统斩杀！”

第865章 日出东方（90）
田单的大军比起霍思安的部队出发稍晚，但也早早就出了青田县境，一步步逼近辽西在的时候，噩耗传来，几乎与霍思安不分前后，大惊失色的田单，立即下令全军停止前进，一边派出大量的斥候往辽西郡城方向打探具体的消息，另一方面全军准备后撤。
但多达七八万的军队，前进固然不容易，想要撤退却是更难，等到田单全军拔营后撤的时候，由阿固怀恩统带的一万东胡骑兵已经抵达了青田县，切断了田单后退的通道，而在田单来时，不屑一顾的青田县城守军这个时候亦成了眼中钉，肉中刺，矗立在他们后退的道路上，成了插在心窝之上的一把刀。
“前进，前进，向前是生，后退是死，杀光这些蛮夷，我们回家！”齐军将领鲍思浩挺着长枪，纵马在队伍之中来回奔走，拼命地给士兵们打着气，他奉田单之命，率五千先锋先行，一是探路，二来也是想要牵制住青田县城的守军，给大军后撤创造机会，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回到青田县后，尚没有看到青田县城，便看到了漫无边际的征东军骑兵。
虽然打着征东军旗帜，但一看他们的装扮，服色，以及惯用的武器，鲍思浩便知道这些都是东胡人，高远打败了东胡，收编了这些东胡残军，现在，他们成了悬在齐军头上的一柄锋利的弯刀。
“杀！”五千士卒列成方阵，呐喊着向前挺进，正如鲍思浩所说，向前是生，后退或者停留都是一个死字，死中求活，或许还能搏出一条生路。
飘扬的征东军大旗之下，阿固怀恩看着远处缓缓逼近的齐人军队，侧头问着身边的高车和木骨闾：“怎么样？”
高车轻轻摇了摇头，“比起征东军的步卒，他们要差了不少，与征东军交战之时，他们的队形几乎没有停顿，一直向前，但队列却一直保持得非常严整，这些齐军与我们以前打过的燕国常备军差不多，每走十步，便要停下来整顿队列。”
“大约五千人，分成了五个方阵，前二后三，标准的以步敌骑配备，不过他们来得仓促，没有配备必要的远程打击武器，光靠弓箭，对我们的威胁并不大。”木骨闾道。
“好，高车，你攻左翼，木骨闾，你攻右翼，我率本军自中路出击牵制，一层层地将他们的衣服脱光，注意了，不要陷入他们的步兵辽容之中，保持距离，以弓箭御敌，这些齐人，可没有征东军那样好的盔甲，咱们的骑弓，对他们的威胁应当不小。”阿固怀恩吩咐道。
“是！”
看着两人欲离去，阿固怀恩又叫停了他们，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记住了，在击溃敌人的同时，尽量地减轻伤亡，这些齐人也是会拼命的。”
高车与木骨闾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有一些莫明的酸意。
“去吧，功劳就在眼前，去尽情地获取战功吧！”阿固怀恩提高了声音，拔出了腰间的弯刀，一万东胡铁骑，迎战五千齐军先锋，其实这场战斗还没有打，胜负便已经决定。
田单接到鲍思浩五千兵马为东胡骑兵击溃的消息之后不久，便又接到了另一个更大的噩耗，他的另一路大军，由霍思安率领的左路军三万人已经被征东军包围，击败，霍思安以下大下将领战死数十人，近万士卒阵亡，余者成为了征东军的俘虏，在击败了霍思安之后，征东军主力由高远亲自率领，已经向自己这里疾扑而来。
田单面无表情地听着斥候们的回报，心中却已是惊骇莫名，征东军集结的军队，光是骑兵就有三四万人，加上步卒，征东军兵员数量超过了十万人，在霍思安被击败之后，自己光是在兵力之上就已经落了下风。
“田相，趁他们主力还没有到，我们应当竭尽全力向琅琊突围，只要过了崤山关，便能与二公子兵马会合，然后杀回天河去。”大将田宽有些惊慌失措。
“慌什么？”田单喝斥了一声，脸色难看地盯着田宽，“先不说在我们周边游戈的步兵率领的骑兵，现在在青田，还有东胡人的上万骑兵，高远那里，还有另外的上万骑兵，我们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么？这个时候，如果加速逃离，只会给他们的骑兵创造更多的战果，被他们一股一股地击败。”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田宽沮丧地问道。
“怎么办？”田单哼了一声，“霍思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三万齐军健儿，竟然在短短的几天之内便尽数为征东军击败，高远想要决战，那就决战，来人，马上给我派出信使，传令给田富程，尽起琅琊郡我军，杀奔辽西，传令给天河我国驻军，全军以最快的速度赶赴辽西，传令河间的霍思危，让他不要在与征东军纠缠，而是给我破坏，破坏，再破坏，将河间打成一片白地，烧，杀，抢，掠，尽可能地让征东府感到肉疼。”
他看着帐下众将，傲然道：“我田单一生征战无数，无数次面临绝境，却也每每让我化险为夷，不知多少次要比现在更加凶险，却也没让我掉了一根毫毛，更别说现在本相手下还有八万大军，在琅琊，还有三万人，在天河，亦有三万人，征东军想要啃下我，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高远摆出这副阵仗出来，不就是想要逼得我不顾一切加速撤离，他好乱中取利么？本相偏偏不如他意。”
听着田单的豪言壮语，帐内众将稍稍安下心来，是啊，他们还有八万大军，这可不是泥塑木雕的，虽然在征东军的主场之上作战，但对方也比他们多不了多少人啊，如果外头田富程以及天河的驻军迅速赶到，那么这一仗，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以长寿县城为中心，构建阵地，准备与征东军决一死战！”田单厉声道。
“喏！”帐下众将，齐声应命，随即匆匆离去开始按照田单的吩咐作好大战的准备，当整个大帐空下来的时候，田单振奋的神色却一下子垮了下来，挺拔的身材也突然佝偻了下来，疲态尽显，老态尽露，虽然刚刚还神态激昂，但也只有他心里清楚，刚刚的自己，只不过是为了激励士气罢了，这一仗，自己已然败了。
时间，最终没有站在自己这一边。
眼下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为了在最后能与高远坐上谈判桌，通过谈判来解决这一问题，而显然易见的是，这一次，自己只怕要付出可观的代价，只是不知道高远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高远率领的征东军主力，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三天之后，便抵达了长寿，与田单的数万大军形成了对峙之势。
一场攻防大战旋即展开，这一次率先展开进攻的却是由许原率领的北方集团军。
崤山关，田敬文所统率的五千兵马，押送着数百车粮草刚刚抵达这里，崤山关还残留着先前大战的痕迹，走在征东军放弃的防御阵地之上，田敬文一丝不苟地检视着这些地方，他想从这些阵地之中，窥视出一些征东军作战的技巧。
一道道壕沟，一道道胸墙，被摧毁的堡垒遗迹，田敬文越看越是心惊，心中的疑惑也更大，崤山关不像是被打破的，倒像是对方故意放弃的，走到防守阵地的后方，看着那几乎还完整无缺的防御阵地，田敬文的心里嗖嗖冒着凉气，作为经验丰富的大将，如果换作是自己在这里防守，必然还能坚持上一段时间，那怕对手是田相。
崤山关是通往辽西的要道，先前这支征东军拼死抵抗，可为什么到了后来，却又主动放弃了？这里头一定有猫腻，田敬文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不需要在这里死守了，他们已经作好了准备。
“传令全军，准备拔营，我们去青田，越快越好！”田敬文转身，对跟着自己的亲兵到。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一片狼藉的阵地遗迹，田敬文刚刚准备率军出发，先他出发的斥候已经赶了回来，看着斥候苍白的脸色，田敬文便感到大事不好。
“将军，青田发现大量的东胡骑兵。”斥候声音有些发抖。
“东胡骑兵？”田敬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东胡骑兵，不过他们打着征东军的旗号，传闻这些东胡骑兵在青田，歼灭了鲍思浩将军统率的五千人马，现在青田，已经完全被征东军控制了，除了这支东胡骑兵之外，在青田，还有数量不明的征东军步卒，其指挥，正是当初在崤山关阻截我军的张鸿宇。”
田敬文脑子里轰轰作响，先前的预感被证实，田相的主力大军被封在了辽西境内，高远的主力部队早就回来了，他们设下了圈套，而齐军则一头扎了进去。
“你马上回琅琊，找到田富程将军，告诉他这里的状况，请他马上率军来援，只要我们能拿下青田，我们便能替田相打通回家的路。”田敬文涩声道。

第866章 日出东方（91）
留守琅琊的田富程已经感到了一丝不妙，他虽然脾气暴燥，但多年的军旅生涯，亦使他的战场嗅觉并不差，自从父亲率大军过崤山关进入辽西之后，一直困守在琅琊两个孤立据点之中的征东军突然之间便活跃了起来，先是丁渭与郑晓阳两人完美配合，使得丁渭自广坪进入琅琊郡城，使得琅琊郡城的力量得以大增，接着便是这两人联手，开始不停地骚扰性出击，这让田富程顿然感觉吃力起来。
田单只给他留下了三万人马，他要控制整个琅琊郡，替十数万大军筹措粮草，要防范各地风起云涌的反齐人浪潮，还要抵御郑丁二人的进攻，深感兵力不足，而近些日子以来，以前还只是小打小闹的郑晓阳与丁渭突然大举出击，逼得他不得不调集各种兵马集中应对，而也就是这个时候，青龙山的黄湛开始向新会发动了进攻，不知为什么，这股实力并不强大的征东军残余力量，在极短的时间内，竟然得到了极强的补充，实力大增，新会屡屡向其告急。
田富程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琅琊郡的这些征东军突然像吃了春药一般发起情来，而这个事情，一定与辽西有关。
这让他心中立时惴惴不安起来。
刚刚率军击退了征东军的又一次攻击，并将他们重新赶回到了城中，田富程疲惫的回到大营，刚刚翻身下马，便看到自己留守大营的副将朱巍正一脸焦急地在大帐之前来回踱步，看到他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立即便迎了上来。
“出了什么事？”田富程低声问道，朱巍是他的心腹，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是自己最看重的人物，能让他如此焦急的一定不是小事。
“将军，进帐再说！”朱巍扫了一眼四周，道。
跨进大帐，田富程一眼便看到内里坐着两个满身灰尘，一脸乏色的士兵，看到田富程进来，两个士兵也是跃身而起，向着田富程跪倒，“大将军，小人奉田敬文田将军之命，向大将军禀告紧急军情。”
听到紧急军情四个字，田富程顿时觉得眼皮直跳，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田敬文哪里出了什么事？”他沉声问道。
“不是田将军哪里，是相爷哪里！”信使语气涩然，“我们的哨探在青田县境内发现大规模东胡骑兵，打着征东军的旗帜，整个青田县已经被征东军占领，我们与相爷的联系已经完全中断了。”
田富程脑子里轰地一声如同被巨雷劈中，脸色刹那之间变得一片雪白。
“田敬文有没有弄错？”他厉声喝道。
“大将军，这种大事，怎么敢弄错？”信使连连摇头，“青田县境内，那些东胡骑兵只怕足足超过万人，而且青田县城中的驻军也激增，指挥者正是在崤山关与我们打过仗的张鸿宇。”
“田敬文现在在干什么？”田富程仰天长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问道。
“田将军决意向青田县发起进攻，希望能替相爷打开一条撤回来的通道，但田将军势单力薄，希望大将军您马上尽集琅琊郡所有军队作为主力，立刻向青田发起进攻，接应相爷回家，田将军说，最好是将驻守天河的军队也统统调回来。”信使道。
田富程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好，我知道了，你们两个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出兵之事，我会马上布置的。”
“是，大将军！”
田富程挥了挥手：“朱巍，好好地安置他们，暂时不要让他们两人与其它人接触，免得消息散出，扰乱军心。”
“是，大将军！”
朱巍带着两个信使出大帐而去，田富程缓缓地坐在了自己的虎皮交椅之上，半侧着身子，看着挂在一侧的那张巨大的辽西和琅琊的地图。
朱巍重新回到大帐中的时候，看见田富程正出神地看着那副地图一动也不动，以为田富程在思考着如何发兵救援，当下也不敢作声，默默地垂手立于一侧。
“朱巍，你说说，我们能打通这条通道么？”田富程突然问道。
朱巍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道：“当然能打通，我们在琅琊，可以集结起超过三万人的军队，在天河，还有三万驻军，当然能击退敌人。”
“朱巍，你是我的股肱，我最看得的人，我想听得是真话，而不是敷衍。”田富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帐里只有你我二人，用不着这个腔调。”
朱巍跨前一步，端详着地图，半晌才道：“大将军，如果要我说实话，只怕我们很难在青田县占到便宜，青田县城有张鸿宇这个扎手的家伙，还有穷凶极恶的东胡骑兵，当年我们派去东胡的那些将领写回来的报告，您也看过了，上万的东胡骑兵在青田，我们怎么打？战场主动权尽皆操于他人之手，而且我们要去救援，难道他们就想不到吗？如果是我，不消在别的地方设下埋伏，只要阵兵数千于崤山出口，我们便寸步难行。”
田富程点点头，“你这才是中肯之言，连东胡骑兵都来了上万人，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高远已经将东胡完全打服贴了，高远的主力已经回到了辽西，父亲的大军只怕凶多吉少。”
听到田富程的论断，朱巍脸色大变，“大将军，我们在辽西可有超过十万人马。”
“哪有如何！”田富程摇头叹道：“既然东胡骑兵已经到了青田，你以为韦和的两万骑兵还存在于这个世上吗？高远处心积虑，设下这个大圈套，第一步要对付的便是韦和。”
“哪，哪我们现在怎么办？不管怎么说，也不能不发兵去救相爷啊。”朱巍颤声道。
田富程霍地站了起来，一把扯下了侧边上的地图，伸手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了地上，“现在的辽西，已经成了一个大泥潭，谁要是一脚踩上去，都不可能脱身而出，父亲那里超过十万大军如果都不能破围而出，我们这点人马加上去，又有什么用？”
“大将军！”朱巍明白了田富程的意思，“如果不发兵，来日相爷归来，只怕大将军脱不了干系。”
田富程狞笑起来，“那也得老头儿能回来才行。”
听到田富程竟然直呼田单为老头，朱巍的两条腿都抖了起来。
田富程斜了他一眼，似乎漫不经心地道：“朱巍，我要做一件大事，你可肯助我？”
朱巍心里头一紧，看着田富程似笑非笑的脸膛，当下一挺胸膛道：“朱巍能有今天，全是因为大将军的栽培，大将军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好！”田富程脸上露出笑容，“如果我估算得不错，只怕老头子这一回是回不来了，既然如此，我们何必再去送死，难道要将齐人的精华全都葬送在辽西么？不，不行，齐人不能没有我们，不能没有我们这支军队，所以！”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朱巍，“我决定，我们不能去辽西，我们回去。”
“回去？”朱巍大惊失色地看着田富程，吃力地问道：“回，回那里去？”
“当然是回齐国去。”田富程缓缓地坐了下来，“这场仗，我们已经打败了，趁着我们手头还有一定的实力，回去，等到了天河，我们再将那里的驻军也带回去，这样我们手头便有了超过六万大军，朱巍，六万大军回到齐国，我们想做什么做不成？”
朱巍满脸涨红，垂头不敢作声。
“哥哥自以为是兄长，凡事不将我放在眼里，以为我是任人揉捏的面团，老头子也偏心向着他，认为我只是一个粗鄙的武夫，这一回，我要让他们真正地看清我。”田富程狠狠地道：“至于咱们那位齐王，他坐在那个位子上尸位素餐，有不如无，朱巍，敢跟着我干吗？”
田富程完全向朱巍说出了自己的心事，朱巍心中清楚，如果自己敢说半个不字，只怕马上就会尸横就地，而且田富程描绘的前景，的确也十分诱人，如果成功，自己就将成为田富程之下第一人，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卟涌一声，朱巍跪倒在帐中，大声道：“朱巍愿唯大将军马首是瞻。”
“好！”田富程大笑道：“咱们马上就行动，趁着新会还在我们手中，立即撤军，要是新会丢了，那就麻烦了，想回去也回不成了，朱巍，马上将那两个信使处理了。”
“是，属下立刻去办，对了，大将军，辽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相爷也一定会派出人手回来传令，虽然征东军屏蔽了战场，但要溜出几个信使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去处理，派出最信得过的斥候出去守着，但凡见到这些信使，立即杀了，不要传出只言片字。”田富程恶狠狠地道。“告诉我们所有的将军，就说征东军叶真所部在天河进攻甚紧，我们奉相爷之命，回援天河，打击叶真，等到了天河，再告诉他们实情。”

第867章 日出东方（92）
新会，喊杀声震天动地，这已经是黄湛指挥下的军队对新会城展开的第三天攻击，黄湛所部与陈浩然的新编第一军一部合计一万余人，在郑晓阳对田富程所训展开牵制攻击之后，就展开了攻占新会的行动，如果拿下新会，便会将所有的齐军封堵在琅琊境内，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崔呈秀挺身跃上了城墙，一手提着血淋淋的钢刀，另一只手里，却是握着由高远亲自发放给积石城军事大学优秀毕业生的短刃，横劈直刺，从城垛之上一跃而下，犹如虎如狼群，在城上拥挤的敌军之中生生地杀出了一块空地。
在他的另一侧，谢宗杰亦是不甘示弱，几乎与崔呈秀在同一时间杀上了城墙，两人互视一眼，然后向着彼此的方向靠拢，两人只间隔着约五十米的距离，如果让他们成功汇合，则会在城墙之上开辟出一段数十米的桥头堡，则新会城便很难保住了。
城上的齐军守将王玉龙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亲率一部亲军，向着崔呈秀方向反扑过来，想将这股攻上城来的敌军赶下城去。
新会的重要性，对于敌我双方不言而喻，每一个人都很明白这一点。
城下远处，黄湛看着崔呈秀与谢宗杰双双杀上城墙，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一来是因为三天来，征东军终于攻上了城墙，而且形式喜人，只要他们两人站稳了脚跟，新会必然便会拿下，二来，则是因为自己的部队，在一场攻防大战之中，并没有输给新编第一军。
“看来今天我们可以在新会城中喝庆功酒了！”他侧头看着陈浩然，微笑道。
“当谋一醉！”陈浩然亦是笑容满面。
远处传来了急骤的马蹄之声，数名斥候如飞而至，直接到了二人面前，向两人匆匆行了一个军礼，大声道：“黄师长，发现一支齐军部队正在向新会靠拢。”
黄湛脸色一变，“多少人，打得什么旗帜？”
“大约万人左右，打着姓朱的将旗。”斥候大声道。
“姓朱？朱巍？”黄湛脸色一变，看向陈浩然，对方脸上也是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朱巍是田富程的副将，他亲自来援新会了，那琅琊郡的郑晓阳他们在干什么？怎么没有牵制住田富程的大部队。
“距此还有多少距离？”
“不足十里！”
听到仅仅不到十里的距离，黄湛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抬头看着仍然在激烈搏杀的城头，齐军的反击相当凌厉，崔呈秀与谢宗杰两人仍然没有汇合，尚在各自为战。
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黄湛看着陈浩然，“他娘的，人算不如天算，算他们运气好，今日是不能在新会城中喝酒了。”
“今天不能喝，那便改日吧！”陈浩然微微点头。
城头之上，崔呈秀手中的钢刀已经折断，顺手抢过了一名齐军的长矛，连捅带打，又向谢宗杰靠近了几米，此时两人之间已经只相隔仅仅不到二十米，彼此之间都能看清互相脸上的笑容了，再加一把劲，就能汇拢在一起了，只要两支部队一汇合，便是新会城中齐军的末日。
崔呈秀脸上的笑容刚刚绽开，便凝固了起来，城下，收兵的军号之声，刺耳地响了起来，他诧异地回过头去，看向城下。
不仅是军号，撤军的旗号也在招展，虽然大惑不解，但征东军的军令向来不容违逆，气恼地一枪将对面的一个齐军挑了起来，狠狠地砸向前方的敌军，崔呈秀吼道：“全军后撤，我来断后。”
顺着被占领的地方一架架云梯，征东军士兵一个个滑将下去，崔呈秀站在城垛之上，将长矛抡到风车一般，掩护着部下后撤。
征东军在大占优势的情况之下突然后撤，王玉龙一样疑惑不解，但更多的却是大喜过望，欢喜之下，本来已经酸麻的双臂立时便增添了无穷的力气，大声吆喝着，命令城上的士兵展开反攻。
崔呈秀站在墙垛之上，看着喜笑颜开的王玉龙，心中气恼更甚，这个笑的人，本来应当是自己的，一招横扫四方，逼开身周的齐军，单臂提起长枪，一声怒喝，劈手便将手里的长枪掷向远处的王玉龙。
长矛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带着呜呜的鸣叫之声，准确地直刺王玉龙，远处的王玉龙显然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在人群之中，如此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眼前一黑，长矛已经劈面而来，大惊失色之下，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地，鼻尖之上一凉，脸庞之上被长矛带起的冷风刮得生疼，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一名亲兵被这支长矛自胸腹之间洞穿。
看着对方的将领逃过一劫，崔呈秀不由大失所望，看着蜂涌而上的齐军，知道再也耽搁不得，一个后翻便跃下城墙，两腿骑在云梯之上，头上脚下，如同坐滑梯一般，飞速地向下溜去，一溜到底之后，还没有起身，已经随手从地上拾起一面盾牌，架在身后，果然不出他所料，盾牌刚刚架好，当当两声，已有两支羽箭射在了盾牌之上，崔呈秀撒丫子便向本阵跑去，而此时，本阵之中上千面弓箭手已经奔了上来，一支支臂张弩带着刺耳的鸣叫声扑向城头，掩护着撤下来的攻城步兵回归本阵。
攻击新会的行动功亏一篑，黄湛也好，陈浩然也好，都是憋着一肚子的气，率军撤离。
“郑晓阳在干什么？我要向集团军投诉他！”黄湛气哼哼地道，郑晓阳的军阶虽然比他高，但他的资历却也不浅。
“恐怕出了我们尚不知道的意外事情。”陈浩然冷静地道，“先看看再说吧！”
其实这事儿，倒也真怪不得郑晓阳，丁渭两人，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目前辽西的这种情况之下，田富程不是举军前往辽西去援救自己的老子，竟然尽起所部，直扑新会，这使得他们先前的布置完全落在了空处，待得反应过来，田富程的主力部队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王玉龙站在城墙之上，直到看到朱巍的大旗出现在视野之中，才总算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原来是己方的援军到了。
“打开城门。”他笑容满面。
朱巍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笑容，跨进新会城门，盯着王玉龙，直接问道：“新会城中还有我少守军？”
“朱将军，新会城中共有五千守军，这几日熬战，战死战伤一千余人，目前还有战斗力的有三千余人。”
“粮草还有多少？”
“粮草充足，从天河新运来了一批粮草，还没有来得及送出去。”
“很好，集合你的部队，带上所有的粮草，我们去在河。”朱巍道。
“去天河？”王玉龙一下子楞住了，“怎么是去天河？我走了，新会呢？”
朱巍看了一眼王玉龙，冷冷地道：“叶真在天河狂攻我军，汪沛已经挡不住了，我们必须马上去天河帮着他稳定天河局势。”
王玉龙眨巴着眼睛看着朱巍，天河的事情，自己怎么不知道，十天前从天河还运来一批粮草器械，并没有听那位押运官说起此事啊？
看着王玉龙迷惑的眼神，朱巍厉声道：“服从命令，这是田大将军亲自颁布的将令，田大将军的本部，马上也会赶到新会了，新会不用理会了，我们回天河。”
“是，明白了！”王玉龙啪地行了一个军礼，转身赶着去布置。
一天之后，田富程带着琅琊郡所有的齐军，自新会而出，奔向了天河，将一个空空如也的新会留给了征东军，闻讯而来的黄湛与陈浩然站在光溜溜的城墙之上，看着上面那还未干涸的斑斑血迹，相对无言。
“他娘的，这田家老二狠，居然连老子也不要了，自己逃之夭夭，早知如此，我们花这么大劲儿打新会干什么，坐等他们自动放弃不就得了？”黄湛叹息道。
“咱们这是以常人的思维在看待问题，田家老二，这是一个狠人呢，咱们可比不了。”陈浩然亦是苦笑。“事情出了偏差，田富程数万大军涌入天河，叶真将军在天河的攻势恐怕也得停顿下来，以避对方锋芒了。”
“田家老二这是想干什么？”黄湛有些不解地道。
“田富程肚子里卖得是什么药？”在琅琊郡城，郁闷的郑晓阳也在自言自语，在他的身边，丁渭，曹天赐等人都是苦笑摇头，这一招，当真是谁也没有想到。
“田富程一定是想带着这些军队回到齐国去。”耳边响起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叶菁儿抱着小高兴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夫人！”众人一齐弯腰躬身行礼。
叶菁儿点点头，居中坐下，“田富程看来是认为田单不死也会成为我们的猎物，所以趁着手上还有一定的实力，他要赶回国内去抢班夺权了，要知道，在齐国，在田家，田家长子田远程可是公认的田单的继承者。”
曹天赐眉毛一掀，“这么说来，齐国国内必生内乱！”
“八九不离十。”

第868章 日出东方（93）
听到叶菁儿如此肯定地判断齐国必生内乱，大堂内几人却都是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闹起来更好，闹得越凶越好，不如此，我们怎么能渔翁得利？”郑晓阳哈哈大笑：“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田单如果野心小一点，不来打咱们征东府的主意还好，可他的心太大了，居然想将我们也一口吞下，这一下子不但没有吞下我们，反而将肚子撑破了。”
“新会已经重新落入我军手中，接下来，我军应当马上去堵住崤山关，给这个包围圈再加上一道保险。”丁渭沉声道。
“自当如此！”郑晓阳转头看着曹天赐：“曹院长，还是要请你护送夫人与我们一道走，夫人也该回积石城去了。”
叶菁儿摆摆手，“不必，琅琊此次遭了兵灾，损毁严重，重建家园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将军们要打仗，吴郡守也要重建整个政府架构，我虽然是一个妇道人家，却也可以做不少事情的，至少能鼓舞一下琅琊人民的心气儿。”
看到郑晓阳还想再劝，叶菁儿摆摆手，“郑军长不必多说了，我意已决，你们去了崤山关口后，将我的这个意思传给高大哥就好了，相信他也能明白我。”
见叶菁儿已经下定决心，郑晓阳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这一次与叶菁儿接触多了，知道这是一个典型的外柔内刚的女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有丝毫改变。
“那夫人的安全，还要麻烦曹院长了。”
“份内之事。”曹天赐点头道。
五天之后，郑晓阳在琅琊郡集结起了所有的部队，除开在新会留下黄湛的三千人防守，在琅琊留下一千士兵，剩下的所有军队，全部随着他一起向崤山口挺进，此时的郑晓阳，在汇集了丁渭以及新编第一军陈浩然的部队之后，总计约一万五千人。
田敬文到了崤山口之后，便驻扎了下来，现在青田不但有张鸿宇指挥下的上万步卒，还有东胡骑兵，他的麾下，只有不到五千人，进入青田，便几乎是送死，他只能在这里被动地等待着田富程率军来援，与田富程汇合之后再杀入青田，那时候齐军将集结起近四万士兵，与征东军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呆在崤山关，田敬文充分利用起了张鸿宇撤退之时留下的残余阵地，重新修筑之后，住了进去。
但十余天之后，他等来的不是田富程的援军，而是郑晓阳率领的征东军，当听到斥候带连回来的消息之后，田敬文呆若木鸡，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田富程居然这样走了？田敬文完全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现在被困在辽西的，是他的父亲，是齐国的顶梁柱啊！
一边的覃山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面无人色地看着田敬文，“将军，现在我们怎么办？”
田敬文的部队现在在崤山关，两面受敌，而且两边的敌人，都是他的数倍之多。
“怎么办？”田敬文从牙缝里迸出了一句话，“就地防守吧，坚持到田相破围而出，此时此刻，我们不论是进青田，还是回琅琊，都不会是敌人的对手，只能留在这里坚守，好在崤山关地势险要，征东军留下的防御阵地也还算完整，稍加整饬便能为我所有，我们也不缺粮草。”
“也只能如此了！”覃山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二公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田敬文冷笑起来，“他是看到田相被困在辽西，危在旦夕，认为田相回不去了，紧着赶回齐国去抢班夺权呢，他还能干什么？”
“他要对付大公子？”覃山惊叫起来。
“当然，不然你以为他急吼吼地抛下相爷往回赶是为了什么！”田敬文愤恨地道：“人在做，天在看，像他这样的人，终有一日会遭到报应的。”
覃山叹了一口气：“将军，可是还有一句话，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田相被困于辽西境内，数万大军不说别的，单是粮草便会让田相束手无策，最终会被迫主动向征东军发起进攻，但是将军，征东军可有数万骑兵啊！这仗，哪里还有获胜的机会？”
“天无绝人之路，相爷一生不知经历过多少风浪，这一次也定当能化险为夷。”虽然知道覃山说得都是大实话，但田敬文却宁愿相信天上会降下奇迹，保佑齐国，保佑田单能遇难呈祥，逢凶化吉。
“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吧！我们虽然在崤山关处境艰难，但只要我们还存在一天，便能吸引住不少的征东军，为相爷减轻压力，告诉将士们，为荣誉而战吧。”田敬文凛然道。
辽西长寿，八万齐军围绕着长寿县城构筑起了坚固的防线，整个防线分布在长寿周围数十里范围之内，纵横交错的一道道防线，在这数十里的范围之内，布下了一道道针对进攻者的陷阱。
高远和他的大将们正在看着斥候们用生命和鲜血换回来的敌人防线的设置情报，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地图正在一点点完善，虽然中心防区根本无法潜入，但光是外围的防守已经让高远叹为观止。
“田单不愧是齐国第一人，不论是在战略之上，还是在具体的战术指挥之上，此人都有极深的造诣，吾不如也！”高远抬起头，手指头点着面前的这份地图。
叶重哈哈一笑，“可是现在成了翁中之鳖的却是田单，而我们却是猎人。”
“虽然是敌人，虽然我们即将成为胜利者，但任何对手的长处都值得我们学习。”高远看着帐内众将，“我们面前的这一个防区，便值得我们好好学习，我们征东军有我们的长处，擅长野战，不畏强敌，但面对坚城，面对成熟的防守体系，我们能不能攻而破之？能不能以最小的伤亡来取得最大的战斗果实，这还需要用事实来检验，活到老，学到老，任何想躺在过往的功绩薄上睡大觉的人，都会被历史所淘汰，诸位，不要认为我们胜卷在握便飘飘然，要知道，我们最大的敌人，还没有现身呢？那可是席卷了大半个中原的天下第一强国。”
“谨遵都督教导！”帐内众多大将一齐躬身。
“好了，都下去吧，这份对手的外围防线图你们想必都已牢记在心，今天本督给你们布置一份作业，那就是如何打破道环环相扣，触一而发动全身的防区，时限三天，本督要看到你们的方案，最好的那一份，得到所有人认可的那一份，将是我们的进攻方案，同时，拿出这份方案的人，将是这一次大战的指挥者。”高远笑着道。
这是一个甜美的诱饵，也是一份巨大的荣誉，听到高远的话，将领们眼中立时便都射出热切的光芒，同时看向彼此的眼光，已是充满了好斗的神色。
等得众将退下，蒋家权冲着高远竖起了大拇指，“都督好手段。”
“雕虫小计，让先生见笑。”高远微笑摆头，“我们征东军自立军以来，还从来没有打过大的败仗，这养成了我们征东军的霸气和自信，但从另一个方向来说，不论是将领还是士兵，也都太骄傲了，这是一柄双刃剑，只有胜利的经验，而没有失败的经历，对一支军队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难不成都督你还期望我们打一次败仗不成？”蒋家权失笑道。
“失败谁都不想，但我宁愿我们现在失败几次，也不要在最后的决战之中失利啊！”高远不无担心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都督您特别看重像熊本，罗尉然，陈斌这样的将领？”蒋家权问道。
“他们的确受我看重。”高远道：“这些将领有丰富的理论知识，有过大胜大败的经历，在我们征东军中，又历经洗礼，他们在战场之上的判断和经验比我们原来的那些将领要高出不少啊！”
“罗尉然已经是一军之长，陈斌现在也是师长了，熊本现在更是独掌一方军权，都督，对这些人的使用，还是要顾忌到老弟兄们的感受，否则极易引起不满的，这对征东府不利，同时对他们也不利啊！”
“所以这一次我将罗尉然留在了东胡，让他协助熊本先替我将辽东调教好，等到我们与巨人交手的时候，我才会将他们两个调回来，陈斌现在只是一个师长，如果在这场对齐国的战场之上再立下新功的话，我会交一个新编军给他。”高远道。
“都督思虑周全。”蒋家权点头道。“这我就放心了。”
两人正自聊着，何志远掀帘而入，“都督，监察院刚刚送来情报，是关于琅琊郡的。”
从何志远手里接过密封的情报，高远撕开，只是扫了几行，突然失声笑了起来，“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蒋先生，看来田富程这个人，我们都得重新认识才对啊！”

第869章 日出东方（94）
从高远手中接过卷宗，细细地看了一遍，蒋家权脸上亦是露出讶异的神情，“田单在齐国国内一手遮天，连齐王都成了摆设，齐国上下，无不认为田单想要谋朝篡位就如同捅破一张纸那样简单，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田家二子之间自然也是互相较劲，谁不想成为那万万人之上的人呢？从先前看来，老大田远程是占了上风的，不但在国内得到了广泛的支持，便是田单也是更欣赏这个长子，田富程以前给大家的映象是一个徒有武勇的匹夫，但观此次的决断，此子也不容小觑啊！当断则断，敢行别人不敢为之事，当为枭雄也。”
高远若有所思地听着蒋家权分析着齐国国内的局势，手指之间一道白光缭绕，那薄如蝉翼的小刀灵活地在指间转动着。“蒋先生，田富程现在麾下还有三万余人，我估摸着他回到田河之后，定然也会将天河的汪沛也裹协回去，如此一来，他便有六七万大军，这股军队回到齐国，只怕那田远程毫无抵抗之力，田富程上位，那我们先前的那一翻打算可就要落空了，想来田富程是决然不想让田单回去的，他只怕恨不得我们将田单宰了才快活呢！”
“的确是这样。”蒋家权点头赞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这场大仗就算在军事上赢了，但在经济上却是大亏特亏，如果没有补益，后遗症只怕会让我头痛无比，而且会影响到我们下一步的战略布局啊！”
高远一挥手，夺的一声，小刀自手中飞出，准确地插在挂在一边的地图之上代表着齐国的国都临淄的那座小城，“那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都督现在有什么办法？”蒋家权问道。
“田富程行此事，主要便是一个出其不意，他一定会封锁所有往齐国的消息通道，让田远程蒙在鼓里，只到他的大军突然出现在国境之内，那时候田远程措手不及，无法作出相应的反应，自然会一败涂地，但我们却可以让田远程提前知道消息，那田远程既然深得田单欣同，想来也不是一个笨物，只要应对得当，田富程便不那么容易得逞。”高远道。
“这是一个好办法，如果他们两兄弟在齐国之内打起来，不管谁胜谁负，于我们都是好消息啊！”蒋家权眼睛一亮。
“当然不能让他们分出胜负。”高远冷笑起来，“只有两个人僵持住，我们才有更大的利益可徒，到了那个时候，田远程希望我们将田单放回去，利用田单的声望来收拾田富程，而田富程呢，自然希望我们永远扣留着田单，咱们两头敲竹杠，谁都不放过，哈，这田单可真是值钱呢！”
听到高远的分析，蒋家权亦是大笑起来，“如此才是绝佳，不过都督眼中的这头奇货，目前可不还拥兵七八万，尚不是我们的阶下囚呢！”
“离我们的阶下囚亦只有一步之遥矣！”高远道：“这可是我们要拿来换大笔银钱的家伙，万万不能让他生出什么事来。”
“田单的阵地布置得纵然再好，但七万人可是要吃饭的，现在田富程已去，田单外援断绝，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们慢慢地来磨他们吧。”
征东军的确不急了，现在的田单数万大军被困在长寿县城这附近数十里范围之内，在他们的周围，十数万征东军将他们包围得水泄不通，其中更包括数万骑兵，别说田单不大可能能冲出重围，就算冲出来了，又如何应对那些骑兵们的追击？
征东军难得地遇上了一个精通阵地防守的军队和统帅，又是在这样一种绝地之中，自然要好好地利用起来，磨练一下自己军队的进攻技巧，一份份的攻击方案，雪片般地从各路将领手中飞到高远的案头，其中不乏有些奇思妙想，让高远亦是拍案叫绝。
辽西这边正磨刀霍霍，关上门准备痛打上门的野狗，而在河间郡，由霍思危率领的一万齐军与那霸的五千征东军亦正在对峙当中。
河间归属征东府较早，在这片地域之上，征东府的统治基础已经深入每一个角落，同样的，预备兵役制度也在这里生根开花，虽然那霸只有五千正规部队，但在乡间，在田野，在山里，有着无数的民团在一些退役老兵的带领之下，展开对齐军的骚扰作战，或袭击粮道，或设伏付击斥候以及小股的齐军，这些针对性极强的小打小闹虽然不会伤了齐军的元气，却也让齐军士气低落，随时随地都得担心自己的安危，亦让霍思危头痛不已，到最后，士卒不上一百，基本不会出去。
田单希望霍思危能够从河间打开另一条通道，但霍思危却在河间陷入到了全民作战的汪洋大海之中，举步维艰，对面的那霸，却战却退，一路退向河间郡城，看起来霍思危节节取得胜利，但身为大将的霍思危心中清楚，对方不是败退，而是在有计划的一步步后撤，自己每前进一步，都是在向游涡中心踏出一步，愈向前，阻力愈大，而自己遇到的困难也会愈多。
是向前，还是就此止步，等待田相那边进一步的命令，霍思危有些彷徨，毕竟自己只是一只偏师，手里只有万余兵马，很难对河间实施普通的占领和攻击。
霍思危终于等到了田单的命令，但当他看到那个浑身伤痕累累，衣裳褴褛有如乞丐的信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听着信使带着绝望口吻的叙述，看着田单那封几乎是孤独一掷的命令，霍思危几欲昏倒在地。
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一地步，近二十万齐军自齐国出发之时，何等意气风发，一路攻城掠地，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占了燕国都城，那是何等的锐气难挡，这才过去了多久，便在辽西折戟沉沙，陷入了绝境。
“霍将军，田相命令你，不惜代价破坏河间郡的一切，如果能穿过河间，直逼积石，则是最佳，如此便能最大程度减轻主力所受的压力，为主力与敌决战并取得胜利，加上重重的筹码，田相说，以霍将军的能力以及霍将军对齐国的忠心，定然能将此事做得完美。”
霍思危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沉重之极，并没有因为信使的溢美之辞而慷慨激昂，他盯着信使，沉声问道：“你是从琅琊那边过来的是吗？”
“是，将军！”信使不安地低下头。
“既然是从琅琊过来的，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琅琊难道不是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么？”霍思危逼问道，“说，琅琊出了什么事情，这些日子，我派往琅琊的信使，全都有去无回，是怎么一回事？”
信使迟疑半晌，终于开了口，但说出来的消息，却又让霍思危如同五雷轰顶。
“田富程将军带着琅琊的全部齐军，已经撤出了琅琊，现在琅琊郡已经完全落入征东军的控制之下，小人一行本来有十余人，但最后侥幸过来找到将军您的只有我一个人了，其它的，不是死了，就是被捉住了。”
田富程跑了！霍思危颓然坐下，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还有挽回的余地吗？他抬头看着信使，心中一时犹豫难决，如果自己再不作出决断，只怕自己的下场也会好不了，田富程已经回到了天河，但绝不会以天河为他的终点，他的终点肯定是在齐国，在临淄，天河的汪沛如果也走了，那自己就会如同辽西的田相一般，成为一支被关在笼中的鸟儿，随时都有可能被拔出羽毛，折断翅膀。
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吵闹之声，钢刀出鞘之声以及杂乱的喝骂之声，霍思危正自焦燥，听到这种情况，不由大怒，霍地站了起来，冲出大帐，怒声喝道：“军中喧闹，是想要本将军行军法吗？你们都活腻了？”
在大帐之外，霍思危的亲兵排成一排，挡住了前面几个身着便服的人，而领着那几个身着便服的人的身边，居然是自己前营的将领。
看着那名前营将领脸上无奈的神色，霍思危眼皮一跳，盯向那几个人，正中的一人，摘下头上的笠帽，抬起头来，看向霍思危：“霍将军，你是想对我行军法么？”
看到对面这人，霍思危脸色数变，语带涩声地开口道：“田将军？你不是去天河了么？”
来人正是田单的二子田富程，他哈哈一笑，伸手拨开了面前霍思危的亲兵，大步走到了霍思危的面前，“不错，我是去了天河，我来这里，却是为了给霍将军你指点一条明路，你兄长霍思安已经战死在了辽西，霍将军，想必你也很清楚，如果再呆在河间，或者按照父亲的命令行事，你，听怕也会步你兄长的后尘。”
霍思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田单的信使并没有说明自家的兄长已经战死。
“我兄长是怎么死的？”
“他带着左路三万齐军自云阳进攻辽西，被征东军围困在云阳，城破之后战死了，霍将军，这一场仗，我们败了。”

第870章 日出东方（95）
霍思危沉默半晌，看着田富程，涩声道：“田将军，你想要我怎么做？”
“跟我回家吧！”听到霍思危的语气松动，田富程不由大喜，“我们必须保证齐国的元气不会因为这一场大战的失败而丧失殆尽，所以，我们不能去辽西自投罗网，高远定然已经设下了陷阱，只等我们跳进去了，如果我们去了辽西，那齐国自此以后，可就无可战之兵了。”
“田富程，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小人。”自从田富程进来之后，一直龟缩在一角的田单的信使，听到田富程的话之后，终是忍不住跳了出来，“霍将军，不要听他的，这种人连亲生父亲都可以抛下不顾，如此薄情，你跟着他，将来又会有什么好下场？我军虽陷困境，但在辽西，我们还有八万大军，不是没有一搏之力，杀了这个叛徒，去天河将我们所有的军队带着去辽西，与征东军拼死一搏，未尝没有获胜的机会。”
田富程眼睛一翻，杀意迸现，冷冷地盯着这个信使看了一眼，却没有理会，回过头来，只是盯着霍思危，“霍将军，你怎么说？是跟着我走，还是杀了我，然后一条道走得黑，去辽西送死？”
霍思危眼光闪烁，手缓缓地按上刀柄，低头沉思半晌，呛的一声拔刀腰间佩刀，“田将军，我决定了。”
看到霍思危拔刀，那信使不由大喜，“霍将军，杀了他，杀了他。”
钢刀举起，手腕一翻，一道寒光闪过，喜形于色的信使的呼叫戛然而止，一个大好头颅掉到了地上，脸上兀自带着喜色。
当啷一声，霍思危将刀抛在地上，双手抱拳，单膝着地，跪倒在田富程面前，“霍某愿以田将军马首是瞻。”
田富程大笑起来，抢上一步，双手扶起霍思危，“我有霍将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霍将军，便让我们携手并肩，一起来开创一个新的大齐吧！”
当与霍思危对峙的征东军将领那霸接到前方的军报，称霍思危部突然全线后撤的时候，他亦正在看着来自辽西的通报，对于霍思危突然后撤离开的内情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站起身来，笑道：“敌军不战离去，对我河间人民是好事，好了，通知我军各部，尾随敌军前进，保持距离，礼送他们出境吧！快马告诉吴郡守，河间各地的民团可以解散回家了，战火荼毒，大家伙的日子都受到了影响，赶紧抓住这最后的一点时间重建家园，冬天可就要来了，在第一场大雪到来之前，如果不赶紧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那这个冬天，可不太好过呢！”
随着霍思危撤离河间，曾经被齐军战火波及的琅琊，河间，尽数重归征东府之手，那霸一路尾随着霍思危到了天河，与叶真的中央集团军呈夹角之势，对天河的田富程军形成了夹攻态势。
至此，受困于辽西的田单八万大军，真正成了一支孤军。
战事打到如今这个地步，便是瞎子，也知道，齐国这一次是真正大败亏输了，不仅丢掉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燕国领土，反而折损了国内最精锐的部队，而且田富程的归国，必然会引起国内两兄弟的阋墙之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曲沃，简陋地县衙之内，姬陵咆哮着砸掉了手边能砸掉的所有东西，原本指望着齐人能将高远一网打尽，然后楚国挥兵进逼齐国，逼迫齐国从燕国撤军，好让他有机会重返蓟城，但现在，一切都落空了，齐军大败，田单数万大军被困辽西，覆亡只是转眼之间的事情。
如果燕国落入齐人之手，还有可能借助外部的势力来逼迫齐人放弃，了不起自己付出一定的代价满足齐人的胃口便好，但落入高远之手，他回返燕国的希望必然破灭，自己距离蓟城的王宫，却是愈来愈远了。
檀锋，周玉，淳于燕，孔德等一众在文臣武将尽皆默然，齐人与征东军的这一仗，打到现在这个地步，的确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的，想要安慰姬陵，张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淳于燕神色惨然，他千里奔波到了楚都，得知楚国决意出兵齐国，大喜过望之下拜见楚王，许下重利，只要楚国能迫使齐人放弃在燕国的既得利益，燕国愿意以五年的全国税赋来酬谢楚人之功，但楚怀王却他却是极为冷淡，言谈之间，对于连自己的妻子都无法保住的姬陵，极为不齿。
无奈的淳于燕又重金贿赂楚国大臣，得到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承诺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曲沃，虽然此行没有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但总算也没有白跑一趟，至少楚人还是出兵了，燕国复国的希望又多了一分，但当他刚刚赶到曲沃，燕国的战局却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让他当真是无话可说，千里奔波，竟是徒劳一场。
檀锋脸色铁青，周玉渭然长叹，事已至此，他们已经成了一群真正的流亡者了，归国无日，却又要沦为魏人的打手，在魏秦之间，苦苦地求生存。
这里头，最轻松的大概就要算是孔德了，现在的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择是多么的正确，将儿子孔方送到了征东军中，他还着一万兵马抵达曲沃之后，周玉和檀锋立刻通过一系列的手段，将他的军队肢解，重新编组，孔德也并不反对，任由他们施为，反正他赶到曲沃，只是为了报答燕国对他孔氏家族的厚待，至于今后如何，却只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垂头丧气的众人，听任姬陵发泄一番之后，各自散去，事情既然已经无法挽回，他们总还要活下去，周玉回到军中，淳于燕现在还担负着民政之职，到曲沃的军队，加上孔德带来的一万人马，合计四五万军队，现在只留下了二万人，裁撤下来的一半，分给了土地，就地转为农民，好在曲沃被秦军多次侵略，荒废已久，土地倒多得是，为了保证这些转化为农民的士兵不闹事，姬陵将手头为数不多的现银几乎全撒了出去，让这些人安家，同时周玉亦允许这些士兵带着武器离开，这样也可以保证他们在今后能有一定的自保之力，当然，这也是效仿高远在辽西，积石等地的政策，全民皆兵。
檀锋回到在曲沃的家中，比起蓟城的高门大院，在这里，他只拥有一个小小的院子，将自己紧紧地关在屋中，连灯也没有点，就这样默默地坐在黑暗之中，国事败坏于此，便连一直以来都不曾服过输的他，也感到了一阵阵的绝望。
房门轻轻地被叩响，外头传来亲兵的声音。
“大人，张说求见。”
檀锋心中一阵烦燥，张说是秦国大将军路超派来的特使，已经与他面谈过几次，但双方的要求差距太大，根本无法谈拢，檀锋的最低要求是姬陵能返回燕国，重登王位，秦人却只能提供他们的人身安全，檀锋，周玉等人还能高官厚爵，但姬陵却只能作为一个闲散人等，被圈禁在咸阳养起来。
这让檀锋无法接受，也与他一直以来的理想背道而驰。
正想开口让亲兵将这个张说赶走，话到嘴边，却又想起了现在的窘状，无声地叹了口气，“请他进来吧！”
又在黑暗之中呆坐了片刻，听到外面响起的脚步声，他才站起身来，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油灯明灭不定，照着檀锋的脸，亦是阴晴不定。
“檀大人！”张说跨进门口的同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之色，他本来对此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正准备收拾包裹离开曲沃打道回府，来自燕国的消息却让他振奋不已，立即决定留下来，再次求见檀锋。
“张大人，请坐。”檀锋摆了摆手，指着面前的座位，“张大人今日再来，不知有什么指教？”
张说拱手行了一礼，端坐于檀锋面前，“檀大人，我的目的您自然是明白的，如果说先前檀大人还抱有一线希望的话，那么现在，想来檀大人应该已经明白，燕国已经完了。”
“燕国还没有完，还有我们这些赤胆忠心的臣子，还有数万大军可以一战！”檀锋厉声道。
“就凭在曲沃这小小的地方？”张说轻笑一声。
檀锋顿时哑然。
“高远击败田单之后，席卷燕国之势已经形成，等到高远进入了蓟城，必然会向魏人索要你们，如果高远打着迎回姬陵的理由，魏人如何拒绝？更何况以高远的强势，如果魏人不允，只怕便会兵临魏国，魏人如今在我大秦的攻击之下，已经是岌岌之危，难不成还会为了一个亡国之君出头？更何况，据我们所知，魏人与高远一直有私下的交易，不然，他们军中诸如臂张弩这样的征东军独有的利器从何而来？只要高远进入蓟城，只怕魏人会迫不及待的交出你们以换取高远来支持他们吧？”张说侃侃而谈。“是束手就缚还是奋起一搏，想来檀大人心中是有定算的。”

第871章 日出东方（96）
檀锋盯着张说，一字一顿地道：“你们秦人志在灭六国，一统中原，这与我的志向背道而驰。”
张说呵呵地笑了起来：“您的志向？檀大人，请恕我直言，如果燕国有我们大秦这么强大，您只怕同样会做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不是吗？力强者胜，力弱者殆，我们大秦当年无论是领土还是人口，都远远比不上中原六国，但现在，我们最强大，你们失去了最佳的时间，这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你们的问题。”
张说的凌厉反击让檀锋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道：“你说的不错，这是我们的问题。”
看着檀锋的反应，张说满意地微笑起来，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成功地被他找开了一道裂缝：“檀大人，燕国已成昨日黄花，高远击败田单之后，马上就会入主蓟城，您难道认为他还会竖起大燕的旗帜吗？嗯，也许会，那个时候，他会强逼燕王姬陵返回燕国，先奉姬陵为主，过上一段时间，或者姬陵便会暴毙，又或者来一出禅让的戏码，不是吗？我不认为您和您的大王还有翻身的机会。”
“真到了哪个时候，檀大人您何去何从？好像您与高远之间的恩怨缠杂不清吧？宁馨此人您应当很熟识吧？”张说问道。
檀锋眼光一闪，“这关宁馨什么事？”
“据我们所得到的消息，宁馨现在是征东军监察院的副院长，位高权重，当然，还有一些小道消息，称高远将会娶宁馨为妻，此女之父死于檀大人之手，她曾策划过一次暗杀您的行动，只是未成功而已，高远虽然多善待投降于他的前燕国高官将领，但檀大人您恐怕不在此列，而且在我看来，以檀大人的心性和骄傲，亦不会向高远屈膝吧？”
自从宁馨进入征东府之后，外界对她的了解便完全断绝了信息来源，檀锋亦不知道她究竟在干什么，此刻听到张说的话，吃惊之余，却并没有张说希望之中的愤慨，反而喃喃地道：“原来她要嫁给高远了么？也算不错吧！”
张说有些吃惊地看着檀锋的反应，从黑冰台得来的情报，檀锋对宁馨是异常爱慕的，即使是宁馨策划了一次差点要了他性命的暗杀，在事后，檀锋也并没有对宁馨穷追不舍，本以为抛出这一重磅消息会让檀锋暴走，不想他竟然是这个反应。
好在檀锋接下来的话，让他终于吃了一个定心丸，“我自然是不会向高远低头的，张大人，不管我们之后怎么样，我永远会是征东军的敌人。”
张说心中大乐，连连点头：“我家大将军亦是扶风人，而且大将军过世的父亲大人对高远是有极大恩情的，但最后高远是如何对待我家大将军的想必您也知道，如果不是大将军福大命大，只怕早已烂死在监狱中了，此等深仇，我家大将军亦是刻骨铭心，既然檀大人您与高远亦是结怨极深，何不与我家大将军联手，一起对付高远？魏国迟早是我们的猎物，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大秦便可以直接与高远交手了，您还怕没有复仇的机会？别看高远号称不败战神，那是没有碰上我们大秦勇士而已。”
檀锋挥挥手，“兹事体大，容后再议吧，再说了，曲沃，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张说微笑道：“恕我说一句不敬的话，在曲沃，燕王姬陵只不过是一个摆设而已，真正话事的人，唯有您与周玉周太尉而已，周太尉虽然是传统的军人，但并不刻板，眼下的局势，相信周太尉也心中清楚，大燕已再无翻盘的机会了，而淳于燕大人，以前只是一个内史，专司外交，在曲沃，只怕没有什么发言权吧，最有可能的一个障碍，唯有孔德而已，但只要檀大人与周太尉两人下定决心，孔德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吧？”
“你倒是将曲沃的内情打探得很清楚！”檀锋冷笑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是说领兵打仗的将军的，但用在我们这些人身上，倒也并不失当。”
“我派人送你去见周太尉吧，你先见见他再说。”檀锋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黑漆漆的窗外，“人，总是要活下去的。”
齐国，临淄，田远程处理完了一天的公务，坐在一辆外部朴素，内里设置豪奢无比的马车之上，正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身侧，两个侍女跪坐两边，正乖巧地替他轻轻地捶着双腿。
田单远征，留在临淄看家的他，所操的心，可比田单在时，不知困难了多少倍，田单在临淄之时，齐国上下，都是乖乖的如同一只只小绵羊，对田单的话，不敢有半点违逆，但田单一走，换了田远程主事，不和谐的声音便不曾间断，不论是在政务之上，还是在军务之上，总是有无穷的杂音出现，这些人或者不敢当面与田远程叫板，但暗底里却是下绊子，使阴招，寸出不穷的招数让田远程烦不胜烦。
他曾经试图以怀柔的姿态来包容这些人，也适时松一松一直被父亲勒得太紧的嚼头，但他的怀柔立时便被一些人视为了软弱，一场针对田家的阴谋在临淄上演，这件事终于使得田远程勃然大怒，一直藏于鞘中的利刀愤然举起，临淄顿时血流成河，一夜之间，十数个家族被铲平，上千人或被杀，或流放到大海中的一些孤岛之上自生自灭。
这一杀，也让田远程收获到了畏惧，从哪以后，杂音便小了许多。
内部总算是安定了下来，但外部的威胁却旋即而至，楚国数万大军兵发临沂，虽然从临沂传回来的消息，这支人数众多的楚军并不是楚军的精锐，而是各地的守备军，互不统属，战斗力极其有限，对临沂的驻守齐军威胁不大，但这支军队的指挥者屈完，却让田远程提高了警惕，屈完是楚国太尉屈重的亲弟弟，但此人却并不是依靠着裙带关系成为楚国的将军，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靠着战功一步步走起来的，此人与秦军打过多年的仗，虽然胜败参半，但考虑到秦军与楚军战斗力的差别，此人已经是相当厉害了。
如果楚人只是威胁，就不会让屈完来统领这支兵马，如果是真要趁着这个齐国空虚来进攻，却又不该派了一群这样乱糟糟的兵来，这种互相矛盾的情况让田远程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除了叮嘱临沂的守军提高警戒级别之外，田远程也不得不在国内再次征召军队，以防不测。
今日在朝堂之上，就为了这事儿又是好一番博弈，再征两万军队的事情总算敲定了下来，但军饷却还没有着落，想着朝堂之上那些阳奉阴违的老家伙，田远程就狠不得像前一段时间一样，举起屠刀，将他们屠个干干净净，可惜他也只能这样想一想罢了，已经杀了一批，总还得留下一些人来，剩下的这些老家伙，并不是想要反了田家，而是有些看轻自己罢了，如果父亲在朝，只需一个眼神，这些人就会乖乖地葡伏在地。
想着这些心事，田远程不由想起了如今燕国的战局，已经好些天没有新的战报送回来了，这让他有些奇怪，虽然两地相隔极远，但两三天总会有一份军报从燕国传回，这一次已经隔了十数天了，还没有收到最新的军报，他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会出什么事吗？
不会的。
马车突然一顿，丝毫没有防备的田远程上身猛身向前探出，与身侧的一个侍女的脑袋撞了一个正着，顿时眼冒金星，那个侍女吃这一撞，整个人撞在车门之上又弹了回来，待她抬起头看见田远程额头之上鼓起一个大包之时，顿时魂都吓丢了，趴伏在田远程身前，哆嗦着不敢发一言。
“有刺客，保护大公子！”外头传来侍卫的呼喝之声以及钢刀出鞘的声音，田远程心里咯噔了一下，手捂着额头，却是无暇与眼前这个侍女计较，脑子里却闪电般地转头念头，是谁要暗杀自己？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上？
“我不是刺客！”外头传来一个明显带着燕地口音的声音，田远程心头大奇，悄悄地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却见一个身着齐人普通百姓服饰的汉子高举着双手，站在道路中间，“吾是征东府高远高都督麾下特使，奉命前来求见田远程田大人！”
“高远的特使？”田远程险些惊呼出来，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来人竟然是高远的使者，而且看他的样子，并不是想来谋刺自己的。
“田大人，我有重大军情要向您禀报，请见我一面。”来人大声喊道。
重大军情？高远的特使与自己有什么重大军情可说？田远程想了想，伸手招了招，一位侍卫走到窗前。
“带上此人回府，我见见他。”
来人是监察院宁馨的手下牛奔，齐军进攻辽西，高远这头却也没有闲着，下令水师寇曙光率领四艘大船载着白羽程的特种大队，自水路进入齐国，而宁馨作为协调这一次作战的最高指挥者，也在这支部队之中，他们扮成了海盗，先在近海占了一个荒岛，建立起了一个后勤基地之后，便开始了在沿海的劫掠和骚扰，前几天，当一艘快船带来了高远的最新命令之后，他们这才知道辽西的战事已经快要落下帷幕了，根据高远的计划，他们必须要将田富程即将率军回返齐国的消息传递给田远程，这才有了牛奔深夜拦截田远程的一幕，这位大公子，却也不是想见就见得到的，而牛奔也没有时间去打通关节，要是这消息到得晚了，田富程大军回来了，那黄花菜都凉了。

第872章 日出东方（97）
田远程摇摇欲坠，小书房里，监视着牛奔的卫士们面面相觑，牛奔带来的消息太过于惊人，以至于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来自辽西的家伙是个骗子。
“田大人，你以为我不远千里，一路上让好几匹马跑脱了力，又冒着生命危险当街拦你的驾，就是为了调侃你么？”牛奔心中快意，脸上却是不露声色，“您可以不相信我，但我想，用不了多少天，田二公子带着数万大军就将踏入齐国国境了，他如回到临淄，大公子的处境恐怕不会太好吧？”
田远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高远高都督没这么好心来通知我吧？”田远程冷然道。
牛奔哈的一笑，“大公子说得不错，其实我不辞辛苦地跑来通知大公子，自然也是没安什么好心，但那又怎么样呢？除非大公子高风亮节，愿意将偌大的齐国拱手让与二公子，以二公子田富程的性子，只怕大公子到时候想做一富家翁而不可得吧，只要大公子您做好了殉身的准备，我们自然无计可施，只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可不是鬼魁伎俩。”
田远程脸色有些发青，看着牛奔，眼中闪烁着不遏制的杀意。
“大公子想杀了我吗？”牛奔不以为意地道：“我认为大公子留下我恐怕比杀了我会更有价值，田富程归国，手头之上，至少带着六七万精锐军队，而大公子所能倚仗的实力有限的很，到时候，只怕还需要我们征东府提供一些援助吧，如果让我们都督高兴了，到时候，送给你大公子一些军队也不是不可以的？”
田远程眼光闪动，“据你所说，我父亲所带的七八万大军被你们围困在辽西，我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你们放家父归来？”
“这个不是我能作主的。”牛奔摇头道：“需要大公子您与我们都督谈，如果大公子有这个想法，我们倒是可以提供这个渠道。”
田远程沉默半晌，正如牛奔所说，高远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田富程率军归来，必然会杀掉自己来确立他在齐国第一人的位置，他如成功，只怕父亲永远也不可能再归来了，高远要的就是自己与田富程之间在齐国展开一场内耗，而他则从中取利，心中虽然明白，但却又能如何，自己难道会束手就缚么？
看着得意洋洋的牛奔，虽然心中杀竟盎然，但心中却明白，这个人是杀不得的。
“先生远来辛苦了，请先下去休息吧，具体的事情，我要先与各位大臣们商议之后再作出决定。”他语气放缓地对牛奔道。
牛奔拱手道：“那好，还请大公子要抓紧时间了，田富程数万大军，为了保密，一定会日夜兼行争取时间，现在每一点时间对于大公子都是十分宝贵的，大公子要做的事情很多啊！”
田远程无语地拱了拱手，目送着牛奔大步离去。
一个时辰之后，田宅大门之前，已经停满了马车，大批的重臣行色匆匆，一个接着一个地踏进了田府的大宅，田远程深夜急召，虽然使者语焉不详，但所有人都知道，必然是出了极大的事情，而现在，齐国最大的事情，就是田单的伐燕之举，前几天还在不断地传来捷报，国内一片欢腾，怎么短短的十余天内，事情就出现了反转了？
带着无尽的疑惑踏进田宅的大门，时间仅仅过去了半个时辰，刚刚进门的文臣武将们再一次匆匆地离开了田府，这一次众人的神色，除了行色匆匆之外还加上了无数的凝重之意。
寂静的临淄陡然之间活转了过来，一队队的士兵从兵营之中开了出来，马蹄踏碎夜的寂静，奔向四面八方。
这一夜，临淄又有无数人家被军队破门而入，不由分说地将这些人一股脑地抓捕下到大狱之中，连王宫之中的齐王亦被严密地看守了起来。
天色微明的时候，一夜未睡的田远程带着浮肿的双眼，走进了王宫之中召集大臣的大殿，在高高的台阶之上，齐王并没有露面，而在台阶之下，放着一把椅子，田远程坐在哪里，看着大部分不明情况，尚带着遑恐神情的大部分官员。
昨夜的又一场清洗，临淄城内，田富程的人手被一扫而空，这让临淄牢牢地掌控到了他的手中，亦让他稍微地松了一口气，很显然，田富程为了保密，竟然连临淄的这些忠于他的人，也没有通知，否则昨晚的行动不会有这么顺利。
在控制国都的同时，一份份命令自临淄而出，飞速奔向田富程归来之路的必经之地的所有城镇，将田富程临阵脱逃，致使齐国大军被困辽西，危在旦夕之罪行诏告天下，号召全体国民共击之，齐讨之，严令各路郡县闭关严守，朝廷不日即将派出大军征讨反贼。
平心而论，田单的大军被困辽西，其实与田富程没有多大关系，这只是田单自己的判断失误以及情报失灵而导致的战场失败，但在田远程这里，却被形容成了田富程为了谋篡大位而陷害齐国大军，是十恶不赫之徒，这份诏告有齐国国王的背书，自然还是有几份公信力的。
在齐国一般的老百姓心中，齐王仍然是至高无上的存在，田单的强势，只存在于官员与贵族之间，而事实上，在齐国国内，田单的名声却是十分好的。
随着一份份诏告遍布全国，民众的愤怒可想而知，近二十万大军出征燕国，一路顺风顺水，连燕国的国都都被占领了，却在倏忽之间，传来了颠覆性的消息，如果这不是内部有人反水，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结局，这便是老百姓们最为朴素的认知，这二十万大军，便是二十万户家庭，关乎着上百万百姓，如何能让人不愤怒？
一时之间，田远程的征兵计划，竟然得到了空前的支持，短短十数日之间，便重新征集起了一支近五万人的军队，加上留守部队以及临淄的卫戍部队，田远程在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凑齐了十万军队，虽然这些军队从战斗力上来说，远远及不上田富程带回来的军队，但如果加上民意以及现在田富程在国内臭了大街的名声，却又不得不另行计算了。
至于那位倒霉的齐王，只能在自己的宫内醉生梦死，过一天算一天的混日子了，对于田远程的要求，他是有求必应，田单被困，性命或将不保，于他而言虽然欢喜，却也知道就算不了田单，自己只怕也很难有翻身之日，田家两兄弟不管是谁获胜，自己都不会有太好的下场，相比较而言，他还希望是田远程获胜，因为田远程更好名声，与田单一样，虽然野心勃勃，但却是想又要面子，又要里子，否则以田单的厉害，早就坐在了他现在的位置之上了，如果换上田富程，只怕第一时间，这位军中粗野汉子就会径直奔到大殿之上，一刀砍了自己的脑袋，提着血淋淋的钢刀，堂而皇之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了。
最好是两败俱伤，他心中不无恶意地想着。
而牛奔，在成功向田远程通报了消息这后，便以一个看客的身份，目睹了田远程一系列的操作，心中对这位田家大公子的手段倒也佩服无比，看着他聚集起了大批的部队，而且成功地在国内让田富程的名声臭了大街，他才心满意足地带着田远程的亲笔信离开了临淄，自水路返回。
走在路上，想起田远程在自己面前奴颜卑词，恳求征东军网开一面，放回田单以及被困住的齐国士卒，并承诺将会付出大笔赎银的过程，牛奔不由想放声大笑，银子，不就是咱家都督想得到的东西吗？
牛奔以前在黑暗之中行走的时候，也敲过人的竹杠，但他做梦也不曾想到，有朝一日，他居然可以敲一个国家的竹杠，而且敲得梆梆作响对方还得陪笑着生怕得罪了自己，这样的日子，过得真是写意啊！
这种得意让牛奔在这一路之上，经常在梦中都会笑醒，以至于他的随从们面面相觑，自家老大怎么去了一趟临淄，回来的时候，就变得这样神经质了？
乘船回到水师秘密打造的基地，那是一个离岸约数十里的孤岛，方圆数十平方公里的小岛之上，崇水峻岭连绵不绝，却又有着一个天然的极其隐秘的海湾，这里曾经是一个海盗团伙的基地，但在征东军四艘特大号海船的攻击之下，早就灰飞烟灭，而停留在岸上的海盗团伙在白羽程这个马匪祖宗手中，更是毫无还手之力，这个海港连同岸上的海盗寨子，全都成了征东军水师的战利品，经过数月的改造，这里已经旧貌换新颜，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的不沉的海上舰船。
“小姐，所有的情况就是这样，齐国内战已经不可避免，我们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牛奔喜滋滋地向宁馨汇报了临淄之行，“田远程倒也是个人物，反应极其迅速，看来田富程讨不了多大的好去。”
在海港一住数月的宁馨，白皙的面容明显有些变黑，一身劲装倒是让她平添了许多英飒爽，听了牛奔的话，她轻笑道：“两人打个旗鼓相当才好，反正于我们而言，谁落了下风，咱们就去帮他们一把，先敲田远程，等时机成熟了，再去敲田富程，左右逢源，不捞尽好处，可不能让齐国的内乱结束罗。”
“这么说来，咱们短时间内是不会拿齐国开刀了？”白羽程摸着脸上浓密的胡须，问道。
“当然不会，这连着几场大战，征东府都快被打空了，民力也到了极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源源不绝劳到好处的地方，怎么能轻易就去拿下，要是我们拿下了，可就不好下手了，还是让田家兄弟先替我们捞到足够的好处，让他们在国内搞到天怒人怨的时候，咱们再去收拾残局，那个时候，一来容易收拾人心，二来嘛，让这两兄弟打得精疲力竭，咱们再去渔翁得利岂不是好？”宁馨浅笑道，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杀气腾腾。
“可怜的齐国人，可怜的田氏一门！”白羽程摸着胡须，调侃地道：“这可真是被我们卖了还得帮我们数钱啊！”
“白将军，齐国国内必将大乱，你也正好趁机行动，先前我们拿下的那些海匪不必留了，尽数杀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股海匪的头目了，顶替他们的身份，在合适的时机登陆上岸，取得一块地方，秘密发展力量，以待他日我们征东府大举进攻齐国的时候，作为内应。”
“在下明白！”白羽程肃然道。
“小姐，此事已了，您也要回去了，都督传来的命令之中，可是明确要求您马上回到本土去，齐国大乱在即，即便是我们这里，也不会太安全了。”牛奔道。
白羽程呵呵一笑，“宁副院长，您的确该回去了，也许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要称呼您一声夫人了。”
“白将军！”宁馨俏脸通红，冲着白羽程怒目而视，白羽程却大笑着转身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第873章 日出东方（98）
齐国，距离荣城十里处，田富程的脸色阴沉得如同能滴出水来，作为大军前锋的朱巍在荣城吃了闭门羹，本以为事情作得天衣无缝，自己的回军也迅速之即，哪怕有人想要告密，也不可能能躲过自己的斥候们的搜捕，往齐国的道路都已经被封死了，荣城凭什么就能，就敢将自己的军队拒之门外。
“田将军，那个荣城县令无礼之极，不但闭门不允我们进城，更不答应为我们提供粮草，还在城头之上破口大骂将军您！”想起那县令所骂提不堪入耳的话语，朱巍脸色难看之极。
“这个县令骂什么？”田富程喝问道。
“将军！”
“说！”田富程厉声道。
“他，他骂将军您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简直是旷古以来第一无耻之徒，他说如果将军您但凡还有一点点羞耻之心，就应当率领大军去攻击征东军，救出相爷以及那数万齐国子民。”朱巍垂下头，低声道。
“混帐！”田富程顿时暴怒，“朱巍，去，带着你的部队，给我攻下荣城，我倒想看看，这个吃了豹子胆的荣城县令，到底有什么本领，给我将他活着带到我的面前！”
“遵命！”朱巍看着脸色扭曲的田富程，没敢再说什么，转向便走。
霍思危与汪沛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妙的神情，霍思危站了起来，走到田富程的面前，道：“二公子，情况只怕不妙，看样子，我们离开琅琊的真实情况已经为国内所知晓了，现在不是在荣城纠缠的时候，这个荣城县令不过芝麻大小的官儿罢了，两个手指头就捻灭了他，而且什么时候不能收拾他呢？”
田富程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霍思危，“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
“二公子，即墨，我们现在必须马上发兵赶到即墨，如果不能迅速拿下即墨，那我们就无法按照预期的时间赶到临淄，不拿下临淄，二公子，那才真是不妙啊，让大公子有时间组织起兵马，那齐国，就会陷入旷日持久的内乱了。”霍思危大声道。
田富程咽了一口唾沫，霍思危的话，让他稍稍恢复了一些理智，在屋里转了几圈，转过身来，看着霍思危，“霍将军，便由你率部马上赶赴即墨，用最快的速度拿下他，主力还要在这里等一等，我必须筹集到足够的粮草，本来以为可以在荣城能补给到足够的粮草的，但现在看来，还要费一翻手脚。”
霍思危点点头，“那好，我先去，希望即墨还没有作好准备，我们能一战功成。”
田富程转头又看向汪沛，“汪将军，你往顾城走一趟，看看从那里能不能得到更多的补充，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我的那位兄长，好像得到消息了，他已经有所防范了。”
汪沛无言点头，心中却是有些惶恐，如果让田远程提前得到了消息，这数万人的大军，面临的困难只怕要比想象中的大得多，大公子控制着中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如果二公子不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临淄，抓住大公子，那前景只怕很是不妙。
当霍思危在数天之后抵达齐国五大重镇之一的即墨的时候，他看到的是戒备森严的即墨城，而城上招展的将领，显示着在这里担任着防守的是齐国国内赫赫有名的老将邹章，此人是齐军元老，亦是田单当年发家的老兄弟之一，田单坚定的支持者，虽然现在因为年纪过大而退出了军伍，但在军中的威望，仍然不容小觑。
看到城上白发飘飘的老将邹章，霍思危心中不由一阵阵发虚。
“霍思危，你给我滚出来。”正当霍思危心虚的时候，城上却突然传来一声怒喝，霍思危抬头，便看到城头之上，邹章双腿叉开站在城垛之上，手里提着一柄刀，正直直地指着自己在怒喝。
霍思危头皮一阵发麻，缓缓纵马上前，“邹老将军，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全礼了。”
“混帐小子！”邹章破口大骂，“别忘了你是怎样爬到今天的位置的，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着力提拔你这个白眼狼，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霍思危苦笑，双手抱拳，“老将军，此中情由，一言难尽，末将自有难言之隐。”
“你有个屁的难言之隐，但凡你还有半点良心，半点忠心，马上给我挥军去将田富程打垮，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我仍然可以保你无事，荣华富贵一生。”邹章喝道。
霍思危缓缓摇头，自己在田单面前已经做了背叛者，如果田单回来，自己难逃一个死字，而就算田单回不来，大公子就能饶了自己？霍思危很清楚田远程的性子，那与老相爷是一样一样的。
“老将军，请恕末将不能奉命！”他抬起头来，“既然是老将军在即墨，末将当退避三舍以示敬意，但明日再来，必将全力攻城，老将军，告退了！”
霍思危向城上深深地行了一礼，一拨战马，向后退走，他的一万兵马，也旋即缓缓退去。
听着后头邹章滚滚而来的痛骂之声，霍思危脸上发热，但却强忍着置之不理，率军渐渐远去。
看到霍思危离去，邹章从城头之上一跃而下，伸手一抹脑袋上的冷汗，“好险，幸亏来得是霍思危这混球，这要是换了汪沛，今儿个即墨就危险了。”
在他身后，驻守即墨的大夫陈戴佩服的五体投地，冲着邹章竖起了大拇指，“老将军好威风，一语便喝退了霍思危的上万大军。”
邹章出了一口长气，“威风个屁，你没有看见我两条腿都在打颤了么？霍思危在老子还当将军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小的牙将，是老子一步一步将他提拔起来的，这小子打仗厉害，但人也还挺有情意，今日他退去，那是念了老子过去的一点香火之情，但这小子说到做到，明日再来，必然是全力以赴，马上布置城防吧，明天，只怕便会有一场血战。”
陈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同室相煎，真是何苦来由？”
邹章冷笑，“这算什么？田富程这个狼心小子想取田相而代之，或者还有更大的野心，想要做到这一点，哪有不血流成河的道理？你没有看到，临淄已经血流成河了么？”
邹章抵达即墨，只不过比霍思危早了小半天而已，整个城池的城防根本就还没有来得及布置，即墨本来是齐国东北部重镇，一向有重兵把守，可惜这里的大军都被田单带走了，现在正困在辽西，随邹章匆匆赶来的不过只有三千临淄的卫戍部队，在没有做好城防的情况之下，霍思危如果全力发动猛攻，只怕邹章根本就守不住，好在兵行险招，竟然让霍思危退走了，为即墨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霍思危在稍晚一些时候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的斥候告诉了他，邹章也刚刚抵达即墨，而且援军只有数千人的时候，霍思危先是一怔，接着便是大笑起来，“想不到邹老将军居然也学会了耍诈，他在年轻的时候，可是一个以打仗不管不顾，只要痛快就好的将领，罢了，既然已经答应了老将军，那便给他一天的时间，区区三千人，防守即墨这样的大城，只怕处处都是漏洞。”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霍思危心下已是大定，拿下即墨，田富程的军队便能控制住整个齐国东北部，不管临淄那边是怎样的反应，这支大军总算是有了立足之地。
但稍后从主力那里传来的消息，却让霍思危的高兴劲烟消云散，朱巍拿下了荣城，生擒了那名荣城县令，将他送到了田富程的手里，这位田二公子，竟然亲自拿着小刀，将这位县令一刀一刀地活剐了，而送信的信使说这位县令至死都是骂不绝口，直到田富程命人拔出了他的舌头。
霍思危叹了一口气，这又何必？杀则杀矣，如此杀法，或许能震慑一批人，但只怕负作用更多，田二公子在城府方面，终是还差了田大公子一筹，可是自己现在还有回头之路吗？但愿自己决定跟随的这个人，能够一天一天的成熟起来。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刚蒙蒙亮，霍思危的大军再一次向即墨开进，一夜的功夫，他的军队之中已经多了无数的攻城器械，这些，都是昨晚临时赶制出来的，即墨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齐国内战拉开序幕的时候，在齐国的五都之一人莒所属的临沂，楚国大将屈完正皱着眉头看着从他面前走过的一批批军队，这些从楚国各地征召而来的守备军队，在屈完看来，完全就是一支垃圾军队，高强度的行军已经淘汰了一批，现在他正在展开残酷的训练，淘汰率只怕要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等到这一切完成，从各地出发赶到这里总计超过十万人的军队，了不起最多还有五万人。
不过也够了！屈完在心里道，齐国人自己马上就要打起来了，这可真是楚国的好机会，如果能拿下临沂，近而拿下莒，然后再趁机而动，掘得更多的利益。

第874章 日出东方（99）
时间到了十一月中旬，辽西大地之上，第一场大雪如期而至，寒风呼啸，席卷整个大地，气温陡地下降，而对于被困在长寿的田单及他的军队而言，残酷的事实却比严寒的天气更让人感到寒冷。
田富程率军已然离去近半月的事实，终于通过一些渠道进到了被重重围困的长寿，绝望的情绪在每一个齐军士兵之中漫延，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濒临绝境，便是他们现在真实的写照，本来指望着田富程率军来援，里应外合，突破征东军的包围，再加上霍思危在河间的大肆破坏吸引征东军的围剿来轻减压力，但霍思危，汪沛都已随着田富程离去了，所有的希望老化为了泡影，唯一的外援田敬文麾下只有五千人马，在崤山关坚持了半个月之后，终于抵挡不住郑阳阳，丁温，以及青田县张鸿宇的两面夹攻，损失惨重，田敬文率领残余兵力退入了崤山，琅琊与辽西重新联成了一片，也彻底堵死了田单的突围之路。
困难已经接锺而至，士兵跌落到了最低谷，而最严重的问题是，已经快要没有粮食了，军中已经开始在宰杀骡马，天气愈来愈冷，防区之中，能用来取暖的东西几乎已经被焚烧殆尽，整个防区之中，凄冷的景象让每一个人都感到心寒无比。
而在他们的四周，征东军的进攻节奏反而放慢了下来，每天例行的进攻，更像是在敷衍其事，而且每次攻击的部众并不相同，经验丰富的田单，愕然地发现，高远居然将他当作了一个练兵的对象，进攻的队伍之中，屡次出现了大量的新兵。
这个事实极大地挫杀了田单的自尊心，大怒之下，他组织了一次大规横模的反攻，不曾想再一次坠入到了高远的陷阱当中，征东军将反攻的部队引诱到了空旷的地带，然后以大规模的骑兵发起攻击，这一次反击的数千精锐，或死或俘，能回营的廖廖无几。
这是田单组织的最后一次反攻，自那以后，齐军的反击彻底停止。
冷清的大帐之内，田单裹着重裘坐在火边，在整个防御区内，也只有他这里，还在每天供应着柴禾。
“相爷，高远到底想要做什么？”瑟缩着身子坐在一边的谋士覃绍伟低声问道：“如果他现在发起进攻，我们肯定是挡不住的。”
“他在等什么？他在等我投降！”田单脸上露出萧瑟之意，“我军粮草已绝，天气也会一天比一天更寒冷，除了投降，我们的确没有第二条选择。”
听到田单话里的意思，秦绍伟脸上的惊愕只是微微一闪便逝去，事情到了如今，也的确只有投降一条路可走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
“你是想问，既然已经决定想要投降，为什么我还在这里苦苦坚持着受苦吗？也让士兵们的怨气更甚？”田单看着秦绍伟。
“是的，这正是我不解之处。”秦绍伟点头道。
田单苦涩地笑了笑，“我在等着国内的消息。”
“国内的消息？”秦绍伟不解地反问道。
“老二裹协了霍思危，汪沛等人回转齐国，自然是想杀了老大，并取我而代之。”田单仰起了头，“我在等着他获胜并如愿以偿的消息，等到他成功了，我自然就会向高远投降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想成为高远利用的对象啊！”田单叹道：“我最怕的就是老二行事不密，为老大所知晓，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在国内形成大规模的内战，那齐国，可就真的完了。”
秦绍伟默然不语，在他心中，就算田单不在了，田远程才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田富程，勇则勇矣，但的确不是明主之相。
“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但现在，齐国只需要一个声音，只有一个声音，才能集中全国的力量来抵御外侮，我这一败，已经动摇了齐国的根本，那些在一边虎视眈眈的外敌，岂肯错过这个机会，必然会趁势而动，所以老二即便没有明主之相，但他坐了上去，总比没有的好。”田单缓缓地道。
“相爷，齐国虽然遭此大败，但只要相爷还在，只要相爷能回去，齐国重新崛起便不是梦想，所以还请相爷不要悲观，而应该鼓起壮志豪情。”秦绍伟安慰道。
“我已经六十五了！”田单伸手托起飘散在耳边的白发，叹道：“人活七十古来稀，我还有几天活头呢？原本是想趁着精力还好，替齐国打下一个稳固的江山，增强实力，以应对未来秦国的席卷之势，这一念之贪，却是将齐国带入了深渊，我，已经成了齐国的罪人了。”
“人算不如天算，我们哪里能料到，曾经威震天下的东胡铁骑在征东军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击，败亡的如此之快，哪怕他们就是多撑上几个月，胜利便属于我们，这是天不佑我大齐啊！”秦绍伟眼圈红红地道。
“天不佑大齐！”田单眼睛有些发直，“难道上天当真在保佑这个高远么？”
两人相对默然无语，事已至此，夫复何言？
门外传来急骤的脚步之声，一名军官小跑着进来，向田单躬身道：“相爷，前营传来消息，征东军特使，征东府首席议政蒋家权求见相爷。”
“终于来了！”田单看了一眼秦绍伟，“该来的总会来，绍伟，你代我前去迎接一下吧！”
“是，相爷！”秦绍伟站了起来。
“相爷，要不要准备一下，给这个特使一个下马威？”那名军官犹豫了一下，道。
田单摆摆手，“人为刀殂，我为鱼肉，何必徒添笑柄，去吧，好生地请蒋议政进来，他可是征东府内的二号人物，他来跟我下最后通谍，倒也是给足了我面子。”
秦绍伟与那名军官急步离去，田单站了起来，走到屋内的铜镜之前，打量着自己憔悴的面容，斑驳的白发，摇了摇头，“来人，给我准备一点热水，干净的衣物，我要沐浴更衣。”
长寿城外，曾经连绵数十里的防区，如今早已被打得前疮百孔，敌我阵线交错林立，在第一场大雪过后，双方似乎都有默契一般，固守着各自的阵地，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磨擦，对于齐军来讲，到了如今这个境地，向对手投降似乎已是一条唯一的出路，而对于征东军来讲，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之上，上面不再下令进攻，亦是体恤士卒的一种表现，更何况，敌人已是翁中之鳖，只消困住他们，饿也饿死了对手。
征东军最近的防线，已经抵近到了距离长寿县城不到一里处，而在他的左右，却还有两上齐军的防守阵地虎视眈眈，此刻，一队百余兵士兵手持巨盾，护持在蒋家权的周围，他们缓缓前行，行进到距离长寿县城只有四五百步的距离时，方才停了下来，而在他们的身后征东军的阵地之上，洛雷率领的千余骑兵，策马而立，随时都有可能发起冲锋，一旦对方有异动，在第一时间他们就会出动，将蒋家权抢回来。
长寿县城城门大开，两队齐兵鱼贯而出，长枪硬弩，守住城门两侧，而城头之上，亦在此时绷紧了神经，防备着征东军诡计夺取城门。
秦绍伟急步而出，穿过士兵丛林，大步迎向对面的征东军盾兵。
盾兵潮水般的左右分开，蒋家权含笑从内走了出来。
“蒋议政，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幸甚幸甚！”秦绍伟双手抱拳，一揖到地。
“秦先生言过了！”蒋家权含笑还礼，“秦先生在齐国扶助田相一飞冲天的时候，蒋某还在渔阳潦倒，秦先生的大名，于我而言，倒真是如雷贯耳了。”
“多年不鸣，一鸣惊人，似蒋先生这样，不遇明主则宁肯蜇伏不出的，方才是高人啊！”秦绍伟叹息道：“如今你我，一个胜卷在握，一个濒临绝境，高下立判啊！”
蒋家权微微一笑，“秦先生，你我就不用互相吹捧了，我家都督还在营中等着我带回与田相谈判的结果，咱们就进城吧，天寒地冻，你我两家士兵，想必也都厌了。”
“请！”秦绍伟摆手相让。
蒋家权转身，冲着身后的护卫摆摆手，竟然就这样单身一人，摇摇摆摆地随着秦绍伟入城而去了。
田单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重新梳洗了一番的他，此刻一点也看不到先前的颓丧与老态，显得精神奕奕，看见蒋家权踏进房中，他站了起来。
“征东府议政蒋家权，见过田相！”蒋家权双手抱拳，躬身行礼。
“蒋议政不必多礼，请坐。”田单点点头，转身对一边的侍卫道：“给蒋议政看座。”
蒋家权落落大方地坐下，抬头凝视着这位名震天下的齐国首辅，而与此同时，田单也在看着这个高远的首席谋士，随着高远的步步崛起，蒋家权的名声也随着征东军传遍天下，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人挖出了蒋家权的过往，这个以前藉藉无名的人，竟然是名震天下，当代大家李儒的师弟，师兄弟两人一东一西，竟然辅佐出了两个威慑天下的政权，不由得不让人叹服，田单看着对方，不无嫉妒地想道，为什么不是自己遇到这样一个人呢？

第875章 日出东方（100）
蒋家权慢条斯理地惮了惮长袍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田单，含笑道：“田相，现在我们征东府正在积石城筹备一场喜事。”
田单眼角微微收缩，冷笑道：“此时便想着庆祝，未免言之过早吧？”
蒋家权哈哈一笑，“积石城的这场喜事，可能与田相所想的并不大一样呢。”
“那不知是什么喜事？”田单微窘。
“我家都督在十一月十八日又要迎娶两位夫人。”蒋家权轻咳了一声，“一位呢，是匈奴族的公主贺兰燕，另一位，是当年大燕御史大夫的千金宁馨宁小姐，双喜临门，不仅是积石城，现在征东府辖下所有区域都在紧密锣鼓地筹备着此事，要大大地庆祝一番呢！”
田单听懂了蒋家权话里的意思，现在的征东府，工作重心不是围剿他这位曾经威震天下的齐国首辅，而是他们都督的婚事，言下之意，自然是他已经不在话下了。
“那倒是要恭喜了，你家都督倒是不挑食，化外蛮夷，对头之女，竟是兼收并蓄。”田单讥刺了一句。
“田相此言差矣，贺兰燕贺兰将军，自都督起事于扶风之时，便一直辅佐于都督，战功累累，深受征东府上下敬重，上至征东府官员，下至普通百姓，见到她无不亲切地称呼她一声贺兰教头，至于宁馨宁姑娘，现任我征东府监察院副院长，在我军覆灭东胡之战之中，居功甚伟！”蒋家权正色道：“她们可不是好看的花瓶，而是我们征东府实实在在的干将，她们嫁于都督，那可是天作之合。”
田单心中郁闷，讥刺了这一句，心下也不免有些后悔，自觉失去了风度，听到蒋家权如是说，倒也就坡下驴，“原来如此，是本相失言了。”
“田相真是君子风度！”蒋家权呵呵笑了起来，“我家都督希望到时候在积石城内，能请田相喝这一杯喜酒，不知田相意下如何？”
田单眼睛慢慢地眯起，蒋家权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原来着眼点是在这里，今天已经十一月十三日了，距离十八日仅仅只有五天时间。
“五天时间？”
蒋家权微笑道：“是啊，将士们都急着要给都督贺喜，有些等不得了，田相想必也知道，我们征东军最重军功，获得军功的将士可以分得田地，而这些田地被称为永业田，是不需要缴纳赋税的，所以每一个士兵都渴望能在战场之上立下战功，从而为子孙收获一份家业，他们都迫不及待呢！现在是都督在强压着下面的将领呢，毕竟大喜的日子就要临近，而且贺兰燕贺兰夫人又身怀六甲，都督这是想为孩子积些阴德，不愿意血流飘杵，死伤狼藉啊！”
这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了！田单的气息粗重起来。
“欺人太甚！”声音低沉之极，似乎是从喉咙深处传来，熟悉田单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他怒极的外在表现了。“我数万大军，可也不是泥塑木雕，征东军想要获得军功，那就拿命来换吧！”
蒋家权轻轻摇头，“田相乃一代人杰，当然是识时务，明事理之人，赢得起，当然也输得起，没必要作这种儿女之态，其实您很清楚，齐军虽然还有数万之众，但已经不堪一战了，其实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与您作战，就算是困，也能将您活活困死了，田相，您肯定也想过投降的问题，但您现在还没有付诸实施，是因为您还在等待一件事情吧！”
“我，我在等什么事情？”田单的声音里透出些许的不自在。
蒋家权笑了起来，“田相，您忘了，您被我们包围着，所以我们的信息，比您所知道的要多得多，我们很清楚，您在等待着齐国的内乱结束，等待着您的二公子田富程田将军率军归国之后，能迅速地击败大公子，接管政权，对吧？”
田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那又怎样呢？”
“恐怕您要失望了！”蒋家权微笑道。“齐国国内，这段时间可谓是精彩纷呈，田相是人中之龙，两位公子亦是当世英才呢，当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啊！”
田单嘴里阵阵发苦，瞪视着蒋家权，袍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着，使得他不得不紧紧地攥紧拳头，免得被蒋家权看出自己的内心波动。
蒋家权似乎根本没有注意田单的反应，只管自顾自地说道：“二公子到了田河，先是说动了汪沛，然后轻骑简从，直奔河间，又将霍思危拉上了自己的战车，三方合军，近七万大军啊，封锁了一切通往齐国的通道，隔绝消息，大军直奔齐国，但大公子却也是厉害之极，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给二公子加上了叛国的罪行，将田相您被困辽西之败的缘由，尽数加诸于二公子之身，成功地在国内激起了反对二公子的浪潮，短时间内，募兵十数万，集全国之力，与二公子打得难解难分呢，到目前为止，二公子已经占了即墨，眼见临淄已是难以短时间拿下，已是分兵一半，前往攻打高唐，如果让二公子顺利拿下高唐的话，那齐国可就形成南北对峙局面了。”
砰的一声，田单终于无法忍受蒋家权这种云淡风轻的叙述，重重地一拳擂在前方的大案之上，蒋家权似乎被吓了一跳，声音也蓦地大了起来：“哦，对了，还忘了一件事，楚国人趁火打劫，由大将吕完率数万大军，已经拿下了临沂，现在正磨刀霍霍，剑指莒都呢！田相，您觉得这样僵持着，还有意义么？”
的确没有意义了！田单本来挺拔的身子，一下子佝偻下来，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便在蒋家权这缓缓的絮叨之中被彻底击垮。
“田相！”秦绍伟急走两步，到了田单的身边，伸手想去扶一下摇摇欲坠的田单，刚伸到一半，田单却已是伸手推开了他，似乎只是一霎那的萎糜，这位齐地的真正强者便恢复了强者的气势。
“说吧，高远想要什么条件才肯放我回去？”
田单心里清楚，齐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除了自己，恐怕谁也无法阻止内乱的漫延，自家的两个儿子是什么性子，他又怎么会不清楚？如果仅仅是田富程的话，老大只怕是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获得最后的胜利，从而让齐地迅速地恢复平静，但田富程偏偏拉上了霍思危与汪沛，这两员大将是自己最为倚重的将领，从最开始的行军布阵开始，自己便将汪沛留于天河，让霍思危独领一军走河间，这本身是最为稳重的布置，但现在，问题却偏偏出在这两个人的身上，田富程有了这两人相助，便有了与老大田远程抗衡的本钱，老大田远程虽然坐拥中枢之利，在前期也成功地将田富程打上了叛贼的烙印，但麾下却没有霍思危，汪沛这样能领兵作战的大将，在脑子里迅速地将临淄可用的将领过滤了一遍，田单悲哀地发现，年轻有为的将领这一次都被自己带了出来，坐镇临淄的是老将邹章，但他年纪太大了，精力如何能比得上汪沛，霍思危这些正当年之人。
只有自己回去，才能力挽狂澜，才能迅速地平息一切纷争，霍思危与汪沛也只会在看到自己之后，才会回头。
但自己想要回去，又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是后话了！”蒋家权淡淡地笑着：“高都督想先请田相去积石城喝一杯喜酒，然后再来慢慢地谈这些问题，在积石城，您还会遇到一些过去的老朋友的，比方说，大燕的周渊周太尉？”
“我如果投降，这里被困的数万齐兵会怎么样？”田单接着问道。
这一次蒋家权回答得极快，“可以仿效当年东胡俘虏大燕数万大军之故事，只要价钱谈得拢，那么这些齐军仍然是齐军，虽然他们必须放下武器，但我们却可负责将他们送回故土，田相，是成建制地送回齐地去。”
田单缓缓点头，“好，我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去积石城喝这一杯喜酒了，不过在这之前，我想知道崤山口的田敬文还活着吗？”
“田敬文是一个不错的将领，在崤山口虽然被我军击败，但他却仍然率领部分残军退到了崤山里，现在大雪封山，我们对其也是无可奈何，不过他在崤山之中，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吧！”
“好，作为我去喝这杯喜酒的条件，你们放田敬文回齐国去。”田单道。
蒋家权眼光闪烁，想不到田单对这个田敬文竟然如此看重，难道这个田敬文回国之后，便能扭转齐国现在的不利局面么？“可惜现在大雪封山，我们找不到他。”
“蒋议政不由找托辞，你们或许剿灭不了他，但一定能找到他，我手书一封，你们的人带着这封信交给他，田敬文便会带着他的部队下山投降，然后，你们送他回齐国临淄。”田单道：“只要议政你答应这一点，我便去喝这杯喜酒，然后与高都督细细商谈其它的细节，如何？”
“那就一言为定！”蒋家权点头道，田敬文或许是一个大将之才，但现在的齐地，除了田单，只怕没有谁能扳回这局面，就算是田单，在征东府的推波助澜，在楚人趁火打劫之下，又谈容何易再次稳住朝局，最多亦是苟颜残喘罢了。
看着田单，蒋家权在心里嘲讽起来，你还想回齐国么？哦，也许会回去，不过那个时候，齐国的土地之上一定已经插满了征东府的旗帜。

第876章 煌煌汉威（1）
叶真策马缓缓行进在蓟城那条直通往王宫的大道之上，街道的两侧，征东军士卒肃然挺立，在叶真的后方，并排骑在马上随着叶真向前的是那霸与孔方，看着道路尽头那座辉煌的宫殿，两人心中都是感慨万千。
那霸在十年之前，还是一个小小的兵头，手下不过百来个手下，饥一顿饱一顿，朝不保夕，过得凄惶无比，但自从高远横空出世，成了他们的头头之后，这日子便一天天好起来，好得有时候那霸简直觉得自己就在梦中。
那霸没读过什么书，当兵头的时候，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之外，扁担大的字识不得一萝筐，最大的理想，不过是存几个私房钱，找一房老婆而已，但现在，自己已经是征东军一军之长，手下可统之兵可达到两万余人，虽然这个数目一直便没有达到过，但那霸坚信，不久的将来，自己的确可以指挥两万大军在这片大陆之上驰骋纵横。
望着不发脾气处巍峨的王宫，那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心绪平复下来，那时的自己，何曾想过有一天，自己可以这样堂而皇之的纵马行进在这条大道之上，曾经的筷，连去辽西城都是一种奢望呢！
自己的荣耀都是都督赐予的，那霸对高远的态度从最当初的怀疑，佩服，到现在的死心塌地的崇拜，在扶风军刚刚站稳脚跟的时候，高远便逼着他们读书识字，初识文墨的曹天成是他们几个人最初的老师，有时候高远也会教他们，那一段日子是那霸觉得生不如死的日子，训练让人欲仙欲死也就罢了，这读书识字对他而言，简直比死还难受。
但现在，那霸无比感谢当年那一段痛苦的日子，没有那时的学习，何来今天的那霸？如果不读书识字的话，怎么可能当上一军之长，怎么可能指挥数万大军？
扫眼看了一下四周，那霸将身子在马上挺得更直了一些，在这里，只有自己是当年的扶风军出身，这是那霸最为骄傲的地方，自己是都督最初的班底，跟着都督参与了所有过去扶风军现在征东军的战役，征东府的崛起，那里面亦有自己的血与汗。
今天自己是代表着扶风军，代表着都督来的。
那霸是骄傲的，而与他并辔而行的孔方的心思此时却复杂得多了，这条大街，远处的那些宫殿，于他而言并不陌生，但此一时也彼一时，旧时走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但今天，却当真是感慨万千。
此时此地，他不得不佩服父亲的远亲卓识，但同时，却也为此时在曲沃的父亲担心着，父亲安排自己带着五千子弟兵投了征东军并不是什么秘密，当姬陵等人走投无路的时候，会不会迁怒于父亲呢？看着叶真纵马直奔王宫的架式，孔方已经明白了征东军最真实的想法，那就是由高远取而代之，这便使得征东军与旧燕再无任何回转的余地，必成生死之敌。
叶真脸色似铁，猛勒战马，马儿轻嘶声中，停了下来，叶真翻身下马，抬眼仰望着自己面前的台阶，那高高的台阶之上，便是燕国君王临朝问政的大殿，而在这台阶之下，便是当初的叶天南夫妇毙命之所。
当时鲜血曾经染红了这一片地面，现在当然看不见丝毫的踪迹，叶真缓缓地跪了下来，向着这片土地重重地叩了三个头，重新站起来，手扶着佩刀，大步向着台阶之上走去。
大殿之前，站着两排征东军士兵，看到叶真大步而来，便欲推开大殿之门。
“慢着！”叶真竖起了手掌，制止了士兵们的行动，看着那紧闭着的厚重的大门，叶真道：“这扇大门，就让他这样紧闭着，尔等好好地守在这里，因为有资格亲手推开这扇大门的，只有都督本人。”
“遵命！”士兵们大声应道。
“那些人在哪里？”叶真问道。
一名军官向前走了两步，躬身道：“回禀司令官，燕王妃以及随身侍女被关押着东配殿，而蓟城内那些达官贵人，能找到的，现在都关在西殿当中。”
“走吧，我们先去见一见楚国公主！”叶真转身往东配殿里走去，孔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注意到，叶真称呼的是楚国公主，而不是燕王妃，至于那霸，却没有这个细腻心思了，在他看来，管她是楚国公主也好，还是燕王妃也好，都是征东军的猎物。
东配殿的大门缓缓被推开，空旷的殿室之内，廖廖几个宫女惊慌失措地看着走进殿来的叶真，而在殿角一个阴暗处，一个女人将自己卷成一团，瑟缩地倚在墙角，头低垂着，身子抖动得厉害，从叶真这个角度看来，只能看到那个女人精致的侧脸。
“漱玉公主？”叶真向着角落里的那个女人走了过去。
叶真这一叫，眼前的这个女人却突然惊声尖叫起来，整个人向内缩得更紧，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不要过来，不要碰我！”
叶真后退一步，目光转向那几个趴伏在地上的亦在发抖的宫女。“这是漱玉公主？”
几个宫女连连点头。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叶真面向着漱玉公主，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仪：“公主殿下，末将是征东军中央集团司令官叶真。”说完这句话，突然想起眼前这个女人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官职代表着什么，便接着道：“嗯，便如同贵国的屈完将军一般，末将奉高都督之命，进攻蓟城，现在齐军已经被我们打跑了，您安全了！”
“征东军？”漱玉公主抬起了头，眼神之中仍然带着惊恐与迷芒，“征东军，大燕的征东军！”
叶真眉头皱了起来，他很不喜欢漱玉公主的这句话，但很显然，他无法与一个惊恐的女人去理论，眼下，只能先安住这个女人的心，只能点点头，“是的。”
漱玉公主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叶真的意料之外，这位金枝玉叶竟然从地上嗖地一下窜了过来，双手抱住了叶真的一条腿，大声地号哭了起来。
这一下叶真可是有些吃不消了，高举着双手，不知要怎么样才好。“你们，你们几个，还不快过来扶起公主？”他大声叫着那几个宫女。
几个宫女连滚带爬地过来，想要拉开漱玉公主，好不容易将漱玉公主拖开，看着被宫女们拖开的漱玉公主还在大声哭号着向自己伸着手，叶真不由暗暗摇头，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是受了多大的磨难和惊吓，才变成这个模样啊！
“孔方！”他大声叫道。
“到！”孔方赶紧从殿门口跑了进来。
“蓟城你人头熟，对了，西配殿里不是还关了不少达官贵人和他们的家眷么？去找几个稳重的，晓事的，来服侍公主，顺便让公主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
叶真向着被几个宫女强按着的漱玉公主，躬身行了一礼，“公主却请先休息吧，明天我再来探望公主。”
大步走出东配殿，叶真向着西殿方向行去，与东配殿内的空旷不同的是，这里挤满了人，这些都是蓟城之中有名有姓的曾经的大人物，但现在，却被像猪羊一样关在这里，上百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齐在一起。
孔方带着士兵，从内里直接挑出了四五个妇人，大多是年纪在四五十岁上的妇人。
“孔方！”有人认出了这个年轻的将领，顿时如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这些人纷纷拥向孔方。
“孔方，我与你爹可是莫逆之交啊！”
“孔方，你小时我还抱过你啊！”
“孔方，救救你叔吧！”
看着拥过来的人群，孔方冷冷地一挥手，身后的士兵呛的一声拔刀出鞘，雪亮的钢刀显然吓出了这些人，拥济的人群像遇到礁石一般倒卷而回。“瞎攀什么交情？我孔家，可没有你们这些朋友！”
蓟城被破，除开姬陵逃走之外，蓟城之内，敢于反抗的燕国贵族，几乎已经被屠绝，这些人，只能是一些见风使舵，贪生怕死的小人。
叶真厌恶地看着这些人的面孔，如果不是以后还用得着这些人，他真想下令士兵将这些人杀得干干净净。
与进东配殿不同，进西殿之时，叶真身边可是跟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卒，铿锵整齐的脚步声吸引了这些人的目光，他们一齐转头。
“叶真，是叶真。”内里又有人大叫起来。“叶真，叶将军，我与叶相是朋友啊！”
叶真哈哈一笑，“朋友？据我所知，叶相的葬礼之上，只有荀修荀先生以及宁馨宁小姐出现，请问这位朋友，那时你在何方？”
此语一出，发话的人顿时哑然，叶真鄙夷地扫视了众人一眼，“推举几个能话事的人来见我吧！推举完后，其它的人，可以先回去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回去之后，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随时等候召唤，如果敢耍什么花样，那便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听到叶真的话，殿里先是一片寂静，接着便如同菜市场一般吵闹起来，谁也没有想到竟然能这样轻易脱身，平时的德高望重，此时却成了负担，那霸抱着膀子靠在殿门口，笑咪咪地看着这群人互相说着对方德高望重，险些喷了出来。
“小孔，你说这帮小丑咱们留着他们干什么呢，还不如一刀砍了来得干净呢！”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孔方，那霸问道。
“他们当然还有用处！”孔方低声道：“这些人都是燕国的贵族，而且是一些软骨头的贵族，都督要正大光明地进蓟城，可还得指望这些没骨头的家伙呢！”

第877章 煌煌汉威（2）
连浩与岳冬两人被士兵引着走到了西配殿一边的书房内，两人心中忐忑不安，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命运，对于自己这些人曾经对齐人奴颜卑息的事情，他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燕王抛下蓟城跑了，留下他们这些人面对着如狼似虎的齐军，就算奋起抵抗又能济得什么大事，最终还不是和那些傻瓜蛋们一样，横尸街道，血流盈野？为什么不留下有用之身呢，像这一次叶真率军抵达蓟城的时候，还不是自己这些人打开了城门，迎接叶真入城的。
“见过大将军！”面对着叶真，两人先前想好的一些言辞却又不翼而飞了，惶恐和畏惧还是占了上风，在晃眼的甲胄和锋利的刀锋面前，任何的言辞都是苍白的。
“坐！”叶真指了指面前的两张椅子，面无表情地道。
“不敢，不敢，在大将军面前，哪里有我们的座位！”连浩谦恭地道。
看着连浩，叶真无语地摇摇头，连浩他是见过的，不过那个时候，自己是随侍在叶相身后的一名侍卫，而此人却是叶相的座上宾，连家亦是燕国积年老牌贵族，虽说到了这一代已经势力薄弱，但毕竟是百年世家，在蓟城的影响力，仍然不容小觑，时过境迁，当年在叶相宴会之上谈笑风生的人物，现在在自己的面前，却活脱脱的一副奴才相，而岳冬比起连浩要年轻许多，与连家一样，岳家亦是渐渐在没落的老牌贵族之家。
“坐！”他加重了语气。
“是，是！”两位老贵族在如同冰山一般的叶真面前，额头上渗出汗来，端着架子坐在了子上，小半个屁股落在椅子上，这样坐着，只怕比站着还要吃力。
“不知大将军唤我们前来，有什么吩咐？连家与岳家，愿意为大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连浩终于镇定了一些，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对方既然对他二人还算客气，自然是有事要自己去办。
叶真却冷笑了一声，“当初田单进蓟城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说得吧？”
二人的头垂得更低，不敢接嘴，好在叶真讥刺了这一句之后，便转换了话题。
“如今田单被我们困在辽西，覆亡只在旦夕之间，其余的齐军亦被我们赶出了国境，大燕全国都算是光复了。”顿了一顿，叶真看着对面两人，意味深长地道：“但我们的大王却还在流亡，你们说这该怎么办呢？”
岳冬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大王在外面流亡的确不像话，这有损于我大燕的国威和形象，是应当将大王迎接回来。”
叶真眉毛一挑，笑而不语，另一侧的连浩脸上的汗立时便流了下来，王八蛋的岳冬，真是不晓事啊，还是脑袋里灌满了浆糊，连叶真话里的意思都听不出来？
他一下子跳了起来，义愤填胤地道：“岳冬这话说得差了，想咱们那位燕王，偏信奸佞，排斥忠良，将好好的一个大燕弄得乱七八糟，齐人攻城，身为一国之主，竟然弃子民而独自逃亡，将满城百姓丢给残暴的齐军，这样的王，有不如无，他还有脸面回燕国吗？就算他想回来，咱们大燕百姓能答应他回来吗？”
叶真终于第一次在脸上露出了些许微笑，轻轻鼓掌，“此言深得我心，可是大燕必竟不能一日无主啊？燕王不回来的话，此事怎么解决呢？”
岳冬终于反应过来了，在连浩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幽怨地看着对方，心道该死的，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啊，高远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无不指向一个目标，那就是要掀了燕王的宝座，自己坐上去，自己的脑袋真是进了水了，居然还说要迎燕王回来，这不是让面前这叶真痛恨么？此时听到叶真的问话，赶紧猴急猴急地跳了起来，抢在连浩之前，大声道：“燕王无德，无信，无义，已没有资格来做我们的王，而征东军都督高远高都督，这些年来，一直奋战在抗击东胡第一线，北取匈奴，东灭东胡，替大燕开疆拓土，打下了偌大的江山，试问整个天下，那个不服？谁人不敬，我大燕需要的正是这样有开拔进取之心的君王，我以为，当废燕王姬陵，请高都督入蓟城，成为我们大燕新的王。”
两人如此上道，叶真心中自也是快活得很，脸上却还是一脸的为难之色，“话虽是如此说，但姬家，毕竟当了数百年燕国的王上，此事，怕是有些不好办啊？”
“好办，好办！”连浩被岳真抢了话头，此时不敢再落后，立即道：“大将军只需将此事交给我们来办，不出一月，我们一定让这蓟城上上下下，都弃姬陵如鄙履，而视都督为圣明。”
“好！”叶真霍地站了起来，上身前倾，俯视着二人，“此事就交于你二人去办，如果办好了，不说别的，我叶真保你们连家，岳家，富贵荣华连绵不绝，延及子孙，如果办不好，哼哼，你们想来也知道，这蓟城之内，想要再找几个能办好此事的人，也不会少了去。”
“在下一定能办好！”连浩与岳冬两人赶紧道。
“那就好，我会拨一些人给你们听用，这件事要抓紧。”叶真笑了笑道：“办此事，想来也要花不少银子的，花多少，尽管开口向我要。”
“不敢，为都督办事，那是我们的荣耀，怎么还敢向大将军您要银子，这点小钱，在下等人还是拿得出来的，大将军只管听好消息就是了。”连浩道。
“嗯，你有这份心是极好的，也不瞒你说，如今我们手头是有些紧。”叶真呵呵地笑了起来，“第一步是蓟城，第二步是其它州郡，至于我们征东府实际控制下的区域，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那霸与孔方跨进了书房，盯着连浩岳冬两人离开的背影，那霸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真是两个小人，看着就让人生气。”
“小人有时候有小人的用处，有此事情，他们办起来，可比我们有效率得多，也比我们熟练得多，这件事，要操作的天衣无缝，而且不能由我们来做，这样便显得太着痕迹了。”叶真提起桌上的水壶，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水，“坐下说吧！”
“要我说，那有这么多麻烦，都督如今平灭东胡，横扫齐军，声望之浓，只怕便连燕国开国的祖宗，都没有这等威势，带上数万铁骑，堂而皇之地进蓟城，坐上宝座，那个敢说个不字？哪个敢滋牙，我那霸活撕了他。”那霸大大咧咧地道。
“这可不是打仗那么简单！”叶真好笑地看着那霸，“人心这东西啊，有时候是最难以让人琢磨的，都督不但要成为王，还要名正言顺，是顺民心，顺天意，只有这样，才会少去许多麻烦，算了，那霸，这事儿对你来说，理解起来的确有些困难，你啊，就管好你的军队好了，孔方，库里还有多少银钱？”
孔方听到叶真问起这件事，立马便苦了脸。“大将军，齐军撤退的时候，那叫收拾得一个干净，库房里连耗子只怕都活不下去，别说银钱了，啥都没有给我们剩下，田富程这狗杂种，下手真狠。”
叶真身子向后一仰，“这下可麻烦了，咱们这一回是穷大发了，大军进了蓟城，竟然身无分文了。”
“要不然去化化缘？蓟城这么多富贵之家，大商人，大贵族，弄点银子不算太难吧！”那霸在一边出主意。
“如果是以往，那倒也没有问题，但现在，我们需要筹划都督的这件大事，此事就不宜再做了，这些人被齐军刮过了一遍，如果我们再来一趟，心中必有怨气，于现在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无益，算了，告诉弟兄们，先熬一熬，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的，那霸，你带着你的部下，先将天河郡其它的重要城镇都控制起来，记好了，现在咱们要给都督攒名声，你下去之后，可不能肆意乱为，要是让我听到风声，饶不了你。”
“大将军放心，咱们征东军军纪森严，我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啊！”那霸笑道。“不过要是有人主动来劳军，我也不能将人拒之门外吧！”
叶真哈哈一笑，“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不要当我不知道，总之一句话，现在我们需要稳定，需要全国上下对都督都赞不绝口，需要全国上下，遗忘了那位还在外面流浪的燕王姬陵。”
“孔方，你协助我控制整个蓟城，你对蓟城熟悉，其次，你想想办法，联系上你的父亲，能回来就回来吧，不要跟着姬陵一条道走到黑了，而且因为你的缘故，那边也不见得还能容得下你父亲啊，提醒他注意安全。”
“是！”孔方连连点头。“只是父亲那性子，只怕很难劝得转？”
“你错了！”叶真摇摇头，“从你父亲让你带着子弟兵加入我们征东军来看，他绝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人，他做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对得起姬陵了，告诉你父亲，哪怕他单身一人回来，我们也是欢迎的。”

第878章 煌煌汉威（3）
时隔一天之后，叶真再一次见到了燕王妃漱玉公主，与昨日那个如颠似狂，惊吓过度的女子相比，今天的漱玉公主便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身着盛装，静静地坐在哪里，除了脸色仍有些憔悴之外，一股雍容华贵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来孔方昨天找来的那几个贵妇人不负所托，成功地让这位身份高贵的公主，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征东府麾下叶真，叩见漱玉公主！”叶真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向漱玉公主行了一礼。
“叶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漱玉公主的声音仍然有些暗哑。
“多谢公主！”叶真站了起来，含笑看着面前的这位女子，漱玉公主长得的确挺好看的，哪怕是这一段时间历经折磨，但天生丽质，仍然难以被掩盖。
“我以为你会称呼我为燕王妃的。”漱玉公主幽幽地道：“姬陵，他现在在哪里？”
叶真沉声道：“田单破城之日，燕王他带着部分将士和大臣，破围而出，嗯，或者说是田单故意放了他一条生路，现在他在魏国的曲沃。”
听到田单的名字，漱玉公主脸上陡地现出激愤的神色，但这愤怒亦是一闪而逝。“你们会杀了他，是吗？”
叶真微微欠身，道：“公主，这不是我能过问的。”
“也就是说，哪怕现在他被你们重重围困，你们也不会杀他了。”她似乎很失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田单虽然被困，但麾下仍有数万齐军将士，现在天寒地冻，并不利于战斗，如果田单肯投降的话，我想，都督是不会杀他的，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叶真道。
“以你的身份，这样的推测只怕便会是最后的结局，也是，像田单这样的人，奇货可居，又怎么会杀了他呢？”漱玉幽幽地道：“你们不会让姬陵回来了，是吧？”
“如果燕王肯回来，自然是能回来的。”叶真微笑道。
盯着叶真看了半晌，漱玉公主缓缓摇头，“他怎么敢回来？”抬头凝视着头顶高高的穹顶，“看来我也该离开这里了，叶真将军，你们会放我离开吗？”
“公主从来都是自由的，公主想去哪里，我们征东军都会负责护送您抵达目的地。”叶真肯定地道。“不知公主是想去曲沃呢，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曲沃？”漱玉公主笑了起来，“他已经抛弃我了，在破城的那一刻，他应当是有时间来带走我的，但他没有，我不去曲沃，我要回家，去郢城，叶将军，你们可以护送我去哪里吗？”
“当然可以。”叶真道：“我先前说过，不管公主去哪里，我们征东军都会负责将公主送到目的地。”
漱玉公主站了起来，向叶真欠身行了一礼，“如此便多谢了，还请叶将军早些安排，让我能回归故里，我想念南方的春暖花开了。”
“公主会如愿以偿的。”
走出王宫的时候，叶真的心情很是愉快，在都督抵达蓟城之前，又解决掉了一个麻烦，同时，还有可能收获来自楚国的一份友谊，楚国是当世大国，幅原辽阔，人丁众多，具有无穷的战争潜力，如果能与楚国搭上线，并结成盟友，在接下来的对秦战事之中，征东府便能得到一个有力的臂助。
叶真在蓟城有条不紊地在蓟城展开由高远取代姬家王朝的行动之时，在辽西，被包围了已经一月之久的齐军，终于向征东军投降。
按照征东军的要求，齐军的投降被划成了一个一个不同的区域，按照不同的时间顺序放下武器，放下武器，走出防守阵地的齐军，旋即被押送离开，数万齐军，被分成了数十支战俘队伍，彼此之间，完全不知晓他们将要去往何方。
对于此时的齐军来说，到哪里去不是问题，只要能保住性命，再难上一顿饱饭，便足矣。
而在征东军大营，高远则带着他的麾下大将们，亲自出了大营，前去迎接田单，给予了这位齐国国相最高的礼遇，这可是自己的大金主，高远还指望着这位名震天下的齐国国相来弥补自己此次长期作战所带来的财政上的大量缺口呢！
看着自己面前这位年轻的征东府都督，将自己彻底击败的对手，田单双手抱拳，“佩服之至，田某人输得口服心服。”
“田相拿得起，放得下，高某人亦是佩服，请，高某在营内略设薄酒，以款待田相！”高远伸手相让。
对于这位手下败将，高远其实也是充满着佩服的，此人隐忍多年，暗中筹划，可以说是欺骗了整个大陆上的人，而时机把握得当，一击便将宿敌燕国打得奄奄一息，如果不是自己异军突起，在燕国边陲另外开辟了一片天地，这燕国，可就真要归属齐国了。
虽说是败军之将，但田单倒是不失风度，落落大方，如果此时有不知内情的外人进到这里，哪里会想到田单竟是一个俘虏，倒像是高远的老朋友一般。
“高都督，我敬你一杯。”田单举起手中酒杯，“想来不久以后，你便以入蓟城称王了，以一己之力，开辟出一个崭新的王朝，史上少有，我不如你。”
高远哈哈一笑，却是顾左右而言他：“田相乃是天下人杰，难得我们能聚在一起，今日倒是想向田相请教一番这天下大势，如何？田相可愿赐教？”
田单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其实高都督心中早有定见，所谓英雄见见略同，不外如是也，不然高都督这些年来，怎么就一门心思想着要灭了东胡呢？而我呢，就只能将目光瞄准实力较弱的燕国，这心思，却与高都督一般无二啊。”
高远点点头，“我们两个都是急于增强自身实力，以防范将来那个超级强大的敌人。”
“是啊，强大的敌人，秦王朝！”田单道：“天下本七雄，秦，楚，赵这三国当划在第一类，他们幅原辽阔，人丁众多，军队强悍，而我大齐则应在第二档，至于韩，魏，燕，那就只能敬陪末坐了，当然，现在韩国已经没有了，魏国也被打得奄奄一息，而大齐，我这一败，国内二子争锋，离没落也将不远。”
说到这里，田单脸上露出了落寞的神色：“人算不如天算，时也势也，落到今日地步，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拿起酒杯，一仰脖子喝了一个干净，“可是如果我不算计，不想法设法增强自己的实力，秦人来的时候，我大齐拿什么阻挡？”
他看着高远，“本来以为你与东胡这一战，即便获胜，也可元气大伤，我趁势而动，渔翁得利，不仅得了燕国之地，还能占了你高远这十年辛苦打下来的地盘，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占据这广大的地盘，如果这番打算得逞的话，那我大齐的控制区域便远超齐国，到时候，不论是战争潜力，还是战略回旋余地，都大了许多，而且秦国打过来，还需要时间，我有充足的时间来强大自己，但现在，一切都落空了。”
高远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秦，赵，楚三国，田相怎么看呢？”
“秦人必胜无疑。”田单毫不犹豫地道：“赵国多年与秦人熬战，以前有赵牧等人，还能维持一个均势，但国力损耗较重，赵国是以举国之力，在对付秦国的一支军队啊，而且……”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高远，“赵国落到如今的地步，这里头也少不了你高都督的推波助澜啊，高都督谋算代郡，可谓是不遗余力，赵国内战打了一年多，国力折损更严重，赵牧一代名将，死得不明不白，子兰一代名相，只怕到死都还在赞扬你高都督义薄云天吧！可笑，可叹！”
田单目光一转，看着大帐之内，一众征东府众将脸上都是露出怒色，微笑之中话锋一转，“赵国已不必多谈了，强弩之末也，能与秦国较量一番的，现在看来，只有楚国，楚国地广物博，人丁众多，秦人想要拿下楚国，须得倾全国之力不可，所以这些年来，秦人在拼命攻打其它各国的时候，却对楚人优容有加，通过各种手段来拉拢楚人，保持着两国大致上的和平，但当秦人灭了其它各国的时候，最后必然会轮到楚国了。”
“楚国也不傻，为什么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而不思改变了？”高远问道。
“不是楚人不想改变，而是改变需要时间，楚人安逸的时间太长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们又摊上了楚怀王这位大王，也就如此了。”
高远点点头，楚国看来也的确在改变，这一次屈完带兵打下了临沂，恐怕就是他们改变的第一步吧。
“但现在情况又有所不同了，因为你高远的崛起，秦人想要一统天下的大计，只怕要平添不少变数，不过依我看来，现在你征东府仍然落在绝对的下风，而对都督有利的就是，在你与秦人的中间，还横亘着一个赵国，秦人想要对付你，便得先灭了赵国，所以，赵国存在愈久，对你便愈有利啊！”田单冲着高远举起酒杯。

第879章 煌煌汉威（4）
这一顿酒宴，征东军诸将都是吃得郁闷无比，手下败将田单侃侃而谈，偏生席上都督却一副听得极专心的样子，而另一个大佬蒋家权居然不时与田单展开辩论，这两个人才具超高，所辩论的东西，在座诸将哪里能听懂，一个个云里雾里，除了闷头喝酒，尽是没有别的事情可干，还不能大声喧哗，看都督的认真样子，似乎很重视这个田单的见解呢，不少人已经私下里互相串连着，等这顿酒宴散了，大家伙才找一个地方，好好地聚一聚，当然等会儿的聚会，就是各自的小圈子了。
扶风系，叶氏一系，东胡系，匈奴系，还有前燕军一系，林林总总，说起来，高远的麾下现在倒真是一个大杂烩了。
好不容易熬到酒宴散场，将领们早已是迫不及待地纷纷告辞，三三两两结伙而去，而田单也在蒋家权的陪同之下出了高远的大帐。
从温暖如春的高远大帐之中出来，被外面的冷风一激，田单不约缩了缩肩膀，抬头看着天下缓缓飘落的积雪，微叹一声道：“我现在知道，高远高都督为什么会有今天的成就了！”
“哦？”蒋家权感兴趣地看着对方，“愿闻其详。”
田单转头，看着蒋家权，“你找了一个好东主，”停顿了一下，感慨地道：“他连我这个手下败将的意见都听得这么认真，的确是一个善于纳谏的贤明之主，其胸怀之宽广，我不如他远甚，今日这一席酒，倒是让我输得口服心服了。”
蒋家权哈哈一笑，心道你今日不过是走马观花，对都督亦只不过有一个粗浅的了解，等你在这里呆得久了，只怕要佩服的五体投地。
“蒋议政，我什么时候才能与高都督商谈正事？”田单看着蒋家权，问道，若说到察颜观色，田单的确在厉害无比，虽然只是一顿酒宴，他也已经大致看出蒋家权在征东军的地位，有些类似于秦国的李儒，不仅高远极其看重，下头的军将也服气得很，如果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个信儿，那多半就八九不离十。
蒋家权微微一笑，“田相何必着急？来咱们征东军的地方可不容易，怎么也得好好地看一看，走一走，再说了，都督马上便要赶回积石城去完婚，两位夫人可都在等着呢，这吉日佳期一定，那可不能有丝毫拖延的，怎么的也得等到都督过完了喜事，咱们喝完了喜酒，然后再来谈这些正事吧？更何况，这些事情，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不急，不急。”
田单苦涩地想着，你自然是不急，但我能不急吗？但此时人为刀殂，我为鱼肉，连丝毫讨价还价的本钱也没有，除了等待之外，可是一点办法也无。
“蒋议政，我的那些士兵，他们现在可还好？”田单问道。
“当然很好，比他们在长寿喝风吃雪强多了。”蒋家权笑道：“这一点田相可尽管放心，我征东军纵横天下也有多年了，田相何曾听过我们征东军虐杀过战俘？一般士兵自然都会安排好去处，而高级将领们都已送到了积石城暂住，如果田相能与我们都督达成协议，那这些人自然也就会被释放了。”
田单点点头。“田敬文哪里？”
“我们已经派人带着田相的手书去崤山找田敬文了，但田相也知道，现在大雪封山，田敬文这往山里一猫，想要找到他，可真要费大功夫，我们也不可能派大部队进山去，不过也不急，崤山虽然大，但总有边界，终归是能找到的。”蒋家权含笑道。
“多谢！”田单无可奈何地道，对方很明显，是在采用一个拖字诀，目的无他，自然是想让齐国二田之争，打得不可开交，打得无可化解之时，这才会与自己开始商谈这些问题。
其实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可能，田单却是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那就是，以后他可能再也回不去齐国了，而齐国将在自己两个儿子的争锋之中，一直向着无底的深渊坠落下去，直到某一天，高远的魔掌伸向齐国。
“田相啊，你的齐国江山壮丽，但我们这里，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光，那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壮景，却也让人也驰神往，前燕国太尉周渊周老大人，现在就定居在大雁郡的大雁湖旁，青竹为篱，湖水之衅，青砖红瓦，含怡弄孙，闲来湖边垂钓，草原纵马，端地是写意无比呢，咱们一定得找个时间去拜会一番，说起来，你们也应当是老朋友呢！”蒋家权忽地扯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之上。
田单心中却是一凉，这时候提到周渊的晚年生活，是在暗示自己，将来也会与周渊去做邻居吗？
心情郁郁的田单回到了专门为他设置的大帐里，说起来高远还真是给了他极高的待遇，除了大帐之外戒备森严之外，这间大帐与先前高远的中军大帐相比，丝毫不逊色，一应所需，样样俱全，但这里再舒适，又如何能让田单成寐？自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田单的心情是五味杂阵，不过高远此时却舒坦的紧，抛开田单的敌人身份不说，此人的才具，的确是世上少有，看问题的角度也是别具一格，这一番详谈，有蒋家权居中挑起话题，激起田单的好胜之心，倒是让他尽吐心中所思，田单生性好强，遭此大败，心中自然是不服的，蒋家权一激，便让他直抒心意，想要在言辞辩论之上胜出一筹，他二人的交锋，高远自愧不如，不过旁观者有旁观者的好处，倒是让高远的思路明晰了不少。
赵国，现在的确是倒不得的，秦人逼迫过紧的话，自己当要助一臂之力，说起那荆如风，才具是有的，但毕竟年纪大了，与李信僵持一久，难免不受李信所乘，而在魏国的路超，看了他这两年的足迹，高远也将他升到了同等对手的级别，周长寿与魏国人，只怕不是他的对手，齐国现在已经是自己的禁孪，已经列入了自己的扩张版图，亦是自己以后对付秦国的重要版块之一，偏生楚人此时却也插进来一脚，倒是让事情有些复杂化了，叶真先前所奏报的对那位楚国公主的处理，倒是得当得很，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在郢都有了一条线，楚人会是自己以后对抗秦国的重要力量之一，这个国家地大物博，人丁众多，现在自己没资格与他们翻脸，看来齐国的利益，倒是要让出一些出来，但让出多少，这就得有讲究了，至于魏国，横竖他们也撑不了多久，等过了这会儿，自己倒是可以与赵杞好好的再次易一番，与其便宜了秦国，倒不如让我们两家分了他。
在地图上比比划划半晌，高远很是满意地用炭笔在地图上勾勒住了自己心目中的版图，看着那广袤的区域，他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秦武烈王，你我两方，所施政令截然不同，但时间却是站在我这一方的，时间愈久，我的优势便愈大，到后来，此消彼长，可就容不得你像今天这般强横了。
想起前世那个历史之上，强大的秦王朝二世而亡，不得不说他们在政策之上出了极大的偏差，虽然此秦朝非彼秦朝，但两国所施的政策，倒是差相仿佛，涸泽而渔，如何能持久？高远在心中冷笑起来。
“都督！”何卫远端着一分热水走了进来，“烫烫脚，去去乏吧！”
“嗯！”高远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炭笔，走到椅子上，去了鞋袜，将脚伸手微烫的水中，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志远，天赐那边传过来消息了吗？”
“今日已经有人过来了，报说夫人与小公子已经过了崤山口了，今天应当在青田县歇息一晚，最迟后天，便能赶到大营。”何卫远道。
“好，我还真有些怕她使小性子赖在琅琊不回来呢！”这一次自己回到积石城，一下子便要娶两位夫人，宁馨倒不必说了，但贺兰燕却与叶菁儿不对盘子，两个人一个是外柔内刚，一个却是内外都刚，想想两人以后要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高远便有些头疼，不过宁馨是一个懂事的，有她在其中居中调停，料想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卫远啊，这一次我迎娶两位夫人，你在外头听说了什么吗？”高远饶有兴趣地看着何卫远。
“都督迎娶夫人，哪是大喜的事情，大家心里都很高兴啊！”何卫远道。
高远哈哈一笑，“你小子，倒也学会跟我打马虎眼了，说实话。”
何卫远迟疑了一下，才道：“其实下头的军将们对于都督迎娶两位夫人倒没有什么，真是高兴，就是前些日子，我听到有些人说贺兰教头。”
“说她什么？”高远的脸色微微一沉。
“他们说，要是贺兰教头生一个女儿那就好了！”何卫远低声道。
高远皱皱眉头，这就是家大业大的坏处了，小高兴是长子，背后有着叶菁儿这个正牌子夫人，叶重，叶真都是麾下重将，荀修等人亦都是叶氏一系，还有监察院中的张一等人，论起关系，只怕也与叶菁儿更亲近一些，而贺兰燕的背后，却是整个匈奴一族，在军中的势力又岂小了，贺兰雄，公孙防，洛雷，郝连勃，都是军中悍将。
有些事儿，看来自己倒是要提早着手安排了。

第880章 煌煌汉威（5）
伸手从脚边低矮的灌木之上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了几下，积雪融化，冰冷的雪水顺着咽喉流进腹中，却更引起了胃内一阵火辣辣的不适，饥饿，已经让整支部队陷入到了绝望之中。
半个月来持结不停的大雪，使得整个崤山完全被大雪封锁，当真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大雪虽然阻隔了敌人的追击，但同样，也让这一支仓遑逃入崤山的齐国军队陷入到了绝境。
田敬文脸容憔悴，从他抵达崤山关开始阻击到现在，一个月的时间，他整整瘦了近二十斤，高大魁梧的身材，现在只剩下了一个骨头架子，眼窝深陷，乱蓬蓬的头发与胡子纠葛在一起，看起来极似一个野人。
作为领兵将领都是如此，一般的普通士兵就更不用说了，绝望的情绪，正在这支部队之中漫延。
刚刚抵达崤山关时，田敬文拥有五千士卒，但现在，还能跟着他在崤山之中苦苦挣扎的，已经只有千余人了，部队之中所有的伤兵，都在进山之后的这一段时间内，陆续死去，但现在，痢疾与冻伤又开始在部队之中肆虐，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远处传来一阵阵的欢呼之声，田敬文有些诧异，这段日子以来，已经很少能听见士兵们的笑声了。
覃山兴冲冲地向着田敬文奔来，在他的身后，几个士兵用一根杠子抬着一头块头极大的野兽正向着他奔来，那是一头熊瞎子，看那个头，只怕有四五百斤，田敬文眼中不由一亮。
“将军，今儿个运气不错，找到了一个正在猫冬的熊瞎子，没费吹灰之力便做翻了他，大家可以打个牙祭了。”覃山笑得合不拢嘴。
田敬文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自从他们进山之后，之山里能找到的飞禽走兽，几乎都已经成了战士们的腹中之物，但到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了，但环视四周，看到士兵们，他的心又一下子缩紧了，明天，又该怎么办呢？再往后呢，出路在哪里？辽西冬季漫长，自己的军队能每天捉一只熊瞎子？这崤山里，又哪来这么大的大型野兽？
驻地终于有了一丝烟火气，袅袅升起的股股青烟扶摇直上，一个个士兵围在大锅前，眼巴巴地看着雪水融化，看着一块块的肉，骨头被投进大锅之中，闻着香味渐渐升腾而起，一个个士兵的喉头亦随之上下滑动。
这只猫冬的熊瞎子，在入冬之间将自己吃得圆滚滚的，刚刚入冬不季，这身厚厚的脂肪还没有消耗多少，正是膘肥肉厚的时候，但僧多粥少，即便连一点肉皮也没有浪费，分到每个士兵名下，也只有一二两干货。
覃山从锅里捞起一块肥厚的肉，再加上一勺汤汁，送到了田敬文面前，“将军，趁热喝吧！”
田敬文接过碗来，看着碗里那块肥厚的熊肉，默不作声的站了起来，走到大锅前，将那块肉重新扔进了锅里，“多熬熬，将肉都熬乱了！”
看着田敬文，覃山也默然地将自己碗里的那块肉重新丢回到了锅里。
士兵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端起一碗碗肉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没盐没佐料，淡了吧叽，委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每一个都喝得极认真，极香甜，但就是这股认真劲儿，看着却是让人心酸不已。
士兵从中突然传来低低的哭泣之声，覃山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现出怒容，现在领兵的将领，最怕的就是军心涣散，这哭泣之声，不谛是一种虚弱的表现，虚弱是会传染的。
哭泣的是一个看起来极年经的士兵，看那面相，最多十六七岁，嘴唇之上的胡须都还没有完全长出来。
“你，出来！”覃山大步走到士兵面前，怒吼道。
士兵端着碗，流着泪，走到了覃山的面前。
“齐国的勇士，能流血，不流泪！”覃山怒吼道，“你乱我军心，该当何罪，你可知道？”
年轻士兵仰起了头，看着覃山，“覃将军，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覃山咽了一口唾沫，心中一阵酸楚，但手却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一寸寸地向外拔着。
“覃将军，小二虽然年纪小，但作战很勇敢的，脑子也很灵活，在崤山关，他一个人就杀了二三个征东军，他是被饿糊涂了。”一名低级军官站了起来，“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覃山森然道：“功是功，过是边，他乱我军心，当斩。”
刀缓缓出鞘，正想举起来，手腕却是一紧，被人握住，转头看时，却是田敬文站到了身边。
“弟兄们，你们都想回家是不是？”田敬文大声问道。
沉默片刻，士兵们齐声道：“是，我们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田敬文大声道，“但我们要回家，就一定能抱起团来，努力渡过眼前这一个难关，先要活下来，才能回家，是不是？”
“是！”
“而要活下来，便先要打起精神，几万征东军都没能杀得了我们，难不成这小小的崤山，这小小的雪便能杀死我们吗？”
“不能！”士兵们吼叫了起来。
“好，我们就要有这股精气神儿，让我们一齐努力，活下去，回家！”
“回家，回家！”
本来低迷的士气，转眼之间被田敬文便鼓了起来，覃山佩服地看着田敬文，本来是一件涣散军心的事情，却一眨眼便让田将军给扭转了过来。
田敬文扭过头来，背对士兵之时，刚刚的激昂之色，却是消失无踪，触目所处，尽是白色，不知何处是归途啊。
而此时，在离田敬文所带齐兵的山头遥遥相望的另一个山头之上，一小股士卒正盘膝坐在地上，全身上下，都被裹在白色的斗蓬之中，静静地坐在哪里，如果纹丝不动，他们看起来和一块覆盖上了白雪的岩石也没有多大差别。
“队长，炊烟，炊烟！”从一棵大树之上，突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呼叫之声，坐在雪地上正默默地嚼着羊肉干的张喜一下子站了起来，两手抓着树干，噌噌地便爬了上去，地上盘膝而坐的数十名士兵也一下子都站了起来。
从白雪覆盖的树枝之间探出头来，果然，在对面的山头之上，一缕缕炊烟正扶摇直上。
一，二，三……张喜轻轻地点头数，“应当是他们了。”
从树杆之上滑下来，他走到士兵们中间，对着一个身材瘦弱，脸上尽是疲累之色的，下颔之上蓄着三数长须的中年人道：“秦先生，他们应当就在我们对面的山头之上，我们找到他们了。”
秦先生，也就是秦绍伟，田单的首席谋士，脸上亦显出激动之色，随着这股征东军的斥候队伍进入崤山已经五六天了，总算是有了田敬文的消息。
这几天的艰难跋涉，几乎让他耗尽了体力，到得后来，便是这些士兵们轮流背着他行进，否则，他断然坚持不到这个时候，与这些斥候兵们在一起生活了数天，亦让秦绍伟对征东军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这股数十人的士兵是征东军郑晓阳麾下的斥候，在秦绍伟的眼中，这些士兵冷漠，坚韧，纪律森严，他们的装备，便是齐国最好的军队也无法与之相比拟，在他们身上，秦绍伟窥见了一些征东军的端倪，暗叹齐人之败，并非没有由来。
“张排长，那我们赶紧过去找他们！”秦绍伟激动地道，让田敬文能率一部精锐回国，可是田相与高远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结果，田敬文能早一日归国，带回田相的命令，便能让齐国的内乱早一些有结果，便能将站在悬崖边上的齐国，往后拉一点点，征东军的兵制甚是古怪，从司令官开始往下，军师团营连排班，一级级向下，如臂使指，但有些军队又不按这个编制，像高远的征东军，师以下便直接是营，没有了团的编制，像眼前这位征东军军官，便是一位排长，领着数十个士兵。
“秦先生，您别看这只隔着一个山头，但望山跑死马，就算他们一直在哪里不动，我们要抵达他们哪里，起码也要一两天的功夫。”张喜看着秦绍伟有些难看的脸色，笑道：“不过您放心，只要找到了他们的踪迹，他们就再也跑不了，我们一定会追上他们的。”
秦绍伟点点头，这相信张喜的话，因为这些天来，他眼前的这支军队，能在他看来毫无异常的地方，找出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一天天地向着田敬文逼近，如果征东军真想剿灭田敬文这支部队的话，只怕田敬文当真如眼前这个排长所说，是跑不了的。
虽然这个事实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但却如同铁打一般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
“那好，张排长多多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在下领到的军命，无论如何，也会完成！”张喜笑了笑，眼下征东军大胜，对于这些败军之将，他心中也少了许多愤恨，胜利者，总是要学会一些宽容的，这话是谁说来着的，好像是郑军长说得吧！

第881章 煌煌汉威（6）
“征东军来了，征东军来了！”一名齐军跌跌撞撞地从后队奔来，嘴里大声喊叫着，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惶。
田敬文与覃山都是大惊失色，他们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征东军，眼下所要应付的只是饥饿与疾病，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绝望，眼下，他们千余人的队伍之中病倒饿倒的占了近一半，如果此时被征东军追上，除了全军覆灭，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覃山呛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将军，你先能走的人先走，我带其它的人就地抵挡一阵，为将军争取一些时间。”
田敬文摇摇头，“如果征东军已经咬上我们，那谁也走不掉了，与其在仓惶逃窜之中被一一赶上像杀一条野狗一般杀死，还不如在这里与他们轰轰烈烈再干一场。”
覃山默然点头。“末将愿追随将军。”
田敬文看向那名军士，“征东军大概多少人，看清楚了么？”
“有，有好几十人！”这名齐兵道。
“什么，多少？”覃山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几十个人！”士兵重复道。
覃山大怒，几十个征东军就将此人吓得面无人色，扬起巴掌，劈面就是一耳光，“你还算是一个军人吗？几十个征东军，就让你面无人色，回报不清。”
飞脚还想再踢，却被田敬文拉住，摇摇头，“不必怪他了，走，我们去看看，这里头有些古怪。”
覃山愤愤然地瞪了一眼那羞惭的齐军，大步跟着田敬文向前走去，田敬文心中凄凉，这便是现在自己这些手下的现状啊，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啊，些许的风吹草动，便能摧毁他们一直崩得紧紧地神经。
站在坡顶之上，看着离他们里许之外，一面鲜红的征东军大旗正在迎风飘扬，而在旗下，站着数十名身披着白头蓬的征东军士兵，默默地矗立在哪里，似乎也在看着他们。
“是他们的斥候。”覃山低声道，在最初的逃亡之中，他们与这些似乎无处不在的斥候有过交手，对这些人有着较深的了解。
“既然是斥候，怎么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居然还打起了旗子。”田敬文总觉得这事情里透着古怪，想了一会儿，手一挥，道：“都出来。”
哗啦啦一阵阵响，在田敬文身后，齐军纷纷现出身来，一面残破的军旗亦在坡顶升起。
张喜看着坡上突然出现的齐军，哈哈一笑，“终于有回应了，比我预想的要晚一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覃绍伟，道：“秦先生，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呢，作为一名斥候，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在出任务的时候，能堂而皇之地打出这面大旗呢，这于我们斥候之而言，不能在这面大旗的指引之下作战，始终是一个遗憾，这一次我补上了这个遗憾，回去之后可有的吹嘘了，看不羡慕死其它部队的同行兄弟！”
听到张喜的打趣，四周的士兵都笑了起来。
秦绍伟没有在意张喜的打趣，终于找到了田敬文了，从那天发现他们的踪迹，又过去了两天，望山跑死马，现在他可真是有了深刻的体会。
“我们去吧！”秦绍伟道。
“好。”张喜踏前一步，叫道：“小七跟我一起和秦先生上去，其它的人，就地戒备，如有不测，立即撤退，不必管我们。”
“张排长多虑了！”秦绍伟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凡事总得有备无患！”张喜上前扶住了秦绍伟，“秦先生，小心驶得万年船，是不是？如果这个田敬文翻脸，我敢保证，用不了多少天，他们的脑袋就会被砍下来，既然被我们咬住了，那就休想再跑掉。”
秦绍伟摇摇头，迈步向前。
山坡之上，覃山看着蹒跚向上的三个人，满脸怪异之色。“田将军，要不要……”
田敬文摇摇头。
三人愈行愈近，在坡道的中段，他们停了下来，中间那人掀掉了头上的斗蓬，大声叫道：“田将军，田敬文将军，我是秦绍伟，我奉田相的命令来找你。”
覃绍伟！田敬文与覃山都是吓了一跳，这可是田相身边的第一谋士，怎么会在征东军的保护之下到了这里？
“田将军，覃先生落到了征东军手中，那田相？”覃山的声音有些哆嗦，覃绍伟向来是不离田相左右的。
田敬文心中沉甸甸的，自从自己在崤山关被击败，便失去了辽西的任何消息，但想着田相数万大军陷入重重围困，田富程又率领着大军跑了，内无粮草，外无援军，只怕是凶多吉少，不过覃绍伟的话里透露出来的唯一好消息，便是田相还活着。
片刻之后，三人便走到了田敬文的面前。
张喜与小七儿两人呆在一棵大树之下，身周围着一圈齐军士兵，大多眼中冒着怒火，看那样子，倒是要将他们一口吞了下去，小七儿握着刀柄，有些紧张地站在那里，却又不甘示弱，努力地睁大眼睛，回瞪着对方，气氛倒是显得极是紧张。
张喜却是漫不在乎，一屁股坐到地上，伸手拉拉小七，“小七，你腿不酸么，我可是酸了，坐下，坐下，好好休息一会儿，呆会儿又要往回赶呢！”
小七有些僵硬地坐了下来，张喜却是轻松地堆起了雪人，对周围的那些齐军竟是望也不望一眼。
那头，突然传来了田敬文的痛哭之声，围着张喜二人的齐军齐唰唰地转过头去，却看见他们的首领正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失声痛哭，而覃将军也别着头，唰唰地流着眼睛。
覃绍伟红着眼眶，看着悲恸不已的田敬文，此人先是顽强阻击征东军于崤山口，又亡命奔逃于雪山之中，唯一的寄托便是指望田相能突破重围，但现在，这唯一的希望却也破灭了，也难怪他在众多部下面前如此失态。
“田将军，眼下不是悲痛的时候，虽然投降了，但数万士卒因此而保全性命，却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更何况，田相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你要打起精神来呀！”覃绍伟劝解道。
田敬文抬起头，泪眼婆裟地看着对方，“田相都投降了，数万大军都投降了，还有什么事可作？我决不投降，那怕就是饿死在崤山之中，我也不投降。”
“田将军，你恐怕还不知道齐国国内的事情吧？”覃绍伟叹了一口气，跌坐在雪地之中，“二公子带着数万大军返回齐国，想要一举推翻大公子，但不成想大公子早已得到讯息，国内总动员，将田相兵败之事，归咎于二公子，斥二公子为叛徒，卖国贼，现在兄弟二人在国内掀起了内战，二公子占领了即墨，高唐，其余地方却在大公子控制之下，楚国屈完趁机出兵，夺取了临沂，征东军亦在一边虎视眈眈，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兵，齐国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啊！”
田敬文脸上的伤心慢慢地凝结成了震惊，亦是一跤跌坐在地，“怎么会到如此地步，怎么会到如此地步？外患刚至，内乱又起，这是天要亡我大齐么？”
“二位公子相争，这里面只怕有征东军在捣乱，否则大公子决不会这么快得到讯息，其实如果二公子迅速获胜，齐国反而又一线生机，现在，则是荼炭全国了。”秦绍伟叹道：“所以田相不得不投降，而作为投降的条件之一，便是由你率领五千精兵归国，协助大公子，迅速平定国内内乱。”
“为什么会是我？”田敬文有些迷茫地道。
“因为你是大公子的心腹。”秦绍伟至言不讳地道：“这些年来，二公子在军中广布势力，军中大将大都与他交好，派其它人回去，相国不放心，如果派回去的大将又倒戈了呢？”
田敬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而且，还有另一个原因！”秦绍伟犹豫了一下，“田相心中，只怕也盼望着大公子获胜，一来大公子如今占据着中枢，便先胜了一着，二来大公子对田相不会有其它的想法，但二公子就不一样了，他在琅琊率军而去，其实已经背叛了田相，现在的他，只怕恨不得田相马上被征东军杀了，如果他胜了，田相归国无日，再则，二公子看似兵马众多，但危机四伏，楚人，燕人都随时可能发动对他的攻击，所以田相派你回去，协助大公子迅速平定叛乱，你能做到吗？”
“我能做到！”田敬文缓缓地站了起来，“末将定不负田相所托。”
“好，现在你随我们下山，征东军已经征集了船只，你可以在齐军之中挑选五千人随你归国。”秦绍伟道：“田相能不能归国，就看你们能不能迅速平定国内乱局了，如果你与大公子能迅速击败二公子，稳定国内局势，则齐国还有一丝机会，如果战事持续，只怕齐国离亡国之日不远了。”

第882章 煌煌汉威（7）
将身子裹在厚厚的狐裘之中的田单站在高远，目送着一艘接着一艘的海船载着田敬文与他率领的五千劲卒驶离海岸，向着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中渐渐远去，眼角不由有些湿润了，如同一座雕塑，他站在这里，目送着最后一艘海船离岸，他看到了船上田敬文与覃绍伟两人跪在甲板上，向着他所在的方向叩头，终于抬起了手，向着那里挥了挥，虽然他知道，对方看不到这里。
高远在这件事上还是信守了承诺，不仅任由田敬文挑远了五千劲卒离去，还将这些齐军的装备一齐发还，甚至慷慨地为他们补齐了羽箭，当然，田单很清楚，高远并没有安什么好心，眼下齐国的情报源源不断地被送到高远的案头，而高远也不瞒他，这些有关齐国的情报，他几乎都过目了，在国内，政治之上田远程占优，而在军事之上，却是田富程占优，高远送这五千人回去，只怕也是担心老大在前期无法抵挡住老二的进攻而被打垮，但老二在军事上的优势将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被追上，从田富程没有在第一时间完成他的逆袭壮举，便已经决定了他最后的失败，田单将田敬文率众归国作为投降的条件之一，便是希望将这一过程能够尽可能地缩短。
“田相，回去吧，这里风大，可别吹病了！”身边，征东府监察院的院长曹天赐道。
“是啊，回去吧，也没什么可看的了。”他转头看着曹天赐，“不过人老了，终归是恋旧的，不像曹远长，年轻有为，有闯劲。”
“田相是天下英雄，说这话可就言不由衷了！”曹天赐微笑着，“都督与夫人已经快要到积石城了，我们也得抓紧时间啊，不然您可赶不上都督的喜酒了。”
“这杯酒，我自然是要喝的。”裹了裹身上的狐裘，田单挺直了胸膛，向回走去，山下，一辆马车和上百士卒正等在那里。
田单在曹天赐的押送之下向着积石城行进的时候，高远的马队也在积石城外数十里的地方，追上了先期出发的叶菁儿与小高兴，从马匹上下来，钻进暖融融的马车里，高远笑嘻嘻地伸手将小高兴一把拎了过来，抱在了怀里，叶菁儿在琅琊郡归来之时，并没有去长寿，而是径直向着积石城出发，高远心里也清楚，叶菁儿这是心中不快啊，这一次自己一娶便娶了两个老婆，只要是个正常的女人都会不高兴的，没法子，高远自己心里也发虚，不像这个时代的人，认为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高远自己心里也觉得对不起这位历尽坎坷的妻子。
“爹爹！”一岁出头的小高兴已经能开口讲话了，仰着头，一双明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满脸胡子拉茬的高远，高远不由大喜，前段时间与叶菁儿通信，还说这小家伙只会喊娘，不会喊爹，想不到这才过了没多久，小家伙便已经学会喊爹了。
大喜之下，伸过头去便在小高兴的脸上狠狠地撮了几下，被高远硬梆梆的胡子一扎，小高兴小手在空中乱舞，“疼，疼！”
高远哈哈大笑起来，将小家伙举到眼前，大声道：“叫老爸，老……爸！”
“要……巴，巴巴！”小高兴学着叫道，不过这发音可就极不准确了。
高远笑着，摇晃着小高兴，“瞧我的儿子，可真是聪明。”
叶菁儿盘膝坐在哪里，微笑着道：“你瞎教什么，别教坏了孩子。”
“怎么能教坏了孩子呢！”高远笑咪咪地将小高兴转了个身，“老妈！”
“老妈！”这一次发间就准了许多。
“好，好。”高远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看着叶菁儿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更是乐开了怀，将小高兴搂进怀里，好一阵亲热，说起来小高兴已经一岁多了，但两父子在一起的时间，当真是屈指可数。
“菁儿，这一次可真是多亏了你啊，又让你身处险境，我可是日夜担忧啊！”高远将目光投向妻子，不无歉意地道。
“你我夫妻一体，你有难处，我自该挺身而出，更何况，我也没做什么！”叶菁儿摇头道。
“不，你呆在琅琊，便是对那里的征东军，那里子民的最大的鼓舞，使得所有的老百姓都知道，我们绝不会放弃他们，这让他们有了抵抗侵略军的勇气和力量。”高远摇头道：“曹天赐这小子，回去后我要重重地处罚他，居然拿你当诱饵，要是有个闪失的话，他负得了这个责？”
“你就别哄我了，当时的情况下，天赐要迅速平定城内的内患，只能这么做，再说了，几百个监察卫在我周围，如果还让人伤了我，那最该处罚的是你这个都督，说明你的麾下根本就没有能力，连一些乌合之众也对付不了。”叶菁儿笑道。
高远摊摊手，“好吧，在你面前，我总是没道理的。”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终于要回家了，说真的，可真是想家了，家里的味道，总是与众不同的。”
叶菁儿盯着他，揶揄地道：“恐怕不是想家，而是想两位大美人了吧，马上便要左拥右抱了，可不得赶紧往回赶吗？”
高远顿时脸上发热，尴尬的不得了，“哪里是想美人了，再说了，美人不就在我面前了吗？”
“还要逗我！”叶菁儿板起了面孔，“自家人还不知道自家事吗，如果论容貌，我不及宁馨远甚，而论英武，我亦不及贺兰燕，她们两个，花红柳绿，各有擅长，倒是我，东不成西不就，只盼你莫有了新人忘旧人就好了。”
“那里敢，那是绝对不敢的。”高远涎着脸，挪动屁股到了叶菁儿的身旁，一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她们两人，的确是各有擅长，但都及不上你有一颗有勇敢的心啊，菁儿，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第一位的，这一点，绝不会有变，燕子也好，宁馨也好，我不想说谎，我也的确喜欢他们，但这些喜欢里面，却夹杂着其它很多别的东西，不像我与你两个，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一丝杂质。”
听着高远的话，叶菁儿眼中闪过一些亮晶晶的东西，将头轻轻地靠在高远胸前，“其实你没必要向我解释这么多，我不是一个爱嫉妒的女人，虽然心中亦有些不乐，但这股劲总是会过去的，燕子也好，宁馨也罢，他们都各有各的好，不仅人才相貌都是上上之选，两人又都为你立下过汗马功劳，不娶燕子，你如何安抚贺兰雄，如何对那数十万匈奴人交待？而宁馨姐姐，亦事关着你以后取燕而代之得到旧燕各地贵族的承认的大事，我又如何不知道？大哥，我们马上要去蓟城了吗？我在辽西长大，又在积石城住了这么多年，说实在的，我当真是不愿意离开这里去蓟城呢，蓟城，就没有给我留下快乐的东西，那里，只有前苦的回忆。”
高远沉思了片刻，道：“菁儿，蓟城我们必须要去，燕国马上就不会存在了，一个新的国家将会重新崛起在这片大陆的东方，但我前进的脚步却不会停止，如果我将都城定在积石城，那离这片大陆的中心太远了，不利于我下一步的计划，积石城的存在，大雁郡大雁城，河套郡以及正在筹建的辽东三郡，已经足以让我牢牢地掌控这片区域，让他们成为我的大后方，接下来，我便要经略中原了，蓟城，也只会是我们暂时的落脚点。”
“真的不希望有无休无止的战争啊！”叶菁儿仰起小脸，看着高远，“说心里话，我只想与你平平静静的生活，没有人打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呢！”
“世外桃源现在是不存在的！”高远微笑着，“你想要的，是需要我们去争取的，现在我已经踏上了这条路，而这条路是不允许我回头的，一回头，便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别说平静的生活，便连你们母子的平安也无法保证，所以，我只能向前，再向前，直到将我所有的敌人全都打倒，只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才会有可能拥有你想要的生活。”
“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便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王了，又怎么可能去过这种生活，天下之大，亿兆子民，需要你操心的东西太多，想要放下，又怎么可能？”叶菁儿叹息，“谁叫我叶菁儿的男人是一个大英雄呢，既然嫁给了你，便也只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你走到哪儿，我便跟到哪了！”
高远大笑起来，“这话说到好，咱们夫唱妇随，一齐去打下个花花江山留给我们的小高兴。”
叶菁儿目光闪动，勾身将小高兴从高远的怀里抱了过来，柔声道：“儿子，听到了没有，爹爹要将他打下的花花江山都留给你呢！”
高远微笑地看着母子两个，叶菁儿话里的意思，他自然是懂得。

第883章 煌煌汉威（8）
小高兴自然是听不懂父母话里话外的意思，挥舞着小手臂，扎手扎脚的想去揪高远脸上的胡子，显然，那些黑黑的东西扎得他脸上又痒又疼的玩意儿吸引了他极大的兴趣，高远笑嘻嘻的将脸凑了过去，任由小家伙的嫩手撕扯着自己脸上的胡须。
叶菁儿含笑看着父子两人打闹，心中充满了甜密的感觉。
外头突然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之声，却是随着高远回来的青年近卫军一部看到了积石城巍峨的城墙，齐声欢呼起来，从河套转战辽东，再又直接经辽宁卫一路打回辽西，他们已是大半年没有回家了，此时看到积石城，回家的感觉让每一个人都兴高采烈。
“都督，夫人，马上就要到积石城了！”马车外，何卫远隔着帘子，兴奋地道：“我们回家了。”
“是啊，回家了！”高远撩开帘子，探出头去，看着愈来愈近的积石城。
身边叶菁儿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卫远，进城之后，先去贺兰府。”
“啊？”高远吃了一惊，看着叶菁儿，“这个时候去贺兰府里干什么？”
叶菁儿嘻嘻地笑了起来，“让你去看看你的美人啊，免得你朝思暮想的。”
高远不由一滞，女人心，海里针，可真是摸不透，猜不准，贺兰雄还在后头统军没有回来，此时菁儿去贺兰府，定然是去找贺兰燕的，她想做什么？不会出什么事吧？
百思不得其解，高远见叶菁儿又缩到了自己身后，便冲着何卫远勾勾了手指，冲他使了一个眼色，努了努嘴，何卫远会意地打马向前，伸手招了一个亲卫过来，低声说了几句，那护卫点点头，立即脱离了队伍，打马急奔而去。
贺兰府中，一派喜庆气氛，贺兰燕与高远的婚期已经确定，整个府第这一段时间一直便在布置着准备迎接这一大喜日子，对于贺兰一族以及整个匈奴一族来说，这是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匈奴一族因为贺兰雄贺兰燕的关系，在征东府体系之中，并没有因为族群的关系而受到歧视，贺兰雄身为征东军方面军大将，而贺兰燕则更是被征东军昵称为贺兰教头，几乎所有的征东军骑兵队伍，都能或多或少地与贺兰燕扯上关系。
贺兰燕嫁给高远，是对匈奴一族地位的最好的保障，征东府如今势不可挡，高远代燕自立，开国立朝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作为在征东军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匈奴骑兵，自然也是与有荣焉。
在征东军的体系之下，几乎所有的匈奴人都过上了以前想也没法儿想的幸福生活，如何能让人不满足？
贺兰康，贺兰健等原一众贺兰族的长老，更是早早便来到了贺兰府中，主持着这一桩盛事，替贺兰燕安排着桩桩事宜，这二位长老眼下在贺兰一族之中，早已不复当年权势，已经成为了空有名头的长老，但二人的怨气也在征东军的节节胜利之中烟消云散，一来是因为二人年纪渐长，二来也是这些年来，他们将多年积蓄投入到四海商贸之中，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在积石城中，亦是富豪一族，人到暮年，尚能过上如此纸醉金迷的生活，如何能不满足？
但他们毕竟是人老成精，自然明白想要保持目前的生活，自然需要权势的支撑，贺兰一族如今在整个匈奴族人之中地位崇高，贺兰燕再嫁入高府，则这种保障将坚不可摧，是以二人的热情，竟是比所有人都要高一些。
贺兰燕大腹便便，已是极为出怀了，因为裘得宝的再三嘱托，她不得不一天的大半时间是高卧养胎，人竟是长得白白胖胖起来，看她现在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数月之前，她还跨在战马之上，给横驰骋所向无敌，此刻她正庸懒地躺在胡床之上，半眯着眼睛，贺兰康与贺兰健则坐在小锦人凳上，正向她说着婚礼的筹办事宜。
贺兰燕虽说是小辈，但这二老现在可不敢在她面前拿丝毫的架子。
“燕子，这一次咱们与那宁家丫头一齐进高府，可万万不能掉了面子，您是贺兰一族的公主，整个匈奴人的明珠，那宁家丫头哪里能与你相比，所以咱们这一次可虽下了大力气准备着，从咱们府第到都督府，清一色的红毯铺路，光是嫁妆就有足足一零八抬。”贺兰康得意地道：“宁馨不过是个破落户，哪能与我们相比，这一进门，咱就得将她比下去。”
“弄这么奢华干什么？难不成高大哥还能因为咱们嫁妆多就高看一眼？”贺兰燕哧的一笑，“你们不了解他。”
“燕子说得是，但咱们这可不是给都督看的，是给其它人看的呀！”贺兰捷笑道。“听闻那宁馨是叶夫人的闺中密友，宁馨嫁与都督也是夫人一力促成，这里头的意思，咱们还能不明白？所以这一次，咱们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燕子你可不是孤立无援的，在你身后，可有咱们数十万匈奴人呐！”
“这都哪里跟哪里啊？”贺兰燕有些无奈地叹气道：“现在征东府连年大战，元气大伤，财计困难，弄这么奢华，没的让人说嘴。”
“钱不算什么！”贺兰康大大咧咧地道：“现在我跟你健叔也算一方富豪，拿些钱出来只是小事一桩，再者，数十万匈奴人，可都是出了一份份子钱的，光是纯色骏马，可也是征集了一百零八匹，咱们的小公主出嫁，那自然得风风光光，将所有人都比下去。”
贺兰燕摇摇头，无可无不可，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腹，却又恼火起来，抚摸着肚皮道：“你这个调皮的小家伙，就是不让我省心。”
“小姐，都督回来了，派回来一个亲卫来府中报信。”乌拉跑了进来道。
“高大哥回来了？”贺兰燕又惊又喜地坐了起来，“快叫那个卫士进来。”
“见过教头！”进来的卫兵向着贺兰燕行了一个军礼，“小人奉何将军之命来向教头禀报，都督与夫人已经进城，马上会到府中来探望教头。”
“夫人也要过来？”贺兰燕惊了一下，手放在隆起的腹部，不由有些难堪起来，自己从河套归来之际，叶菁儿便已经去了琅琊，是以两人还没有照过面，想到自己未婚先孕，脸便有些红了。
“该死的高远，都是你害得我！”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从胡床上挪了下来，乌拉赶紧上前扶住了贺兰燕。
“走吧，去迎迎高大哥与夫人。”贺兰燕道，如果是高远一人前来，她才懒得理会，但叶菁儿也来那就不一样了，叶菁儿看似柔柔弱弱，但贺兰燕见了她却有些民怵，这个女子柔弱的外表之下有一颗极刚烈的心，同样身为女人，贺兰燕可是清楚得很，再者说了，贺兰燕总是觉得自己抢了叶菁儿什么宝贵的东西一般，心理上倒是先输了三分。
马车停在贺兰府的大门之外，车门打开，高远率先跳了下来，除了贺兰燕，其它的人倒都是跪了一地，“都起来吧，起来吧！”高远挥挥手，冲贺兰燕微笑着点点头，转过身去，伸手将抱着小高兴的叶菁儿扶了下来。
“燕子！”他快活着又夹杂着些许尴尬地叫了一声，“这些日子，你还好吧？”
“挺好的！”贺兰燕答道，一手撑着乌拉的手，便欲欠身行礼，慌得高远赶紧上前扶住了她，“都这个样子了，还行什么礼。”
贺兰燕一笑起身，转头看着叶菁儿，“姐姐好！这一趟往琅琊辛苦了。”
“谈不上什么辛苦。”叶菁儿将怀里的小高兴交给了身后的侍女，走上前去，扶住了贺兰燕的另一只胳膊，“外头风大，你跑出来干什么，自家人，可别这么折腾，赶紧进去叙话吧！”
一行人进了大厅，叶菁儿却没有停下脚步，对高远道：“大哥，你和康老，健老叙叙话，带着小高兴在宅子里转转，我和燕子妹妹说些体己话可好？”
高远搔搔头，心中实在有些担心，但又没法子拒绝，只能点点头，眼睁睁地看着叶菁儿扶着贺兰燕消失在后堂门口，转头一望，身边的贺兰康，贺兰健也是面面相觑。
走进贺兰燕的闺房，扶着贺兰燕坐好，叶菁儿看着贺兰燕惊疑不定的目光，微笑着整了整衣裙，竟然向贺兰燕行了一个大礼。
“姐姐这是干什么？”贺兰燕吃了一惊，扶着肚子一下子站了起来。
“燕子妹妹坐好，这一拜，我是谢你兄长的，我不能向他当面道谢，便只能在你面前行这一礼了。”叶菁儿柔声道：“枫儿这一次如果不是贺兰将军相助，定然不能活着回来，为了救枫儿，匈奴健儿死伤数千，连贺兰敏将军也不幸去世，我非常抱歉，此情，叶氏只能记在心中，以后慢慢偿还了。”
“姐姐，都是一家人，救叶枫那是应当的，哪有见到战友遇险而不去相救的。”贺兰燕道。
叶菁儿缓缓摇头，“我虽然不通军事，但也知道，那种情况之下，如果界铺口的守将换了另一个人，贺兰将军是决计不会去救的，这份情谊，叶氏决不会忘。”

第884章 煌煌汉威（9）
贺兰燕沉默下来，作为领兵打仗的将军，叶菁儿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她又如何看不明白？贺兰敏惨死的消息，亦伤她痛不欲生，那可是看着她长大的如同兄长一样的从，但她也明白哥哥这样做的意思，但叶菁儿今天特地来是想表达什么呢？
“乌拉，你出去吧！”叶菁儿冲着贺兰燕身后的乌拉摆摆手，乌拉一怔，看向贺兰燕，见贺兰燕点点头，这才向叶菁儿行了一礼，转身出了房门，将门轻轻地带上。
拉过一把椅子，坐在贺兰燕身边，叶菁儿沉吟片刻，道：“说句心里话，对你，我心里不是没有芥谛的，曾经我以为，高大哥只会是我一个人的，直到你的出现。”
贺兰燕低垂着头，小声道：“非常抱歉，我是真的喜欢高大哥，从我见他的第一面开始，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后来知道了，我已经无法自拔，我也曾告诉自己离你们远一点，但我始终没有做到。”
叶菁儿叹了一口气：“你想要的，我拥有的，都可以给你，当我从高大哥嘴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真正的颤抖起来了，如果不是深爱着他，又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像大哥这样优秀的人，这样英雄盖世的人，又怎么可能为我一人所独占呢？也许以后，不仅仅是你，还会有更多的女人到他的身边。”
“多谢姐姐。”贺兰燕抬起头，叶菁儿这么说，自然就是不会怪她了。
叶菁儿微微一笑，“大哥将要取燕而代之，一个新的王朝将会崛起，而大哥的步伐将绝不会止于此，他说他要马踏天下，与诸国会猎中原，一统天下，建立一个统一的大帝国。”
“大丈夫理当如此！”贺兰燕理所当然地道。
“所在这某些方面，你与大哥更合拍，或者说你更了解大哥的雄心，而我，有时候就只想与大哥在一起过过小日子罢了！”叶菁儿笑道：“可大哥决定了的事情，我自然要全心全意地去支持他，这也是我今天特地过来找你的原因。”
“姐姐请讲。”
叶菁儿站了起来，“你的背后，是强大的匈奴骑兵集团，实力雄厚，更有数十万匈奴族人都以你，以贺兰雄将军为荣，而我的身后，你也清楚，不论其它，叶重，叶真亦是手握重兵，范登科掌控琅琊，如果你我两人不和，自然便会影响到下面众人，而毫不讳言，我们两人所代表的势力，是大哥麾下最为重要的两个集团。”
“姐姐放心，不管如何，匈奴人都会紧紧追随大哥的步伐。”贺兰燕明白了叶菁儿的意思。
“妹妹没有真正懂我的意思，如果我们两人不和，必然会影响到下面人的精诚合作，甚至会互相拆台，真到了那个时候，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我们只会被动地被推着作，我想，贺兰雄将军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回叶枫，因为如果叶枫当真死在了界铺口，只怕双方猜忌的种子就会埋下，或许你没有想到，但贺兰雄将军想到了，我必须要感谢贺兰雄将军不仅仅是他救出了我弟弟，叶氏唯一的血脉，也是感谢他对于高大哥的忠诚和甘于牺牲。”叶菁儿道。
贺兰燕可当真没有想得这么深，她当初只觉得哥哥不顾一切去救叶枫，只是为了化解自己与叶菁儿之间的不愉快罢了。
“大哥要一统天下，我们是他的女人，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为了家里的事情操心，妹子，你说是吗？”叶菁儿笑道。
“那是自然！”贺兰燕连连点头，“姐姐放心，等我生完孩子之后，我仍然会回到军中去带兵。”
叶菁儿格格的笑了起来，从这句话中，她依稀看到了贺兰燕疏阔的性子。
“妹妹呀，说句扫你兴的话，你啊，以后就别想上战场了。”叶菁儿微笑道。
“为什么？”贺兰燕一下子急了，“是姐姐不想让我去吗？”
“不，绝对不是我的意思，而是你的身份。”叶菁儿道：“大哥代燕而立，那就是王，而你，会成为王妃之一，上了战场，那个将军敢指挥你？或者说你与指挥作战的将领意见相左的时候怎么办？是听你的，还是听他的？妹子，只怕到时候，没有一个将军愿意你到他的军中去作战的。”
“我会听从命令的。”贺兰燕急道。
“那是你的想法，便是大哥，也不会再让你去战场之上冒险，而且，你有了孩子，难道你抛下他不管而只管自己去带兵打仗吗？孩子可不能没有母亲在身边的。”叶菁儿道。
听到叶菁儿这句话，贺兰燕手抚着腹部，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半晌，才喃喃地道：“如果不能带兵打仗，我还能做什么呢？”
“你忘了征东军将士都叫你什么了吗？贺兰教头。”叶菁儿道：“如果你想出去做事，那么去积石城军事大学，不是一样都能帮到大哥吗？”
贺兰燕叹气道：“哪有什么意思啊！”
“这便是嫁给大哥的代价啊！”叶菁儿身子微微后仰，“有所得，便所有失，就看你如何衡量这得失了。”
“我明白了，既然我已经有了大哥，就不该再奢求更多，姐姐，多谢你对我说这些。”贺兰燕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你，还有宁馨，希望以我们能像真正的姐妹一样相亲相爱，用我们的能力来帮助大哥早日成就大业。”叶菁儿冲着贺兰燕伸出手去。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相视一笑。
“妹子，你希望肚子里的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叶菁儿将手放在贺兰燕的小腹之上，问道。
“当然是儿子！”贺兰燕道：“儿子才能像雄鹰一样高远在天空，像猛虎一样，奔驰在山头，要是生了儿子，我会让他成为马上的第一勇士。”
叶菁儿微微点头。
贺兰燕突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接着道：“他也会成为小高兴将来最得力的帮手，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院子里，高远抱着小高兴，正在贺兰康贺兰健两人的陪同下，在看着数十匹浑身没有一点杂色的高大的骏马。
“都督，这些都是我们匈奴人为您准备的礼物，一共有一百零八匹，这只是第一批，其它的还在来积石城的路上，一定会赶在大婚那天抵达的。”贺兰康献宝一般地道。
“一百零八匹？”高远也是吃了一惊，这些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战马何其难得他可是知道的。
“都督，这对于任何一个中原国家来说，都是极困难的，但偏生对于我们来说，倒也不算什么难事，很早我们就传出了消息，分布在大草原各处的匈奴人群起响应，我们可是精中选精，稍有暇眦便会被淘汰。”贺兰健道：“等到都督登位为王的时候，这些骏马正好用来作仪仗马之用，想来一定会让那些来观礼的中原国家大吃一惊的。”
“那倒极是！”高远点点头，“这样的排场，恐怕这世上能做到的没有其它人了。”
“除了这些，我们还准备了两百万两银子的陪嫁。”贺兰康轻咳了一声，似乎很是云淡风轻地道。
“多少？”高远被吓了一跳，自己将自己呛了一下，大声的咳嗽起来。
“两百万两！”贺兰康很是得意这个消息抛出来的效果。
“哪里来的这么银子？”高远瞪大了眼睛问道。
“都督，咱们匈奴人可有数十万人呢，就算每人拿一两，那可也是数十万两，更何况这些年来，咱们匈奴人在都督的治下，日子可都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伙兜里都不缺钱。”
“你们向族人摊捐了？”高远的脸色严峻起来。
“哪里，哪里？”贺兰康连连摆头，“我们只是将这个意思传达了出去，号召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连我们也没有想到，最后汇集在一起的，竟然有二百余万两啊，我与贺兰健商量了一下，便取了一个整数，剩下的还有数万两银子，我们想将他作为本钱投入到四海商贸，每年所得的分红，用来抚恤，照顾那些在战场之上战死的匈奴士兵的家属，或者作为受伤的匈奴士兵的抚恤。”
“这个主意不错！府里虽然有抚恤，有土地，但毕竟还是少了一些，以后有了这笔钱，想来那些受伤的士卒可以得到更好的安排，这个主意，我觉得可以推广一下，以后各地也可以设立一些这样的基金。”高远听了这个安排，意外之下却也是格外欣喜，“没有摊派就好，不过这份礼未免太大了。”
“不大，不大，我们还觉得有些轻了，想当年叶夫人出嫁之时，那是何等的气派啊，光是工匠就有五万人啊，叶夫人家世渊源，可我们燕子那也是身份高贵，这嫁妆自然不能轻了。”
听着这话，高远的心却跳了一下，转头看着内堂之中，叶菁儿与贺兰燕进去那么久了，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些什么，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第885章 煌煌汉威（10）
“要是生个女儿就好了！”贺兰雄策马缓行，对身边的贺兰捷缓缓地道，作为贺兰燕的胞兄，他是第一批自长寿启程回积石城的大将军。
“为什么？”贺兰捷不解地道：“大将军，难道生个儿子不好吗？我更希望是个儿子。”
贺兰雄缓缓摇头，“阿捷，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努力地学习中原的文化，收获颇多，其实我何尝不想燕子能生一个儿子呢？但以眼下的时局，生一个女儿更好，如果是一个儿子话，说不定以后便会生出许多事来，与小高兴的年龄相差太小了。”
“这与小高兴有什么关系？”贺兰捷瞪大了眼睛问道。
“怎么会没有关系？”贺兰雄苦笑，“阿捷，有些事情，我也需要向你解说明白了，你想一想，现在都督麾下，分成了各个不同的势力版块，你觉得谁的势力最大？”
贺兰捷怔了半晌，“大将军，恐怕是我们吧？”
贺兰雄笑了笑：“征东军现在一共拥有五万余骑兵，除开东胡人的一万骑兵，剩下的四万骑兵之中，我们匈奴人倒是近三万人，而数十万匈奴人，能够上马作战的，不说多的，十万人是绰绰有余的，如果燕子这一次生了儿子，说不定到时候便有许多人会生出一些别的心思来，这，便是祸乱之源。”
贺兰捷沉默半晌，“大将军，这，也不是不可以的。”
“瞧，连你也有这种想法，但是阿捷，我告诉你，马上给我将这个念头掐灭，这是自取灭亡之道。”贺兰雄严肃地道，看着贺兰捷有些不服气的样子，他接着道：“你，想一想曹天成吧？曹家是都督起事的最早的伙伴，曹天成当时掌控着整个征东军的经济命脉，曹天赐手握监察院大权，掌控着整个征东府的地下力量，孙晓是北方集团军的司令官，曹氏一门，可谓是征东府中第一大家，但现在呢？曹天成退出了征东府，成为了一个有着官方背景的大商人，孙晓退出了军队，转向民政，这代表着什么？”
贺兰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代表着都督不会容忍在征东府中出现任何一家独大的局面。”
“我们并没有别的想法！”贺兰捷辩解道。
“那你觉得曹天成为背叛都督吗？”贺兰雄反问道。
贺兰捷摇头。
“那不就结了！”贺兰雄道：“而且，我们现在匈奴人的状况如何？”
“很好！”贺兰捷道：“现在我们匈奴族人比以前过得要好得太多，房屋，牛羊，财产，应有尽有，战士们去作战，再也没有后顾这忧，即便是战死，家人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可是你再想想现在我们匈奴族人的分布情况。”贺兰雄伸手画了一个圆圈，“积石郡，大雁郡，河套郡，河间郡，还有接下来要移民一部分去辽东半岛，你难道没有发现，我们匈奴人已经被不动声色地切成了不相连接的一小块一小块的吗？”
贺兰捷仔细地想了想，不由悚然而惊，事情真如贺兰雄所描绘的那样。
“怎么会这样？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喃喃地道。
“这就是我这位妹夫的高明之处啊，没有强迫，没有威胁，咱们的族人，可是兴高采烈的去了新的居住地，因为他们的财产在不停的增加，贺兰捷，我来问你，如果现在我登高一呼，要求所有的匈奴人随着我来造反，你觉得会有多少人跟着我干？”贺兰雄问道。
贺兰捷打了一个寒噤，“大将军，这是不可能的。”
“瞧，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以前我们匈奴人穷，穷得要命，只能去抢，去夺，可现在呢，大家本本份份的，老老实实的在征东府的管辖之下，便能让自己过得极好，谁还会跟着你作乱？以前中原人歧视我们，但在征东府区域内，你能看到这些吗？”
贺兰捷摇头。
“征东府的这片基业，我也流过血汗，我从来不希望他会遇到困难，但我并不能保证我们匈奴人中没有人会有野心不挑动一些矛盾来获取自己的利益，现在没有，将来说不定也会有，那么，我们一家，或许就是最好的借口，燕子如果生了一个儿子，那就是现在的理由，都督即将登上王位，征东府或许在未来，会成为这片大陆之上最强大的国家，这样一个国家的王，难道没有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来以燕子的儿子为借口吗？”
“所以，我希望燕子生一个女儿。”
“可是，咱们的小公主还很年轻，还会再生的，就算这一次生了女儿，以后难道不会生儿子吗？”贺兰捷反问道。
“我希望的是，等到小高兴再长大一些，情况也许就要好多了。”贺兰雄道：“这一次作战，我损失了二千多精锐的骑兵去救了叶枫出来，我知道很多人并不理解，但我在尽力弥补与叶氏的关系，我不希望我们这两大集团因为这件事而将原本就有的一些隙嫌加深，我们匈奴人现在已经失去了自立的根本，只能攀附在征东府这棵大树之上，我所求的，便是我的族人能生活得更好而已，我不希望现在或者未来，因为某些原因，他们被再一次的拖为战火之中，要知道，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胜算。”
“我明白大将军的苦心了。”贺兰捷道。“大将军用心良苦，但为什么不将这番心思干脆于都督他说得清楚明白呢？”
“不用我说，我所做的，他应当看得很清楚，而且，叶重叶真都是聪明人，他们也明白，有些事，如果说明白了，那就没有意思了。”贺兰雄笑道。“其实只要咱们匈奴人生活得更好，能不能自立，并不重要，你说是不是？”
“咳，这可真是麻烦！”贺兰捷叹了一口气：“我只想打仗，可不想理会这样一些乱糟糟的事情。”
“阿捷，你必须要懂这些，你是征东军的高级将领，随着征东军以后的脚步，你会独挡一面，会越来越位高权重，你如果不懂这些，说不定就会被人利用而懵然不知，真到了那个时候，后悔可就晚了，这也是我给你说这些的原因。”
“谢谢大将军！”
“瞧你，一口一个大将军，叫得可真是生份，我还是希望你像以前那样叫我一声大哥！”贺兰雄笑着用马鞭拍了拍贺兰捷的头盔。
“这一次咱们贺兰族嫁公主，排场可真是不小，二位长老可是费了老大心思呢！”贺兰捷笑道：“说实话，我现在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二位长老可真是会添麻烦。”贺兰雄脸上却是殊无喜色，“这是干什么，想与叶夫人别别苗头吗？想让世人都看到燕子不比叶夫人差？阿捷，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不高兴了吧，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吧？”
“二位长老不会有别的心思吧？”贺兰捷道。
“他们或者没有，但他们的行动，却给了一些人错误的信号，不知有多少人认为这是我的意思呢？”贺兰雄叹气道。
“那现在怎么办？难不成还能收回去不成？”
“当然不能，我不想惹事，但也不代表着我怕事啊！”贺兰雄突然笑了起来，“既然做了，那就大大方方的，不要让人认为我们心中有鬼，二百万两银子，但也真是一笔大数目，现在征东府财力正空虚，倒也可以解解急，我倒还真没有想到现在我们的族人可以轻易地凑出这么大一笔数目。”
“人心齐，大山移嘛！”
就在归途之中的贺兰雄有些忧心忡忡的时候，在他的府第之中，高远睁大了眼睛，看着叶菁儿与贺兰燕两人笑容满面手拉着手从内堂走了出来，看着两人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这让高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叶菁儿外柔内刚，贺兰燕则更是爆竹脾气，他还真怕两人一言不合，便生出嫌隙出来。
“娘，娘！”看到叶菁儿出来，高远怀里的小高兴立即向着叶菁儿伸出了双手，高远急走几步，到了两人面前，将小高兴递了过去，笑道：“一会儿不见，他可已经吵了好几次了。”
叶菁儿笑着将小高兴接了过来，“打扰妹妹休息了，我们这便告辞了，妹妹好生休养，过两天，可还有得累呢！”
“我送姐姐。”贺兰燕道。
“不必了，你身子重，还是回房去乖乖地躺着吧！”叶菁儿笑着摇摇头，看着高远，“高大哥，我们先回去吧！”
“好！”高远冲贺兰燕点点头，与叶菁儿向外走去，一直到上了马车，高远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与燕子说了些什么？”
叶菁儿白了他一眼，“怎么，怕我委屈了你的燕子妹妹？”
高远干笑一声，“哪里，菁儿心胸宽广，哪里会这么做？”
“放心吧，都是些女人家的私话，你这个大英雄大豪杰就不必管这些小事啦！”叶菁儿笑着，“你只管你的大事，家里的事，倒不用你管，放心吧，你的女人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第886章 煌煌汉威（11）
十一月十八日，积石城陷入到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偌大的城市之中的积雪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城内披红挂绿，百姓们涌出了家门，挤在街道之上，争先恐后地观看着这场盛大的婚礼。
贺兰一族没有让积石城的百姓失望，他们的送亲马队特地设计了送亲的路线，借助着积石城内四通八达的道路，他们几乎是绕城一周，一百零八匹纯色骏马轰动了整个城市，战马，积石城的人并不稀罕，但像这样一百零八匹纯色骏马可就极其少见了，贺兰雄带着一百零七百贺兰族健儿骑在这马上，打头缓缓而行，在他们的后方，另外四匹骏马拉着一辆马车紧随其后，车上，一位女子身着匈奴女儿的盛装，盘膝坐于车上，在她的四周，一个个匈奴美女翩然起舞，也亏得这些女子身手矫健，在方寸之地，竟然盘旋自如，彩绸曼舞，轻纱飞扬，所过之处，无不引起掌声如雷，再往后，便是一百零八抬各色嫁妆，由二百一十六汉子抬着，亦步亦趋，长长的送亲队伍竟是拖了里许多长。
只是这积石城内百姓所不知道的是，坐在马车上的这位盛装新娘可不是贺兰燕，贺兰燕已是身怀六甲，为了安全起见，早在昨晚就被秘密送进了都督府，现在这位却是由她的贴身婢女乌拉所装扮，乌拉与贺兰燕身高相仿，穿上盛装，红盖头一蒙，外人又那里分辩得出来。
就在所有人为贺兰族嫁公主的声势所震惊，欢呼的时候，却都忽略了今日的另一个女主角，宁馨。
从监察院的院子里，一顶小轿被抬了出来，悄无声息的向着都督府走去，这顶轿中，坐着的便是今日另一位新娘，宁馨。
依着曹天赐的性子，原本也在大干一场，监察院虽然不比匈奴一族有钱，但宁馨是监察院的副院长，这两年来，宁馨在监察院中做得有声有色，屡立大功，而且她已经没有了娘家，监察院便如同她的娘家一般，曹天赐作为一院这长，自然不欲委屈了宁馨，但曹天赐的这个想法却被宁馨力阻了，虽然如此，但曹天赐仍然是动了一番心思，这抬轿的四人可不是一般的轿夫，而是监察院的四位大将，论起军中级别，都是师级以上官员，而在轿边护轿的，赫然便是曹天赐，易彬，张一这三位监察院的正副院长，人数虽少，但规格却高得吓人。
当然，这种规格也仅仅是针对系统内的人而言，一般的普通百姓，又哪里识得这些监察院的高官，他们本来就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善战者无赫赫威名，监察院便恰巧是这类人。
在匈奴一族的送亲车队还在街上转悠的时候，他们的送嫁轿子却是已经到了都督府，都督府内，征东军的文臣武将，济济一堂，倒是这数年之来，征东军所有官员聚得最齐的一次，除了在辽东的熊本，罗文尉，在蓟城的叶真之外，其它所有高官，今日都是齐聚都督府，看到曹天赐这一行人进门，所有官员们都是集体迎了出来。
两位新娘要与云昭一齐拜堂成亲，另一位正主儿还没有到，只能让宁馨先去偏房歇着，曹天赐与一干监察院的大佬便在大厅之内与众多将领打哈哈，不时地有监察院的监察卫进来禀报贺兰燕一行人的行程，曹天赐脸色便有些不豫起来。
偏房之内，宁馨却是静静地坐在哪里，不焦不燥，倒是她的两个贴身侍女瑶儿与琴儿不乐意起来。
“小姐，咱们干嘛要这样委屈自己，不就是摆场面吗？难道我们就摆不出来？”瑶儿道。
“是啊，小姐，咱们宁家可也是积年世家，虽说现在落了难，可也不能这样受气？”琴儿道。
“胡说什么！”红盖头之下，传来宁馨清冷的声音：“你们两个，知道什么？贺兰燕小姐是什么人？哪是都督自起事之初便跟在都督身边效力的人，与都督一齐火里来，血里去，不知共同经历了多少危难？征东府上上下下，无不尊她一声贺兰教头，她的兄长，更是征东军一方主力军团的最高长官，她当然有资格接受百姓的欢呼，瑶儿琴儿，你们记好了，现在已经没有宁氏了，只有宁馨，征东军监察院的副院长宁馨，我有今日的结局，已经是万分满意了，还有什么可争的？可气的？”
“是，小姐。”瑶儿委屈地低下头，“只是小姐的一番苦心，别人不见得理解，只道咱们怕了他们。”
宁馨轻轻地笑了起来，“贺兰雄是什么人物？焉有你想得哪么浅薄？他虽然是匈奴人，但一颗心玲珑七窍着呢！”
想着在辽宁卫，贺兰雄不顾一切地率军出击去救叶枫，从军事上来说，完全是败笔，但从政治上来说，却可以获一个满分，这样的一个人，岂会眼睛浅得只看得到前方三尺？
贺兰族的送亲队伍是卡着吉时的点儿，踏进都督府的大门的，婚礼也就在这个时候正是开始，虽说两位新娘子并不是高远的正妻，但因为两人的特殊身份，这场婚礼却是一点儿也不马虎，所有的环节，无不是比照正妻的规格来举行，唯一多了一个环节就是两位新娘向正妻叶菁儿敬茶而已。
拜完天地，送新娘入洞房，都督府的大院里当然是大开酒宴，与席的除了征东府的一干文臣武将之外，便是四海商贸的那些大商人，四海商贸如今足迹遍及各国，在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的代理人，这些人自然会来凑个喜儿，哪怕是本人因为种种原因不能来此，却也派了亲信，携着重礼前来出席，倒是让高远小小的发了一笔。
当年高远财政正困难的时候，迎娶了叶菁儿，叶氏的大手笔让他渡过了难关，眼下再娶两位平妻，却又是大大地收了一笔，光是贺兰燕的嫁妆就足足值好几百万两银子，倒是将王武嫡乐得脸上都起了褶子，他清楚得很，等婚礼过后，都督铁定会将这些银子拨到户部的，在他看来，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眼下征东府财计困难，反正这偌大的地盘都是都督的，这些银子又值什么？高兴之余，这酒却是一杯又一杯地喝得极是欢快。
酒水都是吴氏特供而来的，吴凯将家业交给了两个儿子，如今吴氏酒业在积石城是风生水起，一来积石城粮食年年丰收不缺粮，酿酒便也没有了诸多限制，二来酒业也是四海商贸最为重要的一个收入来源，时至今日，吴氏酒业的酒的质量仍然是傲视整片大陆，全方位的领先诸国的同僚，在高远的提点之下，如今的吴氏酒业每年都会推出新的产品，已经成了风糜大陆的最好的奢侈品之一，寻常一坛酒，便是普通人家一月的生活所需，却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完完全全的暴利，即便是在积石城，官员们的薪水，也不足以让他们喝到最好的吴氏出品。
难得今日有免费的最好的吴氏酒，众人岂有不开怀畅饮的道理？更何况，这一年来，大小战事不断，众人的神经都崩得紧紧的，时至今日，两个战场都已大胜结束，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通体舒畅，心中所想的，只是共谋一醉而已。
喝到酣处，东胡人阿固怀恩，高车几人已是微有熏意，在酒精的刺激之下，平日里的谨小慎微此时却也不翼而飞，端着酒碗，筷子叮叮地敲着，大呼小叫着要新娘子出来敬酒，听到这几个东胡人闹将起来，文官们都是微微皱眉，武将们却都是大声叫好，即便是贺兰雄也是大笑不已。
匈奴东胡，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新婚大礼，新娘子出来敬酒那是寻常之极的事情，正席之上的高远，听得阿固怀恩几人的叫喊，却是得其所哉，他正愁眉苦脸呢，来敬酒的络驿不绝，他酒量不佳，却又无法拒绝，正发愁着呢。
片刻之后，在众人的翘着期盼之下，身着大红吉服的宁馨，微笑着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到笑语焉然的宁馨，端着酒碗走过来，来自北方集团军的一些将领们齐齐打了一个寒噤，许原干咳了一声，站了起来，向同桌的叶重贺兰雄告了一声罪，“内急，内急，去去就回！”
许原这一打头，严鹏，陈斌，公孙义等人纷纷尿遁，看得贺兰雄与叶重二人莫名其妙，这北方集团军的人都是咋得了？
他们自然不知，当初在河套的先锋城，贺兰燕率先挑衅，然后宁馨一人几乎将所有的北方集团军的高级将领尽数喝趴下的光荣历史，这一件事在北方集团军那是绝密，众人都是守口如瓶，绝口不提，一群大男人被一个娇怯怯的小女人喝趴下，怎么说也是一件丢人的事情，今日又看到宁馨端起了酒碗，这些人哪有不跑的道理？
事后证明，他们的决策极其英明，因为那群叫嚣的武将，即便是最能喝的贺兰雄，最后也是被抬回去的，其实倒不是贺兰雄比宁馨差得太多，而是宁馨第一个便挑上他敬酒，贺兰雄豪气大发，以三陪一，最后焉有不倒之理？

第887章 煌煌汉威（12）
都督府内，为了二位新人的入住，也早已作好了准备，正妻叶菁儿自然是毫无疑问地住在正堂之内，东西两个小跨院却是早已收拾了出来，贺兰燕在东，宁馨在西，日间一场豪饮，便是宁馨的逆天酒量，到得最后却也是难以支撑，回到西跨院之后，亦是睡了小半日这才起来重新梳妆，眼见着夜色渐深，一颗心却也是卟嗵卟嗵跳了起来，坐在哪里，手握着一卷书，眼睛盯在书上，心思却哪有半分在书上呢？
院子里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随即便传来了瑶儿与琴儿两人欢快的声音：“见过都督。”
“一家人，哪有这么多礼节，以后都免了。”高远略带着磁性的声音传了进来，听到脚步愈近，宁馨的心却是跳得更加厉害起来了，随着门咯吱一声被推开，宁馨的手一软，竟是将书掉落到了地上。
赶紧弯腰想去捡起来，不想一只手却抢在头里，将书拾了起来，一抬头，便看见了红光满面的高远正笑咪咪地看着她。
“贱妾见过都督！”宁馨一下子站了起来，含羞带臊地便欲向高远行礼，身子刚刚一弯，两臂却已是被牢牢地抓住了。
“以后切莫这样见来见去了，你是我媳妇，我是你丈夫，哪来这么多的弯弯绕绕。”高远笑道。“以后你便和菁儿她们一样，叫我一声高大哥便好了。来，叫一声听听！”
听着高远略带着轻浮的语气，宁馨更是臊红了脸，与贺兰燕就是一个野丫头，而叶菁儿也是度过了十数年的寒门生活不同，她可是一直锦衣玉食，一直受到的都是正统的贵族教育，被高远一调笑，那里经受得住。
“叫一声高大哥听听！”高远又道。
“高大哥！”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一般，倒是惹得高远再一次大笑起来，平素宁馨与他一齐办公的时候，都是循规蹈距，喊他都督的，今日与往日不同，再说两人身份如今也大不一样了，虽说宁馨因为职务上的关系，说起来还是高远的下属，但如今却又多了一重关系，那就是夫妻关系了，宁馨脸皮薄，一时之间倒也无法放得太开。
看着宁馨娇羞难抑的模样，高远心下大乐，放开了宁馨，坐在了桌边，快意地道：“今儿个白天亏得你大发神威，将贺兰雄他们一干人全灌趴下了，否则今天我可就来不了了，非得睡上个几天几夜不可，那些人可一个个都是喝酒如喝水的主儿，我这点酒量万万不是对手，他们可早就瞧冷了今天这个机会要好好的收拾我，真要是那样的话，那可就辜负了良辰美景了。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金榜题名我是盼不着了，可不想洞房花烛夜也他们给搞砸了。”
宁馨捂了捂了发烧的脸，小声道：“这下可好，全征东府里，没有人不知道我是一个酒坛子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以后出去还怎么见人？”
高远大笑，“又有什么不好，你大哥我喝酒不行，经常受人欺负，以后有你在我身边，我倒想看看，贺兰雄之流还敢不敢与我拼酒，只要你一出马，他们统统都要铩羽而归。只怕以后他们到我这儿来，看到酒都是犯晕吧？”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瑶儿与琴儿两人推门而入，手里却是端着一个托盘，一看上面的东西，云昭不由抚额长叹，“还要喝酒啊？”
“姑爷，这是交杯酒啊，怎么能不喝？”瑶儿笑嘻嘻地说着，将两个小杯子倒满，分别送到高远与宁馨的手上。
“恭喜姑爷与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两个小头着齐齐脆声道。
“好，好，这酒的确要喝！”高远眉开眼笑，与宁馨一齐喝了这杯酒，酒杯放回托盘，却见两个小丫头还矗在哪里，心里一怔之下，才明白过来，两个小丫头这是讨赏呢？伸手往怀里一摸，不由大为尴尬，已经有很多年，他没有在身上带银钱的习惯了。
看着高远的手伸到怀里拿不出来，宁馨轻笑出声，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摸出两块金饼，“姑爷赏你们的。”
“多谢姑爷，夜已经深了，还请姑爷与小姐早些安歇吧！”两个小丫头行了一礼，端着托盘转身喜孜孜儿地退了下去。
“老婆，夜深了，早些安歇吧！”他笑着道。
听着高远的调笑，宁馨羞得一下子转过身去，这位在监察院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副院长，在自己的男人面前，终究还原成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女人。
屋外，北风呼啸着吹过，雪花一片片的飘将下来，本来守候在屋门前的瑶儿与琴儿，被屋内的动静燥得身子发热，两郏绯红，此时早已退得远远的了，虽然穿得厚实，此时却也难耐严寒，两人不停地搓手跺脚。
“哎，说起来，小姐能有今日的归宿，也算是极好的了！”瑶儿收起笑容，“今日我可听到外头的军将都在说都督代燕自立的事情，要是都督当了王，小姐就是王妃了。”
“你可别瞎说，这些事情，小姐可不许我们掺合的，我们什么也不懂。”
“咳，你也太小心了，我看那些军将根本就不在乎别人听到，都说得那么大声儿！”瑶儿满不在乎地道：“琴儿，你也不看看如今都督的威势，谁能挡得住！”
“那倒是，说真的，我有些想蓟城了。”
“谁能不想呢！咱们可是在哪里出生，哪里长大的。”
“要是都督真当了王，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两个小丫头开始讨论回去之后的事情，倒是渐渐地忘了寒冷，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屋内终于渐渐地安静下来。将玉人拥在怀中，高远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真是对不住，粗鲁了些，你受苦了吧？”
将头埋在高远的怀里，宁馨没有说话，却是露出贝齿，轻轻地咬了高远一下。高远嘻嘻地笑了起来。
宁馨伸出手，紧紧地抱着高远。
半晌，高远突然道：“对了，有一件事情，先前我没有告诉你，怕你听了不高兴。”
“什么事？”宁馨终于抬起了头。
“今天我们大喜的日子里，其实还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高远道。“从很远的地方送过来的。”
“是谁送的，送得什么？能让你也觉得很特别？”宁馨有些奇怪。
“檀锋差人送来的，是你的那张瑶琴。”高远道。“我一直以为你的这张琴已经不在了，想不到却落在檀锋手上，战火连连，他逃亡千里，竟然还保留着这张琴，却也让人嗟叹，此人，真是不知该如何评说了。”
“我明日便去砸了这张琴。”宁馨咬牙道。
“可别！关琴何事？”高远摇头道：“你那张琴可是古物，再说了，檀锋此人，虽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虽然是你的杀父仇人，但其实亦不失为一条汉子。他想做的，也不过是保全大燕而已，虽然做得有些偏差，也无法改变大局，但我倒是还挺尊重他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便如同夸父追日，精卫填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然可怜可叹，但却可敬，有这样一个对手，也是我的幸事，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却也是大不幸了，因为他太执着了。不过话也话回来，我也是一个极执着的人。但凡不执着的人，是做不成什么大事情的。”
“高大哥，对他，你可千万不要有怜悯之意，别人不了解他，我却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檀锋此人，即便到了穷途末路，也不会束手就擒，而是会想法设法暴起伤人的。而且大哥你说的此人一心想要保住大燕，我却不怎么看，在我看来，他或者以前真有这样的想法，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怕他已经没有了这个心思，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大燕已经无力回天，此人聪明绝顶，恐怕要做的，就是一心想着击败大哥您来证明他不是他无能，而是时也势也，如今他可依靠的势力有数，魏国只怕不是他久呆之地，或者他会另攀高枝也说不定呢，到时候，反倒成为了我们的心腹之患。”
“我当然知道。檀锋这个人懂阴谋，善兵事，比起周玉来可厉害多了，周玉，只能算是一个不错的将军，论起玩政治，就远远不如檀锋了。”高远轻轻地笑道：“曲沃，只怕有热闹可看呢！”
“那你还这么淡定，看不出你有什么着急的样子。”宁馨不解地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现在我能有什么办法，手还不够长，伸不到那么远啊，但却走一步看一步吧，檀锋要一步一步走到死解中去，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总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罢了，还能怎么着，我高远从一个小小的兵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什么样的磨难没有经过，比起以前的那些坎坷，现在的真算不得什么，我倒真没有将他放在心上，大燕已经成为历史，我已经将他放下了，现在的我的目标，却是其它了。”

第888章 煌煌汉威（13）
曲沃，孔德宅第。
孔氏在燕国亦是一方大佬，但在曲沃，却也只分得了一个小院儿，孔德只能带着十几个亲兵住在这个小院里。自从来到曲沃之后，檀锋，周玉一点一点地将他手下的兵力分散出去，要么遣散到民间转为农民，要么被打散分配到其它军队之中。孔德对此听之任之，并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孔德自己也很清楚，将儿子留在天河，送到了征东军中，而自己又来到了曲沃，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遭忌的事情，不过他自认为心中坦荡荡，所做的不过是为大燕尽最后一份心报答燕朝历代对孔氏的恩情而已。
现在谁都能看出，燕国这艘本来已经千疮百孔的破船，已经快要沉下去了。
“家主，公子希望您马上离开曲沃，这里对您来说，绝不是久留之地。”受孔方指派，带着他亲兵信的一名孔氏老兵压低声音道：“公子得到消息，近期曲沃很可能有一次大规模的行动，不过具体是做什么并没有打探清楚，公子说，不管檀锋周玉想做什么。必然会对家主您不利的，公子想让您立即脱离曲沃去天河，公子亦会派人迎接您的。”
孔德笑了笑，摆摆手，“方儿在征东军中过得如何？”
“公子过得很好，现在被征东军中央集团军司令官叶真任命为麾下军长之一，不过我们孔氏五千子弟兵却被打乱编入到了各军之中，现在在公子麾下效力的不足千人。”
“这是应有之意，也是征东军消化外来投效者最常用的办法。”孔德点头表示早已了解征东军的这一政策，“他过得不错就很好了，我这里没有什么可说的，现在我就是一个闲人而已，周玉檀锋不管想做什么，总不会想要了我的命去，左右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老兵坚持道：“家主，公子已经将主母及孔氏家眷尽数接去了积石城，高都督娶妻，公子受命前去道贺，顺便也将家眷都送到积石城去，听说在哪里，征东府已经为主母一行人等准备好了宅院，家主，您还是走吧。小的这一次潜入到曲沃，一路走过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你想多了，曲沃现在要是对劲儿那才怪了呢！”孔德笑着道：“你远来辛苦，就在这儿歇息两天然后就回去吧，告诉阿方，我现在一切都好，让他照顾好他母亲。”
“是，家主！”老兵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出门，一只脚刚刚跨出门外，外头却突然传来隆隆的马蹄之声，孔德眉毛微皱，抢前一步跨出门来。
轰隆一声，大门被重物撞中，两扇门板向后飞出，数匹战马从洞开的大门之中直冲了进来，在战马的身后，两队士兵鱼贯而入。
而此时，孔德的十几名亲兵也是惊起，自两边的厢房之中亦是冲了出来，站到孔德的面前，按刀而立，死死地盯着闯进来的众人。
“檀锋？”孔德眉毛一掀，看着马上的骑士，“你这是什么意思？”
檀锋高居马上，冷冷地看着孔德，“我什么意思，这要问孔将军了，敢问，你身后此人，来自何方啊？”
孔德身后的老兵身子一颤，自从进入曲沃之后，总觉得有些不得劲儿，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自己踏入曲沃之后，就已经被人盯上，老兵的直觉让他感到了不对，但却无法找出原因，对方一直在缀着自己，直到自己踏进了家主的房门，为了什么自然是清清楚楚。可恨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被人生生当了枪使。
孔德先是一愕，接着大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此人是我孔氏老兵，自天河来，为我捎来一封家书。”
“只怕不是家书，而是征东军要你作为内应的信件吧？”檀锋冷笑着。
“放屁！”孔德大怒，“我孔某人何许人也，岂会做这些蝇蝇苟苟之事，如果我孔德有异心，也不会追随大王来到曲沃了。檀大人，你可不要血口喷人，信件在此，你可要看上一看？”
“何必看？定然如此！”檀锋仰天打了个哈哈，“再说了，我怎么知道你会把那真正的信给我看呢？孔德，你口口声声说对大王忠心，那为何在来曲沃之时，却留下了你的儿子和五千兵马由他们投了征东军？”
孔德深吸了一口气：“我是让他们留下断后，阻截敌军，至于以后，那就不是我所知得了。”
“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不好笑的笑话。”檀锋冷哼了一声，“你当我们都是傻瓜吗？孔德，今日人赃俱获，你还有何话可说？”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孔德怒道：“我要见大王。”
“见大王？你想跟大王说，你首鼠两端，与征东军阴谋勾结，妄图擒拿大王作为献给征东军以作晋身之阶么？孔德，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事败了，来人，给我统统拿下。”
听到这个拿字，孔德身边的亲卫齐齐拔出刀来，怒吼着向前踏出数步。
“怎么孔德，你还想附隅顽抗吗？告诉你，你带来曲沃的将领都已经一体成擒，他们中已经有数人指证你勾结征东军图谋不轨，证据确凿无疑。”檀锋冷笑着举起手来，“如若顽抗，杀无赫！”
随着檀锋的手举起，一柄柄长弓竖了起来，锋利的羽箭对准了孔德与他的十数名亲兵。
孔德轻叹一声，越众而出，走到了檀锋的马前，“你急于要剪除我，看来这些天来曲沃所传说的事情并不是空穴来风了，你当真要投秦军？檀锋，你可要想清楚了，大王如果去了秦国，自此便会沦为阶下一囚，永远出头之日，性命能否保全还未可知？你如真正忠心大王，便绝不能做下此事。”
“一派胡言！”檀锋脸色微变。
孔德看他脸色，已经此事八九成是真，不由长叹一口气：“檀锋，但愿你以后不会后悔。”
转过身来，看着麾下亲兵，“放下武器吧，没必要送死，他们只是想要我死而已，你们不必无谓陪葬。”
“家主！”那名老兵已是红了眼睛，拔刀便冲了出去，“是我害了家主，我与他们拼了。”冲到檀锋身边，一刀便向着檀锋砍下去。
檀锋冷哼一声，马鞭一卷，缠住了老兵的手腕，手一抖，便将老兵抖到在地，身后的士兵一涌而上，将老兵死死按住。
“都住手，住手！”孔德大声喝止了身边那些欲扑上去的亲兵。
“孔将军是个明白人，知道没有必要作无谓的抵抗。”檀锋呵呵笑了起来，翻身下马，走到那名被按倒在地上的老兵面前，蹲了下来，伸出马鞭抬起对方的脸庞，道：“饶你一命，回去告诉孔方，如果想让他老子活命，就反了征东军，给我拿了叶真的头颅来换他老子的命。”
站起身来，看着麾下已经将孔德及他的十几名亲兵都捆缚了起来，随即挥了挥手，道：“放了他，让他回天河去找孔方。”
老兵挣扎着站起来，看了一眼束手就缚的孔德，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院子，向着远方狂奔而去。
目视着这老兵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檀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倒也不指望孔方真能作出什么，但能让征东军内部对他猜忌也就够了，孔方在叶真麾下有五千精兵，虽然被打散分置，但在现在叶真的中央集团军编制不满的情况下，仍然是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只要叶真稍有疑忌之心，便不敢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轻举妄动，这样，他便有充足的时间来实行他的计划。
“将孔德下到大牢，等候大王的命令！”檀锋冷然道。
曲沃县衙大牢之内，孔德盘膝而坐，时值寒冬，大牢之内更是阴气逼人，关押孔德的牢房，除了一堆稻草之外，竟是别无他物。到得今日，孔德终于确信，檀锋周玉他们所谋算的要投秦军肯定是真实的了，不然他们不致于对自己下此死手，自己如果无恙，肯定会竭力反对他们的计划，而自己带来的军队，虽然已经被打散，但如果自己登高一呼，仍然还是有着极大的影响力的。
他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必然是瞒着姬陵的，否则姬陵再糊涂，也不至于会行此事，檀锋周玉他们都可降，但姬陵是万万降不得的。
紧闭的牢门在令人齿酸的声音之中打开，孔德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淳于燕。
淳于燕手中提了一个食盒，默不作声地走到孔德面前，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个个拿出来，摆在孔德面前，又提起酒壶，替孔德斟满。
“我敬你！”淳于燕举起了酒杯。
孔德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着对方，“檀锋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淳于燕的眼光却转向别处，不看孔德的双眼。
“你们投了秦人，那大王又如何？”
“路超保证大王安全无虞！”淳于燕低声道。
“安全无虞？”孔德苦笑，“或者，这于他而言，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高远已经击败了田单，并成功地使齐国陷入到了内乱，他接下来，必然会将矛头对准大王与我们，到时候，魏国迫于征东军的压力，必然会将我们交出去，我们自然不能事手就缚。”淳于燕道。
“理解。”孔德点点头：“你们什么时候杀我？”看了看面前的酒菜，孔德恍然大悟，“今日你是替我来送行的了？”
“你我相交亦是数十年了。今日略置薄酒，与你送行，明日一大早，便是你上路的时候。”淳于燕缓缓地道。

第889章 煌煌汉威（14）
自从来到曲沃之后，姬陵的脾气就一直不好，从堂堂的一国之王，沦落到现在寄人篱下，蜗居于一个小县的处境，姬陵心中自然有许多恨。恨周渊的兵败东胡，如果不是周渊将十数万大燕精锐葬送在东胡，燕国何以一蹶不振？他恨高远野心勃勃，无人臣之心，却一门心思想要取自己而代之，恨檀锋周玉等人大言炙炙，立下许多空头诺言，最终却被他们眼中不堪一击的高远打得屁滚尿流，恨齐人趁火打劫，恨燕国国民毫无忠君之思想，到曲沃这么久，从燕地传来的消息，尽是一些辱骂自己的不堪入耳的消息。
姬陵觉得这个世上没有人对得起自己。
满心怨敢的姬陵自然要拿人出气。最初的出气对象是那些护卫他逃到曲沃来的士兵，在连续鞭打了十几外士兵，连一员牙将也挨了他一顿鞭子之后，周玉不得不将这些士兵都撤走了，士气本就不稳，君上却又如此对待士卒，岂不是让人更生怨气？但君王还是要人服侍的，只能去乡野里找来一些乡民侍候左右，这些人都是乡民，平素根本就没有什么见识，又如何入得姬陵法眼，所受到的待遇自然更差，由曲沃县衙临时改建的燕王行宫里，每日里总是传来姬陵的怒吼和下人的惨叫，让四周警戒的士卒无不瘆得慌。
檀锋，周玉，淳于燕这样的大臣，隔三岔五都会被姬陵怒骂一通，也让这三人日渐不耐，特别是檀锋，初时觉得姬陵深有明君之风，是一个可以扶持的对象，但现在看起来，姬陵平素所表现出来的，只是一种表象，一旦遇到现在的这种难局，平素里隐藏着的内心深处的弱点，便暴露了出来。
这个认识让檀锋终于下定了决心，在费尽唇舌说服了周玉与淳于燕之后，一场不动声色的政变，在曲沃开始上演。
首先曹殃的便是孔德。
下达处死孔德的命令便是由姬陵下达的，当檀锋拿着所谓的确凿证据呈给姬陵时，本就对于孔德将独子孔方留在天河心怀疑忌的姬陵勃然大怒，不假思索便下令处死孔德。
冷雨敲打着窗户，发出令人烦燥不已的啪啪声，屋内明灭不定的油灯光线昏暗，姬陵从床榻上爬起来，厌恶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低着头正在穿衣的女人，大步走到桌边，猛地伸手推开窗户，冰冷的冻雨扑面而来，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激凌凌地打了一个寒战。
“滚！”他冷冷地喝道。
床上的女人爬下床来，低着头，躬着身子，赶紧退出了房间，曲沃人烟稀少，这几个女人都是檀锋从民间搜罗而来服侍他的，虽有几分姿色，但檀锋以前接触得都是何等样的女子，这样的乡野女子又如何能入得他的法眼？
看着踉跄退去的女人背影，姬陵眼中不由浮现起另一个女人的身影，那是他的王妃漱玉公主，她是那样的美艳，那样的高贵，自己应当在逃亡的时候带上她的。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当时齐军攻破蓟城，一片混乱，委实是顾不得那么多了，以致于留在蓟城的漱玉公主一竟然遭受田单之辱。
往事已矣，过去的永远也不会再回来，谁也没有想到，齐人在蓟城屁股还没有坐热乎，便被征东军摧枯拉朽一般地击败，连田单都做了俘虏，但这个消息，并不能让姬陵感到开心，反而是阵阵恐惧。征东军入蓟城，几乎便代表着他的燕国彻底的终结。
让他惊喜的是，随后传来的消息便是漱玉公主在征东军的护送之下进了魏国，听说是要取道魏国回楚国去，他立即派了檀锋去大梁迎接漱玉公主。
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漱玉公主拒绝来曲沃，甚至对檀锋掷下了绝决之极的话，自此以后，与他恩断义绝。
姬陵大怒，请求魏人强行将漱玉公主送到曲沃，但魏人却怯于征东军，亦是断然拒绝，漱玉公主在大梁短暂停留之后，便启程归国，虽然这一路之上还要穿越秦人控制区，但以她的身份，秦人自然也不会留难。
漱玉公主这一去，便也代表着姬陵与楚人的关系彻底完结了。
凄雨，冷风，倒是极契合姬陵现在的心情，他仰着脸，任同冷雨打在他的脸上，心亦如同外面的天气一样的寒冷，现在的处境，比起当年流亡之时也好不了多少，难道自己又要再经历一次那种噩梦吗？
不，绝不，自己还有两万大军，并不是没有一搏的余地，那个高远，当初还只有几百个兵丁呢？或者魏国并不是自己最佳的停驻地点，燕国回不去了，呆在魏国，只会成为魏国的马前卒子，在与秦国的一次次的对抗中，消耗完自己最后这一点力量，然后被弃之如敝履。
去哪里呢？姬陵苦苦思索着，半晌，眼前突然一亮，对了，还有一个地方，那就是齐国。齐国曾经是自己流亡多年的所在，在哪里，自己还有当年所交的一些朋友，更重要的是，现在的齐国乱成一团，田单成了征东军的俘虏，两个儿子为了争夺掌控齐国的大权，打得不可开交，楚人攻占了临沂，现在的齐国，就是一锅乱粥，或者自己可以去哪里，凭借着手上的数万大军，乱中取利也不是不可以的。
他兴奋地转过身来，在屋里转了好几个圈子，对，就是这样。
“来人，来人，去召檀锋，周玉，淳于燕！”他大声喝道。他急于要把这个想法告诉这数名大臣，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他在心里对自己道。
下人刚刚出去不久，外间已经响起沉重的脚步之声，透过大开的窗户看出去，打头几人，正是檀锋，周玉几人。姬陵心下奇怪，他们几人都不住在县衙里，怎么可能有来得这样快？
门被推开，檀锋几人脸色严峻地出现在姬陵的视野里。
“几位爱卿来得正好，我有个想法要与你们说一说。”姬陵搓着手，兴奋地道：“我仔细想过了，这曲沃不是我们久居之地，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大步走回到桌案边，抽出一张地图，摊开在桌上，“来，你们过来看！”
一语既出，却无人回应，姬陵奇怪地回头，便看到檀锋几人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们，怎么啦？又有什么坏消息？”姬陵转过身来，这些天来，坏消息连接不断，他几乎已经有了免疫力，可以做到充耳不闻了。
“不，不是坏消息，是好消息！”檀锋终于开口了。
“哦，好消息，说来听听，是高远那厮死了么？”姬陵自以为说了一句很好笑的笑话。不过很明显，他对面的几人没有什么幽默感。
“大王，我为你介绍两位客人。”檀锋淡淡地道，随着他的声音，在他们三人身后，闪出两个人来。
“客人？”
“见过燕王，在下张说！”
“在下钟昧！”
两人向着姬陵鞠了一躬。
“你们是？”姬陵疑惑地看了二人一眼，又抬起头来，看着檀锋三人。
“大王，张说张先生来自秦国大将军路超路大将军麾下，而钟昧，则是关内候钟离钟候爷的手下。”檀锋介绍得云淡风轻，但在姬陵听来，却如同晴天霹雳。
“路超，钟离？你们带几个秦国人来做什么？”姬陵怒喝道。
“大王！”张说微笑道：“我与钟昧钟将军二人前来迎接大王去咸阳，我们的王上正在咸阳扫榻以待，恭候大王呢！”
姬陵立时呆若木鸡，半晌，才猛地转头看着檀锋三人，“你们，你们三人，竟然敢背叛我？”
周玉将脸掉向另一边，淳于燕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檀锋向前一步，向着姬陵深深躬身：“王上，局势已经到了这一地步，其实不容讳言，大燕已经完了，这天下，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高远代燕自立，而高远是绝不会放过王上的，上一次漱玉公主抵达魏国大梁之时，随行的便有他们的使者，向魏王提出了要求魏王交出大王的事宜。那一次，出于多方成原因的考虑，魏王拒绝了，但以征东军的强势，魏王终有屈服的那一日，落在高远手中，大王，您还有活路吗？高远会放过您吧？”
“天下之大，还有哪个地方能容大王？臣思来想去，也只有大秦了，虽然从此您失去了王位，失去了权势，但终究还能活着。”
姬陵喘着粗气，听着檀锋的话，直气得热血上头，伸手在腰间乱摸，如果腰间有一柄刀，只怕早就拔出来劈了过去，檀锋恭敬但却冷淡地看着他，以他的身手，即便姬陵手中拿着刀，又如何能威胁得到分毫？
“我们，我们可以去齐国，我想好了，现在齐国大乱，我们打过去，夺得一块地盘，乱中取利，或者便能重焕生机！”姬陵看着冷冷的檀锋，心终于慌了起来。
“王上，您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齐国是乱，但无论是田远程还是田富程，都不是现在的我们能招惹得起的，再说了，我们真入了齐国，高远便会放过我们吗？只怕死得更快，眼下只有一个人能保住您的性命，那便是秦王。”

第890章 煌煌汉威（15）
张说是路超麾下专司与檀锋交接的官员，而钟昧却是黑冰台的大将，钟昧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因为要将姬陵押回咸阳去。愤怒的大吼大叫的姬陵很快便被带了下去，塞进一架马车之后，瞬间便没了声音，随着马车哒哒地在雨夜之中走院，县衙里便只剩下了檀锋几人与张说。
“张大人，您说过会保证大王的安全！”檀锋看着留下来的张说。
张说笑吟吟地道：“那是自然。檀大人，您多虑了，于我们而言，燕王现在可是奇货可居，有了他，我们在灭魏之后，便可以正大光明地讨伐高远，不管是赵，还是楚，都说不出什么来是不是？因为我们要替燕王复国嘛！”
屋内几人脸色精采得很，秦人一统天下之心，路人皆知，打着这个借口，只怕连三岁小儿也不会信，但只要姬陵呆在咸阳，谁又能反对说不是呢！
“在燕王抵达咸阳之前，我们需要对此事绝对保密。”张说对檀锋道：“我们不希望在路上出现任何的意外，不管是高远也好，还是赵人也好，都不会乐意看到姬陵出现在咸阳，要是他死在半道之上，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在曲沃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找好了一个替身，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会频繁地在公众场合出现，但这一路之上的保护工作，则要你们黑冰台负责了。”檀锋道。
“那是自然。你们这里戏要做足，路大将军正在准备对魏国发起一次大规模的进攻，手头之上也抽不出多少部队。只能由黑冰台秘密押送，而你们也知道，高远的监察院与赵人的虎豹骑都不是吃素的，能瞒得久一点，便更有利于我们返回。”张说道。
檀锋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周玉对视了一眼，见二人神色，张说摊摊手，“二位心中是不是在疑惑，先前路大将军答应的马上发动对魏国的攻势被延迟了？”
“正是，根据我们与路大将军的协议，以我们为内应，路大将军将迅速发起对魏国的攻击，拔除大梁之外的魏军四个据点，打通前往大梁的道路。”檀锋道。
“不瞒两位将军，本来是如此准备的，但现在出了一点麻烦，我军的粮草供应出了一些问题，为了稳妥起见，路大将军只能将这一次攻击推迟，希望几位能谅解。一待我军的粮草供应恢复了正常，进攻便将开始。”张说道。
听着张说的话，檀锋与周玉二人只是觉得有些惊惧，路超是一个谋定而后动的人，现在居然出现了这样的岔子，只怕他们碰到的问题，远不是张说嘴里说得这样轻松。
姬陵逐渐走上了人生的末路，而令他恨得咬牙切齿的高远，却正在踏入人生的快车道。在姬陵被黑冰台密秘押送前往咸时的同时，新婚燕尔的高远，并没有留恋在美人的香闺之中，而是出现在了积石城的军工坊之中。
偌大的积石城，被划成了多个坊区，而其中军工坊，无疑是这些坊区之中最大的一个，在这里，集中了征东军最大的军工坊，征东军横行战场的利器，便是源源不断地从这里被制造出来，再运送出去。
军工坊被划成了两个不同的区域，一个是生活区，主要生活着军工匠人以及他们的家属，在这片区域之内，外来人口是极难进入的，这里面的商铺，全都是由四海商贸开办，经营的掌柜，伙计也都是退役军人或者军工匠人的家属，这一片区域，也是监察院重点监控的对象，征东军的武器一向领先于大陆之上各个国家，自然也引起了这些国家的觊觎，刺探征东军军工生产的秘密，亦是各国探子们千方百计也想要打听到的情报之一。
而工坊集中的生产区，则更是警备森严，即便是匠人家属，也不可能跨入这个区域一步。
高远站在一架弩机之前，眼中闪烁的是惊叹的神色，这是一架弩机。现在征东军所使用的远程打击武器，主要是臂张弩与床弩，床弩射击速度慢，在征东军中，已经逐渐处在被淘汰的边缘，因为像征东军这种以进攻为主，以野战为主的部队，随军携带着床弩这样的重型武器，实在是有些不便，现在征东军只在一些特定的战役和城池防守之上，才使用床弩，臂张弩因为携带方便，射程远，力道强而更受士兵们喜爱。
臂张弩是征东军的标准配备，它不需要士兵有多么高超的射技，纯粹便是覆盖性的射击，一个士兵，操练两三天便能熟练使用，现在征东军中，使用普通长弓的人，除了匈奴人和东胡人之外，基本上已经没有别的部队了，比起训练一个高明的弓箭手所耗用的时间，训练臂张弩无疑更为合算。
展现在高远面前的这架弩机，大约一人来高，分成了两个大的部分，下面是底座，而上面，则是可以左右上下移动的活动弩机，上面森然发亮的锋利弩箭，让人心中发寒。
“神机弩！”看着眼前这玩意儿，高远脱口而出。伸手摸着这台冰冷的杀人机器，心中却是感慨万千，终于还是搞出来了么？床弩携带不便，高远一直便想改进一下这种远程的利器，上一次视察工坊的时候，高远在与老工匠的会面之中，谈起了连发弩机的构想，在高远的前世记忆之中，这种射程极远的连发弩机似乎应当出现在宋朝，射程可达千步以上，厉害无比。当时也就是说一说，倒没有想到，这些匠人竟然真的琢磨出来了。
回头看着坊区的主事，“试验过了么？”
“回都督，已经做过了多次试验，神机弩每一次射出六十支弩箭，射程最远可达千步，有效杀伤半径为六百步。”主事贺敬之恭敬地道。
“这神机弩可以全方位转动是谁想出来的？”高远笑着一手抓起神机弩左方一根探出来的手柄，稍稍用力，便将这神机弩转了大半个圈子，看着那闪着蓝光的弩箭对准了自己，那一片的陪同人员，无不地惊惧地后退了半步。
“是一个年青工匠想出来的，前年都督提出神机弩的构想之后，我们便一直在试验，今年初制作出了第一架样机，但射击方向是固定的，后来一位工匠提出，能不能将这神机弩的上下两个部位分别制造，然后再连接起来，下部固定，上部可以自由移动，如此在战事之中，便不受方向的限制，可以自由射击任何方向上的敌军，属下觉得这个想法挺妙，便自作主张将这个设想加了进去，这便是改进之后的样机。”
“多重？”高远问道，这是一个关键的问题，床弩射速慢，又太重，随军携带不易，如果这神机弩太重的话，便也是一个问题。
“不重，不重！”贺敬方赶紧道：“整人神机弩全重不到三百斤，上下两部拆卸开之后，上部重约一百余斤，下部重约一百五十斤。只需四名士兵便可以轻易带走一架神机弩。”
“你不是说三百斤么？”高远奇怪地看了一眼这个主事。
“都督请看！”贺敬之走到了神机弩跟前，伸手在上部一按一拉，一个圆筒便从弩机之上退了出来，“都督，神机弩射速快，一次能射六十支弩箭，但也有一个问题，就是一次发射完之后，要重新发射，不免要花费很长的时间来重新装机，所以工匠们瘅精竭虑，又设计了这种发射筒，事先便将弩箭装好，一次发射完之后，只需将这箭筒装上去，便又能再一次发射，所需时间极少。”
“妙极！”高远鼓掌大笑，“贺主事，你这坊事主管当得好，举一而返三，不负重望，走，我们去试试这神机弩的威力。”
四名工匠走上前来，手脚麻利地将这台神机弩拆成了两个部分，里面的箭筒也一一卸下，两人抬着机身，剩下的工匠则提着箭筒，随着高远一行人，抵达了演武场。
安装好弩机，而在演武场的另一边，早已立好了穿着盔甲的一个个木桩。
“都督，演武场距离有限，只有三百步远，但这神机弩的射程，我们工坊在野外秘密验验过，六百步之内，无人可挡。”贺敬之道。
“我来试试！”高远挽了挽袖子，走到了神机弩前，左右转动了一下弩机的上半部分，感觉甚是轻便，不由点点头。“不错。”
对着正面的一排目标，高远稍稍瞄准了一下，猛地拉动了绳子，嗡嗡之声立即响起，整个弩机向后猛地一挫，六十支弩箭便如同乌云一般向着前方扑了过去。一阵乱响之后，正前方三百步立着的装着盔甲的木桩无一还立着，尽数被射倒在地。高远松手后退一步，边上的四名工匠立时抢上前来，退出空了的箭筒，将另外的箭筒装上去，所需时间，只不过数个呼吸而已，高远转动弩机，对准了左侧的另一片目标，再次拉动绳索，又是一阵呼啸之声，左边的目标亦尽数倒地。
“拿过来！”高远挥挥手，何卫远立刻率着亲卫们跑到那一片狼藉之地，捡了几个稍算完好的过来。
“都督，大部分都射碎了，这是几个还算完好的。”
看着何卫远举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着盔甲的桩子，一支弩箭深深地插了进去，四周出现了蛛网一般的裂纹，这盔甲可是征东军出品，比起这片大陆之上其它国家的质量都要好得多，连它也不堪一击，其余的可想而知。
如果在大规模的交锋之中，碰上如此犀利的武器，下场可想而知，随着高远前来的贺兰雄，许原，叶重等人脸上都是变了颜色，他们都是重将，此时心中想的却是如果自己的部队碰上了这样的武器，应当怎样应对。

第891章 煌煌汉威（16）
“好东西，真真正正好东西！”高远笑着，用力地拍着神机弩的机身，“周主事，这玩意儿，能量产了么？”
得了高远的肯定与表扬，周敬之脸上顿时笑开了花，“都督，这是再三改进之后的样机，也是定型机，都督觉得满意的话，那工坊马上就可以投入生产了。”
“不是我觉得满不满意，而是要问问带兵的将军们觉得满不满意！”高远回头，看着麾下的一群武将，“怎么样，大家都说说吧！”
许原第一个跳了出来，大力地拍着贺敬之的肩膀，“贺主事，我们北方集团军要一千台这玩意儿，没问题吧？”
许原是武将，这贺敬之贺主事却只是一个普通的匠师出身，虽然比一般的读书人身子骨要强上许多，但与许原那里有可比性，被许原这大力一拍，身子立时就矮了半截，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贺兰雄已是哈的一声笑出来。
“许司令官真是好大的胃口呢，贺主事，既然如此，我们东方集团军也要一千台。”
叶重再一边悠悠然地道：“二位司令官，你们好像忘了军队的武备都是由兵部统一调配的吧，给谁不给谁，贺主事能做主？”
许原与贺兰雄一楞之间，却看见叶重已经转脸向着高远，满脸堆笑：“都督啊，这北方集团军，东方集团军这一年来战事不断，都是不同程度的受到了损失，接下来便是要整编，整训，暂时是不会有什么战事需要他们出马了，而我们南方集团军马上却面临着数个方向上的战斗任务，这神机弩，先给我们来一千台吧！”
看着叶重的模样，贺兰雄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两个字：“无耻。”四个字，“真是无耻！”想不到堂堂的叶重叶大将军，居然也会如此作态。
高远哈哈大笑，不回答几个司令官的话，却对贺敬之道：“这神机弩，如果投入量产，一个月能做多少出来，成本多少？”
自己造出来的武器能得到几位重将的青睐，贺敬之的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回都督的话，如果整个工坊全力投入生产的话，大概每个月能做出五十台左右，每一台的成本在四百两银子。”
贺敬之话音刚落，周遭已是传来了倒吸凉气的声音，整个工坊全力制做，一个月才有五十台，一年才六百台，还不够大家塞牙缝的呢，更何况整个兵工坊又怎么可能全部投入来做这神机弩呢，而且一台要四百多两银子，未免也太贵了一些，现在整个征东府财力吃紧，要拿大笔的银子来购进这东西，只怕议政那里就通不过。
一念至此，几人立时便又垂头丧气起来，这玩意儿，要是装备少了，也显不出多大的威力出来。
“杀人的东西，做得这么精致干什么？”高远没有理会几位大将的失落，抚摸着弩机机体之上雕刻着的云纹，“这些纹路，怕就要一个工吧？还有这支架，打磨得光可鉴人，这台神机弩，看起来倒像一件美伦美奂的物件儿，贺主事，你再琢磨琢磨，怎么缩短工时，降低成本，四百余两银子，太贵了。”
“是，都督放心，我们一定会努力的，这一台，是样机嘛，大家下的功夫也就多了些，力争做得漂亮一些。”
“这些面子功夫没有必要做。我要的只是实际上的效果。”高远挥挥手，“不过能将这神机弩做出来，亦是大功一件，如果能降低成本，缩短工时，我再给你记大功一件，回头议事堂会有嘉奖下来！”
“为征东府做事，是下官的本份！”贺敬之脸上笑意更盛，嘴里却仍在谦逊着。
“有功当奖，有过必罚，这是我们征东府的条律！”高远笑道：“你回头将有功人士列一个单子，先报上去。”
“是。”
“你这里还有什么新玩意儿？都拿出来给大家伙开开眼！”高远转身向着工坊方向走去，边走边说，“咱们去工坊看看。”
贺敬之赶紧追了上去，“这一年多，弩机坊主要是在研制这神机弩，没有精力作别的东西，不过倒有几个后生在神机弩的基础之上，正在琢磨一种可以一次性射出上千支弩箭的弩机，不过到现在，仅仅是有了眉目。因为资金紧张，这又是他们几个自己在做，所以也是做做停停。”
“一次射上千支弩箭！”贺敬之这一句话抛出来，可是将包括高远在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是，都督，他们设想将这种弩机装在马车之上，由马车拖动。”
“车载弩！”高远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亮，这可是一件大杀器。
“很有想法，把这几个人抽调出来，专门组成一个研究小组，让他们研究这玩意儿，另拨经费。”高远停下脚步，“如果能搞出来，我亲自来试射。”
“是，都督！”贺敬之连连点头。
“不要给他们压力，慢工出细活。”
说话间，一行人已是走到了巨大的工坊之内，长达上百米的工坊制作间内，分成了一块块的制作区域，不同的区域负责着不同的生产工序，一辆辆独轮车在不同的区域之内来回穿梭，将完成了头一道工序的产品送到下一道工序，整个工坊内繁忙而又有序，内里的工人，除了精壮的男人，还有老人和妇女。
“怎么还有老人和女人？”叶重皱起了眉头。
“叶司令官，老人和女人从事的都是一些轻活，并不需要体力，这些人也都是这里匠师的家属，将他们招进来做活儿，一来是可以减少他们外出的机会，免得为有心人所趁，另外，也可以为他们多增加一份收入，这也是得到了监察院曹院长批准的。”贺敬之连连解释道。
“都督，这就是您所说的流水线作业？”许原在一边问道，“每人只负责一道工序，也就只需要专精于这一道，便能加快制作速度和制作的精度，提高质量？”
“是这个道理！”高远笑着道：“秦人对于兵器的制作也是很讲究的，比方说他们的每一根弩箭之上，都要刻上制作者的名字，如果质量上出了问题，便可以根据姓名来倒查制作者的责任，这种作法，质量是上去了，但效率却下来了，一旦战争长年累月地打下来，不免便会在供应之上出现问题。”
“那我们这里如何保证质量呢？”许原看向贺敬之。
“回司令官话，我们这里，每一道工序都会设一到两名质检员，并不是每一样出品都检验，但是会抽查一定的数量，一旦在抽查之中发现有一件有问题，整批便都要打回去重做，我们这里实行的是计件工钱，所以没有人敢在质量之上马虎，如果一个月之中发生有问题的达到三次以上，那就不仅仅是拿不到工钱的问题，而是要受到惩罚的问题的了。”贺敬之答道：“所以我们工坊的出品，也从来没有在质量上出现过问题。”
“听起来好像要比秦人那边厉害许多。”贺兰雄笑盈盈地道。
高远笑而不语，“贺主事，带我们去看看盔甲的制作工坊，听说你们搞出了什么冲压机？”
“是，都督，自从我们征东军开始使用板甲之后，来自军方的订购量愈来愈大，但这种板甲制作看似简单，却需要匠人一锤一锤地敲出来，不仅需要大量的人力，而且效率也低，所以咱们工坊的几位老师傅便想办法弄出了这玩意儿，先将铁板冲压打薄，然后再裁剪开后由人工打磨，速度比以前提高了数十倍。而发明这冲压机的几位老匠师，也由政事堂下发了奖赏，如今都是官身了。”
还没有走进制作盔甲的工坊，咣当咣当的巨大声响已是传入到了耳中，几位统兵的大将都知道，在军中，板甲已经渐渐替代了其它的诸如明光铠，锁子甲等盔甲在大规模地装备军队，以前普通的士兵身上的盔甲极差或者根本没有，但现在，板甲已经开始列装，士兵们的战场生存率大增，但他们可不知道这玩意儿是怎么弄出来的。与其它的盔甲比起来，板甲穿戴简单，而且防护能力也大增，不但能挡住箭矢，亦能对近距离的劈砍有相当大的阻隔作用，深受前线士卒的喜爱。
走进厂房，映入他们眼帘的便是一台台高高悬着高低不一的巨大的铁锤一般的东西，有的正在落下，有的却正在缓缓升高，在那些机器的后方，拉动这些巨大铁锤升起的竟然是一头头健牛，健牛绕着一个磨盘一样的东西缓缓走动，磨盘转动，绞动铁链，三圈过后，便将铁锤升将起来，然后咣当一声落下，重重地砸在下方平台上的铁板之上。如是反复，平台一边，几名工人扯动着铁板，让各个地方不停地遭到锤打，使铁板均均变薄。
而在另一边，则是被裁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变薄的铁板，一些工人正在打磨边缘，而在更远的地方，另一些人则在给这些薄板打眼，穿上皮索，绑好皮索之后，一件板甲便新鲜出炉了。
“原来是这样弄出来的。”许原等几人却是有些震憾。
看着这一切，高远也是微微点头，人的智慧当真是无穷尽的，连这样的东西也给他们弄出来了，看来自己可以将水力冲压机的想法跟他说一说，虽然自己不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制出来的，不过只要有了这个想法，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匠人，或者便能鼓捣出来。

第892章 煌煌汉威（17）
征东军这些年来，在战场之上战无不胜，除了士兵们的作战意志和辖下百姓的鼎力支持之外，位处积石城的军工坊，可以也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征东军始终在武器的研制之上领先对手许多，在战场之上永远能对对手形成压制，有过一世经验的高远自然明白武器的重要性。
由军坊主事郭敬之将各个坊区里的工头和一些重要的匠师召集到一起，高远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充分肯定了这些年来，他们所作的贡献对征东军在战场之上的胜利所起的巨大的作用，在高远的带领之下，在场的这些军方巨头们，一齐向这些匠师们鞠躬致谢。
郭敬之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出，看到高远向以他为代表的这些匠师们致谢的时候，他与所有在场的匠师们一样，都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这个时代，匠师们的地位是非常低的，这些中的许多来都是来自琅琊，说白了，以前他们就是叶氏的私有物品，自从来到了积石城，不仅解除了以前人身上的奴役关系，成了自由民，其中出类拔萃者更是获得了官身，只要你能作出贡献，征东府向来不吝于厚赐厚赏。
郭敬之这间不大的议事厅内，几张大桌子被拼了起来，这几张桌子，本来是郭敬之与老匠人们研究武器时所用，现在上面却摆满了酒食，高远带着他的大将们与这些匠师们挤在一起，喝酒吃肉，菜是郭敬之临时让伙房赶制出来的，酒却是高远带来的。
事先郭敬之并不知道高远要在这里吃饭，是以这伙食自然也就不怎么好，也就是平常的食物，这让他心中非常不安，生怕这些大将们不满，殊不知这些在战场之上风里来雨里去的家伙，对吃食恰恰是不怎么讲究的，大碗肉大碗酒即可，郭敬之弄来的这些大碗菜，倒是让他们吃起来更舒服，他们更在意的是武器的一些改进，几员大将一边喝酒吃肉，一边与身边的匠师们讨论着某些武器需要改进的方面。场面倒是极为热烈。
没有那个带兵打仗的将领不希望自己的麾下士兵的武器更加犀利的。
高远的身边却围着郭敬之与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匠师，几个稍年轻一些的本想挤进来，但实在是没地儿下脚了，不过即便是在外围，倒也不妨碍他们瞪着冒星星的眼睛，看着高远，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了高远所说的一个字。
这里的每一个匠师都知道，现在名震天下的臂张弩，当初的第一张草图便是高都督画出来的，这些年来，臂张弩经过匠师们不断地改进，与最初的那一张草图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威力也提高了甚头，但没有源头，何来活水呢？
听说神机弩也是都督率先提出想法，说了构思，然后再由几位经验丰富的弩机师傅花了近两年时间才制住了这一台样机，看样子都督是极其满意的，这几位师傅马上便能得到征东府颁发的官身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与都督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他们哪里肯放过？
“你们现在用的这种冲压机，力量还是不足的，可以试一试用水力来带动。”高远比划着，其实对于这玩意儿，他也只是听说过，而没有真正见过，不过这倒不妨碍他口若悬河地给这些匠师们大讲特讲，反正后期的实验由他们来做，自己只需要提出这样一个概念就好了。
听着高远的讲述，众多匠师也不管明不明白，先牢牢地每一个字都记下来，下去之后再来好好地琢磨，神机弩不也就是这样来的吗？
易彬就在这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氛之中走了进来，站在哪里，好生张望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被匠师围着的高远，立即便向那里挤了过去。
易彬是监察院的老人之一，现在是监察院的副院长，不过在宁馨到了之后，他以前负责的外事一块，已经全部移交给了宁馨，他现在主要负责着行动这一声，整个监察院的布局，便是曹天赐总管全局，宁馨负责外事，而张一负责内事。这一段时间宁馨刚刚与高远大婚，外事部便由他接手暂管。
几个年轻的匠师被易彬挤到一边，正想表达自己的不满，但一看对方身上的黑色制服，立即闭上了嘴巴。
“都督！”易彬走到了高远跟前，低低的叫了一声。
“嗯，易彬，你怎么来了？”高远有些奇怪地问道。
“都督，曲沃哪边出了一些事情。”易彬道。
高远微微点头，曲沃那头，自然便是燕王姬陵了，既然是易彬亲自来找自己，只怕事情不小。转头对郭敬之道：“你陪着诸位将军继续讨论，将军们的意见，你们要格外重视，我还有事情，便先走了。”
“是，下官送都督！”
“不必送了，你就在这里与这些匠师们好好地讨论，总结，记下将军们对武器的要求与意见就好，做好你的事情，便是对我最大的恭敬，不在这些迎来送往之上，明白了吗？”高远挥挥手，径自离开了房子。
出了坊区，高远在护卫的簇拥之下，向着都督府行去。
“说吧，出了什么事？”高远问道。
“刚刚天河的叶真将军八百里加急传来急报，孔方派去给孔德将军送信的老兵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孔德已经被抓了。而且随后我们监察院也发回来了密报，密报中说，已经确认孔德将军已经遇害，孔德将军带去曲沃的中高级将领几乎被一网打尽。”易彬低声道。
手上一紧，高远勒停了战马，“孔方知道了吗？”
“还没有，孔方将军这一次回来，还要替中央集团军押送一批军械过去，现在这些军械还在装车，恐怕要两三天之后才能起行。”
高远深吸了一口气，抬头仰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叹了一口气，“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走，回去再说。卫远。”
何卫远策马奔到了高远身边，“都督有何吩咐？”
“你亲自去，请孔方将军到都督府来，就说我有要事见他。”
回到都督府，高远立即又派人请来了蒋家权和宁馨。
“见过夫人！”看到宁馨进门，蒋家权与易彬两人都站起来，向宁馨行了一礼，以前宁馨见了蒋家权可都是要行礼的，但现在身份不同了，蒋家权却也是不愿失了礼数。
“蒋先生，折煞妾身了！”宁馨赶紧侧开了半个身子，连高远都对蒋家权礼敬有加，她又怎么肯受蒋家权这一礼，至于易彬，大家以前在一齐共事日久，看到易彬郑而重之地向自己行礼，一时之间却也是有些别扭。
“好了，都是自家人，就不必礼来礼去了。”高远笑着道：“都坐下吧，易彬，把你得到的情报再说一遍吧！让蒋先生和夫人都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易彬点点头，简洁地将监察院刚刚得到的情报说了一遍。听完易彬的讲述，蒋家权捻须沉思半晌，看向宁馨，“夫人，监察院处事部一向由您负责，曲沃的事情也一直由您跟进，我想先听听您的想法。”
宁馨点点头，“姬陵逃到曲沃之后，监察院便加强了对那里的监控，起初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姬陵似乎真是在哪里去避难，以手上的数万兵力帮助魏国抵抗秦军来换取曲沃这一栖身之地，真正让我们注意哪里是我们发现了黑冰台突然加强了在那里的活动，在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发现了路超手下主要谋士张说出现在曲沃，并与檀锋，周玉等有过密切接触。”
“也就是说，秦人也在打曲沃的主意。”高远道。
“不错，路超率领的这一路秦军，现在与魏国赵国联军陷入了僵局，魏赵无力反攻，秦人却也无法再前进一步，但如果他们说服了姬陵这一支燕军反水，则魏国左翼防线必然被攻破，大梁则陷入危机。”
“姬陵不会这么蠢吧，在曲沃，他还可以当他的山大王，如果真投了秦国，只怕他谋一富家翁而不可得。”高远摇头道。
“如果是檀锋，周玉他们呢？”宁馨反问道。
高远不由一怔。“这么说，孔德将军之死，并不是一起猜忌孔德将军与我们有染的孤立事件罗！”
“如果是孤立事情，倒还好，但如果这是一连串阴谋事情中的一个幌子，那么，我敢肯定，秦人已经控制了这支燕军，檀锋，周玉已经投了秦军，魏国要吃上一个大亏，而我们，也将不得不提前面对秦军了。”宁馨道。
“蒋先生看呢？”高远转头看向蒋家权。
“夫人所虑，不无道理，我们刚刚结束与东胡，齐人的连场在，现在一是军队需要修整，二来也要消化得来的战果，财政也需要时间来恢复元气，如果路超得逞，我们将不得不直面秦人的威胁。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制定策略，将威胁减到最轻。”蒋家权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让叶真马上布署军队到魏燕边境曲沃一带。同时令步兵率领骑兵回归到中央集团军编制之中。”
“这恐怕不够，叶真的中央集团军同时还要在燕齐边境布署人马，现在他手里的人马完全不够用。”蒋家权道。
“下令杨大傻统领的近卫军第一师前往支援叶真，命令阿固怀恩统率东胡骑兵一万人，到叶真帐下听令。”
“如果路超当真如我们所料，则命令叶真率部逼近，援助魏人。”
“可如此一来，我们便将与秦人直接交锋了！”宁馨提醒道。
高远冷冷一笑，“左右都是要交锋的，也正好让我们的军队试试秦人的份量，这场仗只会是一场局部冲突，不可能演变为我们与秦人的大规模交战，如果叶真打得好，打得狠，说不定还能让秦人的使节再来我们积石城跑一遭。现在绝不能让魏人垮了，魏人完全垮了，我们与秦人的大规模的冲突才会真正到来。”
“都督高见，眼下，的确还需要魏人替我们拖住秦人。”蒋家权点头表示同意。

第893章 煌煌汉威（18）
看着面前的孔方，高远有些感慨，他的父亲孔德算是这个时代愚忠的代表人物之一了，明明很清楚燕国已经走到了末路，却并不想改弦易辙，一边安排着家族的后路，另一方面，却又想善始善终，这种拖拖拉拉毫不果断地性子，便注定了他最后的结局。
“孔将军，坐！”高远指着面前的坐位，温言道。
孔方虽然被称为年轻将领，但实则上年龄比高无要大上一截，已经三十有余了，代表叶真前来恭贺高远大婚，一来是叶真实在脱不了身，二来也是孔氏投向征东府之后需要在积石城的第一次亮相，初抵积石城的时候，高远亦给予了他很高的待遇和接待规格，专门为他设宴，在积石城的所有征东府官员集体出席。
在哪次宴会之上，孔方第一次与这位传奇的人物有了第一次的接触，高远给他的映象是温和，言谈举止，丝毫谈不上霸气，便如同一个邻家大哥一般，说话娓娓而淡，语调平易近人，这种感觉让孔方觉得很是惊讶，在他以前的映象之中，这样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应该是霸气侧漏，需要让人仰视的存在。
那一次见面之后，一切便恢复到了平常状态，孔方只是中央集团军的一个军长，其实以他率领的五千子弟兵来归的实力，在征东军中亦只是一个师的实力，征东府给予他的待遇，实际是还是看到了孔家来归在政治上的巨大影响力。在现在征东军近二十万的兵力当中，像孔方这样的高级将领为数众多，高远当然不可能再像先前那样对待他。
一切按部就班，到兵部汇报关于天河的战事情况，到议事堂向各位议政陈述现在叶真在天河推行征东府政策的详细情况，向工部报呈天河准备开建的工程事宜，最后又回到兵部，申请一应军械补充。
很多事情，本来是天河郡的民事，但现在天河郡初归，一切都还是有军队说了算，说起来，征东府连天河郡守都还没有任命，暂时都有军队代管。
这使得孔方这一次来积石城述职，忙得不可开交。
征东府的高效让孔方再一次大开眼界，本来以为军械的调配以及军饷的筹集会让他在积石城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但不到半个月，一切便已经就绪，军械已经准备完毕，只等出发，而军饷，虽然现在征东府在财计之上很困难，但仍然没有拖延一线将士们该得的饷银和赏金。
孔方本来以为这一次是他回归天河时高远例行的召见，但看到自己进来的是高远的书房，而且高远的身边还有蒋家权以及宁馨等征东府的重要人物之时，他才觉得有些不太寻常。
“谢都督！”孔方躬身行了一礼，这才坐了下来。“属下这就要押运军械物资返回天河了，不知都督还有什么吩咐？”
他有些忐忑地问道。
“军械押送会另行安排人，孔将军你不必管了。”高远道。
孔方微感诧异地抬头看着高远。高远以目示意宁馨，宁馨点点头，从高远的案头拿起一份卷宗，移步到了孔方的面前，将卷宗递给了孔方。
“孔将军，你看看这个吧！”这份卷宗正是来自天河叶真与监察院关于曲沃事件的报告，虽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根据所获得的一些情报来看，所有的猜测，只怕都是真实的。
卷宗内的情报很是详实，再加上阅读情报的人在上面所作的批注，孔方只是看了前几页，便大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脸色渐渐变得潮红，手亦微微地颤抖了起来，慢慢地，他站了起来，嘴唇抖动，手亦无力地垂下。
“孔将军，据我们的推测，恐怕孔德将军已经不幸遇难了。”高远轻声道。
“节哀顺便！”蒋家权走到孔方身边，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小声安慰道。
卟嗵一声，孔方跪倒在高远面前，“都督，请都督发兵曲沃，诛杀檀锋，周玉，为我父亲报仇雪恨。末将愿为前锋。”
“你先起来！”高远示意蒋家权将孔方搀了起来，“在得到这份情报之后，我已经下令步兵所统率的骑兵，以及青年近卫军杨大傻所率第一师，阿固怀恩所统带的东胡骑兵独立师结束整修，向天河郡进发，孔德将军之死，我们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多谢都督！”孔方再一次跪下，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起身之际，额头之上已是一片乌青。
“起来说话。”高远道：“孔将军，这一起事件并不是孤立的，从我们得到的情报来分析，这一事件，只怕秦人已经插手其间，秦人插手，那就不仅仅是你父亲的问题了，而是秦人会以曲沃为契机，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魏人在大梁翼的防守，完成对大梁的合围，大梁围在旦夕，一旦魏国失陷，强大的秦国兵团便有两种选择，一是与赵人决战，一是自魏而入燕，挑衅我征东府，或许在秦人看来，对付我们这样一个新生的，不稳定的政权，比起对付根深谛固的赵人要容易得多。”
高远站了起来，走到墙壁之上挂着的地图，深深地看了几眼，“本欲要休战，奈何敌人不给你这个机会啊？”
“秦人！”孔方从牙缝里迸出了两个字，“末将会将他们挫骨扬灰。”
“你有这个志气那是好的，但打仗，光凭志气可不行。”高远走到他的身边，双手按着他的双肩，将他按着坐回到了椅子上，“你父亲的死，已经不仅仅是你个人的仇恨了，他关系着我们征东府的生死存亡。所以这一次回去，你不能冲动，更不能意气用事。”
蒋家权在一边道：“如果说檀锋是杀你父亲的那一把刀，那么，秦人方才是操弄这把刀的手，杀檀锋，周玉等人简单，但想找秦人报仇就不简单了。”
孔方此时已经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咬牙道：“都督，议政的苦心末将都是白了，此次回去，我一定不会冲动行事。秦人势大，报仇虽然势在必行，却也不必急在一时。”
“你明白这一点，不愧是大将之才。”高远点头赞叹，“你马上启程回去吧，告诉叶真，准备战斗吧！”
“末将遵令！”孔方深深地向高远施了一礼，转身大步而去。
“秦人或者并没有就在现在与我们开战的准备与决心，但路超说不定会试上一试，探探我们的深浅。”孔方的脚步声消失，高远这才缓缓地道：“所以这一仗，我们不能被动等待，而是要主动出击，狠狠地敲打对方一番，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轻易可以招惹的。”
“都督此言甚是，这一仗如果打痛了他们，说不定反而会为我们征东府争取来一些缓冲的时间，让我们能腾出手来解决国内的事情，积蓄足够的力量。”蒋家权深以为然。
高远转头看着身边的宁馨，“你可不能休假了，曲沃那边一定要盯紧，再者秦国那边也一定要加强力量，如果我估计得不错，秦人一定会将姬陵弄回咸阳去，这个人落在咸阳手里，对我们今后的大计却是有些影响，如果有可能，让他消失吧！”
“妾身明白，妾身回去之后马上着手准备此事，由易彬亲自去指挥此事。”宁馨点头道。
积石湖畔，青年近卫军军营。
梅华喜滋滋地在屋里打点着行装，作为营一线的指挥官，他在积石湖军营之中已经拥有了一间独立的寝室，在他的身边，第四营的营长，他的妻弟吴涯正坐在椅子上，旁边放着一个小包裹，“这里头是我的军饷，还有赏银，你这一次回去探亲带给我爹，里头还有两根老山参，一根是给我爹娘的，另一根带给我姐，她怀了孩子，得好好补补身子，千万不能亏着了。”
梅华不屑地看着他，“瞧你那模样，你爹，我的丈人，现在需要你那点银子么？我家能亏待他们，瞧你平时那抠门的样儿，原来将钱都攒在这里了，老山参我拿着了，在河间，难以弄到这样的好货，银子你拿回去，平日里对自己好一些。”
吴涯腾地跳了起来，“让你带回去就带回去，我爹那人我还不知道，他岂会要你家的银子。我的钱是少，但那是我孝敬我爹的。”
“得得得！”梅华举手表示投降，“行，我一定给你带回去，吴涯，不是我说你，你一个营指挥官，平时要大方一些，不仅要与下面的人搞好关系，同僚之间，该请客的时候也得请客。”
“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人！”吴涯闷头道。
“不是看你是我小舅子，我还懒得跟你说这些呢！”梅华恨铁不成钢地道，将收好的包裹扔在床上，突然又喜滋滋地看着吴涯，“吴涯，我厉害吧，与你姐相聚没几天，就将种子种下了，到了明年春上，你可就要升级当舅舅了，我可跟你说清楚，到时候你可得准备一份厚礼给你的外甥。”
吴涯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我知道，从现在起，我便会开始攒钱，到时候，一定会重重地送上一份礼。”
“就那些薪水，你能准备多厚的礼啊！”梅华不满地道。
“我可与你比不得，你是大少爷，我是佃户的儿子。”吴涯翻了一个白眼。
梅华懒得理他，四仰把叉地往床上一躺，不无向往地道：“大半年了，终于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见到亲人了，嘿嘿，还有我的儿子，哈哈哈。”
正自憧憬着接下来的探亲生活，外头突然响起了急骤的马蹄声，蹄声骤停，一名传令兵冲进了两人的屋里：“师部急命，所有营以上指挥官立即前往师部，紧急会议。”

第894章 煌煌汉威（19）
梅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窜了起来，吴涯也嗖地一直从椅子上挺直了身子，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吴涯才道：“好像你的探亲假要泡汤了。”
部队在休整期间突然接到这样的命令，毫无疑问，是有新的任务下达了，既然又有了新的战斗任务，梅华的探亲假自然也就没有了。
梅华嘴里咕嘟了几句，也不知在说些什么，飞快地与吴涯两人出了门，跨上战马，便向着师部急驰而去，杨大傻师长对他们两个的确是爱护有加，但这种爱护体现到了要求之上，那可就是比对其它人更苛刻一些，但凡有一点没有做好，必然是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有时候惹急了，更是拳打脚踢，左右这两个家伙在刚刚进入红衣卫的时候，已经被杨大傻给打得没了脾气。
“梅花，这一次你看不成你媳妇啦！”看到梅华与吴涯两人跨进门来，斜靠在椅子上，将腿高高翘起搁在桌子上的杨大傻哈哈大笑着，满脸的横肉与那些刀疤一起抖动，“这是你运气不好，老子可是给了你假了，但上头下命令了，咱们得立即开拔！”
第一营的营长孟松海嘻嘻地笑着：“想来咱们的梅花已经急不可耐了，这一下，可就苦了他罗，我估摸着回头他的枕头定会破几个大洞。”
屋里都是男人，自然都懂这里头的意思，都是嗬嗬大笑起来。
“不至于不至于。”另一个营长许昕却是从外面调进来的，在第一师的这几个老人算是一个外人了，此时连连摆手，“我可是知道梅华家境极好，是从来不缺银子的，咱们这积石城可不缺青楼，便是咱们这积石湖军营外，不也是新开张了好几家楼子吗？”
听了这话，屋里几人却是脸色微妙，吴涯冷冷地道：“他要是敢去楼子里找乐子，我就一刀子劁了他。”
这话一说，许昕不由目瞪口呆，杨大傻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吴涯是梅华的小舅子，他的姐姐嫁的就是梅花，你说说，他能允许梅花去楼子里找乐子吗？”
许昕哧的一声笑了出来，看着梅华，眼里满是同情的神色，与小舅子在一支部队之中，这可是少了许多乐趣，看着许昕的眼色，梅华大大咧咧地走到杨大傻下首，砰的一声坐了下来，“咱可不是那种人，我是正人君子知道吧？要说去楼子里最勤的，应当是咱们的杨师长吧。兜里的几个银子，可都是送给楼子里的姑娘了，我说师长，您还是攒几个银子，娶一房媳妇不是更好？”
杨大傻捡起面前的头盔就向梅华砸了过去，“你个狗日的，居然敢消遣老子，娶媳妇有什么好的，尽是麻烦，近卫第一师就是我的媳妇儿了，等到不打仗了，马放南山，兵甲入库的时候，老子再消消停停地找个媳妇，生一大堆娃娃。”
这屋里几个人，除了孟松海是红衣卫第一连的老人，梅华与吴涯是半道加入的，而许昕更是刚刚调进的，第一连的老人，在数场大战之中，幸存的已经不多，对于杨大傻的往事，自然也就不甚了了，而杨大傻又是绝口不提过往的人物。
杨大傻作为红衣卫第一连的老连长，在红衣卫时，他秉承着一个原则，但凡是第一连的兄弟，在战事之中阵亡的，家属都由幸存下来的兄弟一齐奉养，后来红衣卫护编为青年近卫军，他统辖下的人马一下子护展到了一个师，这样的政策再也不能实施，但以前的老兄弟的遗属，仍然由红衣卫时代的兄弟们一齐出资供养，征东军虽然有完善的抚恤系统以及后续政策，但他仍然坚持如此，这样会让这些遗属过得更好一些。家中失去了顶梁柱，即便有优厚的政策，比起其它家庭来，总也是差上一些的。
这些年来，杨大傻的薪水，倒有大半是去了这些地方，刚刚梅华与他也只不过是开玩笑罢了。这些人中，也只有孟松海知道，杨大傻见到了太多老兄们的遗属，看到了那些孤儿寡母的眼泪和凄凉，这些景况使得杨大傻不愿意在战争时期再娶妻生子，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谁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要是自己不幸死在沙场，留下孤儿寡母，那日子可就难过了。
不过这些东西，杨大傻自然不会与梅华他们讲的了。
“师长，这一次咱们去哪里，要跟谁干？”吴涯坐在许昕的身旁，问道。
“这一次，咱们说不定要跟秦人干一架！”杨大傻兴奋的满脸红光，“这可是世上第一大国呢，咱们跟东胡人干完了，什么东胡人的铁骑天下无双，还不是被咱们干翻了，这一次再与号称天下步卒第一的秦人干一场，让他们也知道，他娘的什么叫做天下无双。”
“当然是我们近卫军天下无双！”梅华咬着牙，“狗娘养的秦人，搅了老子的探亲机会，这一次定然让他们狗头开花。”
杨大傻干咳了两声，“嗯，这个事儿呢，咱们到了再说，好了，言归正传，这一次咱们近卫第一师与阿固怀恩的东胡骑兵独立师一齐奔赴天河，暂时归属中央集团军司令官叶真将军辖下，上头的命令下得很急，阿固怀恩他们是骑兵，跨上马便可以走，咱们就困难一点了，现在议事堂与兵部正在调集大量的马车，咱们的兵也都是坐马车去，咱们战兵便有五六千人，再加上后勤辎重辅兵一二千人，全都调配马车运送，可见都督对此事的重视，所以这一路之上，咱们第一是要速度，第二还是速度，辽西，琅琊，天河都已经接到了都督严命，每到一地，都提前为我们准备好所需要粮草，物资，十天时间，跨越一千余里的路程抵达目的地，你们都跟我注意了，要是没有按时到达，我的军法可不是吃素的。”
“明白！”四名营长齐声应道。
“一天一百余里，还是坐马车，困难不是太大。”梅华道。“或者还可以提前一点。不过老连长，咱们这一次怎么与东胡人配合作战啊，这心里头有些不得劲儿。”
“什么得劲不得劲儿？”杨大傻哼了一声，“现在他们东胡人也是都督治下的子民，他们现在也叫征东军，你们给我搞清楚了。谁要是心里对他们有成见而因此耽误了作战，他的脑袋也就可以拧下来当夜壶了。”
“明白老连长，就是心里不太舒服，刚刚与他们打生打死，这一转眼就成了友军呢，老连长，我可忘不了河套冰原之上的那一战，咱们老一连最后只回来了六十几个兄弟。”梅华的眼圈都红了。
杨大傻挥挥手，“过去的事儿不用于提了。咱们心里不得劲，他们更不得劲，别忘了，东胡连国家都我们灭了，作为胜利者，我们要大度，都督说得什么，包容，要将他们融化在我们的怀抱中，啊呸呸呸，都督说得那么自然，怎么到了我这里说出来，觉得有些恶心了。”
其实对于与东胡人配合作战，杨大傻心里更不得劲儿，但作为高级军官，他必须将这种意识生生地压下去，但凡他露出一点这方面的意思，到了下头，就会被放大无数倍，到时候真因为这些东西误了都督的大事，只怕都督第一个要拧下他杨大傻的脑袋。
就在杨大傻开始布置开拔事宜的时候，尚在辽西的阿固怀恩部也接到了立即开拔的军令。归顺征东军之后，为征东府作战，并用自己的战功为自己的族人争取更多的利益和更高的地位，至少在这一点上，阿固怀恩与高车，木骨闾二人达成了共识，现在高车与阿固怀恩都将家眷送到了积石城以此向征东军输诚，木骨闾虽然是孤家寡人一个，他的族人在当年的和林政变之中被杀得干干净净，但他的部下，却也是被征东军渗透得最为厉害的一个，再加上与高车与阿固怀恩两人一齐组成了一支骑兵师，便是以前有什么想法也早已被现实磨灭得干干净净，老老实实的准备为征东军效力了。
东胡独立骑兵师的几位长官都作出了表现，征东府自然也不吝于表现自己的大度，首先便是换装，全军统一的藏青色的军装，使得整个军队看起来精气神儿都上了一个台阶，而为骑兵特别制作的软甲更是让他们叹息不已，在东胡之时，他们的军队都是自筹自支，一件皮甲或者是爷爷用了老子用，老子用了儿子用，残破不堪，那里像现在，一捆捆的精制皮甲小山一样的堆在他们的面前，这些皮甲都是两层装，内里还衬上了薄薄的一层铁网，这些铁网柔韧度极好，虽然对于箭矢的防护较低，但对于马刀的砍削，却是能起到极大的作用。东胡独立骑兵师只有一万余人，但运里这里的软甲却足足有两万套。
东胡人擅用弯刀，马背上的奔射更是一绝，自然就不用再配备骑弩和其它武器。而负责东胡独立骑兵师后勤供应的军官，更是在命令抵达这里不久，便赶到了阿固怀恩的师部，向他详细地汇报了一路之上的后勤供应点，宿营点等后勤支持的安排。总之，对于东胡独立骑兵师来说，他们要做的就是专心打好仗而已，其它的事情，完全不用他们管。
“什么叫打仗？什么是战争？”阿固怀恩看着两位同僚，叹道：“这才是，两位，我们东胡人输得不冤。”
高车与木骨闾也是落寞地点点头。

第895章 煌煌汉威（20）
寒风呼啸，雪花在空中乱舞，整个世界都被白色统治着，前些时日，这里发生的一系列惨烈战争的遗迹已经完全被白雪所覆盖，再也看不出丝毫痕迹。道路边上，有一个小小的驿站，内里驻扎着十名征东军士兵，却养着近二十匹战马，这是征东军传递信件的一个驿站。
汪沛裹着厚厚的斗蓬，坐在驿站之内，陪着他的是天河郡叶真麾下的一名文官，这一次汪沛是奉田富程之命往积石城求见高远的。
田富程当初悍然率兵返齐，便是瞧准了老子田单必然兵败无疑，只怕连小命也保不住，这才动了心思，但不曾想数万大军返齐，老大田远程却早有防备，举国动员，将其斥为叛徒，将这场战事失利的原因尽数栽在了他的身上，使得他在国内的声望大跌，几乎成了人人喊打的奸贼，田富程又惊又怒，所幸的是不论是汪沛也好，还是霍思危也好，都知道上了他的船之后，除非跟着了获得最后的胜利，否则必然都没有好下场，有这两员经验丰富的大将相助，仗着手里的近七万大军，田富程连下即墨，高唐两都，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地盘。
可是即便如此，宝贵的时间，却在一天一天的流逝，拿下这两块地盘之后，先前闪电般的打击已经不再奏效，齐国的内战渐渐地陷入到了僵持的局面，大公子田远程稳住了临淄，平陆两都，而另一个都莒现在因为楚人的入侵，亦是险象环生，田远程竭尽全力，也只控制住了大约一半的地盘。
齐国，基本上一分为二了。
战事陷入了僵着，田富程倒不害怕，他手下皆是精锐将卒，远不是田远程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可比，双方如果真刀实枪地干起来，他完全可以堂堂正正的击败对手，问题是，田远程也很清楚这个问题，坚半不与田富程正面对撞，坚守城池与田富程抗衡的同时，派出小股精锐部队，四处出击，骚扰，宣传田富程的叛国行为，使得田富程统治区域之内，叛乱四起。
可与这些相比，田单不但还活着，而且征东军对其优容有加，就更让田富程惊惧不已，如果征东军与田单达成某些协议，而将田单放还，田富程确信自己的败亡，只怕就在瞬息之间，外人或者不了解田单在齐国巨大的影响力，作为儿子，他可是清清楚楚。
最可恨的是，那些曾经反对田单而田单又多方顾忌没有杀掉的人，在这一次的大乱之中，被田远程乘机杀得干干净净。
战事陷入僵局，田富程派出了汪沛前往积石城拜见高远，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能将田单放回去，哪怕要为此付出代价，当然，最好是能让征东军将田单弄死了最好。
汪沛捧着手里的陶杯，热腾腾的水气从杯口冒出，手心亦是温暖一片，盯着眼前熊熊燃烧的柴禾，汪沛心里却对这次出使不报太大的希望。
这是自己送上门去让对方敲诈啊！汪沛在心中叹息。征东军不可能放田单回去，这是汪沛与霍思危两人一致的看法，让齐国陷入内乱，是高远最想看到的结局，但田富程因为征东军突然释放了田敬文以及五千士卒而心中大惧。这五千人可不是赤手空拳回来的，而是全副武装由征东军征集船只送回齐国的，这支军队返回齐国，使得田远程声势大涨。这才有了汪沛此趟的行止。
征东军绝不会放回田单，但一定会利有这个机会敲诈双方。汪沛无奈地想着，这一趟，就看征东军的胃口有多大了。
“这位大人，加点热水吧！”驿馆里的兵头，从火上将烧水的铁壶提了起来，冲着汪沛道。
“多谢！”王沛抬起头，看着这个瞎了一只眼，跛着一条腿的兵头，将手里的陶杯搁在了地上。早就听说征东军对士卒的抚恤很是优厚，现在看来并不是虚言，如果在齐国，像这样受伤至残的士卒早就被打发回家了，可现在，此人却明显得到了很好的安置。
“这位大人是从天河过来的吧，听说蓟城繁华，不知是也不是？我这辈子可还没有去过蓟城呢！”老兵将铁壶重新偎在了火边，盘膝坐了下来，看着汪沛笑问道。
“蓟城历经战火，受损不小，但毕竟是燕都，繁华那是自然的。”汪沛笑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老兵呵呵地笑着，“咱们的都督要去蓟城了，要是那里打成了稀烂一片，都督他老人家肯定就要不高兴了。”
“高都督是征东将军，是燕王的部属，他不会去蓟城吧？”汪沛试探着问道。“征东军难道不迎回燕王么？”
老兵一听便有些恼了，斜着眼睛看着汪沛，“这位大人是哪里来的？不是咱们征东军的？”
汪沛干咳了几声，“在下的确不是征东军所属，这一次是去积石城公干。”他斜眼看着坐在另一边的那位征东军文官，却见那人微垂眼帘，眼观鼻，鼻观心，竟似没有听见他们在这里说话。
“难怪，要是你也是征东军的，我就要老大耳括子抽死你。”老兵悻悻然地道。“姬陵算个什么东西？咱们都督平匈奴，征东胡，立下偌大功劳，他却一心想要了咱都督的性命，最不可原谅的是，他居然能将都城都丢给了齐人。我呸他奶奶的，最后跑了，连媳妇儿都不要了，这样的君王，丢尽了我们的脸面，要来何用！咱们现在就一心想着高都督去蓟城，当大王最好了。”
汪沛又是一连串的干咳，他不想就这个问题与眼前这位老兵探讨，看着他愤愤然的样子，便转移开了话题，“这位兄弟，你这伤得不轻，怎么不退役回家奉养，却还在当差呢？”
老兵摸了摸那只伤了的眼睛，“我没有家了，孤家寡人一个，腿也伤了，回家也做不了农活，上头照顾我，让我在这里当个兵头，守着这个驿站，每月也有一两银子呢。等过个一年半载，攒上一点银子，也可以讨个婆娘了。”
“不知兄弟在哪里受的伤？”
老兵嘿了一声，“还能在哪里，就在这崤山关，我是新编第一军的，在这里挡着田单的援军，打了半个我月，没了一只眼和一只腿，不过也不要紧，咱们还是完成了任务，要不是上头命令我们撤退，齐军这些软脚蟹休想跨过崤山关。”
汪沛一下了沉默了下来，眼前这个老兵的伤，竟然是与齐人作战时留下的，要是知道自己便是齐国的将军，只怕便会一碗开水泼过来吧？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官员，却见他嘴角微微上翘，却似乎是在偷笑。心中不由有些羞恼。
外头突然响起了隆隆的马蹄之声，汪沛心中一跳，他是带老了兵的人，一听这马蹄踏地的声音，便很清楚这是大队骑兵抵近的声音。不由将征询的目光投向这位兵头。
“大人勿慌！”老兵却是好整以遐地撑着拐仗站了起来，“这是咱们的骑兵呢，先前有通知说有骑兵通过，却不想来得这么快。”
老兵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门口，汪沛也站了起来，随着老兵走出了兵站，片刻之后，风雪之中，一队队的骑兵从远处迅速逼近。经过兵站，并不停留，而是直接上前。老兵却是兴高采烈地向源源不绝经过的骑兵挥舞着双手。
看着这些骑兵，汪沛心中却是一惊，这些骑兵虽然身着征东军的制式服装，但却分明是夷人，这是匈奴骑兵？
正自疑惑间，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面大旗。
“东胡独立骑兵师！”他一下子楞了神，怔怔地看着这面大旗。身边的那位老兵也讪讪地垂下了手，显然这位老兵也分不清匈奴骑兵与东胡骑兵，刚刚与东胡结束了经年大战，一般的普通民众对于东胡骑兵已经成了自己的友军还有些不太习惯。
大旗之下，一名军官打马到了驿站之前，跃下马来，向这名兵头递上一份文书，大声道：“东胡独立骑兵师提前一天抵达崤山关，请签押！”
老兵转过身大声吆喝了一句，里面一个年轻的小兵滋溜一声窜了出来，手里却提着一支笔。
“签押！”老兵挥挥手，小兵立即提起笔来，在那名军官手中的文书上签上了一个名字，一式两份，那军官将其中一份交给了老兵头，另一份收好，向老兵头行了一个礼，转身上马，飞驰而去。
老兵看着汪沛，笑道：“我不识字，但现在咱们征东府的年轻人，可都是识字啦！感谢都督他老人家，将来我成了家，生了儿子，也能读书呢，咱们征东府的学堂可是不收钱的。”
汪沛却没有听见这老兵说些什么，只是看着这骑兵从眼前一队队的飞驰而过，算着时间，这些骑兵只怕有上万之众。
征东军突然调集大批骑兵过崤山关干什么？心里突然之间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心里打了一个突，别不是他们想对齐国动手吧？如果此时征东军突然进攻齐国，二公子所控制的地盘便首当其冲。
“鲁大人，这些骑兵不知是何公干？”他转头看着陪同自己的那位官员。
“汪将军说笑了，我只不过是叶司令麾下一个小小的微末官员，这军国大事，岂是我能与闻的。”那官员微笑着道。
汪沛怔了怔，道：“鲁大人，我们在这里也歇息了一个时辰了，该起程了，我想早些赶到积石城去。”
“没问题！”那官员却很爽快。“这里驿站都有备有战马，我们在这里换了马便可以了，咱们剩在这里的马交给驿站，他们会侍候好的，回来的时候，再换回来。”

第896章 煌煌汉威（21）
对于征东军的这支东胡独立骑兵师的去向存疑的汪沛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积石城去，心里一想到如果这些东胡人是去趁火打劫，入侵齐国的话，他就禁不住心里有些发慌，现在的田二公子，可是只能吃补药，吃不得泻药的。即便抛开这些不谈，这些如狼似虎的东胡人进入了齐境，还能做出什么好事来么？东胡人所过之处，杀伤抢掠无恶不作，这可不是传说。即便现在他们披上了征东军的外衣，汪沛也不觉得他们便能转了性子。
征东府内，每隔上五十里便有一个崤山关那样的小驿站，马力倒是不缺，汪沛是武将，倒也耐得住长途不停歇的奔波，但陪同他前来的鲁姓官员，却是不个不折不扣的文官，跟着汪沛紧赶了两天路之后，眼见着便快要累得趴下了。汪沛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好不容易捱过了辽西，尚还没有踏入积石郡的范围之内，他们便又撞见了一支部队。雪原之上，浩浩荡荡的马车将雪地辗出一道道沟槽，马车之上，坐着的却是一个个身披雪白斗蓬的征东军士兵。
前进，我们是青年近卫军。
一直向前去迎接黎明。
用手中的刀枪，去开辟新前程，
大旗高高举起，迈步向前，
用奋斗去征服。
天再高地再厚
不能让我停下征途，
风雨无阻，
用敌人的鲜血。
铺就我的英雄路！
震耳欲聋的歌声，让风雪亦为之失色，陪同汪沛前来的那鲁姓文官策马让到道边，眼中露出了艳羡的神色。而汪沛，却是再一次的震惊失色，征东军还在调兵，而动用如此多的马车来运送步卒，毫无疑问是为了提高行军的速度。
汪沛已经顾不得去仔细思量征东军庞大的动员能力了，他现在，只是担心这些部队的去向。
“鲁大人，这是征东军的那支部队？”他转头问道。
“听，青年近卫军之歌，这是都督的亲卫部队啊，想不到连他们也出动了。天啊，青年近卫军第一师，这可是征东军之花。”鲁姓官员不知是在回答汪沛的话，还是在自我感叹。
“青年近卫军！”汪沛的心又沉得更低了一些。对于这支部队的名声，他还是知道一些的，前两年，高远仅仅动用了两万青年近卫军，便将燕国姬陵打得丢盔卸甲，不得不签定耻辱的城下之盟，也正是这一战，让田单看到了燕国的虚弱，才最后下定了入侵燕国的信心，但那时的他们，可万万想不到，这一个决定，却是将齐国送入万丈深渊的序曲。
汪沛心情沉重地摧动马匹，缓缓地向前，走不多远，他又看到一幕奇景，在路边之上，几辆平板刀车拼在一起，上面铺着红色的地毯，一些男女在上面又跳又唱，马车之下，竟是各类乐曲齐聚，与大军前进格格不入的东西出现在这里，让他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干什么？”
“哦，这啊，这是我们征东军的文工团啊！”鲁姓官员笑道：“这是从河套那边传来的新玩意儿，听说是都督和三夫人亲自定的，这些曲子啊，歌词啊，可都是都督与三夫人亲自做的。”
“文工团，这是干什么的？又蹦又跳，还有这么多的女子，岂不动摇军心？”
“您这可说错了，您想想啊，大军行军，这么大的风雪，又辛苦啊，多枯燥啊，这个时候，一群美女在边上为你唱歌，怎么的也能让你多出几份力气来吧！您瞧着有些兵，本来有些萎靡不振的，可一过这文工团边上，那可是腰板都挺得笔直了。汪将军不要小瞧这文工团，他们可也都是现役军人呢！不过不打仗罢了。听说在河套，他们在战时为士卒鼓舞打气，战斗激烈之时，他们还要充当医护救援。这些年在河套打得多苦啊，从河套回来的老兵，一提起文工团，那可都是赞不绝口呢！咱们叶真将军听说了这事之后，也准备弄一个这样的文工团呢！”他呵呵地笑了起来，“其实我这次陪您回积石城，也有去看看这文工团究竟是怎么组建运作的，不想却在这里碰上了。”
汪沛摇摇头，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理解，但像高远这样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做一样事情的。如果不是自己任务紧急，倒真是要停下来好好打听打听。
几名骑士飞快地骑马自远处而来，到得汪沛跟前之时，为首一人突然咦了一声，猛勒战马，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马上骑士一把掀下头上斗蓬，看着汪沛一行人，“鲁绅辉，是你么？”
鲁姓官员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不由吃了一惊，抬头看时，不由大喜，“梅花，是你啊，早就听说你在青年近卫军中服役，还当上了营长，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你啊！”
梅华大笑，马鞭在手里抖动着，身上的雪花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来，“前段日子，我老爹来信说，你也入伍了，不是在叶真司令官的司令部服役么，怎么就跑到这里来了？”
“我可不像你，从小就能打。我啊，就只能做做文案工作，司令官也是看我文采尚可，便留我在帐下听用。”鲁绅辉笑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梅华笑而不答，回头对身边的几名骑士道：“老乡，在我们家乡那可是颇有名的才子，我在家的时候，他可是老爹教育我的榜样啊，为了他，我可没少挨老爹的鞭子。”
身后几名骑士都大笑起来。
鲁绅辉有些尴尬地道：“现在你可比我强多了。”
“哪里强多了，我可是拿命在拼，你多好啊，在司令官的眼皮子底下做事，有好事，肯定第一个轮到你啊。将来比我前途大多了，说不定以后我老爹还会拿你来教训我，等我儿子长大了，我也一定要让他去读书。”梅华笑道。
“对了，上次我爹来信也说到你家里的事，你爹现在可是我们河间跺跺脚地也抖三抖的人物呢，我爹现在就在你爹手下讨生活呢，你媳妇快要生了，你也不回去啊？”
“回去不了罗！”梅华扬扬手，“军务在身。鲁绅辉，你这是要去哪里呢？”
鲁绅辉一指汪沛，“齐国的汪沛将军要求见都督，司令官让我陪汪沛将军走这一遭。”
“齐国，汪沛？”梅华似笑非笑地转脸看着汪沛，“听说过，齐国鼎鼎有名的大将嘛。这好好的不在齐国帮着田老二打田老大，跑到我们地盘上做什么呢？”
汪沛又羞又恼，却又发作不得，这梅华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营官，带着千把人的队伍，居然也敢这样羞辱自己。可谁叫齐国是这一仗的失败者呢，胜利者有权利来炫耀自己的荣光。
他忍着气，拱拱手道：“齐人汪沛，赴积石城求见高远高都督，正是为了燕齐两国的和平而来。”
“和平？”梅华大笑起来，一双牛眼狠狠地盯着汪沛，“你们齐国人侵略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谈和平？你们的几万骑兵在我辽西大地之上杀伤抢掠的时候，怎么不讲和平？没有和平！”
梅华狠狠地挥舞着马鞭，“只有我们的大旗插在你们临淄的王宫之时，才会有和平。”
丢下这句话，冲着鲁绅辉一拱手，反手一鞭击打在马股之上，竟是扬长而去。
听着梅华这句恶狠狠的话，汪沛脸色大变，看着源源不绝开向前方的征东军军队，手微微地颤抖起来。
察觉到了汪沛的异样，鲁绅辉小声安慰道：“汪将军不必忧心，梅华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营官，这样的军国大事，他知道个啥啊，不过是抖气充狠罢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齐人做事的确不地道啊，这一场大战，我们这边死了多少人啊，多少人家园被毁，无家可归，多少人家颗粒无收，饿得嗷嗷叫呢，要不是都督仁慈，多方调粮救济，这个冬天，也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汪沛脸色铁青，“鲁大人，我要加速赶往积石城，辛苦你了。”
鲁绅辉脸顿时垮了下来，“司令官既然派我陪同你前来，了不起舍命陪君子了！”
汪沛点点头，不再说话，重重一鞭抽在马股之上，向着积石城方向狂奔而去。
二天过后，汪沛充于看到了积石城巍峨的城头，此时脚下的驰道不再是积雪皑皑，明显是被人清扫过了，露出了坚硬的碎石铺成压实的道路，积雪在路两边高高堆起，宛如城墙一般，看着那黑色的石料砌成的高大的城墙，汪沛知道，那便是当初田相想要拿下的地方，不过连他的影子都还没有看到，便被重重围困，最终粮尽援绝不得不投降。他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城门口没有他所熟悉的看守城门的兵丁，城门就这样大开着，来往行人川流不息，尚未进城，一股喧嚣已是扑面而来。
“汪将军，积石城从来都是这样开着的，不管白天黑夜，都可顺利通行，咱们这儿，没有宵禁！”鲁绅辉趴在马鞍之上，有气没力地道。
“鲁大人辛苦了！”看着趴在马鞍之上这鲁绅辉，汪沛感激地道，这两天，他知道这个文官吃了大苦头了，但此人能咬牙坚持下来，也让他颇为惊讶。“我想今天就求见高都督。”
鲁绅辉伸出一个指头，指了指天空，“汪将军，你瞧瞧这都啥时辰了，咱们还是先到驿馆住下，我呢，今天晚上便去礼部给您备案，然后等待上头的安排，都督日理万机，那里是能见就能见到的，您可别为难我了。”
汪沛愣了半晌，他身居高位，以前要见谁，那自然是立即就能见到，便是见田相，也是随到随见，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在齐国身居高位的自己，到了这积石城，在这鲁绅辉眼睛里，根本算不得什么。排队等候召见，自己多少年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了。
他苦笑着，冲鲁绅辉拱手道：“有劳鲁大人。”

第897章 煌煌汉威（22）
“田富程终于坐不住了么？”高远哈哈大笑，“居然派出了汪沛，看来他是真正有些着急忙慌了！”
“那高大哥见他么？”宁馨坐在方桌前，小心地将一些香末捻碎，放在了香炉里，“燕姐，这香有宁神作用，对腹中胎儿亦没有影响，你不是说这些天晚上睡不安宁么，今个晚上将这香点上，应当有所帮助。”
“多谢三妹！”贺兰燕半卧在床上，腰后垫着一个靠垫，在大床的内里，小高兴正在满床乱爬，不时会好奇地趴在贺兰燕的身边，伸出小手抚摸着贺兰燕高高鼓起的腹部，逗得贺兰燕咯咯直笑。
而叶菁儿则坐在床沿之上，含笑看着小高兴。
高远很满意现在的状况，三位夫人，真要说起来，可是没有一个省油的灯的，叶菁儿外柔内刚，贺兰燕就是一个爆仗脾气，而宁馨，永远都是那一副恬静的神色，问题是，她在监察院做事之时，却是霹雳手段，计谋百出，连曹天赐也是叹服不已。
如何让自己的后院儿和谐相处，一直也是让高远有些头疼的问题，现在看起来，叶菁儿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当然不见，先凉他几天！”高远深深地嗅了一口宁馨点燃的香，作陶醉状。“好香！”
宁馨抿嘴笑道：“哪有这么快，尽瞎说。”
轻轻地敲着桌子，高远道：“汪沛我是不会见他的，让他在积石城先急几天，让礼部出面接待他，最后便让严议政与他去打官司吧。不付出足够的代价，也不妨吓他一吓。”
“汪沛不是一个新嫩，不见得吓得着他呢？”
“吓不吓得着，那就看我们的手段了，如果他不为所动，那咱们就再释放一批齐国战俘，给他们武器，装船给田远程送回去。不怕他不服软。送上门来的竹杠，不敲白不敲，王武嫡还眼巴巴地瞅着这笔银子呢！这段日子，他隔三岔五便在我面前转悠，话里话外的意思，那都是要快点从齐人哪儿敲出钱来。前帐还未补清，这又派出兵马去天河，王武嫡上吊的心都有了。”高远笑道。
宁馨想起王武嫡的那副苦瓜模样，不由卟哧一声笑了出来。“王尚书那见钱眼开的模样，的确让人忍俊不禁。外头都叫他铁公鸡，守财奴呢！”
“这样的户部尚书才是大哥真正的好管家呢！外头乱叫，三妹妹可不要这么说！”叶菁儿伸手将想爬到贺兰燕身上去的小高兴拎了下来，正色道。“现在家业虽然大了，但花销却也是惊人的，说实话，一想到那十几万士兵每月所需要的饷银，我都头痛得紧，更何况哪里不需要用钱？王武嫡啊，却是一个能干的人。”
“姐姐说得是。”宁馨吐吐舌头，道。
以前叶菁儿一直叫宁馨是宁姐姐的，但嫁给了高远，三人却是重新论过，叶菁儿却是变成大姐，宁馨退居末位了。
“虽然破了和林之后，从东胡人哪里刮了一笔，但这最后两年，索普扩军备战，将东胡的老底子也花销得差不多了，补不齐我们这个窟窿，勉强将士兵们的饷银和赏金发了下去，库里便又空了，今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有些地方房塌人伤也是灭不了的，这救济亦是一大笔开销，东胡独立骑兵师与青年近卫军开拔天河，又是一大笔开支，如果在那头打将起来，银子便是流水一般的淌出去，现在还要备齐明天开春春耕的所需，又是一大笔，孙晓和熊本刚刚来信说，东胡那边战事刚平，完全是入不敷出，东胡那头儿太穷了，那无数的奴隶，平民要过上正常人的日子，必然得两三年的功夫，这两三年，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亏帐，年年要往里填银子，唉，说起来辽东半岛可是资源丰富之极，东胡人坐拥宝山，拿着金饭碗讨饭吃。”
高远愤愤不平地道，虽然灭了东胡，但自己接手的却完全是一个乱摊子，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现在辽东不是我们的了吗，慢慢经营，总是能成为一块好地方的，相传那里的土地都肥得流油，是真得吗？”叶菁儿颇有些好奇。
“姐姐，肥得流油那是夸张了，不过那里都是黑土，撒下种子便能收获倒是真的，倒不像我们这里，要经地补肥，还得精耕细作才能保证收成。”贺兰燕笑道。
高远正兴致盎然地在后院里与自己的女人享受着天伦之东，汪沛却在积石城度日如年，到积石城已经是第三天了，别说是高远了，他连一个够份量的人都没有见着，礼部尚书荀休也就在他刚到的第二天与他见了一面，打了几个哈哈，说了些不疼不痒的话便打发他回到了驿馆，再去找，已经找不着了，据说这位礼部尚书已经去下面视察蒙学了。
在积石城里住着，征东府倒也不限制他们的走动，甚至连最正常的跟踪也没有，反正汪沛是没有感觉到，三天来，他自己和带来的人，在积石城中走了不少的地方，看了不少在齐国根本无法想象的场景，也听到了一些让他更加担惊受怕的场面。
民间对齐开战的议论异常火爆。茶馆，酒楼，随时都可以听到这样的谈论，无论是平民，商人，还是一些低级官员，谈论最多的就是这一件事情。
征东军远征东胡，齐人趁虚而入，在琅琊，辽西，杀伤抢掠，河间也没有幸免于难，这对于骄傲的征东府人的来说，实在是难以忍受的奇耻大辱，不打回去将脸找回来，似乎每个人都会不满意。
汪沛自然知道，底层的议论自然代表不了征东府上层的真实意愿，但下层的这种情绪如果到了一个临界点，上层统治者也是无法忽视的。
征东府辖下，竟然如此好战，这让汪沛始料不及。他自然不知道，因为高远的征东军连战连捷，这许多年来，早已将征东府辖下子民的心气养得非常高了。
在积石城，他两眼一抹黑，只能天天去纠缠陪他前来的鲁绅辉，但这小子自从到了积石城之后，似乎将陪他的这一任务抛到了脑后，每天一大早便出了门，深夜才回来，要么累得如同一条死狗，要么就醉得像条死狗。
第四天，汪沛决定今天要是再见不到征东府的高层人物，他便要去强闯征东军都督府。一大早，汪沛穿戴整齐，带着随从，以赴死的决心，准备直奔都督府，刚刚一拉开门，汪沛便怔住了，鲁绅辉笑容满面地站在他的面前。
“汪将军，今天终于轮到我们了，咱们可以去都督府了。”
汪沛心中一喜，“高都督答应见我了？”
鲁绅辉两手一摊，“汪将军，高都督日理万机，您也知道，现在征东府辖下的地盘是何其广大，子民何其众多，不说现在正有大军要出征，便是平常的一些事务，就足以让都督分不出身来，哪里能是说见就见的，我们今天要见的是议事堂的严副议政。”
“严副议政？”汪沛自然知道征东府的格局，高远高高在上，而在高远之下，掌控征东府实权的便是议事堂，议事堂有正副两位议政，然后下头便是六部，这些人构成了征东府的核心层。这位严议政在征东府中是第三号人物。高远管总，蒋家权负责政策层面以及战略设计，而这位严议政，却是一位政策实际上的推行者和实践者。
由严圣浩来接待汪沛，按理来说，级别已经不低了，但汪沛却仍然有些失落，即便高远见不到，他也想见到蒋家权，这两位才是能起到决定作用的人。
“汪将军，我们快些走吧，严议政是大忙人，咱要去得晚了一些，说不定他又有别的事，那说不定咱们又要等上好几天了。”鲁绅辉摧促道。
有的见总比没得见强，更何况，自己在严圣浩那里发出的声音，一定是可以传到高远耳朵中去的。
征东府的议事堂简陋的让汪沛有些惊讶，堂堂的征东府第三号人物，办公的地点居然是一间不大的偏厅，分成了内外两间，外间放着一排排的椅子，现在椅子上早已坐了不少的人，中间的地面之上，摆放着一盆炭火，上面偎着一个铜壶，正在袅袅冒着热气，房门大开着，即使摆着炭火，也没有什么作用，坐在哪里的人，无不是搓手跺脚，看到鲁绅辉带着汪沛一到便有议事常的书吏领着径直进了里间，外头这些等候的官员，顿时有不少人鼓噪起来。
内间的门关着，一进门，便能看到一张大案，大案之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人，正提笔疾书，而在两侧的墙壁之上，一个个的木架子上，尽是一卷卷的卷宗，屋里也摆着炭火，不过比起外间，盆里烧着的炭显然要好多了，温度也高出不少。
“严议政，齐国汪沛将军到了！”书吏躬身向那提笔疾书的人行礼回禀道。
“哦？”严圣浩放下笔，抬起头来，搓了搓手，站起来身来，笑看着汪沛，“汪将军，幸会，幸会，这几日多有怠慢，不好意思，也是实在没法子，我们刚刚打下了东胡，那可真是个乱摊子，诸事繁杂一大堆，本来都督说汪将军一到就要见您的，但我被一些事缠住了，无法分身，这才让您等了好几天，不好意，不好意思。”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不过汪沛那里还有心情来较这个真，向着严圣浩拱手为礼：“严议政，汪沛有礼了。”
“请坐，请坐，这里寒酸了一些，见笑了，见笑了。”
屋里确实寒酸，在严圣浩的大案之前，就放着一把椅子。

第898章 煌煌汉威（23）
其实严圣浩屋里的这种格调，起初他也是极不习惯的，作为原河间一郡之主，实际上的控制者，一方豪强，他的生活是极其奢华的，但归顺征东府，又担任了征东府的三把手之后，他不得不作出改变，因为征东府的一，二把手，都习惯那种简单，简朴的生活。便是高远的办公所在，设置也如他这里一般。
书吏奉上了清茶，严圣浩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缓缓地将茶碗放在书桌之上，看着汪沛，微笑道：“汪将军的来意呢，我是已经清楚了，不过释放田相之事体太大，这恐怕我们双方要经过长时间的讨论以及反复磋商，汪沛将军独自一人前来，未免太过于儿戏了，都督之所以不见您呢，也是因为都督觉得贵方诚意不够。所以呢，让我先来见一见将军，就具体的事情嘛，先沟通一番是不是？”
汪沛听着严圣浩那似乎胸有成竹地话语，只觉得逆血攻心，险些儿便一口血喷将出来，只觉得嗓子里腥甜，什么叫自己来是为了释放田单的事情，恰恰相反，自己这一方根本就不希望田单得到释放，最好是征东军一刀宰了他才好。
但对方这么说，自己能怎么办？坦承自己的来意？犯上，篡权？有些东西做是做了，但却不好摆在明面上来讲，严圣浩是何许人也，难道不明白自己的来意？征东府上上下下不明白自己这一方的意思，不，他们明白得很，但他们就要将话这么说，一步步地将自己这一方逼到无路可走的境地。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汪沛是真真切切地体话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田相他，还好吗？”汪沛艰难地问道，心里只希望对方说得是田单因为这一次的大败而气血攻心，大病未愈，命不久矣，如此一来，可就省事多了。
“田相虽然年逾花甲，可这身子骨硬朗得很，比我可强多罗！”严圣浩笑道：“像这样的天气，我出门是裹了一层又一层，坐在马车里，还得让人在马车里架上一盆炭火，不然就冻得直哆嗦，可田相他就不一样了，昨天刚刚传来了一些关于田相的信息，你猜怎么着？”
“田相不在积石城？”汪沛敏锐地抓住了严圣浩话里的意思。
“不在，不在，田相嫌在积石城里呆着不开心，在喝了咱都督的喜酒之后，便和周渊老大人去了大雁郡玩儿去了，昨天快马急报，两位老大人在大雁湖上钻冰钓鱼呢，端地好雅兴啊，只可惜我俗务缠身，不然非得去凑个热闹，汪将军你是不知道，大雁湖里的银鱼，这时节钓将上来，就用那冰水一煮，也不需其它佐料，就洒上一点盐花，那味道，啧啧，三月不知肉味啊！”严圣浩抚着胡子，两眼向天，满是艳羡之色。
汪沛如坐针毡，尴尬不已，现在的他，只觉得便是在战场上挨上几刀，也比现在听着严圣浩大发感慨要痛快得多，扭动了几下，干咳了一声。
严圣浩似乎被他的干咳声给惊到了，身子一抖，脸上又恢复了先前的微笑，“汪将军是田相看重的下属，这一次来，想必是一定要见见田相了，没关系，都督说了，可以见，我可以马上安排人手，带汪将军去面见田相。”
脸上发烧的汪沛有些慌乱地摇摇头，严圣浩说得不错，田单对他的确很好，非常看重，不然也不会让他率部留守天河，看守蓟城了，但现实是，自己在田单最需要援军的时候，却无情地放弃了他，背叛了他。
“末将也是俗务缠身，委实分身无暇，实在是没有时间去大雁郡大雁湖畔叩见田相了。”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放在严圣浩的面前，轻轻地抽开盒盖，强笑道：“既然田相在大雁湖畔如此开心，便不妨让他老人家多呆一些时间好了，这些呢，是我们二公子为田相在贵地休养准备的一些所需要的花费，还请严议政笑纳。”
严圣浩睁大眼睛看着盒子里的东西，银票，而且就是四海商贸自己开设的钱庄的银票，想来那位二公子为弄到这些四海商贸的银票也是花费了不少功夫。有些玩味地伸手轻敲着盒子，严圣浩看着汪沛：“田相不是一般人，那花费可也不是一般的多呢！”
“这里头是一百万两银子！”汪沛赶紧道：“想来足够田相花销一段时间了。”
严圣浩心里乐开了花，难怪都督一听到汪沛到了积石城就喜笑颜开，难怪这两天王武嫡老在自己面前出没，嘴里嘀嘀咕咕地尽是这里缺钱，哪里缺钱，这敲竹杠果然是让人快意无比啊。不过这数目嘛，好像与都督的心理价位还有距离啊。
轻轻地将盒子推了回去，严圣浩笑而不语。
“严议政！”汪沛叫道。
“田相虽然在大雁湖畔过得很是开心，但心悬故国，亦是忧心啊，听说二位公子现在打得不可开交，更是难过，虽说人在大雁湖畔，但却一直与都督有联系，田相想回去啊，不过呢，汪将军也知道，田相这一次举大军侵略我国，造成的损失太大了，天河，琅琊，辽西，河间可谓是千里涂炭，民不聊生，所以这一段时间，都督一直派人在与田相聊着这个赔偿的问题，听说快要达成协议了，这一百万两银子呢，却是足够田相在我们这里过上好几年了，但问题是，一旦协议达成，田相就要回家了，我们诚信为本，怎么能拿这个银子呢，汪将军您说是不是？”严圣浩义正辞严。
如果可能，汪沛现在真想迎面一口唾沫啐严圣浩一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连敲竹杠都敲得这么有正义感。
但事到如今，他能怎样，只能顺着严圣浩划下的道道往前走，即便知道前面是一个大坑，还得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不知田相与贵方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多少，其实二公子也能拿出这笔赔偿来的。”他艰难地道，这可能是一笔大数字，但只要征东府答应与二公子签定这个协议，便也就变相承认了二公子在齐国的地位，到时候，征东府为了拿到银子，说不得还得帮助己方击败大公子。
严圣浩伸出两根手指，在汪沛面前晃了晃。
汪沛眼前一黑，屁股下的椅子喀吱喀吱一阵乱响，险些儿就要被他一屁股坐塌下去了，严圣浩伸出两根手指，那自然不是两百万两，否则他就不会将这面前的一百万两银子不屑一顾地退回来了。
“二千万两？”他呻吟道。
“对，两千万两。”严圣浩点点头，“说起来好像有些多，但实上真不多啊，天河，辽西，琅琊，河间可是上百万人遭了兵灾啊，摊到每个人头之上，人均还不到十两呢，这点钱能做什么呢？”
“就不能少点吗？”汪沛痛苦地开始讨价还价，“太多了，不单是二公子拿不出来，便是大公子也拿不出，甚至整个齐国，现在也拿不出来。”
“不要紧！”严圣浩从大案之上抽出一迭文案，“这是一个还款协议，分期分批嘛！咱们都是有脸面的人，怎么能将人往死里逼呢！您瞧，我们这个协议可是很大方的，连利息不都不要，就是两千万两银子。”
人家连协议早就准备好了，根本就没有与自己讨价还价的意思。而且对方还不怕你赖帐，有着强大的军队作为后盾，自己这一方根本就没有反悔的余地。打开严圣浩递过的文件，汪沛一行行看了下去。
抬起头，咬咬牙，汪沛道：“是不是我们签了这份协议，高都督就会承认我们的正朔地位？”
“我们的原则是，谁还银子给我们，我们就承认谁！”严圣浩莫棱两可的道。
“好，我签！”汪沛一咬牙，心道就算是二公子在这里，只怕也得签了这份赔款协议。
“汪将军啊，咱们两个呢，也还只能算是草签一个协议啊，真正的协议，那可得田二公子亲自签字！”严圣浩笑嘻嘻地道。
“行，我先签，然后我带回去，由二公子再签正式的文本送回来。”汪沛道。
“痛快！”严圣浩拍掌大笑。
提起笔来，汪沛看着严圣浩，“在签之前，我想请问严议政一件事。”
“请！”严圣浩此时心情好得很。
“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两路军队，一路是东胡独立骑兵师，一路是青年近卫军第一师，他们开拔的目标是哪里？”
“这个嘛！”严圣浩诡异地笑了起来，“我不管军务，委实不太清楚，不过我想，他们一定会去应该去的地方，但这应该去哪里呢，就说不准呢！”
看着眼前这张可恶的笑脸，汪沛正有迎面斫上一刀的冲动。提起笔，唰唰写上自己的名字。推还到了严圣浩的面前。
严圣浩笑嘻嘻地捧起墨迹未干的文件，一边轻吹着墨汁，一边道：“既然咱们双方已经草签了协议，那两支军队，自然就不会去找田二公子的麻烦，咱们还指望着田二公子按期还钱呢！”

第899章 煌煌汉威（24）
“这钱可来得真轻松！”严圣浩笑着将装着银票的小盒子推到高远的面前，“一百万两，那个汪沛说，算是他们支付的第一期赔款！”
高远轻轻地敲了敲小盒子，摇头道：“这钱来得不容易，没有琅琊，辽西，河间的绝大牺牲，没有十数万将士不辞辛劳，在打完东胡之后，千里奔波的回袭，便没有这场大胜，更不可能生擒田单，没有田单，自然也就没有这些银两。”
听着高远的话，严圣浩脸上露出赧然之色，“都督，下官失言了，这钱，的确来得不易。”
高远笑了笑，“那汪沛签下了这纸协议，提了什么要求？”
“要求嘛，明面之上，倒是只想让田单在咱们这里多休养些时日，不过这纸面下的意思自然是很明白，我们与田富程签定了这份协议，自然便是承认了他与田大公子之间，我们承认的是哪一个！”严圣浩道。
高远大笑起来，“所以，为什么昌草签一份一样的协议，而且还是你签的。汪沛带回去这个东西，想来田富程一定会大肆定扬，以证明他为了救田单正在付出怎样的代价等等不一而足，而这个东西让田大公子看到了，你觉得他会怎样想？”
严圣浩皱眉沉思片刻，恍然道：“他会看到都督没有签名，那么便还有挽回的机会。”
“所以，他也很快会派人来找我们的。”高远摸着下巴，看着严圣浩，“田大公子的人会走水路过来，用不了多少天呢，所以现在你也又要准备一下接待大公子的来使了。”
“再敲田大公子一笔？”
“怎么能是敲诈呢？”高远呵呵笑道：“这是战争赔款。嗯，到时候，便让老蒋出面与田大公子的来使签字，反正这个字呢，我是不会签的。”
严圣浩心中不由腹绯不已，这样一来，自己与蒋家权的名声可就要臭大街了，但这个黑锅，却又不得不背，谁让蒋家权与自己是征东府的正副议政呢，脏水是绝不能泼到都督身上去的。
“下官明白了。”
“这叫上下家通吃。咱们好不容易做一次庄，可得赚足罗，吃饱罗！”
“可是田家二位公子也不是吃素的，早晚他们会明白这一点的。”严圣浩担心地道：“这样两家通吃，一个不好，就是什么也吃不倒啊！”
“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只不过是在敲诈他们的时候，曲沃那边的事情也应当处理得差不多了，而且那个时候，我们的军队休整也已经结束，他们要是不老老实实地约我赔款，我自然是提兵去自取！”高远冷笑起来，夺的一声，一柄薄如蝉翼的利刃扎在了面前的大案之上。
严圣浩心中一跳，“在解决了曲沃的事情之后，都督便准备进攻齐国了？”
“不错，曲沃，我只是想让秦国人明白，现在想要动我，他们的这点兵力是远远不够的，如果路超全来来攻我，那我想，赵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这是赵人翻身的大好时机，只要我们两家联手，路超的这一路大军便必败无疑，路超一败，不但现在打下来的魏国领土要吐出来，韩国领土能不能保住都还是问题，所以，他们不会冒险。徐徐图之，一点一点地蚕食是秦人的策略，冒险的激进方针，秦人朝堂之上是不会通过的，因为以他们的势力，完全没有必要冒险。”
“都督说得，冒险，向来是弱者的特权！”严圣浩点头道。
“就好像我们！”高远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
“都督过谦了，我们现在可不弱。”严圣浩傲然道：“都督现在辖地纵横千里，子民百万，虽还未正式立国，却已是实实在在的当世大国了。都督，现在征东府正规军已经接近二十万，如果爆发大战，全民动员，在极短的时间里，我们可以再动员出多一倍的军队。”
“比起秦赵楚，可还是不够看呢！秦人可以出动六七十万军队，赵人如果全军总动员的话，五十万总是有的，而楚人，就可吓人了，他们可以拉出百万大军。关键是他们养得起啊，我现在这点人手，已经让我们捉襟见肘了。”
“我们的军饷确实高了一些，军人的各项福利待遇加起来，更是一笔巨大的开销，都督，能不能……”
“绝对不可以！”高远断然拒绝，“由俭入奢易，由奢如俭难，如果当真如此做的话，只怕咱们的军队士气立马就会跌落下来。”
“是我想差了！”严圣浩道：“只是这银子，可真是不经花呢！”
“慢慢来吧，东胡那边，也就要一两年的功夫，便能恢复元气，给我们带来巨大收益的。”高远的目光转向墙上挂着的巨大地图道。
蓟城，叶真盯着地图，那上面，几个粗大的红色箭头从数个方向，直逼向大梁，而每过一天，这些红色的箭头便会向前挺进一些距离。
红色的箭头代表着由路超指挥下的秦军，曲沃兵变，檀锋，周玉率领的两万燕军投奔秦军，使得魏人的防线左翼洞开，路超由此突破，在极短的时间内，连接突破魏国曲沃，绛城，另一路破北屈，蒲阳，短短时间之内，连接击溃魏军数万主力，使得魏赵联军全面收缩，战线向前推进了数百里路。
魏赵联军统帅周长寿手忙脚乱，联军一直退到新田方才稳住阵脚，但却已经丢失了大片土地，魏国的大半领土已经落入秦人之手。
“司令官，我们现在怎么办？”站在叶真身边的那霸低声问道，“要不要出兵？”
叶真有些为难地点着地图，“原本我们与魏人接壤的地区，便只有凤城，但现在魏军溃败，凤城已经落入秦人之手，凤城地形狭长，我们如果出兵，便只能经过这条狭长地带，你觉得路超会任由我们通过这里吗？”
“要想援助魏人，说不得便要与秦人硬干一场，但我们中央集团军兵力却严重不足，虽然经过了扩召，现在我们已经拥有了超过三万人马，但却要驻防渔阳，河间，天河三地，特别是渔阳，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而天河，必然也要大军镇守，河间，现在其实已经是一个空架子了，我们能派出多少兵力去与秦人干这一仗？”
“但我们不出击，不代表秦人不会出凤城，要知道，路超与都督的恩怨可是不轻。”那霸轻声道。
“我知道！”叶真揉了揉额头，“情报早就报上去了，具体怎么做，却看都督怎么说吧，那霸，你先集结你的部下，向凤城靠近，以防万一。”
“遵命，司令官！”那霸点点头，“说起来，情报送出去不少时日了，征东府里也应该有回信了。”
“也差不多该有回信了，你先去吧。作好战争准备，如果路超真敢打过来，我们自然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我们征东军，可不是魏赵！”
那霸卡卡地捏着手指头，“真想与他们干一场，说起来，我都好长时间没正儿八经地打过一仗呢，这一次与齐人作战，光是憋曲地防守了。秦人号称步卒天下第一，不知比起我们征东军如何！”
“以后有得你打！”叶真笑了笑，道。
那霸转身，刚刚走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门外一个人风一般地闯了进来，看那身形，不是代表叶真去积石城的孔方又是那一个？
“孔将军！”那霸叫了一声，孔方却是看也没看他，径直到了叶真面前，卟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司令官，请让孔方为先锋，我要杀了檀桥，周玉，姬陵！”
“孔将军，先起来吧！”叶真长叹一声，如果说第一封发往积石城的关于孔德的事情只是猜测的话，但随后源源不绝发回来的情报，便已经确凿无疑地证明，孔德已经遇害了。
“关于令尊的事情，我们也很悲伤。”
孔方伏地大哭，“请司令官任命我为先锋，孔方便不辱使命。”
“你先起来吧，你自积石城来，都督怎么说？”叶真使了一个眼色，站在门边的那霸走了过来，与叶真的亲卫一起，一左一右将孔方夹了起来。
“都督说，要打一仗！”孔方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凶狠之色渐显，“都督已经派遣了东胡独立骑兵师，以及青年近卫军第一师在干赴这里的途中，末将等不及大军，先赶了回来。哦，对了，我这里还有都督让我带给司令官的信件。”
孔方从怀里掏出信件，双手递给了叶真。
展开信件，叶真飞快地看了一遍，心中已是明白了高远的想法，征东府接下来的重要动作，一是立国，二是要拿下齐国，而在实施这两个重大战略之前，而在这之前，与秦人打一仗，重重地挫折一下秦人的势头与自信，当对征东府接下来的动作奠定一个良好的基础。
“东胡独立骑兵师，青年近卫军，这倒是真有点意思。”叶真微笑起来，“那霸，率领你的部队向凤城前进吧。”
“遵命！”那霸兴奋地道。
“司令官，末将请为先锋！”孔方大叫道。
“孔方，以你现在的状态，我绝不会让你率军出击的。”叶真摇摇头，“如果你不能冷静下来，接下来的战斗，也不会有你的份儿。这一次与秦人之战，我们只许胜，不许败。一点点险也不能冒的。”

第900章 煌煌汉威（25）
嬴英掀开中军大帐的帘门，大踏步走了进去，大帐之内，路超正背对着帐门，盯着挂在边上的地图，凝立不动，如同一座雕塑一般。
“大将军！”虽然路超背对着自己，但嬴英仍然向路超行了一礼，秦人军制就是如此，哪怕嬴英贵为王子，但在军中，他却只是一员将领，需要以大将军路超为尊。
嬴英与路超年纪差相仿佛，赢英今年风过三十，而路超也只不过三十有二，但嬴英现在却对这位年轻的大将军满心的佩服，在秦国数条战线都僵持不前的情况之下，路超这一路取得的辉煌战果，将会影响到整个战争的走向。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们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路超没有回头，淡淡地问道。
“是！”嬴英点头道：“如今赵魏联军已经被我们打破了胆，为什么不趁势进军，直逼大梁呢？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一点，那么赵人必然要调动主力前来援救，从而减轻李大将军在河东方向的压力，只需李大将军哪边也能作出突破，灭魏便不远矣。”
路超转过头来，看着嬴英，“赵魏联军的确被我们打破了胆，但我们现在，也是强弩之末了，一口气吞下这么大片的地方，我们也需要时间消化。”
“是因为后勤方面？”嬴英问道。
路超点点头，“天寒地冻，大雪纷飞，运输艰难，从后方运上来的粮食，每十斤在路上便要消耗掉六斤左右，军中，粮草已经不足了。”
“可勒令公孙婴再征民夫，加强运输。”嬴英道。
“如今再无韩国，而只有大秦的颍川郡。”路超转过身来，走回到大案之后，坐了下来，指了指前方的椅子，“嬴将军，坐吧！”
“谢大将军！”嬴英坐了下来。面对着路超。
“初平韩地之时，我们以雷霆手段，扑灭韩地反抗者，镇压那些心怀二意的韩人，此时立威，而现在，颍川郡已设，韩人亦变成了秦人，我们就必得怀柔，以尽收其心，为了这一战，颍川郡已经是竭尽所能，如果再加赋税，再征粮草，颍川必然不堪得负，逼得狠了，先前取得的那些成果，不免又要付之流水。冬季过后，马上便是春耕，我们不能涸泽而鱼。”路超温声道：“灭国之战，需缓缓图之。更何况，眼下我们有可能迎来又一个敌人。”
“又一个敌人？”嬴英皱了一下眉头。
“黑冰台刚刚送来情报，征东军动了。”路超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征东军中央集团军叶真麾下大将那霸带着五千征东军已经在向凤城方向运动。”
“叶真手下兵力不足，又分镇各地，如果他真动了，就说明高远必然已经派了大批部队增援，他是想与我们正式开战？”赢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他亲自到过积石城，看到过征东军的兵威，亦见识过征东府那些临时征召起来的民兵，对于征不东军，他是深怀戒心的。
路超赞赏地点点头，“你说得不错，本来归属叶真统辖下的步兵率领的六千骑兵，新归附征东军的东胡人万余骑兵，还有青年近卫军第一师，正在兼程赶往天河。”
“抛开东胡人不说，这步兵与青年近卫军第一师，可都是征东军的精锐部队。”赢英心情有些沉重。
“停下进攻魏人的脚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路超道：“我们要集中力量，应付征东军。”
“固守凤城？”嬴英看着地图，问道。
“不，主动出击！”路超笑了起来。
“主动出击？”赢英一怔，立时便反应过来“征东军必然认为我们会固守凤城，我们主动出击，便能掌握战场上的主动权。一举击溃那霸的这支军队。”
“如果只是为了对付那霸的区区数千人，我那里需要费如此大的心思？”路超冷冷地笑了起来，“这一次，便先让我给高远留一点深刻的记忆吧！”
看着路超脸上冷酷的笑容，嬴英心中不由泛起一股寒意。
新田，魏赵联军驻地。魏赵联军的统帅周长寿看起来比数年前老了许多，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却已经斑驳花白，檀锋，周玉在曲沃的反水，给了整个魏赵联军防线重重一击，使得他苦心经营的防线在顷刻之间便冰消瓦解，不得不后退数百里，损兵数万，现在，他已经顾不得去痛恨檀锋周玉这两个反骨崽儿了，他要做得是，重新稳定这第二条防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这一次大败仗之中，赵军损失极小，基本还保持着战斗力，这也是他最大的倚仗了，第二个可以依靠的，就是这寒冬腊月的天气，魏赵联军虽遭惨败，但却是本土作战，秦人的确士气如虹，但前进数百里，却将后勤补给线给拉得极长，这会加大他们进攻的难度。此消彼长，魏赵联军并不是没有守住防线的希望。
这两年来，赵国陆陆续续地向魏国增兵了约一万人，使得周长寿统辖下的赵军达到了一万五千之数，但周长寿知道，这后来的一万人，亦是朝中那些同情自己的人给自己争取到了最后援军，赵杞把持朝政，对于自己向来不待见，只可惜自己当初在渔阳所谋一败涂地，否则局势又怎么会崩溃到如今的地步？
“邯郸那边儿还没有回音么？”虽然知道没有多大指望，但周长寿仍然抬头问自己身边的幕僚，“我们需要援军，需要粮草，需要武器。”
慕僚为难地摇摇头，“没有任何回音，将军，只怕哪边是没得指望了。”
周长寿愤怒地往地上重重吐了一口唾沫，“赵杞鼠目寸光，他也不想一想，如果我们这里局势崩坏，我们赵国能独善其身吗？魏国是我们大赵的一道屏障，只要魏国还存在，便能牵制住秦人一路攻势，赵杞怎么就看不到这一点呢？”
“赵杞不是看不到这一点，他只是不待见将军而已！”慕僚叹息道：“如果不是他现在手上实在没有能支撑大局的大将，他早就将将军撤回去了。”
“魏人哪边呢？”
“魏王也是吓坏了，在全国再一次征兵，可即便征集到人马，这些新兵在秦军面前，又能顶什么用？将军，下一战，只怕我们赵军便只能赤膊上阵与秦军硬抗了。”
周长寿叹息道：“当真是没有一个好消息啊！”
“不，好消息也还是有一个的。”慕僚突然道：“魏国人已经向征东军求援，听说征东府高远已经答应出军，只要征东军出动，以征东军的战斗力，必然会将眼前岌岌可危的局面稳定下来。”
“征东军在天河的兵马不足，能抽出多少兵力来援助我们？”周长寿淡淡地道，脸上看似平静，心中却是波涛起伏，如果有可能，他绝不希望来解自己眼前困局的人是征东军的兵马，自己落到眼前这个地步，不正是拜征东军所赐吗？一时之间，心中当真是百感交集。
“不管是多少兵马，只要他们一动，必然会牵制秦军，如此一来，我们也有时间经营这第二条防线了。”
“光是经营防线有什么用？我们需要反攻，需要收复失地，否则如此下去，这一条防线也有失守的时候，如果再败一次，我们就只能退到大梁了，真到了那个时候，一切便都晚了。”周长寿怒道，“只可惜，太尉去世之后，我们大赵就再也没有一个有长远眼光的人了。”
幕僚默然无语。
冰天雪地之中，藏青色的军服在旷野之上，如同一支蠕动的巨蟒，向着凤城方向挺进，这是征东军那霸所属五千人马，亦是征东军这一次出兵的先锋。
几匹战马围成了一个小圈子，稍稍挡住了一些风雪，小圈子当中，那霸蹲在地上，膝盖之上，摊着一张军用地图。
“咱们现在在白沙坪，再往前便是野三关，出野三关，经茶店子，便抵达了我们这一次的目的地，凤城了！军长，这还有近百里地呢，天色不早，再向前的话，我们就找不到一块好的宿营地了，干脆就在这里休息一晚上，明天再出发吧！”一员将领大声道。
那霸摸着硬茬茬的络腮胡子，那上面都结上了冰屑，抬头看了一眼风雪肆虐的天气，点了点头，“反正今天是赶不到野三关了，那就在这里扎营，歇上一晚，明天我们争取赶到茶店子。争取在三天之后，向凤城发起攻击。”
“凤城那边的驻军听说是韩人组成的部队，战斗力有限得很。那还不是一战即下！”另一员将领轻松地笑道。
韩人羸弱，在与秦国的战争之中，基本上没有什么抵抗之力，被秦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打得落水流水，亡国灭种，面对由这样的一些人组成的军队，向来强悍的征东府军中将士自然没有将他们看在眼里。
“将军，咱们可得抓紧时间，听说东胡独立骑兵师来得极快，可别等他们来了抢了咱们的功劳。”
“是啊，这些东胡人可比步兵将军来得更快啊！要是让这些东胡人抢了功劳去，咱们的脸儿往哪儿搁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东胡人抢不走咱们的功劳。”那霸挥挥手，“先让兄弟们好好歇一晚。”

第901章 煌煌汉威（26）
在休息了一晚之后，征东军士兵明显加快了速度，于第二天饷午时分抵达了野三关境内，随即全军沿着麻沙坪峡谷前进，这是前往茶店子，进逼凤城的必经之路。
麻沙坪峡谷，长约一千五百米，宽约五百米，地形险要，踏入这条狭谷，那霸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但这感觉来得快，却也去得快，在全军将士高亢激昂的军歌声中，顷刻之间去得无影无踪。
这种地形是极易埋伏的，征东军在通过这种地形的时候，一般是分为三段式突进，前锋部队约占整支部队的五分之一，主力约占三分之一强，后续部队则是剩下的军队，三部依次通过，即便有埋伏，以征东军强悍的战斗力，三段兵力亦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杀退伏军，重新汇合。
四周皆是高挺陡峭的山坡，寒风呼啸之下，大量的雪花向着这段山区走廊飘将下来，使得这段峡谷之内的积雪被其它地方要更厚一些，一脚踏下去，有的地方积雪已经超过了膝盖，这使得行军的难度大大增加，士兵还好说一些，但那些随军的弩车，以及拖着军辎的车队，可就遇上了大麻烦，车辙深陷雪中，拖车的牲畜身子几乎都伏在了雪中，大车也只是如同蜗牛一般在雪地之上爬动，大量的步卒不得不去帮着推车。这使得整齐的行军队伍在这段峡谷之中，变成了一簇簇，一团团。
那霸皱眉看着峡谷这宫拥挤的人群，再看看两边耸立的群山，先前那股感觉不由再次浮上了心头。
“先头部队出谷了么？”他侧头问身边的一员将领。
“先头部队已经出谷了，太平无事。”将领回答道：“将军，不用担心，秦军现在正与魏赵联军对峙，在凤城驻扎的是一部韩军，量他们也没有胆子出城来与我们决战，以他们的战斗力，即便是在此设伏，我们也无惧于他们。”
“话是这样说，但这里的地形对我们太不利了。”
“将军，先期斥候也来这里探查过，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那霸点点头，“传令下去，加速通过，车队放在最后，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咱们通过了这段峡谷，再在谷外等待他们。”
“明白了，将军，我马上去传令。”
将领刚赐跨出一步，峡谷之内，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啸叫之声，霎那之间，犹如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顶，那霸整个人如坠冰窖之中，伏击，果然有伏击。
一支支床弩跨空而来，射进了峡谷之中聚集在一起的征东军士卒队伍之中，轰然声中，一辆辆马车崩散，周围的士兵在这猝然的攻击之下，一片片的倒下。
床弩过后，一团团乌黑凌空而起，在那霸的视野之中逐渐扩大，“投石机，石炮！”那霸怒吼起来，“吹号，吹号，散开队形！”
从两侧山峰之上，飞起的石炮黑压压的犹如乌云一般，铺天盖地直扑狭谷之内，直砸得狭谷之内积雪纷扬而起，犹如大雾一般弥漫开来，那霸眼前尽是雪雾，那里还看得清自己部队的状况。
“吹号，命令先头部队立即进攻左侧之敌。”那霸半伏在地上，吼道。“这是秦人的正规军。”
两侧山峰之上，骤然这间爆发出阵阵呐喊之声，一片片黑色的盔甲，在白色的世界之中，显得格外耀眼。一面面大旗竖了起来。
“那将军，一共有十面将旗，秦军超过一万人。”身侧，副将的声音有些发抖。
那霸站直了身子，看着从两侧呼啸而下的秦军，脸色冷峻，“结阵，准备战斗！”
军号声响起，被刚刚突然的袭击打得有些蒙的征东军终于在熟悉的军号声中回过神来，开始集结成队，以尚未被毁的弩车为中心，一队队的征东军迅速集起来，弩车兵们扯开蒙在车顶之上的油毡布，从箱子里掏出包裹得异常严实的弓弦，以最快的速度绞弦，上箭，一面面盾牌被举了起来，转眼之间，一个个方阵便在峡谷之中形成。
征东军的床弩终于开始反击，虽然比起两侧的攻击，声势极弱，但对于此时的征东军来说，不谛是一支强心剂。
秦军投石机投出的石弹仍在不停地落下，虽然准头欠佳，但胜在量多，覆盖性打击之下，总有一些能射到征东军的队列当中，巨大的撞击声中，盾牌粉碎，盾牌之下的士兵自然也就好不到哪里去。
“臂张弩，准备！”那霸缓缓抽出了佩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此时的他，已经顾不得后悔了，今日一个应对不当，便是全军覆灭的结果。
峰顶之上，一员年轻的将领冷冷地注视着战场，在他的所在位置，并没有打出旗帜，但看侍立在他左右的一个个秦军将领皆肃然而立，便知道此人的身份，才是这里最高的。
他是秦军进攻魏国所有军队的统帅，今年仅仅三十二岁的大将军路超。任谁也没有想到，路超居然会亲临凤城，便是秦军自己的将领都无法想象自己家的主帅为什么会这样关注这样一场小型的战斗，在秦军将领看来，这的确是一场小得不能再小的战争了。
但主帅到此，秦军将领自然要竭尽全力地表现自己。秦军军律向来严苛，有进无退，一旦战败，首先遭到处置的便是领兵的将领，此时在主帅的注目之下，自然更加提起了十二分的力气。
“谷外那支征东军先头部队消灭了没有？”看到狭谷之内被伏击的征东军居然在极短的时间内，便组织起了有效的防守，路超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但这丝惊异却是转瞬即逝。
“对方抵抗顽强，虽然被我们四面包围，但激战仍在继续。”边上，一面将领小声道。
“你去亲自督战，以最快的速度消灭这支先头部队，将狭谷出口封住。”路超看了看两侧山上如潮水一般冲下去的秦军，“我要翁中捉憋，这支征东军，一个也别想走脱！”
“明白！”秦军将领领命大步而去。
两边山上的床弩和投石机已经停止了发射，秦军士卒如潮水一般地向着峡谷之内涌来，山坡之上，积雪相对较薄，一踏入峡谷之内，过膝的积雪，立时便让秦军的攻击速度慢了下来。
“弩！”那霸怒吼一声。
一个个方阵之中，响起了嗡嗡的臂张弩射击之声，蝗群一般的臂张弩扑向了秦军，秦军的盾牌手们立即举起盾牌，但峡谷之内的积雪使得秦军的队列此时差次不齐，一轮弩箭射过，仍有上百士卒扑倒在雪地之中，他们身上的铠甲对于臂张弩的强劲力道防作用实在有限。
征东军的臂张弩一般都是三轮连射，即所有弩手并不是一齐发射，而是依次射击，这样的轮射，使得第三轮射完之后，第一轮基本上已经又完成了上弦的动作。
一次性的射击便造成了上百名秦军的伤亡，但秦军却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影响，盾兵们开始靠近，一步一步向前推进，在他们的身后，便是一排一排的身着黑甲的秦军士卒。
臂张弩立时从平射改成了仰射，一支支弩箭飞越过盾牌然后掉头向下，钻进秦军的队伍之中，将一个个的秦军射倒在地。
连射四五轮之后，双方的距离终于接近到了两百步，对面秦军的弩箭终于亦开始发射了，与征东军的臂张弩远达近四百步的射程，秦人的弩箭射程几乎近了一倍。在秦军付出了重大伤亡这之后，终于开始了反击。射程虽近，但胜在量多。在这个距离之上，双方的对射，征东军便落入了下风。
抬头扫视四周，那霸心头惨然，在这里的，全部都是秦军的正规军，数量是自己的一倍有余，今日自己恐怕已无幸理，仰天长叹了一口气，自己死不足惜，但自己这一败，只怕会拖累都督的整个战略布署了，他不由得深恨自己太过于大意，如果自己再小心一些，又怎么会踏入这样一个陷阱。
“毁掉所有臂张弩，全军准备突击！”他怒吼起来，伸手抓过一柄长枪，大步走向队列的前方。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劈张弩被仍到了地上，大刀扬起，刀光闪过，一柄柄臂张弩断成了两截。士兵们挺起了手中的武器，站直了身子。
冲锋的军号之声在战场的各个角落响起。
“杀！”那霸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向着迎面而来的秦军杀了过去。
两支当世最强的军队轰然对撞在了一起。在这条长一千五百余米，宽不过五百米的狭谷之内，处处都爆发着激烈的战斗，两军士兵殊死搏杀在一起。
山顶之上，路超脸色有些难看，虽然秦军占据着绝对优势，但对方的抵抗之强烈更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着人招降了么？”
“大将军，没有用，他们根本就没有投降的意思，一支队伍即便是只剩下一个人，也会扑上来与我们拼命，到现在，我们俘虏都没有抓到多少。”
“既然如此，那就全杀了！”路超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第902章 煌煌汉威（27）
几十匹战马在雪地之上狂奔，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在马蹄走过的地方，雪地之上留下的是鲜红的斑斑血迹。显然，马上的骑兵受伤了。
一名骑士摔下马来，在雪地之上蠕动了几下，就此不动，奔逃的队伍中有两骑圈转过来，一人跃下马来，将摔下去的骑士翻过身来，伸手探了探鼻息，悲伤地站直了身子，回望远处追近的敌人，翻身上马，继续打马狂奔。
再逃得片刻，又有两匹战马马失前蹄，将马上的骑士摔了下来，一人一个翻身便站了起来，另一个一只脚却被压在马下，动弹不得。
“阿平！”爬起来的人跑到躺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的战士身边，拼命地想帮他挪开压在腿上的战马，但战马是如此的沉重，以此刻亦是强弩之末，又怎么可能搬得动如此沉重的战马。
“哥，走，走，骑上那匹空马，快走。”躺倒在地上的骑士竭力扭过头去，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追兵，嘶声吼道。
“不，我不走，要死咱们死在一起。”唰的一声，站着的士兵拔出刀来，一手抱着受伤士兵的头，单膝跪在地上。
“走，快走，活着才能给我报仇。”受伤的士兵猛地一推，将他推倒在地，“死了，就没有人给我报仇了，爹娘还要人养着呢，咱兄弟俩都死在这里，谁给他们养老送终，走，快些走，给我报仇。”
站着的士兵大哭起来，从地上爬起来，前面奔逃的骑兵有一人圈转了回来，手里牵着一匹空马，眼里亦是透着无尽的悲伤。
“走，走！”躺倒在地上的士兵猛力挥动着手臂，费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插在身前，又将腰间的骑弩解了下来。
“阿平，我为会你报仇的！”爬上马去的战士悲怆的大吼了一声，猛地一鞭击打在马股之上，战马向前猛窜而去，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被称作阿平的骑士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骑弩，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压在他身上的战马，嘴里不停地往外冒着血沫，不时地抽搐一下。
后方的骑兵迫近，与前方藏青色的军服不同，后来的这些骑兵清一色的黑衣黑甲，前方奔逃的是自野三关战场之上突围出来的廖廖无几的征东军，而后方紧追不舍的却是秦军骑兵。他们已经追了半日功夫，一路之上，因为伤势过重或者马匹力竭而倒毙在路上的征东军并不少，此时又看到一名征东军士兵倒在路上，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战马呼啸着自己雪地之上掠过。
躺在地上的阿平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右手抬起，骑弩猛地扬了起来，哧哧哧三声响过，三名秦人骑兵惨叫一声跌下马来，余者大惊，几乎同时勒马，战马嘶鸣，铁蹄在地上搅动，一团团的雪粉扬起，阿平躺在地上，扬声大笑。
“又干掉三个，我赚了，赚了！”
雪粉纷纷扬扬的落下，秦骑眼中终于看清楚了袭击他们的是那个他们忽略了的以为是死尸的征东军。
“去死！”带队的秦军军官怒吼着，纵马向前，硕大的马蹄向着地上的阿平狠狠踩去，阿平仍然在笑着，努力地挥动着手里的战刀，想要斩断战马的马蹄，但刀刚举起，便被秦将手中的马鞭卷走，两只马蹄下，卟的一声，如同踩破了一个巨大的瓜果，阿平的笑声戛然而止。
“追上去，杀光他们！”看着地上被自己战马踩得稀乱的征东军士兵，秦将犹不解气，怒声喝道。
重新集结起来的这百余名骑兵正要再度启程，在他们的前方，却突然扬起大片的雪尘，雪尘之中，一股骑兵风一般地卷来，与先前的征东军骑兵一样，他们都身着藏青色的征东军军服。
“征东军骑兵！”秦将楞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大股征东军的骑兵正向他们卷来。
“撤退，撤退！”他大声地叫了起来，拨转马头便向回奔，猎人与猎物在瞬息之间便转换了位置。
征东军骑兵大声吆喝着，呐喊的是些什么，秦军士兵却是听不懂，但从那股狠劲听来，自然也不是什么好话。
蹄声愈来愈近，带队的秦将惊骇地转头，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对方竟然已经迫近了不少距离，他已经能看清对方的面容，那些人的面孔，分明便不是中原人。
匈奴骑兵还是东胡骑兵？秦将脑子里还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嗖嗖的羽箭之声便如飞蝗一般的扑来，稍稍落后的骑兵立时坠落下马，被风一般的骑兵卷入马蹄之下，顷刻之间，尸骨无存。
“杀光他们！”木骨闾稳稳地坐在飞一般的战马身上，一箭将前方的一名秦军射下马来，怒吼道。
秦军骑兵亦极是悍勇，眼见着逃脱无望，立时便有数十骑掉转马头，迎向追来的征东军骑兵，另一股人马则继续向前奔逃。
木崩闾哼了一声，两根手指含在嘴里，打了一个唿哨，麾下的骑兵骤然分成数队，木骨闾带着一队径直绕过了反身杀回来的骑兵，继续向前追击，他看上了最前面的那员秦军将领。绕了一个弧圈，使得他与前方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但转眼之间，精妙的控马技巧与东胡战马的优良血统使得他再一次追近对方。
返身杀回去的秦军，立时便陷入了东胡骑兵的汹涌海洋，一个对冲之下，数十骑秦军便落下马来，与此同时，十余名东胡骑兵也跌落马下，他们丝毫不停，继续向前追赶。
弓弦声声，每响数声，便会有一名秦军跌落马下，片刻之间，前方的秦军便只剩下带队的秦将孤零零的一个人亡命奔逃。
秦将跨下战马的速度却在这要命的时候愈来愈慢，即便他反手用刀刺在马股之上，战马亦只是向前窜了几十步，便再也无力奔跑，悲嘶一声，四蹄一软，倒了下来，秦将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爬了起来，拼命向前奔出。
前方响起了号角之声，一队队的步卒奔了出来，看到了奔逃的秦将，也看到了身后飞追而至的征东军骑兵。
“敌袭！”战鼓之声骤然响起，转瞬之间，秦军士卒便列成了阵列，一支支的弩箭扬起，秦将大喜过望，拼命地向前奔跑。
“他是我的！”木骨闾怒吼着，两腿一夹战马，向前猛地窜出，战马犹如一道残影在雪地之上划过，刀光一闪，奔逃之中的秦将硕大的头颅凌空飞起，木骨闾一伸手，将带血的脑袋抓在了手中，那秦将的身体却还向前奔跑了十数步这才卟地倒下。
就在木骨闾挥刀斩首，伸手捞住头颅的时候，对面的秦军阵列之中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来“放箭！”
羽箭飞蝗一般地扑来，木骨闾的战马在原地划了一个极小的弧线，后腿猛地发力向前窜出，一支支羽箭卟卟地钉在他的战马之后，向前奔跑了数十步，木骨闾回过头来，此地已经脱离了对方的弓箭射程，他示威般地举起了手中尚在滴血的头颅。
“哟嗬！哟嗬！”在他的身后，越来越多赶来的东胡骑兵一齐拔出弯刀，在空中挥舞着。
双方对峙片刻秦军后方出现了一面面大旗，一队队黑衣黑甲的骑兵出现在木骨闾的视野之中，他冷哼了一声，“我们走！”
拨转马头，竟是再也没有瞧对方一眼，率队扬长而去。那些秦军步卒，他量他们也不敢追来，如果没有了整齐的队形，没有了如雨的远程打击，那么步卒在骑兵的弯刀之下，便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向回奔行一会儿，木骨闾便到了阿平战死的所在，他的兄长正伏在他的尸体之上放声大哭，木骨闾一扬手，将那秦将的脑袋扔在了他的面前，“咱们已经替他所仇了，收敛好他的遗体，我们回去吧，秦人的大队援兵已经到了。”
“多谢将军！”地上痛哭的骑兵站了起来，向着木骨闾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此刻，在他们的后方，赢英驻马而立，刚刚的一幕，他在远方看得清清楚楚，此刻，他身边的秦军一个个义愤填膺，大声请求追击这些狂妄的敌人。
“住嘴！”嬴英怒吼一声，刚刚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仍然认出了这些骑兵。这不是匈奴人，而是东胡人。
“来得好快！”他喃喃地道。根据黑冰台的情报，跟随征东军回到中原来的东胡骑兵约有一万余骑，被组建为东胡骑兵独立师，如果这一万余东胡骑兵尽数已到，自己追上去又如何讨得了好，今天自己只不过带了三千骑兵出来，如果撞上了东胡大队骑兵，当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撤兵，退回野三关！”他扬起头，冷冷地盯着远处渐渐消失的征东军骑兵。
阿固怀恩静静地听着从野三关逃回来的这些征东军骑兵的禀报。那霸五千兵马尽数覆灭于野三关让他凛然心惊，征东军步卒的战斗力，他可是深有体会的，虽然中了埋伏，但仅仅以一倍的兵力便全歼了那霸所部，秦军的战斗力亦不可小觑。
“全军扎营，放出哨骑警戒，将野三关的战报迅速上报，我们等待都督接下来的命令！”阿固怀恩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听完了那些逃回来的骑兵的叙述，他对野三关的地形也有了一个大至的了解，这样的地形之下，即便他全力出击，也讨不到什么好去。

第903章 煌煌汉威（28）
轰隆一声，高远推倒了议事堂里属于他的那张大案，上面的案卷，笔墨纸砚镇纸等东西撒了一地，议事堂中，聚集起来的文臣武将一个个肃然而立，那霸兵败野三关的消息刚刚传来，五千征东军儿郎全军覆灭于此，连军长那霸也于此役之中战死。这是征东府自组建扶风军至成立征东军以来，未尝有过的一场大败。消息传来，整个征东府为之震惊。
刚刚还在庆祝着大战胜利的征东府辖下子民立刻又紧张了起来，所有正在休整的军队，全都接到了进入一级战备的命令，解散回家的民兵再一次开始集中，在冰天雪地之中，征东府又一次开始了全民总动员。
整个征东府中，除了王武嫡，蒋家权反对对秦全面开战以外，其它上至议事堂副议政严圣浩，各大军长司令官，下到普通士兵，请战之声甚烈。
“他要战，那便战！”呛的一声，高远抽出身旁侍立的何卫远腰中的佩刀，用力掷出，刀深深地扎在议事堂正中的地面之上，刀锋摇晃，映着议事堂内明亮的灯光，映亮了两边站着的文臣武将。
先前的争论戛然而止，便连蒋家权也闭上了嘴巴，既然高远已经作出了决定，此事便已成定局。高远阴沉着脸看着诸人，“全军备战，各部官员各理其事，蒋先生严议政留下来，其余的人，都去准备吧，将征东府的决定立刻下发到各郡各县。”
“遵命！”所有人大声应诺，逐一退出了议事堂，高远缓缓地坐了下来。严圣浩坐在一边，眼中仍然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蒋家权弯下腰，吃力地从地上捡起叶真发来的紧急军报，走到高远面前，将军报缓缓地放在高远面前：“都督，此事，还需三思啊！”
“何需还要三思？”严圣浩鼓起了眼睛，“野三关，茶店子，这都是大燕固有领地，那也就是我征东府的领地，秦军悍然入侵，主动挑起事端，我们岂能示弱？五千将领的性命岂能白白地丢掉？不为他们复仇，我征东府何以维系在百姓之中的声望？何以向百万父老乡亲交待？”
蒋家权没有理会严圣浩，转而看向高远，“都督，野三关一战，是路超自作主张，还是秦人朝堂决策，这件事我们首先要搞清楚，如果这只是路超一个人的决定，我们却悍然发起对秦人的全面战争，这会得不偿失啊！都督，我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辖下民生凋蔽，国库空虚，而对齐国的战略刚刚铺开，此时如果展开对秦全面战争，那便会深陷其中啊！这会活活地拖垮我们的。”
高远以手支额，静静地听着蒋家权激动地说着：“都督，我知道，那霸是您在扶风时的老部下，他的战亡您很伤心，但征战天下，本就没有永远打胜仗的可能，李信，赵牧这些人名震天下，他们打过的败仗，只怕数也数不过来，我们不能因为一场败仗便打乱我们原有的布置，而应该有条不紊地接照我们原来的计划，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看着蒋家权泊动的胡子乱颤，高远坐直了身子，“蒋先生，你以为这只是我一时的激动或者失去了理智吗？”
“难道不是吗？”蒋家权大声道。
“当然不是！”高远站了起来，“不管这是路超一个人的决定还是秦朝的整体决策，在这一次冲突之中，我们绝不能后退半步或者稍有软弱。我们如果不想与秦国在这一阶段发动大规模的战争，那么这一次，我们就必须要给予他们最强有力的回击。”
蒋家权瞠目结舌地看着高远，“这，这是什么道理？”
“蒋先生，在这个问题上，你钻了牛角尖了，没有想清楚这件事背后的本质。”高远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这是试探，一次对我们潜力的试探。”
在屋里来回踱着步，高远缓缓地道：“我们刚刚经历了两场大战，击败了东胡与齐人的入侵，但是正如你所说，我们自己的底子也被打空了，而恰在这个时候，曲沃檀锋，周玉的背叛，使得路超所率的秦军长驱直入，不但打开了在魏国的僵持局面，而且兵锋可以直接威胁到燕国了，燕国现在还有吗？没有了，现在掌控燕国的是我们征东军，而我们实力正是前所未有的空虚，如果秦人在这一次的试探之中发现我们的确十分虚弱，他们会长驱直入，直接进攻我腹地的，蒋先生，不要忘了，如果他们击败了我们，也基本就拿下了齐国，现在的齐国内部混战不已，有什么可以阻挡秦军，秦人的胃口大着呢！魏人现在只剩下了一口气，赵国泥人儿过江自身难保，对魏国的救援有限，楚人保守，不愿与齐人爆发大规模的战争，眼下这个时局，对于秦人，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好啊！”
蒋家权悚然而惊，在脑子里来回思量着高远的话，半晌才道：“都督深谋远虑，老朽佩服，我的确没有想到这一点。”
“有时候开战是为了避战，避战反而会爆发全面的大战啊！”高远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这一次，我们要以最强硬的姿态出战，不仅是对路超，而且在山南郡，我也要与秦人开打，秦人不是想试试我的力量吗？那就让他们看一看。”
“如果我们反应激烈，应对强硬，那么，秦人便会退缩？”一边的严圣浩在听到高远说出心中所思的时候，已是霍然站了起来，此时不禁问道。
“秦人现在局势虽好，但也不是没有弱点，魏人虽然败退数百里，一半国土落入秦人之手，但这些地方并还没有臣服，反抗此起彼伏，周长寿指挥的联军虽然一败再败，但仍然稳住了局势，而在河东，荆如风对秦军十分了解，他的搭档赵晋又不好争权，全力支持荆如风，使得李信两年来进展不大，楚人虽然保守，但仍然牵制了秦将蒙恬所率领的十万大军，可以说，这三路人马，几乎占去了秦人所有资源的绝大部分，他们没有力量另开一个战场，而我们，就给他这样一个选择。”
“山南郡！”蒋家权与严圣浩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不错，山南郡，冯发勇麾下两万代州兵，这些年来，我们征东军一批批地将老兵调到那里，数年打磨，也该让他们亮亮剑了。”高远冷哼了一声，道：“冯发勇的对面是秦将王剪，他麾下兵马虽也有两万，但并不是秦人的一线部队，多由地方部队组成，战斗力有限，装备更是极差，我们不动则已，一动便一定要将秦人打疼，打得他们后院四处火起，打得他们的既定战略无法实施，这个时候，他们便会来找我们谈了。”
“那个时候，我们正好就坡下驴。结束这场本不应该发生的战事。”蒋家权握了握拳头，“彼时谈结束战争，主动权则在我手。”
“兵部马上会传下命令，冯发勇全军出击，同时，令代郡赵勇，将代郡之内所有兵马也调往山南郡，征东军本部人马，便由贺兰雄统率东方集团军所属骑兵，以及北方集团军麾下公孙义所属独立骑兵师，亦向山南郡移动。凤城方向，青年近卫军另三个师，全员开拔，我会亲临指挥，齐国方向，由叶重统率兵马进逼，以防齐国有变，齐国是一定要掌握在我们手中的，绝不许生变。征东府本土，便由许原及其麾下镇守吧，北方集团军征战日久，需要休养生息。”
“抽调代郡赵勇全部兵马，赵人会不会趁虚而入？”严圣浩有些担心。
“不会，至少这个时候，赵人绝不会来抽我们的后腿，他们在两个战场之上都处于被动，被秦人逼得步履艰难，这是他们扳回一局的最好时机，只要赵国上下还没有瞎了眼睛，他们一定会在这个时候，让荆如风向李信发动反攻，让秦人无暇抽身的。”高远淡淡地道：“蒋先生，议事堂这边，还是要派人往赵国走一趟。”
“明白！”蒋家权点头道。“如果此时候楚人再动一动，那可就太好了。”
“楚人不会动！他们会趁此机会向秦人勒索好处，而秦人在这个时候，也不会吝啬于给他们好处。可是不管怎么说，秦人也不敢调蒙恬所部，楚怀王虽然有些糊涂，但楚国大臣黄歇，太尉屈重那都不是省油的灯，秦人真敢露一个大破绽给他们，他们一定会吞下去的。”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在短时间内，形成一个由我们，赵国，魏国组成的抗秦同盟。”蒋家权道。
“不错，抗秦同盟。”高远有力地道：“如果一切顺利，此战过后，秦人必然会收缩力量，这片大陆将迎来一段太平的日子，有了这段时间，足以让我们完善内政，改善国内经济，重新积蓄力量。以备来日大战！”
“都督英明，老朽真是一叶障目啊！”蒋家权叹息一声，“险些儿误了都督的大事。”
高远摇摇头，“那霸战死，征东府上下，要隆重悼念，这是我们阵亡的第一位高级将领，但同时，在军队之内，要开展一次自查，征东军这些年来，仗打得太顺了，野三关的地形险要，那霸本来是一个极小心的人，但这一次仍然大意得过了头，终于因此送掉了性命，而带着五千将士一齐覆亡，我们上至将官，下至士兵，现在都有了老子天下第一的念头，对什么人也不放在眼里了，这是败亡之兆。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们不是不能输，但我们不能这样输掉一场战事！”
“都督所虑极是！”两位议政异口声地道。

第904章 煌煌汉威（29）
野三关麻沙坪峡谷之外，叶真驻马而立，在他的眼前，一道临时修筑而起的城墙挡住了征东军前进的脚步，这种筑城的手法叶真很熟悉，借助着季节的优势，秦人以木为栏，中间填上积雪，以冷水浇淋，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构筑了长达数百米，高约十米的冰雪之墙，封死了麻沙坪峡谷。
但很明显，秦人并没有据陕谷死守的意思，在这道城墙之前，数千秦军列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方阵，黑衣黑甲，与天地之间一片素白形成鲜明的对比。寒风呼啸，大旗猎猎，数千人的方阵，寂静无比，显示出这支兵马的训练有素。
“有点意思！”叶真点点头，这是他见过的除征东军之外军容最为整齐的军队，“果然不是由韩人组成的部队，而是秦人自己的兵马！”
“他们这是在挑衅，司令官，青年近卫军第一师请命，管他是哪里的军队，也将他戳个稀巴乱！”杨大傻脸色阴沉地看着远处的秦人军队。
那霸全军覆灭，叶真闻讯大惊，立即便启程从蓟城赶往前线，此时他的麾下，已经聚集了阿固怀恩的东胡独立骑兵师，步兵的六千骑兵，孔方的第三军，以及中央集团军由叶真直接指挥的第一军，再加上青年近卫军第一师，总兵力超过了五万人。
不过人数上的优势在这里的地形之下却起不了多少作用，一次性能摆开数千人的战场便算是到了极限了。
“硬碰硬打一仗是肯定的，但同时，我们也要拿下金银峰与武陵峰。”叶真看着矗立在麻沙坪峡谷两侧的山峰，“否则，我们就算击溃正面之敌，这峡谷之内，敌人也能给我们造成重大的伤亡。孔方！”
“末将在！”孔方的头盔之上，绑着一条白色的飘带，那是他在给自己的父亲服孝。“攻打这两侧山峰的任务便交给你了。”
“末将遵命！”
“杨师长！”叶真转头看向杨大傻。“对面之敌是秦军精锐，第一仗，他们击败了那霸所属的部队，这第二仗，能不能让我征东军重振士气，恢复我征东军战无不胜，天下无敌的名声，便要看你了。正面硬攻，非你第一师莫属。”
杨大傻咧嘴一笑，“多谢司令官看重。”他举起了手中沉重的陌刀，“让这些王八蛋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步卒。”
“秦人武勇，兵锋席卷大半个天下，与之对敌，需谨慎。”
“末将晓得。”
“阿固将军！”
“末将在！”阿固怀恩在马上欠了欠身子。
“秦军在野三关聚集了大批骑兵，杨师长步卒正面进攻的时候，你部游戈左右，掩护步兵两翼，伺机出击，斩将夺旗！”
“遵命！”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完毕，叶真深深地吁了一口气，“不管征东府那边对秦军究竟是打还是谈，这一仗我们都要打，不但要打，还得打赢，此事只是我叶真一人之令，与征东府毫无关系，你们可明白了？”
众人心中一凛，尽皆点头称是。叶真这么说，那这一仗，自然是只能胜，不能败。
随着叶真的大手一挥，征东军阵内，百十面大鼓同时敲响，鼓声之中，嘹亮的军号之声随即响起，杨大傻纵马出阵，手中陌刀高举。
“青年近卫军！”
“前进！”数千声音怒吼，一个个的方阵从征东军中整齐走出，盾如墙，枪如林，向前缓缓推进，在队列的当中，一台台床弩被架在车上，随着队伍向前推进。
麻沙坪峡谷简陋的城墙之上，路超脸沉似水，在城墙之外列阵而立的，是他麾下的秦军精锐，指挥者是秦军大将贲宽。贲宽年逾四十，正是一个领兵将领的黄金时期，秦军长年作战，经验丰富，而贲宽更是跟随着李信多年作战的老将。在击溃了那霸的五千人马之后，如果再在这场正面撼之中打垮征东军，则秦军必然会在征东军心中留下无穷的阴影，更是摧毁长久以来征东军长胜不败的神话，而且这一战，除开表面上的胜负之外，还有太多其它的东西隐藏于其中，不过这些问题，就不需要前线的将士们知道了。
路超只知道，自己这一战，也是只能胜，不能败。胜则海阔天空，败才会对大秦的战略造成无可弥补的损失。
秦武烈王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非常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看到秦国一统天下，这一次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但在这条路上，却有征东军横亘在一侧，如果征东军眼下虚弱，则更趁势而进，只消拿下征东军，则燕国，齐国尽入囊中，至于齐国那两个打得正欢的兄弟，可不在秦武烈王眼中。
这是一次试探，但在路超看来，也正是自己找高远讨回公道的一次绝佳的机会。百战不殆？路超在心中冷笑不已，高远基础羸弱，纵然前期一路高奏凯歌，但这些年仗打下来，只怕那建在沙砾之上的大厦早就摇摇欲坠，自己要做的，便是再给他致命一击，让这幢高楼轰然倒塌，如同多米诺骨牌，倒下其中一张，便能连带着摧毁高远所拥有的一切。路超自然不知道什么是多米诺骨牌，但却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最为重要的节点。
“去，告诉贲宽将军，对面的青年近卫军是高远的嫡系部队，也是号称征东军战斗力最强的军队，正面击败对手，则征东军必然士气尽消。此战大胜可期。”路超对身边的近卫道。
“嬴英将军，你率所部骑兵，左右两翼戒备，掩护，如有机会，不妨趁势出击，贲宽将军一旦正面击溃敌军，你则掩杀溃兵，直取敌军中路。”
“遵大将军令！”嬴英大声领命。
“小心些，叶真必然派出东胡骑兵，这些东胡蛮子马上实力强劲，不可贸然与之近身接战。”路超沉吟了一下，“只需守住贲宽将军左右两翼即可，适当引诱他们进前，利用咱们的优势，小股围杀。”
“是！”
秦军阵中，鼓声阵阵，黑衣秦军亦开始向前缓缓推进，看着慢慢接近的两支军队，路超上身前倾，手紧紧地抓着墙垛，虽然自己亦是历经百战的大将了，但今天，心中仍然有些不确定，这在以往的战事之中，是从来没有过的，或许，对方严谨的阵容，剽悍的杀气，是自己以前从来没有碰到过的吧？
接到军令的贲宽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之上的路超，只许胜，不许败，他知道这句话的份量。将腰间大剑一寸寸抽出，贲宽大吼一声：“纠纠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随着贲宽的吼叫，数千个声音开始唱起秦军的战歌，秦军的士气亦随着战歌的响起，而节节拔高。
秦军战歌响起，征东军方向，更加高亢和热烈的歌声响了起来，以青年近卫军第一师缓缓推进为背景，数万征东军士兵开始高唱起征东军战歌。硬生生地将秦军的声势压了下去。
长刀所向，直指那北方的疆土；
残阳如血，流淌在南下的征途；
旌旗猎猎，召唤着东进的战鼓；
黄沙漫漫，挡不住西征的脚步。
歌声愈来愈响，便连还不大会唱的阿固怀恩等东胡大将，亦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战场之上，这等战歌最容易让人热血澎湃。
“青年近卫军，前进！”梅华挺着陌刀，大步向前，在他的身前，一名名士兵一手持盾，一手持矛，大步向前挺进。
“青年近卫军，前进！”另外一侧，吴涯高举铁枪，铿锵前行。郎舅两人，赫然是顶在第一师最前方的两支部队。
“弩车，发射！”双方相距五百步，征东军阵中，弩车开始怒吼起来，一支支儿臂粗细的弩箭破而而出，带着尖厉的呼啸之声向前飞出。
“举盾！”秦军阵中，厉吼之声随即响起，征东军的弩箭射程更远，在这个距离之上，他们的弩箭却是无法射中对手。
弩箭破空而至，击碎盾牌，顺带着将后面的士卒射得筋断骨折，秦军的脚步却丝毫没有停顿，沉默着补上位置。
“果然是我军劲敌！”远处，叶真喃喃地道。
四百步，秦军弩箭开始发射，与征东国的弩箭展开对射，在这个距离之上，两军步卒都只能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承受着弩车的强劲打击，这种被动挨打对于步卒来说，是最为难熬的时刻。
城墙之上，路超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就在这一刻，两军的细微差别终于显现了出来，秦军在远程打击之下，最前方的士卒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这使得他们的阵列开始出变了弯曲，不再像先前那么齐整，而对面的征东军，却一如先前，士兵们吼叫着号子，一步一步准确地踏在点上，队形没有丝毫错乱。
三百步，一声军号响起，伴随着一声怒吼，征东军猛地停下，一面面盾牌猛地凿在地上，阵中传来欢快的军号之声，随着这军号，盾牌之后，一张张臂张弩扬起。
“射击！”军官的怒吼之声，伴随着乌云一般升起的臂张弩，三百步，已是臂张弩的射程。

第905章 煌煌汉威（30）
城墙之上，看到三百步外，对手的臂张弩如此劲道，将秦军射出一段一段的空白，路超脸上泛起一股戾气，“这便是征东军的臂张弩？”
“是的！”身边，他的老丈人，韩国大贵族公孙婴小声道：“臂张弩是征东军一大利器，劲道足，射程远，杀伤力极大。”
“这臂张弩，我们在魏人手中也夺得不少，为什么到今天为止还不能仿制出来？”路超冷眼瞥了一眼自己的老丈人，语气之中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虽然是老泰山，但在这位位高权重的女婿面前，公孙婴着实没有什么长辈的气概，被路超一扫，脖子顿时一缩，小声道：“不是我们不尽力，而是实在有些难处，从魏国人那里缴获的臂张弩，如何制作我们已经掌握，但关键是，我们的冶铁炼钢水平不如征东府，造出来的压簧远远不如对方，所以这力道，远度根本不及征东军原造，甚至还不如我们自己所造的好，只能弃之不用。”
“治铁练钢？”路超若有所思地道。
“是，大将军，说起来这臂张弩打造并不复杂，比起我们大秦的弩机，在部件构成之上更为简单易用，就是这关键部位比我们强出不止一筹。我们纵有能工巧匠，但在原材料之上跟不上，也只能徒呼奈何。”
“可恨那霸，他的部下在最后将所有臂张弩尽数毁去，否则我军可得千支臂张弩！”路超心中大恨，从三百步到两百步的距离，自己的军队完全被动挨打，只能硬扛，多少儿郎便毁在这臂张弩之下。
进入到两百步之内，秦人弩机开始还击，两支钢铁一般的队伍便在互相对射之中，一步一步互相接近着。
一百步，五十步，不约而同地，所以有箭雨戛然而止。士兵们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整顿队形，梅华回首自己的部下，再看一看对面秦军走过的道路，很是满意地点点头，青年近卫军统一的身着板甲，这玩意儿穿着简便，但防护力极其强悍，羽箭射上去，基本上都是一弹而开，头上刚刚配的铁盔虽然样式难看，光溜溜的像个锅倒扛在脑袋之上，但内里加叠的一层竹制头篱却极大地减轻了震力，羽箭射在其上，顶多让人发一会儿昏。眼光看向对面的一员秦将，大概身份和自己差不多吧，身穿着一身锁子甲，这东西穿在身上，起码有五六十斤重，此刻身上挂着不少的弩箭，弩箭虽然没有破开对手的甲胄，但铠甲之上鲜血斑斑，显然是受伤了。
“征东军！”梅华大刀前指，怒吼道。
“万胜！”
“近卫军！”
“前进！”
“杀！”声声呐喊中，青色的队列潮水一般地向前涌去，一手盾，一手矛，犹如怒潮平平向前推进。
一青一黑，终于对撞在了一起。没有任何的花哨，盾牌平推，长矛乱刺，没有地方可供你躲闪腾挪，生死存亡，全凭老天运气。
梅华两手握着陌刀，在他的左右，两名亲卫没有持矛，一人挺着一盾牌，另外一只手里则握着佩刀，竭力替梅华阻挡着前方伸过来的矛头。
“开！”梅华吐气开声，重达数十斤的陌刀，重重地砍在身前的盾牌之上，面前只是在木板之上镶着铁皮的盾牌立时四分五裂，木屑纷飞，陌刀余势未尽，将后面的两名持盾秦兵砍成了四片，鲜血分溅。
“开！”
“再开！”
梅华挥着他的陌刀，向前步步推进，负责替他的军队打开一条通道，连着砍翻了身前五列横队，身边的卫兵却已换掉了三茬。在他的身后，第三营的士卒借着他的威势，从这个缺口一涌而入，深深地向内嵌了进去。
两军对杀，征东军顶在最前面的第三营第四营却是在第一时间便占据了优势，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在先前双方对射的时候，征东军在顶着伤亡前进的同时，队形没有丝毫的散乱，而秦军却稍稍停顿了片刻来整顿队形，就是这稍稍的停顿，便让征东军抓住了机会。
“向前，向前！”梅华狂吼着突出在队伍的最前方，陌刀横扫，一扫便是一片，但秦军悍不畏死，一波又一波的向前扑来，这些秦军都是老卒，心中很明白如果不拼死拦住这员悍将，便不可能阻止这路征东军的突进。
梅华拔腿向前，却没有走动，低头看时，一个被他陌刀斩断了双腿的秦军正横躺在地上，箕张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右腿，嘴里嗬嗬大呼，与此同时，对面的数名秦军手挺长矛，已是向他扑了过来带着血迹的长矛恶狠狠地向他捅来。
陌刀是长兵刃，在这关头却是转不回来，梅华只能奋力舞起陌刀，将捅来的几杆长枪斩断，但那几个失去了枪尖的秦军却仍然向前扑来，夺夺数声，枪杆戳在板甲之上，震得梅华胸腹之间不阵天翻地覆，险些儿便一口呕将出来。
两边的护卫闪电般地扑了上来，挥刀便向地上的秦兵手臂砍去，刀过臂落，但那秦军却甚是剽悍，最后关头，竟然张开大嘴，一口便咬在梅华的小腿之上，梅华疼得大叫一声，这上身有板甲，两条腿却是没有的，这秦兵临死一口拼了老命，梅华小腿之上一块筋肉竟是硬生生地被他咬了下来。
“他娘的野狗！”梅华跳将起来，陌刀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子，将扑来的几名秦兵砍翻，跟着一脚重重地踩下，将那已经疼得昏死过去的秦兵脑袋踩得稀乱。
“营长，您受伤了，快包扎一下！”一名亲兵大叫道。
“包扎你个锤子。”梅华疯狂地挥舞着陌刀，“向前，向前，宰了这些王八蛋。”
青年近卫军步步向前，梅华与吴涯两个营率先突破，左右第一第二营持续跟进，杨大傻眼见己方占得战场优势，立即投入师部本部人马，持续给对手施加压力，这些预备队的投入，立时压近得秦军步步后退。
不是他们想退，而是不得不退。
远处，叶真脸露笑容，“青年近卫军，不愧征东军各部战力第一。”作为一名见多识广的将领，这些年来，叶真见过了各国士兵的能力，秦军一直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号，直到征东军的出现。
叶真喜笑颜开，麻沙坪城墙之上，路超却是一张脸黑成了锅底，这是双方最精锐士卒的硬碰硬，没有丝毫花哨可讲，他以为必胜的一场肉搏，竟然被杀得步步后退。
“向前，向前！”战场之上，到处响彻着征东军的呐喊之声，贲宽虽然竭力组织反扑，但按下葫芦浮起瓢，这边刚刚稳住阵形，那边又被打得零乱一片，眼见得再坚持下去，必然会被对手杀穿阵形，穿插包围起来而全军覆灭，他不得不下令后撤。
秦军后退倒也退而有序，一部士卒拼命反冲杀过来，堪堪替后方士兵搏得了十余步的空地，那些士卒则转身就走，跑得极快，根本不再向后头再看一眼。
杀得红了眼的梅华大呼小叫着向前追去，第三营的士卒跟着营长向前猛冲，中间的杨大傻一看梅华的队伍，竟然快追到了撤退秦军，眼中却是没有任何喜色：“鸣金，鸣金，梅花这个王八蛋，找死啊！”
狂冲的梅华听到了嗡嗡的羽箭之声，抬头看时，从麻沙坪城墙之上，飞蝗一般的羽箭狂射而至，他这一追不要紧，却是追到了城上弓箭的射程之内，如此便宜，城上守军焉有不占之理。
梅华大叫一声，整个人抱成了团，只听得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这一时刻，也不知身上中了多少箭，手臂，大腿同时感到酥麻酥麻的。
当的一声，眼前一黑，两面盾牌向中间一合，将他牢牢地遮住，随后两支手臂将他一拖，便向后跑，这一阵箭雨，却是将第三营的士卒射倒了一大片。
两军同时后退，这一场肉搏战持续一个时辰，以征东军小胜而告终。秦军骑兵呼啸而出，而早忆按捺不住的东胡骑兵也自两翼杀来，将己方步兵遮住的同时，前哨也是毫不客气地交起手来。
双方各自折损数十骑，便在双方的鸣金声中，乌眼儿鸡似的互瞪着缓缓后退。
杨大傻如飞一般地跑到了第三营，看到梅华，扬起蒲扇大的手便准备一巴掌扇下去，但巴掌举在半空，终是没有落下去，却不说梅华小腿之上血如泉涌，身上还插了五六支羽箭，幸好不是射中要害。
“你个狗日的，这一巴掌先给你记下，回头再找你算帐。”杨大傻狠狠地骂了一句，掉头就走。
麻沙坪内峡谷之内，气氛有些压抑，贲宽低着头，羞愧以缩在大帐一角，他所率的都是秦军百战老卒，在征服韩国的战事之中，士兵们无不以一挡十，杀得韩军溃不成军，但今天，却是一头撞在铁板之上，与数量相当的征东军面对面硬撼，竟然可耻地败下阵来了。以大将军路超的治军之严，既然下了必胜令却又吃了败仗，只怕自己一顿板子是跑不了了。
“征东军步卒之强悍，当真出人意料之外！”路超此时的脸色却缓和下来，“贲宽将军，我们第一次与其交手，不明底细，稍有小挫，不必挂怀，贲宽将军却去整军，鼓舞士气，接下来再将今日的场子扳回来。”
“多谢大将军不罪之恩！”贲宽大喜过望，这还是他看到路超第一次发慈悲，重重地叩了个头，转身出了大帐，这一战，他麾下五千铁卒，足足折损了一半。

第906章 煌煌汉威（31）
路超不是不恼火，但他更明白，贲宽的部下，已经是他麾下最能打硬仗的军队了，否则自己也不会将他们调到这里来，自己已经对征东军够重视了，但很显然，自己的重视仍然不够。
“青年近卫军！”他喃喃地道：“这样的部队，征东军有多少？”
他的目光看着的是帐角一个并没有着军服的汉子。
“回禀大将军，征东军这两年急速扩张，以前的老底子大都充实到各部之中，这使得他们的整体战力有所下降，但这青年近卫军却是高远在前年组建，所有军官都征调自以前的老部队，而所有的基层军官则都来自他们在积石城一所名为积石城军事大学的毕业生，这支部队的普通的士兵，来自征东府的根据地辽西，积石城与河间郡三地，军内不仅有燕人，也有异族之人，但都有一个条件，就是在征东军统治区域之内住满三年，却在这些地方家有恒产之人，非家中独子方可入选。是为高远亲军，其高层军官，主要来自高远前亲兵红衣卫，像今日与我们对战的青年近卫军第一师师长姓杨，叫杨大傻。”
“杨大傻，还有这样的名字？”路超眉头一掀。
“大将军，这只是他的浑号，此人打仗，出了名的不要命，便被人叫做大傻，本名反而不为人所知了，今日破我阵最远的是第三营和第三营，营长为梅华与吴涯，都是红衣卫出身。”中年汉子道。
“这样的部队高远有多少？”路超问到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回大将军，青年近卫军一共有四个师，这四个师的编制与征东军其它部队大不一样，师下直接设营，省去了团这一编制。今天与我们战斗的便是第一师。”
“四个师？”路超声音稍稍拔高：“都如同这第一师一般有如此战斗力？”
“是！”汉子低声道：“据我们黑冰台所搜集到的情报，这四个师分为两个骑兵师，两个步兵师，骑兵师的战斗力不输与东胡人，这一次在东胡作战，屡败东胡骑兵，而两个步兵师的战斗力也差相仿佛。第一师略强。”
听到汉子的回话，帐内诸多秦将一时骇然，幸亏来得只有一个师，如果四师齐至，这仗，只怕就难打了。
“大将军，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公孙婴低声问道。
“在没有接到咸阳的命令之前，这一仗还得接着打！”路超揉了揉太阳穴，“咱们在这里的主力只有不到一万人，连贲宽都占不到便宜，其它的军队出战，只能是给对手增添战功。”
“要不从新田再调主力过来？”公孙婴献计道。
“胡涂！”路超毫不客气地斥了自己的老丈人一句。“这里只是我们的副战场，大王另有谋算，我们的主要精力，现在还是要放在魏人身上，除非大王下定决心要取了燕国，才能主力尽出。”
“是下官胡涂了！”公孙婴呐呐退下。
“眼下我们兵力不足，与敌硬干既然讨不到什么好处，那便以防御为主吧，青年近卫军，嘿，野战的确不错，却不知攻城的本领几何？”路超冷笑道。“今日对方攻打金银峰与武陵峰的又是那支中部队？”
“回大将军，对方指挥的将领是孔方，也就是孔德的儿子，不过他们却是铩羽而归。”
“很好，金银峰与武陵峰一定要守好，不得有失，有这两峰再手，对手想要拿下麻沙坪却是休想。”路超笑道。“今日我们在野战之中损失不少人手，那就在防守战中，成倍地拿回来。”
“遵命！”将领们一齐躬身领命。
路超打定主意守城，以城墙来消耗征东军士卒，而此刻，在距离麻沙坪峡谷十余里的征东军大营之中，孔方一脸羞愧地跪倒在大帐之中，他率军攻击麻沙坪左右双峰，却是无一建功，死伤甚重却一无所获。
“司令官，两峰险峻，大雪封山，我军无法隐藏，对方在雪地之中设置了无数陷阱，尚未接近主峰，便已经死伤甚重，末将无能，请司令官责罚！”孔方双手撑地，羞惭不已，特别是今天青年近卫军第一师在野战之中大展神威，击死击伤对手数千之众，自己这一路却是煞了风景。
叶重下巴略抬了一下，下头坐着的杨大傻呵呵一笑，走过去两手搀起了孔方，“孔将军，打仗嘛，哪有必胜的道理，攻打这种地形的敌人，我们本来就吃亏了些，你虽然没有打下两峰，但也摸清了敌人的兵力配备以及上山的路线，这也是功劳，与秦人的这一场仗，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孔方起来吧，杨师长说得不错，只要亏没有白吃，有所得便可，对了，防守金银峰与武陵峰的敌军主将分别是谁？”
提到敌人的防守将领，孔方的脸上突然露出愤恨之极的神色，“司令官，防守金银峰的便是大燕的叛将，周玉。”
“周玉？”叶真与杨大傻齐齐震动，这可是位大人物，怎么沦落到了现在成了一位守山头的家伙了？
“他投降了秦军，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孔方狠狠地道。“我一定会攻下金银峰，拿这周玉的人头来祭奠老父。”
叶真皱了皱眉，“孔方，你发现这一点后，才不顾一切地进攻金银峰吧，你的损失，也大多来自于此吧？”
孔方低下了头，“司令官法眼如炬，但我一看听到是此人在金银峰上守卫，便气不打一处来。”
“糊涂。”叶真哼了一声，“周玉是何许人也，当年十万燕军被困东胡，此人能带着两万余人突围而出，岂是易与之辈？此人文韬武略，皆是上上之选，你发现是他，本应当更加提起十二分的小心才是，孔方，战前我便与你讲了，不要让仇恨蒙蔽你的眼睛，要清楚，你现在是征东军的一军之长，手下上万士卒性命皆握与你手，你头脑发热，送的却是普通士兵的性命。”
“末将知罪！”
“孔方啊，咱们的士兵不怕死，但要死得其所，要死得有价值。这是都督一直教导我们的，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啊。”
“末知错了！”
“你好好反省吧，攻打两峰之事，暂且停下来。”叶真冷哼了一声，道。
杨大傻走到叶真跟前，“司令官，我估摸着今日一战，必然将秦人打寒了胆，他们未必还会出来与我们对战，但我们要攻城，却必须要拿下这两边的山峰，否则咱们进攻的时候，他们从两边山上没完没了的骚扰，这可受不了。”
“打自然是要打得。”叶真沉吟道，“金银锋上的周玉，由我来亲自对付吧。武陵峰哪头？”
一边的木骨闾突然站了起来，“司令官，武陵峰便交给末将吧。”
“木骨闾将军？”叶真瞪大了眼睛，“这武陵峰可不能纵马奔驰！”
木骨闾笑了笑道：“司令官，当初我从河套回去的时候，一无所有，那时的我也是钻山沟，走密林，与牛腾将军一起打土匪，收流民，咱们那块，可比这里林子大得多，山高得多，雪厚得多，也更冷得多，但在哪里两年间，我们摸下了无数土匪窝子，将他们堵在寨子里，不降即杀，这两年里，我从牛腾将军身上可学到了太多的东西。”
“牛腾？”叶真低低地道了一声，这人他当然知道，跟随三夫人一齐投奔征东军的原燕翎卫的好手嘛！
“你需要多少人手？”
“我要的人手不多，但要请孔方将军配合。”木骨闾转头笑看着孔方，“我部中有不少这样的好手，钻山爬崖如履平地，他们在黑山白水之间干惯了这个，可以组织四五百人来，但这点人手，显然是不可能打下武陵峰的，我们制造混乱，请孔将军随手跟进，如何？”
“末将愿意配合木骨闾将军。”孔方立即道。
“好，那此战便以木骨闾将军为主，孔方，你一切听木骨闾将军的安排！”叶真道。“杨师长，我在进攻金银峰其间，这里便交由你负责。”
“是！”杨大傻点点头。
“别的不用担心，一定要注意对方的骑兵，据我们的探子探得的情报，秦王世子赢英便率领着骑兵在路超手下效力，此人曾在率领数万铁骑在草原之上追逐匈奴王庭并将匈奴王杀死，对于骑兵作战甚是熟练，万万不可轻敌，我们这里距麻沙坪不是十余里，顷刻之间骑兵便至。”
“叶司令官放心，有我们东胡独立师在此，管教他来得去不得！”阿固怀恩站了起来，傲然道。“我们可不是匈奴人！”
叶真微笑了一下，要是贺兰雄听了阿固怀恩这话，只怕要跳起脚来大骂了。不过这样也好，没事挑挑东胡人与匈奴人之间的矛盾，倒也有利于征东府对他们的控制。
仅仅距离上一场大战过去了一天，征东军便再次兵临麻沙坪峡谷，青年近卫军第一师在城下大声叫战，城内秦军却是充耳未闻，置之不理，在闹腾了小半天之后，征东军却也没有如路超所愿立即展开攻城，反而在隔着老远的地方，慢悠悠地开始了修起了雪台。
秦人认为征东军没有打过城池，对这类攻坚战并不熟悉，但殊不知征东军在吸引了熊本，罗尉然，陈斌等一大批原燕军将领之后，在这方面却已是有了长足的地步，而且在积石城军事大学之内，更是有专门的科类研究攻城与防守。各类匪夷所思的战术，都在哪里能得到实验的土壤。不怕你的想法有问题，就怕你没有想法，这便是高远对积石城军事大学所有研究杀人战术的那些教官们所提出的要求。

第907章 煌煌汉威（32）
金银锋顶，周玉独自一个，孤单地盘坐在山顶一块巨石之上，从这里，既能看到山下麻沙坪峡谷之内的灯火，也能看到远处征东军大营里的璀璨星光，麻沙坪峡谷之内，路超军队强征而来的魏人，正在冰雪之中，修建着一个又一个的堡垒，胸墙，一千五百米长的峡谷，将在不久之后，变成一个军事要塞，再配以两峰之上驻扎的军队，以周玉的眼光看来，想要打破，不付出数倍以上的伤亡根本不可能。
征东军战力再强，但在精锐的秦卒面前，又能如何？虽然前天双方的硬碰硬以征东军的胜利而告终，但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法，于秦国而言，只不过是小伤，而于征东军而言，却是伤筋动骨。对于征东军，周玉自认为要比路超更为了解，他们战斗力强劲，打仗悍不畏死，但军队数量并不多，说起来有多达二十万的军队，但分散在庞大的控制区域之内，并不在这里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而且，路超也是一个极其睿智的将领啊，野战不利，马上收缩防守，他要利用麻沙坪峡谷这天然的要塞来消耗征东军的兵力。
秦人不怕伤亡，但征东军却不能不怕。
想到这里，周玉叹了一口气，仰望着自己营垒里那飘扬着的秦字大旗，眼前的这一战，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曲沃兵变之后，檀锋带着一万余燕军主力，被路超调到了魏赵联军之前，而自己，带着五千兵力跟随路超到了凤城，随即又到了野三关。便是这五千兵力，也被路超调得七零八落，眼前这金银峰上，隶属自己的部队只不过三千余人，名义上自己是统兵将军，但实则上，另两千秦兵却只会听命于他们的秦军将领。
堂堂一国太尉，落到如今田地，周玉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后悔么？周玉不去想这个词，一切的一切，都是自选的，在曲沃，只有两条路，要么，挟着尾巴回到蓟城，听凭高远处置，那下场绝对好不到哪里去，第二条路，就是像现在这样苟活。或者某一天，能够东山再起，如同檀锋所说的那样，暂且蜇服，养精蓄锐，以图东山再起。
自己不是没有才能，但现在，却没有实展的地方。自己的妻小，此时已经到了咸阳吧？周玉想起自己的妻子儿女，心中满是酸楚。没有什么退路可走了，现在的自己，无家无国。曾经的满腔雄心壮心，已经随着雨打风吹去，只余下满满的酸楚回忆。
听说太尉周渊归老与征东府大雁郡，整日在大雁湖边钓鱼游猎，小孙女更是许了征东府都督高远的长子为妻，这位曾经高远最大的敌人，如今已经与高远握手言和，严圣浩成了征东府的副议政，渔阳郡孙氏覆亡，旧部在曾宪一的带领之下亦投靠了高远，熊本成了高远手下独挡一面的大将，替他经营着东胡，孔氏家族在孔方的带领之下，已经完全投靠了高远，宁馨更是成了高远的第三位夫人，想来想去，高远在不动声色之间，竟然已经将大燕曾经的豪门大族都收到了囊中，代燕而立，只是时间问题了。
周玉摇摇头，当初何曾想到，一个小小的扶风县县尉，在短短的时间之内，竟然翻天覆地，让这片大陆为之颤抖，整个历史将因他而改写，传承数百年的燕国，将就此终结。
秦人将姬陵带去咸阳，并不是想为姬陵做些什么，而是为了将来攻打燕国埋下伏笔，周玉现在就能想到，当秦人拿下魏国之后，必然会以姬陵为借口发动对燕战争。自己或许会成为那个时候的急先锋，但却已经与复国无关。
天上没有星光，但整个山上因为积雪的原因，却仍然显得很是亮堂，周玉落寞地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花，向着大营走去，昔日周玉已死，如今，只不过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凌晨时分，周玉被营中的混乱惊醒，大惊失色的他一跃而起，冲出了大帐，现在的他，最怕的就是军中骚乱，要知道，现在正在进攻这里的是征东军，而从名义之上来说，征东军是隶属于大燕的正规军。
冲出营帐，迎面看到向着自己走来的数名将领，那都是自己的心腹。
“出了什么事？”他沉声问道。
“太尉，征东军已经到了山下。”一名将领咽了一口唾沫。
“那又如何？”周玉镇定地道：“前天，我们不是已经重重地教训了他们吗？也不过如此！”
几员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人道：“将军，您听！”
周玉侧耳听了片刻，脸色渐渐变得铁青，山下，隐隐约约传来了歌声，那是流行于燕国的一首乡曲，在军中十分流行，士兵们大都会唱上几句。
“走，去前沿看一看！”周玉大步向前走去。
山下，熟悉的燕曲由低沉到高亢，你细微到滚滚洪流，也不知有多少人在同时唱响，金银峰上，一只只火把亮起，一个个士兵从隐蔽之处，站了出来，眼中热泪滚滚，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突然传来低低的应和之声。
“不许唱，不许唱！”周玉身边，一名副将一跃而起，冲到那一边，推开前面的士兵，冲了进去，再出来之时，手中却抓着一个年青的士兵，那士兵看起来，只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被副将拎在手上，横拖竖拉地拽了出来。
“我要回家，我想爹娘！”士兵丢掉了武器，号淘大哭起来。
“乱我军心，该斩！”副将怒吼着，拔出腰间佩刀，高高举起，一刀就斩了下去。
当的一声，一柄长矛伸了过来，格开了这势若闪电般的一刀，一名面色苍老的士兵手中的长矛稳稳地架住了副将的钢刀。
“想造反么？”副将怒吼道。
“将军，他只是一个孩子，想家而已，罪不至死！”老兵愤怒地道。
“乱我军心，便当斩！”副将沉声道：“退下，不然连你一齐阵前斩首。”
老兵狠狠地瞪着他，不仅没有退后，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手中的长矛握得紧紧的。
副将狞笑着看着对方，扔掉了手里哭号的年轻士卒，提着刀，看向老兵。老兵没有退，他身后却有十几名士兵同时踏上了一步。十几双眼睛，愤怒地盯着副将。
副将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紧紧地握着刀柄。
“住手！”周玉大步走上前来，伸手握住了副将的手，抬了起来，呛的一声，替他还刀入鞘。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想家了，但我们要回家，就得先将那些反贼打败，我们的大王已经去秦国国都求救兵了，等大王求得的救兵抵达，我们就能带着大家打回家去。等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作为跟随大王不离不弃的忠勇将士，必将名垂青史。山下的敌人，他们只不过是想扰乱我们的军心，使我们不战自乱，大家不要中了他们的奸计，现在，大家回去，好好歇息吧，敌人今天是不会攻上来的，大家安心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周玉转身，大步向回走去，而山下，燕曲仍在不停地唱响。
“将军，这不是办法啊！”副将紧跟着追了上来。
“能有什么办法？”周玉叹了一口气，“今日你如斩了那士兵，只怕当场便会激起兵变。如今，只能以安抚为主。”
回到自己的大帐，合衣躺在床上，周玉又如何睡得着，外面的燕曲之声没完没了地一直在唱，周玉很清楚，这军心，只怕是已经散了。
天色大亮，山下的歌唱之声终于停歇了下来，外面鼓声隆隆，周玉却丝毫没有出去的意思，今天，山下的征东军绝对不会攻山，他们的心理攻势需要时间来发酵，来酝酿，绝不会在这当口发动进攻来毁掉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优势。
不过周玉却没有躺多久，外面传来了更大的骚乱之声，惊呼之声，惨叫之声，紧跟着，便是兵器的碰撞的声音，周玉呼啦一下坐了起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兵器的撞击之声和呐喊之声却更大了起来，不是在阵地前沿，而是就在他们防守区域的中心。
周玉脑子动念之间，已是大惊失色，飞跑出帐，眼前的一幕让他呆若木鸡，山下，他的部下与秦军竟然斗在了一起。
“住手，住手，怎么回事？”他大声吼道。
副将跑了过来，“周将军，秦将勾义派人抓了我们跟着山下唱燕曲的士兵，在阵前处斩，激起我部士兵哗变，双方斗了起来，局势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
周玉眼前一阵发黑，自己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军心，就又这样轻易地被破坏掉了吗？嘴里发苦，看着越来越多的双方士卒斗在了一起，山上已经大乱。
而山下，显然发现了山上的异状，鼓声骤起，军号嘹亮，山下的征东军已是展开了进攻。
周玉拔出刀来，猛地冲了过去，“住手，不要打了，敌人上来了！准备防守，防守！”
他声嘶力竭的叫喊着，但此时山下双方已经杀红了眼，彼此都已倒下了上百的士卒，那里还听得到周玉的呼喊声，几个秦军看到周玉，竟然挥刀便向他砍了过来。
周玉身边的副将和卫士立即反击，三下五除二将这几个秦军砍倒，但犹如一石击起千层浪，更多的秦军向这里扑了过来。
周玉心如死灰，“走，撤回峡谷，带上还能控制的部队，撤下山去。”
当山下的征东军攻上山来的时候，山上原燕军与秦军竟然还死斗在一处，看得征东军士卒是目瞪口呆。
孔方损兵折将也没有拿下来的金银锋，竟然被叶真一支燕曲，轻易地拿下。金银峰一丢，麻沙坪峡谷便失去了一条有力的臂膀。

第908章 煌煌汉威（33）
就在叶真所部在金银峰下唱着燕曲的时候，在距离几里路之外的武陵峰山上，木骨闾带领着从黑山白水之中与他一起走出来的五百士兵，全身裹着雪白的斗蓬，将自己深深地埋在雪窝子里，所有人身上都覆盖着一层积支，一根中空的竹杆从雪地里探出一个头来，使他们虽然深陷雪中，仍然能呼吸自如。从山上向下俯瞰下去，这一片地方，除了雪还是雪，根本看不到有任何的不妥。
木骨闾在这里已经埋伏了整整一天了，斗蓬虽然隔水性能良好，但却挡不住寒冷的渗入，不过这些来自辽东的人，早就习惯了酷寒，相比起辽东，这里的气候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小儿科，不值一提。要不是怕睡着了打鼾，这些士兵早就呼呼大睡过去，在辽东的时候，他们经常就是这样往雪地上一躺，就能好好地睡上一大觉。更何况现在跟了征东军，各种武器装备更是更新换代，与他们那时的穷困早已是天上地下，不可同日而语。
这支队伍中有流民，有东胡人，匈奴人，还有无数其它小部落的士卒，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悍不畏死，在黑山白水的时候，早就是提着脑袋讨生活，生与死于他们而言，便如同呼吸一般自然不过。
或者他们的纪律没有其它征东军那样严格，或者他们在战场上不能像其它的征东军那样有着熟练的战术配合，但这些人打起仗来，却永远是向前，再向前，因为长年以来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习惯，不向前，就得死。
他们所处的位置，在武陵峰秦军主阵地侧后方两百左右，在这个距离之上，木骨闾甚至能听到对方阵地之上士兵的呐喊，将领的吆喝，他强忍住没有探出头去观察对方的阵地，该看到，他早已经全看过了，现在，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而已。
夜幕渐渐降临，时间点点流逝，转眼之间，便又是一个夜晚过去，便连木骨闾自己，也忍不住要睡过去了，也就是在此时，他听到武陵峰阵地之上突然传来了阵阵喧哗之声，有惊叫声，有急促的脚步之声。
“孔方应当要发动进攻了吧？”木骨闾在心里想着。
其实这个时候，便是与武陵峰遥遥相对的金银峰上发动骚乱，秦军与燕军展开内斗，而叶真率部攻击的时候，武陵峰上的秦军看到了金银峰上发生的战斗，藏青色的军服如无人之境，直冲上了峰顶，熊熊火光在山上燃烧，震天的呐喊与杀声，连隔了数里地的他们也清晰可闻。
武陵峰上的秦军自然知道，这已经代表着金银峰失守了。
孔方抓住了这个时机，数千征东军士卒，同时向武陵峰发起了攻击。
武陵峰与金银峰，秦军早已构筑了完善的防守体系，金银峰上，如果不是秦军与周玉所属的燕军展开了内讧，叶真想在短时间内拿下根本是不可能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而在武陵峰上，则不存在这个问题，这里驻守的全部都是秦军。
孔方这一次是倾尽全力，上一场攻打两峰的战斗，是他加入征东军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战斗，没想到就吃了一个瘪，他自觉在征东军各将面前大大地丢了面子，更何况，他是带着复仇之念率军作战，父亲的死，他不仅痛恨檀锋周玉，更仇视在后面推动这一切的秦军，以及秦军的主将路超。
因为有木骨闾这么一颗暗棋，孔方这一次一上来，没有试探，直接就是全军猛攻，他将原孔氏子弟兵从队伍之中抽调出来，组成了敢死队，由自己亲自率领，作为全军的箭头。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状态之中。显然，秦军也没有想到，这一次进攻的征东军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不要命的向上冲击，同时金银锋的失守，也给了他们极大的冲击，此时，金银峰上，秦军的旗帜已经落下，转而冉冉升上的征东军大旗正在晨风之中飘荡。
心神震荡以及准备不足的秦军，在战斗发生的第一时间，就丢掉了第一道防线，被孔方与他的家族子弟兵击溃。
不过秦军终究是这片大陆之上最精锐的军队之一，短短的失神之后，立刻反应过来，驻军将领立即调集部队，稳住第二条防线之后，开始向丢掉的第一道防线发起反冲锋，他们占据着地利优势，每一次冲锋，都使得孔方的部队岌岌可危。
孔方此时也是红了眼睛，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能在正面战场之上使秦军投上全部军力，那么木骨闾那区区五百人，只怕起不了什么作用。
“儿郎们，害死我父亲，你们族长的凶手就在山上，拿出你们的勇气，向前，冲上去，杀光他们！”孔方哧拉一声撕下了一截白色的内衣，绑在了头盔之上。提着长枪，发一声喊，便向前冲去，在他身后，上千孔家子弟兵也同时重复着孔方的动作，一时之间，这批头盔上带着孝布的士卒如同海潮一般，跃出了自己的防区，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上冲去。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补上，山坡之上，不地有双方士卒骨碌骨碌地沿着雪地向下滚去，第一道防线之上，顷刻之间便垒集起了无数的尸体。
孔方身上已经挨了数刀，腿上，手臂之上，羽箭颤颤巍巍，他却浑然不知，大呼酣战。一步一枪，一枪一条命。
这一部千余人的攻击，损失不可谓不惨重，转眼之间，便倒下了一半有余，但他们给秦军造成的打击也是致命的，横的怕楞的，楞得怕不要命的，眼下，孔方和他的孔家子弟兵便是这些不要命的。
战场之上形势骤然逆转，在千余孔家子弟兵之后，更多的征东军士卒冲了上来，秦军不是不从后方调集更多的人手，来填补被孔方造成的空白。
雪窝子之中，木骨闾侧耳倾听着，对方大声的传令声，急骤的离去的脚步声，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此时，这个方向上的敌军主力已经被调到了正面战场之上了。
木骨闾咧开嘴笑了一下，从雪窝之中一跃而起，呸的一声吐掉了嘴里的竹杆，呛啷一声，弯刀出鞘。
“杀！”他嘶声吼道。
数百条汉子从地上一跃而起，向着前方的秦人阵地发起了冲锋，转眼之间，便扑过了百余米的距离，取弓，上箭，箭啸之声在空中响起，秦军阵地之上，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秦军士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从地上钻出来的恍如幽灵的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呼啸而至的羽箭洞穿了身体。
正在反击的秦军已经取得了上风，正将征东军士卒压得步步后退，征东军纵使骁勇，但他们面对的却是战术，勇气，纪律都不逊色于他们的秦军军队，又没了地利上的优势，纵使人人拼命，却仍是被挤压得一步一步向下退去。
孔方心急如焚，身上披创数处，血流不止，不甘心地看着潮水一般挤压下来的秦军，“顶住，顶住！”他厉声吼道，以他为中心，只余下不到一半的孔家子弟兵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顽强地抵抗着秦军的冲击，每一轮攻击，这些子弟兵便会倒下一排。
就在孔方也觉得自己又将以失败告终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秦军的后方，那犹如天使一般的白色身影，利箭呼啸而下，不过这一次，吃大亏的却是秦军。来自背后的羽箭又准又恨，顷刻之间，秦军便如同割韭菜一般地倒下。
“杀，杀上去！”
秦军一阵大乱，征东军却是士气大振。
两军在武陵峰之上绞杀成了一团。数个时辰之后，当孔方全身疲软地拄着征东军的大旗坐在地上的昏昏欲睡的时候，山上的厮杀已经接近了尾声，大股秦军被歼灭在山上，剩下的要么在向峡谷之内逃窜，要么正在被征东军士卒追杀。这一战，孔方带上来攻击的三千士卒倒下了一半，木骨闾的五百士兵阵亡二百余人，秦军在山上，战死逾两千。
时至午后，当路超铁青着脸看着左右两侧金银山与武陵峰之上都插上了征东军大旗，不是他不想去援救两边，而是当那里发生战斗的同时，在他的正面，杨大傻指挥的征东军，摆出了攻击的架式，青年近卫军在第一时间已经展现了他们的战斗力，路超明知对手是佯攻，却也不能不小心戒备，佯攻随时可能变成真正的攻击。
让他想不到的是，两边的战斗竟然结束得如此之快，要知道，他在两边山上摆下的可都是百战精锐，武陵锋上的秦军就不用说了，即便是金银山上，周玉统属的燕军那也是老兵，战斗力不俗的。
“大将军，只怕麻沙坪峡谷我们守不住了。”贲宽脸上肌肉阵阵抽搐，虽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现实已经摆在了面前，两峰失守，麻沙坪峡谷便处在三面夹击之中，而且，这一战，秦军主力，可谓是损失惨重，数千人战死对于路超率领的这一支偏师而言，已经是伤筋动骨。

第909章 煌煌汉威（34）
路超原来是想利用这里特殊的地形，来好好地教训一下征东军的，而且，他也并不想因为这一个教训而影响到秦军攻击魏国的大好局面，当然，他的这一策略来自于秦国朝堂的示意，具体来说，便是出自于路超的恩师李儒之手。
秦国希望试探征东军的反应，而路超则想利用这个机会，让高远尝一尝自己的手段，先出一口恶气。前期一切顺利，征东军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大举进攻魏国，打得魏国喘不过气儿来的当口，竟然提师出凤城，五千征东军的覆灭，让路超认为征东军也不过如此，在行军，探路等大军必备的一些行为准则之上，根本就不像是一支强军。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这支军队的确还算能打，给自己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直到这一次见识了征东军青年近卫军的战斗力，见识了对方拿下金银锋，武陵锋的智计，果绝以及高人一筹的战斗力，路超知道自己先前的认识完全是错误的。
金银锋一战，秦军五千驻军，逃下来的不过二千余人，现在秦军将领勾义与周玉两个还在互相攻击，周玉说勾义擅杀他麾下士卒激起兵变，勾义则说周玉想要投敌叛变，路超心中早有计较，说周玉想要投奔征东军这是不可能的，周玉只怕就是去当一个流窜的山匪，也绝不会去高远哪里，这事儿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问题，不应该让秦军与刚刚归顺而来的燕军同时驻扎在山头之上，也不应该存着还想试探一下周玉的心思，将他派上前线，最好的做法，则是将周玉派到对魏人的战场上去。
当然，路超是绝不会认错的，而眼下，他也必须处罚这两人其中的一个，否则权威不存，处罚谁呢？当然不可能是勾义，勾义是秦人，是自己麾下大将，而周玉只不过是一个苟颜残喘的降将而已，这个黑锅当然是由他背最好了。
“周将军，我是绝不会相信你有投敌之心的。否则，此时你也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了。”路超的语气很轻柔，但周玉是何许人也，这样的脸面，这些年，他也不知多少次在下属面前做过，知道路超接下来必然是语气一转，这个黑锅他是背定了。
降人，自然就得有降人的觉悟，周玉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但是！”果然，路超语气一转，“勾义将军处决动摇决心的士卒并没有错，而这个决定本应当有你作出，如果你适时作出了这个决定，我相信，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
周玉沉默片刻，“末将知罪，请大将军责罚。”
路超摇摇头：“周将军，你身份特殊，我却是无法处罚你的，只能将你送回咸阳，由王上亲自裁决，不知周将军有什么想说得没有？”
周玉脸上露出一丝红潮，自己身份特殊！这是路超对自己赤裸裸的羞辱，他用力地握了握拳头，再次沉默了片刻：“没有，一切按大将军安排！”
“那好。骆谷！”大帐一角之内，被称做骆谷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大将军请吩咐！”
“便由你负责，送周将军前往咸阳吧。”路超道。
“是！”
“记住，在大王没有作出裁决之前，周将军仍是我大秦的将领，不在折辱，不得慢待。”路超特意叮咛道。
“末将谨记！”
骆谷走到周玉身边，“得罪了，周将军！”一伸手，取下了周玉腰间的佩刀。
周玉仰天长叹一声，转身向外走去，骆谷紧紧跟着他出了大帐。
“大将军，这等降人，根本不能信任，那些降卒，也不能再放在军中，以我之见，不如杀了干净！”勾义恶狠狠地道。
“住嘴！”路超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此事若不是你处理失当，岂会恶化到这一地步，为将者，不识时务，不明下情，只知一味以威镇之，岂能事久，这一次是有周玉给你顶缸，下一次，难不成你还有这等运气？再若发生这样的事情，以我大秦律法，军法，神仙也救你不得。”
勾义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呐呐地道：“多谢大将军回护。”
路超哼了一声：“你随我也好几年了，也是战功显赫，有大功于秦，我自然要维护你一二，但勾义，你记好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但有下一次，也不用来见我，自己抹了脖子吧。”
“决不会，决不会。”勾义赶紧对天起誓，指天画地，绝不会再犯。
路超轻叹一声，勾义是员猛将，但也仅此而已，杀心太重，是他最大的弱点。当初打下韩国时，如果说自己的名字让韩国上层闻之胆寒，勾义在韩国，则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杀神。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自己不会让人那么记恨。他倒是一个替自己背黑锅的上佳人选。
“金银锋，武陵锋相距丢失，我秦军本土精锐损失惨重，麻沙坪峡谷守不住了，撤退吧。赢英！”路超道。
“末将在！”
“我们撤退，对方如果追击，必然是以他们的东胡骑兵为主，这一次，便由你断后，可在四方坪，茶店子等地设下伏兵，如果那些东胡人敢追来，便再狠狠地教训他们一次。”路超吩咐道。
“遵命！”
“小心些，东胡人马上功夫超群，现在征东军又给他们配上了利器，更是远胜往昔。”路超不得不叮咛这位王子几句，“万万不可贪功，小有收获便须立即脱身，如果让他们缠住，等他们的步卒追上来，那可就会出大问题，他们的臂张弩，杀伤力太大。”
“末将明白。”嬴英点头称是。
路超的撤退行动异乎寻常的顺利，在他对面的叶真，丝毫没有派兵追击的打算，哪怕阿固怀恩等数个东胡将领跃跃欲试，屡次请战，叶真也摇头不允。在场的所有将领，除了自己之外，只怕所有人都没有见识过秦军以往的作战，贸然追击，不定会吃个什么大亏，眼下叶真手头兵力不足，他不愿意冒这个险。路超退出了麻沙坪峡谷，在往前，便无险可守，只能退回凤城。自己第一步的任务已经算是完成，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做，那得等都督的命令，不过以叶真自己的猜想，恐怕这一次都督或者要大动干戈了。
那霸五千人覆灭，对于叶真的中央集团军而言，可谓是损失惨重，第一军不复存在，孔方的第三军亦损失不小，唯一完整的便是由步兵统领的第二军了。青年近卫军第一师与秦军打了一场硬仗，虽然灭敌两千余人，但自己的损失却也上千，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在那种情况之下，叶真不认为有其它的选择。而东胡独立骑兵师，至少叶真认为目前，他们还是不适合担当大任的。
有时候，明知硬不硬不智，却也必须得做。
第五天，叶真大军陆续收复四方坪，茶店子，而高远的军令亦在此时抵达，展开军令，叶真便倒吸了一口凉气，都督这架式，好像不得了啊！青年近卫军剩下的三个师，尽数将要驰援自己这里，而都督可是要亲自抵达，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山南郡，冯发勇所率领的两万山南郡兵将会主动出击，代郡赵勇动员代州郡兵三万，亦将由山南郡出兵，贺兰雄所属东方集团军同时出动，其麾下骑兵与贺兰雄本人已经提前出发，东方集团军其它部众将由孟冲率领随后抵近。
“这是要与秦人大干一场的前奏么？”叶真有些迷惑不解，他深知目前征东府的财政困境，现在这个时候，着实不是与秦人全面开战的最佳时机啊。但山南郡一动，可是牵一而发动全身，山南郡出击，打击的可是秦人后院。当年秦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以极大的代价这才将匈奴人打残，打烂，解决了自己的后院危机，不想最后却是便宜了高远，不但收复了匈奴人为己用，从此多出无数精悍的骑兵，甚至连辛辛苦苦打下的山南郡也成了高远的战利品，这些年来，山南郡如同秦人的背上芒刺，让其时时不得安宁，如果说以前高远还弱小，秦人还没有太过于担心的话，那现在，可就有眼中刺肉中钉的感觉了。秦人不是不想拿回山南郡，但软的硬的都试过，山南郡却是巍然不动，冯发勇率领的这两万郡兵倒是愈战愈强。随着征东府有意识地往山南郡迁居百姓，以前不过数千户的山南郡，现在人口已经翻了十倍，数万户的人丁虽然还比不上内地一个县治，这迁居到这里的要么是剽悍的匈奴人，要么便是身强力壮的流民，匈奴人以部落为主聚居主要从事放牧，而流民则开垦荒地屯田，这些屯田寨子都是以军事要塞的形式出现，百姓都配备武器，弓弩，与匈奴部落族民相互为援，秦人试着打了几次，不但没有拿下这些屯垦点，反而损失不小，只能就此作罢，随着时间的推移，征东府在山南郡的统治却是愈加稳固了。
而在这其中，最让秦人难以忍受的，却是以前移居山南郡的那些秦人，他们似乎更享受在征东府的治下的生活，现在居然不承认自己是秦人了，王剪派出细作去联系这些秦人，想让他们为秦军提供情报，去的人却是肉包子打狗，个个有去无回，直到最后一个机灵些的逃了回去，王剪这才明白缘由，他派去的那些人，就是被他视为同胞的人所出卖而成了冯发勇的刀下亡魂。
这个事实让王剪在愤怒的同时，又无比困惑，费了不少心思才终于搞清楚状况，那些以前的秦人，现在的日子过得滋润着呢，比起以前在秦国之时不知好了多少倍，他们非常担心秦人再度打来会让他们回到以前那种煎熬的生活中去，所以对秦国的军队的痛恨，较之其它人更大。
这让王剪有些恐惧。

第910章 煌煌汉威（35）
冯发勇骑在战马之上，遥望着远处矗立的九原郡城，他已经深入秦境近两百里了，自从接到高远的命令之后，两万山南郡兵立即出击，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连续击溃数股秦军，占领了秦国三个县治，兵锋直至九原郡城。
与他对垒的王剪，手下虽然也有近两万秦军，但与李信，蒙恬，路超麾下的秦军主力相比，王剪统率的这两万秦军，不论是在战斗力还是在装备之上，都远远落后，更类似于燕赵的一些地方郡兵。
而山南郡兵这些年来，早已脱胎换骨，战斗力日新月异，远非对面的秦军可比，在战争初期，连战连捷也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
不过冯发勇丝毫没有自己的连战连胜而轻视对面的王剪，相反，他还提高了警惕，王剪是秦国名将王逍之子，王逍因为在函谷关大败于荆如风之手并因此获罪，被剥夺了官职，赋闲在家，但其子王剪并没有因此受到牵连。在这场突然爆发的大战面前，王剪虽然连战连败，但却败而不乱，虽然丢了三个县治，麾下实力受损却不大，其主力且战且退，一路到了九原城。如此手段，怎么能让冯发勇不对其人上心？
遥望九原郡城，冯发勇亦是心绪难平，想当年，他不过是虎豹骑潜伏在燕国的一颗暗子，明面上当着一位山大王，在吕梁山，被高远生擒活捉，成了他这一生的转折点。到如今，他身统数万将士，早已成为征东府中为数不多的高级将领，却是当年想也没敢想的事情。
两年之前易帜，山南郡两万郡兵正式转为征东军，其后，源源不断地征东军军官被调任到山南郡，这些军官带来了先进的训练理念以及作战理念，以及战备的不断更新，使得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一年一个新台阶，高远对这个方向上军队的重视不言而喻，其装备几乎已经赶上了其嫡系部队青年近卫军。
高远如此重视，亦给了冯发勇以极大的压力，要知道，冯发勇以前是虎豹骑将领，几乎没有带领大军作战的经验，但高远却用人不疑，给了这位最早投靠征东府的将领以极大的信任，这些年来，冯发勇兢兢业业，甚至还抽时间去积石城军事大学学习了一段时间，平时亦是大力搜集当世一些经典战例加以研究，不断地提升自己指挥军队的水平。
冯发勇自己也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坐到这个位置之上，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有多么出色，而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一来自己是赵人，二来曾经是子兰的心腹，这两点，便决定了在短时间之内，无人能取代自己在山南郡兵之中的地位，毕竟山南郡兵百分之九十都是赵人。
但这些，并不能代表着自己从此高枕无忧，征东府以实绩说话，高远如此重视这支军队的各项建设，已经表明了一个事实，在不久的将来，秦人与征东府之间，必有一战，想要让自己拥有目前的权势甚至更进一步，那是要靠战绩说话的，随着代郡一步步更深地与征东府辖下其它地区融合，自己也不会再是唯一的选择。
大量征东军基层军官的调入，使得山南郡兵战斗力飞速提高的同时，也在一步步地使这支山南郡兵在变成与其它征东军毫无二致的军队，自己的影响将一步步降低，而征东府的一系列民治政策在代郡，山南郡的推开，普通民众的收入，几乎是年年翻倍，生活比之以前子兰时期不知好了多少，子兰纵然贤明，但也没有让代郡百姓的生活达到现在的高度，征东府的宣传部门在不动声色之间，一点一点地消融着子兰对这片土地的影响，现在的代郡人，山南郡人，几乎言必谈征东府，提起都督高远，个个感恩戴德。
冯发勇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向高远效忠的同时，也要拿实绩说话，否则，下位是迟早的事情。这一次便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只不过，面前的王剪好似并不好对付。
九原郡城，是秦人面对过去的匈奴，现在的征东府的第一道屏障，这几年来，随着征东府的强势崛起，王剪出任九原郡守之后，这里的城防亦是一日比一日坚固，与早几年相比，早已是面目全非。
作为一位前虎豹骑出身的统兵大将，冯发勇对于情报的收集和分析，远非一般将领可比，他的手头上，关于九原郡的资料可谓是汗牛充栋，当然，这并不是短期之间能做到的，而是这两年来，冯发勇辛苦汗水的结晶。
在九原郡城之内，冯发勇收买了不少的秦人细作，不过这些秦人细作都是一些贫苦之人，因为羡慕征东府中百姓的富足安乐，冯发勇又承诺事后可帮他们到最为富足的积石郡落户，勾引了他们为征东府行事，当然这些人做不了什么大事，冯发勇也不会将破九原城的希望寄托在这些人身上，但各种情报却是能源源不断地送出来。
冯发勇出身虎豹骑，对这些看似杂乱无章可有可无的情报，却有着自己独到的分析，从城里各类物价的涨跌，粮食的调进调出，巡逻士兵的数量等，推断出了九原郡城的驻军大致的数量，知己知彼，当百战不殆。
真正让冯发勇期待的是虎豹骑早年安放在秦人之中的钉子，在九原郡城便有这样一个，官位虽然不高，但却能接触到九原郡城的核心，但不到关键时刻，冯发勇绝不会动用此人，秦人的黑冰台可不是盖的，稍微露出破绽，必然会暴露身份，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遥望九原郡城，冯发勇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从那些看起来很小的情报当中，冯发勇推断出的九原郡城秦军数量与王剪所拥有的实际兵力不相符合，一支多达五千人的马步军不见踪影，看来王剪也不甘心这样一直背动挨打，想要抽冷子给自己一刀子，只可惜，自己这里早已下好了套子，他不来则罢，如果来了，不妨再狠狠地教训一下王剪。
你终究还是年轻了一些。冯发勇在心中暗道。
对于攻击九原郡城，冯发勇并没有这个打算，他不是一般的单纯的带兵将领，对于政治，比一般的将领们要谙熟和多，在他看来，这一次都督高远的勃然大怒，摆出了一副与秦人大战的模样，恐怕更多的是一种政治上的筹码，眼下，征东府眼下的重要事情不是与秦开战，而是要重整辖区内的资源以及并吞齐国，另外，高远代燕自立也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做好了这几点，征东府将成为真正的当世大国，有了与秦人正面对峙的资格。
不过这并不妨碍自己打几个胜仗。或者自己这里打得越狠，都督在谈判桌上的筹码便更丰厚一些。
秦国军队在凤城方向，在山南郡方向与征东府同时开打，凤城方向先传凯歌，接着便是损失数千精锐秦兵，而在山南郡方向，冯发勇率领的征东军势若破竹，连下秦国数县，兵锋直抵九原城，消息传来，秦国顿时举国大哗。
秦国新上任的首辅范睢脸带愁色，步履匆匆地走向黑冰台。大殿之内，秦武烈王一如既往，盘坐在那黑色的光可鉴人的地板之上，脚下所踩的疆域地图，又扩大了少许，那是刚刚被路超拿下的魏国土地，秦武烈王以手支额，饶有兴趣地看着愁容满面的范睢，帝师李儒盘坐在另一张莆团之上，双眉低垂，似在小寐。
秦武烈王瘦了许多，以致于使得脸上颧骨高高突出，看着范睢：“朝堂之上，还没有争出一个所以然来么？”他笑问道。
跪坐在蒲团之上，范睢点点头，道：“王上明鉴，朝中大员们仍然吵作一团，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征东府胆大妄为，应当兴兵教训，另一派则认为当前主要应攻打魏人，拿下魏地，不宜此时与征东军开战。”
“那首辅你认为呢？”秦武烈王问道。
“王上，卑职也认为，此时不宜与征东府开战，征东府兵多将广，而且这些年来，他们在战场之上所向披糜，十分擅张，此时与他们冲突，于我国实在不利，先不说凤城方向，当下摆在我们面前的，便是冯发勇所率领的征东军，兵锋已指九原郡城，王剪虽然稳重，但他率领的毕竟不是我国精锐，难以撑住大局啊！”范睢道。
“你说得也有道理，但凤城方向我大秦死伤数千人，九原郡方向更是丧师失土，岂能轻易作罢？”秦武烈王道：“总得要对全国百姓有个交待。”
范睢一惊，“如此说来，王上是决意要与征东军开战么？”
“非也，朝堂之上先不要理会，且打上几仗再说吧！”秦武烈王摆摆手，“我倒想看一看，征东军是真要与我开打呢，还是想讹诈我！”
范睢眨巴着眼睛，“打上几仗看看？”
“对，打上几仗看看！”秦武烈王肯定地点点头。
“王上既然这么说，卑职便明白该怎么做了。”

第911章 煌煌汉威（36）
范睢告辞离去，秦武烈王转头看向一边的李儒：“先生，这一次我没有知会你，便密令路超展开了这一次的行动，现在看起来，却是捅了一个马蜂窝啊！高远反应之强烈，当真让人始料未及。”
李儒睁开双眼，轻轻摇头：“王上，我去过征东府所辖区域，也见到过高远本人，回来之后，我便对王上说过两点意见。要么趁征东军羽翼未丰，便集中力量先打击征东府，具体策略便是集中大军，自山南郡城出击，横跨草原，直击对手核心积石郡。二来便是先下魏国，再取赵国，然后再击征东府，若取第一策，便当停止与魏国的战争，与赵国议和，我们打击征东军，这两国不会援助，落井下石倒说不定。”
李儒顿了一下，接着道：“若取第二策，则是在灭魏取赵之后，积蓄国力，与其进行大决战。所需时日必须长久。可是王上没有采用我之策略，而是选择了现在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政策，王上，现在我们是自己踏进了自己挖的陷阱啊。”
秦武烈王苦笑，“我低估了征东府的战争潜力。”
“如今魏国被我们打得奄奄一息，但因为此事，他们获得了喘息机会，征东军如果大举出动，与魏国前后夹击路超大军，则路超危矣。而山南郡征东军倾巢而来，我们所能调动的兵力有限，不论是蒙恬还是李信，都不能轻动，只能再征新军，而再次大举征兵，必然会加重国内负担，财政压力加剧，民生必然再受打击。”李儒叹息道。
“眼下之计，该当如何挽救？”秦武烈王有些赧然问道。
“正如陛下所言，打几仗是肯定的。”李儒沉思片刻：“如果路超与王剪能在与征东军的战斗之中，打上几个胜仗，那倒是有利于我们接下来与征东军的谈判。”
“如果败了呢？”秦武烈王反问道。“征东军在凤城方向投入了征东军青年近卫军四个师，而在山南郡方向，冯发勇所属两万兵力，代郡兵三万人，贺兰雄所属东方集团军，以及北方集团军的独立骑兵师，兵力雄厚啊！”
“我们只能为错误的策略付出代价，尽快地结束这场战事。”李儒盯着秦武烈王：“王上，欲速则不达，一统中原不是短时间内能结束的，我们要有长远的计划和耐心，一步一个脚印来完成此事。”
秦武烈王点头道：“是本王心急了，先生也知道我的身体，我想在归天之前，看到大局已定，方能含笑九泉啊！”
李儒深叹一口气。
“如果败了，要结束这场战事，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见李儒不说话，秦武烈王接着问道。
“第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需要一个人来背黑锅。”李儒道。
“路超？”秦武烈王摸了摸胡须，“这个可是有些委屈他了！”
“他不委屈难道还能让王上受委屈么？”李儒轻笑了一声：“代王上受过，也是他的荣耀，更何况直不过是暂时委屈他而已。”
“光是这个恐怕不能让征东军罢休吧！”秦武烈王摸裟着下巴，“据我对高远的了解，此人可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当然不可能就此罢手，路超在野三关一战，可是设伏全歼了高远麾下重将那霸及其部下数千人，我们当然要为此付出代价，王上，这个代价，便是我们现在已经攻占的魏国的一半土地。”李儒缓缓地道。
“一半土地？”秦武烈王一惊，眉头皱了起来，片刻之后，却又舒展开来，“祸水他引？”
“自然！”李儒微笑道：“我们将这些领土交予征东军，作为路超不识大局，公报私仇，无故挑衅征东军的赔偿，便可陷征东军于两难境地，我们已经体现了停战的诚意，高远如果收下这些土地，则与魏国的关系可就微妙了，高远为了牵制我们，不断地出售他们的武器给魏国，与魏国的关系一向交好，但拿下这些土地，魏人会不会向他索要，如果魏人向他索要，他给还是不给？”
“给了，他如何说服征东府上上下下，要知道，征东军这一战可是死了不少人的，这些土地是我们秦人给他们的赔偿，不给，则势必与魏人交恶，我们能轻而易举的让这两家的联盟破灭，于我们接下来的攻魏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此计甚妙，只是路超恐怕就很憋气了。”秦武烈王大笑。
“能为君分忧，是他的福气，他不是不识大体的人物，不过就是闲置一段时间而已，什么时候王上想要用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李儒笑道。
“也罢，路超这几年沤心沥血，也是辛苦了，便让他回家去休养一段时间，好好地陪陪他母亲妻儿，嗯，我这位小师弟还没有孩子，便让他趁着这段时间多多努力吧，他现在还只有那个韩国女人一个妻子吧，我再悄悄地赏赐他几个宫女作妾。”秦武烈王大笑。
李儒一笑置之。
“先生，这次被路超押送回来的周玉，怎么处理才最佳呢？”秦武烈王换了一个话题，不再纠结于此事，秦国这些年来，胜胜败败的事情多了，一时小挫，他根本也没有放在心上。
“周玉是一个将才，与檀锋比起来，其实我更欣赏此人，檀锋太工于心计，城府极深，实难看清此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而周玉更多的还是一个纯粹的将领，不若将此人调到蒙恬将军麾下去。蒙恬将军宽容，想来此他可以融洽相处，发挥此人领军特长。我大秦能有今日之局面，正是不拘一格用人才，朝中文武大将，来自其它国家不在少数，且都为大秦立下了汗马功劳。”
“周玉，檀锋两人倒都是人才，前两天，钟离巴巴地跑到我这里来，想将檀锋要过去。”
“王上答应了么？”
“为什么不答应？檀锋手中的燕翎卫还有些许残余力量，亦可以吞并进来，使得黑冰台更加壮大，而且您刚刚也说过，檀锋此人工于心计，让他加入黑冰台，来作一把锋利的刀子倒也不错，钟离必竟是我大秦人，行事顾忌颇多，很多事情并不能让我如意，如果这个檀锋去了，一定会有很大改观吧！”秦武烈王转动着手指上的玉扳指，随意地道。
李儒点点头，秦武烈王所说的倒是事实，钟离做事，的确还不够狠，特别是针对国内的很多事情的时候，檀锋上位，可就没有这个顾虑了。
“至于那个姬陵，便养着吧，等到我们需要与征东军正面交锋的时候，此人还可以抛出来，有个大义名声，不过此人的安全倒一定要注意，想来高远是想让此人死得越快越好，一来去了后患，二来还可以往我脸上抹一把黑灰。”秦武烈王笑起来，“高远手下的监察院可也厉害得很，听钟离说，他们外派的那些探子被统称为狼郡，有野狼，孤狼的分别，钟离下了不少功夫，但收获甚微。”
“檀锋或许能破局，他对高远，对监察院的了解，可比我们深多了。”李儒笑道。
“正是此理。”秦武烈王点头道：“朝堂之上，且让他们去争吧，范睢是聪明人，应当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先等王剪他们的消息吧，但愿他能力挫征东军。”
九原郡，秦武烈王寄预厚望的王剪，现在正在征东军的包围之中左冲右突，狼狈不已，在退守九原郡城的过程之中，王剪采用了逐步分兵的策略，将自己麾下最具战斗力的五千马步军分批撤出隐藏于外，其余大部队则退回了九原郡城，摆出一副要与九原郡城为核心，与征东军打一场攻防战的架式，事实上，他是想在征东军攻城的时候，五千马步军则断掉冯发勇的后路，然后自后发起攻击，自己则出城，前后夹击，狠狠地教训一下冯发勇。
此计若成，不但可解了九原郡城之危，顺势亦能收复失地，将冯发勇赶回山南郡去，但他万万没想到，冯发勇根据从九原郡城传出来的一些情报，推断出了王剪撤回郡城的军队数目不对，从而猜出了王剪的用意。
冯发勇将计就计，设下圈套，将王剪诱也了觳中，一场大战，王剪伏在外面的五千马步军不但被击溃，连王剪也被围了。
带着最精锐的亲卫，王剪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逃回了城中，两万余秦军，这一战，竟是去了一半，但王剪还来不及后悔，征东军大部开紧追着他，开始了攻城。
这几年来，冯发勇一直便在准备着进攻秦国，这一次出击，他所携带的攻城器具应有尽有，密密麻麻的攻城车，蒙冲车，云梯车出现在城外，刚刚击溃秦军的征东军士气高昂，迎着城头的箭雨，发起了冲锋。
九原郡城迎来了一场血战。顾不得身上还伤痕累累，王剪亲自上了城头，挥舞着大刀，与登城的征东军展开了血战。
冯发勇计谋得逞，心中是兴奋不已，王剪损失的可是他最能打的士卒，如果拿下九原郡城，对于秦人的打击那可是前所未有。

第912章 煌煌汉威（36）
进攻九原郡的战斗已经持续到第三天，征东军已经数次杀上了九原郡城的城墙，虽然最终功亏一篑，但冯发勇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这一天，赵勇亲率代郡三万郡兵赶到，加入到了攻击的行列当中，这使得征东军士气大振，而九原郡已经濒临绝望，王剪自知绝无幸理，已经写好遗书，做好了与城偕亡的准备，他可不是路超，背后有着李儒这样一座大靠山，再加上父亲王逍在函谷关的惨败，如果丧师失地，等待他的必然是最严苛的秦律。
准备好一切，王剪带上他最后的预备队，登上了城墙，在城下，五万征东军蓄势待发，一个个整齐的方阵散发出让人绝望的气息。伴着隆隆的战鼓声，密密麻麻的各类攻城器械从军后被推将出来，数量之多，让人根本无法想象。
城头秦军几乎都是脸现绝望之色，九原郡之战已经持续了近四天，但本土作战，援军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抵达，一旦对手发起进攻，他们不认为自己还能挡住对手的这倾力一击。
王剪站在城楼之上，凝视着远方飘扬的征东军旗帜，绝望的神情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既然如此，那便战死在这里吧！
他伸开了双臂，似乎想要拥抱整个九原郡城，下一刻，他用嘶哑的声音开始吼起了秦军战歌，嗓子这些天早就喊哑了，即便他用尽全力，发来的声音也很微弱。
“纠纠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誓不休战！”
城头之上，慢慢地有人开始应和着王剪的歌唱，渐渐地在城头之上汇聚成一股洪流，数千残余的秦军，挥舞着刀枪，用尽全身的力气，唱响了他们曾经让他们的敌人为之颤抖的战歌。
远处，冯发勇脸上露出些许冷笑，以前，秦人唱起战歌，是为他们的敌人送葬，今天，他们唱起战歌，却是为自己提前哀悼。
“擂鼓，吹号，准备进攻！”他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鼓声隆隆响起，嘹亮的军号在中军响起，伴随着中军的军号，一个个的征东军方阵，开始响起应和的军号，一面面的军旗挥舞，表示着已经做好了准备。
“冯将军，冯将军！”一匹快马从远处迅速接近，马上骑士放开喉咙大声喊叫着，顷刻之间便接近了中军。
冯发勇眉头一皱，那是他留守大营的将领，看他神色匆匆，似乎是出了什么意外。
“什么事情？”他喝问道。
“冯将军，刚刚东方集团军司令官贺兰雄命人快马送来命令，暂缓进攻九原郡城，所有部队，立刻回营待命！”将领大声道。
“你说什么？”冯发勇一愕，九原郡城已经唾手可得，竟然要他停止进攻。
“你有没有搞错，来人真是贺兰雄将军的信使么？会不会是秦人搞鬼？”冯发勇身边，代郡郡守赵勇厉声问道。
“回郡守大人，回冯将军，这么重大的事情，末将怎么敢大意，可来人是贺兰雄将军麾下大将贺兰捷将军啊！末将认识他的。”
“贺兰捷？”冯发勇眉头深深的皱起，既然是他，那么军令就不可能是假的了。
“冯将军，我看是这位贺司令官怕我们独立拿下九原郡城，抢了他的功劳，这才下令让我们停止进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先打下九原郡城再说，看这样子，九原郡城根本不可能挡得住我们倾力一击，造成既成事实，他还能怎么样？”赵勇沉声道。
“不错，冯将军，这都打了好几天了，难道就这样收手，那前几天咱们牺牲的袍泽岂不是白死了！咱们这可是在秦军本土作战，他们的援军随时都有可能上来援救，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前面的努力，就全部付之流水了。”赵勇身边的老将秦雷附和道。
秦雷是子兰时期代郡的老将，在代郡与赵国朝廷发生内战之时，秦雷率军镇守南彰，扼守西陵门户，牢牢地控制了这一要地，使得赵杞最后为了速胜，不得不绕道南彰进攻西陵，为最后的大败埋下了伏笔。秦雷是现在这支代郡兵中硕果仅存的老一发将领了，新起将领大多来自征东军，而秦雷也是赵勇最为信任的依仗之一。
“秦老将军。”冯发勇沉吟了一会儿，“贺兰雄司令官位高权重，早已不需要用军功来证明自己了，他的地位已经够显赫了，他下令我们停止进攻，只怕另有隐情，而且，征东军军纪森严，可没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一说，命令没有抵达是一回事，但抵达了阴奉阳违或者不遵守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秦雷胡子一翘，正准备再说什么，冯发勇已经先开口截断了他的话，“秦老将军，高都督已经将山南郡，代郡划为了一个战区，由贺兰雄司令官统一指挥，他是我们的顶头上司，违反军令，那可不是一件小事，而且贺兰雄司令官是匈奴人，可不是那么讲道理的家伙，性情脾气那可是火爆得很，就算我们认为他今天的命令有误，也只能在事后向都督申诉，但现在，我们必须停止进攻。”
说完这句话，冯发勇不再给赵勇和秦雷说话的机会，转头对传令兵道：“吹号，撤军！”
撤退的军号声响起，这一次，下面的回应却是有些迟钝，显然，第一线的将领对这个命令也是莫名其妙，半晌，各个已经做好进攻准备的方阵才开始响起回应的军号。
各类攻城器械转向后退，待得他们退到阵后，一个个方阵原地转身，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远离九原郡城。
城墙之上，本来激昂的战歌之声戛然而止，包括王剪在内，都是瞠目结舌地看着数万征东军，就这样扬长而去。
本可一鼓而下，却这样转身就走，征东军在干什么？武装游行示威么？王剪百思不得其解。
一天之后。
贺兰雄笑吟吟地看着冯发勇等人，“冯将军，赵郡守，秦将军，感觉很恼火，很气愤，很不解吧，这唾手可得的功劳，被我轻飘飘的一个军令，便给弄没了！”
冯发勇哈哈一笑，“司令官言重了，代郡，山南郡被都督划为一个战区，司令官是这个战区的最高指挥者，既然下达了命令，末将理解也得执行，不理解也得执行。这是军人的本份，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好，说得好，军人以服从命令这天职。难怪都督如此看重你。”贺兰雄鼓掌大声叫好，“冯将军，其实我何尝不想打下九原郡城，一鼓作气冲进秦国腹地啊，但不行啊，眼下不是时机啊！不仅是我，便是都督，议事堂，也生怕冯将军你大展神威，一举拿下了九原郡城，那可就坏罗！”
“这，有何坏处？”一边的赵勇不解地问道。
贺兰雄笑吟吟地看着赵勇，这位子兰的幼子自小体弱多病，子兰死后，被征东军扶上马作为一面旗帜，但也仅此而已，随着代郡宣布易帜，成为征东府下属的一个郡治，赵勇的历史使命也将完结，不久之后，赵勇也将卸下代郡郡守之职，前往征东府任职，高远为他准备了一个清贵的职务，养起来。他的重要性，现在根本就无法与冯发勇相比，甚至连秦雷也法相比，像秦雷这样的老将，还是要笼络的。
“赵郡守，战争，总是要为政治服务的，打仗，总是要有目的的，我们为什么要打这一仗，打赢了有啥好处，打输了有啥坏处，自然都得想清楚，打下九原郡城，从表面上看，自然是一场大胜仗，可是不但没有好处，还有大大的坏处，那我们为什么要打？自然是要不打为妙。”
“坏处？”赵勇仍然不解，这位赵公子不谙政治，一边的秦雷皱眉思索，他却直接问了出来。
“是啊，坏处大大的，因为我们如果打下了九原郡城，便代表着要与秦人真刀实枪地干起来了，一场与秦人的全面战争，不符合我们眼下的利益，也不是现在的征东府能够承担得起的。”贺兰雄笑道。
“既然不能打，那么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干什么？”赵雷嘀咕道。
贺兰雄觉得子兰这位公子真是太可爱了，可惜子兰一世英雄，最后留在世间的血脉却是一个单纯得够可以的小家伙，听闻子兰的长子有乃父之风，只可惜死在了邯郸。不过这对于征东府来说，算是一件好事，如果那位大公子还活着，只怕征东府吞并代郡就没有眼下这么顺利了。
“简单地说，那就是讹诈！”贺兰雄不厌其烦地向可爱的小白兔解释着，“秦人是想试探我们有没有作战的决心，那我们自然就要让他们看看我们的胆色，我们不仅有作战的决心，还有不惜破釜沉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也只有这样才能让秦人退缩。我们的确摆下了很大的阵仗，花费不少，但总是会捞回来的，咱们征东府，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司令官，那咱们数万大军就在这里当看客么？”秦雷问道。
“当然不！”贺兰雄摇头，“九原郡城是不打了，但咱们总得做点什么，几天之后，公孙义的独立骑兵师就要到了，到时候，让他们在九原郡扫扫荡，去打打秋风。”
“九原郡可是穷得可以，只怕没什么可捞的。”冯发勇笑道。
“没有钱，人总是有的。”贺兰雄淡淡地道。

第913章 煌煌汉威（37）
没有钱，总有人。从贺兰雄嘴里轻飘飘的说出来的这句话，对于一般的普通人而言，便代表着家破人亡，背井离乡，代表着无数的鲜血与尸体。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人有何异义，人口，是一个国家的基石，征东府现在控制着广阔的区域，但最让高层头痛的是，大部分的地区，例如大草原上的积石郡，大雁郡，河套郡以及刚刚征服的东胡区域，清一色的都是地广人稀，在这些郡治之中，除了积石郡作为现在征东府的政治经济中心，情况较好之外，其它地方，都极其缺乏人口。
掠夺敌人的人丁，虽然暴力，但却是最为简单直接的方法，在增强自己实力的同时，也在间接地剥夺敌人的潜力，影响是极其深远的。
更何况，在这大帐之中的征东府诸位将领看来，将这些秦人掳掠走，短时间内，他们或者会痛恨征东军，但时日一长，只怕他们还会感激莫名，秦国虽强，但强在国，老百姓们的日子着实是不大好过的，沉重的赋税，严苛的律法，压得普通百姓直不起腰来，想要出人头地，唯一的出路便是从军，用刀枪去战场之上去搏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但这，也代表着风尽的风险，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成功的从底层搏杀出来的将领，在他的脚下，是十倍百倍甚至千倍的同仁的鲜血与尸体。秦国朝堂，放大了这些成功者的事迹，却有意识地忽略了那些垫脚石。
君不见，在山南郡，当初那些惶惶不可终日的秦人，现在都不再承认自己是秦人，而只称呼自己是山南郡人，是征东府辖下子民么？
三天之后，公孙义的独立骑兵师赶到，一万五千余骑兵立时分成了若干支队伍，四处出击，深入乡间，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掳掠，掳掠财富，掳掠人丁，然后一根绳子拴了牵回兵营。短短数天，征东军军营之内，便抢来了近三万秦人百姓。
赵勇的代郡兵便成了押运这些秦人百姓的运输队，没有任何条件可讲，这些秦人百姓被代郡兵驱赶着向草原深处走去，他们将被遣送到辽东半岛安置，辽东半岛在东胡的统治之下多年，民族成份复杂，先前汉人在哪里地位低下，几乎绝大部分都是奴隶，这种情况自然不利于征东府的统治，但征东府辖下各个郡治几乎都缺人丁，虽然高远下令各郡按照一定比例向那里移民，但这一命令却遭到了下属不动声色的抵制，使得这一命令几乎是名存实亡，也是迫使高远不得不密令贺兰雄掳掠人口以充实辽东半岛。
征东军上万骑兵在九原郡肆虐，九原郡城内的王剪虽然咬碎了钢牙，但却无计可施，以他现在手头的兵力，别说出城与征东军决战，便是守城，也是力有未逮，不知道什么原因征东军不攻城，但王剪自然也不会出城去送死，每日站在城头，看着越来越多的秦国子民被赶羊一样赶进征东军的军营，然后向着更远的地方出发，除了咒骂之外，几乎无法可施。
九原郡惨败，征东军在九原郡的掳掠行为，终于让秦廷警觉起来，秦廷开始加紧了调取援兵的力度，九原郡周边的数个郡集结兵力向九原郡靠近。而征东军在侦知这一情报之后，亦停止了掳掠行动，转而开始备战。
此时，征东军在九原郡方向已经集中了近十万人，冯发勇两万山南郡兵，赵勇的代郡兵有三万，贺兰雄麾下超过三万兵力，而北方集团军公孙义的独立骑兵师有骑兵一万五千余人，从各个方面看，征东军都似乎要在九原郡发起一场对秦人的全面战争。
秦国朝廷对此是完全没有准备的，路超在凤城的突然挺进，侵入燕国国境，并且伏击并全歼了征东军那霸所部五千余人，是奉了秦武烈王的密令，以试探征东军是否还有一战的实力，整个朝堂上下并没有多少人知晓，便连帝师李儒也被蒙在鼓里，这一冒险激进的策略所产生的后果，大大出乎秦武烈王的意外，高远的反应之强烈，应对之强硬，一下子便让秦国陷入了困境。
李信在函谷关集结了数十万军队，但他的对面有赵国荆如风率领的大部赵军，蒙恬在秦楚边境亦是屯集大军，楚人虽然一直不哼不哈，但这个国家的战争潜力摆在哪里，如果全力动员，这个国家便是拉出一支上百万人的军队也不是不可以，蒙恬自然也不敢稍动，路超这一路大军秦军数量不多，只有数万人，但这数万人亦是秦军极其精锐的部队，辅以从韩地征召的部队，被魏赵联军牵扯，现在亦面临着征东军的攻击，一时之间，秦国竟然再出没有可以出动的强力部队，面对这种情况，秦人一边发出紧急动员令，征召兵员，一面开始讨论如何应对眼下这一危局。
不知不觉之间，征东府，赵国，魏国，竟然形成了一个对抗秦军的联盟，而这三个国家集中所有的力量与秦人相抗之时，秦人立时便觉得吃力起来。如果让楚人瞧见了破绽，也来插上一脚的话，秦人就不是能不能统一中原的问题，而是会不会亡国灭种的问题。
朝堂之上吵翻了天，最终一种意见占据了主流，与征东军议和，召回路超，并对他的擅知挑衅行为作出处罚，以此来换取与征东军的和解，只看征东军在九原郡的尚算有克制性的军事行动，便可以看出征东军并不想在此时与秦军交恶，爆发出大战从而便宜魏赵。
但这只是可能之一，在秦国朝堂看来，高远年轻，好面子，以往战无不胜的高远这一次吃了一个大亏，年轻气盛必然会急于报复，如果不能妥善处理，极有可能引发双方的大战，不然征东府也不会在九原郡方向摆出十万大军来了。
至于这一次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平息这一风波，那就要看双方在谈判桌上去讨价还价了。讨论的最后结果，是国内要积极备战，以应付不测之需，同时，组成以首辅范睢为首的谈判团，赴凤城与高远展开谈判，尽快结束这一次的突发风波。
凤城，路超站在城头，看着远处招展的征东军大旗，那一面飘扬在最高处的，耀武扬威在风中招展的高字大旗，显得格外刺眼。
高远亲征，随他一起而来的，是他嫡系的青年近卫军另外三个师，兵力虽然不到两万人，但这两万人的战斗力，却远非他现在的麾下能比。而九原郡方向传来的战局变化，路超已经意识到，秦武烈王的这一次豪赌，已经完全失败了。
但王上不可能站出来承担责任，这个黑锅肯定是由自己来背。路超倒没有多少不满的情绪，这个计划他是大力支持的，除开秦武烈王当初的梦想之外，路超自己的私心，也在其中起了不少的作用，能够让高远不痛快，让他不舒服，路超便很来劲。
来自咸阳的消息，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想到马上要离开前线，从而缺度与高远的正面交锋，路超便觉得分外遗憾。
“我还会回来的！”他突然伸出手臂，平平地戟指着远处飘扬的高字大旗，厉声道。
路超身边的公孙婴，神情却是异常紧张，他当然知道，秦国朝堂已经要拿路超治罪，罪名便是路超擅自挑衅，公孙氏是依附着路超而得以保全的韩国贵族，如果路超倒霉，公孙氏又能好到哪里去？在其它人眼中，公孙氏可是一块大肥肉，以前有路超罩着，自然不会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但现在路超一倒，只怕是树倒猢狲散，公孙氏也会跟着倒霉。
“大将军，此事就没有转寰的余地了么？我们可以拿出大笔银钱去贿赂咸阳的文武百官，别是不管，只要大将军还能呆在这里就可以了！”公孙婴小声道。
路超看了一眼公孙婴，眼里有着淡淡的嘲讽，这件事哪里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钱能解决的问题，在自己这里哪还能叫问题吗？
“你在怕什么？”路超问道。“怕我倒了，有人对你公孙氏不利？”
公孙婴垂下头不语。
“用不着担心，我此次不过是有惊无险，就算我有事，老师也不会看着我的亲人们倒霉的，不用想那么多，用心把你的事情做好，便是最好的护身符，不要给人抓着把柄。”路超道。
“大将军说得是。”
“这一次我回咸阳，会将母亲与嫣儿都带走。”路超道：“在咸阳置办的宅子空了好几年了，也该迎回他们的主人了。”
勾义从下面一路小跑着到了路超身边，低声道：“大将军，范首辅他们已经到了凤城之外了。”
路超点点头：“走，我们去迎迎首辅大人吧！”
“可是，随行的还有黑冰台的人，带队的人是檀锋。”勾义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神色。
“檀锋！他带队？”路超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神色，随即便笑了起来，“原来这一次押送我回咸阳的竟然是他，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有意思！”

第914章 煌煌汉威（38）
范睢抵达凤城，宣布了秦武烈王的王命，路超擅起边衅，挑起与征东军之间的战事，破坏了双方之前签定的协议，就地剥夺所有官职，着黑冰台押送咸阳问罪，军队指挥权即刻移交给嬴英，由嬴英暂代大将军之权。
宣布完命令，一直木着脸站在范睢身后的檀锋大步而出，走到了路超的面前，面无表情地道：“大将军，得罪了！”
路超吐出一口浊气，解下腰间的佩刀以及印信，交给了檀锋，檀锋一挥手，身后两名黑冰台士兵立即走上前来，手中拿着的却是一副镣铐，便要给路超带上。
看到此景，大帐之中，被召来的秦军将领都是大怒，以勾义为头，齐齐踏上一步，瞪目怒视着两名士兵，两名士兵看见这个阵势，不由胆战心惊地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檀锋。
不等檀锋说话，嬴英已是走到了范睢的面前，“首辅大人，大将军纵有过错，但亦有大功于国，岂能视同一般人犯，还请首辅为大将军留些体面，大将军爱兵如子，在军中威望崇高，如果戴上镣铐出军营，只怕会引起士兵不满，对军心亦极为不利。”
范睢点点头，“嬴将军所言极是，檀将军，不用给路超上刑具了。”
听了这话，路超却是嘿然一笑，自伸手从两名士兵手中接过镣铐，套在自己手腕之上，卡卡两声，已是锁死。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岂可因为路超薄有微功，便法外施恩。檀将军，我们走吧！”丢下这句话，路超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帐内众将愣了片刻，都是一涌而上，随着路超向外走去，嬴英抢上两步，解下自己背后的披风，将路超带着镣铐的手盖了起来，“大将军，王上圣明，绝不会因为此事而重责大将军，大将军且请保重。”
路超微笑点头，心中却在道，这事儿就是你老子下得命令，他当然不会将我怎么样。外头，黑冰台用来押着犯人的囚笼早已备好，路超既然要公事公办，他麾下的将领自然也没有什么话说，看着路超低头钻进囚笼，当啷一声，囚笼落锁，拖着囚笼的马车，缓缓远去，在场的秦军将领齐唰唰地向远去的路超行了一礼，甚至包括嬴英在内。这些场景让范睢不由大吃了一惊，在咸阳之时，他很难想象路超这样一位年轻将领，在军中居然如此得人心，大大小小的将领，对他如此的服气，以前只以为此人有个好老师，现在看起来倒是小瞧他了。
押送路超的队伍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范睢转过头来，看着嬴英，“嬴将军，请尽快通知对面的征东军范某到此的消息，我要求会见高远，与其讨论如何结束这一场意外的冲动，得新恢复双方之间的和平。”
“是，首辅大人。”嬴英点头道。
征东军青年近卫军三个师抵达之后，在凤城方向，高远已经汇集了叶真的中央集团军在内的兵力近五万人，其中骑兵达到了惊人的两万。大军驻扎于茶店了，步卒坚守大营，骑兵则每日轮番出击，扫荡凤城周边地区，不时与秦军嬴英麾下的骑兵发生小规模的冲突。
这些天来，抵达的征东军最大的一件事，便是挖掘在麻沙坪峡谷阵亡的数千名征东军战士的遗体，这些士兵战死之后，秦军将他们草草埋葬于峡谷之中。移葬数千将士的遗骸，是一件极其浩大的工程，议事堂本来的意思是就让这些将士长眠于此，但高远却坚持要将这些士卒的遗骸送回故里，哪怕因此而给本来就困难的征东府财赋增添新的困难。
所幸的是天气寒冷，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这些遗体依然保持完好。每找到一处埋葬点，征东军士兵便挖开上面的积雪和浮土，将遗体一具具的抬出来，裹上白布，装上马车，叶真调集了大量的驮马和马车，来展开这项工程量巨大的转送。
每五百具遗体为一批，装上马车之后，在场的征东军将士会为这些战死的袍泽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然后在征东军战歌的声音中，一辆辆马车踏上归家的路程。
第一批马车的启程，便会让征东军所有将士心中的怒火增添一分。
高远静静地立在麻沙坪峡谷由秦军修筑的城墙之上，在他的前方，又一批运送遗体的马车，缓缓地从他的面前驶过，高远右手握拳，置于心房，弯下腰去，向这些遗骸恭敬地行礼，在他的身后，征东军在场的高级将领亦是深深弯下腰去。
这是征东军自成军以来，最大的一次败仗，而战死的那霸亦是征东军自成军以来战死沙场的最高级别的将领。对于征东军上上下下的震动不可谓不大。
“那霸一向谨慎小心，唯一的一次疏忽大意便是这一次，却不想这一次，就让他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一边的叶真长叹一声，道。“从幸存者那里收集到的战前的一些情报，那霸在进军的时候，只派出极少的斥候，并且侦察距离不到十里，更重要的是，这些斥候到过野三关，但他们并没有仔细察看地形，亦没有对麻沙坪峡谷进行详细的搜索，只是草草地走了一个过场便回报。这一次幸存的便有数名斥候，末将已经将他们尽数拿下，已经交给了监察院军法司审判之后，明正典刑。”
高远缓缓摇头，“不要杀了他们。留着他们的性命，由监察院军法司带领他们去各部各军，现身说法，让所有的将领，士兵都清楚，一个小小的疏忽，便有可能让成千上万的战友失去性命。”
“是！”叶真点头道。“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认为那霸一向小心，便没有认真地叮嘱他小心在意，那霸是我的直系下属，他之罪责，我愿领受。”
“岂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难道就没有责任？”高远苦笑，“从扶风军开始，到征东军成立这些年来，我们战无不胜，即便是面对着强横的东胡人，亦是连战连捷，最终灭了东胡，这些年来的胜仗，已经使我们的军队养成了骄横之气，大有老子天下第一的念头，这，往好的说，是自信，往坏的方面说，却是自负。那霸之败，虽是偶然，却也是必然。但早来，总比晚来好，现在我们还来得纠正，真到了紧要关头，那可就是致命的，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都督说得是！”叶真悚然心惊，“整肃军纪，便从我中央集团军开始。”
高远点点头。
“都督，都督，打到那霸将军的遗体了！”一名将领从远处飞快地走了过来，在他的身后，四名士兵抬着一具担架，一块白布蒙在上头。
担架停在了高远的面前，高远缓缓地蹲了下来，伸手揭开了白布。看到白布之下的那霸遗体，在场的将领都是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声，那霸的身体之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了，被长矛捅出一个又一个的血洞，而在脖子之上，还有几乎切掉了整个脑袋的一刀。
那霸死不瞑目，怒目圆睁。嘴巴大张，似乎在临死之前，仍然在咆哮怒吼。
高远的身后传来了呜咽之声，那是他的老战友，同样出身扶风县兵的将领步兵。
“那胡子，你怎么，你怎么就这样死了呢！”步兵踉跄着蹲了一下，紧紧地握着那霸冰冷的血迹斑斑的手。
“抬下去，好好的替他收拾一下。”高远缓缓地站了起来，“我们在这里死了五千忠勇男儿，这笔帐，总得向秦人讨回来。”
步兵霍地站了起来，“都督，请下令向凤城发起进攻吧，打进凤城，杀光那些秦人。”
高远微微摇头，“步兵，我懂你的心情，那霸死了，我也很伤心，他是我从扶风带出来的人，当初的两百扶风兵，现在可没有几个人了，这些年来，我们相互扶持，打下了这偌大的江山，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珍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终有一天，我会将我们的旗帜插到秦人咸阳的王宫之中。”
说完这句话，高远大步离去，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身后，又传来了激昂的征东军军歌之声，那是又一批五百英烈的遗骸将要踏上归家的路程了。
打马回到茶店子的大营的中军大帐，严圣浩急步迎了出来，这一次高远亲征，因为涉及到将要与秦人展开谈判，高远将严圣浩也带了过来，而蒋家权则留守积石城坐镇。
“都督，魏王派来了其首辅吴起求见都督，下官已经先将他安置下来了。”严圣浩道。
“吴起？”高远微感诧异，“魏王竟然将他派来了？”
“我征东府大军云集凤城，迫使攻魏秦军向凤城方向调集军队，魏赵联军压力大减，下官看这一次吴起来，便是想与我们结成真正的联盟，一起应对秦人的攻击。”严圣浩道。
高远轻哼了一声，“要让我们为他们作战？卖给他们一些武器无所谓，但想让我的军队直接为他作战，他付得起这个价么？”
“我探了探吴起的口风，看他们的意思，竟是要空手套白狼。”严圣浩摇头道。
“天赐刚刚也报来了最新的消息，秦人首辅范睢亦到了凤城，想来也是要来与我谈判的，你不妨将范睢到了的消息透露给吴起。我嘛，就不见他了。你代我应付一下。”
“明白了，都督！”

第915章 煌煌汉威（39）
吴起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当上魏国首辅刚刚两年有余，而这两年时间，也正是魏国最难熬的时候，韩国灭于秦人之手之后，秦国大军旋即将兵锋对准了魏国，虽然这两年吴起竭尽全力，但魏国早已不是当初威震七国的霸主了，而是每况愈下，一年不如一年，纵然吴起每天只休息两三个时辰，但魏国仍然在一步一步地滑向深渊，吴起的努力，只是延缓了魏国灭亡的速度。秦人的兵锋不是魏国能抵挡的，本来赵国是魏国曾经的支撑，但赵人这几年来内乱不休，赵牧身死，子兰决裂，本来可以与秦国一较上下的赵人，就此沉沦，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现在还有周长寿率领的上万赵军精锐在帮着魏国作战，吴起已经很感激了。
当然，赵国也不是白白帮忙，为了这一万人多的赵军，魏国必须向赵国支付一笔极大的费用，一还得自己承担这万余赵军的所有费用。
曲沃燕军的兵变，使得吴起多年的努力几乎毁于一旦，大半个魏国丢失，这让吴起愤怒无比，当初姬陵逃入魏国的时候，吴起便竭力反应魏王收留此人，毕竟这两年以来，魏国与征东府交好，并且从征东府那里得到了数量众多的精锐武器，比如臂张弩，这些东西在魏军抗击秦人的战斗之中，起到了极大的作用，而征东府高远要干什么，这片大陆之上，没有人不明白。
收留姬陵，便等于交恶征东府，吴起是一个很实际的政治家，燕国怎么变化，谁当权上位，他丝毫不在乎，他只在乎魏国能不能保全。而现在看起来，强势的征东军，更能帮助魏人抵抗秦军，而征东府都督高远，自始至终表现出来的对秦人的敌视，也是让吴起重视征东府甚于燕国。可是他的王上，却不顾他的反对，收留了姬陵。
这其中的原因，吴起也很清楚，一来姬陵毕竟是王室，落到这步境地，魏王是兔死狐悲，二来，魏王也贪图燕军那数万士卒，姬陵承诺有一块地休养生息并帮助魏人抵抗秦军，数万燕军精锐，是一股很可观的力量。
王终究是王，吴起的反对没有起到作用，姬陵在曲沃呆了下来，然后，葬送了魏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稳固的防线，让路超统带的秦军突进数百里，大半个魏国丢失。
就要吴起绝望的时候，秦军却突然如同患了失心疯一般，居然出凤城，入野三关，伏击了征东军，更将五千征东军埋葬在了野三关麻沙坪峡谷内。
消息传到大梁，焦头乱额的吴起却是大喜若狂，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魏国起死回生的良机，征东府五千人全灭，以高远的年轻气盛，怎么会忍得下这口气，必然会起兵报复，征东军刚刚灭了东胡，击败齐人，士气正盛，近二十万大军能征惯战，秦人莫名其妙地在这个时候去惹了征东军，却是魏国的福音，只要征东军尽起大军与秦国全面开战，那就是魏国再生的机会。联合征东军，赵军，三家联军，足以将秦人打回他们的老家去。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证明了吴起的想法，征东军从山南郡悍然侵入秦境，打得秦将王剪步步倒退，而在凤城方向，高远更是带着他的嫡系青年近卫军亲征。
吴起兴致勃勃地从大梁亲自赶到茶店子来见高远，在他的心中，魏，燕，赵三军联盟已经基本成形了，一个新的抗秦联盟将让秦人的勃勃雄心遭到沉重打击。
抵达茶店子，吴起第一次看到了名震天下的征东军。严整的军容，高昂的士气，精良的装备，这让吴起更是欣喜异常，也让他更多了几份信心。
征东军的干粮不错！从桌上拿起一小块牛皮纸包裹着的肉干，撕开牛皮纸，将肉干丢掉嘴里慢慢地咀嚼着，味道很好，看来制作的时候，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只可惜没有酒，而为他准备的茶，味道也着实不怎么样。
帐帘一掀，严圣浩跨步走了进来，“吴相！”扫了一眼桌上，严圣浩笑道：“这是我们军队的干粮，味道还不错吧？”
“的确不错！”吴起咽了嘴里的肉干，拍拍手，站了起来，“只可惜无酒。”
严圣浩笑了起来，“军中禁酒。”
“难不成你们都督要喝酒也不行吗？”吴起问道。
“身在军中，自然不行！”严圣浩微笑着道：“吴相，请坐，军中招待简慢，实在不好意思，不过眼下两军对垒，想来吴相也能理解。”
“当然，当然，不知都督什么时候能见我？”吴起问道。
严圣浩干咳了一声，“都督此时还在野三关麻沙坪峡谷呢，恐怕那里还需要几天时间。”
“那我去麻沙坪峡谷见高都督。”吴起道。
“吴相，麻沙坪峡谷里，是我们五千将士英勇战死之地，现在哪里，正在寻找战死者的骸骨，打到一批，便往回运一批，都督要亲自监察这件事情的完成，免得那些粗手大脚的士兵惊扰了烈士亡灵，而且！”严圣浩沉吟了一下，接着道：“吴相，现在我们都督的心情很不好，很恶劣，不想见到任何除征东军将士之外的人，您这个时候去了，能谈成什么事呢？不若在此安心等待，等那些将士的遗骸都运走了，都督看不到这些遗骸，心情自然会变好一些。那时候再见面，对彼此双方都更好一些，您说是吗？”
“原来是这样，都督仁义之名，果然名不虚传，这样的话，我还真不好去麻沙坪打扰了，只不过，都督什么时候能回来？”吴起点点头，问道。
“用不了多长时间了，今天我回来的时候，最后两个墓坑也已经找到，最多一两天功夫吧，关键是，那霸将军死得太惨了，您可能不知道，那霸将军是都督自扶风之时，便跟随的老人，这样的老兵，都督一向是十分看重的，咱们都督是一个异常重情之人，见了那霸将军的遗体，那心情，唉……”
“理解，理解，我可以等两天，无妨的。”吴起亦是一脸悲戚，“那霸将军英年早逝，我亦是心有戚戚呀！严议政，凤城这边两军对恃，看这样子，一时之间，征东军还不会展开对秦人的攻击，却不知山南郡那边有什么好消息啊？”
“当然有！”严圣浩双手一拍，“刚刚接到快马军报，贺兰雄司令官已经抵达九原，如今王剪的两万部众已经被我军歼灭大部，余部龟缩九原郡城，除开郡城之外，九原郡其它地方已全部落入我手。”
“太好了！”吴起大喜过望，“破了九原郡，便可直捣秦人腹地，不怕秦人不回师救援啊！”
“九原郡城高险固，且也不是一两天能打下来的，而且我军疲师远征，粮草不济，九原郡也穷得够可以的，贺兰雄在军报之中报怨，现在他连军粮都凑不齐呢！想要短时间内打下九原郡，难罗！”严圣浩连连摇头。“吴相也知道，我征东府这两年来，几乎一直便在打仗，与东胡人打，与齐人打，这仗呢，固然是打赢了，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如今兜中空空，粮草缺乏，说实话，这一次出兵，也是勉力为之呢，谁让我们征东府底子薄呢，那像贵国，底蕴深厚啊！”
“严议政的意思是？”吴起眯起了眼睛。
“都督是坚持要教训一下秦人的，不过蒋议政却竭力反对，说咱们已经打不起仗了，再打仗，经济可就破产了，吴相也知道，在我们征东府，蒋议政可是能当半个家的，所以这一次都督虽然决定出战，但蒋议政却没有跟来便是这个原因了，今日在麻沙坪，我听都督的意思，也是有些后悔了。这要真跟秦人大规模地冲突起来，只怕我们撑不了多久，就不得不退兵了啊！”
吴起心中一惊，严圣浩这话，真真假假，但关键是，吴起是知道征东府的确连打了数场倾国之战，囊中羞涩那是必当的，如果高远真打了退堂鼓，自己的满腔希望可就落了空。
“都督的意思是？”
“都督觉得，我们已经向秦人展示了力量，秦人想来也看到了我们如果拼起命来，也可以重创他们，所以，如果秦人愿意谈判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的。”严圣浩道。
“那，那将军就白死了！”吴起问道。
“都督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关键是眼下我们打不起大仗啊！”严圣浩摇头道。
“严议政，秦人狼子野心，路人皆知，征东军刚刚重创了秦人，如果就此罢手，只要秦人缓过气儿来，只怕以后征东军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啊！这一次他们猝不及防，在九原郡吃了大亏，以后哪里还有这样的机会，而且秦人又岂会白白地吃这个大亏？必然会报复征东府，严议政，这战事既开，却是万万不能半途退缩的啊！”
“我们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没钱打仗，如之奈何？只能先隐忍图以后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严圣浩摇头晃脑地道。
吴起心中已经明白了严圣浩的意思，不就是想找魏国要钱嘛！心中恼火，却又发作不得，征东军可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魏国还能撑上十年吗？只怕三五年也困难。
“只要征东军愿意继续对秦作战，这一应所需我魏国愿意承担一半。”吴起咬牙道。
“我征东府府库之中空空如也，便是贵国愿意支付一半，我们仍然是后继乏力啊！”
“七成！”吴起大声道：“我马上便派人回去，为征东军筹集粮草军费，如何？”
严圣浩大喜，站了起来，“如此甚好，那便请吴相先办着此事，我再去见都督，将吴相的诚意与都督分说明白。”

第916章 煌煌汉威（40）
听着严圣浩的汇报，一直愀愀不乐的高远，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看着对方，道：“严议政，你现在这竹杠可是敲得越来越熟练了。几乎到了不见形迹形的地步，佩服，佩服！”
严圣浩连连摇头，“都督过奖了，那吴起可是一个聪明人，那会不懂我的意思，只不过他们现在有求于我们，怕我们真的就此罢手而已，他是个明白人。不过话说回来嘛，这敲竹杠，一回生，两回熟，三回可就得心应手了。”
两人相视一笑，从敲诈齐国田氏二位公子开始，这样的活儿一直便是由严圣浩在做，的确已经是非常熟练了。
“都督，路超被秦武烈王抓了回去，范睢到了凤城，要求见都督，与都督展开谈判一事，都督准备怎么应对？”严圣浩问道。
“拖。”高远冷笑道：“怎么也得先将魏国承诺的东西拿到手，才能与他见面。”
严圣浩沉默了片刻，“那我们与秦人展开谈判之后，要怎么与魏人交待？”
看着严圣浩，高远突然笑了起来，“严议政，我们需要向他们交待吗？我们不向他们交待，他们照样得仰仗我们来牵制秦人的兵力，照样需我们精良的武器，他们怕秦人，难不成就不怕我们？”
严圣浩默默点头，显然心里还有些转不过弯来，这可是典型的翻脸不认人。
“严议政，你记住了，弱国无外交，真理只在弓弩的射程范围之内，只在兵锋抵达之处。”高远站了起来，在大帐里来回踱着步，“这一次那霸战死，我征东军蒙受了前所未有的损失，如果不借助这件事情，拿到足够的利益，我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那霸和那五千英烈？”
“都督说得是，是我迂腐了！”严圣浩亦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道，看着高远，眼里已经有了畏惧之色。
“吴起和范睢那里，你先应付着，凤城方向不会发生战争了，我准备回蓟城去，等一切就绪，我在蓟城与范睢谈判。”高远道。
“是！”
凤城，嬴英走进了范睢休息的房间。
“怎么样？高远答应什么时候见面？”范睢问道。
嬴英一脸郁闷地看着范睢：“首辅，我派去茶店子的信使回来了，他根本没有见着高远，只见到了征东府的副议政严圣浩。”
“征东府不想谈判？”范睢心里一紧。
“那倒不是，那严圣浩说，因为那霸与那五千征东军战死，高远伤心异常，现在征东军上下正在准备各种仪式来祭奠这五千人，而主持这件事的就是他们的都督高远，所以，现在高远根本没有时间来接待首辅！”嬴英心里郁闷得紧，范睢何许人也，那是秦国的首辅，不管是出使到那一个国家，那都是由君王亲自出面亲待，规格高得吓人的。但在征东府这里却吃了这样一个瘪，关键是，征东府现在从名义上来说，还只是燕国下属的一支部队而已。
范睢却没有太多讶然之色，而是回身从身后的案几上拿起一页纸，递给了嬴英，“你瞧瞧这个！”
嬴英一目十行的浏览完纸上的内容，惊讶地道：“吴起也来了？”
“不但来了，而且我估计，已经到了征东军军营之中！”范睢微笑道。
嬴英有些担心地道：“首辅大人，这吴起亦算是一代名相，魏国如果没有此人，早已被我国拿下，此人来到征东军，应当是游说高远与我秦人为敌的，如果魏，赵，以及征东府当真结成联盟，于我国可是大不利。”
“有这个可能。”范睢点点头，“不过我认为，高远一定不会答应吴起。”
“这是为何？”嬴英不解地道：“高远如今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如果能与赵魏结成联盟，我军即使不败，也很难言胜，而且对整个大局来说，于我国而言大不妙，他为何不答应？”
“那你想想，如果真这样做，高远能得到什么？他有什么好处？”范睢微笑道：“如果真这样做了，得利的是魏，其次是赵，征东府却什么好处也拿不到，高远此人，是为人火中取栗的人物么？”
“可是这一次，咱们毕竟杀了对方五千余人。”嬴英叹息道。
“哼哼！”范睢嗬嗬了几声：“高远，一代枭雄也，五千人的伤亡，便会让他昏了头脑。他很清楚自己要些什么，否则你以为他大军云集凤城，却不展开进攻，反而大张旗鼓的去祭奠阵亡将士，山南郡方向十数万大军云集，九原郡旦夕可下，他们却只顾着在九原郡四下劫掠，理都不理王剪那几千残军？”
“那他想要什么？”嬴英问道。
范睢看着嬴英，微微晃了一下脑袋，秦武烈王身体每况愈下，而接下来的继任者，几乎已经是呼之欲出，就是眼前这位嬴英，秦武烈王在极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嬴英先是跟随李信征战四方，然后又到了路超这里数年时间，秦国数位大将军，王逍获罪罢官，蒙恬镇守楚境，而其它的两位，嬴英都在其麾下效力良久，有了这两位大将军的支持，在秦国这种以武立国的国家，他的继位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嬴将军，等这里的事情了结之后，恐怕你也会被调回咸阳了！”他突然道。
“啊？”嬴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调回咸阳，这里的仗还没有打完呢？”
“在大秦没有一统中原的时候，仗永远是打不完的，但王子你却不能永远呆在前线，军旅之事，战场谋略，您已经在战场之上浸淫了近十年，差不多了，接下来，您要学习的是治政了。”范睢笑道。“这于王子您而言，是左膀右臂，缺一不可的事情。”
嬴英在军中，便只是身份有些特殊的将军，并不以王子身份为尊，在军中，仍需以大将军为尊，但范睢此时突然改口称呼他为王子，其中的意味自然清楚明白。
嬴英沉默片刻，“父王春秋鼎盛，我倒希望在前线呆上更长时间。”
“王子孝心可嘉，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王上早年征战四方，那时的大秦可没有现在的强盛，王上也因此身上落下伤痕累累，如今年纪大了，这身子便抵挡不住，以己为鉴，王上自然不希望王子重蹈覆辙，沙场征战，哪有万全之事？再说以后您需要的只是了解，而并不需要您亲自指挥作战。”
“受教了！”嬴英点点头。“不过眼下之事，还请范相赐教。”
“眼下高远最重要的事情，在范某看来，无外乎三件事，其一，修内政，整民生，这几年，征东军连年打仗，他们可不是我们大秦，底子薄弱，财政必然到了一个危险的关口，李师上次出使积石城回来之后，谈到了征东府发行的国债，那是以信用作保证的，一但不能按期偿还，会导至信用破产，后果极其严重。高远主导此事，不会不知道他在走钢丝。其二，齐国如今内战漫延，这其中便有高远挑拨离间的功劳，高远是想吞了齐国啊，拿下齐国，高远的实力便会出现成倍的增长。其三，便是代燕自立，在这三件事没有做好之前，高远不会贸然与我国开战的。因为他没有胜算。”
“那他现在摆出这副阵仗？”嬴英问道。
“讹诈而已。”范睢冷笑：“他想利用这件事情，获取最大的利益。”
“那我们就给他？”
“给，为什么不给？”范睢嘿嘿一笑，“这一次王上急功近利了一些，征东军的反应，也迫使我们大秦不得不改变策略，接下来，我们的主攻方向，不再是魏国了。”
“赵！”嬴英一下子跳了起来，“舍易取难？”
“何为易，何为难？”范睢摇头。“魏国这里，我们会将吞下来的领土中的一半，交给征东军，以换取双方的和平共处。王子，你说说，我们将这些土地交给了高远，高远会退给魏国么？”
“自然不会，哪有吃到嘴里的肉又吐出去的道理！”嬴英断然道。
“不错，高远岂会吐出这些得来的好处！他不退，便会与魏国交恶，他们之间有龌龊，便不可能形成牢固而不可破的联盟，而赵人，现在除开一个荆如风外，还有能领兵作战的大将么？周长寿，吴增？比起赵牧，荆如风，他们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我们不打魏国，留给他们时间与空间，让他们去与征东军扯皮，我们集中力量攻击赵国。高远会救魏，却不会救赵。”
“这是为何？”
“魏国不堪一击啊！”范睢笑道：“我们如果完全拿下了魏国，高远会感到受到了莫大的威胁，但赵国，不容易拿下，所以他肯定要期待着我们打得两败俱伤，从而好从中渔利啊！所以，他不会救赵。”
“原来如此！”嬴英恍然大悟，“首辅大才。”
“这是李师重新制定的策略，非我之能也！”范睢摇头。“所以高远既然要我们等，那便等吧。”
“可他这样拖着，我们在九原郡方向可是损失惨重。”
“那点损失算不了什么，九原郡原本就地广人稀，贫穷之极，征东军想要的只是人口，最初得手之后，现在九原郡百姓已经大批内逃，王上征召的地方军也集结起来严阵以待，他们捞不到什么了。”范睢不以为意地道。

第917章 煌煌汉威（41）
吴启终究是没有见到高远，哪怕他为征东军奉上了二百万两银子的军费。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严圣浩代表高远向他承诺，将向魏国继续出售征东军的利器，像臂张弩这种武器，出售的数量将在以前的双方协定之上，翻上一番。其它诸如改进的床弩以及其它常规武器，则不限数量，只要魏人要，征东府就会卖。
离开茶店子的时候，吴启怅然有失，总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怏怏离去的他，自然不会想到，就在他离去的时候，一辆马车自凤城而出，向着蓟城行去，城上，坐着的正是秦国首辅范睢，在凤城等待的范睢终于接到了征东军的文书，高远将在蓟城会见他。
步兵骑在战马之上，凝视着远处缓缓走近的秦国骑兵，这是征东军在不久以后的敌人，也是最为强大的敌人，在征东府的构划之中，他们也将是征东府最后的敌人。这些天来，双方大规模的交战的确没有，但骑兵斥候的交锋却在凤城周边地区不断展开，双方交锋，征东军大占上风，十次冲突里，倒有六七次是征东军获胜，但步兵并没有因此而轻视对手，斥候们更多的考验个人的作战能力，而征东军内，现在担任斥候的，基本上都是匈奴人或者东胡人，这些在马背上长大的战士，在单体作战之上，本身就比秦骑占有先天性的优势，他们虽然在大多数的冲突之中都胜了，但胜得并不轻松。
一百名骑兵护卫着中间的马车，在离步兵百多步的距离之上停了下来，步兵单骑缓缓向前走去，行至离马车数步之处，他停了下来，抱拳道：“征东军中央集团军属下步兵奉命在此迎接范相，并护送范相前往蓟城。”
马车门打开，范睢从内里走了出来，站在车辕之上，向着步兵一抱拳，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步兵将军，将军故事，即便是我们秦人，也是耳熟能详，对将军的敬佩之情，当真是无以言表啊！”
“范相过奖了！”步兵微微躬身，“区区贱名，不足挂齿。”轻带马缰，让开了来路，随着步兵的动作，步兵的后方，一百名骑兵同时向两侧退开，让开了其中的大路，看到征东军骑兵整齐划一的动作，范睢眼瞳微微收缩，作为秦国这样一个以武立国的国度，他虽然是文官之首，但对军事并不陌生，这看似简单的一个动作，但数十上百人同时作出来，却显得极不简单了，他斜睨了一眼马车旁边的秦军骑兵将领，从对方的眼光之中，他同样看到了震惊。
步兵在前开路，范睢的马车随即跟上，扶着车门，范睢看着步兵那只特别显眼的铁脚，眉头微微皱起，沉思片刻，这才回到了马车里。
一百名征东军骑兵一队一队地汇聚到秦军骑兵当中，两支在前不久还在战场上生死较量的骑兵队伍，此时却间夹在一起，一队秦军，一队征东军。
茶店子征东军驻地，数万征东军的军营连绵十数里，此时，二万余步卒，近三万骑兵却都是集结在军营之外，一个个的方阵寂静无声地林立。马车之内的范睢听到了车外士兵们有些急促的呼吸之声，有些诧异的揭起穿帘，立时便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如果不是他拉开穿帘，他真是很难想到，此刻在他行进的路线两边，征东军在此的兵力，竟然尽数集结起来。
想要军队摆出威武的阵列并不难，但像如此安静，就让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窗帘拉开，他就再也不愿放下，他也想看一看，这支在不到十年之间，便名震天下的军队，到底有着一种什么样的威力让各国侧目。
征东军没有让他失望。
身着红色战袍的青年近卫军最为显眼，最前面的数个方阵，明显比后面的要小了很多，看到飘扬的军旗，范睢骤然明白过来，青年近卫军第一师，便是在麻沙坪峡谷之外，与贲宽所率领的秦军精锐硬碰硬的对撞之中胜出的队伍。贲宽带领出战的那支军队，可实打实的是秦军之中的百战雄师，战斗力仅次于卫戊咸阳的部队，纵横天下，灭国无数，从无败绩，但在麻沙坪，却被眼前这支红袍军队打得大败。
整个征东军中，只有高远以前的红衣卫，现在的青年近卫军，身着红色战袍，看着绵延出去的数十个红衣方阵，范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此战力强劲的队伍，或者只有秦王的近卫军方能与之一较长短吧。
“步兵将军！”他轻轻叫道。
“范相有什么吩咐？”步兵转过头来。
“范某此来，正是为了消弥战火而来，高都督此举，不太友好吧？”范睢微笑道：“这是在向我示威么？”
步兵笑了笑，“范相多心了，都督想要告诉范相的是，谁想招惹征东军，那就得准备付出巨大的代价，雄师在此，谁敢来捋虎须？我们不惹事，但我们不怕事，以血还血，以牙还牙。都督说，在适当的时候，秀一下自己强壮的肌肉，反而会阻止更多的战争，减少更多不必要的牺牲。”
范睢在心里将这几句话咀嚼了几遍，点头道：“此话倒也说得有理。征东军军容的确严整，让人惊叹。”
“不仅是军容，还有战斗力！”步兵接着道：“凡是轻视征东军的人，都已经在征东军的兵锋之下化为了飞灰，东胡人如是，齐人也如是，却不知下一个会是谁？”
范睢哈哈一笑，“我想，不会是我们大秦。”
步兵微笑着转头。
高远在展示自己的力量，范睢却认为高远此举，不免有些小家子气了，终究是一个新进势力，缺少一些底蕴，他在心里想道。
穿过军营，便踏上了往天河蓟城的道路，因为大规模的军队调动以及无数的民夫运送辎重往来，大道之上早已泥泞不堪，甚是颠簸，数天的里程，却是将范睢颠了一个里嫩外焦，生生的折腾得疲乏不已。
“范相，前面就是蓟城了，我们到了！”车窗之外，传来了步兵的声音，范睢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拉开了窗帘，映入眼帘的便是蓟城雄伟的城墙，前不久刚刚经历的战火还能从城墙之上看到无数留下的痕迹，有些地方的破损，甚至都没有补好。但这并不能吸引范睢的目光，他的目光，此时一直停留在蓟城城楼之上那面高高飘扬着的旗帜。
那不是他所熟悉的燕国的旗帜，甚至不是他几天前在茶店子看到的征东军的旗帜，黄色的旗面之上，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在大旗的周边，是一圈圈云纹，云纹之内，绣着一颗颗小小的五角星，久久地看着那面巨大的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大旗，范睢这才回头，看着一边的步兵，“步兵将军，这是？”他手指着城楼之上的那面大旗。
步兵笑道：“范相，那是我们征东府的新旗，是由都督亲自设计的，怎么样？很威武，很漂亮吧？”
范睢深深地看了步兵一眼，高远已经踏出了代燕自方的第一步，易帜，这面飘扬在蓟城上空的旗帜，想来这些天，已经让蓟城的人看习惯了。
“的确是很漂亮，很威武，不知高都督设计的这面旗帜，有什么说道？”
“当然是有说道的。”步兵道：“都督说，咱们都是炎黄子孙，是龙的传人，所以这旗帜嘛，自然就当以龙为主，而我们征东军辖下，民族众多，众多不同民族的人，聚集在征东军的旗帜之下，这一颗小星星，便代表着一个民族，这象征着团结就是力量。”
“炎黄子孙，龙的传人！”范睢的脑子里反复地回想着这两句话，可以说，透过这面旗帜，他已经深深的透晰了高远的心思，在高远吞匈奴，灭东胡，败齐国之后，他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中原大陆，他的心思，与现在在咸阳的大秦之王一般无二，那就是一统中原，造就一个独一无二的统一的大国。
“范相，请进城吧！”
“进城！”范睢回过神来，点点头。
蓟城，现在还处于军管阶段，昔日繁华的燕国都城，现在冷清之极，更多的是来来往往的身着藏青色军服的征东军士兵，大部分店铺都还在关门歇业，一派凄凉景象。
“可惜了，想不到现在蓟城如此冷清！”透过马车车穿，看着清冷的街道，范睢叹道。
“是啊，蓟城多灾多难啊，前不久齐人攻破蓟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蓟城损失惨重，大量城内居民逃亡，后来我征东军虽然收复了蓟城，但想要恢复这里的繁华，只怕还需要不短的时间，不过会越来越好的，征东军已经入驻蓟城，这里，将这成为片大陆之上最为安全的城市。”步兵自信地道：“没有人能攻破征东军镇守的城池。”
“这天下，那有攻不破的城池？”范睢反驳道，“史上多少固若金汤的城池，最终化为了历史之中的一堆尘埃，不复存在啊！”
“那是因为不是我们征东军镇守！”步兵扬眉道：“不信便请范相拭目以待。”
“那是自然！”

第918章 煌煌汉威（42）
高远站在勤政殿大门口，双手负于背手，微笑地看着在步兵的引导之下，向着自己走来的秦国首辅范睢，在他的身后，左边站在一身黑衣，面无表情的曹天赐，右侧则是宁馨。
高远代燕自立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在新朝国都究竟是立于积石城还是蓟城的问题之上，征东府内部还出现了不少的纷争，一部分认为这些年以来，积石城已经成为了征东府辖下名正言顺的政治经济中心，言征东府征东军，必称积石城，所以，定都积石城是应有之意，另一部分人则认为积石城地处偏远，对于以前的征东军而言，自然是一个好地方，但现在征东军已经拿下了燕国，而且接下来征东军的战略是经营中原，那么，积石城的地理位置显然不利于下一步的战略，更重要的是，高远定都蓟城，可以彻底宣告燕国的终结，在政治之上，更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双方争吵许久，最终还是高远拍板，暂时定都蓟城，在高远的心中，蓟城也只不过是一个中转站而已，当自己一统中原之后，蓟城也必然不再适合成为新的政治中心。
“范相远来辛苦！”高远抱拳，与范睢见礼。
“秦人范睢，见过都督！”范睢弯腰，深深地向高远施了一礼，虽然高远还没有走出那一步，但范睢在礼节之上，已经完全依照着晋见一国君王的规格。
“请吧，范相，我想贵国现在一定等得很着急了，高某是一介武夫，也不耐虚言客套，开门见山为最好！”高远笑道。
“都督爽快，贵我之间爆出的误会，每时每刻都有无辜百姓死去，的确是越快停下来越好，都督先请。”范睢点头。
走进勤政殿大门，看到内里的布置，范睢不由一呆，宽敞的大殿正中间，摆着一溜儿长桌，长桌的两侧，分别树立着秦国的国旗与他刚刚在城墙之外看到的黄龙旗。
“请坐！”高远径自做到插着黄龙旗一边，以手示意范睢坐到他的对面。
这让范睢多多少少有些不习惯，他多次出使，不管与那一家谈判，大都是主人高居在上，自己侍立于下，就算待遇好时，也不过是赐一个坐而已，像现在这样与一国之掌控者对面相向而坐，却是第一回，这让他有些不自在。
从怀里掏出国书，范睢站了起来，双手递向高远，“这是敝国王上与高都督的国书，对于这一次双方之间发生的意外，我王深表遗憾。”
曹天赐接过国书，放在高远的面前，高远却并没有打开来看，而是轻轻一推，将之扒到了一边，目视着范睢，道：“是不是意外，现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样解决这件事情？范想，您说对吧，因这一次的意外，我不得不调集了十数万大军，千里奔波，可不仅仅是一个意外就能解释的。”
范睢点头，“高都督所说自然在理，路超因为擅身挑起双方的事端，现在已经被我王下令黑冰台拿回咸阳待罪了。路超，都督应当很熟识吧！”
“当然熟识。”高远微笑，“从个人关系上来讲，我还得称呼他一声大兄。”
范睢摊摊手，“据我所知，路超这一次擅自出兵与征东军作战，是因为他与都督您的私人恩怨，对于他这种公私不分的行为，我国上下都十分愤怒，也导致了你我双方上万将士的伤亡，因此，我王决定要予他于严惩。”
“哦，不知最严重会到什么程度？”高远身子有探，露出此许关切。
“最严重的会是斩刑！”范睢心中有些许小得意。“当然，这也得看我与都督这一次谈判的结果了，如果一切顺利，或许王上会念他过往的些许功劳，从轻处罚也不一定。”
“范相此言差矣！”高远还没有说话，坐在高远身边的宁馨却先开口了，“路超，身为秦国大将军，手中手持权柄为秦国公器也，他之行为，在我方看来，自然是代表了秦国朝堂的意志，所以这私人恩怨一说，恕我方断难接受。如何处置路超是贵方之内政，我方不会也不愿干予，但给我方造成的损失，却需要秦国朝堂给我们一个答复。”
高远对于路家一直心怀歉疚，看来范睢也深悉这一点，不动声色之间想予高远以压力，从而在谈判之中占据一些先手，从过往的资料上来看，高远此人，还是很重情义的。但宁馨这么一说，却等于将范睢接下来的一些想法给堵死了，怎么处置路超是你们的事情，我们管不着。
“这位是？”范睢明知故问。对于高远身边的人，秦国怎么会不了解？
“宁馨，我的夫人。”高远身子向后稍仰，向范睢介绍道。
“哦，原来是三夫人，久仰久仰。”范睢嘴里说着久仰，眼中却露出一些不以然的神色，“高都督，这军国大事？”
他的意思很明白，高远却笑道：“我征东府体制于贵国却有些不一样，在我征东府辖下，不论男女，只要有才，皆可为官，在我征东军体制之内，女子为官比比皆是。”
范睢呵呵笑了几声，不再就这个问题多说，“敝国王上的意思，是双方应当立即停止敌对行为，各自撤兵至原有疆域，罢兵，休战，议和。”
“罢兵休战，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我军此次损失颇大，而且大军既然一动，自然不能如此悄无声息的便偃旗息鼓，我亦要向征东府上上下下交待啊，征东府上下数百万子民，可都瞪着眼睛看着我呢！”高远道：“不知贵我想要休兵罢战，准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代价？”范睢脸上露出沉重之色，“都督，在凤城，你我双方伤亡都已近万，而在九原郡，贵方占据了我大量领土，更有甚者，贵属贺兰雄将军纵容下属，在九原郡内杀伤抢掠，无恶不作，我国损失之大，恐怕不是贵方能比拟的吧！”
“贺兰雄麾下多是匈奴人，偶有失律，我也是无可奈何啊！”高远哈哈一笑，一推二六五，“九原之事，我尚不知，如果真如范相所说，我一定会重重处置贺兰雄，便如同贵国处置路超一般如何？”
范睢顿时语塞，秦王怎么会重处路超？这件事，说到根儿上，便是秦武烈王的问题。
“都督如是说，我很欣慰！”范睢违心地道：“不知高都督对结束这战不该发生的战争，有何条件？”
“这要看贵国的诚意。”高远淡淡地道。
范睢从怀里掏出地图，平铺在了桌面之上，伸手从一侧拿过一支笔来，信手在地图之上划出一条粗粗的黑线，然后将这张地图推到了高远的面前。
“这是何意？”高远问道。
“粗线之内，从现在起，皆是征东府之地了。”范睢盯着高远，“高都督，我们的诚意够了吧？”
盯着面前地图之上那道醒目的黑线，“这是何意？”高远问道。
“黑线之内，以后皆是征东府这地域！”范睢答道。
“可是这些，全都是魏人的土地。”高远笑道。
“现在他们是大秦的土地，如果都督愿意，以后就是你的土地！”范睢道。
“拿人家的土地来支付赔偿，范相好算计，这是打算祸水东引吗？”高远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我征东府与魏国一向关系良好，如果我们拿了这些土地，只怕与魏国的关系，就要变得恶劣起来了，这其中占便宜的，可还是贵国吧！”高远冷笑。
范睢当然不指望对手看不穿自己的用心，但人皆有贪婪之心，高远这样的人，不会贪钱财美女，但对土地，对疆域，必然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野心。明知是圈套，但以征东军的强势，以高远的自傲，他们也绝不会拒绝。
这就是堂堂正正地挑拨征东府与魏人的关系。
“都督可敢收否？”范睢挑衅般的看着高远，“如果都督愿收，我回去之日，秦国军队将尽数从这些地方撤走，这些地方将完整无缺的移交给征东军。”
“贵国倒是舍得！”高远笑着看着地图，这块范睢看似随意划出来的土地，可有上千平方公里，几乎是三分之一个魏国了，也就是说，秦人将他们辛辛苦苦历经数年打下来的魏国领土，送了一半儿给自己，虽然有心险恶，但不由得高远不动心啊。
“为什么不敢收，当然敢收！”高远呵呵笑了起来，“不过除了这些地方这外，我还要另外一个地方。”伸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戳，“洚城，我还要洚城。”
看着高远手指指点着的地方，范睢的眉头立时便皱了起来，洚城，是魏国与韩地边境之上的一坐城池，要命的是，如果洚城落在征东军手中，征东军便随时可以遣军进入韩地三郡，切断在魏国的秦人军队。
“都督胃口大了！”范睢不满地道。
“左右都是魏人的土地，崽卖爷田不心疼，范相，只要将洚城给我，那么这和约我便签了。”高远大笑起来，“贵国的诚意，在我看来，这大片的土地，都不如一个洚城更能表达。”

第919章 煌煌汉威（43）
将洚城交给征东军自然是不可能的，这等于是给秦国这一路大军的脖子之上套上一根绞索，征东军啥时候不乐意了，将这根绞索拉一拉，就够秦人受得了。双方第一次的谈判自然是不欢而散。
“高大哥，秦人不可能将洚城给我们，为什么你还这样坚持？”宁馨有些迷惑于高远的强硬，作为深悉征东军内情的她来讲，现在的征东军在两个方向上维持数量众多的军队，其实只是勉力而为，俗语便是打肿脸充胖子。
“没有想到秦人会将魏人的大片土地作为交易的一个筹码。”高远盯着地图，脸上露出惊叹之色，“这可是纵横上千里的土地啊，为了拿下这些土地，秦人不知流了多少鲜血，但他们毫不犹豫地就吐了出来，这份决然，让人赞叹，也让人生疑啊！”
“大哥是担心吞下这些土地，与魏人交恶？”
“魏人不是问题，他们现在，已经没有本钱了，只是苟颜残喘而已。就算秦人不灭了他，我拿下齐国之后，回过头来，自然也会吞掉他。”高远道：“我并不担心魏人，我是担心秦人这样做的目的。”
“无外乎就是让魏人与我们互相牵制罢了，我们拿了魏人的土地，魏人必然不会再相信我们，接下来秦军进攻魏国，我们插手的力度就会减小，必竟我们也算是收购了赃物嘛，自然希望失主就此消失。”宁馨笑道。
“这是第一层意思！”高远摇了摇头，“往里更深一点，我怀疑秦人是不是在接下来会进行战略大变迁，他们的目标是赵国。”
“想一口吞下赵国不易吧？”
“我们吞下这大片土地，想要消化他不是一件易事，而且我们自己内部也有太多的内务要整理，代燕自立之后，要稳定一个国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加上齐国的事情，秦人这是瞅准了接下来我们无力去干涉他们与赵国之间的战事，才会如此做啊。如果他们全力对付魏国，我们定然会出手，因为魏国实在不经打，但他们打赵国，我们便一定会坐山观虎斗的。秦人对自己相当的自信啊！”
“既然大哥摸准了秦人的脉门，那咱们不按照他的脉络走不就好了么？”宁馨不解地问道。
高远哈的一声笑了起来，“这块土地，我眼馋得很啊。而且，让秦人与赵人打一打，也是不错的。不管谁胜谁败，我都是乐见其成。”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一定要洚城？”
“我漫天要价，他必然会就地还钱嘛！”高远呵呵一笑，“他们挖好了一个坑，我二话不说就跳了进去，自然得向他们要些补偿。洚城肯定是讨不到的，弄些别的总也是好的。比方说，弄些银钱。”
宁馨咭的一声笑了出来，“看你这模样，倒真是一副乡下土财主的模样。”
“小时候，我可是常常梦想成为一个土财主呢！每天泡上一杯茶，睡在躺椅上，身边坐着几个美女，或捶腿，或打扇，不亦乐呼？现在貌似比一个土财主要强多了，但却还没有土财主过得逍遥了。”高远很是苦恼地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各郡郡守，各路将军，一个个都只知道伸手要钱，却不知赚些钱有多么艰难。都说王武嫡头发都快愁白了，我啊，可是连心都快愁得滴血了。能捞一点能捞一点吧，这定都蓟城，可又是一大笔花销。”
“王武嫡马上就要来蓟城了，只怕又会来你这哭号的。”宁馨想起每每见到王武嫡的那副苦瓜脸，便忍不住笑。
“蓟城弄成了这副模样，恢复元气尚要时日，不过必竟是以前的都城，只需我们用心一些，恢复起来应当还是挺快的。再说了，田家二位公子，不是还要送银钱来么？”高远一伸手将宁馨揽进了怀里，“算了，今日与范睢这个老狐狸搅了半日，口干舌燥，咱们且去放松一下。”
宁馨俏脸大红，“干什么呢？大天白日的。”
高远干咳一声，“不干什么，不干什么，主要是这王宫之内宫殿太多，你瞧上了那一间，咱们现在便去瞧瞧？”
“才不去！”嘴里说着，但被高远强拥着，一双腿却是早已动了起来。
范睢出了王宫，依然由步兵陪同着前往驿馆。
“步兵将军，时日尚早，我想在这蓟城之内走一走，不知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范睢问道。
步兵笑了笑，“范相既然有雅兴，自然是可以的，现在蓟城之内也太平下来，治安尚可，不过现在蓟城可比不得以前，还很冷清，唯有南大街还算热闹。也有几家酒楼开张了，范相不妨去哪里一观。”
“甚好，步兵将军，能否赏脸陪我去喝几杯？”范睢笑道。
“范相说哪里话来，范相远道而来是客，我为主，自当是由我请客。”步兵哈哈一笑，“不过范相，蓟城最有名的是闲云楼，哪里在下可是花费不起的。”
“闲云楼之名，我虽远在秦国，也是有所耳闻的，听闻这与高都督也脱不了干系？”范睢道。
“范相对我家都督倒是了解得清楚，说来这第一家闲云楼在辽西城开张，的确是由我家都督策划的，不过这蓟城闲云楼虽然秉承了闲云楼一贯的策略，却与我家都督没有丝毫关系了。”步兵陪着范睢，一边信步由缰，一边闲谈，步兵兴致勃勃地与范睢谈起当年闲云楼的创办过程。
“不求最好，但求最贵！”听到步兵的这句话，范睢不由哈哈大笑，“这话说得妙，倒是契合了某些人的心理。”
南大街果然如步兵所言，比之其它地方要热闹许多，街上不仅人来人往，而且店铺也基本开业了，不过这里比起蓟城其它地方，可就破败了许多，房屋低矮，街道也狭窄许多。
“齐人攻进蓟城，对蓟城的破坏甚大，特别是最后他们撤退之时，更是将蓟城扫荡了一遍，蓟城较为繁华的区域，便是最遭殃的地方，倒是这南大街，聚居的多是贫苦百姓，都是一些苦哈哈，反而因此避过了齐人的荼毒，战后，这里反倒是恢复最快的地方。”步兵解释道。“这里的店铺不大，但多是一些颇具特色的小玩意儿，酒楼饭庄也以平民为主要目标，走得却是薄利多销的路子，味道极具地方特色，上不得大雅大堂，但对于我们这些苦哈哈出身的人来说，倒是美味之极。”
范睢大笑，“范某也是出身低微，倒也颇好这一口，步将军此语，倒正中我下怀，咦，那里在干什么？”
步兵循身望去，见有不少的身着征东军军服的士卒排着整齐的队列，挤在一家店面前，虽然拥挤，但却极是有序。
“走，瞧瞧去。”步兵亦不知那里出了什么事，脸色微沉，大步走过去，一看这定，却是哑然失笑，这里竟是一家羊杂面馆。
伸手扯过一名士兵，问道：“你们怎么都挤在这里？莫非这家羊杂面馆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士兵转过头，看了一眼步兵，这一眼却瞧见了步兵的那只铁脚，他认不得步兵，但却知道这只铁脚，吃惊之余，却是啪地并脚，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向步兵行了一个军礼，“步将军，这家羊杂馆是地道的积石城风味啊，弟兄们离家日久，发现了这道家乡风味的羊杂面馆，所以都挤来尝尝。”
“哦，积石城风味的，不会是假冒的吧？”
“那怎么会？这家乡的口味，咱们那里会辩别不出来。”
步兵一听，倒也是来了兴致，转头看向范睢，“范相，这家羊杂面馆是咱们积石城来的人开的，地道的草原风味，要不咱们也在这里凑个热闹？”
范睢微微点头，不过他心里，此时却是震憾不已，不为别的，只为这些征东军士兵在没有长官监督的情况这定，在一家小小的面馆之前，居然也整齐的摆着队伍，这家小面馆很小，挤了这许多人，长长的队伍排到了大街之上延伸出去老远，却丝毫没有乱，这让范睢很是震惊，秦人军纪号称天下最为严利，但范睢却清楚，那只是针对在作战以及军营之中而言，平素军人的骄悍可也是够可以的。征东军能够将纪律延伸到军营之外，光是这一点，便足够让范睢提起警觉。
这一趟南大街来得不冤，光是这一点，范睢便觉得挺值的，回去之后，倒是要与秦军的将军们好好谈一谈。
“弟兄们，让一让，步兵将军也来吃羊杂面了。”士兵大声吆喝道。这一嚷，所有士兵们立时都转过头来，铁脚步兵，在征东军中可是大名鼎鼎，是很多士兵心目中的偶象。
“范相，请。”步兵伸手一让，“如果是步兵独自一人而来，那也是要排队的，不过范相是贵客，步兵也就沾一回光，不用排队了。”
挤进店内，步兵一眼便看到那老板和几个伙计正忙得满头大汗，“王瘸子！”他吃惊地叫了出来。
“步将军！”老板听到步兵的叫声，抬起头来，不由大吃了一惊，“您，您怎么来了？”王瘸子赶紧从后头跑了过来，一边在围裙之上搓着手，一边伸手敲着一张桌子，“兄弟几个，让位让位。”几个正在吃面的征东军士兵端着碗走到一边。
“步将军，您坐，还有这位客官，坐，坐！”
“王瘸子，你不是在积石城外开茶馆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步兵好奇地问道。
王瘸子呵呵一笑，“是啊，那茶馆还开着呢，婆娘照应着，这些年来，我不是一直入股四海商贸么，也赚了一些钱，这一次咱们的大军到蓟城，我想着这弟兄们远离家乡，必然对家乡风味思念得紧，便跑了过来，您瞧，这生意好得不得了。”
“你可真有生意头脑！”步兵赞道：“看你这样子，发财可期啊！这羊杂面卖多少钱一碗啊？”
王瘸子嘿嘿一笑，“一钱银子！”
“什么？”步兵一怔，“我说王瘸子，你这可是在赚黑心钱呢，在积石城，一碗面了不起十几文而已，你卖一钱银子！小心监察院来找你的麻烦。”
王瘸子立时叫起撞天屈来，“步将军，咱们这是家乡风味，所有材料，我可都是从积石城那边弄过来的，这一路上的路费那就不得了，我还是四海商贸的股东呢，收起钱来，他们可真是狠心，算下来，我可真赚不了多少钱。”
那边的范睢听说一碗面要一钱银子，也是大为吃惊。
那边王瘸子却接着道：“再说了，咱们征东军的军饷这么高，一钱银子吃一碗面还是吃得起的。”
“是啊是啊！”挤在小店里的大兵们都附和起来，“步将军，钱不是问题，难得吃上一顿家乡味啊！”
步兵呵呵一笑，向着范睢摊了摊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第920章 煌煌汉威（44）
两个硕大的粗瓷海碗摆到了范睢与步兵的面前，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羊杂碎，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无比香味的羊碎面一下子勾起了步兵的食欲，抄起筷子，搅了大大的一梭面塞进口中，三两下吞了下去，再伏到碗边，呼拉呼拉地喝了一大口汤，这才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原汁原味，王瘸子，算你还有点良心。”
“那是！”在里头忙碌着的王瘸子笑呵呵地道：“步将军，这老汤可是我从积石城带来的。”
步兵抬了抬筷子，对范睢道：“范相，尝一尝，虽然贼贵，但的确是我们哪儿的口味，在蓟城，可就罕见了，物以稀为贵嘛！”
范睢微笑点头，斯斯文文慢慢地品尝起来。“的确不错，步将军，这位小老板您认识？”
“当然认识，这王瘸子以前是征东军中的一个哨长，打仗时伤了一条腿，不能再当兵了，便退役回家，他脑袋瓜子灵活，除了侍候家里的十几亩地之外，还在积石城外的要道之上开了一家茶馆，做些小本儿买卖。日子过得不错。”
“他一个残疾人，怎么能种十几亩地？”范睢惊讶地问道，在国内，他可是看多了因为受伤而退役的士卒，日子过得甚是凄凉。
“咱们征东府对这些伤兵都是有着系统的照庆的，像王瘸子这样的伤残军人，大都聚集在一起，构成一个村子，大家组成互助组，地方官府也会在农忙季节组织人手去帮他们种地，所以他并不吃力，听说他还娶了一个匈奴女人当老婆。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哟！”
“我刚刚听说这位小老板还是四海商贸的股东？”范睢有些不理解地放下筷子，“四海商贸如今是可是与我们大秦的雍秦商会相比美的商界大鳄，这位面馆小老板哪来这么钱入股？”
步兵笑了笑，“范相可能有所不知，我们征东军的士兵伤残抚恤虽然很多，但对于丧失了劳动能力的这些人来说，钱总是用一个少一个嘛，总有用完的时候，所以征东府出了一条法令，在退役士兵自愿的基础之上，他们的抚恤金将会被兵部集中起来，入股到四海商贸，然后每年给他们分红，在我们兵部，有一个专门处理此事的衙门。”
范睢微微点头，或者步兵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今天带范睢出来随意地走一走，瞧一瞧，便会让范睢瞧见了不少征东军的虚实，不仅是军队上的，还有政策上的。
范睢作为秦国的首辅，看问题自然与步兵的角度不一样，很多在步兵眼中很寻常的东西，在范睢这里，就大不一样了。
首先是军队的纪律。征东军人的自律让范睢暗自心惊，一支军队的强大与否，在这些事情上是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来的，平素休沐之时，都自觉地保持着相应的军纪，那么在军队之中时就更不用说了。
其二，征东军对士兵伤残战死之后的政策，可谓是一路包干到家，不是发一笔银子了事，而是一直会负责到底，不要小看这件事，这会对政府的财力是一种极大的考验，在秦国，范睢很清楚，那就是一次性的抚恤，而且还不多，士兵们还不见得能全部拿到手。
第三，就是征东府运送物资的快捷。现在征东军大军在外，可是像王瘸子这样的小店，居然也可以让四海商贸的商队给他托运东西，这说明四海商贸在物资的输送方面完全是行有余力。
范睢在心里对比了一下，不胜惊骇地发现，大秦居然处处落在下风。一念及此，这碗香喷喷的带着异域风情的羊杂碎面，便显得无滋无味了。
“可是如此一来，征东府的财力怎么吃得消呢？”范睢摇头道。“据我所知，你们的军饷可也是各国之中最高的，而且高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你们拿来养二十万军队的军饷，在我们大秦，可以养上六十万军队。”
“士兵打仗，拿得那是卖命钱，焉能不高一点！”步兵淡淡地道：“不过有一点范相可真是说对了，咱们的财力却是吃紧，说直白一点，咱们征东府一直便欠钱，欠着大商户的钱，欠着治下老百姓的钱，每年还了旧钱借新钱。”
“是你们的那个债卷？”范睢点头表示知晓。“听说还付给百姓利息？”
“自然，不然下一年谁还借给你？”步兵呵呵笑道。
“可那都是你们征东府治下子民呢！”范睢道。
“那又如何，他们可是交了赋税的，借钱自然是要付利息的嘛！”步兵很是自然地道。转过头，向王瘸子喊道：“瘸子，再给我加点汤！”
“来罗！”王瘸子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步兵面前，一碗热腾腾的汤倒进了步兵的碗里，里头还夹着海量的羊杂碎。
“我说王瘸子，你这样做生意的话，迟早要破产哦！”步兵点了点碗里的羊杂碎，“这玩意儿在积石城不值钱，但你千里迢迢地运到这里来，可就值老价了。”
“这不是步将军您嘛，你一年能有几回来吃吃我的羊杂面啊！”王瘸子呵呵笑道：“步将军，问你打听一件事，不知道方不方便说？”
“说呗，你可是跟着都督很早的那批人，打过渔阳之战吧，冲着这个，能告诉你的，我自然都会告诉你啊！”步兵笑道。
“这个，我是问问债卷的问题，去年我买了一百两银子的债卷，当时说得是一年一分的保底利息，如果年成好，还会上浮，今年咱们灭东胡，打得齐人十几万大军灰飞烟灭，现在又将秦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这年息是不是会加一点点？”王瘸子兴奋得两眼放光。“这些天咱们那边的人可都在兴致勃勃地说着这事呢，都估摸着今年肯定要比往年高一些。”
一说到钱的问题，步兵的脸可就垮了下来，“王瘸子，我看你就钻到钱眼儿里去了，打东胡，咱们没捞着钱，灭齐人，那银子也还没到手，现在与秦人又打起来，这银子水一般地淌出去，却还没有收回来几个，能给你保底就不错了，你还想多弄几个，没见着都督为这事儿，头发都愁白了吗？”
“不会吧！”王瘸子眨巴着眼睛，“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一百两银子本钱俺也不要了。”
“放屁，都督还赖账不成。”步兵一拍桌子，“王瘸子，少不了你的那一份，滚回去做你的生意吧！”
“步将军别生气，谁再跟我说这事儿，我拿汤泼他脸。”王瘸子立马后退，离步兵远远的。
从王瘸子店子里出来，范睢看着那仍然排得长长的军人队伍，感慨地道：“步将军，一百两银子，对这位小老板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吧！”
“差不多是倾家之资吧！”步兵点头道：“他的抚恤金拿去了入了股，每年赚的钱也不多，这一百两银子于他而言，不少了。”
“可他刚刚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说不要了。”范睢感慨地道，“想不到高都督如此得人心。”
步兵呵呵一笑，“这在我们征东府区域之内可太普遍了，不过都督什么时候都不会亏了老百姓们的钱的。”
“今年还这笔钱很困难？”
“不错。”步兵坦然道：“连年打仗，光出不进，财力的确是困难了一些，不过活人岂能让尿憋死，总是会想出办法来的。”
范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蓟城，王宫，刚刚从积石城过来的王武嫡站在了高远的面前，那一张几乎成了他一贯表情的苦瓜脸似乎要滴出水来，箕张着双手，几乎是在咆哮着：“都督，没钱了，真没钱了，田大公子田二公子送来的银子，在我这里打了一个圈，便呼拉一下没有了，这仗，不能打下去了。”
“你今年刚刚接手了两百万两的现银，还没有过夜，就开始叫穷，王武嫡，你太过分了吧？”高远冷哼道。
“都督，整个征东府从积石城迁来，这得要钱吧，咱们征东府马上要立国，这可是一笔大开销啊，两百两银子，能填上这个窟窿就不错了，他们根本就不能算数啊。”王武嫡连连摇头，“这是大事，当前唯一的大事，所以这笔银子，啥也不能动。”
他突然凑近高远，“都督，要么咱们派人再去勒索勒索二位田公子？”
“你打出吧！”高远没好气地道：“可不能涸泽而渔，咱们要给他时间搜刮，你将他逼得狠了，给你赖帐怎么办？现在他们都还要面皮，要是真不要脸了，咱可一分钱都弄不到，到时候，又要出动军队去收帐。”
“都督说得是。可是都督，这到了年底了，马上又要兑换去年的债卷，我来之前和四海商贸合计了一下，银子缺口大着呢！”
“差多少？”
“五十万两左右！”王武嫡道。“旧帐不清，便难以借新帐啊！”
“你放心，过两天，我一定还能给你弄个一百来万两过来。”高远胸有成竹地笑道：“还差的部分，你就自己想办法，对了，可以去积石郡找吴郡守吗？他家可是万贯家财呢？其它的大商人，咱们可以借嘛！”
“又是借，可这都是要还的，还得加上利息！”
“只要能借得到就好。”高远一拍手，无所谓地道：“总是能还清的。”

第921章 煌煌汉威（45）
王武嫡所说的五十万两，自然不是征东府发行债卷的本金，而是单指利息，实际上，一年期限到了之后，只是有很少一部人取回本金，更多的人则是拿回利息，本金则再次购买下一期的债卷，有的甚至连本带利再次投入，这几年下来，但凡买了征东府发行的债卷的人都是尝到了甜头，用征东府的信用作保证，一年下来，稳稳的包赚不赔。是以王武嫡以往年的经验算下来，缺口也不过只在五十万两左右。
但换而言之，今年发地债卷的规模只怕要再次扩大，再能应付这一年所需，作为户部尚书，精通财计的王武嫡，自然很清楚这里头的风险，债卷滚雪球一般的越来越大，即便不还本金，光是利息也是一大笔开销，而要维持住征东府的信用，便需要征东军不断地扩张，不断地打胜仗，所以一般来说，王武嫡在兵部要求扩军，要求增大武备的生产，贮存，以及研发新武器之上，还是较为大方的，抱怨归抱怨，真要拿钱时，却是从不手软。
一听高远说能再给他弄来一两百万两银子，王武嫡顿时两眼放光，对两只一只倒吊着的眉毛，这一刻立时向上扬了起来，眉飞色舞地道：“如果都督真能弄来，那今年这个年便好过了。支付了债卷利息，再加上年关之时的各类开销，今年便至少能弄一个收支平衡，不会亏损了。”
“其实咱们征东府立国之事，倒也可以简约一些，不必太铺张浪费，你一向号称自己是铁公鸡，这一次不妨再发扬一把，能不花的，尽量不花。”高远笑道。
“那可不行！”一向吝啬的王武嫡这一次却是一反常态，“都督，这是大事，压倒一切的大事，啥都能节约，在这上面，却一点也不能节药，这可是一国之体面，还有您的威严，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这钱，我本来就是已经准备好了的。既然都督说还有这么一大笔银子入帐，那还可以宽绰一些。”
看到王武嫡这只铁公鸡都大方起来，高远想俭约一点的想法，算是破产了，摇摇头，不再说话，什么时候形式主义，看来都是需要的。
第二天的谈判便显得顺利多了，范睢认为摸准了征东府的脉络，高远作为当世军事大家，不会不知道洚城对于秦军的重要性，他应当很清楚，秦军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将洚城送给征东府的，他狮子大开口，无非就是想在别处敲诈到一些好处而已，而这个好处，无外乎就是钱而已。
所以当他再一次坐到了高远的对面的时候，胸有成竹地开出了新的条件，除了第一次谈判承诺的土地之外，另外再补偿征东府一百万两现银。而条件就是双方签定和平条约，互不侵犯，而九原郡的征东军，则必须立即撤出九原郡，不能在九原境内留下一兵一卒，同时山南郡城驻军不得超过五千人，而作为对应条件，秦国在九原郡驻军也不会超过五千人。
范睢没有提起征东军在九原掠走的那数万秦国百姓，高远好像也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双方在气氛友好的条件之下，签定了这份协议。
拿着这份协议，范睢心中却并不轻松，条约的签定，并不代表着双方就此平安无事，相反，这一次他来蓟城，所见所闻，让他更是肯定了高远的雄心，作为这片大陆之上的后起之秀，高远与秦国在最终目标之上是完全冲突的，终有一天，双方必然兵戎相见，在战场之上一决高下，现在双方只不过都是力有未逮，所以只能相互妥协。
范睢现在已经深深地认识到，征东府必然会成为秦国将来最为强劲的对手，而征东军所实行的政策，在范睢看来，比之秦国要先进许多，只不过他虽然明白这一点，却不代表着秦人便能跟着对方的步伐走，高远所带领的征东府，是一股新生的势力，他们敢于打破一切旧的桎梏，在一张白纸一样的基础之上，重新构建属于他们的独特秩序，而秦国则不然，立国数百年，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已经与秦国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李儒的治国之道，只是将双方的利益尽可能地重合在一起，如果秦国也来学征东府的这一套，只怕亡国无日，都不用外人来打，自己国内就要乱才一团了。
双方完成签红的第十天，从凤城方向，十数辆马车在全副武装的秦军士卒的押送之下，驶进了茶店子征东军大营，叶真代表征东军接收了这些马车，没有丝毫的停留，便派出青年近卫军第一师梅华所部押运着这十几辆马车回蓟城。
数天之后，马车出现在高远的面前，一个个箱子被抬了下来，堆到了高远的面前，高远微笑着走到码成一堆的箱子之前，一脚踹过去，最上面的一个箱子跌了下来，哗啦一声，箱盖打开，内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子从箱子内摔将出来，散落一地。
梅华等一众押送人员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一路上不允许有人接近这个箱子，亦不许探查这箱子里装得是什么，原来竟然是一箱箱的银子。十数辆马车，只怕是上百万两银子的数目。哪怕梅华出身富户，此刻也被这些银子晃花了眼。
站在高远身旁的王武嫡，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已经接手了蓟城原来的内库，只可惜内里早已经空空如也，如今终于有了一些压库底的银两了。有了钱，心里底气便也足了许多。
银子交接清楚，秦军如约开始了撤退，首先退出的便是凤城，接下来秦军与征东军一进一退，双方配合默契，秦军刚刚退出一个占领的城市，不到一个时辰，征东军的部队便会准备出现，控制住该城。
双方的行动效率都极高，在短短的半个月时间里，秦军退出了掌控的魏地三十余座县城，而征东军继而进驻。刚刚制作出来的黄龙旗高高飘扬在这些新占领之地。魏地的百姓还来不及庆幸秦军的离去，便被这面从来没有见过的崭新的旗帜给震骇住了。
秦军走了，魏军却没有来。
秦人与征东军私下里的交易，却将当事者魏人被蒙在鼓里，当秦军大规模的撤退传到魏国都城大梁之时，整个朝堂上下欢欣鼓舞，先前吴起四处搜刮来二百万两银子送与征东军，惹来不少非议，但现在，非议被一扫而空，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拿了钱的征东军果然神勇无比，连秦军都望风披糜，跑得比兔子还快，大片国土被征东军收复，如果指望魏人自己，不要说两百万两银子，便是两千万两，也不见得能从秦人嘴里掏出食来啊！
一时之是，吴起的威望如日中天，大梁是张灯结彩，欢庆胜利，而先前从那些被占领地逃走的魏国官吏，也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回归故里接收失地了。
不过当第一个满心欢喜回归故里准备接受地方管理权的魏国官吏被征东军毫不留情地驱逐之后，魏人终于发现不对了。征东军占领了秦国吐出来的地方，却并没有知会魏人，更没有向他们交接的意思。
“说，进驻的征东军是怎么说的？”吴起瞪着眼睛，看着那个被驱逐回来的县官。“你见到的是那位将领？”
那个县官一脸的委屈，什么将领他根本就没有见着，对方也根本不见自己，就在县城的城门口，几个守城的兵丁一听说自己是魏朝县官，当即就翻了脸，要不是自己跑得快，只怕屁股上就会被他们戳开花。
对方根本就不承认他们这些人的身份。
吴起感到有些不妙了。但他仍然鼓起最大的勇气，将这当成一起单发的事情，是双方缺乏沟通所致，一边向蓟城派出使者，一边耐心地等待着其它去接受地方政权的官吏的回音。
十余天的时间一眨眼便过去了，毫无例外，那些官员要么被毫不客气地驱逐回来，要么被丢在一边根本无人理会，别说是拿回地方的管理权，便连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受到了征东军的严密监视。
吴起终于明白出了什么事情，典型的前门驱狼，后门进虎，更为痛苦的是，这只老虎，居然还是自己花了数百两银白花花的银子自己去请来的。请神容易送神难，征东军是准备一口将这些地方吞下去了。
打起精神，吴起再次奔赴蓟城去求见高远。
严圣浩再一次接近了这位满脸憔悴之色的魏国首辅。
“吴相，关于近期发生在我们双方之间的不愉快，都督已经知道了，不过呢，您也知道，现在都督实在忙得脱不开身，所以委托我来向吴相做一些解释。”严圣浩和颜悦色，不紧不慢地道。
“贵方帮助我国驱逐了秦军，我方感激不尽，并已经准备以最大的诚意来感谢贵方。”吴起艰难地道：“我国上下已经议定，准备再筹集五百万两银子来筹谢这一次征东军的慷慨相助，但严议政，您也清楚如今我魏国现状，如果不能及时收回失地，并重新在这些地方收取赋税，我们一时之间难以凑齐这笔钱啊！”
严圣浩干咳了几声，五百万两银子，的确让他馋涎欲滴，但再想想，银子再好，总有花完的时候，有了土地和人口，那才是源源不绝的生财之道啊。

第922章 煌煌汉威（46）
不久之前还是盟友，转眼之间便吞了别人的大片土地，按说一般正常人都会有些不好意思的，但严圣浩何许人也，在吴起面前，当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咱又不是从你手里抢来的，咱这是从秦人哪里拿回来的。咱们的战士流了血，拼了命，那自然应当得到补偿。你们魏人的确出了一些银子，但这些银子买得来征东军将士的性命吗？
当然，心里这么想，嘴上自然不会这么说，最起码彼此之间的面皮还是要照顾到的。严圣浩干咳了一阵子，这才慢条斯理地道：“吴相，不是我们征东军不将这些地方移交给贵方啊，实在是，我家都督担心，我们前脚移交，后脚便又给秦人抢了去，据我所知，贵方好像已经没有部队能够驻防这些地区了。”
吴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曲沃政变，带来的是大片国土的沦丧，大批部队被歼灭，魏人在这一战，的确被打得伤筋动骨，现在仅仅能维持新田一带的防线，勉力保住大梁周边地区不失了。想再招兵员，可是现在如此狭小的区域之内，人丁单薄，又如何能招得来大军，招来了拿什么养？新招的兵丁又如何顶得住秦人的攻击？
秦人的确撤去了征东军前方的军队，但在新田一方，兵力可是不减反增的。
“我王的意思是，在征东军控制区域的后方，我朝官员可以进入，恢复管理，这样也能够更好地协调征东军与秦军之间的战斗，为征东军的后勤好好地做些事情。”说这些话，吴起自己也觉得十分的不堪。
果然，严圣浩听了这话，仰天大笑，盯着吴起，“吴相，您当我们征东军是雇拥军吗？我们没事来与秦人打着玩儿？还是您认为那两百万两银子，便足以买走我们征东军无数健儿的性命？”
吴起沉默半晌，“严议政，如果秦人占领这些区域，对贵国也是莫大的威胁，秦人想要席卷天下之心昭然若揭，所谓唇亡齿寒，我朝如果败亡，贵国可就要直面秦人的威胁了。”
“我们已经直面秦人的威胁了！”严圣浩不以为然地道：“所以我们才会出兵，才会狠狠地教训秦人一下，吴相，我们好不容易打败了对面的秦军，将他们逐走，我们可不想这无数健儿牺牲性命打出来的战果，转眼之间，就又沦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吴起面色发紫，瞪着严圣浩：“严议政的意思，这些地方贵国不但不打算归还，还准备纳入贵国么？”
“错！”严圣浩义正严辞地道，“当然不是。正如吴相先前所说，我们是盟友，我们怎么会侵吞盟友的土地呢，但是，盟友之间，也应当保持最起码的信任，不是吗？我们征东军赶走了秦人，拿回了这些土地，但贵方目前并没有实力接受这些土地，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不再受到秦人的侵犯，处以这方面的考虑，我们征东军这才暂时不归还这些地方的管理权，因为吴相，战争并没有结束，秦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您刚刚说您们的官员，可以协调帮助我们的后勤，但恕我直言，他们来后，只怕不但帮不了我们，还会拖我们的后腿，我们征东军自有一套自己的后勤体系，而且我们的军队也熟悉了这样的后勤体系，所以吴相，为大事计，为抵抗秦人计，在彻底打败秦人之前，这些地方，暂时还是交给征东军接管吧。除非贵方有实力能单独抵抗秦人的进攻。”
吴起呆坐无语，现在的魏国，拿什么来防卫这大片区域？而眼前的严圣浩，虽然说得义正辞严，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是十分明了，他们当真是不怀好意，与秦人的暴烈相比，他们只不过换了一个温和的方式，暂时还保全了魏王的体面。
“哪不知这个时间是多长？”吴起还想做一做垂死挣扎。
“这谁说得准呢？”严圣浩轻飘飘地道：“两国交战，兴许一两场仗打下来便会决出胜负，但也许打上好几年才分出高下，总之，在征东军彻底击败秦人之前，这些地方暂时便由征东军代管吧！”
吴起屈辱地闭上了眼睛，彻底击败秦军，真到了那个时候，只怕魏国早就不在了吧？
人为刀殂，我为鱼肉，国弱兵疲，这便是下场。
“我，想见见都督！”吴起道。
“吴相，眼下我征东府马上便要立国，说句老实话，上上下下当真是忙得脚步沾地，都督更不用说了，实在是没有时间，不过吴相也不用失望，今年的正月初一，在蓟城，我们的都督将正式登位为王，想来那时候吴相肯定是会来道贺的，到了那一天，吴相不就能与我家都督见面商谈了么？”严圣浩笑咪咪地道。
吴起在蓟城徘徊数日，多次求见高远不果，只能怀着一颗愤怒的心离开蓟城，赶回大梁，而在这些日子里，征东府从本土调来的大批官员，已经进入这些地方，开始重新组织基层政府，一张张大红的布告随着征东军的骑兵被张贴到县城乡村，即便是最偏僻的村子，也都一一送达，有些村子没有识字的人，不要紧，征东军这些送布告的骑兵，大多识字，当即便召集所有的人集中起来，大声向他们宣布布告的内容。
征东军占领这些地方之后的第一条政令，便触动了这些地方人的神经。
土地！
征东军最拿手的一项政策。自布告抵达之日起，所有地主需带上地契到县府报到，由县府重新认定方可有效，期限为十天，十天之后不到，则该块土地视为无主，县府将将土地收回。
一时之间，地方之上鸡飞狗跳，秦人打来之时，有门路的豪绅地主一路逃亡，不少人早就跑到了安全的地方，十天时间，别说他们还不知道信息，即便有人给他们送信，短短的十天，又如何能回去？更何况，当初逃亡之时，不少人的地契早就丢失。
十天过后，第二条政令又按时抵达各乡各村，这第二条政令却让大多数人喜出望外。当然，这些人都是以前一穷二白的人。
征东军下令无地农民向征东军派出的吏员申报，根据家里丁口，将由县府分配无主田地，当然不是免费的，但考虑到秦人荼毒地方，百姓手中并无余钱，所以县府将采取赊欠的方式，让这些无地百姓获得土地，然后分三年交清地款，一旦与县府签定买卖合同，县府将会立即发给地契，这块地就归你所有了。
征东军发卖土地的价格，低得令人发指，只是原来土地价格的三分之一。
几家欢喜几家愁，各村各乡，负责登记的吏员忙得喘不过气来，而在县府，那些失去的豪绅地主，终于赶了回来，但为时已晚。
济原县，新任县令李伟民心里头异常高兴，征东军的这一招，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屡试不爽，正如都督在给他们训话时说得那样，这个世界，穷人还是占绝大多数的，所以，只要拉住了穷人，但可以稳定地方的统治。而拉住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分给他们土地。瞧瞧乡下那些获得土地的百姓，见了他这位父母官那份恭敬，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他便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现在的这些乡民，就如当初的自己一般无二啊。
李伟民也是穷人出身，一家到积石城之时，身无分文，当真是上无片瓦遮身体，下无寸土立足迹，多亏了高都督，让他们一家在积石城站住了脚跟，而后又因为他识字，从而进入了征东军府的体系之内，从一个吏员做起，数年下来，因为做事勤奋，不辞辛苦，这一次终于被实派为济原县令。
在李伟民的眼中，这济原，现在就是征东府的地方了。
“县尊，县尊！我有地契，我有地契啊！”翻身下马，还没有跨进县衙的大门，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嚎哭，一个穿着还算体面的人突然窜了出来，只可惜还没有接近李伟民，早被几个衙役打扮的人一脚踢翻，按倒在地。
对于这些新上任的县令，高远可是下了血本，每个人的身边都从青年近卫军中挑出十名老兵来担任他们的侍卫，以防有人铤而走险，将这些刚上任的地方父母官干掉。
李伟民冷眼斜睨了对方一眼，冷哼道：“地契？在哪里，我可没有看到。”
“在我怀里，我带着呢！”
“拿来！”
几名侍卫松开手，但刀却还压在那人的脖子上，那人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双手递上，一名侍卫接过来，递给李伟民。
展开一看，李伟民不由嘿的一声，还是一条大鱼，这些地契上包含的土地，竟然有上千亩。“本县早就公而告之，十天之内必须到县府呈告，你也应当知道，在期限之内，拿下地契而确认无误的，本县都已发还了土地，今天已经是第二十天了，你这地契，已经没用了。”冷笑声中，两手一展，唰唰数声，将这几份地契撕得粉碎，随手一抛，转身便走到内里。
外面，传来那个绝望的嚎哭之声和侍卫的喝斥之声。李伟民脚步一顿，心中略略浮起一丝恻隐之心，但转眼之是就又刚硬起来，这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征东军想要在这些地方站住脚跟，就必然要取得绝大多数人的拥护才行，而为了达到这个目标，牺牲一小部人的利益便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与其一路哭，不如一家哭。

第923章 煌煌汉威（47）
一直以来征东军的政治经济核心积石城，随着征东军的战场之上的节节胜利，版图的再度扩充以及来日战略的考量，征东府立国之后，政治中心将移至前燕国都城蓟城，对于积石城的百姓来说，不谛是一种失落。
征东军八年的征战历程，几乎与积石城都息息相关，以至于民间一直在呼吁恳请都督高远建都于积石城，征东府不得不派出人手到民间，向这些人中的元老解释，积石城是征东府的根基，即便都督南移，积石城的重要性也不会稍减。
积石城北控大草原，东控辽东半岛，是这一片广袤区域之内最大的城市，征东军最为重要的军工厂坊，培养军事后备人才的积石城军事大学，都将不会随着都督南移而迁走，仍然将留在积石城。这稍稍让积石郡的百姓得到了些许安慰。
民间风波稍落，积石城内，征东府的相应衙门的搬迁工作便列上了议事日程，户部，兵部已经率先迁走，而议事堂也将马上动迁，其它各部各衙，也开始了准备工作，这是一个极其浩大的工程，偌大的积石城已经为此事忙碌了月余，每日都有大量的马车，从城内驶出，一路向着蓟城奔去。
积石城都督府，同样也在准备着迁移蓟城，大部分的院落已经收拾了出来，偌大的院子内，到处堆满了准备装车的物资，预备着明日一早，几位夫人便将在监察院监察卫的护送之下，踏上前往蓟城的路途。
然而到了晚间，所有的准备工作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二夫人贺兰燕突然阵痛起来，竟然有了生产的前兆。
“到底怎么回事？”叶菁儿看着满头大汗的裘得宝，“不是说胎像一直很稳，还要月余才会生产么？”
裘得宝紧张地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夫人，二夫人怀着孩子的时候，还在战场之上带兵打仗，以至于动了胎气，这几个月来，虽然一直安养保胎，但这些时日府里却又忙乱起来，二夫人闲不住，也跟着收拾一些东西，一不小心，这又动了胎气，孩子肯定是要生了。”
叶菁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什么危险没有？”高远不在，她便是主事人，自然要做到万无一失。
“现在刚刚开始阵痛，不过因为是早产，有什么危险还说不准，下官已经将城里最好的稳婆，还有一些有经验的医师都召了来待命。应付各种危险的药物，也都备齐全了。”裘得宝道。
“走！”叶菁儿抬步便向外走去，“老天爷保佑，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才好，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高大哥交待？”
贺兰燕住在西跨院，此时西跨院以内，也堆得跟杂货铺子一般，门边，站着不少人，有裘得宝招来的好几个医师，也有匈奴贺兰部闻讯赶来的贺兰康，贺兰健等人，一个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看到叶菁儿带人过来，赶紧上前见礼。
冲着这些人点点头，叶菁儿绕过那些杂物，走到贺兰燕的门前，回头看了一下，叫道：“翠儿，你跟我进去，其它人在外头候着。”
翠儿第一个儿子如今已经差不多六岁了，而回到积石城这三年，她又梅花间竹一般生了一个小子一小丫头，在生产上面，可算是极有经验的了，带着她进去，说不定便能帮上忙。
走进房内，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几个稳婆一个个满头大汗，忙得团团转，而在床边，苏拉坐在以床上，紧紧地抱着贺兰燕，而乌拉站在床前，却是在不停地抹眼泪，显然是被吓坏了。
“夫人！”看到叶菁儿进来，几个稳婆赶紧行礼。
“忙你们的。”叶菁儿挥挥手，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之上，伸过手去，紧紧地握着贺兰燕的手，“燕子妹妹，我不了。”
贺兰燕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到叶菁儿，“姐姐。”
“不要怕，女人嘛，都要过这一关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我，不是顺顺利利的就生了小高兴吗，再瞧瞧翠儿，这几年连二接三，都有了三个娃娃了，妹妹是马上武将，身体可比我们好多了，必然顺顺当当的。”
“多谢姐姐。”贺兰燕点点头。
贺兰燕身体素质的确比叶菁儿与翠儿都要好得多，但这生娃娃好像跟身体素质关系不大，不外乎先前裘得求冷汗连连，召来了好几个医师，贺兰燕竟然是难产。
听着房里声嘶力竭地叫喊，外间一大群人也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贺兰康和贺兰健更是急得跳脚，这个孩子对于匈奴一族特别是贺兰一族来说，意义重大，可以说是贺兰一族未来地位的保证，由不得他们不着急上火。
院子外又是一阵脚步响动，留守在积石城主持全面事宜的议政蒋家权带着积石郡守吴凯也赶了过来，贺兰燕生产，往小里说，这是高远的家事，但往大里说，却也是事关整个征东府稳定的大局。
“怎么样？”蒋家权看着裘得宝。
“是难产！”裘得宝答道。
“有没有危险？”蒋家权接着问道。
“危险肯定是有的。”裘得宝结结巴巴地道。
蒋家权沉默了片刻，突然道：“如果有危险，弃小保大。”
裘得宝啊了一声，在他看来，碰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弃大保小，但转眼之间就明白过来，贺兰燕的身份大不一样，孩子没了，可以以后再生，大人要是没了，那影响可就非同一般。
“下官明白了。”
屋外人人焦灼，揪心，屋内，贺兰燕的嘶喊之声却是渐渐低了下去，床已经完全被鲜血浸湿，几个稳婆个个惊慌失措，如果贺兰燕出了意外，只怕她们个个脱不了责任。
叶菁儿心中砰砰乱跳，感受着贺兰燕的气息渐渐微弱，她也不由有些慌乱起来，紧紧握着贺兰燕的手，“妹妹，使劲，再努力一些，你是马上悍将，想想你在战场这上纵横无知，阵斩敌人大将的威风吧，你怎么能输给一个小小的娃娃？你不想帮高大哥去打仗了吗？你还要陪着高大哥在战场之上纵横驰骋呢，你绝不能输！”
兴许是叶菁儿的话语刺泊到了贺兰燕，贺兰燕本来半闭着的眼睛陡地睁开，紧紧地捏着叶菁儿的手，头向后仰，陡地暴出一声尖厉的大叫。
贺兰燕可是武将，手上劲道之大，出乎想象，叶菁儿被这用力一握，只听到手上骨头卡卡作响，直疼得眼前一黑，但她去紧紧咬着嘴唇，没有让自己叫出声，反而大声道：“对，妹妹，有力，有力，我看见孩子了，孩子要出来了。稳婆，稳婆！”
在贺兰燕一声接着一声，一声高远一声的哭叫声中，一个婴儿的啼哭伴随着天边的晨曦陡然之间照亮了每个人的心房。
“生了，生了！”屋里的人高声欢叫起来。
“生了，生了！”外头的人也在欢呼雀跃。
屋里，贺兰燕脑袋一歪，彻底昏了过去，叶菁儿吃了一惊，稳婆一边抹着头上的冷汗，一边道：“夫人放心，二夫人只是用力过度罢了，睡上一觉就会慢慢恢复，还好，还好，最坏的情况没有出现。”
叶菁儿点点头，站了起来，看着自己的笔上那几个青紫的印子，不由苦笑一声，这个贺兰燕，劲儿不是一般的大。
“恭喜夫人，是位小公子呢！”另一名稳婆将孩子裹好，包起来送到叶菁儿的身边，探头看着包裹里那张皱皱巴巴的小脸，叶菁儿露出了一丝微笑：“像燕子多一些。”
房门大开，叶菁儿一脸疲乏地从内走了出来，看到蒋家权等人，微笑着道：“母子平安。”
贺兰康贺兰健等一众匈奴人又是一阵欢呼，蒋家权却是微笑着向叶菁儿躬身道：“恭喜夫人。恭喜都督再添一子。”
叶菁儿点点头，“裘得宝，你进去替二夫人诊脉吧，稳婆说燕子是罕见的横胎，能这样母子平安实在是侥天之幸，这时候燕子很虚弱，你去瞧瞧，一定不要让燕子落下什么后患。”
“是，夫人，下官马上去。”提走药箱，裘得宝闪身而入。
“蒋议政，燕子刚刚生产，我们前往蓟城的日子必须要推后一段时间了。”叶菁儿缓缓道：“派人给高大哥报喜吧！”
数匹快马从积石城驶出，出了城之后便分道扬镳，一路向着蓟城方向，一路却奔向草原，向着山南郡方向奔去。
匈奴贺兰部公主贺兰燕产下一子，在清晨时分，立即传遍了整个积石城，下一刻，积石城中传来阵阵欢呼之声，大批的匈奴人涌上了街头，涌向了都督府。
征东府即将代燕自立，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而贺兰燕恰在此时诞下一子，不仅意味着贺兰燕地位的稳固，同时也代表着匈奴一族与征东府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匈奴人在即将涅磐重生的这个国度，将会拥有与原燕人一般无二的地位。
贺兰雄和贺兰燕曾是匈奴人在征东府中的旗帜，但从今天开始，匈奴人将有了一个更加可靠的效忠对象。

第924章 煌煌汉威（48）
随着大年的逼近，蓟城也显得愈发繁忙起来，越来越多当初逃难而去的人回到了蓟城，使得蓟城稍稍恢复了一些生气，战争造成的伤痛虽让让蓟城伤痕累累，但百姓的自愈能力，却总是十分强大。四海商贸倾尽全力，保证着蓟城的一应所需的供应，商人们从各地云集而来，蓟城里繁华的商业开始有恢复元气。
蓟城王宫的改造已经基本完成，损毁的部分被修葺一新，宫殿的颜色以明黄和朱红为主打，高远在上一世的时候，曾经专门去游玩过故宫，那宏大的宫殿曾让他无比惊叹，来到这世间多年，上一世的记忆十分模糊，不过他知道，这蓟城王宫比起故宫来，显然差了一止一个档次，不论是规模还是辉宏，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等自己统一整个中原之后，一定会在重新打造一个万年都城，屹立不倒，站在高处，看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新家的宫殿群，高远在心里道。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之声，高远回过头去，看到自己的贴身侍卫何卫远正满面笑容地一路急跑了过来，“都督，大喜，大喜。”
“什么事将你高兴成这幅模样？”高远有些奇怪地问道，近期无战事，肯定不是前方打了什么大胜仗。
“积石城八百里加紧送来快报，二夫人生了一个大胖小子！”何卫远喜滋滋儿地道。
“生了？”高远瞪大眼睛，“不是还要一个月吗？”
“听说是二夫人帮忙搬动西，一不小心动了胎气，还是难产，所幸有惊无幸。”何卫远道。
“这个贺兰燕，总是安静不下来，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是好？”高远心头一阵发凉，难产，在这个时代，可是分分钟要人命的。
“老天爷保佑！”一边的宁馨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天啊，难产，也亏得是燕子身体好，换个人，只怕就坏了，恭喜大哥，后继有人，又添了一个小子。”
高远哈哈一笑，手一伸将宁馨揽进怀里，“现在可就剩下你了，什么时候给我再添个一儿半女啊？”
宁馨没想到高远的思维跳跃得这么厉害，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想要挣脱，但以她那点小力气，哪里是高远的动手，挣了两下，却是连一点距离都没有拉开。
“有人在的。”
“你是指卫远吗，如果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那还能当我的亲卫吗？”高远笑道。
宁馨偏头看时，何卫远早已转过身去，就这点儿时间，他居然已经快要退到一边的拐角里去了。
“说起来，你在我身边的时间，可比他们两个都要长，可不能落后了哟？要不要今天晚上我再加个班？”高远调笑道。
宁馨脸透红，“晚上人家还有事情呢，这些天，不是按照你的安排，一直在接见那些从各地来蓟城的原燕国贵族么？今天晚上昆州，沧州两地的几位颇有影响力的大家族的夫人会来拜见我，可没空理你。”
高远干咳了一声，“那就早点打发了他们。”
“那怎么行？”宁馨笑着戳了戳高远的胸膛，“咱们现在在这些地方连驻军也没有，统治地方，离不开这些当地的豪绅贵族，他们既然奉召到了蓟城，自然不能冷落他们，你要去见他们的家主，我则去招待他们的女眷，只怕一顿酒你是跑不了的，以你的酒量，只怕又要被横着招回来。”
听到宁馨调笑自己的酒量，高远不由有些苦恼地抓抓脑袋，“喝酒，于我而言，当真是一件苦差事，你倒是海量，可总不能将你拉出去将他们灌翻。”
看着高远的窘相，宁馨得意地咯咯笑起来。
“高大哥，燕姐的儿子，你也应该想个名字了吧？”
“老大叫致远，老儿就叫明志吧！高致远，高明志，你觉得怎么样？”
“宁静致远，淡泊明志！”宁馨微笑道：“不错。”
“当然不错！”高远笑道。
“回去吧，此刻消息只怕已经在蓟城传开了，今天晚上的酒宴，你恐怕还要多喝几杯了。”宁馨笑道：“要不要我提前将醒酒汤备好？”
“我在外头被人灌，你在里面不妨也给我狠狠地灌灌那些人，算是给我复仇。”高远咬牙切齿地道。
宁馨大笑起来，“那些可都是妇人，我可下不得手去，再说将一些贵妇人一个个抬出宫去，未免不好看，您啊，还是息了这个心思吧！”
高远痛苦地咂咂嘴巴，伸手挽了宁馨，向着宫内走去，今天晚上这顿酒宴，自然是跑不了的，来自昆州和沧州这两地的豪绅贵族与实际统治者来向自己输诚，自己总得给面子不是？能不动刀兵便将这两地纳入囊中，乃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昆州莫仁，沧州李灿，有些忐忑的在严圣浩的陪同之下，进了王宫，宴席便摆在勤政殿当中，与他们所熟悉的那种两条长案相隔数米分座不同，在勤政殿之内，竟然摆放着一张大大的圆桌，上面已经放满了珍肴美酒，主位之上，高远正襟危坐，在他的两旁，还有数位两人并不认识的其它几人，想来是陪客了。
“贵客光临，蓬荜生辉，欢迎欢迎！”看到两人进来，高远大笑着站起来，走向两人。
“见过都督！”莫仁与李灿两人赶紧向前一步，双膝一软，便要跪下去。
“不必多礼！”高远笑着一手拽起一个，将两人生生地拉了起来，“两位识大体，知大义，使得昆州沧州两地能免除刀兵之苦，乃是大功臣也。”
“都督威名，天下尽知，都督仁义，也是无人不闻，我昆州上下，一向对都督敬仰有加，自然是如之即来，唯都督马首是瞻。”莫仁赶紧道。与李灿相比，莫仁心里还有一点另外的担心，要知道当初他眼见渔阳郡守姜大维势大，巴巴地将女儿嫁给了姜大维作填房，而且还生了一个儿子，岂料后来姜大维与儿子姜新亮反目成仇，渔阳闹起了家务，姜大维一辈子抓鹰，老来被鹰啄瞎了眼睛，竟然输给了儿子，被幽禁于别院，但姜新亮却也没有讨到好，被檀锋周玉狠狠地利用了一把，但在这其中，征东府却也插了一手，最终渔阳郡落入到了征东军之手，姜大维带着他的女儿与外孙跟着檀锋逃到了蓟城，在哪里住了下来，齐军破城，姜大维一家，全都死于乱兵之中。因为这一些原因，他生怕高远算起旧帐，那可就大大不好了，所以高远刚一开口，他就赶紧表态。
相比于莫仁，沧州李灿就坦然得多，他与高远没有多少交集，高远传檄到了沧州，他并没有多少犹豫就答应来到蓟城，因为他自忖沧州根本就无力与征东军抗衡，只要能保证他李家的荣华富贵，其它的他并不在乎，而且看高远对前燕国贵族和地方大员并不苛待，瞧瞧严圣浩，现在高居征东军的三号人物，而周渊周太尉，以前那可是高远的死对头，现在悠哉游哉在大雁湖钓鱼，孙女儿甚至与高远的长子有了婚约，而宁馨，前燕国御史大夫，屡次暗害高远不成，但宁馨居然还成了高远的第三位夫人，从种种迹象来看，高远的确是一个胸怀大志之人，他做这些，自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向燕国所有的贵族都释放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那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在他的规则之下，他便能优容而待。
“沧州上下，愿意跟着都督一路向前。”李灿的表态简单明了，而且铿锵有力，高远不仅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这位体态雄伟，胖得有些夸张的大汉，只一眼，高远便断定此人可比莫仁有决断多了。
“好，好，两位大义，来，请入席。征东军入蓟城不久，以前王宫里的厨子都不见了，高某只能从军中抓来一些伙夫，山珍海味是弄不来的，不过胜在原汗原味，豪爽大气。”高远笑着相请两人，站在高远身后的两人也躬身相让。
“我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一位是曹天成，四海商贸的大当家。这一位亦是四海商贸的大股东之一，河间郡的负责人梅一坡！”
梅一坡两人不太清楚，但曹天成的名头可就大了，这位看着不起眼的小老头儿，可是征东府的钱袋子，而且一儿一婿，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儿子曹天赐是征东军监察院院长，掌控着征东军黑暗力量，而女婿现在是征东府的辽东都护，控制着大雁，河套，辽东数郡之地，虽然没有了兵权，但也是实实在在的实权人物。
“见过曹先生，见过梅先生！”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向两人施礼。
“好了，大家也都认识了，坐。”高远当先座下，严圣浩请莫仁与李灿一左一右坐于高远身侧，自己则于曹天成，梅一坡三人下首相陪。
“这第一杯酒，我们当然要祝莫郡守，李郡守率合州军民来归，两位大义，高远敬两位一杯。”高远举起手中酒杯，道。
“不敢当。都督大义所归，必将率领我们一统中原，建立一个独一无二的大一统的国家。”李灿高高地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
高远失笑，这位李灿果然比莫仁要有眼光有见地的多，竟然已经猜到自己想要做些什么，“承李郡守吉言，来我们干了这一杯！严议政，老曹，梅先生，你们可得作陪。”
六人大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第925章 煌煌汉威（49）
昆州与渔阳相连，但在地理之上的重要性，则远远不及渔阳，区域之内多山，人口不过三十余万人，泯州与汾州相连临海，但亦只有不到五十万人口，两个州都是原燕国的小郡，但也正因为如此，在这场席卷了几乎整个燕国的大战之中，昆州与泯州两地竟然得以保全，战火没有波及到他们，这使得他们境内的民治民生，相比于其它地区，反而成了最好的了。
酒过三巡，铺垫的话亦说得差不多了，是该进入正题的时候了，严圣浩咳漱一声，正准备开口，胖乎乎的李灿却是抢先站了起来，向高远先鞠了一躬，又向着在场的人微微欠身为礼，“都督，这两年以来，都督远征东胡，灭了自大燕立国以来数百年以来的隐患，战马未停，又千里回返，驱逐了齐人，可谓是威名远播，但让李灿惭愧的是，泯州在这之中，却是未有寸功，偏安一隅，苟且偷生，如今大局已定，都督却不计前嫌，更让李灿无颜，所以！”他顿了一顿，伸手入怀，掏出一大叠东西，双手呈给高远。
高远微笑着听完李灿的话，伸手接过李灿递过来的东西，打开一开，上面是厚厚的一叠由四海商贸以及雍秦商会开具的银票，高远约摸一扫，竟然有数十万两之多，但将这叠银票放到一边之后，下面的东西，不由让高远错愕，那竟是地契，多达数十万亩的地契。
“李郡守，这几十万两银子我倒是明白，不怕你笑话，我现在折确差银子，你这数十万两银子倒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但这地契是怎么一回事呢？”高远晃了晃那些地契。
李灿微微躬身，“李氏在泯州经营多年，这些土地却是李氏家族这些年所积累，不敢相瞒都督，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从正当途径所得，但也有些一些不免是巧取豪夺。李灿代表李氏家族，将这些土地尽数捐献于都督。”
高远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这位李郡守，看来是认真研究过征东府的各项政策的，其中关于土地，更是征东府各项政策之中的根底，可以说，征东军便是建立在拥有大量的土地能分给无地百姓，从而取得这些百姓的支持。
李灿的这一举动，不仅让高远动颜，也说严圣浩，曹天成，梅一坡三人惊讶，而一边的莫仁，脸色可就极不好看了。
“看来李郡守对我征东府的国策是有过一番深入研究的，不过泯州既然是和平来投，这些土地我也不可能白要你的，征东府会折价收购，当然，价格不会太高，严议政，对于这些，议事堂应当有一整套的政策和流程吧？”
“是的！”严圣浩道。
“不必，这是李氏对都督的一番心意，算是略为补偿以前李氏的过失，还请都督收下。”李灿诚恳地道：“李氏这些年来料积累了丰硕的财富，即便没了这些土地，亦可过上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奢华生活，更何况今天又对上了曹先生这等大财神，曹先生，明日我想与您见上一面，我李氏亦想入股四海商贸，不知可否？”
曹天成哈哈一笑，“那自然是求之不得，四海商贸商行天下，诚邀各方才俊之士加入，李氏实力雄厚，而且拥有一只庞大的船队，如果入我四海商贸，则四海商贸更上一层楼矣。明日细谈，细谈。”
“多谢曹先生。”李灿微笑道：“都督，对于征东府所行一应政策，李某亦只是一知半解，今日泯州既然正式加入都督麾下，还请都督马上派出官员，接手泯州，以使泯州能以更快的速度融入，为都督的大业立下功劳。”
“好，好！”高远很是开心，这位李灿李郡守实在是一个知情识趣的人，“严议政，下去之后你安排吧，不能辜负了李郡守的这一番美意。”
李灿满脸笑容地坐了下来，一边的莫仁可就坐不住了，可以说，李灿这一下可是将他坑死了，狠狠地瞟了一眼李灿，见对方压根就没有看自己的意思，他亦只能站了起来，从怀里亦掏出一叠东西，呈给高远。
“都督建国，昆州莫氏无以表敬意，这五十万两银子敬献于都督为贺！”
“多谢，多谢！”高远接过银子，看着莫仁，似乎还有所期待。
看着高远的目光，莫仁一咬牙，道：“莫某亦请都督派出官员前往昆州，接收昆州行政。”
“嗯，也请严议政一并办吧！”高远点头道，看了一眼尴尬的莫仁，高远一笑站了起来，举起了酒杯，“今日这顿酒，却是这一年来，高远最为高兴的一次，来，为我们共同的事业，干了这杯。”
因为李灿的这一搅局，这一顿酒却是吃得有些尴尬了，特别是莫仁，简直是坐立不安，众人再喝了几杯，这酒宴却是草草散场了，严圣浩送了李灿与莫仁离去，曹天成与梅一坡却是留了下来。
何卫远奉上了清茶，高远心中高兴，一来这酒没有喝醉，二来李灿的表现的确出人意料，他的这一举动，却是为高远省却了不少麻烦，昆州，泯州都是主动归顺，如何处理这两地的确让高远有些挠头，但现在李灿的这一举动，却是树立了一个标杆，昆州要如何做，想来莫仁也应当有个谱儿了。
“想来这莫仁，今日是将李灿恨到了骨头里，李灿此举，看来是完全没有与莫仁通气，打了莫仁一个措手不及。”曹天成笑道。
高远大笑，“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个李灿，看着胖乎乎，但真正聪明得很。此人既然如此识相，我们自然也要不吝赏赐，议事堂给他留一个席位吧。”
“给一个议政席位？”曹天成吃了一惊，征东府到今日为止，议事堂之中便只有蒋家权，严圣浩两人而已。
“当然，他做得如此干脆，我自然也要给出相应的补偿，你没有看出来么，李灿这是完全放弃了泯州，如果我猜得不错，接下来，他便会将他的家眷尽数搬来蓟城。对了，你说这李灿有一个庞大的船队是怎么一回事？”
“泯州临海，这李灿先前也说过家中豪富，没有这些土也可以过得很好燕不是客气，李氏拥有一只船队远航贸易，可以说是财源滚滚。”曹天成道，“我们四海商贸以前一直便想打入其中，但一直没有成功，李氏把控甚严。”
“这位李郡守看来真不是一般人呢，远航贸易，不知他都跑到那个方向？”
“这个真不知道，不过他的船队一出一进，大概便要小半年的时间，看来走得着实不近。”曹天成道：“具体情况我们尚没有摸清楚。”
“一年一个来回！”高远吃了一惊，以现在的航速，他在心中大致地估摸一下，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议事堂这个位置，他还真配得上。我们需要一个这方面的行家，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能起到作用了。”
“都督瞧上了这只船队，想将他纳入水师？”曹天成问道。
“不。”高远断然道：“我更看重他们的远航，老曹，这世界大得很呢，这李郡守居然有这等魄力，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不过一时之间也与你解说不清，你见了李灿之后，再与他细聊吧。”
此时的曹天成，自然不知道，高远此时却是想到了在海外的某一个岛国之上，银矿铜矿那是大大的有啊，只要有了水师，有了航线，有了知晓这一片海路的人，那可是源源不绝的财源啊！
说话间，严圣浩已是送了二人回转。
“都督，泯州之事解决得如此之易，大大出乎人的所料，不过看起来，昆州只怕就不那么那办了！”严圣浩道。
高远嘿嘿一笑，“有了泯州之例摆在哪里，莫仁回去之后倒要好好思量思量，如果配合我们，自然少不得他的荣华富贵，如果想要抵触我们我基本国策，后果如何，不需要我说吧？”
梅一坡在一边听得胆战心惊，高远淡然的语气当中，代表的极有可能便是血流成河，家破人亡，他一介商人，可是有些不敢听了。当下便站了起来，“都督，在下……”
高远一笑道：“梅先生不必多意，这一次你一下子为我征东府捐了二十万两银子，这恐怕是这两年你辛苦所得吧！”
梅一坡躬身道：“梅某以前不过是一个普通商人而已，这两年得蒙都督看重，曹先生扶持，这才挣了一些银子，之前听到曹先生说征东府如今财力困难，在下便也只有这点家当，虽然无关大局，杯水车薪，却也聊胜于无。”
“如果像梅先生这样明大义的商人多了，我征东府何愁不兴！”高远感慨地道：“虎父虎子，梅华亦可我青年近卫军中的一员悍将呢，他的长官杨大傻那是一个很不好相处的人，但对梅华却是看重的很。”
“多谢都督夸奖，他但有点成就，还不是都督的提拔！”
高远大笑，“这话不假，他与吴涯这两小子，倒的确是我亲点到红衣卫中去的，不过能有今日的成就，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想来梅先生家中不久以后，可要出个将军了！”
得高远一语肯定，梅一坡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当初一个最不听话的小子，竟然撑起了梅家，梅一坡清楚得很，当初曹天成选定自己出任河间郡的四海商贸代言人，便是因为梅华。
一边的曹天成此时却道：“都督，先前李灿一搅局，这一顿酒却是没有喝尽兴，都督刚得了一位公子，严议政，我们是不是要再开一席，与都督贺？”
严圣浩自然是附和连连，不等高远开口，曹天成已是连连挥手招呼何卫远去准备酒菜。本来兴高采烈的高远顿时垮下了脸，还以为今天能躲过一劫，不想仍是在劫难逃。

第926章 煌煌汉威（50）
山南郡，现在已经成了一个大军营，与秦人签定密议之后，贺兰雄指挥下的山南郡兵，代郡兵，以及北方集团军的独立骑兵师，再加上自己本部东方野战集团军人马，近十万人马全都撤回了山南郡。
每天都有络驿不绝的掳掠来的人口被士兵押送起程，这些从九原郡掠来的人丁将被充实到辽东半岛，改变那里中原人口过少的问题，在辽东半岛，对于征东府来说，现在仍然是一个头重脚轻的现状，想要完全稳定那里的统治，那么同文同种的中原人丁便将是最重要的一个砝码。别看这些秦人现在哭哭啼啼，一副凄惨之极背井离乡的痛苦状，但当他们抵达辽东的时候，却有着巨大的惊喜在哪里等着他们。
除了每户一百亩的土地，辽东都护府专出大量的人手，已经在为他们准备最基本的房舍，农具，牲畜，除开这些，辽东都护府需要他们缴纳的赋税极低，而这些，他们在秦国，只怕一辈子也奋斗不来。更为重要的是，在秦国他们需要承担的大量徭役，在征东府统治区域之内是没有的，高远治下，所有的徭役都是政府用钱购买，也就是说，只要你去参加，便有工钱可拿。
虽然征东府已经派出人手，在这些俘虏之中宣讲征东府的政策，但这毕竟与秦人的政策相差太大，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难以让人相信，哪怕是山南郡的先前那些秦人现身说法，亦是难以取信，在这些被掳掠来的秦人眼中，辽东半岛，以前东胡人盘踞的地方，那就是化外蛮夷所在，是比他们现在所呆的地方，贫究困苦不知多少的偏远之地。
负责押运这些俘虏的是代州兵，由秦雷统一指挥，之所以指派秦雷率领数千代州兵负责这一行动，是因为贺兰雄在这一次的联合行动之中，发现代州兵比起冯发勇指挥下的山南郡兵在战斗力和纪律执行力上，还有相当的差距，更不用说与其它征东军比了，这一次长途跋涉上千里，而且五千军队押送十倍于己的俘虏，对于这些代郡兵来说，并不比打一场仗轻松。贺兰雄希望通过这一次行动，让他们的战斗力有所提升。
“秦将军，这一趟辛苦了！”贺兰雄看着秦雷，“人数众多，而且有老有少，妇孺幼子居多，冰天雪地，路途艰难，秦将军一路还请多多费心，尽量少死人将他们平安送达，要知道辽东都护府孙晓孙大人还眼巴巴地指望着这些人呢！”
“司令官放心。”秦雷摸着花白的胡子，“秦某年纪大了，打仗比不得年轻人，但这活儿却也算不得什么。”
“秦将军不要小看了这事儿。”贺兰雄笑了笑，“这不比打一场仗轻松呢。虽然是押送俘虏，但我军仍然要以战时的纪律来要求军队，军法司会派出人员，全程跟随记录秦将军的这一次的行动。”
秦雷脸色微变。
“秦将军勿需多心，军法司人员，绝不会干涉秦将军的任何指令，他只会忠实地记录军队在这一路上的所有行为。”贺兰雄微笑着道：“这在我征东军中是常态。”
贺兰雄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秦将军，我也不瞒你，这一次我征东府将要立国，立国之后，军队将分为三级，第一线是卫军，主要戊守都城以及作为都督的亲军，这是战斗力最强的部队，第二级便是野战部队，便像我们征东军的四大野战集团军，第三级为地方镇军，那无论是装备，军饷都会远远低于第一，第二级部队。明天春上，部队便将整编，秦将军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秦雷一下子悚然而惊，这个消息，他的确不知道，贺兰雄这可是卖了一个极大的人情给他，当下抱拳为礼：“多谢司令官，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做的，代郡兵绝不会沦为镇兵的。秦某虽老，却也不愿到镇军中去混日子。”
贺兰雄微笑还了一礼：“秦将军一路辛苦。”
秦雷不再说话，转身打马而去。
一边的公孙义嘿嘿笑着：“请将不如激将，司令官好手段。”
贺兰雄淡然道：“什么好手段？我所说的都是真事儿。”
公孙义摊摊手，“对了，还没有恭喜司令官得了外甥呢，下头诸将都在闹着要给司令官贺喜，今日可得不醉不归。”
贺兰雄却是哼了一声，“为了这个小子，我妹子险些连命都丢了，想来就有些恼火呢。亏得我妹子身体好！”
“贺兰教头那是什么人，怎么会被生娃娃这区区小事击倒，当然是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你知道个屁啊。这些年难道你们部族之中，因为难产而死的女人少么？不过你倒也说得对，我妹子那是有大福气的人，自然是事事吉祥，走，回去喝酒，不醉不归，这里可没有宁馨那个妖孽，对付你们，我还不是手到擒来。”
“猛虎难敌群狼，司令官，今儿个你是事主，大家可都摩拳擦掌呢，您就瞧好吧！”公孙义怪笑着。
双喜临门，在山南郡的征东府诸将自然是一场豪饮，贺兰雄纵然海量，也被灌翻在地，有资格加入这场酒宴的军将，除了冯发勇是地主，众人敬酒时还有节制，使他仍然保持着清醒，其它人基本上都是自己的亲卫扛麻袋一样扛回去的。
不过纵然这一夜狂欢，但到了第二天清晨，随着声声军号响，这些昨夜还醉得不省人事的将领们却都是齐唰唰地出现在自己部队之中，纵然头疼的厉害，但征东军的早课却是不能误的。除了战时，早训那是雷打不动。
而贺兰雄却已经在准备返回蓟城了，随着大年初一步步迫近，像他这个级别的将领，那是需要赶到蓟城去参加这场盛典的，而下头的像赵勇，冯发勇等人，亦是要随他回到蓟城。
就在贺兰雄踏上归途的时候，在更为遥远的大雁郡大雁湖，两个身裹重裘，盘膝坐于垫在冰面上的兽皮褥子之上的老人正在雪中垂钓，这两个人，自然便是燕国前太尉周渊，以及当了俘虏被迫来这里钓鱼的齐国首辅田单了。
冰面之上被凿了两个海碗大小的窟窿，周渊全神贯注地钉着钓线，突然嘿的一声，手腕一抖，随着鱼杆上扬，一尾鱼儿被扯到了冰面之上，在冰上蹦哒了几下，便冻得僵硬，再也不能动了。早有侍立在一边的家人，快手快脚地上前将冻僵的鱼儿捡起来。
“快去收拾清洗干净，薄薄地打成片，然后调好佐料，这鱼可得趁鲜，时间过久了，味道可就差多了。”周渊挥舞着手臂，大呼小叫地道。
田单若有所思地看着周渊，“真正想不到，曾经叱咤风云的周太尉，如今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周渊哈哈一笑，“田兄，这日子才过得惬意嘛，不用再去勾心斗角，不用绞尽脑汁地谋算国事前途，整日里风花雪月，钓鱼看书骝马，当真是不亦快哉？”
“周兄当真甘心？”
“为何不甘心！”周渊放下了鱼杆，看着田单，“如今我可是服气得很，高远这小子的确做得比我要好多了。”
“可是燕国马上就要没有了！”
“那又如何？”周渊在钩上重新捡上饵，“数百年前，有燕国么？没有，再往前算，连大周都没有，江山代有才人出嘛，我们老了，而且也输了，输了就得有气度地承认，而且比起那些输了便输得家破人亡，子嗣断绝的人，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很幸福么？”
“燕国没有了，可齐国还在！”田单扔了钓杆。
周渊格格笑了起来，“田兄，恕我说句实话，齐国马上便也要没有了，你的两个儿子打生打死，誓不两立，高远现在是腾不出手来，一旦腾出手来，你觉得齐人还能坚持下去吗？”
田单默然不语。
“如果你两个儿子能够披此抛下成见，携手共挡外敌，或许还能坚持得更久一些，现在这种状况，覆亡只是迟早的事情，别说是高远了，楚人现在也是磨刀霍霍呢！”周渊将钓线重新投入窟窿之中，眨巴着眼睛看着田单：“你现在与其想着如何复兴齐国，不如想着怎样才能保全你田氏一家？就像我一样。”
“你有孙女嫁给高远的儿子，我可没有。”田单没好气地道。
周渊大笑起来，“今天约你出来钓鱼，是想告诉你，明天我就要启程去蓟城了，高远将要立国，日子便定在大年初一，我要去蓟城给他站台呢！”
“站台，什么意思？”
“高远来信中说的，什么叫站台我也不懂，大概就是需我这样一个老家伙矗在哪里给他壮声势吧！”周渊笑道。“你去不了，所以我今天特地约你来钓一场鱼，好好地喝几杯，这一去，我总得明天开春才能回来了。”
“想来高远立国，我那两个不成气的儿子都会派人去的，高远自然不会允许我出现在那里。”
“田兄果然明见万里，而且我听私下里的消息，您的两个儿子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做点什么呢，老大呢，是想救你回去，老二呢，却是想要你的命，啧啧，等我走后，这里可就要热闹了！”
田单顿足道：“两个都是混蛋，这不是派人来送死吗？”
“你明白，可不见得他们也明白啊！”周渊摇头道。“算了，不说这些事了，田兄啊，你也老罗，想做什么现在也是有心无力，不如放下那些事，过好每一天吧，来来来，尝尝我的生鱼片，这大雁湖的冬鱼，做成鱼片，那是一绝哦，别处是根本吃不到的。”

第927章 煌煌汉威（51）
大雁湖的生鱼片再味美，又如何比得上自己在齐国之时的起居八座，一呼百应？抛开这些不说，现在齐国内战不休，外部豪强虎视眈眈，楚人磨刀霍霍，占领了临沂之后，正图谋再次进攻莒都，而征东府高远其心，早已昭然若揭，借着两个儿子之间的内战，左右逢源，不断地勒索，而田富程与田远程却又不得不咬着牙，给征东府送去大量的银钱以换取他的不干涉，等到高远将他们榨得差不多了，两人也打得精疲力竭的时候，征东府的大军恐怕也就会适时开进齐国了。
齐国亡国，从现在开始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味同嚼蜡地吃了一点生鱼片，田单回到自己在大雁湖畔的住所，平心而论，高远在一应日常所需之上，并没有丝毫地慢待他，自己的居所，与周渊比起来丝毫不差，八进八出的大院子，空旷的让人心中发慌，这里面，除了自己，其它的人，上至名义上保护自己的护卫，下至开门的门卫，烧饭的伙夫，无一不是来自征东府监察院的监察卫，这些人虽然穿上了平常人的服饰，但举手投足之间的那一份与常人明显不同的气势却仍然瞒不过田单的眼睛。
当然，对方也不屑于瞒他，而派驻在他这里的，恐怕都是监察院里的好手。他们平素照看，监管自己，同时，也会将有所露所图谋的外人隔绝开来。
在这大雁湖畔，除了自己与周渊，另外还有不少的空闲着的同样大小的房屋，也不知将来会住进一些什么人来，但至少身份肯定不会低于自己与周渊吧！这里快成了高远放逐被他击败的对手的流放地了，高远此人，心胸倒也真是宽广得很，并不忌惮于将曾经的大敌养起来，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又何尝不是高远另一种炫耀武功的方式呢？
登上院落里的一座小楼，站在这里，视野能够看出很远，距离大雁湖畔数里之外，便有一个一个的村落，那些地方住的尽是征东军的军人以及他们的家属，军人征战，家属则在这里开荒屯田，而更远一些，便是大雁郡的核心，大雁城，征东府历时数年，在这里建起来的这一座大城，规模不下于他们的政治经济中心积石城，外观与积石城可是如同孪生姐妹一般，积石城曾经以数千之众，顶住了燕国檀锋周玉当年数万人的攻击，大雁城自然也差不到那里去。
征东府正是凭借着大雁城的存在，牢牢地控制住了河套地区，以大雁城为中心，影响辐射到大草原，以及东胡地区。而辽东都护府的衙门，便设在此地。
大雁城，正在成为河套地区另一个繁华之地。
田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不得不服高远，在短短的不到十年时间里，白手起家，竟然创下了偌大的基业，积石城，大雁城，以至于先锋城，统万城，这一座座城池的存在，将以前中原国家根本无力顾及的大草原，辽东尽数控制到了手中，这些地盘加起来，征东府控制的区域，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之上地域最大的一个国家了，只是因为人丁的稀少，这才限制了征东府的力量。
跟随自己被俘的那七八万齐军，便有很大部分被分到了河套地区开荒屯田，现在正值冬季，征东府却也没有让他们闲着，这些齐军正在修建大雁城至统万城，先锋城的驰道。宽达十余米的驰道，可以并行两驾马车，先以石块打好垫层，再往上面填好三合土，以石碾子压平，这样的道路，即便是梅雨季节，仍然坚硬无比，田单可以想象，当这条路完工，大雁城的兵马开往统万城，先锋城，所需的时间，可以缩短一半，而且不管是什么天气。而且当这条路完工之后，来自东胡的物资可以更快地从这里转运，而不必翻越茫茫盘山，更是节约了大量的成本。
前些天听周渊说起，征东府在辽东半岛发生了大量的铁矿，铜矿，煤矿，现在正在准备开采，而这些矿藏的开采，也无疑将是征东府的实力再上一个新台阶。
或许这个世上，只有秦人能够阻挡高远的脚步了吧。至于楚人，虽然地广物薄，但一向保守，孱弱，如何是如狼似虎的征东军的对手？
他垂下头，自己或者真要在这里终老了吗？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田单默默地坐在窗前，凝视着远处的村庄，灯光渐渐亮起。
“田相，该用晚餐了！”外面传来仆从恭敬的声音，来到这里，自己唯一能带的，便是两个跟随了自己多年的老护卫了。
时近中宵，田单却无法入眠，自从来到大雁湖畔之后，他已经慢慢习惯了这种作息规律的日子，身子骨不断没有垮下去，反倒是胖了一些，但今天，他却失眠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周渊对他说过的话，田远程想救他出去，田富程想要他死，而现在征东府忙着立国，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所以这二位公子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动一动。
当真是天真，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征东府控制最为严密的地区，比起积石城更为严密，积石城是政治经济中心，征东府不可能扼制别有用心的人混进去，而现在的大雁城，却实实在在是一所军事要塞，住在这里的，要么就是征东军的军人与家属，要么就是屯垦的百姓，但这些自愿而来的百姓，却是征东府的死忠，其它的，都是俘虏，受到严密看管的俘虏，别说是一个生人，只怕便是一匹生狗闯到这里，也会让人看出端倪，来这儿不管是救自己还是杀自己，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田单并不恼怒于田富程的忤逆犯上，相反，如果自己处在当初田富程的位子之上，自己也会那么做，但他现在却很痛恨两个儿子，两人都没有大局观，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上而不自知，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辱，连这个也没有弄明白，如何能够撑得起齐国？
外面突然响起了弓弩的呼啸之声与喊杀之声，他呼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与此同时，住在外间的两位贴身护卫也冲了进来，紧张地守在田单周围。
田单推开窗户，可惜虽然能听到声音，却看不见情形。
“没什么好担心，不管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救我的，都不可能成功。”田单形容诲涩，低声安慰着两名老兵。
“是大公子或者二公子的人？”一名老兵声音低沉地问道，脸上满是激愤之色。
“不管是谁的，都不重要！”田单叹气道，“都是来得去不得。高远将我放在这里，岂是没有缘由的。”
外面的纷战极为短暂，转瞬之间，田单所住的这个院落里便亮起了火把，一队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那是大队的监察卫，而在他们中间，被五花大绑捆着两个人，看着那些监察卫手里染血的钢刀，其它人只怕已经魂归地府了。
“田相受惊了，来行刺的刺客我们已经拿下，这里已经安全了。”外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田单推开门，走了出去。
“在下监察院易彬，来大雁湖公干，却不想发现了有齐人预谋刺杀田相，倒是让我捡了一个功劳。”易彬微笑道。
易彬，负责监察院暗司的大头目，主管的便是暗杀，刺探等事，他岂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大雁城，当然是在这个时候，专门来处理这些事情的。
“来人，将这两个头目拖上来，让田相过过目！”易彬挥手道。
两个满身浴血的人被拖了上来，按在田单的面前，两名监察卫抓住头发，向上猛地一揪，将两人的脸抬了起来。
“田丰，是你！”田单惊讶地叫了起来，此人是田富程的贴身护卫，武功高强，一向最得田富程倚重，田富程连他也派了出来，可见的确是想让自己死了。“老二就这么想我死么？”
田丰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田单，嘶声怒吼道：“田相，你为什么不去死？你是想将齐国拖垮么？你死了，一切就会好起来的，你知道吗？你活着，现在已经是齐人的累赘了，你为什么不死？”
田单如遭雷击，一下子僵立在当地，耳朵之中只是传来田丰的怒吼。
你为什么不去死？
是啊，我什么不去死，我死了，田富程再无顾忌，那些担心自己有可能回去而报复的人，说不定就会转而支持田富程，毕竟在军略之上，田富程是要强于老大的，齐国也许现在需要一个军事狂人，而不是一个治政高手。
易彬冷哼一声，走上前去，反手一掌，敲在田丰的脑袋之上，田丰闷哼一声，脑袋立时耷拉了下来。
“拖下去，带回蓟城。”易彬吩咐道。
看着呆若木鸡的田单，易彬冷笑着走到他跟前，“田相。”看着田单毫无反应，易彬提高了音量，再次叫了一声。
“什么？”这一次，田单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本人这一次来大雁湖，的确是要来看看田相在这里过得如不如意，当然，还有一些事情，也可以与田相通报一下。大公子刚刚向征东府缴纳了第二期的两百万两银子，所以，我们也如约会再释放五千齐军回去交给大公子。”
田单脸色一白，很显然，征东军如此大方再释放五千齐军回去，肯定是因为老二在战场之上占了上风，所以征东军要维持齐国的均势。
“另外，我们征东府刚刚与秦人打了一架！”易彬皮笑肉不笑地道：“不过结果可能让田相失望，秦人被我们打得大败亏输，秦人大将军路超因此获罪，被拿回了咸阳问罪，而我军自山南郡出兵，更是高歌猛进，打得王剪龟缩在九原郡城不敢出来，如果不是秦人赔偿了我军大笔银两，九原郡就要变成我们的了。现在秦人与我们签定了和约，双方约定，互不侵犯，所以，我们的十数万大军现在可是闲下来了。”
看着田单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易彬嘿嘿笑道：“所以，田相您现在应当想着怎么让自己活得更久一些才好，您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征东军可就只能提大军入齐了，我们的军队，向来是闲不住的，一闲，便会手痒。”
田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易副院长的话，我记住了，我会好好地活着。”
“那就好，哦，对了，大年初一，我征东府正式建国，来时都督让我知会您一声，我征东府新立之国号为汉，大汉王朝，您的二位公子我们都邀请了前来观礼，两位公子在蓟城碰面，想来也是一件极妙的事情。”
易彬大笑起来。

第928章 煌煌汉威（52）
随着新年的逼近，蓟城亦在渐渐地恢复元气，逃亡的蓟城百姓，逐渐返回了蓟城，街上的行人慢慢地多了起来，在四海商贸的努力这定，一家家的店铺重新开张，铺子里的货架之上重新装满了货物，因为四海商贸的强势价入，蓟城的物价并没有飞速上涨，而是维持在一个合理的区间之内，最为关键的粮食，也因为征东府从积石，大雁，河间，渔阳等地调来大批粮食而生生地将粮价打了下来。这对于那些刚刚逃亡回来的蓟城居民不谛于是一种福音。
大批征东军军队开赴蓟城，也给蓟城周边带来了无限的商机，征东军不缺粮食，但每天所需的各类蔬菜，肉蛋禽类，每天烧火取暖的大量石炭，木炭都是临时购买，从第一批行脚商人大着胆子将货物卖到军营从而小发一笔之后，越来越多的周边农村的百姓，挑着担子，推着马车，在军营的周边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集市。
征东军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很快就在民间形成了良好的口碑，也吸引了更多的人前来，而这些人从军队手里赚了钱之后，自然会进城去消费，要过年了，家里婆娘娃娃要添上几件新衣，过年要置办一些年货，虽然今年因为战事而年辰不好，但年总是要过的。
蓟城之外，青年近卫军四个师都已经撤回到了蓟城周围，而其它各部各军，亦各有一支千余人的军队开到了蓟城周围，因为在大年初一的那一天，要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各部各军，到时候都要亮相在开国大典之上。
征东府控制区域之下的各地大臣亦在纷纷赶赴蓟城，最先抵达的反而是那些距离更远的郡治，首先抵达的是远在辽东的熊本，辽东新臣服之地，到目前为止，征东府还没有在哪里派驻正式的地方官员，仍然处以军管状态，由军队控制着地方民政民生，在剿灭各地顽匪的同时，亦同步开展生产，而主要负责这一切的便是熊本，这一次他抵达蓟城，却是由罗尉然留守。
随同熊本一齐抵达蓟城的，除了一千准备在阅兵仪式上亮相的辽东驻军之外，最亮人眼球的便是服色各异的大量外族部落的酋长，族长。当熊本的马队抵达蓟城的时候，当真是万众侧目，蓟城虽然一直是燕国的国都，民众见多识广，但一次性见到如此多的化为番夷，却是从来没有过，熊本带着他们招摇过街，自然便是万众驻目。
第二个抵达的便是孙晓，与熊本一样，孙晓带来了大量的匈奴部族首领，征东军这些年东征西讨，匈奴骑兵居功甚伟，大量匈奴军官充斥在征东军中，便连高层军官中，也有贺兰雄，公孙义，洛雷，赫连勃等人，在积石郡，辽西郡，大雁郡等地，匈奴人与当地人杂居，有些匈奴人甚于更自称为这些地方的本地人，实际上也是如此，但在哪些地方习已为常的事情，在蓟城可就新鲜了，这些匈奴部族内附征东府之后，这些年来，除开向征东军提供骑兵兵源之外，更是在经济上也与征东府融入了一体，使得他们在财力之上亦大为丰裕，这一次高远代燕自立，这些匈奴部族自觉得出力甚伟，当然也是与有荣焉，随着孙晓进来朝贺，自然都是翻出了压箱底的盛装，让蓟城人大饱眼福。
而在这支庞大的队伍当中，一辆极其普通的马车夹在其中，丝毫不显眼的进入了蓟城，随即入住驿馆，蓟城人当然不知道，这辆看似平常的马车里，坐的却是极不寻常的人物，他是大燕前太尉周渊。
随着最远的这两地大臣抵达，随后几日，积石郡郡守吴凯，辽西郡郡守郑均，琅琊郡郡守范登科，河间郡郡守吴慈安，渔阳郡郡守吴晟昊，代郡郡守赵勇，沧州郡守孔嗣德，汾州郡守林一德，固山郡郡守何太冲，泺阳郡郡守楚休宏，也陆续抵达，而泯州郡守李灿，昆州郡守莫仁，本来就在蓟城。
特别要提到的是固山郡与泺阳郡，这是燕国与齐国交界地区，上一次齐人入境，这两郡几乎被横扫，两郡高官狼狈逃窜进入了蓟城，不想蓟城也没有守住，最终都成了齐人的俘虏，只不过因为身份特殊，因而保住了性命，征东军拿回蓟城之后，叶重的南方集团军随即进入这两郡，而这两郡官员因为熟悉当地情况，也被派回去重新执掌政权。其实这两郡在征东军中说起来都有大人物，一个便是许原，出身泺阳郡，现在高居征东军北方集团军司令官职务，另一个是孟冲，东方集团军副司令官兼第一军军长，两人都是征东军核心层的掌兵大将，但这两人当初在本地可是万人嫌，不受本地长官待见，这才被派赴渔阳，而这两人便在哪里认识了高远，从而开始了他们崭新的人生历程。
这一次固山郡郡守何太冲与泺阳郡郡守楚休宏到蓟城，除了高远立国这件大事之外，两人也是备下了极厚的大礼，准备去求见这两位昔日的下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现在许原与孟冲两人位高权重，而这两位当年燕国的大人物却是战战兢兢，只怕一个应对不好，就会被人伸手捻死。两人这一次来，可是下了大本钱的。
随着这些各地民政长官的抵达之后，武将们也开始一一抵达蓟城，与文官抵达不同，这些武将都带着将要在蓟城亮相的军队，这些军人都是自军中精选出来的将士，不但个个高大威武，而且须是立有军功的将士，这些人身着崭新的军服，全身装备进入蓟城，引来蓟城市民的声声欢呼，在蓟城绝大部分百姓心中，燕国已经成为过去式，而眼下这支威武的军队，才是将他们从齐人的魔掌之下救出来的王者之师。
四大集团军，各自出了一个步兵营和一个骑兵营参加这一次的阅兵仪式，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自然是前来受阅的骑兵了，四个骑兵营再加上一个匈奴骑兵营一个东胡骑兵营，六千人的骑兵骑着精选出来的战马进入蓟城，这是蓟城人第一次看到如此多的骑兵，如此高大威猛的战马，啧啧称奇之余，也对马上将要建立的新的王朝充满了信心。
然而让蓟城百姓惊讶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在军队抵达蓟城之后，又有多支部队开进了蓟城，这些雄纠纠气昂昂的部队穿着与先前的部队不同，装备的武器亦不同，只是最基本的腰刀与长枪，并没有盔甲。
其实这些并不是正规军队，而是来自辽西郡，积石郡，河间郡这三个最早归属于征东府辖下的民兵队伍，他们将在阅兵仪式之上组成三个方阵，每个方阵五百人。
腊月二十八日，赵国首辅赵杞率领赵国使团抵达。
同日，魏国首辅吴起率团抵达。
腊月二十九日，齐国田富程率团抵达，而不知是有意安排还是无意之中的巧合，同一时间，齐国另一个使团由田远程亲自率领，也抵达了蓟城，两个使团从不同的城门进入蓟城，却在大街之上碰了一个正着。
两位如今各自掌控着齐国一半区域的兄弟与相怒目瞪视，麾下部众抽刀相向，竟然就在大街之上对峙起来。
这些天来习惯了兴高采烈看热闹，看稀奇的蓟城民众惊呼着四散逃窜，而驻扎城内的青年近卫军第一师的士兵亦在第一时间抵达现场，将双方隔离开来。
“后来怎么样？”高远兴趣盎然，“天赐你也当真是恶趣味啊，这是他刻意安排的吧？”
一边的曹天赐笑嘻嘻地道：“王上明鉴，这的确是我们监察院刻意安排的，齐人现在可是我们的钱袋子，稍稍的刺激他们一下，我们或者能得到更多的利益啊！”
“最后是怎么解决的？”高远笑问道。
“田家二公子受了不小的刺激。”曹天赐笑道：“田家大公子可是带着齐王的节幡，同行的还是齐国首辅，齐王的一位王子和一位公主，仪仗整齐，手持国书，前去调解纠纷的梅华当然要求田二公子给田大公子让路。”
“哦，梅花是怎么说的？”高远问道。
“梅华视田大公子为齐国正式使节，而称田二公子为地方使节，自然是田大公子更名正言顺。”
“田二就这么服气了？”
“不服气不行啊！”曹天赐道：“梅华那家伙，一身的杀气，田二公子辩解的话语还没说两句，梅华已经抽出了刀，将田二公子的话生生地憋了回去。第一师的弟兄硬生生地把田二公子的部众逼到了一边，让田大公子先过去了。”
高远大笑起来，“田二公子在战场之上将田大公子打得有些找不着北，节节败退，不得不提前向我们再次支付赎金要求我们再释放一批齐军回去，战场这上得意的田二公子在这里却吃了憋，自然也就气不打一处来。”
“嗯，听说易彬回来了？将那个田丰给田二公子送回去。”高远笑道：“告诉他，再有一下次，可就不是像今天这么简单了。”
“明白！”曹天赐连连点头，这是要让田二公子明白，他今天的受辱，就是因为他的不安份。

第929章 煌煌汉威（53）
田二公子田富程住进了驿馆，心中仍是惊疑不定。今天在大街上当街遭遇的一幕，在他眼前仍在闪动，征东军的态度，让他心中大为惊惶，一个小小的营官，自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在他的背后，必然有人在指使，那么，这是不是代表着高远对自己的态度有变？
“二公子不必多虑，如果高远当真想要全力支持大公子而舍弃我们，那么这一次的观礼就决不会邀请我们。”随同田富程一齐来的蓟城的汪沛安慰道：“如今高远仍然是存心坐山观虎斗，想要从中渔利而已。”
“那如何解释今天的事情，这可是当众在打我的脸！”田富程恼火地道。
汪沛迟疑了一下，“二公子，是不是田丰他们出事了？如果是因为这个，高远心下恼火而特意折辱我们，倒也说得通。”
田富程楞了半晌，恨恨地道：“老而不死是为贼，他如果要为齐人好，就当自裁以谢天下，他如一死，临淄那些首鼠两端的家伙，必然排着队来投靠我，他不死，那些人便还抱着万一的希望，如果不是这样，老大怎么可能挡得住我的攻势？”
如今他虽然在战场这略占上风，但想要彻底击败大哥还遥遥无期，也正是因为这个，自己才被高远拿得死死的。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田富程几乎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汪沛亦是苦笑，“唯今之计，只有在国内战场之上迅速击败大公子，只要我们能一统齐国，高远要胁我们的筹码便少了许多，我们转寰的空间也就大了。”
“谈何容易啊！”田富程长叹一声，沉默半晌，突然道：“汪沛，我已经派了密使去找屈完了。”
“屈完？”汪沛一怔，屈完是楚国重将，在齐国内乱方起之时，他便率军占了临沂，现在正磨刀霍霍地想要进攻莒都，不过集结的军队并不是楚国主力，战斗力有限，拿下临沂之后，似乎有些后继乏力，屈完也在临沂练兵，一旦让他完成整合，战斗力提高，下一步便会直攻莒都了，不过莒都现在仍在大公子的掌控之中，还轮不到他们来操心。
汪沛脸色有些难看：“二公子，你是想与屈完联手？”
“我们不能吊死在一颗树上，我告诉屈完，如果他肯助我，那么莒都便是他的了。而且齐国以后也会与楚国永结兄弟之好，我可以派遣我的长子入齐为质。”田富程道。
莒都是齐国五都之一，田富程的意思，便是要将莒都割让楚国，以换取楚人对他的支持。
“二公子，莒都是齐国五都之一，亦是国之根本，割让莒都，只怕国人难容。”汪沛喃喃地道。
“哪也好过满盘皆输。”田富程森然道：“这样下去，齐国就完全废了。不要说莒都，只怕其余四都也难保全，壮士断腕，去肢体而存主干，终究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汪沛满脸苦色。
房门突然被从外推开，一名护卫面色古怪地冲了进来，田富程不由大怒，他治军甚是严苛，这名护卫如此冒失，他不假思索已是一脚便踢了过去。“慌什么？有什么可慌的？”
被一脚踢得仆倒在地，那护卫也不敢辩解，一骨碌爬了起来，“公子，征东府监察院易彬到访。”
“易彬？”对于监察院的这些家伙，田富程本能地便是一阵反感，“他来便来，你慌什么？难道他能吃了你吗？”
“田丰将军，田丰将军被他们捆着押来了。”护卫低声道，田丰是他们这些护卫的首领，突然失踪了近两个月，再次出现，却成了征东军的阶下囚，如何不让他们意外。
田富程与汪沛对视一眼，果然如此，田丰已经失手了，田富程怒极，低喝道：“没用的东西。”
汪沛低声道：“走吧公子，不能让人等久了，不管怎么说，他们将田丰送回来，便不会再深究此事了。”
田富程深吸了一口气，大踏步向外走去。
大堂之中，田丰被按着跪倒在地，易彬双手背在身后，正出神地看着大堂中的一幅七骏奔腾的中堂，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田富程已经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田富程手按在刀柄上，大步而出，一眼看见跪在地上的田丰，呛的一声便抽出刀来，挥刀便向田丰砍下，“你这个背主私逃的狗东西，在外头做了什么恶事？没的污了我的名声。”
田丰梗着脖子，看着田富程，眼中泪光闪烁，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当的一声，站在田丰身后的两个监察卫同时拔刀出鞘，架住了田富程的腰刀。易彬亦是闪身上前，一把握住田富程的手腕，“田将军暂请息怒。”
田富程喘着粗气，指着田丰，“这个人是我的护卫统领，二个月前，带着一些人突然不知所踪，我尚在四处能缉此人，竟然不知贵方替我拿住了。”
易彬哈哈一笑，“田将军言重了，这个田丰，带着一些人居然潜到了大雁郡，妄想谋刺田将军的父亲田相，不过却被我们当场拿下，今天特地送来给田将军，如何处置，便由田将军自决吧。”
“多谢易副院长。”田富程拱手道：“我定然不会轻饶他，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那是田将军的家事了，我们不便置喙，不过田将军，汉王不希望再出现这样的事情，田相是汉王所尊敬的人，因为此事，汉王已经是雷教过震怒了。”
“是，请汉王放心，这样的事情，绝不会再出现了。”汪沛赶紧走上前来，道：“这田丰私自带人出去，田将军全然不知，请易副院长代禀汉王，田将军一定会严惩当事者，绝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那就好！”易彬拱了拱手，“诸事繁杂，不敢多留，打扰二位了。”
“易副院长请！汪将军，替我送送易副院长。”田富程拱手还礼道。
汪沛陪着易彬走到大门口，易彬翻身上马，看着汪沛，突然道：“这个田丰倒是一条硬汉子，吃了不少苦头，但却只说自己是私自行动，与田二公子毫无关系。”
汪沛脸上肌肉微微一抽，易彬这一句话，却有几层意思了，主要是在说田富程做这事，不要指望能瞒得过人，二来恐怕就是易彬的私货了，看来他还是比较佩服田丰的。
无声的向易彬拱拱手，易彬微笑一下，打马而去。
屋内，田丰泪如泉涌，“二公子，你杀了我吧，不能落人口实，只恨我没有死在当场，后来被他们抓住，想死也死不了了。”
“谁说二公子要杀你！”田富程还没有说话，外头已经传来了汪沛的声音，“田丰将军，你对二公子忠心耿耿，像你这样的人，二公子爱护还来不及呢，岂会杀你。”
田富程讶异地抬头看着汪沛，见汪沛向自己使了一个眼色，便顺着汪沛的话说了下去，“汪将军说得极是，田丰，你受苦了，下去休息两天，我派人送你回去，这蓟城，你是呆不得了。”亲自走过去替田丰松了绑，拍拍他的肩膀，让人带了下去洗漱休息。
等田丰走后，田富程抬头看着汪沛，脸上有不豫之色，他本有杀田丰之心，但被汪沛这样一搅合，却是不得不收手，而且，他也极不喜欢有人替他作主，哪怕汪沛现在是他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二公子，易彬将田丰这样大张旗鼓地送回来，只怕正是指望您杀了他呢，杀田丰容易，可咱们的军心只怕也要因此动摇了。”
“可不杀田丰，汉王哪里如何交待？”
“何须交待？”汪沛摇头道：“对方既然将田丰送回来，便不会穷追此事，双方只不过都装聋作哑，彼此心中有数也就好了，咱们再送上一笔银子，自然就没事了。”
“银子？”田富程立时苦了脸，现在银子于他而言，也是一件天大的事情了，养军需要大量的钱财，又每每要被高远刮走一大笔，齐国大战连绵不断，经济衰落，民行凋零，收入却是在锐减。
就在易彬送田丰到田富程处的时候，在另一面的田大公子住所，严圣浩代表征东府拜访对方，田远程携带着齐国国书，随行的还有齐王的王子公主，这边自然也要给予相应的待遇。
“严议政，这一次我又带来了三百万两现银，按照我们与贵方签定的协议，我们已经支付现银五百万两，汉王是不是应当释放我父亲了？”田远程道。
“按照协议，自然是这样的，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啊！”严圣浩长叹了一声。
“怎么回事？莫非汉王要反悔吗？”
“汉王一言九鼎，怎么会反悔，不过大公子可能不知道，就在这一次我们派人前往大雁郡迎接田相的时候，田富程居然派了麾下大将田丰带人潜入田相居所，想要谋刺田相，一场血战，我们派去保护田相的人手尽数战殁，如果不是易彬恰好赶到，田相只怕要当场毙命，可即便如此，也受了不轻的伤，别说长途跋涉了，如今便是连起床都有些困难，汉王特地从蓟城派了最好在医师在那里随侍，恐怕大公子还得等上一段时间了。”
“什么？”田远程脸色大变，呼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事儿也不算什么密秘，想来大公子在二公子那边也有人手，应当能探听到相关的情况。”严圣序悠悠地道：“出了这事，汉王也非常抱歉，所以决定再原先遗返五千齐军的基础之上，再加三千，算是对大公子的一点补偿吧，等田相伤势好了，我们再送田相归国如何？”严圣浩满脸诚挚之色，但所说的却根本是不容讨论的决定。

第930章 煌煌汉威（54）
阿固怀恩手持着长达两丈的鞭子，独自一人立于蓟城王宫之前搭建的祭坛之前，在他的前方广场之上，青年近卫军第一师官兵身穿崭新的盔甲，手持锋利的长矛，肃然而立，所有的武器之上，都绑着一根红绸带，代表着掩盖兵锋之意。在祭坛的另一侧，是前来观礼的各国使节和特意请来的各地德高望重的人士。连接着广场的通衢大道之上，士兵们站立两侧，形成了一道警戒线，将百姓隔绝在外面。从昨天晚上开始，蓟城的百姓为了今天能有一个好位置，从深夜便开始抵达这里，现在街道两边，已是人头攒动，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尽是人的海洋。
今天天气极好，阴沉了许多天的天空破天荒地云开雾散，久违的太阳从远处的地平线上一跃而出，将金色的光线洒在祭坛之上，将其也映得金光灿然。
阿固怀恩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种身份出现在这里，当蒋家权告知他将要在祭坛之上担任这一角色的时候，他还诧异了半晌。自己一个东胡人，一个降将，居然能担当如此重要的任务么？
自己将亲眼目睹一个新的王朝的崛起，阿固怀恩心中不无激动，而自己，将是这个新的王朝的一份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起了长鞭，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士卒将身躯挺得更直了一些。
两丈的长鞭挥舞开来，在空中闪过一个鞭花，啪的一声暴响。
阿固怀恩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两丈的长鞭挥舞在空中，连着三声脆响之后，祭坛之下，数十支号角同声奏响，悠扬的号角之声回荡在天地之中，号角声音未落，鼓声即起，紧跟着，无数的乐器奏响庄严的乐曲。
在这庄严的乐曲身中，高远率领征东府郡臣神色肃穆地从前方缓缓而来，行至祭坛之下，站定。赞礼官高声喊道：“祭告天地，拜！”
高远率领群臣，躬身为礼。三拜过后，蒋家权缓步而出，立于祭坛一侧，赞礼官奉上祭文，蒋家权缓缓展开，开始抑扬顿挫地宣读祭告天地的祭文。
祭告天地，是一个繁琐而漫长的过程，高远虽然心中不耐，但这样的大事情，再不耐也得忍着，好不容易等蒋家权念完了祭文，敬现了三牲祭礼，随着赞礼官一声“敬香”的高呼，高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祭告天地，总算是完成了。
他缓步上前，从赞礼官手中接过三柱长香，插进以青铜铸就的香炉之中，深深弯腰。
“礼成！”
高远直起腰来，这祭告天地，便算是完成了。
所谓祭告天地，无非是痛斥了一番了前燕国失德乱政，祸乱国民等一系列罪行，借着天地来表明新王朝建立的合理性，这在高远看来自然是扯淡，可其它人包括蒋家权在内都认为这是极其重要而且不可缺少的一环。
祭告天地一完，接下来便是今天的重头戏了，高远将要正式加冕。
祭坛之前，东南方向，侍卫将金椅放置好，金椅之前，一张大案之上，冕服置于其上。蒋家权脸带笑容，大声宣告道：“礼成，请即王上位！”
高远缓步上前，站到了大案之后，金椅之前，蒋家权率文武百官拜倒于案前。
“王上万安！”
“各位臣工，请平身！”高远双手虚抬，看着身前那无数跪伏在地上的文臣武将以及更远处拜倒在地的无数子民，双眼不由湿润，一阵模糊，一幕幕场景如同放电影一般从眼前划过，从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惶恐，无助，到慢慢一步步地走到现在，一场场血战，一次次生离死别，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模糊到清晰，再到渐渐淡去。
“请王上加冕服！”随着通赞官的高呼，蒋家权与严圣浩两人疾步上前，一个捧起冠冕，一个捧起袍服。
将金冠置于高远头上，轻轻地系上丝绦，蒋家权后退一步，端详着高远，此时的他，心中如同高远一般激动，磋砣半生，到了大半截都入土的时候，终于得遇明主，能尽展胸中所学，更为重要的是，在辅佐高远的同时，他的学说因为高远的不断提醒，不断地在政策之上的一点点补充而更加完善，到得现在，蒋家权确信自己的学说体系已经完全建立起来，剩下的就是发扬光大了，而有一位君王的鼎力支持，又何愁不能发扬光大？
严圣浩将袍服披在了高远的身上，两人缓缓后退到群臣之前。
“拜！”通赞官大声喊道。文武百官随着这一声大喊而再一次地拜倒于地。
新的王朝建立，新的王上加冕，各种礼仪繁琐而复杂，各种仪式要持续整整一天，高远心中即便再无奈，也只能如同木偶一般，任由那位通赞官摆弄。
就在东大街王官所在正在展开高远的加冕仪式的时候，在南大街王瘸子的羊杂面馆里，王瘸子却满脸狐疑地从坐在柜台之后看着自己的小店里四五个客人。这几个人到店里已经来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五个人分成了两拨，看起来彼此之间并不相识，吃完了羊杂面之后，又要了一壶浓茶，默默地坐在哪里喝起了茶。
王瘸子眼尖，这两拨人看似互不相识，但不经意间，总会有目光的碰撞，虽然目光一碰便会躲闪开来，但王瘸子开茶馆也多年了，看人自然有一套，更重要的是，这些人身的气息，让王瘸子觉得有些阴气森森。这些人不是普通人，王瘸子不动声色地在柜如之下将一柄匕首挪到了右手边。
今天南大街几乎没有多少人了，与往日的熙熙攘训形成了绝大的对比，大部分的人都跑到东大街去看新王加冕仪式，纵然知道去了也不可能挤进去，更不可能看到新王的风采，但只要能距离哪里更近一点，便能沾沾喜气。其实王瘸子不是不想去，只是腿脚不方便，去了恐怕是自讨苦吃，要是让人给挤翻了，爬起来都困难。
街道上很是寂静，这种寂静让王瘸子有点汗毛倒竖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危险正在向着自己逼近一般，这种感觉，当年他在战场之上时也曾有过。他伸手握住了匕首。
外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了门口，看着站在门口的人，王瘸子几乎要跳起来，那一身黑衣，他怎么会不认识？那是监察院的制式服装。
屋里的四五个人的身体突然之间便僵住了，王瘸子目光转动，看到屋里的几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将手伸到了怀里，他立时伸手握住了那柄锋利的匕首。
易彬倒负双手，施施然地从门口走了进来，盯着靠近屋角的一人，微笑道：“狄指挥使，听说你跟着檀锋到了秦国，加入了黑冰台，不在咸阳享福，巴巴地跑回蓟城来作什么呢？是为恭贺我王今日正式加冕的么？可既然来了，也应当去我们监察院吧，怎么窝在这里？”
靠近屋角那张桌子边的二人中，一人慢慢地站了起来，手从怀里探出，一柄短刀随着他探出的手出现在易彬的面前，几乎在同一时间，屋里的五个人同时站了起来，亮出了手中的兵刃。
“怎么？狄指挥使，要作困兽之斗么？我既然出现在这里，你觉得你还有一星半点的胜机么？”易彬嗬嗬冷笑着。
“胜机自然是没有的，但我们既然来了，总要给高远送上一点贺礼！”狄愁飞深吸了一口气：“窃国篡位之贼，人人得而诛之。”
易彬哈哈大笑，“窃国篡位？敢问窃了谁的国，篡了谁的位？难不成你是在说那位姬陵么？狄指挥使，不知你现在在秦国官居何职啊？”
狄愁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突然纵身一跃，飞扑上易彬，同时高声怒吼道：“发信号！”
当的一声，易彬闪电般地抽出腰间的佩刀，挡下狄愁飞这一击，身形后退数步，随着这一声兵器的碰撞，从门口涌进来十数名黑衣监察卫，一言不发地便冲向了屋内几人。
狄愁飞如飞后退，几乎就在他退的同时，他的一名同伴已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放在嘴中，嘴巴一鼓，尖厉之极的哨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哨音刚出，南大街的数处地方，突然冒起了阵阵浓烟。狄愁飞哈哈大笑，“易彬，这便是我们檀大人送给高远的贺礼，当年高远逃出蓟城之时，一把火烧了蓟城一条街，今天他大逆不道，自立为王，我们便也送他一场大火助助兴。”
易彬冷哼了一声，“狄愁飞，你高兴的太早了吧，我既然在这儿出现，便代表着你们的阴谋已彻底破产，想火烧蓟城，嘿嘿，做梦吧！”
南大街那六七处冒起浓烟的地方，也仅仅是冒了一阵浓烟而已，风一吹，烟雾散去，湛蓝天空重现。
狄愁飞绝望地看了一眼那渐渐消散在空中的烟雾，再看看已经左右支拙的手下，怒喝了一声，一个倒翻，倒落到了柜台之后，抓住一个人质，或许还有一线脱身的机会。
刚刚落到柜台内，他伸手便去抓那个似乎吓呆了的老板，先前这个老板来给他们送命的时候，他已经看到此人是个瘸子。
手刚刚伸出，胸腹之间却是一阵剧痛，他愕然低头，一柄匕首深深地插在他的肚皮之上。
“狗娘养的，想要抓老子当挡箭牌，老子在战场之上杀人，比你可多多了！”王瘸子骂骂咧咧，满脸凶相，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先前给人送面的时候，那一脸的和善的笑容。手腕一转，匕首拔出，狄愁飞大叫一声，圆瞪着双眼，后仰倒下。
提着匕首，王瘸子拐着腿走了出来，街面之上也传来了嘈杂之声，一队队的监察卫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在他们的队伍之中是被五花大绑着的一个个混进蓟城来的奸细。
这一天，在东大街王宫之前举行加冕仪式的同时，监察院大举出动，一举在蓟城抓获原燕翎卫潜伏下来的奸细数百人。

第931章 煌煌汉威（55）
一天的折腾下来，高远只觉得浑身酸痛，比起打一场大仗更让人疲累，倒不是身体上受不了，而是心累得很。坐在哪里，如同一个木偶一般接受群臣朝贺，接受其它国家使节的恭贺，接受无穷无尽的人恭贺，脸都笑得有些没感觉了。
好不容易结束了这一整天的各项活动，高远松了一大口气，过了今天就好了，明天，将是大封朝臣，然后宴饮庆贺，第三天开始阅兵。
一脚刚刚踏进房门，迎面便看见叶菁儿带着宁馨以及一大帮子丫头仆妇迎了上来，不等他说话，叶菁儿等人已是拜倒在地，“恭迎王上。”
“我的天！”高远以手抚额，用力地拍了两下，上前一步，一手一个将两人扯了起来，“菁儿，馨儿，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千万别这样，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一声高大哥。”
“这怎么行，礼不可废！”叶菁儿正色道。
“这里是咱们的家，又不是外头，什么礼不了礼的，自自然然就最好。这样拜来拜去，得误多少事啊，耽搁多少时间啊！”高远连连摇头，点着两人的额头道：“记好了，以后在这后头，咱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大家子，就像那些最普通的老百姓一样，我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只有踏出了这个房门，到了外头的宫殿当中，我才是汉王！”
听着这话，宁馨的眼睛微微发亮，而叶菁儿的眼睛却是有些湿润了，牵住了高远的手，“高大哥！”
高远哈哈一笑，“这才对嘛！”伸手将叶菁儿揽在怀里，对宁馨道：“馨儿，让下头置办一些酒菜来，今天我们一家人好好地在一起吃一顿饭，说起来住进这宫里快一个月了吧，我们一家人竟是没有聚在一起正正经经地吃一顿饭呢！”
转眼之间，一桌精美的菜肴便摆到了桌上，却大都是一些清淡的小菜，唯一的一道荤菜便是一道三鲜肉丸子汤。酒也不是烈酒，而是吴家所出产的那种果子酒，色泽鲜艳，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这菜好，正好用来唰唰肠胃。果子酒也好。馨儿可真是深知我心。”高远看着桌上的酒菜，不由赞不绝口。
叶菁儿掩口笑道：“不是果子酒好，而是你怕与馨儿一起喝酒，输得太惨吧！”
高远干咳了几声，从身后侍女手中将高兴接了过来，抱在怀中，坐了下来，“打人不打脸，打人不打脸！”
这句话一说出来，屋里不仅是叶菁儿与宁馨，便连那些侍候着的丫头宫女也都笑了起来。
“都下去吧，都下去吧，今天不用你们侍候了。”高远挥挥手。
三人围坐在桌边，宁馨将杯子里的酒都满上，三人一齐满饮一杯，放下酒杯，叶菁儿道：“可惜燕子妹妹这一次不能及时赶回来，还有明志。要是她们母子两人也在，那才叫大团圆呢，高大哥，是不是？”
“燕子这一次伤了元气，明志也不足月，还是让他们在积石城待到天气转暖之后再过来吧。”提起此事，高远仍然是心有余悸，当时听到叶菁儿述说的贺兰燕的险状之时，虽然知道最后转危为安，但高远仍是忍不住心里砰砰直跳。
这个时代，女人难产，死亡率高得可怕，多半都是一尸两命，贺兰燕这一次算是侥幸，大概与她从小勤练武功，身体素质过硬，这才逃过一劫。换作旁人，只怕早就蹬腿了。
“大哥说得是，燕子身份特殊，一定要确保万全才是。”叶菁儿夹了一筷子菜到高远面前的小碟中，道：“我听馨儿昨天回来说，这一次你对朝堂的官制改革极大，有些东西简直是前所未闻，馨儿还跟我说，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高远笑了笑，这哪里是自己想出来的，在自己生活过的那个时代的历史之上，中央集权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自己只不过随手拿来一用而已。
君王之下设议事堂，内设七位议政，而议事堂之下，便是掌控实际权力的六部，再加上监察院。议事堂与六部在征东府时代，便已经开始实际掌控实务。
大汉王朝的官员分为一至九品，而每一个级别又分为正，从两级，这使得汉国的官员等级一共有十八级，品级针对具体的职务，议事堂议政便为从一品，而六部尚书则为正二品，至最低一级的县主薄，便是从九品。官员一旦去职，则这个品级便也取消，而与这些品级相对应的待遇，自然也就没有了。
而除开这些正式的职务品级之外，一旦正式进入大汉王朝为官，按照品级，便可获得相应的散阶，文官的散阶有四十二级，以每三年一次的考绩作为升降的标准。正一品，初授特进荣禄大夫，升授特进光禄大夫；从一品，初授荣禄大夫，升授光禄大夫；正二品，初授资善大夫，升授资政大夫；从二品，初授中奉大夫，升授通奉大夫，加授正奉大夫；正三品，初授嘉议大夫，升授通议大夫，加授正议大夫；从三品，初授亚中大夫，升授中大夫，加授大中大夫；按次递降，到正七品，初授承事郎，升授文林郎……正八品初授迪功郎；正九品初授将仕郎，升授登仕郎；从九品，初授将仕佐郎，升授登仕佐郎。
而官员之中，因为有特殊的贡献者，将会获得爵位，汉国爵位为位五等，为公，候，伯，子，男五级爵位，这些爵位只是一种荣誉称号，并没有实际的权力，一旦犯事，则会被收回。
如果说这些上下分明的官僚体系叶菁儿尚能理解，但高远在朝堂之上另设一个衙门叫做大议会便着实让她不理解了。大议会内所有的成员，并不是官员，而是来自汉田控制下的各郡之地，汉国初立，诸事繁杂，这大议会内暂时只设了九十九名大议员，他们虽然不是官员，但汉国对内政策，对外征战诸多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却全都需要他们附署方能生效，也就是说，当议事堂拿出一项政策的时候，如果大议会反对，则这项政策便不可能付诸实施。
这些大议会的议员，按照各郡人口的多寡按照一定的比例由本地百姓选出，然后赴蓟城上任，任期三年，可连任。
“听说因为这个大议会，蒋议政与您还大吵了一场，最后还掀了桌子？”叶菁儿笑道，她不太能理解这个大议会的责权，但蒋家权何许人也，高远一提出来，他便敏锐地察觉到这与高度中央集权的国家体制是有抵触的。“蒋先生很少发怒的。”
“蒋先生当然会发怒，因为这个大议会本来就是用来限制相权的。”高远微笑道。
“限制相权，为什么？大哥，你不相信蒋先生？”宁馨也是吃了一惊。
“非也非也！”高远摇头道：“蒋先生当然是一心为公，从来不谋私利的一个人，这个大议会也不是为了限制他而设的，而是为了以后。”
“以后？”叶菁儿看了一眼小高兴。
“宁馨，你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吗？”高远问道。
“大哥是不是担心以后会出现君弱臣强的局面，那么大议会的存在，便可以极大地限制强臣，从而保证君权。”宁馨道。
“也有这个意思在里面！”高远笑了笑，“现在仅仅是开始，以后慢慢的，你们就会明白了。”
“可是大哥，蒋先生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啊！”宁馨有些担忧，“现在议事堂一道命令下去，雷厉风行的便能推行开来，如果以后要经过大议会，如果通过还好，一旦不能通过，岂不是耽误时日？”
“所以王上有最后的决定权，大议会如果就一项政策连续否定三次，那么议事堂有权直接将这项政策交由君王最后拍板，但到了这一地步，可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不管君王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最终会有一方下台，要么是议事堂解散重新任命，要么便是大议会解释重选。”高远将一杯果子酒倒进嘴里，“所以他们双方一定会学会互相协作，在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上，不会拼个你死我活的，所以，你担心的这种情况，我不敢说一定不会出现，但一定会极少出现，而一旦出现了，那可就是汉国政坛的大地震了。”
“这样互相牵制，倒是极好的。”宁馨点头道。“不过这个大议会现在可是一个空架子，要将这些议员选出来，只怕不是短时间内能办好的。”
“这事儿不急，让他们慢慢去选吧，我也没指望这些年这些议员们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但时间一长，他们就会知道这个议员身份的重要。”高远哈哈一笑道。
“大哥，这次分封大臣，不知你给燕子与馨儿封赏一个什么爵位啊？馨儿先不说了，以燕子这些年来的功贺，只怕便是一个候爷，那也是有些亏欠人家吧？”叶菁儿笑着转换了一个话题。
高远也是哈哈一笑，“燕子也好，馨儿也好，你们都是我的夫人，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封赏了吗？”
宁馨脸红红地道：“大哥，那我以后还可以出去做事吗？”
“为什么不可以？”高远反问道：“我大汉国并不禁女子出任官职，只要你有才，便可以署理相关的职位，不过好像到现在为止，愿意出来做事的女子好像是凤毛麟角呢，在积石，辽西，大雁各郡还能找到几个，但在其它地区，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馨儿你愿意出来做事，我还巴不得呢，这可虽给我大汉国的女子树立一个榜样，我们要鼓励那些有才能的女子走出家门来做事，而不是将她们关在家里。”
“可是这未免太惊世骇俗了吧？”叶菁儿呐呐地道：“如果真有这样的女子，你当真会为他们授官？”
“一定会！”高远断然道：“我大汉国人丁不足，空有广袤的地区，但人丁却不繁茂，如果哪些有才能的女子愿意出来做事，还可大大缓解我们用人的不足，在底层，女子养家糊口的不在少数，他们能撑起一个家来，为什么就不能做官呢？”

第932章 煌煌汉威（56）
允许女子进入汉国的官僚体系，或者在其它国家甚至在本国不少守旧的人当中，都认为是离经叛道，贻笑大方之举，但在原征东府内部之中，却甚是平静，一来，高远的三位夫人之中的两位，一个是领兵作战的将领，一个是掌控监察院的大人物，她们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甚至是佩服之至。二来征东府从早期一路发展到现在，最初之时人丁缺乏，不少读书识字的女子也被征召入各地官衙做一些辅助性工作，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不少人甚至认为在一些职位之上，女子比男子甚至要更适合一些。
允许女子入朝为官，设立大议会，自己给这个时代，总算是带来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有些现在或者因为各种条件所限而并不能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但只要坚持下来，终有一天，他们会成为被拂去灰尘的明珠，熠熠生辉于这个尘世之间。
第二日，大汉王朝第一次大朝会，高坐于台阶之上的金椅之上，放眼望去，偌大的大殿之内，文官武将排成两排，整整齐齐立于台阶之下，一直延伸到大殿门口，最远的，连样貌自己都看不清楚了，心中不由陡然生出一种自豪感。
醉卧美人膝，醒掌杀人权，到现在，自己可算是做到了，不过反过来说，有多大的权利，就得承担多大的责任，自己走到今天这一地步，可谓是只能进，不能退，只能胜，不能败，一旦败亡，不仅仅是自己，还会祸及妻儿，亲人，朋友。
身后的何卫远轻轻地咳漱了一声，将高远从沉思之中惊醒，自己竟然在大朝会之上走神了，看着台下那无数双盯着自己看的眼神，高远有些尴尬地摸了摸下巴，看来自己还真是不习惯这样高高在上的坐着，孤家寡人，形容倒也贴切。
“卫远，开始吧！”他冲着何卫远点点头。
何卫远踏上一步，展开了手中的诏书。
今天大朝会的第一项内容，就是封赏群臣。
排在第一位的，自然便是原征东府的议政蒋家权。蒋家权被策封为定国公。公候伯子子男，大汉王朝五级封爵，公已经是臣子能得到的最高奖赏了。而蒋家权的定国公，也是这一次大封赏之中，唯一的一位公爵。
公之下，候爷便多出了许多。除了严圣浩之外，四大野战集团军的司令官，也一起被策封为候爷，严圣浩为安国候，叶重镇远候，许原靖安候，叶真永康候，贺兰雄安平候，除了这五人之外，另外被策封为候爷的还有孙晓被封为安远候，孟冲被策封为忠勇候，白羽程被策封为宁远候。
而随着这些候爷的策封，相应的人事变动也随之而来，六部以前空制的兵部尚书由叶重调任，叶重离开之后，空缺出来的南方集团野战军司令官便由忠勇候孟冲担任。
这些策封基本上都在众人的意料之中，但白羽程众人可就不熟悉了，在这个大朝会之中站着的人当中，极大一部分甚至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听到此人也位列这有数的候爷爵位之位，不免便要多打听打听，只不过知道的人不会多说，而不知道的，却无从说起了。
候爷之下，伯，子，男倒是策封了一大堆，不过比起公候二爵，那就基本不值一提了。
大封赏之后，便进入了朝议的第二个重要议程，关于大议会的人员名额的分配问题，关于大议员的设置，在前几天便已经将相关的内容分发给了各郡郡守，起初众人还不以为意，但经过几天时间的发酵，各地郡守们终于慢慢地回过味来了，这个大议会可是用来制约相权的机构啊，别看他们手中没有多少实际的权力，但他们能否决议事堂的提议，这个可就不一般了。议事堂中九十九个议员名额，只要超过半数便能否则议事堂的提议，那么名额的多寡可就事关重大了，不说别的，只要在大议会多占据了一些名额，那么在接下来的一些国家事务之中，这个地区必然会受到更多的关注，为本地本郡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事关重大，朝堂之上，那些武将们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各地郡守们可就无法保持淡定了。除开那些刚刚归附的州郡之外，像辽西，积石，河间，渔阳，琅琊等郡，倒都是卯足了劲要在这上头争个高下，辽西是高远起家的地方，积石是征东府一直以来的政治经济中心，河间，渔阳，琅琊都是人口众多的富裕之地，自然都不甘落后，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人声鼎沸，各位郡守争相出列，述说本郡的优势以及在大汉立国的过程之中立下的汗马功劳，说到激烈处，彼此之间，不免互相攻击起来，倒将大朝会变成了一个菜市场一般。
看到这般景象，蒋家权只能暗自摇头，再抬头看高远，却见他兴致盎然地摸裟着下巴，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的大臣们毫无体统的互相争论。这个大议会中的议员，分散开来具体到个人，可谓是无职无权，但如果纠合在一起，那权力却又大到能制衡相对，当初与高远一场剧烈的争论之后，蒋家权亦细细地思量了一番这个机构，反倒是回过味来，有这样一个机构的存在，议事堂便不可能一手遮天，这些议员来自五湖四海，相互之间距离遥远，而且各自都代表着地方上的利益，而且人数众多，根本就不可能一一收买，也就是说，以后即便出现臣强君弱的现象，君王也可以凭借着这个大议会来遏制强臣，高远这不是为现在担忧而设置这个机构，而是在未雨绸缪，为以后打算。
开国君主，都是强势而英明的，但正如民间所言，富不过三代，以后在深宫妇人之手长大的君王，鲜有能赶上祖宗能力的，是以历朝历代，总是会出现强臣凌架于君王之上的事情。
想通了这些，蒋家权霍然醒悟。百年之计，万世之基，自然也从现在便开始打算。想通了这一点，蒋家权对高远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能想出这个办法来的，当真也只有像高远这样英明的开国之主方能提前作出预防之策。可以想象，当这个大议会慢慢地成长起来之后，权臣，将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大汉王朝之中。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天，终于最后决出了名额，辽西，积石，河间三郡，最最归属大汉王朝，在征东军东征西讨的过程中功劳最大，因为各获得十个大议员名额，而琅琊，渔阳，天河三郡最为富裕，人丁最多，因此获得九个议员名额，大雁，河套以及辽东地区初定，人丁稀少，暂时共分配十五个名额，而其它州郡，则分配另外二十七个名额。
在大朝会之上，同时还通过了另外一项决议，那就是这些名额三年一核定，根据各州郡在综合排名来重新增减议员人数，这个综合评定便涉及到了本地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各个方向，综合评定的最终目的是核定该地区对大汉王朝所作的贡献，贡献大，则增加名额，如果贡献低或者减少，则会减少名额，同时这个综合评定，也是对该地区最高长官的考评。
整整一天，大朝会基本上都在围绕着大议会的事情在争论，但高远却似乎乐见其成，丝毫没有不耐之色，反而会时不时地笑嘻嘻地指点几句，有时候双方刚刚达成一个协议，被高远在中间一撩拔，立刻便又被推翻，从头来过。从高远的态度之中，大家也都发现，王上对于这个大议会的重视非同一般，这也带动了他们对其的重视。
大朝会之上所达成的也还只是一个初步的纲要，接下来这些议员在本地怎么选出来，朝堂之上并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方法，而是将这个权力下放给了各地，各地都有各自的实际情况，像积石，大雁，辽东半岛等地，民族杂居，而选出的议员要兼顾这些人的利益，自然也要复杂得多，如果给出一个标准统一的选举方案，不免会水土不服。
关于这一点，高远倒也不急，随着时间的发展，这些选举终究会出现一个最好的最符合本地实际情况的方案来。
大议会初具雏形，但想要他发挥作用，恐怕还得数年之后。
大朝会结束，看了一天热闹的武将们匆匆离去，明天便是大阅兵，那可是他们一展所长的时候，四大野战集团军在这种万种瞩目的时候，谁都不想落到别人的后面，自然要回去好好布置一番，而各地郡守们则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讨论着这个大议会对大汉王朝政局的影响，大家都是第一次遇到这个东西，心中虽然有了一点了解，但对于前景，以及如何选举出这些议员，大家还都是一头雾水，按照王上的说法，那是要从各乡各镇各县，一级级的选上来。那可就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了，好在王上没有规定时限，可以慢慢来摸索。

第933章 煌煌汉威（57）
天还没有亮，东大道两侧已经挤满了人，连两边楼房的屋顶之上，也爬满了准备一睹兵威的百姓，征东军征战四方，收匈奴，灭东胡，败齐国，兵威赫赫，但对于蓟城百姓来讲，却还没有真正一睹这支部队的军容，最早的便是青年近卫军的两个师的骑兵兵临蓟城之下，却也是稍停即走。后来征东军入城，逐走齐人，但那时的蓟城百姓却大半逃亡，前些日子不少的部队入城，但亦只是惊鸿一瞥，那些士兵进入军营之后，便极少再出来了。
今天是大阅兵的日子，自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严圣浩是今天大阅兵的主事人，昨夜他几乎没有怎么睡，事无巨细，一一地安排妥当，当天放亮的时候，他已是到了城楼之上，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城楼之上的布置，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有资格上城楼的官员与来贺的各国使节们，在引导官的带领之下，陆陆续续地上了城楼，在指定的椅子之上坐好，坐在城楼之上，对整个东大街以及王宫前的广场上的情景完全一览无余。
汉王高远的位置自然在最中间，而在他的两侧，分别坐在魏国首辅吴起与赵国首辅赵杞，齐国的两位兄弟被分隔开来，距离稍远一些，而在他们的后方，这才是汉国自己的文臣武将。
“汉王到！”随着一声通赞官的一声传报，城楼之上本来或坐或站在一起小声交流的人群一齐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了身子，自然地排列成了两行。
“见过王上！”所有人都弯下腰来。
“大家伙不必多礼。”高远大笑着，今天他没有穿着汉王的冠服，而是顶盔带甲佩着腰刀，在他的身后，两位夫人叶菁儿和宁馨紧随其后，而小高兴高致远竟然也由一个侍女抱着上了城楼。
“王上，都准备好了！”严圣浩迎上前来，低声道。
“那就开始吧！”高远挥了挥手，道。转身走到自己的坐位之上坐下，叶菁儿和高远则走到了高远身后的两把椅子之上，正襟危坐。
严圣浩走到城楼之前，用劲全身的力气，高声呼喊道：“大汉王朝阅兵仪式现在开始！”
随着他的声音落地，城墙之上，百支号角同声吹响，百面大鼓隆隆敲起，先前紧闭的皇城城门开启，三名骑士飞马而出，打头一人高举着大汉的黄龙旗，两外两人手持马刀，紧紧相随。三人穿过王宫前的广场，沿着东大街一路向前，在他们之后，大汉王朝军队所特有的军队文工团鱼贯而出，在城门左右站定，各色乐器摆开，随着指挥的手臂一挥，音乐之声随即响起。
这是大汉军队的战歌。
长刀所向，直指那北方的疆土；
残阳如血，流淌在南下的征途；
旌旗猎猎，召唤着东进的战鼓；
黄沙漫漫，挡不住西征的脚步。
在下列队高唱战歌的虽然只有不到一百人，但在马蹄声，号角声，战鼓声的应和之下，却显得犹如排山倒海之势一般无二，高远坐在哪里，听着这熟悉的歌声，眼眶不由有些湿润，嘴唇轻启，小声应和，而城楼之上的贺兰雄，许原等一干高级将领，却是情不自禁地跟着高声唱了起来。
这歌声，曾伴随着他们无数次地向着敌人发起冲锋。
远去的马蹄之声又渐渐清晰起来，三名执旗骑士已是飞马而回，穿过城门，翻身下马，三人手执黄龙旗，沿着阶梯，大步向着城楼走来。
城楼之上，两排早已准备好的军人，迎上三名旗士。
执旗骑士双手奉上黄龙旗，交给迎上来的士兵。接过大汉王旗，两排士卒转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城楼之前那高高树立的旗杆。
鼓声停易，号角落音，整个城楼之上，广场之上，一时之间变得鸦雀无声，只余下那两排士卒重重地踏在城墙青砖之上的声音。
“升大汉龙旗！”严圣浩厉声喝道。
音乐之音再度响起，伴随着音乐，歌声再度响起。
执节堂堂，以向四方。
挽天河之水兮洗我刀枪。
金戈铁马，万里鹰扬。
如日出东海兮赫赫煌煌，
吾土吾民，吾国吾邦。
执节堂堂，以守四方。
看长风猎猎兮吹我征裳。
开疆拓土，万里龙骧。
如日之正中兮赫赫煌煌，
粉身碎骨，归报君王。
在雄浑的音乐与歌声之中，大汉黄龙旗映着初升的朝阳，冉冉升起，高远肃然而立，右手握拳，放在心房之上。而在城楼之上，除开那些外国使节之外，所有的无不是在做着同样的这样一个动作。
“王上，请！”大旗升起，严圣浩疾步走到高远身前，躬身道。
高远点点头，身后叶菁儿亦站了起来，从何卫远手中接过高远的战盔，替高远戴好，小心地系上丝绦，冲着叶菁儿点头笑了一笑，高远转身，手扶着腰刀，大步而出。
站上城垛边的木台之上，高远扫了一眼左右，右手握着刀柄，呛的一声，拔刀出鞘，高高举起，稍微停顿了片刻，重重劈下。
刀落下之际，一面大鼓随即敲响，连着三声之后，上百面大鼓跟着响起，远处，传来一个高亢的声音。
“大汉军，前进！”沐浴着朝阳，一支军队从远处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街道两边所有的人都是大为惊讶，因为这一支军队实在谈不上威武。
这是一支由伤残军人组成的受阅部队，他们之中，很多人早已经退役，身上所穿着的都是旧的军服。步伐谈不上整齐，唯一能让人感受到的，就是他们高昂的士气。
这些人有的缺了一支胳膊，有的瘸着腿，有的没了眼睛，戴着眼罩，由身边的同伴扶持着，高呼着口号，向着王宫方向走来。
这样一支特殊的受阅部队，立时引起了所有观看者的好奇，蓟城是燕国的都城，这里的百姓每一年都会见到阅兵，但他们所见的都是高大威猛的军士，像这样一支部队却是闻所未闻。不由得互相交头接耳地打听起来。
但随着这支部队的前进，嘈杂之声渐渐的小了下去，因为沿途警戒的士兵们在这支特殊的部队走到身前的时候，都是庄重地向他们致以军礼。
这是他们的前辈，这是大汉立国的先驱。
这支稍显有些凌乱的部队走到了王宫前的城墙之下，所有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刀，矛，弓，不一而足，但都是他们曾经在战场这上使用的武器。
“征东军，万胜，万胜！”这些伤残士卒大声吼道。
高远凛然而立，向着这些人庄重还礼，而城墙之上，武将们向他们施以军礼，而文官们则深深地躬下腰去，大汉国因武而立，对这些伤残军人一向敬重有加。
城楼之上，赵杞，吴起等人先是不解，而后是震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阅兵这种场合之下，高远竟然会将伤残军人组成一个方阵而且让他们第一个出来受阅，这种殊荣，足以让这些士兵永世不忘，也更会让所有大汉的军人们经此为荣。都说征东军对伤残军人的照顾无顾不止，这才使得他们的军队在战场之上悍不畏死，现在看起来，他们做到的不仅仅是在物质之上的奖励，这种在精神上的奖励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对于士卒的激励却是巨大的。
接下来出场的仍然不是正规军队，而是民兵队伍，这些队伍虽然也穿着藏青色的军服，但上面却没有标识，辩别他们身份的，只是那一面飘扬的旗帜，走在最前面的，是扶风民兵。扶风作为高远的起家之地，这一次代表辽西前来享受受阅殊荣，自然是顺理成章。
扶风民兵之后，便是积石郡的白杨村民兵，白杨村民兵这一次不仅是代表着积石郡出来受阅，他们的村长，此时也正在第一个方阵之中。
一个又一个的民兵队伍雄纠纠气昂最的从城楼之下走过，城楼之上，大汉的文武官员们都笑容满面，不住点头，而其它国家使节不免便骇然色变了，在他们的国家之中，即便是正规军也不过如此吧，可是在大汉，这仅仅是一些民兵队伍，后备兵源罢了。要将这些人训练到这种地步，只怕要支付的银钱便是一个骇人的数目。
高远微笑着看着那些脸上变色的使节，这一次阅兵，是大汉建国的一个仪式，又何尝不是一次示威呢？高远相信，虽然楚国，秦国并没有派人前来，但他们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接到这一次阅兵的详细情况。
民兵队伍行进过后，正规军终于正式登场，率先驶上东大街的是北方野战军的独立骑兵师，带队的正是师长公孙义，与步兵方阵由一千人组成不同，骑兵方阵由两百名骑兵构成，黑色的战袍，黑色的战马，整齐划一的步伐，让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两百匹战马，相互之间不过有着数寸的空隙，但却丝毫不乱，在外人看来，几乎就是马头接着马尾。

第934章 煌煌汉威（58）
一队队的以前的征东军，现在的大汉军，高举着自己的所属部队的大旗，昂首挺胸，高呼口号自东大街而来，步履铿锵，队列整齐的犹如用尺子量过一般，一千人的步兵方阵，排成了二十五乘四十的队列，纵看横看斜看，无论你在那个角度之上，都能看到这些士兵自成一条直线，即便是蓟城见多识广，见多了阅兵的市民也是目瞪口呆。
“难怪征东军战无不胜啊，瞧人家这队列！”
“什么队列？你没有说到重点上，看到了他们的装备吗？手里的刀，枪不说，他们腰上挂的那叫臂张弩，还有先前骑兵装备着的骑弩，那才叫一个厉害啊，听说齐人就是被他们的这些弩给射得溃不成军的。”
“要我说还是这劲头足，睥睨天下，唯我独尊，就是这股劲儿才让他们战无不胜啊！”
观看的百姓议论纷纷，而城楼之上，一众前来祝贺的使节亦是震憾不已。这些人中，赵杞与田富程都是带过兵的，两人亦都与征东军正面对垒过，此时看到对方如此威势，胆寒之余，亦觉得自己输是不冤，赵杞抚着长须，若有所思，根据虎豹骑所探得的情报，高远肯定是与秦人达成了某种协议，而秦人为了这份停战协议，相信付出了不菲的代价，至少他们辛辛苦苦打来的那些魏国土地，现在都成了大汉国的了，而那些地方可不是高远控制下的那些荒无人烟的地区，无一不是人烟稠密，经济富饶的区域，秦人作出如此重大让步，其中的意思自然是不想与高远在现在这个时间段发生冲突，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大汉军队的强大，既然如此，自己该要想个什么法子才能将大汉拖到与秦人的这一场战斗中去呢？
什么协议在赵杞看来就是狗屁，只要利益足够，赵杞相信高远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与秦人的协议扔到茅厕里去。思来想去，赵杞却有些苦恼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什么可以打动对方的筹码？脑袋一偏，看到另一边的魏国首辅吴启，眼睛却是一亮，高远想要人口，而魏人现在控制的最后区域不正是人烟稠密吗？
眼睛闪过一丝凶光，眼下赵人已经自顾不遐，对魏人的援助已经力不从心，秦人的战略目标转移很明显，魏人根本已经无法牵制住秦人的兵力，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再在他们身上费尽心力而又吃力不讨好呢？
假如将魏国所有土地送给高远，那高远会如何反应？赵杞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只要高远敢答应，那么在赵国与汉国的合作这定，魏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当大汉拿到了魏人现在还剩余的土地之后，便不得不与秦人正面交锋了。
这真真正正是一个好主意！
另一边的吴起，此时却是愁容满面，看大汉军队如此威势，他自知那些被对方吞进肚子里的土地只怕永远也要不回来了，虽然对方嘴里说得很客气，代管，可代管得久了，只怕就会变成对方的了。
猛抬头看见赵杞正在冲他微笑，吴起只能勉力回应了一个笑脸，如此此时他知道赵杞心中所想，只怕不但没有笑脸，还会不顾礼仪的扑上去与赵杞厮打一番吧？
田富程现在心中满满都是侥幸，幸亏自己当初跑得快啊，如果真是率全军过崤山关去救老头子，只怕便会碰上这些军队，那个时候别说老头子救不回来，只怕连自己也要和老头子一块去作伴到大雁湖去钓鱼了。想到这一点，心里便有些郁闷，高远扣着老头子不杀，要挟自己的意味太明显了，正是因为老头子还活着，国内的那些顽固派才不敢来归附自己，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高远犯抽将田单放回去，自己就得完蛋。要是老头子死了，那么一切便会变得顺利起来，老大在战场上如何是自己的对手？更何况自己还有成思危与汪沛两员干将，这两人可是齐国现在最为著名的大将了，反观老大哪边，现在能跟自己这一方打一打的也就是一个田敬文了。自己究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使得高远支持自己呢？仅仅是一些银钱吗？田富程托着腮，出神地想着。
而在另一侧，田家大公子田远程也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与田富程不一样的是，他对于高远的心思，了解得更多一些，只怕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对齐国的土地亦有觊觎之心，问题是，知道是一回事，如何应对又是另一回事了，现在他手中虽然说起来还控制着齐国五都这中的三都，但莒都现在处在楚人的威胁之下，朝不保夕，而其它两都，在田富程的攻击之下，亦是每况愈下，战火漫延之下，经济在不断地恶化，昔日丰饶的齐鲁大地，现在百里无人烟是处处可见的景象了。
等到阅兵事了，自己一定要去求见高远，他不就是想要土地和人口吗？好，我与你签定条约，将莒都送给你，这可是齐国五都之一，所辖地域辽阔，人烟稠密，现在高远控制了魏国的大片地域，兵锋亦可直及莒都，只要高远想要，便必然要与楚人发起冲突，如果新成立的大汉与地大物博的楚人干起来，自己便可以抽出在莒都驻扎的兵马，投入到高唐，即墨两地的战场之上，至少能扳回现在的劣势。
而汉国与楚国干起来，不管谁胜谁负，短时间内，他们可都没有精力来算计齐国了！至于被自己抛出去的诱饵莒都，只能留待以后再图谋收回了。
忍得一时之辱，以待来日昌盛，有时候，退一步便是海阔天空啊！
台上各人此时的心思都是百转千回，无不在想着如何利用刚刚成立的汉国来达到自己的目的，高远却似乎一无所觉，笑吟吟地侧身指着下面正在行进的部队向众人介绍。
“赵首辅，吴首辅，现在经过的是我汉军的辎重营，两位都是经验丰富之人，可看出我这辎重营与一般的有什么不同吗？”以手指着下面正昂然走过的部队，高远笑道。
下头行进的是汉军辎重营，四辆马车并排而立，驭者熟练的驱策着马匹，让所有马匹尽量保持着整齐的队形，而马车之上并不是空的，而是满满当当地装满了各类物资。而让吴起与赵杞两人目瞪口呆的是，在这些行进中的马车当中，有些上面，装着的却是类似于床弩的武器，不过床弩一次只能射击一发，而那些马车上的玩意儿，上面竟然扣着上百支密密麻麻的弩箭。
“那是什么武器？”赵杞问道。
“那是我们汉军刚刚研制出来的神机弩！”既然拿出来了，高远便没有保密的打算，“他的力道不比床弩弱，但发射速度不可同日而语，一次性能射出上百支弩箭，在他的攻击之下，任何盔甲都会像纸做的一般可以轻易地撕裂。”
赵杞眼中发亮，“不知可能出售？”
高远摇头：“很抱歉赵首辅，这神机弩我汉军也刚刚研制出来，今天拿来展示的只是样品，这东西在技术之上还不成熟，成本高得吓死人，一台神机弩要数百两银子啊，目前来说，不大可能大规模地装备部队。”
“我们倒不怕成本高，只要汉王愿意卖，我们便愿意买。”赵杞心中打得如意算盘便是只要高远愿意卖，自己弄几台回去，赵国有的是能工巧匠，难道不能仿制么？
“赵首辅当真要买？”高远似乎有些为难，心中却是笑开了花，赵杞的打算他岂能不知，不过这神机弩，涉及到的可不仅仅是武器的研究，内里关系着整个征东军领先于各国的冶练，铸造，打磨等一系列技术，就算赵国买回去，又岂是能仿制出来的？真要做一个仿冒货出来，管保他的威力，连神机弩的三分之一都达不到，而且极易损坏，还不如床弩牢固。
“王上啊，现在我们与秦人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秦人之野心，天下皆知，王上帮我们，亦是在帮自己啊！”赵杞循循善诱，“只要有我们赵国在一日，大汉岂不是就高枕无忧？”
高远似乎被赵杞所打动，“首辅说得是，不过我刚刚所说的只是成本价，具体多少钱，那您得与工部去谈，您总得要让我们有钱赚，不是吗？”
听到高远愿意卖，赵杞大喜过望，“当然，当然，绝不会亏了贵方。”
“对了赵首辅，这神机弩毕竟技术上还不成熟，不过我们现在臂张弩已经决定大规模出售了，不知贵我需不需要？”
“当然需要。”赵杞毫不犹豫地道。这些年来，赵国通过不同的渠道，也弄到了不少征东军的臂张弩，但仿制一直不尽如人意，射程，力道都远远不及征东军所造，但是征东军一直不愿意对赵国大规模出售，赵军还是通过魏国，弄到了一批，这批武器在河东对秦战役之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军方一直在要求赵杞大量向高远采购。现在高远主动松口，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之外，但想到眼下的汉国刚刚经历了两场举国战争，经济一定到了崩溃的边缘，急需银两救急，这神机弩不好讨价还价，这臂张弩倒是可以狠狠地杀一杀价。
两人谈笑之间，便完成了一桩军工的大买卖，而此时，吴起却是似乎突然醒悟过来了一般，对高远道：“汉王，这马车似乎走得太平稳了一些，而且行在地上，几无声音，这是何故？”
高远大笑着双掌一合，“吴相果然目光如矩，这是我们汉国的又一项重大革新啊，我们的马车成功地解决了减震的问题，人坐在上面，不会再受那种颠簸之苦，而是平稳之极，您看到那曲轴了吗，那上面我们安放了强力弹簧，可承栽数千斤的物品，马车车轮不仅由两轮变成了四轮，更重要的是，我们在铁质车轮之上，加上了由兽皮制作的外胎，如此一来，使马车能在不同的道路之上行驶，虽然成本高了一些，但运输之时的性价比却高了许多。”
高远一口气不停歇地向诸人介绍这种马车的种种好处，最后笑道：“这马车，我们也是对外出售的，诸位如果要购买，尽可与我工部郭尚书去谈，当然，价格比起一般的马车，可要贵了不少，不过物有所值。”
“买！”赵杞言简意赅，他已经打定主意要与高远来做一场惊世大交易，那在这之前，当然要让高远感觉到自己与他合作的诚意。至于吴起和魏国，此时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一个不能为赵国分担忧愁的小伙伴，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就让他好好地发挥一下最后的余热吧。

第935章 煌煌汉威（59）
齐国，饶安县城。昔日平静的海边城市如今已陷入一片恐慌之中，来自海上的盗贼红巾军大规模上岸，一举攻陷了饶安县城。
红巾军，一股来历不明的海盗，自去年突然出现之后，以雷霆扫穴之势，将横行于海上的十数股海匪尽数剿灭，将残余的海盗纳入麾下，势力大涨，以蓬莱岛为基地，不断侵袭齐国本土，饶安便首当其冲。
饶安县令冯烨起初并没有将这股海盗当回事，海上盗匪众多，来无影去无踪，但也只是侵扰沿海乡镇而已，每每掳掠一把之后即退走，很少有占城掠地的行为，他们在海上极难对付，但到了岸上，又如何是装备精良的齐军的对手？
在饶安，为了防备海上的这些盗匪，可是足足驻扎了一千人的齐国正规军，由一名偏将带领，冯烨的大意终究酿成了苦果。
腊月二十八，正是腊八粥节气，整个县城都在庆祝节日的时候，突然传来红巾军再度上岸劫掠的消息，冯烨当即与驻扎在饶安的齐军偏将吴泉商议之后，由吴泉率部前去迎击，将对手重新赶下海去。
但吴泉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整整一千齐军，在靠海镇中了红巾军埋伏，全军覆灭，而歼灭了这股齐军之后，红巾军长驱直入，直逼饶安县城，三天之后抵达饶安，而饶安因为这一千镇守的齐军被歼灭，几乎没有兵力可以抵抗对手，红巾军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便冲进了饶安县城，俘虏了饶安县令冯烨。
“冯县令，我且再问你一句，降还是不降？”白羽程高坐在县衙大堂的大案之后，两只腿高高地翘在桌面之上，手里的大刀啪啪地拍着桌面：“降了，你还是这饶安县令，不过换一个主子而已，不降，你的脑袋可就要悬到城门上去了。”
“贼子！”冯烨双眼冒火，“休得猖狂，待我大军抵达，尔立成墼粉，死无葬身之地。想要我降你等海贼，做梦！”
白羽程哈哈大笑，两腿一收走了下来，刀鞘伸出，抬起冯烨的下巴，“大军？你们哪来的大军？田大公子和田二公子两个打得你死我活，现在齐国境内能抽调的军队，基本上已经被抽调一空了，从哪来的大军来打我？冯县令，你这是在做梦吧？”
冯烨一愕，盯着眼前这个海匪，一个在海上飘流的贼徒，怎么知道齐国现在的境况？
“齐国内乱，民不聊生，千里沃野，荒芜人烟，我红巾军立志拯救苍生，救民于水火之中，这才举义旗，起大军，所过之处，民众夹道欢迎，分田均赋，人人称道，怎么样冯县令，有没有兴趣与我一齐共襄盛举？”白羽程笑道。
“呸！”冯烨一口浓痰吐了过去，“想要我降贼，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白羽程身子一侧，不无可惜地道：“倒也是个硬骨头，可惜了，来人，拉下去，砍了他的脑袋，挂在城门之上。”
两名卫兵拖起冯烨便向门外走去，一路之上，冯烨骂声不绝，白羽程嘿嘿一笑，转身走到墙上悬挂着的地图。
齐国两位公子熬战不休，不断地征发壮丁加派赋税，老百姓在以前的税赋基础之上，不但要承担骤然增加的军赋，更要承担田家二位公子给大汉王高远的赔款，短短半年时间，便不知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齐国国内的矛盾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而在蓬莱岛上休整了近半年的白羽程，则抓住了时机，在大年将至之时悍然上岸，一举攻占了饶安县城。
占了饶安，他的部队便在陆地之上有了一个立足点，饶安距海极近，如果齐军大举来攻，自己则可退入大海，如果小部来围剿嘛，那自己可就不客气了。
齐人不知自己的底细，便像这一次的吴泉一样，自认为有一千正规军便能轻松地吃掉自己，殊不知自己率领的部队中，有超过五百人的特种大队，这支部队即便在征东军中，也是最为强悍的一批人，再加上这半年来收伏的海盗，以及收留的一些百姓，总人数早已过了三千人。吃掉吴泉那就是分分钟钟的事情。
“大哥！”外头传来喊声，满脸横肉的虎头飞一般地跑了进来，“魏胡子又在纵容部队在城中烧杀抢掠，横刀的部下去制止他，他居然打伤了横刀的人，现在横刀将他围住了，两边对峙起来了。”
“狗娘养的，又将老子的话当做了耳边风！”白羽程恼火地挠挠脑袋，“走，去看看！”
魏胡子叫魏志文，原来亦是海上最强的一股海贼，与白羽程数场大战之后，被打得大败亏输，而白羽程也看上了他骁勇善战，麾下操舟的本事也是一流，便将他招揽进来，不过此人当盗匪日子久了，视人命如草芥，每每劫掠一地之时，他带领的人总是杀得血流成河。
对魏志文这类人，白羽程暂时不可能告知他自己真正的身份，当然不能用军纪来约束他，是以每次只能喝斥，这家伙却是阳奉阴违，事过之后，立即便将自己的叮嘱当成了耳边风，这一次怎么与横刀杠起来了？
要说起来，白羽程，虎头，横刀亦是马匪出身，但加入征东军日子久了，耳闻目濡，征东军的军风军纪早已经浸到了骨头里，对这种行为自然是看不惯。
两股人对峙的地点在城西一幢宅子里，从外观上看，这幢宅子的主人家境不错，白羽程大步跨进院子，看见横刀带着一标人将魏志文一干人围在中间，而在院子里靠近大门的地方，几个人倒在血泊之中，其中竟然有妇孺孩子，而在门内，居然有数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仰面朝天地倒在八仙桌上，颈间刀痕宛然，显然也是死了。
白羽程的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首领！”看到白羽程过来，魏志文如同看到了救星，横刀太过于凶悍，手下也一个比一个骠悍，他实在不是对手。
“怎么回事？”白羽程沉声问道。
“我的手下在这里做得过火了一点，横刀便不依不饶，非得将他们弄出来砍了，首领，请饶过他们一次吧！”魏志文凑到了白羽程面前，小声道，“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是不是？”
白羽程嘿的笑了一声，一把扯过魏志文，走到一边，盯着他半晌，直将魏志文看得心里发毛，这才道：“魏胡子，你说说，自从你跟了老子以后，老子对你怎么样？”
“好，很好。”
“的确是很好，有了好的兵器，老子先给你，有了盔甲老子也无给你补齐，你的麾下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以前咱们是匪，老子也就叮嘱你几句，不要做得太过火，但这一次我们上岸的时候，怎么说来着？”白羽程冷冷地道。
魏志文顿时苦了脸。
白羽程回首，指着在远处城墙上飘扬着的红巾军大旗，“那上面写着替天行道。狗日的你就是如此替天行道么？上岸之后，老子可是当着你们的面，宣布了军规军纪的。”
“首领，我知道他们做错了，下不为例，好不好？”
“没有下一次，魏胡子，你要是还想当你的匪，那你现在就带着你的人走，我不留你，但下一次碰上，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你要是还想跟着老子奔个前程，那就亲自去拿下这些滥杀的家伙，砍了他们的脑袋，我们还是兄弟。”白羽程拔出腰里的佩刀，夺的一声掷在地上，入地半尺有余。
魏志文一下子呆了，脸上胡子抽搐着，看着白羽程，眼神显得挣扎之极。自从跟了白羽程，他看到了白羽程强大的实力，十数艘战舰，训练有素战斗力强大的士卒，他们用的武器虽然全都是齐人制式，但比齐国正规军所用的要好得太多，所有他看在眼里的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这位大首领背后的后台强大无比。而平素，白羽程也曾不无暗示地跟他提起过身后有一位强大的人物在持持他，跟着他，或许真能摆脱海盗的名头，有一个好的前程。
“魏胡子，你自己选吧！咱们真要成事，就得严明号令，军纪森严，令行禁止，否则迟早我们还得被人赶下海去当海匪。”白羽程厉声道。
“我跟大当家的走！”魏志文一咬牙，伸手拔起了白羽程插在地上的刀，转身走过去，在他身后，白羽程做了一个手势，横刀立即率人让开一道路来。
“头儿！”几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前海盗迎了上来，魏志文突然挥刀，卟哧卟哧数声响过，三个迎面而来的海匪脸上的笑容还未凝结，便已经尸横就地。
“好。”白羽程脸上露出笑容，走过去揽住魏志文有肩膀，“魏胡子，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抬起头来，看着院子里黑压压的红巾军，“大家都记好了，军纪不可违，违者杀无赫。现在我们不是海贼，我们是红巾军，替天行道的红巾军！”
“喏！”院子里，所有人无不凛然遵命。
“横刀，马上发布安民告示，安抚城内民众，这饶安，便是我们的第一个据点了，以此为起点，我们将横扫整个齐国。”白羽程豪气干云地道。

第936章 煌煌汉威（60）
回到饶安的县衙，刚刚跨进大门，白羽程便看到一个人正站在大堂中央，含笑地盯着他，他不由得又惊又喜地叫了起来，“牛奔，你过来了？”
牛奔微笑着拱手道：“白将军，几个月不见，你可又立新功了。”
白羽程哈哈一笑，上前一把抓住牛奔的手，“走，去后头书房里，好好给我讲一讲咱们大汉立国的详细情况，可惜我不能亲自参加这一盛典啊，心中遗憾得很！”
走进书房，关上房门，牛奔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这是都督给你的密信，白将军，先要恭喜你，你可是封候了，大汉立国，这一次可没封多少候爷呢，你就是其中之一。”
“封候？”白羽程张大了嘴，“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当然，白将军您被汉王策封为宁远候，这一次除了蒋议政被封为定国公之外，汉王只封了八位候爷，您便是其中之一。”牛奔艳羡地道：“这可是难得的殊荣，开国候爷呢！”
白羽程站起来向着蓟城方向，双手抱拳，一揖到地，“白羽程恭谢汉王厚爱，不能当面谢恩，只能在这里遥祝汉王事事顺心。白羽程在这里，一定为汉王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白候爷大喜，咱可要讨一杯喜酒喝喝！”一边的牛奔笑道。
“自家兄弟，想要喝酒还不简单，先给我说说蓟城的事情吧？”白羽程大笑着拉着牛奔坐了下来。
“说来遗憾，我因为要到候爷这里来，却是提前离开蓟城走了，可看不到咱们汉王登上王座的盛况，不过便是想想也是兴奋啊，我只知道各个军团都派了最精锐的部队到蓟城阅兵，还有各地的民兵等，光是这些阅兵的部队就有好几万呢！”牛奔道。
“真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蓟城去呢！”白羽程向往地道：“听说这一次咱们与秦人干了一仗。”
“不只是干了一仗，而是狠狠地打了一架，在九原郡，咱们掳掠了五六万秦人，打得王剪龟缩九原郡城不敢冒头，这一边，杨大傻的青年近卫第一师也与秦军精锐硬碰硬地打了一仗，将秦人引以为傲的步卒经打散了架，最后逼得秦人首辅范睢不得不亲赴蓟城与我们谈判，不但赔偿了大笔银两，还将他们占得的魏国土地也送了大半给我们，那些地方可都是好地方啊，不但土地肥沃，而且人丁众多。”
白羽程有些疑惑地道：“这不大合理吧，打了一仗而已，秦人并没有伤筋动骨，怎么会如此痛快地将吃进嘴里的肉又吐了出来？”
“候爷高明。”牛奔竖起大拇指道：“我当时也不太明白，后来听小姐讲起这其中的道道方才明白，秦人这是不安好心呢，想离间我们与魏人的关系，他们啊，现在大概是要回过头去与赵人干仗了，不想在这里与我们硬干，看来也是没有把握与我们决一胜负。”
“既然如此，我们还要了？”
“为什么不要？”牛奔嘿嘿笑道：“这是咱们从秦人手里抢回来的，魏人想要讨回去，也得有底气。不过上头是怎么回答的我不知道，左右那魏国人是偃旗息鼓，现在咱们正在新的区域，大力推行我们大汉的土地政策，过几年，那些地方还能算是魏人的地方吗？”
白羽程展颜一笑，“那倒也是。”
“其实这一次咱们也损失不小，那霸没了！”牛奔有些沉痛地道：“那霸中了路超的埋伏，五千军马，几乎全军覆灭了。”
“那霸战死了！”白羽程吃了一惊，那个满脸大胡子一脸粗豪相的家伙，其实是一个极其仔细小心的人，怎么会中了埋伏。
“汉王因为这件事情大为震怒，还在军中发起了整风运动，说咱们这些年来顺风顺水，打得胜仗多了，便自以为了不得了，认为老子天下第一，这才有了那霸中伏之事，军中大大小小的将领，那一段时间，可都在向都督写反思书呢！”牛奔道。“不过也好，如此一来，军中的骄娇之气倒是杀下去不少。”
白羽程微微点头，“汉王此举，甚是极是，这些年我们的确太顺了一些，接下来对上中原强军，无论是赵，楚还是秦，那场场都是硬仗呢！”
“谁说不是呢！白候爷，接下来两年，我们可能没有啥大仗要打了，汉王的意思，要将主要精力放在齐国这边了，而这一次攻略齐国的主力，却是你了。”
“我？”白羽程有些吃惊地道：“就我手上这三瓜两枣，能干成什么事？”
“朝廷那边，主要是挑起两位田公子之间的内战，他们打得越残酷，越惨烈，国内必然越是穷困，不断地征兵，不断地加重粮赋，必然会引起国内的反抗浪潮，白候爷现在已经初具规模了，接下来，便是因势利导，不断地壮大自己，扩展势力。”
“这倒没有大的问题，可是我这里真正有战斗力的人并不多，现在虽然有三千多人了，但大部分都是一些农民，渔民，偷袭侵扰还差不多，真要成了气候，田氏必然要派正规军来剿灭我们，那我可对付不了呢！”白羽程擦了一把汗。
“朝廷当然会给你极大的援助。”牛奔笑道：“别忘了，海路可在咱们手里。虽然朝廷不能明目张胆地给你派来大股援军，但少量的有经验的军官却是能派来帮你整编军队的，武器也不用发愁，咱们不是在年前俘虏了七八万齐军么？他们的武器咱们可不屑用，都堆在哪里准备回炉呢，这一次大部分都库存起来，准备到时候往你这里送。”
“还是咱们自己的家伙好用啊！”白羽程叹气道。
“咱们的家伙是好用，但要是你这位红巾军的头头，大量地用着咱们大汉的制式武器，可就是不打自招了！”牛奔笑道。“只能用这些齐人武器先将就一下，总有一天，你们会换上咱们大汉的制式武器的。”
“真心希望这一天快点来！”白羽程道。
“用不了多久，现在两位田公子想两头斗红了眼睛的公牛，都卯着劲呢，咱们汉王正两头使劲，你在从中横场，哈，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牛奔咯咯的笑了起来。“对了，白候爷，王上在信中想必也给你交待了，你在齐国的事情是我们汉朝的绝大秘密，知道这件事情的不超过十个人，你这支部队，在我们兵部之中可也是有备案的，王上给了你一个集团军的编制，军团号就叫齐鲁兵团，不过目前阶段，当然只能存在于档案之中，是见不得光的。”
“一个集团军的编制啊？”白羽程悚然动容。
“对，一个集团军的编制，而且在正式回归之前，不会限制你的人数。用汉王的话来说，就是多多益善，当然，候爷的核心部队一定要保持相当的战斗力在行，现在您的麾下可也是人才济济，虎头，横刀，那都是大将之才。”牛奔道。
“虎头，横刀，我已经准备让他们组建一个营，而我收复的另一个海匪魏志文也颇有才具，我准备让他另组一个营，如此一来，我这三千人，便有三个营头，再加上我自己带来的那数百特种兵构成我的中军亲卫营。”白羽程看着牛奔：“牛将军这一次来，是长驻呢，还是又要赶着回去？”
牛奔笑道：“这一次却是要长久在候爷手下效力了，也不瞒候爷，我是监察院的人，来军中，自然也是代表监察院组建一支特殊队伍，一来是齐鲁军团在敌境之内，需要我们不断地进行策反和离间等一系列地下活动，另外，也需要监控齐鲁军团的活动。”
白羽程笑了笑，“这些事情，你不必要对我讲。”
“不，汉王说了，我在齐鲁军团的活动，谁都可以瞒，但唯独不能瞒白候爷。”牛奔摊摊手。
白羽程听了这话，不由动容，“汉王对在下，当真是无话可说，既然如此，牛将军，你便在我营中当个副将吧，没有具体的职司，也方便你的活动。有需要时，我身边的这支特种大队，你可以随时动用。”
“多谢候爷的支持，我相信，我们将是配合最为默契的监察院体系与军队将领了。”牛奔大笑起来。
“水师怎么办？我既然上了案，那水师可就管不了啦？但我们又需要他的支援。”白羽程问道另一个关心的问题。
“水师交给寇曙光，由他联结齐鲁军团与本土的联系，并在我们需要的时候，给我们运送物资等补给。这一次我过来，带来了三船的盔甲，武器，刚刚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不少人还拿着锄头镰刀羊叉棍子，这一下可就可以全部换装了。”牛奔笑嘻嘻地道。
“那敢情好！”白羽程大喜站了起来，“现在田氏两位公子正在蓟城还没有回来，群龙无首，我正准备再打下一两座城池，扩充一下势力，多招一些兵马呢，这批武器到得及时。”
两人正说话间，外头已是传来阵阵欢呼之声，两人对视一眼，牛奔笑道：“看来我带来的武器已经运过来了。”
“走，瞧瞧去！”白羽程兴冲冲地道：“人靠衣装，鸟靠毛装，咱们军队自然就要看手里的家伙，换上趁手的家伙，那可就不一样了。”

第937章 煌煌汉威（61）
不大的静室内，淡淡的香味自香炉之中飘出，屋里铺着地龙，温暖如春，这让穿得稍稍有些多的赵杞身上阵阵燥热，一张矮几两边，盘坐着高远与赵杞，而在屋里一角，眉眼如画的宁馨一袭白衣，静静地坐在哪里专心致志的烹着茶，小火炉之中，一小截一小截的木柴投入其中，冒着淡蓝色的火苗，铜壶里的水发出沽沽的响声，阵阵热气蒸腾而起。
望着对面这张年轻的面孔，赵杞心中当真感慨万分，不到十年啊，眼前这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便纵横四方，到如今已经建成一国，如果单论起国土面积，别说大赵，便是秦楚也无法比拟。
自己出身豪门，半生经营，最后还是在面前这个人的暗中推动之下，才终于坐上了赵国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但与眼前这个人的成就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此人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捺下心中浮起的那一丝不平，他很清楚，到今天，自己已经无法与眼前这个人平起平坐地谈判了，赵国马上要面临的困境，他心中很清楚，秦国将魏人大片土地给了高远，无非是想用这片土地拖住汉国，好专心对付赵国。赵国的危机迫在眉睫。
赵国以前能够挡住秦人，不仅仅是因为赵国国力的强大，更重要的是秦国的战略，先收拾小的，再对付大的，秦人在一边对赵国发起持结不断地攻击的时候，还抽出大军灭了韩国，又将魏国打得奄奄一息，而在秦楚边境，还屯集了大军，其实主攻赵国的只不过是他们其中的一路而已，哪怕是秦军之中最强大的一路，那也不是他们的最强兵力。
但现在，很明显，秦人要倾尽全力进攻赵国了。赵国该怎样抵挡？
赵牧已去，河东大营在荆如风的带领之下，在王逍任这一路秦军的主帅之时，还曾屡有斩获，但王逍获罪离职，秦军主帅李信到任，河东的局势便一日不如一日，荆如风或许很了解老将王逍，但对于李信，却显然办法不多，如今在河东，秦军的攻势已经日盛一日。荆如风纵然是一代名将，可必竟年华老去，纵观整个赵国，竟然找不出一个能与李信对垒的大将。相比起秦人与汉国的名将辈出，赵国颇有些夕阳西下的感觉。
想要对抗秦人，赵国现在最大的希望便是汉国。汉国军事力量强大，特别是他们的骑兵，更是天下无双，而且汉人占据山南郡，进可攻，退可守，随时随地可以威胁到秦人的后院，这也是为什么秦人刚刚露出獠牙想要咬汉人一口的时候，汉人一强势反击，秦人立即便缩回了爪子的道理。
想要将汉人拖下水，当然得付出让高远动心的代价，那么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的魏国便是最好的诱饵。
看高远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下秦人送给他的那些诱饵，便可以知道高远对于人丁的渴求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步，那么，自己将包括大梁在内的魏国最为繁荣的区域送给高远，他不会不动心吧？赵杞在心中反复衡量了一下自己的本钱。
崽卖爷田不习疼，反正是魏人的土地，关赵国什么事？只要汉人答应，那么，他们便不得不在吃下这些地方之后，直面秦人。只要他们与秦人正面抗衡起来，哪怕不开打而只是对峙，对于赵国也是极大的帮助。
一边的宁馨轻移莲步，将刚刚烹好的两杯香茶轻轻地放在两人面前，赵杞微微欠身，“多谢夫人！”
宁馨微笑点头，又退回屋角，专心致志地去对付她面前的茶具。茶壶起落，滚烫的开水落下，伴随着茶香在屋中缭绕，赵杞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摊在了高远的面前，那上面，用炭笔画出了一道醒目的粗线，将魏国所有的领地，圈入到了汉国的疆域当中。
他瞪大眼睛看着高远的反应。
不出他所料，高远很是有些惊讶，咦了一声，看了一眼赵杞，又低下头，仔细地打量着这张在赵杞手下新鲜出炉的疆域地图。
这张图上，魏国已经没有了。
“赵相，这是何意？”高远皱眉道。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赵杞清了清嗓子，决定直截了当，在高远这样的人面前，藏着掖着，反而会适得其反，出现反效果也说不定，倒不如开门见山。
“秦人势大，想来王上也是很清楚的，如果秦人决心要对付某一个国家，不论是我们，还是贵国，想来都是处于下风，所以，想经抵挡强秦并击败他，唯一的可能便是大家都联合起来，不知道我这个说法，汉王认为可否？”赵杞道。
高远点点头，“秦军带甲六十万，而我汉军，东拼西凑，能凑起二十万大军就不错了。”
“魏人已经无力抵抗秦人了，齐人陷入内乱，现在这个世上，有能力抵抗秦人的只余下赵，汉，楚三家，可是楚怀王贪念眼前小利益，被秦人蛊惑，不愿与我们联手，那便只剩下汉赵二家了，王上，如果我们不联起手来，赵国难以挡秦人兵锋，但赵国之后呢？决然不是楚，而肯定是汉，大王以为然否？”
“赵相说得有理。”高远微笑点头。
听到高远认可，赵杞精神大振，“所以我大赵想与汉王结盟，一齐对付秦人，汉王这次登基，楚人不来不承认也就罢了，毕竟他们的漱玉公主是燕王妃，有这层关系在，但秦人不但不承认，还收留姬陵，檀锋，周玉等一干前燕君臣，所想何来，不问可知。”
“秦视我为仇眦，我汉当然也以其为大敌。”高远肯定地道。
“汉王高见，既然如此，你我双方利益相同，那这结盟自然是题中应有之意，你我双方强强联手，击败秦人不在话下。”赵杞兴奋地道。
“结盟自然是可以的，秦人这一次虽然对我大汉服软，但其亡我之心不死，我大汉自然不会听之任之。”高远笑道：“不过……”
“汉王的意思我明白！”赵杞打断了高远的话，“我大赵自然不会亏了王上，这份地图便是我们的诚意了。”
高远哈哈大笑起来，“赵相的意思是，将魏国的土地包括他们的都城大梁都送于我汉国？”
“不错！”赵杞点头道：“魏人已精疲力竭，不但不能帮我大赵抵抗吸引秦军，反而成了我们的拖累，而汉王您呢，想必正在为国内人口发愁，现在魏人的控制区内，却是人丁多多，大量逃亡而去的魏人聚集在这一地区，无地可耕，无事可作，全靠我大赵接济，不瞒汉王说，我王上早已不耐，而贵国呢，有着庞大的领土，但却无人做事，如果收了这片区域，疏导人口迁移至其它地区，充实当地人口，不但解决了贵国的麻烦，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让那些魏人有条活路，这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是？”
高远似笑非笑地道：“赵相，魏人可一直是赵国最坚定的盟友，您现在这样背后给他们一刀，岂不是太不够朋友了。”
赵杞微微一笑，“王上说笑了，在国家利益面前，没有什么可以不能背叛的，如果在处理国事的时候带上私人感情，恐怕亡国无日了。在这个纷乱的时候，哪里有永远的朋友啊，只有永远的利益，为了大赵，哪怕被人骂得狗屁不如，我赵杞也照样大步前行。”
高远拍手笑道：“赵相果然有千万人吾仍往矣的大气。不过请恕我不能从命。这魏人都城周边地区，我大汉是万万不敢要的。”
“汉王这是何意？那魏人的土地现在不已经就三分之一在贵国手中了吗？做了初一，何不做到十五，想来魏人对汉王已起疑忌，一不做二不休才是正理！”
“赵相那可是说错了，关于现在那些在我军管控之下的土地，我国与魏国已经有了充分的勾通，我们只是代管，而非占领，当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们会还给魏国，助其重新恢复统治的。”高远笑容可掬地道，“说我们占领了那些土地，那可是错了，如果赵相不信，大可下去之后，问一问吴起吴相，相信他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
赵杞一时目瞪口呆，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提议，对方竟然断然拒绝。
“汉王，我军现在在大梁有上万精锐由周长寿率领，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便能擒下魏国君臣，不用贵国动一兵一卒！”
“赵相，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不会动魏国。”高远脸色沉了下来。
“哪这结盟之事？”看到高远脸色不豫，赵杞知道纠缠无益。
“结盟当然是可以的，我们虽然不能出兵帮助赵国，但是我们可以向贵国出售大量我们汉国才有的精良武器，先前不是已经答应给贵国出售臂张弩，神机弩了吗？神机弩现在产量有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我们量产之后，贵国要多少，我们便能给多少。”高远摊了摊手。
赵杞沉默半晌，“那不知汉王会否与我国正式签定同盟书？”
“没问题，请赵相下去以后与蒋议政商量。”高远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

第938章 煌煌汉威（62）
吴起眼睛盯着高远推过来的那些画着一条粗粗黑线的地图，嘴唇不住地哆嗦着，身体也禁不住地在皮褥子之上抖动起来。
“无耻，无耻之尤！”他终于忍不住大呼起来。这张高远推过来的地图上面用粗线画着的部分，将整个魏国几乎绝大部分圈进了汉国的领地，而靠近赵国边境的几个郡，则归属了赵国。
他红着眼睛，看着高远：“汉王，你一定不是这个意思，是吧？”
“当然！”高远双手一摊，“如果我也是这个意思的话，你就看不到这张地图了。”
吴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显得轻松了不少，站了起来，向着高远深深地鞠了一躬，“吴起多谢汉王大义，吾王也会感谢汉王的保全。”
“保全倒不一定！”高远淡淡地道：“赵国既然起了这个心思，吴相，请恕我直言，你们现在是很难相抗的，不要忘了，现在在大梁，赵人一万精锐驻扎，而你们的部队，基本上都在外线直面秦人，如果赵人有所动作，你们的部队根本无法救援。”
“既然汉王高义向我们透露了这个秘密，我们自然会有所防备，这一次我回去之后，便会想法将赵人驱逐出去我魏国。”吴起咬牙道。
“万万不可！”高远连连摇头，“吴相，你如此着急的话，反而露出形迹，如果让赵人察出踪迹，只怕最先遭殃的倒是你们自己了。而且如果你们与赵人冲突，秦人只怕便会长驱直入了。而且如果没有了赵国的支援，敢问吴相，拿什么来抵挡秦人的攻击？”
吴起一下子蔫了下来。一直以来，赵国都是魏国最坚定的支持者，这些年下来，如果没有赵人的支持，魏国早就垮了，但时至今日，魏国在秦人的持续攻击之下，已经耗尽了最后一滴血，赵人抛弃自己，用自己的国土来讨好汉国，自然是因为魏国已经再也无法替赵国分担压力了。
“王上何以教我？”吴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赵人要卖了魏国，汉国自然也不是温顺的猫咪，亦是一只下山的猛虎，魏人夹在赵，汉，秦之间，用苟颜残喘来形容，都不足以形容现在的窘境，但现在的他，只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既然高远将赵杞的密谋和盘相托与自己，那至少他现在没有并吞魏国的打算，这至少能为魏国争取到一点点的时间。
“现在的情况之下，魏国绝不能少了赵国军队的支持，但赵国既然已经有了抛弃魏国的心思，那么，作为魏人，不妨再引进一支部队进入，以此来作为与赵国军队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妄动的结果，如此一来，吴相倒是可以将全部的精力用来抵挡秦人。”高远笑道。
“汉王是说，让我们邀请贵方部队亦进入大梁？”吴起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不错！”高远道：“吴相不必疑虑，我大汉并不贪图魏国的土地，说起土地，想来吴相也清楚，我汉国控制区域之大，当世可数第一，我们不缺土地。即便是现在我们从秦人手中夺回来的土地，也仍然归属魏国，而我们，只会在一段时间内进行代管而已。”
吴起沉默不语，高远这话说得让他难以相信。
“吴相，你说我们汉国缺什么？”高远问道。
吴想想了想，道：“贵国缺人，以及雄厚的经济经础，以前的战争对上的是经济基础更差的东胡，而打齐国，则是胜在一个出其不意。”
“吴相看得准，我大汉的确是地大物薄，可光大有什么用？没有人丁，自然就没有源源不绝的财富，所以，历来最宝贵的不是土地，而是人丁。我们大汉需要壮大，便需要大量的人丁，我们需要积累一定的经济实力以备与秦，楚，赵有可能发生的冲突。”
高远顿了一顿，接着道：“不瞒吴相说，我大汉虽然现在立国，看起来威风八面，实际上，可真是一个空架子，国库打得一干二净，所以我需要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积蓄足够的力量，那些贵国地区，土地肥沃，人烟稠密，所以我虽然知道吃相难看了一点，但仍然需要将他控制在手中。不是我高远吹大气，在我们手中，用不了三五年，这些地方，必然能创造出巨大的财富，而这些，在贵国手中，是根本做不到的，而且如果没有我们，你们连这些地方也根本保不住。”
“可是那些地方现在已经是汉国而不是魏国的了！”吴起忍不住讥讽道。“那又于我魏国何益？”
“非也！”高远连连摇头，“我先前说过，我们只是代管而已，等到我们积蓄了足够的力量，这些地方仍然是魏国的，而我们大汉本土，有了这几年的休养生息，想来也有了长足的发展，那个时候，我还需要您这一点小小的地盘么？”
“汉王的意思是说，你早则三年，迟则五年，便会将这些地方归还给我魏国？”吴起有些怀疑地问道。
“不错。”高远毫不迟疑地道：“而且为了体现我们的诚意，在我汉国代管这些地区的时候，贵国军队仍然可以在这些地方招兵，当然，只能是招募而不能强征，因为我们需要这里的人丁，但我们也不会阻拦有心报国的魏国年青人去为国效力！”
“此话当真？”吴起霍地站了起来。
“当然。”高远笑咪咪地道：“不仅如此，我们还有进一步的举措，等过一段时间之后，贵国还可以派出官员进入当地官衙，作为副手来协助我们委派的地方官员，也是为几年以后，我们归还魏国打下基础。”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吴起大喜，如果魏国还能委派官员过去，哪怕只是象征性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权利，但至少还象征着魏国在这些地方的统治权。
“同时我们代管这些地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自然是侵犯了贵国的利益，所以我们也有一个折衷的方法。”高远从大案之上拿出另一份文书，推到了吴起的面前。
“租借？”吴起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一眼高远。
“对，这些地方，作为我大汉向魏国租借的区域，在租借期间，我们拥有驻兵权，收取赋税的权利以及行政管理的权利，这上面已经详细列明了我们所享有的权利。”高远手指点了点文书。
“既然是租借，那自然是有租借费的罗？”吴起抱着希望问道。
高远哈哈大笑，“自然是有的，不过现在我们缺银子，但我们可以用武器来抵充，我们愿意替魏国再武装起一支新军！”
“送给我们武器？”吴起大喜。
“对。”高远肯定地道：“贵国可以征召一支新兵，这支部队的军官由魏国魏派，但训练必须由我们来做，而且，我们会组建一支顾问团进入这支新军，协助贵国指挥作战，吴相，说句心里话，我对贵国军官的训练能力，作战能力抱有疑虑，我不想我们替贵国武装起一支新军，最后这些利器还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便落在了敌人的手中。”
吴起听了这话，不由羞惭无地，这些年来，魏国与秦国交战，几乎每战必败，被打得节节后退，而大汉军队与秦军几次冲突，却都以胜利而告终。双方军队的战斗力差距，显而易见。
“如果只是帮助训练与协助指挥作战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答应王上！”吴起肯定地道。
“那就太好了！”高远大喜道：“有了我们的帮助，我相信贵国在与秦人接下来的对抗之中，不敢说反攻，但守成却是有余的了。”
吴起将桌上关于租借的文书收了起来，“汉王，滋事体重大，我还需要回国与王上商议，相信很快便能汉王一个答复。”
“没问题，我希望尽早得到答复。”高远颔首道。
“那此事怎么办？”吴起指着那张地图。
“赵人与魏国唇齿相依，现在远远不是翻脸的时候，而且魏国并没有翻脸的本钱，只能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来，我相信，随着贵国军队在我们的帮助这定，战斗力慢慢地增长，而赵人在秦人的攻击之下会日渐困难，到了那个时候，不用你开口，赵国也会将周长寿这支部队撤回去。”高远分析道。“而且到了那个时候，魏国的背后，是我们大汉，相信赵国会权衡轻重的。”
“但愿如此，多谢汉王高义，如果不是汉王，我魏国亡国无日啊！”吴起感慨地道：“先前我还十分痛恨汉王吞并了我国大块领土，现在看来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高远微笑回应。
吴起离去，一直坐在一边的宁馨看着高远，笑问道：“租借？亏大哥你想得出来？三五年之后，当真将这些地方还给他？”
“到时候我倒是愿意还，但这些地方的人还愿意回去吗？”高远嘿嘿一笑。
“如果真不愿意回去的话，又如何处理？”宁馨好奇地问道。
“好办，到时候想回去的与不想回去的，自然会发生诸多矛盾，生出许多乱子，我们可以来作一次公投嘛！”
“公投？”宁馨好奇地问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就是让这个区域内的所有百姓都来投票，决定是归附我汉国，还是回到魏国。”高远解释道。
宁馨目瞪口呆，“这也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高远道：“我汉国的基础是最普通的老百姓，在我汉国享有的东西，魏国可没有，而普通老百姓虽然处于最底基，但毫无疑问，他们是最多的，投票的结果不言而喻。”
“为什么要对魏国如此优容？其实赵杞的方案亦不错。”宁馨问道。“这也太麻烦了。”
“那你说说，我们为什么现在不趁着齐国内乱拿下齐国，是因为我们实力不足么？”
“当然不是！”宁馨摇头道。
“因为人心！”高远道：“我大汉代燕自立，即便是燕国之内，也不是没有反对之声，曹天赐一直在干什么，不就是在肃清燕国余孽么？这还是在我是燕国人，而且历来名声很好，而姬陵也太不成气的缘故，如果我们现在出兵齐国的话，只怕田家二位公子就会联手了，齐人也会上下一心来反抗我们，那极有可能打成一场烂仗的，让我们深陷其中而难以自拔。”
“魏国也是如此？”
“大体上一样，但也有不同，魏国的存在，是我们与秦人，赵人的一个缓冲地，所以我们只能使用更缓和的手段，一点一点的侵蚀，他们的民众，官员，军队，我们一点一点地来转化，终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真不知道你脑袋里相得是什么？这样损的办法也想得出来？”宁馨感慨地摇头。
高远哈哈一笑，“那里面，自然都是智慧。”

第939章 煌煌汉威（63）
蒋家友，严圣浩，还有新进的议政李灿围坐在高远的小书房内，三人的面色都精彩之极，高远拿出来的是他与吴起签定的一揽子协议，三位议政事先毫无所知，更重要的是，里面的很多东西，三人都是闻所未闻。
“还能这么办？”李灿瞪着眼前的文书，喃喃地道。
看着李灿的脸色，高远哈哈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这纯粹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李灿脸红了红，“臣不敢。”李灿心里着实就是这么想的，被高远直接一语道破，不由有些诚惶诚恐。
李灿本人从高远登位为王之后一直到现在，都如同身在云里雾里，有时候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经历是真实的，向高远输诚，献出自己家族控制的土地，主动要求高远派官员接受泯州行政，更捐出大笔银两，固然有输诚的意思，但更多是害怕高远在以后清算自己，要知道，在高远代燕自立的整个过程之中，他们可一直是在坐山观虎斗。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一举动，竟然带来了巨大的政治回报，自己居然成了议事堂三巨头之一，虽然现在还没有给自己安排具体的职司，但能与闻汉国最高核心决策，已经让他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当初自己武断地做出的决策，还让家族之中上上下下反对不已，颇有众叛亲离之嫌，但因为自己入了议事堂，风向立马便转了回来，那些反对最劲的人，都立时缩回了脑袋，转而称颂自己的英明决策。
“很多事情，我们换个方式去做，反对的声音就会小上许多。”高远解释道：“就像现在我们占领的魏国领土，就这样赤裸裸地占过来也不是不可以，但肯定会有许多反对的声音甚至浪潮，而魏国朝廷也会因此而对我们怀恨在心，但现在，我们给了他们一个希望，以他们的实力，自然就只能抱着这个希望，反而会担心触怒我们而导致这个希望也毁灭。这样给了魏人一个面子，民间的反对浪潮也会偃旗息鼓，毕竟从名义上，这些地方还是魏人的领土嘛。我们不要忘了，秦人占领韩国已有好几年，但直到现在，韩地的反抗依然此起彼伏，以致于秦国军队不得不疲于奔命地去镇压这些反抗，不要小看这些反抗的动作，或许他们成不了事，但他们的存在，却代表着秦国在本地的统治远远还没有做到他们希望的程度，这是会极度地消耗国力的。”
“王上的意思便是软刀子杀人，魏国人要面子，我们要里子！”严圣浩笑道。
“关键在于我们汉国的政策，经过三五年之后，只怕这些地方上的人，无论穷富，都不大愿意回归魏国了。”蒋家权仔细翻完了这叠文书，看着高远，由衷地道：“王上高明。帮助魏人训练军队，派出顾问团，一点一点地侵蚀赵人在魏国的影响，而由我们取而代之。这样，既让魏国重新具备了一定的战斗力，又不会损害我们自己的利益。为我们争取到了极为宝贵的时间。”
“蒋议政这话说到了点子之上，帮魏人训练军队，将我们的思维方式一点一点地传递给这些魏国新军，到了某个需要他们的时候，我想会事半功倍。”高远道。
“现在我们的重心需要放在内政以及经营齐国，在彻底拿下齐国并消化他们之有，我们暂时还不能与秦人发生大规模的冲突，王上，这必须是我们最基本的国策而不能有丝毫动摇。”蒋家权正色道。
“这是自然。国内民政由严议政来主理，李议政，你暂时便协助严议政处理国内政务，同时也熟悉我们汉国的内部运作的各项程序，不知意下如何？”高远问道。
“下官必定兢兢业业，努力协助好严议政。”李灿站了起来，向着严圣浩施了一礼，“还望严议政不吝赐教。”
“都是同僚，这是我应该做的。”严圣浩颔首为礼。
“齐国之事，与魏国之事，便由蒋先生来处理，监察院和军方会全力配合蒋先生。”高远转头看向蒋家权。
“王上放心。”蒋家权点头道。“说到齐国，那田远程提出割让莒都于我汉国，此事不知诸位怎么看？”
“这是祸水东引之策。”李灿不以为然地道。“莒都现在面临着楚军的攻击，田远程不得不结集军队守卫，两面作战，也是田远程在面对他兄弟的时候，节节败退的原因之一，他现在将莒都在名义上割让给我们，我们想要拿下，就必得与楚人发起冲突，他倒反而可以抽身而出，转身全力去对付田富程了。下官的意思是不予理会。”
“李议政此话有理，现在我军实在是不堪在战，无论是国内经济还是军队实力，我们都需要休整，此时与楚人发起冲突，有百害而无一利，楚人的真正实力可是不逊色于秦人的庞然大物，我们与他们冲突起来，最高兴的莫过于秦人。”
“蒋先生您呢？”高远问道。
“两位议政所说有理，莒都现在于我们而言，虽然是一道美食，但吃下去会噎坏我们的肚皮的。不过田远程既然提出来了，我们也不妨拿来作作文章。”蒋家权笑道。
“不知这文章怎么做？”
“田远程不是要与我们签定割让莒都的文件嘛，那就与他签嘛！”蒋家权笑道：“签定完之后，我们可以装作在无意之间，或者其它什么办法让田富程知晓。这件事可以让曹天赐去办嘛。”
严圣浩眼睛一亮，“这样一来，田富程肯定就要紧张了，他担心我们与田远程达成了什么协议。必然会有所动作。”
“不错，田富程一定会有所动作，其一，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来破坏我们与田远程有可能的联合，这当然也包括他会拿出更多的银子来买我们不插手齐国内务。二来，他会加大军事攻势，只要他在军事之上获得巨大胜利，那么一切都迎刃而解。如果他获得胜利，我们与田远程的协议自然就成了废纸一张，我们回过头去，还得与他交涉。”蒋家权道。
“现在齐国国内已基本打烂，民不聊生，田富程孤独一掷，加大军事攻势，必然会让齐国更加糜乱，百姓更加困苦，反对他们的人便会越来越多。”
“田富程加大进攻，田远程就必得要征调更多的青年入伍，调集军队迎击田富程，这便给了白羽程更大的活动空间。可以让他急速扩张自己的势力。”
“当白羽程的实力大到一定程度，足以对两位田公子的战争发生影响的时候，两位田公子必然会正视到这一事实，想来亦会招揽咱们的白候爷，那时候，白候爷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出现在齐国的政治舞台之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顷刻之间便为两位田公子埋下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只听得李灿目瞪口呆，现在的他才觉得，自己的脑袋真是有些不够用，而且他也不大明白他们所说的具体是什么事情。
“对了，李议政刚刚进入议事议，很多绝密的事情，还不太清楚，我们刚刚所说的白候爷您应当知道，但此刻他并不在我们汉国境内，而是在一年多以前，便率部进入了齐国，现在齐国境内声势渐大的红巾军便是白候爷所率领的，当然，他在齐国用得的假名，假身份，白候爷身份特殊，一直执行的都是一些特殊的任务，人前露面不多，即便是在汉国之内，知晓他身份的人也不多。”高远笑着对李灿解释道。
“原来如此！”李灿喃喃地道。“王上如此深谋远虑，早早地便替田家二位公子挖了陷坑，就等着他们跳呢！”
高远哈哈一笑，“这也是两位田公子利欲熏心啊，也是，此时此景，两人谁也不会退让一步，这便是我们的机会啊，却让他们打成一个乱摊子，我们再去收拾残局吧！蒋议政，这份与田大公子签定的文件，我们可以派人带着去楚国，与楚怀王扯皮去，咱先在道理上占住脚，为以后咱们从楚人手里拿回这块地埋下伏笔。”
“扯皮好！”蒋家权笑道：“虽然扯不出什么名堂，但也让楚人明白，我们对他们，是没有什么恶意的。咱们是希望在谈判桌上来解决问题的。”
几人都是大笑起来，道理有时候虽然有时候等于一个屁，但如果双方实力相当的话，有时候道理便会起到不小的作用了。
高远笑呵呵地看着李灿，“李议政，我听说你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远航船队？这些年靠着这支远航船队可是赚了不少钱？”
李灿一听这定，头上不由冒出汗来，现在李氏家族已经将所有的土地都献了出来，全族的资金来源都系在这一支船队之上，如果汉王再看上了这只船队，那可如何是好？
“是，汉王，是有这样一只船队远航贸易，不过风险也是极大，我们船队所去之处，都是化为蛮夷，不知礼数，虽然有时候收获颇丰，但有时候也是赔得血本无归。”李灿小心地答道。
高远哈哈一笑，“李议政放心，我不是觊觎你的船队，我要与你说得是另外一件事！”

第940章 煌煌汉威（64）
听了高远的话，李灿心中稍稍停当了一些，“不知王上想要知道一些什么？”
高远从身边扯出一张图来，伸手推到李灿面前，“你来瞧瞧这张海图，我想你家也应当有这种海图吧？”
接过高远递过来的海图，只是瞄了一眼，李灿便疑惑万分地抬起头来，看着高远的目光之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王上，这张图？”他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就说说，你的船队抵达了那些地方吧？”高远问道：“是不是觉得这张图，比起你家里珍藏的那张海图要大得多，很多地方你闻所未闻？”
“正是！”李灿神色有些激动，指着图上几个地方道：“我李家的船队主要往这些方向贸易，那里尚未开化，土著人虽然凶残，但他们却拥有无数的奇珍异宝以及香料等物，我们主要运出丝绸，瓷器等物，虽然风险较大，但只要成功一笔，便足够数年的开销。”
看着李灿指着的这几个地方，高远微微点头，也就是说，李灿的船队最远也不过抵达了东南亚而已。
“我知道一个地方，叫做扶桑。”高远指着图上一个狭长的岛屿，笑道：“这个小岛上倒也没有什么别的特产，但就一样东西多，银子，这些岛上拥有许多质量上佳的银矿。”
李灿两眼顿时发光，“银矿？”
“对，银矿。”高远笑道：“不知李议政家的船队有没有兴趣去这里开发？”
李灿心中一动，但旋即又皱紧了眉头：“王上，我李家船队每次海外航行，都会担负着极大的风险，运气不好的话，有时候便会有去无回，王上所说的这个扶桑有银矿，那便是源源不绝的财源，但问题是，想要开发银矿，便必然得上岸，以我李家现在的实力，实在是力有未逮啊！”
“这便是我找你的原因。”高远笑道：“你有船队，有远洋航行的水手，而我手中有军队，我们组建一支远征军，一手拿着商品，一手拿着钢刀。愿意老老实实做生意，我们便与他们交换，如果起了坏心思，那我们就挥舞刀子去将他们打得老老实实与我们做生意。”
听着高远这么说，李灿不由大为兴奋地搓着手，“王上此意，倒是正合我意，以往我李家实力不足，在那些地方，还得交好当地猷长，忍受他们的盘剥，只求能平安回家，但如今有了王上的支持，那便大不一样了。”
蒋家权在一边皱眉提醒道：“王上，现在我们手头可并没有多余的兵力，而且这种劳师远征，后勤保障全无，一放出去，便等于是听天由命了。”
高远嗬嗬笑道：“蒋议政，你以为那种地方，还需要千军万马吗？只需数百精悍儿郎，将他们全副武装起来，就足以横扫那些土著了，李议政，到了那些地方，打拉结合，扶持当地听命于我们的政权，我想这不是什么难事吗？”
“王上说得不错，那些地方，往往几十里上百里便自称一国，当真是可笑得紧，他们自己都整天打得死去活来，只要有数百全副武装的精锐，再配上咱们的战舰，横扫这些地方的确不是难事。”李灿连连点头。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李家准备远航事宜，而派兵之事，你下去之后与叶重商议，尽量选派那些在海边长大的战士充任，另外，船只之上，要安装臂张弩，神机弩，石炮等武器。”高远道。
“多谢王上。”
“不必多谢，到时候的收成，我大汉可要八成！”高远笑咪咪地道。
“光是这张海图，便足足值八成了！”李灿扬了扬手中的海图，“王上，不知能不能将这张海图……”
“我既然拿出来了，那自然就是你的了。”高远摆摆手。
小心地将海图折好，又掏出一方汗巾将其包好，珍而重之地塞进怀里，“王上，有一事我不问出来实在是心里憋得难受，据我所知，王上您从来没有去过海边，这海图，您是从何得来的？”
高远抓了抓脑袋，心道有些事情说了你们难道就能信了，想了想，道：“哦，是这样的，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个白胡子老头给我说了这些地方，第二天一大早我爬起来一看，桌上居然便躺着这张地图，想来是在梦中时画出来的了，也不知是真是假，这才拿出来让你瞧一瞧，既然是真的，那更远处不妨也去探一探。”
高远这一胡诌，屋里几人都是面面相觑，大家都是读书人，子不语而乱力怪神，高远这也说得太玄乎了，但王上便是王上，就算是胡诌，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大概王上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愿意当众吐露，也没有谁会去追问。
“王上果然是上天眷顾之人，为了我李家那张海图，也不知付出了多少条性命，但王上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有神人指点而得来，让人不服不行啊！”李灿昧着良心吹捧了几句。
高远哈哈一笑，也不再提这一段，而是将话题转到了国内的民生方面。
济原县，县令李伟民带着十几名护卫，走在乡间的小道之上，身上的官袍早已经没有了原来的颜色，尽被泥黄色所掩盖，便连头上脸上也沾满了黄泥。前两天一场雨，让他们吃尽了苦头，这济原县的道路可不像李伟民的老家积石郡，这里一见雨，可就是泥泞不堪，雨后又是一个大晴天，可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这已经是他下乡巡视的第十天了，他身后的十几个护卫可不是一般的衙役，而是叶真从正规军里抽调出来的老兵组成的护卫队，济原县毕竟是新得之土，而朝廷在这里实施的政策又触犯了不少人的利益，有的甚至是将对方得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你死我活了，偏生这些人原来又都是颇有势力的，汉国自然不愿意自己委派的官员，屁股还没有坐热乎就被人割了脑袋去，事后即便抓到了凶犯又济得何事？防患于未然，像李伟民这样的县令，身边便跟着一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了。
事实上，汉国朝廷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李伟民下乡十余天，便遇到了三次刺杀，但在这些老兵的眼中，刺杀者不仅不专业，而且很拙劣，在他们的手中，完全便如同一只只小羊羔一般，人数最多的一次也不过是一个被剥夺了全部土地的地主组织了数十人冒充山匪袭击刺杀李伟民，但几十人的队伍在这十几个护卫面前，根本不够看，先以远程武器殂杀，接着留下两人护着李伟民，剩下人冲上去三下五除二，战斗结束，这位胆大包天的地主成了阶下囚，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顺理成章了，这位地主原来只不过被夺了土地，自家的其它产业可还是在的，但袭击了朝廷命官，自己不但被处斩，家产更是被充公，所有家人都被一绳子捆了，送往辽东半岛充边。
汉国在济原县的雷霆举动，将那些本来蠢蠢欲动的一些人的那点小心思完全给打押了下去，自那一次之后，李伟民便再也没有遇到过一次袭击。
春耕在即，这些汉国委派过来的官员自然知道自己的使命，那是万万不敢懈怠的，李伟民已经走了大半个县治了，他准备将辖下所有的地方都走个遍，务必要保证所有的田地都不会被荒芜。
道路边上的一块地中，几个人正挥舞着锄头在松土，李伟民走近一看，竟然只是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婆婆，还有一个年青一些的妇人，另外两个七八岁的小子，竟然也挥舞着木棍将大一些的土坷垃给锤碎。
“老人家！”李伟民下到了田里，招呼道。
虽然李伟民的官服已经没了颜色，但只看李伟民那气度，还有身后跟着的一群挎刀的汉子，自然便知道不是一般人，赶紧丢了锄头，两膝一弯便要跪下去。
“见过大官人！”
李伟民一把拽住老头，“不必多礼，老人家，怎么没有壮劳力，就你们这几个老弱妇孺啊？”
老头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位大官人，别提了，前两年不是打仗么，家里老大便被征去当兵了，一仗打下来，便没了。留下了媳妇和两个未成年的娃娃，本来还有一个儿子的，可后来秦人占领了这里，小儿子也被抓走当民夫，这一走，便再也没有了音信，屋里便只剩下了我们这几人了。”
李伟民叹了一口气，战争，最后受害的总是最下层的老百姓，“家里这一次分了多少地？”
提到地，老头本来哀伤的脸色骤然这宰便兴奋起来，一层层的褶子在这一瞬间便被笑容打开，“这一次听说是征东军打跑了秦人，现在咱们这里是征东军管了，来了一位征东军的县令，给咱们分了地，这位大官人，小老儿种了一辈子的地，可以前那都是给别人种的，一家人累死累活，也仅仅能活下来罢了，要是遇上个灾年，那可就惨了，现在不一样了，我家里五口人，分了十五亩地呢，官府发下了契书，这地就是我的了。老头子今天五十多了，小心一些，还能再活十年，那这两上小子也就长大成人了，这地可得好生侍候着，到时候两小子就靠着他了。”
李伟民微微点点头：“十五亩地，光靠你们这几个，能种完么？”
“当然要种完！”老头子一挺胸膛，“大官人不要看我满头白发，但我还有一把子力气呢！这地不种好，秋后就没有收成，我们当时没钱买地，可是与官府签了约书的，当时候一亩地要缴一斗粮食呢！”
“那你觉得缴得出来么？”
“这位大官人一看就不是种地的，一斗而已，一亩地怎么地也能产个一石粮出来，要是伺候得好了，翻一翻也是有可能的。”老农笑道：“现在的官府可真是好啊，就是不知道他们呆不呆得长久？”
“怎么会呆不长久，要是你们觉得好，自然就呆得长久！”李伟民笑道。
“我们当然觉得征东军很好呀！”老农衷心地道。
“现在他们不叫征东军了，现在叫大汉国，这些政策啊，都是大汉国的王上制定的。”李伟民笑着道。
“大汉国啊，老汉知道了，这位大官人，我们现在也算是大汉国的子民了吧？”老头问道。
“应当……算是吧！”李伟民有些不确定，前些时日，关于大汉国租借这些区域的通告已经到了他的衙门，而大梁委派的官员不日也将到济原。
“那就好，我们就怕换了一个官府，又要收回分给咱们的地呢！”老头儿松了一口气。
“这你尽管放心。”李伟民笑了笑。

第941章 煌煌汉威（65）
直起腰来，看着田间的老的老，小的小，再看看这偌大一块地，李伟民心中忽生恻隐之心，伸手招来了十几名护卫，挥了挥手，也不说话，自己将衣襟下摆往腰间一系，弯腰便抄起了那老汉手里的锄头，挥臂便干了起来。
那老汉吃了一惊：“大官人，使不得。”
李伟民呵呵一笑：“老人家可能不知道，我老家在积石郡，家里父母也都是务农的，我在家里干农活也一直干到十五岁，后来进了学，才没有做过了，这些年过去了，或者有些生疏，但绝对是能干的。”
“怎敢劳动大官人？”老头搓着手，不安地道。
“在我们大汉国，官员在农忙季节下乡去帮助农忙，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您要是有这废话的功夫，还不如敢紧去找一些农具来，我们这里有十多个人呢，用不了半天功夫，便帮你将这地锄好了。”
十几个护卫涌了上来，几个从女人手中抢过锄头，抡开膀子便干了起来，另两个则走到老头面前，要求他赶紧带着他们去找来农具，县令大人既然决心要替这一家干完再走，那就得抓紧时间了。
十几个汉子抡起锄头在田里忙活起来，他们都正是年青力壮的时候，在家里的时候，也是家里的壮劳力，这点小事自然是不在话下，小半天功夫，这几亩地便被锄完，打理清楚，这些人都是行家，自然是干得又快又好，这一家老小反而没事做了，老妇人赶紧和媳妇跑回家去，烧了一大壶开水提过来，两个小子却是跟在十几个大兵身边，好奇地盯着他们身上带着的那些装备，即便是在田间劳作，这些护卫也没有放下自己的武器。
将最后一垄土地收好，李伟民已是汗透重衣，将锄头放下，伸了伸手臂，大笑道：“多年没有动过农具了，倒是有些腰酸背透，不过真是痛快。”
“大官人喝碗水吧！”老头赶紧端了一碗水送过来，李伟民也没有什么读书人的矜持，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地吞了下去，漏下来的水将衣服前襟都打湿了。
一家人都好奇地盯着李伟民和他身后那些喝水的大兵，很显然，这些人打破了他们一向对官府的认知，半晌，老头才道：“这位大官人，您和我以前见过的官老爷不一样呢！”
“有什么不一样的？”李伟民哈哈大笑道。
“以前的那些官老爷，也下乡来的，不过他们都远远的站着问我们几句也就罢了，倒是为了招待他们，我们倒也费尽心力，过去大家其实挺怕官老爷们来的。”老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那是过去，咱们大汉国的官不是这样的，以后看见咱们大汉国的官，不要怕，他们都和我差不多。”李伟民指了指身后的大兵，“这些士兵以后或许你们还会看见许多，但尽管放心，他们军纪森严，假如有人为难你们，尽管去县衙里头告状，县里会为你们作主。”
“可不敢劳烦县老爷，那可是大官儿，一天要管多少大事啊，哪有空理会小老儿的这些事！”老头道。
一名护卫大笑起来，将手里的碗递还给老头，笑道：“这位老人家，济原县的县尊大人，可是已经替你挖了半天地了。”
老头眨巴着眼睛，看着这名护卫，没太明白他的话。
护卫指了指李伟民，“这位大人就是济原爷的县尊太爷，你明白了吧？”
老头儿的脸瞬间白了，平素见着县里的衙役班头那都是要高高的供起的，今天县老爷竟然帮自己锄了半天地，两腿一软，便要跪下去。
“老人家，千万不要！”李伟民笑着抓住老头：“咱们大汉国的官儿都是这样，汉王他老人家说过一句话，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家卖地薯。好了，活儿干完了，今天我还有几个地方要跑，告辞了。”一拱手，转身招呼护卫，上了大路，竟自扬长而去了。
看着这群人离去，老头的儿媳妇仍然有些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公公，这真是咱们济原县的县尊大人吗？”
老头的眼睛有些迷茫，半晌才道：“这老天爷真是开眼了呐，给咱们济原派了这以一个好官儿来，以后的日子可有奔头了，刚刚他说他们是大汉国？”
“嗯，公公，他还说，他们大汉国的官儿都是这个样子呢，还让咱们不要吃惊。”儿媳妇低声道。
“大汉国，大汉国！”老头喃喃地道：“希望以后一直是大汉国管我们吧，大魏的官儿，还是不要回来的好。”
道路之上，护卫看着边走边揉肩膀的李伟民，笑道：“大人是读书人，这下子可要吃些苦头了。”
李伟民摇摇头道：“年少是常做的，多年不做，倒真是不行了。”
“大人可真是高明，这一来，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久就会在济原传开，尽收人心，简直就是小事一桩。”护卫赞叹道。
李伟民停下了脚步，“今日这事儿，倒不是为了什么人心，看到这一家，我只是想起了我少年时的往事而已，这济原，像这老头一家的情况只怕不少，回去之后，要尽快地做一个统计出来，县乡都要想办法组织起一些人去帮着这些人种田，免得误了春耕。”
李伟民回到济原县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这一趟下乡，他整整去了大半个月，好在县里的主薄，县丞都是从辽西抽调过来的，业务娴熟，县衙事务倒也处理得井井有条，只是累积了大量的公文需要李伟民批复。
刚刚踏进衙门大门，看到李伟卫的主薄全黎已是如同看到救星一般迎了上来：“大人，您可回来了！”
“有什么急事么？”李伟民摊开手笑道：“县里这些事，还有你全主薄处理不了的？”
“如果仅仅是公务也就罢了，是魏国派来的那个县令到了，天天到衙门来坐着，问东问西，还想插手县务，烦都烦死了。”
李伟民眉头一皱，“这么不识相？”
“还在里头坐着呢！”全黎指了指县衙大堂，小声道。
“走，瞧瞧去，是何方神圣，让他们来是汉王给他们面子，识相的话就好好地一边呆着，少不了他吃喝，要是不识相，瞧我不整治死他！”李伟民哼了一声道。
全黎顿时喜笑颜开，这位李县令可不是那些读死书的呆子，少年时千里流亡，啥没见过，手段辣着呢。“您先不洗洗去，这样子可真是有些失礼呢！”
“你刚刚不还说公务一大摊子事么，洗澡有什么着急的，先将手头上的事处理了再说。”李伟民大步向着县衙大堂走去。
县衙大堂的两边便是主薄与县丞，县尉等的衙房，此时这些地方都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人群，就在全黎去迎接李伟民的这一会儿功夫，在他的押房之外，已是等了好几个人，倒是大堂，空无一人，因为李伟民不在，这里也就冷清下来，走进大堂，李伟卫一眼便看见一个穿着大魏县令官服的中年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哪里，白白净净的一个家伙，大堂内除了此人现他身后站着的两人，再无旁人。
“李大人，这位是丁俊康丁大人！”全黎笑着介绍道：“是从魏国大梁来的。”
“嗯！”李伟民点点头，向着那个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丁俊康一拱手道：“在下李伟民，现暂为济原县县令，丁大人远来辛苦了。”
丁俊康眼中露出讶异的神色，眼前这个浑身泥浆，满脸黝黑的家伙，竟然就是大汉国派在济原县的县令么？
“李大人，这是……”他一脸疑惑地看了一眼旁的全黎，显然有些怀疑。
“哦，本县刚刚下乡去视察了一下春耕情况，失礼了！”李伟收淡淡地解释了一声，“关于丁大人的事情，我大汉已经下了公文，本县也知道了，这济原县衙丁大人哪里都可去得，不过丁大人如果要出去，最好是带上县里的护卫，免得有什么意外。”
县衙里哪里都可去得，言下之意，却是能去的，但实际事务就不关你事了，丁俊康张张嘴刚想说什么，李伟民却已是撇开他向着大堂正中走去，“全黎，不是说公务很多么，让他们都赶紧来，该处理的必须要发上处理掉，耽搁不提的。”
“是！”全黎忍着笑，转身便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忽啦啦便涌进来一大群人，人人手中抱着一叠文书。李伟民就这样浑身脏兮兮地坐在大堂公案之上，挥毫泼墨，以极快的速度处理着一项项公务。而来来往往的官吏们，也将一边的丁俊康当作了不存在一般，来去匆匆，连看也懒得看一眼。
这一境况让丁俊康的眼皮子一阵乱跳，想要发作，但一想起来时上官的训话，便又生生地忍住，耐着性子坐下来，想等李伟民处理完公务之后再与他叙话，岂料李伟民半个月不在，这公务倒当真是堆集如山，一时半刻又如何能处理完？
这一等，可就等到了入夜十分，当李伟民处理完最后一件公务，伸伸懒腰站起来，丁俊康也早已坐得腰酸背痛，赶紧站起来想要说话，不料李伟民却抢先一步：“丁大人辛苦了，全黎，替我送丁大人先去休息，我也乏了，这些日子可真是腰酸背痛腿抽筋，先得去洗一洗了，丁大人，失陪，失陪！”丢下这句话，李伟民扬长而去，只气得丁俊康险些一个倒栽。

第942章 煌煌汉威（66）
丁俊康在济原的遭遇只是所有魏国派出的官员在大汉租借区域之内的一个缩影，大汉虽然允许魏国派出一些官员去各地充当副手，但这些人在当地，无一例外地被当成了一座泥菩萨摆在哪里无人理会，虽然为他们设置了办公的押房，配备了助手，但他们所看到的公文都是最后的决定。那些助手与其说是协助他们处理公务的，倒不如说是监视他们的。
时而一长，这些魏国委派官员的存在感愈发地薄弱，最初之时，这些人还努力地显示着自己的存在，不断地与当地绅士，有影响的商人联络，想利用这些人在当地的影响力，来拿回属于自己的哪一份权利，不过这些人都是实际的，一旦发现这些魏国官员完全就是摆设，便立刻弃之如蔽履，而随着汉国一系列的惠民富民政策在统治区域之内全面铺开，最基层的民众在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以及可以预见的前景，魏国在他们的心中渐渐远去。新生的汉国却在心中生根发芽，高远所期待的变化，正在一点一滴的发生。
相对于秦国一统中原完全使用武力的态度，新生的大汉国采取了不同的策略，对于齐国，现在是不断地挑拨田氏兄弟双方自相残杀，等到他们精疲力竭，而国内民生也凋零到一定程度之后，再发兵取之，而到了那个时候，齐国国内对于田氏的统治也必然厌倦到了极点，渴望生变之心也到了一个临界点，那时候，就算还有抵抗，也容易对付得多。而对于魏国，高远定下的策略却是和平演变。从民间开始，一点一滴地腐蚀魏国统治的根基。
而在此之前，大汉必须支持魏国尽可能地长的在秦国的攻势之下支撑下来，虽然秦人的主攻已经改变，大将军路超也被召回，但羸英统率下的这支秦军，战斗力仍然可以完胜魏国力量，而大汉国便必须经予支持。
三月初，步兵统率的三千骑兵，五千步卒抵达魏国都城大梁，魏成王率魏国文武百官出城相迎。
“大汉国步兵，见过王上！”步兵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城门口处而立的魏成王，向其大礼参拜。
“步兵将军，快快请起！”魏成王满面笑容，上前一步搀起步兵，左右端详了一眼步兵，回头看着文武百官，笑道：“早就听闻大汉国有一位铁脚将军，被汉王赞为刀锋战士，今日一见，果然是非同凡响，令我大魏勇士相形见绌啊！”
“王上过奖了。”步兵躬身道：“大魏勇士，奋勇抵抗强秦多年而屹立不倒，末将也佩服得紧。”
“大汉将士，收匈奴，平东胡，败齐国，可谓是军功赫赫，而我大魏却也是力抗强秦而绝不屈服，咱们两家，可算是英雄惜英雄，惺惺相惜，今日两家合作，击败秦人可期。”吴起在一边应道。
“吴相说得是！”步兵微笑回应。
“步兵将军，贵国军队驻扎的营地，我方早已修建完毕，现在还请贵军入营暂歇，我王已在王宫之内设下盛宴，欢迎步兵将军率兵来援。”吴起道。
“多谢王上盛情！”
“步兵将军请！”魏成王笑容满面地牵了步兵的手，向着城内走去。
魏成王今天的心情很好，自从吴起从蓟城带回了那个惊天消息之后，他就食不知味，睡不安寝，对赵杞是恨得牙根都痒痒了，但现实情况却是，赵人他根本惹不起，只能暗地里不停地加强大梁的本地军队布防。而要做到这一点，便是不停地抽调前线部队，这又使得前线岌岌可危。
相比较而言，汉国虽然也不是什么好鸟，但高远不管怎么说，还愿意保留魏国的存在，那些被汉国拿去的土地，从字面上来说，仍然还是魏国的土地，魏国可以指派官员去协助管理，可以在当地招兵。
两相比起来，现在他当然更愿意相信汉国的军队。更重要的是，比起赵军，大汉的军队似乎更值得信赖，大汉军队这些年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短短数年时间里，便打下了偌大的领地，去年与秦人的冲突，也以大汉的胜利而告终，大汉军在九原掠走数万秦人，当消息传到大梁时，魏王当时可是喜不自禁。
今天，汉军来了，看汉军兵锋，魏成王觉得自今日起，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剩下的事情，就是怎么将讨厌的赵人给赶回去了。
赵国接下来的处境只怕不妙了，而只剩下三分之一领土的魏国，需要重新选择一根大腿来抱，现在怎么看起来，也是大汉这个新建的国家，大腿要更粗一些。
宴席设在魏成王召见群臣的大殿，宽阔的大殿之内，两排数十席案几一字儿排开，每一个案几之后，都侍立着一名宫女，殿内装饰之豪华，让走进大殿的步兵有一种头昏目炫的感觉，只觉得看到那里，都是金晃晃，亮闪闪。
高远在积石城时，议事的大厅之内，除了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巨大的地图外，几无其它的装饰，简朴之极，而进入蓟城之后，原本也是豪华之极的燕国王宫被齐军洗劫一遍之后，值钱的东西已所剩无几，高远入住之后，内里值钱的东西，又被全部拆了下来去换了银钱，现在正在变成大汉国内慢慢修建的道路，沟渠，而王宫自然也就变成了以前在积石城的都督一般，虽然外头看起来豪华，内里却是一无所有，典型的驴子拉屎外面光。就一个空壳子。
心惯了简朴的步兵，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适宜。
步兵是今天的主宾，他带来的汉军高级将领坐在了左边一排，而他们的对面，则是由吴起领衔的魏国文武百官相陪。
魏成王端起酒杯，站了起来，随着他的站起，下头两排赴宴人群同时呼啦啦起立，与魏人这边不同，步兵一站起，他下首的汉军军官呼啦一下，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倒是将魏成王吓了一跳，看着这些汉国军官全副武装，不苟言笑的模样，魏成王一惊之余，却是一喜，这才是一支强军应有的仪态么。
“这杯酒，我要恭贺大汉立国，在此，我愿大汉与我大魏永远唇齿相依，荣辱与共。步兵将军？”魏成王道。
“愿贵国与我大汉永世和好，互相扶持。”步兵举杯，大声回应。
“好，来让我们一起干了这杯！”魏成王大喜，道。
一杯酒下肚，身后的宫女立即上前添满，步兵咂巴了一些嘴，有些意外的发现，这酒竟然是来自大汉的吴家酒，这可是吴家所产出的最顶级的好酒，一个汉国普通将领，可是喝不起这等酒的，便是自己，平素也只是有客人时，才会拿出来待客。
“这第二杯酒，本王要感谢汉王急公好义，派出步兵将军率强军前来相助我大魏。”魏成王道。
“守望相助，共抗强秦！”步兵回应道。
“说得好，请满饮此杯！”魏成王大笑着一口干了这杯，双手一拍，大殿之内音乐之声奏响，一队队身段妖娆的女子袅袅婷亭从后殿鱼贯而出，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女子们的舞姿柔美，身段曼妙，倒是让汉国的将领们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在大汉之内，他们可是看不到这种舞蹈的，一来是高远虽然现在成了汉王，但王宫之内，仅仅保留了少量的服务人员和护卫，像这种专门唱歌跳舞的伎乐班子，那是没有的。而大汉所拥有的军队文工团，所有人员都是军人，所跳的舞蹈，演出的戏剧，亦都是以鼓舞人心为主，大都带着军队作风，大开大阖那是有的，这样的柔美却是极其罕见。
“诸位随意，不醉不归！”魏成王的声音在音乐之中响起。而对面的魏国官员们也在魏成王的这一句之后，纷纷端着酒杯，向着步兵他们走来。
吴起自然是找上了步兵。
“步兵将军！”吴起举起了酒杯。
“吴相！”步兵微微欠身。
“这乐舞可还看得？”吴起微笑道。
“平生仅见！”步兵很老实地回答，“在我们大汉，这是没有的。不瞒吴相，在我们大汉的王宫内，也根本没有这样的伎乐，我们汉王除了三位夫人和他们侍女之外，就只剩下一些护卫了。”
“一位王上应有的威仪还是应当有的！”吴起笑道。
步兵却不以为然，“有养这些舞女的钱，还不如多养几个兵呢，再说了，这些女子养在宫中除了跳舞还有什么用，还不如放出去嫁给儿郎们，多多地生些娃娃，过个二十年，便又是一条好汉子！”
听到步兵如此作答，吴起不由瞠目结舌，在心中不停地在喊粗鄙，粗鄙啊！心中虽然作如是想，但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另外一番话，“汉王心系万民，佩服佩服。”
步兵嘿嘿一笑，看着大殿之中的舞女，道：“吴相，我想，这便是我们大汉与大魏的不同之处。”
吴起默然不语，虽不认同，但却不得不承认，像大汉国这样的国家，是很可怕的。汉王高远不贪财，不好色，而他手下的文臣武将，似乎亦是如此，像眼前这个步兵，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盛况，但自己却从眼中只看出好奇，而看不出丝毫艳羡，而他麾下那些将领，看似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但却个个眼神清明。
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这大概就是汉国军队横扫四方的厉害所在吧！

第943章 煌煌汉威（67）
一彪骑兵自远处直奔而来，卷起股股烟尘，直扑大梁城门，引得城门口和城门上一阵慌乱，示警的号角声不停响起，一队队士兵迅速地奔上城墙，城门也缓缓关闭，正在进出城门的川流不息的人群一阵大乱。
离得稍近，城上终于看清了这一支骑兵的旗帜，那是赵军周长寿的将旗，一场虚惊，警报解除，城门重新打开时，那支骑兵已经风一般的卷了过来。
“让路，让路！”马上的骑士怒吼着，暴烈的骑兵再一次引起城门口的慌乱，人流四散走避，不少人闯倒在一起，跌作一团，咒骂之声四处响起。
负责城门防守的魏军牙将葛安看着嚣张而来的赵国骑兵，狠狠地呸了一口：“娘的，嚣张个屁，汉军已经来了，看你们还能神气多久。”
赵军在魏国一直以救星的姿态出现，他们的战斗力的确要高出魏军许多，但与他们战斗力相匹配的是他们的军纪也相当的不好，在大梁，赵军寻衅滋事那是家常便饭，一般情况之下，魏人是不敢管也管不了，即便有胆子大的管了，最后的下场也是这个胆大的出来背黑锅，这两年，因此丢掉饭碗的不在少数。
葛安担任城门牙将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他的前任，就是因为在城门口逮捕了几名纵马撞到行人的赵军而最后被迫离职的，他上任之后，对赵人的横行，采取了闭上眼睛的策略。
前几天，汉军抵达便在离大梁城十数里外扎下大营，每天都会有汉军的士兵前往大梁城或游玩，或采购，让葛安惊异的是这些军人的军纪，虽然是出来游玩，但这些军人制服依然穿得一丝不苟，每一行人都有一名领队者，进城之时，排成整齐的队伍与普通人一般依次进城，葛安曾经在城内碰到过游玩的这些汉军士兵，好像他们走到哪里，都是排成整齐的队伍，似乎这行伍于他们而言，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一样。
汉军到大梁已经有好几天了，但到现在为止，作为城门牙将的他，还没有听到过一起汉军与本地人发生冲突，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的事情。
汉赵两军，谁高谁下，一目了然。
“将军，城门口有几个跌伤了的，还有两个被抽了几鞭子，另外几个进城卖山货的百姓货全撒了，被踩得稀乱，在城门口哭呢，现在咋办？”一名哨长跑进了城楼，对葛安道。
葛安恼怒地道：“我有什么办法，我有什么办法？你没看到旗帜嘛，那是周大将军，让他们自认倒霉吧。”
“是！”那哨长黑着脸，准备退下，他是本地人，自然是受不了这个，却又不得不受。刚刚转身，外头又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葛安不由一惊，一下子跳了起来，“还有完没完？”几步抢出城楼，站到墙垛之前，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是汉军的骑兵！”
远处，一面招展的鲜红大旗迎风飘扬，几十骑兵以比先前赵军更快的速度疾驰而来，堪堪接近城门，一声声马嘶，所有战马全都停了下来，葛安看到大旗上那硕大的步字，不由得欲哭无泪，赵军大将周长寿刚走，汉军大将步兵又到了，今天这都是抽什么风？
“这是怎么回事？”步兵翻身下马，铁脚戳在城门口的青石板上，发出叮的一声响。
门口一名士兵小跑过去，恭敬地向步兵行了一礼：“回大将军，刚刚是周长寿将军的骑队过去，这些人走避不及，才变成了这样！”
步兵哼了一声，抬头看向城楼，葛安身子一缩，但在对方的目光逼视之下，知道躲也躲不过去了，硬着头皮下了城楼。
“牙将葛安，见过步大将军。”葛安躬身道。
步兵摆摆手，“这算怎么回事？”
葛安面露难色，“步将军，赵军一向这样，我们也管不了。”
“你是城门牙将，怎么就管不了？”
葛安苦笑，“末将的上司，就是因为管了，现在还在牢里呢吃牢饭呢！”
步兵嘿了一声，“倒是好威风。”转身勾勾手指，一名护卫走了过来。“带了银子么？”
护卫从身上摸出一个袋子，“就这些。”
步兵打开一看，大约五两银子，又转身看向其经人，另外几名护卫走过来，掏出自己的银袋，递给步兵。
将这些银子拢在一起，步兵随手抛给葛安，“这些银子，先赔给这些人去看医师吧。”
“这，这……末将怎么能要大将军的银子，末将这就从入城税里拿出银子赔给他们，说起来，这也是末将失职，不过大将军，我也是没办法啊！”葛安嗫嚅着道。
步兵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以为我会白出这些银子吗？待会见了周长寿，我自然会向他讨回来，一文钱也不能少了我的。拿去！”
将银子抛给葛安，步兵转身上马，策马便走。
眨巴着眼睛看着步兵远去的背影，葛安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这是两军要火并的节奏吗？天，可不要，这两伙人要是打起来，大梁可就要遭殃了。
神仙打架，殃及池鱼啊！
拿着手里的银袋，看着那些还在呻吟哭泣的家伙，心里不由一阵烦燥，个狗日的，你们要是躲避得快些，不就没这些事儿了么？将钱袋抛给身边的哨长，“分给这些幸运的家伙。一文也不要少，要是有人敢落私袋，我剁了他的手。”
葛安郁郁不乐地转身上了城楼，屁股还没有坐稳，外头又传来马蹄声，这一次来的却是魏军自己的哨骑。
“葛将军，不好了，请马上向上禀报，赵军骑兵与汉军骑兵在汉军大营外对峙上了。”哨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上来，大声道。
葛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抓过桌上的头盔，风一般地跑下了城楼，翻身上了战马，打马向内狂奔而去。
周长寿纵马直到吴起的首辅衙门，满脸怒气的他，看都没看门口向他鞠躬的守卫，用力一推，将这个家伙推了一个屁股墩跌在地上，黑着脸，直冲吴起处理政务的大堂。
这里，他来得多了，极熟悉，倒也不需有人引路。看到周长寿气势汹汹，一路往来的官吏兵丁，则知趣地纷纷避到两边。
咣当一声，门被推开，周长寿怒气涛天地盯着好整以遐坐在大案之后的吴起。
“吴首辅，这是什么意思？”
周长寿不能不怒，十几天前，他被吴起以巡视边境，重整兵备为理由骗出了大梁，到前线去巡视了一圈，直到他接到留驻大梁的赵军的飞马报信，这才知道，吴起竟然勾结了汉军，近万汉军步骑已经进驻到了大梁。
“周将军，怎么有这么大的火气，又是谁惹了您哪，吴某定然将其拿下严办！”吴起笑吟吟的放下手中毛笔，云淡风轻的道。
“惹我生气的是贵国王上与吴首辅您，不知您怎么严办？”周长寿走到吴起大案边上，两手撑着案沿，冷声问道。
吴起心中火起，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周将军，我们对贵军所有要求向来的有求必应，无论是饷银还是粮草物资，无不以贵军为先，不知还有哪里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让将军如此生气？”
“这些都是我军为贵国卖命换来的。”周长寿冷冷地道，“我只想知道，贵国王上将汉军引入大梁，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件事？”吴起恍然大悟道：“周将军，您也应当知道了贵国现在的处境，上一次本相与贵国首辅有过会晤，赵首辅明言，接下来的时间里，赵国本土不可能再向我国派遣援军了，对我们的其它支持也将持续减弱，而我们与秦国边境的战事，周将军想来比我更清楚，王上未雨绸缪，请汉王派出军队，支援我国抗秦，我想这是好事吧，不但能帮得我国，也能减轻周将军部下的压力，不知周将军为何生气？”
周长寿瞪着吴起，“吴首辅，贵国是在背叛大赵么？”
吴起眼瞳微微收缩，“周将军，贵我两国是结盟的关系，贵军帮我国抵挡秦军，同时也是减轻贵国面对秦军的压力，我们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何来背叛一说？再说了，汉军的确是来了，可我们何曾短了贵军的饷银，物资？周将军，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不是我们背叛了赵国，而是赵国抛弃我们了。我们不得不另寻出路，不是吗？”
周长寿面色涨红，关于赵杞与汉王高远密谋的事情，他当然也是知道的，作为他而言，当然不愿，因为他是赵牧的人，与赵杞的关系生疏，将自己打发到魏国来，本身便是另一种放逐，这两年，自己在魏国苦苦挣扎，撑起大局，但现在，赵国说放弃就放弃，关键的是，连汉王的态度就没有摸清楚就放出这招，被高远反手卖得干干净净，这下子让自己就极难做人了，而这种态势发展下去的话，自己的前景堪忧，回国？回去之后，自己能做什么，赵杞岂有重用自己之理？只怕解甲归田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吴首辅，你如此对我，就不怕前线崩盘么？”他公然威胁起了吴起。
“周将军！”吴起拍案而起，“做事要三思而后行，如果周将军要如此做的话，只怕在魏国的赵军下场也一样堪忧，真到了那个时候，周将军你又将如何？”

第944章 煌煌汉威（68）
周长寿颓然坐下，吴起说得对，他手上这一万余赵军是他最后的本钱，如果这一万部众再损失掉，他也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赵杞要收拾掉他那简直就可以毫无顾虑，他与尚在河东大营的吴增，都是当年赵牧的部将，深得赵牧信任，这在当年，可以说是一种荣耀，但现在，却是要命的。连赵牧的儿子赵锋，现在都被召回了邯郸软禁起来了，何况于自己。赵杞或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杀了赵锋，但要收拾掉自己的小命那简直易如反掌。
“周将军，大敌当前，和为贵啊！”吴起看着周长寿被打掉了气焰，立马就放松了语气，不管汉军如何，周长寿麾下这万余赵军还是很能打的，这两年来，周长寿在魏国还是尽心竭力，立下了不少功勋，如果没有他的加盟，或者现在大梁已经没有了。
再说了，汉军也一样没安好心，无利不起早，他们巴巴地跑到这里，自然是有所图的，虽然眼下高远的所作所为，吴起一直没有看懂，没有搞明白，但作为一个老牌的政治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料定，高远必然想要些什么，只是自己还没有明白对方的意图而已。
留下周长寿，作为牵制汉军的一个筹码，也是极好的。
“吴相，现在大梁防区之内，有魏军，赵军，汉军，以前都是由我来统一指挥防守，现在汉军来了，他们自然不会听从我的命令，大军作战，最忌的就是号令不一，各行其是，不知吴相有没有考虑这个方面的因素？汉军来了，或者不是好事，而是加速败亡的因素啊！”周长寿道。
“这个问题，在周将军你回来之前，我也与汉军的步兵将军讨论过了。”吴起胸有成竹地道。“步兵将军的意思是，成立一个联合指挥部，由本相任联合指挥部的最高长官，而他与周将军您为副，但凡作战决策，均由我等三人商讨之后作出决定，不知周将军意下如何？”
周长寿一愕，他本来以为步兵抵达之后，会与自己争夺指挥权，毕竟赵人现在已经无力给魏人更多的支持，而自己更像赵国的一个弃儿，被可有可无地抛弃在这里，而步兵则可以源源不断地得到汉国国内的支持。赵国现在面临着秦国的强大压力，而汉国周边，却几乎没有可以威胁到他们的势力，从这一点上来看，自己是绝无胜机的。
步兵居然不争这个指挥权？周长寿疑惑地看着吴起。
“步兵将军在这一点上说得很清楚，既然汉赵两家互相不能指挥，那就必须需要一个能统筹全局的部门，周将军，军事之上我并不是太懂，但我却可以成为赵军，汉军，以及魏军三军居中的联络者，调停者，而且你也应当相信，我绝对可以做到公正公平，不偏不倚，对不对？”吴起笑吟地道。
周长寿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相爷，步兵将军求见！”外头，传来侍者的禀报。
“有请！”吴起道。
听说步兵前来，周长寿站了起来，“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相爷说得对，眼下也只能同舟共济，不过我得提醒吴相一声，汉军不是什么善茬，无利不起早，他们绝不会没有图谋。”
“这个，我自然省的！”吴起点点头，汉军不是善茬，赵国又何尝是呢？这一次在蓟城，赵杞不就是准备暗地里卖了魏国，以换取汉军与秦人的直接对峙来换取赵国压力的减轻吗？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魏国已经命悬一线，而自己所做的，无非就是尽可能地延长这个病入膏肓的病人的生命罢了。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步兵大踏步而入，看到正欲转身离开的周长寿，突然停了下来，冷冷地看着他。周长寿两眼一瞪，亦是回看了过去。两个互不相让，斗鸡眼儿似的互盯，一边的吴起突然就觉得脑袋瓜子有些疼起来了。正想打个圆场，缓和一下气氛，步兵已是开口了：“周将军，你的军队在我大营门前摆出阵势，是想考较考较我汉军的战斗力吗？”不等周长寿答话，他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好像周将军与我们汉军交过手吧，你就不怕又闹一个鸡飞蛋打？”
周长寿脸色顿时变青，当年他为了保住自己在赵国军中的地位，图谋渔阳，不想被汉军生生摆了一道，最后赵国与当时还是征东府的汉国签定协议，允许代郡的独立地位，结束代郡战事，这才让自己麾下的数万赵军脱身，但也正因为此事，让赵杞牢牢地抓住了自己的小辫子，发配到魏国来生不生死不死地耗着，可以说，自己的前程，基本上就是彻底断送在汉军手中。
“步将军如果想试一试，那也无妨？”他冷笑道。
步兵仰天大笑，“区区千余骑兵，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就算周将军将你在魏国的全部兵力调来，我步兵亦没有放在眼中。”
周长寿大怒欲狂，“狂妄！”
“有本钱的人才狂妄！”步兵当即回敬，“没有本事的人便只有怯懦。”
“好了好了，两位将军都是我魏国的贵宾，就不要这要针尖对麦芒了，步将军，周将军刚刚从前线返回，他的部队停在你的大营门前，我相信只是一个巧合，并不是要针对汉军，同舟和济，同舟共济方为上策啊！”
看到两位将军不对眼，吴起心中反而更加高兴，这说明汉赵两国，因为这一次的联盟失败，关系反而恶化，考虑到周长寿眼下的处境，他们两人交恶，反而会突出自己在联合指挥部之中的地位。
周长寿哼了一声，冲着吴起拱了拱手，“吴相，那我先去了。”
“周将军请便！”
周长寿转身欲走，步兵却断喝道：“且慢！”
“步将军！”吴起有些不愉地看着步兵。
“周将军刚刚率军纵马入城，好大的威风啊，城门口可是躺下了十好几个人，步某刚好路过哪里，想着周将军或许有急事，来不及处理，所以步某代周将军赔偿了那些人一共一百两银子。”步兵冲着周长寿伸出手去。
听到这个理由，周长寿瞠目结舌，吴起啼笑皆非，这简直就是打人脸么。
“你，你……”周长寿气得舌头打滚，半晌才道：“你是要我还钱么？”
“自然，祸是你闯的，我替你赔了钱。”步兵理所当然地道。
周长寿气急反笑，“你，你他娘的随身带着上百两银子晃荡？”
“我自然是没有的，但加上我的亲兵，大家凑一凑，不是差不离，这些钱可都是我士兵的血汗钱，自不能打了水漂。”步兵一脸正色地道。
“好了好了步将军，这钱我来付可好？”吴起笑着走到两人身旁。
“这可不行，这是周将军欠的帐。”步兵坚持着向周长寿讨帐：“如果周将军身上没带这么多银子也不要紧，我看周将军腰间这把刀也值这么多，不如就把这柄刀送给我顶帐得了。”
“放屁！”周长寿大怒，这刀是赵牧送给他的，钱是小事，但意义自然就非凡了，他岂肯送于步兵。转过身向着吴起：“吴相，请借一百两银子，要现银。”
吴起虽然身为首辅，但身上又那会带着一百两现银，看着两人僵持的模样，只觉得如同儿戏一般，无奈地走到门边，“来人哪！去，马上找一百两现银过来。”
片刻之后，一包沉甸甸的银子送到了吴起手中，周长寿一把抓过来，劈脸便向步兵扔去，“还你！”
步兵一伸手，轻轻巧巧地将银包接了过来，“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周长寿气得七窍生烟，转身大步出门而去。
“儿戏了，儿戏了，步将军，何苦如此？”吴起搓着手，连连道。
“是有些儿戏了，但我就看不惯这些赵军嚣张的模样，目无军纪，自由散漫，漠视人命，当真是岂有此理！”步兵一上一下地抛着银袋，“不瞒吴相，我只付了二三十两银子，这却是赚了，对了，您可得记住找此人还帐，嗯，我会时时提醒他的。”
吴起啼笑皆非，不过步兵所说的情况他自然也知道，赵军在大梁一向跋扈惯了，以汉军森严的军纪，步兵看不来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步将军此时过来，不单单是为了周将军的骑兵堵在你的营门口之事吧？”
“当然，那只是小事，那些赵军堵在哪里，要不是念着要一起对抗秦兵，我早就灭了他了，哼哼，千余骑兵，也敢在我面前嚣张。吴相，这是我重新布置的防御图，统一调配我军，赵军，魏军的防区，在稳固防守的同时，伺机反攻。您先看一看有什么纰漏，然后我们再一起商议。”
吴起叹道：“刚刚周将军也在这里，你何不早说出来，咱们正好就一起处理了！”
步兵哼了一声，却没理这个话茬，“对了吴相，我军的粮草五天之后便要由贵国供应了，还请吴相多多费心，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手中有粮，心里不慌啊！”
“这个自然。”
城门口，周长寿七窍生烟地冲出了城门，当年意气风发，何曾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落到如此窘境，有国归来得，有家回不行？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出城数里，道路正中间，一骑孤零零地站在哪里，看那军服，却是汉军的一名骑兵，周长寿怒哼了一声，先前步兵羞辱了自己一顿还不够，在这里还伏下后手吗？他当然不相信只有这一名骑士。
看到周长寿一行停了下来，如临大敌一般地模样，对面那名骑士却缓缓地摧马而来。
“周将军？”他拱手问道。
周长寿冷冷地打量着他，“步兵在这里还伏下了后手，他想干什么？”
这名骑士笑道：“周将军多虑了，步将军让我等在这里，只是想请周将军缓行，我家将军想请您共饮一杯。”
此话一出，周长寿却是愕然。

第945章 煌煌汉威（69）
看着汉军的这员将领，周长寿思忖了片刻，“在哪里？”他径直问道。
“周将军好胆色！”对面的汉军将领竖起了大拇指，“我还以为您会拒绝呢？”
周长寿哼了一声，“废话少说，带我去。”
“将军！”身后的亲卫将领周滨策马上前，低声道：“小心有诈，您可以不必理会。”
“能有什么诈？难不成他还杀了我不成？杀了我于他有什么好处？我一死，前线必乱，前线一乱，秦军潮水一般杀来，就凭他这七八千人马就守得住大梁？”周长寿冷哼一声。“你们都在这里等着。”
那员汉军将领不再说话，一拨马头，便离开了大道，周长寿径直跟上。
远道大道的一片密林之中，搭起了一间小小的帐蓬，周长寿翻身下马，也不理会带路的那员将领，径直挑开帘子，走了进去。
小帐蓬里倒是桌子板登俱全，桌上还摆着一个食盒。汉军将领紧跟着走了进来，打开食盒，从里面掏出一样样的菜肴，居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步将军可能还要一小会儿才能赶过来，您先吃着喝着，怠慢了！”汉将微笑道。
周长寿提起酒壶，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子灌了下去，不由一怔，咂巴咂巴嘴，“好酒。”
“自然是好酒，这是步将军从国内带来的，这是积石吴家珍酿的老酒，也就是寻常所说的母酒，向来不对外出售的，极是难得，步将军也是仗着与吴郡守是老相识，又一起从扶风出来的，这才勒索了一点过来。”汉将笑道：“您慢慢喝着，我去外边警戒。”
周长寿哼了一声，“他刚刚勒索了我一百两银子，有这壶酒倒也值了。”
汉将失笑道：“银子易得，这酒可是有价无市的。”
周长寿再倒一杯，这一次却不是一口灌下去，而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随即闭上眼睛，一丝丝地将这酒咽下去，那汉将微笑着放下帐帘，退了出去。
周长寿恍若未见，从桌上拿起筷子，拈了一著菜，丢在嘴里，细细地嚼了起来。
酒的确是好酒，正如那汉将所言，有价无市，不是有钱就能弄到的，只怕除了汉国那些从扶风出来的高级将领外，别人根本弄不到，既然步兵舍得拿出来，那还客气什么，不喝白不喝。细品慢咽，周长寿微眯着眼睛，脑子里却在想着，步兵到底是在玩什么花样。
外面响起了马蹄声，随即响起了那汉将恭敬的声音：“军长，您来了？”
周长寿哼了一声，又大大地喝了一口，重重地将酒壶顿在了桌子上。
帘子一掀，步兵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却没有了先前在吴起面前对着周长寿时的高傲与冷然，反而是笑咪咪地，走进来直接坐到了周长寿的对面，一伸手提起酒壶，只是一掂，便不由一楞，马上摇了摇，里头那里还有一滴酒，不由怒道：“怎么都喝完了？”
“你给我喝的，我为什么不喝完？”周长寿得意地笑了起来，“不过确实是好酒。”
步兵提着酒壶的手僵在了半空，半晌才砰的一声，将酒壶仍到了角落里。连连摇头，“遇人不淑，遇人不淑，你可知道我弄到这一壶酒有多费劲！”
“那是你的事情！”周长寿打了一个哈哈，“步兵，说吧，你神神秘秘的想搞些什么？”
步兵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看着周长寿，“周将军，你现在一定觉得日子很难过吧？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笑话，我周长寿是大赵有数的大将，威名赫赫，手下精兵强将无数，走投无路？你搞错了吧？”周长寿冷笑。
“是啊，的确是有数的大将，也的确威名赫赫，昔日赵牧大大将军麾下的哼哈二将嘛！”步兵笑道：“周将军，恐怕问题就出在这里吧？如果不是你威名赫赫，当初在全城之时，你也不会冒险去算计渔阳，以致于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如果不是你是赵国有数的名将，你也不会被发配到这里来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长寿变了脸色。
步兵淡淡地道：“赵国的赵牧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是属于赵杞的时代，周将军，作为当初赵大将军的左右大将，你觉得你能有什么下场？”
“你危言耸听了吧，我现在仍是赵国大将，手下万余士兵都是赵国精锐。”周长寿道：“他赵杞再一手遮天，还能把我怎么样？了不起我就在魏国呆着？”
“真得吗？”步兵大笑起来，“周将军，我们都是明白人，这当真是你所想的么？一直呆在魏国，你觉得这有可能吗？赵国不会再给魏国一点点援助了，你不但不会得到新的士兵，相反，你的麾下，将会被一点一点地抽调回国，当你的手下逐渐离开你之后，便轮到召你回国了，你回去吗？”
周长寿脸色难看之极。
“回去，什么下场你知道，不回去，一直呆在魏国？对了，魏国原本或许会提供给你一个位置，就像你们大赵重用秦人荆如风一样，在魏国，的确很难找出一个像你这样经验丰富的能指挥大兵团作战的将领了，但可惜的是，我们来了，汉国能给予他们的，远非你所能比，所以，连这条路也断了。周将军，你怎么办？”
周长寿愤怒地盯着步兵，“我不会让他调走我麾下的一兵一卒！”
“你能做到吗？”步兵摇头道：“你从全城带出来的两万士卒，有一万人跟着你到了魏国，但现在，当初跟着你的一万人还有多少人还留在魏国，除开那些在战场之上阵亡的，受伤退役的，还有多少人，一半还有吗？从赵杞将你弄到魏国开始，便已经开始算计你了，你觉得当赵国朝廷下令要调走这些军队的时候，你怎么办？抗命吗？那些后面调来的将领会不会听你的？”
周长寿瞪着对方，“你们倒是打探得清楚，还知道些什么，不如一并说来听听？”
“好，那就说一个你不知道的！”步兵手指敲了敲桌子，“十天之前，我国收到密报，赵国虎豹骑于河东大营秘密逮搏了吴增，理由是私通秦人，密谋卖国。”
“这不可能！”周长寿霍地站了起来。
“周将军，你觉得我会在这种事情上与你开玩笑吗？我相信你在赵国也有朋友，用不了多久，你便会知道这个消息。”步兵身子前俯，“吴增已经倒了，你还会远吗？”
周长寿身子微微颤抖，显然心神震荡已极。
“赵国已经不需要魏国了，从赵杞在蓟城时，毫不犹豫地便要将魏国卖给我们便可见一斑，现在的魏国在他们眼中是负担，而大汉，大楚才是他们要拉拢的对象，如果不是我家王上出于种种原因而拒绝了赵杞的提议，我相信此刻的周将军，不可能在这里与我饮酒，而是正在被押送回邯郸的路上。”
周长寿仰天长叹一声，如果真如步兵所言，吴增已经被秘密逮捕，那接下来，就会真得轮到他了，赵杞只所以还没有动手，只不过因为现在在魏国的这支军队，至少还有一半掌控在自己手中。他担心自己铤而走险。
“我不会束手就缚的。”他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道。
“但是周将军，你能做什么呢？你觉得魏国会收容你么？抑或你去投秦人？可惜的得很，你不敢去投秦人，秦人也不会收留一个穷途末路的将领的，因为即便你投了他们，他们也拿不下现在的魏国，因为我们来了，而且你不要忘了嬴腾是怎么死的？当年的函谷关一战，你们在赵牧的指挥下，杀死两万余秦军，当场击毙嬴腾，连秦武烈王都被你们伤了，嬴腾是谁？他可是秦武烈王的叔叔，秦武烈王上位的最大功臣和最坚定的支持者，你投了秦人，下场只怕不会比回到赵国好上多少。”步兵道。“或者你去落草为寇？那我们可要兵戎相见了，一支没有后勤被给，没有稳定的根据地的草寇，被剿灭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吧。”
“你说这么多，到底想要告诉我一些什么？”周长寿方寸大乱。
“答案很简单，周将军，你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我们汉国，汉王愿意收留你。”步兵摊摊手，“这是你唯一的一条活路了。”
“你真是一个不错的说客！”周长寿冷笑着站了起来，“你的酒很好喝，不过我不会多谢你的。”
看着大步离去的周长寿，步兵微笑道：“周将军，我会等着你来找我，我说过，你唯一的出路在我们这边，你会来找我的。”
周长寿脚步顿了顿，终是没有回头，大步离去。
外头马蹄声响，周长寿打马离开，带他来的那员汉军将领走了进来，“步军长，他会投奔我们吗？”
步兵挟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笑道：“他会去核实我给他的一些消息，当他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我想，他会作出最佳的选择，这段时间，我们也要作好一切准备，不排除此人孤独一掷，破罐子破摔的可能。通知我们的军队，这段时间取消一切休假，全军进入最高戒备。”
“我们的兵力是不是有些不足？”
“无妨，汉王早就作好了准备，如果当真出现了我们最不想看到的情况的话，公孙义的独立骑兵师与阿固怀恩的东胡骑兵师已经作好了准备。”步兵站了起来，看了看帐角的酒壶，“可惜了我一壶老酒，全给这孙子喝干了。”

第946章 煌煌汉威（70）
周长寿的本部设在距离大梁约二十里的小镇杨林桥，在这里，有他的本部人马三千人，这是他的嫡系，亦是战斗力最强的部队，另外两千他从渔阳带过来的两千人，现在驻扎在大梁城内，而汉军此时驻扎在离大梁十余里的磨坪，正好与周长寿部一左一右，卫护着大梁城。
杨林桥原本是一个小镇，镇上人口不过千余人，自从周长寿将自己的本部驻扎在这里之后，这里方才热闹了起来，镇子上的人，也基本上成了为赵军服务的后勤人员，街上来来往往的，大部分都是军人。
汉军对周长寿的近况调查得很仔细，很详尽，正如步兵所言，周长寿自己也感到了愈来愈近的危机，这两年来，赵杞用不同的方法，在一点一点地将他的嫡系部队调走，到如今，已经足足调走了一多半，新调配来的部队，自然与周长寿没有什么关系，基本上都是在赵牧时代落幕之后新组建的部队，将领亦全都是赵杞一系的人马。
当然，周长寿也不是省油的灯，既然你们调到我的麾下，我就可以利用最高长官的权利，将你们调到最危险的区域，而将自己的嫡系留在相应安全的地方，现在这些部队基本上都在第一线与秦军对峙。
现在周长寿最怕的就是赵国彻底放弃魏国，将他这支部队调回赵国，一旦回去，自己的军事生涯和政治生涯便必告终结，而失去了军权的自己，下场又怎么会好到哪里去？
怎么办？当真背叛赵国，周长寿下不了这个决心。回到杨林桥后，周长寿如同一头困兽，整个人焦燥难安。
“将军！”周滨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邯郸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
“怎么样？吴增怎么了？”周长寿急急问道，吴增的命运基本上就是他的命运的投照缩影，由不得他不关心。
“吴增将军已经被押回邯郸下狱，他的家人，亦在他被押回邯郸之后被一体捉拿，说吴增将军与秦人勾结，通敌卖国，恐怕性命难保。”周滨气愤地道：“吴增将军怎么可能与秦人勾结，他与将军一样，与秦人打了半辈子仗，仇深似海，怎么可能投秦？”
“赵晋呢，他没有说话？别人不知道吴增，他能不了解？”周长寿声音都有些哆嗦。
周滨摇头，“邯郸的消息说，赵晋在整个事件之中都保持了沉默。任由了赵杞的胡来。”周滨难过地道：“吴增将军，这一回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周长寿沉默了半晌，意态萧瑟之极，“赵杞，为什么一定要置我与吴增于死地呢，这些年来，我与吴增已经对他保持了足够的恭顺。”
“只怕，只怕赵牧大将军之死，与赵杞脱不了干系，当时都说是赵牧大将军中了子兰的诡计，被当时的征东军与代郡伏击因而丧命，但整个事情，都透着古怪，真是子兰的诡计，为什么连子兰也与赵牧死在一起？”周滨低声道：“我，我怀疑……”
“你怀疑此事与赵杞有关？甚至就是他策划的？”周长寿沉声问道。
“不错！周将军，此事最后最大的得利者便是赵杞，因为赵大将军的死，让他一举控制了咱们赵国的军政大权，真正成了王上之下第一人。而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他为什么一定要置吴增将军与您于死地，因为您与吴增将军是赵大将军的亲信，如果让您与吴将军知道了这其中的真相，便必然会翻脸，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
砰的一声，周长寿一拳重重地擂在桌子上，“如果真是这样，只怕我与他就当真没有缓和的余地了，就算我想向他输诚，他也不会相信，吴增这几年在河东做得够好了，他还要给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陷害于他，更何况我现在手中还握着一支军队？吴增一去，他只怕就要对我下手了。”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周滨也是脸上惶然，树倒猢狲散，周长寿真垮了，他们这些周长寿最亲近的人，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周长寿在屋里慢慢地转着圈子，脸上阴晴不定，半晌，猛抬起头来，似乎作出了什么决定。
“周滨，你替我去一趟磨坪，见一见步兵，告诉他，我想与他见一面。”周长寿低声道。
“将军！”叶滨似乎被吓呆了，“见步兵？”
“不错，你找个借口，就说去大梁城公干，半路上绕道去磨坪，记住，不要带其它人，你自己一人去就好了。”周长寿咬牙切齿地道：“我绝不会束手就缚的。”
“可是将军，您的家人，都还在邯郸，万一我们这里做下了什么事情，那夫人与公子他们？”周滨提醒道。
“你错了，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手里还有一支军队，那他们才是安全的，或者会吃一些苦头，但绝对不会有性命之虞，反倒是我束手就缚回到邯郸，倒会连累他们跟我一起送命。”周长寿冷冷地道。
“是，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办。”
十余天后的一个深夜，周滨亲自带人，将一行身穿便服的人，迎进了杨林桥镇。
“周将军，我们又见面了！”掀开头上的斗蓬，步兵笑容可掬地向着周长寿拱手为礼。
“步将军，请。”周长寿点点头，将步兵迎进了屋内。
周滨将屋门轻轻带上，亲自守在了门外。这间房子方圆百米之内，戒备森严，别说是一个人，即便是一只蚊子，也不可能飞进来。
“周将军今天请我来，想必心中已有决断了。”步兵脱下斗蓬，坐在了周长寿的对面。
“你先前说得不错，我已经得到消息，吴增被秘密逮搏，恐怕性命难保。”周长寿脸色沉重，“可怜我与吴增两人，一辈子为大赵拼命，一年上头，与家人团聚的时日屈指可数，绝大多数时间倒是生活在军营之中，可到最后，不但自己没有好下场，还得连累家人。”
步兵脸上亦是戚戚然，周长寿的哀鸣让他也觉得眼前这人着实有些可怜，一辈子为大赵尽忠，最后却成为政争的牺牲品。
“赵杞想要肃清国内的反对者，你们首当其冲，这是想得当的。”步兵点头道：“周将军如果肯归汉，我家王上倒履相迎。”
周长寿沉默了半晌，“多谢贵国王上的看重，周长寿其意已决，愿意与大汉合作，但现在有一个难题，我麾下有一半人马是赵杞的亲信，他们肯定不会跟随我的脚步，而现在他们亦在对抗秦军的第一线，一旦走漏消息，前线必然大乱，定会影响到整条战线，便会让秦人乘虚而入了。”
“周将军所言极是，所以，对于这样的局面，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应对方案。”步兵微笑着道。
“你们早就做好了应对方案？”周长寿讶然道：“你们就料定我会投奔你们？”
“并不能料定，但我们习惯在事前就对所有的可能做好相应的预案，这样事到临头，就不会慌乱。”步兵微笑道。
“步将军请讲！”
“龙门！”步兵以手蘸着茶水，在周长寿面前画出了一条线，周长寿一看便知道这是魏赵联军与秦人相对抗的防线。
“龙门是联结赵国与魏国的最重要的键点，赵国支援魏国，基本上都是走这条路，如果赵国要召你们回国，那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步兵笑看着周长寿，“周将军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周长寿身体剧震，“你是说，放弃龙门，将龙门让给秦军？”
“不错，让出龙门给秦军，这样，秦人便卡断了魏赵两国的联结点，到时候，周将军你即便想回国，又如何回去啊？”步兵哈哈笑道，“到了那个时候，赵杞再无奈，也只能任由周将军你呆在魏国，这样我们便赢得了足够的时间，有了足够的时间，我想以周兄的能耐，将军中的异已分子肃清，策反，不是什么难事吧？”
“龙门如破，我们的防线就被打开了一条缺口啊！”周长寿皱眉道。
“既然是我们主动放弃，我们自然会作出相应的对策，龙门之后，便是二龙山，我们在哪里再设防线，我汉军愿意来承担这条防线的防务。”
周长寿沉思半晌，“这样也好，我们可以以联合指挥部的名义下达命令给龙门守将，就说汉军将与我军换防，军队在换防之时，总会露出破绽，但问题是，怎么让秦军适时发动攻击呢？”
“我们有渠道！”步兵道“保证到时候秦人会突然出现在龙门之外，将哪里的赵军击溃。”
“如果秦军借此机会，长驱直入怎么办？”
“那他们就会知道什么叫做贪多嚼不乱，吃饱就好，吃多了，就会撑坏肚子的。”步兵哈哈一笑，“二龙山，就是我们给他们划下的底线，如果他们还想再前进一步，我们不妨便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完美了，无论那方面，大面子上都说得过去。”周长寿起身拿过地图，两人就着地图之上的防线，开始商议诸多细节。直到天色将亮的时候，才一一计较妥当，步兵重新穿上了斗蓬，站了起来，冲着周长寿伸出手去，“周将军，欢迎加入大汉，相信你以后绝不会因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
“但愿如此吧！”周长寿苦笑。
步兵走到门边，回过头来，“在吴相面前，咱们两人却还是要将戏演下去的。咱们两个，要是一团和气的精诚合作，只怕吴相就要睡不着了。”

第947章 煌煌汉威（71）
嬴英埋首在堆集如山的文牍之中，有些苦恼地揉着太阳穴，这是他第一次指挥一个大军团作战，负责一个方面秦军的所有事宜，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想要负担起这样一件任务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嬴英喜欢骑上战马风一样地奔驰在战场之上，喜欢挥舞着长枪刺进敌人的胸膛，喜欢和普通的将士们一齐大声呐喊，像现在这样坐在大案之前，处理各种各样的文件，军队行进的路线，后勤的补给，地方的配合，各种各样的麻烦事，让他头痛得厉害，路超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嬴英有好几次都差一点撂挑子不干了。
但他知道这是不成的，他是王子，而且将来必然是要坐上那个位置的，到了那个时候，他所渴望的，喜欢的，必然更会离自己远去，陪伴自己的，将只会是这些文牍，自己再不喜欢，也得学着去忍受，去习惯。
嬴英知道这是父亲给自己一个学习的机会，但愈是这样，他心里反而更加不安，因为这代表着父亲的身体在一天天变差，否则父亲不会这么着急。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从永远似乎也不会减少的文牍之中又抽出了一份，摊了开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摇了摇头。
他现在当真是十分佩服路超，两人年纪差不多，但路超似乎从来都不以这些文牍为苦，自己看到他总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要知道，路超当时还兼任着韩地大都督的职务，而自己现在，就只管领军，这些无穷无尽的文件就已经让自己颇为苦恼了。
但愿父亲身体安好，长命百岁吧！想到自己以后坐上那个位置，面对着起码要比现在多出十倍的文件需要批阅，他就满心的苦恼。
这是一份关于大梁的敌军防线兵力调配的情报。
现在的魏国大梁，已经汇集了魏军，赵军，汉军三支军队，防守力量大增强，特别是汉军这支生力军的加入，使得对面的秦军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在凤城方向秦军与汉军有过一次正面交锋之后，对汉军的战斗力已经有了很深的忌惮。
更何况现在秦国的大战略已经转移，因为汉军的介入，秦国决意将主攻的方向转向赵国。不过虽然如此，嬴英对于自己面前的敌人，仍然保持着极高的警惕与兴趣，因为敌我双方力量的变化，使得战场形式也开始转变，现在自己麾下的兵力，已经开始渐渐向李信麾下调集，对手不会不知道，自己不主动进攻，但对手却又可能打过来，特别是他们现在有了汉军的加入。
对于首辅范睢与汉王高远签定的互不签犯条约，在嬴英看来，作用并不大，而当初范睢设想的将那些刚刚夺得的魏国土地交给汉国，造成魏国与汉国的矛盾的设想，现在看起来已经破产了，汉魏之间，居然很友好地解决掉了这个问题。这大大出乎了秦国朝堂的预料。
租借！每每想起在自己拿到的情报之中，出现的这个词，嬴英就苦笑不已，汉王高远不愧是一个天才，连这样的东西都能搞出来，魏国有了面子，在名义上还保留着这些地方的宗主权，但实际权力却控制在汉国手里，却是要了里子。
虽然这不是最终解决问题的办法，但却很好地解决了双方面临的矛盾，使得双方能够暂时合作，也正是这个原因，秦国朝堂决定，停下对魏国的进攻。当双方共同的敌人消失之后，他们彼此双方潜伏的矛盾或许就有可能爆发出来。
从对这些问题的思索之中调整出自己的思绪，嬴英认真地看着这份情报，这是一份汉军调往龙门，接替那里赵军防线的情报，情报上很详尽，汉军出动了多少兵马，什么时候出发，预计什么时候抵达等等，充分显示了秦国情报机构黑冰台的高效与能力。
嬴英知道，随着秦军的步步推进，魏国败相已经显露无遗，魏国朝堂之中，已经有不少人在开始找后路，而黑冰台正是抓住了这一点，这两年，对魏国朝堂的渗透是卓有成效的，否则不会搞到如此详尽的情报。
嬴英将这份情报着重批示了一下，提示前线军队要注意这一情况，汉军是一支崇尚进攻的军队，在他们过往的战役之中，很少有闷守的战例，需要提醒自己的军队小心汉军发动突然袭击。
批示完之后将这份情报放到了需要马上处理的一堆里，又拿起了另外一份。
时光一点点的流逝，正在批示着一份后勤转运粮草文件的嬴英突然停了下来，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老在提示他忘了什么东西，这让他有些奇怪，这种感觉让他极不舒服，眼光闪动，目光又停留在了先前那一份汉军调防的情报。
他重新捡起了这份情报，再细细地阅读了一翻，却仍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摇摇头，看来是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了，一有与汉军相关的情报，便想得更多了一些。
将情报重新放回去的那一霎那，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丝灵光，他迅速地将批阅过的一堆文件找了出来，急急地在里面翻找着。
“找到了！”他突然高叫起来，被他拿在手里的是来自龙门的情报，那里的赵军异动频繁，兵力不断调动，先前自己忽略了，龙门赵军守成有余，进攻不足，嬴英当时并不认为对方的军力调动是要对秦军发动进攻。所以随手就将他放在了一般性的文件里。
他将两份文件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了好几遍，终于发现了两份文件里隐藏着的一些东西，那就是双方的时间，也就是说，当龙门的赵军作好撤退的一切准备的时候，接替他们防线的汉军，却还来不及抵达龙门。
至少有半天的时间差。羸英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们之间的协调出了问题，第一时间嬴英脑子里闪过了这个念头，半天的时间，一支已经作好的撤防的准备，但接防的部队却是没有上来，这是秦军的机会。
如果拿下龙门，就彻底掐断了魏赵两国之间的联系，更重要的是，秦军可以在这个方向上对赵国形成威胁。
拿下龙门，守住龙门。
嬴英瞬间便下了决定。
“来人！”他厉声喝道。
龙门前线，秦军大营，贲宽接到了来自嬴英的紧急命令，而随同这道命令而来的，还有嬴英麾下三千骑兵，这支一万人的骑兵一直由羸英亲率，跟随着他远征过匈奴，匈奴王便是折在这支部队之下，战斗力极其惊人，即便是在路超从麻沙坪峡谷撤退之时，也是由这支骑兵断后，当时的汉军试探了几次之后，便也放弃了追击的念头。
嬴英的命令是要趁着赵汉两军换防的这半天时间差，以三千铁骑迅速击溃赵军，占领龙门，随即以其麾下步卒牢牢地守住龙门，以骑兵作为侧翼掩护，如果汉军大举进攻，抑或魏国调集兵力想要夺回龙门，他亦会调集更多的军队前来，在龙门与对手大战一场。
贲宽深深有吸了一口气，从嬴英派来这三千骑兵，他便知道，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二龙山，汉军三千骑兵，三千步卒已经抵达，但他们却在这里停了下来，步兵与周长寿站在二龙山山顶，遥望着远方。在他们看不到的前方，便是龙门。
“步将军，这种方式未免太隐诲了，要是秦军统帅是一个笨蛋，看不出来这其中的问题，我们岂不是白白地浪费力气，自作聪明了？”周长寿有些疑惑地问道。
步兵哈哈一笑，“周将军，你认为嬴英是一个笨蛋么？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了，而且此人是秦武烈王属意的王位继承人，这样的人，会是一个笨蛋么？相反，他聪明得很，我们要是不隐诲，他反而会怀疑这里头有什么鬼？说句老实话，即便我派人支直接告诉他，来吧，我将龙门送给你，他也会想着我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反而死活不肯来了。你便等着吧，用不了多久，龙门那边就会传来消息了。”
夜色渐深，六千军马驻扎在二龙山，却没有点燃火烛，全军如同与夜色融为一体，如此众多的军队，却丝毫听不到喧哗与吵闹。
周长寿目睹着这一切，不由感佩地道：“贵军军纪，当真是世所罕见。”
“我的部队并不是军纪最严的，周将军，你以后见到了我们的青年近卫军，你就会知道什么是铁一般的纪律了。”步兵笑着道，突然耳朵动了动，一下子喜色于色，“来了，来了，龙门那边果然有消息传来了。”
步兵话音刚落，远处已经传来了急骤的马蹄之声。
“我们下去吧！”步兵笑对周长寿道：“龙门肯定已经遭到了秦军的攻击，这是出来报信求救的。”
周长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步终于是走出来了，当龙门的赵军全军覆灭的时候，也就是他与赵国彻底决裂的时候了。这一步走出，便再也没有退路了。

第948章 煌煌汉威（72）
龙门，一共驻扎着两千赵军和三千魏军，五千人防守并不大的龙门，在兵力之上是绰绰有余的，毕竟这里是联结魏赵的重要节点，赵军守将宋驰轩隶属于赵杞体系，亦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将领，在他的指挥下，龙门的防守一直是滴水不漏，没有让秦人找到一点漏洞。
但这一次，显然超出了他的能力之外，他接到的命令是率领两军赵军退回大梁，而他原本负责的防线将由汉军接手，接到命令之时，宋驰轩还是比较高兴的，与秦人对垒了这么久，他的神经始终处在一个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毕竟对手的实力要超出自己这一方，不能不事事小心，处处在意。终于可以回到后方去休整，对于他和他的军队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当两千赵军收拾行装，准备踏上归程的时候，秦军的铁骑突如其来，瞬间便撕破了以前牢固的防线，两千赵军仓惶迎战，只坚持了不到一个时辰，多处便被击溃，兵败如山倒，而随之而来的秦国步兵，迅速向两翼扩大战果，持续攻击着魏军的防线，一时之间，龙门已是岌岌可危。
“顶住，退后一步者，斩！”混乱的战场之上，宋驰轩带着他最后一支成建制的队伍，迎着汹涌而来的秦军，拼命反击，牢牢地扼守着最后的一处据点。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前来接防的汉军能够闻讯迅速赶到，趁着秦军立足未稳之时，将秦军赶出龙门。而自己现在每多坚持一点点时间，便会为接下来的龙门反击战奠定胜利的基础。
汉军还有小半天的路程，这一点宋驰轩早已从斥候哪里了解到了具体的情况，先前，他并没有在意这一点，前线平静太久了，而双方军队的调防，一向是最高的机密，秦军不可能了解到这么详细的消息，而在这里驻扎太久的赵军都归心似箭，所以当部下提前开始收拾行装，撤出阵地的时候，他并没有太重视这件事情。
但当秦军将时间点掐得如此之准的时候，宋驰轩知道，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推移，自己身边的士兵愈来愈少，而应当出现在这里汉军依然毫无踪影，宋驰轩终于陷入到了绝望之中。
整条战线，都陷入到了混乱当中，自己与所有的部下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系，不仅是赵军，连带着两翼的魏军也都陷入到了各自为战的境地，宋驰轩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之下，自己的军队已经不可能获得胜利了，魏赵联军之所以能守住龙门，靠得便是一个完整的防守体系，当现在这个体系被打破，各自为战的军队面对着更为强大的秦军之时，被歼灭只是迟早的事情。
“突围，杀出去。”宋驰轩嘶声怒吼着，带着他最后仅剩的部众，返身向战场之外杀去。
宋驰轩心中的怒火无以复加，不管秦军是怎么得到双方将要换防的消息而骤然发动袭击的，自己已经辛辛苦苦地支撑了整个半天，虽然大部分防线都已经失守，但如果汉军按时赶到，不是没有反败为胜的可能，但半天时间过去，应当出现的汉军依然无影无踪。回到大梁，要好好地与对方算算这笔帐。
此刻追随在他身后的，只余下最亲近的几十名骑兵，其它的人，没有赶上来，只怕永远也无法赶上来了，回望着龙门，宋驰轩心中充满着悔恨，如果自己还谨慎小心一些，一直等到汉军抵达再开始准备撤退事宜，怎么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
前面已经是二龙山了，身后的追兵已经甩得无影无踪，自己的安全看来是没有问题了，不等他松下这口气来，胯下战马突然一声长嘶，马失前蹄，宋驰轩整个人立即腾云驾雾般飞了出去，人在空中，他惊骇地看到，自己的数十骑亲卫，几乎在同一时间都中了暗算，大道之上，突然弹起无数根绊马索，人喊马嘶之声响成一片。
黑暗之中窜出无数人影，不等这些被绊倒在地的人作出第二反应，已是将他们按倒在地上，顷刻之间，便一个个被五花大绑地捆成了粽子。
宋驰轩心中无比惊骇，难道秦军早已在潜入到这里，设下了埋伏吗？这没有道理，这不可能。
黑暗之中，被人推搡着，踉踉跄跄的一路向前，宋驰轩惊骇地看到，夜色之中，他的视野里充斥着一片黑色的钢铁丛林，一排排的士兵标枪一般矗立在黑暗之中，在向前，他听到了马蹄轻轻刨地的声音，无数的骑兵再一次展现在自己的眼前。
这是汉军！宋驰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早就到了二龙山，却停在这里，坐视着龙门的防线被秦军突破，占领，他们想干什么？
宋驰轩愤怒地想大喊，想咆哮，可嘴已经被牢牢地堵上，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闷哼。
前面闪烁着一团火光，宋驰轩被押到了火光之下，膝弯被人一脚踢中，身不由己地一软，跪倒在地。
“宋驰轩？”身前传来一个声音，宋驰轩抬起头来，在他身前，一名身着汉军高级将领服饰的将军，正笑容满面地看着他，目光下移，他看到了一只铁脚，步兵！统率汉军进入魏国的汉国最高将领。
宋驰轩现在已经很清楚地知道，龙门失陷绝对与以有这个人脱不了干系，否则，他的军队不会在二龙山驻足不前。他愤怒地晃着脑袋，两眼血红地瞪视着步兵。
“龙门大战，身为主将却脱离战场，抛弃士兵亡命而逃，宁驰轩，你可知罪？”步兵居高临下地盯着宋驰轩，厉声问道。
宋驰轩盯着对方，拼命地挣扎着。
“想要辩解？”步兵一笑，伸手扯开宋驰轩嘴里的破布，破布刚一拉出来，宋驰轩已是愤怒地吼叫了起来，“奸贼，是你们，是你们出卖了情报，是你们见死不救，你们坐视龙门失守，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步兵冷哼了一声，“宋驰轩，两军换防，你军须等到我军抵达之后，才能撤离阵地，离开防线，但你们是怎么做的，如果你们严格地按照战时条例来完成战术动作，怎么会出现现在这样的状况？龙门失守，你罪在不赫，依律当斩，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是赵国将领，轮不到你步兵说话，我要见周将军。”宋驰轩吼道：“就算是要治我失机之罪，也轮不到你们汉军。”
步兵拍手道：“好，当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啊，你要见周将军，便让你得偿所愿。”
宋驰轩松了一口气，只要回到了大梁，回到了赵军军营之中，便不会这样糊里糊涂地送了性命，但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应当在大梁的周长寿，竟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宋驰轩，我就在这里，你还有什么话说？”周长寿手按着刀柄，冷冷地盯着宋驰轩。
“周将军，你，你……”
看着周长寿，宋驰轩霎那之间，明白了很多事情，眼中充满着震惊与不敢相信的神情，瞪着周长寿，嘴巴一张一合，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步将军，我想与他单独说几句话，可好？”周长寿看着步兵，道。
“当然没问题，周将军，请！”步兵挥了挥手，两名卫兵拖起宋驰轩，走向后方，周长寿随后跟上。
一株大树之下，宋驰轩倒剪着双手，盘膝坐在地上，看到周长寿出现在这里，他已经不抱任何活着的希望了。
“周长寿，我只想问你一句，你为何要背叛大赵？”宋驰轩厉声问道。
周长寿怔怔地盯着宋驰轩，半晌，才道：“宋将军，你一直是赵首辅麾下的嫡系人马，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赵大将军当年的死，究意是怎么一回事？”
宋驰轩一怔，看着周长寿，却没有说话。
“当年随着赵首辅进攻代郡的将领之中，除了赵希烈与李明峻之外，其它的人都死了，赵大将军与子兰一齐死了，我只想知道，赵大将军是怎么死的？”周长寿的声音渐渐地冷峻下来。
“朝廷在这件事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是子兰设下陷阱，害死赵大将军的。”
“宋驰轩，你当我是白痴吗？”周长寿冷哼道：“说实话，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回赵国去。你肯定知道事实的真相，是不是？”
“我不知道。”宋驰轩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摇摇头，“周长寿，不管赵大将军是怎么死的，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作为赵国大将，效命的应当是赵国，而不是赵大将军一个人。你现在这么做，是数典忘祖！”
“我也曾这么想过，过去的便过去吧，活着的人总是还要继续的。”周长寿长叹了一声，“但是赵首辅却不是这么想的呀？吴增现在应当已经快死了吧？他之后，会是谁呢？我想，接下来，应当便是召我回国，理由或者是要调我去河东大营接替吴增的职位吧，但我只怕永远也到不了河东呢，赵首辅一定将虎豹骑的人马准备好了，只等我一回国，便会将我辑拿，而在魏国的这支赵军，将在你的统率之下，渐次撤回赵国，是不是？”
宋驰轩脸色苍白，却是一声不吭。
看着宋驰轩的脸色，周长寿明白自己没有猜错，他有些落寞地站了起来，大步离去。两名士兵提着刀走了过来，宋驰轩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第949章 煌煌汉威（73）
“加速，加速！”李建滨不住地鞭打着战马，向着二龙山方向疾驰而去，他是这支秦军骑兵的统兵将领，按照嬴英事前的布署，如果夺取龙门一役顺利的话，那么便抓紧时间，争取将二龙山一举拿下，如此一来，才算是真正在大梁的防线之上撕开一条口子，自二龙山往大梁城，再也无险可守。
夺取龙门之役出乎意料之外的轻易，那里驻守的赵军，根本没有料到秦军会发动突然袭击，连最必要的斥候也都撤了回去，这让李建滨一击得手，三千铁骑轻易地撕开了龙门的防线，当贲宽统领的秦军步卒随即跟上的时候，战斗其实已经没有了什么悬念，协助贲宽再一次左右扫荡击溃了两翼的魏军之后，李建滨立即率部飞赴二龙山。
嬴英跟他讲过，汉军的换防部队有半天的时差，现在还差那么一点点时间，如果自己运气够好，对手再耽搁那么一点点时间，那二龙山就是自己的了。
三千骑兵风一般地掠向二龙山，当看到远处那巍峨高耸的山头之时，李建滨忍不住微笑起来，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了。
但笑容仅仅是展开了那么一霎那，便凝结在了脸上，原本黑漆漆的前方，突然之间亮起了如星河一般的火把，火光照耀之下，一个个的步兵方阵露出身形，看着对面方阵之前，那一台台蓄势待发的床弩，李建滨头皮一阵发麻。
“停止前进！”他大声喝道。
三千骑兵勒马停步，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阵混乱。对面，嘹亮的军号这声骤然响起，左右两翼，两支骑兵一左一右杀出。中间的步卒低沉的呐喊着，推进了一台台的床弩，缓缓向前压进，两支骑兵和步卒恰恰构成了一个倒品字形阵形。
“汉军早就抵达了二龙山，他们在等着自己！”李建滨心里一寒，来不及多想什么。圈马回转，向着来路逃去。
步兵飞马在前，手中强弓张开，三箭齐发，喀嚓一声，李建滨身边飘扬的将旗从中折断，轰然倒下。
早已上好弦的臂张弩被汉军骑兵们在战马之上端起，厉啸声中，雨一般的扑向后撤的秦军骑兵。
李建滨跑得快，汉军这头也没有真打算追，双方稍一接触，秦军猝不及防留下了百十具尸体之后，便脱离了交战状态。
当嬴英踏上龙门的时候，心里是压抑不住的喜悦，这是他主政这支部队这后，取得的最大一次胜利，歼敌数千，同时夺得要地龙门，掐断了魏赵之间的联系，占领龙门之后，不管是进攻赵国还是进攻魏国，主动权都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不过欣喜之余，却也颇为疑惑，李建滨在二龙山受到小挫，事后秦军将领复盘，得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那就是汉军早就抵达了二龙山，他们本来可以在秦军对龙门发动进攻之时，援助龙门，挫败秦军夺取龙门的意图的，但不知为何，这支汉军却没有那样做，眼睁睁地看着秦人歼灭了这支魏赵联军，夺取了龙门。
汉军为什么要这样做？所有的秦军将领们都无法理解，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汉军想要彻底切断魏国与赵国的联系，将赵国对魏国的影响降到最底，为他们最后顺利吞并魏国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
嬴英带着部下，抵近观察了二龙山，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天功夫，但二龙山已经大变了模样，从山脚之下的大道一直延绵到山上的坚固防线正在成型，一座座要塞正在拔地而起，秦军拿下了龙门，但因为汉军在二龙山重新构筑防线，仍旧将以前的防线联成了一体，秦军唯一所得，便是取得了对赵国进攻的便利。
看到这一切，嬴英更是彻底相信了先前自己的判断。新建立的汉国野心勃勃，这是勿容置疑的，他们已经拥有了庞大的国土，触角更是伸到了魏，齐等地，一旦让他们征服了这两个人丁众多的国家，实力必然再上一个新台阶，成为大秦的心腹大患。这一点，相信朝堂之上的父王与大臣们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本着先易后难的策略，大秦还是先将矛头对准了赵国，一个日益腐朽和没落的王朝，肯定比一个新兴的，朝气蓬勃的新兴国家更容易对付，更何况，嬴英对大秦有着无比的自信，等收拾完了赵国，再来与汉国一较高小吧！
他看着二龙山上那逐渐成型的防守工事，看着自远处向自己这一行人奔来的敌人骑兵，冷哼一声，打马而去。
大梁，吴启有些惊慌失措，龙门失守的消息传到他这里让他完全乱了方寸，“怎么会这样呢？这么会这样呢？汉军不是已经去接替防线了么？怎么会失守呢？”
汉军代替赵军接替这一段防线，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更多的汉军将把前线的赵军轮换下来休息，是他与周长寿，步兵三人一齐商议的结果，也是他大力协调的结果，在吴起看来，当赵杞起意放弃魏国，要将他们送给汉国的时候，赵国军队已经不值得信任，将他们再放在面对秦军的第一线之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乱子。赵人能将他们卖给汉国，他为什么不会卖给秦国呢？
周长寿与赵杞之间的问题，吴起当然也知道，但不管怎么说，周长寿也是赵国大将，不会对来自赵国朝廷的命令置之不理。
但是第一次换防就出了大漏子，龙门失守了。
当周长寿与步兵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在吴起的面前的时候，吴起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看到两人出现，立即便冲到了两人的面前，“龙门怎么样了？夺回来了么？”他看着步兵，问道。
步兵看了一眼周长寿，冷哼道：“怎么夺回来？龙门的赵军一听到换防的消息，便忙不迭地收拾行囊，离开了防线，这才被秦军偷袭一举得手，等我们赶到的时候，秦军已经稳固了防线，他们的骑兵甚至已经在直扑二龙山，一场恶战，我们击退了秦军骑兵，却也失去了宝贵的时间，秦军已经站稳了脚跟了。”
周长寿一听之下，顿时暴跳如雷：“步兵，你不要欺人太甚，按照预定的时间，你们晚到了半天功夫，假如你们按时抵达，龙门怎么会失守？”
“放屁，别说我们只迟到了半天，便是迟到十天半个月，你们也应当等到我们抵达方能离开阵地，在你们将防线交给我们的时候，你们的防御任务才算完成。再说了，我们迟到半天可也不是我们汉军的责任，而是后勤方面的供应出了问题，没有作好这些准备，我们怎么出发？”步兵也一下子跳了起来。
看着两个横眉冷对，看起来下一刻就要大打出手的将领，吴起除了苦笑，又能有什么办法？
“龙门一失，大梁便会受到威胁，现在怎么办？二位将军，现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而是要同舟共济，共渡难关的时候啊！”
“吴相放心，我军虽然没能夺回龙门，但却在二龙山已经构筑起了完整的防线，有我汉军驻扎在二龙山一天，秦军便休想越雷池一步。”步兵信誓旦旦地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吴起这才稍稍放松了一下心情。
“吴相，我有一事不明，我们与赵军换防的事情，应该是绝密，秦军怎么会抓得这样准，连我们将要迟到半天这样的事情也计算得分毫不差？”步兵看着吴启，问道。
吴起亦是聪明绝顶之人，一听步兵的话音，便立刻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脸色一下子沉重起来，“你是说，在我们内部有秦军的奸细？”
“肯定有，而且级别还不低！”周长寿在一边跳着脚道，“不然秦军这么长时间没有动，突然之间就动了起来，而且时机抓得准确无比，找出他来，我要将他碎尸万断，以祭我数千将士在天之灵。”
“周将军此言说得有理，这一次，我们足足折损了数千能征惯战的将士啊。吴相，我仔细思考过了，这一次的奸细设计到两个方面，第一个是我们的联合指挥部，只有这里头涉及到的人，才能知道我们换防的具体情况，第二个方面便涉及到后勤供应体系，只有在这个方面权限很高的人，才能利用手里的权利来拖延我们供给我们后勤的时间。总而言之一句话，吴相，你们的朝廷之中，只怕已经被秦军渗透得很厉害了。”
“能在这两个部门供职的，都是经过考验的对魏国忠心耿耿的人啊！”吴起有些难以相信。
步兵哈哈笑了起来，“吴相，您太自信了，恕我说句直言，以大魏现在的状况，有些人想找条后路也是可以理解的。”
“查，一查到底，把这些耗子查出来，我要剥了他们的皮！”吴起深深吸了一口气。
“吴相，你们自己的人来查，恐怕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些奸细只怕个个都身居高位，您这里一动，所有人都知道了，还怎么查？”步兵道。
“步将军的意思是？”吴起问道。
“由我们来查吧，吴相，我们大汉的监察院在查案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步兵笑道。
“那怎么可以？大汉的监察院？以什么名目来查，步将军，这会在我国朝廷之上引发轩然大波的！”吴起连连摇头。
“当然是以我们联合指挥部的名义。”步兵摊了摊手。

第950章 煌煌汉威（74）
“这不可能！”吴起一口拒绝，“这是我们魏国的内务，相信我，步将军，我会给你与周将军一个满意的答复。”
“吴相，我实在难以放心，在我们的联合指挥部内便隐藏着秦国的奸细，而在给我们提供后勤供应的系统之内，也肯定存在着，这等于是将我军的命运操诸于他人之手，这一次是周将军倒霉，那下一次，说不定就是我们，我不能拿全军将士的性命开玩笑。”步兵坚持道。
“步将军，我想您应该知道，这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如果我让贵国监察院插手，不但王上不会答应，朝廷上更是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只怕我连首辅的位置都保不住，我相信贵国王上一定不想因此失去我这位合作者的，您说是不是？”吴起摇头道。
“或许，我们可以作一个交易！”步兵微笑着道，“一个让贵国上下都满意的交易。”
“这件事只怕很难被交易！”吴起道。
“不一定。”步兵看着吴起，“什么事情都有价码，只看他合不合适而已，吴相，您不想听听我的价码吗？”
吴起怔了怔，“好吧，步将军，既然你坚持，我便姑妄听听。”
“关于在租界区内，征召新兵之事。”步兵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租界之内征招新兵事件？”吴起果然立刻被这个议题给吸引住了，“贵国不是已经就此事作出决议了么，一年之后，才能在该地区征召新兵吗？”
“如果吴相允许我们监察院介入到这一起奸细调查事情中去，我能说服我国汉王，允许贵国在租界区内提前招兵！”步兵淡淡地道。
步兵很淡然，吴起的反应却很激烈，根据魏国与汉国的协议，在租界区内的招兵可不仅仅是招收兵丁那么简单，汉国还要负责具体的训练以及配备全套的武器装备，而且这支军队的指挥官以及高层将领必须是魏国人，如果现在就开始招兵，便意味着最多半年以后，魏国就会多出一支强大的军队。即便比不上汉军，但至少要比现在的魏军强得太多。
“你说得是真的？你能说服汉王让这项决议提前启动？”吴起有些激动地道。
“当然，我敢打包票！”步兵道，“当然，前提条件是我国的监察院必须主导这一次的调查奸细事件。吴相，我相信您会作出最佳的选择。”
吴起一下子跳了起来，“步兵将军，请您在这里候上一候，我马上要去面见王上，将您的提议向王上禀报，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相信王上会同意的。”
“很好，如果贵国王上同意这个提议，那么我想，我们的调查奸细工作与贵国在租界期内的招兵工作可以同步展开，我想这样一来，贵国王上就不会有什么疑虑了吧？”步兵笑着补上了一句。
吴起回来得很快，大约不到半个时辰，他便再一次出现在两人的面前，“步将军，我国王上答应了，这一次的调查奸细事情便由贵国监察院主导调查，但是必须使用我们联合指挥部的名义。”
“太好了！”步兵满脸喜色的站了起来，“如此一来，我相信那些奸细必然无可遁逃，抓住了这些奸细，才能保证我们接下来的军事行动不会再有泄密的可能，我汉军不想再出现龙门赵军这样的悲剧！”
“那，步兵将军，关于租界征兵事宜？”吴起问道。
“您放心，我回去之后，马上便向王上回禀此事，吴相，凭着我与王上的关系，我想这点面子，王上还是会给我的。而且，我还会向王上保举由您的长子吴渤成为这支新招军队的最高将领，我想由我王上指定，贵国王上也一定会给这个面子吧？”
吴起大喜，自己身为首辅，不好举贤不避亲，但如果由汉王高远指定，那就完全没有这个问题，如果自己的儿子掌握了这支新军，那自己的地位，便更加高枕无忧了。
步兵与周长寿从吴启之处告辞而出，沉默了半晌的周长寿突然道：“当真同意魏国在租界区内提前招兵？”
“当然！”步兵笑道。
“这个代价不大吗？”周长寿问道。
“大？”步兵哈哈一笑，“在我们看来，我们占了大便宜了。租界区内招兵，既然是早已决定的事情，那么或早或晚并不重要，如果能用这个时间来换取更大的利益，那就赚大了。”
周长寿有些迷惑地看着步兵。
“周将军，你是纯粹的军事将领，对于有些事情，并不通晓，要不然，你也不会被赵杞一步步算计到今天这个地步了，不过你现在也算是我们汉国一员了，所以有些事情，你也是可以知道的。当初定下这个一年的招兵期的时候，便是在为我们进一步介入魏国朝堂埋下了伏笔，换句话说，当初定下这个时间点，我们便是准备用他来换取今日的交易。”步兵说得轻松，周长寿却是听得瞠目结舌。
“调查奸细！哈哈，真是调查奸细这么简单么？当我们监察院介入之后，谁都有可能成为奸细，这个调查组的权力，也会因为我们汉军的强势和吴启的力挺而变得很大，周将军，你认识到这当中的奥妙了么？”步兵说得意味深长。
周长寿思忖片刻，脸色微变，“也就是说，这个调查组完全有可以指白为黑，将你们汉国看不顺眼的人一举拿下。”
“应当说我们汉国！”步兵笑顾周长寿：“不仅仅如此，借着这个调查权力，我们可以获得我们平常很多无法知道的东西，然后拿着这些东西来要挟更多的魏国官员为我们效力，一步一步地架空魏国朝堂。”
“可是这样，就会放过真正的奸细了。”周长寿摇头道。
“真正的奸细早在我们的监控当中，当我们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可以送出我们想送出去的情报，当我们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毫无用处。”步兵冷笑一声，“他们，从来不是重点。”
听着步兵的话，周长寿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汉人谋划之深，谋算之远，让人不寒而栗，他们早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便已经不动声色地设下一个又一个环环相扣的陷阱，然后一步一步地引导对手踏进去，一旦踏进去第一个，便会身不由己的一个接一个的踏进后面连续的陷阱，直到万劫不复。
“步将军，龙门赵军的牺牲是不是也早在你们的算计之中？”周长寿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的！”步兵坦然道：“这是这一起事件的起因，必须由他起头，才能得到后面的一系列回报。周将军，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因为那毕竟是你的同袍。但是我们要最终击败秦人，赵人，楚人，一统中原，这便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成功的过程总是充满着各种艰辛和牺牲。如果有一天，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必须牺牲我的时候，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生命。”
“是吗？”
“是的，周将军，你出身不错，不像我，出身寒微，从小便受尽了苦难，连吃一顿饱饭都是奢求，而都督带给我们的却是另一个世界，你以后会有机会去汉国的，你可以去看一看，在我们哪里，我曾经遇到过的苦难，现在已经基本上看不到了，或者我们还不能让所有人都衣食无忧，但我们正走在这条路上。”
周长寿侧头看着身边的步兵，这一刻，他在步兵身上看到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这让他有些吃惊。
“我们汉军之中，很多将领，官员都出身贫寒，我们当初最大的希望是自己能够摆脱那种悲惨的命运，但自从我们跟了都督之后，才将改变绝大多数人的悲惨命运作为了自己存在的使命，这便是都督带给我们的改变。你很难想象这些年，我们是怎样渡过的，外面只看到了当初的扶风军，后来的征东军，现在的汉军在战场之上几乎百战百胜，却从不曾想过我们所经历的困难。但正因为是这些困难，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秦人很强大么？不，在我们看来，他们并不强大，正如王上所说的那样，秦人的国策，便是涸泽而鱼，在短时间内，他们的确会因为这些国策变得无比强大，难逢对手，但当他们碰上一个可以在军事之上与他们相抗衡的国家之后，他们噩梦便将开始。因为战争打到最后，总是经济的大比拼，而在这一点上，他们远远无法与我们相比。他们能在短时间内集中全国的力量发动一次战争，但我们却有韧劲，有更大的潜力，当三五年之后你便会看到双方国力的逆转，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现在一直在极力回避与秦军发生大战的原因，不是我们怕了他们，而是因为我们在静静地等待着那一个时刻的到来。”
步兵举起了双手，似乎要拥抱整个天空，“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便是我们与秦人逐鹿天下的时刻，周将军，你选择加入我们，是你这一生作出的最正确的选择，你会看到一个崭新的国家在这片天地之下成形，壮大。”

第951章 煌煌汉威（75）
听着步兵的慷慨陈词，周长寿本来有些迷茫的心里，似乎发现了一丝亮光，情绪也稍稍地高涨一些，两人不再说话，出了城，并辔而行。
“步将军，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周长寿道。
“周将军不必客气，有话直说。”
“允许魏国在租界区内征兵，而且营以上高级军官都由魏人担任，这不是替魏人武装起了一支战斗力强劲的部队么？这会不会对以后的事情有些阻碍？”周长寿不解地看着步兵。
步兵笑了笑：“那是周将军对我们汉军的军制不了解，我们汉军的每一支部队，真正掌控部队的并不是那些高级军官，简单而言，我现在马上离开我所统率的这一支部队，换另外一个指挥官来，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不会有丝毫损失，指挥官所要做的，只是了解一下他下面军官的个人能力，特点，其实如果他下一定功夫的话，他连这一点也不必担心，因为在我汉国兵部里，每一个军官的特点，能力，都有详尽的档案。”
“换句话说，汉军掌控部队的，并不是那些高级军官，而是基层的那些最接近士兵的基层军官。”周长寿有些震惊地道。
“是的，我汉军军制之下，真正掌控军队的是那些连长，排长，营长，而这些军官要么是在一场场血与火的战斗之中成长起的，要么就是毕业于积石城军事大学，他们对于大汉的忠诚是无以伦比的，因为这些人，都业自底层，他们都深受大汉国策的恩惠，他们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忠诚于大汉，忠诚于汉王，所以在我们汉国，从来都不需要担心高级将军拥军自重甚至反叛的问题，因为没有人会跟着你作乱。”步兵笑道。
“魏国新招的这支军队自然也是如此！”周长寿恍然大悟。
“不错。”步兵道：“我们不在乎他们的高级将领是谁，只要这支部队由我们汉军来负责训练，那么，最基层的军官就必然由我们来指派，这就足够了。周将军，这些年，从魏地逃亡到我们汉国的人并不少，不少人已经在哪里扎下根来，现在这些人都已经回去了。我们汉国控制着这些区域的民政，替他们重新造一个户藉，伪造一个身份，那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些人在汉地早已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在新兵之中，很快就会冒出头来，然后顺理成章地会被指派成为基层军官，不会露出丝毫形迹。当魏人自以为掌控了这支部队的时候，殊不知，我们可以随时让这支军队改旗易帜。”
停顿了一下，步兵笑道：“如果我所料不错，当半年或者一年之后，这支部队具备了战斗力之后，魏人一定会视之若宝，将他们调来大梁，负责大梁的防守卫戊，哈，你明白我的意思。”
周长寿点点头，“深谋远虑，一环扣一环，不能让人不服啊，只怕到最后，魏人亡国之时还在稀里糊涂吧？”
“这是减少损失的最好办法！”步兵道：“汉王不想武力征服魏国，而是想循序渐的，温水煮青蛙，慢慢地先从民间开始，一步步顺其自然地走到最后。这样是保证魏国元气的最好办法，我们不需要一个被打得稀乱的魏国。而是在我们拿下魏国之后，他们马上就能发挥出应该有的作用。”
“那齐国？”周长寿问道，汉国同样在图谋齐国，如今齐国的内乱，便是汉国一手挑拨，便在其中推波助澜才形成了如今的糜乱。
“齐国与魏国不同，魏国已经被秦国打得奄奄一息了，而且在他们归化我汉国之后，必将直面于秦人，或者赵人，这里的稳定以及人心，将是我们抗秦甚至抗赵的一个重要砝码，而齐国则不一样，齐国以前政治稳定，田家把控大权，百姓也较为富裕，如果不乱到一定程度，我们很难顺利将他们收回，而且齐国现在还远离大陆主战场，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收拾那个乱摊子。”步兵向周长寿解释道。
周长寿终于明白了汉国的全盘打算，心里不由唏嘘不已，比起汉国的深谋远虑，步步为营，走一步看三步的策略，现在大赵走一步看一步，瞻前顾后，前头不顾腚的政策，让他更加失望，先前叛赵投汉的那丝愧疚也已经不翼而飞，照这样下去，赵国不是亡于秦人，就是会被汉国吞并，现在的赵王与首辅赵杞，无论是在谋略还是在英武之上，都远逊于汉国上下，自己只不过早走一步而已。
“今日听了步将军一席话，犹如拨云见月，长寿受益非浅，步将军，周某既然决意归汉，有一事便想问一下，我如今麾下，是不是也该渐次改为汉军的军制？”周长寿诚恳地问道，这不是试探，而是实实在在的请教，他已经意识到，如果想要在以后的汉国之中有一个大的发展，那么，尽早地融入这个团体才是最佳的选择。
“不！”步兵连连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贵属下还是保持原状为最佳，更何况，周将军，你还需要时间来一点一点清理你部队之中的内患，等到所有的一切都已顺理成章的时候，才能踏出这一步，现在，我们扮演的还是一对水火不容的冤家呢！”
步兵大笑起来。
两人告别各自返回，回到自己军营的大帐，踏进帐门，内里早有一人等着其中。
“牛腾将军，久候了。”步兵拱了拱手，以示歉意。
等在帐内的正是汉国监察院的大员牛腾，他抵达步兵军中已有数日。看到步兵回来，他站起身，替步兵倒了一杯水，“步军长，计划进行的怎么样？”
“我们抛出了这么大一个诱饵，魏人岂有不乖乖入局的道理？”步兵一口饮尽了杯中水，大笑道：“已尽入吾觳中矣，牛腾将军，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牛腾嘿嘿一笑，“步军长尽管放心，这一次我至少要将魏国朝堂上有实权的人物，捏一半在手中。”
“循序渐进，万万不可冒进，我们有时间！”步兵提醒道，“吴起不是一般人，急燥了，容易让他看出破绽。”
“这个我省得，第一步，是从中层官员入手，慢慢地撬动上层的基石，干这个，我拿手。”牛腾微笑道。
龙门失守，魏国鸡飞狗跳了一阵，随着汉军在二龙山重新稳固了防线，而秦军似乎了满足于眼下的战果，双方偃旗息鼓，汉军没有夺回龙门的打算，而秦军也没有再深入进攻二龙山突破大梁防线的意思，战事便再度陷入僵局。
这一战唯一的影响便是秦军彻底切断了赵魏两国的联系通道，这一事件的影响，对于当时的魏秦赵三方，都没有足够的认识，唯有汉国，自有一种阴谋得逞的感觉，赵魏联盟多年，赵强魏弱，赵国对魏国的影响不是一般的深入，随着龙门失守，便代表着赵国对魏人的影响，将会持续走抵，直至全部消失，而强势插入魏国政局的汉国，则在一系列的军事，民政的行动之中，稳步提升着自己对整个魏国的影响，特别是在底层的民间。
租借区内的土地整改工作，有条不紊的开展，原先大量无地农民，分得了土地，自然对汉军感恩戴德，几个月的时间过去，这股影响逐渐扩充到了现在仍在秦人控制下的魏国区域以及仍在魏人统治下的区域，一传十，十传百，只要到了租界区内，便能分得土地并获得地契的消息如风一般地传开，大量百姓开始向租界区内转移，逃亡。短短的时间之内，租界区域内的人口暴增了十万有余，即便以汉国政府的高效，也有些吃不消如此大量的人口涌入。
所幸的是，汉国别的没有，土地却多的是，从这些人当中，选择一部分移民至汉国本土，有效减轻租界区域内的压力，便成了汉国近段时间的工作重点。
高远不怕人多，就怕没人。辽东半岛和河套地区，孙晓一直在要求迁移更多的中原人丁进入，刚刚从秦国掳掠来的数万人口投入到辽东半岛，水花都没冒一个，便全部消化了下去。
想起孙晓的报告，高远的心中不免美滋滋的，这些秦人一路被押送到辽东半岛，一路之上，如丧考妣，逃亡的不在少数，背井离乡的恐惧深深地笼罩着这些人，但当他们抵达目的地，看到为他们建造的房屋，备制的农具，耕牛，还有分给他们的大量的土地以及土地文书，一个个却是惊愕之余后又转为狂喜，这些文书只需要他们签名之后，那些土地便永远属于他们。
土地是不需要钱的，他们要付出的只是房屋，牲畜，农具的费用，而且可以借贷，负责在当地借贷的不仅仅有官府，还有四海商贸刚刚在那里开设的钱庄，利率极低。
随着当地政府关于赋税政策的一步步宣讲，这些秦人唯一的一个感觉便是一跤跌到了蜜罐里，在秦国，他们中只有极少数人有自己的土地，而且沉重的赋税将每一个人压得抬不起头来，与那里比起来，这里不谛是天堂。
如果说唯一的不足，就是这里的外族人太多了，听说双方之间不时会发生冲突，不过先到的人告诉这些后来者，这里的军队，会保护移民的安全。
几万移民没有费多大功夫，便在这里开始安居乐业，春耕已经如火如荼的开始，没有那一个农民会荒废这一段宝贵的时间。每每这个时候，这些定居下来的原秦人，就不由得替那些在途中因为逃亡而被斩杀的同乡感到极大的不值。可是当时虽然汉军极力宣扬这些政策，谁敢信啊？
世事如此离奇，有时候，天上当真掉馅饼啊！
这便是这些新移民的最真实的感受。

第952章 煌煌汉威（76）
进入新年的汉国，所有的一切都欣欣向荣，历经战火荼毒的天河，辽西，琅琊等地正在迅速地恢复，琅琊，天河等地本就是膏腴之地，再加上汉国土地政策的全面推行，使得这些郡治一时之间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而汉国土地政策能在琅琊，天河等地顺利的推行，也得益于齐国的入侵，将当地的豪族大地主一扫而空，大量的无主田地被汉国收入囊中，这也使得在推行的过程之中，几乎没有遇到多大的阻力。
而辽东，在数万秦人注入，再加上以前被俘的齐军被打散安置之后，少数民族与中原人氏的比例终于上升到了一个可以维持稳定的比例，辽东的生产生活开始进入一个平稳过渡的阶段，小规模的骚乱与暴动越来越少，这也使得熊本与罗尉然两人终于可以抽调部分兵力返回本土休整，同时为将来的中原一统之战作好准备。
战争，从来都是打毁旧的桎梏，产生新的秩序的就有效的利器。
而作为汉国的最高掌控者，高远却在今天将所有的一切都抛到了九宵云外，便装微服，带着一队亲卫纵马也了蓟城，今天是贺兰燕带着他的小儿子高明志从积石城抵达蓟城的日子，高远决定出城迎接，顺便也让自己散散心。
进了蓟城，入了王宫，远不似当年在积石城那样自由自在，只要想的时候，就能提马出城，纵情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之上，在这里出了王宫，便只能看见鳞比迭次的房屋和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街道，一时之间，倒是让高远非常的不适宜。
已是阳春四月，正是阳光明媚，万物生长的季节，走在驰道之上，看着左右两边，一块块阡陌当中，刚刚长出尺许来长的庄稼，绿油油地将原本的泥土覆盖，天空当中，雀儿自由自在的飞翔，时而振翅直冲云宵，时而俯冲贴近地面又一掠而起。农人扛着锄头，牵着老牛，自由徜佯在田间小道，牛背之上童儿吹着横笛，悠扬动听，远处农舍，鸡鸣狗吠之声清晰可闻。驰道两边，四季常青的大树枝叶在风中微微积极动，树下青草从中，朵朵红的，黄的，蓝的小花星星点点，有蜜蜂，蝴蝶在花间缭绕。
马蹄踏着驰道之上由碎石铺着的道路，发出清脆的声响，高远看着这一切，心情大好，所谓世外桃源，也不外如是吧。被无穷无尽的文牍缠绕得他，一时之间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又回到了昔日纵马天下的快活时光。
胯下的这匹紫电是东胡部族阿固怀恩费尽心思找来敬献给高远的一匹神驹，但自从到了蓟城之后，鲜有它风驰电挚的日子，虽然每日都有侍卫带它在王宫内溜溜湾，但这匹通灵的马儿却一直郁郁不乐，这一次得到了尽情奔驰的机会，高远只是轻轻一带马缰，它已是兴奋的长嘶一声，撒开欢儿的就向前奔去。其加速之快，便是骑马技术一流的高远也险些被他摔下马去，不由笑骂了一声。
加速虽快，但奔驰得久了，便体会到紫电的好处，倒也不愧是阿固怀恩搜罗来的好马，速度虽然极快，但除开最开始的那一丝颠簸之外，随后就极其平稳了。高远也是久没有像这样一样尽情地驱策战马，不由得也是兴奋得纵身长啸。
这一下可就苦了跟着高远出来的侍卫们，他们的战马，虽然也是百里挑一的好马，但比起紫电，却还是差了几个档次，虽然拼命鞭打战马，仍然是追赶不及。直急得侍卫统领何卫远满头大汗，不住口地大叫着王上慢些儿。
宽阔的驰道之上，浩浩荡荡数十两马车在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的护卫之下缓缓行来，招展的旗帜显示着这些人都是来自青年近卫军，而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几个女子，最前头一人，身着一身迥异于中原服饰的女子，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幼儿，她的左右两侧，则是两个身着软甲，腰挎弯刀的英姿飒爽的女子。
看着这一路浩浩荡荡的由青年近卫军护卫着的马车，驰道之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明白这些大头兵所保护的人，非富即贵，但却仍是忍不住多打量了最前头的几个女子一眼，蓟城女子很少有像这样骑着战马在路上行走的女子，更不要说身披战甲，身上佩刀的女子了。
有消息灵通的人，则大致猜到了这打头女子的身份，汉王高远三位夫人，大夫人是昔日燕国首辅叶天南的女儿叶菁儿，与汉王在当年曾留下了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的传诵至今的妙言佳句，二夫人也不是泛泛之辈，乃是当年与叶相齐名的燕国三架马车之一的御史大夫宁则诚的女儿宁馨，只有这位三夫人，对于蓟城人来说，十分神秘，大都只知道她是匈奴人，在汉王征战天下的时候，为汉王训练出了天下无敌的骑兵，本人更是一位十分悍勇的战将。
在很多人想来，这样一位出名的女将，定然是腰大膀圆，五大三粗的母大虫之类，与前面两位夫人比起来，肯定是微星与皓月一般，汉王娶其为夫人，只不过是酬谢其在汉王征战天下中所立的功劳，竟而笼络匈奴人，将匈奴人绑在大汉的战车之上之举。
但今日一见，众人却是大感意外，马上的女子容颜秀丽，即便谈不是天姿国色，却也是美貌端庄，与想象之中穷凶极恶的母大虫完全不搭边，漂亮的容颜再配上那一身满满都是异域风情的装束，加上身侧两位女卫士，格外有着一番风情。
“夫人，请到马车之中歇息吧！”身后一文士打扮的人骑马赶了上来，低眉垂眼地小声道。
“我说裘大人，你也太罗嗦了，这一路之上，每一天你都要来聒噪几遍，这几个月来我可是闷都要闷死了，还不都是因为你在高大哥和菁儿姐姐两人面前多话，才使得他们还专门派人守着我，不让我出门，好不容易能出门骑马了，你又每每来扫兴。”贺兰燕满脸不高兴地横了裘得宝一眼，“我这都养了好几个月了，自觉得浑身是劲都使不完，人都胖了十几斤，你还不许我骑马，是想让我变成一个大胖子吗？”
身后的乌拉和苏拉两人捂着嘴咯吱咯吱的笑着，显然这样的戏码在这一路之上每天都要上演几回，两人也是见怪不怪了。
“夫人，你骑马是无碍了，不过小王子还小啊，生产时又不足月，身子骨弱，实在是禁不得风的。”裘得宝愁眉苦脸地道。
“我贺兰燕的儿子哪有你说得这么弱？”贺兰燕将怀里的儿子两手平端着送到裘得宝的面前，“你瞧瞧，长得白白胖胖，这么健壮，你还说他身子骨弱，简直是睁眼说瞎话嘛！”
她这一伸，裘得宝却是吓了一跳，赶紧伸出双手平摊在贺兰燕的双手下方，生怕这位大大咧咧的主儿一不小心便将小王子给失手掉下马去，他也不想想，贺兰燕勇冠三军，别说这样一个十几斤重的小儿，便是几十上百斤提在她手里也是稳稳的不会掉下去。
所谓关心则乱，这位小王子身份贵重着呢。
看着裘得宝慌乱的样子，贺兰燕哧的一笑，一缩手又将儿子抱了回去，“没事儿的，裘大人，这小子的爹娘都是英雄，他又会差到哪里去，我听我哥说，早年我爹娘生下我没几天便打仗，我爹就用了一块布将我兜在怀里，在乱军从中几进几出，也没见我少了一块肉去。这点风算什么？更何况，这也没啥风啊，阳光明媚，蓝天白云，正好让我儿子透透气儿，整日憋在马车里，才真会憋出病来呢！”
裘得宝苦着脸，每每与这位夫人争辩起来，她总是一套一套的，言辞锋利，自己哪里说得过她？可谁说长得白白胖胖身子骨就一定健壮啦？在他这位老大夫看来，小王子在胎里时就受了罪，后来又不足月生产，这先天之上便吃了亏去，后天如果不好好将养，长大之后，定然会先天不足。但这话，他却也不敢对贺兰燕讲，这位主儿要是恼将起来，说不得便是一鞭子抽将下来。
正想还劝几句，贺兰燕身后的苏拉和乌拉却突然叱喝一声，一带马冲到了贺兰燕的身前，与此同时，身后青年近卫军从中也响起了尖厉的警哨之声，忽拉一声，几十匹马轻巧地越过前方的人群，拦在了贺兰燕的身前，随着一声令下，十余匹战马向前，马上长矛探出，而后方，十几柄臂张弩已是抬了起来，士兵们将弩架在屈着的手臂之上，屏息瞄准着前方。
贺兰燕一惊之下抬起头来，在远处，一匹马如风一般地向着这里狂奔而来，马上骑士显然马技了得，但马速太快，驰道之上的行人即便是走在两边，也有人吓得连滚带爬的冲出了驰道跑到了外面的农田之中。
这队青年近卫军的头头何卫高脸色肃然，呛的一声，腰刀出鞘，大声喝道：“臂张弩，准备！”在他的身后，可是汉王的三夫人和小王子，出不得一丁点差错，要是对面的战马不减速，说不得先一阵乱箭射翻再说。
贺兰燕这一霎那脸上却是露出了笑容，“住手，那是高大哥！”
高大哥？何卫高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但转念之间却猛然明白过来，夫人嘴里的高大哥可不就是汉王么，顿时大惊，手忙脚乱地喝道：“放下来，将弩放下来！”
弩是放下来了，但前面的十余骑挺着长矛的青年近卫军此时却已经迎了上去。一边向前还在一边大喝道：“来者止步，下马。”
看着十余名士兵与来者迅速接近，何卫高脸上的汗瞬间就如同瀑布一般地掉了下来。

第953章 煌煌汉威（77）
紫电来势奇怪，眼见着就要撞到骑兵的矛尖之上的时候，一声轻嘶，人立而起，以后退为轴，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子，两只前蹄重重落地，踏起一地烟尘，明晃晃的矛尖此时就在高远的胸前，看着紫电身上含笑而立的高远，十几名青年近卫军慌不迭地扔了手中的长矛，一齐翻身下马，跪伏在地上。
高远哈哈大笑着：“起来，都起来。”马鞭随手一卷，将地上的一根长矛卷了起来，马鞭一抖，将长矛伸向最前头的一个士兵，道：“一名士兵，任何时候都不要丢掉手中的武器。”
何卫高此时在冲了过来，汗透衣裳的他向高远大礼参拜：“王上，末将不知道是您。”
“你的应对不错嘛！”高远微笑道，伸手拍了拍紫电的脖子：“这位小伙伴在宫里憋曲久了，一出来便撒着欢的跑。对了，你叔父还好吗？他身子不好，这一次蓟城演武，这一来一去可是几千里路呢！”
“多谢王上关心，叔父身子很好，兴奋得很，这一次回去在积石城足足住了十几天，每天都是去茶馆酒楼吹嘘呢！”何卫高道。
高远大笑起来，这才抬起头来，看着青年近卫军身后抱着孩子，笑意盈盈地骑在马上的贺兰燕。
“燕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高远扬声问道。
贺兰燕笑着两腿轻挟战马，驱策着战马缓缓前行，向着高远举了举手中的儿子，“险些被这小子折腾死。高大哥，你可是胖了哦！”
“当然得胖，天天吃好睡好不锻炼，怎么能不胖？不但胖了，还白了呢！”高远笑嘻嘻地道。
贺兰燕走到何卫高身边，突然道：“何卫高，别听你们王上在哪儿瞎说呢，什么马儿憋坏了撒着欢的跑，他这匹战马神骏着啊，最是了解主人心意，如果不是你们的王上想让他快跑，它会撒欢？一匹好的战马如果不能听凭主人驱策，他们敢将这马送给你们的王上？那在战场上可是会要人命的。”
何卫高抹抹汉，他自己也是骑兵，如何能不明白这里头的关窍，但关键是，有些话贺兰燕能说，他却说不得啊！听到贺兰燕的话，他只能垂下头，装作听不到。
高远干笑两声，策马迎了上去，“燕子，快把明志抱来给我看一看，我还没有见过他呢？”
“就知道你儿子！”贺兰燕嗔怪地翻了一个白眼，却还是双手将小娃娃递给了高远。
已经四个月的小娃娃已经开始认人了，被一个陌生人抱在怀里，眼珠子一转，小嘴一咧，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好家伙，声音响亮，瞧这扎手扎脚的劲，是我高远的种！”高远大笑着，双手将小明志高高举起在头上晃动着，小家伙很不给面子，一泡尿就浇了下来，将正在大笑的高远浇了一个满头满脸。
笑声戛然而止，高远尴尬地将小家伙举在空中看着众人。
哈的一声，贺兰燕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高大哥，他这是在怪你几个月都没有见过他呢？快来我给你擦擦。”从怀里摸出一方丝巾，凑到了高远的面前。
“好家伙，裹档布也没有么？”将小家伙举到面前，高远端详着穿着开档裤的小家伙，那小鸡鸡赫然在目。
“我们可没这个习惯！”贺兰燕咯咯一笑。“苏拉。”
苏拉忍着笑跑了过来，从高远手中接过了小明志，转身走到一边，贺兰燕则细心地替高远擦试着脸上的尿迹，“没事，童子尿最干净了，我们还在草原之上流浪的时候，童子尿可还能做药引子呢！”
“打住，打住！”高远连连道。“被儿子浇一头，也不算什么糗事，这小家伙将来劲肯定大。”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贺兰燕骄傲地一甩满头秀发。
“还能是谁的儿子，当然是我高远的儿子！”高远昂起头，气宇轩昂。
贺兰燕一怔，看着得意洋洋的高远，一时之间竟是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来，只能没好气地拿着丝巾在高远的脸上用力地擦了几下。瞬间便将脸擦得通红。
这一段小插曲过去，道路的前方才响起急骤的马蹄之声，何卫远带着一群侍卫气急败坏地赶了过来，与众人汇合在一起，看着高远，何卫远一脸的委屈，却又没地儿发作去，还是何卫高窜过去向兄长问好，这才稍稍缓和了气氛。
高远与贺兰燕并辔而行，小明志则被苏拉抱在怀里，小家伙跟苏拉就是极熟的了，在苏拉的怀里笑嘻嘻的，不停地伸手想去抓住苏拉满头的小辫子。
“二位姐姐都还好吧？”贺兰燕问道。
“都好，很好！就是想念你和明志了。”高远道。
“骗鬼呢！”贺兰燕咯的一笑，“不过我生产那天，当真是多亏了菁儿姐姐，不然我还真说不定过不了那一道鬼门关！”说着说着又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不过你是没见着馨儿当时的模样了，别说安慰鼓励我了，我看她那模样，比我痛苦多了，都快要晕过去了。”
“菁儿是过来人嘛。”高远点点头，“不过燕子，经历过这一次的事情，你以后万万不得耍小性子了，像怀孕好几个月了还逞强上战场，大腹便便还要去搬东西，要不是你这般折腾，那会有后面的这些磨难。”
“我知道了！”罕见的这一次贺兰燕显得极是乖巧，居然没有顶嘴，倒是让高远多看了她几眼，心道终究是当妈的人了，果然懂事了不少。
“二位姐姐现在在干什么呢？”贺兰燕问道。
“也没什么事。”高远笑道：“菁儿主要管着家里的一大摊子事，馨儿么，现在已经卸了监察院的职司，每日更多的接待那些原来的贵族豪绅的夫人们呢！”
贺兰燕一吐舌头，“那还不怕她闷死。”
“这也是工作之一呢，交好这些人，也是维持国内维定的一个要素呢，所谓的夫人外交，不是么？”高远道。
“高大哥！”贺兰燕突然叫了一声。
“嗯？”高远侧过头，看着她，一下子明白她想要做什么：“想也别想，现在明志还小，你老老实实地呆在宫里。”
贺兰燕一脸的委屈，“我这性子，要是一直呆在宫里，岂不真要闷坏了，明志也不是时时都要我陪着，我还是想做些事情的才好过嘛。”
高远挠挠头，“这个，暂时还真没有什么事你可做的。”
听到高远松口，贺兰燕顿时大喜，“在来的路上我便想好了，我在蓟城再训练一批骑兵好不好？我仍然去当教头，这样时间上也宽松，想去就去，想回就回，不耽误事儿。”
“现在的骑兵教头可不缺罗，兵部从匈奴人和东胡人中征召了一批精于马技，骑射的教官，都已经上任了，第一批的训练营已经开张了。”高远笑道。
“他们能跟我比吗？”贺兰燕一下子急了起来，“高大哥，我可是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的，要是他们不服，一个个跟我来较量，我不把他们打趴下才怪呢！”
高远大笑，“你是我的夫人，那个敢跟你正儿八经的较量，当然是你将他们打趴下。”
“反正我不能闲着。”贺兰燕嘟起了嘴，“我都嫌了大半年了，你瞧瞧这都胖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连马都驮不动我了。”
高远一本正经地端详着贺兰燕，“嗯，脸上是胖了少许，至于其它地方嘛，等晚上我再来检查。”
卟的一声，跟在两人身后的苏拉一口气没有换过来，剧烈地咳漱起来，贺兰燕满脸通红，低声道：“要死啊，这么多人？”
高远哈哈一笑，“此事再议吧，你要是说服了菁儿呢，我这里是没有问题的。”
“那好！”贺兰燕喜滋滋地道：“那我便天天去缠她，她那性子，多磨磨必然就受不了答应了。”
蓟城，王宫之中，叶菁儿和宁馨已经摆好了一桌丰盛的酒宴为贺兰燕的到来接风洗尘，不过贺兰燕一看到桌上的酒和宁馨，脸色都变了。
“我已经戒酒了！”她看着宁馨，道：“裘大夫说，我现在要奶孩子，不能喝酒。”
宁馨抿嘴笑了起来，“不要紧的，菁儿姐姐已经替你找好了两个奶妈，以后你不用亲自奶孩子了。”她俯身到贺兰燕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贺兰燕脸红红的，却仍是坚持道：“可是我已经戒酒了。”
叶菁儿笑着道：“燕子，你得了吧，今天是家宴，难不成宁馨还会灌你酒不成，真要喝酒，我们这几个加起来，也不是宁馨的对手啊！”
被叶菁儿一语道破心思，贺兰燕不好意思地笑道：“二姐就是一个酒桶，谁跟她喝酒，那是自找倒霉，反正我是知道，北方集团军的高级将领喝酒，只要看到二姐到场，必然会借口一个个溜掉，他们可是吃了大亏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宁馨苦着脸道，“说起这事儿，还不是燕子你闹得。”
“来来来！都坐下，吃饭，喝酒，难得一家人能聚在一起！”看着三位夫人和两个儿子，高远笑呵呵地道：“丫头们都下去吧，今天这屋里就只留我们一家人了。”
一家六口子，这一顿饭倒是吃得其乐融融，贺兰燕每喝一杯酒，总会有筷子蘸一点酒喂怀里的高明志，看得众人莫名其妙。
“燕子，明志还小，你怎么就喂他酒喝，可别将他弄醉了。”高远一把将小明志抢了过来。
“喝酒要从小培养，我现在是喝不过二姐啦，但我要让明志长大后酒量超大，让将来二姐生的儿子退避三舍！哈哈哈！”
屋里几人听着贺兰燕的理论，一个个面面相觑，这个贺兰燕，还当真是永不服输啊！

第954章 煌煌汉威（78）
蓬莱岛，方圆约六十公里，距离海岸线有三十里海路，因为良好的地理水文条件，这里一直以来为海盗所盘踞，成为齐国海岸线上最大的祸患，但自去年开始，这股海盗似乎换了性子，换了红巾军的旗帜，喊出了替天行道的口号，起初饶安的齐国官府以及驻军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但当这股红巾军踏上饶安的土地，双方甫一接触之后，齐国军队才发现他们映象中的这股碰到正规军就会跑的海盗强大到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饶安的一千余齐国驻军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打得落花流水，饶安陷落，红巾军踏上了陆地，有了一个陆上的基地。
海盗的上岸曾让当地居民惶惶不可终日，但他们实在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了，整个齐国都陷入到了战火当中，田氏两位公子大打出手，战火遍齐整个齐国，而在莒都，楚军在拿下临沂之后，调整了几个月，在新年过后，终于再一次出击，向着莒都稳步前进，大公子田远程控制下的齐国朝堂同时应付两个方向上的战斗，左右支绌，步步倒退，莒都大片土地沦陷。
而这支换了旗帜的海盗似乎也改了性子，上岸之后，不再如同以往那样烧杀抢掠，而是建立了政府，发布安民告示，随着红巾军在饶安公布的一项一项的政策，饶安的普通百姓发现，这支红巾军不仅不会危害到他们，反而会成为他们的福音。豪绅地主被逮捕，驱逐，红巾军在得到这些人大量浮财的同时，也将他们留下的土地毫不吝啬地分给了本地民众，并公布了他们收取赋税的标准。
饶安百姓惊喜的发现，在红巾军的统治之下，他们的负担竟然大大减轻了，本来惧怕的心量，立时便不翼而飞，甚至暗暗期待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红巾军能够稳稳地守住饶安，让他们不再向朝廷缴纳名目繁多，各种各样的无穷无尽的赋税。
而在蓬莱岛上，如果还有旧时这外岛上的人话，那他一定不会再认识这个地方，昔日海岛盘踞的小岛如今已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个简易的港口被建造了起来，远远延伸到海中的木制码头能够让大海船停靠在其上，在这个码头之上，每天总是保持着三到四艘大海船的吞吐量，将源源不断的军械，物资运送到岛上。
而整个岛屿已经被改造得全面全非，从码头到岛屿的中心，修建起了宽阔的道路，一辆辆马车将从船上卸下来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到岛中成排的仓库之中，而绕着这些仓库的，则是一排排木制的房屋，在海滩之上，被开辟出了大片的训练场地，大量的新招收的士兵在这里接受训练。
如果有一个深悉汉军风格的人看到这里的营盘布局，一定会一眼发现这里是那么的熟悉，如果将这里的红巾旗帜换成汉军旗帜，将红巾军的服装换成汉军的藏青色制服，这支海盗军队，立马便会摇身一变，成为一支不折不扣的汉国军队。
虎头手里拿着一根长约尺许的杆子，板着脸走在海滩之上一队队的士兵当中，这些都是刚刚募来的流民，齐国国内处处烽烟，战火弥漫，使得流民这一副产品大量产生，这些失去了家园，失去了谋生地方的流民，只要有一碗饭吃，便能轻易地投入军中，这个时代，似乎也就只有军队还能保证吃饱饭了，虽然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但做个饱死鬼总比要做一个饿死鬼强，更何况，即便你不投军，生命也是朝不保夕。
但红巾军招兵显然不是来者不拒，而是精挑细选，从中选出最强壮运送到蓬莱岛上进行进一步的训练，当然，那些没有被选中的流民，红巾军也没有任由他们四处流亡，而是将他们装上了海船，一船一船的运走，至于去了那个地方，却是谁也不知道。
“站直罗，谁他娘的要动一下，今天中饭就不要吃了。你，挺胸！”虎头大吼着，手里的杆子不时敲打着士兵们的胸脯，屁股。这是新兵第一课，被称为站军姿。
不就是站一会儿嘛！很多刚参加训练的新兵们并不以为然，站，谁不会啊！但他们真正站到训练场上，按着教官的要求，身披甲胄，手扶长枪，如同一根柱子一般挺立在沙滩之上一动不动长达一个时辰之后，已经有不少人的腿肚子开始发软，身材开始佝偻，脸上开始冒出冷汗，四月的太阳还很和熙，但此时在这些士兵的心中，却如同六月一样火辣。
一个士兵摇晃了一下，栽倒在地上，在一边等待着的老兵们立时扑出来，将他拖到了一边，马上便有候着的医师上来做检查，这样的一般都是虚脱，并无大碍，喝一点水，稍稍休息一下便会缓过来。
从这些站队列的菜鸟的边上，扛着长矛，挎着腰刀，背着弓箭的老兵们列着队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一路走过，一个月或者更早一些他们也受过这些苦难，此刻看到有人在重复着他们的遭遇，不免有些幸灾乐祸。
另一边的沙滩上，一个个用树枝捆扎起来的草人被树在哪里，胸前还绑着一块块木板，已经通过队列训练的士兵在那里练习刺杀技术，排成整齐的队伍，在哨长或者伍长的命令声中，一队队的士兵呐喊着冲向前去，将手里的长矛狠狠捅刺向面前这些草人。
捅刺，收回，简单的动作，却要做到一队人整齐划一就难了，偶尔一个人慢刺了一点或者回收慢了一点，迎接他的往往就是哨长伍长们如雨点一般的枝条的抽打。
而在岛上的山间树林之中，更多的从战场之上抽回来的一些表现特别突出的士兵正在经受更进一步的训练，白羽程以前在征东军中之时，便是干特种任务的老鸟，现在哪怕指挥大军了，这个爱好仍是改变不了，在他的部队之中，特种军队的比例远远大于其它的集团军。这些人虽然并不多，但在战场之上造成的破坏，有时候往往要远远大于正面强攻的部队。
一艘大海船缓缓靠近码头，一行人匆匆地走了下来，经过训练场地的时候，其中一人抬头，看着虎头微微一笑，虎头不由一怔，这人他却是认识的，原南方集团军的总司令叶重，现在已经调任兵部任兵部尚书，他怎么会来这里？
楞了一下，虎头一下子想到，贵为兵部尚书的叶重突然到了蓬莱岛，那肯定预示着他们这边要有大动作了，想到这里，他一下子兴奋起来，挥舞着枝条，嚎叫道：“今天表现不错，只倒了不到五十个，老子发善心了，下午放你们半天假，让你们好好地爽一爽，明天，训练量加倍。”
本来听到前半部分的新兵们正要欢呼，但后头紧接上来的一句话，立时让现场哀鸿一片，不少士兵干脆直接摊倒在了沙滩之上。先前完全是凭着一股子蛮劲挺立着，此时这股劲头一去，便只觉得浑身酸软，哪里还有半分力气。
不过这红巾军训练是挺残酷的，但伙食那也是相当的不错，很多士兵在入伍之前，何曾这样胡吃海喝过，顿顿白面大馍馍，鲜鱼熬汤，如果说在海边，鱼根本不算什么稀奇玩意儿的话，那隔三岔五地便有羊肉猪肉鸡鸭等来牙祭，那可就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东西了。
就算是为了这丰盛的伙食，也得咬牙挺下来啊！再说了，这里四面靠海，便是想逃，也没得地儿逃去。
沿着蜿蜒盘旋的山间小路，穿过一片片蟒蟒原始丛林，叶重登上了蓬莱岛的最顶端，在这里，矗立着一个堡垒，这里原本是海岛的老巢，有一个并不大的石堡，白羽程拿下这里后，经过长时间的扩建，最终形成了一个俯瞰全岛的大型堡垒。
听说叶重亲自前来，回到蓬莱岛巡查的白羽程不由大为惊讶，连忙带了人出来迎接。
“白候爷，好久不见！”叶重笑吟吟地拱手为礼，这座堡垒里的驻守者，全部都是白羽程当初从征东军带出来的特种大队，叶重倒也不虞有人窥探出他的真实身份。
“叶尚书！”白羽程拱手还礼：“这是那阵大风将您这位大佬刮到我这里来了？难怪早上起来树林里的喜鹊便喳喳叫呢！”
叶重大笑，“快一年不见了吧？白候爷居然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白羽程亦是大笑，“某一介粗人，可当不起这个士字，叶尚书，一路行来，这里风光还行吧？”
“好，当真是世外桃源，难得一见啊！”叶重转身，俯瞰着整个蓬莱岛，“当来日没有战争，兵甲入库，马放南山之际，在此地筑一屋，晨起荷锄种田，午时听涛小憩，夕阳西下则林间探幽，明月当空正好垂钓品茗，那可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
“叶尚书他日过上这般日子的时候，可得千万叫上我来与你作伴。”白羽程笑着伸手相让，“叶尚书，请。”

第955章 煌煌汉威（79）
石堡建在蓬莱岛最高的山峰峰顶，站在堡前，可以俯瞰整个小岛以及附近海面，蓝天碧海，风景着实绝佳，不过叶重此来却身负着重要的使命，惊鸿一瞥之后，便将这一切抛开，与白羽程一起到了堡寨之内。
“叶尚书，这一次来，是不是有什么重大的战略计划？”屏退了左右，石室内只剩下了白羽程和虎头两人。
叶重没有说话，走到墙壁之上挂着的巨大的地图之前，伸出手，在其中一个区域，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转过头来看着白羽程。
“主动出击，拿下这些地区？”白羽程问道。
“不错！”叶重点点头，回到桌边，走了下来。“国内局势已经初步得到控制，生产生活都已经上了正轨，辽东半岛趋于稳定，王上已经从熊本和罗尉然哪里调回来了两个步兵师，只保留了一个步兵师作为留守。罗尉然也回来了。而河套地区，今年丰调雨顺，新开垦的上百万亩良田，收成必然不错，这都是新增的收入。”
“而在军事方面，辽东计岛发现的铜铁矿已经开始了开采，这极大了缓解了我们平卢铁矿的压力，积石城的军工作坊全力开动，预计在年内可以储备支持一场大型战事的武器伫备，而四大集团军的整编，扩充工作也开顺利展开，按照王上的规划，四个集团军，每个集团军有作战兵员六万人，后勤辅助兵种一万人，其它所需则在战时临时征调，而青年近卫军也将扩充为青年近卫军团，原来的两万人编制扩充到五万人。如此一来，我大汉便拥有正规作战兵员近三十万人，这还没有算上你的齐鲁兵团，这些工作将在今年以内完成。到了明年，便是我们彻底解决齐国问题的时候了，所以，今年，你的齐鲁兵团要动作起来了。”
听着叶重的话，白羽程的神情也兴奋起来了，“也就是说，接下来我要主动出击，扩大地盘和影响力了。”
“不错，齐国国内与在田氏兄弟激战正酣，国内社会矛盾不断加剧，民众流离失所，沉重的赋税让百姓苦不堪言，难以承担，而在莒都方向，因为我们以与田大公子签定的割让莒都的文本为据，与楚国交涉，反而刺激了楚国加大了在莒都的进攻，田大公子已经有些难以招架了。”叶重笑道。
“要是莒都被楚人全抢了去，我们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白羽程皱起了眉头。
“所以你要强势亮相，攻击的重点便是田二公子控制下的高唐区域，当然，顺手的话，也将大公子控制下的平陆抢一点来，当然，要分轻重，重点打击二公子，顺带搂草打兔子打击一下大公子，这里头的要点便在于在短时间内不要让人看出你的意图。”叶重道。
“如果重点打击田富程的话，必然会减轻田远程的军事压力，使他能够调派更多的兵力去抵抗莒都的楚军是不是？”白羽程道。
“这只是其一，你两边都打，但重点却在田富程一边，时间一长，田大公子那边必然会发现这一点，他们会认为你是一个值得拉拢的对象，肯定会派人来招安你。”叶重微笑道。
“于是我们顺势接受招安，成为田大公子阵营中的一员，然后全力向田二公子展开进攻，将双方拉加均势。”白羽程道。
“不错，将双方拉回均势，让他们杀得太惨烈一些，这样为明年我们解决齐国事宜，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叶重点点头：“田二公子手下人才济济，不论是汪沛还是成思危，都是大将之才，田大公子虽然占着大义名分，拥有齐王这个傀儡，但麾下能用的人实在不多，唯一一个能打的便只有田敬文了，这也是田大公子节节败退的原因。如果你加入进去，那可就大不一样了。”
“我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经验可也没有！”白羽程摸着下巴，有些心虚地道：“无论对上汪沛还是成思危，都胜算不大啊。”
“你太自谦了！”叶重大笑起来，“且不说这一年多二田的激战已经使他们有经验的士兵大量减员，新招兵丁急剧增多已经拉低了他们的战斗力，单是我们汉军的战斗力便足以完爆他们，另外，汉王已决定向你这里派出一支参谋队伍来帮你策划，谋算，你要做的便是下达命令就好了。”
“参谋？”白羽程讶然问道。
“嗯，积石城军事大学的参谋科今年正式毕业了，以后每个军团都将成立参谋部，大兵团的司令官，只决定大的方向和战略规划，而具体的战术动作，则交由这些专业的参谋来制定，司令官所做的事情，便是根据参谋部制定的计划下达作战命令而已。”叶重解释道。
“这行吗？一些从学校毕业出来的菜鸟，能担起这样的重任？要是出了漏子，岂不是害死三军？”白羽程不安地道，这种作战方式，他是第一次听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以前有哪个国家这样做过？
“一人技短，众人技长！”叶重道：“以往作战，全靠主将一人对于战场的把握与掌控，所以有一将无能，害死三军之说，但一个参谋集团，在还没有开战之前，便会将开战可能遇到的问题便作出预测，设计出应对方案，尽量地减少突发事件发生的可能。将战斗的不稳定因素降到最低，当然，也不排除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这就要看主将的临场反应能力了，总之，参谋部的设立，会将战争由主将一个人身系全军安危转接到更多的人身上，降低危险因素。再说了，这第一期毕业参谋可不是你嘴里所说的菜鸟，汉王当时设立这一科的时候，就充分考虑到了这个问题，这些参谋都是从各部抽调的识字的，有作战经验的基层军官，在学校经过了系统的培训，再重新放出来的，当时汉王还亲自去给他们上了课。据我所知，这些参谋所学的可比其它的科目学员所需的要多得多，当真上天文地理，风土人情等无所不包。要不然其它科目的学生都毕业了好几期了，参谋科第一期才刚刚毕业出来？这一科目的淘汰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也是诸科之中淘汰率最高的学员。”
“这么高的淘汰率？”白羽程吃了一惊。他可是知道，诸如指挥科这样的科目，淘汰率也不过百分之二十左右。
白羽程点点头，“这一次毕业考试是我亲自去主持的，最后淘汰的其中一个连我也可惜不已，此人以前一直在各项考试之中名列第一，但在最后的一项应变考试之中因为下达了错误的指令而无情淘汰，让人唏嘘啊！”
“既然各项都第一，怎么会在应变这一项中失识便会被淘汰？”白羽程奇怪地问道。
“很简单，最后这一项是汉王亲自设定的，在这次模似作战中，我军需要获胜的唯一可能的条件便是放弃一支有可能陷入敌军包围的一个师兵力，这名学员犹豫半晌之后，下达了相反的作战指令，他调配兵力，想要去救出这个师，结果自然是去得越多，死得越多。”
“几千人上万人呢，便是我，也不可能舍弃啊！”白羽程叹道。
“最后汉王的评价是，是一个好人，但不适合作一名参谋，也不适合作一方面主将，最多只能指挥一个师的兵力。自然就被淘汰下来了。”
白羽程咋舌道：“汉王这一评价，可就将这名学员的前途给钉死了。”
“谁说不是呢！”叶重摇摇头，“有舍才有得，当时的战况，便是以这个师为诱饵，换取整个大战场的胜利，此人因为心痛一个师的兵员而最终导致整个大战略的失败，自然是不可取的。”
“虽然有些同情，但仔细想一想，却时是这个理！”白羽程也是很遗憾，“这一次给我派了多少个参谋？”
“接下来一年里，你这里是重点，所以这一次足足来了十二个。老白，这一期一共只毕业了三十人，除开这十二人以外，另外的十八人暂时都到了兵部，怎么样，汉王够重视你这里了吧？”叶重笑道。
白羽程哈哈一笑，“这是你的主意吧，将我这里当作这些参谋的试验场了吧，让他们历经实战，增加经验，叶尚书，你要是敢说以后不将这些人从我的齐鲁军团调走的话，我可就服了你。”
叶重干笑几声，“这怎么可以？这一次到你这里来的可是毕业之中三十人的佼佼者，也不瞒你，这一年里，只有你这里有大规模的战事，让他们来经历实战，到了明年，肯定会有人从你这里调走，充实到其它部队，组建新的参谋部！”
“我就知道是这样！”白羽程嘿然一笑，“这是大汉的全盘大棋，我自然没有什么话说，不过到时候总得给我留几个，不能让我这里当了试验田，收获的时候，却被你们一刀子全割走了。”
“那当然，到时候，你挑，挑完后我再调走。”
“这还差不多！”白羽程方才大喜。

第956章 煌煌汉威（80）
即墨，齐国五都之一，作为齐国最重要的城市中心之一，现在已经变成了田氏二公子田富程的大本营，以即墨为根据地，田富程麾下大将汪沛，成思危一攻平陆，一攻临淄，在两人的指挥下，大公子田远程的统治岌岌可危。军事上的节节胜利，让田富程志得意满，可以预见的是，用不了多长的时间，自己就将彻底击败大哥，进入临淄，将齐国纳入自己的统治之下。
但田富程也很清楚，齐国的事情，必须尽快地解决，拖得愈久，也许便会生出变化。作为一个久在军旅的将军，田富程知道，自己的麾下拥有从燕国撤回来的经验丰富的大军，齐国精锐除开在辽西投降汉军的之外，其它的都在自己手中了，大哥手中，只不过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一些军队，战争初期，自己的确可以占到便宜，但时间一久，大哥手下的那些乌合之众必然会渐渐地成长起来，而更为可恨的是，汉国高远，不断地给大哥输送那些投降的齐军，否则，现在大哥说不得已经成了自己的阶下囚。
对于高远的心思，田富程也好，田远程也好，都是心知肚明，但自己却是骑虎难下，谁也不可能退让一步，便只能咬牙忍受这种结局，并尽可能地击败另一方而摆脱这种困境，现在田远程觉得自己快要做到了。
大哥将莒都割让给汉军的作法暴光之后，曾经让田富程又惊又怒，生怕汉军因为这个巨大的甜头而向自己举起屠刀，他很清楚，一旦汉军决定向自己发起进攻，自己是根本无法对抗的，汉军南方集团军由孟冲率领，在昆州屯兵数万，可不是摆在那里好看的。
好在汉军并没有因此便上了大哥的当，而是拿着这份和约跑到楚国都城要求楚国撤军并将莒都移交给他们，这自然是碰了一鼻子灰出来，反而促使楚军大将屈完在莒都加强了攻势，如今除了莒城之外，莒都其它地方都已被楚军攻陷，迫使田远程不得不调集军队救援，倒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大哥，你怎么比得了我？田远程不无得意地想，你想出如此恶毒的一招，可惜汉军现在也是力有未逮，不敢去招惹巨无霸楚国，反倒是让自己脖子上的绞索勒得更紧了一些。
即墨城内留守府被田远程改为了自己的府第，他就在这里处理着所有事务，留守府的大堂已经被他扩建了几乎有一倍以上，两边的厢房尽数被拆除，如今的这座大堂几乎可以与临淄齐王召见郡臣的大殿不遑多让。
田富程的位子被安置在九级台阶之上，坐在上面，可以一眼览尽整个大殿，这让田富程有了极大的满足感，这种布置，完全是按照一国之王的规格来设置的，现在田富程所缺的，只不过是那头上那顶王冠而已。
而田富程觉得这也不会太远了。
“陈戴还是不肯投降么？”坐在高高的座位之上，田富程身子稍稍前倾，问道。
“回大将军，陈戴仍然不肯屈服，臣虽每日派人去劝，但无一例外，都被他骂得狗血喷头。”台下，一个文官服饰的人躬着身子，回禀道。此人曾是陈戴的副手，亦是即墨的副留守曹金。当初邹章将成思危忽悠后退之后，立即便率领即墨守军后撤，成思危在后撤十里算是回报了邹章当年的提拔之恩之后，再度交手，丝毫不再留情，在邹章一路后撤回临淄的途中，两人交手数次，邹章大败亏输，连随他一齐撤退的即墨文官团体都集体被俘。
曹金在被押回即墨之后，当即投降了田富程，而田富程也的确需要更多的文官来帮助他稳定占领地的局势，必竟他从燕国归来之时，手里只有精兵强将，却无治理地方的好手。
但声望最高也最让田富程中意的陈戴却强项得很，根本不理会田富程的招降，当着田富程麾下众多大将的面，将田富程骂得狗头喷血。
恼羞成怒的田富程险些当场拔刀便砍了这位他曾喊作世伯的老家伙，陈戴是父亲田单的绝对拥泵，他曾经以为可以轻而易举地劝降陈戴为自己效力，但结果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陈戴根本对他不屑一顾。
如果当时不是汪沛一把抱住他的话，他那一刀真会砍下去的。
只是当他在汪沛的劝说之下，彻底冷静下来的时候，他也很清楚，陈戴这样的人是绝对杀不得的，陈戴在齐国，特别是在即墨声望之高，不是曹金之流能够取代的。自己想要稳定地方统治，就少不得这面旗帜。
田富程将陈戴软禁了起来，并且以他的名义来发布各项政令，即墨在短暂的混乱之后，果然恢复了正常的秩序，但让人沮丧的是，不管田富程想尽何种办法，陈戴就是不肯向他低头，每天好吃好喝完之后，最大的爱好就是痛骂田富程数典忘祖，忘恩负义，不忠不教，误国误民。
“大将军，他天天这样骂个不休，总不是办法，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传出去之后，只怕会引起更大的不安，现在即墨已经安定下来了，不如将他……”曹金低声道。
田富程嘲讽地看着对方，“我知道你很想取代他，只是很可惜，你无法取代他，他要骂就骂吧，那些看守他的人，没有人敢传一个字出去，当我拿下临淄之后，我不信他还不低头，曹副留守，专心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吧，陈戴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
曹金低下头，尽力地掩饰住自己有些羞恼的表情。
“是，大将军！”
田富程挥挥手，示意曹金下去，这个能力是没有问题的，但这种落井下石的手段他不喜欢，田富程自己便是这样的人，但并不代表他会喜欢自己的手下也是这样。
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军官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
“陈涛，看你这么匆忙的样子，是不是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喜讯啊？”田富程转头看着进来的军官，笑问道，这一阵子，前线的捷报频传，他都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这名副官化身为报喜鸟，为他带来一条又一条的喜讯。
陈涛的脸上却是没有喜悦之色，向着田富程行了一礼，道：“大将军，高唐朱魏将军传来急讯，一股自称为红巾军的流匪攻入高唐，其势极大，已经连克武陵，益阳，麻阳三县，现在正向高唐城进军，朱巍将军退守高唐城，发来急报向大将军要求增援。”
“你说什么？流匪，红巾军？”田富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身子向前倾出，“朱巍被一群流匪击败了。”
田富程有理由怀疑，朱巍是他的部将，他自然是很了解其人，而且此人所率领的也是齐军精锐，高唐已经被他尽数占领，驻扎在哪里的除了朱巍亲率的五千精锐齐军之外，还有数万新募士兵分驻各县，一群流匪，开什么玩笑？
“是的，流匪，红巾军！”陈涛肯定地点点头。“这股流匪来自海上，先前攻击的本来是平陆，占了平陆的上饶城，在那里扎下根来，但却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掉转兵锋，攻入了高唐境内，高唐猝不及防之下，被其连下了武陵和益阳，后来朱巍将军率领三千精锐亲自出击，想要灭掉这股流匪，但在麻阳一战，朱巍将军打败了，丢了麻阳，不得不退守高唐城。”
“一群流匪怎么可能击败我的三千精锐？”田富程霍地站了起来，怒发冲冠，“朱巍这仗是怎么打的，是睡着了还是喝醉了？”
“大将军，据信使说，这股红巾贼与普通的流匪大不一样，他们不但兵器甲胄齐全，而且训练有素，决非一般流窜匪徒可比。”陈涛道。
田富程哼了一声，“朱巍打了败仗，自然是将对手说得强大无比来掩饰自己的失职和无能。堂堂齐国精锐，竟然输给一帮流匪，当真是笑话。”
“是！”面对着暴怒的田富程，陈涛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连连应是。
“陈涛，你亲自去，从即墨带三千援军过去，告诉他，自援军抵达之日起，一个月之内，没有给我将这股流匪赶到平陆去，他就不用来见我了。”田富程道。“眼下汪沛将军正在猛攻平陆，高唐作为大后方和汪沛大军的支撑点，绝不容有失，要是误了汪沛大军拿下平陆，完成我军对临淄的左右夹击之势，我饶不了他。”
“属下遵命！”陈涛大声应命。
陈涛转身离去，曹金也跟着告辞，大殿之内只剩下了田富程一人，他哼了一声，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流匪，现在在齐国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了，不但在田远程控制区域之内有，自己控制下的区域又何尝没有，但都是旋起旋灭，很难造成什么大的动荡，这股红巾军又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朱巍之败，多半便是因为过于轻敌而被这股流匪失乘，只要他认真起来，区区流匪又算得了什么？

第957章 煌煌汉威（81）
高唐城头，朱巍忧心忡忡地盯着远处红巾军的大营，如果说丢掉了武陵和益阳是因为准备不足，并没有料到这支流匪在拿下饶安之后，竟然会掉头直奔高唐因而吃了一个闷亏之外，在麻阳城外，双方可是结结实实打了一场硬仗，朱巍带着的三千齐军精锐与麻阳守军二千人，与红巾军万余人的军队相遇。朱巍本来也没有将对方放在心上，流匪向来人多，但却是乌合之众，顺风之战时一哄而上，稍稍遇挫便会一哄而散，这样的特点虽然很难将他们一股而歼，却也难以成大气候，他以为这一战只不过是以往剿匪的翻版。
外围的遭遇战的确如他所想象的一般，乱哄哄一涌而来的红巾贼被他轻易地杀了一人仰马翻，但接下来，他便碰到了红巾军三千人的主力部队。双方在麻阳城下一场恶战，朱巍竟然挡不住对方的冲击，硬生生地被对方将队伍打成了两段，接下来齐军的遭遇却比较悲惨了，失去了呼应的两段军队在对方优势兵力的围攻之下，左右支绌，要不是朱巍见机得早，一看不好，当即便率领自己的精锐部队拼命破围而出，连麻阳城也没有回，径直逃向了高唐，只怕现在他手下的三千精锐便会拼光了。
饶是如此，现在他手上当初带出来的三千精锐，也只剩下了一半人。至于麻阳的两千守军，现在要么当了俘虏，要么便已经战死在沙场了。
红巾贼的野心并没有因为拿下三县便得到遏止，相反，他们在大举收留流民之后，又向着高唐城迫来，看着他们的营垒，现在只怕已经裹协了数万之众。
朱巍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些乱糟糟密密麻麻搭建的窝棚之上，而是投射在更远一些，处在稍高地势之上的那一片整整齐齐的营帐之处，他知道，那里才是他最主要的对手，红巾贼的主力。
红巾贼主力的装备让他惊心不已，统一的制式兵器，全身上下的甲胄，比起他的麾下丝毫不逊色，唯一的区别就是，这些贼人的头盔用红巾包了起来。
而更让他有些不安的是对方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这样的情形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一支流匪身上，但现实却是实实在在的发现在他的眼前。
现在高唐城内，只有他带着逃回来的不到两千兵马，再加上高唐城内约有一万新募兵员，朱巍可不敢指望这些新募兵员能有多大的战斗力，没有了城墙的掩护，只怕他们连与敌人肉搏的勇气也没有。
现在唯一的策略便是守住高唐城，然后等待二公子的援兵过来，高唐如果出了问题，那对于二公子会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因为这会迫使正在进攻平陆的汪沛不得不担心后路被抄而撤回来，从而给予大公子以喘息之机。
而时间，正是二公子不想给予大公子的。朱巍甚至能想象，如果自己丢掉了高唐会面对怎样一个暴怒的二公子。
二公子田富程从来都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朱巍叹了一口气，走下了城楼。城外，那些仅仅在头上抱了一块红布的流民，正在真正的红巾贼的指挥之下，挖掘着泥土装袋，不用说，这是在为攻打高唐城作准备了。对方是打算用土袋垒成坡道攻上城墙么？高唐城可不是麻阳那样的县城，如果对方真是用这样的方法的话，那可就真不用担心了，就算这几万流民死光，也攻不上高唐城头。
看来流匪果然是流匪，对于这种攻坚战，办法并不多，那些攻打坚城所需要的大型攻城器械，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造出来的。
吩咐手下加强警戒，随时回报，朱巍走下了城墙，现在他担心的倒不是对方攻城，而是对方围而不打，而二公子哪里又迟迟派不出援军，那可就真要糟了，因为高唐为了供应汪沛的大军可谓是竭尽全力，四处搜刮，弄得高唐境内民不聊生，要不然这些红巾贼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汇聚了如此多的流民加入他们，这些流民虽然战斗力低下，但架不住人多啊。
蚁多还能咬死象呢，当量大到一定程度之时，是足以产生质变的。
高唐城内的储粮，不足以支持他的军队与城内的民众十天的消耗，才是让他现在有些恐惧的原因。扳着指头算日子，二公子那里的援军也就在这两天就要到了，只要援军一到，里应外合，便足以转败为胜，将这些流民驱散，再死死咬住红巾贼的主力就可以了。
刚刚回到高唐城内的留守衙门，刚刚被提拔为高唐留守的王琰便一脸愁容地找到了他，王琰本是高唐贸守府的一名主薄，田富程军队攻陷高唐之后，高唐留守带着大部分官员逃走了，他比较倒霉，没有跟上队伍，落到了田富程手中，为了保命，只能投降，他可不是陈戴，天天吃着喝着还骂着，仍然过得悠哉游哉，他要是稍一迟疑，头上悬头的钢刀便会直接落下。好在高唐城内有份量的人跑得差不多了，他这位主薄一时之间倒成了高唐城内原有体系官员官职最高的一个，倒也是捡了一个现成的便宜，成了高唐的留守。
这位新鲜出炉的留守，因为田富程的节节胜利也着实兴奋了好一段日子，感觉天上掉下了馅饼，端端正正的砸在他的头上，让他一跃成为了大齐五都之一的留守，只要将来二公子真得了大齐的天下，那自己这位子便足以坐得稳稳当当，为此，在最初的惶恐过后，夜里不也知烧了多少柱香，祈求老天爷保佑二公子一帆风顺，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临淄。
“朱将军，城内已经谣言四起了，各大粮铺已经没有粮食出售，不少人家已经开始断粮了。这样下去，只怕外头还没有打进来，内里便要闹起来了。”他忧心忡忡地道。
粮铺里没有粮食，朱巍当然是知道的，因为他在进城之后，第一时间便派出军队控制了这些粮铺，将所有的粮食都收集了起来。
“粮铺没有粮食了，但城内还有不少大户呢！”朱巍道。
“那些人岂肯将家里的存粮拿出来！”王琰愁眉苦脸地道，他根基浅薄，而城内的这些大户豪绅们却是根基深厚，那里会将他放在眼里。
朱巍冷笑一声，“王留守，你手里的兵不是用来吃干饭的，刀子也要适时的喝一点血，你先去讲理，如果他们不听的话，那就让你留守府里的兵去不讲理，找一个挑头出来，杀鸡给猴看，这样的把戏，不用我教您吧！乱世用重典，要是红巾贼杀进城来，什么都是浮云，连你自己的脑袋也保不住，所以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该杀就得杀。”
“明白了！”王琰重重地点点头，心里头顿时泛起一股快感，这高唐城中，可有不少对他王琰甚是无理的豪绅大户，这一回，却是要好好地挑一个，让他们看看自己的厉害。
饷午时分，正是开饭的时候，城外的流民人头攒动，纷纷挤向冒着炊烟和传来香气的几个大营帐，从中军派来的士卒们毫不客气地用鞭子和枪杆教训着他们，让他们在痛和饥饿之中学会排队，这是红巾军教给这些流民的第一个规矩。
之所以有如此多的流民参加红巾军，原因很简单，在这里能吃上饭，那怕就是一天两顿稀粥，也不至于饿死，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原本不多的存粮被齐军搜刮一空，饿死的人并不在少数，短短的两年功夫，曾经的富庶之国齐国便变成了饿殍之地。
横刀骑着马，还着他的亲卫军在这些流民营中巡视，也是为了预防万一出什么岔子，这里可有数万流民，真要反水了或者营啸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在皮鞭与枪杆的痛打之下，一条条歪歪扭扭的队形勉强排了起来，原本有些还想鼓噪的青壮，看到横眉冷目的横刀和他杀气腾腾的亲卫队，一时之间都偃旗息鼓，这可是一个杀神，从麻阳过来的流民见识过横刀带着他的部队大杀四方，浑身浴血，犹如地狱魔鬼的模样，而后来者也从这些人嘴里，知道了这支红巾军的几个头目个个都是杀神下凡，杀人不带眨眼的，哪里还敢在横刀面前滋牙。
究起本来，这些人原本都是一些良善的百姓，只不过饥饿将一个人隐藏在内心深处最本源的恶给激发出来了而已。
一人一碗稀粥，一天两顿，也只是保着这些人饿不死而已，不能让这些人吃饱，饿着的流民，才会有动力，有激愤，有恶愿，才会为我们所驱动。这是来自积石城大学参谋科毕来刚刚被调来这里的位参谋的原话。
其实红巾军不缺粮食，每天从海上，都会源源不断地从辽东运来补给的粮草。
看到这些流民之中，还有不少的老弱妇孺，横刀不由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驱策着战马，向着中军方向走去。

第958章 煌煌汉威（82）
红巾军中军的大营离这些流民大队约有里许距离，与乱糟糟的窝棚区不一样的是，这里的营帐一座挨着一座，横平竖直排得整整齐齐，纵横交错的营内道路将营区分隔成独立的一小块一小块的。中军大营之外，栅栏将他们与流民区分开来，栅栏之前，是林立的拒马，鹿角，更前方，便是一条深达一米有余的壕沟，通往大营的几条道路的前方，巨大的床弩闪着寒光的利箭将道路封死，想从这里突破进大营，便得用生命来开道。这是典型的汉军扎营特点，只不过现在汉军在栅栏之上，还拉上了铁丝网而已。
横刀策马顺着道路驰进中军大营，大营之内，沿着栅栏方向，一个个持矛佩刀身着甲胄的士卒肃然挺立，与外面的乱糟糟的场景相比，中军大营之中却是非常安静，虽然这里面也正在开饭。一个个士兵排着整齐的队伍，依次从伙房领取自己的那一份伙食，与外面不同，这里却不是吃粥，而是干饭，并且配有两菜一汤，一荤一素。
横刀翻身下马，瞄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士兵，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从远处看，中军大营似乎与往常没有什么不一样，但中军大营里的士兵却很清楚，眼下的中军大营可真是只有一个空架子，除开前营这些排场子的士卒，整个营里，空空如也。
白羽程，魏志华带着中军大营的主力，早就离开了高唐城下的大营。营内虽然旗帜依旧，却早已不是往日风景了。
回到自己的大帐之中，亲兵去领了横刀的午饭，与一般士兵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荤一素一汤，坐在桌边，三两下便将午饭塞进嘴里，说他不紧张那是假的，如果此时高唐城内的朱巍突然率军杀出来的话，自己可就只有带着这营里的几百人跑路了，至于那些难民，可就顾不得了。
不过看样子，高唐城内的朱巍是没有胆子杀出来了，麻阳一战，将他打寒了胆，他手里的本钱，可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等援军？横刀嘿嘿冷笑了几声。
几名军官走了进来，这些人都来自汉军，彼此之间自然也不需要什么掩饰。
“在流民之中选招士兵进行得怎么样了？”横刀问道。
“非常顺利！”一名军官笑道：“好几万流民呢，剔除老弱妇孺之外，有资格成为我们士兵的超过两万人，但按照我们汉军的招兵规定，进一步剔除之后，五千人是没有问题的。现在正在工作，目前已经挑出了第一批一千人。”
“嗯，宁缺勿滥，这一直便是我们汉军招兵的基准原则之一，先挑出来的一千人，准备将他们送往后方，既然符合我们的规定，可不能让他们现在便白白地便送了性命，送到蓬莱岛上去训练几个月半年的时间，便是一个合格的汉军士兵。”横刀道。
“将军说得是！”几名军官都是连连点头。
“这项工作要抓紧，汉王要在一到两年之内便彻底解决齐国的问题，这首要的便是我们能不能达到预定的目标，所以，扩充实力便是我们最要紧的事情，现在我们不用考虑后勤，不用担心退路，如果还办不好这件事，哪我们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明白！”
“都去办事吧！”横刀挥挥手道。
距离高唐城五十余里外的银盆山，离开高唐城下的白羽程和他的主力正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来自即墨的援军。白羽程从高唐城带来了两千人，而虎头也从蓬莱岛带来了二千刚刚结束训练的新卒加入到了他们之中。
围城打援，最简单，也是最精典的战术，如果再配上他们现在流匪的名头，对付正在风头之上的田富程那自然是手到擒来。
此时，白羽程，虎头，魏志文等几人都盘坐在地上，目光盯着他们面前的一个沙盘，这是来自积石城军事大学参谋科毕业的学员们的杰作。
拿下麻阳，朱巍退守高唐之后，数十名参谋便潜伏到这里，将这里的山山水水，尽数测绘了下来，制成了精细之极的地图，当这张地图摆到白羽程面前的时候，他也不得不叹服这些实习参谋们的本事，先前他可没有这份心思，只是派出斥候，大致的了解了一下高唐周围的地形，但这些参谋抵达不久，便已经将这里所有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了。
今天，参谋们在几员大将面前摆出的这个模型，是他们临时用水和了泥土，当着白羽程几人的面，将银盆山周围的地形惟妙惟肖地摆了出来。
“白候爷请看。”参谋中的领头者赵一安指着面前的沙盘，“这里是金象坪，这边是石桥坪和瓦屋场，来自即墨的援军必须要通过这三处的交汇点，而我们的伏军也便会在这里伏击他们。虎头将军在金象坪率先发动，骤然遭袭，对手必然会向石桥坪退却，而魏将军便在石桥坪再给予他们迎头痛击。”
“为什么他们会向石桥坪转移而不象瓦屋场呢？”魏志文有些不解地问道，“按照你们的布署，在瓦屋场可是没有一兵一卒的。”
“因为石桥坪通向太平店，而瓦屋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赵一安点了点瓦屋场在沙盘之上的位置，魏志文看着那里的地形，点了点头。
“当然，我们会布置少量的兵力在瓦屋场故意露出一些痕迹，如果齐军将领够高明的话，他一定会去打探一下，而打探的结果会让他更下定决心向石桥坪退去。”赵一安接着道。
“那我肯定是在太平店给予他们最后一击了。”白羽程微笑道。
“不错，候爷率一千五百新卒便在太平店痛找落水狗！”赵一安笑道：“这些新卒刚刚上战场，恶战险仗让他们去打，还是有难度的，但顺风仗就不一样了，可以让他们大涨士气，增强信心。当在两地连续遭袭的齐军赶到太平店时，必然已是损失严重，士气低密，此时再遭打击，必然会军心不稳，溃灭只在转眼之间，这样的仗，最适合这些新卒来打，但却又需要白候爷这样的经验丰富的老将来指挥方才不会出乱子。新兵嘛，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会出些小乱子，虽然无伤大局，但我们训练这些新卒不容易，多损失一个，也让人心疼啊！”
“是这个意思！”白羽程哈哈笑道：“叶尚书派了你们来，果然是让我们这些统兵的将领省心了，你们管策划，我们只管打仗，以后我可就省心了。”
“白候爷过奖了！”赵一安躬身道：“我们这些参谋，所学的只是具体某一场战争的战术动作，大战略方面，我们可是不通，大主意还得候爷来拿，我们只不过是拾遗补缺而已。”
白羽程一笑起身，这个赵一安不但本领出众，而且为人也极其圆滑，未来前程可期啊，此人现在便是这一期参谋科毕业的领头羊，而叶重正在兵部筹建的参谋本部，将来必然有此人的一个重要的位置，现在的赵一安还不知道，将来的参谋本部可是会参与汉国的整个大战略决策的。
“按照赵参谋的布署，各自行动吧。全歼了这股来援高唐的齐军，将咱们的二公子打痛，接下来，咱们便有时间休整，扩充实力，然后等着左右逢源吧！”白羽程大笑道。
将领们哄然应喏，片刻之后，军队分成了三路，分别向着金象坪，石板桥和太平店而去，赵一安却带着几个参谋，向着银盆山的最高点爬去，他们将在哪里，观察整个战场的变化，一旦出现意料之外的变化，亦能随时应变。
田富程往援高唐的援军在陈涛的率领之下，几乎是以日夜兼程的方式向着高唐城方向前进，虽然朱巍派到即墨的信使强调了红巾军的战斗力，但无论是田富程还是陈涛，对这份报告都持着怀疑的态度，流匪的战斗力怎么样，陈涛是有亲身体验的，因为他便率军剿灭了数股流匪，看似人多，但实则上却是不堪一击，最难的不是击溃他们，而是如何彻底的歼灭他们。他让朱巍的信使带了几名护卫提前出发，告知朱巍自己即将抵达的信息，要求朱巍在自己发动进攻的同时，出城与自己前后夹击，将这股流匪彻底歼灭于高唐城下。
自己所率领的这三千精锐与朱巍的麾下加起来，陈涛自觉便是十倍于己的流匪，也不必放在心上。这三千精锐，可是二公子留守在即墨的精悍之师，五百骑兵，二千五百步卒都是二公子的心腹嫡系，战斗力远超一般部队，如果不是高唐的安危身系着汪沛进攻平陆的成败，只怕二公子还不会派出这样一支部队来。
不断提高行进速度的陈涛自然不知道，他派回去的信使此时已经落到了红巾军的手中。
几条绊马索，便轻易地将毫无防备的这几名齐军放翻在地，红巾军一涌而上，七手八脚地将跌得七荤八素的齐军四马攒蹄地捆了起来，拖到了一边的树林之中，当信使抬头看见红巾军的大旗之时，脸上顿时显现出绝望的神色。

第959章 煌煌汉威（83）
清脆的鸣镝之声自林中冲天而起，伴随着这声鸣镝的爆响，林间响起了羽箭的利啸之声，无数的飞羽自密林之中射出，猝不及防的齐军顿时一排排载倒。
“敌袭！”行军队伍之中，立时响起了示警的号角之声。
袭击者选择攻击的时机极其巧妙，刚好在齐军进入埋伏圈三分之一的时候，密如飞蝗的羽箭攻击的是齐军的腰腹部分，一下子便将齐军截成了两段。
陈涛在听到鸣镝之声的时候，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误。行军打仗，俗有遇林莫入的俗语，即便要穿起这样的地区，也应当派出足够的斥候探明虚实，而陈涛犯这一个错误，则是由更前一个错误引出，那就是他错误地判断了对手的实力的决心。
流匪而已，他们有战斗力的队伍有限，现在都在高唐城下，那里还有余力来埋伏自己，更何况，陈涛不认为这些流匪有这样的战术能力。
但现实狠狠地甩了他一记耳光，对手不仅来了，而且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朱巍你个王八蛋！”陈涛狠狠地骂了一声，如果说红巾军的主力在这里的话，那么高唐城下，红巾贼就必然是一个空架子，什么数万红巾贼，数万流民而已，久经阵仗的朱巍竟然被这样一个花招给蒙住了。
虽然突遭袭击，但这支齐军的确不愧是田富程麾下的最为精悍的部队，反应非常迅捷。第一轮箭雨掀翻一批人之后，一块块盾牌立时合拢起来，将紧随而至的第二轮箭雨给挡住了，盾牌后的齐军立时张弓搭箭，开始向着林内还击，虽然看不见敌人，这样的攻击也大都会被密林挡住，但至少有一个好处，可以扼制对手从林间突击而出，为大部队应敌争取到时间。
而已经越过这个包围圈的走在最前方的马队，也立时打马冲了回来。
陈涛被亲兵层层地围在中间，一块块盾牌将他牢牢地护了起来，甚至连头顶之上，也遮上了几块盾牌。听到马蹄之声，陈涛脸色一变，对手放过了骑军，不会不想到后军遇袭之后，骑军会返身救援。
他猛地挥手推开子头顶的几块盾牌，一跃上了马背，映入他眼帘的是，他的前队骑兵风一样地散开了队形，冲进了密林之中。
“吹号，让他们回来！”陈涛厉声喝道。
但是这支骑兵的反应过快了，不等号声响起，他们已几乎在将领的带领之下，冲进了林中，随即便响起了凄厉的惨叫之声。
“混蛋，蠢猪！”陈涛怒骂道。
林间，高高低低的系着无数的绊马索，这些绊马索有的有半人高，有的却隐藏在野草丛中，骑兵挥刀砍断那些半人高的绊马索，却无法顾及到脚下，一匹匹战马栽倒在地，将马上骑士摔倒在地上，旋即便有利箭飞来，将这些骑兵一个个钉在地上。
打头的百余骑兵冲进去，逃回来的只有二三十骑而已，眨眼功夫，便去了八成。
“擂鼓，以盾兵为前导，缓步推进。平碾过去。”陈涛寒着脸下达命令。
虽然遇袭，但陈涛对自己的士卒战斗力仍然有着强大的自信，平推过去，只要与对手进入短兵相接，他仍然有信心击败对手。
林中，虎头攀在一株大树之上，看着百步以外，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整顿了队伍，缓缓推进齐军部队，不由点点头，倒也不愧是精锐之师。不过碰上了自己麾下这支兵马，便注定他们要倒大霉了，自己手下虽然只有一千五百人，但整个军队的大部分老兵都在这里，包括白羽程从辽西带过来的特种大队。
嘿嘿地笑着，他从树上溜了下来，“弟兄们，大礼侍候！”
林中响起声声呐喊，一个个头戴红巾的人头出现在陈涛眼中，这些红巾贼看着他们，眼中露出的杀意让陈涛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噤。
瞳孔微微收缩，陈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腰间抽出了佩刀，手握着冰冷的刀柄，这才将那丝寒意从内心驱除出去。
红巾军身前的一排排灌木突然倒伏而下，看着那些灌木倒下露出来的东西，陈涛全身的血液几乎完全冻结。那是床弩，一排排的床弩。
天啊，这些红巾军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床弩，而且还将他们运到了这里，他们在这里等了自己多长时间了？
陈涛的脑子在这一刻几乎成了一片空白，而床弩的独特中尖啸之声，将他从有些滞呆地状态之下惊醒了过来。
床弩飞来，百步之内的床弩平射，几乎是无坚不摧，前排的盾兵们此刻正紧密地挤在一起，移动缓慢的阵形使他们成了床弩的活靶子，巨大的撕裂之声震动着陈涛的耳膜，床弩毫无费力地将大盾撕裂，带着凄厉的风声，毫不留情地将盾牌之后的士兵一串串地射翻在地，将排列整齐的队形撕扯的七零八落。
啉的一声响，一枚床弩带着淋漓的鲜血，从陈涛的头上掠过，唬得他身边的亲兵一下子将他扑倒在地上。那支床弩一路之上，也不知射穿了几名齐军士兵的身体，整个弩杆之上，全是鲜血，只是从他们头上掠过，便让他们的身上沾满了掉落的鲜血。
床弩沉重，基本上被用来守城。
“杀！”床弩过来，如潮的红巾军从林间杀了出来，领头一人，手里提着一柄抖动间便哗啦啦作响的九环大刀，咆哮着向着齐军冲来。
被床弩撕扯得稀乱的齐军前部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红巾军冲入阵中，瞬息之间，腥风血雨便成了场间的主流，虎头带着特种大队的士卒作为前锋，又岂是齐军士卒所能抵挡的？
看着前锋部队血肉横飞的场面以及瞬息之间便被冲垮的场景，陈涛的灵魂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内。
“撤退，退！”他大声吼道，猝然遭袭，连二接三地遭遇打击，士气已失，现在他相信朱巍所说的红巾军战斗力惊人是一个事实了。
现在先机已失，他只能谋求后退，保存实力，然后寻找机会与朱巍取得联系之后，再图谋与红巾贼一决高下。
银盆山顶，赵一安有些紧张地一直在看着远处的战斗场面，这是他们这些参谋第一次完整地策划一次战斗，这头一把火能不能烧起来，能不能烧旺，可代表着他们这些参谋以后在军中的地位和前程，虽然有汉王的大力支持，但如果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也绝不会让人信服，军中，最能说服人的落到最后，仍然是你个人的能力。这个能力可是决胜千里的武勇，也可以是运筹帷幄的智慧。
看到齐军将领终于作出了撤退的决定，而且退走的方向，果然是石桥坪，一颗心终于落回到了肚子中，大事定矣。
“走，我们去太平店！”赵一安兴奋地站了起来，对身后的一群参谋道：“这些齐军惊魂未定，在石桥坪遭到魏志文的再次阻击之后，肯定会无心恋战而再次退往太平店，白候爷在哪里等着他呢，他们一退再退，到了那里，已是强弩之末，便是想跑，也跑不了了，咱们这些人，从部队被抽调之后，很长时间没有打过仗了，大家手痒不？”
“当然手痒了！”一群参谋大笑起来。
“好，那种们就去太平店，再过过打仗的瘾，以后这战场血战，只怕离我们会越来越远了。”赵一安一溜烟地向着太平店方面而去。
高唐城下，两天时间已经过去了，数万流民每天都在如同蚁群一样，挖土，垒土，一点一点地向着高唐城靠近。城内的朱巍亦是越来越焦急，因为他赫然发现，这些流民每天的工作，并不是毫无规划，漫无目的，而是很有针对性。很显然，指挥这些流民的是一个攻城高手。
如果在他们发动进攻的时候，援军还没有来的话，高唐城只怕真得就危险了。城内的骚乱暂时得到了平息，因为王琰大开杀戒，在连续抄了两个豪绅地主的家之后，其他的人终于在刀锋之下低下了头，乖乖地拿出了屯集于家中的粮食，城内百姓虽然每天只能购得定量的一点数量可怜的米面，便总算是不会饿死了。
但朱巍知道，这样的情况，也只不过让高唐城多维持几天而已。
而城外，横刀主持的堆集攻城坡道，打造攻城器械的动作，已经加快了速度，在朱巍还蒙在鼓里的时候，他已经接到了来自银盆山的军情报告，齐军援军已经被白候爷率领的部队团团包围在太平店，覆亡已经指日可待。
攻城坡道已经进行到最后的阶段，而这最后一段，却必须要用生命来付出代价了，因为那已经进入到了城上远程武器攻击的范围。而这，必须由有经验的士兵来完成，如果让这些流民来做的话，牺牲未免太大了。
第三天的深夜，横刀终于等到了白羽程的归来，陈涛在石桥坪遭到魏志安的二次伏击之后，果然未加抵抗便又一路逃到太平店，连续的奔逃让他们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在这里，他们被白羽程堵住，身后虎头与魏志安两军也适时赶到，三路军队合击，将陈涛团团围住，陈涛进行了最后的抵抗，一天之后，全军覆灭，连陈涛也在受伤之后，被生擒活捉，带到了高唐城下。

第960章 煌煌汉威（84）
听到城外响起隆隆的战鼓之声，朱巍急忙起到城上，整个高唐城也在这一时间开始高度紧张起来，战鼓声起，沉寂了多天的红巾贼们要开始攻城了么？
在万众瞩目之中，城外的红巾军却并没有大举出动，数十名骑兵飞马而出，直趋城下，他们每一个人手中举着的旗帜在他们的高速奔驰之中，在风中猎猎作响，看着这些在风中招展的旗帜，朱巍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心底。那些旗帜并不是红巾贼的，而是齐军的。
马上骑士挥动手臂，一面面旗帜飞出，夺夺地插在城下，入土半尺，最中间一面，陈字将旗显得格外醒目。
陈涛！朱巍瞬间反应过来，陈涛是田富程的中军将领，必然是二公子派陈涛率部前来救援自己，却中了红巾贼的诡计，眼下将旗被夺，只怕陈涛自己也不能幸免。
数十名骑兵扔出旗帜之后，大笑着呼啸而去，自红巾军阵中又出来了数十人，押着几名被五花大绑着的俘虏大步行来，在城上的注视之下，将几名俘虏赶到这些旗帜所在的地方。
果然是陈涛。朱巍面如死灰。
“城上齐军听好，吾来红巾军魏志文，尔等期待的援军已经被我军尽数歼来，如果想要活命，速速开城投降，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魏志文挥舞着手里在的大刀，凶狠地吼道。
城上齐齐噤声，内无粮草，外无援兵，高唐城，只怕当真危殆了。
朱巍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城下，陈涛在红巾军的逼迫之下，开始大声喊话，让高唐城的守军开城投降，以保全性命，这让城上的士兵士气更是低落。朱巍咬了咬牙，低声吩咐道：“弓箭手，将这个叛将给我射死。”
“将军，他们恰好停在弓箭的射程之外。”身边一名军官低声道。
“拿弓来！”朱巍气恼地叫道。
一支强弓递到了朱巍的手中，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弓，搭上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陈涛的劝降之声戛然而至，朱巍这一箭，竟然将陈涛当场射死在城下。
魏志文吓了一跳，他们所在的位置可在弓箭的射程之外，城上这一箭却是又狠又准，远超一般弓箭能射到的距离，他立即后退了几步，怒喝道：“既然你们自己选择绝路，可不要怪我们言之不喻，退回去。”
“贼子要来便来，看朱爷爷我怎么教训你们这帮贼子！”城上，一箭得手的朱巍大喝道。
一箭得手，城上却也是士气大振。
城下鼓声渐隆，随着魏志文退了下去，一台台的攻城车和蒙冲车出现在了朱巍的视线之中，这让他的嘴角有些发苦。
“擂鼓，准备战斗！”他厉声喝道。
体形庞大的攻城车高达十数米，几乎与一般的县城的城墙等高，但在高唐城面前，却还是有些不够看，但这也足以让装载于其上的床弩和弓箭手与城上对射，形成压制，以掩护下面步卒的攻击。
而红巾军的蒙冲车显然经过了改装，本来应当是屋脊形的背部，被改成了平顶，上面装载的却是一麻袋一麻袋的土石，在十数个身强力壮的流民推动之下，飞快地向着高唐城奔来，抵达护城河边，一声喊，下头的士兵用力地将顶部推了起来，这蒙冲车的顶部居然是可以活动的，上面的沙袋卟嗵卟嗵地被倒进了护城河中，激起偌大的浪花。
城上箭如雨下，但面对着蒙冲车，却是毫无办法，这些蒙冲车带着浑身插着的羽箭，又飞快地退了回去。城上的床弩是不可能俯射的，他们现在只能用来对付那些攻城车。而石头擂木，隔着一条护城河，也是徒呼奈何。
蒙冲车来来去去，无数的装着土石的麻袋被抛进了护城河，很快，一段段的护城河被填平。攻城车向前靠，再一次出现的蒙冲车已经变了模样，不再是先前的那种平顶，而是屋脊形状，这是为了防备诸如抛石，擂木击中蒙冲车，方便卸力的。尽最大可能保护躲藏在车下的步卒。可伸缩组装的云梯，搭栽在蒙冲车的两截，蒙冲车冲到城下之时，士兵们从城下钻出，以极快的速度便将云梯组装起来，伴随着咣咣的声音，一架架带着挠钩的云梯便搭上了城头，攻城车们旋即沿着云梯蚁附而上。
攻城者丰富的攻城器械，熟练的攻击手段，让朱巍震撼不已，这哪里是什么流匪，又有什么流匪能有这样的战斗力，这明明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
攻者凶悍，守者亦是顽强不已，高唐城头，杀声震天，魏志文，虎头，横刀三人轮番攻击，一次次杀上城头，却又被驱逐下来，战事从一开始便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朱巍将手里仅余的不到两千精锐部队分成了两支救援队，那里出现险情，便奔赴那里支援，虽然左右支拙，险象环生，但却仍然顶住了对手强大的攻击。
半天的攻击，攻守双方各自留下了无数的尸体在城头上下。
白羽程眉头跳动，现在他手上训练有素的军队不过五千余众，但一个上午的攻击，便有近千人倒在了城下，这种损失，让他大为心痛。
回头看着身边的赵一安，沉声问道：“你所说的东南风，真的会在午后到来么？”他有些怀疑地看着仍然阳光灿烂的天空。
“一定会的！”赵一安肯定地道：“我们在大学的时候，专门学习过一些气象方面的知识，在我们这支参谋团队之中，有数人都特别精擅之方面的内容，他们几个都一致判定今天饷午过后，天气会变化，东南风会适时到来。”
“好，但愿你所说的都是真的，不然我们今天的攻击，就显得有些得不偿失了。”
赵一安一笑：“假如东南风适时而至，您一天破高唐城，必将名震天下。”
白羽程呵呵一笑，高唐城是齐国五都之一，如果一天之内便被自己攻破，的确可以让自己名震天下，青史留名。
“传令前军，放缓攻击节奏。”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白羽程下令道。
随着红巾军攻击的放缓，城上的朱巍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的难关就要熬过去了，现在城上即便是他，也得随时准备冲上第一线去救火，两支救援队更是疲累之极，减员严重。
看来红巾军也受不了如此大的伤亡，他们训练有素的军队数量有限，像这样的伤亡，根本支持不了他们攻破高唐城，其实朱巍最担心的便是这些红巾军驱使那数万流民攻城，流民虽然不擅战斗，但数量太多，蚁多咬死象啊！可现在看来，这支红巾军的首领并没有让这些流民上来送死的想法，这也让他稍感安心。
但接下来红巾贼的动作就让他有些莫名其妙了，他们开始运送了大量的柴禾等物堆集到城下，难道他们这是想用火攻吗？在城下纵火？这不是阻隔他们自己的进攻么？看着红巾军们来来往往，将一捆捆柴禾运送到城下数十步内，朱巍百思不得其解。
红巾贼的攻势愈来愈缓，最后全部停了下来，但停下攻势的红巾军却并没有退走，而是开始整顿队形，更多的攻城器械被推了出来，向前移动一定距离之后停了下来。
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朱巍心里想到。
有风稍起，有云渐来。刚刚还晴郎的天空转眼之间，便布满了乌云。
东南风起，风带着头无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白羽程冲着赵一安竖起了大拇指，“你们参谋科果然藏龙卧虎，连这天气变化居然也算计得到。了不起。”
“候爷，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领，在我们参谋科，这是必须要学习的一些手段。”赵一安稍稍有些小得意，“候爷，开始吧！”
白羽程点点头，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敛去，厉声喝道：“开始！”
鼓声响起，号角齐鸣，数十架攻城车，上百数的蒙冲车与更多的步卒向着高唐城冲去，而此时在更前方，早有士兵举着火把开始点那些柴禾。
朱巍仍然没有明白对方这是在干什么，但接下来的一瞬间，他立即明白了对方的目的，因为那堆集起来的柴禾在最初的火光熊熊之后，突然之间便火光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滚滚的浓烟。
东南风！朱巍毛发倒竖，那滚滚浓烟被风卷着，直接向着城上卷来。城上传来剧烈的咳漱之声，一口烟呛到朱巍的喉咙之中，咽喉立刻火辣辣的痛，对方在烟里还加了东西。
朱巍扑到城垛之上，睁大眼睛向下看去，朦胧之中，他依稀看到那些攻来的红巾贼脸上都蒙着红巾。
浓烟滚滚，转眼之间，城上视线也不能及三尺之外，能看到的只是一些朦胧的影子在晃动，城头之上，咳嗽之声响成一片。此时城上，别说反击了，连看清远处的敌人都做不到。但来自红巾贼的床弩，弓箭，却是毫不留情地自下而上倾泄着。
咣当咣当的声音响起，那是云梯搭上城墙的声音。
“准备战斗……咳咳……将敌人……咳咳……赶下城去！”朱巍刚一开口，浓烟便呛进了嘴中，自咽喉到胸腹，没有一处感到舒服，剧烈的咳嗽起来。

第961章 煌煌汉威（85）
红巾军借着东南风，以加了料的浓烟席卷整个高唐城，城上守军猝不及防，无不中招，而早有准备的红巾军以打湿的红巾覆面，乘机杀上城头，一旦在城上站稳了脚跟，朱巍根本就无力招架，他的麾下，能打恶仗，险仗的将士只有千余人，其它尽是在高唐郡内新招的士兵，那里是对方数千如狼似虎的精锐的对手，顷刻之间，城墙之上便四处告急，多处被突破。无奈之下，朱巍只能率部退下城墙，进入城内，借着城内的街道与红巾军展开巷战。
从红巾军发动烟雾攻势到他们占领整个城墙，用时只不过一个时辰，高大险骏的高唐城便被攻破，红巾军大股入城。新招的齐军战斗力本就不强，在红巾军入城之后，战斗意志更是丧失泰半，而白羽程又命令流民一齐进城，这些流民之中，相当一部分都是高唐郡人，在熟悉的乡音劝降之下，大量的齐军抛下武器，双手报头，蹲在墙角街侧，向红巾军投降。
朱巍退守高唐留守府，在哪里，他见到了面无人色的王琰，两人合兵一处，也不到一千人了，而此时四处杀声震天，也不知有多少红巾贼人杀进了城内。
“突围吧，朱将军，此时西城应当还没有被红巾贼占领！”王琰颤抖着声音道，他到此时还没有逃，委实不是因为他忠肝义胆，而是他的手下，只不过是一些捕快衙役和临时抽调的士兵，这些人的战斗力可想而知，这样冲出去，只要遇上一小股红巾贼，估计就是作鸟兽散的局面，是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等着朱巍。
要逃，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了，一旦红巾军在城内站稳脚跟，控制住了四门，那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看到朱巍，王琰惨面的脸色总算是有了一丝血色，朱巍手下还有数百能战惯战之辈，与他一起突围，希望便大增。
朱巍却是摇摇头，“王留守，你逃命去吧，我是不会逃的，我要在这里，与红巾贼决一死战。”
王琰大惊，“朱将军，万万不可作意气之事啊，高唐城以破，贼人势大，此时不可力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军突围出去，再率兵马来与贼人一决雌雄，何必在此玉石俱焚啊！”
朱巍脸色惨淡地摇摇头，突围出去，又能如何？自己丢了高唐，必然使得正在进攻平陆的汪沛大军无功而返，没有了高唐的支撑，汪沛的军队不可能在前进一步，红巾贼态势不明，但看他们席卷整个高唐的态势，只怕对二公子心怀不善，汪沛如果不撤，便极有可能两面受敌。
二公子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平陆，使汪沛与成思危的大军两路合围临淄，汪沛无功而返，影响的是整个大局，大公子将获得他最需要的时间，二公子岂会放过自己，与其突围出去被二公子一刀枭首传令三军，屈辱无比的死去，还不如此刻就战死在这里，念在自己临死不屈，二公子或许还能给自己一个身后名。
“你走吧，我是绝不会离开高唐城的。”朱巍厉声道。“王留守，你如还不离开，我便要封死留守府的大门，与贼人决一死战了。”
王琰看着这个不可理喻的家伙，痛悔地跺跺脚，早知如此，先前自己就应当早先离开这里，现在才离开，危险性却又加大了几份。
“既然如此，朱将军保重，我先去了。”王琰拱拱手，转身便走，跟着他的衙役捕快与兵丁也立即随着他快步离去。
朱巍走到留守府大院之内，随他逃到这里的兵丁大约还有五六百人，此刻全都聚集在这里，看着这些人人带伤的士卒，朱巍心中痛悔不已。
“红巾贼人已经破城，大股贼匪袭来，高唐城已经无法守住，朱某受大将军所托镇守高唐，却有负职守，以致于丧师失地，无颜再去见大将军，朱某已经决定要与高唐共存亡，尔等却不必如此，愿意离去的，此刻便可以离开了，自寻出路突围也好，抛下武器向红巾贼投降也好，总是一条生路。去吧！”他挥挥手，说完这句话，转身便走进了大堂。
一刻钟过后，他的副将走了进来。
“还剩多少人？”朱巍低声问道。
“回禀将军，走了两百多人，此刻还有三百余人愿意追随将军，与贼人战斗到底。”副将道。
“好！”朱巍长身而起，“朱某一生征战沙场，手上染鲜血无数，原本也没有想过善终，临死之际，还有几百好兄弟相陪，这一辈子也够了。”
伸手抓过身边的长枪，大步向外走去。
“让我们再痛痛快快杀一回吧！”他大声吼着，走出了留守府的大堂，外面是决意跟随他死战到底的三百余部下。
“开大门，杀出去！”朱巍怒吼道。
虎头没有想到朱巍尽然会反杀出来，这支抱着必死之心的齐军在朱巍的带领之下，从留守府一冲出来便碰到了虎头的队伍，猝不及防之下，虎头所率的这支红巾军竟然被杀得连连倒退。
看着一个个头裹红巾的士卒倒在对方的枪刀之下，虎头勃然大怒，挥舞着他的九环大刀，大吼一声：“跟我杀回去。”
两股人马搅合在一起，一方士气正旺，一方却是抱着必死之心，一时之间，竟是杀得难解难分，喊杀之声震耳欲聋，在狭窄的街道之上，双方挤在一起，刀枪起处，立时便染上血迹，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跟上，倒退中的红巾军由虎头领头，稳住了阵脚，与对手展开了残酷的短兵相接。
直到横刀，白羽程闻声而来，这才将战事逆转，两相夹击，终于将这股顽抗到了最后的齐军全部拿下，而到了此时，虎头麾下，竟然折损超过百人，这让虎头肝火立刻大盛，看着身负重伤倒在地上的朱巍，大刀一挥，就要将他斫死。
当的一声，白羽程长刀一挥，格开了确向朱巍的这一刀，“虎头！”他厉声喝道：“这可是一个大人物，如此杀了岂不可惜。怎么的也要拿来换此好东西。来人，快叫医师来，无论如何，也要将这位朱将军给我救活罗！”
倒在地上的朱巍闻听此语，怒火攻心，奈何此时的他，连举刀自戗的力气都没有了，羞恼之下，双眼翻白，竟是被活活气晕了过去。
“大首领！”街道尽头，魏志文快活的声音传了过来，马蹄得得，他满脸笑容，摧马奔向这里，在他的马后，竟然还拴着一个人，此时踉踉跄跄的跟着马儿跑动着，看那服色，不过是一介平民而已。
“老魏，这是干什么？”白羽程皱起了眉头。
“在西门逮到了一条大鱼！”魏志文笑嘻嘻地翻身一马，伸手抓住绳索用力一扯，已是将马后那人扯了过来，一手握住此人的下马，将他的脸抬了起来，“这人是高唐郡的留守王琰，化妆成平头百姓想要从西城逃出去，却不料撞在了我的手里。”
“当真？那可真是一条大鱼了！”白羽程呵呵大笑着。“你，真是王琰么？”
王琰卟嗵一声跪了下来，“大头领饶命，下官正是王琰，下官可以帮着大首领稳定城内局势，帮助大首领平定整个高唐郡，只要大头领饶我一命即可。”
这位高官如此没骨气，倒是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这边厢刚刚被医师救醒过来的朱巍，正好听到王琰乞命的声音，当下又被气得晕死了过去，让医师一阵好忙。
白羽程哈哈大笑起来，“稳定高唐郡嘛，老子倒不要你帮忙，不过你毕竟是这高唐郡的留守，倒也能值几个钱，来人，将他与这位朱将军关在一起，到时候一齐卖个好价钱。”
王琰一听，倒是忧喜交加，喜的是命算是保住了，不会被这些穷凶极恶的匪徒当场一刀砍了，忧的却是这位大首领的话，怎么听怎么也觉得里头大有文章，自己能卖个什么好价钱呢？
高唐易手，震动了整个齐国，正在平陆将田敬文打得左右支绌的汪沛闻讯大惊失色，高唐一丢，他的后勤便再也没有了保障，如果红巾贼在自身后攻来，自己只怕败亡无日，他并没有向田富程报告便当机立断，从平陆火速撤军，一路撤回到了高唐境内，整顿兵马，准备夺回高唐城，但身后田敬文却也不是弱者，迅速集结了手中兵力，一路尾随着汪沛军队，使得汪沛一时之间也不敢稍有异动，此时各路情报已经汇集到了汪沛手中，一支能在正面战斗之中击败朱巍，陈涛的流匪，战斗力必然远非一般的流匪可比，一旦自己与他们交手陷入胶着，田敬文必然会乘虚而入，到时候搞不好高唐夺不回来，连自己这支军队也要陷进去，好在虽然失去了高唐城，但红巾贼兵力有限，却也只占了麻阳，武陵等几个县，其它地方，却还在齐军控制之中，汪沛率军进驻高唐郡的凤阳县，与田敬文，红巾军恰好构成了一个三角形，三方兵马对峙，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第962章 煌煌汉威（86）
临淄，田府。
书房中传来田远程的欢愉之极的大笑声，听着田远程的笑声，府内上上下下都是出了一口长气，这么长时间以来，因为前方战事的不顺，大公子田远程的心情恶劣之极，合府上下，无不小心翼翼，夹着尾巴过日子，生怕那一点没有做好触怒了大公子便被拖出去乱棍打个半死，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现在公子心情大好，显然前方战事出现了转机，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牛大人，这红巾军是什么来头，居然将老二打得丢盔弃甲，损兵折将，朱巍，陈涛可都是他麾下悍将，就这么折在了他们手里？”晃着手里的战报，田远程看着刚刚送来这份情报的牛辅臣。
“回大公子，大约半年前，我向大公子汇报过饶安被一股登岸的海匪袭击，我们的一千驻军被歼灭，当地官员亦与城偕亡的事情。”牛辅臣提醒道。
“饶安？我想起来了，难道这股红巾军就是你当初所说的海匪？”田远程眉头微皱，当初海匪上岸，袭取饶安，他亦是又惊又怒，只是当时因为老二兵马进攻甚急，而楚军也大步向前，他一时之间实在顾不上这些匪类，再加上这股海匪取了饶安之后便裹足不前，他便也将这点小事扔到了一边，与区区海匪比起来，显然老二这边的事情更重要。
“就是他们。”牛辅臣点头道：“饶安丢后，下臣派了不少探子去打探这股海匪的虚实，他们与往日大不相同，不再是抢一把就走，而是在饶安扎下根来，竟是想要占地为王的架式，招兵买马屯田，一副想要大干一场的模样，不过后来其它方面的事情越来越多，便逐渐将这事给丢到了一边，直到这一次红巾军突然大举进攻，我才重新注意到他们，不想他们在半年的时间，竟已经发展到了如此规模。”
田远程沉吟片刻，“这股海匪能击败朱巍陈涛，虽然说与这两人的轻敌大意不无关系，但也能说明这股海匪非同寻常啊，他们敌友难分，取了饶安，转头却又拿下高唐，心思实在有些难测。”
“公子，红巾军拿下高唐，于我们有利无害啊，如果不是这样，这一次汪沛进攻平陆，那里会虎头蛇尾，就此草草收兵呢？”牛辅臣道。
“话是这样说，但你能担保这股海匪那一天突然抽起疯来，转头又来打平陆么？”田远程反问道。
牛辅臣顿时语塞，这些海匪，谁知道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你继续去打探这股红巾军的底细，等到摸清了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之后，我们再来商议对策，不管怎么说，他们拿下高唐，的确对我们有利，趁着这个难得的时机，我们要迅速整顿兵备，招募新兵，再给成思危迎头一击，只要再击败了成思危，这天下大势就将逆转了。”田远程握了握拳头，道。
高唐的易主，让临淄田大欢喜若狂，却让即墨田二愤怒之极，先前最不好的预想，变成了现实，丢了高唐，汪沛进攻平陆的战事不得不半途而废，汪沛撤军回到高唐，虽然守住了大半个高唐，但郡城的丢失，却是如哽在喉，不解决这个问题，汪沛根本不可能心无旁骛的攻打平陆。
“废物，混帐！”田富程的咆哮之声响彻整个大殿，只可惜他的怒火再大，却也找不到发泄的对象，丢掉高唐的罪魁祸首朱巍与陈涛两人全军覆灭，本人到现在也下落不明，想要治他们的罪，却也无从治起。
“二公子！”汪沛上前两步，低声道：“眼下气也无用，倒是需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如果长时间拖下去，对我军是极为不利的，大公子手中握着王上，大义名份在手，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绝对会多生事端，楚国谋夺莒都，汉军屯兵昆州，态度暧昧，一旦我军在军事之上露出疲态，不担保他们不趁火打劫啊！”
“汪沛，你亲自去，给我灭了红巾这股匪贼，我要将这些匪徒一个个碎尸万段。”田富程暴跳如雷。
汪沛苦笑：“二公子，我军前哨与红巾贼已经有过多次交手，但对手的战斗力让人吃惊，数次小规模的试探，我军竟然无法占得上风，而且据我的哨探回报，红巾贼已经武装起了多达数万的流民，如果仅仅是他们也就罢了，臣还是有信心将其击败，但问题是，田敬文尚在一边虎视眈眈啊，此人守平陆，麾下有劲卒三万，其中一万人，便是大公子从汉国花银子赎回来的我军精锐啊。这些人因为痛恨当日我们见死不救，听任他们被汉军围困，俘虏，所以对我军作战极其勇悍，万一我大举对红巾贼用兵，田敬文从旁打来，我军两面受敌，必无胜算啊。”
田富程一直在军旅之中长大，对战场之事如何能不理解，先前气急攻心，口不择言，此时被汪沛一说，终于是冷静了下来。
“是我不去救吗？我能去救吗？摆明了汉军设下了圈套，想将我齐国精锐一网打尽，我如果去了，只不过是给那些汉军将领多添一些战功罢了。”他不无颓丧地道。“还有田敬文，当初我就应当一刀将他杀了。”
“二公子，此时说这些已是无益了。”汪沛叹道：“首要之计，必须要解决红巾贼的问题啊！”
“你的兵马无法动弹，成思危那边亦无法抽兵，我手上的人马，除了镇守即墨，还要防着汉军图谋不轨，从哪里变出兵马来？”他无奈地道。
“二公子，难道您没有想过招安这股匪贼么？”汪沛试探地道。
“招安？”田富程瞪大了眼睛，“让我向这股匪贼服软？”
“这不是服软！”汪沛劝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股匪贼战斗力极为可观，要是我们能将其招致麾下，则田敬文的数万兵马便不在话下，拿下平陆指日可待。”
听到汪沛如此一说，田富程不由砰然心动，“你认为他们有招安的可能？”
“不管成与不成，试一试总是好的，至不济，我们也可以让他们两不相帮，只要能得到这个结果，属下便能以全力进攻田敬文，只要没有旁的因素，属下对于击败田敬文还是有把握的。”汪沛道。
“那便试一试，这些匪徒，只怕胃口不会小。”
“他们的胃口再大，也无法是金银财富而已。能有多大的抱负？”汪沛笑道：“朱巍，陈涛战败，但两人的生死迟迟没有消息，如果我判断的没有错，两人只怕落到了红巾贼手中，红巾贼没有杀了他们来立威，说不定就是在向我们放出一种信号或者示好，必竟他们也知道，真要惹恼了我们，他们又哪里有好日子过。”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有点心动了，只要他们肯归顺于我，那什么都好说，以前的事一笔勾销，等我大业一成，少不了他们的荣华富贵。”田富程道。
“二公子英明！”汪沛适时地拍了拍马屁。
在就田富程作出招安红巾军的决定的时候，在临淄田府，田远程也招开了一场核心心腹参与的会议讨论红巾军的问题。
红巾军异军突起，半年时间，便占了小半个高唐，再加上先前他拉在平陆夺下的地盘，手中实力已经不容小觑，这支敌友难辩的队伍横亘在二田之间，竟是让他们两人谁也不敢妄动了。放在以往，两人只怕谁也不会将一股流匪放在眼中，但眼下时局微妙，牵一而发动全身，红巾军这根并不太强大的力量，现在却成了左右时局的关键，他偏向谁，便会决定在高唐，平陆两军的胜负天平。
“这股红巾匪贼的前身是海上的海匪，平素以蓬莱岛为老巢，与去年底突然上岸以举攻下我国饶安，匪首姓白，大名无人知道，麾下三员悍将，一个叫孙疤子，一个叫刘大刀，另一个叫魏志文。”牛辅臣话音刚落，田远程不由奇道：“还有叫疤子这样名字的？”
牛辅臣笑道：“大公子，这些匪徒，那有什么正经名字，左右不过是匪号罢了，那个叫孙疤子的，满脸刀疤，因此而得名。”
“原来如此！”田远程有些郁闷地道。“他们的实力如何？”
“臣下派人去打探，得回来的情报，却有些让人惊疑不定，短短的时间之内，红巾军竟然武装起来了近三万匪徒。”
“三万人？”田远程惊呼起来。
“应当是他们在夺下高唐之后，得到了二公子在哪里贮藏的大批兵器，高唐本身便是汪沛进攻平陆的后勤大营，这些流匪得到了这些兵器甲仗，实力必然大增啊！”应田远程之招而来的宋博轩沉声道。他原本是高唐的留守，当初田富程挟大军而来，他算是溜得快的，跑回了临淄。
“现在红巾贼却实有三万大军，但其中的核心精锐，不超过五千，应当是红巾贼的主力。”牛辅臣接着道。“前段时间一场大战，朱巍，陈涛先后败于他们之后，现在这两人都成了红巾军的俘虏，人便被关在高唐城中。”
“这些红巾军到底在作什么打算，你可有探听出来？”田远程接着问道。
“只知道红巾贼并没有杀这两人，反倒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朱巍受伤颇重，还请了名医在替他治伤，其余的，便打听不出来了。我们能接触到的都是一些外围人员，而这红巾贼对城中的富绅好像敌意颇深，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抄了好几家了。”
“大公子，红巾军击败了二公子的人马，却又不杀他的大将，莫非是想示好于二公子？”宋博轩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招安！屋内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先打败对手，展示自己的力量和价值，然后藉此来讨价还价，这在历史之上并不鲜见。一旦红巾军投靠了二公子，这田敬文便危矣，田敬文一败，则平陆难守，平陆一失，临淄便两面受敌。

第963章 煌煌汉威（87）
招安！老将邹章掷地有声。
他本来在临淄前线抵挡成思危的攻势，成思危虽然是他教出来的，但一个垂垂老矣，精力不济，所率的又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军队，另一个却是年青力壮，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两人对阵，邹章只不过是苦苦支撑，胜少败多，他能在此时赶回临淄，还得力于红巾军在高唐的异军突起，使得双方的战事呈现出了一种微妙的态势，成思危的进攻停滞了下来。
双方此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高唐方向。高唐的红巾军倒向谁，谁就会在这场内战之中占到上风。
“招安，他无偿有招安，我们为什么不能？”邹章站了起来，道：“更何况，我们还有二公子所没有的大义名份。二公子去年抛弃我国大军，急于回国夺权，挑起国内内战，本以为国民唾弃，高唐也好，即墨也好，不过是在他的兵锋面前噤言而已，像陈戴这样的忠勇之士，至今也没有向他屈服，这红巾军麾下，也都是我大齐子民，相信其中必有忠义之士心向朝廷，只要我们手持朝廷使节抵达高唐，相信红巾军会选择我们这一边。”
“这些贼匪，哪来什么忠义之心？”田远程苦笑道。
“除了义，当然还得有利！”邹章道：“大公子，此时又何吝于赏赐，这些都是虚的，而高唐回到朝廷的怀抱，必将改变国内攻守之势，守和是实实在在的。到了那时，我们拥有高唐，平陆，临淄三都，而二公子只不过困守即墨一地，攻安之势易位，胜利可期。”
田远程站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踱着圈子，半晌，终于抬起头：“老将军说得有理，此时，何吝爵位之赐，我马上进宫，请王上封这个白什么的红巾军头目为候，就叫高唐候。派使者持节前往，以示郑重。”
“公子英明！”屋内各人，齐齐应道。
就在即墨与临淄两方不约而同地决定对高唐的红巾军开始招安的时候，身处高唐的红巾军却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扫荡行动，高唐城是汪沛进攻平陆的大后方，这里堆集着如山的军械，粮草，城破之日，由于失陷得太快，不等朱巍作出应变，高唐便已经易手，事实上，朱巍也从来没有想过高唐会从自己手中丢掉，现在这些东西，全都便宜了红巾军。
兴高采烈的红巾军开始当起了辛苦的搬运工，每天都有源源不绝的马车，将这些东西运回饶安以及蓬莱岛这两处红巾军的大本营。
发布安民告示，重理民政，安置流民，遣送流民回乡，这些民治民生工作，一般的流匪无法想到，想到了也无法做到的事情，在红巾军这里自然不存在，他们拥有来自汉国的大量人手，轻而易举地便将这些事情安排了下去，以极高的效率便将刚刚经历了战火的高唐安抚了下来，恢复了平静的生活，除了城墙上的箭孔和那些被熏黑的墙壁，城内城风，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如先前。不仔细看，基本上发现不了前不久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白羽程不管民政，这些事儿，有人去做。那位软骨头的高唐留守王琰，最后终于留下了性命，这得益于参谋赵一安，在赵一安看来，这位王琰大人先降二公子，再降红巾军，不论在田大公子还是田二公子哪里，都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想要活命，便只能抱着红巾军这根大腿了，虽然在这位王大人眼中，红巾军也着实算不上什么大腿，但现在对他来说，只要是根腿，他都要去抱一抱的。这样的人，用起来顺手，而且做起事来，只怕比自己人还要用心一些，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不能在新主子面前显现出自己的价值，只怕马上便会被人抛弃，这些可都是流匪，一言不合便有可能拔刀相向的。
事实上，赵一安的估计也没有错，从汉国过来的都是一些刚刚从学校毕来的学生，再加上一些底层的官吏，因为要求熟悉齐国的民风民俗，这个可选的范围便小得多了，这些人做具体事情是没有问题的，但在大方面的统筹上面，可就上不得台盘了，而王琰这位前留守，毕竟在上位已久，由他来领导这群新手，最是合适不过。
王琰也没有辜负赵一安的推荐，带着这些人干得有声有色，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让红巾军控制下的高唐恢复了平静，倒也让白羽程刮目相看。
此人人品不咋的，但治政能力倒也不差。
白羽程现在忙着一件事，扩军。当初跟随他一起来到高唐城的流民多达数万之众，从中鳞选出了一万青壮，将他们武装了起来，白羽程很清楚，自己要想在高唐站住脚，首先要展示的便是武力，只有自己展现出强壮的肌肉，两个邻居才不敢对自己动什么歪心思。
此刻红巾军真正的兵力，除开红巾军的五千核心战力之外，便是这一万刚刚招募的青壮，当然要他们形成战斗力，还需要时间。不过白羽程对此却保着极为乐观的心态，在他的军队之中，充斥着大量的汉军基层军官，这些改名换姓乔装身份进入红巾军的汉军军官，将是他的部队作战能力的最大保障。
最多半年，在这齐鲁大地之上，便将多出一支威武之师。
牛辅臣打探到的三万武装，其实不过是加上了一些地方团练民壮而已，白羽程充分地学习了汉国在地方上统治的经验，允许乡间组织民团自卫，当然，这些民团的控制权必须在齐鲁军团的手中。这些民团，当下最大的作用便是打击一下流兵溃匪，战火刚熄，高唐地面之上，溃兵数不胜数，这些人打仗不行，但为害乡里，那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高唐是白羽程拿来经略整个齐国的基地，他还指望着在未来的一年里，齐鲁军团作到自给自足，不需要在千里迢迢由辽西运送补给过来呢，自然不能允许这些家伙危害乡里。
一万青壮驻扎在城外，如火如荼的军训工作正在展开，那些在蓬莱岛上经受了荼毒的士兵们，打过几仗之后，已经由菜鸟变成了老兵，让他们来训练这些新兵便是他们接到的又一项任务。这些家伙兴高采烈地上任了，没有带着刀子，倒是人手一根白蜡杆，这是跟着虎头学来的，他们在蓬莱岛上所经受的一切，自然现在原本奉还给这些新兵。
以前他们在岛上切齿痛骂的训练方法现在被他们变本加厉地用在了这些新兵身上，教官骂他们的话，自然也不会拉下。刚刚经过的几场战斗，让这些原本的新兵明白了教官用鞭子教给他们的东西，原来是用来保命的。此时自然不会留手。
更何况，白羽程还给这些派下来的训练官们给了另一条指领，十天一校阅，每天都会剔除不合格的士兵，一个月过后，训练官们能练出一个符合标准的连，那他便是连长，他能训练一个营，那他便是营长，有了这个目标，这些训练者们哪里会不卖力。
城外临时开辟出来的校场之上，鞭子与唾骂齐飞，哀嚎与狂笑共处。
“会不会训练手段太过激了一些？”远处，几匹战马并立，赵一安有些担心地看着校场之上显得有些惨无人道的训练手段，对白羽程道：“候爷，欲速则不达啊！”
“这里不是咱们本土，四周强敌窥伺，我等不起。”白羽程摇头道，“我也知道这样的训练方法会炼废不少人，但能留下来的，必然会成虎狼这师。再说了，这些训练手段也并不如何残酷，我的特种大队是如何训练的，你想必还没有见过吧？”
“候爷的事迹，小人在学校之时自然是听过的，您的很多战例，现在都在我们学习的教材中呢！”赵一安笑道：“不过候爷，您的兵被选对特种大队这时，可都已经是军中精锐了，这些人前不久却还只是农民，小商贩。您不担心激起兵变吗？”
“你想多了！”白羽程嘿嘿一笑，“现在高唐百废待兴，要啥啥没有，而唯一能唯定军心，民心的粮食却又在我的手中，只要我管他们吃饱饭，再苦他们也会坚持下去的，更何况，我每个月二两银子的军饷可是结结实实的发下去了。他们不在我这里当兵，在哪里挣这二两银子去？”
赵一安喉咙里咯的响了一声，二两银子，在汉国本土，正规军一名普通士兵的基本饷银是一百两银子，这还不算打了胜仗之后的赏赐，真要比起来，齐鲁军团的士兵还不如汉国本土的民团饷银高。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白羽程哈哈笑道：“眼下只能如此，但我会随着一次次的胜仗来给他们涨饷银的，等到咱们汉国拿下齐国之时，我保证他们的饷银不比其它军团差，不然到时候我这个司令官可就真当不长了。”
“候爷深谋远虑！”赵一安敬佩地点点头。“根据监察院的回报，既然两方面都想要招安我们，这两天恐怕就会到了，候爷也得准备一下。”
“有什么好准备的！”白羽程不屑地摆摆脑袋，“不就是装出一副流匪的凶狠蛮横，见钱眼开，一听高官厚禄便流哈啦子嘛，这还要准备？我抹脸便来。”
听着白羽程的话，赵一安哈哈大笑起来。

第964章 煌煌汉威（88）
高唐留守府偌大的大堂之内，红巾军头目白羽程毫无你态地坐在哪里，上身斜靠在椅背之上，一双大脚却高高翘起，放在大案之上，偌大的鞋底板子冲着下方济济一堂的客人，白羽程刚从外头回来，也不知是踩着了牛屎还是马粪，反正那底板子之上黄黄黑黑一大砣，就那么不雅观地沾在上面，看得下头的两帮客人直反胃。而那些站无站相，坐无坐姿的红巾军将领们则更加不堪了，那个孙疤子居然盘在一角的椅子上，专心志致地在抠他的脚丫子。
这两帮人自然就是来自即墨的田二公子的人和来自临淄的田大公子的人。相比于田二公子的人马，临淄的田大公子看起来诚意更足，车马仪仗足足来了上百人，为首的宋博轩更是以前高唐的留守，手持节氂，以齐王使者来到高唐，此时在大堂之上与田二公子的使者李宏超对上，自然气势更足。因为临淄能给这位有些邋遢的红巾军首领的，田二公子现在还给不了。
刀鞘拍拍案面，白羽程开口了。
“这偌大的齐国，让你们田家的二位公子打得都快活不下去了，老子竖旗子扯山头，只不过是一个替天行道，让大家伙有条活路而已，本来老子是看你们谁人不顺眼主揍谁，反正都不是什么好鸟，不过现在你们要招安老子，给老子官做，也不是不可以的。我不耐烦一家一家跟你们扯皮，两家面对面，摆条件，谈好处，谁给老子好处大，让老子和手下的儿郎们过得更好，老子就跟谁！”白羽程本身便是马匪出身，手下横刀，虎头，魏志文也都是这一行里的翘楚，这副模样，倒也不全是装，只不过拿出本来面目罢了。这副神态，看得宋博轩与李宏超两人都是不停的皱眉头。
那有这样的？谈判嘛，既然涉及到三家，那肯定是关起门来讨价还价，你漫天要价，我坐地还钱，这样将大家扯到一齐，啥都摆到台面上来说，倒真有些黑道聚会分赃的意思，对这些红巾贼来说，倒是符合他们的身份，但对于宋博轩和李宏超这样的累世贵族，簪樱世家来说，实在是觉得有些跌份儿了。
但现在人家拿着主动权，两人也只能咬着牙忍了，虽然心里鄙夷，但脸上却还得堆出笑容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先说话，这谁先说话，就等于将底牌先亮给别人看了，人家还起手来，可就有些招架不来了。
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白羽程扫扫这个，看看那个，奇怪地咦了一声：“你们不是来招安老子的吗，怎么都不说话？难不成是来消遣老子吗？你，先说！”随手一指，手指头端端正正地指向李宏超。
李宏超无奈地站了起来，这个强盗头子根本不可理喻，真要惹恼了他，将自己直接赶出去都是有可能的，看了一眼得意洋洋满脸笑容的宋博轩，拱了拱手：“白大当家的，你是英雄，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英雄也当择良木而栖之是不也是？”
白羽程呵呵一笑，不置可否。
“眼下齐国国内局势，相信白大当家自然也清楚，二公子手中握有十万兵锋，自回国以来，所向披糜，当者无不成墼粉，拿下临淄只是时间问题，白大当家想要谋一场富贵，那自然得依强者而立。”
“这么说来，你家二公子田富程就是这个强者罗？”白羽程放声大笑，“我看也不咋的嘛，他手上号称精锐的兵马，照样被我打得稀里哗啦。”
“朱陈二位将军的确失手，但这仗到底如何打得恐怕白大当家也清楚，二位将军一时不察，轻敌失手，自然也是他们该死，但白大当家所歼灭的，只不过二公子手中一股区区不值一提的力量，白大当家的，以前你藉藉无名，二公子自然不会重视你，如果你真成了二公子眼中的敌人，二公子提大军前来，不知白大当家可能抵挡？”
一边的虎头听了这话，勃然大怒，一伸手拾起地上的鞋子，呼的一声迎面便砸向李宏超，“狗日的，敢情是来威胁老子们的，老大，跟他费什么话，拖出去砍了他的脑袋。”
“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嘛！”另一个角落，魏志文晃悠着二郎腿，“我看还是拖出去打烂他的屁股才最好。”
“不如割了鼻子，削了耳朵，再给那田二公子放回去。”另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些匪徒一言不合便喊打喊杀，李宏超不由脸色泛白，一边的宋博轩虽然欣喜对方碰了壁，但听着这些凶狠的处理方法，心中也是打鼓，这些人根本就是不能讲道理的。
白羽程笑看着被噎得直翻白眼的李宏超，“说重点，你主子让你来是威胁老子的话，那就可以滚了，老子怕你个球球，惹翻了老子，现在就提兵与你主子见个真章，打赢了老子割了你主子的脑壳当夜壶，输了老子还回海上当做生意去。如果没什么好处，鬼才受你们的招安。”
李宏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伙人眼中只有好处，根本就不管什么大势，亡命徒一伙也。
“二公子说，只要白大当家的肯归顺我们，那么便封白大当家的为高唐留守，麾下诸人，皆封为高唐镇守将军。”李宏超道。
“就这些？”白羽程皱起了眉头。
李宏超看了一眼脸上泛起喜色的宋博轩，心中大叫不妙，可是临来之时，田二公子开出的就是这个价码。只怕在田二公子心中，还是没有将这股匪徒太放在心上。
“就这样！”他硬着头皮道，“不过好叫白大当家知道，二公子不日就会打到临淄，到时候白大当家有功于国，什么样的荣华富贵不手到擒来？”
白羽程哼了一声，脸色冷了下来，转头看向宋博轩，“轮到你了。”
宋博轩整整衣服，站了起来，心中此时已是大定，比起田二公子开的价，大公子的价码那简直就是天价了，两相一对比，自己可就是占了大便宜，此时他甚至更喜欢这位匪首将两边召在一起，明码实价的相比了。
“白大当家的，田富程此人绝不可信，此人在齐国征燕之时，弃老父于不顾，是为不孝，视友军被困而不救，是为不义，率军归国开启战端图谋篡位，是为不忠，坐视治下百姓流离失所，千里无人烟而白骨累累，是为不仁，如此不忠不教不仁不义之徒，白大当家的怎么能指望这样的人守信义呢？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击败我军呢？人心所向，此战胜负早定矣。”宋博轩慷慨激昂地道。
“我怎么看现在这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好像占着上风呢？”白羽程嘿嘿地笑了起来，“你们齐国朝堂好象被打得步步倒退吧？”
“自古正义之师，总是会受些挫折的，但邪不胜正，虽有小挫，但却不伤根本，而老天亦不会坐视这样的人为所欲为，所以这老天爷才降下白大当家这们的英雄人物，挽狂澜于不倒，拦腰一击，让田富程痛失好局，齐国之战，攻守之势已易矣。”
堂内红巾军诸将，看着这位相貌堂堂，一脸正气的齐国官员，都有些瞠目结舌，如此大拍马屁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倒似天经地义，本就该如此一般，这就是学问啊！大家伙的心中都是佩服不已。
“这马屁我收下了！”白羽程大笑，“说重点，说重点，田大公子给我什么好处？”
“不是田大公子，而是齐国王上！”宋博轩纠正道。
“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白羽程挥挥手，再次强调，“说重点。”
“王上喜闻有白大当家这样的义民举义旗，助王师，大喜之余，决定封白大当家的为高唐候，高唐留守，替国永镇高唐，与国同休！”宋博轩大声抛出自己的条件，同时斜眼睨了一眼李宏超，满脸皆是得意之色。
听到宋博轩开出的条件，李宏超耳朵里嗡嗡直响。
“当然，除这封候赐爵之外，本使这次还带了劳军军费五十万两，另兵器甲仗五十车。”知道这伙红巾贼对实际的好处更看重，所以宋博轩立即抛出了第二个实实在在的好处。
白羽程呼的站了起来，“候爷？永镇高唐，与国同休，哈哈哈，这才像有点诚意的样子。”他转头看向李宏超，“如果田二公子没有更好的价码开出来，老子便要赶你走了。”
李宏超面色发苦，面对着临淄开出来的如此条件，以二公子现在的身家，如何开得出来？
宋博轩得意洋洋地从身后从者手捧着的匣子里拿出盖有齐王印鉴的王命，在白羽程面前缓缓展开，“白大当家的请看，这便是齐王的王命，因为不知道白大当家的具体名讳，所以这姓名一栏却是空着的，白大当家自己填上便可。”
白羽程大笑着一按大案，直接飞跃了过来，一把抢过宋博轩手里的王命，扫了眼，大笑道：“哈哈哈，老子是候爷了。你们，以后一个个都是将军，咱们，再不是流匪了！”
大厅里，一阵阵狂笑声响起。
笑声之中，李宏超黯然离开。大厅之中狂呼乱叫的人却根本没有理会这位田二公子的使者。

第965章 煌煌汉威（89）
不受欢迎的客人走了，留下来的自然会受到热情的款待，高唐留守府内大摆宴席，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大鱼大肉倒是一盆一盆地端上来，红巾军一干人吃得兴高采烈，倒是苦了宋博轩这位世代贵门。特别是白羽程为了表示热情和对他的好意，每每都会拎着他的筷子挟起大块的菜肴放进宋博轩的盘子中，看着时而在白羽程嘴里飞舞，时而又替自己夹菜的那双筷子，宋博轩脸上的笑倒是比哭还难看。在对方期望的眼神之下，又只能忍着不断翻腾的胃，囫囵地将这些菜肴吞进肚子里。
看着宋博轩的模样，白羽程脸上莫名地流露出一种快意。
这一顿饭是宋博轩觉得最为漫长和难熬的时光，总算等到白羽程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轻轻拍手，喊一声差不多了，都散了吧的时候，他才觉得如蒙大赦。
一屋子的将领瞬息之间走得精光，白羽程微笑着站了起来，“宋大人可吃好了？”
“吃好了，吃好了！”宋博轩赶紧道。
“既然吃好了，不若随我出去走一走，看一看？”白羽程语似询问，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好，当然要看一看。”宋博轩道：“说起来这高唐城，我倒是比白候爷要熟悉得多，这内里，倒也有几处景色颇为雅致之处，不如由宋某作向导去游览一番？”
白羽程哈哈一笑，“我一介武夫，这景色嘛，倒是不看也罢，我是想带宋大人去看看我的军队。”
“去看军队？”宋博轩吃了一惊，他不是没有这种想法，但生怕自己提出来惹得对方不快，见对方主动提出，倒是颇有些惊讶。
“当然，既然我受了你们的招安，总得让你们看看我的本钱，免得你们心里觉得亏了本！”白羽程笑了笑。
“哪里，哪里！”
“既然我们彼此要合作，那当然得对彼此的实力有一个大致的了解是不是，我很了解你们，但你们却不见得了解我！”
宋博轩看着嘴角微微带笑的白羽程，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故事，但又着实想不出来。“既然如此，宋某倒正想看看将军的虎贲，能将朱巍，陈涛两人打得落花流水的军队，这世人恐怕也没有几支。”
“是吗？宋大人可真是抬举我了，他们还真算不得什么。”白羽程嘿嘿一笑，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汉国的那些森森军伍。“说起朱巍与陈涛两人，现在倒正在我军中。”
“什么？他们真被你俘虏了？”宋博轩惊喜地问道，这两人都是田富程一系的干将，如果真被活捉了，对于田富程的打击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大，而且活的，比死的好。
“不错，两人都被我活捉了，先前都受了伤，不过这段时间，我倒是将他们治得差不多了。这一次既然我接受了朝廷的招安，这两个人便送与宋大人当作见面礼，相信田大公子能拿他们作不少文章呢！”白羽程道。
说话间两人已是走出了留守府的大门，身后的卫士不紧不慢地跟着，此时的白羽程，哪里还有先前的狂妄没有教养的模样，整个人几乎与先前变了样。宋博轩吸了一口气，试探地问道：“莫非白当家的早就有被招安的意思？”
“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白羽程转头望着宋博轩，“白某虽然不才，却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流匪，注定是成不了大气候的，结局无非是两个，一是被剿灭，二是被招安，与其被剿灭了，自然不如招安，当然在这之前，要让你们看到我们的价值，不是吗？”
“那为什么选择我们而不是二公子？”宋博轩问道，此时想起先前种种，心中恍然明白，对方只怕心中早就打好了主意。
“这点眼光我还是有的。”白羽程哈哈一笑：“田富程在军事之上的确要强于田远程，但在治政之上却远远不如，却此人道义有亏，在齐国鲜有人支持，现在只不过是靠着手里的兵力强压而已，人敢怒而不敢言，只要在军事上一吃亏，他会败得比谁都快。田大公子就聪明许多了，知道将齐王牢牢地控制在手中，虽然齐王在田大公子手中，也只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但有这面旗帜在，那行事可就方便多了啊！田富程眼下看似光鲜，实则危机早已四伏，军事上难以尽快吃下平陆，临淄，政治上失去民心，经济之上已经面临崩溃，而在他的后方，汉军南方集团军孟冲所部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我怎么可能去投靠他这个快要垮台的后台呢，抱大腿，自然要选粗一些的来抱吧！”
宋博轩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他先前映象之中的那个只有一身武力而没有头脑的匪首，刚刚的一番话，完全颠覆了他对白羽程先前的映象。半晌，才喃喃地道：“白候爷原来先前的狷狂都是装出来的？”
“狷狂？”白羽程大笑起来，“你可真会捧人，我哪是做给田二公子的使者看的。”
“这是为何？”
“为何？”白羽程微笑道：“想来这位李大人回去之后定然会将这里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知田二公子，你猜田二公子会怎么样？”
“当然是暴跳如雷，田富程的脾气本就暴躁之极，为人刻薄寡恩。”宋博轩道。
“答错了！”白羽程摇头道。
宋博轩一怔，看着对方似笑非笑的面孔，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原来你是要让田富程轻视于你，不将你视为一个真正的对手而只是将你当作流匪来打？”
白羽程这才点了点头，“请吧，宋大人，我们去城外看看我的新兵吧。”两人安步当车，一路向外。
“说句实话，我现在能打的兵不过四五千而已，这几战下来，又多有损伤，现在能上战场打恶仗的不到三千人，如果田二公子倾力来攻，我则危矣。”他竖起手掌，打断了宋博轩的话，“宋大人一定会说有田敬文的牵制，他们一定不敢随便轻启战端吧？那就又错了，只怕真到了那个时候，田敬文不但不会来救，反而会坐山观虎斗，先由着我与田二公子斗个你死我活，他则预备着在一边摘桃子，捡便宜。其实贵朝廷招安我，又何尝不是想利用来与田富程相斗好为你们争取时间呢，其实在你们上下心中，我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流匪而已，一个高唐候便买了我的命支，这怎么都是一件划算的买卖啊！”
宋博轩有些尴尬：“那至如此？”
“便是如此！”白羽程正色道：“所以我要带着宋大人来看看我的兵，让你们明白我的实力之后，便不要再存着这样的心思，想要合作，便得互相信任，精诚合作，如果事事想着将盟友卖了，那最后吃亏的必然是你们，我输了，还可以退到海上去再作流匪，你们输了，那可就是身家性命财产子孙全玩完，正如你所说，田富程可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宋博轩冷汗直流，眼前的这个流匪头子，简直就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政治家，早已将临淄的用心看得清清楚楚。
白羽程呵呵一笑，“那位李使者回去之后这么一说，田富程轻视于我，就算再派兵来剿，也不会倾尽全力，那倒正好，我与他先弄一个难解难分，慢慢地等着我的新兵成长起来，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我便能炼成一支虎狼之师。那时候，才是我白某大展拳脚的机会。你我两方合力，拿下田富程不在话下。等击败了田富程，才转向莒都，击败楚人，还我大齐一个完完整整的国土。所以请宋大人回去以后转告大公子，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好。”
宋博轩听到这里，已是悚然动容，双手抱拳，向着白羽程深深一揖，“路有失遗，白候爷如此大才，先前宋某失礼了，回去之后，定然向大公子进言，我大齐现在将星凋零，邹将军老矣，田敬文将军虽是后起之秀，却独木难支，而田富程军中汪沛，成思危这两人先不说，其它成熟的将领也是应有尽有，这本是我朝最大的隐忧，有兵而无将，现今大公子得白候爷，必将如虎添翼。”
“好说好说，精诚合作，共图大事，田公子想要的是那张位子，我呢，一来图个封妻荫子，公候万代，二来却也想着一个青史留名，各有所得罢了。”白羽程笑道。
“那是自然。”宋博轩连连点头，心中喜悦之极，难怪此人以一介海匪，短短时间之内，便能利用齐国内乱一飞冲天，果然是一代人杰，大公子得了此人相助，必然能一统齐国。
“先前白候爷说送朱巍与陈涛与我，不知能不能再加上一个？”宋博轩问道。
“不行！”白羽程断然拒绝。
“候爷知道我要谁？”宋博轩问道。
“不过是王琰而已！”
“正是，此人寡廉鲜耻，先是投靠田富程，后又投告候爷，此等两面三刀之人，留下何益，他在高唐，为田富程做事可是不遗余力，大公子恨之入骨，欲杀他而后快，白候爷何不送个顺水人情？”宋博轩道。
白羽程摇头，“宋大人，正是如此，此人我才要留下，不说此人德性如何，治政之才还是有的，而我现在，正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统筹全局，打仗我在行，治理民生，我可就是一个外行了。而这个王琰，现在既不容于大公子，又背叛了二公子，齐国虽大，无他容身之地，除了我这里，他还能去哪里？所以他做起事来，必然尽心尽力，我想到的，他会去做，我想不到的，他一定会跑来提醒我，因为他的身家性命都系在我身上呢！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我用其才而已。”
宋博轩叹了一口气，无言摇头。

第966章 煌煌汉威（90）
蓟城，王宫，后花园。
这个季节，后花园之中原本正是百花盛开，芬芳逼人的时候，这里原本种着无数珍稀的孤本名贵花种，但自从高远来了之后，这些名花便被毫不留情地挖了出来，移栽到了一些不起眼的角落之中，占地数十亩的后花园被改造成了一个演武的校场，这个结果，让叶菁儿特别是宁馨曾经叹息良久，但这事儿，她们是拗不过高远的。倒是贺兰燕，从积石城一回来，看到这个校场便欢天喜地，自觉以后有了跑马的地方，兴奋的立马便牵了马来，在演武场上飞马奔驰了几圈。
高远知道自己登上这个位置之后，以后上战场的机会几乎是没有了，如果在自己的家里还没有一个舒展筋骨的地方，那还不闷死。
此时，他正与自己的侍卫统领叶卫远两人对练，场上叱喝之声不绝，面对着高远，叶卫远别说是相让了，便是竭尽全力也难以自保，被高远杀得节节后退，汗流浃背。
当的一声响，何卫远勉力架住了高远迎面劈来的一刀，再也把持不住身形，连连倒退几步，一个屁股墩儿坐在地上，摔了一个四仰八叉，满面羞惭地站了起来，“王上神勇，末将实在不是对手。”
高远顺手将刀插在地上，走回到一边坐下，旁边的叶菁儿递过来毛巾，随意擦了擦手，高远笑看着何卫远，道：“你的本事不差了，问题在于你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经历过生死搏杀，所以在对敌经验之上差了许多，很多东西，你不经历那种生死一线的考验，根本就无法体悟，你能有现在这个表现，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
“卫远自觉也提高不少，主要是经常与王上搏杀，输得多了，自然也就能学到不少东西。”何卫远衷心地道，听到高远说起这事，一颗小心脏便不由得砰然而动。上战场，可是他一直渴望的东西，只可惜他从参军之日起，便被抽调到高远身边担任侍卫，两年下来，已经升到了侍卫统领，也就是以前上官宏的位置，可谓是位高权重，但没上过战场，却是他一直的遗憾，他的兄长何卫高便在青年近卫军中，现在已经是第二师的一个骑兵营长，比起他的升官速度，何卫高自然是差远了，但每每两兄弟相遇，何卫高口沫横飞地说起战场上的搏杀，生死之间的游走，何卫远便垂涎三尺，再看看何卫高身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疤，何卫远更是羡慕。
汉军首重军功，何卫远现在纵然位高权重，但没有战功，在几个野战军的军官面前，不自觉的便觉得自己矮人一等。伤疤是汉军军人的勋章，军人在一起聚会，身上没有几道疤，那可不是什么光彩事情。
慢慢啜着叶菁儿递过来香茗，看着何卫远跃跃欲试的神情，高远笑道：“怎么，你也想去战场之上去试试身手？”
何卫远连连点头，“王上，卫远的确有此想法。”
“想去也不是不可以，战士，总是要踏上战场才更有价值，不过你也不要急，这仗啊总是有得打，现在我这里还没有觅得合适的人手，等找到合适的人接替你，自然便会将你派出去，我可不会将你们一直束缚在我的身边。”高远笑道：“这份心，我可与你们是一样的。”
高远的话音刚落，一边的叶菁儿已是带着警告意味道：“高大哥，你可不能动这份心事，现在大汉上下，猛将如云，如果还需要你这个王上亲自上阵，那还需要他们干什么？”
高远干咳了两声，“话也不是这么说，想当初秦武烈王不也是亲率军马，登上函谷关拼命么？”
“他那是被逼无奈，以己身与国运行险，我只愿我们大汉国，永远也不要出现这种情况！”叶菁儿正色道。
“好，好，我的好菁儿，我知道了。”高远苦笑着连连摆手告饶，转头看向何卫远，“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青年近卫军扩遍为近卫军团，原来的四个师直接升格为军，你的兄长何卫高这一次也提了一级，成了何老蔫手下的一个骑兵团长了，统率着三千骑兵呢！我想这一次你们的叔父必然又要在家里大摆宴席了！”
“我们何家受王上照顾栽培，卫远感恩不尽。”何卫远衷心地道。
“你错了，不论是你叔父何大友，还是你，抑或是你的哥哥何卫高，你们都是用自己的功劳拼出来的荣耀，我汉军律法在哪里摆着呢，如果你们没有功劳，我就是想升你们的官儿，也得给下头人驳回来，所以，不用谢，这是你们该得的。”
“好了，别再说了，你看看卫远，浑身汗水淋漓的，衣服也都脏兮兮的，你让他先去洗一洗，换件衣服吧！”叶菁儿嗔怪地拉了一下高远，两人武功相差太远，高远基本上是毫无无损，以前跟高远陪练的上官宏也好，杨大傻也好，甚至包括郭老蔫，功夫可比何卫远高明多了，高远纵使要击败他们，也得颇费一番功夫，特别是那个杨大傻，与高远动手，也如同对敌一般，咆哮呐喊，直如碰到了敌人一般，以前每每看到高远与杨大傻对阵，都将叶菁儿看得胆战心惊，偏生高远最喜欢这个杨大傻。现在换了何卫远，叶菁儿倒是放心多了。
“去吧去吧！”高远哈哈笑道：“卫远啊，没事儿的时候，你多去去杨大傻哪里，与他多练练，对你的提高有好处。”
看着何卫远的背影，叶菁儿替高远再倒了一杯茶，“这你可是将他往火坑里推，他去杨大傻那个傻大个对练，不被打个筋断骨折才是怪事。”
“卫远功夫不差，只是少了一些历练而已，与杨大傻这种杀气逼人的家伙对练几回，对他有好处。”高远不以为然地道。“杨大傻会有分寸的。对了，燕子与馨儿还没有回来吗？”
“还说呢！”叶菁儿坐了下来，看着高远，“三妹你得管管她了，瞧这王宫，被她弄得啥样似的，每天天不亮便骑着马在演武场上飞奔，蹄声如雷，这宫里可有不少人去找我诉苦了，还有，她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匹小马，哪一天趁我不在，居然将致远扶到马上，教致远学骑马，也不看看，致远才多大一点，要是摔着磕着了，哪可怎么办？她自己也经常将明志抱在怀里飞奔，明志这么一点点小人，便是那颠簸，也受不了啊！”
高远大笑起来，“这事儿怪我，我和她都在战场之上习惯了，便是马蹄声再大，我们也能睡得着，对了，那匹小马可是她花了不少心事弄来的，这种马长不大，一辈子就这么大个，品种珍稀着呢，性子又温顺，摔不着致远。菁儿啊，咱们的儿子，可不能让他成为温室里的花朵，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不受些磨难，哪能茁壮成长，我可不希望我的儿子将来文不成，武不就。”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也太小了一些吧！”叶菁儿气鼓鼓地道：“但两个孩子也太小了一些吧，燕子的性子太野了，必须得管一管。”
“你是后宫老大，这事儿，你说了算，我不管。”高远呵呵一笑，“她们两个去了这么长时间还不回来，看来今天这议事进行得不顺啊！”
“大哥，你弄这个议事会，当真行得通么？”叶菁儿担心地看着高远，“这个以前闻所未闻啊，你当服手掌柜，就不怕大权旁落，被人架空？”
“怎么？这样不好么？”高远一笑道：“这样我不是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们么？那些扯皮拉筋的事情便让他们去干吧，我呢，最后就作个裁判便好。”
“大哥，我担心……”叶菁儿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高远摇摇头，“菁儿，军队在谁的手里？在我手里，他们扯，他们闹，这都没有关系，所谓枪杆子里头出政权，只要军队牢牢地掌控在我的手中，便出不了什么幺蛾子。有些事情啊，吵一吵，争一争，会更好。”
听到高远这么说，叶菁儿这才闭上了嘴巴。
这个所谓的议事会，便是高远生生弄出来的，每个郡州按照人口比例设置一些议员，这些议员没有实际权力，但却可以审议议事堂提出来的各项议案，如果不能有三分之二以上的议员投票通过，便不能实行，这是第一届议员，基本上都是由本地官员推荐而来，与高远期待之中的民选还差得太远，当然，时间仓促也是原因之一，议事堂已经在起草议员选拔的方案，不过要等到二年之后才能开始选举。议员三年一届，这第一届么，也就只能将就了。
今天审议的是议事堂提出的明年的预算案，涉及到金钱，也涉及到各地明年整整一年各地的发展，这会自然不会开得轻松了，吵架还是轻的，不打起来就算不错了，高远看了看各地推选出来的人，相当一部分都是有军功的家伙，这些人或出自军中退役下来的，又或者有军事背景，这些人那一个脾气是好的。

第967章 煌煌汉威（91）
夫妻两个正说着话，远处已是传来了贺兰燕爽郎的笑声，两人循身看去，只见贺兰燕正双手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而身边的宁馨，却亦是满脸苦笑之色。
“看来两人看了不少笑话，都笑成这般模样了！”高远芫尔道。
“燕子都将馨儿带坏了，议事堂议事，不管什么模样，那也是朝廷大事，她居然硬拖着馨儿去听墙角，成什么模样？”叶菁儿不满地道。
“她们两个，说来都是有职务的，虽然因为成了我的夫人，一个沙场搏杀，一个运筹帷幄，与这大汉朝都脱不了干系，两人关心这些实务，那也是情有可原。”高远微笑道。
叶菁儿哼了一声，“说来说去，就我一人没什么用是吧？”
眼看着醋坛子即将被打翻，高远哈的一声，“谁说的，我的菁儿可是天下最能干的女人，不说别的，单是当年的积石城保卫战，谁人不说叶夫人当年白衣飘飘于城楼之上擂鼓宛如九天仙女下凡尘啊，就说这近的，坐镇琅琊郡稳定局势，协助为夫全歼十数万齐军，这功劳，又有几个人比得？她们两个，只能做些实务，而你呢，可是能统筹全局的。”
叶菁儿咭的一声笑，“你倒是会和稀泥。”站了起来，看着走近的两人，笑道：“你们两人，啥事这么开心呢？”
贺兰燕三两步窜了过来，大笑道：“高大哥，姐姐，你们可没有看到议事堂里发生的事情，可真是笑死我了。一帮人吹胡子瞪眼，拍桌子打板凳，那叫一个热闹。”
“没有打起来吧？”高远有些担心地问道。
“打起来了，怎么没有打起来！”贺兰燕满脸的兴奋之色，“议事堂里鞋子乱飞啊！”
“还真打起来了？”高远意义盎然。
“要说还是蒋先生老谋深算，在进入议事堂之前，就把他们随身带着的武器全都没收了，要不然可就真要好看了。”贺兰燕笑嘻嘻地道。
“馨儿，你来说，燕子前言不搭后语的。”叶菁儿摆摆手，将宁馨拖了过来。
“是因为预算的事情，这些议员对议事堂提出的明年各地预算不满，像琅琊，辽西等地认为他们为大汉作的贡献大，应当得到更多的预算，而大雁，辽东等地则认为现在都是大汉领地，不能分了彼此，而这些地方实在太穷，应当倾向于他们哪里，高大哥还记得那个柯远山吗？”
“柯远山，当然记得。和林那个著名的医师吗？医术不在裘医师之下，这一次他也是议员之一吗？”高远笑道。“当年他可是被梅花吓得够呛。”
“是他，他在和林名声很好，又有为我们军队服务的经历，便被当地选为了议员，此人倒是表演俱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倾诉当地百姓的困苦，倒也博得了不少同情，正当他说到最动情之处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飞来一只鞋子，正中他的面门，当即将他击倒，议事堂里可就乱了，辽东半岛来的那些人哪一个是善茬，里头还有两个夷族族长，当即便开始反击，整个议事堂可就乱了套了。一帮人原先倒是穿得衣冠楚楚，但散场的时候，可一个个都衣裳滥缕，比乞丐都不如。气得蒋先生浑身发抖，严议政目瞪口呆，李议政掩面而走。”宁馨苦笑着道。
“可真是热闹，好看！”一边的贺兰燕大笑道：“倒像我们以前在部落里，长老们分战利品的时候，吵得不可开交，动不动就要拔刀子见个真章。”
“你咋这兴奋呢？”看着贺兰燕，高远奇怪地问道。
“她能不兴奋吗？”宁馨哼了一声，“燕子看得兴起，从外头抠了不少泥巴，捏成丸子，从后堂里往外打，看到那一帮人占了上风，便去帮另一帮人，要不是后来蒋先生发现有异，只怕现在燕子还在哪里玩得高兴呢！”
“这，这像什么话？”叶菁儿气得脸色发白，狠狠地盯着贺兰燕，贺兰燕一跳而起：“唉呀，我忘了，明志是吃奶了！”一溜烟地便跑走了。
“找借口都找不好？”叶菁儿怒喝道，明志哪里吃过她的奶来，一直便是找来的奶娘在奶着孩子。“大哥，你可真不能惯着她了，这要是让这些议员看到了，成何体统。”
“管，当然要管，我看她就是闲得，接下来我去给她找点事做，她就不会无事找碴了。”高远漫不经心地道，显然没将这当一回事儿。
“也是，她不是一直闹着要去教骑兵吗？便让她去吧，一直呆在宫中，总要无事生非，闹出许多事来，我算是看出来了，她就是一个根本定不下来的人，不管身份怎么改变，也不可能改了她这性子。”
“顺乎其然最好！”高远笑着道。
宁馨在一边却是皱着眉头，“高大哥，议事会这个样子，恐怕十天半月也弄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长期以往，这不是误事么？”
“不怕。”高远伸了伸懒腰，“对内事之上，大家多争一争是有好处的，理越辩越明嘛，你不让他们明着争，他们就会暗地里，那可不利，总有一天，他们会学会相互妥协，寻找出一个对大家最有利的方案。在对外之上，现在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不会拖我们的后腿，这就行了。”
“可这样争争吵吵，成何体统？置王家尊严于何地？”宁馨叹道。
“王家尊严？”高远呵呵地笑了起来，“王家不必在这些事上过多插手，王家要做的事就是做好一个仲裁官就够了，菁儿，馨儿，我想要打造的是一个万世基业的大帝国，而不是仅仅兴盛一代或几代就消散在历史长河之中的短命王朝，你们自己算一算，从人类有文字开始这些年来，有多少国家兴起，又有多少国家消亡？就算是这片大陆之上的大周朝，当年何等兴盛，何等强大，可维持了多少年？照样烟消云散，周氏王族如今安在？”
叶菁儿，宁馨听着高远的话，都是瞠目结舌。
“历史的经验教训不计其数，如果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的所谓经验来治理我们的国家，终有一天，我们大汉也会消失，我可不想我的子孙们最后死无葬身之地，所以，我要探索出另一条路子，一条让我们的儿孙永远坐在王座之上的新路子，现在只是开始，慢慢的，我会建立起一个崭新的，与以往和现在都绝然不同的大帝国，这个帝国不仅仅是要统治这片土地，我的目标是，大汉王朝的黄龙旗要插到所有太阳能照耀到的地方。”高远挥舞着手臂，大声道：“山的哪边，还有无尽的土地，大漠的另一头，同样矗立着不输于我们中原的辉煌文明，而在海的另一边，不同的文化，不同的种族也建立起了强大的国家，所以，我们必须要找出一条新路子，让我们的大汉帝国永盛不衰。”
看着两人迷惑的目光，高远笑道：“现在你们还不懂，但慢慢的，你们会懂的，你们会随着我们大汉军队的脚步，看到更为广阔的世界。”
“大哥说话，总是这样高深莫测！”叶菁儿摇头叹道：“在山的哪边，海的尽头，真的还有不输于我们的国家么？”
“当然有。”高远点点头，“不是我高深莫测，只不过我看到的东西，比你们看到的更多一些而已，你们等着吧，等着我们的船队出海，等着他们回来，你们便会知道这个世界是很精彩的。”
“王上，曹院长过来了。”换了一身干爽衣服的何卫远走了过来，能自由出入王宫而不需通报的，整个大汉也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议政蒋家权，另一个便是监察院长曹天赐。
“拜见王上！夫人！”曹天赐大步走了过来，向着高远，叶菁儿与宁馨躬身为礼，今年刚满二十二岁的他，特意蓄上了胡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好几岁。
“天赐，坐。”高远指了指身边的凳子，道：“是不是羽程那边传来了消息？”
“是！”曹天赐点点头，也不与高远客气，直接坐了下来，“刚刚收到了消息，我们第一步的计划完全成功了。白侯爷在夺取高唐之后，一举切中二田的要害，两人都想络拢白候爷，结果田大公子计高一筹，封了白侯爷为高唐候，永驻高唐，并承诺向白候爷提供军械，军饷，粮草。现在白候爷已经算是田大公子的人了。”
“那边没有什么怀疑吧？”
“您放心，白候爷他们的身份，我们监察院可是费了极大功夫的，他们的姓名，出身都是有据可查的，而且这些人也的确存在，不过这些人现在已经被我们请到了辽东半岛，由熊大将军好生照看着。”
“凡事都要小心一些，以后我们这头会派更多的人过去，这些人的身份一定要经得起推敲，经得起查证。”高远吩咐道。
“是，白候爷派了人回来，想知道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下一步，让白羽程与田大公子联手，击败田富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白候爷要尽可能地扩充自己的实力，并得到田大公子的绝对信任，拉拢齐国朝臣，灭了田富程之后，他立即挥兵向楚国动刀子，以齐国的名义与楚国先干一架，将莒都抢回来。”高远笑道，“等到了那个时候，便是我们向齐国动手的时候了。”
“今明两年之内，我要解决齐国问题，将齐鲁大地彻底纳入我大汉的怀抱。”

第968章 煌煌汉威（92）
校场一角突然响起了马蹄之声，几人循身望去，先前号称要去奶孩子的贺兰燕此刻正跨坐在马上，怀里居然还抱着小明志，全凭双腿驭马，在校场之上一路小跑，而在她的身后，一匹小马之上端坐着高致远，两手紧紧地抓着缰绳，满脸的兴奋之色，在高致远的身边，乌拉伸手托着孩子的腰在一边小跑着，满头的小辫子迎风飞舞，而服侍高致远的小丫头正一脸紧张之色地提着裙角，竭力想要跟上小马，可怜她们从来没有这样跑过，又如何能跟上马儿的速度。
“燕子又在发疯！”叶菁儿一下子站了起来，想要去阻止。高远伸手一拦，笑道：“由得她去，你没看见小致远那兴奋劲儿，你越是阻止，他越是好奇，乌拉虽是女子，但骑术极佳，纵是男儿汉只怕也少有人比得上她，有她照应着致远，不会出事。”
“大哥，致远才两岁多！”叶菁儿不满地道。
“嗯，我知道，不过骑术嘛，自然要从娃娃抓起，没事，匈奴人，东胡人两岁多的娃娃，不照样在马上爬上爬下！”
“哪些蛮夷之人岂能与致远相比！”叶菁儿低声说了句。
“菁儿！”高远稍稍加重了语气，“匈奴人也好，东胡诸族也好，现在都是我大汉子民，切不可将我大汉国民分成三五九等，你也在积石城呆了这么长时间，也应当明白，其实他们与我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叶菁儿怔了怔，高远还从来没有用这么重的语气与她说过话，心中不免有些小小委屈。
“菁儿，你别怪我说话重了，你是我的夫人，一言一行，必然会对下面人有很大的影响，纵使你是无心之言，无意之举，但传将出去，便会被放大无数倍，就你今天这句话，如果传出去，必然会使很多人心里不安的。”高远伸手拍了拍叶菁儿的肩。
叶菁儿默然片刻，脑子里想起积石城的那段时光，那时高远率部征战在外，檀锋突来袭，那一段时间里，积石城上下，可没有中原人，匈奴人之分，大家齐心协力，一齐守城，在那里，大家都是积石城人，当年一战，匈奴人，中原人可都是战死了很多。
血，都是红的！
“高大哥，我错了！”叶菁儿盈盈下拜。
“好了好了，自家人说说话，没这么多礼数，你心里知道就好了。”高远笑道，转头看着校场之上，“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们的致远，明志生来就含着金汤匙，这一辈子，只怕受不了什么苦，如果不让他们受些挫折教育，只怕就真成了温室里的花朵，如果经得起风浪？而他们这一辈子，注定是不会同普通人一样生活的。天将降其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也。菁儿啊，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可不是说说而已的，而我们，是不可能照看他们一辈子的。”
“大哥所言，菁儿记下了。”叶菁儿柔声道。
“娇而不纵，宠而不溺。熊孩子嘛，该给他们吃糖的时候当然给糖，但该让他们吃棍棒的时候，也绝不能手软。”高远道。
“这活儿不能干了，不能干了！”远处，突然传来嚷嚷之声，三人愕然回头，远处的假山之后，转出几个人来，赫然竟是以蒋家权为首，严圣浩，李灿二人紧紧跟随。
高远一笑站了起来，冲着叶菁儿与宁馨摆摆手，两人会意的起身，走向校场中间，与贺兰燕汇合，高远却是迎了上去。
“蒋先生，你们不是在开议事会吗，怎么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了？”高远大笑着问道，目光一转，看到李灿脸上一块淤青，不由奇道：“李议政，这是怎么啦？”
李灿拱拱手，满脸羞惭，一边的蒋家权气氛地道：“还能怎么啦？被那些议员揍的。”
“什么？是谁敢揍李议政？”高远奇道。
“没事，没事！”李灿连连摆手，“小伤而已，混乱之中，也不知是谁，不必在意，不必在意。”
高远一笑，李灿初入议事堂，本人也是刚刚投附汉国，而议事堂中的议员，绝大部分都是汉国元老，很多人出自以前的扶风军，征东军，李灿自不欲多事。
“来来来，三位请坐，天赐，快给三位议政斟茶。”高远吩咐道。
三人坐了下来，堂堂的监察院长瞬间化身倒茶小厮，蒋家权与严圣浩两人已经习惯，曹天赐在外是高高在上的监察院长，但在高远面前，却亲如父子，两人也是安之若素，李灿却没有这么坦然，曹天赐将茶端到他的面前，他赶紧站起来称了一声谢，这才接过茶坐了下来。
“当初王上提出这个议事会的时候，我就在琢磨着这事，事前我就料想到肯定要出事儿，所以在这些人进议事堂之前就收了他们随身佩戴的武器，连茶也没有给他们上一杯，但千算万算，却还是没有算到这中间武人太多啊，他们穿得靴子上，竟然还镶着铁片，李议政脸上这一片乌青，便是不知那个天杀的脱了靴子丢过来打在他的脸上，这，这，堂堂议政，颜面何存啊！”蒋家权气啉啉地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怒道。
“是误伤还是刻意为之？”高远问道。
“什么误伤，这是有意的，当时七八只靴子一齐飞向李议政，那里躲得过来？”严圣浩连连摇头。
“这是为何？怎么忽然之间针对起李议政来？”
“还不是为了远航船队的事情。”蒋家权道：“王上曾说过在海外有一扶桑岛，岛上多产金银，因此由监察院与李家船队组成联合舰队前去探险，议事堂便在预算之中为沧州多加了这一笔预算，但为什么加了这笔预算，又不能明说。这不就出事了么？”
李灿苦笑：“大家都以为我身为议政，从中谋私，为沧州而夺了其它州郡的利益，当下便是靴子齐飞了。”
“原来如此！”高远失笑，“李议政受苦了。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远航船队之事，现在的确不宜公开，这样吧，议事堂将这笔预算从沧州那里砍下来，这钱，从监察院的经费之中来出。”
“王上，监察院的经费也很紧张。”侍立在一边的曹天赐插了进来，“现在监察院在齐国安置大量人手，在魏国也保持着足够的力量，而向楚国，秦国安插人手，收买官吏，钱怎么都不够用呢，这事儿，三夫人可也清楚得很。”
曹天赐将宁馨也毫不犹豫地拖下了水。
高远翻了一个白眼给曹天赐，“你放心，这笔钱不会让你出。蒋先生啊，那个田富程不是又额外送了孝敬过来了么？这笔钱就不入府库的帐了，直接拨到监察院去，然后再拨到沧州，以作建立这支船队所用。远航船队还要配备足够的武器，这是一笔大开销，那个岛上的人啊，服硬不服软，非得打得他们屁滚尿流才会任由你摆布，所以万万省不得钱，天赐啊，你可不能从中刮油。”
“这是王上亲自下拨的，我怎么敢？”曹天赐嘻嘻笑着，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武一点投入到监察院的事业中去，现在监察院的经费可是吃紧之极。
“王上，不入府库，只怕王武嫡会来吵闹，这家伙，锱铢必较，这么一大笔钱没了影子，他岂有不闹起来的道理！”严圣浩摊摊手。
“你们去想办法！”高远有些蛮横地道：“如果想不出办法，王武嫡还要闹，就说我高远将这笔钱贪污了，让他来找我。”
听了高远这话，几人都笑了起来。
“王上，要真这么说了，王武嫡真有那个胆子跑到您这里来劝谏的。”蒋家权道。“那可是个犟头书生。”
高远摸摸鼻子，这个王武嫡的确有这个胆子来与他理论，这位户部尚书可还真不怕高远将他怎么的。
“这个王上，如果王上为难，这笔钱，其实我李家也可以出的。”李灿犹豫了片刻，道：“李家经营多年，这点积蓄也是有的。”
“这怎么能用你私人的钱呢，这是国家的事情。”高远道。
“其实也很简单啊！”李灿大着胆子，“不若成立一个商会，我李家以船队和资金入股，而王上投入的是军队与武器，对了还有那张海图，到时候的收获，按比分成则可。”
听着这话，蒋家权与严圣浩，曹天赐都惊讶地看着李灿，这位李议政平素谨小慎微，怎么这个时候胆子突然大起来了，居然要与王上坐地分成？
高远大笑起来，“这是一个好主意，嗯，分成，你出钱出船，我派人保护并且作战，李议政，你不愧是个生意人，好，就这么说定，只是这股份怎么说？”
“全凭王上作主！”李灿心中一喜，如果那个岛上真如王上所说，只要到了那里，征服了哪里，那金银还不是滚滚而来，端的是本薄利厚。
“我五一，你四九，怎么样？”高远笑嘻嘻地道。

第969章 煌煌汉威（93）
正如高远所预料的一般，在经过十数天的吵吵闹闹之后，这些第一批踏进议事堂的各地议员们，终于在争吵之中完成了互相的妥协，因为按照大汉律法的规定，如果他们在一定的时间之内，不能就提议达成一致的话，国王是有权解散议事会，重新选举议员的。
拿着议事堂送来的最终议案，高远笑着对几位夫人道：“瞧，这就是进步，他们已经学会了相互妥协，从自己的利益与别人的利益之间找到平衡点。”
“可是这样一来，大哥你就只剩下签字权了！”宁馨道。
“有时候，能当一个图章，或者只当一个图章，也不见得就不是一种幸福。”高远笑道，“至少我不用事必躬亲，累得跟一条狗似的，还不见得能讨得了好。”
听见高远自比为狗，屋里几位女子全都轻声笑了起来。
“那有一个国王将自己比做狗的！”叶菁儿轻嗔道，“也就只有你了。”
高远大笑，在他的心中，是要将大汉变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帝国，在自己这一代，或许国王还保留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以一言而否决任何决议，但当他完成国家的整个统一，消除内患之后，国王将变成一个国家的精神领袖和象征，而国家的权力将逐步向议事堂和议会移交。这样一来，他的子孙会失去权力，却永远不会有被篡位的危险，也不会有失去性命的隐忧。
二世为人，见过了太多的王朝起落，正所谓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楼塌了，一个个曾经的天皇贵胄在被打落尘埃之后，最终烟消云散于历史之中，想做一富家翁而不可得。
权力的滋味是美味的，但他同时也是一剂穿肠毒药，高高在上，权力无双的皇冠，总会吸引着无数的人向往，但当这顶皇冠没有了那至高无上的权威，而仅仅只是一个象征的时候，对他感兴趣的人，也就自然少了。将议事堂首席议政顶出来，让他在享受权力的同时，也替国王挡住所有的炮火吧。
现在的高远当然不会将这一层心思所说出来，一切都需要慢慢的来，议事会便是第一步，这第一步走得不错，等时间一久，大家会适应这种议事，决策方式，国王的作用便会慢慢降低，接下来，他便要在郡州一级建立议事会，然后再到县，最终在全国各地普级这种议会制度，一级级向上，现在的议员还是由当地官员推举，再往后，便要扩充有资格推举议员的范围，高远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让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能拥有投出自己神圣一票的权利，由百姓来决定自己希望的人选，而这些被老百姓自己选出来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就必然要为这些百姓代言，为这些投他票的百姓谋取利益。否则，他的任期便只能是三年。
不可否认，这极有可能在施政之上也带来一些蔽端，比如拖沓，比如互相挚肘，扯后腿，拆台，但相比起这些蔽端，高远更看重他的积极作用。
首先王家的地位将得到稳固。其次，贪腐必然会大幅度降低，而官员也会尽力的为当地谋福利，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官员将不会再有中央任命，而是由当地民选而出。当然现在，想做到这一点是不可能的，因为高远必须保证各地的官员在治政思路之上与自己保持一致，那么这些官员就必须由朝廷选派而出。
国家，只需要握住军队，外交以及各级暴力机构，就足够了。
提起笔来，在文件之上龙飞凤舞的签上自己的大名，左右端详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现在舞刀的日子少了，提笔的时候多了，身边又有宁馨这样一个才女，这一笔字倒是练得颇有些模样了，至少不在是以前的狗爬体了。
叶卫远捧过大印，蘸上印泥，重重地落在文件之上。
“王上，刚刚严议政派人来了，说这一次外派的官员都已经集结在吏部了，正等着王上去为他们训话呢！”将大印放回盒子中，何卫远道。
“是这一次派往辽东三郡的官员么？”高远问道。
“是的，这一次选拔的官员，全都是派往辽林，吉林和黑龙江三郡的。”何卫远道。“地方远了一些，而这些官员又不是我们自己培养出来的，所以严议政希望王上给他们去鼓鼓气，使使劲儿！”
“东三省，黑土地，好地方啊！”高远低低的说了一声。一边的何志远没有听清楚前三个字，但后面的却听到了，那里的确是黑土地，但绝对算不上好地方啊，地处偏远，民族复杂，虽然现在匪患已经被熊本罗尉然他们剿灭得差不多了，但本地汉民不多，更多的是被押送到那里的俘虏以及汉军掳掠的人，另外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以及各族蛮夷，可以说是整个汉国最麻烦的地方。河套地区的河套郡，大雁郡虽然也地处偏远，但经过这几年的开发，已经逐渐稳定下来，匈奴人与汉人已经水乳交融，几乎不分彼此了。
正自想着，高远已经冲着叶菁儿几人打了一个招呼，迈开步子向外走去，林卫远赶紧跟了上去，却听到前面的高远在哼着小曲，不由凝神听了起来。
我的家在东北
松花江上啊
那里有满山遍野 大豆高粱
在那青山绿水旁
门前两棵大白杨
齐整整的篱笆院
一间小草房啊
……
曲子很好听，听着歌中所描绘的景色也是异常的美妙，但何卫远可知道，现在的那片地方，可绝对没有这么好。
吏部后堂，鸦雀无声，高远正在翻阅着这一批官员的档案，这一批官员，几乎全中来自原燕国的中低层官吏，大汉礼部尚书荀修以前曾是大燕首辅叶天南的首席幕僚，对大燕的官员有着很深入的了解，由他牵头，圈定了一批人选，然后征召而来。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被征召的人都有机会被选派为官员，这些人应召而来之后，议事堂先给他们派了一个学习班，先系统学习大汉的各项政策，方略，要知道，大汉的治政方略与前燕国以及这片大陆之上所有的国家都是截然不同的。
为了培训这批官员，议事堂可谓是费尽了心事，两位议政蒋家权，严圣浩轮翻上阵，为他们讲解，而尚在京没有离开的一些郡守也被他们拉来当了临时老师，更是从辽西，积石郡调来了几个治政极为出色的县令来为他们现身说法。
这一批官员全都是为东三郡的各县准备的，现在的东三郡，依然治于辽东都护府的统一管辖之下，尚还没有派遣郡一级官员，高远希望能从这第一批选拔的官员之中冒出几个出色的来，在基层工作上两年再升上来，对以后的本地治理是极有好处的。
“当初征召一共是三百名官员，但在经过议事堂的培训之后，经过一系列的考评，现在剩下了五十四人，这些人将全部被充实到东三郡以及河套，大雁二郡去。”
“这些人都认同我们的治国方略？”高远抬起头来，“我可是知道，很多读书人可是很顽固的。”
“荀修老大人非常了解这些官员，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很热衷于名利的，而且王上，您看过他们的档案了，这些人都基本上出自于寒门小户，也有一些原本是世袭贵族却又破落了的，他们非常想改变现状，建功立业，所以对我们的政策接受度便高。”严圣浩在一边解释道。
高远点点头，拿起手中的档案，点着几个人名道：“哪这里面有些人的名字下面打上了标记又是什么意思啊？”
严圣浩笑了笑，“经过监察院的调查，这些人在原来燕国任职之时，有过行贿上官或者贪腐行为。”
高远失笑道：“既然他们品行有亏，蒋先生怎么会容忍他们经过层层选拔？荀修老大人没有看到这些具体的档案，你们却应当是清楚的。”
“王上明察，愿意前往这些地方为官的人并不多啊，最初经过选拔的人可有近一百人，但一听说要去哪里为官，便打了退堂鼓了。而且蒋议政认为，在我们严密的体制之下，这些人想贪腐，只怕也没有这个胆子，而想行贿吗？只怕也是自寻死路吧，我想这其中的轻重，他们一定会好好掂量一番的。您不是也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吗？我们首取其才，至于为官之清廉，恐怕需要的是更好的制度，而不是个人的品行了。”严圣浩解释道。
高远满意的点点头，“你这话说得话，其实人皆有贪念，光靠一个人个人的品质来保证，那完全是靠不住的，只有制度，严密的制度，才能最大限度地防范贪念，让他有贼心没贼胆。这些人对于我们要在这些地方推行的议事会怎么看？”
“虽然有些不理解，但还是表示会严格执行。”严圣浩道。“有的还大赞这是复上古之风，是治国之绝佳之策。”
高远微笑道：“东三省哪里人丁复杂，民族众多，没有中原这么多的陈腐气息，这些新东西在哪里反而会能更快更好地推行下来，所以我们要告诉这些官员，你理解得执行，不理解也得执行，你要是做不好，那我就换一个人来做。”
“明白。”严圣浩道。
“这里面的个人档案，在他们赴任之初，都交给他们本人吧，算是给他们一个警示，好好做官，好好做人。”高远站了起来，“走吧，我去见见他们。”

第970章 煌煌汉威（94）
七月的天气，已是炎热无比，火辣辣的太阳挂在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之下，尽情地将火一般的光线投射下来，空气之中弥漫着一股热气，一丝儿风也没有，便连道路边上的行道树上，往日里叽里哇啦叫个不停的蝉也停止了聒噪，趴在树叶遮挡着的那小片阴影之下，无力地抖动着翅膀。
树荫之下，挤满了赶路的客商，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辰，实在不适合在太阳之下行走了，挤挤攘攘歇脚的人群喜坏了在路边摆着摊点的小贩们，各色小吃配上一壶凉茶，即充饥，又解渴。每个摊点前，都有着不少的客人，忙得那些临时出来做点小生意的农人喜笑颜开。
这样的天气，下田做活肯定是不行的，但勤劳的人总是闲不住的，在家里拾掇拾掇，烧上一大壶的凉茶，再做点本地的小吃，提到路边，便能变出钱来。
感谢汉王，像他们这样临时在路边摆个小摊的农人，是没有税差来收税的，与往年大不一样，就是去年的这个季节，他们在路过摆上一天的摊，最后的收入还顶不一天的饭钱，但今年可就不一样了，收一个就算是赚一个。
行路的客商也一个个满是欢喜，不管是大商队还是小商贩，在大汉境内，再也没有那无穷无尽的各地关卡，你在一个地方交完税之后，不管你送货到什么地方，只要出示交税的凭证，便不会有官差来找你的麻烦，更不会有恶官歪吏来敲诈盘剥，这使得商品的成本大幅度下降，商品虽然降价了，但商人们却赚得更多。这也使得他们一路之上慷慨了许多，往往还会在喝完吃完之后，再赏给小贩们几个铜子的小费，赚来一阵感谢和老板一帆风顺，发大财的恭维之声，双方皆大欢喜。
出门在外，总要图个吉祥如意嘛！
汉王登基已经大半年了，这大半年之中，整个大汉国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得利最多的就是农民和商人。
基本上所有的无地农民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虽然因此他们还欠着官府一笔钱，但相对于土地的价值来说，这点钱真是算不了什么，每户人家都在盘算着自己需要多长时间还清这笔官府给予的无息贷款而将这片土地真正的属于自己，习惯于精打细算的农民们，才算明白了这一笔帐后，在农闲季节也不再猫在家里，而是走出家门，想法设法去赚点钱来或补贴家用，或偿还贷款，早一天还清，便早一天安心嘛。现在赚钱的路子多了起来，城里商家们到处都在雇人，其中也不乏需要他们这样的短期工的，而由官府出资正在修建的道路，沟渠等也需要大量的人手。
新王登位就是好啊，以前这种活计，那有工钱可拿，那可是官府派下来的徭役，每家每户都要出人的，而现在，你愿意去干一天便可以领一天的工钱，你不愿意干，也没有人来逼你，当然，对于他们来说，当然要去做，工钱丰厚着呢，工地之上还有免费的酸梅汤可喝，虽然不提供伙食了，但从自己家里带上一点干粮，就着酸梅汤，一样可以吃得饱饱的。
除了农民，第二个得利的便是商人了，首先便是他们政治地位的极大提高，因为四海商贸的存在，使得大汉的商人在朝廷有了自己的代言人，能为他们谋取利益，虽然商税比以前提高了不少，但少了以前那些名目繁多的杂税，车桥费，上下打点的费用，遭到地方豪强官吏敲诈的额外支出，成本反而在大幅度的下降，大汉国内，大肆修路筑桥，道路的好转，加快了商品的流通速度，以前从积石城到蓟城，没有一两个月功夫，根本走不到，可是现在，路虽然还在一段一段的修，但时间却已经节省下了三分之一，粗摸着估计，等这条大汉国内最长的驰道完工之后，商路的路程会整整缩短一半，对于商人来说，时间就等于是金钱啊。
而第二个好处，就是大量资金的涌入。那些燕国以前的大地主们，因为大汉的国策不允许个人拥有大量的土地，他们不得不按照国家的规定，向国家出售自己的土地，得到的大量资金无路可去，便只能投到商业之上。大量资金的涌入，使得商业的竞争更加激烈，可也让商人们拥有了充足的流动资金，不少不通经商的大地主们，更多的是选择了入股那些大商号，每年坐享分红利润。
总之，大汉的一切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都在欣欣向荣，处处爆发出勃勃的生机。
这，便是一路之上行来，给董壮最直观的感受。
董壮，一个月前，刚刚从东三郡返回。隶属于北方集团军第一军第三师陈斌麾下，是战斗营的一名营长。
而两年之前，他还是前燕国新军的一名普通一兵，渔阳一战，燕国新军败于征东军之后，他当了俘虏，被押送到河套地区，也就是这一次当俘虏的经历，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他被现在的上司付晓看中，成了征东军的一名士兵，而后随着征东军在河套，在东胡，鏖战两年，一路积功升了上来，现在已经成了一名统率上千名士兵的野战营长。
他本是天河郡人，将部队安顿好，处理好一应公务之后，便向上司告了假，带着十名卫兵，一路马不停蹄地飞奔向家乡。
鲜衣怒马，气势如虹，与当年凄凄惨惨戚戚因为吃不饱饭而投军相比，何止天壤之别？一朝发达，如不能荣耀回乡，岂不是如同锦衣夜行么？当年的董家，因为儿女众多，是董家庄最为穷困的人家之一，董壮这一次回乡，亦是存了扬眉吐气的心思。
吁！董壮一勒战马，马儿长嘶声中停下了脚步，身后十名护卫亦同时勒马，这都是他的亲兵，一齐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精悍之师，彼此之间的配合亦到了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程度，彼此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能心领神会。
“老大，怎么啦？”一名护卫策马上前，看着董壮，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的是无尽的迷惑。
“我，我好像迷路了！”董壮喃喃地道，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迷路？”护卫张大了嘴巴，“老大，你别家也不过两年吧，怎么就认不得回家的路了？”
董壮挠了挠头，指了指远处道路的尽头，“我记得以前这里是一条烂泥巴路直通董家庄，而我们董家庄也是著名的穷庄子，都是一些茅草屋，烂七八糟地，可现在你看，那哪里像我的家乡？”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路的尽头，是一排排青砖瓦房，排列整齐，哪里有以前老大给他们描绘的凄惨之相？众人眼里都是露出迷惑的神色，“老大，你以前是说笑话我们听吧？”
“屁！”董壮怒道：“我是信口开河的人么？当初就是因为家里人多，我胃口又大，我一个人吃得，顶得上好几个人的口粮，这才不得不去当兵。”
“去瞧瞧，问一问不就得了！”另一名卫兵道。
“走，去看看！”董壮一勒马缰，缓缓策马向前。
道路的两边，庄稼已有半人深，虽然天空之中烈日当头，但这些庄稼却依然精神得很，究其原因，不外乎便是在道路的两侧，各有一条沟渠一路延伸向远方，沟中沽沽流动着清澈的水，每隔一段路，便有一道口子分出一条细细的水流出去，灌溉着沿途的庄稼。
愈向前走，便越有一些熟悉的场景出现在董壮的眼前，旧日里一幕幕涌上心头，手无意识地带着马缰，马儿亦越走越慢。
“老大，真得不是啊？”身后一名护卫问道。
“不，应当是的，应当是的。”董壮喃喃地道，他现在已经能肯定这里就是他的家，生于斯长于斯的董家庄，只是两年时间过去，董家庄与他一样，同样变得让人不敢相认了。
前方传来了儿童的吵闹声，不管在哪里，不管什么季节，小儿们总是永远那样精神头儿十足，虽然太阳似乎要将一切堵烤得冒出烟儿来，但小孩子们仍然快乐地在村头追逐着，打闹着。
突然出现的骑士显然让这些孩子们受到了惊吓，七八个孩子挤到了一齐，有些畏惧地看着这些骑着高头大马，腰挎着佩刀的武士。
“小娃娃，不要怕，这里是董家庄么？”董壮摧马上前，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放得柔和一些，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尊容有些不大好看，在攻取和林之时，脸上挨了一刀，从眉骨到耳际，拖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后来伤好了，却也留下了一条永远的疤痕。
果然，小孩子看到董壮这副尊容，脸上的畏惧之色更浓，竟是齐唰唰地向后退去，董壮无奈，回头看向自己的护卫，想找一个面容良善的伙计出来问话，不曾想这一望，身后这群家伙个个一副凶神恶煞模样，比自己恐怕还要不堪。
“你是董家大哥哥么？”半晌，一个稍大一些的女娃娃从人堆里探出头来，怯生生地问道。
“对，对，我就是，我就是，门外头有一件大松树的董家，董壮！”董壮大喜，大声道。
“是董大个子！”一群娃娃们显然想起了眼前的人是谁，一下子欢呼起来，撒腿便向村子里头奔去。
“董大个子回来了！”大家伙齐声吆喝道。
一群护卫面面相觑，一起看着董壮，“老大，好像你在他们中的名声不大好呢！”
“什么不大好？”董壮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当初不是吃不饱嘛，有时候饿得慌了，就找这些小娃娃骗些吃食而已。”
众人先是愕然，继而放声大笑起来，那种场景，大家自然是想得出来的，大灰狼与小白兔嘛！

第971章 煌煌汉威（95）
随着小娃娃们的叫喊，越来越多的人涌了出来，看着威风凛凛的董壮，众人无不啧啧称奇，当年董家可是董家庄最为穷苦的家庭，即便是当了现在，因为底子太薄，仍然在董家庄垫底，但看到董壮现在的模样，无不感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董家，眼看着这是要发达的节奏啊！
松树仍然还是那株大松树，树下拴着的那条大黄狗，比起两年前来却是精壮了许多，不再是董壮映象中那个瘦骨嶙峋，浑身毛发乱糟糟的家伙了。
看到如此多的人涌来，松树下正伸着舌头纳凉的大黄狗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毛发倒耸，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之声。
“大黄！”董壮的眼睛一下子便湿润了，大喊了一声，大黄狗瞪着大眼，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衣服鲜亮的人，摆了摆腿，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是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就在原地跳了起来，两只前爪高高抬起，想要扒到董壮的身上，只可惜身后的绳子拴着它，将他一下子又拽了回去，大黄显然是急了，不停地向前扑来，又不停地被扯回去。
董壮抢上一步，伸出双手，大黄狗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狗头搁在董壮的肩上，脑袋不停地摩擦着董壮的脸，长长的舌头伸出来，舔着董壮的脸郏。
“董老汉，你的大儿子回来了！”人群中，有人亮开大嗓门，大声喊道。
“又是哪个在消遣我！”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打开了房门，出现在门口。
“爹。我回来了！”董壮一下子扑了上去，卟嗵一声，跪倒在地上，“爹，不孝儿子回来了。”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董壮泪如泉涌，爹还不满五十啊，可看起来，就像是年过花甲的老人。
“壮壮！”老头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董壮，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董壮。
“爹，是我，是壮壮，壮壮回来了！”董壮大声道，“您仔细瞧瞧，我是你的儿子。”
“壮壮！”老头终于认出了董壮，大叫一声，“你，你不是死在渔阳了吗？他们都说你死在渔阳了！”
“我没有死，我回来了。”董壮叫道：“您还好吧？娘还好吧？弟弟妹妹们都还好吧？”
老头大叫一声，突然转身便向屋里跑去，“孩子他娘，壮壮回来了，壮壮没有死！”
董壮爬起来，跟着向屋里跑去。
内屋，一股浓浓的药味弥漫着，一个同样白发苍苍的女人正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两手前伸，四下摸索着，两眼无神，竟然是个瞎子。
董老汉走到床边，扶着女人，老泪纵横，“孩子他娘，壮壮回来了。”
董壮呆呆地站在门边，看着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走时，家里还好好的，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爹看起来老了几十岁，娘卧病在床，弟弟妹妹都不见了。
“壮壮，你在哪？你在哪里？”妇人的两手四下抓挠着，干瘪的眼眶之中，眼泪流了下来。
“娘！”董壮大叫一声，扑了过去，跪在床前，两手死死地握着母亲枯干的双手，“我回来了，你儿子回来了。”
“我的儿啊！”妇人一下子将董壮拥在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壮壮，两年前，听到你在渔阳战死，你娘便天天哭，说不该让你去当兵，后来将眼睛也哭瞎了。身子也垮了。”董老汉叹气道。
“娘，都是我不好，我们在渔阳打败了，我当了俘虏，后来到了河套，参加了征东军，接着又去了东胡，一直都在打仗，那时我也不识字，也不能写信回来，我们征东军和燕军又不对付，连个口信也带不回来，是儿子不好，让您受苦了！”董壮将母亲的双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哭道。“现在好了，儿子回来了，儿子当官了，手下又好多人呢，儿子不会让您再受苦了。”
“回来了就好，活着就好！”妇人哆哆嗦嗦地地道，紧紧地抓着董壮，生怕一松手，董壮就又不见了。
“秋子，把东西都拿进来！”董壮坐在床边，回过头喊道。
挤在门边，因为看到屋内的一切而泪眼滂沱的铁汉子们哦了一声，转身冲出去，从一匹匹的马后面卸下一个个包裹，又冲回到屋里。
“爹，娘，这是我给你们和弟弟妹妹们买的礼物。”董壮泪中带笑，一一打开包裹，“这是给大弟二弟的，这些是给妹妹们买的衣裳和首饰，这几个剩下的都是给二老的，除了新衣裳，还有一根老人参，这可是我们在东胡打仗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正好给娘补身子，还有，爹，你看，我们有钱了。”
董壮扯开一个包裹，内里装满了白花花的银两，足足有几百两。“爹，娘，这都是这两年的军饷和打了胜仗立了功的赏银，我在部队里，有吃有穿，这些钱可没地花去，全带了回来，给弟弟娶媳妇，给妹妹添嫁妆，也差不离了。”
董壮兴奋地说着，却没有注意到董老汉无声的在一边抹着眼泪，而母亲伏在他怀里的身体也在簌簌发抖。
“爹，娘，弟弟妹妹呢，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有回来？”董壮环目四顾，终于发现有些不对，疑惑地问道。
“他们，他们都没了！”董老汉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没了！什么，没了，怎么就没了呢？”董壮一下子跳了起来，老妇人伏在床上，大声哭了起来。
“去年齐国人打了过来，你大弟和二弟都被官府征去当兵，后来蓟城被齐国人攻破了，城里血流成河，再也没有了你两个弟弟的消息，后来，庄子里一同被抓去当兵的人有的逃了回来，说你两个弟弟都死了，就死在蓟城破城的那一天。齐国人来了，到处抢掠，大丫和二丫被他们抢走了，也再也没有一点消息。都没了，全都没了！”董老汉哭诉道。
董壮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脸憋得通红，拳头握得卡卡作响，一名护卫看着不对，抢上一步，大声道：“老大，老大，你大声地嚎几声，嚎几声！”
看着董壮仍然没有反应，他猛地挥手一巴掌扇在董壮的脸上，卟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董壮大叫一声，仰天翻倒。
“老大！”
“壮壮！”
屋里顿时一阵大乱。
夜深，人静。董老汉坐在大松树下的石碾子之上，董壮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一边，大黄狗和两年前一样，趴在董壮的脚前，不时会伸舌头舔一下董壮的大脚丫子。
在董老汉慢慢地，充满痛楚的讲述声中，董壮终于完全弄清楚了这两年发生在自己一家子身上的事情。
齐国人来了，燕国却已经没有多少兵，朝廷终于拉下面皮，施行了数年的募兵制度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抓壮丁，董壮的两个弟弟便是这样被带走的，死在了城破的那一天。齐人全面占领天河之后，可以说是烧杀抢掠无所不为，两个妹妹被一群齐国乱兵抢走，从此下落不明，后来征东军打来，齐人狼狈而去，而两个纤纤弱女子，在这样的乱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董家的状况，按说在这个世道是根本活不下去了，所幸的是，征东军占领了天河郡之后，开始了全面的改革，董家也分得了数亩土地，不过老两口根本没有能力将他种完，地方官府便派了人来，替他们在农忙季节耕种，这才让两个老人活了下来，去年冬天，又为他们盖了新的房子，虽然比不得庄子里其它的青夸瓦房，却也比以前的几间烂茅草屋要好多了。
“汉王好啊，要不是汉王来了，你现在回来，只怕我们的坟头都要长青草了！”董老汉感叹地道，“只是可惜你的弟弟和妹妹们没有福气，等不到这一天，不然，我们家还会多分十几亩土地，辛苦一些，日子便会过得越来越好。”
或者是太多的悲伤已经让老人有些麻木，他的表情此时已经显得平静多了，“壮壮你回来了，我们董家总算还没有绝后。”
“爹，你放心，日子会越来越好，而弟弟妹妹们的仇，我会替他们报的。”董壮咬着牙，低声道：“儿子现在是大汉北方集团军第三军第一师下的一名野战营长，手下有上千弟兄呢，这一次从东三郡回来后，便会去读书，爹，你不知道，在军队之中，能去专门培训高级军官的学堂上学那可不是一般人都能得到的机会，这是儿子这几年拿命拼来的机会。王上在蓟城又要办一所军事指挥学院，儿子便是这个学院里的第一批学员，听说毕业之后，至少也能当到团长，再干上几年，当上师长，那就是将军了！”
董老汉并不懂儿子在说些什么，只是有些担心地看着儿子，“又要打仗了么？壮壮，你不能回家么？咱们董家就只有你一个了。”
“当然要打仗，要是不打仗，我怎么替弟弟妹妹们报仇。”董壮声音低沉，“我们大汉，要将那些垃圾全都扫走，爹，你不是说大汉好吗？那我们就要将大汉的旗帜插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让每一个人都过上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董老汉有些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儿子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啥事都不懂的大小子，他现在是个官儿了呢。
董壮没有在家里呆多长时间，现在他只想马上回到军队中去，带着他的十个兄弟，董壮替家里砍了一天的柴禾，在院子里码得小山一般，这是为两老冬天准备的，然后又带着礼物，去村子里一家一家的拜访，感谢他们对董家的照顾，同时也希望他们以后能帮着他多多照看两位老人，做完这一切，他拿上了带给弟弟妹妹的礼物，在村后的山上，为弟弟妹妹们立了一个衣冠冢。
做完这一切，董壮辞别了父母，返回了军队，他现在只想快点去读书，然后快点回到部队，带着他的兄弟们，杀到齐国去。

第972章 煌煌汉威（96）
董壮一家只是天河郡众多家庭的一个小小缩影，在齐军占领天河郡以及蓟城的半年时间之中，无数人家破人亡，曾经是燕国最为富裕的天河郡一下子从天堂跌到地狱，搜刮，掳掠，即便家财万贯，亦会在一夜之间沦为赤贫。
这也是汉军收复天河，赶走齐国人，高远堂而皇之代燕自立成为汉王之后，天河郡包括蓟城在内的百姓，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反弹的缘故，但凡天下脚下，一般对于过去的王朝有着无比的眷念之情，因为他们曾经是那一个王朝的受益者。
姬陵的无能让这里的人遭受到了让人永生难以忘怀的磨难，新君登位，雨泽天下，旧的王朝便迅速淡忘于人们的映象之中，如果还有，也只是最后那半年惨痛的记忆。
人，对于痛苦的记忆，总是要比幸福的记忆来得更深刻一些。
大汉在无声无息之中一点一滴的发生着改变，一条条法令从议事堂发出，被快马送往全国各地，官员，商人，农民，都在这一条条法令之中，关心着与自己相关的那一部分，自然亦是有人喜悦，有人忧愁。而缔造这一切的高远，此刻却在离蓟城十数里外的凤凰山上，筑起几间小小的草房，为自己的父母守墓。
高远登基为王，自然要推恩至祖宗十八代，高远本人对这一套并不感冒，但在荀修的坚持之下，也只能由着礼部去操作，高远在这件事情上，纯粹当了一个橡皮图章，完全不闻不问，据说荀修穷翻典藉，给自己找了一个颇有名气的祖宗，至于叫什么早就被高远扔到了九宵云外。
蒋家权在这件事情上，却是很支持荀修的，说这是要为高远王位的正当性寻找到理论的根据，要从祖宗十八代那时就说明，高远的血统是高贵的，是与众不同的，据说这样，更让人信服。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高远当然嗤之以鼻，在他的心中，军队，强大的武力，远超其它国家的经济，这才是自己的立身之本。只要拳头够硬，自己就能稳稳地屹立于这个世界。
立都于蓟城，自然便要将祖宗们的坟墓全都迁来，为此议事堂还要从国库之中拨出一大笔银钱来为高家祖宗修陵墓，而一向抠门到令人发指的王武嫡，这一次居然也痛痛快快地答应了，不过到这个时候，高远却不同意了，大笔一挥，将荀修亲自设计的陵墓规模一下子削减了三分之二，而这个钱，也不从国库里出，而是由高远自己掏腰包。
自己的钱，当然要省着点花。倒不是高远不敬祖宗，而是他觉得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当尽生前孝，莫为死后荣。如果说高远心中有遗憾的话，那就是没有见过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身父母。
高远的举动，让荀修大为赞赏，大笔一挥，作了一篇花团锦簇的文章，将高远的这一在壮举公告天下，据说很是让天下的读书人震动，高远还没做啥呢，圣王，明主的帽子，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无心之举，居然收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倒是让高远有些意外之喜，想不到自己为了节约经费，坚决不铺张浪费的举动，居然有如此喜人效果。
虽然到这个世界已经这么多年，但高远仍然还是没有真正了解这个时代对于宗族，祖先的那种刻骨铭心的敬重，高远为国为民，不肯重修祖宗陵墓，这在外人看来，自然是舍小家为大家的一种大义之举。
其实高远是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高家除了高远父母的坟墓还在，其它的早已无迹可寻，在荀修的主持之下，遗骸自扶风移来，重新葬入陵墓，而高远按照老规矩，自然是要守孝三年，不过身为国王，自是可以例外的，但仍然要在这里为父母守孝三十天。
凤凰山上筑起草屋，高远与三位夫人脱下华服，换上麻衣，住进了这里。虽然是茅屋，但内里的陈设，比起王宫里也丝毫不差。
高远倒是颇为喜欢这里的景致，偷得浮生半日闲，这近十年来，他几乎没有完完整整地渡过一个假欺有，倒是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生地休养一翻。
山间林木遮天蔽日，夏季的酷暑在这里亦失去了威力，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凉风自林间徐徐吹来，比之蓟城皇宫，可是舒服了不知多少。
“等以后有钱了，我要在这里盖上几间正式的房子，每年大热天的时候，便来这里渡假。”看着三位夫人，高远笑吟吟地道。“听山风徐来，闻翠鸟清吟，采野花于山坡，钓鱼虾于溪涧，这可是多么惬意的生活啊！”
“哪有这么轻松的！”贺兰燕立即毫不留情地反驳道：“高大哥你可别忘了，你是大汉的国王，每天不知有多少事要等着你来决定，你便是想来，只怕蒋老头也会将你拖回去。”
“蒋先生！”高远纠正道。“对付蒋先生我有办法，只说是每年要来这里为父母守孝，至少荀老先生是大力支持的，蒋先生也是一个至孝之人，自然也就不会多说什么，再说了，议事会将来会更加完善，我的事情也会愈来愈少，至于盖上一个图章嘛，在哪里不是一盖呢！”
“这话，高大哥你可千万不要在蒋先生他们面前不小心说了出来。拿着为父母尽孝的借口来这里偷闲，这可不是一个国王该做的事情！”叶菁儿小声道：“要是让那些老先生知道了，心中定然是要不满的。”
“那是当然。”高远笑道，“这里不是只有我们自家人嘛，这样的话，自然只在家里说说。”
“我还是喜欢草原。”贺兰燕突然有些伤感起来，“这里是好，但怎么也比不得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纵马驰骋，弯弓射狼，纵鹰捕兔，这里，马儿连小跑也做不到呢！”
“你什么时候想回草原了，便什么时候回去呗！”高远不以为意地道，“这算得了什么？”
“高大哥，你说真的，我真能想什么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吗？”贺兰燕顿时大喜，“前几天哥哥来见我，还让我好好地跟着菁儿姐姐与馨儿学规矩呢，说什么要有一个王妃的样子，不要再像以前那么一个野丫头的模样，说得郑重其事，让我好生气闷。”
高远大笑：“难怪这几天我看你走路都没了以前那风风火火的模样，束着手，踮着脚，看得人怪别扭的，原来是我那大舅哥给你上课了，倒是没有想到，燕子你还居然如此听你哥哥的话呢！”
“他是我大哥，我父母早亡，我就是一路跟着他走过来的，别看我平时跟他打打闹闹的，他真要认真起来，我还是非常怕他的。”贺兰燕道。
“长兄如父，更何况你们这种情况？”高远叹道：“燕子，你不是我笼中的金丝鸟，不但你，还有菁儿和馨儿，你们喜欢做什么事情就尽管去做，如果我们奋斗到今天这个位置，还不能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那又有什么意思呢？你想回去看看，那就回去看看。再说了，现在大草原之上，你们匈奴人也越来越多，前两天监察院来报，当年远走大漠的一些匈奴部族，现在又迁移回来了不少，在河套地区与我们起了不少不大不小的冲突，你回去走走，倒也正好将这些事情处理一下。”
“这可算是公私兼顾！”一边的宁馨坐在哪里调弄着琴弦，闻声笑道。“当年那些匈奴人在大漠过得很不好，听说现在河套已经平稳，便想迁移回来，但你也知道，现在河套地区和大草原都已形成了一些固定的格局，想要再插进来，必然会触及到另外一些人的利益，这摩擦也少不了，辽东都护府的孙晓头疼着呢，你去了，倒是可以让他轻松一下。”
“我什么时候起程呢？”贺兰燕大眼里满是期待在闪烁。
“等我们下山的时候。”高远道。
“这一去只怕最快也要半年时间才能回来吧，明志这么小，我可舍不得！”贺兰燕嘟起了嘴，母性在这一刻还是占了上风。
“你把明志也带去。”高远道：“明志是大汉国王的儿子，身份身然不同，与你加在一起，说话岂不更有份量，燕子，我让你去，可不是让你去打打杀杀的，河套，大草原，辽东三郡，这些地方，我现在需要的是平静，是让那里的人源源不绝的为大汉创造财富，而不是刀枪再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能将明志一起带去啊，哪真是太好了！”贺兰燕一下子跳了起来，“其实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可又怕菁儿姐姐不许。”
“如果是你想私自去玩耍，她自然是不许的，但这是公事。她又怎么会阻拦！”高远笑看着叶菁儿。
叶菁儿哼了一声，“高大哥也甭想封我的嘴，即便是现在，我也不想让明志去，明志才多大一点啊，就算是再过上几个月，也还没有满岁，这么长途跋涉，一个小孩子受得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高远摇头道：“匈奴人是很看重血统的，明志是最恰当的人选，是能给他们带去安全承诺和发展保证的证明，所以也只能辛苦我这位小儿子了！”

第973章 煌煌汉威（97）
山中无岁月，在凤凰山上守墓的日子，是高远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为悠闲自在的一段时光，有娇妻相陪，与稚子为伍，每日里踏青寻幽，捕鱼捉鸟，玩得不亦乐呼，与已经快三岁的大儿子高致远的感情，也在这一段时间里急剧升温。从高致远出生到现在，高远与他相处的日子屈指可数，自然也谈不上多深的感情，每每看到儿子看着自己的那份陌生的眼光，便让高远心里充满一份歉疚。现在有了这样一个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好好培养一下与儿子之间的感情。
与致远一齐葡伏在草从里逮蛐蛐，玩泥巴，为致远下套子捕鸟儿，卷起裤腿在山涧之间捉小鱼，搬螃蟹，每有收获，看到儿子眼中佩服以及兴奋的眼光，高远便觉得乐不可支。
父子之间的感情，自然在这样一天天的密切接触之中愈加深厚起来，上山不过十天来，小致远便更喜欢与高远呆在一起，因为与高远在一起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以及母亲时刻不在的教训。虽然致远还很小，但叶菁儿对他的教育却是极其严格的。
“哪有你这般当父亲的。”叶菁儿不时会在高远耳边唠叨，“在儿子面前，一点父亲的威严也没有了。”
“自己的儿子面前，为什么一定要有威严？”高远笑道：“有你这位严母就够了，我小时候，便常常希望父亲能这样陪伴在我的身边，可是我却永远也得不到这种爱了，我的儿子比我运气好，我当然不能让他在长大之后，留下遗憾。”
听着高远的话，叶菁儿不由沉默，她自然知道高远的身世，高远幼所失哺，靠着路斌的照顾才算长大，但路斌再亲，终也代替不了父亲的爱，或许高远是因为自己的遭遇才对儿子这般溺爱吧，以后再慢慢地劝导于他好了。
屋内琴声如流水一般淌过，灯光之下，宁馨身着一袭粉红沙衣，坐在窗前，纤纤细指在筝上轻轻抚过，便有清风流水一般的筝音淙淙响起，高远躺在一张竹制躺椅之上，一手拎着一只小小的茶壶，另一只手在躺椅之上敲着节奏，半眯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宁馨绝色无双，一手筝技更是世上对寻，此时薄衣轻裳，春光半露，专诸抚琴，当真是让人浮想联翩，即便是高远，也有些心猿意马，在山上这一段日子，每到晚间，叶菁儿与贺兰燕都各找借口独宿，倒是将高远让给了宁馨一个人，上山满打满算已经有二十九日了，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是由宁馨相陪，看到三人彼此之间相互敬让，高远却是极为欣慰，自己这三位夫人，每一个可都不是寻常人物，以往高远最担心的就是三人之间不能和睦相处，现在看起来，到是自己多虑了。
“馨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再给我添一个孩子呢？”高远突然睁开眼睛问道。
筝音骤乱，一下子不成曲调，宁馨有些嗔怪地抬起头来，双手掩琴，音乐之声戛然而止，“高大哥，好好的一首曲子，又让你扰了，难得我有现在这份平静，以后想要再奏出这水平来，不知又要到何年何月了！”
高远嘿嘿干笑几声，对于音乐，他是一个标准的门外汉，在他的心中，一般只有两个标准，好听，不好听。不过宁馨的筝音，往往能让他燥热的心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平静下来，即便不太懂乐理，他也知道这是极难得的。
“现在菁儿有致远了，燕子也有了明志，你什么时候再给我添一个娃娃，那可就完美了。”高远坐直了身子，“我高家一直是一脉单传，到了我这一代，如果多子多孙的话，九泉之下的老爹想必也很欣慰了。”
宁馨红着脸站了起来，走到高远身边，轻轻地倚偎在高远身侧，半晌才低声道：“我哪个，已有迟了十来天没有来了。”
“什么哪个？”高远一歪脸，问道。
“就是哪个嘛！”宁馨双手捂着脸，娇羞不已地道：“就是一个月来一次的那个。”
“啊，我明白了！”高远大叫起来，“十来天没有来了，那是不是就说你也有了！”
“你能不能小心一些，外头便有侍卫呢！”宁馨伸手捶着高远的胸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连菁儿姐姐都没有与她说，准备回宫之后找裘大夫看一看之后再说。”
高远兴奋的将宁馨一把箍进怀里，伸长嘴巴在对方粉嫩嫩的脸上啄了一口，“既然已经迟了十来天，那自然便是有了。哈哈，这可真是一个喜讯。馨儿啊，回去之后，监察院的事情，你便暂时不要去理会了，安心养胎才好。”
“嗯！”宁馨温柔地点点头。“回去之后，我就将手里的事情交接出去。大哥，我想生一个女儿，你呢？”
“儿子女儿都好啊！”高远笑道。
“你已经有两个儿子啦！”宁馨道：“儿女双全才好嘛。”
高远侧头看着宁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馨儿，你不要想多了，在我心中，儿子女儿都一样的好。即便你生的是儿子，我又岂会让他受委屈。”
宁馨默然地点点头。高远三位夫人，大夫人叶菁儿与三夫人贺兰燕都可谓是实力雄厚，叶氏有叶重，叶真等手握重兵的大将，有范登科这样执掌一方的地方大员，亦有荀修这样的学术大家，而老三贺兰燕有整个匈奴人为后盾，大哥贺兰雄亦是掌控着一个军团，只有宁馨，虽然出身丝毫不逊色于另外两位，但论起实力来，却是相差太远，她除了在监察院拥有一定的影响力之外，在军方完全是一片空白。
成长于宁则成这样的大阴谋家家中，自小宁馨便耳闻目濡了太多的故事，而王家在继承权问题之上，是最为残酷无情的，现在虽然几位夫人之间关系融洽，但谁又能知道以后会是怎么样的呢？
或者生一个女儿才是最好的选择吧！宁馨在自己的心里悄悄地对自己这样说。
高远也不再说话，说句老实话，即便是他，也不能保证以后会怎么样，自己在时，一切都好说，但当自己老了呢，或者不在了呢？现在自己所做的一切，正是在一点一滴的改变着这一切，希望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将绵延中国历史之上层出不穷的夺嫡彻底扼杀。
当自己一统这片大地，当一国之主拥有无上的权威，拥有对任何人生杀予夺的大权之后，只怕有资格问鼎这个位置的人都不可能不动心吧？只有从根子上改变这种权力格局，才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不再自相残杀。
权力，从来都是改变人的最大染缸。
两人默默相拥，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似乎是老天爷也嫉妒他们此刻的平静，安静得只能听到风拂树梢的山上，突然响起一声尖厉的哨声，随即一片叱喝之声响起。
“抓刺客！”有侍卫在外面大声喝道。
宁馨身子一僵，一下子坐了起来，高远也坐直了身子，看着脸有惊容的宁馨，高远倒是面容不变，轻声安慰道：“不用担心，不管发生了什么情况，也不会有人真能冲到我们这里来。即便他真有这个本事冲到我面前来，也不过是一个束手就擒的下场。”
想起高远自己的本事，叶菁儿心下稍定，点了点头。
高远站了起来，走到屋里桌旁，取出了自己早已多时不用的军刺，握在了手中，走到了门边。与此同时，外间已经响起了何卫远的声音。
“王上，发现一个人意图潜入到王上的居所，现在侍卫们正在抓人，他跑不了的。”
嗯！高远点点头，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高远刚刚踏出房门，另一侧贺兰燕居住的屋子，砰的一声窗户破碎，一个人影从里面飞了出来，倒是将两人吓了一跳。
从窗户里飞出来的人落在房前，一手提着弯刀，一手提着马鞭，满脸兴奋之色，不是贺兰燕又是哪个。
“刺客在哪里，刺客在哪里？”她一迭声的问道。
“夫人，刺客已逃遁，现在侍卫正在围捕他！”何卫远看着衣裳单薄，玲珑身躯凹凸有致地贺兰燕，唿得连眼都不敢抬。
“瞧把你兴奋的！”高远笑骂道：“还不回去换身衣服。”
贺兰燕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脸上不由一红，嗖的一声，又从被她打乱的窗户之中飞了回去，看得高远不住地摇头，贺兰燕天生就不是那种能拘束在宫中的金丝雀，这才回来几天啊，就已经将她憋得难以忍受了，自己的这位夫人，天生便是那种只能在空中翱翔的苍鹰。
片刻之后，叶菁儿也在护卫的保护之下，与高远汇合到了一齐，贺兰燕换了一身衣服，带着苏拉与乌拉两人，抱着明志出凑了过来。众人的眼中都是有着疑惑之色。
“倒也真是稀奇，居然还有刺客？”高远笑道，“也好，明天咱们就要回宫中了，今天晚上多些乐趣，回去之后倒也多了不少谈资。”
“王上，是属下卫护不周，竟然让刺客潜到了山上。”何卫远在一边告罪道。
“明日就要下山，今日大家不免忙乱一些，算不得什么大事，以后注意一些就好了。”高远挥挥手，“不过侍卫们的确要提高警惕，回去以后，你还要下番功夫。”
“是！”

第974章 煌煌汉威（98）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凤凰山上归于了平静，一队侍卫拖着一个衣衫破烂被五花大绑的家伙赶了回来，看着侍卫们的模样，高远也是吃了一惊，好几个人都象是被烟火熏过一般，乌漆麻黑的，何卫远奔过去，低声询问了几句，这才脸色轻松地走了回来。
“王上，没事，没有人受伤。”
刺客被押到高远的面前，叶菁儿和宁馨带着两个孩子早就避到了屋里，贺兰燕换了一身整齐的衣服出来，却是站在高远的身边，如同一个好奇宝宝一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家伙。
刺客的头低垂着，可以看到脑袋之上鼓起了一个大包，显然是被侍卫敲出来的，头上梳着一个髻，插着一根木头簪子，脑袋无意识的摇晃的，显然还没有清醒过来。
“说，是谁派你来行刺我王的！”何卫远很是粗鲁地上前一把抓住这个家伙头上的发髻，将他的脑袋抬了起来。
何卫远这一抓，似乎将这个人从懵懂之中惊醒了过来，有些迷茫的眼睛转了一圈，看到了前方的高远，突然大叫起来，“冤枉啊，我不是刺客。”
“此时喊冤枉还觉得太晚了一些吗？”何卫远冷笑道：“我大汉国王在凤凰山守制是昭告天下的事情，凤凰山早已封闭，不准外人进入，你如别无所图，怎么会潜入凤凰山，意图接近我王？”
“我是别有所图，但决不是为了行刺汉王啊！”刺客小声道。
何卫远哼了一声，“你承认别有所图么？如果不是为了行刺，为什么你被侍卫发现之后便逃跑，在侍卫追捕你的过程之中，你还暴力拒捕？伤我多名袍泽？”
刺客转头看着边上几个脸上乌里麻黑的侍卫，大声道：“那些玩意儿不伤人的，只不过是我用来脱身逃跑用的罢了，他们不是还好好地站在哪里么？”
高远看着这个不停自辩的刺客，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潜入凤凰山，意图接近本王，如果说不是行刺，你是想干什么？”
听到高远的询问，刺客的眼神一下子炽热起来，“大王，王上，我是来大王来敬献仙丹的。”
高远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仙丹？”
“对，仙丹！”刺客用力地点点头，“小人穷半生之力空研丹药之道，耗数十年之功，总是差了这最后一步不能成功，但就在大王登上王位的那一天，小人的一炉仙丹竟然就意外功成，丹成之日，满屋飘香，空中霞光万道，有氤氲仙乐在空中回响，冥冥之中似有人在警示我，这炉仙丹只能敬献于大王。”
“够了够了！”高远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个家伙，如果换作一个人，或许真会被这家伙一番说辞给打动，但自己是谁，这些鬼把戏如何能瞒得过自己，眼前这个家伙大概就是一个胆大包天，想要一步登天的家伙。“你说要献丹药给我，那你的丹呢？”
“如此仙丹，小人怎敢随身携带在身边，自然是藏得极为妥当，小人本想求见大王，但又不敢明说此事，处处碰壁，后来听闻大王到凤凰山为父母守制，这才悄悄地过来。”
“那我的侍卫发现你，你跑什么？”
“他们凶神恶煞，拔刀便冲着我来，箭嗖嗖的便向我飞来，小人心中害怕，一时迷糊，拔脚便跑了，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那时刻也都忘记了。”刺客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高远摇摇头，挥手示意将这个人拖下去，不过是一个希图一夜富贵的家伙，没事的时候胆大包天，有事的时候胆小如鼠，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带下去，等明天下山之后驱赶走。”高远吩咐道。
看着被拖下去的那个家伙，贺兰燕瞪大了眼睛，“高大哥，还真有仙丹啊？我小时候听族里长老说过这些事情呢！”
“打住！”高远敲了敲她的脑袋，“什么仙丹，毒丹还差不多，真要服了他这个仙丹，羽化登仙是不可能的，去阎王爷哪报道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真的啊！”贺兰燕咋舌道：“那这家伙还真得审一审，说不定就是有人特意派他来，拐个弯想行刺你。”
“那有这么多刺客！”高远笑道：“这样的人不必理会，赶走了事。”
何卫远走了过来，“王上，这是从那个家伙身上搜出来的一些玩意儿。”摊开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放着一些杂七杂八各种各样的物件，贺兰燕看着几个黑沉沉的圆丸子不由好奇起来，快手快脚地抢了一个出来，“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丹？”
“三夫人小心！”何卫远突然大叫起来，“那个混蛋就是用这个玩意儿伤了我们弟兄的。”
“这个玩意儿有什么用？能伤得了你们？”贺兰燕两根手指头拎着这个黑乎乎的丸子，很有些惊疑地问道，他可是知道，高远的这些卫士功夫可都是一顶一的。
何卫远小心翼翼的从贺兰燕手里接过这个黑丸子，“王上，夫人，这玩意儿杀伤力倒没有多大，不过挺唬人，真让他直接命中了，便会成为他们那几人的模样，我问了，当时这些侍卫以为这家伙掷出来的是暗器，便用刀去嗑，结果一嗑，这玩意儿便爆开了，又是烟又是火，将他们弄成了这般模样，要不是我们人多，撒的网够大，这家伙就真溜掉了。”
“哦？”高远倒是来了兴趣，伸手接过这黑丸子，“我来试试！”手力向身前不远处一株大树之上掷去，卟的一声响，黑丸子碰在大树之上，果如何卫远所言，烟火齐起。将贺兰燕唬了一大跳。
烟火过后，大树树干之上，变成了焦黑一片，但离大树较近的人，除了吓了一跳，却是毫无未损，贺兰燕拍手笑道：“果然是吓人的玩意儿，啥用没有，大哥，你说是不是？”回看高远，却将贺兰燕又吓了一大跳，高远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刚刚烟火腾起的地方，倒似神魂出窍一般。
高远此时的心里，却是泛起了滔天巨浪，奶奶的，自己真是糊涂了，先前何卫远说这东西的时候，自己就应当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这不就是最简化版的火药么？现在看起来没有啥威力，不过如果能将他改良，这个东西会给现在的战争带来巨大的变化。
火药啊！高远在心里大叫着。
“大哥，大哥，你怎么啦？”身体一阵猛烈的摇晃，让高远一下子惊醒过来，低头看向正在猛摇自己，满脸焦灼的贺兰燕，笑道：“你再摇，可就将我摇散架了。”
“大哥，你刚刚怎么啦？”贺兰燕有些惊慌地问道。
“没什么，这他东西，有点意思。何卫远，将他给我带回来，我要和他聊一聊。”高远转身走进屋子，贺兰燕也赶紧跟了上去。
屋子里，叶菁儿也是满脸紧张之色，“大哥，这些妖人的花言巧语，断然是不能听的。”
宁馨也连连点头，“不错，高大哥，这些人不知羞耻，一心想走终南捷径，遇到这种人，根本就不需要与他多话，一刀砍了就是，如果这世上真有仙丹，他们怎么会不自己吃了却要巴巴地来献给你？”
“我知道。”高远笑道：“我不是对他的所谓仙丹感兴趣，我是对另外的东西感兴趣，行了行了，你们的夫君不是那么没见识的，更不会痴心妄想长生不老，羽化登仙，神仙有什么好？哪及我在娇妻满屋，这世间繁华我可是永远也享不够呢！”
看着高远神智清明，叶菁儿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几个，回去休息吧，明天回到蓟城，又是一天的忙碌，我见见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高远道。
“燕子留下来陪你！”叶菁儿道：“那个家伙神神道道的，有燕子在你身边陪着，我也放心一些。还有，让何卫远也守在你身边。”
“知道啦！”高远笑着挥挥手，“那么一个瘦瘦小小的家伙，还能把我怎么样，我一只手就拧死了他。”
两个卫士将那人拖了进来，扔在地上。
“给他松绑！”高远道。
绳索解开，那人赶紧给自己的双手推宫过血，看来倒还真是一个会家子，何卫远手按着刀柄，站在高远身侧一步的地方，贺兰燕坐在一侧，手指勾着弯刀，不停地转动着，笑嘻嘻地看着这家伙。
“卫远留下来，其它人退下去吧！”高远吩咐道。他想问的事情，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清心。”
“清心，这是你的名字吗？”
“回王上，这是小人的道号，从小师父给起的，真名着实记不起来了。”
“清心？看你这做派，好像并不本怎么清心嘛，心中私心杂念倒着实不少！”高远笑道。
清心陪着笑脸道：“王上说得是，小人这些年来过得实在艰苦，不过小人终于不负师父所望，炼成了仙丹。”
“闭嘴吧你，不要再说你的什么仙丹了！”高远笑骂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一枚黑丸子，“我对你的仙丹丝毫兴趣也没有，不过你可以跟我讲讲这玩意儿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看着高远手中的黑丸子，清心显得有些紧张，“这，这是小人偶然机会配制出来的。”

第975章 煌煌汉威（99）
在清心略带着紧张，有些结结巴巴的叙述的之中，高远终于弄清楚了这个意图以献丹来搏一个出身富贵的江湖骗子的一生。
道家学派在这个时代是非常落寞的，他无为而治的治国思想根本无人采用，而清心的师傅便是这样一个落魄江湖的家伙，好在道家的学术理论无人理会，但这个学派的人却大多精通岐黄之术，清心的师傅便靠着给人看病或者炼制一些草药丹药来治病救人用以谋生。
清心是一个孤儿，在一次偶遇之中，被他师傅遇上收为弟子，清心跟着这位师傅仅仅五年，他的师傅便蹬了腿了，留给他的只是一些道家学派的书藉与平素炼药的丹炉，这位清心又过上了孤家寡人的生活。
师傅的医术他基本没有学会什么，在乡里勉强蒙些乡农，治些小病倒也可以，但收入自然也微薄，清心却是心比天高，他师傅留给他的一些道家典藉之中，亦有不少奇奇怪怪的杂谈，而清心却在这些杂谈之中找到了发财致富的机会。
从此这位清心道长不再采药，不再治病，而是舞起了桃木剑，画起了辟邪符，走乡串里，抓鬼驱魔，收入比起以前倒果然是丰厚了不少。
这种掷出去便腾起烟火的东西，便是清心从师傅留下的典藉之中的一些一鳞半抓的记叙之中弄出来的，自从有了这个东西，他装神弄鬼再上一个新台阶，挥手之间，烟腾雾起，火光熊熊，不但能蒙得了乡下愚农，连城里的绅士财主也多有上当者。
有了些许积蓄，自然便想谋些富贵了，清心开始按照师傅典藉之中一些记录开始练制丹药，这一次大汉新建，汉王登基，听闻汉王出身乡里，以前不过是小小乡兵，必然见识不广，说不定能凭借着这个玩意儿蒙一个富贵出身来。
岂料这位汉王压根就不信这些东西，还被那些侍卫追得满山跑，虽然清心也练过一些功夫，但在这些如狼似虎又人数众多的侍卫面前，又哪里能跑得掉呢，终是做了阶下囚。
看着这位垂头丧气的骗子，高远笑着抛了抛手里的黑丸子，“你的丹药我的确不感兴趣，不过对你这玩意儿却是兴趣多多。”
“这东西，除了唬人，可没啥用处。”清心喃喃地道，“汉王又不需要用这个去骗人。”
听到清心的自言自语，高远又好气又好笑，将黑丸子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地点了点他，“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弄这玩意儿，就没出过什么事儿或者什么意外？”
听着高远的话，清心的一双眼瞬间便直了，接着那张脸儿便开始变白，变青，又变白。整个人都瘫到了地下。
“怎么，还真出过事？”高远问道。
一边的贺兰燕哼了一声，“看他那模样，定然是出过事，而且还不是小事，说不定就是人命的事儿，不然他怕什么？”
“王上饶命！”清心一翻身跪在了地上，叩头如捣蒜，“王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轰的一声便爆炸了。”
“爆炸？”高远的眼瞳微微收缩。“那你怎么还活着？”
“回汉王的话，我配这玩意儿也有些年头了，一直都有固定的比例，从来没有出过事，后来我年纪渐大，便也收了几个徒弟，这些东西，便让他们去配制，哪天天太热，我便让徒弟们在丹房里干活，我到外头纳凉，轰隆一声，便炸开了，里头的两个徒弟，一个当真便死了，另一个成了一个火人，冲出了丹房，但也没熬几天就死了。小人胆小，这出了人命，哪里敢去报官，只能偷偷地将他们埋在了一个僻静之处。”他抬头看了一眼汉王，“汉王法眼如矩，不出门而知天下事，小人万万没有想到这点腌脏事，竟然也被大王您看在眼中，大王饶命啊！”
“死了两个人，苦主也没有找你算帐？”高远问道。
“小人这两个徒弟也都是孤儿，没有家人的，所以小人偷偷地将他们埋了，然后远远地离开了那里一段时间，过了一年多才回去，告诉那里的人说小人的两个徒弟都出师现在去云游天下，除暴安良去了。”清心嗫嚅着道。
“两条人命呢！”贺兰燕啧啧地道：“按大汉律，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哦！”
“小人不是杀人，这是意外，意外。”清心大惊，连声辩解道。
“好了，不管是意外还是有意，我可以追究你的责任也可以放过你。”高远敲着桌子，似笑非笑地道。
清心瞪大眼睛看着高远半晌，突然福至心灵，大声道：“王上宽宏，小人愿为大王做任何事情，虽万死而不辞。”
“万死而不辞？”高远嘿的笑了一声，“这句话可是出自真心？”
“真心，自然是真心！”清心连连点头，“如有半句虚心，定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何卫远在一边哈的一声笑，“如有半句虚言，倒也不需劳动老天爷，我一刀下去，自然干净利落，让你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看着何卫远狰狞的笑容，清心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噤。
“我会安置你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你的任务呢，就是给我研究这个玩意儿！”高远点了点桌上的黑丸子。
“大王，这玩意儿除了骗人，并没有多大用处。”清心喃喃地道。
“我要的不是这骗人的，而是你那一次炸死了人的。”高远微笑地看着对方：“只有那种威力的东西，才对我有用。”
清心小脸变得唰白，卟嗵一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脸上满是绝望的神色。
“你这东西，是用硝，木炭，还有硫这些东西配制出来的吧？”高远不理会脸如死灰的清心，自顾自地问道。
“是，是，原来王上都晓得。”清心颤声道。
“很好，那我告诉你，想提高这玩意儿的威胁，首要的便是这几样东西的配制比例，比例适当了，便能造出炸死你徒弟那样的玩意儿。”高远笑道：“具体是个什么样的配比，我倒还真不知道，那就要看你以后的工作了。”
“小人，小人一定努力配制出王上需要的东西。”清心颤声道。
“你也不必担心会步你徒弟的后尘。我既然知道这些事情，便自然也晓得一些防备这东西突然爆炸的方法。我给你配备的地方，也远远不是你以前的地方能比的，我可舍不得你就这样被炸死了呢！”高远笑道。
“多谢王上体恤！”清心感激涕零地道。
“你不是想要一个出身吗？”高远呵呵地笑道：“如果你弄出了我需要的东西，便是封你一个候爷也不是不可能的。”
高远此话一出，不但清心呆若木鸡，便是一边的何卫远与贺兰燕也惊呆了。这小小的黑丸子里有什么隐藏的秘密，竟然值得高远开出这么大的价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高远此语一出，清心本来煞白的小脸，瞬间便变得血红，人也一下子激昂了起来：“王上，不知你需要威力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什么程度？”高远大笑，脑子中不由想起了前一世的那些战争，火药，就是潘多拉的魔盒，只要他一出世，便会一步步展现他魔鬼的力量，彻底改变这个世界。“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便要什么程度，当然是威力越大越好。”
“小人一定能做到！”清心大声道。
“好，你现在还有徒弟么？”高远问道。
“有，有，现在又收了几个，我来时将他们留在了山外，本来准备献给大王的丹药也留在了他哪里。”清心小心翼翼地道。
“将你的仙丹扔到垃圾堆里去吧！”高远仰头大笑，“一门心思地给我研究这个玩意儿出来，我高远说话，向来一是一，只要你让我满意了，那我便封你为万户候。”
清风已经抛去了死亡的威胁，万户候的诱惑实实在在的摆在他的面前，而他要做的，只是将他平素做惯了的东西改进而已。
看着这个要官不要命的家伙欢天喜地的离去，贺兰燕怪怪地看着高远：“高大哥，你是在跟他说笑话吧？”
“怎么是说笑话？”高远很是认真地看着贺兰燕，“如果他真能弄出威力够大的炸药来，我封他一个万户候又算得了什么？”
“这东西，叫炸药么？”贺兰燕问道：“很厉害？”
“当然。”高远点头道：“只要有足够的这东西，能将一座城池整个的崩上天去，所谓改天造地，并不是一句笑话。”
“这么厉害？”贺兰燕脸上变色。
“就有这么厉害。”高远伸手拿起桌上的黑丸子，走到窗边，劈手将黑丸子扔了出去，打在外面空地之上，腾的一声，烟火骤起。“如果这清心真能弄出我需要的东西来，那么，这个世界的战争，将因此而被完全改变。刀枪这些冷兵器，将因为他的出现，而慢慢被淘汰出局。城池不再是固若金汤，人命在它的面前将如蝼蚁一样。”
在与贺兰燕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高远想起的却是在他原来那个时代之中，一个曾经辉煌无比的王朝在他的末期，动用了成千上万的骑兵面对着对面机枪阵地的冲锋，在如雨泼一般的子弹的扫射之下，曾纵横天下无敌的骑兵一片片倒在了凄雨冷风之中，付出万千代价，却无一人一骑能冲到敌人的阵地之上。

第976章 煌煌汉威（100）
空中阳光炽烈，太阳残暴地将火一般的温度倾泄下来，将整个大地烤得有气无力，连树下的花草都无力地耷拉下了脑袋。虎头光着膀子趴在一人多深的草从之中，瞪着大大的一双牛眼，看着山下溪流边的敌人营盘。
自从占领了高唐的白羽程所率领的红巾军接受了临淄田远程的招安之后，高唐战火便骤然再起，汪沛所部，不断地向着红巾军所占领的区域发起进攻，试图夺回高唐城，将红巾军驱逐出去。而在平陆与高唐边境的田敬文所率领的齐国军队，不出白羽程所料的保持了一个暖昧的态度，不攻，不退，虽然牵制了汪沛的部分兵力，但却实实在在的将大部分的压力转嫁到了白羽程的红巾军身上。只有当白羽程言辞激烈地向蓟城告状甚至威胁要拉人跑路的情况之下，田敬文才会指挥部下发起一些不痛不痒的攻击来应付。
说起来倒也不是田敬文存心要坐山观虎斗，实在是他亦力有未逮，齐国精锐现在大部分都在田富程麾下，汪沛所率领的便是其中一支主要力量，田敬文虽然得到了汉国释放的一万战俘，但与对手比起来，还是显得力量薄弱，防守高唐与平陆之间广阔的边境线，已经让他兵力极为分散了，而手底下新招起来的兵马，现在的确难地担当大任。守成还行，进取则不足，田敬文担心汪沛声东击西，明着攻击红巾军，暗底里却调集兵马给他重重一击，是以步步小心。几次三番的试探下来，使得汪沛更加有恃无恐的向高唐发动一次比一次规模大的进攻，高唐的白羽程承受的压力愈来愈大。
马贼出身的白羽程秉承着进攻就是防守的作战理念，被汪沛压着打了月余，心中大为不愤，下定决心要展开反击，夺回战场之上的主动权，在赵一安等参谋的策划之下，制定了一次反攻的预案，而其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要夺取团风县，拿下团风县，红巾军的兵锋便可从侧翼直指田富程的老巢，骑兵自团风出发，数日之间便可威胁到田富程的大本营，这样便可以迫使汪沛收缩兵力，守卫即墨免遭红巾军的骚扰。
汪沛身为大将，自然也知道团风县的重要性，在这里驻扎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部队，由老将张士诚指挥。防守得滴水不露，根本不给红巾军以任何可趁之机。
虎头到这里已经三天了，为了这一次一举击败这支齐军，红巾军主力与汪沛在凤阳正面展开了激烈的争斗，这也是数月以来红巾军第一次向齐军展开大规模的主动攻击。但无论凤阳方向打得如何厉害，这一支齐军在张士诚的指挥之下，巍然不动，完全不理会另外一面熬战正酣的激战，气得虎头几乎将牙齿咬碎。
白日里太阳几乎要将人烤熟，为了隐藏形迹，他们不能生火做饭，不能随意走动，吃得都是随身携带的干粮，每天最常做的事情便是趴在草从中，树林里，等待着战斗的时机，但时机却迟迟未到。
这样炎热的天气里，饮水的补充便成了一个大难题，山下的溪沟里清水淙淙流动，但却可望而不可及，随身携带的饮水已经告急，大部分战士的水囊之中已经空空如也。
白天难过，黑夜也难熬，一入夜，天气倒是凉爽下来，但无数的蚊虫便从草从之中嗡嗡飞出，欢天喜地地扑向这丰富的血食，一个个吸得肥头大耳，这几天下来，虎头已经发现战士们的精气神儿在急剧的下降之中，所幸带出来的都是老兵，要是新兵，只怕根本就不用打，虎头便可以带着他们灰溜溜的跑路了。
即便是现在，虎头也知道，只怕事情已经不可为，这个叫张士诚的家伙老到的很，似乎料定了凤阳方面根本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别说去救援，便是派几支小队去打探一下消息都懒得做。根本让他找不到任何攻击的机会。
硬打，虎头不认为自己能攻破这个坚固的营垒，再说了，如果不能歼灭这支军队，即便是击败，也不可能达到这一次的战斗目标。
这让虎头气恼不已，看着身上被蚊虫盯咬的斑斑红点，虎头趴在地上，将身前一丛青草拔得一根都没有剩下。
“赵参谋来了。”一名亲兵跑到了虎头跟前，小声道。
赵一安满脸的疲惫，双眼布满红丝，他是从凤阳一路潜行过来的。看到赵一安，虎头没好气地道：“赵参谋，这一次你们的计划可不灵，这个张士诚根本就不挪窝，他可有三千人马，又在防备齐全的大营之中，我这里只有不到两千人，可没法儿去硬打。”
赵一安一屁股坐了下来，这一次的经历也给他让了一堂生动的实战课，计划再好，有时候也不见得能按着自己的节奏走，到了现在这个时间，他也总算是想明白了，还是一个敌我双方实力对比的问题，红巾军即便倾巢而出，也不可能在正面战场之上彻底击败汪沛，这才是张士诚根本就不动的理由所在，如果红巾军势大，有击败汪沛的可能，他怎么如此安坐不动？
“可恨的是田敬文根本没有发动攻势与我军夹击汪沛。”赵一安有些颓丧，拔了一丛青草在手里绞成一团，“候爷也大为恼火，先前与田敬文约定，两军同时发起攻击的。”
“你又没有将我们准备夺取团风的暗棋告诉对方，田敬文奸滑似鬼，定然是看出我们这一战即便双方合作也不可能拿到太多的战果，才懒得动的吧！”
“咱们的底牌怎么能完全告诉他，而且我可不信田敬文的麾下没有田富程的内鬼。”赵一安愤然道。
“算了，现在不说这些了，你现在赶过来，是告诉我这一次就这样结束了吗？”虎头道。
“是！”赵一安点头道：“主力已经于昨天退出战斗，我亲自向候爷请命来你这通知你，虎头将军，这一次十分抱歉了，让你们白白地受了好几天的苦。”
看了一眼赵一安，虎头嘿的一声，“这也算不得什么，其实你不来，我也要准备撤退了，饮水补给不上，与敌对搏胜机又不大，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事，咱可懒得做。撤退吧，再找机会。”
“现在高唐与平陆僵持了下来，临淄得以调动军队支援邹章，让成思危一时之间也难以取得成果，临淄要争取的是时间，现在他们已经达到了最基本的目标，只消与田富程熬下去，田富程便前景不妙，但这对我们可没有什么好处。”赵一安搔搔脑袋，“王上要在今明两年之内解决齐国问题，我们打不开局面，怎么能按时完成任务？”
“哪有什么办法？除非孟冲他们从昆州发动进攻！”
“这样从军事上来说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王上还要考虑拿下齐国之后政治上的问题啊！”赵一安叹道，“如果拿下一个不稳的齐国，一个不断反抗的齐国，对我们半分好处也没有，哪要牵扯我们多少兵力啊！要知道，接下来我们的对手不是楚国，便是秦国，不论那一个都是庞然大物，王上要的是一个平稳过度，快速融入的齐国。”赵一安苦恼地道。
虎头耸耸肩，对于这些事情，他不是很懂，也懒得去懂。伸手抓过丢在一边的衣裳和盔甲，一边往身上套，一边道：“不管怎么说，这一仗是打不下去了，撤吧！”
赵一安无言点头。
两人沉默着从草从之中站了起来。
山下，忽然传来了巨大的欢呼之声，虎头一怔，抢上几步，向山下看去，发出欢呼的是齐军的营盘，一队队的齐军从营盘里冲了出来，大声欢呼着，吆喝着，不少人更是直接扑进了不远处的溪沟之中，互相击打着溪水取乐。
“他们也知道在凤阳这一战中，我们打输了，他们在庆祝呢！”赵一安恼火地道。说完这句话，却发现虎头正直勾勾地看着山下的齐军，心中不由一跳。
“虎头将军！”他低声喊道。
虎头突然转过头来，看着赵一安：“赵参谋，想不想干一场，让这些家伙乐极生悲？”
赵一安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如果说时机，这的确是一个最好的时机，敌军正在庆祝，防备自然也就松懈。
“可是候爷的命令是撤退！”他迟疑地道。
“将在外，当根据实际情况临时作出决断，哪有这样婆婆妈妈的，如果说事事都能按预案走，那这仗还打个屁！”虎头不屑一顾地道。“干一场，赵参谋，你以前也是在野战军里呆过的，有没有胆子跟我冲一把？虽然有点冒险，但只要成功，团风便是我们的了。”
被虎头一激，赵一安以前在野战军中养成的骠悍气息一下子被勾了起来，紧紧地握住腰间的佩刀，“干。”
驻守在这里的张士诚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袭击在齐军欢庆凤阳正面战场全面胜利的时候突然到来，当头裹红巾的敌军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时候，他的部队还在营垒之外大肆欢庆。
战斗在一个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时间节点之上展开。

第977章 煌煌汉威（101）
营帐倒伏，火光冲天，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流而今被染成了红色，哪怕上游水流不停而来，仍是无法将其颜色冲淡，无数尸体倒伏在溪涧周围，整个大营已经完全落入到了红巾军的手中，连主将张士诚也当场战死。
张士诚是有机会脱逃的，但他很清楚一旦团风流失会使整个局面出现不可控制的恶果，他竭尽全力组织反击，企图挽回败局，但在山上窝了好几天，吃尽了苦头的红巾军们此刻正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逮着了他们这个出气筒，哪有轻易放过的道理，一场恶战，张士诚被虎头一刀斩于马上，齐军的抵抗至此亦戛然而止。
上千人被当场击毙，千余人当了俘虏，剩下的则零散逃走，团风再无成建制的军队，落入红巾军手中指日可待。
提着血淋淋的刀，赵一安行走在满地尸体之间，虎头迎面而来，“怎么样，赵参谋？痛快吧！”
“痛快至极！”赵一安大笑着，“说起来虎头将军，还是这样的生活更让人血脉贲张啊，这一年多来我闷在教室里，作战室里，对着地图，沙盘指手划脚，苦思冥想，几乎忘了自己曾经是一个在沙场之上，阎罗殿前几度徘徊的士兵了。”
“哈哈哈，各有各的妙处。”虎头笑道：“其实王上招你们这些当过兵打过仗的人去做参谋策划作战还是极对头的，我们最怕的就是一些根本不知沙场为何物的书生们完全凭着臆想来瞎指挥，那才是糟糕透顶。”
赵一安微噎了一下，因为他知道，从他们这一届之后，随后的参谋科招的学生，有不少人根本就没有上过战场，只是一些文弱的书生，看来这些事情，让这些前线的将士们已经颇有微词了，很显然，像虎头这样的人，是绝对不放心由这样的人来指挥自己的。看来这个情况，自己应当及时向上汇报，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
虎头似乎没有意识到随意的一句抱怨会让赵一安想这么多，将大刀伸到溪流之中，晃荡着想将上面的血迹清洗干净，赵一安虽然是参谋，但在战场上的表现让虎头很是欣赏，到底是从沙场之上走过几遭的人。
“接下来我们要再接再励，趁着敌人还没有回过神来，一股作气拿下团风县城，这样一来，便完美地实现了战前的目标。想来老大一定会惊喜交加，而田敬文定然是懊恼不已吧，头功又被我们抢到了。哈！”虎头提起大刀，看看刀锋，“狗日的，刀都卷口了。”
赵一安看了一眼周围，先前几天的疲劳积累，再加上先前大战的过度爆发，士兵们显然疲劳之极，连打扫战场都没有做，士兵们大都或坐或躺地在休息，他的身边，便有一个士兵居然头枕着敌人的尸体，鼾声如雷。
“虎头将军，只怕要让士卒们休整一下吧，这个样子只怕再强行行军，会累倒不少人的。再说了，团风毕竟是县城，内里也应当有不少兵马，恐怕还要打仗。”赵一安道。
虎头皱了皱眉头，“你说得也有道理，便让士兵们休息两个时辰，赵参谋，我看你也累坏了，接下来的战事，你便不必参与了，你赶紧回去报告老大，我这头继续进攻团风，他哪里还是要策应一下，不然我这边打得起劲，被汪沛抄了后路，那可就惨了。”
赵一安点点头，“这个我省的。不但是白候爷那里为再次发动进攻，只怕田敬安也要坐不住了，他哪边也肯定会出兵的，这一次他定然会拿出使奶的力气出来，而不会像以前做一做样子了，将汪沛彻底驱逐出高唐，便在此一役了。”
八月的齐国战局，便如八月的天气一样，变幻莫测，先是受到临淄招安的红巾军大举向凤阳的汪沛展开进攻，历时十余天的战斗，红巾军损失惨重而不得不后退，就在即墨欢欣鼓舞，认为红巾军经此一役大伤元气，将他们驱逐出高唐指日可待的时候，风云突变，驻扎在团风，卫护即墨侧役的张士诚部被红巾军偷袭，团风失守的消息，比起凤阳大捷的消息传到即墨，仅仅晚了一天而已。
狂欢刚过，噩耗便至，即墨立时便陷入到了震惊与慌乱之中。
即墨虽然是田富程现在统治的大本营，但驻守即墨的军队却并不多，田富程麾下兵马，一支由成思危率领在猛攻临淄，另一支便是汪沛率领进攻平陆，也在驻扎高唐，而田富程本部人马，却有一大部分在防备着昆州的汉军由孟冲所率领的南方野战集团军。团风的失守，意味着红巾军可以长驱而入即墨，如今高唐战乱不休，大部分落入到了红巾军手中，赋税根本无从谈起，而即墨是田富程唯一的资金来源了，如果红巾军进入即墨，这唯一的一块赋税来源地也将告急，先别说应付红巾军的进攻，光是维系自己军队的费用都成了大问题，更不用说要支付给汉国的赔款了，一旦拖延支付给汉国的赔款，汉军便更有理由发动大军来讨帐了。
万般无奈之下，田富程只能下令汪沛彻底退出高唐，所属军队回到即墨，卫护即墨安全。齐国的形式顿时逆转，原本是老二田富程大占上风，但丢了高唐，困居即墨一隅，攻击临淄又不顺，田富程马上陷入到了困境当中。
凤阳，魏志文喜气洋洋地向着凤阳城进发，十几天前，便是由他作为攻击箭头主攻凤阳，但在汪沛的阻击之下，魏志文很是折损了一些人手，仍是一无所获，最后不得不无果而终，但转眼之间便胜负易手，汪沛主动撤退，凤阳城唾手可得，退出凤阳之后，田二公子的部队在高唐再无险可守，也代表着高唐的彻底易手。
以胜利者的姿态进驻凤阳，魏志文觉得是对前些天丧生在这里的兄弟们的最好的安慰。
马蹄疾响，一名骑士风一样的从前方冲了过来，到得魏志文跟前，滚鞍下马。
“魏将军，不好了！”骑士大叫道。
魏志文心中一跳，“怎么啦，是不是汪沛走得不甘心，还设下了圈套？”
“不是，我军前哨抵达凤阳城时，田敬文所属部队已经率先进城，他们守住了城门，不让我军进城，现在两边在城门口对峙呢！”骑士大声叫道。
“我操他娘！”魏志文大怒，破口便骂了起来，他便是海匪出身，性子暴燥，眼中更是糅不得沙子，前些日子，白候爷与田敬文约好一齐出兵攻击凤阳，引诱团风张士诚部回援，以使虎头将军能顺利夺得团风，田敬文这狗娘养的答应得好好的，等到他出兵攻击的时候，另一侧的田敬文却是出工不出力，使得汪沛行有余力地挡住了魏志文，别说引诱张士诚来援了，就凭着汪沛手里的兵力，便让魏志文结结实实地吃了一个大亏，当年从海上一起上岸的老兄弟都折损了好几个，现在虎头将团风夺下来了，汪沛一看大事不妙跑了，田敬文来摘桃子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魏将军，怎么办？两边快要打起来了。”骑士一脸的焦急。
“打就打，老子们红巾军还怕他们这帮软脚蟹。”魏志文一摧战马向前奔去：“弟兄们，走，去教训这帮龟儿子去。”
凤阳城前，红巾军将士一脸的愤慨，此时城门已经紧闭，城头之上，齐军严阵以待，从墙垛之中，隐约可以看见闪着寒光的利箭正遥遥对准城下的红巾军，一名齐军将领站在城墙之上，正在大声地对着城下红巾军喊话。
“奉田敬文大将军之命，我军已经进驻凤阳城，尔等迅速离去，不得在此聚集喧哗，再向前靠近，我们就要不客气了。”
回答他的是城下震耳欲聋的怒骂之声，怒骂声中，一队队的红巾军反而向前逼近了几步。
城上齐军将领一挥手，一枚弩箭带着啸声射下，夺的一声，插在离红巾军身前十数步处。“这是军令，尔等既受朝堂招安，当奉田大将军号令，越过此箭者，杀无赫！”
城下，红巾军鼓噪更甚，城上将领脸色也紧张起来，如果红巾军当真越过了此箭怎么办？真下令射击吗？这一下可就是与红巾军开战了。心中紧张，脸上也滴出汗来。
正焦急之间，红巾军阵后，突然响起了阵阵号角之声，号角声一齐，本来正在向城下涌来的红巾军突然潮水一般的向后退去，城上齐军将领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惜的是，他听不懂红巾军的号角声所代表的意思。
退后的红巾军开始整顿队形，先前的杂乱无章在这阵阵号角声中，迅速地回归秩序，在离城约里许之处，列成了攻击阵容，在他们的身后，烟尘滚滚，数十骑飞速奔进，更后方，更多的军队正在向这里涌来。
魏志文勒马，看向城上，狠狠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先前那个王八蛋喊什么？”他随手招来一名红巾军哨将，问道。
“回将军，他说越过此箭者，杀无赫！”牙将愤怒地道。
“操他娘！”魏志文又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们在这里候着。”
他策马向前，悠然向前走去，走近了弩箭，越过了弩箭，然后勒马而停，看着城上的齐军将领：“老子是红巾军第三营营将魏志文，老子现在过了这弩箭了，有种你杀了老子！”
他挑衅地看着城上的齐军将领，怒吼道。

第978章 煌煌汉威（102）
魏志文的怒吼让城上齐齐失声，齐军将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魏志文是新鲜出炉的高唐候的手下三大干将之一，他哪有胆子向他动武，只要一动手，便是两军之间的一场火并，到时候，自己这替罪羊是稳妥妥的当定了，脑袋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搬家。
城下，魏志文怒火高炽，点着城头之上，疾喝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你们的脚下，你们的身边，城墙上，墙垛之上，还有这城下，这斑斑的血迹是谁留下的？是你们吗？在这凤阳城下，我们红巾军上千兄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现在你们居然堂而皇之的霸占了这里，而将我们拒之门外，怎么，你们是想比谁跑得更快吗？”
城上，齐军士兵不免有些汗颜，打高唐，他们的确没有出多少力，而红巾军却是在这里洒下了无数的鲜血，城上齐军将领脸上有些发烧，却仍强撑着喊道：“魏将军，不是我有意得罪，但我得到的田大将军的军令便是进驻凤阳城，并负责凤阳城的安全。”
“我呸！”魏志文啐了一口：“老子不认得什么田大将军，老子只认得我家老大高唐候白候爷，城上的小子，你给我听清楚了，从现在开始，老子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乖乖地给老子让出凤阳城，否则老子就要不客气了。”
“魏将军还请三思而后行！”城上齐军将领大喊道。
“三思你妈个鬼！”魏志文怒吼一声，拨马便向后走。
片刻之后，数名红巾军将士抬着一根杆子奔到前方空地之上，将杆子树了起来，太阳照在杆子上，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更远处，越来越多的红巾军士卒正在聚集，大量的攻城器具也络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城下，魏志文盘坐在一处树荫之下，闭目小憩，城上的齐军将领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任他在城上叫破喉咙，要求与魏志文面谈，魏志文却是如同没有听见，根本不加理会，看着那根杆子的倒影远来越短，距离对方限定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齐军将领心一横，吩咐城上齐军士卒，准备迎战。
左右占领凤阳是田大将军的将令，不许红巾军入城也是田大将军所暗示的，要是自己不遵将令，脑袋立马得掉下来，而如果与这些红巾贼火并起来，田大将军说不定还会替自己出头，否则以后谁还会将他的命令当回事？
齐军将领的命令一下达，城上的气氛立时紧张起来，更多的齐军士卒奔上城头，开始忙碌起来。
而在城下，魏志文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场地中央的杆子的倒影，慢慢地站了起来，迈步向前走去。
随着他步伐的前移，一排排坐在地上的红巾军士卒跟着站了起来，当魏志文走到队伍的最前列的时候，在他的身后，红巾军将士已经组成了一个个整齐的方阵，一台台的床弩被架在平板车上拖到了阵前，一辆辆蒙着牛皮的蒙冲车，看似笨重无比，却对城墙威胁最大的攻城车，在一个个方阵之间向前推进。
魏志文停下了脚步，那根杆子的倒影也恰在这些完全地缩回到了根部，与杆子完全重合。
“擂鼓。”魏志文低沉有力的声音响起。
咚！
咚咚！
咚咚咚！
声声重鼓响起，每一通鼓声，都伴随着红巾军士卒的厉声呐喊，如同响起在城上齐军将士的内心深处。
“准备迎战！”齐军将领此时已经骑虎难下，此时此刻，断无退让的道理。
“进攻！”魏志文吼道。
“杀！”最前排的红巾军大声呐喊，伴随着声声鼓点，开始向前推进，一队队的盾牌兵从队列之中越众而出，小跑到最前方，咣当一声，一人来高的盾牌插到了地上，一面面盾牌组合在一起，如同一堵平地而起的城墙，在盾牌之后，一辆辆床弩昂起了头，闪头寒光的弩箭遥遥对准城头。接下来，便将是双方远程武器的压制与反压制，然后便是残酷的城池攻防大战了。
“不要动手，不要攻城。”魏志文的手刚刚抬起，准备下令床弩射击的时候，一阵阵急促的马蹄之声响起，十数匹战马从右侧一路闯进战场，竟是不顾死活地横穿在两军阵前，此时只要一方下令放箭，这十几人连人带马，定然是被射成刺猬的下场。
“宋留守！”城上，齐军将领讶然地看着身着一身簇新官服，但此时却跑得狼狈不堪的宋博轩，“不要放箭，不要放箭！”他挥舞着手臂，对着城上的士卒大声吼道。
魏志文眯起了眼睛，宋博轩他当然是认得的，几个月之前，就是这个人带着节氂，出现在高唐城，代表齐王加封了白羽程为高唐候，连自己好像也得了一个什么车骑将军。
作为白羽程进入齐国之后收伏的一个重要头目，在经过长时间的考核之后，现在魏志文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信任而进入了汉军的序列，以他现在的地位，自然是了解这支红巾军的终极作战任务，能成为蒸蒸日上的大汉王国的一名高级将领，是他以前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情。白羽程的这支红巾军在大汉王国的军队序列之中，被称为齐鲁军团，白羽程是齐鲁军团的司令官，而他，虎头，横刀，将是这个军团的三个下辖军的军长，与大汉王国的一个军长来作比较的话，已经日薄西山的齐国的什么车骑将军顶个屁用啊，眼见着连齐国也要落入大汉王国之手了。
“魏将军，千万不能攻城。”宋博轩一路狂奔到了红巾军阵前，翻身下马，疾步跑向中军大旗之下的魏志文。
“你是……”魏志文歪着脑袋，装作一副记不起对方是谁的模样。
“我是宋博轩，高唐留守！”看着对方毫无反应的模样，宋博轩赶紧道：“前些日时，就是我去高唐城，代表王上敕封白候爷与各位将军的啊！”
“哦，原来是宋大人！”魏志文哈哈一笑，翻身下马，拱了拱手，道：“得罪了，我是个粗鲁汉子，这记性不好。宋大人，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这个理儿，我军流血流汗，付出了偌大的代价才将汪沛自高唐赶走，他田敬文倒好，打仗的时候畏敌如虎不出力，现在摘桃子，抢功劳，倒比谁都跑得快，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是是是！”宋博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本来在白羽程的军中，听到魏志文派人送给白羽程的信后，大惊失色，原指望白羽程下令魏志文不得妄动，岂料白羽程一听之下，反应之激烈让他更加惶恐，他反复劝说这才让白羽程冷静下来，然后在白羽程的面前打下保票，答应一定要让田敬文所部退出凤阳城，一路急追，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了凤阳城下。
“田大将军此事做得是有些欠考虑，但他亦是出于公心嘛，大家都是为了大齐，为了早日歼灭叛贼，所以同室操戈是万万要不得的，齐心协力，同舟共济才是上策，魏将军，大家先各退一步，好不好？”
魏志文哼哼道：“宋大人，您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宋博轩一怔，心道你们这些人以前都是海匪，是贼头，这不是尽人皆知的事情吗？但要让他当着人面说出来，还真是有些不好开口。
“老子以前是贼，是匪！”魏志文哈哈一笑，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不但我，高唐候也是，咱们这些贼头最痛恨的是什么，就是老子们辛辛苦苦抢了一支肥羊，正准备坐地分赃呢，杀出一彪人马来黑吃黑抢了老子们的战果，宋大人可知道，我们是怎样对付这些人的吗？”
宋博轩脸色难看之极。
“宋大人出身高贵，事事讲究一个权衡，讲究一个利害得失，我们就不一样了，就是拼得死光光，拼得最后大家谁也捞不到一根毛，也要拼到底，这是一个脸面问题。而现在就是这样，老子们拼死拼活地在前头干活，他田敬文居然来抢我们的果子，去他娘的，还打什么田富程，老子们先和他见个真章再说！”魏志文怒道。
宋博轩不停地擦着脸上的汗，话都让这个土匪头子给说完了，反正就是一个意思，不让出凤阳城，就打。至于会不会让田富程趁机捡了便宜，根本就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列，只怕那位高唐候也是这个意思，这些土匪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田敬文这一次铁定是要吞下这一口闷气。
“魏将军说得好，谁立的功劳，自然是谁来摘果子，请魏将军放心，我马上就赶到田大将军那里，要他发出将领，让出凤阳城。”宋博轩知道与这些土匪是不用讲理的，现在只能去找田敬文讲理了。“还请魏将军给我一个面子，在我回来之前，千万千万不要对凤阳城展开攻击，这城中将领亦不过是奉令而行，真要打起来了，只能便宜了叛军啊！”
“哼哼，便不便宜叛军我不知道，但绝不能便宜了田敬文这个畏敌如虎的怂货！”魏志文鼻也朝天，“也罢，我便给宋大人一个面子，好歹您也还封了我一个车骑将军嘛！”

第979章 煌煌汉威（103）
“宋留守，你要弄清楚你的立场！”田敬文咆哮着冲着宋博轩吼道：“我是大公子亲封的大将军，有统帅整个齐国军队的权利，而那捞什子的高唐候，不过一介海匪而已，现在你竟然要我让出凤阳城！”
宋博轩冷冷地看着田敬文，他在对上魏志文这等论力气不论道理的土匪，除了擦汗，能做的事情有限，但对上田敬文这样的高级军官，却是办法多多。
“田大将军，我知道你说的都是事实，但我想你也应当明白，你指挥的军队对抗汪沛，近一年时间，几乎没有多少胜果，反而让汪贼步步紧逼，如果不是红巾军异军突起，拿下了高唐，现在只怕我们连平陆都丢了，而这一次的战事，你本与高唐候约好一齐进攻凤阳，但你到底是怎么做的，你心里清楚，让红巾军在凤阳城下损兵折将，如果不是团风偷袭得手，现在汪贼只怕要反攻高唐城了。”
田敬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晌才道：“宋留守，这些红巾贼胆大妄为，做事不计后果，所以敢用奇计险计，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我能这么做吗？临淄方向，邹老将军抵抗得甚是辛苦，我这边不能不谨慎小心，没有十分的把握，我绝不会做万一的冒险。这一点，我想您应当是明白的。”
宋博轩叹了一口气：“田大将军，我自然是明白的，但朝中有多少会明白，又有多少人会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看到的是你田大将军出现不利，迟迟不能打开局面，而红巾军一伸手，便解决了问题，这会让他们轻看了叛军的实力，让为叛军不过尔尔。”
田敬文脸上微微变色：“宋留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田大将军，你是聪明人，响鼓不用重捶，我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我从临淄来的时候，朝中已有议论，说道汪沛之军既然如此不堪一击，我们的田大将军为什么屡战不克？反而损兵折将？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呢？”
田敬文勃然大怒：“血口喷人，无耻之极。”
宋博轩悠悠然地道：“田大将军，这可与我无关，但你要清楚一点，咱们的大公子并不知晓军事啊，他虽然相信你，你一归来，立刻任命你为大将军，连邹章老章将都屈居你之下，但众口烁金，你长年征战在外，不在公子身边，架得住有人不停的在公子面前说你坏话吗？更何况，你在田富程麾下作战良久，再加上这一档子事，不得不让人心有疑虑啊！”
“如果我居心不良，还有现在这个局面吗？”田敬文脸憋得青紫，“大好男儿征战在外，却被小人所污陷，如果大公子相信这些谗言，我也无话可说。”
“现在大公子并不相信，但架不住以后不相信，更何况，现在大公子手下，可不止你田大将军一人能打了！”宋博轩道：“白候爷一出手，便扭转了整个局势，现在田富程龟缩在即墨一隅，败亡已经是屈指可数了，田大将军，此刻正是红巾军立下奇功，在大公子面前炙手可热的时候，如果在这个时候你又恰恰与他们起了冲突，双方火并起来，得利的只能是二公子的叛军，如果有人拿住这个做文章，你浑身是嘴，只怕也说不清吧！”
田敬文沉默了下来。
“所以，我让你撤出凤阳城，将这座城池让给红巾军，这不仅是让你们双方化解嫌疑，精诚合作，更是为你田大将军着想啊！”宋博轩语重心长地道。
田敬文长叹了一声，冲着宋博轩拱拱手道：“多谢老大人的看顾，先前多有冒犯，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哪里，别人不知，我却是知道田大将军你的赤胆忠心，不看别的，只看田相国身陷囹圄，与高远谈条件的是，其中一条便是要释放你回国来担纲军事，便足以证明你了，但我这个光杆留守现在在朝中说话也不灵啊，只能为你田大将军剖析一些关键了。”
田敬文又是一声长叹：“宋大人，你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拿下凤阳，不让给红巾军吗？”
“我也正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宋博轩好奇的问道。
“红巾军与汪沛所部连战数场，我的确没有派兵出战，因为我不想将手里的这点实力耗掉，也的确存了让他们两虎相争，我来渔翁得利的心思，但在这个过程之中，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你发现了什么？”宋博轩问道。
“我从红巾军的作战风格之中，看到了汉军的影子。”田敬文郑重其事地道。“他们比不上汉军的剽悍，也没有汉军那种纯熟的配合，娴熟的个人作战技巧，但我就是觉得他们的战法很熟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寝室难安。老大人也知道，我在琅琊郡时，曾与汉军郑晓阳部，张鸿宇部，打过多场大仗，恶仗，对于他们的战法，我十分熟悉，这支红巾军的作战风格，像极了他们。”
“这，这只怕是你的猜测吧？”宋博轩惊讶地看着对方，“白候爷他们原本都是些海匪，而且他们的来历都是有据可查的。”
“正因为他们是海匪！”田敬文正色道：“老大人知道我是怎么从辽西回来的吧？就是汉军用船送回来的，而这些人也是来自海上。我担心，担心他们是高远派来的细作。”
“这怎么可能！”宋博轩断然摇头道：“以汉国如今实力，想要灭掉我国易如反掌，如此大费周章所为何来，敬文，你想想，如果汉国真想并吞我国，他根本就不需要举国之力，单是在昆州的孟冲的南方野战集团军数万兵马杀来，我们挡得住吗？”
“我知道！”田敬文苦恼地道：“我也就是想不通啊！可这支红巾军让我十分的不舒服。所以我不想让他们完全控制住高唐，因为如果让他们做到了这一点，那么他们可以攻即墨，但也可以掉头攻临淄啊！”
“田大将军，我看你是多虑了。”宋博轩摇头道：“天下强军，或者殊途同归，这支红巾军现在是我大齐的正规军，你心里老是将他们当作贼匪，自然有些先入为主，又或者你在辽西时留下了阴影，影响了你的判断，现在我们不能想太多别的，先要一门心思地将田二的叛军打垮，一统齐国，才有可能重振旗鼓，东山再起，这战事，再拖几年，不用外敌来打，我们自己就将自己拖垮了啊！”
田敬文握了握拳头，“老大人说得是，这样下去，我们会将自己拖垮的，但红巾军这事儿，我终是有些疑虑，但请老大人回临淄的时候，与大公子好好说一说这件事，红巾军可以用，但一定要防着他们。”
“这你放心吧，我理会得，田大将军，事已至此，你的军队再呆在高唐，不免还会与红巾军起冲突，不如干脆撤离高唐，转而去进攻成思危所部，让红巾军来对付汪沛，进攻田二的大本营即墨，想来田二的本部人马绝不会让红巾军讨得了多少好处，他们两伙人打个你死我活，倒正是合了你先前渔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意思。”宋博轩出谋画策地道。
“如今之计，也只能这样了，先击败了成思危，再来谋画如何应对红巾军！”田敬文沉吟片刻道。“我与邹章老将军两军合力，成思危虽然强悍，却也败少胜多了。”
听得田敬文如是说，宋博轩不由大为振奋，“田二势大，就是仗了汪沛与成思危之力，如果这二贼相继败北，田二也就不足为惧了。收回即墨，一统齐国，指日可待。”
“但愿如此。”田敬文苦笑一声，“便还是烦请辛苦宋老大人跑一趟替我传达军令，让凤阳守军撤离，我们离开高唐，去临淄。”
“田将军果然是顾全大局的栋梁之村！”宋博轩笑道。
“但愿我这个栋梁之才不要在最后成了大齐的罪人！”田敬文摇头叹息，宋博轩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己从辽西不名誉的归来，又在叛贼的手下做事良久，先前大公子的势力摇摇欲坠，这个位置便是一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想坐，但现在局势逆转，胜利在望，这个位子便变得炙手可热了，不知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盼着自己倒台呢！
对面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最难对付的，那些自身后自己阵营中射来的暗箭，却是最难防备。
凤阳城，魏志文耻高气扬的跨马进城，在城门两侧，一队队的齐军正列队，灰头土脸地离开凤阳，开向远方，送别他们的是红巾军不断地嗤笑和不屑声。
“宋大人果然了不起！”魏志文冲着宋博轩竖起了大拇指，“老将出马，一个顶俩。”能让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回了凤阳城，魏志文此时倒也不吝夸赞了。
宋博轩干笑几声：“宋某还是略有用处吧？”
“当然当然，岂止是略有用处，用处大了去了！”魏志文笑道，“咱家候爷这一次一定会好好谢谢宋大人。”
“谢倒不必了，不过呢，我这个高唐留守是不是可以回来上任了呢？”宋博轩问道：“王琰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在朝中也说不上话，如果我回来，相信会让红巾军在战场之上更加无往而不胜的。”
“这个嘛，老魏我可说不上话了，得咱家候爷定啊！”魏志文干笑道：“等一会儿候爷便也会来到凤阳城，到时候您跟候爷亲自说吧！”

第980章 煌煌汉威（104）
“王琰现在干得挺好的呀！”白羽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面前的宋博轩，“您瞧瞧我这儿，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已经拿下的地方，地方治安安靖，各地正在建设自保的民团，士兵的饷银能按时发放，从不拖欠，战死士兵的抚恤从优从厚，这都是王琰王留守的功劳啊，您这一说要回来，我就罢了他的官，将他赶走，这不厚道啊！”
宋博轩的态度极是诚恳，坐在白羽程的面前，道：“候爷，不管怎么说，现在您也是我大齐的高唐候，虽说听调不听宣，但总是大齐的臣子不是？宋某是高唐的留守，这是王上亲封，而王琰的确有才，这一点我并不否认，但他有才无德啊，在高唐并不得民心，相信我回来之后，一定会做得比他更好，宋某在高唐的名声，可比他王某人要强得太多了。”
白羽程嘿嘿一笑，“宋大人说得是王琰曾降叛军一事？可据王留守自己说，他那是忍辱负重，为了保存高唐百姓的安危而不得不采取的不得已措施，他这是舍个人名节而全大义啊！倒是他对宋大人您很是不齿呢，说是叛军一来，您宋大人便卷了金银细软溜之大吉，置全高唐百姓而不顾呢！”
宋博轩一下子红了脸皮，“我哪是不得已而为之，想留待有用之身再为王上效力，王琰此人血口喷人，为了洗清自己而往他人身上泼脏水，白候爷，这样的人岂可重用？”
白羽程慢条斯理地拿起齐王的王旨，像上面有某种稀奇东西一般瞧了半晌，这才在宋博轩期翼的眼神之中道：“既然王上都这么说了，那您就去高唐城上任吧。”
“多谢候爷。宋某必然不会让候爷失望的，红巾军一应所需，必当按时奉上。”宋博轩大喜过望，向着白羽程深深一揖，连连道贺：“那宋某就不打扰候爷军务了，这便回去收拾收拾，回高唐城去上任了。”
“宋大人请便，请便！”白羽程呵呵笑着：“志文，替我送送宋大人。”
“请，宋大人！”魏志文笑眯眯地站起来，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团团作了一个罗圈揖，宋博轩这才直起腰来，昂首阔步离开了这里。
“老大，还真让他去当高唐留守啊，那王琰怎么办？王琰这段日子办差也算尽心尽力，差也办得不差，这不是让他心生怨仄么？我看这个宋博轩，执行我们的政策肯定要打折扣，最多也就是在军务之上不敢多说。”横刀站了起来，有些不解地问道。
“没事儿！”白羽程微笑道：“王琰也不是白给的，更何况现在他有我们的支持，便让他们去斗一斗，我估摸着，这宋大人万万不是王琰的对手，所谓君子不与小人斗也，这宋大人好歹也算是一个君子，与王琰斗，还真不是个儿。王琰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帮跟随者，而宋博轩也有自己的人马，他们斗起来，才能靠我们更近啊。”
“宋博轩毕竟是齐王的亲信啊！”
“亲信？”白羽程哈哈笑着，伸手从案上拿起齐王的王命，“这位宋大人是一个聪明人呢，你瞧，他拿着齐王的任命，不是径直跑去高唐城，而是先来找我，说明什么，说明他很清醒地认识到，现在高唐作主的是我，而不是齐王，没有我的首肯，他什么也做不成，而看他这急切的样子，大概在临淄也有些混不下去吧，也是，在高唐呆得久了，临淄自然是没他的位子了，所谓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啊。”
“老大还另有所图？”虎头拨弄着九环大刀上的铜环，当当乱响。
白羽程看着帐内几员大将，笑道：“你们说，如果现在我大汉军大举入齐，齐人挡得住吗？”
“挡得住个屁！”虎头大笑道：“甚至都不用动员别的军队，只消孟冲与我们，就足以掀翻整个齐国了。”
“是啊，齐人现在根本无力抵挡我们的大军，顶多便是在莒都的楚军给我们制造一点麻烦，不过很显然，楚军现在还没有做好大战的准备，不像我们大汉军队，时时都在准备打仗，所以如果来硬的话，那可真是谓挡者披糜的。但王上为什么不这么做而要做这些水磨功夫呢？”白羽程含笑看着几人。
三人一齐摇头。
“因为王上要的是平稳过渡，而不是强力征服。”白羽程道：“秦国灭韩已有数年，到现在，韩地仍然有抵抗军在不断与秦军作战，牵扯了秦军不少精力，我们大汉底子薄，不比秦国，而且齐国也远比韩国强大，齐人也更骠悍善战，地域也更广阔，如果我们拿下一个遍地烽烟的齐国，以后我们的路可就要艰难多了。这才是王上订下徐徐而为，缓缓图之的原因。现在齐国越乱，越穷，齐国王族，田氏兄弟愈失人心，将来我们就愈得人心。”
三人耸耸肩，对于这些，他们并不太关心，反正对他们来说，打仗，占地盘，才是他们的责任，其它的事情，便由个子高的人去顶着吧。
“接下来我们打即墨么？”虎头问道。
“当然不！”白羽程呵呵一笑，“接下来我们要巩固我们在高唐的统治，将上饶的经验在全高唐铺开，田富程哪里，总要给他一点喘息之机嘛，让他与田敬文，邹章好好较量一番。等到田敬文向咱们求援的时候，咱们再出手。我已经派人去找田富程了。”
“打田富程干什么？”
“找他干什么？”白羽程摸了摸下巴：“当然是勒索一点银子了，高唐要发展，要修路，要兴建水利，自然是要银子的，田富程如果不想我进攻他，自然得给我们一点好处嘛。我想他一定会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的，他给我银子，还得给王上银子，即墨一定被他刮得天高三尺，便让他人神共愤吧，咱们好好经营高唐。”
“老大你可真阴险！”虎头摇头道。
白羽程不由失笑，阴险的可不是自己，而是朝中制定这项政策的人。准确地说，恐怕是王上吧！
啊嚏！
高远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抹了一把脸，有些尴尬地看着课堂之上几十个坐得笔直的中级将领。
这是大汉王国在蓟城开办的第一期中级将领培训班，大汉立国，军队扩充，军队之中必然会空出不少的中高级将领位置，这个培训班便是为了这个目标而设立。而蓟城综合大学亦正在筹建之中，积石城军事大学以后将主要培训基层和中级军官，而蓟城综合大学内的军事学院将致力于培养高级将领。
“过去的将领，要求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前后五百年，说起来都得头头是道，这哪里是指挥军队打仗的将领啊，这是通才，是圣人嘛！”高远大声道。
下头响起一片笑声。
“高级将领需要的是什么？决断！在需要你下决断的时候，你必须作出决断，哪怕你的决定是错误的，也不能犹豫。”高远语出惊人，“而在平时，你需要制定的是作战方略，我要打哪里了，而怎么打，自然由那些专业的家伙去制定，我们为你们配备的参谋班子就是干这个事情的。你只需要审核他们的作战方案可不可行，权衡得失之比就好了。”
“我不需要我的将领们是一个通才，因为这样的人，只怕集我们大汉全国，也找不出一个来。我不行，叶尚书不行，你们当然也不行。”
“我反对我的高级将领们动不动就脱了衣服光着膀子拎着大刀扮演冲锋士兵冲到第一线去搏杀，我不否认在有些极端的情况之下，这样做会极大的激励士兵的士气，因为我也这样干过！”高远摸了摸鼻子，幽默地道。
下面响起了哄笑之声。
“但那个时候，我们扶风军，或者说征东军力量还不够强大，有几次是被逼到不光膀子干不行了，但现在，我想光膀子去干一场，便有很多人跳出来阻止，其实当一名高级将领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就说明你的仗打得不怎么样嘛！我更希望你们以后带兵打仗的时候，坐在你们的中军大帐之中，品着茶，下着棋，悠哉游哉地便将仗打了，当然，是要打胜仗。”
下面又是一片笑声。这些将领，都是来自各军中的中层，对于大汉王国的一国之主高远，他们更多的是通过一些流传的传奇来了解这位传奇人物，极少有人与高远真正接触过，原想着这样的一位传奇必然是不怒自威，凛然不可侵犯，但想不到真正面对面的时候，他们尊崇的王上却是一个极平易随和的人，先前听闻王上要来亲上第一节课时候那种欢喜与畏惧齐杂的情绪，此时却是只剩下欣喜了。
原来我们的王上是如此一位平易近人的君主，与以前戏文中听到的，评书中说到的都大不相同啊！他们在心中对自己道。
窗外，荀修听着教室里不时传出来的哄笑声和如雷的掌声，满脸的悻悻之色，“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他摊开双手，对蒋家权不停抱怨道。
作为礼部尚书，这蓟城综合大学却也是他正在筹建，以后也会划归礼部主管。
“荀老大人不必忧心，现在王上在给他们松，而在接下来的日子中，叶尚书也好，还是您荀老大人也罢，肯定是要给他们再上上笼子的，有张有弛，才是用人之道嘛！”蒋家权呵呵笑道，心道这平易近人王上扮演了，接下来你们就要当黑脸，扮恶人了。

第981章 煌煌汉威（105）
蓟城综合大学的校舍，距离蓟城约有五十余里。是由原燕国王族的一处王家别宫改造而成。这是一处园林式的建筑，占地数千亩，内里有山有水，一直便是燕国王族在酷夏之时避暑的地方，荀修受命筹建蓟城综合大学的时候，原本是想重新修建校舍，但王武嫡两手一摊，告诉这位老大人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气得荀修白胡子一翘便跑进宫向高远告状，当时大汉的财政状况极其紧张，高远心中也很清楚，大笔一挥，便将这处别宫划给了礼部，以作为蓟城综合大学的校舍。
对于高远这种作为，荀修大为赞赏，还为此作了一篇文章来赞扬汉王此举，以荀修在学术界的名声，这文章自然是极快的速度在国内流传开来，不但是学子交口称赞，便连一般百姓，亦都是竖起了大拇指。
这位大王果然是与众不同。
而对于高远来说，这的确算不了什么，现在他居住的蓟城王宫，便有房上百间，而住在内里的，除了他与家人，在加上卫士和一应仆从，占了不到一半，剩下的一半全都空着，基本成了老鼠的乐园，高远还真琢磨着这些空闲的地方，能不能辟出来作些其它用处，只是后来因为议事堂的强烈反对而作罢，因为如此一来，王宫的保安，不免要受到更多的压力。
房子再多，到了晚上，自己也只能住一间屋，睡一张床而已。对于这些，高远的确没有什么讲究。
走出蓟城综合大学的校门，内里的习习凉风马上便被火热的阳光所取代，而高远还要赶往下一个地方参加一个盛典。
由工部郭荃主持的自积石城到蓟城的贯穿大半个大汉国家的驰道正式全线贯通，今天，第一辆客运马车将踏上这条驰道奔往积石城，而高远将亲自去剪彩。
这条驰道的贯通，让积石城到蓟城原本所需要的两月路程足足缩短了一半，而积石城与蓟城，现在是大汉王国最重要的两座城市，在积石城，不仅汇聚了整个大汉王国的军事工业，更是大汉王商业繁茂的源头。而蓟城，现在已经变成了大汉王国的政治中心，联结两地，是高远登上王位之后督办的头等大事。
积石城到辽西，再到琅琊，这条道路原本便是贯通的，郭荃主持修建的主要是自琅琊到天河这一段的道路，由工部出钱，地方出人，整整一年的时间，这条大道终于大功告成，从此以后，从积石城转运而来的各类商品以及来自河套的粮食，将再也不会因为天气的恶劣而耽搁行程了，便是在军事之上，也有着莫大的作用，沿着这条驰道调兵，以骑兵为例，从积石城到蓟城，全力行军，半月时间便可抵达。
蓟城北门，张灯结彩，锣鼓喧天，一辆披红的马车便停在车门处，便连拉车的马儿头上，也被系上了一朵大红绸花。
看到自远处疾驰而来的高远一行人，郭荃激动地迎了上去。
“见过王上！”郭荃深深地弯下腰去。
“郭尚书，又有几个月没有见了，你竟是越来越瘦了！”双手扶起郭荃，高远仔细端详了一下对方，感慨地道：“你年纪不小了，要学会爱惜自己，不要事必躬亲，这么多年了，你带出来的人，都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
郭荃，大汉王国工部尚书，在十年之前，他还是草原匈奴公孙族的一介奴隶，在公孙族归顺当时的扶风军之后，郭荃因为在建筑方面的经验而得到提拔，主持修建了积石城，由此一发不可收拾，大汉王国的大雁城，河套城等几大郡城，都是在他的主持之下修建完成，而纵横交错于原征东军控制区域内的道路以及水利系统，更是由他一手打造，可以说，大汉王国如今的交通和水利，都是在此人手中修建而成。
“郭荃原本一介奴仆，得王上大力提拔，身居高位，怎敢不用心做事。”郭荃躬身道：“荃也知道下头的人都能独挡一面了，但不亲自去看上一眼，总是有些不放心。”
高远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是我的工部尚书，可不是那些工头，你更应做的是在你的工部衙门里审验图纸，做好规划。”
“荃有自知之明，如果说具体的施工，荃还有些经验可供王上参考，而说到全盘的规划，实非荃之所长也，现在工部的那些专业人才，足够做好这一点，还请王上恩准，能让郭荃仍然在各地跑一跑，看一看，如果真有一天郭荃跑不动了，那便是郭荃退休回家养老的日子了。”
“养老，那可不行？你还只有五十多吧？这条南北之路贯通了，接下来，我还要修建一条纵贯东西的通衢大道，没有你可是不行的。”
“纵贯东西的大道？”郭荃惊问道。
“对，修一条起于辽东三郡横跨整个大汉王国直抵渔阳的大道，这条大道修通了，那我汉国便有了两条干线驰道了。”高远笑道：“怎么样，听到这个消息，你一定不想着退休了吧？”
“当然不，郭荃一听到这个，便浑身都是劲了！”郭荃兴奋地道：“只是王上，这条大道的修建，施工难度，以及所耗费的金钱，恐怕都要数倍于这条南北干线了，毕竟辽东三郡的基础条件太差了。”
“不要紧，这条跑目前还只是我在脑子中勾画出来的而已，具体的规划，还要等你工部的人具体戡测，作出预算之后才能提上议事日程，恐怕怎么也得两三年功夫吧，我的郭尚书，接下来你便不要到处跑了，那些各郡的水利工程，尽管交给下头人去办，要充分相信他们的能力，这些工程都有现在的经验可以借鉴，还能出什么错？你这两三年，便将主要精力，给我放在这条东西新干线的戡测和规划之上。”
“谨遵王命！”郭荃连连点头，“如果在我的有生之年，能看到这条东西新干线的贯通，那便是死也瞑目了。”
“大喜的日子，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高远笑道：“前几天你的夫人进宫去见菁儿，还向菁儿抱怨说一年看不着你几天呢？她比你小了好几轮，你可不要冷落了人家。”
“这个臭娘们，竟然在夫人面前说这个！”郭荃顿时怒了，一怒，脾气便上来了。
看着横眉怒目的郭荃，高远哭笑不得，“我的郭尚书，你就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谁不知道你对你这个小媳妇一向是疼爱有加，我可听说在家里，她让你向东你不敢往西，让你坐下，你不敢站起。”
郭荃脸显尴尬之色，“那还不是看她给我生了一个儿子，续了我郭家香火的缘故，些许家中小事，便由得她去，但在公事之上，她要敢滋牙，我是绝对不会客气的。”
高远看着郭荃，开心不已，郭荃进入到扶风军中之是，便已年过四十，当时一介奴隶的他，又去哪里说媳妇，后来官儿越当越大，却也越来越忙，他又感恩戴德，拼命做事，竟是完全没有想到解决个人问题，后来还是高远看不下去了，委托吴凯做媒，说了现在这个媳妇，郭荃虽然年纪大了，但官高权重，又深受高远信任，这说来的媳妇却是辽西一家富豪的女儿，嫁给郭荃之时，还不到二十岁，当时说这门亲时，可是让郭荃吓了一跳，心中颇为疑虑，还是吴凯好说歹说，才让他放心娶了这个媳妇，第二年便给郭荃添了一个儿子，本来老夫少妻，郭荃便有些心虚不已，有了儿子，女人胆气便更粗壮了，高远从监察院那里得来的消息，这位工部尚书家里的葡萄架子可是经常要倒的。
城墙之上，号角之声悠扬的响起，紧跟着号角响起的，是欢庆的锣鼓之声，郭荃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王上，吉时马上要到了，还请王上移步前往剪彩。”
“好，这事儿我爱干！”高远笑吟吟的随着郭荃向那辆马车之前走去。
马车的旁边，站了十数个挎着包裹的乘客，他们是这第一辆通车的乘客，都是往来于两地的小本商人，本来只是买了这辆通往积石城的马车的车票，却万万没有想到中了大彩，这辆车竟然是两地驰道贯通之后的首辆客运马车，他们自然不知道，能出现在这里，他们每个人的资料都受到了监察院的严密审察，确认无虞之后，才让他们出现在高远的面前。
“参见都督！”十几个乘客看到高远过来，一下子全都跪倒在地上，一听他们的称呼，高远便知道这都是积石城的老人，也只有那些老人，才会在现在，仍然称呼他为都督。
“都起来都起来，今天你们是客人！”高远哈哈笑着，“你们都是积石城的老人了吧？”
几个胆子稍大的商人纷纷应是，七嘴八舌地向高远禀告他们经营的生意儿，这一次来蓟城是来干什么的，高远倒也不烦，微笑着与几人应答，直到郭荃在一边摧促他才笑着道：“诸位请上车吧，车子可马上就要走了。”
在车的前方，两名侍卫手牵着一段红绸拦在马车的前方，赶车的马夫是一个退役的伤残骑兵，没了一条腿，看到高远过来，早已从马车上蹦了下来，向高远行了一个军礼。
“征东军赤马营左翼第三哨哨长王二虎见过都督！”
“老兵了！”高远拍着他的肩，“怎么样，日子还过得去么？”
“过得去，好过得很！”王二虎激动的满脸泛红，“小人虽然没了一条腿，但退役之时，部队给了丰厚的抚恤金，现在我用这些抚恤金入了四海商贸的股，每年的红利便足以支持全家的生活，小人骑术好，虽然没了腿，骑不得马了，但赶车却是又快又好，车行便雇了小人来赶车，每月饷银二两，虽然辛苦一些，但这收入却着实不错。”
“好，你们过得好，我才安心！”高远高兴地点着头，“今天你赶这第一辆马车，可得发挥你的特长，又快又好地将这些客人安全送到目的地！”
“是！”王二虎干净利落地答道。

第982章 煌煌汉威（106）
咸阳，秦王宫，仍然是那座黑色大理石铺就的空旷宫殿之中，不时传来阵阵的咳漱，李信以大殿门口驻足片刻，听闻着内里传来的声响，脸上略带上一丝伤感之色，再英雄的人物，也经不起时间和病痛的折磨，这两年，王上的病情是愈加严重了。
一名挎着药箱的医师在几外内侍的陪同之下从内里走了出来，看到驻足在外的李信，脸上露出些许诧异的神色。
“见过大将军！”
“丁医师！”李信双手抱拳还了一礼，丁一是秦王的御用医师，也经常给秦王最信任的臣子瞧病，李信便是其中之一，双方都是极熟识的人。
“王上的情况还好吧？”李信有些担心地问道。
李信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王上的病根是早年落下的，以前王上年轻，身体壮，也不太注意调养，现在年纪大了，这些伤病集中爆发起来，便是铁打的汉子，只怕也撑不住啊，这也就是王上，换作别人，早就油尽灯枯了。”
“这么严重？”李信震惊地问道。
丁一点点头，“我竭尽全力，亦是只能延缓病情的严重趋势，于大局却是没有什么补益。”
李信有些怆然，“连你丁医生都这么说，只怕这世间再无有能为王上妙手回春的人了，王上，才刚过五十呢！”
“大秦君王，无一不是在战场之上厮杀度过青年时代的，什么样的苦没有受过，身体都或多或少有隐忧，大将军，咱们大秦朝这么多年，有那位君王的寿数是过了六十的。”丁一摇摇头，“我竭力相劝让王上不要在为政事心忧，安心静养，或许还可有一线挽回的机会，可咱们的这个位王上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看着丁一佝偻着身子离去，李信忧怔半晌，这才举步向内走去，这些年，为了给秦武烈王调理身子，这位医术卓著的医师也是耗尽了心血。
空旷的大殿之内，秦武烈王不再是赤脚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之上，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放上了一张床榻，虽然现在正是酷暑季节，但秦武烈王的身上仍然盖着褥子。
“你来了！”看到李信大步而入，秦武烈王从床榻之上坐了起来，身边的侍卫赶紧拿过一个靠枕，垫在了秦武烈王的后腰之上。“坐！”
床前并没有座位，李信也早已习惯了，一撩袍子，便盘腿坐在了床榻之前。
“刚才你在外头碰到了丁一了吧，我的情况，想来你也大致都了解了。”秦武烈王浑然没有大病缠身的颓废，语调轻松地问着李信。
“王上，丁一说您只要放下那些忧心的事情，安心静养，必可延年益寿。”李信声音有些哽咽，“嬴英这些年也历练得够了，将他调回朝中，协且王上处理政事，王上也可轻松一些。”
“哪里放得下啊，这些年来，嬴英在军中历练，军事之上不论是大局观还是战略方面，的确大有长进，再说还有你，路超帮着他，我倒不担心。但在政事之上，他还差得远啊，这两年，我替他清洗了不少的人物，今年，我准备再清洗一批人，免得他日后难做。这些流血的事情，还是我替他做完了的好，必竟杀自己人不是那么愉快的事情，我可不想他上台之后便背上一个暴虐的罪名。”秦武烈王笑道：“想当年，父王也是这么做的，现在轮到我了。”
李信垂头不语，半晌才抬头道：“大王子他还没有死心么？”
“他是老大，怎么可能死心？”秦武烈王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上个月，他秘密派人去了蒙恬那里。”
“蒙恬！”李信眉毛一挑，显然心中有些担心，蒙恬是秦国现存的三位大将军之一，手下统率着超过十万的精锐军队，一直屯驻在秦楚边境，威压着楚国军队，其人资历比李信更老。
“蒙恬派人将这名信使和老大写给他的信件都给秘密给我送了回来。”秦武烈王叹着气，从枕头之下摸出一封信，递给了李信。
李信一目十行浏览完，咋舌道：“大王子这是疯了么？”
“他没疯，他知道我的身体撑不住了，而近期我们又要对赵国展开一场大规模的战事，到了那个时候，你会被赵国战事缠住无法分身，他要蒙恬率数万精骑杀回咸阳，一举夺取政权，嘿嘿！不仅是蒙恬，他还在朝中联络了不少的实权派人物啊。”
李信摇头道：“真是疯了，王上，钟离的态度如何？”
“钟离不用担心。”秦武烈王道：“我担心蒙恬啊！”
“蒙恬不是将这人，这信都送给了王上么？”
“可蒙恬心里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你摸得透么？”秦武烈王叹道。
“王上，蒙恬将军千万动不得，蒙将军在楚秦边境屯驻十年之久，麾下军团几乎是他一手打造，上上下下都是蒙将军亲信，牵一而发动全身啊。”李信听着秦武烈王的语气，吓了一跳，赶紧出言阻止道。
“我没那么蠢！”秦武烈王笑看着李信，跟着又叹了一口气：“嬴腾不死就好了，以他的威望，往蒙恬那里一坐，蒙恬便不敢妄动，可惜啊，他却死了。”
李信垂下头去，嬴腾战死在函谷关，而秦武烈王也就是在那一役之中又受了伤，使得原本的病情雪上加霜，当年那一战，使秦国获得了对赵战略上的巨大优势，但付出的代价，却也是很大的。
“蒙恬我动不得，但我的儿子我动不得么？”秦武烈王突然冷笑起来。
“王上！”李信猛地抬头，看着秦武烈王此时显得有些残酷的眼睛，咽了一口唾沫。
“你是想说虎毒不食子吗？”秦武烈王盯着李信，“不，在我心中，秦国才是我的儿子，是我这几十年精心呵护，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儿子，我绝不会容许有任何人意图对他不利，哪怕这个人是我亲生的儿子，李信，如果老大当真动起来，而蒙恬又有动作的话，秦国必然内乱啊，大敌当前，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蒙将军是国之老将，绝不会生出这样的事端来的。”李信有些信心不足地道。
“这便不是你一个大将军该说的话了。决断才是你更应该告诉我的。”秦武烈王的语气仍然冷酷：“哪怕没有这回事，但只要我心中疑虑了，担心了，我便会将一切可能掐灭在萌芽时期。蒙恬我看不透啊，这些年来，我一直重用你和嬴腾，后来又提拔了路超，但一直将蒙恬放在秦楚边境闲置，而嬴英又与你与路超更加亲近，将来他继位之后，开始是必然倚重你，你老了，便有路超顶上来，他的身边，没有蒙恬的位子啊，难道蒙恬就不想改变这一切么？”
李信默然不语。
“蒙恬我动不得，但我的儿子我去动得，没了老大，蒙恬便没有可以效忠的主子了，除非他想造反。但那可能吗，我大秦士兵会跟着他造反么？”秦武烈王自信地道：“折我一个儿子，却避免了大秦有可能的内乱，也保全了一位先王为我留下来的老将，对于军队的稳定也有莫大的好处，如果这是一桩生意的话，那对我而言，则是一本万利的事情，如何不做？”
“可是王上，动大王子，只怕牵涉的人不在少数，咸阳，只怕要血流成河！”李信谨慎地道：“终是伤元气的事情。”
“伤元气，却不动根本。”秦武烈王加重了语气。“只需要前线一场大胜，所有的这一切便可被胜利掩盖下去，民众会欢庆胜利而忘记咸阳的血腥气。”
李信无言点头，秦武烈王已经下定了决心，自己也不必多说了。再者王上所言亦是正理，如果王上身体康健，自可徐徐图之，任谁也不敢有私心，但眼下王上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不得不施以雷霆手段镇压，干净利落地处理一切了。
“李信啊，转眼之间，你已经五十多，而你也四十出头了，当年你在我书房之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时间可真是过得太快，如果老天爷还能多给我几十年时间，我必将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帝国，可如今，这个理想，只能放在嬴英身上了，你一定要守在嬴英的身边，协助他完成这一切。”
“王上放心。信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李信躬身道。
秦武烈王欣然点头，“我已经给赢英找好了未来几十年的股肱之臣，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嬴英睿智，聪慧，必不会负王上所托！”李信道。
大殿之外响起了军靴踏地的声音，并没有内侍进来通报，李信也没有回头，有资格直入这里的军方将领屈指可数，而今在咸阳的，除了自己，便只有在咸阳闲置的路超，进来的肯定是路超，只是李信有些惊讶的是，路超今天来这里，怎么会穿着军靴，想来他定是穿着全套的大将军服饰而来的。
身后脚步声愈来愈近，旋即停在了自己的身边，路超的声音响起，李信转头看去，这位年纪虽轻却几起几落的大将军现在看起来更加成熟了，修剪得整整齐的胡须，面容坚毅如同一块岩石。让李信有些震惊的是，他在路超的身上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王上，路超特来复命！”路超向床榻之上的秦武烈王躬身道。

第983章 煌煌汉威（107）
李信注意到，当路超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秦武烈王的身体在瞬间崩直，虽然只是那么短短的一霎那便又松驰下来，但李信仍然从秦武烈王的眼中，看到了丝丝痛惜。
“他有反抗么？”
路超垂头不语，秦武烈王此时也嗅到了路超身上的血腥气，点点头，“死了多少人？”
“回王上，大王子率合府死士试图从府内冲出，臣率部阻止，到最后擒下大王子，一共斩杀叛逆三百七十八人，大王子及其亲属等一共八十三人被擒，现在囚禁于王府。另，奉上命所搜捕的另十八家大臣府第，皆无抵抗，尽数束手就擒。”路超道。
秦武烈王呆了片刻，拍拍手，“来人！”
一名须发皆白的侍卫从一间偏殿之中走了出来。
“将蒙恬送来的人和信件一起带到那个逆子府中去，告诉他，我不想再见到他了。”秦武烈吩咐道。
“遵命！”老侍卫转身离去。
“路超，你也坐吧！”秦武烈王转过头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先前的轻松。路超也不多话，盘膝坐下，身上甲叶相撞，叮当作响。
“美妙的声音！”秦武烈王笑道：“可惜，我再也不能顶盔带甲，冲锋陷阵了。”
面前的两人都不是善于阿谀奉承之辈，知道秦武烈王的身体状况，听到秦武烈王如是说，双双沉默不语。
“李信，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选在今天动手吗？”秦武烈王问道。
李信脑子略微一转，点头道：“臣明白了，王上招我回朝述职，大王子既然已有谋逆之心，自然会时刻关注臣的动向，想来他一定在猜王上召回微臣是不是来对付他的，当他的注意力都在臣的身上时，路将军便能一击得手，以最小的代价，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来解决这桩事情。”
“果然是本王的大将军，稍一想便明白了这里头的意思，老大和他联络的人实力非同寻常啊，如果他们不顾一切地起来作乱，他们的家臣，死士，只怕加起来会有数千之众，大动干戈的话，咸阳当真会血流成河，所以我召你回来，其实是惑人耳目，而路超名义之上仍是待罪之身，赋闲在家，由他暗地里来组织这场缉拿，是最合适不过的，而且路超心思慎密，布置得当，倒是没有让我失望。”
“大王缪赞了，王上一切都已谋划妥当，臣不过操刀而已。”路超谦虚地道。
秦武烈王不再说话，仰头望着大殿高耸的穹顶，呆呆出神，李信与路超两人默然静坐，等候着秦武烈王，两人都知道，当那个老侍卫回来的时候，大王子一家便已经魂归地府，不管是谁，亲自下令诛杀了自己的儿子，孙子，心里都不会好过的。
“荆如风今年多大了？”秦武烈王出神的时间极短，突然之间便抛出了一个问题，很显然这个问题是问李信的。
“回大王，他今年快七十了。”李信道：“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想来钟离大人那里有他的生平。”
“快七十了，听说他的身体还好得很？”秦武烈王问道。
“是，据我的细作打探回来的情况，此人身体依然很硬朗。每顿无肉不欢，拉得开硬弓，舞得动大刀。”李信道。“此人是我生凭大敌，对我大秦军队作战风格又十分清楚，与之对敌，须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秦武烈王突然呵呵的大笑起来，“荆如风，荆如风！”
“大王！”李信与路超都有些不解地看着突然狂笑的秦武烈王。
笑容突然敛去，秦武烈王的脸上陡地现了沉痛之极的表情，“荆如风是我大秦最忠实的臣子，这些年来背负着无尽的骂名，连祖坟都让人给刨了，不知午夜梦回，他是否有过后悔？”
“大王？”李信与路超听着秦武烈王的话，尽皆傻眼，荆如风怎么会成了大秦最忠实的臣子，如果王逍在这里，定然会跳起来大声质问秦武烈王是不是糊涂了，河东之战，两万秦军士卒尽丧赵军之手，赵军的指挥者便是荆如风，而因此被撤职查办的王逍，至今还没有起复。
“二十余年前，正是我登上王位的前夕吧，那时候咱们大秦的情况李信也清楚，可谓是四面楚歌，匈奴经常袭边，赵牧时不时便会发动进攻，那时候赵国势大，我秦国势弱啊，为了击败赵人，就在那个夜晚，父王在病榻之前召见了我与另外一个人，那个人便是荆如风。”
“死间！”秦武烈王叹了一口气道：“这条计策便是荆如风提出来的，而他要付出的代价，则是他全家除了他之外所有人的性命。我们整整在密室之中谋划了一夜，当荆如风离去的时候，父王从病榻之上向他施礼，更是命令我跪地向他叩了三个响头。”
“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杀了荆如风全家，他逃往赵国，就此安顿下来。以荆如风的能力和在秦国的影响，我们本来认为赵王为重用于他，让他进入赵国军队，但没有想到的是，因为赵牧的存在，使得这一计划无限拖延下来。直到赵牧死去，赵杞登台，赵国再无名将，而荆如风又向赵杞施以重贿，这才有了登堂入室的机会。嘿嘿嘿，说起来为了让荆如风能在赵国打响名气，得到赵国上下的信任，我还送了王逍整整两万兵马给赵人呢！而这一次我们的付出，终于有了绝大的收获，荆如风成功地掌控了整个赵国的河东大营，十万兵马，尽在他的掌控之中。哈哈哈！”
秦武烈王笑得极其开心。
李信与路超两人都傻了眼，互看一眼，眼中都是震骇。
“将来王逍将军知道这些之后，肯定会极是委屈。”路超低声道。
“哼哼！”秦武烈王哼了一声，“他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能比得上荆如风这些年来的忍辱负重吗，为此他搭上了全家的性命，以后说不定他在赵国的子嗣也会命丧黄泉，为了大秦，荆如风倾其所用，王逍这点委屈简直不值一提。”
“王上说得是！”李信已经朋极度震惊之中恢复了过来，“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要收拾的便是赵国在河东的十万大军，收拾了这河东大营，赵国便基本上残了，以后可任我大秦予取予求，灭其国不过翻掌之间耳。”
“你说得不错，接下来我们便是收拾赵军的这十万大军，将赵国打残，打垮，但灭其国倒不及在一时，因为我们面临着另外一个大敌。”秦武烈王道：“赵国虽然失去了这十万大军，但其比竟地域广阔，人丁众多，战争潜力远非魏韩能比，所以打完这一仗之后，我们要做的是威逼他们与我大秦结成联盟，共同出兵，对付另一个敌人。”
“大汉王国！”路超吐出四个字。
“不错，高远的大汉！”秦武烈王肯定地道。“现在，我认为高远将会成为我大秦最危险的敌人和最强劲的对手，每天看到黑冰台送来的情报，我都有心惊肉跳的感觉，汉国实力一日千里，每一天都在发生着新的变化。这样的对手，让他多过一天，我都会感到不安心。”
顿了一顿，秦武烈王接着道：“齐国，只怕已经撑不了多长时间了，高远随时会将其吞并，汉国在后面驱使着二田不断恶斗，眼下二田已经快到决出胜负的时候，而胜负决出之日，便也是齐国寿终正寝的时候，魏人如今连大梁的卫戊工作都为汉军士兵所把持，所新召的三万士卒，全由汉军军官主持训练，这里头的猫腻不问可知。魏国，已经沦为大汉附庸，什么时候将其吃下去，就看高远的心情了。”
“大汉地域之辽阔，远超我大秦，只不过人丁稀薄，如果让他彻底吞并了齐，魏，则他的这一短板也将得到补齐。一个幅员辽阔，人丁繁茂的大汉，会成这我们的噩梦。”
秦武烈王肯定地道。
“大王您太高看他们了吧？”路超道：“汉军的确擅战，但底蕴太薄，终究是他的弱项，而且就算他吞并了齐魏，这两地也不会如此服贴。”
“路超，高远在占领地之上的策略与你的相比，完全不同，魏地现在落入大汉手中的地方，你瞧见那里有反抗，有暴动吗？没有，平静得让人发指，让人恐惧，高远究竟有什么力量，能让这些地方的百姓对他俯俯贴贴呢？”
“如果他在吞下齐国之后，仍然能让齐人平静而迅速地融入大汉王国之中，你们不觉得恐惧吗？”
秦武烈王从身下抽出一份卷宗，递给了两人：“就在一个月前，一条贯通大草原，积石城到蓟城的驰道全线贯通，使得这两地的行路时间缩短了一个月，而据黑冰台探出来的消息，汉国正在谋划修建一条纵贯东西的新干线，由辽东三郡直至渔阳。”
秦武烈王伸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十字，“这两条干线贯通，会将整个汉国联成一个整体，他们调集军队，物资的速度将会前所未有的快，他们能以我们不能想象的速度迅速地聚集兵马，粮草，随时对他们想要打击的对象发起致命一击。”
“而这些，我们做不到！”

第984章 煌煌汉威（108）
偌大的宫殿之内，鸦雀无声，两人都是秦国重臣，对于在东方那片土地之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他们自然是很清楚的。
“当真是无法想象，短短的十年之内，一个对我大秦有着莫大威胁的国家便从无到有，从弱小到强大，到如今，竟然使我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呢！”秦武烈王自嘲地笑道：“想当初，我还分外瞧不上高远这个寒门素户，当时嬴腾甚至还建议过想法将此人招揽过来，可我自觉我大秦人才济济，何需此人，现在想来，却是错了。”
此话一出，路超心中却是恼怒，但又发作不得，低下头来，脸色涨红。
“路超，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在歼灭了赵国的主力之后，反而要保存赵国的存在的目的么？”秦武烈王似乎没有看到路超的窘态，直接向他发问道。
路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心中对高远的恨意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思忖片刻，稍稍理清了一下思路，道：“王上，赵国实力强大，就算我们歼灭了在河东的这支赵军主力，但如果赵国全国动员，仍然可以动员起不少的兵力，想灭赵国，断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而是需要旷日持久，但我们一旦击垮了赵军的河东大营，高远必然会高度警觉，一定会采取措施来应对，路超想来，无外乎是两条，一条是物资军械的支援，支持赵国与我国打一场旷日持久的国战，赵国灭国在即，必然会奋起一搏，而这一条，恐怕也是最符合高远的利益的。”
“接着说！”秦武烈王点点头。
“第二点，就是高远直接派兵进入赵国支援赵军，不过路超认为这一点的可能性很小，因为高远现在正竭尽全力地想要将齐国纳入大汉域内，而在魏国也牵扯了他不少兵力，直接派兵的可能性不大。”
“而第三点，根据以前的经验，汉国虽然建国时日尚浅，但战争潜力不容小觑，现在他们拥有正规军队二十万人左右，这支大军的战斗力，绝不会比我们秦军弱，而更需要我们提高注意的是，他们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动员起不少于二十万的预备兵力，王上，这二十万预备兵员的素质是不差的，因为高远在全国推行的预备役兵制，使得这些预备兵员具有相当的作战能力。”
秦武烈王点点头，“你说得很全面了，的确是这样，所以，我们不能赵国打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事，所以，在灭了赵国的河东大营之后，我们要做的便是先将赵国拉上我们的战车，我要全面展开对汉国的战争，打高远一个出其不意。一心认为赵国会是他盟友的高远，想来万全无法想到我们大秦的军队会通过赵人的土地，直接攻入他的本土。”
“王上，如果真按着这个计划行事的话，到了那时，赵人会答应我们的条件么？”李信问道。
“如果赵牧，子兰还在，必然是行不通的，但换了赵杞吗？哈哈哈，此人目光短浅，凛之以威，诱之以利，出卖高远，他必然会答应得极爽利，不要忘了，现在他虽然与高远算半个盟友，但两人之间的恩怨可也不浅呢！”秦武烈王笑道。
“如果赵杞到了那时候，能够答应与我们的合作，那么在突然展开的军事行动面前，汉国再强，必然也会措手不及。”李信点头道。
“不仅如此，我已经派人前往楚国。”
“与楚国结盟？”李信一怔。
“不错，这一次与汉国之战，我要倾全国之力，所以蒙恬的二十万大军，我起码要抽调一半回来。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与楚国达成和解，甚至于结盟。”
“王上抛出了什么条件？”李信问道，楚国，大国也，国家实力并不逊色于大秦，这些年大秦东征西讨，灭国无数，唯一没有占到便宜的便是楚国，甚至被楚国牵制了多达二十万的大军。
“第一个条件，便是在我秦武烈王有生之年，秦军不会踏入楚地一步，如违此誓，天诛之，地灭之！”秦武烈王意态闲闲地道。
李信眨巴着眼睛看着秦武烈王，心道王上的身体如此不好，也不知还能拖多久，这一个条件，当真是极不诚实的，不过秦武烈王的身体状况一向是秦国的最高机密，楚人再厉害，细作也无法探听到这些情况。
“第二个，我将韩地三郡割让给了魏国，同时还承诺，击败汉国之后，齐国是他楚国的，我大秦不取寸土，我要的只是汉国的疆域。”秦武烈王抛出了第二个重磅条件。
“割让韩地三郡？”这一条真正让李信震憾了，如果将来将齐国割让给楚人，还暂时只是一个空头支票的话，那么韩地，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了，这可是秦人牺牲了无数儿郎才拿下来的土地。“这，这恐怕……”李信将后面的话咽到了肚子里，如果割让韩地三郡，只怕会在国内引起反弹，反对的声音必然不少。
“无妨，国内刚刚经历了这一次的大清洗，想来那些想要反对的，也会闭上嘴巴。”秦武烈王毫不在意，“只不过暂时给楚国用一用，让他们高兴高兴罢了，将来，终究还是要拿回来的，李信，如果不给楚国实实大大的好处，楚怀王那老东西会下定决心参战？他现在派了屈完在齐国莒都小打小闹，如果我抛出这个条件，只怕他就会倾力而为了，而他要取齐国，高远又岂会容他得手，必然会出兵反击，哈哈哈，到时候，汉国从两个方向与当世两个大国同时开战，我实在想不出，高远怎么取胜，如何取胜？”
“王上英明！”路超兴奋地道，韩地说起来就是他打下来的，很长时间内，他一直是韩地三郡的最高行政，军事长官，韩地三郡百姓的反抗，暴动，起义一直此起彼服，按下葫芦浮起瓢，让他大为头痛，暂时将韩地割让给楚国，也是将一个大包袱抛给了楚国，而且这几年来，韩地三郡被秦国盘剥甚烈，治内贫困不堪，民不聊生，楚人接手，有得他们头痛。
“所以李信，你这一次回去，不但是要规划与赵国的这一战，更要着重谋划随后对汉国展开的大规模进攻。另外，要想尽办法保住荆如风的生命，虽然他早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了，但我大秦有负于他，我不想他没有了下场。”
“有荆如风配合，与赵国河东大营这一战，并没有什么悬念。”李信道：“王上，那在山南郡方向，王剪也要发动进攻吗？”
“不，在你攻入汉国之前，他那里不会动，如果我猜得没有错，当我们对汉国发起攻击的时候，山南郡的汉军冯发勇部必然会再次攻入九原郡，想以此来牵制我们的兵力，所以王剪的任务便是防守，王逍已经去了王剪哪里，不过现在保密而已。”秦武烈王道。
“路超，你马上启程去魏国，在哪里接替嬴英的位置，让嬴英归国辅政，你们在前线作战，他也要准备接手政务了。当你们大获全胜，他的位置便稳如泰山了。”
“臣明白了！”路超兴奋得两眼放光，重新回到前线，接掌大军，与高远分个高下，他很想回到辽西，回到扶风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
李信沉吟了片刻，“从楚国调回来的大军由谁指挥？”
“蒙恬！他将率十万大军作为第二波的攻击。”秦武烈王道。
李信明白了秦武烈王的用意，蒙恬这一次率军回来参与对汉国作战，这一仗打完之后，蒙恬便也再没有可能回到秦楚边界去了，秦武烈王一定会将他留在咸阳。
看着床榻之上有些病恹恹的秦武烈王，李信眼里闪烁着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光芒，从他伴着这位王上在书房里读书的时候，他就知道，秦武烈王必然会成为这天下最英明的君主，眼下虽然老虎失去了利爪，苍鹰没有了双翅，但仅凭着他睿智无双的头脑，仍可将天下玩弄于鼓掌之上。
一口气说完了自己这半年以来苦心谋划的策略，秦武烈王也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原本挺直的身体亦佝偻下来，脸色亦变得有些腊黄。
“王上还请保重身体，我等这便告退，这一次是国战，需要筹划的东西太多，信马上会返回函谷关，路超想必也会即日起程。”李信站了起来。
“去吧去吧！”秦武烈王当然知道，自己的大方略一出，下面的具体怎么打，还需要自己的这两位将军去谋划，“你们二人相处甚宜，我倒不需担心你们的配合问题，路超，凡事多听听李信的意见，他是老将，很多东西是你现在还不具备的。你们两人可是我为嬴英未来数十年准备的两位统军大帅，军队的平稳过渡，才是我大秦永远不败的前提条件。”
“臣明白！”两人一齐躬身。
两位大将军联袂离开，秦武烈王将自己的身体缩到了被子里，紧闭双眼，直到大殿里再一次响起脚步声，与两位大将军有力的脚音不同，这一次的却是轻巧之极。
“王上，老仆回来了！”站在床前，头发花白的老侍卫低声道。

第985章 煌煌汉威（109）
“大王子走得很安详。”老侍卫跪在床榻之前，低声道。“老奴选得是见效最快的药。”
说完这句话，见床榻之上的秦武烈王毫无反应，仍然紧紧地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老侍卫叩了一个头，爬起身来，转身向偏殿退去。
“他，没有留下什么话么？”身后，突然传来秦武烈王的声音。老侍卫回过头来，看到秦武烈王仍然没有睁眼，但从他的眼角，却有两滴浑浊的老泪在缓缓滑落。
“大王子说，最是无情王候家！”老侍卫道。
“最是无情王候家！”秦武帝王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再一次地沉默下来。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有脚步声轻轻走进了大殿，盘膝坐在了床榻边上。
“最是无情王候家！老师，当年我登上王位的时候，咸阳城中血流成河，我死了三个亲兄弟，我曾经以为到我这一代，会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在十年之前，我便开始选择我的继承人，并着力培养，在不同的场合毫不掩饰我的意图，以此向外发出强烈的信号，让其他人都能安分守己，为什么血淋淋的教训过去还不甚远，他们就又都忘记了呢？”秦武烈王声音低沉，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升斗小民之家，兄弟之间尚为锱铢而争斗不休，何况大秦之王拥万里疆域，亿兆百姓，一言而定无数人生死贫富？无关乎王上圣明与否，而在乎人的贪念作崇而已！得不到的东西最好的，总想站到山上去看看那山上的风景！”李儒的声音响起，平静而又淡然。
“这山上的风景，又岂是这般容易看的？”秦武烈王缓缓睁开了双眼，“韩王，燕王都曾看过了那山上的风景，如今又如何？不是这块材料，而非要强求，最终只是害人害己，误国误民。”
“山上的人觉得高处不胜寒，可半山腰的人却并不知道啊，他们只知道自己再努努力爬上山顶，便能看到其它人都看不到的最美的风景。”李儒道。“王上，这是王家的宿命，没有谁能逃脱，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这样的事情还会一幕一幕的上演，概莫能外也！”
秦武烈王沉默半晌，两手撑在床沿，努力地坐了起来。
“先生，我有一事不解。”
“王上是想问汉国之事！”李儒接口道。
“不错。”秦武烈王点点头，“我大秦自得先生之后，全面推行先生学术，这二十年来，大秦从偏居一隅的弱国一跃而成为天下第一强国，这其中，自有先生的劳苦之功。”
他顿了一顿，接着道：“可是高远的大汉凭什么，一个全无根基的微末小兵，在十年时间里，便从无到有，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甚至成为了我大秦最危险的敌人。”
“先生，我不是怀疑您的学说，我只是不解，有一件事对我触动极大，迫使我不得不思考这一问题，先生，当初我们建立山南郡，曾向那里移民了不少秦地百姓，一直以来，我的子民都以身为大秦人而自豪，但在那里，却遇到了挑战，山南郡丢掉之后的第三年，黑冰台的探子潜入山南郡，去秘密联络那里的秦人，想要在山南郡布下网络，但那里曾经的秦人，居然全都矢口否认自己是秦人，这还算是好的，更有甚至，直接秘报当时的征东军驻军，使得进入那里的黑冰台人员损失惨重。”
“我想不通的是，是什么改变了这些秦人，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放弃他们曾经引以为自豪的荣光。钟离再次派出人去打探，打探回来的结果让我很是吃惊，这些移民在山南郡都变得极其富有，他们拥有了自己的土地，房屋，牛羊，他们的生活，比得上我们本土的一些中产之家。比起很多地方官员都要富有。”
“这，就是他们选择背叛大秦的原因，因为高远给了他们更好的生活。这些年来，我一直让黑冰台不停地搜罗有关高远的所有的一切情报，让我想不明白的是，汉国对于百姓的税赋极低，而且年年都在大力投资水利，道路建设，这些可都不是征发的徭役，而是拿出真金白银来付给报酬，他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们做不到？”
“想必先生也知道了，汉国已经修成了贯通了大草原与蓟城的驰道干线，而连通东胡与渔阳的新干线也在规划当中，这样大的工程，在我们大秦，至少我是不敢想象的，那需要不计其数的金钱以及人力，他们为什么能做到？而我们做不到呢？”
李儒静静地坐着，听着秦武烈王的质疑，他心中明白，秦武烈王虽然嘴里说不会质疑他的学说，但内心深处，实则上已经动摇了。
“高远奉行的是你师弟蒋家权的学术理念，你们师出同门，对于蒋家权的学术，你现在还是认为绝无可行吗？可是高远已经给我们树立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秦武烈王目光炯炯地看着李儒。
“王上，其实不仅是您在关注着高远，我也一直在研究着高远在汉国所施行的一切，严格来说，他所奉行的，已经不是我师弟的学术理念了，而是在我师弟的学术之上作出了极大的改变。”李儒躬了躬身子，道。
治国理念之争，从来都是不见硝烟的战场，有时其中的残酷之处，丝毫不逊色于血肉横飞的沙场，汉国的崛起，岂有不引起李儒的注意之理？从当时还是征东军的老巢积石城出使回来，李儒便取消了所有的其它活动而一门心思地开始研究高远在征东军控制区域之内所施行的那一套国策。
研究透，找出他的弱点，然后一击毙命，便是李儒的真实想法。
“原来先生也在研究这个？”秦武烈王惊讶地道。
“当然。”李儒点点头，“王上现在既然想就这个问题深谈，那么所需要的时间可能就很长，王上，您的身体顶得住么？”
“当然顶得住！”秦武烈王坐直了身子，“这是事关我大秦千秋大业的事情，每思及此处，我都很是胆寒，这一次我布下如此大棋局，其实就是为了一件事，趁着汉国还是一个雏鹰的时候，将他扼杀，我不能给他展翅高飞的机会。但事有万一，沙场之事，从来都没有万全之策，或者我会获胜，击败高远，或者我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输掉这盘棋，所以我要搞清楚对方的一切，我们有没有可以借鉴的地方？”
“好，王上既有此心，那便听我慢慢道来！”李儒清了清嗓子，胸有成竹地开口道。
就在秦武烈王的黑冰台灯光长亮的时候，路超亦回到了他在咸阳的府第，作为大秦王朝现存的三位大将军之一，他现的居所，自然是咸阳一等一的府第。豪门大宅，占地上百亩，哪怕是先前待罪回咸阳，秦武烈王亦没有收回这所赏给他的寓所。
“嫣儿，吩咐厨房，弄几个好菜，今天我要好好的喝几杯！”回到府弟，路超兴奋的对妻子公孙嫣道。看着丈夫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公孙嫣亦是开心不已，她知道今天丈夫是进宫去了见了王上。
“相公，那件事情了结了，王上不再追究相公的罪责了？”公孙嫣问道。
路超哈哈一笑，自己在凤城所做的事情，本来就是奉了王上的命令，何来罪责可言，如果说有罪责，那也是自己在汉军手里吃了一个亏，但也正是因此，秦军探明了汉军的底细，也间接地促使了秦武烈王下定决定对高远动手。
“当然不追究了。”路超笑着牵起公孙嫣的小手，“不但不追究，你相公还现在还官复原职了。”
“当真？”公了嫣又惊又喜，作为高门大阀出来的千金小姐，她自然懂得权势的重要，不说别的，当路超还是大将军的时候，府第之外，前来求见的人排起了长龙，但获罪之后，却是门前冷落鞍马稀了。“那咱们的大门前，岂不是又要变得热闹起来了？”
听到公孙嫣提起这个，路超的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这样的人，以后你尽管毫不客气地将他们赶走，碰上死皮癞脸的，只管让卫士们用棒子赶。”
公孙嫣吐吐舌头，心道自己可干不了这事儿。
“走吧，咱们去见母亲，让母亲也高兴高兴。”牵起妻子，路超向着母亲居住的后堂走去。
路夫人的反应却没有公孙嫣那么强烈，看着路超，问道：“你官复原职，岂不是又要再上前线了？”
“是！”路超应道：“儿子马上要回去重新接手军队，母亲，这消息在目前还是秘密，我们三人知道就可以了，家里不必多说。”
“唉！”路夫人长吧了一口气：“我倒是愿你一直呆在家里就好，能不能官复原职，倒在其次！”
“母亲，儿子如果不能官复原职，又如何能安然呆在家里！”路超道：“而且，如果不能官复原职，不能重新带兵上阵，儿子如何能击败高远，出得那一口恶气！”
“娘都放下了，你却还放不下！”路夫人叹道。
“娘能放下是因为娘宽宏大量。可做儿子的不能替娘报仇，岂不是不孝之至。”路超道，“此事，娘就不要多说了，儿子心意已决。”
“现在高远身为汉王，你却是秦国的大将军，即便没有这件事，你们终究还是会兵戎相见的。”路夫人脸色有些惨然地道，“只是你的父亲泉下有知，看到你们两个将要自相残杀，一定是很伤心的。”

第986章 煌煌汉威（110）
母亲的不喜让路超的兴奋有些低落，人老了，心总是容易软的，原意去原谅以前不愿原谅的人和事，但自己却不一样。以后与高远之间的事情，尽量不在老人面前提起吧，免得老人想起往事会心伤。
与妻子陪着母亲闲唠了一会儿，外间已是准备好了晚饭，两人搀着路夫人走向外堂。
“嫣儿！”路超笑看着妻子：“岳父一家，还没有来过我们家呢？”
“是啊！”公孙嫣笑答道：“一直都是忙，哪里抽得出空来。”
“嗯，岳父的确很忙，这样吧，嫣儿，你不妨写封信给岳父，让他带一家人在咸阳小住，我马上就要去前线重新掌军，恐怕很长时间不可能回来了，家里没有一个男人可不行。”路超道。
“可是父亲那么忙，他会同意来吗？”公孙嫣问道。
“你在信里隐讳一点透露出是我的意思，岳父是聪明人，想来也知道该如何取舍。”路超淡淡地道：“岳父年纪也大了，不妨来咸阳休养。”
公孙嫣目光闪动，似乎明白了什么：“相公，我明白了，我今天晚上就写信，明天一早派人送出去。”
“嗯！”路超满意的点点头，韩地三郡马上就会割让给楚国，以后还不知会怎么样，那必竟是公孙嫣的亲人，自己总不能不管不顾，但又不能明说，只能让公孙嫣来写这封信，以公孙婴的阅历，想来定能猜中其中有蹊跷，放弃在韩国的一切，到咸阳来，是他最好的选择。
时间流逝，第二天凌晨当路超收拾停当走出家门，踏上早已等候在哪里的一辆马车的时候，大秦王宫黑冰台大殿里，灯光却依然未曾熄灭。
“王上，我先前所说高远汉国所行国策的优劣，您可明白了？”李儒精神有些亢奋，从积石城出使回来，见到了那里欣欣向荣的兴旺景象，他便埋头开始研究汉国所发生的一切。
“明白了！”秦武烈王点头：“听先生这一番深入剖析，我是茅塞顿开，高远所奉行的国策，的确可以使国民富裕，国家强盛，但却会使礼崩乐坏，秩序无存，长此以往，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必将大幅减弱，甚至于完全失去控制，而王族的威严亦将会一步步降低，到最后完全成为傀儡，此乃亡国之策，吾不取也。”
“我大秦现在所行之策，使国富而民穷，但却可以积聚起巨大的力量，而这是我们大秦眼下最需要的，积聚力量，一统中原，而等到王上君临天下之时，我们倒不妨可以有选择的施用一些高远国策之中可取的部分，如此一来，我们不但可以富国，亦可以富民，但现在，却是万万不行的。”
“先生说得是！”秦武烈王点头道：“嬴英很快就要回来了，以后还要请先生多多教诲于他，我，恐怕看不到那一天了。”
李儒深深地看着这个弟子，正是因为他遇上了秦武烈王，才有他这一派学说的发扬光大，也造就了现在这个天下最强的大秦，但昔日龙精虎猛，精力无限的弟子，如今却成了躺在床上不知何时就会离去的病人，让他很是伤感。
“王上不必灰心，安心静养，少些操劳，自然能延年益寿。”
赵国，河东大营，荆如风走出自己的大帐，看着蔚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太阳还没有爬起来，空气之中还带着丝丝清凉，但还过一会儿，大地便会被酷热所笼罩。
看向西方，虽然视野的尽头仍然是一片迷茫，但他知道，在那边，便是大秦的函谷关，整整二十余年了，自己再也没有踏入过哪里一步。
多少次梦中还乡，醒来时却泪湿孤枕，家乡的一切，经过二十年的风雨苍桑，只怕早就面目全非了吧？乡音已改，鬓毛早衰，现在自己这个样子，即便是踏上故国，也没有几个人还记得当年那个英姿勃发的大秦将军了吧！
他苦笑了一声，希望这一切早些结束吧，这样自己还有机会回到故乡。
他返身走回了大帐。
半个时辰之后，大帐之外响起了密集的马蹄之声，荆如风站了起来，走向帐门，外面此时来到的人，是应他之命前来大帐议事的河东郡郡守赵晋，以及河东大营的副将赵希烈，李明骏等人。现在的河东大营，早已经变成了赵杞的一言堂，荆如风身上自然早就插上了赵杞一系的标签，而随着吴增等旧将领的被清洗，赵希烈，李明骏等人的进入，赵牧经营多年的河东大营，已经与过去完全是面目全非了。
“大将军！”以赵晋为首的数人向着荆如风抱拳行礼，荆如风亦是含笑还礼，作为一个外来者，他对于这些赵国本土之人一向是恭而敬之，而他也凭着到河东大营之后一系列的战功得到了这些人的尊重，特别是两年之前一举击溃王逍统率的两万秦军，使自己完全得到了这些人的信任的敬佩，这样的战绩，以前除了赵牧，赵人再也没有谁能够做到。
“大将军，不知急召我等来大营，所为何事？”他不停地抹着头上的汗，作为一个胖子的他，即便是大早上的，这天气也够他受的，更何况还骑在马上奔驰了这么长时间。
荆如风微微一笑，拍拍手招来卫士：“你，带着所有侍卫退后五十步戒严，不得我将领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帐五十步之内。”
“遵令！”卫士转身离开，帐内数人的神色却一下子凝重起来，这里是河东大营的中军，本来就戒备森严，别说是奸细，只怕是连一只蚊子飞进来也要问一声这里的主人同不同意，但荆如风的作为显然说明他将要做的事情，极其机密。
“出了什么事了？”赵晋的脸上再一次冒出密密的汗珠。
“坐！”荆如风抚着白须，微笑着道：“是好事，不过能不能把握住，我也拿不住，所以这才将各位找来商议。”
“事关秦人？”赵希烈问道。
“自然。”
荆如风稳稳地坐了下来，“诸位可知秦武烈王属意的继位人选是谁？”
“这还用问，当然是嬴英，这是举世皆知的事情，秦武烈王为了培养他可是不遗余力，现在秦国三位大将军，嬴英便与其中两位共过事。”赵晋道。
“可是嬴英却是老四。”荆如风神神秘秘地道。“他上面还有三个哥哥呢！”
帐内几人盯着荆如风半晌，赵晋突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是说，咸阳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正是！”荆如风道：“我得到了消息，秦武烈王的大儿子不愤父亲偏爱嬴英，勾结了秦国另一位大将军蒙恬，想要起兵逼宫。”
“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赵希烈有些疑惑。
“你们当然还不知道，因为这件事情败露，秦武烈王率先下手，在咸阳大肆搜捕，杀人，咸阳城中，又一次血流成河啊！”荆如风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又回到了二十年之前。
“既然秦武烈王已经发现，只怕我们不会得到什么机会了。”赵晋有些遗憾地摇摇头。
“非也非也！”荆如风大笑道：“秦武烈王聪明一世，这个关键时候却犯了糊涂，居然是他的老大逃了出去，现在大王子下落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必然会逃往蒙恬军中，蒙恬麾下，二十万秦国精锐呢！”
赵希烈一下子激动起来，“秦国有可能发生内战？”
“现在还不知道，因为蒙恬的态度一直有些暖昧不清，但很显然，秦武烈王是不敢冒险的，所以我们对面最大的敌人李信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带兵正在返回咸阳。”
“函谷关调兵，我们为什么没有得到报告？”李明骏问道。
“想来虎豹骑马上就会有报告过来了。”荆如风笑道：“李信老奸巨滑，我估计，此人必然是分批将兵马调回去，甚至会以演习等名义来掩饰这一次的行动。”
“大将军，这消息可靠么？”赵晋谨慎地问道。
“当然可靠，我荆如风虽然离开秦国二十年了，但在秦国并不是没有朋友的，秦武烈王这一辈子杀人无数，可也不知我荆如风一家而已。我当年逃离了秦国，可是还有人在秦国隐藏了下来，我们这些人这一辈子唯一的心愿，便是瞅准时机，给秦武烈王致命一击，哈哈哈，有什么比将辛辛苦苦一手强大起来的国家一击而溃更好的报仇？”
看着荆如风如癫似狂的大笑，帐内几人身上都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已经决定，要对函谷关发起总攻，拿下函谷关，直逼咸阳。”荆如风霍地站了起来。
“是不是要先上报朝廷，等朝廷做出决断？”赵晋问道。
“来不及了，我们一边出动大军行动，一边向朝廷禀明，时机稍纵即逝，要是秦国大王子被擒被杀，蒙恬没有了可以效忠的主子，他可就不会动了，他不动，李信自然就回来了，那我们就白白地失去了这个大好时机。”荆如风大声道：“我荆某人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可能余生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第987章 煌煌汉威（111）
平静了许久的河东战火骤起，十万赵军倾巢而出，向着函谷关涌来，荆如风一反往日谨慎小心的作风，兵分三路，自己率主力直扑函谷关，赵希烈攻长平城，而李明骏则攻阳丰城。
长平，阳丰两地是函谷关的两翼，在数年之前，赵牧险些攻克函谷关一役之中，首先拿下的便是这两地，不过当时的长平和阳丰还没有建城，而是设有两个军寨，当年因为这两地的失守让函谷关侧翼大开，在那一战结束之后，秦人便开始在此两地驻城，经过王逍，李信两任大将军的努力，阳丰城和长平城平地而起，成为了函谷关侧翼的有力屏障。
欲下函谷，必先下阳丰城与长平城。
函谷关城墙之上，秦军将领重光满脸忧色地看着远方如同蝗虫一般卷来的赵军，敌人来得太巧了，就在数天之前，李信大将军突然率领主力离城返回咸阳，据说是咸阳那边儿出了大事儿，大王子图谋造反，欲在咸阳不轨，李信大将军奉王上诏令，率军回咸阳平叛，虽然大将军为了迷惑敌军，将函谷关以及左近的军队采取分批出发抵约定地点集中的策略，但显然并没有瞒过赵军的耳目，敌人，适时而来。
重光并不是函谷关的守将，先前他本是长平城的主将，李大将军离开之前，突然一纸调令将他调来函谷关担任守关主将，从长平到函谷关，虽然说是大大地提了一线，但重光心中却殊无喜悦，因为他刚刚抵达，赵军便已攻到了这里，他甚至连麾下的将领都还没有认全，对于函谷关的城防也极不熟悉。
更重要的是，现在函谷关中，只有三千秦军将士。三千秦军守长平抑或是阳丰，那是绰绰有余，但用来守函谷关，兵力那就捉襟见肘了。重光想不明白，为什么知兵善兵的李大将军会想不到赵军将引兵来攻，哪怕是以防万一，也应当在函谷关中留下至少一万兵力防守。
三千人，他便只能死守关墙，而如果有一万人的话，那他不但能守，还能适时出击，有攻有守，方是守城之道啊，一味死守，终是会有被攻破的一日。
“派出去的信使回来了没有？”凝视着城下愈来愈接近的赵军，重光沉声问道。
“回将军，信使在外遭到赵军斥候的截杀，身负重伤逃了回来，只带回了李大将军的一句话。”
“说！”
“人在城在，城亡人亡。”身后的声音有些颤抖。
重光的身子微微一抖，从这句话中，他听出了李信的意思，看来咸阳城中的局势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否则李大将军绝不会连函谷关都弃而不顾了。李大将军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清楚，抵抗到底，争取时间。这让他想起了数年之前，嬴腾大将军战死的那一战，也是在函谷关城头，为了争取时间让秦国的大战略得到实施，嬴腾大将军当场战死，从咸阳率领援军赶到的大王也负多处伤势，但那一战，彻底扭转了秦国的战略局面，将匈奴几乎从这片大陆之上抹去，从那以后，匈奴再也没有做为一股势力重新出现，不得不依附于现在大汉王国的高远而得以生存。
现在，轮到自己了。
重光并没有为此感到愤怒和伤悲，想反，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沸腾起来，能再一次重复嬴腾大将军当年做过的事情，这是做为一名秦军将领的荣光。
“遍城传李大将军军令，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重光呛的一声拔出了腰间佩刀，“即便全员战死在函谷关头，也绝不后退一步，告诉我们的士兵，嬴腾大将军的英烈此刻正站在城楼之上，注视着我们秦军儿郎，不要坠了嬴老将军的脸面。”
“遵命！”身后传来的声音不再有颤抖。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随着传令兵的大声呼叫，一声声重复将领的声音在函谷关城头响起，渐渐地汇聚成一股洪流，声震云宵。每个秦军士兵的激情在这一声声呐喊声中迸发到了激致。
“纠纠老秦，卫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秦军的战歌在城头之上响起，缭绕于天地之间，经久不息。
赵国中军大旗之下，荆如风策马而立，在他的身边，河东郡守赵晋也相随在一侧，听着远处函谷关城头之上传来的声声军歌，荆如风的身体微微颤抖，竟是老泪纵横。
“荆大将军，您怎么啦？”赵晋略感诧异，问道。
伸手抹了一把老泪，荆如风不好意思地摇摇头，“老了，也脆弱了，二十多年了，我终于可以从函谷关堂堂正正的打回去了，怎能不感慨万分，感谢老天爷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啊，我已经快要七十了，如果不是这次机会，我想我这一辈子，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故乡咸阳，再去看一眼那里曾经熟悉的街道了。”
“大将军有肯定的把握能攻下函谷关？”赵晋到现在，仍然是有些怀疑。
荆如风自信地笑了笑，“听，这是秦军的战歌。”
“我知道，这些年，我的耳朵都听起茧了。”赵晋不以为然地道，他的封地与秦人比领，隔三岔五便要与秦人干上一仗，秦人战歌如何不熟悉。
“再听听，仔细感受一下。”荆如风呵呵笑道：“看这一次的战歌与你平时听到的有什么不同？”
赵晋诧异地看了一眼荆如风，侧耳仔细听了半晌，心中略有所感，“这歌声之中似乎多有悲壮气息，而少了以往这歌中一往无前的气势。”
“对了！”荆如风拍掌大笑，“赵郡守果然是知兵之人，秦军势大，这些年与我赵军对垒，负少胜多，所以以往他们在唱起战歌之时，心中多抱有必胜之念，是以歌声之中自有一往无前的气势，但今日他们有坚城可依，却依然只见悲壮，而无胜念，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们的兵力严重不足，不足到连他们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能守住函谷关，所以，我们一定能攻下函谷关，区别就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当然是愈快愈好！”赵晋被荆如风一翻话说得顿时也信心百倍起来，“多拖一天，便有可能生出变故，当年赵大将军功亏一篑，时至今日我每每思之，仍是扼腕长叹啊！”
“这就要看我们儿郎们的战斗力了！”荆如风道：“如果我估计不错，城中兵力不会超过五千人，我以十倍之军攻之，迟则三五日，短则一两日，必破函谷关。”
“好，破了函谷关，赵某定要与荆大将军在函谷关内一醉方休。”赵晋大声道。
“一言为定！”荆如风大笑着，举起手臂，厉声喝道：“传令三军，进攻。”
战鼓之声惊天动地，函谷关上下，烈焰冲天，浓烟遮天蔽日，数万赵军蜂涌而上，向着阻挡他们脚步的函谷关发起猛烈的进攻，城上，秦军士兵们高唱着战歌，奋勇还击，城上城下，羽箭往来如飞蝗，羽箭的嗡嗡声，床弩的尖啸声，投石机投出的石炮沉闷的声响，战士们搏斗时的怒吼，垂死时的惨叫，使得函谷关顷刻之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天际之处，炽热的太阳渐渐失去了温度化为一盘金色，缓缓垂落，一天的时光，便在无休止的搏杀之中转瞬即逝，城上城下，积尸累累，函谷关却依然傲然屹立于金色的光线之下，伴随着阵阵收兵的金锣之声，赵军潮水一般退了下去，露出了遗留一地攻城器械和无数的尸体。
城头之上，重光无力地坐下，手中的刀早已卷了齿，如同锯子一般，身上铠甲也是处处残破，血迹斑斑，不知是敌人的鲜血还是自己的伤势，一坐下去，几乎就不想再站起来。
“将军，您看！”身边，同样累得坐倒在地上的士兵们忽然惊呼起来，在函谷关的左右两则远处，各有三道浓烟从地平线上升起，直上云宵。
“三道狼烟！”重光悲伤地低下了头，长平城，阳丰城已经失守了，从现在起，函谷关将再无侧翼掩护，看样子，赵军河东大营的十万大军已经倾巢而出了。
赵军大营，赵晋脸色很是难看，白天的拼死搏杀，让他看得有些心惊胆战，虽然他一直处在战事的前沿，但真正上前线目睹这种杀戮却还只是第一次，往日，他只是在后方负责为前方将士筹措粮草而已。
“大将军，我们能打下函谷关么？”他又变得有些不自信起来。白天，秦军的战斗力再一次给他留下了深刻的映象。
“当然能，明日必破之！”荆如风意态悠闲，“今日虽然无功，但已重创函谷关守军，我仔细观察了关内守军最多不过三千人，便算是兑子，我也吃定了他。”
赵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荆如风说得很轻松，但这轻松之间，却代表着上万条性命将不复存在。
赵晋告辞离去，荆如风走出了自己的大帐，看着远处水光之下如同一只怪兽一般趴伏地天地之间的函谷关，他很是遗憾地摇摇头，重光，猛将也，只可惜，他注定要死在自己的手中。
对不起了，我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他在心里低声道。
为了彻底让赵军不再怀疑这一次进攻的正确性，重光和守城的三千秦军士卒必然是李信抛出来的诱饵，他们存在于函谷关的目的，就是拼死抵抗，直到最后一人。

第988章 煌煌汉威（112）
夜半时分，赵希烈与李明骏两军齐齐赶到函谷关下，与荆如风会师，正如荆如风所料，长平城，阳丰城秦军守军数量极少，大量秦军去向不明，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秦国碰到了大麻烦，而最大一种可能就是秦武烈王的大王子已经找到了蒙恬，蒙恬起兵叛乱，迫于形式，李信只能率大军回返咸阳卫护咸阳安全，至于函谷关能不能守住，已经不在李信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大将军，长平，阳丰一失，函谷关已经孤军，李信又率军而去，我军拿下函谷关指日可待，当年赵牧大将军没有完成的伟业，将要在我们手中实现了！”赵希烈喜出望外地道，如果能拿下函谷关，便是赵国这几十上百年来最大的成功，而这一切，却是在他父亲当政之时实现的，千秋功业，史书之上必然会浓墨重彩地记上一笔。
荆如风含笑点头，“希烈说得不错，函谷关中，不过三千孤军，今日与我中军一场激战，损失只怕过半，明日天一亮，明骏便率先进攻，以半天为一轮，如果不能攻下，则换希烈再上，到了晚上如果还没有攻下函谷关，便换老夫再来，三军轮换，明天，我军必须要拿下函谷关，然后挥全军直逼咸阳，哈哈哈，到那时，我倒要看看，号称天下第一名将的李信，能不能有回天之术？”
帐内众将一齐大笑，不过笑声之中却有着各种意味，赵晋看着荆如风，笑容之中还有着不少揶揄之意，荆如风如此安排，摆明了是想让赵希烈拥有第一个攻入函谷关，拿下这大秦第一重关的荣誉，这个年近花甲子的老头子，拍起马屁来，也是丝毫不逊色于他在军事之上的才能啊。
李明骏本身便是赵杞的心腹，亦是赵希烈的密友，对此安排，自然也是毫无异义。
“今晚你们左右两军好好休息，老夫的中军为你们警戒，秦军士卒，从来都是面临绝境而毫不气馁，亦需防他们晚上偷袭，扰乱我军军心。”荆如风站了起来，“五更全军起床埋锅造反，天亮之时，总攻开始。拿下函谷关，直逼咸阳！”
“喏！”帐内众将，轰然起立应命。
函谷关上，重光拄着刀坐在粘粘糊糊的地面上，白日里的鲜血已经干了，但空气之中依然弥散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敌人的尸体已经掀下了城墙，而自家兄弟的遗体在这个天气之中也不可能放久，只能收集到城内空地之上，一把火烧掉。
昏暗的灯光之下，一蓬蓬的绿头苍蝇盘旋来去，不时会有几只落在重光的身上，他也懒得去赶走他，任由他们在身上爬来爬去。
“将军！”一名牙将走到了重光身边。“请给我五百士兵，末将愿意出城去行险一搏，直捣赵军中军大帐，如果能杀了荆如风，则赵军士气必散，函谷关还有一丝幸存的可能。”
“那是荆如风，老而如狐，深悉我军战法，不可能成功的。”重光摇摇头，“不要出去送死了。”
“将军，我们明天还守得住么？”牙将问道。
重光一下子楞住了，是呀，明天还守得住吗？白日里一战，自己的三千士卒已经阵亡了一半，现在城内，连伙夫，马夫都穿上了盔甲，拿起了武器，即便这样，他也只能勉强又凑了三千人，但战斗力已经与白天不能同日而语了。
“既然我们已经守不住，左右不过一死，为什么不去拼一拼，搏一搏？”牙将沉声道。
重光垂首沉思片刻，抬起头来，“好，我给你五百勇士，你自己去挑。”
“是，末将必定拼到最后一刻，竭尽全力杀了荆如风这个老贼。”牙将狠狠地道，“末将去了！”
看着牙将离去的背影，重光突然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有什么话要留给你的家人的？”
牙将笑了笑，“将军，我叫霍大郎，如果我侥幸成功，将军能活着回大秦，请转告我的父亲，他的儿子是一个勇敢的士兵。没有丢他这位老兵的脸。”
“好，如果我能活着回去，我一定会找到他，告诉他，你是我们大秦最勇敢的士兵。”重光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扒在城墙之上，看着城门洞子里，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一条缝隙，霍大郎带着五百士卒如同幽灵一般的从城内游荡而出，向着远处的赵军大营摸去。
飘扬着的荆如风中军大旗便是黑夜之中一盏耀眼的明灯，会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重光努力地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他出城的部队，但随着距离的增加，这支数百人的部队最终融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小半个时辰之后，远处赵军大营，突然爆起熊熊的火光，喊杀之声依稀传来，与重光一样，不少的城头士卒们都挤在城垛之前，看着远方那发出火光之处，重光只是看了一眼，便痛苦地低下头，火光起处，那是赵军大营的边缘，也就是说，霍大郎他们刚刚一接近对方的营盘便已被发现，根本没有机会冲到荆如风的中军大旗之下。
“荆如风！”重光的手紧紧地抠着城墙的石缝，直将手指抠出鲜血也恍然未觉。
火光渐息，喊声寂灭，这代表着又有五百儿郎已经魂归故乡了，重光站了起来，重重一刀斫在城垛之上，大声吼道：“睡觉，睡觉，明天，再拼个你死我活，大丈夫，生亦何欢，死又何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便赚一个，今天我们已经够本了，明天杀多少都是赚的，弟兄们，好好休息，养足体力，明天杀他狗日的。”
“杀他狗日的！”城上，士兵们齐声呐喊。
片刻之后，城上已是鼾声如雷。
当太阳再度在地平线上露出脸庞的时候，赵军的攻击如约而至，赵左军将军李明骏驱师猛攻半日，城上城下，双方剿杀成一团，杀上城墙，被逐下来，再一次杀将去，城上秦军越来越少，却愈挫愈勇，李明骏近两万士卒，狂攻半日，竟是不能踏上城墙分毫。
午时一过，李明骏部退下休整，赵希烈休养了整整半日的赵军再一次对城墙发动了猛攻。重光犹如凶兽，带着他仅存的士卒在城上与赵部展开激烈的厮杀，直黄昏之时，当一架架攻城车再一次靠上城墙之时，重光已经再也不能组织起一次像样的攻击了，他绝望地看着从攻城车上爬上来的一群群赵军。
更多的云梯支起来，一个个赵军的头盔从城垛之上冒出来，随着赵军巨大的欢呼之声，函谷关的大门从内里被缓缓打开，赵希烈踌躇满志地驱马踏进了函谷关。
秦军重镇函谷关失守。
重光是被几名赵军抬着来到荆如风面前的，城破之时，他率领着仅存的秦军向赵军发起了亡命的冲击，他身上将军的服饰成了醒目的目标，蜂涌而上的赵军将他掀翻在地，而伤痕累累的重光已经失去了任何抵抗的力量。
看到大堂之上坐着的那个身着赵国大将军服饰，须发皆白的老将，重光眼中怒火熊熊燃烧，“老贼，叛贼，你背祖弃宗，终将不得好死。”
荆如风冷笑着走到重光面前，“二十年前，我已经不得好死了，我为大秦戎马数十载，立下战功无数，仅仅因为我不支持秦武烈王上位，他便杀我全家，这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报仇雪恨。不得好死算什么，就算是下九幽地狱我也心甘情愿，只要能让我咬秦武烈王一块肉就行了。”
堂内诸赵将听着荆如风如同着魔一般的怒吼，都是不寒而栗，一时齐齐无语，只余下重光愤怒地骂声不绝于耳。
“大将军，此人杀我大赵勇士无数，又污大将军之名，不若一刀斩了，悬首函谷关，以激烈我军士气！”赵希烈上前建言道。
“奸贼，快杀了我，将我的脑袋挂在函谷关上，我会看着李大将军率师回返，杀得你们屁滚尿流！”重光哈哈大笑。
“你想死，我偏偏不让你死！”荆如风冷笑道：“来人，传随军医师，给这位硬汉子治伤，吊着他的命，别让他死了，我就要让他看着，是李信率军杀回来，还是我荆如风杀到咸阳，取了秦武烈王的首级！”
几名士兵抬着骂声不绝的重光走了下去，荆如风满脸杀气地抬头看着堂下诸将，“全军休整一日，后天，大军出发，进逼咸阳。赵郡守！”
赵晋拱手道：“大将军有何吩咐？”
“我给你留下两千士卒，守卫函谷关，转运粮草，军械，务必不能让我军因为粮草军械而功亏一篑。”
“喏！”
“另外，还请赵郡守要加紧摧促朝廷，马上调集更多的兵马作为第二波攻击，要一股作气，千万不能给秦人有任何的喘息之机。希烈，你以你私人的名义给你父亲写一封信，告诉他值此建立千秋功业之机，可万万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遵命！”赵晋与赵希烈同时躬身领命。
荆如风走到大堂门口，透过大门看着虽然残破不已但仍然巍峨的函谷关，放声大笑，“大秦，我回来了！”
他放声大吼道，似乎有无尽的怨愤倾泄而出。

第989章 煌煌汉威（113）
烈日当头，战马呼呼地喘着粗气，显得有些委顿，一株大树的树荫之下，李信坐在马鞍之上，虽然天气极其炎热，但他仍然全副武装，连头盔也没有取下来，脸上汗水滴滴哒哒地滴下来，在他的身前，形成了一片湿地。
“大将军，函谷关失守了。”一骑飞奔而来，在李信身前丈余处，骑士翻身下马，疾走几步，单膝跪倒在李信面前。
“有人突围出来么？”李信脸上古井不波，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之色。
“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出来。函谷关三千将士，还有长平城，阳丰城，只怕我们的军队都已经没有了。”骑士低声道。
李信点点头，“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便是代价。只是可惜了重光，一员猛将，重光，非常抱歉，我不能告诉你实情，如果告诉了你真实情况，你便不会有决死之心，赵军之中，不乏睿智之人，如果让他们看出蹊跷，一切便都白费了，不过你的牺牲会换来一场大胜，一场足以灭国的大胜。”
他转身上马，“出发，接下来轮到我们了。”
函谷关上，飘扬了无数年的秦国旗帜被卷成一团扔在地上，任由人随意践踏着，旗杆之上，高高飘扬着的是赵国的大旗，三天前，荆如风带着近十万大军越过函谷关，直扑咸阳，在越过函谷关之后，在他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再无险可守。而河东郡守赵晋则统带着两千士卒留在了函谷关，除开镇守这座关卡之外，也负责后勤的筹措和转运，保证大军的后勤畅通。
函谷关是军事要塞，这里头除了大兵，就是大兵，这让赵晋很遗憾，拿下了函谷关，赵国完成了数十上百年来前所未有的壮举，却无丝竹为贺，美女起舞，此刻独座而饮，不免显得很是无趣。桌上的几碗菜肴是军中厨子鼓捣出来的，胜在量多，却丝毫也谈不上精致和美味，这让赵晋食欲大减，他本身就是一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精细人。
关中无事，今天又只能独守空床，早早地进入梦乡，在梦中与自己家中的美妾娇婢相会了，但愿朝廷接下来的动作能快一点，这样函谷关有人接手，自己也能早点回到安乐窝中却好好庆贺一番了，拿下了函谷关，自此河东郡再无外敌威胁，赵晋开始憧憬以后的生活了，好好的经营河东郡，这可是自己的老窝。这些年来，与秦军的对垒，可是将自己拖累死了。
赵晋带着无限的遐思，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就在赵晋睡着的时候，白起却是霍然睁开了眼睛，黑暗之中，一双眸子闪闪发亮，他有些艰难地伸展了一下四肢，发现手脚都几乎麻木了，想想也是，谁在地上藏上好几天，窝在这个几乎无法动弹的地方，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侧着身子，勉强从呆着地方挤了出来，一路磕磕碰碰地爬到了地道的出口，在哪里，一名士兵正将耳朵贴在木板之上，倾听着外面的声音。
“怎么样？”他压低声音，用只能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
“一切正常！”士兵小声道，“摸出去探情况的弟兄快要回来了，等他回来，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便清楚了。”
“我们在这里窝了六天了，从函谷关失守那一天算起，这已经是第四天了，接照大将军的部署，应当差不多了。”白起露齿一笑，白生生的牙齿在黑暗中看起来煞是瘆人。
“这几天可将我憋坏了。”士兵努力地伸展了一下胳膊，“吃喝拉撒都在这儿解决，白将军，您闻闻这味。”
白起嘻的一笑，“你还能闻到味么？”
士兵楞了楞，“还真是闻不到了。”
“久在鲍鱼之肆而不知其臭，久在芝兰之房而不闻其香，我啊，现在闻什么都一个味。”白起道。
外头的木板响起了轻轻的叩击之声，白起神色一肃，向后挪了挪，士兵将木板拉开一条缝隙，一个身着黑衣，身材瘦小的汉子挤了进来。
“情况如何？”
“正如我们先前所预计的那样，关里敌人不多，而且毫无防备。”黑衣瘦小汉子难以抑制住兴奋的心情，“白将军，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白起咬咬牙，“是为战死的兄弟们复仇的时候了。”数天之前，镇守函谷关的三千秦军将士尽皆战死，而他们恪于军令，虽然身处于函谷关地上，却是不能有丝毫动弹，只能咬碎虎牙往肚子里吞，所为的，就是现在致命一击。
这便是李信围歼赵国河东大营十万大军的重要一环，事先在函谷关下挖出无数地道，藏虎贲于其下，在赵军夺得函谷关之后，瞅准时机，重夺函谷关，切断赵军后退以及补给之路，将赵军封死在关中平原之上。
而为了做到这一点，镇守函谷关的士卒都是新调来的士兵，指挥者重光亦是从长平调来，对于这一切，完全不知情。不知情，便会拼死战斗，打消敌人的所有怀疑。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环，自然就是荆如内身上，有这个最大的凭仗，才是李信确认这一仗万无一失的原因。
白起手上一共有两千人，而在函谷关外的山地之中，李信另外隐藏了三千士卒，在白起重夺函谷关之后，他们将迅速赶到，协助白起守住函谷关。
今夜无月，唯有关中的灯笼，火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中夜时分，函谷关中已经陷入一片死寂，在一些不起解的角落之中，杂房之中，甚至于茅厕之内，一块块看起来毫不异常的墙面，地面诡异的挪动起来，随即一个个身着黑衣，手执钢刀的人如同地狱幽灵一般从内里钻了出来，一队队悄无声息的扑向事先预定的目标。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提着梆子，孤单的行走在空旷的大街之上，每走上一段路，便敲上三声梆子，扯着喉咙喊上几句，街上空无一人，连巡逻的队伍都看不到，这让更夫很是不满，好像整个函谷关中，就他一个人还在辛苦的工作。
“这赵郡守可真不是一个带兵的人，警戒居然如此松懈，那些大头兵可也真是看人下菜，带兵的将军都走了，他们便也趁机偷懒！”更夫愤怒地响着，将梆子敲得更响了一些，吼的声音也更大了一些。
“狗日的，想偷懒睡觉，老子便让你们也睡不安生！”更夫不无得意地想着。前面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更夫走前几步，眼睛突然瞪大，昏暗的灯光之下，他竟然看到一块墙壁突然向旁边一挪，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时，的确是墙上突然开了一个大洞，从内里钻出一个全身黑乎乎，脸上也黑乎乎的家伙，看着这个黑东西如同猛虎一般在墙上一撑，便向自己扑过来，更夫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直挺挺的便向后倒去。
白起一刀扎下，却突然因为对方的向后一倒而落空，心中一惊之下，人紧跟着扑上，单膝一压，喀嚓一声，清脆的骨裂之声响起，心中稍安再定晴看时，对方瞳孔瞪大，在自己施以这致命一击之前，早就被吓死了，鼻子中传来一股臭味，不由暗叹诲气，刚刚从洞里钻出来，呼吸到第一口新鲜口气，还没有来得及享受，便又似乎回到了那个逼仄难闻的狭小地道之中。
赵晋睡得很香，在梦中，他回到了邯郸，因为拿下函谷关，十数万大军直逼咸阳，逼得秦武烈王不得不签定城下这盟，赵国一跃而成为天下霸主，而他，也因为这一役而名震天下，无数金银财定美女向他飞来，正自飘飘欲仙之际，轰隆一声，门却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赵晋从梦中被惊醒，骨碌一下从床上滚了下来，还没有反应过来，耳边便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赵郡守，秦军夜袭，秦军夜袭。”
赵晋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斥道：“胡说什么？这关中哪里还有秦军！”
但这句话刚刚出口，他自己也呆住了，因为无数的喊杀之声，正从函谷关内里四面八方传来。
“伏军，秦军在函谷关内有伏军！”冲进来的赵军将领显然比赵晋有经验多了，此刻脸无人色，他想到的还不仅仅是函谷关的安危，而是整个河东大营的生存，如果秦军事先便在关内埋下伏军，并且坐视先前守关的数千秦军战死而不顾，则只能说明他们的图谋之大。
秦军的目标是整个河东大营。
听完将领简要的分说，赵晋的脸色变得煞白，“快快，马上派人去向荆大将军报信，告诉他，马上撤退，撤退！”
“明白！”将领转身欲走。
“等一下！”赵晋又大叫起来，“你，先带人护着我冲出关去，然后再去报信。”此时，函谷关中，已是火光四起，秦军的叫喊声愈来愈响，而赵军的声息却是越来越弱，纵使不是带兵将领，赵晋也知道，关内的赵军只怕凶多吉少了。

第990章 煌煌汉威（114）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重光挣扎着抬起头，第一时间映放眼帘的是熟悉的秦军军服。
“我是重光，函谷关守将，外头发生什么事情了？”重光大叫道。
“重光将军，你还活着？”闯进门来的几名秦军惊叫着涌了上来，看着浑身血迹斑斑的重光。“快去找白起将军，重光将军还活着。”
有人涌上来，有人向外跑去，重光两手用力撑着床，想要坐起来，无奈却是力不从心，撑起一半，便又重重地倒了下去，两名秦军士兵跑了上来，将他扶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身边的秦军，重光的眼神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振奋，“大将军带兵打回来了？”
“重光将军，大将军还没有回来，我们是白起将军的属下。”士兵回答道。
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白起一步跨出屋内，看着重光，满眼皆是兴奋之色，“重光将军，你还活着，这太好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是怎么夺回函谷关的！”看着白起，重光问道。
白起环顾了一下四周，挥了挥手，四周军士会意的退了下去，屋内只剩下了白起与重光两人，走到床前，白起坐在了床沿之上，沉吟片刻，道：“重光将军，不瞒你说，我们一直便在函谷关。”
“什么？你们一直在函谷关，我怎么不知道？”重光惊问道。
“重光将军是战前刚刚从长平城调来的，刚刚抵达函谷关不到两天，战争便爆发了，所以对函谷关内的情况并不太熟悉，一个月前，奉李大将军军令，白某率部在函谷关下挖出了无数纵横交错的地道并做好了隐蔽工作，整个过程，除了参与的士兵之外，并无外人知晓，我们在这些地道之中，已经足足藏了六天了。”白起道。
“为什么？”重光看着白起，手都颤抖了起来。
“重光将军，这是为了全歼赵国河东大营的十万大军，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函谷关便成了诱饵，李信大将军已经设下天罗地网，只等这十万赵军一头撞进去，我们重夺函谷关，便将封堵住他们唯一的后退之路。”
“所以，其实我就是被调来送死的，是吗？”重光问道。
“话不能这样说！”白起道：“函谷关必须要拼死抵挡，重光将军英勇善战，又恰好级别足够担当函谷关留守之职，其实，大将军的选择并不多。”
重光双手捂住脸，“那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重光将军，如果你知道了真相，还会有先前那种拼死抵挡的决心吗？”白起问道：“不，肯定没有，因为人一旦知道自己还有退路，还有另一个选择，心理一定会产生动摇的。”
重光身子向后一仰，重重地倒在床上，“三千士卒，加上长平城，阳丰城，超过五千名将士，就这样被蒙在鼓里战死在沙场啊！”
“为了完成这一目标，必然要有人牺牲。”看着重光的模样，白起的眼色慢慢冷峻下来，“重光将军，您是秦国大将，应当明白，不是你，也会是别人的。每一个秦国军人都应当有为大秦牺牲一切的准备，否则，他就不能称之为大秦战士。是的，我们付出了五千人代价，但是我们得到的将是十万赵国军队覆灭的回报，这个交换比，我想您是明白的。”
重光点点头，“我明白，我当然明白。”
看着泪流满面的重光，白起虽然有些同情，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相反，他觉得这是一种光荣。
“白将军，我们抓到了赵国河东郡的郡守赵晋。”外面传来士兵的禀报之声。白起站了起来，向重光抱拳行了一礼，“重光将军，您好好休息吧，随后我会找医师来替您治伤，等赵军钻进了咱们设下的笼子，一切妥当之后，我便派人送您去后方治伤，您这伤势瞧起来，只怕要静养上很长时间了。赶不上这一仗了，不过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替死在函谷关的兄弟报仇的。”
看着白起大步出门，重光，这个率领三千士卒死战近十万大军，身背数十创亦没有后退半步的勇将，双手捂脸，号淘大哭起来。
他有一种被出卖的感觉，这怎么都不能是一种好的感受。他还活着，或者战后还会受到大力的嘉奖，会升任更高的官职，但那死去的数千兄弟，却永远也无法享受到这些荣光，他们在死前，一定还在遗憾自己没有守住大秦的门户。
赵晋现在的模样很是凄惨，本来华贵的衣衫被拉成了一条一条的，裸露出来的肥肉鲜血淋漓，虽然伤不太重，但他表情看起来却极其痛苦，似乎这些伤足以让他致命一般。他出身高贵，从小便养尊处优，身居高位，平素只怕连血都很少见到，眼见着自己变成这般模样，心理之上，的确是大受打击。
“白将军，一股很强悍的赵军精锐护着他冲出了关口，不过这家伙太胖，在我们与对手的战斗之中，马居然撑不住这家伙趴下了，把这家伙摔了下来，被我军擒获，那些赵军眼看着他落入我们手中，便突围而去了。”一名牙将凑到白起跟前，小声回禀道，此人边说边看着赵晋，眼角眉梢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将战马压趴的胖子，他倒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几个虾兵蟹将，走了便走了！”白起摆摆手，“赵国河东大营十万大军，如今已尽入我大秦觳中，此许小鱼小虾，跑了便跑了。”
两人正说着，下头的赵晋突然大叫起来，“我是赵国河东郡守赵晋，快叫医师来给我治伤。我快要死了！”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想要起抚摸身上的伤痕和血迹，却终是没有胆子。
“赵郡守，我知道你是谁！”白起不无蔑视地看过去，“放心，这点小伤死不了人，你这皮肉厚着呢！”
“我流了很多血，我血要流完了！”赵晋哆哆嗦嗦地说着，整个人都往地上出溜下去，要不是身后两个秦军一把提住他，他一定会瘫倒在地上。
看着赵晋脸色灰白，似乎随时可能会昏过去，白起摇摇头，奶奶的，真是一个熊货。
“叫医师来，给他包扎。”这家伙可是一条大鱼，可不能让他就这么翘了辫子。
当天色大亮的时候，函谷关已经完全易守，关内最后逐屋抵抗的赵军也被肃清，秦军旗帜重新在函谷关升起，赵晋带着的两千赵军，除了极少数人突围逃出关去之外，其余的人，不是作了俘虏，便是战死在城中。
函谷关在白起的指挥下，开始了紧张的战后修复工作，在陈蔽在关外的数千秦军抵达之前，白起要将函谷关重新加固，以便能够迎接随后赵军的疯狂反扑。
函谷关已在一夜之间易手，而对此尚浑然不知的赵军仍然在向前急速前进，荆如风将大军飞成了三路，自己率中路，由赵希烈与李明骏分率左右两路，三路大军分别攻向永寿县，淳化县，三元县。
破函谷关第十天，赵希烈部抵达永寿，与先前所过之处几无抵抗相比，永寿显然早有准备，第一眼看到永寿县上密密麻麻的秦军和无数的弓弩寒光，以及县城前方旷归之上，密密麻麻的鹿角，拒马，陷坑的时候，赵希烈知道，他有硬仗要打了。
“进攻，拿下永寿，只逼咸阳！”赵希烈深信永寿的秦军也绝不会有太多的兵力，而自己现在手上足足有两万兵力，而且永寿的城墙并不高，不到五米的墙高，对于训练有素的赵军来说，绝对算不上什么坚城。
仅仅用了小半日的功夫，赵希烈便清理了永寿城外的所有障碍物，随即便对永寿城展开了强攻，只是一次进攻，赵军便杀上了城墙，但让赵希烈大出意外的是，杀上城墙的赵军，在经过半天的熬战，死伤甚众的情况之下，居然没有占到丝毫便宜，被城上的秦军将他们驱逐了下去，数次进攻，均无攻而返，眼见天色已晚，赵军已是疲累不堪，赵希烈只能下令暂且收兵。
几乎就在赵希烈在永寿碰上秦军部队的时候，中路攻淳化的荆如风，右路攻三元的李明骏，同样也都遇上了秦军的强烈的抵抗。三路大军，分攻三地，无一能取得胜绩。狂涛一般推进的赵军在三地如同遇上了坚硬的顽石，再也无法光涌前进，不得不入缓前进的步伐。
而与此同时，在三县的外围，秦军的大军已经展开，向着三县的赵军逼来。
一骑快马沿着新修的驰道向着蓟城狂奔而去，马上骑士背后插着三杆红旗，这是来自渔阳郡的一名信使，赵国与秦国大战重开，赵军夺下函谷关的情报此时正在他的背后铁筒之中。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冲进前方驰道边的一处驿站，马上骑士一跃而下，大声喊道。
看到骑士背上的三面红旗，驿站官员不敢有丝毫怠慢，从驿站内，立刻冲出一名同样打扮的骑兵，解下拴在驿站院子里的一匹战马，冲到了信使的面前，信使解下背后铁筒，交给了他，把铁筒往身上一套，这名骑兵立刻打马狂奔而去。

第991章 煌煌汉威（115）
叶重坐在一把大椅之上，在他的面前，是一个硕大的沙盘，这是刚刚制出来不久的临淄周边的山川地形图，能有如此详尽的地图，要感谢白羽程的齐鲁军团，亦就是现在齐国朝堂称之为红巾军的部队，正是因为他们，监察院方才能派出大量的探子，伪装成红巾军的人，深入临淄地区，勘测了那里的具体的地形地貌，制成了这副沙盘。
在刚刚过去的八月里，临淄沂源县发生了一场经典的两军对战，一方是田二公子麾下大将成思危，另一方则是齐国老将邹章。
成思危想打到临淄城下，更甚者拿下临淄，以解当前危局，而邹章则因为红巾军的崛起，朝廷压力大减而得到了大量的增兵，亦想将成思危逐出沂源，进而逐出临淄，将对方压迫进田二公子最后的地盘即墨。双方都想决战之下，这一战便在八月中旬爆发。
沂源县多为山区，如果让成思危打破了沂源，则接下来的高青县，恒台县将更无险可守，成思危直接兵临临淄城下便并非不可能。
这一认知让邹章与成思危这一对曾经的师徒都竭尽了全力，双方熬战半月，最终年轻力壮的成思危占了上风，这一战之中，他三进三出沂源，用兵奇正相辅，正面决战，侧翼包围，小规模部队的骚扰，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老将邹章精力不济，最终败下阵来，进行沂源决战的五万齐军最后只有三万余人退出沂源。
邹章败退，成思危却也没有如愿以偿，高唐的红巾军发动了对即墨的攻势，使得汪沛与田富程都无力对他进行更多的支援，而田敬文则乘机杀入沂源，虽然击败了邹章但也使出了浑身解数而精疲力竭的成思危，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获得的战果，退出沂源，进而退回到了即墨，如果他不走，最大的可能便是让田敬文与邹章前后包围于沂源山区，没有援兵的他，必然会折戟在此。
他这一退，田富程在起兵之前所有的梦想都已化为了乌有，现在控制的广大地盘，只剩下了即墨一地，而且遭到了红巾军和田敬文所统辖部队的两面夹攻，处境日益艰难。
叶重现在研究的就是成思危与邹章这一战，当然，他只是指导，在他的面前，还有十几个人围着沙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双方的作战思路，一方扮作成思危，另一方则扮演邹章，双方各出奇谋，都想取得上风。
则十几个人便是与赵一安同期毕业的积石城军事大学参谋科的学员，赵一安作为最优秀的学员被派到了白羽程部参与实战，而这些被抽调到兵部参谋司的十几个人，却也是其中的佼佼者，比赵一安虽略有不如，但也都是有着实战经验的战场老兵。
这两天这些学员一直便在讨论着这一场战事，成思危的用兵几乎已经无懈可击，参谋们发现自己无论怎样努力都找不出更好的战术之后，转而一齐叛变到了邹章一边，看看能不能从自己的角度来破解成思危的战术和打法，即便不能获胜，也要维持一个均势。
叶重含笑看着苦思冥想的这些参谋们，他心中很清楚，以邹章所率领的这些齐军的战斗素质，比起成思危所率领的百战老兵相比，差距太大，邹章唯一获胜的可能便是成思危自己犯错，但很显然，在这场战事之中，成思危没有犯哪怕一丁点的错误，在双方兵力相差不大，但战斗力却是成思危远占上风的情况之下，邹章根本没有获胜的可能。
邹章低估了自己的这位学生，高估了自己麾下的战斗力，这场仗，他根本没有获胜的可能。
叶重当然不会明说，他更希望这些参谋开动自己的脑筋，想出自己的办法，如果最终他们得出正确的结论，那才是最让他高兴的。
砰的一声，大门被推开，叶重霍地转过头，参谋科是兵部重地，等闲人等，根本就不可能靠近，更不可能如此冒失，正想喝斥，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吞了回去，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宫里的侍卫。
“叶尚书，王上急召您入宫议事。”侍卫向叶重出示了铭牌，大声道。
叶重站了起来，对着参谋们道：“王上相召，你们先讨论着，今天如果不能得出结论，那明天就继续来，如果得出了结论，便写成正式的报告，王上可还等着看你们的成果呢。”
“是！”十几个参谋齐声道。
转身出了参谋科的大门，叶重脸上的笑容这才敛去，“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你一路这样跑过来，岂不是让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记好了，你是宫里的侍卫，是王上身边的人，做事说话都要沉稳一些，即便是山崩于前，也要面不改色心不跳。”
“尚书说得是，不过末将看着王上的神色有些震惊，不但下令召尚书入宫，还派人去综合大学召蒋议政赶回来，心想定是出了大事，不免有些失态。还请尚书恕罪！”侍卫躬身道。
“还召了蒋议政？”
“不止，还有严议政，许原司令官，上官宏司令官以及正在蓟城休假的贺兰雄司令官。”侍卫道。
叶重心里一沉，一下子召了这许多高官进宫，只怕当真是出了什么大事，要知道贺兰雄这一次是回来完婚的，人家正准备带着新娘子去遨游大草原呢，而蒋议政今天正是定好的每十天去蓟城综合大学讲学的日子，那是雷打不动的事情，蓟城综合大学由荀修主持，培养的是为大汉王国服务的各类人才，现在更是以培养合格的官员为首要任务，荀修在学术之上无可挑剔，但却与蒋家权的学术不抵触，虽然说这几年荀修已经在学术方向尽量向大汉国的政策靠拢，但蒋家权又哪肯放心他，自然是每隔上一段时间便去综合大学讲述自己的治国理念，经免这些人被荀修带歪了。
高远竟然连远在五十里外的蒋家权也要召回来，自然是发生了大事。不再废话，叶重当即与侍卫一起出了兵部大门，跨上战马，打马便向王宫方向奔去。
就在叶重出发的时候，贺兰雄已经出现在了高远的面前。
“见过王上！”贺兰雄身着司令官的正式朝廷服饰，依规依据地向高远施礼，这些年来，贺兰雄的汉话说得已经是字正腔圆，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基本上完全脱离了匈奴人以前的样子，不看他的外貌，很难判断出他是一个匈奴人。
“老贺你哪来这么我礼节？”高远哈哈大笑着挥了挥手，“你可是我的大舅哥呢，不要动不动就大礼参拜。快，坐。”
贺兰雄苦笑，以前高远叫他老贺，他都要纠正一番，现在可是不能了。
“谢王上！”他仍然再行了一礼，然后正襟危坐于锦凳之上，看得高远直皱着眉头，自从自己登上王位之后，这位大舅哥的所作所为，比起以前的一干老兄弟，可是要执行更恭敬一些，像许原这家伙有时候还会忘乎所以呢，贺兰雄却似乎在自己面前绝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怎么样，心莲小姐很可人吧？你可要好好地对待他，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为了你，可是硬生生地学会了骑马奔驰，挽弓射箭，让吴凯和他的老婆一是生疼的掉眼泪，二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千娇百媚的大家闺秀变成了一个骠悍的女骑士，我要听说吴凯背地里没少骂你呢？”
“心莲对臣的一番心意，臣只能用一生来偿还，我已经向心莲发誓，这一辈子不纳妾，不收婢。”贺兰雄正色道：“岳父大人是长辈，骂骂那是应当的。”
高远哈的一声笑了起来，心道这样看起来还是吴心莲那小丫头赚大了。“昨天听燕子说，你准备带着心莲小姐去畅游一番大草原，去寻一寻当年你们贺兰部曾经走过的路？”
“是啊是啊，行装都已打点好了，现在有驰道，心莲的马术也不错，我们纵马急驰，半个月便能进草原，我有两个月的假期，时间是足够的。”贺兰雄笑道：“我想沿着当年我们贺兰部流亡的路线去走一走，当年爹娘便死在那条路上，如果运气足够好，还能找到当年埋葬他们的地方，心莲总是该去叩个头的。”
高远沉吟了片刻，“你所说的也是应当应份的，不过看情况，你这个计划可能要推迟了。”高远将手边上的一份卷宗递给了贺兰雄。
贺兰雄被急召进宫来，心里就晓得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听高远这么一说，心里更是凉了半头，接过卷宗，只看了几行，脸上已是显出震惊之色，待得看完，抬起头来盯着高远，“这，这怎么可能？”
“我拿到这份情报的时候，也与你一般想法，但事实就是这样，赵军打进函谷关了。”高远苦笑着一摊手，“我们都认为不可能的事情，已经活生生地发生在我们眼前，曾宪一八百里加急发来这份报告，现在他在渔阳已经开始全军动员了。”

第992章 煌煌汉威（116）
应召而来的人很快便将高远的这间小议事堂坐满，能进入高远这个议事堂的人，在大汉王国亦只有屈可可数的一些人，当蒋家权气喘吁吁地也出现的时候，高远召集的人，总算是到齐了。
“累着先生了，这么远赶回来！”高远歉意地冲他点点头，“卫远，快点给先生端一点清凉的饮子过来。”
“不急，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蒋家权向高远躬了躬身，一屁股坐在高远身边的专门为他预留的锦登之上，这个锦登就在高远的身边，那是蒋家权的专座。
“议政先看看这个！”许原将手里的卷宗递给了蒋家权，他是倒数第二个到的，刚刚看完。
何卫远将一盅酸梅汤递给了蒋家权，一手端着饮子凑到嘴边，一手将卷宗摊开在膝上，边喝边看。
卟的一声，刚刚喝到嘴里的酸梅汤尽数喷了出来，将膝上的卷宗沾得尽是汤汤水水，将手里的盅子往身边许原的手里一塞，蒋家权两手拿起膝上的卷宗，瞪大眼睛，仔细看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他入下手里的卷宗，看着高远，又转头看着屋里众人，有些迷惑不解：“荆如风破函谷关？李信干嘛去了？”
“曾宪一在文件中说，好像李信带着函谷关的大军突然离开了哪里，具体去向还不清楚。”
“监察院干什么去了？这么重大的军事调动，监察院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蒋家权环视着屋内，却没有发现曹天赐。
“王上，各位大人。”门口出现一人，满头的汗珠，正是曹天赐。
“曹院长来得正好！”蒋家权眼中闪过怒气，“每年监察院的预算如此之大，但现在看起来效果并不怎么样，李信，荆如风如此重大的军事行动，我们竟然要等到现在才知道，曹院长，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曹天赐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蒋家权所说又是实情，这一次秦赵双方的行动都太过于诡异，事前毫无任何征兆，让他的确有些措手不及。
“王上，先生，各位大人，这是我刚刚收到的情报，是我监察院早先埋在赵国的钉子刚刚送回来的。”曹天赐双手将手里的情报呈给了高远。
“咸阳有变，秦武烈王长子勾结大将蒙恬突谋造反？”高远瞪大了眼睛，再一次被这份情报带来的内容震撼到了，屋内众人听到高远的话，表情也是变得极其精彩，有兴高采烈的，也有目瞪口呆的。“李信是因为这个才率军回咸阳？”
“这份情报可信么？”蒋家权表情有些严厉，看着曹天赐问道。
看着蒋家权的模样，曹天赐肯定地道：“这位钉子是我们一直在重点培养的，现在已经是赵王的承旨官，他看到了荆如风和赵晋上报的原件，不过在发出这份上奏的时候，荆如风已经开始行动了，所以我们得到这份情报才显得晚了。”
“先斩后奏啊，荆如风倒真是胆子大。”蒋家权喃喃地道：“他那里来得这么大的把握？他就不怕这是一个陷阱吗？”
“是啊，以秦武烈王对秦国的控制力，他一个没有实权在手的长子，能够发动叛乱太不可思议了。”高远也深有同感。“黑冰台是吃屎的么？”
“黑冰台的钟离还是老秦王留下来的人，有没有可能他也是大王子的人？”叶重问道。
“不可能！”高远直接否定了这个可能：“黑冰台是秦武烈王手中的利器，他岂会容这样一件利器掌握在一个不是自己心腹手中？”
“可这件事也太不可思议了，除非那位大王子天纵英才。”许原摇着头，“不然没道理啊！”
“如果这位大王子真有这等才能的话，秦武烈王也不会从十年之前就开始着力培养嬴英了。”高远道：“如果说大王子还有支持者的话，那就是秦国的旧派力量，虽然这二十年来，秦武烈王杀了一批又一批，但这些旧派力量以前的实力太过于强大，杀之不绝罢了，杀得多了，剩下的人转入地下，反而更不好对付了。”
“蒙恬便是这样的一位老将。”叶重插嘴道：“这么看来，这件事还是有可能的，蒙恬控制着二十万精锐甲士，这可绝对是一股可以颠覆秦国的力量。”
“不管对手怎么样，重要的做好我们自己。”蒋家权拍了拍手，“现在我们需要讨论这一件事对我们的影响。”
屋内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不管这场战事谁胜谁负，对我们都不是一件好事。”高远道：“赵国如胜，必然会撕毁与我们之间的协议，不管是在渔阳还是在魏国，还在是代郡，我们与他们积怨甚多，挟胜秦国之势，其必然要对我用兵。而如果这整个事件是一个阴谋，而最后秦国获胜的话，对我们来说，就更加不利了，秦国国势本强，赵国这一仗若败了，则失去了与秦国抗衡的本钱，恐怕秦国就直接要对我们下手了，而我们呢，现在正调兵遣将准备对付齐国，整个国家的重心都在向齐国方向倾斜，一旦出现意外，便会猝不及防。”
“渔阳方向必须增兵，而现在驻扎代郡的东方野战集团军，必须马上向山南郡移动。”蒋家权道：“调叶真的中央集团军去渔阳。有这两大集团军驻扎以防万一，即便有什么变故，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应对。”
“齐国的事情必须加快解决的步伐。”高远点点头道：“田富程已是强弩之末，可利用价值已经不值一提了，让孟冲行动吧，拿下即墨，同时让他与白羽程通力合作，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歼灭田大公子的主力军队。”
“那莒都的楚军现在怎么办？”
“暂时不理会他。让他们先盘踞在莒都吧，等到秦赵这一战之后，我们再来应对莒都之事。”高远转头看着墙上的地图，“楚国不断地向莒都增兵，屈完手下已经多达十万人，现在，我们实在不宜多方树敌了。”
“许原的北方集团军和上官宏的青年近卫军团先待命吧，视时事而动。以不变应万变。”
“遵命。”
“诸位，从现在开始，所有的假期可都取消了，山南郡和渔阳方向进入一级战备，许原和上官宏所属进入二线战备。议事堂从现在开始，所有政令一律以可能发生的战争为中心准备。”
“今年马上就要秋收，去年的陈粮正好调出来腾仓，而军事工坊也将从现在开始起加班加点生产武器，绝不会因为后勤问题而影响到军队的作战！”蒋家权点头保证道：“严议政，这两件事，就由你专门来督办。”
“好的。”严圣浩点头应命。
“老贺，你的婚假没有了，回去跟你媳妇儿好好解释吧！”高远哈哈笑着看着贺兰雄，“要怪就怪我吧！”
“心莲那么乖巧的人，怎会埋怨？”贺兰雄摇头道。
屋内众人都是笑了起来，贺兰雄一个纠纠大汉，竟然被吴心莲一个小女子化为了绕指柔，的确让人大跌眼镜。
“好了，不管我们的敌人如何，我们首先要做好的便是自己，军队要先动起来，国内其它诸事务还是按部就班吧，不要因此而误了今年的秋收，这可是重中之重！”高远笑道。
大汉王国沉寂了近一年的军事机器悄然开动，最先感受到这一点的便是国内的诸多商家们，军方骤然加大了定购各项物资的力度，而且都是限时要货，从积石城往各地运送军辎的车队络驿不绝，各大车马行已经完全停止了其它各项业务，一门心思开始为军队服务。
商人们很兴奋，因为只要大汉一打仗，那就是他们大发其财的机会，不仅是国内因为军队的大规模需要而创造出来的机会，大汉军队打下来的地盘，那也是商机多多。大汉的商人们对于大汉的军队有种盲目的自信，相信只要军队出动，那胜利自然便是唾手可得。
蓟城综合大学高级军官培训班，董壮将一份请求调动的申请书交给了兵部的堂官，他们已经毕来了，行装都已打点好，准备返回各自己的部队。兵部堂管扫了一眼董壮的申请书，惊讶地道：“董壮，你要去南方集团军？”
“是的，我申请调往南方集团军，我要去打齐国人。”董壮握了握拳头，“我四个弟弟妹妹，都死在齐人手里，我要去报仇。”
“这个可不是我能作主的，跨军团调动，不但要兵部同意，也需要两个集团军的签署意见，特别是你的上官的意见。”
“我会去向我的直属长官禀明原因。”董壮坚定地道：“如果上头不批准，我便退役，自己到南方集团军去投军。”
“胡闹！”堂官不高兴地道：“王国为了培养你们这些军官，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是你想退就退的吗？等着吧！”
看着堂官远去，崔呈秀与高成栋两人凑了过来，“董壮，其实也可以来我们新编军，我们现在扩充到了五万人，正差带兵的将官呢，张鸿宇司令官急得头发都白了不少。”
“我要去南方集团军，他们正在昆州！”董壮坚定地道。
“我们也要去齐国了！”崔呈秀低声道：“前天晚上张鸿宇司令来见过我，不瞒你说，他要我挖人呢，你只要答应了，张鸿宇将军便去兵部要你，他一出马，上头总是要给点面子的，比你现在这样强来要好多了。”
“你不骗我？你们新编军真要去齐国了？”
“我骗你干什么，这是军事秘密，现在知道的人极少。”
“那行，我去你们新编军。”
“得嘞，我去找堂官，把你的申请书先要回来，你再写一份！”崔呈秀开心极了，董壮可是一员悍将，能将他拉到新编军去，司令官必然高兴。

第993章 煌煌汉威（117）
对于张鸿宇来说，现在的确是痛并快乐着，新编军在初成立之时，只有万余多人，但这支部队的战斗力并不弱，他的基层军官几乎全部都来自积石城军事大学的毕业生，像崔呈秀，高成栋等人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但随着新编军的迅速发展，他的苦恼就来了。
击败齐国田单之后，新编第一军进行了第一次扩编，使得其规模达到了三万人，随后大汉立国，新编第一军再次迎来了扩编，规模进一步达到了五万人，几乎相当于一个方面集团军了。但随着人员的扩编，张鸿宇的苦恼也就来了，基层军官可以从老兵之中提拔，但中高级军官怎么办？这可就不是随随便便能找出来的了，打仗勇敢的人很多，但能胜任指挥上千人甚至几千人的团，师一级的官员，可就不那么好找了。
想去别的部队挖人，但整个大汉王国的军队都在扩编，谁都差人，那里能让他得手，这一次蓟城综合大学高级军官培训班毕业，堂堂的新编第一军司令官专门从驻地琅琊跑到了蓟城，就是想挖几个人回去，崔呈秀与高成栋都是他手下干将，自然也是不遗余力地想撬撬墙角。无奈这些军官都是原本的部队重点培养的对象，而老部队有兄弟，有人脉，更有指挥惯了的兄弟，那是他们能撬得动的。董壮要求调动，这可真是天上调馅饼的好事啊。
张鸿宇本来已经准备失望而归了，这下子便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充满干劲，在得到崔呈秀的禀报之后，立即便跑到了兵部找到了叶重，几乎是守着叶重下令办理了一切调动手续。
对于叶重来说，这都是合乎规矩的，这些军官从各自的部队被抽出来之后，人事关系也跟着到了兵部，虽然分配的时候应当本着从哪儿来，到哪去的原则，但既然董壮自己提出了调动申请，张鸿宇又愿意接收，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至于过后许原或者陈斌会不会来找自己打官司，嗯，那就让他们去找张鸿宇吧。
“兄弟，来我们新编第一军，绝不会让你后悔。”客栈之内，张鸿宇在房内摆了一桌宴席，欢迎董壮的加盟，原本以为要空手而归的他，捡了一个宝，当真是喜笑颜开，董壮来自那儿，来自北方集团军许原的部下，这可是一支近十年来一支在战斗不休的军队，董壮从一个小兵干到现在这个位置，可以说是从千军万马闯独木桥之中挤过来的佼佼者，又经过了高级军官的培训班，可以说文武兼备了。这样的人，居然能轻易的落到自己手中，那可真不是一般的高兴。
“你不是想打齐国人吗？没问题！”张鸿宇压低了声音，“我们新编第一军马上就要开赴昆州，这在目前还是机密，你知道就行了。到时候让你打个痛快。”
董壮得到司令官的亲口承诺，终于放下了心，张鸿宇是一军之长官，其地位比起四大野战集团军的司令官也不过低了半格，自然不会信口雌黄。
“只要能打齐人，便是当一小兵，董壮也愿意。”董壮拱手道。
“这是什么话？”张鸿宇笑道：“你如果回到原来的部队，我估摸着你也就能当个团长，是吧？”
“是的！”董壮点头道，这是实话，因为他原来只是一个营长。
“到了我这里，我给你一个师长的位子，辖五千人。怎么样，还满意吧？”张鸿宇笑道。
董壮顿时吃了一惊，“张军长，这，这可不行，我以前只不过是一个营长，带了千把人，你让我当师长，这么重要的位置，我可做不来。”
“有啥子做不来的。”张鸿宇笑道：“你是哪儿出来的？北野，这支部队可是百战精兵啊，能在哪里干一个营长，已经很不简单了啊，能在他们那里当上团长，在我这里，的确能干一个师长，我们部队的战斗力比起北野来说，的确是差了不少，严格来说，北野的战斗力，在四大野战集团军中，绝对的排第一位。”
张鸿宇这话刚一出口，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张鸿宇，算你说了一句人话。”
张鸿宇一下子跳了起来，“许司令官！”
房门轰的一声被推开，许原一马当先，大步踏进门来，看着眼珠乱转的张鸿宇，他冷笑道：“你不用找你的卫兵了，现在他们都被我的人捆了起来。”
“许司令官！”张鸿宇嘿嘿笑着，拱了拱手，“这是干什么呀？”
“干什么？”许原呵呵笑着，“好你个张鸿宇，挖墙角挖到我许原名下了，老子本来是找你干仗的，但你先前几句话说得老子心情舒畅，这仗嘛，就不干了，但这人，我可要带回去。”
在许原的身后，站着陈斌，付晓。后两个都是董壮的直属上司，许原的北野便驻扎在天河郡，付晓等不到董壮归队，心知不妙，便上报给陈斌，陈斌跑到兵部一查，发现董壮已经被调到了新编第一军，立即便去找许原，董壮是陈斌重点培养的一名将领，哪里肯如此放手？而且新编第一军这样挖墙角，没有将北野放在眼里，他们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去。
果然许原一听便勃然大怒，带上人便直奔目标而来了。
“董壮！”付晓看着呆呆站在哪里的董壮，“你们狗日的，忘恩负义啊，当年要不是老子将你从俘虏之中捞出来，让你跟着老子去打仗，你现在不知烂死在那条沟里了，现在出息了，居然要跳槽攀高枝了！亏得老子还当你是兄弟！”
“攀什么高枝，难道咱们北野还比上新一军么？”陈斌在一边冷冷地道。“董壮，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去。”
董壮低着头，站在哪里半晌，突然卟嗵一声跪了下来，“我，我不回去，我要进新一军，我要去打齐人，咱们北野不会去齐国。”
“张鸿宇，军队的调动现在还是机密，你竟然敢随意泄露！”许原大喝道。
张鸿宇摸着鼻子，尴尬不语，要是不泄露这一点，董壮啃来自己的军队吗，只怕早跑到孟冲那里去了。
“许兄，你看，这董壮可是想去我们哪里的，他想打齐人，这里头也是有苦衷的，来来来，许兄，咱们坐下，一边喝一边说。”强拉着许原坐下，又对董壮道：“还不将你的事给许司令官讲一讲。”
董壮沉默片刻，这些事儿他本不想再说，但现在这个状况，只怕不说，许司令官真会将自己拎回去，握了握拳头，重新揭开自己内心深处血淋淋的伤疤。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董壮低沉的声音在回荡，听着董壮一家悲惨的糟遇，屋里几个人都是眼眶有些泛红了。
“狗日的齐人。”许原重重的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盘儿碟儿一阵乱响。
“许兄，董壮这事，咱们是不是可以商量？”张鸿宇看着许原。
“请司令官成全！”董壮重重的地上叩着头，咚咚作响。
“滚起来，咱们大汉军队，啥时候兴这一套了！”许原一脚将董壮踹翻，一边的付晓赶紧将董壮拉了起来。
“你个混帐，我就说上一次你回家之后一直不对劲儿，这些事儿怎么不跟我说！”他与董壮一直在一起，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听说他跑了，最愤怒的是他，可现在最伤心的也是他。
看到许原的模样，张鸿宇心中大喜，这算是撬墙角成功了。回过头，对崔呈秀和高成栋两人道：“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去再重新张罗一桌酒菜，我们今日陪许司令官和北野的兄弟一醉方休！”
许原哼了一声，“就在这里与我打马虎眼么？挖了我的人，这可是要付出代价的。陈斌，付晓，咱们去天香楼，今天由张司令付帐，你们可劲的吃，可劲的喝，算是稍稍弥补你们损失的万一。”
天香楼？张鸿宇几个顿时傻了眼，这个地方是销金窟，有多少钱都不够花的。
“这钱，我花！”董壮低声道。
“花你个犊子啊！”张鸿宇笑骂道，只怕董壮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天香楼是个什么地方，董壮现在还是营长的衔，一年大约有五百两银子的收入，恐怕还不够这里人喝一顿酒的，这些家伙可一个个都是酒桶。
咬咬牙，一挺胸，“走走走，去天香楼，这钱，我还花得起。”
许原顿时得意的笑了。
当月上中宵的时候，这一群人从天香楼里东倒西歪出来的时候，董壮这才知道这天下竟然还有这么贵的酒，这么贵的菜，这一顿饭，足足花了张鸿宇上千两银子，看着张司令官付帐的时候那肉疼的劲儿，董壮便心生愧疚。
“董壮，去了新一军好好干，你好歹也是我们北野出去的，不要丢了我们的脸！”许原大着舌头，瞅着董壮道。“张鸿宇能给你一个师长，这个我可给不了你，他还算看得起我们北野出去的人，我便给他这个面子，不与他计较了。”
陈斌走了过来，拍拍董壮的肩，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又退了开去。
付晓走了过来，“好家伙，先前我知道我要当师长了，正在窃喜，转眼之间你小子不爬到与我一般高了，好好干，有机会咱两兄弟再合作。”
董壮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眼眶发热，“老大，告诉我营里那些弟兄，是我董壮对不起他们。”
两伙人在街口分道扬镳，而在王宫之中，高远看着监察院送来的情报，哈哈一笑，“许原这家伙，敲起人来当真是手狠得紧，嗯，传我的命令，张鸿宇泄露军情，本当重罚，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便先记下，罚他一年俸禄，以儆效尤。”
回到客栈呼呼大睡的张鸿宇此时还不知道，在他刚刚被敲了千余两银子之后，王宫里的汉王又狠狠地敲了他一笔。

第994章 煌煌汉威（118）
齐国，莒都。屈完站在莒都高大巍峨的城墙之上，看着远处正在逃亡的齐军和策马追击的楚军，心中不无得意。楚军蜇伏数十年后，第一次对外用兵，便获得了一场大胜，到如今，齐国莒都几乎所有的重要城镇，乡县尽落入楚军之手，唯有一些穷乡僻壤还没有完全臣伏，一些溃散的齐军和一些自发组织起来的乡勇还在零星的抵抗，但这已经改变不了什么大局了，莒都将从今天开始，正式并入楚国版图。
摘下头盔，抱在怀里，风扬起发丝，屈完觉得无比的畅快。当初楚怀王交给他的十万军队，与在秦楚边境与秦军对抗的楚军相比的话，完全就是渣渣，根本不值一提，但两年来，自己辛苦经营，裁劣存优，日日训练，如今虽然只得了四万人，但却完全能与最精锐的楚军一较长短了，而且自己的这支军队已经多次踏上战场，经历了血与火的历练，而在秦楚边境上的楚军主力，却并没有这个机会，与秦人的冲突，在双方的克制之下，始终处在小队规模之上的一些小打小闹，如何能与自己在这里数万大军对峙相比？
如今齐国局势，三分天下，自己占了莒都，田二公子占着即墨，以田大公子田远程为代表的齐国朝廷则占据着临淄，平陆，高唐三都，或者说四分天下也不为过，占了高唐的红巾军态度暖昧，虽然臣服于齐国朝廷，但听调不听宣，形同一个独立王国，接下来不知郢城会怎么处理？是就此打处，还是继续伸手？
按照自己的意思，接下来继续伸手的话，则应当对准即墨的田二公子，此人现在实力最为薄弱，而且在齐国名声已经烂了大街，虽然有汪沛与成思危两员大将替他支撑着门面，但随着局势的发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困守即墨的田二公子败亡之日无多。只是要向田二公子伸手的话，不免会与齐国主力正式冲突，以自己现在的兵力，实在是力有未逮。
屈完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如此轻易的夺下莒都，实在是因为齐国的主力都将注意力放在剿灭田二公子身上。如何能在这场纷乱的局面之中为楚国掘取更大的利益呢？屈完的思绪一下子落在了这个上头，或者去与那个海盗头子，现在所谓的高唐候接触一下也是不错的选择，一介盗匪嘛，有奶便是娘，谁给的好处多，自然就跟谁走，齐国日薄西天，楚国蒸蒸日上，这个海盗头子不会连这点眼光也没有？只是齐国已经给他封了候，楚国能给他什么？
想到自己到如今都还没有得到封候，屈完不由一阵苦笑。这个海盗头子恁的好运气。
“屈将军，郢都来使者了。”副将扁壤一溜烟地跑了过来。这是屈完这两年来一手提拔的将领，原本只是一个县的小小县尉，因为杰出的军事才能而为屈完所赏识，一路青云直上，如今已是楚军的高级将领了。
“嗯？”屈完略吃一惊，自己这里才拿下莒都，报捷的使者都还没有出发，怎么郢城就来了使者？是国都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来的是谁？”屈完将头盔带好，转身边向城下走，边问道。
“是上大夫郭廓。”扁壤道，“随行有十数人。”
“是他啊，老熟人了，走，去见见他，扁壤啊，这些郢城的大人物，你没事的时候多与他们接交接交，与你将来是有好处的。”
“属下是将军一手提拔，只要跟着将军！”扁壤小声答道。
屈完很满意这个答案，哈哈笑道：“话是这么说，但你的未来，可不操纵于我之手啊，到了你这个级别，我对你的影响已经不大了，但郢城的那些大人物，却有一言决你生死荣辱的能量，不管你瞧不瞧得起他们，都得小心巴结，这可不像咱们当兵的，功劳都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这位郭廓郭大夫，最好爱好黄白之物，不过此人信誉好，收了钱，一定会办事，你不妨私下里去见见他。”
看到扁壤脸现错愕，屈完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自己这个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你的性子我知道，不屑于做这些，但你如果还想再进一步的话，这些人便是必然要结交的。屈重屈太尉和黄歇黄首辅那不必说了，但像郭廓这样的人，成事不足，坏事却是有余啊！”
“属下多谢将军教诲！”扁壤感激地道。
“走吧！”屈完满意的点点头，扁壤是一个聪明人，如果他能再进一步，自己将来在军中便又会多一个帮手。在秦楚边境统领着数十万楚国大军的廉仪已经老了，自己这一次立下功勋，是最有可能取代他的大将，到时候，自己去了那里，非得有几个贴心而又有能力的将领辅佐不可。
莒都留守府内，士兵们正忙碌地在收拾着，楚军攻破莒都，齐国留守和守将都狼狈而逃，但还有不少齐军与楚军展开巷战，这里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虽然最后将附隅顽抗的齐军尽数歼灭，但将这留守府也打得不成模样了，到处都是断垣残壁，随处可见血迹斑斑，犹如一个破烂的垃圾场。
越过正在院子里往外抬着破烂的一群郡士兵，屈完带着扁壤踏进了留守府的大堂。
“郭大夫，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屈完大笑着冲着居中一人拱手道。
“托将军洪福，还好还好！”蓄着三缕美髯的上大夫郭廓笑着回礼，不过屈完看着他的笑容却是有些不太自然，心中奇怪，目光掠过郭廓身后的那一群随从之中，目光突然一凝，险些失声叫了出来，但随即连咳了数声，掩饰了过去。
“屈将军，我这一次来可是带着王上的旨意，将军能不能找一间静室？”郭廓问道。
屈完会意的点点头，“这是应当的，扁壤，这内里可收拾出来了？”
“回将军，里面将军休息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扁壤赶紧道。
“好，带我们过去。”
留守府的面积很大，而扁壤为屈完找的房间位于后园一处风景极为优美的所在，在这里，几乎已经完全听不见外头的喧闹。
“这里极好，扁壤，你便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屈完道。
“是，将军！”扁壤转身，扶刀而立。
屈完带着郭廓转身进入房内，让扁壤略为惊讶的是，郭廓居然还带了一个随从进了这间房内，而屈将军居然也没有反对。
房门一关上，屈完再也不用掩饰自己的神色，向着那个随从大礼拜倒，“屈完见过太尉。”
这个扮作郭廓随从的人，居然是楚国的当朝太尉屈重。
屈完与屈重，虽然都姓屈，但双方之间委实没有半分关系，屈完现在的地位比起屈重来，却是差了好几级的。
“好了，屈将军，不用多礼了，这一次你做得极好，当初我在王上面前保荐你不没做错，十万劣军到了你手中，两年时间能练出一支四万人的虎狼之师，而且还拿下了莒都，不仅是我，首辅大人和王上也颇为欣慰啊，值此多事之秋，多出一支四万人的劲旅，那可是能改变局势的一支力量啊！”屈重扶起屈完，笑道。
“末将蒙太尉看重，焉敢不尽心尽力！”屈完谦逊地道。
“想来你也正在惊讶我怎么扮成这副模样来你这儿吧？”屈重笑着坐了下来，指了指身边的坐位，对郭廓与屈完道，“坐下说吧！”
屈完笔直的坐下，点头道：“是，末将的确很惊讶。想必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发生，才会让太尉您也如此小心谨慎，生怕泄露了形迹。”
“不错，在郢都，此刻我可是卧病在床啊，又借着郭大夫奉王上之命来劳军的机会到你这里来与你面谈，就是怕泄露了机密啊！”屈重感慨地道。
“是什么事情居然让太尉您如此慎重？而且郢都可是我们的国都，难不成在哪里咱们还不能保守秘密吗？”屈完惊问道。
“你还记得二年前，汉军派人护送公主回郢都的事情吗？”屈重问道。
“自然记得，当初末将看了那些汉军士卒，果然是百战之士，那股剽悍杀气，可是装不来的。”屈完点头道。
“当年随同公主回去的人中，有监察院的探子。”屈重摊手道：“这事儿也是过了很久之后，我们才发现的，后来秘密抓捕处决了几个，但最重要的那一个却消逝得无影无踪了，而两年过去，我们确信，对方已经郢城铺开了他们的网络，只是我们抓不住他们的把柄。”
“抓不住把柄，还有别的办法对付他们。”屈完道。
“是啊，有别的办法，但这其中还有另一个关隘啊，公主。”
“公主在这件事情中在什么关系？”屈完惊问道。
“公主受了天大的委屈，咱们的王上很是怜惜，当年公主从燕国返回的时候，高远送了她很大一笔财富，而公主便用这笔钱在郢都开始经营产业，我们的人相信这些产业之中便潜伏着监察院的人，却又无可奈何，因为没有确凿的把柄，是不能动他们的，否则便会惹到公主。”屈重无可奈何地道。“所以这一次，我才乔装打扮出城来。”
“是与汉军有关？”屈完神情凝重地问道。
“是！”屈重点头。

第995章 煌煌汉威（119）
听着屈重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完与秦国的盟约，屈完的嘴巴已经张成了一个O形，足以塞进去一个大大的鸭蛋。秦楚结盟，共谋汉国，这在以前，他根本就不敢想象。
“与虎谋皮，太尉可有思量？”屈完问道。
“当然，秦人虎狼之心，世人皆知，但我大楚也不是木雕泥塑，王上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整兵备战，秦人想要一统中原，我大楚何尝不想？”屈重呵呵笑了起来：“汉国崛起，让秦武烈王感到了莫大的威胁，他主动与我们盟约灭汉，并许下了厚重的条件，答应了又有何妨！”
“我就怕到时候飞鸟尽，良弓藏！”屈完看着屈重，“或者汉国灭亡之日，便是我们楚国与大秦刀兵机见之时。”
“不错，你说的这一切，不是可能，而是肯定，但真到了那个时候，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呢？”屈重点头道：“屈完，你告诉我，我们不与秦人盟约，秦人会不会来打我们？”
“打肯定还是要打的，只不过要分先后而已。”屈完道。
“对，两国之间肯定是有一战，而在这之前，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蓄积更为强大的力量，你知道秦国这一次为了与我们盟约，许给了我们什么条件吗？”
“正想听听让大尉与首辅大人都心动的这些条件呢？”屈完笑道。
“秦国割让韩地三郡于我楚国，任由我们并吞齐国，这两地，他们都不要。”屈重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屈完。
“秦人疯了！”屈完惊叹道。
“秦人不是疯了。”屈重摇头道：“而是秦武烈王觉得汉国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他想要解决掉这个突然崛起的国家，说句实话，连我都好奇了，这个汉国究竟有什么能耐能让秦武烈王也失去了耐心？我们对这个国家的了解太少了。”
“我们离汉国太远了！”屈完道。
“现在已经不远了，很快就会碰头。”屈重道：“能让秦武烈王都看重的对手，我们没有理由小视，而且从秦武烈王的表现来看，他重视这个对手甚至重视我们。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看秦武烈王的得了失心疯了，一个成立不过两年多的国家，能与我巍巍大楚相比么？”屈完冷笑。
“可也不能这么说。”屈重叹道：“燕国难道不是立国数百年？如今在哪里？齐国历史更悠久，国力更强劲，现在打成一锅粥，沦为了别人眼中的美食，难道不是汉国在其中作崇？还有魏国，现在基本上已经沦为了汉国的附庸，这样的一个国家，我们丝毫也不能小瞧，我已经责成有司不惜一切代价，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力量，刺探汉国的所有情报。”
屈完沉默片刻：“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们要对汉国用兵了？”
“不错。汉国对齐国虎视眈眈，决不会容许我们在拿下莒都之后再向前大踏步前进，如果我的估计没有错，汉国高远大概觉得齐国这条大鱼已经养肥了，可以动手宰割来吃了，所以，驻扎在昆州的汉国孟冲集团一定会向即墨的田富程发起攻击。进而占据齐国全国。”屈重分析道。
“齐国如今田大公子占据着三都，实力犹存，不会这么容易吧？”
“色厉内荏而已，齐国如今民不聊生，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百姓早已不堪重负，田大公子一心只想着快点灭了他的弟弟一统全国，然后再卧薪尝胆，岂料他的对手可不会给他这个时间。”屈重冷笑。
“我的麾下只有四万军队，孟冲的汉军不会低于此数，而且战斗力远非齐军可比，这一仗，我们并没有多大胜算啊！”屈完很诚实地道，汉军这十余年来一直在打仗，可不是好对付的。
“当然不止如此。朝廷会再调四万大军过来由你指挥。”屈重笑道。
“再调四万大军过来？”屈完惊道。
“不错，我们的目标是占据整个齐国，而想要达到这个目标，必须要先挫败汉军的孟冲集团，击败了他们，我们才有余遐来谋算齐国，这一仗，不打则已，一打，则必须要取胜。”屈重的脸色严肃起来，“屈完，你能担起这个重任吗？”
屈完沉默片刻，“尽力而为。”
没有听到屈完的保证，屈重却仿佛松了一口气，“好，我还真怕你一拍胸脯在我面前保证呢。这样我才是真放心不下了。你准备如何做呢？”
“起先，我是准备先收拾田富程的，现在看起来，此人倒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了。”屈完思忖片刻，道：“如果孟冲所部当真会攻入齐国，想要夺下即墨，田富程必然抵达不住，这个时候我们伸出手去拉他一把，想来他必然会感激涕零的。”
“田富程也不是傻瓜，他难道认为我们是没有任何目的吗？”一边的郭廓插嘴道。
“我们可以抛出条件，便是以他的名义将莒都割让给我们大齐，汉国不是也玩了这一招吗？让田大公子签署了这么一份文件，汉国还煞有介事地拿着这份割让协议跑到我们郢城去叫嚣，说我们大楚侵占了他们汉国的土地？”屈完笑了起来。“我们还可以答应帮助田富程打垮他的哥哥，现在的田富程就像一个即将溺毙的落水者，哪怕是一要稻草，他也会牢牢的抓住的。”
“不错！”屈重连连点头，“田富程虽然连遭败绩，但他的麾下还有成思危，还有汪沛这两员大将，手下四五万人马还是凑得起来的，我们出四万人，他们尽出全军，与孟冲决战于即墨，只要打垮了孟冲这支部队，汉国一时之间，便再难以将手伸到齐国来，因为这个时候，秦国的大军想来也杀过来了。而我们，也完成了对秦国的盟约，接下来便专心致志的经营齐国，二位田公子，咱们都请到郢城去安享晚年吧！”
屈重大笑起来。
即墨，田富程正如屈重所言，已经完完全全成了一只困兽，而且是一只伤痕累累的困兽，刚刚起兵时的一片大好景象随着时局的发展，现在已经完全不利于他，被大哥田远程的部队将他完全压缩到了即墨一隅，可谓是四面受敌，一面是红巾军虎视眈眈，一面是田敬文大军压境，在他的身后，孟冲的汉军不怀好意，而在另一面，占据了莒都的楚军也不时冲他亮一亮獠牙，天下虽大，放眼望去，他竟是只有敌人，没有朋友。
“二公子，当今之计，唯有向大公子乞和了。”汪沛面色憔悴，连年征战而得不到丝毫的休息喘息之机，即便是正当壮年的他，也是心神俱疲。
“向他乞降？你是想我死吗？”田富程咆哮着看向汪沛，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说这话，只怕他早就一刀劈下去了。
“二公子，时局如此，我们已经无路可走，这一段时间，汉军兵力调动频繁，汉军南方集团军司令官孟冲频频出现在最前沿，他们已经磨刀霍霍了，一旦汉军打来，我们怎么抵挡？还有红巾军，还有田敬文，这一仗，我们已经输了。”汪沛耐心地道：“向大公子乞和，却不一定会死，您与大公子，毕竟是一母同胞啊，大公子的心性您也是知道的，他想要的是一统齐国，再现大齐荣光，现在我们既然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了，不若爽爽快快认输，眼下齐国处境堪虞，大公子也一定会不计前嫌，我想，大公子想要的，只不过是您向他屈膝而已，难不成他还真杀了您不成？”
“可我就是不想向他屈膝啊！”田富程怒吼道。
“二公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向大公子乞和，休兵，罢战，但同时我们也要求保全现在的兵力和即墨作为二公子的封地，这样，虽然我们向大公子乞和了，但仍然保留着一些独立性。”汪沛道。
田富程开始有了一丝心动，“如果这样，倒也可行，只是派谁去向他请降求和呢？”
“二公子忘了，你这里还有一个人呢？”汪沛见劝动了田富程，心下大喜。
田富程也霍地想起了这个人，“你是说陈戴？这个老甲鱼，没日老子好吃好喝的供奉着他，他却以骂我为乐，真想一刀一刀剐了他。”
“这个人现在就有大用啊！”汪沛笑道：“陈戴的骨头的确硬，但他却是大齐的股肱之臣，属下去与他说，现在咱们大齐面临如此窘境，想来陈戴一定会抱着为大齐着想的念头，尽力劝服大公子接受咱们的乞和条件。”
“陈戴这个老头子，如果办成了此事，我倒也可以饶了他的不敬之罪！”田富程点头道：“你去跟他说吧，我不想见这个老东西。”
陈戴刚刚吃完了饭，正惬意地坐在太师椅上，享受着身后一个侍者扇子传来的习习凉风，抿一口茶，便抬头冲着外面大骂几句，这位老夫子骂人倒也没有啥子脏字，只不过引经据典，字字诛心，听不懂的人不知道他在骂些什么，听得懂的人如田富程这样的，便只能气得吐血了。
“陈留守好精神啊！”汪沛笑吟吟的出现在了门前。
“当然精神好，这个不忠不教不仁不义的东西，如今已快要穷途末路了吧？”陈戴大笑道：“我岂有精神不好的道理？”
“二公子现在的确处境艰难了一些，不过倒不是因为大公子的苦苦相逼，而是因为汉军就要打来了。”汪沛淡淡地道。

第996章 煌煌汉威（120）
慕秋仰起头，细微的雨丝从天而降，打在他的脸上，丝丝清凉将酷热一扫而空，也连带着洗去了身上的灰尘，烦燥的心情亦随着这清凉而沉寂下来，走到战马跟前，拍拍自己的这个特殊的战友，替它将有些散乱的鬃毛理顺，马儿轻嘶一声，探出头来，伸出长长的舌条舔着慕秋粗糙的脸庞，慕秋哈哈一笑，每事的时候，他总是爱与自己的战马亲近，作为一名斥候，一匹好的战马是最好的伙伴。替战马套上鞍荐，他吼了一嗓子，“弟兄们，干活儿啦！”随着他的叫声，从树林里牵着战马走出来的斥候约有百余人，纷纷翻身上马。
慕秋是从北野调过来的，到红巾军中已经有一年多了，当初听说要脱下心爱的汉军战袍，而换上红巾军军袍，他还老大的不乐意，但不乐意归不乐意，军令却还是要执行的，而且这一次过来，他的职位也从北野的一位斥候连长直接升到了斥候营长，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红巾军的规模越来越大，大汉也加强了对这支军队的渗透与控制，越来越多的汉军基层军官通过各种途径被派了过来，像慕秋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到了这支军队之后，慕秋发现这里与汉军并没有什么不同，无论是训练，作战还是所有的一切规纪，法令，都与他在北野之时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如果还有什么让慕秋不满意的地方的话，那就是出发之前，军法官已经明确告知他们，在红巾军中，严禁他们通过任何途径往家里写信或者带消息。
一年多没有家里的消息，慕秋十分思念家人，他在河套，现在有一幢房子，近百亩土地，有一个能干的老婆以及岳父岳母一家人，老婆的一家都是逃亡到那里去的韩国人，因为找了他这样一个女婿，如今在当地村子里，颇有地位，被选为了村长，一家人对他十分敬重，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现在的安逸生活，都是慕秋在战场之上用性命搏来的。
斥候虽然极少参与正面战场的作战，但他们所从事的工作，比起一般的士兵来说，更加危险，经常性的深入敌后，随时都有可能遭遇敌人的斥候队伍或者被敌军发现，从而被悄无声息的杀死，所以斥候一般都是一支军队最厉害的士兵组成，这些士兵不但单兵作战能力出色，而且精通掩蔽，刺杀甚至于逃亡。
在从一个普通的斥候一路升到如今的斥候营长，慕秋身边熟悉的同伴一个接着一个的离他而去，当初一起被选入斥候队的同伴，据慕秋所知，活下来的，连带着他不过三个人了。
“希望战事能早些结束吧，这样自己就能回到河套，陪着自己的家人，种好自己那些田地，再养些牛羊，加上自己的退役金，一家人便足够过得很好了。”慕秋这样想着。
“我们走！”他两腿轻挟马匹，马儿箭一般的向前窜去。
他这一次带着斥候出来，是要打探即墨田富程的军事动向，白候爷已经准备向田富程动刀子，所有部队正在紧张的准备当中，随时有可能向即墨发动攻击。现在红巾军训练有素的精锐多达三万人，田富程虽然还有近五万军队，但一来连战连败，士气低落，二来军队分散在数处防御不同方向上的对手，在单个的战场上，红巾军已经大大战据上风。
“趁他病，要他命！”慕秋很喜欢白候爷的这句话。
一行人奔驰在渺无人烟的荒野之上，不时会看到一些败落的村庄，这些地方都空无一人，但从村庄的规模和周边被荒芜的田地来看，这里以前应当是相当富裕的一个村子。
慕秋叹了一口气，多好的地啊，就这么抛荒了，当初他们在河套垦荒时，可是下了多大的功夫，才叫一块块生地变成了熟地，前两年的收成，简直惨不忍睹，现在才终于好了起来。
“前边有车队！”一名斥候突然叫了起来，“是齐军。”
慕秋心里头一振，他娘的，田富程的军队不是都缩到即墨附近去了，这里怎么会有？朦胧的雨丝之中，他视野所及之处，上百名齐军骑兵护送着一辆马车正行走在与他们所在几乎垂直的一条路上，很显然，他们也发现了自己，队伍有些慌乱。
“上，收拾掉他们。”从对方的反应之上，慕秋敏锐地发现，这支齐军的战斗力不怎么样，而且绝不会是自己这样的精锐斥候队伍。
这支齐国骑兵，是护送陈戴去向临淄的，他带着田富程向田远程乞降求和的文书，本来陈戴对于田富程是极不待见，很是喜闻乐见田富程败亡的，但当汪沛一翻分说之后，陈戴却改变了主意，汪沛说得对，不管二田打成什么模样，始终都是齐国内部的事情，现在不但是汉国，连楚国也虎视眈眈，齐国随时都有亡国之虞，既然田富程愿意投降了，齐国不再有内战，能够统一对外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情。
但他的运气着实不好，出了即墨只不过三天，便一头撞见了红巾军的斥候队伍慕秋一行人。
“是红巾军的斥候！大人！”带队的将官有些惊慌失措，对着马车里的陈戴大声道。
陈戴探出头去，喝骂道：“惊慌什么，红巾军不是受到朝廷招安了吗，那他们现在也是朝廷的队伍。”
“可是陈大人，我们现在还处在交战状态啊！”带队将官叫道。
“告诉他们我在这里！”陈戴冷声道。
但慕秋这支斥候队伍可没有在遭遇敌军之后还与敌人交谈一翻摆明身份的习惯，风驰电挚的战马如风一般掠来，尚余百来步时，羽箭便已经破空而来，慕秋一马当先，骑站在马儿之上，双手挽弓，闪电般的连射三箭，连接射倒了三名骑军，这才将弓重新背了起来，伸手拔出了战马马鞍之旁的马刀。
“杀！”他大喝一声。
双方人数差不多，但战斗力相差却极大，一方杀意满满，另一方却应对失当，没有第一时间逃跑，却也没有做好应战的准备，当慕秋一行人等冲入他们的队列的时候，这场遭遇战几乎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猛烈的兵器碰撞之声，临死之前的惨嗥声，让陈戴有些心惊肉跳，他虽然胆大，但却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即墨失守，他也是在府中被田富程生擒活捉的。
战斗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告终结，当陈戴掀开车帘，大着胆子从马车里钻出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遍地尸首，就连保护他前往临淄的齐军将领此时也被打到了马下，几个红巾军骑士正将他按在地上，五花大绑起来，自己的车夫吓得缩在马车壁角，正在簌簌发抖。
看着不怀好意慢慢聚拢过来的红巾军士卒，陈戴大喝一声，“我乃即墨留守陈戴，尔等不得无礼。”
“陈戴？”慕秋一楞，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面字，依稀是横刀将军提到过，不过即墨留守可是一个大官，逮着大鱼了，慕秋兴奋不已。
“来人，将这个即墨留守捆起来，咱们扯呼！”慕秋大喊道。
几个红巾斥候飞扑上来，不顾陈戴的叫骂，将他按倒在地上，四马攒蹄的捆了起来，往一匹空马之上一搁。
陈戴脸涨得通红，他是何许人也，即便是田富程，虽然拿住了他，但还得以礼相待，此刻居然被几个小兵如此对待，犟脾气一上来，便又开骂。听得慕秋有些烦了，挥刀从地上一个死去的齐军身上割下一截衣襟，三两下塞进陈戴的嘴里，那衣襟上还沾染着齐军士兵的鲜血，险些没将陈戴熏昏过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慕秋满意的点点头，这一趟出来，逮着了一个齐军将领，还抓了一个即墨留守，这都是大鱼啊。
“回营！”
白羽程从关押陈戴的营帐之中走出来，脸色有些凝重，看到正在一边替自己的战马梳洗的慕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这一次你立功了，听说你是一个福将，这话倒真是不错。”
慕秋嘿嘿的笑了起来，“这老小子很有用吗？”
“有用，有大用。”白羽程点点头。
田富程居然要投降了，向他的大哥屈膝投降，这固然符合齐国的利益，但万万不符合大汉的利益。片刻之后，魏志文，横刀，虎头，赵一安等人都齐聚在了白羽程的大帐里。
“田富程要投降了，这一次陈戴运气不好，落在我们手中，但他只要起了这个心思，便还会另外再派人，所以，我们不能等了，马上发动对即墨的进攻，先将水搅浑再说！”白羽程道。
“只要我们一攻，田富程一吃紧，另一边的田敬文肯定也不会闲着，两面夹攻之下，田富程便是想投降，恐怕也没有机会和本钱了。让即墨乱起来，孟冲才能剩隙而入。到时候咱们两军合力，一举将田敬文的主力吃掉。齐国便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赵一安双掌一合，“事不宜迟，万万不能给他们双方和解的时间。”

第997章 煌煌汉威（121）
对于田富程来说，红巾军发动的攻击事先毫无征兆，先前各方综合起来的情报，证实红巾军尚在征集粮草，运送军械，军队也还在休整之中，似乎在短时间内，并没有向即墨大举进攻的迹象，以田富程的分析，对方应当是不想与自己在即墨硬碰硬，虽然现在自己处境不利，但手中仍然有数万能征惯战之师，惹急了自己，便会与对方拼命，而对于红巾军这帮匪军来说，实力便是保证他们地位的基础，一旦与自己打得两败俱伤，自己固然会大伤元气，但红巾军绝对会被田远程连皮带骨吞下去。
基于这一判断，田富程的主力防守方向，主要还是屯集在田敬文所部的进攻路线之上，但结果却大大的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九月初一，红巾军突然大举发动进攻，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了移风店，大军随即向着流浩河前进。
又惊又怒的田富程立即派出汪沛，率一万精锐奔赴流浩河，务必要将对方阻隔在流浩河对岸。九月初七，汪沛抵达流浩河，几乎在同一天，红巾军先锋由横刀带领也赶到了他的对面，在牛戈庄扎下营盘，双方隔河对望，一方开始搜集木船，木材，准备打造渡河的工具，另一方而开始在对岸营造防守阵地。
九月初九，横刀指挥下的红巾军开始了渡河作战的准备工作。
一根根圆木从离岸十数步开始，被大锤砸进江底，一条条铁链将相距约数米的木桩连接起来，上面迅速地被铺上木板，仅仅半天工夫，红巾军就将一条浮桥往对岸修了近三十米远。速度令对岸的汪沛震憾不已，与修桥同步进行的，是一根根木料被扎成木筏子，推下江中，密密麻麻的排在河对岸。
震憾归震憾，汪沛这边却也没有闲着，河边滩涂地上，无数的鹿角，拒马被安置下来，淤泥之中，更是被丢下了无数的铁蒺藜，这些三角锥状的尖刺被淤泥掩没，从外面上看根本看不出丝毫痕迹，但脚踩下去，却会立马中招，最是阴险不过。
一排排的床弩和石炮被安放在了河堤之上，在这个距离之上，这些武器可以射击到流浩河的正中央。这是汪沛为对手渡河是准备的大礼。
九月初十，横刀的进攻正式开始。
随着震耳欲聋的战鼓之声，一队了红巾军将木筏子推到水中，等到木筏子完全飘浮起来的时候，红巾军攀爬上去，拼命地挥舞着手里简陋的桨片，向着对岸冲来。
大河的中央线，将是他们的生死线，此刻他们身在河中，是最为虚弱的最易遭受打击的时刻。当红巾开始进攻的时候，另一边，浮桥的建造并没有停止，浮桥一点一点地向着河对岸延伸着。
“射击！”汪沛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的木筏越过了大河的中央线，手一挥，下达了攻击的命令，石炮的轰鸣声，床弩的尖啸声立刻响彻河岸。
平静的流浩河顿时沸腾起来，十数斤重的石炮击打在水中，激起一股股水柱，将木筏子冲击得左摇右晃，不时有木筏被石炮击中，散成一根根木桩，随水漂流而下，筏子上的士兵自然也都落下水中，被河水迅速地冲向下游。
相比起床弩，石炮对付这些木筏子的效率显然要高多了。
横刀站在对岸的河堤之上，看着江面上浮浮沉沉的一个个包着红巾的脑袋，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多年的战争，已经让他习惯了生生死死，再说了，这些落水的士兵也不一定就会死，在红巾军中，不会水的人还真不多。
让他皱眉的不是汪沛对正在渡河的红巾军的攻击，而是对面的那长长的似乎看不到边际的滩涂地，那里，才是真正的死亡之所。
石炮虽众，床弩再多，但仍有不少的木筏子避过了他们的打击，成功地靠上了河岸，一群群红巾军挥舞着刀枪，从木筏子之上一跃而下，踩着没过膝弯的河水，向着那片滩涂地冲去。
湿淋淋的大脚板踩在滩涂地之上，卟哧一声，陷进去了半尺有余，士兵们费力地拔出脚力，向前跨出第二步。
愈向前，愈艰难。
有人惨叫出声，一屁股坐在滩涂地上，却又大叫着跳了起来，屁股之上，鲜红的血迹涔涔渗出，带着倒刺的铁蒺藜扎在他的屁股之上，身边的一名士兵替他拔掉这枚铁蒺藜，自己向前走了几步，也是惨叫一声，费力地拔出脚来，脚下用草索紧紧捆扎着的布鞋底子上，一枚铁蒺藜深深地嵌在那里，扎穿了他的脚板。
队伍前进愈来愈慢，红巾军不但要与这些淤泥作战，还得应付这根本看不见的暗器。
汪沛看着在滩涂地上向前艰难跋涉到的红巾军，冷笑一声，“弓箭手，集中攒射！”
数百名弓箭手从河堤之后露出身形，张弓搭箭，好整以遐地瞄准着滩涂地上的红巾军，射出手中的利箭。
数轮箭后，冲上滩涂地的红巾军几无站立者，不少受伤的士卒呻吟着，趴在滩涂地之上，慢慢地向回爬去，直到重新落入水中，这才手脚并用，向着对岸游去。
横刀歪了歪脖子，吩咐道：“第二波攻击的人多带木板和茅草，那些树枝也行，上岸之后，将木板铺在滩涂地上，将草和树枝也扔在这片滩涂地之上。”
红巾军的第二波攻击开始，这一次渡河的人数明晃少了许多，更多的木筏子上装着一捆捆的茅草，树枝，木板，还有一些装着的却是床弩。抵达河边，红巾军就在河边浅水之中将木筏子固定下来，然后开始调整床弩，准备与对方对射。当第一支床弩呼啸着从河水之中直射到河堤之上的时候，将汪沛也着实吓了一跳，因为这一弩箭距离他不过数步之遥，将他身侧的一名士兵射得远远的飞了出去。
红巾军在滩涂地上铺上茅草，木板，便又挥桨向后，准备去运送第二趟，汪沛看着这一切，却也只是冷笑，任由红巾军施为。
时近黄昏之时，红巾军再一次展开了大规模的进攻，这一次，滩涂地不再是他们的障碍，无数的木板，茅草，树枝铺在滩涂地之上，让他们能够轻易地通过这片滩涂地，看着士兵们在岸边床弩的掩护之下，呼啸着冲上河堤，横刀的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
“石炮！”汪沛低喝一声。
石炮再次发射，这一次还有无数罐体被绑在石炮之上落向滩涂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石炮落地，一股强烈的油脂味顿时弥漫开来。
“火攻，他们要放火！”有经验的士卒大叫起来。
一根根火箭自火堤之上射下，轰隆一声，滩涂地上冒起团团烈火，夹杂着阵阵浓烟，石炮仍在轰鸣，将更多的油脂瓶子投送过来，砸碎在滩涂地上，将这里变成了一片火海。
对岸，横刀愤怒地吼叫起来，他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这个地方放松，是他大意了，自己运送去的木板，茅草，反而成了杀死自己部队的帮兄。
两波人马攻击，白白折损了数百人手，却没有踏上堤岸一步，眼见天色已晚，横刀只能有些垂头丧气地收了兵。
第二日，天色刚刚放亮，横刀再一次展开了进攻，过了一夜，他的渡河木筏子已是大变模样，木排的前部被装上了一面面盾牌，过河之后，士兵们跳下木排，将木排推上了滩涂地，这些木板经过一夜的改良，此时的下半板已经被削得平平整整，在滩涂地上只需十数名士兵，便能推却他们栽着数十名士兵前进。
上岸之后，红巾军先将自己身上，木排之上都抹上了一层厚厚的淤泥，这一回就算汪沛用火攻，也没有什么机会了。
这些木排迅速地向着河堤前进，不时会有推动木排的士兵被弓箭命中倒下去，但马上，木排之上便有士卒会跳下去补上他的位置，木排虽然缓慢，但却坚定不移地向着河堤挺进。
红巾军指挥官的应变能力让汪沛也是叹为观止，他知道，这一次双方必然是要短兵相接了。
“准备肉搏！”他提起了放在身边的大刀，在他身后，一排排的士卒提着长矛涌了上来，弓箭手们将一波波的羽箭倾泄到滩涂地之上，多射杀一个，到时候长矛兵的压力便会减少一分。
不时会有齐军士兵被河中呼啸的床弩和滩涂地上红巾军发射的弓箭命中，但却无一人后退，这些齐军仍然保留着他们作为齐国精锐部队的骄傲。
“杀！”一名红巾军将领从木排之后一跃而出，挥舞着佩刀，向着河堤仰攻而上。更多的红巾军几乎在同一时间扑出出来，与此同时，河堤之上，一排排的齐军士兵挺着长矛，从河堤之上冲下，双方在这道高约十数米的斜坡之上，展开了殊死搏斗。
就在横刀在流浩河与汪沛激战的时候，田敬文收到了红巾军突然向即墨展开攻击的消息，愤怒之余，又不得不开始改变他原先的计划，他现在名义上是齐国所有军队的统帅，但实则上，红巾军从来都是将他的命令当作一个屁。
“传令全军，向南泉发动进攻。”

第998章 煌煌汉威（122）
汪沛站在雨中，如注的大雨倾泄而下，在河面上击打起一朵朵昏浊的小白花，流浩河的水因为这场大雨正在缓缓的上涨，前两天还成为他阻击敌人的滩涂地，已经在慢慢地消失，如果这雨还下上一两天的话，河水便会直接上涨到河堤跟前来。这对于守军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红巾军可以将无数的木排直接划到河堤之下与他展开对河堤的控制权。
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在这两天双方惨烈的肉搏战中，红巾军所表现出来的士气，战斗力竟然丝毫不逊色于他所率领的齐军精锐。可是对方只不过是一只成立不过两年的流匪军队啊，他们的战斗力，战斗意志究竟从何而来？
这几天的战斗，他与红巾军的伤亡率一只保持在一点五比一的比率，看起来是他占了便宜，但实际上汪沛清楚，双方的实力半斤八两，自己只所以略占上风，只不过是因为占了地利的便宜，自己守，对方攻，在这种地理条件之下，对方的伤亡只比自己略高，真要论起来，自己已经算是输了。
当然两军交战，不是个人论武，汪沛仍然牢牢地守着流浩河，不过他的心情却没有半分喜悦之处，田敬文已经对南泉展开了进攻，齐国朝廷对于即墨的总攻看来已经开始了，陈戴一去便杳无音讯，难道田远程对于二公子的乞求根本就不屑一顾么？
汪沛叹了一口气。江水仍在缓慢而又坚定的上涨，隔着如注的雨帘，他模模糊糊地能看到江的对面，红巾军正将更多的木排推到江边。
就算自己能守住这里又怎么样？大势已去啊，当汉军的铁蹄踏上即墨的时候，就是己方全军覆灭的时候。汪沛相信，汉军已经举起了磨得锋利的大刀，就看在什么时候落下来了。
雨稍稍小了一些，对面的红巾军大营内，又多出了无数面旗帜，其中一面升得最高的将旗，居然是那个匪贼头子，现在的高唐候白程。红巾军的主力终于赶到了么？
汪沛站了起来，回望着堤后自己军队的营房，自己不会有援兵了。
自己当初的选择错了么？
不，自己当初的选择没有错，当时的情况之下，如果自己率部前往辽西救援田相的话，只会成为高远的下一个猎物，围点打援，这样的战术并不新鲜，一旦自己越过崤山关口，只怕下场便会是陪着田相在大雁湖钓鱼了。
时也势也！汪沛无言地摇摇头，在这场较量之中，高远的大汉赢了，大齐输了，却非战之罪也。自己在军事之上并没有犯半点错误，只不过是不敌大势而已。
二田之争，终于要将大齐葬送了，当初若是一股作气迅速地拿下临淄，又岂会有今天这样的窘境？
慕秋站在流浩河边，看着前几天还平静如昔的河水此时如同一个暴怒的狂汉，卷起一股股巨浪，自河中飞起，狠狠地对撞在一起，化为满天飞沫落入江河中。这里河面虽然不宽，但地势险峻，河岸边怪石嶙峋，船只根本无法靠近，至于木排子，只怕一靠拢这个地方，便会被水下的暗礁撞得粉身碎骨。
正是因为这里的地形，齐军并没有关注这个地方，这几天慕秋沿岸寻找，终于找到了这样一个隐蔽而又没有受到敌人关注的地方。
这里叫落鸟崖，意思是只有鸟儿才能在这个地方立足。
慕秋穿着一身紧身水靠，一只脚踏在水中，弯腰撩起一些水浇在身上，一个巨浪涌来，砰的一声砸在他身侧的一块人多高的石头之上，立时将他淹没在其中，水花落下，慕秋已经成了落汤鸡。
“干他娘！”慕秋看着咆哮的河水，心里着实有些发虚，这下去之后，自己的命可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或许一个浪将自己砸在石头之上，便会一命呜呼。
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同伴，他们也都是面露惧色，更远一些的同伴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想来也和自己差不多。
“弟兄们，些许小风浪能耐我何？别忘了你们是谁？跟着我，上！”慕秋知道此刻自己绝对不能露出一点点怯色，将是兵胆，如果自己怕了，其它人那就肯定不用说了。
咽了一口唾沫，慕秋向前小跑了几步，一头扎进了咆哮的江水之中，在他的身后，一根细细的绳子随着他的向前的身体在河水中起起伏伏。
向前游了不过数米，慕秋便觉得身体几乎不能再由自己作主，巨大的水流将他推动着，身不由己的一路向下，他拼命地挥舞着双臂，竭力稳定着自己的身形，天上的雨仍在下着，打得他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但他仍然拼命地睁大眼睛，关注着身周的一切，但凡看到左右那里突然有水流冲天而起，便代表着那里有巨石，如果被水流带着冲到那上面，几无生还的可能。
艰难地向前游动，水流的冲击更大，但那种冲天巨浪却愈来愈少，慕秋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自己已经游到了河中心，接下来的一段应当比较轻松，只有在靠近对岸的时候，才会再次遇到险情。
他环目四顾，想要找到自己同伴的声影，但四周黑沉沉的江面之上，除了水还是水，哪里能看到一个同伴的影子。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慕秋舒展四脚，顺着水流的方向，向着对岸游去，现在的他，要保持体力，等到靠近对岸的时候，便又是一次生与死的搏杀。
虎头站在江边一块巨石之上，手搭着凉蓬，想要看清江面上的情形，却又哪里看得清楚，只急得不住的跺脚。在他身后的密林之中，三千虎贲默然静立。
“这么大的风浪，这么复杂的水情，真能游过去么？”虎头看着身边一脸平静的赵一安，问道。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赵一安的脸上似乎看不出什么喜怒，“虎头将军，你不相信我们的士兵吗？”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的问题，赵一安，你觉得他们有成功的机会么？这么大的风浪，只怕一下水，便被冲到不知哪里去了，这还不说这水下头的暗礁，那一样一是要命的物事。”虎头道。
赵一安没有回答他的话，眼光却转到江边的二十个士兵手中，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条细细的麻绳，在他们的脚边是一大盘这种绳子，如果论起长度，足足有数百米。绳子正在迅速地向前延伸。
慕秋的手死死攀在一块岩石突出的地方，大口地喘着气，刚刚他被一团急流带着冲向这里，看眼眸着出现这个黑乎乎的大家伙的时候，他吓得魂飞魄散，正身不由己的直直撞上去的时候，大石之下突然涌起一个极大的漩涡，将他的身子带得一偏，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这块大石的正面，而慕秋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攀住了这突出来的一角岩石，身体被水流拍在岩石一边，全身上下如同被拍散了架一般，他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总算是福大命大，活了下来。
攀上岩石，举目四望，他惊喜地看到，在自己的身前，一块块岩石互相连接，自己竟然已经到了岸边。
手脚并用，从一块之上跳到另一块之上，当双脚终于踏上实地的时候，慕秋几乎瘫软在了地上。仰面朝天躺在浅浅的水中，慕秋张大嘴，拼命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半晌才爬了起来，仔细观察着周边的情形。距离自己要抵达的目标偏离了足足上百米，那块巨大的落鸟崖在眼中黑乎乎地矗立在前方。
慕秋紧了紧拴在腰上的绳索，迈步向落鸟崖走去，一边走，一边将两根手指放在嘴里，学着鸟儿的鸣叫，他这是在招唤同伴。
黑暗之中，响起了鸟儿的回应之声，但慕秋的脸色却迅速地阴沉下来，出发的时候整整二十个人，现在回应他的却不过廖廖二声。
其它人呢？他停下脚步，看着黑沉沉的江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二十个优秀的斥候队员，活着抵达对岸的，连慕秋在内，不过三人。
三人艰难地爬上落鸟崖，慕秋从怀里掏出用油皮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一个小包，撕开来，里面是一个火镰和一根香。
打着火镰，点燃了香头，慕秋缓缓在对着对岸，在空中划着一个又一个的小圈子。
对岸，赵一安的双眼蓦地睁大，“虎头将军，他们到了！”赵一安的声音都有些发抖：“看，火光，火光。”
虎头呼的一下从巨石之上跳了下来，“还楞着干什么，快，准备，准备。”
赵一安在这边也点燃了香头，在空中划了几个圈子，在他身后，士兵们迅速地忙碌了起来。绳麻绳的后面，系上了粗绳，而在粗绳的尾部，牢牢的系上的赫然是用铁丝绞在一起的小孩手腕粗细的铁缆绳。绳索开始从地上被扯动，带动着后面的铁缆绳，慢慢地没入黑暗之中。

第999章 煌煌汉威（123）
九根缆绳横跨流浩河，从虎头的眼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河对岸，伸手扒了扒紧绷绷的绳子，虎头嘿嘿的笑着，“泅渡过河，坐船过河，坐木筏子过河，还从来没有像这样一般飞过河去，今天尝个鲜，弟兄们，跟上我！”
虎头的手里拿着一根铁索，铁索的两头，两根木棍被紧紧地绞在上面，虎头紧了紧身上的装备，将铁索往空中的缆绳上一搭，脚用力在地上一蹬，吱溜一声，整个人便迅速地沿着向对岸稍稍倾斜的缆绳滑了下去，转眼之间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主将带头，其它人纵然有些心中有些打鼓，但也容不得有人退缩，一个接着一个，士兵们沿着九根缆绳，向着对岸滑了过去。
慕秋紧张地盯着空中的缆绳，不时回头去看看那牢牢的捆在远处几块巨石上的绳索，生怕一个不好断了一根，那悬挂在上头的红巾军士兵可就要下饺子，这个高度下去，想不死都难。
一个巨大的身影呼的一声从远处迅速的接近，转眼之是便到了他的头顶，随着对手手一松，卟嗵一声跌了下来，下头是慕秋他们临时找来的些树枝和茅草。
慕秋凑过去一看，吃了一惊：“虎头将军，怎么是你？”
“妈的，你们就不能把下面铺得厚一点吗？”虎头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摸着屁股一边道：“险些摔成四瓣了？”
“我们人手不够。”慕秋黯然低下头。
虎头眼珠一转，看着身周的另外两个斥候队员，“就只有你们三个了。”
慕秋难过的点点头，“就剩下我们三个人，其它人，恐怕都不在了。”
虎头呆了片刻，“他娘的，赵一安的这个主意，葬送了老子十几个优秀的战士，要是这一仗还打不赢，我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话音刚落，又一个身影呼的一声落在了草堆之中。
“当然能打赢，一定能打赢。”从草堆之中爬起来的正是虎头刚刚痛骂的赵一安，他是第二个过来的。
“另罗嗦了，咱们快去多找一些草，树枝铺在下面，别把后面的兄弟摔伤了。”虎头大手一挥，小跑着向远处的树林奔去。
到得天明之时，三千虎贲已经尽数跨过了流浩河，尽管一直小心在意，但还是有几十个人在河的中央失手掉了下去，另几十个人在落地的时候，没有控制好速度，或多或少受了伤，不能再战斗了。
看着整装待发的三千虎贲，虎头嘿嘿笑了一声，“兄弟们，这一次咱们可是孤军深入了，不能胜，就只有死路一条。”他猛地挥刀，当的一声巨响，将身边的一条缆绳砍断，随即，身边的另几个士兵舞动着手里的大斧，将另外几根缆绳也一一砍断，看着这些缆绳落进河中，虎头厉声道：“有进无退，无胜无败，出发！”
轰隆一声，齐军防守的堤岸随着这一声声的巨响，似乎整个都在颤抖，一些士兵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运气不好的，骨碌骨碌地顺着堤岸便向下滚去，在河堤的下方，便是正在进攻的红巾军士卒。
正如汪沛所料，一夜的大雨，让流浩河的水流大幅度上涨，已经涨到了河堤之下，先前阻敌的滩涂已经不复存在，红巾军又将木排作了改动，每一个木排的前部，都被削尖，这些木排顺水而来，重重地撞在河堤之上，前面的尖桩深深地扎进河堤之上，为进攻的红巾军士卒提供了一个落脚点。
一波又一波的红巾军士卒悍不畏死的仰攻而上，十数里的河堤之上，处处都是激烈的喊杀声，兵器的撞击声，濒死的惨叫声。汪沛已经将手里的手有兵力都拿了出来，但分面在十数里长的这段河堤之上，每一点都显得很薄弱，红巾军似乎也是孤独一掷，不但红巾军首领高唐候白程亲自指挥，他手下的大将魏志文和另一个刘大刀（横刀）更是赤膊上阵，亲自上阵厮杀，这两人亲临前线，使得红巾军士气大振，汪沛已是左右支绌，勉力维持着防线不被打破。
“果然不愧是齐国名将，赫赫有名的人物啊！”对岸，白羽程盯着对面惨烈的搏杀场面，不由自主地赞道，“这样的局面，居然还能稳稳守住战线，让我们占不倒丝毫便宜，厉害，厉害。”
“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身边的王琰凑了过来，陪笑着道：“汪沛那里有白候爷厉害，看那样子，顶多还能支持一小会儿罢了。”
白羽程笑了笑，没有回答王琰，算算时间，虎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应当要出现了，虎头的出现，就注定了汪沛的败局，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军队能通过落鸟崖这个地方将几千士卒运送过河吧？当然这一点，王琰是不知道的。
宋博轩回到高唐过后重新担任留守，王琰只能屈居于副手，但王琰很明智的知道一点，那就是紧紧地将自己绑在白候爷的战车之上，白候爷说得于他而言，比朝廷的王命更有效力，他的这个态度自然赢得了白羽程的大力支持，背后有了实力靠山，王琰自然是手段尽出，花样翻新的对付重归高唐的宋博轩，可怜宋博轩哪里是王琰的对手，不到一个月功夫，便被再次架空，成了公堂之上的一个泥偶塑像，高唐治下，所有人都知副留守王琰，而不知留守宋博轩大人，王副留守交待的事情那是一定要办的，宋留守吗，嘿嘿，那就看心情，当然，还是先去问问王副留守，这事办还是不办吧？
王琰这一次过来，是押送粮草过来的，本来这趟活儿倒也用不着他这位副留守亲自动手，但这是体现自己的忠心和自己办事效率的大好机会，他怎么能不来，而且在战场之上溜一圈，将来论起功劳，自己也有那么小小的一份嘛！与白羽程交往久了，他发现这位候爷的脾性，只要你听他的话，办事有效律，他是极其大方的。
来到白羽程的大营，他意外的看到了即墨留守陈戴老大人，这位老大人可是声名赫赫，比起宋博轩来名声大多了，但他看到的却是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块脏不拉叽的抹皮的，躺在地上脏兮兮的老头子。心下震骇之下，不由向白羽程提醒了一句这老头儿在齐国的地位，被白羽程冷冷一瞪，立马便改口说这老头子为老不尊，老而是不死是为贼，气得地上的陈戴两眼翻白。
其实最开始，白羽程还是准备对这位陈戴大人以礼相待的，不管他有什么名声，毕竟年纪这么大了，尊老爱幼嘛，岂料这位老大人一看白羽程竟然提兵开始攻击即墨，先是劝说不果，然后便是破口大骂，可是白羽程可不是田富程，骂得恼了，当即下令一绳子捆了这个不识相的家伙，然后又堵上了他的嘴。没一刀结果了他，算白羽程已经是收敛了很多了。以他先前当马匪时的那个暴脾气，岂能忍受这样一个酸腐老头子的气儿。
对岸的战事仍然陷在胶着的状态之中，白羽程不时抬头看着天色。又要下雨了，天上的乌去似乎随时会重重的压将下来。
汪沛心里觉得有些不妙，今天红巾军的动作有些反常，往日的攻击，到了这个程度，对手基本上就会收兵了，但今天，却是攻势一浪高远一浪，对手的木排一个连着一个，几乎已经排到了河中心，他们用一根根的绳索将这些木排连接在一起，四周打下木桩，竟是生生的在河面上造了一个平台，源源不断的士卒从对岸被运送过来，投送到战场之上。
一定是自己有什么地方疏忽了，汪沛在心里想道，但仔细回想自己在这场战事中的布署，并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大将军，不好了！”一名牙将脸色发白，从堤后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脸上的惊慌之色，让汪沛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我们在范戈庄的后勤大营被红巾军攻破了。”牙将带给汪沛的消息如同五雷轰顶，将他一下子打懵了。
“红巾军还在对岸，打范戈庄的红巾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嘶声吼道，一巴掌将这个牙将扇到在地上。
“将军，他们是从落鸟崖方向过来的，人数有三千左右，由红巾军大将孙疤子（虎头）率领，范戈庄大营里，只有数百名士卒看守，哪里能守得住啊，现在孙疤子正在向这边杀来，我们怎么办？将军？”
牙将爬了起来，带着哭腔问道。
落鸟崖！汪沛一下子呆住了，红巾军是怎么从哪里过来的？他们是怎么将数千人从哪里运过来的？
但很显然，现在已经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了，他现在终于明白对岸的高唐候白程为什么今天一反常态了，原来是在等着这个。
“撤，撤退，全军撤往普东，构筑第二道防线。”汪沛从牙缝里迸出了这句话。
河堤之上的齐军开始后撤，汪沛带着亲兵亲自断后，红巾军连接熬战，也是精疲力竭，也不去追，任由他们逃走，在白羽程看来，左右不过是自己盘子里的菜，便让你逃了又能怎样？再说，自己的士兵也的确该休息了。

第1000章 煌煌汉威（124）
因为红巾军突然展开对即墨的打击，使得各方势力都是猝不及防，在没有完成自己的各项准备的时候，不得不背动地跟着红巾军一起行动，而最恼火的无疑就是此时身在莒都的楚军大将屈完了。
屈重亲自抵达莒都，与屈完订下了攻齐扰汉的所有策略，但所谓想法赶不上变化，在他的援军还根本没有出发的时候，齐国的局势就发生了重大变化，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时候，即墨的田富程这么不经打，名将汪沛带领的守军在流浩河不过守了四五天功夫，便让红巾军攻破了防线，全军不得不放弃移风店而撤到普东。移风店的失守是比较致命的，过了流浩河的红巾军赢得了更多的战略主动，他们的腾挪空间也更大，攻击点也大量增多，迫使田富程不得不更多的分兵防守，而分兵防守就代表着各个点上兵力的薄弱，现在的田富程已经落到处处防守，处处挨打的境地了。
而移风店的失守，也导致在南泉的成思危不得不收缩防线，放弃南泉，退防到马山，到现在为止，虽然汪沛与成思危两人重新在普东与马山之间构筑了新的防线并连成一线，暂时确保了即墨的安全，但整个战略态势却已经是相当不好了。
田富程危在旦夕，如果他被迅速击败，对于楚军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在屈重与屈完的计划之中，田富程仍然是一枚非常重要的棋子，楚军在对付汉军抑或是对付田大公子时，他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当消息传来，屈完将自己关在书房内，面对着地图整整看了一天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扁壤，你带领三万精锐，马上向临淄地区发起进攻，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张家店地区，进逼博山。”手指戳在地图上，屈完对扁壤道。
扁壤眨巴了半晌眼睛，才道：“将军，我带走了三万人，您这里只剩下一万人不到，这怎么行？”
屈完嘿嘿一笑，“你觉得，现在是田远程会来打我，还是田富程能来打我呢？我在这里的安危不在于对手，而在于你，只要你打得越狠，越快，我在这时便越安全。”
“将军，我们的援军还没有抵达。”扁壤道。
“等不及了，如果还死等着援军抵达，只怕田富程早就完蛋了，现在他穷途末路，正好是我们拉他一把，给他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我们大军直逼临淄，田远程必然着急忙慌，而田敬文，邹章只怕也顾不得再打田富程了，会回返救临淄，独立应付红巾军，我想田富程就不会这么吃紧了。”屈完道。
“只有田富程保有一定的实力，接下来在我们与汉军的对抗之中，才能助我们一臂之力，挡住汉军进入齐国的步伐，才能让我们有时间收拾掉田远程，占了临淄。”
“明白了，将军，我一定会打好这一仗的。”扁壤一挺胸，道。
“这我放心，齐国的大将大都折在燕国，现在剩下汪沛，成思危，还在田富程一方，邹章已经老了，不足为惧，田敬文倒是一个角色，不过你亦绝不会输于他，当田敬文回师临淄的时候，你不要贪功，更不能冒进，只消稳稳与他僵持下来即可，等待我们的援军抵达。齐国已经是一只落水狗了，短时间内不可能翻身的机会，所以我们要先交将汉国这支正在茁壮成长的小狮子伸出来的抓子打回去之后，才来收拾齐国。”屈完笑咪咪地说着，伸手拍拍扁壤的肩膀，“放心吧，屈重屈太尉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派来援军的速度一定会加快的。”
九月二十日，齐国形式再一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控制了莒都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动静的楚军，突然由大将扁壤率三万大军，一举突出临淄张家店区，不到三天功夫，横扫张家店，前锋进逼博山，与临淄之间的距离已是极近。临淄顿时大为慌乱，连发命令田敬文回师救援临淄。
田敬文无奈之下，只能放弃了对成思危的围攻，回师临淄，田敬文一起，成思危立即率领大军增援汪沛，在普东与红巾军连战数场，又将红巾军逐回到了移风店。
即墨，田富程狂笑不止，这咱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他狂喜不已，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楚军的这一击，来得太是时候了，现在的田富程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野心，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守住即墨，保住自己这最后一块地盘。
“二公子，莒都的楚军大将屈完派来了使者。”曹金匆匆走了进来，田富程的形式危殆，这位即墨代理留守也是脸色灰白，田富程的数万大军需要粮食，需要军饷，而这，都需要他这位留守去筹措，即墨原本是个繁华的地方，但这两年下来，即墨治下，已经不能用赤贫来形容了，即便说是每天有人饿死，曹金也绝不会怀疑，为了筹措到这些，曹金率领手下，用刮地三尺来形容，也不为过，即便是这样，也经常供应不上而被田富程骂得狗血淋头。现在他终于觉得陈戴那种临死不屈，绝不向田富程低头的态度，简直就是有先见之明啊，现在自己可是架在火上烤啊，筹不来军饷粮草，田富程会砍了自己，而要是田富程输了，自己也是一个被砍脑袋的下场，即墨人恨自己，更甚于恨田富程。
“屈完的使者？”田富程楞了一下，“也罢，就见一见吧。好歹这一次他帮了我一个大忙。请他们进来。”
“是！”曹金点头转身，刚走几步，身后的田富程又道：“曹留守，先前接到成将军的报告，前线战事正急，需要三千石粮草，三天之内，你把这事办好，万万不可怠慢，成汪两位将军正在筹划将红巾贼子赶过流浩河去，这笔军粮必须在按时到位。”
听到田富程的后一段话，曹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曹离离开不久，留守府的一位官员便陪着数名楚人来到大殿，看到打头的一人，田富程微愕，这个人看起来好生面熟，他疑惑地站了起来。
“田二公子，好久不见了！”对面的楚人拱手笑道。
听到这个声音，田富程心中再无疑惑，有些震惊地看着来人，“屈完，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亲自到我这里来，你就不怕我抓了你吗？”
“抓我？”亲身到此的屈完大笑，两手一摊，“敢问田二公子，你现在以什么立场来抓我呢？”
“我是齐人。”田富程森然道。
“你是齐人？”屈完冷笑：“可是齐王还认为你是齐人吗？齐人还认你是齐人吗？在他们眼中，你田二公子是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陷大齐于水热火热之中的叛徒。”
“大胆！”田富程勃然大怒，一伸手摸到了身后案几的一方砚台，劈面便向屈完砸来，屈完一伸手，将飞来的砚台稳稳地抓在手中，上上下下地抛了几下，“都说田二公子性情暴燥，果然如此，居然对你的救命恩人都如此对待？”
“什么时候你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了？”田富程冷笑。
屈完脸上的笑容敛去，“田富程，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遣人杀入临淄，逼得田远程不得不将田敬文调回去，你现在还能好整以遐地在这里同我发飙吗？恐怕你这即墨城还在不在你手里都得两说吧！”
田富程的脸色慢慢地僵硬起来。
“怎么，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这样做吗？”屈完嘿嘿笑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田富程有些艰难地问出这一句话，如果是汪沛和成思危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在这里，保证会气得吐血，一定会后悔当初怎么会选择跟着田富程走，三两句话，田富程居然就让屈完完全掌握了局面，连反击之力都没有。
都说虎死不倒威，现在的田富程还没有成为一只死虎，却也倒了威了。
“田二公子，明人不说暗话，响鼓不用重捶，我身为楚国大将，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救你的性命，保你的地盘，自然是因为你对我们大楚还有用。”屈完看着田富程，“现在的你，几乎已经无路可走了，投奔我大楚吧，还能保证你的荣华富贵。”
“投奔你们大楚？”田富程脸上的肌肉扭曲，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提出的是这样一个要求。
“不错，你虽然现在还拥有几万军队，但实则上已经危弱累卵了，红巾军，田大公子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你撕咬在地，而更可虑的，是在昆州驻的汉军，我不相信你没有打探到近期汉军的行动，大量的军械，粮草正在向昆州集结，他们想干什么？自然是想向你田二公子动刀子了，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现在他们要收拾你了。”屈完笑道：“你对汉国没有利用价值了，但对于我们大楚却还有，所以，田二公子，投降我大楚，我屈完可以保证你的地位，权力不会比现在稍低。”
田富程脸上神色变化数次，眼神闪烁，半晌，才道：“滋事体大，屈完将军，我们书房细谈！”
“好！”屈完大笑着，只要肯谈就好。现在的田富程走投无路，除了自己给他的这条路，他又能往哪里去呢？

第1001章 煌煌汉威（125）
淳化，近十万赵军大军已经陷入到了绝望当中，自从抵达永寿，淳化，三原之后，他们便遭受到了激烈的抵抗，先前的势若破竹在这里都成了笑话，这三县犹如激流之中的磐石，任凭赵军如何疯狂，始终巍然不动。
然后，在赵军的四周，开始出现了大量的秦军，进攻三元的赵希烈首先发现了不对，因为在他周围出现的秦军竟然是蒙恬的军队。
传说中的大王子内乱呢？蒙恬造反呢？赵希烈知道大事不妙，当即放弃了对三元的进攻，向淳化的中军主力靠拢，而当他抵达淳化的时候，赵明骏也几乎前后脚自永寿撤了回来，在他们的四周，数之不清的秦军部队已经一支接着一支的围了上来。
如果说这些还不能完全毁灭赵军的战斗意志的话，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就彻底的让所有的将领们都失了颜色。
他们的主将，大将军荆如风不见了。
大将军荆如风在昨天傍明时分，还着百余名卫士出营，说是要去查看一下四周的敌情，以寻破敌之策，这一去可就再也没有回来，当赵希烈派出大队人马前去寻找的时候，只找到了那百余名卫士的尸体，荆如风却不见了。
陷入四面包围，主将却又失踪，淳化的赵军心中惶恐可想而知。
“诸位，鉴于情势危急，现在由我来临时担任主将，你们有什么意思？”赵希烈看着帐内面色如土的一众将领，大声道。
“愿奉赵将军号令！”蛇无头不行，能有人站出来，总比群龙无首的好，而且赵希烈的父亲赵杞在赵国现在权倾一时，由他来担任主将，亦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所谓的蒙恬勾结大王子造反，只不过是引诱我军前来进攻的一个借口，只怕现在函谷关也已经易手，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杀回去，突出重围，回到赵国。”赵希烈道。
“喏！”
而此刻，淳化城内，一辆马车驶进了县衙大门，让守卫的士兵略感诧异，现在这座县衙里头可驻着两位秦国的大将军，是什么人居然能有如此大的面子，将马车直接驶进县衙里头呢？
县衙后院，蒙恬与李信两人并肩而立，李信紧抿嘴嘴唇，脸上棱角分明，透着一股刚毅果绝之情，而一边的蒙恬，脸上蓄着一大把胡子，却似乎总是有笑意挂在脸上。
马车停在两人面前，车门打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内里钻了出来。李信向前跨出一步，单膝点地，向老者行了一个大礼，“李信恭迎荆将军归来。”
荆如风为了当这个死间，可谓是代价惨重，一去二十年，终于得竟全功，这份隐忍和牺牲，李信自问自己是做不到的，所以他向荆如风行以大礼，二来从辈份上来讲，荆如风也的确是长辈。
蒙恬微笑着抱拳，向荆如风道：“佩服，佩服！”
“荆将军请，信略置薄酒，为将军洗尘。”李信笑盈盈地伸手相让。
在秦国三位大将军的推杯换盏之中，关东大平原的千里沃野之上，近十万赵军正在苦苦挣扎。一支接着一支的被歼灭，被击溃，随着粮草一天比一天的减少，秦军包围圈一天比一天缩小，赵军覆亡的命运已经不可避免。
“赵军十万大军尽丧，赵国失去了对抗秦国最有得力的一道屏障，赵国的沦落也就将从现在开始，那么，这对于我们大汉会有什么影响？”高远看着蒋家权诸人，道。
“很难想象赵国这十万大军怎么会就让秦人给包了饺子？”叶重百思不得其解，“赵军上下，都是经验丰富的将领，应当不会轻易地就上了这样一个大当啊！”
“如且不论赵军怎么上了这个恶当，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赵国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再也不会是秦国的对手了，他们作为我与秦国之间的缓冲地带也不复存在，现在我们只怕要开始计议直面秦国的攻势了。”蒋家权缓缓道。
“首先要加强力量的便是山南郡，如果秦军在这里集结重兵的话，冯发勇手中的两万兵力只怕难以抵挡，击败赵国之后，秦军的军事力量便可以大幅度集中了。”高远的手指在地图之上缓缓移动，“一旦山南郡有失，则秦军可直入大草原，威胁到我们的积石城，大雁城，河套平原，这是我们的在大后方，断然不容有失。”
“贺兰雄的东方野战集团军目前正在代郡休整，让他向山南郡方向移动，如果秦军有向山南郡发动攻击的可能，则他可迅速驰援。更可以反杀入秦国的九原郡。”叶重道。
“魏国方向我们也必须投入更多的兵力，步兵所辖部众不过万余人，就算加上周长寿以及魏国新编军，所有兵马加起来也不过五万人，而赵国经此大败之后，秦军士气大振，说不定也会在这一方面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严圣浩道。
“调许原的北野去吧。”高远沉吟道：“现在对于秦国，我们主要还是防备，我们的重点还是要在近期之内解决齐国的问题，孟冲的南野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张鸿宇的新编第一军作为第二梯队也已经作好了准备，近期我们的工作重点仍然是向齐国倾斜，待拿下齐国之后，再来考虑秦国的问题。”
“荀尚书！”高远看向荀修。
“老臣在。”
“秦国遭此大败，国内必然人心不稳，这个时候，我们需要给他们打打气，鼓鼓劲，麻烦你跑一趟邯郸，告诉赵国人，要武器我们给武器，要粮食我们给粮食。不能让他们垮了。”高远道。
“明白了！”荀修点头道，“赵国虽然遭此重创，但他毕竟是大国，底蕴深厚，只要鼓起劲来，还是能给秦人制造一些麻烦的。”
“但愿如此！”
曹天赐满头大汗地从外头走了进来，看着房内诸多文臣武将，苦笑着扬了扬手，“王上，各位大人，刚刚收到的情报，荆如风是秦国死间。”
“你说什么？”屋内几乎所有人都腾地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曹天赐。
“我们在秦国的细作探得了确实的消息，荆如风是秦国人的细作，此人隐身赵国二十余年，所为的就是这一仗啊，赵国十万大军，尽数丧于此人之手。”曹天赐将情报递给高远，苦笑不已。
一目十行的看完这份情报，高远摇头叹息：“了不起，了不起，佩服，佩服。”
函谷关下，赵希烈绝望地看着在他们数天的攻击之下仍然巍然屹立的关口，知道这最后一丝希望也没有了，他使劲了浑身解数，才带着三万精锐甩开了围追堵截的秦军，直扑函谷关下，希望能一击而下关口，这赵军打开一条生路，但数天的攻击，却根本无法撼动函谷关分毫，四周的秦军已经围了上来，己军之中最后的一点粮草也已经消耗殆尽。
“投降吧！”赵希烈叹了一口气：“没必要再挣扎了。”
函谷关下三万赵军，再加上其它地方被俘被擒的赵军，超过五万人的赵军成为了秦军的俘虏，如何处理这些赵军俘虏便成了一个大问题。
“杀了！”蒙恬站了起来，淡淡地道，似乎他要杀的不是五万条人命，而是五万只蝼蚁一般。
“都杀了？”李信吃了一惊，“这……”
蒙恬肯定地道：“对，都杀了，这五万多人，我们留着有什么用？放他们回去，他们只会又拿起武器来与我们作战，李将军，你应当知道王上接下来是要协怕赵国为我们服务的，如果他们还保留一些力量的话，不免又会想东想西。杀，杀得他们胆寒，杀得他们再也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这，五万多人，怎么杀？”李信喃喃地道。
“把这些俘虏一批一批的运到其它地方去，一批一批的杀掉！”蒙恬呵呵一笑，道。
长平，白起站在高处，俯视着从远处走来的赵军，一根绳子将这些人串到了一起，踉踉跄跄地向着这边行来，在他们的前方，已经挖好了一条深约两米的壕沟。
第一批被赶到这里的赵军约有一千人。看到那深深的壕沟，这里赵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骚乱起来。但被绳子捆在一起的他们，挣扎只是让他跌做了一团，恐惧的嘶喊之声响成了一片。
“放箭！”白起冷冷地扬起手臂。
无数的羽箭破空而出，将这些赵人一个个尽数钉死在地上，箭雨停歇，一队队的秦军奔上去，将赵军的尸体掀下沟去，再盖上一层浅浅的泥巴。
而此时在长平大营外，又一只千余人的俘虏正在向这里走来。
连接三天，白起只觉得自己的神经都有些麻木了，五万余赵军俘虏，除了赵希烈等一些高级将领外，其它所有人，都被杀死在长平大营之内。长平大营之内，当真是血流成河。
赵国河东大营十万大军尽墨，秦军出函谷关，直扑河东郡，短短数日之内，便将整个河东郡拿下，消息传出，赵国举国震惊。

第1002章 煌煌汉威（126）
白羽程这一段日子过得很是恼火，到了嘴的肥肉，因为楚军横插了一杠子而鸡飞蛋打，汪沛与成思危联手，将自己打得节节倒退，再退下去，就要滚回流浩河那边，回到开战以前的状态了。楚军与田富程看来已经联手，只是不知上头对这一新情况会有什么反应？作出什么安排？在这之产，白羽程决定自己还是要守住自己现在的战线为好，以现在自己的实力，去硬撼汪沛与成思危的联军着实不是什么好主意。
“狗娘养的楚军！”白羽程又狠狠地骂了一声，飞起一脚将大帐里的一个马鞍踢得飞起来，咣当一声落在角落之中。
“白候爷又在骂谁呢？”外头传来一个清郎的声音，一个人随即掀帘而入。看到来人，白羽程大喜过望，“牛腾，老子总算把你盼回来了，快进来，说说王上对于这齐国究竟是怎么安排的？”
伸手拖过一把椅子，将风仆尘尘的牛腾按倒在椅子上，俯身盯着他的双眼，急切地问道。
“白候爷，这么短的时间，我哪里往蓟城跑一个来回，我只到了昆州，见到了南方集团军总司令孟冲，把这里的情况向他作了汇报，白候爷你也知道，孟司令官主要便是负责对齐国这一块的。”
“孟冲怎么说？”
“孟司令官猜测，楚人只怕会大规模介入齐国内战，也就是说，他们会派遣大军进入齐国，现在屈完的举动只不过是因为白候爷你的突然进攻而被迫作出来的应对之举。既然楚人想要大规模地进入齐国来抢我们嘴里的肥肉，我们自然不能给他们一点好脸色。”牛腾道。
“孟冲的意思是？”
“孟司令官将率领南方集团军直接向莒都发起攻击。屈完为了解救田富程，让扁壤率三万大军进击临淄，迫使田敬文回军，但莒都却也空虚不已，他未免太自大了。主力出外，援军未至，这一个大大的空窗期，我们如不利用，岂不是太对不起老天爷了。”
“整个南方野战军全员出动？”白羽程啧啧地道。
“不动则已，一动必然以雷霆之势扫之。”牛腾笑道：“这是孟司令官的原话。孟司令官请白候爷在他进攻莒都的时候，不妨撤过流浩河去。”
“嗯？”白羽程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道理？”
“白候爷如果不走，田富程怎么有胆子去救莒都呢？”牛腾嘿嘿的笑了起来，“新编第一军已经麾刀霍霍了，他们守在即墨城内咱们不好打，但只要他们出来，收拾他们还不是小菜一碟。”
“南方集团军，新编第一军，加起来都过十万人了，这一次定然要屈完好好地喝一壶。”白羽程大笑起来，“好，既然如此，我们撤回高唐去休养生息，然后向临淄进发，我是齐国的高唐候嘛，临淄有难，我怎么也应当去救援的。”
两人同声大笑起来。
红巾军的攻击和撤退，都显得那样毫无预兆，等到汪沛与成思危反应过来，红巾军大部早已渡过了流浩河，竟然是扬长而去了。迷惑不解之余，两人又同时长出了一口气，这股红巾军的战斗力不容小觑，他们主动撤离，却是让即墨卸下了一个大包袱。
两人的平静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汉国南方集团军在孟冲的指挥之下，数万大军从昆州一举突入齐国境内，不过他们攻击的目标并不是即墨，而是楚军控制之下莒都。
屈完麾下四万大军，扁壤带走三万，剩下一万分驻莒都各地，兵力极为薄弱，警讯一起，屈完当机立断，立即放弃了所有的外围城市，将他能调集到的兵力全部集中到了莒城。一万兵力守莒城，在屈完看来，已经足够了。
而从楚国正在调派的大军，最迟在十月底便会到达，而扁壤的三万军队更是随时都有可能返回，田敬文不是傻瓜，汉军大举入侵，与楚军相争，他岂有不当这个渔翁的道理？
十月一日，第一支汉国南方集团军的部队出现在莒城之前，高高飘扬的黄字将旗，代表着这是南方集团军第一军郑晓阳麾下的黄湛师。
第二天，丁渭师，鼓超师也相继赶到，这一天的傍晚，郑晓阳的大旗终于出现在了莒城之下，两万作军队在城外扎下了三个营盘，他们倒似乎不忙于尽攻，居然好整以遐地在城外大张旗鼓地修起了营垒，看着汉军的举动，屈完的眉头不由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们想干什么？他们并没有攻城的打算，那么他们的目的就不是自己。”蓦地想到一个可能，屈完不由打了一个寒噤，他们有可能在诱惑扁壤。
一旦扁壤知道自己被困莒城，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率军回援，只怕就会坠入敌人的圈套中去了。
屈完冷冷一笑，“你不来攻城，我便来撩拔撩拔你，我倒想看看，名震天下号称从无败绩的汉军，究竟是怎么一个厉害法！”
城门大开，以骑兵为首开道，三千楚军从城内鱼贯而出，在城下列成阵势，战鼓隆隆，向着不远处的汉军大营推进。
听到斥候的回报，黄湛不由大喜过望，“妙极，咱们汉军最擅长的是什么，自然就是野战，啊哈哈，告诉弟兄们，咱们要发利市了。擂鼓，吹号，全军出营，准备迎战。”
两支军队毫无花哨的碰撞在一起，顷刻之间，喊杀之声便响彻天地，屈完站在城楼之上，冷冷地注视着血肉横飞的战场，对方只是出动了黄湛师，而丁渭师与彭超师则在向两翼迂回，看来是想趁机攻打城墙了。
汉军战斗力果然非同凡响，看着城下双方人数相当，但己军已经渐渐显露出不支的状态，屈完不由暗叹了一口气。
“鸣金，收兵！”屈完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几乎就在城上响起鸣金收兵的号令之时，汉军的大营之中，亦同样响起了鸣金收兵的声音，黄湛又向前追杀了十几步，终是有些依依不舍地退了回来，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退入到了城中，而在两翼的丁渭，彭超也没有得到命令，此时亦只能怏怏返回。
经过这一役，屈完自认为探到了对方的底细，汉军绝不会主动来攻城莒城，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想诱惑扁壤的军队来援莒城，从而在半路设伏打击他而已，扁壤岂会有这么愚笨？屈完转头看向即墨方向，如果说莒城还有一支援军的话，那即墨的田富程倒是可以指望一下。
汉军进入齐国，第一个攻打的不是田富程，而是自己，大大出乎了屈完的意料之外，看来汉军将领也深悉急夺齐国的这场战事，主角已经不是齐国的任何一方，而是楚汉两军了，谁在这场战争中获胜，谁就将拥有齐国。
“我为什么要去救莒城，去救屈完？”田富程冷笑，“屈完那是与我结盟吗？那是赤裸裸的羞辱于我，当时我无法可施，只能委曲求全，但现在我已经缓过气儿来，而他倒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我又何必为了他去惹火烧身？”
听到田富程的话，汪沛与成思危都有些无奈，“二公子，汉军去打莒城，如果我们不去援救，莒城一失，接下来汉军的目标是哪里？肯定是我们即墨啊，我们与屈完结盟，此时更应当同舟共济，屈完大军进攻临淄，急切之间不能返回，而攻城莒城的汉军多达五万之众，如果我们不去救援，则莒城危矣。”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成思危道：“请二公子三思。”
田富程有些恼火地盯着两人看了半晌，“既然你们两人都说要去救，那便去救吧，思危，你带部下去，不过一定要小心在意，保存实力为上。有了兵将，我们才有立身之本，要是连这最后的本钱也没有了，将来我们可就没有立锥之地了。”
“二公子放心，我会相机行事。”成思危深深一揖到地，转身大步而出。
莒城的屈完又一次猜错了敌人的算盘，他认为对手不会强攻莒城，但从汉军抵达的第三天开始，攻城便开始了，他曾经以为在外设伏的南方集团军另一部人马也出现在在莒城之下。连他们的主帅孟冲也堂而皇之地的出现在莒城之下。
随着孟冲的到来，汉军攻击莒城的烈度骤然增加，看到那密密麻麻推上的攻城车，屈完的头皮便一阵发麻。
他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敌军将领的心维节奏，对于一名统兵将领来说，这是相当不乐观的事情，这说明在与对手的交锋之中，你无法洞察先机，只能见招拆招，总是后手，一个不小心，便容易覆了大局的。
这一仗，让屈完映像深刻的便是汉军的远程攻击武器的犀利，自己占了城墙高度的优势，但床弩却仍然没有对方射得远，射得准，更别提对方那个架在车上，一次便能射出上百枚弩箭的大家伙了，每次看到这家伙发射，屈完都是心惊不已，这种弩箭射过之处，一般便将城头之上扫空一大片。

第1003章 煌煌汉威（127）
董壮趴在草从之中，身上也披了一层茅草，他现在是新编第一军第三师的师长，更是第一批进入齐国的新编第一军所属。张鸿宇兑现了他当初撬董壮去新编第一军时的承诺。
董壮的第三师进入齐国境内，并没有打着新编第一军的旗帜，而是混在孟冲的南方集团军之中进入的，抵达目的地之后，再悄悄地潜伏下来，董壮现在潜伏地叫灵山，山下便有一条大道，自即墨通往莒城，而在这条大路的稍远处，便是蒙沙河。
董壮要在这里伏击从即墨去援助莒城的齐国军队。
对于田富程所统带下的齐国军队，董壮有着刻骨的仇恨，正是他们侵占了天河，也正是他们在天河郡内杀伤抢掠，无恶不作，才造成自己一家人的悲剧。
“杀光这些畜生！”他在心里狠狠地对自己道，手却轻轻地抚着身边的一台神机弩，这玩意儿就是厉害啊，一次发射，便能将上百枚弩箭同时攒射出去，在对面密集队形的敌人时，简直就是无上厉器。
“师长，山顶的消息树倒了！”一名卫兵跑了过来，对董壮道。
董壮顿时精神一振，“终于等来了他们，老子们在这里窝了好几天了，还以为他们不来了呢。传令各部，一切听我命令，不得随意攻击。”
“明白！”
成思危万万没有想到，在他面前看似平坦的大道早已危机四伏，汉军进入齐国的军队都在莒城围攻屈完，现在他还没有出即墨境内，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早有一支汉国军队隐伏在这里，在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以骑兵为先导，整个军队分成了三段，军辎和粮草被放在了中军之中，这也是最为稳妥的行军之法。
董壮眯着眼睛，看着山下骑兵缓缓行过，手慢慢地扣上了神机弩的板机，他的目标是中间那排着整整齐齐队形的齐国步卒。
“开始！”他大吼一声，手指猛地勾动，神机弩整个身子猛地一颤，一阵啉啉的声音响起，如同一道道流星从山城之上射向山下大道之上的齐国军队。
在董壮射击的霎那，嘹亮的军号之声在灵山之上响起，无数支弩箭从山坡之上如同泼雨一般向着下面射来，猝不及防的齐军骤遇袭击，顿时如同被割韭菜一般一排排地被射倒在地。
“敌袭，敌袭！”惊叫之声此起彼伏，成思危抬头看向山坡，那里已经站起来了一排排身着藏青色军服的汉国军队。一面大旗被举起，哗啦一声在风中迎风招展，看着新编第一军的番号，成思危脸色已是变得铁青。
泼雨般的羽箭过后，轰隆隆滚下来的是无数巨石，这些巨石落在山道之上，砸坏了拖运军辎粮食的马车，一层层的堆在了山道之上，最前面的骑兵被巨石所阻，只能先上坡才能回援，整个拉成长龙的队伍此时已经混乱一片。
“传令全军，退往蒙沙河！”成思危当机立断，下达全军退往蒙沙河的命令，此时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都不可能顺利脱身，而向身后的蒙沙河退去，看似是一条绝对，但宽阔的沙滩却有利于他重新集结部队，与敌人决一死战。
可以说，这是当前成思危唯一能选择的一条正确的道路。
“狗娘养的，还真是聪明！”董壮站了起来，拔出佩刀，大喝一声：“全军出击，将敌人赶下河去。”
灵山之上，一排排的汉军士兵从隐身之处站了起来，向着山下奔去。
当董壮追到蒙沙河时，成思河已经带着剩余的士卒背靠着蒙沙河，排成了数个方阵。
“弩！”董壮厉声喝道。
神机弩此时还在山上没有下来，但士兵们手中还有臂张弩，随着董壮的这一声吼，数排士兵同时举起了手中的臂张弩，嗡嗡之声不绝于耳，臂张弩的弩箭疾扑上天空，向着对面的齐军射去。
一面面盾牌被齐军士卒举起了起来，叮叮当当乱响声中，大部分的弩箭被盾牌挡开，少数弩箭从盾牌的缝隙之中钻了进去，将这些不走运的士卒射翻在地。
两军在弓箭手的对射之中，缓缓向着彼此逼近。就像是两头好斗的公牛，此时红着眼睛瞪视着彼此，都欲要将对方斩落刀下。
董壮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手里的陌刀高高举起，在他的眼中，此刻闪烁的却是自己那凌乱的家，生死不明的弟弟妹妹，哭瞎了眼睛的母亲，还有累得佝偻了腰的父亲。
“杀！”他狂吼一声，一跃而起，手中陌刀盘旋，如同一只下山猛虎一般，直接扑进了对方的人群之中。
蒙沙河的沙滩被绞杀在一起的双方士卒填满，不时有人跌倒在沙滩之上，再也无法爬起来。熬战半晌，成思危不得不痛苦地认识到，他的士卒在这种正面肉搏之中，根本就不是汉军的对手。汉军士卒训练有素，在这种乱战之中，他们总是能巧妙地在极小的范围内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互相掩护，而且彼此之间绝对信任，而这，在齐军之中是根本做不到的，这需要长时间的严苛的训练才有可能达到，齐军士卒个人的勇武或者不逊色于对面的汉军士卒，但问题是，他们往往要面对的是好几个汉军士卒，这些汉军有的专司防守，有的专司格挡，有的专司杀人，而转一个方向，换了另一个敌人，他们的角色又能马上互换过来。
自己的队伍已经在被缓缓地压向身后的蒙沙河。
即墨，当成思危陷入苦战，岌岌可危的时候，在遇袭之初他派出的使者一骑快马冲进了即墨城，“成将军于灵山遇袭，快派援军！”骑士说完这句话，人已是咕咚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而他的战马也几乎在同时口吐白洒，四蹄一软，倒在了地上。
“混帐！”得到噩耗的田富程狂怒不已，看着面前的汪沛，“我说不能去援救莒城，你与成思危都一力要去，汉军早已布下了圈套，现在该怎么办，你说说，该怎么办？”
汪沛脸色也是凝重之极，“二公子，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了，我们要马上发兵，去援救成思危将军。”
“还能救么？还来得及么？”田富程声音嘶哑，成思危是他手下关键的大将之一，如果说不去救，只怕下头的军将都不会答应。
“不管能不能救出来，我们都要去救。”汪沛低声道。“即便军队救不回来，也要将成思危将军救回来。”
“你去吧！”田富程挥了挥手，突然之间有了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
成思危没有撑到汪沛来救援，他的军队就在蒙沙河被董壮的新编第一军第三师击溃，成思危在卫兵的保护之下，狼狈地泅渡过了蒙沙河，整个河面之上，尽是齐军泅渡逃命的滚滚人头，看着这一壮观的场面，董壮却没有了斩尽杀绝的心思，心里先前的愤恨，在刚刚身肉横飞的战场之上，不知不觉之间，消散了不少。
“集结队伍，向即墨城，前进！”董壮大声道。
汪沛的救援队伍刚刚前进到马山的时候，成思危全军覆灭的消息已经传来，汪沛来不及感伤，迅速下令军队抢占马山，建立防线，他相信，汉军马上就会赶到他的面前。
汪沛所料分毫不差，他刚刚上了马山，董壮的第三师已经风驰电挚而来，不由分说，便向马山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战斗到深夜时分，董壮无法攻下马山，而汪沛多次发起反击，也无法撼动第三师的阵营，双方将在这里僵持了下来。
而此时，新编第一军的另外两支军队正在向即墨迅速逼近，这是由崔呈秀与高成栋两人统带的第一师和第二师，他们的任务是直捣即墨，在董壮牵制住大量的敌人军力的情况之下，以最快的速度拿下即墨。
当两万汉军士兵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即墨城外的时候，田富程感到天都要塌了，他的手下，现在兵力已经少得可怜，成思危所部被击溃，汪沛又带走了另一部分人马，而现在他的手中，还不到一万人，如何守得住即墨？
汪沛在马山并没有坚持多久，当崔呈秀带着第一师增援董壮的时候，汪沛再也抵挡不住，继成思危之后，他的部队也被击溃了。
当成思危，汪沛两人的将旗出现在即墨城下的时候，整个即墨城都沉默了，这座城市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进攻！”崔呈秀意气风发，手中的佩刀高高扬起，猛地落下，数万汉军士卒发出震天的呐喊之声，推着攻城车，蒙冲车，扛着云梯，冲向即墨的城墙，而这个时候，即墨的主人田富程却并没有出现在城头之上组织战斗，许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末日即将来临，田富程在大殿之内，竟然换上了齐王的服饰，峨袍冠带，正襟危坐于大殿之内的宝座之上，木然地听着外面不断接近的喊杀声。
即墨城几乎在没有抵挡的情况之下，便被汉军轻而易举地攻下。
“二公子！”曹金惊慌失措的跑进了大殿，刚刚喊了一声，便如同被扼住脖子的公鸡，再也说不下去了，身着盛装的田二公子虽然端端正正的坐在宝座之上，但嘴角那不断涌出的黑血却让曹金的双眼之中，看到的尽是血色。

第1004章 煌煌汉威（128）
大汉王国新编第一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即墨，将田富程势力打得灰飞烟灭，田富程走投无路，服毒自尽，麾下两大将领汪沛与成思危皆下落不明。
田富程败落如此之快，其一是因为他的部队动向完全落入汉军算计之中，一股一股地吃掉了他的有生力量，二来也是因为这些年来，田富程为了维系自己的统治和高昂的军费，对统治区内的横征暴敛，人心可谓已是丧失殆尽，以至于汉军兵临城下，人皆无守城之心，倒有不少人盼望着田富程就此倒台，汉国国内的政策，齐国人知晓的并不在少数，或许换一个主子，将来的日子还会过得更好。
田富程的迅速垮台，却将屈完推到了一个既尴尬又危险的地步，他为了解当初即墨之危，派扁壤带三万精锐攻击临淄，迫使田敬文撤兵回救，岂料前门去狼，后门进虎，而且这只虎的目标，似乎一开始就对准了他，眼下莒城被孟冲数万大军包围，而汉国的新编第一军在拿下即墨之后，马不停蹄，随即杀入平陆，势若破竹，董壮，崔呈秀，高成栋三个师犹如三把锋利的刀刃，深深的插入齐国的核心，在他们的后方，新编第一军军长张鸿宇坐镇即墨，两万士卒麾刀霍霍，让人无法猜测他一刀将挥向谁。
红巾军在退回高唐之后，就悄无声息，而汉军似乎也忘了这股军队，没有一兵一卒踏上高唐的土地。
与屈完一齐陷入尴尬的还有田敬文所率领的齐军主力。
在博山，田敬文挡住了扁壤的军队，使得他位不能寸进，但就在这个时候，汉军大举进入，下即墨，攻入平陆，老将邹章急募兵马前往抵挡，但在对方势如狂风暴雨的攻击之下，节节败退。老将邹章，前半生打仗，甚少吃败仗，但到提老来，竟是打一仗败一仗，眼看着平陆便要守不住了。
到底该怎么办？田敬文陷入两难之地。扁壤的威胁就在眼前，而汉军如果打下了平陆之后，攻入临淄将不费吹灰之力。
“高唐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田敬文向着从临淄赶来的牛辅臣咆哮道：“他是大齐的高唐候，眼下汉军猛攻平陆，他却按兵不动，丝毫不加援救？”
“大将军，高唐候说起来是大齐的臣子，可是究竟是怎么回事，您还不清楚？我们占上风的时候，他自然是锦上添花，可现在汉军势大，他先前与汪沛成思危打了几场硬仗，折损不少，现在跑回高唐去舔伤口，只怕是指望不上他了。”牛辅臣叹气道。“眼下，只要他不跳出来添乱就上上大吉了。”
“国之将乱，必出妖孽！”田敬文颓然坐倒。“辅臣，你可敢去扁壤军中一趟，告诉他，两方罢兵，他回他的莒城，我不加阻拦，如果他还要进入临淄，那就决一死战，不过让他看清楚，他的主子在莒城可快要守不住了。”
“下官愿往！”牛辅臣道。
“如果扁壤同意罢兵，我便回平陆去先挡住这股汉军。”田敬文沉默半晌，“楚军想来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屈完兵败，他们一定会派出大批援兵来救屈完，只要屈完坚持到那个时候，楚汉相争，便会势均力敌，我们反倒可以在夹缝之中求生存了。”
“现在看来，这是唯一的出路！”牛辅臣点头道。
“这是我们齐人耻辱啊！”田敬文满脸的郁闷之色，“我们大齐的土地，成了楚汉争锋的战场，他们彼此的交锋，争夺的却是我们大齐这枚果实。”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大齐现在疲弱，便只能吞下这枚苦果，先要生存下来，再求发展吧。”牛辅臣亦是叹气道：“大将军，高唐候那里，我们还是要刻意络笼的，毕竟他还有数万之后，只看汉军拿下即墨之后，并没有去攻打高唐，便可以看出，汉军对他还是颇为忌惮的。”
“我会给高唐候写信，要求他出兵。”田敬文道。
与田敬文一般无二陷入尴尬境地的还有扁壤，他现在虽然占领了临淄外的张家店，但亦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田敬文率军挡住了他前进的道路，打下临淄已是镜中月，水中花，而且最初的计划，他只是要将田敬文诱出来，减轻田富程的压力就好，但现实的变化实在太快，现在看来，这所有的计划都成了一个笑话，田敬文是走了，但田富程却如同一个肥皂泡，被汉军轻轻一戳，便啪的一声碎了。
而更让他焦急的是，莒城被汉军围困，危在旦夕，自己却在这里进退不得，他早已萌生退意，但却又不敢轻易退兵，进军容易退兵难啊。再僵持下去，连自己的粮草补给都要出问题了。
对于牛辅臣的到来与提议，扁壤举双手赞成，双方在汉军的威胁之下，一拍即合，扁壤提兵退出临淄，日夜兼程赶往莒都，而田敬文则提兵赶往平陆。
而此时，红巾军治下的高唐，却仿佛成了一处世外桃源，在齐国各处都燃起战火的时候，这里却是风平浪静，当然，在高唐候府内，却是热闹非凡，来自临淄的使者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是隔上两三天便会有新的使者到来，前面的还没有走，后面的又到了。齐王要求高唐候出兵的口吻也越来越弱势，最后几乎是在乞求高唐候迅速出兵了。
宋博轩几乎要给白羽程跪下了，“候爷啊，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啊，如果还不出兵，让汉军攻下了平陆，则临淄必然难守啊，请候爷尽快出兵，以解平陆之危。”
在回到高唐之后，宋博轩与王琰的留守权力争夺之战，最终以宋博轩的完败而告终，他现在完成了一个顶着高唐留守的摆设，整天无所事事，但现在临淄面临困局，他怎么也坐不住了，几乎天天来到白羽程面前聒噪。
其实宋博轩也清楚，像白羽程这样贼匪出身的家伙，抱定的便是有奶便是娘，齐国要是真垮了，他换个旗子，换个主子，照样能够活得够滋润，但他们这样的人可就要糟糕了。
“平陆我是不去的！”拿着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磨着指甲，“宋留守啊，你也知道，前段时间我在即墨吃了亏，死伤了不少兄弟，现在汉军兵锋甚利，我要是却掳虎须，搞不好便是全军覆灭的下场。”
“红巾军如此善战，岂会惧怕汉贼？”宋博轩大声道：“只要候爷出兵，博轩愿为先锋。”
“宋留守为先锋？”白羽程当的一声将小刀扔在了桌上，大笑道：“那我可更不敢去了，不过宋留守，平陆我不愿意去，但临淄我还是愿意去的，只要齐王同意，我愿意带上两万兵马进临淄协防，这是我唯一愿去的地方，如果齐王不同意，那我就只好窝在高唐，哪也不去了。”
“去临淄？”宋博轩惊疑不定地道。
“去临淄！”白羽程呵呵笑道：“说起来，本候爷还从来没有去过咱大齐的国都呢！”
宋博轩迟疑了半晌，心道只要你肯出高唐，即便是去临淄防守，也总是好的，这样田敬文便可以从临淄抽出更多的部队投入战场，当下点头道：“好，只要候爷有这个心，我马上去向王上禀报。”
“有劳有劳！”白羽程笑咪咪地道：“如果能让本候进驻临淄，那我真还得请宋留守你来担当先锋了，哈哈哈！”
十余天后，白羽程踌躇满志的带着两万红巾军精锐自高唐出发，向着临淄城进发，白羽程的要求得到了齐王的首肯，也得到了田大公子的回应，他将带两万红巾军入临淄协防，以使齐国能抽调更多的士兵能够投入战场。
莒城之外，孟冲看着士卒们一波一波的冲击着莒城楚军的防守，如同一股股海潮汹涌而上，重重地抽打在城墙之上，激起漫天水花，每一次冲击，都会有不少的士兵永远的留在城下，莒城似乎坚不可摧。但孟冲似乎也不太着急。
马蹄自后方急奔而来，一名信使策马而来，直冲到孟冲的跟前，翻身下马，大声道：“回司令官，扁壤所属楚军，已经离开张家店山区，正在向莒城方向前进。铁泫将军已经作好迎战准备。”
“终于肯回来了么？”孟冲呵呵的笑了起来，旋即招来了郑晓阳。
“铁泫那边要开打了。我会带人去支援那边。”孟冲看了一眼城墙之上。
郑晓阳笑道：“或者我们还可以算计一把屈完，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上当？”
“算不算计是我们的事，上不上当，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智慧了！”孟冲哈哈一笑。“对了，新编第一军可是已经拿下即墨，入攻平陆，一路之上可谓势如破竹，咱们现在，可已经是落后了呢！”
“他们建功，还不是因为我们的牵制！”郑晓阳有些不服气地道。
屈完发现事情有了变化，汉军先前的进攻，密度虽然不大，但强度却甚高，而今天，对方攻击的密度突然大大加强，但攻击的力度反而不如往前，仔细观察之下，屈完发现了其中的蹊跷，虽然还是那些旗帜，但攻击的时候，却总是有那么几张熟面孔在晃悠。
他们换了旗帜进攻来蒙骗自己！屈完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城下的汉军根本没有原来那么多了，其中不少部队已经离开，而他们离开的原因，不用说，一定是扁壤回来了。

第1005章 煌煌汉威（129）
扁壤，出身于楚国边境一个下等县的县尉，身为缭族的他，在县中担任县尉，在楚国这个陈腐而历史悠久的国家之中已经算是一个异数了，他有如此际遇，只是因为他所在的这个县，少数民族众多，而扁壤在本地颇有威望，而由他一手组建的县兵也基本上由各番族构成，战斗力比起一般的县兵也高出数个档次。
这也是楚怀王征调各县县兵往齐楚边境集中听从屈完调遣之后，他的部队能够迅速脱颖而出，进入屈完法眼的原因。当初屈完麾下集结了十万楚兵，但在屈完眼中，那就是十万垃圾兵而已，在战场之上除了送死，去消耗敌人的箭矢之外毫无用处。而像扁壤这样一支还能堪一用的队伍，就不能不让屈完眼前一亮了。
一年多的练兵，存优汰劣，扁壤的地位也随之步步拔高，在攻击齐国莒都的过程之中，扁壤多次担任先锋，负责攻城拔寨，每一次都没有让屈完失望，扁壤以平常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升到了楚国高级将领的位置，其升官速度，与现在的汉国之主，十年之前的扶风县尉高远都有的一比。
感激于屈完的知遇之恩，扁壤对于屈完是言听计从，当听到屈完在莒城遭到汉军围攻的时候，他一颗心早就飞回到了莒城，在与田敬文达成协议之后，扁壤当即拔寨回兵，向着莒城赶来。
扁壤是一个极其有能力的将领，他当然知道，这一次的回程绝不会这么轻松，汉军肯定会在中途前进拦截。他将三万大将分成了前中后三军，自己亲率前军，也是这支军队之中最为精锐的部队打前哨，希望仗着自己手中这支精心训练出来的士卒打通前往莒城的道路。
只要回到了莒城之中，与屈完大将军会合，便不再惧汉军的攻击，而楚国的援军也会在随手抵达，到了那时候，就是楚军反击的时候。
身先士卒，也是扁壤带兵的原则之一，出身番族的他，向他冲锋在前，撤退在后。而这支前军之中，有差不多一半人是来自楚国边县的番民，这些人本来在楚军之中是受欺压的对象，但因为扁壤的异军突起，他们这些人在军中的地位也大幅提高，再也没有人敢小瞧他们，这些番民的个人战斗能力比起一般的楚军来说要高出不少，打仗悍不畏死，是扁壤最为看重的力量。
马家峪，铁泫统带的南野第二军二万人马早已经严阵以待，南野倾巢而出，第一军围攻莒城，第二军便在这里等待着扁壤的返回。拿下拿得下莒都，现在孟冲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全歼楚军在齐国的有生力量，将楚国伸出的这支手狠狠地斩断，将对方打痛，打得他们不敢再伸手。
楚军的失策在于，他们与秦国结成联盟之后，再开始调集军队准备大举入侵齐国，而汉军南野却已经在昆州养精蓄锐数年，这数年来他们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准备拿下齐国，一个仓促上阵，一个蓄势已久，双方骤然同时发力的结果，准备不足的人必然会吃一个大亏。
扁壤知道这一战无可避免，也不能避，只能硬生生地杀过去，击败眼前的敌人，才能回到莒都，与大将军汇合，否则在这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等待自己的只能是兵败如山倒的结果，如果自己输了，田敬文绝不会放过趁机咬自己一口的机会，在田敬文的眼中，汉军是敌人，而楚军同样也是敌人。
“擂鼓，准备冲锋！”看着对面严整的汉军阵容，扁壤厉声喝道，一手提着盾牌，一手挽了大刀，他舍弃了自己的战马，与其它冲锋的战士一样，准备靠着双脚向前。
铁泫听着远处擂响的隆隆战鼓，睁大眼睛看着无数的士兵向着自己的阵地冲来，看着对面那些楚军脸上画着的青面獠牙的横样，不由打了一个寒噤，“这是些什么玩意儿？”
冲锋的楚军自然不是什么玩意儿，这便扁壤最为倚重的核心力量，数千来自楚国边境的缭民，这些人在作战的时候，都喜欢用颜料将自己的脸涂成各种地狱的魔鬼，认为如此一来，便能借到这些鬼神的力量为己所用，当然到底有没有作用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过这副模样，吓唬人倒是不错的。
至少他们现在嗷嗷怪叫着冲向汉军阵地的时候，在汉军阵地之上引起了不少的骚动。汉军打过不少的恶仗，但面对一群恶鬼一般的敌人，倒还真是第一次。
看到军阵之中的骚动，铁泫不由大怒，厉声喝道：“阵前骚动者，立即退出军阵，往后方接受军法司惩处。”
军令下达，数百名汉军士兵满面羞惭地从队伍之中退了出来，被阵前处罚，等待他们的惩罚可不仅仅是打军棍这么简单，这会在他们的履历之中记上重重的一笔，对于以后的升迁，退役后的安置都是有相当影响的，除非在今后的作战之中，立下重大功勋，才有可能抵销这一次的处罚。
“弩！”铁泫厉声喝道。他的军队之中，床弩已经正式退出了军队的编制，取而代之的全部是新打制的神机弩，这种架在车的弩机，射程比床弩近，但力道却并不弱，关键的是，他一次便能射出上百支弩箭。不像床弩一经固定便只能向着一个方向，这种神机弩却是可以左右转动的，而且重新装填弩箭极为方便，在战前，这些弩箭便被装填在一个个的圆筒之中，发射完毕之后，将神机弩中的圆筒退出，装上新的箭筒，便能再次发射。这种弩机强大的威力，也让士兵称呼他为死神弩。
“你们装鬼扮妖，我就将你们变成真的鬼。”铁泫在心里冷哼道。
神机弩打制费时，现在还是全手工操作，铁泫一个军数万人，也只不过装备了二十台神机弩而已，此时分布在上百米宽的战线之上，听到铁泫的命令，一台台神机弩开始转动弩机。
“发射！”
啉啉之声响起，在汉军的阵前，骤然便多出了一蓬蓬黑色的乌去，弩手们死死地扣着板机，感受着手上不断传来震颤，一根根的弩箭如同暴风骤雨一般从弩机中喷出，向着远处正嗷嗷怪叫着冲向己方阵地的楚军。
包着铁皮的木盾轻而易举被撕裂，余势未衰，锋利的尖头射在楚军身上，再一次刺穿身披的皮甲，深深地扎进身体之中，怪啸之声戛然而止，这些楚军士兵带着不敢置信的目光盯着手里四分五裂的盾牌，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瞬息之间便射出数千支弩箭，而且这些弩箭大都集中在正中间约五十米宽度的空间之上，这一段距离上的楚军几乎被一扫而空。
扁壤的手在微微发抖，屈膝半跪在地上，手中的大盾重重地插在地上，与一般士兵手持的包铁木盾不同，他手里实实在在的是一面铁盾，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逃过了这一劫，但强劲的弩箭震得他持盾的手几乎失去了知觉。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汉军阵线，还有足足二百多步的空间啊，对方的弩箭居然能射出如此之远还能保持着这样的力道，他刚刚看得清楚，这些弩箭是从百余米的方向上射出来的，很多是斜向射击，那射击的距离就已经超过了三百步了。
这是床弩么？扁壤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可是怎么能斜着射过来呢，难道汉军将领事先就知道自己会率领这些精锐从中军冲击么？
看着四周尸横遍野死不瞑目的士卒，扁壤只觉得心中一股怒火熊熊燃烧起来，他看到两翼本来担任佯攻的队伍已经冲了上去，心中又燃起了希望，如果这真是床弩的话，那对方是来不及掉转方向进行再一次的打击的。
他猛地站了起来，挥动着手里的大刀，吼道：“冲击，冲击！”
迈开大步，向前猛冲而去。
铁泫看着两翼猛扑上来的楚军，嘿嘿笑道：“画个鬼脸却想装鬼神啊，吓唬谁呢？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来呀，给我狠狠地教训他们。”
两侧冲击的楚军再一次迎来了暴风骤雨一般的弩箭打击，这一次不仅有神机弩，还有汉军后阵的臂张弩。
铁泫骂楚军土包子，还真是冤枉了他们，要知道，神机弩也才刚刚发明出来，即便是汉军，也才刚刚列装部队，南野只不过是因为要率先出击，打响吞并齐国之役，这才被优先装备，很多汉军都还没有见过这种武器。
楚军的冲击在汉军的阵线面前，留下了满地的尸体，有时候，勇气并不能代表武器之上的差别，在这种无差别无间隙的远程攻击之下，没有事先做好防护准备的军队，只能是一个被动挨打的下场。
扁壤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军队不断地向前冲击，不断地倒在对方的羽箭之下，双眼一下子变得通红，这数百步之间的差距，竟然如同天堑一般难以跨越。
蹄声隆隆，汉军的骑兵开始从两翼冲出，侧向奔袭向楚军的胁部，鼓声震天，一队队的汉军踏着整齐的步伐，从箭雨之后显出身形。

第1006章 煌煌汉威（130）
踏着满地的尸体，双方的步卒绞杀到了一起，没了如同下雨一般的弩机的射击，楚军的勇气似乎又回到了身上，先前同伴的鲜血，同样亦激起了他们体内的凶悍之气，在扁壤的咆哮之中，楚军勇敢地冲了上来。
双方的骑兵在战场的两翼率先杀到了一起，谁先击败对手，谁就能对中央的主战场形成巨大的帮助。这是两支以步兵为主的队伍，骑兵在他们阵容之中，更多的是起到牵制作用。
楚军经过这一年多的训练，作战，基本上已经脱胎换骨，在与齐军的战斗之中，他们每一战基本上都以胜利告终，节节的胜利，也让这支军队拥有了强大的自信，特别是扁壤，更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看到汉军冲杀上前要进行肉搏，他不惊反喜，只要是肉搏，他还没有怕过谁。
但很快，扁壤就知道自己错了，首先双方在装备之上便有着巨大的差距，楚军基本上都只能配备皮甲，这种甲胄在防护之上，只能说聊胜于无，而对手却人人身披铁甲，钢刀砍在对方身体之上，发出的咣当的巨响和令人齿酸的摩擦声，让每一个楚军心中发凉，即便是长矛刺中，最好的战果也就是将对手刺得跌个四脚朝天，但渴望中的矛头那喷涌的鲜血却根本没有出现。除非你的矛，刀能正中对方的面门，才能致敌于死命。
相比之下，对手手中的武器的锋利，更是让人恐惧，一刀划在皮甲之上，轻轻一拖，皮甲便会被拖出长长的口子，而随着皮甲一起翻卷的，是士兵的血肉，喷溅出来的是滚烫的鲜血，长矛捅刺，刺皮甲便如同刺在纸上一般，轻而易举地便将皮甲洞穿。
如果说武器之上的差距还能以毅力，勇气来弥补的话，那双方在战斗技巧之上的差距，就无法用这些来弥补了，与成思危先前碰到的一样，这些汉军总能在极小的范围内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三两个，四五个人，总是能迅速的融为一体，成为一个战斗小组，就好像他们一直便在一起战斗一样，有人专司格当，有人专司杀人，配合娴熟，杀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轻松。
当两翼的骑兵也告不支的时候，扁壤知道这一仗自己是绝对打不赢了，中路被对手硬生生地嵌了进来，而两翼此时已经被压成了扁扁的一长条。如果不当机立断的话，自己的这支军队会被全都断送在这里。
“撤退，全军撤退，由我中军断后！”扁壤大声吼道。中军旗帜挥舞，向着两翼传达命令。
“中军，随我冲杀向前！”看到两翼开始后撤，扁壤一手提盾，一手挽刀，带着身边仅余的千余名缭兵为首，以及五千中军，奋力逆杀而上。
铁泫注视着反向杀回来的扁壤，虽然对手，却仍是忍不住赞道：“这个扁壤倒也真是勇猛，对了，他身边那些将脸画得乌七八糟的人，战斗力也相当惊人啊。传令两翼，左右围拢，先将他这股中军吃掉。”
军号滴滴哒哒的响起，两翼汉军开始向中军靠拢，呈三面包围要将扁壤的这数千中军围歼在马家峪，相对于两翼的楚军来说，当然是中军的扁壤的价值大多了。
扁壤的指挥技巧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就在左右两翼刚刚要合拢口子的时候，他的中军陡然头便尾，尾便头，从两翼汉军的接头之处冲了出来，即便两翼汉军迅速合拢口子，也不过只兜住了两千余人，却让扁壤带着另外三千余人逃出了生天。
大好局面，竟然让扁壤给逃走，铁泫不由大为光火，当即率军猛追，咬着扁壤的尾巴又是一阵猛啃，不过这样的追击战，在面对有秩序的撤退却也得不到多少战果，追至天黑，铁泫不得不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马家裕一战，扁壤损失近五千人，而对于他来说，损失掉的人手还是小事，关键是他已经确定，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杀回莒城，与屈完将军会师遥遥无期，而莒城如果得不到增援的话，破城便只是时间问题。
一路退到潘家裕，扎下营盘，扁壤苦恼地看着莒城方向，盘算着接下来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现在他的四周，可谓皆是敌人。抛开汉军不说，田敬文的齐军必然也对自己虎视眈眈，田敬文现在不对自己动手，只是因为自己在与汉军交战而已。
铁泫这边打了大胜仗，将扁壤一顿痛扁，这边郑晓阳却是吃了一个大亏，在与屈完的较量之中，不仅是他，便连南野的司令官孟冲，这一次也吃了一个大大的瘪。
孟冲起先摆出姿态，故意告诉屈完，扁壤已经来了，要来救你了，现在我要去围攻扁壤了，你还不出来去救援？
孟冲带着他的军队在这里搔首弄姿，岂料这悉风情却是白白表演，不论他的兵马调动的多么显眼，城内的屈完却是根本就不动弹，让埋伏的郑晓阳闹了一个老大没意思，最后孟冲也着实觉得再搞下去实在没啥子搞头了，对方明显就是一个成了精的老狐狸，根本就不为所动，孟冲带着他的部队径直赶往铁泫那里，准备着重收拾掉扁壤，郑晓阳也只能蔫蔫地重新赶回来围城。
但就在孟冲刚走，郑晓阳回撤的队伍还没有就位的时候，城内的屈完却突然动了，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全军倾巢而出，一万余楚军从莒城之内杀出，打了郑晓阳一个措手不及，屈完攻击正面的彭超师几乎被全线击溃，如果不是黄湛反应甚快的话，彭超只怕要被杀得屁滚尿落了。在这场双方主将的作战指挥中，郑晓阳完全落在了下风，在屈完全军杀向彭超师的时候，他挥军直攻莒城，想要迫敌老巢来迫使屈完退兵，岂料屈完根本就不在乎莒城的得失，只管追着彭超的军队狂揍，最后还是黄湛发现不对，临战违备了郑晓阳的命令，没有去攻莒城而是直接去援救彭超，这才将彭超的残军接应回来。而屈完此时已经杀透了彭超的军队，一溜烟儿的去得远了。
从一开始，屈完就没有打过坚守莒城的主意，更没有想过去援救扁壤，他一门心思想的是跑回临沂去。
闻讯而回的孟冲赶到莒城之下，看到的是满地的狼藉，莒城之上虽然插上了汉军的旗帜，但第一军上上下下却都是满脸羞惭之色。以郑晓阳为首，一大群高级军官都垂着头，静等着孟冲发飙。
煮熟的鸭子不但飞走了，临走之时还化身老鹰，狠狠地叼了猎人一口，这个结果让第一军自己都感到没脸见人。
孟冲没有发怒，而是出神地看着莒城半晌，才叹息道：“这不关你们的事，如果真有责任的话，第一个便要追究我，王上说得没错，这些年来，我们大汉军队战必胜，攻必克，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败仗，上至高级将领，下到普通士兵，一个个都傲气得不得了，视天下英雄为无物，这才有今日之败。”
虽说取了莒城，但在孟冲看来，莒城这一仗，不折不扣的就是一场败仗。
“以此为鉴！”孟冲声音低沉地向着战死士兵的遗体走去，莒城之外的空地之上，一排排用白布蒙着的士兵遗体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眼望去，尽是看不到尽头，这一战，首当其冲的彭超师伤亡超过两千人。“这是血的教训，永远也不要小看你的敌人，哪怕前一刻他还在你的脚下颤抖，下一刻或者他就会暴起伤人。王上告诉我们，永远不要怜悯落水狗，而是要痛打落水狗，只到把他打成死狗。”
“谨尊王命。”第一军的将领们齐声暴喝道。
“为战死英烈们送行，祈福吧！”孟冲摘下了头盔，垂下了头。
“伏旗！”一声声喊声将命令传达全军，第一军无数的旗帜在同一时间被平端到了手中，所有的士兵摘下了头盔。
“战歌，起！”
长刀所向，直指那北方的疆土；
残阳如血，流淌在南下的征途；
旌旗猎猎，召唤着东进的战鼓；
黄沙漫漫，挡不住西征的脚步。
往日战歌，总得充满着激昂一往无前的气势，今日，却多了几份悲壮之色。
潘家峪，扁壤大营，数名楚军翻山越岭，绕过了铁泫的大营，见到了扁壤。
“大将军已经突围而去！”听到这个消息，扁壤不由放声大笑，屈完将军果然非同常人，这样的局面之下，不但能全身突围而去，还借机重创了敌人。
“大将军已经回到临沂，那里临近本土，就算汉军追过去，屈完将军也不会再惧对手，而对于扁将军接下来的行动，屈完大将军也作了安排！”一名士兵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卷宗：“这是大将军写给您的密信。”
一把撕开密封的火漆，仔细地看完内容，扁壤的脸上先是惊讶，再到平静。“我明白了，你们回去后告诉大将军，我会依计行事。”
“是！”
“一路之上小心了。宁可多绕一些路，也不要落到了汉军手中！”扁壤叮嘱道。

第1007章 煌煌汉威（131）
田敬文皱着眉头站在地图之前，地图之上，触目惊心的红色几乎占据了整幅地图的大半，而这些红色区域，代表着该地区已经落入到了汉军手中，即墨，莒都，平陆的大半，现在都已经被汉军占领，真正为齐国所控制的区域，只不过剩下了一个临淄，还有一个高唐，却是自成一系，态度暖昧不清，很难寄予多高的信任。高唐候白程愿意去临淄防守，田敬文亦点头同意，因为他觉得将这个家信放在临淄，有临淄卫军，还有宫中禁卫军一起看着，反而更易掌控，如果让白程一直呆在高唐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反咬一口。
平陆是一定要守住的，不然临淄就会数面受敌了，如今汉国南方野战军占领莒都之后，即可长驱直入张家店区，而平陆再丢，对方的新编第一军便能攻入博山区，那个时候临淄可就真是守无可守了。
可自己手中这点人马，两边一分，又怎么抵挡得住对手的进攻呢？
汉军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十万大军，高远对齐国的图谋，可谓是早有预谋并准备妥当啊！
两路人马，都是超过五万的强军，自己怎么抵挡？田敬文只觉得头一阵阵疼得厉害。
回国这两年来，田敬文在军事之上独撑大局，不过三十多岁的他已是早生华发，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十数岁，可谓是心神俱疲。
大公子在临淄又一次开始招兵，说是招，实际上是在抓丁了。以前征丁还保持着独丁不抽的原则，可现在，又哪里还顾得这些，只要是适龄的，都会被征召入伍，这里头，自然少不了强抓强征，听说为了躲避兵役，临淄不少家庭的青壮都已经开始了逃亡。
民无战心！
田敬文知道，这里头也少不了汉国的阴谋。这数年以来，汉国向齐国勒索的各种赔偿银两已经将齐国国库掏空，而为了维持军队和作战的费用，朝廷只能不断地加粮加赋，而可收粮赋的区域都是越来越小，恶性循环之下，百姓离心，自然而生。
经济上压榨，军事之上压迫，汉国双管齐下，效果可谓明显。
除开这些之外，汉国监察院亦是无孔不入，通过各种途径，无数的细作潜入齐国，在各地宣扬汉国的好处，告诉齐国人，汉国的百姓有免费的田地，有极低的赋税，没有徭役，没有摊派，这些说辞，起初并没有人相信，但日子久了，总有胆子大的人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逃亡汉国，他们逃过去后，带回来的信息又让更多的人知道了汉国的真实情况，使得齐国民心更加不稳。
田敬文知道，这些细作所说的都是真的，因为他在汉国呆过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也很清楚，汉国的国策，齐国模仿不来，至少现在，根本不可能去模仿。
他现在很担心，即墨，莒都已经落入汉国之手，按照汉国一贯的政策，接下来必然就是分田到户，政府低息贷款给民户，他们为了收买人心，甚至会免费为百姓配置牛马等牲畜，反正这些对于汉国来说，都是极便当的东西，要多少，大草原便可以为他们提供多少。一旦即墨，莒都开始施行这些政策，这两年来，朝廷一直极力封锁的这些情报便再也无法隐藏，田敬文甚至可以想象到，到时大量的临淄百姓的逃亡潮。
齐国，真得要亡国了么？
“田将军。”帐门口，一个声音响起，田敬文抬起头来，讶然道：“牛大人，你不是回临淄去了吗？”
站在帐门口的，是齐国负责情报工作的牛辅臣，在他的身后，还站在另外一个戴着斗蓬的人。
“本来是要回临淄的，临时碰到一件重要的事情，便又返了回来，我带来了一个人，或许能解一解我们齐国现在面临的困境。”
“谁？”田敬文的眼光扫向他身后的那个戴着头蓬的男人。
男子摘下斗蓬，露出真面目：“田将军，咱们又见面了？”
“扁壤？”田敬文真真正正的吃了一惊。
“世事真是难料啊！”扁壤一边往内里走，一边叹息道：“不久之前，你派牛大人来求我罢兵息战，时过境迁，我却要来求你收留了！”
“求我收留？”田敬文目光闪动，转头看着牛辅臣。
牛辅臣微笑着拖过一把椅子，“扁壤将军，请坐吧，田将军，你也坐，听我慢慢说来。”
三人坐下，田敬文招呼卫兵送来茶水，牛辅臣喝了一口茶，“我准备返回临淄的途中，遇到了楚国的情报人员，说来，他们是专门在哪里候着我吧？”牛辅臣看着扁壤，笑问道。
“这都是屈完大将军的安排。”扁壤欠身道。
“起初我听到这个要求时，也是大吃一惊，不敢置信，但我想，这对于我们大齐来说，或者也是一个机会，毕竟我们已经是山穷水尽了，所以我便大着胆子跟着他们去了扁将军的大营，想来我孤身一人，他们也不会把我怎么的。去了之后，我才明白，原来他们并不是诳我，而是与我们一样，扁壤将军也是走投无路了。”
“这话却是怎么说？”
“三天前，屈完将军已经破围而出，回到临沂了。”扁壤道。
“莒城那里不是有数万汉国南野的人包围着哪里吗？”田敬文讶然问道。
“他们的确是包围着那里，不过屈完将军巧施妙计，不但突围而出，临走之时还重创了他们其中一部，然后带着主力安然回到了临沂。”扁壤傲然道。
看着扁壤的样子，田敬文心中有些不舒服，虽然心中佩服屈完的手腕，但仍是忍不住讥讽道：“于是扁壤将军便成了那支被抛弃的孤军，或者说，屈完将军在这次突围之中，正是利用了你的部队才成功？”
“能舍我而保全大将军，那是我的荣幸！”扁壤笑道。
“好了两位将军，咱们就不说这些闲话了，还是谈谈合作的事情吧！”牛辅臣看着两位将领之间言语之上的碰撞，赶紧插话打圆场道：“扁壤将军，你向田将军说说你的想法吧！”
“好的！”扁壤点点头：“田将军，我现在成了一支孤军，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可谓是濒临绝境，我对面的南野在屈完将军那里吃了一个大亏之后，这火肯定想泄在我身上，以我现在的状态，扛不了多久，所以，我想到了你，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可是你们楚人也是我们的敌人，你们也想并吞我们大齐不是吗？”田敬文冷笑着反问道。
“不错！”扁壤坦然承认，“但是我想，即便我们两国要发生战争，也不是现在的事情了，因为汉军来了，他们不但要打你们，还要打我们楚军，这便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你缺兵，缺训练有素的士兵，而我还有二万五千名全副武装，战斗经验丰富的士卒，但我没有粮草，没有补给，箭射一支就少一支，刀断一口就少一口，所以，于我们而言，合则两利，分则两败。”
“我如何相信你，我为你补充后勤之后，你会竭力为我大齐作战？”田敬文反问道。
扁壤笑了笑，“这个请田将军放心，即便我在随后与汉军的战斗之中，打到全军覆灭，楚军一个不剩，也绝不会后退半步，至于其中真实的原因吗？田将军，你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自然是真话！”田敬文有些恼火地道。“既然你说，咱们是合则两利，那么开诚布公便是最基本的要求了。”
“好，既然田将军要听真话，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因为我大楚想要并吞你齐国的心并不会因为暂时的受挫而熄灭，在我们楚国看来，将来从你们手中夺取齐国，比将来从汉军手中夺取要容易的多，所以，我们不能让汉军得手，我要拼尽全力阻挡汉军占领临淄进而控制整个齐国。”扁壤直言不讳地道。
田敬文气得险些一头栽倒在地，反手抓起坐上的茶盏，几乎就要砸过去，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一边的牛辅臣也是脸色难看之极。
“瞧，这便是真心话，我这么说，应当能让田将军相信在接下来与汉军的战斗之中会竭尽全力了吧！”扁壤摊摊手，耸耸肩道。
“好，好，在你们楚人和汉人眼中，我大齐就是一块肥肉，行，我答应你了，我倒想看看，谁人能一口将我大齐吃下去。”田敬文霍地站了起来。
“这么说，田将军是答应了！”扁壤也站了起来，“我先在驻军在潘家峪，那里并不是久留之地，田将军为我补充物资之后，我将退防张家店去，那里是山区，而我所率领的楚军，对于山区作战还是很有心得的，我敢向田将军保证，有我在张家店一天，汉军便不可能越过张家店，至于另一个方向，就要看田将军您的了。”
田敬文凝视了扁壤半晌，终于向他伸出手去：“好吧，一个摆在明处的敌人，总比藏在阴暗角落中敌人要好得多，抛开彼此的立场，我还是很欣赏你的坦率。”
“我是军人，不是政客！”扁壤笑道：“开门见山，有时候更能取得彼此的信任，虽然我们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会是敌人，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为了短暂的共同利益而合作。”
“虽然我很反感这种合作，但此时我仍然想说一声，合作愉快！”
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两双闪着寒光的眼神也对撞在一起。

第1008章 东成西就（1）
大汉立国第二年，整个大陆突然之间陷入到了一片奇怪的安静当中，去年大陆烽烟处处，齐国内战，汉国楚国不约而面插手，但汉军胜在蓄谋已久，双方一经冲突之后，汉军凭借着优势的兵力几乎横扫整个齐国，将齐国大将军屈完打得落荒而走，连好不容易得来的莒都也丢给了汉军，甚至在齐国境内抛下了扁壤这一支两万余人的孤军。
因为汉军的强势，本为仇敌的齐楚两军联合，扁壤率楚军镇守多为山区的张家店区域，缭民出身的扁壤对于山区作战的确颇有心得，将孟冲的南野硬生生地挡在了张家店区不得寸进，随着楚国援军抵达临沂，不断向莒都发起攻击，孟冲心生二用，兵力分散，更是无力打破扁壤固若金汤般的防守了。
而在另一面，新编第一军面对田敬文，也没有占到丝毫便宜，田敬文以平陆城为中心，构建了一片方圆五十余里的防区，因为扁壤的存在，让田敬文在兵力之上有了富余，使得这一防区面对汉军的攻击，丝毫不落下风，与孟冲一般无二，新编第一军还得时时提防临沂的楚军袭击本土昆州，齐国战局竟是一下子僵持了下来。
倒是白羽程在进入临淄之后，渐渐地取得了田大公子与齐王的信任，而高唐，则由魏志文留守，汉国土地政策在这里的实施，使得齐国其它地区的百姓不断向那里逃亡，原本有些凋敝的民生在经过半年的休养生息之后，反倒有了些蓬勃发展的势头。
白羽程之枚棋子，不到最后关头，高远是绝不会动用的，不用则已，一用便必须要一击致命。
大陆之上另一个大战场，秦赵之战，在去年那惊天一战之后，便也偃旗息鼓，秦军杀死五万赵军俘虏的血案在赵国曾激起了滔天巨浪，但在朝廷的强力压制和秦军兵锋的示威之下，很快便没了声息，双方以一种奇怪的不战不和的状态维系着。
赵国在这场大战之中成了大陆之上的笑柄，因为他们重用的大将军荆如风，在随后被证明是秦国的间谍，正是因为此人的配合，才将十万赵军带入了死地，最终促成了这场大败，荆如风回秦之后，被秦武烈王封为忠义伯，任副尉，可谓一时显赫无比，当年被秦国唾弃的叛国者，如今成了秦国所有百姓仰慕的英雄。
但荆如风外表风光，内心却也是痛苦无比，他在赵国重新成家立业，又生了两个儿子，事情败露之后，他在邯郸的家人全部被逮捕下狱，但随后赵国朝廷在秦国的压力之下，不得不释放他的家人，秦国派出了专使去迎接荆如风家人返秦。
但在路上，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荆如风的家人一个也没有活着回到咸阳，并不是有人谋杀了他们，而是他们自杀了。
荆如风的夫人是赵人，他的儿子自小生活在邯郸，自然也以赵人自居，但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他们的父亲却将十万赵军葬送在关中大平原，出城之日，虽然在士兵的保护之下，并没有人敢于攻击他们，但唾骂之声却足以让他们羞惭无地。
荆如风全家的自杀，对于他的打击是前所未有，此事发生后，荆如风辞去官职，不顾秦武烈王的挽留，孑然一身离开了咸阳，就此不知所终。
攻击魏国的秦国军队换了统帅，高远的老熟人路超重新上位，嬴英则被调回咸阳，随朝听政，到任后的路超低调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他是以前的那位铁血主帅。
啪的一声，高远手中的一枚黑子落在棋枰之上，对面的两位丽人却同时啊了一声，两双漂亮的大眼睛里不约而同地飘出的是不满的神色。
与高远对奕的是叶菁儿，在一边大腹便便坐着观战并不时为高远支上两招是宁馨，她已是身怀六甲了。
“怎么啦？”高远看着两人，诧异地问道。
叶菁儿叹了一口气，“高大哥，你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棋枰之上，还是算了，不下了。你自己瞧瞧，这枚黑子一落下，你倒是将自己的这条大龙本来的两个眼给点死了一个，整条大龙都死了。亏得馨儿先前为你支了那么多妙招。”
高远凝神看时，果如叶菁儿所言，不由一笑，将手里其余的棋子扔在了棋罐之中，“又输了，不过也没什么，我与你的棋力本身就相差太多。”
“这一年来大哥你的棋力已经长进许多了。”叶菁儿摇头道：“你完全是心不在焉，是在想着什么心事么？”
高远脸上笑容渐渐敛去，“秦赵之间太平静了，这太过诡异，让人猜不透，想不明白，这几天，我一直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了，可又找不到头序。”
“天赐对于那边的情况，还没有摸清楚吗？”
“想要摸清楚秦国那边的情况谈何容易？”高远叹道：“秦国与我们这边的制度完全不同，想要潜伏几个人过去，那是千难万难，倒是他们的黑冰台想到我们这里挖情报，轻而易举，这半年来，监察院光是抓黑冰台的探子都抓了上百了，但你这头抓，他那头再派来。”
“谁让大哥你的治民之策如此宽松啊？”宁馨笑道：“要是学着秦国那一套保甲，连座，保管咱们也能将国内治得铁桶一块。”
“这种法子，朝廷倒是痛快了，但百姓可就不痛快了，从眼前看是有利益，但从长远看，却是弊远大于利，吾不为也。”高远摇头道：“风物宜长放远量，不可被眼前利益蒙敝了头脑。而且我们汉国这些年来所实行的国策已经深入人心，贸然改变，只会激起民众的不满，反倒多生事端了。天赐已经在很努力地打探秦国的情报，但真正有用的，目前还很少，有些虽然看起来很重要，但只怕其中有不少是秦人故意泄露出来混淆视听的，想要从中分辩出真假，更是一个大工程。”
“可惜现在我帮不上忙！”宁馨抚着肚皮，轻声道。
“得了吧，馨儿妹妹，你想都别想，老老实实的呆在宫中！这些事情，让他们男人去做好了。”叶菁儿赶紧阻止道。
“什么事只能男人做啊？我看不见得吧！”校场之上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却是贺兰燕，她骑在一匹马上，怀里抱着明志，而在她身侧，三岁的致远骑在一匹小马身上，小小年纪，已经骑得像模像样了，两人刚刚好兜了一圈回来，正好听到叶菁儿的这句话。
“好话你听不着，刚说这么一句，就让你听着了！”叶菁儿冲她挥挥手，笑骂道：“去溜你的马吧！”对于贺兰燕经常带着高致远骑马，现在叶菁儿也听之任之了，高远也是持放任态度，而且看起来高致远学有所成，不但现在马骑得不错，身体也格外强壮。
贺兰燕格格笑道：“男人能做的，我也能做，男人不能做的，我照样能做。”丢下这句话，轻轻一扬马鞭，马儿加速向前窜去，看着两人速度渐快，叶菁儿不由急了起来，冲一边的何卫远使了一个眼色，何卫远立马会意的跑了过去，马速一快，要是摔了致远可就不是玩儿得了。
“燕子说得倒也没错，至少她会生孩子，男人是万万做不到的。”宁馨在一边取笑道。
高远听了这话，纵然此时心事重重，却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哥在担心秦国有什么诡计？”叶菁儿问道。
“是啊，秦赵之间大战方了，秦国大胜，但反而偃旗息鼓，在拿下河东之后，竟然再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不符合秦国的习惯啊，而且在魏国的路超，也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担心。事出反常必为妖啊！”高远伸手拍拍脑袋，“怎么能不让人担心？”
“大哥是在担心秦国向我们动手？”叶菁儿将棋枰之上棋子一粒粒收到棋盒当中，盖上盒子。
“不错，赵国经此一役，已经垮了，只怕再也没有机会恢复元气，现在秦国的大敌就只剩下我们大汉与楚国了，可能在秦武烈王的眼中，我大汉与楚国比起来，怎么比我们也应当算是一个软柿子吧，而且这一次围歼赵军十万大军，蒙恬的大军也出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秦楚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们要合力对付我大汉了。”
“有这么严重么？”
“楚人已经在开始与我们争夺齐国了，而且天赐从楚国那边也探听到了一些消息，证实秦人的秘密使者的确到过郢城，而且不久之后，楚国太尉屈重便到了屈完哪里。”高远仰起头，“当世两大强国，嘿嘿，倒也看得起我高远，楚人已经动了，秦人还在等什么呢？”
秦人没有等，山南郡，秦人已经动手。王逍站在一处小山岗上，看着远方战场之上，被秦军包围的山南郡守将冯发勇的中军大旗，大笑道：“冯氏小儿，也敢与我比谋算，哈哈哈，今日叫你知道我大秦兵威！”

第1009章 东成西就（2）
冯发勇拄着已经缺口累累，犹如锯齿一般的大刀，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他的身上染满了血迹，有自己的，敌人的，还有袍泽的。聚集在他身周的士卒还有五千余人，他们占据着一个小小的山岗，在他们的四周，密密麻麻的，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全是秦军的队伍。
此时的冯发勇心中充满了悔恨，倒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将山南郡的这支队伍带进了绝境。自己不该贪功的，这几年来，在山南郡对阵秦国九原驻军将领王剪，自己几乎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每个月，总会派出队伍到九原郡骚扰一番，一连串的胜利充昏了自己的头脑，使自己将秦军看得一钱不值，轻敌大意之下，终于酿就了今天的苦果。
秦军竟然悄悄地将他们的主将由王剪换成了王逍，自己终是上了这个老狐狸的当，山南郡三万军卒，自己这一次带出来了两万，原本准备将九原郡打下来，却没有想到，先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王逍为了引诱自己出击而预设的诱饵。秦国竟然悄悄地将他们咸阳卫戍部队玄铁卫调到了这里，九原城下一场苦战，自己且战且走，到了这里之后，距离山南郡城还有不到一百里的路程，却是可望而不可及了。
冯柱子一手提着一把血淋淋的刀，另一只手抓着一张干饼，走到冯发勇跟前，“叔，吃一点吧。”
冯发勇微笑着推开了冯柱子的手，“叔不饿，你吃吧，吃饱了，才有劲儿杀敌。”冯柱子是他的一个远房堂侄，长得五大三粗，力气惊人，冯发勇后来加入征东军之后，才将他从老家接来，带在身边，这两年下来，已是积功升到了营长。
“叔，你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不饿么？”冯柱子疑惑地问道。
“不饿。”冯发勇摇摇头，“你吃吧！”他伸手拍拍冯柱子的肩膀，“叔年纪大了，稍吃一点，就饱得很了，哪比你们这些年轻人。”
“噢！”冯柱子点点头，一屁股坐在冯发勇身边，大口地啃起干饼，看着他噎得直翻白眼，冯发勇苦笑摇头，伸手从腰里解下一个皮囊，递给了冯柱子。“喝点水吧！”
“谢谢叔！”冯柱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水早喝光了。”
冯发勇盯着自己的这个远房堂侄，这小子心思直爽，憨厚，将来当一个冲锋陷阵的将领也就到顶了，想要更进一步的可能性却是不大了。
“叔，你说这些秦军，已经半天没有攻打我们了，是个什么意思呢？”冯柱子吃完饼，抹抹嘴，看着周围的秦军，眼中却没有多少惧色。
“他们围着我们不打，恐怕是在等着我们先前杀出去的一些人回山南郡去报信吧，好让山南郡留守部队来救我们呗！”冯发勇不屑地道。
“那不正好？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一起杀出去！”冯柱子喜道，但转眼却又皱起了眉头，“不对啊，敌人怎么会有这么好心？”
冯发勇嗬嗬地笑了起来，“咱们在山南郡留有多少人马？”
“尚可喜尚师长带着一万人。”冯柱子道。
“不错，一万人。那除开留在城中守城之外，他们能派出多少人来救咱们？”冯发勇反问道。
冯柱子楞了楞，“五千，不不不，那不行，三千？也不行，来三千人，就只能给敌人塞牙缝了。”
“是啊，来少了，不管用，只能是送死，来多了，山南郡怎么办？”冯发勇站了起来，看向远处有些模糊的秦将王逍的大旗，“围点打援，包围了我想打击来救我的援军，或者趁势夺了山南郡城，这种我们汉军用烂了的招数，也想用在我们身上，哼哼！想得美。”
冯柱子沉默了片刻，“叔，招数虽然烂，但却最有效啊，尚师长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你如今有难，他能不来吗？”
“尚可喜不是一个笨人，在我与山南郡城之间，他懂得选择。”冯发勇笑了笑，反手将锯齿一般的刀扔在地上，“而且，我不会让他有为难的机会。柱子，告诉所有弟兄们，秦军不会主动来进攻咱们，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尽管躺平了睡，等到天黑，咱们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明白了！”冯柱子用力地点点头，他再愚钝，此时也明白冯发勇所说的不给尚可喜为难这句话所指的是什么。
王逍坐在与冯发勇占据的那个所在遥遥相望的另一个小山包上，头上将旗招展，脚下绿草如莹，一张毡毯之上，竟然放着四五个菜肴，他一手举杯，一手执著，竟是悠闲自得的在自斟自饮。
数年之前，他在函谷关败于荆如风之手，二万秦军精锐被打得溃不成军，他本人亦被夺职，削爵。在秦国，成王败寇，他倒没有什么可怨恨秦武烈王的，只不过这一仗，让他引为奇耻大辱，整个人也就此变得消沉，虽然秦武烈王没有再追责于他，但他却将自己囚禁于咸阳的家中，每日所做的只是一件事，复盘这让他惨败的一仗。
可是越复盘，他便越是消沉，自己的每一处算计，似乎都落在荆如风的掌控之中，似乎荆如风总能准确地算到他想干什么，这让他无比懊恼。对于荆如风，他了解得并不太多，当年荆如风如日中天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军官，在荆如风叛逃二十年间，他才一点一点的升上来，对于这位对手，他除了痛恨，更多的却还是佩服，能将自己算得死死的对手，荆如风是他碰到的第一个。
直到去年，秦武烈王再一次将他召入宫中，先是将他狠狠地斥责了一通，说他不思进取，在王逍低头认错之后，秦武烈王接着说出来的那一个天大的秘密，却让他当场石化。
荆如风一直都是秦国的人么？函谷关外那一战，原来是他与秦武烈王联手做出来的局，所为的，就是能让荆如风真正地将赵国的河东大营握在手中吗？
原来那一战，并不是自己无能，而是用人出卖了自己。看着秦武烈王，王逍当时的眼光肯定是怪到了极点，因为出卖自己的便是秦武烈王本人。
那一刻，他真得感到很委屈。
“你觉得很委屈么？”秦武烈王冷冷地问。
王逍下意识地点点头，但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又焉能收得回来？
“你觉得委屈，可你能想想荆如风的委屈么，为了大秦，他荆家连家都毁了，函谷关一战之后，连祖坟都让人刨了，你有他委屈么？”
“臣远远不如！”王逍真心实心地道。
“你知道就好，这一场败仗，居然将你的精气神全都打没了，我看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睛，居然封你为大将军，当年霍兰山口，一口气诛杀了数万匈奴骑兵，事后亦敢作敢当的王大将军哪里去了！”
对面着秦武烈王的喝斥，王逍卟嗵一声跪倒在地：“请王上再给臣一个机会，臣一定不负王上。”
“好，很好，你去九原城吧，接替你儿子，王剪还是太年轻了一些，面对冯发勇，有些力不从心。”秦武烈王道：“记住，此事是秘密进行，没有明令之前，九原名义上的驻军首领仍然是你的儿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臣明白了！”
王逍一仰脖子，将杯中酒喝光。委屈？为国受点委屈算什么？当年自己一口气杀了数万匈奴俘虏，回来被人诘难，自己一言不发，不辩解，不否认，心中又何尝不委屈？
“父亲！”王剪策马奔上了小山岗，翻身下马，走到了父亲的面前。
“嗯，什么事？”
“父亲，前面的哨探发现冯发勇和他的部队都在睡大觉，鼾声震耳欲聋，这，这他娘的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王逍哈哈一笑：“不是他们目中无人，而是冯发勇猜出了你爹我的心思。知道我想拿他当诱饵而已。”
“爹，山南郡的尚可喜会出兵么？”
“不知道！”王逍淡淡地道。
“啊？”看着王逍，王剪目瞪口呆，原本以为父亲成竹在胸，却不料居然是这样一个答案。
“有什么好奇怪的，尚可喜出兵只是一个可能，为了这个可能，我留这冯发勇多活一段时间，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在养精蓄锐，我琢磨着，他们是想等入夜之后真黑突围。”
“冯发勇就是这么想的。”王逍笑道：“那又有什么关系？你认为他们能突出去吗？”
王剪摇摇头。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为了那个可能等上一等呢？如果尚可喜真出兵了，那我们派出去的那一支偏师便能趁虚夺了山南郡城，那可真是省事了！”王逍笑道。“等等吧，等天黑了，山南郡那边便会有消息传来，那时候才吃掉冯发勇这点残兵吧！煮熟了的鸭子，当真还能飞了不成？”
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远处马蹄之声如雷，王逍转头看向骑兵奔来的方向，微微摇了摇头，脸上有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
“回大将军，山南郡尚可喜没有出兵的迹象，山南郡城反而在加固城防，城外的百姓亦正在向城内撤退。”斥候大声回禀道。

第1010章 东成西就（3）
听完斥候的回禀，王逍转头，凝视着远处隐隐约约闪烁着无数刀剑锋芒的汉军所在的小山岗。那里，正有战歌声声传来。由小而大，渐渐的汇成一股洪流，声震九天，似乎要刺穿这漆黑一片的夜。包围着汉军的秦军微微地骚动起来。
长刀所向，直指那北方的疆土；
残阳如血，流淌在南下的征途；
旌旗猎猎，召唤着东进的战鼓；
黄沙漫漫，挡不住西征的脚步。
忠孝自古难两全，含泪别父母。
所！向！无！敌！汉！军！威！武！
血染战袍，是男儿最美的华服；
马革裹尸，是英雄壮烈的归宿；
刀枪森森，挑颗颗敌人的头颅；
战车滚滚，碾排排敌人的尸骨。
人生自古谁无死，丹心照史书。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汉军的战歌之声如天际响雷，滚滚而来，王逍脸上微微变色，汉军的战歌充满着昂扬的斗志和进取的野心，极易挑起士兵们的好斗之心，他回望着身后的儿子王剪，“敌人唱响了战歌，我们的战歌呢？”
王剪向前跑了几步，厉声吼叫起来：“大秦的儿郎们，唱响我们的战歌。纠纠老秦！”
赳赳老秦，复我河山。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西有大秦，如日方升。
百年国恨，沧海难平。
天下纷扰，何得康宁？
秦有锐士，谁与争雄？
包围着汉军的秦卒足有数万人，一齐唱响秦音，声音虽然盖过了远处山岗之上汉军的战歌，却始终无法将之淹没，在秦音之中，汉曲仍是低而不绝，绕而不去。
“我有些后悔让他们养足体力了！”王逍低头喃喃自语了一声，也许，他将要付出的代价，要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多。
“准备作战吧，敌人要进攻了！”王逍从侍卫手中接过头盔，戴在头上，系紧了丝绦，“记住，如果能活捉那个冯发勇，那一战就完美了。”
远处山岗之上，冯发勇将军旗从旗杆之上褪了下来，那上面染满了敌人的，袍泽的鲜血，他小心地撕下一截，系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冯柱子也上去，用刀裁下一截，同样系在脖子上，山岗之上，一个个军官上前，将军旗裁成一根根布条，系在自己的脖子上。
看到长官们的动作，所有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将山岗之上所有的汉军旗帜全都放倒，裁成一小段一小段地系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们可以输，可以死，但汉军的军旗却绝不能落在秦军的手中。
“弟兄们，你们家中有田么？”冯发勇大声问道。
“有！”无数个声音吼叫道。
“你们的爹娘有人奉养么？”
“有！”
“你们的子女有人照料么？”
“有！”
“今日之战，有死无生，你们可后悔么？”
“愿为汉王尽忠，为大汉死战！”数千柄刀枪举起，如雷般的吼叫之声延绵不绝地传了出去。
“如果让秦人占了我们的土地，我们的爹娘又要去过那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穷日子，他们又要去负担无穷无尽的徭役，承担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我们的子子孙孙永远也没有翻身的日子，没有新房住，没有新衣穿，孩子们没有书读，一辈子被圈禁在一个地方做一个目不识丁的穷汉，你们愿意吗？”冯发勇大声吼道。
“不愿意！”所有的人眼中冒起了熊熊的火焰，他们的好日子还没有过几年，该死的秦人就来了，想要剥夺他们的幸福生活。他们绝不允许，他们要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去悍卫自己子孙的权利。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死战，死战。”
“不错，死战，我们多杀死一个秦军，他们就少一份力量，当年积石城保卫战，王妃说过一句话，广为传诵，大家记得是什么吗？”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百姓十万兵！”五千士卒齐声吼叫。
“不错，我大汉有民亿万，那就有亿万兵马，咱们能赢吗？”
“大汉万胜！”
“大汉威武！”
冯发勇高高地举起了他的长刀，“弟兄们，为了我们子子孙孙的幸福生活，为了我们的父母妻儿不再受欺压，杀光秦人！”
“杀！”五千士卒咆哮着，齐齐转身，风一样的冲向山下的秦军。
王逍策马已经临近战场，刚好听到了冯发勇的喊叫，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对左右道：“没有想到，对方最后并不是大叫为国尽忠，为王尽忠，居然是为了他们的子孙后辈，嘿嘿，汉军，倒还真是与众不同。”
“他们的气势甚盛！”王剪看着前方的战场，汉军自上而下，并没有点燃火把，而秦军这边却在战事一开始就点燃了成千上万的火把将战场照得透亮，此时王剪却是看得清楚，这五千汉军，竟然在第一波冲击中，连着击碎了秦军三道防线，深深地嵌入到了秦军的腹心之中，秦军受到重点攻击的地方居然已经有了溃散的迹象。
“父亲！”他试探地问道。
“去吧，这几年，你被冯发勇打得够呛，既然想亲自复仇，那就去打好与这个对手的最后一仗吧。”
“多谢父亲！”
王逍微微一笑，“小心一些，对手临死反扑，虽然不惧，但也不能小觑。”
“这几年我吃他们的亏够多了，从来都不会小视对手。”王剪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在他们身上，我学会了很多。”
看着儿子的背影，王逍欣慰的点点头，能知道从敌人身上学习长处，这才是一个将军真正成熟的开始。
山南郡城之上，灯火通明，城墙之上，一排排床弩闪着森森寒光，墙垛之外，一张张钉拍之上锋利的矛刃探出，身后的绳索将他们悬在半空之中，当敌人登城之时，这些钉拍放将下去，数米之内，将无礁类。在床弩的后方，是一堆堆的擂木，石头，靠着后方一架架的铁锅之下柴禾已经码好，战时只需将火点燃，便能将内里加了料的油脂烧开。
城外，士兵和无数的百姓正奋力地挥动着锄头，将城门前宽阔的地带挖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壕沟，每挖出一条，便向后退出一段距离，留在最后的人开始在这里地方布设陷阱，洒下铁蒺藜，将削尖的竹签或者铁矛埋在土中，上面洒上一层薄土，从外表看没有什么两样，但一脚踏上去，却足以将脚板洞穿。
城池的另一面，老弱妇孺们正坐在一辆辆马车之上，泪眼汪汪的离开山南郡城，在城外，他们刚刚种下了这一年的希望，现在却不得不被迫离开家园，抛弃他们的房子，财产，仅仅携带一些细软向着积石城方向撤退。
山南郡如破，大草原之上将无遮无挡，只能一路退到积石城去。
尚可喜站在城门楼子上，在他的面前，摆着一张香案，一个香炉里三柱清香正袅袅上升。
“弟兄们，让我们给冯将军叩头吧，我们不能去救援冯将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战到最后，但是我们能帮助冯将军完成他的心愿，我不知道我们能守山南郡城到什么时候，但我只知道，我们多守一天，大汉就多一天的准备时间，在代郡的贺兰雄司令官或者就能率部前来救援我们，将秦人再逐回去，蓟城的王上就有更充裕的时间来排兵布阵，来调集兵马给敌人以迎头痛击。”
“愿追随尚将军，与敌死战到底！”身后，数十名军官齐声道。
“好，外面阵地完成之后，让那些民壮都离开吧！山南郡城现在已是军事要塞，非军人，一律不得驻留。”尚可喜吩咐道。
“将军此言差矣！”远处，一个独眼汉子昂然而来。“我们虽然不是正式军人，但却是民兵预备役，保家卫国，护我家园，军人有责，我们这些预备役却也是责无旁贷。”
“老钱！”尚可喜看着来人，“我记得你的老婆刚刚生了孩子。”
“她已经随着撤退的人先走了。”老钱走到尚可喜面前，“尚将军，我是民兵预备役山南营的营长钱可壮，现在已是战时，预备役请求转为现役。尚将军，请不要拒绝，我已经征求过预备役所有的民壮，愿意走的已经走了，留下来的，你也赶不走。”
尚可喜沉默半晌：“那好，老钱，我同意你的预备役转为现役，你去后勤库房为你的士兵领取正式军服，武器，你们先作为预备队使用。”
“遵命！”钱可壮凛然行了一个军礼，他原本就是军人，因伤而退役，现在却又再一次踏上了战场。
山南郡城作好了迎敌敌人的准备，当城外的阻敌设施基本完工，所有士兵，青壮退回城内，关上城门的时候，天边也正好露出了晨曦，而此时，在数十里外的秦汉交锋的战场之上，战事已经落下了帷幕，十数里宽的战场之上，四处倒负着战死的士兵的尸体，受伤的士兵大声哀嚎着，一幅末日景象。
王逍脸色铁青，他预料到将要付出代价，却万万没有想到付出的代价会如此之重，在数万秦军的包围之中，冯发勇率领的五千汉军与敌血拼，竟然杀死杀伤秦军超过五千人。
这绝对算不是一场胜利了。
“砍了这冯发勇的脑袋，到时候竖在山南郡城之外！”看着几个秦军抬到自己面前的汉将冯发勇的遗体，王逍厉声道。

第1011章 东成西就（4）
尚可喜看着远处那高高竖起的旗杆之上挂着的冯发勇的首级，虽然血迹斑斑但却仍是怒目圆睁，尚可喜觉得那双眼睛仍然在逼视着他，他摘下了头盔，单膝下跪，随着他的跪下，城墙之上甲叶响成一片，成千上万的士卒跪了下来。
冯发勇在山南郡驻扎超过了六年，这支山南郡兵可以说是由他一手打造而出，而山南郡的百姓可是颇受他的照顾，在山南郡，他的威望极重，眼下壮烈战死，竟然尸首分离，连全尸也不曾留得，城墙之上所有的汉军眼光之中透出的是熊熊的怒火，粗重的呼吸之声清晰可闻。
轰的一声，尚可喜站了起来，“谁有胆子出城，替我送几句话给王逍？”他看着身后的众多军官。
哗啦一声，足足十几个军官站了出来。
钱可壮一只独眼左看看，右看看，两手一扒拉，把身边其它人扒到了身后，自己又向前大踏了一步，“尚将军，我去。”
“我是山南营的营将，如何能擅离职守？”尚可喜摇头道。
“尚将军，我以前在军中不过是一哨长，到了山南郡承蒙冯将国看得起，让我负责预备役，我其实也只能带着大家训练，将我在军中学到的一切，教给预备役的弟兄们，真让我指挥，我实在没有这个能力指挥上千兄弟的，而这里其它的弟兄们，在指挥作战之上比我强多了，山南营交给他们，我也放心，再说，我也不见得会死啊！”钱可壮笑道。
尚可喜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好，你去，自己小心。”
钱可壮双手抱拳，向着城上的所有人团团作了一个揖，“弟兄们，守好城，老子今天要去扬名立万了，哈哈哈！”
一条长绳缒着一个萝筐从城上滑下，钱可壮从萝筐里钻了出来，整了整身上的衣甲，大步向着远处的秦军阵列走去。
走到旗杆之下，钱可壮抬头，仰望着旗杆之上的冯发勇的首级，一滴鲜血滴了下来，落在钱可壮的脸上，他伸手将这滴血抹进自己的嘴里，大声吼道：“冯将军，血还是热的。”
他轰然跪倒在旗杆之上，连叩了三个响头，站了起来，迎着前面走来的几个秦军大踏步而去。
王逍看着眼前这个瞎了一只眼睛的汉将，看其服色，居然是一名营将。
“尚可喜是派你来向我乞降的么？”王逍冷冷地道。
钱可壮嘿嘿一笑，抬头望天，看了半晌，故做疑惑地道：“咦，明明天都已经亮了，你怎么还在做梦呢？”
“大胆！”
“无礼！”
周遭秦将怒斥之声响成一片。
钱可壮的头高仰头，眼睛斜睨着天空，冷笑不语。
王逍一抬手，周遭的嘈杂立时便安静了下来。
“即然不是来请降的，那尚可喜让你带来了什么话？”王逍问道。
“尚将军让我来给王逍将军你讲一个故事！”钱可壮大声道。
“哦？”王逍身子前倾，“想不到尚可喜还有这等雅兴？不知要给我讲什么故事？我倒真要洗耳恭听了。”
“不知王逍将军可听说过数年之前，我大汉与东胡大战之时的辽宁卫保卫战？”钱可壮嘿嘿笑道，“当年我便在那里参与了这一战，被东胡人射瞎了一只眼睛，这才退役到了山南郡。”
“你退役了？”王逍疑惑地看着对方身上的营将服色。
“不错，我退役了，不过我现在是山南郡预备役的营将！”钱可壮傲然道：“农忙之时耙种田地，农闲之时训练作战，是为预备役也。”
王逍点点头：“早有耳闻！讲你的故事吧！”
“当年在辽宁卫，东胡人抓住了我们一百多名汉军战士，他们将这一百名汉军战死全都吊死在了辽宁卫之外，想以此打击我军守城的信心，王逍将军，你知道后来怎么样？”
王逍嘿了一声，眼光瞄了一眼远处高挂在旗杆之上的冯发勇的脑袋，“无非就是你们守住了辽宁卫，击败了东胡人而已，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不过我大秦岂是东胡蛮夷可比？”
钱可壮大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时守城的孟冲将军阵前发誓，要将杀死我汉军俘虏的宇文家族，柯尔克孜家族统统吊死在辽宁卫城下，后来，汉王更是以王命的形式，肯定了孟冲司令官的誓言。后来，我们击败了东胡人，宇文家族，柯尔克孜家族一个也没有跑脱，统统被我们抓到了辽宁卫城下，吊死在他们吊死我们兄弟的地方。”
王逍眼瞳收缩，四周秦将响起一片吸气之声。
“尚将军让我代话给王逍将军，他将效仿孟冲司令官，阵前发誓，必将你王逍家族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山南郡城外，为冯将军致哀！”钱可壮大笑道。“我大汉军队，从不轻易发誓，但誓言一出，数十万汉军将士必践之，王逍，你便等着吧！”
轰隆一声，一边的王剪再也无法忍耐，冲上前去，一脚将钱可壮踹倒在地上，呛的一声拔出刀来，“父亲，杀了这个狗贼。”
王逍脸上杀气必露，上身前倾，“我倒想看看，是我先将尚可喜的脑袋挂在这旗杆之上，还是他将来砍了我的脑袋，我也不杀你，回去告诉尚可喜，洗干净脖子吧，我很快便让他与冯发勇去做伴。”
“你不杀我？”钱可壮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身上的土，拱了拱手，“那就多谢了，呆会儿我在城头之上可要多砍几个秦军的脑袋，来答谢你的这番好意。哈哈，哈哈哈！”
他就此转身，竟然扬长而去。
关墙之上，战鼓声缓缓擂响，成千上万的士兵在尚可喜的带领之下，在鼓点的伴奏之下，竟然开始宣读誓词。
“以大汉王师之名起誓，必杀王逍举族上下，鸡犬不留。”
成千上万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自远处滚滚而来，王逍终于再也无法忍耐，拍案而起，怒喝道：“攻城！”
代郡，西陵城，贺兰雄跨上了战马，城门口，以代郡郡守赵勇，代郡司马贺天举，代郡镇守将军秦雷为首的官员们正在为贺兰雄送行。
贺兰雄冲着众人拱拱手：“诸位，秦军大举进攻山南郡，看来我们与秦国人的战事提前爆发了，这一次我东方集团军倾力往援山南郡，这后勤辎重的事情，便拜托诸位了。”
“司令官放心，我代郡必然倾尽全力，使东方野战集团军无后顾这忧。”赵勇道。
贺兰雄点点头，“秦雷将军，这一次我带走了一半代郡兵，代郡的军务你便要多费心了，赵国虽然这一次大大伤了元气，但他们对于代郡的野心一直没有族弃，一心想将代郡重新收回赵国，所以这南漳一定要小心在意，不要给对手任何可趁之机。”
“末将明白。”
“贺天举大人！”贺兰雄又看向贺天举，这是大汉王国最早派往代郡的官员，也是代郡的实权派人物。
“代郡的预备役也要尽早的动员起来，秦国当世大国，我们与之开战，便要作好全民抗战的准备，眼下王国的重心还在齐国事务之上，暂时之间，恐怕还无法抽调大量的兵力来支援我们，而楚国又蠢蠢欲动，战事前期，恐怕我们得独立支撑一段时间了。”
“司令官放心，职下省得，职下昨晚已经拟好条文，今日便已送到代郡各府各县，预备役已经开始动员，好在现在春耕已过，并不会妨碍农时！”
“诸君，我大汉王国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了，与秦国这一仗，只要我们打赢了，那这个天下，便是我大汉的了。”贺兰雄放声大笑，一挟马腹，“我们走！”
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轻扬，已是飞奔而去。
自从接到山南郡城的告急文书之后，东方野战集团军的步卒在颜海波的带领之下，已经率先起程，而贺兰雄则在安排了相应诸事之后，这才率骑兵启程，以骑兵的脚力，用不了几日，便可以追上颜海波的步卒了。
东方集团军六万大军从代郡出发，一路日夜兼程，向着山南郡急速奔进。
山南郡的战事，已经进行到了第六天，郡城之上，却仍然飘扬着汉军的旗帜，当年高远便曾说过，如果山南郡城有两万训练有素的军队，内里粮草不缺，便是一个无法攻陷的要塞，现在山南郡城之内，有一万训练有素的汉军，另外还有超过两千名预备役士卒以及不愿离开的山南郡百姓，众志成城，竟然让狂攻不止的秦军无可奈何，双方的伤亡每日都在以一个恐怖的数字上升，相比起守城一方，进攻方的损失更大。
城上原本林立的钉拍如今已经幸存不多了，残存的几个也大都残破不堪，那是被敌军的床弩与石炮击毁的，城下，尸体一层叠着一层，竟然将地面堆高了数尺，先前尚可喜有意让秦军收敛了这些遗体，岂料王逍根本不买帐，几天过去，阵阵尸臭味迎风飘荡，其臭难闻。
钱可壮趴坐在一架床弩之上，身上被缠得跟个木乃伊似的，正不停地摇着头，“狗娘养的王逍，对自己人也这么狠啊，尚将军，举火烧了吧，这味太难闻了。”

第1012章 东成西就（5）
鼓声隆隆，又一轮进攻开始了，看着一队队的秦军在鼓声之中高唱着战歌昂扬而出，城楼之上的汉军也不由得不佩服对方的战斗意志，这些天来，秦军在山南郡城之下死伤累累，但无论伤亡多重，似乎都无法影响到了们再一次发动进攻时对胜利的渴望。每当战鼓响起，他们便又满怀信心地开始再一次的攻击。
刚刚还死狗一般趴在床弩弩机之上的钱可壮一下又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地跳了起来，弯腰从地上拿起一支弩箭，插上了弩机，然后吭哧吭哧的转动绞盘，将弩箭绞紧。
“狗娘养的秦人，还真是不怕死嘞！”他嘟嘟啷啷地哼道，当年在辽宁卫与东胡人打仗之时，亦是号称天下强军的东胡人，如果遇到这样惨烈的伤亡，早就战马一拍扬长而去了。
“秦人国富民穷，老百姓上升的空间极度有限，而军功是他们改变自己生活处境的最便捷的一条通道，秦军军功是以斩敌首级多少来计算的，多少首级算一功，那可都是要记录在案的，所以他们根本不怕死，不畏死。”尚可喜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大刀，上面崩了不少的口子，一抬手将刀扔了，招呼士兵给他又拿了一口新刀过来。
“弓弩准备！”尚可喜吩咐道。
“兄弟们，瞄准点，一箭一个。”钱可壮嘶声吼道，他带领的山南营现在充当弓弩手，对敌人进行远程打击，当秦军扛过他们的射击，进行登城作战的时候，便换正规军上来与敌搏命。这些民兵预备役虽然平素都进行军事训练，但毕竟没打过仗，没见过血，如果一开始便让他们去白刃格斗的话，只怕损失会很大。
尚可喜在使用这些预备役的时候非常小心，但却分外见效，这些天下来，这些预备役士兵们已经开始慢慢习惯了血肉横飞的场面，也不会再有人在看到淋漓的鲜血，横飞的断肢，满地乱流的肚肠而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现在的他们，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手拿馒头，一手端菜汤，面对着满地的尸体而大口吞咽了。
“射！”崩的一声，钱可壮猛地扳动板机，弩箭电射而出，一名骑在马上正用力挥舞着旗帜的秦军将领骨碌一声栽下马来。
“中一！”钱可壮哈哈大笑，而随着他这一箭射出，城墙之上，无数的羽箭飞蝗一般的射出，直扑城下的秦军。
汉国弩箭的破甲能力太过于强劲，不论是床弩还是臂张弩，他们那种士兵手持的包铁的木盾完全无法与之抗衡，几乎是箭到盾碎。只有那种一人多高的大盾，才能挡住汉军羽箭的攻击。
秦弩虽然在这世上也算是极出色的了，但在汉国的军工面前，明显逊色了不止一筹。
“准备油脂，放火！”尚可喜道。
一辆辆盾车，蒙冲车冲到了城墙之下，云梯咣当咣当声中，搭上城墙，山南营的士卒迅速后退，从他们身后，手拎着陶罐的士兵冲上来，将手里的东西狠狠地掼下去。
“火箭！”退到后方的山南营士卒再次冲了上来，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手中射出的箭支箭头之上都燃着一簇簇小小的火苗。
嗖嗖连声之中，熊熊大火随之腾起，燃起的火焰能城上的汉军都感到热浪逼人，身处城下的秦军感觉如何，自然不问可知了。
这火烧起来，就难以停下了，因为城下堆集了太多的尸体，只是这味就太难闻了，阵阵肉香随着火焰四散飘荡，不过一想这是人肉，不免让人心里极不舒服。
秦军缓缓退去，大火却仍在不停地燃烧，城上士兵们将毛巾沾湿，绑在了脸上。今天看来秦军是不会再来进攻了，这火没人一时三刻，是断然烧不完的。只可惜这些秦军尸体，是再也不能回归故里了。
秦军大营之中，王逍脸上神色焦燥，手指按在地图之上，不时地顺着一条线路划来划去。费尽心机将冯发勇诱出山南郡城，一举歼来不，原本以为这样一来，拿下山南郡城将不在话下，名不见经传的尚可喜还根本就没有放在他的眼里，但现在，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将领已经将他牢牢地堵在城下十数天了。
“还有多长时间？还有多长时间？”他困兽一般地在大帐里转了好几圈，抬头怒视着帐内的将领们。
“大将军，据黑冰台的消息，代郡贺兰雄的东方野战集团军已经出发了，十天之内，他们将走出代郡。”
“十天吗？”王逍的脸色渐渐的狰狞起来，“那好，我现在给你们五天时间，五天过后还拿不下山南郡城，王上要我的脑袋，我先砍了你们的脑袋。”
“遵命！”将领们齐齐躬身领命。
“都去准备！”王逍烦燥地挥了挥手。
这一次的对汉国作战，由秦武烈王亲自拟定的计划，绝对是堪比十年之前，那一场就此将匈奴打得万劫不复的大战，一环扣一环，但其中如果有一环出了问题，整个战略就会以失败而告终。为了这一次大战，秦武烈王不惜将韩地割让给了楚国，将齐国利益也一并送于楚国，动用了四位大将军，李信，蒙恬，王逍，路超，秦武烈王是势在必得。
可是如果自己这里最后的战果，竟然只是歼灭了冯发勇的二万山南郡兵的话，那整个大战略就破产了。
十年之前，王逍是何等意气风发，霍兰山中一战，他一口气诛杀了数万匈奴骑兵，凶名炽于天下，但今日，竟然被秦人自己筑成的山南郡城挡在了外面。虽然这些年来，山南郡城早已被汉军改变得面目全非，但在王逍的眼中，这里，仍然是秦人山南郡城。
这里，曾是自己名声远扬的成名之地，难道竟也要成为自己的失败之地吗？想到这里，王逍心中更是烦燥，竟然飞起一脚，将帐内的大案踢翻在地。
外头的卫兵听到一向沉静的王逍居然如此大发脾气，更是吓得气也不敢大声喘一口，生怕让暴怒的主帅迁怒到自己。
秦人这一战，最主要的目标，并不是山南郡城的冯发勇，而是由贺兰雄率领的汉军东方野战集团军。
但现在，这个目标，眼看着因为山南郡城迟迟不能拿下而濒临失败了。
王逍的任务，第一步便是诱杀冯发勇，夺下山南郡城，而在这个过程之中，驻扎代郡的贺兰雄必然闻讯来救，秦人要的便是贺兰雄率部离开代郡首府西陵城。
而第二步，王逍的任务便是将贺兰雄堵在代郡之内，但此时，在秦武烈王的计划之中，代郡首府西陵城应当已经在秦军手中了，贺兰雄将被堵在代郡之内，进退不得。成为秦人数股大军的盘中餐。
但山南郡拿不下，一切都是枉然。
“父亲！”大帐一掀，王剪大步走了进来，“我押运粮草回来了，这一次从九原郡我又征集了两万民夫一同前来。”
“嗯，一路之上还顺昨？”王逍问道。
“还算顺利，”王剪点点头，迟疑了片刻，低声道：“父亲，李信大将军已经开始行动了，十万大军已经经河东郡直扑代郡了，而代郡的郡兵被贺兰雄又带走了一半，李信大将军这一动，只怕便会势若破竹，但如果到时候我们没有将贺兰雄堵在代郡之内，而是让他们出了代郡，他们便可以退往大草原，甚至退到积石城，这样我们战前所设计的一举歼灭汉国东方野战集团军，断高远一臂的计划，可就完全无法实施了。”
“我知道。”王逍闭上了眼睛。
“父亲，如果这一次不能完成王上的要求，恐怕王上真会生气的。”王剪低声道。“父亲，就算用人命堆，我们也一定要堆上山南郡城去，这一次我带的两万民夫……”
“欲速则不达，山南郡城被冯发勇经营了数年，城内箭弩充足，粮草无虞，守城的有上万久经训练的步卒，我们当初围杀冯发勇，可城内的尚可喜不出兵救援，已经为今日埋下了祸根，剪儿，你亲自督查，让那两万民夫给我砍树，造攻城车，与城墙平齐的攻城车，一百辆，差一辆，到时候我就用他们的尸体堆成同样的高度。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这些攻城车，破城，就在明天。”王逍站了起来，“正如你所说，便是用尸体堆，我也得将山南郡城拿下来。”
“明白了父亲！”王剪施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大帐。
河东郡边境，李信淡淡地看着眼前的赵杞，“赵大人，合作愉快！”他伸出手，冲着赵杞。
赵杞的眼中闪烁着怒火，狠狠地瞪视着李信，“我不相信你们秦人。”
“相不相信没关系，重要的是，现在我们的实力可以随时地扑灭你们赵国。是让开一条路，与我们一起去打汉国，还是马上灭亡，我想赵大人心中一定会有盘算，如果现在我大秦数十万大军攻击你们赵国的话，你说高高会不会来救你们呢？”李信淡淡地道：“是的，也许将来我们还是会打你们，但重要的是，现在你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反败为胜的希望，也许我们与汉国打个两败俱伤，你们就有机会了不是吗？”
赵杞眼中闪烁的怒火一点点黯淡下去，半晌才道：“荆如风可真狠，对我们赵国狠，对他自己更狠。”
李信沉默不语。
赵杞缓缓伸出手去，握住了李信的手，对方的手一片冰凉。两手轻轻一握，赵杞转身，看着身后的赵军，“让路！”
李信微微一笑，翻身上马，秦军跨过了河东郡，进入了上谷，横穿上谷郡，便直抵代郡，恐怕代郡人做梦也想不到，秦军会穿过仍由赵军控制的上谷，直接向他们展开攻击。

第1013章 煌煌汉威（6）
天蒙蒙亮的时候，尚可喜在一处墙垛之后从睡梦之中醒来，他晚上就睡在城墙之上。伸手揉了揉眼睛，转头通过城垛之间的缺口向远处看去，不由睁大了眼睛，使劲再揉了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在不远处的秦军大营之前，在天边微微露出的一点鱼肚白之下，他看到的是密密麻麻一看看不到边的巨大的攻城车，这些攻城车每一台都几乎与山南郡的城墙等高。
见鬼，一夜之间，秦人怎么造出了这么多的攻城车。尚可喜震惊地想着，眼光看向稍远一些的山上，那里原本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现在已经成了斑驳的一片。
他的脸色严峻起来，秦人这是要开始疯狂一击了。
王逍站在巨大的攻城车前，非常满意于儿子这一夜的攻击，这些攻城车比起一般的攻城车来说，做了比较大的改动，虽然作工粗糙，有些甚至树树枝枝叶都滑剃开净，但却无比结实，巨大的铁钉将海碗粗细的树杆钉在一起，攻城车的最前方，一块块一人高的大铁盾密布，对攻城车提供着最大的保护，在攻城车的最高两层之上，安置着数台床弩，可以与城墙之上的敌人对射进行压制，更重要的是，攻城车的后方，不再是梯子，而是一条斜斜拖出来的长长的坡道，这样一来，攻击时士兵便可以沿着这条坡道直接冲上攻城车的最高一层，然后直接冲击对方的城墙，而不再需要沿着梯子向上爬，从时间上来说，节省的不是一星半点，而时间，在那个时刻自然是最要命的，你能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城墙，就会给攻击者最短的反应时间，当大家都处在同一高度之时，双方之间便几乎处在同一水平线上了。
“好，不错，打下山南郡城，给你记头攻。”王逍抚摸着胡子，笑道。
“父亲，儿子请求第一波攻击。”王剪大声道。
“不必了，你昨晚上辛苦一夜，今天便先好好的休息一会儿，去睡上一觉，等你醒来的时候，大概我们便已经站在山南郡城之上了吧！”王逍显然心情大好。看着营内冒起的处处炊烟，“吃过早饭，攻击便会开始，今天，一定要拿下山南郡。”
山南郡城之上，城内所有的人都在默默地准备着接下来的苦战，一条条装着泥土的麻袋被抬到城墙之上，垒成高高的墙垒，敌人做出了如此多，如此高大的攻城车，对于城来来说，加高城墙便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
十数天来，城外秦军损失惨重，但城内也绝不好受，尚可喜麾下的一万士卒再加上山南营的预备役士卒，他已经足足损失了三千余人，对于需要两万人才能守护周全的山南郡城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数字缺口，而城外，秦军还在增兵，看着每一天对方那边儿都会多出一块新的营地，城内的人都沉默无语。
不知道自己的援军何时会来？
“库房里还有不少的好酒。”尚可喜突然道，“搬出来，让士兵们都喝了吧，还能增添些力气。”
“酒？”身边的钱可壮扭过头，看着尚可喜，“将军，你好像有些信心不足？”
尚可喜苦笑一声，“你说得不错，我的确是有些信心不足了，城内军械虽然充足，但问题是，我们已经没有更多来使用他们的人了，接下来，必然是残酷的白刃格斗，老钱，你手下的预备役，只怕到时候顶不住，而我，不可能分出更多的人手来支援你。”
钱可壮沉默了片刻，“山南营不需要人援助，即便是用身体去堵，我们也会守住城墙。尚将军，我去守北北，其它地方，就交给你了。”
尚可喜点点头，“希望我们有撑过今天，能撑过今天，对于对面的敌人来说，打击就会是致命的，那我们就可以坚守更长的时间。”
“贺兰司令官此刻也应当在路上了吧？”
“大军出动，那有这么快的速度，光是后勤的供应便是一个系统的工程，这一次事起突然，只怕短时间内，贺兰司令官的大军还出不了代郡。保守估计，以贺兰司令官麾下速度最快的骑兵而言，只怕也还要五六天才能抵达我们这里。”尚可喜叹道，“只怕是远水难救近火。”
鼓声隆隆，对面庞大的车阵开始向前移动。
“开始了！”尚可喜深吸一口气，“来吧，王逍，让我见识见识秦国大将军究竟有什么伎俩！”
说实话，王逍也着实没有什么能出奇制胜的伎两了，面对着这样一个军械充足，粮草充足的军事要塞，除了以硬碰硬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其它可以使用的办法。用人命填上去，用鲜血淹没这座城市。
北门，钱可壮站在自己的山南营跟前，这些天，他的山南营并没有进行白刃格斗，基本上还保持着完整的建制，现在城内兵力严重不足起来，山南营也必须走上第一线了。与正规部队不一样的是，他的这支队伍之中，年龄结构相差极大，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也有五十六岁的老汉，但无一例外的是，钱可壮从他们的眼中看到的是坚定的战斗意志。
“兄弟们，准备干活吧！”钱可壮挥了挥手，似乎就像平素招呼大家下田去做农活一般，随意地喊道。
弩箭扬了起来，钱可壮盯着对面越逼越近的攻城车，往手心里吐了吐唾沫。操起了床弩的手柄。
当的一声巨响，床弩越过空间，重重地射击在攻城车上，却被那厚厚的大盾给挡住，床弩半截嵌在大盾之上，再也无法造成更多的伤害。城上的人无不变色，而城下，秦军却发出巨大的欢呼，笨重，有时候也有笨重的好处。
“床弩对这玩意儿用处不大，正面都被大盾挡住了，床弩延伸射击后面的步卒，臂张弩覆盖射击，娘的，你们应当给攻城车再一个盖子，这样老子就无处下嘴了！”钱可壮哼哼道。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一辆辆攻城车靠上了城墙，巨大的力量使得整个城墙似乎都在摇晃，城墙之上被用麻包加高，此时却比起这攻城车又高也了一米有余，城上士兵半跪在这土垒之一，用臂张弩疯狂地向着攻城车射击。秦军士兵呐喊着，一排一排推动着前面的士兵向前冲锋，冲在最前方的士卒早已经死得透透的，但却无法倒下，因为后面的人正在用他们当作肉盾。
“长枪手，长枪手！”钱可壮疯狂地喊叫着，臂张弩的上弦根本来不及了，他随手抛掉了手里的臂张弩，捡起脚边的一支长矛，吆喝一声便扎了出去。如同戳破了一个尿臊泡一般，钱可壮听到了一声轻微的炸响。
抖碗，收枪，再捅出去。面前有两支长矛向着他狠狠地捅来，当当两声，身边一面盾牌及时出现，挡住了这两枪，钱可壮趁机连刺，将两个秦军扎死在当场。
“王老爹，多谢你了！”钱可壮转头看向身侧一步的老头儿，老头儿咧嘴一笑，露出缺了数颗门牙的嘴巴，“老头子捅不动了，却还能给你挡挡枪。”
另一边，尚可喜舞动着长枪，大声呐喊着从城垛之上直接跳到了对面的攻城车上，长枪舞得如风车一般，拥挤的攻城车上，竟然被他生生地辟出一块空地，随着尚可喜的动作，城墙之上，更多的士兵跳到了攻城车上，在敌人的地盘上展开搏斗。
城墙之上，处处都传来激烈的喊杀之声，不少地方的秦军也跳上了城墙，与冲过来反扑的汉军杀作一团，整个城墙之上，没有一块地方没有爆发激战。
“放火，放火！”尚可喜返身又杀回了城墙，看着处处都露出危殆的局面，大吼道。
“将军，我们的油脂已经用完了。”
“酒，库房里有酒。”尚可喜突然想起一件事。“把那些酒搬来，那都是烈酒，能点燃的。”
很快，一坛坛烈酒被搬上了城头，尚可喜提起一坛烈酒，“妈的，便宜你们了！”振臂一扔，将一坛子酒砸向攻城车。一根火把随即被扔了上去。
轰隆一声，坛子碎裂，淡篮色的火焰腾空而起。
“扔酒，将酒坛子扔过去。”一个个坛子在空中飞舞，落到靠在城墙之上的攻城车上。大火再一次熊熊燃起。
时近中午，秦军的这一次攻击终于被打退了，但城下王逍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他们计穷了，终于连油脂也要用完了吗？连酒都拿来放火了，却不知你们山南郡城之中，存有多少酒。”战场之上弥漫的酒香，让不少酒虫馋涎欲滴，只是嗅一嗅，便知道那是好酒啊，这可是汉国的吴氏出产，在秦国，到现在仍然酿不出如此烈度的好酒，便是秦人的达官显贵，喝酒也是从汉国进口呢。
钱可壮满脸的痛惜之色，刚刚这一轮放火，光是他便一口气扔了十几个酒坛子出去，那会儿要命的时刻，顾不得可惜，现在敌人退走，闻着这酒香，他不由得心痛起来。
“狗娘养的，狗娘养的！”他不住嘴地骂道：“老王头，你能去找一些小罐子嘛，最好是只能装小半斤酒的。”
“老钱，你要偷留一点啊！”老王小声问道。
“放屁，在辽宁卫的时候，我见南野的孟冲将军也使过这一招，不过他是用小瓶子装酒，前面弄一个捻子，点燃之后烧一会再扔出去，砰的一声，这瓶儿就爆开了，不光是烧人啊，那锋利的破片也能杀人呢，像先前那样扔，太浪费了。”钱可壮道。

第1014章 东成西就（7）
贺兰捷站在小溪边上，拿一把刷子替自己的战马用力地刷洗着身子，战马低着头，吭哧吭哧地喝着水，不时打一个响鼻，甩一甩长长的鬃毛，将贺兰捷也浇得一身是水。整个小溪从上到下，到处都是在替自己的战马梳洗的汉军士兵。
贺兰捷心急如焚，五天之前，他们赶上了步卒大队，随后贺兰雄以他和郝连破二人为先锋，尽起麾下一万骑兵，率先赶往山南郡城援救。
但战马却不可能一天不停歇的赶路，奔跑上一个时辰，便要停下来休息一阵子，不然的话，战马就有可能有被跑废掉。一天前来自山南郡城的告急信使找到了他们，从信使惶急的神色来看，山南郡城的情况已经是极不好的了。
冯发勇已经战死在疆场了，这个消息，让贺兰捷心中很不好受。自从大汉建国，与秦人发生冲突以来，已经是第二个高级将领战死疆场了，第一个是汉国的开国大将那霸。
秦人的强大是勿容置疑的，但贺兰捷却认为汉国更加强大，长期以来的不停的胜利，已经让汉国将领养成了强大的自信，虽然那霸，冯发勇先后战殃，但在所有汉军将领看来，这两仗，并不是双方真刀实枪的拼杀之中被对手杀死的，两人无一例外都是中了对手的狡计。
这一次骑兵终于逮着了与秦人对垒沙场的机会，贺兰捷也好，郝连破也好，对于他们这些匈奴人来讲，与秦国铁骑对垒沙场，意义更是非同凡响，匈奴人的王庭就是被秦人击灭在草原之上，而贺兰捷，当年更是跟着贺兰雄一齐在霍兰山口目睹了数万匈奴已经投降的骑兵被秦将王逍射杀。
而这一次，又是王逍领兵来犯，对于贺兰捷来说，这便是一次报仇雪恨的最佳机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豆子，塞到战马的嘴边，看着战马嘎崩嘎崩地嚼着豆子，贺兰捷爱怜地抚着战马的大嘴，弯下腰，提起马鞍，套在战马的背上。
马儿也似乎感受到又要踏上征程，仰头轻嘶一声，不待贺兰捷牵它，已是从溪水这中自动地走了出来。
“吹号，集结！”贺兰捷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嘀嘀哒哒的集结号响起，休整的骑兵们以最快的速度套上马鞍，翻身上马，开始归队。
“出发！”贺兰捷厉喝一声，策马扬鞭向着山南郡方向正欲前行，远处，突然响起雷鸣般的马蹄之声，十数匹战马自远处席卷而来。
“贺兰师长，等一等！”马上骑兵大声喊叫道：“司令官有令，所有骑兵立刻停止前进，就地待命。”
冲到贺兰捷的面前，马上骑兵大声道。
“你说什么？”贺兰捷厉声喝道。
“贺兰师长，司令官有令，骑兵立即停止前进，就地待命，司令官命令你与赫连师长二人，立刻返回中军大营会议。”骑兵从怀中掏出一支令箭，递给了贺兰捷。
闻讯赶来的郝连破与贺兰捷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浓浓的化不开的疑惑和担心。
贺兰雄中军大营，第一军军长颜海波，第二军军长唐一彪，以及费谦等一众将领云集，当贺兰捷与郝连破带着满身的汗水冲进中军大帐的时候，听到的却是众人激烈的争吵之声，而司令官贺兰雄背对着他们，正出神地看着地图。
“出了什么事了？”贺兰捷凑到颜海波的跟前，低声问道。
“西陵城丢了。”颜海波小声道。
“什么？”犹如晴天霹雳，将贺兰捷震得有些发蒙，“西陵城丢了，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颜海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赵国人开放了他们的上谷郡，使得秦将李信统十万大军自上谷郡长驱直入，大军径直便攻到了西陵城下，而代郡兵的主力，却被布置在南彰，西陵城内根本就没有多少兵力，李信一鼓而来西陵城，代郡自郡守赵勇之下，所有的我国官员尽数被擒，这是监察院刚刚快马加急送来的情报，现在李信兵分两路，一路押着赵勇去南漳，恐怕是要威胁秦雷投降，而李信则带着主力，正向我们迫来。”
贺兰捷嘴唇有些发麻，这下子麻烦大了，代郡若丢，他们这支近六万人的大军，可就一下子没了后勤供应，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军中一日无粮，只怕就会出乱子。
“杀回去！”郝连破一下子蹦了起来，“与李信决一死战，将他赶出代郡去。”
贺兰雄缓缓地回过头来，大帐之中，支持这种观点的人并不在少数。
“海波，你怎么看？”他看着颜海波，问道。
“司令官，李信有十万大军，而且此人用兵，狡诈莫测，我不是怕了他，而是就算我们回兵，只怕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决出胜负，而我们的后勤，恐怕断然是坚持不了的。”颜海波道。“赵国在关中大平原这一败，可是输得连骨气也没有了，他们连开放自己的国土给秦军通过的事情都做了出来，只怕接下来，他们甚至还会派兵协助秦人作战也说不定，李信都不必抛出什么太大的筹码，只需对他们说一声，代郡归还给赵国，只怕赵杞便会巴巴地来给他们做马前卒，此人根本毫无骨气可言，关中大败，他在国内声望大跌，如果能借此拿回代郡，正好用来向国人交待。”
“哼哼，秦人会这么爽利的将代郡还给他们？只怕是先让他们拿着在手里捂两天，还没捂热乎，就又会抢走吧！”
“赵国现在已经成了一条没脊梁的狗了，就算明知道这个包子里面有毒，他们恐怕也会吞下去。”颜海波站了起来，“司令官，我不赞成回师，撤退吧，恐怕李信正盼望着我们的回去寻他决战呢！”
贺兰雄缓缓点头，“海波说得对，其实关键还不在这里，而在山南郡城，现在我终于明白了秦人的意图了，他们竟然是想将我们包围在代郡之内，如果不是山南郡一直坚持到现在的话，恐怕我们已经被堵在代郡之内，进退不得了。尚可喜的拼死血战，倒是替我们争取到了撤退的时机。”
众人听到贺兰雄这么一说，再仔细一想，顿时个个毛骨悚然，诚如贺兰雄所言，如果山南郡已经被攻破，王逍数万大军封住他们的退路，到时候前有李信十万大军，后有王逍堵路，他们东方集团军六万大军就被封死在代郡之内了。
“传令给尚可喜，让他也撤退吧，保存力量，以图来日反攻。”贺兰雄叹了一口气，“这一盘棋，倒是秦人抢了先手了。”
“放弃代郡和山南郡？”唐一彪，费谦等人都是赫然色变，“司令官，这样一来，整个大草原可就完全暴露在了秦人的兵锋之下，积石城，大雁城，以及整个河套平原都会成为秦人的目标，而我们现在在这些地方，可没有多少兵马驻扎。是不是先请示蓟城？”
“来不及了！”贺兰雄断然道：“一来一去，需要多少时日，即便我们此刻全军赶到山南郡，守住山南郡也没有任何的意义，李信大军一旦追上我们，就会断了我们的退路，那我们东野数万将士则真将死无葬身之地了。我决心已下，日后蓟城若有追责，我贺兰雄一身背之。现在，我命令！”
听到贺兰雄的话，帐内诸将一齐霍然起立。
“颜海波，我命令你率领所有步卒立刻毁掉所有辎重，全军轻装，向积石城方向撤退，积石城没有多少兵马驻扎了，但积石城是万万丢不得的。所以，你率领这支军队抵达积石城之后，就在积石城坚守。”
“是！”颜海波大声领命。
“积石城郡守吴凯吴大人与我们是老搭档了，他知道该怎么做，你先派人回去，告知他这里的情况，相信在你们抵达之时，该做的，他全都会已经做好了。”贺兰雄道。
“明白了！”
“我将带领整个东野的骑兵，先去接应山南郡城的尚可喜撤退，然后尚可喜这支部队，也会退往积石城方向。”贺兰雄道。
“司令官，那你呢？”颜海波问道。
贺兰雄哈哈一笑，“大草原本就是我的家，秦人这一次又来了，我就在大草原之上与他好好周旋一番，我倒要看看，到底是秦军铁骑厉害，还是我们汉军骑兵威武！”
山南郡城，尚可喜带着将士们在又一次血拼之中击退了秦军的进攻，此时距离王逍下达的必取山南郡城的命令已经又过去了三天，这座关口仍然傲然挺立在秦军的面前，城上城下，尸山血海，城内守军已经锐减到了五千人，超过一半的伤亡换来的是上万的秦军死伤的代价，王逍已经快要疯了，李信大军已经拿下了山南郡城，而他还被阻隔在这里，一切的一切，恐怕都要成为镜中月，水中花了，一旦让贺兰雄全军溜走，这样的机会，只怕永远也不会再有了。
“什么？撤退？”尚可喜瞪着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使者。
“是，撤退。代郡已经被李信拿下了，再不走，就没有机会了。贺兰雄司令官让我带给将军一句话，王上曾说过，失人存地，人地皆失，失地存人，人地皆得。”信使大声道：“而且贺兰司令官让我告诉尚军长，这是命令。”

第1015章 东成西就（8）
尚可喜行走在伤兵之前，内心深处充满着煎熬，撤退，相比起守城而言，其实并不轻松，特别是自己还有上千伤兵。
走到最深处，看到伤得再也爬不动的钱可壮，正躺在哪里大口地喘着气，唯一的那只独眼之中，已经看不到昔日的神彩，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老钱，还挺得住吧？”他盘膝坐在了钱可壮的身边。
“嘿嘿，暂时还死不了，不过恐怕也挺不了多久了！”钱可壮艰难地笑了笑，“我又杀了十几个秦军呢，给我那未出世的娃娃又撑了一点家业。”
尚可喜有些难过地别过头去。
“怎么啦，尚军长，你有什么事吗？”钱可壮问道。
“贺兰司令官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命令我们放弃山南郡城，向积石城撤退。”尚可喜压低了声音。
“什么？”钱可壮一下子叫了起来，“山南郡是我们的家，这里有我们无数的良田，有我们的村庄，怎么能放弃？”
“秦人威逼赵国开放了上谷郡，李信十万大军自上谷而出，突然袭击代郡，代郡如今已经没了，贺兰司令官的东野几万大军进退不得，如果不撤退，便有可能被秦军包围。”尚可喜解释道：“如今之计，只有先放弃掉山南郡城和代郡，以图来日再打回来了。”
“赵人怎么会这么做？”钱可壮震惊地问道：“他们刚刚被秦人一口气坑杀了数万士卒，血尚未干，他们便向秦人屈膝了么？”
“赵杞本身便不是一个有骨气的家伙。”尚可喜吐了一口唾沫，“关中大平原一败，将他的魂儿都打没了，而赵国的来的那一批将领，死得死，贬得贬，如今得势的都是赵杞的那些人，十万精锐丧命，赵国已经失去了精气神了，秦人大概是以代郡为诱饵吧！”
“赵人也不想想，如果我们被秦人打败了，能有他们的好吗？只怕秦人回头就要收拾他们吧！”钱可壮道。
“所谓鼠目寸光，不外如是也，或者他们还指望着我们与秦人打个两败俱伤，他们好来捡便宜吧！”尚可喜笑道。
“捡便宜也轮不到他们这些软骨头！我呸！”钱可壮啐了一口，却牵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抽。“尚军长，军队要撤退，这里的重伤兵，只怕是带不走的。”
他看着尚可喜，直截了当的道。
尚可喜垂下了头，轻伤的士兵还可以绑在马上随军撤退，但重伤兵无论如何也是带不走的，就算将他们绑在马上，他们又如何受得了战马的颠簸，照样是送了性命。
钱可壮也沉默了下来。半晌，他抬起头，展颜一笑，“尚军长，也什么啥，当年在辽宁卫的时候，我就没有想过还能活着回来，这些年，我娶了老婆，还有了一个未出世的儿子，够本了，你们走吧，这山南郡城最后的防守便交给我们。”
尚可喜头别到一边，竭力忍住眼泪不让他流出来。
“好了，尚军长，别作这小儿女状了，你说这一场仗，咱们死了多少人啊，也不在乎多我们几个，你要是真可怜我，回头找到我老婆娃娃，多多照顾他们一下就好了。”
“我们走后，你们便向秦军投降，或者还能活下来。”尚可喜低声道。
“怎么可能，尚军长你也太小瞧我们了。”钱可壮呵呵笑道：“我们可不想像那些赵军一般，被他们宰小鸡一样的可宰了，就算是死，我也还要咬他们一口肉呢。尚军长，这山南郡城可不能留给秦军，这些年来，咱们将他经营得太牢固了，这要是留下来，等我们将来打回来的时候，岂不是又得多费功夫，多死人命，就算是走，咱们也得一把火将他烧成白地，求你一件事，你们临走之时，将所有的易燃之物可我多多的堆集，到时候一把大火，不但能把山南郡城烧成白地，也能阻敌，帮助你们撤得更远一些。”
尚可喜沉默着点点头。
山南郡城的北门在黑夜之中无声无息的滑开，一队队浑身血迹的士兵虽然疲惫，却仍然列着整齐的队伍，默然的向着他们守了近半个月的城池鞠躬，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钱可壮半撑着身体，透过城楼之上已经破掉了半扇的窗户，看着城下正在逐渐远去的队伍，他用力地挥舞着双手，眼中的泪水却不挣气地卟裟卟裟的落下来，在他的四周，堆满了柴草，一支火把正在他的头顶毕毕剥剥的燃烧着。
而此时，在山南郡城内不同的地方，数百名身负重伤的士兵都几乎在做着同一件事情，他们深情地看着他们的袍泽渐渐远去。
“永别了，弟兄们！”钱可壮探手拔下头顶墙壁之上的火把，留恋地看了一眼在黑夜之中静静的山南郡城。
“我操你妈的秦国人！”他破口大骂起来，伸出手去，将身边的柴禾点燃。
轰隆一声，城楼之内，突然冒起熊熊的火光，火舌从城楼的穿户里窜出来，顷刻之间，便将整个城楼点燃，随着城楼火起，山南郡城之内，数百个火头同时被点燃，大火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在城内漫延开来。
“大将军，山南郡城内起火了！”一名秦将一头冲进了王逍的大帐，而王逍显然也刚刚得到了消息，正一边往身上套着盔甲，一边向外走来，等到他走出营帐，看到的山南郡城，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尚可喜要跑了！”王逍脸色难看之极，在山南郡城，他足足打了半个多月了，损失了一万多士卒，却还没有竟全功，堵住贺兰雄的兵马，显然已是妄想，这两天，他一门心思想的倒是如何面对秦武烈王的质询，却没有想到一直拼死抵抗的尚可喜居然说跑就跑了。
“马上攻城，占领郡城，派出兵马追上他们，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走脱了！”王逍狠狠地道。
山南郡城的确没有一个士兵防守了，但弥漫整个郡城的大火，却比任何防守都更加牢靠，秦军根本就无法靠近，稍稍走近一些，炙人的热浪便会让人的毛发蜷曲起来，连呼吸都有些不畅，整个城池已经化为一片火海，还谈何攻进城去？
无奈的秦人一直等到天色大亮，火热稍息，王逍这才派出王剪，带着五千骑兵，穿过山南郡城，沿着尚可喜撤退的方向，一路狂追下去，既然已经堵不住贺兰雄的大军了，那拿下尚可喜，全歼了三万山南郡兵的成绩，也勉强可以将功折罪了吧。
五千山南郡兵踉踉跄跄的行进在茫茫的原野之上，尚可喜没有丝毫的放松之情，他们虽然先走了一夜，但对于全步卒的他们来说，一夜的急行军，也只不过走了五十里路而已，这还是他们抛弃了全部的辎重之后的速度，青青的草原之上，他们行进过的痕迹是那样的醒目，拥有大量骑兵的作军，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追上他们。
身后的斥候对伍不停地追上他，向他禀报着追军距离他们的远近，秦军由王剪率领的五千骑兵，离他们已是越来越近了。
“还有十里路！”尚可喜听着最后一名撤回来的斥候，抬眼看了看疲惫不堪的队伍，他知道，用不了多长时间，敌人就会追上来了。而在荒野之上，步卒与骑兵野战，下场不问可知，与其在逃亡之中被人赶羊一般的追杀，还不如打一个有利的地形，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去那道梁子上，列阵，准备杀敌！”尚可喜看着前方那长满了白杨树的一道梁子，大声下令道。
登上梁子，一颗颗的白杨树瞬间便被放倒在地，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被构筑成了一道简易的栅栏和无数的拒马，横七竖八地丢弃在坡道之上。刚刚做完这一切，秦军的旗帜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来吧来吧，想要吃掉我，我还想咬你一口肉呢！”尚可喜哼哼道，举目四望，心中却还另有一份期盼，贺兰雄司令官既然下令让自己撤退，难道没有安排接应他的人手吗？或者这里，过不了多长时间便会成为秦人的梦厣，想到贺兰雄麾下那支强大的匈奴骑兵，尚可喜便充满着期待。
“冲上去，杀光他们！”王剪高高的举起手中的铁枪，厉声喝道，山南郡城留给他们父子的是强烈的挫败感，不将这支军队赶尽杀绝，只怕今后他们的心中都会留下阴影。
距离战场十余里外，贺兰雄沉默着坐在地上，不停地有斥候自远处而来，奔到他的面前，向他汇报着秦军骑兵的所在，颜海波率领的步卒大队已经撤离，而他带着一万余骑兵却是留了下来，一来是接应尚可喜的部队撤离，二来，他要在这片大草原之上，给秦人留下永远的印记。
李信也好，王逍也好，当你们到了草原，就会发现，草原上的战争绝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一般。而他，这个在草原上长大，在草原上战斗了多年的匈奴人，最是清楚怎样去击败对手，到了大草原，自己还有积石城，大雁城以及河套等诸多支撑地，而秦人，却需要长距离的运输粮草，此消彼长，战争的优劣将会迅速地被逆转过来。
“司令官，王剪已经向尚军长的部队发起了进攻，尚军长列阵而战，暂时还没有危险。”
“传令全军，出击！”贺兰雄霍的站了起来。

第1016章 东成西就（9）
草原之上刚刚下过一场大雨，雨水将沾染了血迹的青草冲刷得干干净净，重新露出了碧绿的颜色，浓郁的血腥气被春风一扫而空，带着微甜的气息再一次缭绕在人们的鼻间，雨后初晴，各类小虫子从地底下爬了出来，活跃在草从底部或者叶梢，一蓬蓬的蜻蜓在阳光之下飞来飞去，不时停留在叶尖，颤颤巍巍地随着叶梢起起落落。
一场春雨，给草原带来了无限的生机。
只不过王逍的脸上却是灰败无比，尚可喜不但跑了，顺带着王剪追击的五千骑兵，被贺兰雄几乎吃得干干净净，在王逍的大军赶到之前，贺兰雄早已走得无影无踪。
一排排秦军的尸体摆在草地之上，数千具尸体尉为壮观。
远处蹄声隆隆，李字大旗出现在王逍的视野之中，他叹了一口气，向前迎了上去，虽然同为大将军，但李信的地位显然不是王逍能比的。
“见过李大将军！”王逍抱拳向李信施礼。
李信点点头，翻身下马，看着草原之上一眼看不到头的秦军尸体，脸色沉痛。“探听到贺兰雄主力的去向了吗？”
“斥候回报，贺兰雄的主力已经向积石城方向退走了。”王逍道。
“他的骑兵呢？”李信接着问道。
王逍一愕，“应当与他的主力部队在一起吧？”
李信看了王逍一眼，摇摇头道：“肯定不会。如果我所料不错，贺兰雄应当是将他的步卒撤往积石城，而他的骑兵部队此时一定会像狼一般躲在某个角落里窥伺着我们，随时准备扑出来咬我们一口。”
“可方圆数十里，我已经都派出了斥候，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王逍辩解道。
“贺兰雄生于草原，长于草原，对于这片土地的熟悉，比我们不知强多少！”李信道：“我只是根据此人的性子来推测他的行事，他绝不会甘心就此退往积石城据城而守的，草原于他而言，就是家，而于我们而言，却是凶险甚多，没有将他堵在代郡之内，是我们大大失策啊，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游，这一下让他溜走，接下来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才能将他重新逮住。”
“这是在下的失职！”王逍有些凶惭地道：“拿下冯发勇之后，本来以为山南郡城可一鼓而下，谁能料想得到汉军居然如此凶顽，我军付出巨大代价，这才拿下山南郡城，可是时不我待，贺兰雄又狡如狐狈，竟是见势不妙，就逃走了。”
“现在还不是讨论责任的时候。”李信摇头道：“既然没有将贺兰雄堵住，接下来，自然就是一场苦战了，积石城，是汉国最为重要的军事重镇，他的大部分的军工产业都分布在积石城中，所以，这个目标我们是一定要拿下的。而河套地区，则是他的粮食产区，拿下这两地，则汉国便失去了有力的双翼，只能重新跌回到以前燕国的水平，那则不足为惧了。王将军，你去河套，我攻积石城，这一次，再不能有失了。”
“王逍明白！”王逍重重的点点头，“只是这一次路途遥远，我在九原征发的数万民夫，可就不够用了，不知李大将军能不能发文回国，要求王上再一次征发民夫，以便替你我两军运送粮草。”
“不必了！”李信淡淡一笑，“高远这些年来一直在着力经营积石城和河套地区，这个高远不说别的，在重视民生之上，的确是有一套，河套地区年年丰收，我听说那里的粮食根本连仓库都堆不下，商队也运之不及。这些地方有的是粮食，我们以战养战，就拿敌人的粮食来养我们的军队。”
“抢？”王逍愕然道。
“征发！”李信纠正道。“以后他们都是大秦的子民，现在为大秦作些贡献那也是应当的，是他们的福气。”
“那倒是！”王逍笑了起来。
“数万民夫，能保证我们一定的粮食就够了，其它的，我们在汉国去自筹。”李信看着茫茫的草原，“而且征发的民夫再多，在这草原之上，骑兵往来如风，我们又能派出多少部队来保护粮道？贺兰雄恐怕现在盯着的正是我们的粮道吧！”
“还可以强迫赵人为我们筹粮！”王逍道。
“那是自然，让赵人为我们筹粮，让他们为我们护粮。”李信笑道：“赵杞现在已经吓破了胆，只要我们不向邯郸进军，他什么都会答应。哈哈哈，我这里十万大军，蒙恬和路超方面也是十万大军，他要是敢滋滋牙，两路大军转向，顷刻之间，就能灭了他赵国。”
“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王逍道。
“赵国现在恐怕还盼着我们与汉国打个两败俱伤吧？”李信自信地笑道：“不过他们的盼望，注定是要失败的了。”
魏国，大梁。周长寿掀翻了大案，须发皆张，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脸，号淘大哭，虽然说起来，他已经背叛了赵国，投靠了大汉，但在他内心之中，他却一直认为是赵杞将他逼得不能不走这一步，他的心，一直还是想着大赵的。十万河东大营士卒灰飞烟灭，让他心丧若死，那支军队，是赵牧赵大将军带着他，吴增等人辛辛苦苦多年积攒下来的基业，正是因为这十万大军的存在，赵国才与秦国抗衡了这么多年。
“混蛋啊，我就知道荆如风不是个好东西啊，要不然赵大将军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一直摁着他不让他有机会在我军中出头啊，十万大军啊，就这么没了。”一个昂藏大汉，在屋中哭得稀里哗啦，河东大营里，赵牧一系的高级将领几乎都没清洗得干干净净，但那无数的基层军官却是无法清洗的，里面有很多都是他周长寿的旧部，现在全都没了，死得糊里糊涂，不明不白。
一双大手按在周长寿的肩上，“周兄，节哀顺便吧！”
周长寿抬起头来，看到的是步兵憔悴的脸庞，“逝者已矣，现在我们要打起精神来应对面前的强敌，刚刚接到消息，蒙恬，路超两路大军合一，由蒙恬统一指挥，超过十万大军已经向我们的防线扑来了。”
周长寿一跃而起，“我要与他们决一死战。不为河东大营这十万将士复仇，我誓不为人。”
步兵点点头：“秦人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刚刚我接到的消息，赵杞开放了上谷郡，李信率十万大军出上谷，已经夺了代郡，王逍领另一路大军也攻下了我们的山南郡城，冯发勇将军战死了，贺兰雄将军不得不退出代郡，退往积石城，现在，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不管是贺兰雄司令官哪边，还是我们这边，任何一方出了问题，秦军都可以长驱直入我大汉腹地。”
“他们有十万大军，可我们现在手中的兵力也不比他们少多少，而且汉王也一定会派援军过来的。”周长寿大声道。
“那是自然。”步兵点点头，“可是事出突然，这一次的事情，便是汉王，恐怕事先也无法料到，援军开拔，总是需要时日的，而在这之前，却要告我们顶住了，周兄，你现在手里有两万人，我手里有一万人，而新编魏军有三万人，这便是我们全部的力量了。在兵力之上，我们不如对方，战斗力之上，恐怕也比不了对方，这十万秦军的主力，来自蒙恬的部队。即便是路超的麾下，那也是打下了整个韩地和大半个魏国的精锐之师，双方力量对比还是很悬殊的。”
“自古以弱胜强的战例，数不胜数。”周长寿道。
步兵笑了起来，“周将军说得对，真要说起来，这些年来，我们汉军倒真还是一直在兵力处于劣势的情况之下在打仗，但也还从来没有输过，即便前头小挫，但到最后，赢的总是我们，但周兄，有一点我要说在前头，我们三支军队，现在需要事权统一，只能有一个声音。”
“这自然是没问题，我周某的麾下，听凭步将军你的命令，唯你马首是瞻。”
“多谢周兄成全！”步兵道。
“我不求别的，只求能早一日打到咸阳，抓住李信，蒙恬，王逍，路超，抽他们的筋，扒他们的皮！”周长寿恶向胆边生。
“周将军，我们这边监察院来了一位高级官员，他想与你单独谈一谈。”步兵突然话锋一转，道。
“监察院的高级官员，谁，牛奔吧？”大汉监察院的高级官员，周长寿还只认得一个牛奔。
“不是，级别比牛奔高多了，他是监察院的副院长，易彬，专司外务。”步兵笑道。
昏暗的油灯之下，一身黑衣的易彬如同一个幽灵，他所坐的位置恰好处在油灯光亮的死角之处，整个人似乎都融入到了黑暗之中。而周长寿所坐的位置恰好又在油灯最亮之处，这种感觉让周长寿有些不舒服。
“周将军，赵国之事，想必您已经很清楚了。”易彬幽幽地道。
“当然。”周长寿咬牙切齿地道。“赵杞这个独夫，卖国贼，赵国如亡，必将亡于他手。”
“赵杞现在在国内一手遮天，而关中大平原之上河东大营的失败，更是让赵杞加紧了对国内的控制，因为他很清楚，赵军的这一败，已经让他的地位岌岌可危了。现在赵国，一股反对他的暗流正在汹涌，只不过他们现在缺少一个领头的。”易彬道。
周长寿眼光微微一缩，“你是说……”
“对，我说得就是周将军您，您是赵牧大将军当初的副手，在军中亦拥有崇高的威望，虽然赵杞这些年来一直在清洗赵大将军的势力，但基层的军官他总是无法清洗的，我们监察院希望周将军您能够回到邯郸去，当然是秘密回去，由您来出面，收拢邯郸卫戊部队的反对赵杞的力量，以举推翻赵杞的统治。”易彬道。
周长寿吞了一口唾沫，“如果我去了邯郸，那这里？”
“这里有步兵将军。”易彬道：“周将军，现在邯郸更需要您。”

第1017章 东成西就（10）
蓟城，整个气氛显得极其凝重，似乎在晃眼之间，蒸蒸日上的大汉王国便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曾经的大好局面在霎那之间，便变得对大汉极其不利，三面受敌，当世最强的两个曾国，大秦与大楚，同时对着大汉王国露出了獠牙。
“武嫡，国库可还充裕？”高远一张脸阴沉得如同能滴出水来，原本的计划被对手突然出手打破，刚刚恢复了些元气的大汉，又不得不同时面对数个方向上的战争。
“回王上，去年河套等地大丰收，库藏粮食充裕，但天河，琅琊等地却因为战争而百业待兴，所以综合全国，基本上也只能做到收支平衡，今年大战骤起，只怕河套等地的收成是指望不得了，不过天河琅琊等腹地却开始恢复。至于府库银两，还是可以勉强支持一年的全面战争。”王武嫡躬身道。
蒋家权起身道：“大议会已经通过决议，政事堂也已经批准，正准备请王上最后拍板用印，大汉王国举国动员，这是一场倾国之战，胜，则大汉必将成为当世第一大国，败，则我们将进入最危险的境地。”
“大汉王国，从不言败！”高远拍了拍桌子，看着蒋家权，“我批准了，全国动员，全面应对这一场战事，叶重，现在军队情况如何？”
兵部尚书叶重站了起来，“王上，现在我大汉王国主力军团，东方野战军贺兰雄部正在撤往积石城，贺兰司令官本人率骑兵在大草原之上进行游击作战，主力部队则进入积石城，力保积石城安全。北野许原部如今正在天河休整，所属六万兵马已经完成战前准备，正等待王上命令，青年近卫军团上官宏部驻扎蓟城，也已经完成战争动员，孟冲所属南方集团军与齐鲁军团正在齐国，叶真的南方军团则准备进入魏国。如今我国全军动员的话，可以出动近三十万大军，但分开摊在各个战场之上，却又显得力量不足。请示汉王，是不是在全国征召民兵预备役？”
高远沉吟片刻，“渔阳，积石，河套等地的民兵预备役先动起来，其它地方暂缓。”
“是！”叶重点头道。
“积石城方向绝不容有失，那里现在只有贺兰雄一支军队，显得过于薄弱了，传令阿固怀恩的东胡独立骑兵师率先开拔到积石城，听从贺兰雄指挥。”
“是！”
“许原的北野，立即进驻渔阳，向赵国发起全面进攻，赵杞背信弃义，开放上谷郡放任秦人攻击我代郡，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怕了秦军，难不成我们大汉便好欺负么？先给我敲打敲打他。”
许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许原明白。”
“叶真的中野，立即进入魏国，由叶真统一指挥在魏国的所有大军，这个方向之上，不求有功，但求无功，守住魏国大梁，挡住蒙恬，路超的大军，便是胜利。”
“叶真遵命。”
“上官宏！”
“末将在！”
“你率青年近卫军团两个步兵军，挥师韩地，秦人为了拉拢楚国，将韩地割让给了楚人，此时双方还正在完成交接，我要求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入韩地，给我将韩地夺下来，将楚人伸出来的手打回去。如果有可能，给我狠狠地教训一下楚人，让他们明白，大汉固然是块肥肉，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张嘴咬一口的。”
“明白。”
“马上传令给孟冲与白羽程，齐国的事情，该了结了，我们没有时间与他们磨洋工了。彻底解决齐国问题，我们便能腾出两个军团来投入与秦楚作战。”高远寒声道。
“王上是准备先对付楚人？”蒋家权问道。
“不错，楚怀王短视，急功近利，以为拿到了偌大了好处便冲着我们伸出了抓子，可楚国并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国内甚至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动员，可我们大汉不同，我们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打仗，我们只消一声令下，便能迅速地调集大军，粮草，器械进行一场举国大战，而他们效律低下，所以我们要利用战事爆发的初期，便狠狠地将他们打痛，打怕，到了那时候，就算屈重，黄歇他们还想与我们争斗，楚怀王也必然怵了我们，逼他缩回去，这样我们便可以集中全力对付秦人。”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秦武烈王看来这一次是下了血本想要将我们打得万劫不复，嘿嘿，那就好好较量一番，是我们万劫不复，还是他们秦国一蹶不振。秦人这一次的两路大军，我们重点打击的便是李信这一支，只要在茫茫的大草原之上，击败了李信，打垮这个秦国的战神，秦国震动，说不定就会生出内乱来，要知道，秦国的老百姓过得可真是不太好呢！”
高远突然笑了起来。
“王上您准备御驾亲征吗？”蒋家权问道。
“当然，当诸事就绪之后，我将率领青年近卫军团的两个骑兵军进入大草原，与李信好好的较量一番。战神，哈！”
看到高远的神色从先前的凝重慢慢地轻松下来，室内众人也都放松下来，这里每一个人都经历过无比凶险的战事，相比起以前，每一战都似乎在刀尖之上跳舞，现在的形式不知要好上多少。
高远订下了调子，接下来就是各军与政事堂，户部，工部等办事衙门去接洽，粮草，军械的筹措，调集各大商户运送都是一个庞大的计划，虽然说是马上开拔，但大军真正出发，只怕最短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那支军队先走，那支军队可以暂缓，都是需要计议的问题。
整整一天的讨论，当华灯初上之时，终于理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各部大臣们步履匆匆地离开王宫，分赴自己的衙门，接下来便是极尽忙碌的一段时间了，不过对于大汉的官员们来说，这种忙碌也只是一个正常的工作状态罢了。因为大汉选拔官员的严苛，使得各部衙门的官员奇缺，便连各部门的最高主官，有时候也得亲自操刀，担负起一些本来由吏员来做的事情。
政事堂一纸公文，刚刚进入蓟城综合大学的所有学员，都被临时分配到各大衙门担任最基础的工作，蓟城骤然之间便加快了节奏，每日里战马不停歇地进进出出，带着一条条命令分赴各地。
但也仅此而已。忙碌的只是各部官员和军队，蓟城百姓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市场依旧繁荣，茶馆酒肆照常营业，生意反而比平常要好了不少。
高远揉着额头，慢慢地走回到了后宫，处理这些文牍事宜，比起在战场之上拼杀可要劳心劳力得多了，所幸的是，他已经将大部分的政事都扔给了政事堂，而军队的开拔等一系列事宜，则由兵部刚刚成立的参谋本部来筹划，这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正好检验参谋本部这些学员的能力，虽然还不能完全放手，但总好过以前事事都要由自己来亲力亲为。
作为一个有着两世经验的穿越者，高远从来不会将一个国家的兴盛，梦想建立在一个英明的君主身上，那是亡国的前兆，历来王朝，开国君主谁不是英明神武的英雄之辈，但他们所建立的王朝又能持续多久？即便是最早一统天下的大周，也不过持续了八百年而已，天下便又重新陷入动荡，大汉，在自己治下或者能保持良好的运转，或者到了致远这一代，仍然能保持着欣欣向荣的状态，但三世或者更多年以后呢，长于深宫不识人间疾苦的君王，还能有开国之时的君王的那份见识，那份历练么，不，那是不可能的。
只有制度，才能确保一个国家的长治久安。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要建立起一个制度基本完备的强大的国家，要使得整个大汉王国不会因为一人之念而兴衰荣辱，从制度的源头之上扼杀昏君诞生的可能性。
“爹爹！”前方传来清脆的童间，高远抬头，看见小高远正步履蹒跚地向着自己奔来，让高远好笑的是，三岁的小致远身上居然穿着一整套的小盔甲，腰里还挎着一把一刀，每跑一步，甲叶相撞，叮当作响。
这套盔甲明显是给高致远量身订做的，不过对于一个三岁的娃娃来说，显然还是太重了一些，跑了几步，咣当一声，高致远摔一个狗吃屎，抬起头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高远大笑着疾步上前，伸手抱起了小致远，“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哦！”
“可是真得很疼啊！”小家伙抽泣着道。
“都是燕子惯好了这小家伙，教他骑马刀就罢了，前几天，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套小盔甲送给了小致远，让小家伙高兴得不得了，你也知道，他对你放在后房里的那道凯甲一直喜欢得很，燕子找了人按照你的那套甲叶的模样打造了一幅，这小家伙没事就穿在身上，整天叮叮当当的。”
“嗯，从小便好武，也是一件好事。”高远呵呵一笑。
“爹爹，是不是又要打仗了，我也要去作战，我如今马骑得可好了，前两天三妈还赞扬我来着呢！”清脆的童音响起，逗得高远大笑起来。
“难怪今天穿得这么整齐，原来是想跟着我去打仗吗？不过你现在太小了，等你扛得动爹爹的陌刀的时候，爹就带你去打仗，好吧？”
小致远一听，立即便苦了脸，在爹爹的卧室里，那副盔甲旁边的兵器架上，便放着那把寒光四射的陌刀，小致远偷偷去搬过，别说搬动，便是想让他挪个位置也做不到，那怕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休想移动分毫。
“要亲征了么？”叶菁儿走过来，问道。

第1018章 东成西就（11）
走到桌边坐下，高远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一饮而尽，看着叶菁儿，道：“或者秦人终于认识到，相比于楚国，我们才会是他们真正的大敌，所以他们不惜让赵国苟颜残喘，也要先来打击我们。不过可惜得很，他们没有如期拿下贺兰雄，反而让贺兰雄全师撤出了代郡，如果贺兰雄的东野真被他们堵在了代郡，我们才是真正被动了。”
“可是冯发勇部，还有代郡兵，这两支部队加起来，也是超过五万人的部队啊，就这么没了！”叶菁儿叹道，“秦武烈王当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帝王，这一次的战事，便如当年他算计匈奴人一般地出人意料，在歼灭了赵国主力之后，我们都认为他们会趁热打铁，一举灭了赵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倒有时间来整顿战备，作好应战的准备，但万万想不到，他们居然将矛头指向了我们，所幸的是山南郡城的坚守，为我们赢得了时间，只是伤亡也太惨重了一些。”
“这并没有伤到我们的根本。”高远道：“没有如他们所愿拿下贺兰雄的东野，可以说已经为秦人最终的失败埋下了伏笔，接下来的草原之战，双方站在了同一超跑线上，甚至我们还大占优势，虽然我们在短时间内不可能调集到这么多的兵力，但别忘了，大草原是我们的主场，我们有积石城，有大雁城，有河套作为我们战略的支撑，而秦人，劳师远征，他们很快就会尝到补给的苦处的。”
“兵凶战危，大哥此去，终是要小心些，你目标大，如果李信他们知道你亲自去了哪里，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对付你的。”叶菁儿叹道：“大汉一身安危尽系于大哥之身，大哥如有个三长两短，大汉才真的危险了。”
高远呵呵一笑，“你多虑了，如今的大汉，制度已经渐渐完备，就算我不在蓟城，大汉的运作也不会出现什么岔子。”
叶菁儿叹了一口气，她也明白，这一战事关整个大汉王国的安危，不让高远上战场上不可能的，作为这片大陆之上，真正的从来没有打过败仗的高远来说，他出现在战场之上，本身就是对大汉军队巨大的鼓舞。
“我会给你看好家的。”她轻轻地道。
“菁儿，不要干扰政事堂的运作，朝堂之事，便由政事堂和大议会主持就好了。”高远道。
“我明白。”叶菁儿点点头。
房门咣的一声被推开，两人齐齐转头，看见贺兰燕站在门口，“大哥，这一次出征，我也要去。”
“不要胡闹了！”高远摇摇头，“明志还这般小，那能离得娘亲，你就在蓟城等我的好消息就得了。”
“不，我得去！”贺兰燕执拗地道：“大草原，我比你熟悉，我生于斯长于斯，在那片大草原之上，我知道哪里有水源，那里有可以躲风避雨的地方，而且，我不会成为你的累赘，反而能成为你的帮手。”
“这一次，就带上燕子吧！”一边的叶菁儿开了口，却是罕见地帮着贺兰燕：“燕子武功高强，跟在你身边，一来也算是你的一个保镖，二来还可以照料你的生活起居，这样，我和馨儿也会更放心一些。”
高远两手一摊：“那志远呢，还这么小，都没断奶呢！”
叶菁儿格格地笑了起来，“高大哥，你可真是知天下事，不知家里事啊，什么时候燕子自己奶过孩子了，宫里请了这么多奶妈是干什么的呀？至于燕子不在，明志交给我来带，你不致于不放心吧？”
“我放心，我放心！”贺兰燕雀跃地道：“高大哥，这回你没话可讲了吧？你可别忘了，你的骑兵，好大一部分都是我训练出来的呢？”
看着贺兰燕，高远无奈地道：“好吧，你要跟着，那就跟着吧，不过到了军中，你可就不是王妃而是普通的一个将领了。”
“这个我自然是省得的。”贺兰燕喜滋滋地道。
临淄，田府。现在实际掌控着齐国朝政的田远程近期可谓是喜事不断，先是走投无路的楚国大将扁壤率军暂时投靠了齐国，由齐国给他供应粮草，军械，而扁壤则替齐国守卫临淄的门户之一张家店。张家店地区多山，而缭民出身的扁壤正如他向田敬文所承诺的一样，对于山地作战，他的确非常有自信，而且非常有办法，至少到现在，他面前的孟冲虽然拥有比他雄厚得多的兵力，却在遍地高山峻岭的张家店区域举步维艰，每前进一步，都要费出偌大的力气。
张家店一旦稳固，田敬文在平陆便游刃有余了，不断征集来的新兵汇入平陆，不停地加强着平陆的防守，而汉军似乎对于攻坚并不那么热衷，惨重的伤亡经常让他们忘而却步，这使得田敬文更加有信心守住平陆。
田敬文知道，汉军对于士兵的伤亡看得极重，不到万不得已，从不愿意让士兵用性命来填平一座城池，现在汉强齐弱，汉军或者更希望在长期的对峙之中拖垮齐国。
这本来是田敬文非常担心的一个问题，因为就现在而言，齐国的经济与汉国的经济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之上，时日一长，就算是拖，汉国也能将齐国拖垮，就算是现在，齐国的经济也基本面临崩溃了。
总算是天无绝人之路，汉国的锋芒毕露，终于引起了秦，楚两个大国的担忧，两国不约而同地向着汉国出手，汉国数面受敌，而且敌人强大无比，这便给齐国带来了一线生机。
田富程相信，他只要挺过眼下这个时机，当秦楚大军与汉国正式交锋之始，汉国就绝无可能在齐国还维持一支十万人的大军。
虽然未来仍然会无比艰难，但齐国将赢得难得的喘息之机。最好的结果便是楚，秦，汉打个两败俱伤，那才是对于齐国最好的结果。
当然，田富程也知道这个想法可能有些想当然了，不过不管他们谁输谁赢，对于眼下的齐国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齐国已经危险到了极致，再坏的情况能比现在更坏么？
“诸位臣工，眼下便是黎明之间的黑暗，虽然是一天这中最黑的时候，但熬过个时刻，光明便会到来！”田富程满脸喜色，“我们将赢来难得的良机，重振齐国声威，便在今朝。”
大堂之内，一众齐国大臣一齐振臂欢呼，白羽程夹在其间，与其它人一样，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接下来齐国应当怎样利用这个难得的局势来发展自身，不过他的笑容之中，却是夹着一些意义难明的冷笑。
田府之中大摆宴席，这是自从田单兵败燕国之后，田府第一次大张旗鼓的庆祝，白羽程夹在众人之间，喝了几杯酒之后，便借口要巡视城防而离去，左右这些峨冠长袍的家伙们看他也不顺眼，而他自也是瞧不起对方，相对而坐，徒然彼此多生厌倦。
走出田府的大门，仰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白羽程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敛去，田远程至少有一点没有说错，大汉王国的确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楚国在临沂不断增兵，使得孟冲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精力来应付来自临沂楚军的威胁，进攻张家店地区的兵力不停地在减弱，这才使得扁壤能够坚持到现在，否则以汉军的战斗力，扁壤又如何能坚持到现在？扁壤为了骗取更多的军械物资，大言不惭地声称自己完全能够抵挡住汉军在张家店的攻势，别人不知，白羽程又岂能不知里头的内情。
孟冲不是打不下张家店，而是要时时顾忌在临沂的屈完，这个家伙正瞪大眼睛，窥视着孟冲的破绽呢。
倒是新编第一军在平陆的的确确遇到了困难，汉军成军以来，甚少攻打坚城，对于城池攻防，的确是有些生疏，而且张鸿宇对于士兵的性命又看得极重，学院出来的将军，心就是软了一些，白羽程不无腹绯地道，在他看来，张鸿宇更适合在军事大学里当一个先生，而不是手握数万大军的生杀大权。
刚刚跨进府门，虎头已是迎了上来，“老大，牛腾来了。”
白羽程精神一振，牛腾是监察院派驻在齐鲁军团的头号干将，前段时间，他打了一个招呼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次回来，定然是带来了蓟城的最新指示，或者，应当到了最后时刻吧，大汉现在数面受敌，齐国的事情，该有个了结了。
急步走入内室，一身黑衣的牛腾正等在哪里。
“是不是要动手了？”一把抓住牛腾，白羽程兴冲冲地问道，“我到临淄都好几个月了，万事俱务，只欠汉王一声令下了。”
“是要动手了！”牛腾用力地点点头，“如今我大汉受到了秦国的全力攻击，汉王决定，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齐国问题，然后新编第一军，南野以及你的齐鲁军团一齐动手，让楚国清楚地知道，惹了我们大汉是什么下场，不将他打得跪地求饶，我们绝不罢手。”
“太好了！”白羽程兴奋地挥舞着拳头，“数年之功，总算是到了一展身手的时候了。”

第1019章 东成西就（12）
田志悠闲地沿着城墙转了一圈，听着城内二更梆子声响，心想只要在熬一个更次，便可以下值了，醉春楼里的那个得可以的小丫头想必已经等得很急了吧，想起那柔媚似水的眼神，田志不由得身子都软了半边。
作为齐国传统豪族中的一员，田志一向的生活都是悠哉游哉，比之神仙都犹有过之，不过这种好日子在几年前随着田相在燕国败北而一去不复返，像他们这样的人，都一律被征召入部队当上了军官，他们这些人，虽然个人武艺，学术并不差，但哪里受得了军队的苦，进入军队不久，一个个便叫苦连天，可容不得他们有当逃兵的想法，齐国的形式便恶化得不可收拾，这个时候，即便是让他们退，他们也不愿意退了，毕竟在军中，以他们的身份，都还是掌握着一支军队的，这或许便能成为将来的保命符，至少逃起来的时候，总还有人指挥可以帮着转移家产吧。
战战兢兢地过了两年，时局总算向好的方向转变了，穷凶极恶的大汉终于遇上了强敌，秦楚齐齐向汉国动手，眼见着大汉便要抵挡不住了，汉国要真灭了，那齐国迫在眉睫的亡国之虞，便会烟消云散，他们终于又可以过上以前那种神仙般的日子了。
所谓饱暖思淫欲，时局一缓和，这临淄里的楼子可就又兴旺起来了，前几天，田志泡上了醉春楼的一个花倌，那花倌才貌双全，一下便将田志给迷住了，天天下值以后，都泡在醉春楼里，以至于当值之时也是心猿意马。
在城上来来回回的溜哒着，一边心急地等待着下值的时刻，说起来这内城的防守，可也真是无味得紧。整个临淄外城现在都交给了从高唐来的那群乡巴佬在守着，临淄卫军全都撤防到内城，而内城所居住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豪族大商，有什么可值得守卫的。
虽然看不起那群高唐乡巴佬，但田志从心里说起来，又有些怕他们，这些以前是土匪的家伙，一个个可凶得紧，往人面前一站，眼睛里的那股凶神恶煞的气息，能直接让人两股战战，上头长官也再三叮嘱，不要惹这群匪徒，只要他们不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好在这些家伙虽然看着凶，倒也不惹事，平素到内城游玩，虽然三五成群，但无论是买东西还是吃饭喝酒，都是规规矩矩的付钱，比起田志他们这些军人，军纪反而要好得多。
田志让士兵搬来了一把椅子，将脚高高地翘起放在城垛之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百无聊赖地数着星星，这日子过得实在无聊，等这阵子过后，一定要脱下这身皮，他在心中暗自想到。打仗守城的这种苦差事，还是高唐的那群乡巴佬更合适一些，像自己这样的人，更适合于风花雪月，花前柳下与佳人卿卿我我呀！
想到得意处，不由叽叽的笑了出来。
城外突然响起了嘈杂之声，田志大怒，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临淄入夜之后，便开始宵禁，街上除了巡逻的军人不应当有其它的人，这嘈杂之声从哪里来的？心中正不爽，或者可以抓住几个违禁者来好好取乐一番。
从城垛之上看下去，田志不由变了脸色，外城方向，一大队士兵全副武半，摆着整齐的队伍正向着这里行来，这些士兵一个个手中高举着火把，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开门，开门！”高唐兵们到了城下，挥舞着火把，带头的一个军民，扬起拳头，将城门砸得砰砰作响。
“这位将军，现在已经是二更，内城关闭，非紧急军情，是绝不能开门的。”田志探出头去，看到带头那员将领不由打了一个哆嗦，那是高唐候手下的三大凶人之一，孙疤子。三更半夜的，这个孙疤子带着人跑来这里敲内城门是个什么意思。
“正是紧急军情，有贼人潜入高唐候府，偷走了高唐候最珍贵的物事，本将奉高唐候之命，一路追索，发现那贼人进了内城，现在我们要进内城搜索。快开门，走了贼人，定不与你干休。”虎头凶巴巴地道。
“这怎么可能？”田志失声道：“入夜之后，内城便已紧闭，贼人如何进得来？他定是逃往别处去了，孙将军，贼人绝无可能潜入内城。还请孙将军去别处探查，免得误了时机，倒让那贼人走脱了。”
“呸！”虎头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是说老子眼瞎么？老子亲眼看见那贼人往这里跑了，这四周都被老子的军队封得死死的，不是跑到内城去了，还能跑到哪里去？你这杀胚，在这里遮试掩掩，莫非与那贼人是同伙？”
田志心中叫了一声撞天屈，心道那高唐候以前不过一海匪而已，有什么东西值得自己这样的大少爷觊觎，这可真是就地栽赃，肆无忌惮啊！
“给老子开门，老子要进去搜查，再耽搁老子的时间，老子可要攻城了！”虎头在城下跳着脚破口大骂，手一挥，身后的士兵们齐齐后退了数十步，取下背上长弓，搭上羽箭，遥遥对准城上士兵。
城上田志听着那孙疤子大声吆喝着他的士兵回去招呼援兵，还要带上床弩等重武器来，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这些海贼无法无天，没准他们还真干得出来，真要让他们攻城，双方打起来，事后追究起责任，这些贼匪定然没事，倒是自己，这黑锅是背定了。
“孙将军且慢，万万冲动不得，不就是进内城搜几个毛贼么，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开城门。”田志大叫道。
城下，虎头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老大说自己长得比横刀凶恶，做这种事情一定是事半功倍，看来倒还真是不错。
城门打开了一条缝，田志从内里挤了出来，陪着笑脸道：“孙将军，这内城里住得人非富即贵，将军进去，可不能喧哗，不然惊了那些贵人，末将也吃罪不起啊！”
虎头一挥手，身后的士兵一涌而上，已经挤进了城门，他一把抓住田志，两人并肩向内走去，边走边冷笑道：“哼哼，你这是在嘲笑老子们粗鲁么？”
“不敢，不敢！”被虎头大手一握，田志只觉得自己的那只手快要被捏断，听着卡卡的声音，冷汗都下来了，跟这些人，真是没道理可讲啊。
“哪里，哪里，孙将军多心了。”田志陪笑着。
齐鲁军团的士兵们一涌而入进了内城，转瞬之间便控制了城门，跟着田志出来的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齐齐下了武器，驱赶到了城楼之内关了起来，看着这一切，田志脸上的冷汗又唰唰地掉了下来。
“孙将军，不过就是搜几个贼人而已，不用这样吧，我手下也可以帮忙的。”
虎头嘿嘿地笑着，提溜着田志，径直上了城楼，站在城垛之后，城外，更多的齐鲁军团士兵正向着这里飞奔而来。
“这事儿，你还真帮不了忙！”他哈哈笑道。
看着城外络驿不绝赶过来的高唐兵，田志的脸色慢慢地变得苍白，他虽然是个花花公子，可并不蠢，搜几个贼人，用得着这成千上万的士兵吗？
一队队的齐鲁军团士卒冲进了城门，在各路将官的带领之下，分头冲向先前预定的各个目标。
“孙将军，你们要造反吗？”田志尖声叫了起来。
虎头哈哈大笑起来，“你说对了，正是要造反。不不不，老子们这不叫造反。”他将嘴凑到了田志的耳边，低声道：“老子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要不要听一听？”
田志下意识地点点头，但马上又反应过来，惨叫道：“我不要听。”
虎头大笑，“告诉你小子，老子可不是什么高唐兵，老子叫虎头，大汉王国齐鲁军团的军长也。”
田志脸色煞白，“你，你们……”
“你想知道高唐候是谁吧？”虎头嘻嘻地笑道：“所谓的高唐候白程，他可是大汉王国的忠勇候白羽程，大汉王国王上的好兄弟，哈哈哈！”
田志大张着嘴，整个人已经陷入到了呆滞之中，连虎头手中的一柄短刀悄无声息地插入他的胁下也浑然不觉。
看着田志嘴角流下的血沫，虎头冷冷的哼了一声，一松手，啪哒，田志死鱼一般地摔在了地上，虎头一转身，提着血淋淋的刀，“走，我们去田府。”
攻击内城，第一目标便是田远程的田府。第二目标才是王宫。
外城，城门大开，驻扎在城外的横刀，率领着一万余士兵汹涌而入。
田府，田氏的庆贺大宴刚刚结束没有多外，曲终人散，田远程回到自己的房间，在丫鬟的服侍下正舒舒服服地烫着脚，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齐国绝处逢生，由不得他不高兴。
外间突然之间嘈杂了起来，夹杂着呐喊声，惨叫声，马蹄声，响成一片，田远程一惊，两脚一翘，一盆水轰然泼在了地上。
“出了什么事了？”他大叫道。
一名家将闯了进来，脸色惨白：“大公子，不好了，高唐候作乱，高唐兵已经进了内城。”

第1020章 东成西就（13）
赤着双脚，田富程撒开双腿跑到府中的角楼之上，此时他能看到的临淄内城，火光四起，杀声震天，火光之中，依稀能看到头包红巾的高唐兵正在各个街道之上疾进，随着一面面的高唐兵旗帜在一路之上的重要衙门，府第升起，代表着这些地方已经被高唐兵所控制。
临淄内城本来有五千卫戍部队守卫，但因为虎头骗开了内城门，这道最后拱卫齐国的防线在齐鲁军团面前不复存在，遭到突然袭击的卫军溃不成军，几乎在转眼之间，便被大量涌入的齐鲁军团士卒分割包围，除开一部分逃到了田远程所在的街道之上，另一部分进了皇宫，其余的，不是被歼，就是举起双手投降了。
田富程面色苍白，他无法想通高唐候这是要干什么，莫非他还想改朝换代不成？便是自己的父亲，在齐国权倾朝野数十年，都没有踏出这一步，自己现在在齐国等于事实上的君王，但在齐王面前，亦仍然保持着礼数，高唐候，区区一个海盗起家的家伙，莫非认为他拿下临淄，就能坐稳位子？在这些日子与高唐候白程的交往之中，田远程发现此人并不是一个鲁莽无知之辈，当然，如果真是这样一个人，红巾军也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
“他疯了！”田远程喃喃地道。
街道之上，喊杀之声阵阵传来，又一阵临淄卫军慌不择路地逃到了这里，进入了田府的大门，在他们的后方，红巾包头的齐鲁军团已经衔尾而至。
咣当一声，田府大门被紧紧关上，丝毫不顾外头还有上百名卫军没有进门。田府高大坚固，对于守军来说，不谛于一座堡垒。
“开门，快开门！”外头传来卫军疯狂的擂门声，但这个时候，屋里哪还会开门？
门外的卫军踌躇片刻，看着身后愈来愈近的红巾军大股部队，终于是发一声喊，一哄而散。
远处马蹄声得得，无数的火把映照之下，全身披挂的白羽程面带微笑，出现在田远程的眸子当中。
“高唐候，你这是何意？我田某人可等你不薄，你为何做出此等事来？莫非你还想坐上大齐的王位么？”田远程站在角落之上，丝毫不顾身后卫士的拉拽，扯开喉咙喊道，这个距离之上，外头一箭飞来，权倾齐国的田大公子，可就要一命呜呼了。
白羽程缓缓摧马上前，抬头仰望着角落之上的田远程，淡然笑道：“田大公子，我对这捞什子的齐王位子可没有什么兴趣！”
“那像为了什么？现在咱们大齐已经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候，正是欣欣向荣，一展身手的时候，你此刻罢手，我即往不咎，你仍然是我们大齐的高唐候，不，我让你当我们大齐的太尉，统掌大齐兵马，如何？”田远程喊道。
听到田远程的喊声，白羽程放声大笑起来。
“好叫田大公子知晓，我本名并不叫做白程，而是叫做白羽程。不知大公子可否听过这个名字？”白羽程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
“白羽程，白羽程！”田远程在嘴里细细地咀嚼了这个名字几遍，蓦地想起了什么，顿时脸色大变。
“大公子想起来了？”白羽程微笑道。
“白羽程，大汉王国忠勇候！”田远程喃喃地道。
“正是！”白羽程呵呵笑道：“数年经营，今日终于大功告成，田公子，你现在还要劝降么？”
田远程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化为泡影，白羽程，大汉王国忠勇候，也是大汉最为神秘的候爷，与大汉王国几大集团军的司令官相比，这位被封为候爷的家伙，极少为外人所知，也从来没有带过大军独挡一面，众人对其也只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唯一知道的便是此人在当年高远起家之时便认识的一个马贼。在当年高远与东胡人的争斗之中，曾经立下过汗马功劳。
田府之内，一片寂静，显然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大齐的高唐候，竟然是齐国最大的敌人大汉王国的忠勇候，这个玩笑开得大了，而且一点儿都不好笑。
沉默半晌，田远程突然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手指戟指白羽程，“射死他，射死他。”
话音刚落，角落之上，几枚羽箭嗖嗖地便飞向白羽程。几面盾牌同时探出，将白羽程挡得严严实实，当当数声，羽箭落在盾牌之上，无力地坠落下地，几乎在同时，齐鲁军团的羽箭已是雨一般地射向角落。角落之上，田远程一声惨叫，晃了晃，身子从角楼之上消失不见。
白羽程勒马缓缓后退几步，低声道：“该死的，谁让你们射箭的，可别射死了他。”
“应当没射死，刚刚我看到他的卫士把他扶下去了！”身边一名将领低声道。
“攻打田府，记住，田远程要活的，我还要他有用呢！”白羽程吩咐道。
“明白！”身边的将领重重地点点头，转身下达命令：“羽箭掩护，撞木上前，撞开大门，冲进去，记住，不许杀了田远程，要抓活的。”
嗖嗖的羽箭声中，齐鲁军团的士兵们嗷嗷叫着冲向田府高大的围墙，没有准备云梯，士兵们便搭起人梯，士兵沿着这个人梯向着围墙之上爬去，墙内的齐兵挥舞着长矛，大刀，拼命地刺杀，斫砍，不时有齐鲁军团的士兵从围墙之上坠下来。不过墙上的士兵也在墙外的羽箭之中，下饺子一般地坠下围墙。
数十名士兵抬着合抱粗的大圆木，叫着号子，对着那两扇厚实的朱红大门冲去，轰隆一声巨响，大门虽然没有被撞开，但却明显的向内里凹进，内里传来惨嚎之声，显然刚刚大门之后是用人顶着的，但在巨大的撞击力之下，只所顶着大门的人现在已经死活不知了。
士兵们喊着号子后退十数步，发一声喊，再一次向前冲去，当轰隆隆的声音再度响起之时，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已经齐齐向后飞去，几十个抱着圆木的士兵踉踉跄跄地冲进大门，最前头的几个已是丢掉了圆木，摔成了滚地葫芦。
大门打开，门外的士兵们发一声喊，一窝蜂的向内冲去。
看到大门被破，本来站在围墙，角落上的齐军立时丢下武器，转身便逃，齐鲁军团的士兵立即爬上了围墙，沿着围墙一路狂奔，上角落，走屋脊，顷刻之间，田府的制高点上，已经站满了齐鲁军团的士兵，羽箭不时响起，将满院子奔逃的齐军一个个地放倒在地，直到有一个聪明的人丢掉了武器，双手抱头，往地上一蹲，本来追着他的羽箭立刻改变了方向。
有样学样，越来越多的齐军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任由外面冲进来的齐鲁军团将他们一个个按倒在地，捆了起来。
白羽程大步走向田远程的书房，在田远程的书房之外，还站着十数个忠心耿耿的卫士，看到白羽程走来，嚎叫着挥刀冲了上来，白羽程冷哼一声，斜跨一步，闪过面前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身后的士兵扑了上来，将这十几个卫士团团围住，在兵器不断地撞击和惨叫倒地的声音之中，白羽程推开了书房的大门。
田远程面色苍白，面对着大门，坐在大案之后，手中端着一个杯子，正向着唇边举去，只不过手颤抖得的有些厉害，几次凑到了嘴边，却又无力地坠下，看到白羽程进来，田远程猛地一咬牙，举杯便欲将杯中的物事喝下去。
白羽程手一扬，带鞘的弯刀飞了出去，正正击打在田远程的手腕之上，当啷一声，杯子坠地，内里的液体洒了一地。
“田大公子，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既然还不想死，那就不如好好地活下去吧！”白羽程走到大案边，伸手捡起掉落在案上的佩刀，看着田远程，道。
“我绝不会落在你们手中任由你羞辱！”他转身，伸手去拔大案一边挂着的佩刀，刀出鞘，却看到白羽程双手抱着膀子，正冷笑地看着他，他不由又颓然将刀丢掉，白羽程是有名的悍将，而他，只不过是一介书生，在白羽程面前动刀子，自取其辱而已。
“田大公子，蝼蚁尚且惜命，何况人乎？”白羽程淡淡地道：“田老爷子以前也是茶不思饭不想，但在大雁湖畔住了这两年，却是胖了许多，红光满面，现在每日散步遛马钓鱼，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你是他的儿子，难道就不想去他的膝前尽尽孝吗？”
“父亲英雄一世，岂会愿意看到我成了丧家犬一般在你们面前屈膝求活？”田远程惨笑道。
白羽程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了田远程的面前，“这是老爷子的信，你自己看吧！人是会变的，田老爷子现在与以前可大不一样了。”
颤抖着手打开信，纸上只有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不如去也！”
“父亲！”田远程哀嚎一声，这熟悉的字体正是父亲田单的亲笔。手一松，纸张无力地飘然落地，田远程瘫倒在椅子上，“白羽程，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第1021章 东成西就（14）
全身披挂的横刀大步走进了房间，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扫了一眼软瘫如泥的田远程，向白羽程拱手道：“回候爷的话，我部已经全面封锁临淄城，从现在开始，临淄城只能进，不能出，保证不会让临淄这里的消息有一星半点传送出去。”
“好，但是也不要大意，除开封锁城门之外，将你手里所有的骑兵都撒出去在城外巡逻，但凡有可疑者，可先斩后奏。”白羽程道。
“明白！”横刀大声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门去。
白羽程转过身来，走到田远程的对面坐了下来，“田公子，只要你肯合作，我能保证你以及你全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性命无虞，我想你也知道，我家王上并不是噬杀之人，像田相爷，在当年的燕国造成那么大的损失，现在也不过是在大雁湖钓鱼而已。田公子还年轻，将来我大汉一统天下之后，以大公子的能力，不见得就没有再出仕的机会。”
田远程稍稍地缓过了一点劲儿，听到白羽程的话，不由苦笑道：“机会？大概我也会和我的父亲一样，在大雁湖边上钓一辈子的鱼吧！”
“有时候能一辈子安安静静地钓鱼，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白羽程笑道：“还有多少人梦想过这种生活而不可得呢！”
“你想要我做什么？”田远程有气无力地道。
“田公子，从我告诉你我真实的身份之后，我相信我要做什么，你一定就知道了。”白羽程笑着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看着王宫方向，“这个时候，想来齐王也已经落入到我们手中了。”
张家店，扁壤所率楚军的防区。被孟冲的南野隔绝在齐国的扁壤与齐人达成了交易，他替齐人守卫张家店，而齐人为他提供足够的粮草与军械，这几个月来，双方合作愉快，扁壤缭民出身，从小便在山区长大，后来当上县尉，最主要的工作便是上山剿匪，对于山地作战相当的熟稔，这也是当初扁壤率部攻打这里的时候，对于齐军几乎是一打一个准，三下五除二便将张家店占领。现在轮到他守卫了，他将对山地作战的浑身解数都使了出来，布下了严密的防守体系，牢牢地阻隔住了孟部所阅对张家店的攻击。
当然，扁壤也很清楚，孟冲并没有向他这个方向使出全力，因为此时临沂，楚国的援军，正在源源不断地抵达哪里。等到屈完大将军集结完所有的部队之后，反攻就将开始，那时候自己便可以攻出张家店区了。
形式极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为了接下来的反攻，扁壤这几个月来一直在以各种借口，向临淄索要各类补给，这些补给每到一批，都会被他以各种形式扣留一部分隐藏下来，他的部队分散在山区各个险关要隘，粮草补给一到，立刻便被分散到各个部队，成千上万的粮草化为涓涓细流，没几天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便连齐国专门设在这里负责监察的官员也没有发现这其中的蹊跷。
扁壤很清楚，当他们楚军开始反攻的时候，他与齐国田大公子的蜜月期也就结束了，而对面的孟冲显然不是那种一打就垮的部队，所以，他要尽可能地多储备一些粮草。
汉军一直在进攻，这给了扁壤最好的机会和借口向临淄要粮草，而临淄只要他这里战斗仍在继续，便源源不断地将补给一路运送到这里。
扁壤以冰洞弯为整支军队的大本营，也是他的中军所在，这里驻扎了超过五千的扁壤最为精锐的部队，而以冰洞湾为支点，两条防线延伸出去，一条是以嵩子坪，牛口，龚家坪三个要塞构成的防线，另一条则是以西坪，马歇岩，板桥沟三个要塞构成，两条防线恰好似一把钳子，呈扇形张开去，借助着地形的险要，殂击汉军。而除开这些屯点的守军之外，扁壤更是组建了一支以缭民为主的特殊部队，翻山越岭，神出鬼没，专司袭击汉军部队，这支小部队走山攀岩如履平地，再险峻的山岭也无法阻拦住他们，让汉军极为头痛。
近一段时间，汉军突然一反先前的常态，对于扁壤防线的攻击骤然加剧，孟冲麾下大将郑晓阳抽调了黄湛师和丁渭师，分别向着两条防线展开了凶猛的进攻，这一次与以往大不一样，汉军不惧伤亡，前赴后继，两条防线最前方的龚家坪与板桥沟已经岌岌可危。黄湛与丁渭都是汉军之中极其有名的将领。黄湛是前辽西将领黄得胜的儿子，与高远一向交情深厚，而丁渭更是高远的亲卫出身，打仗更是悍勇无比。这两人联手进攻，让扁壤感到了极大的压力。这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如果倒下第一张，只怕就会连二接三地倒下去。
而更让扁壤头痛的是，在连二接三地吃了自己那支专司袭击的山地小部队的亏之后，郑晓阳在全军也抽调了这样的一批山地高手，组成一股股小分队，与扁壤的特战队杠上了，双方在漫无边际的山林之中展开了互相的绞杀，仗着人多势众，汉军的小分队已经占据了上风，将扁壤的小分队打得再也不敢冒头了。
特种作战的失败，最直接的恶果就是扁壤这两条防线之间的互相联结被汉军的小分队掐断，失去了过去彼此之间可以互相支援的局面，不得不各自为战了。
前线局势危险，扁壤在冰洞弯再也坐不住了，亲自去了形式最为危急的板桥沟指挥作战。他走后，冰洞弯中军大营便由留守的楚军副将唐万指挥。
冰洞湾里虽然没有冰洞，但这里却有一个极大的山洞，深嵌山腹之中，而扁壤的中军大帐便设在这山洞之中，山洞足能装下数千人绰绰有余，内里一部分被辟为兵营，另一部分则用来作为仓储使用，位置隐秘而又险要，仅仅只有一条勉强能容一辆马车通过的道路进入山洞，两侧尽是彤崇山峻岭，扁壤又在两侧布置了不少阵地，使得这里的防卫几乎是无懈可击，郑晓阳的特种小分队几次想要袭击这里，全都无功而反，白白地折损了不少人手。
龙克脚步匆匆地走进一个小洞之内，山洞内虽然干燥，但终年不见阳光，终是有些阴冷，小洞之内铺着一层兽皮，踩在上面，软呼呼的。这洞壁所处位置极好，洞顶之处，有一个一米见长的缝隙，光线从这里照进来，使得洞中不必要点燃火把也能自然照明，而这缝隙之上，一块凸出的巨大的岩石正好挡在上面，又能为这小山洞挡风遮雨。
这个小洞府便是平素扁壤召集将领议事的地方。洞子里有木桩拼起了简易的桌子和板凳，洞壁之上，钉进去了一个个的大铁钉，挂着不少的兵器盔甲。
扁壤去了板桥沟之后，唐万便在这里暂时代替他处理一应事物。龙克是齐国临淄派驻这里协调楚军与临淄之间的特使，最重要的任务便是从临淄要来一批批的物资然后盯着对方发到部队，同时也是监视扁壤的军队是不是真的在卖力作战。
到现在为止，龙克对于楚军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扁壤对于山地作战很有一套，至少现在他确保了张家店的安全，将汉军阻截在了张家店之外，保证了临淄一个方向上的安全。
不过现在，龙克有些担忧。从扁壤到了这里之后，他还是第一次离开冰洞湾，亲自上前线指挥战斗，这说明前方的战斗已经非常吃紧了。
“唐将军。”龙克冲着唐万热情地打着招呼。正低头批阅公文的唐万抬头看见龙克，脸上也是露出了笑容，对于龙克，扁壤也好，他也好，都是客气万分，自家的军粮，军械物资可都还着落在他的身上呢。
“龙大人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唐万笑道：“怎么？今儿不去打猎了，我可还等着吃你的叫化鸡呢！”
龙克摆摆手，“今儿个没有空了，前些日子扁壤将军不是要求新一批的物资么。今天我得到了消息，物资已经快要到了，这一次我可是使了大劲儿，一共来了一百车粮食，还有一百车其它军械，光是箭支这一次就运来了十万支呢！”
“这么多？”唐万不由又惊又喜，“田大公子这一次怎么大方起来了？以前可是抠得很，每一次都要我们拼命的要求才会运一些过来。”
“大公子一直很大方的。”龙克有些不满地道：“贵军在张家店可缺衣少粮，可为军械发过愁？”
“是我失言了！”唐万笑道：“不过我可不会多谢大公子的，因为这是我们楚人拿命换来的，各取所需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两家毕竟现在要精诚合作嘛！”龙克道。
“那是，这一次大公子怎么如此舍得了？”唐万笑道。
“还不是局势逼得！”龙克叹道：“不光是板桥沟，龚家坪吃紧，汉军的那些小分队更是恼人啊，据临淄传来的消息，在临淄城外，已经看到了这些汉军小分队的影子，他们袭击了数个村子，杀了不少人啊！大公子担心护送的人少了，这些军械粮草会被他们袭击，所以只能加派人手，但加派了人手，要是运得少了，岂不是又是一赔本买卖，所以干脆一次便多运一些过来，这样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便不用再向张家店运粮，对手也就无隙可趁了。”
“大公子的思虑还真是周全。”唐万点头道：“早就该如此了。”
一零二二章：东成西就（15）
横刀扮成了一名普通的士兵，走在大队人马的中间，虎头那张脸实在太吓人，也太显眼，虽然他十分想来打这一仗，不过白羽程根本就没有考虑便让横刀率队来完成对扁壤的这致命一击。两百辆大车之上的粮食，物资，都是真的，只不过押运这些大车的三千士卒可就变成了齐鲁军团的士兵，为了保证这一次奇袭的顺利，白羽程将自己麾下最为精锐的卫队也派给了横刀。
这支军队换上了齐国卫军的制服，所有文书手毕一应俱全，有了田大公子的配合，这支军队毫无破绽可寻，进入张家店地区之后，连过楚军数道关卡，畅通无阻地直接进入到了冰洞湾的核心区域。
一路之上横刀看着险要的关卡，狭窄的通道，不由暗自摇头，如果想要挥军硬打的话，只怕损失惨重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收获，而现在，可就省事多了。
他抬头看了看队伍中间的五百名最为精锐的部队，这些人都是来自原汉军部队，是白羽程当初从汉国带过来的老兄弟，在进入最核心区域的时候，他就要靠着这五百人打开局面。
“进入最后区域的时候，我带五百弟兄进最后一道关卡，你率部作好准备，一旦开打，立即要里应外合迅速命下关卡，然后与这里的楚军展开混战，到了那个时候，我要的就是乱成一片，利用我军比对手强得多的单兵素质，打赢这一战。”横刀低声对身边的副将刘强道。
“明白了！”刘强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嘿嘿的笑了起来。
站在一道高约七八米的城墙之下，横刀抬头打量着这道数十米长的城墙，两头接连着悬崖峭臂，大门正对着现在自己站着的条道狭窄的道路，而在这道城墙的后方，便应当是楚军的核心所在了。
前头假扮押运官的将领正在与楚军城门口的一个军官交谈，将所有的手续，文件一样一样地拿给对手，只要检验无误，面前的城门便将大开。
城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名身穿齐国官员服饰的人突然钻了出来，走到了正在交谈的两人面前，横刀的眼瞳微微收缩，这个人虽然他不认识，但却看过此人的画像，这是齐国驻扎在这里的特使龙克。为了这一次的袭击不出任何意外，白羽程可也是下了很大的功夫。
“咦，我怎么不认识你啊，以前不是一直都是由曾可押运粮草的么？”龙克有些惊讶地看着齐鲁军团的这名军官道。
“您是龙大人吧？”军官干咳了一声，双手抱拳，道：“曾可大人来不了了，他向大公请樱要去平陆作战，所以大公子便将他调去了田大将军麾下听命，我本来在田将军麾下，前段时间作战受了伤，便回到临淄养伤了，曾可将军这一次却是顶了我的位置，而我，则代替他这个位置了。”
龙克撇撇嘴，“朝中有人好做官啊，这个曾可，以前前方战事不妙，他便缩在后头当个押粮官，现在眼见着形式一片大好，他立马就要上战场去立功受奖了，嘿，倒是可怜你了，以前拼死拼活，现在却只能来押粮，这以后大把的功劳，可就没机会捞了罗！”
“在哪里都是为齐国效力，为王上效力，为大公子效力。即便是押运粮草，末将也会尽心尽力的。”军官笑着道。
“好汉子！”龙克拍拍对方的肩，“咱们齐国真想要东山再起，再展雄风，还是要靠你们这些人啊，曾可这样的家伙，实实是靠不住的。”
他挥挥手，“进去吧进去吧！开门！”他仰头大叫道。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看到第一辆马车走进大门，横刀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最难的一关终于过去，只要跨进了这扇大门，剩下的一切就容易多了。
两百两马车，每辆马车一名车夫，两名护卫，合计六百人进入到了大门，大门之后，是一个颇具规模的广场，广场之上，不少楚国士兵正在军官的带领之下操练，看到车队进来，也只是瞥了一眼，便又回过头去。
看着楚军操练的模样和军纪，横刀不由暗自点点头，也难怪郑晓阳打了这么久，还没有拿下这一地区，这些楚军的纪律的确非同一般，看来屈完治军是极其严格的，这个扁壤也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横刀的手腕轻轻一振，从袖口里滑也一柄小巧的刀，环视四周，突然抬手，手中的小刀哧的一声插到了马屁股之上，那马可不是训练有素的战马，只不过是一匹普普通通的驮马而已，屁股上挨了一刀，唏律律一声叫，猛地向前窜去，但前面密密麻麻都是正在列队的马车，被这一撞，立马混乱起来。
二百名车夫大呼小叫着，看着似乎是在竭力控制马儿，实际上他们手上的动作，却是让这些马队更加慌乱，转眼之间，广场之上，上百辆马车横冲直撞。
现场乱成一团。
“控制马匹，控制住！”正在率队训练的楚军军官看到横冲直撞的马队，大呼小叫地带着他的士兵奔过来，一手扣住正向他冲过来的一匹驮马，怒声喝问车上的车夫：“你们怎么搞得，快点控制住。”
马车夫一脸惊慌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伸手从这名军官手中接过缰绳：“是是是，将军！”
那名楚军军官满脸惊愕地看着面前的马车夫，这车夫一手牵着缰绳，一手伸出去似乎是扶住了这名军官，不过在他的手中，一柄短刀插进了对方的胸膛，直至没柄。
手腕一抖，短刀拔出，马车猛地向前窜去，看起来就似乎是这名军官被又突然发狂的马车给撞翻了。
横刀追着马车，一路向着山洞冲去，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十数两马车。
“停下，停下！”山洞门口，十几个守卫的楚军士卒挺矛迎了上来。十几柄长矛一齐探出，噗哧噗哧声中，齐齐扎进了奔马的驮马身上，马儿惨嘶一声，四蹄一软，跪在了地上，拖着的马车缓缓倾覆，而就在这一霎那，横刀伸手，从即将倒下的马车粮袋之下，抽出了一柄大刀，大吼一声，径直撞进了面前的楚军人群这中，大刀横扫，血光迸现，最前面的数名楚军当即倒地而亡。
“杀！”横刀一动手，已经进入到广场之上的这数百名齐鲁军团齐齐变脸，随车的两名护卫们毫不犹豫地拔刀，砍向离他们最近的楚军，而那些马车夫们，却是返身从马车之上抽出利刃，砍向那些仍自一脸错愕的楚军士卒。
龙克站在城门口，正满脸笑容地与齐鲁军团的那名军官攀谈着，他到这里驻扎已经数个月了，而对于家在临淄的他来说，思念家人自然是不可避免的。两人正相谈甚欢的时候，广场之上已经异变骤起，突然而起的喊杀声让龙克错愕无比，脖子上一凉，一柄大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刚刚还和他有说有笑的这名军官此刻脸上虽然仍然带着微笑，但这笑容却实在是说不出的狰狞。
“杀进去！”军官厉声道。
刚刚还懒懒散散地坐在道路两侧的押运士卒们，眨发之间化身为下山猛虎，发一声喊，从地上一跃而起，向着城门口便冲来，另外一些，则是取下了背上的弓箭，向着山道两侧还不明所以的楚军，扬弓便射去。
“这，这是干什么？大家都是友军！”龙克颤声道。
军官哈哈一笑，“龙大人，田大公子已经不耐烦与这些贪得无厌的楚人打交道了，所以下达命令要我们收拾了这些家伙，龙大人，你老老实实地呆着，别乱说乱动，性命可保无忧，否则身首异处，可怪不得我们。”
“我不动，我保证不动！”龙克双手高举，紧紧地贴着城墙站着，生怕自己一个错误的动作便引来利刃加身。
“大公子这是想要干什么呀？杀了这些楚军，张家店谁来守啊，这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他在心里哀嚎道，不过对于他来说，田大公子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他只不过是一个具体的办事人员而已。
山洞深处，唐万并没有出来，而是在继续处理着堆集如山的公务，数万楚军分布在张家店山区的各个关卡之上，各类公文往来，军粮物资的调配，都是一件极其烦杂的事情。临淄又送来大批物资，这是一件好事，代表着他们又可私储一大批物资粮食了。
外头突然传来的喊杀之声让唐万惊讶地抬起头来，近段时间以来，虽然不时有汉军的小分队想来袭击这里，但除了白白折损人手，他们什么也不可能得到，这外头的喊杀声是怎么一回事？
他刚刚走到洞口，前方一名楚军士兵已是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唐将军，不好了，齐军向我方发起攻击，已经占领了城墙，现在正杀过来了。”
唐万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齐军杀过来了？！
距离这里十数里开外，虎头带着五千齐鲁军团士兵，焦急地等待着前方的消息。
“看，虎头将军，狼烟，狼烟！”一名军官突然跳了起来，大声喊道。
“横刀得手了，出发，出发！”虎头像被毒蜂蜇了一箭似的，兔子一般跳了进来，翻身上马，扬鞭便向前冲去。
一零二三章：东成西就（16）
板桥沟，扁壤神色峻，他已经在考虑放弃这里了，汉军已经攻克了板桥沟左右两边的制高点，在哪里，他们架起了床弩以及就地取材制件的简易投石机，将整个板桥沟要塞置于了攻击之下。失去板桥沟并不是世界末日，在自己的身后，还有马歇岩，还有西坪，那些地方的险峻丝毫不在板桥沟之下。汉军虽然能拿下板桥沟，但他们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而这种攻击，绝对是不能持久的，如果以这种伤亡速度进攻下去，即便汉军最终击败自己，但他们也不可能还剩下多少人，这种伤亡，任何一名带兵的将领都不会容忍。因为这会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
看着远处汉军飘扬的旗帜，扁壤下定决心，自己没有必要在这里与对手死嗑，退往马歇岩之后，等于汉军又要重新重复一遍攻击板桥沟的过程，他不相信汉军愿意用巨大的伤亡来换取胜利，因为这一向不是汉军的风格。
“撤退！”他转身走下了要塞的城头。
在扁壤下定决心的时候，在距离板桥沟不远处的汉军大营之中，黄湛也因为巨大的伤亡而打红了眼睛，一个五千人的师，在这里伤亡足足超过两千人，其中当场战死者便有一千多人，另外上千人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再投入战斗。
心在滴血，黄湛对对面的楚军可谓是恨之入骨了。“老子要杀光他们！”他看着手下的将官们，狠狠地道：“马上组织下一次攻击，今天不拿下板桥沟，誓不收兵。”
“遵命！”大帐里所有将官都红着眼睛大声吼叫起来，两个被打残的团被就地整编，加入其它的作战部队，黄湛带着师部的所有人员站到了队伍的第一线，准备攻击的队伍之中，连伙夫们也抛弃了自己的大锅和扁担，穿上盔甲，拿起武器，加入到了攻击的队伍当中。
然而黄湛这重重的一拳却砸到了空处，板桥沟的楚军已经人去关空，只留下了一个空空如也的要塞。
“追击，追击！”黄湛勃然大怒。不过不等他的部队出发，军长郑晓阳的命令已经抵达板桥沟，黄湛师就地留驻休整，下一轮进攻，转而交由鼓超师负责。接到命令的黄湛十分不解，等到彭超师赶到自己这里接替自己，黄花菜都凉了，只怕扁壤早已经跑到了马歇岩。
疑惑归疑惑，但军令却是不可违抗的，一肚子怒火的黄湛只能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蜿蜒曲折的山道之上，自板桥岩撤下来的楚军蹒跚行走在上面，汉军伤亡重大，但楚军付出的代价却也不小，失去战斗力的人绝不会比汉军要少，双方在武器装备之上的差距过大，而且汉军的战斗力也超过楚军。这一点，扁壤不得不承认，如果双方处在一个平等的条件之下进行决战，自己的部队根本不可能顶得住汉军的进攻，所幸的是，自己有可以倚仗的天险地利，而自己对于这种山地作战又十分擅长。
这个认识，让扁壤十分担忧以后与汉军大规模的对决，按照屈完将军的说法，接下来楚军将在临沂集结大部队，寻求与汉军的决战，现在自己对面的孟冲麾下有大约五万名士卒，如果这五万士卒都是这种战斗力的话，只怕到时候集结起来的数万楚军在正面对战之中，不是汉军的对手。
自己必须在这片山地之中，更多的消耗掉对手的兵力，哪怕因此自己的这支部队损失殆尽也在所不惜。扁壤坐在小溪边的一块青石板上，看着蜿蜒前进的部队，心中暗自想着。在进入张家店地区之时，自己拥有两万五千名士卒，经过这几个月与汉军的熬战，损失了数千人，现在还有接近两万人，在粮草不缺，军械不缺，而且拥有如此险峻的地形之下，战争还大有可为。
伸手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浇在自己脸上，扁壤站了起来，紧了紧束甲的丝绦，心中暗道自己还真就是一个苦命的家伙，当初在家乡不停地背黑锅，现在当上了将军，可还是摆脱不了这个命运，不过这一次的黑锅，自己背得心甘情愿。
“扁将军！”前方，传来大声的呼喊之声，扁壤心头一跳，一股极不好的感觉油然自心底升起，因为他看到狂奔而来的人竟然马歇岩的一名将领，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来人满脸黑汗，跑到扁壤面前的时候，竟然是双脚一软，一屁股就坐到了溪水之中，溅起老大的水花，浇了扁壤一身，人还来不及爬起来，嘴里却已经吐出了让扁壤惊呆了的消息。
“齐国高唐兵假扮运粮车队，突袭冰洞湾大营，现在冰洞湾大营已经被高唐兵占领，留将大将唐万战死，高唐兵在拿下冰洞湾之后，丝毫没有停歇，兵分两路出击，在楚军猝不及防的情况之下，西坪与嵩子坪两地已经分别失守。现在还在楚军的手中的，已经只剩下牛口与马歇岩两座要塞了。”
扁壤的脸庞扭曲，手不停地颤抖着，冰洞湾那里是他的中军大营，那里足足有五千人的守卫部队，就这样没了？西坪与嵩子坪两地也失守，便代表着楚军已经只剩下了两个孤立的要塞，如何抵挡得住对手的进攻？
问题是，齐国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翻脸？虽然现在天下大局对汉军十分不利，但在齐国战场之上，汉军仍然占着巨大的优势，就算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也未免显得过早了。
“扁将军，您，您……”总算从溪水之中爬起来的将领看着扁壤，叫了起来，“您，您怎么啦？”
看着对方伸手指着自己，扁壤担手抹了一把脸，赫然看到的是一手的鲜血，直到此时，他才发觉嘴里阵阵腥甜，一阵眩昏猛然袭来，身子向后一仰，推金山倒玉柱，扁壤轰然倒在了溪水之中。
一天之后，虎头与横刀两人笑容满面，大步向前走去，在他们的前方，郑晓阳带着黄湛，丁渭，彭超三人亦是喜形于色地迎了上来。
“兄弟，好久不见！”几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彼此用力地捶打着对方宽实的后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楚军已经被他们死死地包围在了西坪，嵩子坪也没有挡住虎头的猛攻，冰洞湾的失守，对于楚军的打击是巨大的，而扁壤突然发病，更是让楚军群龙无首，剩下的一万多楚军全都撤到了西坪要塞之中。
西坪要塞并不大，三千人进驻已是满打满算，但现在挤进了一万人，可谓是人挤人，人挨人，有时候，人多并不是一件好事。更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他们没有了后勤供应，单靠着西坪要塞里储备的粮草，就算汉军不进攻，他们也坚持不了多少天。
扁壤被部下抬着上了西坪要塞的城墙，看着要塞不远处，汉军与齐国的高唐兵合龙，看着他们的将领彼此热情地拥抱在一起，这一霎那之间，他想明白了很多的东西，对于这支高唐兵，他亦有所了解，现在他明白，只怕这支从海匪起家的兵马，本身就有问题，如果高唐兵当真是被汉军所控制的一支部队，那不用说，临淄已经完了。
扁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汉国深谋远虑，早在多年之前，便已经开始谋划着如何占领齐国，相比起来，楚国落后太多，双方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之上。
他抬起手来，想说些什么，但手不停地颤抖着，举到一半，就又无力地垂了下来，随军的医师已经带着绝望的情绪告诉他，他是因为一时过于激动而中风了，再也无法恢复到以往的健康，说不定以后只能在病榻之上度过他的余生了。
这个结果让扁壤感到深深的绝望。此刻，嘴歪眼斜的他，看着聚拢在身边的将领，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对着他们说：“没有必要作垂死挣扎了，楚国的儿郎虽然勇敢，也不作无谓的牺牲，我们投降，向汉军投降，唯一的条件就是确保我们这里所有人的安全。”
西坪要塞的楚军放下了武器，全体向汉军投降，这个结果大大出乎郑晓阳的意料之外，他本来以为扁壤一定会抵抗到底的，只到看到扁壤的现状，他才明白过来，这位楚国大将，竟然没有承受住巨大的打击而中风倒下了。
上万楚军被押收缴武器，成了汉军的俘虏，一路押送往临淄，路途之上，中风的扁壤与世长辞，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临淄，白羽程看着对面的田远程，微笑着道：“现在轮到田敬文了，田大公子，请你手书命令一封，张家店失守，汉军已经越过张家店，正在向临淄挺进，要求田敬文立刻亲自率领一部齐军马上回临淄协防，负责指挥临淄的保卫战，平陆一切事务交于邹章全权负责。”
“你，你们想……”田远程声音颤抖地道。
“正如您心中所想！”白羽程微笑道：“我们会在半路之上伏击田敬文，我留在高唐的魏志文已经部下抵达了伏击区域，当然，并不止他一支部队，因为大汉王国新编第一军的一支部队也早就进入了高唐，与魏志文合兵一处了。”

第1022章 东成西就（17）
万年村，程家祠堂，田敬文默默地坐在供桌之前，桌上放着的大刀血迹斑斑。五天之前，他接到田大公子的亲笔命令，言道张家店扁壤所部已经被汉军击败，扁壤身亡，汉军大队人马正在向临淄逼近，要求他率部回援临淄，并统率整个临淄守军。
见信之后，田敬文心急如焚，并没有多想，在将整个平陆的防务交给了老将邹章之后，他带了两万人马急速奔向临淄。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半路之上，竟然遭遇到高唐兵魏志文部与汉军新编第一军董壮部一左一右的突然袭击，猝不及防之下，齐军损失惨重，整支部队被打散，现在随同他一齐撤到万年村固守的不过五千余人而已，而围攻他的对手达到了两万余人。
临淄已经出事了。田大公子必然已经落到了高唐候手中，而这个高唐候毫无疑问，早就与汉军勾结在一起。扁壤的落败，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齐国完了！田敬文在心中哀叹。就算自己再拼命，也无济于事了。他长叹一声，提起刀来，将桌上的杯碗茶盏尽数扫落在地，自己跃身而上，随手将刀插在地上，竟是呼呼大睡过去。
门外的卫兵听到屋内传来的震天的鼾声，个个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是难以想明白，此时的田大将军，为什么还能睡得这么香？
万年村外，董壮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已经几次欲下达进攻万年村的命令，但都被身边的魏志文生生地阻住了。
“董师长，你要违抗军令吗？上头的命令，是让我们包围住他们就好了，一切都等到忠勇候爷抵达之后再说。你真要下令，这个师长不想当了？”魏志文站在愤怒的董壮面前，大声吼道，两人虽然相交不久，但都是鲁直汉子，相交却是颇深了。
“我要杀光这些齐人！”董壮咬着牙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魏志文呸了一口，“说起来老子也是齐人，齐鲁兵团之中，齐人多着呢，你都要杀了？”
董壮一愕，嘴巴张了张，却是没有说出话来。
魏志文叹了一口气：“董师长，你家里的情况，上次咱俩喝酒的时候，你都跟我说过了，乱世之中，人命贱如狗，你好歹还有爹娘在呢，我一家老小，现在尸骨都不知道在哪里呢？要不然我当年怎么下海去当了海匪，你还有爹娘可孝敬呢，你比我运气好多了！”
看着魏志文，董壮一屁股坐了下来。
“董兄，齐人不都是坏人，那些祸害你家里的齐兵，现在只怕也死得差不多了，白候爷说了，王上要以尽可能在不破坏齐国的情况之下，征服齐国，所以，杀是不能解决问题，杀得越多，结下的仇恨越深，当年齐兵祸害了你的家人，今天你来了，将这些齐兵杀光，可他们也有家人呢，杀了他们，他们的家人岂不是更恨我们？这怨怨相报何时了啊？”
董壮抬起头，瞪视着魏志文，“你一个海匪头子，从哪里来的这些大道理？”
“这是大道理么？”魏志文哈哈一笑：“平素白候爷跟我们说过，后来新来的那个赵一安，每天在我们这些带兵的面前都在念叼这些话儿，这个赵一安最烦人了，还每天要我认字读书，真是恼火啊，可是他说在大汉军队当中，坐到师长这个位子的，就没有不识字的，我要是不识字，将来只怕就要下台了，我好不容易混到今天，怎么能丢了官帽子，再苦也得认字了。”
董壮点点头，“他说得不错，我也是加入汉军之后，读得书认得字，魏兄，白候爷来了，又怎么和平解决这件事情，田敬文可是一个死硬分子，他不会投降的，当年在崤山关，我们汉军将他打得只剩下百来人，他宁可带着这些人上山挖野菜捉虫子当野人，也不肯投降。”
“老董，你忘了？现在临淄可在我们手中，那不也代表着田大公子，还有齐王也在我们手中吗？”魏志文呵呵笑了起来。“他田敬文不是要顽抗到底吗，我倒想看看，等齐王和田远程站在两军之前的时候，他田敬文还会不会抵抗到底！”
远处响起军号之声，由远及近，转瞬之间，便到了他们的大帐之外，魏志文侧耳倾听了片刻，大笑着站了起来，“白候爷他们来了，走，咱们去迎一迎。”
两人出了大帐，翻身下马，直驰出营，远处，大旗翻滚，一支军马正在迅速向这里靠近。
“见过候爷！”魏志文翻身下马，向着白羽程行了一个军礼。一边的董壮大步走了过来，“新编第一军第三师师长董壮见过忠勇候！”
“好了，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多礼了，来，我为你们引见引见，这位是齐王殿下，这位是田大公子。”
两员汉军大将笑嘻嘻地向两人也行了一个军礼，二人脸色灰败，在马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了礼。
“白候爷，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多言了，你想要我们做的事情，我们会照你所说的去做。”田远程颓丧地道。
“好，田大公子快人快语，哪便辛苦你与齐王了。”
“勿伤我子民！”齐王声音颤抖地道。
白羽程哈哈大笑起来，“王上，如果我们想要收拾这支齐军的话，哪就不会让你们上这里来了，现在田敬文手中只不过数千人马，而我们，人数是他的十倍之众，正是为了不多伤无辜，不多死伤人命，这才请二位辛苦来跑这一趟。”
万年村程家祠堂，田敬文被急促的敲门之声惊醒，他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从桌上翻身坐了起来，随手拔起地上的大刀，倒提在手中，走向门边，伸手拉开了房门。
外头的阳光哗啦一声直射过来，使得田敬文不由眯起了眼睛。
“大将军，王上和大公子过来了！”田襄站在门口，声音颤抖地道。
“果然是这样！”田敬文叹了一口气，拖着他的大刀，一步一步向着外面走去，刀尖在地上拖出深深的印痕。
“出村，列阵！”田敬文大声喝道。
万年村外，汉军已经列好阵势，在阵前，齐王与田大公子两人在十数名护卫的保护之下，跨马而立，看到血迹斑斑的田敬文带着人马出村列阵，两人都是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半晌，田大公子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对面的田敬文，长叹一声：“敬文，到此为止吧！齐国已经没有了。没有必要再作困兽之斗，死得都是齐国人啊！”
田敬文盯着田大公子，半晌才道：“大公子，你一封手书将我从平陆城骗了出来，是怕我在平陆城中，不肯接受你的劝降么？所以将我骗出来，逼到这样的绝境之中？”
“这是忠勇候的意思。他说如果在平陆城中，你必然不会死心。”田大公子道。
田敬文哈哈大笑，看着两人，不停地摇头，不停地笑着，“我做梦也想不到，我最后失败的原因不是敌人太过于强大，而是我效忠的对象竟然投降了。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田远程看着田敬文，苦笑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临淄落到了他的手中，王上也落到了他的手中，敬文，我还能坚持什么，连我爹也给我写了劝降的信，我能坚持什么？算了吧，放下兵器，解甲归田吧！汉国承诺确保我们的安全。”
田敬文看着两人，缓缓摇头，“我不会投降的。不过现在我不再是为你而战，我现在是为齐国而战！”
“齐国已经没有了！”田远程大声道：“没有了！”
“不，在我心中，齐国永远都存在！”田敬文举起了大刀，“我将为他战至最后一刻！”
看着固执的田敬文，田远程脸色铁青，转头看着齐王，“王上，您说一句话吧，在您的对面，都是您的子民，您的士兵，如果办不好这件事，只怕汉王将来给予您的待遇就要差多了。”
齐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头百感交集，在他心中，田敬文是他的忠臣，可是现在，他却顾不得他了。
“齐军将士们，现在我命令你们，放下武器，全体放下武器！”他大声喊了出来，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丝哭腔。
当啷一声，身边传来兵器坠地的声音，田敬文转头，看到的是身边的副将田襄，他扔掉了手中兵器，看着田敬文，大哭道：“还打个什么，还坚持个什么，连王上都投降了。”
大哭着的田襄翻身下马，向着对面步行而去，田敬文高举着的大刀动了动，却最终没有落下。
“我命令你们投降！”齐王的喊叫之声仍在不断地响起，当啷啷兵器落地声音不绝，赵来越多的齐国士兵流着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随着田襄向着前面走去。
一柱香的功夫过去，在田敬文的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五百名士兵，这些士兵紧紧地握着武器，聚集到了田敬文的身边。
看着齐王和田大公子退走，看到那些丢弃了武器的齐兵在对方的押送之下，向着战场两翼退走，田敬文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好兄弟们，今天我们不再是为王上而战，不再是为大公子而战，我们今天为了齐国而战，你们，愿意随着我向前，发起最后一次冲锋吗？”田敬文大声吼道。
“誓死追随大将军！”数百名士兵发出雷鸣一般的吼声。
“杀！”田敬文大刀前指，两腿一挟马腹，箭一般地向前窜去，在他身后，数百名齐军吼叫着，追随着田敬文向前方密密麻麻的汉军冲杀而去。
看着悍然赴死的田敬文，白羽程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遗憾地摇摇头，“可惜了一条好汉子，不能与你一起共事。”
他呛的一声拔出了佩刀，“出击！”

第1023章 东成西就（18）
贺兰雄站在满地的血泊当中，脸色铁青，这里是一个匈奴小部落的村子，大约有百来帐人家，但现在，除了一地的灰烬满地的尸首，什么也没有了。
自从匈奴内附高远之后，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很大一部分匈奴人选择了在积石城，大雁城等汉国大城市周边定居，这样的话，他们在从事传统的牧业的同时，还可以从汉民那里学到一些农耕技术，而汉国当地官府也经常派出一些有经验的老农专门前去传授农耕技术，使得这些匈奴人慢慢地摆脱了单一的生活模式。
在这些城市周边，官府划定了草场，每年实行休牧，以确保这些牧民的长远发展，而在城市周边生活，牧民们的牲畜，奶制品，皮毛也可以快速便捷地直接销售给城里的店铺，减少中间环节，使他们能获得更大的收益，当然，除了这些好处，牧民家里如果有多余的劳动力，也可以去城里揽工，城市里总是能提供报酬优厚的工作。相比于汉民，这些进城揽工的匈奴人要价更低，干活也更卖力，颇得城市内大小商户的青睐。
而今天被秦军灭掉的这个部落，显然并不属于这一类，他们仍然保持着传统的生活方式，废墟之上，仍可以辩别出牲畜的围栏残址，里面的牲畜自然是一个也没有剩下了。
“司令官，找到了一个幸存者！”贺兰捷跑了过来，“只可惜没说几句话，就又死了，他的伤太重了。”
刚刚听到有幸存者的贺兰雄眼中的光芒迅速地黯淡下来，一个部族，如果还有一个人存在，那么在自己的帮助之下，这个部族仍然可以生存下来，但现在，只怕这个部族又要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了。
“是那个部族？”贺兰雄低声问道，这里已经被抢得一干二净，剩下的被烧成了一地废墟，即便是贺兰雄也无法分辩这究竟是那一个部落了。
“是郭络罗部。他们的族长不愿意到城市周边生活，带着他的族民，仍然过着传统的放牧生活，这一次接到警讯也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并没有向积石城这些地方撤退，这才遭了难，那人说全族五百多人，一个也没有剩下，全都被杀死了，牲畜，粮食，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光了。”贺兰捷道。
“是哪一股秦军，有多少人？”贺兰雄的眼中闪过熊熊的怒火。
“是一股大约千余骑兵，二千步卒的混合秦军。我们的斥候已经找到了他们前进的踪迹，现在他们正在沿着泗阳河向积石城方向进方。”
“怎么只有三千余人？”贺兰雄问道。
“看秦军的阵势，只怕他们是派出了大量这样的部队在扫荡草原之上来不及撤走的匈奴部族，抢夺牲畜，粮草，要知道，秦军的粮道太长了，李信只怕打得是以战养战的主意。”
“以战养战！”贺兰雄哼了一声，作为一名匈奴人出身的将领，他自然知道，所谓的以战养战决策之下的血腥。
“派出我们的斥候，向所有没有撤到积石城去的匈奴部族发出警告，不要心存幻想，秦人打定的注意就是要烧光，杀光，抢光，现在他们向积石城方向撤退已经来不及了，建议他们立即向河套方向远遁。能丢的都丢了，先保住人再说。”贺兰雄吩咐道。
“是，我马上去办！”贺兰捷答应着转身离开。
“郝连破！”贺兰雄大声喊道。
“司令官，末将在。”郝连破一溜烟地跑了过来。
“派出斥候，找到这支秦军现在在哪里，我要以血还血！”贺兰雄杀气腾腾地道。
泗阳河边，李信撩起一捧清水浇在脸上，感受着那丝丝清凉，叹息道：“多好的地方啊，当年我们曾经有机会彻底占领这片土地，可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最终反倒是便宜了高远这小子，成就了他如今偌大的基业。也成为了我大秦最大的敌人。”
“如今他的好日子到头了，当年大将军出刀，匈奴应声而灭，如今大将军再度拔刀，区区高远又如何能挡得住大将军的兵锋！”身边，大将但雨笑道。
李信摇摇头，“今日不同往昔，当年匈奴虽然有王庭，但各大部族实际上仍然是自行其是，这才给了我们各个击破的机会，如今的大汉，上下一统，政令畅通，一声令下，举国莫从，这种动员能力，这个世上，除了我们大秦，也就只有大汉了。高远是我们最强劲的敌人，否则王上也不会在这一次放弃一举灭了赵国的机会，反而舍近求远，一定要先将汉国打得一蹶不振了！”
“这也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但雨虚心求教：“大将军，赵国十万精锐被我国灭之，现在的赵国可谓正是虚弱的时候，如此大好机会，如果不加以利用，岂不是太过于浪费了，赵国毕竟是大国，如果给他们时间，让他们恢复了元气，他日岂不是又要大费周章？”
李信大笑起来，“这就是王上的高明之处了，赵国是大，实力也强，但比起汉国对我们的威胁，实在是不值一提，赵国如今赵杞当家，此人目光短浅，善耍小阴谋而缺大智慧，在大战略的布局之上，简直是一塌糊涂，这样一个人执掌赵国，赵国何足惧哉？我们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帮助赵杞维护他在赵国的统治，这次大败于我国，赵杞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赵无极亦对他极为不满，赵杞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保住自己的性命，只怕又要大开杀戒了，他杀得越多，国内反对他的人就会越多，我们插手的机会也就越多，这样的一个国家，还能让我们担心吗？迟早都是我们的掌中之物。但汉国就不同了，汉国士兵擅战，这你是知道的，但更让王上担心的是，汉国的经济发展，短短的这几年来，汉国经济突飞猛进，其经济实力已经超过了我国了，更可虑的是，高远在汉国的信誉极好，你知道他发行的债卷吗，就这么一张白条子，便可以转眼之间在民间筹集起偌大的财富，但雨，你觉得，如果我们国家效仿此招，会有效吗？”
但雨皱眉想了一会儿，“大将军，只怕不能，那些有钱的，不愿意买，而且他们背后都有人，强迫不得，而另外一些，只怕也没有钱买。”
“这就对了！”李信点头道：“王上担心，时间愈久，汉国会愈来愈强大，在经济之上压得我们抬不起头，这打仗，说得最后，打得就是钱啊，一把刀，一张弓，一副盔甲，都要用银子去买来，一匹马，一个士兵每年的消耗，都得国库拿出银子，汉国愈来愈富，他们就会拿出更多的钱来装备更多的部队，不到十年，高远便从一百来人的一个县尉发展到了现在数十万部队，如果再给他十年，他岂不是可以装备上百万部队出来。”
“我国王上一声令下，不也一样能召集上百万部队？”但雨道。
李信瞟了一眼但雨，“一百万部队和一百万部队，听起来数目是一样的，但有时候，之间的差别可就大了。我不认为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百万大军能跟汉军的百万大军相比，而且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战事只要稍稍拖得久一些，我大秦就会被生生拖垮了。高远这些年来，一直避免与我国发生大规模的冲突，所为何来？他的脑子清楚得很，他就是打得这个主意，他要拖垮我们。”
“为什么我们不能效仿他高远的民生政策呢？”但雨有些苦恼地道：“高远的经济民生政济又不是什么秘密？”
“说来容易做来难！”李信摇头道：“高远实行的这一套，如果我们照搬过来的话，只怕经济民生还没有发展起来，国内就先乱了。但雨，高远的汉国严厉禁止土地兼并，他的大臣，大将，每人拥有的土地不准超过一千亩，他将土地作为战士战功的赏赐，他将土地无偿分配给百姓，而收取的赋税极低，他能这样做，是因为他是一个新生的政权，他是在一个一无所有的烂摊子之上建立起来的国家，原有的势力格局在战争之中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所以他做起来毫无阻力，但我们国家可是立国数百年，国内势力盘根错节，真要说起来，你知道我国最大的地主是谁吗？”
但雨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几个人，摇摇头，实在分不出谁更多一些。
“我国最大的地主便是王族！”李信叹了一口气，“你是想让王上革自己的命吗？”
但雨张大了嘴巴，足以能往里塞进去一个鸭蛋。
“可是这一仗，并不好打呢！”但雨搔了搔头，“要是当初将贺兰雄堵在代郡，那可就好办多了，让他逃到草原之上，可是鱼归大海，鸟飞九天，想再抓住他可就难上加难了，他的步兵正在加速退向积石城，到时候我们攻击积石城也会难上加难，我看了黑冰台弄来的积石城的城建图，说句老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有琢磨出什么有效的攻城方法。”
“打仗嘛，哪有什么十拿九稳的事情，总之是多算胜少算败！”李信哈哈一笑，“贺兰雄是逃了，但也不见得就抓不住。”

第1024章 东成西就（19）
听着李信的话，即便是对李信有着绝对的相信，但雨仍然苦笑着道：“大将军，这大草原如此之大，贺兰雄又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家伙，从我们获得的情报上来，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逃亡专家，当年那么弱小，硬是带着他的族人东躲西藏，顽强的生存了下来，我们又是以步卒为主，想要抓住身为骑兵的这家伙，只怕太难了。”
李信哈哈一笑，“我们是找不着他，但可以让他来找我们啊！”
“找我们？”但雨瞪大了眼睛，“他那会那么傻，怎么会往我们的主力这边撞？”
李信笑着对但雨道：“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做什么？”
“我们在扫荡这草原之上的匈奴部落啊，一来是为了筹集粮草，肉食，二来也是免除后患啊！”但雨道。
“你将我们扫荡的这些部落的位置摆出来！”李信对但雨道。
但雨伸手从溪沟里摸出一块块卵石，依次将这些卵石摆在相应的位置之上，很快，在但雨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弧形的大圈。
“看出什么来了没有？”李信抬头看着但雨。
但雨凝视着这些卵石，半晌霍地抬起头来：“大将军，这是一陷阱，针对贺兰雄的陷阱。”
“不错！”李信坐到草地之上，伸手将地上的卵石拂乱：“王逍没有如期拿下山南郡城，让贺兰雄有机会撤出了他的部队，现在他的步卒我们已经抓不住了，但贺兰雄率领骑兵停留在草原之上，像一条野狼在一旁窥伺着我们，如果不能将他抓住，我如何能安心？虽然战前我们已经打定注意要以战养战，但仍然是需要后勤补充的，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如果不将贺兰雄抓住，我们的粮道如何安全？”
“所以您就设下了这个圈套？”但雨佩服地道。“我还以为以前这些部队的行动，都是为了筹集粮草，给弟兄们补充肉食呢！”
“贺兰雄这个蛮子从小打仗打到大，经验老到，用兵也没有多少破绽可寻，想要将他诱入圈套，第一步就先要让他失去冷静的头脑。”李信道：“什么能让他失去冷静的头脑，那就是大量地屠杀匈奴人，因为匈奴人当年在我们手中损失惨重，几乎灭族，这些年在高远的扶持之下，才稍微恢复了一些元气，而贺兰雄现在更是被所有匈奴人视为一面旗帜。不然你以为我是那么嗜杀的人么？鸡犬不留，可不是我李信的作风。”李信叹息道。
“左右不过是些蛮子，杀了也就杀了！”但雨不以为然地道。
李信哼了一声，“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从高远身上，我看到了另外一条路子，匈奴人也好，东胡人也好，现在都成了高远有力的臂助，汉国的骑兵如此强大是为了什么，就是因为高远驯服了这些蛮子，他能做到的事情，我们为什么不能做到？等这一次将汉国打得一蹶不振之后，我要向王上进言，改变对匈奴人的策略，那时候我大秦一家独大，相信匈奴之中的有识之士会知道该向谁靠拢的。”
“可我们现在又杀了这么匈奴人？”但雨迟疑地道：“这仇，已经结得够深了。”
“只要利益足够，就能让他们投奔过来。这个世上，分分合合，不都是因利而起，因利而落么！”李信淡淡地道。
“死了这么匈奴人，十几个匈奴小部落被我们灭，我相信贺兰雄现在一定是愤怒之极，而他探听到的消息，分散的我军每一支都只有三千人左右，远远不及他麾下人马，他必然认为可以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吞下我们的兵马然后再逍然远遁！”李信接着道：“但他会发现，事情不会有这么顺利的，我一直瞪大了眼睛瞧着他呢！不管他选择攻击那一个点，剩下的点都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从四周围上去，将他锁住，缠住，然后我们的大部队便能赶过去了。”
“大将军算无遗策！”但雨佩服地道：“这个圈子，说句实话，要不是大将军你指点出来，我着实是看不出这其中有什么关联的！”
“希望贺兰雄也看不出来吧！”李信哈哈一笑，“一举消灭了贺兰雄这一万多骑兵，我们在草原之上才真正的高枕无忧了！”
“高远会不会大量派援军过来？”
“高远在齐国布有重兵，现在只怕是难以抽身，楚人会缠住他，而路超与蒙恬两人会自魏国大梁发动进攻，他们这一路会直指大汉国的腹心，高远的主力只能向这个方向移动，所以，即便他能派出一支军队过来，为数也绝不会多，不可能妨碍大局，关键还是灭了贺兰雄的这支部队。”
“我明白了！”但雨点头道：“难怪这些出击的部队都是一千骑兵，二千步卒的配置，当初我还在奇怪既然是扫荡，为什么不全派骑兵呢？”
“要是全派骑兵，又如何拖得住贺兰雄，骑兵对战，战斗转瞬之间就可以结束！我们的骑兵可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在人数之上还有巨大的差距。”李信大笑起来，“步兵对骑兵，看似步兵弱了，但早有准备的步卒利用一些器械，摆开阵势，骑兵想要在短时间内吞下他们，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而我，需要的不就是时间吗？”
晏伟骑在马上，缓缓前行，他刚刚扫荡了一个匈奴部落，他甚至不知道这支匈奴部落叫什么，反正大将军下的命令是杀光，烧光，抢光，他认真地执行了大将军的命令，哪怕他手中的刀砍死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的时候，心里也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舒服，但他告诉自己，这些蛮子要是不杀光的话，将来一定会成为大秦的敌人。
看着缓缓前进的队伍，他心里有些担心，队伍前进的速度太慢了，整个队伍三千人，此时却护送着近两百两辆大车，这些车上是他抢来的物资，粮食以及很多金银细软，话说这些匈奴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富有了。
难道大将军早就知道这些匈奴人如此富有了么？不然为什么在自己出发之初，要让自己带上这么多的大车呢？要是自己没有带上这些大车，还真是很难拖下这么多的东西。
不过队伍太慢了，也太乱了，数千头牛羊混在队伍之中，让整个队伍变得稀稀拉拉。
晏伟摸了摸怀里的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这是临走之时李大将军交给他的，李大将军告诉他，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或者看到狼烟之后打开。李大将军这一次将军事行动搞得如此神秘，让晏伟大为奇怪，他一直都在李大将军的麾下，大将军下达的命令从来都是清晰最了，还从来没有像这一次如此模棱两可，让人琢磨不定。
紧急情况？现在能有什么紧急情况呢？唯一能威胁到秦军的，便只有在草原之上游戈的贺兰雄的骑兵部队了，不过自从他们进入草原这后，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过这支神秘的骑兵部队。
自己不会这么巧被对方盯上吧？晏伟在心中默默地想着，要是真被这支骑兵盯上，自己可就凶多吉少了，看着混乱的部队，晏伟心里默默地祈祷上天，不要让自己这么倒霉。
不过他的祈祷显然没有起到作用，话音未落，地面上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对于经验丰富的晏伟来说，当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脸色顿时苍白起来。转眼之间，他便在地平线上看到了一条浓重的黑线。
军队之中示警的号角响了起来，所有士兵转头看向那条黑线出现的方向。晏伟第一时间摸出了怀中的那封信，现在不正是情况紧急的时候吗？
信的内容很短。“如遇敌骑来袭，立即以大车组阵，就地防守，同时燃起三堆狼烟，即便战至最后一人，亦不得后退一步！如未遇袭，看到三堆狼烟燃起，立即抛弃所有辎重，以最快速度向狼烟燃起的方向挺进，拖住敌骑，即便全军覆灭也在所不惜。”
晏伟霍地抬起头，现在他明白李大将军的计划了。
“以车为城，组阵！”他大声吼道。“杀掉所有牲畜，以肉为墙。骑兵进入车阵，下马，组为弓箭手，长矛兵上前，刀盾兵随后，就地坚守，后退者，斩！”
听到命令的秦军，瞬息之间便安静了下来，刀枪并下，一只只牲畜哀嚎着倒地，随着咣咣的声音，一辆辆大车被推到一起，上面的金银细软被垃圾一样抛到了地上，一只只被杀死的牲畜随即被堆到了车上，车下，鲜血顷刻之间流遍了这片草原。
厉喝声中，长枪手上前，一柄柄长枪架在了车城之上，刀盾兵紧随而上，手握刀盾，蹲于长矛兵之后，而下了马的千余骑兵则纷纷拿起弓箭，搭箭上弦，箭头垂地，死死地盯着正在快速接近的骑兵。对于来袭的上万骑兵来说，自己的这千余骑兵摆在外头，纯粹就是作死的节奏，晏伟宁可将他们充作步兵使用。
看到自己士兵们反应迅速，面对如此强敌来袭，除了一开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张与畏惧，晏伟满意的点点头，秦军，永远是这个世上最强大的军队，没有之一。
他知道今天自己很有可能活不了了，但不管怎么样，他也要按照大将军的布署，尽可能地将敌人拖得更久一些。
“燃起狼烟，准备战斗！”他沉声喝令道。

第1025章 东成西就（20）
这是世界上最强的骑兵与最强的步卒之间的较量，秦军三千人，看起来人数较少，但因为他们以车为阵，以肉为墙，所构成的这个防御阵地的面积极小，拥有人数之上的绝对优势的贺兰雄亦无法一涌而上，只能团团围住对手，一批一批的向前攻击，每一次展开的队伍，并不比对手多。
空中弩箭如雨，冲击的骑兵们在马上平端着上好弦的臂张弩，扣动板机，强劲的弩箭带着尖厉的啸声闪电般射出，肉墙之上瞬间便布满了弩箭，密集的阵地之中虽然有盾牌阻挡，但仍然有不少秦军中箭倒地，特别是被圈在阵地中央的战马，无遮无挡，中箭的不在少数，马命悠长，中箭之后一时不得死，在阵地之中乱窜，立时引起不少的混乱。
“杀马！”晏伟厉声喝道。
阵中充作弓箭手的骑兵眼中虽然露出不忍之色，这些战马就是他们的伙伴，他们的战友，但军令不可违，秦军军律尤其严苛，听到晏伟的命令，这些骑兵仍然是抽出刀来，径直捅入自己战马的脖子，将一匹匹战马，无论是受伤的还是没有受伤的，统统放倒在地上。
转眼之间，这些死掉的战马，也成了肉墙之上的又一道肉盾。
贺兰捷仅以双腿控马，绕着对方的阵地疾走，每奔走数十步，便是一箭射出，与北方野战军由贺兰燕一手训练出来的更注重团队冲锋的骑兵来说，贺兰雄的东野骑兵更多的继承了匈奴骑兵的传统，奔射是他们的拿手好戏，面对着这样刺猬一般的对手，他们最擅长的便是在一圈圈的奔走之中，以羽箭慢慢地虐杀对手，直到对手无法承担损失而失去阵形四散逃亡之际，再以马力来追赶对手，在驱逐之中一个又一个地杀死敌人。
贺兰捷箭法极准，每一箭射出，多半便会射倒一个敌人，只不过可惜的是，他们使用的骑弓较软，而秦军的盔甲质量不差，一箭如果不命中要害，很难让对手失去战斗力，所以往往能看见一名秦兵身上扎得跟个刺猬似的，还在阵地之上跑前跑后的极是欢腾。
臂张弩劲力道，可惜不好把握准度，更多的只是用来进行覆盖射击，骑在马上想将臂张弩射准，那是难以上青天，所以贺兰捷他们仅仅在冲锋的第一波射击之中使用了臂张弩进行覆盖攻击之后，便换上了骑弓。
秦军阵地之中，晏伟的头盔之上中了一支羽箭，挂在上面晃晃悠悠，那是贺兰捷给他的礼物，可惜稍稍高了一点，要是再低一点，便可正中面门，晏伟就得挂掉了。
“弩！”晏伟喝道，与汉军的臂张弩不同，秦军使用的是脚踏弩，力道相当强劲，只不过上弦比起臂张弩来更麻烦，也无法单个瞄准射击，只能大量地覆盖射击。
阵地中央，几百名骑兵坐在地上，以脚踏弩，将弩箭扣上弦，然后端起来，发一声喊，对准骑兵最密集的地方射去。
崩的一声，在秦军的阵前陡地出现一片乌去。
“散！”贺兰捷一声大叫，聚集在一起的骑兵骤然之间四散开去，不过秦军的脚踏弩射速亦是奇怪，纵使这些骑兵躲闪极快，仍有不少人翻身落马。
阵中秦军在站起来射出这一箭的瞬间，另几个方向上的汉军立即把握住时机，羽箭如流星，似飞瀑，啉啉的射过去，这批刚刚射出手中脚踏弩箭的秦军，也当即栽倒了数十人。
一圈又一圈，秦军的伤亡愈来愈重，面对着高速奔行的骑兵，他们的弓箭杀伤力着实有限，而他们聚集在一起，却是对手活生生的靶子，虽然阵地坚实，盾牌的数量也足够，但这并不能完全阻挡外面利箭的射入。
“郝连破，准备强攻！”贺兰雄看着已经微微动摇的秦军阵地，转头对身边的郝连破吩咐道。
“明白！”郝连破兴奋地纵马而也，与贺兰捷的骑兵分工不同，他的部下所使用的大都是重武器，专司用于破阵攻坚。
“杀！”郝连破厉吼声中，纵马而出，手里挥舞着一截链锤，转得如风车一般，在头顶呼呼作响。郝连破所部攻上，贺兰捷的部队逆时针绕了一个圈之后，回到了本阵。
“破！”郝连破手中的链锤带着呼呼风声脱手飞出，落向秦军阵地，与此同时，上百个同样的链锤亦同时飞起。落向秦军的阵地中央。
这些重达十几斤的链锤借助马力被挥舞着飞起来之后，所带来的冲击力，重百斤之重，从空中落下，又岂是人力能阻挡，砰砰之声不绝于耳，秦军举起盾牌拦截，但锤至盾破，人亦是筋断骨折。
扔出手中的链锤，郝连破从马鞍旁摘下一个绳套，在头顶挥舞着，绕着秦军阵地一阵狂奔，一名秦军弓箭手刚刚爬上肉墙，手持弓箭向郝连破瞄准，郝连破已是大喝一声，手里绳套飞出，在那名秦军的羽箭刚刚飞出的一瞬间，绳套已是落在他的身上，嗖的一声，羽箭擦着郝连破的身子飞过，战马加速，那名秦军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拉飞了起来，腾云驾雾的从秦军阵地之上飞了出来。
郝连破的手松，这名秦军连着绳套被砸在了地上，马蹄飞舞，那秦军只挣扎了两下，便再也没有动静，如同一个破口袋一般，被战马的马蹄踩来蹄去，顷刻之间不成人形。
“破阵！”郝连破怒吼。
一队手持铁锤，大棍，重刀的骑兵摧马上前，他们的战马在攻击之前都被套上了眼罩，根本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马上骑士猛摧战马，笔直地对准那车城肉墙直冲过去。
轰隆隆的巨响之声不绝于耳，这些战马径直撞在车城肉墙之上固然是筋断骨折，委顿在地，但整个车城肉墙也被撞击得摇摇晃晃，爬在上面的秦军士卒纷纷从上面坠落而下。
在战马撞击车城肉墙的霎那之间，马上的那些骑兵已是飞跃而起，挥舞着手里的重武器，从空中落向秦军阵地之中。
沉重的武器落下，血肉横刀，但这些跃空而至的勇士却也没有时间挥出第二击，在秦军阵中，早已准备好的刀盾兵们揉身直进，扑到这些人的怀中，手中的短刀狠狠地捅进他们的胸腹之中，鲜血随着短刀的拔出而喷溅得秦军士兵满头满脸。
秦军阵地在郝连破的蛮横攻击之下摇摇欲坠，但却始终屹立不倒，一批批的人飞扑而至，然后悄无声息的死于阵中，这中惨烈的对搏战尤其残酷，双方的战死率立刻成直线上升。
“司令官，您看！”贺兰捷的眼光盯着茫茫的草原尽头，蔚蓝的天空之下，在他们的四周，一股股狼烟笔直地伸上天空，与他们正对面的这股秦军阵中燃起的狼烟遥遥相对，贺兰捷心头有些不安。
“以这股秦军为诱饵，想要吃掉我么？”贺兰雄冷笑，“斥候早已探清在我们四周，每一股秦军都只在三千人左右，而且都是以步兵为主，就凭他们，想要拦住我们，做梦，阿捷，不要担心，吃掉了这股秦军，我们在安安逸逸地撤走，在这片草原之上，没有谁能拦住我们。”
“明白，不过司令官，我也带兵上去吧，秦军明显已经被郝连破打烂了阵脚了，再加一把劲，他们就垮了，只要击破他们的车阵，这股秦军就是咱们碗里一盘菜了。”贺兰捷道。
贺兰雄微微点头，“也好，早一点吃掉他们，我们有更充裕的时间撤离这里。”
汉军的攻击烈度陡然增加，秦军阵地处处吃紧，又坚持了半个时辰之后，郝连破终于率先砸翻了一处车阵，咆哮着冲了进去，秦军最大的依仗就此不复存在。汉军从撕开的缺口之中一涌而入。
双方开始了面对面的肉搏厮杀之中。
“贺兰雄一定看不起我们那些将他包围起来的部队，因为他们不但人数众多，而且彼此之间相隔较远，难以形成互相之间的呼应。”漫步在鲜花遍地的一处草破之上，李信笑吟吟的对着但雨道，“但他不知道的是，我的这些部队所起的作用就是为了延迟他的行动，抓住他的行踪，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走，都会撞到其中的一只，而接下来的战斗，又会再一次地让他脱离战场的速度加慢，我所争取的便是这个时间，我付出巨大的代价，为的就是布置一个更大更严密的包围圈，贺兰雄忘了，我有十万大军。即便他将身为诱饵，弃子的这几股部队都吃掉，但我只要灭了他，依旧是大赚。”
“将军英明！”但雨衷心地道，在现在已经形成的包围圈之外，李信不动声色地调动军队，形成了一个严大更严密，将方圆数十里都囊括在内的硕大的包围圈。贺兰雄不管往那个方向去，最终都会一头撞到这个包围圈之中，随着秦军包围圈的步步缩紧，贺兰雄的生存空间将会被一点点压缩，最终成为李信的猎物。

第1026章 东成西就（21）
贺兰雄终于如愿以偿地攻破了秦军的车阵，骑兵们摧动战马，在秦军之中往来驰骋，肆意挥刀砍杀着已经溃散的秦军。贺兰雄亲手斩下了晏伟的头颅，三千秦军全军覆灭。汉军大获全胜，但这一仗，贺兰雄足足花去了近一天的时是，三千秦军的死亡，使得外围的秦军完成了合围，李信统筹布局的大包围圈终于成形。
当贺兰雄率领他的骑兵开始突围的时候，这才发现，无论他选择那个方向突围，都会一头撞上坚如磐石的秦军的围堵，有些看似没有秦军的方向之上，往往隐藏着李信更加阴险的设计，连续几次的这种选择让贺兰雄都一头撞进李信的陷阱之后，贺兰雄反而是不敢向着这些看似防守空虚的地方前进，只能选择对手迎面冲击。
站在一道山梁之上，李信看着远处向着秦军阵地发起一阵一阵冲击的贺兰雄骑兵，笑对但雨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八个字说来容易，做来难，因为敌人不是傻瓜，能统兵一方的将领，没有人是傻瓜，仗打到最后，虚亦实之，实亦实之，靠的是绝对的实力，贺兰雄是草原上的强者，但他对自己太自信了，也对骑兵太自信了，大草原的确是骑兵的天堂，但当我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的时候，我就能让他们的骑兵陷入泥潭，当包围圈缩小到一定的范围的时候，他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大将军，我觉得现在包围圈已经足够了，我们应当集中我们所有的骑兵，与他们进行最后决战！”但雨道。
李信笑着摇头，“我们有多少骑兵？拢共全军的骑兵加起来，不过只有两万人，可我们要应对的敌人并不仅仅只有贺兰雄一股，此时贺兰雄起码还有七八千骑兵，而且他们骑兵的战斗力远超我军，如果此时便发起决战，就算全歼贺兰雄，我们两万骑兵还剩多少，一万，八千？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现在咱们的骑兵仍然只是补漏子，一旦贺兰雄找到我们的漏洞想要突围而去的时候，他们的任务就是将贺兰雄堵住，等待我们的步卒再一次地完成包围，我要磨死贺兰雄。为晏伟复仇。”
“可是大将军，迟则生变，时间久了，汉国是会派出援军的。”但雨道。
李信嘿嘿一笑：“援军？先不说汉国能不能派出援军，即便他们能派出，从他们大军驻扎的地方抵达这里，要多少时间？有这个时间，足够我消灭贺兰雄了。”
“大将军，贺兰雄往西边跑了！”但雨突然指着战场，道。
“正是要他们往西边走！”李信欣然道：“西方，正是我为贺兰雄准备的墓场。”
“阿亚古拉大峡谷！”但雨双眼放光。
“不错，很快贺兰雄便会发现，他要么进入阿亚古拉大峡谷苟颜残喘，要么与我优势兵力硬碰硬地自取灭亡。”李信道。
“如果他们进入了阿亚古拉大峡谷，我们就只需要很少的兵力就能封锁住他，从而腾出手来对付有可能抵达的援军了。”但雨兴奋地道。
“正是这样。”李信点点头：“阿亚古拉大峡谷内，没有水源，没有草料，只有一进一出两个出口，封住两个口子，一切都妥当了。接下来我们便可以安心地去攻打积石城了，相比起消灭贺兰雄，我倒觉得积石城更加难打一些。你也看过了积石城的平面图，我手里还有从各个途径汇集而来的积石城内的防务图。”
“竟然连防务图都有？这是黑冰台的功劳吧！倒是要好好的给他们记一功！”但雨高兴地道。
“有和没有也没什么两样！”李信摇摇头，“积石城里不禁人员往来，城门日夜大开，内里除了军工坊之外，其它的地方，都任由外人来来往往，连军营都可以随意参观，这不是他们军备松懈，而是他们对积石城的防御有着绝对的自信，当年檀锋，周玉两人率数万燕军攻打积石城，积石城之内只有三千守军和数万百姓，但却让檀周二人无功而返，最后反而大败亏输。”
“我大秦勇士岂是燕军所能比？”但雨冷笑。
“话可不是这么说，现在的汉军也是以燕人为主，他们又如何？”李信笑道：“檀锋，周玉都不是无能之辈，两人都是有着相当能力的将领，连他们当初都在积石城吃了亏，我怎么能不担心？当初积石城可还没有完全完工，而现在的积石城，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不将贺兰雄这支游戈在外的骑兵吃掉，我怎么敢向积石城动手？”
“原来是这样！”但雨这才明白李信为什么大动干戈，一定要先吃掉贺兰雄这支骑兵了。
“我最怕的就是贺兰雄极本不理会我在草原之上的大屠杀，而是一直窥伺在一边，直到我向积石城发起进攻的时候，这才现身。那时的我们，将毫无秘密可言，所幸的是，这位匈奴人显然还没有真正懂得有时候为了胜利，是要忍受巨大的牺牲的。”李信指了指远处只剩下背影的贺兰雄，“但雨，你记住，为了最后的胜利，有时候再大的牺牲也要挺住，就像这一次，为了将贺兰雄诱到这个包围圈中，我们已经付出了近万士卒的伤亡，甚至还包括晏伟这样的大将，但结果却是将对手的主力骑兵全歼，这相当于我们有一枚卒子竞换掉了对方的车炮。”
“我明白了！”但雨点头。
积石城外，白杨村，何大友一瘸一拐的在巡视着白杨村的防务，作为汉王亲口嘉奖的天下第一村，这几年以来，白杨村的发展突飞猛进，聚集的人口达到了近两万人，几乎相当于偏远地方的一个县城的人口了，这个村子里聚集的大都是退役军人，也有相当数目的匈奴人，就像何大友自己娶的媳妇儿，也是一个匈奴女子。
秦军大部来袭，随着颜海波，尚可喜带领着数万步卒退回积石城已经广为人知，郡守吴凯发布了紧急动员令，积石城周边聚集的村，寨所有百姓立即向积石城撤退，但白杨村从一开始便是以一个军事要塞的模式修建的，作为积石城外的一个重要的支撑点，他们这里，除开老弱妇孺撤向积石城外，所有的预备役士兵全都要留下来坚守。
白杨村距离积石城只有五十余里，他们是最后一个撤退的村子，这些天来，所有的白杨村人都动员了起来，开始在村外设置各种障碍，本来已经春耕，播下种子的田地里，布满了拒马，鹿角，各类陷阱遍布，远远地延伸出去，一直到环绕着白杨村的灌溉水渠，这些完全由石头砌起来，宽达数米的沟渠，现在成了白村村最为可靠的一道防线，一排排斜斜伸出尖刺的木桩拉上铁丝网，沿着这条沟渠将白扬村围了起来，而通往积石城的道路之上，除开向着积石城撤退的老弱妇孺之外，也有一辆辆的马车从哪里拖来各类军械。
巡视了一圈之后，何大友满意地点点头，回到了村口，今天，是他们白杨村子的老弱妇孺撤退的时候，作为村长，他自然要去送送行。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放心的去积石城小住，不用担心家里的瓶瓶罐罐，我们保证不让那些该死的秦人冲进来祸害了你们的家当，瞧瞧咱们的防守，固若金汤啊，吴郡守已经给我写了信来，马上就会派一支三千人的正规军进入白扬村，咱们村子里也组织了三千人的预备役，咱们白杨村的预备役那都是些什么人啊？哪一个不是百战老兵或者训练有素，大家可别忘了，当初王上的青年近卫军招兵之时，两位大将军为了咱们白杨村的兵，可是差点打起来了。”
何大友一番话，将本来有些凄凄惨惨戚戚的老弱妇孺们说得都振奋了起来。
“何村长，我家里刚刚装裱一新，那可是我儿子从战场上得来的赏银，你可不能让秦人将他祸祸了！”有老人在人群中大喊道。
“何村长，我家里的羊刚刚下了一窝小崽子，这一次也带不走，你可得保住他们，等到了秋后，他们可值不少银子呢！”
“放心吧，各位，秦人不可能踏进我们白杨村一步的！”何大友笑容满面。“走吧，走吧！”
人流缓缓踏过白扬村通往外面大道的石桥。
“大友！”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何大友一回头，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匈奴老婆古丽。古丽嫁给他已经五年了，但汉话却还是说得很生疏。
“你怎么还没有走？咦，你这是干什么，我们的儿子呢？”何大友惊讶地问道，左看右看，就是没有看见自己的两个儿子，这五年来，古丽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四岁，一个两岁。
“我，已经托阿娅带着他们走了！”古丽道。
“你想干什么？”看着古丽一身的装备，何大友搔了搔脑袋，不安地道。
“八年之前，秦人杀了我全家人，只剩下了我，这一次他们又来了，我要和你一起战斗，杀光来犯的秦人，为我家人复仇。”
“你一个女人，打什么仗，复什么仇，交给你男人得了。”何大友生气地道。
古丽一言不发，突然从身边一名预备役士兵身上取过弓，再从箭壶里摸出一根箭，扬手，搭箭上弦，嗖的一声，箭支飞出百余步，深深地扎入那里的一棵杨树树杆之上，第二声箭啸之声再起，卟的一声，扎入树杆，与第一箭紧紧地挨在一起。
“你，你……”何大友大张着嘴巴，不知说些什么好，歪着头看着同床共枕了数年的妻子，似乎有些不认识他了。
古丽有些不好意思地甩甩手，“这些年只有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才悄悄地练一练，手有些生了，大友，我能战斗，我是一个战士。”

第1027章 东成西就（22）
积石城郡守府内，吴凯看着面前的颜海波。
“小颜子，这一次咱们两人又要一齐并肩战斗了。”颜海波出身扶风军，是高远最早的跟随者，而吴凯便是当年的扶风知县，正是在吴凯的大力支持之下，高远才踏出了发展的第一步。他称呼一声小颜子，却是丝毫没有问题。
“海波愿听从吴大人的提调！”颜海波拱手道。
“错了，我一介书生，打仗的事我是不懂的。军队的事情，在贺兰雄司令官回来之前，你说了算，我所能做的，只能是为你召集积石郡的预备役士兵，为你准备充足的粮草，军械，让前线战斗的士卒无后顾之忧。”吴凯抚着胡子，笑道：“当年积石城一战，我们三千将士，便挡住了檀锋周玉的两万大军的狂攻，今天我们足足有四五万人，还怕区区秦人么？今日的积石城，可不是昔日的积石城了！”
“正是如此，王逍没有攻破山南郡城，让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撤出主力部队，这场战事，秦人就已经没有胜算了，真是不知道秦人为何如此有信心，依然长驱直入，当我们都是纸糊泥捏的么？”颜海波有些大惑不解。
“你们刚刚撤回来，还不知道整个大陆的局势！”吴凯叹息道：“秦楚联手了，楚国不但插手齐国事务，更是在临沂屯集了大军，随时有可能向我国发动进攻，距离上一次的邸报送来已经过去了十来天，下一波的邸报还要好几天才能过来，也不知现在齐国的形式怎么样？不过不管情势如何危急，我想王上一定会先解决齐国问题的。”
颜海波点点头，“解决了齐国问题，我们便能抽调出十万大军，这可是一股决定性的力量。白羽程该发挥作用了。”
吴凯哈哈一笑，“的确，小颜子，我已经将积石城外所有能撤回来的百姓都撤回了积石城，至于物资，能带走的便带走，来不及带走的，全部烧掉，我已经向这些百姓承诺，烧掉的东西由各地村长造册，战事之后，将由郡守府负责赔偿。这样我除了在积石郡城外留下了白杨村和登临村两个据点之外，其余的都已经撤走了。”
“白杨村和登临村？”
“这两个村都是以退役军人为主组成的，他们的预备役士兵可是在全国都赫赫有名的，我的意思，是从你们撤回来的部队之中，向这两个村再派出两支正规军进入，在积石郡外保持两股力量，我认为是非常必要的。”吴凯道。
颜海波笑了起来，“吴大人还说不懂军事，这不说得头头是道么？在外边保持两个堡垒的确对于积石城的防守有利，而且这一次，我可没有准备死守，秦人有十万人，我们也有五万余人，这一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王上已经派出了阿固怀恩的东胡骑兵独立师率先来援，这可是一支两万人骑兵，他们一到，你可就如虎添翼了。而且王上也会在随后带领青年近卫军赶来，阿固怀恩已经出发，王上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启程了。”
“阿固怀恩？那个东胡人！”颜海波皱起了眉头。
“不要因为他们败给了我们就小看他们，东胡人的骑兵，比起匈奴骑兵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这些东胡人现在急于立功，打起仗来，可比我们的人还不要命呢！”吴凯笑道。
“但愿司令官早点回来，这阿固怀恩只怕不会听我的。”颜海波摇头道。
“放心吧，他来了，有我压着，你尽管向他发号施令，胆敢不听你的命令，我就让他好看！”吴凯沉下脸道。
“那倒是好！”颜海波喜笑颜开，以吴凯的资历，不怕阿固怀恩不乖乖听命。
咣当一声，大门被推开，监察院驻积石城分部的首脑唐河脸色苍白地出现在两人的面前，“吴郡守，颜军长，出事了。”
“怎么啦？”吴凯脸色大变，能让唐河如此惊慌失措的事情并不多。
唐河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着颜海波：“颜军长，贺兰司令官在泗阳河中了李信的诱敌之计，现在被李信十万大军层层包围，无法脱身。”
颜海波失声惊呼：“怎么可能，你有没有搞错？贺兰司令官经验丰富，对大草原的情况无比熟悉，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李信在大草原之上大肆扫荡，不断地屠灭那些没有撤往积石城的匈奴小部落。”唐河走到地图前，拿起一边的炭笔，在地图上连连圈出了一些地方，“这是我们事后综合出来的情报之中分析出来的，这些看似漫无目的的屠杀，其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引诱贺兰司令官去复仇，这些在草原上扫荡的秦军，都是一千骑兵，两千步卒的配置，只要贺兰司令官攻击其中的任何一支，便会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引来这些秦军部队的纠缠，而李信在外围布下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将贺兰雄司令官围到了网中，不论我军向那个方向出击，都会撞上李信的部队，随着包围圈愈来愈小，贺兰司令官的活动空间已经被压缩得越来越小，我们最后得到的情报是，贺兰司令官向阿古亚拉大峡谷方向去了。”
唐河喘着粗气，一口气说完，将炭笔扔到地上，“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出击，与敌决战，救出贺兰司令官！”颜海波大吼一声，转身就要向外走。
“站住！”吴凯怒吼一声，“小颜子，你知道阿古亚拉大峡谷是怎么一回事吗？”
看着颜海波一楞，吴凯将颜海波拉到地图前，指着一条长长的黑线，道：“你来看，这就是阿古亚拉大峡谷，长约十五里，两边都是悬崖峭壁，只有两头各有一个出口，贺兰司令官进入了大峡谷，李信只要两头一堵，我们就无法杀出来。”
“你明白了我的意思吗？”吴凯看都会颜海波：“李信可以腾出他的主力部队，等着你去营救贺兰司令官，李信是何许人也，当世赫赫有名的大将，当年也只有赵牧能与他相提并论，而且他比赵牧可年轻多了，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围城打援的战术，我们汉军可以经常做。”
“那又如何？难道眼睁睁地看着贺兰司令官被困在阿古亚拉大峡谷吗？我们的兵力并不比他们少多少，纵然李信困住了司令官，但我相信，贺兰司令官也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伤亡，再加上他们堵住贺兰司令官的人马，他们能拿出来的与我们决胜的人，早多七八万人，我们东野加上你的您的积石郡预备役，也能凑出六七万人马。”颜海波道。
“你想与李信决战，李信就要跟你决战吗？”吴凯冷冷地道：“你拉走了所有人，积石城怎么办？如果你出去再中了李信的调虎离山之计，秦军大队人马直扑空空如也的积石城，积石城拿什么抵挡，难道你让我组织那些老弱妇孺上城抵挡敌人吗？”
“我……”颜海波顿时语塞。“你的对面站得是李信，一位最擅长布局的大将军，任何小视于他，都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积石城的重要性我不说你也知道，我们大汉整个的军工重地都在城内，大量优秀的工匠以及最新的军械技术，如果积石城失守，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这将是我们在军工上的领先优势荡然无存，秦国人抓到了这些工匠，技师，这一进一出，以秦人举国之力，他们将迅速逆转我们在军工之上的领先，我们大汉将面临重大危险。”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贺兰司令官被困在那里吗？”颜海波的眼睛都红了。
“为了大汉，没有谁是不可以牺牲的。”吴凯冷然道：“今天是贺兰司令官，如果明天轮到我，我也不会皱眉。一切为了大汉！海波，你去安排城池防守吧。按照我们先前的布署，迅速实施，贺兰司令官被困，积石城的防守就着落在你身上了，直到王上抵达之后，再作计较。”
“那就不管贺兰司令官了！”颜海波咬着牙道。
“阿古亚拉大峡谷两头被堵，的确是进了绝地，但你也不要忘了，里头的人不能出来，外头的人想进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只要贺兰司令官坚持下来，等到我们援军抵达，便能将他解救出来。”
“可是阿亚古拉大峡谷内没有粮草，更重要的是，没有水源！”唐河低声道。
“贺兰司令官在草原之上游戈，随身一定携还着一定的饮水，实在不行了，还有战马！”吴凯道。
颜海波迟疑了片刻，终于转身走了出去。看着颜海波的背影，吴凯对唐河道：“唐河，你去把贺兰康，贺兰敏两位贺兰部长老找来。”
“郡守，这个时候让他们两位老长知晓这件事情，不是添乱吗，按属下的意见，现在只能瞒着他们才是上策。”
“瞒？瞒得住吗？”吴凯瞪了一眼唐河，“颜海波的军队不能动，积石郡的预备役不以动，这些人我必须留下来守卫积石城，但又岂能真的不管贺兰司令官。”

第1028章 东成西就（23）
李信紧紧地盯着积石城的平面图，眉头紧锁，毫无疑问，积石城是他见过的最奇形怪状的城市，大陆之上不乏大城名城，但要么方方正正，要么依地势而建，所谓险峻，更多的是指这些城池的高，厚，而像积石城这样成五角星状的城池，让他觉得极为棘手。
无论从那个方面攻打，都会遭到另一个方向上的攻击，这是一个没有防守死角的城池，只要城内有足够的士兵和一个合格的将领，这座城池当真是无法攻克的。现在李信的确有些恼火当初王逍没有如期拿下山南郡城，从而将贺兰雄的东方野战军从代郡放跑，使得原本空虚之极的积石城有了数万精良的守卫。
“大将军，颜海波会出来救贺兰雄么？”但雨在一边问道。
“希望是这样！”李信紧紧地皱起眉头，“颜海波今年还只有二十七岁，年轻便意味着冲动，又替代贺兰雄执掌着这支军队，他与贺兰雄共事了十余年，情谊深厚，当他知道贺兰雄如今的困局的时候，有极大可能不顾一切率军出城与我决战。我情愿与对手在草原之上进行一场生负不定的大会战，也不愿去攻打积石城这样的城池，因为像积石城这样的城市，即便你付出惨重的代价，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收获。”
“要是他不出来呢？”但雨担心地道。
“希望不是这样，如果他真不出来，我们也只有进逼积石城，先作一些试探性进攻了，对了，骑兵都派出去了吗？”
“都派出去了，但从这两天反馈回来的情况来看，积石城周边五十里之内，已经没有人烟，所有人都撤回到了积石城，我们的斥候多方探查，也只找到了汉军的两个要塞，一个叫白杨村，一个叫登高村，但这两个村，都驻有重兵把守。看对方的旗帜，这两个村子，都有不少于三千人的正规军进驻。”
“如果颜海波不出来，先打这两个村子。”李信提起炭笔，在两村的位置之上画了一个圈子。
白杨村，古丽站在何大友的面前，倔强地看着他的丈夫，她的身上穿着皮甲，背上背着弓箭，腰里挂着两个箭壶和一把弯刀。分明是一副要外出的打扮。
“大友，我要去！”她盯着何大友，肯定地道。他们两个已经僵持很长时间了。
“古丽，你呆在白杨村，一样可以杀敌。”何大友有些无奈地道。
“那不一样，咱们村子防守固若金汤，而贺兰司令官现在却被困在阿亚古拉大峡谷，你不知道哪里，我可知道，那是一个绝地，现在整个积石郡的匈奴人都已收到了征召令，我是匈奴人，我必须要去救贺兰司令官。”
“你是一个女人。”何大友怒吼道：“你有丈夫，儿子。”
“没有贺兰司令官，就不会有我们这些匈奴人的今天。”古丽道：“大友，你让我去吧！”
何大友凝视了古丽片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屋里，片刻之后，当他出来之时，手里拿着一个头盔，一副骑弩以及十余支弩箭。
“大友，你……”古丽脸露惊讶之色。
“你只有皮甲，防护力有限，我倒有一副铁甲，可你也穿不了，这头盔在里面垫上一层棉垫子，就能戴上，这副骑弩，是前年蓟城大阅兵之后，汉王赏我的，比一般的制式骑弩要厉害许多，你带上吧，说不定就能什么时候就能救你一命。”何大友拖着一条伤腿，走到古丽的身边，替她带上头盔的丝绦，又将骑弩挂在她的腰上。
“活着回来，我和儿子等着你。”何大友看着古丽的面庞，有些伤感地道。
“我一定会回来的。”古丽张开双手，给了何大友一个紧紧地拥抱，啪啪在他脸上亲了两口，猛地转身，毅然向外走去。
站在门边，看着门外站着的一群匈奴人，他们都是在白杨村里居住的，何大友看着一个独臂的匈奴人，大声吼道：“托普勒，我老婆就交给你了，你要给我将她囫囵地带回来。”
独臂的托普勒扬了扬手中的弯刀：“村长，你放心吧，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古丽有事的。我们走。”
战马踏起阵阵烟尘，白杨村里居住的匈奴人，能够上马战斗的一共三百余人，踏出了白杨村的石桥，向着茫茫的大草原驰去。何大友倚在门边，只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古丽嫁给他已经有五年了，当初他来到这里，带着一群退役军人建立起白杨村的时候，陆续收留了不少匈奴妇孺，古丽便是其中一个，他并不了解她的过去，现在看起来，自己的妻子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匈奴女子，说不定当年她是某一个匈奴贵族的女儿，因为只有这们的家世，才会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而拥有不输给男子的骑术，箭术，刀术。
“管她娘的，他现在是我何大友的老婆！”外头烟尘已经散去，妻子的背影已经变成了小黑点，何大友拖着一条腿，向着白杨村的祠堂走去，那里现在是整个白杨村防御的指挥所，从积石城奉命前来的尚可喜负责指挥整个白杨村的防御，而何大友作为白杨村的材长，亦被吴凯指定为尚可喜的副手，协助尚可喜防守白杨村。
“大友，你来了，快来瞧瞧这一次我带来的新玩意儿！”尚可喜正在院子里摆弄着一架神机弩，“好家伙，一次能射出上百支弩箭，咱们大汉什么时候弄出这玩意儿了，当初我在山南郡的时候，可听都没有听说过。”
“这有什么稀奇的！”何大友无精打采地坐了下来，“这神机弩研制出来有时日了，只不过因为制作颇费时日，所以还没有大规模地装备部队，其实在青年近卫兵力已经开始装备了，我随着吴郡守见过，积石城的军工研究所里，还有车载弩呢，那个家伙一次性能射出上千支箭，更恐怖，只不过成本居高不下，制作更是困难，到现在也不过弄出来了十几台。”
“一次射出上千支箭，你有没有搞错？”尚可喜丢下了手中的神机弩，走到何大友面前。
“不会，我有幸跟着吴郡守去见过他们试验，那家伙一射出来，眼前黑压压的都是羽箭。”何大友有气没力地道。
注意到何大友精神不振，尚可喜不由有些奇怪起来，到白杨村这些天，这个瘸了一条腿的村长可一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上窜下跳，从来看不见他有疲惫的时候，尚可喜也知道这位瘸腿村长不同于一般人，先不说他多次与汉王见面，获得汉王称赞，便是他的两个侄子，如今一个是汉王的贴身侍卫，另一个在青年近卫兵团第三军中已经成为骑兵团长，可谓一家子都是大汉新宠。自己身为山南郡兵冯将军的副手，可也还没有见过汉王呢。像神机弩，车载弩这些绝对机密的武器，自己以前都没有听说过，但在他这里，却是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怎么啦？是不是累着啦，累着啦就多休息，现在白杨村的防守已经基本就位，我有信心让秦人无法踏进白杨村一步。”尚可喜道。
何大友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是累了，是我老婆走了。”
“你老婆走了？”尚可喜吃了一惊，脑子里一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刚想出言安慰，说一句女人如衣服，跑了就跑了嘛，但何大友瞅了他一眼，“别想歪了，我老婆是匈奴人。”
“原来是这样！”尚可喜恍然大悟，“是因为贺兰族的征召动员令？”
“谁说不是呢？我老婆一听是贺兰司令官被困，便铁了心要去救人。”何大友摇摇头，将古丽的情况约略说了一下。
“大友，你老婆不简单啊，匈奴女人虽然说也能骑马打仗，但像你老婆这样的，可就不多了。”尚可喜奇怪地道。
“谁知道，当初我收留她的时候，都饿得奄奄一息了。后来嫁给我，我也没有问她的过往，担心会让她想起往事，不舒服，我只知道她一家就只剩了她一个。管她呢，反正现在是我的女人，给我生了两个儿子。”何大友道。
“那倒是。大友，你一直在积石城，我有件事，私下跟里聊聊，贺兰族一发征召令，积石郡数万匈奴人便应召而来，这，你不觉得有些可怕吗？贺兰族的影响力未免也太大了吧？”尚可喜低声道。
何大友抬头看了一眼尚可喜，“你在担心贺兰族吗？别忘了，三王妃便是贺兰族人，二王子更有匈奴血统，贺兰司令官执掌一方，匈奴人能有今日的安逸，可以说正是因为贺兰族当年与王上一起共患难的缘故。贺兰族现在在匈奴人中的影响力，比之当年的匈奴王庭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也不用掉心什么，这一次的征召令是在郡守的授意之下才能发出来，你没有注意到上面吴郡守的副署吗，没有郡守的副署，这征召令根本就发不出来，也生不了效，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白杨村里便不会有一个匈奴敢出去的。现在不是当年了，匈奴人除了当年老一发的人之外，年轻一代，更像汉人而不像匈奴人了。我听郡守说过，这叫什么同化，要从孩子做起。”
“原来王上早有预案，那可真是我多心了。”尚可喜点了点头：“大友，也不用担心，匈奴人天生就是马背上的民族，秦人骑兵不多，不见得能奈何得了他们。”
“怎么能不担心，贺兰司令官是什么人，还不是坠入了李信的圈套，这一次出去的匈奴人虽然多，但却是各自为战，贺兰康，贺兰敏两个老家伙，那有这个能力将他们统合在一起！”
“也许，郡守正是要让草原上乱吧，反正咱们这里的将领加起来，恐怕也不是李信的对手，倒不如打一场烂仗，没有丝毫规律可寻，对于李信这样的人来说，或许还是一个难题。”尚可喜道。

第1029章 东成西就（24）
李信没有等来颜海波，等来的却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对手。
朦胧的月光之下，两个人影鬼魅一般地在草从之中爬过，径直到了秦军营房的栅栏前，两人比划了几个手势，从怀里掏出短刀，在栅栏之上轻轻地撬动了几下，几块横着的挡板被拿了下来，贴着地，两人爬进了秦军的营盘。
这里是秦军的一支贪偏师所在，约有三千余人。此时已是三更时分，营盘里除了高耸的哨楼之上的灯光和一些篝火之外，已经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两个黑影摸到了哨楼之下，一人望风，一人如同猿猴一般地沿着撑起哨楼的那根碗口粗细的圆木爬了上去，隔着底板之间的缝隙，一个秦兵持矛立于栏杆之前，正瞪视着前方，而在一侧的地上，另一名秦兵抱着长枪坐在地上，头垂在胸前，已是沉沉睡去。
黑影轻轻地从腰间摘下短刀，目测了一下距离，缓缓地接近木板的缝隙，陡地加速，短刀从坐在地上的那个秦兵的粪门之中深深地扎了进去，手腕一搅，瞬间也不知将肠子搅成了几截，坐在地上的那名秦兵陡地抬头，张大嘴巴想要呼叫，但除了喷出一口逆血，什么也没有叫出来，脑袋一歪，已是斜歪到了地上。
背对着他的那名秦兵听到声呼，回头，大惊失色，嘴巴刚一张开，缝隙之中一支吹箭嗖地飞了上来，从他的嘴里直直地扎了进去，那人仰天便向后倒，底板下的黑影灵巧之极地一个翻身，窜了上来，将正倒向栏杆的秦兵扶住，轻轻地放在了底板之上。
向下比划了几个手势，另一个黑影立即离开了这头，向着不远处的另一个哨楼摸去。
黑影从哨楼之上滑了下来，从腰畔摘下绳子，一头拴在栅栏之上，另一头则拴在了哨楼的圆木之上，再掏出短刀，在圆木之上慢慢地切割出深深的断痕。
做完这一切，黑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骑弩，往上装填了一支特殊的弩箭，陡地扬手，弩箭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射上天，伴随着尖锐啸声的，是里许外地的疾如奔雷的骑兵马蹄声。
马蹄之声刚刚响起，秦军军营之中已是一片沸腾，无数的秦军从营房之中冲出向来，向着马蹄声响起的方向蜂涌而来，伏在哨楼之下的黑影，看到秦兵的反映，不由暗自震惊，这些秦军竟然连睡觉都没有脱去盔甲，而且在遇到袭击的霎那，反应之迅速，应对之正确，让人叹为观止。
骑兵来得极快，当他们跑到离栅栏只有百余步时，蜂涌而来的秦军离栅栏已经只剩十几步，只要让这些步兵抢到栅栏之前，透过栅栏竖起长枪，后头再架上弓弩，这一次偷袭便将无疾而终。
两个黑影从哨楼之下的阴影之中猛地窜起，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咚的一声砍在本来就只剩下一小截连接在一起的圆木，哨楼摇晃了几下，猛然倾倒，倾倒的哨楼主干带动绳索，轰隆隆声中，大约四五十米一段的栅栏被连带着拔起，倾覆。
在秦兵的惊呼声中，外面的骑兵怪叫着一涌而入，比他们更快的是他们射出的羽箭。秦兵刚刚还在栅栏突然倒下的震惊之中没有反应过来，羽箭射至，顿时射倒了一大片，一轮羽箭射罢，骑兵们拔出马鞍旁的弯刀，在哟嗬的怪叫声中，径直向着营盘内猛冲过去。
燃烧的篝火被一柄柄弯刀挑起，落在帐蓬之上，营盘之内燃起熊熊大火，大火当中，一匹匹战马纵横来去，肆意劈砍着陷入混乱之中的秦兵。
步骑相遇，当步兵无法阻止起有效的防守以及远程武器的殂击的时候，步兵将会完成成为骑兵面前待宰的羔羊，几乎没有多少反抗的余地。
骑兵往来连冲了数个来回，才在一阵阵的唿哨声中，纵马扬长而去，留给残存的秦军一个已经烧成废墟的大营和满地的尸首。
咚的一声，李信重重一拳砸在面前的大案之上，三天之内，秦军的外围兵马已经有数支遇袭，前来袭击的骑兵并不多，最大的一股有二千余骑，最少的只有二三百骑兵，但他们来去如风，打了就跑，三天下来，秦兵的损失竟然达到了惊人的三千余人。
“大将军，这些都不是汉军的正规骑兵，而全部是匈奴牧民。”但雨亦是紧紧地皱着眉头，“我们抓住了一个受伤落单的匈奴人，据他招供，匈奴贺兰族的长老贺兰康，贺兰捷发出征召令，号召所有匈奴能上马的人聚集起来，前来营救贺兰雄，现在在大草原之上，大大小小的匈奴队伍只怕有数十支多达万人，而且还有更远一些的匈奴人，包括在移居辽西的不少匈奴人也正在向这里赶来，总数预计会达到惊人的三万骑。”
“三万骑兵！”李信冷冷地道：“当年匈奴十万铁骑我也没有怕过，照样不是败在我们手中，现在三万乌合之众，还能奈何得了我？”
“大将军，怕就怕对方真得是乌合之众啊，他们这样几百人一伙，来去如风，而且攻击毫无规律可循，他们彼此之间毫无联系，往往是一群匈奴人打过刚走，另一群匈奴人又来，昨天我们的一支兵马便是吃了这样一个亏，刚刚应付了一帮匈奴人的夜袭，正在收拾战场之时，第二波便又到了，打退了第二波还没有喘息过来，第三波又接锺而至，最终我们这支部队无一生还。”但雨道。
李信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这些匈奴牧民没有任何战法，也不懂什么作战技巧，全凭一腔血勇便来袭击秦军，没有任何的统筹组织，干干脆脆就是一场烂仗，但越是如此，他竟是觉得越是棘手。
“大将军，不如我们收缩兵力，不理会这些小波的攻击，或者想办法将他们吸引到一处来攻击我们，这样反倒是可以聚而歼之。”但雨道。
“收缩兵力并不是不行，可是这样一来，阿古亚拉大峡谷那边怎么办，这些匈奴人疯狂地袭击我们，目的无非是想救出贺兰雄，我们收缩兵力，便给了他们攻击阿古亚拉大峡谷的机会，好不容易困住贺兰雄，如果让他再逃出来，岂不是前攻尽弃。”
“那怎么办？”但雨苦着脸道。“他们这样夜以继日的袭击，士兵们根本无法休息，而且他们这样我们也无法设伏消灭他们，因为费偌大的劲儿，最后或许能抓住的只是他们中最小的一股人马，而更多的匈奴人则是望风而循，我们跟他们耗不起啊！”
“想以乱战来对付我吗？”李信思忖片刻，“但雨，你亲自去指挥，带上一万骑兵，分进合击，一股一股的将他们剿灭掉。”
“以乱对乱？”但雨问道。
“你在大秦军队，不是乌合之众！”李信沉着脸道：“统筹你手中的兵马，分合聚散，要分击的时候散得开，需要集中的时候能收得拢，这还要我教你么？”
“我明白了！”但雨抱拳向李信行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大帐。
看着但雨的背影，李信的眉头却是皱得更紧了，这一次出击，从一开始就不顺，王逍在山南郡在计诱冯发勇，成功灭掉了冯部两万主力之后，却仍然在山南郡碰得头破血流，最后还是山南郡的汉军主动撤退，虽然看起来秦军战领了代郡，占领了山南郡，但事先制定的大战略目标一个也没有达到，贺兰雄的主力跑了。
现在自己好不容易抓住了贺兰雄的主力将他困了起来，岂料积石城中的颜海波居然置他的老上司不闻不味，反倒是一群乌合之众跑来搅场子，在内心深处，李信突然对这场战事没有了信心，重兵防守的积石城，只怕不是人力能敲开的。
积石城如此，那河套地区的大雁城便能轻易拿下么？这两座城池可都是汉国的工部尚书郭荃一手打造出来的。如果出了意外的话，王逍的遭遇只怕会比自己更难过，因为他已经进入大草原太深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便是路超与蒙恬那一路，还有楚军那边能顺风顺水，这样使得高远首尾不能兼顾，从而给自己更多的时间。
大草原深处，一片水洼子的旁边，古丽正在大口地咽着干饼，皮甲之上血迹斑斑，吃完干饼，从身边拿起头盔，就着水洼子里的水将头盔上的血迹洗得干干净净，擦得锃亮，重新戴回头上。
“古丽！”托普勒走到古丽的身边，数场的偷袭战中，古丽表现出来的军事才能让托普勒自动地让出了指挥者的位子，他们这支部队绝大部分都是来自白杨村，途中又汇聚了从其它地方赶来的匈奴人，这段时间又吸收了一些被秦军打垮的散兵游勇，队伍已经澎胀到了一千余骑。“刚刚接到消息，秦军一万骑兵分成了十余支部队，已经在大草原上消灭了我们四五支部队了。我们损失超过二千骑。”
“他们的位置清楚么？”古丽问道。
托普勒从水洼子中挖出一些泥团，随手摆放了下来，盯着这些泥团子，古丽深吸了一口气，“撤退，向大草原撤退。同时知会其它的族人，彼此之间的距离要拉得更远，尽可能地将秦军之间的间隔拉得远一些，让他们彼此之间的呼应所需要的时间更长，对手是正规军，彼此这宰的配合不是我们能比的。只有让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更远，我们才有机会。”
托普勒点点头，看着古丽，忽然道：“古丽，你究意是谁？”
古丽看着托普勒，嫣然一笑，“托普勒兄弟，你管我以前是谁呢，不管我以前是谁，现在我都是古丽，是何大友的老婆，我不想提起过去。”
“明白了！”托普勒转身离去。
一柱香功夫过后，这支千余人的骑兵队伍重新上马启程，向着大草原深处奔去。

第1030章 东成西就（25）
短短十数天的时间里，吴凯就好像老了好几岁，让贺兰康贺兰捷发出征召令是他的主意，现在看起来对于李信的牵制作用的确是巨大的，至少到现在，李信的大军前进缓慢，离积石城还有上百里的距离，而围堵贺兰雄的兵马也在持续减少，虽然还不足以让贺兰雄从阿亚古拉大峡谷破围而出，但至少压力大减。
但匈奴牧民的持续伤亡也让吴凯伤心不已，就任积石郡郡郡守多年，在他治下，积石郡里匈奴人数众多，他也早已将匈奴人看作自己的子民，因为自己的一个想法，便让这些没有经过军事训练的牧民悍不畏死的前赴后继，一个接着一个的倒在战场之上，这让他内心备受煎熬，这十数天，伤亡报告不停地送到积石城，聚集起来的两万牧民，已经伤亡过了五千人。
“吴大人！”颜海波忽然风一般地自外边卷了进来，“好消息，好消息啊！”
“什么好消息？贺兰司令官破围而出了！”吴凯屁股底下像安了弹簧一般地弹了起来，整个人一下子便显得精神了。
“不是，是我们的援军到了。阿固怀恩的东胡骑兵师到了！”颜海波眉飞色舞，“刚刚斥候送来报告，阿固怀恩已经抵达了扶风，不日即会抵达积石城，那可是足足两万人的强大骑兵啊！”
吴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两掌啪的一合，“太好了，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便有足够的骑兵与李信在草原之上大干一场，那些牧民也不必要再牺牲了。”
“吴大人，只怕您马上要准备足够的军粮，阿固怀恩一到，便能以最快的速度投入到战斗中去。”颜海波喜笑颜开地道。
“这个自然。积石城的军粮储备充足，便算是再来十万人，我也能在短时间内备齐一应所需。”吴凯傲然道。
一天之后，一行十余骑风尘仆仆地踏入了积石城，直奔郡守府，而吴凯与颜海波两人站在府门口迎接这些来者，当打头一人掀开遮在头上的斗蓬的时候，吴凯与颜海波两人的嘴巴陡地张开成了O形。
打头一人轻轻地摆了摆手，径直走进了府内，吴凯与颜海波两人对视一眼，紧紧地跟了上去。
直到进入大堂，吴凯与颜海波这才双双抱拳，单膝跪地，“见过王上。”
高远的脸色憔悴得很，长时间的马上奔波，即便是他，也显得疲惫不堪，而站在他身侧的贺兰燕原本光润的脸庞也失去了光泽，显得有些苍白。
“快快起来吧，我需要知道最新的情况！”高远摆了摆手，将两人拉了起来。
“王上，怎么是您来了？”吴凯问道。
“我听说贺兰中计被困，被离开了青年近卫军团，轻骑一路向前，追赶上了阿固怀恩的部队，现在郭老蔫他们只怕才刚刚抵达琅琊呢。”高远吐出一口气，“这一路疾驰，每天只休息个把时辰，可真是累得欲仙欲死啊！”
“王上辛苦了。”颜海波道：“现在情况还不是太坏，贺兰司令官被困在阿亚古拉大峡谷，虽然不能脱身，但安全一时倒也无虞，只是粮食和饮水堪虞。”
高远点点头，转身轻轻地拍了拍贺兰燕的肩膀：“听到了吧，现在该放心了吧，贺兰当年在那么困苦的情况下都挺了过来，现在这点小困难算什么。”
“我知道！”贺兰燕轻声道，眼眶却在转眼之间就红了起来，她从小就没了爹娘，几乎是贺兰雄一手将他拉扯他的，长兄如父，现在贺兰雄面临危难，她怎能不焦急，只不过在下属面前，她不能过于表现自己的感情而已。
“都坐下吧，我要知道现在草原上具体的情况！”高远指了指周围的椅子道，又转身对贺兰燕道：“燕子，你要是累了，就先去歇一歇？”
贺兰燕摇头，“我不累！”
高远点头道：“那好，你也便听一听。”
“小颜子，你来说吧，军事上你比我要精通得多！”吴凯对颜海波道。
小半个时辰过去，在颜海波的叙述当中，高远对于当前的局面终于有了一个透彻的了解，局面并没有坏到他想象的地步。
“王上，夫人，不是我不想去救贺兰司令官，委实是因为积石城的防务是万万轻忽不得，我担心李信又会来一招声东击西，利用我们去救贺兰司令官的时候，对积石城发动攻击，说句实话，面对李信，我真是没有战而胜之的信心。”颜海波有些羞赫地道。
“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与吴大人的决定没有错！”高远摆摆手，“积石城是绝对不能丢的，首要之务，当是防守积石城，那时贺兰要你们一路疾退往积石城，也正是基于此，如果你出去救贺兰因而坠入李信的圈套，那才会让贺兰的一番苦心陷入流水，他在草原之上与李信战斗，不就是为了你们争取时间，让你们能回到积石城作好城防工作吗？小颜子，吴大人，二位不要多想，不管是我，还是燕子，都认为你们的决定没有错。”
贺兰燕在一边微微颔首。
“多谢王上，夫人体谅！”吴凯抱拳道，说实话，要说一点也不担心贺兰燕的不满也不是没有的，因为吴凯当时的决定，的确是将贺兰雄置于了险地。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齐国的事情已经解决了！”高远端起桌边的茶盏，轻轻地啜了一口，“白羽程一举拿下了临淄，而后奇袭张家店区，与郑晓阳前后夹击，全歼了扁壤的两万余楚军，最后利用田大公子与齐王，将田敬文诱出了平陆，将其歼灭，田敬文战死，邹章在齐王与田大公子双双在平陆城下劝降之后，率平陆最后的齐军开城投降，我大汉已灭齐国，现在白羽程的齐鲁军团，孟冲的南方野战军，张鸿宇的新编第一军三支大军拢共超过十万人的大军，已经转攻临沂，等拿下临沂之后，他们将会挥入直入楚国，楚怀王想占我的便宜，这一次我便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高远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太好了！”吴凯与颜海波两人都是齐声欢呼起来，吴凯的胡子更是喜得一翘一翘的，“这么说来，我们目前面临的危局，其实已经解去了大半。依楚怀王那个性子，只要折了几阵，只怕就会将他好不容易鼓起来的信心打消大半，咱们再逼上一逼，他的议和使者只怕就要上路了。”
“可没有那么便宜。”高远哼了一声，“我已经下令上官宏指挥青年近卫军团的两个步兵军进接进攻韩地三郡，秦人将这三郡送于楚国换取楚人的出兵，楚人此时立足未稳，我要将他拿过来。”
“上官宏去了韩地三郡，那魏国？”吴凯吃了一惊。
“叶真也率领中央集团军往援魏国，这一路军队，我给他们的目标是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只需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等待我们与楚人的战斗结束以及我们在草原之上的大决战，这两地的战斗有了结果之后，我们就算丢了魏国又如何，到时候，秦人依然要乖乖地给我吐出来。”高远冷笑。“更何况在魏国，步兵麾下已经拥有了三万魏国新编军，周长寿的两万余部下，再加上他自己的一万军队，这便是六万人，叶真抵达这后，在魏国我们已经拥有超过十万人的大军，许原也将随手跟上，超过十五万人的大军，蒙恬和路超想要吞下，他们有这个本事吗？”
“蒙恬，路超？”
“你的顾虑不错，此二人的本事，叶真和许原的确难以比拟，所以我给他们的目标是，决不浪战，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与对手决战，只有一个方略，那就是守，再就是拖。步步设防，一点一点地与对手消磨时间。”高远笑道：“好了，不说那边的情况了，还是说说这边，吴大人，我需要两万套匈奴牧民的服装，给你三天时间，给我送到扶风去。”
吴凯瞪大了眼情，“王上，要这些牧民的服装作什么？”
一边的颜海波却是恍然大悟，“王上，您这是要坑一把李信么？”
高远哈哈大笑，“李信欺负在草原上跟他捣乱的是没有受过军事训练，没有统一指挥的牧民，我很想看看，当他的骑兵部队在草原之上碰上我亲自指挥的东胡骑兵独立师的时候，会是一副什么样的面孔？我要将他的骑兵全灭了。然后我再在草原之上慢慢地收拾没有了骑兵掩护的李信的大股步兵部队，战神？哼哼，这一次我要让他跌下神坛！”
“王上身经百战，从未有过一败，李信这个什么战神，这次便让他成为王上更进一步的踏脚石！”颜海波哈哈大笑。
高远微微一笑，“监察院在积石郡分部的指挥呢，我记得他是叫唐河吧，把他召来，我有事情吩咐他！”
“是！”
片刻之后，唐河一路小跑着进了大堂，“监察院驻积石郡分部指挥，见过王上！”
“唐河，派出你所有能出去的人手，联络上正在草原上战斗的牧民。”高远道：“要想给李信一个大大的惊喜，这一次我还得借助这些义民的力量呢！”

第1031章 东成西就（26）
古丽一个人坐在草从之中，用力地用手帕在擦着自己的头盔，那上面多添了一道刀痕，很深，整个头盔险些便被砍成了两半，如果不是这个头盔的保护，那一刀一定会将自己的脑袋劈成两半，她亮丽的黑发之上有斑斑血迹，那是她自己的鲜血。因为头盔有些大，她在里面垫上了厚厚的一层棉垫子，也为她的脑袋在那一瞬间减轻了震动。古丽想起那个秦将被自己一刀划在脖子上鲜血狂涌之时的错愕，眼睛便不由得眯了起来。
珍而重之地将头盔放在一边，从身边取出骑弩，在手里把玩着，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用过一次这把骑弩，弩做得很精巧，上面撰刻着何大友的名字，古丽知道，这种弩虽然比厉害，但更多的不是作为一种武器出现，而是一种荣誉，平素大友都是珍而重之地放在盒子里，自己都舍不得拿出来练习几次，但这一次，却大方地给了自己，他应当知道，在战场之上，骑弩是很容易遗失的。
这个瘸子，对自己可是真的好呢！古丽心中甜蜜地想着，当初孑然一身，逃过了秦军的屠杀和仇人的追索，逃到白杨村的时候，是以一种无可奈何的心态嫁给何大友的，心中并不是没有委屈，可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与活下来，那是她当初最好的选择，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时的委屈早已不翼而飞，何大友的确只是一个小人物，还是一个残疾，但对她是真的好，而且这个普通的小人物有一颗蓬勃的心，这些年来，因为他的努力，虽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村长，但在整个大汉国，也算是名声远扬了，从大友的身上，古丽越来越了解到汉国的强大，这让她也看到了复仇的希望。只是她仍然不敢透露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身份过于敏感，一旦暴露，她不知道贺兰一族会是什么反应，而汉王高远又会是什么反应？或者，自己永远只以何大友的老婆身份出现才会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一次贺兰一族发出征召令，自己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战场之上展露出来的才华引人嘱目，同村的托普勒便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是的，一个普通的匈奴女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才能？自己所展现出来的，只可能是一个从小便受到严格教育，培训的人才能做到。
可是自己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出击的匈奴牧民虽然多，但却是一般散沙，贺兰康贺兰健没有办法统合这些人，他们的才能也不足以指挥这么多牧民，随着秦军大将但雨率领一万余骑兵秦兵开始围剿牧民，训练有素的精兵与一腔血勇的牧民的差距便明显地展现了出来。牧民们屡战屡败，已经有十好几股人马被但雨剿灭了，贺兰康贺兰健两人带着五千多骑兵，昨天刚刚吃了一场败仗，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只怕这两位贺兰族的长老已经死在了秦兵的刀下。
不过很可惜，这两位长老并不愿意听从自己的指挥，脱险之后，他们便自己率兵离去了，古丽叹了一口气，如果他们能加入进来，自己的手下便能扩展一倍了。
从草从之中站了起来，重新戴好头盔，走向稍远处自己的部队，现在她的手下，已经汇聚了四千骑兵，却只有她一个女人。
看到她从草从之中走出来，托普勒赶紧迎了上来，做为这里唯一的女人，托普勒自然知道古丽有很多的不便之处，每当古丽一个人悄悄离开的时候，他总会带上几个人悄悄地守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临走之时，村长可是说了，将古丽的安全交给自己。
不过古丽让托普勒越来越迷惑了，在白杨村时，古丽怎么看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匈奴女人，但这一次出来，却让托普勒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匈奴女子，按下心中的疑惑，托普勒走到了古丽的身边，低声道：“古丽，积石城派了人过来，要见你。”
唐河瞪大眼睛盯着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有些不敢相信，转头愕然看着托普勒。
托普勒重重地点点头，“唐大人，这是古丽，是我们这支人马的首领。”
唐河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真是难以相信，这支四千多骑兵领头的，竟然是一个如此一个娇俏精致的女人，这一路上行来，他联系上的牧民队伍，就数这一支最大，也最有规矩，唐河甚至从这支牧民队伍的身上，已经看到了军队的影子。
“唐大人，我的男人是白杨村的材长何大友！”古丽似乎没有看到唐河的惊讶，笑着道。
唐河哦了一声，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何大友他是知道的，在汉国也颇有名声，被汉王赞为天下第一村的村长，在整个积石郡更是鼎鼎大名的人物，看来古丽能成为这支部队的首领，与何大友有脱不开的关系，他转头看了看托普勒，想来这支军队真正指挥作战的是这位独臂牧民了，毕竟托普勒以前便是一名战士，只是因为伤残这才退出了军队，用古丽来作为首领，只是为了利用何大友的名气罢了，不过何大友竟然放自己的老婆出来打仗，倒也真不愧是天下第一村的村长，有魄力。
心中虽然这么想，但礼节却不能废了。
“古丽，我带来的是口喻，没有书命命令！”唐河道。
“口喻？”古丽敏锐地捕捉到了唐河嘴中的这两个字，并不是所有的命令都能被称为口喻的，能让唐河这么说，那么下达命令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唐河第一次觉察到这个女人的精明，心中不由有些恼恨自己当真是有些糊涂了，为了防止前来寻找这些牧民的队伍落到秦军手中，所有传达命令的监察院的人员，领到的都是口头命令，唐河更是为每一个人下达了死命令，一旦发现自己无法摆脱秦军，立即自杀，绝不能落在秦军手中，唐河自己便是监察院执掌一方的人物，自然知道一旦落入敌人手中，任你英雄好汉，最终只怕也难以撑住对手的严刑拷打从而吐露秘密，真要是那样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死了来得干净。
唐河看了看周围，古丽挥了挥手，围在他们周围的牧民，立刻都散开，离开他们三人数十步远，看到这一幕，唐河的眼睛不由眯了起来，这个女人在牧民之中的威望很高啊，一个很随意的动作，居然能让周围的牧民都毫不迟疑的奉命而行。
“王上已经到了积石城，同行的还有阿固怀恩带领的东胡独立骑兵师。”唐河压低了声音道，“王上计划要将李信的骑兵一网打尽，当前最主要的目标就是但雨。”
唐河向古丽简要的讲了一下高远的命令，“王上需要你们在指定的时间和指定的地点集结起来，以使得但雨也集中他所有的骑兵来围剿你们。”
“这个时候，但雨会发现，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我们这些一盘散沙一般的牧民，而是阿固怀恩精锐的东胡骑兵！”古丽两眼发亮。
“你们可不是一盘散沙！”唐河看了一眼周围的牧民，笑道：“草原这么大，围剿但雨这支骑兵，当然也需要借用你们的力量。”
“我明白了，唐大人尽可放心，我们一定会在指定的时间到达指定的地点。”古丽神采飞扬地道。
“那好，如此我便回积石城覆灭了。”唐河拱手道。
“唐大人一路小心，在这条道路之上，可有不少秦军的斥候。”古丽道。
“放心好了，几个斥候，我还没有放在心上。”唐河笑道。
唐河带着他的护卫离开，古丽却仍是激动得不能自已，终于到了反攻的时刻了吗？终于可以将秦军在大草原之上一网打尽了吗？只要打掉了李信的骑兵，只剩下步卒的李信，将在草原之上举步维艰，要知道，李信拢共便只有两万多骑兵，在先期与贺兰雄的搏斗之中，他已经丧失了数千人，现在如果再打掉但雨的骑兵集群，那李信的骑兵便几乎不复存在了。
“传令下去，我部人马，立即开拔！”古丽清脆的声音响起。
自从率骑兵进入大草原之后，但雨指挥着他的万余骑兵，分进合击，一股一股地扫荡着草原之上的牧民队伍，可谓是成绩斐然，但越到后来，牧民们也学得精怪了，一见到他的影子，便逃之夭夭，与秦军的战斗，也都放在了晚间，以突袭进行，一击不中，立即远遁而走，让但雨有些莫之奈何。
但今天，但雨收到了好消息，本来一般散沙的牧民竟然开始了集结，从斥候反馈回来的情况来看，在距离他不到五十里的地方，匈奴人竟然已经集结了上万人。
“太好了！”但雨有力地挥舞着拳头，看来这一阵子自己的无情打击已经打痛了对方，对方恼羞成怒，要集结所有人与自己来一场大决战，这正合但雨的心思，匈奴人的骑术的确不错，但他们显然还不是军队，没有军队铁一般的纪律以及战术素养，即便对手人数比自己多，自己也能轻易地战而胜之。

第1032章 东成西就（27）
仆固怀恩的二万骑兵在辽西境内便换装星散而去，汉国方面对此事作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制度，监察院在辽西，积石等地的探子全部撒了出去，一时之间，整个辽西，积石郡内风声鹤唳，也不知有多少隐藏得极深的黑冰台探子被揪了出来，这一次监察院极是凶狠，稍事审问便直接拖出去砍了脑袋。
监察院凶狠的作风，让黑冰台不得不收敛了风芒，在他们看来，李信大将军已经是胜卷在握，而那支已经抵达辽西的东胡军队，竟然不知何故一溜烟去了牛栏山大营，从此龟缩在哪里没有出来了，他们分析再三，都认为东胡的三位将领一定是看到大汉情况不妙，存了明哲保身之意，更何况，如果李大将军获胜，他们便必然自牛栏山大营出发，径直杀回老家去，要知道此时大汉在原东胡境内，现在的吉林，辽宁，黑龙江三郡可是只驻扎了一支不满万人的部队，由老将熊本在指挥，一旦汉军失机，他们便能重夺辽东，再次当他们的大王去。
去牛栏山大营的自然不是阿固怀恩的东胡独立骑兵师，而是汉国方面的伪作，目的自然是掩藏东胡独立骑兵师真正的去向。
一个在辽西藏得极深的黑冰台人员冒着极大的风险接触了一名东胡独立骑兵师留在牛栏山的将领，这位将领负责采买，经常出外，两人的接触让这位黑冰台成员喜出望外，本来他想策反东胡独立骑兵师，但这位将领直截了当的告诉他，现在两万东胡骑兵就是隔岸观虎斗，如果李信获胜，他们自然要倒打一耙，但如果李信败了，他们对秦人也就不会客气。
虽然没有策反成功，但这位间谍仍然抱着极大的喜悦，正因为这些东胡人是如此的态度，才让他更加肯定了东胡独立骑兵师的真正意图，他立即向上峰作出了汇报。
这位黑冰台成员自然不知道，他刚刚接触到的这位将领一转头就将他卖给了监察院，可怜这位在辽西隐藏多年，身份和地位都颇高的死间，在自以为不久之后不可以见到阳光，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接受勋位的时候，已经被监察院死死的盯上了。
当然，为了让这位仁兄将这份有利于大汉的情报送出去，监察院甚至放弃了他这整整一条线上的探子，只是小心翼翼的监控起来。
草原上的牧民越聚越多，根据探子的最新汇集起来的情报，在但雨的正面聚集起来的匈奴牧民已经超过两万人，这让李信很是吃惊于贺兰雄对于匈奴人的影响力，同时也极为奇怪，高远居然对他的这位大舅哥如此放心，竟然带将整整一个兵团交给这位匈奴新的最具影响者来带，在李信看来，这可真是极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如果贺兰雄有意恢复匈奴人昔日的荣光的话，那他的这份影响力可就太可怕了。
不要说什么贺兰燕是高远的妻子，在权力与名垂青史面前，这一切不过都是浮云。
正如同对于东胡人阿固怀恩等人的判断一样，李信在这件事情之上都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匈奴人归化汉国已久，贺兰雄的确是他们匈奴人的一面旗帜，但在现在这些匈奴人看来，贺兰雄只是他们在大汉地位的一个表征，贺兰雄兄妹的存在，便能保证他们在汉国不会受到歧视，会享有与汉民一样的待遇，而如果贺兰雄不在了，匈奴人不由会担心，他们还能不能像现在一样在汉国境内自由自在。
现在他们的财富，与当年在大草原之上游荡之时岂能同日而语，那时出了部落的贵族酋长之外，一般的牧民其实是极其贫困的，而且还要应付各种捐赋以及随时随地的兵役，打仗还要自备马匹，武器，盔甲，打胜了所抢来的东西，其中三成得上缴给部落，剩下的才能归自己，而如果打败了，那就惨了，不但什么也得不到，甚至会丢掉性命，一个匈奴家庭，如果家里的顶梁柱去了，那就意味着天塌了。家里留下的妇孺孩子，便会归了其它人。
而现在，不但家家富得流油，以往的各类捐赋也是早被废除，政府收受的赋税以收成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更重要的是，家里如果有人当兵，便能享受到各类优待政策，即便家中男丁战死，所给的抚恤以及地方的政策，都足以让家里人享受到更好的生活。
没有人想回到过去。但贺兰雄却是一定要救出来。这便是大汉王国匈奴人最为简单的诉求，在他们看来，救出贺兰雄，所保证的将是整个匈奴人的利益。虽然贺兰王妃已经有了一个小王子，但小王子必竟年纪还太小了。
至于东胡人，现在全心全意为大汉国效命的原因，大体上与匈奴人也差不多，没有谁会放弃现成的优裕生活不过而想着去造反的，在他们看来，没有那位君王能比得上高远更英明，更仁厚了，即便是号称东胡史上最英明的王上的米兰达也远远不及，毕竟米兰达虽然一统了东胡，却并没有让普通的东胡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作为秦国的大将军的李信，并不了解这些，他所信奉的是秦国的国策，他认为秦国的国策才是这世上最好的，而高远的那一套，短时间看来能聚拢人心，但对于聚集国力，是极为不利的，对于高远所倡导的藏富于民，民富国穷的那一套，更是嗤之以鼻，在李信看来，百姓有奶便是娘，他们在危难到来的时刻，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曾经为他们创下这一切的英明君主而转投势力更强大者，所为的，不过是保全他们自己的财富，性命而已。
所以当越来越多的牧民聚集起来的时候，李信感到很奇怪，不过奇怪之余，他亦是高兴不已，难得的好机会，将这些刁民一网打尽，当年王逍在霍兰山口一口气杀了数万匈奴战俘，看来还没有让这些蛮子感到最深的恐惧，那么这一次，就让自己再补上一刀，最好是将所有的匈奴人杀光，这天下便太平了。
当但雨面前的匈奴人超过两万的时候，为了保险其见，也为了最大程度地杀伤对方而保存自己的实力，李信再次派出了五千骑兵给但雨，这让他的主力部队只剩下了不到五千骑兵，对于一支拥有八万步卒的大军来说，只剩下不到五千骑兵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决定，但在李信看来，一群狮子去对付一群绵羊，狮子怎么会有危险呢？将那些绵羊杀个干净，然后回过头来再不迟。
积石城的颜海波终于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了，这位年轻的对手，带着三万汉军出了积石城，以龟缩向着自己这里挺进，目的无非是为那些聚集起来的牧民打气，作掩护而已，以免自己的军队去为但雨撑腰，李信不由冷笑，但雨拥有一万五千强大的秦军铁骑，对付两万余牧民，难道还要自己去支援他吗？难得你出来，我自然是要欢迎你一番的，既然出来了，那就不要想回去了。
李信指挥着他的主力部队，分成三路，向着颜海波迎了上去。
古丽第一次见到了大汉王国的最高掌控者汉王高远，以前他只是听自己的丈夫何大友在自己的面前大赞特赞汉王如何英明，如何厉害，但对于她来说，上位者并不如何稀奇，以前的她，所见的也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自然不会像何大友一般对上位者那么敬若神明。不过对于高远，她还是充满着好奇，一个最为下层的兵头，是如何在十年之前便成为了这偌大一片土地的掌控者，成为了亿万子民的神明，成为了数十万士卒心目中的战神，有让匈奴，东胡这些曾经傲啸一时的民族俯首贴耳地在他面前屈膝，从这一点上来说，古丽认为大汉王国的国王高远的确是她所知道的君主之中最为厉害的一个。
与她所想象的不一样的是，站在她面前的汉王高远，身上套着一件匈奴人的服饰，甚至连头发都编成了匈奴男人最常见的样式，看来定然是王妃贺兰燕的杰作了，乍一看，高远倒不像是一位王者，倒想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哥哥。想到这一点，古丽的心不由一酸，自己的几个哥哥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了那场血染草原的战役之中，竟是一个也没有活下来，最小的五哥如果活到现在，也跟眼前的汉王一般大了。
“见过汉王！”古丽向着高远屈膝行了一个大礼，心情激荡之下，她浑然没有察觉到自己所行的礼节与一般匈奴人的大不一样，紧跟在高远身后的贺兰燕看到古丽的动作，顿时错愕之极，瞪大眼睛，樱唇微张，看着古丽的眼神之中充满了震惊。
高远自然是不懂这些区别的，看着古丽，他大笑道：“我刚到这里，便听说了女将军古丽的很多故事，何大友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想不到他的妻子更是了不得。”
“王上过奖了！”古丽起身，迎上贺兰燕震惊错愕的目光，顿时心头大震，猛地想起自己刚才的动作，脸色不由微变。
“看来我们大汉军队之中，又要多上一位女将军了。”高远回头看着贺兰燕，笑道。“就是不知道何大友舍不舍得放他的妻子出门啊，听说你有两个儿子，你可舍得？”

第1033章 东成西就（28）
听了高远的话，古丽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大友对我很好！”她低声道。“只要是打秦人，王上指到那儿，古丽便愿意打到哪儿去！”
“你与秦人仇很深？”高远问道。
古丽抬起头，直视着高远，“古丽一大家子人，都是死在秦人的刀下，死无全尸。”
“明白了！”高远点点头，“我会给你这个机会。”拍拍手，将一边的将领都召了过来，“我们来议议与但雨的这场战事。”
环视四周，高远道：“现在我们最要紧的不是去救贺兰，他虽然被困在阿亚古拉大峡谷，但还撑几天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只要我们打赢眼前这一仗，贺兰其围自解。我已经收到情报，李信又给但雨增派了五千骑兵，使但雨麾下骑兵达到了一万五千余人，这几乎已经是李信的全部家底儿了。十万人的大军拥有两万精骑，这个配置比例在秦军之中，骑兵比率已经是很多的了，这也是因为李信要在大草原作战的缘故。十年之前，李信凭借两万铁骑横扫了匈奴一族，将匈奴王庭也斩尽杀绝，大概他以为凭借手上的两万骑兵也能击败我们吧？让我们有事实告诉他，今非昔比了！”
大帐内响起了沸腾的呼喊声，除了阿固怀恩等几个东胡人外，帐内将领大都是匈奴人，想起十年前的那场惨事，人人都是恨意满溢。正是那一仗，让所有的匈奴人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一切，如果不是高远的崛起，或者现在他们仍然是草原之上的孤魂野鬼。
古丽低着头，几滴晶莹的泪珠落下，她不引人注意的擦干净泪水，拳头握得卡卡作响，贺兰燕一直在盯着古丽，此时见了古丽的表情，心中疑惑更甚。
“打掉但雨的这股骑兵，李信还剩下的八万步卒，将没有骑兵的掩护，在漫漫的草原之上，那就是我们嘴里的一块肉，我们想什么时候啃他一口，就什么时候啃他一口，从这里往山南郡，往代郡，可是有近千里之遥，就在这漫漫的长途之中，我们要让李信公领教什么才是真正的骑兵！”
“杀，杀，杀！”帐内杀意漫天。
“我们在调集兵马，但雨也在调集兵马，预计战事会在后天爆发，到时候，打头阵的仍然是你们这些义民，在这里，我也要实话实话，你们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斗素养，比起秦军铁骑都要差上许多，你们打头阵，肯定会有很大的伤亡，你们怕吗？”
“不怕，不怕，只要胜利，我们心甘情愿！”古丽第一个叫了出来，“我愿请命为先锋。”
“不怕，为了胜利。”
“汉王圣明，我们家人无忧，无后顾之患，就算死了，也有汉王照顾我们的家人，有什么好怕的。”
“好！”高远重重地挥了挥拳头，“后天开战，你们至少要抵抗对手半天才能撤离，我们集结了大批人马，如果一触即退，以但雨这样经验丰富的将领，一定会看出破绽，所以，我们需要半天的时间来打消他的疑虑，这是需要用鲜血和生命作为代价的，半天之后，你们撤退，跑，这是你们撤退的路线！”高远转过身，身后的何卫远立即将一副大地图撑了起来。
高远指着地图上的几条黑线，“大家都是草原人，这些线路想来是很熟悉的，你们分散而逃，但雨肯定会分兵而追，在他看来，已经逃跑的骑兵，或者已经不叫骑兵了，而在这些线路上，我将带着东胡骑兵独立师等着他们。”
“杀光秦人！”所有的人兴奋地吆喝着。
“当我们与秦人主力交上手这后，你们立即绕路到秦军后方，截断秦军撤退的后路，隔断他们与李信的联系，李信的手上不家五千骑兵呢！”高远笑道：“或者他会孤独一掷。”
“来多少，杀多少！”古丽杀气腾腾。
高远笑着冲她点点头，转身看着一边的唐河：“唐河，派出你精干的人手，在后天夜晚，让贺兰雄突围吧，想来那个时候，我们这里战事已经结束，李信考虑的应当不是如何歼灭他，而是自己如何逃亡的问题了。”
“明白！”
“王上，往河套而去的王逍可也还有五万大军呢！”阿固怀恩提醒道。
高远仰天长笑道：“王逍？熊本已经率驻东胡一万兵马急赴大雁城了，王逍有那个本事将大雁城打下来吗？别忘了，大雁城就是积石城的翻版，李信十万大军都没信心，还想尽办法要将颜海波诱出来打，他王逍能拿下大雁城！当我们这里胜利的消息传到大雁城的时候，我倒想看看，王逍往哪里跑？李信只怕是顾不得他了。等逐走了李信，我们再来慢慢地吃掉这五万大军。想来抄我的老巢，他们也想得太天真了。李信应当在没有将贺兰的数万大军堵在代郡的时候，就打消攻打积石城的念头，这样或许还能保存住实力，但他抱着侥幸的心理，希图楚国的进攻能大幅消耗我们的力量，使我无暇北顾，恐怕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解决齐国问题，大举进攻楚国吧，现在楚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楚怀王根本就没有做好与我全面战争的准备就敢大举用兵，简直是自找死路。”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古丽等匈奴将领从阿固怀恩这里一人领了几大车的兵器回去，这些都是大汉王国骑兵的制式武器，抱括骑弩等，先前吴凯虽然怂恿贺兰一族发出征召令，可他并不敢打开武库给这些人分发武器，这些牧民基本上都是家中自备的武器，像骑弩这种比较豪奢的东西，连秦军都没法配备，这些牧民那里可能拥有？现在高远到了，自是一句话的问题，回头在兵部和工部备个案就可以了。
拥有了如此利器，这些匈奴将领们一个个的信心是更足了，更何况这一仗，他们是有恃无恐。半天而已，在漫无边际的大草原之上，与秦军纠缠个半天，算什么？
大帐内只剩下了高远与贺兰燕二人。
“大哥，这个古丽，身份只怕不一般。”贺兰燕低声道。
“哦，你看出什么来了吗？我也觉得奇怪呢，一个普通的匈奴女子，功夫不错不说，居然还懂得行军布阵，带领骑兵头头是道，从白杨村出发的时候不过几百骑兵，现在麾下居然汇集了数千骑兵，听唐河说，这些桀骜不驯的匈奴牧民，对古丽可是服气得很。”高远道。
“普通匈奴女子？”贺兰燕连连摇头，“只怕她的来头大得很，先前她向你行礼，你注意到她的礼节了么？”
“嗯？”高远看着贺兰燕，“这个我真是没有注意到。”
贺兰燕笑了起来，“你可真是不学无术，还大汉的王上呢！”
“我对礼节这些方面本身就不太在意，你也知道，每次看到那些老兄弟要向我跪拜的时候，我就浑身不自在。”高远笑道。
“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贺兰燕站了起来，向着高远行了一个大礼。
“你干什么燕子？”高远笑问道。
“先前古丽是不是向你行的这样一个礼节？”
“对啊！”高远点点头，“有什么奇怪吗，这难道不是你们匈奴人的礼仪么？”
“是匈奴人的礼仪，但不是一般匈奴人的礼仪。”贺兰燕抬起头，“能使用这套礼节的人，只能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匈奴王庭匈奴王的嫡系族人。”
高远张大了嘴巴：“匈奴王庭的嫡系族人？他们不是被嬴英追上杀光光了么？你怀疑古丽是王庭的嫡系族人？”
“这个礼节不是一般的匈奴人能用的，虽然匈奴王庭没有了，但这个东西是千百年来传下来的规矩，没有那个匈奴人会僭越的，这是浸到骨头里的东西。”贺兰燕道：“当时古丽明显心神激荡，不知不觉的便施出了这个礼节，而且后来她告辞走的时候，所行礼就与其它人一模一样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原来是匈奴王庭的嫡系族人，难怪一个女子能有这番本事？”高远恍然大悟。
“大哥，你不担心么？”贺兰燕问道。
“有什么好担心的！”高远笑问道。
“匈奴王庭是匈奴人自古以来的领袖，虽然时盛时衰，但名义上总是的，对普通的匈奴人的影响力是极大的。如果有朝一日古丽的身份曝光，这对于大汉的统治，对于匈奴人的归心并不利啊！”
“你不也是匈奴人么？”高远笑着揽过贺兰燕的双肩。
“我能与他们一样么？我是你的妻子，是你儿子的母亲！”贺兰燕冲着高远翻了一个白眼。
“放心吧，她叫古丽，是何大友的老婆，她的两个儿子都姓何！”高远微笑着道。
“是不是回头将何大友和他的两个儿子都带到蓟城去。”贺兰燕出主意道。
“等等吧，现在做，太明显了，他的两个儿子太小了，等再大一些，便接到蓟城去上学。何大友不是积石郡的议员么，到时候让他长驻蓟城，就名正言顺了，古丽如果立了功，我也会升她的职，一并调到蓟城，让她去青年近卫军团中去任职。”
“这是一个好主意，她去了青年近卫军团，可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带兵打仗了。”贺兰燕拍手叫道：“还是你老谋深算。”
“你不如说我阴险算了！”高远哈哈大笑。

第1034章 东成西就（29）
古丽策马，缓缓地踏上了一道梁子，在她的视野尽头，一道黑线亦正在向这边缓缓逼来，双方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在今天决战，这个叫做奈曼旗的小地方，今天注定要被鲜血染红。
看着越来越近，在视野之中越来越清晰的秦军骑兵，古丽的脸色微微变白，连旁边的托普勒都听到了她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是李信的铁甲骑兵！”古丽一字一顿地道。她当然不会忘了这支军队，当初嬴英就是先用轻骑兜住了匈奴王庭逃亡的部队，然后以铁甲骑兵摧枯拉朽之势将王庭的残余部队杀得干干净净。匈奴人的马刀根本无法砍破对手的铁甲，这种连马都披甲的怪物，无惧箭，无惧刀，唯一对他们有杀伤力的就是重物器，可是当时逃亡的匈奴王庭哪里还能组织起相当数目的重武器部队，为了逃得更快，那些累赘早就被丢弃了。
“古丽，怎么对付这些怪物？”托普勒的脸色大变。
“这些铁家伙并不足惧，他们最多只能冲刺一百米便会没力气，所以他们只能缓缓前行，只有在对手被包围的前提之下，他们才能发挥作用。”古丽淡淡地道。“托普勒，传令下去，我们所有的骑兵分成两股，一左一右，以速度绕开这些重骑。组织我们所有使重武器的人手，比如链锤，铁椎之类，流星锤之类的。”
“应当能找到数百人。”托普勒道。
“好，组织他们，绕着这些铁骑奔走，用这些重武器攻击他们，他们不灵活，只要将手里的东西投出去，便足以将他们击倒。”
“明白！”
“轻骑一定要有速度，不能靠近这些铁骑，他们有能力作一次冲刺，一旦被他们挨上，非死即伤。轻骑躲开他们的铁甲部队，去与秦军的轻骑战斗！一旦发现铁甲重骑靠近，立刻脱离战斗，寻机再战！”
“是！”托普勒大声应道。
古丽凝视着前方的秦军，眼角却扫见托普勒并没有离开，不由问道：“托普勒，你在犹豫什么，军情如火，耽搁一点时间，都会要命的。”
托普勒迟疑了一下，道：“古丽，你究竟是谁？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古丽么？”
古丽楞了一下，手轻轻地抚上自己头上那条裂开了一条缝隙的头盔，轻声道：“托普勒，你没必要知道我以前是谁，你只消知道现在我是何大友的女人，以后也只会是他的女人，就足够了。”
托普勒脸上露出了笑容，“好，那好，那我就放心了。”转身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之上，飞一般地离开了山梁，前往后方传令。托普勒已经隐隐猜到了古丽的身份，因为昨天，他也在高远的大帐之中，但他又是何大友多年的朋友，所以他宁可相信眼前的古丽，就只是古丽而已。
李信这一次的确是投入了大本钱，他只有一千铁甲骑兵，这种队伍多了并没有用，所能起的作用实在有限，只能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之下使用，但只要他们能与敌人发生战斗，胜利却是永远站在他们一方。
李信非常信任自己的骑兵在对付这些根本没有战斗素养的牧民的，会很轻易的利用阵型的变化将这睦牧民围在一处，然后能重骑兵往来冲刺，轻而易举地就能将这些满地乱窜的家伙杀个干净。
当年嬴英就是这么做的，最后匈奴王庭被杀得一个没留。李信笃定地骑在马上，向着积石城方向前进，颜海波应当已经知道自己在向他靠近，可他居然没有后退，虽然以龟缩前进，却仍然在前进，这让李信有些好奇，莫非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年轻将军，竟然真得想与自己打上一场？
而在奈曼旗，战斗却已经开始了。
古丽骑着一匹枣红马，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带着她的骑兵绕了一个大圈子，准确地从铁甲骑兵与秦军轻骑之间的缝隙之间切了进去。而在切进去的瞬间，一些手挥着重武器的汉子却从队伍里脱离了出来，手中的铁椎，铁锤，流星锤带着呼呼的风声飞向那些浑身上下连人带马都披着铁甲的怪物。
铁甲骑兵缓慢前进的速度，变得更慢了，他们举起一只手来，在他们的手上，绑着一面大盾，隆隆的声响声中，大盾向内凹进，一时之间，也不知有多少支手臂被砸断，但落马者却甚少，显然，这些铁甲重骑对于如何应付重武器，有他们自己的一套办法，对于他们来说，即便舍弃掉一支手臂，单凭己身的冲击力，也足以杀死敌人。
铁甲骑兵的队伍之中响起了沉闷的号角声，随着一声声的沉沉的吼叫，铁甲骑兵们扬起手来，每个人的手中，都举着一支三尺来长的铁标枪，身体反弓，手臂后摆，猛然前掷，一支支标枪离弦之箭一般向前飞去，刚刚投掷完手中的重武器的牧民还来不及远离，标枪已至，这些标枪力量大得出奇，挨着一发，往往便是洞穿全身，无论人马，皆是如此。一轮标枪投出，刚刚贴近这些铁甲骑兵的百余名牧民，只有二三十人侥幸逃离。
古丽只是回头瞄了一眼，就又转过头来，她的面前，一名秦军骑兵已经迎面而来。古丽扬起了左手，左手里，握着何大友临走之时给她的那支骑弩。
崩的一声，十余步的距离，骑弩势如破竹地穿过对手的皮甲，扎进对手的胸膛，那骑兵低吼一声，一头栽下马来。他连敌人的样子都没有看清，便已经丢掉了性命。
崩崩之声再响两次，又是两骑落下马来，几乎在同一时刻，无数支骑弩射出了手中的弩箭，但雨又惊又怒，他与这些牧民交手十数天了，大仗小仗打了数十上百场，从来没有见这些牧民拥有骑弩这种汉军正规军才有的东西，居然在会战的时候，对手拿出来了。这让他有些惊疑不定。短短的瞬间，猝不及防的秦军已经有数百骑落下马来。
三支弩箭射完，双方已经对撞到了一起，此时正确的反应，应当是将手中的骑弩马上扔掉，正规骑兵一般都会这么做，但这些牧民们却过于珍惜手中来之不易的利器，都在忙着将手中的骑弩插在腰间，骑兵对战，电光火石之间便是生于死的差距，那里容得牧民们如此分神，伏在马上的秦军一直起腰来，手中的长枪，马刀已经直挥过来，惨叫声中，牧民们纷纷落马。
古丽知道该怎么做，但她却与那些牧民一样，将骑弩插向腰间，因为这支弩是她丈夫的，上面刻着他丈夫的名字。这短短的一瞬，迎面已是一支长枪刺来，古丽尖叫一声，整个人反向倒下去，后背几乎贴到了马背之上，似乎是这声尖叫将对面的骑兵吓着了，也许是对方从这一声尖叫之中听出对面这个包裹在皮甲之中的居然是一个女人，一枪刺出落空，对面的这位秦国骑兵居然楞了一楞，这一楞，便让处于危机之中的古丽找到了机会，插好骑弩的手疾抬而起，猛地抓住了对手的长枪，手中的弯刀贴着长枪削了下去，两马交错，秦军一声惨叫，握枪的手指被削断了八根，长枪被古丽劈手夺去，古丽没有回头，凭着感觉，将夺过来的长枪顺势向身后刺去，感受到了阻碍的感觉，她猛的发力，长枪向一边歪去，古丽松手，身后传来沉重的坠马之声。
古丽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只觉得身上一片冰凉，刚刚那一瞬间，当真是生死两重天，对手如果不楞一下，死得可就是自己，摸了摸腰间的骑弩，古丽却是笑了，如果再来一次，她仍会这样选择，那是自己瘸子丈夫的骑弩啊。
对铁甲兵的攻击仍在继续，手持重武器的牧民一波一波地冲上去，绕着铁甲重骑狂奔，奔跑这宫将自己手中的重武器投掷出去，有了先前攻击的经验，后来的牧民速度更快了一些，但说起战果来，却仍是差强人意，铁甲兵们不紧不慢地向前，有时候甚至停下来，动作缓慢地转向，但他们每一次投出的标枪，却能对牧民造成极大的伤害，一支标枪好躲，但你面对数十支标枪迎面而来的时候，除了迎接死亡，并不有其它的路可走。
“放弃攻击铁甲兵，绕开他们，他们跑不了多久，就会力竭停下来的。”古丽在厮杀之中，大声地对身边的托普勒道：“吹号，吹号，让他们放弃。”
但雨的脸色铁青，很显然，这一次面前的牧民得到了积石城的后勤支援，使得他们拿到了正规军才会配备的骑弩，汉军的富有让但雨十分嫉妒，骑弩，秦军不是没有研发出来，但却因为过于精巧，昂贵，而没有钱大规模装备，但汉国却能把他们送给这些牧民。
所幸的是这些牧民果然没有什么战斗素养，初期的一刻惊魂之后，但雨冷静了下来，利用铁甲骑兵的牵制，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挥动令旗，调动着麾下一支支骑兵往来穿插，看似毫无目的穿插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这些牧民在不知不觉之中逼到一个狭小的环境之中，然后利用铁甲骑兵的冲刺，进行大量的杀伤，然后再是第二次，第三次。

第1035章 东成西就（30）
古丽在托普勒的卫护之下，杀散了面前的一群骑兵，冲上了一道山梁子，勒转马头，看着这片偌大的战场上双方的厮杀，脸色微变。在她所看的方向，与她遥遥相对的另一道梁子上，便是秦军的中军所在，那里军旗挥舞，鼓声隆隆，而随着每一次令旗与鼓声的变化，战场之上的秦军便会随之而发生一些改变。
“不行了，我们必须走了！”古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整个脸庞被染得通红。
“可是大王让我们抵御半天，现在还不到时间呢！”托普勒惊道。
“再拖下去，咱们就得全军覆灭！”古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托普勒，你看现在我们的队伍，看起来与秦军绞作一团，但我们的退路几乎已经被封死了。”
古丽觉得心中有些疼痛，当年就是这样啊，看似秦军毫无目的的穿插，在最后蓦然一变之后，便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然后铁甲重骑便登场了，当年王庭那么精锐的军队都不是这些铁甲重骑的对手，更遑论如今这些牧民了。
“我们现在唯一的退路便是铁甲骑兵那边，他们本来是来封最后一道口子的，但他们的速度太慢，这便给了我们突出去的机会，马上传令，迎着铁甲重骑冲锋，接近他们之时，左右分道，绕过他们，跑！”古丽大声道。
但雨十分懊恼地看到，已经要成形的包围圈被对手突破了，他们抓住了唯一的那一条缝隙，离用铁甲骑兵缓慢的移动速度，突出了包围，向着远方遁去，他当然不会认为有人在很久以前已经见过这样的阵仗，亲眼目睹了一支强大的骑兵在秦军面前覆亡，在但雨心中，对方的运气太好，他们居然碰巧找到了唯一的一条生路。
山梁之上旗号再变，鼓声隆隆，骑兵在转眼之间便聚拢成了追击阵形，衔尾急追而去，这一次是绝不能让这些家伙跑掉的，要不然以后还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但雨翻身跨上战马，驶下了山梁，向着自己的部队追去。
巴拉亥，高远正在替自己的爱马紫电梳理着长长的鬃毛，紫电舒坦地将自己的大脑袋搁在高远的肩上，不时伸出舌头舔一舔高远的脸庞。在高远的周围，上万骑兵黑压压地占据了大片土地，与牧民不一样的是，这些人虽然穿着牧民的服装，但他们体息的地方却是极清晰地分出了一块一块的方阵，人虽多，却安静之极，除了战马的嘶鸣之外，几乎不闻人声。
阿固怀恩急步而来，向高远行了一礼：“王上，前方斥候回报，匈奴人坚持不住，已经向巴拉亥方向逃来了。”
高远眉毛一挑：“哦，看起来秦军骑兵比我预料的要强上不少嘛！”
“是那些匈奴人不顶事。”阿固怀恩冷笑，“要是我们上，岂能让秦人如此嚣张。”
高远哈哈一笑，“你这话要是让贺兰雄听到了，必然要与你单挑。怀恩，那些只是牧民，不是军队。那个古丽很不错，懂得变通，很好，你准备好出场了么？”
阿固怀恩一挺胸膛：“早已准备好了，儿郎们都已迫不及待了呢！”
“嗯，你带着主力正面迎上，让高车从左翼攻击，木骨闾攻右翼。”高远吩咐道。
“王上，那些铁甲重骑怎么办？”阿固怀恩问道。
高远淡淡一笑，“那些铁疙瘩，离开了轻骑的保护，简直就是我们的活靶子，卫远，你带二千人去，将所需器械带足，将这些铁疙瘩给我收拾罗！”
“明白！”何卫远一下子跳了起来，但马上又问道：“王上，我带人走了，您身边没人保护可么好？”
高远大笑：“我需要你的保护吗？你比我更厉害？”
何卫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却还是踌躇着不去。
“何卫远，还楞在那里干什么，还不滚着去做你的事，保护王上的事，有我在这儿呢！”贺兰燕喝斥道。
“我跟着阿固怀恩的大部队一起行动。”高远提起紫电身边的陌刀，“好久没有用过他了，可是让这把由工部亲自精选好料，千锤百炼才打造出来的好刀受委屈了，今天便让他饱饮鲜血。”
奈曼旗距离巴拉亥约有五十里，古丽指挥下的牧民队伍一路向着这里狂奔，进入巴拉亥之后，大队陡地分散成各干个小队伍，加速向左右逃离。
“报”一名秦军斥候急奔到但雨的面前，“将军，在我军前方，发现大量敌骑，约有万余人。”
“报！”前一名斥候话音刚刚落地，又一名斥候如飞而来，“将军，左翼十里外，出现有五千敌骑。”
“将军，右翼发现敌骑！”
骤然之间，三方同时出现敌骑，但雨也是不由脸上变色，“对方打得是什么旗帜？”
“回将军，没有旗帜，看装束，与先前与我们战斗的那些匈奴蛮子没有区别！”斥候异口同声地道。
但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好嘛，这些匈奴蛮子居然也知道用计了，三面来包围我，看来他们还真是来了不少人嘛，不过一群绵羊想围住一只雄狮么？”
他扬声大笑起来，周围，秦军将领们也都是大笑起来。
“让弟兄们稍事休整，咱们再来一次。将这些匈奴蛮子打垮，今天我便作一次主，所有缴获，全归士兵！”但雨大声道。
听到但雨的话，周围的秦军都大声欢呼起来，秦军军纪严苛，像这类战场缴获都必须上交，而前些天的战斗，已经让他们见识到了这些匈奴蛮子的富有，什么时候这些穷得响叮当的家伙，已经变得这样富裕了，好像也就是十来年的事情吧。当年在草原之上剿灭匈奴人的时候，可真是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收获，当然，战马除外。
但雨也很清楚，自己的士兵已经激战半日，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此时如果没有足够的刺激，战士们很难爆发出最大的力量，想来李大将军也会在事后为自己的这条命令背书的，只要打赢了一切都好说，以李大将军的地位，这种事情，朝廷之中那些专门挑刺的家伙，也绝不敢开口自找麻烦。
放弃了那些星散逃亡的牧民，秦军开始列阵，准备迎接最新一批到来的敌人，只可惜铁甲骑兵此时起码坠后了二十里。一时之间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前方出现了敌人的身影，但雨精神一振，翻身上马，手持铁枪，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迎面而来的对手。此时双方相距约有数里之远，但雨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对面的敌人军容甚是严整，此时缓缓向着自己这方逼近的敌骑队伍整齐，拉开的上百人的阵容宽度之上，竟然百骑如一人，马蹄整齐的起落，上万人的敌军，竟然不闻喧哗吵闹之声。这与他先前碰到的牧民队伍完全不一样。
心中咚的一跳，但雨心中微微一缩，似乎预示着有什么不祥的事情，将要发生。他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对面，而他身周的秦军，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不一样，呼吸声明显地沉重了起来。
高远很想再去体会一把冲锋的感觉，但别说是阿固怀恩了，就算是贺兰燕也不干，一手紧紧地扣着紫电的辔头，免得一个不注意，高远便骑着紫电跑了，以紫电的神速，这里可没有马追得上它。就是自己胯下这匹也是千挑万选的踏雪也是不行。
阿固怀恩心中其实千万个不愿高远跑到自己这里参与战斗，别说高远有个三长两短了，便是掉了一根汗毛，只怕战后也会有人找自己算帐，自己可经不起那些人找麻烦的。高远将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卫何卫远以及他的人都派走了，阿固怀恩便将自己的亲卫尽数调到了高远的身边，命令只有一个，死死地围住王上，不要让王上遭遇任何的危险。
“王上！”阿固怀恩转头看向高远。
高远微微点头。“可以了！”
阿固怀恩兴奋地冲着高远行了一个军礼：“王上且请在这里观战，看我东胡独立骑兵师是如何收拾这些秦人的。”
他策马向前，一路小跑：“竖旗，竖旗！”他大声怒喝道。
一面面军旗骤然之中从队伍之中扬起，而在阿固怀恩的身后，东胡独立骑兵师的主将旗紧紧相随，在空中迎风招展。
几乎就在正面竖旗的同时，在左右两侧，逼近秦军的高车与木骨闾也同时亮明了旗帜。
“是汉军正规军！”
“东胡独立骑兵师！”
但雨身边有将领惊呼起来，对于汉军的编制，他们自然是很清楚的。这哪里是什么牧民，这是汉军的正规部队。
当东胡独立骑兵师的旗号出现的时候，但雨的心脏狂跳起来，紧握着马缰的手不由自主地有些颤抖，倒不是因为他怕了对方，而是这些汉军的正规骑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李大将军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
还有什么是自己这方不知道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管对手是谁，这一仗已是无可避免，他举起了铁枪，“管他匈奴人也好，东胡人也罢，不过是一群蛮子罢了，弟兄们，打垮他们！”
但雨高声喝叫道。
秦军响应之声如雷。
“杀！”双方异口同声地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摧动战马，加速，正对对撞而来。

第1036章 东成西就（31）
何卫远看着前方远处缓缓前行的铁甲骑兵，心中有些略微的紧张，对于他来讲，起点是相当高的，进入青年近卫军之后，没过多久便被直接调到高远身边担任贴身侍卫，两年下来，随着老一发的侍卫们都进入军中成为军官，他也一步步地成为了高远身边的侍卫统领，这可是以前上官宏担任过的职务。而现在的上官宏是青年近卫军团的司令官。
在高远的身边，他能学到的东西，是一般人极难学到的，比如每一次战役的具体过程和分析，将领们归来之后，会向高远汇报，而在这个过程之中，何卫远便能听到这些将领对战斗指挥的过程以及临场应变等一系列实实在在的经验，而在兵部的参谋处成立以后，他更是跟着高远无数次地进入这个机密要地，旁观了那些参谋们策划每一次战役的过程，这些，让他具备了常人难以比拟的理论知识。
而现在，是他第一次单独领兵。高远对身边的人的培养是不遗余力的，何卫远是何大友的侄子，忠心勿容置疑，在高远身边，他已经学到了很多的知识，现在他急需要的便是实践，而高远为他选择这一次领兵，对付的却是威力虽大，但缺点同样明显的铁甲骑兵，歼灭对手，功劳是大大的，比起其它兵种，这种缺点明显的队伍显然更好对付。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何卫远回头看着身后的士兵，“弟兄们，家伙什儿都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身后传来阵阵哄笑声，这些人都是老兵，对于战阵，已经没有什么惧怕感了，那个人身上没有几道伤疤？倒是他们的统领，还是一个素人。
“来，让我们做了这些铁壳子！”林卫远大声吼着，呛的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出击！”
两千骑兵一声呐喊，冲了出去。喊杀之声震天而起。
对面的铁甲骑兵，夷然不惧，这种对冲战正是他们强项，一声声沉闷的呐喊声中，他们缓缓摧动战马，小跑前进。
汉军奔行到距离铁甲骑兵数十步处，轰然一声，便如同马蜂窝里窜进去什么东西一般，轰然四散而开，瞬间转弯，向着铁甲骑兵的两翼四散而去，散开的同时，一枚枚铁锤带着风声被扔了出去，这些链锤打击的是这些战马的马腿。
人可以披甲，马也可以披甲，但马腿此刻却是最为脆弱的地主，链锤击出，如果正好击打在马腿之上，马腿当即便会骨折，沉重的战马倒地，马上的骑士身然也不会有好下场，落下马去，想爬起来都极是困难。
轰隆隆声中，数十名铁甲骑兵轰然倒地，而汉军在这一轮攻击之中，也并没有讨到多大的好处，双方交相而过的一瞬间，铁甲骑兵手中的标枪雨点一般地射出，上百名汉军落下马来。两相比较，倒是秦军更占便宜。
但接下来，铁甲骑兵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他们转向不易，而汉军在转到他们侧后方后，轻易地便转过弯来，从马鞍旁摘下第二个链锤，再一次挥舞而出，这一次击打的却是铁甲骑兵的马后腿，又是数十名铁甲骑兵落下马来，这一轮，汉军却是毫无损伤。
何卫远挥舞着手里的绳套，从侧后方追了上去，唰地一声将手里的绳套飞出，准确地套在一名铁甲骑兵的脖子上，手腕一紧，同时猛地勒马，他的战马长嘶一声，四蹄着地急停，前方那名铁甲骑兵却是被拽得倒飞而出，他胯下的战马却仍在向前奔跑，浑然不知背上的骑士已经被对手捉了去。
何卫远摧马上前，手中的刀凌空落下，准确地砍在从马旁落下的铁甲骑兵的脖子处，那里是头盔与身甲的连接处，最为脆弱，卡的一声响，连接两处的皮甲被轻而易举地切断，鲜血狂涌而出，轰的一声，那名骑兵摔在地上，扭动几下，就此了帐。
这种套绳是何卫远还在家里的时候，跟着村子里的匈奴猎手学习的，这些年来，却也没有放下。看到统领凌空擒了一名铁甲骑兵，汉军都是大声喝起彩来。
“弟兄们，这些铁壳子倒和王八有异曲同工之秒，王八只能横着走，他们，只能直着走！”何卫远手中的绳套在头上舞得呼呼作响，大声笑道。
“统领说得好！”汉军们大声轰笑起来，这些铁甲骑兵排成一排向前推进，想向转个弯都极是困难，只能向前推进，平素这种兵马的左右两侧应当都有轻骑掩护，但今天但雨将所有的轻骑都带上去追去古丽等人，铁骑甲骑只能在后方慢慢推进，本以为草原之上再无敌骑，铁甲骑兵不会遇到对手，小股的牧民也拿他们根本没有办法，但哪里知道，他们遇上的是极其精锐的战场老油子。
铁甲骑兵们在马上竭力地扭过身子，投入他们手中的标枪，但像这样的侧身而投，力量受到影响不说，准备更是惨不忍睹，散得极开的汉军骑兵轻松地躲开一枚枚标枪，将手中的链锤一枚枚投将出去就算打不断马腿，那些带着长长铁链的链锤投出去，链子绕在马腿之上，战马跑上一段距离之后，也极易自己将自己绊倒。
两名汉军加速，奔到了铁甲骑兵五十步之餐，一声吆喝，两人同时返身，投出手中的长枪，啉啉声响之中，长枪没入地上半尺有余，而铁甲骑兵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两枚标枪这中，一段亮晶晶的铁丝横亘其中，标枪一入地下，那铁丝便也没入草从之中。
两人投外手中的长矛，左右一分，狂奔而去，直到此时，身后铁甲骑兵投掷的标枪才呼啸而至。
铁甲骑兵向前，战马毫无意外地绊在了隐藏于草从之中的铁丝之上，顿时人仰马翻。
铁甲骑兵苦不堪言，一路之上被何卫远慢慢地虐杀，他们无法分散，更不敢分散，一旦散开，那可真是会成为对手毡板之上的鱼肉。
铁甲骑兵在被何卫远虐杀，而在主战场之上，但雨的形式也已经极其不妙了，阿固怀恩，高车，木骨闾三路军队三面夹攻，人数上本来就占有优势，而无论是战马，装备，以及马上格斗术，东胡骑兵都远胜过秦骑，秦军所能倚仗的，只能是他们的团队作战力量，虽然苦苦支撑，但仍然被东胡骑兵一股股地分割开来，聚而歼之。战场之上羽箭横飞，东胡骑兵怪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弯刀，毫不留情地收割着秦军的性命。
“燕子，你手不痒痒么？”高远看着一直紧紧扣着自己战马紫电辔头的贺兰燕，笑问道。
“是痒痒！”贺兰燕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自从生了明志，就没有上场战场了。”她眼巴巴地看着战场，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摸上弯刀柄。
“要不然，咱们去冲杀一阵！”高远鼓动道。
“哪可不行，临走之前，菁儿姐姐特地交待过。”贺兰燕一下子醒悟过来，哼了一声道：“让我看紧你，不许你上战场亲自冲锋。”
“原来你这么怕菁儿啊！”高远哈哈一笑，“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我才不怕她！”贺兰燕果然一下子就被激着了。
“要是不怕，你怎么这么听她的话？”高远冷哼道：“连上战场都不敢去了，妄自还是我大汉骑兵的教头呢，我看你是生了明志之后，身手已经大不如以前了，瞧你现在都胖了好多，还挥得动刀吗？”
“谁胖了？”贺兰燕恼了，“谁挥不动刀了。”她呛然一下拔出手中的战刀，另一只手抽出了腰间的长鞭，“敢不敢跟我比一比谁杀得秦军多？”
“比就比！”高远哈哈一笑，两腿微微使劲，胯下的紫电一声长嘶，已是闪电一般地窜了出去，看着高挥舞着陌刀狂奔而去，贺兰燕这才醒悟过来。
“你骗我！”她大叫起来，摧马赶了过去，她身后的苏拉和乌拉也赶紧追上去，他们一走，他们身边的阿固怀恩的亲兵也一齐冲杀了出去，说实话，他们也早已按捺不住，对于一名战士来说，最难受的莫过于看着战友杀敌，自己一身本领却只有在一边旁观的份儿，他们巴不得踏上战场去捞取战功呢！
高远兴奋地挥舞着陌刀，冲入战场，已经有太久的时间没有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了，自己已经快要站上人生的巅峰，这种横刀立马，纵横沙场的日子，只怕会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双方在十数里方圆的战场之上绞杀，但雨看着犬牙交错的战场之上，代表着秦军的黑衣活动空间愈来愈小，在外围纵横来去的都是对手的骑兵，他很清楚，这一场仗，他打不赢了。
“撤退，命令所有部队，分散突围，向大将军的大本营靠拢，对突出去多少，就突出去多少！”他厉声下令：“由我来殿后！”
撤退的号角声响起，秦军开始了突围，这场战事从对战，变成了一场追逐战，而秦军的撤退注定是一场苦难的历程，在他们的后方，重新聚集起来的匈奴牧民正在等候着他们，与成型的秦军对战，他们不是对手，但在这种追逐战中，他们在骑术和奔射之上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第1037章 东成西就（32）
一万余秦国骑兵，十不存一，只余下一些零星的侥幸逃了回去，包括但雨在内的诸多高级将领被一股成擒。
但雨一屁股坐在地上，头上脸上满是鲜血，瞪大眼睛看着面前骑在高高的战马身上，手中陌刀指着自己胸脯的将领，那张脸庞，是哪样的熟悉，自己绝对在哪里看到过。
“但雨！”高远微笑着收刀而立，“李信麾下大将，曾协助秦王世子嬴英在大草原之上千里追击匈奴王庭，将匈奴王庭杀得一个不剩的秦国最好的骑兵将领？”
但雨死死地看着面前的这张面孔，半晌，骤地记起了什么，这张面孔，他在秦国朝堂之上见过，虽然那是一张画像，却也八九不离十。
“你是高远，大汉王国的国王！”他惊叫起来。
“你认识我？”高远身子前俯，有些讶然。
“当然，你的画像曾在我大秦的朝会之上被我们传阅过。”但雨道。
“看来那个画师不错，不然你不会认得我的样子。”高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道：“这家伙应当还在我大汉境内吧，有机会应当让他去咱们大汉的蓟城综合大学当个老师也是不错的。”
高远自认为说得很幽默，不过但雨显然笑不出来。
“杀了我吧，死在你的刀也，我不冤，也可算是我的一种荣幸！”但雨从地上爬了起来，挺起胸膛。
高远大笑：“杀了你？为什么？瞧瞧，战斗已经结束了，你们失败了，你现在是战俘，与你们秦人不一样的是，我们大汉军队可不杀俘。更何况，我还要让你给我带个口信给李信李大将军呢！”
高远随手将刀插在一边，跃下马来，走到了但雨的面前。但雨束手而立，摇头道：“你想让我带信去羞辱李大将军，却是休想，还是一刀杀了我来得干净。”
高远歪着头看着但雨，“你怎以不想着突然袭击一下我，说不定能把我抓住呢？”他好奇地问道。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步之遥的高远，但雨真的有些难以相信这个看起来有些惫懒的家伙，这真得是大汉的国王高远吗？
“大汉王国的国王高远，武力惊人，当世少有对手，但某虽我不敢妄自菲薄，却也不会做此自取其辱之事。”但雨摇头道，“你的事情，我虽然是秦人，却也清楚得很。”
高远耸耸肩膀，“看来秦武烈王在我身上还真没有少下功夫。放心吧，我不会杀你，而且也会放你回去，让你带的口信也不会侮辱李信，李信嘛，我个人还是很敬佩他的，是个人物。不过这一次，他太贪心了，攻不下山南郡城，让贺兰雄率部撤离，他就应当知道，秦国的这一次战略已经失败了，最好的决策便是撤回去静候良机，你们已经得了山南郡城，得了代郡，还有赵国的河东，胃口太大是会撑死人的。”
但雨叹息一声，“本来指望楚人能牵制住你的力量来赢得胜机，现在看起来，楚人根本就靠不住。”
“不是楚人靠不住，而是现在他们已经自身难保了，哦，忘了告诉你，齐国现在已经完全臣服于我大汉了，就在这当口，我大汉十数万大军应当已经攻入楚国境内，楚人自顾不遐，至于蒙恬和路超嘛，倒是在我们大汉身上占了些便宜，不过也不要紧，吃了我的，总得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那就是加倍给我还回来，我高远啊，还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呢，哈哈哈！”高远得意的大笑起来。
但雨脸色变得惨白一片，“这怎么可能？齐国的事情，你怎么解决得这么快？”也难怪但雨不理解，齐人虽然穷途末路，但麾下兵马并不少，亦有坚城可供支撑，楚人纵使在敲边鼓，那也是好几万大军啊！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当然，现在不是秘密了。”高远凑到了他的耳边，低声道：“你知道齐国有一个高唐候吗？”
但雨怔怔地看着高远。
“他叫白羽程，其实是我们大汉的忠勇候。”高远后退一步，微笑道。
“原来如此！”但雨喃喃地道。
“但雨！”远处，传来一个女子的尖叫之声，马蹄声急骤地响起，高远与但雨两人一齐转头，却看见一人飞马而来，手中弯刀闪闪发亮，“我要杀了你！”
战马瞬间掠到跟前，弯刀一闪，向着但雨的脖子便划了下来。
当的一声，高远身边的贺兰燕及时出手，架住了这一刀，左手臂子一甩，已是缠住了来者的胳膊，用力一拉，来人身子晃了一下，从战马之上跌了下来，乌拉苏拉一涌而上，死死地将来人按住，来人被按在地上，却仍是拼命地抬起头，怒瞪着但雨，嘶声吼道：“但雨，我要一寸一寸地剐了你。”
“古丽！”高远眉头一皱，“冷静一点。”
“王上，我要杀了他，当初就是他，就是他带人杀光我的家人。”古丽嘶声道。“王上，你答应了我给我这个机会的。”
“我已经给你机会让你参与了这场战事，古丽，但雨你不能杀。”高远挥了挥手，示意乌拉和苏拉将古丽拖到一边，冲着贺兰燕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去安抚一下这个暴走的女子。
“你还记得她是谁吗？”高远问但雨道。
但雨侧头看着还在挣扎的古丽，冷然道：“但某当年随世子转战草原，匈奴人杀了无数，那里记得一个女人是谁？她想报仇，便由她一刀杀了我便是。”
高远哼了一声，“杀人无数！这好像并没有什么值得可夸耀的，当年你们想绝了后患，杀了那么多匈奴人，光是王逍在霍兰山口一口气便杀了数万匈奴战士，可是现今你也看到了，匈奴人又起来了，他们是你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是因为他们运气好，碰上了你，否则以他们的德性，这些年在草原上都不用我们去杀，他们自己都杀得不可开交了！”但雨冷笑。
高远摇摇头，这是一个观念问题，根本无法与对方交流。
“你走吧，给我带个口信给李信，话不多，只有四个字，一路走好！”高远仰头长笑：“我会好好地恭送你们的。”
但雨脸色铁青，秦军这一次随着步卒一同出关的骑兵，几乎已经全军覆灭，高远既然已经到了草原，那随后的援军肯定是源源不绝，秦国这一次遭受的将是彻头彻尾的失败，撤退是必然的事情，可是没有了骑兵的掩护，数万步卒如何能躲得过对方骑兵的一路追杀。
“你走吧！不过这一路之上，还有不少的匈奴牧民在游戈，你要是被他们给杀了，可不要怨天尤人，那是你以前坏事做多了的报应。”高远挥挥手，对一边的阿固怀恩道：“给他一匹马。”
“是！”阿固怀恩躬身道，走到但雨面前，“你运气好，碰上了一个仁慈的君王。”
但雨深深地看了一眼高远，转身大步便走。
看着但雨单人独骑纵马而去的身影，高远沉默片刻，转身走到古丽的面前。
“你是谁？”他盯着古丽的眼睛，问道：“告诉我，你是谁？”
古丽停止了挣扎，看着高远的眼睛，脸色由潮红渐渐地变得惨白，半晌，她垂下了头，道：“我叫古丽，是何大友的女人。”
高远看着面前的女人，半晌，突然失声笑了起来，弯腰捡起古丽因为剧烈挣扎而掉在地上的头盔，“好，我记住你今天的话了，你是古丽，是何大友的女人。松开她！”
乌拉和苏拉两人松开古丽的手，却仍是一左一右警惕地站在古丽的左右，死死地盯着她。
将手里的头盔递还给古丽，“你还想继续从军么？但雨不过是一把刀而已，想要报仇，打断刀有什么用，重要的是握着刀的主人。”
“我当然想继续从军，可是，你还会继续用我吗？”古丽抬起头，幽深的目光看着高远，有些不敢置信地道。
“为什么不敢用？你不是何大友的女人吗？”高远大笑起来，“何卫远可还要叫你一声叔母呢！大友是积石城的议员吧？”
“是！”
“让他长驻蓟城，你觉得怎么样？”高远问道。
古丽咽了一口唾沫，“王上这得问他。”
“想来他也不会拒绝！”高远笑了起来，“你有两个儿子，大的五岁，小的两岁，嗯，我也有两个儿子，大的快三岁了，将你的儿子送入宫中吧，给致远去当陪读，由我来亲自教导。你觉得怎么样？”
“好！”古丽低声道。
高远转头，看着身后的阿固怀恩，“怀恩，你最小的儿子好像也只有五岁是吧，一并送到宫里，做我的弟子，你可舍得？”
阿固怀恩卟嗵一声跪了下来，“能入宫陪伴大王子读书，是犬子的福分，臣下谢恩。”
“起来吧，等打完了这一仗，回到蓟城之后便送进宫来，我啊，正好过过当老师的瘾头，哈哈哈！”高远笑道。
看着高远的背影，古丽犹豫再三，向前追了几步，“王上，您真的不在意我的过去吗？”
“每个人都有过去，不过在我看来，重要的是现在，古丽，忘了你过去的名字，你过去的身世，你只需要记得，你叫古丽，是何大友的女人，将来你或者会成为我大汉一个名垂史册的女将军，这便够了。”高远头也不回地道。

第1038章 东成西就（33）
李信枯坐在大帐之中，一盏油灯闪着孤寂的火光，映照着他诲涩的脸庞，阴晴不定，大帐之内一片狼藉，那是得知噩耗的将领们离去时留下的。入夜时分，自巴拉亥零星逃出来的骑兵返回了大营，带来了汉国骑兵主力抵达的消息，而更让李信震惊的是来自黑冰台的另一份报千，在这一份报告之中，汉国已经完全完成了对齐的占领，齐王臣服，汉军大军十余万攻克临沂，屈完被迫撤退，而汉军乘势攻力了楚国境内。而在另一个战场之上，由汉国青年近卫军团司令官上官宏指挥的两个步兵军进攻韩地三郡，楚人在当地还没有来得及恐因统治，便被汉军撵走，现在上官宏的青年近卫军也在向楚国发起进攻。
李信太了解楚怀王这个人的个性了，偷鸡不着蚀巴米之后，这位君王不会想着奋起反击，而是一定在思谋着如何体面地结束与汉国的这场战争。
楚人偏居南方，老百姓安逸多年，对于战争，有着一种本能的厌恶，而楚怀王更是他们之中最杰出的代表。
楚人如果退却，秦国便要独自面对与汉国的战争。
这便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了。秦国劳师远征，汉军本土作战，双方战斗力差相仿佛，秦国名将迭出，而汉国亦是悍将无数，这一仗，秦国已经输了三分。
不过这些只是后话了，现今，李信要考虑的是如何脱身的问题了，两万骑兵几近全灭，这对于一支行走在草原之上的大军来说，是致命性的，当初认为楚国会牵制大量的汉国军队，而蒙恬与路超也将让汉军无法脱身，但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成了泡影，从东胡独立骑兵师出现在战场之上就可以看出，汉军行有余力。
想起前两天接到蒙恬，路超那一路军队的捷报，声称已经攻克魏国都城大梁，汉军中央集团军司令官叶真率部后撤，但从捷报之中，李信却看出了不妥，因为歼敌人数太少了，叶真不是被击败，而是主动在后撤。
以空间换时间！李信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他们在拖着草原之战结束，拖着等待楚国屈服，一旦这两边尘埃落定，那时候秦军突入得越深，撤回去就越难。
马上撤军，让蒙恬与路超在回师的时候，顺道将赵国彻底干掉，那秦国这一次也算不得一无所获了。
想到这里，李信当即提起笔来给秦武烈王写信。
“大将军！”外头一名侍卫一头闯了进来，“但将军回来了，但将军回来了！”
“什么？但雨回来了？”李信霍地站了起来，一不小心，笔头落下一大点污渍，将刚刚写了一半的信给污了，李信扔了笔，从大案之后大步走了出来。
满身血迹的但雨从外面跨入，看到李信，呜咽着卟嗵一声跪倒在地，“大将军，我输了，我辜负了大将军的信任，一万余精骑全军覆灭，请大将军行军法，以我的头颅来振奋军心。”
李信苦笑着摇头，伸手扶起了但雨，“东胡独立骑兵师出现在战场之上，别说是你，连我也想不到，黑冰台更是连一点消息也没有得到，这不是你的过错。东胡骑兵本来就战力超强，当年连匈奴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他们的人数远胜于你，还有匈奴牧民的辅助，这一战，你根本就没有赢的机会。如果说要追责，我便是第一个应当担责任的人。”
“大将军！”但雨泪流满面。“现在我们怎么办？高远也出现在战场之上了，就在东胡骑兵当中。”
“高远？”李信大吃一惊，“你说高远亲自出现在这里？”
“是的，末将与其交手，不敌被其生擒，我不是突围而出，而是被他放了的。”但雨羞愧地道。
“他放你，肯定是有缘由的，他说了什么？”李信脸色凝重，如果说东胡独立骑兵师出现在战场之上只是让他意外的话，那高远竟然出现在这里，就让他震惊了，这代表了什么？代表高远根本就不在意另外两个战场，也就是说，在那两个战场之上，高远有着绝对的把握获胜，而相反草原，却是他最不放心的地方，所以才亲自现身。
“他让我带四个字给大将军！”但雨低声道。
“哪四个字！”
“一路走好！”
李信的身子微震，转过身去，走到一边挂着的地图面前，凝视着那一条从山南郡城到这里的黑线，千里之遥，一路走好！
“大将军，我们怎么办？”但雨问道。
“一路走好？”李信苦笑，“但雨，从这里撤到山南郡城，一路之上地跨千里，渺无人烟，粮草无着，你觉得我们可以跑多远？”
“请大将军带领一部精锐带足粮草，先行撤退，末将愿率部断后。”但雨坚决地道。
“你跑得过战马？还是我跑得过战马？”李信轻轻地笑了起来，“现在我将全军所有的骑兵集合起来，也不过数千骑而已，你觉得高远会让我轻易地跑脱？让我们来算笔帐，东胡独立骑兵师两万人，那些可恶的匈奴牧民现在也大概有两万人，再加上脱困而出的贺兰雄，高远可以轻易地聚集起四五万骑兵，我们往哪里跑？”
“将军，可以下令让王逍大将军迅速回撤！两军合在一起，或者能杀出一条血路！”但雨道。
“现在人越多，累赘便越大，王逍所部五万人马，每日所需多少粮草？”李信摇头道。“但雨，你是想行险搏一搏，或者能于不可能之中杀出一条血路，还是就这样一路逃亡，在逃亡途中，被高远一点一点地啃食个干净？”
“大将军，我当然愿意选第一条路！”但雨大声道。
“好。”李信竖起了大拇指：“高远认为我要跑，要保存实力，大概他对我也了解得很透彻吧，知道我这个人一生谨慎，甚少冒险，但这一次，我要让他大吃一惊。一路走好？哈哈，我非但不走，我还要与他来较量一番，赢，我们赢得所有，输，我们便埋骨在这草原之上吧！”
“大将军是想？”但雨问道。
“我要对颜海波展开攻击，全军攻击！”李信脸上显露出狰狞之色，“颜海波率三万大军出积石城，一路向我方逼来，初始几天，行军犹如龟缩，但从昨日起，陡然加速，我要灭了他。然后再猛攻积石城，哪怕我会面临高远的骑兵的数面夹击，我也要打这一仗，情愿轰轰烈烈地战死，我也不会在一路逃亡的过程之中被他折磨死。如果侥幸能打下积石城，那我们就能死中求活了。”
“我愿与大将军搏此一命！”
“很好，但雨，我军还有五千骑兵，我全交给你了。我不管你去怎么打，只要尽可能地让高远的骑兵有所顾忌就好，柳大诚将率三万士卒去攻打颜海波，而我，将率五万大军直扑积石城，这是殊死一搏，说得不好听就是困兽之斗，狗急跳墙。”李信砰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大声道。
秦军大营沸腾了起来，至三更时分起，偌大的营盘已经变成了一地的废墟，数万大军分成数路，分别向着各自的目标扑去，李信没有向他的将军们隐瞒任何真实情报，只是告诉他们，想要活下去，这是唯一的出路，撤退，只能死得更快。
想到要在长达千里的遥远路途之上与匈奴骑兵，东胡骑兵作战，所有的秦军将领没有谁有这个信心，李信的方案是他们唯一的死中求活的道路，不用摧促，不用动员，这一次不再是为秦国而战，而是为了自己活命而战了。
秦军发挥了他们以往最强盛之时也没有的高效率，这让李信稍稍欣慰少许，或者，有这破釜沉舟的勇气，自己的这支军队还有那么一点点希望，哪怕是微不足道，但只要有希望，就有实现的可能。
当年自己是一个小书童的时候，就立志要当一个大将军，这希望何其之小，可最后不是仍然让自己实现了么？
奇迹，本来就是人做成的。
巴拉亥，汉军大营，贺兰雄脸色憔悴地出现在高远的面前，卟嗵一声，他跪倒在地，“王上，我给你丢脸了。”
高远上前一步，拉起了贺兰雄，“这世上哪有百战百胜的将军，偶尔马失前蹄，算不得什么？更何况李信本是天下名将，便是我对上他，心中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此人为了诱你上钩，竟然拿匈奴百姓的鲜血作饵，实在太过可恶，设身处地，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之上，只怕也是忍耐不住。”
贺兰雄听高远如是说，心中稍宽，“此人用兵，极其厉害，我本以为我都是骑兵，而他多是步兵，就算设下圈套，我也能从容逸去，岂料他布下的埋仗，竟然毫无破绽，我不论向那个方向走，都会撞上他的兵马，稍一拖延，他的骑兵就会赶来缠住我，再一纠缠，我便又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此人在行军布阵之上，让我大开眼界。”
“能在败仗之中学到东西，这便有了成为天下名将的资历，贺兰，这一次的失败，会成为你以后成功的垫脚石的，李信的用兵，的确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特别是这种战术层面上的东西，此人堪称大师级别啊！”

第1039章 东成西就（34）
高远说得很轻松，但贺兰雄却忽何吞得下这口气去，想自己这些年来也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叱咤风云被称为天下名将的人物，岂料碰上李信，以骑对步，自己居然还被对手十面包围，险些儿便再无翻身余地了，在阿亚古拉大峡谷里的最后几天，他们已经开始杀马，而对于骑兵而言，杀他们的战马，简直就是杀他们的爹娘老子，先是受了伤的马，再是病了的马，即便是这样，那些被杀了马的士兵宁肯饿死，也绝不吃自己战马的肉。到得后来，贺兰雄狠心亲手杀了跟随自己多年的良驹乌锥，当着所有士兵的面，大口地吃着乌锥的肉，这才勉强让所有的士兵接受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在马和人之间，人自然更重要。
当然，他们都没看到的是，在避开所有人之后，贺兰雄吐得昏天黑地，老泪流了又流。
“王上，这场追击战，贺兰仍请为先锋！”贺兰雄大声道：“贺兰愿率本部人马，与李信再决一死战！”
“贺兰经验丰富，吃一堑，长一智，我想你决不会再中李信的奸计，这先锋一职，本来就是要由你来充当的。”高远大笑道。
帐帘一掀，唐河走了进来，“王上，李信的兵马去向探清了。”
“李信的主力分为了两部，一部由大将柳大城率领，向着颜军长所率部队出击，主力则由李信亲自率领，绕过颜部，直接向积石城方向前进，另外，您刚刚放回去的但雨，带着秦军余下的所有骑兵，正在我们的前方游荡，看样子是要阻挡我们前进的道路！”
高远微微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有趣，有趣，天下名将的想法，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贺兰，你想当先锋在草原之上慢慢地虐杀李信的想法，可是没办法实现了。”
“当真是找死啊！”贺兰雄也是连连摇头，“这李信莫非是昏了头么？”
高远扁扁嘴，走到地图前，凝视着眼前那张线条纵横的地图，半晌，突然转身对贺兰雄道：“贺兰，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有什么可说的，李信既然要去碰一碰咱们的积石城，那咱们自然得成全他，从后方杀将上去，将他围在积石城下，一鼓而歼之。”
“嗯，那我们要走那一条路能最快赶到积石城下将李信包围呢？”高远笑问道。
贺兰雄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之上划出了一条道路：“这里的地形我闭上眼睛也能穿过去，走这条路，是最近的，走这条路，说不定咱们还能在半路之上截着这个李信，先抡他几棒子，让他连积石城的边儿都看不到，已经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了。”
“说得有道理！”高远转头看着唐河，“唐河，那个但雨带领的骑兵在哪一带？”
“王上，但雨所带的骑兵，更靠近颜军长所部所在的线路之上。”唐河回答道。
“果然如此！”高远回到大案之后，提起笔来，笔起龙蛇，很快写就了一封密信，珍而重之地装进信封，封好，递给了贺兰雄。“贺兰，颜海波所部三万人，对上柳大城三万人，咱们胜算是极大的，不过为了加点筹码，你率领你的兵马，与古丽所率领的义军前去支援颜海波，以最快的速度将柳大城部击溃。这封信，等你看到了柳大城的部队之后，再打开来看，记住，一定要在见到柳大城所率领的秦军再打开看，明白了么？”
“明白！”贺兰雄奇怪地看了一眼高远，他与高远共事良久，高远下达军事命令一向干净利落，简单明了，这一次怎么还搞得神神秘秘。
“秦军已经动了，你与古丽去准备一下，也拔营启程吧！”
“遵命！”贺幸雄与古丽两人同时抱拳，转身大步离开了大帐。
“唐河，你过来！”高远招呼着唐河走到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子，唐河脸上露出惊讶之极的神色。
“明白了么？”高远问道。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唐河大声道，一个转身，飞快地奔出了大帐，竟然连行礼也忘了，显然，高远给他下达的命令让他有些失神。
“大哥，你干什么，神神秘秘的？”贺兰燕有些不解地走到高远身边，问道。
“燕子，还记得当年我们打胡图部的那几仗么？”高远笑嘻嘻地问道。
“当然记得！”贺兰燕微微仰起头，“那是我们打得最为凶险的几仗之一，你只有三百个兵，而我们贺兰一族也只有两多个骑兵，胡图部当时虽然只有四百多骑兵，但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是巨无霸了，那几仗，可真是惊心动魄，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也就没有今天的我们了。”
“想不想再惊心动魄一次？”高远笑嘻嘻的问道。
“你什么意思？”贺兰燕瞪大了眼睛。
高远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伸手拍了拍地图，哈哈笑道：“李信是什么人？他是那种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弃的家伙，现在他还有八万大军，你以为他当真会束手就缚么？摆下这个阵势，无非就是想诱我上钩而已罢了。”
“想诱我们上钩？”
高远指着刚刚贺兰雄指出的这条线路，“瞧，这条线路是赴积石城最近的道路，我们如果要去积石城，当然走这条路最为直接，你哥哥清楚，李信到草原的日子也不短了，他自然也很清楚。”
贺兰燕眨巴着眼睛，“你是说，这个李信去打积石城是假，是想在我们行进的半路之上袭击我们对不对？”
“不是袭击，是想故伎重演，他想包围我们！”高远点了点一个地方，“瞧，这里是乌云旗，是我们往援积石城的必经之道，但这里的地形你瞧怎么着？身后是泗阳河，身前是草原之上难得一见的噶格葛山，虽然不高，但也够了，乌云旗呈一个半圆形从泗阳河一直延伸到噶格葛山，真是一块打伏击的好地方啊。山上布出坚固的防守阵地，两头一堵，除了跳河，还真是无路可走呢！”
贺兰燕皱着眉头，在记忆之中搜寻着乌云棋的模样，半晌，变色道：“那你还将哥哥与古丽差走了？”
高远呵呵一笑：“你瞧乌云旗才多大点地方，要是古丽和你哥哥也去，咱们的人马未免太多了，这地方施展得开？人少一点好。”
“你想主动掉进这个陷阱去？”贺兰燕不敢置信地道。
“为什么不？”高远微笑道：“李信，天下名将也，可惜英雄末路啊，这一场仗，他没有想赢，他唯一想的便是能不能将我杀掉，我给他这个机会，也正好在这里，将秦军一网打尽，免得接下来无穷无尽的追杀，他逃得辛苦，莫非我们就追得不辛苦？”
“你的想法可真是怪，干嘛要冒这个风险？”贺兰燕嘟嘴道：“既然知道，咱们绕路去敲他一棒子不就得了。”
“李信不是一般人，咱们要是不按照他的步子走，他说不定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干脆一点，我直接跳进去，然后灭了他。”高远昂起头，“五万步卒的确能在乌云旗这种地形之下堵住我的两万骑兵，但问题是，我在外面还有援军啊！他包围我，我还想反包围他呢，里应外合，内外开花，五万秦国精锐，如果不想留在草原之上给我们大汉当几年苦力，那就在乌云旗当肥料吧！”
天边第一缕曙光自地平线上出现，瞬间便照亮了整个草原，但伴随着阳光渐起的却不是清风，蓝天，鸟语花香，而是隆隆的战鼓，两支军队相隔数里，正在缓缓互相逼近。
一支黑衣，那是由柳大城率领的秦军。
一支身着藏青色军装，那是颜海波率领的汉国东方野战集团军。
两支军队的阵型差相仿佛，都是以一千人一个方阵，错落有致，彼此交相掩护，层层推进。
“停！”颜海波举起了手，大声喝道。
军号之声响起，顷刻之间，一个个方阵之中便响起应和的军号，轰隆一声，数万人的军队就此驻步。而秦军在此刻反而加快了脚步。
颜海波嘿嘿地笑了起来，“狗日的秦人，这一次让你们瞧瞧咱们大汉最新武器的厉害。来人，将神机弩，车载弩都给我推上来。”
神机弩，大汉刚刚开始量产，只装备了少量军队，而车载弩，更是刚刚生产了十几台样品车出来，这一次颜海波出击，却是一次性地将这些积石城工坊里这些神机弩，车载弩统统都带了出来。
神机弩，射程三百步，有效杀伤范围两百步。
车载弩，射程四百步，有效杀伤范围三百步。
而秦军的脚踏弩，射程两百步，有效杀伤范围在一百五十步左右。
秦军还在继续向前，而汉军的弩箭已经开始瞄准他们，除了前面一排数十台神机弩，十几台车载弩以外，前方十数个方阵之中的臂张弩也抬了起来。
“射击！”颜海波手中的佩刀重重落下。一声高亢如云的军号之声骤然升起，直冲云宵，与此同时，前方的弩箭指挥官手中的指挥刀也落了下来。
“射击！”
半空之中陡地出现了一片乌云，几乎遮住了秦军头上的天空。汉军一次性射出的弩箭，竟然多达数万支。

第1040章 东成西就（35）
汉军弩箭的密集与力道让柳大诚感到有些绝望，他们这支军队这还是第一次与汉军的正规部队交手，占河东，出上谷，入代郡，进草原，这一路之上，他们都是顺风顺水，汉军一直都在撤退，除开贺兰雄的偶尔骚扰之外，他们没有与汉军步卒正儿八经的打过任何一仗。
汉军远程武器凶猛，他们自然有着详细的情报来描述，柳大城自然也有了相应的心理准备，但密集到这种程度，却是他万万想不到的。
距离己方的射击距离还有百来步，对方的远程打击已经铺天盖地而来。看着麾下的士卒成片地被射倒，柳大城只觉得自己的心在阵阵抽搐。
“前进，举起盾牌，向前，向前！”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面面盾牌举了起来，顶在头上，秦军高唱着战歌，小跑着向前前进，此时已经顾不得队型，尽可能地靠近汉军，然后用弩箭予以还击。
一百五十步，终于进入到了秦军的脚踏弩的射击距离。
“弩！”柳大城狂呼，终于可以还手了，这让他有些终于能出一口恶气的感觉。
数千持弩秦军举起手中的弩箭，四十度角仰对天空，崩崩之声不绝于耳，数千支弩箭腾空而起，向着汉军的方向飞去。
几乎在同时，汉军阵地上，十倍于秦军弩箭的还击凌空而至，空中飞舞的羽箭几乎能遮住阳光，叮叮当当之中，有不少的弩箭居然在空中互相撞击，不少的弩箭就这样掉了下来。
一轮对射，秦军的弓弩手伤亡惨重，对手的弩箭过于密集了。
看到在射击之时没有掩护，几乎损失泰半的弓弩手，柳大城的眼睛都红了。
“冲锋，杀，杀上去，肉搏接战！”他厉声吼道。
看着秦军的攻势，颜海波清秀的脸上露出了狼戾的神色，“弓弩退后，长矛手上前，刀盾兵跟上，弟兄们，杀光他们！”
两支军队向前奔行的速度越来越快，轰然一声对撞到了一起。
贺兰雄心中有些忐忑，总觉得有些什么事情要发生，可实在又想不出要发生什么，看着策马走在自己边的女将古丽，他不由得问道：“古丽，你觉不觉得昨天晚上王上很奇怪？”
匈奴人女子上战场是常有的事情，贺兰雄自己的妹妹便是其中佼佼者，所以他是习以为常，并不像一般的汉军将领那般对古丽抱着极其好奇的状态。
看着贺兰雄，古丽心中却是感慨万分，当匈奴王庭号令整个大草原的时候，贺兰一族只不过是共中一个小不点，小到连古丽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小部族，但时过境迁，十年的时间，匈奴王庭的尸骨只怕已经化成了飞灰，而贺兰一族却在这十年之间飞速壮大，如今已经取代了匈奴王庭成为匈奴部族之中最有影响力的大族了，虽然在汉国的体制之下，他们没有以往的权力，但在所有匈奴人的心中，贺兰一族现在就是匈奴人的支柱。
大草原之上，当时那么多的大部族，与贺兰一族相比，区别只有一个，他们跟对了人。
听到贺兰雄的问话，古丽沉思片刻，道：“的确是有些古怪，不过贺兰司令官怀里不是有王上的密信么，打开一开，不就明了了？”
贺兰雄摇头，“那不行，王上说了，要见到柳大城的军队时才能打开，现在还不是时候。”
古丽眉毛一掀，倒想不到贺兰雄对高远的话如此上心。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加快速度吧！到了那时，总是能揭开谜底的。”
“你说的是，加速前进！”贺兰雄大声道。
古丽与贺兰雄合兵一处，骑兵加起来接近三万人，这支庞大的骑兵在草原之上，铺天盖地的向着颜海波所部方向急驰而去。
当贺兰雄纵马跃上一道凸起的梁子的时候，眼前骤然一亮，在他视野的最方前，秦汉双方步兵绞杀的战场赫然出现在眼前，虽然双方的人影在他的眼底只有蚂蚁一般大小，但却足以让他看清当前的态势。
黑色的秦军，藏青色的汉军，此时纠缠在一起，正杀得难解难分。
他从怀里摸出高远给他的密信，迫不及待地一把撕了开来，展开了信纸，只是草草一扫，已是脸色微变。
积石城，郡守府，唐河站在吴凯与唐一彪的面前，看着两人有些震惊的神色，大声道：“吴郡守，唐师长，以上都是王上的原话，王上限令，积石城驻军要在今天午夜时分，赶到乌云旗。”
唐一彪霍地站了起来，“吴郡守，军令如山，末将要带着部下去了，积石城我就不留人了，你手上有积石郡的预备役上万人，守城绰绰有余，即便有秦军来犯，也足以支撑得住。”
吴凯点点头：“你马上出发，积石城你便放心好了，既然秦军主力都已经被牵制住，我这里自然是高枕无忧。”
“靠辞！”唐一彪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而出。
半个时辰之后，积石城北城门大开，唐一彪带着留守在积石城内的二万步卒风风火火地踏出城门，向着乌云旗方向急步而去。
颜海波知道今天自己面临的是一场苦战，秦军步卒的精锐在这片大陆之上是赫赫有名的，灭国无数，军威震天，而他也相信自己麾下的弟兄，这些年来，他们亦是四处征战，从来就没有停下过战斗的脚步，论战斗力，丝毫不逊色于对方，敌人虽然是狗急跳墙，困兽犹斗，但己方却是胜利在望，士气更是旺盛。而且他深信，己方的士兵配合技巧经过千锤百炼，比之秦军只会更强。
唯一可虑的，就是自己的指挥能力了。说起来，自己还是第一次指挥这么大规模的大兵团作战呢！
事情也正如颜海波所预料的那样，汉军的战斗力更胜一筹，但柳大城丰富的战斗经验却弥补了这个差距，他总是能准确地调动部队去堵住战场之上某一个方向上的漏洞，而在这方面，颜海波却是差了一筹，反应总是要慢上半拍。
双方人数差相仿佛，杀得欢解难分。
而在战事正吃急的时候，远处急如奔雷的马蹄之声，却让颜海波大喜过望，而柳大城却是面色大变。
他是知道李信想干什么的，看着远处旌旗如云的汉军旗帜，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么大规模的匈奴骑兵，高远想干什么？但雨去哪里了？按照事先的布置，但雨应当游戈在自己的附近。
李信在战前估计，高远一定会派出一支骑兵来支援颜海波，这支骑兵最有可能便是那些匈奴牧民，而高远一定会带着东胡独立骑兵师和贺兰雄的东野骑兵由乌云旗直扑积石城，聚歼自己于积石城下，但现在，这个设想，已经被现实击碎，贺兰雄也到这个方向上来了，虽然贺兰雄麾下只有不到一万骑兵了，但这却是骑兵之中的精锐。
难道难雨已经被贺兰雄击溃了？
五千秦军击溃一两万匈奴牧民并不是多大的难题，这也是李信对于他这一方面能够获胜的最重要的依据之一，只要但雨击溃了这些牧民，回过头来加入自己这里的战场，打垮颜海波，两人合兵一处，直扑积石城，想来那个时候积石城的驻军也已经知道高远被围乌云旗的消息，一定会急急地出城前去救援，自己直扑积石城下，趁着积石城空虚，尚有希望攻取积石城。
这是一个成功率不足三成的预案，却已是李信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死中求活的办法。但随着贺兰雄带着的数万骑兵出现在这个战场之上，便也预示着李信的想法彻底破产了。
“杀！”贺兰雄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弯刀，摧马向前奔去，胯下的战马不再是自己熟悉的乌锥，能力上也差了不少，但以贺兰雄高超的马技，却是毫不在乎，对面的敌人此时兵力分散在方圆数里的战场之上，正是骑兵大显身手的好时机。
“杀呀！”古丽咬着牙，纵马急奔，看到这些秦兵，她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在草原之上被铁甲骑兵一个一个摧毁的匈奴王庭战士，一个个倒下的亲人。两眼都变得血红起来。
柳大城一直寄予厚望的但雨，此时并没有向着两个战场之中的任何一个靠近，相反，他带着秦军仅剩下的五千骑兵，跑了。
当看到高远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但雨心中最后的希望也已经破灭，他不认为李信还能战胜高远，秦军要么在李信这个疯狂的计划之中全军覆灭，要么在长途的逃亡之中，被汉军骑兵追上一一歼灭，结果都是一样的，但现在，他却有可能带着这五千骑兵逃回去。现在秦军主力与汉军正杀得难解难分，一时之间，谁的注意力也不会放在他这支游戈在外的骑兵身上。
只有五千骑兵，没有了步兵的累赘，或许，自己还能带着他们逃出一条生天。但雨带着这些骑兵，以最快的速度迅速脱离战场，向着山南郡方向急奔而去。

第1041章 东成西就（36）
李信坐在山顶大片的枫树林中，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枫树郁郁葱葱，透过枫叶林的空隙，可以看见远处流淌着的清澈的泗阳河水，如果入了秋，这片山林将会变成血一般的红色，在秦国，极难看到如此大片的枫林，如果这片土地能纳入秦国的领地，在秋天，自己来到这里，赏红枫之余，于泗阳河边垂钓，入夜之后，点燃一堆篝火，将钓起的鱼儿架在火上烧烤，那该是多么惬意的一副风景啊！
只可惜，这一切于自己恐怕是不可能了。
李信来此设伏，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高远亲自来到大草原指挥作战，可见贺兰雄在他心目之中的重要性，而跟随他的除了东胡独立骑兵师之外，再无别的部队，这给了李信一点点希望，如果能在乌云旗设伏成功，一举将高远除掉，那于秦国而言，就将是一场巨大的胜利，哪怕这场胜利是用自己的十万大军换来的，那也值得了。
高远就是汉国的定海神针，高远如去，匈奴，东胡，这些依附汉国而存在的势力必然会异动，新征服的齐国等地，不甘臣服的人肯定会蠢蠢欲动，这便给了秦国卷土重来的机会。
哪怕是自己死了，只要能拖着高远一齐去死，那于秦国而言，依然是一场胜利。一位大将军换一位王，特别是像高远这样的王，这笔交易，怎么算都是怎么值得的。
只是，高远会来么？
这一次的战役，秦国大伤元气，自己这一路十万人马，必然是无法回去的了，至于深入河套的王逍，李信更是不作指望了，十五万大军的覆灭，即便是秦国，也是承受不住的，这样一来，国内便只剩下蒙恬和路超的两路大军，蒙恬这一路二十万人马，便成为举足轻重的力量，李信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嬴英能够镇得住蒙恬么？路超肯定是不行的，路超虽然功劳不低，但资历太浅，手下兵马远逊于蒙恬。一旦知道自己战死的消息，不知道蒙恬会作反应？
如果说李信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事情，那就只剩下这一件了，秦武烈王身体每况愈下，支持不了多久了，秦武烈王一旦离去，国内的稳定便是秦国的当务之急，但愿李儒能在这个时候镇住局面，毕竟国内的大员经过秦武烈王这些年来的清洗，掌机的基本上都是李儒这个学派的人了。
李信叹口气，摇摇头，所有的这些，于自己而言，现在也只能想想了，如果蒙恬真有二心，兵权在手的他，的确有成为大秦最大祸患的可能，现在想来，秦武烈王将蒙恬将他的部队一分为二，的确是一招妙棋。将蒙恬调走，才有可能对他留下来的部队上下其手，分化离间。
“大将军，大将军，他们来了，来了！”枫林之外，一名秦国将领满脸激动之色地飞奔而来。
李信霍地站了起来，“是那一支部队，高远在不在里边？”
将领道：“是东胡独立骑兵师，但不知道高远在不在里面？”
“只有东胡独立骑兵师吗？贺兰雄呢？”李信问道。
“没有贺兰雄的旗帜，只有东胡独立骑兵师。”将领回答道。
李信沉默了片刻，贺兰雄不在这里，自然是去柳大城那里了，还有那些匈奴牧民，数万骑兵再加上颜海波的三万步卒，柳大城坚持不了多久。
“高远一定在东胡独立骑兵师里面。嬴卓，我们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只要能杀了高远，即便我们全军覆灭也是值得的。”李信看着嬴卓，语调铿锵。
“愿跟随大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嬴卓一挺胸膛，大声道。
李信微微一笑，“这一次，咱们不是赴汤蹈火，是赴死，即便这一战杀死了高远，我们也绝无幸理，嬴卓，你怕吗？”
“嬴卓跟随大将军打了这些年的仗，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个怕字！”嬴卓傲然道。
李信大笑起来，拍着嬴卓的肩膀，“好，好，这一片枫林到了秋天，会变成血红，那可是一副美景，可惜我们看不到了。”
“看得到，今天，我们就用敌人的鲜血将这一片枫林染红。”嬴卓大声道。
“说得好，待敌军入围，立即起号旗，擂战鼓，今日我五万大军，在此与高远死嗑一场，杀不死高远，一兵一卒不许后退，只要能杀死高远，全军皆墨也在所不惜。”李信拔出刀，咚的一声，斩在面前一株红枫之上。
“遵令！”嬴卓躬身而退。
马蹄踩在泗阳河边浅水处，清凉的水珠溅起，在阳光之下泛着七彩的光芒，高远信马由缰，缓缓向前，边走边笑问着身边的阿固怀恩。
“怀恩，明知前面是陷阱，还要义无反顾地踏进去，你以前打过这样的仗么？”
“回王上的话，这样的仗，怀恩真没有打过，以前我们如果知道了敌人有埋仗，多半便会绕到敌后，发起突然袭击，抡一棒子就跑，然后再瞅准时机跟上来再抡一棒子。如此反复，用不了多久，敌人自然溃散。”阿固怀恩小心地道。
高远大笑起来，“你说得对极了，对付李信，我本来也可以这么做的，但是我去等不了的，李信有五万大军，像你这种打法，拖得时日太久了。”
“王上，是出了什么事了么？”阿固怀恩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于高远这一次的布置，他心里是腹绯不已的，骑兵不是这种用法啊！
“王逍五万大军突出河套，而我们在河套，只有熊本从辽东三郡撤过去的一万士卒，却大都是新军，守城，自然是守得住的，但河套的广大区域只怕就要遭殃，而在中原，蒙恬，路超两路大军齐头并进，一支横扫魏国，另一支已经打进了我们的渔阳，多拖一天，这些地方就会有更多的人遭殃，所以，我要以身为饵，尽快地结速这场战事，难得李信肯配合我啊，居然想了这么个法子来跟我死嗑，我自然是要奉陪的。不过这对于你东胡独立骑兵师来说，未免有些不公平了，因为你们将承受最大的损失，你心中可有怨言？”
阿固怀恩吓了一跳，“怀恩对王上忠心耿耿，不敢有丝毫怨言。”
高远微微一笑：“有怨言才是正常的，将骑兵这样用，你心中不以为然也是正常的，不然那就真不正常了。我是一国之君王，不是一军之将领，所有看问题，有时候便不能站在领兵将领的角度上来看，而是要站在整个国家的高度上来看，现在在我身边，只有你东胡独立骑兵师能够承受得住李信的这临死一击，古丽的那支军队，现在比散兵游勇也强不了多少，贺兰雄的兵马损失太多，而且也疲累了，我便只有带上你们。”
“我东胡健儿愿为王上效死！”阿固怀恩大声道。
“放心吧，此战过后，我必有补偿，不会上东胡健儿的血白流的！”高远伸手拍着阿固怀恩的肩膀：“你很好，很好！”
“多谢王上！”阿固怀恩受宠若惊，他自是知道高远对于部下那是言出必践。说了要补偿东胡人，那就一定会，而补偿东胡人，首当其冲的便是以自己为首的这些东胡将领，头人。想到这里，不由热血沸腾起来。
高远马鞭前指：“瞧见前面那片红枫林了么，每到秋天，其叶似火如血，这么大一片红枫林，当真是天地之间一大奇景，只可惜我们来早了一些，看不到这盛景啊！”
阿固怀恩大笑起来：“王上，那我们今天就用秦人的血，来染红这片枫林，我阿固怀恩，一定会让王上看到这别具一格的火枫林。”
高远微笑点头，“去吧，知会木骨闾与高车，此战过后，你等皆可封候！”
“多谢王上！”阿固怀恩难掩激动之色，抱拳一揖，打马而去。
二万东胡骑兵，分成了三个部分，缓缓踏入了乌兰旗这片半圆形的土地，向着那片枫林行去，欲去积石城，就必然要翻过这片枫林。
贺兰燕手中紧紧握着刀柄，靠在高远身边，缓缓前行，“大哥，待会儿你可别离我太远了，苏拉乌拉，你们两个一定要紧紧地跟着大哥，明白吗？”
高远翻了一个白眼，“难不成我还要她们保护不成？还是让她们保护你吧！”
贺兰燕哼了一声，“那可不行，这一次回去，菁儿肯定要将我骂得狗血淋头，临走之时她还交待我一定要看住你，不能让你冒险，你倒好，先是激我陪你打了一仗，现在又以身犯险。这哪是王上能做的事情啊？”
“怎么不能？十年之前的函谷关之战知道吧？秦武烈王便率领他的玄衣卫与赵军赵牧血战一场，那一战，赵军可是已经杀到了他眼前，李信再晚去一会儿，他那个时候就死翘翘了。他可比我尊贵多了，他能做的事情，我就不能做？再说了，我可比他能打！”高远挥了挥手中的陌刀。
“你就吹吧！万军从中，乱箭齐马，任你功夫滔天，都有可能出意外。呸呸呸，当我没说过。”贺兰燕连连往地上吐了几口唾沫，惹得高远大笑起来。

第1042章 东成西就（37）
沉闷的鼓声在枫叶林中响起，鸣镝带着尖厉的啸声飞上半空，枫叶林中，一队队的秦军士兵有的手挺长矛，有的手执刀盾，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了出来，在绿茵遍地的斜坡之上，排成整齐的方阵。
几乎在枫叶林中的伏军显出身形的时候，在乌云棋的一端出现了另一部秦兵，他们封住了汉军的左侧通道，而在更遥远的右侧，在汉军刚刚通过的地方，更多的秦兵出现。
三面临敌，一面临水，两万东胡骑兵陷入绝境。看着军容依然严整的秦军士卒和缓缓压近的方阵，即便是高远，也有些变了颜色。
“看起来，这一战还真有些打头呢！”他喃喃地道。
木骨闾第一个发起了冲击，他攻击的是左方的秦军。高车挥舞着弯刀，呐喊着带兵直冲枫叶林，两人各率五千骑兵，而阿固怀恩则另带五千骑兵作为策应，在高远的周围，还环绕着另外五千骑兵，这是最后的预备队。
两万对五万，不过两万骑兵却被困在一个较小的封闭环境之内，方圆不到十里的战场，对于交战双方七八万军队来说，着实是小了一些，特别是对于骑兵而言。
汉军需要在战争之中保持相应的活动空间，而秦军的目的则是尽可能地挤压汉军骑兵的活动范围，当骑兵被挤压到一定的区域之后，与步兵将不再会有多少的优势。
对于风驰电挚而来的东胡独立骑兵师的骑兵，秦军唯一的应对，只能是竖起长矛，同时脚踏弩来应对，而对于骑兵的冲阵，最正准的方法，首先应当是以数量众多的床弩进行第一轮的远程打击，中程使用脚踏弩，而冲过这两轮死亡殂击的，才会碰上他们的长矛，但这一次，秦军却没有了床弩。
因为李信首先要率军向积石城前进，中途转向，以急行军的姿态赶到乌云旗，为了争取足够的时间，像床弩这样笨重的武器，秦军根本就不可能带上。
行直两百步，汉军骑兵已经先端起了臂张弩，一声呐喊，弩箭嗡嗡之声不绝响起，直接扑向秦军后方的脚踏弩手，惨叫之声连连响起，双方射程的差距足足有五十步，但这五十步的距离，却足以决定双方远程打击的效果。
一轮臂张弩射过，战马已经接近了数十步，此时秦军的脚踏弩终于开始还击，可以却显得有些稀疏，刚刚在汉军的有针对性的打击之下，伤亡惨重。双方军工产业上的差距，展现得淋漓尽致。
稀疏的脚踏弩对于汉军骑兵来说，杀伤力着实有限，这些骑兵将臂张弩随手挂在了马鞍之旁，从背上取下了长弓，对于他们来说，这才是他们使用得最惯的东西，崩崩之声连接响起，东胡骑兵们有的坐在马上，有的甚至双脚立于马蹬之上，连连开弓射击。
战马向前，愈来愈接近对手不断有人倒下的长矛阵，仅仅相距十余步，第一排的秦军已经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准备狠狠捅出，然后与敌偕亡的时候，东胡骑兵忽然转身，几乎是擦着秦军刺出的矛尖掠过，仅仅是那么一点点的距离，长矛却是落在了空处。
横掠而过的骑兵仍然在不停地放箭，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射出更多的箭，这些东胡骑兵们并没有将弓拉满，只是半弓射出，不过因为距离太近，东胡骑手的准备又极佳，这些箭支竟然都是奔着对方的面门而去，一箭中的，即使不死，却也让对手在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
木骨闾带着的这五千骑兵，都是从白山黑水之中杀出来的亡命之徒，能在那些地方活下来的，几乎没有一个是弱者。而他们面对的秦军，却是这三股之中最弱的一股。
在李信的预估之中，当高远发现中伏的时候，最大的可能是立即返身原路返回，所以在乌云棋的右边，他集中了两万精锐的部队来进行堵截，而第二个可能，便是高远向自己发起攻击，擒贼先擒王，可性性最小的便是向左方发起攻击，因为那个方向之上，因为泗阳河在那里转弯的关系，那里是一片狭窄的区域，就算想突围，也绝不是一个好地方，所以在那个方向上，正是秦军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汉军的确只向那个方向之上派了五千骑兵，四分之一的力量，但这五千骑兵的战斗力，却是这支东胡骑兵之中最强的。
瞬息之间，左侧的秦军便出现了混乱，当木骨闾率队转了一个圈回来之后，在他们的前方，秦军已经倒下了一大片，原本整齐的矛林，此时已经显得七零八落。
“杀！”他大吼声中，抽出了弯刀，纵马直冲秦军阵列，前方矛林已去，后方刀盾兵略显慌乱，这些经验丰富的家伙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纵马直入。
李信有些意外，因为陷入自己埋伏的东胡骑兵，似乎根本就没有一点点的慌乱，反而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地立即作出了应对，而更让李信有些震惊的是，对方完全没有抽身后退的意思，这让自己在右侧布置的重兵就像使出浑身力气的一拳，居然打在了空处，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右侧的两万步兵距中心战场距离足足有五里，这个距离，是李信测算东胡骑兵撤离的速度和秦军布阵的速度设下的，但现在，却让李信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五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转瞬即至，但对于全副武装身着甲胄的重步兵来说，却是一段遥远的距离。在战场的正中内，有五千骑兵一直没有动弹，但以李信的经验，他知道对方一定正在瞄着他的这股骑兵，一旦自己的这两万重步兵乱了队形，不顾一切地向这里赶来，对方肯定会立即出击，那是灾难性的，唯一让李信感到安慰的，自己派在那个方向上的大将嬴卓并没有因为现在的状况而自乱阵脚，依然保持着严整的队形，缓缓的向这边压近。
左侧的战况让李信出乎意料之外，己方在初一接阵，竟然就露出了败相，左侧如果被汉军打破，那里区域再窄，却也足以让汉军脱身而去。
“锦荣，带五千兵力，速速增援左翼，务必要给我堵住那里，等待嬴卓进入战场，便是决战的时刻！”李信大声吼道。
“遵令！”锦荣看了一眼正自山坡之下仰攻而上的汉骑，大声应命道。
相对于木骨闾的势如破竹，高车仰攻枫林之外的李信本阵，却是一头撞在了硬骨头之上，一波一波的攻击，却又一波一波的败退下来，倒是山上的秦军，在一点一点地向下压来，高远的骑兵反倒是被压迫得不停地向后退去。
“加快速度，加快速度！”唐一彪心急如焚，虽然吴凯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为他打到了上千辆马车，倾巢而出的两万士卒爬在马车之上，一路向着乌云旗方向急赶，但对于距离乌云旗足足有七八十里的他来说，想要赶到那里，至少需要大半天的功夫，如果算上唐河赶回来的时间，那王上就要在乌云旗独自抗击李信的五万大军一天。如果是在宽敞的草原之上，唐一彪根本就不需的有任何的但心，但现在的情况却是王上主动跳进了乌云旗这个圈套里，在吴凯的郡守府里，唐一彪看到了乌云旗的地形图之后，当即就是倒抽了一口凉气。骑兵陷在这里，被大量步兵包围，那就是陷入了死地。
“快点，用不着爱惜马力，用鞭子，让他们使劲跑，跑不动了你们就用脚跑，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乌云旗！”骑在马上，唐一彪跑前跑后的大吼道。
两万步卒早就没有了队形，攀爬在上千辆马车之上，车轮辗过青草地，铺天盖地向着乌云棋方向赶去。
而在另一个方向之上，贺兰雄浑身浴血，看着离他只有数百米的柳大城的将旗，拿下柳大城，这里的战事就可以结束了。
“谁随我一齐去斩将夺旗？”贺兰雄大声吼道。
“我来！”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贺兰雄回头看时，竟然是女将古丽，在他的身边，是形影不离的托普勒。托普勒的马鞍旁挂了十几枝短矛，这些东西是何卫远打垮李信的铁甲骑兵的收获，而失去一支手臂的托普勒，对于投掷标枪却有着颇深的造诣，这些秦军铁甲骑兵专用的标枪打造的非常锋利耐用，而且投掷的时候重心稳定，托普勒一下子便捞了一二十支过来。此刻身上还有十二支。
“还有我！”贺兰捷也赶了过来。
“好，杀了柳大城，夺了他的将旗，将他们彻底击溃，我们好去乌兰旗。”贺兰雄放声大笑起来。
“我来开路！”托普勒一夹马腹，向前急窜而去，独臂已是抓住一枚标枪，怒吼声中，猛力向前掷出。一名迎面冲来的秦军惨叫一声，被这支标枪生生地穿透了身体，钉在了当地。

第1043章 东成西就（38）
柳大城绝望地看着自己的部队被汉军兵骑配合着切割成一小片一小片互相孤立的队伍，秦军是勇敢的，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仍然结成一个一个的小阵容，竭力抵抗着汉军的进攻。
柳大城知道自己的使命，但现在看起来，自己的使命根本无法完成了，他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将全军覆灭的时间尽可能地拖后，为大将军的大计急取更多的时间。
回去已经是不想了，如果真如大将军所言那样，能在这里击毙高远，那也算为大秦立下一大功劳。
看着纷乱的战场，柳大城不知道但雨去了那里，如果此时但雨能够出现在战场，他们便能挺住更长时间，毕竟，但雨的麾下还有五千骑兵，那是他们这一整支军队中最后的骑兵了，这还是将所有部队的斥候队伍都集中到了一齐的结果。
可是但雨却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本应该在第一时间成为堵截匈奴骑兵力量的他们，到现在仍然无影无踪。
用力甩甩脑袋，将最不好的念头从脑子里赶走，但雨是李大将军的爱将，跟随李大将军多年，最后关头，他一定不会做出对不起大将军的事情。
耳边的喊杀声，将柳大城从纷乱的思绪之中拉了回来，一支骑兵极其彪悍地从战场中央直插进来，杀在最前头的，是贺兰雄，在那一场十面包围的战斗这中，他多次见过这位汉军之中名声彪柄的大将纵马驰骋，端地是世上少见的猛将，看他的模样，是冲着自己来了。
而在另一头，颜字大旗之下，一支三千人的汉军也在向自己这里猛冲，沿途的秦军根本无法阻挡对手的锋芒。
柳大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拔出了一直在腰间还没有出鞘的佩刀，最后的时刻到了吗？
“擂鼓，传我决死之令，战至最后一人，不得退缩半步！”他回头大声下令道。
中军旗下，数十面大鼓隆隆擂起，每一个擂鼓的力士眼中都显出决然之色，伴随着鼓声的是秦军纠纠老秦的战歌，战场之上所有的秦军士兵都很清楚，但战歌之声响起，便代表着要作决死之斗。
无数的歌声在战场的各处响起，秦军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块的部队开始了决死反扑，这些多则千余人，少则百来人的部队，向着包围他们的数倍于己的敌人发起了凶狠的冲锋。
贺兰雄没有理会对手的反扑，颜海波也没有理会，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需要他们再去作其它的指挥，战士们剩下的就只是将自己眼前的敌人消灭干净，而下面的基层军官对于歼灭眼前之敌然后与同伴汇合再去扑灭下一股的作战模式相当熟练。
托普勒手中只剩下了最后一枝标枪，他紧紧地握在手中，横抽竖刺，紧紧地护在古丽的身周，只剩下一条手臂的他，全靠两条有力的双腿控制战马，却仍是起停如意，在战场之中左转右挪，竟是没有落后古丽半步，看得他身侧的贺兰捷也是佩服不已。
“好汉子！”贺兰捷大声赞扬道。
托普勒咧开嘴笑了笑，满脸鲜血的他，这一笑看起来却是狰狞无比。嗬的一声低吼，身子前探，手中短矛直接捅入一个扑向古丽的秦军脖子中，手腕一转，标枪在对手脖子上开了一个大洞，鲜血狂喷而出，拔出标枪，身子左侧又是两名秦军直扑过来，腿稍稍用力，战马陡地侧转半个身子，两条后腿飞起，正正地踢在两名秦兵的胸膛之上，看着两人口中狂喷鲜血倒飞出去，托普勒一夹马腹，紧追古丽而去。
在古丽的眼中，就只有前方不远处那面仍然飘扬的秦军中军大旗。
“杀光他们！”古丽在心中狂呼道。她纵马狂奔，竟是将贺兰雄也甩在身后，看着有些陷入癫狂的古丽，贺兰雄眉头微微一皱，“阿捷，你与托普勒，去护着这个女人，别让她失了手。”
“知道了！”贺兰捷大声应道，摧马赶了上去，“托普勒，你左我右！”
“多谢贺兰将军！”托普勒大叫道，古丽的这种打法，着实让他有些吃力，他们已经深深地楔入了秦军这最后一股有建制的军队之中，所遇到阻力也比先前要大得多，而在他们的前方，大约千余名秦兵已经架起了长矛和巨盾，在他们的身后，秦军大将柳大城正怒目圆睁地瞪视着他们。
柳大城决定将自己的命拼掉在这里，而此刻，在战场的另一面，一支骑兵正在快速的远离这里，他们就是由但雨率领的最后一支秦国骑兵。
但雨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不怕死的人，这些年，他随着李大将军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深得李信的信任，对于骑兵指挥的造诣，使他成了秦军之中为数不多深谙骑兵作战的将领，这更加重了他的份量。
但这一次被俘，却让但雨重新认识了自己，原来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一个怯懦的但雨，这些年来，他跟随李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从来没有面临过这一次的局面，当他被高远生擒活捉的那一刻，也是抱着必死的信念，愿意用生命来表达他对大秦和李大将军的忠诚之意。
但高远却偏生放了他。
一个抱着必死之念，也认为自己必死的人，突然这间重获生天，这种内心的重活一次的感觉，让但雨多年坚持的信念毁于一旦，当在大帐之中，当李信向着他，柳大城，嬴卓等大将说出自己的计划之时，下意识地，他便认为这一计划绝无成功的可能。
因为他见识过了汉军的战斗力。更为重要的是，现在高远汇集了数万骑兵，而在这片草原之上，他能动用的步卒亦多达五万人。
双方兵力听起来似乎相差不大，不过但雨明白，双方在战斗力，战斗意志，后勤补给方面，完全已经不在一个档次之上，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大将，他很清楚，大将军李信的这一作战计划，根本就没有获胜的可能，唯一可能取得的战果，便是杀死高远，用所有士兵的性命来换取高远的性命。
但，这真可能吗？
变数太大了，假如高远根本没有理会李信的圈套，而是按部就班的来歼灭秦国大军，李大将军一点成功的可能性也没有。
但雨觉得，高远不可能这么没脑子，对于一场必胜的战争而采取一种更为冒险的策略。
骑在马上向前急奔，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但雨的眼前，浮现的却是高远那种极端自信的轻松态度。
这一仗输定了，已经死过一次的他，不想再去死一次。而大将军将这最后五千骑兵交给他，给了他脱逃的机会。
临阵脱逃！脑子中浮起这个词，但雨仍是忍不住激凌凌地打了一个冷战，在秦国律法这中，这不仅是会祸及自身，而且会祸连家人的严重犯罪行为。
回望远处天地相连的视野尽头，但雨心中突然浮出一个自己也觉得罪恶的念头，都死了吧，都战死在沙场之上，那么这一场战事，除开自己，就谁也说不清最后这一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上即便要降罪，也不会杀了自己，毕竟自己还带着最后一支骑兵杀出了重围，逃了回来。
不住地打马向前，但雨的眼中流下了不知是悔恨还是其它情绪的泪水，自己已经坠落了，从此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铁骨铮铮的但雨。
可是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啊！
柳大城看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那支骑兵，嘴角浮起一丝狞笑，“箭！”他低声喝道，在长矛之后，他还隐藏着一支脚踏弩部队，人数不多，只有百来人，但却足以让他发起一次致命的攻击，他本来是想杀了贺兰雄的，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员女将居然冲在最前面，对方的头盔已经被打落，满头乌发随风飘扬，他不认识这个女将，但他却看到了在这员女将身侧的贺兰捷，难道这人是贺兰燕，高远的王妃之一？不然贺兰捷为什么会死死地守在这个女人的身侧？
兄妹并肩作战，这是极可有的事情。如果不能杀了贺兰雄，那么杀了贺兰燕，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瞄准那个女人，射击！”柳大城喝道。
上百名弩手突然站了起来，嗡嗡之中不绝于耳，所有的箭支集中射向了古丽。
贺兰捷大惊失色，身子一滑，整个人都溜到了战马的腹下，他只听到弩箭如肉的哧哧之声，战马哀鸣一声，四蹄软倒，在战马倒下的一瞬间，贺兰捷就地一滚爬了起来，抬眼看向一边的古丽，这一看，却是让他直了眼。
独臂的托普勒此刻正坐在古丽的马脖子之上，宽大的身躯将古丽牢牢地挡在身后，他的后背之上，不知被射中了多少支弩箭，犹如一个刺猬一般。而两人的战马，此刻也在缓缓倒下。古丽托着托普勒，正在悲愤地大叫着。
更多的骑兵涌上来，将他们挡在了身后，暴风雨般的羽箭射进秦军丛中，将那些射出弩箭还没有来得及隐藏身子的秦军射倒在地上。
“托普勒，托普勒！”古丽半跪在地上，将托普勒的大头抱在怀里，悲声大叫着。
托普勒瞪着大眼，看着古丽，“古丽，大友说了，让我照顾你，不能让你出意外。”
古丽两眼一热，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我做到了，你和大友，好好地！”托普勒眼中爆出一丝神采，但马上又黯淡下去，脑袋一垂，就此死去。
古丽尖声大叫起来，猛地站起身子，捡起自己丢在一边的弯刀，伸手将身侧的一名骑兵拉下马来，自己纵身跃了上去。
“我要杀光你们！”她嘶声吼着，纵马向着秦军兵丛之中冲去。

第1044章 东成西就（39）
古丽悠悠地醒过来的时候，恰好听到集结的军号声，下意识地便想站起来，但身子稍微一动，却是一阵剧痛，那里站得起来，同时脸上也是火辣辣的，伸手一摸，却是被包扎得严严实实。
“古将军你醒啦？”身边传来一个惊醒的声音。紧接着便传来大声喊叫：“贺兰司令官，颜军长，古丽将军醒过来啦！”
急促的脚步声在古丽的耳边响起，两张脸出现在古丽的面前，正是贺兰雄与颜海波。
“司令官，要集结出发了么？我这就起来！”古丽道。
“起来什么起来！”贺兰雄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模样清秀，打起仗来却异常彪悍的女子，“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起来？”
“我，我受伤了，我伤得很重？”古丽迷迷糊糊地道。
“伤得很重？哼，你最后不要命地跃马冲出了秦军的矛阵，身上被开了七八个窟窿，要不是贺兰捷将你抢出来，你早就没命了。为了救你，贺兰捷也受了伤。”
“贺兰将军，他，他没事吧？”古丽的脑子里这才想起在托普勒死后自己的举动。心中一酸，又是落下泪来。
“贺兰捷没事！”贺兰雄摇摇头，“你呀，伤比他重得多，我都不知道你还能不能醒过来，也亏得小颜子军中的柯远山柯大夫医术了得，要是没有他，这一次你可就过去了。”
颜海波看着古丽，与这女子，他只有数面之缘，但古丽的丈夫何大友他却是异常熟悉，“也是你运气好，柯远山前一阵子从蓟城回来，在积石城因事逗留了一阵子，恰好赶上了这一场大战，被我生拖了来。他说你只要能醒过来，命就没大问题，能保住，不过……”颜海波迟疑了一下。
“不过什么？”古丽问道。
“你的脸？”看到颜海波有些迟疑，贺兰雄却是更直截了当，“咱们匈奴儿女，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古丽，你的脸上挨了一刀，刀伤从左眉骨直到嘴角，柯远山说，伤好之后，可就留下一条长疤了，你的容貌毁了，不会再有以前那么漂亮了。”
古丽脸色一黯，抬手触摸着包着严严实实的脸，又突地一笑，“也好，咱家大友是个瘸子，现在我脸上挨了一刀，与他在一起，倒真是相得益彰，就怕他以后嫌我丑不要我了。”
贺兰雄哼了一声，“他何大友要是敢滋一声，敢有一丝丝对你不好，我将他脑袋拧下来。”
颜海波心中暗自佩服古丽拿得起放得下，这容貌却是女人最爱惜的东西了，她居然也能说放下就放下了。“哪还得再加上我，司令官左转三圈，我再去右转三圈。”
听着两位高级将军的玩笑话，虽然身上剧痛，古丽仍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古丽，我们马上就要走了，先头部队已经出发了。我们要赶往乌云旗去参加围歼李信这一战，你呢，我们让柯远山护着你一路回积石城！”贺兰雄笑着道：“这场大战，就差这最后一击了！”
“可惜我不能参加这一战了！”古丽抬抬手，身上的痛让她颓然放弃。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贺兰雄笑道：“好好养伤吧，王上说了，你会是我们大汉第一位女将军呢！”
两人大笑着转身，跨上卫兵牵来的战马，打马迅即离去。
柯远山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名士兵，“古丽将军，我们回去了，路上可能有些癫簸，如果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告诉我！”
“放心吧，我受得住！”古丽摇头道：“多谢柯大夫你救了我的命。”
“这有什么谢不谢的，这不是我的职责吗？再说是你自己命大，医者医病不医命，后来我才知道你是何大友的媳妇儿呢，那家伙真是福气好，娶了你这么一个能干的媳妇，我听司令官说，王上亲承要封你做大汉的第一位女将军呢！”
“柯大夫认识我家大友？”
“认识，怎么不认识！”柯远山一边指挥着士兵将古丽搬上马车，一边笑着道：“我是和林那边的议员，大友是积石城的议员，上一次在蓟城不就认识了么？我们两个还打了一架，结果你家何大友一鞋底子拍在我脸上，生生在我脸上印了一个鞋印子，不过我也没让他好受，一拳擂在他胁骨上，让这家伙当场就变成了虾米！”
柯远山大笑起来。
“你说得是第一场大议会？我听大友说过，但他可是说他们积石城的人将你们和林的人打得找不着牙！”
“他就吹吧！”柯远山笑道：“咱们两边说起来会打架的人多着呢，除了我这个医生不大会打人，便我会阴人啊！”
古丽咯咯的笑了起来，看着古丽笑了，柯远山点头道：“好，精神头不错，真是难以相信，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只过了两个时辰，就能醒过来，我还以为你要昏个两三天呢，这一回，何大友这死瘸子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了！下一次再去蓟城讨论国策，这家伙可就不好意思跟我争了，哈哈哈！”
“大王真让你们这些人讨论国策，并听你们的？我听大权说过，可真得有些不敢相信？”古丽低声道。
“怎么不相信？是真的，咱们碰上了一位亘古未有的明君啊。不过古丽，你要听这个故事，那可就长了，现在你最好还是睡上一觉，等你醒过来，我再慢慢讲给你听，大友也真是的，他没有与你细讲吗？先休息一会儿吧！”柯远山笑道。
古丽点点头，将头歪向一侧，看着前不久还血肉横飞的战场，现在却只剩下了一地的鲜血，满地的尸体，一些汉军正在打扫着战场，己方的战友遗体被抬上马车，一架一架的接着离去，而敌人的，却是就地码起来，周围堆上柴草，准备就地焚烧。她缓缓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乌云旗，高远带领的东胡独立骑兵师的活动空间已经被压缩了一半左右，现在他们的活动空间，已经只剩下了方圆五里左右，人员也损失了超过四分之一，五里左右，对于步兵来说，空间还很大，但对于骑兵来说，腾挪的余地就小多了。
李信的主力部队已经尽数压下了山梁子，山梁子上的枫林已经成为了他们身后的一道背景。天色将暮，但双方丝毫没有息兵罢战的意思，无数的火把点亮，将战场照得透亮。
李信心急如焚，每一点时间的溜走，都让他心惊肉跳，汉军的援军随时都有可能赶到战场，而自己，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后手，完全是孤独一掷，他不怕死，但他就怕自己死了，却什么也没有拿回来。
“进攻，不惜代价，以命换命，进攻，进攻！”李信嘶声吼道。
秦军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阿固怀恩，高车，木骨闾三人各率一部抵抗着一面的敌人，随着空间的缩小，秦军的队形越来越密集，骑兵攻击的难度也越来越大，先前是能突围而没有突围，现在是想突围而无法突围了。
高远的身边，还剩下最后的一千骑兵，那是他的亲卫军。
“高车快顶不住了。”贺兰燕低声道：“三军当中，高车最弱，偏生对上的却是李信的主力，大哥，我们要上了。”
高远点点头，拔出了插在地上的陌刀，拍了拍紫电的脸郏，紫电回应他一声长嘶，翻身上马，高远哈哈一笑，“李信，你想要我的命，我却想全歼你的兵，来吧！让我见识一下天下第一名将的风采！”
贺兰燕，何卫远，苏拉，乌拉等人纷纷满身上马，追随在高远的身后。
“杀！”高远陌刀前指，一千亲卫军一声暴喝，冲向秦军李字大旗飘扬的地方。
正自左右支绌的高车，突然感到秦军的压力大减，回头看去，看到的却是一支风车一般舞动的陌刀和快如闪电的战马，红色的战袍显示着这支刚刚杀进来的军队的不一般，“是王上亲自出马了！”
高车精神大振，本来已经酸麻的双手骤然之间又充满了气力，“兄弟们，王上亲自上阵杀敌了，别给王上丢脸啊，跟我上，杀进去，杀了李信。”
战场的左侧，木骨闾转头看着在间战场，看到高高扬起的龙旗，他大声道：“满仓，带你的部下，却中央。”
“明白！”一名将领应了一声，拨马便走。
右侧，阿固怀恩几乎在同时也下达了命令，“阿固正烨，率领你的部队，支援大王！”
“是！”
李信看着高远率领最后一支预备队投入战场，看着那个矫健的身影有如无人之境地杀进战场，他亦是翻身上马。
“全军出击，杀死高远！”他振臂大呼，高远已经使出了自己最后的力量，他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能与高远当面一战，也是自己这一生的荣耀。
双方再没有任何的保留，连主将都已经披挂上阵，双方的士兵更是杀红了眼似的绞杀在一起。
唐一彪迈开大步狂奔，此时他的部队已经丢掉了所有的重武器，很多人连身上的盔甲都脱掉扔了，为的就是跑快一点。
“唐师长，看，前面，火光！”一名将领大声吼了起来，在天际之处，通红的火光将半天天空映得一片通红。
“弟兄们，到了，到了，再加把劲啊！”唐一彪哈哈大笑，“咱们赶来了！”
几乎在同时，唐一彪听到了如雷一般的马蹄之声，“骑兵，咱们的骑兵也来了，兄弟们，要是不想吃残羹剩饭的，那就快点跑吧！”

第1045章 东成西就（40）
李信已经看到了希望，高远的骑兵已经被挤压到了一个方圆只有两里左右的空间之中，自己的步卒与对手的骑兵现在已经绞杀成了一团，骑兵的优势现在除了高大一些之外，再无任何用处，相反，他们那高大的战马，成了更显眼的目标，彪悍的东胡骑兵陷入到了泥淖之中，举步维艰，而秦军却是愈杀愈勇，打到现在，自己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了汉人的损失，但他们有一个高远在哪里。
自己死得起，高远却死不起。
李信眯着眼睛，看着在泥淖之中左右右突的高远，心中不无快意，你武功滔天如何，你战无不胜又如何，只要这一场败仗，便能让你万劫不复。看着高远冲杀的目标，明显就是针对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也仅仅只剩下百步之遥，但这百步之遥，却是咫尺天涯，一批秦兵倒在高远的陌刀之下，另一批却又悍不畏死的扑上去。将空出来的空间再度填满，纠纠老秦的战歌之声，响彻整个战场。
自己仍然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大秦第一将军，李信不无得意地想着。嘴角勾起一道弧线，笑意浮上了脸庞。
但马上，这笑意凝固在了嘴角眉梢，他听到了如雷一般响起的马蹄声，霍地转头，右侧地平线上，无数火把犹如天上的繁星，正风驰电挚而来。
不仅是李信呆了，所有的秦军将领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将头转向了马蹄声传来的方向，他们都是积年老将，仅仅凭马蹄踏地的震动声，便很清楚来的骑兵有多少。
那不是小股的敌骑，而是多达数万人的骑兵。
就在敌骑迅速接近的时候，在李信的身后，又传来了震天的呐喊之声，山梁之上，枫林之中，无数的汉军从内里钻了出来，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连盔甲都没有穿，手中却仍然紧紧握着刀枪，光着的脊梁之上，背着一壶壶的羽箭，为首一人，手持陌刀，光着膀子，满脸横肉，在他身边，同样光着膀子的一个大汉手里却是高高举着大汉王国的黄龙旗。
“啊哈哈，我老唐还是跑到了骑兵前头！”唐一彪放声大笑。
“师长，咱们比他们要近上一半路程！”身边一名军官提醒道。
“去球，老子们只有两条腿，他们有四条腿！”唐一彪啐了一口，“弟兄们，杀下去，杀光这些秦国人。”
漫山遍野光着膀子的汉军从枫叶林中冲了下来，如同一只只大锤，重重地敲在秦军的外围阵地之上，轻而易举地将看似坚固的秦军外壳砸得粉碎。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之上，汉军骑兵犹如一柄锋利的长矛，长驱直入，将一个个秦军撞翻在马前，砍死在当场。
战场之上，顷刻之间便主客易势。
看着刚刚还一片大好的形式，转眼之间便如同风卷残云一般被汉军摧毁，李信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卟的一声喷了出来，将胸甲染得一片赤红。
“大将军，快走吧，大势已去，挡不住啦！”浑身是血的嬴卓冲到了李信的面前，披头散发，盔甲之上尽是一道道裂开的口子，也不知道负了多少伤。
“走，往哪里走？”李信茫然地看着火光映照之下的战场，“如果能走，我还会到乌云旗来吗？千里草原，茫茫无边，走不了啦！”
嬴卓颓然垂下了头，刚刚的生龙活虎忽然被无尽的疲惫所取代，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涌出鲜血，脸色也一点点苍白下来，他看着李信，眼里露出无尽的悲哀之色，手上一软，大刀当的一声坠在地上，“大将军，我怕是要先走一步了！”说完这句话，他无力地扑在马上，拼尽全力地抱着马头才没有让自己坠下马去。
“这一生，我无悔跟着大将军南征北战，只惜，我们功亏一篑啊！”
李信的眼中涌出热泪，“去吧，去吧，我随后就来，我们此去黄泉地府，再召旧部，再杀出一片天地来。”
嬴卓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那，那我在奈何桥等着大将军，您可不要喝了孟婆汤，到时候认不得属下了。”
砰的一声，嬴卓坠下马来。
李信没有再看坠下马去的赢卓，因为他知道，稍后不久，自己也会像他一样。举起了手中的战刀，李信声嘶力竭地吼道：“纠纠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儿郎们，杀啊！”
他纵马，冲向了战场。
当天空之中第缕阳光刺破雾蔼，将摧生万物生长的阳光洒向这片染满鲜血的土地的时候，乌云旗这块方圆十数里的土地之上，战事已经基本结束，四处伏尸累累，断肢残臂，遍地都是，几乎找不到一块没有染血的地方，泗阳河靠近这边的土地，尽成赤色。
李信的大旗还没有倒，但在他的身边，簇拥着他的士卒已经不过千人，被无数的汉军步骑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死死的。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一队队的秦军俘虏在汉军的押送之下，正在向着积石城的方向前进，纵然秦军纪律严苛，但最后崩溃之时，他们与一般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慨然赴死，也不是每一个都有这种心态。在最后阶段，终于有大队的秦兵在绝望之余，抛下了兵器，向汉军投降了。
李信还没有死，是因为高远不想杀他，李信是秦武烈王自小的玩伴儿，是他最为信任的大将军，如果能将他生擒活捉，相信对于秦国的震动，绝对比杀死他要大得多，更何况，如果人还活着，能做的文章可就太多了。
马蹄声得得，紧紧围困着秦军的汉军让出了一条通道，浑身浴血的高远策马缓缓走了出来，在他的身边，同样身上沾满了血迹的贺兰燕，贺兰雄相伴左右，颜海波，唐一彪等大将随行两侧。
“李大将军，你输了，何必再作无谓之争，放下武器，你便是我高远座上贵客！”高远扬声叫道。
李信坐在地上，手中的战刀之上缺口累累，他几乎已经累得脱力。听到高远的叫喊，他撑着战刀站了起来，看着不远之处的高远，大笑道：“王上是来劝降的么？”
高远摇摇头，“李大将军不是会投降的人，所以我也不费这个力气，但放下武器来作我的客人却未尝不可。等到时机成熟，高远再送李大将军归国如何？看看你周围的这些将士，他们已经尽到了作为一个战士的本份，难道李大将军就忍心看着他们这样一点也没有价值得死去么？”
李信嘿然一声：“李某倒是要多谢大王的好意了，不过李信是不会给大王这个机会拿我去要协我王的。至于这些战士，他们既然选择跟了我，那自然会与我同生死，共命运。”
高远摇摇头，“李大将军，就当真不考虑我的提议么？”
“此事勿需再提，不过大王，临行之前，我还有一事相询，不知大王能否坦然告之？”李信道。
“自然。”
“大王是否早已经料到李某要在这乌云旗设伏？”
“是的。”高远点头道。
“既然如此，大王为何还要来自投罗网？虽然你已早作安排，但这种冒险之举，是很容易翻船的，你的援兵晚来上一个时辰，我就能达成我战前的目标，杀死你，这样纵使我全军覆灭，相信汉国也必不能持久。”
“因为我相信我的将军们，也相信我的士兵能按时抵达乌云旗！”高远笑道。“至于为什么要冒险？李大将军，你也不仅仅是带兵打仗，在政治之上，想来也是老手，我是大汉的王，不能仅仅站在军队的角度看问题。如今蒙恬，路超两路大军，已经横扫魏国，打进了我国的渔阳郡，这两地百姓，正在遭受你们的荼毒，我早一些消灭了你的部队，便能早一些让那里的人民被解放出来，也让我大汉能早一步走上正轨。”
“只怕也存了些消除东胡人的力量，稳固你在辽东的统治吧？”李信笑道。
高远大笑起来，“李大将军果然非常人也，值此时机，也还不忘离间我君臣一把，只可惜，这你可打错了算鼻，东胡人也好，匈奴人也罢，抑或还有汉人，他们在我高远眼中，都一视同仁，是我的子民，今日东胡独立骑兵师在我跟前，他们自然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假如是贺兰雄的匈奴师，抑或是我的青年近卫军，无论谁处在现在这个地位，他们都应当为大汉千千万万的子民作出牺牲。怀恩，高车，木骨闾，你们说呢？”
三员东胡大将齐齐策马上前，大声吼道：“愿为大汉，赴汤蹈火，鞠躬尽瘁。”
“瞧，这便是我大汉子民。我大汉国境之内，有很多民族，但不管他们属于那一族，在族名之前，都得加上大汉两个字！”高远厉声说道。
“明白了！”李信慨然摇头，“这一役，你赢了，但我们大秦还没有输。”
“你不会等太久的！”高远笑道。

第1046章 东成西就（41）
李信死得极其震憾，那个场面，在很多年后，还让大汉帝国在场的将领和士兵们难以忘怀，当李信含笑横刀于颈，自刎当场的时候，最后跟随他的近千名亲卫，纷纷举刀自戗，一个接着一个地倒在李信的身边，以李信为圆心，他的亲卫们的尸体叠成了一个圈子，却仍然将他牢牢地围在正中心。
贺兰燕，乌拉，苏拉几个女将不忍见此场景，纷纷扭过头去，而以高远为首的汉军将领们，则是郑重地摘下头盔，向这位曾经的天下第一名将致以最崇高的礼仪。
数万汉军默然无语地看着他们的最后这一股敌人倒在他们的面前，随着高远的一声令下，军旗平举，武器触地，数万汉军为李信送别。
敌人是可恨的，但伟大的敌人却是值得敬佩的。
“将李信的遗体好好收敛，派人给秦王送回去！”高远策转马头，低声吩咐道。
“遵命！”贺兰雄点头道。虽然十年之前，正是在李信的指挥之下，让所有匈奴人从此再无家园，但这并不妨碍贺兰雄对此人的敬意。
秦军大将李信率十万大军出击，意图占领大汉王国的军事重镇积石城，直捣高远起家之本辽西，却连积石城的影子都还没有看到，便被尽数歼灭于大草原之上。其实这一战，从王逍没有及时拿下山南郡城，让贺兰雄的数万大军从代郡安然撤走，这场战事便几乎已经注定了结局，但秦人却将最后的希望寄于楚人的策应之上，抱着侥幸心理继续出击，终于自食苦果，李信一生用兵谨慎，唯一冒了一次险，却将自己和十万大军尽数葬送。
李信败亡，高远随即整合贺兰雄的东方野战集团军与阿固怀恩的东胡独立骑兵师，大军向着代郡和山南郡方向开进，誓要重夺这两个军事重地，确保大汉王国的后方不再受到秦人骚扰。
而高远则带着剩下的两万匈奴牧民返回积石城，直到此时，从蓟城出发的青年近卫军两个骑兵军才刚刚抵达辽西。
大汉王国再次大胜，积石城中欢声雷动，城内百姓家家户户挂出红绸，在门口摆上大案，大案之上放满食物，欢迎着自草原归来的勇士。
不过对于积石城的郡守吴凯来说，欣喜之余，却有着更多发愁的事情，近四万匈奴牧民自备武器出战，伤亡多达两万人，而这其中，积石城的居民便占了三分之二，其余的则来自辽西等地。这一万余人的伤亡，不仅让积石郡的劳动力锐减，更是让上万家庭失去了家中的顶梁柱，抚恤以及日后的安置，都足以让他头大三分。
这是大笔大笔的银子必须要从府库之中掏出去，而且不能拖欠，这关系到民心的安定，也关系着匈奴人对大汉王国的向心力。这一次他吴凯能一呼百应，并不是因为他吴凯有多大的能耐，而是因为大汉的政策让这些匈奴人看到了美好的未来，他们愿意为了这个国家去抛头颅，洒热血，那么，这个国家自然也不能让他们的家人失望。
可是积石郡却一直都不富裕，这些年来，积石郡基本上都是负债经营，也亏得吴凯对于商业谙熟，这才让积石郡虽然艰难却一直在向前挺进，今年刚刚有转亏为盈的希望，可这场大战一打，眼见着便又要负债累累了。
“王上，我破产了！”吴凯指着大案之上厚厚的帐本，这是刚刚统计上来的，需要府库拿出来的银子，看到那庞大的数目，吴凯左算右算，今年也是无法支付，哪怕他停下所有的在建项目，包括道路，水利等基础建设，也无法支付得起。
看着愁眉苦脸的吴凯，高远大笑起来，“放心吧我的吴郡守，户部不会坐视不管的，这场大战，不是为你积石郡打的，而是为我大汉打的，你这里竭尽所能，我让王武嫡到时候给你拨付一批银两下来。”
吴凯嘴巴一扁，“王上，王武嫡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让他拿钱出来，比挖了他的祖坟还让他伤心，能从他哪里抠出几个银子来？我根本不做指望，今年我大汉四处开战，孟冲，白羽程，张鸿宇十万大军打进了楚国，这银子只怕是流水价般地流出去，渔阳被秦军攻破，四处肆虐，渔阳可是人丁密集之地，必然损失惨重，到时候逐出秦人，重建家园，恢复重建，也得需要海量的银子，还有魏国，这一次必然也是要归我大汉了，这些都是膏腴之地，在王武嫡那个家伙看来，投资这些地方，回报比投资我这里大得多，我这里地多，人少，而且匈奴人占了几乎一半的人口，那家伙肯定是抠了又抠。恨不得一文钱也不给我。”
“如果王武嫡真不给你钱，哪你打算怎么办？”高远笑问道。
吴凯凑了过来，腆着脸道：“王上，让王武嫡给我钱是不可能的，我也懒得与他去打这个擂台，与他较劲，还不如来求王上，只要王上松口给一点小小的政策，我这里就不愁银子了。”
“哦，你想要什么政策？”高远笑问道。
“我想将积石城的所有军工产品价格上涨百分之十。”吴凯伸出一根手指，“小小的一点涨价，比方说破甲钱，一根只不过上涨了不到十文钱，却可以解决了我积石郡的大问题。”
卟的一声，高远刚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全都喷了出来，“我说吴郡守，你这个法子我要是准了，王武嫡一定会冲到我的王宫之中去撞柱子，我大汉王国数十万大军，一年采购多少军备？上涨百分之十，亏你也说得出来，你刚刚说了羽箭，你怎么不说马上就要大规模投产的神机弩啊？一台神机弩，那就得上涨十两银子，一台车载弩，便涨了近五十两银子，你这胃口太大了。”
“王上，涨的这些钱又不是我积石郡独得，这不还得给国库分帐吗？”
“羊毛出在羊身上，你吴郡守精于算计，王武嫡就是吃干饭的吗？你的确是与他分帐，但你在积石郡还在收那些军工作坊的税，除开国营的之外，你不是正在推广军工作坊的外包吗？像盔甲，羽箭，不是已经开始了吗？我敢打赌，这上涨的部分，你铁定会全都搂到自己怀里。王武嫡想跟你分帐，那也只限于国营的吧，可现在除了极精密的和核心的技术之外，其它的你都外包了出去，国库怎么跟你分帐？这事儿，提也不要提！”
听到高远一口便道破了自己的打算，吴凯顿时拉下了脸，心中却将唐河骂了一个狗血喷头，自己这外包刚刚开始，王上却早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必然是这个家伙吃里扒外，在积石郡拿着自己发的薪水，却将自己的家底却都漏给了王上，自己本来准备打个时间差，好捞一笔来补上这个大窟窿，现在看来却成了泡影了。该死的监察院分部，等今年的议员大会开始的时候，在预算之上，自己要授意那些议员狠狠地卡一下他们的经费。
“再想想别的办法吧。”高远看着耷拉着脑袋的吴凯道：“辽西这一次受创不大，琅琊今年日子也好过，你与郑均，范登科商量一下，让他们对口可以你一些支援，今年熬过去，明年你日子不好过了，不提你这积石郡数百万亩耕地，便是你这城里的军工作坊的分成，抽税，就足以让你偿清旧债，还有盈余。”
“郑均也就罢了，范登科那家伙，小门小户出身，小家子气惯了，一向只关注他的一亩三分地，找他，那还不将我骨髓敲出来，我还不如找河间的吴慈安呢！”吴凯没好气地道：“好歹也算是我的本家。”
“那就随你，你找谁搞对口支援，那是你们地方上的事情，不过户部那里，你就不再争取一下？蚊子再小，也是肉嘛，再说你的实际情况摆在这里，王武嫡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高远笑道。
吴凯唉声叹气：“王上你是不知道，王武嫡上次要对我这里的军工作坊加税，被积石郡的议员们给驳回去了，那家伙正不爽呢，逮着这个机会，肯定要拿此与我作交换条件，加税加税，大头最后都归了中央，我积石郡却要承担百姓的不满，这事可划不来。真要这么做了，下一届的民选，我这郡守估摸就当不成了。”
高远大笑，看来这议会的威力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了，“当不成这郡守，我调你回政事堂嘛，你是我大汉元老，政事堂里肯定有你的一席之地的。”
吴凯的脑袋却是摇得如拨浪鼓一般，“政事堂我才不去，那里扯皮的事儿更多，我还是在积石郡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好，好歹这里也是我一手一脚慢慢经营起来的。”
“哪也随你，啥时你被他们选下来了，啥时候我调你回蓟城！”高远笑道。
正说着，何卫远大步而入，“王上，何大友求见！”
“哦，我的天下第一村的村长来了，吴郡守，你可知道，我们的这位村长，可有一位了不得的老婆呢！”高远笑对吴凯道。
“这事儿，我听贺兰雄提了一嘴，王上，真没有问题吗，这个古丽的身份太敏感了！”吴凯有些担心。
“只要他是何大友的老婆古丽，而不是匈奴王庭唯一剩下的嫡女，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而且我也作了一些安排！”高远摇头，对何卫远道：“让大友进来吧！”

第1047章 东成西就（42）
“大友，你家古丽这一次受了重伤，你是来找我算帐的么？”看着面前行礼的何大友，高远将他搀了起来，开玩笑地道。
“能为王上效力，是我何家的荣幸，焉敢有其它的想法！”何大友低声道。
“哪是因为古丽这一次破了相，你嫌弃她了？”
“古丽即便破了相，配我这个瘸子也是绰绰有余，大友那里敢生这等心肠？”
“嗯，既然都不是，你耷拉着一张脸干什么？”高远微笑着问道：“我问过柯远山了，古丽虽然伤重，但只要好好休养几个月，恢复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王上，贺兰司令官先前碰到我，跟我说，古丽的身份只怕大有问题，她，她有可能是……”何大友抬起了头，看着高远，脸色很是难看。
“有可能是匈奴王庭匈奴王的嫡女是也不是？”高远坐了下来，端起桌上的茶碗，两根手指捻起茶碗盖，轻轻地浮着茶上的浮沫。
“王上都知道了？”何大友的声音更小了三分，而站在高远身后，何大友的侄子何卫远脸色却是变得煞白。匈奴王的嫡女，这个身份关系可就大了。
“我问过她了！”高远叮当一声合上盖碗，道：“古丽说，她是何大友的老婆，是白杨村的古丽，过去的往事，都记不得了。”
“她，她真这么说？”何大友霍地抬起头来，“您，您也不究她的隐瞒之罪么？”
“看你的样子，倒不是你嫌弃她，而是怕她甩了你吧！”高远哈哈大笑起来，“往事已矣，如今匈奴人已在完全融入了我们的大汉国，这一次的大战你也看到了，匈奴人为了大汉，可谓是损失惨重啊，四万人出积石城，回来的只有一半人。他们已经有事实证明了他们对大汉的忠心，所以，古丽的身份，根本就无足轻重了。我追究什么？”
“多谢王上宽宏大量！”何大友当上议员之后，在政治之上倒是长进不少，心知如果在其它任何一个国家，碰上这样的事情，只怕都会来一个斩草除根，杀得干干净净最是清爽。
“古丽在军事上的才能不错，如果她以后有意从军去当一个女将军，你可舍得？”高远笑问道：“她如去当女将军，你可就是不折不扣的全职奶爸，要担负起照顾两个孩子的重任了。”
何大友双手抱拳，一揖到地，“我何家能为王上出力，那是我八辈子积来的福份，哪里会舍不得。”
“那就好，那就好！”高远笑道。
“大友啊，你是我积石郡内最为德高望重的议员了，以后我们积石郡将在蓟城设一个办事处沟通大议会与政事堂，我有意让你去蓟城担任此职，你看如何？”吴凯在一边微笑道。
何大友先是一楞，但马上心中便已是明白，“我愿意，愿意。”
“嗯，很好，大友啊，卫高现在是青年近卫军的一名骑兵团长了，这一次他们经过这里，想必你也看到了吧，卫远呢，现在在我身边担任侍卫统领，过一阵子，我也会放他出去任职，你们何氏一家，以后可就是我大汉的将门世家了。”高远大笑起来。
何大友喜滋滋地告辞离去，对于让他去蓟城定居的事情，他不但不认为这是一种不信任，反而认为本来就应该如此，自己的女人身份如此敏感，居然还能去当将军，自己一家也没有受到任何牵连，这样大度的君王那里去寻，而对自己而言，在白杨村也好，去蓟城也罢，总之是为了王上效力。特别是高远最后许诺，将把他的两个儿子接到宫中，由他亲自教导，更是让他欢喜和一佛升地，二佛入地，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以后自己的儿子可就是大王的弟子，拿大王的话来说，那就是赢在了起跑线上。可惜不知道自己的祖坟在哪里，不然一定要去好好地上几柱香，不过何大友肯定，即便不知道自己家的祖坟了，但埋葬他们的地方，一定是一块风水宝地，这绝对是家里祖坟冒了青烟儿啊！
出了郡守府，何大友是一路狂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寓所，重伤的古丽被柯远山送回积石城之后，唐河便派人将何大友和他的两个儿子接到了积石城，名义之上是照顾古丽，其实也有着扣押的意思，就看高远最后如何处置此事罢了。
何大友在笑，而此时，在远离积石城的大雁城下，有人却是欲哭无泪，而这个人，正是从数年之前便开始走了背运的王逍。
李信攻积石城，王逍带着五万大军深入河套，攻击汉国的另一重镇大雁城，而大雁城则是大汉王国辽东都护府驻节所在，由武职转文职的孙晓，便是大汉东都护府的都护。
大雁城的驻军并不多，只有三千人，隶属于孙晓的都护府，积大战暴发之后，孙晓发急令将在东胡驻守的熊本的一万驻军调回了大雁城协助守卫。
不过事情却大大地出乎了两人的意料之外，秦军攻击大雁城的军事行动还没有开始，李信败亡的消息便已经传来。
对于守住大雁城，孙晓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担心，现在大雁城内，虽然只有正规军队一万余人，对于大雁城这样的大城来说，人手的确有些不够，但孙晓却招募了足够的青壮，当年敢移居大雁郡的移民，大都是亡命之徒，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晃荡的家伙，这些人在以前的国家一文不明，好不容易到了这里，有了田地，牛羊，房屋，娶上了媳妇，生了娃娃，正打算过安生日子呢，秦军却打来了，想要再过安稳日子，就必须得将秦人打跑，所以这些人的求战之心比正规军还要强烈，而且这些家伙大都是无知者无畏，根本不明白战争的凶险这可不是街头之上一群混混抡着板砖，举着砍刀的斗殴。
二来，大雁城是积石城的翻版，经历过积石城保卫战的孙晓，对这种城池在防守上的厉害那是亲眼目睹。
三来，现在大雁城中，可是人才济济，前燕国太尉周渊，前齐国国相田单，再加上大将熊本，这些人可一个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抛开熊本不说，周渊，田单的名气可比王逍要强太多了，有这些人帮着孙晓出主意，孙晓哪里惧怕所谓的名将王逍？田单或许会出工不出力，但周渊一定会掏心掏肺的帮着自己，他的孙女可是大汉王国大王子定下的媳妇呢！
孙晓将守城的事，完全甩给了熊本，反正上头有两个老头出谋划策，下头有熊本这个积年老将指挥作战，自己，为他们作好后勤就好了。指挥大军作战，孙晓很清楚不是自己的长项，若非如此，当年王上也不会将自己调离军队系统了。
王逍住在大雁湖畔原来熊本住的那个庄园之中，这个庄园因为周氏一大族人尽数搬到此处，已经被扩大了足足数倍，数十幢房屋将周渊的居所围在正中心，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周渊现在倒是过得逍遥自在，闲遐这时钓钓鱼，种种菜，优哉游哉，比起掉了脑袋的宁则诚，他实在觉得自己的运气是极好的了，当年燕国的三驾马车，唯一能善终的或者也就只有他了。
不过现在的主人王逍却是形销骨立，刚刚接到李信败亡，十万大军尽数覆亡，被高远全歼的消息的时候，当真是五内俱焚，李信的败亡，代表着他的后路已经被断绝。
“或者是当年我在霍兰山口一举屠杀了数万匈奴俘虏的报应吧！”满头白发的王逍看着儿子王剪，哀叹道：“老天爷注定了要让我死在草原之上。”
“父亲，局势虽然万分险恶，但也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们还有五万大军，大雁城打不下，咱们就不打，咱们拔营向前，去先锋城，统万城，去东胡人的辽东半岛，我就不信汉国刚刚控制辽东半岛不久，哪里的东胡人就伏伏贴贴了，说不定还有不少的反抗力量，只要我们的大军抵达了哪里，这些人肯定会揭竿而起，只要辽东半岛乱起来，我们就有机会。”王剪道。
“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是我们去不了了！”王逍摇头道：“斥候回报，高远的青年近卫军两个骑兵军合计两万骑兵，已经在奔赴这里的途中，以他们的脚力，最多只要半个月，便能抵达大雁城，而我们呢，要去先锋城，统万城要多久，要抵达东胡要多久？军中的粮草能支撑这么长时间吗？这些天来，我们的军队一直在外扫荡，找回来的粮食杯水车薪，更不用说我们要去辽东，还得度过辽河，草原的雨季可就要来了。”
“不管如何，总得试一试。”王剪昂起头道：“或者便能成功，总比呆在这里等死要强多了。青年近卫军一到，我们可就插翅难逃了。”
王逍沉默半晌，抬起头来看着儿子，目光却在骤然之间变得炯炯有神：“走自然是要走的，不过不是去先锋城，也不是去统万城，更不是去辽东半岛，而是去另一个地方！”

第1048章 东成西就（43）
“另外一个地方？”王剪迷惑地看着父亲，“我们能去哪里？”
王逍的手指在地图之上缓缓滑动，滑过那满眼的绿色，慢慢地进到一片土黄色，然后继续向前，在他的指头所指向的地方，却是一片空白，那里，都是中原人未曾到过的地方。
“父亲！”王剪猛地抬起头来，看着王逍，满眼都是震惊之色。
王逍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转了几个圈子，转过身后，看着王剪，“儿子，我们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这一场战争我们已经输了，不仅是现在输了，只怕也输掉了未来。别说不能回去，就算能回去，我也不能回去了啊！”
“为什么？”王剪惊问道。
“儿子，这一次战争失败了，是需要有人负责任的，李信死了，还有谁比我更合适的呢？”王逍长叹了一口气，“再说，对于这一次战争的失败，我的确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我能按时攻下山南郡城，就不会让贺兰雄跑掉，不会出现最后的窘境，如果这一次打赢了，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王上也会装作不记得这件事，但现在失败了，连李大将军都没了，你以为我们就算回到咸阳，王上会放过我吗？不，不仅仅是我，是我们一大家子。所以，即便能回去，我们也绝不能回去了。”
“那，那我们在咸阳的家人？”王逍额头上渗出大滴的汗水。
王逍脸上露出一丝痛惜的神色，“顾不得他们了，只要我还在，我们王家就还在。”
“父亲！”王剪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王逍。
“从明天起，扫荡的队伍仍旧会源源不断地派出去，但他们只会出去，而不会回来，他们都会在拉杜里集结，你随后也赶去那里，带着他们，越过大漠，一直向北，去另外打下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王逍道。
“爹，那你呢？”王剪看着父亲，敏锐地抓住了父亲话里的漏洞。
“我们父子两个，总得有一个留下来，吸引汉军的注意啊！”王逍笑了起来，“现在我们的对面，周渊，田单，熊本，那一个不是老狐狸，想要瞒过他们从容地在他们眼皮底下溜走，哪有那么容易啊？”
“那我留下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父亲你带着部队先走，我随手再赶上来找你！”王剪大声道。
王逍大笑起来，伸手拍拍儿子的肩膀，“儿子，你以为带着人越过大漠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吗？那也是九死一生啊，先不说我们对大漠一无所知，便是越过了大漠，面对的，可能也是极其可怕的敌人，你爹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身子骨儿也大不如前，那里还耐得住如此艰苦的长途跋涉。”
“大漠那头的敌人？”
“对，我们这一次的行军，首先面对的就是大漠的艰苦环境，我们对其一无所知是我们最大的弱点，如果有幸能越过大漠的话，那么一定会有敌人出现，儿子，还记得十年前，我们打垮了匈奴人吗？”
“当然记得。”
“当年匈奴人被打垮了，有不少的部落走投无路，便有不少的匈奴部落，进入了大漠，向着极北之地进军，如果他们没有死在大漠之中，十年的时间，他们恐怕已经在哪里生根发芽，开枝散叶了。你只怕又要再一次面对匈奴人了。父亲年纪大了，走不了那么远，也不想埋骨异乡，你们年轻人精力旺盛，正好可以出去闯一闯，说不定便又是一片天地。”
“爹，你……”听着父亲这明显带着死志的话语，王剪的脸色难看之极。
王逍微笑着拍着儿子的肩膀，“人生自古谁无死啊，你爹我年纪大了，而且我也没脸活着啊，秦国，王上待我不薄，我无以回报，也只能以死报之了，你带上三万精锐和军中所有粮草走，还有所有的骡马，我带着剩下的人吸引汉军的主意，只要你们顺利踏入大漠，后路便会安全了，汉军不会冒着未知的危险进入大漠的，你需要应对的，就只有大漠的环境和大漠那头未知的敌人了。”
王剪双手抱头，痛苦地呜咽起来。
大雁城头，一张小桌放在城楼之上，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对酌两人却是周渊与田单。在一边倒酒的却是堂堂的大将熊本，的确，在这两人面前，熊本也只有当侍者的份儿。
“可惜没有大雁湖里的银背鱼啊，这都好些天没有去垂钓了。”周渊很是遗憾地挟起一条小鱼，“这城里池塘养的，味道真是差劲多了。”
田单哈哈一笑，“周渊你一个武夫，现在居然还矫情起来了，你打仗的时候，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么？”
“现在我不打仗了，养移体，居移气，而且年纪大了，自然得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多活几年啊！”周渊哈哈大笑。
“太尉也不必着急，看来用不了几天，您就又可以去大雁湖垂钓了。秦人蹦哒不了几天了！”一边的熊本笑着为二人空了的杯子酌满酒，道。
“哈哈哈，只怕秦人走了，他也没得钓！”田单调笑道：“秦人粮草不多，说不定此刻正在撒大网捕鱼，到时候能留几个虾米就不错了。”
熊本直起腰来，盯着远处有些模糊的秦军军营，皱眉道：“打又不打，退又不退，王逍再打什么主意呢？就这样跟我们耗着？王逍应当清楚，当周老蔫他们抵达的时候，他的末日可就要到了！”
“不是他不想退，而是他退不了！”周渊哼了一声：“李信一败，他的退路就被截断了，往回退，正好一头撞到周老蔫的刀上，在大草原，王逍的五万大军对上二万骑兵，哪里有胜算？贺兰雄吃了李信的大亏，周老蔫还会上那样的当？别看这家伙不哼不哈的，打仗阴着呢！”
“那王逍是不是在这里打着别的主意？”熊本想了想，“他会不会去打先锋城和统万城？外面的大营只是一座空营？”
“不可能。”周渊摇头道：“从这里到先锋城，统万城有多远？而且去了，那就有把握拿下这两城？这两座城池里我们的留守部队的确不多，可也别忘了，这两座城是单纯的军寨，他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战争，虽然小，打下来的困难却不比攻击大雁城小。就算他们打下了这两城又怎么样？去辽东三郡，他们有那个时间吗？郭老蔫可马上就要来了。他两条腿跑得过四条腿？”
“那他想干什么？”熊本不理解地摇摇头。
田单微笑道：“他想干什么，我也一时猜不透，不过只要他动起来，就会露出端倪，有了端倪，我们就能找出问题所在，发现他的目的，要知道，王逍近年来虽然屡遭败绩，但其人仍不失为极有能力的将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说得是，熊本，多派斥候，去探查王逍的动向。”周渊笑道：“这城上风景不错，来，田兄，咱俩再喝一杯，你的儿子带着家人不久之后也来这儿与你团聚了，一大家子团圆，这可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到了我们这个位置，失败之后还能安度晚年，也算是一大奇绩了，输给高远，我心服口服！”田单举起酒杯，当的一声与周渊碰杯，而后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转头看着齐国的方向，“周兄，说起来，我还真有些想念我家里的几个孙子呢，想当年，我忙于国事，甚少与他们相处，几个孙子孙女看到我都怕得很，说不惭愧，现在我居然想不起他们的模样来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相处！弥补一下你作为爷爷的遗憾吧！”周渊大笑起来。
城外，大雁湖旁，王剪单膝跪地，“爹，我走了。”
“去吧去吧，到了拉杜里，等待着部队向那里一支一支的集中，等到集结完毕之后，一刻也不要停留，马上开拔，我这边会向大雁城发起进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让你能够更走得更远一些，记住，只要踏入大漠，你就安全了，汉军不会再来追你。”
“是，爹！”王剪跪在地上没有起来，仰着脸，泪流满面。
“走吧走吧，此一去，你我父子再无见面之日，记住，在那边站住脚跟之后，多娶老婆，多生儿子，让我王家再一次开枝散叶！”王逍笑着弯腰搀起了王剪。
“爹，等我再那边站住脚跟，经营出一片天地，一定会再带着部队打回来的。”王剪紧紧地握着拳头，大声道。
“不，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王逍摇头道：“也不要抱这种不切实际的奢望，因为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会发现你面对的是一个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记住了，去了就永远也不要回来。在那一边，让我王家再开枝散叶。”
“儿子记住了！”王剪强忍着泪水，转身大步而去。
听着外面密集的马蹄之声逐渐远去，王逍忍不住老泪纵横，紧跨几步想要追出去，最终却又停了下来。
大雁城内，熊本带着一大叠军报来到了田单与周渊二人临时寄居的寓所，“二位老大人，有古怪！”熊本大声叫道。

第1049章 东成西就（44）
看完熊本拿来的这一叠军报，即便是周渊与田单两只老鸟，眼中有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两位老大人，秦军抵达大雁郡之后，一直在派出军队四处扫荡，搜寻粮草，但我们的斥候前几天因为一个偶然的因素，发现他们出去的队伍多，但回来的却少，上报回来之后，我便留了心，再次派出斥候之后，便特别让他们留意这一点，果不其然，这两天对方的这种行动力度还在加大，王逍在利用这个行动调集兵力。”熊本道。
“摸清了这些出去的部队，最后的目标是指向哪里吗？”周渊从军报之上抬起头来，问道。
“这也正是我迷惑不解的地方，所有军队出发时路线不同，似乎毫无目标，但他们最后的指向，都是拉杜里。”熊本摇头道：“他们跑到那个地方去干什么？”
“带地图了吗？”田单问道。
“带了，知道两位老大人肯定是要看地图的！”熊本从怀里掏出地图，铺在了桌上。
两颗白发苍苍的脑袋凑在地图之上，看了半晌，抬起头来时，四只眼睛之中露出的却都是震惊的神色。
“两位老大人可看出了什么端倪？”熊本试探地问道。
田单伸出一根手指头，“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应当是去这里！”田单手指所指向的地方，是一片醒目的黄色。
“大漠？”熊本惊呼道：“他们这是在找死么？”
“也未必会死！”周渊摇头叹息道：“我们一直在猜测王逍究竟想干什么？想不到竟然是这样，果然不愧是天下有数的名将啊，居然想出了这一招。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但闯入大漠，或者还有一线生机，了不起。”
“那我们需要出去阻止么？”熊本问道，突然又苦恼地摇摇头，“现在城中只有一万余正规军，根本没有力量出击，出击的话，只怕正中王逍下怀，临死还坑我们一把。”
“王逍既然作出这种安排，一定会有准备的，不用出城了。”周渊道：“闯入大漠，也是九死一生啊，如果真让他们闯过去，对我们中原人来说，也不失为一件不错的事情。”
“何为不错？”熊本搔着脑袋，“真让他们闯过去了，这可是为咱们大汉留下了一个隐患。”
“那倒不见得！”门外传来一个清郎的声音，三人回过头来，见到来人，齐齐抱拳叫了一声：“孙都护！”
现在熊本正是孙晓的下属，而周渊与田单以前地位虽高，但现在却都是平头老百姓一个，孙晓可正是他们的父母官，孙晓敬他们，他们却不会失了礼数。
“接到你的通报，我就往这里来了，在门外刚好听了一鼻子！”孙晓现在虽然转为了文官，这些年来，也在异常用功地读书，但常年养成的武人习气却仍是无法彻底改掉，一举一动，无不显示着他过往的经历。
“两位老大人，熊将军！”孙晓抱拳还礼，走到大案之前，看着地图之上那片醒目的黄色，“去年年末，有一支匈奴小部落便成功地横跨大漠，从那边归来，不过回来时惨得很，整个部落一千余人抵达我们这里时，只剩下了不到两百人左右，几首看不到老人和孩子了，都在大漠这中死掉了。”
“他们既然已经过去了，怎么又回来？”熊本诧异地问道。
孙晓笑了笑，“我也很是诧异，所以在安置他们之后，便找了他们的头人来询问那边的详情，要知道，对于那边，我们是一无所知啊。”
“那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那头人讲，那边有着肥美的土地，适宜的气候，的确是一个好地方。”孙晓含笑道。
“他就骗人吧，要真是那样，他们还会回来？”熊本大笑起来。
“他没有骗人，那里的确是一块好地方，但大小国家多如牛毛，据他所说，一个只有千余兵马的势力，居然也是一个什么国王，地不过百里，人不过几万，就号称一个国家，的确很是可笑！”孙晓耸耸肩，道。
“这么说来，那边乱得很？”田单抚着长须，道。
“不是乱得很，是乱得根本没有边儿！”孙晓笑道：“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或者你今天刚刚灭了一个国家，明天你就被别人灭了，所以那便地虽肥美，但却极端贫困，战争没有哪一天会停下来的，他们当初跟随着一个匈奴大部落历经千辛万苦过去之后，随即便陷入到了无休无止的战斗之中，最初他们很是吃了一些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凭借着骑兵的强大战斗力，他们不仅占稳了脚根，还很是灭了几个国家，但近几年来，随着他们势力渐渐扩大，那边的那些小国便联合起来对他们发动了战争，打得昏天黑地，他们毕竟是外来户，当年过大漠时又损失惨重，元气一直没有恢复，这两年被打得很惨，像他们这种依附的小部落日子就更不好过了，所以他们便又冒险跑了回来。”
“这么说来，秦军跑到那个地方，倒是大有可为！”周渊笑道。
“不管怎么说，他们与我们都算得上同源同宗，都是中原人嘛，如果他们去了那边地方，真的打出了一片天地，那也是我们中原人的国家，是不是？”孙晓呵呵笑道。“所以，由他们去吧！我可是真心祝愿他们能越过大漠，能在那边替咱们中原人再打出一片天地。”
“你就不担心他们当真在哪里站住了脚跟，又挥军打回来？”田单看着孙晓，眼色有些诧异。
“我们大汉从来不担心敌人。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再将他们打败就是了！”孙晓呵呵笑道：“相信等他们强大起来的时候，我们大汉早已成了参天大树，他们这株小草想要撼动我们，只怕是自不量力吧！”
孙晓傲然而立，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却是强大的自信。
“好，都护豪气！”周渊，田单二人都鼓起掌来。
“王逍断臂求生，想来为了让他的这股部服顺利脱身，他一定会向我们发动攻势的，我们倒该要准备守城作战了。”周渊正色道：“现在他们身临绝境，已成哀兵，虽说哀兵必胜这话用不到他们身上，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我还想去大雁湖钓鱼呢！”
“太尉尽管放心，城内一切都已准备好，而且，周老蔫离大雁城，只有两天路程了。”孙晓笑道，“王逍如果没有走的话，那他的结局就只能在是这里了。用不了几天，您就可以因大雁湖去钓鱼了，到时候我还要去叼扰您，吃一吃你亲手做的银背鱼呢！”
“那好，那好，我扫榻以待！”周渊呵呵大笑起来。
周老蔫的心情很不爽，从蓟城一路紧赶慢赶往积石城出发，重归故地作战，曾让他无比兴奋，但半途之上，大王带着他的亲兵抛下大部队先走了，而他带着的这两万骑兵却因为补给的问题，只能随后赶来。
可是这一慢不要紧，等他赶到积石城的时候，整个积石郡已经在开始庆贺大战的胜利，十万秦军，除了但雨带着五千骑兵跑了之外，其余尽数覆灭在大草原之上，不是成了肥料，就是当了俘虏，根本就没他这两万骑兵的事儿了，这让他很是恼火，心里将负责补给的户部官员骂了一个狗血喷头。虽然他也知道这一次战争事发突然，户部能做到那个样子已经很不错了，但他仍然忍不住想要骂人，总不能骂自家兄弟吧？也就只有让王武嫡来顶缸了，反正这家伙这些年已经被人骂得习以为常了。
这一次再赴大雁城，周老蔫可不想再让好事从自己手里溜走了，现在王逍面临绝境，肯定是军心涣散，要是让孙晓那小子又出什么幺蛾子将王逍解决了，自己这一趟可就算是率领大军作武装游行，公费旅游了。
“加速，加速，不想又空跑一趟的，就再快一点！”周老蔫一反往常蔫了吧叽的作风，虎虎生风的吼道，熟悉他的部属都清楚他的性格，但凡周老蔫变成这个样子的时候，那就是真上火了。
何卫高率领的先锋第一个抵达了大雁城，孙晓虽然估计周老蔫还要两天的功夫，但实际之上，在周老蔫的摧促之下，青年近卫军的先锋提前整整一天提达了大雁城。
当青年近卫军的大旗出现在大雁城外的时候，城内欢声雷动，而正在攻城的秦军，则立即撤了回去。
能装五万大军的营盘，如今只剩下了两万人不到，周老蔫指挥下的两个骑兵军，将秦军牢牢地围困了起来，援兵抵达，熊本当即也率领城内步卒出城，参与对秦军最后的围攻。
周老蔫最终也没有能够立下什么像样的战功，因为在围困了秦军二天之后，王逍在周渊的大宅子之中留下一封遗书，下令全军向汉军投降之后，伏刀自戗，没有粮草，没有主帅的秦军走投无路，放下武器，走出营盘，向汉军投降，这让周老蔫气一个倒仰。
而就在秦军投降的时候，由王剪带领的秦军主力，一步三回头地踏入了大漠之中。

第1050章 东成西就（45）
范睢接到来自山南郡城的八百里加急军报的时候，正在紧张地处理着手头之上的政务，大秦现在数十万大军在外作战，每日所需的粮草以及转运，便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头顶之上，每日只能休息一两个时辰，好在年纪大了，嗑睡也少，再加上他原本就长于政务，虽然繁忙，倒也应付得来，而更让他劳心的是，因为这场战事，国内经济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现下才六月份，离秋收还有好几个月呢，只怕今年国内又有地方要饿死人了。
正在长吁短叹之际，收到的加急军报上那廖廖的几行字，却让他整个人险些跌倒在地，双手撑着大案的边缘，强自让双软的双腿支撑着身体，竭力让自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在他处理政事的厢房之中，还有十数名低级官吏正协助他处理各类文书，分门别类，他不能让这些人看出丝毫端倪。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挺直了身子，昂起了头，将军报随手塞进自己的衣袖里，威严地扫视了一眼屋里正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的官吏，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这些人立马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一眼。
在屋里伫足片刻，他这才迈着八字步，缓缓地走出了大门。听到房门在身后轻轻地关上，他脸上的从容这才敛去。身边的长随赶了过来，小心地站在他的身边。
“送军报来的人是谁？带他来小厅见我！”范睢声音有些颤抖，长随不知军报的内容，极是诧异地瞧了自家老爷一眼。
“快去！”范睢的声音很低，但内里的凶狠却极其明显。
坐在小厅之内，范睢一口气喝干了水壶中的凉水，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
一个满身汉臭气，衣裳之上尽是灰尘，都已经辩不清原本颜色的军汉走了进来，跪倒在范睢的面前。
“你在范彰手下身居何职？”范睢问道，现在驻山南郡城的秦军将领叫范彰，是一位老成持重的将领，这样的大事，他肯定不会指派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过来。
“回相爷的话，末将朱强，是范将军的副将！”军汉道。
“起来说话！”范睢点点头：“你进咸阳之后，还与谁人接触过，或者向谁人提起过此事？”
“小人知道轻重，进咸阳之后，便直接来求见范相，没有去其它地方，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此事，这也是范将军的交待。”朱强道。
“说说具体的情况吧！”范睢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是！”朱强有些拘谨地将半边屁股落在椅子上，于他而言，虽然是山南郡城的副将，但见到首辅的机会却是微乎其微。“是这样子的……”
朱强说得很快，他知道得并不太多，而且他也知道此时范睢也很着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会很多。
“但雨还活着？”范睢目光一挑，“为什么不是他亲自回来？”作为亲身参与了这一场大战的高级将领，但雨既然活着，从情理上来说，应当是他亲自回来。
“相爷，现在汉军由贺兰雄率领的东方野战集团军以及阿固怀恩的东胡独立骑兵师正在向山南郡城迫近，但雨将军麾下还有五千骑兵，范将军希望但雨将军能留在那里，协助他抵抗汉军的进攻，守住山南郡城。”朱强解释道。
“你不要离开这里，我会让人安排你的住处，而且你不要见任何人，随时等候王上的召见！”范睢站了起来。
“王上还会见末将？”
“有可能，王上通晓军事，说不定会招唤你问取详情，你把你所知晓的好好理一理！”
“是，相爷！”
范睢冲他点点头，走出小厅，伸手招来长随：“安排他去休息，不要让任何人见他，除了你之外，一应生活所需，都由你亲自送去。”
“是，相爷！”
范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似乎看到一股强劲的风暴正在向着咸阳袭来。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怎么就败了呢？为什么会败得这样惨呢？
李大将军，这究意是怎么啦？
一步步踏向黑冰台那黑色的台阶，踏入那黑色的宫殿，范睢只觉得步伐越来越重，脚上似乎拖着千斤重物，每前进一步，都艰难万分，王上的身体已是羸弱不堪了，能经受得起这样的打击吗？
台阶虽长，终有走完的那一刻，当侍者推开那两扇沉重的大门的时候，范睢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极的气息扑面而来，竟是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踏在黑色的冰冷的地面之上，范睢一路向前，秦武烈王的床榻支在大殿的正中央，床前一人，正跪坐在地，看着手上的奏章，却是王子嬴英。
“首辅！”嬴英看到范睢，欠身低声叫道。
“四王子，大王是睡着了么？”范睢向赢英行了一礼，亦是跪坐到了秦武烈王的床前，看着闭着双眸的秦武烈王。
“是，这些天来，都睡得不大安稳，悸症频发，因为休息不好，可是愈发消瘦了！”嬴英担心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苍白的脸庞。
范睢叹了一口气，王上身体已经不堪重负，而偏生这个时候噩耗传来。他不言声地将手中的军报递给嬴英：“王子，请看看吧。”
嬴英奇怪地看了一眼范睢，展开了手中的军报。
下一刻，军报飘然落地。嬴英的手无力地落下，将堆得高高的奏章碰到在地，发出哗啦一阵声响。
秦武烈王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两人：“出了什么事啦？”
他缓缓地问道。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是儿臣太不小心了！”嬴英慌乱的收拾着散了一地的奏章，但游离的眼神，颤抖的双手，仍然是秦武烈王皱起了眉头。
自己这些年来一直在着力培养这个儿子，他所脾气，禀性，能力，总是通过不同的渠道源源不绝地汇聚到他这里，嬴英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能让他如此失态的，必然是出了大事，而如今能让嬴英着急忙得慌的，也就只有前方的军事了。
“是那里打了大败仗了？”秦武烈王转头看着范睢，“路超？”
范睢摇摇头。
“蒙恬？”
范睢仍然默不作声，头却垂得更低了一些。
“是李信！”秦武烈王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损失大不大？我不应该坚持让他去冒险的，他本来已经打算占了山南郡就此收手的。是我怕自己的时间不够，心存侥幸，指望着齐人，楚人以及蒙恬路超牵制住汉军的主力，使李信能够奏功。把李信的军报拿来给我看。”
秦武烈王伸出了手。
嬴英的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一些。跪直了身子。
“王上，李大将军不能给王上写军报了，这份军报，是山南郡城范彰写来的。”范睢低声道。
“你说什么！”呼拉一声，秦武烈王在床榻之上坐直了身子，双眼直视着范睢，“你刚刚说李信什么？”
“大王，李大将军再也不能给大王写军报了。”
秦武烈王劈手从嬴英手中夺过范彰的军报，一眼扫过去，整个人都僵在了哪里。
“父王！”看着脸色渐渐涨红的秦武烈王，嬴英爬了起来，伸手扶住秦武烈王的后背。
卟的一声，秦武烈王一张嘴，满嘴的鲜血喷将出来，身子向后一仰，晕倒在嬴英的怀里。
“首辅，叫太医，叫太医！”嬴英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范睢连滚带爬地向着宫门处跑去。
秦武烈王醒来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李信的死亡，似乎真正击倒了这位大秦至高无上的统治者，躺在床榻之上，两眼直视着高高的穹顶，足足半个时辰，没有吐出一个字。
“父王！”嬴英终于忍耐不住，开口叫了一声。
“知道吗，我先前为什么不先提李信？”秦武烈王幽幽地开口了，“因为我那时就已经知道了大概，我们的三路大军，如果有那一支有失败的危险，就数他这一支了，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信为什么为全军覆没？不应该啊，以他的能力，就算败了，自己脱身而回，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王上，但雨逃回了山南郡城，他应当知道详情，但因为汉军贺兰雄挥师紧逼山南郡城，范彰将他留在了那里协助防守。这一次回来报信的是范彰的副将朱强。”范睢道。
“消息还没有扩散开吧？”
“还没有，臣下已经将朱强软禁了起来，此人也知轻重，到咸阳之后，除了臣下之外，没有见任何人，也没有透露任何的信息。”
秦武烈王微微转头，看着赢英：“嬴英，你觉得应当怎么办？”
“父王，儿臣觉得应当先封锁所有的消息，等到作好相应的安排之后，才一点一点的将李大将军兵败阵亡的消息慢慢地透露出去。”嬴英道。
“范睢，你说呢？”
范睢迟疑了一下，“臣觉得四王子所言是正理。”
秦武烈王摇摇头，“瞒不住的，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有瞒得住，就算我们想瞒，那些汉军的细作，也会想办法搅得满城风雨。不用瞒了，范睢，明天早朝，便由嬴英代我上朝，正式向所有人通报此事，向整个秦国公告此事，告诉我的臣民们，大秦吃了大败仗，但也算不得什么，二十年前，我刚刚登基之时，六国联军，一直打到了咸阳城下，我们最终不也是赢了么？这一次虽然危急，比起那一次，却还是好得太多。”

第1051章 东成西就（46）
范睢连连点头：“王上所虑极是，与其让坊间传言纷纷，不如我们坦承公布，反而更能激起民众同仇敌忾之心，保家卫国之念，臣下去之后便马上安排！”
秦武烈王半闭上眼睛，“通知先生与钟离了么？”
嬴英垂头道：“先前父王昏倒，儿臣一时之间还没有来得及通知先生与钟候，也是担心急招二位入宫会引起它人猜测，毕竟范相入宫也是长时间未出。”
“招他们进来吧！”秦武烈王轻轻地道：“范相，你出去安排公告之事，同时宣告全国，进行总动员，作好大战的准备。”
“王上，汉军会倾国来攻吗？”范睢问道。
“不见得。”秦武烈王摇头：“不管对手怎么做，我们总得做好准备，只有我们无隙可乘，才能让对手知难而返，我大秦这一次虽遭重创，伤了筋骨，但底蕴犹在，相信高远也会看到这一点，他的目标，不见得就是我们。”
“臣明白了！”范睢叩了一个头，爬起身来，离开了黑冰台。
偌大的宫殿之内，只剩下了嬴英与秦武烈王两人。
“父王，先生与钟候进宫尚需时间，您先睡一会儿，养养精神吧！”嬴英劝道。
“我很快就有足够的时间睡觉，而且不会再醒过来了，所以，现在我一点也不想睡。”秦武烈王盯着嬴英，“嬴英，这一次的事件，你准备如何应对？”
嬴英思忖片刻，“儿子想，在魏地和渔阳，蒙大将军与路超两人还占着上风，不需担心，我们所要关注的就是贺兰雄对山南郡的进攻，必竟那里驻军不多，而且战斗力亦不足，父王，儿子请樱前往山南郡城，只要挡住了汉军这一波人马，便能确保我大秦本土不会受到侵犯。”
秦武烈王看着嬴英，半晌，才有些失望地摇摇头：“我现在这种状况，你能离开咸阳吗？今天我闭上眼睛，明天说不定就再也不会醒过来，我如死了，你却不在，咸阳会变成什么样子？”
“父王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嬴英伏地而泣。
“当真是傻话，我大秦的大王，就没有活过花甲之年的。”秦武烈王轻笑起来，“嬴英，这一次看似惊险万分，但实则之上并没有多大的危险，如果所料不错，高远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们秦国的，他的目标一定会更多地集中在楚国。”
“父王，既然如此，那您刚刚还让范相去进行全国总动员，准备与汉军生死大战？”嬴英震惊地道。
“因为王上自知已经不久人世，所以他想给你一个干干净净的秦国！”身后，传来一个低沉而又悲痛的声音。
嬴英回头，看到的是一袭白衣的李儒与紧随在他身后的关内候钟离。
“先生，钟候，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嬴英惊问道。
李儒叹了一口气：“虽然范相封锁了消息，但钟候自然能通过一些渠道知道这件事情，范相入宫久久不归，钟候便通知了我，我们一直呆在宫外，本来我是想进来的，不想侍卫竟然闭门不见，可是让我非常担心王上的身体。”
秦武烈王咳了一声：“先生一定以为我去见祖宗了吧？”
李儒不言声地走到床榻之前，撩袍盘膝坐了下来。钟离则跪坐一侧，双手扶膝，脸色沉重地看着秦武烈王。
大秦现在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两根支柱的李信已经倒下，而秦武烈王还能支撑多长时间谁也说不准。
“钟离，高远在楚国方面集中了多少兵力？”
“回王上，齐国事了之后，高远便集中了他的南方野战集团军，以及齐鲁军团，也就是白羽程那一支部队，再加上张鸿宇的新编第一军，超过十万大军攻入到了楚国境内。屈完兵力不足，连战连败，节节后退。”
“韩地的汉军呢？”
“韩地的汉军是许原率领的北方野战军。这是高远的主力野战军，以前一直在与东胡人作战，是击败东胡人的主力部队。麾下有严鹏，陈斌，罗尉然等战将，更有公孙义，洛雷等匈奴骑兵将领，汉军北野的骑兵由高远的三夫人贺兰燕亲自训练，擅长集团作战，极是强悍！”
秦武烈王点头道：“高远的四大野战集团军，东野在草原，现在正在向山南郡城前进，而路超与蒙恬两人向汉国发起的进攻，他居然只让叶真的中央集团军与其嫡系青年近卫军的两个步兵军来抵挡，但在楚国方向上，却集中了如此多的兵力，高远究意想做什么，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
“可是在韩地的汉军北野，却是随时可能转向！”嬴英低声道。
“你能看到这一点，说得不错。”秦武烈王欣慰的点点头：“所以我们要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但更有可能的是，高远会就此结束与我们的战争，接下来的恐怕就是要逼着我们谈判了。”
“谈判？”嬴英怒道：“我们吃了这么大亏，怎么能轻易罢休？他想谈判，我们任什么就要谈判？”
“凭他现在占着上风啊！”李儒叹道：“高远不想与我们将这场大战继续打下去，否则在他出发去草原的时候，许原的北野便应当已经转而进攻路超了，但他们却没有这样做。这便是高远表现出来的意愿。如果我们不与他们谈判，许原的军队会转向，而从草原之上来的，就不仅仅是贺兰雄的这点兵马了。”
“所以，全国总动员，我不仅仅是要借着这个机会给你留下一个干净的齐国，更是要向汉国高远表明我的态度，谈判是可以的，但他要是欺人太甚，我大秦并不惧一战。先生，这一次与汉国的和国，只能麻烦你跑一趟了。”秦武烈王道。
“分内之事，李儒绝不会辜负王上的希望，一定会保证秦国的利益不会受到损失。”李儒欠身道。
“谈判有你去做，国内政务由范睢负责，接下来就是军务了！”秦武烈王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最大的问题了。钟离！”
“臣在！”钟离赶紧应声道。
“你去渔阳蒙恬哪里，告诉他我命不久矣，想见他最后一面。”秦武烈王淡淡地道。
钟离脸色大变。
“你与他几十年的交情了，怎么与他说，你心中清楚。”秦武烈王道。
“臣明白了，只是如果蒙将军不回来怎么办？”钟离问道。
“蒙恬不是一个蠢人，看到你，他应该知道我的意思。”秦武烈王眉毛一挑，“让蒙恬回来，他在渔阳的军队，尽数交于路超指挥。”
“是！”
“王上，那蒙恬留在秦楚边境的另十万大军怎么办？”李儒轻问道，“这十万大军不处理好，也会是大问题的。”
秦武烈王闭目半晌，“嬴英，让檀锋明天来见我。这两年，他在黑冰台，周玉在蒙恬的军中都干得不错啊！”
“王上将要那十万大军交给这两人？”听到秦武烈王的这个建议，即便是李儒，也是大吃了一惊。
“此二人的确有才能，但我认为，他们在秦国，只可为副，不能为正啊！”
“我自有分寸！”秦武烈王看着李儒道，“先生放心吧！”
檀锋坐在书房的窗前，盯着小院里一株他来到咸阳之后种下的一株青松，如今这棵青松已经有一人来高了，枝叶招展，长势甚好。曲沃兵变之后，他与周玉挟带着姬陵到了咸阳，姬陵被幽禁起来，而他与周玉却被秦人委以重任，周玉到了蒙恬军中担任副将一职，而他，则进了黑冰台，位置仅在钟离之下。
作为以前燕国燕翎卫的首脑，如今黑冰台的副手，檀锋消息的来源一点儿也不比黑冰台的首脑钟离差，在黑冰台，他有着自己独立的一套人马可以使用。
正如钟离已经知道李信战败的消息，他也在几乎同一时间知晓了这个信息，高远的每一次胜利，都像一把锋利的利刃在他心中狠狠地捅上一刀，但现在的他，也只能是咬牙切齿了，因为虽然在秦国，他照样是位高权重，但却与兵权无关。即便有心杀敌，却也无用力之处，他的战场是在黑暗里，这让他非常懊恼。
与高远再一次地决战疆场，是他后半辈子唯一的念想了。原本以为这一次高远定然是大劫难逃，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一眨眼之间，战场之上，风云变幻，猎人与猎物瞬间转换角色，十万大军，毁于一旦。高远的汉国不但没有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反而是他投靠的大秦走到了危险的边缘。
高远，你的运气就能一直这么好么？檀锋在心里不甘心地问道。
眼前一道亮光闪过，檀锋霍地抬起头，天空之中乌云密布，闪电不时在空中拉出长长的弧线，照亮黑暗的咸阳，隆隆的雷声随之而来，伴随着雷声的，是豆子大小的雨点啪啪的砸将下来。
乱世出英雄，自己未必便没有出头之日！檀锋站了起来，关上了窗子。这是秦国的劫难，或许，也是自己的转机，李信死了，随着李信一齐战死的，那可都是秦国的精英将领，蒙恬一直不能得到秦武烈王的信任，只看大秦的继承者嬴英在李信的军中干过，在路超的军中干过，唯独没有去的，便只有手握大军的蒙恬，这已经很充分的说明了问题。
在隆隆的雷声中，檀锋坐到了大案之后，伸手从一堆卷宗之中的最底下，抽出一份文件，细细地阅读起来。

第1052章 东成西就（47）
昨夜的一场大雨将黑冰台这座黑色的宫殿洗刷的更加干净，站在那台阶之下仰望着矗立在上方黑色的宫殿，檀锋的心跳骤然加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之中的土腥味极是明显，但却让他稍稍冷静了一些。虽然他署理着黑冰台的副指挥一指，但平素办公都在外面有专门的衙门，像这样单独受到召见，来这座黑色的宫殿见秦武烈王本人，却还是第一次。
上一次受到秦武烈王的召见，还是他与周玉挟带着姬陵来到咸阳之后，但那也不过是在大朝堂之上而已。
黑冰台极高，与其它宫殿周围林木环绕，花草绚烂不同的是，这座宫殿的周围，光秃秃的啥也没有，触目一片空旷之处没有让人觉得寂廖，反倒是自有一股威严在里头。
檀锋缓步踏上了台阶，一级一级，步入到了顶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侍者替他推开了沉重的大门，殿内一股阴寒之气便扑面而来。檀锋侧身向老侍者微微欠了欠身子，别人不知道这老侍者的身份，但他却是知道的，位虽不高，但权却极重。上一次赐死大王子便是这个看起来勾腰驼背的老侍者的杰作，据说大王子看到他之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挣扎。
踏足地面，看着那巨大的中原山水图，想象着这如画山水正被自己踩在脚下，檀锋的心便忍不住剧烈的跳动起来。
“参见王上！”他匍匐在地上，重重地向床榻之上的那个已经时日不多的秦国最高统治者叩头。
“檀锋！”头顶之上，传来一个明显中气不足的声音。
“臣在！”
“你自入秦以来，大秦待你如何？”
“恩比天高，檀锋亡国失家之民，苟颜残喘，如不是王上收留，只怕早已尸骨无存了。”檀锋道。
“心中还有燕国否？”
檀锋心中一跳，心中还有燕国否？他在自己心里重复了问了一遍自己，这才答道：“回王上，大燕已经没有了，臣现在心中只有大秦，没有大燕，过去的，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很好，如果你的回答是脱口而出，本王还真是不敢用你，但你思忖再三才回答本王，可见你还算不得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念旧不是坏事，但能清楚地判断出现实，却更是难能可贵。”
“多谢王上夸奖！”檀锋只觉得后背之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以前在燕王面前，他可从来没有这种畏惧的感觉，而现在面前这个让他有着莫大压力的人，竟还是一个即将不久于人世的老者。
床榻之上的呼吸有些粗重，半晌，才重新响起了秦武烈王的声音。
“你怎么评价高远？”
檀锋略感意外，没有想到秦武烈王居然问他这个问题。
“你与他相交很早，先为朋友，后为仇敌，更是因为他失家灭国，想来对他是最了解的人了。说说你对他的看法。”
“是，王上，在微臣看来，高远此人，聪明，坚韧，武勇，小事冲动，大事冷静，凡事谋定而后动，绝不做无目的的事情。”檀锋的脑子中，浮现出高远那有些可恶的笑容，但让他鄙薄一番高远，他却又做不出来。
“想不到你竟然如此推崇他！”
“高远是臣下这一辈子的仇人，为了击败他，臣自是无日不夜不在揣摸此人。”檀锋顿首道。
榻上再次沉默了片刻，“檀锋，你身在黑冰台，现今局势你要比一般的朝臣清楚得多，依你看来，现在我们大秦应当怎么应对？”
听到这句问话，檀锋立时有些紧张起来，心中更是明白，这只怕是秦武烈王对他的一次考验，如果所答能简在王心，自己重新出头就不是什么难事，否则，就只能在黑冰台这个地方窝一辈子了。
脑子里闪电一般将这些天收集起来的情报以及他对高远的了解过了一遍，然后理了理思路，这才开口。
“王上，依臣下看来，大秦眼下并无近忧，虽然李大将军战败，十数万大军覆灭，不过高远在近期必然没有与我大秦一决高下的心思。而是会积蓄力量，先收魏，韩，赵，甚至兵出楚国。”
“何来此言？”秦武烈王心中略感诧异，上身微挺，让自己坐得更直了一些，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自燕来投的亡国臣子，此人的判断下得极快，而且与昨晚自己与先生的思虑如同一辙。
“高远很清楚，虽然这一战他打赢了，但损失也不小，据臣所知，贺兰雄的东野与东胡独立骑兵师都是损失惨重，而高远只以这两只残师逼向山南郡城，显见他并无攻占山南郡城直捣我大秦后方的意愿，究其心思，只怕是他认为大秦虽遭此败，但数百年底蕴犹存，焉有一鼓而下的道理？而观其主力兵团的位置，其必然先稳定韩地三郡，收复魏国，必竟这些地方都是膏腴之地，人丁众多，拿下这些地盘，远比拿下山南郡城更重要。而稳定这两地之后，他第一个要对付的只怕便是赵国，赵人这一次与我联盟，开放上谷，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而据臣所知，高远最痛恨的就是背判者，所以他必然要先对付赵国，即便是楚国，臣以为高远也不过摆个样子，吓唬一下楚怀王，楚国虽大，人丁众多，但并无奋勇向前之心，反而抱残守缺，纵有黄歇，屈重等名相名将，依然难以扭转此风。高远重兵一至，楚怀王必然偃旗息鼓，想法子平息高远的怒火。”
秦武烈王微微点头，檀锋的这番分析，与他们昨天的想法就有些出入了，他与李儒都认定，高远会趁此机会重重地敲打一下楚国。
“为何你断定高远不会趁此机会将楚国打残呢？”
“王上，正如高远不敢现在与我们决战一样，对待楚国，他必然也是同样的心理，楚国之地，比我国更辽阔，人丁比我大秦更众，也比我国更富裕，如果逼得急了，楚国奋起反击，以他现在的力量，不见得便能应付得来，更何况，他还得担心我们会趁机在此出兵，如果秦楚两国倾国之力出击汉国，他焉能不败？”
“哪我们可有与楚国联合，倾力一战的可能？”
檀锋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床榻之上那张苍白的几无血色的脸庞，呐呐地道：“如果王上身子大好，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武烈王叹了一口气，“是啊，只可惜，老天爷不给我这个机会，楚怀王只怕更盼着我一命呜呼，秦国大乱吧！”
檀锋沉默不语。
“那你认为，高远接下来的大战略会是怎么样的？”秦武烈王唏嘘了一阵子，接着问道。
“王上，在很早之前，我与高远还是极要好的朋友的时候，有一次与他论到了战争之道，此人对我讲过，战争，打到最后，其实打得便是国力，打得便是经济和银钱，谁更富有，谁便更能持久，谁就有赢得战争的最后胜利，虽然在历史的长河之中，这个道理也有出入，但却八九不离十，而在这十年中来，高远的治国理念无不在实践着这一条，所以臣认为，此战过后，高远定然不会再随意发动战争，而是会埋头发展民生，此人在这个方面，着实有着常人难以比拟的才能，积石郡，辽西郡这些原本在大燕最穷困的地方，在他的治理之下，竟然超过琅琊等膏腴之地，成为汉国的核心，等他拿下韩，魏这些地方之后，只怕汉国经济会一飞冲天，真到了那个时候，才会是他发动战争的时刻。”檀锋道。
“经济，民生？”秦武烈王喃喃地道：“你看高远的治国之道与我大秦的治国之道，谁高谁下。”
檀锋沉默片刻，“王上，高远当年曾说过，大秦之国策，穷民而富国，便如同涸泽而鱼，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达到目标，便会轰然倒塌，甚至不用外部势力的侵袭，内部便会四分五裂。”
“看了高远的大汉，我现在明白这一点却是有些晚了，此时改弦易辙，只怕秦国垮得更快！”秦武烈王摇头苦笑。“依你所见，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王上！”檀锋呆了呆，终于还是硬起头皮道：“依臣下估计着，依着高远在辽西等地的发展时间，今年不算，如果我们大秦不能在五年之内击败汉国，则以后便会每况愈下，越来越是艰难。”
“五年时间么？”秦武烈王仰头看着高高的穹顶。
“檀锋，你原本就是大将出身，我准备重新起复你去军中任职，与你的老搭挡周玉两人一起来替本王带一支大军，你可愿意？”秦武烈王突然道。
檀锋先是一怔，接着大喜，连连叩头道：“臣愿为王上，为大秦效犬马之劳。”
“很好，不过在这之前，你还需要去做一件事情，做完了这件事情，你便去上任吧，你的委任状我已经签发，现在在嬴英的手中，到时候，他会给你的。”秦武烈王转过头来，看着檀锋，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第1053章 东成西就（48）
咸阳南城的柳絮胡同，在咸阳可谓是鼎鼎大名，因为这座胡同有一个别名，又叫质子街，秦国最为强盛的时候，大陆之上绝大多数的国家，都曾派质子前来咸阳，而安置他们的所在，就是这条柳絮如同。
随着这些年秦国大军陆陆续续的灭掉了那些小国，这条柳絮如同也彻底冷清了下来，一座座还算不错的府第也被官府收回，无人居住，便也渐渐的败落下来，从外面看来还算光鲜的门楼府第，进到内里，说不定就是荒草碧连天了。
败落的这条胡同便也成为了咸阳藏污纳垢之地，对于那些梁上君子，地下小人来说，翻过墙头，甚至打一个洞进到这些房屋之内，可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一入夜，这里简直便成了魃魑的世界，没有什么良善百姓敢在入夜之后到这里来。
不过败落了许久的柳絮胡同在两年迎来了一位新居客，他便是曾经的燕王姬陵。
即便是当年国家犹存甚至国家还较为强盛的质子，在柳絮胡同过的日子也是极为不堪，度日如年，更何况现在的姬陵已是失国灭家，在柳絮胡同的日子自然是难熬得很。
来到咸阳的时候，姬陵身边自然还携带着一些值钱的东西，也尚有不少忠心的侍卫跟从，但这两年下来，不断地有人上门来打秋风，强要硬拿，敲诈勒索，值钱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就这样消失，而身边的侍卫也不堪忍受，到如今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
单靠着秦国给他放发的那一点度日的银两，能不饿死就算是好的了。
好在他以前的两个部下周玉和檀锋都还混得不错，实际上，如果不是檀锋的多方照顾，姬陵甚至早就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柳絮胡同之中，随着檀锋在黑冰台的威权日重，姬陵这才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周玉远在秦楚边境那是指望不上了，在咸阳，唯一能让姬陵指望的也就是檀锋了。
对于檀锋，姬陵以前是恨，如果不是在曲沃兵变，他们或许能支撑更长的时间，便有可能迎来转机，但随着时日的推移，这种恨已经渐渐淡去，汉国的强大，高远的威势让姬陵彻底没有了复国的念头，甚至有些庆幸来到了咸阳，如果还呆在曲沃的话，说不定已经被高远逮住，砍了脑袋。
现在，他只是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罢了。
当檀锋走进这座府第，看到姬陵欢天喜地的迎上来的时候，心里头当真不知是什么滋味，这两年来，两人之间的地位不知不觉的发生着变化，昔日的王者已经沦为了一无所有的平民，而自己，却是步步登高，从最高始自己仍然对姬陵执礼甚恭，到现在姬陵一看到自己，便会先拱手道一声檀兄。
人世沧桑，莫过于此。檀锋不知道姬陵心中作何感想，他自己反正是觉得很不得劲儿，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姬陵却也算得上一个随遇而安的人物，或者正是因为他的这个性子，才能在当初流亡齐国的十年时间之中，平平安安地活了下来。
“檀兄！”姬陵笑容满面，“你来了！”
“王上！”檀锋欠身抱拳还礼，“有些日子没过来了，您还好吧？”
姬陵连连摆手，“还叫什么王上，现在我就是一介平民而已。倒是你檀兄，在秦国身居要职，要不是仗着檀兄你的虎威，我的日子可就难过了，自从你去年教训了几个不开眼的家伙之后，这一年来，我这里可是平静多了。”
檀锋微微一笑，点点头，“我不日就要远行，临行之前，特地过来看一看。来人，席面送到大堂里去。”转过身来，看着姬陵，“这是咸阳最好的酒楼碧澄楼作的席面，我让他们送了一席过来，便算是与王上，不，与姬兄作别吧！”
“你要远行？”姬陵瞪大眼睛看着檀锋，心里想得却是如果檀锋离开了咸阳，自己这日子只怕又要难过起来了。
“屋里说吧！”檀锋伸手相请。
侍卫泡上茶来，看着茶杯里浮着的茶沫，檀锋感慨万千，当年即便是落难曲沃的时候，姬陵也没有喝过如此档次的茶叶，看来他的日子的确是太窘近了。信手将茶杯放下，檀锋道：“姬兄，恐怕还不知道大秦与汉国的战况吧？”
“前两天侍者上街，听说了一些，蒙恬，路超两路大军高歌猛进，李信大将军攻积石城，已经包围了汉国大将贺兰雄，王逍大将军五万大军攻大雁城，看来高远是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哈哈哈，这个逆贼，终于要败亡了。”姬陵看起来很快活，满脸都是笑容。
檀锋微微摇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前天晚上，最新的战报已经到了咸阳，不过还没有公布而已，或者今天，或者明天，就会有公告出来。”
“是哪一路吃了败仗吗？”察颜观色，姬陵试探地问道。
“不止是吃了败仗这么简单，李信大将军在草原之上全军覆灭，十万大军已经没了，便连大将军自己也战败身亡，而在我来这里之前，黑冰台收到了最新的消息，攻打大雁郡的王逍也战败，王逍自杀身亡，其子王剪率部逃亡，如今去向不明。”檀锋看着姬陵，一字一顿地道。
姬陵的笑容凝结在脸上，慢慢地变得惨白，又变成青紫，最后转为扭曲的狰狞，“为什么，为什么这个逆贼总是能胜？连秦军都能战胜，他，他这个妖孽，老天爷怎么不收了他？”
“如今大秦攻势受挫，数位大将军阵亡，因此王上准备启用我与周玉，周玉将升任大将军，统率秦楚边境十万大军，而我，也将赴他军中担任副手。”檀锋接着道。
“李信败亡，居然让你与周玉有了这样的机会，也算不错。”听着檀锋的话，姬陵不由得又高兴起来，“好，好得很，这样一来，我的日子可就又要好过一些了。檀兄，你既然又升官了，那在秦王面前也能说上话了，能不能跟他说一声，将我从这柳絮胡同里移出去，另换一个地方，这一年多，虽然没有人明面上来捣乱了，但这柳絮胡同也实在太阴森了一些，毛贼寸出不究，昨天晚上，还有几个毛贼翻将进来想偷东西，亏得侍卫们发现，痛打了一顿之后，却也只能放了，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即便是将他们送官，那些秦人也只会偏袒他们自己人。”
檀锋点点头，“我知道了，回头求王上给你换一个地方吧！”
“哪太好了！”姬陵兴高采烈地道：“你高升了，又即将要远行，论理是我要给你庆贺与践行，想不到你连席面都送了过来，今天我们二人要痛饮一翻，不醉不归。”
“自然要不醉不归！”檀锋脸色有些僵硬，点了点头。
咸阳最好的碧澄楼作出来的席面，自然是非同寻常，姬陵已经有日子没有吃过这样丰盛的席面了，坐在桌面，看着色香味俱佳的席面，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再瞄瞄桌上的酒，更是瞪大了眼睛。
“檀兄，这是宫中的御酒？”他看着檀锋，问道。
“是，昨日入宫，王上面授机宜，临别之际，送了我两坛供奉宫中的御酒，我拎了一坛过来，与姬兄共饮。”
“好，好，话说这两年来，酒虽然喝得不少，但却再也没有辽西吴氏的好酒可喝了，这应当是辽西吴氏的极品酒吧？”姬陵有些贪婪地看着酒坛。
檀锋提起酒坛，给姬陵倒满，“姬兄喜欢，那便多饮一点吧！”
“好，好。”姬陵眉开眼笑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闭上双目，意犹未尽的咂巴着嘴巴，似乎仍在回味着这酒里的味道，或许也是在回味着当初的荣光。仍在燕国为王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觉得这辽西吴氏的极品酒有多难得，那个时候，是他想要多少，便又多少。而现在，想喝上一杯这最好的酒，却是求之不得了。
看着檀锋又给自己倒满杯子，却没有给自己倒，姬陵不由笑着对檀锋道：“檀兄，你怎么不喝？也是，你如今身居高位，自是不稀罕这酒？”端起酒杯，又是一口吞下，闭上双眼，这一次，眼中却有泪水滑落。
“吴氏极品酒，极是难得，现在秦汉交战，商路断绝，更是有价无市，我不是不想喝，而是不能喝！”檀锋放下酒坛子，坐了下来，硬梆梆地说道。
“为什么不能喝？”姬陵有些奇怪地看着檀锋。
檀锋不言声，只是盯着对方，看着檀锋脸上的神色，姬陵心中一慌，突然腹中一阵绞痛，顿时大惊失色，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指着檀锋，“这酒，这酒里有毒，檀锋，你，你要杀我？”
檀锋呆呆地坐在哪里，看着姬陵，纵然姬陵现在不是往昔，但今日事毕，这弑主之名，将永远地背在自己的身上了。
“为什么？为什么？”姬陵轰隆一声掀翻了桌子，腹中的绞痛让他委顿在地，慢慢地蜷缩成一团。
“不是我要杀你，而是秦王要我杀你。”檀锋低声道。“姬兄，你现在的样子，生不如死，不如便早些死了，早死早干净！”
他霍地站了起来，走出大堂，大堂外边的院子里，姬陵的侍者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早就被杀得干干净净。
“收拾干净了！”檀锋头也不回地出了大堂，孤独地行走在柳絮胡同清冷的大街之上。

第1054章 东成西就（49）
蒙恬手中拈着三柱清香，往空中拜了三拜，躬身插在身前桌上的一个香炉当中，香炉之后，立着一个灵牌，赫然便是李信的灵位。
三拜毕，蒙恬坐了下来，香炉之前摆放着一桌丰盛的酒宴，提起酒壶，将两边的酒杯倒满，蒙恬端起了酒杯，向着灵位举杯：“李大将军，我敬你。”
一仰脖子，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蒙恬的脸色却是复杂之极。“你我同朝为官二十年，可是有谁知道，我们尽然从来没有在一张桌子上喝过一顿酒？想来也是遗憾，而这遗憾却是永远也无法弥补了。”
他叹了一口气，再次将酒杯倒满，喝干。
二十年前，秦武烈王继位，蒙恬便已是大将军，统领二十万大军驻扎于秦楚边境，但因为他并不是秦武烈王的亲信，所以一直以来是受到猜忌的，二十年没有挪过窝的大将军，在大秦的历史之上，也是独一份的。秦武烈王之所以一直没有动他，只是因为他资历深厚，而且也从来没有犯过错。
而李信在这二十年来，却是异军突起，在秦武烈王的支持之下，在老将军嬴腾的扶持之下，李信东征西讨，灭国无数，闯下了军神的名头，与赵国赵牧一东一西，并列天下，而蒙恬，因为驻扎于秦楚边境，面秦国与楚国互相忌惮，基本上没有战功可拿，名声便渐渐的被李信盖过。
蒙恬心中不是没有怨仄的，秦国发动的这些战争，如果不是由青涩的李信领军，而是换作了自己，相信会赢得更轻松。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李信一天比一天成熟起来，指挥的部队越来越多，终于在军阶之上赶平了他，而由他指挥的那些战斗，蒙恬亦是叹为观止，他也终于绝了与李信一争长短的念头。当年青涩的李信已经成长为他也自叹不如的天下名将。
可是现在，他也心服的李信，竟然就此一去不复返了。李信今年才四十出头啊，可自己已经年近花甲了。
蒙恬心中痛惜，李信之死，对于大秦来说，是不可挽回的损失，大秦的将领，已然出现了青黄不接的苗头，路超纵然不错，可惜还是年轻了一些，又多次犯错，独领一军是没问题，但却难以号召全国军队，而他曾经看好的王剪，随着他父亲王逍之败，也消失无踪。
“大秦，风雨飘摇呢！”
作为一个让秦武烈王并不是彻底信任，却任能统带数十万大军二十年屹立不倒的将领，蒙恬深谙政治之道，当他得知李信败于大草原并身亡的消息之后，他已经明白，这一次的秦汉战争已经结束了。他率领下的十万秦军横扫魏国，拿下大梁，但他心中也很清楚，这并不是对面叶真真实实力的体现，实际之上，叶真率领的军队，并不比他少，中央野战集团军有超过五万人的兵力，新编魏军有三万人，而周长寿的赵军也有近三万人，对方拥有超过十万人的兵力，但却没有认认真真与他打一仗，往往都是一触即走，竟是将魏国轻轻松松地便让给了他，这不由得让他更加谨慎，这是很没有道理的事情。就算赵军有可能不听他的指挥，但新编的三万魏军基本上就是由汉军军官在带领，他们加上叶真自己的军队便已经超过了八万人，足有与自己一战的能力。
蒙恬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借刀杀人，先让自己占了魏国，然后他们再反攻击败自己，可是，他们哪里来得自信？
诱敌深入，让自己进入得更深一些？蒙恬先前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但拿下大梁之后，自己的军队与路超的军队已经联成一片，也基本没有可能。
但现在，蒙恬明白了，最致命的威胁不是对面的叶真，而是有可能来自身后的赵国。该撤军了，而在撤军的时候，顺便将已经半趴下的赵人彻底打趴下，已经成为秦国唯一的选择了。至于魏国这块肥肉，秦国还能吞下多少，就要看谈判桌上与对手的交锋了。
身后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蒙恬有些诧异，自己在这大魏王宫后院树林之中摆下这一桌祭酒的时候，就已经吩咐没有自己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的命令，这是谁居然如此大胆就闯进来了？他有些恙怒地回过头，看到来人的时候，脸上先是一阵错愕，接下来却又是一阵恍然。
“我道是谁，脚步轻得像猫一般，我麾下儿郎，行路如虎似豹，可从来不似这般蹑手蹑脚！”蒙恬坐在哪里，看着来人，讥讽地道。
“蒙恬，每一次见面，你不讥刺我几句就不舒服吗？”来人没好气地走到蒙恬的身边，一眼看到桌上的灵牌，无言地抱拳长揖到地，这才伸手将对面的椅子拉了过来，自己坐到了蒙恬的一侧。
“好好的带兵打仗，驰骋沙场不干，偏生要去做这些阴暗的勾当。”蒙恬毫不客气地道。
钟离嘿嘿一笑，“正大光明的事情，你们都做了，这些阴暗的勾当，总得有人来做，蒙恬，军事之上的才能我有限，无法与你们相比，自然就只能另辟蹊径，否则，我如何能与你们一样，封候开府？”
蒙恬叹了一口气，看着钟离半晌，“没有想到竟然是你亲自前来！”
“没有什么想不到的，王上的病拖不了几天了，他想最后见你一面！”钟离抓起蒙恬面前的酒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喝了下去，眼睛却始终在盯着蒙恬。
蒙恬苦笑，“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了，王上还是不相信我？其实只要一封诏书，我自然就会回去，哪用你亲自前来！”
“王上是真的不行了！”钟离正色道：“并不是逛你回咸阳。”
蒙恬低下头，默不作声，不管秦武烈王是真得不行还是假得不行，于他而言，结果总是一样的。
“李信自小便是王上的伴读，感情深厚，王上本来病重，遭此打击，只是在拖延时日罢了。”钟离字斟句酌地道：“王上也知道我与你的交情，让我来，是想让你放心，王上并没有杀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就此引退罢了。”
“新王上位，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本是应有这意，更何况，王上本来就不放心我，以前不动我，只是担心我在军中的影响力和我一手带出来的这二十万大军罢了，前两年，王上将周玉派到了我的军中，又陆陆续续地调派了不少将领过去，那周玉倒也是个人才，想必王上现在觉得周玉已经能控制我留在秦楚边境的军队了，而这一边，却又面临汉军叶真这个大敌。说起来王上总算还是认为我不会背叛大秦，知道在这样一个关口之上，我绝不会拿大秦的利益去交换自己的利益。”蒙恬提起酒坛子，咕咚咚地喝了几大口。
“君子可欺之以方。”
钟离咧开嘴笑了起来，“王上是王上，他就是欺负你，你又能如何了？蒙恬，你也老了，下来吧，回去颐养年天，含怡弄孙，也未尝不是一种乐趣。”
“你都来了，我还能不走么？”蒙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谁来接我的手？”
“路超！”
“倒也马马虎虎！”蒙恬点点头，“至少不会坏事。”
“路超是李儒老先生的关门弟子，深得王上看重。”
“可他本身是一个书生，虽说熟读兵书，打起仗也来算得上头头是道，但真正到了要紧关头，很可能出大问题！”蒙恬道：“纸上谈兵，与现实可是有着极大的差距，可惜王剪没了，不然让王剪来更好。”
“王逍是自杀的，临死之前，下令两万秦军向汉军投降！”钟离突然道，“这是最新的消息。”
蒙恬啊了一声，震惊地看着钟离，“王剪呢，还有三万大军呢？”
“王剪带着三万秦军进了大漠！”钟离道。
“这是他们唯一的一条逃生之道。”蒙恬道：“王逍倒也绝决，可是他下令二万大军不战而降，王上恐怕会很震怒。”
“王家在咸阳的家人已经尽数下狱。”钟离道。
蒙恬再一次沉默下来，摇摇头，过了一会儿，又再摇摇头，“李信究竟是如何死的，现在有了详细的军报了么，我怎么也难以相信李信在还拥有数万大军的情况之下，居然会全军覆灭，将自己也陷进去。”
“知道你想知道详细的军情，所以这一次来，我也带来了这一战详细的军报，有逃回来的士卒的禀报，也有但雨的呈文，还有我黑冰台从另一些方面打探来的情报。”钟离从怀里掏出一大叠文卷，放在了蒙恬的面前。“其中有些情况我拿不准，四王子也拿不准，你帮着看看，或许能确定一些问题。”
蒙恬默不作声，一张一张地开始阅读这些卷宗。
半个时辰过去，蒙恬看完了所有的卷宗。
“但雨有问题！”他断然道。
“你也这么觉得？我与四王子也觉得很是难解。”
“从你带来的这些情报的综合分析，李信或者本来是有机会回来的，至少他有机会回来，但他却断然放弃了，而是孤独一掷，他是想拼着数万大军死光，也要杀死高远的，这种情况之下，怎么可能让但雨率领五千骑兵离开战场？如果有这五千骑兵，他成功的可能性便要大一些。”蒙恬道。
“所以，但雨是违抗军令，私自逃回来的！”钟离眼中瞬间露出腾腾杀气。

第1055章 东成西就（50）
蒙恬瞄了一眼钟离，淡淡地道：“心里知道就行，现在不是收拾他的时候。再说了，这事儿也得分两边来看。”
“临阵脱逃，抛弃主将，我大将这么多年来，就还没有出过这样的大将！”钟离冷冷地道：“蒙恬，你是带老了兵的，居然为他开脱？”
蒙恬微笑：“现在不是时候。但雨做下这种事儿，心中本来一定就很凄慌，疑神疑鬼那是一定的，稍有风吹草动，就有可能酿成大祸。他现在在哪儿，在山南郡，假如我们现在动他，他一不做，二不休，带着骑兵跑了或者投降了怎么办？那山南郡可就完了，山南郡要是再丢了，贺兰雄就可以直捣九原，现在我们可有足够的兵力守御九原？所以山南郡现在就是一道铁闸，守住了我们的后院，但雨在现阶段，不仅不能追责，还要奖赏，奖赏他带回了五千骑兵，保住了秦兵一丝儿元气。等到大局稳定了，再将他调回去，从从容容地另找一个借口收拾了他。”
钟离默然半晌，点点头，“你说得对。不过我一想起这事儿，就觉得腻歪。”
“你在黑冰台，什么肮脏事儿没有干过，这算什么？”蒙恬冷然一笑道。“但雨临阵脱逃，的确是罪该万死，但他也是一员不错的骑兵将领，现在我们大秦将领损失严重，像他这样的，应当先用其才，再治其罪。”
钟离摆了摆手，“但雨的事情，我们不需要再谈了，回去之后，看王上怎么处理他吧！蒙恬，既然你已经决意跟我一起离开，那么就早作准备吧，路超会在三天之后过来与你进行交接。”
“有这么着急吗？”蒙恬道。
“不是我着急，是王上等不了多久啦！”钟离脸色黯然。
两人沉默片刻，蒙恬将酒杯倒满，高高地举过头顶，向着咸阳方向遥遥敬了一下，一仰脖子一饮而尽，“虽然我与王上不投缘，王上这一生也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我，但这并不妨碍我敬仰他是大秦这么多年来最英明的君主。”
盯着钟离，蒙恬接着道：“虽然我心中有很多不满，但为了大秦，我愿意接受他的安排，回到咸阳，是生是死，便由王上一言而决吧，值此大秦国难之际，我不会让咱们大秦内部再出问题的，钟离，你放心，我的部下不会生事，我会让他们接受这一安排。”
听着蒙恬的话，钟离站起身来，向着蒙恬一揖到地。
渔阳重镇安陆，路超看着帐下一溜站着的十数员大将，脸色以严峻，就在一天前，他接到了来自咸阳的军情通报以及新的任命，李信败亡的消息让他震惊，十万大军覆灭，便代表着秦国将从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守，而他这支深入汉境的大军，则必须撤退了。
自从攻入汉境之后，一路之上，他势如破竹，将对面的曾宪一打得连连倒退，现在整个渔阳，就只剩下了渔阳城还在曾宪一的手中，要不是汉军青年近卫军团的两个步兵军赶到，说不定现在渔阳城也是他的了。
“撤退？为什么要撤退？”勾义大喊道：“大将军，既然草原这一路李大将军失败了，我们这一路就更应该勇猛向前，取得更大的战绩，来弥补草原之上的损失。我们好不容易才拿下渔阳，怎么能这样轻易的拱手让人！”
“是啊，大将军，我们面前不过三四万汉军，鼓鼓劲，一举拿下渔阳城，以慰李大将军在天之灵！”帐内一众将领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勾义。大好形式之下，至少在他们这个战场之上，形式对他们是极其有利的。
路超沉着脸，扫了一眼众人，“白起，你来说说看！”
白起踏上一步，道：“末将认为，大将军决定撤退的命令是正确的，现在于我们而言，是撤退的最佳时机，如果错过这个时机，将来我们撤退，或许会付出更大的代价。”
路超微微仰起脸：“这个怎么说？”
“大将军，我们现在在渔阳，的确是在形式上占优，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吕梁山挡住了我们进入河间的道路，而拿不下渔阳城，我们也无法威胁到天河郡，更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没有力量去威胁天河郡，倒是要防着敌人从哪里过来。现在我们深入敌境，而在身后，赵国是敌是友现在还难说呢，赵杞本来就是一个反复无常的性子，现在他在国内四面楚歌，赵国之内敌对我们的势力可不小，万一赵杞为这些人所迫，跟我们一翻脸，我们腹背受敌，那时就难受了，要趁着赵国人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迅速撤军，至少，我们要控制住赵国，从赵国那里拿到补偿才是正经。”
路超点点头，“勾义，听到了吗？白起所说，才是正理，拿到手的好处，才能是好处，用未知的利益去换能轻松到手的好处，没有人会做这种事情。接下来的撤退，你与白起各统一军，交相后撤，一路退过易水河，直接攻入赵国。给我打通一条到上谷，代郡，河东的通道，将这些地方连成一片，李大将军在草原失败了，那我们就将赵国的这些地方，划入到我大秦的版图。”
“遵命！”白起与勾义一起抱拳领命。
“临走之际，给我将渔阳郡能破坏的都破坏了，房子，烧了，城墙，拆了，特别是安陆的矿场，全都给我毁了，封死。”路超霍地站了起来：“高远不是很能挣钱吗？我倒想看看，这一次你又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填补这个空缺。”
“那人，要杀吗？”白起低声道。
盯着白起看了半晌，路超突然笑了起来：“白起，你是在长平杀赵人杀得手滑了吧？这些渔阳人，当然不能杀，全都给我留下来，这些人要吃，要住，要生活，这些大累赘，都留给高远，他不是爱民如子吗，他不是藏富于民吗？好，这一次就让他去头疼吧！”
听着路超杀气腾腾的话，帐内的大将全都大笑了起来。这一次他们入渔阳，抢得是盆满钵满，正如路超所说，汉国的百姓的确很富，不过现在这些财富都是他们的了。
“大将军，我与白起两人各统一军，您准备提前离开么？”勾义上前一步，问道。
“我已经接到了王上诏命，命令我马上赶到魏国大梁，在哪里接手蒙恬大将军的职位。”路超站了起来。
屋内先是一阵寂静，短暂的安静之后，却是一阵欢呼，路超接替蒙恬，便意味着路超的职位将再再跨一个台阶，水涨船高，路超升了，他们这些一直跟着路超的将领，自然也会向上走一走。
看着欢呼的众将，路超的脸上却是殊无喜色，他有一个消息，并没有对所有的将领明说，那就是秦武烈王快要不行了。
挚天之柱将要倒下，而召回蒙恬，不外乎就是在为身后之事作准备了，可这些，他又如何跟这些人说？他们可不见得能沉得住气。
“各部分头行动吧！”路超站了起来，“千万不要拖沓。”
渔阳城中，杜晟昊挥舞着拳头，冲着杨大傻咆哮着，杨大傻脸上青筋毕露，一条条伤疤不停地跳动着，看着极其狰狞可怖，而另一边，曾宪一闷头坐在角落里不发一言，青年近卫军第二军的军长关波站在杜晟昊与杨大傻之间，生怕杨大傻一个冲动，一拳将这位瘦骨嶙峋的渔阳郡守给撂倒，以杨大傻的劲头儿，可是有可能直接送这位郡守上西天的。
现在渔阳郡中，政事以杜晟昊为首，军事上却是以杨大傻为尊，所有军事行动，由必须由杨大傻点头才能作数。
这两天以来，渔阳郡中烽烟四起，秦国军队四处肆虐，抢劫，纵火，根据派出去的斥候探来的情况，渔阳四周已经基本上全都遭了劫，一个又一个的村子被焚毁，一个又一个的城镇被夷平，百姓居无所，吃无食。
“当官不为民作主，当兵不为国打仗，要你们何用？”杜晟昊咆哮着，细细的胳膊飞舞，手指头几乎要戳到杨大傻的鼻子上，“一波又一波的情报显示，秦军在撤退，这是他们最后的疯狂了，他们在害民，在害我大汉的百姓，你却勒令诸军不得出城作战，追击，你想干什么？我要上本参你。”
杨大傻沉着脸，他对面的敌人是谁他清楚得很，这是一个连王上都很重视的对手，汉军大将那霸便是死在此人手中，除开冯发勇之外，这是汉军这些年来阵亡的最高级别的将领了，自己与路超的军队在麻沙坪峡谷外也交过手，虽然自己打赢了这一战，但秦军的战斗力，却是杨大傻这些年碰到过的最顽强的一支部队。
面对这样一个对手，杨大傻怎么敢不小心。自己虽然叫大傻，可又不是真的傻。如果说路超这最后的疯狂背后没有什么陷阱在等着自己，那他就不是路超了。
“骂完了么？”他看着气喘吁吁的杜晟昊。
“还远着呢，你一日不出兵，我就要骂你一日，白白吃着我渔阳郡百姓供的粮食，却躲在城内不敢与敌人交手。你枉披一张人皮。”杜晟昊哼哼道。
“好，既然累着了，那就先歇会儿再骂。”杨大傻冷着一张脸，转头看着关波和曾宪一：“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许出渔阳郡城。”
距离渔阳郡城五十里外，路超看着又一波奔行而来的哨探。
“渔阳郡仍然没有动静么？”
“回大将军，没有！一兵一卒不曾出城。”哨探大声道。
路超难掩脸上失望之色，“都说杨大傻易怒，易冲动，看来也只是表象，此人比外人所想的要难对付多了，可惜了，本想临走之时狠狠地收拾他们一顿，想不到这个家伙牙根就不上当。算了，通知白起，勾义，撤退吧！”

第1056章 东成西就（51）
杜晟昊脸色铁青地行走在难民营之中，三天之中，郡城周围无家可归的百姓陆陆续续地向着郡城集中，他们没有了住所，没有了粮食，甚至连一身换洗衣裳也没有了，除了往郡城来寻求官府的帮助之外，他们别无他法。
在郡城之外，已经搭起了大片大片的茅草屋，亦有无数的军用帐蓬被调了出来安置难民，听着这些难民的哭诉，看着他们的惨状，杜晟昊很难给杨大傻好脸色看。
而随着附近县治派人报来所在地的情况这宾，杜晟昊简直就想大哭一场，与郡府周边一样，这一次秦军来袭，便如同蝗虫过境，除了难民，什么也没有给他留下，当听到安陆那里的铁矿，铜矿尽数被破坏，恐怕接下来的一年之中都不会有什么产出的时候，杜晟昊彻底暴怒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杨大傻畏敌如虎，不敢出城与敌接战的后果，假如杨大傻敢率军出城作战，对手怎么能如此肆无忌惮地对渔阳大肆破坏？对手的目的很清楚，就要是给渔阳郡以最大的破坏让他们在以后的时日里成为汉国最大的负担。
面对着杜晟昊喷勃而出的污言秽语，杨大傻倒是面不改色，但跟在他身后的梅华与吴涯却是脸色涨红，手按在刀柄之上，恶狠狠地盯着杜晟昊，恨不得上去一刀便将张喋喋不休的嘴砍烂。
紧紧跟着杜晟昊身侧的曾宪一也是脸色不豫，作为渔阳郡的守备将军，在军事之上他不得不服从杨大傻的命令，因为这是蓟城兵部的军令，但作为一名渔阳人，看到如今渔阳的惨状，心中也是恼火之极，先前他打不过路超，不得不步步后退，但杨大傻率两万近卫军到了渔阳郡城之后，他们便有了一战之力，青年近卫军可是汉军之中战斗力最为强悍的军队，他们的装备多精良，也远非他所率领的郡兵能比，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素来以敢打硬仗著称的杨大傻，这一次却当了缩头乌龟，坐看着秦军在城外肆虐，竟是一点出战的意思也没有。
他是军人，不能对上司怎么样，但面对着杜晟昊的破口大骂，他却是心中称快。
远处有信使急奔而来，曾宪一看了一眼杨大傻，转身急步迎了上去，奔来的信使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曾宪一，看完信上的内容，曾宪一脸色微变，小步跑到杨大傻面前，将信递给了他，“杨军长，我们尾随着秦军的斥候营士兵在秦军撤退之后，发现了秦军曾有大股人马在连尧，真定，秦川等地驻扎，很明显这是对手曾经设下了圈套，如果我们当时出城与敌作战，便极有可能遭到这数地秦军的夹攻，您是对的。秦军在兵力上占着巨大优势，一旦我们陷入他们的这个伏击圈中，很难脱身。”
杨大傻微微一笑，“临来之际，兵部叶尚书就再三嘱附于我，路超此人，诡计多端，特别是战争开始阶段和结束时候，往往有出人意料的动作，我自知能力有限，无法与其在计谋之上应对，便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看来这一次，我还是赌对了。”
曾宪一看着前方仍然满脸怒气的杜晟昊，小声道：“杜郡守心痛渔阳的损失，口不择言，还请杨军长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杨大傻叹了一口气：“路超这一手太毒了，杜郡守心中难过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一次，渔阳的损失太大了。”
“这个路超，还是燕人呢！对故乡同袍，居然如此狠毒，有朝一日落在我手里，定然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曾宪一咬牙切齿地道。
杨大傻眉毛掀了一下，却没有做声，作为以前高远的亲卫，他很清楚高远与路家的恩恩怨怨，对于路超，高远一直抱着歉疚的心理，如果路超真有落到汉军手中的一天，只怕曾宪一也无法实现今日的心愿。
“曾将军，路超已经开始了真正的撤退，关军长已经率军跟了上去，接下来我也要走了，这一次渔阳遭了大劫，只怕接下来郡内的治安也不会好，你的郡兵便要担起担子了，不但要协助杜郡守救灾抚难，重振家园，还要恢复郡内的治安。”
“杨军长尽管放心前去，等杜郡守冷静下来，我会告诉他真相，大军所需的后勤，一定不会耽搁。”曾宪一道。
“杜郡守是个明白人，不会在这种事上刁难我的，他即便自己饿肚子，也会保证我的军粮。”杨大傻笑了笑，“不过杜郡守是个读书人，有时候心不免软了一些，曾将军，现在渔阳乱了一点，所以也不妨用重典，震慑一些不法之徒。”
“这个我省得！”曾宪一点头道。
不仅是渔阳的秦军在撤退，在魏国，秦军也开始了大幅度地收缩着战线，很多刚刚占领的地方，屁股还没有坐热乎，便在一道军令之下，向后大步后撤，而与之相对应的是，却是叶真统带下的中央集团军在整个战线之上开始了全面反攻，一路收复着失地。
与其说是收复失地，倒不如说是秦军退，汉军进，一退一进，双方竟是保持着一定的默契，与路超在渔阳的烧光，抢光的政策不同，在魏国，秦军保持着良好的军纪，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一方向上的秦军面对的汉军实力亦是相当的强悍，兵力并不在秦军之下，一旦秦军作出在渔阳同样的动作，极有可能惹怒汉军而打破当下的默契。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秦军便让出了大半个魏国的土地。而叶真在收复这些土地之后，早有准备的政事堂立刻便派出大批文职官员入驻这些地方，开始了在这些地方的汉国的统治，当然，他们所施行的政策与以前魏国的完全不同，汉国的政策在这些地方完全展开。
“从今天起，这些地方便是我们大汉的领土，不用理会那些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的魏国当官的，让他们有多远走多远，要是再罗嗦不清的，便安一个秦人谍探的罪名收拾了。”叶真一路收复领地，一路对着即将赴任的那些地方官员面授机宜。
魏国已经没有了，他们被秦人灭了，现在大汉是从秦国人手中抢回来的领土，与以前的魏国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大汉中的每一个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另外一些人自然不是这么认为的，比方说现在正寄居在蓟城的魏王以及他的首辅魏起和其它一些高官们。
秦军来攻之时，步兵指挥下的军队，便始了有计划的后撤，一边打一边走，而在撤退之前，步兵已经将魏国大梁的所有高官显贵富豪一股脑地迁到了蓟城。当然，同他们一起走的，自然还有他们的财产。
“议政，魏国首辅吴起又来了，求见首辅！”议事堂书吏一溜小跑地进了议事堂，向着正埋首在一大堆文牍之中的大汉首席议蒋家权禀告道。
这几个月，蒋家权明显苍老了许多，整个国家数面开战，对于现在的大汉王国来说，是一个极大的负担，作为大汉的首辅，一天能休息上一两个时辰，便算是了不起的事情了，眼下虽然形式一片大好，李信十万大军覆灭，王逍五万军队，三万遁入大漠，两万就地投降，而在中原战场之上，秦军也大步后撤，但接下来的事情，也足以让蒋家权依然会忙得如同陀螺，楚国战场还会继续打下去，而不论是积石郡，还是渔阳郡，或者是刚刚收复的魏国领土，都有一大堆的数也数不清的事务要处理，顶着两个熊猫眼的蒋家权抬起头来，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嘟囔道：“还真是执着，这是他第几次来了？”
“回议政，这是五天来这位吴首辅第十次来求见议政了。”书吏忍着笑道。
“老规矩，告诉他，他所求的事情，我无法回复，因为王上现在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而且王上回来之后，有没有时间来处理这件事我也无法回答，或者王上不会回蓟城而是直接赶赴楚国战场，所以这些事情，还是请吴首辅再耐心地等一等。”蒋家权挥挥手道，看着书吏，不满地道：“他再来，你就想法子打发了，随便你怎么说都好，总之不要再来烦我们了，没看见我们忙得不可开交么！”
“是，明白了！”书吏转身走了出去。
“议政，这样做，是不是太生硬了一些？”另一张大案之后，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的严圣浩抬起头来，“或者方法还可以温柔一点，语气还可以委婉一点。”
“此一时也彼一时！”蒋家权嘿嘿笑道：“他来了十次，我们的回复一次比一次不客气，这位吴首辅应当心中已经有数了，我们就是要一点一点地让他们失去希望。”
“依我来说，不如想个法子让那个魏王一命呜呼，一切便迎忍而解！”另一头的李灿将手里的一份文案批复之后，随手扔给一边帮忙的书吏，大声道：“这多爽快。”
“这可不行！”蒋家权与严圣浩异口同声地道：“如同齐国一样，王上希望这两地都能平稳地纳入我大汉王国的地域，要不然当初秦军打来的时候，叶真会主动放弃这些地方，不然你以为叶真麾下十万大军当真是怕了那蒙恬么？大梁防线我们经营两年，真要与秦军硬打，谁胜谁负还说不定呢？之所以要边打边撤，正是为今后的事情打下一个好基础，魏国是秦人灭的，与我等无关，我们是从秦人手里抢回来的这些地方。”
“可现在这吴起如此纠缠不休，也是麻烦，昨天曹天赐不还跑来说这吴起发动了不少人在蓟城想造起舆论来么？真让他搞起声势来，我们反倒被动了！”李灿不以为然地道。
“放心吧，问题的关键不在吴起身上，而是魏王身上，过两天，曹天赐会让齐王与田大公子去拜访一下魏国国王的。”蒋家权笑盈盈地道。

第1057章 东成西就（52）
听到书吏的回复，吴起叹息着将手里几乎已经成了一杯白水，已经毫无味道的茶水放在了案几之上，佝偻着腰站了起来，对着书吏点点头，脚步蹒跚地向着外面走去，看着这个苍老的背影，书吏的心里不由泛起了几份同情。
走出政事堂，吴起回望着这间看起来并不显眼的偏厅，他曾经以为，大汉王国会是那个义薄云天的一方，但如今看起来，这天下，就没有不吃肉的狼啊！这间偏厅里，掌控着这个帝国大部分权利的几个人对他的态度，已经充分说明了他们对于魏国的心思。
秦人在草原上的大败，引发了他们的战略大撤退，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叶真率部便已经收复了大半个魏国，魏王曾经欣喜若狂，认为自己回国重新秉政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但现在看起来，只怕遥遥无期，甚至根本就没有任何指望了。
汉国根本就没有让魏国复国的意思。
虽然身在蓟城，但在魏国境内，吴起还是有一些眼线，叶真收复之后的魏地，现在都已经安排下去了官员开始恢复统治，但那些官员却不是属于魏国的，而是汉国从国内各郡抽调上来的官员以及在蓟城综合大学强化培训刚刚毕业的一些汉国读书人。
其心如何，昭然若揭。
可是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呢？现在连魏王与自己在蓟城的安全护卫，也是由汉国的青年近卫军的预备部队在担任。
阳光越过了那间偏厅，照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也让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一些，吴起落寞地转身，准备离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阵爽郎的大笑声，吴起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到从政事堂偏厅旁，那间装饰得金壁辉煌的大宫殿之中，一群人正兴高采烈地从内里走出来，边走边大声议论着前线的军情，汉军现在节节胜利，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满脸红光，手舞足蹈。
吴起知道，这些人都是大汉王国大议会的议员，来自汉国的各个郡治，这些人应当是各地派驻在蓟城的代表人物。对于大议会这个东西，吴起一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以他的从政经验来说，这个大议会的存在，简直就是架空皇权的一个存在，听说这还是高远不顾蒋家权等人的反对，一手鼓捣出来的，自古到今，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一个君王会嫌自己的权柄太大而自找麻烦，自己给自己设置限制的。
对于这位大汉王国的国王，吴起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看懂过。
“政事堂这一次提出要加收特别战争税，以补这次战事的花费，你们说说，大议会能通过么？”一个议员大声道。
“积石，大雁，渔阳这些地方肯定是会举双手赞成，因为这一次他们这些地方是战区，受损严重，特别战争税收不到他们头上，而琅琊，天河，河间，沧州，昆州等地方可就不一定乐意了，所以这一次大议会上定然不还有的仗打！”另一个笑嘻嘻地道。
“喂，我说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辽西是一个什么态度啊？”
“我们辽西这一次为了支援积石，可也付出了不少，就算要收战争税，也应当收不了多少吧，反正到时候，我是支持蒋议政提出的根据地方的富庶和这次战争之中的损失来确定比例的分法，而严议政提出的均摊，我则是坚决反对的。”
“切，说来说去，还不就是为了你们少出点钱！”
“我们辽西穷嘛，哪你们这些膏腴之地，那泥巴捏一捏都出油啊！”
“滚一边去，以前说你们辽西穷我还相信，现在你们穷吗？”
“我们不穷吗？我们还是穷的，底子薄啊！”
“别吵了，这一次我看是拗不过大势的，不说别的，辽东三郡的代表绝对是举双手赞成的，大雁，河套，积石，渔阳这些地方就更不说了，而新纳入我大汉疆域齐地各郡现在正战战兢兢呢，让他们出钱，绝不敢有二话，所以他们到时候肯定也是要举手的。你们自己算一算票数吧，已经过半了。所以咱们这一次就不要枉做恶人了，这个特别税款肯定已经通过了王上的首肯，这一次打仗，咱们的损失实在是大了一点，特别是渔阳，被路超祸害得不成话了，咱们这些地方没有受到兵乱之祸，多出点钱也是应该的。想来百姓也能理解，如果没有这些地方的牺牲，哪有咱们的安居乐业，特别是这一次积石郡的匈奴牧民，战场之上就死了两万多人啊，多少家没了顶梁柱。”
“那是那是！”
吴起怔怔地站在哪里，听着这些人一边讨论着一边远去，这便是他们的议员么？他的脑子之中突然灵光一闪，是啊，议员，大议会。自己或许可以从这个方向上去找一找路子。
吴起抬起头来，急急地向着魏王与自己的居所走去。
“王上，王上！”回到府第，吴起急匆匆地便直奔魏王所居的正堂。
“吴相，是有好消了么？”看着吴起的模样，闻声而至的魏王喜形于色，“政事堂答应让本王回国了？”
吴起摇摇头，“没有，他们根本没有见我，那蒋家权以汉王不再蓟城他无法作主为理由，根本就没有见我！”
“这么说来，他们还是没有放我等归去的意思吗？”魏王失望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看他们的意思，只怕是永远也不想放王上归去了！”吴起叹道：“叶真收复的我大魏失地，现在都已经被汉国委派官员正式接管了。”
“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能，这是我大魏的土地，他们汉国怎么能夺去？”魏王失声喊道。“汉国不是我们的友邦么，他们不是承诺过要帮我们守住魏国么？”
“王上！”吴起叹了一口气：“他们是存经这样承诺过，可问题是，他们没有守住，魏国连都城也被秦人占了去，现在虽然夺了回来，但他们却可以义正言辞地说，他们是从秦人手里夺回来的。”
“这样，这样也行？”魏王目瞪口呆。
“为什么不行？真理总是在枪杆子里头，这话就是汉王高远所讲。”吴起摇头道：“王上，我们还有多少钱财？”
“你怎么突然问到了这个？钱财我们自然是不少的，可是在手头之上的并不多啊，当初王宫和国库里的金银财宝，步兵将军都一一登记造册，然后只将册子给了我，说等以后战争平息之后再归还给我，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呢！”魏王一怔道。
“王上，把你手上还剩下的都给我。”
“嗯，你想干什么？”魏王奇怪地问道。
“王上，您知道汉国有个大议会么？”吴起坐了下来，问道。
“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
“这个大议会的权利极大，他们只要聚起数人，便可以动议一个提案，如果在大议会之上通过，便连政事堂也不能否定，拥有最终否决权的便只有汉王高远，所以，我需要大笔的财宝去贿赂这些大议员，拉拢一批人来替我们说话。”吴起压低了声音道：“利用当初汉王高远给我们的承诺这一条款，要求汉国让大王归国秉政。”
“这些议员能答应？”
“财帛动人心，据我所知，这些议员并不是能稳稳当当做一辈子的，每三年便要重选一次，这些人中，必然有贪财重色的，而且，他们之中并不团结，各怀心思，所以，臣要去试一试。”吴起握紧了拳头：“只要能让大议会动议，提出提案，这件事便算是公诸于众，让汉国所有的百姓都知晓了，更进一步能让大议会通过提案，能否决此事的便只有汉王高远了。”
“如果汉王直接否决了那怎么办？”
“如果大议会当真通过了，汉王便绝不会否绝，因为这事关着他的脸面，他的荣誉，还有他对大议会的威信的维持，汉王一直在努力地维持着大议会的威信，从大议会成立至今，但凡大议会通过的事情，他还没有驳回过一件。”吴起道。
“好，只要能让本王归国重新秉政，金银财宝算得了什么，你尽管拿去就好，只是我手头也不多啊！”魏王道。
“臣手上还有一些，再说了，当初随王上一起迁到蓟城的我大魏豪门富绅可有不少，臣再找他们去化化缘，这也事关着他们的切身利益，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动起来，去找自己认识的议员游说。”吴起道。
政事堂中，几位议政听着曹天赐的禀报吴起这两天的一举一动，都是不由得瞠目结舌，“这个吴起还真是个人才，居然能让他想出这么一招来，当真让他搞成了，我们还挺被动的呢？”
“有议员被说动了么？”严圣浩问道。
“当然有。”曹天赐咧嘴一笑，“我哪里都有详细的名单，回头便给几位大人送来。”
蒋家权哼了一声，“天赐，警告一下这些人，特别是那些这一次不想出钱的家伙，这是大好的把柄啊！捏在手里，狠狠地捏他们，我大汉堂堂的大议员们，居然收受贿赂，这可是重罪，告诉他们，这一次特别战争税如果他们不举手的话，那我蒋某可就要将他们移送法办了！”

第1058章 东成西就（53）
这一阵子，在蓟城跳得最欢的，可以算是吴起了，在送出了大笔金银珠宝，得到许多人的承诺之后，他并没有消停下来，继续在蓟城上蹿下跳地为魏国回归作着努力，利益于高远的国策，在蓟城，汇集了不少的学术大家，这些人大都在蓟城综合大学任教，与秦国独尊李儒学术不同，在汉国，虽然是蒋家权的学术流派占着主流，但其它学派却能与其共存，像荀修，原本就是学术大家，与蒋家权在学术之上矛盾不少，但却并不妨碍他成为汉国的礼部尚书，而蓟城综合大学也正是在礼部的管辖之下。
吴起跑的就是这个地方，找的就是这些学术大家，他非常希望这些在大陆之上颇有影响力的人物能为他们说话。吴起本身便在学术之上造诣颇深，与这些人自然是能轻易地谈到一起去。
辛苦一天，带着满身的疲力地回到住所，吴起并没有马上去休息，而是立即去拜见魏王。
“王上，今日夫人前去拜见汉王妃，情况如何？”
“夫人见了汉王妃，一翻哭诉了思乡之情，倒是让汉王妃也泪水涟涟，言语之间多是深表同情，不过具体到实际事务之上，汉王妃可就语焉不详了，只怕她不懂政事，实在是难以帮上多大的忙。”魏王道。
“这就够了！”吴起却是喜形于色，“咱们可以将汉王妃的态度也四下宣扬一番，就说汉王妃也有意让王上归国。”
“可汉王妃并没有这么说！”魏王两手一摊，为难地道，“咱们总不能无中生有吧？”
“不，咱们不需要明说，只说汉王妃非常同情我们现在的处境，甚至还为此流下了眼泪，至于其它，那就让听的人自己支发挥想象吧！”吴起狡缬地笑道：“王上，现在我已经联络了十几个大议员，他们都是汉国富庶之地驻蓟城的大议员代表，有他们支持，便能顺利的在大议会中发动提案了。”
“这么说来，我们归期可期？”魏王喜道。
“当然，不仅是这些大议员，这些天来，我也另外联络了一些人，这些人都是学术大家，在大陆之上可都是有不少拥护者的，到时候他们一起发声，也能对汉国政事堂以及汉王形成一定的压力，汉王要当一个千古名君，这便是一个枷锁啊，咱们便可以轻松地利用这一点。”吴起笑道。
“首辅辛苦了！”魏王由衷地道。
“王上言重，这本来就是我份内之事。”吴起躬身道：“本来我还要联系一下吴用，可惜他身在叶真军中，身不由己，只能暂时放下这事，等王上归国之后，咱们再设法将这三万新编军要回来。”
“首辅说得是，现在咱们还真是只能适可而止，不能真正惹怒了汉王啊，军队现在太敏感了，还是不要去沾手为好，且等以后慢慢图之。”魏王点头道。“吴用年轻有为，在新编军中，也应当有一批得用的人吧！”
吴起微笑道：“那是自然，虽然新编军中汉军军官占了大多数，军队也是他们训练出来的，但我魏人之中，又怎么缺了忠义之士呢！”
“如此甚妙！”魏王拍手笑道。“等我归国，你为首辅，吴用则为太尉，你父子二人一文一武辅佐于我，必成史上一段佳话。”
“多谢王上看重！”吴起躬身道。
眼见事情有了眉目，两人也都轻松下来，聊了几句蓟城的新鲜事情，这里的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极其新鲜的，魏王是当成新鲜来听，而作为吴起来说，他则是想从这些新事物之中来探知汉国兴起的秘密，高远创立汉国，前前后后不过只用了十年时间，对于一个国家而言，十年的时间，简直不值一提，要知道秦国有如今的威势，那可是前前后后经历了几代人的奋发图强。
“王上，吴相，齐国大王与田大公子来访！”两人正说得热闹之时，外头人却是一溜小跑的进来，向两人禀报有客来访。
“齐王，田远程，他们来干什么？”吴起皱起了眉头，齐国已经正式被纳入了汉国的版图，对于这两位，吴起可没有什么好映象。“王上，我去见见他们算了。”
“不，齐王虽然已经去位，但不管怎么说，以前也是一国之主啊，而且比我们魏国可要强大许多，他既然来了，于情于理，我怎么能避而不见？”魏王站了起来，“走吧，吴起，我们一起却迎一迎。”
两个曾经的君王面对面坐着，脸上却都是苦笑，而在下侧相陪的田大公子田远程与魏国首辅吴起却是大眼瞪小眼，田大公子是一脸的戏谑之色，而吴起则是满脸的不屑。
吴起不屑的是齐国如此一个强国，比起魏国来强得太多，但在田单之后，却是后继无人，两兄弟自相残杀，最后让汉国不费吹灰之力便捡了便宜去，而田大公子则是带着看笑话的心态，这一阵子吴起上蹿下跳，自以为得计，却不想一切都在别人掌控之中，他与齐王两人前来，可不是甘情愿，而是曹天赐逼着来的。
原因很简单，他们二人来，就是为了让魏王死了回国这条心。
“本来早就应当来拜会王上，不过这一阵子实在太忙了一些，所以拖到临起行时才过来，王上还请勿怪！”齐王看着魏王，含笑道。
“起行？王上这是要去哪里呢？”魏王有些讶然地问道。
“承汉王大度，为在下在大雁湖畔起了一座庄子，前一阵子兵慌马乱，那边一直在打仗，所以便拖了下来，现在李信败亡，大雁湖恢复了平静，在下便准备起程了，这天儿可是说热就热起来了，听说我那庄子便起在大雁湖畔，最是避暑的好地方，在下可是想早些抵达了。王上，在下现在已去了王位，只是大汉王国普通一百姓，王上尽可直呼我姜哲即可！”齐王含笑道。
“姜哲！”听了这话，魏王不免有兔死狐悲之伤，“真就这样走了？”
“走了，走了！”姜哲连连点头：“去大雁湖哪边跑跑马，钓钓鱼，闲来无事之时再种种花草庄稼，落暮之时含怡弄孙，却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魏王长叹一声，垂下了头，却不知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位落了难的齐王，好像自己的境况也比对方好不了多少。
“田大公子也准备去大雁湖么？”一边的吴起道：“我们不久之后便要归国了，二位如果在大雁湖畔呆得腻了，不妨来大梁作客，我家王上定然是欢迎之至。”
田远程微微一笑，拱手道：“那倒是多谢吴相了，我自然是要去的，家父年纪大了，一个独居于大雁湖畔，不免孤寂，这一次我却是带着一大家子一起去的，怎么也要让父亲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既然如此，那我倒也不好多说些什么了。”吴起冷冷地端起了茶盏，作出了一副送客的架式。
田远程却是笑了起来，似乎没有看到吴起的冷淡，“吴相，今天我来你这里之前，倒是看到了一桩事情，我思量来思量去，只怕这些事与您还脱不了干系。”
“什么事情？”吴起微微一惊。
“今儿一天吴相是去蓟城综合大学拜访那些学术大家了吧，难怪不情楚一些事情，今天大汉王国的监察院一口气带了十几个议员进了监察院，吴大人恐怕也知道，这大议员一职在大汉王国虽然没有实权，但却是实实在在可以影响朝政的人物，监察院曹天赐居然一口气便抓了这许多人去，肯定是拿着什么结结实实的把柄，否则必然不敢乱来。”田远程带着快意地看着脸色渐渐发白的吴起，“好像这些人都是吴相刚刚拜访过的吧？”
“你不要胡说，这些天我拜访的人多了去了！”吴起梗起了脖子。
“不是才好，不是才好！”一边的齐王姜哲看似解围，实则敲砖打钉地道：“咱们现在这种身份，这个位置，实在有尴尬的很，大汉国内，恐怕最担心的就是我们与他们的大臣或者这些大议员们纠葛在一起，所以我到了这蓟城之后，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事务，都任由大汉王国的礼部去安排，王上啊，不是我多言啊，韩王韩乔在咸阳住了三年之后，不明不白的便死了，韩乔一死，他的家人全都被撵了出来，昔日的金枝玉叶，全都流落街头，不出一年功夫，便一个也没有剩下啊，前两日我从大汉一个官员那里又听说，燕王姬陵也死了，您知道，姬陵是被谁杀得么？”
听着姜哲的话，魏王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谁，谁杀了他？”
“檀锋。”田远程在一边接口道：“秦王让檀锋杀了姬陵，燕国姬氏这一族至此而绝，周玉和檀锋两人则同时晋升为大将军，蒙恬留在秦楚边境的十余万大军一分为二，归这两人统率。”
齐王叹息道：“汉王虽然仁慈仁义，从他起事至今，还没有大开过杀戒，可咱们自己也得明白啊，万万不可招祸上身，王上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去大雁湖作一个寓公了吧？”
听着齐王话里那明显的意思，魏王的牙齿竟是不由自主地格格作响起来。

第1059章 东成西就（54）
政事堂内，传来一阵阵的欢笑之声，以蒋家权为乎的政事堂几位大佬一边听着曹天赐的汇报，一边开心的大笑着。
“这一次吴起可谓是赔夫了夫人又折兵啊，那些接受了他贿赂的议员被我一约谈，当即一个个都怂了，吴起送的这些金银财宝一个子也没有少的就全吐了出来，我再稍稍暗示了一下，他们当即表示会全力支持政事堂关于这一次战争特别税的征收方案。”曹天赐得意地道。
“这么说来，琅琊，河间，天河，昆州，沧州，汾州等地方将支持这一次的特别战争税款法案，如此一来，大议会之上通过就没有任何问题了。”蒋家权连连晗首，“如此一来，不但积石郡的抚恤安置费用有了着落，渔阳的恢复重建也可以马上启动了。”
“议政，魏王的身家可着实丰厚着呢，这一次那些收受了贿赂的家伙们吐出来的东西，可都还在我监察院摆着呢！我还是给了他们面子，让他们在夜里将东西送到我哪里去的，这些东西或多或少也可以补贴一下所需吧！”曹天赐笑咪咪地道。
“不，这些东西，你派人给魏王送回去！”蒋家权哈哈一笑，“魏国的国库现在都在我们的库房之中摆着呢，以前是因为还没有理顺关系，不好动用，但接下来我想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支使这一部分财产了。所以魏王的这点儿财产，咱们还是还给他的，毕竟他那一大家子，以后用钱的日子多着呢，咱们也不能让他说咱们汉王苛刻了。”
政事堂中又是一阵大笑。“想来魏王一定是心惊肉跳。他倒也罢了，那个吴起这段时间跳得这么欢，不给他一点点惩罚么？”曹天赐有些愤愤不平，“这老小子这段时间给我找了多少事儿啊？”
“不不不！”蒋家权连连摇头，“各为自主嘛，此人的能力还是值得称道的，再说了，王上对此人也欣赏得很，再说了，他的儿子吴用现在是魏地新编军的军长，咱们也得给他几分颜面嘛。”
“王上还要重用此人？”曹天赐惊讶地问道。
几位议政相视而笑：“不错，如果吴起愿意，这政事堂中也有他一席之地，魏地归汉，接下来的安抚工作还有很多，毕竟除开那些早已开展工作的租界地带，其它地方的魏国属地并不了解我汉国的政策，惶恐甚至一定程度上的反感，暴动，都是会存在的，有吴起在，这些问题解决起来便容易得多，再者说了，这位吴相的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蒋家权道。
“蒋议政说得不错，至少在此人面前，我是甘拜下风的！”李沧微笑着道。
“李议政过谦了，对了，李议政，从沧州出发的船队如今已经去了大半年了，可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回音，这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未免令人担忧啊！”蒋家权看着李沧，道。
“议政不必过于忧心，以前也是这个样子，走海路，本来就风险极大，以前我李氏一门，不但要与老天爷抗衡，还要应付沿途寸出不穷的海匪，但现在可不一样了，全副武装的军队，数十艘大海船，这对于这条海路上的任何一股势力来说，都是具有毁灭性力量的，没有那支海盗会这么不张眼的，临行之前，王上甚至还希望他们一路之上多剿些海盗，这样可以将这条海路完全打通，以后让民间有更多的船只能自由航行呢！只要老天爷不作怪，应当就没有问题，或者我们现在正在说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返航的途中了呢！”李沧轻松地道，与蒋家权相比，他对于大海的所知，可就要强得太多了。
“民间航行啥得我倒不太关心，我最关心的是王上所说的那个叫做扶桑的地方，听闻那里金矿银矿铜矿甚多，如能拿下，这可是解我们的燃眉之急啊！”蒋家权道：“希望他们早些回来，带来好消息。”
“议政便放心吧！”李灿道。
魏王临时居住的寓所之内，看到十几个刚刚由身着黑衣的监察院监察卫们送回来的箱子，吴起呆若木鸡，魏王则是身体不住的在颤抖。
就在今在早上，一月一度的大议会代表会议已经召开，吴起期待的议案压根就没有人提起，整个会议就讨论了一个议题，特别战争税，一向以吵架打架而闻名于蓟城的大议会这一次出奇的平静，没有任何的波澜的便通过了特别战争税案，大汉王国将在这一次没有经受战火的各地州郡加收一次性的特别战争税，用以抚恤以及重建。
大议会难得的一派和气和皆大欢喜。
而对于魏王和吴起来说，这就是如丧考妣了。
“这，这可怎么办？”魏王看着吴起，牙齿格格作响，那一天齐王姜哲与田大公子田远程的话尚言犹在耳，被押居在秦国的韩王乔和燕王姬陵如今已经魂归地府，难道高远就真得是一个圣人么？看到这些被监察院送回来的东西，本身就代表着他们的行动已经触及到了汉国的逆鳞。
“王上不必忧心，此事是我一手操作，我这便去向蒋家权讲清楚，如果他们想处罚，那就冲我来吧，绝不会殃及王上！”吴起叹了一口气，道。“要杀要剐，随他们便吧！”
“千万不能去！”魏王却是难得的清明起来，“他们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标也不是你，而是我啊！吴相，他们悄无声的送回这些东西，你却大张旗鼓的去找蒋议政，这不是挑明了我们行贿大议员么？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不得不处理那些大议员，那咱们的仇可就结大了，或者真不能善终。”
吴起楞怔了片刻，终于清醒了过来，心中却是一阵惭愧，要不是魏王提醒，自己就又要犯一次大错。
“汉国，这是要并吞了我们大魏，存心不让王上您回归啊！”吴起仰天长叹，“王上，既然他们又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咱们便也装聋作哑，便在这里赖上。却看他们如何处理我们。”
魏王可怜兮兮地看着吴起：“吴相，你说的虽然是个法子，但如果真惹急了对方，只怕我会不得善终，不仅是我，只怕我的子孙们，一个也难逃毒手。对于他们来说，这太简单了，一场瘟役，一次暴病，就足以解决问题了。”
吴起卟嗵一声跌坐在椅子这上，“王上，您，您……”
“这些年来，先是赵国，再是汉国，我这王上一直当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实则上我们大魏早就名存实亡，先是受控于赵国，后来汉国又来了，末了，秦国干脆就明火执仗地打下了大梁，既然已经这样了，就让我也学着那齐王，老老实实的去了王位，去与他在哪大雁湖畔，作一个逍遥百姓吧！”魏王两眼无神地看着屋顶，喃喃地低声道。
“王上！”吴起悲声大作，“都是臣下无能，才让君上如此受辱。”
“无关你事！”魏王摆手，“天下大势如此，只怕是神仙下凡，亦是无力回天，现在想起来，姜哲与田远程来访，便是汉国给我们的指出的一条活命之路啊。今天送回来这些东西，便是对我们的警告了。”
蹒跚着走进屋内，片刻之后，魏王抱出来一个小小的箱子，打开箱子，从内取出魏国的全境地图以及符册等一些代表着王权的物事，一一放在桌子上，盯着这些东西，魏王泪如泉涌，最终却是一狠心拂袖而起。
“你把这些东西交给蒋家权吧，告诉他，魏国魏斯在大雁湖畔亦乞一庄园养老，恳请汉王成全。”呜咽着的魏王脚步踉跄的走进了室内，余下了吴起在原地号淘痛哭。
翌日，双目红肿，身着白衣，腰系麻绳的吴起，捧着装有符节图册的箱子，出现在了政事堂中，跪于大堂正中央，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将代表着魏国统治权的这些东西，呈给了蒋家权。
虽然顺利拿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但看着吴起的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蒋家权心中也难得地起了一丝恻隐，逐鹿天下，失败者的下场便是如此啊，说起来齐王也好，魏王也罢，他们的下场还算是好的了，至少能保全性命，与后代子孙能安享晚年，大汉王国不会对他们赶尽杀绝，像韩王韩乔，燕王姬陵，到了秦国，可是连身家性命，后世子孙一并都搭了进去。
“吴相快快请起吧，魏王的要求，我在这里代表我大汉王国的国王一并应承，还请魏王放心，既然魏王愿意将魏国并入我大汉王国，那我大汉必将保证魏王的安全，绝不会有过河拆桥之举。”蒋家权安慰道。
“多谢蒋议政，还请议政成全，在大雁湖畔为吴某也备一间草庐，一块土地，能让吴某在哪里耕种为生！”吴起被蒋家权扶起，却仍是双手抱拳，一揖到地。
“吴相言重了，魏王愿意去大雁湖定居，那自然是没问题的，但吴相你可不能一摞挑子便走了啊，魏地新入我大汉，这随后的事情只怕是千头万绪，如何离得开吴相您这样一位能臣？所以还要请吴相多多辛苦啊！”蒋家权微笑道：“如果吴相不嫌弃，不知可否愿意入我大汉政事堂，为大汉，也为新入大汉的魏地子民再多尽一份心力呢？”
听着蒋家权的话，吴起一下了楞住了，政事堂可是大汉王高除开汉王高远以外的最高行政机关，他们居然想让自己进入这政事堂？

第1060章 东成西就（55）
赵国，邯郸。
赵锋自从赵杞手握大权之后，便被调出了河东大营，回到邯郸，当了一个不管事的空头上大夫，实则之上已经被完全架空，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架子货，实则上，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老子是赵牧，而赵杞又实在不敢将赵牧一族连根拔起的话，作为赵牧长子的他，早就已经尸骨已寒了。
昔日赵牧经营的河东大营的几大悍将，吴增被杀，周长寿被贬到魏国，现在生死不知，而赵锋则被驱逐除了军队，河东大营之内，几乎都是赵杞一系的将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一次的河东大败，棍子便也全打在赵杞的头上。
国内，赵杞焦头乱额，河东，晋阳完全被秦军占领，在秦军的逼迫之下，赵杞又不得不开放了上谷任由秦军从中通过，对代郡展开了进攻，秦军的目标是想消灭那里的汉军东方野战集团军，也就是贺兰雄的军队，给赵杞的承诺则是消灭贺兰雄之后，代郡将归还给赵国。
对于已经丢掉了河东，晋阳等地，十万大军覆灭的赵杞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如果真能拿回被汉国夺去的代郡，在国内也算是有所交待。他已经不指望秦国能将河东，晋阳还给赵国了。
可是事与愿违，秦人在一场十拿九稳的大战之中，被汉军杀得大败，十几万大军覆灭于草原之上，大将军李信，王逍尽数败亡，消息传来，赵国举国大哗。
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着赵国不仅被秦人无情地欺凌了一遍之后，又得罪了现在另一个庞然大物，汉国。要知道，如果不是赵人开放了上谷郡，李信的十万大军是不可能突然出现在代郡的。
这样的神转折，让赵杞在赵国的统治立时便岌岌可危，稍有见识的人便能看出，赵国这一次可算是倒足了大霉，本来一个可以与汉秦抗衡的大国，在数年之间，便沦为了两个大国之是的夹心烧饼，而更可虑的是，他将两个都得罪了。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赵杞当政期间。
这叫赵人如何不怒！
赵锋的眼光一一掠过这间密室之中的人的脸庞，子质，子章这都是朝中重臣，还有原晋阳郡守赵晋，他在函谷关被白起生擒，后来又与在战场上被俘的赵杞之子赵希烈，赵系大将李明骏等人一起被秦人释放回来，可是没了晋阳的赵晋在赵国朝堂之上，也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以前着力拉拢他的赵杞现在正眼也不瞧他一下了。
怒极的赵晋自然而然地便靠帮同了赵锋。
除开一众大臣之外，剩下的便是一些青年军官了。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年轻，年轻就意味着热血沸腾，他们也是对于现状最不满的一批人，什么时候，赵人成了任人欺凌的软柿子了？
赵国曾经的荣耀鼓舞着他们成了反抗赵杞统治的生力军，而他们，自然也是赵锋着力拉拢的对象，虽然这些人年轻，手中并没有多大的权力，但无论何时，像他们这样的基层军官，却一直都是军队的柱石，因为他们是直接带兵管兵的人。
“我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王上已经被赵杞软禁起来了。”赵锋看着众人，轻轻地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什么？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赵杞如此大逆不道！”
室内顿时炸开了锅。
“这个消息可靠么？”老成持重的子章有些疑惑地看着赵锋，“赵杞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叔父！”赵锋冲着子章拱拱手，“您有多少天没有见过王上了？”
子章扳起指头算了算，“有十好几天了，前两天我去求见，内里头也说王上染恙，无法见我，当时我也没有多想，现在这个局势，王上着急上火也是有可能的。”
“别人可以不见，但叔父您可是专门负责我大赵外交事务的，眼下我大赵存亡之秋，他谁都可以不见，能不见您吗？”赵锋道：“我的消息来自于宫中，绝对可靠，自从赵希烈与李明骏回来之后，赵杞便让两人一个掌管城卫军，一个掌管宫中禁军，城内宫内，全都是赵杞一系的人，王上与我们早就被他隔绝开来了。”
“王上如此信任赵杞，他竟然……”话说到这里，子章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正是因为如此，赵杞才要控制王上，要知道，自从赵杞当政之后，我大赵便每况愈下，不但丢了代郡，现在河东，晋阳一个个全都没了，大王对他的不满已经溢于言表，一个月以前那最后一次大朝会，叔父您也看到了王上的态度，赵杞这是慌了，他无力改变外部局势，便只能从内里着手了，这一个月来，他捉拿了多少忠臣良将下到大狱之中，只是因为这些人对他不满而已。我只担心下一步，他就要对我们下手了。”
子质，子章等人尽皆变色。
“赵国如果还是任由赵杞这样折腾下去，亡国无日！”赵锋站了起来，激动地在屋内来回急走：“诸位老大人，诸位将军，我们如果不奋起一搏，搀狂澜于不倒，大赵便将在我们手中丢掉，我们，都将成为千古罪人。”
“杀了赵杞，重振朝纲！”屋内，年轻的军官们愤怒地挥舞着拳头咆哮道。
赵锋转头，看着子质，子章，赵晋等人，大声问道：“三位老大人，热血男儿有志一搏，你们怎么说？”
子质子章还没有说话，赵晋已是跳了起来，“赵锋，我支持你，赵杞这个王八蛋，如果不是他与荆如风勾结，一意窜掇着王上起用荆如风，何来如今局面，可怜我晋阳数百万百姓，如今全沦落到秦人的魔掌之中。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杀了赵杞，还我大赵一个郎郎乾坤。”
子质子章心中却是有些后悔来参加这个密会，赵锋说得虽然容易，可做起来何起难也？现在邯郸完全在赵杞的控制之下，无论是城卫军还是禁卫军，都在赵杞手中，密室之中的这些青年军官，最大的也不过是一介牙将，能指挥的兵马有限得很，一旦起事，可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失败，以赵杞现在的疯狂，可就是毁家灭族的下场。
“是不是从长计议？”子章小心地建议道：“现在动手，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啊？”
“什么事情有必胜的把握！”赵锋道：“现在秦人战败，必然是要撤退的，而他们不可能韩地，因为那里有汉军许原的北方野战军集团，那可是汉军中最能打的部队之一，另一条路就是经代郡走山南郡，但那一条路贺兰雄现在也堵上了，想走哪里，就必然要与贺兰雄血战一场。现在秦人士气低落，能是贺兰雄这个匈奴人的对手？我接到情报，路超已经派出人手来联络赵杞，说是仍然要借我们的上谷郡回国，我担心秦人会在回程之中顺势给我们一刀，那个时候，不但代郡拿不回来，连上谷也丢了，如果丢了上谷，秦人不但会拿起我们的河东，晋阳，上谷，还有代郡，这个可是大赵的半壁江山啊！”
“这，这……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如何是好？”子章变色道。
“路超所统率下的大军，还有十数万人，如果我们不早做准备，只怕连亡国灭种也是有可能的，可赵杞被秦人打怕了，这一次他又狠狠地得罪了汉国，我看他会一条道走到黑，所以我们绝不能听之任之，这一次，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赵锋恶狠狠地道。
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赵锋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了一条缝，看着门口的管家，低声问道：“什么事，不是叫你不要来打搅我们的吗？”
“老爷，有人求见您。”管家道。
“这个时候，什么人我也不见，找个理由打发了他。”赵锋怒道：“你也是老人了，怎么这么分不清轻重缓急？”
“老爷，来人是周长寿周将军。”管家将声音压到了最低。
“你说什么？”赵锋险些跳了起来，“周长寿还活着？居然还回了邯郸？”他沉吟着回头看了一眼室内的众人，“各位，失陪一会，我要去见一个极其重要的人。”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中，赵锋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大堂之中，一个全身都裹在斗蓬之中的汉子正向着拱桌之上赵牧的灵牌恭敬地施礼，上香。
“大将军，我回来了！”将香插在香炉之中，来人长揖为礼。听到脚步声响，他转过头来，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赵锋，他掀开了斗蓬，向着赵锋行礼道：“大公子，您一向还可好？”
“周将军！”赵锋看着对方，“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太让人惊讶了。”
“大赵存亡之秋，我身为一个赵人，如何能不来？”周长寿长叹一口气道：“大公子，看来您的近况也不妙啊，您的宅子周围，虎豹骑的人可是密布啊！”
“你是怎么进来而不被他们发现的？”赵锋有些警惕地问道。
“不瞒公子说，我是在汉国监察院的帮助之下才能进到公子的宅第的，在虎豹骑中，也有他们的人。”

第1061章 东成西就（56）
听着周长寿的话，赵锋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盯着周长寿看了半晌，“我道是忘了，这两年你一直都在大梁，与汉国人在一起。”
看着赵锋，周长寿叹了一口气：“大公子，这也没什么可瞒你的，赵杞一直都想收拾了我，我躲在大梁，这才侥幸多活了几年，后来我们被秦军隔绝开来，您说说，我除了依靠汉军活下来，还能怎么办？我还有一万多近接两万的兄弟，总不成让他们活活饿死吧！”
“这么说你是虚以委蛇啦？”赵锋问道。
周长寿摇摇头，“也算不得虚以委蛇，那种情况之下，我不拿出诚意来，别会会理我，这两年来，我们与秦人打了一些仗，胜胜负负的，这才渐渐得获得了了们的信任，这些兄弟们也才能过得滋润一些啊！”
“你这话我信！”赵锋伸手一让，“坐吧，管家，上茶。”
两人坐下，赵锋看着周长寿，缓缓地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抛下那些弟兄不管啦？”
“我知道瞒不过公子，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瞒公子。”周长寿挺直了腰，“我这一次回来，是汉军监察院的高官让我回来的，而且没有他们的配合，我也不可能瞒过虎豹骑的耳目。”
“你倒坦承。汉国人在打什么主意呢？”赵锋不以为意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周长寿没有动，道：“这茶不错，尝尝吧，这么远赶回来，难道不口渴么？”
“大公子果然不愧是大将军的儿子，有大将军的风范啊，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周某我可没有这份涵养，现在都愁得茶不思饭不想，要不然怎么会冒险回来，以前赵杞杀我还要找理由，现在他要杀我，还需要理由么？”周长寿摇头叹息，端起茶杯，一口便将茶水喝了个干干净净，连着茶叶也塞到嘴时在，嚼巴嚼巴吞了下去。
“这么好的茶，居然让你如此牛饮！”赵锋摇头笑道：“周将军，你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大公子，我从汉国监察院那里得到确切的消息，路超回师之际，将顺势攻打我们赵国，他们的目的可不是拿下上谷这么简单，他们是想一举将我们赵国灭了。”周长寿一字一顿地道。
“你说什么？”赵锋噌地站了起来，他也曾设想过秦军回师之际，会对赵国动手，但却没有想到秦军的胃口之么大。“我们大赵虽然现在风雨飘扬，可也不是他们随随便便就能拿下的吧！”他咬牙切齿地道：“周将军，你危言耸听了。汉国人能安什么好心？我看他们是想挑起我们与秦军的直接冲突，他们好从中渔利吧！”
“大公子，起初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后来叶真叶将军见了我一面，我才确认秦国人的确是这么想，而且准备这么做的。”周长寿认真地道。
“叶真？他怎么说？”
“叶真将军很坦承地告诉我，现在汉国不希望赵国出什么事情！”周长寿看了一眼赵锋，“因为汉国现在无力对秦国发起大规模的反攻，他们现在的大部分兵力都准备投入到与楚国的战争中去，以惩罚楚国这一次对大汉王国的攻击，但是如果因为这样，使得秦军灭了赵国，则汉国就得不偿失，他们希望赵国存在，这样，他们与秦国之间，还有一块缓冲的地方，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所以他们愿意支持我们对抗秦国。”
赵锋慢慢地跌坐在椅子上，“为什么汉国如此确认路超会想灭了我们？”
“这是他们推演出来，而且根据种种株丝马迹，秦军的确准备这么干，现在路超的特使应当已经到了邯郸吧，这只不过是他们的迷惑之计，路超原部将的确将从上谷走，但蒙恬在魏国的那近十万大军，表面上将擦着魏韩边境回国，但却会在中途转向，两路夹攻。最主要的是，我们大赵根本就没有应战的准备啊！”周长寿急切地道。
赵锋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一边，哗啦一声，扯开墙上的一副帘子，露出后面一副巨大的赵国地图。
“大将军！”看到这副地图，周长寿一时之间，感慨万分，当年赵牧曾多少次站在这副巨大的地图之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啊！
“你仔细说一说！”赵锋看着地图。
“是，大公子！”周长寿走到地图前，拿起竖在墙边的一根细竿，指着地图道：“过上谷的这支秦军必然会走这条线路，当他们行至左权的时候，距离邯郸只有一百里不到，而走韩魏边境的这支秦国大军，当他们行至冠县的时候，距离邯郸也只有不到两百里，如果使用骑兵的话，用不了一天的功夫，便会兵临城下，大公子，这可是原来蒙恬的那支部队，那可是有一支上万人的骑兵部队的。”
赵锋看着地图，喃喃地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大公子，咱们得早做准备啊，如果这一切当真发生的话，那路超打得注意就是直接进攻邯郸啊，可我们现在邯郸有多少兵马，能不能挡得住秦军的攻击，一旦邯郸失守，赵国还在么？”周长寿低声道。
“可是关键是现在赵杞相信么？他已经将自己拴在了秦军的战车之上，正指望着秦军将代郡还给他以用来平息民众的怒火呢！”赵锋看着周长寿：“他能信我们的话？现在他已经昏了头啦。”
“那就做了他！”周长寿杀气腾腾地道。
“做了他？”赵锋看着他，气极反笑：“你说得倒容易啊，你做来我看看，城卫军在李明骏手中，禁卫军在赵希烈手中，连王上现在都被他控制在手中，我拿什么做了他，他做了我还差不多。”
周长寿狡缬地看着赵锋，“大公子，我可不相信您在邯郸这些年，什么也没有做？以大将军的威望，以您的能力，在邯郸不会没有收拢一些人手吧？”
赵锋看着周长寿，“你还知道一些什么？”
周长寿顿了一下，“我还知道，今天您家里有不少的客人。”
赵锋眼中陡地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手不自觉地伸向腰间，但亦只是手微微一伸，却又拿了回业，呵呵笑道：“这也是监察院的杰作？看来汉国监察院在我身上没有少下功夫啊！”
周长寿微微一滞，赵锋转身走了回来，坐到椅子上，“周将军，汉国人既然让你回来，必然有所恃，你说说你手里的牌，看看我们有没有合作的可能，你应当明白，如果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我是不会动手的，这只会将我们的性命全都搭进去，于大赵却无丝毫益处。”
盯着周长寿看了半晌，赵锋淡淡地道：“汉国监察院虽然无孔不入，可在这样的战斗之中，我不相信他们能发挥多大的力量。一旦我们决定动手，那就是明刀明枪地较量，而且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解决战斗，否则别等秦人打来，我们自己就先完蛋了。”
“汉国监察院只提供一些情报上的支持，他们有人在虎豹骑中身居要职，说来这个人你可能认识，他叫杨树。”
“杨树？！”赵锋一下子跳了起来，“怎么是他？他居然是监察院的暗探，不可能啊，杨树加入虎豹骑的时候，高远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杨树以前是燕翎卫的探子，隶属于宁则诚亲统，后来宁馨不是去了监察院了么，他就又成了监察院的人！”周长寿道。
“我的天！”赵锋连连摇头，“虎豹骑里仅次于赵杞的三大统领之一的杨树，居然是汉国的坐探，哈，哈哈，哈哈哈，赵杞，你真是一个瞎子，聋子。这么说来，杨树手上的力量将会为我们所用了。”
“杨树最大的作用是为我们定位赵杞的位置，除了他之外，在城卫军系统之中，我们还有另外一个人可用！”
“谁？”
“孟广！城卫军左军将军孟广。他是我多年挚友，对于赵杞早就是忍无可忍了！”
听着周长寿的话，赵锋再一次地震惊了起来，“孟广与你是朋友？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我与他之间的事情，真要说起来，可不是一时三刻说得完的。”周长寿笑道。
“此人可信？”
“如果不可信的话，此时赵杞应当带着大军已经将这里包围了，我回来之后，第一个去见的便是他！”周长寿笑道。
赵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好，太好了，周将军，如果有杨树与孟广两人加入进来，那这一次我们的行动便将十拿九稳，走，我带你去见见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赵锋大笑着牵起了周长寿的手，向着后边的密室行去。
邯郸实行宵禁已经大半年了，入夜之后，街上除了巡逻的兵丁，压根就看不见一个人，整个邯郸一入夜，便整个地陷入到了黑暗之中，而在这片黑暗里之中，一座早已歇业的赌场地下室之中，易彬仰面躺在一张摇摇椅之上，一边摇晃着一边听着身边一名手下的汇报。
“这么说来，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这邯郸城中马上便要风起云涌了！”易彬嘿嘿地笑着，“有好戏看罗！”

第1062章 东成西就（57）
马车车轮碾在青石板之上，却没有多大的声响，这是由汉国制造的豪华马车，专供达官权贵的特制品，当汉国与赵杞尚处在蜜月阶段的时候，高远送给他的，而赵杞也非常喜欢这辆马车。这种马车安装了特制的减震，人坐在车内，如果不掀开车帘，在平坦的路上，基本感觉不到多大的颠簸，车内装饰可谓是极端豪华，精选的上好的红木作为马车的主材料，在很多地方，都包裹着最好的小牛皮，马车的正中间，一张案几被镶嵌在地板之上，上面的茶壶茶盏一应俱全，而且也都极其巧妙的固定在案几之上，不会因为马车的行进而使他们挪动位置，泼洒出茶水，在马车的一角，安装着小火炉，小铜壶，一边的暗格里，装着精选的木炭，车箱很大，足以坐上七八个人也有余，这种马车，不仅是用来行走赶路的，也可以在赶路途中，处理一些公务。
赵杞这些日子以来，正如赵锋他们所预料的一样，焦头乱额，打击连锺而至，荆如风事件，河东大营十万大军的覆灭，让他的声望跌到了最低谷，在秦国的压近之下，开放上谷，使秦军可以直接攻击代郡，本来存着在秦国重重打击汉国之后，自己可以拿回丢失已久的代郡，但没有想到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便是他在一败于秦国之后，又重重地得罪了汉国，他可不相信汉国会轻易地原谅自己，要知道自己的这一举动，险些便葬送了整个贺兰雄的东方野战军集团，而汉国人记仇那可是出了名的。
路超派了特使过来，知会自己秦国大军仍然要通过上谷撤回秦国，而代郡，仍然会在秦军撤退之后，交还给赵国，可赵杞却知道，这个时候接手代郡，不谛是拿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在手中，汉国贺兰雄的大军正在向山南郡逼近，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有可能掉头来打代郡，而代郡被汉军经营了多年之后，早已人心思汉，赵勇虽然投降了，但原来代郡的大将秦雷，至今仍然在鹤岭城中附隅顽抗，秦军当时没有空去攻打这个弹丸小城，但没有想到，现在可就成了自己的难题。
赵杞很清楚，在河东大营十万大将覆灭之后，在短时间内，不论是秦国，还是汉国，都不是赵国能够对抗的，而他现在唯一倚仗的，便是他能成为天平之上的一颗砝码，影响到两国对抗的平衡，所以他必须要选边站了。而他选择的是站在秦国一边。
只是此时的他，还不知道，秦国的打算并不是要一个盟友。
这十几天来，他一直呆在王宫之中没有出来，今天总算是能抽空子回家去一趟了，总算国内反对声潮一浪高远一浪，但局势却仍在自己的掌控当中。
身子向后一仰，舒服地靠在小牛皮包制的靠背之上，赵杞闭上了双眼。
突然的马嘶之声将赵杞从睡梦之中惊喜，前行的马车骤然停下，惯性让他身子向前一窜，两手赶紧扶住面前的案几，却是将案几之上的名贵的茶壶碰落在了地板之上，虽然茶壶没有打破，但一壶香茶却将地板之上上好的地毯打湿了一大片，赵杞不由大怒。
“作死么？”他怒喝道。
“大人！有人拦截！”外头传来护卫们的惊呼之声，紧跟着便是佩刀出鞘的声音。
“保护大人！”护卫们大声呼喝着。
“是谁拦路？”赵杞沉声喝道。
“大人，好像，好像是赵锋赵大夫，对，就是赵锋赵大夫，火把亮起来了，天啊，赵大夫想干什么？”外面的护卫们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后面也来人了，后面来有人堵住了我们的退路。”
“是赵晋赵大人！”
赵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冷笑，伸手推开车门，一矮身子，竟是从车厢内钻出去来，站在车辕之上，看着不远处，勒马而立的赵锋。在赵锋的身后，是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士兵。
“赵锋，你这是要干什么？”赵杞笑容可掬地看着对方。
“你这祸国怏民的奸贼，今日赵某特为取你性命而来。”赵锋戟指对方，大声喝骂道：“我泱泱大赵，何等强大，可自你当政以来，却是每况愈下，落到人人都能欺负到我大赵头上，勾结荆如风，葬送我十万河东大营士卒性命，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竟然连王上也敢软禁在宫中，赵杞，你是想谋朝篡位吧？有我赵锋在，你休想得逞，乖乖地下马受缚，随我进宫去见王上，或可还能活命，要是敢有二话，刀枪无眼，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听着赵锋的厉声苛责，赵杞的脸色沉了下来，“赵锋，我看在已故赵大将军的份上，对你一向优容，礼敬有加，但你不要太过份了，现在老老实实的带着你的人回到府里去，闭门思过，我还可当作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否则，可别怪我要对已故赵大将军不敬了。”
听到赵杞提起父亲，赵锋却是更加愤怒，呛的一声拔出刀来，指着赵杞道：“赵杞，你不提父亲倒也罢了，既然你提起，我倒想问一问，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要以为当时的人都死了，便没有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要忘了，你一个人是做不来这事的，与你合谋的人，你可没有办法杀人灭口吧？”
“赵锋！”赵杞厉声喝道：“你是要执迷不悟吧？别忘了，这里是邯郸！”
“是邯郸，那又如何？”赵锋哈哈大笑，“赵杞，你祸国怏民，想杀你的可不知我一个，今天随我一起行动的不仅有赵晋赵大人，还有子质大人，子章大人，更有无数我大赵健儿，今天，便是你授首之时！”
赵杞盯着赵锋看了半晌，也是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果然是蛇鼠一窝，你们一起跳出来，倒让我省了不少事。”
赵锋看到赵杞事到如今，居然还嘴硬无比，大怒之下，挥刀怒吼道：“上，杀了这奸贼！”
街道两头，赵锋与赵晋的手下死士发一声喊，挥舞着武器便扑了上来，今天，他们得到了虎豹骑杨树的通报，确认赵杞将要出宫，在杨树的配合之下，他们终于成功地将赵杞堵在这里，现在赵杞身边不过只有百余名护卫，正是杀死他的最佳时机。
赵杞冷冷一笑，两手抓住长袍的衣襟，两边一分，哗拉一声，外袍被撕成两半，内里，赵杞居然穿着全身凯甲，身边一名亲卫递过来头盔与一柄长枪，赵杞呵呵大笑道：“赵锋，你大概忘了，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吧？”
赵锋冷笑：“花拳绣腿，你知道战场上打仗是怎么一回事吗，你亲自上阵搏杀过吗，今天我就教教你。”
赵杞大笑：“打仗，我或许不如你们父子，但论起算计人，你还差得远呢。来人，吹号！”
牛角号声呜呜吹响，伴随着号声的，是震天的喊杀声，街道两边的屋脊之上，陡了出现一排排手挽强弓的禁卫军，原本紧闭的街道上的大门在咣当咣当的声被推倒在地，从内里涌出大批的禁卫军。
“放箭！”屋脊之上，一个声音大吼道。
赵锋大惊失色，抬头看着屋脊上的那人，失声惊呼道：“赵希烈！你，你不是在宫中当值么？”
赵希烈哈哈大笑：“赵锋，枉你是赵大将军的长子，岂不闻虚虚实实，用兵之道呼，你们这些人的小动作，早在我们掌控之中，今天就是你的死期，放箭，放箭，将这些叛国的奸贼统统射杀。”
无数的羽箭呼啸而至，街道之上，拥挤在一起的死士们惨呼着纷纷倒地，一轮箭雨过后，两边的禁卫军士卒呐喊着冲了上来。
站在车辕之上，看着被围困着的赵锋左冲右突，却始终难以杀出重围的赵锋，赵杞冷笑道：“原本想看在赵大将军的份上留你一条性命，可是你自己太不老实了，居然想算计我？毛都还没长齐呢！”
赵希烈跃下屋脊，走到马车跟前，“爹，要不要留赵锋一命？”
“我已经给过他机会了，留下他干什么？再算计我一次么？此人仗着赵大将军遗存的威望，能蛊惑不少人，还是死了干净。”赵杞沉着脸道，“杀了他！”
到了这个时候，赵锋自然知道，自己的密谋早就落在了对方的眼中，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是那里出了问题。
“杀，杀出去。”赵锋怒吼着，纵马挥刀，拼命向前冲去，而他身边的百余名老卒，却是他当年从河东大营之中带出来的老兵，战斗力显然不是未经大仗的禁卫军们所能比拟的，一时之间，竟是被这百余人杀得连连倒退，眼看着就要堵不住了。
“放箭！”眼看着就要冲出去的赵锋，耳边听到的是连绵不绝的弓弦身响，身子如遭重锤，瞬息之间，身上已是连中十数箭，在马上再也无法坐稳，一跤跌将下来，几名老卒一把拖起他，挥舞着武器，嗥叫着向前突围，但随着弓弦的声声响起，这些用身体护着赵锋的老卒，终于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了下去。
“敢跟我做对，那就下地狱去与你老子作伴吧！”赵杞冷哼道。
“爹，王宫，王宫！”身边的赵希烈突然惊呼起来，赵杞霍然回头，在离这里数里远的王宫处，火光冲天，喊杀之声隐隐传来。
汗唰地一声冒了出来，赵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1063章 东成西就（58）
杨树微笑着踏进了宫城的大门。在他的身边，装扮成他亲兵的易彬同样笑容满面，而在杨树的另一侧，周长寿手握钢刀，杀气腾腾地一刀将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身受重伤的禁卫军再次斫翻在地。回过头来，对身后的士兵厉声道：“马上占领出宫的各出通道，一定要将王上找到。”
这才是大汉王国监察院策动的真正的计划，大汉王国需要赵国作为一个缓冲，但却不需要一个统一的有凝聚力的赵国，一个分裂的赵国，才是他们所需要的。
赵锋等人本来就在策划对付赵杞，只是因为实力的不足而迟迟没有下手，当周长寿归来，抛出杨树与孟广两枚棋子之后，终于让赵锋下定了决心。
在撺掇着赵锋，赵晋，子质，子章等大臣尽起自己的力量去对付赵杞的时候，这一边杨树却将这一消息透露给了赵杞，赵杞立即调动禁卫军，不动声色地布下圈套来围剿赵锋等人，在赵杞看来，赵锋等人已经是他在国内最后一批敌人了，他不主动出手对付赵锋，但不等于可以让赵锋安然无事，既然是赵锋主动出手，那赵杞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事后也不必担心其它赵国权贵的责难，必竟赵牧虽亡，但其在国内的威望却是至今无人能比。
赵杞将赵锋看作自己在国内最大的敌人，殊不知，不显山不露水，一直表现得尽忠职守，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杨树才是汉国这一次最大的胜负手。
大量禁卫军出宫设伏，宫内空虚，在长街之上赵锋发动对赵杞的进攻的时候，杨树带着属于他自己的人手以及从孟广军中调动的一批部队，再加上周长寿的心腹以及监察院在蓟城的人手，出现在宫城之外。
杨树的身份是虎豹骑的三大统领之一，一向深得赵杞信任，经常出入宫城，而当禁卫军大批出宫之后，杨树带着人来接防，守卫宫城的将领一时的疏忽大意，当宫门一开，一切便已经不可挽回，军队冲进了宫内，留守的禁卫军那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不论是杨树在虎豹骑中的亲信，还是周长寿的心腹，或者是监察院的行动人手，哪一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好手，弱一点的也就是孟广的麾下了。
禁卫军被杀得步步倒退，转眼之间，便已经被杀散，当赵杞在长街之上还没有来得及将赵锋等人全部拿下的时候，赵国王宫却已是落入到了别人的手中。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鱼蚌相争，渔翁得利，监察院的这一次行动可谓是绞尽了脑汁，费尽了心思。
杀了赵杞？不，这不是汉国想要的，赵杞的存在，对于汉国还有着莫大的好处，反倒是赵锋这样的人，大汉王国万万是容不得的。
唰唰两声，周长寿手起刀落，最后两个守在宫殿大门口的卫士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周长寿提着血淋淋的钢刀，跨步进入到了大殿当中，以前他也曾来过这里参见赵王赵无极，不过那个时候，他可是毕恭毕敬，连随便动一动也觉得是对赵王的不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提着带血的钢刀闯进来。
赵王赵无极脸色惨白坐在哪里，在他的身边，他的四个夫人瑟瑟发抖地站在他的身后，紧紧地揪住赵无极的衣裳，而赵无极的怀里，则紧紧抱着他还未成年的一双儿女。
事实上，在周长寿等人闯进宫来之前，赵王赵无极已经被赵杞软禁在了这一座宫殿之中，赵杞当政之后，赵国连战连败，不仅是在战场之上，在外交内治之上，可谓是一败涂地，赵无极早已对赵杞不奈了，可虽此时赵杞此时羽翼已成，想要动他，没有一个好的契机万万是行不通的，河东大败给了赵无极这样一个机会，可是他刚刚表露出对赵杞的愤怒之时，赵杞却已经提前下手了，曾经刚愎自由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赵无极便憋曲地成了自己麾下臣子的猎物。
借着火光，看着闯进来的周长寿，赵无极的脸上露出了诧异之极的神色。
“周将军！”他失声叫了起来，“怎么是你？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魏国么？”
周长寿看着昔日这个一言九鼎的君王，当真是感慨万分，人比人，气死人啊，看看大汉王国的国王高远，再看看自己曾经无比敬仰的君王如今的模样，周长寿只能慨叹，人是不能比的。
当的一声，他扔掉了手中的钢刀，双手抱拳，单膝跪倒在赵无极的面前，“王上，我回来了，您受委屈了。”
赵无极眨巴着眼睛看着周长寿，显然还没有明白过来。
“你，你……你说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周长寿仰起脸，看着赵无极，“王上，赵杞的恶行，末将虽然被隔绝在魏国，却也得到了消息，赵锋赵大夫以及赵晋大人，子质大人，子章大人联络微臣，希望微臣回来一起联手对付赵杞，所以微臣便抛下了那里的军队，冒险潜回了邯郸，就在今天晚上，由赵锋大人等人负责吸引赵杞的注意力，而微臣则负责进攻王宫，微臣不负众们大人所托，已经成功地将赵杞留在宫中的党羽尽数杀死杀散，王上，您自由了。”
听周长寿说到这里，赵无极噌的一声站了起来，怀里的一双儿女不防之下，被带了一个跟头，后头的两位夫人赶紧将他们扶了起来。
“你是说，你是说赵杞现在已经被拿下了？我，又是赵国的王上了。”
“王上一直便是我大赵的王上！”周长寿大声道：“至于赵锋大人是不是已经拿下了赵杞，微臣却还不知。微臣的任务便是负责杀进宫来，救出王上并守护王上的安全。”
“好，好，好！”赵无极如释重负，大声笑了起来，“我就说咱们大赵，怎么会缺了忠臣义士，对不对，哈哈哈！这是虎豹骑的杨树吧，你能弃暗投明，很好，很好，我会重重地奖赏你们。”
杨树躬身道：“这是臣的本份，臣一向忠于大赵，忠于王上，只是以前赵杞势大，微臣只能忍气吞声，苟颜残喘，以待良机，周将军归来之后，一与臣联络，臣便积极响应，总算是将王上救了出来。”
“好，好，对于忠臣义士，我是绝不会亏待你们的，你们现在手上有多少人手，本王要亲自带领他们出去，亲手杀了赵杞这个奸贼。”赵无极大声道。
“王上，万万不可！”周长寿与杨树两人异口同声地道：“微臣手上的人手，只足以守卫王城，而赵杞在皇城之中的势力极大，赵希烈掌控了大部分的禁卫军，而李明骏也控制了城卫军，臣等虽然努力，但也只不过说动了其中的一小部人，现在王上出宫，胜负未知，如果那赵杞心怀不轨，孤独一掷，对王上不利，我等没有信心能挡住他的攻势。”
“这，这可如何是好，万一那赵杞杀败了赵锋等人，又来攻打宫城怎么办？”赵无极一惊问道。
“王上放心，这便是我等一定要将周将军请回来的道理了，周将军已经作了妥善的安排，即便那赵杞率众来攻打宫城，我们也能守上三五天，其实也不需要这么长时间，只要到了天明，消息传开，邯郸百姓，还有那城卫军，禁卫军中不明真相的士兵知道了真相，反戈一击便不是梦想，到了那时，王上登高一呼，那赵杞必然死无葬身之地。”杨树侃侃而谈。
“言之有理，那我们就在这里静等消息！”赵无极听到宫城无恙，顿时心中大缓。
长街之上，赵杞脸色铁青，看着宫城的火光，听着那隐隐传来的喊杀声，整个人都在颤抖。马蹄声急响，一名禁卫军满脸是血，纵马急奔而来。
“赵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说。到底出了什么事？”赵希烈厉声怒吼道。
“赵将军率兵出宫不久，杨树杨统领便率一部人马赶到，说是今晚邯郸有人作乱，而禁卫军出宫剿敌，宫中防卫空虚，所以命令他带领一部虎豹骑前来驻防宫中，汪将军一时不察，打开了宫门。那里能想到那杨树竟是一个反贼，一进宫门，那些虎豹骑便开始砍杀宫中驻防的禁卫军，猝不及防之下，我们大败，死了没剩几个人了，连汪将军也被周长寿杀了。”
“你说谁？”赵杞眼睛瞪得溜圆。
“周长寿周将军，小人以前见过他。”
赵杞仰天一声长叹，“圈套，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圈套，周长寿，周长寿既然回来了，那汉国必然在其中掺了一脚。”
“爹，我马上率人赶回宫城去，打下宫城，一切还是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赵希烈厉声道。
赵杞面色惨然地摇摇头，“你以为周长寿回来是干什么的，有他在，宫城就没有那么容易拿下来，等到天明，邯郸必然得到消息，这城里反对我的人难道少了吗？不说别的，只说到时候赵无极在宫城之上这么喊上几声，你的部队还有多少人有战斗的意志？”
赵希烈此时也是脸色惨白，“爹，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你马上带人去大王子府，他现在应当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去抢了他出来，然后我们汇合了李明骏，杀出去，去上谷。”赵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住了心神。
“爹，我明白了！”赵希烈不再多说，转身打马而去。
赵杞转过身来，看着不远处，已经被抓住的赵锋赵晋等人，眼中凶光毕现。

第1064章 东成西就（59）
纵然有无数死士愿意为赵锋挡箭，但此时的赵锋，身上还是挨了有十多支羽箭，如果不是身上的甲胄够好，早已经死得透了，饶是如此，此时的赵锋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赵杞走到赵锋的身边，看着被两个士兵挟着的赵锋，伸出手去，扯住了赵锋的头发，用力将赵锋的头拉了起来，看着那一些满脸鲜血的面孔，赵杞冷笑道：“赵锋，你自诩英雄，自命不凡，如今感觉如何？你只不过是别人利用的一条狗而已，堂堂的赵大将军的长公子，如今却沦落为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上的一枚棋子，感觉如何？”
赵锋竭力睁大眼睛，鲜血流过眼睛，使他的双眼看到的始终是血红的一片，用力地盯着赵杞，他呵呵地笑着：“纵然是一枚棋子，但只要将你拉下马来，便值得了，没有了你，赵国才有救，赵国才有重新振兴的希望，没有了我，大赵还有千千万万的才俊会站起来的，所以，很值得。”
看着赵锋，赵杞哈哈大笑起来：“赵锋，你可真是幼稚，与你老爹一样，你侈在军事之上的确是一个奇才，但在政治之上，他就是一个白痴，当年如果他支持子兰上位，又怎么会有数十年的赵无极与子兰之争，他保持着可笑的军人职责，却不知这样正是害了大赵，既然支持了赵无极，那就不应当还幻想与子兰保持友情，两面都想交好，最后却是一样也落不着。所以他死得真是不冤啊，他如果早死一些年，大赵说不定还会更好一些。”
“而你呢，你以为将我拉下了台，赵国就能好么？我呸，你当真是痴心妄想啊，你也不想想，周长寿是怎么回来的，这几年周长寿是怎么过来的，如果说他没有投靠汉国，我自己抠了自己的眼珠子去。是，我现在是想向秦国屈膝，可那又怎样呢，现在的赵国早就不是原来的赵国了，我们只能选择一个强者，先卑微的活着，才能想下一来。可是你配合着他们，将我拉下马来，结果会是怎么样呢，只不过换了一个强者依附而已。秦国变成了汉国而已。”
“你，你胡说！”赵锋向着赵杞吐出一口血唾沫。
赵杞微微侧身避开，“说你天真，你还真是天真啊，你们今天要在这里伏击我，你知道是谁向我告发的么？杨树！那你知道，现在率人打进王宫的人又是谁吗？也是杨树。在他的身边，还有周长寿，你现在该明白了吧！”
“杨树，杨树！”赵锋喃喃地道。
赵杞可怜地看着他，讥讽地道：“我现在终于想明白了，他们最想杀的其实不是我啊，他们最想杀的，其实是你们这些自命为大赵忠臣的家伙，我是已经无法回头了，我囚禁了赵无极，他恨我入骨，现在赵无极落到了汉国的手中，更加不会饶我，而我为了活命，只能选择出逃，所以，大赵将分裂了，分裂成一个依靠秦国，一个依靠汉国，赵锋，这就是你想要的么？假如不是你们这么做，我至少还能勉力做到大赵的统一。”
盯着赵杞，赵锋卟的一声，又吐出一口鲜血。“你，你胡说，胡说。”
“你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只是你不愿意承认而已。”赵杞看着赵锋，“如果不是这样，杨树何必要将你在这里伏击我的消息传给我，让我在这里设下圈套反转过来猎杀你们，只可惜，你，我都被他们算计了。”
赵杞长叹一声，“我赵某一生自诩智计，但与汉国这些人比起来，当真是小巫见大巫啊，好算计，好城府，佩服啊佩服！”
盯着赵锋，赵杞冷笑道：“现在大公子已经落在了我的手中，我想这也是汉国想看到的吧，我将率部奔赴上谷，在哪里立大公子为王，然后宣称杨树，周长寿为汉国的奸细，他们已经挟持了王上，虽然赵国之内恨我的人很多，但周长寿与汉军合作数年，过得有滋有味，想来信我的人也不会少，我还会继续活下去，活着与高远斗个你死我活，而你，却只能去跟你老爹见面了。”
手一松，赵锋的头无力的垂了下去。
赵杞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在你马上就要死的份上，我还可以告诉你，你的爹的确是我杀的，但所有的谋划却是高远，他设计好了所有的陷阱，而我只不过是一个被迫去做的执行者，算了，说这些也没有用，你们父子两人都死在我的手中，也算得是一种缘分。”
看着赵杞远去的背影，赵锋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赵杞，我要杀了你！”
背后一道寒光闪过，喊叫之声戛然而止，赵锋斗大的头颅掉落下来，在地上骨碌骨碌地滚了好几圈，沾满了污泥血迹，可一双大眼却仍是睁得圆圆的，死不瞑目。
赵杞根本就没有回头，直接走到了赵晋的面前，看着赵锋在自己的面前被砍掉了头颅，赵晋吓得牙齿格格作响，“饶命，饶命啊，赵大人，我还有用，有用啊！”
赵杞看着赵晋圆滚滚的身材，哈哈一笑，“我马上要逃跑了，你这身材太重，我没有这么好的战马驮得起你啊，所以，还是请你去与赵锋作伴吧！”
不等赵晋再说话，身后的士兵手起刀落，赵晋肥大的身躯随之砰然坠地。
被擒的子章，子质看到赵杞走向自己，却是紧闭双眼，根本就不看他，看着子章，赵杞微叹，“子章，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合作愉快，为什么就不能从一而终呢，你为什么也要背叛我呢？”
子章微叹摇头。子质却甚是强硬，“要杀便杀，何需多言，赵杞，你害了赵国，如果不是你，子兰如何为叛，赵大将军如何为死，荆如风如何会上台，河东十万将士如何会葬身长平，你百死，难赎其罪，今日杀了我，来日自有人杀你，我等将名垂青史，而你，将遗臭万年。”
赵杞仰天长笑：“名垂青史，遗臭万年，有区别吗？都只不过是史书上的一笑而已。我只知道，我活得比你们长，我还没翻本的机会，而你们，没有了。”
远处马蹄声传来，转眼之间，赵希烈已经到了几人的面前，“爹，我已经请了大公子，李明骏那边也准备好了，他麾下孟广叛乱，突然对他发动攻击，但现在已经被他击退，李明骏现在正在西门等着我们。”
赵杞翻身上了侍卫牵来的战马，转头看了子质子章一眼，冷笑一声，转身便行。
赵希烈恶狠狠地盯着两人，手用力向下一挥：“砍了！”
天色微明之际，王宫之中的大火已经被扑灭，一名名的信使往来穿梭，向着周长寿，杨树汇报着整个邯郸的情况。
“这么说来，赵杞果然带着大公子逃往了上谷，我们的计划已经基本成功，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加强邯郸的守备，竭尽全力准备守城，如果路超攻来我们守不住邯郸，那先前所做的一切，可就是一个笑话了。”杨树看着周长寿道。
周长寿点头道：“正是如此！孟广，现在城卫军还剩多少？”
“长寿，城卫军一共有五万人，我手下控制着万余人，而赵杞逃跑的时候，还有一些不愿意离开邯郸的城卫军也悄悄地留了下来，他们的将领找到了我，这些人加起来，拢共也有五千余人，现在城卫军能作战的只有一万五千余人。”
周长寿转头看着杨树：“虎豹骑三位统领，其中一股是赵杞的亲信何烈，已经跟着赵杞一起跑了，另外一位统领卢斌，却留了下来，但你也知道，虎豹骑虽然精锐，但真正能用于作战的只是一小部分，不到两千人，剩下的都是属于情报系列，守城却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这么说来，咱们凑凑巴巴，能拼出个两万人左右来，但别忘了，我们还有王上啊，现在正是他发挥作用的时候，让他出文告，甚至于亲自上城头去向邯郸百姓演说，赵国已经到了存亡之秋，所有邯郸百姓，都有守卫家乡的责任。邯郸数十万百姓，就算只有十分之一拿起武器，那也足够让秦人头痛了。”
一边的易彬走上前来，“邯郸的守卫自然是要加强，几位将军的想法也是很有必要的，不过咱们并不是孤军作战，此时，叶真将军正率部逼迫路超属下白起，勾义部，而在韩境的许原司令官的背野也会适时转向，实实在在的威胁着路超亲率的原蒙恬部队，路超如果能一鼓而下邯郸那自是不必说，只要咱们坚持个数天，那他可就又要成为另一个李信了，路超不是傻瓜，不会冒这个险的，要是他的这支部队再被咱们打光了，秦国，可就要成光杆啦！”
几人对视一眼，都是哈哈大笑起来，这一次的计划，数管齐下，配合默契，根本让对手没有反抗的余地。邯郸，自此将落入亲汉派手中，而被赵杞软禁的赵无极，只不过换了另外一个人软禁他而已。
如同被赵杞劫走的他的大儿子一样，赵无极的存在，也不过是双方都需要一面在外面招展，宣扬正统的旗帜而已。

第1065章 东成西就（60）
路超轻轻地摇摇头，再摇摇头，砰的一拳，重重地砸在大案之上，将大帐之内十数名高级将领都吓了一跳，正在向路超禀报赵国局势变化的黑冰台将领钟平的声音亦是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路超。
赵国的局势变化，便如同一幕传奇大戏一般，跌宕起伏，只怕连最好的说书人，也编不出如此一幕一波三折，变幻莫测，让人眼花缭乱的情节。
只是这个结局，却绝不是路超想要看到的。韩地给了楚国，现在被汉国夺了去，辛辛苦苦打下的魏国，现在也无法守住，只能拱手送于汉国，两路大军被迫后撤，原本打算在回程途中，一举拿下赵国邯郸，将赵国灭掉，以使秦国这一次的大动干戈多少有一些收获，但现在这样一来，所有的打算，便又落在了空处。
又是汉国人，又是高远。路超咬牙切齿地想到，为什么时时处处，他都能走在自己前面一步？
“大将军，仍然按原计划行动吗？”钟平低声问道。
路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还怎么按原计划行事？晚了，所有一切都晚了。现在我想的，就是如何平平安安的带着大军撤回国内去。”
“大将军，末将有不同意见！”一名中年将领跨步而出，向路超拱了拱手，扬声道。这名将领叫华振，原本是蒙恬大力提拔的一员将领，甚至有许多人认为，华振是蒙恬最为属意的接班人，而且此人亦是蒙恬的外家亲戚，蒙恬莫名其妙的被召回国内，而路超则接任了大将军，看着这个比大帐里所有将领都要年轻的大将军，蒙恬麾下这些人如何能服气？
这二十年来，这支大军一直便驻扎在秦楚边境，由蒙恬一手统带，这大帐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蒙恬一手提拔起来的，对蒙恬向来忠心耿耿。如果不是蒙恬临行之前的严厉训诫，只怕这些将领们早就要给路超难堪了。
路超来到这支大军之中，典型的单枪匹马，没有带一名亲信将领过来，跟着他过来的，只是一些亲兵而已。
“华振将军有何见解，不妨说出来大家一齐参详！”路超丝毫没有在意华振很冲的语气，微笑着抬了抬手，道。
“末将认为，现在正是大好良机。”华振环视着四周的同僚，大声道：“邯郸内乱，赵杞带着数万大军逃出邯郸，奔向上谷，那么现在邯郸岂不是空虚之极，邯郸原本就只有城卫军和禁卫军两支军队，现在这两支军队的大多数人都跟着赵杞跑了，于我们而言，邯郸岂不是如同不设防一般？不需勾义，白起他们那一路行动，只需由我军出动，百多里的距离，强行军步卒不过两日功夫，骑兵更是大半天便可赶到，所以末将认为，这个时候攻击邯郸，正是最好的时机，比先前还要好。”
路超的脸上仍然带着笑看着华振，“刚刚钟平将军的话，华将军没有听清楚吧？邯郸的军队的确大部分跟着赵杞跑了，但仍然有差不多两万赵军留了下来。而且指挥他们的是老将周长寿，现在邯郸城内正在给青壮发放武器，整顿城防，积极备战，他们是在防谁？难不成是怕赵杞杀个回马枪？他们防得正是我们。”
“那又如何？”华振傲然道：“两万士气低落的赵军，与两万头猪又有多大区别？我大军一至，还不是土鸡瓦狗一般地将他们一击摧毁。”
路超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华振将军，原来你作战，不是靠着详实的情报，充分的准备，而是靠着自觉高人一等的心气儿么？你了解赵军多少？你了解周长寿多少？在对方有准备的情况之下，我们对于邯郸的城防设施知道多少？那里是弱点，那里是对方重点防御的区域？”
华振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刚刚路超还和颜悦色，可是一转眼，人脸一取，狗脸一挂，竟是摆出了大将军的威风，毫不客气地将他呵斥了一顿。
“大将军，我们坐拥十万大军，竟然怕了这些残兵败将？大将军，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华振环视着众人，大声道，“如果蒙恬将军在此，那里会如此瞻前顾后，必然早已经展开行动了。”
华振如此说话，即便大帐之内都是蒙恬以前的亲信，自可却也都是鸭雀无声，瞪大眼睛看着路超的反应。
路超心中怒极，心知要是今天不将华振的嚣张气焰打下去，只怕自己将在这支部队之中无立足之地，在军中磨励这许多年，路超对于军队之中的那些套路可是熟悉之极，这华振选了这么一个时机向自己发难来证明他的英明，心也急切了一些，看来只不过是一个银样蜡枪头而已，真是不知道蒙恬怎么会看中了这么一个人。
“听说华振将军乃是蒙恬将军的得意门生，不过蒙恬将军就是这样教华将军作战的么？试一试？哈哈，路某人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大军行动用这种词语，十万大军的身家性命竟然能拿来试一试？华振，周长寿以前是赵牧手下的哼哈二将之一，后来多次调动到了魏国，协助魏国抵抗我大秦军队，数年的作战与我大秦打得难解难分，是一个难得的侥将，汉国人将周长寿弄回去，目的在哪里，不就是为了让他帮着守邯郸吗？”路超看着华振，淡淡地道。语气之中的不屑却已是显露无遗。
“路大将军！”华振大怒，踏前下吼道：“您职位在我之上，教训我，我也只能听着，但还请你不要辱及蒙恬大将军。蒙大将军率兵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看着华振激动的神情，钟平不动声色地跨前了一步，站到了路超的身侧，他是黑冰台的高级将领，除了本身的事务之外，另外一项秘密任务，就是要监控这些蒙恬的亲信将领，他身上携带着一纸命令，如果路超不能压服这些骄兵悍将，他可以杀一儆佰，不过这只是最后的手段，钟平也清楚，如果自己真借助这一手令动手了，只怕路超在这支军队中的使命也宣告完结，秦武烈王也一定失望得很。
大帐之内，所有将领都是赫然变色，秦军军规森严，上下级之间体系极其严密，这种场面，这些将领平素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不过路超也着实年轻了一些，虽然也是战功赫赫，以一路在达因便打下了韩国，但近年来对上汉军，可是没有什么胜绩，华振出头一闹，众人虽然有些担心，却也不怕路超会怎么样，众人倒是怀了想称一称这新任大将军的斤两的意思，左右法不责众，路超孤家寡人到此，还敢对华振怎么样么？
“蒙恬大将军，我自然是敬重得很！”路超冷然道：“不过我对你倒是失望得紧。邯郸周长寿已经借着赵无极的名义，向赵国全国发出勤王命令，你能确定赵国各郡各地会有多少兵马向邯郸集中吗？我们的后勤粮草能支持我们多长时间的作战？如果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拿下邯郸而陷入了僵局，我们应当怎么办，你想过了吗？”
他盯着华振，“大军作战，未虑胜，先虑败，这么多的未知因素都将对这一次的作战有着影响，我们便贸然出击，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还想说话的华振，哼了一声道：“你所说的，只是对我们最有利的一种情形，如果出现了对我们最不利的那一种形式了呢？诚然如你所说，赵军现在的确士气低落，但你考虑过汉军了吗？虽然还没有得到断后军队的报告，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汉国的许原集团，叶真集团，一定在向我们迅速靠近之中。”
看了一眼帐中将领，“一旦我们作战不顺，汉军追上我们，将我们困在邯郸周边，我们就是全军覆灭的下场。李信大将军在草原之上这一败，于我们大秦而言，可谓是伤筋动骨，李大将军麾下十万大军，王大将军麾下五万士卒，那都是我大秦的精悍之师啊，他们没有了，现在支撑大秦的就只有我们这些军队了，如果我们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汉军便能直接挥兵进攻我大秦本土了，你们考虑过这个后果么？”
除开华振，所有将领都垂下了头，这些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将领，自然不会想不到这种可能。
“报！”外头传来大喊之声。
“进来！”路超沉声道。
一名军官大步跨进大帐，向路超行了一礼，大声道：“回大将军，断后军队发来紧急军情，汉国北方野战集团军许原部麾下公孙义，洛雷率两万骑兵，正迅速向我军靠近，距离我断后军队不足百里。而本来正在魏国的叶真中央集团军麾下步兵亦率一万骑兵正急速追击我军。”
听到军官的话，帐内立即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报！”外头又传来禀报声。又一名军官大步而入，“白起将军遣人来报，汉国青年近卫集团军两个军的兵力正在上官宏的亲自带领之下向我军逼近。”
路超挥挥手，让两名军官退了下去，眼睛瞪着帐内的将领，看着众人有些震惊的神色，他冷冷地道：“邯郸事件，便是汉国一手策划，一环套着一环，现在汉军正希望我们去打邯郸呢，如果我们真按照他们所希望的那样，大秦亡国无日，传我军令，全军拔营，立即加速撤退，传给白起，勾义，立即向止谷退兵，让他们找到赵杞，与对方联手，以防汉军攻击。”
“遵命！”帐内所有大将齐声抱拳应命。
路超转头看着华振，冷冷地道：“华振将军，你就不用回部队去了，我会让你的副手接替你的位置，你先去后勤，替大军筹措粮草吧！”

第1066章 东成西就（61）
时间已经到了八月中旬，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渔阳，昨天刚刚下了一场持续数个时辰的大暴雨，使得易水河水暴涨，咆哮的河水打着旋地奔腾而下，昏浊的河水不时冲击着河堤，不时有一块河堤被迅猛的河水冲击，在哗啦啦的声音之中，泥土夹杂着石块落入水中，堤岸之下便现出一个缺口。
高远负手站在堤岸之上，看着滚滚而来的河水，眉头紧紧地皱起，这一次他来渔阳，是因为秦国通过四海商贸表达了想要谈判的要求，从大草原入河间，然后越过吕梁山，最后抵达渔阳易水河。
渔阳所遭受的大劫让一路行来的高远心中充满了怒火，对于路超，此时他的心中只有四个字的评价，丧心病狂。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路超这一手的确正中汉国的软胁，抚恤，救济，重建家园，都会让汉国本来就羸弱的经济雪上加霜，渔阳本身是大汉的几大粮仓之一，今年大汉的粮价只是要上涨了。
相对于李信，王逍这样的对手，高远更加头疼像路超这种人，因为李信，王逍这些老一辈的军事家，行事一般都留有余地，不会对百姓进行大规模的屠杀，也不会对民生进行大规模的破坏，但路超这种为打击敌人而不择手段的家伙，要难对付得多。
因为他没有底线。
当初自己因为利用路夫人对自己的信任而破了山南郡城，怀着愧疚之心的自己，放走了路超，没有想到十年过去，这个当年尚有些书生意气的人竟然成长为了今天这样的一个怪物。
只怕这其中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吧！
高远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一饮一啄，自有天定，路超大概就是老天爷降下来磨难自己的吧，怎么对付他，高远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确切的结论。
“这场大雨对渔阳的灾民来说，恐怕又雪上加霜了吧？”高远看了一眼身边的渔阳郡守杜晟昊，这位郡守本身就是渔阳人，是经蒋家权介绍极早投奔高远的一批人之一，原本一个风度翩翩的书生，现在胡子拉碴，满脸憔悴，官袍的下摆提了起来，一角掖在腰带之上，两只靴子之上沾满了泥水，连袍子上也能看到点点污迹。
听到高远的问话，杜晟昊沉重地点点头，“老天爷不作美啊，这一场大雨来得太不是时候了，绝大部分的灾民都还没有归家，都住在临时的帐蓬和自己搭建的窝棚里，昨天我跑了几处聚居点，不少窝棚被大水冲毁了，一些靠近河边的灾民在洪水到来之际没有能及时撤退，死伤不少，还有一些因为山上滑坡，被埋在了里面，现在郡里正在组织人手挖掘呢，就算救不出来人，总也要将尸体挖出来吧！”
“伤亡多少？”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初步统计，死亡人数已经过百了。”杜晟昊咬着牙，“路超这个龟孙儿，总有一天不得好死。如此灭绝人性的事情也做得出来，王上，那杨大傻畏敌如虎，怯战避敌，还请王上严惩于他。”
高远轻轻地摇摇头，“杜郡守，曾宪一没有跟你讲么？哦，对了，你是文官，这些武事，曾宪一没有向你说也是正常的，当时杨大傻不出兵是正确的，因为事后发现，路超设下了圈套，埋伏了大量的兵马，杨大傻如果出城，只怕就是凶多吉少。”
“有这等事？”杜晟昊诧异地道：“王上不是为那杨大傻开脱吧，以杨大傻那性子，如果真是这样受了委屈，岂有不暴捶臣下一顿的道理，他可是有名的傻大胆。”
高远笑了笑：“杨大傻也是苦人家出身，杜郡守心系百姓这才痛骂于他，他又如保不理解呢？”
“臣下会在下一次见到他时，向他道歉的！”杜晟昊沉默了半晌。
“那倒不必，或许杨大傻现在都已经忘了这件事了，渔阳救灾，不仅是你们渔阳郡的事情了，朝廷会向你们这里拨付大笔的资金，粮食以及各类救灾物资并将会以最快的速度起运，这一次的特别战争税法案已经通过，朝廷手头也宽裕了许多。”
“多谢王上体恤渔阳百姓！”杜晟昊。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更何况让麾下子民过上好日子本身就是我这个大王的职责，我没有做好啊！”高远叹了一口气，“这一次秦国的出手，的确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所幸的是，这一仗，我们终究是打胜了，比最惨好那一点点。”
“王上，对面过来船了！”何卫远指着变宽了许多的河面，大声道。“一定是那个李儒过来了。”
“这个老不死的，教出了那么一个丧心病狂的弟子，等会儿我一定要痛骂他一番！”一边的杜晟昊气鼓鼓地道。
听着这话，高远心中纵然有千般愁也被逗笑了，看来这一次渔阳的事情，当真将这位原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的书生给彻底改变了，竟然一开口就是脏话。
高远咳漱了一声：“杜郡守，你去忙吧，渔阳郡如今不但有人祸，更有天灾，有你忙着呢，你就不必在这里陪着我了。”
杜晟昊楞了一下，不过想想王上说得也对，现在渔阳郡可当真是千头万绪啊，先前是王上来了自己不得不来晋见，作陪，可是为了骂李儒一顿而耽搁自己宝贵的时间，那可就大大不值了。
“王上说得是，我糊涂了，有时间骂这个老不死的，我还不如去做一点实用的事了，这个老不死的！”杜晟昊横着眼睛瞄了一眼正在慢慢向这边靠近的船只，重重地呸了一口，转身急步离去。
河中船上，李儒盘坐在船头，身后站着两名护卫，船舷旁，四外汉国士卒正挥舞着船桨，竭力与汹涌的河水作着搏斗，可是尽管他们挥汗如雨，船只仍然在缓缓向下飘去。待得靠岸之时，离着先前预定的靠案地点却是偏离了上百米。
李儒在侍卫的扶持之下跳下船头，双脚踏上实地，竟是感到头有些昏眩，两只脚也有些发飘，不由暗叹一声，老了，前些年自己行走天下，穿山越河，什么大风大浪没有遇到过，何曾有过这样一条河，竟会感到头昏？
汉国那边已经有人迎了上来，“李大家，请！”
向前走了一段距离，李儒有些老花的眼睛里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河堤之上的人物，脚下一顿，大吃了一惊，汉国方面只说会在易水河畔与他见面会谈，并没有说明谈判的人选，他本来以为来的不是自己的师弟蒋家权，便会是汉国议政里另一位重要人物严圣浩，可是没有想到，居然是高远本人。
高远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远处的他，微微点头示意。
李儒急步走到高远身前，双手抱拳，一揖到地：“李儒见过汉王殿下！”
“不必了！”高远摆手道：“蒋先生于我亦师亦友，你是蒋先生的师兄，我可受不起你的大礼。”
“非也！”李儒道：“今日到此与汉王殿下谈判的并不是蒋家权的师兄李儒，而是大秦的李儒。”
高远点点头：“那好，既然如此，这一礼我便受了。李儒先生，请上来吧，这里风景不错。”
“站得高些，自然看得风景便多些，但如果脚下的基石不够牢靠，也很容易跌得极惨，汉王殿下，你脚下的堤岸正在垮塌呢！”李儒微笑着走到高远的身边，看着滔滔的河水，道。
“李大家说得好！”高远点点头，“将谈判地点定在易水河畔是我的决定，您知道为什么吗？”
“汉王殿下行事，一向出人意料之外，倒要请教。”李儒道。
高远微微一笑，转过身后，看着李儒：“当的我还是一个小小的扶风县尉的时候，奉大燕叶相之命率兵来到这里与赵国作战，那时我身边仅仅有数百士兵，当年的叶相，哈哈，当然也是我以后的岳父，一定认为我死定了。”
“为了那句待我长发及腰时，你来娶我可好？”李儒笑了起来，“那可是传诵一时的名句啊，也不知癫狂了多少痴儿痴女？”
“那是我平生最险恶的一仗。”高远转过头去，看着滔滔河水，“那时的赵国，对于燕国来说，还是一个庞然大物，身前是强劲的赵军，身后却还有心怀叵测的上司，而我身边，却只有三百名随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那时的我，心里可当真是一点底儿也没有。”
“可是后来你赢了。”李儒淡淡地道：“也正是这一仗，让你崭露头角，从此踏上了一条青云大道，这才有了现在的你。”
“青云大道？”高远嘿嘿的笑了起来，“正是因为易水河这个当初的战场对我意义重大，所以我将这一次的谈判放在这里，就是要告诉自己，不管我现在有多么强大，都不要忘了当初的如覆薄冰，不管做什么都要有如临深渊的小心，战战兢兢，一步一个脚印。”
“说得好！”李儒看着高远，拍手赞道：“难怪汉王殿下有现在的成就，单是这一份心态，就不是常人所能拥有的。汉王殿下，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随时都可以开始！”高远哈哈一笑，“就在这易水河畔，就在这滔滔河水之边，让我们两家来好好谈一谈这一次的事情吧！”

第1067章 东成西就（62）
河堤之上铺上一大块毛毡，一张案几搁在毛毡之上，两人盘膝相对坐下，耳边传来隆隆的易水河咆哮奔腾之声，李儒却在心中快速盘算着，他没有想到高远会亲自来进行这一次谈判，这让他先前的许多策略顿时都落在了空处，当然，高远亲自到此，也不是没有好处，那就是如果一旦敲定了某些事情，将来执行的力度和达成的可能性便要可靠上许多。
“大秦希望结束这一次意料之外的战争！与大汉王国达成和平。”李儒看着高远，一字一顿地道。
高远轻轻地敲着桌子，“李大家，这不是一场意料之外的战争，而是秦国蓄谋已久的一场针对汉国的有着明确战略目标的战争。我们可以来假设一下，如果没有山南郡城我部的顽强抵抗，如果没有大草原上成千上万的匈奴牧民对秦军的袭扰，那么我大汉东野就会被你们全歼，紧跟而至的，必然便是积石郡，大雁郡等我大汉后院的不保，丢掉这些地方，我大汉立时便会陷入困境当中，更何况，为了支使楚国与你们左右夹击我大汉，你们甚至还送出了韩地三郡给楚国。所以，这不是意料之外的战争，只不过战争的结果，出乎你的意料之外而已！”
看着李儒有些发青的脸，高远淡淡地道：“所以我们今天的谈判，虽然你我共坐于案桌两端，但实则上并不是平等的，因为我们两人之间的谈判不是我们要结束战争，而是你们来向我大汉乞和！”
“汉王殿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李儒轻轻地道：“这一场战争，我们的确损失惨重，可大汉却也不是毫发无损，你我双方如果再打下去，只怕会是两败俱伤，谁也讨不到好处。”
“是么？”高远呵呵一笑，“这一点我还真没有看出来，我看到的只是你们秦军在李信，王逍覆灭之后，精锐军队损失泰半，如果我大军此时全力攻击，秦国只怕倾覆就在翻掌之间。”
“汉王殿下此话可就是言不由衷了！”李儒渐渐地定下心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汉王殿下还会有心情陪我这样一个老头子在这里闲话？既然双方都有停战的意思，那么我们何不免去这些不必要的威胁，而直接进入主题呢？”
“李大家，这你可错了！”高远笑道：“想来李大家这些年来一直都在研究我大汉的国策，对我大汉的发展一定是颇有心得，那么就应当知道我大汉秉承的是民为重，社稷次之，君再次之，我们大汉的确有结束战争的意思，但并不是我们认为在军事之上对秦国无可奈何，而是因为我大汉百姓在这一次你们的突然袭击之中蒙受了重大损失，如果战争再继续，那么我大汉百姓将要承受更大的损失，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我大汉立国的最根本一条，就是要让治下的百姓活得更好，所以，我们愿意坐下来与你们谈一谈，但是有一点请李大家记住，如果不能让我们满意的话，我们大汉的百姓也有着承受更大牺牲的能力和心理准备，直到将你们秦国打得再也无法在这片大陆之上立足，李大家应当明白，我们现在有这个能力。”
“我不认为你们有这个能力！”李儒摇头道：“或者汉王殿下并不了解我大秦的动员能力，如果我大秦全体动员，便是再调动百万大军也不是问题。”
“一百万大军和一百万军队并不是一回事。”高远呵呵一笑：“如果说人多便能赢得战争的胜利的话，那高某人这十余年来的征战，可就不知要死多少回了。李大家不是领兵的将领，也没有入朝真正地治下过政事，您可知道，当真要动员一百万大军的话，需要多少人来进行后勤支援，没天需要多少消耗吗？眼下还没有到秋收的时候，我很想知道，秦国如果真动员百万大军的话，给这些军队吃什么？如果真动员一百万大军的话，秦国今年的秋收怎么办，让粮食烂在土地里？”
听到高远说到这些，李儒却是有些瞠目结舌了，正如高远所说，他在秦国，并没有真正入过朝堂做一件具体的事务，他所做的，都是那些高屋建瓴纲领性的东西，说到这些俗事，他的确是不太懂的。
“汉王殿下大概不明白一个建国数百年，底蕴深厚国家破釜沉舟的决心吧！”李儒自然不能就此缴械的。
高远却是点点头，“这个，我自然是明白的。不过眼下的大秦恐怕没有破釜沉舟的能力吧，贵国王上的身体可还好？不知还能坚持多久时间，一个月，两个月？”
高远紧紧地盯着李儒的眼睛，话语却像刀子一样剜着李儒的内心。
李儒瞳孔收缩，秦武烈王因为李信王逍败亡，王剪遁走而病情恶化的消息，一直都是秦国最高的机密，能知晓秦武烈王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的人，除开有限的几个心腹之外根本无人知晓，高远是何处得来的消息？
“你，你怎么知道？”李儒脱口而出的话，让高远身体微微后仰，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浅笑，君子可欺之以方，像李儒这样的学术大家，又不理俗事，对于这些小伎俩，果然不能做到不动声色，如果换作是范睢来谈判，只怕高远这样的试探就什么也捞不到了。
“我本来还不确定，便现在我确定了！”高远微笑着道。
“你诈我！”李儒大怒，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也亏得他涵养极好，没有跳起来啐高远一口。
“也算不得诈！”高远两手一摊，“本来我就一直在猜测秦武烈王一定不能支持太久了，李大家想知道我们这样想的原因吗？”
“愿闻其详！”李儒气冲冲地道。
“李信，王逍虽败，但秦军仍然扼守着山南郡，路超，蒙恬麾下还有十好几万大军，我们与楚国也正打得不可开交，秦军在这个时候并不是没有一战之力，如果秦国敢于一搏的话，只要在魏国，渔阳两地，正面击败了我大汉军队，反败为胜并不是不可能的，可是你们急急的开始撤军了。”高远侃侃而谈：“这是为了什么呢？”
李儒没有作声。
“最大的可能便是秦国内部出了问题，这一仗即便有可能，你们也无法打了。但是秦国内部会出什么问题呢？大王子被赐死了，秦武烈王一直不放心的蒙恬被调到了魏国方向，二十万大军一分为二，留在秦楚边界的十万大军交给了周玉，周玉此人，能力是有的，可是在秦国并没有根基，除了依附秦王，作一个忠心耿耿的狗之外，根本没有可能搞出什么乱子来。而蒙恬呢，却又在这个关键时刻被调回咸阳，军队交给了路超，这些都已经很能充分说明问题了，秦武烈王对于秦国朝堂，军队的控制，可以说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所以，秦国本身是不大可能出现不稳定的因素的，唯一不稳定的，便是秦武烈王本身。”
看着侃侃而谈的高远，李儒心中骇然，从这些本来联系不到一起的事务，高远居然能猜到秦武烈王的身体出了问题，果然是一个妖孽。
“而且，说实话，李大家，你学问很好，但谈判嘛，却不是你的长项，如果是范睢嘛，更让我觉得正常一些，但偏偏来的却是你李大家，这说明范睢根本无法脱身，但除开了范睢，秦国现在也着实找不出什么有份量的人来与我大汉谈判了，李大家便成了不得已的人选。所有这一切，都让我得出了一个结论，秦武烈王命不久矣！”高远逼视着李儒：“所以，李大家，秦国的确有能力进行一场破釜沉舟的国运之战，但却不是即将继位的四王子嬴英能完成的，现在你们最大的任务，应当是确保政权的平稳过渡吧？这才是你们急于结束战争的真正原因。”
李儒默然无语，半晌，才点点头，“你说得不错。”
“既然如此，那李大家就应当明白，这一次谈判我们双方并不是对等的，所以，如果秦国拿不出实实在在的诚意，那么战争便会不期而至，相信您来的路上，也已经从路超那里知道了现在秦国面临的局面，我大汉东方野战军，北方野战军，中央野战军以及青年近卫军团一部，已经作好了战斗准备。而在朝堂当中，对秦继续作战的讨论也一直在进行，大议会也将在不日对此进行讨论，如果李大家这一次没有给我一个很好的答复，我就不能在大议会上说服那些大议员们停止对秦作战，很简单，我需要拿好处去让他们闭上嘴。”
“大议会？”李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只不过是你的一个借口而已吧，大汉王国，难道不是你一言而决？”
“现在的我自然在大汉王国可以做到一言而决，但大议会是我一手弄出来的东西，我自然不会亲自去破坏这个游戏规则，所以，大议会决定的东西，我一定会坚决支持。李大家对这个大议会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好好的来讨论一番这个东西，对于与李大家这样的大学问家讨论学术问题，我高某人一向是很乐意的，在我蓟城综合大学，汇集了这天下绝大多数的学术流派，自然也会欢迎李大家前去交流。”高远笑道。

第1068章 东成西就（63）
“去自然是要去的，不过却不是现在！”对于李儒来说，汉国有太多他无法理解的东西，比方说在学术之争上，在他看来，学术之争尤胜于国家之间的争斗，这其间流的血亦不在少数，像在秦国，便是如此，这几十年来，秦武烈王为了一统国内的学术流派，就杀了不少与李儒对立的学术大家，直到国内再也无人与李儒竞争。
但相反的是，在汉国，高远虽然以蒋家权的学术为治理之术，但却并不禁止其它学派的发展，甚至在蓟城综合大学骋来了不少其它学术流派的领头人开课讲学，并且不定期的在蓟城综合大学进行学派之间的辩论，而作为大汉王国首席议政的蒋家权，也曾多次出席这种辩论，与对手们唇枪舌剑地进行辩论。用大汉王国国王高远的话来说，那就是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有竞争才有进步。
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这是高远对于这种各家流派争得不亦乐乎的局面的总结。
李儒曾经以为汉国会因为这些而引发一些内部的不稳定，但现实却恰恰相反。
“那好，等到大秦不在的时候，相信李大家会很有兴趣去那里看看的。”高远笑道。
“只怕我活不到那个时候了！”李儒哈哈一笑。“汉王殿下，你们已经获得的够多了，韩地归了你们，魏国也已经被你拿下，殿下，要得太多，很有可能吃不了会撑着的。”
“韩地是你们送给楚国，所以我们是从楚人手里抢来的，而魏国，本来就是我们的，李大家，难道你要拿我们自己的东西作为赔偿物给我们吗？这也太不厚道了吧！我毫不怀疑，当我将你的这个条件讲给大议会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作出开战的决定。”
“那你们想要什么？”李儒怒道。
看着李儒，高远心道这位学术大家果然不是一个适合谈判的人选。
“对于我们来说，土地不是问题，我大汉够大了。”高远脸色也变得严峻起来，“但这一次，秦国主动挑衅，对我大汉动武，给我大汉王国造成巨大的损失，路超临去之时，在渔阳境内实行烧光，抢光二策，想来李大家也有所耳闻吧，渔阳数十万百姓如今无家可归，无饭可食，难道这不需要赔偿么？”
“这就是战争的代价，也是战争的附属物，从古到今，也没有因为这个而赔偿的。”李儒道。
“过去没有，不代表现在不能有，过去没有大汉王国，可现在却有了。”高远上身前倾，保持着对李儒的压力，“我们的要求是，一千万两白银的战争赔款。”
“一千万两，你穷疯了吧？”听到这个数目，李儒惊呆了。
“我是很穷，但我没疯！”高远坐了回去，“我想，现在也只有大笔的银两，能让我们的大议会平息怒火，因为现在他们正为了银子而坐立不安呢，在积石郡，我们伤亡数万人，大批即将收获的良田毁于一旦，而在渔阳，我们不但将颗粒无收，而且重建家园更需要海量的银两，而魏国，韩地，李大家，这些地方也被你们秦人糟塌的不成样子了，恕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秦人似乎更适合破坏，而从来不知道建设，我提出的这个数目，是我们经过仔细计算的，勉强可以让这些地方恢复到战前的水平。您要不要看一看我们户部做出来的预算方案，那上面一笔笔的银两可都是实打实的。”高远招了招手，一边的何卫远踏步上前，将一叠厚厚的册子放在李儒的面前。
“可我们在积石郡伤亡人数远超你们，十五万大军都没有了。”李儒道。
“因为战争是你们挑起的，所以你们必然要承担这样的痛楚！”高远冷冷地道：“我没有义务替你们秦国的伤亡考虑，作为胜利者，我只会考虑本国的问题，至于你们要如何处理国内的事情，那是你们的事情。”
“我们拿不出来！”李儒压着怒气，“这个数目，没有那个国家能拿出来，你这是要逼我们与你决一死战。宁可玉碎，不为瓦全么？”
高远哈哈一笑，“秦国数百年家底，居然连这点数目也拿不出来么，李大家，看来你的治国之策很有问题啊！”
“我们大秦的确拿不出这么多钱，但却也不欠钱！”李儒冷冷地道：“你的大汉，欠了多少钱？国库里可有余银？”
高远摊摊手，“有时候，能借到钱也是本事啊！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挑起的战争，我相信，我的大汉，用不了几年的功夫，便能轻轻松松地拿出一千万两银子，都是因为可恶的战争啊，李大家，你们既然敢于挑起战事，那就必须要承担起所有的后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哈哈，现在，只怕是你们这块玉会真的碎，而我这片瓦却会好好的。”
“我们拿不出来！”李儒被高远的威胁顶得哑口无言，现在的大秦，的确经受不起战争，秦武烈王挺不了几天了，而新王上位，没有几年的功夫，很难理顺国内的事情。
“数目能不能少一些？”
“好，那就五百万两，一口价！”高远却比李儒想象的更爽快，降价之快，更让李儒瞠目结舌。
“当然，银子少了，就需要有其它方面的补偿了。您说是不是？”高远道。
“你需要什么样的补偿？”李儒问道。
“首先，便是秦国允许我们汉国的商人没有任何限制的前往秦国贸易，秦人不得向他们收税，而且得提供安全的保障。”高远道。
“这个没问题！”李儒一口答应。
高远心中偷笑，李儒这样的谈判对象果然是令人愉快啊，他根本就不了解这里头隐含的东西，因为汉国强力抑制土地的兼并，采取国家赎买等政策，从地主手里将土地购回然后低价出卖给无地百姓，这使得原来的地主阶层手里拥有了大量的现金，为了让这些死钱变成活钱，地主们只能将钱投入到商业之中，大量的银钱的涌入，使得商业突飞猛地的发展，而强烈的竞争，又使得商业主们想尽办法降低商品的成本，让高远高兴的是，这些商业主们开始重始新技术的开发，而且在生产方面，也各出奇招来降低成本，虽然这里头也出现了很多以盘剥工人为手段的坏招，但也有不少新兴的观念出现。比方说成本控制理论，比方说流水线的出现，而在蓟城综合大学里，更是有商人出钱，让那里的学生，老师们专门研究如何控制成本，获得利润。
让汉国商人免除税钱进入秦国，只是一个幌子而已，真正的目的，在于让汉国大量低成本的商品涌入秦国，从而对秦国本土的产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作为从一个商品极度发达的后世穿越而来的人来说，高远就算仅仅知道一点皮毛，也知道这么做的危害性。
这会让秦国大量的家庭作坊式的小商业者破产，从而对秦国经济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让秦国在经济之上一步一步地陷入更大的困境当中。
当然，像李儒这样的人，是根本不可能懂得这里头隐藏的陷阱和了解这里头的极大的恶意的。
“第二，山南郡贵国是肯定不会归还给我们了，但是，代郡却是我们一定要拿回来的。”高远正色道。
“据我所知，代郡现在我国已将其归还给了赵国。”李儒摇头道，“我们无法将其归还给你们。”
“你们给的不是赵国，而是赵杞而已，我们会自己拿回来，但秦国不得介入。”
“要我们答应这一个要求，那也要请汉王殿下答应我们一个要求，那就是赵国内政，你我双方都不得介入。”李儒道。
“完全没有问题！他们自己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高远哈哈一笑，“我想，赵国的存在，会让我们双方都更有一些安全感，不是吗？”
“汉王殿下还有其它的条件么？”
“当然有！”高远道：“你我双方除开签定和平协议之外，我想有必要再签定另一份同盟协议，那就是汉秦结盟，而我们结盟的原因，便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楚国。我们要求秦国在最短的时间内，向楚国发起进攻。”
“现在我们没有力量向任何一个国家发起另一场战争，汉王殿下应当很清楚这一点。”李儒恼火地道。
“或者你们只需要作出一个姿态就好，不过我想周玉一定不这么想！”高远笑道：“当然，你们如果真像楚人发起进攻，抢到多少，那都是你们的。我们抢到的，那就是我们的，如何？我想你们一定会对这个感兴趣的，楚人更没有能力应对我们双方对他的夹击。”
李儒沉思半晌，“好，我们答应了，不过汉王殿下也明白我们现在的处境，何时出兵，可就说不准了。”
“这个自便！”高远哈哈一笑，“这便是我们所有的条件了，李大家，如果没有问题，我想我们已经达成协议了。”

第1069章 东成西就（64）
李信败亡，王逍败亡的消息经秦国朝廷正式公告之后，整个秦国都陷入到了沉默之中，这是数十年来，秦国遭遇到的最大失败，秦国武库打开，开始武装咸阳之内的青壮，街道之上，行走着的基本上都是刚刚穿上秦国军装的士兵或者是只拿着武器，连统一的服装都没有的青壮。由于还没有发布全国动员令，除了咸阳周边地区，其余的秦国地区都还在紧张地等待着咸阳的命令，但整个国家，都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极其紧张的气氛当中。
而比咸阳气氛更低沉的，却是黑冰台那座庞大的宫殿。秦武烈王的亲兵部队玄衣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这座宫殿围得水泄不通，能够畅通无阻的走上台阶，推开那厚重的大门的，只不过廖廖几人而已。
八月初三，对于咸阳人来说，是一个悲伤的日子，因为这一天，他们的军神李信的棺椁由汉国一队士兵护送，回到了咸阳。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一队汉军士兵在夜晚抵达，于城外交接了李信的棺椁之后，便由秦国士兵护送，离开了咸阳。
当太阳自东方升起的时候，李信的棺椁方在秦兵的护送之下进城，四王子嬴英为首的满朝文武出迎。嬴英亲自扶棺，李信的棺椁直入咸阳王宫，被抬到了黑冰台那巨大的宫殿当中，摆放在了秦武烈王的床榻之前。
秦武烈王的身体已经完全垮了，甚至连从床上坐起来也不能，看着放在床榻之前的巨大的棺椁，秦武烈王老泪纵横。伸出手去，扶着冰冷的棺椁，“李信，是我害了你啊，当贺兰雄自代郡成功撤退之时，我就应当听从你的建议，放弃这一次的进攻，是我，抱着侥幸之心，让你继续前进，这才酿成了今日的苦酒啊，我不知道你死前是不是在责怪我，可是我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够了，嬴英虽然不错，但比起高远来，仍然远远不如，我想在我有生之年，将高远击败，留给他一个更容易应对的局面啊！”
喃喃自语的秦武烈王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李信，你傻啊，就算到了那个地步，以你的能力，你平安地逃回来也不是问题啊，你怎么不明白，你一个人，便抵得上十万兵啊，你怎么为了那么一点点的希望，便拿命去搏呢！你为什么不逃，哪怕十万军队都覆灭了，但只要你能回来，我们再建十万兵，又能是多大的事情啊！”
跪伏在一边的嬴英亦是悲声大作：“父王，节哀顺便啊！”
秦武烈王瞪大眼睛，看着棺椁，他与李信的感情，又如何是嬴英能够理解的，李信自小便一直跟着秦武烈王，在那个刀光剑影的年代里，李信一次次的出生入死，与秦武烈王一齐闯出了一片天地，扶助着秦武烈王登上了大秦王位，而在秦武烈王初登王位的前几年，便是李信率兵在外，一次次击退其它六国对秦国的进攻，确保了秦武烈王的秦国安稳，正是在这一次次的胜利当中，秦国一步一步地开始强大起来。李信，于秦武烈王来说，不仅仅是一个下属，更是一个可以生死相托的兄弟。
“陛下，大将军已经去世良久，还是尽早入土为安，朝廷之上，已经拟好了下葬大将军的一切细节，四王子也已经过目，臣请尽情下葬大将军！”范睢向前一步，跪倒在地上，道。
“不急！”秦武烈王轻轻摆头，“我也熬不了几天了，就将大将军的棺椁放在这里，等我死后，一齐下葬，便将他葬于我的陵墓之旁。”
“这……”范睢一下子呆住了。“王上……”
“不必再说了，这件事，就这样办。”秦武烈王挥挥手，“我还勉力撑着，吊着一口气，就是想等蒙恬回来，等李先生回来。”
“是！”范睢低下了头，“王上，据送李大将军的汉军军官说，王逍大将军的遗体也会在随后送回来，关于王逍大将军的后事，如何处理？”
秦武烈王沉默片刻，道：“王逍回来之后，随便找个地方葬了吧，王家家人，现在已经尽数下到了狱中吧，全部发配到山南郡城。”
“王上，这，这是不是太严苛了一些？王逍过去的功过暂且不说，可最后他还是为国战死啊！”范睢仰起头，争辩道。
秦武烈王没有理会范睢，而是有些艰难地掉转头，看着嬴英，“王逍是我大秦豪族，这一次下狱的只是王逍的直系亲属，等我死后，你登上王位，第一件事，便是下令赦免王逍，将他另行风光下葬，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嬴英和范睢的身体都是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秦武烈王，秦武烈王嘴角带着一丝苦笑：“我要死了，一个要死了的人，不怕别人说我昏庸，说我苛刻，但你不一样，嬴英，你与我不一样，我在位数十年，一向以铁碗治政，而你即位之后，则要以宽仁为主，只要没有人挑战你的王权和统治，能容忍者则要尽量容忍，直到你觉得能我掌控朝堂的能力。”
“儿子明白了！”嬴英垂泪道。
“周玉与檀锋两人掌控十万大军，这两人在大秦并无根基，麾下大将尽是我大秦军将，他二人没有能力影响我大秦朝政，所以他二人只能紧紧地依靠着你，依靠着我大秦的王权方能一展身后，所以，这二人是可以信任的。路超自不必说，你与他共事日久，此人与大汉国王高远之间隙嫌颇深，这里头，不仅是高远利用其母夺得山南郡并害他下狱这点矛盾，更多的是，路超不想一个从小他就瞧不起的人，居然能凌驾于他之上，所以，路超最想的就是将高远掀下马来，再重重地踏上一脚，路超在军事之上，经过这些年的磨砺，已经颇为成熟，虽然比不得李信的大局观，也比不得蒙恬的沉稳，但在战术的运用之上，则不下于此二人，亦可重用之。”
“儿臣记得了。”
“这两支部队是现在大秦的股肱力量，咸阳的三万玄衣卫，在你回来的这一年中，你都已经牢牢地掌控在手中，记住，这支部队绝不可离开咸阳。我已经派李先生去与汉国高远谈判，我想这一次，我们将不得不接受许多屈辱的条件，羸英，你记住，全部答应下来，忍辱负重，卧薪尝胆，不需要我再教你。你起码需要十年时间，来重振我大秦，再练出一支强大的军队来之后，才能再出函谷关。”
“是！”
“钟离是可以信任的。”
“首辅范睢可托大事。”
“对外，竭力支持赵杞对抗汉国，楚怀王这一次定然是会被高远打怕，所以在短时间内，说不定会对我们反戈一击，如果他敢动，那你就要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将楚国打得再也不敢西望，但你记住了嬴英，你总的策略是联楚，联赵一起抗击汉国，因为楚怀王虽然昏庸，但他麾下黄歇，屈重等人都是极不错的人才，他们会看到汉国现实的威胁。现在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国家，都已经无力单独对付汉国，但如果联起手来，却又比汉国要强。”
“儿子会牢记这一点。”
“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利益相合在联手，利益相悖则刀兵相向，如何把握这其间的度，你可以多多请教范相与李先生。”
“父王，李先生为我大秦制定的国策，儿子觉得很有问题。”嬴英鼓起勇气，“蒋家权扶持汉国才多少年，汉国如今就已到如此地步，如果是我们大秦，那又如何？”
听到嬴英的话，秦武烈王抬起手来，轻轻地摆了摆，“你错了，蒋家权能做到如今这一地步，与汉国所处的特殊的环境有关，如果我们依样葫芦，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治国方略，国之大纲，万万不可轻易动摇。不要看着别人好，就认为自己也可以做好，记住罗，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听着秦武烈王的话，嬴英虽然有些不服气，却也不敢辩驳。
“你们都下去吧，记住我今天的话。”
众人叩头，无声的退出黑冰台，站在黑冰台外高高的台阶之上，范睢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嬴英：“四王子，刚刚大王的话，是至理名言，我大秦施行李先生所制定的治国方略已经有数十年时间，从上到下，早已自成体系，盘根错节，轻易动不得，触一而发动全身啊！”
“范先生，我记得你并不是李大家的学生啊！”嬴英没好气地看着范睢。
“正因为如此，我才看得更清楚，蒋家权与高远那一套，在我们大秦是行不通的。”范睢叹了一口气道：“适合我们的，就是最好的。四王子，汉国那一套，我们是学不来的。只能另想办法来让我们的国家更加强大。”
嬴英点点头，向下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范相，蒙大将军回来后，父王会怎么安排他？”
范睢深深地看了一眼嬴英，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异色，“臣下怎么敢妄猜王上的心思。”
看着范睢匆匆而去的背影，嬴英却已经明白了范睢没有说出来的真相。

第1070章 东成西就（65）
“王上，我回来了！”蒙恬跪伏在秦武烈王的床榻前，低声道，半晌没有听到回音，抬起头来一看，秦武烈王靠在靠枕之上，双眼微闭，竟是昏睡不醒。他将探询的目光看向一边的老侍卫，老侍卫俯下身子，在秦武烈王的耳边低声唤道：“王上，王上，蒙大将军回来了。”
连唤数声，秦武烈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眼睛也缓缓地睁开，看到床榻之前的蒙恬，昏浊的眼神闪过一丝光芒，但却一闪而没。
君臣两人，沉默片刻，秦武烈王终于开了口。
“大将军，这些年，你可恨过我？”
听到秦武烈王的问话，蒙恬身后侧立的钟离身体不由一阵战栗。
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蒙恬抬起头来，“恨过，王上。我蒙恬这一辈子自问忠于大秦，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大秦的事情，但自您继位之后，便将我扔在一边，不闻不问，虽然我统领着二十万大军，看似风光无限，可实际之上，根本就被架空于朝廷之外，这些年来，您不遗余力地往我麾下的军队之中调派人手，一次次地想架空于我，王上，难道就因为我在您当年的继位之争中，保持了沉默了么？”
“蒙将军！”蒙恬身后的钟离被他的这一番话吓得浑身颤抖，想要出身阻止，但秦武烈王只是翻眼看了他一眼，钟离便吓得闭上了嘴巴。
“仅仅是沉默么？”秦武烈王艰难地笑了笑，抬起一只手，招了招，身后的老侍卫捧过来一个匣子，递给了蒙恬。“这些东西，只怕你已经忘了吧？或者你认为当年收这些东西的人已经将其毁了？所以你理直气壮的质问于我？”
蒙恬打开匣子，拿起其中的一封信件，只扫了一眼信封之上的题款，已是面色骤变。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当年如果不是嬴腾冒着生命危险去了你的军中，让你举棋不定，当年的大秦铁定便有一场大乱吧？你的确是忠于秦国，但你却并不是忠于本王啊！可即便如此，这些年来，我也一直让你呆在秦楚边界，让你统带着二十万大军，纵观史书，只怕除了本王，也没有那一个君王有这样的魄力吧？”秦武烈王微笑，笑声虽然虚弱，却很是得意。
“你是一头猛虎，但我自信，可以驾驭得了你，事实证明，我没有做错，这二十多年，你替大秦牢牢地看住了楚国，特别是最初几年，或者你是想将功赎罪吧，很是有心思打了几仗，让屈重在你的手下连接吃了几个败仗，终于换来了这些年秦楚边境之上二十年的安稳，也让当年六国联军无功而返。”
蒙恬顿首无语。
“如今，我要死了！”秦武烈王淡淡地道：“嬴英还小，路超在军中资历也浅，周玉和檀锋更不用说，都是外来户，有才而无德，他们都不可能压制得住你。”
蒙恬霍地抬起头，看着秦武烈王，而钟离更是卟嗵一声跪倒在地，“王上，臣以全家性命担保蒙大将军对大秦忠心无二。”
秦武烈王呵呵一笑，没有理会钟离，而是看着蒙恬，“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如果李信还活着，有他压着你，我倒也放心，可现在，李信也没有了。所以，我不放心啊！”
蒙恬脸色惨白，重重地叩了一个头，“臣明白了，还请王上宽肴臣的家人。”
“我已经写下了王命，盖过了印章，东西现在就在范睢手中，你的两个儿子，都被封为候，蒙氏一族，不会因为你的离去而衰败，相反，他们会在嬴英的手下，为你蒙氏一族创造更光明的前景，我知道，你的两个儿子在领军作战之上，都很有才华。”
蒙恬脸上惨白渐去，一丝丝潮红浮上面庞，“蒙恬生前没有得到王上的信任，是我自己做错了，那么臣死后，愿与李信大将军一左一右，成为王上的左膀右臂。”
秦武烈王呵呵的笑了起来，笑了几声，又骤然地咳嗽起来，从嘴里喷出的点点嫣红触目惊心，“好，很好，李信将下葬到本王的陵寝当中，既然你这么说，那便再加上一个你，你可满意？”
“臣万分满意！”蒙恬大声道，与李信一起葬于秦武烈王的寝陵当中，便是对蒙氏一族最大的保障。
“你在军中数十年，临去之时，可有什么得力的人选推荐给嬴英？我相信你的眼光。”秦武烈王对蒙恬道：“不要跪着了，就坐在我身前吧。”
蒙恬依失，盘膝坐于秦武烈王床榻之前，“臣以为，王上是想为四王子寻找下一个李信，路超虽不错，但心胸却不够开阔，这就局限了他未来的发展，或者与局部战争之中，此人能迭出奇招，为大秦获得一个又一个的胜利，但在大的战略方面，却难有大成。”
“此言甚是中肯，原本我以为让李信撑上十年，十年过后，路超或许能成长起来，但现在李信却先我们而去了。”
“至于周玉，虽然有才，战略目光也有，但耳根子太软，不够果敢坚毅，做事拖拖拉拉，瞻前顾后，比之路超，犹有不如。”
秦武烈王点头。
“檀锋此人，有才，有战略眼光，但正如王上所言，却是有才无德，而且此人甚有野心，大秦现在重用此人，但一旦度过危局，此人一定要除去，否则将来必为大秦之祸。”
“听你这么一说，我临死之前重用的几人，竟是无一人能撑起大局么？”秦武烈王自嘲地道。
“值此大秦危难之际，王上重用这几人也没有错，至少他们能撑起大秦现在的局面不至于崩塌，但从长远考虑，则应当另择良将为四王子保驾护航。”
“你认为谁人合适？”
“可惜王剪不知下落，否则此人当是不二人选。”蒙恬遗憾地道。
“难道大将数十万大军，成千上万的将领之中，竟无一人能担此重任么？”秦武烈王问道。
“王上，臣荐一人，不过此人现在官职却还远远不够。”蒙恬道。
“谁，不会是华振吧？”秦武烈王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蒙恬摇摇头，“华振较之上面几位尚且不如，如何能担起如此重担，臣推荐的是现在尚在路超手下为将的白起。只是他现在还只是一名普通将军。”
“白起，这个人我记得，歼灭赵国十万河东大军，便是此人藏匿于函谷关下秘道之中，一举重夺函谷着，生俘赵晋，后来又在长平坑杀了数万赵军将士的那员将领，是吧？”秦武烈王低声道。
“不错，如果说未来有一人能撑起大秦，必为此人无疑。”
“我相信你的眼光！”秦武烈王点点头，转头对老侍卫道：“你马上去传我的王命，调白起进咸阳，接任玄衣卫统领一职，统带咸阳三万玄衣卫。”
“是！”老侍卫转身，离开了大殿。
“我也累了，你们也下去吧！”秦武烈王疲惫地闭上眼睛。
蒙恬与钟离两人向秦武烈王叩了一个头，联袂踏出了大殿。听到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响起，钟离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渐渐西落的夕阳，“蒙恬，你，你当真就心甘情愿么？”
蒙恬哈哈一笑，看着钟离，“不然怎么样？钟离，如果我说我要造反，你会跟我干么？”
钟离别过头，看向另一边。
“你瞧，这就是现实。我能有这个结局不错了，以前我还有过侥幸，但今日王上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希望，我不得不承认，王上是我大秦史上最英明，最有心胸的君王，可惜，我不能像李信那样得到他的信任，当然，这也是我自己的错，当年，我没有认清谁才是真正的主子。如今，我能用我一身换来蒙氏一族的平安甚至于几十年上百年的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
看着钟离眼圈有些发红，蒙恬豪爽地大笑道：“你我都是军人，何必作此小儿状，钟离，年轻时你我在这咸阳城中放浪形骸，今日可愿陪我再去年少轻狂一回么？”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怎么年少轻狂？也罢，只要你愿意，我便陪你。”钟离伤感地道，走出王宫，钟离立即召来一人，附耳低语几句，那人脸露惊愕之色，略一迟疑之后，仍然快步离去。
这一夜，咸阳城中最为有名的烟花巷突然被黑冰台人员清场，这一夜，这个巷子里所有的酒肆，青楼，都只接待了两位客人，一个是秦国大将军蒙恬，一个是黑冰台老大钟离。
笠日，蒙恬大醉而归，至红日高升之际，蒙府之中哀声大作，蒙恬暴病而亡。
几乎就在蒙恬暴亡的消息送到宫中之时，黑冰台中的秦武烈王在嬴英的痛哭声中，亦离开了人世。
一时之间，秦国国内人心惶惶，秦武烈王，李信，王逍，蒙恬，这些秦国老一辈的顶梁柱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去，让所有秦国人都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直到函谷关传来大将军路超率领十数万大军已经安全退回到函谷关，咸阳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秦武烈王贺崩，四子嬴英即位，为秦威王。

第1071章 东成西就（66）
哇哇的清脆的哭声从房内传出，门外，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转来转去衣衫都几乎汗湿的高远一下子跳了起来，冲到门边，举手正欲敲门，门却哗啦一声从内里找了开来，用力过猛一掌拍空的高远向前一窜，险些儿撞到屋内人的身上。
“大哥你干嘛？”贺兰燕两手一撑，顶在高远的胸前，将他的身体撑住，娇嗔地问道。
“馨儿没事吧？她还好吧？”高远急切地问道。
听到高远的问话，贺兰燕眼中的神色却是有些复杂：“要是馨儿知道你这时的第一句是问她还好不好，她肯定会感动的大哭一场。”
“你废话啥呀！”高远不满地道。
“放心吧，馨儿好得很，而且要恭喜大哥你了，咱们高家又添一位小公主啦！”贺兰燕格格笑起来，在她的身后，叶菁儿怀抱着一个襁褓，盈盈走了出来。
“大哥放心吧，有惊无险，这小丫头可不是省心的货，将她娘可折腾得够呛，来，快来看看你的女儿吧？喂喂，你别进去，这是产房，里头尽是血腥味，你一个大男人闯进去干什么，不吉利的！”叶菁儿年看着急吼吼想要闯进去的高远，道。
高远讪讪地笑了笑，伸手从叶菁儿怀里接过孩子，看着小娃娃精致的小脸，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刮了刮小家伙的鼻子，“小家伙，将来长大了可得好好孝顺你娘，为了生你，你娘可是吃了大苦头了。菁儿，你来瞧瞧，这小家伙是不是挺像我的？瞧这眼睛，鼻子，额头！”
一边贺兰燕却是大笑起来，“高大哥，这小丫头明明就像馨儿，那里像你啊？像馨儿将来才是一大美女，要是像你，那可够呛罗！”
“怎么，我很丑么？”高远仰天打了一个哈哈。“高某对自己的相貌还是挺有自信的。纵然谈不上人中之龙，那也是相貌堂堂吧！”
看着高远一副自我陶醉的模样，贺兰燕开心的又笑又跳。
“好了，好了，高大哥，给小丫头娶个名字吧。”叶菁儿拉开贺兰燕，道。
“就叫高宁吧！”高远笑了笑，“我姓高，馨儿姓宁，高宁！”
“我要抱妹妹，我要抱小妹妹！”一边的高致远急得一跳一跳的，想要看看爸爸怀里的小妹妹，不过高远对于他来说，显然是太高了一些，两只小手向上伸着，急不可耐。
“这可不行！”高远将怀里的高宁举得更高了一些，“想要抱妹妹，你可还得再长高一些，再壮一些。”
“我现在很壮了！”小家伙伸出胳膊，卷起袖子，露出鼓鼓的肌肉，“爹爹你瞧。”
弯下腰，伸手捏捏高致远紧巴巴的肌肉，高远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有点意思。”
“这是我的功劳！”一边的贺兰燕又跳了出来，“菁儿姐姐生怕他吃了一点苦，可是我带着他骑马舞刀射箭，这才练了这一身肌肉。”
“那里都显着你了！”叶菁儿没好气地啐了她一口，“燕子，我还没找你算帐呢，去积石郡前我跟你怎么说的，你去了又是怎么做的？怎么还让高大哥又去当诱饵了，多危险啊！”
一听是这事，贺兰燕立马后退，“我去瞧瞧馨儿好些了没有！”丢下这句话，一溜烟儿地跑了。
“没个正形！”叶菁儿摇头叹道。“高大哥你也太惯着她了。”
“本色好，本色好！”高远呵呵笑道。
“大哥，跟你说个正事！”叶菁儿的眼睛扫了一周围，两人身周的侍卫丫头们立时都会意的向后退开。
“志远和明志出生的时候，咱们大汉根基不稳，一切都在草创之中，两人出生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庆贺，这一次高宁出生可就不一样了，咱们大汉刚刚击败了大秦，在对楚战场之上，现在也是节节胜利，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好局面，大哥，这一次咱们可得好好庆贺一下，也能让整个大汉分享喜悦嘛！”叶菁儿道。
“普天同庆？”高远瞪大了眼睛，半晌才道：“不过我认为这是咱们的家事嘛，没必要搞得天下皆知吧？”
“你这话要是让蒋议政听到，也一定会驳你，王无家事，家事即国事。”叶菁儿正色道。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菁儿，你说说，要怎么一个普天同庆法呢？”高远两手一摊，“我可没钱哦。”
叶菁儿被高远的无赖相气得笑了起来，“要你出什么钱？你是咱们大汉的王，这一次为了庆贺宁公主出生，怎么的也得大赦天下吧？那些不是穷凶极恶的罪狠，该放就放了吧，或者为老百姓减赋减税，这都可以嘛！”
高远瞪眼看着叶菁儿，很无奈地道：“宁儿出生，当然是值得庆贺的，不过你刚刚所说的两点，好像我并没有权利做出来呢，这事儿事涉天下，首先得通过大议会啊，不过据我估计，这两条肯定是通不过的。你想想，除开穷凶极恶的罪犯，其它的都赦免，那这些大议员会一定会考虑到自己的家乡又要多出不少的无赖之徒，而减赋减税，议员们或者高兴了，但政事堂绝对不干，要知道，蒋先生可是费了多大劲儿才通过了战争特别税，我来这一出，岂不是他们以前的努力都做了无用功。”
听着高远这直截了当的拒绝，叶菁儿不由皱起了眉头，“高大哥，有时候我也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弄这样一个大议会出来，这不是自缚手脚吗？这历代君王，可没有一个是这样干的。哪一个不想将权力都抓在自己手里才好，哪像你，居然弄些菩萨在自己头上供着，每一次我听说为了一丁点事儿，他们就在大议会里又骂又打的，心里真不是滋味。明明你一言而决的事情。”
高远看着叶菁儿，伸手摸着身边儿子的小脑袋，“菁儿，你不明白啊，我这是我们的儿子着想，为大汉的千秋万代着想呢。你所说的的确不错，大权在手，醉卧美人膝，醒掌杀人权，那种感觉，谁不想啊！可是这样一来，大权在握，自己的确是爽快了，可是觊觎的人未免也多了，你再想想，这历朝历代，多少君王死于非命啊，为什么，无非是有人想要替而代之嘛。”
“所以你就想咱们的儿子以后当一个泥菩萨被人供着？”叶菁儿不满地道。
“泥菩萨也比死菩萨好吧！”高远笑了起来：“再说了，我设计的这个制度，如果咱们的儿子是英明之主，那亦能掌控主动权，如果他是一个禄禄无为之人，那做个泥菩萨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能善始善终，不会有意外之事发生。”
“但愿如此吧！”叶菁儿有些怏怏不乐，“前头两个小子出生时环境还不好那也罢了，现在宁丫头明明有这个条件，却也不庆贺庆贺，只怕馨儿也不高兴。”
“庆贺自然是要庆贺的，咱不能大赦天下，不能减税减赋，那都是国家大事，咱不能一言而决，但是咱还有能自己决定的事儿啊！”
“你想怎么庆贺，弄一桌子酒菜，咱们一家人喝几杯？我可告诉你，馨儿现在不能喝，你和燕子两个，加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叶菁儿心情稍好一些，看着高远，开玩笑地道。
“当然要弄一桌子酒菜咱们一家人来共享，不过这地方能改一改，咱们去蓟城东城门的城门楼子上去。”
“去哪里干什么？”叶菁儿不解地问道。
“你不是要庆贺吗？我便给咱们的宁丫头开一场焰火晚会！”高远眉飞色舞地道。
“什么什么？焰火晚会？”叶菁儿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东西？”
“前两年不是有个叫清圆的道士要给我献什么长生不老丹吗，这家伙最后被我扣下来了。”
“这种人，你可不要理会他，什么长生不老丹？尽是些骗人的东西。”
“嗯，长生不老丹自然是骗人的，不过这些道士也不是一无是处，他们的练丹之术倒是可以借用的，我将他扣下来之后，让他去替我炼制一样东西，火药！”高远道。
“那是什么东西？”叶菁儿好奇地问道。
“是一种威力极大的战争武器，如果真能搞出来，以后咱们大汉在战场之上必然能无往而不利。”高远伸出一根手指，在叶菁儿的眼前晃了晃，“这是咱大汉的绝对机密哦，加上你，现在可不超过五个人知道。”
“可这跟你嘴里的焰火晚会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因为他这两年来，我想要的东西没有搞出来，倒是搞出来不少副产品，你放心吧，我会吩咐他好好的为这场焰火晚会尽心尽力的，顺便让咱们蓟城的百姓好好地开心开心。”高远得意地道：“绝对前无古人的庆贺场面，比你的什么大赦天下，减税减赋好多了！”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叶菁儿笑道：“真要是这样，我想馨儿也必然高兴得很。”
距离蓟城数十里外的一座隐蔽的峡谷内，一排排的石头房子错落有致地排列其中，这里可不是什么避世的村落，而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军事禁地，守卫这里的，全都是来自青年近卫军团的士兵。里面住着的人，是不允许离开这座峡谷的。一应所需，都是由外面送进去的。

第1072章 东成西就（67）
整座峡谷内，其实已经不仅仅是清圆道士师徒数人了，这两年前，在高远的授意之下，监察院四处出击，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搜罗了数十名在练丹之上颇有造诣的道士回来，这些人在清圆道士的带领之下，便居住在这片峡谷之中，专门从事火药的研究。
正如高远所说，他所需要的那种威力强大的炸药没有搞出来，副产品弄出来不少，制作烟花便是其中之一。
除了不能出去之外，清圆道士其实还是对这里的生活挺满意的，不再为了生存而犯愁，吃得喝的玩的，应有尽有，而且都是最好的，每个月还有数目不菲的薪饷，比之以前的日子，那可是上了天堂，但清圆心中却很惶恐，因为他一直没有做出汉王想要的东西。
汉王向他描述给那种东西的效果，并且承诺过他一旦作出这种东西，并是封候也不是奢望，但两年的时间，他却始终无法试验出那汉王希望的那种东西。他很担心，一旦汉王失去耐心，等待自己的恐怕不仅仅是扫地出门这样简单，这两年来，眼看着这片山谷里的房子一间间的增加，眼看着军队越来越多，而那些穿着黑衣的监察院人员更是不时出入，清圆确认，在那些后来的同行之中，肯定便有监察院的探子存在。
如此大的架式，如此严密的安保，一旦自己做不出汉王想要的东西，只怕等待自己的就是灭口吧！喀嚓一刀下去，啥都没有了。
一想到这个，清圆就恨不得将一天时间当做两天来用，没日没夜的泡在实验之中，他盼望着成功，盼望着封候，真到了那一天，自己一定要在蓟城买一间大大的府第，还俗之后，娶一屋子的老婆，生一大堆的孩子。
整个实险小组里的数十名道士被清圆分成了数个小组，在清圆的督促之下，这些人像驴子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在失败之中摸索着经验。
“师傅，曹院长来了！”徒弟一真一头闯了进来，声音之大让清圆一哆嗦，刚刚调配好的一份配料全都洒到了地上。
“混帐东西，曹院长又不是来了一次两次了，他都是这山谷里来得最勤的人了，有什么好大呼小叫的！”清圆大怒。
“师傅，可是可是曹院长身边还有一个人，是是是汉王陛下。”徒弟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了。
“胡说什么，汉王殿下如果真要来，那肯定是前呼后拥，怎么可能这么悄悄的来这里？还跟着曹院长身边。”清圆怒斥道。
“真的，真的，师傅，两年前我不是跟着您见过汉王一面吗，虽然过了两年时间，但王上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变，虽然穿着一身便装，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一真肯定地道。
清圆打了一个突，撒腿就往外边跑去，“一真，你给我呆在这里，重新给我配一份，对了，那配方我写在台子上。”
一直转头，看着台子上，顿时傻了眼，台子上的确写着各类配料，但现在却有些模糊不清，根本就看不太清楚。
“这可怎么搞？”一真搔着脑袋，苦着脸看着台子上那一排排的坛坛罐罐。
作为这个隐秘基地实验组的负责人，清圆的居所位置不错，位于半山腰的一片松林之中，虽然外面天气炎热，但在这片松林之中，却是凉风习习。一进房屋，清圆立即便推金山，倒玉柱，卟嗵一声跪倒在高远面前。
“草民见过王上。”
“不必了，起来吧！”高远笑着打量着这间屋内装饰还算雅致的装饰，“看不出来，你这个野道士还蛮有情调的么，不错，不错！”
听着高远这话，清圆背心里的汗可就下来了，“王上，草民一直不敢忘了王上交待下来的事情，这两年来，试验不下数千次，也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就是，就是距王上的要求还有一点点的差距。”
高远哈哈一笑，“你不要紧张，我这一次来，可不是为了摧促你的，这东西，原本就有些难搞，或者，我的要求太高了一些，其实你们现在做出来的，也算是不错了。”
清圆咽了一口唾沫，压下内心的恐惧，“王上，只要王上再给我一点点的时间，我一定能做出王上希望的那件东西。”
“行，我给你时间，而且没有限制，不过越早做出来，奖赏可就越大哦！”高远呵呵笑着看着清圆，“还跪着干什么，起来，起来，我这一次来，是因为天赐上一次来，你给他看的那些小玩意儿，很有趣，嗯这一次我要找你订做一批这些东西。”
一边的曹天赐笑道：“上次我过来，你给我表演的那些玩意儿，王上给他们取了一个名字，叫烟花，想必你还不知道，王上刚刚得了一位小公主，为了庆贺小公主的诞生，王上决定要在蓟城东城门外举行一场烟花晚会，这些东西，自然便要你来主持制作。”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清圆喜笑颜开，连连向高远道贺，“王上放心，这些东西，王上需要多少，我这里就算不睡觉，不吃饭，也会替王上做出来，其实这些东西，我们这里已经有很成熟的技术了。”
“可没有这么简单哦！”高远微笑着看着他，“我不仅仅是要这些烟花在天空之中绚烂，我还要他们在空中开放的时候，组合成各种图案以及各种文字，不仅是庆贺我家小公主的出生，更要庆贺我大汉昌盛，永世不衰。”
“图案，文字？”清圆这一下子又蒙了圈。
“不要急，关于这些，我想我们可以讨论讨论，我有一些想法，或许能给你一些启发！”高远微笑着道：“我计划着是在小公主满月时做这场焰火晚会，所以，你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来研究。”
“请王上多多指点，有了王上的指点，定然能让草民矛塞顿开。”清圆连连点头。
对于这种技术，高远只不过也是一知半解，但这种玩意儿在后世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一个小小的作坊便能制作出来，高远相信只要将自己所了解的那点一鳞半爪讲给这些专业人士听后，以他们对火药的了解，应当很快便能制作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拿起一支炭笔，高远边讲边画，清圆则在一边竖起耳朵，紧紧地盯着高远画出来的一些图解，不时伸出手去，询问两句，或者指出一些问题，没用多少功夫，清圆脸上的惶恐已是变成了绝对的自信。
“王上，这玩意听起来挺复杂的，但您这样一讲一画，我就明白了，很简单的东西，难就难在那层薄薄的膜没有能戳穿啊，王上可真是天下奇才，不仅上马带兵百战百姓，下马治国亦能平天下，这些小玩意儿居然也如此精通，实在是让草民佩服不已啊！”清圆适时的奉上马屁。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即便是高远，听到这种话，亦是不觉舒服不已。“这些不过是小道而已，我不说，你们迟早也能弄出来。”
清圆刚刚还想奉承两句，外头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震得两人耳朵嗡嗡作响，连桌子也在地面上轻微地跳动着，高远霍地抬起头来，而曹天赐更是早一步窜出了屋子，随着这声巨响，隐藏在外头松林之中的高远的亲卫蜂涌而出，而更远处，示警的军号之声连绵不绝。山谷之中，一下子喧嚣起来。
高远的目光转向清圆，“炸约，终于试验出来了么？”
清圆惶恐地摇着头，“草民，草民不知道。”
片刻之后，曹天赐已是如飞般地跑了回来，“王上，是清圆道长平素实验的房子炸了，威力好大，整个石制的房子四分五裂，屋顶都掀了盖子了，对了，找到了一个严重受伤的人，黑乎乎的，几乎看不出人形了。不过还没有死，还有一口气，现在正在抢救着。”
“那是我的徒弟一真，草民刚刚来迎接王上，便让他将草民刚刚弄出来的一份方子的配料给配齐，可，可怎么会炸了呢，怎么会炸了呢？”清圆一个转身，一溜烟地便向外跑去，高远作了一个手势，带着一众人手，紧跟着清圆向谷中走去。
清圆的实验房此刻已经面目全非，木制的屋顶已经不翼而飞，石头墙壁也处处破损，闻到现场那股熟悉的硝烟味，高远心中陡地激动起来，“炸药，果然是炸药的味道，真的弄出来了么？”
“清圆！”高远看着在现场茫然不知所措的道士：“你的这份新配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上，这份新配方应当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因为，草民先前小剂量地试过一次，即便加大剂量，也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高远的目光转向一边几个大夫正在手忙脚乱地抢救着的一个血肉模糊的几乎没有人形的家伙，若有所思地道：“看来，这个关键便在这个一真身上了，曹天赐，派人快马回蓟城，将裘得宝招来，对了，柯远山也应当来了蓟城，一并给我召来，用最快的速度，这个一真，不能死。”
“明白！”

第1073章 东成西就（68）
站在一地的废墟当中，高远满脑子都是疑惑，看这架式，似乎清圆他们的研究已经接近于完满，威力已经足够大了，可问题在于，如此大威力的爆炸，那个一直为什么还没有被炸死呢！这个一直究竟鼓捣出了什么东西呢，而这一切，似乎只有等着一真被救醒过后才能知道问题的真相了，否则，一切又将回到先前。
很多实验便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偶然甚至错误之中发现新生事物的，现在看起来，这种事情今天竟然在自己的眼前上演了。
看着满头大汗一路小跑到自己跟前的曹天刚，高远从废墟之中走了出来。
“那个一真还有救么？”高远问道。
“不好说！”曹天赐摇头道：“裘大人与柯医师两人已经作了一些必要的救治，暂时没有让伤势恶化，两人正在商量着接下来的救治方案。听柯医师说，这个一真，伤势挺复杂的，不仅有爆炸造成的外伤，还有烧杀，以及内腑受到剧震等，各种伤势交织在一起，就很麻烦了。”
“连他们两人也没有法子吗？”高远皱眉道：“需要什么珍贵药材，你快马到王宫去拿。但务必要让这个人活下来。”
“明白了！”曹天赐点头道。
“清圆在干什么？”
“出了这么大的事，臣下先将他软禁起来了，让他将他那间屋里的所有的东西一样不拉地给我复述出来，包括那些东西放在什么位置等，我想，这或许对我们以后探查这个问题有帮助。”曹天赐回答道。
“嗯，做得很好。”高远微微点头，现在曹天赐做事，愈来愈滴水不漏了，“你下去之后，等裘大人与柯医师两人商量完之后，你让柯医师来我这里一趟。”
“不叫裘大人？”曹天赐微怔。
“叫柯医师就好了。”
回到半山腰清圆的那幢居所里，坐在窗前，听着窗外松涛之声，高远的思绪却已经飞到了远处，如今的大汉已经基本站稳了脚跟，随着在战场之上的连接的胜利，大汉王国已经隐隐有了天下第一大国的雏形，挡在自己面前的也只有最后两个敌人了。但这最后两个，却也是最难对付的两个。
不要小看楚国，现在楚国看起来被汉军打得节节倒退，屈完有溃不成军的样式，但对于这个国度，高远却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与自己所知晓，了解的那个时代并不尽相同，但有一句话，却让高远一直映象深刻。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这句由楚国楚南公所说的这一句话，在最后的秦亡之终，的确得到了验证。这句话里包含着楚人性格深处所蕴含的那一股韧劲。现在秦灭亡楚国是不可能了，倒在自己一手建立的大汉将灭楚定为了目标，高远可不希望将来某一个楚人也来狂喊一声，楚虽三户，亡汉必楚。
楚国现在如同一只睡着了的狮子，这场战争，已经将他打到半梦半醒了，当他完全醒来之后，高远相信这个庞大的国家，必然会爆发出让人恐惧的，意想不到的战斗力。
而另一个对手秦国就更不用说了，秦国军队，依旧是汉国军队在这片大陆之上最大的敌人。眼下虽然似乎是将对手打怕了，但离将他们打服，打垮，还差得远呢！李儒与自己的和谈，更多的倒是一种缓兵之计。
至少对于李儒答应的会与自己联盟去攻打楚国，高远就相信秦国朝堂上下，绝不会将这一条当回事儿，甚至会哧之以鼻，现在这两个国家最大的可能倒是抱团取暖。
当然高远也没有指望对手能尊重这一条，他的重点在那五百万两现银和通商之上，至于对手不尊重这一条，好吧，高远承认自己在这上头留了一个小尾巴，因为到时候对秦国动兵的时候，自己又多了一个义正言辞的借口不是。
大汉现在的确有了天下第一大国，但自己的两个对手，可也不是泥塑土捏的，一旦他们双方联合起来，大汉必将面对有史以来最为强劲的对手。
而且高远也很清楚，面对秦国，楚国，再也不可能采用吞并魏齐的方式，更大的可能便是一刀一枪，一城一池真刀真枪的拼杀过去，攻坚，想想高远都觉得有些发怵，在这个时代，攻坚最基本的方式就是两种，一种是用人命来填，另一种就是采取长时间的围困，一座准备完好的坚城，围上十年八年打不破，在历史之上并不罕见。
这两种都不是高远想采用的，特别是用人命来填，大汉王国对于军人的优厚待遇与伤残战后之后的丰厚抚恤，足以让大汉王国破产。
那么在武器之上动动脑子就成了非常必要的一件事情，还有什么比火药更有效的攻坚武器呢，只要将这个东西弄出来，以后攻打坚城的时候，就会轻松很多。轰隆一声，炸一个缺口，然后士兵再沿着缺口蜂涌而入，总比搭着梯子爬墙要好上许多吧。
但这种超越时代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一蹴而就？火药的配方看似简单，但要制造出威力符合自己要求的火药可就难了，或者自己的要求太高了？
大门传来轻轻的叩击之声，高远抬起头，看到来自辽东三郡的名医，也是大议会大议员之一的柯远山正有些神色拘禁地站在门口。
“柯医师啊，进来吧！”高远微笑着招招手，示意柯远山进来。
门在柯远山身后轻轻关上，柯远山单膝跪倒在高远面前，“柯远山见过王上。”
虽然身为大议员，但大议会，高远是不露面的，柯远山实则上也只见过高远两次面，都还是在东胡战争期间，这一次突然遭到高远的单独召见，在面对这位传奇的君王的时候，饶是柯远山自认为心智还算坚强，仍然忍不住一阵阵的紧张。
“坐吧！”指了指身前的椅子，高远道。
“多谢王上！”柯远山半边屁股挨在椅子上，虚虚坐着，倒似扎马步一般。
“那个一真，有把握救活么？”看着柯远山，高远问道。
“没有！”柯远山心惊胆战地道，从曹天赐派人将各类珍贵的药材不要钱一般地堆到他与裘得宝面前，柯远山就明白了眼前这个病人的重要性，可愈是如此，他便愈是担心，因为这个病人实在是伤得太重了，本想说个假话，但在高远的逼视之下，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一成也没有？”高远皱眉道。
“那倒也不是，但不超过三成。”柯远山小心地答道，在他看来，三成的机率，实则上已经为这个一真判了死刑。
高远叹了一口气，“这个一真对我，或者说对大汉来说，非常重要。”
“王上，草民会竭心尽力将他救活的。”听着这话，柯远山只能挺起胸脯担责任了。
看着柯远山苦瓜一般的脸，高远微微笑了笑，“他的伤很重，我明白，柯医生，你原本在东胡时期，亦是东胡最有名的医师之一吧？”
“小有薄名而已！”柯远山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我看过一份报告，上面说你与吕诗仁，哦，就是当初燕国在东胡的那个谍探头子后来背判了燕国投靠了米兰达的吕诗仁关系很不错。”高远微笑着问道。
笑容僵在了柯远山的脸上，浑身汗出如浆，卟嗵一声，他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了高远的面前，“王上，我与他的确关系不错，可是，可是我们仅仅是医术上的交流啊，王上也知道，吕诗仁他当初的确是东胡的第一医生，我与他交好，只是探讨医术而已，仅此而已啊，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大燕的谍探，更不知道他后来投靠了米兰达啊。”
高远一伸手，将柯远山从地上拎了起来，“你不要害怕，我只是求证一下，并没有要算救帐的意思，我在监察院的报告之上，看到了其中有一条写着吕诗仁有一套针法，效用极佳！”
听着高远的话，柯远山眼睛一亮，“我知道，我知道，这一套针法我还向吕诗仁讨教过，他这个人很奇怪，居然也不藏私，我向他学习过，只不过没有他那么精准。”
高远点点头：“那个时候，他应当还没有背叛大燕，一个成天活在刀锋之上的谍探，同时又是一个名医，他大概也不想自己的绝技有一天因为自己的死亡而失传吧，所以这才教给你？你学得怎么样？”
“大概有吕诗仁的七八成功力！”柯远山肯定地道，突然之间他明白了什么，一下子闭上了嘴巴，看着高远半晌，才呐呐地道：“王上，这差的两三成，可就关乎到一个人的性命了。”
“哦？”高远眉毛稍稍掀了一下。
“吕诗仁用这套针法，可在极短的时间内激发一个人最大的生命潜力，但他却不会将人弄死，臣下如果用这套针法，效果倒是差不多，但事后，这人肯定是活不成了。”柯远山低下了头。
“一真本来就要活不成了！”高远站起身来，转过身，看着身后窗外随风起舞的松林，“但他所知道的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我需要他清醒地讲出在爆炸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草民明白了！”柯远山低声道。跪在地上，向高远叩了一个头，转身，退出了门外。

第1074章 东成西就（69）
夜已深，月光如水，自屋顶缝隙，窗户，大门之处倾泄进来，屋内没有点灯，却在柔和的月光之下，笼罩上一层淡淡的白光，高远静静的坐在窗前桌边，他在等待着。
也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曹天赐出现在门口，看着没有点灯的屋内，他微微怔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打着火石，将桌上的油灯点燃。
“都办好了？”
曹天赐点点头：“都办好了。”
“那个一真？”
“死了。”微微顿了一下，曹天赐道。
桌子之中笃地响了一声，那是高远搁在桌上的手无意识地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灯光之下，曹天赐看到高远脸上的肌肉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说说具体情况吧！”高远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口气，“哦，等一下，卫远！”
何卫远幽灵般地出现在门边。
“去把清圆找来吧，有些专业上的东西，只怕我们也不甚懂。”高远扬了扬下颔。
“是！”
“你说吧！”高远转头看向曹天赐。
“这两年以来，清圆他们这些道士倒也的确有心，研制出来的火药配方和种类也很多，但是距离王上您的要求一直还很有差距，今天王上过来的时候，那个清圆正在研制一种新的配方，得知王上您过来的消息，清圆便将正在配制的一些料交给了一真，让他继续做完，自己则过来接王上。”
“可是清圆自己也说过，他做的那个配方曾经实验过，没有这么大的威力。”高远打断了曹天赐的汇报。
“问题就在这里，那个清圆没有记录的习惯，每次有了新的配方，他都是随手将配方的比额写在操作的土台子之上，那个一真看到的只是一些模糊不清的字迹，很多重要的配比完全看不清了，那个一真便根据自己便时跟着清圆做实验时的一些记忆，做了这样一份新的配方出来。”
“看来他稀里糊涂的弄出来的东西，倒正是我们需要的啦！”高远有种想吐血的感觉。
“那个一真按照自己的配比方子将药配出来之后，便按照以前清圆的做法，弄了一点点在台子的背面来做实验，看看威力是否有所提升，按照一真以前的经验，这点量的爆炸也就比一颗爆竹威力稍大一些，可是那里想到这一次做出来的东西，超乎了他的想象之外。”曹天赐苦笑着道。
“这么大的威力，他怎么没有当场被炸死？”从曹天赐手里接过一张纸，一边瞄着上面的东西，一边好奇地问着曹天赐，高远知道，在临察院之中有着不少经验丰富的忤作老手，用刑高手，能辩别出很多一般人看不出来的东西。
“要说起来，恐怕这也是我大汉的福气吧！”曹天赐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那一点点量的火药爆炸的威力，将跟前的一真一下子就击昏了，台子后面的桌子腿也被炸断，这桌面却是无巧不巧地倒在这个一真身上，替他挡住了接下来的威力巨大的爆炸。”
“这一小点火药的爆炸，经爆了这个一真刚刚配制出来的其它的新药？”高远问道。
“不仅仅是这些，清圆那间屋子里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易燃易爆的东西，那个一真，最重的其实是烧伤。”曹天赐道。
看着手上的纸张，高远问道：“这就是那个一真最后的配方？”
“是的。”曹天赐点了点头。
“王上，清圆道长过来了！”何卫远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佝偻着腰，才半天过夫不见，这位道士似乎老了好几岁，这主要是吓得。王上来他这里视察，他这里却捅出这么大一漏子，幸亏当初王上不在跟前，否则王上要是掉一根毫毛，自己非得被剁成肉酱不可。
战战兢兢地站在高远的面前，借着油灯的光芒，看着高远递给他的纸张，只看了几眼，清圆已是几乎跳了起来：“这，这不是我刚刚想出来的新配方么？”
“你再仔细瞧瞧，与你的有什么区别？”高远提醒道。
清圆定了定神，再仔细地看了一遍：“这，这后面的量完全对不上啊，只有几样能对上号，还有，这里头怎么还加了一些东西？”
“加了一些什么东西？”高远追问道。
“加了一些我从一些植物和特殊的石头之中提练出来的油脂，这些油脂也能爆燃……”说着说着，清圆的嘴巴突在张大成了一个O形，整个人都僵在哪里。“一真是按照这个方子弄出来的，这么说来，他的这个方子才是王上您所需要，按照他的这个方子，您所说的这个火药，已经具备了很大的威力了。”
高远点点头，“正是如此，你写在台子上的那些字迹模糊不清了，一真看不清楚，便揣摸着自己弄了这么一份，他万万没有想到，他随意估摸的这个方子，威力奇大，东西是弄出来了，可连自己也葬送了。”
犹如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王上，一真他，他……”
高远点点头，“你猜得不错，一真的伤太重了，刚刚天赐过来说，一真回光返照，也只来得及将这个方子复述了下来，便去世了。”
清圆僵在那里，一真跟了他许多年了，没有想到，就这样走了，清圆无声的张大嘴巴，眼中泪水长流。
高远站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们师徒一场，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是，王上！”清圆躬身行了一礼，转过身，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
“天赐，我是不是太狠心了一些，也许，那个一真是能救回一条命来的！”高远看着曹天赐，“看到清圆的样子，我心里有些不好受。”
“王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柯远山说只有两三成的把握，恐怕还是为了宽王上的心，这么重的伤势，基本没有救活的可能，我们这么做，也让他少受了许多苦楚，更重要的是……”曹天赐顿了顿：“我们拿到了这份火药配方，在这份配方的基础之上，我想清圆他们很快便能研制出我们需要的东西，有了它，在战场之上，大汉军队将无往而不利，这会少死多少大汉健儿啊！以一真一条不知能不能保得住的命，换来以后无数英勇儿郎的性命，这笔生意划得来啊！”
高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在内心苦笑了一声，在自己与天赐看来，这的确是划算得很的事情，任何一个上位者在面临这种情况，都会毫不犹豫地作出选择，可是死去的一真不会这么想吧？
一天过后，山谷深处，清圆将按照一真所弄出的方子配出来的新药装在一个瓷坛之中，再将瓷坛放在一间临时搭成的木屋之中，一条火绳从木屋之中延伸出来，稍远处，高远负手而立，十数名侍卫手举着巨大的盾牌，挡在了高远的身前，连高远的头顶上也放上了数面盾牌，只是在脸部露出了一丝小缝，方便高远观看远处的爆炸。
“开始！”曹天赐对手拿火把的一名侍卫点了点头。
随着火把点燃火绳，一条火线以闪电般的速度向着木屋内延伸而去，点燃火把的侍卫一个前扑扑倒在地上，捡起先前便放置好的盾牌，将身件紧紧地蜷缩在盾牌之下。
一声巨响，硝烟四起，小木屋分成了无数块木板四下飞散。虽然隔着上百米，但众人的耳朵仍是被震得嗡嗡作响。
盾牌散去，高远看着已经不在存在的小木屋，眼中闪烁着的是喜悦的光芒。
侍卫们将一块块的木板捡回来放在高远的面前，有些木板已经断裂，有些已经碎成了小块，在那些整块的木板之上，大大小小的碎瓷片深深地插在木板之中。
“好生厉害！”曹天赐咋舌道。
“火线太块了！”高远转头看着清圆，“这个得太再想想法子，最好是让他们烧得再慢一些，还有这种新式火药性能稳不稳定，利不利于贮存，在什么条件下会失去效用等等一系列后续工作，你要继续研究，等到一切就绪，我会再来看一看，如果能达到先前我给你列出的诸多标准，那它就可以定型了。”
“是，小人一定努力，绝不会辜负王上的希望！”清圆声音有些哽咽，“也不会让一真有性命换来的这个东西发扬光大。”
提到一真，高远沉默了片刻，回头对何卫远道：“回去之后，行文兵部，以后这个地方就叫做一真研究院，专事研究火药兵工技术，保安再加强一个级别，调一个营的青年近卫军到一真研究院外围驻防，内部保安则由监察院负责。”
“明白！”
“再行文户部让他们拨钱，给一真在这里立一个铜像，要是王武嫡聒噪，就说是我说的，他要是不给钱，我就去拆了他家的房子卖了材料给一真立像。”
“明白了。”
“清圆，我以前跟你说过，你只要搞出我需要的东西，我不吝封候，这句话仍然有效。不过现在火药仍然是我大汉的绝密，所以你这个候爷现在只能秘封，等到火药正式出现在战场之上之后，才能公开。”
“王上，这火药是一真配制出来的，请王上追封一真为候，我不要。”清圆摇头道。
高远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清圆，没有想到清圆居然还有这份心，不过他仍是摇摇头，“一真已经过世了，而且他也没有家人遗留在世，封不封并没有什么意义了，而且他的铜像立在这里，可比封一个候爷强多了。”

第1075章 东成西就（70）
砰的一声，一溜火光自地上窜起，扶摇直上高空，待飞到最高点之后，又是一声响，万千五颜六色的火花自空中倾泄而下，地上，欢呼之声震耳欲聋。似乎整个蓟城在这一刻，都在同声欢呼。汉王高远将为自己刚刚满月的小公主举行一场焰火表演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全城，虽然蓟城人不知道焰火表演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拖家带口地从从城内各处向东城门处集中，以人山人海来形容也难以描述东城外集中的人群。蜂涌而至的百姓是如此之多，以至于最后军队不得不封锁城门，不再放人出城，这也使得靠近东城门的房屋主们借机发了一笔小财，想看焰火表演，可以啊，我提供屋顶，晒楼，这里距东城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当然，你得付钱啊！愈是靠近东城门，价格便愈是高。
城墙之上自然是观看表演的最佳场所，但很显然，这个地方也不是一般的普通百姓能上来的，能在城墙之上占据一席之地的，自然都不是普通百姓。
东城门楼里，高远居中，在他的身边，叶菁儿带着高致远，贺兰燕带着高明志，刚刚坐完了月子的宁馨则抱着宁馨，再往两边，则是汉国的高官显贵们，一场盛大的焰火表演，不仅是普通百姓没有看过，对于这些见多识广的大臣们来说，也是一样。
这不仅在汉国是开天辟地的一件新鲜事，便是在整个大陆之上，这也是第一次焰火表演。
第一支焰火尚未散尽，又是两枚冲天而起，绽放出来的绚死花朵刚刚好接上上一波，伴随着无数百姓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中，一枚接着一枚的焰火冲天而起，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姹紫嫣红，将天空妆点得五颜六色，整个夜空被映照得如同白昼，在城门楼子之上，可以清楚地看见城下远处，百姓们兴奋无比的脸庞。
城头之上，除开高远比较镇定之外，包括叶菁儿等三位夫人在内的所有文武大臣的表现，与城下的百姓并无二致，先是惊讶，再是兴奋，特别是两个小家伙高致远与高明志，更是兴奋的大喊大叫，如果不是母亲死死地拉着他们，两个小家伙早就窜到城垛前更加近距离地观看这漂亮绚烂的焰火了。
高远看着身周有些失态的人群，心下微微得意，前世之时，他亦看过无数次比眼前要更加盛大的焰火表演，但那时的他，只是一个观赏者，而现在，他是一个组织者，正是因为他的一个命令，才有了这场让整个蓟城欢腾的焰火表演。
当然，花销的银子也是海了去了，想着迅速缩水的内库，高远又有些心疼，这是以高宁满月的理由举行的，银子自然由内库处，想都别想王武嫡为此掏一毛钱。
不过高远自然也不是善茬，在他的授意之下，曹天赐第一个掏出了一笔礼金作为送给小公主的贺礼，既然有人开了头，其它的文臣武将们自然也好意思装作不知道，一时之间，蓟城的文武百官们，不管宽不宽裕，可都是结结实实的掏了一笔银子出来，虽然还不能弥补这场焰火表演的花费，但也能堵上不上缺口，想着接下来各个地方上的官员们必然也要随大流送上一笔礼金，高远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收礼金，果然是敛财的不二法门啊！
“还满意不？”高远得意的偏转头，问宁馨道。
抱着高宁的宁馨眼中泛着泪花，连连点头：“满意，太满意了。”
“这小丫头可真是好福气，这样盛大的满月礼，致远和明志可都没有得到过呢！”一边传来贺兰燕酸溜溜的声音。
高远大笑起来，“你们两个也别泛酸，一来这是小高宁适得其会，咱们在这个东西上的研究刚好取得了一些突破，能够弄出这些东西，二来嘛，致远与明志两个人是男娃娃，男娃娃自然是要穷养的，要让他们从小就知道生活的艰辛和获得的不益，不能将他们养成了一个纨绔的德性，宁丫头是女娃娃，女娃娃自然是从小就要娇生惯养的。穷养儿子富养姑儿，你们懂不？”
“什么穷养儿子，难不成你还准备让致远与明志去体验一下咱们小时候的日子不成？”叶菁儿嗔怪地道。
“正有此意！”高远呵呵笑道。
叶菁儿一下子将高致远揽在了怀里，“想也别想。”另一边的贺兰燕也是将高明志一把抱住，“那可不行！”
看着两个女人护犊子的行为，高远乐得大笑起来，“我的意思是要让咱们的儿子知道民间疾苦，要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不能从小就圈在深宫之中长大，这样养大的儿子，将来能有什么出息？现在我就是真想让他们体会一把当年我们衣不裹体，食不裹腹的日子，也做不到啊？”
城下，传来百姓们的欢呼之声，高远回头看时，却见空中的烟花这时不再像先前那样绽放出满天花朵如同瀑布一般流下，而是六枚飞弹齐齐上天，在空中几乎同时炸开，散开的火花却是组成了六个大字，大汉万世永昌。
“天啊，这焰火还能在空中组成文字么？”城墙之上，叶菁儿惊叹道。
“当然能！”高远很是得意。“仔细看着，后面还有呢！”
焰火弹一枚一枚的升起，在空中炸天，组成一句又一句祝福的吉祥话语，直看得四周围观的百姓如醉如痴，城上的宁馨热泪盈眶，她的眼睛已经从空中转向了高远，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横波流转，如烟如雾。
而在文武大臣的队列之中，清圆终于看到代表着这次焰火结束的最后一行大字出现在夜空之中，看到恭祝宁公主满月之喜这八个大字在空中徐徐散去，终于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虽然这种在空中组成汉字的焰火，在研究所之中反复实验之中，确认了这项技术的熟练掌握，但却也保不齐在正式施放之中出现意外，这样的场合，小小的一点瑕疵也会让自己前功前弃，幸运的是，这一次的表演完美谢幕，在其它人都瞪大眼睛欣赏着空中的美景的时候，他却不直在祈求上苍的保佑，万不能出现一点点的问题。
这一次，老天爷终究不审保佑了他。
清圆，现在已经大汉是最新的一位候爷了。对于清圆来说，可谓是一步登天，从什么也不是的一个小道士，一举超越了许多从扶风就跟着高远的文臣武将。高远让其还俗，赐于高姓，封永春候。不过因为他所从事的研究是大汉目前最高的机密，他的这个封赏却只在小范围内通报，知晓的人廖廖无几，让他颇有锦衣夜行的感觉。
当然，给予最高的奖赏，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由他担纲的一真火药研究所，将在一真所制出来的配方之上，再进行进一步的研究，以达到能在战场之上投入实用的目的，这亦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而汉王高远给他的时间是两年。
两年之后，高远希望看到能投入实战的火药武器。为此，一真研究所将再进驻大批的各类工匠，而不再仅限于长于练丹的道士了。而政事堂和兵部，将会为一真火药研究所提供他们所需要的一切便利。
曲终人散之时，清圆在大群士兵的护卫之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蓟城，回到了一真研究所，等待他的，将是更加重要的研究任务，他现在确信，当他能以永春候的身份公开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时候，大汉的军队必然已经纵横捭阖，天下无敌。
蓟城的这场前无古人，规模宏大的焰火表演，以风一般的速度在全大陆传播开来，世人并不知汉国是如何做到的，但毫无意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击败秦国李信之后的大汉，如今已是取代秦国成为当世第一大国。
对于大汉寸出不究的新技术一向注意的秦国，也在第一时间获得了这场焰火表演的情报并将之送往咸阳，不过他们亦是只知其表，不知其里，对于其中的内情，却是一概不知。
而就在这股洪流席卷整个中原的时候，在渔阳郡城之外，中央集团军司令官叶真正微笑着抱拳拱手，对着正向着天河郡蓟城方向出发的车队行礼。
这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是赵国国王赵无极以及新任太尉周长寿为首的赵国使团。
曾经盛极一时的赵国，如今已是分裂成了两块，赵杞挟带着赵无极长子赵世将退往上谷，盘踞上谷，河东，晋阳，代郡等州郡，赵杞在赵国掌权的五六年前，在下头却也是拥有不少的支持者，而他所分裂而去的国土又几乎都是赵国最重要的州郡，除开代郡现在还有秦雷盘踞鹤城顽抗之外，其它地方，现在都被赵杞牢牢地控制着，相比之下，赵无极这个正牌君王竟然还是处于弱势的一方，特别是在秦军悍然驻扎上谷的情况之下。
赵无极，周长寿这一次前往蓟城，就是想要求得大汉军队的直接出手干预，以帮助赵无极击败赵杞，夺回被分裂而去的领土。

第1076章 东成西就（71）
李灿风一般地从议事堂一路狂奔到了高远平素办公的勤政店，一路惹得一众侍卫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位身材比起另外两个议政加在一起还要胖些的议政，没有人想到这个大胖子居然能跑这么快？
这是出什么事啦？所有的侍卫都在心里滴咕着。
“李议政，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啦？”勤政殿门口，何卫远一把拉住李灿，巨大的冲击力让何卫远一个踉跄，李灿被这一拉，整个人身前便倒去，何卫远大惊，身子一躬，用背脊将李灿挺出去老远的肚子硬生生地顶住，一脚上前扎成一弓步，两手撑在柱子上，这才将李灿的身体稳住。
李灿站稳了身子，用力拍拍何卫远，“卫远，谢谢了，谢谢了，王上在吗？”
“在呢！”何卫远转过身来，看着李灿：“议政，这风风火火的是怎么啦？”
李灿嘿嘿一笑，一迈步子，如同一个球一般地滚进了勤政店。
高远从大案之后抬起头来，看着满脸兴奋之色的李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是什么事让我的李议政这么兴奋呢？居然是路跑过来的？”
“王上怎么知道我是跑过来的？”李灿惊讶地问道。
高远哈哈一笑：“就你这身胚，一跑起来便如重锤击鼓，隔着老远都能听出来，再看看你这头上的汗，不是跑过来还是怎么着？”
“王上可真是细察入微！”李灿适时地不动声色地捧了一句，“王上，大喜事兄！”
看着已经急不可耐地李灿，高远一伸手，“别说，让我猜上一猜，一定是寇曙光回来了，是不是？”
看着李灿傻呆呆的样子，高远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们真得回来了？”
“王上，船队已经到了沧州，他们人还在路上，但快报已经到了蓟城，寇将军他们回来了。”
当初在高远的坚持之下，以李灿的远航船队为基础，大汉组建了自己的远航船队，以寇曙光为统领，扬帆出海，这对于当时的大汉政权来说，可是一笔不菲的投资，而蒋家权同意建立船队，也是因为被高远所讲述的那金银满山的前景所诱惑，对于大汉王国来说，啥时候都觉得缺钱，如果真能找到这样一块地方，那对于大汉来说，的确是助益甚大。但谁也没有想到，原本李灿所说的半年便可返回的远航，船队这一去，却是足足两年，杳无音讯，就连一直信心满满的李灿，也以为他们必然在茫茫的大海之上遭遇了不测，这一件事情的失败，让李灿在蒋家权和严圣序面前一直抬不起头来，连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勾起这二人想起当初那数十万两银子的投资打了水漂。如今寇曙光回来，李灿如何不兴奋？
“人还平安否？”高远没有先问收获，而是先问远航人员的安危，这让李灿很是感动，鼻子一酸，险些儿便掉下泪来，要知道，这支远航船队之中，核心人员几乎都是他李家的嫡系人马，连他的一个儿子也在船上，当初为了向高远表示自己诚心归附的决心，可是毅然决然不顾家里夫人的哭闹，硬生生地将儿子塞到了船队里。
“还好，还好，损失不大，不过快报里也没有说清楚，只是说收获极丰。”李灿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大声道。
“对了，我记得你家的老三李荃也在船队里，他还好吧？”高远突然记起了那么一档子事儿，看着李灿在哪里揉眼睛，还以为李荃出了什么事情。
“好，好！”李灿连连点头，“沧州那边家里也来了信，阿荃这一趟出去，不但长了见识，可也真正长成了男子汉，听说都晒成一块黑炭头了。嘿嘿嘿，不过比起以前，可是壮实了不少。家里的信可是说回到家后，连他娘都几乎认不得了。”
听到李灿的话，高远亦是大笑起来，“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男子汉就应当出去闯一闯，这样才能成长起来啊，李议政，看来我也要恭喜你了！”
“多谢王上盛赞！”李灿也笑得跟朵花似的，心里却在想，回去之后，可要将这个老三当作重点接班人来培养，他可是在汉王心里有了一个良好映象的，这对于李家将来的好处自然是大大的，至于老大和老二，嗯，如果他们想要竟争，以后也不妨走出去建功立业。
十数天之后，两支庞大的车队，一个从东门，一个从西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蓟城，自西门而入的是赵国国王赵无极率领的赵国使团，而自东门而入的却是由寇曙光率领的远航船队人员。对于那些跑去西门看赵王入城的蓟城百姓来说，这一天却是他们最后悔的日子，因为从东门入城的远航船队，不但规模远超赵王使团，而随队而来的各种稀奇玩意儿，更是让去了东门的百姓大开眼界。
寇曙光的车队规模达到了二百辆马车左右，长长的队伍一眼看不到边，而走在队伍最前头的，竟然是一头头长着硕长鼻子的奇怪动物。那体魄，便是最凶猛的老虎也远远不能相比啊。
蓟城人没有见过的这种长鼻子动物是寇曙光这一次带回来的大象，这些经过驯化的大象背上装上了架子，内里坐着一个个驭手，驾驭着这些庞然大物缓缓进城，大象身躯庞大，但驭手们却是又黑又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二十头大象踏着整齐的步伐，走在中央大街之上，每一步踏下，都发出隆隆的声响，围观的百姓便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向后退上一步。
而在这些大象身后，十数辆马车之后装着的也是一些动物，有全身白发的老虎，似狮似虎的怪兽，红毛的猩猩，还有角长在鼻子上的大牛，所有的一切，都让围观的百姓目瞪口呆，天啊，这都是一些什么玩意儿？
寇曙光坐在战马之上，与当年出发前相比，他显得更加黑瘦，不过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却是带着无尽的喜悦，这一趟，虽然经历了太多的风险，便却最终成功返航，而且这一次的收获，足以让汉王，让政事堂有足够的动力，支持他再一次地踏上征程。
这一次走向大海，让寇曙光真正的大开眼界，而沿途的所见所遇，也都让他明白了，原来在中原之外，还有如此广袤的土地，无尽的宝藏，而这些，自然应当纳入到汉王的光辉之下。
出发之时他带着的包括水手在内的远航人员一共是三千人，现在归来之时，依然有三千人众，当然，这三千人里，有一千余人并不是当初跟着自己出征的，而是他从征服地精选出来的一些表示臣服的仆从，这些人，也将是他再次出征之时的前导和有力的帮手。
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之声，寇曙光抬头看向前方。
“奉王上口喻，令寇曙光率所部人员转往中央大街。”何卫远立在队伍的前方，大声道。
“臣领命！”寇曙光双手抱拳，大声应道，心中的喜悦更上一层楼，带着队伍走上中央大街，那对于远征的将军来说，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誉，因为中央大街的尽头，便是汉王的王宫，而走中央大街，便意味着汉王会亲自出迎。
跟随他的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走东大街和中央大街的区别，但那些将领们可都是清楚这之中的差异，这说明王上对于他们此言极度满意，才会给他们这一荣誉。
宣读完汉王的命令，何卫远一带马缰，走到了寇曙光的身侧。“欢迎回家，寇统领！”
“多谢何统领！”寇曙光笑道：“两年不见，汉王他老人家一切还好吗？”
“当然很好，前不久我们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将秦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哈哈哈，别提有多痛快啦！”何卫远兴高采烈地道：“这个时候，你们也回来了，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这一路之上，我已经听说了咱们痛打秦军的事情，痛快，痛快啊，可惜我没有参加啊！”寇曙光很是有些遗憾地道。
“这有什么？王上对你此行可是兴趣更大啊，你可是不知道，即便是我们当初击败李信，将这个大秦军神留在了大草原之上，王上也没有听到你平安归来的时兴奋啊，寇统领，今天在西门，还有一个人也正在入城，你可知道是谁？”何卫远神神秘秘地道。
“是谁？”寇曙光很是配合地问道。
“赵国国王赵无极。”何卫远一扬头，得意地道：“本来赵无极应当走中央大街的，但为了给你们让道，此时礼部尚书荀大人已经领着他们改了道，先进驿馆，等待王上见了你们之后，才会见赵王呢！”
“啊！”寇曙光惊讶地道：“这，这行吗？我不过是一员普通将领而已，即便远航归来略有微功，可怎么能与赵王相比？”
“在王上眼里，你可比那个什么捞什子赵王有价值多了。”何卫远大笑，“走吧，王上和议政大臣们，可都在等着你呢！”

第1077章 东成西就（72）
赵无极很是愤怒，短短的时间内，已经连摔了数个杯子，犹如一头困兽一般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一双瞪得溜圆，红得吓人的眼睛似乎要择人而噬。
赵无极没有理由不愤怒，作为赵国的一国之主，他谦卑地来到蓟城，向着高远这个暴发户低头，是的，在赵无极的内心里头，高远就是一个暴发户。在他心中，就算赵国现在遇到了困难，没落了，但高远难道不应该给他一个君王应有的礼仪么？
派了一个礼部尚书，将自己就这样丢在了驿馆之中，然后还急匆匆地跑了，这种赤裸裸的羞辱让赵无极几乎就想一甩袖子，拂袖离开蓟城。
就在赵无极越想越愤怒的时候，周长寿急步而入。
“王上，打听到了！”周长寿道：“我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今天大汉王国恰好有一支远征的队伍回来，这支队伍出征两年了。”
“出征两年？他们是去了哪里？”赵无极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高远在这些年不停征战的情况之下，居然还派出了一支远征队。
“海外！”周长寿脸色凝重，“大汉王国派出了一支数千人的远征队伍，驾着上百艘船扬帆出海，这一去就是两年有余，今天刚刚回到蓟城，他们大胜而归，带来了无数的战利品，其中光是我们没有见过的大型怪兽就有数十头之多。”
赵无极缓缓地坐了下来，脸上的戾气转眼之间已是消散了许多，“长寿，你与汉军中很多将领都有交情，你再去打听一下，什么时候汉王能见我？”
“是，臣下明白了！”周长寿鞠了一躬，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王上，大赵现在境况不好，大王还是……”
“你去吧，我懂。”赵无极叹了一口气，挥挥手示意周长寿离开。“希望能尽快见到汉王，现在你我两人都离开了邯郸，杨树和孟广以前职位太低，我担心他们无法压得住场面。”
“王上放心，我马上去找门路！”周长寿连连点头。
而就在赵王赵无极愤怒，纠结，担心，恐惧等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食不吃味，睡难安寝的时候，寇曙光正端坐在高远平素批阅公文的勤政殿里，向高远以及几位议政汇报着一些不适宜在大朝会之上说的事情。
大朝会之上，寇曙光奉上的都是面子上的东西，比方说数十两马车的金银，足足数百万两银子，当场险些将户部尚书给乐翻了过去，高远估计着当时王武嫡那种热血上头，面红耳赤的模样，血压起码飙升到两百以上，不过这时代，大伙都是铁定不知道什么叫血压了。
除开银子，那些中原没有的动物，再就是这一路之上打过去的那些地方，一些所谓的国王们表示臣服的国书了，不过对于这些，高远是不屑一顾的，那种占着一个小岛甚至一个岛上有好几个国王的家伙们送来的国书，当真没有多少价值，他打不过你，向你表示臣服，你一走，他又自行其是，反复无常，可本就当不得真。
不过朝堂之上不少官员却很在乎这个，即便是蒋家权，也是拈须微笑。
面子活儿做完，大朝会散去，寇曙光来到这间高远平素办公的勤政殿，才是高远真正看重的东西。
“这一路过去，杀了多少人？”看着身上多了不少铁血气息的寇曙光，高远问道。寇曙光以前是监察院的将领，因为对水师有一定的造诣，起初便被派到汾州周渊的家乡，而后又组建水师，成为水师第一任统领，那时的他，并没有上过战场，身上自然没有现在那种在沙场之上才能积累起来的杀气。
寇曙光笑了笑，“以前李议政们主要是做生意，有时候还得受他们的欺负，但我们这一次去，不仅要做生意，更要的是征服，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我便开始给他们下了套，我们最初靠岸的是真正的商船，当那些土人还以为像往年那样欺负我们的时候，军舰才会出现，登陆，然后就是铁与血。”他抬头想了一下，“也不太多，上十万人总是有的吧！”
他这话一出，几位议政一起倒吸了一口凉气，要知道，寇曙光一共才带了三千人出去，这两年间，他们尽然杀了超过十万人，平均下来，岂不是出海的每一个人手上都有数十条人命。
“阿荃他……”一边的李灿有些点结巴地问道。李荃在家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书生而已。
寇曙光笑了起来，“李荃最初有些不适应，但随着我们走得越来越远，部队的伤亡也越来越大，他也不得不提着刀上阵了，第一次斩杀了敌人之后，他在船上可是躺了整整三天，吐得昏天黑地，不过熬过来就好了，后来他啊，杀的人只怕比我还多一些。”
李灿脸上肌肉抽抽，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担心。
“多了一些！”高远吐出一口浊气，“那些岛国之上，人本来就应当不多，有些岂不是让你给灭了种？”
“灭族倒也有几个，那主要是顽抗到底，不肯臣服的，又或者给我们造成了重大伤亡的，其实最大的杀伤并不在沿途的那些个岛国，而是最后我们找到了王上所说的那个扶桑。扶桑地方更大一些，人口也更密集，正如王上所说，这个地方盛产金银，起初我们还是想正常交易的，不过这里的人甚是狡诈凶残，居然想打我们的主意，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我只留了数百人守船，带着二千战士一些沿途收服过来的仆从军上了岸，在哪里，我们足足与他们打了一年有余。”
“将他们全都打趴下了？”蒋家权问道。
“那怎么可能？”寇曙光笑道：“我们只不过两三千人而已，不过我们将扶桑南部的人都打服了，然后我们扶助了一些傀儡上台，与北方对抗，正是因为这样做，才耽搁了太多的时间，让王上担心了。”
“你在扶桑的做法较对，这个岛上的人更多，而且他们有着自己的传统与文化，想靠杀是杀不尽的，扶一批，打一批，让他们在内耗之中，渐渐地消耗力量，这个是一个大战略，回头你与监察院天赐他们好好地商量一下，这个岛，我们一定是要控制住的。”
“是，王上，属下回头就去找曹院长。”寇曙光点头道。
“对了，我让你寻找的那种树，你找到了吗？”高远问道。
“找到了，王上所说的那种橡胶树，我们在一个岛上发生了这种树，这个岛上的土人们割开树皮，将这种树的汁液接下来，一翻鼓捣之后，这种汁液便变成了一种软趴趴的皮子一样的东西，偏生还很结实，这一次，我们带了不少的这种皮子回来，也将岛上制作这种东西最好的工匠带了回来。”
“你带了多少这种东西回来？”高远问道。
“因为王上很看重这个东西，所以我装了整整一船，这东西在他们那里不是什么稀罕物。”寇曙光笑道。
“稀不稀罕，看他用在哪里了！”高远大笑道，橡胶树啊，找了这玩意儿，能用的地方那可就多了，不说别的，单是大汉王国的马车在行驶速度之上，将要更上一个台阶。随着大汉王国军工产业的迅速发展，像滚珠，累轴，屈轴，滑轮等新生物件正将大汉的军工带上一个新阶段，特别是在运输之上，马车的速度随着这些东西的出现而一再提速，唯一不足的便是轮子，不管是铁制的还是木制的，太容易损坏了。如今找到了橡胶，高远不由憧憬起装上轮胎的马车在驰道之上奔驰的情景。
“王上，我打听过了，这种树因为气候的原因，在我们这里是无法栽活的，所以我也就断了带了植株回来移栽的想法。”寇曙光解释道。
“我知道！”高远点头道：“这种树在那边种的人多吗？”
“不多！”寇曙光道：“我们找了很多岛，也就在两三个小岛之上才找到这种树。”
“你下一次去的时候，我希望在哪边有更多的地方种植这种树，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对这种东西的需求量便会达到一个恐怖的数量。记那些土人尽量种植，到时候收获多少，我们便收购多少，要让那里的人觉得种这种树有利可图，以此来吸引更多的人种植橡胶树。”
“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蒋家权笑道：“当那边的人全都种植这种树的时候，那他们就不会有更多的人去种值粮食，不会去生产那些生活必须品，那么这些东西从哪里来？自然是我们运过去卖给他们，我们收他们的橡胶付了钱，但他们最终却是会将钱又还给我们。”
“带着你的人，在蓟城好好地玩几天，然后就放他们的长假吧，离下一次出海还有不少时日，让弟兄们好好地放松一下，下一次你出征的时候，船只会培加一倍，军队也会增加一倍。曙光，你所到达的地方，还远远不是大海的尽头，我希望你能走得更远。”高远站起来，起到寇曙光面前拍拍他的肩。

第1078章 东成西就（73）
文承殿中，欢迎赵王赵无极的宴会终于在赵王抵达蓟城的第三天正式举行，让赵无极稍感安慰的是，这一次的欢迎宴会的规格是极高的，蓟城所有的高官显贵尽数出场，汉王高远亲迎出宫门，给足了赵王面子，这让赵无极因为先前的冷落而淤积了一肚子的怨气终于有所缓解。
酒宴的奢华自不必说，大汉王国的王武嫡抠门，这关系到一国之君面子的问题还是不容马虎，歌舞笙华，美伦美焕，甚至连寇曙光刚刚从海外带回来的那些舞伎也都一一出场，所有的这一切，无非是为了一个目的，让赵无极认识到现在大汉的强大。
宴会只是序曲，双方会面的主题却在宴会之后。
勤政殿中，双方有资格坐在这是城的人已是廖廖无几，赵无极只不过带了周长寿一人，不是赵无极不想多带几个人，而是赵国赫赫有名的人物在上一次的动乱之中，已是折损的所剩无几，子质子章尽皆为叛军所杀，到最后，能够拿得上台面的，尽然只有周长寿一人，而周长寿还是因为在魏国的几年因为与汉军多有交集的缘故。而在汉国这一方，除了高远，还有议政院四位议政，蒋家权，严圣浩，李灿，吴起。这四位之中，除开吴起属于新归属之外，其它三们更以说是资历深厚，蒋家权自不必说，严圣浩当年带着河间郡投奔高远，李灿则更是因为远航的成功在议政院之中说话的份量大增，除开这三人以久，能够有资格列席的也便只有兵部尚书叶重以及礼部尚书荀柞了，而对赵无极对汉国形式的了解，真正对大汉国策有所影响的还要将荀修除在外。
“汉王殿下，如今赵国处于水深火热当中，逆贼赵杞，割剧上谷，河东，晋阳等地，时时图谋邯郸，而大赵如今兵力羸弱，守成尚且不足，更惶论挥师反攻，收复失地，无极这一次前来，便是想恳请大汉军队能够挽狂澜于即倒，帮助大赵收复失地，击败赵杞，还请汉王殿下念在两国一同的深情厚谊之上，能慨然出兵。”为了能击败赵杞，心复失地，赵无极是下定决心不用要脸了，面对着比他年轻一半还要多的高远，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王上所言，我汉国亦是明了，不过就现在而言，我汉国亦有难言之隐啊！”高远脸上露出同情之色，双手一摊，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
“如今我大汉正对楚国用兵，目前投入的已有十数万兵力，但王上亦知，楚国乃当世大国，地域之广，人丁之众，连秦国也难以与之比美，我们还要预备几支后援部队随时开往楚国，现今我大汉北野已经在前往楚国的途中，前前后后加起来，我们投入与楚之战的军队将要超过二十万，而其它部队，刚刚结束与秦战役，伤亡极大，疲累不堪，不经过长时间的休整，实在难以再上战场。”
“还请王上垂怜我赵国啊，那赵杞如今背靠秦国，气势汹汹，据我们所了解，有不少秦国军队换上他们的衣服加入了赵杞的军队，双方交锋数次，我赵国军队尽皆败北，长此下去，必然不支，如果被赵杞将我们打败，赵国则会直接成为秦人的附庸，这对于大汉王国也是大不利啊！”赵无极道。
“王上所言，我也知道，只是现在的确抽不出军队，还请王上宽限几个月，让我的部队能够休整一段时间再投入可否？”高远为难地道。
见高远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赵无极转头，瞄了一眼周长寿，干咳了两声。
见到赵无极的示意，周长寿一脸苦相地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向高远一揖到：“王上，据末将所知，贵国青年近卫军团这一次并没有投入大战，不知能否派出其中一支来支援我大赵？”
高远嘿嘿一笑，“周将军对我大汉军队编制是很清楚的，青年近卫军这一次的确没有经历大战，但想必二位也知道，青年近卫军两个骑兵军被派往了积石郡，虽然那里战事已经结束，但他们仍然还要在哪里驻扎一段时间，以防秦将王剪突然杀一个回马枪，他们是不用指望了，而另外两个步兵军则更是动不得，那是拱卫我大汉王都蓟城的，先前派出去，那是迫不得已，现在自然不能再像先前那样，总不能让我大汉王都一兵一卒也无。这支军队，那是不能动的。”
见高远一再拒绝，赵王一副悲苦之色，无言地垂下头去，而周长寿瞄了赵王一言，忽然大声道：“如果王上愿意派出一支军队前往我大赵助战，那么我大赵不但提供这支军队一应所需，连军饷也由我大赵发放，不需贵国操一点心，如果有战死或者伤残，所有一应抚恤皆由我大赵折换成银两支付。”
周长寿如此一说，高远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周将军此话当真？”
“当真！”听到高远语气松动，赵无极顿时大喜过望，抢在周长寿前面道。
高远微微一笑，看着赵无极道：“王上可知我大汉军队的饷银和抚恤的数目么？”
赵无极转头看向周长寿，周长寿低声说了几个数字，赵无极脸色顿时精彩之极。
“这，这么高？”他吃吃地道。
“对啊，是有些高，不过这也正是我大汉军队在战场之上战无不胜，士兵们悍不畏死的原因所在啊，因为不能让士兵们没有后顾之忧，他们如何能不惜性命地为我大汉拼搏呢？如果大王为难，倒也不必勉强。”高远道。
“给，我给！”赵无极咬咬牙，道。
“叶真，我们现在还可以抽出那支部队来？”高远转身看着自己的兵部尚书叶重。
叶重站了起来，道：“回王上，现在我们的各支军队除开修整的，就是尚在前线作战，要么便是像青年近卫军团第三军和第四军不能及时赶回来的，所以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军队能够抽调出来啊，虽然赵国愿意出这笔银子，但臣下实在无兵可派啊！”
“就没有办法可想？”高远问道。
“实是没有办法。”叶重摊摊手，耸耸肩，一脸歉意地看着高远。
“王上，易水河畔五城！”周长寿突然大声喊了一句。
“易水河畔五城？”高远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对，如果大汉愿意出兵，我大赵将易水河畔五城永久划归给大汉王国，而且，也会发文天下，正式承认代郡归属大汉，我大赵对代郡之地，亦不再有领土要求。”周长寿肯定地道。
赵无极嘴巴张了张，终是没有说话，痛苦地低下头去。
代郡之地在子兰之时，宣布独立，后来子兰死后，其子赵勇率代郡投奔大汉王国，但赵国却一直没有承认这一点，在大赵的疆域图之上，仍然将代郡作为本国领土，现在代郡被赵杞控制，但秦雷却仍然率领着一支军队在鹤城顽强抵抗，到现在为止，赵杞仍然没有拿下这颗扎在胁部的钉子。
如今周长寿这么一说，代郡便将明正言顺地从赵国脱离出来，正式成为大汉领土而且不会有争议了。
“派兵，我派兵！”高远不顾叶重一脸的为难之色，拍案而起，“没有兵，我挤也要挤出兵来。叶尚书？”
叶重仍是一脸为难，此时一直坐在一边没有发言的蒋家权突然慢悠悠地道：“王上，明儿个积石郡大议员何大友携带家眷前去拜会了为臣。”
听到蒋家权的话，高远眼中一亮，“你是说古丽？她不是受伤颇重么？”
“王上，距她受伤已经好几个月了，此女恢复能力倒也惊人，到了蓟城之后，柯远山，裘得宝轮翻上阵，如今又是活蹦乱跳了。不如便以她为将，当初义无反顾踏上出积石郡与秦军作战的数万牧民，如今尚有五千之数被征集并没有散去。”蒋家权道。
“一些牧民？还由一个女人为将？”赵无极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大王可不要小看了女子。”蒋家权笑道：“想我大汉王国的骑兵，一大半倒是由贺兰王妃训练出来的，而且这古丽作战不仅凶悍，让很多男儿汉也自叹不如，更因为女子心细，作战之时，更是毫无破绽可训，当初在大草原之上，古丽带着这些牧民，让秦将李信也无可奈何，难不成赵杞还能与李信比肩么？”
高远点头道：“这话说得不错，在我大汉，女子为官，为将并不鲜见，而且古丽不仅作战勇敢，胸中更有韬略，实在是难得的一员战将，既然她伤已好，倒正好派其率领部下出征，这也是王上您的运气啊，如果古丽还没有恢复，我大汉一时之间，还真难派出去一支部队呢！就这么说定了，叶重，下去之后，你便传令给古丽，让她准备一下，率军出征吧。”
“臣下遵命！”叶重大声道。
眼见着已成定局，赵王自知也无力改变这一点，亦只能点头同意，见赵王点头，那厢蒋家权已是站了起来道：“既然如此，汉赵双方便达成了协议，就协议的内容，我们尚要签署一分正式的文件将其定下来才好。”
他笑得像一只狡滑的狐狸，眼见着猎物坠入自己的陷阱之中而得意非凡。

第1079章 东成西就（74）
古丽一只手拿着一只白瓷碗，另一只手握着小勺，正满屋子里追着小儿子喂饭吃，小家伙淘气得很，忽而窜到东，忽而奔到西，没有一刻安静的时候。
“宝宝乖，来，再吃一勺就好了！”古丽柔声喊着小儿子。
“妈妈骗人，都说过三四回了，我都吃过好几勺了。”小家伙藏在门后，探出半边脑袋，眨巴着眼睛，连连摇头。
“宝宝想不想像哥哥一样长得壮壮的啊？”古丽也不恼，只是笑着道。
“想，当然想！”小家伙从门后走出来，看着门外院子里正有板有眼地挥舞着一把弯刀的哥哥，每一次劈砍，都伴随着一声怒喝，弯刀虎虎生风，小家伙艳羡得紧。他已经三岁了，却还只拥有一把木刀。
“想要像哥哥那样，可得多多吃饭，吃肉，不然怎么能长壮呢？”古丽循循善诱，“瞧见哥哥膀子上的肌肉没有，什么时候你能长到哥哥这样的肌肉块了，妈妈便也给你一把弯刀好不好？”
“好，好！”小家伙一下子兴奋起来：“妈妈不骗人！”他卷起袖子，鼓劲看着自己的上臂，“已经有一砣了，就是小了一些。”
“嗯，是有一砣了，可还是太小了啊！”古丽笑吟吟地道。“想要快快长大，就得多多吃肉哦！”
小家伙再回头看了院子里的哥哥一眼，一溜小跑到了古丽跟前，嘴巴长得大大的。“妈妈，我要吃肉肉！”
“小宝真听话！”古丽从碗里舀起一大勺肉饭，喂到小家伙的嘴里。
何大友一瘸一拐地从内屋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多用途包，轻轻地将包放在桌上，“这一次出征你需要的东西我都收在里面了。”
“怎么带了这么东西？”古丽瞟了一眼多用途包，“里头都装了一些什么啊？这么大一个包你居然装得鼓鼓囊囊的。”
“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你爱吃的小零嘴。”何大友解开包上的布搭扣，将内里的东西展示给古丽过目。“这刚刚配发下来的多用途包可真是不错，分门别类，什么都能装进去。”
“天呐，你怎么装了这么多的零食！”古丽惊叹起来，“我将这些东西带到军中，岂不是要让将士们笑话，这一次我可是主将哦！”
“有什么可笑的！”何大友道：“你等没人的时候再吃嘛，难道还有谁不经通报便闯进你的大帐去么？”
古丽轻笑起来，“哪倒也是，呀，我最爱吃的梅干你竟然装了这么多？”
“你我夫妻这么多年了，你最爱吃什么我还不知道？”何大友得意地笑起来：“这一包是我特意炒制的牛肉干，里面可是放了鲜辣椒的，这可是寇曙光这一次出海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我还是在王宫内吃了王上亲手制作的这道小吃，这才想着也给你弄一点。就是味道可能不如王上做得好。”
“王上制作这牛肉干的时候，你还在旁边偷师么？”古丽笑道：“你可真是嘴紧，回来之后，居然一点风声也没有透过我。”
“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何大友轻叹道：“可是没有想到，你居然又要出征了？身上的伤当真不碍事了么？”
“早就好了！”古丽张开双臂，在屋里轻盈地转了几个圈子。“只是我这一次出征，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家里就只能靠你了，两个儿子都要你照顾，累着你了。”
何大友摇摇头，苦笑着看着自己的一只瘸腿，“我现在这个样子，也就只能在家里照顾照顾小儿啦！”
看到何大友有些颓丧，古丽走到何大友的身后，从后面紧紧地拥住何大友，“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不要忘了，你可是天下第一村的村长，现在还是大议会的大议员呢，再说了，不管你怎么样，你都是我古丽的丈夫呀！”
何大友转过身，无言地将古丽抱在了怀里，将头放在古丽的肩上，“你现在都当上将军了，出去再立功，官儿会越来越大，你不会嫌弃我这个瘸子吧？”
古丽仰头看着何大友的脸，轻笑道：“你一个瘸子，正好配我这个疤面女啊！咱们两个是王八看对豆，对眼了！”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何大友笑了起来，低下头去，大嘴堵住了古丽的小嘴儿。
“爸爸咬妈妈啦！”正自己扒在板凳上，拼命往嘴里扒饭的小家伙一回头，看到贴在一起的爸爸妈妈，不由惊呼起来，滑下板凳，跑过去抱着何大友的大腿，拼命往一边拉扯着。
古丽格格笑着，单手将小家伙拎了起来，直接走到门外，将小家伙往地上一顿：“大宝，带小宝去后院抓蛐蛐儿去。”
“好嘞！”满身是汗的大宝，将弯刀往地上一插，走过来牵起小宝，拉着便走，听说去抓蛐蛐，小家伙早已经忘了爸爸咬妈妈的事儿了，欢天喜地的跟着哥哥跑了。
咣当一声，大门被紧紧关上，古丽背靠着大门，媚眼如丝，看着何大友，柔声道：“讨厌的小家伙走了。”
何大友嘿嘿一笑，走到古丽身前，打横将古丽一抱，便向着内室走去。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门外古丽的护卫轻轻敲响了房门。“古军长，进宫的时间到了，汉王还要召见您了。”
大门毫无动静，护卫等了片刻，再一次敲响房门，过了好一会儿子，大门才吱呀一声打了开来，满脸红潮的古丽一手提着多用途包，一手牵着何大友的手，走出门外。
“在家里可要好好的将养身子，少喝酒，没事儿的时候，多去蓟城综合大学旁听一下那里的先生们讲课，左右你有大议员的身份，别人也不会拦着你。读书修身养性，你可别一听他们上课便嗑睡来了，等我回来，可是要检查你的功课的。”
“放心吧，我一定会去听说，老大我也带去让他接受一下薰陶，咱这个大议员，这点便宜还是要占的。让大宝能从小接受他们的洗礼，对他将来肯定有好处，王上可说了，蓟城综合大学风景点的先生们，可一个个都是有大学问的，平常人等，等闲可是听不着他们讲学的。”
“这样可是极好的。”古丽连连点头。
“我走了！”古丽恋恋不舍地牵着何大友的手。
“走吧走吧，王上的时间宝贵着呢，可别让王上等着你，拜见了王上，便要走了，一路之上小心一些，别忘了给家里写信报平安。”何大友叮嘱道。
古丽连连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一跺脚跑进了屋里，从屋角的盔甲架子上取下一顶头盔，那上面有着明显的一道裂缝。
“还拿着它干什么，都坏了，不顶用了，现在的头盔质量可好多了。”何大友奇怪地道。
“我将他带在身边，便安心一些，因为这上头可有你的气息。”古丽微笑着，将头盔塞进了多用途包中。“我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径直走过院子，出了大门，大门外，护卫早已备好了战马。何大友凝视着古丽的身影消失在门边，无言地擦了擦眼睛，走回到了屋内。
上得战马的古丽，脸上的柔情缓缓褪去，一股凌厉的锋芒骤然之间从身上爆发出来，身边的护卫心中一寒，在马上不由坐得更端正了一些。
“我的面具呢？”古丽伸出手去。
护卫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青铜打制的魔鬼面具，古丽接过来，覆盖在自己的脸上，遮住了脸上那一道恐怖的伤疤。
“我们走！”她扬鞭策马，向着王宫方向疾驰而去。
勤政店中，古丽昂然而入，走到高远身前，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令：“见过王上！”
看着脸上仍然覆盖着青铜魔鬼面具的古丽，高远大笑起来，“我的鬼面将军来了，来来来，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赵国王上，这位是赵国太尉周长寿周将军。”
古丽转身，向赵无极与周长寿躬身为礼：“见过王上，见过周太尉。”
赵王微微点头，好奇地盯着古丽脸上那恐怖的面具，周长寿却是站了起来向古丽还礼。
“不知古将军为什么要带着这鬼面具？”赵无极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末将在战场作战，脸上受了伤，看着有些恐怖，怕惊吓着了王上，所以带上了这面具。”古丽不以为忤，回答道。
“难道还比这面具更恐怖么？”赵无极不信地摇摇头。“以后便要与古将军合作了，不知古将军能不能让本王一睹真容？”
古丽心中有些不快，她本来面容姣好，亦是一个难得的美女，脸上破了相，是她心中难言之痛，平素戴上面具，亦是不愿别人见到自己的相貌，连自家王上也从来没有这么要求过自己，这赵王也恁的无礼。
“王上不怕被吓着么？”古丽轻声道。
“这有什么好怕的。”赵无极道。
古丽不再作声，伸手取下脸上的面具，看着那道贯穿古丽半边脸庞的伤疤，赵无极嗖地一下站了出来，从古丽的右侧看，是一个标准的美女，但从左侧看，却当真是狰狞无比。
“可惜了，可惜了！”赵无极连连摇头，叹息不已。
“没什么可惜的。”古丽重新戴上面具，淡淡地道：“古丽从马上取军功，并不以外貌求生存，长得丑也罢，美也罢，于我而言，没有什么意义！”

第1080章 东成西就（75）
秦雷带着一身的血迹和疲惫回到鹤城县衙之中，咣当一声，将刀刃变得如同锯子的大刀随手扔在角落里，一屁股坐在了大门的门槛之上，不停地喘着粗气，他已经快要六十年了，岁月不饶人，力不从心的感觉一天比一天更甚，今天，为了保护他，又有三个亲兵倒在了他的面前。摘下头盔，抱在怀中，一缕缕白发都粘糊在了一起。
他在鹤城已经坚持了半年了，半年之前，贺兰雄带着东野主力离开不久，秦军李信部突然自上谷倾巢而出，代郡猝不及防，大部分城镇几乎被秦军一鼓而下，而在代郡首府西陵城被攻陷，郡守赵勇被李信生俘之后，情况便更加不堪了，赵勇被俘投降，在秦军押着赵勇一路劝降之后，代郡几乎所有的地方都被秦军占领。
秦雷当时驻防南漳，事发之时，他正在鹤城检阅驻防部队，鹤城在子兰时代曾被赵军攻破，因为抵抗坚绝而被赵军屠城，所以鹤城人对于赵军最为深恶痛绝，而驻扎在鹤城的军队，又绝大多数是战后在鹤城县召集起来的，这里，也是代郡抵抗赵国的第一线。
秦雷在鹤城尚没有来得回到南漳，秦军轻骑带着赵勇便到了南漳劝降，南漳留守副将在看到赵勇之后，开城投降。秦雷统带的二万多代郡主力就此烟消动散，这两万余人，在事后全部被解决了武器，离开了军队。
赵勇的劝降在鹤城碰了钉子，原来以为像秦雷这样的子兰时代的老将，一定会在自己的召唤之下开城投降，岂料秦雷在看到赵勇之后，破口大骂赵勇是一个软骨头，辜负了老郡守的一片苦心，不仅不投降，反而摆出了一副与秦人战斗到底的架势。
秦军劝降不遂，随即对鹤城展开进攻，但秦军没有想到的是，鹤城却是一个砸不烂，嚼不乱的响当当的铜豌豆，秦军最多时曾经达到二万人，但也没有敲开鹤城的大门，在死伤惨重之后，李信便只留下了一支军队监视鹤城，率大部追着贺兰雄而去。
当然，李信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
而鹤城所幸的是，因为上一次赵军的大屠杀，使得鹤城城内百姓几乎死伤殆尽，残留的人廖廖无几，在重建鹤城之后，在城内居住的人也少之有少，因为传闻每到夜里，都会有数不尽的屈死的冤魂会在街上游荡，哀嚎。这让鹤城几乎变成了一座军城，即便有少数居民，也都是依附着军队而活，平素为军队做些杂事，或者卖给军队一些东西来维持生计。
不多的人口让鹤城有了更充足的粮食储备来迎接这一场危机。这也是鹤城坚持了如此之外的原因。
秦军走了，但赵杞的军队却又来了，赵杞退到上谷之后，随即从撤退的秦军手中接过了代郡，秦人对于打不打得下鹤城毫不在意，但赵杞却是必须除之而后快，所以李明骏率部抵达之后，对于鹤城的攻势是一日强过一日，这也让秦雷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伤亡一天甚过一天，而粮食却是一日少过一日，眼见着粮仓就要底朝天了。
秦雷的身边坐下了一个人，伸手递给他一个黑馍馍和一碗清水。“来，秦军长，吃一点好长点力气。”那人笑咪咪地道。
一袭大汉县官服饰早已看不清颜色，削瘦的脸庞带着青黑，眼眶深陷，年纪看起来顶多二十多岁。这是汉国派驻在鹤城的县令陆亭。
“今天还没有到派馍的时间，这个是昨天配发给你的吧，你怎么没有吃？”秦雷看着手里的黑馍馍，皱着眉头问道。
“不饿！”陆亭舔舔嘴巴，道。
“放屁，瞧你一脸菜色，走路都打晃了吧？拿去吃。”秦雷想将馍馍塞回去。
陆亭摇摇头：“秦军长，你是要上阵搏杀之人，不吃没有力气，我在后头，又不拿刀弄棒，每日消耗力气甚少，经饿。”
“我在前头打仗，你在后方统筹，不会比我轻松，怎么会不饿？”秦雷哼了一声。
陆亭嘿嘿一笑，“秦军长，我这个人啊，最怕死了你知道吗？”
秦雷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个我还倒真没看出来。”
“是真的，我真怕死，我家里还有老爹老娘呢，我还没有娶媳妇呢，所以啊，我才将馍馍省下来给你啊！”陆亭咯吱咯吱笑着：“你吃了有劲，能守住城，我就不用死了，要是你没劲了，守不住城，那李明骏攻了进来，一刀砍了我的脖子，那叫一个疼你就是不是，所以我宁可饿死，也不想被刀砍死。”
秦雷看着这个口口声声怕死的县令，却从他的眼睛之中看不出一丝的恐惧，有的只是淡然，不由摇头道：“你一介书生，能做到视死如归可真不简单！”
“什么视死如归，我是指望着秦将军你守住城我能长命百岁呢！”陆亭道：“眼下形式一片大好了，李信都败亡了，别看李明骏现在蹦哒得欢，等我们的援军一到，他保证跑得比兔子还快。”
“说是这样说啊，可是我们的援军想到鹤城来，可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呢，赵杞必定会层层设防，我真是担心我们撑不到哪一天啊，对了陆县令，我们还有多少粮食？”
“每天每个士兵一个馍，咱们还有五天的粮。”陆亭竖起一个巴掌，在秦雷面前晃了晃。
秦雷心中咯噔了一下，“城里就没有别的可吃的了么？”
“我这任县令当得可真是天高三尺啊，别说是老百姓藏粮地窖被我挖了一个遍，就连树皮，能吃的树叶也被搜括得干干净净了。”陆亭笑呵呵地道：“我猜将来我肯定会在鹤城留名，将来的县志上会写陆亭任令，天高三尺，哈哈哈！”
秦雷没有说话，咬了一大口馍，在嘴里咀嚼着，嚼着嚼着突然咦了一声，低头看手里的馍，果是被从中间掰开了一条缝，内里居然还夹着一小块肉。
“从哪里来的肉？”
陆亭脸红红的，“今天我实在累了，居然倒在屋角里睡着了，睡着睡着居然脸上一阵疼，睁眼一看，竟然发现一只老鼠正在咬我，我是恶向胆边生，却又喜出望外啊，一把便薅着了这小东西，然后自然是烤熟了，他的脑袋已经被我吃了，还挺香！”
秦雷看着陆亭，眼角有些湿润，什么累得睡着了，必然是饿昏倒了。
“我，我吃了你的馍和你的肉，就一定会把鹤城守住，你便看着吧！”秦雷三两口将肉馍咽了下去，站起身来，戴好头盔，走到墙边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柄崭新的大刀，大步向着衙门外走去。
夜深人静，秦雷和衣卧在城楼之上，睁大眼表看着楼顶上这那个破洞，那是被赵军的投石机投来的石弹砸破的，石头已经被搬到了城墙之上破成小块当成武器守城了，只在楼顶之上留下一个可以欣赏星空的大洞。
粮食还能坚持最后五天，城里还能战斗的士兵，也只有两千出头，而援军在哪里，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现在鹤城被隔绝，根本得不到外头一丝一毫的消息。
秦雷决定还坚持三天，然后便将所有能吃的东西吃干净，然后率军出城突围，能逃走多少是多少了。总还要给鹤城留点烟火。
三天，援军有可能来吗？秦雷摇摇头，东野从大草原来，想要抵达鹤城，便要过西陵和南漳两关，何其难也，就算是他们能打过来，也不是短时间的事情，而自己，是绝支持不到那个时候了。
有时候秦雷自己也在想，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连赵勇都投降了，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汉军的大胜，秦雷终于明白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赵国已经彻底完了，秦军这一次大伤元气，汉国的崛起已经无可抵挡，而少主赵勇的投降是最大的败笔，一旦汉军获胜，对于叛变者的处罚是毫不留情的，自己的坚持，也是为了将来能为少主做点什么吧？如果运气好，真能撑到活下来，以自己这一次的功劳，怎么也能换回赵勇一条命吧，这可是子兰郡守最后一点骨血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合上了眼睛，睡吧睡吧，明天还要战斗呢，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秦雷是被如雷一般的捶门声惊醒的，他霍地跳了起来，一把拉开房门，门外，站着他最后几个亲兵中的一个。
“军长，我们的援军到了，援军到了！”亲兵的脸上满是狂喜之色，跳跃着几乎是用喊的向他报告着这个消息。
“你说什么，援军，援军来了？是不是李明骏的诡计，派人假扮援军想赚我们出城？”秦雷窜了出去，靠着城垛，看向不远处的赵军营里，那里火光熊熊，喊杀之声震天，如雷的马蹄之声如同敲击在他的心上。
“军长你看，如果是假装，那有这么逼真，而且，赵军这一段时间以来，并没有看到多少骑兵，但来袭者似乎是清一色的骑兵！”亲兵大声道。

第1081章 东成西就（76）
远处喊杀声震天，火光熊熊映红了半边天，秦雷心中却也是挣扎不已，来的或许是救兵，或许是对手的陷阱，两个可能，却是天堂与地狱两种结局。
“军长，我们现在怎么办？”亲卫着急地问道。
“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出击！”在秦雷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秦雷回头一看，却是鹤城县令陆亭，这位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县令如同被一阵风吹过来一般，火光之下，青白的脸色更是吓煞人。“秦军长，百分之五十的机会，为什么不搏一搏，左右我们没有更多的选择，与其在城里活活被困死，不如出去搏一搏，万一真是我们的援兵，如果因为我们没有出击接应而丧失了良机，岂不是要后悔终生。”
“万一是陷阱呢？”秦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陆亭微笑道：“你带上所有能战斗的士兵出去，万一是陷阱，你们便跑吧，能跑多少是多少。”
“那你？”
“我一介书生，现在又是这个状况，别说让我跑，就是走几步，我都飘飘欲仙了，你们不用管我了，总之我是不会落在他们手中的。快去，虽然我不懂兵，但也知道战机稍纵即逝。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你们都得先去趟了才知道。”陆亭大声道。
“好！那我去了，陆县令，你保重。”秦雷提起了身边的大刀，对着亲兵厉声喝道：“吹集结号，所有能动弹的，拿上刀枪，跟我拼命去。”
鹤城紧紧闭了半年之外的城门带着涩然的吱吱叫声打开，秦雷迈开大步，跑在队伍的最前头，他和他的亲兵们本来是有马来的，可后来，这些战马，都已经成了战士们肚子中的食物。
“快跑，快跑，要是你们还跑不过我这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羞也不羞！”秦雷拖着刀，连跑边大声喊道。
被困了快半年的这些士兵或许是因为太憋曲，或者是因为在绝境之中突然看到了希望，一个个嗷嗷叫着，脚下生风，向着远处的火光爆发之处奔去。
近了，近了，秦雷心中的忐忑也更加严重了一些，是生是死，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看到了，看到了，秦雷的眼睛一下子变亮，这不是圈套，这是真正的援兵。他看到了在风中招展的大汉黄龙旗，看到了鲜红如血的大汉战旗，看到了一匹匹战马在赵军营盘之中来回纵横，踏翻营帐，撞飞敌人，一支支火把被马上骑士变刀挑起，落在帐蓬之上，腾起熊熊火焰，空中羽箭的嗖嗖之声不绝于耳。
秦雷看到了鲜红的战旗之上大大的古字，心头却是一片茫然，大汉有名有姓的将领之中，什么时候出了一个姓古的啊？
再向前一段距离，他又看到了一面大汉战旗，那上面却是绣着一个硕大的叶字，秦汉顿时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在东方野战集团军中，只有一员大将姓叶，那就是当今王妃叶菁儿的嫡亲弟弟，叶枫。
“杀！”秦雷须发皆知，高举着大刀，如同一头狮子一般扑进了赵军的营盘。
古丽勒马立于营盘的一处高地之上，凌厉的双眼透过面具冷静地观察着战斗的形式，随着秦雷这一股两千余步兵的加入，更是成了一面倒的形式。
“圈羊！”面具之下，传来有些沉闷的声音。
军号之声响起，原本直来直去的骑兵开始变阵，一道道弧圈绕出来，将慌乱的赵军向着大营的正中间赶去，每一次驱逐，伴随着弓弦的响声，赵军都是成排的倒下。
“无趣！”面具之下略显有些无聊的声音，让古丽身边的亲卫都有些愕然，原来主将对这种烈度的战争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古丽的确没有将战事放在心上，打到现在这个程度，结局基本上已经注定，这一股赵军全军覆灭已成定局，相比起上半年在大草原上与秦军的战斗，眼前的赵军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之上。
古丽是半个月前率领五千骑兵抵达贺兰雄大营的，对于一直在鹤城坚守的秦雷，大汉王国的最高首领汉王高远的态度非常明确，一定要确保鹤城的安全，确保秦雷的安全，这就逼得贺兰雄必须派出援军，但现在整个代郡都在赵军的控制之下，如果一路打过去，耗费时日，已经坚持了近半年的鹤城不见得能挺得住，每过一天，鹤城都会增加一份危险，而如果完不成汉王布置的任务，显然会让汉王震怒，保住秦雷，不仅是军事上，更重要的是在政治上的。
贺兰雄只能作出了一个较为冒险的决定，他派出刚刚抵达的古丽的骑兵，另外再由叶枫率领五百骑兵加入，当年高远为了煅炼叶枫，曾经派叶枫到步兵的骑兵师之中，跟随步兵在代郡征战了近一年，对于代郡的山川地理相当熟悉，由叶枫引路，这五千余骑兵一路避开重要的城镇，向着鹤城进发，沿途之上，遇见能打的敌人便迅速歼灭，如果遇到大股敌人阻截，立即便远远绕开，日夜兼程，一路之上，以赵军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前突进。
他们将赵军的信使都给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当他们出现在这一股赵军的面前之时，主攻鹤城的赵军还茫然不知。
而为了掩护古丽的轻骑突进，吸引住李明骏的大部队，贺兰雄亦率领着东方野战军集团主力部队向着西陵城开始展开进攻，这也使得李明骏明明知道大股匈奴骑兵已经渗入，却也是无可奈何，因为他面前的贺兰雄麾下可有数万士卒。
当天色微明之时，战事已经结束，战场之上，骑兵们策马缓缓行走于尸山血海当中，巡视着这些倒下的人倒中，还没有有幸存者，而在战场中央，最后一股赵军已经放弃了抵抗，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成了大汉军队的俘虏。秦雷拖着大刀，向着那面鲜红的大旗走来。
“是那一位将军来支援鹤城，秦雷感激不尽。”
古丽翻身下马，大步迎了上去。“大汉王国匈奴独立骑兵师古丽，见过秦军长。”
“古，古丽？”秦雷眨巴着眼睛，有些结巴起来，倒不是因为古丽脸上的面具太过于吓人，而是因为对方居然是一个女人，虽然身上覆盖着战甲，头顶着头盔，那身身材和曲线，和男人截然不同。
“秦军长！”一骑飞奔而来，奔到两人跟前，大笑着翻身下马，“终于又见面了，我还怕看不到你这个倔强的老头了呢！”
贺兰雄的东野在代郡驻扎许久，叶枫跟秦雷这些原代郡高级将领都熟悉得很。
“叶师长！”看到熟悉的将领，秦雷的脸上浮起笑容，“你们要是还晚来个三五天，老头子可真就要去阎罗殿报到了。”
“厉害啊，秦军长，小小一座鹤城，守了半年，汉王对你可是钦佩有加，给咱们贺兰司令官下了死命令，要是救不出你秦军长，让我们贺兰司令官自己去蓟城请罪呢！”叶枫笑道。
“多谢汉王记得我这个老头子。”秦雷声音有些哽咽，转身向着蓟城方向抱拳深深一揖到地。
“算啦算啦，你在这里作揖，王上又看不到，等此战过后，你去蓟城亲自再给王上道谢吧！”叶枫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这位是古丽师长，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吧，秦军长还不认识古丽师长吧，她可是我们大汉这半年来最当红的女将啊，李信败亡于草原之上，她居功甚伟呢！”
“佩服，佩服！”秦雷看着古丽微笑道：“回头还要向古师长好好讨教。”
“好说，你们聊吧，叶师长，既然你与秦军长相熟，这边的扫尾工作便由你来做吧，我去整顿骑兵，接下来还有连绵不断地仗要打呢，咱们要配合贺兰司令官攻略代郡的战斗，还有的忙呢！”
“行，行，你去忙吧！”叶枫点头道。
看着古丽远去的背影，秦雷好奇地看着对方的背影：“这位古师长，干嘛要戴着一个面具？搞得这么神秘？”
“这位古师长，来头可不小，她的丈夫可是汉王亲自大嘉奖的天下第一村的村长，现在更是大议会的大议员之一，长驻蓟城。她之所以戴着面具，是因为这一次的大草原之战，她不但全程参与，更是立下了大功，而在最后一战之中，她本来姣好的面庞上挨了一刀，整个破了相，所以一直都戴着面具，便是在汉王面前，她的面具也没有取下来，所以秦师长可不要怪罪。”
“理解，理解！”秦雷看着那快要消逝在视野之中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敬佩之色。
鹤城县城门楼子上，陆亭在秦雷走后，一直扒在城跺之上死死地盯着远方，直到天边曙光渐起，他终于看清了远处那飘扬的黄龙旗，正有一彪骑兵向着鹤城方向奔来，而打头一人，正是陆亭所熟悉的秦雷，陆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两腿一软，眼前一黑，软软地顺着墙垛滑了下去。耳边传来衙役们的惊呼之声。

第1082章 东成西就（77）
一碗带着肉糜的小米粥缓缓地被灌了下去，陆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耳边传来惊喜的呼叫之声。
“陆县令这是饿的，身体太虚弱了，只要好好将养几天，自然就恢复了。”一名随军医师再一次替陆亭号了号脉，直起身子，神色也轻松下来。
“没事就好。”秦雷满面笑容走了过来，以前他对于陆亭并不熟悉，但这半年来，与这位年轻的县令朝夕相处，倒也生出了许多感情，对这位外表看起来极是懦弱但内心却无比强大的县令，心中也是着实佩服的，这半年，他没有为后勤统筹操半点也，也正是因为这个陆亭的统筹规划，才让他能坚持了更多的时间，知道陆亭身体无恙，心中自然欢喜。
陆亭看着床边的几人，两手一撑，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好意思地道：“真是献丑了，看到咱们获胜，竟是欢喜的晕过去了。”
“你不是欢喜的晕过去了，你是饿得昏过去了。”秦雷等几个高大的身形之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陆亭心中大奇，怎么这里还有一个女人？
脚步声响起，刚刚说话的女子走了过来，秦雷等人闪开一条通道，陆亭抬眼望去，一张狰狞的魔鬼面具陡然出现在他的眼前，陆亭顿时双眼发直，喉咙里呃了一声，身子竟是直挺挺的向后倒下去，砰的一声栽到了床上，两眼上翻，竟是被吓得又晕了过去。
众人尽皆愕然，先前在陆亭昏迷的时候，秦雷对这位县令是不吝美之词，将其形容为了天下少有的一个好官，有能力，有胆气的官，众人哪里想到，古丽的一张鬼面具就能将其吓得又昏了过去。
古丽也是愕然停下脚步，半晌，哧的一声笑，一转身，便向外走去，“先前是饿昏，这一次可是吓昏。”
除了随军医师手忙脚乱地又是掐人中，又是摇晃身子，又是大声叫唤，屋里其它将领都是放声大笑起来，只有秦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看着陆亭，真真正正是怒其不争。陆亭这一次与自己合作，守住了鹤城，汉王已经有命令带过来，召自己与陆亭两人进蓟城，这对于陆亭这个年轻人来说，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只要应对得当，加上这一桩功劳，青云直上是妥妥儿的，可这事儿要是传到了王上的耳朵里，还有他的好吗？王上武将出身，只怕最讨厌的就是胆子小的人吧。
鹤城劫后余生，但却并没有因为援军的抵达而放松下来，要知道，在他们的四周，还尽是赵军的势力，他们被四面围困的局面并没有改变，只不过力量得到了更进一步的加强，而且随着古丽叶枫他们击破了鹤城对面的赵军，也缴获了更多的粮食，使得鹤城暂时没有了粮食危机。
当然也只是暂时而已，古丽带来的这五千骑兵，每日的消耗可是极其惊人的，他们自然不能坐吃山空或者死守鹤城。
吃过午饭，所有的将领们都聚集在了一起，商讨下一步的行动，以配合东野司令官贺兰雄对于整个代郡的攻略，早上被吓得昏过去的陆亭换了一身浆洗得干净的官服也出现在了议事厅内，不过却是坐得离古丽远远儿的，不时还偷偷瞄上一眼，脸上的神色仍是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他这副模样倒是让古丽，叶枫好奇之极，这个人倒也真是奇怪，面临绝境能毫不畏死，最后关头还能促使秦雷率领所有军队作必死一击，但现在安全了，一张小小的面具居然也让他畏缩不已。
“我所统带的骑兵，自然是不能留在城里的，骑兵只有动起来，才能给敌人以最大的震慑和威胁，所以我会率部在外游走，瞧准时机便会给敌人狠狠一击，所以这鹤城的防守，便只能拜托诸位了。”古丽向其它诸人拱拱手。
“骑兵外出，不知可有足够的粮草？”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说话的人居然是陆亭。站起来的他依然眼光闪烁。
古丽也是颇为意外，抬头瞧了陆亭一眼，陆亭立马又矮了三分。
“陆县令有心了，我们只需携带三日的口粮就够了，这代郡之地，赵军营盘如此之多，他们也总有后勤运输往来，我不愁没有机会抢到粮食。”古丽道。
秦雷亦站了起来，“当初南漳在少公子的喊话之下向秦军投降，当初在南漳的二万多代郡兵尽数被解甲归田，一部人被秦军征为了夫役，另一部人则回到了乡里，我准备出去一趟，只要树起大旗，自然能归拢一批这些士卒，不管能聚起多少，总是一个助力。”
古丽微微点头，“这的确是该去做的，如果我们能在鹤城再聚集起一批步兵，那么对赵军的威胁会更大，可如此一来，谁来守城呢？”
叶枫摊摊手，“你们两人都要出去，那这守城的任务，便只能交给我来守了，陆县令，接下来我们可要在一起合作了。”
“打仗我不懂，但后勤统筹方面，叶师长尽管放心，交给我好了。”陆亭忙不迭地点头道。
古丽在鹤城只停留了短短的一天，补充了一些粮食和饮水之后，并将受伤的士卒留在鹤城修养之后，便又扬鞭策马而去，接下来他们的任务就是要在代郡之中搅起一番风云来。
南漳城，守将张明脸色发青，一手是李明骏自代郡首府西陵城发来的命令，要求他立即调配兵力，务必将这一股冲进来的汉军骑兵剿灭干净，另一只手中，拿着的却是南漳以下各县发来的告急文书。
“操你老娘的。”张平将手里的告急文书狠狠地贯在桌面之上，“忽而在东，忽而在西，同一时间里两地都出现汉军骑兵，而且数量都达数千之众，难不成这汉军将领还会撒豆成兵不成，这些没用的东西，左右不过是看到汉军的斥候或者小股部队便草木皆兵。”
“将军，不管下头这些县是不是谎报军情，但汉军这支多达五千人的骑兵的确是在代郡游荡，我们已经有数支运粮队伍被他们抢劫一空了，这样下去，各县的驻军连吃饭都成了问题啊！”一名官员道。
“我怎么不知道必须要将他们剿灭掉，但我怎么剿？李将军的确给我派了三千骑兵，但加上我这里的一千骑兵，拢共也在四千骑兵，而对手又多少，五千人，而且是五千匈奴骑兵，就算我堵住了他们，又怎么打得过？”张平怒气冲天地道。“这他娘的是骑兵，来去如风的骑兵，不能准确地捕捉到他们的踪迹，我连打都没得打。”
“可是李将军既然已经下了死命令，不去做的话，只怕也会得咎的。”
听到下头人的这句话，张平一下子泄了气，“这代郡从来都没有对大赵臣服过，子兰时期如此，后来更是如此，汉军对代郡是势在必得，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与汉军相抗衡，又何苦在代郡与他们耗，不如将代郡舍了给他们，收缩实力保住上谷，河东，晋阳，这样下去，代郡里的几万兵便要活生生地折损在这里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听说赵大人已经去了函谷关，想请秦人出兵帮助我们防守，周长寿他们能请得来汉军，难道我们便请不来秦军么？”
“这能相比么？”张平瞪了他一眼，“汉国如今政治稳定，上下一心，而秦国呢，秦武烈王一命呜呼，新君刚刚登位，正在一门心思收拢国内各大势力，军队更是军心不稳，李信，王逍丧命，王剪不知所踪，蒙恬死得不明不白，掌控秦国大军的居然是路超，周玉这几个燕人，除了路超，那周玉檀锋能让人心服吗？这个时节，秦人敢出兵？我最担心的就是秦人完全就是在拢着我们替他们挡着汉军，让给他们以喘息的机会。”
“便是这样我们又能怎么办呢？”下头人悲叹一声，“总是过一天算一天罢了。上头的事情，我们如何能左右得了。”
张平抱怨了一阵子，还是站到了地图前，抱怨归抱怨，可事情还是要做的，大家现在都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
“传令下头各县，每县驻军统统出动，沿着这条线缓缓向内里收拢，记住，一定要多带一些车仗，床弩和弓箭，宁可慢，也不可冒进。只要他们能稳住阵仗，匈奴人便不会过多地去攻打防备森严的步卒阵地，我们慢慢地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而我，将率领四千骑兵，寻找他们的主力。”
“张将军，先前您不是说，咱们的骑兵不是他们的对手吗？”
“的确不是他们的对手，但我选择的线路，都是靠近我方步兵或者城墙，我希望的是，不是我们去找他们，而是他们来找我们。这样的话，我们还能依靠步兵，城池等地形优势与他们抗衡，歼灭对手我的确没有想过，但削弱对手，减少他们的破坏力我们却是可以做到的，这也是我能做的极限了。”张平轻叹一声，“大厦将倾，人力岂能回天？”

第1083章 东成西就（78）
古丽贴在地上，又向前爬了一段距离，透过身前密密的青纱帐，看着身前不到十丈之处赵军的驻扎所在，这是来自代郡大方县的一支赵军，人数约有三千余人，按照张平的布署，他们白日里行军也极其缓慢，随军携带了大量的对付骑兵的辎重武器，犹如蜗牛一般按照张平划定的线路缓缓推进，其实南漳属下十数个县治里的驻军都在采取着同样的政策，他们犹如一张大网，各个县城便是这张大网的绳结，以南漳为中心，向内一点一点的收紧，而张平自己则带着四千骑兵，在这张网内四处游走，希望能将古丽的这支匈奴骑兵兜住。
这种打法的确让古丽有些头疼，这些赵军一旦遭遇她的骑兵，要么便结成牢阵，凭借着大量的远程武器与骑兵抗衡，要么便是依仗地势与古丽周旋，让古丽无功而返。古丽现在四周都是敌军，自然是不肯与对手多加纠缠的，一击不中，立即便会远循而去，从对手张开的大网之中的缝隙之中钻出去，再寻战机，否则让对手精准定位之后，于她而言，就是大麻烦。
古丽决心要吃掉他们中间最大的一股，也是守将最为狡猾的一股，这个赵军将领从不在野外扎营，而是选择较大的村落驻扎，村庄里错落无序的房屋，高高低低的院墙，甚至于庄子里看家护院的狗，都能帮助他抵御古丽骑兵的袭击。古丽盯上他数天了，但却没有找到一点破绽。
夜色已深，庄子里也显得很安静，外围的房屋之上挂着一盏盏气死风灯，村子外头更是点燃了很多篝火，在古丽的位置，不到半个时辰便看到了三个巡逻队走过。而一幢幢房屋的墙壁之上，一些院墙之上，都开了硕大的口子，从内里闪现在着床弩等重型武器的弩箭的寒光，村子里不时会响起犬吠之声，那是因为巡逻队经过而惊动了它们。
防守不可谓不森严。
古丽的嘴角轻轻地带起一些轻蔑的微笑，所有这些布置，都是针对着她的骑兵而言，可是谁说匈奴人就只能在马背上作战了？下了马，难道匈奴人就不会打仗了？几千骑兵的攻击不管怎么隐蔽，都不可能完全瞒过对手，但如果是下了马的匈奴人呢？
此时的古丽并没有带上面具，这让她从不同的角度看来，一半是魔鬼，一半是天使。她耐心地等待着天上圆月隐去的那一刻。
黎明之前，月儿将隐去，而那一个时段也正是最黑暗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最为疲倦的时候，一夜无事，眼看天亮，不管是谁，都有极大的可能松懈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巡逻队出现的频率愈发的稀疏起来，不时在屋顶上冒出来的那些暗哨也从汉军观察哨的视野之中完全消失。古丽知道，机会到了。
从怀里摸出面具，戴在了脸上，古丽反手拔出了插在腰间的弯刀，另一只手轻轻地勾了勾。
两名将领悄无声息的摸了上来。半跪在古丽的面前。
古丽盘膝坐在地上，看着两人：“摩里山，你带精选出来的箭手，第一时间给我占领屋脊等高处，用弓箭压制他们。摩里溪，你带精锐刀手，直扑村子中心那幢最好的宅子，这些赵军将领平素一个个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如果选住的地方，他们的主将一定会住进最好的那间宅子，能够杀了他最好，杀不了他也将要让他无暇组织部队发起有效的反攻。”
“明白！”两人一齐点头。
“行动！”古丽起身，脚在地上一蹬，如同一只豹子一般，从密密的青纱帐里直前向前窜了出去。
“出击！”摩里山，摩里溪两人各自率领一队人马，向前狂奔而去。
古丽速度奇快，转眼之间，便已经越过了与那村子外头那道石墙十来丈的距离，纵身一跃，鹿皮靴子踩在墙壁之上，噌地向上窜了几步，身后两名护卫适时赶上，两人伸出手来，在古丽的脚上一托，古丽唰地一下已是越过了石墙，而两名护卫也没有犹豫，一人两手交叉，另一人踩在他的手上，也攀上了石墙。
古丽跃下石墙的时候，愕然发现，在石墙之后，横躺着的，竖靠着的，还有拄着长枪的，也有倚着床弩的，居然有十好几个赵兵。
古丽落地的声音，村子里的狗适时的狂吠之声，让这十几个赵兵一齐被惊醒，正对着古丽的一名赵兵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狰狞之极的魔鬼脸庞，霎那之间，整个人都僵住了，张大了嘴巴，想要呼喊，却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古丽闪身，贴在手肘之上的弯刀轻轻一挥，鲜血飞溅，喉头被切断的赵兵一头栽倒在地。而飞溅的鲜血也惊醒了其它的赵兵，将他们的魂儿拉回到了身体之中，发一声喊，竟是立马向着两边逃去。
古丽嘴里发出咯咯的怪叫之声，声音凄厉，弯刀连挥，又是连斩数人，而此时，从石墙之上越过来的汉军也越来越多。
惨叫之声连绵不绝的响起，而其中被古丽追赶的一些赵兵一边逃跑，一边发出凄惨的怪叫之声，“有鬼啊，有鬼啊！”
摩里山半跪在屋脊之上，手里的弓上搭着三支箭，引而未发，而是抬眼观察着整个庄子，赵军现在虽然落魄了，最精锐的十万河东大军尽数被秦军干掉，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前方骤然遇袭的赵军固然惊慌失措，但村子后头的赵军的反应却十分敏锐，一队队的赵军从民居之中涌了出来，身上居然未卸下盔甲，很显然这是将领的要求，要说前方赵军的混乱，倒有一大部分是因为古丽那张狰狞的面具所赐，任谁在黑古隆咚的夜里骤然看到这样一张脸，不吓着那还真是假的。
摩里溪显然是遇到了麻烦，从各处涌来的赵军，第一时间都在向他们主将所在汇集，极短的时间内，那间最好的房子里，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赵军，而他们的主将站在门前的台阶之上，正在大声的对那些手下在说些什么。
摩里溪率领的五百刀手是他们这批骑兵当中格斗之术最为厉害的士卒，但很显然，手中只有弯刀而缺乏长兵器的他们，愈向前便愈是举步维艰，而那员赵将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正在不停地调配人手，他不在是围堵正在向他一步步靠近的摩里溪，而是在村子外头调配兵力，他是想将自己为伙人包围起来。摩里山骤然之间发现了对方的用心。
这一次袭击，他们拢共只带了一千余人，其它的骑兵都被用来去吸引另外一些赵军了，如果真被赵军完全陷在村子里，只怕会有大麻烦。
这员赵将还真是一个大麻烦，如果不做掉他，只怕自己这一行人会遇到危险，摩里山看着不远处正在向摩里溪靠近的古丽，很显然，古丽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已经放弃了在外围吸引其它赵军注意力的打算，改为强攻了，这个赵将的应对简直就是第一流的。他在第一时间便很清楚地判断出来袭的汉军必然不会太多。
必须杀了他。摩里山对着身后的弓箭手们做了几个手势，让他们去协助摩里溪，而他自己，却是隐身在屋脊之后，一点点地，慢慢地向着对手所在的那一片屋子爬将过去。
来自屋脊之上的箭雨一下子赵军的队伍乱了起来，古丽趁势杀了进去，与摩里溪汇合到了一起，“抓紧时间，向前，向前！”古丽大叫道，火光之下，她那狰狞的面具又让前方的赵军一阵骚动。
但很快，一队赵军弓箭手也攀上了房顶，与屋顶的汉军箭手对射起来，虽然他们的准头远远不如对方，不一会儿便减员甚多，但掉下去的多，爬上来的也不少，双方对射，汉军对下面的支持便大大减少，摩里溪与古丽立时又难以前进。
摩里山不再看下面的战团，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趴在屋脊之上，如同一条蛇一般扭动着向着那片屋顶爬过去。所幸的是，下面激烈的战斗与屋顶箭如飞蝗一般的对射，使得他这个脱离了大部队的单兵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摩里山趴在那里，目测了一下自己与下面那员赵将的距离，大概在七八十步之间，这距离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太远，但他很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攻击的机会，一击失败，便不会再有机会。那时自己这一伙人，只怕就要逃命去了。
而很显然，古丽也正在打着这个主意，一击不中，立即远遁，一直便是她的信条，今天她低估了这员赵将的反应能力，既然不能成功，当然便要跑路了。
古丽刚刚萌生退意，那员赵将立刻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意思，站在屋前台阶之上，狠狠地瞪视着远处那个狰狞的面具，大声吼道：“谁能抓住这个鬼面人，赏银万两，这鬼面人是汉军的鬼面将军，是匈奴骑兵师的……啊！”凄厉的惨叫之声截断了他的话，一枚破甲箭透胸而入，双手捂住胸口，他的眼睛看向对面的屋顶，那里，一个人影正缓缓地站起来，手中闪着寒光的利箭在他的眼前不停地扩大，哧的一声，这一次，正正的射在他的面门之上。

第1084章 东成西就（79）
天色微明之际，当远方响起雷鸣般的马蹄之声，一面黄龙旗出现在庄子的外围，整个战斗便已经没有了悬念，古丽藏在十数里之外的五百骑兵如约而止，已经被古丽搅得稀乱的这三千来自大方县的赵军，在看到骑兵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了抵抗的念头，发一声喊，四散而去。
往外逃散的赵军成了五百骑兵的活靶子，一枚枚利箭自马上射出，将赵军射杀当场。
戴着面具的古丽行走在庄子之内，除开满地的尸体，横流的鲜血之外，还有村子里战战兢兢的，被从屋子里赶出来的老百姓。
这个庄子有两百余户人家，是一个较大的村子，此时被赶到村前空地之上聚集起来的村心，少说也有一千多人，看着如此的惨相，不少人都是面露恐惧之色。
代郡人，现在痛恨赵军，但对于匈奴人却也没有什么好映象，要知道，当年匈奴破代郡，一直打到了首府西陵城下才停下脚步，当年匈奴人的残暴，可是让代郡人吃了大苦头，没有来得及逃走的代郡人几乎被杀得一干二净。
唯一能让这些人稍稍宽心的便是这些匈奴人穿着汉军的衣服，打着大汉的军旗。而大汉王国统治代郡这数年之间，官吏清明，赋税宽松，更是没有了无休无止的劳役，要知道，即便是在代郡德高望重的子兰时期，这些东西可也没少了一星半点。
出于对大汉王国的信任，这些人有恐惧，有害怕，却也有期待。
“师长，这些重型武器怎么办？”摩里溪走到古里身边，轻声问道。
“除开我们用得着，能带走的东西，其它的，都给我一把火烧了。”古丽吩咐道。
“明白！”摩里溪应命离开，顷刻之间，上百架床弩等重武器便在烈焰之中熊熊燃烧，而在熊熊的火光之中，古丽摧动战马，走到了村头村民聚集的地方。
冷冷的眼光扫过，狰狞的面具顿时让不少的小儿哇的一声啼哭了起来，但马上，便被人捂住了嘴，此刻虽然阳光灿烂，但古丽那张面具，仍然让绝大部分人胆寒不已。
“大家不用害怕，我们虽然是匈奴人，但我们亦是大汉王国的军队，我是这支骑兵的头儿！”古丽的声音极其好听，温柔的语声，让在场的村民们的情绪惭惭地平复了下来。
“代郡是我大汉领土，这些年来，大家在我大汉王上的带领之下，日子是不是越过越好了？”古丽问道。
一阵沉默之后，终于还是有胆大的在人郡之中大吼了一声：“是过得好多了，王上英明，免劳役，轻赋税，像我这样以前连媳妇都娶不上的人，如今都已经当爹了。”
“好！”古丽轻笑了一声：“那这些赵国人回来了，你们感觉如何？”
“不好！”
“哪能跟原来相比。”
“天天要我们缴粮，隔三岔五地要出劳役，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跑回来说我们种的地是他们的，仗着赵军的力量，硬生生地将我们快要收获的地给抢走了。”
百姓越说越是激愤，有些竟是声泪俱下的控诉起来。
“那你们愿意支持我们打跑赵人，让你们重回汉国么？”古丽大声道。
“愿意，当然愿意！”人群之中的喊叫之声更强烈了一些。
“这就对了，今天这一战，只不过是开始。我们大汉王国的军队又回来了，用不了多久，我们大汉的黄龙旗便会插满整个代郡，所有的敌人，背叛者都不会有好下场，现在是黎明之前的黑暗，赵军还在作垂死的挣扎，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愿意吗？”古丽问道。
“愿意，愿意！”
“那好，我们需要人手来帮助我们打扫战场，在这里我便说句明白话，这些赵国人身上的财物，谁捡到就是谁的，武器盔甲谁拿到也归谁，除了粮食不能动，其它的都是你们的，也请你们转告你们所认识的人，我们大汉军队需要你们的帮助，不管是替我们打探情报，还是直接参军与敌作战，都能帮助你们早日回到大汉王上的荣光之下。”
“将军，我能加入你们的部队么？”人群之中，有些年轻人大声喊道。
“我这里全是骑兵，可不能带着你们这些连马也不会骑的人，不过不要紧，秦雷秦军长已经竖起大旗，但凡有心报效汉王的勇士们，都可以去投奔他们。我们马上便要走了，遗留在这里的东西，便要劳烦各位帮着收拾了！”古丽冲着众人一抱拳，转身一夹马腹，向远处奔去，在他身后，一千余名士卒紧紧地跟上，与来时不同的是，回去的路上，有一百多名士兵的肩上多了一个包裹，那里面装着的是战死兄弟的骨灰。
一天过后，张平带着他的四千骑兵出现在村庄之外，留给他的，只是一堆堆重型武器被焚毁之后留下的残骸，以及一排排被摆得整整齐齐战死的士兵的遗体，而村子里的百姓正面无表情地在清扫着村子里残骸。
大方县三千赵军是南漳辖下最大的一股驻军，也是这张大网之中联结左右的一个极其重要的联结点，这股军队的覆灭，让张明有着大势已去的预感，他精心布置的这张大网已经被捅开了一个大窟窿，跳出这个圈子之外的古丽，可以肆意攻击这张网上的任意一个点，先前自己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与古丽决战，而现在，恐怕对手会想着找自己决战了。
“问清楚了没有，这些村民可知道古丽往那个方向去了？”他低头问着自己身边刚刚走过来的一名牙将。
牙将面露苦笑，“属下问了不下十几个人，可这十几个居然东南西北都给我指遍了，一听就知道完全是在胡说八道，连村子的小儿说话也都不尽不实，张将军，要不然将他们全抓起来，不信就问不出来真话。”
“问出来又怎样？”张平缓缓地摇头：“对方也可以随意改变方向，我只不过是想透过这个机会，来看一看代郡人到底更支持谁一些？”
“这些代郡人，当真数典忘祖，都忘了他们也是赵国人。”牙将愤愤不平。
张平却没有这么多愤懵，从子兰开始，代郡便与赵国中枢离心离德，为了扼制拔除子兰，赵无极当政这些年当中，对代郡人也的确苛刻了一些，代郡虽然地盘广大，但在赵国，焉然便是矮人一等的所在，当年赵牧驻扎边境的大军，便靠着代郡人供给，除开这些，代郡还要给河东大营提供一部分粮草，哪怕是灾荒年间也不例外，如此作为，如何不让代郡人思去？
这几年来，汉国治理代郡，使得代郡重新焕发生机，汉国养民的政策让代郡人的日子一天过得比一天好，两相比较之下，代郡人更向着那一边，不言而喻了。
更何况，现在的赵国，还是赵国么？
“撤退吧，我们回南漳！”张平长叹一声。
“将军，就此撤回南漳，这支汉国骑兵就放任不管了么？李大将军会不会怪罪下来？”牙将惊问道。
“那又如何？”张平冷笑道：“如果我还在外头晃荡，只怕大方县驻军的下场就是我接下来的结局，我费尽心思布下的网已民经被捅破，难道让我们去与那支匈奴骑兵硬碰硬，你觉得我们打得赢么？与其如此，还不如保存实力，以待时机，传令给各县军队，有多快跑多快，全给我撤回去，据城死守，以保证我们将来撤出代郡的时候，还有一通畅的道路。”
“撤退，放弃代郡？”牙将面色如土。
“回去之后，我会写信给李大将军，再不走，只怕就走不了了。代郡好歹还有数万军队，撤回上谷，仍然是一支强大的力量，再在代郡呆下去，等待我们的就是全军覆灭的结局。”张平落寞的策马转身，向着南漳方向而去。
事实也不出张平所料，在各县军队接到命令慌一迭地往回撤退的时候，古丽率领着她的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截杀了两支赵军，使得这张网上的窟窿更大更多。
而让代郡形式雪上加霜的是，老将秦雷竖起了大旗，号召代郡青壮踊跃参军，打击赵军，以前被秦军解散的那些军人，只要回归队伍，军饷仍然从当时他们被裁的时候发起，短短的时间内，秦雷麾下重新聚集了上万人，而古丽一路打仗所缴获的武器盔甲，被攻下的一些县治的武库也统统被送给了秦雷重新武装他的部队。一旦让秦雷将这支步卒整合成功，那才真是代郡赵军的末日。
当贺兰雄的大军距离代郡首府只差了不到五十里的时候，李明骏收到了张平的信件。
“撤退！”已经别无选择的李明骏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他手下两万多精锐赵军放弃了西陵城，一夜之间，全都跑得一干二净，李明骏要赶到南漳，与张平汇合之后，再一路撤回上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李明骏撤退的时候，居然没有通知已经投降的赵勇，当天明赵勇知道消息的时候，西陵城早已没有了一兵一卒，赵人将他彻底抛弃了。

第1085章 东成西就（80）
贺兰雄看到西陵城的时候，第一幕映入眼帘的便是人山人海，当然，这不是来抵挡他的军队，而是来欢迎他带着汉军重返西陵城的，看着那一副副悬挂在城墙之上的条幅，有些还墨汁淋漓，显然是刚刚写好的，心中便不由感慨万分。
这些并不是代郡人因为大汉军队抵达而作出的谄媚之举，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热爱。这几年来，代郡在大汉官员的治理之下，可谓是过了几年舒心日子，代郡本来就地域辽阔，土地肥沃，早年在子兰统治期间，外受匈奴不断地骚扰，内又遭到赵王赵无极的百般刁难，子兰再贤明，再努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自然也不可能让代郡人过得很好，但在汉国的统治之下时，轻赋税，免劳役，分田到户，修道路，修水渠，大力发展工商业，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代郡人的生活档次生生地拉高了一大截，随后的几年，稳打稳扎，可谓是芝麻开花节节高，老百姓越来越富，生活愈来愈好，自然也便愈来愈拥护汉国的统治。
但好日子就过了这么几年，秦人突然自上谷涌来，这让代郡人对赵杞的仇恨比对秦人的还要深，秦人来了，十万大军要吃要喝，自然是找代郡人要，这几年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儿顷刻之间便变得空空如也。而繁重的劳役更是让代郡人愤怒，要知道，在汉国统治期间，不论是什么徭役，政府可都是付钱的。现在别说是付钱，能保住小命就算不错了。
汉国的官员一个个都百姓和颜悦色，只要老百姓有什么要求，这些官员上到县府，下到村里，一个个跑得飞快，办得精心，事后还要来回访，老百姓们都很清楚，自从大汉王国颁布了大议会法文之后，县以下官员一届都只能干三年，三年之后，便要由所有的百姓投票来选举，每一个年满十四岁的大汉国民都拥有投一票的权利。也就是说，谁当官，由咱自己说了算，这条法令的颁布，能不让那些官员拼命的讨好百姓吗？在老百姓看来，这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事情，从祖祖辈辈开始，只有老百姓讨好当官的，何来当官的讨好百姓啊？
百姓们憧憬着的幸福生活被秦人的到来击打得粉碎，一夜之间，他们回到了十几年以前，甚至比那时还要没有盼头。他们天天盼望的便是汉军能打回来。
天可怜见，英明的大汉之王并没有抛弃他们，只不过半年多的功夫，他们便重新看到了大汉飘扬的黄龙旗，看到那高高迎风飞舞的黄龙旗的时候，不少的百姓更是号淘大哭起来，这半年，于一般人来说，或许只不过是一瞬，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却如同煎熬了一辈子一般，因为他们中有许多的亲人，再也看不到黄龙旗重返西陵城的一幕了。
“恭迎王师！”不知是谁大声吆喝了一句，瞬间便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回应，无数的人跪伏在地上，城上城下，原野山坡，尽是向着贺兰雄拜倒的西陵城人。
贺兰雄微微褰眉，想要下马避让这种绝大的礼仪，随行的一名文官却低声道：“司令官，您现在便是汉王的代表，他们拜您，便代表着拜汉王，您不可避让！”
贺兰雄吐出一口气，“他们拜得是我大汉的黄龙旗而不是我，来人，挚大旗，走到最前面去。”
“遵令！”身后，旗手大声应命，纵马而也，将手中那面两米宽，三米长的黄龙旗高高挚起。
“汉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欢呼之声，不绝于耳。
贺兰雄纵马入城，径直上了城楼，翻身下马，一跃而上城垛，而在他的身后，城门楼子上主旗杆之上，大汉王国的黄龙旗正冉冉升起。
“代郡的父老乡亲们，我大汉军队回来了！”贺兰雄双臂扬起，吐气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吼叫道。
回应他的是下面无数欢呼的人群与挥舞的手臂。
“这半年来，大家受苦了。有许多人倾家荡产，有许多人妻离子散，有许多人家破人亡，这一笔笔，一件件，大家不会忘记，我大汉军队不会忘记，我大汉国王不会忘记，总有一天，我们要一桩桩的找他们清算，为大家复仇。”
“请王上为我们作主！”下头，百姓们振臂高呼。
贺兰雄双手下压，城上城下渐渐安静下来：“大汉王上视治下所有子民为自己的亲人，任何人敢于欺凌我大汉国民，便是欺凌我大汉王上，我们绝不答应。吃了我们的，到时候我们要他吐出来，拿了我们的，我们要十倍拿回来，大汉的子民们，你们有这个决心吗？”
“有！”
“大汉军队的勇士们，你们有这个雄心吗？”
“有！”
“好，有了代郡百万百姓的支持，有我大汉雄师的敢战之心，代郡得兴之日指日可待，这半年来，我代郡受创颇重，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便是重建家园，代郡的同袍们，军队的勇士们，让我们擦干身上的血迹，掩埋了死难者的遗体，昂起头来，继续向前吧！”贺兰雄大声咆哮道。
“大汉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贺兰雄成功鼓起无限信心的老百姓们满怀着希望回转，而抵达西陵城郡守储的贺兰雄却还有一脑门子的官司。最为严重的是，治理地方的文官严重不足。
“就是这些人了？”贺兰雄看着提前潜入城中的监察院官员，满脸黑线地看着被士兵们扶着的，抬着的十几个面目全非的人。
“就这些了！”监察院官员低声道：“因为赵勇投降，我们派驻代郡的所有官员名单落到了秦军手中，秦军大肆抓捕，几乎没有一个人走脱，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都因为李信败亡的消息传回代郡之后，被秦人杀了泄愤，这十几个人还是因为职位较高，秦人还有后来的赵人想从他们嘴里拷问出更多的我大汉内情，这才留了一条命。”
贺兰雄苦恼了挠着脑袋，“卞和，我们军中有多少文职人员？”
卡和，也就是先前提醒贺兰雄不必避让代郡百姓礼仪的官员，他是贺兰雄身边的文书幕僚，负责替贺兰雄处理文书，此刻听到贺兰雄的问话，知道贺兰雄的意思，摇摇头，“司令官，军中的文职人员虽然也是文人，但他们长期处于军中，熟悉的也都是军中的那一套，地方之上的民政，他们的确是力不从心，再说了，大汉律条也不允许军人干小涉地方民政，如果我们这么做了，将来大议会绝对会拿这个说事儿的。”
“我管他个屁大议会，总不能丢下这一摊子事儿不管吧？”贺兰雄怒道。
“司令官，即便让他们来做，他们也做不好啊！”卞和两手一摊，道。
“司令官。”身后传来一个微弱的呼喊声，贺兰雄转过头来，看到的却是那十几个人中最前头的一个。
“下官是代郡司马欧辙，下官还能做事。”他抬起了头，看着贺兰雄道。
“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怎么做事？先好好养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贺兰雄叹了一口气。
“只要有一口气在，只要脑子还清楚，我便能做事。”欧辙坚定地道：“我是代郡主薄，贺天举贺大人遇难，在代郡大汉的文职官员之中，便以我为首了，请司令官给我一些略通文墨之人，只要看得懂布告的即可。”
“你，真难行？”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贺兰雄也有些举棋不定了。
“哪怕就是躺在床上，属下也能处置公务，哪怕累死，也绝无怨言。”欧辙道。在他身后，那十几个伤痕累累的官员也都挣扎着摆脱了搀扶，躺在担架上的也撑着坐了起来，大声道：“司令官，属下也还能治事。”
看着这些伤痕累累却仍强自撑着的官员，贺兰雄眼眶有些湿润，“好，好，大汉有你们这些忠心耿耿，不畏险，不避死的官员，何愁不兴。卞和。”
“在！”卞和上前一步，“你去安排，每位大人身边都给我跟一个随军医师，务必要确保每一位大人的身体无恙。另外，大人们所需要的那些人，也由你去负责安排，军中找不出来，便去民间寻找。总之，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所有人就位！”
“明白！”卞和用力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大堂。
“各位大人，今天你们先去休息，一会儿便有随军医师来为你们诊治，要想明天能够视事，今天就一定要好好的睡上一觉，美美的吃上一顿，等你们伤好了，贺兰雄摆酒为你们庆功！”
看着这些官员们在士兵的搀扶之下离去，贺兰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便是大汉的凝聚之力，但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弃。
“司令官，好消息，好消息！”外头，贺兰捷风一般地跑了进来。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贺兰雄看着对方满脸的笑容，问道。
“赵勇，赵勇被我们逮住了！”贺兰捷哈哈大笑，“这个混帐东西，害得我大汉在代郡的上千官员几乎死绝，这一次绝对要剥了他的皮！”

第1086章 东成西就（81）
脸色灰败的赵勇被两名孔武有力的士兵挟了进来，用力往地上一掷，卟嗵一声仆倒在地，昔日代郡的郡守此时穿着一身平民百姓的服饰，身上沾满了污泥，如同一条蛆虫一般在地上蠕动着。
贺兰雄厌恶地看着赵勇，心中想得却是都是老子英雄儿好汉，可是这赵勇，却当真是愧为了子兰的儿子，听说子兰的长子甚是英明，为赵王所忌，被强召入邯郸为质，最终在一场阴谋之中死得不明不白。留下的这一个，却是撑不起子兰的门楣了。
大堂里一片寂静，虽然每一个人民中恨赵勇恨得要死，但眼前这人，身份却非同一般，纵然心中有万般愤怒，却也是不知如何发作出来。
死一般的寂静让赵勇更加惶然，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却是贺幸雄的脸庞。贺兰雄在代郡驻扎良久，他也曾多次与贺兰雄一起商讨代郡事务，平素酒宴往来，推杯换盏，看到的都是一张喜笑颜开的脸庞，但今天，对方那铁青的脸庞，微微抽搐的肌肉，怒意盎然的眼睛，都让他明白，眼前的这一位已经不是昔日那对自己恭敬有加的那个人了。
“赵郡守，当真是幸会啊！”贺兰雄终于开口了，声音之中夹杂着的杀伐之气，即便竭力掩饰，也无法完全隐藏得住。
“贺兰司令官！”赵勇仰起头，“我是被逼的，我是被逼的啊！”
贺兰雄哈的一声笑：“好一个被逼的啊！我且请问一句，秦军纵然从上谷出人意料而来，可当时西陵城中仍有三万将卒，武备充足，粮食丰盈，是谁逼着赵郡守开城投降的？”
赵勇喉中咕咕几声，却是没有发出声来。
“秦军占了代郡，是谁将我大汉王国派到代郡的上千官员名单交给了秦人，让他们惨遭毒手？一千余人啊，最终幸存下来的只有十几个，赵郡守，深夜梦回，可曾有过冷汗淋漓的时候，可曾有过冤魂索命的时候？”
声色俱厉的贺兰雄一句接着一句的逼问，让赵勇浑身大汗淋漓，环视厅内众将，那一张张愤怒的脸庞让他感到了极大的恐惧。
“真是虎父犬子，这一次，没有谁能救得了你了。”
听到贺兰雄这一句话，赵勇顿时涕泪交流。
“我不要死，饶命，司令官，饶命啊，不不不，我要见汉王，我要面见汉王，我有机密要事禀报！”赵勇扶地大呼起来。
贺兰雄鄙夷地瞅了一眼赵勇，“放心吧，赵郡守，我不会在这里杀了你的，你纵然再不是东西，也是子兰相公的儿子，你不是要见王上么？没问题，本司令官会送你回蓟城去见王上，不过据我所知，即便见了王上，你也逃不过法场问斩的命运，嘿嘿嘿！”
听说不会在这里被一刀两断，赵勇的眼里又露出了希翼的神色，连连身贺兰雄叩头道：“多谢司令官不杀之恩。”
贺兰雄厌恶地看了一眼鼻涕虫一般的赵勇，挥了挥手，“来人，将他押下去，等过几天与回蓟城的人一起，押回蓟城，交给王上处理。”
十天之后，一辆囚车从郡守府内驶出，碗中粗细的栏杆里，赵勇身戴重镣，盘膝坐在囚车之内，片刻之后，数匹战马从另一个方向上驶来，领头一人，却是在鹤城坚守不降的秦雷。
“少公子！”看到囚车之内的赵通，秦雷翻身下马，走到囚车之前，悲鸣声中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握住囚车栏杆，垂泪不已。
“秦将军，救命啊，救命啊！”看到秦雷，赵勇如同看到了救星，猛地扑到秦雷身边，两手死死地握着秦雷的双手，带起镣铐一阵哗啦啦响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秦雷皱纹密布的脸上，泪水横流，“末将对不住子兰相公啊！”
“将军救我，将军救我！”赵勇一迭声地喊道。
秦雷站了起来，转身走到贺兰雄身边，卟嗵一声跪了下来。
贺兰雄赶紧踏上一步，双手用力想要扶起秦雷，“老将军，你是我大汉功臣，贺兰友岂能当你如此大礼？”
秦雷气沉丹田，贺兰雄一扶之下，他虽然身体微晃，却仍是稳稳地跪在地上，“司令官，末将也知道，少公子这一次犯了大错，押赴蓟城问罪也是罪有应得，秦雷不敢求赫免，但请司令官给子兰相公留几份体面，去了少公子的镣铐，将他放出囚笼，由秦雷陪伴他上蓟城受审，一路之上，一切由秦雷担保。”
贺兰雄脸露为难之色，“秦将军，你也知道，我大汉有严密和律令，像赵勇这样的重犯，是必须严密看守的。”
“司令官，请看在逝去的子兰相公面子上！”秦雷再一次哀求道。
贺兰雄眨巴了一下眼睛，子兰相公的面子倒并不怎么在乎，但秦雷的这一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样吧，秦将军，囚笼他是必须要做的，这不仅是惩诫，更是警告，告诫那些三心二意者，背叛者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会受到惩罚，我能做的，也就是替他去了镣铐，这也是看在秦雷将军的面子上，秦将军，请不要再说了，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你也清楚，代郡上千大汉官员的性命，就葬送在此人手中。”
秦雷默然无语，站了起来退到一边。
贺兰雄挥挥手，早有监察院官员上去打开囚笼，替赵勇去了镣铐，随着笼门哐当一声关上，贺兰雄对秦雷道：“秦将军，一路顺风，这一次汉王对你是大加赞赏，想必必然会荣升的，贺兰不能在蓟城敬秦将军一杯酒，便先在这里提前祝贺了。”
“多谢司令官吉言，秦雷不要什么奖赏，但愿能用些许微末功劳，换取少公子一条性命！”秦雷脸色苦涩地道。
贺兰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等到了蓟城之后，一切自有王上做主，秦将军，我军务繁忙，便不远送了。”
“我送送秦雷将军！”贺兰雄身边，依旧骨瘦如柴的陆亭越众而出，这位原本也在应召回蓟城的行列之中，只不过与欧辙这位伤痕累累仍然让人抬到公堂之上处理公务的司马一样，陆亭到了西陵城一看到这般模样，当即便决定暂时不去蓟城而是留下来协助欧辙处理代郡公务，陆亭在代郡多年，对于代郡事务相当熟悉，而且的确也能力出众，贺兰雄便同意了他留下来的请求，专门为他上了一道公文给高远。
“你去吧！”贺兰雄点点头：“有些事情，你给秦将军先透一点信儿，免得让他到时候失望。”
“属下省得！”陆亭点点头。
一行车马缓缓地行走在大街之上，两边是无数的西陵城百姓，他们默默地看着囚楼之中的赵勇，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大街之上人越聚越多，却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众人看着赵勇的表情，怜悯，愤怒，鄙夷，人生百态，尽显其中。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更是愤恨于他丢了子兰相公的面子，让子兰相公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秦将军，这一次回去，你准备怎么救这赵勇一命？”与秦雷并辔而行的陆亭低声问道。
“只希望王上能看在秦雷的些许微末功劳之上，能够饶上少公子一命。”秦雷叹了一口气：“前几年，赵勇在治理工郡之上，也算有些功劳。”
陆亭微微摇头：“秦将军，你对我大汉的官僚体系还是不了解啊，就在去年，王上将官员断案的权力从地方衙门分离出来，专门成立了一个衙门叫法院，法院自上而下，自成体系，审理案件，不受其它衙门节制，中央设有最高法院，设大法官，由王上提命，大议会批准，大法官是终身制，权力极大，而郡上设中级法院，县上设初级法院，这项法令已经在天河郡，琅琊郡，河间郡等地正式推行，其它地方因为战争突然爆发而延迟了下来。这一次赵勇被押回蓟城受审，只怕便会交给这法院来审理。”
“不管是那个衙门审理，总是王上最后作主吧？”秦雷问道。
“这可不一定，你知道大议会吧，大议会成立到现在已经三了，这三年来，他们可是驳回了不少政事堂的意见，即便明知有些是王上授意政事堂作出的，王上要维护大议会的权威，不但没有发怒，反而甚是赞赏，这一次大法院新立，王上为了维护大法院的权威，只怕也不会驳回大法院最后的审判，而以我对大汉律例的了解，赵勇这一次，只怕是死罪难逃。”
秦雷脸色大变。
“像赵勇这样的人，一定会交给最高法院审理，而第一任的最高大法官荆守，出自监察院军法处，那是一等一的铁面无私之人。”
“这，这岂不是说没有法子救少公子么？”秦雷惊问道。
看着秦雷，陆亭低声道：“秦将军，你可不要乱打主意，想着半路上放跑了这家伙，不是我瞧不起这家伙，就算你想放，他也跑不了，再说了这一次贺兰司令官恨毒了赵勇，派出来的人手除了监察院，更有军中高手，别说你一个人，便是十个你，也绝难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将赵勇放跑罗。”
“难道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少公子赴蓟城送死么？”
“不，还有一条路，便是王上。”陆亭摇头道。
“你刚刚不是还说王上绝不会干涉大法院的审判么？”
“王上不会干涉审判结果，但王上有一项特权，那就是特赦，不过按我大汉律令，王上的特赦权三年只能有一次，王上会不会用在赵勇身上，那就要看你的了。”陆亭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可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要让贺兰司令官知道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多谢陆兄弟。”秦雷由衷地向着陆亭抱拳道：“如果真能救少公子一命，回头我必有重谢。”
“什么重谢，咱们在鹤城同生共死，早就如一家人一般，说实话，我也恨不得这赵勇死，不过是看在秦将军的面子上罢了，陆某人不忍让你以后伤心难过，这赵勇烂命一条，即便活着，以后也是活死人一般，行尸走肉罢了。”

第1087章 东成西就（82）
蓟城王宫之外，那高高的台阶之下，一个全身顶盔带甲的将领直挺挺的跪在那里，在来来往往的官员诧异的注视之下，目不斜视，天上太阳高挂，现在还是九月，天上的日头依然十分毒辣，那人身下，已经有一大摊水渍。
“这是谁啊？”
“这是刚刚在代郡坚守鹤城半年之久的秦雷秦老将军，王上刚刚下令嘉奖过的。现在他可是咱们大汉军队之中的名人呢，他你都不认识？”
“那他跪在这里干什么？”
“还不是为了那个不争气的赵勇，你们说说，子兰一世英雄，怎么生了这么一个混帐儿子？”
“哦，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明天大法院最高法官荆守不就是要开庭审理这个案子么？”有人轻笑起来，“这下荆守可要为难了，大法院开门第一案，就碰上这么一件挠头的案子。”
“挠个屁的头！”有人马上反驳道：“荆守那性子，宁折不弯，你们是不了解他，这家伙在军法处的时候，那些一个个眼睛长在额头上的将军们那一个不怵他，就说贺兰司令官吧，那是咱大汉一等一的大人物了吧？见他也是丝毫不失礼数，杨大傻那个傻大胆被荆守一顿板子打得那叫一个惨，从那以后，见着荆守，都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你觉得挠头，在荆守那儿就不叫一件事，依律办事。我看那个赵勇是死定了。”
“可也不见得！”有人马上反驳，“先不说这赵勇是子兰现在唯一剩下的血脉，光是这一位，这么直挺挺的跪在这里都小半天了，我可是看见王上的贴身侍卫何卫远都出来两趟了。”
“噤声，噤声，荆守来了！”所有人一齐转身，看着那边一个身着黑衣官服的中年人昂首挺胸阔步而来，大法院系统的所有官员与监察院官员一样，都是身头黑衣，不过与监察院不同的是，在大法院系统官员所带的臂章之上，绣着的是一个天平，而天平这玩意儿，却是在蓟城综合大学刚刚研制出来的一种称重仪器，听说亦是在汉王视察蓟城综合大学之后，他们那里的科研部门才搞出来的东西。汉王将天平作为大法院系统的臂章，意思就是要他们像天平一样，公平，公正，不能有一丝丝倾斜。
看到荆守大步走到秦雷面前，周围的人立时忽啦啦散开，给这信人畜勿近的铁面无私的家伙让开了一大片地方。
荆守站在秦雷面前，高大的身影为秦雷挡住了一片阴凉，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雷。秦雷抬起头，看着荆守，他虽然不认识这位大法官，但对方那身衣服他却是很清楚，而能够这样站在这里的，除了大法官还有谁人？
“荆大人！”他惊喜的叫道。
“秦军长，我本来极是佩服你的，在那种情况之下，能不屈不挠，战斗到底，是一个真英雄，好汉子，但你现在这行径，却让又让我很是看不起你，你这是在挟功胁迫王上么？王上刚刚嘉奖过你，你便跪在这里，让天下人怎么看王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雷大叫起来。
荆守冷哼了一声：“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想来这几天，你对我大汉的律法也作了很多的了解，王上并不能干涉我大法院的判案，我大法院判断一人有罪无罪只依据事实，只要证据确凿，便是天王老子来讲情也没有用。”
“荆大人，臣愿意有所有的功劳来换取少公子一条命啊！”秦雷喊道。
荆守眯起了眼睛，弯下身子，一双眼白多过眼黑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秦雷，“秦军长，大汉自王上起于扶风，多少人出生入死才打下这片江山，论起功劳，比你大的人多了去了，如果人人都躺在功劳薄上为所欲为，犯了错就用功劳来抵，那我们这大汉天下岂不是要乱套了？而且，你立下功劳，王上已经嘉奖了，不但通令天下，而且也调你入兵部担任兵部侍郎，这可是大汉兵部排第二位的高官显爵，可你竟然要拿这些来换一个乱臣贼子的性命，莫非你认为大汉的奖罚是一桩生意，可以随意替换么？”
丢下这几句话，荆守直起身子，“好好想想吧，秦军长，秦侍郎！王上说过，这大汉天下是所有大汉人的天下，王上岂会因为一个赵勇而乱了这天下人的心？”
看着荆守扬长而去的身影，秦雷一声悲鸣，以头触地，从理智上来说，他明白荆守说得是对的，但从感情上来讲，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王上！”广场之上传来他凄凉的呼声。
看着秦雷咚咚有声的叩头，广场周围的人一边摇头，一边各自散去，荆守都已经这样说了，那结局就已定了。
“虽然说律法无情，但法律无外乎人情嘛，我觉得也不能一概而论！”
“你这话我不同意，法律就应当是雷打不动，冰冷无情的，如果应人而论，那法律就具有弹性，那与王上的心意便背道而驰了。如果连律法都可以随意改动，那如何治国？”
众人议论纷纷，瞬间便散到王宫外那一间间的偏殿衙门之中，每天都是忙碌的，今天因为这事儿浪费了不少时间，接下来还有的忙呢！
王宫之内，高远好整以暇地捧着一本书，正躺在一张竹制躺椅之上悠然自得地看着书，稍远一点，何卫远如同一根标枪一样站着。
“大哥，那个秦雷可是跪了小半天了，这天气热，他年纪又大了，可别跪出一个好歹来，到时候反而让人说你不体恤功臣。”坐在一边的叶菁儿用竹签戳着一颗剥好皮的冰镇葡萄，送到高远的嘴边。
张嘴将冰凉的葡萄搅进嘴里，转了几圈，将那细细的冰凉一直带到脏腑之中，高远笑道：“不会，何卫远不是出去看过两次了么？”
“天！”叶菁儿惊呼道：“我还以为你是让何卫远去叫他起来。”
“当然是去叫他起来，不过他自然是不肯起来的。所以顺便也看看他还能撑多久！”高远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叶菁儿再喂自己。
“那个赵勇非死不可吗？”叶菁儿又挑了一颗葡萄喂到高远嘴里，一边问道：“赵勇终究是子兰唯一的血脉了，其实你能荣待周渊，田单他们，却偏偏痛恨这个赵勇呢？我觉得与上边两位比起来，赵勇的罪过小多了。”
“你错了！”高远摇头道：“周渊也好，田单也罢，他们当时都是我的敌人，既然敌我，自然是毫不留情，不择手段，但赵勇却是背叛。我能容忍敌人，却不能容忍背叛。”
“因为代郡的特殊性，我们派往代郡的可都是当年积石城大学里的最优秀的学员，因为赵勇的背叛，他们都壮烈殉国了，这上千名学员可是积石城数年的努力啊，杨国培因为这事，在校门处设灵祭奠，痛哭了一场，那些人可都是他的得意学生啊！这也是我大汉王国这些年来最大的损失，以往无论怎样，都能成功地撤回我们的人手，但这一次，太突然，完全没有反应的余地，他们死不瞑目啊！”
叶菁儿叹了一口气：“你说得也是，这么说来，赵勇是必死无疑了，可是你不顾虑代郡人的感受吗？子兰在代郡几十年，影响可是根深蒂固的。”
高远一笑起身，走到花坛边上，伸手摘下了一朵鲜艳的花儿，回到叶菁儿的身边，替她别在了鬓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叶菁儿眼睛一闪，“听大哥这话的意思，这事情还有转机？”
“天机不可泄漏！”高远哈哈一笑，却是不肯说了，这边叶菁儿还要追问，那边何卫远已是大步走了过来：“王上，大法官荆守求见。”
“荆守来了，我回避一下！”叶菁儿嫣然一笑，端着冰镇葡萄，转身款款而去。
“见过王上！”荆守向着高远躬身为礼。
“大法官来了，来，坐！”指了指身边的椅子，高远问道：“是为了赵勇的案子来的？”
“是的王上，审判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都做好了，证据翔实，人证，物证都已齐备。”荆守从袖筒里掏出一叠卷宗，双手递给高远。
接过案卷，高远点了点头，“你做事，我一向放心，说说你的看法吧，依律，赵勇应当会怎么判？”
“王上，现在我大汉没有了凌迟之罪，如果有的话，那么臣下一定会判其凌迟！”荆守道。
高远一笑，“这些酷刑，我们大汉王国当然不能有。”
“对这个案件，不知王上还有什么指示？”荆守恭敬地问道。
“你是大法官，依据我大汉律例，该怎么判是你大法官说了算，用不着问我。”
荆守吸了一口气：“王上，这微臣固然知道，可是赵勇必竟有所不同，虽然王上教导我审案只能依律例，但臣现在身居高位，却又不得不考虑政治上的事情。所以有时候很是迷茫！”
高远微笑道：“你是大法官，就考虑你法律上的事情就好了，政治之上的事情，由我来考虑便好。”
“王上这么说，臣下便明白了。那臣告辞！”
“去吧！”高远挥挥手，转过身看了看何卫远，“卫远，你带几个人出去瞧瞧，如果秦雷还跪在哪里，便将他拖走，交给叶重，他是兵部尚书，叶重是兵部侍郎，他的人，让他管！”
“明白了！”何卫远笑嘻嘻地道。

第1088章 东成西就（83）
大汉王国大法院选址于中央大街与王宫遥遥相对的另一头，这是高远亲自选定的，寓意于法律与王权，一般而言，在蓟城，所有的建筑的高度都不能高远王宫的建筑，而在蓟城，大法院的高度却与王宫平起平坐。高高的台阶使得任何人到了这里，都是一步一步拾阶而上，亦意味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而在大法院宏伟的建筑之前，一座巨大的天平石雕矗立于前，这里，已经成为了蓟城与王宫一样的标志性建筑。
平素的大法院广场来得最多的是外地来蓟的行商，游人，而今天，这里却人山人海，不为别的，只因为今天是大法院成立以来的第一案，而且审理的亦是鼎鼎大名的子兰相公的儿子赵勇。
这些年来，为了宣扬代郡归顺汉国的正当性，大汉对于前代郡郡守子兰的宣传一直是正面的，高大上的，在蓟城百姓心中，子兰几乎是一个完美的人物，正是因为这样一个人物，对于赵国当权者的失望透顶，这才率领整个代郡投奔汉国，而为此，他亦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自己和大儿子都被赵国人谋害，所以对于大汉人来说，子兰是一个值得敬仰和同情的人物。
但他的儿子这一次却犯下如此罪行，因为他的投降和出卖，上千在代郡的汉国官员被捕，被杀，幸存者不过十几人而已，汉国人在愤怒的时候，却又唏嘘不已。
虎父犬子，像子兰这种人物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啊！
青年近卫军团的士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在大法院广场之上密布，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阻截百姓，而只是为了维持这里的治安以及安全，这些士兵并没有携带武器，只是在每个人的腰里挂上了一根一头粗一头细的棍子，士兵们将广场隔上一个又一个的小方块，将涌挤的人群分隔开来。
如此密集的人潮自然不会少了商贩的身影，一个个的货郎担着担子穿梭于人群之中。
“要小板凳吗？这是最新出产的折叠式板凳，携带方便，坐着舒适，不占地方，是居家旅行出门在外的必备物品，这位大爷，您年纪大了，这样站着可不行，来一个吧，挺便宜的，不过二十文而已！”
“最新最好的遮阳伞啊，新竹为轴，绸布为面，遮阳挡雨，一物两手，三十文一柄啊，数量有限，售完即止罗！”
“精制梅子干果，嚼一颗，生津解渴，避暑降温，今天正好用，五文钱一包啦！”
“奶酪奶酪啊，产自大草原的精制奶酪啊，今天这大审判起码要大半天啊，奶酪营养丰富，顶饿啊，五文钱一块啦！”
广场之上处处展现出来的是蓟城如今的繁华，随着大汉王国的军队在战场之上的节节胜利，大汉政权已经稳如磐石，大汉王朝的强势也使得如今的蓟城俨然成为了大陆的中心，无数的人群开始涌入蓟城，在带来丰富的人口资源的同时，也带来了蓟城土地价格的飙升，以及日常生活物品的疯狂上涨。
蓟城居，大不易，已经成为所有蓟城人最深切的感受。听闻政事堂正在计划着扩大蓟城规模，整个蓟城将向外扩展一圈，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起初并没有多少人相信这一传言，但随着一个月前蓟城城守突然宣布冻结蓟城外十里范围之内的土地禁止出售，出租以及禁止建设住房，仓库，从侧面证实了这一消息。
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是那些外地来蓟城定居或者做生意的人，如此一来，蓟城的房价自然会应声下跌，生活成本将会大幅度除低，而忧的自然是那些土地的拥有者，如果是政府征用，他们不知道自己将会得到多少补偿。
与广场之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场景相比，大法院内部却是一片肃穆景象，这一次审理刘勇案件，大法院一共发出了三百张旁听票，其中一百张票发给了蓟城申请旁听的普通百姓。
让普通百姓旁听大法院审理，这也是汉王高远的提议，方法便是将将要审理的案件由蓟城城守府公布，市民自由报名，然后由城守府抽签决定，抽出名单之后，由城守府派人将旁听票送到中签之人手中，这第一批的一百人的身份却是五花八门，有普通的小生意人，也有大商人，有居住在蓟城的外地人，甚至还有两个秦国人，三个楚国人中签。
除开这一百人之外，其它的两百张票却几乎都发给了大议会的议员们，各郡都在蓟城有长驻的大议员，也有为了十月份招开的新一届大议会而赶来的议员，每一届大议会对于议员们来说都是一场战争，为了自己那一方土地上的人民的利益而与其它州郡作艰苦卓绝的斗争，这样一来，自然便少不了合纵连横，左右政事堂会将明年整整一年的总盘子划出来，剩下的就是大家伙在这块总盘子之上各自划拉一块了。
当然，进入这大法院内旁听的也有不凭票的，这些便都是大汉王国最核心的人员了，像在审判大厅的二楼之上，便有数个包箱，今天数位议政以及各部尚书一个没拉，全都到了现场，而最近接审判台的一个包箱还拉着密密的帘子，进入大厅的人一看，便知晓是汉王亲自贺临，不但汉王来了，只怕连王妃们也来了，否则也不用拉上帘子避嫌。
大厅内部一片寂静，厚重的大门也将外边的喧闹隔绝，身着绣着天平图案的法警信背手肃立，坐于高处的荆守脸色沉静，如果是一般人，说不定会有些发怵，但对于他而言，并算不得什么，这些年在军法处，他不知揍过多少骄兵悍将的屁股，连杨大傻郭老蔫那种人物，都被他打得心服口服，他岂会怕这种场面。
冷眼扫视了一下四周，在他的身前稍矮处，两名书记员早已严阵以待，而在大堂正中央两侧，一方是监察院的人员，他们将负责控诉赵勇所犯下的罪行，而在与他们相对的地方，则是赵勇的辩护人员。
为犯罪人员寻找辩护者，在荆守看来，简直是多此一举，这不谛是为那些讼师状棍找了一条发财之道，特别是赵勇这种人渣，罪证确凿，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不可能翻过案去，不过因为汉王的坚持，荆守也只能屈服。
有了这一点，秦雷在短短的几天里，简直翻遍了整个蓟城，最终找到了原来蓟城早已歇业的最有名的讼师谭建，厚利相诱，武力威胁，这位早已失业的讼师不得不重操旧业，此时坐在台上，却是满脸苦色，因为在旁听的人群之中，大多是对他怒目瞪视。那些死在代郡的汉朝官员中不乏有他们的亲朋故个或者乡里乡亲。
谭建心里发苦，这些人可都是如今大汉王朝的当权派，自己得罪了他们，以后还要不要在蓟城混了？他们要找自己的麻烦，简直太容易了，但现在，作为赵勇亲属坐在他身边的秦雷也是他惹不起的一尊杀神啊，这可是汉王刚晋封的兵部侍郎，那可是兵头啊！
自从接了这单生意，谭建便知道，官司是必输无疑，他能做的，便是想尽一切办法减轻对方的罪过，为了达到这一点，歇业在家的谭建几天几夜都没怎么合眼，仔细阅读大汉王国刚刚颁布的一些律法，同时也大力搜集子兰一族在代郡的功绩。他能做的，恐怕也只有大打感情牌了。
而在大厅中央，正对着荆守的则是今天的主角，赵勇。他被押到蓟城之后，并没有被打入大牢，而是单独囚禁，生活待遇之上也没有丝毫亏待，不过心理上的巨大恐惧，还是让他在短短的时间内瘦得形销骨立，往那里一站，似乎一阵风便能吹倒，青白的脸上，泛着的是绝望的神色，周围喷火的目光，足以将他淹没，而在这厅中，他唯一能求助的便只有一边辩护席上坐着的秦雷。
密封的包厢内，高远正襟危坐，在他身边，叶菁儿牵着高致远，贺兰燕抱着高明志，高宁则因为太小并没有随同宁馨一齐前来。
“高大哥，你让我们也来旁听也便罢了，怎么还非得让致远和明志来，他们才多大点儿，没得吓着了他们。”叶菁儿嗔怪地看着高远。
“带他们来，是让他们从小就来感受一下法律的神圣，心中有所畏，有所惧。”高远沉声道，伸手将帘子撩开一条缝，指着对面刻在墙上的八个大字，“也是让他们能牢牢记住这八个大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致远和明志可是王子，能与一般人一样么？”贺兰燕不屑地道。
“为什么不能一样，而且正是因为他们的身份非同一般，所以一旦他们犯下罪行，触犯了法律，他们失去的会更多。”高远淡淡地道。“作为大汉王国的王子，他们要承受的更多，他们要遵守的更必须更多。千万不要因为他们是王子，是我的儿子，便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我正在让政事堂和大法院一齐起草一份关于如何管理王室的法律文本，以后我们还会有儿子，女儿，在往后还会有孙子孙女，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群体会愈来愈庞大，如不加管束，岂不是要乱套？”
看着三女都不理解，不同意的模样，高远笑了笑，“你们现在不明白，以后自然有明白的时候。”

第1089章 东成西就（84）
咚的一声，外头传来清脆的敲击之声，荆守厚重的声音响起。
“监察院诉原代郡郡守赵勇叛国案，现在正式开庭！首先，请监察院宣布起诉书！”
右侧，写着起诉方的监察院官员陶然站了起来，眼光缓缓地扫过整个大厅的所有人，“尊敬的大法官，各位大人，以及各位旁听的同袍们，在我宣读起诉书之前，我想提请各位全体起立，为我们大汉王国在代郡壮烈殉国的一千零三十二名英烈致意。”
荆守没有想到陶然会来这么一出，正想出声阻止，却听到哗啦啦一阵板凳响动的声音，旁听席上数百外旁听者已经站了起来，而二楼之上那一个个的包厢之内，大汉王国的高官显贵们也站了起来。
荆守抬头，看向那拉着帘子的包箱，隔着帘了，他依稀看见内里的人也站了起来，无声的吞下这口闷气，荆守也站了起来。
大厅内一片沉默，一片寂静，短短的一瞬之后，有低低的呜咽之声传来，那是坐在二楼包厢之中，专程从积石城赶过来的杨国培。
伴随着杨国培低低的呜咽之声的是一阵格格的牙齿上下打架的声音，那是被告席上的赵勇发出来的。
“谢谢，谢谢大家！”陶然向大家深深鞠躬。伸手从桌面上拿起一叠厚厚的卷宗，开始抑扬顿挫的宣读。
帐帘之内，高远缓缓的坐下。“这个陶然很厉害，居然知道在庭审之前先调动起所有人的同仇敌忾之心，只怕便是连荆守这样的人，也不免会受到影响。天赐这一次选的人很不错啊！”
“天赐一直都是极厉害的人，只不过在大哥你的面前，一副乖宝宝模样，要知道在外头，大家可都是叫他曹阎王的。”一边的宁馨低声道。
“曹阎王？”一边的贺兰燕诧异地半晌，突然点点头，“你说得也是，反正杨大傻这个傻大胆都有些怕天赐。”
高远点点头，曹天赐作为大汉王国最大的情报机构的首脑，让人害怕是正常的。
“对了，前几天我去监察院，天赐跟我念叼说想建立一支隶属于监察院的武装力量，让我跟你说说，回来后高宁一闹，我竟是把这事儿给忘了！”一边的宁馨突然道。
“天赐想建立一支隶属于监察院的武装力量？”高远诧异地问道，“他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监察院不是有自己的行动队吗？”
“天赐说，现在的行动队虽然精锐，但规模太小，很多事情都办不了。”宁馨道。
“那你对这事儿怎么看？”高远问道。
“哦，这事儿，我都没想呢，这天天高宁闹腾的，裘大夫说她有些积食了。”宁馨摇摇头。
“嗯，现在就想，凭你的直觉来谈谈。”高远笑着，自从有了高宁，宁馨好像突然转了性儿，虽然还在监察院挂着职位，但几乎已经不管事了，除非是监察院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请他过去，她才会去瞧上一眼。
宁馨眨巴了一下眼睛，略一思索：“我觉得不太妥。监察院的权力已经够大了，不但掌控着庞大的内外情报机构，军法处也隶属于他们，还有自己独立的行动队，虽然规模不大，但不可否认，这些行动队的人，可都是军中精英。再经过特训之后，更加强大，大哥，依我所见，天赐的要求不但不能答应，还应当将军法处分割出来。”
高远微微一笑，“宁馨啊，我发现你自从有了高宁之后，变得有些笨了呢？”
宁馨瞪大眼睛，愕然地看着高远。一边的贺兰燕嘻嘻地笑着：“我听明志的奶妈说过什么一孕傻三年，现在宁儿还不满岁呢，所以馨儿现在还是一个傻子呢！”
贺兰燕这话一出口，叶菁儿和宁馨顿时怒目瞪视于她，看着两人杀人般的目光，贺兰燕身子一缩到了高远的身后，讪讪地指了指帘子外头，“我听荆守审案子。”
外头荆守所审的案子，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意思，所有的证据一环套着一环，人证，物证，赵勇的供词，在陶然一一的展示之下，可以说已经将赵勇套得死死的了，根本就没有翻身的余地。
而帘子内，宁馨与叶菁儿的注意力却已经被高远所说的吸引了过来。宁馨看着高远，等待着他的下一步解释。宁馨当然不觉得自己变笨了。
“你自从有了高宁，便不太关心政事了。”高远笑了笑，道。“天赐不直接找我，而是找你来说这事，可以说是一次试探了，不像直接到了我这里，便没有了转寰的余地了。小家伙终于也长大了。”
“天赐想干什么？”叶菁儿脸色微变，在她心目之中，曹天赐一直便是当年扶风的那个倔强的小家伙，陡然听到高远这么说，她心里有些难以接受。
“当然了，不仅仅是天赐了，而是一批人，菁儿，馨儿，你们能想到这一批人是谁么？”高远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宁馨沉吟了片刻，“大哥，是扶风出来的人？”
高远点点头，“不错，也就是外头所说的扶风系。”他轻轻地笑了起来，“现在我大汉朝堂，军中，分成了若干个派系，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很清楚的，扶风系，有菁儿你叶氏的派系，有熊本等前燕国旧人组成的前燕系，还有孟冲这样的外来系，大家互相较着劲呢！”
“大哥，我叶家可没有什么系？”叶菁儿连连摇头。
高远哈哈大笑，“这没有什么可避讳的，即便你不认帐，可是在朝野之间，这却是大家公认的，好了菁儿，这也没什么，朝中有派系不是什么坏事，如果当真是铁板一块，那才是奇怪了。”
“那天赐这一次是什么意思？”叶菁儿问道。
“扶风系是我高远起家的老部队，曹天成，吴凯，孙晓阳，颜海波，步兵，还有死了的那霸，孙晓，天赐！”高远一个个的念头名字，“他们都自认为是我高远最为亲近的人，是我高远的嫡系，但自大汉建国以来，他们的封赏却是最少的。后来者像叶重，叶真，孟冲等人现在都已是一方大员，叶重掌兵部，叶真，孟冲等人更是一个独立集团军的司令官，相比起来，扶风系的确是声势小了一些。”
“而且，上一次的大封君臣，除了孙晓一人被封候之外，其它人都没有得到封赏，扶风系心中有不平也是正常的。”
叶菁儿默然半晌：“大哥，扶风系的确是最早跟随您的那一批人，的确不能薄待了他们。”
“扶风诸将中，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没有接受过传统的军事教育，像海波，步兵他们，任将犹可，但独掌一军的话，可就力不能及了。在我心中，他们仍然是最好的兄弟，但我却不能因为这个，而肆意地毫无节制地提拔他们。”高远摇摇头。
“那天赐这一次的事情，我怎么回答他？”宁馨问道。
高远一笑，摇头道：“不用回答他，回头我会下达命令，将军法处从监察院拆分出来。”
“这，这是不是太明显了，会让扶风系的人心冷的。”叶菁儿瞠目道。
“军法处拆分之后，我会知会议事堂，晋升吴凯，曹天成二人为候，天成虽然不在朝堂，但他所掌控的四海商贸控制着我大汉的商业，这候爷一职他也是当得起的。”
“打一大棒，给一个甜枣？”宁馨笑道。
高远哼了一声，“这一次的事情，天赐让我很不满意，却看看这事儿过后，他怎么说吧！”
丢下这句话后，高远也懒得理会几个人的表情，伸出手去，将帘子轻轻地撩开一条缝，将注意力转移到下面的厅审当中，此时，已经进入到了辩护方替赵勇辩护的过程当中。
听了一会儿，高远转过头来，对几人道：“这位辩护人也很不错啊，抓重点抓得很好，知道赵勇的罪行无可辩驳，居然从赵勇的家世入手，不谈赵勇，只谈子兰对于代郡的贡献，对于代郡投奔我大汉的无可取代的功劳，哈哈，说起来，这里面的很多材料还是我亲手炮制的呢，这位辩护人信手拈来，看来还是下了很大功夫的，卫远！”
“王上！”站在包厢外的何卫远走了进来。
“这个人下去打听一下是干什么的，回头告诉荆守，这样的人才，应当召进大法院吗，我看他对于我们的律例，只怕比很多官员还要熟悉。”高远道。
“王上，这人只是一个讼棍而已。”何卫远惊诧地道：“这样的人让他进大法院？”
“讼棍？”高远微笑道：“这样的人你不觉得是人才吗？”
“这些人专门找律法的漏洞，从来都不是好人！”何卫远愤愤地道。
“哈，能找到漏洞，那就是人才啊，至少我现在找不出多少漏洞，能让他找出来，那就是我们还做得不够好，就是要让他多找，找得越多，我们才越能完善我们的律法，直到他们找不出漏洞为止，这个人我瞧上了。回头去办！”
“是！”何卫远点点头。
“大哥，你的想法总是与众不同！”叶菁儿摇头叹道：“讼棍可不是什么受人尊敬的职业，要是让这人进了大法院，当了法官，岂不是为天下讼棍张目？”
“嗯，以后也许讼棍会成为一个很光辉的职业！”高远笑嘻嘻地道。

第1090章 东成西就（85）
打官司，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来讲，是一件避之唯恐不及的事情，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去敲响县衙门口的大鼓，很多案子要么是私了，要么便是由乡里宗族长老便处理了，这让高远很是不取，除开这样的处理方式会带来很多后遗症之外，也会让宗族长老的权力，威望过重，这并不有利于汉国的统治。
让律法深入人心，让汉国百姓视打官司作为一种文明处理矛盾的方法，便将其视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便是高远想要做到的。
而成立大法院，也是高远实现自己的大汉王朝权力分治的一大步，大议会已经轰轰烈烈的开展起来，经过两年的推广，现在已经让大汉王朝的所有人开始认识这个新鲜事物，并且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也能以另一种方法参与于整个大汉王朝的管理中来。每一个议员都需要百姓一票一票的选出来，你干得不符我的心意，下一届我自然就不选你了。
而那些议员呢，现在也开始明白，自己的地位，权力，并不是来自于上官，不是来自于大汉王朝的各级衙门，而是来自于所有的普通百姓，他们服务的对象便会自然而然的转变，由讨好上官转为讨好百姓，在高远看来，这便是他改变这个世界的跨出的最大一步。
而大法院的设立，便是他跨出的第二步。总体来说，到目前为止，推行的尚很顺利，在蓟城，天河，琅琅，河间，辽西等这一次没有受到战争波及的郡州之中，法院体系已经开始建立，他们脱离了以前的官员体系，从上到下，自成体系。
立法权交给大议会，司法则交给大法院，政事归于政事堂，三权分立，各工其事，互相监督。
推行这样一套复杂的国家体系，自然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的时间恐怕将要以百年计，但高远并不会因为任重而道远便罢手，事情总要有人开头做起来，只要做到了一定的规横，滚滚的历史车轮便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而是会随着惯性径直向前。万事开头难，而自己就是推动这件事情的最佳人选。
作为大汉的开国国王，自己在大汉王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和影响力，但凡自己推行的事情，虽然也有异议，但总是会得到绝大部分人的拥护，哪怕艰难，也会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假如自己不在了，只怕自己的继任者，并没有这份能力和魄力了。
而且高远也有自己的私心，在他的上一世经验之中，整个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历经了多少王朝，每一个王朝覆灭的时候，都伴随着淋漓的鲜血和仇恨，无数生命被无情地践踏在泥土之中，新一代王朝的崛起，必然会踏在上一代王朝的尸体之上。想要维系一个千年不倒的王朝，那就必须要进行改革，而他以前的那个世界里，不是没有王朝历经数千年而仍然坐在王位之上，虽然随着时代的进步，他们失去了权力，只是一个国家的最高象征，但这，难道还不够吗？高远最希望的就是千年之后，自己的子孙仍然坐在王位之上，哪怕只是一个象征。
一人一家的独裁政权注定是不会长长久久的。这一点，高远有着清醒的认识。绝对的权力带来绝对的腐败，任何一个英明的君主都不可能改变这样的宿命，而这样的宿命最终便只会有一个结果，阶级矛盾对立，社会体系崩溃，最终带来革命，以鲜血和生命来终结这一切，然后开始又一轮的循环。
高远希望在自己的手中，结束这一切。
外头传来法槌清脆的敲击之声，随后传来荆守低沉的声音：“监察院诉前代郡郡守赵勇叛国一案现在宣判，全体起立！”
哗啦啦一阵板凳的响动之声，偌大的大厅之内，数百人齐唰唰地站了起来。
“剐了他，剐了他！”二楼的包厢之中突然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所有的旁听者齐唰唰地转头，看向那里，杨国培双手死死地抠着栏杆，上身前探，要不是有两名同僚在他身后死死地抓住他，只怕他会跳下去咬赵勇一块肉下来。
被杨国培这么一喊，下头本来肃静的大厅之内顿时也闹顿起来，“剐了他”的喊叫之声此起彼伏。
荆守大怒，手舞着法槌，咚咚连敲，他本身便是军人出身，力气甚大，这一下连槌带拳头砸下去，做得极其结实的大案被砸得山响：“肃静，肃静，谁再咆哮法厅，本大法官便会将他逐出去。”
荆守在所有人眼中，那可是说到做到的人物，他这么一吆喝，大厅之内顿时安静下来，便连杨国培也被人拖了回去，也不知是不是捂住了嘴，反正是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赵勇叛国，证据确凿，确本人供认不讳，依据大汉律……”对于荆守所念的那些某条某款什么的条文，众人一概不感兴趣，竖起耳朵的唯一想法，便是那最后的结局。
“绞立决！”当荆守的嘴里最终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三百旁听席之上有人面色一松，有人却是跌足叹息，有人愤愤不平，高远听到一边的包厢之中又传来咚咚的声音和咿咿呀呀的声音，心知必然是杨国培又要发作，不过这一次他身边的同伴显然早有防备，将他按住没有让他再去咆哮公堂，不然堂堂的大汉王朝积石城军事大学的现任校长被荆守派出法警拖出去丢在广场之上，不免也太失体统。
“绞立决！可真是便宜这个家伙了！”一边的贺兰燕喃喃地道。“相比起那些牺牲在代郡的我大汉官员，他的下场可要好多了。”
“不能因为别人野蛮，我们也就野蛮的回击。记住，我们是一个文明国家！”高远道：“什么腰斩，凌迟，这等酷刑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以后我们大汉要逐步取消那些惨无人道的酷刑，一步一步来吧，左右一步也吃不成一个胖子，想要改变大家的很多观念并不是短时间内便能做到的事情。”
下面传来赵勇嘶哑的哭喊乞命之声，声音渐远，显然是被法警给拖下去了，外面也终于传来了喧嚣之声，所有的旁听者开始退席，一边向外走，一边讨论着今天大法院的审理程序，显然，今天的审理过程，必然会成为即将在各地铺开的法院审理案子的标准程序。
公诉人，辩护人，犯罪嫌疑人，一连串的新词汇，新概念在极短的时间内灌述到这些人的脑海之中，他们也需要时间去消化，不过这些议员，本身就是接受新事物极快的人物，否则也不能在大议会之中干得热火朝天。
高远并没有走，叶菁儿，贺兰燕，宁馨则在护卫的簇拥之下，匆匆离去，片刻之后，以蒋家权为首的议政以及各部大臣，鱼贯而入进入到了高远的包厢，包厢并不大，职位稍低者，竟是只能站在门外。
“王上！”荆守是今天的主角，他率先向前，向高远鞠躬。
“你做得很好！”高远点点头，“今天的审理过程，整理成文案，下发到各地法院，每一位法官都要认真学习，而下头各法院每一次的审理案例也都要整理成册，上报到大法院汇编成册。”
“属下明白。”
高远的眼光扫过屋内的众多大臣：“大法院在审理任何案件的时候，独立自主，任何人，任何部门不得干涉，干挠法院审理工作的正常开展，如果发现有人明知故犯，有一起，算一起，严惩不贷。”
“遵命！”屋里所有人都躬身道。
高远站了起来，伸手打开帘子，看着现在已经空空如也的大厅：“你们，包括我，都要在以后学会习惯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我们的头上，还有一柄法律的利剑悬挂在头上，稍有不慎，触犯律法，这柄利剑便会落下，法律无情，希望这里的每一位臣工都牢记这一点。”
“属下谨记。”
“我大汉的律法刚刚开始建立，还很不完善，蒋先生，大议会要抓紧时间做好立法工作，而荆守，你的职责可不仅仅是只管审案子，你还要在审理的过程之中，尽量地发现律法之中的漏洞，然后使议会能够弥补。”
“是，刚刚在外头，何统领已经跟我讲了这个谭建的事情，这些人虽然有些可恶，但在这方面的确是人才，所以属下会组织一个专门的由这些人组成的部门来研究大议会出台的律法。”
“嗯，你能明白这件事，我很开心。”高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要怕漏洞多，咱们现在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花上几十年的时间，终有让我们的律法完善的那一天。秦雷来了么？”
站在门口的秦雷神色灰败，蔫头搭脑地走了进来，“王上！”
高远看着他半晌，“你忠心为主，这是一件好事，但你也要明白，赵勇这一次的确是犯了大不讳，如果仅仅是迫不得已役降了秦人，哪也没什么，但他万万不该将我们在代郡的官员名单交给秦人，不然这些人中，总会有人逃出来的，而不是全军覆灭。”
“少公子他的确该死，可他终归是相公唯一的血脉。”秦雷失声痛哭着跪倒在地。
“这个时候，赵勇应当已经被押赴刑场了吧？”高远转首问着荆守。
“是的！”
“蒋先生，拿来吧！”
蒋家权走上一步，从袖筒里掏出一份黄色的卷宗，双手呈给高远。
“拿去吧！”高远看也没看，随手扔给秦雷。“抓紧时间吧，要是你去得晚了，可也怨不得我。”
秦雷双手颤抖地打开卷轴，特赦令三个大字映入他的眼帘，他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高远，猛地仆倒在地上，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爬起来便向外边跑去。

第1091章 东成西就（86）
这两天对于蓟城的百姓来说，犹如在看一场传奇大戏一般，先是新任的兵部侍郎秦雷在王宫之前长跪不起，为前代郡郡守赵勇乞命，接着便是新成立的衙门大法院开庭审理赵勇叛国一案，大法官荆守当庭判处赵勇绞立决，立即押赴刑场执行。而当绞索套上赵勇的脖子，一切都已准备就绪的时候，秦雷居然又带着王上的特赦令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了刑场，从阎罗王手里将赵勇的这一条命又夺了回来。正当大家以为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的时候，积石城军事大学的现任校长杨国培又穿着簇新的官服，跪倒了王宫的外面。
“一个接着一个的，还有完没完？”听到侍卫的禀报，高远哭笑不得，先是秦雷，接着是杨国培，大家伙都跪上瘾了么？
“杨国培心里憋着气呢，其实不仅是他，蓟城的很多官员都对于王上的特赦令不满。”一边的蒋家权笑道。
“这我知道！”高远指了指一边大案之上堆得高高奏章：“看到了吗？都是表示不满的，话虽然说得很委婉，但内里的意思却一清二楚，只怕这些家伙躲在家里无人的地方，定然是将我骂得狗血喷头。”
“那他们倒没有这个胆子”蒋家权大笑，“不过从昨天开始，兵部那头还有秦雷的家里，倒是被不少人堵住了大骂。”
“哦，还有人敢堵兵部的门？”高远大感兴趣。
“一般老百姓自然是不敢，但议会里的议员们敢啊，这两天，主要是积石城和辽西的议员们去堵兵部的大门，这里头带头的就是何大友，弄得叶重只能和了秦雷的假，但秦雷回到家里也不得安生，不少老百姓将他的家门也围得水泄不通，听说那可是骂得不堪入耳！”蒋家权道。
“瞧这事儿弄得！”高远扁扁嘴，“卫远，去把杨国培给我叫进来。”
“杨国培只是一时没有想通而已，王上还是不必太过于责罚他。”蒋家权含笑劝着。
“别人想不通倒也罢了，但他是谁，他可是积石城综合大学的校长，那可是我们大汉军官的摇蓝，以后只怕我们大汉军队中的绝大部分高级军官都会出自积石城军事大学，他如果连这也想不通，那我还真有些不放心让他来教我的军官了！”
“杨国培长于业务，以后的确也要为他配备一个熟悉政治手腕的官员去当副手。”蒋家权捻须道。
“王上！”门外传来何卫远的声音，高远抬头一看，“杨国培呢？”
“杨大人不起来。说如果赵勇不死，他就跪死在外头。”何卫远有些尴尬地道。“我劝了他几句，被他骂得狗血喷头。”
“我靠！”高远难得地爆了一句粗口：“当了几天校长，居然还长脾气了，何卫远，带几个侍卫去，给我将他拖进来。”
“是！”何卫远转身便向外跑去，他看得出来，王上是真得有些生气了。
杨国培不是被拖进来的，而是被抬进来的。作为一名曾经的军人，现在的军人老师，他不但有着军人一脉而承的倔强，更有一把子力气，看到被四个侍卫放到地上的杨国培，高远顿时哭笑不得，这家伙身上簇新的官服已经被磨开了几个破洞，很显然是侍卫在弄他进来的时候，这家伙有过剧烈的挣扎，不过他在厉害，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高远身边的侍卫个个都有一身好功夫，四个对付他一个，他也就挣扎挣扎而已。
“哟嗬，看不出来，你还老当益壮嘛！”高远嘲讽地看着杨国培，“居然还能动手？来来来，正好我手也痒了，我们来单挑一把。”
杨国培坐在地上，昂着头，“属下不敢，属下也不是王上的对手。”
高远哈的一声笑，转头看着蒋家权：“蒋先生，你瞧瞧，你瞧瞧，敢情他如果是我对手的话，还真会跳起来与我打一架。”
“属下不敢，属下说错话了！”杨国培大声道：“但我就是不服气，王上为什么要特赦赵勇？那个王八蛋，死一百次也难以赎其罪。王上动用三年才有一次的特赦权，赦免的居然是这样一个东西，这让我大汉千千万万的子民会怎么想？”
高远瞪视着杨国培半晌，猛地转身，走到了大案之后一屁股坐下，气啉啉地对蒋家权道：“先生，你讲与他听，我懒得与这个家伙说话。”
蒋家权一笑走到杨国培身边：“杨大人，想听我说的话呢，那就站起来，规规纪纪地坐好，王上面前，如此失仪，成何体统？难道今天你在外头闹得笑话还不够大吗？明天铁定会成为茶馆酒肆里的话本，你可要大名远扬了。”
杨国培闷了半晌，爬起来，“我就站着听。”
“你喜欢站着就站着吧！”蒋家权笑道：“你刚刚所说大汉的子民会如何想？那你想想，代郡百万百姓是不是我大汉的子民？”
杨国培抬起头来，“微臣也看了贺兰雄发回来的邸报，代郡如今心中只怕只有我大汉王上。”
“话是这么说，但子兰在代郡数十年经营，他有素有贤名，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又岂会如此轻易被抹去，这是其一。其二，像秦雷这样的代郡官员，议员，虽然对赵勇亦是痛恨不已，秦雷在赵勇前去招降的时候，还曾能赵勇破口大骂，但真要赵勇的命时，秦雷他又奋不顾身地跳出来，那些来自代郡的议员这些天上蹿下跳，到处游走，所为的也不过是赵勇一条命而已，你能说，子兰在代郡人心中就当真没有一点份量了吗？”
“相比起代郡百姓子民的完全归心，赵勇一条烂命又算得了什么？”蒋家权冷笑道。“更何况，这一次赵勇被剥夺了所有的身份，贬到辽东成为一介平民，他是圆是扁，是长是方，还不是任由人揉搓。”
杨国培的眼睛慢慢的亮了起来。“您是说……”
“现在大家都知道王上动用三年才能使一次的特赦权赦免了赵勇，一定会感念王上的仁德，而随着我们在代郡统治的深入，最多三五年时间，一个被贬到东胡去的家伙，还会有人记得吗？那时候他是死是活，又还会有谁再关心呢？辽东三郡那地方，在中原百姓的心目之中，那就是一穷山恶水之地，说不定一个小小的头痛脑热便取了他的性命去了。”蒋家权冷笑着道。
杨国培慢慢地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显得兴奋了起来，用力甩了自己一巴掌，“我真是一头猪，猪油蒙了心，竟是连这样的关节也想不透，在辽东三郡，我们积石城军事大学可有大把的人手在哪里为官，想要收拾这家伙简直易如反掌，王上，我错了。”
看着仍然横眉怒目的高远，杨国培深深的弯腰。
“你记清楚了蒋先生所说的每一句话，三五年内，赵勇要是没了命，你这个积石城大学校长就不用干了。不说别的，秦雷就要找你去拼命。不要以为别人都是瞎子。”高远怒道。
“哪能呢，哪能呢？”杨国培连连点头：“我现在也想明白了，一下子绞死这家伙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三五年的功夫，够我收拾他的了。而且王上放心，到时候这东西一定是正常死亡，秦雷那老小子保管找不出半点漏洞。”
“滚滚，别在我这里碍眼，早点滚回你的积石城军事大学去。”高远嫌弃地挥挥手。
杨国培却是笑嘻嘻的弯腰行礼：“王上，我恐怕还要在这里碍您几天眼了，这马上就要召开大议会了，自从蓟城综合大学开学之后，中央给我们积石城军事大学的拨款就在减少，您说这蓟城综合大学居然也开办军事专业，这不是成心跟我别苗头吗？我得留在这里，与议员们说道说道，蓟城大学开办军事专业，这完全是误人子弟嘛！”
高远嘿嘿地干笑了几声，“好叫你杨校长知道，本王也是蓟城综合大学的军事教授之一。”
卟的一声，杨国培一下子呛了一下，慌慌张张地向高远鞠了一躬，“臣下告退，臣下告退。”
看着杨国培离去的背影，蒋家权摇头笑道：“不脱赤子本色，倒也难得。”
“先生所说为他再配一个人的事，我看得早一点提上议事日程了。没想到两所大学的竞争现在就开始了，蓟城综合大学近水落台先得月，定然说动了不少议员将本来给积石城综合大学的费用划拨给了他们，杨国培自然不干。”
“不过这事儿也还真得想法解决！”
“不，有竞争才有进步，让他们两边争去，先生，其实还可以将这种竞争走到明面上，举办两所大学的对抗比赛嘛！”
“如果是单纯军事上的对抗的话，蓟城综合大学还真不是对手！”
“败上几次难道不是好事吗？”高远哈哈大笑。
两人都开心的笑着的时候，何卫远却又一脸窘相的跑了进来，“王上，王上，曹院长又在宫外跪下了。”
高远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蒋家权微微一笑：“王上，那臣下便先告辞了。”
高远点点头，“卫远，替我送先生出去，顺便告诉曹天赐，他要跪，便给我跪到宫中去跪下，别在外头给我丢人现眼。”

第1092章 东成西就（87）
作为大汉王国最高情报机构的负责人，曹天赐与高远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最为亲密的，两人不但是君臣，更是师徒，可以说曹天赐是高远最为信任的人，从扶风军开始建立的时候，曹天赐就负责着高远最为隐秘的那一部分工作。
曹天赐突然来下跪请罪，蒋家权也略有耳闻，作为政事堂的最高负责人，对于政治驾轻就熟的蒋家权当然对大汉王国内部的各大派系是相当清楚的，不过与高远一样，他也并不并不变这是一件坏的事情。
不过他并不打算掺全曹天赐的事情，他知道，汉王有能力处理这一次的突发事件。
何卫远将曹天赐带来了后花园之中，便无声的退开，曹天赐仰头看向稍远一些的凌宵阁，隔着阁上的纱窗，能依稀看到汉王高远的影子，他无声的轻叹，双腿一屈，跪在了烈日之下，后花园中有许多大树，荫凉的地方也很多，但他仍然选择了跪在烈日之下。
时间一点点推移，汗水滴哒滴哒地从头上掉落在身前的地上，顷刻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纵然是以曹天赐的体格，此时也不免感到有些昏眩，但凌宵阁上仍然毫无动静，高远仍然稳稳地坐在哪里，看着手里的一本卷宗。
叶菁儿端着一碗汤饮子走进了凌宵阁，隔着沙窗向外一看，不由有些担心地道：“大哥，你到底要让天赐跪到什么时候，都快一个时辰了，这天气，怎么受得了？”
“让他多跪一会儿！”高远冷哼了一声，“他的脑子里就是水太多了，才会被人利用，让他多流点汗，将脑子里的水都流干净了才好。”
“可别跪出一个好歹来，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叶菁儿将汤饮子放在桌上，转头对在屋里一角正在描红的儿子致远道：“致远，去把你天赐哥哥拉进来。”
四岁的高致远已经描了一个时辰的字，手腕早就酸软不堪，不过高远没有发话，他只能咬着牙关在哪里坚持，听到母亲的话，不由喜笑颜开，将笔搁好，欢叫一声：“我知道啦！”一溜烟儿地便跑了出去。
“你倒是一箭双雕，致远巴不得你来这一句呢！”高远放下手中的书，笑道。
“你也是的，致远才多大一点儿，适可而止就好。”
“自古慈母多败儿！”高远取笑道：“你不觉得致远的性子有些跳脱么？都是平素你们惯的，他将来可是要承接大汉王国的，自然从小便要磨练他的性子。”
叶菁儿摇头不语，磨练致远她自然是同意的，但作为孩子的母亲，她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高致远小跑着下了凌宵阁，径直到了曹天赐的身边，一双小手拉着曹天赐的臂膀：“天赐哥哥，外头好热啊，我们进去吧！”
曹天赐抬头看了一眼凌宵阁内，一直坐在窗边的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看着致远，他笑了笑，站起来，膝盖一软，却是险些摔倒在地，一边的高致远赶紧扶住曹天赐，“天赐哥哥，你不要紧吧？”
“没事，就是有些麻了！”曹天赐笑了笑，一弯腰，将高致远抱了起来。“来，哥哥抱你。”
“天赐哥哥，上次你说要给我找一把好刀可还没有兑现哦？”被曹天赐抱在怀里的高致远小声地道。
“刀我是找到了，可夫人说现在不能给你，还要等你长大一点。”
“那天赐哥哥，那把刀真得是最好的吗？”
“当然，削铁如泥！这可是你天赐哥哥上次去积石城出差，在工坊里盯着他们最好的工匠亲手打制的。”
“太好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娘亲才会让你给我。对了，天赐哥哥，爹爹很生气哦，今天一直没有说话，也不来看我写字，一张脸就跟锅底似的，刚刚娘亲劝爹爹来着，爹爹还说要让你脑子里的水流干净才好，天赐哥哥，你脑壳里有很多水吗？”
听着这奶声奶气的问话，曹天赐不由苦笑：“是啊，哥哥脑子里有很多水，这才被师父罚跪嘛，现在水流干净了，哥哥的脑子便清醒了。”
进了凌宵阁，将高致远放了下来，曹天赐垂手低头，走到了高远的面前。一边的叶菁儿看着满头大汗的曹天赐，不由心疼地对高远道：“你瞧瞧，天赐就算是犯了什么错，你告诫他一番也就是了，瞧现在，脸都黄了。天赐，将这碗汤饮子喝了，补补水！”
叶菁儿端起碗，将汤饮径直给了曹天赐。
接过碗，曹天赐却将汤饮双手呈给高远：“师傅。”
“你师母让你喝你就喝，罗罗嗦嗦干什么！”高远一瞪眼，斥道。
被高远这一瞪，曹天赐顿时打了一个哆嗦，不过心中一下子却放松了下来，王上的语气虽然仍很严利，但话里话外，却仍是将他当作一家人。
“谢师傅！”一仰脖子，将一碗冰镇的汤饮喝得一干二净。
“天赐哥哥，你坐，今儿个跪了这么久，腿一定麻了，以前我被妈妈罚跪，跪一小会儿腿都麻了！”高致远拖着一个锦凳到了曹天赐的身后，仰着头道。
看到这一幕，高远不由嘿的一声笑，“你还真是不错，不但菁儿护着你，连这个小家伙居然也知道心疼你了。坐吧，坐下给我老老实实地讲一讲。”
曹天赐满脸羞愧地坐了下来，理了理头绪，开始向高远坦白这一次事情的前因后果。
半个时辰过后，高远的脸色比起先前要凝重多了，“这么说来，你父亲，吴凯，孙晓，步兵，颜海波他们都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了是不是？”
曹天赐点头道：“不，我父亲并不知道，而其它人，除了步兵没有直接表态，其它人都让人王上对扶风人实在是不够意思，扶风人是当年王上起家时候的老部下，但现在，掌控着大汉王朝核心权力的却都是外来者。所以郑晓阳起了这个头之后，大家都想看看王上的态度。”
高远嘿嘿的冷笑了起来：“了不起，了不起，居然想出这一招来，我们自扶风起兵，经历过多少生死磨难，那么困苦的时候都能抱团一致对外，现在一个个都荣华富贵，手握大权了，反而人心不足了，他们可是忘了当初我们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了。”
“师傅！”听到高远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重，“他们并不是想要做什么，他们只是想得到更多的重视，能为王上，为汉国作更多的贡献。”
高远没有作声，在屋里踱了几步，看着曹天赐，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错了吗？”
“知道，天赐替王上掌控着监察院，应当是王上的眼睛，耳朵，将所有的秘密第一时间展示在师傅的面前，以供师傅作出判断，可是这一次，因为我的缘故，师傅您一直没有得到这方面的任何消息，天赐罪该万死。”曹天赐垂头道。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用你来作试探么？”高远冷然道：“很简单，其一，因为你是我的徒弟，是我最信任的人，第二，你父亲掌控着我大汉的商业，这是我大汉的命脉之一，你姐夫孙晓更是我大汉东都督的都护，就算我因此而震怒，却也会投鼠忌器，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打得到是一副好算盘。”
“师傅！”曹天赐从凳子上滑了下来，“我知道错了。”
“天赐，你是监察院的院长，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大汉王国任何一个官员都可以拉帮结派，这本身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战友，乡亲，这些东西本来就会给他们划成一个个无形的圈子，但你，却不应当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你，只能有一个派别，那就是我。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那你这个监察院长也便当到头了。”
“弟子知错了！”
“好了，大哥，天赐知道错了就好，他今天才二十出头，哪里有多少政治斗争的经验，看着冷面，其实内心又极其看重亲情，乡情，被人利用也无可厚非。”一边的叶菁儿劝解道。
“他是监察院长，如果一次又一次的被人利用来作为政治斗争的工具，那还得了，吃一堑，长一智，我希望这一次的教训让你能够学到很多东西，明白斗争不仅仅是我们与敌人，成秦国楚国之间，有时候，内部的斗争更让人费心思。”
“弟子明白了。”
“军法处从监察院分出去势在必行，而你这一次犯了错，自然也会有惩罚，你闭门思过三个月吧，监察院的事情，暂时交给宁馨去管。”高远道。
曹天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弟子知道了。”
“哼，看你样子，还是有些不愿意嘛！”
“没有，弟子知错，弟子认罚！”曹天赐敢紧道。
“我让你闭门思过三个月，可不是让你就天天躺在屋里睡觉吃饭，这三个月，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需要一个够份量的人去一趟秦国，在哪里见一个重要的人。而你，正好借这个机会秘密离开蓟城，去办好这一件事。”高远道。
“去秦国？”曹天赐的眼神一下子兴奋起来。
“这一次不是让你去搞破坏，而是却见一个人。”看着曹天赐的样子，高远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刚刚还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但转眼之间，便又如同嗅到了血腥气的猛兽，直欲择人而噬。
曹天赐离开了凌宵阁，叶菁儿有些担心地看着高远：“大哥，这一次扶风出来的人大部分都参与了进来，这可如何是好？别的不说，单是吴大人就不好办！”
“不用办！”高远摇头道：“这一次天赐受到了如此重的处罚，相信他们会老实一阵子的。至于吴凯吴大人，我会与他单独谈一谈。”

第1093章 东成西就（88）
九月，对于大汉王国来说，的确是多事之秋的一个月，先是大汉王国最高法院以及其下属法院的组建，将荆守等人忙得如同狗一般，好不容易一切就绪，大法院正式成立并成功审理了前代郡郡守赵勇判国一案，而下一级法院也在琅琊，河间，天河，辽西等地率开铺开，算是走上了正轨。
如果说大汉王国又鼓捣出一个新的衙门并不让大陆之上的人吃惊的话，那么发生在蓟城的一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政治风波却更引人注目。毕竟大汉王国喜欢标新立异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从高远起事到现在，他已经弄出了太多让世人瞠目结舌的事情，但这一次对监察院院长曹天赐的严利处罚，则是结结实实让人大为惊讶。
曹天赐何许人也？先不说曹氏一家在大汉王朝庞大的影响力，单是曹天赐自己，在大汉王朝之中，如果说曹天赐是第二深受大王高远信任的人，那就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但这一次对曹天赐的处罚却是前所未有的重，曹天赐被罚闭门思过三个月，监察院暂时交由三王妃宁馨代管，如果说这只是皮毛的话，那将军法处从监察院分离出去，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剥夺了曹天赐的很大一部分权力。
军法处分离出监察院，成立为新的军事法庭，直接受到兵部管理，也就是说监察院失去了在军队之中的发言权，这对于监察院来说，可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一次汉王高远大发雷庭的原因，但当事者一言不发，深悉内情的人紧闭嘴巴，这其中的缘由竟是让外头一无所知，除了一些不着边际的猜测之外，与事实情部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随着时间的发展，众人终于瞧出了一些端倪，在重重处罚了曹天赐之后，另外两条封赏让所有人心中终有所悟。
吴凯，曹天成两人尽皆封候。
候在大汉王国，是一种荣誉称呼，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好处，其它国家封候，都会有相应的封地赐给受封的候爷，但在大汉，这是没有的，封候只是对你过去功绩的一种肯定，并没有相应的封地给你，被封为候爷的人除了面子荣光，地位崇高，也就只是从户部多领一份薪俸而已。这与秦楚的候爷大不相同，这两个国家，封候者，可是随之有一大块封地作为食贻一并封赏的。
但是考虑到大汉王国严厉禁绝土地兼并的政策来看，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综合以上情况，对于政治相当敏感的官员们，终于意识到，王上在有意识地打压扶风一系，因为这一次受封的两人都是出自扶风县。
削除一部分实权，但却赏赐两个虚衔，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按照惯例，受封为候爷的两人都应当赶到蓟城，当面向汉王高远行答谢之礼，候爷在汉国虽然是虚衔，但却数量稀少，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项待遇。
第一个赶回来的是曹天成。自从与秦国谈判之后，作为大汉王国商业支柱四海商贸的当家人，曹天成便赴秦国与对方谈判通商事宜，重点便是与秦国朝廷控制的雍秦商会的谈判，雍秦商会是四海商贸绕不过去的一个坎，大汉的商品要想进入秦国，首先便要与雍秦商会取得共识，曹天成此去，一是与对方谈判，二便是挖墙角。雍秦商会并不是铁板一块，而高远信奉的便是只要是商人，便会追逐利润，那么在四海商贸巨大的利润引诱之下，不怕雍秦商会内的一些位高权重者不与己方合作，而实际之上，曹天成这一次到秦国的行动也收获极丰，为大汉商品进入大量涌入秦国打下了牢实的基础。
这是高远摧毁秦国经济的第一步。相比于秦国现在仍是小作坊式的家庭生产，大汉如今已经开始了工厂规的集群式大规模生产，大量的闲散资金进入商业系统，引起了一系列技术的革新和大型工厂的设立，各类商品的成本进一步降低，工厂主们在本国的竞争更加残酷，这使得他们急需一个新的市场来销售自己的产品，那么，秦国便成了第一选择。
第一，秦国如今已经与汉国签定了和平协议，双方停止了战争，二来，相对于汉国，秦国地盘虽然不如现在的汉国，但人口却远胜，有人，便有消费，而同样的商品，秦国本国出产的价格要比汉国出产贵上一倍左右，大汉的工厂主们相信，只要能成功进入秦国市场，便能轻而易举地赚取大把的利润。
第二选择自然就是楚国了，不过现在楚国与汉国还处于交战状态，产品销往楚国，更多的是通过走私的方式，风险极为巨大，一个不好，便是血本无归。而楚国比秦国更庞大的市场，更是让大汉的工厂主们垂涎欲滴。
而让高远兴奋的是，秦人，不管是他们新任的国王嬴英，还是他们的首输范睢，或者智囊李儒等人，一个个都还没有意识到开放市场将会对秦国经济带来的毁灭性打击，在他们看来，这只是小道。当他们省悟过来的时候，只怕已经晚了。
当蓟城对于曹天赐的处罚公布的时候，曹天成已经到了从秦国回到了渔阳，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大吃一惊的他，马不停蹄，连接奔波了十几天，吃喝拉撒尽在马车之上解决，终于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蓟城。
“这群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混蛋，居然拿天赐当出头的椽子。”坐在凌宵阁中，曹天成听完高远对这件事情的讲述，怒气勃发。“我跟他们没完。当年我们在扶风的时候，吃了上顿没下顿，连屁股都露在外头，说一句衣不蔽体那是轻的，现在一个个人五人六了，居然还闹这等幺蛾子。王上，回家之后，看我不怕天赐的腿打断。”
“这事儿已经过去了！”高远微笑着摇头，“天赐也不会呆在家里，我另有事情让他去办，至于咱们扶风出来的人，希望从这件事情之中吸取教训，不要再生出事端了，他们应当明白，我对他们的情谊，从始到终都没有变过。人有向上走的愿望是好的，这不是问题，但问题在于，他们必须要有与之相配的能力，比方说郑晓阳，看到孟冲，许原等人一个个都成了独掌一面的司令官，而他作为老扶风人，一直还都是一个军长，心中有些怨气也是可以理解的，但让他独掌一军，我放心吗？能力不足却又坐上高位，那不但会害人，更会害己。”
“王上说得是，我曹氏一门，深受王上器重，不管其它人怎么样，我曹氏一门唯以王上马首是瞻。”曹天成大声道：“王上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这我知道。”高远微笑着道：“这一次封你为候爷，也是为了酬谢你这些年对大汉王朝的贡献，从最早的时候你担任我们的后勤统筹官，到现在你身为四海商贸的大掌柜，我们大汉王朝之中最忙的，就要数你了。”
“天成也没有别的本事，唯独在经商之上还算有些天分。”曹天成笑道：“越忙碌我越是开心啊，要真是没事做，我可真会闷死。”
“天成你今年应当已经过了五十了吧？”高远笑问道。
“是啊，早过五十了，五十有五了，我当年穷，娶上媳妇的时候都三十出头了，现在天赐都二十多了。”曹天成点头道。
“年纪也不小了，再在外头跑来跑去，外人还说我不体恤你，所以我思来想去，准备对四海商贸来一次大改组，以后你便坐镇蓟城，只需掌总盘子便好。”高远笑道：“你不要多想，这不是我担心你要削你的权，而是随着形式的发展，四海商贸也的确到了要改组的时候了。”
“天成没有别的什么想法！”曹天成摇头道：“王上所虑极是，现在四海商贸的盘子太大，规模之巨，有时候连我也觉得有些心惊，这里面的任何一个环节要是出了问题，便会影响到整个大汉王国，但天成才疏学浅，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好的办法。”
“我准备成立一个新的部门，便叫做商务部，想让你来当这个部长，专门管理全国的工商业。而四海商贸也将根据商贸内行来的不同，每一个行业成立一个行业协会，每个协会选择一位理事长，以后每行每业的经营便全部交给他们自己来做，而商务部只需掌总盘子，制定一系列的政策便好，四海商贸是由你一手打造出来的，你来掌管这个商务部最是合适不过。”
“成立商务部？”曹天成沉吟了一下，“以前我们是属于户部管辖，那以后？”
“户部我将改组成为财政部，你们也将不再归属他们管辖，当然，工商来的税自然还是要由财政部来管辖的，财政部不再管理商务部的业务经营。”高远道。“给你们更大的权利，为大汉王国创造更多的财富。”
“天成一定会竭尽全力来做好这件事情。”曹天成用力地点点头。
“对了，你这一次回来，不但要操心商务部的组建，更要协助王武嫡做好另外一件事情。”高远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一旦失败，当真是会让我们大汉面临灭顶之灾的。”
曹天成吃了一惊，“不知是什么事情？”
“王武嫡正在筹划成立大汉王国中央银行，以后将由中央银行发行统一的纸质货币，对了，就是银票，不过现在我大汉国内的银票都五花八门，多达十数种，王武嫡准备统一银票样式，以后只能由大汉王国中央银行发行的货币才有流通的权利，其它的银票，将逐步取消。以前想做这事，一直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金银伫备而不能提上议事日程，但随着寇曙光航海的成功，我们的国库之中，终于有了足够的金银伫备，这件事终于可以开始做了。我们大汉王国的信用没有问题，以国家信用为背景，统一货币，一步一步取消铜钱以及金银在市场上作为货币的功能。这是一件绝大的事情，王武嫡现在组织了一个多达百人的班了在筹备这件事情，你在里面挂个面，以你在四海商贸这些年中的经验，能有效地帮助他们少走很多弯路。”
“臣明白了！”曹天成点点头，“这的确是一件极大的事情，臣会调一些在这方面有经验或心得的得力助手回来帮着做这件事，王上，您还记梅一坡么？”
“记得，梅花的老子嘛，一个不错的商人。”高远笑道。
“这个人以前对我说过这方面的一些想法，也是关于银钱流通方面的，此人倒是可以重用一下。”
“哦，梅一坡还有这个理念，不错，你回头让他上京，我与他谈一谈！”高远大感兴趣。

第1094章 东成西就（89）
大汉自成立以来，最大的工程不是积石城，也不是大雁城这些新建的城市，而是横贯积石郡与蓟城之间的一条宽阔的驰道，这条道路长达千里，一路横跨数个州郡，成为联结南北的一条大动脉，至少在现在，这条道路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而更大的一条横贯东西的交通命脉则是从辽东三郡一直到渔阳，但这条道路如今还正在修建当中，而且是从最困难的辽东三郡开始，工部尚书郭荃亲自坐镇，指挥修建。让工程从辽东三郡开始，也是大汉王朝中枢出于拉动辽东三郡经济方面的考量，东胡人统治辽东期间，落后的游牧理念使得辽东这块本来应当富得流油的地方穷困不已，这样一项巨大的由中央投资兴建的工程，对于拉动本地的经济必当起无与伦比的作用。
要想富，先修路，高远对于这个理念倒是深信无疑，修路，可以让当地无业的百姓因为它而得到工作，有了路，辽东半岛富饶的矿藏，特产将能顺着这条路一直运到大汉的中心城市，有了路，东西两方的交流互通有无将更加通畅，更重要的是，有了这样一条交通大动脉，能让中央对地方的控制更加有效。
像有了南北大通道，从蓟城出发，一支骑兵队伍抵达千里之外的积石郡，不过十余天功夫而已。南北大通道还在不断地向南延伸，现在已经修到了原齐国境内，但东西大动脉就没有这么顺畅了，施工难度太大，一路之上高山峻岭，大河大湖，都是需要克服的障碍，拿工部尚书郭荃的话来说，他这一辈子，是恐怕看不到这条大动脉真正的贯通了。
积石郡的郡守，大汉王朝的奠基人之一吴凯现在正坐在一辆四轮马车之上，奔驰在这条贯通南北的大通道之上。
吴凯刚刚被朝廷策封为扶风候。但接到封赏的吴凯心中却一点儿也不快活，反而心中十分的惶恐，大汉王朝创始人高远的第一支军队便叫扶风军，高远的老家在扶风，起家之地也在扶风，而自己，居然被封为扶风候，怎么不让吴凯心中惊惶？现在的他，十分后悔当初窜掇着曹天赐来那么一招，心中也有些恼火自己就是耳根子软，怎么就听了郑晓阳的一番话而昏了头了呢？
扶风啊扶风？吴凯拍着自己的脑门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出发前，女儿吴心莲派人快马送回来了一封信，信是女儿写的，但那内容，明显便是贺兰雄说的，心莲一个小丫头，懂个屁啊？那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意思，让吴凯十分羞恼，他估摸着如果自己不是贺兰雄的老丈人，那头大狗熊只怕要对自己破口大骂了。
失策啊失策，八十岁老娘倒崩孩儿，自己这一回可是让郑晓阳给栽进去了。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这一次事件的主谋不是自己，就是曹天成，因为扶风出来的人，排开孙晓不说，就自己与曹天成两人资格最老啊，而孙晓又还是曹天成的女婿。
从王上这一次的反应来看，可真是雷霆震怒了啊，连曹天赐都受到了如此严厉的处罚，更遑论是自己了。
心中忐忑，便有些坐立不安，便连这最新式的马车坐着也觉得极不舒服起来，因为身为积石城的郡守，积石城发达的工业使他能够任何新式发明都能尝到第一杯羹，这种采取了最新的橡胶轮胎的马车在路上奔驰起来，几乎已经感受不到颠簸了。
这种轮胎是寇曙光远航带回来的成果之一，因为高远的特别吩咐，寇曙光整整带回了一船的这种初看起来软趴趴的玩意儿，但有了王上的提点，积石城工坊的老师傅们只有了极短的时间，便弄出了这种叫做轮胎的玩意儿，可别说，的确是管用。以前无论是木制的还是铁制的，坐在上面身板要是不好的话，一整天下来，当真是可以将人颠散架的。
不仅是轮胎，轮轴，滚珠等一系列新技术的采用，使得马车现在已经成了极舒服的交通工具。从积石城到蓟城，以现在他坐的马车的速度，几乎与战马奔行的速度持平，一路之上的朝廷驿站，还会为他提前准备好更换的马匹，使得他不会因为马儿的疲累而耽搁了行程。
现在吴凯只想快些赶到蓟城，当面向高远解释这一次事件的前因后果。
不过吴凯紧赶慢赶地到了蓟城之后，仍然没有见到高远，因为高远这个时候已经离开了蓟城。
“老吴啊，你来晚了啊，王上和李灿李议政已经去了沧州，寇曙光的远航船队正要趁着这秋高气爽的季节出航，这可耽误不得，一旦误了时候，就得整整耽搁一年呢，不过王上临走之前留了话，说你到了之后，便直接到沧州去与他会合！”已是满头白发白须的蒋家权出面接待了这位自外归来的重臣。
吴凯心中这是洼凉洼凉的啊，王上这是摆明了要给自己一点颜色看看啊，一口吞了蒋家权亲手为他泡上的一杯极品好茶，顾不得烫嘴，也来不及品味，只觉得嘴里尽是一片苦涩，看着蒋家权，半晌，才道：“老蒋，我们是老相识，老朋友了，我也不绕弯子，这一次的事儿，我上了别人的当，但这话也只是跟你说说，在王上面前我是说不出口的，反正做了就是就做了，找借口不是我老吴的性子，你只是告诉我，王上这一次准备怎么发落我？”
“发落你？”蒋家权呵呵笑道：“你想哪里去了？王上刚刚晋封你为候，怎么可能发落你！”
“扶风候啊！”吴凯急了，凑到蒋家权跟前，“你觉得我有这个资格当扶风候吗？”
蒋家权微笑不语，当初高远决定封吴凯为扶风候的时候，蒋家权也觉得不妥，但高远强调说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有什么了不得的，看王上的意思，的确没有其它的想法，但不仅是自己，现在吴凯自己也觉得很不好了。
“算了，你不说我自己去跟王上说，老曹怎么回事？我派人送了一封拜贴给他，却被他撵了回来，说没空见我！就算咱们做错了事，但老兄弟回来，见个面，喝杯酒也有问题吗？”吴凯长吁短叹。
“天成的确是没有时间，四海商贸正在进行大规模地改组重建。”蒋家权道：“你这十几天一直在路上，没有接到朝廷的通报吗？”
吴凯呆了呆，“这段时间我满脑门子的官司，哪有时间去看通报，四海商贸重组？”
“对，王上组建商务部，户部改组为财政部，天成要担任商务部的部长，又要与王武嫡一齐筹建大汉中央银行，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有与扯闲篇？”蒋家权笑道，“他恨不得将自己掰成两个人用呢！”
“军法处被从监察院分离了，现在四海商贸也要重组改制，王上这是要，这是要……”吴凯垂头丧气。“这一回扶风人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啊，该死的郑晓阳，回头我要剥了他的皮！”
“你不要想得太多，四海商贸重组，是因为他现在盘子太大，身躯太过于臃肿，不但不利于发展，反而会延迟前进的脚步，王上也没有责罚天成的意思，天成不是还担任着商务部的部长，更是参与了中央银行筹建这么大的事情么？要知道，按王上所说，中央银行可是关系到我们整个大汉的经济命脉的大事，我对这个不太精通，但王武嫡，梅一坡这些人天天在我耳边讲，我也是听了一个大概。”
“梅一坡是谁？”
“梅一坡是河间的一个商人，对于票据的流通很有想法，王上召他来问对了一番之后，对其很是赏识，他很可能便是中央银行成立之后的第一任行长，说起来他有一个儿子你或许知道，就是那个被人戏称为梅花的梅华，现在是青年近卫军的一名师长，杨大傻麾下有名的悍将。”
“这我有点映象。”听到蒋家权这么说，吴凯的心里稍微松了一些，“天成既然见不了，老蒋你也不肯给我透点风，那我只能追着王上去谢罪了，老蒋，这一次，我不但要辞了我这个扶风候，积石郡的郡守我也不干了，我回蓟城来养老，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是我享享福福的时候了。”
看着吴凯，蒋家权哈哈大笑：“你想享福，也得看王上愿不愿意呢？老吴啊，如果积石郡真得呆得累了，呆得腻了，草原风光看着没意思了，回蓟城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以你的资历，到政事堂来完全够格，要知道，现在咱们政事堂中四个议政，我，严圣浩，李灿，吴起，在一些事情之上投票，搞不好就二比二僵住了，王上一直念叼着要再提拔一人呢，弄成单数才最好。”
听着蒋家权的话，吴凯若有所思，“如果王上愿意提拔我一下，我自然是愿意回来与你再搭伴的。看我有没有这个运道吧？”
蒋家权意味深长地道：“只要你愿意，自然便能！”

第1095章 东成西就（90）
沧州的码头本来就极为庞大，作为李氏一族以前最大的资本，在这上面所下的功夫是极大的，这两年以来，大汉王国更是进行了大规模的扩建，使得码头比起原先要扩大了数倍，此时港口之内，千船云集，场面尉为壮观。
汾州周氏，沧州李氏，两大家族集合了所有的造船能力巧匠，这些年来在海船的造诣之上突飞猛进，最大的海船如今已能建到五层之高，每条船上能搭载数百名战斗人员，在海上来说，他们便是巨无霸。
软帆替代硬帆，使得驾船的技艺更上一层楼，而航海知识的掌握，更是成了汾州和沧州这两地人谋生的手段。现在，只要你懂得一些水性，便能轻而易举地成为船队的水手，如果你懂得驾船，那恭喜你了，你将获得一个极不错的职位，而薪水更是你不敢想象的。
因为远航的不确定性和危险性，这些水手和船长的薪饷是一般大汉王国公职人员的数倍之多。
寇曙光上一次的满载而归，轰动了大汉王国，而最受震憾的自然是沧州与汾州两地的百姓，因为水手，船条大多出自他们这两地，这些出海远航而又安然回来的家伙，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相比于他们带回家的财物，他们的薪饷简直不值一提，有些当初因为生计艰难而不得不冒险出海的家伙，因为这一趟而咸鱼大翻身，整个家庭都一跃而成为当地的富户，这也让更多的人眼红的冒烟，大家都是盼望着下一次的远航。
这一次的水手报名人数，远远超过了远航船队的需要，如此旺盛的想要出海发财的欲望让寇曙光瞠目结舌，以至于他不得不临时提高出海水手招募的条件。
当然，这一次出海的，不仅是寇曙光所率领的国家船队，还有大量的私人船只也加入了进来，航海所带来的巨大收益让更多的商人看到了商机，而海外贸易那几乎是一本万利的前景在大陆之上几乎无法想象，隶属于四海商贸的一些大老板们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远航的内情之后，各显神通，通过他们自己认识的高官显贵们将要求传递到了高远的面前，那就是，他们也想要组织船队出海做生意。
对于这个要求，高远自然是求之不得，甚至允许他们与王国船队一些编组出发，当然，高远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征税机会，与王国船队一起编组，那是要交保护费的，也就是说他们要承担一部分军费，二来在海外的交易那是要交税的，具体的税额却是以他们远航回来之后赚取的利益来抽税，税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可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商人们赚钱的热情。
商人们有钱。但有时候有钱自然不是万能的，很多东西不是你想买就买得到的，比方说适宜航海的大船。汾州，沧州还有高远在辽西当年设立的船厂，这些年来建造的船只，除了满足水师之外，剩下的在极短的时间内几乎被一抢而空，而一日一价的大船也让这些造船厂体会到了暴利的感觉，多年的亏空，一朝尽数得到弥补，船厂的收益让户部的王武嫡笑得整天合不拢嘴，可即便是这样，也无法满足大汉王朝内部突然之间掀起的航海热潮，一些人买不到船，今年是不能指望出海挣钱了，但还有明年，后年呢？船厂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五年之后。
买到船后，自然就要招船长和水手，这是更耗钱的事情，水手好招，但有经验的船长是有限的，这也导致了一些有远航经验的船长成了抢手的香饽饽，薪资一时之间甚至高过了一郡之郡守。
有了船，有了船长，有了水手，每条船还必须要有护卫，在寇曙光的航海经验被整理成册出版之后，大家也都明白，海上不仅有巨量的财富，也有海盗，还有更多的敌人，远航不仅是赚钱，还有征服。
当然，这难不倒他们，大汉王国每年都会有不少的士兵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退役，这些经受了军队熏陶了退役士兵意志坚定，战斗力强大，自然便成了他们招募的对象，薪饷自然是从优，这也为大汉部队的退役士兵又找到了另外一条出路。
从寇曙光上一次航海回来之后不久，大汉便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第二次远航的准备工作。这一次不仅仅是数百条船，几千人的远航了，加上私人船老板后，这支远航部队，达到了惊人的上千条船只，数万人的规模。
这一次，大汉王朝的国王高远要亲自来出持出海的仪式。
码头之上，人山人海，大家不仅是来目睹这千帆出海的壮丽场面，更是为了一睹汉王高远的风彩，说起来，这是汉王高远第一次出现在沧州，如今的大汉王朝幅员辽阔，疆域之广大前所未有，绝大部分地方，高远根本也不可能涉足，而沧州，却因为水师，因为航海，成为了高远登基为王之后第一次正式出巡的第一站，这让沧州人为之骄傲，自豪。
在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之后，高远手持硕大的金剪刀，为头船剪彩，当彩球被高远高高举起，鞭炮之声也随之劈里啪拉的响起，伴随着水手们鼓足腮帮子大声吼叫了起来。
“起锚，出航罗！”
五层楼高的旗舰缓缓地驶离了码头，甲板之上，以寇曙光为首的汉军军官们整齐地排列，向着码头之上仍在翘首而望的高远行以壮严的军礼。
高远听到身边李灿抽动鼻子的声音，转头看着眼圈有些红了的李灿，笑道：“这一次咱们这么大的规模，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李荃也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更会驾轻就熟。”
“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远航，有时候又怎么说得定呢？”李灿轻叹道：“总是有些担心的。”
“李荃这小子很不错！等这一次回来之后，我看他就有能力独立指挥一支水师了！”高远拍拍李灿的肩膀：“家有千里驹也，李家后继有人，恭喜恭喜。”
“还得王上多多栽培！”李灿连声道谢，有了高远这一句话，李荃这李家家主之位，基本上已经不可动摇了。“王上，这千帆出海，可是难得的壮丽之景，在这里难得一览全貌，不如请上瞰海亭去观赏。”
“好，咱们就去爬瞰海亭，不过李灿，你这身板，可还爬得上去？”高远打趣地看着李灿球一般的身姿，“该减肥了！”
“臣下自从听了王上的话，一直在减肥，现在连晚饭也不吃了，但这该死的体重他就是减不下来，徒呼奈何啊！”李灿愁眉苦脸地道。
高远一下子乐了起来，“这也有可能，大概你就是这种天生的胖子，喝水也会长胖，但愿李荃将来不会像你长成这样，不过长成这样也有好处，我估摸着将你扔下水去，以你这身材，肯定是沉不下去的。”
两人都大笑起来，这种话，当然也只有高远能说，换个人，李灿肯定是要翻脸的。
正乐着，何卫远匆匆地走了过来，附在高远的耳边，低声道：“王上，吴凯吴郡守已经到了沧州，现在正向码头赶过来，估摸着半个时辰之后便会抵达这里。”
高远微微点头，“吴老头这一回看来真是急眼儿了，来得这么快，好吧，你在这里候着，吴老头儿来了便让他上瞰海亭去见我。李灿，咱们去爬瞰海亭。”
瞰海亭是新建的，这亦是李灿为了讨好高远而新修的，这里原本是码头边上的一座小山，山高约百来米，山上绿树成荫，将顶端挖平，砍去了树木，修建了这样一个亭子，站在亭中，海风习习，极目远望，大海尽收眼底，倒的确是一处观景的好去处。从山脚到山顶，全部有沧州本地最有名的海岩石雕刻而成的台阶一级一级铺到瞰海亭，两边的石栏杆上，每隔数米的立柱之上都雕刻着各种奇珍异兽的头像，光是这些，便花费不菲。
“以后这瞰海亭倒是可以成为一个观风的好去处，李灿啊，我建议以后这里可以卖票收费，但凡想来这里看景的，都得付钱，像今天这样的重大事情，票价完全可以长个数倍，肯定有人愿意出钱爬上来看热闹！”高远一边等着艰难往上爬的李灿，一边道。
“这里是王上来过的地方，王上走后，这里自然是要封起来的，闲杂人等，怎么能容他们上来亵渎王上站过的地方！”李灿气喘吁吁地道。
“屁话，如果我到过的地方都得封起来，那大汉还能有多少地方让百姓们走动？”高远笑骂了一声：“这是一个赚钱的好地方，怎么能封起来暴殄天物？嗯，李灿啊，以后这里的宣传词还可以加上一天，汉王临此观景，赞不绝口，会不会让这里的价格再涨上一涨？”
李灿抓住栏杆，大口地喘息了几下，“王上既然这么说了，回头我便吩咐他们按照王上所说的来办，这价格嘛，自然要高高的，没有一两银子，我们就不能让他爬上这瞰海亭。”
“好主意！”高远抚掌大笑：“一天就算只有一百人来爬，那也是一百两银子，一年下来，便是多少，那可是数万两银子的进帐呢！”

第1096章 东成西就（91）
站在瞰海亭中，扶栏而立，整个港口以及远处无垠的大海一览无余，第一个驶出港口的寇曙光剩坐的旗舰在海面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而在它的身后，其它的船只成两路纵队，一艘接着一般驶向远方，海风鼓起洁白的风帆，使得船只速度甚疾，激起的海浪一潮接着一潮的涌起，海鸟绕着船只疾飞，时而搏击长空，时而低掠于浪头之上。
最前面的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最后头的却还没有出港，港口里，鞭炮之声不绝于耳，那些私人投次商船的老板们也不吝钱财，为了讨个吉利，鞭炮那是可着劲儿的放，要知道，焰火，鞭炮这在大汉王朝也还是一个新鲜玩意儿，价格不菲，而且由朝廷统一经营，不是一般人能放得起的。
这种在研制火药的过程中弄出来的副产品如今也成了一真研究院的最大的研究经费来源之一，在高远看来，任何一项研究成果都应当产生经济效易，大威力的火药的研制，实验以及生产都是极耗钱的事情，一真研究所应当利用他们的研究成果来自己解决一部分研究的费用问题。
新生的玩意儿总是能产生暴利的，据高远所知，现在鞭炮烟花的利润是成本的数十倍，而且还是限量购买，没有雄存的财力以及面子，根本就买不到。
现在在大汉国内，能够在红白事，开业庆典等一系列的事情上，放上一些烟花和鞭炮，那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也从另一个侧面证实着老板的实力。
高远听到了身边微微的喘息之声，那不是李灿，李灿的喘气之声便如同一头老牛一般吭哧，而此时身旁的喘息之声却悠长，他没有回头，而是微笑着道：“老吴，这场面壮观吧？”
走到高远身侧的正是吴凯，看到高远，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吴凯见过王上。”
高远转过头来，看着吴凯，摆摆手，“老吴，生分了。”
“礼不可废！”吴凯束手正色道。
高远哈哈一笑：“我现在有些理解什么是孤家寡人了，像我现在做到这个位置之上，连以往的朋友都拘束了，好生无趣。”
吴凯微笑不语，束手立于高远身侧，“如此壮观之景，只怕数百年来，还从没有出现过。千帆竟渡，尉为壮观啊，此时应当有画师在啊，将这一幕临摹下来，传之后世方为最佳。”
“这只不过是开始，以后的场面会更壮观。”高远挥挥手，“老吴，当年我们在扶风的时候，你可想过今日之景？”
“做梦也没有想到。”吴凯摇头道：“那时的我，虽然当着扶风县令，但每一天想得却是如何让自家的酒卖得更好一些，如何能让自己家里地窖里的银钱再累积得更多一些，直到王上你的出现，为我拨开了眼前的迷雾，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吴氏踏上了一条光明大道，现在吴氏酒业行销整个大陆，而我，也从一个不务正业的县令，成了大汉王国的封疆大吏，今日回想起昨日种种，当真如同身在梦中啊！”
“虽然步步荆棘，步步坎坷，但我们还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而让我更欣慰的是，当年的老兄弟们，除了路叔叔以及那霸，剩下的人都活了下来，而且成为了我大汉王朝的股肱！”高远看了一眼吴凯，“老吴，我高远从开始到现在，对老兄弟们的感情都从来没有变过，要说我现在最期望的就是有朝一日，咱们这些人能像当年那样，在风雪交加的夜晚，围着一大堆篝火，抱着坛子，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虽然没有华屋华裳，但众兄弟却心无芥蒂，彼此之间，坦诚交心，这也正是我们无往不前，节节胜利的最大保障啊！”
“吴凯惭愧！”吴凯叹了一口气：“摊子大了，地位高了，人的心便也不知足了，这一次的事情，吴凯不想多说什么，也不想推卸责任，我只能说，我给王上添麻烦了。”
高远的手轻轻敲击着石栏杆，“老吴，你觉得我对扶风众人太薄情了么？”
吴凯沉默片刻，“倒也并非全是如此。”
“并非全是如此，也就是说，你心中还是这样想的，其实你应当明白，当我们还是一股小小的势力的时候，我们扶风的一帮老兄弟自然是承担得起那份责任的，但现在，大汉王国疆域何其广大，军队何其众多？政事不再是那一县一郡，军事不再是数百上千，地跨万里，拥兵数十万，任何一个错误的决择，都有可能将大汉带到一条错误的道路上去，扶风诸人，还能承担起这样的重担么？民政之上，出了一个你，商业之上，出了一个曹天成，已经是让我大为惊喜了，但郑晓阳，步兵，颜海波他们，能力的确不能独挡一面，这是先天条件所决定，实非我能改变也，他们为将尚可，如果为帅，则极有可能害人害己啊，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老吴，你说我怎么对待他们？”
“是我想左了。”吴凯点头道：“其实当初在扶风与我们一起起事的人，不管是郑晓阳他们这样的武将，还是其它的一些文职人员，如今都已是官高位显，足以光宗耀祖了，我去局于一地一域，为乡情所羁，只看到一些后来者步步高升，却没有想到他们那些人的才具的确不是扶风的这些人能比的。大汉想要发展，要大踏步的前进，要完成一统天下的大业，所需要的是更多的人才，不拘一格用人才，方是正道。”
“老吴说得对。”高远欣慰的点点头，“你能想通，我便放心了。”
“王上，我想辞去积石郡郡守一职。”吴凯道。
高远看了他一眼，“老吴，这件事情，我并没责怪你的意思，积石郡乃我大汉军事重镇，那里需要一个我信得过的人坐镇，积石城，积石郡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在哪里，无论是中原人，还是匈奴人，都信得过你，你在哪里一天，那里便稳如磐石。”
“我总有离开的一天！”吴凯呵呵笑了起来，“我快要六十年了，这些年在积石城，说实话当真是耗尽了我的心力，现在我直想回到蓟城这繁华之地来好好地享受一番生活，老蒋说让我到政事堂给他去帮忙，我也答应了。”
高远失笑道：“你真入了政事堂，那有你享福的时候，那里头的事情，只怕比起你在积石郡要繁杂多了，老蒋头在蒙你呢，他是看中了你的能力，想把你拐骗进去给他帮忙呢！”
“我在积石郡快十年了，说句实话，我也厌倦了那里的草原风光，现在只想回到蓟城这软红十丈之地呢！我在积石郡的副手许永，足以承担起郡守之职。”吴凯坚决地道。“现在我吴氏两个儿子一个在积石郡经营酒坊，一个行商天下卖酒，女儿嫁为人妇，贺兰雄对她也是极好，我无牵无挂，与老伴回到蓟城，好好地享受一下生活了。”
“好吧，既然你意已决，那便回来吧，到政事堂中支作议政吧，不过到时候你可别后悔今天的决定！”高远笑了起来。
“当然不后悔。”吴凯肯定地道。
“回来也好，你离得近了，咱们老兄弟也正好可以多聊聊，告诉你老吴，关于酒，我还有一些秘密没有告诉你呢？”
“还有什么酒得秘密？”吴凯瞪大了眼睛，“王上，我们吴氏酒业可有你的股份呢，现在咱们大汉王朝的律法规定，您的荷包也不怎么丰满吧，每年国库给付王宫的花销可是有定制的，您想要日子过得宽松些，那可不能在酒业这一行上还藏着什么秘密。”
高远哈哈大笑：“王武嫡这个天杀的，什么定制，他每日里都在琢磨着怎么将我的那几个银子拐走，到现在为止，别说是国库应当给付给我的他没给过，他时不时还想拐我的私房钱，现在我书房里还有他打得几十万两银子的欠条呢，我看这老小子就没有还的意思。”
“当户部尚书当到这份儿上，王武嫡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吴凯叹息道：“不过看起来王上对他还是极满意的。”
“嗯，这个户部尚书我还是挺欣赏的，哦对了，以后他的职务就改名叫财政部长了。老吴啊，以前我告诉你的都是高度烈酒，果子酒，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些别的方子，比方说葡萄酒，哈哈，葡萄美酒夜光杯，这可是一绝呢！除了这个，还有啤酒，那是用大麦来酿造的，炎炎夏季，将这啤酒用冰一镇，那份清凉，那么清爽。可不是用言语能够形容的。”
“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名堂？”卖酒出身的吴凯一下子兴奋了起来，“这么说来，我们又要发财了？”
“自然是要发财的，不过嘛，要弄出来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到时候，你把家里的第师傅们弄一批回来，咱们悄悄地鼓捣出来。”高远嘻嘻笑着。
“这个没问题，我吴氏有几个老师傅年纪大了，现在已经退休回了家，我马上写信让他们来蓟城报到，这些人经验丰富，有王上你提点，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弄出王上你所说的这两种新酒，到时候，哈哈哈，可又要数钱数到手抽筋了！”吴凯咯咯地笑着，高远看着吴凯的面容，恍然之前似乎又回到了十数年之前。

第1097章 东成西就（92）
大汉二年发生于九月里的一场的政治风波，在外人还没有搞清楚是什么状况的情况之下，便迅速地平复了下去，在这场风波之中，似乎受到处罚的只有曹天赐一人，隶属于监察院的军法处被分割出来，成为了单独的军事法庭，直接归兵部领导，而曹天赐本人也受到了汉王严厉的斥责之后，罚闭门思过三个月。而以汉王对曹天赐的信任程度，短暂的闭门思过之后，重新复起只不过是时日问题。
不过到了十月，四海商贸宣布改组，庞大的四海商贸被分割成了数十个单一的行业协会，每一个协会拥有了以前梦寐以求的自主权，而原四海商贸大老板曹天成被调任为新成立的商务部部长。
这猛然的一棍将众人打得闷过去还没有醒过来的时候，积石郡郡守吴凯卸任，上调政事堂任议政，积石郡郡守由许永接任。
直到此时众人方才清醒过来，曹天成也好，吴凯也好，虽然看起来都升官了，但手中的实权却结结实实的被剥夺了。
扶风系在这一役之中遭到了沉重打击的事实让所有大汉王朝内部的官员都悚然而惊，扶风系是汉王的嫡系部下，一旦犯错，汉王处置起来依然如同霹雳闪电，毫不留情，更惶论他们了，任何挑战汉王权威的事情，看起来都是一种危险的举措。
众人都在纷纷猜测扶风一系究竟做了什么让汉王雷霆震怒，但当事者缄口不言，极少数知情者无一不是汉国核心权贵层，众人亦不敢去问此事，只能在私底之下议论纷纷。
高远自然不会理会其它人是怎么想这件事情的，在他看来，这只是他与扶风老部下之间一次小小的交流不畅，而曹天成的调任，只是因为四海商贸需要更大步伐地向前踏前，那么改革便势在必行，而吴凯，在积石郡的年限太长了，而且年纪也大，调回蓟城，正好老友之间可以多多相处，也免得相隔远了，生了隙嫌。
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中央银行以及大汉的纸币发行的情况。
“王上，纸币流通，最大的危险便是伪造，所以我们在这上面花的心思也是最多的，王上请看，这是我们为纸币发行所准备的纸张，这种纸张全部用竹子为原料制造，从质地上来说，远远胜过市面之上其它纸质，而蓟城综合大学的化学系的先生们采用了数种矿物质制造合成的液体对这种纸进行二次漂洗，使得这种纸面呈现一种特殊的金属光泽，硬度大为增加。”梅一坡将被裁成了长方形的纸张在手里揉捏了一会，重新展开之后，纸张仍然较为光泽，看不出明显的褶皱，“这两样相加起来，已经使伪造的可能变得难度极大起来，而我们在印制纸币的时候，还会在内里再加上其它的防伪手段，力争让图谋不轨者不隙可乘。”
高远点点头：“你们已经很用心了，但纸币的防伪造之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如果轻易便能为外人所伪造的话，如果是小规模的倒也罢了，但如果是大规模的话，那对于国家经济的打击将是不可小觑的。”
“王上放心，目前有技术能力制造这种纸张的在整个大汉国不超过五家，而这五家将成为我们的纸张供应商，当然，我们也会加强对他们的监控以及在哪里的安保力量，这一方面，监察院张一副院长在前期便已经开始了介入，至于在防伪手段之上，综合大学的几位先生已经签署了保密协议，对于二次处理纸张的配方他们已经销毁。其技术完全掌握在我们中央银行自己手中。”梅一坡点头道。
“立法之上也要跟上！”高远转头看向蒋家权：“但凡发生伪造纸币者，处罚要从严，从重，从快！”
“大议会已经组织了小范围的讨论，目前初稿已经快要定稿，争取在纸币上市流通之前一并发布。”蒋家权回答道。
“好，看来各方面都协调的不错。”高远笑看着诸人，“梅行长，这一次纸币的发行，你准备发行多少？”
梅一坡看着王武嫡笑道：“王部长那边的金银贮备目前是一千万两银子，我准备以三倍盈余发行，第一次一共发行三千万两市值的纸币，最大面额一百两，最小面额五文钱，共分一百两，五十两，十两，五两，一两，一百文，五十文，十文，五文，一文等十种面额。”梅一坡转身从身后一人手中接过一个托盘，内里放着十种面额纸币的样币。
三倍的盈余啊！高远咧开嘴笑了起来，当这三千万两银子的纸币流入市场之后，便代表着他的大汉王朝马上就会变得富裕起来了。钱，将不再是问题。
“这件事情，梅一皮与王武嫡你们两个紧密配合，我希望在今年完成这件事情。”高远大手一挥：“具体的过程我不再过问了，我只看结果。”
“臣等必不会让王上失望！”王武嫡与梅一坡拍着胸脯道。
高远瞧着蒋家权，笑咪咪地道：“我现在可是万分期盼着纸币的迅速流通，当我们与秦国的贸易全面放开之后，凭借着纸币，秦人的金银将大规模地向我们大汉流淌，哈哈，先生，你说在一定程度之上，这是不是比起战争来更有效？”
“秦人很快便会发现我们这个把戏的！”蒋家权微笑道：“这纸币的发行，掠夺的可不仅是敌人制财富，可也是我们自己百姓的财富哦。”
“只要大汉强盛，国家信用屹立不倒，就不用担心自家百姓会因为这个而造反！”高远呵呵笑道：“不过要让敌人乖乖就范，只怕还要用上不少的手段，政事堂在这上面要多多配合财政部与中央银行。”
“这个臣下明白！”蒋家权点头道。货币经济战争，这对于蒋家权来说，也是一个全新的话题，但随着中央银行的成立，随着纸币的马上将要发行，他也略微窥到了这其中的门槛，这是一场不流血的战争，当然，最后肯定是要以流血来收场的。想来他在秦国的那位师兄，在现在，是万万认识不到大汉王国发行纸币开始流通的厉害的。
以大汉目前强势的经济和国力，纸币必然在不久的将来，不仅在大汉境内流通，还会顺着大汉商人们的脚步四下漫延开来，最终的结果就是秦人的金银将会一点一点地流向大汉的国库，而秦人手中却拿着的是汉人的纸币。
送走了蒋家权等人之后，兵部叶重等人早已恭候高远多时了。不过高远召见叶重他们却是在勤政殿中，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叶重，秦雷两人带着几个参谋正站在沙盘旁边。
高远带着何卫远出现在了大殿当中。
“今年之内，我想要楚国向我大汉屈膝。”高远双手扶着沙盘的边缘，“这一场仗已经打了近半年了，都说楚人性子懦弱，但这一次楚怀王很坚挺嘛，到现在也没有露出罢手的意思。”
叶重指了指沙盘：“王上，楚怀王之所以到现在还很硬气，就是因为到现在，我们还是拿他们的康平城没有办法啊。康平城是我们打开楚国的门户，但进攻到现在，康平城仍然巍然不动，楚国大将屈完经验丰富，而屈重又不停地调兵遣将，沿着康平城，给我们摆下了一道链式防守，这条防守线就像是一条蛇，你戳中其中任何一点，他都会弹上几弹，动上几动，一不小心，他就张开大嘴要来咬上你一口，而唯一最有效的攻击就是对康平城，可这康平城也委实太难打了一些。”
“看来这屈完就是料定了我们对攻坚战没有信心，而且担心太多的士卒伤亡，所以摆下了这么一个阵势，嘿嘿，不过现在这也难不倒我们了。康平城，我是一定要打下的。”
叶重看着高远，“王上，您是想动用那玩意儿？”
高远微微点头，“也是该让他有点动静了，一真研究所这几个月以来，一共生产出了一千公斤这玩意儿，这一次，全部给孟冲他运去。”
“一千公斤？”叶重脸上变了颜色。上一次在一真研究所，那么一点点就产生了如此恐怖的爆炸，后来的几次实验，作为兵部尚书的他，也亲自去观摩，对于这东西的威力，那是心有余悸。
“不错，既然要弄出一点响动，自然便要响得惊天动地，要让天下惊心。”高远大笑道。“不过这运送过程，你就要小心了，一真研究所会有一批研究人员跟着去，在路上保护这批玩意儿的安全，同时这一路之上，他们也会传授士兵们使用他的技巧，所以叶重，这一次护送的士兵可都得选伶俐一些的。”
叶重脸上闪烁着耀眼的光彩，“王上，这一次，我想亲自去。作为大汉的兵部尚书，这样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我可不想缺席。”
“你爱去，你便去！”高远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这只不过是这玩意儿最原始的应用罢了，你瞧着吧，以后这玩意儿会大放异彩的。因为他的出现，这世界上的战争将因此而得到改变！”

第1098章 东成西就（93）
康平城，位于楚，韩，齐三国交界之处，是楚国在边界之上的要地，在齐国覆灭之时，屈完见势不妙，当即放弃了临沂，率部后撤，这一撤，便径直撤到了康平城才停下了脚步，以康平城为据点，竭力抵抗汉军十数万大军的围攻，而楚国太尉屈重亦立时调兵遣将，在康平城左右两翼布置防线，也就是叶重嘴中所说的链式防守。
屈重亦是天下名将，而屈完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屈重的大力支持，屈完的蝉精竭虑，楚国首辅黄歇的统筹规划之下，整整小半年的功夫，汉国十数万大军，白羽程，孟冲，张鸿宇三员大将竟是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一块肥肉，竟是无法吞下去。
“孟兄啊，你行不行啊，你要是不行，干脆我们两边就换一换吧，让我们新编第一军来！”张鸿宇挟着一块猪头肉，点着对面的孟冲，笑道。
“什么屁话？你要是行，连阴平都打不下来？”孟冲讥笑道：“咱们这可是南野，老牌子部队，可不是你们这种后起之秀能比得？”
咣的一声，张鸿宇重重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这是怎么说话呢？谁都知道，屈重他娘的布置的这个防线是以康平城为核心区域的，康平城不破，其它地方便无法有效击破，就算短暂被我们打破，我们也守不住，进不去。”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吵了，我们三个聚在一起，是来商量如何打破这条防线的，而不是来彼此斗气的，屈重天下名将，屈完也成名已久，真要论起名气，论起这攻防之道，我们三人加在一起也不见得是对方的对手，告诉你们，蓟城的老友可给我传来了消息，说是因为我们攻击不力，大议会准备提请政事堂和王上换一个指挥官来呢！”白羽程当当的敲着盘子，“听人说他们准备提请让熊本来指挥这一场战役，真要是让熊本来指挥我们，大家的面子里子可全都没有了。”
“不会吧？”孟冲与张鸿宇两人顿时都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白羽程，“这消息可靠么？”
“怎么不可靠？大议会里很多议员觉得我们这半年徒劳无功，耗费了无数银钱却没有收到效果，这是浪费钱粮，有些人说得可难听了，什么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放他娘的狗臭屁！”孟冲一下子跳了起来，“老子跟着王上东征西讨的时候，那些什么劳什子的议员还不知道在哪里呢？现在居然将老子贬得一钱不值，等老子回了蓟城，非去掀了他们的老窝不可。”
“你真要去掀了大议会，王上非把你一刀剁了不可！”张鸿宇冷然道，“甭管这些大议员们是不是信口雌黄，也不管他们是不是有实打实的权利，但他们抱起团来，却能轻易地左右我们大汉王国的政事，换一个指挥官算什么？更何况他们至少有一件事说对了，我们的确攻击不力，半年了，拿对方一点法子也没有。”
“难道熊本来了就有法子？”孟冲不服气地道：“许原的北野不是也不有进展么？”
“许原哪里与我们这边可不同，他只是佯功，北野的主力还是在防着秦人。我们这里可是倾尽全力的进攻。”白羽程哼道。
孟冲脸憋得通红，“从明天开始，我不再顾忌伤亡了，就算是有人命堆，我也要堆上城去，我们南野一定会拿下康平城。”
“好，只要你这边拿下了康边城，我与老白在两翼就能长驱直入，后边的事儿就不用你管了，将来这功劳仍然算你头一份！”张鸿宇拍案而起，“老孟，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能再前怕狼后怕虎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秦人已经被我们打服了，这一仗再教训了楚人，这天下，以后便由我们大汉王国说了算。这样长时间僵持下去，会让楚人越打越有信心的，王上常常告诫我们，不可小觑楚人，他们地域广大，人丁充足，战争潜力极大，如果他全力开动起来，于我们而言，会是很大的麻烦。”
“放心，从明天开始，南野会不惜一切代价攻击康平城。”孟冲冷然道：“即便是要让我赤膊上阵也在所不惜。”
三人伸出手来，紧紧地握在一起。
“孟候爷！”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站在门口的孟非目瞪口呆地看着三位大将紧紧握在一起还在不停摇晃的手，这三位爷每一次见面的时候吵吵的时候居多，啥时见到三人如此友好啦？沉默了片刻，才道：“孟候爷，白候爷，张军长，刚刚收到兵部发来的公文，兵部尚书叶重叶候爷奉王上诏命到康平城督战，公文发出之日便是叶尚书出发之日，算算日子，只怕明天尚书就会到了。”
三位大将脸色顿时全变了，对望了一眼，都是失落地卟嗵一声坐倒在了椅子上。孟冲拿起桌上了一碗酒，一饮而尽，苦笑着看着众人：“熊本虽然没来，但叶尚书却来了。”
白羽程哼了一声：“好歹比熊本来强一些，不管怎么说，叶尚书是这南野的老长官，南野也是他的老部队，看来王上还是给咱们留了一点面子。”
张鸿宇哧的一声笑：“不过老孟的面子可就完全没罗。说不定叶尚书对你失望得很。”
孟冲黑着个脸，一甩手向外走去：“好啦好啦，既然叶尚书亲来，我们便暂缓攻势，等叶尚书来了之后再作下一步的决定吧！你们二们也别走了，左右叶尚书到了也是要召见你们的，免得到时候又要奔波一番。”
三人都是黯然神伤，叶重的亲自到来，不谛是王上对他们三人的失望，看来王上的耐心也耗到头了。
三人都过了一个难眠之夜，以致于第二天饷午三人一齐策马出营迎接兵部尚书叶重的时候，竟是不约而同的都顶上了两个黑眼圈。
“见过叶尚书！”三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叶重的面前，齐齐行了一个军礼。
叶重大笑着翻身下马，等三人一抬头，笑声不由戛然而止，指着三人，“你们三人，昨天这是干了什么？怎么这副模样？”
白羽程干笑了几声：“听闻叶尚书亲临康平城，我三人都是欢欣鼓舞，彻夜难眠啊，这才成了这等模样。”
叶重何许人也，这酸溜溜的话里包含的意思，他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当下不由大笑起来，“看来你们也听说了不少蓟城的议论是吧？”
“现在不是议论，而是事实了！”张鸿宇撇了撇嘴，“我三人实在是有负王恩，空糜粮草而无所作为，现在叶尚书亲临，康平城当可一鼓而下。”
这两人一前一后说着酸话，孟冲却只能闭嘴苦笑，他是接叶重的手成为南野的司令官的，现在南野的老长官驾临，他能说什么？没看到自己身后南野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将领们都双眼放光地等着与老长官搭讪嘛！
盯着几人看了几眼，叶重笑了笑，“你们说得不错，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康平城拿下，王上说，在年前，大汉要结束对楚的战争，将楚怀王逼上谈判桌。”
三人听到叶重的话，都是脸色微变。
“不过，想要拿下康平城，靠我本人可是不行的，三位大将军联袂都没有破了屈重的这条链式防线，叶重自认并不比三位强，同样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来对付楚军。”
听到叶重接下来的这番话，三人脸色稍霁，但同时也疑惑地看着叶重，既然叶重自承没有更好的办法攻陷康平城，为什么先前又夸下海口来此便是为了攻下康平呢？
“这一次靠的得它！”叶重回身，指着自己身后，一排排士卒紧紧围着的两辆马车，士兵的中间，还站着数十名身着普通百姓服饰的人，但看那些士兵的样子，这些人和马车都是他们保护的对象。
“哪是什么？”白羽程疑惑地问道。
“神器！”叶重微微一笑，“走，营里头说话。孟冲，安排人给我带来的人在你的中军大营中划定一块地盘，一百米范围之内，不许任何人接近。”
“是！”孟冲点点头，伸手招来孟非，低声吩咐了几句。
“以你们的级别，应当知道一真研究所吧？”进到房内，叶重自然是坐到了主位之上，看着分坐两边的三位大将，他问道。
“知道，那些烟花爆竹不就是他们弄出来的嘛！”孟冲耸耸肩，“前一阵子我还接到老婆的信，说要我弄一些烟花爆竹，说儿子稀罕得不得了，被我回信痛骂了一顿。”
“烟花爆竹的确很好看！”叶重微笑道：“也不怪你的儿子眼馋，前一阵子王上为了庆贺三公主的诞生，不是放了好大一场焰火么？”
“听说了！”三人都点头道：“我们都还在说大王对三夫人果然非常宠爱呢，二位王子出生可没有这等待遇，还有王上那句穷养儿富养女，现在都成了流行语了！”
“这一次我来，就是准备在康平城放一场大大的焰火。”叶重微笑着道。

第1099章 东成西就（94）
康平城中的屈完现在心中很笃定，小半年与汉军的交锋，让他对汉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在野战之中，汉军的战斗力的确举世无双，超强的单兵素质，高超的战术素养，严格的战术纪律，悍不畏死的战斗作风，这样一支军队，谁碰到他们，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扁壤的两万余军队全军覆灭于汉军手中，屈完现在已经不觉得憋曲，因为这小半年来，他与汉军也有过不下数十次交锋，但凡在野战之中，自己就没有赢过，偶尔能打平一次，便算是了不得的胜利。
但汉军也有他们的弱点，那就是对于攻坚战并不熟练，或者说他们的将领对于攻坚战缺乏更多的办法，而更让屈完欢喜的是，对方似乎对于士兵的过大伤亡很是顾忌，爱惜士兵的性命本来不是坏事，但过于爱护，该牺牲的时候不敢拿命来搏，那就是大问题了。
联想到汉军高昂的军费以及战后的抚恤，屈完又似乎有了一些心得，汉军如此的抚恤的确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或者是因为受到各个方面的压力，汉军将领一旦进攻受到挫折，多半都会退下去，这也是康平城对坚持到如今的原因之一。
汉军势大，楚国在初期并没有做好与汉国打一场全面战争的准备，楚怀王最开始时，只是抱着一个占便宜的心态，与秦军联合开始了对汉国的进攻，但任谁也想不到，短短的数月时间，形式逆转，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果子，现在飞了不说，自己还惹火烧身，欲罢不能。
秦人大败，李信，王逍等大将相继败亡，他们好不容易打下的魏国也拱手相送给了大汉王朝，而赵国也在两个大国之间的较量之中一分为二，国不成国。至于秦人送给楚国的韩地三郡，现在也早已成了汉军的囊中之物。
每每想到这些，屈完都有一种偷鸡不着蚀把米的想法。
楚怀王不想与汉国打一场全面战争，但汉国却苦苦相逼，在这种大环境之下，楚怀王也只能捏着鼻子开始了全国总动员。
楚国，当世超级大国之一，一旦开始了全国动员，战争潜力自然是极大的，在首辅黄歇，太尉屈重的运帱帷幄之下，以康平城为中心，楚人已经云集了近十万大军，完成了屈重计划之中的链式弹性防守。
先稳固防守，伺机再行反击，这便是屈重的想法，楚军太年多没有打仗，他们的士兵需要磨砺，在屈重想来，如果康平城能够抵挡住汉军一年的话，那么，在这一条防线之上的楚军，将会成为楚军继秦楚边境之上的第二支雄师。
屈完已经在开始计划着接下来的反攻了，攻打汉国本土这种想法还是不要有了，那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齐国田单，秦国李信，已经给他作出了活生生的榜样，但当时机成熟，屈完还是梦想着将齐国土地纳入到楚人的地图之中。
齐人与汉人有仇，先是田单十数万大军尽数覆灭于汉人之手，接下来汉人又狡计连连，将齐国一口吞了下去，现在齐人之中，梦想复国的人不在少数，现在在康平城中，屈完便收拢了不少这样的人，这些人在与汉人的作战之中，所表现出来的勇气，比起楚人要更国加顽强，对汉人的仇恨，比楚人也要更甚。
这些人中，有齐国的贵族，官员，地主，商人，也有不少的平民百姓，山野村夫，在屈完看来，这都是一些可以加以利用的好家伙啊！
到了时候，打着替齐人复国的旗号，说不得能在齐国之中拢起一大批人来。
当然，所有这一些的前提，便是要他守住康平城，并且在这里极大的消耗汉人的战斗力以及信心，耐心，当对手意识到康平城是不可能攻下的时候，当他们想将注意力转向他处的时候，就是自己的机会。
“大将军！”新提拔起来的副将周亚夫推门而入。
“哦，亚夫来了，正好一起吃午饭，陪我好好地喝几杯！”屈完笑道。
“大将军，斥候来报，汉军军营之中升起了新的将旗，叶重来了。”周亚夫脸色凝重，“恐怕接下来我们要面临一场硬仗了。”
屈完哈哈一笑：“汉王终于是无法忍耐了吗？孟冲，张鸿宇，白羽程做不到的事情，叶重就能做到？他还当真以为他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叶重是汉国的兵部尚书，高远将他派来，那是存了必须要攻下康平城的决心，大将军，我们不可轻敌呐！”周亚无看着脸色轻松的屈完，道。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屈完笑道：“不管他们怎么变，我们以来变应万变，守住康平城，便是这场战斗最为核心的部分，现在康平城中的兵力已增加到五万人，粮食充足，军械无数，汉军已经错过了拿下康平城的最佳时机，如果当时他们在拿下齐国之后，不是忙着整合齐国内部力量，而是倾尽全力来与我一战，那康平城才真正危险了，但到了现在，康平城已经稳如泰山。就算他们想拿命来填，也攻不破我的康平城。”
旌旗挥舞，战鼓隆隆，叶重抵达康平城之后的第一次进攻终于拉开了帷幕，屈完虽然嘴里说并不在乎叶重的到来，但人的名儿，树的影儿，作为高远麾下第一大将，成名已久的叶重亲自指挥对康平城的战役，屈完仍然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亲自上阵指挥作战。
不过过程大大出乎屈完的意料之外，叶重的本事似乎也不过尔尔，攻城的套路与前头孟中并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汉军的士气似乎高昂了不少，或者是因为叶重是南方野战集团军的老长官，他的下属们似乎想要在老长官面前表现出自己不屈的战斗意志，但战斗烈度与以前相比，并没有增加多少。
这倒不是汉军的作战意志有多差，而在于指挥战斗的汉军主将，仍然十分的在意士兵的伤亡，一旦碰到楚军的顽强抵抗，对方鸣金的号角之声便会适时响起。
潮水般的攻来，潮水般的退下，除了让屈完虚惊一场之外，并没有起到多大的效果，康平城，仍然巍然屹立，如果说叶重的到来的唯一战果的话，那就是汉军曾经多次攻上了城墙，但也仅此而已。
一天过后，屈完已经失去了耐心，如果叶重的本事也就仅此而已的话，那他还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带着些许失望，屈完回到了城内，而将指挥防守的任务交给了周亚夫。
又是一天过去，汉军的攻势依然是雷声大，雨点小。看似汹涌如潮，实而软绵无力。
“大将军，我怀疑对方在挖地道。”又是一天晚上，周亚夫来向屈完禀报白天的军情，“今天在对方的阵地之前，出现了大量的土垒，但让我奇怪的是，对方似乎并不避忌我们知道，他们几乎是正大光明的在挖地道。”
“挖地道？”屈完感到有些匪夷所思，大陆之上的攻防战发展到了今天，攻守双方的战斗艺术几乎臻绝顶，任何能想到的办法，前人都已经想到并将其付诸了实施，这也是到了今天，攻坚作战对于进攻一方来说，几站都已经成了一场噩梦，面对一座准备充分的城池，想要硬攻，几乎是不大可能能轻拿下的。
“这就是叶重的新战法？”屈完几乎想要笑出来，“在城内多打竖井，侦测对方所挖地道的方位以及进度，到时候给予他们重重一击，挖地道？亏叶重也想得出来！”
屈完觉得叶重在开玩笑，叶重自己可不这么觉得。在他的大帐之中，一群人围着一张地图，正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不过讨论的人不是叶重这些将军们，而是另外一些人。
三四个一真研究所的研究员加上几个从工部调来的筑城方面的大师，正在讨论着如何破开康平城坚固的城墙。
“大陆之上过去的城池建设几乎都是一个模板！”一名建筑大师信手在图纸之上绘下一条横直样相交的线，并在上面的一些要点上戳出一个个的小洞：“可比不得我们大汉的城池建设，各有特点，所以这康平城不会有什么其它的意料之外的举动，这些地方，便是我们现在这面城墙之下的一些承重点和关枢之地，只你一真研究所的炸药足够强，便能将这一段足足上百米的城墙完全掀翻。”
“我们一真研究所的炸药一点问题也没有，关键是，你所指出的这些关枢点对不对？要是这些点找不准，就达不到我们想要的效果。”一名一真研究所的研究员道。
“笑话，我这一辈子也不知筑了多少城了，这么一点小小的问题能难倒我，我敢立下军令状，你敢吗？”
“有何不敢！”
看着两人顶起牛来，叶真一笑起身“我相信二位大师，这么说来，我们只需要在这几个点上放置炸药，便能一举成功了？”
“不错！”两人异口同声。
“好得很，孟冲，你过来，其它地方挖出来的地道尽皆放弃，明天，从这些三个点上开始，一直挖到城墙之下便可以了。”叶重手指点着图纸，看着孟冲道。

第1100章 东成西就（95）
对于城内如何防备自己挖地道，叶重根本没有兴趣知道，因为他的地道根本就没有想挖到城中去，他只需要挖到城墙之下就够了，而且，这些地道也不是用来让士兵穿过去的，而是为了用来放置炸药的。
地道入口处，来自工部的那位建筑大师提着一把铁锹从内里满身泥土的钻了出来，看着众人，得意的道：“我就知道我的测绘不会有错，我找到它的根儿了。”
当的一声，他将铁锹扔到了地上，“等会儿将炸药放在头里就行了，至于放多少，那就是一真研究所的事情了。”
“放心，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了！”一真研究所的几位研究员得意洋洋地站了出来，这几天，他们在军中的待遇那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上上下下像供菩萨一般地供着他们，而在一真研究所内，他们只不过是打下手，跑龙套的角色而已。不过一真研究所对于外面绝大部分的人来说，都是极其神秘的，像在场的众多将军之中，也便只有叶重跟随着高远去过。
一个个用油纸捆扎严实的小包被小心翼翼的捧了过来，捧着他们的都是叶重从蓟城来的士兵，看他们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如同捧着价值万金的珍宝一般。
不过这玩意儿到了一真研究所的人员手里，却是大不一样了，一手拎了一个，胁下夹了一个，就这样一弯腰钻了进去，这随意的模样，看得深知这东西威力的叶重眼角直跳不已。
与此同时，在三条地道之前，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戏码，足足一千公斤一真研究所最新研制出来的大威力炸药被顺着地道送进了城墙之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全军后撤一里地！”叶重看着身边的数位将军，命令道。
“后退一里？”孟冲愕然道。
“对，后退一里，命令所有士兵，堵住自己的耳朵，还有战马的耳朵，更要给我堵好。呆会儿，动静会有些大。”叶重想起了那些在山谷之中秘密所做的实验，脸上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明白了！”虽然不明白叶重为什么要下达这样的命令，但孟冲还是没有再过多地问什么，转身便去传达命令。
汉军潮水一般地向后退去，在他们原来的阵地之上，只留下了稀稀疏疏的几个人。而在康平城的城墙之上，看到这一切的周亚夫莫名其妙，汉军这是又要玩什么新花样？说他们撤退吧，但他们又仅仅只退了这一点点距离，而且还摆出了一副随时出击的模样。
“来人，将城外汉军的情况去禀告大将军。”周亚夫召来一名亲兵，低声道：“汉军可能又在搞什么阴谋。”
看着那几个位置之上留下来的几个汉军，周亚夫莫名的一阵心悸，那几个位置之上，正是汉军挖掘地道的位置，但在城内的监测之下，对方的地道并没有挖到城中，而是到了城墙位置便停止了，大概是碰上了城下的石头再也无法掘进了，城内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对手就又半途而废了。
他们是想干什么呢？
叶重看着那三个位置上留下来的一真研究所的研究员们，他们手执着火把，正回头张望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叶重点点头，低声道：“开始吧！”
身边的号手扬起小号，吹响了嘹亮的号声。听到号声，三个位置之上的研究员同时将手里的火把伸向从地道之中延伸出来的长长的火绳，看着火强哧哧的燃烧着向内延伸，他们丢下火把，撒开双腿便向着汉军本阵狂奔而来。
叶重双眼死死地盯着康平城墙，眼中闪烁着的是激动的光芒，今日如果成功，那么在今后的日子里，任何一座城池，将再也不会成为阻拦汉军前进的障碍，正如汉王高远所说，炸药的出现，将彻底改变这片大陆之上战争的模式。
汉王是怎么说来着？对了，汉王说，热兵器的出现将成为冷兵器时代的终结者。
城内，屈完听完了前来报信的士兵的陈述，也是满头雾水，从叶重抵达之后，汉军的行动就诡异的很，攻击似乎一天不如一天，更好像是在掩饰着什么秘密行动一般，但如果这个秘密行动仅仅是为了掩盖他们挖地道的话，那么也太小瞧他屈完了。如果随随便便挖个地道就能攻陷康平城，那他还能在康平城守了小半年么？
“走，看看去，这个叶重又在耍什么花样！”屈完戴上头盔，取下挂在墙上的佩刀，大步向外走去。
刚刚跨出大门，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之声突然响起，整个康平城似乎都在这一巨响声中在摇晃，在颤抖，屈完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刚刚勉强站稳，第二声，第三声又连接传来，这一次屈完再也没有站稳，直接被震倒在地上，摔了一个大马趴，而跟随着他的亲兵，也没有一个人能站稳的，全都在这连三声的巨响之中被震翻在地上。
巨大的烟尘从康平城中升腾而起，阳光似乎在这一瞬间失去了光彩，被无数的烟尘遮挡住，天，似乎黑了。
屈完大惊失色，猛地一撑地面，从地上一跃而起，耳中一阵阵的嗡嗡作响，眼前一切似乎都在摇晃，他呆楞楞地看着天空，喃喃地道：“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天罚，天罚！”一名亲兵似乎被震得有些丧失了理智，一边转着圈儿，一边失去理智的大喊大叫，屈完大怒，呛的一声拔刀出鞘，喀嚓一声将这名疯癫的亲兵砍翻在地，“走，去城墙，去城墙。”
城墙之外，汉军虽然在原来的基础之上又退出了一里之地，但此时，也完全乱了套，虽然孟冲下达了命令要堵住耳朵，特别是战马的耳朵，但很多人只是象征性地做了一些，有些甚至只是在地上随意地掏摸了一把野草，塞在自己的耳朵之中，从第一声巨响开始，战马就炸了窝。
哪怕是堵住了战马的耳朵，但没有专用的塞子，这样简单地塞点东西，很显然是无法让灵敏的战马变成聋子的，这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让所有的战马失了控。一时之间，战马乱窜，马上的骑兵骑术再好，此时也已经无法控制胯下的战马，战马从原地窜出去，疯狂地嘶鸣着四处乱窜。而后两声巨响，更是让战马几欲疯狂，马上的骑士别说控制战马了，此时能让自己骑在马上，就已经相当的不容易了。
骑兵乱成一团，所幸的是，骑兵都布置在攻击阵形的两翼，尚无法动摇到中部本阵，而是中军本阵之中，已经作好攻击准备的数万步卒，此时也是身体摇摇晃晃，脸上如醉如痴，三股巨大的烟尘伴随着巨响之声升腾而起，击垮的不仅是康平城的城墙，也让外面准备攻击的汉军士兵傻了眼。
叶重狠狠地瞪了一眼孟冲，叶重早有准备，他和他带来的亲兵胯下的战马耳朵里都塞进去了厚厚的棉花，巨响声起，他们胯下的战马不过是不安地撩了撩蹄子，而一边孟冲就狼狈多了，他只是往战马的耳朵里塞了几条布襟，此时战马受惊，一撩蹄子，便将毫无准备的他掀下马来，若不是叶重身边的亲兵眼疾手快，两把刀齐出，将他的马斩杀当场，只怕叶重这里也会被他搅得稀乱。
“还不快点约束士卒！”叶重一把扯掉耳朵中的棉花，冲着孟冲怒喝道。
“啊，啊？”孟冲张大嘴巴啊了几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耳朵里也还塞着棉花，一把扯下来，看着凌乱的场面，脸都青了。
“吹号，吹号，各部军官，约束士卒，回归本阵。”他跳着脚大喊着跑开，一边跑还一边看向烟柱腾起的地方，“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玩意儿？”
烟尘散去，汉军面前，原先巍峨的康平城上百米的城墙已经完全倒塌了下来，而那段城墙之上，正矗立在哪里准备指挥作战的楚军大将周亚夫在这一刻，也随着那三声爆炸而不见了踪影。
已经不能用凄惨来形容这一段城墙的惨相，因为准备防守汉军的进攻，城墙之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楚军士兵，他们在这三声巨响之中，也随着他们的将领，同样化为了这片烟尘之中一阵血雨。
断坦，残壁，断臂，残肢，如同雨点一般地从空中落了下来，洒落在周边的地区。
屈完飞快地向着城墙方向冲去。
他猛地停了下来，在他的身前，一片敞亮，城墙，没有了。
啪哒一声，一个东西从空中落下，掉在他的面前，那是一只乌黑的断手，随着这只断手的落下，空中如雨点一般的落下一块块淋漓的血肉。
城外，孟冲好不容易约束住了与康平城中同样惊慌失措的士兵，这时候汉军平素严格的军纪终于发挥了作用。
“王赐神兵，助我破城。大汉万胜！”叶重手中大刀高高举起，厉声怒喝道，他身边的上百亲兵，异口同声地重复着叶重的喊话。
“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汉军的魂儿终于回到了他们的身体当中，是王，是他们的王赐下了厉害无比的神兵利器，帮助他们一举攻破了他们打了半年都没有打下来的康平城。随着叶重的喊声，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兵器，疯狂地大喊起来。
“攻城！”叶重双腿一挟马腹，向着冲去。
“万胜！”数万士卒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之声，向着康平城奔去。

第1101章 东成西就（96）
康平城的一声惊天巨响，震碎的不仅是康平城那上百米的城墙以及战斗的意志，更大程度上是响在了这片大陆之上仅存的两个国家所有掌权者的心上，一时之间，谣言被传得满天飞，而说得最多的却是大汉王国的国王高远得到了上天的眷顾，因而在汉军面对康平城固若金汤的防守时，天降神罚，惊天霹雳劈倒了康平城的城墙，让汉军得以一举攻破楚国太尉屈重精心打造的上百公里的链式防守。
康平城一破，链式防守的中枢环节顿时不复存在，原本充满弹性的链式防守顷刻之间便变成了一条僵硬的死蛇，处处挨打，孟冲指挥的南野逢中长驱直入，白羽程在左，张鸿宇在右，将这条上百公里的防线打得支离碎破，近十万楚军溃不成军，一路退回到了大巴山山脉，利用这里的险峻形式，这才重新站稳了脚跟，但此时，他们已经丢掉了数千平方公里的土地。
楚国雄居南方，疆域广大到近百万平方公里，在秦国连败于汉国，元气大伤的时候，他们似乎成了唯一能与汉国相抗衡的大国，但这一次正面的碰撞之中，仍然以楚国的大败而告终，数千平方公里土地的沦丧不会让楚国失去元气，但却极大地打击了楚国的自信心。
那一声巨响，让整个楚国都失魂落魄。热兵器第一次运用到了战争之中，便发挥出了连高远也没有想到的巨大的作用，不仅是在战争之中，而且是在精神之上。
在所有人都没有搞清楚这声巨响的原因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更多的人将其归结到了天罚，认为老天在惩罚楚国，这种认知让整个楚国原本就不强的斗志顿时又下降了好几个档次。与汉国议和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楚国。
楚国都城郢，虽然正值秋高气爽，风和日丽的季节，但整个城市却陷入在一片愁云密布之中，整个城市似乎弥漫着一片沉沉死气，不仅是楚国朝堂，还有楚国百姓。
康平城战败的详细经过已经传遍整个城市，天罚的议论遍布在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说话都小心翼翼，所有人都在想着，如果有一天，这种天罚落在郢城时，那会是一个什么结果，郢城有能力抵挡这样的天罚么？
“什么天罚！”屈重怒发冲冠，“散布这种言论的人，就该马上抓起来投进大牢，乱我军心，乱我民心。”
“怎么抓？”黄歇愁眉苦脸，这楚国的一文一武两大支柱，虽然都被康平城的那一声巨响惊住了，但却是最早清醒的两个人。“只怕郢城十个人中便有九个人都在传这件事，在没有搞清楚事实真相之前，天罚的议论只怕不会停止。”
如果说楚怀王是这个世界上最清闲，最会享富的大王的话，那黄歇与屈重无疑便是楚国最繁忙的两个人。碰上一个不靠谱的大王，楚国却仍然雄居南方，数十年保持着对秦国的威慑，使得原本强大如斯的秦国，也不敢对楚国用兵，还被迫陈兵数十万于秦楚边境，防止楚国倒打他们一靶，仰仗的就是这一文一武两名大臣。
听到黄歇的话，屈重长叹一口气，颓丧地坐了下来，正如黄歇所说，在朝廷没有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来证明这并不是天罚之前，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没有说服力的。
“王上现在在做什么？”屈重看着黄歇，这几天，屈完带着一批将领奉召从大巴山回到郢城，屈完的精神在这一战中几乎被完全摧毁，身体上虽然无恙，但心理之上却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以后还能不能上阵作战都成了疑问，与他同样的还有另一些将领，这些人都是在康平城中亲眼目睹了那一场辉宏的爆炸。屈重这几天便一直在召见这些人，想从他们的亲身经历之中了解更多的细节，都没有时间去关注楚怀王在干什么。
“王上召了巫在宫中作法！”黄歇两手一摊，苦笑道。楚国地处南方，在很早之前，巫在国家之中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但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些人已经失去了以前的地位，但只怕随着这场天罚的议论，这些巫倒要趁机兴风作浪了。
屈重瞠目结舌，“不会吧，这是什么狗屁的天罚，分明是汉国弄出了什么让人震惊的武器，巫作法，便能让汉国不再用这种武器了？”
黄歇叹了一口气，“大王好不容易鼓起了一点雄心，却又遭此沉重打击，他总是需要一些心理安慰的，招巫作法便作法吧，总之又不可能干扰到朝政。”
“可不能小视，回头我要去警告一下这些巫，不要兴风作浪，否则我的刀子可是不认人的。”屈重杀气腾腾地道。
“罢了，这都是小节，朝堂之上甚嚣尘上的议和这论，你怎么看？”黄歇问道。
“恐怕这一回我们是按不住了。”屈重叹道，“也只能暂时议和了，接下来再从长计议吧，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的大臣们就是看不见，汉国又是一个秦国，而且比之以前的秦国更加来势汹汹，议和就能挡住汉国不来图谋我们大楚，现在秦国已经被汉国揍得趴下了，短时间内再也没有与汉国叫板的本钱，如果说高远的下一个目标不是我们的话，那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大楚这些年来安逸惯了，所有人都视战争为畏途，可大家不明白的是，有时候不是你想避免，就避免得了的，缩起头来当乌龟，便只有被人吊打的份，这一次的康平城之败，虽然吓住了一部分，但我想，终也会惊醒一部分人，大楚如果再不奋起，只怕当汉国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再次挥军而来时，大楚便会面临着灭国之虞了。”黄歇道。
“这一次的失败，也会是一个好机会！”屈重沉吟子片刻，“首辅大人，这一次我们两人可要精诚合作，好好地整顿一下大楚朝纲。”
“我们一直合作得很愉快，我想，你这一次是想引蛇出洞吧？”黄歇突然笑了起来。
“知我者，首辅大人也。这一场我们两人主导的大战失败，必然会有人跳出来，借着议和之件事，打击我们的威信，从而增进他们自己的力量，那么，就让我们冷眼旁观吧，等他们跳得差不多了，再一举而围歼，大楚需要奋起，我们不需要安逸享乐，守残抱缺者，我们需要有上进心，有危机感的人进入朝堂。”
“那首先要取得王上的支持。”
“你我两人合力，王上那性子你还不知道？”屈重笑了起来。
黄歇笑道：“王上虽然耽于享乐，不思进取，但王上并不是一个糊涂的君王，他心里精明着呢，正是因为知道我们忠心，而且亦有能力，这才由着我们两人掌控朝政，你不要做得太过火了。”
“我明白，正因为王上是这样一个人，我才敢大刀阔斧得干。”屈重呵呵地笑道。“首辅，你我二人都是过了知天命的人，这一次要与汉王高远这样一个后起之秀较量，倒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后生可畏啊！”黄歇摇头道：“此人在短短的十数年间，创下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奇迹，从小小一个兵头开始，创造了一个偌大的国家，吞燕灭齐，吃魏下韩，打得秦国龟缩不前，这一次又将我们打得失魂落魄，恐怕也会后无来者吧。”
“锋芒太甚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过刚则易折，他的锋芒，将会逼得当世另外两大强国联手来对付他，楚秦联手，汉国能撑多久？”
“楚秦联合又谈何容易？”黄歇叹道：“两国各怀鬼胎，想要精诚合作，只怕不是一件容易事。太尉，汉军打到大巴山之后，便也裹足不前，其实在我看来，我们在大巴山虽然有山川之险，但当时可以说已经是一群残兵败将，汉军如果大举进攻，守不守得住还得两手，但他们为何又停下了脚步？”
“他们国内的问题也不少！”屈重道：“短短的时间内，高远吞下了齐国，魏国，韩国的土地，将半个赵国变成了附庸，整合重组并不是一件容易事，如果一直保持着如此高强度的对外军事压力，大汉的国力不见得吃得消，而且这位国王又不停地折腾着一些让人诧异的事情，内部只怕也压力不小。”
“说起这一点，我倒是兴趣多多啊，这两天从那边传来的一些情报，你知道这位国王又折腾出了一些什么事吗？”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着康平城的事情，倒没有理会其它，他又折腾出了什么？”
“他成立了数个新衙门，其中一个叫大法院，作为全国最高的判案断案的机构，从上至下，州郡叫中级法院，县上叫初级法院，将审判的权力从郡县之中剥离了出来。这倒也罢了，但另外一件事，却是让我震惊无比，你知道是何事？”
“先是大议会，再是大法院，大议会主管立法，审核国家政策，权力可以凌架于他们的政事堂之上，现在又是大法院专管审案断案，他还有什么新花样？”
“他成立了中央银行，在汉国全境之内，不再使用金银铜银作为流通货币，而将要发行纸币，现在第一批发行的纸币已经上市，正在蓟城和天河郡开始兑换，一比一的比例！”黄歇盯着屈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屈重有些茫然地看着黄歇。
“这意味着高远再用一文不值的纸换取老百姓手中的金银，这意味着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会积聚起惊人的财富。”黄歇一字一顿地道。
屈重身体大震，上身前倾看着黄歇，“高远不是一个笨人，为何为行此自取灭亡之举？”
“这正是我不懂的地方。”

第1102章 东成西就（97）
十月的南方，已经是凉风习习，秋意袭人了，一盏孤灯，几碟菜肴，映着两张历经沧桑的脸庞，一壶老酒，却是浇不尽心中的苦涩。
“檀锋，我们怎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啊？”周玉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咚的一声将杯子顿子桌上，“我们当初的宏图伟愿呢？我们的大燕呢，都到哪里去了？”他瞪着通红的眼睛，“你连王上都杀了。”
檀锋缓缓地端起酒杯，慢慢地将杯中一点一点的吞下去，仔细地体味着那火辣辣的酒顺着咽喉流淌下去带来的辛辣。“周兄，你大老远的跑到我这里来，就是为了质问我这一件事吗？”
周玉两手捂住脸庞，伏在桌上，“我是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有什么不甘心的。”檀锋提起酒壶，替周玉将杯中注满，“这秦地出产的烈酒比起吴氏酒来说，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最开始时简直让我无法下咽，但喝着喝着，也就习惯了。”
“你想要说什么？”周玉抬起头来。
“周兄，你觉得，我们当初想要复燕的雄心壮志，有可能实现吗？”檀锋问道。
周玉轻轻摇头，“不可能了，不可能了，高远其势已成，我们根本连一点希望也没有。”
“是啊，既然连一点希望也没有了，那还要姬陵做什么？如果能用他换来秦王对我们的信任，那为什么不能杀了他？”
“仅仅是为了换取秦王的信任，为了在秦国拥有现在这样的权势吗？”周玉嘶哑着声音问道：“可是你难道不知道，你这一杀，将我们会活生生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当然不仅仅是为了这个，我最想要的便是击败高远，将他一手建立的汉国送到十八层地狱中去。”檀锋的脸色慢慢地潮红起来，“姬陵已经没有用了，他唯一还能为我们做的，也就是用他的性命来帮我们换取现在的地位。如果他不死，秦武烈王肯在他死之前，让我们坐上现在的位子吗？”
周玉盯着檀锋，“你嫉妒他？”
这个他，当然便是高远了。
檀锋笑了笑，“是，是嫉妒，当初我认识高远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不过那个时候，我是真得很欣赏他，所以和他成为了朋友，所以在渔阳之战的时候，不遗余力的帮助他，在周太尉想要借刀杀人除掉他的时候，是我将他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可是后来蓟城大火，你并没有帮他。”
檀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那时的我，不是不想帮他，而是被宁则诚可困在了宁府之中。”
“如果你想走，不见得走不了。”周玉冷哼了一声：“说到底，你还是并没有从内心深处将他当作可以生死相交的兄弟。你一直在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在俯视着他，当他在渔阳之战中表现出超高的能力，当他被封为征东将军，位置一跃而在你上的时候，你就开始在嫉妒他了，那时候的你，下意识中或者也认为他死了更好吧！”
“也许你说得是对的吧？我一直认为自己要比他强。他能做到的，我就会比他做得更好。”檀锋沉默了半晌，点头道：“或者我并没有意识到，但在潜意识中，也许我一直想将他比下去。”
“但这些年来，败得却是你。”
“还有你！”檀锋冷然道：“高远一步一步走到了一个我们无法企及的高度，我们这一辈子恐怕也无法做到他现在的地步，那么想要证明自己的话，莫过于将他亲手建立的这个王朝一手覆灭更快意的吧？毁灭总比建设要容易的多。”
周玉瞪着檀锋，“你与那路超倒真是一路货色，路超嘴里叫喊着高远对不起他爹，对不起他娘，对不起路家，其实心里头又何尝不是因为高远从小便是他的小跟班，一直是他瞧不起的人，现在高远比你们要强得多，所以你们最大的愿望便是击败他，用他的失败来映证你们的成功？”
“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檀锋竟然笑了起来，“不过不止我和路超，周兄，你与我们是一起的。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世人已经将我们两人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一失足成终身恨，再回头已百年身！”周玉慨叹，“现在我们已经无路可走，除了一心帮着秦国与高远在这片大陆之上较量个你死我活之外，已经没有第二种选择了，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我们只有击败了他，才能再史册上记录下自己光辉的名字，否则，千秋万代，耻辱将伴随着我们，不但自己羞耻，也会辱及先人祖宗。”
“周兄这话就说对了，只要我们赢了，历史便由我们书写。”檀锋拍掌笑道。“你这一次专程过来，不是为了专门骂我一顿吧？”
周玉摇头苦笑，“当然不是，正如你所说，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我心中虽然不满你杀了姬陵，但又能怎样？我这一次来，是因为汉秦之间签定的那份和平协议！”
“狗屁的和平协议，只不过如今的大秦是打不动了，需要休养生息，新王上位也要整合国内势力，而高远一口气吞了这么多的地盘下去，国内问题比起大秦只会多，不会少，双方都需要时间来整合，消化，谁先完成这一步骤，谁就会先撕毁这份协议。”
“我说得不是这个，而是协议的内容，你比我更了解高远，此人绝不会做没有目的事情，比方说，他要求我们向楚国发动进攻，难道他不明白现在我们是绝不可能与楚国大动干戈的吗？难道就凭着李儒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就相信了？”
“双方都不得往赵国派兵？这更是一句笑话，现在赵杞所控制的半个赵国已经成了我们大秦抵御汉国侵袭的重要地域，而以赵杞现在的实力，如何抵挡如狼似虎的汉军，路超必然会派人进入，了不起就是换上赵军的号衣罢了。而在赵国的另一头，汉人必然也会同样操作。”檀锋不以为然地道。“高远的目的肯定不是这个，但从这纸协议之中，我又实在没有找出什么大的破绽？”
“难道是那条自由通商？三年之内不得向汉商征税？”周玉皱眉道。
“想来想去，也就是这一条了，但这一条了不起就是让大秦损失一些税收，而协议中规定的汉商如果违反秦国律法，秦人审判之时，必须有汉朝官员在场，这些都无关大局啊。所以猜不透，看不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时间一长，对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自然就一清二楚了。”檀锋道。
“我就怕等我们明白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周玉叹气道：“高远此人，谋定而后动，思虑长远，非常人所能及也。”
“周兄，我看你是对此人有了恐惧症了，或者什么也没有，双方都需要一个台阶来结束这场战争，这场大战大秦虽然败了，但汉国先前根本就没有做好与我们大战一场的准备，损失也是极大的。”檀锋笑道，“说不定是我们杞人忧天。”
“但愿如此吧！”周玉点头道。
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来，檀锋的亲随檀康大步而入，走到檀锋的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檀锋眉头一皱，“周兄，咸阳来了使者，我先去见一见。”
周玉亦是一惊，“你去吧，我不好现身。也不要让使者知道我来了你这里。”
“这个自然。”檀锋点点头，转身大步而去，檀康紧随其后，出门之时，将门轻轻地掩上。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檀锋重新推门而入，周玉看到檀锋的神色竟然惊怒交加，拳头紧握，显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怎么啦？那使者说了什么？”周玉问道。
“汉国大军进攻楚国康平城有了结果了！”
“谁胜谁败？”周玉紧张地问道。
“汉军大胜，楚军一溃千里，一直退到了大巴山附近才重新稳住阵脚。”檀锋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周玉缓缓摇头，“原本也没有指望楚军能够击败汉军。”
“重要的不是楚军败了，而是汉军击败楚军的方式。”檀锋坐到了周玉的对面，“屈重以康平城为中心，设下的链式防守先前我们也研究过，的确是没有什么破绽的，但汉军采用了最新式的武器，一举轰塌了康平城上百米长的城墙，据情报显示，当日声如巨雷，烟尘蔽天，康平城不但城池被轰塌，城上多达上千士卒几乎在同一时间毙命，而城内因为当时汉军的这一武器而惊慌失措，被汉军趁机攻击城内。”
周玉轰地一声站了起来，“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将康平城这样的大城一下子便轰塌了上百米长的城墙？”
“黑冰台目前正在刺探之中，但根扰钟离钟候爷的猜测，这件武器，与今年以来在汉国突然盛行的焰火爆竹有极大的关系。”檀锋道：“王上急召我回咸阳。我得马上随使者离开了，你也赶快回去吧！”
“看来王上是想要利用你对高远的了解以及你在汉国之内潜伏下来的那些人手来打探此事了！”
“多半如此，黑冰台如今在汉国举步维艰，而我藏起来的那部分人手，这一次却是可以派上用场了。”

第1103章 东成西就（98）
“叩见王上！”檀锋这是第二次跨进黑冰台，上一次还是秦武烈王召见他的时间，曾经进来过一次，时过境界，亦是物是人非。黑冰台内已经大变了样子，相比起以前秦武烈王在位时，这黑色的宫殿之内空空荡荡，现在这殿内倒是充实了起来，帷帐层层，奇珍异木，熏香软榻，一应俱全。
“起来吧檀锋，你是北方人，在南方一呆便这么久，可还呆得习惯？”嬴英，现在的秦威王看着面前的檀锋，微笑着道。
“微臣是带兵的，走到哪里，都能很快适应当地的环境，北方有北方的好，南方有南方的妙，各擅其场，就看个人如何对待他了！”檀锋道。
“说得好！”嬴英拍手笑道：“习惯就好，你是父王生前叮嘱一定要重用的人才，孤王不会忘了这一点。”
“先王上实在是太夸奖我了。”檀锋低头，谦逊地道。
“父王看重你，但檀锋，你也知道，你与周玉都是骤然之间在秦国一跃登天，以前父王在时，有父王的威望罩着，他自是什么事儿也没有，但孤王这才刚刚上位，却是没有父王那种一言九鼎的能力，所以也便不能像父王那样能时刻关照你，这些天来，已经有不少人在朝会之上聒噪有关你们二人的事了。”嬴英道。
“王上费心了。臣必尽心竭力为大秦做事。”檀锋低声道。
“嗯，你明白这一点最好，如果你能为秦国立下大功，那自然也就没有人闲话了。现在我们与楚国基本上没有发生冲突的可能了，楚国首辅黄歇也派了使者秘密过来，与我们商讨一起对付汉国的事情，所以在秦楚边界，我们已经没有必要屯集那么多的大军了，我准备把你调到韩地去驻扎，哪里现在驻扎着汉军的北方野战军集团，许原那个人你想必清楚，完全就是人战争狂人，虽然我们与汉国签定了和平协定，但那里的汉军的挑衅却无日不在发生，现在的守将应对不力，我希望你去那里，能够挽回一些局面。”
“臣下明白！”檀锋点头道。“大规模的战事与汉国暂时打不起来，但即便是小规模的交锋，我们也不能失了面子，不能让对手小瞧了我们大秦。”
“说得好！”嬴英欣慰地点点头，“这是其一，而其二，你也知道了，汉军这一次攻克康平城的手段委实太过于惊人了，如今在楚国，居然流传着这是上天对楚国的惩罚，说这是老天爷属意汉国高远，这才降下神罚，弄得楚国人心惶惶，黄歇焦头乱额。”
“真是荒谬，什么神罚？这不过是汉国又弄出了什么厉害的武器，王上您也知道，汉国在这些奇技淫巧之上一向是相当厉害的。这只不过是又一种武器而已。”
“不管是神罚也罢，还是一种厉害的武器也好，如果汉军拿它来对付我们，我们怎么应对？”嬴英问道。
檀锋沉默下来，半晌道：“现在我们无法应对。”
“那就对了，所以你去韩地之后，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搞清楚这件武器的来龙去脉，到底是如何制造的，如果汉国拥有如此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而我们没有，那以后的战争还怎么打，我们还怎么与他们竞争？”嬴英道：“本来我让黑冰台钟离去办这件事，不过黑冰台在汉国被打压的厉害，根本无法抬头，钟离告诉我说，你在离开燕国的时候，还隐藏下了一批燕翎卫的心腹，这些人你现在还能控制吗？”
“完全都在掌控之中。”檀锋道：“王上放心，臣一定会做好这件事情。”
“好，做好了这件事情，我便晋封你为候爷。在我们秦国，可不像高远的汉国，候爷只是一虚衔，在我们这里，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嬴英笑道。
“多谢王上，臣一定会完成这个任务。”
从王宫出来，檀康早已牵着马候在宫外，檀锋在咸阳的宅子并不大，也只住了他的母亲以及妻子廖廖数人和几个护卫而已。
大半年没有回咸阳，走在咸阳的街道之上，檀锋赫然发现，比起自己离开时的情景，现在的咸阳却要繁华得多了，街道两边的店铺一家接着一家，连街道两边也都摆满了摊子，各色物品堆满了店铺。
“战争结束了，果然一切都在好起来！”檀锋看着街道边一家布店，翻身下马，对檀康道：“走，好久没有回来了，我这个做儿子的做也要尽尽孝心，去买点好布料带回家去给老夫人添几件新衣裳。还有留守在家里的那些侍卫，也都该添新衣了。”
“将军就是体恤下人！”檀康笑嘻嘻地道。
两人走进店铺，店老板却是一人伶俐人，虽然檀锋穿着便装，身上也没有特别的东西，但跟在檀锋身后的檀康，腰上却挎着佩刀，在咸阳，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挎着刀到处乱走的，特别是在经历了大王子的叛乱之后。
“这位客官，里头请，里头请。”老板殷勤地迎了上来。
“老板，你这里货源很丰富啊，这许多花样，颜色，以前都不怎么常见啊？”檀锋笑吟吟地翻看着柜台之上的那一卷卷的布匹。
“那是，这些货啊，可都是从汉国过来的，客官运道好啊，这是昨天刚刚进来的一批新货，我今天整理好才摆上柜台呢！”老板道。
“汉国的货物？”檀锋眉头微皱。
“是啊，从汉国过来的，客官您还别说，这汉国的布啊，比起我们本国的更柔软，更结实，更漂亮，而且这花色繁多，颜色也纯正，比起我们国家的布匹，那是强得太多，现在咸阳城中，已经基本都不卖本国的布匹了。”老板在一边介绍道。
檀锋心中一跳，“这布匹着实不错，不过价钱也肯定不便宜吧，你们不卖本国布了，那普通老百姓如何消费得起这汉国进来的好布？”
“瞧客官您说的，您这是刚刚从外地回来吧？”
“我是从南方刚刚回来。”
“哦，那难怪客官不知道了，这布啊，比起我们原来卖的本国布匹还要便宜呢！”老板笑着道。
“什么？还要便宜？这怎么可能？”在一边的檀康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
檀锋瞪了檀康一眼，“老板，这柜台上的布匹，每一样要一匹，送到西城横店子胡同檀府，檀康，付钱。”
“多谢客官惠顾！”一听说一样要一匹，老板顿时笑开了花，敢情还是一笔大生意啊。
走出这家布店，檀锋并没有上马离去，而是牵着马信步向前，走了一会儿，径直走进了一家杂货铺子。
“客官，要点什么？”店老板笑容可掬，“可有刚刚进来的汉货，又好又便宜。”
檀锋盯着杂货铺子一角的一袋盐，“老板，这盐不像是我们大秦自产的啊？”
“客官好眼力。现在咸阳谁还用本国的盐啊，您瞧瞧！”老板伸手捞起一把盐从指缝间漏下，“您瞧这雪花盐，多纯正，里头可是一点沙子也没有掺，但价格与我们以前的盐价都持平，这各汉盐一上市，咱们本国的盐在咸阳便是降了价也没有人要啊！现在咸阳已经买不到本国的盐了。”
檀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怎么连盐这种东西也能让汉国进来，走出这家杂货铺子，檀康看到檀锋手中捏着的一包汉盐，“将军，您，您买盐做什么？”
“檀康，你先回家去告诉老夫人和夫人一声，就说我回来了，现在我要去首辅那里一趟。”檀锋沉声道。
范睢满脸笑容地接待了这位刚刚自南方归来的将领，如今朝廷之中对于檀锋周玉两名燕人却统带着秦国大军有很多异声，不过范睢倒不以为然，他本人也不是秦国土生土长的人，而对于檀锋与周玉两人的能力，他倒是十分认可。
“檀将军刚刚自宫中出来吧，我还以为您一定会回家休养几天才会来我这里做一些公务上的交接呢？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范睢道。“坐，请坐！”
檀锋将手里刚买来的汉盐放在了范睢的面前。
“怎么，檀将军这是要给我送礼？”范睢大笑着打开纸包，看着里面的雪花银，不由一愕，“檀将军，这是何意？”
“范相，我今天出宫之后，在街上随意逛了逛，所见所闻，触目惊心，我们的店铺之中充斥着汉人的货物，竟然连盐这种关乎国计民生的东西，也让汉货垄断，别人不懂这意味着什么，我不信范相也不懂！”
范睢笑了笑，伸手拨弄着一粒粒雪白的盐花：“这东西好不好？”
“好当然是好。”
“那你觉得这东西的价格是不是应当比我们自产的要高？”
“自然，可是他现在价格只是与我们的盐持平，这会将我们的盐赶得再无容身之地的。”檀锋道：“范相，这事儿可不小。”
范睢冷哼道：“既然这盐价一定会比我们的高，但他为什么却低了呢？却不说这本身的本成，单是这千里迢迢的运过来，就要多少运费？汉人赔本赚吆喝，你觉得他们能持久吗？这是在和谈协议之中谈好的事情，汉人这么做，恐怕就等着我们翻脸呢，一旦翻脸，他们就有了借口不是吗，我们却忍上一忍，我倒要看一看，汉人能坚持多久？”

第1104章 东成西就（99）
“有时候，经济的力量比起战争更有效果！”一身便服，牵着高致远在街上缓缓而行的高远看着身边的叶菁儿，含笑道。“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有用钱砸死对手，可是从扶风到现在，我好像一直是最究的那一个，不过现在看起来，我已经有了这个资本了。”
听着高远的话，叶菁儿蔫然一笑，“这话也得两说，比方说一个大富翁，他的钱多得无法计数，但对上了不讲理的强盗土匪，你钱再多，砸得赢刀子么？”
伸手摸了摸唇上刚刚蓄起来的小胡子，高远轻笑起来，“这话说得也没错，有钱还得有力量，不过咱们大汉军队的力量已经够强，只要再够有钱，或者将来对秦，对楚的战事，便不会像今天这般，每一战都血肉横飞了。嗯，人的性命是最宝贵的，每死一个战士，都让我极痛心的啊！”
“你不是在心痛那昂贵的抚恤费吧？”叶菁儿咯咯的笑了起来。随着大汉经济的腾飞，水涨船高的便是军队战死战伤的扶恤费，这对于大汉的财政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我前几天可听馨儿说，现在募兵可比前些年困难多了，大家都有钱了，日子好过多了，不当兵也能过上好日子，而且挣钱的路子更广，前段时间贺兰雄的东野扩军，在本土可没有招到多少人，大部分都是刚归附不久的齐地人，贺兰雄很不满意呢，要知道，本土的兵源素质要比代郡的要强上一些。”叶菁儿脸上却是浮现了一丝忧色，“越是富裕，越要有强大的力量来保护，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齐地，韩地，魏地这些地方随着我们大汉政策的推广，迟早也会富起来，真到了那个时候，又该怎么办？馨儿说政事堂已经在蕴酿义务兵役制？”
“政事堂有这个想法，但也尚在蕴酿之中，齐地人应募为兵也不错嘛，那里的百姓可都是一个个人高马大，好好训练一番，不比本土差。”高远笑道：“义务兵役制，先让他们蕴酿着吧，也许根本用不着，或者有另外的一些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什么办法？”
“我准备弄一个新衙门来让解决宣传啊，舆论啊这些东西，民间议论啊，舆论啊这东西，说起来看不见摸不着，但确是顶顶要紧的。以前我们也做这些东西，不过都是由衙门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毫无头绪，弄一个专门的部门来经管这事儿，做到有条有理，步步推进。”
“又要设新衙门？”叶菁儿惊讶地道：“你都弄了多少新衙门来了，这样下来，会不会造成人浮于事啊？”
“这是必须的。”高远呵呵笑道：“再说了，现在咱们不缺钱儿。”
“谁说不缺钱？前两天王武嫡不是还跑来又跟你叫穷么？郭荃主持修建的辽东三郡至渔阳的大道便是一个吞钱的黑洞，现在蓟城又要往外扩一圈，那个不要海量的银子？”叶菁儿低声嘀咕道。
“王武嫡叫穷叫惯了！”高远哈哈一笑：“即便府库里堆得金山银海，他见以我不叫几声穷，就有些不习惯。他这个人啊，总是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恨不得手里总也有用不完的钱才好，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怎么可能？”
“这些事儿我反正不太懂，但我却晓得，手里有钱，心里不慌。现在赚钱虽然多，但却也花钱如流水一般，一旦我们与秦楚发生大战，应对得来吗？”叶菁儿道。
“怎么？你缺钱了？咱们应当不缺钱吧。对了，王武嫡那老小子是不是又没有将该给王宫里的花销又扣下了，现在这片土地上还有三个大王，恐怕我这个王最憋曲了，该给我的钱，那老小子都敢扣下来。”高远摸了摸鼻子，“看来我该向他讨债了。”
叶菁儿看着一脸苦相的高远，咯的一声笑了出来，“我们什么时候缺钱了，咱们在吴氏酒业的股份，每年的分红多达十万两银子，前段时间你不是又给了吴氏酒业什么啤酒啊，葡萄酒的方子吗？前些天吴夫人进宫来见我，说这事儿他们家集中了数十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在研究，已经有眉目了，到时候推广上市的时候，一年的花红少说也还要翻上一番了呢！”
高远抬头，看着空中的蓝天白云，“真是想念喝啤酒吃炸鸡的日子啊！”
“嗯，大哥，你说什么？”叶菁儿诧异地问道。
“哦，我是说，该我的，我一定要拿到。这也是我大汉的律法精神！他王武嫡凭什么扣下我该得的。本身他就撺掇着政事堂把王宫的花销给硬生生地降了一成，理由就是我在外头有产业是吧，现在居然连这一份他也要扣，这可不行。”
“行了行了，你想要你便要吧，不过我觉得那王武嫡的话也有道理，整个大汉国都是你的，钱放在府库里和放在王宫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大了！”高远淡淡一笑，“都说家国家国，如果咱们真把国当成自己的家，迟早会出问题的，家是我们这一家子，你，燕子，馨儿，致远，明志，宁儿的家，但国却是整个大汉国民的国，我可不想将大汉真得弄成家天下！”
叶菁儿诧异地看着高远，却没有说什么，高远有时候的心思，让她着实琢磨不定，特别是现在，高过在治国上走的道路，似乎与她映象中的治国愈行愈远，连馨儿都搞不懂，不过看起来，大汉却是愈来愈强盛了。
或者高远所做的才是正确的吧，正因为他的与众不同，大汉才有了今天的强盛。
“爹爹，那边有人打架呢！”牵着的高致远突然兴奋的跳了起来，“哎呀呀，又好几十人呢？功夫不错哟！”
高致远在宫中，最喜欢的就是贺兰燕，因为这位二妈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扯着这位大王子骑马，射箭，打架，亲妈却老是逼着他读书，两相比较之下，自然二妈更讨喜儿，他在这位二妈的熏陶之下，对于打架干仗异常有热情。
“打架？”高远诧异地抬头看向前方，蓟城的治安是极好的，很少出现这样的打群架事件。
“走，看看去！”一牵高致远，高远大步向前走去，叶菁儿本欲阻止，但一看高远父子两的兴奋劲，又看着身前身后，何卫远已经不动声色地将侍卫们散开围成了一个圈子，将自己这一行人护在中间，便也没有说什么。
或者是蓟城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的场面，本来就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街道之上顿时挤得水泄不通，高远还没有走几步，便已经被人流将他和护卫们挤到了一起，一群王宫护卫们手挽着围着一圈，也只是给高远几人留下了一点点空间而已，高远一看不好，赶紧将高致远抱了起来，另一手将叶菁儿给拉到了身边。
“看热闹的心态，古今中外，概莫能外啊！”高远心里哀叹着，自己好不容易出趟宫，想看看热闹都这般不容易。
街道的尽头突然响起了尖厉的哨子声，一群蓟城城守府的捕快衙役出现了，带队的一名捕头大声斥喝着分开拥挤的人群，向着打斗现场奔去。
对于官差，蓟城人还是拥有着敬畏心的，虽然挤得前胸贴后背了，但仍然竭力给这些捕头们让开了一条通道。
“江大郎，又是你，这是三天来的第二回了，你是想蹲大狱吗？”捕头看到打斗的一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来人，带走，都给我带回衙门去。”
热闹没看成，路人们失望地散开，兴奋的高致远也不免得意兴怏怏。“爹爹，我饿了，我要吃烤肉。”高致远小手一指，路边有一家匈奴人开的烤肉店，高致远经常跟着贺兰燕厮混，对这草原烤肉却也是情有独衷。
“好，吃烤肉！”高远点点头。现在蓟城的烤肉店随着寇曙光的海外远航，一系列的调料如辣椒，孜然以及其它一些香料进入汉国，风味比起以前可是更加丰富多样了，而匈奴人在这一方面却是有着独特的优势，他们开的烤肉店在蓟城总是生意最好的。
坐进店子里，生意果然不是一般的好，高远好不容易找着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而何卫远这些护卫便只能呆在门外扮闲汉了。
“老板，将你的得意拿手菜各来一份！”高远操着熟练的匈奴语对跑堂的小二喊道，那小二一看模样，便是一个匈奴人。
“哟，客官是从关外来的吧？”小二一听到匈奴语，显然热情了很多。
“嗯，在关外呆了很多年！”高远笑道。“刚刚回来呢！”
“那客官可真是好运气，咱这店可是蓟城最正宗的大草原烤肉店。”小二殷勤地过来擦着桌子，“客官知道咱这店为什么生意这么好吗？咱这店里的配方可是从宫里流出来的，是咱们的大王平素烤肉吃的方子，您从关外来，应当对咱们的大王的事迹很熟悉吧？”
“你骗人！”一边的高致远脆声道。他的匈奴语也说得着实不错，当然，这也是贺兰燕的功劳。
“哎哟，小客官也会说咱们的话啊！”小二脸上的笑容更甚，“我怎么会骗人呢，咱们的贺兰公主可是王妃，这些烤肉的方子就是贺兰公主从宫里带出来教给我们东家的，所以咱们这店是蓟城最贵的，但生意却也是最好的，谁不想吃吃大王亲手调制的配方呢？要不然，咱们能在这里租得起铺子？”
高远呵呵一笑，“是与不是，你去弄来我先吃了再说。”
“那是那是，客官稍候，这人太多了，忙不过来，客官先喝着这清凉去火的凉茶，这也是我们店子专门炮制的哦。”
“不会也是从宫中出来的吧？”高远开玩笑地道。
“这个倒不是。”小二尴尬地一笑，转身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别不会这店子真与燕子有关系吧？”叶菁儿怀疑地看着高远。
“你瞧着燕子那大大咧咧的性子，是做生意的料吗？扯虎皮做大旗罢了，这店老板倒真是一个人才。”
叶菁儿轻笑道：“回去后告诉燕子去，以她也来瞧一瞧。”
高远微笑着正想答话，注意力却被旁力几人的谈话吸引过去了。
“那江大郎也真是可怜，听说投资了上千两银子，好不容易研制出了制造肥皂的配方，还只生产出样品呢，大师傅就被柯家出高价给挖走了，这下倒好，人财两空。”
“你怎么知道是肥皂？”
“咳，这官司都打到蓟城初级法院去了呗，不过江大郎官司打输了。听说是大王鼓励商业自由竞争。那法官便判江家输，你说江大郎服气吗，这不三天两头去柯家铺子闹事，我看再搞上几天，江大郎说不定真要去做牢。”
“可怜可怜，不过这事儿也提醒了我们，回头家里的大师傅可得好生供着，也得防着外头挖墙角，不然好不容易弄出一点新东西，转眼就没了。”
“说得对啊，我家里是染色的，那位专门研究花色配料的大师傅，我对他可比对爹娘都要好，你想想，要是他给人挖走了，我的那些秘方转眼就没了。你说我不怕吗？”
听着隔壁两人的对话，高远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第1105章 东成西就（100）
勤政殿书房之中，高远将吴凯递过来的关于蓟城扩容的计划书随手放到了一边，“老吴，这造价多达五百万两银子我也不说了，你也是建城的老行家，积石郡便是在郭荃规划，你的统筹之下建成的，但你这里头全部是向国库要银子，难不成自己就没有什么生财妙计么？”
“王上，这建城，扩容，本就是耗费钱粮的事情，您叫我怎么去生出钱来？”吴凯瞠目道。
“怎么没有法子？我来问你，蓟城城墙之外，现在基本上都是农田是不是？没有多少住户的对不对。”高远问道。
“正是，这些农田都是有主的，我现在正在跟天河郡协商为他们补偿土地，王上，哪怕我将补偿标准定为了一比一点五，这些农民也不愿意换啊，他们的田靠近蓟城，平素也不种粮食，都是种些疏菜瓜果，每年的进项那是稳妥妥的，一下子给他们换远了，他们都不干啦！”吴凯苦着脸，要是还是在燕朝时候，一声令下，哪个农民要是不干，连房子都给了扒了，人也抓到大牢里关上一段时间，不怕你不同意，可是现在在大汉朝，这一招已经是行不通的了，你要敢这样干，第二天大议会就能将你喷上天，官儿还当不当得成都说不准，下头负责这一块的官员们一个个已经是焦头乱额。
吴凯可是想不到自己离开积石郡上调到政事堂之后负责的第一摊子事就是这么一件挠头的事，想起蒋家权，严圣浩两人那老奸巨滑的笑容，气就不打一处来。
“除了与天河郡那边协商给他们换田之外，你再买他们的田嘛，按市价卖，他们得一笔银子，又还能得到同样规模的土地，我保管他们同意，然后你再放也风去，说这是有时间限制的，过了时间，那就只有银子，没有土地补偿了，我保管他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来与你签字。”高远道。
“这样做，岂不是又要额外填上一笔银子？”吴凯指了指高远手边的计划书，“那五百万两还下不来了！”
“老吴啊老吴，你说你也是有名的奸商了，怎么脑筋还这么死板呢？”高远的手指头恨不得戳到吴凯的脑门上去。“你花了银子买了这些土地，这些土地是不是就是你的了？”
“不是我的，是朝廷的！”吴凯认真地纠正着。
高远又好气又好笑，“这地是你的了，好吧，是朝廷的了，那怎么规划是不是我们的事情，是你们政事堂的事情，发通告，告诉蓟城内所有的工坊主们，就说从某月某天开始，蓟城一环之内，不允许再有工坊的存在，要全部般到一环之外去。”
“什么一环？”吴凯与一边另一个等着汇报情况的吴起又都石化了，现在与王上说事情，王上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让他们听不懂的词汇，吴凯甚至怀疑汉王是不是长久没有上过战场打仗，脑子有些秀逗了。
“嗯，这个嘛！”高远稍稍地汗了一个，“以后蓟城城墙以内的，就叫做一环，也叫中心城区，城墙以外，就叫做二环了！一环之内，以后只准用于居住，商业，像工坊都得搬出去。你发了这个通告，然后便卖地，将你刚刚收来的地划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来一场拍卖，反正价高者得。这二环的地也有好赖吧，不怕没有人来抢。现在蓟城外土地的市价是多少？”
“王上，最近的一百两银子一亩，稍差一些的，也在五十两到八十两？”吴凯道。
“这么贵了？”高远诧异地问道。
“是这么贵了，现在蓟城的常住人口正在逼近八十万，而几年前，蓟城人口最多时也只有三四十万左右。不然怎么需要扩容城市呢？”吴凯道。
“都快要赶上郢城了啊！”高远小小的骄傲了一下，作为南方的超级大国，楚国的郢城常住居民超过百万，乃是这片大陆之上的第一大城市。“那你二环的土地起价就给我标两百两银子，爱买不买。”
吴凯汗都下来了，这纯粹是利用国家机器抢钱啊，“王上，那大议会哪边？”
“大议会哪里我给你顶着，再说了，你不会去找一些相熟的大议会的成员，说服他们支持你吗？发动你们政事堂的议政们，每个人都去联络一些大议员，我在稍稍的暗示一下，就不会有太多人龇牙了！”高远哼哼道：“他们要是不愿意，你就发起一项加税的建议，蓟城乃是我大汉首都，首都嘛就要有首都的样子，现在首都扩建，那是整个大汉的事情，这些议员们要是在这件事情上找你麻烦，那就只能在全国加税，让全国人民为首都作作贡献，此招一出，保管那些大议员们一个个都得闭上嘴巴。举双手欢迎你的举措。”
“只怕蓟城和天河的议员就要骂我了。”吴凯苦笑。
“骂骂你怎么啦，又不会掉一块肉！”高远大笑。
“这样算下来，倒是可以解决一大半的费用。咱卖了地，让这些工坊主们自己建房子，朝廷只负责道路等一些基本的设施建设。”
“举一反三，孺子可教也！”高远笑道。“对了，回头你去把蓟城的城墙给我拆了，这些青石，青砖啊，木料大梁啊，又可以卖上一大笔钱是不是？”高远拍着椅子的扶手道。
“王上，这怎么可以？城墙乃一城防守之根本，怎么能将其拆掉，咱们再缺钱，也不缺这几个钱啊！”吴凯与吴起一起惊呼起来。
高远站了起来，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傲然道，“如今我的大汉国，还需要城墙来保护蓟城的安全吗？放眼天下，谁人能举兵打到蓟城来！”
两名议政看着意气风发的高远，一时之间都是说不出话来，是啊，放眼天下，谁人还能打到蓟城来，现在这片大陆之上仅存的两个大国，恐怕现在都在担心着汉军提兵去攻打他们吧？
“拆了，人心即墙，只要我们大汉以现在这样的势头一直向前，大汉首都便永远也不需要城墙。”高远大手一挥。
“如果将城墙全部拆掉的话，不但这些材料能卖出一大笔钱，那些空出来的地方，又可以卖上一个好价钱，这里的地理位置可比外头的农田要值钱的多了。”吴凯道。
“不错不错，就是这个理儿。”高远眉开言笑：“不过还得多留出一些地方，建几个广场，咱们也得让蓟城的百姓有个地方玩儿嘛，你说是不是？”
吴凯在心中迅速地盘算了一阵子，这样一来，只怕自己所需要的银子可就差不离了，当下兴冲冲地道：“这下银子够了，回头我要好好地去瞧瞧王武嫡的那张臭脸，他大概正等着怎么刁难我呢？”
“我劝你还是不要去找他，等他知道了你的计划，一定会从财政部派人去死死盯着你用的每一分钱，但凡有点多余的，他一定会扒走。”高远大笑。
“左右他是会去的，不若我先去嘲笑他一番！”吴凯大笑着：“我的事情说完了，吴起，轮到你了。”
吴起现在负责着工部这一块，不但要盯着郭荃正在修建的东西大动脉，更要关注全国的水利，道路，也是一个用钱永远都嫌钱不够的主儿，这两位都是政事堂的后进人士，自然是啥事困难就扔给他们来干。
“王上刚才所说的这些生钱的法子，让臣心悦诚服，茅塞顿开啊，我想我们在修这条大路的时候，大有可以借鉴的地方啊！”吴起若有所思地道：“王上所过，要先富，先修路，这一条路一旦修成，道路的两边自然也会繁华起来，工部倒也可以借鉴这个法子，在修路的时候，将一些重要地方的道路两边的土地先买下来，然后发卖，这样也可以解决一部分资金的困难。”
高远笑呵呵地道：“那也并不无可，只是做事的手法那可要注意了，另外这些钱对于这条大动脉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对于筹集这条大动脉的资金，我也想了一些法子。”
“不知王上准备怎么做？”吴起竖起了耳朵。
“辽东三郡那边矿藏丰富，铜钱金银，所蕴甚多，我准备将这些矿山的开采权卖出去。”高远走到地图前，手指咚咚地敲着地图之上辽东三郡的地方，“遍地是宝啊，咱们将这些矿藏的开采权发卖出去，我想咱们大汉国内有本钱的大商家一定会趋之若骛。如此一来，便可以筹集一大笔修路的本钱，二来，这些人买得了这些矿的开采权，想要开采，就要招募人手，这可以解决当地很多人的生计问题，对于繁荣当地经济好处多多，三来，他开了矿，就得修路将这些矿运出来，那么，除开我们朝廷修的主动脉之外，下头各县各乡也便有道路能够与这条大动脉接通。一举数得。”
他转过头来，“吴起，你回头好好规划一下，那些矿能卖，卖多少年，给我好好地写一份计划书出来。”
“是，臣下明白了，臣下去之后马上便组织人手来做这件事。”吴起连连点头。
正说着，何卫远推门而入：“王上，大法官求见。”
一听说荆守来了，吴凯和吴起两人一齐站了起来，“王上还有事，我等这便告辞了。”
“不不不！”高远摆摆手，“今天我与荆守说的事情，你们也可以听一听，这是一件大事，政事堂有必要知道，心里头要有个准备啊！”

第1106章 东成西就（101）
荆守大步而入，向高远行了一礼，又转过头来，冲着两位议政点了点头，他是大法院的大法官，由高远提名，大议会通过，只要不犯错，便可终身担当此职务，在职级之上并不比两位议政低，点点头，便算是见礼了。
这些高官都熟知高远的秉性，知道他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见过礼后，便自寻了一个锦凳坐了下来，下头何卫远已经是快手快脚地替荆守端了茶上来，顺便也替吴凯与吴起两人另换了一杯。
“王上，您吩咐的那个案子，我把案卷调了过来，专门审查了一遍。”荆守沉声道。
“你觉得如何？”高远端起茶杯，轻轻地啜了一口，盯着荆守问道。
“臣下觉得，蓟城法院法官的判决并没有错误之处。”荆守直截了当的道。
“连你也觉得没有判错？”高远有些失望，将茶杯放在桌上，十指交握，上身微微后仰，吴凯对于高远十分熟悉，知道高远出现这个动作，便是心中失望透顶，有些生气了。
“这个是怎么一回事？什么案子？”吴凯立即插嘴问道，这应当不是什么大案子，否则不是蓟城初级法院来判。
“哦，是这样的，蓟城一家经皂角皂粉的商家江大郎，历时三年，投资近千两银子，研究出了一种新产品，叫做肥皂，不料还没有正式投产，便被同行柯家将负责研制的大师傅高薪给挖走了，江家便向蓟城法院投告，不料被判负，江家自然不服，便三天两头纠集亲朋，与柯家大打出手。”荆守简单地向吴凯介绍了一下案情。
“这，这怎么可以？这柯家，也太没有道德了。”吴凯瞠目结舌，吴氏自己便是大商家，这些年来，便是靠着当初高远提供的酿酒秘方而富甲天下，对于这些秘方的看重，当然不是荆守能理解的。
“老吴，你们是如何保证自己的大师傅不被人挖走的？”高远看着吴凯，问道。
“王上，我们吴家经营酒业已经多年了，但凡重要的配方，都是由我吴氏本家嫡系掌握，那些大师傅无一不姓吴，亲情所系，自然是最大保障，第二，则是这些大师傅的待遇也是极好的，在我吴氏，这些大师傅的地位，连一些本家子孙可也比不上。”吴凯道。
“原来也是用亲情来维系啊！”高远点点头。
从高远的话里，吴凯听出了一些失望之意，迟疑了一下，接着道：“当然，我们也有一些其它的手段，这，这说出去就不大好听了。”
高远点点头，表示明白，像吴氏这样的大族，屹立商界多年，自然有一些不为外人道的手段，现在吴氏作为大汉的开国功臣，更是如日中天，谁敢去打他们的主意？
“是啊，以吴氏的力量，外人的确不敢打主意，但江家不过是一门小本生意，亦无背景，柯家做起来自然是毫无顾忌。”
荆守听出了高远的倾向，但作为大法官，他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一点，看着高远，道：“王上，从情理上来讲，柯家却是不地道，不道德，但从法理上来讲，现在没有一条法律条文说柯家这样做是错的，法无明令禁止即可行，臣下查了那江家大师傅，既没有与江家签定劳动合同，也没有签保密协议，纯粹就是自由身，来去自由，柯家以高薪聘请，他弃江家而投柯家，从法律上来讲，并无不妥，臣也同情江家，但却无法判江家赢。”
高远点点头，“从我们大汉现在的律法来讲，的确是这样一回事，但这也提醒了我们一件事，在律法之上，这是一个大大的漏洞。”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高远缓缓地道：“我们大汉王朝大力鼓励创新，鼓励技术更新，这也是我们大汉在工业，商业之上远远领先与秦楚的原因所在，但如果一家耗费资财，耗费时间，辛辛苦苦地研制出一门新技术，但却被人轻而易举地就这样弄走，你们想想，以后我大汉王朝之内，还会有谁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大家都等着别人做出来，然后再去挖人就好了，老吴，假如你家的大师傅被人挖走，你会怎么做？”
吴凯嘿地一声，“不瞒王上说，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吴家，只怕这叛逃的大师傅性命难保，而挖我家墙角的人，也会碰到很多麻烦。”
丢下这句话，吴凯也不理会荆守横眉冷对看过来的目光，自顾自地道：“对于这等行为，如果不严惩不贷，以后岂不是人人效仿！”
高远看着荆守，“瞧，这就会引出另一些案子了，而且是刑案了，老吴，以前如何我不管，以后吴家是断然不能出现这种事情的，你位高权重，盯着你的人可也不少呢，不要给人留下话柄。”
“是，臣下明白！”吴凯躬身道：“王上今天召荆法官来，就是要说这件事情？”
“不错，这件事情提醒了我们，一定要立法保护那些敢于投资去进行技术创新者，对于那些想不劳而获者，一定要进行严惩。否则长此以往，我大汉在技术之上必然会停滞不前，或者人人自危，弄到最后，必然会出现老吴刚才所说的情况，杀了叛逃者，一了百了，但杀死的这些人，可都是大汉的科技人才啊！”
“王上的意思我明白了。”荆守道：“但立法之事，却是大议会的事情。”
“这件事情，便由你荆守来领头，向大议会提请专利立法之事，大议会之中的大议员，大商家比比皆是，你以这个案子为案例，向他们说明此事的重要性，明天吧，两位吴大人，明天便由你们提请召开大议会，所有在蓟城的议员都必须参加，此事宜早不宜迟。”高远挥手道。
“明白。”荆守点头道：“但是王上，江柯两家案子，却是无法翻案的，只能按照现在的标准来判。”
“这不是助长恶行吗？”吴凯拍桌大呼。
高远竖起手掌，“法无明令禁止即可行，江柯两家案子，交给我来办吧！但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专利保护法越早出台越好。”
相比于死气沉沉的江家，同处在一条大街之上的柯家，可谓是一片欢腾，柯家有一位朋友在大法院当书吏，昨天当蓟城大法院大法官荆守调取江柯两家案子的案卷之时，柯家可谓是担心之极，但当今天，这位书吏朋友传来了大法官的判语之后，柯家老板柯震可谓一颗心终于放回到了肚子里。
法无禁止即可行。这便是大法官的判语，也意味着这件案子，江家再也无法翻身了，因为大法官的判语基本上就是最后的判定了。
“宁师傅，这一回可将心放回到肚子里了吧，这件事情，在此之前，我就咨询过懂法的朋友，现在大法官都说了，你便好好地在我柯家干，你在我柯家的店子里，将占有一成的股份，同时月薪我再给你涨两成，如何？”
叛逃的宁大师傅至此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多谢东家，我以后一定会为东家的生意尽心尽力。”
“是我们的生意。”柯震哈哈大笑，“来，摆上酒菜，我要与宁师傅一醉方休。”
酒饭还没有摆好，外头已经传来了喧嚣之声，柯震的大儿子满脸惊慌地冲了进来，“爹，爹，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江大郎又带人打来了吗？我看他是真想坐牢了，你赶快去报案。”
“不是，是，是王宫侍卫。”
“你说什么？”柯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作为一个平头百姓，别说是王宫了，就算是蓟城太守，距离他来说，也是遥不可及的距离。“王宫侍卫？”
“是，外头来了几名王宫侍卫，说奉王上之命，请，请爹爹和宁师傅入宫。”
一听这话，宁师傅两腿一软，已是瘫到了地上。柯震强作镇定，一把将宁师傅拉了起来，低声道：“荆大法官都下了判语了，王上最是圣明，绝不会是因为此事。”
“不是这事儿还能是哪事？”宁师傅牙齿上下打架，格格作响。
两人面色灰白地随着几名王宫侍卫走出家门的时候，恰好看到街道的另一头，江大郎也在几名侍卫的护持之下走了过来。看到柯震二人，江大郎眼睛都红了，两手一张便欲扑过来，却被身边的侍卫一把抓住，动弹不得。在厉声警告了几句之后，江大郎再也不敢动了，只是拿一双欲喷火的眼睛，狠狠地瞪视着两人。
“不要怕，老宁，王上的诏书之上曾经说过，即便是他，也不能更改大法院的判决，大法官既然说我们这不违法，王上便不会把我们怎么样，我们的王上是最为贤明的了。”虽然心里打鼓，但柯震却仍是强作镇静。
一边的侍卫听了柯震的话，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柯两家的案子，现在在整个蓟城已经传开了，在很多人看来，本来的一件小事，因为大法官调取案卷，最后王上竟然亲自插手，已经成了蓟城最大的新闻。而大议会专门为此事召开大会，讨论对于专利技术的保护。正如高远所料，大议会中，家中有生意的人比比皆是，现在大家伙都在卯足了劲开发新技术，因为新技术一旦问世，便代表着源源不断的财富，但江柯一案给所有的人都提了一个醒儿，如果碰上同样的事情，该怎么办？

第1107章 东成西就（102）
王宫没有江柯二人想象的那么警备森严，更没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相反的，通过中央大街进行王城之后，他们二人看到的居然是熙熙攘攘的人流，一块块挂在门口的牌子，标注着一些殿堂的所有者，来来往往的自然都是一些官员。他们二人自然不知道，燕王朝原来庞大的王宫，现在真正属于高远所居住的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其它的地方，都被辟为了各个政府部门的办公所在。
走了大半个时辰，侍卫将二人带来了为民殿的门口，守在门口的何卫远摆了摆头，身边的侍卫走了过去，仔细地搜查了三人，冲着何卫远点点头，何卫远这才开口道：“你们三个，随我来吧！”
江大郎，柯震，宁源三人战战兢兢地跟在何卫远身后，向着大殿内走去，他们三个并不认只何卫远，如何知道何卫远是汉王的侍卫统领的话，只怕腿肚子又会转筋。
为民殿是一间偏殿，比起高远平素召见群臣的勤政殿小了不少。但即便如此，走进为民殿的三人，仍然被这宽敞宏伟的所在给震住。跟在何卫远身后，三人此时已经不敢抬头，耳边只到何卫远的声音。
“王上，江大郎，柯震，宁源三人已经带到。”
听到这个声音，三人不约而同的卟嗵跪倒在地上，江大郎更是手脚并用，向前爬了几步，以头触地，咚咚作响：“王上圣明，王上圣明，求王上给草民作主啊！”
原本江大郎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大法官荆守的判语，他自然也通过一些有心人知道了，但突然被汉王提到宫中，便让他又产生了一点点希望，王上一定是同情自己的，否则根本就不会理会这样一桩小事。
在江大郎看来，自己与柯震的这件事在大王的眼中，自然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殊不知，在高远的眼中，这件事情的背后，却是一件大得不能再大的事情。
听到江大郎的哀求，柯震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江大郎所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而身边的宁源，早已无力地趴服在地上，汗出如浆，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你们三个，都起来吧！”高远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人，淡淡地道。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王上让你们起来，你们就起来！”一边的何卫远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却仍是震得三人一抖，赶紧爬了起来。
“宁源，这就是你研制出来的肥皂？”在高远身边的案几上，放着几块方方正正的褐色的砖块一样的东西。
宁源抖抖索索的抬起头来，大案旁边的高远身着一身便服，洗得有些发白，很是随意地坐在哪里，打眼一看，与平常人也没有什么差别，这让他的心稍稍地定了一些。瞄了一眼大案上的东西，点点头：“回大王，是的。”
“说说你是怎么把这玩意儿弄出来的吧？”高远的声音仍是淡淡的。
宁源的身体抖得很厉害，但却紧紧地抿着嘴唇，居然不吭声，一边的何卫远大怒，“宁源，王上说得话，你没有听到吗？”
看着宁源的反应，高远却突然笑了起来，“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自然不肯轻易说出来，因为这玩意一说穿，那就一钱不值了，简单得很。”
江大郎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看着高远，如果说这玩意儿简单的很，他还花了这么长时间，投了上千两银子的本钱？
高远伸手拿起桌上的方块，笑道：“这东西其实就是用油脂和烧碱混和在一起制成的，并没有什么稀奇，卫远，简单吧？”
何卫远睁大了眼睛，“这么简单？这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说穿了，自然简单，但第一个发现能这么做而制成肥皂的，那可就很不简单了。”高远笑道：“江大郎，这宁源找上你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回王上，宁源是一年前找到我的，草民经营杂货铺子，这宁源以前就是专门做皂角粉的，也一向供给草民的铺子卖，一年前他找到我，拿出了一小块这肥皂，说是他研究出了一种新技术，就是这肥皂，不过还很不成熟，但他没有钱了，如果我能资助他的话，以后这项技术就归草民。”
“于是你便请了他为大师傅，每月供给钱粮，让他专心做此事是不是？”高远问道。
“是，大王鼓励新技术，草民看他拿来的那一小块东西，清洗污渍的确很有效，便动了心，这一年下来，草民断断续续地给了他上千两银子，可是后来刚刚成功，却又被柯家给抢走了。”江大郎对着柯震怒目而视。
高远的目光又转向柯震，“柯震，是你找上这宁源的呢，还是这宁源来找你的？”
柯震此时也是脸上惊骇之极，“回王上，是这宁源找的小人，说是江家对他不好，苛待于他，他愿意拿着这肥皂与我一起合作，他给我的，并是这种方块，小民试了，的确很好用，这种新东西，市面上没有，草民想这只要一上市，一定便能发大财，谁叫那江大郎不好好地待宁源以致于让他另投我家呢？所以小人便答应给他一成股份，同时月薪一百两银子。”
高远微笑起来，看向宁源，“宁源，你倒也真是个人才，当然，我不是说你在科研之上的才能，这种肥皂制作，并不难，关键的便是第一步走出来，我想，你第一次找上江家的时候，便已经能够制作这玩意儿了吧，只不过你贪得很，先榨了江家一年的银钱，然后又利用一些人向柯家放出风声，引得柯家以更高的价钱开找你，对吧？”
宁源牙齿上下打架，格格作响。
高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还知道更多的东西，宁源，你想不想我一一地说出来？”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宁源卟嗵一声跪倒在地。
高远摇摇头，“你虽然人品不好，但这肥皂的确是你第一个弄出来的，却也没有犯下死罪，我要你的性命干什么？卫远，带这个人下去吧，送他出宫，给他一笔钱，告诉他，从此以后闭紧嘴巴，敢多说一个字，这条命便也不必要了。”
“是！”何卫远点点头，上前一把拎起瑟瑟发抖的宁源，大步走了出去。
“你们两个现在都明白了吧？那宁源虽然发明了这东西，但他并不懂得这东西真正的市场价值，当他发现江大郎你肯出千金来资助他时，这才让他心中有些恍悟，但此时他已经用了你这么多银子，想再来与你谈价钱，肯定是不好谈了，所以他这才又找柯家，拉柯家下水，让柯家成为他的挡箭牌，又能从柯家获得更多的利益。”
江大郎与柯震两人此时虽然已明白，但却仍然如同好斗的公鸡一般，互相瞪视。
“今天找你们来，是因为这一件事情，已经成为一件极大事情的引子，大议会已经在讨论正式立法，名字就叫做专利保护法，以后谁率先做出的发明，只要在专门的部门进行登记，获得朝廷的认可，那么这东西的发明权就归他，以后任何人生产同样的东西，都要给发明人以报酬，以此来保证科技的创新。”
江大郎听到这里，已是喜形于色，“王上，虽然这东西是宁源发明的，但小人为此投资了上千两银子，这东西的主权理应归我。”
“胡说，宁源早就发明了这东西，他只不过是为了骗你的钱而已，你的上千两银子根本就没有用在这发明之上，他现在已经将东西卖给我了，我可是跟他签了和约的。”柯震反驳道。
“好了，都不要争了，我这里有一个办法，你们看可行不可行？”高远笑道。
“全凭王上圣裁。”两人一齐顿首道。
“你们二人，也都是受到了这宁源的拨弄，所以陷进了此事里面，你们两家都花了不少银子，那么，这件东西的所有权，便归你们二家所共所，这东西，原理并不难，如果你们两家再这样争下去，说不定另外有聪明人再弄出来，你们可就鸡飞蛋打了。以本王之意，你们二人不若就此合作，成立一家工坊，一齐合作，一齐发财，如何？”
江大郎与柯震二人对视一眼，都是无奈地点点头，王上既然都发话了，那还有什么可争的？
高远笑着拿起一块肥皂，在手中掂了掂，“其实这玩意儿还是一个最初级的东西，这里头可能玩得花样还多得很啊！今天本王有兴趣，便也给你们提点一下，这肥皂，的确可以清洗污渍，但各个不同的适用人郡，对他的要求其实是不一样的，比方说，一般的老百姓家，有这个就觉得不错了，但另外一些人，不免嫌这玩意的外形不太好看是不是？”高远闻了闻，“而且用它洗了之后，身上不免有股味道是不是？”
“是，的确有一股味道！”柯震用过这个东西，点头道。
“如果在里面再加上一些专门的香精呢？是不是可以改变他原有的味道？”高远笑咪咪地道。
“再比如说，普通人仅仅用来清洗污渍就可以了，但那些尊贵的夫人小姐们，是不是还想着保护自己美丽的容颜和娇贵的皮肤呢？嗯，如果在这里面能加上一些中草原，岂不是更好？”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高远，怎么也想不出日理万机的王上，怎么还会对这个玩意儿有研究？
“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想王国可以在这方面提供一些帮助。”
柯震比起江大郎要聪明，听到高远的话，他当即上前一步，向着高远深深一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草民愿意将股份让一半给王上。只想请王上将此物定为王宫专供产品。将来草民的工坊之中生产出来的产品能够印上这样一委字。”
高远先是一愕，继而却是笑了起来，“你倒是一个做生意的人才。”
“小人也愿意让出一半股份，只请王上亲自为这产品命名。”
听着两人的话，高远哈哈大笑，一不留神，自己又成了大股东了，“好，好，这东西，以后就叫宝洁吧，宝洁牌肥皂，以后还会有宝洁牌香皂等等等等！”

第1108章 东成西就（103）
秦灭韩国，设三郡，秦武烈王发动对汉战役之时，将韩地三郡送于楚国以换取楚国的出兵，楚国拿到韩地三郡之后，连屁股都还没有坐热乎，汉军便在数个战场之上取得了连接的胜利，战场形式大逆转，大汉王国北方野战集团军许原率数万大军进攻韩地三郡，一举将立足未稳的楚人逐出韩地，韩地遂归大汉王国。
秦国当时送出韩地三郡之后，唯一保留的便是秦韩边境之上的要地颖川，而许原在拿下韩地之后，在颖川终于碰上了钉子，在这里与秦军留守部队鏖战数场，仍然没有取下颖川，之后，秦汉签定和平协议，战争结束，许原率兵退去，在颖川对面的颖水驻扎下来，与秦军遥相对峙。
大汉二年九月底，秦国新王嬴英任命原燕人檀锋为大将军，进驻颖川。
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但檀锋的房间内，仍然亮着烛光，映在窗纸之上的影子，显示着他仍然在专注地看着一份份卷宗。
檀康端着一个托盘，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屋子很大，但却只在最中间点上了一个火盆，散发的热量根本不足以改变屋内的温度，屋里屋外几乎是差不多一样的寒冷。檀康将托盘放在方桌之上，走到檀锋的身边。
“少爷，新年已经到了，祝少爷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檀康笑容满面地道。
檀锋抬起头来，看着对方，“啊，新年已经到了吗？”侧耳听着城内传来的悠扬的钟声，他恍然大悟，“呀，真的过年了。檀康，多谢你，不过我可没有准备红包呢！”
檀康笑道：“少年身体康健，万事如意，那便是给檀康最大的红包呢！少爷，屋里还是再加几盆火吧，这也太冷了。”
“不，寒冷能让我的脑子保持清醒。”檀锋摇摇头。
“少爷！”檀康低声道：“檀康知道少爷的心思，但少爷总也得让自己过得舒服一些才好，想要打败高远，可也不是一件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情。”
檀锋呵呵一笑，拍了拍檀康的肩膀，“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总得做些什么才能心安，水滴石穿，只要不停地去做，总有收获的时候，好了，既然已经是新年的第一天，我便歇一歇，来，檀康，陪我喝几杯。”
檀锋瞄了一眼托盘里的菜肴，笑道：“怎么没有酒？既是新年，当然得饮酒。”
“少爷，现在已是经凌晨，太晚了，您喝点稀粥，吃点小菜，然后便歇息吧！”
“不不不，去弄点酒来，我今天兴致很好，陪我喝几杯。”檀锋兴致勃勃地道。
“那好，少爷您等着，我马上就来。”檀康转身离开。
檀锋伸了一个懒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走到窗外，推开窗户，任由外面的寒冷空气倾泄而入，他走到桌边，又拿起了一份卷宗。
到颖川已经几个月了，这几个月之中，檀锋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搜集所有汉国的一切信息来进行研究，堆在他案上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整个屋子里，这样的卷宗有上千卷，统统都是汉国在近一年来发布的各项政策信息以及实施的情况。
一年的情况，大汉王国已经将议会制度普及到了全国各个郡县，县有县议会，郡有郡议会，在蓟城，便有大议会，这些议员都是由最为普通的老百姓一票一票选出来的，每位议员的任期为三年，这些议员平素并没有特别的事情要做，只是在遇到一些大事需要投票的时候，才会聚集在一起，比方说各个县的县官的任命。
这在檀锋看来极为滑稽，这种方式，好像是在上千年以前才有的一种制度吧，复古么？檀锋不以为然，县官虽然官职不大，但却是中央政府管辖地方的一级衙门，是顶顶重要的地方，如果中央对这些县官都没有任免权，如何能督促这些县官为朝廷做事？就好像收税，这是一国政府的命根子，这些县官都是老百姓选出来的，前程都掌握在这些老百姓手中，焉敢在收税摧税时得罪这些百姓？一旦得罪了他们，三年之后，铁定便要卷铺盖走人。再看看那些议员都是些什么人？在檀锋的手上，便有对面颖水的议员名单，里面固然有读书人，有绅士，但更多的却是一些所谓的德高望重的老农，声誉着著的匠师，其中竟然还有一个杀猪匠，据说此人当选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平素时常将一些杀猪卖肉之后的残余送给一些吃不起肉的穷人，这些人，能做些什么？
檀锋哧之以鼻。
到了郡这一级，一郡长官总算是由朝廷中枢提名，不过也要得到郡议会的批准。如果郡议会投票不能过半，这位中枢提外的一郡长官，也只能灰溜溜的走人，由中央再度提出人选。
“当真是一场闹剧！”檀锋摇头，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看来这十年的巨大成功，让高远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狂妄自大到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如果这样下去的话，用不了多年少，大汉王朝必然会对地方失去控制。
这个判断让檀锋对未来战胜高远，击败，灭亡他的大汉王国充满了信心。
大法院，让整个律法系统脱离了政事堂的管辖，成为一个独立的系统，大法官更是终身任职，这也让檀锋不以为然，律法从来都是为政治服务的，如果说律法脱离了政事堂的管辖，如何能有效地威慑民众，从现在他手头大汉王国各级法院判决的案子中看来，有好几件檀锋都认为损害了政府的利益，而成全了那些刁民，简直是胡来。不过高远还是将大法官的提名权握在手中，看来还是留了一手，没有糊涂到家。
大汉王国的这些新法唯一一个让檀锋感兴趣的就是他们的专利保护法，与高远交手多年，最让檀锋头痛的就是高远的麾下总是有寸出不穷的新装备出现，这些新的东西不仅仅是军事之上，几乎涵盖到了各个层面，从军事之上最开始的改良各种兵器，到最后的提高冶铁练钢技术，到现在各类新式武器，民用新技术的不断运用，大汉王国总是在各个方面都远远领先于其它国家，这也让他能在军事，民事之上都将它国家甩在后面。
而这个法案的出台，很明显就是为了保护那些发明创造出新技术的人才，从其中的内容可以看出，任何一个人发明出了一项新技术，只需要在汉国新设的专利局申请专利，以后任何人采用该技术都必须支付给发明人一定的费用，也就是说，只要你弄出一项能利用的新技术，你坐在家里，就能成为大富翁，这必然会刺激到更多的人投入到发明创新中去。
更多的新技术的出现，会让汉国更加强大。这让檀锋悚然心惊，关于对汉国专利法的作用，檀锋已经写了条陈上报给秦王，希望秦国也能实施这一条款，不过檀锋也知道，这只怕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了。
秦国与汉国不同，秦国实行的是完全的中央集权制，全国几乎有名望的大匠都被集中在咸阳的匠作营，以檀锋的了解，即便你弄出了什么新技术，所有的收益也都归国家所有，与匠师根本没有什么关系，了不起给你弄一个小小的纱帽，如果碰上管理匠作营内的官员是个黑心肠的话，这此奖励还根本落不到匠人头上。
这其中还有一个让檀锋更深层的担忧问题，汉国专利保护法的出台，会不会引起秦国匠师的出逃？特别是那些偷偷地研制出了新技术的人，他们挟带着这些新技术逃亡到汉国的话，可就不仅仅是一项技术的流失，而是双方力量的此消彼涨了！
他将这个担忧也都写在了条阵之中，希望能引起秦王的重视，不过现在朝堂之中掌握着话语权的，仍然是李儒学派，而檀锋最信任的人，还是大将军路超。
虽然同为大将军，但檀锋很清楚，自己与路超不是一个级别的，路超不仅是李儒的关门弟子，在秦国势力雄厚，关系盘根错节，更重要的是，现在的秦王与路超共事良久，曾在路超麾下作战多年，双方之间的信任关系，可不是自己能比的。
但愿李儒，路超能看到这其中的危机。檀锋无声的叹息。
“少爷，酒来了！”檀康推门而入，手上又端了一个托盘，“少爷要喝酒，我便又让厨房弄了几个好菜。”
“好，来，檀康，我们一齐喝几杯，咦，这是汉国吴氏最好的酒，你从哪里弄来的？”看着托盘里那个造型精致的酒壶，檀锋惊讶地道。现在秦汉两国虽然停战，但在颖川这种两军对垒的地方，这种高档的酒，销路是基本没有的，也不会有商家跑到这里来卖这种十几两银一壶的好酒。
“少爷这几个月来一直埋头在书房之中研读，这外头的变化还是很大的，这是我们颖川的一户商家弄来的，就是在对面的颖水，听说吴氏酒业在对面颖水开了一家专卖店，价格比市场之上的要低上两成，这位商户便跑到颖水批发来一批吴氏酒，您也知道，吴氏酒比我们国内的酒要好得多，除开这些高档品之外，价格也不比我们的高，现在大家都买吴氏酒，这是前两天我偶然去哪里看到的，便买了几壶回来，原本是准备明天拿来给少爷的。”
“是这样啊！”檀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1109章 东成西就（104）
连着喝完了数壶酒，檀锋已是略有醉意，以着敲盘，竟是放声高歌起来，檀康静静地坐在对面，听着檀锋激昂的歌声，看着檀锋眼角滑下的泪水，心中也不禁是恻然，自家少爷这一生自视甚高，极少有人能被他佩服，但却偏生遇到了天生的对头高远，这一生下来，竟是被对手压得死死的，眼见着翻身的余地越来越小了。虽然少爷现在又成了大秦的大将军，但檀康知道，少爷的心中是不快乐的。真正能让他开心起来，或者只有在击败高远的时候。
可是，这可能吗？随着局势的发展，檀康对这一个目标是越来越觉得渺茫了。对手的强大让檀康打心眼儿里感到害怕。不说双方的军队，只说那只要一出门，便能看到的铺天盖地的汉国货，檀康便觉得胆寒，檀康不是一般的平头百姓，跟着檀锋，他学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学不到的知识。
“檀康，你说这一辈子，我还能战胜高远吗？”正想着，对面的檀锋却是已经停下了高歌，擦干了眼角的泪滴，看着檀康问道。
“能的能的！”檀康连连点头，“高远只不过是运气好一些罢了，少爷天纵其才，只要时运一到，击败对手不过是翻掌之间耳。”
檀锋翻了翻白眼，“檀康，你不是我的下属，你是我的家人，你有必要这么给我拍马屁吗？我希望听到的是你的真心话。”
听着檀锋的话，檀康心中又是感动，又是伤心，檀氏一族，当初能够跟着檀锋一起逃出来的人并没有多少，像他，一家子便全都陷落在了蓟城，这几年，早已音讯不通，以自己的身份，想来他们早已经不在了。
“少爷，对手势大，咱们徐徐图之，也不是没有机会！”他放低了声音。
檀锋一拍桌子，吓了檀康一跳，却听到檀锋道：“对，这才是实话，对手势大，但咱们徐徐图之，也不是没有机会，千里长堤，毁于蚁穴，汉国这艘大船身上，到处都是破洞，高远还在不断地在上面挖洞，咱们再帮他挖一些，这艘船就说不定什么时候沉了下去。不管行不行，咱们要先做着。”
“少爷说得是！”檀康笑道：“高远尽弄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真心搞不懂他在干什么，这历史之上，不管是谁当了王，谁不是拼命地想把权力都拢在手中，他倒好，竟是觉得这权力烫手，忙不迭地分了出去，这样一个得了失心疯的人，也不见得就难对付。”
“高远本来就是这样个奇怪的人。与众不同。也正是他的与众不同，才有了今天的高远。”檀锋若有所思地道：“不过他在政治之上的举动，却时在自掘坟墓，他想搞的这一套，其实倒也不是空穴来风，在上古时代，的确便有这些记录，不过随着历史的发展，这种制度已经被证明了行不通，当外敌到来，这种权力分散的制度，根本就不可能捏起一个拳头来对外，所以被历史淘汰也是必然。其实现在就已经开始初见端倪了。”
“哦，汉国现在已经开始有了内乱的迹象了么？”檀康大感兴趣。
“内乱倒未必，但高远所设计的这种权力分立的恶果已经开始显现了。”檀锋轻轻地呷了一口酒，“他们的大议会一开会，便几乎成了菜市场，议员们便如同泼妇骂街，甚至还会当场干仗这些笑话，你也听过吧？”
“嗯，听过一些，不过都是些小道消息，我还以为都是些玩笑话呢！”檀康道。
“不是玩笑话，是真的。”檀锋笑道：“我最新得到的情报，是他们的兵部尚书叶重所提出的新的财年，嗯，他们是说的新的财年。新的财年里军队的预算被大议会否决了。大议会活生生地将叶重的预算砍掉了三分之一强，气得叶重在大议院里拍桌子大骂，喝斥这些议员们忘战必危。但这些议员们却是置若罔闻。”
“将军队的预算一下子砍了三分之一？”檀康惊讶地看着檀锋，“那高远也不管。”
“高远不管，据情报上讲，高远声称大议会是最高立法，审议机关，既然大议会已经否决了兵部的提案，那兵部就得遵从。”
“天爷！看来高远果然是有些疯狂了。”
“夏虫不可语冰，这些议员们都是一些什么货色，他们懂得什么？高远居然想依靠这样一些人来治理国家，当真是痴心妄想，他们大概以为大汉军队已经是天下无敌了，但他们却忘了，大秦虽然受了重创，但底蕴还在，大秦只不过丢掉了这些年来的战斗果实，本土却是丝毫未损，如果大秦倾国来战，集合百万兵力也不是不可能的，而南方的楚国，地盘比秦国更大，人丁比秦国更多，他们就像是一只病了的狮子，一旦沉醒，爆发出的力量必然是恐怖的。大秦在先王时期，东征西讨，唯独没有去惹的便是楚国，但现在，高远却在不断地撩拔这只病了的狮子，现在楚国的有识之士终于意识到了汉国的巨大威胁，黄歇，屈重这些人都是当世人杰，岂会坐视汉国的威胁，秦楚联手的大环境已经基本成了，大家现在所需要的只不过是时间罢了，大秦需要时间来疗养这一次大败的痛楚，而楚国也需要时间来治理内部的隐患，当这一切都准备就序的时候，便是大战再次开启的时间，这个时候，汉国居然松驰兵部，削减军队预算，这不是自取灭亡是什么。”檀锋笑了起来，“当我们在厉兵秣马的时候，他们却准备马放南山了，哈哈哈！”
“或者他们认为，以汉国现在的兵力，就足以打赢与我们的战争呢？”檀康若有所思地道，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起来，这不是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么？
没有想到檀锋却点了点头，“你这个想法的确也没有错，就现在来说，汉军的军力，战斗力，的确是最强的。而且他们在康平城使用的针对楚军的新式武器，更是骇人听闻。听说这种东西在汉国被叫做炸药。”
“是啊少爷，他们有这种厉害武器，我们拿什么抵挡？连康平城的城墙都被他们一下子炸塌了上百米，他们拥有这样的武器，以后什么城墙能挡得住他们的进攻？”檀康本来刚刚提起来的一点心情，又被无情地打压了下去。
“武器再厉害，可终究还是要人来使用的。”檀锋幽幽地道，“康平城一战之后，不管是我们大秦也好，还是楚国也好，双方都是卯足了劲要探听出这一件武器的秘密，汉国捂得再严实，也难免不会有疏漏，现在终于有些眉目了。”
“我们也能造出这种武器了？”檀康大喜。
“你想得倒美！”檀锋笑着用筷子敲了敲檀康的头，“秦楚双方的情报机构这一次倒是难得的精诚合作了一回，双方一同努力，终于还是寻到了一些脉络。这炸药的起源，竟是来源于我们都见得多了的那些游方道士的炼丹之术，高远便是集合了大量的炼丹术士，耗时数年的功夫，这才研制出了这门厉害武器，有时候，不得不佩服高远啊！”
“既然汉国能利用道士炼出这门武器，我们也能啊！”檀康脱口而出。
“这个自然，现在秦楚两国都在秘密征集擅练丹的道士开展研究，不过这可不是一日之功，汉国为了这个，耗费数年之功，这只不过是我们为了研究这门兵器其中的一个手段罢了，而最快的，莫过于……”
“最快的莫过于从汉国得到！”檀康脱口而出。
檀锋点点头。
“只是这种武器既然如此厉害，那汉国自然是捂得严严实实，而他们的监察院亦是实力强大，只怕想从他们那里得到，极其不易。”檀康想了想，又摇头道。
“那倒不尽然，高远此人，有时候也非常奇怪，你知道今年，哦，现在应当说是去年了，他曾为了他的三公主出生，放了一场盛大的焰火么？那焰火的发明，就起源于这件秘密武器，高远为了讨好宁馨，竟然将这样的军国利器做成一件玩物，倒也是煞费苦心。”提起宁馨，檀锋的神色极其复杂，他曾经或者说到现在，一直对宁馨是爱慕之至，也一度以为能够配得上宁馨的只有自己，可是后来，自己还是失去了挚爱之人。
“经过此事之后，焰火成为了风糜汉国之物，想要买到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这对于我们来说，便是一个事件的突破口。你说说这突破口在哪里？”檀锋问道。
檀康想了想，“既然这烟花爆竹是炸药的一个衍生品，那么，能够制造烟花爆竹的作坊便于他们研制这件武器的地方脱不了关系，至少会有一些业务之上的联系，我们想要得到这件东西，便可以从这里入手！”
檀锋轻轻地鼓起掌来，“说得好。这便是切入点，第一步，我们要找到生产炸药的工坊，接下来才是图谋其它的时候。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东西能藏得严严实实。只要有缝隙，便会有机会钻进去，打开一个缺口，弄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第1110章 继往开来（1）
转眼已经是大汉三年的三月时分，正是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的时节，却也是让人昏昏欲睡，春困泛滥的时节，周富财坐在自家药铺里，头仰靠在椅背之上，正自嗑睡。
大汉王国每过一天，都似乎在爬上一个新台阶，经济形式一天比一天好，南来北往的商队，络驿不绝的行人，每天都将礼县并不大的县城塞得满满的，人一多，这头痛脑热，肚痛腹泄的人自然也就多，他的药铺的生意也便是极好的。
周富财不仅经营着一家药铺，自己也是一个坐堂大夫，一手开方子，一手卖药，赚得自然更多，现在不比往年，来自辽东三郡的药材大量涌入，使得药材的价格下滑了不少，但人手里有钱了，对自家性命自然也看得更重了一些，稍有不舒服便来药铺寻诊问药，这使得周富财一年下来，收益竟是比往年多了许多。
后堂传来药杵有力的声音，半睡的周富财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儿子已经十七了，去年刚与县里的富绅卢家的小姐订了婚药，明年便可以迎娶新媳妇进门了，说起儿子，周富财便很是骄傲，儿子在医术一道之上，不仅继承了自己的本领，更有青出于蓝的架式，要不然，卢家也不会看上自家的儿子。
去年一年赚了五百两银子，今年的生意看起来要更好一些，怎么也要赚上一千两才够，卢家是富户，自己给的彩礼绝不能少，否则新妇进门，不免会看轻了夫家，儿子的腰杆子也直不起来。卢家已经说了，等两家结了亲，便一起合伙来做药材生意，卢家有不少的老关系，而自己和儿子有过硬的专业知识，两两结合，那可是哥俩好呢！
“周老板，你亲戚来啦！”门口传来一个大嗓门，将正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畅想的周富财吓了一跳，一听声音他就知道是那个，这是同一条街上的王二，家里有一个老娘有着咳漱的老毛病，每隔上三五日便要在这里抓一副药回去。
“王二，你就不能小声点？我又不聋？”周富财懒洋洋地站了起来，睡眼惺忪的转过身，拉开药屉，熟练地抓出几味药来。
“周老板，你亲戚来啊，你说巧不巧，我正要到你里来抓药，他便拉住我问你的住址，我就将他直接带过来了。”王二的声音还是这般响，看来一向便是这样。
周富财没有回头，笑道：“我的亲戚都在这四乡八里，那个不识得到我家的路，外地可没有什么亲戚？”
“表哥，你怎么将我就给忘了呢？”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周富财转过身来，从门里射进来的阳光让他一下子眯起了眼睛，没有看清来人：“表哥？”他疑惑地问道。
外头那人向内里走进了几步，站在柜台边上，轻轻地笑道：“表哥，你如今发达了，不会不认我这个外地的穷亲戚吧？”
周富财看清了来人的容貌，霎那之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哪里，手一松，啪的一声，刚刚给王二抓的一副药尽数落到了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哎哎，周老板，你这是干什么呢？这副药我可不要了啊，你得给我重抓一副。我给从不曾少了你半文钱？”同时走过来的王二看到药甩在地上，不由大叫起来，不满地敲着柜台，咚咚作响。
“放心吧，我这位表哥一向豪爽，当然会给你另抓一副。”来客笑着王二道：“王兄弟，多谢你带我到这里来，要不是你，我还真一时找不到这里呢，这礼县的人可真多啊！”
“可不是嘛，咱这礼县，虽然不大，可却是进蓟城的交通要道啊，这几年来，是一年比一年人多。”王二连连点头，满脸的高兴，“不过人多好啊，人多我们才能赚钱嘛，像我家的那小院，现在我与老娘住一间，另外的全都租给这些人，每月能得好几两银子，不然我哪来的钱给老娘看病啊，老娘病了这些年，以前可都是硬熬，也是我老娘命硬，熬到了好日子，从去年开始吃药以后，这病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不像以前一咳便是一夜了。”
“王兄弟可真是孝心。好人有好报，你母亲一定会很快地好起来的。”来客称赞道。
“多谢吉言，喂，周老板，你还楞着干什么，快给我抓药啊，我老娘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王二再一次敲了敲桌子，“你怎么啦，看到表弟来欢喜得傻了？”
咚咚的敲击柜台的声音将傻呆呆的周富财惊喜了过来，“哦，是是，该给你抓药了，我是欢喜得傻了，欢喜得傻了！”
看着语无伦次的周富财，王二笑呵呵地道：“看来周老板还真是欢喜傻了！”
来客只是呵呵的笑，也不作声，只是若有所思地瞧着背对着自己的周富财，王二没有注意到的是，周富财抓药的手，一直都在不停的颤抖，好几次抓起来的药材又掉落了回去。
王二拿起包好的药，付了半钱银子，冲着来客拱了拱手，“你们表兄弟多年不见，肯定有好多话讲，我就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好，好，王二哥豪爽多义，等我安顿下来，来寻你喝酒。”来客笑着还礼。
“好，喝酒，我王二虽穷，但还是请得起一顿酒的。”王二大笑着转身离去。
王二一走，周富财一下子就跳出了柜台，奔到大门边上就要去关门。
“表哥，大天白日的，关门作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这里有猫腻么？”来客抱着膀子，靠着柜台，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富财。
周富财伸出去的手一下子僵住了，半晌，才艰难地回过头来，看着来客，低声道：“檀大人，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想不到我会来吗？”檀康呵呵的轻笑起来，“我们过去的一帮老兄弟，少爷怎么会忘了呢，以前事儿多，忙不过来，现在不打仗了，闲了下来，自然便要找老兄弟们好好地叙叙旧，怎么啦，老周，不欢迎么？”
“不不不，怎么会不欢迎呢？”周富财咽了一口唾沫，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爹，药都弄好了。”后堂的帘子一掀，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端着一个装满药粉的托盘走了出来，看到来客，又看了一眼父亲的神色，愕了一下，“爹，来客人了么？”
“这便是表侄儿么，都长这么高了！”檀康一脸欢容地走了过去，上下打量着少年，“想当年我还抱过你呢，对了，表哥，表侄儿叫什么名字我可都记不起来了！”
“我叫周有为！”少年响亮地道：“您是？”
“我是你表叔，常年在外奔波，多年没有回来了。你瞧，刚刚你爹都不敢认我了呢？”檀康哈哈大笑起来。
周富财强装出一副笑脸，“有为啊，表叔来了，我回屋里头与表叔说话，你在外头照看着铺子。”
“放心吧爹，误不了事的！”周有为点头道。
周富财伸手一让，“请吧，表弟！”
檀康微微一笑，大步向内走去。
砰的一声，门被周富财紧紧地关上，双手握着门闩，周富财瞪着眼睛看着檀康，“檀大人，你来找我做什么，燕翎卫已经没有了，已经散了，我现在也不再是燕翎卫的人了。”
檀康眯着眼睛看着周富财，“谁说燕翎卫已经散了，少爷还在，燕翎卫就不会散。少爷在，燕翎卫就在。”
“檀大人不要忘记了，燕翎卫中有一个燕子，现在连大燕都没有了，檀大人如今也成了大秦的将军，昔日的燕翎卫早已星散，檀大人，我为燕翎卫效劳了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又何必再来找我的麻烦？”周富财盯着对方，“檀大人，念在昔日的情分之上，我也不为难你，你走吧，我们这些人，没有人会愿意再回到以前的日子去了。”
檀康看着对方，嘿嘿的笑了起来，不但没有离开，反而迈开步子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对方道：“你现在过得很不错，有为看来当真是年轻有为，听，他在为病人诊病呢，说得头头是道！”檀康偏着头听了一会儿，“我还听说你与礼县的富商卢家结了儿女亲家，转年还要合伙做药材生意，前景大有可为啊，也难怪你不想再回燕翎卫了。”
“我再说一次，燕翎卫已经没有了，你既然将我打听得这么清楚，便知道我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汉百姓而已，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也不会帮你什么忙了。”
檀康不动声色，“是吗？据我所知，当年的燕翎卫，一部分因为反抗而被曹阎王杀了，一部分追随着宁馨投奔了监察院，以你的一身本领，如果表明身份投奔过去，必然会有一个不错的待遇，你怎么做起药铺老板了呢？”
“我！”周富财脸孔涨得通红。
“哦，我想起来了，我们的周老哥以前可是刑房高手，哎呀，对了，当年我们审宁则诚的时候，周老哥可是不遗余力的，那一手针术，与东胡的吕诗仁可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宁则诚可是在你手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现在宁馨却是大汉王妃，听说汉王高远宠爱她那是宠爱得不得了，你不敢去投奔他们，只能隐名埋姓，生怕他们知道了你的过往。”檀康看着面色已经变得灰白的周富财，“周老哥，你没有退路的，如果你的身份暴露，你说宁馨会不会扒了你的皮呢，哎，那我们有为侄儿的人生想必也是灰暗得紧，能不能保得住性命，还真得两说呢！”

第1111章 继往开来（2）
周富财的脸孔时青时白，死死地盯着檀康，片刻之后，一丝隐诲之极的杀意自脸中一掠而过，放在身后顶住大门的手慢慢地垂了下来，手指捻动间，一根暗黑色的针已经出现在了两指之间。
“杀了他，杀了这个魔鬼，自己还能继续过自己的好日子，有为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一个声音在周富财的脑海之中不停地呐喊，看着似乎毫无防备的檀康，周富财心中的杀意愈来愈盛。
“周老哥，这一次我带了不少的兄弟，他们都以各种身份潜伏到了礼县，当然，这是暗中的，明面上，我们还有一支大队伍是堂而皇之地进入天河郡的，一明一暗，向来是我们燕翎卫的风格不是，不过你放心，到你这儿来的可只有我一个，你是我们这一次行动的重要一环，我可不想太多的人知道你的存在。”檀康笑嘻嘻地道。
周富财火热的心瞬间如同被一瓢冰水浇无，从头凉到了脚，杀了他有什么用？那只会加速让自己暴露在汉国监察院面前，甚至还等不到监察院的人找到自己，檀康的人就会来杀了自己，还有自己的妻子，儿子。
檀锋的残酷和厉害，在燕翎卫时，周富财就已经深深地领教过了，连一手提拔他，将他当做亲生儿子一般看待的宁则诚，他都下得去那样的狠手，更遑论自己这个过河卒子了。
卟的一声，他吐出了一口浊气，卟嗵一声，跪到了檀康的面前：“檀大人，便请你念在我过去为燕翎卫当牛做马多年的份上，念在我现在的平静生活来之不易，放过我吧，为了现在的生活，我付出了太多，我有妻子，儿子，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檀大人，放过我吧！你不了解大汉王国，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是做不成的，不要看着这大汉王国似乎没有戒备什么，其实这只是表象，稍有风吹草动，转眼之间便是全民皆兵，人人都会变成你的敌人，不管檀大人有什么计划，都不可能有成功的，这些年来，檀大人都没有赢过是不是？”
“放屁！”听着周富财的话，檀康不由恼羞成怒，“少爷前几次只不过是时运不济，运气不好而已，少爷家学渊源，底蕴深厚，岂是高远这个暴发户能比的，这一次，我们就一定会成功，周富财，你刚刚是不是想杀了我？”
“没有，没有！”周富财慌乱地摇着头。
檀康冷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既然来找你，自然是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当年燕翎卫刑房之中有名的黑死针我岂能不防？实话告诉你，如果我在你这里有什么三长两短，转眼之间，你的妻子，儿子，一个也别想活。”
周富财瘫坐在地上，“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檀康看着已经完全被自己击垮的周富财，脸色稍霁，换了一副面孔，走了过去，将周富财从地上拖了起来，“老周，咱们都是老同事了，你现在的确也是不容易，所以我也不会为难你，这一次要你做的，只是一件小小的事情而已，绝不会让你暴露，等你做完了这件事，燕翎卫就绝不会再找你任何麻烦，你想跟我们回去也好，还是就想在此平静渡日也罢，都随你。”
周富财眼中闪过一丝希翼的光芒，“檀大人，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简单之极！”檀康微微地笑了起来。
天河郡，一真研究院。与去年相比，一真研究院的规模正在急剧地扩大，在山谷的外面，正在兴建一排排的工房，那是为了扩大生产而做的准备，所有的施工队并不是自民间招募，而是全数来自青年近卫军的辎重部队。方园十公里之内，都已被划为军事禁区，在这片区域之内，除了军人，便只有一真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和工人。
山谷之内是一真研究院本部，也是他的核心部分，所有的研发都在这个区域内进行，而生产出来的成品仓库也设在内里，三面包围着一真研究院的山头，靠近研究院的树木被砍伐一空，光秃秃的连草也没有一根，而在这一片空地当中，高约丈余的铁丝网将他与外界隔离开来，每十米远便有一根立柱，柱子上挂着气死风灯，每当晚上，这些气死风灯都会被点燃，成为山谷之中一道靓丽的风景，当然，这些灯不是为了美观的，在他们的照耀之下，这里不会有任何死角的存在。
而在铁丝网后，则是用青砖筑起来的一个个的碉楼，内里驻扎的士兵不但负责警戒，也负责看管这些气死风灯，任何一个气死风灯的熄灭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而在一真研究所的内部，青年近卫军一个营的部队负责保卫着这片核心区域，能够调入该营的士兵必须满足数个条件，首先是进入青年近卫军三年以上，其次是在战场之上立有战功，第三条必须是在蓟城之内安家落户，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方能进入这片区域，当然，他们的薪晌也比青年近卫军的同僚要高出不少。因为他们有着很多的严格的限制，例如休假，每三年，他们才会有机会探亲一次。
如果说这只是明面上的防守的话，那么在暗地里，大汉王国又筑起了第二道城防，不少监察院的探子成了一真研究院的学徒工，到底有多少，是谁，这个名单只有监察院的少数几个高层和汉王高远方才知晓，他们在学习技术的同时，也还要负责监控自己的同僚，一真研究院之中的另外一些人。
而在那三面包围着一真研究院的山上，内里更是暗哨密布，自从康平城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后，蜂涌而来的探子折戟在这里的数不胜数，他们连山上的密林都没有走出来，便成为了山林之中的孤魂野鬼，被静悄悄地杀死，然后随便挖了一个坑埋了下去。
现在山谷之外，开始了工坊的大规模的建设，而负责督造这些工坊的则是监察院分管内务的副院长张一。
自从接到这个任务之后，张一便再也没有回过家，而是直接搬来了入住了这一片工地，一真研究院对大汉王国意味着什么，张一太清楚不过了。
当年服侍高远的小小家仆，经过十来年的历练，早已是监察院中的栋梁之一，虽然他没有曹天赐，易彬，宁馨等人那样醒目，那样耀眼，但整个监察院所有的内务却都在张一的手中运转得井井有条，而他也乐于做这些，监察院中那些血腥的，黑暗的东西，实在是有些不合适他的性子。
“唐河，今天又会到一批新的施工队，你负责所有人的再次筛查，我们在这里施工已经快要四个月了，我们的对手想来也搞清楚了我们选人的对象，不排除他们已经想出了办法，王上说过，不论是楚人的鬼影还是秦人的黑冰台，都是强大的对手，一点也不能疏漏，宁可错，不放过，但凡有一点可疑之处，立即就给我将人退回去。”
“明白了副院长！”唐河笑吟吟地道，他本来在积石郡担任监察院在哪里的分部领导人，而且一干便是十数年，积石郡的监察院分部从最开始的大鸟小鸟三两只到如今规模庞大，监控范围覆盖了整个大草原以及辽区域，此人实在功不可没，高远考虑到他在积石郡的年代已经颇为久远，这才将他调回到蓟城总部任职，唐河临行之前还颇有些不舍，他正在筹划着向大草原的另一头，那一片荒漠的尽头派出人手，王剪带着数万秦军遁入荒漠，就此杳无音讯，对于积石郡和大草原来说，始终是一个心头之患，唐河一直想派人去看一看荒漠的尽头是什么，未雨绸缪，说不定什么时候大汉王国便会挥师而去呢？临走之时，唐河还念念不忘地向继任者灌输着这一点，直到继任者向他保证，一定会延续他的这个念头，直到弄清楚大漠彼岸的尽头究竟有些什么他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反正他在总部任职，也不怕对方虚以委蛇的哄骗他，真要是这样，也就莫怪他在总部给人穿小鞋了。
唐河依然如同十几年前一样，身材单薄，一副白面书生，整天笑嘻嘻的模样，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可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物，否则也不可能在当年那样混乱的积石郡，大草原上立足并做出偌大的成绩来，在监院院内部，唐河有一外号叫笑面虎。
“副院长，自从过年之后，你还没有回过家吧？你也不怕翠儿姐姐去夫人那里告你一状！”唐河笑嘻嘻地道：“这里交给我你还不放心吗？”
“这不是放不放心的问题！”张一笑着摇头，这几年，他长得愈发胖了起来，虽然高远多次勒令他减肥，但现在他可算是心宽体胖，怎么减也减不下来，就算这几个月如此劳累，吃不好，睡不安，却也不见降下几斤来，用他的话说那就是喝水也能长胖。“王上将你从积石郡调回总部任职，专门将这一块交给你，那本来就是信任你的能力，但你的长处在于安保等方面，这些工程方面的杂事，你并不擅长，而这正是我擅长的，我在这里，你便可以不用分心其它事情，唐河，秦人楚人这几个月来，可算是锲而不舍啊，啥法子都想到了吧？虽然你屡次挫败了他们，但我可不相信，他们会就此罢手。”
“他们当然不会罢手，不过想从我这里讨到好去，嘿嘿，那是想也别想！”唐河冷笑起来，“来便来吧，反正我这里人手充足，管杀管埋。”

第1112章 继往开来（3）
清圆身上裹着一件白色的袍子，正聚精会神地坐在操作台前，小心地调配着容器之中的一些溶液，现在他已经不是道士了，高远已经让他还俗，并且因为炸药成功地研制而得封候爷，成为大汉王国为数不多的候爷之一。
不过清圆每每看到矗立在一真研究院大门前的一真的那座宏伟的铜制雕像的时候，心里便有一股莫名的压力，自己这个候爷是一真拿命换来的，这时候的他才真正明白当初高远对他所说的话，在这里有一座雕象，可比自己这个候爷更有影响力，因为每天来到这里人，都会自觉得到这座雕像之前，恭恭敬敬地向一真行一个礼。
只要大汉王国还存在，研究院还存在，一真的雕像便会永存而一直接受来到这里的所有人的敬仰，而自己这个候爷，或者几十年后便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了。
清圆希望自己能继徒弟一真之后，也能将自己的铜制雕像竖立在这里。
他现在进行的是对炸药的改良研究。整个一真研究院之中，现在分成了若干个小组，进行着不同科目的研究，而清圆进行的则是由汉王高远亲自安排下来的项目。炸药的无烟化处理。
对于大汉王国来说，现在炸药固然是研究成功了，但一来产量不高，康平城一战，便用光了一真研究院数个月的所有贮藏，二来便是现在的炸药威力是有了，但每一次爆炸产生的大量黑烟，却是久久不能散去，身处其间，短时间内根本就看不清形场的情势。对炸药进行无烟化处理，便成了一真研究院现今最重要的课题，由院长清圆亲自率领一个攻关小组进行研究。
作为一真研究院的院长，清圆知道很多一般大臣都不知道的秘密，对于炸药的运用，汉王高远有着无数的规划，远远不限于如今的爆破这单一的功能，康平城的成功只是个案，以后汉军在与对手的作战之中，知晓了这一秘密的对手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遏制汉军的这一优势，只要不让汉军贴近阵地，这种爆破的威力便会无限的降低。
而解决这一问题，汉王高远的计划便是造炮。
炮，这对于清圆来说是一个全新的东西，汉王高远告诉过他，在积石城，已经由数十位精通冶铁练钢的大师傅正在联合攻关，造出能承受得住烽药威力的炮管。
清圆对于炮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但他也很清楚，所有事情的关键还在于一真研究院，只有他这里在炸药方面再一次取得重大突破，汉王的下一步计划才能正式大规模展开。
门轻轻地被敲响，清圆恍若未觉，仍然聚集会神地注视着容器之内溶液的变化，看着那一个沽沽冒起的气泡，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还是不行啊。站了起来，从一边扯过一块方巾，擦了擦手心。
房门再一次被敲响，清圆不耐烦地道：“什么事啊，我不是说过，在我进行研究的时候，不允许有任何人打扰么？”
“高院长，第三组组长茅威求见。”外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
“进来吧！”听到是茅威，清圆的神情略微舒展了一些，茅威不是他们第一批到这里的研究人员，但此人毕业自蓟城综合大学，自身素质相当过硬，到了这里之后，所率领的第三组攻关人员做出的成绩遥遥领先于其它小组，是清圆最为看重的研究人员之一。
门轻轻地推开，看到茅威的模样，清圆不由有些诧异，茅威一向是很沉稳的人，但今天却显得有些遑急，眼睛居然有些红肿。
“怎么啦，出了什么事情？”清圆问道。
“院长，我来向您告假数天！”茅威道。
“告假，茅威，过年的时候你不是刚刚回家去过了吗？怎么又要告假？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那咱们这一真研究院还要不要做事了？”一听是这事儿，清圆不由皱起了眉头，没好气地道。
“院长，刚刚我接到家里来的急信，我父亲，他，他去世了。您也知道，家里就我一个儿子，家里人都在等着我回去料理丧事。”说着话，茅威的眼泪就禁不住流了下来。
“你父亲去世了，过年回来，你不是还说他的病情大有好转么？”清圆惊讶地问道，“这才几个月功夫，怎么就没了呢？”
“父亲这心绞痛的毛病，谁也说不准，医师都说过，一个不小心得个什么伤风感冒的，都有可能危及性命。”茅威擦去眼泪，“家里就我一个儿子，两个姐姐都嫁得很远，母亲现在彷徨无助，身为人子，我怎么也得赶回去。”
清圆点点头，“这是大事，你当然得回去，只是茅威，你那组负责的攻关项目做得如何了，走时可一定要将一切都交接好，想来你这一去，也不是三两日的功夫，对于我们来说，每一天的时间都是弥足珍贵的，不要因为此事就耽阔了研究的进展。”
“院长放心，目前我们三组负责的精确控制不同份量炸药的爆炸范围已经基本完成，实验报告正在整理当中，不日就会送到院长这里来。”茅威点头道。
“那好，假我准了，你去内务司那边报备，他们那里会做安排的。”清圆拍拍他的肩膀，“节哀顺便吧！”
“多谢院长！”茅威感激地向清圆躬身为礼，直起身子小步地跑了出去。
一个时辰之后，在两名黑衣监察卫的陪伴之下，三匹战马快速自一真研究院奔驰而出，向着礼县方向而去。
两天后，蓟城，监察院总部，由宁馨主持的监察院内部高级官员会议正在召开。原本的院长曹天赐因为那一场政治风波而受到汉王惩罚，现在仍在闭门思过当中，并没有出席这一次的会议，当然，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曹院长此时并不在蓟城，而是出门去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监察院的工作由王妃宁馨全面掌管。
张一，唐河也自一真研究所被召回，在会议室中，他们惊讶地看到了另一位副院长易彬，作为监察院负责行动的副院长，易彬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在监察院总部之中，很少能看到他的身影。
例行的汇报之后，宁馨坐直了身子，扫了一眼众人，柔声道：“这一次，好像是我们监察院高级官员们聚得最齐的一次了，除开曹院长不在之外，其它的人基本到齐了，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猜测曹院长去了哪里，今天，我便向大家通报一下，曹院长去了秦国。而易彬副院长也刚刚自秦国归来，这个消息到在座诸位为止，为了曹院长的安全，大家不得向任何人泄露曹院长的去向，如果让黑冰台知道曹院长去了秦国，只怕他们掘地三尺也想将曹院长挖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这就像如果黑冰台的钟离跑到汉国来了，他们也一定是不遗余力地想将对方挖出来。
“易彬副院长本来在秦国配合曹院长的行动，但因为临时得到了一个关于黑冰台针对我们一真研究院的行动，事关重大，易彬副院长便紧急返回国内。”宁馨转头看着易彬。
一听说是与一真研究院有关，张一与唐河立即挺直了身子，竖起了耳朵，目不转睛地盯着易彬。
易彬轻轻地咳了一声，“情报是曹院长挖来的，康平城一场大爆炸，不仅大涨了我们大汉军民的士气，也炸掉了秦楚两国的魂儿，这使得我们在军事之上的优势更加扩大，而为了减小这个差距，秦楚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弄到我们的这个秘密。”
“秦人准备怎么做？”唐河问道。
易彬点点头：“三天之后，将有一支秦国的大型商队进入蓟城，大家也都晓得，我们与秦国签定了和平协定，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便是商贸，不过这支商队来我们大汉的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做什么生意，他们想做什么，大家也都明白。”
“这样招遥过市？”唐河摇摇头，“这只是明面上的棋子吧！”
“唐大人说得是，黑冰台做事的传统，从来都是一明一暗，不过这一次，除开这支商队之外，到底还有几招暗棋，我们并不知晓，而且这支商队带队的可是黑冰台钟离的得力部属，什么是明，什么是暗，还真是难以界定。”
“管他是明是暗，咱们一个一个的盯死了，在咱们大汉的地盘上，还怕他们翻上天去。”一名监察字官员冷笑道。
“打铁尚得自身硬，我们将自己家的篱笆扎牢了，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唐河接着道。
“唐河说得不错，要将自己家的篱笆扎牢，对手的着眼点，最后肯定是在一真研究院之中的人和物，这便是我们占优势的地方，唐河，王上专门将你从积石郡调回来，就是想借助你的能力来做好这件事情。”宁馨微笑道：“你在积石郡做得不错，不过这一次，你要面对的对手也很强大。”
“夫人放心，唐河必不负王上厚望。”唐河站了起来，道。

第1113章 继往开来（5）
开完会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张一与唐河拱了拱手，便匆匆往家里走去，好几个月没有回来，张一也的确甚是想念妻子翠儿与一儿一女，而唐河在送别了张一之后，转过头来，也是急步奔向监察院设在城内专门接待内部人员的驿馆。
从积石郡被调回来后，唐河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居住，便匆匆赶赴一真研所院主持那里的工作，这一阵子也正是秦楚暗探攻击一真研究院最频繁的时候，一晃数月过去，唐河一家依然住在驿馆之中，这让唐河对妻儿也深有歉意。
不像在积石郡的时候，政府官员的住处都是由郡府包办安排的，在蓟城，可得自己找地方，一应所需得花自己的俸银来支付，钱唐河倒不愁，他的俸禄很高，而且作为政府的高级官员，他在原四海商贸之中也有着股份，每年的分红，足以让他们一家过上很优渥的生活。不过在蓟城这地方，有钱也不见得能找到合适的房子，再加上唐河如同张一一样，上任之后，基本就没有回来过，直接将妻儿抛在了驿馆当中。
唐河走到驿馆大门前，看到二楼那仍然亮着灯光的一间房屋，心中不由充满了歉疚，不管怎么样，接下来自己要抽一点时间，将房子问题解决了。
一脚踏进了大门的门槛，身后突然传来的急促的马蹄声，却让唐河心中一跳，回过头来，眼瞳不由收缩，一名黑色监察卫正急奔而来，马儿还没有停稳，对方已经飞身而下，向着他跑了过来。
“唐大人，出事了！”来者声音急促地道。
唐河已经踏进门槛的脚毫不犹豫地抽了回来，从一边驿卒的手中抢过马缰绳，翻身上马，与来者疾驰离去，身后二楼之上一扇窗户之中传来一个呼喊爹爹的一个童音，唐河在马上侧身，向着那里遥遥挥了挥手。
一个时辰之后，唐河出现在一真研究院内专属于监察院的一幢房子之内，此时，屋里屋外，灯火通明，监察院驻扎此处的官员们早已等候多时。
“唐大人，这位是我监察院驻礼县的官员封睿，这位是礼县巡捕队长计高。”
“见过唐大人。”两人同时向唐河抱拳行礼。
“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唐河心中稍微有些繁燥，他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此时，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不太好的情绪，自己需要镇定来稳定这些人的心情。
“唐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昨天，礼县一位樵夫在礼县之外的角山砍柴的时候，发现了一匹无主的战马，这位樵夫便将这匹马从角山带了出来，交给了礼县巡捕队，而计高计队长在看到这匹马后，知道这是属于监察院的战马，便马上通知了下官！”封睿道：“军中战马都有编号，我们监察院的战马也有属于自己的独特标志。”
唐河点点头。
“看到这匹无主的战马之后，下官不敢稍有怠慢，立即追查这匹战马究竟属于我们监察院的那个部门，最后查出来这匹马上属于一真研究院监察卫，属下知道事关重大，立即便带了计队长直接到这里报告。”封睿道。
“我们这里查出什么了没有？”唐河转头看向另一名官员。
“回大人，封壑与计队长抵达之后，我们这里立即开始彻查，结果发现这两天之内，我们有两名监察卫陪伴着一真研究院内一名研究人员离开了这里，当初离开时一共是三匹战马。”
“这名研究员叫什么名字，在研究院内担任什么职务？负责什么工作？以什么理由离开的研究院？”唐河连珠炮似的向部下问道。
“这名研究员叫茅威，是一真研究院中一名组长，负责研制炸药爆炸的控制范围，二天以前因为其父亲离世而向研究院请假，当时我们为其配备了两名监察卫保护他的安全。现在确认在角县发现的这匹战马，就是当初茅威离开时所骑的一匹。”
“三个人，三匹马，现在还剩下一匹马，剩下的都失踪了！”唐河喃喃地道，一股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去礼县角山。”
外头传来脚步声，清圆出现在门口，“唐大人，茅威出什么事了？”
唐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抱拳向清圆行了一礼，“高候爷，茅威对于我们的炸药知道多少？”
“茅威是第三组的组长，是一真研究院的骨干力量，对于炸药所有的一切都知之甚详，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去做爆炸控制范围的研究。”清圆向唐河解释了一下茅威的工种，看到对方难看之极的脸色，“唐大人，茅威他不会有问题啊，经进入到我们这里工作的，都是经过再三审查的，而且茅威还是蓟城综合大学毕业的。”
“不是他有问题，而是外面出了问题。”唐河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高候爷，从现在开始，一真研究院封院，任何人都不得外出，外面所有的施工队都立即停止施工，所有人员等候审查。另外，马上将所有情况汇总向总部报告。”
发布了一连串的命令之后，唐河径直走出了屋子，跨上战马，带着近百名监察监察卫，风驰电挚一般地奔向礼县角山。
第二日饷午，唐河出现在了角山之中，虽然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双眼之中布满血丝，但看起来整个人仍然十分亢奋，进出角山的要道已经被礼县的监察院分部与巡捕队封锁了起来。
“封睿，茅威既然是回去给他爹下葬，怎么会走到角山来？”
“大人，走大道要绕大约五十里路，而穿越角山的话，虽然路不好走一些，还有野兽出没，但却可以少走近三十里，茅威想必是要急着回家，而他身边又有全副武装的监察卫保护，自然会选择走这条小路。”封睿解释道。“也就是我们现在正在走的这条路。”
唐河不再说话，缓缓地一步一步沿着这条狭窄的小道向前走去。半个时辰之后，唐河停下了脚步，四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突然蹲了下来，用手中的佩刀拔拉着地上的落叶，看到唐河的举动，封睿等人也赶紧学着唐河，将地上厚厚的落叶拨到一边。
“唐大人，血迹！”片刻之后，一名监察卫惊呼起来。
落叶被迅速地拔拉到一边，厚厚的落叶之下，紫黑色的大片血迹触目惊心。
唐河直起了身子，脸色黑沉沉的，“以此为圆心，向外搜索。”
监察卫们迅速地展开工作，封睿走到唐河跟前，“唐大人。”
“事情只怕正在向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封睿，你马上赶回礼县，去查茅威家里的情况，同时通知礼县知县，县里的县兵，民兵马上给我动员起来，封锁全境，立即在全县范围内给我搜查茅威，马上便会有茅威的画像送到礼县去。”
“遵命！”封睿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并不二话，转身跨马便走。
不到一柱香功夫，远处便传来了嘈杂之声，一名监察卫如飞一般跑了过来，“唐大人，发现了，两名弟兄的遗体还有另外两匹战马，都找到了。”
在离唐河所站地方约一百米的地方，有一个天然的大坑，现在却被厚厚的落叶和枯枝树木所遮挡着，一群监察卫正在清理着上面的杂物，透过缝隙，唐河十分清晰地看到两名黑色的监察卫士兵的尸体以及躺在他们身边的两匹战马的尸体。
片刻功夫之后，两名士兵的遗体与战马尸体都被抬出了大坑，包括唐河在内，所有的人员都默默地取下了头盔和帽子，低头向遇难的兄弟默哀。
“大人，两名兄弟是在猝然之间遇到袭击，杀死他们的是臂张弩，起码有十张以上的臂张弩同时向他们射击，这使得他们毫无余地反抗！”一名蹲在地上检查死因的监察卫一边翻看着遗体，一边大声回报着。“两人都是被弩箭洞穿胸腹死亡，而战马也是被击中要害倒毙的，对方处心积虑，在此设伏。”
“怎么会是臂张弩，这不是我们军队的武器么？”跟随着唐河的计高失声道。
唐河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我大军在外作战，臂张弩是制式武器，这些年来，流失在外的也不在少数，更何况，秦人现在也能仿制我们的武器。”
计高恍然点点头。
“看来整件事情都是一个圈套，包括这个茅威父亲的死亡，都是计划之中的一环。”唐河喃喃地道：“对手算准了茅威在返回之际一定会抄近路走角山，两名监察卫在第一时间便被杀死，而那匹侥幸脱逃的战马，就是茅威所骑的，受惊之后逃走，而对手显然也知道时间紧迫，没有去追这匹走失的战马，直接带着茅威逃走了，他们的目的便是要绑架茅威！”
在唐河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副画面，厉啸的箭雨自林中射出，两名监察卫毫无反应便被射倒在地，茅威被受惊的战马甩倒在上，一群黑衣人从林中涌出，将摔倒在地上的茅威捆起来直接架走。

第1114章 继往开来（6）
王二兴冲冲地走进了周富财的药铺，倚在柜台之上，兴奋地道：“周老板，出大事了，你知道吗？”周富财心中一跳，看着王二，摇摇头：“这几天我身体不大舒服，没有出门，出了什么事情？”
“嘿，我就知道你不知道，看来我没有白跑这一趟。”王二身子前倾，“刚刚我看到好多的黑衣兵进了礼县，县里的捕快还有县兵将整个县城都封了，还有大队的县兵出了城，听说是要封锁整个县里的交通要道呢！”
周富财心跳加速，看着王二，强作镇静，“小二哥，我可知道你一向消息灵通，这可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居然这么大的阵势？哪些黑衣兵是什么来头？”
王二得意地笑了起来：“你还别说，这些黑衣兵我还真知道，监察院你知道吧？这是咱们大汉王国监察院的士兵，我可听说了，这些人都是杀神，一般是不出来的，一旦出来，他可真是出了大事。”
“咱这礼县屁股大点儿地方，能出什么大事？”周富财转身装着整理药材，脑子里却在紧张地思索着，这一次的行动，应当没有什么破绽，怎么也不可能追查到自己身上来的。将整个过程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了一遍，心头稍安了一些，再转过身来，已是脸色如常。
“小二哥，既然来了，还是给你母亲带一副药回去吧。”周富财熟练地给王二抓了一副药。
王二搔了搔脑袋，“周老板，不好意思啊，今儿个我忘了带钱过来了。”
“一副药值不了几何，提去提去！”周富财挥手道。
“那可真是多谢周老板了，我就不客气了，回头有什么新鲜事儿我还来讲给你听！”王二提了药，乐颠颠地出门而去。
礼县南城，一个独门小院四周戒备森严，一个个黑衣士兵手持武器，几乎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而这个小院，就是茅威的家。
堂屋之中，茅威父亲的棺木还停在中间，香烛缭绕，而帮着料理丧事的左邻右舍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们鱼贯而入。
唐河走进小院子，冷冷的目光扫视了一遍众人，径直走到棺木跟前，从供桌上捻起三根香，在桌下的火盆之中点燃，向着棺木深深地鞠了一躬，将香插在香炉之中，“老人家，得罪了。”
转过身来，对着身后几人道，“开始吧！”
“是！”数名黑衣卫兵走了过来，打开了棺盖，露出了里面的遗体。
“大人，大人，这，这使不得啊！”看着几名黑衣卫抬手入棺，竟是要将死者遗体抬出来，一名在一边的老人一下子扑了出来，哆嗦着叫喊道。
“你是谁？”唐河冷然问道。
“大人，草民是这条街上的里长，茅涛死了，他唯一的儿子也没有赶回来，小老儿便张罗着左邻右舍收敛了他，大人，死者为大，不能轻动啊！”老头声音有些颤抖，看来站出来阻挡这些士兵，他也是鼓足了勇气。
唐河点点头，“在下唐河，监察院任职，茅家所有事情现在由监察院接管。”
“可是大人？”老头还想说什么，跟着唐河身后的礼县县令刘谨已是踏前一步，一把拉住老头，“不要再多说了，此事牵涉极大，别说是你，便连我也无权插手。”
很显然，县令刘谨对老头的威慑比唐汉要大得多，听到县令发话，老头儿虽然嘴唇哆嗦，却再也没有说什么。
唐河点点头：“里长是吧，正好有些事情我要问你，跟我来吧！”双手倒背，走出了房门，径直进了偏房，偏房之中，监察卫早已收拾干净，而堂屋之中所有的人也全部被监察卫们赶了出来，咣当一声，门板被关上了。
“茅涛一直都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是的，以前是他和儿子茅威住在一起，后来茅威考上了蓟城综合大学，后来又听说当了官，茅涛便一直一个人住，他儿子每个月都寄钱回来。”
“茅涛身体一向怎么样？”
“不好，有心绞痛的毛病，前些年很严重，后来他儿子能赚钱了，他也有了足够的钱请医师，这才好了一些。”
“既然已经好了一些，怎么突然之间就没了呢？”
“大人，这心绞痛是极凶险的病，有时候看着没事，但只要一发作，却是说没了就没了。”
听着里长的话，唐河点点头，“这段时间，有陌生人或者什么奇怪的人到过这里吗？”
“没有，我们这里属于县城比较偏远的地方了，礼县虽然这两年来的人多，但大都都在繁华之地，我们这里，外人极少，平素来一个外人，大家都有映象的。这段日子，的确没有外人来过。”
“你确定？”
“确定。”
“茅涛平素吃药，都是请那位医师看病，都在哪个药铺抓药，你可知道？”
“知道知道，茅涛常吃药，以前没钱的时候，便请我们街道上的孙老三看病，弄些小偏方吃，后来有钱了，便去找县里有名的医生何医生看病，听说也是在何医生的药馆里抓药。”里长赶紧道。
唐河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一名黑衣卫，那人点点头，立即转身出去。
“好了，多谢里长了！”唐河站了出来，“如果有什么遗漏了的，里长想起来，请马上告诉我们。”
里长连连鞠躬，“不敢，不敢。”转身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大人，茅涛一辈子都是老实人，他不会有什么事儿，是他的儿子出了事么？”
“里长，此事涉及到国家大事，恕我不能奉告了！”唐河摆摆手。
屋里只剩下了唐河一个人，他闭上了双眼，这一次的对手显然比他以往碰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强大太多，所有事情，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这正常的背后，却显然太不正常了。茅涛有心绞痛，茅涛突然死了，茅威作为独子，回来料理丧事是很正常的，这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疑心，但问题是涉及到茅威的身份，这事情就复杂了。
唐河很难相信这不是对手处心积虑的一次阴谋的结果。但是来自秦国的情报，易彬的紧急返回，都在显示着黑冰台的人还刚刚进入汉国，根本没有时间动手，那么这一次动手的会是谁呢，难道是楚国的鬼影儿？唐河无言地摇摇头，楚国的鬼影在大汉王国还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也就是这两年，楚国才真正开始经营在汉国的网络，但在监察院的强力打击之下，他们举步维艰，像这样筹画精密，一环扣着一环的阴谋，绝不是他们能做出来的。
“大人！”门被推开，一名监察卫走了进来，“我们仔细检查过了，茅涛的确是心绞痛发作突然死亡的，没有中毒的迹象，更不是被人谋害死的，他属于正常的病死。”
“这怎么可能？”唐河霍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地转了几圈，“不可能，再去查，搜，里里外外，给我彻底搜查，不要放过一切疑点。”
“明白！”监察卫用力地点点头。
用力地擂了墙壁一拳，唐河转身走出了屋子，只要是人做来的，就不可能没有一点痕迹，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管是谁人做的，唐河就不相信没有一点的破绽。
院子里，一名监察卫正将一个药罐里的药水空出去，将药渣倒在一张白纸之上，趴在哪里仔细地检查着药渣，这名监察卫深通药理，就算药材被熬烂，他也能凭借着残渣分辩出是那一咱药材。
“唐大人！”这名监察卫突然大叫了起来。
唐河心中一跳，快步走了过去，蹲在了他的身边，监察卫从一片黑乎乎的药渣之中仔细地挑出了几片残渣，“大人，这茅涛不是自然死亡，他是被人谋杀的。”
“怎么说？”唐河眼睛一亮。
“大人，茅涛有心绞痛的宿疾，但这味枝兰叶却绝不该出现在药里，因为药里有了它，对于茅涛来说，就不是治病的良药，而是要命的毒药了。”监察卫小心地将这几枚叶片摊到了另一张白纸之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唐河。
唐河霍地站了起来，“来人，马上拘捕给茅涛看病抓药的那个何医师！”
找到了茅涛真实的死因，唐河终于可以松上一口气，至少，他已经找到了一个突破点，“将茅涛好好地下葬吧，替我烧一点纸钱。”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院，他要亲自去审理那个何医师。刚刚走出院门，迎面而来的数人让他不由一愕。
“易副院长，牛奔将军！你们也过来了！”
易彬脸沉如水，“王上非常关注这一件事情，所以我亲自过来，而牛奔将军是代表宁王妃过来，光在礼县设置警戒是不够的，我已经传下命令，封锁整个天河郡的要道，进出的人都要经过搜检，另外，兵部也已经知会各边境部队加强巡逻，希望能在他们出境之前堵住他们。”
“是我大意了！”唐河道。“我应当从一开始就这样做的。”
“这一次我们都上当了，什么黑冰台的明暗两手，都他娘的是骗我们的，真正下手的另有其人。”易彬的脸阴沉得如同滴下水来，“而且动手的人早就已经潜伏在了境内，而且谋划很久了，这一次黑冰台的行动，只不过是为了他们打掩护而已，你这里有了什么突破没有？”
“茅涛的确是被人谋杀的！”唐河道：“我已经下令拘捕给他看病抓药的医师，看在那里能不能打开缺口。”

第1115章 继往开来（7）
礼县县衙内，唐河疲惫地走进来的时候，易彬与牛奔正在翻阅着关于此事的相关的卷宗，虽然时间很短，但相关的卷宗已经汇集了不少。一看唐河的神色，两人便知道唐河肯定没有收获。
“从那个何达那里没有挖到想要的东西？”易彬抬头，问道。
唐河一屁股坐了下来，摇摇头：“没有，茅涛当时的药方上找不出任何毛病，那个抓药的小伙计只是一个学徒，两个人都是礼县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找不了任何破绽。两个人也都不招供。”
“你用刑了？”牛奔问道。
“用了。”唐河叹了一口气，“两位大人，线索断了，依我判断，只怕这两人当真什么也不知情，搜查何家药铺的行动也已经结束，我们的人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那味药，院里的行家说这种枝兰是一味极偏门的药物，很少会用到，一般的药铺是不会准备这样的药草的。”
听到唐河的话，易彬与牛奔两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这一次对手的狡滑远远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如果在礼县这里打不开口子的话，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封锁能够逼出对手的破绽，我要向王上建议，整个天河郡都要动员起来。”易彬道。
“这样一来，动静儿可就大了。”牛奔道：“王上可能不会同意，此事只能悄悄的做，二位，你们想过没有，一旦事情闹大，我们监察院可就被动了，大议会那边一定会对我们提出弹劾的，要知道，去年年末曹院长出的那一档子事，已经让不少大议员们嗅到了味儿，我们在这些大议员的认知中，可不是什么好人。”
易彬伸手揉着太阳穴，苦恼地道：“这些家伙只看到我们对国内的监控，但却看不到我们在另一条战线之上的牺牲，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王上就说过，我们监察院天生就是背黑锅的最好人选，虽然当时王上是开玩笑，但我们也知道，这是真的。不过相对于火药的配方被敌人弄去，监察院牺牲一点也算不了什么。”
唐河站了起来，垂头道：“此事过后，下官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易彬苦笑：“唐河，这不是你能承担得起的，如果真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矛头一定会指向曹院长，甚至还有宁王妃。茅威清楚我们炸药的各种类型的配方，一旦他落入敌人手中，这惊天利器，以后就是敌我共有，咱们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唐河沉默了片刻，转身便向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
“我就不信他们一点破绽也没有露出来，两位大人，假设这件事情当真跟何家药铺没有关系，那么这味枝兰出现在茅涛的药中便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药在中途被人换了，另外一种就是有人潜入到他房中放进了这味药，我观察了茅涛的房子，左邻右舍的房屋一幢挨着一幢，连成了一片，而且家家户户都养了狗，如果想悄无声息的潜进去，显然是不可能的，而那里的里长也确认这一段时间没有陌生人进入过那里，那么便只存在一种可能，茅涛在何家药铺抓了药之后，在途中被人换了，我要沿着茅涛走过的路，一个个查下去，事情到今天为止还只过了三天，时间并不长，总会有人还有一点映象的。”唐河握紧了拳头。
“虽然是大海捞针，但总胜过什么也不做，唐河，一天时间，一天之后，我会上报王上，请求封锁整个天河郡！”易彬道。
“我明白！”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易彬写好的奏章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的桌上，而外面，待命的卫兵已经随时准备出发了，易彬很清楚，一旦自己的这份奏章呈上去，整个事件便再也捂不住了，监察院将要承受无以伦比的压力。
砰的一声，大门几乎是被撞开，唐河飞一般地冲了进来，脸上喜形于色：“易副院长，牛将军，有线索了，有线索了！”啪的一声，他将一张画像拍在了桌子上。
“数天前，茅涛来到何医师家中，抓了药之后，便一路返回，在街上，的确与人发生了冲突。”唐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生冲突的地点在一家早点铺子之前，当时早点摊子正在收摊儿，桌椅板凳比较凌乱，茅涛在这里与一个外乡人撞了一下，两人都倒在了地上，那个外乡人手里提着一大包礼县的各类特产，全都洒在了地上，两人争执了起来，当时早点铺子的老板与老板娘还帮着茅涛一起与这个外乡人理论，或者是因为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个外乡人最后认怂，还赔了茅涛两银子。”
“也就是说，药很可能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人换掉的。”牛奔道。
唐河拿起桌上的那张画像，呈现在两人的面前，“这是我根据早点铺子夫妻两人的描述让人画出来的，早点铺子的两夫妻都说极像。”
盯着这画像，牛奔的眼瞳猛地收缩，发现牛奔的异状，易彬转头问道：“牛将军，这个人你认识？”
“有点面熟，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牛奔低头苦苦思索半晌，抬起头来，“燕翎卫，这个人是燕翎卫的人。”
“燕翎卫？”易彬与唐河都瞪圆了眼睛，“燕翎卫早就没有了。”
“可是檀锋还在。”牛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想起来了，我在燕翎卫总部见过此人，他是隶属于檀锋一系的人。”
“檀锋！”易彬从牙齿缝里迸出了两个字，“这个王八蛋，还真是阴魂不散，唐河，马上将此人的画像多准备一些，在礼县全县搜捕此人，不，发往整个天河郡，他们应当还来不及出天河郡，只要抓住了此人，我相信这个案子就破了一半。”
“明白。”唐河兴奋的冲了出去，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断掉的线索又重新连了起来，由不得他不兴奋。
“牛奔将军，你来统一指挥追捕事宜，那个茅威，如果不能活着救出来，便不必勉强，我们只需要保证火药的配方不会流落出去，涉入此事的人，一律杀无赫！”
“遵命！”
“我马上返回蓟城，向王上禀告此事。”
王二大步流星地踏进了周富财的医馆，将半钱银子拍在柜台上，“周老板，我来还你的药钱。”
周富财看着王二，笑道：“不是早就说过了，昨天那药便算是我送你的了。”
“周老板，我王二啥时候占过别人的便宜，再说了，现在我也不差钱儿，这几天礼县封城，我还多赚了一些银子呢！”王二笑嘻嘻地道：“拿去，拿去。”
“也行！”周富财将银子拢到了手中，“小二可一向是很仗义的，对了今天有什么稀奇事啊？”
王二抓了抓脑袋，“周老板，新鲜事儿自然是有的，我听在衙门里做事的一个朋友说，茅老头啊，哦，就是那个儿子考起了蓟城综合大学的老头子死了，而且是被人谋杀的，这礼县封城啊，就是因为这事儿。我想茅老头的儿子茅威一定是当了大官，不然他老头儿被人杀了，怎么还动用了监察卫？”
“茅老头死了？”周富财瞪大眼睛。
“听说手段高明得紧啊，说是将茅老头经常吃的药里面加了一味要命的药，无声无息地便取了茅老头的命，要不是监察院的大人明察秋毫，可就让这个凶手逃出去了。南街的何家药铺已经被封了，人都被抓走了，茅老头的药就是从何家药铺抓的。你说这何老板是不是凶手呢，应当不是吧，何老板可是礼县土生土长的人，也没听说他与茅老头有茅盾啊。”
“这又哪里说得准呢，反正这事左右都有那些大人们来审你说是不是啊？”
王二挥挥手，“周老板说得对，现在咱们大汉可是清官当道，反正不会冤枉了他，罢了不说闲话，我走了，看看今天有什么零活儿可做，总不能只靠着租房子的那点银子，我还想存钱娶媳妇儿呢。”
“小二哥慢走。”
看着王二离开，周富财的心又开始噪动起来，他没有想到，这么快监察院就找出了茅涛死亡的真实死因，茅涛吃的那副要命的药是自己配的，但檀康他们是怎么将这副药换到了茅涛的手中，他就不知道了，不过檀康的这个安排，他还是极满意，这样一来，牵涉到自己身上的可能就小得多了，追查到何家药铺，所有的线索就会断掉。只要檀康他们能顺利走脱，自己的一切便将再也无人知晓了。
老天爷保佑，让檀康他们快点离开天河，回到秦国去。低着头一边整理着手边上的药材，一边祈祷上苍开眼。
门口人影晃动，周富财一抬头，却是王二又闯了进来。
“周老板，凶手出来了，像已经贴在了大街之上！”王二看着周老板，“这个人我认识。”
周富财心中一跳，“你说什么，你认识？”
“对，这个人和你的老表也认识，那天我不是说了要请你老表喝酒么，后来我们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你老表便喊了他一起过来，说是他做生意时的伙伴。周老板，你老表他，他……”
周富财盯着王二，眼中陡地闪过一丝凶光，垂在柜台下的手上，三指捻着一根乌黑的长针，缓缓地提了起来。

第1116章 继往开来（8）
“爹，娘喊您吃饭啦！”通往后堂的帘子掀起，周有为的脑袋探出了半边，看着周富财道。周富财的手一下子无力的垂下，浑身崩紧的肌肉也在瞬间松驰下来，转过头看着儿子，道：“好，爹马上就来。”
王二浑然不知刚刚自己已经在阎王殿门前打了一个转回来，兀自看着周富财喋喋不休地道：“周老板，你那表弟与通缉犯是一伙的，保不定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要不然你们多少年没见，怎么就突然找上你了呢，你说是不是？算了，你要吃饭了，我不与你说了，不过我劝你还是敢紧去县衙巡捕队那边说一声，把自己的关系撇清才好。”
“好的，好的，吃了饭我马上就去。”周富财微笑着冲王二点点头。
“嗯，那我就放心了，周老板你是好人呐，我老娘这两年就是吃了你的药，才慢慢地好起来的。”王二笑着与周富财告辞，转身出了店门。
看着王二的背影，周富财卟嗵一声坐在了椅子上，脸色灰败之极，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事情，居然就毁在了一件先前看起来极小的事情之上，杀了王二简单，但杀了他以后又怎么善后，监察院照样还是会追查到自己身上来，到了那时候，自己身上不过是多背了一条人命而已。
站起身来，听着后房中儿子与他娘的欢声笑语，周富财心中满满的都是苦涩，他脚步沉重地走向后堂，不过当帘子掀起的一瞬间，他的脸上已经是堆满了笑容，“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么多菜？”
“今天是有为十八岁的生日，你这当爹的可也真的，居然连这个也忘了！”老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哦，对了，对了，有为已经十八岁啦！”周富财恍然大悟，“那今天咱们爷儿俩得好好的喝几杯，庆祝一下。”
周富财转身走到柜子边，从里面拿出一壶酒来，“这可是吴氏出产的好酒，爹我一直没有舍得喝的。”
“爹，这壶酒你不是说一直要放到我成婚那天才拿出来喝得吗？”周有为奇怪地问道。
“咳，那时候我们日子不是还不怎么宽敞么？现在生意越来越好，以后这酒咱也买得起，不是吗？”周富财看着儿子，笑道。
老伴提起酒壶，给爷儿俩斟满，“这酒也就不到两斤吧，居然要卖十几两银子，那吴氏酒可真是抢钱呢！”
周富财呵呵笑道：“钱是贵了点，但酒也好，秀蛾啊，你也倒一杯吧，这些年跟着我，也是苦了你啦，来，咱们一家三口今天好好地喝几杯。”
“爹，您今天是怎么啦？”
“老头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周富财微笑道：“就是高兴，高兴啊，有为成大人了，来，喝酒，喝酒。”
一顿饭吃得极是尽兴，饭后周富财甚至将微醉的老婆都赶去了休息，自己亲自动手收拾碗筷，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将所有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时候，走到后头卧室里，却发现老伴已经斜靠在床上睡着了。
周富财的鼻子抽动了一下，伸手想去抚摸一下老伴的面庞，却又终是缩回了手，走到角落里的壁柜前，伸手拉开柜门，从内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箱子，捧在手上，缓慢地走出了房门，轻轻地将门掩上。
外面铺子里，儿子周有为伏在柜台上，也睡得正香，周富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着箱子，转身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家门。
礼县县衙，巡捕队队长计高风一般地冲了进来，“唐大人，唐大人，有人来巡捕队投案自首了，说茅涛之死他知道得一清二楚，事情就是他做的。”
唐河一下子跳了起来，“你说什么，是谁？”
计高眼中也是满满的不解和震惊，“是周家药铺的周老板，周富财，平素最是老实本份的一个人，我是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牵涉到其中。”
“又是一个药铺老板！”唐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去看看。”
“我也去！”牛奔站了起来。
周富财跪在巡捕房内，身后，两名黑衣监察卫手按着刀柄，警觉地注礼着他，唐河与牛奔两人大步而入，牛奔一眼便看到了大案之上的那个箱子，此时箱子已经被找开，露出了内里一套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针。
牛奔眼光一凝，伸手从箱子里拉出一条长长的针带，看着上面或粗或细，或长或短，闪闪发亮的针，再转头看看垂头不语的周富财，有些狐疑却又带着试探地口气：“黑死针？”
周富财抬起头来，看着的牛奔，“原来是牛奔将军！”他苦笑了一下。
啪的一声，牛奔手中的针带落在地上，呛的一声，牛奔的手握上了刀柄，抽出了佩刀，“黑死针，你居然还活着？”
唐河猛一伸手，按住了牛奔的手，“牛将军！”
牛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唐大人，这人是燕翎卫当年总部刑房之中的黑死针，嘿嘿，见过他面的极少，想不到居然就藏在礼县，黑死针，你可知道，宁王妃找了你很久吗？”
“牛将军，此事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茅威的去向。”唐河侧转身子，低声对牛奔道。“我来审问他，牛将军情绪有些激动，先去后边等着吧！”
牛奔狠狠地瞪了周富财一眼，还刀入鞘，大步离去。
“周老板！”唐河缓缓地坐了下来，“在来这的路上，我向计高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你在礼县定居了有三年了吧，家里有一个儿子，一个妻子，家境还不错，儿子更是与卢员外的女儿订了婚，所以我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下这一件事情？”
“檀康找到了我，威逼我，如果我不肯做，他就会将我的身份暴光，你刚刚也看到了，我的身份如果暴光，当年宁氏一系的人是绝不会放过我的。”周富财抬头，看着唐河。
“檀康？与檀锋是什么关系？”
“檀康是檀锋最贴身的护卫，这一次的行动是檀锋一手策划的。”周富康道。
“我有一事不明。”唐河盯着周富康，“茅威的身份是保密的，你们是怎么知道他的工作与火药相关？”
“这个我不知道。”周富财摇头道：“我只负责茅涛这一块，至于茅威的身份怎么为檀康他们知晓，那要等你们抓到檀康之后才能知晓。”
“檀康的逃亡路线是怎样的？我想知道，他们带着一个大活人，怎样进行这样长途的逃亡？”
“他们会往韩地方向逃亡，檀锋会布置人手接应他们，而且，我听说黑冰台，还有楚国的鬼影也会有大批人手协助他们。”周富财道。
“周富财，你来自首，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但如果你说话不尽不实，耽误了我们的大事的话，后果你知道。我希望你想清楚这一件事。”
“我早就相清楚了。”周富财低声道：“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他们将沿着韩地逃亡，是我无意之间听到的，他们并不相信我，所以我并不知道他们太多的事情。”
“好，如果我们抓住了檀康，你这也算是将功赎罪！”唐河点点头，转身便欲离去。
“大人！”周富财在身后突然喊道。
唐河回过头来，“还有什么事吗？”
“此事是我一人所为，我家里老妻，儿子对我的身份一无所知。希望大人不要牵累到他们。”
“大汉律例，早就废除了连坐制，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牵连到你的家人，当然，是他们没有参与到此事中。”唐河瞧了他一眼，“立即将他押送蓟城监察院总部，封睿，马上带人，查封周家药铺，搜查有关罪证。”
后堂，牛奔打开一张地图，“从礼县逃往韩地，路途遥远，他们起初还可以走大道，但风声一紧，他们必然就要避开大道走一些偏僻小路了，所以从时间上来说，我们完全是来得及的。”
“我担心的是，檀康所谓的走韩地只是一个幌子，刚刚周富财说过一句话，檀康并不信任他，既然不信任他，怎么可能让他听到这样重要的信息，牛将军，咱们都是干这一行的，会这么不小心吗？”
牛奔一怔，“你的意思是说，檀康是故意让周富财听到，他算准了我们会抓住周富财？”
“无所谓算不算准，这只是他的手法之一，所以，韩地我们不能放过，但另外的道路我们也不能轻忽，牛将军，如果你是檀康，你会走那条路？除开韩地这一路外？”唐河问道。
“如果是我，我会走齐地，转临沂，走康平城一带，那里战火刚停不久，秩序混乱，山匪纵横，官府还没有能力组织起像样的管理，是逃亡的最佳路线。”牛奔道。
唐河抬头，眼睛亮亮的注视着他。
“你认为檀康会走这一条路？”牛奔道。
“我猜是这样。”
“那好，我往韩地追，你带人往这个方向走。双管齐下。再加上各地驻军的协助，不怕他能飞上天去。”牛奔一拍桌子，道。
周家药铺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计高带着巡捕队维持着秩序，而封睿则带着监察卫们正在房中搜查，周有为扶着母亲，瑟瑟发抖地立于一侧。
王二愕然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拉住计高问道：“计队长，这，这周老板是怎么啦？”
“这周老板是敌国的间谍。”计高没好气地道。

第1117章 继往开来（9）
刚刚一场暴雨洗刷了整个蓟城，雨后的天空显得格外蔚蓝，骄阳悬挂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中，尽情地渲泻着先前被乌去遮挡的郁闷，刚刚被洗净的街道之上有迷蒙的雾气蒸腾而起，愈升愈高，使得远处的景色如同被蒙上一层细纱，却反而更显出一种别样的朦胧美丽。
高远坐在望楼之上，翘起的二郎腿搁在栏杆之上，一颤一颤的，衣襟半解，眯着眼，嘴里还哼着一些不知名的曲调，披头散发甚是不修边幅，此时他的样子如果让大汉王国的国民们看到，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便是他们尊敬无比的王。
在他身边的小桌上，摆着一罐酒，而他手中的碗中，也同样被倒满了同样颜色的酒液，这酒却是呈金黄色，酒罐的旁边，赫然是一只刚刚出锅的炸鸡。
眯着眼睛，大大地将酒灌了一口到嘴里，惬意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又打了一连串的嗝儿，高远不由自主地叹道：“舒服！”一只手往旁边的桌上摸索着，坐在一边的宁馨赶紧从盘中两指拈了炸鸡的鸡腿塞到他手里。
“这酒就这么好喝？”宁馨看着很是满足的高远，不由怀疑地问道，刚刚这酒是她亲自倒的，闻着根本就没有酒味。
“当然好喝，啤酒配炸鸡，乃是一绝啊！”高远斜睨了她一眼，两支脚翘得更高：“不信你便尝尝！”当下便将手里的酒碗送到宁馨手中。
半信半疑，宁馨张开小嘴，喝了一口，旋即却又呸的一声全吐了出来，“这是什么酒？酸不啦叽的，一点酒味也没有。”
高远呵呵一笑：“这是你不懂他的美，等你再喝上几回，就会爱上它了，嗯，特别是大热天的时候，用冰块一镇，再滋溜一下将这酒灌进肚子里，那一个爽！”
宁馨盯着高远看了半晌，突然卟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明白了！”她盯着高远，一边笑一边道。
“你明白什么了？”高远侧过头，看着对方娇艳如花的容颜，不得不说，在三位夫人中，论起容貌身材，宁馨的确是最强的一个，虽然夫妻多年，但宁馨这一笑，仍然让高远有魂不守舍的感觉。
“你啊，和燕子都是有名的一碗倒！”宁馨捂着小嘴，哧哧的笑着，“所以你才弄出这根本没酒味的酒来，以后大宴群臣，你拿出这酒来，便是喝上十碗也不会倒，只要你叫好，下头那些大臣们那一个又敢说不好喝，咬着牙也得说好喝。你这根本就是为自己打算嘛，可怜吴凯吴大人，家里拿了巨资研究你所说的这酒，倒时候铁定是亏得血本无归。哪里会有人去买这样的酒喝！”
“夏虫不可语冰！”高远气哼哼地道：“等再过几个月到了大夏天，你就会明白它的好，对了，宫里藏冰的地窖不会出问题吧，到时候我可要冰的。”
“你便放心吧，我倒想看看，真到了你说的大夏天，这所谓的啤酒到底是怎么一个爽法。”宁馨仍是忍俊不禁，“高大哥，指不定吴凯吴大人此时正在家里跳着脚骂你呢！这啤酒如是，那另一种葡萄酒我看也够呛吧！”
“你便等着看吧，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摧，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哈哈，等那酒造出来，保证会让你迷恋的。”高远将鸡腿三两下塞进嘴里，又从宁馨手里抢过碗来，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虽然差点意思，但也不错了。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我看吴大人这啤酒铁定要亏本，不过大哥，那个江大郎与柯震两人的肥皂，如今却已是风糜整个蓟城了！”宁馨格格的笑了起来，“就是你给他们起的名字怪怪的。叫得极拗口。”
“怎么怪怪的？宝洁股份有限公司，嗯，这肥皂本来就是两人合伙的嘛，对了，如今我也有股份在里头，说起来我还是大股东不是，每个人有不同的股份，负不同的责任。”高远振振有词，当时柯震请他起名，他大嘴一张，就来了一个这样的名字，后来想后悔也来及了，谁叫他是王呢，说出去的话，自然是不能收回来的。
“这柯震倒也是个人才，比起江大郎来要强上许多，他啊，在蓟城大肆宣扬他们这新产品是汉王亲自命名，而且是王宫指定用品，宫里上到汉王王妃，下到侍卫宫女，每个人都用，有了这噱头，没两天，他们的产品便风糜全蓟城，现在下头各郡城也是闻风而动，纷纷找上门来希望作代销！可谓是日进斗金啊！”
“这斗金里有一半是我的！”高远得意地道。“起个名字，出个主意，就算是为他做做广告，那也是值得的，现在我也得想法子赚钱了，不然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宁馨失笑：“不说国家的供奉，单是吴氏酒业每年给你的分红都高达十万两银子，又哪里日子过得紧巴巴得了！”
“你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呢，菁儿就不会像你这么想。”高远伸手戳了戳宁馨的额头，“你啊，从小享福惯了，那里知道这油盐酱醋茶，开门五件事，一年要多少钱啊，十万两银子，你也不看看这宫里一天要多少花销，王武嫡这个守财奴，什么时候按时给我发给薪饷啊？我不逼急罗，他是绝不会想起来我也是要拿薪水的，他倒是时不时的想从我这儿抠几个去，比方说前两天渔阳那边遭了水患，他居然跑来跟我说，作为王上，应当带头捐献银钱以为表率，真是气死我了啊。这个混帐老头子，我问了一下他，他才捐了一百两银子，一开口，就要我捐一万两，把我气得，恨不得揍他一顿才好。最后咬着牙拿了五千两银子，他还一脸的不乐意。”
“王武嫡是知道你的家底儿的！”宁馨掩嘴而笑。
“你说说，这积石城军事大学，我时不时的得去打赏，好让他们时时记得我这个王，蓟城综合大学虽然给得少，但一年总也得表示表示，我算是看透了，这有史以来，当得最憋曲的就是我这个大王了。”高远气愤愤地道。
“这还不是你自己作的。”宁馨大笑：“不过虽然憋曲，但你可是天下称颂的贤王啊！上至大臣，下至黎庶，谁不交口称赞。”
“作茧自缚啊！”高远叹道：“所以我得想法子多赚钱啊，还得让王武嫡这类家伙说不出什么话来，宝洁现在做得还是一些粗浅的产品，以后我得将江大郎和柯震提溜地来，再教他们几招，接下来几年里，我还得靠他们攒点私房钱呢！不然将来儿子娶媳女，女儿嫁丈夫，寒酸了岂不是将底子都掉光了。”
宁馨被高远逗得大笑。
看着宁馨的笑颜，高远微笑着点点头，“今天的心情应当好了不少吧？”
听着高远的话，宁馨的笑容戛然而止，看着对方半晌，方才醒悟过来，感动地看着对方，“原来你一直都在逗我开心？”
“也不是逗你，我们刚刚说得不都是事实吗？牛奔来信说抓到了当年燕翎卫的黑死针，我想他也肯定给你报了信，怎么想的，是不是想亲自去见一见这个家伙？现在他已经被关在监察院总部的大牢里了，如果你想去报个私仇什么的，我会只当不知道，我想监察院里的人也会当做看不到，他们可不是荆守。”
亮晶晶的眼珠盯着高远，内里有水光在闪动，半晌，宁馨在悠悠地道：“你这是不是教唆犯罪呢？”
高远咭的一笑，“为亲者隐，这是为亲者隐。”
宁馨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半晌才道：“还是算了吧，这黑死针我虽然痛恨，但说起他，他也只不过是一把刀而已，操纵刀柄的另有其人，你身为汉王，都处处遵守大汉王国的律法，我是你的妻子，又怎么可以只顾自己的想法而去带头违犯法纪呢？黑死针究竟是个什么下场，便由大汉律条来判定吧，我也不见他了。”
高远伸手将宁馨搂到怀里，抚摸着她的秀发，点头道：“你说得对，这才是我的好老婆嘛，律法制定出来，那就是要用来遵守的，王也好，普通百姓也好，在律法面前，人人平等，什么刑不上大夫，狗屁，咱们大汉那个大夫以上的官员犯了罪，我照样将他送上被告席。黑死针以前在燕翎卫的事，那都是前朝旧事，也都是一国朝廷的机构所主使的，现在我们还真拿这个治不了他，不过此人杀了茅涛，这也是一条人命，总之就算不死，恐怕也要脱层皮，至于怎么判，那是荆守该操心的事情。我们就别管了。改天我们两个去给你父亲上柱香吧，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也算是告慰他在天之灵了。”
“你真不恨我父亲了？”宁馨在高远的怀里抬起头，问道。
“时过境迁，还恨他作什么，他如花似玉的女儿都成了我老婆了，我的女儿是他的外孙女，还有什么冤仇解不了的！”高远笑道。
“你真好！”将头深埋在高远的怀里，倾听着高远有力的心跳，宁馨低声道。

第1118章 继往开来（10）
“我真得很好么？”高远笑着问道。
宁馨半昂起头，认真地道：“是的，你不知道，外头都说汉王三位夫人，却专宠三夫人，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么？”
“我还真没有听说过这种说法。”高远睁大眼睛，看着宁馨：“这就是这段日子想尽借口避着我的原因？”
“我才没有避你！”宁馨红着脸道。
“你是怕菁儿她们有想法是吧？”高远拍了拍宁馨。“放心，菁儿可不是这么没肚量的人。”
“众中烁金，积毁销骨，几个人说那是流言，要是众中一辞，那可就弄假成真了，我可不想你后院起火。”宁馨认真地道：“高宁满月那一在，那一场盛大的焰火，就足以让有些人想入非非了。”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高远笑道。
“算了，我不和你说这事儿，跟你商量还不如去找菁儿呢，对了，茅威失踪之事，你当真不在意？这些天我看你都没有怎么关注此事？”宁馨挺直了身子坐了起来。
“说完全不在意那是假的。”高远点点头，“这就像辛辛苦苦养了一头猪准备过年，突然被人偷走了，心里当然不爽了。不过也不必太在意。火药这东西，其实门槛并不高，捅破了那一层纸，想要造出来容易得很。”
“可是茅威不仅仅是会造火药而已，他对于我们各类火药的配方相当熟悉，如果他落到了秦人的手中，这国之利器，可就是秦汉共有了。”宁馨叹道。
“哪又怎样？”高远傲然道：“以前大家只有大刀长矛，我比起他们差多了，还不是让我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大家都有，却也要看怎么用罢了。不是我瞧不起他们，他们就算拿到了火药，造出了火药，了不起也就像我们在康平城那般，放放焰火罢了。”
“这还不恐怖么？轰降一声，百来米的城墙就垮了！”宁馨心有余悸地道。
“我们大汉，守过几回城！”高远大笑道：“向来都是我们进攻，敌人防守。放心吧，火药这玩意儿，只是一个最初级的产品，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厉害的武器让你惊掉大牙的。”
“你说的是那个什么炮？”宁馨瞪圆了眼睛，“积石城的军坊不是一直在攻关么？有眉目了？”
“早着呢，那有这么容易的事情，现在造出来的样品，都是垃圾一堆。离我的要求差太多了。”高远摇头道：“总要有个三五年，才会弄成功吧！”
“三五年也不慢了。按你所说，就火药这一个初级产品，还弄了好几年呢，最后还是因为一场意外而成功。”宁馨点头道。
“炮先让他们造着，积累一些经验，失败乃成功之母，多失败几次，自然就会总结出许多经验来。”高远微笑着道。
“等你的炮造出来，秦楚也就再不足惧了。”宁馨道。
“现在我也不惧他们，我造炮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少死一些人罢了，馨儿，当大炮一响，那惊天动地的阵势，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失去抵抗的决心。现在打仗，每一战都要死这么多人，实在是让我心痛啊！”高远摇头道。
宁馨沉默了片刻，“檀锋虽然狡计百出，但这一次也不见得就能成功，牛奔，唐河都是有经验的老手，我想他们或许能将茅威截住。”
“我可没有你这么乐观。”高远摇摇头：“檀锋这个家伙，着实是一个人才，这一次为了弄到我们的火药，那可是下了大本钱，楚国鬼影，秦国黑冰台都大张旗鼓地出动，就是为了替他打掩护，他这里出其不意，一举得手，再想将他们截住可就难了，我们又不可能派出人手手拉手地将国境线拉成一圈，咱们大汉现在太大了，想要堵住这几个人，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说得也是，这一次从户部挖出来的那个谍探，也真是让人惊讶，将他挖了出来，我们才终于弄懂了檀锋为什么将目标找得这么准，能够设计如此精巧的阴谋。他们居然是从户部发放的薪饷名册之中判定茅威在一真研究院中身负要职的，想来也是匪夷所思，这也给我们监察院提了一个醒儿，以后这样的部门人员的薪饷，不能再从户部发出去了。户部简直就是一个大筛子，什么人都有可能渗透进去。”
“只有千日做贼，那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人家瞄上了你，长年累月，终是能找到一些破绽的。”高远笑道：“不过靠入偷偷摸摸，又如何成得了大气呢？他们偷得走火药配方，但我大汉科技日新月异，他们能每一项都来偷么？就算偷走了，他们能将其发扬光大么？能让他更进一步么？所以这一件事，不必太在意。”
“如果真的失败，定次对监察院的打击可就太大了，只怕不少人要因此而倒霉的。”宁馨摇摇头：“唐河也真是运气不好，他在积石郡做得好好的，你刚将他调回来，便碰上这一样一档子事儿。”
“起起落落，很正常嘛！”高远道：“唐河以前太顺利了，让他受受挫折也是好的。算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去看看高宁，小丫头都八个月了，昨天奶妈告诉我，小家伙开始牙牙学语了呢。”
天上明月高挂，荒野之中，数辆马车静静地停在月色之中，一群人围坐在地上，正在用力地啃着干硬的馍馍，一口水，一口馍，数十人的队伍，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看他们的服色与马车之上的东西，这是一个商队，但商队不进城，不住客店，本身全是让人怀疑的一件事情。
檀康将手里的最后一点馍塞进嘴里，又仰脖子喝了一大口水，拍拍手，站了起来，随着他站起来，坐着的所有人都呼拉一声站了起来。
“各位，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到现在为止，已经成功了一半，我们成功地将目标人物劫持了，剩下的另一半，就是将目标人物安全地运回去，时至今日，我也不瞒各位，你们，包括我，都将是这一次行动的牺牲品，我们存在的目的，就是吸引汉国监察院和军方的注意，而为真正的押送目标的人创造出成功离开的机会。这一趟任务，十死九生，不不，也可以说是有死无生，你们做好准备了么？”檀康沉声道。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几十人异口同声，低声呐喊。
“好，我们都是少爷这些年来最亲近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次的任务才将我们派了出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各位的家人，少爷已经都有了妥善的安置，我们都没有后顾这忧了。”檀康道：“临行之前，少爷让我在这里向大家表示感谢。”
檀康深深的弯下腰去。
“不敢当！”几十人纷纷侧身，避开了檀康的施礼，“我们这些人都是深受檀氏大恩的人，为少爷而死，也正是死得其所。”
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大声道：“檀头儿，你下命令吧，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好，接下来，我们将兵分两路，一路转道韩地，由檀同领头，一路由我带领，走临沂，往康平城，进大巴山。我们这两路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各位，你们能多逃一天不让监察院的人抓住，押送目标人物的真正队伍便能多一天脱离汉境，拼尽全力吧。如果大家有幸能逃脱，我们在颖水再见，如果跑不了，哈哈，我想我檀康也会在奈何桥上等着各位的。”
“愿与檀头儿同生共死。”
“好，出发！”檀康一挥手，径直走向一辆马车。檀同看了看身后自己的人马，也是厉声喝道，“我们走。”
两股人马，一左一右，就此分道扬镳。很快便消失在浓浓的夜幕之中。
十数天后，韩地，一辆马车在十数人的护卫之下，在接受军队临时哨卡检查的时候，突然暴起袭击，一举格杀了这个哨所的十数名士卒，冲过哨卡亡命而逃。片刻之后，得到警报的军队立即派出骑兵追击，在追逐了小半天之后，汉军骑兵终于追上了这支逃亡的队伍，将他们团团包围起来。
孔方看着身边的牛奔，“牛将军，这就是你们要抓的人？”
牛奔点了点头，策马而出，看着十几聚集在马车周围，手里握着武器地敌人，沉声道：“到此结束吧，交出我们要的人，你们还可以活命。”
檀同脸色憔悴之极，十几天的逃亡，已经让他们到了崩溃的边缘，不过他的内心却是兴奋无比，因为他们足足地将追击的队伍拖了十余天，看着牛奔，他将手里的大刀一扔，扬声长笑：“牛奔，你以为你赢了么，哈哈哈，你要这个人，好，我给你。”
马车门猛地打开，看着车门里的东西，牛奔眼瞳收缩，一声大叫，猛地一个翻身从马上直栽下来，马车内的确有一个人，但这个人手中握着的却是一只臂张弩。
啉的一声厉啸，臂张弩将牛奔的马射了一个对穿，牛奔要是反应稍慢，刚刚便是一个当场毙命的下场。
“杀了他们！”孔方厉声下令，骑兵们一声厉啸，纵马而上。
牛奔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尽是愤怒：“马上传消息给唐河，我们这里是幌子。真正的目标在他那边，让他小心。”

第1119章 继往开来（11）
宋县县衙之内，唐河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转来转去，坐在一边的横刀的脑袋跟着他转来转去，半晌，横刀终于耐不住了。
“我说唐河，你不要转来转去好不好，头都给你转昏了！”横刀敲着桌子，道。
唐河似乎没有听到横刀的抱怨，仍在屋里快束地打着轻，又转了好几圈，突地停住，看着横刀，“横刀，你布下的防线有没有漏洞，对手可都是狡滑的狐狸，可别让他们找到空子给钻出去了。”
横刀斜睨了他一眼，“唐河，我看你都快要神经质了，宋县有多大一点儿地方，要点也就只有那么几个，我整整一个军的人马都撒出去了，就差大家手拉手站在边境线上了，你说的那个檀康如果真现在真躲在宋县准备伺机出境的话，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可能。”
听到横刀斩钉截铁的保证，唐河似乎松了一口气，走到横刀身边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壶茶，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
“冷了，给你换一壶吧！”横刀摇摇头。
“不必，冷的去火。”唐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这几天，这宋县的杜县令可快要被你逼疯了，全县的老百姓都被他发动起来替你搜寻这些家伙，昨天我看到了他，胡子拉碴，衣服都快分不出颜色了，回到家里匆匆换了一身衣服，又出门去了，这段时间，他可是积压了不少的公务。”横刀笑道。
“只要截住檀康，将茅威弄回来，什么都是值得的。”唐河肯定地道。
“你考虑过没有，如果那个什么茅涛也没有在檀康这里呢？”横刀提出了一个假设，“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怎么办？”
“不可能。牛奔那边已经证实了是一支迷惑我们的队伍，那么檀康这边就一定是真的，在这一次追击之中，我们也数次接近过他们，他们的队伍之中的确带着一个不良于行的人，而根据事后的调查，这个人出现在这一路之上，都处在同一个状态之下。而根据见过檀康一行人的描述，这个人的外貌就应当是茅威无疑。”唐河道。
“你们是干这一行的，比我精通！”横刀笑道：“既然你这么有把握，我也就放心了。唐河，你都好几天没有好好睡一觉了，你休息一会儿吧，好好地睡一觉，我跟你说了，只要他们还在宋县，那他们就跑不了。你就安安心心的在这里等着消息就好了。”
“我倒是想睡，可是睡不着啊！”唐河苦笑：“不抓住擅康，不将茅威弄回来，我哪里睡得着？横刀，你也看了康平城那一次的爆炸，如果这东西落到了秦人的手中，我们的军队在将来的战争之中，将要付出多大的牺牲？”
说到这个话题，横刀也严肃了起来：“虽然对于战争来说，武器并不是第一位的，但领先别人的武器，自然会让军队在战争之中占有大便宜，像康平城，如果不是炸药大发神威，我们即便付出惨重的代价也不见得能有好的结果。不过唐河，我一直没有想明白，这茅威的身份不是保密的么？怎么就让对方轻易地查到了他的底细？下手如此准确！”
“起初我们也很迷惑，但随着监察院在户部挖出一只鼹鼠，一切都明白了，这个人是户部的一个主事，是前燕朝留下来的，此人通过了一系列的审查之后，在户部担任管理薪饷一职，一真研究院的所有人研究人员都是由户部直接发给薪饷，名册便在他哪里，他将这份名册提供给了对方，使得对方轻易的从薪饷级别之上判断出了茅威的价值，也不仅仅是茅涛，但其它人都没有什么可以空子可钻，唯独茅威，有一个父亲住在礼县，而且身体一向不好。”唐河苦笑：“我们精心为一真研究院打造了一道道防线，哪里能料到，竟然在这一个不起眼儿的问题之上栽了一个大跟头。”
横刀叹道：“厉害啊，对方也真是厉害，要是让我去做这样的事情，我估计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提着刀子去硬攻。”
“硬攻也不是没有人干过，不过他们都死了！”唐河道。
横刀叹道：“你们这一行，看着不起眼，但这斗心眼儿的功夫，比我们更伤神伤智。一个不小心，栽了跟头还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唐河苦笑着用双手揉着面郏。
砰的一声，外头大门被粗暴的推开，一名监察卫兴奋地冲了进来，“唐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在那里？”屋里的两个人一下子都跳了起来。
“他们躲在宁县勋乡下头一个偏僻的村子里，杜县令发动全县百姓找这一群陌生人，他们再也藏不住了，便冒险出逃，但又撞上了我们的哨卡，他们暴起发难，袭击哨卡之后，逃进了宋山。”
“进了山？”唐河的脸色又变了。
“唐大人，没关系的，刚刚传来消息，军方已经将他们困在了宋山的一个支峰之上，现在已经将这座小山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逃不了了。”
“走！”唐河一溜烟地便窜了出去，看着身形奇快的唐河，横刀倒是楞了一下，唐河可是一个白面书生，反应居然比自己还快，看来这事儿当真有些压得抬不起头来。
宋山，朦胧的月光透过树林的间隙，将光线倾洒下来，檀康躺在地上，透过小木屋顶上的缝隙，看着那轮满月，他受了不轻的伤，那是在袭击哨卡时，被对手用长矛捅了一矛，逃进宋山的过程，他几乎是被同伴拖进来的。一行十数人，现在只剩下了五个。他们找到了这个猎人平素上山打猎休息时的小木屋，不过立足未稳，整个山头都已经被闻讯而来的汉军包围得水泄不通。
“我们要死了！”檀康看着周围的同伴，笑着道，眼里却尽是满足，“不过我们整整拖了监察院近半个月，此时，咱们真正的行动队早已经离开汉境了。”
周围四个人也是一脸的欢笑，“现在他们就算抓住了我们，也不可能追上他们了，我们虽然死了，但却成功地将茅威送了回去，从此以后，我们将与汉国共有杀敌利器。”一个老兵哈哈大笑：“虽死无憾已。”
当当数声，小木屋上发出利刃嵌进去的声音，众人一起抬头的瞬间，轰隆一声，整个小木屋的木板一齐向外飞去，它们的身上，都深深地嵌着一条铁抓，随着绳子的回收，这间小木屋顷刻之间被拆得干干净净。
无数的火把点燃，将原本小木屋中的五个人照得纤毫毕现。围着檀康的四人一下子跳了起来，但是不等他们有下一个动作，啉啉的箭声响起，上百支箭钉在他们的周围，将他们圈了起来。
“不想死的话，就不要乱动！”一个冷酷的声音响起。
“不必作无谓的抵抗了！”躺在地上的檀康呵呵地笑着：“我听少爷说过，他们汉国有一个大法院，所有的罪犯都必须要经过法院的审判才能被惩罚，我们在他们的眼中，自然是罪犯，不过有了这一个衙门，你们倒也不见得会死，说不定还能活下来。”
躺在地上的他拾起身边的刀，用力地向箭圈外掷出，“我们投降了！”他大声叫道。
随着当当数声，五个人的武器都投掷了出来。几个人扶起檀康，在箭圈之中站了起来。
唐河脸色阴沉之极，“檀康，茅威在哪里？”
檀康得意地看着唐河，“我知道你，你是唐河，监察院的大将，这些天一直在追着我的就是你吧，你看看我们这里，就这么几个人了，你想要找的人会在我们这里吗？”
“茅威在哪里？”唐河怒吼道。
檀康仰天长笑：“唐河，你们想跟我们少爷较量，还差得远呢，实话告诉你吧，这个时候，茅威早就离开汉国了，我们只不过是引诱你们的诱饵而已。”
“不可能。不管是谁，不可能逃出我们的包围圈去！”唐河身体摇晃了几下。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檀康冷酷地看着唐河，“让我来告诉你们吧，当你们在天河郡设下层层防线的时候，我们真正的带走茅威的队伍根本就没有动，他们便一直躲在天河郡，而我们这些诱饵则想尽一切办法逃了出来，便故意露出行踪，引诱你们来追，当你们自以为发现了我们的踪迹之后，对天河郡的控制自然会更放松，他们这才堂而皇之的离开天河郡，唐河，你想知道，茅威到底是从哪里离开的吗？”
唐河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一边的横刀伸手扶住了他。
“他们走沧州，走得是水路，你们有水师，但你们也别忘了，楚人也有舟师，现在每天有大量的楚国船只进入你们的沧州港，茅威此时只怕早就到了楚国了，这是秦楚之间一次完美的合作。哈哈哈！”
卟的一声，唐河喷出一口血来，人向后一仰，倒在了横刀的怀里。横刀嘴角抽搐了几下，将唐河交给了身后的卫兵：“将唐大人送下山去，马上找医师。”
看着几人下山，横刀盯着箭圈中的几人，微笑着道：“我是横刀。”
“久闻大名！”檀康也笑道：“来吧，绑了我们，去请功吧！”
横刀呵呵一笑，转身便走。身后，利箭的呼啸之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之声一同响起。
“你们拒捕，老子才射死你们的！”横刀嘟囔道，“是不是？”他转身问身边的卫兵。
“是的是的，这些家伙太可恶了，居然还想刺杀军长您！”身边的卫兵赶紧道。

第1120章 继往开来（12）
江东郡，吴州港，一艘平底海船缓缓驶入港口，船刚一靠岸，早已等候在岸边的楚军士卒一涌而上，搭上跳板，涌入到了船中，在船的甲板两侧列队警戒。
“钟候爷，请！”屈完满脸笑容，伸手一让身边的布衣老者。屈完已经从康平城那一役的惨败之战之中恢复了过来，不是我们不行，是敌人太狡滑，太强大，屈重对他的判语，让屈完虽然丢地千里，却仍然保住了官位，这一次，屈重更是派他前来主持这一次的任务。
两人一前一后跨入船仓，注视着船舱内一个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的年青人，看起来这个不过二十岁出头，如果在外面任何地方看到，都不会让他与汉国最厉害的兵器联系起来。
“茅先生，辛苦了。”屈完笑吟吟的向着茅威拱手，“吾乃楚国大将屈完，欢迎茅先生来到楚国。”
“无耻之徒！”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茅威心中的最后一点侥幸也完全破灭，自己的确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的敌国了。
屈完也不生气，“楚国是一个好地方，山川秀丽，气候宜人，远远不是北方能比的，相信茅先生很快就会喜欢上这个美丽的国家的。”
“茅先生不会在楚国呆很多！”一边的钟离掸了掸衣角，不动声色地道：“不过从这里到秦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这沿途之上，自然有许多风景可看，正如屈将军所说，楚国的确山川秀丽，值得一观。”
听到钟离的话，屈完哈哈一笑，指着钟离道：“忘了给茅先生介绍，这位是秦国关内候钟离钟先生，也是不远千里想来一睹毛先生容颜的人啊。茅先生，这一段旅途太辛苦了，还是先下船，休息几天，好好地恢复一下精神吧。有什么要求，茅先生尽管提出来，我们大楚无有不允。”
茅威死死地盯着屈完，突然一张口，一口浓痰对着对方的面门便喷了过去，屈完微一侧身，便避了开去，“茅先生现在还有些不习惯，不过用不了多久，便一定会喜欢上我们这里的。来人，请茅先生下船。”
屈完拂袖而走，钟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茅威，哈哈一笑，也是转身而去。
被两个人架出船舱，茅威看着完全陌生的环境，耳中传来的尽是无法听懂的地方方言，眼中一片茫然之色，自己竟然真已经到了另一个国度了。
那一天，当他在两名监察卫的保护之下回礼县料理父亲的丧事之时，悔不该为了赶时间而抄山中的近路，当弩箭响起，两名监察卫连人带马一齐栽倒在地，自己连惊叫一声都来不及，便已经被人扑倒在地，脑袋之上挨了重重一击之后，就此昏迷不醒，等到自己一觉醒来之时，人已经到了船上，随波逐流了。近一个月的水上颠簸，双脚再一次踏上实地，却是已经到了远离故国的楚地了。
左右瞅一瞅，茅威想找个机会冲到船边，跳入水中，就此一了百了，但很可惜的是，在他身边的两个彪形大汉显然经验丰富，茅威的身材，在他们的面前，就像是只小鸡崽一般，茅威刚刚动弹了一下，两人本来轻柔地扶着他的手立时便紧了起来。
跳到水里是没戏了，不过我只要不吃饭，还不是照样能饿死。茅威在心中暗自发誓道，自己是绝不会做出背叛国家的事情来的。
踏上岸，茅威迅速被塞进一辆马车，在上千楚国骑兵的保护之下，竟是丝毫没有停留，直接离开了苏州港，向着江东郡城而去。
数天之后，江东郡驿馆，秦人住所。皮康怒气冲冲的走进了钟离的房间，澎的一声重重的坐了下来，抓起茶碗，大口地喝着茶水。
“怎么，又碰壁了？”钟离脸色如常，看着皮康，笑问道：“皮大夫，我早就告诉你，用不着去碰一鼻子灰，你就是不听，现在怎么样？”
“钟候爷！”皮康提高了声音，“您可是这一次行动的总头领，现在楚人摆明了是想将茅威扣在楚国不给我们了，您怎么还能高卧不动如山？现在他们连面儿也不让我们见了。”
钟离微笑道：“奇货可居，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现在如果在我们的地盘之上，我也会如此之做。”
皮康咬着牙道：“钟候爷看来是成竹在胸了，这一次我们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如果不能将茅威带回去，不但在王上面前不好交待，对朝廷也是无法交待的。”
钟离沉默了片刻，“我当然知道，这一次檀锋在汉国之内留下的最后一些力量，也灰飞烟灭，我们在汉国的力量，遭到了汉国监察院的疯狂报复，死伤累累，几乎已经失去所有的力量，但所有这一切，只要能将茅威带回国内，便都是值得的，谍网被毁了，我们可以重建，但茅威可只有一个，自此以后，想从汉国再弄一个这样的人出来，基本是不可能的了。”
“既然如此，面对楚国如此无礼的举动，候爷怎么能无动于衷？”皮康大声道。
“皮大夫！”钟离嘿嘿一笑，“想将皮康带回去，不是你我两个人能做到的，秦楚谁都知道此人的重要性，这是两个国家在整个层面的较量，当初我们在制定这一计划之时，王上便早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也有布置，你放心吧，事情很快就会有转机的。”
皮康点点头，“如此说来，我便放心了，原来王上早有布置。是准备武力恫吓一下对方吗？”
“不是恫吓，一旦楚国当真不讲信用，我们会来真格的。周玉将已经枕戈待旦了！”钟离冷冷地道：“咱们秦人虽然去年遭遇了大败，但也不是谁想欺负就欺负的。”
就在钟离展露残酷一面的时候，在江东郡郡府之中，郡守温庄正一脸担心地看着屈完：“屈将军，这个茅威本来身子就弱，现在又不肯吃饭，眼见就奄奄一息了，我可不想这样一个人死在我这里，你还是早些将他带走吧！”
“现在他这个样子，能带着长途赶路吗？”屈完摇头，“只怕走不了多远，就蹬腿了。温郡守，找你们江东郡最好的医师过来，想绝食而是死吗，也不是那么容易事情吧，先保住他的命再说，你放心，只要他的身体稍一恢复，能够长途赶路了，我就会带他回郢城。”
“还有那个皮康，每日都来聒噪，让人烦恼啊！”温庄苦恼地道。
屈完嘿嘿地笑了起来，“让他聒噪一翻又如何？人在我们手里，连他们也在我们的地盘之上，能奈我何？”
“大将军是不打算将人给他们了？”
“笑话。”屈完眼中闪过一丝杀气：“秦国本来就比我楚国军力强大，但如果这个人能为我们所用，则我们的力量就会反转，你说，我会给他们吗？”
温庄有些迟疑地道：“如果秦人一无所得，会不会恼羞成怒，现在双方合作，撕破脸皮总不是一件好事吧。一件武器虽然厉害，但相比起两国现在来之不易的合作，恐怕还是不能相比吧！”
“等那茅威开了口，我们会将那武器的配方给他们。”屈完道：“但人我们是不会给的，屈重将军特别交待过，配方可以给，但能够将这件武器进行深入研究的这样的人才，是绝对不能给的。”
“如何让茅威开口？”温庄皱眉道：“现在看起来，这个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我们不太擅长这些，但鬼影那边已经派了专人过来了，相信他们会有办法！”
“他们最擅长的恐怕是严刑逼供吧？茅威现在这个身体状况，被他们一整，只怕会没有命在。”温庄摇头道。
“放心吧，这一次我敢肯定不会是用刑，温郡守，鬼影之中，人才济济，只不过以前他们不太受重用罢了，这一次，正是他们大显身手的好时机，你想想陆荣会放过这个翻身的机会吗？”
“陆荣亲自来？”
“那是自然。”屈完笑道：“鬼影这些年来受到慢待，好不容易等到了翻身的时候，陆荣当然是蹦哒得最欢的那一个。”
“所以我们还会在江东郡呆上一段时间！”屈完笑道：“一来也是调治茅威的身体，现在他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可不行，二来也是要先让这个人开口，只要一开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最后，我们还要等着秦国与楚国上面的较量了。希望黄首辅他们能顶住压力，如果我们现在就将这个茅威带回郢城，就没有多少转寰的余地了。”
“那个皮康天天来叫嚣，钟离反而每日在江东城内闲逛转悠，宛如无事儿一般，倒也真是奇怪！”温庄摇头道：“他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他不着急，是因为他比皮康知道得更多！”屈完冷笑，“秦国已经今非昔比，我们大楚正在日益强大，他的算盘，只怕是打不响的。”
秦国，南阳郡，周玉冷眼看着帐下的数十位大将，沉声道：“各位将军，这一战，是我们大秦这几十年对楚国的第一次大规模的破袭，我们要的不但是胜利，而且要是势若破竹的胜利，这一战，关系到我们大秦与楚国上层的一次重大较量，所以，如果那一位将军在这一场战役之中没有达到我们预期的目标的话，军法便在等着你。明白了没有！”
“明白！”
“出击！”

第1121章 继往开来（13）
一真研究院中的气氛很压抑，茅威事件发生之后，研究院中的安保再一次升级，现在所有研究人员都不再被允许离开研究院所在地，而政事堂已经提出一项提案，将在一真研究院外新建一个小镇，将所有这些研究人员的家属一次性全部移民到这个小镇上，以永远杜绝类似茅威这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当然，这件事情还在蕴酿当中，因为茅威事件而受到沉重打击的唐河，在回到蓟城之后就病倒了，如今由牛奔负责着整个一真研究院的安保工作。
但整个大汉王朝并没有因此事件而引起多大的波澜，除了大议会因为这一事件对监察院表示了不满，提请要削减监察院的用度之外，其它各部各衙全都没有发声。而大议会的这一提议最终也因为王妃宁馨出面担当了这一次事件的责任而最终烟消云散。
整个大汉的平静，或许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因于高远在一次朝会之上对所有官员的一番讲话，这番话高远对宁馨讲过，这一次在朝堂之上重申，只不过是说得更激昂了一些。
大汉军队从来不是靠着武器的犀利而取胜，更多的是依靠着士兵们无以伦比的战斗意志。否则，大汉军队就走不到今天，要知道，从扶风军到征东军再到现在的大汉军队，高远的部队基本上每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时候，都是以弱者姿态出现，直到这一次一举击败秦军，才终于奠定了当世第一强国的身份。
而在朝堂之上高远透露出来的另一个消息，则更让汉国上下振奋，火药只不过是汉国在这个方面所研究出来的最基础的一部分，接下来，汉国将有更重要的武器出现。就像是铁器刚刚出现的时候一样，秦国人偷走的不过是一块铁胚，而大汉王国则已经拥有了一只锋利的宝剑。而将铁胚打磨成一把宝剑，则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秦楚看来，这或许只是汉朝在这一次失败之后的一种遮羞的腔调，又或者是他们在火药的研究之上更进了一步，毕竟茅威只是火药研究攻关的一个核心组的组长，还不是真正的那些发明了火药的人，但无论是秦国人还是楚国人，都深信一点，只要茅威能替他们揭开蒙在他们面前的那一层纸，那么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秦楚并不缺能工巧匠，汉人能做出来的东西，他们也一定能做出来。
但恐怕他们万万想不到，高远所说的更厉的武器，并不是火药本身，而是对火药的运用。
两匹马拖着一辆蒙着毡布的马车缓缓从一间仓库内驶出，当毡布扯去，展露在政事堂数位议政以及财政部王武嫡等重臣面前的，却是一尊黑黝黝的铁家伙。马车上的这玩意儿显然极重，如果不是马车的车轮早就换上了汉国刚刚研发出来的轮胎的话，恐怕早就被压垮了，这从地上深深的车辙就能看出来。
“这是个什么东西？一根铁管子？”王武嫡面带疑惑地看向高远：“王上，就为了这玩意儿，这两年积石城军坊那边可是要去了数十万两银子。”
高远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燥：“我的王部长，再过一会儿，你再看看这东西值不值得上你拨付的那数十万两银子吧。”
叶重走到了高远的面前：“王上，可以开始了吗？”
高远点点头，“开始吧，让各位议政们开开眼。”
拉车的马被迅速拉走，马车周围十数名士兵从马车之上扳下一根根铁柱，将其深深地嵌入地下，使得板车在转眼之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基坐，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看出，这板车竟然也是用铁板做的。
十数名士兵退了开去，从仓库之内重新走出来的却是一真研究院的一些研究员，看着他们手里捧着的东西，王武嫡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炸药么？
装着炸药的纸包被填充进了管子内，看到一名研究人员拿着一根药杵一样的东西在管子里不断地用力夯实，几位议政都是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他们都是见识过炸药厉害的人物，但看到高远不动声色地仍然站在哪里稳稳不动，众人又是不由得老脸一红。
“这东西在积石城的时候，应当经过反复验证了的吧？”高远偏着头，问身边的叶重。
“是的，最初因为一真研究院提供的炸药虽然每包的重量都一样，但爆炸时的威力却不同，我们损失了不少大炮，不过越到后来，他们提供的每一包的炸药威力便趋向一致，误差很小，使得我们终于测试出了目前这种型号的大炮的最大耐药量以及最远射程，说起来，这里面还有那个茅威的功劳，他就是研究这个的。”叶重脸上有些遗憾之色。
“炮管的制造现在进展如何？”
“这个难度更大，目前制作出来的炮管仍然需要手工打磨，但仍保不住内里有沙眼等，工匠们仍在琢磨着改进工艺，只能慢慢来了。”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能大规模生产罗！”
“嗯，每一个月能做两到三门吧！这玩意儿不能马虎一点，不然使用他的人就要一命呜呼了！”叶重道。“王上，您和几位议政还是再退远一点吧。”
高远看了看离自己十余丈的那门黑黝黝的大炮，点点头，带着众人转身向后退去，这玩意儿是积石城军工坊的一些军工精英在自己的指点之下历经一年的时是一点一点的攒摸出来的，后来自己也将其扔在了脑后，交由叶重去负责，稳定性可真是没有什么把握，高远可不想真要出了什么意外，轰隆一声，将大汉国王和他的一帮重臣们全都交待在这里。
退后了数十丈，身前一队青年近卫军团的士兵们手举着高高的铁盾，将一群人重重挡住之后，叶重这才转身，对着操作那门大炮的研究人员点头道：“可以开始了。”
退回到高远的身边，叶重对着高远和一群议政道：“王上，各位，这次我们攻击的目标是一里之外的那坐土城，大家都能看清吧？”
众人抬眼望去，一里之外，一座土垒起来的碉楼矗立在那里。
“打得准么？”高远忍不住问了一句。
“应当没问题，这几个操作大炮的人，这半年来也不知打了多少炮了，这个点位上他们已经是非常熟练了。”叶重道。
蒋家权，王武嫡等一众人等，都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黑沉沉的家伙在一名操作人员不停地摇动旁边的一支手柄的时候，身体渐渐地抬了起来，大炮的身后，另一名操作人员竖起拇指，对着前方的目标不停地比划着，嘴里不住地报出一些数字，那炮口便缓缓地上下左右移动。终于完全静止在那里。
“点火！”先前比划着拇指的人员大声道。
垂在地上的导火索被点燃，嘶嘶燃烧的声音清晰得传到了众人的耳中，看到大炮旁边几个操作人员几乎在同一时间蹲到了地上，捂住了耳朵，高远也微笑着提起双手，将自己的耳朵堵上，一边的叶重经历过多次这样的事情，早已经习以为常，两手一伸，手里已是多了两团绵花，看了一眼高远，将手里的绵花团又递了过去。
高远笑着接过来，“你应当多准备一点的。”
“忘了！”叶重笑道，看了王武嫡一眼，又赶紧闪过眼光。
看到叶重的表情，高远心中暗笑，这不是他忘了，这是他想整一下王武嫡吧，谁让王武嫡每次在拨款之上都如同铁公鸡一般呢，其它的议政们只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
高远轻轻地碰了碰身边的蒋家权，微微示意了一下，蒋家权一看高远与叶重二人的样子，先是一楞，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两手紧紧地堵住了耳朵，其它人可没有这么警醒，特别是王武嫡，两手扒在前面青年近卫军的盾牌之上，瞪大眼睛看着那冒着青烟的大炮，他正想看看花了自己几十万两银子的东西倒底值不值这个价呢！
轰隆隆一声巨响，王武嫡被这巨声震得一屁股便坐倒在地上，两耳之中嗡嗡作响，而除开高远，蒋家权，叶重，其它几位议政几乎在同一时间被震得后退数步，个个面无人色。
弥漫的烟雾散去，一里之外，那座矗立的土碉楼已经不复存在，几个操作的炮手从地上一跃而起，振臂欢呼起来。早先他们虽然操练过多次，但这一次毕竟是在王上与诸位议政大臣面前表演，心里不知有多紧张，要是玩砸了可不是玩儿的。所幸的是，一炮中的。
高远扫了一眼拦在身前的那些青年近卫军，这些士兵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不过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这些士兵虽然亦是面无人色，身体都在颤抖，但整个队形却仍是不散不乱，一面面盾牌因为身体的颤抖而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叶重笑咪咪地走过去，扶起坐倒在地上的王武嫡，“王部长，你的数十万两银子可还值得？”
王武嫡愣怔了半晌，看看前方已经消失的土楼，又看看若无其事的叶重，突然怒道：“叶重，你阴我？”
叶重哈哈一笑，正准备巧言令色的掩饰过去，王武嫡突然又笑了起来，伸出手指在耳朵里掏摸了几下，“不过这几十万两银子如果是弄出了这东西，那倒也值得，以后你如果造这个东西，要多少钱我给多少钱！”
“怎么一下子就大方起来了。”叶重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王武嫡伸手手指点着叶重：“如果这玩意儿能大规模地装备军队的话，那咱们的士兵要少死多少人啊，每少死一个，咱们就要少多少抚恤费啊？这笔帐，还要我算给你听吗？”
果然还是离不开钱，反正在这位财政部长的眼中，只要能少用钱，那就是好的。
“快了，快了，最多两三年的功夫，咱们的军队就可以装备上这大炮了。”

第1122章 继往开来（14）
拍着乌黑的炮身，高远看着叶重，“虽然这东西是弄出来了，威力也还尚可，但这炮身未免也太重了一些，怕有几千斤重吧？”
听到高远说威力尚可，跟在他身后的议政们全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如果说这还只是威力尚可，那什么才叫做威力可以呢？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难得的神器了。
“炮身是重了一些，但以我们现在国内的道路和刚刚应用的轮胎，两匹马拉着这种大炮就一天便是走上百里路也是没有问题的。”
“难道我们研制出这种大炮是用来在国内打仗的么？”高远似笑非笑地看着叶重，“你有没有考虑到，以后我们的作战战场基本会在敌人的土地上，据我所知，他们国内可没有我们大汉王国如此四通入达的道路，即便有，也受天气制约的因素很大，一场雨下来，道路便泥泞不堪，到时候你这种炮便会动弹不得，成为对手的靶子了。”
“王上说得是！”叶重楞了一下，先前沉浸在这大炮威力之中的喜悦慢慢地淡了下来，“臣下明白王上的意思了，这炮的重量还要往下降。”
“这只是一个方面，你的思维还可以放开一些，研究另外一些类型的炮，比方说步兵炮，就是一两个步兵扛着就能飞跑的那种小炮，虽然威力小，但应用其实也很广泛对不对？”高远笑着道。
叶重面泛难色，“王上，就这玩意儿还搞了一两年，再研发新炮，不知又要多长时间？”
高远笑着抚摸着尚带余温的炮身：“有了研究这个成功的基础，再开发别的门类，可就容易多了，触类旁通。俗话说得好，一通百通嘛。你只管放下赏格，那些专门研究这玩意儿的人，会做出让你惊喜的好成绩来的。”
“这一次的安保一定要做好，绝不能再出现一次茅威事件了，不要咱们这里将这大炮辛辛苦苦地研究出来，一转头，又让人给弄走了。”一边吴凯提醒道。
“这炮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弄走的了！”高远笑了笑：“火药只是最基础的东西，门槛不高，但想要造这炮，却需要一整套相关的行业来配合，如果他们的冶铁练钢技术达不到我们的水平，这炮他们是造不出来的。”
“虽然如此，但也要小心防范。”蒋家权想了想，道：“王上，这一次我们在辽东三郡之内公开发售矿藏的开采权，商人们买了开采权，自然便会有配套的设施跟上去进行冶铁炼钢，不排除这里面会有秦楚的奸细混迹其间，冶铁炼钢的技术一旦开放，他们学起来那就容易多了。”
高远搔了搔脑袋，凡事有其利必有其敝，总是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开放矿产的开采权，允许民间参加，相应技术的解禁，会促进国内产能的极大提高，促使经济的大发展，也会为国家带来更多的收入，但不利的一面也会展现出来，就像蒋家权所说的那样，以前的一些独有的技术那便也保不住了。
“先生说得对，但这事也只能见招拆招，这一次监察院应当将黑冰台在大汉国内的人扫荡得差不多了吧，想要恢复元气，恐怕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情，我想等他们有了一点力量的时候，我们已经将他们甩开太远了，这事儿，回头我会让监察院多多用心的。”高远道：“等唐河病好了，便让他专门来负责此事。”
“唐河刚刚出了这些的漏子，不加惩治也便罢了，那是念在他以前劳苦功高，但又让他出山负责这样的大事，是不是有些……”严圣浩皱起了眉头。
“茅威事件，并不仅仅是他的责任！”高远摇摇头，“唐河是有能力的，而且他在这个上面跌倒过一次，比起其它人便更有经验了，只有失败过的人，才更有警觉心和强烈的动力来做好这件事情。”
听到高远这么说，严圣浩便也闭上了嘴巴，必竟监察院并不归议事堂管，他是独立属于高远直管的，而唯一对他们有监管权的也就是大议会而已。
带着满脑门子的兴奋，一群议政们簇拥着高远自演习场返回蓟城，先前对于高远将他们从百忙的事务之中拖出来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一路之上，全都在兴奋的讨论着这大炮的威力，王武嫡比较关心的是每门炮的造价，一直都拉着叶重在讨论着这个问题，希望能将这炮的造价再降低一点。
现在大汉王朝的格局，就是议政们各管一摊子，忙得要死，而各部各衙在那些无所事事的大议员们的紧盯之下，也一个个绷紧了神经，你要是稍微露出一些纰漏，出了一点问题，在大议会上，铁定便会有大议员跳出来指责你，而被指责的各部各衙还得专门派出人去解释，如果的确是问题，那就得灰头土脸的回来整改。
所以现在各部各衙的主官们对这些各州常驻蓟城的大议员们是又恨又怕，但偏生又得罪不起，一个个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将手里的事情做好，免得被他们戳屁股。
而大汉王国本来应该最忙的高远，实际之上却是整个蓟城最悠闲的一个人，一个星期与议政们在一起开一个会，确定一下连议政们也搞不定的问题，各部各衙的主官，除非有特别重大的事情，一般也不会去找高远，因为即便你去找了，他们的王上也许三两句就将你戗回来。只要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你便得想法设法去做好，不要指望王上会站出来给你撑腰。你三天两头去找王上诉苦，只会在王上那里落下一个你的实际工作能力有限的映象。
距离一年一度的大议会开幕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各位议政们都忙得要死，而各州的议员们也在开始陆陆续续地进京，盯着各部各衙的眼睛也就更多了，各司主官更是不敢怠慢，要是被这些大议员们抓住了错处，明年的部门预算便铁定要打折扣，很多计划好的事情，便不能顺利开展了。
今年是大汉王国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一年，首先便是专利法的正式实施，所有发明者将会因为专利法的颁布而获取巨大的利益，这也使得各地刚刚设立的专利局成为最为繁忙的部门，越来越多的人涌入专利局，希望为自己发明的某一个东西注册专利，很多东西让人啼笑皆非，但你还不得不为他办理，但吴凯终究曾是一个精明的商人，而且也主政一方多年，经验丰富，在短暂的忙乱之后，他悍然下令，发明者为自己的专利注册之时，除了提交必要的材料之外，还得缴纳注册银，每门专利的注册银高达五十两纹银。
这一道门槛一下子拦住了不少人，除非发明者有充分的相信，自己的这项发明能够得到实际运用并且能够产生比五十两纹银更高的效益，当然，如果你有钱愿意当傻大头，专利局也不会拦着你。五十两银子拿来，便为你注册，至于以后能不能让你发财，那就随你的便了。
这样一来，专利局从一个纯粹的服务部门变成了一个能创收的部门，倒是让财政部的王武嫡笑歪了嘴巴，忙不迭的派人每季度去各州审查各专利局的收入，看看他们有没有中饱私囊，倒也是为国库增加了一笔不菲的收入。
第二件轰动全国的便是高远在辽东三郡公开拍卖各类矿藏，只要是大汉国民，都有资格前去参加拍卖，当然，你得预先交一笔银子来充分证明你的实力，获得挖矿的权利，不管是哪朝哪代，那都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大汉王国并不缺乏有钱的人，这些年来的土地改革，原先的大地主们手里头屯集了大量的钱财，特别是新归汉国的原齐地，原魏地的大地主们，他们因为土地改革而拥有了大笔的现银，但大汉原有的商业系统已经很难让他们再插一脚进去，即便插进去收获也不能让人满意，高远新开的这个口子，无疑让他们看到了让自己的财富大规模增加的机会，自然是趋之若骛，纷纷涌向辽东三郡，参与这一场盛宴。这一场盛宴规模之大，让始作俑者高远也始料未及，不得不感叹国民现在当真是富了，这样需要一下子投资最起码也得十万两银子以上的才能获益的项目，也争得头破血流。
不过感慨归感慨，至于下头做事的忙成什么样子，高远是懒得管了，他只想看到最后的成果，反正通过监察院报上来的情况来看，辽东都护府的孙晓是忙得一个头三个大，而大议会，监察院也派了不少的人过去，以确保这一次招标的公开，公正，公平。
高远需要在辽东三郡筹集足够的金钱来确保郭荃的东西大动脉的贯通，也需要大量的人员涌入辽东三郡来充实那里的人口，辽东三郡都是好地方啊，怎么可以让他们成为中原人嘴里的化外蛮夷之地呢？当这些热钱涌入辽东三郡，那里必然将在短时间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今年的大议会之上，高远准备再一次抛出一个震动天下的法案，那就是私有财产不可侵犯的物权法，此法如果在大议会获得通过，即便是国家，也不能随意地将个人私有财产吞没，这又将是一件影响深远的法案，必将成为大汉王国律法之上的一座里程碑。

第1123章 继往开来（15）
“个人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任何机构，个人不得以任何借口侵吞，占有国民之个人资产！”宁馨小声地念着由高远起草的法案，一边的叶菁儿与贺兰燕都是张大嘴巴看着高远。
“大哥，这是不是说，以后如果朝廷想要征用民间物品便不行了。”叶菁儿怔怔地问道。
“当然，如果朝廷要征用，那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高远点头道：“其实在我们大汉，这些政策早就已经开始了，比方说现在咱们蓟城的扩建，拆迁蓟城百姓的房屋，不但要为其重新划定地基，还得付出相当的费用，占用的农田，同样也给予了相应的补偿。”
“连你也不能随意征用百姓的物品么？”贺兰燕怀里抱着小高宁，正努力地想将高宁那还稀疏的头发辫成一个小辫子。
“当然，法案一旦通过，上至我这个大王，下至平头百姓，便须人人遵守。”高远颔首道。
贺兰燕突然笑了起来，“那高大哥，当初我们打大户的事情，现在看来岂不是便违反了法律？”想起当年为了筹措军费没有少做的那些勾当，贺兰燕便忍不住格格的笑了起来，“你现在弄这么一个法案出来，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此一时也彼一时。”高远毫不脸红地道：“那时的我们，说起来算是秩序的破坏者，那是属于一个野蛮积累的阶段，不那样，我们就活不下来，但现在呢，我们是秩序的守护者，自然便要如此了，你们想想，那些跟着我们一起走过来的那些商人，作坊主，以及那些通过自己的聪明财智而发家致富的人，如果他们都不能明确这些财产会不会有一天因为朝廷的一道命令而消失的话，他们怎么能安心地为大汉贡献他们的每一份力量呢？”
“可是如此一来，朝廷威严何存？”叶菁儿问道，自古以来，朝廷，大王掌控着属下的生死荣辱，抄家灭族，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叶菁儿当然记得叶氏两度落难，偌大的叶家聚集起来的财富，顷刻之间化为乌有的事情。
“朝廷，王上的威严不是通过这个来体现的。”高远笑道。“一个国家的威严是对外的时候方能展现的，他最大的功能就是让他的子民行走在这片天空之下，永远以你身后的这个国家为荣耀，这才是朝廷的威严。”
“高大哥这么说我就有些明白了，想当初，我们宁家拥有的商队行走在各国之间的时候，也得小心翼翼地打点各国权贵，一个不小心，往往就是货物被吞没，人手被杀戮的下场，这还是我们宁氏，一般的行商那就更不用说了，人财两空那是经常的事情，但现在，我们大汉的商人行走楚，秦两国，却是畅通无阻，无人敢于刁难，这便是仰仗了我大汉的煌煌之威。”
“就是这个道理！”高远拍手笑道：“你们想想，有这样一个国家存在，百姓会不拥护这个国家么？会不拥戴这个国家的掌控者么？现在我们大汉商人，工厂主，矿主们愈来愈多，这个法案，就是让这些人吃一颗定心丸，好好地在大汉干吧，你们的财富，都是你们的。”
“作奸犯科者呢？”叶菁儿问道。
“私有法案保护的是干净的财产。”高远笑道：“如果是非法所得，那自然另当别论，不但要没收，还得要处以罚款，当然，这是另外的律法了。”
“这个法案送到大议会，当然会毫无疑问的通过，那些来自各州的大议会员，多为在当地有名望的乡绅，商人，工厂主，他们当然是举双手赞成。”宁馨微笑道：“阻力反而会来自官员们，因为这会进一步打压他们的权利。”
“我们官员的角色要慢慢地转变，他们要适应他们新的角色，父母官父母官，我从来都不赞成这个观念，咱们的官，应当是为百姓服务的，是百姓的仆从，侍者，为百姓排忧解难，而不是凌驾于百姓之上的。当然，想要转变这个观念是很困难的，不要说官员，就算是百姓，恐怕一时也难以拐过这个弯来，也许这需要一代甚至几代人的时间来完成。但是我必须将这个基础打好。”高远若有所思地道。
“大哥，您的步子是不是迈得有些太大，这两年，一个接一个出台的法律法案，已经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下面官吏多有抱怨啊！”宁馨沉吟了一下，“都说咱们大汉的官儿难当呢！”
高远嘿的笑了一声，“我知道，但你们更要知道，有些事情由我来做，恐怕经将来做要容易一些，有我镇着，很多人即便有反对之心，怨仄之意，也不敢表露出来，还得认认真真地将事情做好，慢慢地他们就会习惯，形成固有的认知，如果拖下来，放到咱们的下一代身上，可就不见得做得成了。”
“高大哥您说什么呢？”叶菁儿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刚刚满三十岁，就算只活一百岁，那也不家七十年的时间来完成这些事情，又何必如此急于求成？我怕拔苗助长，最后会结出怪胎来啊！”
“我也这样想过，但思虑良久，很多东西，我还是决定越快推出越好，你们知道为什么吗？”看着自己的三个妻子，高远反问道。
三人都是摇摇头。
“咱们大汉刚刚立国，各级官员，不管是地方上的，还是军队上的，他们都还保持着一颗向上的蓬勃之心，对于新生事物，他们或许不理解，但还是会去尝试，但时日已久，如果一颗大树，他的根系扎得越深，便越是纠葛得紧密，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会使他们失去最初的理想，当庞大的利益关系形成，想再要改变，那就难了。”高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现在趁着这些根系还在生长，我先给他们将规矩立起来，或者会有些擦擦碰碰，但总会在向下生长的时间，与这些新生的东西一起生长，至于菁儿你所说的有可能长成怪胎，这也不是没可能，不过你不是说我还可以活七十年么，那有这七十年的时间我盯着，时时地去校正一下，尽最大的可能让他结出一个鲜美的果子。”
高远想起在另一个时空的那个世界，很多国家的百姓为了拥有这些权利，不懈的斗争，他们付出的却是鲜血与生命，在那个过程之中，动荡的社会，瓦解的秩序，使是人命如草芥的场景，不由得摇摇头。
作为一个国家的开国之主，高远想要利用自己现在在这个国家的无上权威，以及百姓的无限拥戴，官员的无限服从，来一个真正意义的拔苗助长，当然，自己拔了苗，却也要时时地去浇水，去施肥，才能不让这棵苗子死去。
看着神色有些凝重的叶菁儿与宁馨，高远决定要放松一下气氛，“再说了，我这也是为自己着想啊，你们想想，咱们现在也算是大财主了，吴氏酒业我们是第二股东，而宝洁股份有限公司呢，我们还是第一大股东，这些可都是日进斗金啊，有了这个私有法案，他王武嫡以后手头紧的时候，再想打我的主意，我可就言正言辞的拒绝了。这是我的私有财产也！”
听到他的话，叶菁儿果然笑了：“瞧你这话说得，整个大汉王朝都是你的，王武嫡是个守财奴，老抠，但他也是为你看家啊！”
“错罗错罗！”高远连连摇头：“菁儿，这些年来，我为什么一直坚持王武嫡要给我发薪水，还给你们每人争取了一份儿，就是为了将家和国区分开来。家天下是要不得的，我们高氏虽然为王，但只是这个国家的掌控者而已，如果将大汉王国比喻成一条大船的话，我们高氏便是船长，但这条船却是和那些水手共有的，只有让那些水手们也认为这条船同时也属于他们，也是他们的身家性命，他们才会不遗余力的去维护这条船的安全，一旦船翻了，大家都得没命。如果让那些水手们认为即便这条般翻了他们还可以爬上另外一条船的话，那我们高氏也就完了。”
“与民共有？”叶菁儿震惊地看着高远，“你是这么想的？”
“是的，这就像宝洁股份有限公司，我们只是股东而已，只不过是最大的那一个股东，你想想，要是柯震和江大郎他们不用心经营，那我们这个大股东又有什么意义？正是因为柯震和江大郎他们将宝洁股份公司也看成了他们的最得要的财产，他们才会拼命地去经营，小心的去维护啊！”
听着高远的话，叶菁儿和宁馨都陷入了沉思，便连一边的贺兰燕，也放弃了将高宁的头发辫成小辫的努力，呆呆地看着高远。
看着三人的神色，高远有些尴尬地想道，信息量太大了一些，恐怕她们一时还难以转过弯来，不过不要紧，自己慢慢地给他们灌输，如果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改变不了，那自己还能做成什么事？大汉的官员，国民，在这些年来，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慢慢的，他们一定会明白自己的用意。希望这个时间会更短一些。

第1124章 继往开来（16）
隔着珠帘，看着楼下数百名来自大汉各地的议员们起立热烈鼓掌的场景，高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代表着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法案在议会以全票获得通过，会场热烈的掌声以及欢呼声，代表了这些议员们的心声。
高远心中很清楚，即便是在政治开明的大汉王朝，那些依靠着朝廷政策发家致富的人们，他们心中一定也会有所恐惧，上千年的王朝政治，让一个国家变成了一个人的私产，生死荣辱，尽在人的一念之是，所谓破家县令，灭门令尹，就是这个时代的真实写照，而随着大汉王朝在法律建设之上的大踏步前进，在废除了诛如连坐，诛族等一系列酷刑之后，物权法的出台会让所有大汉王朝的国民都将心思放在如何让自己更富之上。
老百姓富了，国家自然就富了。
不知什么时候，台下的数百名议员全体转身了高远所在的那一个包厢，因为珠帘遮挡了人们的视线，他们并不知道高远究竟在里面没有，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位置是属于汉王所独有的，不知是谁带头，向着二楼的这个包厢深深的弯下腰下，一个接着一个的效仿，大厅之内，数百议员一齐躬下了身子。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数百个发自内心的声音冲出了大厅的屋厅，在整个王城内回荡。议会大厅属于议事厅的位置之上，蒋家权带领着的五位议政也随着众人躬身行礼，与这些议员们不同，他们是知道此时此刻，汉王高远正隐身在珠帘之后。
珠帘之内，高远微笑着转身，看着身侧的叶重，王武嫡两位重臣，“瞧，有时候，王上的威严并不需要强权，一条好的法令便足以赢得所有人的尊重。”
“王上圣明！”两人一齐躬身。
“王武嫡，以后不要在我的荷包的主意了，现在物权法的规定，国家的就是国家的，我的就是我的，你再打我的秋风，我就要把你告到荆守那里去了。”重重的拍着王武嫡的肩，高远笑道。
王武嫡张口结舌地看着高远，脑子一时之间有些短路，国家的就是国家的，王上的就是王的，难道这不是一回事吗？
看着王武嫡的表情，高远心中很清楚，一时之间，自己的这位大管家还是不会明白这其中的区别，任重而道远，连王武嫡这样大汉王国的精英一时之间都还没有弄明白自己真正的用意，更遑论一般人了，至于那些处于底层的老百姓，更是提都不要提了。这些议员们的欢呼，也只不是弄清了这条法令最浅层的意思罢了。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一点一点的明白过来的。
至于老百姓，高远希望现在正在推行的义务教育法能够让他们开启民智方面做出卓越的贡献，在以前征东军管辖的区域之内，教育是办得比较好的，从最初级的蒙学，到最高等的学府，一应俱全，但在刚刚归附的地方，文盲的比率不是惊人，而是骇人听闻了，一百个人中，有一个人识字，那这个地方就可以称之为文人荟萃了。
礼部的荀修正在大力办学，老头子现在已经息了在朝堂之上争个高低的雄心，现在一门心思的就想将学校办到大汉王朝的每一个角落，这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不过看着老头年逾七十还在四处奔波，高远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但让他退下来，恐怕是他最不情愿的事情。
不过现在大汉王朝内的学校，特别是最基础的蒙学，还仅仅停留在扫盲的阶段，也就是教人识识字而已，这可不是高远心目之中的学校，不过现在一时还顾不上这些，等老头子将各地的学校架子搭起来，自己再来收获果实吧。高远有些邪恶的想着，现在军事之上一片和谐，大家都处在一个蓄力阶段，短时间内无仗可打，而政事之上，政事堂率领各部干得井井有条，基本没自己什么事儿，每天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的高远，正在干着一件在他看来意义重大的事情，编著将来最初级的学校所用的基础教材。当然是识字，这活儿，多得是人干，高远编缉的是数学，物理，化学等一些最最基础的东西，于他而言，也就只有这个本事了。
不过高远相信，当这些东西出现在这个世界之上，被自己强行推动之后，会有那些聪明人们举一反三，将他一步步深化下去的。世界上并不缺乏有才学，有能力的人，他们的眼前或许只是被一层薄薄的雾霾所浓罩，只要你替他们拂去这一层遮挡在他们眼前的东西，他们的激情，就会极大的喷涌而出。就像积石城的冶铁炼钢，这些年来，他们将所积累下来的经验，一点一点的编辑成册，并且在实践之中不断地修改，就已经是一本活生生的教材了，当然，出于军事上的原因，这些东西，现在还处于最高等级的保密当中，严禁流落出外而已。
“接下来又是关于明年各州郡的预算以及上缴朝廷的额度，想来又是一场口水与鞋子齐飞的场面，我可不想看了，你们二人也回去吧，后来要审查各部明年的工作报告，你们也该去准备准备了！”高远笑着冲二人挥挥手，一转身，倒背着双手，施施然的离去了。
回到宫中，高远却意外地看到了宁馨，这一段时间，宁馨代曹天赐主持着监察院的工作，几乎是天天早出晚归，茅威事件，也让宁馨感到了一些自责。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给我？”看着宁馨，高远问道。
“也说不上是什么好消息，监察院终于确认了茅威现在的下落，在楚国的江东郡！”宁馨道，“他们当初从沧州港利用楚国的一支商队的船只堂而皇之的离开的。”
“我猜这个商队现在肯定遭到了你们的报复！”高远眨了眨眼睛。
“是的，唐河亲自带队，查抄了这个商队在我国境内所有的货物，现在唐河正在往沧州赶，那里还有这个商队的数条船只，唐河是一只也不想给他们放回去。”宁馨道。
“病还没有好，就又逞能去了么？也不怕落下什么旧疾！”高远摇摇头。
“易彬已经决定启程前往楚国江东郡。”宁馨接着道，“我也同意了。”
“你们想去刺杀茅威。”高远皱起眉头，“这件事有黑冰台与鬼影同时联手，人到了楚国，想必现在更是在军队的重重保护之下，此时去刺杀他，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我也是这样说的，但易彬还是想去看看，易彬是老手，如果没有机会的话，他是决不会妄动的，但如果不去，连一丝机会也没有，所以我也同意易彬去看看，但已经叮嘱了他不要轻举妄动。”宁馨道。
“去看看也好。”高远想了想，“这一次楚国的鬼影也露面了，让他去了解一下这个机构的行事作风以及规模大小，也不是没有益处。”
“大哥，茅威事件就这样算了？”
“那还能怎样？”高远笑道：“难不成现在就举大兵去讨伐么？条件不成熟啊，我们吞下了这么大的地盘，现在治内可算是一团乱麻，手头的银子用来理顺内政都还觉得不趁手，拿什么去打仗？不要急，慢慢来吧，火药改变不了什么，别说只有一个茅威，便算他们有十个茅威，对大局又有什么影响呢？”
“可是让我们监察院活生生地咽下这口气去，可真是不甘心！”宁馨紧紧地咬着嘴辱，气鼓鼓地道。
看着宁馨的模样，高远笑了起来，“嗯，现在看起来有了一些监察院副院长昔日的作派了，不过输了就是输了，要勇于承认，咱们争的又不是一日这短长，终要看谁笑到最后不是？不过你们想要给他们掺一点眼药，也不是没有机会。”
宁馨眼睛一亮，“机会在哪里？”
“前几天你们不是报来了一份关于秦国蜀郡百姓暴动的事件么？”高远含笑看着宁馨。
“是，不过他们看起来热头很猛，却只是一群乌合之众，转眼之间，便被秦军给扑灭了，奉命前去镇压的秦将白起，心狠手辣，在蜀郡一口气杀了好几万人，大哥提他们做什么？”宁馨奇怪地问道。
“秦国为了再组建一支大军与我国对抗，在国内又一次加重了赋税，使得国民苦不堪言，特别像蜀郡这地方，本来在秦国就低人一等，他们所受的盘剥更重，他们对秦国的朝廷早已是愤恨已久了，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一次的暴动，白起杀得人的确多，看似是暂时镇压下去了，但只怕是积累了更多的不满和仇恨，这便是机会。正如你所说，一群乌合之众的确成不了气候，但如果不是乌合之众，而是训练有素呢？”
宁馨眼睛一亮，“大哥，您是想掺沙子进去？”
“不是掺沙子，而是在做一次大的，宁馨，监察院接下来做两方面的工作，一是摸清蜀郡现在的情况，白起杀人的再多，恐怕也是杀不绝那是反抗者的，总有漏网之鱼，他们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人，二来，这些年来，从秦国逃亡到我们大汉的人数可不少，其中很多人已经融入了我们汉国，他们中有不少加入了我们的军队和政府机构之中。所以，如果我们派遣一些经验丰富的军人和官员秘密潜入蜀郡，来将你嘴里的这些乌合之众组织起来，或者在将来会收到奇效！”
“就类似于当年我们在白山黑水之间做的那样！”
“不，比当年更困难，秦国不是东胡，他们可以难对付多了。”高远道。

第1125章 继往开来（17）
从一大堆案卷之中翻出了一张地图，摊开在了桌子上，宁馨凑过来看时，却正是秦国蜀郡的地图，上面被用炭笔作出了一些标记，看来高远早就在上面用心了。
“蜀郡，可是天府之国，好地方啊！”拍着地图，高远感叹地道：“这么好的地方，竟然也能让秦国治理的民不聊生，不得不愤而揭杆，也当真是可叹可恨。”
“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岂有机会？如果人人治理国家都像你治理大汉王国一般，那我们还怎么能一统天下？”宁馨笑道。
“说得是！”高远很是得意的摸了摸鼻子，“秦国施行的是典型的中央集权的郡县制度，不过他们对于城市的管控极严，但对于农村，可就大大的不行了，在农村，他们基本还是依靠着乡绅，宗族来保持统治，特别是一些偏僻的所在，统治力更是薄弱，当然，这种薄弱是体现在当地按时交纳赋税和承担各种苛捐杂役之下的，一旦这个方面出了问题，那他们的军队就会出现。”
“把这些老百姓当成了牛马了！”宁馨道。
“他们本来就将百姓看成牛马，所以，这便是我们的机会。”高远正色道。“监察院选调一批熟悉农村的精干人员，潜入这些地区，这些人最好是他们原本就是秦人，这样不容易露出破绽，能很容易的潜入这些地方，引导，发动这些地方的农民发动起义，暴动，建立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根据地。”
“根据地？”
“哦，就是我们的地盘，当然，不能让秦人知道这是我们的地盘，否则他们一定会像一条疯狗一样的扑过去将其绞得粉碎的。”高远道。
“这我当然明白，不然你先前为什么一直在强调选调的人最好是秦人呢？不过这样选择的面就窄了一些。”宁馨皱眉道。
“我只是说最好，并不是说绝对，但是这些选派出来的人一定要非常熟悉秦国的状况才好。”
“我明白了。”宁馨点头道，“我让牛奔去负责此事。”
“现在秦国力量还没有恢复，他们的主要兵力都我们所牵制，国内有限的力量，都集中在繁华要冲之地，广大农村，大有可为啊！监察院的人员先去打开局面，接下来，我们还会派专业的军人，以及熟悉农村工作的官员来。”说到这里，高远笑了起来，握紧了拳头，在空中挥了挥，“咱们这个是声张的不要，悄悄的干活，一点一点的积攒力量，等到力量足够了，轰隆一声爆发出来，将秦国砸得昏头转向。”
“你的意思是要在那里攒出一支军队来？”
“当然。”高远用力的点点头。
门外响起了何卫远的声音，“王上，叶尚书求见！”
听到是叶重，高远不由奇道：“上午刚刚见过面，这还没有过多长时间呢，怎么叶重又找上门来了？卫远，请叶尚书到书房等我，我马上过来。”
“是！”
书房之中，叶重手里捏着一份军报，正急促地在屋里转来转去，高远跨进门来之时，正看到叶重不停地在屋里转着圈圈。
“这是怎么啦，成热锅上的蚂蚁啦？”高远笑着问道。
“王上，秦国与楚国打起来了！”叶重一脸的兴奋之色，将手里捏着的军报递给了高远，“驻扎南阳郡的周玉突然之间率秦军攻入楚国，一举占领了楚国军事重镇随县，事发突然，楚国似乎完全没有想到秦人会在这个时候发动进攻，猝不及防，整个随县数万士卒，只抵抗了短短的三天便被周玉击溃了。”
高远看着军报，沉吟不语。
“张鸿宇认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本来我们一直在担忧秦楚联手对付我们，但现在看来，他们之间似乎出了大问题，他已经命令东野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以最快的速度发来军报，希望兵部与王上同意他发起进攻。”
走到书房墙上挂着的地图前：“张鸿宇想打哪里？”
“彭城！”叶重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如果能拿下彭城，就能将徐州从楚国版图之上切下来。”
“秦楚突然之间的交恶，到底是什么原因？许原那里没有头绪么？”
“据张鸿宇那边的一个猜测，可能是因为茅威事件。”叶重道：“监察院那边的情报不是说茅威自从脱离了大汉国土之后，一直便呆在楚国的江东郡么没有离开么？这本身就不正常，这一次的茅威事件是由秦人主导并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得手的，而且秦人现在还在继续付出代价，监察字的人都疯了一般的在挖他们的钉子，很多以前隐藏很深的秘谍这一次也被挖了出来。但茅威却一直呆在江东郡没有到秦国去，我怀疑楚国是扣下了茅威不想给秦国了，秦人自然会气得发疯，茅威是他们弄到我们火药配方和生产秘密的最关键人物，康平城之战已经将秦人吓破了胆，现在付出了巨大牺牲得来的东西，却被楚人拿了，他们焉能不愤怒。”
“为了一个茅威，便破坏他们之间好不容易达成的军事联盟，这值得么？”高远吸了一口气，“秦楚的高层，会这么冲动？”
叶重笑道：“王上，您是见怪不怪，认为火药没什么了不起，更何况我们现在连大炮的样炮都做了出来了嘛，但在秦楚人眼中，这炸药便已经是只应天上有，不应人间无的东西，为了他，翻脸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如果楚人得到了火药而秦人没有得到的话，那秦国以后要对付的可就不仅仅是我们了。”
“这也有可能。”高远微笑道：“一群井底之蛙，安知天下之大？叶重，让张鸿宇动一动，兵部这边在军械之上支持一批，粮食他们便要自筹了，魏地刚刚经历了秋收，虽然那里的亩产量比不得这边，但支持他打一仗也应当没什么问题吧！”
“是的！”叶重喜道：“王上，那我这就回去给张鸿宇下达命令，让他动起来，趁着秦楚交恶，拿下彭城，将徐州与楚国隔离开来，然后我们再将他吞下去。”
高远微微点头，“下达命令吧。”
睢阳，三川县，这里是大汉王国距离楚国最近的一个县治，驻扎在这里的是新编第一军第三师董壮部。
新一军已经很久没有打过仗了，对于董壮来说，这是一件极痛苦的事情。董壮在大汉军队之中是一个颇具传奇性的人物，此人本来是当初燕国大臣檀锋编练新军之时，因为家里穷，而自己又太能吃的缘苦而不得不离家加入军队，但他的第一仗，便在渔阳当了当时的征东军的俘虏，在被押往河套地区服苦役的途中，他被押送的汉军军官付晓看中，选进了自己的连队，最后又在与东胡的河套之中加入特种作战大队，立下赫赫战功，在与东胡的战争之中，此人积功升为了营长，后又被保送到刚刚成立的蓟城综合大学的高级军官培训班，毕业之时，为了能与齐军作战，他成功地被张鸿宇挖墙角到了新一军，成了新一军第三师的师长，当时的新一军因为部队扩编，军官缺员严重，军长张鸿宇为了能弄到有作战经验的军官，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先下手为强，让董壮原本所在的北野孟冲还一状告到了高远那里。
但最终，董壮还是去了新一军。董壮作战悍勇，身为一师之长，经常冲到第一线亲自率军冲锋，虽然屡遭张鸿宇斥责，却仍是我行我素，但也正是因为董壮的这一作锋，第三师在新一军中打仗是最不怕死的，而董壮也是最受士兵们喜欢的长官，往往啃不下的硬骨头交给第三师，董壮三下五除二便能拿下来，当然，第三师的伤亡率也是极高的。
对楚作战结束之后，经过重新整编，补充兵员后的第三师便被派到了三川驻扎，在张鸿宇看来，如果与楚开战，董壮便是当然的先锋。
不过到了三川之后，董壮所部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修整营房和练兵，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在三川县外的荒地之上竖立起来，士兵们告别了住帐蓬的日子，住宿条件倒是有了极大的改善。让士兵们颇为欢喜。
修建营房之外，董壮便是练兵了，其对士兵的训练要求，比起大汉军队刚刚下发的部队的步兵操典之上的各项训练数据的要求提升了整整三成，这让所有的士兵苦不堪言，但董壮身为一师之长，却与所有士兵每天完成同样的科目，又让每一个人都无话可说，半年下来，被充了大量新兵的第三师，至少在训练水平之上，已经达到了战前的水平。
“好！”一大群士兵围成了一个圈子，内里，是董壮正在与几个士兵较技，长得人高马大的董壮，个头比一般的人足足要高出一个头，腰圆膀阔，一般的人站在他背后，你从前头根本就看不到这个人。三个士兵对付一个董壮，却是拿董壮毫无办法，僵持片刻之后，三名士兵被如同抛麻袋一样甩到了地上，跌得鼻青脸肿。看到师长如此神勇，下头的士卒们欢呼起来，要知道，这三个敢于挑战董壮的可也是军中的勇士。以三对一，还败得如此之惨。
“力量差了一些，还得练！”从卫兵手中接过头盔，董壮嘿嘿的笑着走到了一营长谢东的身边，“今天就在你这里吃饭了，顺便也检查一下你们的伙食情况。”
“是，师长！”谢东一挺腰板，大声道。

第1126章 继往开来（18）
谢东提着两个铁筒子走到董壮身边，将其中的一个递给了他，这种铁筒子是军队刚刚配发的单兵装备，分为三层，在军队的多功能包中，便为这种饭筒设计了一个专门的位置，董壮一屁股坐在满是泥土的地上，丝毫没有一师之长的架子，拧开盖子，从里面提出两个圆碗，一个里面装着菜，一个是汤，最下面的则放了两个大馒头。
看着董壮抬起眼睛扫着四周，谢东笑道：“师长，不用看了，大家都一样。这个我可真没有搞鬼，一来我也不知道师长今天来视察，二来平素我们一直就是这样，也用不着遮掩什么。”
董壮满意的点点头，“不错，谢东，你这里不错，部队的后勤这一块，油水大得很，我可不愿意看到你在这上面栽跟头，要知道咱们的王上最为痛恨的就是贪腐了，上一次东野的一名团长就在这上头倒了下来，被监察院内务司侦办之后，最后移交军法处，判了斩立决，那可是有着赫赫战功的一个家伙，我进军队的时候，他就是营长了，还不说说杀就杀了。”
谢东凛然道：“师长放心，我是决不会在这上头栽跟头的。”
董壮咬了一口馒头，抬起头，看着天空的悠悠白云：“我们两个都是苦出身，穷怕了的家伙，但越是我们这样的人，越容易在这上头出问题，都不想再过苦日子啊，但我们现在的饷够高了，再在这上面出问题，那就不算人了，你这里新建的大批营房，上一次财政部来审计没有出任何问题，着实给我增了不少光，要知道，咱们新一军的另外两个师，可是或多或少都出了一些问题的。”
“对于那些贪腐的家伙，就该杀得一干二净！”谢东喝了一口汤，恶狠狠地道。
“说得对，杀了干净！”董壮用力的点点头，作为一个出身贫寒的将领，对于贪腐，他是出自内心深处的厌恶。“快吃吧，吃完了，我还要去二团和三团转一转，现在没有仗打，但训练也不能放松，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话说着容易，但做起来就难了，老兵们厌恶训练，他们情愿打仗，这我是知道的，但你不能这样想，平素没有严格的训练，到了战时，放松太久的身体，就是想紧张也昆矣不起来了。”
“属下牢记师长的教诲！”谢东放下了饭筒，恭敬地道。
“教诲个屁！”董壮呵呵笑道。“我们两个都是大老粗，你还嚼文吐字的，没的叫人笑话。”
听了这话，谢东也是大笑起来。
两人不再说话，都是低头专心消灭自己面前的食物。
军营大门口，一骑飞奔而来，与门口的哨兵低语几句，没有下马，直奔校场而来，听到马蹄之声，董壮抬起了头，看到来人，立时便站了起来。
“董师长，军部急命，新一军全体将士进入战时状态，张军长召您马上到睢阳开会！”来人在董壮面前翻身下马，那是董壮第三师师部的一名副官。
董壮将手里的饭筒一下子扔到了谢东的怀里，脸露兴奋之色，“要打仗了。谢东，马上命令你的部队，进入战时状态，瘐庆。”
“到！”董壮身后一名卫兵应声而出。
“你马上去二团和三团传令。让汪尧，周延冰作好一切准备。”
“是！”
睢阳，原先不过是边境之上的一座小县城，但随着新一军的军部选择了睢阳，这里便几乎变成了一座大兵营，新一军军部和直属的士兵加起来几乎有整个县城人口的一半，随送这些大兵的进入，睢阳的经济也随之跃上了一个新台阶，大量的物资涌入，不少的商家跟随着大军的脚步进入到了这座本来名不见经传的小城。
董壮快马加鞭赶到睢阳的时候，已经是他接到命令的第二天傍晚了。总算是抢在了张鸿宇的命令所规定的时间抵在。在轻轻地吁了一口气的同时，董壮也发现了睢阳与先前的不一样，来来往往的士卒都是面露紧张之色，脚步匆匆，而一辆辆的马车从城外络驿不绝地驶进睢阳城，显然这是从后来调运而来的物资。
“报告！”一声响亮的声音让张鸿宇从大案之上成堆的案卷之中抬起头来，看到董壮，他大笑起来：“我就知道是董蛮子第一个到，你的驻扎地最远，但却是第一个赶到，等崔呈秀与高成栋来了，我要好好的批评批评他们。”
董壮嘿嘿笑着跨进门来，“那他们两个回头肯定又要敲属下一顿饭，属下就这点薪饷，还要养家糊田了，军长还是不要批评他们了。”
张鸿宇大笑着从案后走了出来，用力地捶着董壮的胸脯，“董蛮子，大半年没有打仗了，你的部队，士气还怎么样？”
“好着呢，军长，士兵们一听说进入战时状态，一个个兴奋得嗷嗷叫呢！”董壮道：“比起训练，这帮小子们更愿意打仗呢！”
“你的师新兵比例比较大，训练跟得上么？”张鸿宇扯了一张椅子过来，将董壮按在椅子上坐下。
“军长，训练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您也知道，新兵嘛，训练得再好，上了战场，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不过打得一仗也就好了。”董壮道。
张鸿宇点点头，“说得是，训练得再好，也比不过在战场之上走一遭，你董蛮子带兵我还是放心的。”
“董蛮子果然先到了。”外头传来一个懊恼的声音，两人一齐回头，看到另外一师师长崔呈透，二师师长高成栋两个联袂走了过来，高成栋一脸的诲气，“董蛮子，你的驻地最远，跑这么快干什么？害得我输了一顿席面给老崔！”
听到高成东的话，董壮却是大笑：“高兄，你上阿崔的当了，他与我计议好了，他拖着你的行程，我快马加鞭，咱们就是赚你的这张席面了，你还与他赌，不过说清楚啊，愿赌服输，这顿席面我可是要去吃的。”
“董蛮子，几个月不见，你变坏了哟！”崔呈秀一下子跳到了董壮的身前，“少要挑拨离间，我啥时候与你合计老高了，明明是我算计无双，知道你一听有仗打，就蹦哒得比谁都欢。”
“好了好了，既然都来齐了，我们就开会吧！”张鸿宇挥了挥手。
“军长，这一回要对楚人动手了吗？”董壮迫不及待地道：“当初就不应当半途收手，这给了楚国喘息之机，不过王上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早动手比晚动手好啊！”
“闭嘴，王上岂是你能评价的！”一边的崔呈秀怒道：“你这个蛮子除了打仗，别的懂个屁，你以为王上当时不想乘胜追击吗？但我们那时也是强弩之末了，打仗，可不是驱使着士兵们向前冲就得了，你知道一旦开仗，每天花掉的军费是多少吗？每射出一根箭，每折断一柄刀，价值几何吗？打仗，那是要钱的。”
“我可不管那些，我只管向前冲，至于其它的嘛，军长会考虑到的。”董壮呵呵地笑道。
“军长，这一次我们要打哪里？”高成栋问道。
张鸿宇走到地图之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一个点上，“彭城，这一次我们要拿下彭城，切断徐州与楚国之间的通道，然后将徐州一口吞下去。”
“好家伙！”高成东惊叹道：“不动则已，一动便一口吞下一个州，军长，楚国只怕不会善罢干休。”
“秦国与楚国开战了！”张鸿宇冷笑道：“周玉在南阳郡突然发动进攻，一举占领了楚国在边境的军事重镇随县，楚国已经开始调兵遣将，准备反击，所以我们的机会便来了。”
“奇了怪了，当初我们与秦人签下协议，要求秦人与我们一齐攻楚，秦人表面上答应，实则上一直拖着不动，怎么这一次突然就动了。”崔呈秀有些奇怪。
“有些事情，先前你们还不知道，不过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以你们的级别，也不用瞒着你们了，我们大汉的一真研究院出事了，一个负责火药配方研究的重要的研究员被绑架，动手的是檀锋，不过现在人被控制在楚国的江东郡，楚国不想交人，秦人自然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这才出兵威胁。嘿，一个茅威，便挑起了一场战事，倒也不错。”
“一真研究院？那岂不是我们的镇国大杀器也被他们窍走了？”高成栋变色道。
“大杀器也要看怎么用？”张鸿宇不以为然地道：“反正据我所知，王上是不着急的，另外我也可以告诉你们，咱们大汉又已经研究出了更厉害的武器，从明天开始，就要初步装备部队了。这火药，倒也不显得那么重要了。”
“新武器总是会最先装备青年近卫军的，咱们不用想，只要将炸红给我弄几百斤我就满足了！”董壮道。
“你想得倒美！”张鸿宇笑道：“炸药现在产量并不高，王上也没有将他马上用到部队上的想法，咱们还得靠着自己的力量，这一次，董壮，以你的第三师为先锋，崔呈秀的第一师作为第二波攻击在董壮身后展开，成栋所部作为预备队以应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第1127章 继往开来（19）
回到三川部队驻地的董壮扫视着眼前的三个团长，一团谢东，二团毛阿福，三团宋涛，桌子被他敲得山响，“你们都听好了，军长将前锋的任务交给了我们三师，这是对我们的肯定，让我们当先锋，那就说明了我们师是最强的。崔呈秀与高成栋气得脸色都白了，哈哈哈！特别是高成栋，这一次他是预备队，比崔呈秀更惨，我问你们，咱们有没有信心打赢这一仗？”
“当然有！”三个团长大声吼道。
“用不着一师了，就彭城那点敌人，咱们三师就将他们收拾了，让他们跟在我们后面吃屁吧！”二团长毛阿福拍着胸脯，“师长，咱们师的攻坚任务就交给我们二团吧。”
“什么时候轮到二团攻坚，这一直都是我们一团的任务。”谢东毫不客气地将毛阿福挤到一边，“师内对抗，回回可都是我赢，先锋的任务，自然归我们一团。”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老谢，别忘了，上一次军演，你的确是赢了，但你还胜几个兵？”毛阿福嘿嘿一笑，“要不是师长偏心，叫停了演习，我再组织一次反击，你扛得住？”
“他娘的什么叫我偏心？”董壮不满地翻了一个白眼，“你们两个团已经打红眼了，部队已经出现了伤亡，再干一去，那是要出问题的，咱们是演习，不是内讧，好了，这一次的攻坚，一团就让一让，二团来干，不过毛阿福，我可将丑话说到前头，要是完不成任务，你小子这个团长就算当到头了，给我下连队当兵去。”
“师长放心。”毛阿福一下子蹦了起来，兴高采烈地道，一团是三团当仁不让的主力，不论是人员，还是装备，都是最好的，他本来也只是抱着一线希望争取一下，没有想到一下子居然成功了，旁边的谢东脸都绿了，宋涛更是一副后悔的模样，早知如此，自己也该争一争的。现在倒好，便宜了毛阿福了。
扯过地图，一把抖开，董壮直接将地图铺在了地上，四个人围着地图盘膝坐下，董壮指着地图之上用炭笔画出来的彭城的位置。
“自从我军进入睢阳，我们第三师驻扎三川之后，楚国人便不停地向着彭城增兵，因为他们也很清楚，一旦彭城被我们所获，那么整个徐州就会被我们切下来，根据情报，现在彭城驻扎着楚国的正规军一万余人，注意了，这不是楚国的杂牌部队，而是他们的精锐部队，将领毕轩是楚国太尉屈重的亲卫出身，深受屈重器重，刚刚调到彭城来不到三个月，这是一个我们需要重视的人物。”
“管他什么人物，碰到我们大汉军队，照样让他吃瘪，难道他还比屈完更强么？”谢东不屑一顾地道。
“这话说得好！”毛阿福大笑起来，“屈完被称为楚国屈重之下第一大将，在楚国可是一流的人物，但在临沂的时候，还不是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
“好了好了，不要窝在自己屋里横了，楚军是不是狗熊，你们是不是英雄，马上就能见分晓。”董壮敲敲地图，“彭城除了毕轩的这一万五千正规军之外，还有近五千人的地方卫军，另外，监察院的秘探也传回了当地豪绅组织了一些地方武装，具体数目不祥，大概在两千到三千人。”
“师长，这些当地大户的护院家丁就不必计算在内了吧？”宋涛笑道。
“不要小瞧这些人，监察院在情报之中专门提及了这一点，这些由豪绅组织起来的地方武装，只怕比当地卫军还要强一些。”董壮道：“打仗，不要小看任何对手嘛，狮子搏兔，亦要用全力。”
“师长说得是！”三人连连点头。
“好了，现在说具体的布署！”董壮道：“毛阿福的二团作为先锋，你首先要拿下的便是土城，这是通往彭城的第一道关卡，在土城，毕轩驻扎了一支一千人左右的队伍，需要注意的是，在距土城十里左右，有一个大地主，听说家里有上万亩田啊，在城里还有整整一条街的铺面，此人手里拥有一支人数不祥的队伍。”
“监察院的探子没有查出来？”谢东奇怪地道：“也有他们啃不下来的骨头？”
“他们啃不下来的骨头多了！”毛阿福冷笑：“师长，一个庄子，应当人不多吧！”
“不，人肯定不少。”董壮道：“因为这个庄子是一个完全封闭性质，内里进进出出的人都是熟面孔，外人根本就进不去，监察院的探子也只是远远的看了几眼，这个庄子不但有高高的围墙，竟然还建有碉楼，看碉楼的开口形状，探子确信里面有床弩这样的重型武器。”
“一个庄子，只怕也没有胆子来惹我们吧，不用理会他！”毛阿福不屑一顾。
“阿福啊，咱们这一次是出境作战，任何可能都要考虑到，你不要麻痹大意，我在蓟城综合大学高级军事训练班的时候，王上来给我们亲自上过一节课，在课堂之上王上曾说过，任何一点小的意外，都有可能造成一场大战役的失败，所渭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阿福，在打土城的时候，你一定要记得派出一支队伍来警戒这个庄子。”
“知道了师长！”毛阿福点头道。
“在距毕轩的驻军五十里的泗溪，驻扎的是彭城的地方卫军，作为彭城的犄角，谢东，你的一营，主攻的便是这一支卫军，在毛阿福拿下土城后攻击彭城的时候，你们应当及时出现在彭城右方。”
“明白！”谢东点头道，“师长放心吧，我一定按时赶到！”
“你出击的距离要比二团远，地方卫军虽然战斗力比不上楚军精锐，但毕竟是五千人，你不会比二团轻松的。”
“放心吧，师长，楚国的地方卫军是什么货色，我们心里还不清楚，不说一触即溃，但着实也扛不住打，阿福，你可要加快速度啊，不要等我灭了那五千卫军到了彭城之下，你却还在土城哪里磨蹭，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可就要老实不客气地先动手了，你可不要怪我抢了你的攻坚任务。”谢东大笑道。
“你想得美，你啊，还是先加把劲吧，不要等我进了彭城，你还在路上跑哦！”毛阿福回击道。
“宋涛，你的三团，作为预备队，同时还要保障供应前边两个团的后勤道路的畅通，毕竟是敌国境内作战，对方的老百姓可不会给我们好脸色，更不会举起双手欢迎我们。”
“是，团长！”
“我带着师部直属部队会随后跟上。大汉军，万胜！”董壮站了起来，伸出了手。
四只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大汉军，万胜！”
“行动！”董壮厉声道。
土城，楚军守将喻平正在巡视他的阵地，土城并没有坚固的城墙，在控制通往彭城的大道两侧，利用地形构筑成了坚固的防守阵地。回望彭城的方向，喻平心情很沉重，毕轩将军给他的命令要求死守土城，战至一兵一卒亦不能后退，而在他的对面，是兵力达到三千人的汉军主力兵团新编第一军的部队。
对于这一支部队，喻平并不陌生，作为两支在边境之上对峙的军队，喻平自然会了解对面的对手，新编第一军自成军之日起，便恶战不断，特别是在与前齐国田单的精锐部队在崤山口一战，让他们名扬天下，后来进军齐国，该军更是势如破竹，打得齐军闻风丧胆，而这一次，轮到他来领教这一支军队的威力了。一比三的兵力，而且对手随时有可能会增兵，而自己，是得不到援兵的，如果说有援兵的话，也只能是土城十余里的绿柳庄的大地主柳亦青了，但柳亦青手里也只有五百人左右的手下，而且这些护院家丁的战斗力如何，喻平深表怀疑。也许他们单打独斗都是不错的，但集结成军，能不能挡得住正规军的一击都很难说。
自己是注定被放弃的。喻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但他心里并不恨毕轩，因为在交待任务的时候，毕轩就已经对自己言明了让自己坚守土城的意义，而且明确告知自己如果不愿意，可以不去。
怎么能不去呢？如果不去，留在彭城，自己的军事生涯也便到此为止了，那对一个职业军人来说，是可耻的。
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苟颜偷活，一切为了楚国。大汉在去年的那一场大战之中，两线作战，却击败了秦国和楚国两个庞然大物，顺便还将齐国收入了囊中，势力大张，咄咄逼人，在汉楚边界，汉军集中了三个方面军，白羽程的齐鲁军团，张鸿宇的新编第一军，还有许原的北方野战集团军，对楚国的野心是丝毫不加掩饰，如果不加以遏止，楚国在战略之上，就太被动了。为了扳回战略之上的劣势，就需要一场胜利。
“死就死吧，只要死得有价值！”喻平扶了扶腰间的佩刀，看着正在加高加固阵地的士兵，厉声喝道：“再快一点，修得更牢固一些，敌人已经来了，这些强盗已经抢走了我们大片的国土，现在，他们还想从我们手里夺走属于我们的土地，我们就在这里，让他们知道我们大楚，是不能轻侮的。”

第1128章 继往开来（20）
符江率部抵达土城之后，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向土城展开了进攻。
“弟兄们，拿下土城后好吃晌午饭啦！跟我冲！”符江一手提着盾牌，一手挺着一柄长矛，振臂高呼。
他是第三团毛阿福的心腹爱将，不仅在性格上，便是在体格之上，也如同董壮一样，十几斤的长矛，一般人都是两只手握着作战，符江一只手就能舞得风车一般，最擅长的就是攻坚破袭，作战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的总是他，这两年下来，身上添了无数的伤疤，但却运气极好，居然没有挂掉，倒是打出了赫赫威名，一路升官上来，现在已经是一营之长，手上统管着上千将士。
土城只有一千余楚军，这个情报符江是知道的，在他看来，在兵力相等的情况之下，楚军即便有阵地的掩护，也不可能是汉军的对手，更何况，楚军依靠的不是城墙，只不过是利用地形布置了一个防守阵地，如果是坚固的城墙，符江还会小心一些，现在在他看来，打土城，不过是一个冲锋的问题。
事实好像也正如符江所料，当一营的部队展开向着对手的阵地发起进攻的时候，回应他们的只是稀稀疏疏的羽箭，准头全无，力量稀松，听着手中盾牌之上传来的叮当响声，符江心中只是冷笑，果然是不堪一击。
“加速，加速，冲上去！”他回过头来，厉声吼道。
喻平从阵地之后探出头来，看着沿着陡峭的地形向上仰攻的汉军士兵，冷笑了一声，因为地形的限制，愈往上，汉军分散的散兵线便愈向中间汇集，原本稀疏的间隔，已经被一个又一个的汉军士兵填满。
就是现在！他一下子墙垒之后探出身子，厉声吼道：“投石！”
原本看不到什么人影的阵地之上，突然出现一个个的楚军士兵的身形，几人一组，抬起一个个磨得滚圆的大石，投掷了下来。
带着呼啸的风声，碾压着坡道之上的杂草，滚石弹跳着向着密集的汉军队形冲去。
“散开！”符江大吼着，身形跳跃，从一块块滚石之中以与他体格不相符的灵活地纵跳躲避着滚石，但身后的惨叫之声却让他惊怒交加。
回过头来，这才发现自己部下队形此时已经挤得极密，滚石下去，士兵们根本避无可避，最前排的士卒们勇敢地将盾牌插在地上，身体蜷缩在盾牌之后，以肩顶盾，两条腿死死地蹬在身后，竟然是以血肉之躯想来顶住这飞跃而来的攻击。
一声声轰然的冲击，绝大部分滚石击打在盾牌之上，包着铁皮的木盾轰然碎烈，盾牌之后的士兵发出惨叫之声，巨大的震击让他们筋断骨裂，但滚石却也因为盾牌与他们身体的阻挡而停了下来。
但还是有少数的滚石在半道之上便因为地上的坎坷不平而弹地飞了起来，越过了这些血肉盾牌，径直落下后方，在士兵群中碾出一条血路。
“投石！”喻平再一次大喝道，又是数十枚石弹被推了下来，伴随着石头隆隆的声音，喻平一手提起铁枪，单手一撑胸墙，吼道：“冲锋，将他们杀下去。”
大约三百名士卒跟随着喻平从胸墙之后冲了出来，他们几乎是随着滚石一起冲下来的。
敌人的攻击来得如此凶猛和突然，与符江先前的判断大相径庭，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看着汹涌而来的敌人，再看看自己身边，仅仅跟随着十数个身手敏捷的士兵，而更多的人，则被压制在身后数十米的地方，更让符江痛心的是，在他身后的山坡之上，横七竖八的躺倒了为数不少的自己兄弟的遗体，他们都是被滚石击伤的，有的已经没了气息，有的却还在痛苦挣扎，鲜血染红了长长的一段坡道。
“撤回去，撤退！”符江没有再犹豫，一转身，向回跑去。
刚刚躲过了这一轮滚石的攻击刚刚站直了身子的汉军士兵们，听到这道命令，最前方的士卒立即挺起长矛，布下一道防线，而后方的士卒则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后。
喊杀之声骤然而起，喻平盯上了符江，这个一手持盾，一手提枪的人很明显是这支军队的最高长官，此时这个人，站在掩护撤退的汉军最前面。
“杀！”喻平怒吼着，手中的铁枪分心直向符江刺来，几乎在同时，符江不退反击，径直迎了上来，铁盾挥动，狠狠地砸在刺来的长枪之上，喻平手腕巨震，手中的铁枪竟是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耳中传来对手凶狠的吼叫，寒光闪动，长枪当胸刺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喻平猛地侧身，哧的一声，一名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士兵被这一枪正正的刺中胸腹要害，对手单手一挑，竟是将这名楚军凌空挑了起来，手臂一甩，还在凄厉喊叫的这名士兵被掷了出去，又砸倒了数人。
喻平心中大惊失色，对手的力量之大，几乎让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单手持枪，竟然能将人凌空挑起来。
符江心中愤恨，手中长枪连接刺出，另一手的盾牌舞动，如同割草一般地收割着对手的性命，喻平被他声势所骇，竟是不敢再与他当面对战，避开了他，只向着那些普通的汉军士卒攻击而去。
留守掩护的士卒只有百余人，却死死地扼住了对手追击的道路，如果让对手冲过他们的防线对正在退去的汉军展开攻击，那后果不堪设想。喻平已经看到对手的第二支队伍已经从墙垒之后显出了身形。
对手从上而下，冲击力勿容置疑，而仰着身子与对手抗衡的汉军无疑是处于绝对劣势的，但让喻平震惊的是，在这种极端被动的情况之下，对手却爆发出了让人不可思议的战斗力，双方的战斗极其激烈和残酷，几乎是以命换命，每杀伤一个对手，自己这边也必然会倒下一人。
这是喻平不能接受的。因为他拢共也只有千来人，与对手打成一比一的战损比，用不了多久，土城就要易手了，而在对手的身后，还有数千士兵正在向这里杀来。
“退！”他收矛后退。“退回防线！”
楚军向后退去，对面的汉军却也没有再向上攻击，一半人警戒，一半人或拖或抱，将死伤的战友也带上，这才向下缓缓退去。
喻平站在山坡之上，看着山下重新集结起来的汉军，再看看还在缓缓退下的那支断后的汉军，看着那个如同煞神一般拖在最后的汉军将领，握枪的手不收得微微地抖了起来。
这第一仗，自己的确是打赢了，但心中却一点儿也快乐不起来，对手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让他终于明白，屈完大将军为什么在齐国大败而归了。
这一仗的胜利，基于对手对自己的轻视，但下一次对手卷土重来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轻松了。
“布防！”从嘴里迸出两个字，喻平转身向着阵地之后走去。
士兵们从墙垒之后奔跑出来，手里抱着一根根的木桩，鹿角，挥舞着大锤，将这些东西牢牢地钉在山坡之上，一筐董的铁蒺藜被抬出来，撒在上百米的坡道之上。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符江脸色铁青的看着对手从容不迫的布置着防线，现在他已经明白，对手先前没有布置这些东西，就是要让自己轻视他们，利用自己对他们的轻视而给自己当头一棍。
他们做到了。第一战，他几乎损失了一个连队，当场战死的就超过了五十人，还有数十人负了轻重不一的伤。战斗力最强大的一连失去了一半的战斗力，已经无法独立组织起一次进攻了。
“命令部队，就地休整，辎重连离我们还有多远？”符江问道。
“营长，我们三个连的战兵跑得太快了，将辎重营甩开了近半天的路程。这里毕竟不是国内，交通状况太差，车队跟不上来。”身后，二连长解容低声道。
“派人去，摧促辎重连加快速度。”
“营长，对手早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我刚刚去看了那些滚落下来的石头，都是打磨好的，不是仓促之间找来的，这说明对手对我们的攻击早有预料，我们是不是先向团长汇报一下这个情况，这与我们战前的估计完全不一样啊！”解容道。
“他们只有一千人不到，这个没有错。”符江瞪着血红的眼珠，看着远处敌人的防线。“土城被我们拿下的话，主力便能直逼彭城，这一战要的是速度，如果拖得久了，楚国便有可能增兵，很容易打成一场僵持战，这不是上面想看到的，作为前锋，就算是牺牲大一些，我们也要完成上头交下来的任务。”符江摇头道：“解容，等辎重一到，你们二连主攻，一连还能战斗的人重新编组作为你的预备队。我不想团长到这里的时候，我们还在这里与敌人纠缠！”
“明白了！”解容挺了挺胸：“等远程武器一到，这些南蛮子就守不住了。”

第1129章 继往开来（21）
解容盼望的辎重连，却是永远也到不了了。当解容派出的士兵赶到的时候，所看的只是满地的尸体和损坏的车辆，士兵惊恐地看到，原本配属整个营的重型武器已经尽数不见了，翻身下马，在满地的尸体之中寻找着，希望还能找到一个生还者，但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在场的人，每一个都死得透透的了。身上的伤痕显示他们中的有些人，在死后还被补了刀。
士兵不再迟疑，翻身上马，风一般地向着土城方向奔去，在他们的后方，还存在着一支敌人的军队，这个消息必须马上报告给上峰。
时间往后退一个时辰，由辎重连押送的整个营的重型武器以及粮食行走在往土城的道路之上，这里不比国内，没有整修平整，不惧雨雪天的驰道，虽然他们走的也是通往土城的交通要道，但高低不平，坑坑洼洼的道路严重制约了他们的速度。
新编第一军的运输车辆还没有装配本土刚刚研制出来的橡胶轮胎，仍然使用着用坚固的杂木做成的车辙，只是在外面包上了一层加固的铁皮，这种车辆不但防震性能相当差，速度也是根本无法提起来。
“加快速度，前面的兄弟还在等着我们呢，没有远程武器，前面的弟兄们就会受到敌人的压制，没有粮食，弟兄们饿着肚子怎么打仗，加把劲！”辎重连连长贺余不停地在队伍之中跑前跑后，给士兵们打着气儿。整个辎重连配属有二百人，其中五十人是工兵，一百人是运输兵，工兵负责铺路架桥，运输兵则当然是负责赶车，另外的数十人则是辎重连的护卫。整个辎重连虽然每一个人都配备了武器，但除了数十人的护卫是全副武装之外，其它人都只配备了防身的单刀，连盔甲都没有。
此时五十名工兵正在队伍的前方，挥舞着手里的工兵锹，尽量地将一些大坑填起来，一些妨碍车辆前进的凸起削平，他们手里的工兵铲比起一般的单刀的材质要好得多，对于工兵来说，这把单兵铲倒也可以作为武器使用。
一心赶路的辎重连丝毫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被一股武装牢牢地盯上了。
柳安伏在树从之中，死死地盯着正愈来愈近的车队，那一车一车的物资让他馋涎欲滴，他知道，那里头装得都是汉军的重型武器，而勿容置疑的是，这片大陆上的人都知道，汉军的武器是多么的精良，如果拿到了这批武器，柳家庄的势力也必然更大，彭城的那些大人物们也会更仰仗柳家。
更让他兴奋的是，这一队押运辎重的士兵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即便面临的危险，想想也是，前面大队人马刚过，又有谁会想到，已经有一支队伍抓住了这个时间差，竟然埋伏在这里了呢？
对于汉军指挥官的素质，柳安很是不屑，他们甚至连必要的警戒也没有做，真是很难想象他们是怎么击败屈完大将军的。
柳安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人，他本来在彭城楚军之中担任毕轩将军帐下一名牙将，但这一次汉楚交锋，他被派回了柳家庄，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他统带的五百名士卒，不过此时，都换上了柳家庄的庄丁服饰。
此刻他带来的就是这五百人，至于父亲庄子里的那几百个招募来的庄丁，柳安着实还有些有看不上眼，武勇或许是有的，但距离军队的标准还差了一些。
“都听好了，这一仗打好了，爷赏你们每人十两银子。”柳安回过头，对着身后略微有些紧张的士卒道。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些士卒一年下来，也只有二十两银子的薪晌，这可不能与汉军士卒比，十两银子，便是他们半年的薪饷了。
听到柳安开出来的赏格，士兵们明显的兴奋起来了，他们并不担心柳安说假话，他们的这位长官出身豪富，一直都以花钱豪爽出名，要不然，当初他到了这支部队，也不会那么快就能收拢人心，将这些人死死地络在自己身边了，就连军中几个刺头儿，也在柳安的金钱攻势之下，很快就变成了柳安的忠实跟班。
“先攻击那些护卫，放开两头，只要将那些护卫解决了，其它的人不在话下。”柳安观察着这支车队，全副武装的护卫只有不到一百人，而且看起来毫无戒心。
“弓箭手准备，听我的命令在放箭，那个暴露了目标，我就砍了他的脑袋。”柳安低声道。
身后的呼吸之声明显的低了下来，左右瞄了瞄，柳安满意的点点头。在他的左右，是准备冲锋的一批死士，这些人倒是他从父亲的庄勇里面选出来的好手，个个都是父亲花钱招募来的江湖好手，单打独斗，人人都有几把刷子，而在他们身后，弓箭手已经将羽箭挂在了弦上，只等他的命令。
上百辆大车在大道之上拖出长长的队形，更前面的工兵距离就更远了，他们要在最前面为大车开道。
“放箭！”柳安一声大喝，上百名弓箭手一下子从草从之中蹲了起来，一腿跪地，一腿半撑，手中的长弓拉开，上百支羽箭如同飞蝗一般从树林之中飞了出来，毫无防备的汉军护卫队顿时被射倒了十数人，余者也是多人中箭，好在身上甲胄极好，并不影响作战。
“杀！”柳安提着大刀，从树林之中飞扑而出，在他两边，数十名江湖好手紧紧地跟随着他，这些人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而在这批人的身后，身着庄丁服饰的楚军一声呐喊，手挺着长矛，紧紧地跟了出来。
从第一声弓弦声响，贺余的脑袋就嗡的一声，在这一瞬间，他几乎惊呆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大军刚刚经过的路上，竟然还有伏兵，几乎是下意识的从马上一个侧翻，从战马的另一侧跃下马来，而战马却在他下马的这一刻，一声哀鸣，猛地加速向前蹦了几米，然后摔倒在地上，刚刚的箭雨，倒有十好几是瞄准了贺余的。
在地上一连翻滚了几圈卸去力道的贺余一跃而起，眼前的一切让他心胆欲裂，保护车队的数十名护卫在第一波袭击之中，起码有一半失去了战斗力，而从不远处的树林之中扑出来的敌人起码有数百人之多。
“保护车队！”虽然敌众我寡，但贺余却丝毫没有退却的念头，一来，这是汉军的传统，遇敌之后，有敌无我，有我无敌，二来，作为辎重连的连长，一旦丢失了全营的辎重粮草，军法也饶不了自己。
看到对手的服色，贺余并不认为自己没有获胜的机会，那怕自己此时将所有加起来也不过一百来人可以作战了，但对手并不是军队，只是一些楚国的百姓，大概这就是团长在出发以前所说的可能有一些地主武装会来捣乱的那些家伙吧，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能打顺风仗，但打不了逆风仗，他们没有军队那种坚强的心理承受能力，只要在第一波攻击中将他们杀破胆，他们便有极大的可能崩溃掉。
瞄了一眼最前方的工兵，他心里略微放心了一下，工兵排长二狗没有让他失望，在遇袭的第一时间，他们便已经集起来，返身杀了回来，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拔出自己腰里的佩刀，就这样举着手里的工兵铲，嗷嗷叫的冲了回来。
工兵铲是比他们腰里的佩刀钢火还要好的玩意儿。
一个身材壮硕的家伙迎上了贺余，这人的身板比起贺余来要壮了不少，典型的腰大膀圆，手里提着的是一根黑黝黝的棍子，当头一棒便向贺余劈了下来，贺余没有闪避，他反而加速了速度，直接冲向了这个家伙，手里的佩刀分心直刺，这是贺余在战场之上的习惯，他以前是野战兵的一员，不过后来受了伤才转到了辎重兵，在战场之上，往往就是数千人上万人挤在一起的搏杀，根本就没有你左右腾挪的机会，有我无敌在战场之上并不说说而已，那是真真切切的。
对手显然被吓到了，这一棍下去，固然可以将贺余砸得脑浆迸裂，但只要贺余的刀刺中了他，他也是开膛破肚的下场，他硬生生地一扭腰，大棍落下是便歪了数分，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烟尘，他这一扭腰，贺余这一刀便也落了空，但贺余仍在向前，手里在腰里一不拘一抹，一柄寒光四身的匕首出现在手中，反手一扎，感觉到了刀刃入体的滞涩，贺余当即松手，加快脚步向前冲去，身后那个人的命运他已经不关心了。
手持铁棍的大汉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之声，似乎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竟然一招之间就被对手命中了要害，他摇晃了几下，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这是柳家庄的一个庄丁教头，武勇了得，但上了战场，却明显经验不足，一开始就被贺余吓倒，再接着没有想到贺余在两人身形交错的瞬间，反应是如此之快。这就是在战场之上磨练出来的杀人之术与江湖好汉们的好勇斗狠之技最根本的区别。

第1130章 继往开来（22）
贺余同残存下来的护卫们汇集到了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步兵冲击方阵，贺余亲自作为这个三角锥的锥尖，向着冲在最前面的一群敌人发起了冲击，长短结合，进攻与防守的互相配合，这对于汉军来说，是平素操练到熟悉得几乎不需要过脑子便能自然而然的能够运用出来，迎着他们的面扑来的一群好汉，转眼之间就被贺余带来的士兵打垮，十几具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壮汉，一眨眼便成了倒伏在地上的尸首。
但整个战局却让贺余心生恐惧，那些没有来得及汇集成到一起的赶着马车的士兵，在与敌人的单打独斗之中纷纷败亡，而冲出来的敌人分出一部迎上了刚刚赶回来的工兵，那里的战场才是真正让贺余感到绝望的原因所在。
那些人绝不是一般的庄丁，他们的打法，完全是楚军正规军的那一套，贺余与楚军在齐国打过，在临沂打过，后来的千里大追击，沿途与屈完率领的楚军大大小小打过十几场战役，对于楚军的作战风格，他一眼就能分辩出来。
“这不是庄勇，这是楚国正规军！”贺余大叫道。
柳安哈哈大笑着带着二百名楚军围了上来，将贺余这最后数十人包围了起来：“你知道得太晚了，杀，杀光他们。”
战斗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人数上的绝对差距，双方战斗力亦是楚强汉弱，一支负现辎重的部队是不可能与战斗部队的能力相比的，不过半个时辰，贺余连同他的辎重连尽数倒了下去。
柳安从贺余身上拔出刀来，在贺余的身上抹干了刀上的血迹，这个家伙的最后亡命一搏，钢刀擦着他的头皮削了过去，再低上三寸，自己的脑袋就要变成两半了。作为军人，他很钦佩这样的对手，但作为敌人，他又极为讨厌这样顽强的家伙。
现场并没有留下俘虏，每一个敌人哪怕是被砍翻在地，他们也试图用双手去抱住敌人，没有了武器，张开大嘴便咬，好几处手下的小腿便被这样的家伙给生生地咬了一口肉下去，现在正在哪里一边痛骂，一边包扎，因为对手的反抗，所有的人，包括伤员都被愤怒的楚军杀了一个干净。
一把扯开蒙在马车之上的毡布，看到那一辆辆乌黑发亮的重武器，柳安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神机弩，这是神机弩啊，他妈的，这一次我们发财了！”他仰天大笑起来，神机弩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便是在临沂对阵屈完的战场之上，那一次战斗，这种射程极远，力道强劲的弩机，像割麦子一样将一排排冲锋的楚军士卒射倒，一度成为了楚军的恶梦，想不到现在已经装备到营一级了。
扯开所有马车上的毡布，让柳安高兴的是，这样的神机弩竟然有八台，不过床弩却没有发现一台，显然，对手已经将床弩这样笨重的武器给淘汰出局了。
除开神机弩，小型的投石机也让他极为感兴趣，与楚军的投石机相比，汉军的投石机显然做得更精巧，可惜时间不允许，他不能在这里试上几发。最后两辆车上拖着的全部是一根根的钢柱和一些零部件，以柳安的认知，这肯定是一种大型攻城器械的部件，拖到战场之上再进行组装。
看到这些，柳安不禁有些担心起来，一个营级部队便配备了如此强大的火力，如果让汉军的新编第一军全部扑到了彭城之下，真不知道毕轩将军能不能应付得来。
当然，现在不用想这个问题了，至少眼下这一仗不用想。
转头看着身后，自己的士兵正在兴高采烈的剥着对手那几十个护卫身上的甲胄，也不怪自己的士兵眼红，对手身上所披的甲，不但能扛住一般的箭支，还能顶住长矛的捅刺，你要是劲稍为小一些，根本无法破开对手的着甲，而在战场之上，这样的失误便足以让一个士兵失去性命。
难怪汉军这些年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拥有这样的装备的士卒，在战场之上，比起对手，先天之上就占尽了便宜，真是不知道汉国的那个暴发户是从哪里弄来如此多的金钱，替他的士兵们装备起如此奢侈的武器的。更何况，这些家伙的战斗力也同样让人佩服。对方的那个长官带领的那几十个士兵的反击，其训练有素让柳安心惊，他很清楚，自己的麾下是没有这样的战斗力的，可这并不是对手的野战主力啊，他们的野战主力到底有多强呢？在野战之中，楚军与这样的军队对上，真得能有胜利的希望吗？
或许用巧能赢得一场两场的胜利，但却无法从根本之上改变大局啊！与一般的楚军将领不同，柳安出身豪富，自小父亲就将他送到了郢城，不惜代价地让他学到了很多东西，这也知识也让他有着一般将领所无法比拟的眼光。仗打到一定份儿上，比得就是国力啊，毕轩将军认为的楚国国力要远超汉国，现在的劣势只是因为汉军打了大楚一个出其不意，一旦楚国缓过劲来，汉国就再也无法对楚国构成威胁的这个论调，现在柳安觉得或许不准。
如果没有钱，怎么可能将这些根本就不是主力的家伙也装备得如此豪奢，要知道，楚军主力，也没有达到这个水平，在彭城的上万士卒之中，也只有毕轩将军的亲卫才能与他们相比吧！
“赶上所还能动的马车，马上返回庄子，快走，如果你们不想被敌人赶来割掉脑袋的话！”柳安看着自己的士兵，大声吼道。这一战，他自己带领的士卒损失倒不大，不过从父亲的庄子里选出来的那些江湖好手，却是损失惨重。什么以一抵十，想起父亲的话，柳安不由得有些好笑起来，这些好勇斗狠的家伙，到了战场之上，不过是一只菜鸟，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土城，接到消息的符江犹如五雷轰顶，整整一个辎重连，全部遇袭身亡，所有辎重全被为敌缴获，这样的大败，在第三师成立这数年之来，这还是第一次，符江不用想，也知道毛阿福团长知道这一消息之后的震怒。
“是什么人所为，不是说土城只有这一股楚军么，袭击我们的敌人是从哪里蹦出来的？”符江愤怒地吼叫道。
二连连长解容低头想了一阵子，提醒道：“营长，出发之前，毛团长曾说了一句提防一下绿柳村出幺蛾子，可是我们走得太快了，也没有派出一支部队去警戒这个方向。”
符江楞了一下，想了半天才想起临出发之前，团长好像是说了这么一句，可当时自己正为捞到了前锋而兴奋，团长也只是顺口说了一句，自己并没有在意。
可是现在出了事！符江很清楚，这个锅只有自己背着，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将要到来的命运。
“解容，马上集合你的二连，给我踏平了绿柳庄！”符江拳头握得卡卡作响，狠声道。
“营长，上午一战，我营损失较大，如果我离开，土城之敌说不得会出来反击，从上午的战斗中可以看出，这一股楚军是劲敌，他们的指挥也是一个头脑相当清醒的人。万不可轻敌，而且绿柳庄我们完全不了解，两眼一抹黑，对于敌人有多少我们也不清楚，营长，辎重连加起来也是近两百人啊，想要完全将这支队伍歼灭，连一个人也没有跑出来，就算是敌人事先设伏，那起码兵力也是他们的一倍有余，否则以贺余的能耐，不至于战死当场，现在我们不能分兵了，只能顾一处，向团长报告吧，绿柳庄交给团长来处理，我们专心致志打好眼下这一仗。”解容道。
符江叹了一口气，“你说得不错，但我们如今没有了远程武器的掩护，再一次的冲锋也只会白白折损人手，正如你所说，敌人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弱。原地休整吧。”
接到符江的报告，毛阿福大为震怒，正如符江所言，这是新一军成立以来最为惨重的损失，崤山口即便打得那样艰苦，也不曾成建制的被对手消灭。
“符江为什么不带着辎重连一起走？他为什么没有警戒绿柳庄，老子不是告诉过他，要小心的吗？”毛阿福愤怒地冲着符江的信使吼道，信使低垂着头：“团长，现在符营长正在原地休整，等待团长派出增援部队。符营长已经派出了一个侦察班前去侦察绿柳庄的具体情况，会在第一时间向团部上报。”
毛阿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情绪渐渐的平静下来。符江的轻敌冒进，只怕与自己的情绪有着很大的关系，战前，自己又何曾将绿柳庄这样一个大地主放在眼里，眼下，对手既然能轻易地灭掉自己一个辎重连，那对方的战斗力就要重新估算了。自己这一次好不容易抢来了先锋的位置，但迎接自己的却是当头一棒，这样一来，别说师长会收拾自己，只怕整个二团都会在师里抬不起头来，只有接下来势若雷霆的扫平了土城，荡平了绿柳庄，才能稍稍挽回这一次失去的颜面。
“仇和，带着你的二营去绿柳庄，符江派出去的侦察兵直接由你接管。探明敌人底细之后，给我将绿柳庄夷为平地。”毛阿福恨声道。“我马上率领三营和团部直属部队去土城，我们要在师长抵达土城之前，拿下土城。”
“是，团长！”二营营长仇和大声道。
“小心一些，不要重蹈一营的覆辙！”
“知道了团长！”

第1131章 继往开来（23）
仇和看着一营的侦察兵们带回来的绿柳山庄的地形图，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这个地主老财的庄子还真是不好打，假如对手真如自己估计的有足够的兵力的话。
绿柳山庄竟然三面环水，柳氏一家历经几代人的努力，将庄子周围挖出了一个环状的大湖，将绿柳山庄包围了起来，这个大湖从一定程度之上也缓解了周边的用水困难，算是另一个版本的农田水利建设吧，但此时对于汉军来说，就是一个相当难的问题了。
想要攻破绿柳山庄，除了硬碰硬的从正面打过去，基本没有什么其它的办法。仇和想都不用想，对方在大门的方向，必然布置了强大的火力和大部分的兵力。
“围墙有多高？”仇和问道。
“很高，起码有两丈高，而且上面还有人影晃荡，那已经不是围墙，而是城墙了。”侦察兵肯定地道：“每隔上几十米，便有一个碉楼，上面布置着床弩，特别是大门这一块，床弩特别密集。”
仇和哼了一声，心想现在必然还加上了他们自一营缴获的那些神机弩，想起神机弩的威力，仇和便有些头痛，打敌人时，这玩意儿的威力让自己特别喜欢，但轮到这东西对付自己的时候，就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现在他有些体会以前大汉的敌人的痛苦了。
“硬打我们必然要付出较大的伤亡，这显然不符合团长的要求，所以咱们还得想想别的办法。”仇和对自己的几个连长道。
“营长，这除了硬攻，没有别的法子啊，咱们又不能在这个大堰之上变出几条水师的战舰来。”一连长于大福摸着刮得铁青的下巴道。
“咱们是变不出水师来，但也不是就没有办法了，这只不过是一个堰而已，生生挖出来的，能有多深？”仇和看着部下，“今天我们从前门试着找一下，于大福，你来负责主攻，注意了，这可不是要你去拼命，试一试而已，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敌人的火力配置，探明了这一点，你就给我退回来。”
“要是我一下子就将它打下来了呢？”于大福笑着问道。
仇和的脸色冷了下来，“大福，不要小觑了天下英雄，你如果这样想的话，小心你步一营的后尘，符江的一连在土城打了一仗，几乎就将一连打残了，却连土城敌人阵地的边儿也没有摸着，你自忖你比符江强多少？”
于大福耸耸肩，不说符江的指挥能力会比自己强多少，但在个人勇武之上，自己是比不上他的。
“小心无大错。”仇和盯着在场的几个部下，“一营的失败给我们敲响了警钟，这一仗不像我们事先估计的那么好打，就算是我们面前的这个绿柳山庄，能将辎重连一口吞下去，那也是具有相当的战力的。”
“江兵，我知道你的水性还不错，你的二连里也有不少这样的人，选一批出来，去探探这个大堰的底儿，看看能不能从水下面寻找一些突破。”
“明白了，营长，要是一连不行，就看我的了。”连长江兵笑盈盈地道，“咱们连水性好的总能找出好几十个人来。”
“先就这样吧，三连作为预备队，传令下去，全营开拔，向绿柳山庄挺进。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加快时间，力争用最短的时间将绿柳山庄打下来，团长亲自去土城了，我们要是晚了，可赶不上土城这一战了。”
三更天便埋锅造饭，四更出发的二营仇和在赶到绿柳山庄的时候，正好是朝阳初升季节，一轮红日从远处的山峰尖儿冒出了半个脑袋，整个绿柳山庄便沐浴在了阳光之下，三面包围着绿柳山庄的大堰之上，一层蒙蒙的水汽蒸腾而起，随着微风左飘右荡。而在水岸边上，一株株杨柳倒垂下细嫩的枝条，轻轻地拂过水面，在水中荡起层层涟漪。
“他娘的，楚人可真会享受。”出身北方的于大福啧啧称奇，“当真是飘亮啊，有如仙境，天啊，那里有一株柳树居然如此粗大了，怕不有百来年了吧，不然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大？难怪这里叫绿柳山庄，几乎看不到别的树吗？”
“再漂亮也挡不住我们一把火。”仇和冷冷地道：“这绿柳山庄建在此地，最早时候只怕是用来防范土匪或者乱民的，对上真正的军队，这可讨不了好，从军事的角度上来看，这里就是一块死地。只要一支军队封住了他们的大门，他们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要冒着他们他们极强的火力来强攻呢，只要打下了土城，这里迟早是我们的碗中鱼肉。”
“我们现在不知道庄中到底有多少人马，那么留多少人来堵他们，留得多了不划算，留得少了搞不好被他们倒打一靶，更重要的是，他们将一营的辎重连杀光了，连军旗都抢走了，大汉军队自扶风军开始，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或许也有打过败仗的时候，但从来不像这一仗，一个人也没有跑出来，成建制的被别人消来了，这出在我们二团，出在三师，出在新编第一军，上到军长，下至每一个士兵，都是没脸的。所以这一仗，不仅仅是军事上的需要，更是大汉军队的脸面需要。绿柳庄必须被拿下，主事者必须要为战死者偿命，这叫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仇和三言两语，便道清了毛阿福派出整整一个营来对付绿柳山庄其中的奥妙，这件事情，现在对于二团来说，已经是要承担严重后果得了，拿下绿柳山庄，抓住主使者，致少会让到时候的处分变得稍轻一些，大家的脸面好看一些。
在仇和讲明白了这里的奥妙之后，于大福已经在内心里将绿柳山庄立马上升了几个高度，营长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是不容有失的一仗，在打出了问题，二团的脸面就会真得丢得干干净净。
“开始吧！”仇和吩咐道。
于大富中规中纪地摆开了阵势，其实在这样的地形之下，也根本没有什么花哨好讲，就是老老实实的硬攻，正对着绿柳山庄的大门的陆路就只有不到二十米宽这样一条道路，想要攻破绿柳山庄，就得硬撼他的正面防守，轰开他的大门。
二连的士兵展开了队形，开始缓缓向前压进，而在他们的队伍中间，四台架在车上的神机弩的弩头刚刚扬起，对准了远处的城门楼子，数十名士兵手中的臂张弩早已上好了弩箭，整个队伍压到三百步开外的时候，停了下来，在他们的后方，营里支援二连的工兵们，正快手快脚地从两辆马车之上卸下一根根粗大的钢柱，以极快的速度将他们组装了起来。
对面的城门楼子之上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之声，随着这件巨大的武器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总算是弄清了这玩意儿的用途，这是一个超大号的投石机。
城门楼子之上的柳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玩意儿他们在昨天也缴获了，只可惜没有抓住一个俘虏，以至于拿回来也不知道怎么组装，怎么用，看到这个东西的出现，柳安忽然对守住绿柳山庄失去了信心，这东西投掷出来的石头只怕能有上百斤重，别说是绿柳山庄那薄薄的城墙，即便是彭城，只怕也挡不住这家伙的重击。
“撤下城门楼子！”看着远处对方果然将一块重大百余斤的大于等于头装上了后面的投掷部位，柳安脸都绿了。猜都不用猜，对方的打击目标必然是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
城门楼子之上的上百名士座在柳安的带领之下，匆匆的离开了这个显眼的目标，刚刚走下城门楼子，巨大的呼啸之声已经破空而至，柳安抬头，便见到一枚巨石在空中翻滚中，越过了城门楼子，只向庄内的一幢民居飞去，显然，对手并没有瞄准。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那幢民房的屋顶如同豆腐一般地便被这枚巨石砸塌了下去，屋内传来一阵惨叫之声。
“城门守不住，马上加固面对城门的第二道防线。”柳安命令道。
看着手下士兵脸有惧色的开始加固第二道防线，那是正对着大门的一条防线，就是准备在大门被攻开之后反击敌人所有，那里布置着他昨天抢来的两台神机弩。
士兵们刚刚进入这第二道防线，天空之路又传来巨大的轰鸣之声，柳安吓了一跳，这射速未免也太快了吧。抬头看上天空，这一次的弹着点便近了很多，几乎是贴着城墙根子落了下来，将地面砸了偌大一个坑。
敌人在修正射击的目标，看样子，下一发只发便会击中城门楼子了。
城外，于大福回头看着那个忙得团团转的几个操纵投大于等于机的家伙，这准头，也未免太离谱了一些，不过好在威力够大，看到如此大的石头在空中飞舞，着实是骇人，这只是一台，如果全师将这玩意儿集中起来，便有数十台之多，将他们摆成一排，一齐发射的话，那场面可就太壮观了。
“这一回没问题了！”负责操作投石机的炮长冲于大福比划了一个手势，随着他的一声命令，这台巨大的玩意儿再一次将他的钢铁巨臂扬了起来，巨石飞舞，这一次果然准确地击中了城门楼子，在二连士兵的欢呼之下，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响声，城门楼子从大家的眼前消失了，连带着下成的城墙的上半部也被砸垮。
“狗娘养的，硬是过瘾，再来几下，给我轰塌了这段城墙。”绿柳山庄那道勉强可称之为城墙的围墙的防护还是太薄弱了一些。
城楼之上开始反击，两侧碉楼之上的床弩开始向这边发射，对于他们而言，这射击的标的是早已标好了的，倒不像投石机这般需要再三调校。不过床弩的准头也一向不以精准著称，数支床弩呼啸而来，却连投石机的一根毛也没有摸着。
“继续轰，继续轰，神机弩，给我压制那几台床弩，可别让他们毁了这台宝贝。”于大福手舞足蹈，有了这玩意儿开路，说不定营长命令自己的这一次佯攻，还真有可能直接将绿柳山庄打下来。

第1132章 继往开来（24）
绿柳山庄的前门楼子没有扛住大型投石机的打击，抛开落空的不说，仅仅三击，便将他那单薄的墙体给击垮，江大福指挥的二连发一声喊，在神机弩的一波射击掩护之后，立刻向内突进。
到现在，江大福认为可以一击便进入绿柳山庄之内，先前营长仇和的诸多布置或许已经用不着了，但事实马上便给予了他用力的一击，围墙之内，柳安挖掘了一道长约丈余的深沟，而在沟的那边，便是他们缴获自一营的数台神机弩，当江大福的队伍开始冲锋的时候，对面的神机弩开始啸鸣起来。跑在最前面的战士一头栽倒在地上，对于一射便是上百发而且力道强劲的神机弩来说，士兵们身上的盔甲是脆弱的。
江大福一头扑倒在地上，借助着刚刚围墙倒塌所形成的一些互砾堆来掩护自己，他很清楚神机弩发射的速度和间隔，但问题是，这道濠沟却成了他不可逾越的天堑，想地越过它，就得面对神机弩的射击。
刚刚一共有四台神机弩发射，而一营被他们缴获的神机弩却多达八台，如果对手形成梯次发射，对他们而言威胁巨大。
江大福挥了挥手，一排长带领着士兵们晃动着身体从瓦砾堆中探出来，稍一晃动便又躲藏起来，他们想引诱对方再一次的射出他们的弩箭，但让江大福失望的是，对面毫无动静，连一点嘈杂的声音也没有。
“不像是一些庄勇，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江大福在心里嘀咕道。
敌人不上当，但进攻还是要进行的，一排排盾牌立了起来，缓缓向前推进，一排的士兵们将刚刚倒下来的城门的门板给拖了过来，准备将他架到壕沟之上。
在一排向前缓缓推进的时候，江大福回过头来，冲着身后的弩机招招手，他需要神机弩的支援和压制。而就在此刻，他听到了曾让他熟悉不已的啸叫之声，那是床弩。他霍地回过头来，从对面射出来的床弩撕破了他的盾牌队，而在盾牌刚刚倒下的那一瞬间，神机弩便适时吼叫起来，一下子将一排的好几个士兵射倒在地上。
“狗娘养的！”江大福一下子暴怒起来，回头冲着己方的弩机叫骂道：“你们他妈的是死人吗？给我射，两台一组，四组轮换，不停歇地给我压制。不要怕损失弩箭。”他从地上捡起了一面盾牌，准备亲自上前突击。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了收兵的军号之声，江大福狠狠地瞅了一眼对面，无可奈何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士兵们猫头腰，在己方弩机的掩护之下缓缓地退了回来。
“感觉怎么样？”仇和看着气恼地江大福，问道。
“不像是庄勇，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庄勇绝对没有这个水平。”江大福想了想，道：“我怀疑这个庄子里有楚军。”
仇和点点头，“我也这样想，但我不明白的是，眼下土城也好，彭城也罢，对于楚军来说，应当都是没有足够的兵力的，怎么还会有一队战力不俗的楚军出现在绿柳山庄？”
“或者是为了牵制我们对土城的进攻？”江大福想了想，道：“先前他们不是成功地遏制了一营对土城的进攻了吗？一营因为损失了所有的辎重，在援军抵达之前，对于土城基本是没有办法的。除非拿人命去堆，但这种打法，一向不是我们汉军的传统，如果损失太大，即便打胜了，上头也会恼火的。”
“但愿如此。”仇和点点头：“对绿柳庄不用逼迫太紧，如果庄子里真有正规军的话，这场战斗不会那么轻松。我数了数，刚刚他们投入使用的神机弩一共有四台。接下来，你悠着点，缓缓地推进，先将你们的沟给我填平了。不要严蛮冲锋，在神机弩面前，任何的集群冲锋都是要用生命来付出代价的。”
“属下明白了。”
江大福第二次发起攻击的时候，他的部下将外面数十株碗口粗细的柳树给砍倒了，用铆钉将其一根根钉在了一起，做成了一面又大又厚的盾牌，数十名士兵顶在木板之后，一步一步地推进到了壕沟之上，这一次，无论是床弩也好，还是神机弩也好，对其的办法并不多，当这面用数十株大树做成的家伙被平铺到了壕沟之上的时候，江大福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
敌人的应对是及时而且有效的，一个个装翻油脂的陶罐从防线后飞了出来，落在柳树之上，火箭射出，熊熊大火燃起，将江大福的希望无情地烧灭。
庄内，柳安亦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将领，他很清楚，对手并没有倾尽全力，到现在为止，对方也只上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兵力，而且每一次的进攻都是浅尝辄止，似乎是在试探着自己的底线，饶是如此，自己从军队里带来的五百士卒也已经伤亡了大约三分之一，整整一个上午，就是这样零打碎敲的攻击，却已经让庄内的气氛极其凝重了，特别是那台巨大的投石机，其投射的石弹已经开始延伸，每一发石弹飞来，都会摧毁一幢房子，柳安不知道这种石炮的最大射距到底是多少，他只知道，每发石弹飞来，都会将庄子里的抵抗情绪打压下去一分。
庄子里的壮勇毕竟都是本地人。
但正如仇和认为的一样，绿柳山庄是块防守的宝地，但也是一块死地，一旦破了庄子，连逃都没地儿逃去，当初回来的时候，毕轩将军承诺的援军，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而且就算援军到了，会先来支援绿柳山庄么？土城难道不更重要？
柳安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他知道毕轩将军胸中有一盘大棋，但这盘大棋之上，自己是不是那一个被放弃的卒子呢？为了获得最后的胜利，棋盘之上总有一些棋子是要被放弃掉的。
饷午过后，敌军攻势停了下来，柳安匆匆地赶到了父亲的居所。
“爹，趁着敌人还没有倾尽全力，您还是赶紧走吧！”
“为什么要走？上午你不是打得很好么？”很是富态的柳亦青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而且，只要援军一到，敌人自然就会逃走，到了那个时候，咱们柳家可就是这彭城地界之上的第一家了，要什么有什么，儿子，现在你可以撑住，我看汉军也没会大不了吧！”
柳安摇摇头：“父亲，汉军这些东征西讨，可不是用嘴巴说出来的，第一仗我们打赢了，那是因为敌人过于轻敌，而现在，敌人根本就没有尽力，他们只不过是试探而已，庄子里的庄勇在这样的战斗之中，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如果敌人倾尽全力，我估计我一天也守不住，至于援军？”他苦笑了一下，“父亲，我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土城也好，我们也罢，只怕是毕轩将军的一枚棋子，很有可能还是那种要被抛掉的棋子，不然为什么毕轩将军明知道汉军要来攻打彭城，却没有预先派出援军，只让我带了五百人回来组织乡勇牵制汉军。”
“你是这样想的？”柳亦青脸色大变。
“我是这样想的，所以父亲，您还是带着弟弟妹妹们先走，去彭城，现在敌人还没有封锁周边，您和家里人赶紧顺着秘道走。”
“这偌大的家业，就这样放弃了？”柳亦青不舍地看着儿子。
“只要人还在，只要我们赢了，什么都能拿回来，如果人不在了，就算我们最后赢了又如何？”柳安安慰父亲道。
“那你呢？”
“我是军人，自然要以完成任务为首要，我的安危，父亲不用担心。真到了抵挡不住的时候，我自然会提前走掉的。”
“那好，我在彭城等你。”柳亦青咬牙点头，儿子说得对，人只要还在就行，反正这些土地是跑不了的，等打完了仗，再回来收拾旧河……
不提绿柳山庄的柳氏父子的计议，在土城方向，毛阿福带着二团主力抵达战场，一脸诲气地看着迎上来的符江，盯着垂头丧气的符江，毛阿福直接一脚将符江踹翻在地上，“你个狗日的，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咱们三师的脸也被你丢尽了，董师长现在正在赶来的途中，你个狗日的等着军法处置吧！”
不理会爬起来的符江，毛阿福的眼光直接转向身边的三营营长宋宝，“宋宝，带着你的二营，半天时间，从现在开始，到晚上掌灯时间，我要看到我们的军旗插到土城敌人的阵地之上。全团所有的远程武器都为你进行火力压制，团部直属的一个骑兵连也都交给你，我就在这里督战。”
“是，团长，宋玉保证完成任务。”
“团长，团长，请再给一营一个机会，一营并没有伤筋动骨，我们还能发起进攻。”符江大声喊道。
一边的宋宝迟疑了一下，他很清楚，如果团长不答应符江的请求，只怕符江在军中的前程只怕就真的完了，如果是符江亲自拿下了土城，则此事还有转擐的余地。
“团长，一营已经打了一仗，对敌人的部署也很清楚，要不，让符营长再试一试，我给他压阵。”
毛阿福沉着脸，眼光在两人脸上转了几圈，在符江万分期盼之中，终于点了点头。

第1133章 继往开来（25）
土城，楚军阵地之上，看着源源不绝开来的汉军部队，喻平脸色惨然，终于到了最后时刻，不过自己也算完成了任务，按照将军的命令，在这里抵挡汉军到最后一刻，不准后撤，战至一兵一卒的命令再一次送到自己手中，这是要逼着自己去死的意思啊！喻平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作为楚军的精英，喻平决心将这条军令执行到底，自己已经在这里挡了对手一天半，能够以千余人马挡上汉军两天的话，那自己也算是虽死亦荣了。
“准备战斗！”他大声吼道。
符江举起了长枪，这一次，他连盾牌也没有拿，冲着一营的士兵厉声吼道：“弟兄们，上一仗，我们给二团丢脸了，这一仗，我们要将我们丢掉的脸拿回来，辎重连的弟兄们在天上望着我们呢，有没有信心拿下敌人的阵地？”
“杀，杀，杀！”一营的士兵一个个嗷嗷叫了起来。
“所有军官出列！”符江厉声吼道。
连长，排长，班长，数十名军官从队列之中迈步而出。
“你们，将和我一起组成决死队，有我无敌！”符江振臂高呼。
“有我无敌！”数十名军官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有我无敌！”一营数百名士卒使尽全身的力气吼叫起来，兵力相差无几，却在正面交锋之中被敌人挫败，这让心高气傲的一营士卒们一个个感到丢脸，特别是一脸残存下来的一百余名士卒，上一战，他们损失了近一半的战斗力。这一次，一连要求仍然站在第一波队列之中。
看到一营的士气在符江的带领之下，一扫先前的颓势，毛阿福的脸上终于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符江带兵还是不错的，上一战，只不过是轻敌了，如果能顺利拿下土城，亦算戴罪立功。”
“是啊是啊！”一边的二营长宋宝赶紧附和道：“将来如果师长怪罪，团长还得为符大哥说话才好。”
毛阿福沉默了片刻：“董师长是很护犊子的，但愿这一仗我们能够顺利打下来，只要能拿下彭城，先前的这一点失败，也算不了什么，师里自己就能处置，如果打得不顺，那就不好说了。”
“怎么会不顺呢，咱们三师可有近二万战兵，而彭城守敌只不过万余人，剩下的都是一些地方杂兵，两倍的兵力还打不掉彭城的话，那咱们还是大汉军队么！”宋玉毫不在意的道。“先前吃了一点小亏，今天我们就加倍地讨回来。”
“说得也是。”毛阿福脸上绽显出了笑容，“开始吧！”
号兵吹响了进角的军号，工兵们组装起来的数台大型投石器开始呼啸，一枚枚重达百余斤的巨石凌空飞起，重重地砸向敌军的防线，每一枚石弹落地，整个在地都似乎在随之颤抖。
伴随着石弹的飞舞，符江大步向前奔去，先是小跑，步子越来越大，向着前方的山坡奔去，在他的身后，是一营的所有军官。
“神机弩，十台一组轮射，不间歇攻击，直到符江登上敌军阵地。”毛阿福大声下令道。
宋宝吓了一跳，“团长，这样射击，很有可能会误伤到我们自己的兄弟的。”
毛阿福冷冷地道：“敌人的阵地太陡峭了，不能让对手冒头，他们如果冒出头来，抛出滚石，擂木，我们的伤亡更大。”
宋宝转头看着前方四处留下来那一枚枚打磨得溜圆的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战争永远都是残酷的。即便是军人，他也时常为战场之上的惨烈而惊心。
“抛石！”喻平大声吼道。
身边的数名楚军刚刚直起身子，便惨叫着跌了回来，头顶之上呼啸着的弩箭，根本没有给他们冒头的机会，稍稍探出身子，立时便会被如雨一般的箭支泼回来。
“床弩，床弩还击，压制！”
“将军，弩手们已经阵亡了！”身后，传来士兵带着哭音的声音。“床弩也被射坏了！”
喻平狠狠地用拳头砸着地面，手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肉里，这样的打法，他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他的阵地，几乎已经被弩箭覆盖了一层，下面，汉军还在不停地向上面倾泄着箭雨，喻平粗粗估计，这片刻之间，只怕汉军已经往自己的阵地上射出了上万支弩箭。
敌人的脚步，呐喊之声越来越近，他们是随着箭雨冲上来的，喻平贴着垒墙的边缘露出自己的眼睛，头顶上仍然在呼啸着飞过箭支，他看到的是对手，头顶着如雨的箭支向着自己的阵地冲来，不时会有箭支落在他们的队伍之中，将自己人击倒，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停下脚步。冲在最前面的是让他记忆犹新的敌军将领，第一天，自己与他有过交锋。默默地提起身边的长枪，喻平知道，当对手冲上自己的阵地的时候，敌人的箭雨才会停下，接下来便会是残酷的肉搏战了。
“准备接战！”喻平厉声喝道：“为了大楚，死战不退。”
他向后退了两步，手中铁枪斜斜指向上方，效仿着将领的动作，墙垒之后，一支支的长枪支了起来。
头顶上的箭雨猛然停了下来，几乎在同一时刻，汉军的先锋攀上了墙垒。
“杀！”喻平没有丝毫的犹豫，手中的长枪捅出，将一个刚刚跳上墙头的汉军刺死，看此人胸前的胸章，应当是一个军官，那名军官抛掉了手里的武器，两手死死地攥住了喻平的枪杆，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喻平，让喻平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手腕一抖，想要拔出长枪，竟然没有拔出来。
喻平只能丢掉自己用惯了的长枪，因为他很清楚，稍一迟疑，自己便不会再留下命来，因为这一刻，更多的汉军攀上了垒墙。
符江不是爬上来的，他如同一只凶兽，疯狂地奔跑着，一脚蹬在墙垒之上，竟然一步便跨上了垒墙，当他的左脚落在墙顶的时候，用力一蹬，整个人便飞了起来，在他的下方，一名楚军士兵一枪捅出，却刺在他的脚板下方，这名楚国愕然抬头，看到的只是一条黑影向自己击打而来，卡嚓一声，枪头正正的拍在这名楚军的面门之上，将他击得头骨破裂，面目全非。
喻平落了下来，落下来的时候他便抛掉了手里的长枪，一手从腰间抹出一把匕首，另一只手却掏出了汉军标配给军官们的短弩，哧哧哧三声响过，三名楚军倒毙于地，一手握着匕首，符江势若疯虎一般地冲进了楚军的人群之中，锋利的匕首每一次落下，都会收割一条人命，在垒墙之后密集的人堆之里，短兵刃比起长枪大矛，有着无以伦比的优势。
符江这里取得了突破，十余米的防线被他一人搅得稀乱，身后，汉军源源不断地从这里攀过墙来，第一批越过的正是志在雪耻的第一连的士兵。
看着符江的第一营不负所望，终于成功地杀进了敌人的阵地，毛阿福如释重负地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好了！”只要敌我双方展开肉搏，毛阿福自信汉军比任何军队都要强。
“宋宝，出击！”他挥了挥手。
“遵命！”宋宝大步离去。
当夜晚降临的时候，整个土城已经成为了汉军的天下，黄龙旗高高地飘扬着，毛阿福登上了土城，脸上却是殊无喜色，因为在他的面前，是符江的遗体。
士兵们没有动符江，他仍然保持着死去时的样子，一柄长枪深深地扎进了他前方一名敌军将领的身体，而他的胁下，却有两支断枪，枪杆已经折断了，枪头却还留在他的身体里。
“团长，抓的俘虏说这个人便是楚军在这里的最高将领，叫喻平。”宋宝含着眼泪，低声向毛阿福道。
“王八蛋，我要将你碎尸万断！”一营二连的解容哭喊着冲了上来，手中带血的刀高高扬起，便要去斫下喻平的头颅。
“住手！”毛阿福厉声吼道。
“团长！”解容哭着转过身来，看着毛阿福，“营长死了！”
“我没瞎！”毛阿福吐出一口气：“符江用他的英勇战死洗刷了他的耻辱，他是我们大汉军人的楷模和英雄，至于这名楚军将领，拼杀到最后一人亦不后退一步，也令人遵敬。将他好生葬了吧！”
就在汉军夺取土城的时候，绿柳山庄也陷入到了一片火海之中，趁着夜色，仇和命令二边的江兵带着一批精通水性的士卒偷偷地潜入到了水中，江兵的运气不错，他在水下找到了一条通道，更让他惊喜的是，这条通道居然直通到庄内的一个池塘，池塘的周围，房屋极其精美，从水下露出头来的江兵，稍微观察了一下，便猜到这里便是那个万恶的柳亦青的后院。
数十名士兵从水下钻了出来，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外面打得火热，这后院里却是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江兵毫不客气地带着他的士兵找到了厨房，提了几桶油脂，一把火便将这一片辉宏的庄园给点燃了。
后院起火，喊杀震天，外面的仇和立即投入了全部的兵力，绿柳山庄的守军两面受敌，庄内一片混乱，军心大溃，被仇和杀得溃不成军，大批人抛下了武器向汉军投降。
战事很快就结束了，不过让仇和感到愤怒的是，绿柳山庄的庄主柳亦青，指挥这一次战斗的他的儿子柳安，两人都不见了踪影。这使得这一战的胜利大大失色。

第1134章 继往开来（26）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彭城，楚军将领毕轩脸上青筋毕露，恶狠狠地看着大案之后的屈完，对方正在翻阅着一本兵书，看到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毕轩，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毕轩将军，你这是怎么啦？”放下手中的兵书，屈完问道。
“土城兵败，喻平以及所部，全部战死在土城，一个也没有逃回来。”毕轩看着屈完，痛心疾首地道：“喻平是我麾下极有才能的将领，如果不死，将来前程远大，或者他会成为我们楚国下一代最有能力的将领，但现在，因为您的一份不许撤退的命令，让他活活地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军，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或者他到死前，还以为这份命令是我下达的。”
屈完的脸色渐渐的冷了下来，“毕轩将军，你是我楚国的大将，当知道轻重，自从汉楚开战以来，我们多少有才能的将领战死沙场，还记得扁壤吗？那个出身僚族的将领？身为统兵将领，马革裹尸本身就是我们的宿命，死，只要死得有价值就够了。至于你说喻平非常有才能，我大楚人才济济，死了一个，自然会有更多的人补上来，你不例外，我也不例外。”
看到对方冷酷的面孔，毕轩颓然坐下。
“何必一定要让他死战到底？”
“当然需要，我们要让汉国新一军认为我们准备不充分，只能步步为营地进行抵抗，为往彭城调兵争取时间，接下来，我们还要派出野战部队去正面迎击他们，人数不要多，因为汉军肯定清楚你在彭城有多少人马，一步一步的抵抗，一支一支的败亡，让新一军再一次确认他们的判断。”屈完道。
“还要派军队去送死？”毕轩惊问道。
“这是必要的。”屈完站了起来，“毕轩，你知道这一次为了打赢这一仗，我们动用了多少资源吗？新一军插在睢阳，直接威胁彭城，从战略上来看，这就是插在我们心头的一把尖刀，大巴山方面他们一时是不会有太多办法的，但你这里却不一样，不将新一军吃掉，大楚就会寝食难安。为了改变我们在战略上的被动，这一仗我们必须得打赢，想要打赢，就必须得付出一定的牺牲。”
毕轩咬牙道：“好，这一次我亲自带队去迎击汉军。”
“你身为大将，焉能去做这种送死的勾当，而且你出现在战场上，不会让汉军感到奇怪吗？”屈完断然否决了毕轩的想法，“你现在的岗位在彭城，我们马上就会迎来一场大战，一场让汉军想象不到的大战。”
毕轩气闷地告辞而出，这一次的战役，即便以他的级别，也只知道是中枢的屈重太尉亲自策划了这一场大战，而主战场便设在彭城左边的泗溪，从毕轩自己零零碎碎得到的消息，这一次不仅是楚国参于，秦国也参与了其中，联想到前不久秦国大将周玉提兵悍然占领随州，击溃了楚军一部，毕轩隐隐明白了什么。
前一段时间楚国的兵力大调动，只怕并不是为了秦军周玉的入侵，而是为了击败睢阳的汉国新一军。前面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绝顶的战略大欺骗而已，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一次为了欺骗汉国，秦楚可真是下了大功夫。
不过派上去送死的都是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军队，毕轩心里仍然是极不舒服，想起战死在土城的喻平，毕轩心中更是烦闷。
“毕将军！”回到彭城自己的将军衙门，一眼便看到了浑身是伤，身上甲胄满是刀痕的一员年轻将领，那是自己派出去的牙将柳安。
“柳安，你还活着？”毕轩又惊又喜，自己接到的报告是土城与绿柳庄尽皆被攻破，守军无人生还，想不到柳安竟然活着逃了回来。
“毕将军，土城完了，喻将军和他的部下尽皆战死，我绿柳山庄的五百士兵与数百庄勇也无一幸存，庄子也被汉军一把大火化为了灰烬。”柳安卟嗵一声跪下，大哭起来。
毕轩心中黯然，“好了，好了，你只要活着回来就好。”
“将军，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我们去执行这种必死的任务，将军没有派出援军。”柳安直起身子，逼视着毕轩。
毕轩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看着柳安，“柳安，有些事情你明白就好，这件事情不是我能做主的，也不妨告诉你，现在在彭城，有更高级别的将领坐镇，我也只能听命行事，所有的战事计划都是由这位大人物来制定的。你能活着回来是大幸，接下来，还会有人送命的。”
柳安怔住，“大人物？”
“对，郢城来的大人物。柳安，你能活着回来我很高兴，这一次你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证明了自己的忠心，现在我任命你为左军将军，去整顿左军吧，接下来我们有一场大仗，带好你的左军，准备为你的绿柳山庄报仇吧，我可以告诉你，这一次我们绝对能击败汉军。”
“多谢将军栽培！”柳安大喜，从牙将一跃而成为左军将军，这可是越级提拔。左军足足有三千将士。
“毕将军，这一次在土城，我们曾经缴获了敌人的神机弩和一种巨大的投石机，特别是这种投石机，是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之上，汉军在运输他的时候，是拆散了的，临战之时，能以极快的速度装配起来，整个结构全部是用钢铁做成，射距极远，最远能达到二里开外，我们绿柳山庄的城墙，根本无法挡其一击，按我的估计，彭城城墙也顶不住，如果让对手持续轰击的话，绝对可以将城墙击塌。”
毕轩点点头，“汉军的军械一向领先所有的国家，他们又弄出了什么新武器并不出奇，对了，他们用没用在康平城曾经使用过的炸药？”
“没有！”柳安想了想，“或者他们觉得我们不值得用炸药。”
“那就好。这种东西如果出现在战场之上，对士兵心理上的打击是巨大的。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毕轩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单纯的投石机，倒并不可怕，只不过是威力更大一些而已。”
“将军，这种钢铁做成的投石机，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摧毁的，刀砍不断，火烧不垮，在攻坚战中，对城墙的损害是巨大的。”
毕轩微微一笑，“现在我们不需要担心这个，你去吧，尽快地熟悉左军。大战马上就要到了。”
“是，毕将军！”柳安重重地叩了一个头，爬起来告辞离去。一个绿柳山庄，换来一个左军将军，柳安觉得值得，山庄毁了可以重建，反正那块寺方放在哪里是跑不了的。置于庄子里的浮财，本来也就不多，大部分早就运到了彭城了。
就在毕轩咬着牙再派了一支部队前去堵截攻克了土城，正在向彭城挺进的汉军前锋新编第一军第三师二团毛阿福所部之时，三师第一团何东部也抵达了泗溪。
第一团是三师绝对的主力，何东也是董壮最喜欢的将领，无论在人员编制之上，还是在战斗力以及装备之上，何东的一团都比另外两个团要强上不少，这也是董壮派出一团前往泗溪迎击五千地方卫军之时，信心十足的原因。
何东的一团三个攻击营，再加上团部直属的侦察连，工兵连等特种部队，零零总总加起来为员超过三千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团。而毛阿福的二团和宋涛的三团，只不过两千出头的编制。
泗溪作为拱为彭城的一个要点，五千地方卫军的驻扎不能说少了，但在汉军看来，楚国的地方卫军只不过是盘中的一块点心而已，因为他们在齐国时，曾与由地方卫军改编而来的楚军打过不少仗，哪怕经过了屈完近一年的调校，那些从十万卫军之中精选出来的楚军在汉军的面前仍然不够看，更何况根据战前的情报，这些卫军的士气十分低落，他们的装备不齐，军饷从来没有发齐过，将领们吃空额的情况十分普遍，说是五千卫军，只怕实际上有四千就算是顶天了。
但第一团抵达泗溪的时候，迎头碰上了前来迎击的对方卫军的时候，何东却觉得很是意外。
第一个意外是这些传说中的士气不高，战斗力偏低的卫军竟然敢公然地地出击，准备与汉军展开野战，第二个意外便是这支卫军的装备并不差。林立的长矛，置于长矛阵之后的刀盾手，弓箭手，一台台布置在马车之上的床弩，还有严整的队形，都在显示着这支卫军有些不太寻常。
对手排成了三个方阵，成品字形在原野之上肃立，楚军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数千人的队形，竟然鸦雀无声，这让何东心中凛然，至少从外表上看，这支楚军在军容之上绝不比汉军差。
“展开队形，准备攻击！”何东沉声道。
立于他身后的号兵立即扬起了军号，激壮的军号之声响起，片刻之后，一团各部应和的军号开始响起，这是一团各营表示他们已经接受了命令。军旗招展之中，汉军迅速展开，与对方的品字形不同，何东摆出了一个倒品字形阵。

第1135章 继往开来（27）
毛阿福所部在过了土城之后，高歌猛进，一路之上连接击溃了二股前来堵截的楚军，没有了阵地的依托，楚军在野战之中与汉军相比，完全处于下风。
“团长，他们不是楚军正规军，而是一股地方卫军。”接替了符江担任一营营长的解容押着一名俘虏走了过来，这是他们在刚刚结束的一场野战之中俘虏的一名楚军将领。
“地方卫军？”毛阿福一怔，“难怪今天的战斗比前几天的要轻松多了，不对啊，楚军在彭城的地方卫军不是在泗溪驻扎么，怎么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解容点头道：“我也感到奇怪。”
毛阿福翻身下马，走到俘虏面前，手中马鞭伸出，托在这个俘虏的下巴之上，将他的脑袋抬了起来，“你是彭城卫军的将领？”
“是，是，是。”这名被俘的军官脸色煞白，看着毛阿福，连连点头。
“你们驻扎在泗溪？”
“是的。”
“那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半个月前，我们便换防了。”军官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上峰传下了命令，让我们分期分批离开了泗溪。”
毛阿福脸色一变，心中咯噔了一下，“既然是正常的换防，为什么还要分期分批？”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牙将，上头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军官声音颤抖起来：“而且离开的时候，我们都换上了正规军的军服，每一次离开一个哨队，足足持续了大半个月，全军才到了彭城。”
“你是说，泗溪的五千卫军全部到了彭城？”毛阿福的声音有些变调，与身边的解容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惧。
“是的，是的，五千卫军都到了彭城，不过我们都穿上了正规军的服装，大家都以为咱们升格了，还很高兴呢，正规军的军饷比起卫军可要高了不少，而且不用从事劳役了。”军官回答道。
毛阿福才没有心思管这个军官的薪饷：“这些现在与你没有关系了，与你们调防的是彭城的楚军？”
“不是，去接替我们的军队不是彭城的，彭城的好些军官我都认识，但这一次去接防的我都不认识。”军官道。
毛阿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作为一名中级军官，该有的警觉性他还是有的，从这个被俘军官的嘴里，他发现这场战事，肯定出了岔子，在很久以前，对方就开始布局了，泗溪不是战斗力低下的卫军，而是楚国正规军，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已经呼之欲出了，而现在正在向泗溪进发的何东的一团，只怕还一无所知。他们的敌人已经变了。
“去泗溪换防的楚军一共有多少？”毛阿福问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我不知道，我这个哨队离开的时候，原来的军营之中已经快要住满了，至少不会低于五千人，他们的装备真好。”
毛阿福不再与他罗嗦，“解容，你马上派人将这个家伙押到董师长哪里去，另外，派快马去泗溪，警告何东小心。”
解容也知道事关重大，一手卡着这个军官的脖子，拖着便向一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道：“狗子，狗子，你死到哪里去了？快给我滚过来。”
二营长仇和担忧地走到毛阿福的跟前：“团长，我怎么感到有些不妙啊？我们现在怎么办，是不是继续前进？”
毛阿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现在看来，情况有变了，如果这个军官所说的都是真实的，那么现在彭城不仅有上万的楚国正规军，还有数千卫军，我团只有不到两千战兵了，实力对比太过于悬殊，只是仇和，你说毕轩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只要派出他彭城军队的一半来迎击我们，我们就不是对手，可是他为什么一批一批的将军队派出来给我们打呢，他又不是一头猪。”
“事出反常必有妖！”仇和凝重地道：“团长，你不觉得对手有诱我们深入的意思在里面吗？”
“我们就一个团，两千人的规模，他用得着这么做吗？诱敌深入……”毛阿福突然停了下来，看着仇和：“对方的目标不是我们，而是我们整个师。如果这个军官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现在在彭城汇集的敌人绝不止我们战前所获得的数量，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敌军已经到了彭城，监察院这帮混蛋是吃屎的么？”
毛阿福跳了起来，“解容，解容，你派的人走了没有。”
“还没有呢！”远处传来解容的回答声。
“报告师长，让他暂缓前进，等我们摸清了清况再说，彭城敌人数量激增，我怀疑对方有诱敌深入，想聚歼我们的打算。对了，你亲自去，派几个士兵去说不清楚。”
“是，团长。”
毛阿福察觉到了战事的诡异之处，但在时间之上却是有些晚了，毕轩心痛自己麾下精锐部队的损失而在最后时刻派出了一支卫军，但在时间之上却卡得极好，虽然毛阿福及时获得了这一重要情报，但对于三师一团的谢东来说，却是太晚了。当毛阿福派出去警告他的信使还在路上奔驰的时候，他已经陷入到了极大的危机当中。
左家祠堂，这是一幢早已被废弃的房子，多处失修，偌大的房子之内，荒草成灾，墙壁到处都破损，屋顶之上更是开了许多天窗，这里，现在就是何东的临时指挥所。此刻，满头大汗的何东正将地图铺在一张只有三条腿的破烂桌子上，竭力想从地图之上找到了一条能够突围的道路。
上午与敌遭遇，他遇到的敌人可不只有五千人，当他与正面之敌激战正酣之时，左右两侧突然都发现了敌踪，数目不下三千人，这让何东大吃一惊，哪里还敢恋战，立即指挥部队脱离战场，边战边退，但奈何数面受敌，等他退到左家祠堂的时候，退回去的道路已经被人截断。
“团长，攻击九畹溪的三营一连失败了，没有能够占领那里，现在九畹溪也已经被敌人控制。”团部的参谋长冯智从外面跑了进来，拿起桌上的炭笔，在九畹溪方向划上了一个叉。
何东看着地图上的数个黑叉，脸色难看之极。
“这是一个圈套，我们的对手哪里是地方卫军，都是楚国正规军，难道毕轩将彭城的军队都秘密调到这个地方了吗？”何东拍着桌子，吼道。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那至少在彭城方向，毛阿福面临的敌人就是空虚的，如果他进军迅速的话，便可以直接威胁到彭城，这样便能减轻我们的压力，毕轩不可能看到彭城失守的，我就怕……”冯智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如果不是这样，他们面临的敌军不是彭城守敌的话，那么所谓的彭城之战，便是楚国人给汉军下了一个大套子，想装进去的绝对不是他们一个团，而是整个第三师。
“团长，敌人给我们只留下了一条路，那就是通往马家堡一条路了。”
“马家堡是绝对。”何东看着冯智，“那里三面环山，我们一旦撤到那里，敌人将口子一封，我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楚军围三放一，只怕就是想将我们赶到哪里去。”
“但是我们现在还能到哪里去？”冯智脸色也是难看之极，“派出去打通道路的部队，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对手早已扼死了我们其它方向的道路，团长，马家堡是死路，但也有利于我们防守，至少能保证队伍暂时的安全，我们可以在那里死守，等待援军。”
“我就是担心这个，冯参谋长，楚军采用的是典型的围点打援，他们将我们赶到哪里，只怕就会守株待兔地等候着我们的援军了。”
“于我们而言，这是唯一的生路，团长，就算我们呆在这里，对方只要围死我们，也是一样的能够等着我们的援军，我们退到马家堡，驻阵地死守，而在这之前，我们再派出人手，争取能潜出战场，向董师长示警，不管怎么样，第一让董师长知道战场的详情，二来也是告诉他，不要派出任何的援军。”冯智道：“就算要来，也得集合大股部队，能够撑死敌人的部队。”
何东低头沉思半晌，“我说得对，我们退到哪里，能够最大限度地保持力量。冯智，你马上去办这件事，选派那些有经验的老兵去做这件事，多派几个人分头出发。”
“是！”冯智转身跑了出去。
彭城，屈完拍案而起，仰天大笑道：“好，好得很，我们的诱饵已经撒下去了，接下来，让我们静静地等待大鱼上钩吧，毕轩，现在你可以派出精锐部队去收拾正面来敌了，干净利落地打掉他。”
“不用了，他们距离彭城已经不足半日路程了，这支军队的行军速度当真令人赞叹。在歼灭了我们最后一支殂击部队之后，这支军队突然加快了速度。”
“幸好你是在最后派出的卫军，这支汉军定然已经瞧出了端倪，好在泗溪那边已经完成了任务，毕将军，我不希望下一次还会出这样的情况，这支汉军现在只看出了我们意图的一部分，他们并不知晓在彭城我们也有完全可以正面歼灭他们的力量，他们加速，是想攻击彭城来减轻泗溪的压力，不过他们注定是要失望了。”

第1136章 继往开来（28）
蓟城，兵部衙门，参谋司内，死一般的寂静，十几个参谋贴墙站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口。一个人似乎是想要咳漱，却拼命捂着嘴，脸憋得通红。本来很宽敞的参谋司内，现在站满了大人物，而坐在屋子正中那个巨大的沙盘前的人，却正是大汉王国的国王，高远。
沙盘之上的地形是彭城周边的，现在却被大大小小的旗帜插满，蓝色的代表着楚军，红色的代表着大汉，现在代表楚军的蓝色旗帜插满了沙盘，而红色的旗帜被团团围困在中间。
“说说具体的情况吧！”高远看着沙盘里的旗帜，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高远的这个表情才代表着他真得是非常愤怒了。
叶重扫了一眼参谋司司长赵一安，赵一安是第一批参谋科毕业的高材生，毕业之后又被送到白羽程的齐鲁军团，在哪里参于筹划了颠伏齐国的所有战役，齐国被大汉收入囊中之后，赵一安也被调回兵部，因功升为参谋司的司长。
“王上，现在根据我们所收到的情报，新编第一军被楚军包围在泗溪，彭城一带，就目前来说，新编第一军的损失除了第三师董壮之外，第一师和第二师以及军本部还没有遭到致命的打击，楚军以彭城，土城，泗溪三个点构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稳定埋伏圈，集结了超过十万人的兵力，而且都是楚军主力部队。指挥官便是曾在齐国被我们击败过的屈完。”赵一安手里拿着一根柳条竿，在沙盘上指点着道。
“也就是说，以他们本身的力量，是无力突围的了。”高远沉声道。
“是。”赵一安脸色沉重，“楚军的防线布置得很厚实，军力又两倍于我，更关键的是，新编第一军从坠入对手的圈套开始，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他们的粮草已经告急，军无粮，则心不稳。”
高远转头，看着叶重，“距离他们最近的部队是谁？”
“王上，距离他们最近的部队是许原的北方野战军集团，但是许原刚刚发来了急报，他对面的秦将檀锋这一段时间调兵遣将，大有大举进攻的意图，他只怕无法抽调兵力前往救援。”叶重道：“而白羽程距离他们太远了，只怕等白羽程赶到，新一军没有战死，饿也饿死了。”
“果然如此！”高远微微闭上了眼睛。“秦楚果然勾结在一起了，这事儿从开头，便是一个大圈套，好，好，是我小觑了天下英雄，从一开始，他们就在算计我们，可我们的眼睛，却被轻敌，骄傲遮住了，没有看清敌人一系列动作之后的真实目的。”
“王上，这是臣子们的失职。”叶重低声道。
高远嘿地一笑，“臣子们的失职，又焉不是我的失职。”他慢慢地站了起来，深沉地看着那一面面被包围在中间的红色旗帜，那些小小的红旗似乎化为了一个个的大汉士兵，此时正在敌人的进攻以及饥饿的威胁之下，苦苦挣扎。
从一开始便是一个绝大的阴谋，事情到了现在，高远总算是想透了前因后果。
从檀锋开始谋划绑架茅威始，这个阴谋便开始一步步地展开。
在这个冷兵器为王的时代，随着康平城的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宣告了新式的武器正式亮相这片大陆，炸药甫一用及战场，所展现出来的惊人的破坏力，立即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个时候，秦人也好，楚人也好，想千方设万计，想要弄到这种大杀器的心情是万全可以预料到的。
檀锋绑架一真研究院地位极其重要的研究员茅威，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将大汉王国的情报机构完全地吸引了过去。监察院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想要将茅威夺回来或者杀死他，以保护大汉王国的利益，如此大规模的投入，也使得他们忽略了其它方面的讯息。
而第二步，秦人为了逃脱汉人的追捕，秦人取道楚国，事先精诚合作的双方似乎出了问题，茅威被楚人扣在了江中郡不放人，而秦将周玉马上悍然举兵，一举击破随州的楚军，占领楚国的随州。
秦楚似乎因为炸药的巨大诱惑而翻脸成仇了。这是秦楚两国成功迷惑大汉王朝的第二步。秦国出兵，楚国为了夺回随州，应对秦国的突然入侵，举国动员，大规模地调兵遣将，高远还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在宫内，还摇头对菁儿说过，福兮祸所倚，祸兮福之伏，现在想来，当真是可笑之极。楚人是在大规模的调兵遣将，可不是为了去应对秦人，而是将目标对准了自己。
秦楚两国的突然交恶，成功地吸引了汉国的注意力，也引发了自己的贪念，趁机捞一把的念头充斥着自己的内心，而前线的将领也难以忍住就此建功立业的心思，张鸿宇想要拿下彭城，将徐州与楚国本土切割开来。
秦楚的算计，不仅是算计军事上的，还算计着人心。
而大汉王国，上至高远自己，下至文臣武将，全都被对手算中了。
“自此不敢小觑天下英雄也！”高远喟然长叹，自己自起兵以来，虽然有些坎坷波折，但总体上来说，算得上是顺风顺水，基本没有受过太多的挫折和磨难，这是自己的第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葬送的是自己整整一个方面军。
当所有人都以为秦楚想要的是大汉王国刚刚研究成功的炸药的时候，对方想要的却是一场对汉国的大胜。
楚人的目标达到了，他们成功地将新一军包围，使其陷入了绝境，这一战的胜利，使得大汉先前对楚的数场战役所取得的战略优势荡然无存，数万军队的覆灭，将极大地改为汉楚在边境之上的力量对比，楚国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
而作为楚人的盟友秦国，在这一次的阴谋之中，不仅得到了茅威，更重要的是，楚人的成功，将使大汉不得不将更多的眼光投向南方的大国，重新布署兵力来与楚人取得战略之上的平衡，便是不得不采取的措施。
大汉王国将眼光投向楚国，秦人在汉国咄咄逼人的攻势之中，也将获得休养生息的机会，大汉要调集兵力往汉楚边境，秦人所受到的压力必然减小。
不得不说，这一次秦楚的战略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王上，目前新一军已经面临绝境，但让我疑惑的是，在战场之上取得绝对优势的楚军，为什么并没有采取攻势，他们只是围困着我军，难道他们是想让我军活活的饿死或者等待我军投降么？”赵一安有些不安地道，如果新一军被迫投降，对于整个大汉王国的军队的士气来说，将是一次绝对无法承受的重击。
高远被称为不败战神，身经百战，从来没有输过一次，但现在看起来，这个称号将就此作古了。
“他们在等着我们与他们去交涉，去谈判。他们是不会发起进攻，将新一军完全歼灭的。”高远伸出手去，一根一根地将沙盘之上的旗子拔了起来，随手丢到一角。
“楚人的头脑很清醒，他们不会对新一军发动最后的进攻的，如果他们当真消灭了新一军，也就失去了与我们谈判要价的本钱，所以他们只是围困，而不是进攻。”高远拔光了所有的旗子，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议政吴起：“吴议政，便辛苦你跑一趟吧，与楚国展开谈判。”
“是，王上，那我们谈判的底线是什么？”吴起躬身问道。
“我的底线就是将活着的新一军士兵都能完整地带回来，至于其它部分，你去谈吧。”高远挥挥手，道。
“如果对手有领土上的要求？”吴起迟疑了一下，仍然问道。
“这是可以想到的，他们必然有这方面的要求，我们想要他们的彭城，他们想要我们的睢阳，占据了睢阳，彭城便再无忧，所以睢阳是要给他们的，另外，我们还可以从大巴山退走，退回临沂！”高远道：“他们想要的，都给他们，我只要我的士兵们能回来。”
“是，王上，我明白了！”吴起躬身道，高远给了他极大的自主权和底线，至于怎么谈，谈到什么程度，那便要看他的能力了。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看着已经完全被自己拔空了旗帜的沙盘，高远挥挥手。
“王上！”叶重踏前一步，想要劝解几句。
“出去！”高远没有回头，只是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
叶重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冲着墙边的参谋们挥了挥手，第一个踏出了参谋司的大门，片刻之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房子，房门也无声无息的关上，屋内只留下了高远一个人。
“大人，当真就这样算了吗？与楚人谈判，这不是向对手服软投降么？如果调集在京的所有骑兵，用不到十天，便能赶到战场，这场战事并不是没有挽回的机会的！”赵一安看着叶重，低声问道。
“你都能看到的事情，难道王上还看不到吗？但是这样一来，新一军数万将士就完了。在我们出兵之后，楚人会立刻发动对他们的决战，你觉得现在新一军还有一战之力吗？”
“可是只要夺下了彭城，楚军仍然会是一场大败。”赵一安强调道。
“用放弃新一军数万士兵的性命来换取胜利的话，王上是绝不会做的，王上早前曾讲过，失地存人，人地皆得，失人存地，人地皆失，一安，你现在是兵部参谋司的司长，是兵部的高级将领了，要牢牢地记得王上的这一句话。”
“是，属下记下了。”

第1137章 继往开来（29）
楚国，江东郡，钟离看着走进房来的明台，“他怎么样？”
“回候爷，没多大起色，仍然不说话，不肯回答我们的任何问题。候爷，我看这个人就是一个死硬分子，想从他嘴里掏出我们需要的东西，难度极大，不如上点手段才好。”
“这样的人是不能来硬得的，知道吗，他一个人的价值抵得上一支军队！”钟离笑道：“死硬分子？倒也不见得，你们瞧，从最开始的时候不吃饭，绝食，到现在，他不是肯吃东西了吗？这说明了很多问题，不是么？这些天，我们已经放松了对他的很多限制，如果他想求死的话，多的是机会，但你瞧瞧，他不是好好的活着吗？”
“那倒也是！”明台也笑了起来，“最开始的时候，全靠着我们强灌他吃些东西，现在倒是省事多了，我们在这小子身子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光是人参就买了好几支。”
“这都是值得的，一点银子算得了什么。”钟离微笑道：“有时候，恐怖的手段不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但时间却能。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这个茅威是蓟城综合大学毕业的，并不是军人，也没有经过军队那种魔鬼般的训练，没有上级给他们灌输的那一套洗脑的东西，而且蓟城综合大学还是一个提倡学术自由的地方，有很多与高远不同的声音在哪里也存在着，这个茅威在哪里生活了许久，肯定也听过这方面的东西，所以，他的意志不会那么坚定的。”
“说到这个，倒也真是奇怪，高远究意想干什么呢？候爷您说他搞的那个大议会，就是在培养一个反对他自己的地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明台不解地看着钟离。
钟离站了起来，感慨地道：“这就是高远最高明的地方啊！明台，你说说，在我们大秦，有反对王上的人存在吗？”
明台犹豫了一下，“候爷，当然是存在的，不然我们黑冰台就没有必要维持一个庞大的国内司了。”
“说得是，我们大秦有，楚国有，汉国又怎么会例外，与其让反对者在暗中搞东搞西，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反倒不如给他们一个展现的舞台，让他们公开地出来蹦哒，明面上的，自然比暗地里的要更好控制，不是吗？那些反对高远的人，找到了一个他们自认为可以发挥自己的舞台，他们会尽一切能力来在这个舞台上展现自己的能力，殊不知，他们却是在高远划下的圈圈内跳舞，可以说，高远如此做法，将国内有可能的对他不利者，尽数地控制在了手中，减少了流血的危险，这是极高明的招数啊！”
“可是也会造成政令不能有效的得到实施。”明台摇头道：“据我们的消息，高远已经有数次想要实施的政策，被他们的大议会否决了。”
“这不是重点，关键的是，军队还在高远手中。”钟离摇摇头，“对于这个大议会，我也只是略略研究了一些皮毛出来，在国内，李大家可是组织了一大帮人在研究高远在汉国实施的一系列政策，回去之后，你或者可以去请教一下。”
明台笑了起来，“我去找他们干什么？”
“你错了，明台，作为黑冰台将来的继任者，你必须深谙政治上的那一套，一个不懂政治的黑冰台首脑，注定是不可能承担起大任的。”钟离道。
“候爷怎么说这样的话，您春秋正盛，正是大好年华，明台还想在您手下多学习一些年呢！”明台道。
钟离哈哈一笑，伸手拍拍明台的肩膀，“这一次离开咸阳之前，我便已经向王上提交了辞呈，王上在蜀郡赏了我一个庄园，上千亩土地，我准备去哪里养老啦。那是一个好地方，哈哈哈。”
“候爷！”
“那一天晚上的雨下得真大！”钟离看着明台，突然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话。
明台脸色大变，先红再白，身体也一下子绷紧了。
“走吧，我们去看看我们这一次千辛万苦弄回来的宝贝。”钟离微笑着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明台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那一夜的雨真大，对于别人来说，的确是没头没脑，但对于明台来说，却有着其它的意味在里头，因为就是在那个瓢泼大雨的夜晚，新王上秘密将自己召进了宫去，询问了自己许多关于钟离候爷的事情，并且向自己承诺，自己将是新的黑冰台的继任者。
自己曾经认为这是极秘密的事情，但想不到一切都在钟离的掌控之中，自己的所有动作，从来都没有逃离过眼前这位老人的法眼，这让他有些战栗。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王上任，自然会将黑冰台这样的机构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而钟离虽然忠心，但他的底蕴太深，关系太复杂，便如同一棵百年老树，根系错综复杂，新王或者感受到自己根本无法彻底掌控钟离，这才有了换人的打算。
但像钟离这样的人，却不是说换就能换得的，现在看起来，钟主早已经清楚了王上的想法，主动提出了离去的意思，这样也好，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去蜀郡么？谈不上好吧，明台可知道，那里现在暴动连连，驻扎在哪里的军队疲于奔命，按下葫芦起了瓢，昔日的天府之国，现在已经是风雨飘摇了。
“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背负着双手，慢悠悠走着的钟离似乎知道明台一定会跟在自己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找到了，昨天便已经送过去了。”
“他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没有，按候爷的吩咐，这个人能说茅威的家乡话，也没有任何的官方背景，当然，更不会是我们的人，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长得也只能算是端庄。我们费了不少劲儿才找到这个人选的，给了她家里五百两银子，将她买了过来。”
“做得不错，这样的人，才会在有意无意之间拨动人的心弦。茅威求死之心既去，想要活下去的愿望便会越来越强烈，这个小女子或许能帮我们的大忙。”
“候爷，其实属下觉得，在黑冰台之中找一个训练有素的女子去做这件事情会更有效果！”明台提出了不同的意见，既然钟离已经挑明了那一件事，作为黑冰台将来的掌门人，他倒不惮于发出自己的声音。
“错了，如果是一般人，那也无妨，但像茅威这样对一个国家的力量会起到极大作用的人，我们不能采用这样的手段，自然，便是最好的，明台，你想过没有，如果茅威一旦愿意为我大秦所用，他将来在朝堂之上必然会占据一席之地，而且会拥有很高的名位，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连高远这样的人，都不惜封候来奖赏炸药的发明者，那我们大秦，会落后于人吗？为了刺激这个茅威，让他更有心地为我们效力，王上绝不会吝惜官位，爵位之赏。”
转头看了明台一眼，“说直白了，像我们这样的人，王上随时可以换，但像茅威这样的人，却是稀缺的，你找一个我们内部的人去，以后露了馅，对我们黑冰台有什么好处？让这样注定要成为我们大秦重要人物的家伙恨上我们，于我们可是大不利的。黑冰台从来都是一个不讨喜的衙门，不是吗？就像汉国的监察院一样，每每他们的大议会都会嚷嚷着要削减他们的预算，哈哈哈！”
“候爷说得是，我记下了。”
茅威现在住在江东郡郡守府一个独立的院子里，将他搬到哪里，是因为在前不久，茅威遭遇了汉国监察院行动队的一次亡命袭击。
虽然两国处在合作阶段，但由于种种原因，秦人并不愿意将茅威完全交到楚人手中，在江东郡，茅威的所有事宜都是由秦国黑冰台负责。茅威被秘密关押在黑冰台在江东郡的一个据点之内，但汉国监察院的探子们神通广大，居然找到了这处地点，由监察院副院长易彬亲自带领的一支行动队突然袭击了这处据点。
不过茅威是秦国势在必得的人物，防卫也自然是最为严密的，更何况还有钟离坐镇指挥，这一次的突然袭击，黑冰台虽然损失惨重，但却也让来袭的监察院行动队除开易彬少数几人脱逃之外，其余的也全都死在了那里，最近的时候，他们距离茅威只有一间屋子的距离。
这一战过后，因为易彬的逃脱，钟离自忖如果监察院再来一次袭击的话，黑冰台的力量已经不足以保证茅威的安全，这才不得不将茅威转移到了江东郡的郡守府内。除开最内部由黑冰台人员值守之外，外勤全部交给了楚国人。
“听！”钟离突然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着院子内隐约传来的歌声，“很好听，不是吗？”
“这是茅威家乡的俚曲儿，是思念亲人的。”明台听了片刻，对钟离解释道。
“听着着实不错，这便是最自然的，明台，如果你找一个训练有素的人来，即便她会唱，能唱出这种真情实感来吗？”钟离笑着回头看了明台一眼，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第1138章 继往开来（30）
院子不大，但却胜在别致，江南水乡独有的精巧，在这个小院落里展现得淋漓尽致，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女子一边浆洗着衣物，一边哼唱着家乡的俚曲，而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茅威盯着这个女孩，眼眶有些发红，嘴唇一开一合，似乎也在跟着哼唱。
女孩子偶然回过头来，看到跟唱的茅威，不由大为惊讶，“大人，您怎么也会唱我们家乡的俚曲儿？”
茅威苦笑了一声：“你也是天河郡人么，怎么会到了楚国这么遥远的地方？”
女孩子脸色黯淡下来，“几年以前，齐人攻破了大燕，在天河郡烧杀抢掠，小女子的父亲在家乡也算略有资财，带着我们一家举家出逃，一路逃亡到了楚国江东郡，这才安顿下来。”
“既然你的家境还不错，怎么会出来做这些洗衣做饭的杂事？”茅威走到女孩身边，蹲了下来，好奇地问道。
“一路逃亡，本身便耗尽了我们不多的钱财，在这里安家落户，哪样又不样钱的，这两年，我们早已经穷困潦倒了，前些日子，我们又碰上了一个过不去的坎，没法子，我只能卖身为奴了。”
“卖身为奴？”茅威讶然道。
“是啊，我唯一的弟弟在江东郡犯了事儿，为了救他，需要大笔的银两，可怜我们现在穷家小户，那里有这么多的银子，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此时有人找上门来，愿意买了我去做丫头，家里便将我卖了。”
“哪有这么狠心的父母！”茅威怒道。
“大人错了，不是父母狠心，而是我自愿的，如果我们姐弟两人只能活一个下来，那我当然愿意是弟弟，他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孩呢，再说了，我现在不是过得很好么，大人对我也是极好的。”女子展颜笑道，“当初我最担心的便是买我的人将我再卖到楼子里去，一路上思来想去，觉得也不可能，那些人可是给了我父亲五百两银子，就我这样貌，棋琴书画一样也不会，便是将我卖到青楼里，又怎么能卖回本钱！”
看到女子笑逐颜开的模样，茅威苦笑起来，那些绑架他的人，倒也真是舍得下功夫。
“我不是什么大人，我只是他们的一个囚犯！”
“大人说笑了，哪里有您这样的囚犯，这些天我可看了，这院里院外，好多护卫，还有大人每天的饭食，可都是精美之极，如果这也算是囚犯的话，我可天天愿意做这样的囚犯了。”女孩子笑道。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很可能我这个囚犯是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吧！”茅威站了起来：“买你的那些人，就是抓我的那些人，倒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为了茅先生你，便算是再费些心思也是值得的啊！”院门口突然响起了说话声，茅威回头，看到了那个令他厌恶的老头，哼了一声，转身便向屋内走去。
女孩赶紧站了起来，将湿淋淋的手在裙子上擦了擦，弯腰一福：“大人。”
“嗯，你做得很不错，明台，再给这个女孩子家里送五百两银子去。你是叫阿萍吧？”笑眯眯地看着女孩，钟离道。
“是，大人！”明台在钟离身后恭敬地答应道。
“多谢老大人！”阿萍又惊又喜。
钟离呵呵的笑了起来，“还有，阿萍的弟弟犯了什么事儿，你去过问一下，将他犯的事儿抹平罗，免得你给的银子最后都不知道落到谁的手里。”
“大人放心，回头我马上去办。”
听着钟离的话，阿萍又惊又喜却又有些难以置信，“老大人，我弟弟是与人斗殴，失手将人打死了。”
“别说是失手，就算是他故意将人杀死了，我也能将其抹平！”钟离不以为意地道，指了指他们所处的院子，“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阿萍摇头道，进来的时候，她是被从一个角门带进来的，只知道这个地方很大，很大。
“这里是江东郡的郡守府，是楚国在江东最大的官儿住的地方，你说你弟弟的那点事儿能不能抹平？”
“多谢老大人！”阿萍卟嗵一声跪了下去。连连叩头。“阿萍祝老大人公候万代，万事如意，阿萍愿意做牛做马来报答老大人的恩情。”
钟离哈哈一笑：“用不着做牛做马，你只消侍候好屋里的茅先生就好了，嗯，没事的时候多和他聊聊天，多讲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给他听就好了。”
“是，老大人尽管放心，茅先生也是极好的人。”
“当然，他当然是极好的人。”钟离笑着向着屋内走去。
茅威背对着房门，坐在那里，双眼盯着窗外那缓缓向前的溪水之中，摇头摆尾的一条条金鱼。
“茅先生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钟离微笑着坐到他的身边，“身体应当大好了吧？”
“你们不用这般煞费苦心了，我是不会答应你们的，趁早杀了我更好。”茅威声音低沉地道。
钟离挑了挑眉头，他敏锐地观察到茅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轻微地跳了跳，视线也转到了正好端着盆子从池水边走过的阿萍。
“杀一个人其实很容易！”钟离道：“就像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丫头，这个院子里随便那一个人，一掌便能要了她的性命去，但想让一个人真心实意地效力，那就难多了，不过现在这个丫头便愿意为我们做任何事情，因为我刚刚拯救了她一家人。”
“明台，去将这个丫头杀了！”钟离回声道。
“慢着！”茅威又惊又怒地转过头来，“你刚刚和她说了这么多，怎么转眼之间又要杀了她，一刀下去，她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钟离一摊手，“因为茅先生你一心求死啊，这个丫头本来是我们买来专门服侍你的，你如果死了，留她何用，更何况她知道了这么多我们的事情，你认为我们黑冰台会留下她来么？”
茅威喘着粗气瞪着钟离，“你是一个魔鬼。”
钟离哈哈大笑，“看不出来，茅先生还是一个多情种子呢，跟这个阿萍相处也没有几天嘛，不过我也能理解，同在他乡为异客嘛。算了茅先生，不跟你开玩笑了，我钟离虽然干得是一些黑暗的勾当，但却不是一个噬杀的人，说说正经事吧，半个月前的哪一场袭击，我想茅先生一定猜得出来是谁做得吧？”
茅威偏过头去，没有说话。
“监察院，你一心想为之效力的大汉王国的秘密机构，我不说，茅先生也能猜出来对不对？”钟离微笑着道：“那一天的阵势，茅先生是亲历的，你觉得他们是来救你的呢，还是来杀你的呢？”
茅威有些痛苦地垂下头去。
“看来茅先生也是一个明白人，当然，茅先生是蓟城综合大学的高材生，自然能想清楚这里头的关节，他们是来杀你的，因为他们很清楚，即便将茅先生你抢走了，他们也带不回去，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一了百了。茅先生，当时为了保护你，我钟某人折损了五十几个好手，我带出来的精锐几乎在那一天被一扫而空，他们竟然连炸药都用上了，这可是茅先生的专长啊，这玩意儿，在大汉王国现在也应当不多吧，为了杀你，连这样的大杀器都用出来了，我可真是没有想到。”钟离笑道：“可越是这样，我就越是高兴，因为这从一个侧面证明了茅先生的价值。能让监察院的副院长易彬冒险亲自带着行动队来动手的人，我死了这几十个人却保住了茅先生的性命，那是值得的。”
“就算他们想杀我，也是因为你们先绑架了我，我是不会听你们的话，为你们效力的。”茅威喃喃地道。
钟离不动声色，“茅先生，你在大汉王国，并不是不可取代的，是不是？你只是他们众多这方面人才中的一个，或许你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要出色一些，但是你能比得过那个一真研究院的院长么？但你到了我们大秦就绝对不一样了，因为你是唯一的。这一点，我想茅先生应当明白，清圆不过是一个野道士罢了，就凭着研究出了炸药，一举封候，茅先生，你现在也掌握着这门绝技，到了我们大秦，达到清圆的高度，轻而易举。为什么不呢？人活一世，草木一秋，难道茅先生这样的大才，就甘心死得藉藉无名，埋尸荒野，无人问津么？”
茅威霍然回头，看着钟离，厉声嘶吼道：“就算我归顺了你们，帮你们做事，哪又有什么用？你们大秦终将被大汉灭国，炸药，嘿嘿，你们以为拥有了炸药就能与大汉对抗么？你们知道什么？王上在一真研究院亲口对我们说过，炸药只不过是最原始的武器而已，大汉已经开始研究更厉害的武器了，据我所知，已经接近成功了。秦国终究是要被大汉灭国的，我就算在你们秦国被封了候，又能当得几天，终究还是难免一死。”
钟离心头一跳，茅威不经意间的话，却是又透露出了一个极其机密的情报，他不动声色地道：“所谓的更厉害的武器，不过是这炸药的升级版吧，茅先生，任何事情，都是万事开头难，我们拥有了炸药，自然也能在他的基础之上研究出更多的武器来，这不是问题，大秦立国数百年，国内能功巧匠也是无数，至于你说大汉能灭秦，我可不信，不妨告诉你，你为之自豪的大汉军队，刚刚被楚军打败，整整一个集团军数万人，现在被包围了，覆灭只是旦夕之间的事情。连楚国都能打败他们，更何况是我们秦国？”

第1139章 继往开来（31）
“这不可能！”茅威一下子跳了起来，尖声叫道：“楚军怎么可能是大汉军队的对手？钟大人，即便我对外面的消息一无所知，但你也不可能这样骗倒我，你认为我是三岁小孩子么？”
钟离哈哈一笑：“茅先生，你觉得我会在这样的大事之上骗你么？如果你能走到大街上的话，充斥你耳朵的都是楚军刚刚在战场之上大胜汉军的消息。被包围的是大汉的新编第一军，军长是张鸿宇，是不是？”
茅威在屋子里如同困兽一般转来转去，突然从窗户看到阿萍，他一下子扑到窗边，扒着窗沿喊道：“阿萍，阿萍！”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阿萍快步走了过来。
“这两天你上街，都听到了些什么？”茅威急切的问道。
“听到了什么？”阿萍眼中露出一些迷惑的神色，歪头想了片刻，有些迟疑地道：“大人，好像街上都在庆祝，说什么大楚的军队击败了汉国的军队，具体什么的婢子也没有太在意。”
茅威卟嗵一声跌坐在椅子之上。看来钟离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钟离很满意这个消息给予茅威的打击：“茅先生，你瞧，汉军并不是不可战胜的，而高远号称不败战神，这一战之后，他的这个名头也保不住了。其实事情很简单，汉国，高远太咄咄逼人了，他将另外两个大国，秦，楚逼得不得不联合起来，汉国的兵锋单独对上任意一个国家，或许他们真是最强的，但对上两个，就不那么得心应手了吧！”
看着茅威颓丧的模样，钟离接着道：“高远的确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王，至少有一句话我认为他阐述的非常精确，那就是一个国家的根本在于人，可正是这一点，正在让他一点一点的陷入困境，秦楚联合起来，我们的人力资源是汉国的十倍，而财力，更不是汉国能比的，立国不过区区数年的汉国，如何与立国数百年的秦楚相比？这就是底蕴所在。汉国或许会在短时间内占据上风，但长期僵持下去，获胜的一定会是我们。”
“只不过是一场败仗而已。”茅威喃喃地道。
“是啊，只不过是一场败仗而已，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头，他已经证明了汉军并非不可战胜，万事开头难，这一场胜利，当极大地鼓舞我秦楚的士气，而汉军则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茅先生，汉国终将失败于秦楚之手，孰去孰从，我想信茅先生会有一个准确的判断。毫不讳言，我们希望你的加入，因为你的加入为缩小我们与汉国在军械方面的差距，但即便你不加入，我们也充满着胜利的信心，因为武器，说到底不过是术而已，重要的是人，这也是大汉国王高远亲口所说，不是吗？”
钟离站了起来，“茅先生再好好想想吧，我希望能尽早的得到先生的答案，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启程了，我们的下一站会是郢城，或者等我们到哪里的时候，汉军的特使已经抵达郢城，要求谈判了。”
“我要想想，我要想想！”茅威低着头，喃喃地道。
钟离一笑转身，冲着明台挥挥手，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子。
“候爷，这样就行了？”走出房门，明台低声问道。
“过犹不及！”钟离稳稳地向前走着，“茅威不是一个糊涂人，也不是一个迂腐的人，从他这些天的表现，我们就可以判断出来，此人是在汉国的最高学府读过书的才子，对任何事情有着自己的判断，你只需要向他陈述事实就可以了。”
“大人高见，末将这些年来，跟着大人学到了很多！”明台衷心地道。
钟离微微一笑，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明台，“做我们这一行，最重要的便是揣度人心，当你将这一条做好之后，很多事情便容易多了。我老了，黑冰台以后就要靠你了，相信很长一段时间内，你的主要对手便是汉国的监察院，监察院内人才济济啊，曹天赐阴狠，易彬果决，宁馨细腻，这三个人的组合，足以让你头痛了。”
“末将有信心战胜他们。”明台大声道。
“有信心是好的，但一定要记住，永远不要小瞧对手，做我们这一行的，犯错就意味着失败，就意味着死亡，这一次因为茅威，我们几乎损失了所有在汉国的探子，连檀锋那些隐藏的力量也被拔除了，接下来你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布局，而反过来，汉国监察院在我们国内的力量却是在迅猛增长，说句实话，汉国百姓的生活，的确让人羡慕。”
“不过他们也只能招募到一些底层的人，想要打入我们的官员体系之中，还是极难的。”
“不错，你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他们的政策，让我们的官员们很是反感，不过并不排除一些隐藏的敌人，比方说以前大王子的人。”
“大王子的人不是已经……”
“你认为已经清除干净了么？不，远远没有。我们清楚的只是水面上的，水面之下，水还深着呢！”钟离摇头叹道：“这一次的行动，于国家而言，是赢了，是一场大胜，但对于我们黑冰台来说，却真是一笔亏本的买卖啊，接下来你最主要的工作，只怕是要用到国内反间之上了。”
明台沉默了下来，的确，这一次黑冰台损失惨重，可是黑冰台不就是为国家服务的么，损失了，再补充就好，为什么候爷如此痛心疾首呢？或者这才是王上要换掉他的真正原因吧！老候爷将黑冰台看作了自己苦心经营的财产而不是大秦所有。
不过候爷是个明白人，激流勇退，其实是他最好的选择，新王上任快一年了，在各个方面已经站稳了脚跟，各大部队基本已经换上了新王信任的将领，首相范睢已经输诚，手中掌握着一支绝对力量的钟老候爷，的确已经不适合在呆在这个位置上了。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离开了这间小院。
小院之内，茅威一直便这样坐在哪里，一动不动，不知过去多长时间，眼见着太阳已经渐渐落下，夜色缓缓降临，已经来看过几次的阿萍终于有些慌了神儿，大着胆子闯进了房门。
“大人，大人！”他轻声喊道。
茅威如同雕塑，动也不动，阿萍伸出手去，在茅威的肩上推了推，“大人，您怎么啦？”
身体蓦地一震，茅威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看着屋内亮起的灯光，再看看脸露惊慌之色的阿萍，“居然天黑了么？”
“大人，您呆呆地坐在这里，已经整整一个下午了，可是将阿萍吓坏了。”阿萍轻轻地拍着胸口，低声道。
“我在想一些事情。”茅威道：“阿萍，你说人这一辈子该怎么过呢？”
阿萍怔了怔：“大人，婢子什么可不懂，只是知道人这一辈子活不了多少年，自然便要怎么过得好，便怎么过，如果有可能，自是不能委屈了自己。”
茅威笑着点点头，“可是你怎么会委屈自己呢？为了家里，竟然将自己卖了。”
“这不是家里有过不去的坎吗？可是人生的际遇也很难说得清楚，当时我觉得自己是大难临头，可现在，我过得比以前要好得多，而且因为认识了这些大人物，家里的问题也迎刃而解了。”阿萍庆幸地道。“或者有时候，换个活法便是一种最好的选择。”
茅威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这是那位钟大人告诉你这样讲得么？”
看着茅威沉下来的脸庞，阿萍一下子吓得哆嗦起来，卟嗵一声跪下：“不是的，不是的，这就是婢子自己想的，那位钟大人只是告诉我要照顾好您的生活，没事儿的时候，多给您讲讲家乡，唱唱家乡的小曲而已。”
茅威沉默半晌，“你起来吧，是我自己想多了。”
看着阿萍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茅威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怎么这么怕我？”
“大人，阿萍是因为能来服侍大人，才能得到这个际遇，一旦大人不要我了，家里只怕就会重遭大难，他们也不会管小弟了，那位钟大人一定是很厉害的人物。”
“他当然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茅威点头道。
“可是我觉得大人您也是很厉害的，那位钟大人厉害，可不是在您面前也客客气气的吗？”阿萍道，“能跟着大人，是阿萍的福气。”
“鸡头和凤尾，两个机会，摆在你面前时候，你会选哪一个？”
“当然是选鸡头。”阿萍没有丝毫的迟疑，“当鸡头，至少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完全由自己作主，而当凤尾呢，所有的荣耀和功劳，怎么也轮不到凤尾之上的一根羽毛，您说是不是？县官不如县管嘛！”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吗？”茅威喃喃地道。“好了，你下去吧，我自己还要好好的想一想。”
看着阿萍走出了房门，茅威卟的一声吹灭了屋里的油灯，将自己完全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在一真研究院，或者自己永远只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而去了秦国，自己就有可能打拼出一片全新的天地。

第1140章 继往开来（32）
郢城，楚怀王王宫之中，一场盛大的宴席正在轰轰烈烈的进行，因为彭城的大胜，楚怀王大宴群臣。这片大陆之上，如果说到王宫的宽广和奢华，没有那一个王国能与楚国相比，秦国固然曾经是这片大陆之上最强大的国家，但近百年来，历任秦国国王都立志于强兵富国，扩大版图，对自身的享受并不太看重，而汉国国王高远，现在可以用寒酸来形容，原来燕王宫的大片面积被他分割出来，用作了朝廷的各个衙门，他和他的王妃信所住的地方，不及原来的三分之一。
而楚怀王，继承了先辈的遗泽，偏居南方，远离中原战乱，其奢华和豪富自然是无人能及，偏生楚怀王又是一个极爱享受的君王，这些年来，不断地扩充宫室，搜罗奇珍异石，奇花异草，将整个王宫妆点的壮观之极，即便是钟离这样见过大世面的人，一路行来也是啧啧称奇。
这么多年来，作为秦王朝密秘机构的最高负责人，他是第一次登堂入室，进入楚王宫之中。在他的身边，一左一右相伴的却是明台与茅威。名台出身秦国名门世家，倒还好一些，茅威却几乎看直了眼睛，他出身穷家小户，而汉国又是极其讲究简约的一个国家，何曾见过如此的豪奢。
“见过王上！”钟离笑着双手抱拳，向着亲自迎出来此时正站在台阶之上的楚怀王躬身一揖，“钟离何德何能，竟劳大王亲身出迎？”
富富态态的楚怀王拈须微笑：“关内候大名，早已是如雷贯耳，但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终于见到本尊，本王开心得很，这一位便是茅先生吧？”
楚怀王的眼睛看向钟离身后的茅威。
明台轻轻地捅了捅仍然处在如梦如幻之中的茅威。茅威慌慌张张地向前两步，深深的弯下腰去，“草民茅威，见过大王。”
楚怀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有些惊慌失措的茅威，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瘦瘦小小的家伙，心里装着的竟然是让天下人震惊的武器的秘密，秦人还真是厉害啊，不但将人绑了出来，还能让人甘心情愿的为其效力。
“茅先生愿意弃暗投明，是大秦之福，亦是我大楚之福，以后要仰仗茅先生的地方多着呢！”楚怀王呵呵笑道。
“不敢，不敢，草民愿意为大王效犬马之芝劳！”听到对方温和的语言，茅威心中稍定，赶紧道。
“草民，呵呵呵，你马上就不是草民了。”楚怀王微笑着看着茅威。
“是啊，茅先生身怀绝技，到了我大秦，拜相不敢说，封候那是一定的。”钟离不动声色的封住了楚怀王的嘴。
楚怀王一滞，微微点头，“好好，钟候爷，请进，宴席早已备好，只等贵客降临，今日我们要痛饮一场，不醉不归，一来是庆贺茅先生弃暗投明，二来庆贺我大楚在彭城大胜汉军，大大的杀了那高远不可一世的威风，哈哈哈，请！”
“请！”钟离躬身相让。
楚怀王一拂袖子，转身便行，心里有些不喜，他本来是想出言诱惑一下茅威，自己这个大王亲口说出来的话，总比钟离这个秦国候爷说出来的份量重得多，但钟离极其精明，一下子将自己没说出来的话全都堵在嘴里了，这一次楚国大败汉军，这里头秦人出力着实不少，眼下也不是翻脸的时候，只能生生地吞了这口气下去。好在事先双方也有约定，吃不着肉，汤水总还是有喝的。
“钟候爷，请！”黄歇微笑着迎了上来，在黄歇的身后，站着的是楚国太尉屈重。
“黄相，屈太尉，久仰了！”钟离拱手道。
“钟候爷，请！”屈重的眼光扫过二人，在茅威的身上停留良久。
摆在大殿内的酒席，不过廖廖几桌，能登堂入室的，自然都是楚国的权贵，楚怀王高高在上，其座下第一席，便是由黄歇，屈重二人相陪的钟离，茅威，明台等人。
黄歇举着酒杯，站了起来，先向楚怀王躬身一揖，再转身看着大堂之内的楚朝官员：“大王，各位同僚，这第一杯酒，我们要一起来敬秦楚同盟的成立，大家也都知道，自从汉国在北方崛起，这几年以来，是战乱不断，汉王高远，咄咄逼人，代燕，灭齐，吞魏韩，其兵锋所向，已直指我秦楚，去年我秦楚虽然结盟，但并没有统一行动，统一思想，这才有了秦国李信之败，与我国的临沂之败，一溃千里啊！但现在不同了，大秦和大楚现在已经充分认识到了汉国对我们的危害，两国真心实意的结盟才是战胜汉国的最稳定的基础，彭城一战，便是秦楚两国结盟之后威力的最佳体现，汉国新编第一军五万人的精锐被我十万大军包围在了彭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覆灭在即！”
大殿之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台阶之上，楚怀王亦是拈须微笑，去年大败之后的恐慌，已经被彭城大捷之后的喜悦完全取代，汉军并不是不能战胜的嘛。
“来，干了此杯！”黄歇大声道。
“恭贺王上！”大殿之内响起一片恭贺之声，楚怀王笑着站了起来，举起手中酒杯，向群臣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我们应当欢迎一位重要人物加入秦楚同盟，这一位便是来自汉国的茅威先生！”黄歇微笑着看向茅威，茅威赶紧站了起来，向着众人连连躬身，脸上的惶恐一览无余，其它茅威的局促，大殿之内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更是让茅威满脸通红。
黄歇却没有笑，而是沉声道：“康平城的那一声惊天巨响，百米城墙化为乌有，上千士兵同时与城偕亡，想必直到现在，大家也还是记忆犹新，那一战过后，我朝中有不少人胆战心惊，割地求和，跪地求饿的论调不少，亏得大王英明，将这些人一一重处，才换来了今天的胜机，汉朝高远野心勃勃，岂会满足于我们割地赔款，他要得是我们大楚的万里河山，要得是在座各位的身家性命，我们岂能与之媾和。”
台阶之上，楚怀王脸上微微发热，当初康平城一战之后，其实最想服输求饶的人是他，但却为黄歇与屈重二人竭力劝阻。
“臣等皆可降，而王上绝不可降，臣等若降，尚能在汉朝谋得一官半职，王上是准备去大雁湖钓鱼度过残生么？”
当时黄歇的咆哮之声的确震住了楚怀王。
“这位茅先生，便是炸掉康平城的惊天利器的制造者。”黄歇刻意的偷换了概念，茅威只不过是这些武器的制造者之一，但这样轻轻一换，却是大长楚人士气了。大殿之中立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茅先生来归，至此，这等利器，汉国与我秦楚同盟将共有。”黄歇大声宣布道。“来，让我们干了这杯，欢迎茅先生的弃暗投明。”
大殿之内，又是一片欢腾之声。
钟离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大殿之内的情形，充分说明了黄歇在楚国的地位，屈重虽为太尉，但似乎唯黄歇马首是瞻，而楚怀王更像一个傀儡架子，只看朝臣的反应，便知黄歇在楚国一手遮天，不过此人与田单在齐国的情况又大有不同，黄歇似乎从来没有什么其它的野心，这种格局在秦国是不可能的，如果真出了黄歇这样的臣子，君王的第一反应恐怕就是杀了他。
楚怀王很笨么？未必。他很聪明么？说不上，抬头看着上方似乎毫不在意黄歇出尽风头的楚怀王，钟离心中有些感慨。
酒过三巡，楚怀王果然站了起来，拂了拂袖子，道：“诸位，本王不胜酒力，要先避席了，大家自便，自便！”
“恭送王上！”楚国群臣们似乎也习惯了楚怀王的这一套作派，起身送走了楚怀王，重新开始推杯换盏，倒他们这一桌敬酒的人愈来愈多，特别是对茅威，那更是一个接着一个。酒席不到一半，茅威已是醺然醉倒。
“明台，你先送茅先生回去吧！”钟离道：“我和黄首辅与屈太尉还有事情要谈。”
“是，候爷！”名台起身，架起茅威，出殿而去。
黄歇与屈重也站了起来，“候爷，这里人多嘴杂，太吵了，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三人悄悄离席走到大殿旁边的一间别室内。
“钟候爷，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随州我们划给贵国，但茅先生却只能呆在随州，以后炸药的一应工坊设施都必须建在随州，贵方须得允许我们派出学徒跟随茅先生学习制作炸药之术。我想，这应当没有问题吧！”
“当然，先前的约定，我们一定会遵守！”钟离淡淡地道：“眼下情势，二位也很清楚，这一次虽然黄首辅与屈太尉沤心沥血，制定了这样一个天衣无缝的战斗计划，大大地挫败了汉军的锐气，但并不伤汉军根本，我想二位也明白这一切，所以在彭城，围而不歼，就是想与汉国留一线余地是吧？”
“钟候爷明鉴万里！”屈重笑道：“现在全歼这股汉军容易，但在大巴山一侧，白羽程的齐鲁军团虎视眈眈，而在韩地，许原的北野摩拳擦掌，如果我们消灭了汉国的新一军，后果殊难预料。”
“所以你们也只是想利用这一件事拿到足够的好处。”
“不错！”黄歇坦然道。“汉国的谈判使节已经在路上了，这一点，我希望候爷归国之后与贵王上分说一下，不要因此而影响了两国的结盟。”
“这个当然。”

第1141章 继往开来（33）
对于秦国而言，楚国如果能将被包围的汉国新一军全部歼灭当然是最好的结局，这样一来，汉国势必要从其它地方抽调部队来弥补这个被撕开的缺口，无论从哪里调兵，得益得都是秦人，要知道现在汉国的主力兵力其实基本布署在秦人的前方，许原的北野，叶真的中央野战军集团，贺兰雄的东方野战军集团，这其中还夹杂着古丽的一个匈奴独立骑兵师，阿固怀恩一个东胡独立骑兵师，数十万军队压在秦国的边境线上，秦人所受到的压力显而易见。
只可惜，没有人是傻子，而楚怀王或许有些蠢，但黄歇，屈重一个个都是精狡如狐的人，这样的损己利人的事情，他们是绝不会做的，万一为了贪图这些功劳而歼灭了新一军，高远一怒之下，不顾一切来报复怎么办？现在楚国还没有准备好与汉国来一场国运之战，这个古老的国度已经沉睡得太久，苏醒并重新振作起来，需要更长的时间。
在这一点上，黄歇与屈重看得很清楚。
“我们辛辛苦苦地策划了这一切，可最后得到最大好处的却是楚国人。”夜半时分，明台看着刚刚返回的钟离，有些不满地道：“咱们黑冰台损失了几乎所有在汉国的人手，还搭上了檀锋在那里的暗线，可成果却要分于楚人一半，真是让人不舒服。”
“该分享的时候，千万不要想着独占，该独占的时候，自然也是毫不客气。”钟离告诫道，“这一次的行动，最后如果不是楚人的配合，我们的人有可能安全地将茅威带回来么？功亏一篑的事情，古来多了去了。抛开这个不说，这一次楚人借助这一事件成功地发起彭城战役，将汉国新一军包围，这不仅于楚国是一件大好事，于我们又何尝不是一件大好事呢？”
“可是楚人并不想将事情做绝，他们仍然三心二意，围而不歼，这明显是在讨好汉国。”明台冷哼道。“如此朝三暮四，候爷，我们当真能信他们么？”
“为什么不能信？”钟离哈哈一笑：“楚人这一次展现了他们的獠牙，至少让高远认识到了这个南方大国的威胁，接下来的日子里，高远的目光不会再死死的盯着我们不放了，至少要分一半过来看着楚国，这对我们来说，可说放下了一个偌大的包袱，明台，我们现在需要什么，需要时间来恢复，去年与汉国的仗，的确让我们大伤元气啊。有了楚国的牵制，我们会要舒服不少的。”
“可是炸药这玩意儿也要与他们分润啊？”
“没什么，别忘了，人在我们手里。这一路行来，我与茅威沟通了很多，到时候，人在我们手里，工坊也在我们手里，你怕什么？”
“可是他们要派学徒来。”
“那个师傅教徒弟不留上两手，可不能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钟离笑道，“我相信茅威很快就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候爷，您说茅威回到国内后，王上真会封他为候么？”明台问道。
“怎么？眼馋了？”钟离笑了起来。
“当然，我辛苦拼搏了大半辈子，封候也还遥遥无期呢！”明台有些懊恼地道。
“等你接了我的位子，再好好地做几桩漂亮的事情出来，还怕不能封候？黑冰台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王上最信任的所在。王上属意你，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钟离挥了挥手，“我累了，今天喝了太多的酒，想休息了，你也去睡吧，明天我们就要启程返回秦国了，汉国的使者就要来了，一不小心碰上，不免尴尬，毕竟我们偷了人家的东西，不是么？哈哈哈！”
“候爷，您可是越来越幽默了。”
“即将要离开的人，当然会幽默一些，呆在这个位子上，是不允许你有幽默这种情绪的，你只能有杀气。”钟离挥挥手道。
就在钟离高卧床榻，酣然入睡的时候，在通往郢城的道路之上，一辆马车在数十名护卫的保护之下，却还在连夜赶路。
马车之上的人自然便是奉命前往楚国交涉的汉国特使，议政吴起。在路过彭城的时候，吴起在取得楚将屈完的同意之后，前往包围圈内，见到了被包围在哪里的新一军的军长张鸿宇与士兵们。
新一军的境况已经十分不妙了。
虽然他们筑起了坚固的防守阵地，但对于根本无意进攻的楚军来说，用处并不大，而突围，张鸿宇又有力未逮，最先进入彭城地区的新一军三师损失惨重，一个师上万人马，折损了大半，一团团长何东战死，二团毛阿福所部基本丧失战斗力，只剩下一个三团宋涛所部还基本保持着完整，为了救援陷入包围的三师，张鸿宇持续投入部队，结果是将崔呈秀与高成栋两人也搭了进去，这两个师虽然损失不大，但却也陷入到了对手的包围之中。
军中缺粮，缺药，很多受伤的士卒因为得不到及时的医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哀号和痛苦之中离去，在吴起抵达的那一天，张鸿宇本来已经决定集中所有的力量，孤独一掷地突围了，即便不能突围而去，临死之前也要咬掉对手一块肉。
吴起抵达之后，立即制止了张鸿宇的这一行动，从他在楚军那里看到的情况，对手显然已经预料到了他有可能的行动而作了充分的准备，如果张鸿宇发动突围的话，全军覆灭将只是一个时间问题，那样的话，就将问题激化了，两国之间将不得不进行一场谁都不愿意的大决战，这既不是楚国想要的，更不是汉国想要的，在高远的心目之中，秦国仍然是大汉的头号敌人。
吴起闭上眼睛，回想起从彭城返回屈完驻地之后与屈完的对话，从屈完的态度之中，让他进一步窥探到了楚国朝臣的心理。既想要从汉国讨到必要的好处，又不想与汉国彻底决裂。这就是自己的机会了。
吴起向屈完要粮食，因为新一军粮食已经告馨，现在已经开始杀马，找野菜，剥树皮了。屈完先是拒绝，但最后却又答应每天提供一千斤大米给新一军，一千斤大米虽然对于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还可以吊着命。而当自己向他索取大量的药材的时候，这位楚国的大将军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便答应了。
屈完的态度，自然是来自郢城的授意。
“屈完将军，如果当我们两国完成合药的时候，我看到的却是新一军的将士饿殍遍地，那么，之份和约便是一张废纸，大汉的军队必将倾国而来，到了那个时候，挑起两国全面战争的，就是屈完将军您呢！”临行之前，吴起还狠狠地威胁了屈完一把，考虑到屈完曾经在齐国大败于汉军之手，被汉军追着屁股赶了上千里，吴起担心他们趁此机会报复，适时地敲打一下也是必要的。汉王要的是新一军的士兵安全地回到国内，可不是要自己带回长长的看不到的棺材。
“只要贵军不冒险，我们自然会维持现状。”屈完的回答让吴起至少放了一半的心，现在，就看自己与郢城的谈判了，怎么救出新一军又不致于付出太大的代价，这是吴起一直在苦苦思索的问题，汉王高远给了他很大的自主权，如何运用这个自主权来为汉国争取更多的利益，将使自己在议政之间的地位大幅提高，现在议事堂五位议政，吴起自忖自己就是老五，蒋家权不必说，那是首辅，严圣浩也跟随高远久矣，而李灿，对于海事有着相当的发言权，在海事之上，其它几位议政根本就说不出什么来，在议政之中也是不可或缺的，跟自己一起进入议事堂的吴凯，其资历更不是自己能比的，便是蒋家权对其也是相当尊重。自己这个老五想要向上爬一爬，眼前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至少要将李灿压下去吧。
在议事堂五位议政之中，从能力上来说，真正让吴起心悦诚服的亦只有蒋家权一人，其它三人，严圣浩长于民事，李灿擅海事，吴凯对经济较为精通，但说到统筹全局以及在政治，战略之上的眼光，都远远不及自己，像这一次的新一军事件，蒋家权没有发声，严圣浩，李灿，吴凯却极力主张尽起大军，与楚国决一死战，以雪此耻，只有自己强烈反对，主张以谈判来解决，看来自己的想法是对了王上的心思，所以才有自己担任特使来处理此事的机会，蒋老年事已高，只怕干不了几年就得退下来了，那时才是自己的机会，如果能担任现在大陆之上最强大的国家的首辅，才不算负了自己来世间走一遭。更何况，自己现在的这位主人，英明而不跋扈，对于属下的尊重，不是亲身体会真很难相信。
在这位王上的带领之下，自己或许会成为这片大陆之上最有成就感的一位首辅，建立起一个强大无比的国家，这在以前的魏国担任首辅时，是想也不敢想的，那时的自己，每天殚精竭虑的就是如何在大国的夹缝之间存活下来。
吴起可不想自己百年之后，史书上记载的自己，只是魏国亡国的首辅而已，青史留名才是自己这一生最大的追求。

第1142章 继往开来（34）
“议政大人，今日我又去拜访了楚国内史大人，但他仍然告诉我黄首辅实在太忙，与议政的谈判恐怕还得拖上两天！”这一次跟着吴起来的礼部侍郎霍啸林气哼哼的坐了下来，将桌子拍得呯呯作响，“他们使出这样的伎俩，无非就是想拖时间罢了。再拖下去，新一军还能剩几个人？”
吴起淡然地看着他，“火气这么大？来，喝杯茶去去火，静一静。”吴起将一杯茶推到了霍啸林的面前。
“议政，你怎么这么淡然，每拖一天，新一军就会死很多人啊！”霍啸林急道。
“或者，你表现得越急切，对方便越是会拖下去，直到拖得我们受不了。”吴起道，“啸林，我劝过你不要急，你不信，现在碰了壁了吧？”
霍啸林一下子泄了气，端起杯子，咕咚一声一口喝光，“可是我心里急啊！”
“心里急，也不能在面子上表现出来。”吴起笑了笑：“来时王上便已经估计到了这种情况，所以蓟城会有一些措式应对，在蓟城的反应抵达这里之前，我们还是不要妄动了。”
“等蓟城的消息传到这里，黄花菜都凉了。”霍啸林敲着桌子，“议政，您也看到了新一军的惨状了。”
“所以我才会逼着屈完给他们提供粮食和医药。”
“一天一千斤大米，几万人的队伍，能济什么事。”
“能吊着命就行！”吴起吐出一口气，“加上些野菜，树皮，新一军还有不少的骡马，支持一段时间不是问题，现在不作战了，消耗也相应的要少许多。再说了，在监察院的推动之下，消息的传递是会很快的。”
“议政，王上采取了什么措施？”霍啸林好奇地问道。
吴起笑了笑，“青年近卫军团开始总动员，如果我猜得没有错，近卫军团的先锋已经开拔了。”
“打？”霍啸林吃了一惊，“不是定了调子谈判解决么？”
吴起大笑起来：“啸林，你可是礼部侍郎，外交这一摊子是你们的份内之事，荀老先生年纪大了，又一门心事地放在普及教育这一件事上，这外交之上的事务仰仗你的时候会越来越多，你要记住，弱国无外交，外交必然是建立在强悍的军事基础之上的，楚人想拖，以此来提高价码，那么我们就必然要针锋相对，你不想谈，那就开打。我们如果付出了新一军的代价，那么楚人就必须要付出十倍的代价来偿还。”
霍啸林点了点头，“议政，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吴起端起茶盏，轻轻地啜了一口，微笑道：“江南风光，平素可是难得有机会欣赏，我们既然来了，自然不能错过，听说这郢城有一处圆子天下闻名，叫什么上园，明天咱们去欣赏一番。”
“这可真是苦中作乐了！要是国内的议员们知道我们来谈判，却在游园子喝花酒，只怕会吵翻天！”霍啸林苦笑道。
“让他们吵去，还真能翻了天去不成，只要我们能将差事办好罗，回去就是功臣。”吴起道。“好了，今天咱们再去拜访一下这郢城的权贵，送送礼，明天，咱们就去游园子，喝花酒。”
黄歇这些日子一直很忙，秦楚联盟经过这一次的彭城战役与茅威事情算是正式成立，两国都充分认识到单靠一国的力量，很难抵挡得住汉国的兵锋，联合起来是必然的选择，这其中当然有无数的工作要作，而除了这个，在随州将要建这的炸药工坊的事情，黄歇也必须盯着，这是不让汉人或秦人专美于前的必要动作，万一他们双方都有了这玩意儿，而楚人却被抛下，那结局是什么黄歇用屁股都能想出来。三来，十数万大军在彭城包围着新一军，这些军队每天的吃喝嚼用也不是小数目，后勤军辎的调配也是他必须要经管的事情。
楚怀王是照例不管事的，他只问结果，太尉屈重的精力都放在整军之上，楚军安逸已久，的确是经不起大战的考验，这一次的随州之战，虽然双方高层心照不宣，但底下的将领和士兵是完全不知道的，这也是为了骗过汉人，一旦假打的话，很容易让人看出破绽来。这一战，号称楚国精锐的边境部队与秦人交锋，短短几天之内便全线溃败，不能不让黄歇和屈重震惊，本来他们以为这会是一场持续很长时间的战斗，但没有想到周玉在短短的几天之内便击溃了自己的军队。
屈重将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军队的整训之上，剩下的事情，自然便全部由黄歇承担了下来。
从案上堆集如山的案牍之中抬起头来，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拍拍脸郏，让自己显得更清醒一些。
“首辅，赵舒城将军求见，在外面已经等候了小半个时辰了。”身边的侍者低声道。
“赵将军来了，怎么不告诉我？”黄歇冷哼了一声，“快请赵将军进来。”
“是！”
门打开，赵舒城跨进门来，黄歇从案后站了起来，“赵将军，当真是怠慢了，都是下头人不懂事。”
赵舒城笑道：“首辅太客气了，首辅日理万机，舒城多等上一会儿，也没有什么。今天来，主要是有几件事有些不解，所以来找首辅商议。”
“哦？能让赵将军亲来，那这事儿只怕不小。”黄歇挑了挑眉头。“赵将军请坐，来人，上茶！”
“首辅，吴起到郢城已经三天了，他的副手，那个礼部侍郎霍啸林急不可耐，一天往内史那里跑上好几趟，迫不及待地想要与我们展开谈判，但那吴起却是老神在在，一副不急的模样，这里头只怕有些猫腻。”
“能有什么猫腻？”黄歇笑道：“吴起是只老狐狸，执掌魏国大权多年，自然晓得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他是想让我们认为他根本不争，汉国也根本不争，可是他的副手暴露了他的意图啊！不用理会他，再晾他两天。”
“首辅，起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今天我接到了一封急报，心里就有些忐忑了，所以才跑这一趟。”赵舒城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神色。
“什么事情？”
“汉国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动员，青年近卫军团已经集结，其前锋已经出了蓟城，正在向彭城方向前进，领兵大将是青年近卫军的大将郭老蔫，首辅，这可是整整一个军，多达两万人的骑兵部队啊，全力行进的话，用不了十天，便可以抵达彭城。”赵舒城道。
“你说什么？”黄歇一下子站了起来，“青年近卫军动了？”
“是的，整个青年近卫军团四个军，那可是超过十万人的大军，如果全力南下的话，那汉楚之间只怕会有一场事关国运的大战。我现在担心吴起与霍啸林两人一搭一档，就是为了迷惑我们。我们想凉凉他们，拖一拖时间，安知他们是不是也在这么想？”
“他们不想让新一军了，那可是数万人的部队！”黄歇惊怒道。
“首辅大人，您认为高远一定会在意这数万人的军队吗？”赵舒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算我们现在下令马上攻击，以新一军的战斗力，也还能与我们打上好几天，这样我们在彭城的军队就不太容易迅速脱离战场，一旦被敌人黏上，那可就糟了，更重要的是，国内还没有做好打一场举国战争的准备啊！这一次的随州之战您也看到了，我们号称精锐的边防军在周玉的攻击之下，几无还手的余地。与汉军，秦军连年征战不同，我们安逸太久了。”
黄歇有些心烦意乱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起了圈子，是的，赵舒城说得有道理，高远一定会在乎新一军那几万人吗？便是自己，在随州，牺牲那里的将士们不也是眼睛都没有眨吗？为了达到更大的战略目标，牺牲的士兵只不过是帐册上的一个个数字而已。
“首辅大人，青年近卫军团是汉国最能打的部队，拥有两个骑兵军，多达四万人的骑兵部队啊！我们不能不小心在意。”
“秦人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钟离走了两天了，我现在就怀疑他们是不是得到了什么风声，这才跑得比兔子还快。首辅，如果我们打了起来，难道还真能指望秦人帮我们吗？他们只怕会在一边看得喜笑颜开吧！”赵舒城道。
黄歇心烦意乱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屈太尉怎么说？”
“屈太尉说，现在我国军队还没有做好打一场大仗的准备，不仅是心理上的，还有军事上的，这与汉国不能相比，我们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来作准备。”赵舒城道。
“一年时间！”黄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汉国那个年青的君王，心意是极难揣择的，此人自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从一介兵头，短短十年时间之内，便成为了一国之王，这样的人肯定是极端自负的，这一次的彭城之败，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大败，不能排除此人为了面子而发动一场大战来挽回他失去的不败战神的称号。
想到这里，他回过头来，对身后的侍者道：“马上告诉内史，安排我与吴起见面。”

第1143章 继往开来（35）
“什么？吴起居然去游上园了！”黄歇瞪着眼睛看着面前来向自己禀报的内史令。
“是的，不但在游园，还在园子里叫了一帮戏子在喝花酒，倒有不少人前去捧场。其中有些人身份尊贵。”内史令躬身道。“那个霍啸林出来见了我，居然说吴起现在兴趣正浓，不好打扰，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谈。”
“他是这么说的？”黄歇呵呵笑了起来。
“是的！”内史令有些惶恐。
“好了，你去忙吧！”黄歇摆摆手。
跟在他身后的赵舒城怒道：“给他脸，他还真有脸了。首辅，我去将他拎了过来。”
“胡说什么？”黄歇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吴起是什么人？那是汉国五大议政之一，你还能将他拎了来？看来他从那些宴请的咱们大楚的权贵里探出了不少东西，现在他不急了。也罢，前几天的确是我怠慢了他，这样吧，安排一下，我也去上园。”
“首辅！”赵舒城一下子叫了起来。
黄歇竖起了手掌，制止了赵舒城，“走吧！”
上园，是楚国大商人王若雨耗资无数建起的一座江南园林，在楚国，只怕除了楚怀王的王宫，再也没有地方能与这里相比，这里，也当然地成为了楚国豪富，权贵们聚会议事的不二之选。
此刻，在上园档次最高的如梦居内，正是高朋满座，吴起今天在此做东，邀请的却都是郢城的权贵豪门豪绅，吴起执掌魏国首辅之位多年，在楚都自然也少不了他的关系。青年近卫军的动作，楚国的反应，让吴起吃下了一颗定心丸，此时，他是稳坐钓鱼台，静候金鳖来。
如梦居内，笙歌阵阵，裙裾飞扬，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之间，所有人却是各怀心思。作为上园的主人，王若雨今天也在场，此刻正凑在吴起的身边，极尽讨好之能事。
“王先生，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吴起笑着道，“你看，今天高朋满座，你这样老是吊在我的身边，会让很多其它的朋友不高兴的嘛，我们总是有些体己话要说得是不是？”
王若雨尴尬地笑了笑，但作为一个在商场，官场之上打滚了数十年的老狐狸，自然能将尴尬自动化解为无，“吴议政当真是快人快语，那小人我也就直说了，我听说大汉如今研制成功了一款新的缫丝机，效率惊人啊！”
吴起大笑：“王先生厉害，竟然连这样的消息也能收到，难怪能将生意做得这么大，不错，的确有这么一回事，这款机子一台就能顶得上数十个工人，王先生也知道，我大汉人丁不是那么兴旺，所以能减少人工的机子，朝廷一向是十分关注的。”
“是的是的，小人知道贵国国内有专利法，也曾想去购卖这项专利，但奈何贵国却拒绝了我，理由是这是最新技术，原则上三年之内，不得向大汉王国以外的人出售。”
“那你就等三年也无妨嘛！”吴起笑道。
“大人玩笑话了，商场如战场，商机稍纵即逝，三年过后，只怕小人连汤也喝不着了。”王若雨陪笑着道：“大人，我王氏虽然现在生意遍及天下，但根本却还是生丝啊，这是我王氏的生命线，所以……”
“所以你就找上了我，想让我替你想想办法。”吴起似笑非笑。
“是是，大人如果能帮忙，小人必定不吝感谢！”王若雨赶紧道。
吴起耸耸肩，“也不是没有办法，王先生，你可以去我们大汉王国投资嘛，比方说沧州，或者汾州，那里水路交通便利，往来楚国也方便，我这样跟你说吧，如果你去我大汉投资，你刚刚所说的这些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王若雨苦笑道：“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我到了贵国，人生地不熟，只怕生意就不好做啊！”
吴起嘿了一声：“你刚刚不是还在求我吗，不是要感谢我吗？有了我，你还怕有谁敢找你的麻烦？”
王若雨先是一怔，继而大喜，“吴议政，您是说，您愿意入股我的厂子？当然，不用您出一文钱！”
“为什么不呢？”吴起微笑道：“在大汉，我的薪水并不高，你想必知道，我大汉在反腐，官员廉洁方面的要求是很高的，但我们的王上并不限制官员正常的投资，前提是，他是干净的。因为我们的大王自己在好几家商人哪里都有股份。”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啊！”王若雨道。
“所以你在汉国投资，我的名头便至关重要了。王先生，如果你下定决心的话，我敢保证，在汉国，用不了几年，你在那里的投资将会翻上数番。怎么样，动心了吗？”
王若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我决定了，到时候我去了汉国，如何与您联系？”
“你到了哪里，注册了工坊，我自然便会知晓，我会派人来找你，并解决你遇到的麻烦的。”
“如此就多谢吴议政了。”王若雨喜道。
“不用谢，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吴起微笑着道。“好了，王先生，现在可以放过我了吗，您瞧，那边还有好几位老朋友在等着我呢！”
“吴议政请，您请，今天在这里的费用，王某人全包了。”王若雨道。
“哦！”吴起喜道：“如此可就多谢王先生了。今天的花费可是不菲呢！”
“有了吴议政的照拂，这点花费算得了什么！”王若雨躬身道：“吴议政忙，小人下去再吩咐他们弄几个吴议政家乡的菜肴来。”
看着王若雨的背影，吴起微笑了起来，这个王若雨在楚国商人之中可是第一流的人物，商铺遍及楚国各地，监察院一直想在楚国再建立一套情报网络，这个王若雨便是最好的桥梁，这一次自己出使楚国，王妃宁馨专程交待了自己这件事情，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巴巴地跑来上园聚会。看着一边的霍啸林，吴起不由得笑了起来。
将王若雨弄到汉国开办工厂，便是监察院撒开大网的第一步。像彭城这样的事情，监察院在情报之上一无所知，固然有茅威事件转移了注意力，但也暴露出监察院在楚国力量上的不足，特别是在上层的力量不足。这个王若雨长袖善舞，只是这个上园，便是一个情报来源的绝佳地方。
王若雨刚刚走出数步，却又停了下来，如同见了鬼一般地看着如梦居的大门，黄歇，楚国首辅，居然不请自来，出现在如梦居的大门口。
“见过首辅大人！”王若雨的腰深深的弯下去，脑袋恨不得触到地上，王若雨一声叫，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正在放浪形骸的人一下子全都站了起来，向着大门处，齐唰唰地低下头去。
“首辅！”叫声整齐划一，倒像是事先排练过一般，看着这一幕，吴启若有所思，黄歇在楚国的威信可真是不一般啊。
黄歇点点头，大步走了进来，看着呆楞在大厅里的歌舞班子，手指动了动，一众人等，立即退了出去，大厅之内顿时安静下来。
“各位，今天吴议政请客，大家也都吃喝玩乐半天了，已经尽兴，我看不如散了吧？”站在大厅中央，黄歇淡淡地道。
随着黄歇的话语落地，大厅里的一众人等，马上一个接着一个的向着黄歇躬身，然后消失在门口。
“王老板，将这里收拾一下，再弄一桌席面来，我与吴议政要好好的喝上几杯。”转头看着呆站在一边的王若雨，黄歇吩咐道。
“是，是，是！”王若雨一抹头上的冷汗，飞一般的跑了下去。
吴起看着黄歇：“黄首辅好大的威风啊，我看便是贵国王上，也及不上首辅您的令行禁止吧！”
黄歇哈哈一笑，“黄某威信，都是来自王上的信重，吴议政真是好雅兴啊，现在这当口，居然还有心情呼朋唤友，花天酒地啊！”
“没有办法！”吴起两手一摊，“我倒是一到郢城便想拜见首辅，只是首辅太忙啊，没有空见我，我也只能借酒浇愁了。”
两人目光相碰，空气之中似乎火星四溅。
上园的收费昂贵，不过一众仆从的素质却也极高，说话间的功夫，整个如梦居内已是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张桌子摆到了内里，几扇屏风围上，偌大的如梦居内，顿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封闭空间。
“这个王若雨是个人才！”吴起笑道，“手脚麻利，善解人意。”
“当然，我楚地人杰地灵，王若雨只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黄歇淡淡地道，“终是上不得台面的人。”
吴起微微笑了起来，与汉国不同，楚国权贵，对于商人，仍旧是瞧不起的。只将他们看作一件工具而已，而在汉国，商人已经作为一股政治力量在渐渐的崛起，当然，这也是他们在高远当政十年来，用无数的金钱换来的，现在的大议会中，大议员中出身商人或者与商人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已经愈来愈多了。
“黄首辅，请！”吴起伸手相让。
“吴议政远来是客，我却是这里的地主，当是吴议政先请！”黄歇道。
“恭敬不如从命！”吴起也不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黄首辅，今天是只论风月呢，还是谈谈正事？”
“先正事，再风月！”黄歇笑道，“两不耽误。”

第1144章 继往开来（36）
说到正事，吴起现在反而一点也不着急了，今天他已经套出了足够多的情报，自认为已经抠住了楚人的脉络，那自己还有什么好急的呢？楚人并没有作好与汉国全面开战的准备，可以说，彭城之战一下子动员了十多万精锐的军队，几乎已是他们现在能动员起来的极限了，而且这还是在极大地放松了与秦人的对方之下作出来的，但他们真得就对秦人放心了吗？
非也。
一个承平太久的国家，与一个一直在战火之中成长起来的国家，在战争动员方面，完全是两个概念。
楚人竭尽全力打了这一仗，只不过是为了改变他们与汉国在战略之上处于劣势的地位罢了，另外，想通过这一仗胜仗，索要一些好处。
没有好处肯定是不行的，政治之道，无外乎便在于妥协两个字上，相互的妥协，吴起现在琢磨的就是怎样体面地将新一军带回家去。
两人都看着眼前的酒杯，似乎那酒杯之中晶莹透惕的美酒之中突然开出了一朵鲜美的花朵一般，两人都是老狐狸，自然谁都不愿意先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主角犹自沉默，以是侍立在两人身后的赵明城与霍啸林两人有些受不了了，赵明城还好一些，究竟是大将出身，还能勉力维持着沉住气，只是拿眼不住地看黄歇，而霍啸林不过是礼部侍郎，一介书生，这场面可就有些压不住阵脚了，不安的扭来扭去。
“黄首辅，今日我游上园，其兴正佳，你巴巴地赶过来，不会就是为了与我相座无言吧，说句老实话，看着你可远不如看着一个妙龄少女那般赏心悦目呢！”吴起终于开口，不过说出来的却尽是调侃的话语。
黄歇皱了皱眉，“吴议政，贵国王上突然尽起青年近卫军团超过十万大军，是什么意思？”
“哦，有这回事么？”吴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黄首辅，我这一段日子一直疲于奔命，到了郢城，好不容易歇了两天，蓟城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吗？我可真是没有听到过一点的消息。”
黄歇狐疑的眼光在吴起脸上扫来扫去，似乎想要从吴起的神情之中判断出他所说的是真是候，但很可惜，对方古井不波的神情，犹如一块千年朽木，根本就看不出个所心然来。
“您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不过也可以理解，我家王上十年征战，向无败绩，不论是与匈奴人，还是与东胡人，抑或是秦人，赵人，齐人，我家大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从来没有吃过亏，这一次新一军的事情让他大动肝火也是情有可缘的。黄首辅，说来说去，我家王上毕竟还不到三十岁么，冲动一些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冲动？”黄歇冷笑一声：“贵国王上年轻，但贵国的议政，还有大臣们，可一点也不年轻。难道他们不想着这大军一动，贵国新编第一军便将灰飞烟灭么。”
吴起叹了一口气：“黄首辅，我国的情况，想信黄首辅是很清楚的，王上在国内的威信可说是不作第二人想，在我们大汉，即便是神仙来捣乱，我家大王一声令下，举国上下也必然向神仙舞枪弄棒。这一点，想来黄首辅肯定是明白无疑的，再说了，新一军这一次的失败，也让军方蒙羞，军方主战之声不绝于耳，而大议会，对了，您应该知道大议会吧，那些大议员们也整天叫嚣要与楚国绝一死战，这样的情况之下，您认为我们议事堂能顶多久呢！”
黄易担心的就是这个，一个年轻的君王，虽然雄才伟略，但少年好胜之心只怕并不像自己这些人一般，都属于无利不起早的角色，有时候这样的君王真有可能为了一口气，一时的脸面而发动一场战争，军人，更不必说了，没有仗打，他们怎么升官发财，怎么纵横驰骋？至于汉国那个奇怪的政体，那个莫名其妙的大议会，更是一个怪胎，其权力竟然凌驾与议事堂之上，连他们政事堂决定的政策，说否定就否定了。
大议会中都是些什么人啊？退役军人，农民，大商人，反正就是没有一个官员，特别是那些商人，更是一些闻着血腥味就会往上扑的苍蝇，只要打仗，他们就有更大的生意可作，军械，被服，粮草，车马，银子哪是流水一般的往他们的荷包里淌。
汉国别出心裁，这些事关国家大事的经济命脉，竟然都交给了这些大商人来统筹办理，这些人哪个不指望靠着战争来发大财？至于汉国是输是赢，他们真关心吗，就算汉国打输了，亡国了，他们换一个王上，照样过得悠哉游哉？
想到这里，黄歇打了一个寒战，如果高远当真昏了头，不惜一切要与楚国来一场国运之战怎么办？就算楚国打赢了，又有什么好处，到时候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国将不国，高兴的只是一旁坐山观虎头的秦人，搞不好来一个两败俱伤，秦人倒是坐收鱼翁之利了。
“吴议政也希望我们之间真正爆发一场大规模的战争么？”黄歇沉声问道。
“我自然是不想的，议事堂里没有人想，但我们无法左右大王的主意，黄首辅，我也不妨告诉你，我这一次来与贵国谈判，走前曾向王上请示，我们的底线在哪里？您知道大王怎么回答我？”
“愿闻其详！”
“无所谓！”吴起脸上带起一丝苦笑。
无所谓。黄歇细细的咀嚼着这三个字，越嚼却越是心惊，这里面似乎透露出高远不惜一战的野蛮用心。
“都说贵国王上惜兵如子，如今竟至数万将士之生死而不顾？”
吴起沉吟片刻，“大王爱兵如子是不假的，但此一时也彼一时！”
吴起没有多说什么，但黄歇是什么人，第一时间便明白了吴起没有说完的话，以前高远的确是爱兵如子，但他现在是大王了，一支数十万军队，上千万臣民的大国之王。
此一时也彼一时。
黄歇沉默下来，他希望对手是一个理性的而不是感性的，现在坐在自己对面的的确是一个非常理智的政客，但他的主子，那个年轻的开国之主，却很有可能为了自己的面子或者一时之气发动一场非理性的战争。
“摊开了说吧！”黄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不想与汉国打一场全面战争，因为这只会便宜秦人，那么，吴议政认为如何我们两国才能不打起来。”
“我想，最重要的条件自然是我们的新一军能安然返回。”吴起道。
“新一军可以安然离开，但我们能得到什么？”黄歇道：“吴议政也曾执掌魏国朝政多年，自然明白，如果没有足够的利益，我也是无法交待的。”
“你们想要什么？”吴起微笑着道：“我想你们应当已经得到了很多，至少，在彭城方向，我们在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对你们构成威胁了。”
“战争是你们挑起的，你们的新一军悍然侵略了我国，既然失败了，自然就得付出一些代价。”
“不，战争是你们挑起的，如果不是你们的协助，茅威是不可能离开汉国国土的，黄首辅是明白人，自然晓得茅威对你，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吴起沉下脸来。“如果交出茅威，那么我们可以考虑您其它的条件。”
“这不可能。”黄歇身子前探，“炸药，这是惊天神器，是可以改变战争模式的武器，如果只有一个国家拥有他，那么对于另外的国家来说，就是高悬于头顶之上的利剑，唯有大家都拥有，才是避免战争的最佳方法。”
“既然如此，您还想要什么呢？”
“去年一战，你们夺走了我们方圆上千里的土地，这些要还给我们。”黄歇道，“另外，我们要睢阳。”
吴起听到黄歇的话，却是笑了起来，推案而起，“黄首辅，我觉得我们已经没有必要谈下去了。您所提的要求，如果传回国内，那将成为战争暴发的推手，汉国上下，无论君臣百姓，都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
“那些土地本来就是我们的。”黄歇道。
“可是睢阳呢？”
“你们在睢阳驻扎大军，于我们而言，便是绝大的威胁，彭城近在咫尺。”黄歇道。
吴起沉吟半晌，“我们可以退出大巴山一侧，将这方圆上千里的土地还给你们，但是睢阳，您提也不用提。”
“如果是这样，那么新一军必须缴械之后才能离开，放下所有的武器，包括身上的盔甲，我们保证他们安全离开，这样如何？”
“如果是这样的条件，我想新一军宁可战死。”吴起摇头道：“黄首辅，你，我，都不希望现在就打起来，这话说得很清楚了，贵我双方，将来肯定会有一战，现在，你们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呢，也还没有彻底击败你们的力量，说白了，大家都需要时间来积蓄力量，但战争有时候的爆发，往往就是一些小事所引起的，我不希望因为这样的一些事情而改变我们双方现在的立场，我提议，自三川往土城，你我双方都不得驻兵，如何？这样，你在彭城，我在睢阳，中间便有了一个上百里的缓冲带。这是我们政事堂的底限。也是我能说服王上的条件。”

第1145章 继往开来（37）
泗溪，汉国新编第一军中军大帐。
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昔日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新一军军长便如同老了数十岁一般，回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一仗，张鸿宇心中仍然满满都是懊悔。
董壮的三师开始发动进攻伊始，一切都还是顺利的，虽然在土城遭遇到了对手的顽强抵抗，但三师还是一往无前，击溃了对手，向着土城进逼，三师一团何东所部在泗溪遭遇强敌是这场灾难的开始，他们遇到的不是情报之中所显示的地方卫军，而是真正的楚国精锐，且人数是他们数倍之多，何东陷入重围，不能脱身，而灾难亦就从那个时候开始，董壮为了解救何东，将其余下所有兵力投入泗溪作战，然后被围，而为了解救董壮，一师崔呈秀部和二师高成栋部又先后塞进了这个无底洞一般的战场，直至全军都被包围在了泗溪这个狭窄的战场之上。
先在回想起来，对手早已作了充分的准备，秘密调动了大军隐藏于泗溪周围，一点一点地将新一军诱惑进了包围圈，而自己，却是毫无思想准备便陷入到了这个绝境之中。
张鸿宇倒不怨恨对手，沙场对垒，输了就是输了，他是恨自己的轻敌，恨自己对于先前出现的一系列征兆，都轻易的自我忽略了，归根结底，便是自己太骄傲了，对于新一军太自信了，对于楚军的战斗力不屑于顾，当一师崔呈秀也陷入包围，向自己发来警告的时候，自己就不应该再带着二师与军部直属部队再踏入这个陷阱，那时的自己，认为只要自己率领的援军抵达战场，便能毫无悬念的击败对手，解救出被困的军队，现在看起来，当真是过于天真了。
对于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来说，对方需要的就是自己这样做，而自己，也毫无察觉的义无反顾地跳下了这个悬崖。
五万余大军，在泗溪这个敌人选定的战场之上，徒劳地想要突围而出，却因为地形的限制而屡次失败，直到张鸿宇再也打不动为止。
五万新一军，现在还余下三万余人，大部分都在先前的战斗和一次次的突围之中，倒在了战场之上，还有一些受伤的士兵，因为医药的严重缺乏而慢慢的痛苦地死去。
这都是自己的错。
张鸿宇当然不会投降，如果不是吴起那一天抵达泗溪，他已经集结了全军所有剩余的能吃的东西，准备将其配属给全军最精锐的一部分人，在其它各部发出决死攻击吸引对手注意力的时候，让他们从另一个方向之上突围出去，起码还能保着新一军的火种，不至于全军覆灭于此。
不管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总是一个尝试，因为再拖下去，用不着敌人攻打，自己就会困饥饿而失去战斗力了。
吴起的到来，制止了张鸿宇最后的突围计划，因为即便突围成功，新一军也剩不下多少人了，大部分人要将葬身在泗溪。
看到吴起，张鸿宇知道，国内已经开始准备与楚国谈判了，而自己的新一军已经成了楚国人的谈判桌上的筹码。
从那一天开始，包围他的敌人，每一天都地送来一千斤大米，这对于数万大军来说，塞牙缝也不够，但却还能吊着命不至于饿死。
被敌人施舍是痛苦的，特别是像张鸿宇这样心高气傲的将领，他的部下看到张鸿宇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下来。
张鸿宇知道，这一次为了挽救新一军的命运，大汉王朝只怕要付出不菲的代价，而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从来都只有汉国在谈判桌上要胁对手，还从来没有被对手要胁过，而自己，将开这个先例，将来的军史之上，必然留下这重重的让自己永远也无法洗脱的一点污渍。
“如今士气如何？”看着同样有些憔悴的崔呈秀，张鸿宇问道。
“军长，中高级军官们还好说，但基层军官和普通士兵都在要求突围，哪怕是打到只剩一兵一卒，总也好过这样被活活地困死在这里。”
“你也是这样想得么？”
崔呈秀摇摇头：“军长，现在的问题恐怕不是军事上的了，对方围而不打，明显就是想拿着我们与朝廷讨价还价，前一段日子，吴议政不是来了么，恐怕就是为了这事的对吗？”
张鸿宇点点头，“是的，现在已经不是军事上的问题了，朝廷有朝廷的考量，吴议政这一次去郢城，就是寻求政治上的解决，这也是楚人所期盼的。”
“会要求我们投降么？”崔呈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线桀骜不驯。
“如果真是这样，你会怎么做？”
崔呈秀沉默了片刻，“我会按照军长的要求做，但董壮就不好说了。”
张鸿宇点点头，“高成栋是那种纯粹的军人，他会以服从命令为自己的天职，董壮不一样，他不会接受这要的结局的。所以我已经下令将他召到中军来了，找你来，也是让你去蔡家集接管他的军队，暂时与你第一师整编在一起。”
“您要抓他？”崔呈秀惊道。
“我是担心他出闹事，这一次第三师损失惨重，基本打残了，这个家伙一心想着的便是复仇，如果上头一旦要求我们向楚军投降，他决定不会答应，所以我先将他关到军部里，等回去之后再放了他。”
“军长？”崔呈秀五内杂陈，“这是最后的结果么？如果从蓟城动员青年近卫军团，他们的两个骑兵军从蓟城到这里，最多要旬日功夫，这一仗并不是没得打的。”
“关键是朝廷现在不想打，不能打！这一点，吴议政在上一次来的时候，便已经和我说得很清楚了，连年战争，咱们大汉又没有底子，耗不起了，现在国家需要休养生息，原本以为这是一场短平快的战争，但被我们弄糟了，如果朝廷发军来救援我们，就可能与楚国打成一场耗时日久的连绵大战，这显然不是朝廷想要看到的。”
“当真一旦投降的话？”崔呈秀没有将话说话。
“所有的罪责都由我来担当吧，从开始起，我就小瞧了对手，新一军自成军以来，打过不少硬仗，苦仗，我们都顺风顺水，太顺利了，让我的心也大了起来，视天下英雄为无物，这一次楚军的陷阱并不是无迹可循的，从董壮的三团毛阿福部开始进攻土城开始，便出现了许多不好的兆头，但我过于乐观，视而不见，才是酿成大祸的根本缘由，如果我不贪功的话，也许当时陷进去的，不过是董壮的两个团而已，而不是现在我们整个新一军。”
“这不是军长的错。”崔呈秀低语道。
“是我的错，你陷进来的之后，派人向我示警，如果我听了你的话，二师与军部也不会陷进来，如果我们还在外面的话，就绝不会打成现在这副模样。呈秀，你比我要强。”
“军长！”崔呈秀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你曾经是我的学生，我知道你给我留着面子呢！”张鸿宇苦笑：“呈秀，我已经向三个师的团级以上官员下达了命令，如果我一旦有什么不测，新一军军长职务暂时便由你接任，直到朝廷作出新的任命为止。”
“军长，现在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您怎么能下这样的命令，难道您还有别的计划么？”
“未雨绸缪而已，只要我没事，你这个代军长便是无法履职的。”杨鸿宇突然笑了起来：“吴议政说会为我们争取一个体面的退出战争的方式，我现在就指着他了。”
“军长，如果真要我们放下武器的话，我们是无法接受的，这不仅仅是董壮，也包括我和高成栋。”
“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亡，你忘了王上的教诲么？”张鸿宇淡然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余下的人带回去，只有人回去了，再有卧薪尝胆，报仇雪恨的机会，呈秀，如果我们都死在这里，将来即便报了仇，那也不是新一军亲自干下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汉楚迟早有一场事关国运的大战，这一次我们输了，但我们还可以等待下一次的机会。”
“可是这一次的失败，只怕我们新一军的高级将领……”崔呈秀叹了一口气。
“无妨，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承担，不会让你们受到牵连的，想反你们在这一次大战中的表现，都可圈可点，这是我们到现在还保留着大半士兵的原因所在，我已经写好了折子，大王是军事之上的大行家，一看自然明白。你们是受我的牵累。”
“军长！”崔呈秀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一人受过，总比大家一齐倒霉好，更何况，这一次本来就是我应当负责的事情。”张鸿宇看着他，摇头道。
“军长，董师长过来了！”一名亲卫一挑帘，走进帐来向张鸿宇禀告道。
张鸿宇点点头，“呈秀，你去吧。”
“是，军长，您保重！”

第1146章 继往来来（38）
崔呈秀在大帐外见到了董壮，这是一个天生的战士，即便再败上一百次，他亦然会像刚刚踏上战场时那样信心百倍，觉得自己还是能击败对手，这种与生俱来的特质，注定了董壮当上师长已经是他这一生的巅峰，很难再进一步，可以为将，而不能为帅。但每一个为帅者都会喜欢这样的部下。
因为他无惧。
但这对于他的部下来说，可也并不是什么好事，董壮的第三师总是伤亡最大的。这一次的战斗，如果不是董壮的这种特质，第三师本来可以尽可能地减少一些伤亡的。
董壮走得很急，很快，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棵苍遒的松树，看到崔呈秀，也是只冲他点了点头便擦肩而过。崔呈秀知道，董壮曾经向军长提交了一份突围的作战报告，或者他认为，这是军长有意启用他的作战计划才招唤他而来的吧。
崔呈秀转过头来，匆匆离去，他有些不忍心去想接下来董壮的失望，或者是绝望，对于董壮这样一个人来说，投降是一件多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堪堪走出不到百步，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吼叫，悲愤，苍凉，绝望，各种情绪都夹杂在其中，那是董壮，崔呈秀的脚步稍稍顿了一下。
从中军出发到第三师的驻扎地蔡家集，骑马的话，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但崔呈秀却足足走了近一个半时辰，因为现在除了他还有一匹马之外，他的卫兵们全都要靠一双腿来了，他们的战马，已经都成了战士们的食物。
崔呈秀不得不多带上一些士兵来保证自己的安全，虽然行走的地方都在己军的控制之下，但并不是就没有敌人，双方虽然似乎在大的方面达成了默契，但并不妨碍他们做一些小动作，比方说派出一些小股特种作战部队穿插在彼此的控制区域内，伺机作出一些动作。崔呈秀自己就是这样做的，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一举改变目前的危局。
当然这只是一种奢望，但奢望也是希望不是？崔呈秀自然也不想自己成为对手特战部队的猎物，双方在理论上还处于作战状态，这个时候死了，那都是白死，要是被俘，那就更丢人了。
“师长，到了，前面就是蔡家集。”一名卫兵指着前方，大声道。
崔呈秀眯起了眼睛，快要落山的太阳从蔡家集方向照射过来，一支旗杆高高的树立在军营的前方，大汉王朝的黄龙旗正在迎风飘扬，太阳从后方照过来，将长长的影子投在前方宽敞的土地之上。
哨兵手持军号，正在吹响激昂的军号，从崔呈秀这里看过去，这个号兵此刻如同沐浴在一片金光之中，又如同一具凝固的雕塑。
随着军号之声，一个个的士兵从军营之中奔出，在旗杆之下站成队形，在奔跑的士兵之后，是一些轻伤兵，他们相互扶持着从军营之中走了出来，并没有站到队列之中，而是彼此相倚，靠着大营的栅栏而立。
队列很快就完成了，崔呈秀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三师一团的何东，另一个是三团的宋涛。二团的毛阿福在这一役之中受了重伤，只怕到现在还爬不起来。
“师长，他们这是要操练么？”身边的卫兵惊讶地问道。因为缺乏粮食的问题，一师这样例行的训练早就取消了，因为训练便要消耗力气，最终消耗的是粮食，而现在，他们没有粮食。
“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崔呈秀微微一笑，“三师的士兵，从上到下都带着董壮的味儿。”
摧马缓缓移动，崔呈秀并不想去打断三师的例行操练。
除开警戒的士兵之外，参与操练的士卒们没有披甲，也没有手持武器，应当是为了节省力气，所进行的也不过只是一些普通的队列训练。崔呈秀看得心中一动，也是暗自点头，董壮带兵还是很有一套的，至少这一点自己并没有想到，这样的训练，并没有耗费多少体力，但却极大地将士兵们凝聚在一起，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仍然在一个集体当中。特别是在现在这个特殊时期，更能在相当大的程度之上保持士气的士气。
三师是这一次受创最重的部队，但现在看起来，气象却比自己的一师还要好上一些。这一点自己一定要学习，崔呈秀在心中道。
三师的哨兵看到了正在靠近这一支友军部队，一名军官迅速地迎了上来，一看来人，不由大大地吃了一惊。
“崔师长！”他啪地在崔呈秀面前立正，行了一个军礼。
崔呈秀坐在马上，还了一个礼，“你认识我？”
“崔师长，我也是积石城军事大学毕业的，比崔师长矮了二期，我进校的时候，正好是崔师长毕业的时候，崔师长可是我们军事大学的传奇人物。”军官兴奋地道。
“原来是学弟！”崔呈秀呵呵的笑了起来，新编第一军当初便是由积石城军事大学的学员为骨架编练起来的，到现在为止，整个军队的军官，百分之八十也是由这个学校的毕业生充任，只可惜当初与他一起和后两届的学员都在历次的战斗之中损失太多，每一次战斗，基层军官总是伤亡最大的，现在的很多军官虽然也是来自积石城军事大学，但崔呈秀都不认得了。
“你现在在三师担任何职？”崔呈秀问道。
“现在我是三师二团三营的营长！”军官道。
“不错！”崔呈秀点点头，矮自己两届，如果按部就班的话，也差不多就到营长，像三师的宋涛，毛阿福都是矮自己一届的学员，现在都是团长，三师三个团长之中也就是一团何东是从最基层一步一步地打上来的。
“你们每天都这样训练么？”崔呈秀抬了抬下巴，问道。
“是的，不过每天两练，改成了一练，早上的取消了，董师长让大家早上多睡一会儿，可以睡得饷午都行，晚上进行一些基本训练之后，才开晚饭。”
“一天一顿！”
“是的，一天一顿！吃了就睡！”军官回答道，“早上多睡一会儿，倒也不觉得怎么饿了。”
崔呈秀呵呵地笑了起来，“以前想睡也睡不了，现在可以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这可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军官也是笑了起来，“一开始大家还是挺高兴的，但这人啊，可真是贱得很，以前不能睡的时候，大家都想睡一会，但现在可以没心没肺的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了，却没有人睡得着。但为了节省体力，却又不得不赖在床上，那滋味儿，可比每天一大早起来搞训练还要痛苦一些。”
崔呈秀大笑起来，“哪是，因为我们是军人嘛。对了，现在三师还有多少人，我问得是总数。”
听到这个话题，军官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刚刚脸上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三师这一次打得太惨了，现在算上轻重伤员，还余下三千八百余人，其中还能作战的有三千人刚出头，这是算上了轻伤员。”
“先前不是说还有四千二百多人么？”崔呈秀脸色微变。
“这大半个月来，很多伤员没有挺过来。”军官低声道，“就算是现在，每天还是有重伤员离我们而去，几乎每天，我们这里都会举行一次葬礼，送别那些离去的战友。”
崔呈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看士兵们的士气还不错。”
“那是，现在大家伙都憋着一口气呢，崔师长，什么时候反攻啊，我们都想着要复仇呢，我们三师的人可不能白死。”军官握紧了拳头，在空中挥了挥，“我们会十倍的讨回来。”
崔呈秀嘴角咧了咧，不知是哭还是笑。
“崔师长从哪里来？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三师来了？”军官问道：“我们董师长今天去军部了。”
“我从军部来！”崔呈秀冲他点了点头，校场已经近在眼前，而站在队列之前的何东与宋涛双双迎了上来。
崔呈秀翻身下马，冲两个施礼的团长道：“走，里边说话。”
何东与宋涛两人有些惊疑不定的互看了一眼，严格来说，崔呈秀并不是他们的长官，这个时候突然到了三师驻地是个什么意思？
“毛阿福情况怎么样？”边向内走，崔呈秀边问道。
“还好，总算是挺过来了，虽然现在还不能怎么动，但养上一年半载，重上战场是没有问题的。”宋涛道，同是出身于积石城军事大学，宋涛对于这位学长还是一直非常崇敬的。
“那好，我们就去毛阿福那里谈吧。”崔呈秀点头道。
何东与宋涛再次对视了一眼，崔呈秀不是没事过来的而是带着目的过来的，要不然，也不必将他们三个团长汇齐了一齐谈，而且此时董师长正好去了军部。两人的眼中带上了一丝丝不安。
“崔师长，我们师长……”何东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一会儿再说吧！”崔呈秀挥了挥手，道。
两人带着不安，引着崔呈秀到了毛阿福养伤的地方。

第1147章 继往开来（39）
“师长病了？”何东与宋涛两个人一下子跳了起来，躺在床上依旧动弹不得的毛阿福则将眼睛瞪得溜圆，三人的眼神之中，透露出来的都是不可思议和满满的不信，几个时辰之前，董壮从这里出发的时候，还壮得跟一头牛似的，怎么一转眼之间，就病倒了。
看着几人的眼神，崔呈秀也觉得这个谎说得有些太离谱了，但他能怎么样呢？他能说因为军长担心董壮在得知解决这件事情的真相之后会反应激烈而作反以致于坏了朝廷的大事么，这不谛于是在三师的伤口之上再扫一把盐。
轻轻地咳漱了一声，崔呈秀不看三人的脸，自顾自地道：“鉴于董师长突然病倒了，所以张军长命令我这一段时间内代管三师，直到董师长的身体恢复。”
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宋涛站了起来，啪的立正，“第三师三团团长宋涛遵命。”
崔呈秀点点头，宋涛毕业于积石城军事大学，先天之上与自己便有一种亲近感，而毛阿福也同样如此，虽然他现在躺在床上。
果然，宋涛说完，躺在床上的毛阿福虽然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三师二团团长毛阿福遵命。”
两个团长都表了态，一团团长何东也只能点头。
“鉴于现在三师在战斗之中损失严重，伤员重多，为了加强蒋家集方向的防守，一师会调一个齐装满员的团到蒋家集驻防，而三师则调一团何东部到一师驻地。”崔呈秀下达了他代理三师师长之后的第一个任务。
听到代理师长的第一条命令，三位团长自然也嗅出了里面不同的意味，何东团因为在泗溪之战之中首先遭遇敌军主力，损失的确很大，由何东团换一个齐装满员团到蒋家集，从军事角度上来说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但又将何东团调走，这里头就有问题了，似乎上头在担心三师什么？
这一下，不仅是何东，便连宋涛和躺在床上的毛阿福，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何东咽了一口唾沫，梗了梗脖子，直接开问了：“崔师长，董师长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上头要追究这一次战败的责任，董师长是被扣起来了吧？”
“胡扯什么！”崔呈秀脸色一沉，“我先前就说了，董师长是病了，现在正在军部由医生治理，不要以为董师长很壮很结实就不会病，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这段时间，你们师长内忧外困，身子早已不堪重负了，只不过今天凑巧发作了而已，你们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崔师长，如果真要追责的话，这一次的责任主要在我！”躺在床上的毛阿福声音显得很虚弱，但却很坚决。
“还有我，如果不是屡次三番向师长讨要救兵，师长也不会急急地带着兵到泗溪，也就不会有后来将全军都拖下水的事情了。崔师长，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何东也大声道。
“放什么屁！”崔呈秀怒了，霍地站了起来，“我跟你们说了，董师长病了，没有人追究他的责任，你们想担什么责任，这一次新一军损失惨重，面临着全军覆灭的危险，你们两个小小的团长愿意担责任，你们担得着吗？你们以为自己的肩膀有多宽？”
何东垂下了头，毛阿福闭上了眼。
“宋涛！”崔呈秀喝道。
“在！”
“虽然我代理三师师长一职，但我一师的驻地离此较远，除开重大军务，平素日常事务，便由你来处理，我调来的那个团，也会由你负责安排。听明白了吗？”崔呈秀大声道。
“是！”
“何东，让你的一团作好准备，与你换防的一师部队抵达的时候，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到一师驻地向我报到！”
“是！”何东低声答道。
崔呈秀哼了一声，转身便向外走，走到门边，突然又回过头来。看着三人，道：“作为一个军人，你们需要记得，最重要的就是服从，而不是问为什么！”
命令宋涛处理日常事条而不自己介入，是因为崔呈秀不想激化三师的反感情绪，宋涛的三团现在是三师建制最完整，实力最强的一个团，更重要的是宋涛又是积石城军事大学毕业的学员，他信得过。
调走何东，是因为何东是由董壮一手提拔起来的，出身，脾性都与董壮相似，性子烈得很，将他的一团放到自己的老窝里，即便何东想做点什么，也不可能成功。当然，这也是崔呈秀对何东的一种保护，一旦没有了嚼头，何东很可能闹出乱子来。在三师，除开董壮，一团和一团长何东的威信是极高的。
崔呈秀倒不担心三师剩下的部队作反，而是担心当真如军长所说的那样的话，三师闹将起来，会出大事。
而就在崔呈秀煞费苦心地处理在军长甩下的这个摊子的两天时间里，结束了与楚国首辅黄歇谈判的吴起，急如星火地赶到了泗溪。
“不是要我们投降？而是可以携带所有武器退出彭城？”听到这个消息的张鸿宇又惊又喜，这个结果简直让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不过三川我们不能驻军了，全军要退到睢阳去，从三川到土城，这上百里的土地之上，双方都不得驻军！”吴起道。
张鸿宇深吸了一口气：“百里之地不得驻军算不了什么，等到了我们大规模进攻楚国的时候，上百里的距了，亦是一蹴而就，可是吴议政，仅仅是这些么？对方怎么可能作出这样大的让步？”
“当然不是。”吴起凝视着张鸿宇的眼睛，沉吟了一下，“齐鲁军团必须撤到临沂去，上千平方公里的土地没有了。这些必须还给楚国。”
“齐鲁军团退到临沂！”张鸿宇一下子懵了，这代表着去年他们与齐鲁军团大半年的战斗成果化为乌有，与楚国重新回到了战前的同一起跑线上。
“这是我们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而付出这个代价，还是因为王上摆出了一副不惜一切代价要与楚国进行一场国运之战的结果，为了将你们囫囵带回去，青年近卫军团的两个骑兵军都动员了起来，其它部队也开始配合，作出了一系列的战术动作，这才吓住了楚国人。代价也不能就说小了。”看着垂下头去的张鸿宇，吴起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王上说了，人才是最重要，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新一军幸存的将士们带回去，只不过我没有想到楚人如此不经吓，本来我的底线是只要他放了你们人就可以了，没有想到还可以让你们带着全部装备回去。”
张鸿宇站了起来，深深的向吴起鞠了一躬：“新一军感谢吴议政，如果不是你的努力争取，新一军不会体面的结束的这一场战争，也不会体面地退回去，如果真让新一军解除武装而赤手空拳的回去的话，那将是新一军永远也无法洗唰的耻辱，不管以后他还能立下什么功劳，在大汉王朝的军队序列之中，他将无法再抬起头来，我替新一军谢谢您。”
“谢什么，我受王上之托前去谈判，自然要努力争取更大的权益，其实说实话，能有这样的效果，我自己也挺意外的。”吴起道。
张鸿宇点点头：“这说明楚人还远远没有准备好与我们展开全面冲突，吴议政，既然明天就可以撤走，我想连夜安排一下，吴议政远道而来辛苦，便先去休息一下吧！明天一早，我让人来请您。”
“也好，这一路巅簸，可是险些将我的骨头架子都快巅散了，以前在国内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到了楚国，见识了楚国的道路，才感到国内的好啊。这楚国还是这片大陆最富的国家呢，连一条像样的道路也没有。”吴起抚了抚腰，站了起来，向大帐门口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张军长，这一次回去之后，你很有可能是要被追责的，不管怎么说，新一军这一次是一场大败仗，而且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败仗，整整数万人陷入包围，整个国家都为之大哗啊！朝廷之内要求处罚你的声音也是不绝于耳，王上也是很为难的。”
张鸿宇笑了笑：“多谢吴议政的提醒，其实我心中很明白，这一仗本来就是我的问题，是我的轻敌才导致了这一场大败。我当然得负责任。您放心。”
“嗯，暂时休息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吴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在出发到楚国之前，议事堂的几位议政便有了一个初步的处理意见，张鸿宇肯定得能将责任背起来，而兵部叶重也必须承担一些责任，虽然是王上最终批准了这一次行动，但在事后，一定要想法设法将王上的责任撇清，一个战无不胜的王上，对于汉国的军民士气是非常重要的。
这一夜，吴起睡得很香，哪所中军大营里一直马蹄声，脚步声，军号声不绝于耳，但这是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军营，比起在楚人豪华的驿馆之中，他睡得更踏实。

第1148章 继往开来（40）
吴起这一段时间的确是累得狠了，不仅是身体累，更是心累，现在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心中一颗大石头放了下来，身心放松之下，这一觉便睡得无比香甜。
汉朝的高级高员们，在高远的熏陶之下，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的这一理念深入人心，都将人力资源看作了大汉王朝最为宝贵的资产，当在，这也与大汉王朝地广人稀有广，像河套，辽东等地，虽然经过近两年的努力，但仍然是地多人少，有些地方上百里不见人烟是经常的事情。用大巴山一侧的方圆上千里地来换取新一军数万将士的回归，在吴起看来，这是一笔划得来的买卖。
只要人在，终有一天，是我的还是我的。更何况，在占领那些土地的近一年时间之中，汉王朝的官员们并没有闲着，因为是占领的敌国的土地，汉朝官员们在这些地方进行的土地改革毫无心理负担和压力，在鞭子与长枪大茅的支撑之下，豪强地主们被整治的鬼哭狼嚎，不愿低价出售他们手中的土地，那便随便找个罪名安到你头上，然后军队一至，一切皆休，如果是识相的，那么还能从大汉朝廷得到一笔补偿款。
这些收回来的土地，以极低的价格甚至是无偿地分给了这片区域之内的无地农民，政策与汉国其它地方并无二致，赋税极低，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年时间，但汉国的统治至少在底层百姓的心中是深入人心的，百姓的激情和生机正在被一点一点的激发出来。
现在汉军撤出这片区域，楚军卷土重来，那些豪强地主们总算也有了盼头，先前被汉军无情掠走的财产，他们自然是想要拿回来的，吴起甚至能想象到接下来这个区域内，老百姓与楚国朝堂，军队，豪强地主们的对方情绪。
如果一直没有也就罢了，这么多年来，大家也都麻木了，但现在却有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土地，一份财产，但还没有捂热，却又要被抢回去，心中的那份失落，愤怒，可就不同寻常了，吴起清楚，监察院在这一区域必然会配备相当多的人来负责唤起他们的怒火，接下来这片区域之内必然是暴乱濒发，民众与楚人官府的对抗将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上升到一个新高度。
东西你可以拿回去，但拿回去之后所产生的麻烦却也要楚人自己来解决。让楚人去头痛吧，吴起心灾乐祸地想道，尝到了好处的这些地方的百姓，会无比思念汉国的统治的，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吴起相信监察院会将这件事情办好，茅威事情让监察院丢尽了面子，承受了无数人的怒火，这是他们将功折罪的大好机会。
“吴议政，您醒了么？”外头传来了卫兵的呼喊之声。
吴起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睛，眼珠子转了几转，终于确定了自己现在所处的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揉揉脸郏，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起来了，给我弄盆洗脸水来。”
“是！”
等吴起穿戴整齐之后，卫兵不但提了洗脸水过来，顺便还带来了今天的早饭，一碗清亮的可以照得见人稀饭和一个馒头。
匆匆洗过脸，就着这碗发亮的稀饭将馒头咽了下去，吴起知道现在新一军的困境，只怕为了给自己弄这个馒头，他们还花了不少的心思。
“霍侍郎呢？”他问道。
“霍侍郎天还没有亮便走了，说是要先回睢阳去着手准备新一军回归的事情，本来是过来向议政辞行的，但见议政睡得正香，便没有打扰，嘱咐我给您说一声。”卫兵道。
“到底年轻，身子骨儿好，我这一把老骨头，可真是比不得了。”吴起低声咕囔了几句，仔细将桌上的馒头屑扫到手里，一抑脖子塞到嘴里，也站了起来。
“好吧，现在我们就去杨军长哪里，昨天新一军应当一夜未睡吧，准备工作也应当作得差不多了，今天我们差不多就可以走了，士兵们想必也是归心似箭啊。”
“主要还是饿得。”卫兵低声道，“看他们一个个的脸都绿了，霍侍郎也说回到睢阳的第一件事，是要给新一军准备一些丰盛的食物。”
“一天一顿照得人影子的稀饭，谁能不饿。”吴起道：“不过这一切，终究都要过去了。”
吴起掀开帐帘走了出去，时间的确不早了，太阳晃得人有些眼花，他眯起眼睛，看着初升的朝阳，感叹地道：“太阳照常升起，一天总会比一天好的。”
卫兵自然不懂吴起心中的感慨，手扶着腰刀，忠实地干着他作为卫兵的任务。
张鸿宇的大帐之外，崔呈秀，高成栋，董成三位师长以及军部的参谋班子们都肃立在大帐之外，这是吴起第一次看到新一军的几个核心人物，三个人中，崔呈秀个子最矮，但却站在第一个，显然是三人之首，高成栋站得笔直，满脸的肃然之色，就这副模样，就算他不穿军装，随便套一身衣服站在哪里，别人也能一眼看出这是一个军人，而站在三人之末的却是身板最大，比常人要足足高出一头，吴起估摸着，这家伙一劈为二，只怕也比自己还要强壮，不过这家伙看起来很是愤怒，低着头站在那里，拳头捏得卡卡作响，眼睛不时扫过在场的众人，看着他血红的眼睛，参谋班子的一群人个个都是不由自主地避开对方的视线。
“崔师长！”吴起走了过去，“张军长呢，一切都安排好了么？”
崔呈秀身子略躬了一下，“吴议政，一切军务都已经安排妥当，军部将与三师作为第一批撤退人员撤离，二师是第二批，末将带领的第一师将最后撤离。军令已与昨晚传达了各师，现在第三师已经在出发往土城的路上，军部也即将出发，在土城与第三师汇合。议政，你也是第一批随着军部一齐撤退。”
“嗯！”吴起点点头，“张军长呢！”
“布置完军务之后，张军长便让我们先出来等着，说他想一个人静一静。”崔呈秀的声音低了下来。“军长的心情不是很好。”
吴起点点头，任谁摊上这样的事情，心情也不会很好，张鸿宇的这一仗，是大汉自扶风军开始以来，最大的一场败仗，先前的两场影响较大的败仗一是那霸败于路超之手，一是冯发勇在山南郡城死于王逍之手，但论起规模之大，影响力之深远，以及级别之亮，都无法与这一仗的失败相提并论。
董壮憋了半晌，此时终于是忍不住了，看向吴起：“吴议政，这样做不是投降么？”
吴起淡然笑道：“新一军这是战略撤退，你见过这俗人投降么？”
“实质难道不一样吗？我们三师上下宁可全员战死，也绝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吴起脸色一沉：“董师长，难道你觉得三师上下数千条性命，都不及你的脸面重要吗，是你不接受，还是三师官兵不接受？”
“我！”董壮满脸涨得通红，还想说些什么，一边的崔呈秀喝道：“老董，先前军长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有时候撤退是为了将来更好的进攻，忍得一时之辱，以便他日海阔天空。你如果执迷不悟，我便要执行军长的命令，将你押着返回睢阳了。”
董壮喘着粗气，狠狠地盯着对方看了半晌，终于还是屈服了。先前张鸿宇在单独面对三人时摞下了狠话，如果董壮不听招呼，崔呈秀便有权利当场将他抓捕送回蓟城去，军中无戏言，董壮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已经够丢人得了，要是被五花大绑地送回去，脸就丢得姥姥家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准备撤退的军部后勤人员已经将绝大部分的物事都已整理妥当，开始向校场集中，但中军帐内仍然毫无动静，吴起有些疑惑地看向崔呈秀。
“议政，我去摧一摧。”崔呈秀点了点头，向着大帐门走去，掀开帐门，大踏步走了进去，突然之间，大帐之内传来崔呈秀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声，呼喊声中竟是包含着极大的惊惧。
帐外人群都是大惊，吴起拔腿就往内里奔去，身边呼呼数声，两个人影一掠而过，一个是高成栋，一个是董壮。
吴起紧跟着两人的步伐闯进了大帐，不提防跑在他前面的董壮突然如同一颗钉子一般扎在了原地，停不下脚步的吴起一头撞在了董壮宽阔的后背之上，向后倒退几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所幸紧哪着他的卫士一把扶住了他，这才让他站稳。
吴起听到董壮的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看着对方高大的身影突然矮了下来，那是因为董壮卟嗵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吴起的眼前一下子便敞亮起来，映入眼眸的却是一片血红。
吴起的身子也摇晃起来，怎么会是这样？怎么能是这样呢？

第1149章 继往开来（41）
张鸿宇死了！
面前的三员大将相继跪倒在了地上，吴起的身子摇晃着，如果不是身后的卫兵紧紧地搀扶着他，说不定他真会倒下去。
张鸿宇穿着崭新的军服，坐在大案之后，面对着大帐门口，脸上没有什么痛苦之色，而是平静之极，一柄短剑正正的插在他的心脏位置之上，鲜血顺着短剑柄嘀嘀哒哒地向下流淌，在大案之下汇成一片红色的溪流，正蜿蜒着如同蛇一般在地上爬行。
短剑直至没柄，可见张鸿宇刺向自己的这一剑，是何等的决绝，何等的一往无前。
“混帐！”吴起突然怒吼了起来，“张鸿宇，你混帐。”
听到吴起的骂声，跪在地上的董壮一跃而起，哭得眼泪鼻涕乱七八糟的董壮怒目瞪视着吴起，拳头捏得卡巴作响，狠不能便一拳挥将过去。
“张鸿宇，你是一个混帐，你连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你连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有么，你没有胆量去面对这一次的失败么？你怕面对千夫所指么？你是一个懦夫。”吴起咆哮着，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脚步踏在那蜿蜒的红色溪流之中，踩出一个一个红色的脚印。
大案之上，放着两叠文稿，一本是写给汉王高远的奏折，另一本却是致新一军全体将士信，封面是朝着大帐门口的，吴起很难想象一个人在决定死之前，还能这样的心细如发。
双手扶着案桌，吴起凝视着对面的死者，心中当真是酸甜辣混杂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是一个政客，很难理解像张鸿宇这样的军人的心理，在吴起心中，只要人还活着，便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而人死如灯灭，可就什么也没有了。
崔呈秀无声的哭泣着，现在他终于想起了那天张鸿宇与他的谈话，明白了为什么张鸿宇要向全军团以上军官下发命令，让自己在特殊时期，在没有他的时候，代理新一军军长职务，他早就心存死志了。
他不愿意有这样一种方式屈辱地离开战场，他也不愿意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到国内，他用他的肩膀承担起这一次失败的所有责任，而最大限度地保护新一军的军官们。崔呈秀知道张鸿宇担心什么，他在担心新一军还能不能存在？
崔呈秀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仍跪在地上的高成栋以及随后进来的军部参谋们，“全体起立！”他喝道。
土城，包围着新一军的楚军让开了一个约五里左右的缺口，新一军的士兵们将从这里退出彭城地区，一路返回睢阳。在一处高地之上，一面楚军军旗招摇地随风舞动，军旗之下，一把大椅子之上坐着屈完，他要在这里欣赏不可一世的汉军儿狼狈地从自己的脚下退走。
这里距汉军撤退的路线很近，毕轩曾大力反对屈完这样做，在这里，如果撤退的汉军中有一支发起疯来，发动一场突然袭击，屈完想走也走不了。要知道，新一军可是全副武装的撤退的，哪怕他们饿了这么多天，但有时候，仇恨可以让一个人具有无穷的力量，就像屈完现在一样。
但屈完执意如此。毕轩无奈之下，只能舍命相陪，带了上百名骑兵护卫左右，一旦有事，骑上马便离开这个险地，对方的战马应当不多了，在长时间的围困当中，他们的战马，都作为粮食进了士兵们的肚子。
“毕轩，这一战过后，你可就要高升了。”屈完笑吟吟地道。
“多谢大将军栽培。”毕轩躬身道，心中也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不，不是我的栽培，是你的能力使然，这一次大战，你功不可没啊！”屈完感叹地道：“楚汉之战虽然因为各种原因，双方暂时互相妥协，但双方绝不会就此罢休，现在的汉国便如同以前的秦国一样，野心勃勃，想要一统天下，而我们的大王经过了这两年的冲击，想来也清醒了许多，以楚国的地大物博，人丁众多，他们想做的事情，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做？强大的楚国醒过来了，他必将暴发出令世人恐怖的力量。”
屈完用力地在空中挥舞着手臂。“大王统筹全局，黄首辅总理朝政，屈太尉主管兵马，一支又一支的劲旅将从楚国的大地之上诞生，他们将被投入到战场之上，发挥他们的力量，我们大楚不缺钱，不差人，缺的就是心气儿，差的就是傲气，这一场大胜足以大大地振奋国人之心。”
“大将军说得是，这一场大战的胜利，也证明了汉军并不是不可战胜，我们正在像他们这些年摧毁秦军一样，穷兵黩武者必将失败。汉国底蕴并不深厚，却连年征讨，不断地消耗他们本来就不雄厚的国力，只要我们大楚直起脊梁，拖也能拖死他们。”毕轩大声道。
屈完眯起了眼睛，“此战过后，双方自土城到三川将不驻扎一兵一卒，那么彭城便成为我们的第一道防线，这里，将驻扎一支五万人的常备军，齐装满员，而且全部是上过战场的精锐，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里将是我们对抗汉国的第一线，毕轩将军，你将成为这一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
“多谢大将军的栽培。”毕轩感激地道，此前他只是彭城一地的镇守，所带的军队只不过万余人马，在大楚军将之中，根本就不显山露水，这一次他却是一步跨进了大将的行列之中。不仅管着彭城，势力范围将一直延伸到整个徐州，所有这些地方的卫军也当纳入到他的指挥之下，如此一来，他能指挥的兵马，可就超过了十万人。
“我只是推荐了你，还是因为你这一次大战之中表现出来的才华让王上，首辅和屈太尉看重你了，我们与汉国的军事对抗将从现在开始，楚军之中再不需要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家伙，我们需要的是脚踏实地的有真本事的将领，否则将来与汉国开战，后果不堪设想。屈太尉正在裁汰庸员，整军备武，毕轩，接下来的这个时代，将是我们军人的时代，或者，我们将开创一个新的大楚。”
“愿为大楚的兴旺鞠躬尽瘁！”毕轩正色道，看着脚下犹自带着暗黑色的泥土，心中不由有些黯然，如果喻平还活着，那该有多好啊！
“大将军，毕将军，他们来了。”一人飞奔而来，却是柳安，这位出身绿柳庄的将领，现在已经是毕轩麾下左军将军，随着毕轩的高升，他的地位水涨船高也将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来了么？好，让我们一齐来好好欣赏汉军的军威吧！”屈完脸带笑意。一支打了大败仗，又饿了这么多天的士兵，还有军威吗？恐怕有的只是垂头丧气吧？能在这里看着这支曾将自己撵得鸡飞狗跳的军队以无比狼狈的姿态离开，将会是自己军事生涯之中一节华丽的乐章。
自己会有危险么？当然不会，汉国人军纪极严，即便他们中有人恨自己恨得牙痒痒的，也不会作出威胁自己的举动。
视野之中出现了一条黑线，愈来愈近，终于清晰地呈现在屈完的视野之中，走在最前面的，是汉国的黄龙旗。而在他们的身后，一队队的步兵正列队而来。
“他们手里捧着的是什么？”屈完扭头问着身后的柳安。柳安是负责警戒的，这些东西，他应当都打探清楚了。
“回大将军，他们手里捧着的都是骨灰盒，这一次战死在这里的汉军士兵，他们将其焚烧之后，将骨灰带回国内，其实这也是汉军的传统，不管在哪里作战，他们都会想法将袍泽的遗体带回去，如果因为天气，距离的原因，他们也会将骨灰带回去安葬。”柳安低头道：“汉军军中有一句口号，叫绝不放弃任何一个。末将认为，倒是可以极大地提振士气。”
盯着柳安看了一眼，屈完突然笑了起来，回看身边的毕轩，“你手下倒是英才辈出，死了一个喻平，这不是又冒出一个来嘛，所以说，我们大楚人杰地灵，英才辈出，只有没有被发现的人才，而从来不愁没有人才。”
柳安听丰屈完的夸奖，本来还挺欣喜的，但越听却越民心惊，不由自主地，背心里微微渗出一身冷汗。是的，人才很多，所以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就像喻平一样，需要牺牲的候，便会被毫不顾忌的抛弃。
远处中军大旗招展，屈完急切地睁大眼睛，想要看看自己的手下败将，风水轮流转，一年多之前，自己被张鸿宇和白羽程的联军撵得像一条野狗一般地逃到了大巴山，今天，自己却可以好整以遐地站在这里，看着张鸿宇这条落水狗狼狈离去。
中军大旗之下，没有张鸿宇，倒是有一具棺木。棺木的周围，是一批全副武装的士兵，与其它人不同的是，这些士兵的头盔之上，都系上了一块白布。

第1150章 继往开来（42）
屈完盯着那面中军将旗开了半晌，终于反映过来，张鸿宇死了。这让他怅然若失，先前那本来高涨的情绪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张鸿宇死了，自己向谁去炫耀自己的胜利？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就像一个小丑一般。
因为他也是一个军人。
张鸿宇怎么死的，他隐隐约约有点明白了，宁死不辱！这就是汉国的军人么？他意兴索然地看着那面将旗离自己愈来愈近，突然之间转身，走到自己的战马跟前，翻身上马，竟然向着远处的那面将旗驰去。
身后的毕轩大惊失色，一面翻身上马，一边对柳安道：“你马上回去整顿军队，一旦有事，迅速前来接应。”
“明白！”柳安有些不解地看着屈完与毕轩一前一后向着远处的汉军队伍奔去。
道路之上，前进中的队伍停了下来，因为大道之上，两名楚军将领勒马而立，在他们的身后，是几十名脸色略显紧张的楚军士兵。
“是屈完！”董壮的手握上了刀柄，眼中闪着愤怒的火焰，“他想来做什么，嘲笑我们么？”
“董师长，住手，不管对方来做什么，都不许动手。”吴起喝道，“你就在这里给我好好呆着，哪都不许去。”
吴起策马向前，前方的汉军队伍潮水一般向两边分开，给吴起让出一条道来。
“屈将军。”吴起拱了拱手，“屈将军突然拦路，不知是何意？”
屈完只带了几十个卫兵，自然不是来挑事的。这一点吴起心中明白，或者对方只是想来炫耀一下自己的胜利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屈完倒也是一个浅薄的家伙，不值得太过于重视他。
屈完的视线越过吴起，落在中军将旗之下，“张鸿宇张将军，不在了吗？”
吴起怔了怔，终于点点头：“张将军日夜劳累，忧思过重，旧疾突发，已经不治而去了。”
屈完点点头，这自然是对方的掩饰之词，对方自然不会把张鸿宇真正的死因告诉他，不过他猜也能猜出来。
“吴议政，我可以去祭奠张将军么？”屈完道。
吴起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祭奠张将军？”他反问道。
屈完点点头，“我与张将军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两年来，我一直便在与他纠缠，两人互有胜负，先前他将我打得狼狈逃窜，失地千里，这一次我却也扳回一阵，他是我敬佩的一个家伙，既然他走了，我想祭奠他一番，不知议政可允否？”
吴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屈完将军，请！”
屈完翻身下马，大步向前，自两边汉军将士夹道形成的通道之中向前，丝毫不在意这些士兵眼中的怒火。身后，毕轩小心翼翼的亦步亦趋。
张鸿宇的棺木很简陋，是临时由后勤人员赶做出来的，站在这具单薄的棺椁之前，屈完双手抱拳，深深的一揖到地。
“战场胜负，你们算是打了一个平手，本来还期待着与你的再一次交锋，想不到你却这样走了！”屈完直起身子，看着棺椁，摇头叹息道。“可惜，可叹。”
“姓屈的，张军长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判！”耳边传来一个雷鸣般的声音，屈完抬头，看到一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那是董壮，新一军三师的师长。
屈完淡然一笑，没有理会董壮，再一次向张鸿宇的棺椁行了一礼，转头昂然离去，身后毕轩上前一步，向棺椁亦行了一礼之后，抬起身来，看着董壮，“期待与董将军的再次交锋。”丢下这句话，毕轩亦转身，亦步亦趋地跟着屈完离去。
吴起淡淡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大声喝道：“还礼！”他率先躬身，棺椁周围的士兵，都随着吴起向着远去的两个背影躬身为礼，即便是愤怒的董壮，此时也不得不弯了弯腰，不管是不是敌人，别人来祭奠，自家礼数总是不能缺的。
蓟城，政事堂内，吴起与楚人谈判的纪要，正摊在蒋家权的案头之上，大巴山一侧方圆上千里的土地尽皆放弃，三川至土城这一百里的土地之上，双方都不得驻军，去年齐鲁军团与新一军大胜的果实损失殆尽，而他的收获只是将新一军剩下的三万人体面地带了回来。
“如果这份谈判纪要出现在大议会之上，只怕议员们要闹翻天，吴起一个卖国贼的大帽子是跑不了的。”蒋家权苦笑着看着屋子一角，正弯着腰在欣赏那里盆景的高远。
“我们在错误的时间，发动了一场错误的战争，受到惩罚是理所应当的。”高远直起腰来，随手指了指这盒盆景：“这株盆景不错，蒋先生，回头我将他带回去，你不会舍不得吧？”
看着高远的反应，蒋家权有些愕然：“王上，那可是方圆上千里的土地。”
“比起土地，我更可惜的是新一军二万将士的伤亡！”高远摆摆手，“这一战，首要的责任在我，我们没有看透这场事故的来龙去脉，没有料到一场绑架之后所蕴藏的阴谋，人家早就挖好了圈套在等着我们跳呢。我们自己却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这怨不得别人。”
走到蒋家权跟前，高远信手拈起笔来，就准备在之分纪要之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蒋家权手一拖，将卷宗拖开，“王上，这个字不能由你来签。”
高远拈着笔，“首要责任在我，当然应当由我来签，然后昭告天下。”
“如果说责任，第一只怕仍然要由张鸿宇来负，他身为前线总指挥，却不能审时度势，料敌不明，骄傲轻敌，这才是真正的败因，这些天来，兵部的参谋们一直在分析这场战事，总结这场战事的得失，我也去听了几场，那些参谋们分析得很有道理，战争中，张鸿宇是有着数次机会止损的。”蒋家权道：“第二个要负责任的是兵部，是叶重，张鸿宇的作战计划是他们批准的，第三个要负责的是我们政事堂，唯独不需要对此负责的是王上您。”
“你这算是什么？怕我因此失却了威信？”高远摇头道：“大汉国民不会因为一场战事的失利就认为我不行吧，就不再相信我吧？”
“不，大汉需要一个不败战神，需要一个百战百胜的君王。”蒋家权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高远：“秦楚联盟之势已成，从总体力量上来讲，我们是处于下风的，因此我们更需要一面旗帜来让军民们保持昂扬的斗志。”
蒋家权提起笔来，在谈判纪要之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严圣浩默不作声的走了过来，从蒋家权手中接过笔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吴凯，李灿亦是如此。
“这是政事堂的决定，与王上无涉。明天我们会将这份纪要呈给王上，然后再通报议会和各衙门。”蒋家权道。
高远沉默片刻，终于是点了点头，“可是如此一来，张鸿宇只怕就要被追责了。”
“这是他本来就应当要负的责任。”蒋家权严肃地道。“这一次的大败，归根结底，还是四个字，骄傲轻敌。”
高远苦笑，“说到骄傲轻敌，又怎么只是张鸿宇，上至我这个大王，下到军队的一个普通士兵，如今哪一个不是自信满满。”
“所以王上，军队需要动一动了。”蒋家权趋近到高远的身边。“这些年来，我们打了太多的胜仗，从小小的扶风军开始，一路成长到现在，特别是在去年击败秦国李信之后，所有将领的自信暴涨，大有老子天下第一之势，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事。”
顿了一顿，又接着道：“而且现在四个方面军，加上新一军，齐鲁军团，每个军团都带着各自军团长鲜明的个人色彩，这于大汉的长治久安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高远沉吟片刻：“先生所说的事情，我也一直在考虑之中，现在也是时候重新整编军队了，这一次的失败，正好是一个现成的机会，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正在逐步完善之中，等新一军撤回来之后，我就准备开始做这件事情。”
“王上所虑极是，眼下是一个难得的空窗期，短时间内，汉，楚，秦不会爆发大规模的战事，此时整顿军队，好为来日的大战积蓄力量。”
“这件事情，我还要与叶重好好聊聊，听听他的意见。”高远点点头，“好了，这件事情，既然你们要替我背黑锅，我也就受了，张鸿宇回来后，先让他受一阵子委屈吧。先生好好地替他考虑一个去处，新一军，他是不能带了。”
“先让他回积石城军事大学担任副校长吧，等过了这个坎儿，王上再考虑怎么用他，他还是极有能力的一个将领，是我们汉军之中为数不多的儒将啊！”蒋家权道。
“也好，张鸿宇本来就是从积石城军事大学出来的，先让他回哪里避避风头。”高远道：“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叶重已经将这一次的作战得失呈了上来，我准备审阅一下之后下发到各军去，我们的将领必须要从这一战之中总结得失。前世不忘，后世之师，以后绝不能重蹈这样的覆辙。”

第1151章 继往开来（43）
夜色已深，王宫之内万籁俱寂，除了少数几处地方还亮着灯火之外，其它地方都已经陷入到了黑暗之中，原燕王宫庞大的宫殿被高远分隔成了两片，三分之一由自己与妻子居住，其它则划归了朝廷各部衙门，一道红墙碧瓦的围墙将二才分离开来，构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虽然已经时近中宵，高远却仍然在伏案工作，朝政中的很大一部分，他已经丢给了政事堂，自己只不过拿一下总舵而已，但军队却仍然牢牢地掌控在他的手中，这一次他决心要重新整编军队，这件事情，却需要自己亲历亲为了。
现在的汉国军队，共有东方，南方，北方，中央四个野战军集团，这是老牌子军队了，后来又组建了自己亲率的青年近卫军团，在与东胡作战之中，组成了新编第一军，在与齐国作战之时，成立了齐鲁军团。总兵力超过了三十万人。与楚人，秦人不同的是，这些士兵可都是单纯的作战部队，也就是职业兵。而楚秦的常备军并没有这么多，很多都是半兵半民，作战之时才征召起来。
保持着如此庞大的一支职兵团，以汉国高额的军饷制度，一直都是朝廷财政的巨额负担，王武嫡一直对此是不满的，要么裁撤一部分军队，效仿秦楚，要么减少兵饷，以此来减轻财政的压力，但显然这两个办法都不是高远想要的，如今秦楚联盟已成，汉国面临着巨大的外部压力，军队绝不能懈怠，反而要加强建设，至于减少兵饷，那更是想也不用想，也就是王武嫡这个一心钻到钱眼子里的家伙，才能想出这个馊主意，当真出台这个政策的话，只怕军中便会出乱子的。
所幸的是，这两年汉国国人风调雨顺，财政收入连年攀高，寇曙光的水师每年两次出海，都会带来巨大的利润，财政略有缓冲，但同时用钱的地方也大增，主要的便是在全国范围内大规模的基本建设，包括了道路与水利，这都是大头的开支，也是必要的开支，是放眼未来的必要举措，再困难，这也是要做的。
官员们的薪饷也必须要涨一涨了，这个呼声已经很高了，政事堂也将其纳入了必要的处理项目之中，汉国各部衙门，以及地方官员的薪饷一直都不高，像一县之长的薪饷，比起军队之中的一个营长还不如，这也是先前汉国一直处在战争当中的应急措施，必竟军官们都在战场之上玩命，但现在不一样了，政权渐趋稳定，国内矛盾开始突显，文官系统的压力强大，事务增多，必须要涨工钱了，不然官员们的积极性肯定会受到影响，以前大家艰苦创业，钱少一点，但有光明的未来可以期待，大家也都没什么好说的，但现在，一切都已实现，如果再不让大家尝到甜头，不免会让人心生怨啧仄，进而心生懈怠。
汉朝的反腐工作是相当严利的，监察院的国内司，最主要的一项工作便在此，想要利用职务之便捞上一把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从去年开始到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监察院逮捕移交到法院的贪腐官员多达近百人，在现在汉国官僚体系之中，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因为现在的汉朝各级衙门之中，官员的数量并不多，经常是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儿。
涨薪是必须要在今年做完的工作，好让所有的官员们能欢欢喜喜过个新年。但看了吏部的涨薪计划以及户部的测算，高远又禁不住苦笑，吏部倒是大手笔，上涨幅度一下子翻了一番，户部王武嫡这一次倒没有变身铁公鸡，但最后测算出来的每年需要多支付的薪水，这家伙用红色的笔在上面给自己大大地写了出来。
触目惊心。
王武嫡这家伙这一次精明了一把，打定注意自己不当这个讨人厌的角色，要是他否决了这份涨薪提案，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吧，他脑袋一缩，将这个黑锅摔给了自己。
苦笑着在这份文案之上签下再议两个字后，高远将他放到了一边，重新拿起一份报告，这是吴凯写来的。
新加入议事堂的吴凯现在负责着整个蓟城的扩建工作，阅读着这份报告，高远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算是这一段时间内难得的好消息了，吴凯经自己点醒之后，在蓟城的重建工作之中，进行了商业上的开发，到目前为止，架子已经搭好，工作进展得极为顺利，蓟城的老城墙已经开始拆除了，外面的移民工作也已经展开，曾经让吴凯担心过的地皮拍卖，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每一块地皮的成交价格，都是在起拍价的数倍之上成交，特别是靠近老城墙的那些地皮，整整溢价十倍，这使得吴凯认识到，自己先前的定价过低了。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可即便如此，蓟城的扩建不但不需要朝廷掏一分钱，而且还会有数十万两银子的结余。如果算上后续的利润之话，这一块还要放大。那些构卖了地皮的商人，要建房便需要买砖买木料等一切建材物资，这些，拆掉的老城墙而多出来的砖块石料木头便成了抢手货，这些可都是好材料呢，废物利用，可以大大的捞一笔，大量的建设工程开始，便需要雇用大量的劳力，这些人有活儿，有钱挣，解决了不少人的生计问题，这些人挣了钱，总得要消费吧，只要他们用钱，朝廷便有税可以收，细细一算，还真是不得了的一笔收入。
重重地在报告之上写上了一行大字：已阅，心甚喜之。拿起来吹干了墨迹，看着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心中不由欢喜起来，自己的书法，也是渐长啊，不像以前那般鸡刨狗抓般的了。
与政事堂的几位大佬比起来，自己的那一笔字实在上不得台盘，好在自己家里，也就是宁馨一笔字比自己强，叶菁儿虽然识字，但写字的话，却也比自己强不到哪里去，至于贺兰燕，只怕到现在握笔都还不顺当吧。
再拿起一份文件，这是郭荃自辽东发来的，这位兢兢业业的工部尚书，呆在蓟城的日子屈指可数，一年之中，现在倒有十个月呆在辽东，早前的财政困局，因为高远同意在辽东公开拍卖矿产的挖崛权而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大量卖出矿产资源的银钱源源不断地流入郭荃的工程部，使得辽东三郡的道路修建工程得以加速，而那些财大气粗的老板们，自掏腰包修建的连通主路的一条条运送矿石或者将来成品的辅路，进展要比主路快得多。一张四通八达的交通网正在辽东三郡形成。
当这张交通网在辽东正式完工的时候，朝廷对于辽东三郡的控制将再上一个新台阶，高远在圈定售出的这些矿山时是下了一番大功夫的，看似东一个西一个的不成系统，但如果在地图上将他们标出来，再将现在修成的道路连接起来，就可以很清晰地看出，这张道路交通网，通向了辽东三郡的每一个角落，以前不能抵达，疏于控制的地方，以后都将被纳入朝廷的管控之下。
现在仍然横行于辽东三郡的很多土匪的末日已经快要来临了。
郭荃在报告中首先预测了辽东三郡的道路主体工程最快将在明夏完工，而后又向高远提出，能不能再向他调拨一批炸药，因为这批炸药的缘故，以前一些耗时费力的工程路段，现在轻而易举的就被打通，节省了大量人力物力的郭荃一下子便爱上了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黄色小颗粒，希望朝廷能加大支持的力度。
虽然在一真研究院外新修了数条生产线，但这玩意儿产量，也就这么多，军队想要，郭荃那里也想要，而由于郭荃在辽东对炸药的应用，开矿山的大老板们也立即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东西的更为广大的用途，已经用议员在议会之上提出，开放炸药的民用了。虽然被议会以国家安全为由否决，但这是大势所趋，炸药这东西，终将是会被投放到民用市场上的，只不过是管控的力度罢了。
除开这两条算是好消息之外，其它的便都是诉苦要钱的，各郡各地，都铆足了劲儿想着从中枢朝廷这里弄些钱回去，随着县议会，郡议会在各地的铺开，各地官员们都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当官不为民作主，可真是要回家卖红薯的。
钱啊钱！困绕高远的还是钱。
对秦，楚的经济战争刚刚拉开序幕，想要收获还需要时间，寇曙光那一头虽然是无本买卖，但不能持久，想要长久生钱，也还需要时间来经营，百废待兴的大汉王朝，从外表看起来光鲜无比，但中枢却很清楚，每年挣得是不少，但开支更多，每年都是赤字经营，换而言支，朝廷时时处处，总是一个欠款大户。
好在已经到年底了，等支付了上一年度的债卷本息，便又可以发行新的债卷，王武嫡已经提出了三年债卷和五年债卷了，这是一个不错的想法，可以先试试水，主要还是看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度。只要朝廷信用还在，还是能圈到钱的。

第1152章 继往开来（44）
伸手将各郡的奏章统一扒到了一边，使得案桌上空出了一大块地方，高远重新铺开了一张崭新的纸张，军队的重新整编工作，自己必须要拿出一个总体的框架出来。叶重先前拿出来的底稿，与自己的想法相去甚远，干脆这件事情还是由自己亲自来做吧。
蒋家权所虑各个军团都有自己主将鲜明的特点，虽然没有明说，但其中的意思高远却已经是听明白了，军队必须是国家的军队，在各个不同的时期成立的军队，在这一次的整编之中，应当将他统一到一个框架之内来。
这是高远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也是一个着眼于未来的问题，在自己这一代，高远有信心凭借着自己的个人威望，将所有将领，军队置于有效的管控之中，但以后呢？高远不认为下一代的君王还有这个能力，他可不想在若干年以后，在大汉王国的土地之上，形成一个个的军阀集团。
刚刚提起笔来，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抬起头来，叶菁儿端着一个托盘轻盈地飘了进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有睡？”高远有些惊讶地问道。
将托盘放在桌上，叶菁儿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很晚了呀？怎么不去休息还在这里熬夜？我给你熬了一晚燕窝汤，喝了之后便去休息吧，做不完的事情明天再做好了。”
高远笑了笑，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是你亲自熬得吧？”
“你怎么知道？”叶菁儿讶然道。
“因为味道不同啊！”高远认真地看着她，“比平时厨房里做得香甜多了。”
“尽贫嘴！”叶菁儿抿嘴一笑，“我可没有大师傅的那份功底，只不过看太晚了，不想让他们太辛劳。”
“真的比他们做得要好。”高远端起碗，妥了一汤匙燕窝，喂到叶菁儿的嘴里，“因为这里头满满的都是爱啊！”
叶菁儿顿时满脸通红：“都老夫老妻了，还尽说些酸话，也不怕人笑话，卫远可还在外头守着呢！”
高远哈哈一笑，“他要是乱嚼舌头，明天我就打发他到一线部队带兵去。”
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正是何卫远，“王上，您说得是真得吗，真让我到一线带兵去？”
“滚一边去，耳朵倒真是灵！”高远笑着啐了他一口，“你一个侍卫统领，老站在我门口干啥，派一个卫兵来不就得了。”
外头何卫远干笑了一声，又缩回了头去。
叶菁儿微笑道：“卫远心细，知道你这几天心情不好，所以亲自为你把门。”
说到这里，高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新一军的失败，还是让你耿耿于怀么？”叶菁儿站到高远的背后，替他揉着双肩。
“那倒不是，而是这一次的失败，让我发现了现在军队中很多的问题，这些年我们太顺利了，细细想来，这一路之上，我们当真没有碰到太多的坎坷，太顺利了。”
“顺利不好吗？”
“当然是好，不过也让我们的军队，官员滋生了一种莫名的骄傲，自负情绪，这一次的失败便是这些东西的集中体现。不但是他们，我也是，所以，我需要清醒，更需要向军队泼一泼冷水了。”
“听馨儿说，这一次张鸿宇可能要受到比较严利的处罚？”叶菁儿问道。
“我准备暂时将他调离军队，这一次的失败需要有人为此负责，而他作为新一军的军长，自然是责无旁贷。”高远点点头，“等以后有机会再启用他吧，他还是有能力的。”
“馨儿在监察院也准备展开一次整顿，听她的意思，也是因为这一次的彭城失败，监察院在情报工作方面也出现了巨大的失误，对方大举调动兵力到彭城周边，可监察院却在这个时刻将主要力量放在了茅威事件之上，使得军队失聪，失明，馨儿说，监察院也异地发负起责任来。这些年，她跟你一样，都没怎么睡呢，每天都坐在书案之前苦思冥想。”
“这一次秦楚两国可谓是煞费苦心了，一环扣着一环，阴谋里面套着更大的阴谋，何止是骗了监察院了，连我也深信不疑，不过监察院的职责也的确该理一理了，天赐长于行动，寡于综治，馨儿在这方面要比他强上不少，便让她替天赐好好的给监察院立一立规纪吧，哦对了，听说易彬回来了，伤得不轻？”
“馨儿说虽然伤得不轻，倒也没有性命之忧，馨儿带人去看过了，就在易彬的病床之上，馨儿还训了他一番呢，这样的行动，堂堂监察院副院长竟然亲自带队，要是他落到了对方手中，那可真成了笑话了。”
“这一次监察院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们想扳回来倒也不足为奇，不过易彬的行动倒也并不是一无所得，至少会让对认为茅威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
“这是怎么说？”
“这是怎么说？”叶菁儿奇怪地道：“难道茅威不重要么，炸药本来只是我们一家独有，茅威被掳，以后可就是大家都会拥有这个东西了。”
“茅威在一真研究院之中，只是负责一个部门的工作，炸药，只不过是一个基础罢了，真正厉害的武器还在后面呢，你呀，就将心放到肚子里去吧，这军工方面，秦楚便算拍着马也赶不上我们，从扶风开始，我们便在这上面投入了多大的人力物力啊，这十多年来的积累，岂是秦楚能比得了的，不说别的，单是冶钢炼铁这方面的技术，就足以将他们隔在新武器的大门之外。”高远挥挥手，“这一次我败在了阴谋之下，但下一次，我就要在正面战场之上，让他们好好地领教一下大汉雄兵的威力。”
叶菁儿目不转睛地盯着高远。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高远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叶菁儿回过神来，她最喜欢看的就是高远这种一往无前，信心十倍的气势，当年他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每一次出征，高远就会这样气势雄浑地向她告别，一晃眼之间，十年都过去了，自己和他的儿子都快要五岁了。
想到儿子，叶菁儿又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之中，“对了，致远你可真要管一管了，还有贺兰燕这个疯丫头。”
“燕子与致远又惹事了？”
“说起来当真是气死人，致远与燕子很是亲热，与我这个亲娘倒是若即若离，看到我便跟老鼠看到猫一般，燕子啊，快将他教成一个草原上的浑小子呢，顽劣不堪，教他读书的先生，可是不止一次来向我告状了，致远多次捉弄他们，背后还有燕子给他们支招，这那里是一个王妃该做的啊？”叶菁儿气鼓鼓地道。
高远哈哈大笑起来，贺兰燕本身就是一个草原之上的野丫头，从小跟着贺兰雄颠沛流离，便形成了现在的性格，当下贺兰燕住在王宫之中，这巴掌大的一块地方，自然是让她不大习惯，虽然自己也同意了她去蓟城综合大学给高级军事班的学生上一上关于骑兵的课程，但上了没几天，却也给退了回来，原因无它，贺兰燕所谓的上课，便是将这些军官带到校场之上，组队厮杀，这可是培养高级军官的课堂，要求只是军官们了解骑兵的作战方式方法，可不是让他们亲自去上阵厮杀的。
在王宫里无所事事的贺兰燕，便只能与几个娃娃为伍了，致远，明致，那一个不是跟她更亲，便是还是小不点的高宁，现在也跟贺兰燕更亲了，因为宁馨这一段时间经常不在宫中，每一次高远看到高宁的时候，她头上的小辫子便又会换一个花样，不用说，自然是贺兰燕的杰作了。
“致远才多大点岁数啊，真是该玩儿的时候，能认几个字就不错了，你硬逼着他学那些高深的东西，我看了都头疼呢，别说他一个小娃娃了，你给先生们说一说，要改变一下教学方法嘛，要寓教于乐嘛，多想想办法，怎么让孩子感兴趣，愿意跟着他们学，整天老板着一个脸，学不好便要打手心侍候，孩子肯定不愿意嘛！”
听着高远的论调，叶菁儿目瞪口呆，得，自己是别想在他这里得到支持了，还是自己回去想辙怎么对付贺兰燕还有致远这个心已经野了的娃娃吧！看着高远已经三两口喝完了燕窝汤，叶菁儿气鼓鼓的收拾了碗盘，便向外走去。
“王上，兵部叶尚书，还有议事堂的几位议政，联袂求见。”外头，何卫远一下子推开了门，走了进来，前来报信的卫兵还站在门外不远处。
“这个时候，他们怎么一齐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高远一下子站了起来，“快让他们进来。”
深夜数位重臣突然一齐求见，叶菁儿也知道必然是出了大事，“大哥，那我先回去了，你处理完事情之后，早点休息。”
“好，我省得了，你先去睡吧，不用等我了，这几位一来，我估摸着，今晚上我是别想睡了。”拍拍叶菁儿的肩，高远道。

第1153章 继往开来（45）
叶重居然跑在几位议政的前面跨进门来，看到神色有些惶急的叶重，高远的心不由往下一沉，叶重是非常注意这些细节的，跟随自己的那位老丈人十好几年功夫，对于这些礼节方面的事情，叶重比起自己麾下的所有将领都要清楚，几位议政论起位子，名份，都在叶重之前，但现在，他居然是第一个进门来的，这只有说明叶重乱了分寸。
“出了什么事？”高远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平静。
“张鸿宇死了！”叶重吞了一口唾沫，道，声音很大，但他自己却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高远的身子晃了晃，脑子中嗡嗡只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激荡的心情平复下来，“新一军的情况如何？”
张鸿宇突然死了，高远很是担心新一军在冲动之下会做出一些什么，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与吴起合伙演的这一场大戏所取得的成果便将化为泡影，更可能引发汉国与楚国的大规模的冲突与战争。
“新一军在按计划返回之中，军中快马发来急报，吴议政那里也是八百里加急给政事堂送了信。”叶重道。
高远一颗吊起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视线落在叶重身上，“张鸿宇是怎么死的？上一份回来的情报，他不还是好好的吗？”
张鸿宇是新一军军长，而新一军军长的位子与其它几个野战集团军的司令官是平级的，张鸿宇的死，是比那霸，冯发勇战死更让汉朝不能接受的损失。
叶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从喉咙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一句话来，“他，是自杀的。”
“你说什么？”高远几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军长是自杀的，在他死之前，他安排好了一切撤退的事宜，命令崔呈秀代理了新一军的军长职务，将最容易生事的第三师师长董壮给拘在了军部，他还给王上写了一份遗折，在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他用王上赐予他的那柄短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叶重低下了头。
一边的蒋家权默默地走上前去，将一柄连鞘短剑和一封奏折双手呈给了高远。
短剑之上刻着张鸿宇的名字，这是从积石城大学走出来的优秀毕来生才会拥有的荣誉，而张鸿宇作为当年积石城军事大学的副校长，也被高远赐予了一把，现在却以这种形式回到了高远的手中。
高远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到一边的椅子上，重重地坐了下来，打开了奏折，折子写得很长，厚厚的一叠，显然张鸿宇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很早就在计划着这一切。折子的绝大部分都是在总结着这彭城之战的得失，还有他驻扎睢阳期间对楚国所了解的一些民生民风，其中提到楚国与齐，魏等国不同，楚怀王无为而治，首辅王歇为不世出之人才，百姓生活尚可，对于汉国的入侵，抱着极大的仇恨，豪绅地主组织地方武装，战斗力并不容轻侮，而张鸿宇提到的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这一战失败的最主要的根由，便是新一军的轻敌，上至他自己，下至普通的军官，对于楚军都有着发自内心的轻视，但事实证明，楚军的战斗力并不差，特别是在楚国方面打出保家卫国的口号之后，彭城一战，即便是与地方卫军作战，汉军虽然战而胜之，也颇为吃力，张鸿宇特别提到了土城与绿柳庄的两场战事。
在折子的末尾，黑色的字迹却转成了红色，高远的鼻子嗅到一股淡淡的腥气，显然，那是张鸿宇用血写就的。
“臣宁死不辱，即便是以这种方式离开，臣以无法接受，臣受王上器重，委以重任，却丧师辱国，无颜再回大汉，无颜面对新一军战死弟兄的孤儿寡母，臣只能以死谢罪，恳请王上保留新一军的番号，在将来与楚国的战事之中，仍以新一军为先锋，经此一败，新一军必将脱胎换骨，将来的战事之中，定能为王上摧城拔寨，立下功勋，以雪今日之耻，臣顿首百拜！”
砰的一声，高远将折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浓眉倒竖，脸上肌肉抽搐，显然此时心中十分愤怒。
“愚蠢！”他恼怒地道。
“王上，张将军气节可嘉！”蒋家权踏上一步，“张将军既然以死谢罪，那身后之事，朝廷便应许以哀荣，以免新一军将士寒心。”
高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气节可嘉，可行为愚蠢之至。我的一个军长，不是战死在沙场之上，居然是自己将自己杀死了，想来秦楚听到此事，必然会弹冠相庆，喜不自胜，亲者痛，仇者快啊，张鸿宇，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上。”蒋家权再向前一步，看着高远，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高远举起了手在空中晃了晃，“蒋先生，我只是在这里说一说，公开的场合，我知道该说些什么，张鸿宇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回王上，张鸿宇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妻子与一个儿子，他的儿子今年十六岁，正在积石城军事大学读书。”叶重道，“他的妻子也在积石城照料儿子。”
“你派人，将他们接到蓟城来。”高远叹道：“留下孤儿寡母，张鸿宇也真是狠心。蒋先生，张鸿宇的身后事，便由政事堂来操办吧，隆重一些，身后事要安排好，他的儿子，等毕业之后，就补到我的亲卫中来吧。”
“是，王上。”
“张鸿宇一死，新一军必然军心不稳，吴起在信中怎么说？”
“吴起在信中说，张鸿宇任命的代理军长崔呈秀沉稳有度，在军中威望亦高，虽然张鸿宇之死在新一军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但在崔呈秀的安抚之下，全军还是接受了这一事实，正在缓缓撤出彭城，应当不会有意外发生了。”
“崔呈秀，这个人我记得！”高远闭上眼睛，当初视察积石城军事大学的时候，这个崔呈秀便卓而不群，在数百名学生之中一举吸引了自己的注意，临去这时，自己还特意招呼过杨国培，要他多关照一下这个学生，现在看起来，这个人倒还真是一个人才。
“既然张鸿宇属意于他，便让他先代行军长一职吧，兵部发一个任命下去，免得他名不正言不顺，不好做事。”
“是，王上。”
“这一仗虽然败了，但善后的工作一定要做好，牺牲了的人自不必说，按照朝廷律令来，即便是撤退睢阳的部队，也要特意安抚，给王武嫡商量一下，调拨一批银子，给他们发下赏银下去。哪怕不多，但也要表明朝廷的态度，并不因为打了败仗，便会轻视他们，胜仗败仗，都是朝廷的仗，我这个王上都不会怪罪于他们的。”
“王上，可是给打了败仗的军队发赏银，会不会……”
“这是张鸿宇用命挣来的。”提起此事，高远仍然有些恼怒。“兵部，政事堂到时候各出一个份量足够的人去慰问一下。一定要让这支部队保持稳定。”
“明白了！”叶重与蒋家权同时点头。
“好了，蒋先生，时候不早了，你们几位议政也都年轻已高，不要太累，先回去歇着吧，叶重，你留下来，关于军队整编的事情，我们两个好好聊一聊。”高远挥手道。
“那，王上保重，我们告辞了！”蒋家权点点头，向高远施了一礼，转身带着几位议政离去。
“坐吧！”高远起身，回到了大案之后，指了指大案这前的椅子。
叶重谢过高远，拉了椅子坐到了高远的对面。
“关于你呈上来的整编军队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很不满意。”高远直截了当的道：“按照你的办法，根本就是换汤不换药，并没有实质上的改变，叶重，你跟着我也很久了，应当知道，我想要打造的是一支与历史之上任何军队都不相同的一支军队。”
叶重一下子站了起来，“臣惶恐，请王上指点。”
“坐下吧，这不是你的问题！”高远摆了摆手，“事先我应当将我的想法仔细地讲与你听的，叶重，你知道我想打造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吗？”
“一支强大的，无敌于天下的部队。”叶重大声道。
“这只是末节。”高远摇头道：“首先，我要打造的是一以忠于国家的军队。”
“王上，现在我们的军队就是忠于大汉，忠于王上的军队。”叶重赶紧道。
高远笑了笑，“这我知道，但是叶重，你能保证，我们死后呢，我们活着，这支军队的确不会有人敢于作乱，敢于拥兵自重，但我们如果死了呢？”
“王上，您……”叶重吃了一惊。
“人都是要死的，是不是，我是说，将来，很远的将来，所以有些事情，我要从现在便开始做起，叶重，蒙恬不忠于秦国吗？可是秦武烈王为什么至死也对他不放心？齐国的田单更不用说了，齐军只知有他，不知有王，安可知将来我们的军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听着高远和声细雨的娓娓道来，叶重身上却是汗流浃背，在高远的讲述之下，他渐渐明白了高远整顿军队的整个想法。

第1154章 继往开来（46）
十二月的蓟城早已是银装素裹，整个城市都披上了一件素白的外衣，正是滴水成冰的季节，但蓟城却似乎没有感受到寒冷的逼迫，整个城市依然陷入在一片亢奋之中。数百年来，前燕国一直在致力加高加固的城墙，现在已经被扒得七零八落，一堆堆的砖石老料，被一批批的商人买走，又重新投入到新城的建设中去，无数的马车来来往往，新落下的雪花还来不及沉积，已经被无数只大脚，无数只车轮，碾作了一汪泥水。
城内的商铺在往年的这个时候，是生意最为清淡的时节，一直要持续到腊月才会好转，但今年却与往年大不相同，大规模的新城建设上马之后，带动了整个城市，平素习惯于猫冬的人们，早就一个个走出了家门，现在可是挣钱的好时节啊，无论是去拆旧城墙，还是去城外的工地上打工，那都是一天一结的现银交银，有钱可挣，谁还会猫在家里熬冬呢？
挣了钱，手里活泛了，自然也就大方了许多，城里茶坊酒肆，生意都不是一般的好，每到饭点的时候，成群结队的人涌进饭馆，让一个个老板们是喜上眉梢。
这年景不是一般的好啊！
吃饭的人们，谈论的都是最近那里又新开了一家工地，那一家的老板开的工钱更高，互通有无，以便能得到更新的讯息，找到更好的，收入更多的工作，汉国军队在彭城打了败仗，这也是最近大家热议的新闻焦点之一，不过对于战事，大家伙都并不怎么担心，一场小败仗嘛，算不了什么，楚国人惹怒了大王，大军开将过去，那些狂妄的楚国人，只怕转瞬之间就会灰飞烟灭。肯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然蓟城里的那些大人物们，还能一个个稳坐钓鱼台，根本就没有什么惊慌举动，该干嘛还是在干嘛吗！
与普通老百姓感受不一样的是军人，马银便是其中的一个，他是青年近卫军团的一名排长，青年近卫军团中有一支专门的卫戊部队，其日常任务就是护卫蓟城各衙门的安全护卫以及蓟城内的安全。
青年近卫军团四个军，近十万人，大部队都驻扎在蓟城周边，只有他们这支卫戊部队是在城中驻扎，马银这个排平素责责的就是兵部衙门的安全。作为卫戊部队，马银每天都身着簇新的军服，站在整个大汉权力最为显赫的要害部门的门口，在外人看来，是十分威风的，不知羡煞了多少人，不过马银却是十分苦恼，在他看来，自己简直就是一个花瓶，一个衣服架子，每天任事没有，就在这里当门神，与他同时进入青年近卫军团的同乡们，有的现在已经是营长了，自己还在小小的排长位子上晃悠，谁让自己不是在战斗部队中呢，在战斗部队当中，有着大把的立功提升的机会，而在这里，想要立功的机会，那就太少了，想要一步一步地往上爬，除了熬资历，基本上没有什么别的路子。
但马银很清楚地感受到这一段时间兵部里气氛的凝重，平素那些进进出出的兵部官员，都是满脸的轻松，但自从新一军出事之后，每一个人的脸皮都紧绷着，似乎是谁欠了他们钱一般，热闹的兵部衙门也变得死一般沉寂，只有进进出出的脚步声提醒着这里面还有着上百名兵部官员，书吏。
这一段时间，连王上都来了两次，很显然，新一军的兵败，对于兵部和朝廷的震动是相当大的，在马银的记忆之中，王上平素是极少踏足兵部衙门的，除了这一个月。
气氛的变化让马银也提高了警惕，不时提醒着自己的部下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以及站立的军姿，这里进进出出的人，没有一个是好惹的，随便拎一个出来，级别都要高上自己一大截，要是让他们抓住了什么痛脚，那可不是玩儿的。
谁让他们现在不开心，气闷呢！马银听说大王在兵部衙门内里头是发了脾气的。
今天的情况就更不一般了，一大早的，马银刚刚过来检查换岗的情况，居然就看到了中央集团军的司令官叶真出现在兵部衙门前，跟随在他身后的，是在整个大汉军队之中都赫赫有名的铁脚将军步兵，还有孔方，以及杨富贵，中央集团军的四大巨头同时到齐，这让马银感到一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不过让他震惊的事情才刚刚是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马银又赫然看到了北方集团军的司令官许原，与叶真的温润不同，许原人往那里一矗，似乎便有一股杀气漫开来，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许原的身后，严鹏，罗尉然，公孙义等人也如同他们的司令官一样，便如同一把刀子，从内向外都散发着迫人的气势，这让马银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胸膛，许原的北方集团军可是大汉朝廷之中打仗最多，战功最大的部队。
在兵部衙门站岗站久了之后，还是有一大好处，就是认识的大官儿多，而且无一不是声名显赫的大将军，当然，马银认得他们，他们可认不得马银。
许原走后不久，马蹄声响，一彪骑兵出现在马银的视野之中，清一色的高头大马，从马上跃下来的一人让马银打了一个哆嗦，如果说许原是战功最为着著的将军，那这一位，可就是地位最高的将领了，因为他的妹子，是大王的王妃。
贺兰雄，东方集团军司令官，在他身后，并排走来三人，颜海波，丁渭，古丽，特别是古丽这位匈奴独立骑兵师师长，脸上带着一个狰狞的精钢面具，要多显眼有多显眼，她虽然出道晚，但论起名气来，可比颜海波军长和丁渭军长还要大得多。
马银已经有些麻木了，今天这是怎么啦，大汉朝廷驻扎各方的重将们，一批接着一批的返回到了蓟城，已经到了三个集团军了，只怕剩下的几个也不远了。
果然，贺兰雄进去之后不久，又有一波人抵达了兵部衙门，南方野战集团军司令官孟冲以及麾下两位军长郑晓阳，铁泫，走在孟冲身边与他谈笑风生的则是齐鲁军团的司令官白羽程，以及他身后的横刀，虎头以及魏志文。
这一波人还没有进去，身后又是马蹄声响，又是一批人快马驰进，一看这些人的长相，马银就立即分辩出这是东胡独立骑兵师的三位首脑，阿固怀恩，木骨闾，高车。
除了新一军的大人物，其它各部各军竟然在今天齐聚兵部衙门。
果然是出大事了，马银心中兴奋地想到，是不是大王决定要对楚用兵了，所以才将这些大将一一招回来布署大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自己下岗之后，一定要去找自己的上司，申请调到野战部队去，在这里站岗，他已经十分腻歪了，那有野战部队那样爽利。心中暗自打着小算盘，自己这两年存下了近一百两银子，再去找同僚凑凑，好好的请自己的上司吃一顿好的，再将吴氏最好的酒买上两瓶，一定要让上司答应自己调走。
心中正自盘算着，一抬头却是吓了一跳，迎面走来的数位军人，可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来的是青年近卫军团的司令官上官宏，以及下属四位军长，杨大傻，郭老蔫，关波，曲振。
马银一下子便挺直了胸膛，先前那些人来时，他还敢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这些声名显赫将领的模样，但这几位一来，他可是一双眼睛只敢盯着前方一个地方看了，眼睛都不敢转动一下。
“军姿还不错！”依稀他听到其中有一人似乎在称赞他们。
“军姿不错顶个屁用，关键是要能打！”这个声音很大，一听便是杨大傻那个粗嗓门，“这些卫戊军占着咱青年近卫军的番号，人员编制，却整天被当作仪仗队用，太不划算，司令官，您也跟王上说说，将他们干脆踢出青年近卫军去。”
听到这里，马银心里一紧，竖起耳朵再想听一鼻子时，对方却早已经进了门走远了。
“不午了，得赶紧调走，不然就没有机会了，真要像杨军长说得那样被踢出了青年近卫军，以后想调到作战部队去，哪可是难上加难了。”马银哆嗦了一下，自己可不想一辈子在这里站军姿。
想着心事的马银，殊然没有看到，大门前又来了三个军人，不过与先前的将领们一个个昂首挺胸，不可一世比起来，这三位可就有些萎靡不振，一个个脸色发青，眼圈发黑，他们是新一军的三位师长，为首一人，是代理军长兼一师师长崔呈秀，以及二师高成栋，三师董壮，他们的军长张鸿宇却已经不在了。直到三人跨进门去，马银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神游天外，竟然没有向他们行礼，天啊，他们不会注意到这一点吧。

第1155章 继往开来（47）
崔呈秀三人哪里注意到兵部衙门口的一个小小的排长没有向他们行礼这样的一件小事，三人此刻正一脑门子的官司。新一军自彭城一路退到了睢阳之后，三人便接到了蓟城的命令，要求他们一起回京述职，虽然对于这一刻，新一军早有准备，以崔呈秀为首的三人也为此做了不少功课，完完整整地将战事复盘，总结得失，但没有想到是三人一齐回京，他们可以想象得到，这一次回京之后，必然要面对的质询。不管怎么说，这一次的失败是有许多预兆的，如果新一军的警觉性高一些，更重视敌人一些，就不会出现后面的状况，如果只陷进去一个师的话，以新一军的兵力和战斗力，其实是大有机会挽回的，但当全军都陷进了泗溪这个特殊的地形区域之后，新一军根本就无法展开，添油战术，只会让士兵一批一批地去送死，无奈地采取守势的新一军，最终被敌人死死地困住。
但他们没有想到，回到蓟城之后，看到的竟然是整个大汉王国的高级将领居然齐聚蓟城，这让他们的压力更加大了，比起其他各军那些赫赫有名的将领，战功着著的名将，他们三人无论是在资历，战功之上都逊色太多，其中有很多人还做过他们的老师。
像叶真就给他们讲过大军团作战的指挥与兵咱协作，贺兰雄给他们讲过骑兵战术，白羽程给他们讲过特种作战在军事对抗之中的运用，当这些将领已经名震天下的时候，崔呈秀和高成栋还是屁也不懂的学员，而董壮那个时候，还在燕国的新兵营中厮混，为了吃几顿饱饭而努力呢！
兵部的会议室完全是按照高远的意思布置的，一圈圆桌绕着整个会议室一圈，在桌子中间的空处，是一个巨大的沙盘，崔呈秀进来的时候只是瞄了一眼，便认出那是彭城的地形模型。此时圆桌之上，先来的将领们已经围坐在了桌旁，正对着沙盘指指点点，显然亦在讨论着刚刚结束的彭城之战。
见此情景，崔呈秀的脑袋垂得更低，不去第一排落坐，却在角落里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高成栋和董壮亦是同样办理，不过董壮的身材太过壮硕，屋子就这么大，不管他坐在哪里，都是极其显眼。
三人低着头坐在哪里，但耳边仍然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北方集团军的司令员许原。三人站了起来，许原的眼光淡淡地扫过三人，最终落到了董壮的身上。
“司令官！”董壮向前踏出了一步，叫道。
董壮曾经是北野的一员战将，从一介士兵一步一步地升到了营长之职之后，许原将他送到了蓟城综合大学高级指挥官培训班，但在临近毕业的时候，刚刚扩编的新一军急需军官，张鸿宇撬了许原的墙角，以师长的职位把董壮诱拐到了新一军，为此张鸿宇还去走了叶重的门路，这件事让许原曾经非常生气，一状告到了高远哪里，但最终也不了了之。
因为许原很清楚，在战将如去的北方野战军集团，董壮毕业回去之后，最高能做到团长职位，现在既然能让董壮更上一个台阶，他也不愿意过多追究，他只是生气张鸿宇的这种不择手段撬人的行为。
“司令官，我给北野丢人了。”董壮低下了头，“也让司令官失望了。”
许原盯着这个大个子，摇了摇头，“董壮，失败并不可怕，怕得是失去了锐气，你们三个，现在代表的是新一军，但看看你们的样子，活脱脱就像一只被打趴下的狗熊，觉得没脸见人么？在座的那位将军没有或大或小吃过败仗，如果打上一场败仗就像你们现在这个样子，那还有当年的扶军军，征东军，还能有现在辉煌的大汉王朝吗？张鸿宇如果知道你们三个是现在这个模样，他一定很后悔捅了自己一刀。”
许原的话说得很重，董壮不敢多说什么，但崔呈秀和高成栋作为张鸿宇的嫡系下属，却有些受不了这个话，霍地抬起头，盯着许原。
“怎么，听着不舒服了？”许原冷笑一声，“是汉子的，就给我将脊梁骨挺直了，这一仗打输了，脑子里应当想着下一次怎样捞回来而不是变成一只软脚蟹。”
狠狠地瞅了三人一眼，许原冷笑一声，转身便走了回去。
崔呈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向第一排的椅子，挺胸坐了下来，高成栋与董壮两人也接着走了过去。
周围正在热议的将军们，都只是扫了他们一眼，便又转过头去，继续着自己的话题，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三人只是小字辈，在军中，这种资格是与生俱来的。
将军讨论的正是彭城战事，几位司令官没有发言，热烈讨论的是下面的那些军长，听着众人将新一军在这一次作战之中的一些问题毫不留情地指出来，崔呈秀脸上发热，当时这些问题他们不是没有看出来，只是他们自动忽略了。
“崔师长，我有一事不解，当你们在土城遭遇敌人阻击的时候，难道没有考虑土城这样的重要的卡口，为什么楚军只派了一支千余人的小部队在这里抵挡么？土城一失，彭城门户大开，楚军将领不会不知道这个问题，既然明知而故犯，这里头有定有问题，为什么你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呢？”耳边传来质问声。
三人抬起头来，发出质询的是中央集团军的孔方。
董壮站了起来，道：“当时秦楚正在开战，当然，现在我们知道，那只是秦楚设下的一个圈套，所以我们认为楚人并没有料到我们会突然发起攻击，土城兵力不足，只是楚人在当下局势之中一个无可奈何的举动，而拿下土城之后，我们陆续遭遇到敌人的数股阻击，虽然人数在逐渐增多，但仍无法有效地与我军抗衡，所以当时我们认为，这些军队，只是敌人为了拖延我们进攻速度的弃子，目的是为了替彭城守卫战挣取时间。”
“那三师一团在泗溪碰到的不是预料之中的地方卫军而是楚军正规军，此时你们应当已经知道事情不对了，为什么你还是率领三师余下的部下投入到了泗溪作战中去呢？”郑晓阳看着董壮，问道。
董壮沉默了片刻，“当时我认为，如果我不去，这个团就完了，所以我一方面命令二团毛阿福加速向彭城进军，牵制敌人兵力，我认为敌人的主力还是在彭城。当时我还认为，只要我们投入足够的兵力，是能够救出一团的。”
“崔师长，难道当时张军长还没有看出来这是楚人的圈套么？此时敌人的兵力应当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就算还有掩藏的部队，也不会太多了，包围董师长的三师，已经让他们亮出了大部分的底牌，张军长当时还为什么下达了全军突击泗溪的指令呢？正是这个指令，让整个新一军陷入到了泗溪这片绝地当中！”
崔呈秀站了起来，“是的，这是我们的失误，当时张军长和我，成栋一至认为虽然敌人兵力上要更多一些，但如果说到军士的战斗力，我们会远胜对手，所以我们有信心将三师救出来，杀出重围甚至于击败对手，重夺战场主动权！”
话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高级将领们都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白了，就是在这场战事之中，新一军根本就没有将对手放在眼里，哪怕一个师已经陷入包围，但新一军上上下下都认为能轻松地击败敌军，不但要救出友军，还要击败对手，重夺战事的胜利。
但他们显然大大低估了楚军的战斗力，不但没有救出三师，将自己也陷了进去，楚军屈完在这一场大战之中的调兵遣将，时间拿捏之准，终于让张鸿宇最终无力回天。
“说到底，还是轻敌所致！”贺兰雄淡淡地道：“料敌不明，又骄傲自大，这一战，还没有打，我们就已经输了一半。”
“贺司官，理虽然是这个理儿，但新一军的问题，恐怕也是我们所有军队的问题吧，我刚刚自忖，如果我与张鸿宇易地而处，只怕我也会作出与他一样的决定，最后的结果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许原敲了敲桌子，“壮士断脆，我自认为做不到，因为我们大汉军队还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仗。”
“这一仗张鸿宇指挥的最大问题就在这里！”叶真摇摇头，“如果此时作出决断，不理会陷入重围的董壮的三师，而是指挥新一军主力直扑彭城，只要将彭城打急了，包围三师的楚军只怕会撤军回援彭城，毕竟彭城若丢，他们这一仗就算败了。”
“彭城城防坚固，当时我们认为如果攻打彭城的话，短时间内只怕无法拿下来，那时我们已经了解到彭城敌军在数量上是远胜于我们的，与其攻打有城池之险的彭城，还不如直接攻打泗溪更有效，当时我们是想寻敌主力决战。”崔呈秀道。
“始终还是没有将对手瞧在眼里，轻敌大意，这才是致命的问题！”孟冲敲了敲桌子，叹气道。“正如许原所说，这不仅仅是新一军的问题，只怕我们都或多或少地存在这个问题，这一次算是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困兽犹斗，更何况是屹立南方数百年，与秦国抗衡了数百年的一个大国。”

第1156章 继往开来（48）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众人回头，看到兵部尚书叶重站在哪里，正微笑着看着众人，唰地一声，室内的将军们全都站了起来，整齐划一地向叶重行了一个军礼。叶重向众人还了一礼，大步走进了室内，站在上首位置之上，“更何况，楚国在去年的临沂之战之中，被我们打痛了，但也将他们打醒了，用王上的话来说，这只本来睡着了的自身还带着病痛的雄狮如今已经被我们打醒了，他正在养精蓄锐，未来必然会成为我们的大敌，勿容讳言，我们大汉的宏图壮志就是一统天下，那么，与楚国的全面交锋那是必然的事情。所以新一军的这一次失败，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至少，他将我们也打醒了，让我们认识到，天下英雄非只有我们一家。”
看着神情肃穆的所有将领们，叶重双手下按，“各位，请坐下吧，本来王上是准备亲自来这里与大家展开讨论的，但因为监察院曹院长刚刚从秦国返回，所以王上现在正听取曹院长的汇报，今天是不能来这里了，委托我向大家表示歉意，并说今天晚上，将在宫中设宴款待各位。”
会议室内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贺兰雄咂巴了一下嘴巴道：“那敢情好，这么说今天晚上我们又可以喝到吴氏的极品好酒了，今天中午大家就不要喝酒了，养足了量，晚上血拼一场，吴氏的极品好酒，市面上可是买不到的。”
室内轰然叫好。
“酒是有的大家喝。”叶重也笑了起来，“难得今天我们所有的人都聚到了一齐，这只怕还是开天辟地第一回吧，机会难得，自然是要好好的喝一场，平素在军中，各位都要以身作责，恐怕很难放开喝吧！”
“叶尚书，这一次王上将各个集团军的主要将领都召回蓟城，究竟是为了何事啊？说实在的，我现在可是心中忐忑。”坐在叶重左手第二位的孟冲笑道：“您要是不说个明白，今天晚上这酒，可就不能喝尽兴啊！”
“是啊，叶尚书，新一军虽然打了败仗，但对于我们大汉军队来说，只算是伤了肌肤，于根本无碍，可王上现在的举动，仿佛是如临大敌呢，我还以为别人都知道为了什么，现在看来，大家也和我一样，一无所知嘛！”白羽程抚着胡须，不解地道。
“好吧，本来是还想吊吊大家的胃口，但既然所有人都这么迫不急待，那我就先来讲讲这一次王上为什么要将大家都召到蓟城来的原因。”叶重点了点头。
众人屏住了呼吸，一齐看向叶重。
“我大汉正式立国已经两年了，但我们的军队依然沿延着过去的模式，上一次整编军队应当还是五年之前的征东军时期吧，在那一次整军当中，王上将整个征东军整编成了四个集团军以应对当时的实际情况，后来随着形式的妇展，又相继成立了青年近卫军，新一军以及齐鲁军团，如今我大汉正规野战军已经达到了三十五万人，地方卫军多达二十万人，所以王上决定将再一次整编军队。”
叶重停顿了一下，看着聚集会神的众人，“这一次整军有几个要点，第一，是全国所有军队将打通整编。第二，精简兵员，将栽撤军中一些不必要的人员，也就是减少非战斗人员。第三，统一番号，像我们现在，每个集团军下面都是按着一二三四这样的序号来排列，这样就带来很多的问题，不方便以后大规模作战时的指挥，这种情况必须得到改变。所以，原来的集团军番号，将被统一取消。”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顿时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之声，排开新一军不说，其它的六个军团番号全部取消的话，可是一下子就是去了六个方面军司令官啊，这对于在座的所有人来说，可都不是一件小事。
“王上的决定是，成立四个军区，第一军区主要是针对秦国，第二战区是针对楚国，第三军区主要是在辽东，河套方向，第四军区为卫戊军区。每个军区由司令员，副司令员，参谋长组成核心领导班子，我可以在这里给大家透露一点消息，各大军区的职位并没有定下来，所以，大家有意愿的还是可以去争取一下的，当然，你想担任什么职位，到位之后能做些什么，有什么打算，王上需要看到你的计划书。”
会议室里再次炸开了锅，六个集团军被缩编成了四个，就代表着必然有两个原集团军司令官将要失去独挡一面的机会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在座的军长和古丽等几个独立骑兵师自觉这不关自己的事，倒是神色泰然，但贺兰雄，叶真，许原，孟冲，上官宏，白羽程六人可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之间有些尴尬了。
王上决定的事情，那就是最终的决议，在座的人没有人敢质疑这个决定，但谁上谁下，可就值得研究了，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谁不是人中之龙，谁又会真的服气谁？
“我有一个问题！”贺兰雄突然开口。
叶重笑咪咪地道：“贺兰司令官请说。”
“设立第三军区在辽东，是不是要从各野战部队抽调人手？现在辽东，河套方向，并没有敌人，抽调野战部队的话，会削弱现在各条战线上的兵力，这一点，王上是怎么想的？”贺兰雄问道。
“非也非也。组建第三军队并不会从野战部队抽调人手，第三军区的人员主要来自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各地裁撤的卫军，这些地方卫军也有三个选择，一个选择是报名转行为警察，第二个选择是退役，第三个选择便是赴第三军区。第三军区的第二个人员来源便是从各野战部队载撤下来的人员，这些人赴第三军区之后，亦将享受正规野战部队的待遇。”叶重道。
“警察？”贺兰雄狐疑地问道。“这是什么部门？”
“这是王上决定新成立的一个衙门，取代原来地方卫军维护地方治安的责任，而原来各郡，各县的捕头，巡捕将被取消，这些人也可以报考警察，当然，是择优录取，而在中枢，亦将新设警察部，专门管理全国所有警察。”
“又添一个新部门？”贺兰雄惊叹道。
“虽说新添了一个新部门，但其实就全国来讲，地方卫军的裁撤，巡捕，捕头的裁撤，其实还是减少了起码十万以上的国家供给人员，对于国家财政来说，也算是减了不少的负担。”
“第三军区由这些人组成，战斗力可是堪忧啊！”贺兰雄摸裟着下巴道。
“第三军区现在并不是主要的作战单位，其实他们更重要的任务是作为建设兵团来使用，贺兰司令官，在辽东，在河套，我们有大量的土地荒芜，没有人耕种，因为对于大汉国民来说，那里几乎就是荒蛮地区，以前有人移民去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但现在咱们大汉国力蒸蒸日上，在哪里都能谋到生活，谁还愿意去哪些地方吃苦？所以要以军队的形式去开发这些地方。”
“我明白他们是干什么的了！”贺兰雄回头看着其它人：“你们也都明白了吧？”
“明白了！”其他几位司令官一齐点头，心中却都是暗自打着注意，这司令官可以不当，就算是下去当一个军长，也比这所谓的第三军区司令官要强得多。
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中，叶重笑了笑，道：“刚刚我说的，这就是这次整编的主要框架，大家心里有个数就好，接下来大家有三天的时间来考虑自己适合那个位置并向王上提交计划书。好了，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头肯定是七上八下的，因为有人要升官，有人却要降职嘛，所以呢我现在给大家讲一点能让大家开心的事情。对于我大汉军队来说，这一次有两件大事，第一件当然是整军，第二件嘛，就是王上决定在全军实行军衔制。”
看着众人有些茫然的神色，叶重大笑道：“看来大家又不懂了，不要紧，起初我也不懂，这一套制度是王上亲自设定的，简单易懂，大家一听就明白了。整个军队的职级为分将官，校官，尉官和士官。将官分为上将，中将，少将以及准将，校官分为上校，中校，少校，尉官分为上尉，中尉，少尉以及准尉，士官分为上士，中士，下士，士兵分为一等兵，二等兵，列兵。军区司令员为上将，副司令，参谋长为中将，各军军长为中将至少将，师长为少将，团长为上校到准将之间，营长为中校至少校之间，连长为上尉，排长为中尉至少尉，班长为上士。我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吧？”
众人点头，如此一来，可就是将军队的级别区分得很严格了。
“王上设计了一种肩章，以此来区分各个不同的级别，回头我让下面将各个肩章的图样送给各位将军们鉴赏。你也可以看看，以后你会带着那一种，哈哈哈！”叶重大笑道：“很漂亮，很威风！”

第1157章 继往开来（49）
刚刚返回蓟城的曹天赐看起来更瘦了一些，但真正了解他的人才坐明白，衣服遮挡下的他，有着一身精壮如铁的身板，作为高远的亲传弟子，他的近身格斗之术，极少有人能是他的对手，即便高远，现在也不敢说就能胜了他，因为高远在统领大军之后，格斗之术开始偏重于长枪大戟马刀的阵战之术，后来势力愈来愈大，地位越来越高，直至坐到汉王的位子上，与人动手的机会是越来越少，现在根本没有了，现在只能是自娱自乐，宫中给他当陪练的人一个个畏手畏脚，以前还有一个贺兰燕跟他真刀实枪地练上一场，但贺兰燕被叶菁儿给教训了一顿之后，也不那么认真了，这让高远很是郁闷。
青年近卫军中的杨大傻倒是一个好的陪练对手，但他是统兵大将，自己总不能将他叫到宫中来陪自己练手，这几年下来，高远是很清楚，自己的功夫是退步了许多，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道理就是这样简单，更何况，高远的近身格斗之术，本身便是需要强大的对手来磨励的，只有日日游走在死亡线上的家伙，才能将身体，精神永远保持在最佳壮太之中。
而曹天赐，现在正是处在这样的一个状态之中。
高远本来是准备去亲自与他的将军们讲一讲这一次整编军队的必要性和重要性的，但出门数月的曹天赐恰恰在这个时候返回，高远不得不更改了自己的行程，将原本安排的事务交给了兵部尚书叶重去处理。
他需要了解现在秦国的情况。
“师傅！”曹天赐清了清嗓子，在只有两人相处的时候，曹天赐总是这样称呼高远。“这一次到秦国，收获很大。”
曹天赐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原本我只是想去见一下我们收买的那几个秦国官员，但到了那里之后，我意外地发现秦国的内政出了问题，所以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望之后，我冒了一次险。”
“我去见了秦国的首辅范睢！”
高远眉头一跳，看着曹天赐，斥道：“你不要命了，好大的胆子，你这算是自己送上门去找死的吗？”
“师傅，我也是思忖再三，最后觉得还是值得冒一次性，就算我失算了，被范睢抓起来，于大汉的损失也并不大，监察院没有我，还是能撑起架子来，但是如果我成功了，我就能将秦国的基石挖下一大块来。”曹天赐并没有因为高远的喝斥而心慌，仍然是笑容满面。
“看你的样子，那是成功了罗？”高远笑道，胆大包天，这是他对曹天赐这一行动的评价。
“也不能说是成功了，但至少，我让范睢犹豫了。”曹天赐得意地道：“范睢此人，与一般的秦臣大不相同，此人也的确是一个谦谦君子，脾性甚少政治家身上的那种狠辣与虚伪，这一次的会面，倒让我很是欣赏他。”
“范睢治国是很有一套的，你不要被他表面上的东西所迷惑，能稳稳地坐在秦国首辅的位子上，并且成为辅政大臣，足可见此人的不简单，他不动你，或者是因为别的理由和想法。”高远轻轻摇头道：“能坐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岂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师傅，我不管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但他现在在秦国的日子的确不好过，这个首辅能当几天还得两说！”曹天赐微笑起来，“秦国朝廷对于治国的理念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哦，这个怎么说？”高远感兴趣地坐直了身子，伸手提起茶壶，亲自给曹天赐倒满了杯子。
“严格来说，是范睢与李儒之间在治国理念之上出现了严重的分歧。”曹天赐道：“秦国这些年来连年征战，国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而去年李信，王逍两支大军被我大汉所败之后，国内的矛盾开始集中爆发出来，现在用民不聊生来形容，也不为过，但在我们强大的军力的压迫之下，他们虽然现在国计民生极为紧张，却又不得不继续扩军备战，这更进一步地加剧了国内的矛盾，范睢希望秦国在内政方面作出改革，具体来说，范睢就是想让秦国模仿我大汉的一系列改革来刺激国内的经济情况好转，以缓解目前的困境，但他的这个想法，却被李儒全盘否定。”
“李儒对我大汉的一切研究甚深，他自然知道如果秦国这个时候模仿我大汉的改革，恐怕只会加剧秦国的困境，否定范睢的想法也就不足为怪了。”
“师傅也认为秦国现在模仿我们的改革行不通吗？”曹天赐问道。
高远微笑着道：“每一次国家朝政的改革，都必然伴随着血与火，没有足够的鲜血流淌，怎么会有新政的顺利实施？我们大汉之所以能够顺利地实行这一系政策，那是因缘巧合，我们是在一片废墟之上建立起来的国家，可即便如此，我们也杀了不少人吧？其中还很有一些，是你亲自指挥的，栽赃，污陷也没有少干吧？”
“谁挡在师傅的前面，成为师傅的绊脚石，我都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清洗掉，哪怕因此而背负一身的恶名。”曹天赐硬梆梆地道，“那些人的确没有做什么危害我大汉的事情，但他们拒不执行大汉的既定国策，那就是与大汉为敌。”
“那你想想，如果范睢想在秦国推行我们的这一套，他们得流多少血？对于他们来说，可不仅仅是流血的问题，而是伤筋动骨的问题了，如果国内乱起来，我们再大军压境，秦国灭亡无日，所以说李儒在这个问题之上，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可范睢认为，如果这样下去，秦国迟早也会被我们大汉拖死，师傅，从去年签定和约开始，我国实施的经济战，在秦国已经开始结出恶果了，他们的经济民生的恶化程度，不亲眼所见，真是难以置信，便连他们的首都咸阳，也是大堆的衣不蔽体，食不裹腹之人，大量的乞丐充斥街头，与我们蓟城比起来，当真是宛如地狱。”
“范睢想改革，但李儒在秦国朝堂经营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范睢无可奈何，是也不是？他答应与你见面，恐怕也是存了利用你的心思吧？”
“范睢在秦国之内也不是没有支持者，范睢居然获得了檀锋与周玉的支持，这两人现在在秦国可也是统领大军的实权人物，如果反对者不是李儒，范睢还真有可能得势。”曹天赐道。
“檀锋与周玉在秦国得领大军，是因为他们的确有才能，而且与我们又有很深得仇恨，秦武烈王看得很准，檀锋是以击败我为己任，而周玉治军本领不俗，但在政治之上却以檀锋马首是瞻，再加上曲沃兵变，两人更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这两人在秦国身居高位，却犹如无根浮萍，与范睢自是一拍即合，而李儒是不屑于与他们两人结交的，因为李儒有路超。”
高远停顿了一下，忽然脸上露出奇异的神色，盯着曹天赐道：“范睢见你，不会是想引诱你干掉李儒吧？”
曹天赐讶然地看着高远：“师傅，您怎么未卜先知？范睢倒是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诱惑我这么干，当时我也的确动了心，如果有范睢为我们提供一些确切的情报，我动员在秦国的所有力量，并不是不能发出致命一击的。杀了李儒，对于秦国朝堂的打击，应当是无以复加的。”
“可你最终为什么没有干呢？”高远笑问道。
“我当时是动心了，但一想到范睢是秦国的首辅，心时便打了一个突，左思右想，当时还是含糊地回答了他，不想明白这里头的关窍，我决不会动手的，李儒可不是一般人，如果当真暗杀了他的话，这影响可就太大了，说不定便会引起两国的一场大战。”曹天赐道：“可我知道，师傅这两年是不想打仗的。”
“你不动手是对的，范睢的想法很简单，李儒这棵参天大树一倒，路超还年轻，又领兵在外，李儒一系在朝堂之上便没有了领头羊，范睢便可以放手来实施他的改革计划，这虽然有可能引起秦国内乱，提前让我大汉军队介入，但只要秦国在前线顶住了我们的攻击，他便大有可为，要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攻击的话，范睢便可能轻易地凝聚起国内的民心，让全国上下团结起来对抗我们，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还真有可能在秦国改革成功，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这策，范睢看得很远，他知道这样下去，秦国迟早会被我大汉所击败，所以只能破釜沉舟，更何况，他还有盟友楚国这一张牌可打。我们当真大军出动，也不见得就能灭了秦国。”
“他是这样想得吗？”曹天赐咋舌道：“那我幸亏没有这么干，师傅您不知道，那些天我可忍得好辛苦！”
高远大笑起来，“从长远看来，范睢此人，对我们的威胁更大，李儒是一个理念大师，但范睢却是一个很现实的人，而且更擅于治理朝政，李儒这个人，如果让他去当首辅，铁定要将秦国弄得一团糟，天赐，你找个合适的时机，将与范睢的谈话透露一点点出去。嗯，要似是而非。”
曹天赐怔了怔，“师傅是想收拾范睢？”
“不是我想收拾他，而是让秦国人自己收拾他。”高远笑了起来。

第1158章 继往开来（50）
“借刀杀人？”曹天赐的神情一下子兴奋起来了，“如果让秦王，李儒他们知道，范睢曾经与我密谋过，不管是因为什么事情，想来他们都是不会容忍的，如果能取了他的性命，那的确是极好的事情。”
“送命那倒不至于！”高远身子微向后一仰，“毕竟你与他们会过面，他们并没有证据，黑冰台或者会查出一些蛛丝马迹，当然，我们也会给他们一些这方面的证据，单单凭这些是要不了堂堂大秦首辅的命的，但能让他们君臣之间生出一些嫌隙，将范睢弄下台即可，秦国现在已经是危若累卵，如果再将范睢这个很有力的裱糊匠给弄下台了，秦国的朝政只会更乱。更何况，范睢毕竟是秦国首辅，如果他下台，也一定会在秦国政坛引起一些震动。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嘛！”
“还是师傅高明！”曹天赐由衷地道：“杀人不见血呢！”
高远大笑：“你这是在夸奖我呢还是在贬低我呢！”
“当然是夸奖！”曹天赐也笑了起来。
“对了，你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一些给对方看得玩意儿可要准备得若有若无，能让对方察觉但却又不容易查到，记住了，很多事情让对方需要废九牛二虎之力查出时，往往对方就会深信不疑了。”
“弟子记得了！”曹天赐点头道。
“这一次你离开大汉数月时间，监察院发生了很多事情，你可是已经知道了？”高远问道。
曹天赐微微躬了躬身子，“弟子已经见过易彬了，茅威事情，是我监察院的耻辱，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因为茅威事件而忽略了这件事之后的情报收集，这才有了新一军在彭城之败，如果我们事先刺探到秦楚之间的军事调动，这一场大败本来是可以避免的，这是监察院的责任。”
“这一次的失败不仅仅是监察院的责任，也是军方的责任，是我的责任。”高远叹息道：“这一记警钟震耳发匮，将我们彻底敲醒了，我已经决定对军方进行重新整编了，今天要不是你回来，我可就要去见一见军方的重将了，他们也都受召回到了蓟城。”
“弟子听说了，其实弟子也想将监察院的内部结构调整一下，以便于更有效率，免得再重蹈覆辙。”曹天赐道。
“哦，你有这个想法？说一说，你准备怎么做？”高远感兴趣地道。
“弟子准备将监察院分为两大块，其中的一块专门来做军事情报，弟子准备将这一块从监察院划出来，直接交由军方来管理，现在监察院负责的东西太多，结果就是事事都在抓，但往往却是胡子眉毛一把抓，不得重点，未来几年之中，军事情报仍然是我们大汉王朝情报系统之中最重要的一块，所以我想将其单列出来。”
“将军事情情报从监察院里划出来？”高远有些意外地看着曹天赐，“先前已经将军法处从监察院里划了出来，现在又将军事情报这一块再划出来，你的监察院的权力可要缩水不少，你不可惜？”
“为了师傅的大业，弟子的权力缩水算得了什么！”曹天赐笑道：“只要更有效律便好。以后监察院只负责政治，民生，经济方面的情报，再加上监控国内，已经足够我们忙得了。”
“那好，这件事情，你写好报告交上来，我与政事堂以及兵部商量一下再说吧！这一次的军事整编，我还准备对将领们授衔，以你的资历，至少一个中将是跑不了的，但将军事情报这一块划出去，你可就不能再获得授衔了。”
“弟子本来也从来没有带过军队，真要授弟子以军衔，弟子是受之有愧了。”曹天赐笑道。
“嗯，这一次的改革涉及的面比较到，我准备成立警察部，总管全国的警察，你便去警察部，替我将这一块管起来，去当警察部长吧，监察院也归入警察部的管辖之下，你觉得怎么样？警察部是新部门，一切都得从零开始，不仅是中枢的机关，还涉及到整个大汉国土各郡各县的分支机构，人员，可是一个大摊子，你又要好好的忙上几年才有可能理顺这个机构，你可愿意？”
“弟子全凭师傅安排！弟子没有意见。”
“好了，不说公事了，我们来说说你自己的私事吧！”高远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得意弟子，道。
“私事？”曹天赐有些茫然地看着高远。
“前些时日你爹来见我，说起你，有一件事，他有些犯愁啊！”高远笑嘻嘻地道：“他外孙子都抱了两个了，可还有抱孙子呢，他可是日夜盼望着这事呢！”
曹天赐没有想到高远突然说起这事儿，顿时大窘，“弟子还年轻着呢，现在正是替师傅打天下的时候，那有时机考虑这个！”
“还小么？你现在都二十四了，放在普通人家，你这个年纪早当爹了，只怕儿子都能满街跑了！”高远呵呵笑道：“你爹说他管不了你的事情，可心里又着急，只好来找我啦。我给你老子拍了胸膛，这件事情，我管了，天赐，你自己可有中意的女子，如果有，那就好办多了。”
“没有！”曹天赐断然道。
“当真没有？”
“真的没有！”
“那好，既然没有，我来给你安排一门亲事，你看可好？”高远笑道。
“一切全凭师傅作主。”曹天赐道。
“嗯！”高远点头道：“前两天周长寿来了，他带来了赵无极希望与我大汉结亲的意愿，那个小姑娘也跟着周长寿来了，我见过，现在正住在宫中呢，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性子也温柔安静得很，你觉得怎么样？”
“赵国的公主？”曹天赐讶然道。
“对，赵国的公主，赵无极的女儿，排名是第九吧。”高远笑道：“赵无极倒也真是会生。”
“既然师傅说好，那自然就是好的，天赐没有话说。”曹天赐道。
“太好了！”高远笑道：“既然你答应了，这就去后头拜见你师母吧，顺便也看看你那位未来的媳妇，她现在正在你师母哪里呢！”
曹天赐脸色微红，站了起来，对着高远道：“弟子这一次从秦国回来，给师傅师母也带了一点礼物，我这便给师母送过去。”
“去吧去吧，一会儿蒋先生要过来跟我商量事情，你见过师母之后，不要忙着走，陪我吃一顿饭，顺便也与那个小姑娘多多接触一下，满意的话你就娶了她，如果不满意，我也不会勉强你的。”高远挥挥手道。
贺兰雄从兵部出来之后，带着贺兰捷便直奔他在蓟城的府弟，在蓟城，他有一栋不小的宅子，那是妹妹贺兰燕替他置办的，位置较为靠近王宫，这也是为了方便贺兰燕能出宫与他相见，而其它一些军方重将，也都在蓟城置办有房产，家室也都安置在这里，现在公事既了，散会之后，自然是各回各家，他们大都常年带兵在外，一年极少有回来的时候，这一次看来要在蓟城呆上不短的时间，倒是让他们有了一个与家人团聚的好时光。
比起其它将领们的府第，贺兰雄在蓟城的宅子算得上极其奢华了，大汉王朝，可不兴由朝廷赐给大将们府第，都得自己掏钱来买，虽然高级将领们的收入很高，每个人在一些行业，工坊都或多或少有股份，但也架不住花销大，除了贺兰雄，其它人的住宅也就比一般的官员好上那么一点点，但贺兰雄的就不一样了，倒不是他更有钱或者贺兰燕贴补，而是他娶的老婆的娘家着实是这大汉最有钱的一户人家。
吴心莲是吴凯的小女儿，是老夫妇两人的心肝宝贝，两个儿子，就只有这样一个女儿，一家子自然宝贝的不得了，嫁过来时嫁妆得丰厚，让贺兰雄都感到有些不安，而置办这个宅子的时候，贺兰雄还担心是不是有些太过份了，但吴凯大手一挥，说咱的钱可都是干干净净的，我贴补自家女儿，还有谁找麻烦不成？你是从小苦惯了的，自然不在乎窝怎么样，但我的女儿可从小都是在蜜罐罐里长大的，可不能跟你受这个苦。
这便让贺兰雄在蓟城拥有了一个极其奢华的府第。
刚刚走到大门口，府第的大门已是大开，吴心莲满脸欢喜地带着一大家子出现在院子里。站在吴心莲身旁的，不是贺兰燕又是那一个，媳妇看起来瘦了，妹子却着实长得胖了，而且皮肤也比以前白皙多了。贺兰燕手里牵着一个小家伙，肯定就是大汉王国的二王子，他的外甥高明志了。
“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兵部也真是讨厌，什么了不得的会，居然从一大早开到现在，我都等了你半天了，还以为你进城之后，要先回家来呢？”贺兰燕照例是第一个跳出来的，风风火火地便到了贺兰雄的面前，“比以前黑了，瘦了，但还是像熊一样壮。”
贺兰雄哈哈一笑，“你倒是胖了，白了。”
“能不胖，能不白吗？仗也没得打了，马也不能天天骑，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这日子，可真是难过得紧！”贺兰燕笑嘻嘻地一拉手里的高明志：“明志，快叫舅舅。”
“舅舅！”小家伙仰起头，脆脆地叫了一声：“娘说舅舅一定给我准备了最好的礼物，是不是啊？”
贺兰雄大窘，这一次返回蓟城太过于匆忙，竟是忙了这个茬，“当然，当然，不过还没有拿回家来，一会儿就给明志拿来好不好。”一只手伸到后面，向着身后的贺兰捷比划了一下，贺兰捷立即一个转身，飞奔而出，想来是给明志去琢磨一件拿得出手又别致的礼物了。
走过贺兰燕，来到吴心莲的面前，“阿莲，辛苦你了！”他伸出双手，将吴心莲轻轻地拥进怀里。

第1159章 继往开来（51）激流勇退
大堂里的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足足有好几十个菜，看得贺兰雄不由傻了眼，他一向在军中与士兵们一齐吃大锅，什么时候如此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了。
“大哥，嫂子可是专门回娘家去借了家里的厨师来，就是为了让你吃一顿好的，说起来，我也经常来嫂子这里蹭吃的。”贺兰燕笑道。
“哪里样这样麻烦，随便弄几个菜吃吃就好了。”贺兰雄咋舌道，“这一顿得花多少银子？”
“银子的事还用你操心吗？”贺兰燕大笑道，“别忘了，你可有一个全大汉最富有的老丈人。”
贺兰雄摇摇头，愈是如此，便愈是要低调一些，如此铺长，传出去便是事情，至少一个穷奢极侈的评语是跑不了的。不过这是自家媳妇的一番心意，今天刚刚回家，却是不能拂了好怕好意，以后再慢慢地跟她讲明白这个道理。
自己的身份终究是不同的。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呢。
吴心莲笑咪咪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温柔地给他倒满酒，然后坐在他的旁边，两手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贺兰雄。
“哎哟哟，我说嫂子，你能不能收敛一点啊，这个样子，完全当我不存在嘛！”贺兰燕端起属于自己的果酒，抿了一口，不无嫉妒地道。虽然嘴里喊吴心莲嫂子，但吴心莲却是比她要小上好几岁。
吴心莲头都没有转，根本就没有理会她，贺兰燕叹了一口气，“好吧，平常恨不得我天天来你这里，现在你丈夫回来了，我就成了一个多余的了，我还是早些走吧。”站起来作势要走。
“等一下，燕子！”贺兰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你别慌着走，吃完饭后，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有事跟我说？”贺兰燕看一眼吴心莲，“大哥，你可是整整一年没有回来了呢，你看看小嫂子的模样，我可不在这里碍你们的事了。”
贺兰雄看了一眼花痴状的吴心莲，微笑起来，“以后日子长着呢，待会儿我和你有正事说。”
贺兰雄吃饭极快，吃几口饭，喝一口酒，挑菜也只吃面前的几盘，一边的吴心莲便不停地站起来替他布菜，让一边的贺兰燕不停地扁嘴，一顿饭吃完，一大桌子的菜连十分之一也没有吃完，贺兰雄擦了擦嘴，对吴心莲道：“阿莲，我要和燕子单独说一会儿话。”
“嗯，你们去吧，书房是天天都打扫的，干净着呢！”吴心莲没有半点的不满。
坐在书房里，贺兰雄却一下子沉默了下来，看着挂在书房里墙上的弯刀，甲胄久久没有移开双眼，让急性子的贺兰燕更是心急火燎起来。
“哥，你到底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吗？搞得这么正式，还让小嫂子避开，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兰雄收回了目光，笑了笑，指着面前的一把椅子道：“坐吧，燕子，明志都那么大了，你的脾气还是一点也没有改，也就是一下脾气好，叶菁儿性子也宽厚，不然还真是没有人能受得了你。”
“你受不了我吗，那你还养了我这么多年？”贺兰燕撅起嘴巴：“那有哥哥这样说妹妹的？”
“因为我是你哥哥，当然能容你了，你的缺点在我眼中也是很可爱的，但你在宫中，可不能这个样子的，时间长了，那就不是可爱是可厌了。”
“人家已经改了不少了，现在正在努力地学做一个淑女呢，可是怎么也学不来，高大哥说我是学虎像猫，还是保持本色的好。”贺兰燕看起来有些伤心。
贺兰雄大笑起来，“燕子，这一次的军事整编，你应当是知道的吧？”
“当然知道了，全国设四个军区嘛，不过在我看来，也就两个军区有意思一些，第三军区那肯定是没有人去的，也不知道最后落在那个倒霉鬼身上，而第四军区是卫戊军区，这个军区的司令官肯定是上官宏，别人也没得挣。”贺兰燕道。
“王上是怎么考虑得？”贺兰雄似乎是不经意的问道。
“哥，原来你留下我来是想打探一些内幕消息啊！”贺兰燕叽叽地笑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你肯定要失望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这一次高大哥的嘴特别的紧，他应当是心里有定数，但却怎么也不说，不是让你们每人都做一份计划书吗？”
“那你希望我去争一争吗？”贺兰雄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弯刀身上。
“挣？哥，你还需要挣吗？我看你大可放心，按我的想法，第一军区的司令官跑不了你的。”贺兰燕道。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呢？”
“有资格竞争第一军区司令官的也就三个人而已，哥哥你，叶真，还有许原，可是不管论起资历，还是战功，叶真与许原如何能与你相比，更何况，你还是我的哥哥呢。”贺兰燕笑道：“所以我说哥哥，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这第一军区的司令员肯定是你的。”
“是吗？”贺兰雄笑着站了起来推开了窗户，看着外面不知什么时候漂洒下来的片片白雪，“可是哥哥不想干这个第一军区的司令员。”
“啊，哥哥，你说什么？”贺兰燕瞪大了眼睛，“不想干第一军区的司令员，难道你甘心给叶真或者许原去当副手？你和高大哥两人并肩战半的时候，他们两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猫着呢，你凭什么要让给他们。”
“不是让，是我真的不想干！”贺兰雄回头，看着贺兰燕，“燕子，从十五六岁吧我就带着你一路逃亡，一路打仗，这一晃眼已经是十好几年了，天天的金戈铁马，刀头舔血，我已经过得腻了，所以啊，我不想再呆在第一军区了，我想去第三军区。”
“我没有听错吧！”贺兰燕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第三军区那是什么地方，说白了，那就是一些拿着武装有组织的农夫而已，高大哥成立的第三军区，根本就不是要他们去打仗的，而是让他们去那些荒芜人烟的地方开荒种地的。你去干什么，当一个农夫头儿？”
“话也不是这么说，虽然主要任务是种田，是垦荒，但他们仍然是军人，有事的时候，照样是要拿起武器上战场的。”
“那个地方，有什么敌人？”贺兰燕盯着贺兰雄，“哥哥，你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想到要去第三军区？这不是你的性子。”
“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性子？”贺兰雄笑嘻嘻地道。
“我的哥哥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一直都想做一番大事业，勇敢，正直，从来不是一个在困难面前缩头的人。”贺兰燕骄傲地道。
“现在你的哥哥已经做到这一切了，我们贺兰一族已经是所有匈奴人中的龙头，我也解决了要让所有族人吃饱穿暖的最大理想，现在咱们族人过上的日子，比我们当初设想的最好的日子还要好上几分，该做的我已经都做了，现在我只想好好地休息一下，先前我跟心莲说来日方长，你以为我是安慰你嫂子的么，以后我当上了第三军区的司令官，闲下来了，不是有大把的时间来陪你嫂子，嗯，你也应当有个侄儿，不不不，一个怎么够，当然得生上五六七八个才好。哈哈哈，等他们有明志这么大的时候，我就带着他们骑马奔驰在大草原之上，追兔猎狼，不亦快哉？”
贺兰燕静静地看着滔滔不绝的大哥，半晌才道：“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要拿这种话来逛我。”
“怎和是逛你的呢，我真是这么想的？”
“不，你肯定不是这么想的，哥，这两年来，我发现你变了很多，做什么都畏手畏脚的了，似乎有一根无形的锁链将你锁上了，这是为什么？”贺兰燕摇头道，“你跟我说实话，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贺兰雄走到窗边，伸手出窗，接了两片自空而落的雪花，看着他们在掌心里渐渐的融化，“这两年来，我请了一位中原的学术大家，一直在跟着他学着中原的文化，越学越觉得这中原文化当真是博大精深啊，这两年里，我懂得了许多的东西，也让我明白了很多的道理，燕子，你知道什么是激流勇退么？”
“我当然懂激流勇退是什么意思？哥哥，你是怕高大哥猜忌你吗，这个我敢保证，他绝对没有，在他的心中，你是最值得信任的兄弟。”
“我知道，但王上这么信任我，我却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啊，燕子，我跟你说了，贺兰一族如今已是匈奴一族的龙头，所有的匈奴人虽然都将自己当成了大汉的国民，但他们仍然以我贺兰一族为尊，也将你，我视作了他们真正的头人，燕子，你知道这些年里，匈奴一族增加了多少人丁么？”
“这个，我真不知道。”贺兰燕喃喃地道。
“有时候，糊里糊涂的也未尝不是一种福气啊！”贺兰雄叹道：“当初我们匈奴整体归附征东军的时候，全族加起来也不到五万人了，其它的，要么不知流浪到了何处，要么就是死在了秦人的刀下，但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匈奴人已经激增到了十余万人。我们匈奴人虽然现在归化，但这仍然是一股极大的力量，你知道吗？就算高远不猜忌我，哪些议政，大臣们不猜忌我？”
“只要高大哥相信你就好了，管别人干什么？”贺兰燕摇头道。
“你呀，所以我说你糊涂！”贺兰雄摇摇头：“我在民间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势力基础，如果再去竞争这第一军区的司令官职务，那在很多人看来，我的势力就太大了，大到已经无人能制，第一军区成立之后，东方野战集团军，中央野战集团军，北方野战集团军，还有古丽的匈奴独立骑兵师，阿固怀恩的东胡独立骑兵师，都将归入第一军区之下，其军力之雄厚，已经占到了整个大汉军队的二分之一，正如你所说，如果我参与竞争的话，他们的确竞争不过我，但我能让高远去为难吗？”
“所以，激流勇退是我最佳的选择。”贺兰雄道：“这不仅对我好，也是对你好，对明志好，更是对所有匈奴人负责。你是我妹子，明志是我外甥，你又是王上的王妃，明志是王子，这里头的厉害关系，你自己去仔细地想一想吧，哥哥的决定不会有错的。”
“高大哥不会答应你的。”
“他一定会答应我的要求的。”贺兰雄笑道：“这是让我们兄弟永远保有以前的感情的最佳途径。”

第1160章 继往开来（52）
“王上，时辰到了，外头各位将军们都已经到齐了。”何卫远推门而入，对高远说道。
高远闻声站了起来，对身边的叶菁儿与宁馨道：“走吧，可不能让我们的将军久等了。牵好致远与明志，咦，菁儿，燕子怎么没有来？”
“她说她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叶菁儿道：“我派人去叫，她只是让人将明志带了过来。”
“上午不还是好好的吗，活蹦乱跳的跑出宫去见贺兰雄，怎么这才过了半天，身子就不舒服了，请裘医生过来看了没有？”
宁馨抿嘴一笑道：“用不着请裘医生，燕子只怕是心里不快活。”
“心里不快活，谁得罪他了？”高远皱皱眉头。
“早上出宫之时还兴高采烈，回来就蔫头搭脑，我估摸着是贺兰雄对他说了什么吧！”叶菁儿道。
“贺兰雄？”高远讶然道：“他一向将这个妹子视若珍宝，但有所请，无有不允，怎么还训起燕子来了。”
宁馨笑道：“高大哥，依我的想法，只怕是贺兰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而燕子不同意，又拗不过贺兰司令官，贺兰司令官啊，虽然是个匈奴人，但真是一个难得的聪明人。”
高远站在那里想了想，“也罢，不管是什么事，回头贺兰总会与我说一声，来，我抱着高宁，你牵着明志吧，高宁这小丫头是越来越胖了，你只怕抱着她走不了多远。”
从宁馨手里接过高宁，高远大步便向外走去。
因为今天高远设的是家宴，所以带着夫人儿女们出席，这也是拉近与将领们关系的好时候，不过这银子，可也得高远自己掏，虽然人不多，只有区区两桌客人，但酒席的档次可是最高的，连菜带酒花了高远数百两银子，王武嫡可绝不会为这个买单的。
军队，仍然是高远直接控制的一个群体，高远深深明白，在这个乱世之中，只有掌握了军队，枪杆子，才有最后的话语权，现在他已经将绝大部分的政事交给了政事堂，大议会，但军队，却仍是属于他的禁孪。
崇明殿大门口，何卫远抢先一步跨了进去，扯开喉咙喊了一声，“王上驾到！”
屋里一阵桌椅板凳的响动，等到高远带着一家子出现在殿门口的时候，所有将领们已经自动排成了两排，一排以贺兰雄为首，另一排以兵部尚书叶重为首，今天虽然是宴请各路将领，但作为兵部尚书，这些将领的直接上司，叶重自然也会在列。
“见过王上。”大家都没有穿军服，但仍然习惯性地向高远行之以军礼，看起来倒是有些不伦不类。
看着殿内的数十位将领，高远的心中充满了骄傲，从扶风军那个弱小的令人发指的县兵开始，短短的十年时光，自己便打造了一个大大的王国，一支令天下闻风丧胆的强大的军队，如果说自己是头脑的话，那眼前殿中的这些人，便是自己粗壮的手臂和强健的大腿，正是他们在战场之上一个又一个的胜利，奠定了大汉今日的辉煌。
一手抱着高宁，一手随意地挥了挥：“罢了，今日是家宴，咱们就别来君臣这一套了，坐上桌子，咱们就是兄弟，你们没看见我连老婆娃娃都带来了么？喂，你们中的绝大部分都还是第一次看见我的三个孩子吧，准备了礼物没有啊？没有礼物，待会儿娃娃们可是绝对不会叫你叔叔的哦！”
一席话刚刚落地，大殿之内顿时哄堂大笑，先前的一些拘禁已是不翼而飞，特别是那些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的一些人，那些紧张已是消去了，不过一想起刚刚高远的话，冷汗却又冒了出来。
礼物？糟了！
军团司令官们自然是最放松的一个群体，他们是经常见着高远的，三个小娃娃的礼物自然也是常送，自然是放松得很，可那些军长师长们却有些尴尬了。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步兵昂然而出，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来。两把象牙打磨而成的小刀，是给致远和明志的，而给高宁准备的，赫然是一颗用绳串起来的硕大的夜明珠，此刻虽然殿内灯火通明，但仍然不掩珠子闪现的熠熠光芒。步兵之后，颜海波也是笑容满面走了过来，同样掏摸出了三样礼物一一分送给三个小娃娃。
高宁说话还不利落，但高致远和高明志却已是半大的小子了，接过礼物，笑得合不拢嘴，一迭声的谢着步叔叔和颜叔叔，小嘴叫得其它一些军长师长们个个又是羡慕又是不好意思，小家伙的眼光扫过来，他们立刻低下了头，谁叫他们没有准备礼物呢！
“看来还是以前的老兄弟深知我心。”高远大笑道：“其它的人记好了，这一次就算你们欠着了，下一次再来，可是不能空着手的，哈哈哈！”
听着高远这话出口，众人这才放松下来，看来回去之后要好好地琢磨一下送什么礼物了，这里面可也是有讲究的，又要拿得出手，又要不俗气才行。
“来来来，入席，入席，今天是家宴，不醉不归。”高远笑着道，拉过一把椅子，抱着高宁坐了下来，叶菁儿与宁馨一左一右坐下。叶重也赶紧指挥着众人坐下，能与高远同席的，当然也只有叶重，贺兰雄，叶真，许原，孟冲，白羽程，颜海波，步兵几人而已。
看到众人都已就座，高远将高宁交给了身边的宁馨，端起酒杯，站了起来，随着他站起来，其他所有人也是哗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各位，我高远自扶风起兵，至今已是十一个年头，这些年来，我们一齐披荆斩棘，奋勇向前，没有你们的努力，就没有我高远的今天，也没有大汉的今天，所以在这里，我高远要向大家表示由衷的谢意，多谢了！”
“王上言重了，蛇无头不行，我们这些人如果不是因为王上，只怕绝大部分都只会藉藉无闻，或者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烂泥坑中，尸骨早朽，我孟冲这一辈子作出的最英明的决定，就是当初在渔阳，与许原一些投奔了王上，许原，你说是不是？”
许原用力的点点头，“那个时候，我与孟冲都没有想过还能活着回去，但正是因为王上，才改变了我们的一生，所以应当是我们感谢王上才是，没有王上，那有如今我们现在的地位，将来名垂史册，都是因为王上的提携。”
孟冲，许原是投奔高远最早的外部将领，除开扶风军的老底子和贺兰雄之外，他们两人算是资格最老的几人了，当然，他们现在已是位居集团军司令一职。
步兵也笑着道：“我还记得，当初王上到我们扶风县兵那里去当头儿的时候，小颜子那一身破衣服连屁股也遮不住，孙晓队长每天挖空心思带着我们去给人看家护院，甚至于厚着脸皮敲诈勒索，就是为了吃饱肚子，是不是小颜子？”
颜海波不满地道：“吃不饱肚子那是真的，什么时候我又光着屁股啦？”
大家轰然而笑，叶菁儿是深悉当年窘境的人，只是微笑，宁馨却是有些羞红了脸，她是金枝玉叶，从小养尊处优，平素与这些军汉相处又少，那里听得这些粗俗的言语。
“小颜子当年的确几乎算是光着屁股了。”一边的贺兰雄也来凑趣道：“当年孙晓那小子带着你们去勒索我，被我打得满地乱爬的时候，就是王上替你们出头的嘛，将我打翻了一绳子捆着关在马棚里，哈哈哈！”
其它一些将领听着这些老人们讲述着旧事，一个个都是双眼放光，一来呢，这是老人们当年的一些不堪的旧事，以后大可拿来玩笑一翻，二来，也是羡慕啊，与王上一齐吃过苦，放到现在，那就是光荣的资历。
“我们现在说起来也算是发达了，但喝水不忘挖井人，我们不应当忘了这些年为了我们的事业而付出艰辛与性命的人，当年的扶风老军，幸存下来的，到现在不到二十个人了，这些年来，我们倒在战场上的兄弟袍泽也有数万人之多，所以这第一杯酒，我们要敬以那霸，冯发勇，张鸿宇为代表的为我们的事业光荣牺牲在战之上的兄弟们。”高远高高的举起了酒杯。
大殿之内，所有人的神情一下子肃穆下来，所有人都双手挚杯，高高的举过了头顶，望空中遥遥一拜，恭恭敬敬地将杯中的美酒缓缓地倾泄在地上，众人之中的崔呈秀更是眼眶一热，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好了，大家坐下吧，这些年来，我们中还有很多兄弟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了军队，但也有更多的俊杰加入了进来，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各人也有不同的脾性，但我希望大家都能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精诚团结，合作无间，一只手只有捏成了一个拳头，才会更有力量。”高远笑着对众人道：“平素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只怕你们中间还有很多人彼此并不认识，今天我给你们创造了这样一个机会，大家好好地相互了解一下，酒，我这里管够，不过事先申明，谁要是想敬我酒的话，我可是只喝一口的，谁要想找我拼酒，可先得过了她这一关才可。”
众人看着高远手指所向，一个个哑然，王上指得是宁馨，在座的人，有几个没有领教过宁馨的海量，找她拼酒，纯属找死。

第1161章 继往开来（53）
有了宁馨这尊酒神挡驾，大家倒都是老实了，便是久闻宁馨大名，想要与她较量一番酒量的贺兰雄，看到高远那一脸笃定的模样，也是半途打了退堂鼓，自己是个什么量高远是一清二楚，既然他如此有信心，自己还是不要去招惹这个女子了，再说从许原他们哪里听来的关于宁馨的酒量，却是也有些瘆人。再加上贺兰雄心中也有事，着实酒兴不高，席间没有看到自家妹子出席，想来是因为今日下午自己那一番话惹得她心里不痛快了，借着这个机会与自己堵气呢。
这个傻姑娘，还是和以前那样一般没有一点心机，殊不知自己如此做，正是为了她好，为了明志好，也是为了贺兰一族好。再说激流勇退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自己相请的那位学术大家，对于中原历史的研究非常深厚，而让贺兰雄最为映象深刻的一句话就是那位老先生所说的：最是无情帝王家。
那一夜的深谈，贺兰雄至今记忆犹新，那是这位老先生决定远游去的前夕。劈啪燃烧的柴火映照之下，酒香袅袅飘起的迷朦之中，老先生向自己举杯：“东翁啊，感谢你这年余来对我的照顾，现在我要离去了，离去之时，有一忠言，却是逆耳，不知东翁可愿听否？”
“当然，请先生指教。”
“如今东翁贵为大汉集团军司令，纵观整个大汉军方，即便是以叶重贵为兵部尚书，但在军方的影响力，恐怕也不及东翁，不知我所言是也不是？”
贺兰雄默然点头，从最开始的与高远的合作关系，到最后整个匈奴加入征东军，自己自始至终便是整个大汉军队的谛造者之一，至于叶重等一干将领，只不过是后来加入而已，论起在军方的势力雄厚，那是远远不及自己。
“如果东翁仅仅是在军方势力雄厚倒也罢了，但东翁偏偏身份又极为特殊，几十万匈奴人唯你马首是瞻，在他们眼中，你就是他们的匈奴王，东翁亲妹又是王妃，而且为王上让我诞下鳞儿，可以说，在整个大汉王朝，能与东翁一家势力更大的，真是没有了。”
“东翁已经站上了人生之巅。东翁心可满足否？”老先生眯起眼睛，大有深意地问道。
“当然满足！”贺兰雄随口答道，突然反应过来，警觉地看向老先生，“先生这是何意？”
老先生微笑起来：“高处不胜寒，东翁已经站上了人生之巅，几无进步余地，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以后呢？”
贺兰雄沉声道：“我对大汉，对王上忠心耿耿，我之一番心意，王上自然明白。”
“当然，王上肯定是明白的，但不见得别人也这么想。东翁，在你之前，那时还是征东军的大汉，势力最为雄厚的是曹家，曹天成掌控经济命脉，女婿孙晓手握重兵，儿子曹天赐替王上把控着整个黑暗势力，可后来如何？”
贺兰雄默然不语，后来，孙晓退出了军方，曹天成退出了政界，专心去做商人，只余下了曹天赐一人。
“曹家一直便是王上的部属，所以王上对他们的处理可谓是快刀斩乱麻，他们也不会有什么不满，但是东翁您呢？你的身份与他们不同，所以王上就算知道东翁明面上的实力和纸面下的实力，却也是投鼠忌器，不敢妄动啊，所以我猜王上在等。”
“等什么？”
“在等东翁你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啊！”老先生微笑道：“这也是王上的仁心一片，如此一来，自可保全你兄弟情份，又可对王妃，对小王子有莫大的好处。最是无情帝王家啊，如果东翁你自己不站出来而等到王上必须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只怕就要情义散尽了。”
肩上突然被人重重一拍，贺兰雄吓了一跳，霍地抬起头来，却看见高远端着酒杯，正满脸笑容地看着他：“贺兰，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来，我们兄弟喝一杯。”
贺兰雄赶紧站了起来，“我敬王上。”
“什么敬王上，今日在这酒席之上，可都是兄弟，你忘了那些年我们两人坐在篝火边就着一个皮襄你喝一口我喝一口了吗？”
贺兰雄咧嘴笑了起来，“可是你的酒量一直都很差，每次都是我喝一大口，你只是小小的抿一口。”
高远大笑，“今日我与你满饮此杯。”
看着高远举起的酒杯，贺兰雄笑道：“我干了，王上随意。”
“不，你是不同的。”高远举了举杯子，“我们两人的交情不同，这一杯我是一定要干的。”一仰脖子，一饮而尽，笑道：“今日你把燕子怎么啦？回来之后便关上门不出来，躲起来生闷气了，连晚宴都不出席。”
“燕子被我娇纵惯了，还请王上多多包容。”贺兰雄亦是一饮而尽。
“吃完了饭去看看她吧，解铃还需系铃人嘛。到时候我们两兄弟再喝一场。”高远笑着拍拍贺兰雄的肩，从桌上拎了一个酒壶，向另外一桌将军们走去。
“我们两人是不同的！”贺兰雄咀嚼着高远的这一句话，慢慢地坐了下来。
看到高远走过来，那一桌的将军们忽啦一下都站了起来。
“坐下，坐下！”高远呵呵笑着，随手拉了一个凳子，坐到了他们中间，眼光一扫，笑道：“基本上都是老人儿，就是崔呈秀我还不太熟，怎么啦，看你蔫头搭脑的，还在为彭城之败而难过？”
眼睛看着对方，手上却示意所有人都将杯子拢到自己面前来，这一桌的古丽手脚麻利，眼神儿也好使，高远的手一示意，她已是站了起来，将所有人的杯子都收到了一起，高远一一将杯子斟满。古丽又将杯子一个又一个的递到众人面前。
崔呈秀满脸羞惭地道：“彭城之败，的确是我们为将者之过。”
“为将者当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将所有的责任都放在你们肩上，也是不公平的，这一仗，严格来说，上至我，下至我们大汉军队的每一个人都要负起责任来。”高远缓缓摇头，“一场败仗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可怕是失去了进取心，失去了精神头儿，在这儿我也毫也讳言地告诉你们，我对张鸿宇是很不满的，不是因为他打了败仗，而是因为他尽然采取了这样一种方式来对这场战事负责，难道他以为这样就能负得起这个责任？错了，如果他好好的活着，好好的总结这一场败仗，知耻而后勇，我会更加欢喜。”
“军长他……”崔呈秀抬起头，两眼通红。
“好了，张军长已经去了，人死为大，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他的身后哀荣我也不会亏了他，但你们新一军的每一个将官都应当记住，这样的方法，我是极其不取的，我希望张鸿宇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高远端起了酒杯，“呈秀啊，当年我在积石城军事大学视察的时候，你喊的话，我至今言犹在耳，而你呢，也不负我所望，如今成了军方重将，张鸿宇既然将新一军托附给了你，那你就将这支军队好好地带出一副新气象来，将来，还有的仗打呢，新一军想要找回尊严，有的是机会。”
“呈秀必不负王上所托。”崔呈秀激动地端起杯子，一仰脖子喝了个精光。
“好！”高远微笑点头，转过头来看着身边的古丽，“古丽，你这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却着不了家，大友不会生气吧？回头将酒带一瓶给他，消消他的怨气。”
“他才不会生气呢！”古丽笑道，脸上的伤口因为这一笑而牵扯开来，显得有些狰狞，但在座的那一个身上不是伤痕累累，倒是并没有因此而露出异容，“就是两个儿子有些认生了，大的还好一些，小的那个，根本就认不得我了，我想抱一抱他，躲着我呢！”
“苦了你了！”高远点点头，“这一次在家里能多待上一段时间，好好地补偿补偿他们吧。如果你不想带军了，只管跟我说一声。”
“那可不行，如果我真摞挑子不干了，第一个跟我翻脸的肯定是大友。”古丽笑了起来，“等我帮着王上将所有的敌人都扫清了，再好好的陪他过下半辈子。”
“用不了多长时间的。”高远微笑起来，目光看向另一侧的阿固怀恩：“怀恩，听说你阿固家族，这一次在辽东可是拿下了一片矿山啊，那可是财源滚滚啊！”
阿固怀恩赶紧道：“这是王上仁慈，当年我们投奔王上的时候，家里还是薄有资产，王上一直说不能让钱烂在地窖里，所以怀恩就寻思着为王上做点事，当时不是那些矿山没有人敢买吗，都在观望着，怀恩就来带个头，可真是没有想到能如此赚钱。”
“这就叫好心有好报。”高远笑道：“自你以后，那里的矿山可就供不应求了，我听孙暴打说，即便是到了现在，他的衙门里每天都还堆满了商人，想要求他再多开禁几片矿山呢。来，为你的远见卓识，我们喝一杯，来来来，大家都将杯子端起来。”
众人兴奋地举杯，一饮而尽，高远照例只是轻抿了一口，站了起来，“大家随意，不过有一条，不许灌古丽的酒，哈哈哈！”
回到主席之上，叶菁儿带着几个孩子却已是离席而去，只余下了宁馨陪着众人，在宁馨的相劝之下，众人一杯接着一杯，已是喝得七七八八了。席间只有两个人还眼睛明亮，一个是宁馨，一个就是贺兰雄了。
“步兵，听说你在渔阳娶了老婆了，这一次回来，也不带回来给我瞧一瞧，这可不行？还有小颜子，老大不小了，还不急着找一个，是不是等着我来给你寻摸一个啊！”高远笑着坐了下来。
步兵舌头打着结，“我家里那位，上不得台面，本来是想要带她回来的，但她一听说要见王上，腿都软了，加上又有了身孕，便没有带回来，下一次一定带她来拜见王上和王妃。”
颜海波站起来，身子打着显，提着酒壶给高远将酒杯满上，“秦楚未来，何以家为，等我替王上将这些跳梁小丑全都扫平了，再娶一屋子媳妇，生一大堆小子，然后教他们武艺，教他们带兵，长大了替王上看家护院。”
众人听着颜海波的话，都是大笑起来，连声赞好。
“看来我真要替你寻摸一个了，你们在座的，有合适的，也得留心着，咱们这些老兄弟里头，也就你小颜子还在打光棍了！”高远摇着头，道。

第1162章 继往开来（64）深谈
曲终人散，一众将领们一个个喝得醉熏熏的相互扶持着离开王宫，何卫远不得不派出侍卫们保护这些人回到驿馆，这样是那一个将领醉倒街头，明天就会成为蓟城的大笑话，大议会的议员们又必然会大放厥词了。
高远喝在全程陪同，但有言在先，又有宁馨这个大杀器陪同左右，虽然也喝了不少酒，头有些发昏，但人却是非常清醒，散席之后，他并没有回到寝宫，而是径直到了书房。
宁馨早已吩咐人做好了醒酒汤，又泡了一杯浓浓的茶来搁在书案之上，这才离开书房，半个时辰过后，书房的门被敲响。
“进来吧，我在等你。”高远抬起了头，道。
门被推开，贺兰雄那强壮的身形出现在门口。
“坐吧！”高远道。
贺兰雄点点头，坐到了高远的对面，沉默少许，开门见山地道：“我准备去第三军区。”
高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想清楚了吗？第三军区是个什么情况，想必你也知道了，贺兰，如果你不走，第一军区的司令官位子肯定是你的。”
“我想清楚了，我去第三军区。”贺兰雄肯定地道。
高远凝视着贺兰雄，“这是你内心想要的吗？贺兰，你我多年兄弟，如今更是亲戚，我不想你以后会埋怨我。”
“这是我心甘心情愿的，当然，我也想了很多，高远，我最初的梦想是带着贺兰一族在草原之上打下一片大大的天地，成为草原之上有数的大部落，后来又想像草原先贤一样，建立一个大大的匈奴王庭，一统匈奴，再后来，随着匈奴的没落，匈奴人无以为家，四处漂泊，风雨飘零，孤苦无依，我意识到以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一个伟大的梦想，不过这个时候，你出现了，所以我的梦想又变成了让幸存下来的匈奴人能过上好日子，衣食无忧，能自由自在地放牧在蓝天白云之下，现在，这个梦想已经实现了，而且比我以前的梦想还要好得多，我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贺兰雄笑道：“所以，已经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我知道，你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驰骋疆场，挥斥方遒，这还是你亲口对我讲的呢！”
“我想驰骋疆场，挥斥方遒，其实就是为了达到上面的目的，既然目标已经实现，我自然心满意足，以后熬鹰打猎，追云逐月，人生如此，岂不快哉？”贺兰雄朗笑道。
高远站了起来，走到贺兰雄的身边：“贺兰，如果你还当我是兄弟的话，为什么不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呢，你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遮遮掩掩呢？”
贺兰雄脸上的笑容敛去，半晌才道：“你现在是王上。”
“可与你也还是兄弟。”高远断然道。“你有别的想法，是也不是？”
“是！”贺兰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大汉只需要一个绝对的权威者，那就是你。不能容许有别的挑战者出现。”
“你认为你现在有了挑战我的实力吗？”高远微笑道。
“勿用讳言，我现在的实力是整个大汉国中最为庞大的，因为我不但是东方野战集团军的司令官，更重要的是，我还是匈奴人的领头羊，我不是燕子的哥哥，明志的舅舅。”贺兰雄看着高远：“这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实力才是最要命的。”
“你会利用这些来挑战我的权威吗？”高远摇头道：“我认为你不会。”
“我当然不会，但是不见得没有别有用心的人在这其中生事，打个比方说，那些想要让匈奴人再度独立，重新立国的人，还有那些希望靠着我，明志来为未来打算的人，高远，你觉得这样的人会少吗？富贵险中求，有些人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是很疯狂的。”贺兰雄两手一摊，晒笑道。
高远脸色一沉：“这样的人，你还容他们活着？”
“当然是死了。我没有将他们交给监察院，因为交给监察院的话，会连累更多的人，我相信这些人的消失已经足以给他们警告了。”
高远哈哈一笑，转身走到墙边的柜子里，打开来，从最底下抽出一叠文件，递给贺兰雄，“是这些人吗？”
贺兰雄一页页的翻着，脸上的讶色越来越浓。抬起头来看着高远时，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这些人，天赐早就已经监控之中，不过既然你将他们处理了，我也便让天赐停止了对此事的具体调查，因为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高远道。
“原来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贺幸雄有些颓然地道。
“你不要有别的想法，监察院国内司在各个部门，军队都安插有人手，这并不是针对你个人，而是为了整个国家的安全，看，你现在不是就给了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了嘛！”高远笑道。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到第三军区了吧，我杀了一批人，也许会暂时震慑一下，但这样的人犹如野草一般，割完一茬，用不了多久，又会长出新的一茬出来，杀之不尽，只有让他们死了这条心才好，这不仅仅是为了大汉，为了所有匈奴人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也是为了燕子，为了明志。”贺兰雄道。
“你的心情我理解。这也是一个法子，不过这样一来，可就委屈你了。”高远重新坐了下来，“我可不好向燕子交待。”
“燕子不是那种权力欲望极浓的人，在她的心中，有你就好了，暂时想不通，以后她会想通的，说到我，也不算什么委屈啦，现在在东方野战集团军，殚精竭虑，每日忧思，与心莲团聚的日子屈指可数，我结婚都快两年了，还没有子息，以致于老丈从多次去信询问我，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猜测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气得我无话可说，这一回从一线军队退下来，我就有大把的时间陪心莲了，到时候生一大堆小子，给老丈人送去，看他还有什么话说！”贺兰雄不无委屈地道。
高远大笑起来，“老吴信奉的是多子多福，你生得越多，他越是高兴，他又不是养不起。”
贺兰雄亦是大笑起来。
笑声中，高远走到了墙边，哗啦一声拉开了蒙在墙上的布帘，一副硕大的地图出现在贺兰雄的面前。
“贺兰，你如果真到第三军区去的话，也不是像你所想象的那样轻松，开荒屯田只是你的一个重要任务，但并不是没有军事作战任务的，虽然不比一线军团，但你的部队战斗力也比不上一线军团，所以要你操心的事情还是极多的。”高远道：“第三军区管辖的范围极广，成立第三军区之后，一线军队将会大幅度调离，比方说罗尉然的这个军，就会整个调回来，但现在辽东地区，匪患并未根除，随着正规军的离开，说不得会有一个小小的回潮，如果这只是芥癣之疾的话，那么我们还需要防范外在的敌人。”
“外在的敌人？哪里还有外在的敌人？”贺兰雄奇怪地问道。
“怎么会没有？世界这么大，我们所占据的地方可只有小小的一块，比方说吧，王剪二年前带走的三万秦军，他们越过了沙漠，到了什么地方去了，如果他们葬身于沙漠之中那是最好了，但如果他们走出去了，而且站住了脚跟了呢？以前那边的人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详细情况，谈不上什么野心，但王剪不一样，此人可是深悉我们这边的情况的，如果他在那边坐大了，会不会野望中原？近两年来，监察院一直在向那边派人手，但一个个都是一去无影踪，对于那边的情形，我们仍然是一无所知。”
“这还真是一个隐患。”贺兰雄摸着下巴道。
“除开这边，在辽宁郡这里，这个半岛，对了，这上面也有一个民族，应当是叫高句丽吧，你的注意力也应当关注一下他们，如果有可能，试一试能不能将他们纳入我们的管辖之下。”高远伸手点了点那一块地方。
“所以，你的第三军区，还是有很多事做的，做不做得好，就看你这个军区司令官了。”高远道：“我希望第三军区二年之内能够自济自足，三年之内能够反哺国内。”
“保证完成任务！”贺兰雄一挺胸膛，“而且，这块地方我也会替你拿下来。”
“不要小看他们，毕竟你的第三军区可不是东方野战军集团了。”高远道：“徐徐图之，先以经济渗透的方法慢慢地去掌控，这里，应当穷得很，但他们也有自己的文化传统和历史，想要彻底拿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能挑起大规模的战事，因为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国内，而不是那里。”高远哗啦一声拉上了帘子。
“好了，正事说完了，你来看看这一次替你们弄的制服，当然这只是礼服，平时作战可不能穿这个。”

第1163章 继往开来（55）亲人
贺兰雄已经走了好久，高远却仍然呆在书房之中。
或者，这才是真正的好兄弟，他永远想在你的前面，在你为难的时候，勇于牺牲自己的利益。对于贺兰雄，蒋家权等人不是没有提醒过高远，但高远却不愿轻易来触碰这一件事情，因为牵扯实在太大。
正如贺兰雄所说，匈奴人哪怕现在几乎已经完全融入了大汉，但他们依然视贺兰雄为首，这就像一个大家族，贺兰雄就是他们的族长一般，匈奴人现在已经成为了大汉士兵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特别是在骑兵方面，更是以他们为主，再加上贺兰燕与明志，无论在公在私，高远都不能轻易去触碰这个话题。
贺兰雄的适时退让，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使得一直悬绕在高远心头的这一根尖刺消失无踪，轻松之余，却又实实在在的感到对不起贺兰雄。
孤家寡人！高远对于这一形容君王的词汇终于有了切切实实的体会，大汉国中，能与自己称兄道弟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可现在，他们一个个的在逐渐离自己远去，这一次贺兰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与自己仍然亲近，但两人之间以前的那种亲密感却正在消失，地位上的差距，正在成为阻隔两人感情的鸿沟。
屁股决定脑袋，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考虑问题的方式，角度，必然是不一样的。
这就是自己需要付出的代价吧！高远轻叹一声。
门吱呀一声响动，叶菁儿的贴身丫头环儿走了进来，“参见王上。”环儿屈膝福了福，“王妃请王上回去呢，叶将军回来了，正在王妃哪里！”
“叶将军，哪个叶将军？”高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问出了这句话，才突然明白：“是叶枫回来了么？”
“是的，王妃高兴得不得了，请王上赶紧过去呢！”
高远站了起来，说起来与叶枫已经两年没见过了，这小子现在已经孟冲的南方集团军担任师长了，二十岁的师长，是全军之中最为年轻的将军。这个时候回来！高远嘿地笑了一声，孟冲这家伙，总是擅于利用一切对他有利的物事。
叶枫能当上师长，不排除因为他是自己的小舅子，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小家伙自己还是很努力的，参加的战役也不少，论起资历来，倒也不差，战功不少，再加上背景强硬，顺利升上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姐夫！”看到高远跨进门来，叶枫屁股下面像安了弹簧一般一下子弹了起来，啪的便向高远行了一个军礼，礼毕才发现自己好像叫错了，既然行军礼，就不该叫姐夫了，脸腾地红了，“王上。”他低低地喊了一声。
高远哈哈大笑着走到了叶枫的面前，抬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突然伸出拳头，在叶枫的胸口重重地擂了一拳，叶枫倒退一步，又稳稳地站着不动了。
“你干什么？”叶菁儿立刻老母鸡护崽子一般切进了半个身位，将叶枫挡在了身后，“小弟刚刚回来，你话都没说一句，先给一拳，你不知道你拳头很重么？”
“如果连我这样一拳也挡不住，那你这个师长可是有水份的，回头我点要给你撤罗！”高远笑吟吟地道：“不错，很结实。”
“姐夫，这个师长，可是我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没有仗着您的威名！”叶枫昂起了头，大声道：“我身上有十二道伤疤呢，孟司令官说，这些伤疤便是我的勋章。”
“什么，十二道伤疤！你怎么没有跟姐姐说？”叶菁儿一听之下便急了，伸手便来扒叶枫的衣服，“快脱了衣服让姐姐看看，要不要紧？”
“姐！”叶枫红着脸退了一步，伸手挡开了叶菁儿的手，“早就好了，带兵打仗，哪有不受伤的？这算得了什么，比起哪些战死的队友，我算是很幸运的了。”
高远点点头：“叶枫说得对，带兵打仗，哪有不受伤的？孟冲也说得对，伤疤是你的勋章，你的身份与众不同，想要服众，的确是要有非同一般的功绩。”还有一些话，高远并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叶枫的身份，在战场之上，也的确是一道护身符，那些必死的任务，上头是绝不会派给他的，派给他的一定是哪些危险性小，又能轻易立功的事情，其实高远很清楚，叶枫所带的那个师，是孟冲麾下战斗力第二强的师，但却从来没有担负过与其战斗力相符的攻坚任务。
“坐，看你的样子，是刚刚赶回来吧？还没有吃饭吧？”
“回来有一会儿了，饭早就吃过了，就是你与贺兰一直在谈知，便没有去打搅你，对了，贺兰与你说什么了？今天燕子的情绪很不好，晚上我去瞧了一下她，躺在床上蔫蔫的，话也不爱说。”叶菁儿道。
“没什么，贺兰说，他要去第三军区当司令官。”高远坐了下来，随意地道。
“什么？”这一下不但连叶菁儿，便连一边的叶枫也大吃了一惊，“贺兰司令官要求去第三军区。”
“嗯！”高远点了点头。
“你应允了？”叶菁儿问道。
“贺兰强烈要求，我为什么不答应？”高远不置可否地道。
“难怪燕子这么蔫头搭脑的，去了第三军离蓟城可就远了，也难怪她不高兴。”叶菁儿摇头叹息道：“贺兰怎么自己要求去第三军区？”
高远不愿就这个问题多谈，看着叶枫道：“今天二十了吧？”
“看你这个姐夫当的，枫儿马上就要满二十一了。”叶菁儿轻轻地推了高远一把。
“二十一了，长成大小伙子了，可是在我的脑子里，还满是当年那个拖着鼻涕，满屋子乱跑的小家伙呢，告诉姐夫，有心上人了没有，如果有了，姐夫给你当媒人去，保管一说一个准。”高远笑道。
“没有，我一直呆在军营里，每天琢磨的都是怎样带好兵，那有时间考虑这个？”叶枫不好意思地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已经有了你姐姐了。”高远道。
“这倒是，那时我还经常当你们的传信小使者，替你们打了不少掩护呢！”叶枫轻松地道。
“闭嘴吧，枫儿！”叶菁儿瞪了叶枫一眼，“前些日子来的那个赵国公主我倒是觉得不错，可是你大哥作主将他许给了天赐，原本我是准备说给你的。”
“赵国公主不大合适，如果是楚国公主或者秦国公主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高远笑道。
“楚国和秦国现在可是视我们为大敌，人家会把公主嫁到我们大汉来？”叶菁儿摇头道：“我看啊，你就没对枫儿的事情上心。”
“姐，我可不要什么赵国公主，还有秦国楚国的公主。”高远还没有说话，叶枫却是一下子急赤白脸了，在一边嚷嚷道。
高远与叶菁儿对视了一眼，都从叶枫的神情之中看出了什么，转过头来，高远看着叶枫道：“枫儿，看你的样子，应当是自己有了心上人了吧，我可给你说明白，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现在你给姐夫说明白，姐夫可以帮你忙，一旦你姐姐看中了某人，派了人去一说合，那可是不能反悔的了。”
叶枫吭哧半天，才道：“姐夫，我的确是有了一个意中人，可是他是一个楚人。”
“楚地姑娘？哈哈，南方姑娘，水灵得很呢，你倒还很有眼光。哎哟！”背后被叶菁儿狠狠地揪了一把，疼得险些跳起来。
“可是这一次我们将大巴山一侧的地方全都交还给了楚国，我却是再也见不到她了。”叶枫垂头丧气地道。
“这是一户什么人家啊？”高远感兴趣地道。
“是，是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父亲是一个私孰先生。”叶枫低声道。“这一次我们撤回来，再打回去不知得什么时候，到时候，只怕她早已经嫁人了。”
高远抓了抓脑袋，“如果你看上的是楚国公主，我还倒真可以派人去提亲，但你看上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我还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是啊，你姐夫说得不错，这事儿，你还再考虑考虑。”叶菁儿在一边道：“三步之内，必有芳草，迟早你会遇到一个更好的。”
叶枫摇摇头，抬眼看着窗外，忧郁地道：“她唱歌真好听。”
高远看了一眼面有忧色的叶菁儿，压低声音道：“枫儿，我告诉你一个办法，你去找天赐，他或者能想出办法来。”
“真得么？”叶枫的眼里一下子冒出光来。
“当然。”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叶枫跳起来就往外走。
“等一下枫儿，你回去之后告诉你的司令官，该是他的就是他的，不要把主意打到你身上嘛！”高远道。
“我晓得了！”
看着叶枫远去的背影，叶菁儿不满地道：“你给他出得什么主意，找曹天赐，能有什么好事，必然又是绑架那一套。”
“只要枫儿高兴，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没看到枫儿已是情根深种么？”高远笑道。

第1164章 继往开来（56）整编
孟冲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叶枫，两眼瞪得铜铃般大小，“你说什么？贺兰自己要求去第三军区？你没有搞错吧？”
“司令官，这是姐夫和姐姐说的，怎么可能有假，贺兰司令官要求去第三军区。”
“王上答应了？”
“答应了。”
孟冲在屋里来来回回踱了几个圈子，嘴里喃喃地道：“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贺兰是一个聪明人。”
“司令官，您在说什么呀？”叶枫看着孟冲，他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贺兰雄要去那个偏远的地方，以贺兰的资历，人脉，四个军区的司令官，还不是任他挑选。
孟冲回过头来，看着笑道：“你不用管了，总之这样很好，很好。”
叶枫点点头，在他的心中，认为孟冲所说的很好自然是贺兰雄主动要求去了第三军区之后，自家司令官的有力竞争者便又去了一个。以他的年纪和阅历，自然想不到孟冲想得却是另外一回事。
其实整个大汉王朝，明眼人谁都能看得出贺兰雄一系势力的强大，想到以前曹家被分解的经历，不少人认为贺兰一系被削弱这只是迟早的事情，一直拖到现在在动手，无非是因为顾忌贺兰燕与小王子明志罢了。
“王上说我什么啦？”他伸长脑袋看着叶枫。
“说了。”叶枫道：“不过听起来不大客气，司令官不会生气吧。”
“我生气什么，快说。”孟冲道。
“姐夫让我告诉你，是你的终是你的，不要搞些小动作。”叶枫道。
孟冲先是一楞，接着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司令官，我看姐夫的确有些不大高兴哦，你怎么这么开心？”叶枫不解地问道。
“王上的确是有些生气了，我把你弄回来的确是目的不纯，不过王上这句话，却已是明确给了我一个信息了，第一军区我是想不着的，但第二军区肯定是我的了。”孟冲喜滋滋地道。
“您这么笃定啊，新一军固然是没有什么竞争力了，但还有齐鲁军团的白司令官呢！”叶枫道。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对了，你一次回来多住一些日子，王妃一直在跟我抱怨，说你年纪大了，得说亲事了，这一次回来，干脆将这事儿也处理了。以后便专心致志地带兵，跟着我打仗建功立业。”孟冲心情很好，拍着叶枫的肩头，笑道。
“亲事又不是白菜萝卜，哪里能随便处理了，我准备陪姐姐几天后，就回军中去。”叶枫脸一红，道。
看着叶枫的表情，孟冲不由大奇，“我说小叶枫，你不会还在挂念楚地的那个小丫头片子吧，那时候的你，天天装着一个下级军官往那小丫头片子家里跑，帮人担水，挖地，上房爬梁的，真看上她了，你姐姐不见得答应吧，再说了，这丫头片子现在可在敌占区了。”
“您怎么也知道这事儿？”叶枫大窘。
“开什么玩笑，你是我手下的一个师长，而且还是身份很特殊的一个师长，你的事情，哪桩我不清楚？”孟冲笑道。
“我身份哪里特殊了？”听到孟冲这般说，叶枫却一下子蔫了，臊眉搭眼地道。
“叶枫，你身份特殊，这个人人都是清楚的，但你不要将他当成负担，更要当成一种动力嘛，你更要好好地做出一番成绩，才能对得起你的身份，是不是？你把这事儿跟王上和王妃都说了，王妃没有骂你吧？”
“没有，姐夫让我去找曹天赐呢，说他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叶枫有些害羞地道。
孟冲一拍大腿，“早知道王上和王妃是这个态度，还用得着麻烦曹天赐，我们自己就能办嘛！”心中后悔不迭，叶枫这段感情他一清二楚，之所以没有替叶枫做这事儿，主要便是因为两个家庭的差距太大，孟冲自认为王上和王妃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没看到曹天赐只是王上的亲传弟子，便与赵国公主结了亲，以叶枫身份的尊贵，那总得更显赫才行，可不存想，王上居然同意叶枫自己相中的这人，得，好人让曹天赐这小子做去了，王上既然开了口，自己可就不能再插手了，否则也太着相了。
“难怪你小子着急忙慌地要回到军中，敢情是这事儿呢，得，等曹天赐给你把人弄回来，我给你寻摸一套好一点的房子先让他们住下。”孟冲道。
“那就多谢司令官了，我一向住在军中，正发愁这事儿呢！”叶枫喜道。
“小事一桩罢了。”孟冲笑道。
送走叶枫，孟冲终于放下了最大的一重心思，王上规划的第二军区，明显就是冲着楚国去的，现在楚国不是大汉的重点，军队的配备肯定是比不上第一军区，但在将来灭秦之后，重心肯定要往第二军区转移，新一军，齐鲁军团，再加上自己的南方集团军，合起来可是有十数万人马，能统带十数万人马的大军，此生足矣。看来现在自己要考虑的是如何处理与齐鲁军团白羽程的关系了，要想第二军区捏成一个拳头，就必须处理好与白羽程的关系。新一军经过上一次的大败，他们在军中的发言权必然会降低，也只会低眉顺眼的服从而不会与自己瓣腕子，崔呈秀他们几个，在资历之上还根本不够格。
这一夜，孟冲所住的房屋，灯光彻夜未灭。
军方重将回蓟城的第十天上，终于重新聚集在了兵部那宽敞的会议室内，与上一次只有兵部尚书叶重出面不同，这一次高远亲自驾临，蒋家权亦作为政事堂的代表出现在了会议室内。
高远笑容满面地看着绕着椭圆的桌子坐在哪里满面严肃的将领，笑吟吟地道：“各位将军们，自征东军时期我们军队经过一次大规模的整编之外，我们一直没有进行过军队方面的变革，随着大汉立国，疆域扩大，外敌的不断变化，我们现在的军队格局，明显已经不适应新的形式，所以，我再三思虑之下，决定再一次地改组军队，大概的思路上一次叶尚书已经给大家说了一下，相信大家心里也有数了，所以，今天我只是来通靠改组的结果，这一次的整编，不管你个人的位置有什么变化，但请所有的将军们都要意识到，之所以如此变革，是因为国家的需要，所以，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认清形式，重新认清自己的定位，在新的岗位之上，做出新的贡献，大业尚未成功，诸君尚需努力！”
哗拉一声，所有将领们齐唰唰地站了起来，“谨领王旨。”
“好，很好，大家有这个态度，我很高兴，叶重，开始吧。”
叶重站了起来，打开身前桌上厚厚的一叠文案，清了清嗓子，道：“各位，自今日起，兵部改组为国防部，叶某添任为国防部部长，下属机构在这里就不罗嗦了，回头大家可以看国防部的通报，现在我宣布军队的最新任命。”
“第四军区为卫戊军区，司令官上官宏，原青年近卫军四个直属军改编为一至四军，隶属第四军区。各军军长不变。”
“遵命！”上官宏与麾下四位军长大声领命。
“第一军区，司令官许原，副司令官叶真，所辖部队抱括原东方野战军，中央野战军以及北方野战军。原东方野战军辖下第一军改编为第五军，军长丁渭，原第二军改编为第六军，军长颜海波。原北方野战军第一军改编为第七军，军长严鹏，原第二军改编为第八军，军长罗尉然。原南方野战军麾下第一军改弯为第九军，军长步兵，第二军改编为第十军，军长杨富贵，第三军改变为第十一军，军长孔方。另，匈奴独立骑兵师，师长古丽，东胡独立骑兵师，师长阿固怀恩。”
“遵命！”哗拉一声，这一次站起来十几个将领。许原与叶真对视了一眼，相互之间点点头。第一军区的配备堪称豪华，几乎集中了征东军内战功最为显赫的一批军队，特别是许原的原北主野战军集团，更是被称为除了近卫军团之下的第一军。
“第二军区，司令官孟冲，副司令官白羽程。原南方野战军辖下第一军改编为第十二军，军长郑晓阳，第二军改编为第十三军，军长铁泫，原齐鲁军团辖下第一军改变为第十五军，军长虎头，第二军改编为第十六军，军长横刀，第三军改编为第十七军，军长魏志文，原新一军拆分为两个军，分别为第十八军和第十九军，第十八军军长崔呈秀，第十九军军长陈斌。”
以孟冲为首，第二军区的所有将领们一齐站了起来，这时众人才看到，在靠近门角的地方，一名将领站得笔直，这是来自北方集团军的将领陈斌，被高远点名调入第十九军担任军长。
“第三军区，司令官贺兰雄，所辖部队，在年后将进行编组。”叶重微笑着转头，看向贺兰雄，贺兰雄挺身而起，站得笔直，大声道：“贺兰雄领命。”
“除开军队的重新整编之外，各位，这一次被整编的还有监察院，因为监察院的一部将拆分至兵部，所以在这里也向大家通报一下，监察院下原属军事情报的一部分将独立成为军事情报局，直归兵部管辖，而监察院剩余部分将成立国家安全局，隶属于即将成立的警察部管辖，曹天赐曹院长将出任警察部部长。”

第1165章 继往开来（57）乔家村
乔家村，距离大巴山约有一百里路左右，整个村子有百来户人家，种着一千余亩土地，但这些土地以前都是大地主乔堂的，这百来户人家，都是乔家的佃户。乔家并没有住在村子里，而是住在离乔家村不到十里地的乔县县城内，今年上半年，因为屈完在临沂的惨败，大汉军队衔尾急追而来，一直将屈完逐到了大巴山中，乔县的官绅，惊恐万状之下，也随着屈完逃走，汉朝控制了大巴山另一侧的方园上千里的土地。
汉军的到来，曾让这里的百姓惊恐万状，但他们无法像东家乔堂那样带着家小逃亡，只能硬着头皮守在家里，等待着不可预知的未来。
但随后发生的一切，让乔县包括乔家村所有的百姓们又惊又喜，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纪律严明的军队，乔家村的私孰先生乔晚一直记得当时的情景。
一名年轻的军官敲开了自己紧闭的家门。当大门打开，看到门外全副武装的军队之时，乔晚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了。
“请问您是乔晚乔先生吗？”年轻的军官问道。
“是的，不知长官找草民何事？”乔晚不卑不亢地答道。
“哦，是这样的，我们是大汉王国南方集团军第一军第二师的部队，我是师长叶枫，我们在村子里贴了安民告示，但是村子里的人基本不识字，我们自己解说吧，又怕他们不相信，打听之下，得知先生是读书人，所以来请先生帮我们解读一下。”来人微笑着道。
乔晚不知道师长是一个多大的官儿，但看对方的气度和身后的士兵，应当是官不小，对方的要求并不过分，所以他便也点头答应了。
走到村口，他惊讶地发现，在村子外面，已经扎起了连绵数里的营房，这些军队，并没有进村子，甚至没有多少人走出军营。这与他以前的所知所闻大不相同，要知道，当时大楚向临沂调兵的时候，他们村子都还被要求捐了军粮呢！
“长官，现在村子里都还没有秋收，没有多少粮食，还请长官不要为难村子里的百姓。”看着这个叫叶枫的年轻军官人很和气，乔晚大着胆子道。
年轻军官先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接着笑道：“乔先生放心，我们大汉军队有自己的后勤供应体系，从来不向百姓勒索军粮，以后你会看到的，我们大汉王国的军队，是纪律最为严明的军队。”
话虽如此说，但乔晚当时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随后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终于让乔晚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叫叶枫的军官，说大汉军队是这个世上纪律最为严明的军队。
这支军队似乎有着在这里长期驻扎的打算，但他们的士兵从来没有大规模地进过村子，进来最为频繁的是那些驾着马车的伙夫兵，向当地村民购买疏菜，是购买，而不是征用，价钱相当的公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村民们逐渐习惯了这支军队的存在，大家伙儿都是老百姓，总要活下去，该干什么还得去干什么，土地虽然不是自己的，但地还得种，粮还得收，不然接下来吃什么？
当然，也有脑筋活络一些的村民，看到这些汉军做买卖仁义，便推着独轮车，走乡串里的去收集菜疏，腊肉，鸡蛋，然后推到汉军军营前叫卖，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这头几个吃螃蟹的家伙，却因此而发达了，汉军负责后勤的军官居然与他们签定了一份契书，不管他们收多少，汉军都民圆了，全要。
这个可是几千人的一个大军营啊，每天的消耗得多少！
如果这只是小节的话，那接下来随着汉国文官的抵达送带来的动作，就让乔晚很是震惊了，他们开始分田地，整个村子的土地都是乔堂的，但汉国的官员到来之后，先是丈量了村子里的土地，随后便开始召开所有的村民开会，他们竟然要将这些土地无偿地分给所有的百姓。
整个乔家村沸腾了。
分田地，选村长，看汉朝官员的意思，他们并不会往村子里派人，所有的一切，全都归村子里自治，而他们公布的赋税标准，低得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要知道，以前的他们，不但要给乔堂交租子，还得给国家交赋税，每年所得，能够有三分之一落在自己手里就算不错了。而现在，十分收成里，只交三成，剩下的都是自己的了。
给村子里修建水渠，替百姓们整修房屋，道路，秋收的时候，每家每户还都分了几个大兵前去帮忙，一切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乔家村里的人对于军队的认知，也颠覆了他们对于入侵者的认知，短短的一个月时间，这支外来的军队，就完全赢得了乔家村所有人的心，大家都巴望着他们永远的留在这里。
随着汉军的到来，乔家村子里的人，对于外界也有了更多的认识，在这些大兵们的描述之中，乔家村子的人，对于大汉王国终于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对于他们来说，汉国似乎就是一个美好的世外桃园。
乔家村子里的百姓，都觉得有了盼头，而乔晚再觉得有盼头之余，却又有了一些别人所没有的烦恼。汉朝派到乔县的官员，要求每个村子里都有学堂，每家每户的孩童都必须入学，而入学所需要的费用，尽然是由县里负责，作为失业很久的私孰先生乔晚来说，不但有了一份固定的薪水可拿，更重要的是，他能重拾教鞭，教书育人，如何能不喜。
然而烦恼的是，那个年轻的师长叶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事没事就爱往自己家里跑了，他来的借口五花八门，而用得最多的，却是来帮自己教孩子们认字，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军官的确学问不错，与他所想象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军人大不相同。
但他真正的目的，应当是自己的女儿蓉娘。
这让乔晚很烦恼，虽然现在他知道，师长在大汉王国的军队之中，已经是相当大的官儿了，这数千人的队伍，不，应当不知数千人，在城里，他们还驻扎着军队，算起来起码超过了万人，很难相信，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居然是这样一个年轻人来统带的。
这个军官是看上了自己的女儿了，而自己的女儿也对这个年轻的军官有了情意，也难怪蓉娘喜欢这个年轻人，不但没有武人的粗鲁，反而温文尔雅，长得也英雄，当真是年少有为，但乔晚有着自己的考量，这样年轻便当上了这么大的官员，只怕这个叶枫家里的背景非常不一般，定是汉国豪门无疑，而自家，却是地地道道的普通老百姓，他非常担心如果女儿当真跟了这么一个人，以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更何况，那个年轻人从来都没有正式开口提过亲，如果他只是想将女儿弄去当一个妾侍，那乔晚是万万不肯的，自家女儿虽然是小门小户的女儿，但却是万万不能让人作践了。
乔晚叹了一口气，思绪被一阵怒吼这声打断，他抬起头来，看着前面高台之上，乔堂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我乔某人又回来了！”乔堂怒瞪着下头那些表情复杂的乔家村百姓，“你们这些泥腿子，敢分了我家的地，可有想到我乔某人还有回来的一天，今年的租子翻一番，老老实实地给我交上来，我不饶恕了你们的罪过，否则，你们的下场就像他们一样。”
随着乔堂的手指，大家看到了那几个因为与汉军作生意发了财的村民，他们被五花大绑地按着跪倒在地上，在他们的身后，是一排刀斧手。哭喊声从他们的身后发出来，那是这些人的家人。
“砍了！”乔堂手一挥，刀斧手们手中的大刀高高扬起，乔晚一下子闭上了眼睛，随着身边的惊呼阵阵，乔晚知道，那几个人已经身首异处了。
“不要以为这天变了，这天变不了，我大楚何等强大，那汉军不知死活，打了一个小小的胜仗便忘乎所以，现在不是又被我大楚军队打回去了吗？你们这些人命好，上头的大老爷本来是要治你们的通敌之罪的，都是我乔某人心善，只抓首恶，不问胁从，算是保住了你们的命，以后就本本份份地替乔老爷我种着地，每年按时交上租子，老爷我就保你们平安无事！”
乔晚低下了头，美好的生活是短暂的，从两个月前，他从叶枫那里听到汉军在彭城战败的消息，心里就是蒙上了一层阴霾，果然，一个多月前，叶枫满脸愤怒地对他说，他们要撤退了，不仅是军队，还有官员，这里全都要交还给楚人。
叶枫让乔晚一家跟他一起走，但乔晚拒绝了，如果跟着叶枫走了，身在异乡，那一切还不是得随他摆弄，这里，总还是自己的家乡。
一切又都回到了从前，这大半年的美好日子，只当是做了一场美梦罢了，学堂看来又要散架了，孩子们哪里还会再来上学呢？
“乔晚！”身前突然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乔晚骇然抬起头，一下子便看到乔堂那阴狠的目光。
“乔老爷！”乔晚低下了头，叫道。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抓你吗？不有像那些人一样砍了你的头吗？”乔堂嘿嘿地笑道。
“小人一向规规纪纪，不曾做那些不法的事情，前些日子汉人分田分地，小人可也没有要过一分半亩。”乔晚低声道。
“你不是不要，你是要了也没人种！”乔堂笑道：“你会种吗？还是你家那丫头会种，我不抓你，是因为你是一个读书人，读书人吗，总是明道理的，你说是不是？比起那几个被砍头的人，你，罪过更大，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在汉军驻扎这里的期间，汉军的一个将军，几乎天天都往你这里跑，你与他交情极不普通，乔晚，我告诉你，上头来了人，现在就住在城里，知道带队的人是谁吗，就是乔老爷我的儿子，他们本来是要抓你的，是我挡下了。”
乔晚心中一跳。
“不过老爷我也不是白做善事的。”乔堂狞笑道：“你家丫头是越长越水灵了，乔晚，老爷我看上她了，准备娶了她做第十房姨太太。我已经请人看了日子，十天之后便是黄道吉日，老爷我会大红花轿来迎娶的，哈哈哈！”
在乔晚的如同五雷轰顶之中，乔堂狂笑着扬长而去。

第1166章 继往开来（58）救人
村头的人群渐渐散尽，被砍了人头的几户人家的孤儿寡母呼天抢地的痛哭着收拾着亲人的遗体，留下满地的悲怆，风声呼号，卷起地上的落叶在风中飞舞，一些随风远去，一些却落到了附近的屋顶之上在瓦房的间隙里翻翻滚滚着竭力挣扎着，却最终不知肆虐的狂风。
风刺骨，顺着衣领袖口灌进去，能让人一直冷到骨髓里，乔晚却一无所觉，整个人呆呆地站在哪里，头呈四十五度角仰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如同一尊石雕般。
怎么办？乔晚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就是这几个字？早知道如此，两个月前，就应当随着那个叶枫离开乔家村。
“相公，回家吧！”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乔晚低头，那是妻子的声音，先前妻子并没有出来，显然是得到了村民的报信，这才从家里赶过来的，看着妻子红肿的双眼，显然他也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步履蹒跚着，老两口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的走回到家门口，家里的几间瓦房，还是那个叶枫带着人换的新瓦，围着小院组成篱笆的并不是其它村民们所用的树枝茅草，而是一根根削得极是齐整的木头，这当然也是那个青年军官的杰作，看着这一切，乔晚心里一阵刺痛，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爹，娘！”儿子乔钲有些惊慌地迎了上来，“姐姐把自己关在屋里大哭，谁也不让进去。”
夫妻两个相望泪眼，无计可施。
“还有，屋里还有别人。”乔钲停了停，又道。
“别人，谁？”
“是，是乔堂派来的人。”
乔晚心里怒火腾腾烧起，大步跨进门去，一眼便看见屋内多出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男的雄壮，女的也是腰圆膀粗。
“乔先生回来了！”一个满脸凶相的汉子迎了上来，“我等奉乔老爷的命令，来为乔先生守着门户，免得有些不屑之徒来打扰先生的安宁，这两个女人则是乔老爷派来服侍小姐的。”
听着这话，乔晚的心里一下子整个凉透了，先前打算着连夜便带着一家人逃跑，哪里知道，对方早就料到了自己的打算，竟然派人将自己一家看起来了。
“乔堂怎么敢这么做，算起来，我们还没有出五服了，他这是乱伦，知道吗？”乔晚梗着脖子，朝着对方吼道。
为首的汉子嘿嘿地笑了起来，“乔先生，什么出不出五服的，你一家跟乔老爷一家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去，只不过同一个姓罢了，你家的蓉娘被老爷看上，那是你们一家的福气呢，乔先生，我也不用瞒你，你们一家与汉朝的一个姓叶的将军来往甚密，这不是假的吧，要不是你家女儿生的漂亮，入了老爷的法眼，你们一家子现在还可能活着吗，早就和乔三他们一样，被拖到村头砍了头吧！所以啊乔先生，要知足，知足！”汉子随手抓住身边的对他怒目相向的乔钲，“瞧钲哥儿，这才十二三岁吧，要是也被砍了脑袋，啧啧，那可真是可惜了，你乔先生家也就断了香火吧！”
乔晚如同被戳破了一个洞的汽球，整个人一下子蔫了，而乔氏更是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你们两个，还不快点去陪着蓉娘小姐，要是小姐掉了一个寒毛，你们两个也就不用活了。”为首的汉子看着吓住了乔晚，不由得意地笑了起来，对着身边的两个壮妇喝道。
“知道了，管家！”两个壮妇立即便走向一边的厢房，蓉娘的房门紧紧地闭着，任两个壮妇在外头如何拍打，也没有任何动静，为首的壮汉冷冷一笑，走到门前，抡起拳头，重重地击打在门上，单薄的门板哗啦一声，破在了几片，两个壮妇惊呼一声，撩开大步便闯了进去，就众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蓉娘竟是搭了一根绳子在梁上，正站在凳子上把脖子往绳圈里面套。
两个壮妇飞奔而去，两人托起蓉娘的脚，将她从凳子上拖了下来，乔氏大哭着也冲了进去，娘儿俩抱在一起，放声痛哭。
“乔小姐，我劝你还是安份一点，看看你的爹娘弟弟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就活不了。你好好想想吧，以你一个人，换来你一家人的平安还有以后的荣华富贵，这样的生意够本了！”为首的大汉冷然道。
乔晚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乔家村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与往年相比，今年的雪显得格外的大一些，要是放在以前的年景，乔家村里所有人必然都是异常高兴的，瑞雪兆丰年，一场大雪，足以保证明年有一个好收成，但现在，整个乔家村子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不仅仅是村头那仍然触目惊心的大滩血迹提醒着他们，也因为他们的家里的粮食都所剩无几了，本来今年的收成是很不错的，但汉军一去，乔堂复来，租子整个翻了一番，将他们今年的收成几乎要一网打尽，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已经成了疑问，所有的人，都在盘算着，如何熬过这个注定要饥慌的年辰。
比起乔家村子里的其它人，乔晚一家更是显得绝望，日子在一天天的过去，距离乔堂的十天之限已经越来越近，昨天，乔堂派人送来了几挑礼品，声称是给乔家的聘礼，连大红的喜服都送了过来。还有一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乔晚无计可施，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难道自己那娇艳可人的掌上明珠当真要送给那快要年过花甲的乔堂去做第十房姨太太吗？
屋里的汉子又多了几个，将乔晚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死死的，连上个茅房都有人跟着，乔晚即便还有什么打算，也都无法施展出来，更何况，他只不过是一个读了一点书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罢了。
痛悔，除了痛悔，他什么也想不出来。
夜已深，乔晚斜靠在冰冷的床上，两眼呆滞，今天整整一个白天，那些乔堂派来的人都在装扮着自己的院子，大红的彩绸绕满了篱芭，屋里的门上也都贴上了大红的喜字，明天，乔家的花轿就要来了，自己的女儿，只怕就要跟自己永别了，乔晚了解女儿的性子，她不愿意拖累家里人，只怕进了乔堂家的门，就是蓉娘丝命的时刻，他捂住脸，眼泪无声的滑落下来。
妻子去厢房陪着女儿了，隔着墙壁，乔晚也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呜咽之声，门外，鼾声震天，那是看守自己一家人的那些狗腿子。
窗户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响，有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乔晚以为自己没有关好窗户，回过头来，眼瞳却骤然放大，窗户无风自开，从上面突然倒垂下一个脑袋，脸上蒙着布巾，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发出轻轻的嘘声。
乔晚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浑身着白的人如同狸猫一般地从窗外爬了进来，如果不是这几天他的神经已经几乎麻木了，他险些便要大叫起来。
“别作声，我们是叶师长派来的。”来人将嘴凑到了乔晚的耳边，“叶枫，你应当认识吧？”
乔晚心头剧震，那个汉军年轻的师长，没有忘了他们一家，没有忘了蓉娘，居然在他们一家最为危难的时候，派了人过来了，只是，他们怎么知道自己一家现在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呢？
来人做了几个手势，将手探到窗外，挥了挥，在乔晚瞪大的眼睛之中，一个又一个的白巾蒙面，全身着白色的精壮汉子从窗户外爬了进来。
“我门前有一个，钲儿房前有一个，堂屋里有两个，外头院子里还有两个，蓉娘的房里还有两个壮妇。”乔晚终于反应了过来，低声对来人道。
来人点了点头，几个汉子的脑袋凑到了一齐，低低的几句商议之后，一名汉子走到了门边，轻轻地拉开了房门，一个壮汉裹着一条毯子，正倚坐在乔晚的门口，身前，一盆炭火烧得正旺。汉子的手腕一抖，一抹寒光出现在手中，他悄无声息的走到裹着毯子的壮汉身边，缓缓地伸出手去，冰冷的刀锋一点点凑进，突然之间，一手捂住对方的嘴鼻，一手快速一抹，那本来鼾声如雷的壮汉两眼募地睁开，惊恐地看着眼前一对冷酷的眼睛，喉咙里传来嘶嘶的漏气之声，两条腿一下子蹬直，弹了几下，整个人便如同面条一般软了下去。
看着白衣人如同宰猪杀羊一般地便将一条汢汉悄无声息地杀死在自己的面前，乔晚只觉得心都快要蹦了出来，整个人也软绵绵地提不起丝毫力气。
数个白衣人如同幽灵一般地从屋里飘了出去。
哪些在乔晚和村民们面前如狼似虎，凶神恶煞的壮汉，在这些白衣人面前，就像是一只只温顺的羔羊，毫无反抗的余地，顷刻之间，屋里已是闻到了浓浓的血腥气，整个过程，似乎只有蓉娘的屋子里发出了两声短促的惊呼，那是蓉娘和她母亲的声音。
片刻之后，出去的白衣人又都返了回来，其中两个人手中各自抱着一个女人，另外一个手里牵着两腿兀自颤颤挺厚钲。
看着乔晚的眼神，最早进来的白衣人笑着道：“乔先生，她们两个，也是女人，不会堂突了乔夫人与小姐。”
“敢问你们是？”乔晚终于镇定了下来，站起身来，冲着来人拱手道。
白衣人扯下了蒙面巾，“认识一下，在下张喜，在大汉王国监察院供职。”
“监察院？”乔晚楞了一下。
“哦，是这样的，我们是受叶枫叶将军之托，前来乔家村迎接先生一家前往大汉。”张喜笑道。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巧？”乔晚楞了一下，“说句实话，如果你们今晚不来，蓉娘估计就不在了。”
张喜点点头，“起初我们也没有想到有这样的变故，为了应对这件事情，我们才晚来了几天，作了一些必要的准备，不过乔先生不用担心，有我们在，定然能保护你们一家安全抵达目的地。”
其实张喜还有一些话没有说出来，因为考虑到乔晚先前的态度，他们原本是准备来绑架乔晚一家的，不想换达目的地之后，却发现了事情有了极大的转机，这倒让他们放便了许多，不过先前准备的计划也得适时变更了。
“乔先生，我们调查了乔堂前景，此人的儿子在楚国一个秘密机构鬼影之中任职，官职不低，所以我们还是得抓紧时间离开，请先生们一家赶紧换一身衣服，我们好启程，这场大雪可是给我们添了不少麻烦。”
“好，我们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什么都不要收拾了，到了大汉，什么都不会缺！”张喜笑道，心里却在想，要是你知道了叶枫将军的家世，不知道会作何想法？那可是大汉最为尊贵的人之一，瞧那乔蓉娘，也不是什么天姿国色，却不知怎么让叶枫将军如此念念不忘。

第1167章 继往开来（59）新的任务
大雪之中，乔晚家燃起了熊熊大火，闻讯赶来的村民，想尽了办法也无法扑灭这蹊跷的火焰，也有人猜到这肯定是乔家自己放的一把火，宁死不辱，倒也符合乔晚读书的性子，大家也只能报以叹息之声，这年头，各家都是自身难保，也许，死是一个很好的解脱。
乔堂自然是怒火万状，第二天，乔家人带着大红花轿自乔县抵达乔家村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堆废墟，他的美人儿早已无影无踪，而闻讯赶来的乔堂的儿子乔槐，在堪察了灰烬之路那些已经烧得不成模样的死尸之后，立刻动员了他所能动员的力量前来追捕乔家一行人，只可惜，这一片地带在汉朝经营了大半年之后，楚国朝廷的力量几乎被破坏殆尽，现在虽然他们卷土重来，但想要恢复在这里的统治，显然需要时间，而且百姓们极度的不配合，而且他的对手，又是强大的监察院行动队，乔槐鸡飞狗跳地折腾了十好几天，一无所获，最后只能黯然收场。
这一件事，在楚国来说，实在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乔蓉娘对于叶枫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一个人，但对于楚国来说，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失踪了，而对于鬼影来说，与监察院的这一次较量，输得一塌糊涂，自然也是按下不表，免得丢脸。
楚人这偃旗息鼓的时候，由张喜护送着的乔晚一行人，已经安然抵达了沧州，这一次的任务，对于张喜来说，实在是太过于轻松了。
他曾经是北方军中一个战功显赫的斥候，因为他擅长隐匿，刺杀等技能，被监察院看中，从北方军中调来，在监察院行动大队担任其中一支队伍的队长，这是他执行的第一次任务。于他而言，这样的行动比起当年与东胡人在辽东半智半勇之时，相差的实在不是一个级数。
护送着乔晚的车队一路直接到了驻扎在沧州的叶枫的第二师军营里。
当马车的帷帘揭开，乔蓉娘一眼看见那个英武非凡，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年轻军官正满脸笑容地站在马车前的时候，惊喜交加之中，竟是捂脸哭了起来。
“没事了，蓉娘，现在一切都好了，在这里，没有人敢为难你。”叶枫温言抚慰道，对蓉娘身边的乔晚和乔氏弯腰行了一礼，“先生一路辛苦了。”
张喜却有些诧异地看到了监察院，现在应该叫作国家安全局的副局长易彬也站在叶枫的身旁，不由得扁扁嘴，心道只不过是接叶将军的心上人而已，怎么易局长竟然亲自到了沧州，这样一个小活儿，也能让易局长亲自出马，当然是因为叶枫的身份了。
将乔晚一家交给叶枫，张喜就算是完成了任务，走到易彬身前，向易彬行了一礼，“易局长。”易彬负责的就是安全局的行动大队，也就是张喜直接的上司。
“这一次任务做得很好。”易彬点点头，嘴角牵了牵，似乎是露出了一丝微笑，张喜知道，这位上司在为上一次茅威事件的失败，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笑过了，自己也正是在那件事之后，才被调入安全局的，江东郡行动队一战，损失极大，连易彬也身受重伤，勉强得脱而已。“这里交给叶将军吧，我还有别的事要问你。”
易彬也不理会叶枫与乔家的事情，径自带着张喜走到了军营之中一处偏避的房间内。
“这一次的行动，你有什么感受？”易彬问道。
“轻而易举。”张喜耸耸肩。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想知道，这一次你重返这片区域的感受，那里的百姓如何？楚人官府如何对待当地百姓？我们在那片区域内施行的政策现在是一个什么状况？”易彬脸上掠过一线恼色，这位张队长虽然能力出众，但在军中养成的一些军痞气息，却与安全局的严谨作风有些格格不入。“你行动之前，上是有交待过你要关注这方面的情报么？”
听到易彬问的是这个，张喜的脸色这才正经起来，“易局长，如果真要我来形容那一片区域之内的情形，我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惨！”
“这一路我们潜行过去，所见所闻，惨不忍睹，楚人卷土重来，当真是杀得人头滚滚啊，但凡与我们汉军当时来往密切的当地人，基本上都被砍了头颅，那些村自己选出来的村长，基本上就没有能活下来的，别的不说，就拿乔家村来说吧，就杀了好几个，而且我们分给他们的土地，现在又归了那些豪绅地主啊，而却租子还加了倍，说是对他们的惩罚，乔晚家，要不是生了一个漂亮姑娘，只怕人头也早就落地了。”张喜压低了声音，道。
“住嘴，乔先生的名讳，也是你能乱叫的，以前他是普通人，以后他还是吗？”易彬低声斥责道。
张喜扁扁嘴，没有作声。
“好了，张喜，这一次你的任务完成的不错，所以院里，哦，不，是局里，也对你作出了表彰，你的军衔将升一级，从现在起，你是国家安全局行动大队的一名上校军官了。恭喜你，张喜上校。”
“这就能升一级？”张喜张大了嘴巴，他从北方军调来的时候，还没有施行军衔制，不过军衔条例在军中公布了之后，他自忖自己应该能得一个中校的级别，万万没有想到，执行了这么一个轻而易举的任务，军衔立马上升了一级。
这可真是捡着了。张喜心中暗道。
“不要美了，你担任多大的职务，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看着喜形于色的张喜，易彬冷然道：“这一次的行动你也看到了，这一片区域之内，我们大汉虽然统治的时间不长，但各项政策已经深入人心，什么事情最怕对比，那些本地人将楚人的统治与我们的统治一类比，就会知道我们要比他们好上无数倍，现在楚人又在哪里大开杀戒，想用鲜血来震慑当地人，这或者有一些效果，但是也会更让那里的人心思变，这便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安全局的机会。”
“我们需要怎么做？”张喜问道。
“很简单，现在我们的军队是不可能开过去的，因为国家现在不可能与楚人开战，曹部长哪里已经得到了明确的信息，最近几年，我们大汉的国策是全力对付秦人，对楚人则以安抚拉拢为主，在灭秦之前，不会与楚国大规模开战，但这并不包括我们，你明白么？”
“也就是说，我们安全局可以大展手脚。”
“不错，大巴山一侧，方园上千里的土地，足够我们折腾了，现在那里，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群众基础，楚人的倒行逆施，也让当地人到了崩溃的边缘，现在，只需要一点点火星，或者就能燃起冲天大火。”易彬道。
“您是说我们要派一些人到哪里去组织这类的行动？”张喜脸色有些微妙。
“不错，我们不能派军队过去，但他们自己人闹暴动可不关我们的事吧？”易彬嘿嘿的笑了起来，“你是这一次行动的总指挥，亲自到那一片区域去负责这些行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还记得当年白司令官在齐国的行动吗？”
“这可不能比，当时白司公官有水师的大力支持，有海岛作为后勤基地，本土不论是在兵源还是在武器之上都是大力支持的，我这次过去，只怕得不到什么支持吧！”张喜苦着脸道。
“你倒是聪明！”易彬笑道：“的确是这样，如果你被楚人抓住了，我们甚至不会承认有你这一个人的存在，你就只能自认倒霉了。不过如果你成功了，”易彬拍了拍张喜的肩膀：“回来的时候，你肩上的这肩章就有可能换成我这样的了。”
看着易彬肩上金灿灿的一朵梅花，张喜的眼一下子便热了起来，将军！
王上曾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一个好士兵，现在自己距离将军只有一步之遥了，再建上一功，将军的称号便唾手可得。
“我去！”他立刻表态。
“好，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易彬笑道。
“军令如山，就算我不想答应也不行啊！”张喜的兵痞风范立时又发作起来。
易彬瞪了他一眼，“今天晚上拿出一套具体的行动细节出来交给我，我们两人商量之后，你就可以开始行动了，张上校，同样的行动，不仅是在楚地，在秦人的蜀地也在展开，你是我亲自召进安全局来的，我可不想最后别人成功了，你却失败了。”
“易局长放心吧，我怎么会输给别人。”张喜满不在乎地道。
他们这边开始谋划着在楚地去引领当地百姓暴动起义，而在另一边，乔晚一家子却是惊呆了，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叶枫的身份。
沧州郡守李朴，李灿的本家，驻扎在沧州的第二方面军司令官孟冲，都出现在了叶枫的军营之中。
“叶枫，本来我还为乔先生在沧州准备了一套房子，但现在是不能留乔先生一家在沧州居住了，易局长从蓟城带来了王妃的命令，让我们派人护送乔先生一家马上到蓟城。”孟冲笑吟吟的对着叶枫道。
“这，姐姐这是要干什么？”叶枫很是不满，刚刚与心上人见面，话都还没有说上几句，居然就又要将人带走。
“呵呵呵！”孟冲笑了起来，“长姐如母，叶枫，王妃也是为你好嘛，再说了，蓟城的条件比起沧州可要好上不少，难道乔先生去了蓟城，王妃还会亏待乔先生一家不成？”
“王妃？”一边的乔晚听得目瞪口呆。
李朴笑容可掬地对着乔晚道：“乔先生可能还不知道，叶师长的亲姐姐，可是我们大汉王上的王妃，叶师长是王妃唯一的嫡系弟弟，而且叶师长，也是王上从小看着长大的，都宝贝得不得了了，叶师长的终身大事，王上与王妃郑重一些，也是情有可缘的。还请乔先生不要见怪，王妃想先见见乔姑娘。”
乔晚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前不久自己还是一个小小的平头百姓，可转眼之间，就与这世上最强大的国家的统治者扯上了关系，也真不知道是祸是福，可人已经到了这个地方，现在还能由得自己吗？

第1168章 继往开来（60）檀锋心中的死局
檀锋一身便服，只带了两个卫士，随意地游荡在颖川城内，与自己当初刚刚上任时相比，现在的颖川已经渐渐的恢复了元气，当时逃亡的百姓渐渐的返回了故居，如今的颖川城内已经有了近十万人，这在檀锋看来，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不过他也不得不苦涩地承认，颖川的神奇般的恢复到战前，甚至比战前还要繁华，根子并不在自己身上，而在与自己对峙的汉人身上，在颖水城，那里的繁华程度比起自己这里，起码要好上一倍也不止。
两国停战之后，越来越多的商人涌向这里，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汉商，他们带来了无数汉国国内生产的物品，通过颖川，涌向秦国国内，而秦国国内的商人，则以颖川为基地，从汉商手里低价转进，再运到国内高价售出。
檀锋是一个学习精神极强的人，对于能壮大自己的事物，他从来不吝于向对手学习，就像当年他败于高远之手之后，回到蓟城，立刻便开始整编新军，完全按照高远建军的模式组建了一支新军。高额的薪饷，严苛的纪律，精良的装备，严格的训良，当年的那支军队的确让檀锋看到了一些希望。
但渔阳一战，还没有成气候的燕国新军再一次败在了高远的手下，这一仗，也彻底将燕国的脊梁打断了，为后来的被齐人攻入蓟城埋下了恶果。
这许多年来，檀锋一直潜心在与高远作对，当然，他更用心地在研究着高远的一项项政策，每当汉国国内出台一项新政策时，檀锋都会将其拿来细细研读，判断这项政策对汉国的影响。
这许多年研究下来，檀锋有些痛苦的发现，汉军战斗力的强大，并不仅仅是建立在军队的战斗力之上，而是一个整体的有系统的体系，后勤的供应，指挥体系的高效，战后抚恤以及国内民生，经济政策的施行，而在秦国，他是根本无力改变这些的。
比如说战后的抚恤，这是最直观，也是最容易学的，但秦国却并没有这样做。汉国对于战死将士的抚恤极为惊人，对于那些因伤致残的士兵更有一套完善的体系让他们能够在退役之后体面的生活，仅仅这一条，檀锋就认为足以让士兵在战场之上毫无后顾之忧的为汉国作战，反观秦国，那些沿街乞讨的乞丐十有八九都是因伤致残的退役士卒，这些人的存在，不仅是伤了秦国的体面，更是让现役的士卒们寒心，谁不担心自己也会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秦国朝堂并不愿意在这个上面作出更多的改变，他们只愿意花大本钱给那些立下战功而且活下来的人，十九级军功，每级三转，达到一级便有相当的待遇，可是这样的人，毕竟是极少数，而更多的普通士卒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连这个就不能满足，更惶论其它了。
汉国已经将自己的后勤体系完全交给了商人，这在檀锋最初看来，完全就是一项乱政，商人都是逐利的，都是卑劣的，为了获得利益，他们敢干什么事情，但汉军实施这一政策已经快要两年了，其结果却是汉军的后勤运输能力大大提高，汉国的商人们为了得到这份差事，不惜投下大资本来改进自己的运输能力以及配送能力，大量的新式马车投入使用，一座座的物资贮存转运站在交通线两边矗立起来，能在最短的时内，将汉军需要的物资送到军队的手中。
汉国政府每三年进行一次公开的招投标，所有在汉国备案的，资产达到一定程度的商户都有资格进行投标，这也让所有的商人们赚了钱之后，丝毫不敢懈怠继续改进自己的服务水平，运送速度，以期待下次的招投标时，自己还能得到这份任务。
现在檀锋已经完全搞清楚了这里头的各个环节，这项政策的实施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就是因为这一个政策，汉国政府完全摆脱了一次战争便需要动员大量的民夫来押运辎重，这些工作，全都由商人来实施，而商人们雇用民夫是需要付钱的，百姓有工钱可拿，热情也是极高。
更重要的是，汉国政府大力投资基础建设，汉军打到哪里，道路就修到哪里，完善的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让他们的运输能力也大大提高，新式马车的运用，节省了大力物力，那种运用铁轮子并在外头包裹着橡胶的新式马车，能装得更多，所有的牲畜也更少。
而更为关键的是，完善的道路，新式的马车，科学的转运，使得汉军无论在面临什么样层次的大战之中，所动员的人力最少，他们不会因为一场大战便抛荒国内的田地，不会因此而对国内的经济民生产生致命性的影响。
而在秦国，这就不行了。像两年前的那一场与汉国的大战，光是李信的十万部队，便动员了近二十万民夫押运粮草，辎重，从而使得那一年国内的粮食产量骤减两成，多数地方出现了粮荒。
檀锋将自己这两年的研究，全都写成了详细的报告，上奏给了秦王，他希望自己的这些研究能够引起秦王以及朝廷的重视，从而从根子上对秦国进行一些变革，否则长此以往，汉国的优势将越来越明显，到时候，即便是秦楚联手，也将难以抗衡汉国。
这是一个难以解决的死局，绕来绕去，终在局中。
国家之间的对抗，军事之上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更多的是国家的整体实力的对抗，单以军队来论胜负，就算暂时取得一定程度的胜利，也难以改变大势，就像这一次楚汉的彭城之战，秦楚为些殚精竭虑，构画良久，最终虽然成功地将汉国新一军包了饺子，但楚人却没有将新一军斩尽杀绝，黄歇与屈重是相当清醒的，他们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与汉国结下死仇，从而成为秦国的一面挡板，他们在提出了要求并获得满足之后，将新一军残存下来的军队尽数放了回去。
只可惜楚国有黄歇，屈重这样清醒的人在啊，要是楚人将新一军屠杀殆尽，那么现在的高远必然会因为国内的压力而不得不对楚国动武，两国打起来，而且是大打，那才是对秦国最有利的一种态势啊。
想到这个，檀锋又不由得想起了高远搞的那个大议会，这是一个到现在檀锋也没有看清楚的衙门，说他有权，他们没有任何的施政权力，但说他没权，连汉国最高政事堂的决议他们也敢否决，高远弄这个东西，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他想建立一个上古时期才存在的那种制度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算是秦国的福音么？
摆摆头，檀锋不再去想这个问题，现在他已经明白，高远的脑袋，就不是一个正常的脑袋，但他弄出来的东西，却又能让他的汉国如同插上了翅膀一般越飞越高。
茅威事件，他损失了最得力的手下檀康，当年在燕国留下的最后一批人也在这一次行动之中灰飞烟灭，十不存一，基本上已经失去了在汉国活动的能力，对于那些幸存下来的，檀锋让他们深深的隐藏下来，没有自己的命令，再也不要有任何的活动，这些最后的钉子是宝贵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用。
让他感到安慰的是，檀康没有白死，他成功地劫持了茅威，并引此而重创了汉国的新一军，而檀康也因为这一次的功劳而被追封为将军，算是自己为他的家人给了一个交待，而自己，也因为这一次的功劳，被秦王封为了颖川候，这也足够让他自傲了，作为一个外来者，檀锋比路超更早封候，要知道，路超的背景可比自己要深厚得多。
同样投靠了秦国的茅威亦被封为候爷，根据与楚国的协议，在随县建立了生产炸药的工坊，周玉足足派出了五千人的军队在哪里守卫，对那里工坊的严密保护比起咸阳的王宫有过之而无不及，黑冰台更是不知道掺了多少沙子进去，日夜监视。
第一批产品，檀锋这里也分到了几十斤，檀锋实验了几次，威力的确惊人，但在使用上也有着致命的弱点，而且在保管之上存在着巨大的隐患，檀锋听说路超将这些威力惊人的东西就放在他的将军府内，他可不愿意这么干，一个不小心，这玩意爆炸了，足以将自己崩上天。
随意走进一家货栈，这是一家售卖日用百货的铺子，内里的物品基本上来自汉国，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几乎你日常生活所需要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找到，檀锋的目光扫过货架上的物品，无一例外，那些货品之上贴着的标签都表明着他们来自汉国，这也是汉国人的一个新发明，任何一样商品之上都贴着专属于生产他们的工坊，汉国还有一个工商局，专门就干这事，一个名字被一家工坊注册之后，就不允许其它的同类产品再用这个名字。
看到檀锋进来，伙计赶紧地迎了过来，“公子来了，老板今天刚刚进货回来了，这时候正在后头呢！”
“带我去！”檀锋简单地道。

第1169章 继往开来（61）
杂货铺从外头看并不太大，但走到内里，却是极为狭长，两边的货架上摆满了货物，一个身影正在内里忙碌着。
檀锋站定了脚步，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王老板，生意很好啊？”
王记货栈的老板王明辉转过身来，看到檀锋，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大将军好，没有大将军的关照，哪有这么好的生意啊！”
檀锋脸上带着微笑：“军队里的一些采购交给谁做都是做，你王老板给的价格公道，我自然给你做。”
“大将军说笑了！”王明辉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檀锋给他的价格，可是比市场价要高了一成，当然，他也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的。
伸手拖过一个木箱子，檀锋大马金刀地坐下，从货贺上随手扯过一个小小的木匣子，放在鼻间嗅了嗅：“好香。”
“大将军好眼光，这是汉国宝洁公司刚刚出产的最新型的香皂，听说里面添加了很多养颜的中药成分在里头呢，不过价格也贵得可以，这样一块，足可以买几十块普通的了。”王明辉笑道，“汉国人的赚钱把戏就是多，不过我想这东西在咸阳一定会有很多大家闺秀，夫人小姐们喜欢，所以便进了一批准备来试试水。”
檀锋抛了抛手中的盒子，“是啊，汉国人赚钱的花样的确是很多，秦国的金银就这样通过你们这些商人的手，一点点的流到了汉国，现在秦国经济民生陷入困境，你说你们是不是也有一份功劳呢，汉国会为你们颁发勋章吗？会给你们封国许愿么？”
王明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看着檀锋，脸上冷汗直流，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大将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只想赚点钱而已。”
檀锋点点头：“是啊，我知道，你只是想赚点钱而已，这正是汉国人最厉害的地方啊，于无声无息之处的渗透，侵略，只可惜，我们大秦的绝大多数人，都看不到这一点，他们还在为自己赚的那一点蝇头小则沾沾自喜，我不是说你，你赚的这点，可连蝇头小利也算不上。”
王明辉擦着脸上的冷汗，心道不是我就好，他很清楚面前这个人的能量，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一个暗示，自己就将从这个世界消失，自己挣下的之份家业，也将沦为他人之物，但换一个角度讲，如果自己抱紧了这条大腿，至少在秦国，自己可以通行无阻。
转身走到角落里，打开一个小小的箱子，从内里拿出一些东西，递到檀锋面前：“大将军，这是您要的东西，这一路行来，我是真正用心的。”
檀锋打开手里的纸张，一张张地看着，那上面都是一副副的地图，地图之上绘制的是汉国的道路，桥梁，兵站，哨卡，以及一些重要库房。
“每次我进不同的货物，都会去不同的地方，选择不同的道路，尽量地将我所见到的记在心中，然后在画出来，这应当是最为精确的汉国地图了。”王明辉讨好地道：“大将军可还满意吗？”
将手里的东西收起来塞地怀里，“如果这些地图准确无误的话，那的确能让我满意，有心了。”
听到檀锋的夸奖，王明辉眉开眼笑，“大将军，那明年大军的这些货物的供给？”
“当然还是你。”檀锋道：“如果你还能拿出更多的东西，我还能向你开放更多的领域。”
王明辉顿时大喜：“多谢大将军，小人一定会努力，努力，对了大将军，这上面的道路或许会有变更，因为今年一年我在汉国四处奔走，现在整个汉国都像是一个大工地，到处都在修路，修水渠，修水库，所以这上面的道路，过上个一年半载的，说不定就会多出几条来。”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檀锋无言地点点头，道路意味着什么？对于军事上而言，更多的好的道路，便意味着调兵的速度，意味着后勤补给的速度，更多的水库，水渠，则意味着对方将不再担心旱涝灾害，可以确保每年的收成。
“我知道了，王老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替我收集情报吗？”
王明辉摇摇头。
“因为你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商人，到现在，你也是，所以，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得到一些我们也许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得不到的东西，就像你给我的这些地图。所以你在行事的时候，不要畏手畏脚，心虚胆小，尽可以大大方方地去探听，你越是这样，别人越不会怀疑到你，明白吗？”檀锋道。
“小的明白了，其实小人也感觉到了，我们在汉国行动十分自由，只要你足额的缴纳了税收，便畅通无阻，说实话大将军，我虽然是大秦人，但在大秦，我们都不可能像在汉国这样，只需要缴一次税，便可以凭着税票通过汉国所有的地方。这使得货物的成本大大降低，倒是到了大秦，因为每过一地一城，都得再缴纳一次，反而使货物的价格急剧上扬。”
“这不是我能解决的问题，我只能在我的权力范围内做我能做的事情。”檀锋有一丝无奈，“好了，说说你的所见所闻吧。坐下说，我很想知道。”
王明辉拖过另一个箱子，坐到了檀锋的对面。
“大将军，这一次小人去汉国，最大的新闻就应当是汉国的军队和整编和机构改革了，相信大将军也知道了一些。”檀锋道。
“是的，但知道的并不多，我们在汉国的情报网络，几乎已经被破坏殆尽了。”檀锋有些无奈地道。
“可是这些情况在汉国人尽皆知啊！”王明辉有些惊讶地道，站起身来，从货架上拿出一张卷着的纸筒，递给檀锋，“大将军，您瞧一瞧。”
“这是什么？”檀锋打开纸卷。
“这叫报纸，是汉国最新出来的玩意儿，两文钱一张，随随便便都可以买到啊！这一次汉国的军队改编，机构改革，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王明辉道。
“你说什么？”檀锋大吃一惊，哗拉一声抖开手里的纸筒，抬头四个大字跃然眼前。
“大汉新闻！”
“这是大汉刚刚出来的新东西，每十天发行一张。”王明辉道：“这一次我去汉国蓟城呆了一个月，便收集了三张，想让大家看个新鲜，就都带回来了。对了，现在这大汉新闻，还只在蓟城以及周边发行。”
翻看着手里的三张报纸，檀锋首先注意到的是三张上面那几乎一模一样的字体。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狐疑地看着王明辉，“怎么字体一模一样，难不成是一个人抄写的么？”
“这怎么可能？这大汉新闻在蓟城卖得极好，每一次都能卖出上万份出去，这还不算那些免费送到一些乡村中张贴的，这是汉国刚刚发明的一项新技术，叫做活字印刷术，这些字都是雕刻在铅块上的，我听说这些字都是大汉首辅蒋家权亲自写的呢，再让雕刻师傅反着雕在铅字之上，一次可以印刷好多张。”
“又一项新技术吗？”檀锋喃喃地道：“可是这报头，大汉新闻这四个字，写得可真是不怎么样！”
王明辉笑了起来，“这个我也听说了一些传闻，说这四个字是大汉的国王亲自题写的。”
抖了抖手中的报纸，檀锋也笑了起来，“你这一说，我倒还真从这几个字中看出了些高远的笔迹，比起以前那笔鸡抓字，倒是进步多了，但像现在这样发行天下，他倒也不怕丢人，脸皮倒是厚。”
王明辉嘿嘿地笑了起来。
这大汉新闻四个字下，便是期刊号，从一到三排列，正如王明辉所说，这东西才刚刚开始，而第一期上刊登的，赫然便是檀锋最想知道的这一次汉军军事整编的详细情况。
檀锋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详细的番号，驻扎的地区，军队的主要负责人，竟然一一被罗列的极为详细。这在檀锋看来，本来应当是一个国家最为机密的信息的。
“你觉得这些都是真得吗？”看完第一期，檀锋抬起头来，看着王明辉。
“我觉得这应当是真的，因为这东西是他们内部自己发行的，看得人何止千万，这要是骗人的话，岂不是会被人骂死？”王明辉迟疑地道，“其实在蓟城，大家讨论最多的便是贺兰雄担任第三军区司令官一事，小人在茶馆里也曾听到身着官服的汉国人谈论这事儿呢，都说贺兰雄这是为了避嫌，应当不是假的。”
“如此自信么？”檀锋冷笑道：“摆明了没有将秦楚瞧在眼里，当真是骄横到了极点。”将报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又摊开了第二张。
第二张是关于机构改革的事情，取消全国地方卫军，中央成立警察部，郡府成立警察厅，地方成立警察局，而警察部长居然是曹天赐，警察部下设的一个国家安全局肯定就是以前的监察院了。兵部改革为国防部，加上早前将户部改为财政部，这个高远似乎有成立新衙门的瘾，在檀锋看来，这不过就是改了一个名称，换汤不换药了。唯一引起檀锋注意的是，在国防部下面的机构之中多了一个军事调查局。
“裁撤多达二十万的地方卫军么？高远倒是好大的魄力，他也不怕这些地方卫军闹事？”檀锋摇头道。
“大将军，您继续往下看，对于地方卫军的裁撤方式，下面也给出了好几种解决的方案啊，愿意当兵的去第三军区，仍然是正规军的待遇，不愿离开故乡的可以去考警察，当然也可以退役，退役是有退役金可拿的，有了这笔钱，不管是回乡务农也好，还是回去经商也好，都能过上不错的日子。”王明辉道，“就我所看到的天河郡地方卫军的裁撤非常顺利。”
“这些所谓的警察是干什么的，负责地方治安吗？”
“是的，以前衙门里的捕头都被载撤了，以后县官这样的官员，就不管审案断案了，这都是警察跟法院的事情了，县官们最主要的工作，便是如何上治下的百姓变得更富有。大人可能还不知道，从明年开始，大汉的县官们都要开始新一轮的选举，县官们是由那些县议员选举，而那些县议员则是由老百姓一人一票选出来的。反正汉国的新鲜事儿太多了。”
“前一段时间，高远搞了一个什么中央银行，那是干什么的？”
“中央银行是隶属于财政部的，好像是要发行什么纸钞，听说是大汉的王上觉得现在的铜钱，金银太沉太重，不易携带，所以要发行一种纸钞来替代这些东西。”王明辉道。“这个中央银行还会在汉国所有地区开设分行，以后汉国的人不论在哪一个分行存了银钱，都可以在另一个地方取出来。”王明辉摇头道。
“你下一次再出去，好好地打听一下这个中央银行的事情，细微末节都不要放过，你是商人，关心这个事情无可厚非，要知道，很多细微末节之中，很有可能包含着最为重要的信息。”
“是，大将军。”

第1170章 继往开来（62）晴天霹雳
步履沉重地回到自己的将军府，将自己关在了书房内，在王明辉哪里曾经扔掉的几张报纸，临走时他也重新抚平带了回来，此时正铺在桌面之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研读着。正如他现在对王明辉所说的那样，高远将自己的军队构成，军队领导堂而皇之地登在这种报纸之上公诸于众，体现的是一种自信，一种骄傲。
而大秦现在却是每况愈下，去年之时，自己在颖川的五万大军还能全额地拿到朝廷拨付的军饷，粮食以及各类物资，而今年上半年，便只拿到了八成，而下半年，最后能拿到五成就算不错了，眼见着已经进入隆冬，但部队还差着近两万套棉衣以及棉絮棉被没有发放下来，无奈之下，檀锋只能减少了军队的活动时间，尽可能地让那些还没有领到棉衣的士兵呆在营房里，以确保他们不会因为寒冷的天气而出现不必要的伤病。
军队曾是大秦的基石，如果连军队的需要都开始拖欠的话，只怕大秦朝堂当真是不堪重负了。想到这里，他又摊开了那张关于汉国中央银行将要发行纸币的消息，一字一字地仔细看着，檀锋自己并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武将，对于经济民生，他同样有着涉猎，汉国与秦国签定的通商协议，使得大量物美价廉的汉国商品涌入秦国，极大地打击了秦国的本土工商业，所产生的恶果，檀锋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认识，那就是大量的金银流向了汉国，那么现在高远又搞出这个中央银行，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解决贵重金属在流通之中的不便么？
这里头是不是又含着什么阴谋？
现在的檀锋，下意识的将高远的每一个举起都与阴谋连接起来。
檀锋到秦国已经有年头了，刚来之时，他对于李儒的集全国之力来保证秦国中央政权的强大，军队攻击力的锋锐而推崇不已，但现在他终于认认到，这一切，需要建立在军队在战场之上取得一个又一个的胜利，一旦军队受挫，这一政策立刻便会引起一系列的恶果，失败，就需要再集中力量，建立更强大的军队，需要更多的金钱，而对民间的压榨就会更厉害，民生就会更困苦，大量的农田荒芜，商业凋零，国家税赋减少，而为了收到更多的税赋，就必须在国内进行更严苛的统治，这是一个循环的怪圈，最后的结果，便是像现在蜀郡一样，农民的爆动起此彼伏，蜀郡的地方卫军疲于奔命，而且这些地方卫军与本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剿灭行动便变得有些奇怪起来，成了一场猫捉老鼠游戏，以至于最后不得不调动正规军开始进剿，现在虽然局势平稳了一些，但檀锋并不认为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暂时的平静，只怕在蕴酿着更大的风暴。
在燕国时，檀锋亦执掌过国家大权，他深深的清楚，农民，是最为温顺和老实的一个族群，只要有一口饭吃，他们绝不会挺而走险，冒着杀头的危险来造反的。蜀郡此起彼伏的起义和暴动，只能说明那里的局势已经崩坏到无以复加了。
曾几何时，强大的大秦，在燕国眼中，只能仰望的大秦局势就到了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步，而这一切，都是拜高远所赐。
高远敢于裁撤国内数十万地方卫军，就说明他对国内的安全形势相当自信，只需要依靠少量的警察，就能搞好当地的治安，这在秦国是不敢相象的。
自己关于汉国的一系列报告递到了秦王的案头，就此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再无丝毫消息，这让檀锋有些沮丧，他认为现在的大秦，已经午疮百孔，如果不敢破釜沉舟，锐意改革的话，用不了多久，这艘大船就会自沉的。
基于这个认识，他与当朝首辅范睢走到了一起，因为范睢对他的一些分析极为赏识，多次来信与他探讨关于汉国的一系列改革政策能否移植到秦国。
只可惜，在大秦，对着朝政有着深刻影响力的并不是范睢，而是李儒，范睢更像是老秦王在临死之前给新王找的一个裱糊匠，能做的只能是修修补补，而无法做出实质性的改变。檀锋不认为李儒没有看到秦国现在面临的危机，但他却执意的不愿意作出改变，是因为他不想在与师弟蒋家权的这场学术之争之中输掉吗？
在檀锋看来，李儒已经输掉了。
秦国如果实行改革的话，的确会触动许多既得利益者，但这些人都是依附在秦国这棵大树之上的藤蔓，只要牢牢地掌控住军队，檀锋不认为他们能翻出多大的浪花来，破而后立，才有机会，凤凰涅磐，方才浴火重生啊。
留给秦国的时间不多，汉国高远之所以停战，也是因为这些年来连边的征战而使得国内经济告急，需要先稳定国内，但以汉国行政的高效和一系列刺激经济政策的施行，汉国恢复的速度远远不是秦国能比拟的，当高远稳定了国内形式，民生经济开始复苏，就是他大举进攻的时候。
高远的经济政策之中有一个让檀锋耳目一新的新名词，那就是赤字经营，换句话说，高远的汉国朝廷每一年都是欠钱的，不仅欠钱，而且数额巨大，典型的寅吃卯粮，告借债度日，换去年的，借明年的，但这些借来的钱高远都干了什么呢？修路，兴修水利等大型的工程在汉国国内就从来没有停过，这些行动不仅极大地拉动了本地的经济，也保证了这些地方经济的蓬勃的发展，反过来，经济的发展也促使了汉国的繁荣。高远的朝廷永远能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借到大笔的钱，而且这些钱不是出自某一个阶层，而是整个汉国百姓在买单，他们的老百姓手中有闲钱，也愿意将这些闲钱投入到国家债卷中去，一来是对他们的王表示敬意，二来，也确实能挣到钱，对于那些并不擅长经营的农民来说，钱放在手里还不如投到国债中去赚取利息。他位不怕亏，因为他们有一个让他们敬服的王而这些年来，高远连年借钱，却也是年年还钱，信用早已经建立起来了。
在秦国，这可能吗？
不可能，一般的老百姓手里根本没有钱，他们也许今天晚上还在想明天到哪里去挣饭钱，而那些有钱的呢，偏偏却是对秦国的底细了解的最清楚的一批人，恐怕他们宁可将钱悄悄地送到汉国去购买汉国的国债，也不会去买本国的。
房门吱呀一声响动，灯光闪烁，顶替了檀康成为自己亲卫统领的田继掌着灯走了进来，檀锋转头看着窗外，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在书房里关了大半天了，竟然没有意识到天已经快要黑了。
田继也是跟着自己从燕国一路到秦国的老人，但除了一身武力还值得称道，其它的地方比起檀康相去甚远，能帮自己的并不多。
“大将军，咸阳来人了，要求见大将军，我让他们先等在客厅之中。”田继将油灯放在大案之上，低声对檀锋道：“还有，夫人已经数次来摧大将军回去用饭了。”
“我知道了。”檀锋点点头，自己的夫人是一个娴淑的女人，人也长得漂亮，但自己对于她，却着实谈不上有多少感情，所谓的相敬如宾，便是两人彼此之间的客客气气，或者，自己的热情，已经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上消耗殆尽了吧。
“咸阳来了人了，又是来告诉我下半年的军饷，被服一时之间凑不齐了吧？”檀锋冷笑道，今年一来，每到该发饷银的时候，户部都会派一个人押送远少于实际数量的东西，来向自己诉苦。
“不是，来得人自称姓名？”田继道。
“姓名？”檀锋随口问了一句，话一出口，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跳了起来，“是不是一个四十多岁，方脸红膛的汉子。”
“是，大将军您怎么知道？”
“混帐，这是黑冰台的新任首领名台！”檀锋怒道，“还不快去将明台将军请到我书房来。”
“是，我知道了！”田继也有些惊慌，黑冰台的首脑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看着田继的背影，檀锋叹了一口气，田继刚刚上来，对于上头的情况，知道得并不多，名台刚刚接替钟离担任黑冰台的首领，知道的人并不多。
对于钟离的去任，檀锋是很遗憾的，作为大燕以前燕翎卫的实际掌控者，他与钟离交过手，在投奔大秦之后，他对这位黑冰台的首脑有了更多的认识，这是秦国为数不多头脑清醒的一个人，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王是断然不会将黑冰台这样的机构，交给一个老人的，新王需要一个自己绝对放心的人掌控这个黑暗机构，可是这个名台的能力？或者在某些方面，明台并不会比钟离差，但在大局观方面，肯定比不上钟离。
只是，明台跑到自己这里来做什么？檀锋心里涌上一团阴影。
他站到了门口，翘首以望，这是表明自己的态度，本来，作为大将军的他，从职位上来说，远高于明台，明台可不是钟离，但檀锋更清楚自己的位置，在秦王的心中，明台绝对比自己要重要。
“大将军！”一身便服的明台在田继的引导之下，大步走到了檀锋明前，双手抱拳，向檀锋行礼。
“明指挥使，这是什么风，竟然将你这个大忙人吹到了我这里啊？”檀锋大笑着，还了一礼，伸出手去，牵着明台便向内走。“还没有吃饭吧，从咸阳一路到这里，路程可不短，田继，还不敢紧让夫人去准备一下，呆会儿我与名指挥使要好好的喝上几杯。”
走进书房，名台看着檀锋，笑了笑，“大将军，吹我来的可是一阵阴风，只怕大将军会有些不喜。”
“明指挥使说笑了！”檀锋心中微微一沉，却仍自强笑道。
“大将军，范睢范首辅被下狱了！”

第1171章 继往开来（63）试点
檀锋的身子晃了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着名台，“你说什么？范首辅被下狱了，他怎么能下狱呢？他为什么被下狱了呢？”
名台扫了一眼身后身体一下子紧崩起来的田继，淡淡地道：“范首辅图谋刺杀李儒李先生，事情败露了，王上震怒。”
“这怎么可能？”檀锋失声道。
名台目不转睛地看着檀锋，见檀锋的神色不似作伪，缓缓的点点头，“大将军，这是真的，前一段时间，汉国监察院院长曹天赐秘密潜入了咸阳，所见了的人中，就有范首辅。”
“绝无可能，范首辅怎么可能勾结汉国？”檀锋大声道。
“范首辅不是勾结汉国，他是想利用这个曹天赐，杀了李先生。”名台肯定地道：“事以之后，我们在咸阳秘密逮捕了几人，经过审讯之后，确认这件事情的确存在，关键的是，范首辅在被捕之后，面对王上的质询，泰然承认了此事。”
檀锋卟嗵一声，跌坐在椅子上，半晌才道：“名指挥使，你今天到颖川来，是来解除我的兵权，押我回咸阳受审的么？”
名台笑了笑，扯过一张椅子坐到了檀锋的对面，“檀大将军，你这是自承与范首辅有勾结罗？”
“什么叫勾结！”檀锋的脸色冷了下来，“我与范首辅的确书信来往甚密，但所议之事，无不是为了大秦的复兴，此心天日可鉴，名指挥使尽管可以去查个清楚明白。”
名台点了点头，“这个，王上也明白。”
“王上？”檀锋脸露讶色。
“从范首辅的府上搜到了很多的书信，其中不乏有些龌龊的家伙，但檀将军你的书信之中，所涉及到的却都是有关国计民生的大事以及对大秦的担忧，王上曾感叹，多少大秦本土人，现在一心想着要挖大秦的墙角，倒是你这位外来者，竟是哪此忠心耿耿。”名台道。
“王上圣明！”檀锋拱手向着咸阳方向行了一礼。
“你在颖川这两年的工作，王上是看在眼里的，稳定了前线的形式之余，还不忘整军备战，颖川的这数万秦军的精气神儿，只怕是现在大秦士兵之中士气最高的一部了，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一切还是在军饷不足和物资篑乏的情况之下取得的。”名台的语气之中，此时带上了浓浓的敬佩之意。
“不瞒名指挥使，为了稳定军心，士气，檀锋也是做了不少见不得的人的勾当，走私什么的，檀锋也没有少干。”此时檀锋的内心已经完全稳定了下来，名台如此做派，显然秦王并没有打算将他牵连进范睢一案当中去。
“这些勾当，如今在大秦，做的人可当真不少，只不过檀将军与他们的区别在于，你做这些是为了补贴军队所需，而那些人却是塞进了自己的腰包，黑冰台内这样的情报汗牛充栋，不可我也只能看看，王上也只能叹口气，把他们无可奈何啊！”名台无言的摇头道，“国之将倾，妖孽横行啊！”
“名指挥使，请恕我直言，大秦如果不思改革，而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只怕亡国无日，您是做情报工作的，我也对此道精通，我们都有自己的情报来源，汉国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我们又是什么状况，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啊，如此持续下去，用不了几年，双方国力的差距，将成为一个恐怖的鸿沟，而大秦将再也无法爬起身来。”
“檀将军对此有什么解决之法？”名台身子向前倾了倾，问道。
“这是名指挥使问我，还是王上问我？”檀锋问道。
“王上。”名台回答得很爽快。
檀锋点点头，抬头看了一眼仍在房门前的田继，皱眉道：“田继，名指挥使都来了多少时间了，茶都没有上一杯来，快去上茶，再吩咐厨房弄几样精致的菜来，我与名指挥使要小酌几杯。”
“是！”田继连连点头答应，转身走出了房间。
“这是刚刚担任我亲卫统领不久的田继，与檀康不能比。”檀锋有些伤感地道。
“檀康将军为国损躯，可敬可佩。”名台亦是感慨地道，“可惜英年早逝啊。”
檀锋仰起头，看着屋顶，片刻，才低下头不，对名台道：“王上垂询，那么檀锋这里便有两策，第一策，锐意改革，壮士断腕，虽然会有阵痛，但将病源截去，未尝没有浴火重生的机会。”
名台的眉头深深的皱起，“那第二策呢？”
看着名台的样子，檀锋心中涌起深深的失望，“第二策，就是破釜沉舟，趁着现在汉国羽翼未丰，国内也有不少的问题，联合楚国，不惜一切代价，来了汉国。”
名台连连摇头，“这两条都不可取，第一条如果王上准备做，先不说李先生不会同意，再说这关系到国之根本啊，只怕王上根本做不下去。而第二条，檀将军，你觉得楚国会答应与我们联军，在这个时候进攻汉国吗？”
檀锋沉默片刻，“只怕难度很大，但总是要争取一下的。”
“根本就不可能，楚人虽然与我们联盟，但两家之间的隔阂可不是短时间能消除的，更何况，楚国并没有我们现在的切肤之痛，他们国土辽阔，人丁众多，多年没有战乱，国内也很富裕，国库充足，现在的黄歇，屈重正整军备战，他们信心满满，相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楚国兵便足以抵挡汉军的入侵，所以，他们是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进兵的。”
“所以我们便只剩第一条路了，王上英明，不会看不到这个问题的。”檀锋叹道：“范首辅的动作虽然激进，但其实不失为一个办法，李儒一系把持朝政，但只要李儒一死，群龙无首之下，倒也不难各个击破。”
“檀将军，别忘了路超将军现在统带着整个大秦几乎三分之二的部队。而且王上对于路将军也异常信任，所以这一条，你想也别想。”
“那王上派名指挥使到我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檀锋有些灰心丧气地问道。
“王上看了你上奏的折子，每一份，王上都很仔细地看了，王上有一个想法，是想试一试，找一条另外的路子，也就是你说的路子。”名台道。
“王上是什么意思？”檀锋有些糊涂了。
“颖川是前线，是战区，这里的一切，都围绕着军队为主，大将军在这里是军事民政一把抓对吧？”明台看着檀锋，笑道：“既然檀将军觉得必然要改革，那么，便将颖川作为试点可好？在颖川，檀将军完全可以照着自己的意思来做，如果有朝臣指摘，那么王上也可以以颖川为战区，可以便宜行事为由来推托，当然，檀大将军如果当真要做这事，也必须得朝廷有所表示。”
“王上需要我怎么做？是要我将家眷送回咸阳吗？”檀锋的眉毛竖了起来。
“檀大将军会错意了，您也太小瞧王上的胸怀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王上既然决定由檀锋将军在颖川来试点改革，自然是极相信你的。王上的意思是，希望檀锋将军上一份折子，向朝廷保证，一到两年内，您所统率的军队，将不会再向朝廷要一分一毫的军饷，物资。完全可以自给自足。”名台笑道：“檀锋将军，你可敢立下这样的军令状？”
“两年？”
“最多两年！”名台肯定地道。
“好，我立下这军令状，如果两年之内，做不好这一切，我檀锋自回咸阳领罪！”檀锋霍地站了起来，“我们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就算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万丈深渊，我也要搏一搏，高远十年之内便建立了一个偌大的汉国，将大秦逼得如此狼狈，我就不相信我在两年之内，连颖川也经营不好。”
“好，有檀大将军的军令状，我想王上会安心不少，檀将军，颖川还会多一个郡守来帮您！”明台笑道。
“王上还是不信任我吗？”檀锋反问道。
“不，恰恰是非常信任您才会这样，檀大将军，以您的聪明，难道还猜不出来这里的郡守会是谁吗？”名台笑吟吟地看着檀锋。
檀锋楞了一下，这才反映过来：“范睢范首辅！”
“不错！”明台点头道：“范首辅这件事情虽然犯了忌，但王上深知范首辅是一心为了大秦的，并不想杀了他，但如果不惩治范首辅，又如何安李先生与路超大将军之心，又如何让朝廷百官安心做事？所以王上的意思，是准备将范首辅充军，充军的地点就是你这里，檀将军应当明白，如果让范首辅长期呆在狱中或者发配到别的地方去，只怕性命不会长久啊！也只有你这里，不但能保证范首辅的安全，还能让范首辅一展所长，当然了，我先前所说的范首辅来当郡守只是一句笑话，范首辅到了你这里，做的是郡守的活儿，但身份却只能是一名充军的罪犯。”
“如此甚好！”听到这样的安排，檀锋却是击掌而庆，“我平素主要精力放在军务之上，范首辅长于内治，实务，如果有他来帮我，我对于两年之内完成颖川的改革更是充满了信心。只是名指挥使，要想在颖川完成改革，只怕我的刀子上会沾血了。”
“这里是战区，一切便宜行事，当然，我相信檀将军会有完美的证据来表明你所杀的人都是罪有应得。”
“有时候，恐怕还得黑冰台替我背书。”檀锋逼视着名台。
名台僵了片刻，终于点头道：“好，都是为王上分忧，到时候有些难办的，黑冰台会拿出确切的证据来证明，你檀大将军杀得对，杀得好。”
“如此，我先在这里谢过了。”檀锋大笑道，“对了，名指挥使，你知道高远现在又搞了一些什么名堂么，整编军队，整治机构，裁撤地方卫军，动作可是很大呢！”
“知道了一些，但具体的还不太清楚，我们在汉国的情报网络被破坏得太厉害了。”名台摇头道。
“何必费偌大的力气！”檀锋伸手从身后的大案之上扯过那三张报纸：“瞧，上面写得一清二楚。”
名台仔细地看着报纸之上登载的一条条对他而言都是宝贵情报的消息，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檀锋，“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高远就是这样堂而皇之的蔑视着我们，而我们，却只能干看着。这东西，叫报纸，是汉国国内公开发行的，会将他们施行的政策都登在上面，你看到背面的那些评论了吗？这一条条政策为什么要施行，施行之后有什么好处，都分析得清清楚楚。让人看了倒是茅塞顿开。名指挥使，以后这样的大汉新闻，我建议你每一期都应当收集，汉国既然公开发售，收集这东西便轻而易举，那些往来汉秦的商人便能替你办到此事。”檀锋道。
“你是利用这些商人收集情报？他们可信？”
“为什么不可信？”檀锋笑道：“商人逐利，只要给他们足够的甜头，他们就能为你带来很多你想不到的东西。”

第1172章 继往开来（64）童趣
呼号的北风将空中的雪花卷得翻翻滚滚，毫无规律的在空中飘浮，地上已经积上了厚厚的一层，放眼望去，视野当中，几乎全是一片银白，唯有远处的山尖之上还露着些许葱绿。
檀锋背着双手站在城门口，他所站的位置正在风口之上，从远处吹过来的风将他的斗蓬高高扬起，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成两列站着的是他的亲卫，如同他一样，一个个钉子一样的扎在当地，与之相比的是，城墙之上，城门洞子里的士兵虽然竭力也想让自己站得笔挺一些，但身体仍是有些忍不住瑟瑟发抖。
头盔之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檀锋在这里已经站了近半个时辰了。蓦地眉毛一挑，远处，出现了一些黑点，愈来愈近，终于可以看清，那是一个马队，在马队的正中间，围着一辆马车，马车之上放着一个囚笼。
马蹄奔驰在积雪之上，带起一条白色的雾带，向着城池方向奔来，檀锋举起了手，城墙之上已经站了快一个上午的士卒们陡地精神一振，十名号角手鼓足了腮帮子，将近两米长的号角呜呜吹响，更多的战鼓声响了起来，一声一声，如同擂击在人的心脏之上。
战马减速，嘶鸣声中，整整齐齐地停在了距离檀锋十数米远的地方，显示出了他们非同一般的马术技巧，马车之上的囚笼之中，范睢裹着一条毯子，缩在一角，号声，鼓声将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惊醒，抬起头来，便看到了颖川城那高大的城墙，以及城墙之前那个身影。
“末将陈子羽，奉命将人犯范睢送到。”马上一名骑士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件，双手呈过头顶，大步走向檀锋。
檀锋低低的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向自己走来的陈子羽，迈开大步，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向那囚笼，囚笼之中，范睢已是站了起来。
陈子羽抬头，愕然地看着檀锋的背影。田继迎了上去，“陈将军，东西交给我就好了，城里已经备好了热水热菜热酒，陈将军一路远来辛苦，进去解解乏，至于人犯，交给我们就好了。”
陈子羽还想说些什么，但回头看了一眼檀锋的背影，终是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多谢，还请带路。”
田继挥了挥手，当即便有一名亲卫越众而出，带着陈子羽一行人向城内走去。
檀锋走到囚笼跟前，呛的一声拔刀，雪亮的刀锋掠过，囚笼一分为二，看着披头散发，神情憔悴的范睢，檀锋微笑道：“范首辅，欢迎来到颖川。”
看着意气风发的檀锋，范睢苦笑一声：“檀将军，你如此作派，如此迎接我，会让很多人不高兴的，这对你并不利。还是要小心一些更好。”
檀锋放声大笑：“范首辅，王上将你送到我这里来，我想便已经是表明了他的态度，至于其它人，我们需要考虑吗？王上说了，这疑川，便由得你我二人来折腾一翻，范首辅，大秦能不能起死回生，便看我们两人在这颖川折腾着如何吧？”他指着茫茫的雪原，“在远处的那边，便是汉国的颖水，如果我们两人失败了，用不了多久，汉军的滚滚铁骑便会从哪边打过来，那时的我们，便也只能将这颖川作为埋骨所在了。”
“好，好，既然檀将军有如此豪报，我范睢拼着这老迈之身，也要好好的来捣腾一番，大秦这艘大船已经千疮百孔，我们便来尽力修补吧。”
蓟城，大汉王宫，逍遥阁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正旺，而在屋角，竟然还放了一个火盆，高远正坐在火盆前，一手拿着一本书，一手拿着一根签子，不时往火盆里戳几下，而在他的两侧，高致远，高明志两个小家伙一人一个小板凳，整整齐齐的坐在高远的两侧，眼巴巴地盯着火盆。
慢慢地，有香气自火盆之中漂了出来，高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香啊！”他陶醉地道，而身边的两个小家伙，早已是忍不住流下了涎水，喉头一上一下的。
“好了！”高远将手里的书扔到一边，从脚边拿起了火钳，从火里三两下刨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放在嘴边不停地吹着，阵阵香气从那个黑乎乎的家伙上漂荡在整个逍遥阁中。致远还能稳稳当当地坐在板凳上，明志却已是站了起来，小手扒着高远的膝头，两只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高远，舌头不时地舔着嘴唇。
“别急别急，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高远用手指叩了叩那黑乎乎的外壳，低头对小家伙道。
“这不是豆腐。”小家伙当即反驳。
“是啊是啊不是豆腐，老爹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吗？致远，把碟子拿来。”
高致远嗖地一下窜了起来，从桌子上拿来一个碟子，另一只手却还拿着两个汤匙，又嗖地一声窜了回来。
“好家伙，够快的啊。”高远摇头惊叹道，“美食的诱惑还真是大啊，来，儿子们，咱们开动了。”将黑乎乎的东西放在碟子里，两根手指拈起一点，轻轻一撕，一股热气从内里飘浮出来，一片金黄色跃然在父子三人眼前。
“老二先来。”高远笑道：“哥哥要让着弟弟，是不是？”
高致远点点头，小明志则美滋滋地将汤匙顺着撕破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探进去，轻轻地挖了一勺出来，也不怕烫，就这样塞到嘴里，嗞溜一声，顿时不停地往外哈着气。
“慢着点慢着点。”高远赶紧道。“好了，到老大了。”
致远伸进汤匙，大大地挖了一勺，却没有寒到自己嘴里，而是伸直了胳膊，递到了高远的嘴边，“父王先吃。”
高远先是一楞，接着便大笑起来，“要得，这儿子倒还真是养得，懂得孝敬老爹了。”一口将嘴边的美食吞了进去，卷着舌头在嘴里来回打了几个滚，这才慢慢地咽了下去，“好家伙，不过就是一个烤红薯而已，也让我想了这么多年啊，才真正能吃到嘴里。”
这是寇曙光这一次远航回来之后带来的新作物，寇曙光远航，高远交给他的其中一个任务，便是寻找一些产量高，不需要肥沃的土地，随便栽都能成活而且收成不错的农作物，高远这特地开了一个名单给寇曙光，要求对方着力寻找这些东西。
寇曙光是从来不会怀疑高远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反正王上说有，他就一定有，这一次远航，他终于发现了被王上称为红苕的这个玩意儿，皮儿是红的，但烤熟之后，内里却是金黄色的，挺香，寇曙光一共带了两百斤回来，送到了王宫之中，高远是如获至宝。
不过一共只有两百斤，高远是打算用它来作种子的，当下强忍着没有烤来尝一尝，今天没事，却是再也忍不住那曾经的回忆和梦中香气的诱惑，偷偷地弄了几个出来，带着两个小家伙躲在逍遥阁里烤着尝鲜。
两个小家伙是第一次吃这烤红莙，当真是如获至宝，你一勺我一勺，不大会儿功夫便将一个大大的红莙吃得干干净净，小明志还意犹未尽，两手捧起黑乎乎的外壳用嘴啃着，直啃得满脸都是黑灰，乐得高远哈哈大笑。
逍遥阁的大门轻轻被推开，身着厚厚的裘衣的叶菁儿脸带嗔色的出现在门口，看着爷儿三个，摇头道：“高大哥，你可真是为老不尊，竟然带着两个小家伙偷嘴，当时你可是说了这东西谁也不准动，要好好的留到明年春上，找最好的老农来种下呢。”
高远干咳两声，尴尬地道：“就是尝一尝，只烤了两个，你来得正好，这里还有一个，你也来尝尝。”
叶菁儿横了爷儿三一眼，缓缓地走到火盆边，致远已是乖巧地站了起来，将小凳子拖到了母亲的身边。
高远快手快脚地从火盆里刨出另一个红苕，也不顾烫手，三两下剥了外皮，将金灿灿地内核放到小碟中，递到了叶菁儿的面前，“尝尝。”
碟中的香气实在诱人，叶菁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尝了一点点，稍微品尝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这东西还能这么吃么？先前你可没有说过。”
“当然不能说了，要是说了，燕子那个馋嘴猫一定会将他偷着去烤了吃个干干净净，她功夫高，趁我不在的时候去偷，你和馨儿断然是发现不了的，明志，可不能告诉你娘我们吃了这个，不然以后爹爹可就不带你吃了哦。”
趴在高远的膝头之上，明志蒙蒙懂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道，“记得了，不告诉娘。”
“晚了！”叶菁儿笑道：“你带着两个小家伙在这里烤，自以为很隐秘吧，燕子早就跑到库房去弄了几个跑了，还说是你让她去拿的，就在逍遥阁里呢，我是听着奇怪这才过来看一看，没想到你们还真是在这里。”
高远顿时怪叫一声，“不好，回头我一定要将剩下的再寻个地方藏起来，这东西可来之不易。”
“有什么来之不易的，现在你富有四海，这么点东西算什么，下一次寇曙光出海的时候，让他多带一些回来不就得了。”叶菁儿笑道。
“菁儿，我哪里富有四海了，我一直穷得叮当响呢。”一听到这个话题，高远顿时苦了脸，“王武嫡昨天又来跟我哭穷了，说给全国的官员都涨了薪饷，大家伙都喊着王上圣明，可不知财政部里又添了大大的一笔帐务。”
“我说得是咱家。”叶菁儿笑道：“今年你在几个公司和工坊里的分红，人家可是都送来了，合起来超过五十万两银子呢！”
“这么多！”高远顿时张大了嘴，“这么说，我还真成小富翁了，哈哈哈，有钱的感觉真好，明天，再去做一身新衣裳穿。”
听着高远恢谐的语言，叶菁儿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还真说得煞有介事的。”
“不好！”高远突然叫了起来。
“又有什么不好了？”叶菁儿奇怪地看着他，“拿了这么多分红还不好么？”
“我说那王武嫡没事跑到我面前哭穷干什么，敢情是打我这笔钱的主意。”高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咱们拿这分红，王武嫡怎么可能知道，送来的人都说了，这些给股东的分红可都是保密的。”
“税，税！”高远没好气地道：“王武嫡定然是通过这些公司，工坊的税收推断出了他们的收入，进而大致推算出了我的收入。这个混帐东西，到现在还没有将国库和我的私房钱分开，有事没事儿就打我的主意，回头得再教育他。”
看着高远气急败坏的模样，叶菁儿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1173章 继往开来（65）画虎
不得不说，王武嫡是一个合格的财政部长，从征东军时代开始，便开始执掌钱袋子，一直到现在，他的地位在大汉朝廷之上仍是无可取代的，但高远却对这个家伙一直是深恶痛绝，因为王武嫡到现在仍然没有将国与家分开来对待，在他的心中，大汉国是高远的，那么大汉的钱也是高远的，反过来，高远的私房钱自然也是大汉国库的。所以每年本应当有国库拨付给王宫的款项，这位财政部长总是拖拖拉拉，其目的，就是将他拖没了，如果仅仅是如此，高远倒也没啥可说的，反正他也不指望自己和老婆孩子侍卫丫头们的那点薪饷，但王武嫡却每每将主意打到高远的私人夹袋里，每到年底，这位财政部长就会找出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向高远哭穷，希望高远能够从内库里掏一些钱出来补贴国库。
“我要好好教育教育他。”高远气啉啉地道。
叶菁儿笑而不语，一年之中，不知要听多少次高远说要收拾王武嫡，但王武嫡在他的财政部长的位子之上仍然稳如泰山，仍然每年会打高远的主意，而高远在一番怨声载道之后，也都会掏出一些钱来捐助这位决是一脸苦瓜相的财政部长。
高远的王宫内库之中，也是没有余粮的。今年收了不少的分红，但叶菁儿估摸着，等到了过年的时候，这些钱便又会没了影子，所以趁着现在手里还富裕，她要将过年的一应所需先置办下来，该准备的赏钱，红包，也要提前备好，不然到时候让王武嫡又一下子掏摸走了。
其实对于王武嫡的想法，叶菁儿也觉得没啥错的，这大汉国不就是高远的么？所以每每王武嫡来要钱的时候，叶菁儿倒也不觉得反感，如果将大汉国当作一个家的话，那她就是这个大家的女主人，王武嫡就是帐房，是管家，缺钱了，自然会来找高远与他。
“好了，你也别抱怨了，你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你偷偷摸摸地跑到这里来，明光阁那边可是已经堆了不少人了，何卫远又死活不话你去了哪里，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高远拍拍手站了起来，“也罢，是该干活了，你将两个小子带回去吧，记着，那两袋种子你给我藏好了，燕子食髓知味，以后一定会再去偷摸的，可不能再少了。”
“知道了！”叶菁儿格格笑起来，“只不过是物以稀为贵罢了，要是让你天天吃这玩意儿，哪里还有这么香的？”
当然是物以稀为贵，可问题是，现在这片大陆之上，还没有这玩意儿啊，想要推广开来，没有好几年的功夫，根本是不可能的。所以在一定的时间之内，这玩意儿还是稀罕的。除开这些东西，在高远开给寇曙光的那张清单之上，还有很多的调味品，香料，比方说辣椒，想想就让人口水直流啊，可惜到现在寇曙光还没有给自己找来。
吃干抹净，高远又昂首挺胸来到了明光阁，自从入冬之后，高远便搬到这里来处理政务，原因无他，明光阁地方小，可以节约不少的取暖柴炭，以前处理政务的大殿太大了，空旷不说，每天烧的柴炭都不是一个小数字。
曹天赐第一个走进了明光阁。
“王上，我们在秦国实施的反间计划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范睢下台了，现在他被秦王发配到了颖川檀锋的军中。”曹天赐喜滋滋儿地道：“小小的一个反间计，就让秦国人上了套，没有了范睢这位裱糊匠，秦国的经济必然会崩散得更快。”
“发配到了颖川？”高远有些诧异。
“是的，我们在颖川的眼线发来了情报，范睢被押到了颖川，不过檀锋可是给予了范睢很高的礼遇，带了全副的仪仗队到城外迎接，并与范睢把臂入城，可不是一个对待充军的犯人的身份。”曹天赐道：“檀锋此举，只怕会引起秦国李儒一系对他的打压，当然，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高远笑了笑，“看起来嬴英倒也不糊涂，这一招倒也挺高明的。”
“这高明从何说起？如果真高明，就不会将范睢废黜了。”曹天赐不以为然地道。
“檀锋与范睢都是秦国之内的改革派，而李儒一系只是改良派，两派之间一直便有矛盾，但李儒在秦国几十年，在秦武烈王的支持之下，根系早已深入到秦国的方方面面，关系盘根错节，范睢自然不是对手，所以这才有了范睢秘密见你，想借刀杀人的想法，蛇无头不行嘛。不过范睢也想得天真了一些，按说事败，范睢难逃一死，但秦王仅仅是将他废黜，下狱，发配，却并没有要他的命，而且是将他发配到了檀锋军中，这其中的意味就很明显了。也就是说，嬴英对现在秦国的状态是不满的，而这不满中的绝大部分责任自然应该由李儒一系来承担，他不杀范睢，就是要做给李儒看一看，让李儒明白他的想法，如果李儒想不出改变秦国现状的法子，那么他就有另辟他路了。”
“想动李儒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李儒说起来没有在秦国担任任何官职，可其实他的话语权比起首辅还要有力，不说那些遍布秦国朝堂方方面面的官员，便是统领着秦国近三分之二庞大兵力的路超，就足够让赢英不敢轻举妄动了。”
“嬴英自然不是傻瓜，所以这才有了将范睢发配到檀锋军中的举动，嬴英在给李儒，路超树立一个对手，而这几年来，嬴英最为重用的秦国将领是谁？”高远问道。
“白起。”曹天赐脱口而出。
“不错，白起，从函谷关的一员普通将领，白起这两年便的升迁速度让人侧目，现在他可是统领着咸阳守备队部玄衣卫的将军，这是一支两万人的战半力极为强大的部队，类似于我的青年近卫军团吧。黑冰台钟离下台，名台上位，白起火简般的窜升，这一切已经说明嬴英已经开始稳稳地掌握朝政了，这一次的行动，是给李儒的一个警醒。嬴英需要秦国的改变。”
“那李儒会做出那些改变呢？”曹天赐问道。
“李儒能做的有限，如果他完全按照我们大汉的这一套来，先不说秦国会因此而陷入内乱，而且也代表着他的学说在国家层面之上的竟争完败于蒋先生，这恐怕是他不能接受的，有时候，学术之争比起政治斗争可更残酷，延续的时间更长，所以李儒不管想出什么办法，都是治标不治本，只是一些改良的，延缓病症发作时间的暂时办法，不可能改变秦国的现状，反倒会因为我们大汉的强势压力而愈来愈陷入困境。”
“也就是说，李儒的倒台只是时间的问题。”
“是的，不过在这之前，嬴英显然要先获得路超的支持。”高远笑道：“与李儒相比，我倒更重视檀锋与范睢在颖川会折腾出什么？嬴英此举，可真是意味深长啊，檀锋可是一个不要脸的家伙，最擅长的就是拿来主意，但凡他觉得能让他实力增长的政策，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来试一试，先前他受困于秦国的国策，不敢妄动，这一次他得到了秦王的暗示，又有了范睢这个内政好手，他一定会在颖川折腾一翻的，你多注意一下颖川方向。”
“我们的政策岂是那么好学的，就怕他画虎不成反类犬！”曹天赐冷笑道。
“现在的秦国就是一只病猫，就算他檀锋现成了一只犬，那也是一个不小的成就是不是？”高远大笑起来。“对了，警察部初立，在施行的过程之中有什么困难？”
“因难主要还是在下面，愈往下难度越大，最基层的警察局是最困难的，因为地方卫军，先前的衙役，巡捕，以及县衙雇请的一些帮闲，这些人都要裁劣留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毕竟还是砸了不少人的饭碗，虽然我们提供了不少其它的出路，但比起现在，肯定对不少人还是有影响的。”
“这件事情要坚定不移的推行下去，那怕会因此而有阵痛，不排除有人会借着这些事情来作乱，扰乱地方，但凡遇到这些事情，一定要以雷霆万均之力压下去。”
“是，王上放心。”曹天赐点头道，“不过下面还是很有些议论，认为成立警察局，培加了公务人员的数量，加重了地方财赋的负担。”
“屁！”高远冷笑道：“我是从最底层做起来的，下头那些猫腻能瞒得了我，就说以前县衙的巡捕，说起来就那么一些人拿着国家的薪饷，但你把那些帮闲算上，那得多少银两，而且这些人为县衙做事，薪饷却又不够养家，他们能做什么，当然是去压榨百姓，这些现象必须得到解决，成立警察局，看似增加了人手，实则将这些部门的人员完全置于了监管之下，到最后，反而会降低成本。以前县官什么都管，最后有可能什么都管不好，以后的县官只要给我搞好地方经济，就是一大贡献了，县官又不是什么神药，难不成还能包治百病，事事精通么？这查案，审案，判案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才好。”
“是，再就是军事调查局从我这里分离出去，他们可是将我以前最优秀的人才都抽调走了大半，现在国家安全局人手捉襟见肘。”
高远笑了起来，“你留不住人，这个可不能怪我。”
“王上，监察院以前的人都是出自军中，这些家伙一个个都留变军队呢，我告诉他们国家安全局也会保留军职，但他们一个个都不信呢，都说照这个样子下去，国家安全局迟早脱离军队序列，归入警察序列，这警察的服装虽然也好看，但还是没有军装威武啊！”
“嗯，他们猜得很有道理，我的确有这个想法。”高远点点头。
曹天赐一下子哑然。
“好了，这些事情是你份内的事情，就不要来烦我了，军事调查局分离出去，也是为了更高效的运作，你警察部负责着全国的治安，还有国家安全，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自己去好好想想怎么干好吧，没别的事儿你就去忙吧，让梅一坡进来。”
“是！”曹天赐站了起来，转身刚走几步，身后调锭又叫住了他，“对了，赵国那边希望今年年内就将公主嫁过来，你让你爹来找我一趟，我与他商量一下你的婚事。”
曹天赐身子一僵，“这么快？”
“快不好吗，你老子早盼着抱孙子了，我也想看看小天赐呢！哈哈哈！”在高远的大笑声中，曹天赐加快步伐，逃也似的离开了明光阁。

第1174章 继往开来（66）货币
梅一坡坐在明光阁外着的巷道之上，虽然面前搁着一个小炉子，但双脚仍然冻得有些麻木了，只能招呼旁边的侍卫不停地给自己上着热水，这大半年来，用梅一坡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忙得跟条狗似的，为了完成筹建大汉王国中央银行的任务，他这半年是东奔西走，不是在蓟城与一众票号出身的下属商讨细则，跑到王宫中向高远请教一些问题，就是奔走在大汉王国各地的路上，与各大票号讨论统一币值的问题，中央银行将发布统一全国的纸质货币，各大票号出具的银票将不再具有流通的效力，如何对他们补偿以及有机的将他统合在中央银行之下，也是他必城要考虑的问题。
各大票号经营多年，在民间已经有了相当的信用，如果不取得他们的支持，发行货币必然要大打折扣，而高远并不允许他们以国家的力量介入其中，商业的事情，用商业的手段来解决。
曹天赐风一般地卷了出去，看得门口的梅一坡是一楞一楞的，这是挨了王上的骂么？左右看了看，梅一坡站了起来，果然，里头传来了高远的声音：“梅大行长，进来吧！”
“王上。”梅一坡这半年来，是这里的常客，也不多拘礼，只是双手抱拳拱了拱，便自行走到了高远的大案之前的椅子之上坐下。
“今天你来找我，应当是中央银行的事情已经基本上妥当了吧，什么时候让我去剪彩啊？”高远笑着道。
“王上，正是要给您来汇报关于中央银行的事情，”梅一坡道：“第一件便是各地票号的事情，现在终于圆满解决了。”
“嗯，说说你的解决办法。”
“王上，这些票号大都经营了多年，有两家甚至是上百年的老票号，现在将他们一脚踢出去，肯定是不合适的，而且这样做，恐怕也不利于我们今后的发展，这几个月来，我与这些票号的老板们反复磋商，仍然在允许他们经营，您不是说过，我们中央银行以后更多的是成为一家管理银行么，所以，我对这些老板们说，你们可以将你们的票号改为商业银行，当然，只能用我们中央银行印的票子，他们的票据是不允许再流通了。”
“你已经接管了他们的帐册？”高远问道。
“当然，双方达成协议的那一刻，我早就预备好的人员立即以最快的速度接管了他们总号与分号的所有帐册，封存，带回了中央银行总部，当然，也不排除有些聪明的人在里头搞了鬼，但我也是有言在先，如果让我们查出谁在这里头搞鬼，想趁乱捞一笔的话，国法可是无情的，相信这些老板会清楚这里头的厉害。”梅一坡道。
“就没有什么抵触情绪？”高远微笑着问道。
梅一坡干笑了两声，“总是有这么几个不懂事的，但并不是票号的主要股东，已经解决了，这不是问题。这些人就是想要些补偿而已。”
“你是怎么说服这些票号老板的，这可不是一个好解决的问题。”高远摇摇头。
“其实说来也简单，以前的票号，大都是有自己的地盘的，井水不犯河水，我不到你的地盘上去，你也休想到我这儿来，但以后可就不一样了，在中央银行的管辖之下，所有的商业银行，都可以到他们想去的地方开据分行，只要他们能占到地盘，揽到业务就行。这样一来，可就将盘子做大了，再说了，毕竟我们的身后是大汉朝廷，那些人也不得不考虑这一点，中央银行是王上您亲自提出筹建的，他们要是顶着，就不怕惹恼了您，再者，他们要是顶点不合作，等我们正式开起来，以我们的实力，又岂是他一家小小的S票号能抵挡的，三下五除二，便能让他破产倒闭，这一点，他们就算想不到，我也会提醒他们的。”
“威胁，利诱，扯虎皮做大旗，看来这半年来，你梅一坡坏事儿没少干啊！”高远大笑起来，“总体的盘子有多大？”
“我与王武嫡一齐核算了一下，根据财政部里每年统计的预算，总体的盘子，我们预备发行五个亿。”
“五个亿，会不会多了点？我记得我好像跟你们说过，一旦货币发行过多，可是会引起通货澎涨的，那可不是小事儿。”高远迟疑地道，说句心里话，对于这些事情，他连一知半解都谈不上，直接就是前世听说过一鳞半爪。
“不多，老百姓们都有在家里藏钱的习惯，这五个亿的盘子，恐怕到时候还会形成差钱的局面，一旦银行运行顺利，百姓们只怕就会将藏在家里的金银铜银取出来兑换，我和王武嫡还担心不够呢！”梅一坡信心十足地道。
“这些方面，你们是行家，就不用跟我商量了，反正就一条，货币发行可是关系着一国财政大计的，一个搞不好，那就是灾难。你们这些人在这一行当都浸淫了许多年，比我懂得多。”
“说句心里话王上，我与王武嫡这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战战兢兢啊，我们不怕身败名裂，就怕办砸了差事啊！”梅一坡道。
“小心翼翼吧，做什么总不会一帆丰顺的，有坡坡坎坎也正常，只要在可控范围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总是要教学费的。”高远笑道：“听说你们已经做好了样币了。”
“带来了，正要请王上指正，哪里有不好的地方，我们好去修改。”梅一坡打开随身携带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包来，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张的样币摆在桌面之上。
“彩色的？”高远吃了一惊。
“对，这是蓟城综全大学刚刚实验成功的一项技术。”梅一坡得意地道，“这项技术我们已经从蓟城综合大学买断，而且整个研究这个项目的小组，我们已经全部招聘到了中央银行总部，以后就专门研究这个东西，这项技术，现在是无法让人仿制的，即便有人也弄出来了相同的技术，但不同的配方会产生不同的颜色，浓淡，深浅，那可都是有讲究的。”
样币分为了一百元，五十元，十元，五元，一元，一角，一分七种，其中一角与一分都是铁币，伸手拿起一百元的样币，看着上面自己的头像，高远愕然道：“这是谁的主意？还有这像是谁画的，还真是像我的模样。”
梅一坡笑道：“这是王武嫡的主意，他说咱们大汉的货币一百元最大，那上面自然就该印上咱们王上的模样，这像是他央着吴起吴议政画的，吴相可是丹青好手啊。这上面的字，则是蒋议政亲自写的。王上，这百元样币除了色彩之外，我们还采取了另外的防伪措施，您瞧瞧，这个一百元的字，可是会变色的，对着太阳一照，就会变成另外一种颜色，这也是蓟城综合大学的成果，当然，也给我们买断了，人也变成我们的了。”
“不错不错。”高远笑道：“如此一来，外人想要仿制，可就难了，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防伪技术蓟城大学弄得出来，也不排除别人也弄得出来，所以防伪技术还是要与时俱进，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是，所以属下这才把人也挖到了中央银行去，咱们总是要领先一步甚至好几步才行。”
五十元的纸币上印刷的是一副山水画，那模样，高远怎么看也觉得有些眼熟，“这是画得哪儿呢？”
“扶风南山！”梅一坡微笑道，“这可是一个值得纪念的地方。”
高远干咳了两声，看来这幅画也是脱胎于自己的故事了。
十元上印制是积石城的样子，这个高远一眼就看出来了，作为大汉国腾飞的最重要的基地，钱币之上有它一席之地也是正常的。
五元之上则是几个雄纠纠的士兵，有骑马的，有步行的，代表着大汉的军队。
“看到这个，想来军中那些将领们会乐坏了。”高远扬了扬五元的纸币，笑道。
“哪是，这是蒋先生的提议，蒋先生说了，咱这大汉天下，军队的地位至关重要，没有无数将士们的流血牺牲，也不会有今天，所以一定是要体现一下他们的功绩的。”
“这一元和一分，币值较低，所以技术含量也并差一些，完全是用冲压技术一次性压模制成的，铁里面掺上了其它一些金属，不会上锈，也能大量制造。”
“行，整体来说还是挺好的，你们再回去仔细研究一下，没有问题，就这个样子吧。”高远笑道。前一世看着大红票子上的毛爷爷，这一世，自己的头像竟然也上了纸币，足够让自己自豪了。
“纸币发行以后，全国范围内所有的交易，都必须使用纸币而杜绝金银铜钱的直接交易，对于那些境外的商人也是一样要求，他们想来我国做生意，那就必须先兑换我们的货币，银票我们是不要的，兑换我们只要金银。”高远笑道。
“以我们大汉商业的强势，想来用不了多久，我们的货币就将成为这世上最通用的货币，到时候，我们以极低的成本便能大量吸引秦楚的金银流向我国，钱景大好啊！”梅一坡笑道：“我与王武嫡商量过了，这事儿办好了，可比军队打仗取得的战果还要大，这可是杀人不见血的一招。”
“当然，经济战争，永远是不见硝烟的战场。”高远冷酷地道：“想要击垮秦楚，便先从经济之上打垮了他们，如果我们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当了最后兵戎相见的时候，可就容易多了，一支没钱的，穷得叮当响的军队，还能与我们武装到牙齿的军队对抗吗？所以梅一坡，你的任务可是关系到国家大政，关系到存亡的，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属下明白。”梅一坡站了起来，“属下绝不会辜负了王上的信任和希望。”

第1175章 继往开来（67）穷困交加
毛驴儿兴致勃勃地回到家里，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子，坐在桌边左看看右看看，喃喃地道：“还真是漂亮呢！”他的老婆端着两个菜碗走了过来，放在桌上，一碗红烧肉，一碗腌制的咸菜，又回头去拿了一盘子馍子过来，看着毛驴儿，“傻笑什么呢？”
毛驴姓毛，脾气很崛，所以大家都叫他毛驴，真名倒没什么人记得了。“这是今天东家结的月钱。”毛驴伸手抓起一个馍，咬了一大口道。
“啥？这，这怎么不是铜钱呢，怎么是这花花绿绿的东西？”他老婆吃了一惊，从桌上捡起那两张票子，上下端详道：“毛驴儿，咱不识字，可别让东家给骗了，这怎么是钱呢？”
“你可别瞎说，这是朝廷刚刚发的新钱，以后什么银子啊，金子啊，铜钱什么的都不许用了，只许用这个票票，店里所有人都发的是这个呢，喏，这是我一个月的工钱，一共十五块，你可收好了。”毛驴道。
“这，这能当钱使啊？”他老婆半信半疑。
“当然能，这可是王上批准的，你想想王上是什么人，还能骗我们？城门那里贴着告示呢，有专门的人念了给我们听呢，说是家里有金银铜钱的，都可以到专门的地方去兑换。好像说是一两银子兑一元钱呢。咱们家还有多少银两，你找个时间都去兑了！”
“这一年家里存了六十两银子呢，都兑了啊？”
“当然都兑了，你怕什么，刚刚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住在咱们这街上的何大友何先生便去兑钱了，人家是什么人物啊，人家是大议员，老婆是将军，知道吗？人家钱比我们多多了，都不怕，咱们这点钱算什么？再说了，王上会骗我们吗？没有王上，我毛驴还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哪里能有钱娶了你当老婆，那里能把这原本四面漏风的老屋整治得现在这么亮堂？告示上说了，大家涌跃去兑钱，便是支持朝廷的货币改革，就是支持王上，支持大汉。”
“什么是货币改革？”
“我哪里知道，但只要是支持王上的，我毛驴儿倾家荡产也干，去，吃了饭你就去。下午我还得上工去呢，老板这段时间又接了一趟大活儿，要运送一批军械去代郡呢，我报了名去。”
“这要过年了，你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啊？怎么能赶得及回来过年？”他老婆顿时苦了脸。
“你这婆娘知道什么，老板说了，这一趟出门，工钱三倍呢！你这不是有了身孕么，我得多挣点钱会娃娃准备着啊，我在家先备着年货，要是我赶不回来，你就将你爹娘接着陪你一起过。”毛驴道。
“那你多吃点肉吧，这大冷天的，要走这么远的路，路上也肯定吃不好的。”婆娘将一大碗红烧肉端到毛驴跟前。
“说你傻，你还真是傻啊，我们跟着老板出去，还怕吃不到好的，这一路之上，老板都巴结着我们呢，吃得比家里要好多了，这肉啊，还是你多吃一点，现在不但你是你一个人吃，还有我儿子呢，你得多吃！”毛驴嘿嘿笑道。“现在日子好了，吃肉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了，今年过年多备一点年货，什么鸡鸭鱼肉都弄一点。”
“嗯！”
“再扯点布，做几声新衣裳，你瞧你这身上，都补丁摞补丁了。”
“哦，我也跟你做两身。”
“我就不用了，我估摸着今年过年，我是赶不回来了，做了新衣裳也没时间穿，等我回来，年也过完了，又得上工，难道穿新衣去干活啊，所以我就不用了，明年我再做，这不是舍不钱，咱们现在能挣着钱了，只要人勤快，肯吃苦就行，你说是不是？今年我们能存上几十两银子，明年肯定能存更多，我好好干，说不定明年就能提个小头头当当，那薪水就会翻一番嘞。”
毛驴老婆静静地坐在一边，默默地听着毛驴唠叼着，脸上眼中，洋溢着的却全是满足的幸福。
是啊，现在不差钱了，与前些年比起来，现在的日子，简直就如同神仙一般呢，他们两个都是蓟城本地人，自然能体会到现在与过去的巨大的差距。
作为大汉王国最底层的一员，毛驴儿夫妻觉得自己不差钱儿，过得很幸福，而此刻，远离蓟城上千里的上谷郡平固县，身为西赵大将军的李明骏，却为钱伤透了脑筋。
三年之前的赵国邯郸之变，赵杞失败，带着赵王赵无极的大儿子跑路，在秦人的支持之下，占据了赵国西部，立赵无极长子为赵王，自任首辅，而作为赵杞的铁杆心腹，李明骏被封为大将军，与赵杞之子赵希烈成为西赵的哼哈二将。
赵希烈驻扎在晋阳郡，晋阳郡现在在了西赵的都城，而李明骏则带着五万大军驻扎于上谷郡，而平固而成为李明骏的大将军驻扎所在，与驻代郡的东赵军队遥相对峙。
不过比起东赵军队而言，李明骏则要苦恼得多了。因为没钱，他最重要的工作不是训练士座，整军备战，而是苦思冥想为军队筹集粮草，军饷，被服。西赵占据着晋阳，上谷等地，原本也是膏腴之地，但在上一场战争之中，这些地方被秦军肆虐了一个遍，百姓饱受其苦，基本上家无余物，可谓是穷到了极致。李明骏到了这里之后，最大的问题就是让军队吃饱肚子，压榨百姓那是肯定的，但问题是，这里的百姓已经穷得一无所有了。
而东赵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的，因为他们的背后是汉国，东赵的大王赵无极已经完全成了一个傀儡，每天的工作就是醉生梦死，国家大权完全操纵于周长寿之手，在经济政策之上，周长寿完全秉承了大汉的政策，大力打击豪族地主，严格限制土地兼并，但凡大汉出台一个什么政策，用不了多久，在东赵就会被依样葫芦地颁布出来，虽然有时候不免是东施效颦，出些这样或者那样的乱子，但大体之上还是错不到哪里去，东赵的经济却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更何况，他们还可以从汉国低息获得贷款，或者先从汉国商人那里得到货物，然后再在适当的时候支付款项。与东赵驻扎在代郡的军队比起来，李明骏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像是一个乞丐。
站在军营之外，李明骏的心情沉重无比，已经是隆冬季节了，但他的士兵还穿着单衣，上面根本就没有放下过冬的棉衣来，数万士兵只能蜷缩在军营之中瑟瑟发抖，现在他视察的是一个位于最前线的军营，这里驻扎着三千士卒，但在呼号的寒风之中，李明骏连站岗的士兵也没有看到一个，偌大的军营之内，从外面看，竟似一座死寨，不闻一丝人声。
如果这个时候东赵的军队打来，只怕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自己这个三千人的前锋营给吞掉。李明骏的脸上尽是苦涩之意，心中并没有怪责麾下士兵的想法，这样冷的天，身着单衣的士卒们没有闹事，没有哗变，就已经很不错了。
伸手推了推大营的大门，应声而开，李明骏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身后的卫兵赶紧加快脚步，向内冲去，去通知驻军首领。
片刻之后，整座军营沸腾了起来，数名将领满脸惊慌之色的冲了出来，看着他们的模样，李明骏心中有些酸痛，堂堂的前锋营将军，身上竟然裹着几条粗麻袋，将军如此，士兵们可想而知了。
“大将军！”前锋营将领郭福咽了一口唾沫，“您，您怎么来了，我，我马上集合军队。”
李明骏摆了摆手，“算了，集合军队干什么，让大家来吹风吗？走，去你的营帐。”
“是，多谢大将军不罪之恩。”
“弟兄们食不裹服，衣不御寒，这是我这个大将军的失职，你还能将部队约束在营中，已经做得很好了，不但无罪，而且有功。”李明骏点头道。
郭福眼睛一下子湿润了，这过得都叫什么日子啊！乞丐也比自己过得舒爽一些。
郭福的大帐里冷得如同冰窖一样，连火都没有生上一堆，李明骏眉头皱了起来：“怎么连火也没有？”
“大将军，不是末将懒，而是这附近能砍的都砍了，去得远了，一来是冷得实在受不了，二来，对面的经常会有马队出来，我们有好几支出去砍柴的士卒都是有去无回，末将便再也不敢派人出去了。要不是末将极力约束，只怕这大营能烧得，早就被士兵们烧光了，大将军，什么时候能拨下棉衣，棉被和炭火来，这样下去，士兵们终有受不住哗变的一天。”
“粮食还够吃吗？”
“大将军先前运了一批过来，现在勉强还能撑几天，但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我们却连一点过年的物资也没有，士兵们嘴里不说，可心里定然是有怨言的。”
“晋阳那边刚刚有了消息，会在这几天送来一批物资。到时候，我会优先给你拨一批，以度燃眉之急。”李明骏道。
郭福苦笑：“大将军，晋阳那边的话能信么？这样的空话，他们也不知说了多少次了，如果指望他们的话，恐怕只是空欢喜一场。”
“不指望晋阳怎么办？这上谷已经是一无所有了，就算我昧着良心去抢，也抢不到什么。”
“大将军，跟您说句实话，这两天我也是冷疯了，饿疯了，我准备去干一票，好歹总也得搏一搏。”郭福道。
“你是想去抢对面？现在你的士卒能有几分战力？”李明骏皱眉道：“只怕他们冻得枪刀枪都握不住。”
“饿疯了的人，会迸发出极大的力量。”郭福嘶嘶地道：“对面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却在这里挨冻受饿，大家眼睛都红着呢，这么冷的天，他们想不到我们会动手，这不是连大将军您也没有想到吗？只要抢上一票，不但我们营的问题解决了，便连在大将军您，不也是能过一个舒坦年么？”
“你已经做过侦察了？”
“当然，对面张灯结彩，正准备过年呢，他们大概也来察看过我的军营了，恐怕根本就没有将我们放在心上。”
李明骏恍然，“原来你大营这个样子，是做给人看的。”
“一半一半，也是因为实在冷得受不了。”郭福笑道。“对方绝想不到我们这个样子，还敢去袭击他们，所以我得手的可能性很大。”

第1176章 继往开来（68）孤独一掷
听着郭福的话，李明骏心中砰然而动，是啊，现在天气如此寒冷，又是要过年的时节，双方对峙这么久，从来没有大规模的交锋过，如果自己出其不意来一下，说不定就会有很大的收获。现在自己正如郭福所说，快要穷疯了，关键是这样下去，自己的部队就要散架了。对郭福说晋阳那边会有一批物资过来，其实李明骏是知道具体数目的，那一点东西，塞牙缝也不够。
李明骏也知道赵杞的苦处，本来朝廷就已经够穷困了，还要满足秦人的需要，驻扎在函谷关的秦军，将朝廷当成了予取予求的善财童子，但凡说个不字，对方的脸面就会拉下来，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撕破脸皮的意思，可是现在朝廷却离不开秦人的扶持，要是没有秦人的帮扶，只怕对面的那些家伙早就打过来了。
对面东赵的军队，从日常所需要武器装备，都让李明骏眼红不已，抢一票，去抢一票，内心中一个声音不住地叫嚣着。
“你作了一些什么准备工作？”生性小心的李明骏看着跃跃欲试的郭福，问道。
听着李明骏的口气，郭福心中大喜，伸手扯过来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大将军请看，这是我们平固，而这里，就是我这次准备动手的目标，代郡的辉宁县。辉宁县驻扎着东赵军队约有五千人，其中县城有三千人，另外在橡树弯一千人，长桥集一千人，呈一个倒品字结构，但我的目标并不是这三个地方，而是辉宁下头的乡村。大将军，我已经派斥候仔细打探了，距离我们最近的一共有八个村子，这些村子里没有驻军，只有一些乡军，战斗力自然不值一提，但这些村子，现在却富得很，至少粮食是不缺的。而这八个村子，距离橡树湾，长桥集最近的也有三十里，对于骑兵来说，这点距离算不了什么，但对于步兵来说，这样的天气之下，三十里就是大半天的路程，足够我们抢完跑路了。”郭福道。
“八个村子，能抢到多少东西？”李明骏皱眉道，与郭福不同，他需要站在全军的角度上看问题，既然是要抢，那可索性干一笔大的，至少要能解决自己军队今年过冬的问题，至于会不会引起两边的一场大战，那是上头要考虑的问题了，没有足够的过冬物资，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都不好说，哪里还顾得上其它。
“大将军可不要小看这八个村子，哪边可不比我们这边，富得很。”郭福舔了舔嘴唇，“汉国人在治理民生方面，的确是一把好手，虽然这些地方遭遇了连年战乱，可这年把时间却是恢复的极快，听说他们朝廷对代郡有一些特别的照顾。”
李明骏的手指轻轻地叩着桌面，“长桥集是一个镇子，又有驻军，内里应当有敌军的军需仓库吧？”
郭福吃了一惊，“在将军，长桥集有一千敌人驻军，距离县城也近，如果打这里，一时半刻打不下来的话，辉宁的敌人出来了，粘住我们可就不好脱身了。我这里就三千人，刨开老弱和伤病，能投入作战的不会超过二千五百人。”
“真要搞，那就搞一次大的。”盯着郭福手上的地图，李明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然不会仅仅用你手里的这点部队，我会调更多的军队过来。”
“大将军，如果大规模调动部队的话，只怕会引起对方的警觉，敌人在我们这边可有不少的眼线，他们只需要用一袋粮食，就能在我们这边收买一个百姓替他们报信。如果失去了突然性的话，也就没有意义了。”郭福摇头道。
“你放心，我不会动用其它的部队，我用我的亲兵营，其它驻扎地的人一个不动。”李明骏指着地图道：“你先打桐岭村，这里距长桥集最近，打起来后，长桥集的敌人得到风声自然会去救援，你沿着你的既定线路一路扫荡下去，并放他们的报信求救者一路向他们报信，我在半道之上伏击他们，将他们击溃之后，我立即扑向长桥集，你则带着抢回来的东西回撤。”
“如果辉宁的敌人出来了怎么办？”
“这就是我只动用我的亲卫营的用意所在了，我的亲卫营都是骑兵，虽然不到两千人，但进退自如，对付长桥集的那一千敌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只要他们心急火燎的赶出来援救，那就是机会，我就怕他们胆小，根本就不敢出来，那我就白瞎了。”
“怎么会白瞎，至少我这边抢了八个村子。”郭福道。
“我马上调我的亲卫营秘密过来，两天之后，开始行动。”李明骏啪了拍了一把桌子。“在这之前，你不要对任何人讲，你这营中也不见得就干净，直到行动的最后一刻，我们再向下头说明我们的目标。”
“明白。”
二天之后，天刚刚擦黑，郭福军中的士兵惊讶的发现，今天伙头营里居然灯火通明，股股炊烟升起，诱人的香气从哪里顺风飘散，窝在营房里的士兵一个个走了出来，充满疑惑地看着那个方向，要知道，已经有很长时间，他们晚上都是不开火的，一天两顿饭，早上一顿稀的就着咸菜，饷午过后一个时辰，才会又开中饭，吃完这一顿，就得指着第二天了，正是因为粮食的不足，军队连例行的操演也全都取消了，操演需要力气，自然也就饿得快。
“好像有肉香哦。”一个身上裹着破烂棉絮的士兵用力地抽了抽鼻子，道。
“你小子想吃肉想疯了吧？”身边一个老兵哧笑道。
“真得有肉香，你闻。”士兵再嗅了嗅，肯定地道。
说话间，数个士兵已是从伙房那头向这里走了过来，手里抬着筐子和大桶，走到他们跟前，将东西重重往众人面前一放，为首的军官大声道：“一人一个镆，一碗肉汤。”
众人顿时大声欢呼起来，一窝蜂地转身跑向营帐，拿了自己的碗重新冲了出来。
“排好队，排好队。”军官手中的鞭子没头没脑地落了下来，“不然都没得吃。”
好不容易列好队伍，伙夫兵们开始发放，一个老兵端着碗，拿着馍，看着军官道：“索头儿，是不要有打仗了。”
“就你这老小子精明。”姓索的军官道：“吃饱了，喝足了，自然便是要去干活的，不过你别担心，这一次咱们不是去跟敌人的军队打，而是去抢他们的村子，不弄点东西回来，这个冬天咱们怎么过？都得冻死罗。”
“敌军那头……”作为一个与打了不少仗的老家伙，老兵有些心有余悸。
“放心吧，上头已经探明了，那些东赵军队正忙着过年呢，一点准备也没有，这一次咱们突然袭击，打了就跑，你小子跑路的功夫可是一流的，不用担心啥的，咱们打不过汉军，难不成连东赵军队也收拾不了么？”军官压低声音笑道。
天完全黑定的时候，郭福召集了手下的一众军官，看着众人，他兴奋地道：“诸位，这一次我们行动的目标你们已经清楚了，我们要做的，就是抢了这八个村子，咱们军中是个什么情况你们心里有数，要是不弄些东西回来，迟早你们会成为光杆，手下士兵非跑光不可，所以这一回，要抢到彻底，只要是我们需要的，都弄回来。”
“郭将军，要是敌人的援军来了，我们怎么办？抢容易，但回来的时候，我们肯定带了不少东西，行动必然会缓慢。”
“放心，这一次的行动不仅仅是我们，大将军的亲卫营也会跟随我们一齐行动，援军的事情，都交给大将军，我们只管抢就好了。”郭福笑道。
听到郭福这话，众人一下子放心下来，大将军的亲卫营是全军战斗力最强的部队，而且全都是骑兵，如果大将军也亲自带队行动的话，那这一场突然袭击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增了。
“干他娘的，老子都穷疯了。”一名牙将气吼吼地道。
“指望朝廷是指望不上了，咱们还得靠自己。他娘的，管他汉军有多厉害，现在老子是豁出去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老子情愿来个痛快的。”
“朝廷要是老这个样子，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回回都抢吧，这一次抢了，以后又怎么办呢？”有不同的声音响起。
“他娘的，管那么多干什么，先过了这一阵儿再说，这年头，活一天算一天，今朝有酒今朝醉。”有人大声嚷嚷道。
听着手下的叫嚷声，郭福兴奋的心情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瓢凉水，是啊，这一次就算抢到了，一下回又该怎么办呢，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不可能次次都得手的。
“准备出发，你们给我听好了，想要成功，行军的速度至关重要，今天，你们的兵可是都吃饱喝足了，卯足劲给我跑起来，兵贵神速，速度越快，我们成功的可能性就越高。大家能不能过个好年，便看这一次行动了。”郭福大声吼道。

第1177章 继往开来（69）准备干一仗
大汉王国新上任的第一军区司令官许原秘密来到了辉宁。
曾经第一军区司令官最热门的人选贺兰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主动要求去了第三军区，远离了大汉中枢以及权力核心，事后很多人认为贺兰雄的主动放弃更多的出于政治上的考虑，因为他的妹妹是大汉王妃，他的外甥是大汉王朝的第二顺位继承人，而他本人，更是被匈奴人视为掌旗者，这样的一个人如果掌控着大汉最为庞大的第一军区，的确会让很多人不放心，他的主动求去，亦得了很多人的赞赏。
至于许原，更多的人则认为他是沾了贺兰雄主动求去的光，这才能顺利成为第一军区的司令官，这种传言不仅让许原极是不爽。作为原北方集团军司令官，许原自认为在战功之上，自己丝毫不逊色于贺兰雄，平灭东胡之战，自己的北方军可是主力，而贺兰雄的东方军不过是侧面战场而已，要论起资格，自己也不比贺兰雄差多少，贺兰雄与大王两人相聚于危难之际，而自己跟随大王的时候，大王可也是朝不保夕，命在旦夕之间的时候。
但流言，别人的看法，并不会因为许原的委屈而有所改变，所以许原上任之后，便决定要用一场大胜来证明自己这个第一军区的司令官是名至实归。
他选择的对手便是西赵上谷郡。
上任伊始，许原便下令隶属于第一军区的军情调查局分部集中全部力量搜集西赵的军事，经济情报，特别是位于上谷郡的李明骏部，如果能拿下上谷，则汉军也好，还是东赵军队也好，都能直面西赵现在的统治核心晋阳郡，而晋阳郡受到威胁，秦人必然也坐不住，将为可更能多地牵制秦军的兵力。但许原能动用的兵力有限，因为大规模地调动兵马，必然会引起西赵和秦军的注意，如果失去了突然性，这一仗也就失去了意义。
因为持久战很可能引发汉秦之间大规模的正面对抗，但这并不是大汉朝廷想要的。
现在的大汉也是多事之秋，许原自然也很清楚。
裁撤多达数十万的卫军，衙投，捕快，这是一件复杂的而且难度很大的工作，因为此事必竟会砸掉很多人的饭碗，而这其中，许多人从前燕开始，便已经习惯了吃这碗饭，不和谐的音符肯定是会有的。而中央银行的成立，货币的发行，更是现在大汉朝廷的头等大事，如果因为自己擅起战端而引起这些朝廷大事的实施，自己这个军区司令官可真是不称职了。
所以这一战，他能动用的兵马用限，而且出击速度要快，要以闪电般的速度行动然后结束这场战事，要让秦国人来不及反应便已经尘埃落定。
这便是他来辉宁的原因。
辉宁的驻军并不是大汉军队，而是一支前来协防的东赵军队，由周长寿的侄子周子龙领军。
对于周长寿的身份，在大汉目前来说，还是一个绝密，知道的人并不多，周长寿现在是东赵的首辅，实则上是东赵的实际控制者，至于赵王赵无极，现在唯一的事情便是醉生梦死，足迹不足王宫。而周长寿真正的身份却是大汉王朝的一名议政，这是高远亲自许诺给他的，以酬谢他在赵国之变之中立下的大功，当赵国名正言顺地纳入大汉的疆域之时，也便是周长寿正式上任之时。
之所以不在现在就将东赵纳入大汉的疆域之中，一是为了不引起赵国国内的强力反弹，二来也是与秦国之间的战略缓冲，如果大汉将东赵吞并，只怕秦国便会毫不犹豫地吞并了西赵，两个大国之间，将有过长的疆域，将直面对抗，这是双方都不想看到的。二来，如果将东赵纳入汉国的疆域，必然针统一实行汉国的国策，而赵国的现状，则很有可能引起赵国士绅的大面积反抗，结果很有可能得不偿失，需要汉国花费大量的精力，人力，物力来平息这些争端。
让东赵存在，以赵无极为傀儡。让周长寿来实际统治，一点一点，慢慢地将汉国的国策实行下去，由赵人来做这些事情，比起汉人来做，效果要好得多，反抗声也会弱很多。
果不其然，在周长寿的带领之下，赵国开始从政治，军事，经济之上全面改革，周长寿的口号便是要让积弱的赵国重新强大，而要重新强大，自然要实行改革，而强大的汉国在身侧，便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周长寿几乎照搬了汉国的所有政策，反抗则会遭到血腥的镇压，由于赵无极的存在，国内的反抗始终没有形成气候，被周长寿分化，拉拢，各个击破，到如今一年多的时间过去，周长寿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功。
首先改革的便是军队，军队采用了汉国的编制之法，像周子龙这支五千人的部队，便变编成了一个师，由周子龙任师长，下设团营连排，而这支军队也是东赵战斗力最为强大的一支部队，所有的武器装备均来自汉国，如果不是他们的旗帜仍然是赵国，打眼儿一看，这就是一支活脱脱的赵国军队。之所以让这支东赵军队来辉宁协防，实则上是因为东方集团军在一次与李信的战斗之中损失惨重，虽然历经补充，但面临着从山南郡到代郡漫长的边境线，兵力严重不足，高远便一声令下，要求周长寿派出一支军队到辉宁协防。周长寿不敢怠慢，立刻派出了自己麾下最为强大的这一支部队。
在许原的心中，东赵的军队就是汉国的军队，当然也在他的指挥之下，这一次许原的计划，便将这支部队计划到了其中。
站在军营内高大的校阅台上，看着这支军队的操演，许原微微点头，这支军队着实如同周长寿所言，是一支劲旅，至少在操演场上是如此，他们在操演场上的表现，已经不比汉军差了，就是不知道上了战场如何？
“司令官，还能如您法眼吧？”站在许原身边的周子龙有些得意地看着许原道。
许原微微点头：“还不错，至少可以称之为样子货了，至于能不能打仗，总还得经过战场的检验才能知道。”
周子龙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你不要觉得不舒服。”许原转头看着他，道：“在训练场上看起来很厉害的士兵，不见得便能打胜仗，如果论起你的部队训练时的状态，我敢说，连大王的青年近卫军团也比不上，杨大傻的那个模范师平时看起来懒散得很，但打起仗来，却是最厉害的。真正的拼命三郎。只有见过血，有一批从死从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基层军官做骨架，那才叫一支精兵。”
“司令官说得是，不过这支军队里有很多是从魏地回来的，他们当年可也是与秦军打老了仗的。现在又按照大汉的军队重新进行了编制，真正做到了如臂使指，随心所欲。”
许原笑了笑，“但愿如此，我会给机会让你证明你自己的。不过你这兵操练的倒着实不错，倒是得了我大汉军队的精髓。”
周子龙笑道：“属下当年曾在积石城军事大学进修过半年，还是大王亲自下达的命令。”
“哦，你在积石城军事大学呆过，那你练兵使用的也是我大汉的步兵操典吧？”许原的神态顿时亲热了许多。
“是的。”周子龙点头道。
“那就难怪了，这支军队，再历练几场战争，一定会成为一支百炼精兵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周子龙一番，笑道：“周长寿将军的几个儿子都不怎么出气，你倒是一个出挑的，也难怪他大力扶持你。”
“以后还得请司令官多多提拔。”周子龙道。
许原哈哈大笑，“只要你多立战功，还怕没有出头之日吗，行了，让你的部队解散，回营去吧，这天寒地冻的，让他们好好地休息一下，我们也回去再说话。”
回到周子龙的大帐，出乎许原的意料之外，周子龙的大帐之内，竟然连火盆也没有一个，屋里的温度与外边的差不了多少。
“怎么连火也不生？”许原微微皱眉，“是军需不足？那也不能亏了你这个主将吧。”
“不是的，是末将没有让他们往这个帐蓬里送火，其它士兵的营帐里都是有的，叔叔以前常说我是太过公子哥心气，所以末将也想磨练磨练自己，这寒冷的天气，能让末将脑袋更清醒，也更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是没有想到今天司令官会过来，我马上让他们送火盆来。”周子龙赶紧解释道。
许原大笑起来，“你倒是挺有趣，火盆就算了，想当年我在河套先锋城时，气温可比这里要低得多，当真是滴水成冰，说句笑话，你在帐外尿尿，听到的都是叮叮当当的落地之声，因为尿水还没有落地，就已经被凝成冰了。”
“真有这么冷？”周子龙咋舌道。
“你是没有体会过啊，当初我们有许多弟兄，不是死在战场之上，而是被冻死在野外的，一觉睡下去，就于也没能醒过来。”许原稍稍有些伤感。“算了，不说这些，我们来说说正事吧。”
许原搓搓手，“我准备打一仗，发起点就在你这里，目标则是上谷郡的李明骏，明年开春，我要将李明骏彻底击溃，拿下上谷郡。”
周子龙的嘴巴顿时张成了一个O形，呆呆地看着许原：“司令官，从我们这里？我这儿才有几个兵？您是准备调集大军过来么？”
周子龙有些疑惑，因为他从其叔父哪里得到的消息，是大汉近期内并没有发动战争的打算，而是要一门心思先将国内的几桩大事办下来。
“不会大规模地调集军队，李明骏也不是傻子，路超更是比狐狸还要狡滑，大规模调动军队，可就打草惊蛇了，再说，现在我也基本无兵可调，国内正在进行大规模地整编军队，一切都还没有回到正轨上来。”
“哪怎么打？”周子龙吞了一口唾沫，心道难不成还能靠自己这几个兵？或者从赵国再调兵来，那不是一回事么？
“这里不是有你这五千兵马嘛！”许原嘿嘿一笑，看着周子龙有些发白的脸，“刚刚你不是还说想要建功立业吗，这会儿怎么脸都白了，汗都下来了，很热么？”
周子龙苦笑道：“司令官真会开玩笑，我倒不是怕死，可我这儿只有五千人，对面的李明骏可有五万人，我就算再能打，也干不过对方啊！”
“当然不仅仅是你这支部队啦，趁着这个冬季，我已经密令古丽的匈奴独立骑兵师分期分批地抵达你这里，第一批应当由古丽将军率领明天晚上便抵达，你的任务是将他们隐藏在你的军营里，直到开春之后发起进攻，他们将充当进攻的先锋，而你的五千部队将跟在他们后面占城占地，这个任务不难吧？”
周子龙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将他们藏在营中并不难，但后勤物资怎么办，匈奴独立骑兵师可是一支五千人的大军，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极其惊人，是瞒不过有心人的。”
“所以不是趁着过年调他们过来嘛！”许原点点头，“你能想到这个问题，很不错，趁着过年这个借口口，你先屯集一大批粮食，以年节物资的名义拉进来，这里头的花哨你也知道，不用我多说，过了年之后，辉宁的县令孙祥会以劳军的名义，再组织人送来一批物资，将就一下也就差不多了。这一次我们要的便是突然性，要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除了匈奴独立骑兵师，东胡独立骑兵师也会在相应的时候投入战场，这次战争的主力是这两个骑兵师，你的任务，便是将他们的胜利果实稳稳地守住。”
“末将明白了。”
“这个计划，目前知晓的人不会超过十个，你是其中之一，不能向任何人提起这次计划，包括你的叔父，等到战争正式打响，我会向你的叔父知会。”许原道：“这不是不相信你的叔父，而是因为你叔父是众矢之的，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他呢，你明白？”
“末将明白。”
许原站了起来，拍了拍周子龙的肩膀，“希望你能早日名正言顺地成为我大汉军队中的一员。”

第1178章 继往开来（70）
辉宁县令孙祥是代郡本地人，也是代郡在上一次战事之中未数不多幸存下来的县衙官员，赵杞开放代郡，让李信长驱直入，辉宁当时的县令与绝大部分人官员都被杀死，孙祥侥幸得脱，汉国取得对秦战事胜利之后，孙祥则直升为辉宁县令。
作为原本辉宁县的一名书吏，孙祥无疑是很幸运的，但幸运的人自然有他幸运的理由，此人能力并不如何出众，但好在做事勤勉，上头交待下来的事情，必然会一板一眼的力争做到最好，朝廷颁布的政策在辉宁总是能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这也使得他在随后的朝廷对代郡人事重新布局的时候，孙祥得到留任。
裁撤地方卫军，衙役，捕快，对其它一些地方的官员，无疑是一件极为头痛的事情，因为这里头涉及到了大量的人事，但凡牵涉到人事关系，工作总是最难做的，但辉宁这里却没有这个问题。地方卫军在上一次的李信袭击之中早就被一扫而空，杀得干干净净，衙役捕快就那么大猫小猫三两只，上头要成立警察局，别的地方官员发愁谁去谁留，他这里，却人员奇缺，也不是谁都能当这个警察的，根据上头的规定，首先便要识字，其次要有从军的经历，这两条下来，便使得辉宁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将警察的编制填满，以至于孙祥不得不向上面打报告，要求代郡派人。
对于孙祥来说，这是幸福的烦恼，因为他清楚在西陵城，新任的郡守正为此事头痛着呢。至于辉宁的治安，他需要有丝毫的担心吗？这里可驻扎着一支多达五千人的军队。
原本还担心这支来协防的东赵军队纪律不能与汉军相比，但等到周子龙一到，孙祥反而吃了一惊，这支东赵军队，活脱脱就是汉军的翻版嘛，连武器甲胄，都跟汉军一个模子，唯一不同的就是士兵们身穿的号衣与他们的官职与汉军有些区别。
不过听周子龙说，东赵的首辅周长寿正在准备着对军队进行一些大整编，效仿汉军的编制模式。
孙祥对此有些奇怪，以他的职位，当然不可能知道周长寿的秘密。不过这支军队军律严明，倒让他放下了最后一丝丝担心。
孙祥不但会做官，也会做人，这一次招待许原司令官的到访，他也是颇费了一番脑筋，大汉的官员，特别是跟着大王越早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习惯，厌恶奢糜之风，这大概跟他们从前过惯了苦日子有关，但许原是何许人也，这可是大汉为数不同的候爷之一，是四大军区中权力最大的第一军区的司令官，怎么能不用心招待？
大鱼大内太俗气，山珍海味不免犯忌，孙祥别出心裁的弄了几样本地的特产以及一些野菜，不要小看这几盘野菜，在这地寒地冻的时节，将他们弄到桌上来，花费的时间和精力，远远超过了大鱼大肉的价值，不过放在桌上，却又不那么显眼了。
许原吃得极是舒心，在这样的季节之中，吃到这样别致的菜肴，当然是舒爽可口，对孙祥是赞不绝口。作陪的周子龙，自然知道这些东西的底细，不过他又怎么会说出真相呢？对于孙祥，倒是刮目相看，这位书吏出身的县令，不论是做事做人，还真是有一套他独特的能力。
吃到一半的时候，匈奴独立骑兵师的师长古丽一身便服，在几名护卫的保护之下，抵达了辉宁县衙。没有戴上魔鬼面具的古丽，让周子龙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古丽原来模样姣好，但在战场之上，半边脸上挨了一刀，就此毁了容，一般情况之下，她都戴着一张魔鬼面具，不过现在肯定不合适宜，出现在辉宁县城的她，如果戴上这张面具，只怕顷刻之间，大半个辉宁城的人就知道她已经到了这里。
“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便是独立骑兵师的师长古丽古将军，是我们大汉军队之中，自王妃贺兰教头离开之后唯一的一位女将军了，想来古将军的事迹不需要我向你们介绍了，她可是连大王都赞不绝口的智勇双全的将领。”许原笑着对周子龙与孙祥道。对于古丽，他相当尊重，在男人当道的军队之中，此女杀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天地，委实不易。而她统带的匈奴骑兵独立师，可是如今大汉骑兵之中战斗力最强的一支部队，比起另一支由阿固怀恩率领的东胡独立骑兵师，不论是在战斗力还是在忠诚度上，可都要强上不少。
“久仰大名，今日有幸能一睹真容。”短暂的失神之后，周子龙向古丽行了一个军礼，由衷地道，能在名将辈出的汉军将领之中做到现在这个位置，比起自己可要厉害得多，周子龙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有周长寿这个叔叔，只怕自己麾下这战斗力冠绝整个东赵的军队，是根本轮不上自己带的，而自己，也缺乏让人信服的战功来证明自己。
“古师长，好久不见了。”孙祥则镇定得多，因为他在上一次战争之中，已经见过了这位骁勇的女将军率领骑兵风驰电挚追赵军的过程。
古丽淡淡地向两人点点头，转头看向许原：“司令官，匈奴独立骑兵师第一团及师部直属部队两千人按时抵达目的地。”
“好，古师长，先坐下喝两杯酒去去寒，部队都已经进入军营了吧？”许原笑着亲自为古丽斟满一杯酒。
“已经进入了军营，周将军的安排甚好，不论是营房，还是伙食，士兵们都很满意。”古丽点头道。
“接下来你的独立骑兵师要在这个军营里窝上近两个月的时间，这才是真正考验你们的时候呢。”许原脸色郑重地道：“这比打仗恐怕更让你们难受，不过为了达到出其不意的目的，却又不得不如上，此事，还得古师长多多费心了。”
“没什么，想当初我们在大草原之上，有时候为了打一场伏击，再恶劣的条件都得忍受，比起那时候，现在有营帐避风雪，有热饭菜下肚，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古丽端起酒杯，向三人举了举，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爽快！”许原大笑，其实对于古丽的脾性，他并不十分了解，因为古丽以前一直是属于王上亲自指挥，后来又调拨到东方集团军，直到第一军区成立，这才成了自己的部下。
“明年开春，我不会大规模地动用步兵，到时候打主力的就是你的匈奴独立骑兵师，阿固怀恩的东胡独立骑兵师，以及周子龙的这五千步卒。过年以后，阿固怀恩的军队便会缓缓地向辉宁方向前进，当你这里展开进攻之后，他再会加速，以完成第二波次的攻击，上谷郡的西赵军队虽然多达五万人，但根据我们摸到的情况，这支军队完全已经不堪一击，唯一可虑的，就是最后的攻取上谷郡了，如果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其主力歼灭在城外，那上谷郡必将不战在战而下，一旦让对手主力缩回城中，这仗就难打了。”许原拨动着菜碗，将西赵军队在上谷郡的军力布署一一摆了出来。
“这一战，要的就是快，要跑在敌人的前边。”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古丽。
“匈奴独立骑兵师保证完成任务。”古丽简洁地道。
“很好，到时候我会高调出现在西陵城，在哪里进行一次第一军区的阅兵，当然，消息在这之前就会宣扬出去，以期迷惑敌人，这一战的指挥权，古师长，我就全交给你了。阿固怀恩，周子龙两支部队，将全权由你指挥。”
“是！”
“这一仗事关我第一军区成立以后的第一次大的军事行动，也是我们给王上的献礼，古师长，虽然敌人不堪一击，便我们仍然但大心细，从现在开始至出兵，还有一段时间，我希望能看到你最佳的作战方案，隶属于第一军区的军事情报局分部人员，我也调到了辉宁，替你做好情报之上的准备工作。”许原笑道：“我们第一军区这第一把火能不能烧得旺，就看你古师长的了。”
古丽点点头，清冷的脸上亦是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欲灭秦，便先要将西赵一口吞下，再打下函谷关，广袤的关中平原将再也无法抵挡汉军的锋锐，自己亦可率麾下铁蹄长驱直入，直袭秦国的政治经济中心，咸阳。
只有打进那个城市，将秦王从高高的王位之上拉下马来，将那大遍的土地并入大汉的疆域，自己才算是真正的报仇雪恨了。
四人正欲举杯痛饮，外间却突然传来了纷乱的嘈杂声，孙祥与周子龙两人都是面色一变，作为地主，外头的喧闹无疑会让二人很没有面子，但接下来外头人的叫嚷之声，却让屋内四人都变了颜色。
“周将军，长桥集曹礼将军发来急报，西赵军队突袭桐岭等地，规模大约为两到三千人，长桥集，橡树湾驻军已经开赴救援，请周将军马上发兵救援。”

第1179章 继往开来（71）意料之外
听到外面的叫嚷，屋里数人都是一楞，目光不由自主地都转向许原。许原先是呆了呆，紧接着竟然放声大笑起来，他在这里打着别人的主意，岂料对手已经走在了前头。
“有趣，当真有趣。”许原大笑道。
不过孙祥与周子龙可一点也不觉得有趣，孙祥紧张地道：“司令官，是不是敌人探听到你抵达辉宁的消息，所以发兵前来，攻打那里地方是假，真正的目标是在辉宁，是想要对您不利吧！”
周子龙一听也有些急了，如果李明骏当真大举来攻，他这里几千人马可不见得能挡得住，“司令官，你还是赶紧离开辉宁吧，有我们在这里守着，辉宁绝不会有失。”
“你是怕我在这里，吸引李明骏的大部队吧！”许原嘿嘿一笑，“放心吧，李明骏又不是神仙，这一次我从西陵城过来，晓得的人屈指可数，而且都是我绝对信得过的人，李明骏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
“那，那怎么这么巧？”周子龙道。
许原沉吟片刻，“子龙你与他们经常打交道，应当很熟悉，我虽然有不少的情报来源，但毕竟都是从纸上得来，对面的西赵军队，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就一个字，穷！”周子龙摊了摊手，“我的斥候以前还经常与他们交手，对方连甲胄都不能备齐，反正每隔一段时间看到他们，就觉得他们的衣服要破烂几分，面黄肌瘦，好像经常吃不饱似的，以前还偶尔出来与我干几仗，但后来连他们的影子都看不着了，龟缩营中不出。”
听着周子龙的描述，再与自己得到的各路情报一一印证，许原心中有了底，“我明白了，这大概是对面的家伙们穷疯了，所以出来当一回打家劫舍的土匪，他们的目标不是我，的确是那此村子里的百姓。孙大人，在哪一带有几个村子，只怕他们这一次要遭殃了。”
“有八个村子，上千户人家呢！”孙祥的脸都白了，“司令官，周将军，这，这必须马上发兵救援啊！”
“光几个村子就能喂饱他们？”许原摇摇头：“子龙，你在长桥集，橡树湾两地都有驻军，那里也应当有军需仓库吧？这两地有多少人家？”
“长桥集与橡树湾是两个较大的集镇，是辉宁的重要城镇，您是说，他们会打这两地的主意？”周子龙反问道，“可是他们能动员的兵力不足，他们顶在最前面的郭福部不过三千余人，这些天也没有其它部队的调动情报。”
“我也悄无声息地便将古丽的两千骑兵拉了过来。”许原面无表情地道。“反正如果是我的话，既然要做一票，当然得做点大的。”
“如果真如司令官所料，只怕长桥集的援军一出去就要遭殃了。”古丽在一边突然道，“对手假意袭击这些村子，引诱长桥集兵马前去救援，而敌人主力实则埋伏在半道，对长桥集出来的援军致命一击，然后挥军直入，扑向长桥集，抢了哪里的军需仓库以及镇子上的商户，百姓，那里的油水，肯定比村子里要足得多。”
周子龙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白，突地一个转身，便欲向外跑去。
“你干什么？”许原喝道。
“末将要去救援，如果真如古师长所说，只怕我在长桥集的兵就危险了，橡树湾稍远，但也有危险。”周子龙道。
“眼下敌情未明，你慌个什么？敌人究竟有多少兵马，有没有骑兵？如果敌人有大量的骑兵的话，你带着辉宁这里的部队一头撞上去，是要给敌人送战功么？如果对手的目标不仅仅是长桥集，而是你的话，你怎么办？如果你中了埋伏，将军队葬送了，那辉宁城可就真的危险了，李明骏一旦知道连你都陷进去了话，一定会挥师进攻辉宁的。”
“哪，哪我就在这里干等着吗？”周子龙有些失态地叫道。
“当然不是干等着，你马上集结队伍，缓缓出营，记得不要着急，可不能乱了阵形，缓缓向前推进，如果敌人数量不多，仅仅是想抢些物资粮食的话，那么他们就不会往辉宁来，而是在得手之后就会后撤，他们来时跑得快，可回去的时候带了那么多东西，还跑得快么？你只消粘住他们即可。”转过头来，看着古丽：“古师长，看来你的部队是休息不成了，要麻烦你了。”
古丽站了起来，点点头，“司令官，我如果一出动，那就再也无法掩藏形迹，你策划的明春发动大规模袭击战的计划，可就无法实施了。”
许原咬了咬牙，恨恨地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总不能让他们抢了东西还能大摇大摆的离去，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先一口吞了他的这些部队再说。”
“那好，我率领部队绕过去截住他们的后路，将他们堵在辉宁境内。”古丽道。
“行动吧，我在辉宁等你们的消息，子龙，切记缓缓图之，就算你长桥集的军队全军覆灭了，但只要留下来犯的敌军，仍然是一场胜利，明白吗？”
“是！”周子龙应了一声，转身便走。古丽向许原敬了一个礼，也转身跟着周子龙走了出去，许原缓缓地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酒杯，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李明骏想干什么，他当真就穷到了这个份儿上？竟是要打家劫舍才能过活了，有意思。”
“司令官，这一仗下来，就算是打赢了，我辉宁只怕也要遭大劫了。”孙祥苦着脸道。
“这就是战争！”许原转过头看着他，脸色变得极其冷酷，“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老百姓总是最吃亏的，所以我们要将敌人越早干掉越好，等我们打赢了所有的敌人，建立起一个一统的太平盛世，老百姓们才有好日子过，至于现在，孙大人，你还是早些做好抚恤以及战后重建的工作吧，如果我估计的不错，这些地方，只怕此时也剩不下什么了。”
孙祥长叹了一口气。颓然坐了下来。
许原的估计并没有错，边境上的数个村子，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郭福的士兵冲进来之后，抱定的宗旨是抢光一切他们能带走的东西，粮食，衣物，牲畜，所有的一切，当这些士兵从村子里再跑出来的时候，一辆辆牛车，马车之上装满了抢掠来的物资，连士兵身上都裹满了衣服，被絮，一个个如同一个雍肿的球体，驱赶着这些村子里的百姓，向着平固方向撤去，那些百姓们哭着喊着，在刀枪的逼迫之下，背着他们自家的粮食，财物艰难地向前走着。
郭福心里乐开了花，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村子居然如此富有，这一票得手，他的几千军队终是可以过个快活年了，连棉衣的问题都解决了。
果然不是抢来得痛快啊！郭福心情愉快地回头看向长桥集的方向，在哪里，大将军李明骏亲自指挥的两千骑兵想来此时已经打进了长桥集，一旦得手，可就发了财了，只看这些村子就知道，长桥集那里，定然要更富，那可是辉宁重要的乡镇之一。辉宁驻军并没有多少骑兵，就算他们出兵来援，一来是赶不上大将军，二来就是赶上了，也只能是给大将军祭刀而已。
“撤退，撤退。”他挥舞着马鞭，来来回回地大声吼道。
而此时长桥集，冲天的大火燃起，二千西赵骑兵冲进了镇子，而在镇子外头，满身血迹的曹礼回头看了一眼还跟在自己身边的几十个士兵，愤恨地握紧了拳头，他带兵前往支援桐岭等几个村子，没有想到在半路之上就遭到了这支西赵骑兵的攻击，毫无准备的他，只是抵挡了片刻，便被骑兵冲散，千余步卒要么当场被格杀，要么便四散逃去，他带着几十个亲兵，好不容易摆脱了敌人的追击，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杀进了长桥集，想到在敌人铁蹄之下痛哭哀号的百姓，他便心如火焚。
“曹根，你骑我的马，马上到辉宁去，告诉周将军，我看到了西赵大将军李明骏，这个狗狼养的竟然亲自来了，请周将军一定要小心，他们全是骑兵，至少有两到三千人。快去。”
“是，将军，您呢？”曹根道。
“滚你娘的，你管我干什么？马上去给周将军报信，小心这股骑兵再去袭扰他们。”
曹根上马飞驰而去，曹礼回头看了看几十个浑身浴血的士兵，“弟兄们，有没有胆子跟我到镇子里去，趁着混乱，杀几个敌人给弟兄们报仇。”
“敢！”几十个士兵大声吼道。
“好，我们走！”曹礼提着刀，向着燃烧的镇子便跑了过去。
天色微亮，李明骏收拢了兵马，带着大量的物资缓缓地出了镇子，看了一眼辉宁的方向，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他是不可能去打辉宁城的，一来是军队携带了大量的物资，这些东西于他而言，是极其宝贵的，二来，他带来的军队也不足以拿下辉宁这样防卫森严的边境县城，原本指望着辉宁的兵马得到消息后会来救援，他便可以趁乱再鼓捣一下，但派出去的哨骑直到天色放亮，也没有发现辉宁那边的兵马。
只能打道回府了。不过这一趟出来还真是值得，不管是物资，还是人丁，都是止谷郡所需要的，物资可以应一时之急，救一时之急，这些人丁嘛，回去之后，可以让他们帮着军队种田，上谷的百姓逃亡的太厉害了，十成田地之中，竟然抛荒了大半不止。
辉宁城，许原听到李明骏竟然亲自出现在了长桥集，惊讶得无以复加，堂堂的西赵大将军，竟然亲自动手来抢粮食了，可见他的军队窘迫到了什么地步。
“来人。”他霍地站了起来，叫来了自己的亲兵。
“你马上出城，追上古师长，告诉他，不惜代价，也要给我将李明骏截住，这条大鱼定然不能放跑了。这可真是天遂人愿，老天爷待我不薄啊，原来以为计划要破产了，老天爷竟然将李明骏送到了我的面前，天予不取，必遭天谴啊！”他放声狂笑起来。
古丽的两千骑兵绕了一个大圈子去兜敌军的屁股，肆虐的风雪疯狂地击打在他们的身上，脸上，头上，但对于这些在大草原上长大的匈奴骑兵来说，只能算是小儿科，经验丰富的他们装备齐整，整个人就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头，马队驶过，大片飘落的雪花没过多久，就将他们走的痕迹掩盖的无影无踪。

第1180章 继往开来（72）不依不饶
来时迅捷如风，回去的时候，可就如同蜗牛一般在地上蠕动了，长长的队伍在雪地之上拉开足足有数里路长，一辆辆大车装满了五花八门的物资，从粮食到布匹无所不包，辉宁县的长桥集以及下面的八个村庄如同遇到了蝗虫一般，被洗劫得干干净净。士兵们列队走在两旁，中间是被他们绑来的百姓，这些百姓或背或挑，那些本来都是他们的财物，现在却都成了西赵军队的战利品，比起这些财物的损失，百姓更恐惧的是，不知道他们自己的命运在何方，看着那些喜笑颜开的西赵军队，眼中的愤恨浓烈无比，如果说土匪可恨的话，土匪只不过抢劫财物，但这些西赵军队，可比土匪还要可恨，不但要财，还要人。
郭福骑在马上，心中的得意无以溢表，这一次的行动完全是由他提出来并实施组织的，从情报的搜集到最后的出击，如今收获得盆满钵满，不仅解决了自己部队的燃眉之急，连整个大军也都受益非浅，自己在大将军心目中的地位，将因为这一战而更加上升。
是的，郭福认为这就是一场战争。哪怕他们的对手只是一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看着自己的士兵，郭福喜气洋洋。
他的士兵此时严格来说，更像是一郡小丑了。走在郭福身边的一名哨长，身上裹着一床大红的被单，扛在肩上的长矛之上，挑着几只被捆住了脚的鸡鸭，脖子上系着一个布袋，内里居然装着的是一些大饼，很有可能是他从哪个百姓的锅里捞将出来的，此时走一会儿，便从布袋里掏出大饼，啃上几口，满脸的惬意。
再看向更远一些的地方，一两千士兵几乎个个都是如此这般，浑身上下都挂满了抢来的零碎。
队伍之中不时有百姓跌倒，马上招来士兵的喝骂，手里的长矛毫不留情地击打在跌倒之人的背上，腿上，怒声喝斥着他们站起来继续向前，哪怕这些跌倒的只是一个老人和妇女，郭福无视这一切，在他看来，这都是敌人治下的百姓，那自然也是敌人。
来时，他带着这二千多士兵只用了大半夜的功夫，但现在，他们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天，却还只走了不到一半的路。不过郭福也不着急，一来是因为辉宁的驻军本来只有五千人，昨天晚上还被大将军李明骏敲掉了其中一千人，有大将军的这两千骑兵在后押阵，他根本就不怕辉宁的敌人追来，如果周子龙当真不要命跑来，那也只能成为大将军刀下的亡魂，想来大将军是绝不会拒绝这样的战功的。
至于这一次的行动会不会引起两个国家之间的全面战争，郭福才懒得去想，老子都混成了这般模样了，要吃没得吃，要喝没得喝，连他娘的土匪都不如，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就算上头怪罪下来，也有个儿高的顶着，不是还有大将军吗？他可是赵首辅的爱将，还能将他怎么样？
提起身边的皮囊，美滋滋的撮了一小口酒，一股股暖意一下子就从丹田升了起来，瞬间过遍全身，这是昨天他从一个村民家里抄出来的，那村民看起来家境很不错，居然有汉国吴氏生产的美酒，奶奶的，吴氏酒是好，可也恁贵啊，自己是多久没有喝过了？堂堂的一个将军，还不如对方的一个平头百姓，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郭将军，让大家歇会儿吧！”一名牙将奔了过来，禀告道。
“这才走了多远，就要歇着了？是那些老百姓不听话么？”郭福虎起了脸，“抽他们的鞭子，再不老实，就宰几个杀鸡给猴看。”
牙将陪着笑脸道：“郭将军，倒不是那些泥腿子不听话，是不少弟兄们实在是走不动了。”
郭福的脸色更冷：“他们难道还不如这些泥腿子有劲？”
“不是，郭将军，以前弟兄们不是饿得狠了吗，今天一下子有了吃的，不少弟兄实在是吃得太多了一点，撑着了，又急着赶路，不少人都坏了肠胃，属下部队之中，就有好几个腹痛得在地上打滚呢，看样子，只怕是不成了，我想还是让弟兄们休息一下，消化一下，不然的话，只会有更多人的出现这样的症状。”
听到这个理由，郭福的脸色要多精采有多精彩：“一群贱骨头，老子只听说有饿死的，真还没有见过撑死的。”
话虽是这样说，但军队可是自己的本钱，郭福无奈地下达命令，“就地休息，正好我们也等等大将军，大将军也应该赶上来了。”
李明骏从长桥集抢到了更多的物资粮食，但他的撤退之路，却没有郭福这样顺畅，先是在镇子中的时候，十几名士兵莫名其妙的连人带马失踪了，接着在撤退的路上，从辉宁赶来的敌人援军终于抵达。
这是周子龙的本部人马，大约三千余人，在汇合了橡树湾的那一千驻军之后，近四千人不远不近的跟着自己，既不上前攻击，也不后退，就这样阴魂不散的跟着他们。
李明骏曾尝试着去击溃这支军队，但指挥的周子龙分外狡滑，军队的阵形保持得极为紧密，一旦发现李明骏有攻击的意图，立刻便集结成方阵，最为可恨的是，这支军队之中，居然带着汉军最新式的武器神机弩，这种一发射便上百支弩箭，射程达到数百步的利器，对于冲进的马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在攻击了一次，损失了十数名骑兵之后，李明骏放弃了这个打算，因为周子龙除了这支步卒方阵之外，竟然还集结了大约两百名骑兵，自己刚刚开始攻击他的步兵方阵，这家伙的这两百骑兵便从侧翼出现，向着自己的车队发起了攻击，远远的便向车队发射火箭，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将这些物资给烧毁。
这可是李明骏要用来让自己的军队渡过这个冬天的要命的物资，自然不容有失，李明骏无奈撤回攻击周子龙的部队去追击那些骑兵，不过那些骑兵一见他们返回，立刻便跑得无影无踪，周子龙的步卒倒在这个时候活跃了起来，方阵一起，竟是缓缓向前逼近。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下来，李明骏的骑兵拥有着绝对的机动优势，但却要顾忌庞大的车队上的物资，不敢稍有远离，而周子龙却也无法去主动攻击多达两千人的骑兵，就这样双方一前一后，隔着数里的距离，竟是这样慢慢地向着平固方向缓缓移动。
李明骏眼见着对手不依不饶地跟着自己，倒是冷笑了两声，也不去理会，等自己与郭福的几千士卒汇合之后，再来收拾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如果不是现在他已经抢到了足够的东西，他真有心思去敲一下辉宁了，周子龙将队伍全拉了出来，辉宁现在是前所未有的空虚，只是现在自己却没有这个心思了，要是自己去打辉宁，这些抢来的东西可就保不住了，而且用骑兵去攻击哪怕是没有正规军防守的城池，也不是一个什么好主意。
但在看到郭福部队的状况之后，李明骏先前打的主意便如同被一瓢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底，这个样子，还能打仗么？昨天雄纠纠气昂昂，顶风冒雪地那支队伍现在一个个东倒西歪地坐躺或坐在雪地之上，身上要多臃肿有多臃肿，要多腌攒有多腌攒。
一边十几个士兵正挥舞着鞭子逼着一些青壮在挖坑，看着摆在坑边的十几个士兵的尸体，李明骏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郭福沉着脸问道。
郭福也有些羞惭，“大将军，这几个不争气的，竟然是将自己撑死了，他们吃得太多，又一直急着赶路，就这样白白的死了。”
听着郭福的解释，李明骏也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苦，竟然真有活生生的撑死的人，可是这从一个侧面也反映出了另一个严峻的现实，自己的部队现在面临的境遇是多么的不堪，如果不是平素饿得狠了，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郭福的眼光倒是被随着李明骏一起抵达的那长长的车队所吸引，“还是大将军有眼光，有魄力啊，不打长桥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收获？”
“后头还有一只吊靴鬼跟着呢，周子龙初出茅芦，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竟是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如果不是要将这些物资运回去以解部队的燃眉之急，我真想回去将他敲掉，然后再顺手去打一打辉宁。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然将辉宁的队伍全都拉了出来，也不怕辉宁被我吃了。”
“周子龙是东赵的军队，辉宁的县令却是汉朝的官员，两不相统，他自行其是也是有的，大将军，要不要我去教训他一下，这样不知死活的小辈，只怕连仗是怎么打的都不知道。”
“你这些兵，现在还能打仗吗？”李明骏看着郭福的那些手下，脸色又难看起来，“让他们起来，我们走吧，不能停得太久，要是天黑了，不知会有些什么变故。周子龙恐怕也正在等着天黑吧，那时我们骑兵的威力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是，大将军。”郭福点点头，“这里距我们平固也没有多远了，就算以我们现在的速度，也最多只要一个时辰就能赶到了，不信周子龙还敢跟到平固去。”
“派人回去通知其它几支部队，让他们出来接应一下，如果周子龙当真敢跟来，我也不介意将他吃掉。”李明骏回头看着迷蒙有风雪，冷然道。

第1181章 继往开来（73）风箱中的老鼠
虾子沟，两山夹一河，眼下正是隆冬季节，河水降到了最低水位，早已经结上了冰，再被厚厚的积雪一盖，乍一看，就是一片平坦的雪原而已。但如果你静下心来，坐在这片雪原之上，侧耳倾听之际，还是能依稀听到冰雪之下哗哗流动的水声。
不过此刻，虾子沟内却是万籁俱寂，偶有飞鸟自空中横掠而过，带来几声更显孤寂的鸣啾之声。此刻，这里就似是一片世外桃园，唯有风起，雪落，孤鸟横跨天空。
寂静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喧闹之声打破，十几名西赵的骑兵出现在了虾子沟中，沿着被雪掩盖的道路而来，他们是李明骏派出的斥候，虽然心中知道在回去的路上不可能出现什么危险，但李明骏却仍然中规中矩地做了他该做的事情。
只是本来应当精明强干的斥候，此时怎么看也觉得有些滑稽，身上裹着花花绿绿的布匹，马后还驮着一些袋子，有两个骑兵的马脖子上居然还挂着几只鸡，一路嘻嘻哈哈而来，不时便从马鞍旁的品袋里掏出一瓶酒来，仰脖子灌上几口。
李明骏在例行公事，他们又何偿不是在例行公事呢？前面有敌人吗，当然没有，唯一的敌人，现在正被他们甩在身后呢！
互相打趣着，嘻笑着，满意地看着载在马上的收获，这会让他们将这个冬天过得很惬意。这边的老百姓可真是富啊，跟他们这边的情况完全没法儿比，西赵这头，即便他们去抢，也不可能抢到任何的东西了。
得意忘形的他们，浑然没有注意到，在道路一侧，有些雪堆明显地有些过高了，虽然看起来，那像是一些突起的岩石之上落下的积雪而是形成的。
空中突然响起了呼啸之声，这些雪堆骤然炸开，一个个人影从内里暴起，一根根绳套在空中飞舞，准确地落在这些骑兵身上，随着袭击者的暴喝之声，绳索蓦然崩直，刚刚还在得意洋洋的斥候们一个个从马上被拖了下来，袭击者拖直了绳索人雪地之上狂奔，马匹受惊，径直向前窜出。斥候们被拖行着，随着绳索越来越短，他们惊恐地看到一双双冷酷的双眼和腰间那样式别致的弯刀。
卟卟的声音响起，这些斥候们脑袋上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就此昏了过去。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幕景象却让他们惊骇万分，原本他们以为安全的后方，此刻竟然密密麻麻的全部被骑兵所填满着。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眼眸再一次被一张狰狞的魔鬼面具填满。看着那张几乎贴到自己鼻子上的恐怖面具，带队的斥候头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两腿在地上乱蹬着，竭力让自己能向后挪一点。
“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所有的情况，我可以饶你一命。”声音透过面具，有些低沉，但那冰冷的杀意却犹如一支利箭，径直钻到了他的内心中去，让他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我说，我都说。”他抖抖索索地道。
片刻之后，古丽满意地站直了身子，一切如自己所料，对方并没有半点防备，其实整个事件都是处在一个偶然的状态之下，自己秘密抵达辉宁，并不为了这一次的行动，本来是准备在开春之后，进行一次大突袭，却没有想到，因为西赵军队的一次抢劫行动而大大提前了，别说是李明骏想不到，就在一天之前，连自己也想不到啊。
“派人持续监视，确保李明骏毫无察觉地进入虾子沟，他有两千骑兵，要是被他察觉到什么不进虾子沟，我们很难逮住他的，而司令官可是要求我们活捉李明骏的。”古丽看着身边的副将多吉，吩咐道。
“是。”多吉点头转身欲行，却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古丽：“师长，我们这边发动之后，周子龙那边能不能及时封住虾子沟另外一头的缺口，如果他封不住，李明骏还是有跑的可能的。”
古丽微微一笑：“这个你不需要担心，我猜，此时许司令官应当已经到了周子龙的军中，知道李明骏就在这支抢劫的队伍当中，你以为许司官在辉宁还坐得住吗？有许司令官直接指挥，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做好我们的事情就好了，两千骑兵对两千骑兵，我们可没有多少优势呢！”
多吉哈哈笑了起来：“师长可真会开玩笑，看看这些斥候，他们应当是对方军中的精英吧，就这个德性，还能与我们相比？给我五百骑兵，就能灭了他们。瞧他们的战马之上都驮着些什么啊？他们这个样子，还能打仗？”
两个对视一眼，都是大笑起来。
正如古丽所料，许原在辉宁最终还是不放心周子龙的指挥，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没有独立指挥过一场大战的年轻将领，如果在火候上把握不好的话，很容易将一场围歼打成一场追逐战，那么他抓住李明骏的打算便很有可能落空了。思来想去，他最终带是带着他的亲兵，追上了李明骏，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如果放过，那就太可惜了。
现在的西赵，能用的将领已经不多了，李明骏算是其中一个不错的，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加速逼近！”许原抵达周子龙军中的第一道命令，便是让周子龙加速进军。
“司令官，对方有数千骑兵，逼得过近，对我们并没有好处，加速很容易让我们失去阵形的严谨，如果让对方的骑兵冲击过来，而我们还没有做好迎战准备的话，步卒很容易被骑兵击穿分割包围的。”毕竟不是嫡系的军队，周子龙还想与许原辩解一番，而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许原也耐下性子来与对方交流。
“你说的那是常态，但为将者，一定要根据实际的情况来决定自己的行动，任何军事行动，都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像先前，对方会担心你的逼近对他们有威胁，他们一定会想着将你击溃，但现在，距离对方的地盘已经不远了，现在他们想得更多的是保住自己的胜利果实，在这里与你打一仗，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此时李明骏一定在想，只要到了平固，你就很可能没有胆子再追过去，因为有可能此时他已经开始调集援军了。所以此刻逼近，他们最大的可能是做出退让的姿态，以此来诱惑你跟着他们向前追击，直到他们的援兵抵达，便能将你一口吃掉，如果能吃掉你，李明骏说不定还想回头去打打辉宁呢！”
许原微笑着道：“但他永远也想不到，他派出去的信使是不可能抵达目的地的，因为在他退往平固的必经道路之上，此时必然已经被古丽占据了，而在这样的天气之中，这样的风雪之下，他在平固驻扎的另外几支部队，肯定是不会出来的，按照你所说的，只怕他们连斥候也不会派出来。”
“所以，此刻逼近，并没有危险。”
听着许原的解释，周子龙虽然半信半疑，但对方毕竟是长官，而且身经百战，虽然有些担心，但他仍然下达了加速前进的命令，与李明骏的龟缩相比，他的部队前进的速度可就快多了，没过多长时间，他们便能清晰地看到在雪原之上那弯弯曲曲如同一条蚯蚓一般蠕动的庞大队伍，而此刻，他们也看到了远处包夹着虾子沟的大山。
李明骏的反应如同许原所预测的一样，他们突然之间加快了前进的速度，队伍之中被抓的老弱妇孺被不停地剔除出队伍，丢弃在雪原之上。
许原死死地盯着虾子沟的入口，那条宽约两里的通道，将成为阎罗王的大门，只要李明骏踏进去，便是进入了鬼门关，他要做的事情，便是关住大门。
“加速前进，加速！”许原知道，虾子沟整个的长度也不到十里地，按照李明骏现在的队伍长度，前队抵达出口之时，作为掩护的骑兵不会深入太久，他需要掐着时间堵住这道大门。
李明骏的确正如许原所想的那般，越是接近自己的大本营，他便越是笃定，如果周子龙敢于踏过虾子沟追过来，他还可以将对方吸引得更深入一点，然后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抄了对方的后路，将对手一口吃掉。所以此时，他对于身后一直紧追不放的周子龙根本就没有放在了心上，这种打又不敢打，放弃又不想放弃的将领，在李明骏的心中，已是打上了一个无能的标签。
一个将领不能当机立断，就永远只能是一个失败的家伙。
此刻他的心情非常好，对手弱，永远是一件让人欣喜的事情。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看来这个周子龙能坐上这个位置，并不是因为他的能力，而是因为他有一个好叔叔呢！
与在后方押阵的李明骏不同，此时，行走在队伍最前头的郭福的呼吸却几乎停顿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骑兵填满了谷口，一面在风雪之中迎风飘扬的黄龙旗标明了对方的身份，而队伍的最前方，那张即便在风雪之中仍然异常醒目的么鬼面具，此时显得分外狰狞，士兵们失声惊呼，而郭福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伸手揉了揉眼睛。
这不可能，一定是自己太累了，眼睛花了才会出现这样的幻觉，汉国的匈奴独立骑兵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他们又没有长翅膀。
嘹亮的军号之声击溃了郭福的幻想，对面，一片雪亮的弯刀高高地举起在空中，匈奴骑兵们摧动了马匹，在黄龙旗的引领之下，踩着积雪，卷起股股雪雾，向着他们迎头扑来。
“将那些泥腿子赶到最前面去，挡住他们。”郭福在短暂的惊慌之后，作为一名指挥官的本能终于反应了过来，他要争取时间来排兵布阵，这个地方地形狭窄，只要自己能列在厚实的阵形，顶住前方的骑兵并不是不可能。而他此时，能利用的，最快捷的无疑便是这些抓来的老百姓了。
西赵的军队在一片慌乱之中，想到的却也是这个主意，一个个的百姓便拖到最前方，在刀枪的逼迫之下站成了一排一排，而在他们身后，西赵的军队正在忙乱地准备队形。
为了行动的便捷，他们没有带上远程掩护的重武器，而身上所带的步弓，对于高速前进的骑兵，特别是汉国这些武装到牙齿的骑兵而言，威胁实在是太小了。
看着前面那些哭号着，绝望的辉宁百姓，多吉不由自主地减慢了马速，眼光瞄向古丽，但古丽似乎没有看到他的犹豫，在多吉稍一犹豫的瞬间，已是越过了前方，径直冲向了前面的人群，多吉轻轻地咬了咬嘴唇，打马跟了上去。
郭福惊恐地看到，自己利用辉宁百姓排成的肉墙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一向号称爱民如子的汉军骑兵竟然毫不犹豫地纵马冲过了那些人，所过之处，一个个的人影被撞飞，这时他才突然醒悟过来，对面的是匈奴骑兵，是被称为疯子的魔鬼将军的古丽。为了取得胜利，这个女人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些百姓的性命。

第1182章 继往开来（74）
李明骏的队伍填满了虾子沟，不到十里长的这一段距离，完全被数百辆装满物资的大长，四五千士兵以及更多的百姓所塞满，前看到尾，尾看不到头，当郭福的前队遭遇到古丽的匈奴独立骑兵师打击的时候，李明骏的后队还刚刚进入虾子沟内不久，他的全部注意力还放在行进速度越来越快，已经逼近到他的尾军的周子龙的部队身上。
虾子沟内血流成河。凶悍的骑兵纵马冲击，郭福的士兵根本就没有任何抵抗的勇气，当郭福试图利用百姓筑成人墙而使自己的军队能更快地组织成战斗队形的尝试失败之后，这支二千余人的西赵军队就完全陷入到了混乱之中。
不论是百姓，还是士兵，都在向着一边的河面之上奔逃，哪里看起来非常平坦，而且骑兵也并没有理会向那里奔逃的人众，只是在奋力地向前冲锋。
短短的不到不到一柱香的功夫，郭福的前队便被匈奴骑兵完全击溃，而被俘的百姓此时也终于不再甘于做一只沉默的羔羊了，他们捡起了西赵军队丢弃在地上的刀枪，奋勇开始反击。
这些西赵军队乐极生悲，转眼之间便被打得完全蒙了，一批批的丢掉武器，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有的干脆四脚着地趴在地上，大声叫嚷着投降。
“多吉，分出两百人，将这些窝囊废都捆了看守起来，然后组织这些老百姓救治伤者，将他们保护好退往虾子沟外。”
“明白了，师长！”多吉大声道。
一辆辆大车被掀翻在路过，匈奴骑兵师毫不心疼之些物资的损毁，摧马向前，直扑后方他们的主要目标，李明骏的骑兵。
李明骏有些茫然地看着出现在视野之内的匈奴骑兵，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黄龙旗，整个人都是僵的，他只是来打劫一番，怎么就会碰见了汉军的主力骑兵？而且还是凶名着著的匈奴独立骑兵师？他们是怎么出现在自己后方的？难不成他们长了翅膀么？
“大将军，怎么办？周子龙的部队已经堵住沟口了，我们没有退路了。是向前与敌骑厮杀还是退后去攻击周子龙部？”看到李明骏似乎傻了，身边的一名骑兵将领急问道。
震天的喊杀声终于让李明骏回过神来，回头是没有出路的，自己不可能在急切之间杀散周子龙的步卒，只要稍微一僵持，匈奴骑兵便会迫上来，自己将会两面作战。
“向前，向前，从匈奴骑兵之中杀透出去，突围，突围！”他疯狂地吼了起来，一拍战马，挥舞着大刀，嚎叫着向前冲去。
身后的周子龙的步卒想要赶上来夹击自己需要时间，自己如果能利用这一个短短的时间差杀出重围，便是胜利，此时此刻，李明骏已经不再想什么过冬的物资和部队的损失了，自己一定要突围出去，绝不能落在对方的手中。
“将马背上的东西都扔了，如果你们还想活命的话。”李明骏身边的这名骑兵领还保持着清醒，看着开始冲锋的士兵，还舍不得扔掉马背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急得大吼起来，就这一转眼的功夫，李明骏已经和他的亲兵冲出去了数十米远。
“杀出去，不然大家都得死在这里！”骑兵将领狂吼着，紧追着李明骏而去。
匈奴骑兵们端起了挂在马鞍上的骑弩，向着迎面冲来的西赵骑兵瞄准。
“不准伤了李明骏，他要活的。”古丽大声吼道，脚尖上的马刺轻叩马腹，马儿骤地加速，向着前方冲去。
耳边传来嗖嗖的骑弩发射的身音，李明骏身边的亲卫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这种昂贵的骑弩，他们是装备不起的。
一轮骑弩射毕，双方已经接近到了数十步内，匈奴骑兵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手中的骑弩，拔出了弯刀。
在以前的骑兵对战之中，有许多骑兵舍不得扔掉手中昂贵的骑弩从而耽搁了时间，白白地送掉了性命，在付出了鲜血的代价之后，士兵们终于明白，打赢了，扔掉的东西可以找回来，而送了命，就什么也没有了。
双方轰然对撞到了一起，狭窄的战场之上，匈奴骑兵高出数筹的控马技巧和马上格斗之术发挥得淋漓尽致，他们可以在极小的空间内操控着战马灵巧自如的翻转腾挪，双方交战的人数差不多，但从场面上来看，倒似是无数的匈奴骑兵包围着西赵骑兵在作战。
古丽盯了李明骏，这是许原司令官点名要活捉的敌方将领，此人是西赵现在与赵希烈齐名的两员大将，坐镇上谷，如果能将他擒获，西赵坍塌的可不仅仅是半壁江山而已。
双方交战的时间很短，但李明骏却已经绝望了，身前身后，他看到的尽是自己的士兵惨呼着被劈下刀去，映入眼帘的尽是匈奴骑兵那一双双冷酷的眼睛，他能看到的，也就是对方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而已。
古丽直冲他而来，他也正想找到这名震天下的女将，进行他人生之中最后的一场战斗。他很清楚，自己已经走到了人生的末路了，凭着自己手下这两千骑兵，绝不可能是同等数量的匈奴兵的对手，先前还抱着一线突围的希望，但现实却将他这份希望也砸得粉碎，没有可能突围出去了。
如果在人生的最后一战，能将汉国这员赫赫有名的女将拖着同归于尽，那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胜利了。
两人迎面碰上，手中的大刀带着风声从空中猛劈下来，古丽是员女将，不论她的马技如何，格斗技巧如何，气力总是比不上男人的，李明骏要以力取胜。
战马在极小的空间内扭动，看似幅度极小，但却恰好避过了这带着风声劈来的一刀，两人迅速接近，古丽手中的弯刀削向李明骏的腰际，这是极巧妙的应对方式，李明骏唯一的应对方式是立即纵马向前，避过这致命一刀，否则必然肚破肠流，但出乎古丽的意料之外的是，李明骏居然反其道而行之，战马骤停，劈下来的大刀由向下骤然横扫过来，远处的多吉看到这一幕，不由惊呼出声，古丽这一刀，固然可以杀了李明骏，但李明骏的大刀横扫，毫无疑问也可以敲碎古丽的脑袋。
千钧一发之际，古丽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背部紧紧地贴到了马鞍，大刀带着风声掠过她的面部，将他的魔鬼面具带走，一丝凉风拂上古丽的脸庞，战马掠过对手，轻巧的一个转弯，又转了回来，古丽直起腰来，盯着对方，李明骏不想活了。这是古丽的想法，他想两败俱伤。
越过古丽的李明骏并没有继续向前冲锋，因他在他视野所及之处，全都是匈奴人的战袍，他几乎上看不到自己的部队了。
勒转马匹，他继续向着古丽冲来。
古丽眉头一皱，一圈战马，便向着一边的河道上冲去，李明骏亦是紧紧策马追了上来。
这一段河道虽宽，但却并没有多少人，因为交战双方都知道，人站在上面或许没事儿，但奔驰的战马如果踏上去，很可能便是冰破人落河的下场。
两人转眼之间就冲到了冰面之上，这里有了更宽敞的空间，两人之间的格杀就显得更外凶险了一些，李明骏身高臂长力大，古丽却是轻灵矫健灵敏，在李明骏沉重的一刀一刀的横劈直扫之下，古丽如同一只穿花的蝴蝶一般在刀光之中飞舞。
多吉脸色紧张，摧动着战马缓缓的向前压进，在他身后，十数名古丽的亲兵也紧张地跟随而前，十几个刚刚向前走了数十步，马蹄之下的冰面立时响起了清脆的炸裂之声。
“退出去，退出去。”多吉大声吼道。
十几名亲兵不甘心地缓缓退出，多吉亦是翻身下马，从马鞍之上抓起一个绳套，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向前靠近。
“多吉！”河道中央，古丽突然大声喝道。这一阵子的搏杀，她看似被动，却始终围绕着李明骏在绕着圈子，冰面在战马一圈圈的奔驰当中，清脆的炸裂之声也愈来愈明显，一道显眼的圆形裂痕出现在战马跑过的路上。
听到古丽的喝声，多吉骤然加快了步伐，一边向前跑，一边挥舞着手里的绳圈。
轰隆一声，一人交战的地方，一段丈余的冰面轰然下沉，冰面正中的李明骏连人带马，随着冰面向下沉去，冰面下沉的一瞬间，古丽已是跃上马背，双脚在马鞍之上用力一踩，人已是高高跃起，飞到了李明骏的正上方，一手探出，紧紧地抓住大半个身子已经沉到水下的李明骏的头发，刚刚抓住，古丽也是被对方沉重的身体带动向着这个冰洞坠了下去，狂奔而来的多吉呼的一声扔出了自己的绳圈，准确地套到了古丽的身上，大吼声中，他亦被带倒，整个人葡伏在冰面之上向前滑去，多吉顾不得这些，两手死死地抓着绳子，突然脚一紧，身后一名亲兵趴在地上，紧紧地抓住了多吉的双脚，再往后去，一个接着一个的亲兵都趴在冰面上，后一个紧紧地抓住前面人的脚踝。
“拖，往回拖！”多吉狂吼道。此时，他已经只能看到古丽一个脑袋露在冰洞之外，李明骏早就没影儿了。

第1183章 继往开来（75）策反
许原在虾子沟内见到李明骏的时候，这位倒霉的西赵大将军正被绑着手脚，脸色发青，浑身哆嗦着坐在一堆火边，他是存了必死之志的，当冰雪破裂，他连人带马向冰河之中坠下去的时候，心中甚至还有几分快意，如此死去甚好，至少连自己的尸体也不会落到敌人手中，作为一名大将，这是很体面也有尊严的一种死法。
古丽在千钧一刻之际，跃到了他的头顶，一把薅住了他的头发，他不惊反喜，两手上扬，死死地握住古丽的手，要将这个名震大汉的女将一齐拖下水去，这样死去，还有一个身份够高的敌将作为陪葬，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吗？
但他马上发现了事情不对，因为他们不但没有下觉，反而在渐渐的升起，直到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冰河，他勉力睁开眼睛之时，才看到在古丽的身上，套着一个绳套，这是匈奴人在放牧的时候经常用到的一个技能，绳套甩出，抓住头马，一切便搞定，这项绝技也被他们用到了战场之上，绳套飞出，几乎从不虚发。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拖到冰面之上，李明骏不由大争，挥手握拳便要去痛击近在眼前的古丽，手举起，发觉得僵醒无比，落水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却足以让他的身体机能变得僵硬起来，而他的对手，虽然是一个女人，但明显抗寒能力要比他强得多，就在他勉力举起拳头的时候，古丽已是要腰间取下了另一个绳套，一挥手便将他套住，手一紧，绳套的活扣瞬间拉紧，将李明骏紧紧地束缚起来，李明骏绝望地看着自己与古丽两人被扯出了冰面，在积雪的冰面之上，被匈奴骑兵拖着，在地上压出一条深深的凹槽。
他被俘了，此时，他连自杀的能力都失去了。此时的他，异常后悔，早知道如此，就痛痛快快地给自己一发，岂不是更好。
上得岸来，李明骏看到与自己一齐落水的古丽居然自己爬了起来，在原地跳跃了几下，就神态自若地向着一边走去，在哪里，她的部下，早已给她树起了一顶帐蓬，愤恨之余，却也十分敬佩，至少这个女人，抗寒能力比他要强多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冰砣子，想动一根手指就难。
多吉眼睛瞪得溜圆，像刀子一般的在李明骏身上剜来剜去，就是这个家伙，险些让自己的师长也遭了不测，刚刚实在是险到了极点，要是自己的动作稍稍的慢一点，绳套扔出去的准确性差一点，师长就会和李明骏一起坠入冰河，一旦落到河中，那可是神仙也救不了。
“给他生一堆火，烤烤，便冻死了。”一边的帐蓬之中，传来古丽的声音。
火堆熊熊燃烧起来，李明骏慢慢地感到了一丝暖意，身上也冒起了腾腾的热气，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许原从后方赶到了这里。
默不作声的坐在了李明骏的身侧，许原从腰间拔出短匕，伸过去，崩的一声挑断了束缚住李明骏双手的牛筋，呛的一声，将短匕重新还入刀鞘，插入腰间，微笑着看着李明骏。
“许原。”他自我介绍道。
正自低头揉着手腕的李明骏一下子抬起头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与普通汉军士兵一样服饰的中年男人，他能猜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地位不低，但万万想不到，此人竟然就是大汉重将，第一军区的司令员许原。
对于许原，他是只闻其名，还从来没有见过本尊。看着许原，他的眼中露出震惊的同时，也有着大惑不解，这位一位大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辉宁。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连李明骏自己也想不到，开口问出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如此的不着边际。
“很凑巧。”许原笑了起来：“李将军，你相信天意么？”
李明骏沉默片刻：“天道莫测，相信又如何，不相信又如何？”
“我以前也不太相信，我一向认为人定胜定。因为很早以前，在我还是一个小小的县尉的时候，我曾经以为自己活不过三十岁，你听说过我们大王的渔阳之战么？”
“哪是高远真正踏上历史舞台的最重要的一战，我当然知道。”
“那一场战事，我也在场，我，孟冲，或者还有大王他本人，当时我们都认为自己难逃一死了，但我们仍然想搏一搏，我与孟冲义无反顾地投奔了大王，在那场大战之中，我们不但活了下来，甚至还立下了奇功，为后来的征东军，今天的大汉打下了基础，从那时起，我就一直认为，人定胜天，只要你肯想肯做，老天爷定然不负你。不过这一次，我还真得就有些相信老天爷了。”许原得意地笑了起来：“李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辉宁吗？为什么匈奴独立骑兵师会出现在这里吗？”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问题，你们本来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李明骏抬起头来，将手伸得离火堆更近一点，“如果不是你们，周子龙的这点人马，我还真没有放在眼里。”
许原点点头，“这大概就是天意了，我出现在辉宁，是想来视察一下这里的军队，顺便就近看一看你们，因为我准备在明年开春之后对你镇守的上谷郡发起一场秋风扫落叶一般的破袭战，为此，我秘密调集匈奴独立骑兵师分期分批的秘密潜来辉宁，古丽带着的这两千骑兵，是第一批抵达的。”
许原伸手从一边的多吉手里接过装着酒的皮囊，抿了一口，顺手递给了李明骏，“喝一点吧，暖暖身子。这个季节掉在冰河里，可是够呛。”
李明骏默然地接过了皮囊，一仰脖子，大大的喝了一口，他是如此的不甘，如此的不服气，以至于这一口酒喝得太猛，剧烈的呛了起来。
“这真是天意啊！”他苦笑道。
“什么狗屁的天意。”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就算这一次你不来，下一次你就能躲得过，你们现在是个什么得性你自己也知道，看看你的这些部下吧，他们还能有多少战斗力？在我们的攻击之下，你们能抵挡得了多久？”
李明骏回过头来，又看到那张让人不寒而栗的魔鬼面具。
古丽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先前那张被李明骏扫掉的面具也被部下在战场之上找了回来，此刻又回到了她的脸上，随意地坐在李明骏的身侧，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皮囊，一仰脖子喝了一大口，斜着眼睛看着李明骏：“你功夫倒还不错。”
李明骏哼了一声：“哪又如何，还不是当了你的俘虏。”
“堂堂的大将军，居然来做这些打家劫舍的勾当，你也不觉得害臊么？”古丽冷哼道。
李明骏转头看向别处，半晌，才回过头来，“如果你带的几万弟兄饭各不饱，衣穿不暖，在这隆冬季节里，连一件棉衣也没有，连取暖的柴炭也没有，你会怎么做？不抢，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弟兄们冻饿而死，或者哗变？”
古丽摇头，“你们还有着如此大的地盘，居然混到这样的地步，也真是够可怜的，不过比起你们，上谷，晋阳这些地方的百姓，恐怕更可怜吧，你们还可以去抢，他们怎么办？至少你们还能活下去吧！”
“这不关我的事情。”李明骏低下了头。
“是啊，不关你的事，所以你们才落到这个下场。”古丽站了起来，将酒囊扔在他的身上，“再喝几口吧，可怜虫，以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喝酒呢！姑奶奶懒得与你这种人讲话了。”
看着古丽摇长而去的背影，李明骏摇头道：“性子火爆，就是教养差了一些。”
许原卟哧一声笑了出来，要是这个李明骏知道古丽真正的身份，只怕两个眼珠子会瞪得掉出来吧。
“李将军，你与我大汉军队已比多次交手了吧？好像每一次的下场都不怎么好？”许原笑着换了一个话题。
“三次吧，真正的交锋三次，一次是在西陵城，那一次只有我和赵希烈跑掉了，第二次便是在邯郸，虽然动手的是周长寿，但我们都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真正主使是你们，这是第三次，也是我最惨的一次。”李明骏叹气道，“时运不济，无可奈何。”
“你输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惨，你没有想过这其中的原因吗？”许原看着他，道。
“原因？”李明骏想了想，“你们大汉越来越强大，而我们却越来越弱。”
“这只是表面现象，你应该看深一些，多想想深一层次的原因，我家大王常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们能从当年的几百个人一步步的走到今天，就是因为我们的大王深信这一点，不管我们弱小之时还是强大之后，我们都将老百姓的利益摆在第一位，让他们富起来，让他们活得有尊严，所以，我们愈打愈强，而你们，却愈打愈弱。看看你们现在，你觉得西赵还能撑多久？就算我们不打过来，你们还能撑多久？一年，两年？”
李明骏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是啊，还能撑多久？整个西赵所控制的区域之内，经济已经完全崩溃了，饱受战乱的百姓，不但要负担数目繁多的赋税，徭役，还要接受秦国的盘剥，不知什么时候，便会轰然倒塌，逃亡的百姓愈来愈多，哪怕西赵朝廷采取了残酷的连坐制度，仍然无法遏止百姓的逃亡，而自己治下的上谷郡，便是百姓逃亡最多的地方。
“现在一切都与我没有关系了。”他摇摇头，“我战败，成了你们的俘虏，一切都结束了。”
“如果你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俘虏，我会下达必须活捉你的命令以至于让古丽师长干冒奇险么？你以为我会坐在这里与你烤火喝茶闲聊么？”许原盯着李明骏，“李大将军，难道你就不想为赵国的百姓做点什么？”
“赵国？是西赵还是东赵？”李明骏笑了起来：“西赵现在就是秦国的奴仆，而东赵，又何尝不是你们汉国的仆役，你瞧，你是大汉的将军，但你一声令下，周子龙便得颠颠的为你作战，赵国在哪里呢？”
许原摊了摊手：“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这是历史规律，嗯，这话是我家大王说的，我可说不出来，赵国或者在不久之后不再存在，但作为以前的赵国百姓，他们却有权力过得更好，看看东赵的百姓吧，喏，就是你今天抢的这些人，你觉得他们过得如何？比你们现在西赵就不必说了，就算是比起以前赵国最鼎盛的时候，只怕还要富裕吧？”
“你是想策反我？要我投降你们，为你们做事？”李明骏反问道，在这个问题上，他无法反驳许原，因为大汉在这个方面做得让人无可置疑，大汉的百姓的确是这片大陆之上最幸福的百姓。“拱手将上谷郡全都送给你？让你兵不血刃的便拿下这片土地？”
许原大笑起来：“可没有这么简单，如果这么简单的话，我直接发兵来攻打就是了，李将军，我们可以一齐合作，这现在正遭受苦难的西赵百姓做点什么，让他们早一点脱离苦海，过上一个正常人该过的生活，你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第1184章 继往开来（76）动摇
李明骏抬眼看着许原，很认真地道：“你是在策反我？我现在落在你们手中，沦为阶下囚，你认为我就一定会投降你们，为你们做事？”
许原也是非常认真地看着他：“李将军，请恕我直言，策不策反你对我们来说，并不是特别的重要，相信你对于现在的现实看得很清楚，你多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这一点你不会否认吧？”
李明骏有些羞辱地低下头，是的，对方说得不错，这个差距，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大，西赵已经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而东赵在汉国的照拂之下，却正好相反。
“看看你士兵的现状！”许原抬手，指着在路的两边，被绳子一串串地串糖葫芦一般捆着蹲在地上，竭力挤在一起取暖的那些西赵士兵，眼中带着怜悯，这些人本来是抢了不少棉衣棉絮披在身上的，此时，自然要被那些重获自由的辉宁百姓拿回去，此时面对着这些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西赵士兵，百姓的怒火不可遏止，有挥拳踢腿的，有手拿棍棒没头没脑乱抽的，也有对着他们破口痛骂的，如果不是边上有东赵士兵们守着，只怕当场还要再出几条人命。
“都是当兵吃粮的，但差距也未免太大了一些吧？我都替他们感到可怜，可悲，可叹。”许原道：“可是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难道李将军就不想一想？他们可都是你的兵。”
“国势如此，我能如之奈何！”李明骏反驳道：“至少我不喝兵血，不克扣粮饷。”
“所以你的兵还愿意跟着你，但是李将军，你愿意一直这样下去吗？直到情况越来越恶化，让这些人离你而去？人总是想要求和的，当局面恶化到无以复加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去求活。”许原道：“你现在说策反，投降，你自己扪心自问，如果我调集兵力发动攻势，你能不能抵挡，或者说这些士兵能不能抵挡，愿不愿意抵挡？真到了那个时候，结果会有什么两样吗？”
李明骏垂头不语。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许原看着李明骏，“李将军，都是领兵打仗的，都是军人，我知道，投降对每一个军人来说，内心都不太好受，但你终得看看，自己的这个举动，能不能顺应历史的潮流，能不能让自己的良心安宁？想想你手下的那些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士兵吧，想想你治下那些境况可凄惨的百姓吧？他们也是人，为什么不能过上好日子？你觉得辉宁的百姓过得很好吗？那是你没有去过我大汉内地，只有到了大汉内地，你才会发觉，什么日子对于老百姓来说，才是有尊严的，幸福的生活。”
“我，我需要想一想。”李明骏抬起头来，咬着牙道。
“当然，你有时间。”许原笑道。“回去之后好好的想想我的话吧，跟着赵杞，是没有好下场的，西赵背后的秦人，更加靠不住，这一年多来，我相信你也看到了秦人是如何盘剥你们的。你们的死活，何曾放在他们的心上，即便是你们全部死光，他们也不会眨一下眼睛，李将军，我期待着你很快能给我回音。”
“你要放我回去？”李明骏诧异地抬起头来。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跟着我去作客，要先去看看我讲的是不是真得么？我倒想这样做，可是你如果离开得久了，只怕上谷就会乱了吧？”许原微笑道。“不但我会放你回去，你在长桥集抢的那个军需物资仓库里的所有东西我也送给你了，但是你们抢得老百姓的东西可得还回去，因为这个我是不能作主的，要是不能替老百姓们将东西拿回去，我是要挨骂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事发突然，李明骏看着许原，实在有些不敢相信，对方居然要放了自己，要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如果许原将自己逮了回去，那可是大功一件，而对于西赵，则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你就不怕我回去之后反悔，不再搭理你，反而会厉兵秣马，准备与你大干一场，要知道，现在我可是很清楚你对于上谷郡的图谋了。”李明骏反问道。
许原微笑着看着他，“结局有什么两样吗？你准不准备对我们来说，区别并不大。我们想打，便一定能打下来。”
看着骄傲自信的许原，李明骏无话可说。
“来人，替李将军松绑。”许原招手道。
身后一个五大三粗的亲兵走了过来，拔刀替李明骏将脚上的束缚也尽数割断，又默不作声的退回到许原身后。
许原将古丽扔在边上的酒囊提了起来，“李大将军，我们就此别过吧，我在辉宁等你十天，十天之内，我没有得到你的消息的话，我会认为你已经拒绝了我的提议，那么很抱歉，本来准备在明春发动的攻势将要提前了，我们的骑兵将会长驱直入，你也准备迎战吧，不过好像你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
他大笑着站起来，将酒囊扔给李明骏，转身便向后走去。
随着许原的离去，虾子沟内的军队也忙碌了起来，周子龙的步卒开始协助那些重获自由的百姓收拾东西，扶老携幼地离开，在这场时间并不长的战事中牺牲的战士和在骑兵的冲击中被误杀误杀的百姓尸体也被抬上了马车，一批一批地向着辉宁的方向撤去。最后离去的是古丽的骑兵师。
蹄声得得，停在了李明骏的身边，李明骏抬头，看到古丽那张魔鬼面具。
“很希望与你再一次对垒沙场。”面具之后传来微微有些得意的声音，“不过我敢肯定，失败的仍然是你。”
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战马加速离去。
虾子沟内的匈奴独立骑兵师和周子龙的步卒以及辉宁的百姓，走得干干净净，虾子沟内，只剩下了李明骏和他的那些被捆着的士兵，阵阵哀嚎之声也终于传了出来，先前不敢作声，现在终于没有什么顾忌了。
李明骏没有理会这一切，他如同一座雕像一般呆呆地坐在火边。
身后脚步声响，郭福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费力地坐在他的身边。
“大将军，这些汉人在搞什么名堂？”郭福从旁力捡起几根树枝，投进面前快要歇灭的火堆，他在几个士兵的帮助之下，终于挣脱了绳索，此刻，在他们身后，士兵们正在彼此帮助，一个一个地解开束缚着他们的绳索。
李明骏缓缓地回头，看着郭福腿上的伤势，“伤得重吗？要不要紧？”
“挨了一刀，还好没有伤着骨头，那些汉军倒也好心，居然还替我包扎了一下。”有些费力地将伤腿往前挪了挪，郭福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李明骏，“大将军，这一次是我的责任，我不该出这么一个馊主意，害得大将军您也……”
李明骏摇摇头，“这不关你的事，这是天意，天意啊！”他长叹一声，自己就这么出来一次，想抢一点东西，就无巧不巧地撞上了汉军的主力骑兵师，如果说这是自己刻意谋划情报泄漏倒也罢了，偏偏这是自己临时起意，在自己下这个决定之前，自己都不知道还会有这一次的行动。即便是这样，还是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不是天意是什么？
“大将军，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我们被俘的事情，可万万不能泄漏出去啊，不然首辅大人饶不了我们的。”郭福压低了声音，小声道。
李明骏看了他一眼，“你怕什么，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
“可要是大将军出了事，我们这些人还有谁来带着，保着呢！”郭福垂头丧气地道，“您是大树，我们都只不过是攀附在您这颗树上的藤蔓而已。”
“管好你的士兵的嘴就好了。”李明骏淡淡地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是，大将军。”郭福点点头道。“可是汉军那边会不会……”
“他们绝不会泄漏出什么的，你知道刚刚与我坐在这里谈了这么久的是谁吗？”
郭福摇摇头。
“许原，汉国第一战区司令官许原，汉国有数的人物了。”李明骏看着郭福，“你知道他在跟我谈什么吗？”
郭福张大嘴巴看着了明骏。
“他想招降我。”
郭福的嘴巴张得更大。
“你能有点别的表情吗？”李明骏看着郭福的样子，虽然眼下心情极度不好，仍是摇头笑了起来。
“许原？招降？”郭福结结巴巴地道。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李明骏看着郭福，问道。
“大将军问我？”郭福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当然，这是一件大事，不管我是决定抵抗到底还是投降，总得先问问你们这些兄弟的意见。”李明骏点头道。
郭福低头看着重新烧旺了的火堆，半饷突然抬头道：“大将军，如果是让我说，还不如投降算了，这日子，是过不得了。”

第1185章 继往开来（77）大计划
九天之后，依然是虾子沟内。战争的痕迹已经被大自然不动声色的抚比，破裂的河冰重新凝结，再盖上一层积雪，除了比其它的地方显得略矮一些，看不出有其它任何的异常，曾经染红了白雪的鲜血亦被深深地埋在了积雪之下。沟内，几条野狼在沟内逡巡着，他们灵敏的嗅觉能查觉到雪下那淡淡的血腥气，不时探出嘴巴用力地拱开雪层，想要寻找到想象中的食物，却总是失望而归。
忽然响起的马蹄声惊动了野狼，它们抬起头，绿莹莹的狼眼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直到一群骑士映入它们的视野，他们这才恋恋不舍地四蹄轻跃，离开了这片河谷，消失在了茫茫的雪原之中。
骑士们跃下马来，为首一人却是前几天在这里惨遭被俘的西赵大将李明骏，跟在他身后的麾下大将郭福，一同被俘的难兄难弟以及两人的亲卫，加在一起，也不过二十余骑而已。
他们刚刚跃下马来，对面亦是传来了马蹄声，紧接着，许原与他的卫队在李明骏的注视之下快速驰进，在他们的身后，居然还跟着一辆马车。
大笑声中，许原一跃下马，大步走到李明骏跟前，双手抱拳拱手道：“李大将军，这几天，我可一直在盼望你的消息，直到昨天接到你的信，这才安下心来，可谓是度日如年呢！”
李明骏还了一礼，苦笑：“如果是度日如年的话，那用来形容我才更合适吧。”
“李将军为了无数百姓的兴亡作出了正确的决定，许原代表大汉朝廷向你表示感谢，欢迎李大将军加入大汉王国，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许原指着身后正在忙碌着架起帐蓬的亲卫，笑道：“现在还不能将李大将军迎入辉宁痛饮一场，所以我带了帐蓬等物，咱们就在这里美美的喝上一顿。”
一挥手，身后的亲兵笑着拿过来两根鱼竿，许原道：“咱们两人也来学一学文人雅士，冰上垂钓，现钓现做现吃，我的亲兵之中，可有身手上佳的厨师。”
“许司令官既然有雅言，明骏自当相陪。”接过一根钓竿，李明骏与许原两人并肩向着冰原之上走去。几名亲兵早已抢在前头，拿出斧凿，在冰面之上开出了两个直径尺余的洞口。两个小马扎放在洞口边上，装着饵料的小罐子也早已备好。
许原慢条斯理地整事钓竿，挂上饵料，将钓钩放进冰洞，然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这时节的鱼儿更容易上钩，而且味道也更鲜美，李大将军，今天我可是下了血本，带来了不少来自遥远海外的调料，这可是我们大汉水师好不容易才从海外得来的香料，是我家大王的最爱，现在这些东西在我们国内还正在培育当中，产量极少，一般人根本是得不到的，我随身也只带了一小点点，本来是为了偶尔解解馋，今天可是一股脑全带来了，让你尝尝鱼，我保管你吃过之后，就再也忘不了这味，哈哈哈！”
李明骏将自己的鱼钩垂下冰洞，看着许原，“贵国打造水师耗费巨资远航海外，所谓何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吗？我们这片大陆地大物博，什么没有，还需要向外寻找？”
许原哧的一笑道：“李将军，这你可错了，你知道这世界有多大吗？”
李明骏楞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许原已是接着道：“算了，我知道你的回答也不过是套用史书的一些描绘，我告诉你，大谬，说句老实话，以前对此我也是一无所知，但我家大王却给我画过一副地图。”
随手押出腰间的佩刀，许原就在冰面之上随手画了真情为，片刻之后，一副圆形的地图出现在李明骏的面前，“我家大王说，这就是咱们所呆的这个星球的平面地图，别问我什么叫星球，我也不懂，大王也没有给我解释。”用佩刀在图上点了点，“喏，这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大汉，秦国，楚国，就占了这么一小块。”
“这，就这么这一小块？有没有搞错？”李明骏眼睛瞪得溜圆：“那，其它的地方又是哪里？”
许原得意的一笑，“我们现在水师所做的事情，就是在探寻这些地方。瞧，这里便是沧州港，我们的水师全是从这里出发，现在已经将这些地方都已经探查明白了，这些地方有的富裕，有的贫穷，但毫无例外，却都是一一存在的，我们的水师现在正一一证明大王所描绘的图形的准确性，我们大王说了，等将这些地方都探查明白了，要在这些地方都插遍大汉的旗帜，与现在的疆域比起来，这才是更广阔的区域，李大将军，这些地方才是我们军人该去的地方。”
“如果真有如此广大的地盘的话，那这些土地上面也存在着强大的国家么？”李明骏问道。
“那是自然的，我们这里能够有强大的国家，强大的军队，这些地方为什么不能有？所以嘛，去打这些地方，才是我们军人最该做的事情嘛，当我，要想做到这一切，我们大汉就必须先击败现在面临的所有敌人，然后积蓄国力，到时候万舟齐发，去将这些地方一一纳入大汉的疆域，这才是最豪壮的事情。”
“果然如此，那到时候李明骏倒是真要去见识见识。”
“当然是有机会的。”许原见钩起了李明骏的好奇心，心中得意，这些东西，他是现学现卖，一次在谒见汉王高远的时候，高远一时兴之所至，便跟他与另外几员大将讲了这些东西，许原几人自然是瞠目结舌，但既然是大王说的，那自然是不错的，更何况，寇曙光现在正在一点一点地验证着大王所说的真切性。
只是大王说他们居住的这片土地是圆的，而且是一个球飘浮在无垠的天空之中，怎么听怎么有些毛骨悚然，许原便自动将其过滤了。
“上钩了，上钩了！”身后的一名亲兵看着许原的钓线微微拌动，赶紧提醒道。许原手一紧，将钓竿向上提起，一条肥美的鱼儿被从冰洞之中扯了出来，啪哒一声摔倒在冰面之上，蹦哒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好肥美，拿去，让二狗给我和李将军做些生鱼片来，做好了，再将葡萄酒拿一壶过来。”许原取下冻僵的鱼儿扔给了亲卫，挥手道。
冰面之上只剩下了许原与李明骏两人，许原再一次投下饵料，挺了挺腰：“李将军想来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吧？”
李明骏看着冰洞之中潺潺流动的河水，“回去之后，我召集了麾下一些信得过的将领，大家在一起密议了一番，都一致认为西赵已经没有什么前途了，秦人最终也绝不会是大汉的对手，所以，大家都同意向大汉王朝投诚。”
许原大笑：“好，贵部果然都是深明大义之人。这么说来，上谷郡很快便能插上我大汉的旗帜了。”
李明骏嘴角含笑，看着许原，“要上谷郡插上大汉的旗帜，现在来说，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只是许司令官，我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不知道许司官有没有兴趣陪我赌一把，如果赌赢了，那就不仅令是上谷郡了，而是包括了晋阳在内的所有西赵领土，如果操作得当的话，说不定还能大大的坑秦人一把。”
听着李明骏的话，许原一楞，“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在晋阳搞一次兵变，这不大可能吧？”
“我哪有这个本事！”李明骏大笑起来，“晋阳驻扎着近十万部队，那是西赵最后的本钱了，统兵将领是赵希烈赵将军，我在哪里搞兵变，岂不是自寻死路。”
“那你是个什么意思？”许原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明骏。
李明骏看着许原，心中得意，心道自己终于还是占到了一些主动权，拿下上谷和拿下整个西赵，诱惑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许将军不要这样看着我，这不是我的缓兵之计，而是我这几天苦冥想之后，制定出来的一个计划，胆子的确是大了一点，当然，失败的可能性也很大。但是如果成功，我相信对于大汉一统天下的进程，将大幅度的加快。”
许原的脸色凝重了下来，“你说说。”
“这个计划的关键点在赵希烈将军的身上。我准备悄悄地回晋阳，策反赵希烈。”李明骏石破天惊地开口，将许原惊得目瞪口呆。
“你不是疯了吧？”他脱口而出。
“对于赵希烈，许司令官自然没有我了解得这么清楚。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两人在一起是无话不谈的，对于眼下的时局，希烈是非常失望的，可以说悲观到了极致，曾对我说过，西赵不是被大汉所来，就是被秦国给拖死，恐怕他早就想改为现状了。”
“可是他是赵札的儿子。”
“为什么赵杞的儿子就一定会跟着赵札一条道走到黑呢？”李明骏反问道：“如果许司令官能保证赵氏一门的安全以及事后的荣华富贵，我相信这事儿便有六成以上的希望成功。如果赵希烈投靠了大汉，那么，西赵在晋阳的朝廷便彻底完蛋，顺道坑一把秦人，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个计划太冒险了。搞不好就会将你砸进去。”许原思忖片刻，轻轻摇头道：“太疯狂了，恐怕连我们大王也不敢想。”
“希烈还年轻，与他父亲的想法也不一样，这便是我成功的希望所在，如果许司令官能拿到贵国王上的手书，确保赵氏一门的安危，不追究以往的任何罪责就好。司令官也不必在意我的生死，说实话，就算希烈不干，他也不会杀了我。我离开之前，会安排好一切，郭福将代我统带这支军队，一旦我在晋阳遭了不测，郭福将立刻率领上谷郡的军队易帜，宣布归顺大汉，我想，这样一来，许司令官不会损失什么，最多失去了我而已。”
许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件事，恐怕就不是我能作主得了，我需要向王上报告，并取得王上的同意。”
“没有问题，我想我们有时间等待贵国王上作出决定，许司令官，其实这里头也有我的一点小心思，我如果这样投奔大汉，可以说是寸功未有，但如果我能办成这件事的话，便是大功一件，相信以贵国王上的性子，也绝不会亏待了我，是吧？”李明骏笑道。
“司令官，生鱼片做好了！”亲兵端着一盘切得薄如蝉翼几可透明的生鱼片快步走来，托盘之中，还放着两小碟调好的作料，将托盘放到了许原与李明骏之间。
“啊呀呀，实在是无上美味。”李明骏拈了一片鱼放，蘸上一点佐料，放到了嘴里，略一品尝，已是大声叫起好来，而另一边，许原轻轻地沮嚼着，却似乎有些食不知味了。

第1186章 继往开来（78）批准
李明骏的提议，无疑具有更大的诱惑力，但却远远超出了许原的权力范围，发动一场局部战争，他这个第一军区的司令官便能决定一切，但李明骏的提议，却远超出了这个范畴，一旦功成，颠覆的就是西赵这个国家，在东赵仍然存在的情况之下，在大汉名义之上与东赵签定了盟约的情况之下，一旦拿下西赵，那么这些领土是不是应该归还给东赵，让赵国完成一统呢？这显然是不符合大汉的利益的。
一旦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较量了，更多的牵涉到政治上的决策。对于许原来说，只能将这一问题上报到蓟城，由汉王，由中枢来作出最终的决策。
所以这一顿鲜鱼宴许原是吃得没滋味了，倒是李明骏大快朵熙，吃得痛快淋漓。
回到辉宁，许原奋笔疾书，将李明骏的计划向蓟城作出详细的说明，然后派出自己的亲卫骑兵，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蓟城。
“如果这一次是李明骏诳了我们，我们可就亏大了！”古丽坐在一边，看着许原道。
“我们亏了什么？”许原问道。
“咱们通过商人以走私的方式给李明骏输进粮食，让他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如果他根本是在骗我们，其目的只是这些粮食，那我们岂不是被骗惨了。”古丽两手一摊。
“不管李明骏是不是骗我们，都值得试一试呀。”许原笑道：“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我们投入的只不过是一些粮食而已，但如果大王批准了这一次的行动计划，那就赚大发了。”
“李明骏如果真能策反赵希烈，那西赵的确是完了，但赵希烈是赵杞的儿子，他会背叛他老子？”古丽问道。
“这可说不准，你忘了田富程了么？”许原道：“西赵快要完蛋了，秦国眼看也靠不住，赵杞老了，赵希烈可还很年轻呢！所以有不同的想法，是很正常的事情，其实我倒是对这个计划蛮感举趣的，但这涉及到大汉中枢对整个赵国的政策，并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就能结束的。”
“你是说东赵，赵无极哪里？”古丽托着腮，问道。
“正是，如果大王下定决心要动一动，那么东赵的存在也将随着西赵的覆灭而终结。”许原道：“这你应当明白。”
“但我们总得要做好军事上的准备，一旦王上同意，我们便能立即实施。”
“你的师要在年前到齐，至于阿固怀恩的东胡独立骑兵师，会在王上下达同意的命令之后立即调赴到辉宁来，到了那个时候，计划正式启动，有了李明骏的情报遮蔽，我们可以很完美地将所有的骑兵隐藏起来，到时候就是致命的一差棋。”
“算计一把秦人！”古丽立时便兴奋起来。
“当然，如果到时候我们不出手的话，仅仅靠着赵希烈的话，路超一出手，赵希烈不见得就能稳操胜卷，不过有了我们的加入，便可以结结实实地坑路超一把。”许原笑道。
蓟城，王宫，明光阁内，高远，蒋家权，叶重，曹天赐四人围坐在炉火之前，正在传看着许原十万火急送回来的奏报。
“咱们这位第一军区的司令官甫一上任，可就给咱们上了一道大餐呢，不过想要吃下去，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高远两只手伸在炉火的上方，翻来覆去的烤着，笑着对三位大臣道。
“机会难得啊。”叶重兴奋的搓着手掌，“这可不仅仅是解决西赵的问题，如果运作得好，一举拿下函谷关也是有可能的。”
“的确可以尝试一下，如果能在解决西赵问题的时候，破了函谷关的话，那我们的对面可就是关中平原了，我们大汉的骑兵优势便可以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不仅可以牵制住秦人更多的兵力，而且能让秦人本来就很困难的经济之上再狠狠地砸一锤子，没有了关中平原的稳定的粮食产出，秦人的日子也就不好过了。”曹天赐亦是赞同。
“如果同意许原的计划的话，那邯郸便也应当在同一时间解决。以免得在拿下西赵之后面临一些政治之上的困局。”蒋家权原则上也同意许原的计划，毕竟这是可以不动刀兵，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
“一块肥肉，不咬的确是让人不甘心。”高远的两只手已经烤得暖烘烘的了，“看来大家的意见是一致的了，要借着这个机会拿下西赵，那么蒋先生，就要麻烦你跑一趟邯郸了，在我们发动这一计划之前，让赵无极自己宣布去王位，并将东赵全部领土并入大汉，具体怎么操作，蒋先生您自己去和周长寿商议吧，我们在东赵经营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摘下这颗果子了。”
蒋家权点了点头，笑道：“看来今年的这个新年我要在邯郸过了。”
“邯郸也有邯郸的风景嘛！”高远笑盈盈地道：“天赐，你亲自去西赵，这一次解决西赵，不仅是军事之上的，也是正治之上，同时，还是情报工作上，特别是你的情报工作，绝不能有丝毫的错误。”
“是，臣下明白。”
“叶重，你与天赐两人这几天便辛苦一下吧，制定出一个周密的计划出来，我希望能尽快地看到这一份行动计划。”
叶重与曹天赐同时站了起来，躬身道：“是，王上，臣下这便告告辞，最多三天，我们便会将计划呈现在王上的面前。”
“那便开始吧！”高远站了起来，“原本还想夯实一下国内的基础，但这一次机会实在难得，便先将赵国的问题彻底解决，如果能顺便拿下函谷关，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叶曹两人离去，屋内只剩下了蒋家权与高远两人。
“蒋先生，我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高远看着蒋家权，道。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蒋家权抚着雪白的胡须，笑道：“其实国内的问题，并没有先前想象的那么严重，第三军区的组建十分顺利，裁撤地方卫军虽然小有波澜，但总体上来说，并不影响大局，朝廷级予赴边境垦荒的第三军区的士兵来说，待遇是相当的优厚了，开垦出来的良田将有三成属于他们个人，而且免十年税赋，虽有背井离乡之苦，但对于他们个人财富来说，却是十倍以计。又有贺兰雄这样的重将坐镇，王上可以放心了。至于中央银行发行货币的事情，现在看起来，也比我们想象之中的要顺利许多，大汉国民对于这一新生事物的接受程度十分之高，这也大大出乎了王上的意料之外吧，实实在在的金银换成了一张张轻飘飘的纸币，但百姓们看起来并不担心，说起来，还是这许多年来，我们一直在发行的国家债卷已经建立起了信用，大家对于朝廷，对于王上，十分的信任，王上您是不知道，现在国库内，兑换的金银已是装满了库房，王武嫡正计划着要另起一座专门的金库来存放呢！”
“发行纸币，这是一把双刃剑，我们没有什么经验，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宁可慢一些，也不能步子趟得太大啊。”
“量入为出。这个不管是政事堂，还是财政部，中央银行，大家都是十分清楚的，绝不至于涸泽而渔的。”蒋家权点头道：“王上放心，现在纸币不仅在我大汉国内顺利流通，在东赵也开始正式使用，而秦，楚两国来往与我国的商人，也不得不拿金银来兑换纸币才能在我国交易，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些纸币在秦楚两国也会慢慢地流通起来，大王所出的这一招，用来掠过秦楚两国的金银铜钱，倒真是一个绝佳的主意，要知道，这两年以来，我们大汉与秦楚两国一直保持着相当的贸易顺差，随着纸币的发行，他们的金银在源源不断地流入我国，而他们手中却持着我国的货币，想也来是一件极美妙的事情。”
“先生如此说，我倒是放心多了，说实话，以前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家底儿薄，不怕输，总是觉得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从头再来嘛，但现在，却是掉了一个人儿了，我们成了穿鞋的，而且还穿着很昂贵的鞋子，别是变成光脚的了，倒真是如履薄冰，现在要是再让我回到以前扶风的光景，那可真是想也不敢想啊！”高远感慨地道：“现在做什么事情，总是瞻前顾后，思来想去，远没有了以前的果决，就怕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治国理政，本就应当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有人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我说这是放屁，谁敢如此儿戏般的治理国家，那理亡国也就不远了，王上如今的心态，正是对大汉，对国民负责任的态度。作为一个匹夫，自是可以快意恩仇顺心意，但一个负责任的君王，却是得步步小心，因为君王一个错误的决定，很可能就会让成千上万的人为之付诸惨重的代价。”蒋家权站起来道。“王上如此，那是因为王上如今成熟了，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合格的君王，我在这里恭喜王上了。”
听着蒋家权的话，高远乐得哈哈大笑起来，“与蒋先生说话，总是让人心旷神怡，您总能让我在最紧张的时候放松下来，最困惑的时候，清醒过来，得良师益友如此，我之幸也。”
“有王如此，臣之幸也！”蒋家权长揖到地，“王上，明日我便启程前往邯郸了，新年却是不能给小王子和小公主发红包了，倒也省了不少钱。”
“红包您还得准备着，回来的时候，三个小娃娃还是要来讨得。”高远大笑着，陪着蒋家权一齐向外走去，一直送到明光阁外。
整个大汉国，也就只有蒋家权一个人享有这种待遇了。

第1187章 继往开来（79）父子
晋阳城，赵杞忧心忡忡地送走了来自函谷关的秦军使者，一脸郁闷地回到书房，伸手拿起秦军使者送来的清单，看了半晌，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脸上怒色难抑，路超这是将他们这里当成了秦人的后院啊。
只不过年余时间，曾意气风发的赵杞便苍老得不成模样，刚刚满六十岁的他，看起来却像已经七老八十，背也佝偻了不少。日子不好过啊，邯郸政变，以赵锋为首的赵国权贵发起了一场针对他的兵变，将他从事业的巅峰狠狠地拉将了下来，跌落到了人生的最低谷，并从此一蹶不振。
赵锋这些乱臣贼子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处，事后所有的一切都证明了他们只不过是汉国股掌之间的一枚棋子，被人操纵而不自知，赵国就是毁在这些自以为是的忠贞之士手中。
不错，赵国是在自己当政期间出了大问题，可这些问题都是自己造成的么？谁能想到移居赵国二十年，被秦王杀尽满门老幼的荆如风竟然是秦国的一枚死间棋子？自己只不过是向赵王推荐他而已，当初荆如风在河东一举将王逍的两万大军杀得溃不成军的时候，整个赵国那个不是欢欣鼓舞，那个不是将荆如风吹捧到天上去了，又何尝只是自己一人而已呢？
谁能想到，这一切，都只不过是秦人的阴谋而已，用荆如风的满门老幼的性命，用王逍的二万大军，来证明荆如风的能力，忠诚，使得赵国上下深信不疑呢？想到这样一个凶残的计划，从二十年前就开始执行，赵杞不由得浑身发冷，都说自己善用阴谋诡计，可比起秦人，比起汉人，自己当真不过是一个纯洁的小娃娃而已。
赵国已经完了，这一点，赵杞从逃到晋阳就已经明白了这一切，东赵完全操纵在汉人的手上，从他们现在执行的国策，军制，都表明着他们只不过还挂着一个赵国的名头，实则上早已是汉国的附庸，什么时候扯下那最后一点扯羞布，只看高远的心意而已。而自己这边呢，则成了秦人予取予求的奴仆，赵杞清楚，如果不是在让自己成为秦汉之间的缓冲，秦人早就老实不客气地连皮带骨头将自己吞下去了。
看着手里的清单，赵杞长叹了一口气，这个年注定是不好过的。
“老爷，少爷回来了。”管家轻轻推开书房的门，禀告道。
“知道了，等希烈洗漱之后，便让你了到书房来，我有事找他。”赵杞吩咐道。
“是！”
一柱香功夫过后，一身便服的赵希烈出现在赵杞的面前，他是整个晋阳驻军的最高统帅，一般情况之下都驻扎在晋阳之外约三十里的马家店赵军大营内，今天是赵杞特意将他召回来的。
“父亲！”向赵杞躬身行了一礼，看着赵杞苍老的不成模样的脸庞，赵希烈便有些心酸。
“回来了，军队的士气如何？”赵杞指了指大案前的椅子，示意赵希烈坐下说话。
拖过椅子坐了下来，赵希烈点头道：“还算好，就是这马上要过年了，犒赏的银两总得马上发下去，当兵的可都盼着呢，先前您也许下了诺言的。”
赵杞苦笑了一下，“当前局势，你也是清楚的，这笔银子，只怕我是拿不出来了。”
赵希烈一听之下就急了，“父亲，军中无戏言，这可是开不得玩笑的。失言于军士，很有可能会导致严重后果的。”
“你对军队的控制就如此薄弱么？”赵杞虎起了一张脸，“你的军队不管怎么说，军饷总是保证了的吧，从来没有让他们饿过肚子吧？还想怎样，如果大赵是什么情况，他们也应当有所耳闻，有多少人成为饿殍，多少人食不果腹在生死线上苦苦挣扎？”
赵希烈一张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父亲，一般的士兵也就罢了，但跟着我们从邯邯一路过来的那万余城卫军，可是不能让他们失望的，他们的家人本来就在邯郸，军心一直都不是很稳，如果不是儿子这些年在其中经营良久，以兄弟义气拴住了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早就会出乱子了，如果再在银钱上面亏待他们，儿子就真不知如何带领他们了。再说您也知道，他们是我们军中的脊梁，是战半力最为强大的部队啊。”
“万余人嘛，我来想想办法，但你也不要指望太多的数目，聊胜于无吧！”赵杞无奈地道，伸手拿起桌上的清单，递给了赵希烈：“你看看。”
看清清单上面的内容，赵希烈勃然大怒：“路超将我们当成了什么，他家的仓库么？这么多的东西，我们从哪里弄来？五十万担军粮，一百万两军费，十万套棉衣，五万套棉絮，牛羊牲畜各一千头，我们又不是神仙，从哪里变出来？”
赵杞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赵希烈，终于，暴怒的赵希烈在发泄完之后，也如同被戳穿了的皮球，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不给能怎么办？”赵杞叹道。
“从哪里来？”赵希烈有些绝望地道。
“朝廷库房里原本储存了一批，是想给你和明骏的军队的，大过年的，也好长长士气，现在看来，只能全送给秦人了，但这也还不够数目，你回去之后，带军下去剿剿匪吧！”赵杞道。
所谓的剿匪，不过就是动用军队以剿匪的名义去抢去夺，抢谁的夺谁的，自然是晋阳的老百姓生的。“父亲，我们治下的百姓，已经够苦的了，这是涸泽而鱼啊。”
“哪又怎么样？我们首先要保证政权能延续下去，才能说其它，这一次，目标不妨对准一些豪绅大户，这些人与秦人眉来眼去，与汉人暗通款曲，真当我不知道吗？以前不动他们，只不过是想稳定局势而已，只要你动手，便能找出大把的证据来，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可是这种办法，却是杀鸡取卵啊，熬过了今年，明年怎么办？”赵希烈道。
“且熬过了今年再说，希烈，我们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秦国人能早日发动对汉国的攻击，秦楚联盟之势已成，只要秦楚同时对汉国发动攻击，我们的机会才会真正到来，那时的我们，便能起大军杀回去，夺回邯郸，复我大赵领土，知道秦人为什么如此压榨我们，但却还要承认我们是赵国唯一的正统吗，因为他们在攻击汉国的时候，还需要我们这一面旗帜，所以眼下，我们只能忍耐，等待，等着机会的出现。”
“我真怀疑，如此下去，我们还能撑几年？我看秦国的经济比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既然要利用我们这面旗帜，双为什么要将我们往死里逼，这只能说明秦人的日子也不好过，父亲，上一次我们去咸阳拜见秦王的时候，你难道没有看见吗，咸阳的街头，充斥着的全是汉人的货物，咸阳街头，行乞之人比比皆是，虽然他们没有明言，但经济也必定比我们好不了多少。他们，真能指望得上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秦人的军队还在，一切便有希望，前一阵子，他们不是还从汉人那里弄来了那个茅威吗？秦楚两国现在已经造出炸药来了，秦国的使者这一次过来的时候告诉我，他们已经造出了不少的炸药，路超的军中已经开始装备了。”
“父亲没有向他们讨要一些吗？”
“当然要了，秦国来的使者也答应，我们将这些东西送到之后，大将军会送我们一些。”
“只怕是空头承诺。”赵希烈哼了一声，“父亲，难道您就从来没有考虑过与汉人议和吗？”
“与汉人议和？”赵杞诧异地看了一眼儿子，“你这个念头是从哪里来的，汉人会与我们议和？他们会答应我大赵复国？不，他们不会，现在汉国强势，高远打得就是武力一统天下，他们与十年前的秦国打得是一样的主意，东赵他们已经吞下去了，难道你还指望创意能吐出来，现在，我们只能与秦，楚联合，才有一丝复国的希望。其它的想法，根本就不应该有。而且你这个念头万万不能透露出去，但凡让秦人知道一点风声，秦人必然不会放过你我父子，你可别忘了，在晋阳城中可驻扎着一支五千人的秦人精锐部队，他们名义上是协防，但实际上是干什么的，你也应当明白。”
赵希烈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儿子记下了。”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便好好的休息一下吧，你的妻儿难得见你一面，也该好好的安慰她们一下。卓儿越来越聪明了，真是讨人喜欢呢！现在我每每烦恼的时候，便去看看我这个小孙孙，倒是可以将烦恼减去大半，不为别的，就算为了卓儿，我也不能输。”
“父亲要保重身子才好。你可是大赵的顶梁柱，万万不能倒下的。”赵希烈站了起来，道。
“放心吧，一时半会，我是不会倒下去的。”赵杞挥挥手。

第1188章 继往开来（80）是真的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赵希烈便冒着突然又大起来的风雪往回赶，呆在晋阳，让他觉得窒息，特别是看到晋阳城中与赵军一齐巡逻，一齐担任城防，护卫任务的秦军，心里更是憋得慌，秦军衣甲鲜亮，个个红光满面，反观己方将士，却一个个是蔫头搭脑，在寒风之中抖抖索索，身上的棉衣有的已经破得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这些秦军，吃得是赵人的，喝得是赵人的，却还骑在赵人头上拉屎拉尿，熙指气使，教训起赵人来，就像老子在训儿子。
可这一切，又能怪谁呢？
自己的军队还能勉强维持一个温饱，可西赵的另外一支军队，由李明骏统领的上谷驻军，到现在为止，连棉衣棉絮都没有调拨到位，李明骏能维持到现在，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可奇迹终究只是昙花一同，不可能有一直呈现，也不可能持久。
如果说这一次回晋阳唯一能让他感到欣慰的是，便是儿子赵卓，小家伙今年刚刚五岁，是这个沉闷的家中唯一能带来欢笑的宝贝了。
雪下得很大，视线几乎看不到一丈开外，一行人只能策马缓缓而行，虽然在不停地移动着，但不久之后身上依然落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将一行人几乎变成了移动的雪雕。天气如此恶劣，让赵希烈的心情愈发的不好起来。
天气越冷，赵军的处境就越发的恶劣。
三十多里的路程，平素只需要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快马奔驰赶到，今天却足足走了小半天功夫，到马家店大营的时候，几乎已经快到饷午了。
“大将军，您回来了！”辕门处的值星军官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殷勤地替赵希烈牵住战马。
“嗯，营里情况怎么样？还平静吧？”将马缰扔给军官，赵希烈手马鞭拍打着斗蓬身上的积雪，簌簌的积雪飘落，让他整个人都朦胧在一层雪雾当中。
“好着呢，大家都盼望着这一次大将军回来能给大家伙带来一些惊喜呢！”值星军官笑道。
赵希烈苦笑一声，惊喜是没有，惊诧恐怕倒是不少。
“哦，对了，大将军，李将军来了。”值星军官道。
“李将军，那个李将军？”赵希烈一边用马鞭嗑着身上的冰屑，一边往内里走到。
“李明骏将军啊，从上谷赶过来的，就在大将军抵达前不久到的，末将让李大将军到您的大帐中去歇着了。”值星军官回答道。
“明骏？”赵希烈心中咯噔了一下，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现在李明难军中缺衣少粮，自己一直在担心李明骏能不能控制住军队，这个时候，他怎么敢跑出来将军队丢在上谷，莫非是已经出事了？
“李将军看起来还好吧？”他没头没脑地问道。
“好着呢，有什么不好的！李将军跟末将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心情极不错的。”值星军官诧异地看着赵希烈。
“心情极好？”赵希烈咧了咧嘴，如果李明骏心情极好，那才是见了鬼了，他这个时候跑来找自己，无非是找自己来要粮要衣，他肯定知道自己跑去晋阳肯定是讨不到什么，来找自己，或许是想从自己军中匀点，如果是以往，那也罢了，挤挤总是能挤出一些来，但现在，自己自身难保，秦人的索要清单如同一块巨石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中，光是凑齐给秦人的这些东西都已经将朝廷的最后一点压舱底的东西搜干净了，拿什么给李明骏。
不过李明骏敢放心地离开上谷，就说明了对军队的控制力还是很强的，这又让赵希烈感到很欣慰。
李明骏正在赵希烈的大帐之中与一盆炭火较着劲儿，辕门的值星军官将自己送到这里，又让人端来了一个火盆之后，便离开了，但问题是，这火盆里的柴炭实在是差了一些，刚刚端进来时，看着已经燃起来了，但不大会儿，居然火苗越来越弱，眼看着竟是要熄来了，李明骏半趴在地上，正鼓着腮帮子用力地吹着气，那火焰也随着他的腮帮子的起落而明灭不定。
“明骏！”大帐帘子被马鞭子挑开，赵希烈一个箭步跨了进来，触目所及，不由一呆，半趴在地上的李明骏抬起头来，脸上却是黑一块白一的，正看着赵希烈呵呵笑着。
“你，你在搞什么名堂？”赵希烈又好气又好笑，“瞧你这模样，那里还有一点大将军的样子？”
李明骏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就算在上谷的时候，我就像个大将军的样子么？整天为了军队能吃饱肚子而操碎了心，已经变成了一个管家婆了。”
“就知道你是来找诉苦的。”赵希烈哈哈一笑，扔了马鞭，走上前去，张开双臂，与李明骏用力地来了一个熊抱。“咱们两个多久没见了，快大半年了吧？”
“七个月零十五天！”李明骏大笑道。
“记得这么准确？”赵希烈瞪大了眼睛，“幸亏你是个男的，我也知道你不好男风，否则你这句话一出口，我浑身都得起鸡皮疙瘩。”
“我在晋阳过快活日子，那里还想得到我在上谷是度日如年啊？每一天都过得很辛苦，自然也就记得清楚。”李明骏道。
听着李明骏的话，赵希烈的心中却是泛起一阵酸楚，“你觉得我过得很快活吗？”他指了指那盆火，没有了李明骏鼓着腮帮子在哪里吹，就是已经熄灭了，几余几缕青烟在袅袅升起。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半晌李明骏才道：“看来你也过得不如意，比我好不了太多，堂堂大将军的中军大帐，居然烧得是湿炭，还以为到了你这里，我可以打打秋风，但现在看起来，这主意是落空了。”
赵希烈不说话，叹了口气，解下腰间的佩刀，当的一声扔在案桌之上，拖过椅子坐了下来，“本为是准备了一点过年物资的，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可是现在却全落空了。”
“这是为何？”李明骏瞪大了眼睛。
“因为秦人送来了一份长长的清单，五十万担军粮，一百万两银子，十万套棉衣，五万套棉絮，五千头各类牲畜，年前要求送到。”赵希烈看着李明骏，道，“便是将我们的库存全部拿出来也不够，我们还得另想办法。”
砰的一声，李明骏将火盆一脚踢得飞了起来，火盆里的柴炭，还有埋在灰下的火星顿时四溅开来，整个帐蓬里星星点点，灰尘四起。
“欺人太甚。”他怒吼道。
“就是欺人太甚，但那又怎样？我们还不是得乖乖地去想办法去弄齐，老老实实地跟人送过去。”赵希烈长叹声中瘫在了椅子上，头搁在椅背之上，两条长腿伸直，手也无力地垂了下来。“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
李明骏看着竣在哪里的赵希烈，眼中也同样泛起了悲哀的神色。
“难道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么？”他轻声地问道。
“别的路？什么路？”赵希烈有气无力地道：“不投靠秦人，就得投靠汉人，现在我们赵国，已经根本没有能力自力了，可是汉人想要一统天下的野心早已显露无遗，他们岂能容我们？其实秦人留着我们又安了什么好心，当他们有了力量进攻汉国的时候，我们必定是他们的排头卒，敢死队，即便跟着他们击败了汉国，我们又能落到什么好？一样是被灭国而已。”
“人生最悲哀的事情，就是明明知道自己的结局，却无力改变，还得身不由己的向着这个结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明骏，你说是吗？”赵希烈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李明骏。
“为什么不能改变，希烈，我是不认命的，绝不认命。”李明骏坐到了赵希烈的面前，“这一次我来找你，倒不是向你来打秋风的，相反，我还给你带来了一些东西。粮食，布匹，棉絮，甚至美酒。”
“你从那里弄来的？”赵希烈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我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啊。”
“我想早些看到你，所以快马走在前边，车队还在后面呢，总要个两三天才能到。”李明骏道：“从那里搞到的？这还用问，当然是从汉国搞到的，前一段时间，我打了辉宁，抢了几个村子，还有长桥集里的一个军需仓库。”
“好家伙，可真有你的。”赵希烈大笑着一拳擂在李明骏的胸膛，“有了好东西，总是不会忘了哥哥我。”
兴奋了片刻，赵希烈突然反应过来，“你抢了几个村子，再加一个军需仓库，就算东西再多，也不够你数万大军用的吧，怎么还有往我这里送的？”
李明骏直楞楞地看着他，沉默片刻，“因为我另有其它来路，这个冬天，我是能熬过去的。”
“什么来路，有好的来路的话，可不能瞒着我，我现在也为这些东西头痛得厉害呢，要凑齐给秦人的东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赵希烈道。
“我投降了汉人，所以从他们哪里得到了粮食，棉衣，所以军队现在总算是稳定了下来。”李明骏道。
砰后一声，赵希烈一个仰翻叉连人带椅翻到了地下，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瞪着眼看着李明骏，“狗日的说些什么，有这么唬人的么？你小子现在说笑话的功夫倒是见长啊，看来你在上谷郡是饿了肚皮，却长了嘴皮啊！哈哈哈！”
李明骏却没有笑，也没有说话，直是默默地看着赵希烈，渐渐的，赵希烈的笑声越来越小，终于全咽回到了喉咙之中，看着李明骏。
“你不是说真得吧？”
“是真的。”

第1189章 继往开来（81）意动
盯着面前的赵希烈，李明骏没有退缩，也没有闪躲，而是逼视着对方的眼睛，肯定地点头道：“是的，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投降了。”
看着瞠目结舌地赵希烈，李明骏道：“这一次我的确是去打辉宁了，因为我穷疯了，士兵们也过不下去了，你能体会到这个季节，我的士兵们还穿着单衣么？别说吃饱饭了，能吊着命就算不错了。我只能冒险去打这一仗，我集合了大半个部队的粮食，才让出征的士兵们吃了一顿饱饭。”
说到这里，李明骏的眼中，竟是蓄满了泪水，“那些士兵们听说是出去抢粮，抢衣，一个个都兴奋得嗷嗷叫，就这样穿着单衣，提着武器踏上了征程，希烈，你能想象那个场景么？”
“这，这只是暂时的困难。”赵希烈强辩道。
“是吧，只是暂时的困难么，希烈，咱们可以这样骗士兵，但你也用这样的话来告诉我吗？”李明骏讥讽地看着对方。
赵希烈无言以对。
“起初我们很顺利，抢了七八个村子，我半路设伏，打垮了长桥集的军队，长驱直入地抢了长桥集以及哪里的一个军需仓库。但是我的命很不好，希烈，这大概就是我们的命运。”李明骏苦笑着看着赵希烈：“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许原出突然出现在辉宁，他秘密地带来了古丽的匈奴独立骑兵师，我被他们堵住了，虾子沟一场血战，我最后的精锐也打光了，连我自己，也被他们生擒活捉。兵没有了，粮食没有了，衣被没有了，我的部队怎么活，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冻死，饿死，或者哗变散去么？”
“我很清楚，如果我不回去的话，上谷的几万军队用不了几天，便会散去，他们或者会跑回晋阳，但更多的人则会逃亡，会沦落为匪，上谷百姓，将会蒙受到更大的损失，他们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溃兵猛于匪，这你也是清楚的。”
“所以，你就投降了。”赵希烈道。
“许原与我长谈了一番，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希烈，我们赵国已经完了，我们还能指望秦人吗，他们自己都在苟颜残喘，现在他们就是趴在我们身上的一条吸血虫，不将我们身上最后一滴鲜血吸干他们是不会罢休。”
“我们现在只能依靠他们，投靠汉国，我们大赵是没有出路的。”赵希烈看着李明骏，大声道：“明骏，汉国是想一统天下，他们绝不会允许我们复国的。”
李明骏缓缓地坐了下来，“复国？还有可能吗？赵大人一直在做着这个梦，可是我早就不敢做了，我驻扎在上谷，与代郡相望，那里也曾经是我们大赵的领土，可是你知道，他们那边过得是什么日子吗？希烈，这一次我抢了边境上的几个村子，那些百姓的富庶就让我惊讶万分，可想而知，其它地方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周长寿控制下的伪朝，我们都以为其治下的百姓一定会群起反抗来响应我们，但结果呢？仅仅是因为大王在做他们的傀儡么？不，不是的，周长寿所施行的政策完全是汉国的翻版，但他们在一年之间，就取得了了不起的成就，至少百姓吃得饱，穿得暖了，汉国并没有像秦国对待我们这样无端地盘剥，反而在持续地向他们输血，大力支援他们，不比不知道，一比自然就心中清楚，我们这边的情况，东边会不清楚，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响应我们，有谁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反而过我们现在这种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日子呢？”
“天下难道就没有忠贞义士了么？”赵希烈怒吼起来。
“忠贞义士都快要被饿死了。”李明骏冷冷地道。
“你！”呛的一声，赵希烈反手从大案之上抽出佩刀，架在了李明骏的脖子上，“我杀了你这个叛徒。”
李明骏既没有动，也没有招架，“我既然来了，自然就做好了被你一刀砍了的准备。”
“你……”赵希烈脸上肌肉抽动，狠狠地瞪视着李明骏半晌，突然当啷一声，将刀狠狠地掷在一边，“你既然已经投降了，还跑到这我里来干什么，就真不怕我杀了你？”
“希烈，我欠你的。”李明骏缓缓地道：“当初在代郡西陵城下，赵大人放弃了我们所有人，他只通知了你跑路，但你当时冒着风险通知了我，将我也一起带走了，不然哪一次，说不定我早就成了汉军的俘虏。”
“或者你现在正在后悔当时没有成为他们的俘虏。”赵希烈痛苦地道。
李明骏笑了起来，“过去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我感念的是你待我的这份兄弟之情，当年你在那么危急的状态之下都没有抛下我，现在我自然也不能抛下你，不管你会怎么看待我，我是一定要来见你的。”
“你可以带着整个上谷郡，还有上谷郡的数万军队向汉国投降，已经算是立了大功，难道还不满足，还想立更大的功劳么？”赵希烈讥讽地看着李明骏，“劝我投降，用我们赵家父子的性命来作为你青云直上的本钱？”
“你是这样看我吗？”李明骏脸色涨红，“如果我是这样的人，我还会出现在这里吗？我拿着上谷郡和哪里的几万军队，以足够让我保全荣华富贵了，我跑到你这里来，难道不是为了救你吗？希烈，你当真要等死吧？你知道许原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辉宁吗？他在策划进攻我们，古丽的匈奴骑兵师只不过是先头部队，在她的后面，还有阿固怀恩的东胡独立骑兵师，有公孙义的原北方野战军骑兵师，有步兵的原南方野战军骑兵师，光是骑兵，就多达数万。”
赵希烈霍然抬头，“他们准备大举进攻了？”
“希烈，你好好想想，如果他们打来了，我们拿什么来阻挡，指望现在你的部下么，还是能指望秦人来救我们？都不可能，秦人巴不得我们与汉人火并一场借以消耗汉人的实力呢！”李明骏道。“大祸已经迫在眉睫了，难道你认为，晋阳朝廷当中，每个人都会死吊在这一棵树上吗？他们当中有多少人在与汉人暗通款曲，便连秦人朝廷之中，也有不少高官悄悄地与汉人私通，想为自己留条后路啊！”
“我们父子是不行的。我们没有退路，明骏，我明白你说得都是真的，但哪又怎样？你能投降，我们不能，你走吧，带着你的上谷驻军，带着上谷郡去投奔汉人，去奔你的光明前程吧，我只希望将来我们两人不要对垒沙场。”赵希烈抱着头坐了下来，痛苦地道。
“你们有什么不同？”李明骏冷然道：“希烈，你不要太高看了自己，想想在汉国，如今都生活着谁吧，齐王在哪里，田单在哪里，周渊在哪里，难道你觉得你比他们的地位还要高吗？别说是你，便连赵大人也无法与他们相比吧，论起与汉国的仇恨，难道赵大人与你还能比得过田单给汉国造成的损失，但现在田单父子好好的活在汉国，日子过得悠哉游哉，他们可以，为什么你不可以？”
“那是变相的软禁，我赵希烈纵然再不成才，也绝不愿意这样苟活着。”赵希烈大叫道。
“所以，我来找你。”李明骏双手扶在赵希烈的肩上：“希烈，咱们两人从小玩到大，兄弟之情自然勿需多言，当年你没有丢下我，现在我也不会丢下你，我了解你的性子，知道你绝对不会自苦寂寞，所以我向许原提出了一个计划，现在他们的大王都已经同意了这份计划了，只要你同意，我们便可以正式展开，如果计划成功，你便可以大大地立上一功，到时候，你还怕你不能得到重用吗？至少，不会像田远程那样，只能去大雁湖畔做一个富家翁！”
“你，你提出了什么计划？”赵希烈抬起头来。
“汉人最大的敌人是秦人，至少现在他们是这样看的，我这个计划，就是不但要将整个西赵带到汉国去，还要狠狠地坑上秦人一把，如果能拿下函谷关，或者抓住路超，再或者将秦人在函谷关的主力重创，我们便算是立下了大功，到时候别说是你，便连赵大人，说不定都能在汉朝朝廷之上保有一席之地。”李明骏兴奋地道。
“坑秦人一把？”赵希烈看着李明骏。
“当然，如果咱们决意要投汉人，那么，秦人自然便也是我们的敌人，希烈，想想那份清单吧，秦人有将我们当成他们的盟友吗？在他们眼中，我们就是一头能挤奶的牛而已，我们活得毫无尊严，毫无体面。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为你的儿子赵卓想一想吧，难道你想让你的儿子在将来在污泥之中成长，为了一日三餐而辛苦奔波，成为那升斗小民的辛酸你能体会吗？你不会知道，但你随便在你手下抓一个小兵来问问，便能一清二楚。”
听到李明骏提到自己的儿子，赵希烈心中最后的一道堤防也轰然倒塌下来。

第1190章 继往开来（82）新年钟声将按时敲响（一）
大帐之内一片静默，赵希烈与李明骏两人都默默地坐着，赵希烈垂着头，脸上表情剧烈变化，时而狰狞，时而悲苦，李明骏则静静地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彼此之间粗重的呼吸之声清晰可闻，大帐之外呼啸的北风卷过，不时会掀起大帐的帘子，将寒风和几片雪花刮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旋即化为水渍，消失不见。
“我要先禀告父亲。”赵希烈道：“这件事太大了，我无法自己作主。”终于，赵希烈开口了。
李明骏摇头道：“希烈，你还是一个小孩子吗，你今天已经快要三十了吧，离开赵大人，你就无法自己做出决定吗？别忘了，你是朝廷的太尉，统率着整个朝廷的大军，做事如此优柔寡断，如何能统率大军，如果事事都要经过你父亲的同意的话，你将什么事也做不成，你永远也做不成赵希烈，永远只会是赵杞赵大人的儿子。”
“可是这关系到我赵氏一门的生死荣辱。”赵希烈大声道。
“恕我直言，属于赵大人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他的思想已经脱离了这个时代，他无法理解汉国正在发生什么，将汉国所发生的一切都斥为离经叛道，视为洪水猛兽，却没有看到，汉国正是因为这些，在短短的十数年时间里，便强势崛起，从无到有，有弱到强，一举凌驾于这片大陆所有强国之上。希烈，如果你将这件事情告诉你的父亲，那么，这个计划还没有开始，便将终结。”
“不会的，父亲对于秦国也没有什么好感。”
“是的，他对秦国没有好感，但对于汉国更是痛恨，一旦他知晓了这个消息，你将失去统兵大将的位置，而我，可真就要跑了。”李明骏道。
“你不是不怕死吗？”赵希烈讥刺地道：“大喇喇地跑到我这里来劝我反水？”
“死在你手里与死在你父亲手里是两个概念，你是我的生死兄弟，我欠你的，但我不欠你父亲的，他虽然提拔了我，但这些年我为他出生入死，也算是报答了他的知遇之恩。”
“包括这一次背叛他？”
“希烈，在你的角度看，我是背叛了赵大人，但换一个角度，我何尝不是在救他呢？这样下去，赵大人会有好吗？不仅是他，赵氏一门会有好吗？我们在做秦人的狗，而且还是一条没有丝毫尊严的狗，看家狗还能得到主人赏得几块肉骨头呢，我们却连残羹剩饭都吃不上，负责帮秦人咬人之外，还得自己去找吃食。一旦这条狗老了，没力气了，就会被弃之如蔽履，甚至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希烈，看看韩国的大王，贵族，燕国的姬陵他们吧？现在他们的坟头都长草了吧？”
“别说了！”赵希烈低吼道。
“为什么不说，是，如果我们投奔了汉人，大赵的确是没有复国的希望了，但现在赵大人的策略，难道就有任何的希望吗？就算秦人取得了胜利，以我们现在的状况，他们会让大赵重新存在吗？只怕到时候，我们仍然是秦楚两国毡板之上的鱼肉，我们投奔汉国，至少还能保住赵大人能安享晚年，如果你再立上一大功，赵氏一门在汉国，仍可安享荣华富贵，高远连田单这样的人都容得下，还容不下赵大人吗？”李明骏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明骏，你别说了，让我想想，想一想，好吗？”赵希烈看着李明骏，乞求地道。
李明骏点点头，“行，但是希烈，我希望你做出正确的准定。我先找个地方去睡一觉，这一路之上，我可是累坏了，对了，让你的亲卫给我弄一盆能烧得旺的火来。”
“你倒是宽心。”赵希烈苦笑道。“还能睡得着觉？”
“起初几天我也是彷徨无助，内心的苦痛和挣扎与你一样，但现在我想通了，既然大赵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复国了，那我们何不做一件好事，让大赵的老百姓们过上更好的日子，至少与汉国比起来，秦人百姓过得太苦了，比我们大赵百姓还要苦，他们连自己本国百姓都无法给予福祉，又何谈我们大赵的老百姓？”
李明骏转身昂首而去，大帐之内只剩下了赵希烈一人，抱头苦苦思索。
按照李明骏的说话，那么这一个计划，无疑是要将父亲也蒙在鼓里，将父亲也一并算计进去了，计划一旦启动，覆亡的不仅是赵国复国的希望，同时还有父亲的政治生涯，不管成功与否，父亲都将从此走下历史的舞台，以后只能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这对于父亲来说，无疑是痛苦的。
但是，这又有什么不好了？赵希烈的眼前出现了父亲满头的白花，佝偻的腰背，颤抖着的双手，父亲已经六十岁了，如果从此不再操心这些事情，不再为政事繁忧，不再与其它人勾心斗角，说不定还能活得更久，更健康。也许会有一段时间的不适应，但终究会认清现实的，想信齐国的田单也是如此，比起父亲来，田单声名更显赫，执掌齐国大政年头更久远，但他不也一样当了汉国的顺民么，听说秦人攻击汉国大雁城的时候，田单甚至帮着汉人出谋划策，守卫大雁城。
啊，卓儿，我的卓儿，他的年龄还那么小，一旦我赵氏败亡，他还能无忧无虑的生活吗？是沦为街头的乞丐，还是暴尸荒野？还有我那正值妙龄的妻子，如花似玉的容颜，没有了自己的呵护，她还能活得下去吗？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赵希烈打了一个寒噤，整个人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
不，我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我现在还有能力改变它，那为什么不试一下，也许，这一次的冒险，换来的便是平安喜乐的未来。
他站了起来，“来人！”
“大将军！”亲卫赵薄跨了进来。
“去请李将军过来。”他道。
“啊，我刚刚给李将军送了火盆过去，他已经鼾声震天了。”赵薄道。
“那就把他拖起来，拖不起来就找一盆凉水泼上去，他倒还睡得着。”赵希烈怒道：“着床就睡着了么？”
看着赵希烈，赵薄有些发呆，作为赵希烈的亲卫，对于两人的亲密关系，他是很清楚的。
“还不快去。”赵希烈怒喝道。
李明骏一脸的不快跨了进来，看着赵希烈，嚷嚷道：“这刚刚睡着，你就又来扰人清梦，知道不知道我从上谷一路顶风冒雪地跑过来有多累么？”
赵希烈不理会李胆骏的抱怨，盯着对方的眼睛，大声道：“我同意了。”
“你说什么？”李明骏眨巴着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同意了，但是，我要见一见汉国说话能算话，能主事的人，这不是一件小事，是倾国覆家的要命的大事，我必须对未来有个准确的判断。”赵希烈道。
“能主事的人？汉国国王高远你是肯定见不了的，他们警察部的部长行不行？”
“什么部？”赵希烈瞪大了眼睛。“这是个什么衙门。”
“警察部，曹天赐，曹天赐你总知道吧！”李明骏道。“汉国这么大的人事变革，你怎么会不知道？”
“哦，你说得是他们监察院的院长曹天赐啊，警察部这个名字太难记，我听过就忘了，不就是监察院换了一个名字嘛！”
“哪可不一样，警察部的权力大多了，以前的监察院现在改为国家安全局，只是警察部下属的一个部门而已。”李明骏道：“他现在就在我上谷的军中，你如果同意见他的话，我可以派人去请他过来。”
“他会放心地到我军营中来？”赵希烈有些不信，“他就不怕我食言，将他一绳子捆了送给秦人好立一大功？”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可没有这么卑鄙。”李明骏笑道：“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在秦人面前立一功，能赏你什么？再说这人胆子大得很，我与他们刚刚达成协议不久，此人便进了我的军营。”
“你的军队已经开始接受汉国的改编了？”赵希烈惊道。
“是的，希烈，其实不管这一次我来劝你结果如何，事实都不会改变，我是抱着有可能被你杀死的危险来的，但即便我死了，上谷也将不再属于朝廷了，我的妻儿，都已经秘密送到了汉国都城了。”李明骏老实地道。
“曹天赐就曹天赐吧，他是高远最信得过的心腹之一，他说出来的话，我相信还是能做数的。”赵希烈点点头。
“那行，我马上就派人回去。用不了多少天，你就可以见到曹天赐了，他是负责这一次计划的指挥者之一。”
“汉国还有谁参与了？”
“听说军方还有一位重将参与，但具体是谁，曹天赐没有说，我也不好打听。”李明骏道。
五天过后，上谷郡平固县李明骏大营之内，一身便服的曹天赐微笑着对身边的易彬道：“马上派人禀告王上，新年钟声将按时敲响。”

第1191章 继往开来（83）新年钟声（二）
新年钟声，便是这一次汉国为了完全颠覆西赵，然后将整个赵国正式纳入汉国疆域的行动计划，为了这个行动计划，汉国的军政两个系统都秘密行动了起来，蒋家权率人奔赴邯郸，曹天赐率国家安全局以及军情调查局精干赴代郡，他自己更是直入上谷郡，叶重坐镇兵部，开始调兵遣将。
曹天赐派回去的信使，将新年钟时按时敲响的密信呈上去的时候，整个计划便开始正式启动了。
腊月初十，邯郸，王宫，脸色浮肿，气色极其不佳的赵无极没精打彩的坐上了象征着王位的宝座，盯着台下向自己躬身为礼的赵国文臣武将，心中的愤怒一阵阵的向外溢出，恨不得咆哮着冲着这些人问一声：“你们还是赵国的臣子么，你们还是赵人么？”
但他不敢。
他不知道，下头的这些人中，还有多少人是心中还存系赵国的，他只能肯定一点，站在第一个，正昂着头看着他的那个身披盔甲，腰挎佩刀的昂藏大汉，是绝不会这样认同的，他是周长寿，以前的赵国大将，现在的赵国首辅，更是汉国直接掌控东赵政权的爪牙，此刻，他正手扶着佩刀，鹰隼一般的眼睛逼视着自己。
与往常不一样，今天的朝会之上，多了许多士兵，这些士兵虽然身着赵国的军队制服，但绝对不可能是赵国军队，平素充任王宫侍卫的，赵无极多少也混了一个脸熟，但今天，这些人中，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看着这些隶立的士兵手中所持的雪亮的刀矛，赵无极打了一个哆嗦，他想起在后宫之中，那个可恶的头发花白的老头儿，一脸无比自信的笑容的模……
该杀，都该杀啊！他在心中咆哮着。
可惜，他也只能在心里咆哮。大赵历史，将终于今日，这让赵无极的内心无比崩溃。今天是他最后一次朝会了，今日朝会之后，他将启程前往汉国大雁郡的大雁湖畔，在哪里，他将与齐王，田单，周渊等人为伍，一起去钓鱼赏风景了。
后宫之中，他的眷属已经收拾好了包裹，装好了马车，正聚集在一起等待着他下朝，等待着他跨上马车，一齐离开他的故乡，从此再也无法重返家园。
如果自己敢出什么岔子，只怕他们不但等不到自己，等来的将是雪亮的钢刀吧！
“大王，朝会开始了，您不是要宣布重要的事情么？”台阶之下，周长寿跨出了一步，向着他微微一躬身，摧促道，嘴里叫着大王，可是态度却是极其嚣张。
周长寿的声音将赵无极从悲伤的思绪之中拉了出来，他愤怒地瞪视着周长寿，但对方毫不相让，直接回瞪了回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僵持片刻，赵无极终于败下阵来，他有些畏缩地收回了目光，眼光上抬看着房梁，半晌，他终于站了起来，看着朝堂之上大大小小的近百位文臣武将。
“诸位臣工，大赵到了今日，实在是孤薄德寡能，上不能理清国政，下不能安抚万民，这才有了赵杞这等乱臣贼子割据，千万百姓在秦人的暴政之下哀号哭泣，孤王心中惭愧无地，为了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孤思之再三，决定退位。”说到这里，赵无极已是满脸泪水，几乎哽咽不能成声，而台阶之上，上百文臣无将却几乎无有人吭声，偶有几个人眼中充满怒火，但却也是强自按捺，不敢发作。
这个结果，大家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料到了，能拖到今日，已经是出乎了太多人的意料之外。
“大赵自孤王退位之日终，大赵疆域将并入大汉王国，孤王别无所求，只求汉王能善待我大赵百姓，早日发兵，救我大赵陷于秦暴政之下万民于水火之中，则孤王感激不尽。”赵无极几乎是喊出来的这句话。
这几句话一出口，他也似乎用完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瘫了下来，缩在宽大的座位之中，双手捂脸，号淘痛哭。
周长寿双手抱拳，一揖到地。“王上圣明！臣遵王上之命。”
“臣领命！”更多的大臣们躬身领命。
一片遵命的声音之中，一个怒吼之声却突兀地显现了出来。“周长寿，你威逼君王，为虎作伥，不得好死。”
周长寿冷冷地回过头来，那是一个年轻的官员，站在大门的边上，他并不认识，此时，他已经被身后的两名士兵扭住了胳搏，按倒在地上。却仍努力地昂着头，看着周长寿，破口大骂。
周长寿轻蔑地看着对方，少不更事，你懂得什么，两根手指抬起，向外轻轻地弹了弹，就像是弹走一片灰尘。
两名士兵拖着这位年轻官员就像外走，叫骂之声仍在不断传来，片刻之后，刚刚还中气十足的叫骂之声戛然而止，大殿之内，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噤，心中明白，那个大胆的年轻人，此刻已经身首异处了。
“臣躬请大王回宫。”周知寿转过身来，微笑着道。
两名宫人走到赵无极身边，扶起瘫在哪里的赵无极，架着便向后宫之内走去，周长寿目视着赵无极的背影消失之后，大步跨上了台阶，转过身来，面向着台下的诸多文臣武将。
“诸位，从此时此刻起，我们便是大汉王朝的臣子了，我已经受汉国大王嘱托，全权负责这一次我大赵归附大汉的全部过程，在这里，我要先向大家保证，你们的权益，不会受到任何的侵犯，这也是汉王的承诺，当然，前提是大家要遵守大汉王朝的所有法律法规以及不要在这次的归附过程中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
“是，首辅大人。”台下再一次传来应声虫一般的声音，不过态度比起先前对赵无极却要躬敬多了，赵无极已是昨日黄花，但眼前这位，却是正当红的炸子鸡啊。
“这段时日，大家不论做事说话，都是慎行慎言，免得招惹无妄之灾，军队和虎豹骑会对诸位的府第加强保护，这也是汉王，是本辅对诸位的一片爱护，拳拳之心，还往诸位理解，这只是暂时的，很快一切便会恢复正常。”周长寿笑咪咪地对所有人道。
整个邯郸城实行了军管，到处都是穿梭巡逻的军队。一张张早已备好的赵无极退位诏书很快便贴满了邯郸各地的城墙之上，更多的布告则在一名名信使的带领之下，快马奔向地方，用不了几天功夫，这个消息便将传遍天下。
邯郸的百姓反应很平淡，只不过换了一个王而已，于他们而言，生活并没有多少变化，这一年多来，汉赵两地通商频繁，不少的人都到过汉国，于他们而言，那里百姓的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是一种真正的自由吧。
虽然城内戒严了，军管了，但生活还要继续，该做的事情，照样不能耽搁，对于升斗小民来说，这还算不得什么事，比起血流成河的改朝换代，这算是最好的一种方式了吧。
王宫东门处，一溜十数两马车在全副武装的士卒的护卫之下，缓缓驶出了宫门，周长寿站在宫门前方，微微躬身，来替赵无极送行的，唯他一人而已。
一辆马车停在了他的面前，窗帘掀开，露出了赵无极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庞，他的眼中早已没有了忌恨，有的却只是悲凉。
“周长寿，你本为赵国大将，世受国恩，跟随赵牧将军东征西讨多年，是我大赵股肱之臣，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九泉之下的赵牧赵太尉么？”他的声音极其阴冷。
周长寿抬起头来，看着赵无极，“大王，现在您才记得赵大将军的好么？赵国到得今日之地步，始作俑者便是大王您啊，赵大将军一心为国，为了赵国之存亡可谓是沤心呖血，但您真正相信过他吗？只是因为他与子兰的私交极好，您便猜测于他，如果不是你倒行逆施，当年代郡怎么会受无妄之灾，怎么会让子兰相公就此离心离德，进而引发了赵国内战，如果不是你宠信赵杞，罢黜赵大将军，大赵怎么会一败再败，赵大将军死了，当年跟随赵大将军的吴增更是蒙受不白之冤，死后还被戴了一顶叛国的帽子，如果不是我见机得早，也只怕跟吴增一样了吧？那些忠臣义士，一个个都被赵杞害死了，所以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人站起来为您说话，大赵曾是这个世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但在短短的时间内便落到这一地步，难道是我周长寿的过错吗，周某自忖还没有这个能力，这都是您自作自受啊！现在您还能保有性命，还能带着家眷去安度晚年，您要感谢汉王的宽宏大量与博大胸怀，换在任何一个时代，这都是不可能的，汉王甚至允许您带上了所有的财物，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想想韩王，燕王吧，他们在秦国的下场如何？宗庙不再，自身难逃钢刀鸠酒之赐，与之比起来，您的命运算是好的了。”
“你……”赵无极指着周长寿，嘴唇哆嗦着，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长寿轻蔑地看着他，“大王，以后您便是汉国一介平民了，而臣，得汉王恩典，将出任大汉政事堂议政，您放心，我不会忘了您的，结竟是君臣一场，我是不会让您受到委屈的，请大王启行。”
周长寿挥挥手，车队缓缓启动。

第1192章 继往开来（84）新年钟声（三）
东赵被汉国兼本，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情，不过是迟早而已，但这个时间点却让所有人有些诧异，在秦楚的判断之中，汉国正在进行国内政治的一系列改革，包括重新整编军队，划分军区，各种新国家衙门的成立，中央银行发行新货币，无论是那一件事，放在秦楚都是伤筋动骨的大事情，足以让国家动荡不安好一阵子，原本以为汉国也会消停上一两年的时间来消化因为这一系列的重大变化而产生的不稳定因素，不会在挑起新的事端。
但汉朝做事总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在大家觉得最安全的时间段，汉国石破天惊地宣布兼并东赵，悍将将赵国一半的领土纳入到了自己的疆域之中。
秦楚在惊诧之余，心中警惕更甚，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汉国内政和稳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家以为他们会因为一系列的变革而产生的不稳定因素，对汉国来说，根本就不算是一件什么事，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这些不安定的因素消化掉。这体现了汉国朝廷对国内强大的控制力，以及汉王在整个大汉百姓心中的威望。
要知道，汉国可不单纯是一个单一民族的国家，现在汉国疆域之内，其它的少数百族不说，单是东胡，匈奴这两大族类，以前可都是称王称霸过的，现在看起来，他们完全是俯首贴耳了。
反应最为激烈的当然是西赵朝廷了，在汉国宣布兼并东赵，赵国大王赵无极退位之后，西赵立即发布了措辞严厉的声明，声称这是汉国对赵国赤裸裸的侵略，大赵每一个赤子百姓都不会坐视这种情况的发生，赵国将会全民皆兵，与侵略者死战到底，并同时号召沦陷区内的百姓奋起抗争，与侵略者决一死战。
对于西赵的声时，大汉朝廷根本没有理会，直接用行动开始回答他们，第一军队的大量部队开进东赵，接管东赵重要的城池，军营，而东赵的军队，则开始向汉国之内运动，他们将开赴代郡之内接受第一军区的重整和改编。
所有军队的调动显得合情合理，没有丝毫破绽可言。
函谷关内，路超却不敢等闲视之，在大汉宣布兼并东赵之后，他立即开始动员军队，在汉国刚刚开始派兵接管东赵重要城池的时候，路超亲率的大军已经出了函谷关，开进了晋阳。
他必须要防备汉国有可能趁热打铁，挥军直攻西赵，路超并不认为现在的西赵军队能够抵挡得住汉国的倾力一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西赵军队的现状，而作为秦国在函谷关之前的屏障，路超必须保证西赵政权的存在。
路超从函谷关内带出来的军队一共有两万人，进入晋阳之后，在距离晋阳城五十余里的卢宾扎下了大营。
眼下天寒地冻，大雪封道，大军行进困难，物资补给也更困难，函谷关内外大营虽然一共驻扎了超过十万的秦军，但路超却不可能将他们全部动员起来，毕竟大军一动，粮银的消耗便是一个天文数字，而现在，秦人的经济实在是困难，为了向汉人示威而大规模的调集军队，实在是有些不划算。
在路超的心中，这就是一次示威罢了，自己出兵晋阳，只是为了向汉国表明，秦国绝不会坐视汉人在拿下东赵之后，再向西赵伸出魔掌，至于东赵的归属问题，根本不在秦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东赵傀儡政权的存在，与汉国将其正式兼并并没有什么两样。只要确保西赵政权的暂时存在以缓解秦国在边防之上与汉国直接大规模对抗的压力，这就够了。
当然，这一次的出兵，顺便也可以拿回先前向西赵索要的东西，自己将需要的清单送交到晋阳之后，晋阳西赵朝廷一直在找各种理由拖延不交，路超才不管他们有多么的困难，是真困难还是假困难，自己需要的东西，他们就必须交出来，至于怎么开题以东西，那是赵杞的事情。
自己这两万大军驻扎在卢宾，将对赵杞也形成强大的压力，要是他敢于不交的话，那就要考虑一下自己这两万军队的威慑力了。
果然，自己抵达卢宾，扎下营盘，屁股都还没有坐热乎，赵杞便急如星火般的来了，不但他来了，连他的儿子赵希烈也跟着一齐到了卢宾。
“见过大将军。”在路超的面前，赵杞深深的弯下腰去，丝毫没有一点一国首辅的尊严，“大将军为了赵国之事，劳力操心，赵杞深表感激。”
路超摆摆手，“赵首辅多礼了，请起，请起。”
“天气如此冷酷，路大将军还亲很亲自率兵到此为我大赵以涨声势，赵杞理当表示感谢。这一次赵某带了一点犒劳大军的物资，以感谢大将军的声援之义。”赵杞谦卑地道。
路超抬头，瞄了一眼远处正在向这里缓缓靠近的车队，数量比起自己所要求的，差距太大，这一点东西，还无法弥补自己这一次出兵的费用所需，当下也没有多说，淡淡地笑了笑，“外头太冷了，赵首辅，我们还是营内说话吧，请！”
路超的大帐之内温暖如春，虽然大军远行，但在这个硕大的中军帐内，却生着四个火盆，精挑细选的无烟柴炭正无声地喷吐着淡篮色的火苗，煨在炭火旁边的小铜炉内，蒸气袅袅升起，与大帐之外的酷冷是天壤之别。
赵希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看这里，再想想自己的中军大帐里的凄凉景象，想起李明骏趴在地上鼓着腮帮子吹着快要熄灭的炭火，一股无明之火便从内心底处深腾起来，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低着头，尽力地压制着内心的怒气。
路超的享受，是建立在西赵人的痛苦之上，是建立在整个西赵军队忍饥挨饿的基础之上的，看他刚刚的态度，似乎还在嫌弃父亲带来的东西太少，要知道，即便是这些东西，也是西赵东拼西凑出来的。
“请坐，赵首辅，赵将军。”路超笑容可掬地请二人坐下，“早就听说赵首辅的茶道精深，只可惜路某出身贫寒，对于这一道实在是没有什么研究，今天难得赵首辅到我大营之中，正好闲着也是闲着，咱们便一边说话，一便欣赏一下赵首辅的茶道如何？”
听到路超如此无礼的要求，赵希烈心中大怒，你道是我父亲是茶馆酒肆里的艺人么？竟然要他亲自为你冲茶？这一下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忍耐得住，脸色不禁十分难看起来。
路超冷然扫了一眼对方，“赵将军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
赵希烈还没有来得及答话，赵杞已是抢着道：“小儿心忧当下局势，日夜忧虑，一直没有休息好，是以脸色有些难看，大将军勿要怪罪才好。”
“这样啊，赵将军年轻，恐怕还看不清眼下的局势，放心吧，汉人如今是不可能大举进攻的，赵将军尽放将心放到肚子里头才好。”路超轻笑道。
赵希烈闷声道：“既然大将军是如此认为，那为什么还要带兵出函谷关呢，这天寒地冻的，几万大军顶风冒雪，莫非是大将军要趁此机会练练兵么？”
听着赵希烈一口便将自己顶了回来，路超倒是大笑起来，“态度，这是一个态度，我们必须向汉人表明我们的态度，也是一个警告，如果他们太贪婪了，那么，就会爆发战争，如此而已。至于你所说的趁着大风雪练军么，倒也不错，这样一个天气之下的强行军，对于我军的能力是一次大检验，而对于结果，我非常满意，大秦军队仍然是这个世上最强的军队。相信两位这一路走进我的大营，已经看到了我军的士气。”
“那是那是！”赵杞赶紧插进来缓解气氛：“大秦虎贲，历来就是当世最强兵马，有大秦作为赵国后援，汉国必将知难而退。”
“即便是当世虎贲，可也是吃饭，也要饷银啊，赵首辅，上一次我送给你的清单上列的物资，我可是一直没有收到，大秦为你赵国后援，不管是出兵还是其它，都是不遗余力，全力为赵国着想，但赵大人似乎对我们的要求并不积极啊。”
“不是不积极，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啊，但赵某仍在尽力地筹措当中。”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要是不能积时拿到这些物资，我的士兵不免会很失望啊。”路超笑看着赵杞。
赵杞咬了咬牙，“大将军放心，在过年以前，赵某一定会把所有的物资送到大将军的营中。”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这一次就不必送到函谷关了，左右我就在卢宾，当时候赵大人就送到这里就好了，也省了赵大人再奔波往返。”路超道。
“大将军放心，来，大将军，尝尝赵某的手艺。”赵杞双手捧着一杯冲好的茶，递到了路超的面前。
路超接过赵杞奉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好茶，比起我平素班门弄斧，简直不在一个档次之上。”
“大将军日理万机，而茶道只不过小技而已，大将军只是不愿在这上面荒费时间而已，如果想做，大将军一定便能做到极致。”赵杞的态度几乎已成谄媚了。
“那倒是，如果我想做一件事情，我一定会把他做到最好。”路超满意地点点头，端着茶杯，细细地品了起来。
赵杞将手边上的茶递了一杯给儿子赵希烈，同时传递给他的还有一个严厉的眼神，因为赵希烈脸上的表情，实在是难以掩饰。
赵希烈低下头，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着茶，在一片静默声中，他突然抬起头来：“大将军，其实我心中也有一个想法，不知大将军想不想听一听？”
“哦，赵将军有何想法，路某洗耳恭听。”路超点头道。
“先前路将军所说，将军出兵，无非是向汉人示威而已，赵某也想在晋阳郡内开展一次大规模的军事演习，一来也如将军所言，检查一下军队的备战，士气，二来也是向大赵国民展现我军队的勇气和收复失土的决心，三来也是唤醒国民的抗争意识，振奋人心。四来也是向汉人表明，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要他们敢于来犯，我们必将给予他们迎头痛击，将军以为如何？”
听着赵希烈侃侃而谈，一边的赵杞不由傻了眼，因为事先赵希烈完全没有与他沟通过，举行如此大规模的演习，哪来的钱粮？更何况现在路超还逼物资逼得如此之紧。
“赵将军的提议甚好，不过这是赵国内政，我就不干涉了，你们自己作主就好。”
“到时还要请路大将军光临指导呢！”赵希烈陪笑道。

第1193章 继往开来（85）新年钟声（四）
直到看不到秦军的大营，赵杞才猛地勒停了马匹，转头愤怒地看都着儿子赵希烈。
“你怎么能自作主张？”
赵希烈看着父亲，故作惊诧：“父亲，您说的是什么事情？”
“演习，演习！”看到儿子的态度，赵杞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组织一次十余万人的演习需要多少钱粮吗？需要多少赏银吗？这还只是常规的开支，如果算上其它，没有几十万两银子是绝拿不下来的吗？”
“我当然知道。”赵希烈淡淡地道：“可是父亲，您也看到了，路超认为汉国并没有向我们动武的打算，他出兵两万，只是向汉人示威，而我们，难道不需要这么做吗？向汉人展示自己的武力，展现自己尚有一战的能力，我认为这是必须的。我们总是差钱的，挤一挤，还是能挤出来的。”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有本事你来挤挤看。”赵杞怒道。
“父亲为我提供一半所需，剩下的我自己来想办法吧。”赵希烈道：“父亲，其实我这一次演习，一来是给汉人看，二来，却也是想让路超看一看，如今我大赵虽然虎落平阳，却也不是他想欺负就能欺负的，惹急了我，照样给他好看，带两万人就大摇大摆地蹬鼻子上脸，当真是没有将我们当人看啊。”
“你不要乱来。”赵杞看着表人愤怒的儿子，声音里略透出一丝恐慌，“我们现在还能存在的根基就是因为大秦还需要我们，如果你乱来得罪了路超的话，我们就完了，你应当知道路超的背景，不说他现在是秦国的统兵大将，单是他的师父便足以左右朝政，大秦首辅范睢如何，得罪了他们，就被发配到军前效力，那可是秦武烈王临死前指定的顾命大臣呢！”
赵希烈叹了一口气，无言的点点头。
“小心谨慎，秦人现在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回去之后，我再想办法去搜罗物资银两吧，但愿能让路超满意才好。”
看着策马缓缓向前的父亲有些佝偻的背影，赵希烈心中悲凉的同时，又不禁有些失望，父亲果然不再是以前那个杀伐果断，做事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好汉了，李明骏说得对，现在自己所做的事情，一点也不能透露给父亲知晓，否则铁定便会是一场悲剧。
父亲可能还会幻想着秦人一定会保他，但赵希烈通过今天路超对待他们父子的态度，已经明白了这只不过是父亲的一厢情愿，一旦自己将计划向父亲和盘托出，保不定父亲就会向秦人告发，以为这样就能保住赵氏，但最后的结局一定会恰好相反。
秦人会毫不犹豫地拿下赵氏一门，然后正式吞并西赵，或者再找一个傀儡出来，这难道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么？
路超对父亲毫无尊重之意，也许在他眼中，自己父子只不过他面前的一条狗吧。
只能事后拼着父亲责怪，先将事情做了再说。赵希烈在心中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马刺轻叩马腹，赵希烈赶上了父亲，道：“父亲，这一次的演习，我想将城内的城卫军也拉出去练一练，他们本来是就是我们军队之中最精况最能打的一部，但要是长时间不演练，只怕也会荒废了，这可是我们父子立身保命的本钱呢。”
赵杞疲惫地道：“演习的事情你作主吧，要搞就要搞好，城卫军你要拉出去就拉出去，可是城里的守卫呢，全交给秦人么？”
“自然不行，我再调一些人进来，左右军中有很多人根本上不了战场，平时在军中也是混吃等死，凑个人数而已，不如便调他们进来，反正秦人那头儿，我们派最精锐的军队和最没有的军队，在他们眼中都是一样的。”赵希烈自嘲地道：“在他们眼中，我们都是废物吧。”
“你自己决定吧。”赵杞摆摆手，此时他的心思，几乎全在想，从哪里去弄那个天文数字一物的物资来满足路超的贪婪，先前在路超的中军大帐之中，对方话里话外的威胁意味已经很浓了。
马家店，赵希烈大营，十余个西赵的高级将领围着一堆火团团而坐，无烟柴炭是没有的，这些好东西都要给秦人送去，堂堂的大将军，现在也只能弄些柴禾来烧着了，即便亲兵们使出了浑身解数，弄来的都是一些干柴，但在营帐之中烧起来，密闭的空间里，仍然是烟雾缭绕，不过此时大帐之内却没有人计较这些，一来也是习惯了，二来也是因为这一次会议的重要性，向左还是向右，将决定他们的前途与性命。
“各位兄弟，你们跟着我也都有年头了，是我最为信任的人，今天把你们找来，实际上我也将身家性命交给你们了，我已经决定，不跟秦人干了，不给他们当牛做马，任由他们驱策了，我要为我们大家伙的将来搏一把，赌一次，赢了，大家都还有一个光明的前程，输了，我赵希烈肯定是一个死字，赵氏一门也是一个死字，当然，如果你们跟着我干，也是一个死字，今天，我把大家找来，就是想问一声，愿不愿意跟着我干，不愿跟我干的也不勉强，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我会将你关起来，直到此事结束，到时候我们胜利了，我会放你安然离开，当然，到了那时候，我们自然也就不是兄弟了，如果我们败了，你们就会是秦人眼前的红人，自然也与我们一刀两断。”赵希烈大声道。
“干，当然干。”一个满脸戾气的大胡子将领一下子跳了起来，拳头捏得卡卡作响，“看看我们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不瞒大家说，就在前几天，我回了晋阳城一趟，下了一趟馆子，本来是想去好好的喝一顿酒的，娘的，居然被秦人一个牙将给欺负了，我是偷跑回去的，自然不想让别人知道，于是便订了一个包间，但到末了，居然被一个秦军牙将给硬占了，各位，老子是堂堂的偏将，手下也统带着上万人的队伍，被秦人一个小小的牙将给赶了出来，什么叫没脸，这就叫没脸啊，狗日的凭什么这么横？要不是想着不给大将军惹祸，当时老子就劈了他了。”
听着这位胡子偏将的怨言，赵希烈阴着脸道：“你这算什么，这一次我与父亲去拜会路超，狗日的还逼着我父亲给他表演茶道呢。当时老子的肺都快气炸了。”
“干了，这日子还怎么过，我们节衣缩食，连当将军的都勒着肚皮过日子，秦人一个小兵都过得比我们舒服，晋阳城中，只要双方发生纠纷，他娘的都是我们吃亏，这一年里，老子的城卫军就有二十七个兄弟因为这个被处死，弟兄们都已经无法忍耐了。”专程赶到这里的晋阳城城卫军统领赵澈也是满脸怒火，“每一次赵大人都要我忍，要顾全大局，这何时是一个头？再这样下去，城卫军都不认我这个统领了，说老子没用，是个怂货，岂不知老子比他们痛苦得多。”
帐内的怨气在几人的发言之后，愈来愈浓，赵希烈站了起来，扫了众人一眼，“各位，赵某将话说在前头，这个时候有人退出，虽然不再是兄弟，但我也绝不会要了你的性命，但过了这个时间，有谁再背叛的话，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帐内无人吭气。
“好，那就全体通过了。”赵希烈挥舞着手臂，大声道。
“大将军，我有几句话想说，不知可不可以？”一位老将站了起来，道。
“王贵将军，你是老人了，我初入军中的时候，就是在您手下当军官呢，有什么事情，您只管说。”赵希烈笑道。
“反了秦人，这肯定是要干的，也没有错，但我想问大将军，反了秦人之后我们怎么办？现在我们与汉人为敌，东边已经被汉人兼并了，如果我们再与秦人干起来，那就是两面受敌，以我们的实力，只怕撑不了几天就会被打垮，大将军在这个方面有没有妥善的安排？”
“王将军这话问得好，现在我要想大家介绍一个人，见了他，大家心中的担忧自然可以解除。”赵希烈笑道。
随着赵希烈的话音落地，中军帐的隔帘被挑开，一个年轻的身影从里间走了出来，微笑着双手抱拳，向众人团团作了一个揖，“各位将军，曹天赐有礼了。”
曹天赐！大帐之内响起一片惊呼之声，大汉王朝前监察院院长，现任警察部部长，高远的铁杆心腹用下曹天赐居然出现在这里，难怪赵大将军如此有底气，原来早就与汉人联系上了。
“欢迎各位加入大汉王朝，在这里，我代表大王向大家先表一个态，加入大汉王朝之后，大家的职位不会有任何变动，当然，如果你不愿领军了，也可以自愿选择去处，总之一句话，愿意留下的，仍然带你的兵，不愿留下的，大汉王朝广阔的疆域，你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风景点。”

第1194章 继往开来（86）新年钟声（五）
慕秋扯了扯身上的赵军制服，咂巴咂吧嘴，很是不满意地摇摇头，抬头看着身周与他差不多表情的一群汉军军官，都似乎是浑身不自在的这里摸摸，那里扯扯，穿汉军制服习惯了，再穿上别的军服，都感觉不是那么自在。
“真他娘的丑。”一个军官低声道：“哪有咱们的军服漂亮。”
“这话说得倒没错，这天下的军队制服，也就是我们大汉的最漂亮了，弟兄们，你们还没有拿到全新的军官制服和作训服吧，哪才叫一个帅。”慕秋笑道：“等做完了这一次的任务，大家就可以领到了。”
“慕团长，您应当已经看过了吧？”一个军官脸上露出期盼的神情。
“看过司令官的那套礼物，那叫一个漂亮。”慕秋道，“不过咱们的也快了，过年后就能发下来。”
“那太好了，这一次的任务，也就在年后就能完成，到时候我要穿着最新的军服回家去看媳妇儿。”另一个年轻的军官说着，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大家从现在起，都要忘记你原来的身份，从现在开始，我们可是赵军，是赵希烈大将军左路四翼的部队，每一个军官回去之后，都要向下面传达到，谁要是泄露了一点风声，那可是出大漏子的。”
“放心吧，团长，这些士兵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聪明伶俐着呢。”
“哼哼，我看你就不怎么聪明伶俐，你刚刚叫我什么？”慕秋冷哼道。
“唉呀，叫顺嘴了，我明白了，慕将军。”军官笑着一挺身子。
“怕就怕叫顺嘴了。”慕秋的表情严肃下来，“从这里到晋阳城有两天的路程，这两天也是你们最后的适应时间，进了城，那可就进入临战状态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所有的军官也收敛起了笑容，正色答道。
慕秋满意地点了点头：“进城之后，大家要记牢，一定要放松一些，不要绷得太紧，距离发动还有几天时间，这几天，我们是要与秦军一齐组队巡逻，保护晋阳城的，万万不可出了岔子，大家都还记得面对秦人要怎么样吗？”
“装孙子。”一众军官异口同声地道，话未说完，又都笑了起来。
慕秋顿时黑了脸，“笑笑笑，笑什么，城内西赵的城卫军平素对秦人是一个什么状态，国安局发下来的简报之中，可都给你们看了，你们也都给士兵讲清楚这里头的厉害关系，装几天孙子算什么，等发动的那一天，我们就是他大爷。”
“明白，当几天孙子，再当他们大爷。”一群军官挺身大声道。
看着众人的状态，慕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群小王八崽子，倒真是轻松得很，这一次进城的任务可不轻松呢。
驻扎在晋阳城中的数千城卫军，将奉大将军赵希烈的命令出城参与全军大演习，而他们这支所谓的左军第四翼将进城接手城卫军的防卫工作，他们，只有三千人。到时候，城内的五千秦军基本上就要交给他们来解决了。
新年钟声计划的第一步，就是要解决城内的五千秦国驻军，否则外头一旦发动起来，城内的五千秦军知晓了信息，将城门一封闭固守，还真是拿他没办法，这样的行动，许原可不敢交给西赵军队来完成，他是信不过西赵军队的战斗力的，在与赵希烈协商之后，许原直接抽调了自己的直属部队，慕秋率领的警卫团冒充赵军进城。
慕秋是斥候出身，当年发现东胡在河套开始驻军屯田的就是他，作为一名斥候，一次次的死里逃生之后，伴随着的也是职务的一次次晋长，两年前，他被许原调入了自己的亲卫营，这一次许原晋升为第一军区司令官，亲卫营升格为团，原来的亲卫营长慕秋便也原地长一级，成了警卫团的团长。
原北方野战军一直都自诩为整个汉军之中打大仗最多，打恶仗最多的战力第一的部队，至少慕秋自己便是这么认为的，虽然汉军之中一直公认青年近卫军团的战斗力最强，但慕秋并不服气，他们只不过是沾了是王上的近卫军团的光而已，真要与北方军比起来，他们不见得干得过北方军，至少，在冬天作战，他们便远远比不上北方军。北方军在这个方面的经验和能力，几乎无人可比。
“准备出发之前，军官们要在仔细地检查一遍，任何有可能暴露我们身份的东西，特别是各类独属汉军装备的东西都不允许带，都去准备吧，半个时辰以后，全军出发。”慕秋道。
“遵命！”
两天之后，赵澈站在晋阳城前，脸色有些苍白，眼圈之内也满是血丝，在他身后，从城门洞子里，一队队的城防军正从内里开出，这些城防军的脸上倒都是一副解脱的神色，终于不用在城内看秦国这些大爷的脸色了，出城虽然苦一些，但好歹心情要愉快一些。
在赵澈的身边，站着的是秦国将领杨杰，对于西赵军队要搞这么一次大规模的演习，他认为完全是无事穷作乐，以西赵的军队，再怎么演习，也就是这个样子了，当年能与大秦对抗的那支赵军，随着白起将军在长平的大屠杀，已经将他们的精气神给杀没了，现在的赵军，就是一滩乱泥而已。
所以对于这一次他们的调防，杨杰是哧之以鼻，大概是赵希烈也知道他现在能勉强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城里的这一支城卫军了，所以巴巴地将他们拖出去充充门面。至于说利用演习来提高士气，也许会有一点吧，但实际效果如何，就只有天知道了。
远处一阵喧哗之声传来，一支乱糟糟的队伍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好像是排着队列，但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时而四队，时而五队，还能看到一群群聚在一起的，看到这一切，杨杰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而身边的赵澈的脸色却是显得有些晕红了。
“赵将军就调这样一支军队来晋阳城驻守？看起来不像是纪律森严的军队，倒像是地方上的卫军？”杨杰笑咪咪的看着身边的赵澈。
赵澈的脸更红了一些，他这红，当然不是因为恼怒或者羞耻，而是因为他知道，新年钟声计划正式开始了，这一支军队并不是赵军序列的，而是来自于强大的汉军。因为心中不可压抑的兴奋而浮现红潮，却被对方认为是羞惭，这样也不错，就让他这样认为最好。
“晋阳城中有杨将军的虎狼之师也就够了，调他们过来，不过是凑数而已，杨将军可以当他们不存在。”赵澈闷声答道。
杨杰笑了起来，“看他们的样子，也只能当他们不存在了。”
此时，远处的军队终于走近，带队的军队似乎也看到了站在前面的赵澈，转过身来大声喝斥着，紧跟着这支乱糟糟的军队停了下来，开始在原地整队，而为首的军官则带着几个人快步向赵澈跑来。
“左军第四翼翼长慕秋奉大将军之命，前来驻守晋阳城。”慕秋脸上堆满了笑容，对着赵澈，单膝下跪，抱拳道。
“这就是你的军队吗？”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赵澈厉声吼道：“他们还有一点军人的样子吗？”
慕秋自己爬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此时勉强整理好队伍，低声道：“赵统领，我这也不是没有办法嘛，弟兄们好几个月没有发饷了，这都闹情绪呢，末将可是花了老大的劲才管住他们。”“丢人现眼！”赵澈恨恨地道，没好气地从身边亲兵手中的托盘之中拿过大印，甩手丢给慕秋，“这是驻守晋阳城的印信，从现在起，晋阳城便由你部驻守，好好的与杨将军配合。”
慕秋转身向着杨杰，深深的弯下腰去：“请杨将军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杨杰不阴不阳地道。
“好了，带着你的部下进城，马上接管各城门以及要害部门的防守，慕翼长，管好你的军队，晋阳城内可不是随意胡来的地方，这里还有秦国友军协防，要是你的士兵胡作非为，被友军抓了现行，那可谁也救不了他们。”
“是是，赵统领放心，末将一定严厉管束他们。”慕秋陪着笑道。
“好自为之！”赵澈厌恶地瞅了一眼远处那支军容不整的军队，心中却满是好奇，这是一支担负了巨大责任的部队，可现在自己怎么看也不像是一支强军的模样。
赵澈带队离去，杨杰自然也是扬长而去，这样一支纪律涣的军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只要他们不生事，就当他们不存在好了。
看着杨杰的背影，慕秋脸上的笑容更甚，转身看着自己的军队，眼中的欣赏意味更浓，不愧是司令官精挑细选出来的家伙，一个个果然都是鬼精灵。
进了城，大事即成了一半。
而就在慕秋的军队开进晋阳城的时候，远在辉宁的许原的临地司令部，一身便服的高远却秘密地出现在了那里。
新年钟声计划，将由高远亲自指挥。

第1195章 继往开来（87）新年钟声（六）
李明骏坐在辉宁县衙的厢房之中，心中有些忐忑，新年钟声计划正式启动，他便成为了汉军方面与晋阳方向联结的要点，计划正式启动，他这一次秘密来到辉宁，便是为了向许原汇报相关的一些计划，二来也是还想向汉朝要一些粮食来应急。
不过抵达辉宁之后，许原却告诉他，有一个人想要见见他，看到许原的模样，李明骏心中大概猜到要见他的人的是谁了，心中却又是激动又是不安，能让许原在言语之间哪此尊敬的人，在整个天下，恐怕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了。
万万想不到，汉王高远竟然亲自抵达了辉宁。
内间的门吱呀响了一声，李明骏抬起头来，看到许原站在门口，冲他招了招手，他马上站了起来，手在身上蹭了蹭，手心里尽是汗。
跟在许原的身后跨进内间的门去，一抬头，便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站在他的面前，微笑着看着他，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高远，但李明骏第一时间仍然方刻判断出了对面的男人是谁。
“罪臣李明骏见过大王。”两膝一软，李明骏便要跪下去。
肩膀一紧，却已是被人紧紧地抓住，“李将军言重了，何来罪臣一说，你是我们的大功臣呢，这一次的新年钟声计划，正是因为你才能正式启动，一旦功成，不认是我们汉军也好，还是西赵军队，百姓也好，都会少流多少鲜血，少付出多少牺牲啊，这是莫大的功德呢，来来来，过来坐，听许原说你来公干，我是一定要见一见的。”
一边的许原含笑低声道：“李将军，你的面子可大了，大王抵达这里可是绝密的事情，整个大汉朝知道的不会超过十个人呢。本来不到最后时刻，是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大王亲自抵达辉宁的消息的，但大王说了，李将军怎么能是外人呢，李将军是我们的功臣嘛。我没来也就罢了，来了如果不见，那就太对不起李将军了。”
“多谢大王。”李明骏感激莫名，看着犹如邻家大哥一般的高远，心头先前的紧张竟然缓缓的消失了，高远的和熙如同一阵春风拂过，让他从内到外都放松下来。
“坐，坐。”高远率先坐了下来，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两个小板凳，对许原和李明骏道。李明骏再次谢过这才坐了下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整个屋子。
屋里还有两个人，两个女人，一个正坐在大案之后，埋首在一大堆文卷之中，时而阅读，时而挥笔疾书，另一个则是坐在大案旁边，正瞪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看着他，手里头勾着一支马鞭，在手里摇晃着。与众不同的是，这位女子竟然将一双脚翘在大案之上，很是随意。
“馨儿，先别忙了，来露一手招待我们的贵客，喂，燕子，你能不能有点模样，一没有菁儿管着你，你就原形毕露。”高远转头看着大案边的两个女子，笑道。
“就来了！”正在忙着的女子脆声应道。
李明骏却是吓了一跳，刚刚就在疑惑，高远一开口，他就立即明白了这两个女人的身份，马上又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向着两个女人躬身道：“见过两位夫人。”
“坐坐。”高远却是一伸手将他拉得重新坐了下来，“这一次的新年钟声计划，曹天赐和易彬都去了晋阳，国安局没了掌总儿的人，便只好拉自己的老婆来凑数了，燕子嘛，她现在基本上是我的贴身保镖，现在只要我一出来，菁儿都会派她出来跟着我，李将军，不要小看燕子哦，她的功夫在我大汉军中，可是赫赫有名的，与名份位置没有关系，她是真正能打。”
“贺兰将军的名声，末将早已是如雷贯耳。”李明骏陪笑着道。
“我真有这么大的名头么？”贺兰燕笑嘻嘻的走了过来，扯了一个小板凳，坐在李明骏的身边，偏着头看着他，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当然，大汉骑兵，大都是贺兰将军练出来，末将即便一直身在赵国，却也是知道的。”李明骏笑道。
贺兰燕高兴得咯咯笑了起来，很是得意地看了一眼高远，“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都不需要我罗，只能给某些人当贴身卫兵了，现在咱们大汉的第一女将是古丽了，你见过她了吧？”
“见过了见过了，早前末将在虾子沟，被古丽将军给生擒活捉了。”李明骏尴尬地道。
“什么，古丽啥时候这么厉害了，那一天与她较量较量。”贺兰燕大为惊讶。
“当时也是机缘凑巧，如果不是古丽的部将机灵，现在李将军与古师长只怕都沉下冰河去了。”许原在一边解释道：“如果在一个正常的环境之下，古师长单打独斗是抵挡不住李将军的，毕竟气力上差了许多。”
许原将当时的场景讲了一遍，这才让贺兰燕明白了当时是个什么情况，“原来这样啊。”心中与古丽较量一场的心思顿时淡了下来，看到宁馨拿着茶具走了过来，立即站起来道：“馨儿，我来帮你。”
宁馨笑道：“算了吧燕子，你呀，还是安坐着，你那不是帮忙，是添乱，坐着等着喝茶就好。”
贺兰燕翻了一个白眼，“让你教我你又不教？”
“是我不教吗？你什么时候能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跟我学？”宁馨微笑着坐了下来，一边的许原早就端了一个小茶几过来放在宁馨的面前。
“托李将军的福，今天又可以喝到夫人亲自煮的茶了。”许原笑道。
李明骏看着这几人，那种与他心目中的认知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在心头不停地浮现，高远自己就不说了，单是他的几个夫人，一个个都是当世人杰，宁馨是宁则诚的女儿，以前声名不显，但在宁则诚死后，她却是连二接三地做出了震动天下的大事，直到最后成了高远的第三位夫人，而贺兰燕，更是一员马上骁将，汉国早期的骑兵基本上就是好训练出来的，而那位更早出名，以一句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而名闻天下的大夫人叶菁儿，能让这两位巾帼管理得服服贴贴，能力可见一斑，先前高远不经意的一句话，便说出了似乎只有叶菁儿能管得住贺兰燕，连他自己都不行。
更让他感慨的是这一份容洽，高远与两位夫人之间的那种随意和平和，而许原作为一名臣子，似乎也很习惯他们之间的这种情况。
汉国的一切，似乎都与自己的认知是不一样的。
“有劳夫人了。”看着宁馨手法熟练的开始制茶，李明骏由衷地道。
“不客气。”宁馨微笑着冲他点点头，“看了一天的情报，也有些乏了，这对我来说，倒是一种放松的方式，李将军出身大家，想来也是此道好手，还请多多赐教。”
“夫人太客气了，李某只是一介武夫，对于茶道只是略懂，实难登大雅之堂。”李明骏道。
“好了，你们两个就不要互相谦逊了，茶就交给馨儿了，我与李将军说说正事。”高远笑道。
“正在聆听大王的教导。”李明骏道。“此次的计划，大王亲临，末将心中可是更停当了。”
“主要还是靠你们，当我出场的时候，只怕已是大局已定。”高远笑着摆摆手，“前期你们的工作已经做得很好了，特别是赵希烈将军提出的这个演习计划，更是完美的一个设想，如此一来，我们汉军的骑兵便可以更加畅通无阻地进入预定区域，为最后的攻击作好准备。”
“希烈的设想便是利用演习的借口，将整个晋阳的重要区域全部划为军管，这样便能最大程度的掩饰我们真正的用意，将贵军主力运动到指定区域，说句实话，要对付秦军，我们的军队着实没有这个实力。”
“赵军其实是不差的，你们的城卫军战斗力便不错，只可惜了你们的野战军，赵牧赵大将军多年心血，却因为一个荆如风，尽数葬送在了长平，这一役，才是让赵国元气大伤的一战了。”
说到这里，李明骏也是长叹一声，“谁能想到，一个在我国避难二十年的人，尽然是秦国的一个死间，而为了保助这个死间取得我们的信任，秦国人竟然不惜用数万秦军士兵的伤亡为代价，不过他们也划得来了，王逍的两万秦军，换来的却是我们赵国的食脊梁被打断，就此沦为了一个二流国家，再也没有争雄天下的能力。”
“或者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他们还活着，这场群雄争霸或者还要打更长的时间，会死更多的人，流更多的血，更多的百姓遭殃。”一边的许原道。
李明骏无言地低下头，这话站在汉人的立场之上自然是没错的，但作为一个赵人，他心中无论如何也是极其难过的。
“李将军，新年钟声计划，我就不与你多说了，你与许司令官配合的极好，只需要按照计划一步步展开就好，我这里要说的是此战过后，对于你，赵希烈将军以及赵杞等人的安排，想来许司令官也好，天赐也好，都对你们说了不少了，但想我的亲口承诺，会让你，以及你手下的军官们更放心一些。”
李明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是当然的，高远的亲口承诺，将会让他吃下定心丸。
“赵杞和你们现在尊奉的赵王，当然必须要离开权力中心，这你也是明白的，大雁湖畔，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那里风景优美，也住了不少与他们身份相若的人，相信他们在哪里也不会寂寞。”高远笑道。
“这是大王的宽仁，历来两国相争，失败者还能优哉游哉的安度余生的人，放眼天下，也就只有大王有这等胸怀了。”李明骏由衷地道。
“赵希烈将军，他将担任第三军区的副司令官，第三军区不是主战军区，但也不是一个养老的地方，只要想做事，也能做下一番事业出来，更何况，我们的军区主官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随时都有可能出现调任其它军区的情况，这一点，希望赵希烈将军能够明白，我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就让赵希烈将军担当主战军区的军事长官的，你说是吗？”
“明骏明白。”
“你嘛，就不同了，赵希烈将军去第三军区之后，我们需要一个熟悉赵军的人不帮助我们进行整编，现在的西赵军队之中，有战力强劲的，但也有一些凑数的，裁劣留优，这是我们汉军的传统，李将军将会留在第一军区担任军队的军事主官之一，具体是什么职位，这就要看许司令官的了。”高远看着许原，笑道。
许原点点头，“我是这样想的，西赵军队现在保持着战斗力的士兵并不太多，所以我只想整编一个军留下来，便由李将军担任这个军的军长，当然李将军，我们是混编，你所带的这支军队，只会有一半人是属于原西赵军队，其它的，都会从另外的部队抽调过来。”
“多谢大王，多谢司令官。”李明骏大喜，能留在第一线的战半部队之中，便代表着自己得到了对方的信任，而且自己有了更大的前进的空间。
这一趟，真是来得值了。
“茶好了，喝茶吧！”心情激荡之时，耳边又响起了宁馨的天籁之音。

第1196章 继往开来（88）新年钟声（七）
从辉宁返回上谷的途中，李明骏的心情彻底放松了下来，先前对于前途的不确定性而产生的焦虑与忧心，在与高远的一夜深谈之中，烟消云散，他不得不承认，汉王高远具有那种一见面就能让你不由自主产生想要亲近的感觉，那种潜移默化，自然而然的随和，让与之相处的人如沐春风，李明骏亦算阅人无数，也见过那些竭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容易亲近，随和的上位者，但与汉王高远比起来，他们只能算是一些拙劣的表演者。
汉王高远所表现出来的，就是他骨子深处自然就有的东西，装是怎么也装不出来的，至少李明骏觉得如果是装得话，自己绝对是能感觉出来的。
西赵军队将组成一个军，而东赵军队也将组成一个军，不偏不倚，也算是对两赵分割方最为公平的交待。当然，周长寿将进入大汉的政事堂，成为议政之一，这是对周长寿这些年来为大汉工作的报偿，西赵中人是无法争也无法与之相比的。
不过李明骏也不觉得有多少懊恼，因为大汉的政事堂中的议政，并不像其它国家的首辅那样有权力，更何况政事堂中的议政多达五六位，除开蒋家权超然于上之外，其它人都是各管一摊，互相影响和牵制，周长寿进入政事堂对他与赵希烈的影响不会太大。
东赵西赵将要裁撤下来的军队和地方卫军超过二十万人，这些人也是李明骏所担心的，不再当兵吃粮，这些人说不定就会溃散为匪，但高远的话让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西赵的民生经济被破严重，大量青壮被征为士兵，被强迫为民夫，使得大量田地荒芜，有些地方数十上百里渺无人烟，这些裁撤下来的士兵，将会无偿的分得一大块土地，大汉政府将会免费发给他们种子，农具，牲畜，帮助他们安家落户而后安居乐业。这些政策的实行对于大汉上上下下的官吏来说，是早就驾轻就熟的事情，从十年之前，他们开始建设积石城时就开始在做了。
比起那时候开垦完全是生荒的积石郡，现在赵国的土地条件要好得太多，当年投下去，当年就能有收获。
“明骏啊，一年之计在于春，这春天可是说来就来了，别看现在还冰雪漫天，寒风簌簌，但用不了几天，便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了，所以我们要早些解决了所有的问题，让赵国的子民能安下心来经营这片土地啊，误了农时，可就是误了一年时光啊！我大汉朝已经准备了大量的种子，农具，牲畜，只要新年钟声计划一结束，这些东西就会以最快的速度运过来，所以你这边了要早些计划，到时候就从你的上谷郡开始。”
想着高远的这番话，李明骏用力地挥了挥拳头，明年，这片土之上，自己看到的将不再是荒草黄土，满目苍凉，而是绿油油的庄稼从眼前一直延伸到天边去，那是收获，那是希望，那是赵国人重新过上好日子的依凭。
哪怕赵国没有了，但只要所有人都过得比以前都强，那没有就没有了吧，历来改朝换代，史书不绝于载。
这一次汉国又支援了上万石的粮食，不仅军队可以再支撑一段时间，还可以广开粥棚，给那些极度贫困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平民百姓一条活路，只要熬过了这最后一段日子，一切便会好起来。
晋阳，马家店，西赵晋阳驻军所在。
随着演习命令的下达，一支支分驻于晋阳各地的军队源源不绝地开到这里，营帐连绵十数里，整个马家店地区已经全部戒严，所有人许进不许出，整个马家店处于一种紧张的气氛当中。
中军大营之中，赵希烈脸色严峻地看着麾下的大将们，沉声道：“计划已经启动，开弓没有回头箭，弟兄们，是死是活，就看我们能不能顺利地完成这一次新年钟声计划了，现在我命令，新年钟声计划第二步，肃清内奸，开始。”
“遵命！”十数位大将霍然起立，向赵希烈躬身一揖，转身大步走出了中军帐，翻身上马，向着自己的部队走去。
“中军这边也开始吧！”赵希烈缓缓地坐了下来，挥了挥手。
秦国人在赵国军队之中都安插了人手，美其名曰为联络使，以方便秦军与赵军之间的沟通，便于联合行动，实际上就是监视赵军动向的探子，要想接下来的行动顺利而且具备突然性，那么这些人是必须要拔除的，而这些明面上的人倒好对付，关键是赵希烈并不知道这些秦国的联络使到底在赵军之中发展了多少内奸，秦人好防，而自己内部的奸细可就是防不胜防了。
“赵将军不必过于担心。”穿着一身亲卫服装的曹天赐笑着对赵希烈道：“大部分的探子和奸细您这里都有数，这一网撒下去，十有八九都会落网，而那些侥幸脱逃的，无外乎两条出路，一条是装聋作哑，借此机会摆脱秦人，第二条就是死不悔改，企图向秦人去告发，但将军这一次借着演习发动新年钟声计划却是一着极妙的棋，军营全部戒严，外人不知军营之中的内情，这些奸细想要报信，就要潜出营去，我在外围已经撒下了另一张网，但凡从这里出去的人，都只有一个字，死！”
“任何完美的防御都会有他的漏洞所在，我们不可能面面俱倒，我怎么能不担心，只要有一个人潜逃送出信去，我们的计划便面临着灭顶之灾，曹部长，卢宾的秦国军队距离晋阳城只有数十里之遥，一旦让他们得到消息，抢在我们前面进入晋阳城，那新年钟声计划就失败了。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晋阳城中，贵部只有三千人，却要面对五千秦军呢，一旦城内失败，一切都完了。”
“放心吧，我对于我们大汉军队的战斗力，一向是深具信心。”曹天赐脸上含笑道。城中可不止慕秋的三千军队，易彬的国安局行动队也早已经潜入到了城中。
大营之中，离中军帐不远的地方，金潭正美滋滋的就着一碟择尔根伴猪耳朵喝着小酒，从火盆里偎着的铜壶里倒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美酒，抿一口，便从丹田深处一直热乎到头顶，作为赵军之中特殊的一个人群，他的待遇一向也是特殊的，即便在最困难的时候，他这里也是美酒不缺，食物充足。当然，酒应当是最好的。
他的任务，便是监控整个赵军的动向，对于这一次演习，赵希烈也的确向他通报过了，不过在他看来，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以赵军现在的能力，即便天天演习，战斗力又能高到那里去了，他们存在的唯一的理由，只能能保持对国内老百姓的压力就够了，能够从西赵现在还控制的领土之上，为秦国掠夺来更多的资源就可以，秦国现在的状况的确很糟，像自己这样派出来做事的，算是摊上美差了，如果是在国内的话，以自己的职位，想要获得这样的享受，简直是痴心妄想。
想到这里，金潭不禁觉得让西赵这样多存在一些时间，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至少对自己是这样的，自己在赵军内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已经发展起了一个网络对赵军进行有效的监控，这些赵人因为常常欠饷，物资篑乏，想要收买简直太简单了，随手扔几根骨头给他们，就足以让他们葡伏在自己的面前，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自己在军队高层之中，始终是没有撬开一条裂缝，赵希烈所用的人，几乎都是和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家伙，这些人与赵希烈不是有血缘上的关系就是有兄弟之义，很难收买，碰了几次壁，被赵希烈不阴不阳地嘲讽了几次之后，金潭便放弃了这个努力，转身在中下层之上想办法，有了这些人，效果也是一样的。
挟起一筷子猪耳朵，塞进嘴里，美滋滋地嚼了起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冷风扑面而来，让金潭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正欲开口痛骂，眼瞳却骤然收缩，随着寒风闯进来的，是四个全副武装的赵军士兵，他们是赵希烈的亲卫。
“你们想干什么？”看着四个人手中钢刀出鞘，另一只手中竟然握着一支短小的骑弩，金潭色厉内荏地喝道。
四人向前跨了一步，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带着一股冷风走了进来，走到金潭的面前，拉过一张小凳子坐了下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牛腾，现在大汉国家安全局任职。”来人笑嘻嘻地道，从呆若木鸡的金潭手中将筷子抓了过来，自顾自地挟了一秘子菜，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
“汉国，国家安全局，牛腾？”金潭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自报家门的家伙，在看看那四个全副武装盯着自己的赵希烈的亲兵，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赵希烈背叛了大秦！”他大叫了起来。
牛腾哈哈笑了起来：“你喊什么喊，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军队大营，你便是叫破了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的。咦，金联络使，你的手抖什么抖？”
金潭不只是手在抖，全身都在颤抖。
从火炉边上的小铜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牛腾一饮而尽：“金联络使，咱们说起来也差不多算是同行吧，咱们这一行的手段，想来你也是清楚的，把我想要的东西给我，你可以活命，如果你要充好汉的话，我不介意给你这个机会。”
牛腾回首看了一眼几个士兵，笑道：“当年我在东胡的黑山白水之间，有一阵子是啥都没得吃了，为了活下去，有一次我们在宰了几个妄图想干掉我们的家伙之后，我们将那几个家伙烤来吃了，你们知道人身上哪里最好吃吗？”
几个士兵的脸色变得有些白了。
牛腾嘿嘿一笑，手腕一转，一柄极薄的小刀出现在手中，“如果今天这位金联络使充好汉的话，我倒可以显显手艺，也让你们长长见识，尝个新鲜。”一边说着，牛腾一边从怀里掏出几个纸包，“这是我从大汉带来的佐料，专用来烧烤。”
金潭看着对方不怀好意的眼光总在自己身上的某个部位转来转去，终于是崩溃了，“你想要什么东西？”
“你在赵军之中发展的那些下线啊，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第1197章 继往开来（89）新年钟声（八）
晋阳城中，原城防军大营，易彬与慕秋正双双盯着面前那巨大的沙盘，这是整个缩小版的晋阳城，对着这个沙盘，整个晋阳城的重要所在一目了然。
“我喜欢这样的方式。”易彬摸着青茬茬的腮帮子，伸手拿起了王宫的微缩模型，在手里一抛一抛的。
慕秋却皱着眉头，“我不喜欢。”
“啥？”易彬诧异地盯着他，“你以前不是干斥候的么？斥候还能不喜欢这样的作战方式？”
“就是干斥候干得太久，也太累了，我更喜欢长枪大刀在战场之上冲杀。”慕秋道。
易彬哧之以鼻，“小子，咱们这干得可不仅仅是力气活儿，还得动脑子，只要一切都安排得好了，当你把刀子插在敌人的胸膛之时，他还蒙然不知，那才是最快活的事情。”
“易局长，您知道我们军中的兄弟都把你叫什么吗？”慕秋突然问道。
“不知道，但总不是什么好听的。”易彬想都没想，不管是以前的军法司，还是后来的监察院，以及现在的国家安全局，干得都是一些吃力不讨好的活，还得时不时背上一个黑得不能再黑的大锅。
“叫你们猎狗。”慕秋嘿嘿地笑着。
“猎狗？替大王看家护院的猎狗，也不错嘛！”易彬摸着鼻子，不怀好意地看着慕秋：“你小子很有潜质，等这件事完了，我便去找许司令官，把你要到安全局来，嗯，我想许司令官或者会卖我这个面子。”
“可别，易局长，您饶了我吧，我好不容易才出来带兵打仗，您可别坑我。”慕秋一下子慌了神，国安局这个部门，任是谁也得卖三分面子，易彬真找许原去要人，说不定许原真会放人的。
看着慕秋惊慌失措的模样，易彬开心的大笑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干正事吧，你负责秦军，我负责控制城内的高官显贵，王宫里头的赵王，赵杞这些都交给我了。”易彬道。
“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控制住赵王和赵杞，要是出了岔子，可就功亏一篑了，秦军有五千人，我这头只有三千人，打起来，一时不可能完，要是让他们将赵杞与赵王抢走了那可就麻烦了。”
“老子做事，还要你这个新嫩来教么，对了，留一个城门，打起来后，杨杰肯定不会走，他一定会图谋歼灭你们，占领王宫，控制赵王，毕竟在他的心中，你们都是不堪一战的赵国军队嘛，所以他一边会与你们熬战，一边会派人出城去打援兵。”
“他的援兵会是他的摧命符！”慕秋冷笑道。
“迅速地摧毁城内这五千秦军，然后再去收拾卢宾的路超。”易彬手指一紧，喀嚓一声，王宫的微缩模型在他手中被捏成了碎片。
秦人五千人，西门驻扎了一千，南门驻扎了一千，另外一千人作为日常的巡逻卫队，另外两千人则随着杨杰驻扎在军营之中。
“开始行动吧，好运。”易彬伸出手来，与慕秋的手一握，“你们虽然是军中精英，但不要忘了，你们的对手也不是软柿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秦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易局长您放心，以有心算无心，我还搞不定，那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慕秋一笑，向易彬行了一个军礼，转身走了出去。
偌大的军营之中，士兵们正在默默地擦拭着武器，虽然还穿着赵军的制服，但他们的武器却已经更换了，主要是偷偷运进城来神机弩与臂张弩。
当军营之内的梆子敲响三更天的时候，慕秋站了起来，行动。
军营的大门无声无息的滑开，一队队士兵默不作声的走出了大营，化作几道钢铁洪流，消失在漆黑的街道之上。如果此时杨杰看到这支军队森然有序的秩序，一定会惊掉了下巴。
大街之上，一队五十人左右的秦军正排着整齐的队伍大步而来，他们是巡夜的军士，每天例行的巡逻，当他们走到大街的中段之时，街道的另一头，也是一队五十人左右的赵军士兵列队而来，看到对面来的秦军，这队赵军士兵马上站到了街边，为首的一人，甚至向着秦军深深的弯下腰去。
带队的秦军队伍哼了一声，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赵军，一个个畏首畏尾没有一点军人的模样，赵人有这样的军队，也难怪落到了这样的地步。他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连瞄一上对方的心情也没有。赵军将领低垂下的脸上，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一只手扶着刀，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掌开合，一连作了几个手势。
秦军队列大步向前，双方的两列队伍刚好平齐的时候，一直畏缩的赵军将领突然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的尽是杀意。
“杀！”嘴里短促的迸出一个字，哧哧的响声立时不绝于耳，那些站在街边，将自己的身子隐在黑暗之中的赵军手抬了起来，每一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柄骑弩，弩机响动，与他们相距不过三五步远，毫无防范的秦军立时惨叫着纷纷跌倒在地上，这个距离之上，短弩不仅破开了他们的甲骨，还深深地嵌进了他们的身体，在第一时间就夺去了他们的性命。
赵军将领一跃而起，手中寒光闪动，哧的一声，那员中了数支骑弩，正愕然看着他的秦将的一颗大好头颅哧的一声凌空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卟哧一声掉在了地上，死不瞑目。
赵军将领一脚踏在他倒下的尸体之上，将刀上的血迹擦了擦，呛的一声还刀入鞘，冷笑道：“不过如此，走。”
与此同时，整个晋阳城中，几乎是相同的戏码同时在上演着，充作巡逻队的汉军与毫无防备的秦军在大街之上机遇，然后便是一边倒的屠杀，无声无息，当秦军将领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巡防晋阳城的秦军巡逻队，已经所剩无几了。
终于，一队巡逻的秦军发现了倒毙在街头的秦军死尸，凄厉的警号之声开始响起，马蹄之声踏碎了晋阳的寂静。
刚刚站到赵杞府门前的易彬回过头来，看着一支又一支冲天起的报讯的火箭，得意地笑了起来：“慕秋这小子不愧是干斥候出身的，到这时候才露出形迹来，不错，不错。”
转过身来，易彬的脸上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砰砰的拍响大门，“开门，开门，我们是城防军，出事了，出事了。”
大门哗拉一声拉开，一个人冲了出来，“你们胆子太大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敢来这里闹事，不想活了？”
“大人，不好了，城里秦军突然发了疯，开始我城防军，慕将军担心他们会冲击赵大人府第，让我们马上来保护赵大人。”
“什么，你说什么？”那人立时变了颜色。
“你看，你听！”易彬大叫道：“还不赶紧去禀报赵大人。”
片刻之后，赵杞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易彬的面前，“你是谁，出了什么事？”
“禀大人，秦军不知为了什么，突然开始攻击我军，现在慕将军正在拼命抵抗，怕赵大人这里有失，命令我马上带人前来保护赵大人，请赵大人移步王宫，我们人手不足，只能请赵大人与王上呆在一起，我们好集中人手保护。”
“秦军为什么要攻击我们？”赵杞骇然变色。
“小人不知道，赵大人，快走吧！要是迟了，可就来不及了，那些秦军如狼似虎，要是大人落在他们手中，那些小兵又不认识大人，伤了大人，那就糟糕了。”易彬语气急切地道。
一群人拥了赵杞便出了府门，向着王宫方向急驰而去。
马蹄声声，赵杞刚刚有些失神的心思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在自己两边奔行的士兵，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些士兵太有纪律性了，而且奔跑的速度也是极快，即便是在这是高速的奔跑之中，队形丝毫不乱，更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赵军吗？这是儿子嘴里所说的那些连演习也没有资格参加的散兵游勇么，不对，此刻这些士兵所表现出来的东西，便是连先前驻扎在城内的城防军也远远不如。
赵杞的心一下子紧缩了一下，猛然转头看着与自己并辔而行的易彬脸上。
“你是谁，我怎么认不得你？”他喝问道。
“小人位卑职低，赵大人不认得我那是正常不过了。”易彬微笑道，“大人，事情紧急，等咱们到了王宫以后，小人再跟大人好好解释。”
赵杞心中的紧缩感更甚，猛勒战马，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你们到底是谁？”
易彬冲出数步，这才勒住了马匹，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已是消失不见，“赵大人，这个时候，你最好还是乖乖地听我们的话，至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后赵希烈大将军会向您解释，今天这晋阳城中已经大乱，赵大人如果出了什么乱子，我们可不好向赵大将军交待。”
“向希烈交待？你们是谁？”赵杞脸上渐渐变色。
“赵大人果然机警。”易彬拍手笑道：“实不相瞒，在下大汉王朝国家安全局易彬。”
“易彬！”赵杞失声而呼，他当然知道易彬这个名字，这人是大汉王朝原监察院副院长，专司负责外事行动，说白了就是一个杀手头子，以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天终于见着了，却不想是在这种场合之下。
“赵大人，现在您应该已经明白了吧，赵大将军弃暗投明，已经决定与我们大汉王朝合作，这晋阳城，马上就是大汉王朝的了，这内里的秦军，很快就将变成游魂了。”易彬大笑起来。
“不可能。”赵杞大叫起来。
“不可能？如果真不可能的话，我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仅是赵希烈大将军，还有李明骏大将军，现在都已经投奔了我大汉王朝，赵大人，说句不客气的话，您现在呢，就是一个光杆首辅了，如果您不是赵大将军的老子，我们才懒得管您呢！所以呢，您最好还是乖乖合作，免得我们对您无礼，闹得大家都不愉快是不是！”
“这个逆子！”赵杞气得大吼起来。
“逆子？您应当感谢赵希烈大将军给了找了一条生路出来。否则的话，以您赵大人儿下的罪行，只怕想善终不易。”易彬笑道：“来人，请赵大人去王宫。赵大人，请吧，您也是台面上的人，不会这么不识相吧。”
赵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走吧，你们这点儿人，不见得是秦人的对手，一旦城里输了，你们就会满盘皆输。”
“这个就不劳赵大人费心了。”

第1198章 继往开来（90）新年钟声（九）
杨杰是在睡梦之中被急促的拍门之声惊醒的，部下带来的消息让他又惊又怒。
“杨将军，不好了，前几天换防进城的赵军左军第四翼作乱，突然袭击了我们的巡逻部队，现在反馈过来的情况，已经有十支巡逻队失去了联络。”值星军官满脸的愤怒和焦燥之色。
“第四翼作乱？”杨杰脑子里轰的一声响，“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杨将军，根据我们的探子报回来的情况，现在作乱的第四翼啸聚在一起，正在朝王宫进发，将军，我们必须马上堵住他们。”值星军官急急地道。
“不是控制城门，而是在向王宫进发么？”杨杰问道。
“对方没有控制城门的意图，在袭击了我们的巡逻队之后，这支军队便向着王宫出发了，我们在西门和南门的两支队伍现在已经开始集结了，正在等待着将军的命令。”
听完值星军官的话，杨杰反而沉默了下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时而抬头看天，时而低头喃喃自语，在值星军官焦急的目光之中，他突然抬起头来，“苏灿荣，你说说，这是第四翼的官军单独作乱，还是其它的阴谋？”
苏灿荣呆了一呆，但马上就明白了杨杰的意思，如果仅仅是第四翼的官军作乱，那倒好了，不管怎么说，第四翼只有三千人马在城中，比起秦军兵力远有不如，如果再算上双方战斗力的差距，那就更让人放心了，但如果是有其它阴谋的话，比方说整个西赵方面出现了他们不知道的变故，苏灿荣打了一个寒颤。
“将军，这极有可能是第四翼的单独作乱，据我们所得的消息，这个第四翼在西赵军队之中也并不受待见，平素的待遇是极差的，这一次赵希烈将他们调回城来，本来也没有指望他们做什么，只是充数罢了，这晋阳城的城防还都指着我们呢！”苏灿荣道。
“你为什么有这个判断？”
“将军，对方发动突然袭击之后，却没有去控制城门，而是直奔王宫，看来他们的企图是想协持赵王与一众西赵高官显贵，而后与我们谈判。”苏灿道。
“你的意思是赵希烈并没有涉及到其中？”杨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应当是没有，不然的话，他们就应当是去控制其它两个城门，而此时，赵军的大部队应该已经出现在城外了，再说，如果赵希烈真要作乱，那他将赵澈的城防军放在城里，岂不是更加容易，城防军的战斗力更强，如果猝不及防地发动对我们的袭击，我们的处境就要坚难得多了。”苏灿荣道。
“你说得很有道理。”杨杰的神情舒展开来，“但是对于赵希烈，我们仍然不得不防。如果仅仅是城内的这点赵军作乱的话，倒也不放在我的心上，你马上派信使前往卢宾，向大将军禀告这里的情况，请大将军出兵平叛。”
“杨将军，城里的这点敌人还不值得请动大将军出马吧，我们自己就可以了。”苏灿荣道。
“你知道什么，请大将军出马，是为了防着赵希烈，你刚刚所说的虽然有道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大将军的几万兵马一到，不管他们玩什么花样，都是死路一条，如果赵希烈当真没有参与的话，我们也可以借着这件事情，将西赵真正变成我们的傀儡，就像汉国对待东赵那样，这样一来，我们以后做事倒也省事多了。”
“将军远见，这的确是一个好机会，大将军不也是一直在谋划此事么，这一次如果真能成功，那这第四翼的赵军，倒还要记上一功倒好。”
“那是自然，奖赏便是让他们全部却见阎罗王。”杨杰狞笑道：“记住，给我派五拨信使出去，选最精干的人，跟他们说，要避开西赵的人。记住，信上不要写我刚刚所说的话，只是将晋阳城里的实际情况告诉大将军就好，大将军一看就明白了。”
“知道了。”
“通知西门和南门，各出五百兵马，给我将东城和北城夺下来，第四翼乱军想要挟持赵王来威胁我们，他们这些人又怎么知道，赵王在我们心中就是一个屁，没了就没了，我们随便找一个人来，难道就不能当赵王吗？”杨杰大笑起来。
“来人，集全兵马，目标王宫！”杨杰一把抄地挂在墙上的佩刀，大步向外走去，门外的校场之上，两千秦兵已经列好了队列，正在等待着上司的命令。
晋阳，赵王的临时行宫，易彬看着紧闭的宫门，笑对身边的赵杞道：“赵大人，有请了。”
赵杞看着易彬，“你们不可能成功的，放弃吧，趁着这个时候还能逃出去，赶紧出城，不然秦军将城门一封闭，你们就成了翁中之鳖了。”
“赵大人怎么知道我们就一定要逃出去呢，说不定我就现在就是要自投罗网呢！”易彬笑吟吟地道：“赵大人，还是配合一点吧，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不要弄得太难堪好不好？”
赵杞狠狠地盯了易彬一眼，策马缓缓向前，走到了宫门之前，抬头大叫道：“城内的人听着，我是赵杞，马上打开宫门。”
城头之上，一个脑袋探了出来，看到外头的火光映照之下，当头一人正是赵杞，顿时喜上眉梢，“赵大人，您总是来了，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有人作战，老夫不放心王上这里，所以带人前来护驾，马上给我打开宫门，王上还好吗？”赵杞大声道。
“王上还好，就是有点受惊吓了。赵大人来了就好了，来人，快开宫门，开宫门。”城头的人大声叫道。
沉重的宫门在众人的面前缓缓打开，易彬冲着赵杞竖起了大拇指，“赵大人果然非常人也，临危而不难，丝毫不露痕迹，易彬佩服之至。”
赵杞沉着脸，看着一涌而入的汉军。
那个欢欢喜喜的打开宫门的将领，被一涌而入的汉军打翻在地，当即便四马攒蹄地捆了起来，顿时面无人色，“赵大人，我是效忠你的，你从来没有二心啊！”
赵杞与易彬两人走到此人面前，赵杞面色复杂地看了此人一眼，长叹一声，摇摇头，便向内走去。易彬嘿嘿笑了起来，“赵大人知道你这个家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所以要将你拿下，从现在开始，王宫由我接管了。”
“冤枉啊，赵大人，冤枉啊！”来人骇得大叫起来。
进城的行动员队们迅速接管了各处城防，紧接着，街道这上传来急促的脚步之声，一队队的汉军从各处涌来，径直进了王宫，咣当一声，大门死死的关上，随即，原本防守薄弱的城头之上，各类床弩，神机弩被搬了上去。
慕秋赶到王宫之时，看到易彬正笑容掬地陪着赵杞与另一个脸色青白的人在说着闲话，赵杞还算神色自若，那个年青人可是浑身不停地哆嗦着。这就是那个赵王了，看起来比起赵无极还要差一些嘛，慕秋好奇地盯着对方看了一眼。
“易局长，一切如计划一般顺利展开，此时，秦军应当正在向王宫进发，接下来，咱们就要面临一场苦战了。”慕秋道。
“守得住？”
“当然。就是不知道杨杰作何反应？”
“无外乎两个，一是向城外的赵希烈求援，一个是向卢宾的路超求援，不管那一个，不都是我们想要的么？”易彬笑道：“不过以我的估计，这个杨杰一定会第一时间向卢宾求援，赵希烈的部队即便来了，只怕也进不了城。”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赵杞听着两人简单的几句对话，先前还算沉静的面容顿时变得苍白起来，看着两人，“你们在算计卢宾的路超？”
“当然，不然我们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劲儿吗？”易彬微笑着转过头来看着赵杞，“我们与赵希烈将军早就勾搭上了，为了今天这个计划，我们可是策划了许久啊，如果仅仅是为了城里这一点赵军，那需要这么麻烦，我们的真正目的就是路超，就是路超在函谷关的大军，赵大人，不瞒你说，在更早的时候，李明骏大将军便已经投靠了我们，我们的军队早就进入了上谷，现在正在向晋阳移过的过程当中，来的正是让你们闻风丧胆的大汉铁骑，当然，更多的军队也在向这里进发，消来卢超，才是我们的真正目的。现在你们明白我们要做什么了吧？赵大人，不但你没有了翻身的余地，便是路超，这一回不死也要让他脱层皮。”
赵杞卟嗵一声坐倒在椅子上，“这个逆子，这个逆子。”
“哼哼，你应当感谢赵希烈的反正，否则你这条老命，会死得很惨，还会连累你赵家满门。”易彬冷笑道。
“慕团长，慕团长，秦军杀来了，已经到了宫门之外。”一名青年军官如飞一般地冲了过来。
“来得倒快，赵大人，和赵王一起走一遭吧，我们来看看，你们在秦人的心中，倒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看看有你们作为人质，这些秦军会不会因为投鼠忌器而老实下来呢？请，来人，将赵王扶着，看样子，他是走不动道儿了。”易彬大笑道。
马家店，赵希烈大营，看着被陆陆续续地押到自己的中军大帐之前，五花大绑地按着跪倒在地上的人，赵希烈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着，到现在为忆，已经超过了一百人。
“都到齐了？”他看着身边的亲兵，“都到齐了，有几个见势不好逃跑的，也没有跑远，在外围被格杀，尸体也送回来了。”
赵希烈点点头，看了一眼场地之上跪着的这些面无人色的家伙，叹了一口气，转身便向营帐之内走去，“都杀了吧，包括那个金潭。”
“大将军饶命啊！”赵希烈的身后，凄厉的惨叫之声和求饶之声不停地响起，随着刀光的闪动，叫喊声越来越少，越来越弱。
“牛腾，你说过不杀我的。”一个特别尖厉的声音响了起来，跟在赵希烈身后的牛腾回过头来，“我是说过不杀你，可现在杀你的是赵希烈大将军了，他级别比我高，所以我说的不算数了，没办法，唉。”
卟的一声，所有的喧嚣归于沉寂，只余下满地的鲜血和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上的尸体。

第1199章 继往开来（91）新年钟声（十）
赵王与赵杞两个人出现在宫城的墙头，易彬特意在他们两人身周多点了几支火把，将二人照得金灿灿的无比醒目。
“二位，出个声吧。”一侧的易彬呵呵笑着，“看看你们在秦人心目之中的地位如何？”
赵杞沉着脸不作声，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却是死不作声，他自有他的脸面，也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这种自取其辱的事情无论如何他也是作不出来的。
年轻的西赵赵王却是没有这份自持，看着身周雪亮的钢刀，再看看宫墙之下那闪动着的羽箭，他哆哆嗦嗦地大声喊了起来。
“杨将军，我是赵铎，不要放箭，不要攻城，他们会杀了我的。”回头看了一眼一边的易彬，突然福至心灵，接着喊道：“他们只是要钱而已，孤会满足他们的，他们拿了钱，就会退出宫城的。”
看着城头这个窝囊的大王，杨杰撇了撇嘴，不过赵王的话，倒让他的心里更是笃定了几分，不过于他们而言，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赵王死了，或者是一个更好的选择。秦国可以借着这次突发事件，一举将西赵彻底纳入秦国。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没有理会哆哆嗦嗦仍在叫喊着的赵王，佩刀戟指着宫城墙头，“城上的贼子听好了，马上放了大王与赵首辅，本将还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否则破城之时，必将尔等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赵铎的叫喊声戛然而止，这是要救他们吗，这明明是送了一张摧命符给他们啊。
“杨将军！”他嘶声大吼起来，而回答他的却是杨杰的佩刀倏然下落，“放箭！”
城下秦军没有丝毫的犹豫，上弦的利箭犹如雨点一般的向着城头之上射来。几面盾牌适时地出现在赵铎与赵杞的身前，当当之声不绝于耳，那是利箭射在盾牌之上的声音，赵铎身子发软，整个人向着地上出溜下去。
易彬看着卫士们搀扶着走过来的赵铎与赵杞，笑道：“赵首辅，看来秦人并不怎么看得你们嘛，他们可是要你们的命的，现在看起来，你们要保命还真得靠我们了。”
赵杞沉默片刻，“希烈什么时候会回援？”他也是一个极其决断之人，短短的时间之内，他便通过杨杰的态度看穿了秦人的想法，如果让杨杰攻进城来，自己和赵铎当真是没有办法活下去的。
“赵大将军一时之间，恐怕不会来援救我们，因为我们在外头布下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要对付的却是卢宾来援的秦军，因为我们大汉这一次能按时赶到的只有两支骑兵，所有赵希烈将军将率部配合我们先对付路超，这城内，当真是只有靠我们了。”
易彬欣赏地看了一眼赵杞，要说识时务，当真没有人能比这位赵首辅更强得了，而且能从这短短的对话之中，便判断出局势，也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物。当然，如果不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物，也不可能在赵国坐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你们守得住？”
“当然。”一边的慕秋哈哈一笑，“世人都道我汉军重攻轻守，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大汉军队的防御一下稳如泰山。”
赵杞点点头，“好，宫城之内的五百卫士，已经被你们控制住了，把他们的统领带过来，我来跟他说，这五百人或者战斗力比不上你们，但在需要人手的时候，想来也能成为助力。”
易彬拍手笑道：“如此甚好，赵大人当真是一个果决的人，易彬佩服，赵首辅，你却与赵王在宫内宽座，看我们与秦人来周旋一番。”
从晋阳城快马到卢宾，不过就是两个时辰的事情，当杨杰派出的信使快马抵达卢宾路超的大营的时候，天色刚刚放亮，五拨信使，一个不差，全部抵达了路超的大营。
“西赵军队作乱？”路超吓了一跳。
“是，不过不是全部西赵军队，而是这一次为了演习而特地调到城内换防的左路军第四翼，据说这支军队平素多受苛责，待遇粮饷都远低于其它赵军，也没有什么战斗力，这一次调他们进城，本来是去充数的，却不想他们竟然会造反。”信使道。
“杨杰肯定赵希烈没有参与？”路超身边的勾义大声问道。
“如果赵希烈也参与了这一次的兵变，那他们就不可能齐唰唰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赵希烈肯定会派出骑兵遮蔽晋阳城与我们之间的联系，这也是杨杰派出五拨信使，从不同的道路向我们这里出发的原因所在。你们中有人在路上碰到过赵希烈的军队斥候没有？”
“碰到了，但看起来他们并没有恶意，我特地将晋阳城中兵变的消息告诉他们，看起来他们也很吃惊，马上便向马家店方向奔去报信了。”其中一名信使道。
“这样就好。”勾义点点头，如果这件事赵希烈也参与了的话，那对于他们而言，可不是一个什么好消息，毕竟赵希烈的麾下有数万大军，打起来，他们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马上传令，全军立刻拔营，出发，我们也抢在赵希烈的前面抵达晋阳城，控制住局势，杨杰的意思你明白了吗，勾义？”路超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头号心腹手下，笑道。
“明白，这于我们而言，是一个难得的直接控制西赵政权的机会，就像高远对待东赵那样，以前有赵杞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横亘在中间，阻挠我们直接插手，但这一次出了这种事情，赵杞也该引咎辞职了。大将军放心，别说西赵军队的动员能力远不如我们，在这大雪漫天之中的行军速度，他们又能与我们相比吗？再说了，杨杰此时肯定已经控制了各大城门，也给我们争取了不少的时间。只要我们抢先一步进入晋阳，这件事情将得到完美的解决。”
秦军的动员速度的确如勾义所言，极其快速，这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秦军仍然是这个世界之上最强大的军队之一，这一次路超虽然只带了两万人出函谷关，但这两万人却是路超精心训练了数年之久，麾下战半力最强的部队。
从路超下达集结的命令，到路超穿戴整齐从中军帐内大步而出的时候，两万秦军早已集结待命，五千骑兵，一万五千步卒列成的方阵已是凛然肃立了。
“出发！”没有过多的废话，路超挥了挥手，以骑兵为先导，两万秦军踏上了奔向晋阳的路途。
风雪依然很大，数万秦军顶风冒雪，向着晋阳方向前进，路超估摸了一下前进的速度，虽然只有五十里的距离，但整支部队抵达，恐怕得花上一天的时间，而马家店距离晋阳三十里，比自己要近了许多，但考虑到赵军的动员能力以及杨杰可以肯定地对其的拖延，自己与赵希烈应当在差不多的时间之下抵达晋阳城，自己的优势便在于杨杰在城中能控制住局势，只要晋阳城在自己手中，这一局，自己就赢定了。
路超相信，当杨杰控制住晋阳城之后，赵王也好，赵杞也好，应当都在乱兵之中丧生了，对，就是乱兵，当然是乱兵杀死了他们。
路超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这一次出关，倒是真没有想到会收获到如此大的一枚果实。
“大将军，大将军。”身后传来呼喊之声，几匹战马踏雪而来，看到马上骑士的服饰，路超的眉头一皱，心中暗凛，因为马上骑士穿得赫然是咸阳城中玄衣卫的服饰，这几个人竟然是从咸阳城中来的，咸阳出什么事了？
“大将军。”几个骑士奔到近前，滚鞍下马。
“咸阳出了什么事了？”看着几个气喘吁吁的玄衣卫，路超急急地问道。
“大将军，李先生病重，太医判断，拖不了多长时间了，崔首辅派小将来向大将军禀报，请大将军无论如何马上返回咸阳城。”将领压低了声音，道：“崔首辅有些担心，李大家如果一去，朝中会出现一些不利于我们的变动，所以要请大将军回去压阵。”
崔元，出自李儒门下，排行第三，秦国大门阀崔氏之现任家主，在范睢因为谋刺李儒事情败露之后被贬充军之后，便由崔元接任首辅，当然，这也是秦王作为对李儒的一种补偿，因为他并没有杀了范睢替李儒出气。
可是事情没过多久，李儒竟然自己病倒，命不久矣，不知此刻身在颖川的范睢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想法？只怕是后悔得要死，并不需要自己动手，只需要等待老天爷的恩赐就可以了啊。“师傅病危？”路超大惊失色，李儒于他而言，可不仅仅是恩师这么简单，更是他政治之上的最大靠山，如果李儒死了，秦国政局，只怕便会出现极大的病化，而这，恐怕也是崔元最为担心的事情，必竟在上一次的范睢事件之中，秦王羸央的态度便显得很微妙，在举朝都要求杀了范睢的时候，秦王高高举起，最终却轻轻放下，将范睢发柄到了檀锋军中，而众所周知，檀锋本身便与范睢在政治理念之上是一致的，都是要求秦国如同汉国那样进行一场彻底的变革。
从秦王处理这一事件的态度上来看，只怕秦王已经动了改革的心思，只是碍着李儒罢了，如今李儒不在了的话，只怕改革派顷刻之间就会占了上风，崔元要求自己回去，无非是要向秦王施加压力罢了。
转头看向晋阳方向，路超思索片刻，终于作出了决断，晋阳的确很重要，但比起咸阳的局面，晋阳又算不得什么了，更何况晋阳的事情，并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处理，勾义便能将其办好。
“马上通知勾义到我这里来。”路超大声道。
片刻之后，勾义便到了路超的面前，听了路超简单的介绍，勾义便明白了路超的意思：“大将军尽管放心前往咸阳，晋阳不过小事耳，勾义必能将其办好。”
“你要记住，赵杞，赵铎可以死，但赵希烈还是要拉拢的，有此人在，便可以暂时按住西赵军队不生乱，然后我们可以慢慢来消化他们。”路超叮嘱道。
“属下记得了。”

第1200章 继往开来（92）新年钟声（十一）
晋阳城内，杨杰直楞楞地看着高高耸立在自己面前的宫墙，简直有些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原以为一鼓而下的进攻，却在第三次进攻仍无功而返，宫墙之下，躺满了秦军战死士兵的尸体，那一架架或折断，或燃灯笼的云梯，宫墙之上染上的斑驳的血痕，似乎都在嘲笑着杨杰的判断失误。
这支他眼中不堪一击的军队，牢牢地将他以为的天下第一军挡在了宫城之外。
“集中力量，攻击宫门。”宫墙看似无懈可击，杨杰便将攻击目标转到了宫门之上，宫门不比外城城门，较为单薄，只要能打开他，胜利仍然是自己的，这些该死的赵国兵困兽犹斗，狗急跳墙，倒是发挥出了让自己意料之外的战斗力，但杨杰不相信他们的这种战斗力能持续多久，只要打破了他们面前的这最后一道保护，在面对面的格斗之中，这些赵人将成为土鸡瓦狗。
攻占宫墙的战斗成了掩护，主力转向了宫门，一排排孔武有力的秦军抬着一根根粗大的圆木，呼喝着冲向宫门，随着轰隆隆的巨响之声，宫门开始变形，凹陷。
当宫门终于无法再撑住，伴随着巨响声被撞得齐根倒下的时候，宫门之前，秦军也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尸体，宫门大开，秦军欢呼着，丢下圆木，踏着同伴的尸体，争先恐后地冲向大开的宫门，远处的杨杰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以结束了，他的脸上浮上了一丝笑容。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种他以前从未听过的崩崩的声音，声音很争，很密，而与之伴随的却是秦军士兵的惨呼，冲击城门洞子里的秦军齐唰唰地一头栽倒在地，前仆后继，转眼之间，堆叠而起的尸体几乎将城门洞子填起了一半有余。
“神机弩！”杨杰失声惊呼，那是汉国军队特有的神机弩的发射声音，秦国曾费尽心思弄到了十数台神机弩，如今正在咸阳的军机坊仿制，但因为钢材不过关，一直没有成功，但这种弩机独特的发射声音和强大的威力，却让杨杰等一众见过这种弩机的人记忆犹新。
那是数台神机弩交替射击的声音，密集的弩箭将整个城门洞子封得死死的，狭窄的空间内，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躲闪的地方。
“城内怎么会有神机弩！”杨杰向前跑了几步，直楞楞地看着城门洞子之中仍在呼啸的弩箭，洞开的宫门之前，却再也没有一个士兵凑上去了。
作为晋阳城中实际上的守将，杨杰当然知道，整个晋阳城内是找不到了一架神机弩的，别说是西赵军队，便是秦军也没有，但现在，却有好几台神机弩在呼啸着射出死亡之弩，带走一个个士兵的性命。
骤然之间，杨杰毛骨悚然，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与自己对垒的根本不是什么西赵军队，而是地地道道的汉军。也只有汉军，才能有这个战斗力，与自己的军队正面相斗而丝毫不落下风，看着城头之上仍在不断跌落下来的秦军士兵，这个念头愈来愈浓。
但也正是这个念头让杨身上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如果自己的面前当真是汉军的话，那整个晋阳城的乱军之变就是一个巨大的圈套。一个算计着秦人的陷阱。
“用蒙冲车，以蒙冲车为头，冲进去，冲进去。”杨杰突然大吼了起来，如果自己对面的是汉军，那毫无疑问，赵希烈已经背叛了大秦，否则如此规模的汉军是不可能穿过上谷，晋阳，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晋阳城中的。
想到赵希烈已经以演习的名义集结起来的数万西赵大军，想到晋阳城中最具战斗力的城防军也被调了出去，他们的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对付自己这几千人嘛，不，不是的，他们算计的应当是路超大大将军以及在卢宾的数万秦军主力。
“苏灿荣，苏灿荣！”他疯子似的大叫着。
满身是血的苏灿荣跑了过来，提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又一次从进攻之中铩羽而归。“杨将军，敌人的单兵作战能力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们无法攻占宫墙。”苏灿荣满脸迷茫地道，他似乎又看到了以前赵牧麾下的那支赵国野战军。
“不要管他们了，你马上带人，亲自带人出城去，去通知路超大将军，马上撤退，千万不要来晋阳，快去。”
“杨将军，为什么？”苏灿荣惊问道。
“我们对面的是汉人的军队，不是他娘的什么赵军，听，你听，那是神机弩的声音，是汉军独有的神机弩。”杨杰如同一个疯子一般的挥舞着手臂，“去，找到路将军，告诉他，撤退，撤到函谷关中去，这是阴谋，阴谋。”
苏灿荣如同五雷轰项，半晌才反映过来，“是，杨将军。”
他转身飞跑，抢了一匹马，飞身上鞍，大声吼了几句，一队骑兵上马，紧跟着苏灿荣向着西城方向冲去。
宫墙之上，看着苏灿荣率领的一队骑兵飞一般的离去，易彬抖了抖手听强弓，笑道：“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不嫌太晚了么？”
他慢条斯理地拉开弓弦，瞄准着一个攀上城头的秦军士兵，手一松，箭啸人倒。
“第二十一个。”他微笑着道。
苏灿荣冲到西门处，那里还有秦军守卫西门的五百军士，城门紧闭，但让苏灿荣如坠冰窖的是，西城门外，火把如同夏日天上繁星，密密麻麻，火光之下，一队队的赵军正列阵在外，在名赵军将领正在大声叫嚷着，要求城上的秦军马上打开城门。
“集合你所有的队伍，随我突围。”苏灿荣对身边的将领道。
五百多秦军集合到了城门之前，苏灿荣看着这些士兵，声音沉痛地道：“兄弟们，赵军已经背叛了我们大秦，现在我们在城内的军队已经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当中，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敌人有一个更大的阴谋正在上演，他们肯定是想要包围我们在卢宾正在向晋阳城前进的大将军的部队，所以我们必须要有人突围出去向大将军报信，接下来，我们这五百人，不管是谁，只要有一个冲出去，都要记得，告诉大将军，马上退回函谷关，千万不要来晋阳城，你们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五百秦军大声应道。
“骑兵在前，步队尾随，开城，突围。”苏灿荣举起了血淋淋的钢刀。
西城门轰然打开，苏灿荣一马当先冲杀而出，在他身后，几百秦军构成一个冲击的三角锥形，向着面前的赵军狠狠地凿来。
赵澈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这数百秦兵，冷冷地道：“放箭！”
早已蓄势待发的箭手，拉弓放箭，羽箭如同飞蝗一般的扑向这支亡命扑来的秦军，从城门，到赵军的军阵，百多步的距离，成了秦人无可逾越的死亡线，一轮又一轮的箭羽让他们的人数不断地减少，当苏灿荣抛下身中无数箭，宛如一只刺猬一般的战马徒步冲杀向赵军阵线时，跟在他身后的只剩下了大约一半秦军了。
“矛兵，上前！”赵澈的声音仍然沉静如水，城防军虽赵国最后的一点精华了，也是赵希烈当初从邯郸带出来的最后精锐。数千城防军如果还对付不了这几百个秦兵，那真是日头要从西边出来了。
一列列的士兵挺着长矛，喊着号子，大步向前挺进，行进当中，一个圆弧缓缓形成，将苏灿荣和两百秦兵包围在了正中间。
“杀！”吼叫之声响起，两部人马冲杀到了一起。
一柱香功夫过后，喊杀之声停了下来，一列列的赵军退开，战场中央，数百秦军尸体与差不多数目的赵军尸体堆叠在了一起。
赵澈看着面前苏灿荣的尸体，这是一个典型的秦国军人，以前与自己一起喝过酒，吃过饿，称兄道弟，现在，他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身上被刺出了无数个血洞。
“进城！”赵澈大声道。“后队留此，清理战场，不留俘虏。”
晋阳宫城之前，杨杰的部队终于依靠着蒙冲车冲进了宫门，但让他们绝望的是，在距离宫门不远的地方，一个用沙包垒起来的街垒仍然封死了他们的出路，而在那街垒之上，数台神机弩正冲着他们喷射出弩箭。
宫城近在眼前，赵杞也好，赵铎也好，都在自己伸手可触的地方，但杨杰知道，自己不可能打进宫中去了。
“前军继续攻击，掩护左右中三军撤退。”杨杰痛苦地下达命令，现在不是考虑控制晋阳城的问题，而是要想着自己如何从晋阳城这个牢笼之中脱身了，不错，晋阳城现在就是专门给他准备的一座牢狱。但是贵遗憾的是，杨杰的这个梦想也根本无法实现了，晋阳城中四城都响起了喊杀之声，赵澈的城防军自西门进城之后，迅带向其它三门发起了进攻，薄弱的秦军防守根本无法挡得住十倍以计的赵军的攻击，三座城门依次被赵军拿下，而赵澈所率领的主力，已经将王宫周围团团围住，正在缓缓地向前一步一步地推进。
杨杰腹背受敌。

第1201章 继往开来（93）新年钟声（十二）
“你们好，你和希烈做得好事！”赵杞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族弟赵澈，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两脚重重地踢在赵澈的身上，“赵氏一族终究是要毁在你们的手里。”
赵澈这一次却没有屈从于赵杞，挨了两脚虽然不敢反抗，却还是昂着头，看着这位赵氏的族长：“大兄，这一次，希烈却是没有做错，这也是我同意跟着他干的原因，如果按照大兄您的意思，我们赵氏一族才当真会覆亡无日，今天的事情您也看到了，那些秦人何曾将我赵氏放在眼中，他们的图谋，大兄您难道还没有看清楚吗？”
赵杞何曾没有看清楚，但这正是他愤怒的所在，他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到头来，竟然是一个笑话，秦人把他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垃圾，随时可以扫地出门，城头之上，杨杰的那一阵箭雨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兄，你年纪也大了，还是退下来安享清福吧，族里的一切，都交给希烈来打理吧。”赵澈叩了一个头，大声道。
赵杞盯着这个从小便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唯命是从的堂弟半晌，长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即便我还赖在族长这个位子上，你们又何尝还会听我的。小鹰长大了，翅膀硬了，要自己去飞了。”
“大兄，小鹰终究是要飞向天空的。早些放手，说不定还能闯出另一片天地来。”赵澈道。
一片静默之后，赵杞幽幽地道：“汉人给了希烈一个什么位置？”
“第三军区副司令长官，司令官您也是知道的，就是贺兰雄，高远的大舅子。”赵澈道，“再有，李明骏将出任第一军区下辖的一个主力军的军长。”
“第三军区副司令官，虽然是一个闲置的军区，但也算不错了，明骏还能出任一个主力军的军长，高远倒也真是大方，也难怪你们动心。罢了，那高远准备怎么处置我？”
赵澈低声道：“汉国那边说，大兄您将和赵铎一起到大雁湖畔安居。”
赵杞放声大笑起来，“又是大雁湖畔，高远也真是有意思，周渊，田单父子，齐王一家，现在又加上了我们大赵大王一家还有我，看来这大雁湖畔以后倒也真是热闹之极了。我在想，高远一定是想以后将秦王，楚王几大家子也一齐安置到大雁湖畔，让大家在那里去合纵连横，议论天下吧？有趣，倒也真是有趣。”
面对着赵杞的嘲讽，赵澈低头不语，心中却在想，兴许汉国大王就是这么想的，将这些与他争雄的人放逐到同一个地方，让他们日日相见，朝夕相闻，的确是一件恶趣味的事情。
“好吧，想来高远还需要我做一些什么吧？”赵杞盯着赵澈，道。
“我早就说过，赵大人硬是一个聪明人。”门外传来一阵爽郎的笑声，易彬推门而入。
“易局长莫非有听墙角的习惯么？”赵杞冷着脸道。
“不好意思，干我们这一行久了，不免有一些不好的习惯，这听墙角嘛，倒也是必备技能之一。”易彬却是不以为忤，笑嘻嘻地道：“赵大人的赵国还是很有威望的，即便是在东赵，也还有不少人与您暗通款曲，所以嘛，我们当然还需要赵大人出一份公告天下的公文，言明投奔我大汉的意思，如此一来，这天下便会平静许多了。”
“想不到我这个老家伙还有一点点用处。”赵杞自嘲地道。
“赵大人言过了，以后虽然您在大雁湖畔去住，但您仍可以参政议政嘛，像田单，周渊这些人，大王学经常写信向他们咨询一些治国治军之道呢，像田单的儿子田远程，到了大雁湖畔，热心公益造福乡梓，今年还当选了大雁郡的议员呢，正儿巴经地参与我大汉的朝政了。”易彬笑道。
“还有这样的事情？你们竟然允许田远程这样的人重新走上政治舞台？”赵杞大奇。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家大王胸怀宽广，兼容并蓄，说这田远程既然是大雁郡的老百姓选出来的，那自然得尊重老百姓的意见，再说了，像田远程这样的人，胸有锦锈，论起治国，治政，自有他的一套办法，比起一般的老百姓来，要强上不知多少倍，这样的人愿意为我大汉效力，我们很欢迎啊，即便是你赵大人，以后愿意去竞选议员，那也是可以的。”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没心思陪你们玩这些游戏？”赵杞没好气地道。
“赵大人认为这是游戏吗？”易彬笑了笑，“等您以后去了大雁湖畔安居下来，就会知道，这个游戏着实是很有意思的。我们大汉的强大，与他也脱不了干系呢。”
“晋阳城中的秦军算是拿下了，那卢宾的数万秦军呢，这可不是好对付的，如果你们与路超的这一仗打输了，依然是万事皆休。你们的骑兵就位了么，光任希烈手里的那点兵，是万万挡不住秦兵的。”赵杞将话题转回了当前的战局之上，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他就不得不转换身份了，要是汉军失败，不但他们将蒙受重大损失，连他赵氏也跟着要受池鱼之殃，可以肯定的是，秦王绝对没有高远那样宽宏大量，可以容得下那么多的失败者好好的活着，落到秦人手中，自己绝难逃五马分尸之刑。
“赵大人便请放心吧，这一仗，秦人绝对没有翻身的余地。”易彬微笑道：“我们便稳坐钓鱼台，坐看风云起，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您便能在这儿看到秦国大将路超呢！”
“但愿如此。”赵杞嘴里说着，心里却是不大相信。
距离晋阳十里，帽儿山，五万赵军依山列阵，牢牢地扼住了前往晋阳的道路，除开赵澈带走两千城防军，赵希烈将手里所有能调配上的力量，尽数地安置在了这里，他的中军便设在帽儿山上，虽然兵力两倍于对手，但他并没有丝毫的轻敌之心，他很清楚，如今的西赵兵马，已不是当年赵牧统带之下那支能与秦军硬撼的大赵强军了，大赵的脊梁在长平，已经被秦军一刀两断，在哪里，太多的大赵优秀将领，敢战士兵，被白起屠杀在了那个小小的地方，长平，是赵军的魂断之地，如今的这支赵军，无论是在将领还是在士兵，比起秦人，都差了不是一个档次。
但今天，他不是孤军作战，汉军给他的要求是，挡住一个时辰，已便汉军骑兵完成对秦军的大合围，将这支秦军全歼于此地，然后挥师直逼函谷关，如果能打函谷关一个措手不及，一举夺下秦人这扼守关东大平原的要塞关口，秦国便算是亡了一半了。
已是饷午过后，算时间，对方应当到了。赵希烈看了看风雪迷漫的远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传令下去，打赢这一仗，生者赏银三十两，亡者每人一百两抚恤，告诉将士们，这是我赵希烈说的，倾家荡产，我也会兑现我的承诺。”
肃立在赵希烈身侧的曹天赐微笑道：“赵将军，用不着你倾家荡产，既然你已是投奔我大汉，那么你的士兵也就是我大汉士卒，今日一战，只要坚持到我们完成合围，生者赏银五十两，死者抚恤两百两，我们大汉朝廷付之笔钱。”
赵希烈转头看着曹天赐，用力地点点了头，“好，听到曹部长的话了么，原话传达下去，生者赏银五十两，死者抚恤两百两。”
片刻之后，山下一个个方阵，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曹天赐不由挑了挑眉，看来这大赵的士兵，对于金银的赏赐还是很重的嘛，这与汉军有着极大的不同，汉军打仗，不需要赏银的刺激，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只有大汉不断地赢得战场上的胜利，他们的家人，才能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
或者，这就是大汉与其它国家不同的地方了。
“来了！”身边，一名亲兵大叫起来，风雪之中，一匹战马首先跃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随即，秦国的大旗骤然闪现，在大旗的后方，一列列骑兵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擂鼓，准备战斗！”
帽儿山上，数十面大鼓隆隆擂响，山下方阵，有节奏的鼓点之声开始回应，此起彼伏之间，数万赵国军队马上进入了备战状态。
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赵军虽然日薄西山，不论是战斗力还是士气，都已经与十年之前无法相比，但这架式一拉开，倒也还是显得精神拌擞。
前方突然出现的拦路赵军，着实大出秦人意料之外，勾义闻报，亦是大吃了一惊，赵希烈这是想干什么？
“来人，去通报赵希烈，我大秦军队是去晋阳帮他平叛的，赶紧让路，否则后果自负。”勾义恶狠狠地道。
“将军，何必多废口舌，直接攻打过去便得了。”身边一名将领建议道。
“你是傻了么？我们骑兵冒着风雪赶到这里，不喘口气，歇息一会儿，哪有力气打仗，先与他们拖上一拖，缓过气来，立即开打，再说了，我们现在只有五千骑兵，你觉得我们凭这五千骑兵就能冲散对方的阵容么？”勾义眯着眼睛打量着前方一座从森严的方阵，心里却是打起了小鼓，这赵希烈分明是早已得到了消息，在这里以逸待劳嘛。
秦军的反应有些出乎赵希烈的意料之外，不过能拖上一段时间，他当然是求之不得，对着秦国的使者，他义正言辞地道：“晋阳之事，我军有能力平叛，不劳秦国大军辛劳，请秦军退回卢宾。”
“赵将军，在晋阳，我国还有五千驻军，如果他们有了损伤，将军可担当得起么，不怕我朝大军问罪么？”来使厉声责问。
“当然，我担得起这个责任，贵使请回吧，如果不听劝阻，硬要前往晋阳的话，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赵希烈冷然道，心道此刻晋阳城中的五千秦军只怕大半早就成了刀下亡魂，还负个屁的责。
秦使愤愤而去，双方都觉得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两军对垒，竟然神奇般的冷场了将近半个时辰。
随着秦军骑兵渐渐恢复元气，勾义翻身上了战马，“既然如此，那便多费一番手脚吧。半个时辰，将赵军阵形冲乱，步兵赶到，即刻投入战半，一举将赵军击溃。”
“遵命！”
战鼓之声隆隆响起，伴随着如雷一般的马蹄之声，数千秦军铁骑，分成三路，向着赵军阵地的左右两翼和中军发起了全面冲击。

第1202章 继往开来（95）新年钟声（十三）
勾义终于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了，不是因为赵军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将他的攻击牢牢地挡住，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军再差，那也是以前曾经威震天下，能与秦军相抗衡的强军，虽然现在今不如昔，但基本骨架还在，勾义原也不指望一次攻击就能将他们打垮，赵希烈对于他亲自统率的这支军队还是下了极大的力气的，比起西赵其它地方面的驻军，要强出不少来。
让勾义头皮有些发麻的是来自于赵军远程武器的密集攻击，对手虽然使用了他们很熟悉的床弩，但众所周知，床弩笨重，发射速度极慢，对于分散攻击，高速前进的骑兵威胁并不大，如果一个骑兵竟然被床弩正面击中，那只说你的霉运当真是爆头了。
可是现在对方的远程武器除了床弩之外，那带着特殊的崩崩之声，铺天盖地进行覆盖射击的弩箭却让他蒙受了重大损失，第一波攻击猝不及防，能够冲到赵军阵地之前的骑兵已经廖廖无几，对于敌人已经经毫无攻击力，只能成为西赵军队刀枪之下的牺牲品。
这种武器勾义虽然不熟悉，但却肯定知道那是什么。这片大陆之上，也只有汉国的军队才装备了的神机弩，一次性能发射上百支弩箭，射程能达到床弩三分之二的这种神机弩，绝对是骑兵攻击的最大噩耗。
可是西赵军队从哪里得来的如此多的神机弩，要知道，这两年来，大秦上下卯足了劲儿，使出了浑身解数，也不过是偷偷地弄到了几十台神机弩，全部送到了咸阳的工坊之中准备研究仿制，不过从勾义现在知道的情况，因为大秦自身的钢铁冶炼水平远低于大汉王朝，而这种神机弩对于钢铁的质量要求又极高，仿制出来的东西往往射击十多次便统统报废，完全不能投入量产，更谈不上装备军队了。
但现在，西赵军队之中这种神机弩的呼啸声，可以分辩得出，起码有上百台这种武器。
勾义头皮发麻，心里隐隐觉得不妙。西赵能够得到这么多的神机弩，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与汉军勾结起来了，他们投靠了汉国，所以才能从汉国手里得到如此多的这种汉国现在仍然在封锁着的武器。
一想到这里，勾义便觉得大事不妙，如果西赵军队投靠了汉国，那么这一次晋阳郡的军事叛乱便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说不定便是针对大秦的一次有预备的算计，赵希烈为什么有胆子叫板强大的秦军，他的自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只有一个可能，大汉的军队一定已经到了晋阳郡。
什么样的军队能在短时间内，屏蔽一切消息突然出现在晋阳，答案不言而喻，骑兵，强大的骑兵，他们甚至可以比自己国家的探子们跑得更快。
自从匈奴与东胡先后归顺了大汉之后，汉国的骑兵便成为了秦楚两国最大的心病，没有人能跟他们在这个方面一较长短。
秦楚不是不想大规模地装备骑兵，但一来缺马，汉国人几乎控制了所有的战马来源，秦楚除了通过一些赵私获得战马，另外就是国内自己的养殖，这样一来，战马便成了稀缺的战略资源，二来费钱，养一个骑兵所需要的花费，足足可以将十个步兵养得极好，两相比较，秦楚两国对于骑兵的大规模列装便兴致缺缺，也只有汉国人，才能如此奢侈的，随时可以调动大批量的骑兵出来。
勾义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地图，如果说汉国的骑兵已经出现在晋阳的话，那么他们最想干的是什么？
手指在地图之上移动，勾义脑袋之上开始冒出汗来。霍地抬起头来，大声喝道，“来人！”
一名牙将迅速地跑到勾义的跟前。
“马上派人回去堵住步兵，让他们立即停止前进，就地构筑阵地，准备防守。”勾义厉声道。
“啊？”那名牙将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现在骑兵的第一波攻击遭到了失败，不是正应该摧促步兵加速前进，以便步骑协同来击败赵军么？
“第二，另外派人，火速回报路大将军，就说，就说……”勾义停顿了一下，终是下定决心作出了自己的判断：“就说赵军已经投降了汉国，晋阳之变是针对我们大秦的一个阴谋，很有可能，大规模的汉国骑兵已经在赵军的掩护之下进入到晋阳郡。”
勾义说完，却发觉牙将竟然站在那里张口结舌的没有动弹，不由大怒，上前便是一脚，将那个牙将踢了一个大马趴，“你聋了么？还不快去办。”
“是，勾将军，末将马上去办！”牙将从地上爬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勾义在临时支起的帐蓬里焦燥地转来转去，凭借着一件武器便下出这样的判断，于他而言，是很有风险的，一旦事后证实事实不是如此，他的前途便会因此而大受影响了，可是相对于有可能到来的危局，勾义已经没有心思去考量这些事情了。
现在他要想的，不是如何去突破赵军的封锁打到晋阳城下，而是该想着如何安全的撤回去了，如果一切推测都是事实的话，毫无疑问，晋阳城中，杨杰的五千秦军此时应当已经不存在了。
“传令下去，左军仍然持续攻击，但攻击烈度降低，以牵制性攻击为主，右军和中军在天黑之后，开始悄悄后撤。三军交替掩护，与敌脱开接触。”
下定了决心，勾义立即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他并不担心赵希烈会发现自己的行踪，因为即便他知道了，也没有胆子来追，你排好阵势，我无可奈何，但你要是蹬鼻子上脸，敢于追上来，那就不要管我不客气了。
秦军左路骑兵，一直保持着每半个时辰左右一次的攻击力度，攻击的烈度也不像是第一波攻击那么，势如雷霆了，看似凶猛，实而隔靴挠痒，稍有遇阻立即便退下去，而就在左路骑兵的攻击当中，右路与中军骑兵则开始作好了撤退的确切准备。
冬天的夜，总是黑得很早，再加上天气极端不好，风雪漫天，很早的时候，天边黑了下来，秦军的攻击骤然停止，在风雪与黑夜的掩护之下，他们脱离了战场，向着卢宾方向撤去，勾义现在只想与自己的步兵们汇合，然后第一步先退往卢宾，然后再退往函谷关。
勾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了，但比他更快的，则是大汉王朝的两支骑兵，当勾义猜出真相，着手准备撤退的时候，两支汉国骑兵早已经抵达了攻击位置，向着秦军的步兵队伍发起了迅猛地攻击。
这两年以来，秦军几乎便将赵国的领土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要来便来，要去便去，这一次行军，前方有骑兵开道，上至领兵大将，下至平头士兵，谁都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自己的地盘之上遭遇到大规模的敌人骑兵的攻击。
漫天风雪之中，一万多秦军步兵们拖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绵延数里的队伍成一字长蛇摆在道路之上，这成了骑兵攻击的绝佳的靶子。呼啸的风雪之声遮蔽了骑兵接近的声音，当第一支汉军骑兵冲入秦军队开，开始大肆砍杀的时候，秦军几乎没有作出任何的反应。
一队队的骑兵如同死神的镰刀，肆意的收割着秦军士卒的性命，没有厚实的队形，没有远程武器和障碍的阻击，步兵对上骑兵，就是一个悲剧的收场。
万余骑兵对于一万五千多步兵，连双方兵力也相差无几的残酷现实，让秦军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在突然袭击开始后不到一柱香的功夫，秦军队伍便崩溃了。
不能说秦兵不勇敢，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之下，他们在最初还是进行了奋勇的抵抗，但实力之上的巨大差距很快便摧毁了所有人的信心，在坚持下去，不是勇敢，而是送死，白白的送死，秦兵溃散了，漫天的风雪之中，四处都是奔逃的身影与追击的骑兵队伍，逃散的秦军被汉朝骑兵要么追上之后杀死，要么便是丢下武器，举起双手向对手投降，一万多秦军，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就全部被打垮了。
风雪之中，高远立于大旗之下，看着这场一面倒的秦军，不由得摇摇头，再精锐的部队，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也是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
“传令下去，尽量抓俘虏，不要滥杀，这些可都是上好的青壮年，将来也会是我大汉的子民呢！”高远道，下这道命令是因为这一次跟随他来的是两支异族骑兵，匈奴骑兵独立师古丽本来是匈奴王庭嫡女，全族上下，被秦人在十几年前杀得干干净净，只余她一人侥幸逃脱，对秦人是恨之如骨，如果能多杀一个人，她是绝不会少杀一个的。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一万多秦兵一小半被杀死，一大半当了俘虏，能够在风雪之中逃脱的是人十不存一。
在勾义撤离帽儿山，摆脱与赵希烈的接触的时候，他拖在后面的步兵队伍已经经全军覆灭，而他，也正在一步步地走向一个死亡陷阱。
一万多大汉骑兵正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第1203章 继往开来（96）新年钟声（十四）
雪终于停了下来，呼啸的风声也渐行渐远，对于先前顶风冒雪前进的勾义所部来说，原本是一件好事，但勾义此时却是神情颓丧到了极点，在撤退的半道之上，他便收到了消息，两支大汉骑兵突然出现在他的步队左右两侧，在上万骑兵的攻击之下，他的步属要么战死，要么当了俘虏，能逃脱的人廖廖无几。
推测得到了证实，勾义却宁愿自己猜错了，现在，他只剩下跟在他身边的这四千多骑兵了，在帽儿山一战当中，他折损了数百骑兵，现在他只想能够还着这几千骑兵逃回函谷关去，虽然这想起来，也只怕只能是一个奢望了。
他在中途转向，卢宾是回不去了，通往哪里的道路现在肯定充斥着对手的骑兵，仗着这里地形的熟悉，他率部押了一个大弯，准备从帽儿河过河，然后再向函谷关出发。虽然绕了不少的路，但汉军新来，或者并不知道在帽儿河的中间，有一段是完全可以通行的。
帽儿河在夏天可以算是一条河，河道宽也有数十丈，但到了冬天，却是进入了枯水季节，水位极低，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河床，再加上天气寒冷，残余的水也结上了冰，基本可以容纳骑兵通过，因为即便河冰破碎，那点冰水也无法成为骑兵通过的障碍。
来时信心满满，一心想着要建功立业，要将西赵这数个郡的领地完全纳入到大秦的疆域当中，岂料你在算计别人，别人又何尝不是在算计你，算来算去，最终却还是汉人棋高一着，不但将西赵算计过去了，还将大秦数万将士也坑在了西赵这片土地之上。
勾义心中满满都是苦涩，算起来自己与汉人正式交手也有数次了，最早一次，在路大将军的率领之下，秦军大获全胜，汉军大将那霸殒命沙场，这是秦军与汉人交手为数不多的胜利之一了，而且因为那霸是第一个阵亡的汉军高级将领，这一战更是被秦军津津乐道。但从那以后，秦军似乎便走上了霉运，与汉军交手，无一不是以失败而最后收场，最惨的便是二年之前的李信兵出函谷关，王逍走山南郡，最开始，汉军在山南郡的最高军事长官冯发勇阵亡，刷新了汉军阵亡高级将领的级别，但随后的战事，却让秦军几乎遭到了灭顶之灾，王逍五万人马最终有三万人被迫遁入沙漠，就此失去了联系，李信数万大军覆灭在大草原之上，王逍，李信两位大将军的阵亡，更是让秦军遭到了最为沉重的一击。
今天，自己能逃过这一劫吗？
马蹄踩在松软的雪花之上，坐在马上的人会觉得轻松一些，少了许多颠簸，但一个老到的骑兵却知道，这样的路途，对于马力的损耗是更大的，战马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很多的力气，有经验的老兵们已经经扔掉了除开战斗所需之外的其它所有物品，为的就是减轻一些重量，让马儿多保存一份体力，骑兵对战，战马的素质也是决定性的因素之一。
秦军的战马素质比起匈奴人，东胡人本来就逊了一筹，更别提马上的格斗技巧了，当初汉军击败东胡人所使用的骑兵战术，如今虽然也在秦军之中开始实验，但效果并不好，汉军的那种以集团的力量排山倒海似的冲击，秦军不管如何练习也达不到理想的要求。
这里头其实有一个关键的因素，贺兰燕在训练这些骑兵的时候，剔除了所有马术过人的那些士兵，留下的却都是一些在一般人看起来平庸的家伙，然后再通过严利的训练才达到那种程度，而秦军选取骑兵，却是挑选那些骑术明显高出其它人一筹的战士，有时候，并不是技术越好的人凑到一齐，战斗水平也就成增加之势的。这些人加在一起，或者单兵作战的确很厉害，但团队作战，最怕的就是个人英雄主义了。
秦军不能知晓这个秘密，便代表着他们想练出一支当年贺兰燕统率下的骑兵是根本不可能的，其实现在，匈奴独立骑兵师，东胡独立骑兵师，也无法采用贺兰燕当初的那支黑衣骑兵所用的战术，这支由公孙义洛雷等人率领的骑兵，是大汉骑兵之中，绝对是独树一帜的，单个拉出来，他们都很平庸，但组合在一起却会成为一支恐怖的军队。
用汉王高远的话来说，这就是一个紧密团结，彼此绝对相信的团队的力量。
满腹心思的勾义猛地勒住了胯下的战马，身上汗毛直竖，陡然之前没有来由浮起的一股强烈士的危险感充斥着他的身体，这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的直觉，是一次次在生死攸关之中活过来的人最直观的对危险的第六感。
随着勾义停止进前，数千骑兵也停顿了下来。为了掩护自己的行踪，勾义这支数千人的骑兵并没有点燃火把，全都在摸黑前进，哪怕因此而折损了一些马匹和人手，勾义也毫不可惜，但现在，前方的黑暗之中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危险呢？
远方的黑暗之中，一缕星火陡地带着尖厉的如啸声从地面升起，扶摇直上高空，啪的一声响，在空中开如一朵朵绚丽多彩的花朵，而随着这亮丽花儿的绽放，一枚枚火箭自黑暗之中射出，轰然有声之中，一堆堆早就备好的篝火在油脂的帮助之下，燃起冲天大火。
火光之中，一面面在夜空之中招展的大旗在勾义眼前闪现。最为显眼的便是正中间那面特别宽大的黄龙旗，只看了那一眼黄龙旗的绣边，勾义的脑子里便轰然一声炸开了，汉王高远竟然御驾亲征，亲自出现在这里了。
火堆还在不停地向着两边扩散，最中间的，远在帽儿河的对岸，距离最近的两翼，隔着自己，只有里许的距离，一个半弧形的火光正在慢慢延伸成一个包围圈，将勾义的数千骑兵围在了中间。
勾义苦涩地咽了一口唾沫，自己又算计输了，是啊，西赵已经投降了汉国，那么，这一带的地形，对方怎么会不清楚，对手算准了自己会从这里突围，所以提前在这里等着自己了。
“降者不杀！”不远处的汉军招展的黄龙旗下，发出了响亮的呼喝声，紧接着，一队接着一队的汉军骑兵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如雷鸣一般的重复着这四个字。
“降者不杀！”
勾义提起了自己的长枪，高高向前举起，在他身后，秦军骑兵们作出了同样的动作，与匈奴人，东胡人擅长使用弯刀不同，他们使用都是长枪。
“杀！”勾义怒吼道，这是他对降者不杀的回应。
蹄声隆隆，数千骑兵向着帽儿河方向冲去，那里，有一面黄龙旗，旗下，有着大汉的最高统治者，汉王高远。
几乎就在勾义开始亡命冲锋的同时，两翼的汉军骑兵也动了，如同两支烧红的火钳，狠狠地捅进了秦军骑兵的两胁。
高远骑在紫电身上，注视着前方正在激烈交手的双方，胯下的紫电兴奋的刨着蹄子，不停地打着响鼻，不时别转头去，用硕大的马头蹭着高远的腿部，它这是想去冲锋，想去搏杀了。不过高远注定去不了，因为高远的身边，他的亲卫统领并没有关注着战场上的一切，而是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高远身上，一只手时刻悬在紫电的缰绳边，准备随时勒住紫电的缰绳。而在高远的正前方，随行的亲卫骑兵们早已将他的前方堵得严严实实的了。
高远苦笑着亲抚着紫电的脑袋，作为汉王，他与战场作战只怕已经经绝缘了，只看何卫远的作派，便知道在出行之前，不知有多少人找过他了，而其中份量最重的，肯定有菁儿一个。
贺兰燕在喊杀声刚起的时候，便悄悄地开始向一边挪动，在高远身边，她是肯定捞不着仗打的，只要自己一行动，何卫远那个臭小子一声喊，高远的那些亲卫们铁定会将自己死死的挡住，但只要离开这个范围，谁还得管得了自己？看着在火光之中那个纵横来去，英姿飒爽的戴着魔鬼面具有家伙，贺兰燕便觉得手痒痒的，这个女人，行军布阵或者比自己要强，但论起单打独斗，自己完全可以虐杀她。
刚挪了两步，身前忽然伸出一支手来，勒住了她的马缰，贺兰燕一看拦住自己的人，不由大怒，“苏拉，你要造反么？”
苏拉哭丧着脸，“公主，临来之前，大夫人亲自来警告过我，说是如果您又悄悄地溜上了战场，回去便要打烂我的屁股，您的任务就是站在大王的身边，贴身卫护大王的安全。”
贺兰燕气得牙痒痒的，“苏拉，你是我的丫头，又不是大夫人的丫头，这些话你也信，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烂你的屁股，让开，我要去过瘾，都一两年没打过仗了。”
挥舞着马鞭的贺兰燕逼开了哭丧着脸的苏拉，一手执着弯刀，一手提着马鞭，忽喇喇地便冲下了河堤，越过了河道，冲向了战况最激烈的地方，在她的身边，苏拉带着贺兰燕的随身卫士们，紧紧卫护在她的两则。

第1204章 继往开来（97）新年钟声（十五）
当天际露出第一丝曙光的时候，战斗已经趋近于尾声，有规模的抵抗已经结束，四处奔逃的秦军在汉军骑兵的围追堵截之下，要么被杀，要么被打下马来，生擒活捉，那杆一直随着勾义左冲右突的秦军大旗终于倒了下来。
蹄声得得，贺兰燕洋洋得意的提着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勾义径直向着高远奔来，挡在高远身前的亲兵纷纷策马让出一条通道，看着英姿飒爽的贺兰燕，个个都露出了艳羡，佩服的眼光，教头还是教头啊，虽然有几年没有上过战场了，但这身马上功夫，始终都是一等一的。一出马，便立下了绝大的功劳。
砰的一声，勾义被结结实实地掷到了地上，勾义被马鞭捆着，这一下是脸朝地被扔到地上，吃了满嘴雪不说，鼻子恰好撞到一块硬冰之上，顿时鲜血长流，样子有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大哥，勾义，这可是秦军之中有数的大将了。”
看着一脸邀功，等着被表扬的贺兰燕，高远笑吟吟的对身边的何卫远道：“卫远，记下了，贺兰王妃于战场之上不顾安危，奋勇杀敌，生擒敌酋勾义。以八百里加急发回蓟城。”
“是！”何卫远笑应道。
“别别别！”贺兰燕一下子傻了眼儿，两手乱摇，“高大哥，我不要什么功劳，啥都不要，你千万不要这么着传回蓟城去，不然下一次我便再也出不来了，菁儿一定不会让我再跟着你出来的。那还不将我闷死了。”
高远不怀好意地道：“哼哼，我都还在这里干看着，你身负保护我的重责，居然不顾职责，自行其是，该当何罪？”
贺兰眼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高远半晌，忽地俏脸一板，“高大哥，你还没完没了吧，不就是你没捞着上战场去打一番，眼红妒忌我嘛，这便想着要去告状了是吧？我才不怕，大不了就是以后不出来了，哼！”
丢下这番话，一个转身，竟是扬长而去，俏蛮性子瞬间爆发。
看着贺兰燕气啉啉远去的背影，高远无可奈何地摸了摸鼻子，转头对何卫远道：“看到没，母老虎脾气又发作了，也就是菁儿那种柔能克刚的性子能治得了她，其他人还真不行。”
“大王，看来您今天是要一个人睡了。”何卫远小声道。
“臭小子，居然敢打趣我，我可是知道你对她身边的苏拉一直虎视眈眈，小心我棒打鸳鸯，给苏拉另找一个英伟的汉子。”高远笑道。
“可别，可别。”何卫远一下子就蔫儿了，“末将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苏拉的一点好感，可别真给整没了。”
高远大笑道：“你们叔侄与匈奴人可也真有缘，你叔叔娶了匈奴女人，现在你又看上一个，不过我可跟你说，苏拉跟着燕子久了，脾气也挺像她，真娶了她，以后你在家里就得夹着尾巴做人了。”
“我就喜欢她这种直爽脾气，大王，那些所谓的大家小姐一个个在我面前矫揉造作，像面团一样，我可不喜欢。叔叔也真是的，没完没了的给我介绍亲事，我都快烦事了。”何卫远苦恼地道。“叔叔是个简单性子，他也不想想，他每介绍一个，最后不成，可都是得罪人的事情。”
“这事儿知道。”高远哈哈大笑：“现在看起来，蓟城里有女儿的那些高官显贵富绅大概都要被你得罪光了，当然了，你是我的亲卫统领，前程远大，别人自然会巴巴得上赶着啦，回去之后我跟燕子说一声，就成全了你们两的这件好事，也免得你叔叔再操心了。”
“多谢大王！”何卫远大喜过望，虽然在马上，但还是深深地向着高远弯下腰去鞠了一躬。
“真没出息。”高远笑看了他一眼，翻身下马，走到已经被两个亲卫抓起来的勾义面前，看着狼狈不已的勾义。
“呸！”勾义突然张口，一口血沫便直喷高远面门，高远一侧头避开这口血沫，押着勾义的一名卫士顿时恼了，一抬手，刀柄正正的撞在勾义的腮帮子之下，这一下子含怒出手，力道不小，连牙齿也撞掉了好几颗。
看着卫士还准备出手教训勾义，高远抬手制止了卫士，看着勾义，“路超呢？”
勾义直勾勾地看着高远半晌，忽地大笑起来：“天意，这就是天意啊，你想要抓住大将军？做梦吧你，现在大将军早就回到函谷关了，哈哈哈！”
高远眉头一皱，“他怎么回函谷关了，是函谷关出了事，还是咸阳出了什么事？所以他才急急得赶回去，连西赵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也不参予了。”
勾义脸上先是一愕，旋即又大笑起来，“大将军神机妙算，迟早有一天，你会被我家大将军生擒活捉的。”
高远看着他，摇了摇头：“倒是忠心耿耿，不过勾义，要是你家大将军当真是神机秒算的话，你现在怎么会这个样子在我面前，难道路超送几万大军给我，就是为了验证我是无法抓住他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只怕你们的大王会将他碎尸万段吧，哈哈哈！”
看着大笑的高远，勾义的脸色难看起来。
“看你的模样，便知我所猜不差，应当是咸阳出了什么大事情，逼得路超不得不迅速返回，你不说也不紧，我很快就会知道，你恐怕不知道，在你们咸阳，为我们大汉做事的高官显贵可不知凡凡，多得很呢！看你的模样，肯定也是不会投降的了，所以我也不费什么话了，来人，押下去，先关在晋阳，然后遣送回蓟城，交有司审判。”
帽儿河边，汉军扎下了大营，饷午时分，赵希烈率领着数万大军也赶到了这里，在距离汉军骑兵大营十里左右的地方扎下大营，而赵希烈则带着所有的高级将领前往汉军大营晋见高远，而他们其中，还有另外一个更显眼的人物，就是西赵的实际控制者，赵杞。
赵杞是一个聪明人，而且并没有什么太高的操守和坚持，失败之后，心思也是转换得最快的，他自己的政治生命已经完蛋了，但他的儿子，他的家族却还要在汉国持续生存下去，他赵杞虽然与高远是作对了很久，不过这一次赵希烈的反戈一击，却让秦军蒙受了重大损失，也算是立下大功，算是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为了儿子，为了赵氏家族，赵杞一听说高远亲自出现在了战场之上，当即便拉下脸来，亲自来拜见这个曾经的对手。
听说赵杞亲来，高远倒也给足了面子，当然，这个面子更多的是给赵希烈的，赵希烈这一次的反正，的确让汉国不费力地便重创了秦军，而且此事过后，西赵要顺利的纳入汉国体系，军队要改编，国策要推行，都不可能绕过实际控制西赵的赵氏一族，可以预见，在汉国的国策体系之下，豪门地主是必须要极大的遏制的，那么，赵希烈的配合便显得至关重要。
“罪人拜见大王。”辕门之外，一见到高远，赵杞竟是拱手过头，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他这一跪，跟在身后的赵希烈，赵澈等人也都齐唰唰地跪了下去。
“快快请起。”高远笑着上前一步，双手扶起赵杞，“赵大人，我们两家就此化干戈为玉帛，这是百姓之幸，社稷之福，赵大人居功甚伟，乃是我大汉功臣啊！”
“罪人惭愧之至，大王心怀宽广，有海纳百川之大量，罪人拜服之至，以前种种，实乃赵某不识大体，不明大义，今日幡然醒悟，实在是惭愧无地。”
“赵大人说哪里去了，这一次希烈立下大功，所有赵军将领奋勇杀敌，乃是有目共睹啊，来来来，赵大人，我在大营之中已经摆好了酒宴，不过军中简陋，赵大人不要嫌弃才好。”
“不敢，不敢，能得大王亲自赐宴，这是赵某的福气啊！”赵杞卑躬屈膝地道。
高远大笑着一手牵着赵杞，一手牵着赵希烈，并肩向着大营内走去。
胜利者总是宽容的，对于又一个败在自己手下的曾经的强大的对手，高远从来都不吝啬自己的宽容大量，大雁湖畔又要将一幢庄院，多一个家族了。
席间自然是笑语连连，气氛融洽，赵军将领已经得到了承诺，虽然赵希烈将去职，军队即将被改编，不过并不会影响到这些将领的任用，过去的一切，已经被一笔勾去，从现在开始，他们将成为大汉的将领了，从日薄西山的赵国一下成为这世上首屈一指的大汉的将领，于他们而言，也算是大大的进了一步，前途光明得很呢，不再像以前那般惶惶不可终日，过了今天没明日了。
“可惜没有抓住路超啊，这个人倒真是运气极好，如此天衣无缝的一个局，却仍然让他跑了，此人狡诈又心狠手辣，以后还会是大汉的劲敌啊！”赵杞多喝了几杯酒，本来有些苍白的脸色此时已经红扑扑得了。
赵杞角色转换如此之快，现在已经开始替汉国考虑了，高远不由得有些感慨。
“路超突然离去有些蹊跷，据我推测，肯定是咸阳发生了什么大事，才让路超抛下军队返回，天赐已经去查了，相信用不了几天，便可以有消息了。”

第1205章 继往开来（98）新年钟声（十六）
曹天赐并没有让高远等上太久，今年他在秦国一呆就是大半年，监察院以前在秦国设下的情报网络在他的一手推动之下，再一次得到了完善，人力得到最大程度的加强，更多的秦国官员被策反成为这张网络中的一份子，半年多以来，随着汉国国内新成立的国安局在资源之上对秦国的偏移，使得这张网络不断地在得到加强。而现在，国安局得到了回报。
“李儒病倒，命不久矣？”高远吃惊地看着曹天赐，“今一段时间的情报不是还在显示李儒活蹦乱跳的么，怎么忽然就不行了？”
“李儒必竟年纪很大了，算起来他已经过七十了，已是难得的高寿了，这个年纪，有个头痛脑热说不定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曹天赐解释道。
“说得也是。”高远点点头，在这个平均年龄不过五十岁的时代，李儒的确算得上是真正的长寿老者了。李儒的病危，必然会造成秦国政坛的震动，这位影响了秦武烈王一生的学术大家一手打造了强大无匹的秦国，使得秦国成了天下各国的梦厣，秦国灭国无数，这个老人当是功劳薄上的头一份。
而李儒也得到了他应得的荣光，他的学说成为秦国的官方学术，其它流派遭到无情打压，不得不苦求生存，有的甚至销声匿迹，绝了传承，秦国政坛之上，充斥着李儒学派的官员，占据着压倒性的优势，李儒一生从未出任过任何官职，但对于秦国政治的影响，却无人能比。
不过随着高远主导下的征东军崛起，直至汉国的诞生，强势的汉国奉行着与秦国截然不同的国策，却逐步强大起来，一步一步逼着秦国不断地倒退。
新的秦王嬴英到过汉国的积石郡，亲眼见识过汉国的繁荣，积石城不过是一个新建的城市，但在高远的推动之下，繁荣却远胜于秦国的咸阳。现在的汉国，如果说蓟城是头脑的话，那么工厂林立，公司众多，创新不断的积石城就是这个巨人的强大心脏，不断地为头脑注入着新鲜的血液。
汉国商人的大量涌入，带来的可不仅仅是汉国各种最新式的商品，最灵巧，最适用的商品，同样也带来了汉国人的思维方式，运作模式，管理风格，朝廷虽然没有动作，但民间特别是商人们却率先开始了模仿汉国的商业行为，最为强大的雍秦商会是最先行动的。
雍秦商会最大的股东便是秦国王室，如果没有秦王嬴英的默许，雍秦商会的改革是不可能被推动的，现在的雍秦商会在运作和管理之上，便如同当初汉国的四海商贸一般，当然，现在的四海商贸已经被高远肢解得七七八八了，数十个行业协会的成立，使得现在的四海商贸更像是一个商界大佬们的集会沙龙。
高远这样做，是担心四海商贸尾大不掉，反客为主，同时随着汉国的急剧扩张，四海商贸也日渐雍肿，决策也好，执行也罢，效率逐渐下降，而分解之后，这一病症反而迅速消失了。新的行业协会成立，如同一股清风，再次吹遍汉国的各行各业，竟争性创新力再一次被激发了出来。
当然，秦王虽然推动了雍秦商会的改组，但却绝不会像现在的四海商会一样允许行业协会独立出来，秦王还担心自己对雍秦商会的控制不够严密呢，怎么能允许这种情况的产生？
秦王嬴英对李儒学术的正确性已经开始产生怀疑，这是勿容置疑的，否则就不会有范睢谋刺李儒败露之后，竟然还能留下一条命来，放逐到檀锋的军中，与其说是放逐，还不如说是保护。
但是李儒辅助秦武烈王一生，李儒学术对于秦国的影响力根深蒂固，嬴英想要动作，必然会触及到这个庞大势力网的根本，这不是小手术，而是一场从内到外的根本性的变革，嬴英如何敢随意动作，雍秦商会的首先改变，也算是嬴英的一种试探。
但人算不如天算，李儒竟然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病危，随时可能失去性命，没有了李儒这个领头人，嬴英的顾忌便会小了许多，不管是威胁利诱，还是分化瓦解，其中可以运作的空间可就大大增加了。
接任范睢成为新任首辅的崔元派人快马通知路超，让路超立即返回咸阳，李儒学派需要一个新的强有力的掌舵人，崔元知道自己做不到这一点，而能接任李儒成为领头人的也只有路超了。
这才是路超甩下大军，急急离开回到函谷关的原因，他必须要尽快安排好函谷关的事情，而后返回咸阳去主持大局。
高远想通了这一点，眼前顿时豁然开郎起来。这是一个搅乱秦国政局的绝佳机会，秦国现在虽然已是日薄西山，经济之上陷入到了无比的困境当中，但秦国朝廷对于地方上的控制，仍然是强有力的，这也是秦国到现在仍然能强撑着与汉国对抗的原因。
西赵赵希烈的反正，算是扎穿了秦国一条粗血管，如果再让秦国内乱起来，那秦国就离死不远了。
“不能让路超返回咸阳。”高远对着曹天赐道。
“啊？”曹天赐有些不通，“师傅，如果让路超返回咸阳的话，对我们攻打函谷关是有帮助的人，不得不说，路超是一个强大的对手，有他在函谷关，会增加我们得手的难度，甚至难以得手。如果路超一走，换一员将领，将领新来，对函谷关兵将并不熟悉，而且在指挥之上也不见得能得心应手，我们便容易得手了。”
高远笑着摇摇头：“你错了，战争有很多种方式，你所说的这一种，是最下策了，兵马相对厮杀当场，就算获胜，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以秦国现在的政局，将路超留在函谷关，比起让他回去，对我们可有利多了。”
“师傅，我不太懂。”曹天赐摇头道。
“李儒要死了，李儒一死，压在秦王的头上最后一座大山也要消失了，嬴英做什么事情，就不会有太多的顾虑，但如果路超一回去，李儒学派便重新有了凝聚力，以路超在军方的背景，回到了咸阳，在军政两道，李儒学派仍然会占据压倒性的优势，但如果我们将路超粘在函谷关，便可以帮助秦王一步步扫除李儒学派的人手助一臂之力。”
“这于我们有什么好处？”曹天赐茫然地道。
“好处大得很呢。”高远笑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李儒一死，嬴英一定会重新召回范睢的，罢免崔元，重新征召范睢出任首辅，你说秦王想做得是什么？”
“推行改革！”曹天赐道：“当然是干这个，当初范睢不就是因为这个才想要做了李儒的么？”
“不错，范睢会干这个，到时候，秦国的改革派与李儒的保守派就会激烈交锋，正面碰撞，秦国朝堂乱局便会真正开始，朝堂大乱，对地方控制必然会削弱，被秦国朝堂压制了太久的反对派势力便会趁乱而起。”高远笑道：“李儒有一点看得很准，他知道我们的睡策的确很好，但却不适用于现在的秦国，如果当初李信出关将我们击败或者打得奄奄一息的话，李儒一定会主动推行我们大汉奉行的策略，但偏偏李信王逍却都失败了，这个时候进行伤筋动骨的改革，到时候外忧内患一起爆发，秦国一定撑不住，但现在李儒不行了，他一死，嬴英必然会迫不及待的推动改革的进行，路超便成了这其中唯一的障碍，所以，不让路超回去，便是最佳的选择。”
“原来是这样，这可是不见硝烟的战斗呢，还是师傅高明，我总是只能看到眼前的好处，却想不到更远。”曹天赐点头道：“师傅这一点拨，我便懂了。”
“原本以为这一仗到此为止，大家可以回家去好好的过个新年，现在看起来，却还要长久地持续下去了，天赐，我们要出兵函谷关，而且要对函谷关保持强大的压力，我要重建赵牧当年建起来的河东大营。”高远站了起来，在大帐里来回踱着步子。
“东胡独立骑兵师，匈奴独立骑兵师，兵力还远远不够，西赵军队改编之后留不一个军，我们至少还要调集数个军的兵力过来，在河东大营要保持十万以上的兵力，这样才能对秦人形成强大的威慑力。”
“可是师傅，这都不是短时间便能办到的事情，如今路超已经回到了函谷关，如果他不顾一切的回去了，怎么办？”
高远淡淡一笑，“路超很恨我，如果我出现在函谷关外，一定会让他犹豫上几天，是就此返回咸阳，还是留下来与我见个真章，有这几天的功夫，我相信秦王嬴英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让他留守函谷关防御我军的王命一定会抵达函谷关的，到了那个时候，他便是想回也回不去了。”

第1206章 继往开来（99）进退两难
李儒病危，对于路超来说，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在头上炸响，对于他而言，李儒不仅是他学术的指导者，更是他政治的引路人，正是因为有了李儒的引导，使得他起步便被其它人要高得多，十余年的时间，也许其它人从一介书能奋斗到一个县令就算不错了，但自己，现在已经在大秦王国排名第一的大将军。
当然，有一个妖孽比自己更强，那就是与他一齐长大的高远。高远已经开创了一个偌大的王国，而且路超不得不承认，大汉王国现在已经取代秦国并凌驾于秦国之上，成为这片大陆之上最强大的国家。
李儒已经过了七十，不论是他，或者是以路超为首的第二代李儒学术的传承者，其实都已经在默默地为今天作着准备，这几年，李儒一直在政坛之上为路超营造一个良好的环境，确定了路超为李儒学派的继承者，掌门人。以确保李儒离开之后，李儒学派仍然能在秦国掌握话语权。
但布局并没有做到完美，特别是在范睢谋刺事件发生之后，让路超意识到，在秦国内部，一直便有一个反对着李儒学术的阴谋集团存在。秦王嬴英对于范睢的处理结果更是让所有李儒学派的人提高了警惕，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在秦武烈王死后，新王是不是不会一贯坚持既有的国策，本身就是一个存疑的问题。
但只要李儒还在，秦王就不会擅动，而一直以来，李儒的身体看起来都是极好的，谁也没有想到，他倒下的如此突然，如此的出人意料。
与李儒比起来，西赵的事件在路超的心中自然就算不得什么，他也知道崔元急如星火地派人来通知他，让他赶回咸阳是什么意思。李儒学派需要在老师倒下之后，有一个能对秦王嬴英有着绝对的影响力的人出现在咸阳，出现在王上的身边，整后所有的李儒学派的官员。
路超也知道，他必须回到咸阳去，如果老师一死，秦王有心改弦易辙的话，李儒学派将失去话语权，主导权，而毫无疑问，李儒学派是自己坚实的后盾，如果李儒学派倒下，暂时自己或许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时日一长，谁也说不准了，那些年嬴英跟着自己南征北战所积攒下来的情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消耗一光。
路超踏进函谷关，不顾路途的辛苦立即召集了函谷关所有的秦军将领以及到地民政官员会议，准备安排妥当之后，立即踏上回归咸阳的路途。
其实也并没有多少可说的，西赵在路超的眼中，早已经不是一个同量级的对手，他们现在，对于秦国来说，更像一条有时候会任性一下的宠物，只要是在容忍的范围之内，不妨可以报之以宽容的一笑，但要过份了，当然是少不了一顿打，这一次的晋阳兵变，在路超看来便是如此，需要结结实实的敲打一翻，顺便也让他们请清，主人的威严是不容挑战的。
这点小事，勾义便足以去办好了，比起咸阳的事情，这一点教训宠物的小事，实在是不值一担，在会上，对于晋阳兵变，路超只字未提，反而着重强调的是军队和地方的稳定，在他回归咸阳之后，在他重新调配好函谷关镇守大将之前，这里需要绝对的平静。
这里的平静，便代表着他的权威与影响力。等勾义平定了晋阳兵变，将西赵正式变成秦国的附庸，便也有了足够的功劳和资历来替自己守着函谷关，替自己带着这十万大军。
勾义是路超绝对的心腹，对于勾义，路超是无比信任的。
不过世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就在会议结束的时候，在所有的重要将领，官员起身，向着路超躬身道别的时候，大堂的门轰然一声被推开，一名浑身浴血的秦军牙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之中，他卟嗵一声倒在了地上，竭力想要争扎着爬起来，却是没有了丝毫力气，只有一只血淋淋的手向上伸着，嘶哑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大将军，我军中伏，汉军骑兵大规模进入晋阳，我军中伏，危在旦夕。”
轰隆一声，路超从座位之上霍地站起，动作之大，竟是连他坐着的椅子也被其带翻在地上，大堂之中所有的将领与官员也是惊得目瞪口呆，片刻的寂静之后，大厅之内响起了各式各样的惊诧之声。
汉军骑兵大规模的突然出现在晋阳郡，只能说明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西赵已经背叛了大秦，成为了汉军的帮凶，也只有在西赵人的帮助之下，汉军的骑兵才能瞒过秦军的耳目，无声无息地出现，打了秦军一个措手不及。
这代表着什么，所有的秦军将领都很清楚，这不仅仅是秦国失去一个粮草银两的来源的问题，而是从此以后，函谷关将再一次与敌人正面相抗了，寂静了不到两年的函谷关，将再一次成为保卫大秦的最前线。
是的，是保卫，因为所有人心中都明白，如今，大秦军队已经失去了大规模进攻的资本，没有强大的银钱作支撑，长途远征只能是一个笑话。
牙将被抬到了偏房之中，数个大夫被紧急召来治疗，半个时辰之后，路超再一次出现在大堂之中，面沉如水的表情，让所有将领和官员的心都是一沉。
“现在我们可以确定，西赵已经背叛了我们，所谓的晋阳兵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圈套，我们的军队距离晋阳数十里外遭到了汉军大规模的骑兵的袭击，从出现的旗帜判断，应当是东胡独立骑兵师与匈奴独立骑兵师，汉国的这两个骑兵师都是异族，精擅骑射，我步兵队伍在行军途中遭到这两个骑兵师的突然袭击，已经全军覆灭，而勾义所带的五千骑兵，现在还情况不详，另外，杨杰驻扎在晋阳城的五千人马，肯定是没有了。”路超的声音极其低沉，众人都能从路超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的面容，那压抑到极致的声音之中，感受到了主将那浓浓的，无可化解的怒气。
任谁一家养着的宠物突然反口咬了主人一口，而且还咬得不轻，谁都会暴怒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怒到极致的大将军路超下达军令，函谷关数万大军倾巢出击，以报此仇。
长久的沉默之后，所有将领们听到的却是让他们无比费解的军令。
“所有将领，各自回营，全军进入战备状态，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在所有人诧异不解的目光之中，铁青着脸的路超甩手离开了大堂。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大将军到底在等待什么，汉军来得太突然，这样的情况下，勾义所率领遭到骑兵的突袭，失败再所难免，但那不过是两个汉军骑兵师，合起来也不过万余人而已，而在函谷关内，即便勾义的两万大军全军覆灭，也还有拥有超过八万人的大军，只要出击，便没有不胜的理由，击败汉军，夺回西赵领地，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吞下西赵，大将军再一次开疆拓土，而且这一次理由充分，没有任何政治之上的压力，所有人不理解大将军为什么迟疑，为什么仅仅是让大家备战，而不是立刻出击。此时，时间就是一切，因为每过一天，敌人都有可能增强他们的兵力，巩固他们的胜利果实，因此，每过一天，都会让胜利困难一分。
带着大惑不解，众人离开了这里，回转各自的军中，虽然心中不解，但军令必须执行。
而在众将离开之后，在将军府的后堂，路超正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转来转去，而在大堂的另一边，一个文士服饰装饰的人站在哪里，脸上也满是焦急。
“大将军，眼下的确不是开战的时候，李先生危在旦夕，您必须马上返回咸阳去，既然汉军只不过是两个骑兵师，那么，任何一员大将都能胜任这项工作，这并不妨碍您返回咸阳啊，就算稳守函谷关，也没有人敢说您什么，这样的极端天气之下，敌情又不明郎，您以稳重为主，守住函谷关，即便没有功，也没有过，西赵不过是芥藓之疾而已，等咸阳的大事一了，再回来收拾也不迟。”
路超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此时此刻，是我们出击的最佳时机，我敢断定，汉军现在抵达晋阳的只可能是他们的这两个骑兵师，因为只有他们，才能最短的时间内抵达，他们的步卒此刻一定还在赶路的途中，但每过一天，他们的增援便会离晋阳更近一点。每过一天，我们就离失去赵地更多一点，如果我避而不战，反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返回咸阳，王上会怎么看我？”
“大将军，现在重要的不是王上怎么看你，只要您回到咸阳，让所有的人有了主心骨，重新聚到一面大旗之下，王上即便心中再有不满，也对您无可奈何，您如果不回去而选择出战，先不说能不能打赢，正如您所说，汉军来的都是骑兵，如果他不想战，您如何与其决战，他们有选择战场的权利。”
“我用不着去选择，我只要大军尽出去攻打晋阳郡，就不怕他们不来找我。”
“打晋阳需要多久？”文士反问道。“就算西赵军队不堪一击，但他们有坚城相助，十天，一个月，还是半年一年，大将军，您想过没有，真需要这个时间的话，那么一切都完了。我们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王上的确已经发出诏旨，召范睢回咸阳啊！”

第1207章 继往开来（100）突然变卦
路超心中很明白，如果没有眼前这档子事，自己以探往师傅病情的名义回去，是无可指摘的，但现在西赵反水，汉军大部出现在晋阳郡，而晋阳距离函谷关就这么一点距离，说是兵临城下也不为过，在大敌临境的情况之下，自己却抛下部队，抛下眼前的危局不管不顾，只想着回到咸阳去，不说秦王赢英怎么想，只怕国内舆论都不会放过自己，一个只顾争权夺利，不顾国家安危的形象可就会像钉子一样钉在自己的脑袋之上，以后想摘也摘不下来。
秦王现在的作派，摆明了是想重新任用范睢来启动改革，自己反其道而行之，又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情况之下，只怕以前与秦王在战火之中结下的情谊一下子就会消耗殆尽，以后剩下的就只是公事公办了。不，不只只是公事公办，秦王嬴英一定会恶了自己。老王为什么会选择嬴英成为自己的继承人，就是因为嬴英在各个方面都像极了他。
嬴英不缺手手腕，登位这几年来，已经慢慢地站稳了脚跟，特别是起用白起，一下子将咸阳城中的玄衣卫握在了手中，这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大将军，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文士还在不停地劝说着：“您也明白，您的根基在哪里，是什么，王上的宠信也好，友情也好，都是不可能持久的，身为王上，从哪里会有友情，又哪里会有朋友，王上现在的作派，已经摆明了想要废除秦国大兴的根基，转而去走汉国的那一条路，但这条路我们是走不通的，相信老师也已经跟您说得很明白了，这是会让国内大乱的啊！”
路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是的，老师给他反复强调过，汉国的路的确是要高明一筹，但汉国之所以成功，有着他的特殊的背景和条件，而如果不具备这些条件而强硬上马的话，只会引起国内动荡。
抑制豪强贵族，均地权，均贫福，在一个完全打烂了的土地之上或者能够成功，但在秦国这个早已经形成了稳固的阶级的国家之中来做，只会让人背心离德，秦国统治靠得是什么，靠得就是这些豪门贵族的大力支持以及给中下阶层一个向上爬的军功阶梯，秦人百姓除了这一条路，根本没有其它的道路可以改善自己的生活，如果都学着汉国那样，老百姓手里有了地，有了钱，谁还会拼命为国家打仗？谁还会拼命去争军功呢？
路超揉着脑袋，老师是这样说的，他也深信不疑，但高远为什么就做到了呢，难道真要将国内的现有秩序打得一团乱之后，再在废墟之上来重建么？这怎么可能？真到了那个时候，汉国的铁蹄会第一时间踏上秦国的土地，一切的一切，都将在战火之中化为灰烬。
“你说得对，我必须会回，不能为了这万余汉军骑兵便乱了阵脚。现在顶顶要紧的便是国内不能乱，大敌当前，国内一乱，一切皆休，王上还年轻，只看到了改革的好处，却没有看到改革会带来的巨大隐患，我不反对改革，但现在绝不是时候，在击败汉人之前，我们国内一定要保持稳定。”路超权衡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对方说得对，王上自古以来就被称为孤家寡人，他是没有朋友的，即便有，也不可能持久，更不能是自己这样的臣子。自己要做到立于不败之地，首先就要有自己的根基，王上为什么不能在师傅健在的时候动这个主意，就是因为师傅身后那庞大的可以左右朝政的势力集团，如果自己不能将这个集团接手过来，被王上分化瓦解，自己也就真如无根浮萍一般，以后不得不任人摆布了。
见路超终于想通了，文士大喜，“太好了，大将军，今天我们就返回咸阳吧！马上启程，一刻也不再耽搁了。”
“今天不行。”路超断然拒绝，“函谷关驻扎着近十万大军，民生也由我一手掌握，不将这些安排好，我怎么可能启程，回去的事虽然重要，但这里也不能撒手不管，我还要安排一下。可惜勾义生死不明，如果他在这里，我倒是可以放心走，但如今他不在，军中我还要再考量一下谁合适，我们不能顾了这头，丢了那头。”
“大将军说得是，但我们什么时候起程呢？”
“明天吧，有一天一夜的时间，已经足以让我安排好一切了。”路超自信地道，带着这支兵马这么多年，虽然军中并不都是和谐的声音，但自己的心腹终究是占据了大头，想要压下那些异己的声音，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惜了勾义。他在心中再次想起自己麾下的这名大将，但愿他还活着。
文士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心情也放松下来，愉快地离开了路超的书房，回到自己的卧房休息，这一路之上顶风冒雪，他也是吃尽了苦头，别说是一介文人了，便是一个武将，也会感到吃力，要不是因为这事儿关系到身家性命前程，他怎么会如此不眠不休，一路狂奔而来呢。
回到房中，饭也不吃，倒头便睡。自己是要好好地养足精神了，接下来想必又是一路辛苦，但只要赶回到咸阳，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一睡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早已是天光光的，有明晃晃的太阳竟然从穿外直射了进来，晃得他眼都花了，这都多少天了，还是第一次看到阳光，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子，脑袋也终于清醒了过来，陡地想起正事，身上不由一麻，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大将军没有叫醒自己赶路，任由自己一直睡到了这个时候？
莫非事情又有了变化？他一下子跳了起来，直冲出了卧房，大将军府中静悄悄的，连卫兵也没有剩下几个，以往的戒备森严与此时相比，当真有天壤之别。
文士头上冒出了汗珠，一把抓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卫兵，大声问道：“大将军呢，大将军哪里去了？”
卫兵识得此人是大将军的贵客，当下行了一礼，恭敬地答道：“回先生的话，大将军今天一早便率领卫队出了大将军府，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大军便出了函谷关，据说整个函谷关数万大军只留下了守备的一支军队了，其它的全部出关了，先生不知道么，西赵投奔了汉人，在晋阳袭击了我们的大军，连勾义将军都下落不明，这个仇，怎么可能有不报？”
听着卫兵的话，文士如坠冰窖，昨天说得好好的，怎么过了半天一夜，一切都变卦了，大将军不是那种三心二意，优柔寡断之人，怎么会出尔反尔，这之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给我一匹马，我要去追大将军。”他对卫兵道。
“去追大将军？”卫兵惊讶地看着对方。
“快去备马，误了大事，你担当得起吗？”文士厉声吼道。
“是，先生暂候，我马上去为先生备马。”卫兵被文士狰狞的面孔和嘶哑的声音给吓着了，慌不迭地点头道。
无边的雪原之上，数路大军正在向着晋阳挺进，阴沉了多日的老天爷终于开恩，让太阳公公露了脸，阳光照射在无边的雪原之上，明晃晃的极为刺眼，士兵们默不作声的低头赶路，这个时候，谁要是敢抬头盯着雪原看得久了，眼睛便极有可能受伤，这都是有以验的老兵，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情况。
路超骑在马上，脸沉似水，他本来是打定主意要走得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幸存士兵逃回了函谷关，从他们的嘴里，路超意外地得知高远竟然亲自率部到了晋阳郡，作为一国之王，竟然只带了万余骑兵便亲身犯险，看来这个家伙还是没有改得了他一贯的自以为是的毛病，是料定自己不敢出关么？
如果高远不来，路超相信自己此刻已经在回咸阳的路上了，但高远竟然亲自到了晋阳郡，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路超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痛恨高远，或者是因为自己从小到大就瞧不起这个家伙，在扶风的时候，这个人就完全是一个纨绔子弟，被父亲从小就惯坏了，虽说不五毒俱全，但也绝对算不上一个好人，但一次意外的受伤，竟然让他就此脱胎换骨，这些年来，他的每进一步，都会让自己心中越发的不舒服，凭什么一个好吃懒作的家伙，竟然比自己还要高明，还要厉害？
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自己的父亲算是间接死在他的手上吧，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缘故，父亲怎么会陷进燕国的勾心斗角之中从而白白地作了牺牲品，可这个家伙，竟然还不放过路家，利用母亲，利用自己对他的那一点点兄弟之情，让自己在山南郡平白地跌了一个大跟头，如果不是有师傅，当年自己就死在狱中了，那里还有今天的地位。
击败他，杀了他，一切就结束了，不管是对自己个人，还是对大秦帝国而言，都是一件极妙的事情，如果自己当真能够在晋阳郡击杀了高远，那王上想要的改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样一来，也会缓解王上对自己的猜忌，凭着这一功劳，王上有生之年也绝不会再动自己了。

第1208章 继往开来（101）长平绞肉机
高远故意暴露了形踪，逃回去的秦军将这一消息带回了函谷关，如同高远所预料的一般，听说高远出现在晋阳，本来决意返回咸阳的路超立即改变了主意，函谷关秦军倾巢而出，向着晋阳郡直扑而来。
“请大王马上离开晋阳郡，以策安全。”投诚反正的赵杞现在已经很快改变了角色，全心全意替高远考虑起来，“路超的目标正是大王，我们即便全歼了勾义的两万兵马，但在函谷关内，路超可以调动的步骑仍然超过了八万，这远远不是现在的晋阳能抵挡的。汉军骑兵虽然骁勇，但秦军以步克骑战术十分成熟，而且函谷关内，这几年路超大力发展骑兵，为的就是与汉军铁骑相抗衡，现在骑兵已经差不多有两万骑，光是凭这一股人马，他们就能牢牢牵制住我们的两个骑兵师了。”
“大王，父亲所虑甚是，还是请大王迅速离开，只要大王离开，路超即便攻克了晋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我们过些时日再打回来。”赵希烈也点头附和着赵杞的想法。
高远微笑道：“你们是不是在想，路超的目标是我，只要我走了，路超没有了目标，定然就会返回函谷关去，左右这晋阳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油水了，放弃了也不可惜，对不对？”
“属下不敢。”赵希烈垂下了头，“属下只是担心王上的安危。”
赵杞却是脸上一红，正如高远所说，他就是这么想的。
“好不容易将路超诱了出来，将他留在了晋阳郡与我算帐，我这一走，岂不是正趁了某些人的意，不，我是不会走的，我会在晋阳与路超打上一仗。”高远正色道。
赵希烈吃了一惊，“王上，秦军的骑兵足以牵制住我们两个骑兵师，他的步卒扑来，我们如何应对？”
“希烈，你手上不是还有数万大军么，怎么未战先怯了？”高远问道。
赵希烈苦笑：“大王，不是我长敌人士气，灭自家威风，我手下的确还有数万儿郎，但战斗力却与秦军不在一个档次之上。如果大王不在这里，属下倒也敢与对手一战，就算败了，也会打断对手几根胁骨，但王上在这里，我却不敢冒这个险，我的部下全军覆灭无所谓，但大王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如何向大汉国民交待？”
高远大笑起来，“有什么可怕的，自我高远起兵之日起，大大小小也有上百战，又有哪一次，我们汉军是占据着优势的，大多数倒是我们都处于绝对劣势，但哪一战我们也没有输过。这一次，也不例外。所以这一战，希烈，就是以你们的军队为主角，我要与路超堂堂正正地打上一仗，将他牢牢地粘在晋阳郡，他出来容易，想再回去，嘿，不大大的吐几口血，留下几块肉，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他竖起了手掌，在空中摆了摆，制止了赵希烈想要再劝谏的意图，“我的作战命令已经发到了辉宁，许原正在开始动员第一军区的部队，你放心，我们的支援部队，用不了多久，就会源源不绝地赶向晋阳，而李明骏的部队更是会在半个月后抵达。”
“明骏手下那些人，有多少能够打仗？”赵希烈苦笑。
“你也不要小看了李明骏，他的部下，还是有许多不错的。”高远微笑着，“下面我来说说我具体的安排。”
赵希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一边肃立不语的古丽与阿古怀恩等几员汉军重将，但他注定要失望了，古丽与秦人有深仇大恨，一听说要与秦人正式干仗，兴备得每个毛孔都在欢呼，根本就没有看赵希烈，而是紧紧地盯着高远，准备听取高远的布置，而阿固怀恩这个东胡人原本也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以前东胡人装备那么差都敢与燕军，与征东军干仗，现在在汉国的体系之中，他的东胡独立师可以说是武装到了牙齿，而且现在他根本就不用考虑后勤，补给，这些自然都会有人给他准备好，他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打仗杀敌，一门心思要立功，要给阿固家族挣一个好前程的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汉军有可能干不过对手的后果，在他眼中，这世上，就没有人能是汉军的对手，连强大的东胡军队，连伟大的米兰达王上都被现在的王上打得屁滚尿流，秦人算什么。
“这一次的战场，我决定设立在长平。”高远的手指头指向了地图上的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黑点。“这一次的行动计划，就命名为长平绞肉机。”
听说是长平，赵希烈与赵杞两人脸上的肌肉都一下子抽搐了起来，如果说已经成为过去式的赵国还有什么隐痛的话，那就是长平了，荆如风的死间计划，直接葬送了赵国最为精锐的十万野战军，其中八万便被秦将百起坑杀在了长平，那里，是赵人永远的痛。
高远抬头，看着两人，“赵将军，你知道我将战场设在长平的用意是什么吗？”
赵希烈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
“很好，勿容讳言，现在你的军队，战斗力的确是比不上秦军，但战争的前期我们必须以你的部队为主力，也就是说，你至少要坚持半个月到二十天以上，我们要守住长平。长平埋葬着你们赵军八万儿郎的英魂，我希望在哪里，你的部队能激发血性，背靠着这八万英烈的魂魄，我希望你们打出赵军以前的威风和气势，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要让秦军永远后悔他们当初坑杀这八万将士的愚蠢举动。”
高远的一席话顿时让赵希烈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他连连点头，哽咽着道：“是，王上，在那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希烈麾下数万儿郎便然以鲜血来洗刷这一耻辱，也用敌人的鲜血来告慰长平的八万英魂。”
“很好，下面，我就来说说什么是长平绞肉机计划。”
辉宁，原来的县衙已经成为了许原的第一军区司令部，自从高远下达作战命令之后，这里便成为了整个辉宁最为忙碌的地方，日夜都有不停的人进进出出，一条条命令自司令部发出，飞向第一军区的各个部队以及第一军区所在的各个行政区域。
“相信大家现在都知道什么是绞肉机了！”许原看着屋子里一众部下道，众人都是笑了起来，绞肉机，是积石城一家工坊主发明的，这位工坊主原本是为部队提供肉食的一位供应商，每天宰杀大批的牛关，他要聘请大量的人手来将这些肉切成小块或者小条，加工成熟食之后，封装在铁皮盒子里提供给部队，大量的人手占据了成本的大半，这让他开始琢磨着如何减少人力成本，绞肉机便应运而生，这位工坊主悬赏千两百银，终于让遍布积石城的工坊研制出了绞肉机，大块的肉塞进去，只需一个壮妇来转动轮轴，从另一头出来的便成了一小条一小条的肉丝，成本便骤降大半。
“这个计划说白了，就是要在长平打一场持久战，长时间的消耗秦国的国力，秦国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泥潭了，内忧已经显现，咱们现在要当的就是外患，在哪里，不停的让秦人流鲜血，一点一点榨干他最后的精力。所以，我们需要调配大量的部队去哪里，明骏。”
“属下在。”李明骏听到许原第一个便点了他的名，深感荣幸，霍地起立。
“你的麾下能动员多少人马？”许原问道。
“司令官，末将麾下有五万人手，但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最多万五。”
“很好，散会之后，你的一万五千人马立刻启程，赶往长平。作为我们第一军区第一批支援王上的部队，其它的部队毕竟隔得远，需要时日，你能在指定时间内赶到长平吗？”
“司令官放心，便是爬，我也爬到长平去。”李明骏挺胸道。
许原大笑起来，“好，要的便是这个精气神，不过倒也不用你爬，我已经调集了大量的牛马牲畜，虽然还远远不够，但总能缓解你的燃眉之急。不用担心后勤，你只管向前，要是后勤上出了岔子，你唯我是问。”
“是，司令官。”李明骏大声道。
许原的目光转向列席会议的一位大腹便便的家伙：“张胖子，这一回你是适逢其会，便宜你了，你做好了这单生意，以后你们也挤身于大汉第一流的商人了，说不得将来议会也有你一席之地，但你要是办砸了，可是要掉脑袋的，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被称做张胖子的张会是代郡的商人，这一次许原来不及去找国内最大的也最擅于运作后勤转运的大商会，便只能就近找来了张会。
“大人放心，按照大人所说的数目，我已经多备了两成的马车与牲畜，为了这个，我可是将全部身家都搭了上去，连自家的老宅子也抵押给了银行。绝不会给司令官添麻烦。”
“多备两成这个想法是不错的，但更重要的是，有序的运行，我担心的反而是这个，我把司令部内几个擅长后勤的参谋都配给你了，你凡事多听听他们的意见。”
“多谢大人体恤。”
许原嘿嘿笑了起来，“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你要是办砸了这个差事，我可是人脸一取，狗脸一挂，认不得人了。”

第1209章 继往开来（102）情分
李明骏的军队已经换上了簇新的汉军军装，从以前的叫化子一般的队伍骤然之间便摇身一变，看起来倒也成了一支威武之师，这一战，李明骏深知厉害，不说别的，汉国大王便亲在长平，要是出了岔子，他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是逃不掉的罪责的，作为第一支支援长平的部队，李明骏自然明白，风险之中也蕴藏着极大的机遇，打好了这一仗，便是他李明骏的最大机会。
他是第一个投诚的西赵将领，也是在他的建议之下，汉国开始施行新年钟声计划，到目前为止，新年钟声计划已经全部完成，不仅达成了先前预定的目标，所获得的成功甚至远远超过了预计，而现在的长平绞肉机计划，更是新年钟声计划的延伸，如果一战功成，自己绝对会因此而名留史册的。
他从五万军队之中挑选了最为精壮的一万五千人，以最快的速度踏上了征途，对于汉军将后勤转运交给商人，李明骏是不大明白的，总觉得这不令人那么放心，但当天一齐开会的那些将领，看起来对于这件事是见怪不怪了，反正汉国的很多事情，让他都有些不理解，但既然汉军将领都认为这理所当然，他便也沉默不语。
东赵这几年在汉国的直接会间接的干预影响之下，国内的基础建设大为好转，道路修建摆在了第一位，从代郡，从汉国本土将粮食，武器运到辉宁，速度极快，但一进入西赵的土地，便会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西赵的道路与东赵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从归顺了汉军之后，李明骏也在代郡的一些地方转了转，所见所闻，越发让他觉得自己所做的是绝对正确的一件事情。
汉国的百姓，与西赵的百姓比起来，当真犹如生活在天堂中一般。
沿途李明骏看到的让他大吃了一惊，他自以为自己的速度已经是很快的了，但那个张胖子的运输队居然早已经踏上了向长平进发的路途，沿途都能看到打着张平商会旗帜的运输队络驿不绝，一辆接着一辆地向前，满载的马车将积雪的道路压出深深的车辙，不时他就会看到有马车坏在路边，但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一辆空的马车驶过来，将上面的东西转运继续向前，坏掉的马车留在路边，不大会儿便有匠师赶上来，拿出整套的家伙开始修理，一修好，便又空车向前，以便接着转运那些坏掉的车马。
行动效率之高，让李明骏简直有些汗颜，这便是许司令官所说的金钱的力量吗？为了赚钱，那些商人简直都成精了，每个细节都考虑得无比周到。
将自己麾下的将领们召集了起来，李明骏再一次强调了这一次支援长平的重要性，时间便是生命，时间便是性命，李明骏不停地向着部下灌输这个道理，挥舞着马鞭，他指着沿途川流不息的马车。
“咱们是军队，如果在行军速度之上还比不上商人，比不上民夫，你们以后也不用做军人，当军官了，都滚回去种田吧。”李明骏挥舞着马鞭，道：“从现在起，每天都是强行军，不走完八十里，就给我连夜赶路，但凡跟不上队伍掉队的，让他们直接返回上谷去，我用不着这些稀拉拉的兵。”
“大将军，如此强行军，只怕掉队的人会不少。”郭福有些担心地道。
“掉队就掉队了，我们一万五千人，就算掉队五千，也还有一万人能赶到长平，而对赶到长平的，则都是响当当的硬汉子，也更能派上用场，相信你们也都明白长平意味着什么，在哪里有也什么。”李明骏厉声道。
“明白。”
“现在执行我的命令。”李明骏翻身上马，扬鞭向前奔去。
当高远的命令一路抵达蓟城之后，汉国的战争机器便立即开始运转了起来，这个恐怖的家伙在休养了近两年之后，再一次露出了狰狞的爪牙。晋阳开战，但受到影响的可不仅仅是第一战区，第二战区也立即行动了起来，开始进入战备状态，必须防备着楚军在背后插一刀。整个大汉的国家机器隆隆响起，全都指向了一个目标。积石城各大军工坊全力运转，一车一车的武器通过驰道开始转运，无数仓库打开了库门，没日没夜的向外一车一车地拖着粮食，通往赵国的道路之上，完全被这些马车所充斥，一个个商会的旗帜在马车之上飘扬，老板们喜笑颜开，大汉王朝又要打仗了，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赚大钱的机会啊，将东西运到目的地，拿着收条，回到国内，便能兑现一叠叠崭新的票子。
就在汉国开始蕴酿一场旨在让秦人流尽鲜血，耗尽国力的战争的时候，在咸阳，气氛也是极度紧张，不过这个紧张倒不是因为马上就要开打的这场战争，汉国的情报还没有传送到咸阳来，这两年，因为汉国情报机会的全力打击，也因为茅威事件，秦人黑冰台在汉国境内的谍打机构损失惨重，随着汉国监察院的改革，国家安全局的成立，军事调查局的分离，使得专门从事反谍工作的国家安全局更加集中精力来对付秦国的黑冰台和楚国的鬼影，一时之间，这两个谍报机构在汉国几乎被打压得抬不起头来，情报的获得与传送变得十分困难。
咸阳的紧张是因为李儒病重将要不治，当数个享名大秦的太医全都一致断定已是回天无力，神仙断救的时候，秦王嬴英终于决定开始启动他已经谋划了很久的事情。
秦国需要全面的改革，否则，终有一天，会被汉国活活耗死，别人不清楚，嬴英可是再清楚不过了，秦国现在的综合国力，别说与汉国比，就是与楚人相比，也已是大大不如，李儒一直想的是整合现有的力量，先集中精力打垮汉国，但时间一天天过去，国力不但没有增长，反而渐呈恶化之势，嬴英必须要抢在时间的前边，来进行一场从上到下，由里而外的改革。
从范睢谋刺李儒暴光开始，嬴英就开始了这一计划的启动，从轻发落范睢，便是一个明确的信号，嬴英需要找到自己的同盟和敌人，果然，从那时起，几乎每一天都会有人跳出来。
李儒即将倒下，这个大秦曾经的挚天柱已经变成了现在阻挠大秦更进一步的障碍，老天爷垂怜大秦，要将他收去，嬴英觉得这是老天给自己的暗示，是该行动了。
“征召范睢回朝的信使安全抵达了么？”看着明台，嬴英有些担心。
“王上放心，黑冰台这一次去的全是精兵强将，回程的时候，檀锋将军也会派兵护送，一定会将范首辅安全地送回来。”明台肯定地道。
“一定不能让范首辅出事，孤还指望着他呢，檀锋虽然也有才，毕竟不是秦人，再说了，孤也还指着他守住沂水，不让汉人犯境。”
“那些人有动作么？”
“有，信使出城，一路之上不停有人殂击。”明台道：“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王上不用担心。”
嬴英脸色难看之极，“这与公然造反还有什么差别，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一些。范首辅回咸阳的时候，不能进城，不能向任何地方上索取补给，一切都要自己解决，这些你都安排好了？”
“臣下已经安排妥当，绝不会出任何岔子。”明台肯定地道。
“这是孤的国家，孤要征召一个人，居然还要担心这个人能不能活着回来，当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嬴英很是愤怒，在父王时代，那些人哪一个敢滋牙，现在欺负自己年轻，居然想爬到自己头上来拉屎拉尿了。
“路大将军哪里，有动静么？”嬴英终于问到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每日都有情报从函谷关方向传过来，最新的消息是，路大将军正借着西赵军队内乱的借口，出兵函谷关，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将西赵干净利落地拿下，正式变成我大秦的疆土。不过崔首辅已经派了人到路大将军哪里，因为去的人身份过于特殊，属下不敢擅自行动，只能由得他去了。”
嬴英叹了一口气，眼光转向明台边的白起，“白起，你也在路大将军手下当过差，你说说，路大将军这一次会怎么做？”
“这？”白起一下子呆住了，想了片刻，才老实地回答，“王上，属下猜不透路大将军的心思。”
“是啊，你猜不出，我也猜不出，如果路大将军返回咸阳的话，我要怎么应对？”他看着两个心腹，问道。
两人都垂下头去，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只怕怎么答都是错的。
“白起，你带上一部人马出咸阳，驻扎在路大将军返回的途中，如果路大将军回来，你去告诉他，只要他回去，回到函谷关，那过去的情份仍然在，他仍然是我最信重的大将军。”嬴英道。
“如果路大将军坚持要回京呢？”白起低声问道。
嬴英沉默半晌，“那情份就没有了，你明白吗？如果路大将军进了咸阳，一切就不好说了。”

第1210章 继往开来（103）应悲却喜
情分没有了！
白起细细地咀嚼着这句话，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他明白了为什么在这个紧要的关头，王上为什么要将他派出去，从始到终，王上恐怕最担心的还是路超这个统兵超过十万的大将军，因为路超有着另一个身份，李儒学派公认的继承者，一旦路超平安回到咸阳，李儒学派便会聚集到路超的旗下，而李儒也绝对会在闭眼之前作出这样的安排。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让路超回不了咸阳。
“大将军智慧，只怕不会公然进京。”白起低声道。
“你只用关注明面上的，其它的，有明台。”嬴英挥了挥手。
白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明台，明台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白起心中很明白，如果路超暗地里回咸阳的话，绝对逃还过明台的耳目和布下的陷阱，如果说这几十年来，李儒还有没有影响到的地方，那就是由钟离一手把控的黑冰台，那是王室的自留地。
“希望大将军能明白孤的苦衷，好好地呆在函谷关，替孤守好大门，为我大秦争取几年的恢复时间，高远能在十年时间内建起如今的大汗，大秦底子比他要强得太多，不信就不能迎头赶上并超越他。我所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去吧，孤想一个人静一静。”
白起踏出宫门的时候，回过头去，看向这座统治着大秦的最核心的地方，里面的灯火渐次而灭，最终陷入到了黑暗之中，唯一亮着灯光的，便只剩下刚刚自己呆过的地方，黑冰台，他似乎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正盘膝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之上，正静静地俯瞰着雄伟的咸阳城。
回过头来，将身上的披风再一次拉紧了一些，手扶着腰间的佩刀，大步离去。
咸阳东，一间看似很普通的宅子之内，坐着的却无一不是大秦朝的权贵人物，几盆燃烧的火盆让屋里温暖如春，盘膝而坐的人，脸上都满是忧色。隔着他们不远靠墙的床上，昔日强盛大秦的奠基者李儒脸色腊黄，闭着双眼，躺在床上，气息已是几不可闻，一名大夫盘膝坐在床前，脸色紧张地盯着这位影响了整整一代秦人的大儒。
“王上看来决心已下，无法逆转了。”崔元脸色阴沉，看着一众同僚，“范睢连师傅都敢谋刺，如果让他得势，我们哪里还有立锥之地。”
“更可虑的是，范睢所倡导的改革，更是在颠覆我们的根基，老师早就说过，现在大秦不宜作大的变革，变革必须在没有外部威胁的情况之下才能进行，且要徐徐图之，免得引起大的社会动荡，但范睢的那一套搞法，却是如同在热油里面浇上一瓢水，那会毁了我们秦国的。”上大夫左立行忧心忡忡。
“范睢倒不可虑，可虑的是王上在支持他，没有王上，他什么也做不成，各位，几天前我给王上呈上的新的一批官员任免名单，被王上留下，至今没有批复，这意味着什么，想来各位也很清楚。”负责官吏任免的次辅黄俊摇头道。
“王上已经图究匕现，我们必须要做出强有力的反击。让王上看到我们的力量。”廷尉唐英恶狠狠地道。
“怎么给王上一个厉害看？难不成你还想造反不成？就凭你手下的那些只会抓人用刑的家伙，只怕你刚刚有动作，明台就上了你的门吧。”左立行冷冷地道。
“谁说我要造反，我只是想让王上明白，我们才是大秦的股肱，那个范睢，只会将大秦搞乱，只会让大秦濒临灭亡。”唐英怒道。
“够了！”崔元怒道：“现在的关键是，不能让范睢回京，已经有人去做这件事情了，杀了范睢，便会让王上明白，他应当依靠的人是谁！小师弟也将要回来了，范睢一死，小师弟一回咸阳，一切便都在我等掌控之中了，现在大……”
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声打断了崔元的话，众人猛地回过头去，床前的医师正手忙脚乱，而本来胸躺在床上的李儒身子弓得如同一只虾米，剧烈的咳嗽带出点点腥红，让洁白的被单之上盛开出一朵朵艳丽的花朵。
“崔首辅，李大家不行了。”医生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众人一跃而起，冲到了床边，崔元紧紧地握着李儒的手，大声叫道：“老师老师，我在这里，您还有什么话要交待弟子的吗？”
昏迷多日的李儒在崔元的大叫声中，缓缓地睁开昏浊的双眼，无神地看着焦虑的崔元，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还想要交待什么，但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脸上肌肉抽动，眼神越来越焦虑，死死地盯着崔元。
“老师你放心去吧，你交待我们的事情，我们一定会照办的，等小师弟回来，我们一定唯小师弟马首是瞻，保住大秦，保住老师的心血。”看着李儒一口气咽不下去，崔元不由大哭起来。
卟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李儒重重地跌回到床上，“稳定。”他最后吐出了两个字，一张嘴间，大口的鲜血喷将出来，眼神最终涣散开来。
“老师。”崔元大叫着，缓缓地跪倒在床前，在他身后，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伏地痛哭。
马蹄踏碎了咸阳清厚的宁静，咸阳宫中，只比黑冰台稍低一点的钟楼响起了沉重的钟声，嬴英站在黑冰台宫殿的露台之上，侧耳聆听着那沉重的钟声。李儒死了，他并没有感到多少的悲痛，更多的反而是如释重负，这座一直压在他头上的大山，现在终于被搬开了。
李儒为秦国的崛起立下了汗马功劳，没有他，就没有秦国自西陲边地的崛起，就没有大秦这几十年来威凌诸国之上，更没有了父亲的无上伟业。他功不可没，现在离去了，自然要给予他应有的荣光，王宫之内的这座钟楼只有在国家发生重大事情才会敲响，而至于作报丧之用，以前还只有王室享用过，而对于一个外姓人，这还是第一次，不过李儒配得上这个荣誉。
他张开了双臂，似乎想要拥抱整个咸阳，从现在开始，这个城市，这个王国，才是真正属于他了。
他要重振大秦，完成父亲没有完成的伟业，他要成为千古以来最伟大的王，面对着夜空，聆听着钟声，嬴英在心里呐喊着。
宫殿的大门推开，明台急步而入。
“王上，函谷关急报。”明台的声音很急促。
嬴英霍地转过身来，看着明台有些张惶的神色，心下不由一沉，脸上红晕渐渐褪去，变得苍白起来。
“路大将军，他终于还是决定回来了么？”他几乎是从喉咙里迸出这一句话，脑海里想着的却是那些年跟着路超的点点滴滴，那些年里，他们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情，但现在，这份友情，看来是要终结了。
“不是，不是大将军回来，这是大将军发回来的急报，西赵已经投降汉国，在晋阳郡设下圈套，大将军麾下勾义将军在晋阳郡中伏，被汉军两路骑兵袭击，全军覆灭，勾义生死不明，两万大军能逃回函谷关的，十停这中不及一停。”明台的声音显得很是急张。
“什么？”嬴英勃然变色，拳头紧握，青筋毕露，两万大军，就这样没了。
“大将军作出了怎样的应对？”嬴英喝问道。
“大将军在军报之中说，斥候发现了汉王高远亲自出现在了晋阳郡，大将军决定全军出击，一来是为了收复西赵领土，二来如果能将高远围杀在晋阳郡，则汉国必乱，大秦则高枕无忧矣。”
嬴英在大殿之内转来转去，半晌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明台，“明台，你说说，这是不是大将军在用另一种方法向孤示威？”
明台吓了一跳，想了想，认真地道：“王上，属下认为这不可能，大将军或者不同意王上要改革的想法，但绝不至于拿着两万士兵的性命来威胁陛下，更何况，据我所知，勾义是大将军最为信重的下属，先前我们便猜测，如果大将军回返咸阳，那么大将军必然会任命勾义来替他管理函谷关军队。再者，路大将军或者会与其它人勾结，但绝不会与高远勾连，此事，恐怕当真是西赵与汉国勾结良久策划的阴谋。”
嬴英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大将军是不会回来了？”
“大将军不会回来了。”明台肯定地道：“王上，看来大将军对王上还是很忠心的，其实发生了这件事，大将军还有另外一个应对，那就是死守函谷关不出。汉军不过是两支骑兵万余人抵达晋阳郡，而西赵的军队战斗力，您也是知道的。”
嬴英点点头：“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完全放下心了，大将军果然还是当年的大将军啊，我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在他的心中，终是秦国的利益高于一切。”
“王上，可是大将军如此大规模出兵，会不会引起大规模的战争？”明台有些担心地道。
“有这个可能。”嬴英突然笑了起来，“不过，有大将军一直呆在函谷关，我倒不担心什么。”

第1211章 继往开来（104）挺而走险
积雪覆盖的道路之上，数辆马车有些艰难地跋涉其上，车轮在雪地里碾出深深的沟槽，马车的四周，数百名骑兵卫护左右，虽然行驶在自己的国土之上，但他们的警惕性却仍是提到了最高，这一次，他们提防的不是敌人，而是有可能来自本国势力的攻击。
马车之内，范睢依壁而坐，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毯子，手里捧着一个暖炉，虽然如此，仍然冻得有些哆嗦，坐在他对面的一个汉子却是全身穿着盔甲，一柄出鞘的钢刀横放在膝上。
“首辅大人，真是辛苦您了，让您坐着这样简陋的马车回去，主要是为了安全着想，檀锋将军为您准备的马车太显眼了，会让敌人一眼便识别出来您坐在那辆车上。”汉子有些谦意地道。
范睢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卓将军，这算不得什么，比起半年以前我到颖川的时候，可是好得太多，那时候我可是坐在囚笼之中去的，大雪漫天，寒风逼人，连胡子都结上了冰碴啊，到了颖水，在檀将军的照顾之下，也是足足养了十来天才算恢复过来。与那时相比，现在我倒觉得挺好的了。”
“范道辅受受屈了，您也知道，那时候王上也是没有办法啊！还请首辅大人不要有怨仄。”姓卓的将军解释道。
“我当然明白。”范睢轻笑起来，“不然我范某也不至于还活着了，卓将军，这一次去颖川，你感觉如何？”
姓卓的将军点点头：“感受很深，檀将军到颖川郡也不过两年多吧，但颖川郡的变化却是极为惊人的，这半年多来，首辅大人也帮着做了许多的工作，说句实话，看到了颖川郡的现在，我对于战胜汉国，又有了极大的自信。”
范睢垂下头，沉默半晌，“其实李儒的想法也并没有错，我们大秦与汉国不一样，进行如此大的改革，必然会危及根基，国内说不定会大乱，这一事实我与檀将军都有过讨论，也得出了与李儒同样的结论。”
卓姓将军一下子瞠目结舌：“首辅大人，您……”
“你是想问，既然我们得出的结论与李儒一样，为什么我还要坚持改革对吗？”范睢抬起了头，凝视着对方。
“是的。”卓姓将军点点头。
“说白了，就是行险。因为以现在我们大秦的现状，没有变化，迟早会被汉国活活拖死，国家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国民贫困交加，几无隔夜之粮，汉国高远说过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为国之本，如果老百姓都活不下去了，何来强盛之大秦？李儒想持续以前的政策来积蓄国力，现在已经行不通了，那时候，秦国的经济并没有受到外来的冲击，方才有李儒的成功，但现在，你也看到了，我们秦国之内，各行各业充斥着汉国的产品，大量的金银被通过贸易的手段，流落到了汉国，以前我对这个还不太了然，但这两年来，我算是大开了眼界，也终于想通了高远的险恶手段，他与李儒签定的双方自由贸易的协定，比直接的战争更加险恶，双方打起来，现在的我们不见得就会输，还会有赢得可能，但这场经济战场，还没有开始便已经注定了我们将输得体无完肤。”
“既然以前的已经行不通了，那我们就只能谋求改变，变则通，通则不痛，哪怕要因此蒙受阵痛。”范睢的眼神之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与其被汉人活活耗死，最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入主大秦，哪还不如行险一搏，主动谋求改变，虽然九死一生，但总还有一生，而按照现在的策略搞下去，或者还能勉强维持几年，但绝对是十死无生。”
“这才是我一定要坚持改革的原因，檀锋走在我的前面，颖川郡在他的治理之下，已经开始了复苏，当然，颖川有他的特殊性，连年的战争，使得这里破坏严重，大户豪门死得死，逃得逃，可了檀锋机会，就像当年的高远一样，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受到多少抵触，现在已经看到了结果，檀锋已经实现了军粮的自给自足，再过上两年，檀锋就可以不像朝廷要一分儿军费而仍然可以维持一支数万人大军。”
“首辅，在颖川我也仔细观察了，颖川的确变化很大，但很多东西，比方说税收，便维系在与对面颖水汉人的交易之上，一旦汉人切断这条线，还是困难很大的。”
“这便是檀锋的聪明之处了，现在他不惜拿低做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范睢叹了一口气，“你到对面去看过了吧？”
卓姓将军点点头，“我偷偷化装潜入进去看过，说句实话，我很震憾，特别是他们的基础建设，驰道四通八达，这样的天气之下，居然连道上的积雪都清扫得干干净净，听说这都是他们请人付钱做的，只是为了保证交通，光是这，只怕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汉人政府连年欠钱，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他们的国库有多少盈余，钱去哪里了？都在这个上面，修路，铺桥，水利，大把钱的投下去，眼下看起来是撒进了水里，但从长远看来，却是利国利民的大事，高远说过，要想富，先修路，他当真是贯彻了这一点，横贯南北的交通大动脉早已修通经年，而贯通东西的交通要道，明年就可以完工，汉国如此庞大的疆域，却在短短的数年之内，便完成如此宏伟的工程，让人不得不佩服，这两条交通大动脉的贯通，不仅是促成国内的繁荣，交流的便利，即便是军事之上，也有着莫大的战略意义，你是将军，当知道交通对于军队的重要性。”
卓姓将军点点头，“是的，当初从蓟城往积石城，便是骑兵，也需一个月以上，这还要在后勤体系保证的情况下，但当年李大将军进草原的时候，仅仅半个月时间，高远就调集了大量的军队驰援，就是这个原因了。”
“汉国的国力，已经远非现在的我们能比的了。”范睢沉痛地道：“我们落后太多，现在开始改革，即便成功，在很长的时间之内，我们也只能委曲求全，俯身做小，静候时机。”
“大人，您也太悲观了吧？”卓姓将军道：“只要我们的军队还强大，也许一场大胜仗，就能扭转一切。”
“也许吧，不过我并不这样看。”范睢叹道：“一场战争的胜负伤不了汉国的根本，他们的动员能力，他们的经济能力，注定了他们可以迅速动员起庞大的力量来应对，倒是我们，一场仗也输不起了。”
“首辅大人，这一次我潜到颖水，看到了汉国的新钱，花花绿绿的纸票子，就能当成金银来用？我看那里商人也好，百姓也好，都好像并不担心。”
“你说的这种票子是汉国的中央银行发行的纸币。”范睢头瞧着马车的顶壁，沉思半晌，“现在我还搞不清楚这里面的利厉关系，但想来，对大秦也绝对没有好处。你想想，秦国商人到汉国进货，拿着真金白银，换来的却是这种纸张，说穿了，这纸张其实一文不名，如果有一天汉国政府宣布作废，这纸你拿来入厕都嫌硬。”
“他们本国人就不担心么？”
“这涉及到国家信用问题，高远名声正隆，老百姓也好，商人也好，都相信他，他以前靠借贷度日，每年都发行债卷，按时清本付息，已经积累了良好的信用，这一点，我们倒是可能借鉴。”
“我看到不少的秦国商人也在汉人的银行之中存钱，这不是什么好事啊，要是以后秦国人都用汉国的钱，只怕后患无穷。”卓姓将军摇头叹道。
“你能看到这一点很不错了，其实你也应当了解，不少咱们大秦的豪门富绅都将自己的钱悄悄地往汉国转移，存到他们的中央银行，换个角度，也就是说咱们国内的这些人，自己都不相信咱们大秦能赢了，再替自己找后路了。”范睢有些悲哀地道：“所以说，如果不变革，我们离死还远吗？”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所以只能铤而走险，首辅大人，是这个意思吧？”卓姓将军问道。
“不错。就算这一次改革引发国内动乱，也得坚持着走下去，王上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才下定了决心。而且檀锋在颖川的成功，也给了王上信心。”
“崔首辅他们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为什么他们一定要反对？”
“因为改革会让他们失去权力，财富，触及到他们的根本。”范睢淡淡地道。“他们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旧有的体系之上的，如果改变了这一切，他们将什么也没有了。你说他们想杀我？”
卓姓将军点点头：“是的，据我们黑冰台得来的消息，他们的确有这个打算，而且很可能已经付诸实施，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不过首辅大人放心，檀将军的这五百骑兵很不错，在暗处您看不到的地方，我们黑冰台也有保护，定然能让首辅大人安然抵京。”

第1212章 继往开来（105）绥靖与挑衅
雪地之上鲜血淋漓，数十个蒙面刺客的尸体在道路一边被摆成了一排，而准备用来行刺的弩机等物则被收拢成了一堆，看着如此凄惨的场面，范睢脸上微微有些变色，“看来他们是真不想让我返回咸阳啊，连如此犯忌的事情都做出来了。”
范睢指得是那些弩机，刀枪这些物事的拥有，并不被禁止，但像弩机这种比弓箭更难防范的武器，居然也被悄悄带了出来，显示着那些人想要自己命的决心。
“这些人的来历查出来了么？”卓不群看着一名属下，问道。
“回将军话，这些人并不属于军队和任何一个衙门，看起来倒像是某些人蓄养的死士，不过从他们的身上并没有搜出什么有价值的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停了停，又补充道：“这些人看起来并不专心，其实他们躲藏得很好，先前我们也没有发现，他们居然藏在地下，只是后来有人居然从藏身之地爬出来方便，才让我们瞧出来端倪。”
卓不群点点头，“既然行动已经暴了光，后面的刺杀只怕会络驿不绝，你们万不可松懈，说不定这只是头一拨而已。”
“明白，将军。”
“去吧！”卓不群挥挥手，一群黑冰台成员幽灵一般地消失在前方。
范睢的车队继续启动，范睢却变得有些沉默。卓不群以为血淋淋的画面刺激到了这位文人出身的首辅，安慰道：“首辅大人，前方只怕还是不太平，再出现这种情况，您不必下车去查看了，其实动手的人，不用查，猜也能猜到是哪些人。”
范睢摇摇头，“你说，路大将军出手了么？”
卓不群笑道：“不大可能，如果是路大将军派了人的话，我们只怕不会这么轻松就找到并杀死他们，您知道，路大将军的军纪一向严苛，他的部下不可能出这种漏子。”
“但愿他没有掺合进来，函谷关还需要他来镇守呢！”
卓不群颇有些意外地道：“首辅大人，李大家一旦仙去，那些人如果要再找一面大旗的话，恐怕就是路大将军了，而王上担心的也正是此事，你想要做的事情，最大的阻碍只怕也来自于路大将军，怎么您还如此推崇路大将军呢？”
“路超与崔元那些人还是不一样的。”范睢笑了笑，道：“像崔元这些人，本身全是我们秦国的大豪，现在的政策，他们这些人是最大的获利者，自然不愿意改变，他们哪管国家兴亡，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便咱们大秦亡了，他们到时候往新主子面前一趴，照样能过得滋润，所以这才是他们拼命想要杀了我的缘故，路超嘛，这个人对于财富倒看得不重，不然以他的权位，能力，这些年来，早就成了我们大秦最大的富豪了，别忘了，他的岳父可是原韩地第一豪门呢，但看起来路超律己甚严，此人的心思还放在大秦的强盛之上，只要他心中还有这一点，我们便有了合作的基础，如果这一次他们刺杀我的行动，路超并没有参与的话，我倒想与他好好的谈一谈，如果能与他达成一致，必然事半功倍。”
卓不群摇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只怕很难。”
“总要试一试。”
“范首辅，您先前说过，如果您的改革让国内出现剧烈震荡的话，汉军趁机来攻，我们大秦该如何面对？”卓不群想了想，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恐怕不是如果，而是肯定。”范睢道：“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卓不群神情略略紧张起来：“到时候内忧外患，大秦怎么办？一心二用，只怕最终会一无所得。”
“这就是我要与路大将军合作的原因了。”范睢道：“内患不除，外战难胜，所以接下来的几年，我们的重点是国内，对外，只能采取守势，甚至要采取一些在你们看来有辱国体的事情，比方说向汉国认输，纳贡称臣。”
“这怎么可以？”卓不群顿时变了颜色。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小不忍则乱大谋，就算高远要我等忍受胯下之辱，我也会咬牙生受了，卧薪尝胆，励精图治，为了来日的复起，这些骂名，我都能受得。卓不群，你忘了当年我们大秦还只是一个西陲小国的时候，历代大王们是怎样忍受屈辱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先王的宏图伟业，如果不是历代先祖们一步一步夯实了基础，又安能一步冲天，现在大王想要重现先王辉煌，又如何不能学会历代先祖们的坚毅心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卓不群叹息道：“别说是大王，便是我，也觉得难以忍受。”
“这便是我们做臣子的责任了。”范睢低垂着眼睑道。“乡间俗语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
听着范睢的话，卓不郡难过地低下头，让曾经无比高傲的秦人，向汉人低下头颅，当真是难以令人接爱的事情，如果有的选持，卓不群情愿到战场之上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即将重新回到朝堂执掌大权的范睢的策略是蹈光养诲，不管汉国如何挑衅，秦国在现阶段都只能老老实实的伏低做小，直到国内改革完成，经济得到初步恢复，才能重拾争霸天下的野心，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断地挑拨汉楚关系，将汉人的目标引向楚地。
对于如何挑起汉楚之间的纷争，在颖川境的时候，他与檀锋就反复计议过的事情，觉得汉朝的大议会制度就是一个值得利用的东西，只需要在汉楚边境之上制造出一些事端来，那些各地的议会就会炸锅，不要小看议会这个看起来没有什么权力的机构，他们却掌控着舆论，控制着民意，只要各地议会闹起来，汉朝政府就不能等闲示之。这个玩意儿是高远自己制造出来的，如果能利用它让高远尝尝苦头，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看着卓不群，这样的事情，以后还得让黑冰台去做，他们擅长干这样的事情。
这头范睢在想着与汉国绥靖的时候，在函谷关，路超的数万大军分成数路，正在向着晋阳扑去，大战已经是一触即发了。
勾信是勾义的弟弟，哥哥是秦军大将，在家中排行最小的勾信，今年只有二十出头，却也是秦军骑兵之中的一名牙将了。本来斥候侦察探路的事情，还不需要他一个牙将亲自带队出来，但哥哥生死不明，他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便赶到晋阳郡，大军出动之后，他主动请樱，带着一百多名斥候为大军探路。
斥候是一个风险度极高的工种，他们是军中精英，是一支军队之中最强的那一部分人，但也是伤亡最高的那部分人，因为他们经常会碰到与他们同样身为斥候的对手，有时候还会代替大部队踏进敌人的陷阱。
不过现在勾信根本就没有考虑之些，年轻气盛的他，现在想着的便是替哥哥复仇，在军中有很多传言，说哥哥勾义肯定是被俘了，这让勾义有是欢喜又是难受，欢喜的是，哥哥可能还活着，难受的是，当俘虏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情，也许在内心深处，他情愿哥哥光荣战死，然后他会为哥哥复仇，去将敌人的脑袋砍下来祭奠哥哥的英灵。
“勾将军，你看！”一名斥候突地大叫起来，正在低头沉思的勾信一抬头，便看见距他们大约二里左右的雪原之上，一群汉军的骑兵也正在打量着他们，粗略一看，人数大约为二十骑。
“汉军斥候，上，做了他们！”勾信想也没想，两腿一夹，战马长嘶一声，便向前狂奔而去，奔行之中，勾信已是拔出了腰间的马刀。
作为军中的精英，他们这些斥候，都是擅使马刀，也能在战马之上奔射的好手。
对面的汉军骑兵却并不恋战，看到数倍于己的秦骑扑来，他们毫不犹豫地拨马便逃。
“一群没胆子的怂货。”勾信紧追不舍，眼下他杀意正浓，一门心思想着为哥哥报仇，哪怕是杀一个汉人也是好的。
双方一追一逃，顷刻之间便出去了几十里，看着前方的情况，勾信却是大吃一惊，他们追着的那几十名汉军骑兵已经停了下来，但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汉军的大营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眼下正鼓声隆隆，辕门大开，数百骑兵正风一般地冲了出来，而那一路之上被他们追得兔子一般的汉军斥候，此刻反客为主，吆喝着反向他们扑来。
“撤退！”勾信咬着牙狠狠地道，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逃命了。
不过看起来对方并没有究追不舍的意思，撵着他们跑了一段路，便收兵回营。
摆脱了对手，勾信从身上拿出地图，标上了这支军队的位置，大致的规模。然后带着麾下斥候向着另一个方向上奔去。他最主要的任务终究还是探明敌情，而不是杀敌。

第1213章 继往开来（106）袒露心迹
路超在地图上再添上了一笔，这是勾信送回来的最新的敌军动向，看着那一个个箭头所标注的方向，路超周围的人都有些迷惑，因为对手的主力竟然在向着长平运动，将晋阳城这个西赵最大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抛在了一边。
“他们不要晋阳了，这是一个什么打法？”大将徐亚华惊诧地道，他以前是蒙恬麾下大将，两年以前，转入路超麾下，是一员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将。
路超扔了手里的炭笔，淡淡地道：“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战，我的目标不是晋阳，而是高远。他们选择在长平，自然有他们的道理，长平比起晋阳虽然要小很多，但从防守的角度上来讲，却更加有利，因为地形的限制，我们能展开的兵力有限，这便极大的限制了我们在兵力上的优势，长平虽小，但地形险要，更有利于防守，而且，这里比起晋阳城距离上谷更近，他们能更容易的获得后勤补充和援兵。”
“大将军，我有些不明白，高远的目的是什么？他并不是非要与我们打这一仗不可，如今他在晋阳只不过有万余骑兵而已，难道他指望西赵军队成为抗击我们的主力吗？他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徐亚华眉头紧皱。
路超淡淡一笑，“先前我也没有想明白，只觉得这是一次击败高远的好机会，但进军的这几天里，我倒是想得很清楚了，想来我老师病危的消息，已经被他们知道了。”
徐亚华有些震惊地抬起头，“大将军，他们这是有意而为之。”
“是的，有意而为之，高远想将我拖在函谷关，他不想我回到咸阳去。所以才故意露出形迹，看来高远是料定只要我不回到咸阳，那么我大秦的改革派与保守派之间，必然会爆发出激烈的政争，不管谁胜谁负，大秦必然元气大伤，在现在的形式之下，范睢得到了大王的支持，获得最后的胜利的可能必极大，而范睢坚持的改革是那种伤筋动骨的大动作，或者高远觉得这种改革也会让秦国大乱，他想在乱中取利，所以才会有了这一次我们都想不到会出现在的战争。”
“大将军，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如高远所愿？我们大军出击，您不返回咸阳，岂不是更趁了高远的心么？”徐亚华不解地道。
路超苦笑，缓缓坐了下来，“徐将军，你说我与我老师相比，谁更厉害一些？”
“这个……”徐亚华脸色古怪，有些为难地看着路超，要他抹下面皮来奉承一下路超，着实有些拉不下这脸面来。
“先王与我老师的之间的感情深，还是我与大王之是的感情深？”路超又问道。
徐亚华表情古怪，秦武烈王与李儒不仅有师生之情，更是数十年的朋友，李儒辅佐着秦武烈王让大秦称霸天下，这哪里是路超能比的。
“都远远不如是吧？”路超道：“王上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你觉得我回到咸阳去有用吗？先不说我能不能回到咸阳，就算我平安回去了，除了让这场内部纷争更加激烈，更加残酷，于大秦有什么好处呢？”
“可是刚刚大将军也说过，范睢的改革过于激烈，会在国内引起动荡，这于大秦也并不好受好！”徐亚华道。
“现在于我们大秦而言，便是两害相比取其轻而已。这些天，我也想得很清楚了，既然王上已经决定了，那么我便只有尽量让这场纷争让大秦所受到的损害降到最低，这场战争倒是一个附加的礼物，一旦获胜，则更能提振国内士气。”路超道。
“大将军，如此一来，您与李大家的政治理念可就背道而驰了，以崔首辅为代表的这些人，只怕会将大将军视为背叛者，视为敌人，于大将军个人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徐亚华低声道。
听到徐亚华如此说，路超大笑起来：“徐将军，想不到你会这么为我考虑，你说的不错，我的这一决定作出之后，自此以后，我可就成孤家寡人了，学派的人会视我为敌，而以范睢为首的人也绝不会接纳我，我真真正正成为一个孤臣了。”
徐亚华默然不语。
“我老师为什么会成功？”路超突然反问道。
“那是因为李大家在先王尚幼之时，便与先王结下深厚的友谊，而先王登位之后，便大力支持李大家的政治理念，为此不惜大开杀戒，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方奠定了李氏学派在秦国的独一无二的地位。”徐亚华脱口而出。
“是啊，是先王不遗余力的支持，徐将军果然是儒将，与其它人不同，想问题更深一层，李氏学派的成功，来自于王上的支持，可是如今的大王已经不支持李氏学派的理念了，这便已经明确了李氏学派失败的根子，崔元他们以为我手握大军，又与大王交情甚笃，必然会影响到大局，那是太高看我了，也太低估秦国军队系统对王上的忠诚了。”路超两手一摊，微笑着道。
“大将军明见万里。”徐亚华佩服地道，“看问题一针见血。”
“除非我带着函谷关的十万大军去逼宫，徐将军，我如果这么决定的话，你会跟着我一起去吗？”
“我，我……”徐亚华一下子脸涨得血红，路超的这个问是，让他无法回答，因为不论怎么答都是错的。
路超叹道：“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便是我的决定了，高远想要将我拖在函谷关，拖在晋阳，我便遂了他的意，这一仗，我方从帐面上来看，占了绝对上风，不管是军队数量，还是占斗力，或者是后给补给线的长短，我方都占着绝对优势，这一仗如果我们还打不赢，那就真只能说是天不佑我了，哪怕抓不到高远，只是击败他的军队，我也达到了我的目的。”
徐亚华至此方才明白了路超的全部想法，“原来，原来您是要借此向王上表明您的态度。”
路超沉默片刻，“我总不能告诉我在咸阳的那些师兄们，我已经抛弃他们了，我已经背叛老师了，希望我的这一举动能让他们明白，就此偃旗息鼓，与王上妥协，与范睢合作，让大秦内部稍微稳定一些。免得到时候又如数十年前先王上位时那样，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大将军用心良苦。”
“不是用心良苦，不过是明哲保身罢了。”
“只怕崔首辅他们不会答应，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既然已经开始，恐怕便会一条道走到黑，更何况，在整个大秦，李氏学派的官员占据着绝对优势。”
“那就是他们不明时务，自寻死路了。高远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刀把子里头出政权，他们手中没有军队，没有刀把子，还想与王上对着干，那就是自取死路，白起可绝不会手软的。”路超道。
徐亚华点点头，朝堂每一次翻天覆地的改革，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的，这一次只怕也不会例外，当李氏学派中势力最大，权力最大的路超作出这样的决定的时候，便已经基本上决定了李氏学派的覆亡了。
夜已深，徐亚华吹了吹墨迹未干的信件，小心地封入信封，拍拍手，一名副官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将这封信马上送回咸阳，呈给王上。”徐亚华道。
副官接过信件，塞进怀里，转身离开了营帐。
“徐将军，就这样送出去，只怕瞒不过大将军的眼睛。”徐亚华身后，一名将领低声道。
“为什么要瞒着大将军，我只不过是将他今日的言语一字未改地复述了一遍呈给王上而已，你以为大将军不知道我是谁吗？他今天向我袒露心迹，也只不过是借着我的口向王上表明心迹而已，我来说，比大将军自己说可要有力多了。”
“竟是如此？”身后的将领惊叹道。
“大将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聪明，还要明了时务，我大秦的改革已经势不可挡了，但路大将军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所以我们这些军人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打好这一仗，提振士气，算是送给大王的最好礼物。”
“明白！”将领肃然道。
路超借着与徐亚华的这一番话，稳定了军心，让军内的各路将领能够精诚合作，劲往一处使，心往一路想，的确非常高明，军中的高级将领都有各自的后台，各自的信息来路，很多事情想瞒是根本瞒不了的，反不如直接挑明方好。
而此时，在距离长平里许远的地方，一支疲惫不堪的军队出现在了道路上，看到前方耸立着的长平城池，一员带头的将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娘的，终于提前赶到了。我们提前赶到了，战争还没有开打呢！”他大声地嗥叫起来。
这支军队，就是从上谷一路狂奔而来的李明骏部，出发时的一万五千人，一路强行军到了长平，只剩下了不到一万人，超过五千士兵掉了队。

第1214章 继往开来（107）新的长平
长平，阳丰，自来便是秦赵交锋的两个战略要点，秦强时，便会被秦夺走，赵强时，这两地又会落入赵国手中，地方虽不大，但却一直是两国的必争之地，但自从邯郸之变之后，西赵成为了秦人的附庸之后，这两地的重要性便直线下降，双方都认为没有在这个地方驻军的必要了，一座战略要点便荒芜了下来，以前这里还有不少百姓聚居，但白起在长平一举坑杀了数万赵军士兵之后，这里便再也没有了为烟，据那些最后逃离这里的百姓讲，每到晚上，总能听到无数人的哀嚎之声，让人闻之色变，心惊胆战之余，哪里还敢在这里呆下去。
原本一个极为热闹的地方，竟是如此衰败了下来。
高远第一眼看到的大名鼎鼎的长平，便是断垣残壁，凄凉不堪的一副景象。推开半掩着的城门，信步走进城内，厚厚的积雪几乎将城池掩埋，街道上的雪，经过一个冬天的积攒，几乎将街道两边的房门都掩去一半，信手推开一扇窗子，喀嚓一声，那窗子尽是应手而落，倒是将高远吓了一跳。
屋内一应家具俱全，只不过都落上了厚厚的灰尘，一股陈腐味从打开的窗户之中扑面而来，高远手按在窗沿之上，一撑之下已经跃进屋内，落地之时双脚卟的一声，竟是腾起了一阵烟雾。
“这里以前都是兵舍？”高远打量了一下屋里的怀境，问道。
“是的，大王，长平城一直便是一座要塞城市，驻扎在城内的都是军队以及一些军官士兵的家属，再有就是行政官员了。”一边的赵希烈应道。
“荒废和此厉害！”高远摇摇头，走到墙角，从地上的灰尘之中拾起一个锈迹斑斑的铁枪头，信手丢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响。
“长平这里，对于大赵来说，是一个不祥之地，大家都不愿到这里来。”赵希烈低声道，“后来我们到了晋阳之后，碍于种种原因，连来祭拜也不可能，慢慢的，这里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我懂！”高远叹了一口气，“也好在这里荒无人烟，这个时候倒也反而于我们有利了，上开始清理这里，修复城墙，设置防御阵地吧，接下来，这里将是我们的核心阵地和中心点。”
高远身后的贺兰燕从怀里掏出一张图来，递给了赵希烈，“赵将军，这是长平中心阵地的防御设置图，所有的阵地设置和参数上面都标注得很清楚。”
赵希烈双手接过防御图，展开只是瞄了几眼，脸色不由微变。
“赵将军，几天之内能完成所有的设置？”高远背着双手，在屋里走了几步，走到另一扇窗户之前，伸手推开，外面竟然有一些积雪倒灌了进来，这里地势较低，外面的积雪竟然已经超过了穿户的最低沿。
赵希烈咽了一口唾沫，“十天。”
“我们没有十天时间！”高远笑了笑，“因为外围布防也还需要时间，五天时间，我最多给你五天时间。我要看到一个崭新的长平。”
“遵命！”赵希烈凛然躬身，“臣马上就开始行动。”
荒芜的长平迎来了轰轰烈烈的大工程，数万士兵开始了长平的重建工作，他们要在五天的时间之内，布置起一个固若金汤的防御工程，以西赵军队现在的素质和战斗力，与秦军野战是没有多少希望的，但是据城而守，倒不是没有机会，防线修得越结实，对于士兵来说，便多了一份保障。
而当李明骏赶到长平的时候，长平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崭新的长平出现在了李明骏的面前。纵横交错的壕沟，胸墙遍布以长平城为中心的阵地之上，而残破的城墙重新得到了修复，从城内清理出来的积雪被堆在了城墙之外，浇上水，形成了一道新的冰墙。
李明骏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长平是个什么情况，他是清楚的，现在，哪里还有原来的一点点影子。
“李明骏到了？”高远有些惊诧地站了起来，“他怎么到的如此之快，快请他进来。”
一身疲惫的李明骏跨进已经窗明几净的长平将军府，两腿还在发软，最后的几十里路，他将自己的战马让给了那些实在已经跑不动的士兵，自己硬是一路跑过来的。
“王上，末将惭愧，我只带来了不到一万人，剩下的几千人，在路上都掉队了。”李明骏低着头道。
高远点点头，李明骏在上谷的军队是个什么样子他是知道的，他们的状态比起赵希烈在晋阳的军队更是远远不如，几乎能与自己当年在扶风时的那支县兵队伍相比美了，李明骏能维持这样一支队伍没有散架，他的能力足可见一斑了，而能将这样一支队伍在短短的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带到晋阳来，就更加了不起了，从治军方面来讲，只怕他比赵希烈还要强一些。
“别说你还带来了一万人，就算你只带来了五千人，也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高远走到了李明骏的面前，竟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双手用力地捶了捶他的后背，“现在正是我们需要人手的时候，你来了，我们在军力之上便大大缓解了窘境，希烈，明骏的军队一定累坏了，好好的安排一下，让他们吃一顿好的，再好好的休息一下。”
“是，王上。”赵希烈躬身道。
“明骏来得及时，明天我们正在举行一个祭祀大典，你的部队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全员参与。”高远道。
“是祭奠那八万冤死在这里的赵国儿郎么？”李明骏的眼圈儿一下子红了。
“是的，他们死在这儿，今天我们来了，更重要的是，这一仗，你们是主角，是主力。”高远低沉的声音在李明骏的耳边响起。
“多谢大王。”李明骏深深的躬下身子去，他没有想到高远并不避讳他们曾经是赵人，也不在乎这一次祭奠会不会激发起士兵们对于故国的眷念，但他知道，这一次的祭祀一定会极大的激发起士兵们对秦人的仇恨，士气将得到最大的提高。
夜晚的长平被一层薄薄的雾隆罩着，风很小，将这层薄雾吹得飘来荡去，让城楼之上明亮的灯光也显得朦胧起来，赵希烈与李明骏两人并肩坐在刚刚修复的城墙之上的望楼之上，嗅着空气之中那一丝丝冰冷的气息，两人都沉默着，如同在离他们不远地方，那看似一个很普通的小山包，在那个小山包的下面，沉眠着数万赵军士兵，那里本来是没有这个小山包的。
两人沉默着，心中却似乎听到一声声的悲诉，一声声的召唤，那使他们不由自主地会想起那一段悲惨的岁月。
“这一仗我们非得打赢不可，不为别的，就为了长眠在这里的八万同袍。”良久，赵希烈才从牙缝之中迸出这几个字，“不是为了大汉，不是为了我们的前程，只为了这八万同袍。”
李明骏紧握着拳头，狠狠地砸在身边的墙垛之上：“你说是对，这一战，无关大汉，无关前程，只为了这些同袍，他们就在哪里望着我们，看着我们打响这一场复仇之战。”
“你知道为什么王上会将这一次的战役命名为长平绞肉机计划么？”赵希烈问道。
“当然知道，这一战，不是一场短平快的战役，而会是一场持久的战争，我们在这里，要让秦人流尽鲜血。”李明骏点头道：“希烈，你有五万士兵，我这一次带来了一万，六万大军，与秦军相比，野战虽然不足，但守御并不见得就落了下风，还有万余汉军骑兵相助，只要我们能坚持住第一阶段，胜利便是我们的了，你不知道，这一次我从上谷来，看到了大汉强大的动员能力，从王上下达作战命令开始，短短的时间之内，汉国便做好了一切战争的准备，我这一路行来，沿途所见的便是络驿不绝的运输队伍，无数的粮草，军械，正在源源不绝的向着晋阳挺进，而这些，都是由一些商人负责的，汉国的军队，只管打仗，不管别的，强大的动员能力，严密的组织能力，让人叹为观止，看到了这些，我心中更是坚定了这一场战事胜利非我们莫属。”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抓住白起。”赵希烈道，“只可惜他不在这里。”
“竺我们打进邯郸的时候，会让你如愿的。”李明骏道：“对了，进城的时候，我看到这里的防御体系与我们以前的大不相同，这是大汉的作战体系吧，我们的士兵和指挥能够适应吗？”
“这几天，我正在努力地适应这种体系，大同小异，原理总是相同的，这个防御体系中还有很多配套的器械没有到，要结合起来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指望你所说的那些商队早些来吧。”
“两个骑兵师呢？”
“他们散出去了。”赵希烈道：“秦军有近两万骑兵，两个骑兵师的主要对手是他们，要防备他们威胁我们的后勤线。”
“最难熬的就是前一个月了，撑过了这个阶段，汉军的大部队便会上来了。”李明骏道，“加油，希烈，我们一定能赢的。”
“当然！”

第1215章 继往开来（108）初战
数万将士肃然而立，在他们的面前，这个被刨去了积雪，露出下面枯黄的草的不起眼的山包，如果没有人指点，谁能想到这下面尽然埋葬着当年大赵最精锐的数万军队的骸骨呢。祭祀已经接近了尾声，赵希烈，李明骏等一众原大赵将领一齐抬着一块石碑走了过来，山包的前方，已经立好了底座，几人将石碑安装了上去。一边的曹天赐双手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高远伸手提起笔来，蘸上朱砂，转身走到石碑之前。
“英灵长存！”
四个大字跃然于石碑之上，高远掷笔于地，眼光扫着下面一个接着一个延伸到远处的方阵，“前事不忘，后世之师，八万英灵，长眠于此，今天，敌人又来了，让我们用手中的刀枪来回答他们，长平，是英烈们的长眠之地，也可以是敌人的埋骨之所。你们，要怎么做？”
呛的一声，高远抽出腰间的佩刀，重重地掷到身前的地上。
“杀！”赵希烈，李明骏等一众将领拔刀大呼。
“杀！”他们身后，一个接着一个的方阵齐声大吼起来，滚滚杀声此起彼伏，远远延伸出去，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能让人感到血脉贲张了，在数万冤死同袍的骸骨面前，没有谁还能心平气静。
感受着一阵高过一阵的现场气氛，高远微微点头，退到了一边，赵希烈等高级将领则大步向前，右手持刀，左手斥过刀刃，几滴鲜血落下，瞬间便渗透到了地面。
将领们退到一边，最前方的一个方阵的士兵一排一排的向前，每一个人都拔也腰刀，将自己的鲜血滴落在这座巨大的坟墓之前。
一排排的上前，一排排的离开，小山包前的鲜血很快便汇集在了一道道涓涓的细流，曹天赐双眼发亮，抬眼看着前方已经远去的赵军，再看看坟墓之前仍在一排排表情严肃，滴血起誓的赵军，那叫一个士气高昂，此时此刻，只怕便是汉军站在这些人面前，也讨不了好吧！王上就是高明，简简单单一件事情，便让这些战斗力并不突出的西赵军队在转眼之间，便踏上了大大一个台阶。
战斗力最关键的是什么，不是装备，不是人数，而是心气儿！以前的西赵军队是一支没有魂的军队，他们更多的是为了吃饭而当兵，保家卫国的概念在他们心目之中只怕是早就不存在了，但同袍的鲜血，骸骨最易让这些人感同身受，也更易于激起他们的愤怒。
而愤怒便是力量。
江福是赵军之中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士兵而已，他当兵，正如曹天赐所想，并不是为了什么保家卫国，只不过是为了不被饿死而已，在邯郸之变之后，晋阳郡成了西赵的首府所在，但晋阳郡人并没有因为这个便过得好一点，生活反而更加糟糕，因为他们不但要负担西赵政府所有的赋税，还要应对秦国的各种要求，随时有可能被加收各类奇奇怪怪的苛捐杂税。
江福只能来当兵，他来当兵，自己能吃饱，顺便也算是为家里减轻了一点负担，当然，军饷虽然小，也能稍稍贴补家里。
这两年，他几乎都忘了自己还曾经有一个哥哥，因为他平素最大的念想就是填饱肚子，但今天，站在那个小山包前，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他终于想起他有一个叫江涛的哥哥，哥哥死在了长平，遗骨就在自己面前的那冰冷的土地之中。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掌心有些疼痛，那是昨天划破手掌滴下鲜血时的伤口，抬起头来，前方是正在逼近的秦军，他的双眼慢慢地红了起来，手里的长枪握得更紧。
“哥哥，今天我为你报仇。”他在心中对自己道。
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由模糊变得清晰的秦军面孔，耳中却竖起来听着身后长官将要下达的命令。
咚咚的鼓声敲响了。
“前进！”长官嘶哑的吼声吃了起来，其实整个军队所有人的嗓子几乎都嘶哑了，那是昨天在祭典之上大家吼的。
“杀！”声音并不洪亮，但在江福的耳中，嘶哑的吼声，带着更浓烈的杀意，恨意。
昨天的祭典之后，他意外的知道，自己这一个小队之中，竟然七个人与自己有着同样的经历，都有亲人葬在那个小土包之下。
想想也是，当年赵大将军的兵马，最起码有一半来自于晋阳，上谷两地。
脚步铿锵，前方的队伍已经走出了约十步远，他们这一队跟了上去，江福将自己的长矛斜斜向上伸出，竭力保持着与同伴之间的队列整齐。
身后的战鼓之声仍在响起，但江福此刻的耳朵里只听着队列最左侧螃蟹的小鼓点声，一个鼓点一步，绝不能踏错，鼓点不停，脚步不停。螃蟹是他们这个小队的队长，他的儿子埋在那个巨坟里。今年已经过了四十的螃蟹是他们这个队里年纪最长的，也是最横行霸道的，平素仗着身板好，没有少欺负他们，也抢过他们的东西，平素，江福最恨他了，但今天，江福却没有了丝毫的恨意。也难怪螃蟹行为乖张，唯一的儿子死了，老婆也死了，他成了孤家寡人才来投军。可是过去仇人就在眼前，他却没有能力去报仇，有时还得在他们面前陪着笑脸，任由他们欺凌，性格扭曲也就在所难免。
想到这里，江福侧头去看了一眼螃蟹，那张平素看不到一点表情的僵脸，今天竟然泛着光芒，两个眼睛瞪得老大，背上背着一柄斧头，那是江福平素的武器，那柄斧头重达二十斤，也只有螃蟹这个体格的人才能使得转。
天空之中陡地暗了下来，啉啉的啸叫声顷刻之间便掩盖了鼓点之声，江福抬头看去，整个天空都被遮住了，双方开始对射羽箭互相压制。
“举枪，摇！”长官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斜竖着的长枪举了起来，江福拼命地遥着手中的长枪，哗啦啦的响声不绝于耳，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偷懒，稍一疏忽，便是中箭的下场，他们的身上可没有秦军那样的铁甲，不过听说汉军的甲胄比秦军更好，听说大量的军辎正在从汉国运往这里，或许打完这一仗，自己就能穿上像样的盔甲了，那么生存下来的几率就要大多了。
一支支的羽箭掉了下来，就落在江福的身边，身边传来卟嗵卟嗵倒地的声音，江福稍稍侧了一下头，看见一直走在自己身侧的小五已经倒了下去，一支漏下来的羽箭不偏不倚，正好插在他的顶门心上，神仙都没得救了。
“不要分心，向前，向前！”耳边传来螃蟹的怒吼之声，江福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他，螃蟹的背上插着一支羽箭。
“小队长，你中箭了！”竭力随着螃蟹的鼓点向前，嘴里却喊了起来。
“中你妈的箭，中不中箭老子自己不知道，向前，向前，接近他们，杀光他们。”螃蟹吼道。
队长真是一条好汉子，江福在心中道，却忽略了螃蟹中箭的位置并没有流出鲜血，他不知道的是，螃蟹背着的斧头救了他一命，他漏下来的箭，正好穿过了他的斧柄，这箭插在斧柄之上，并没有钻进肉里。
队伍开始变得稀疏起来，不时有人倒下，江福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走在他前面的那个小队已经只剩下五个人了。
“二队上前，补齐！”身后传来军官的吼声，两支队伍合并在了一前，空中的箭雨骤然停止，江福抬头，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形式，他们与秦军之间最多只相隔十来步了，而在他抬头的时候，看到秦军也正在由后队向前填补人手，看来刚刚的对射，对手也没有讨到多少好处，哪怕他们的甲胄比自己这一方的要好。
“杀！”身后传来的长官的怒吼声。
螃蟹一声咆哮，一把扯掉了挂在腰间的小鼓，反手拔出了背手的大斧，双手紧握，向前猛冲上去，“江福，跟在老子身后！”他大吼道。
“队长，我来了。”江福并没有跟在他的身后，而是抢前一步，站到了螃蟹的身边。
两支步卒队伍撞到了一处，喊杀之声反而没有了，到处都只有兵器的交击之声，刀枪入肉的卟哧之声。
江福第一次杀人了。他的长枪捅进了一个秦兵的肚子里，当时那个秦兵正将长矛从一个赵军的肚子里拔出来，江福冲上去给了他一枪，拔出长枪时，对方的鲜血顺着枪杆喷了出来，冲了他一脸。江福个子比较矮小，这倒让他在混战之中占了不少便宜。他身侧的螃蟹太凶，吸引了大多数秦兵的目光。
螃蟹的斧头只有一个动作，就是劈，一斧头下去，不是将头确成两片，就是将对手连肩带胯给劈开，每一次杀人都杀得惊心动魄。身上沾满了血的白的东西。
“小队长，你受伤了。”百忙这中，江福看到螃蟹的皮甲之上有一个窟窿，鲜血正在从哪里涌出。
“受你妈的伤，受不受伤老子自己不知道！”螃蟹一如以往那般强横霸道。

第1216章 继往开来（109）小胜
江福知道自己的小队长心中满满都是对秦人的仇恨，因为他的儿子被秦人活埋了，那埋的不仅仅是一条性命，更是螃蟹对生活的所有期待，以螃蟹的年纪和家境，很难再讨上媳妇了，他家绝后，那是板上钉钉了。对命运的绝望，让螃蟹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自然也不会把别人的命当命。
他平时虽然欺负自己，但今天却还是很照顾自己，让自己跟在他的身后，虽然只是喊了一声，但江福仍然很感动，自觉得就是这一句，平时所受的欺负也都值得了。他向着螃蟹靠近，这个时候，他看到在另一侧，第一小队的一个不认识的士兵也在向螃蟹靠近，平素虽然没有演练，但此时此刻，他们却都自觉地替螃蟹挡下一次次致命的攻击，两人防，螃蟹攻，三人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攻防小组。
如果此时有一个汉军的老兵在这里，便能很容易地辩认出，这就是汉军步兵平素演练最多的步兵小组攻防战术，虽然他们做得还生生涩，但却已经初具雏形，只要再打上两仗，他们就绝对是战场之上的老油条了。
老兵就是这样练成的。这种在战场之上自发形成的小组配合，比起在训练场上得来的更加令人深刻，因为那是用鲜血和生命换取来的经验。
这里是太平溪，是赵军殂击秦军攻击的第一道防线。主战场长平距离这里还有十数里的距离，高远自然不会任由秦军直接对长平肆无忌惮的发起攻击，那是一种软弱的表现，同时，他也要用一场场野战来让这些赵军找回战场上的感觉。
赵军平素的训练水平并不差，差的就是一股心气儿，而在昨天的祭典之上，高远已经替他们找回了这个心气儿，现在，就是让这个心气儿再度升华，让所有的赵军都意识到，他们并不比秦人差。
太平溪战场之上，双方的步兵绞缠在一起，处处都是血肉横飞的杀戮场，小小的太平溪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竟是让气势汹汹而来的秦军不得寸进。
徐亚华皱着眉头看着激烈的战场，心中颇为不理解，原以为一鼓便可下敌的战斗，缠斗到此时此刻，还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赵军的确处以下风，被秦军压迫得一点一点向后退，但秦军前进的道路之上，留下的累累尸体和汇成涓涓细流的鲜血，却让他没有任何占到一点小风的喜悦感。
莫非高远当真有什么魔法不成，什么不成样子的军队到了他手里，都能立刻变个样子？作为函谷关的驻军将领，对于西赵军队是什么德性，他是很清楚的，也从来没有将他们看在眼里，在徐亚华看来，自从白起在长平一举坑杀了数万精锐赵军之后，赵国军队便已经成了软脚蟹，无论是战斗技巧和战斗意志，都不足为虑。
但这一仗，却让他对自己的判断开始不自信起来，眼前的厮杀，仿佛让他看到了多年以前，秦赵争霸之时，双方势均力敌的战斗。
损失太大了！徐亚华在心里对自己道。
也太不值当了。这只是一场小小的接触战，双方投入的总兵力都只不过数千人而已，太平溪也不是什么非夺不可的战略要点，在这里与对手杀得你死我活，完全不值得。
更何况，他想要搞清楚，赵军的战斗力为什么会在突然之间便跳上了一个台阶，如果在长平的数万赵军都是这个状态的话，那就可虑了。
“鸣金，收兵。”他对身边的副将道。
金锣之声响起，占着些许上风的秦军猛然向前压来，趁着赵军收缩的当口，迅速回撤，干净利落地脱离了接触，然后一部掩护，一部后撤，猛烈的羽产射出阵脚，使得赵军本来准备反击的脚步顿时为之一滞。
螃蟹挥舞着大斧，仍在向前突击，那一阵箭雨飞来之时，如果不是他身边的江福伸腿将他绊了一个倒栽葱，他铁定要被射成蜂窝状。他摔倒的时候，那哧哧的箭雨便扑到，最近的一根，离他的头皮不过尺来远的距离。
“你他娘的绊我做什么？”躺倒在地上的螃蟹正怒目看向江福，那支羽箭便夺的一声插在他脑袋的前方，跟着如雨的羽箭将他们前方的一段空地射得密密麻麻几乎插不进脚去，螃蟹这才将后面更加不堪的辱骂声吞回到了肚子里。
“操他娘的，老子欠你一条命。”
江福笑了起来，沾满鲜血的脸上因为这一笑，说不出的狰狞，螃蟹居然向他道谢了，虽然语气仍然是那么的老大不客气。
“我们是战友，这是我该做的。”江福道：“听，小队长，我们也鸣金收兵了。”
螃蟹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果然听到了后队鸣金的声音，那一刻和他一起反扑的战友，此刻已经不少变成了刺猬，静静地躺在地上，更有一些没有命中要害，正在地上辗转呼号。
“狗日的，箭射得恁准！”螃蟹倒抽了一口凉气，要将这箭雨准确地射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之上而不伤到自己人，还真是艺高人胆大，稍有偏差，便会误伤己军。
“撤退，撤退！”战斗的热情一消去，剩下来的便是对活下来的庆幸，螃蟹的血勇在这一刻比渐渐消褪，转身看着自己的小队，居然只剩下了江福一个，而站在自己身侧的另一个，他却是认不得。
江福却很高兴，这一场战斗，说起来，他亲手只杀了一个秦军，但在他的掩护之下，螃蟹的大斧子却起码砍死了八九个，他觉得已经回了本儿，至少已经替哥哥报仇了，剩下的，就是讨一点利息了。只要自己还活着，便还可以继续向秦人讨要更多的利息。
长平之战的第一次交锋，仅仅持续了小半天时间便以秦人的率先撤退而告终结，不过赵军也没有在太平溪坚守，脱离战斗之后，他们出乎秦人意料之外的大步后撤，一直退到了乐天溪才停了下来。在这里，他们得到了一支部队的增援，使得整支前突部队的兵马达到了一万人。
“赵人的战斗力突然之间便似换了一个模样一般，很难相信，这支赵军还是我们映象之中的那支孱弱的部队。”徐亚华对着路超以及大帐之内其它的秦军将领道：“太平溪的战斗，让我对他们刮目相看，大将军，我们必须要提高警惕，我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蹊跷。”
太平溪之战，双方的战损比一点五比一，这让徐亚华有些心痛，真正应了那句老话，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战斗，即便赢了，又有什么可喜的。
“不过老一套的游戏罢了，我现在明白高远为什么要将主战场选在长平了。”路超眼睛盯着地图，“这里原来除了险要，除了比晋阳城更好守之外，还有另个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徐亚华奇怪地问道。“长平虽险，但不管是他们也好，还是我们也罢，对这里的地形都相当熟悉，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白起！”路超简单地道。
帐内响起一片吸气之声，路超嘴里吐出白起两字，所有人便立刻明白了，白起在长平一口气坑杀了数万赵军，彻底打断了赵国的脊梁，那数万赵军的坟墓便在长平城外不远的地方。
“高远祭出了哀兵一招，以这数万赵军的死，作为激励赵军的武器，不得不说，他成功了。”路超笑道：“赵军果然爆发出了他想要的战斗力，也让徐将军你感到了惊讶。”
“这个高远果然是玩心理的高手，赵军让他激发起士气，于我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徐亚华皱眉道。
“所谓哀兵，一时之痛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徐将军你主动撤退避其锋芒，做得非常好，赵军这鼓气能持续多久？当我们大军压境，昔日的伤痛，或者可以激发士气，但也有可能让他们感到更大的恐惧，害怕自己也成为那个巨大坟包之中的另一部分，所以，这没有什么可愁的。”路超道：“这就是一柄双刃剑，可能伤敌，也能伤己，或者我们在战斗前期会遇到一些麻烦，但只要咬牙顶过这个坎就行了，现在的赵军，根本无法打逆风仗，只要我们让他们遇到麻烦，感到恐惧，他们必然兵败如山倒。”
“大将军，不如我们分一部攻击晋阳城，晋阳城是西赵的都城，现在高远将赵军都拉到了长平，晋阳城防守薄弱，我们作出要打的模样，难不成他还放任不管不成？只要他们出来，我们便能在野战之中击溃他们。”大将贺章建议道。
路超笑了笑，“贺将军，我们在乎晋阳城吗？”
贺章摇摇头。
“同理，高远也不在乎晋阳城，就算我们将晋阳城打烂，烧成一块白地，他也根本不在乎，只要他在意的人还在他手里就好了，我们如果分兵去打晋阳城，人少了，不起作用，别忘了，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抓住他的两支骑兵师的踪迹，不管是匈奴人也好，还是东胡人也好，都是来去如风，比我们的骑兵要强得多。分兵去打，只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我的目标是他们主力，咬住他们的主力，吃掉他们的主力，晋阳城还能飞了不成。”

第1217章 继往开来（110）窝囊
“打得漂亮！”太平溪，高远双眼放光，这一仗虽然没有什么收获，比起伤亡，赵军的伤亡还要更大一些，但对于高远来说，这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能打得自命不凡的秦军吃不住伤亡而主动后撤，对于整支赵军来讲，都是一个不小的激励。
秦人也不过如此。高远要的就是在赵军的心里埋下这颗种子，然后慢慢地让其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高远似乎看到了当年那支威震天下的赵军。
“大王，这一仗，我们当场阵亡了八百余人，受伤近二千，整支先锋部队，近乎半残。”赵希烈小声地向高远汇报着。
“没什么，秦人的伤亡比我们小不了多少。那些受伤的，休养一段时间，便又可以重新上阵，那个时候，他们可就不是今天的战场初哥了，到时候，战斗力还会更上一个台阶。”高远不以为意。
“我们的装备太差了一些。”赵希烈诉苦道：“如果我们有和秦军一样的盔甲，一样的武器，我敢保证，他们的伤亡还能更大一些，我们能和他们打成一比一的伤亡率。”
听着赵希烈满心的不服气，高远笑道：“再忍一忍吧，我们的后勤补充已经出了上谷，用不了多少天，你们就可以穿上最好的盔甲，拿上最锋利的刀矛的。走，跟我去伤兵营看一看，医生够用吗？”
“医生倒够用，就是药材差了不少。”赵希烈道，“很多也只能草草包扎一下便送到后方去。”
高远沉吟道：“命令晋阳城所有的药材铺子，都必须无条件地将药材交出来，战后再给他们补偿，这个时候，谁敢扯后腿，我就要了他的命。”
比起外边营地的斗志高昂，伤兵营不免就有些凄惨了，一踏进营门，鬼哭狼嚎之声便让赵希烈脸上有些挂不住。
“嚎什么呢？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如此鬼叫，成何体统？”对着伤兵营的主管，赵希烈斥道。“大王来了，让他们安静点，不要丢了我们晋阳军队的脸。”
高远哈哈一笑，叫住了伤兵营主管，“无妨，想当初，我第一次上战场挂了采，回到营里，也是鬼哭狼嚎，现在药材不够，吼一吼，倒也可以转移注意力，伤口也就不会那么疼了，对伤兵，要多加抚慰，不要让他们流了血，回来还伤心伤意。”
“大王总是如此体恤士卒。”赵希烈奉承道。
“没有他们，我们如何打胜仗，难道靠我们亲自去冲锋陷阵么？”高远笑道：“希烈啊，告诉你的士兵们，所有的伤亡士兵，战后的抚恤都会按照汉军的标准一体执行，该给地的给地，该安排工作的安排工作，该我们养着的，我们就养着，总之，不会让他们没了着落。”
“多谢大王，如果能按照大汉军队的统一抚恤标准，士兵们没有后顾之忧，打起仗会更加英勇的。”赵希烈大喜，先前心里有这个想法，但高远没有主动提起，他也不好提出来。
“天赐，回头你要派人，到军队之中去宣扬我们汉军的这些标准，当然，不仅仅是这些标准，还有纪律，荣誉，他们现在已经是我们大汉军队的一员了，这些我们的士兵耳熟能详的东西，他们也必须知晓嘛！”
“是，大王，先前是微臣疏忽了。”曹天赐连连点头。
走进一个帐蓬，高远第一眼便看到了门板似的螃蟹，战场之上不觉得，下了战场，这个家伙终于是再也撑不住，倒了下来，胸腹的皮甲给开了一个洞，如果不是那张皮甲顶了一下，那枪没有扎得太深，螃蟹现在已经交待了。此刻包扎过后，又喝了一碗热粥，这个汉子倒已是缓了过来，正闭眼靠在大帐的一角，而在他的边上，江福正口沫横飞地向其它一些伤兵吹嘘着螃蟹的英勇事迹。
“一个人砍了八九个？那可真是了不起呢！没吹牛吧？”正吹着的江福忽在听到这句话，回过头来，便看到大帐的门口站着一排高级将领，顿时吓了一跳，一下子跳了起来，打头的一个也不认得，倒是赵希烈他是见过一面的，模模糊糊有些映象。
“不，不敢吹牛，螃蟹哥一柄斧头，一斧一个。”江福有些犯哆嗦。
看着哆哆嗦嗦的小兵，高远不由失笑，“你的螃蟹哥一斧一个，你在干什么，替他清数么？”
“小人，小人在旁边掩护螃蟹哥，他只管杀，我和另一个兄弟帮他挡住敌人的攻击。”江福仍在哆嗦着。
“咦，了不起呢，赵将军，你们平素练习过这种小组间的协同配合吗？”高远有些诧异地问道。
“惭愧，大王，我们平素没有练过这个。”赵希烈脸露惭色。
高远点点头，“以后要练一练，战场之上，有效的协同配合能有效地减轻伤亡，瞧瞧，这三个兵配合，便能杀八九个秦兵，要是你们的部下都会这一招，那今天就不是这么个伤亡数了，秦人早被你们击溃了，当然，看这螃蟹的块头，就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家伙。”
听到赵希烈叫大王，江福的两条腿已经软得跟面条似的，直向地下出溜，倒是挣扎着站起来的螃蟹一把托住了他。
“大王，不止九人，江福还杀了一个呢，是十个。”他大声道。
高远大笑起来，“好，十个，这是你的斧子吧，怕不有二三十斤呢，能将他在战场上玩转，臂力了不起，希烈啊，这样的勇士，该给奖赏啊！”
“当然，螃蟹，啊不，你叫什么名字？”
“大将军，小人叫覃志，螃蟹是他们给小人取得绰号。”螃蟹大声道。
“好，覃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哨将了，你叫江福是吧，从现在起，你是小队长了。闲下来的时候，将你们摸索出来的那个协同配合也教教其它的弟兄们。”赵希烈大声道。
“是，大将军！”饶是螃蟹已经觉得生活没了多少乐趣，但能一下子升作哨将，脸上仍然是露出了笑容。
走出伤兵营，高远对赵希烈道：“从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兵，才是真正的好兵，能够从惨烈的战场之上活下来的兵，不但要有运气，也要有悟性，这个螃蟹和江福有点意思，希烈，再打上几仗，你的麾下也许会伤亡不少，但存活下来的，将都是精英。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顶出来打几仗的意思了吧？”
“明白了。”赵希烈佩服地道。
“让他们见见血，遇遇事儿，也许会有不小的伤亡，但对接下来的防御战的好处大得很呢，我们的援军抵达这里，估计要一个月，最快也得二十天，这二十天要顶住秦人的攻击不是一件容易事，特别是我站在这里，路超一定跟打了鸡血似的。乐天溪守两天，然后退往下一个防御点，慢慢地拖，多拖两天，长平的防御体系便能更加完善一点，我们的后勤辎重便能及时地抵达。等长平的防御阵地装上了我们的武器，秦人想要打下来，那基本就没有什么可能了，那个时候，就轮到我们玩他们了，我要让他们退也退不得，进也进不了，只能在长平跟我们耗下去。”
“晋阳城那头？”
“晋阳城那头你不必担心。”高远摆了摆手，“我还真希望路超去打一打呢，只可惜，这个家伙老到得很，那么大一块肥肉放在哪儿，他瞧也不瞧一眼，一门心思就盯上了长平。”
赵希烈恍然大悟，“我说没有看到古将军和阿古将军呢！”
“古丽在逗着秦军的骑兵玩呢，阿固怀恩倒是想守株待兔，不过现在看来，阿固怀恩要白守了，对手根本就没这个意思嘛！”
“秦军两万铁骑围追堵截古将军，她能不能撑得住啊？”赵希烈有些担心。
“撑不住？”高远哧的笑了起来，“前两年在大草原之上，李信十数万大军也没有堵住古丽，别看她是一个女人，可是深谙匈奴人打仗的那一套，有缝就钻，有便宜就占，稍一遇阻，立刻跑得无影无踪，秦军的骑兵碰上了她，不可拖个半死，真是便宜他们了。”
“那倒是，匈奴骑兵师一人双马，光是这份装备，跑也跑死了秦军骑兵。”赵希烈道。
高远仰天打了一个哈哈，“这冰天雪地的，战马的损耗可比平时大得多，匈奴骑兵师在冰天雪地城打惯了仗，秦人却未必习惯。”
秦军的确不习惯，自从斥候发现了汉军骑兵的踪迹，秦军的骑兵将领江震便一路穷追不舍，近两万骑兵分成了四路，想堵住这股东胡骑兵，来一场骑兵大决战，只可惜，对手跑得比兔子还快，往往眼看着追上了，马上就要合围，对手却又突然从缝隙之中扬长而去，偏生他们又不跑远，总是不远不近的吊着他们，往往江震已经恢心丧气的时候，却又突然发现这支敌骑就在他们的不远方，如此为回折腾了几天，江震发现，自己的骑兵一仗未打，已经折损了近千骑，不是马折了蹄子，就是士兵在寒夜之中冻伤，不得不退出战斗。
这样的仗，打得江震只觉得窝囊之极。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匈奴骑兵，早些年与匈奴骑兵作战，他们可是丝毫不惧怕野战的，往往还主动挑衅。
“他娘的，不能这样干了，撤回去。”江震在又浪费了一天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对手的意图太明显了，根本就不想和他打，只想将他引离长平主战场。只要自己回到长平，不怕他们不跟来，那个时候，再来与对手决一死战。

第1218章 继往开来（111）连环三击
不过江震将事情想得也太简单了一些，他以为匈奴独立骑兵师只不过是想引着他大兜圈子，使他不能助主力部队进攻长平而已，岂料古丽根本是打着另外的算盘，先拖着四处奔跑，把你跑疲，跑累，跑得再也没有精神头的时候，回过头来，她就要来找你的麻烦了。连着拖着江震的骑兵部队在雪原之上跑了好几天之后，古丽成功地让秦兵感到了疲惫，也将他们前左右中四支骑兵之间的距离拉开到了一个时辰的奔马距离，当江震决定不再做这个无用功的时候，古丽决定反击了。
让古丽高兴的是，由于路超根本就没有去打晋阳城的意思，高远埋伏在晋阳城一侧的阿固怀恩部无所事事，便联系上了古丽，两支骑兵师决定合伙来干一票。
对于两支骑兵师，高远给出的命令只有四个字，伺机而动。
这等于是给了两支骑兵师自由行动的权利，眼见着大好良机在侧，古丽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就算江震这只肥羊有些肥得过了头，整只无论如何也吞不下，但狠狠地咬下一块血肉也是好的。
当年秦军骑兵在嬴英的率令之下，在大草原上追着匈奴王庭不放，最终将溃散的匈奴王庭一举歼灭，匈奴王一大家子除了古丽一个人，其余的尽殁于草原，当年的一幕一幕，古丽始终难以忘怀，如今有了打击秦军骑兵的机会，她怎么肯放过。
帽儿河上，仍然结着厚厚的冰层，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干涸的河床，积雪覆盖着高一块低一块的鹅卵石，呈现出一个个硕大的圆蛋状，古丽坐在一块扫清了积雪的石头上，正细心地用雪粉擦拭着自己的面具，将那些藏在细缝里的血垢也一点一点地清扫了出来，她的战马站在她的身侧，不时打着响鼻，伸出温热的舌头舔着古丽的脸庞，硕大的马头在古丽的身上摩挲着，擦一会面具，古丽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豆子喂到战马的嘴里，这是她作战时用的马匹，平时骑行赶路时却是骑着另外一匹马。
河床上，数千匈奴骑兵都在用积雪替自己的战马擦拭着身子，这样的天气，如果不时时让战马的血脉保持畅通，便极易让战马受到暗伤，一旦作战的时候发作出来，可不是好玩的，这是匈奴人在长期的冰天雪地之中作战摸索出来的经验，河床之上，不时传来士兵们的嘻闹之声，虽然大战在即，但却丝毫看不到紧张之处。
“古师长。”多吉大步走了过来，“去联系阿固怀恩的人回来了。”
“他怎么说？”古丽头也没抬。
“他当然是巴不得了，这些天他窝在晋阳城外，屁股都会被冻掉，也没有捞到啥，正着急上火呢，您把这样一份功劳送给他，他还不巴巴地赶过来吗？”多吉笑道。
“这么说来，他是同意了我的计划啦？”古丽将面具拿起来，对着天空看了又看，满意地点点头。
“他当然得同意，这里是古师长您的地盘，这些天也是您一直在逗弄着那江震，他有什么可说的，自然是完全按照您的意思办。”
“那就好，这一次，我们便给那江震一个好看，追着姑奶奶我跑了这些天，接下来，咱们就得换个个，轮到我追他了。”单手一撑鞍，飞身上马，将面具戴好，缓缓向前驰去，多吉两个手指含在嘴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唿哨，正在河床之上替自己的爱马按摩的骑兵们，立刻俯身从地上拾起马鞍，套在了马背之上，整理行装，一个接着一个的跟了上来，不多时，一支庞大的骑兵便在古丽的身后汇成了一条长龙。
“留下一百人看守剩余的马匹，这一次，咱们只带作战马匹。”古丽道。
“已经安排好了。”多吉道。
“我们走，打狼去啦！”古丽的小鹿皮靴子轻轻一叩马腹，战马一声轻嘶，发蹄向前窜去。
蒋方林万万没有想到，一连被他们追了好几天，一直都像一只兔子一般乱窜的汉军骑兵，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了过来，看着从山坡之上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奔腾而来的汉军骑兵，看着他如同盛夏天上那密如繁星的火把，他只痛恨这世上为什么没有后悔药可吃。
他太大意了，选择扎营的时候，选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在一个山坡的背风扎下了营盘，这样士兵也好，战马也好，不必迎着凛咧的北风度过一个夜晚，可是没有想到，正是这一片山坡让他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对手从山坡的另一面摸了上来，自己放在山坡顶上的哨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让对手摸掉了。
这几天的辛苦追击，士兵们都累坏了，特别是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季节里，从一开始的士气如虹，到现在的疲惫不堪，没有那个士兵还保存着旺盛的斗志。
大营几乎在一霎那之间就被击垮，呼啸而过的匈奴骑兵伴随着他无法听懂的古怪的吆喝声，将他的大营踏得粉碎，无数还没有配上鞍鞯的战马在营内没头苍蝇一般的乱转，一个个士兵还没有醒过神来，便已经被一柄柄弯刀砍翻在地上。
“蒋将军，无法挽回了，快走吧。”身边的亲卫队长死命地拽着还想上去拼命的蒋方林，大变骤起，蒋方林只来得及聚集起自己的亲卫营，数千人的大营便已经被对手攻破，一顶顶帐蓬被点燃，一匹匹战马被赶走，一个个士兵被砍杀，蒋方林不由得大哭起来，“我怎么向大将军交待啊？”
“蒋将军，先要活着，才谈得上交待，再不走，我们就会被敌人合围了。”亲卫队长强行将蒋方林的战马圈转了马头，狠狠地在马股之上抽了一鞭子，战马驼着蒋方林一溜烟地消失在黑夜之中。
蒋方林的这支骑兵多达五千，但在同样数目的古丽的攻击之下，连泡也没冒一个，便被击溃。
一举击散了蒋方林的这支队伍，古丽丝毫没有停留，更没有在意蒋方林的这支骑兵只是被她击溃，并不是被消灭，掉转马头，便向着另一个方向攻去。
在那个方向之上，有秦军的另一支骑兵，柯文率领的秦军骑兵右军。
这一次不是奇袭，而是强攻。当古丽攻击蒋方林，将蒋方林的左军骑兵打垮的时候，离蒋方林最近的柯文已经得到了消息，大惊之下立即尽起麾下四千骑兵来援，双方在半道相遇，立时便厮杀到了一起，上万骑兵在雪原之上绞杀成一团。
江震得以柯文送来的情报之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听到蒋方林已经溃败，柯文正在与敌厮杀，江震亦是大惊失色，如果蒋方林溃败的话，那以柯文一己之力，是很难与更擅骑兵作战的匈奴骑兵师相抗衡的。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立即召集了中军的所有骑兵，风驰电挚一般地向着柯文所在的方向驰去。
蒋方林的五千骑兵已溃散了，但是如果柯文缠住了对手，等到自己赶到，仍然有很大的希望将这支神出鬼没的匈奴骑兵师给灭掉，只要达成了这个目标，蒋方林的失败也是可以接受的。
数千人的骑兵几乎是人手一支火把，在雪原之上，汇成一条火龙，马蹄踏处，积雪卷起，雪粉飞舞，将这支前进的队伍完全淹没在一片朦胧之中。
黑夜之中，阿固怀恩手里握着一团雪粉，正在拼命地替他的战马擦着身子，边擦边嘀咕道，“古丽这个婆娘，要是江震不上当，老子这一夜可就白蹲了，到时候她吃光了肉，我连汤也没得喝，那才亏大发了。”
“但是江震如果真动了，那这一战的头功可就是我们的了。”身边的高车嘿嘿笑着，“半渡而击，事先设下套子，这样的仗，我喜欢。”
“没出息的东西，说得咱们好像只会捡便宜似的，要说这攻坚战就应当让我们来，东胡男儿的本事，岂是那些匈奴人能比的。”一边的木骨闾不屑地看了一眼高车。
“我操你娘，木骨闾，你嘴里就不能吐出句人话吗？”高车大怒。
“我娘骨头都成灰了，你要操，请去阎罗王哪里！”木骨闾冷笑。
高车被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气哼哼地手握着刀柄，刀刃在刀鞘里撞得哗啦啦响。
“有种就拔出来先干一场，我保证将你打倒之后还能去割了江震的人头。”木骨闾阴笑道。
高车一口气顿时闷了回去，木骨闾比他年轻了十几岁，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真要打起来，他的确不是对手。
“够了，他们来了。”阿固怀恩已经习惯了这两个副手之间的不和，不过只要在战场之上两人能密切配合，私下里两人再相恶，他也懒得管。这两个家伙从根子上就对不起来，互相之间不冷嘲热讽几句，那才不正常。
阿固怀恩扔了手里的雪团，翻身上马，随着他的动作，身后无数人齐唰唰地上了战马，一阵弯刀出鞘的摩擦之声。
看着愈来愈接近的火龙，阿固怀恩咧开大嘴笑了起来，“硬是要得，他们要撞上去了，先让他们的前锋来个狗吃屎。十，九，八……”
随着阿固怀恩数到一的时候，高速奔驰的火龙骤然之间似乎撞到了一堵墙上，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出击！”阿固怀因振刀大呼。

第1219章 继往开来（112）断其一指
古丽从一开始计划的主要目标便是江震的中路骑兵，击溃蒋方林，古丽并没有去扩大战果，而是直接去攻击前来救援的柯文，当江震得到消息，一定又惊又怒，不会多加思索便会去援救柯文，很简单，四支秦国骑兵，任何单一的一支与他们碰上，都处于下风，而阿固怀恩这一支骑兵，便是半途伏击江震的主力。
古丽笃定阿固怀恩一定会乐意来参与这一次伏击，因为击溃了江溃了中军骑兵主力，这可是大功一件，这家伙自从加入了汉军，最大的念想便是立功，立更大的功。
而且阿固怀恩这个家伙够阴险，硬碰硬的打仗，古丽或许还有些瞧不上他，但干这种活儿，阿固怀恩绝对是行家里手。
阿固怀恩也的确够阴险，在江震的必经之路之上，他利用铁丝在雪地里大范围的布下了绊马索，这种经过特别处理后的铁丝只有民用的一半粗，但却韧性十足，别说是黑夜，便是白天，打粗一看，也很难辩识出来。
江震的骑兵猝不及防之下，立时便着了道，前面的骑兵人仰马翻，后队只能策马向两边避让，但两边稍远一些的地方，阿固怀恩同样布上了这种机关。
当江震的骑兵一乱的时候，阿固怀恩的五千东胡骑兵师骑兵已经呐喊着冲了上来。
前无去路，这种绊马索与一般的不同，他不会绊倒了一批便失去了功能，被用铁钎深深地嵌进地里的铁丝，对上高速奔驰的战马，便如同用钢刀切豆腐，轻而易举地便将马蹄子给切了下来，伤了马，乱了队形，它却还好好的呆在这里。
不明就里的江震骑兵，下意识地认为这种绊马索只是一锤子买卖，当头队摔倒，而后方大除帮骑袭来，他们立即试图继续加速向前，拉开与敌人之间的间距，然后再返回扑击。
秦军骑兵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正是这个快速的反应在此时要了他们的命，向前的骑兵继续倒下，就倒在先前他们的同伴身边。
乱成一团的骑兵没有了速度，没有了间距，后头奔腾而来的阿固怀恩部队哪里肯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从近两百步开始，一些臂力惊人的士卒便已经开始张弓搭箭射击秦军，到得百五十步时，已是箭如雨下。
一时之间，人仰马番，顷刻之间，秦军已是损失惨重。
东胡骑兵师分成了三股，围着秦军走马灯似的转着圈，奔射之术，在这一时间被他们发挥得淋漓尽致。
江震从最初的慌乱之中迅即地回过神来，作为统兵大将，他现在已经明白，自己是中了敌人的敲山震虎之计，敌人的目标只怕从一开始就是他。
“扔掉所有的火把，灭掉火把！”他大声下令道，秦军举着的火把，使得他们成了一个个醒目的靶子。
一支支火把被迅速按进了雪地里，转眼之间，天地之间完全是一片漆黑，双方都陷入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里。
江震的这一反应救了他和他的部队一条命。火把熄灭，江震率部发起了反击，黑灯瞎火里，双方难辩敌我，除非近到眼前，江震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率领大部分秦军骑兵突出了阿固怀恩的重重包围。
这一仗，比古丽袭击蒋方林的时间更短，但所造成的损失，却远远大于蒋方林所部。当白昼姗姗来迟的时候，江震，蒋方林，柯文等人与左军汇合，双方对视一眼，都是欲哭无泪，蒋方林是最选遭袭的，但是损失却远远低于他的估计，天亮之后，他收拢溃卒，竟然还有三千多溃兵重俗人找了回来，其次是柯文，与古丽硬碰硬打了一仗，折损了数百骑兵之后，也摆脱了对手的追击，古丽也并没有追击，任由他去了。倒是中军江震，与阿固怀恩打了一仗，损失最为惨重，六千余骑兵，损失了一半。
江震脸色惨白，与地上的积雪有的一比，看着惊魂未定的部下，他黯然道：“撤退吧，短时，我们没有能力再与对手交手了。”昨晚一战，损失的可不仅仅是人手，还有他们的三座大营，所有的补给物资都损失殆尽，仅凭着左军的这点物资，是断然难地撑起他们现在这些人手的。“仗还有的打，我们还有碰面的机会。”
撤退的时候，江震回首看着昨天让他蒙受屈辱的那片地方，心里狠狠地道。
“我们长平再见。”
江震的大营，现在成了古丽与阿固怀恩的战利品，不过除了一些粮食，其余的东西，两人倒也看不上眼，一把火下去，全部付之一炬，他们不想带着这些累赘，却也不愿留给秦人。
熊熊燃烧的大火，映衬着上千余被俘秦军的脸孔，看着这些面孔迥异于中原人的异族人，每一个秦人都在恐惧着。
与匈奴人交战，他们当年是很少留活口的，现在落到了对方手中，难道还起望活命么？
“全都杀了！”果然，青铜面具之后，传来的是冰冷的命令。
“且慢！”阿固怀恩一伸手拦住了准备去执行命令的多吉，看着古丽那冷冷扫向自己的目光，心里不由打了一个寒噤，这个疯娘儿，果然如传说中的一般，对秦人是刻骨仇恨啊。
“古师长，大王是严禁杀俘的。”他道。
“我们这里有俘虏吗？”古丽冷冷地道，在她看来，秦人都是畜牲，自然是要杀个干净。
阿固怀恩摇头道：“古师长，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既然我在这里，你就不能这么干，不然以后大王追究起来，我也跑不了。”
古丽冷笑道：“不杀他们，那你就押着他们走吧，我可不奉陪。”
“古师长，今日不同往昔，现在不是当年你在大草原上的那会儿，不准杀俘，这可是军律之上规定的，而且你真要这么干了，大议会上能让你翻身，别忘了你家男人也是大议员，你这样做，也会连累他的，到时候，便算王上想保你，也无从开口，如果你还想继续留在战场之上向秦人讨债，那就先要保证自己留在军队之中，我敢打赌，你要是这么干了，王上铁定要剥了你的军装，我们是要击败秦国，可不是要灭了秦人的种，再说，就算让你杀，你杀得完吗？”
古丽沉默片刻，转向多吉，“多吉，既然阿固师长这么说了，那就饶他们一命，可我们不能带着他们走，放回去也不行，他们一转身拿起武器就又是我们的敌人，传令下去，这一千多秦军，给我割了他们的右手拇指，然后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丢下这句话，古丽扬长而去，阿固怀恩楞怔了半晌，摇头道：“方法是好办法，可是也歹毒了一些，这些人，算是废了。”
去掉了右手拇指，这些人再也无法握住兵器，也便再也成不了军人了，自然也不可能在作为他们的敌人出现在战场之上。
两支汉军骑兵合拢在一处向着雪原的尽头奔去，这一仗，彻底打寒了秦国骑兵的胆，在短时间内，这支骑兵是不可能有在出现在战场之上，对于从后方正在运上来的后勤辎重来讲，意义重大。
而反过来，他们对于正在向长平进攻的秦军，则构成了重大威胁，路超必须时时刻刻在脑后长上一只眼睛，提防他们这支骑兵突然出现。
在他们身后，留下的是呼天抢地的上千秦兵，他们的右手拇指，正血淋淋的掉落在地面之上，以后不但无法握住武器，连握住锄头把都成了问题。
但比起那些已经躺倒在雪地里变成了冰冷尸体的同伴来说，也许他们还是幸运的。
长平城内，得到捷报的高远仰天长笑，古丽将江震给打得缩回了头，让他心里头最后一点隐忧也消失了，只要后路无忧，后勤辎重能按时运上来，那么长平就将固若金汤。他可以放心地在这里与路超慢慢地周旋。
赵军自太平溪，到乐天溪的节节抵抗，一步步地迟缓着秦军的进军速度，而长平，则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一天一变样，外围阵地在扩大，一个个的堡垒正在成形，作为长平城的护翼，这些作为重型武器平台的堡垒，将在最后的战事之中发挥巨大的作用。
自高远发布作战命令之后的第十八天，代郡商人张胖子张会的商队，将第一批物资送到了长平城下。当张胖子看到长平城上飘扬着的大汉旗帜之时，两腿一软便从马车之上骨碌一下翻了下来，要不是车边的伴当伸手拖了他一把，铁定要跌个七荤八素。短短的十八天，这位大胖子几乎缩水了三分之一，看着倒是壮实了不少。
“哈哈哈，我在许司令官规定的时间之前便到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张会乐得手舞足蹈，办好了这件差事，自己的商会，终于可以是名正言顺地成为大汉的一流商会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从几年之前，自己就开始准备着这一天，现在，这个馅饼终于掉到了自己的头上，而自己也不负所望，完完整整地将他咽了下去。

第1220章 继往开来（113）人靠衣装
“提前抵达长平，运来了我们急需的武器辎重，这是大功一件！”高远看着诚惶诚恐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张会，笑道：“来人，给张先生看座，看茶。”
“多谢大王！”
“走吧，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你是如何走完这段路的，说来我听听，说实话，按我的估计，以为你们还需要个十天左右时间的，几乎节省了一半的时间，这可是了不起的成就，上谷到晋阳的这段道路可不好走啊！”高远看着张会，问道。
“小人的这点微末本领，如何入得大王法眼，实在不敢耽搁大王的时间。”张会小声道。
高远大笑起来，“看来张先生是怕我们知道了你的秘决是不是？”
“不敢，不敢。”张胖子敢紧连声道，“大王如果真要听，小人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然是要听，你不要以为打仗就是军队的事情，其实说起来，有时候，后勤辎重的保证比军队的战斗力更要重要，说来也简单，没有充足的后勤保障，军队士气再高，也是巧妇难为夫米之炊嘛，难道让士兵饿着肚子打仗，大家还干劲头儿十足？当然不排除个别情况，但这样的事情，我希望我们大汉军队永远也不要出现。”
听到高远说得真切，张胖子一下子便来了劲儿，当下便将自己从备料到人工，从途中的安排等一切，竹筒倒豆子，说了一个一清二楚。末了加上一句，“当然这也是大王威信卓著，一听是为了大王亲自指挥的战事，小人手下那些人一个个是斗志昂扬啊，一天只睡上一两个时辰，也干劲十足，就像小人，这一路行来，身上的肉足足掉了十几斤，但仍是精神抖擞，只觉得浑身有用不完的劲儿。”
听着胖子的话，屋内的众人都是大笑起来，果然是一个八面玲珑的商人，这马屁拍得不显山不露水，而且是结合实际，显得更加真心诚意。
“可是这样一来，你的利润可就基本没有了，替军队运送后勤辎重，利润本来就薄，全仗着量大，你这样一搞，这一趟就算是白干了，甚至还是倒贴一些进去呢！”被张胖子这么一拍，即便高远，也觉得通身舒泰。
“亏是要亏一些的，但风物宜长放远量，怎么能只看到眼前这一点点利益呢，做好了这趟差事，我便算是入了大王的法眼，以后还能亏了小人不成？日后大王征秦伐楚，有的是小人赚钱的时候。”说到生意经，张胖子立刻眉飞色舞起来，浑然忘了眼前的人是谁了。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了。”高远笑吟吟地看着他。
看着高远的神态，张胖子浑身一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啥都说了呢，心中恨不得一巴掌抽死自己，脸涨得通红，低下头来再也不敢做声。
“不得不说，你已经成功地钓上我这头大鱼了。”高远却浑没在意，“你的这一套很有想法，张先生，下去之后，你将这些东西总结一下，写一个条陈给我，不但要写上你的这些想法，更要将这一路上发现的不足和可以改进的地方也好好的考虑一下写进去，这完全可以成为我们以后在紧急情况之下运头后勤辎重的应急预案嘛！大家说是不是？”
屋内的一众大将都是连声附和。
从屋内告辞出来，张胖子只觉得浑身舒畅，宛如在数九寒天之中吃了一个麻辣火锅，每一个毛孔都透出一股子舒坦来，自己终于是博得了大王的欢心，从此以后，自己的张氏商会必将以此为台阶，一步跨入大汉顶级商会的门槛当中。
张胖子很高兴，赵希烈，李明骏等一众将领也个个是喜笑颜开，张胖子第一批运来的，全部都是军器，盔甲一万套，臂张弩五千张，配套弩箭十万支，神机弩两百台，配套弩箭十万只，腰刀五千把，长矛两万支，以及其它一些工兵铲，步兵多功能包等等，有了这些东西，在长平的赵军可是一下子就是鸟枪换炮了。
抚摸着冰冷的神机弩身，赵希烈想象着这两百台神机弩装上那些弩机发射台之后，在秦军展开进攻之时，暴射出如雨一般强力的弩箭的场景，身上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爽！”他在心里暗道。
“希烈兄，这工兵铲，只有五千把，干脆都给了我吧。反正现在长平防御体系也基本设置完成了，这玩意儿一时也用不着了。”耳边传来李明骏的声音。
“嗯，嗯？”赵希烈起初还沉浸在自己的想法当中，随口应了一声，但突然反应过来，这小了没事专门要这些工兵铲做什么？一定有鬼。
“多谢希烈兄！”李明骏笑嘻嘻地上来便敲砖钉脚，一副生怕赵希烈反悔的样子。
“这可不行！”赵希烈皮笑肉不笑的道：“这小子倒会钻空子，这里头有什么鬼花招瞒着我呢！”走到李明骏身边，打开他脚边的一个箱子，伸手从里头拎了一个工兵铲出来，入手微微一沉，凑到眼前一看，不由脱口赞了一声，“做得漂亮。”半孤形的工兵铲在光线的映照之下微微泛着寒光，竟是用上好的钢材打造，杂木打磨的手柄竟然分成了两截，赵希烈伸手一扳一拉，两截手柄喀嚓一声便合在了一起，上面接头之处，一截是螺栓，一边是螺帽，两下一套，看着不过尺途的工兵铲立时便长了近一倍，在手里挥舞了几下，随手往地上一插，哧的一声，坚硬的冻土竟然应声而开。
“好家伙，明骏，你可真够朋友，这样的好东西，居然想要独吞，是欺负我不知道吧？”赵希烈哼哼道，“老实说，你是怎么知道这玩意儿的，你刚刚可没有打开看过。”
李明骏眼见自己的小伎俩被拆穿，也不恼，笑道：“以上谷的时候，看到汉军人手一个这样的玩意儿，非常实用，挖沟砌墙，顺手无比，而且在战时，还能用来当武器，就这锋刃便是穿上盔甲，一下子劈下去，照样给他劈开了。”
“的确是好东西，你一千把，剩下的都是我的了。”赵希烈一挥手，哈哈大笑道。
“怎么也得一人一半吧？只给我一千把，太心黑了。”李明骏大叫真情为。
“我只还了一万人不到，我在这儿五万多人呢，这叫按比例分配，我是公道得不能再公道了。”赵希烈呵呵笑着，把玩着手里的工兵铲，扬长而去，剩下身后的李明骏不住的顿足道：“失策了，失策了。”
长平的军队开始换装，最精锐的一线部队首先换上了来自汉国的最好的武器，一台台的神机弩装上了早已砌好的堡垒，这些堡垒都经过经心的测算，每个堡垒之中，安装着两台神机弩，以保证能不间断的射击，这些看起来毫无章法，乱七八糟布置的堡垒只有在战事爆发之后才会展露出他们的獠牙，因为在他们的射击之中，没有死角的存在，任何一个角落，都能保证能被神机弩照顾到。
赵澈的五千城防军，是最先换装的赵军，穿上了全套盔甲的他们，立时给人眼前一亮，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的确说得不差，这衣甲一换，整个精气神儿立马便上来了，穿着簇新的盔甲，提着刚刚开锋的武器，五千城防军顶到了防线的最前方，好钢也用在刀刃之上，作为西赵军队之中，战斗力最强的部队，他们也被赋予了最艰苦的任务。
就在长平因为汉军的支援物资开始抵达而欢欣鼓舞的时候，乐天溪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时刻。
江福矛将一个爬上坎来的秦军刺下去之后，溪沟的对面，秦人的鸣金号角又响了起来，看着潮水一般退下去的秦军，江福轻轻地吁了一口气，从自己站着的一块巨石之上滑了下来，手里的长矛竟然在最后一刺之中，竟然别断了，随手抛掉半截茅杆，从地上捡起一根阵亡同伴的长矛，再撕下一截布条，用心地缠了起来，虽然还只打了几场仗，但江福现在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一个合格的老兵了，用布长缠上矛杆，能在刺杀的时候，更好地用上力道，免得沾了血的手打滑，在战场之上，一砍不如一刺，一刀斫下去，不见能得要了敌人的命，但一矛捅穿，神仙也难救。
“小福子，先吃点，那些狗日的一会儿就又会攻上来了。”另一边，肚子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的螃蟹扔过来一个带血的馒头，看到螃蟹现在的模亲，江福便想笑，这家伙现在套不上原来的皮甲了，只好找了两根绳子将皮甲绑在身上，人也显得更厚，看着倒真像一个螃蟹了。
“谢谢螃蟹哥！”江福接住抛过来的馒头，咬了一口，冻得跟石头似的，一边咀嚼着馒头，一边从石头后探出脑袋看向对面。
“螃蟹哥，我们还要守多久？”从地上掏了一把稍微干净一些的雪塞进嘴里，江福含糊不清地问道。
“应当还要守一天。上头说要守三天，现在不是只守了一天半嘛，再守一天，我们就可以准备后退了。”
“狗日的秦人也厉害，硬是不怕死。”江福看了看沟底躺着的一层叠着一层的秦军尸体，啐了一口。
“秦人还是以前的秦人，但是老子人已经不是已前的老子们了。”螃蟹说绕口令一般的说着，“不管他来多少，来一个我砍一个，来两个我砍一双。”螃蟹提起了他的大斧子，就在一边的青石之上霍霍地磨了起来。他闲下来的时候，做得最多的就是磨他的斧子。
江福突然感到地面有些震动，他疑惑地站了起来，这种感觉更强烈了，地面都似乎在摇晃。
“螃蟹哥，地怎么在晃？”
不用他问，螃蟹已经跳了起来，抬眼看向他们的侧后方。
“我操他姥姥的。”螃蟹突然大叫起来。

第1221章 继往开来（114）幸存
乐天溪失守了。
乐天溪不可能挡住秦军的攻势，本来撤退是早已经定好的事情，但现在秦军骑兵从一翼迂回，包了太平溪守军的饺子，整个将一个左军全端了，却是让高远很是恼怒。
“葫芦口应当安排至少一个哨的人预警，为什么形同虚设，让秦军骑兵从哪里摸了过来？”高远将沙盘的边沿拍得啪啪作响，凶狠地盯着赵希烈，他是心疼这几千兵兵啊，在太平溪，这支军队已经打出了士气，也打出了心气，却因为这样的一个失误，将他们全部葬送了。
赵希烈满脸羞惭，当初在安排乐天溪防守的时候，高远的确叮嘱过要注意这个地方，但他自己却没有在意，因为他熟悉乐天溪，也知道葫芦口，那里地势险峻，狭窄，怎么也不可能是骑兵能过来的地方，他的确放了预警，不过不是一个哨，而只有区区十人，只配了两匹马。
而秦军先是派出了精锐的斥候，摸到了葫芦口，将这十人连人带马全做掉了，一个也没有跑掉，然后秦军硬生生地用木头和树枝草叶铺出了一条路来，让骑兵从哪里摸了过来。没有得到预警的乐天溪守军被骑兵兜了后路，没有等到太平城的援军过去，遭到前后夹击的守军尽墨于此。
一个不经意的小小的疏忽，葬送了整支部队的性命。
赵希烈卟嗵一声跪倒在地上，他无话可说，“大王，末将愿领受罪责。”
看到赵希烈跑下，李明骏，赵澈等人也全都跪了下来。“末将愿与赵将军共领罪责。”
高远长叹了一声，大敌当前，怎么处罚？已经够伤士气的了，再将这些将领一股恼再处罚一遍，士气还不降到冰点。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话，平素我们也经常说，但我们自己，却经常忽略了这一点，每一个能当上将领的，再熊又能熊到哪里去，往往就是这些不经意的小事，一点点的疏忽，就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我希望这一次几千人的性命，能让你们牢牢记住，以后永远也不要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士兵的性命不是帐面上的数字，那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末将记下了。”赵希烈愧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都起来吧，你们都是清醒，我们的对手是秦军，这些年来，灭国无数的秦兵，哪怕他们现在落魄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任何轻视他们的人都会付出代价的，乐天溪没有了，外围的守军都撤回来吧，我们在长平候着他们吧！”高远道。
“遵命！”赵希烈站了起来，“属下马上去安排。”
看着一众将领离开，高远身后的何卫远这才低声道：“王上，就这样算了？”
何卫远很清楚，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汉军将领之瞎，只怕撸了他的官帽都是轻的。
“还能怎么样？别忘了，这里的全都是赵军，你今儿个没看到啊，赵希烈一跪，其它人都跪了下来啊，我要处罚了他们，这军队还怎么带？”高远摇摇头，“军纪是死的，但人是活的，该灵活的也得灵活，如果处处都死抠军纪，这军队就没法儿带了，你一直在我身兵，带的也是亲卫，自然是没什么体会，你以后回家问问你弟弟，但凡能打的军队，队伍里多少都有些这样的问题，杨大傻的部队战斗力强吧，但他部队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你知道吗？”
何卫远笑道：“知道一些，听梅华和吴涯他们说过。”
“细抠起来，这不违反军纪？但你听说上官宏找过他的麻烦吗，还有军法处，也是当睁眼瞎子不是？”高远笑道。
“是，我明白了。”何卫远道。
“可惜了那支军队，很有几个好苗子呢，这一仗下，可就全打没了。”不知怎的，高远想起了伤兵营里那个门板似的螃蟹，还有瘦但却挺精壮的江福。
江福还活着，不但还活着，而且毫发无伤，当秦军骑兵汹涌而来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螃蟹突然一拳头擂在他的脑袋之上，一下子就将他打昏了，醒来之时，已是深夜时分，身处在两块巨石之间的一个夹缝里。
在冰冷的石头夹缝之中昏了半天达半夜，江福是被硬生生的冻醒的，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僵硬，整个人麻麻的，勉强活动了一下手脚，慢慢地揉着仍在疼着的脑袋，慢慢地回忆起了白天时候的场景。
当时自己几乎已经吓傻了，从侧后方冲来的骑兵无边无迹，蹄声，喊杀声，震耳欲聋，然后，自己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是螃蟹将自己打昏了塞到这里头来的。江福终于清醒了过来。可是他现在怎么样了？江福想要爬出去，却发现两块巨石的形成的这个夹缝前，堵满了尸体，他发疯一般地推着，搡着，终于挪开了一条能容自己钻出去的缝隙，手脚并用，从里面爬了出来。
远处的雪是白的，但近前的雪却全是黑的。那是被鲜血浸透过了的。站起来的江福，视线内能看到的东西，全是横七竖八，层层叠叠的堆着的尸体。
完了，全完了，整整几千人，都死在这里了，想起昏倒之前那潮水一般涌来的秦国骑兵，还有对面蚂蚁一般冲过来的秦国步兵，江福知道，他们这支军队完了。
“螃蟹，螃蟹哥！”他带着哭音喊着，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回荡着，现在他明白了，如果不是螃蟹把他打昏，塞到了这个缝隙之间，现在的他，应当和这些满地的战友一样，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他趴到地上，拼命地翻找着地上的尸体，螃蟹一定就在这附近。
“螃蟹，你别死！”他哭号着，拼命地搬动着地上的尸体，螃蟹的身板异于常人，只能他触摸到，就绝对不会认错，他最怕的就是螃蟹被那些骑兵给踏得不成模样，这样他就找不着了，搬动的过程之中，他已经看到了很多这样的碎块。
“螃蟹，螃蟹！”他拼命地吼叫着，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别吼了，老子在这儿呢！”
正在搬动着一具尸体的江福一下了停住了，一般人在这样的场合听到这种声音，绝对要吓个够呛，不过此时在江福的耳朵里，却如同天簌之音。
“螃蟹！”他又惊又喜，大叫起来。
“我在这儿！”声音很微弱，不过这一次，江福却是听到了，他霍地转身，在他身后，有着一堆更高的尸体堆。
他发疯般地推搡着，将一具具的尸体挪开，终于，他的手触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螃蟹哥。”他的手一颤，肯定是他，死了的人，早就冻得坚硬了。
伸手去扶螃蟹，刚刚一搬动，螃蟹已是疼得叫出了声。“慢一点，慢一点，老子这回伤大发了。”
江福小心翼翼地将螃蟹挪了出来，这才发现，螃蟹所躺的地方是一个凹坑，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那层层压上去的尸体，才没有将这个伤得极重的家伙给压死。
“伤到哪了？”将螃蟹靠在旁边的尸体堆上，江福问道。
“肋骨断了好几根，老子是被那战马撞得，老子命大，前头几个给我顶缸了，不然我当场就死球了。”螃蟹呵呵地笑着，“后来上头一层层的尸体压上来，将我淹了，也幸好这样，不然我早被冻死了。”
“谢谢你螃蟹哥，要不是你，我这个时候，该和他们一样了！”江福声音哽咽道。
“谢个屁啊，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们完了，你小子年轻啊，跟我儿子差不多大，不该这么早死呢，我将你拖到哪儿，能不能活就看你的运气，还好运气不错，秦人急着去长平城，没有打扫战场，你小子命大，不过我也命大，要不是我当时将小子救了出来，我现在这个样子，迟早也是死球的命。”螃蟹居然笑了起来。
“螃蟹哥，我们现在怎么办？”江福有些茫然。“回长平去么？”
“怎么回去？只怕现在长平已经满是秦人了，后头肯定还有秦军上来，秦人没有打扫战场，是等着后头的人来做，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天一亮只怕就走不了了，秦人铁定要给我们补一刀。”
“那往哪走？”江福惶恐地问道。
“往秦兵骑兵来的方向走。小福子，你还想打仗么？”螃蟹问道。
这一问将江福问住了，半晌才道：“不当兵，我能做啥子？”
“这些日子，你杀了多少秦人了？”
“十来个吧。”
“不错了，我杀了差不多二十个，儿子的仇也报得差不多了，小福子，你的哥哥的仇也算是报了，我不想当兵了，咱们走吧，找一个安生的地方去躲着，等仗打完了，咱们再回来。”
“哪，哪不是逃兵吗？”江福打了一个哆嗦。
“现在还有人认为我们活着吗？”螃蟹苦笑道。“这些天，我杀得人够多了，我腻了，那些死在我手下的秦人，好多也跟我儿子差不大，今天我躺在这里，脑子里老是想着他们的样子，他们死时那恐惧的模样，我就在想，我儿子死时，也是不是这个样子？”
螃蟹的声音呜咽了起来。“我不想再打仗了，不想再杀人了。”

第1222章 继往开来（115）
螃蟹累了，不想打了，不想杀了。他只想过上太平的日子，安安静静的，没人打扰的。
江福把捡来的十几根长矛用绳子扎好，又在战场之上胡乱捡了一些军旗，扒了一些人的衣服，将螃蟹放了上去，然后自己拖着这个筏子，沿着先前秦军骑兵冲来的道路，慢慢地消失在黑暗之中，他们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
战场之上的胜负转往往就在转眼之间，前两天，他们这支军队还让秦军望而生畏，但仅仅没有过上几天，这支刚刚爆发出惊人战斗力的部队便全军覆灭了，江福很是感伤，看着垫在螃蟹身下的那面军旗，白天他还在风中傲骄的飘扬呢，现在已经皱巴巴的没了一点模样。
天亮的时候，江福喘着粗气，终于到了葫芦口了，真到了这里，他才明白，秦军骑兵是怎样越过这个地方的，原本这里，连步兵都难得穿越，可楞是让秦军骑兵趟过来了，他一直没有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可看到葫芦口现在的样子，他算是明白了。
葫芦口周边的树木基本上都被砍伐一空了，高大的树木躺在地上，被做成了一个个简易的桥梁铺设在这里，这么巨大的工程，说明秦军在打乐天溪的时候，便一直在干这件事，只可恨自己这边竟然一点警讯也没有发现。
“都死得冤呢！”螃蟹老泪纵横。
“我们走吧，穿过葫芦口然后往乐川方向去。”江福将绳索套上了肩膀，拖着螃蟹跨上了其中的一道简易木桥。
过了葫芦口，打打横走了一个时辰，江福终于松了一口气，现在他们基本上已经脱离战场了，也就是说，基本安全了，只是螃蟹的伤他却没辙，几个时辰的颠簸，看起来螃蟹的伤是更重了，人也变得有些不清醒，大部分时间都昏迷着，偶尔清醒过来了，也是又哭又笑的。
看着螃蟹嘴角不时冒出的血沫，江福有些难过地想着，也许螃蟹挺不过去了。
将人拖到一个背风的地方，江福找了一些树枯草过来，掏着火折子生起了一堆火，将头上的头盔取了下来，装了些雪进去，架在火上熬水，又从筏子上一个袋子里掏出两个生硬的馍馍，放在火边上烤着。
“螃蟹哥，喝点热水。”将螃蟹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胸前，将已经有点热气的雪水凑到了螃蟹的嘴边。
喝了一点热水，螃蟹似乎恢复了一些生气，只是两只眼睛仍然很无神。
“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江福叹着气，将馍馍瓣碎了，放在头盔里用水泡成糊糊一般的东西，“螃蟹哥，吃一点吧，吃一点我们才有力气赶路呢。”
“不打仗了，就是好日子了！白天里耕种，晚上喝点小酒，那才是好日子呢。只可惜，我们从来没有过过呢！”螃蟹的声音很微弱，江福喂给他的糊糊，基本都吐了出来。“从我记事起，就打仗，一直打仗，没有停过，不是秦人打过来，就是我们打过去，苦的都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呢！”
“我听说，大汉那边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挺好的，螃蟹哥，你可得挺住，咱们去哪边，听说那边一直都安置流民呢，我们就跑到那边去，去过你说的那个日子，种种点，喝喝酒好不好，螃蟹哥，你不要睡着了，可千万不要睡着了。”看着怀里的螃蟹，江福带着哭音道。
螃蟹在，那怕是一个重伤员，江福也觉得还有一个伴，真要是一个人，江福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小福子，快跑，快跑，有骑兵来了。”怀里一直眼皮不住耷拉的螃蟹突然睁大了眼睛，看着江福，急促地道：“快跑，不要管我了。”
江福一呆，旋即，他也听到了马蹄的声音，一下子跳了起来，抓住筏子的绳子套在肩上，喊道：“要走一起走。”
“放下我，拖着我，你跑不快，到时候都得死。”螃蟹大喊道，随着叫喊声，嘴里的血也越涌越多，他想翻到筏子下去，但身子却连侧了一下身也做不到。
“螃蟹哥，我们一起走。”江福疯了一般哭喊着，拖着筏子在雪地上奔跑着。
身后的螃蟹看着江福的背影，眼中的凄切愈来愈浓，脸上却不知为何，带上了丝丝笑意。眼皮子越来越重，江背的身影也愈来愈模糊，螃蟹努力挣扎着想要将眼睛睁得更大一些，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蹄声如鼓点敲响，顷刻之间便近在眼前，江福虎吼一声，丢掉了肩上的绳子，唰地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退了两步到了螃蟹的身边，勾着腰，昂着头，恶狠狠地盯着一边骑兵奔来的方向。
骑兵越来越近，终于出现在他的眼前。看到对方的服饰，江福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再也支持不住，摇晃了几下，卟嗵一声栽倒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有一股辛辣的东西顺着喉管钻进了肚子里，江福大声的呛咳起来。
“醒了醒了。”有人在欢呼道。
江福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张络缌胡子的大脸，这张脸正俯视着他，脸上满是关切。
“喂，兄弟，我们是匈奴独立骑兵师的，你是哪一部分的，怎么出现在这里？”大胡子的汉话说得很生硬。
江福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我们是晋阳军右军，守乐天溪的，人都打没了，秦军骑兵绕到了我们的身后，几千人，全死了，就剩下我们俩。”
“兄弟，就剩你一人了。”大胡子叹了一口气。“你那个兄弟，也死了，我们已经将他埋了。”
“螃蟹哥！”江福一下子跳了起来，“你胡说，他明明还活着的。”
“兄弟，他死了！”大胡子指了指一边一个隆起的雪堆，“他受的伤太重了，只怕是内腑大出血，没人救得了他。”
看着那个隆起的雪堆，江福傻子似的坐了半响，终于还是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兄弟，哭什么？男子汉大仗夫，流血不流泪，你兄弟死了，那就去替他报仇，将他的仇人干翻，哭顶什么用。来，上马，跟我们走吧，我们还有任务，不能在这里多做停留。”
大胡子一把拽起了江福，将他拖到了一匹马上，一群人簇拥着他，向着雪原深处驰去，身后，只留下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坟堆。
死在哪里，就埋在哪里，这才这些东胡斥候兵眼中，本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咸阳城，黑冰台宫。
范睢已经回到了咸阳好几天了，重回咸阳的他，被任命为次辅，原来的首辅崔元，在他回来的当天，便告病不来上朝了，理由是老师仙去，心中伤痛过甚。
嬴英没有丝毫的挽留，范睢在路上的数次遇袭让他彻底对这位首辅失去了耐心，没有一句话的安抚，竟是将崔元晾在了一边。而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嬴英竟然任命了范睢作为李儒大丧的总负责人。
这一把掌，更是将崔元一系的人完全敲昏了。
随着范睢回到咸阳，路超出兵晋阳城，李氏学派已经知道大势已去了。
不过此时在黑冰台宫中，范睢却与嬴英杠上了。
“王上，这一仗，不能打啊！”一呼风餐露宿，刚刚在颖川养得气色好了一些的范睢显得极是惟悴。
“首辅，这仗不得不打，都欺负到身边来了，如果不迅即反击，汉人就会得寸进尺！”嬴英却并不这么看，虽然现在范睢还是次辅，但他还是习惯地叫他为首辅，“更何况，现在高远在长平，这个人太骄横了，当真以为自己是战无不胜的军神么，居然想凭着几万赵军和一万骑兵便击败我们大秦，当真是笑话，这一次，就算杀不了他，也得让他知道，我们大秦是绝不能轻侮的。”
听着嬴英气盛的话语，范睢叹道：“王上，治国万万不可斗气啊，这仗，我们打不起，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安内，内不靖，何以攘外！”
“首辅是首崔元那伙人么？哼哼，这个首辅就不用管了，他居然敢半路劫杀想行刺于你，是可忍孰不可忍也，本来看着李大家和路大将军的面子，我还不准备把他们怎么样，但现在，我可就不客气了。”
“王上，万万不可。”范睢赶紧阻拦道：“崔元不是不能动，但现在万万动不得。”
“首辅，怎么去了一趟颖川，你反倒畏首畏尾起来，那时候你谋刺李大家的时候，可是敢想敢干！”嬴英笑了起来。
范睢老脸一红，“王上，这是不一样的，崔元还有用，咱们留着他，甚至可以利用他，这样起码可以暂时的稳定人心，再来徐徐图之，但是晋阳这一仗，万万不能打，趁现在还来得及，马上命令路大将军撤军，免得铸成大错，毁之晚矣。”
“已经晚了！”嬴英道：“刚刚前方送来战报，路大将军已经突破长平外围防线，全军抵达长平城外。现在咱们大秦的第一支援军已经准备出发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仗，不但要打，还要打赢。”

第1223章 继往开来（116）一杯酒
几个小兵搬着桌子，提着板凳，从秦军队列之中走了出来，径直走向长平城，在距离最外围的防御阵地只有数百米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支桌子，板凳，然后又从提来的盒子之中拿出一个个的碟子，摆好。
做完这一切，这几个秦军又没事儿人走了回去，这看得指挥最前沿防守的李明骏莫名其妙，“这是准备玩什么花样呢？”他自言自语地道。
但片刻之后，他便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因为从秦军整齐的队列骤然之间分开，一个男子一身白衣，双手负在身后，犹如闲庭闲步一般地向前走来，李明骏震惊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认识这个男人。
路超，秦军大将军路超，也是如今秦国兵权最重的一位大将军。
路超没有穿他的大将军服饰，而是很随意地穿着一身便服，就这样如同窜门子一般地走到了先前摆好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他好像在等什么人？”身边，郭福小声地道。
李明骏深吸了一口气，“来人，马上向大王禀告。”
郭福的话提醒了他，路超的确是在等人，但等的不是他，而是大汉的王上，高远，这时李明骏突地想起大汉之王高远的身世与路家的一些传闻，心中不由一凛。
很快高远便出现在李明骏的身边，看着战场中央的路超，高远笑道：“好家伙，这一看，当真是当世高人啊，就差一把羽扇了。”
“王上，您不能去。”身后，赵希烈也明白了路超的用意，“此人阴狠毒辣，不定有什么阴谋诡计呢！”
高远笑了笑，“怎么能不去？当然要去。路超虽然是大将军，可他是那种能指挥人打仗，自己却拿不起刀枪的这种，他有胆子坐在哪里，我要是不去，岂不是太怂了？”
“大王，您是大汉之王。”曹天赐也根本不同意高远去，“这瞎鸡巴玩意扯什么蛋呢？他以为两军对垒是什么游戏呢？”
高远翻了一个白眼，“正因为两军对垒，对方划下道儿，我们就要应承下来，不然，伤的可是士气。”乐天溪之败，已经让赵军的士气跌了一成下来，要是今天再输一阵，士气可就要跌得更低一些了。
不理会众人的劝阻，高远一甩手，径直从阵地之上走了出来，大步便向外走去。留下一众面面盯觑的手下。
“亲卫营，全体上马，作好战斗准备。”贺兰燕没有劝阻，只是让苏拉牵了自己的战马，她一翻身坐了上去，缓缓策马走到防线的最边缘，这个距离，以她的估计，真要有什么事，以自己战马的速度的自己的技巧，绝对能第一个抵达高远身边。
路超坐在哪里，看着迎面而来的高远，只是手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高远拱了拱手：“大哥，别来无恙？”
路超凝视着高远，“我终究是小瞧了你，当年山南郡一别，我说你很快就会败亡，但没有想到，你不但没有倒，还建起了偌大的汉国。”
提起山南郡，高远神色略微一黯：“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伯母身体可还好？”
“难为你还记得她？”路超冷笑，“母亲在她亲儿子身边，有什么不好？现在含怡弄孙，不知有多快活。”
“原来你已经有了小孩了？是个儿子还是姑娘？”
“是个小子！”
“恭喜，回头我让人送一份礼物给侄子。”
看着高远，路超忽然大笑起来，“高远，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脸皮更厚的人，不过也是，如果不是脸皮厚，如何会有今天的成就？”
高远微微一笑，“如果光是脸皮厚就能有成就，那这天下，只怕早就乱成一团了。大哥今天叫我来，不仅仅是因为就要嘲讽我两句吧？”
路超沉默半晌，“高远，你是不是觉得，我父亲一直默默无闻，是在你的帮助之下才声名鹊起，才有了后来的家财万贯？”
高远摇摇头，“不，现在想起来，如果当时不把叔父拖下水，也许就不会有后来叔父的杀身之祸，叔叔从小把我养大，到最后却是我害了他。”
“你倒是个明白人，如果可以，我真希望父亲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县尉，永远也没有出头之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就还会一直活得好好的。高远，对于我家来说，你就是一个扫把星，从小你就是一个坏胚，无恶不作，父亲一直帮你擦屁股，最终，因为你而死得不明不白，我因为你，也险些丧命在牢狱之中，我一直想不通，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今天的成就？”路超道。
“时也，命也，势也！”高远淡淡地道。
“高远，你知道我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杀了我！”高远想也没想，脱口道。
“你错了，我不是想杀了你，我是想击败你。我想击败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给我家带来的灾难，不仅仅是因为杀父之仇，还因为我想证明，我比你强。从小我就比你强，随然你看起来现在比我要强多了，但你终究会败在我的手下，我会一手摧毁你建立起来的王国，让你再一次的一无所有。”路超道。
高无耸耸肩，“这是你的执念吗？如果真是这样，你就不该让我们两个单独相处啊，要知道，你是一个文士，我却是一个武夫，这样的场合，我要杀你，十个你也跑不了。”
路超哈哈一笑，“你杀我，那可正好，如此一来，长平必破。到时候你高远声誉尽失，士气低落，而我大秦军士却正相反，以我一死，破你之军，当也划算。”
“你说得倒也不错，你自然知道，我是绝不会亲自动手杀你的，因为我的确欠你的。”高远摇摇头，道。
“不错，我就是算准了你，吃定了你，今天本来以为你不会来的，没想到，你竟然来了。”路超笑道：“也罢，既然来了，我们就喝了这杯酒，来了断你与我们路家的所有恩怨吧，从此以后，你高家与我路家再无瓜葛，我也算了了我母亲的一桩心愿，你知道吗，就在不久前，母亲在家信中还在问我你的近况呢！”
路超站起了身，提起酒壶，往两人面前的酒杯里倒满了酒，重新坐了下来，端起了杯子，“谁能想到，当年扶风的两个少年，今日一个是大汉的王，一个是大秦的大将军，对垒沙场，不死不休，你说说，我父亲在九泉之下，会怎么想？”
高远看着眼前晶莹透剔的酒，笑了笑，却没有举杯。
“怎么？不愿与我喝这一杯绝交酒？”路超问道。
“不是不愿喝，而是不能喝。”高远笑了起来，“如果我喝了，我就要死啦！”
路超脸色微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在酒里下毒，这酒，我们可是一人一杯，我如果下毒，以你的身手，死前要杀我也是易如反掌吧？”
高远微笑着，“大哥，今天这会面，你可当真是煞费苦心了，想得竟然是以你的命来换我的命，当然，你还有一成的希望，赌我在发现自己中毒之后，不会杀你，因为我欠你们路家的。”
高远端起了酒杯，在手中转动着：“如果酒没有问题，那问题就肯定在酒杯之上了，大哥，你为了今天这杯酒，倒也是煞费苦心了。不过你没有发现，你犯了很多的错误吗？”
路超盯着高远，缓缓地放下了酒杯，“错误？”
“首先，你从来不是这样一个单刀赴会大义凛然的人，一个从来不是这种性格的人，突然做了一件有悖于他本性的事情，这本身就值得可疑对吗？”
“其二，你一直在提路叔，在提伯母，你在乱我心神，你知道，这是我的一块心病，说起来，伯父的确是因我而死，而我在山南郡一事之上，又利用了伯母，更何况，我说起来自幼就是你们路家抚养长大的，你生怕我忘了这些，所以在不停的提醒我，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但你又在这样做，那么肯定是另有目的了。”
路超脸色慢慢地变白。
“因为上面的原因，已经让我起了疑心，你这么做，是冒了很大风险的，正如你所说，我如果发现自己中了毒，要杀你易如反掌，不过先前我也说过，你在赌我不会杀你，即便你赌输了，但只要我死了，我的汉国肯定会出现大问题，秦楚两国联袂出击，汉国内部不稳，极易垮塌，如果真是这样，最后你还是赢了。”
“大哥，你可真是狠啊，连你自己的命也愿意搭进去来算计我。”高远摇头道。“其实如果我来这之后，你不说什么废话，直接与我碰上三杯，说不定我倒真喝了，你书读得太多，有点迂了。不过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在促使你这么做？恨我当真到了这般地步么？”
路超缓缓地坐了下来，看着高远半晌，点了点头，“难道我不该恨你么？大秦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想要在短时间内击败你已是不可能，我们国内又出了大问题，如果能用我之死，来换来你的死，那为什么不换呢，你一死汉国必垮，我终究还是达成了我的心愿，击败了你，也打垮了汉国，史书之上，必会浓墨重彩地记上一笔，这又有什么不好呢？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很好的机会，只是我想不到，你竟然如此狡滑？”
看着路超，高远缓缓摇头，“你当真是走火入魔了！”

第1224章 继往开来（117）两不相欠
“不疯魔，不成活！”路超盯着高远，嘿嘿地笑了起来：“高远，你做好准备迎接我的攻击了吗？”
高远微微一笑，“一桌美味佳肴，正等着你来品尝。”
两个互相瞪视着，看着面前这个面相清秀，白衣飘飘，颇有世外高人之风的路超，高远的眼神渐渐凌厉起来，伸手抓起桌上那杯酒，喀嚓一声，酒杯在他手中碎成了碎片。
“大哥，从今日始，我们两清了。路超，如果你死在我的手上，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会照顾，伯母就是我的娘，路叔叔的坟我也会每年去祭扫的。”
“是吗？”路超的脸色阴了阴，“如果你死在我的手上，我会把你的亲人斩尽杀绝，永绝后患的。”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高远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两人同时转身，走向各自的军队。
当两人各自走到安全距离之后，双方的将领各自一涌而出，接回了自己的主帅，看来双方都是一样的担心，算起来，可能秦军将领更担心一些，毕竟高远是勇冠三军的悍将，而路超，只是书生一个。
回到阵地之后，高远这才觉得背心里渗出了一身冷汗，今天，差一点就要去见阎王了，如果不是最后时刻的那灵光一闪，从路超的眼里读到了那么一丝丝得意，那一杯酒，自己就真要喝下去了。
起初他的的确没有想到，到了路超这个地位的人，居然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而且是在这样的一个场合之下。回过头来，看向对面，恰在此时，路超也转过了身来，虽然已经看不到彼此的容颜，但空气之中似乎仍然有火花在闪动。
“王八蛋！”高远回过头来，狠狠地骂了一声。
“大王。”赵希烈等人涌了上来。
“这个狗日的，居然弄了一杯毒酒，想在阵前将我干翻。”高远摇头道：“差一点儿，就回不来了。”
一句话，便将众人都惊呆了，先前还有些佩服路超一个书生有这种胆量，颇有古人之风的所有将领们在反应过来之后，各种粗口顿时充斥着高远的耳边。
“你们都没有想到吧，我开始也没有想到，就差哪么一点点啊，看来老天爷终究还是保佑我的，心下有哪么一点点怀疑，随口诈了他一句，竟然是真的。”高远抹了抹头上的冷汗：“我这个大哥，可当真是疯魔了。”
“什么狗屁大哥，当初在山南郡，你就该宰了他，当时一念之仁，现在却成了心腹大患。”贺兰燕怒发冲冠地道。
“做过的事，有什么后悔的。要这么说，路家应当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将我养大了。”高远笑道。“我能放他一次，就能再抓他一次。”
“这一次抓住了他，可再也不能有妇人之仁了，一刀宰了多干净。”贺兰燕狠狠地道。
鼓声骤然响起，众人回过头去，秦军中军大旗冉冉升起，声声呐喊直冲云宵，脚步隆隆，一列列横队缓缓向前压进。
黑色的盔甲，黑色的盾牌，秦军如同黑色的浪潮一波一波向前涌进，又像山，像岩，沉重无比，压得有些让人透不过气来。
“秦军果然还是有些本钱的。”看着层层压进的秦军，高远眯起了眼睛，秦军的呐喊声极有节奏，这是借着呐喊再调整士兵的步伐，让所有人能保持一个整齐的队列，每五十个士兵组成一队，两组士兵之间，又夹着一台弩机，被架在车上，由士兵缓缓推动。将床弩装配到车上随进攻士兵一齐行动，原本是征东军的发明，不过现在，已经成为了这片大陆之上所有步兵的标配，极大地提高了步兵攻坚的能力。
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连高远这种沙场悍将都感受到了秦军带来的压力，更惶论阵地之上的赵军了，噪乱之声隐隐传来，啉啉之声突然响起，是一个堡垒之上的赵军弩手慌乱之下，竟然扳下了神机弩的扳机，上百支弩箭全射了出去，当然，这个距离之上，他什么也射不着，排箭一排排全扎在地上，这一轮射空的弩箭，让阵地之上更是响起了一处惊呼之声。
赵希烈的脸色大变，当着高远的面，这一次可真是丢光了面子，赵澈沉着脸，转身便向前方奔去。李明骏则是向高远拱了拱手，也转身向前方行去，两员大将的抵达，显然让有些慌乱的士兵们找到了主心骨，阵地之上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让大王见笑了。”赵希烈有些惭愧地道。
“这有啥的。”高远笑道：“燕子，还记得我们当年在扶风伏击胡图部的事吗？”
贺兰燕一笑，道：“当然记得，那时候的你，应当只有二三百兵吧，居然敢去伏击胡图族的骑兵，那可是有上百骑的。当时我们赶到的时候，可是看到你威风八面，大杀四方啊。”
“是啊，胡图族被你们半路袭击了一把，逃回来的也还有上百骑，战斗力那是远超我们的，当时趴在草从里，我是手脚都哆嗦呢，怕得要死，不过双方一接战，一见血，那害怕可就没有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还有时间害怕啊！”
“你也有害怕的时候！”贺兰燕格格的笑了起来，“看你当时的样子，我可是佩服的要死。”
“开战前是真的怕，打起来后，是不晓得怕，打完了，再想想，是后怕。”高远道：“所以赵将军，士兵们有些胆怯是很正常的，而战斗之中的表现怎么样，才是真正考验他们的时候。”
“大王明见，他们绝不会让大王失望的。”赵希烈一挺胸膛道。
“我相信，这里交给你们了，燕子，走，我们回城里去吧，矗在这里，除了给他们压力，也给不了他们其它东西。”
“大哥，我留在这儿看看！”贺兰燕左顾右盼，不过那双熠熠发亮的眼睛，已经暴露出她此真真实的想示。
“不要想美事，你在这里，希烈只怕就干不了别的事了，走吧，别捣乱，这是阵地攻防，你懂什么，拿把刀到第一线去？”一把抓住贺兰燕的小手，拖着便走。
看着贺兰燕边走边频频回头，那架式，是真想拿刀上战场的。赵希烈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她在这里，自己还真就干不了别的事了。
回过头来，脸上先前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肃杀之气。
秦军已经缓缓逼近，随着一声令下，前排竖起了巨大的盾牌，连头顶之上，也举起了一面面大盾，眨眼之间，先前军容严整的秦军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乌龟壳一般的一个个方阵向前压来。
防御阵地的正中间，赵流的战刀前指，“床弩，石炮，给我破开他们的乌龟壳。”
崩崩的声音是床弩在发射，隆隆之声是投石机在响起，床弩直直破空而去，石炮却是自空而落。
“神机弩，准备好，床弩石炮破开空子之后，就给我射。”赵澈的吼叫声连二接三的响起。
再厚的盾牌也挡不住强弩的冲击，再强壮的手臂也无法承受自天而落的石弹，惨叫之声响起的时候，神机弩的啉啉之声响起，这一次惨叫之声不再是零散，而是连成了一片，整齐的军容开始出现了块块的斑点。
秦军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赵军的远程打击仍在一次次的重复着这个步骤。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不，已经有些零散的龟壳突然之间散开，原本一步一步向前挺前的秦军骤然之间加速，呐喊着向前冲来，赵军的阵地已经近在眼前。
“远程压制继续，打击后续部队，长矛，上。”赵澈吐出一口气，现在看出这个防御阵地的作用来了，纵横来去的壕沟，胸墙，将阵地割裂成一段一段，自家人可以通过壕沟运动，那里出现问题就去支援哪里，那些保垒居高临下，床弩，神机弩不停地打击着后方的敌军，而手持臂张弩的士兵，则可以好整以遐地瞄准近处的敌人。而敌人，却不得不将自己的阵容分散开来进攻，可是不管他们从哪里进攻，都会遭到来自不同方向的打击。
巨大的盾牌铺在了壕沟之上，秦军士兵踏上了盾牌，进攻的时候，这不仅是他们遮挡弩箭的盾牌，也是他们越过壕沟的桥梁。
但显然，壕沟之中，赵军也有准备，一根根碗口粗细的木料自下而上，猛烈地撞击着盾牌，将其撞烈，撞散，上面的秦军掉下壕沟，马上便会有赵军手执短刃扑上去乱扎一气。这些壕沟之中的士兵，战斗力稍差一些，但躲在沟里做这种事，倒也是用对了地方。整个战场之上处处响起了喊杀之声。
长平绞肉机，在这个晴朗的天气里，正式启动。
咸阳，黑冰台，嬴英惊讶地看着范睢，“首辅，你要去函谷关？”
“是，我必须要见一见路大将军！”范睢道。
嬴英脸色微变，“首辅，路大将军军务繁忙，眼下又正在打仗，你最好还是不要去了。”
“王上不必担心路大将军会对我不利，如果他真想我死，我就绝无可能回到咸阳来，他若要动手，可绝不会是崔元那种过家家一般的刺杀。”范睢笑道，“王上，我与路将军一文一武，如果不能同舟共济，大秦如何能上下一心？”

第1225章 继往开来（118）真实用心
马车缓缓驶出了城门，天刚刚放亮，城门外已经聚集了大批准备进城的百姓，范睢轻轻地撩开窗帘，看着那一群郡聚集在城门口的老百姓。
衣裳褴褛，表情麻木，几乎成了这些人的集体写照，在他们的身上，范睢看不到一个活人身上应有的喜怒哀乐，他们默默地聚集在城门口，有的背着背蒌，有的推着小推车，有的挎着蓝子，他们是咸阳城外的老百姓，一大早进城，想着的便是卖掉昨天辛苦一天的成果，好换取一天的生活费。
城门口放着一个大箱子，但凡进城的人，都要往那个箱子里投上两文钱的铜钱，这是进城费。一个官员大马金刀的坐在箱子旁，眼睛鹰隼般地盯着每一个准备进城的人。
范睢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窗帘，这里是咸阳，是大秦的国都啊。曾几何时，这里是大秦最为繁华的都市，这里的百姓都是高昂站头，骄傲自己是一个大秦人，这才过了多少年啊，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从他们的身上，范睢看不到一点点对未来的期望，他们现在的状态，似乎就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都城都是如此，其它地方可想而知。范睢闭上了眼睛，轻轻地揉着太阳穴，都城周边，官吏还在朝廷的直接监督之下，相对而言要规矩一些，即便这样，百姓也是不堪重负，那些偏远地方的百姓，即要承担朝廷的赋税，又要蒙受那些贪官污吏的盘剥，只怕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蜀郡的农民暴动已经愈演愈烈，在他回朝的这几天里，便已经有数起暴动的奏报到了咸阳，虽然都在极短的时间内被镇压下去，但范睢透过奏报之中那些血淋淋的数字，似乎窥见了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蕴酿着。蜀郡地方军已经是左右支拙了，按下葫芦起了瓢，蜀郡郡守已经多次要求朝廷派兵进蜀协助平叛，而朝廷也的确开始议论这件事情，最新的提议是让周玉率领一支军队进入蜀郡。现在秦楚之间是联盟关系，在秦楚边境之上还驻扎一支精锐的军队，在很多人看来已经没有必要。
现在朝中虽然风平浪静，但暗底下仍是浪潮汹涌，崔元得数位重臣的称病，让朝政的处理也是运转艰难，更多的中下级官员仍在犹豫不绝，这使得范睢虽然有秦王的大力支持，却仍是步履维艰，每一步都行得艰难。
范睢不同意嬴英想要干净利落的清理行动，因为这样一来，只怕朝中将无人可用，大多数官员都会琅当入狱，这些人中，不乏干吏，更重要的是，朝中的大清洗，会延伸到地方，最终泛滥到全国，一个不好，便会酿成大事件。
现在已经民不聊生，如果再官不聊生，离天下大乱也就不远了。
所以范睢必须去一趟函谷关，在这个让他举步维艰的网络之上，有一个节点，只要解决了这个节点，那么一切都将迎刃而解，这个节点，就是路超。
“明台，你认为大将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范睢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对面的黑冰台新任指挥明台。
明台是嬴英特意派出来保护范睢前往路超军中的，这种护卫工作，本来是用不着堂堂的黑冰台指挥亲自前往的，上一次自颖川返回，危机重重，也只是黑冰台的大将卓不群操刀。
嬴英派出明台，主要的目的便是向路超传递一种信号，一个坚定不移的态度。
“大将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明台楞了一下，但马上便反应过来范睢是什么意思。“大将军不但是一个坚韧的人，更是一个聪明的人。”
“不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正因为这样，才有了我们之间相互妥协的基础呢！”范睢道：“崔元这等蠢货，我还没有放在眼里，但路大将军，却要认真对待啊！”
“首辅大人也不必太过担心，必竟这一次的事情，路大将军没有返回咸阳，已经说明了他与崔元等人并不是一条心，所以我仍然相信，路大将军一定会作出符合大秦利益的决定的。”明台肯定地道。
“有这么简单么？”范睢微笑起来。“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路大将军是李儒的关门弟子，也是李儒最重视的一个弟子，这些年来，李儒不遗余力的扶助着他的崛起，当然，我承认，路超也的确有才能，否则也不可能走到这一点，以一介文人，能将那些骄兵悍将治理的服服帖帖，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情。”
“首辅的意思是？”明台迷惑地看着范睢。
范睢沉默片刻，这才问道：“你觉得这一场战争有必要么？”
明台有些无法适应范睢的跳跃性思维，作为黑暗之中的一员干将，他以前很少与范睢这种极别的人打过交道，想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西赵兵变，并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这是汉国精心策划的一次针对我们大秦的军事政变，其目的自然是一目了然，如果我们不作出果断的回击，汉军兵锋只怕会直指函谷关，那时的我们，只怕又会回到数十年前，那段最艰苦的岁月之中去，所以属下认为，路大将军的反应是很正常的，必须要作出回击。”
“那你认为这一仗，我们有希望打赢么？”范睢反问道。
明台心中再次将敌我双方的力量作了一个对比，这才答道：“我们的对手不是汉军，而是赵军，所以这一仗打赢的可能，我觉得有六七成，一场战事有六七成的胜算，便已经可以做了。”
“可我认为一成也没有。”范睢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石破天惊地答道。
“一成也没有？”明台吓了一跳，“首辅，这太危言耸听了吧？您为什么这么悲观？”
“我在颖川呆了大半年，对于汉军有了最直观的了解，而檀锋将军也做了大量的工作，其实有些事情，你的黑冰台也应当有大量的情报，或者只是你没有注意到罢了。明台，如果真像你估计的这么乐观的话，那你觉得高远为什么会亲自到了晋阳城？”
“我们的看法是，一是高远吞下西赵，可西赵加起来还有多达十万的军队，高远的盘算，应当是借刀杀人，用我们的刀，来帮助他消化赵军的实力，以助于他能顺利地吞下西赵地盘。二来，恐怕也是担心西赵出现反复，他来，只不是为了打气而已。”
“打气倒是应有之意，不过我觉得高远更重要的用意是在晋阳在我们大秦已经在流血的身体之上再狠狠地插上一刀。”
明台吓了一跳，“首辅，您认为这一仗，我们会战败？”
“哪倒不见得，如果真战败，倒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一场仗会长久的打下去。”范睢叹了一口气。“我们大秦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你应当很清楚，这场战事如果不很快结束，而是打上数年，你觉得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明台打了一个寒噤。
“我们大秦会源源不断地征召兵源，为了打仗，我们不得不再次加税，大量的物资向这里倾泄，然后在这里白白的消耗，去打一场不知什么时候可以结束的战争，汉国无所谓，他们的资源，国力足以支持他们打一场持久战，可我们，撑得下去么？真到了那个时候，民不聊生，国内矛盾会比现在更加突出，大秦，当真要摇摇欲坠了。”范睢半闭着眼睛，轻轻地道。
明台当真是被吓住了，半晌才道：“首辅，这种情况，难道路大将没有考虑到吗？他在前线，是最清楚敌我双方力量对比的。”
“你说呢？”范睢反问道。“如果是一个武夫，那倒也罢了，但像路大将军这样文武双全的人，难道会不考虑这些事情吗？”
“您是说路大将军根本就是明白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战争，但大将军为什么还一定要坚持打下去？”
“这就是政治。”范睢有些悲哀地道：“路大将军想得很清楚，李儒的死亡，王上的态度，已经代表了李氏学派将在秦国失势，即便他回到咸阳，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撕下他与王上之间最后那一份情谊，真到了这一地步，李氏学派才会遭遇灭顶之灾，所以不回去，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不回去，他需要一个理由来向李氏学派的人交待，他是李儒指定的继承者，如果此时他弃之不顾，李氏学派的人必将弃他而去，他会成为一个孤臣，那他的份量就大减，而且，这样一个让李儒看重的人，真会放弃李氏学术么？所以，他需要一场战争，一是向李氏学派的人交待，不是我不回去，而是我要对大秦负责，二来，这也是保证他权力的最佳方法。”
“这怎么说？”
范睢微笑道：“崔元倒了，但朝中，地方，那么多的官员为什么还犹豫不绝？”
“因为路大将军。”
“不错，只要路大将军还手握重兵，这些人并不会抛弃李氏学术，所以，路大将军需要一场战争，否则在和平时期，王上想要收回大将军的兵权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现在，这件事却做不了了。”
“路大将军需要一场战争，至于能不能打赢，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打得越长，对他越好。”范睢缓缓地道。“这才是路超最真实的用心。”

第1226章 继往开来（119）心有默契
范睢的话，完全颠覆了明台心中对路超的认知，他喃喃地道：“这，这不太可能吧？那有这么巧的事情，路大将军需要一场战争，高远便及时地给了他一场战争，首辅！”明台的声音骤地拔高了几度，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尖厉。
“路大将军与高远关系匪浅，高远就是被大将军的父亲养大的，他们，他们不会所有勾结吧？”
这个论调一出，连明台自己也被吓着了。
“你想多了！”范睢淡淡地道，“路大将军绝不会跟高远有所勾结。”
“那，那怎么会这么巧？”明台反问道。
范睢叹道：“高远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是看准了，才走这一步棋的，这份庙算，细思让人不寒而栗啊。”
看着明台有些不解的模样，范睢解释道：“高远只怕是从我谋刺李儒而竟然没死，还被发配到檀锋哪里，恐怕从哪时起，高远就已经窥破了王上想要改革内政的心思，因为我接触过曹天赐，他们对我的想法是了解的。而李儒之死，更使得他们加快了这一个步伐。”
“给路大将军一场战争？”
“对，高远准确地判断出了大秦朝堂的走向，更算出了路大将军的困局，所以，他及时地给路大将军送来了这样一场战争，使得路大将军不仅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前线，更能明正言顺地得到朝廷更多的策政偏倚。”
“那您还说路大将军与他没有勾结？”
“当然没有勾结，这就像两个棋道高手，他们都能准确地摸出对方的思路，高远出手了，大将军猜出了他的用意，自然是顺水推舟，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决策。”
“那，那高远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大将军的用意是要保证自己的地位和在国内的影响力，而高远，是要持续不断地给我们大秦放血。”
“放血？”明台眨巴了一下眼睛。
“对，放血，现在的大秦已经是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如果再持续不断地放血，那结果是什么？”范睢反问道。
“那自然是雪上加霜，时间一长，只怕就会病如膏肓。”明台身体有些颤抖。
范睢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明台，“你还年轻，很多东西你还不能真正理解，如果钟离还在你这个位置之上，他根本就不会问我这些。可惜了，王上对钟离不大满意，在清洗大王子一系的时候，钟离态度暖昧，基本上是袖手旁观，这才是他真正离开你上位的原因，这一步迈得有些大，你真正要接管黑冰台，恐怕还要段时间。”
明台点点头，“这我明白。我虽然是黑冰台指挥，但有些人，有些东西我还不能掌控，因为真正的东西，从来不会以档案或者记录的东西存在的。”
范睢的让明台真正开始了解这些最高层人物的心理，虽然他现在也算其中一个，但明台清楚，自己位置虽然到了，但心理却还没有准备好。
“大将军是一个极其聪明，也很复杂的人，他不会放弃自己的权位，又深知如今的大秦现状，他很清楚，这一场大仗虽然打起来了，但一个不好，就会将他自己，或者大秦都陷进坑里，所以，他一方面要力保李儒学派不受到根本性的打击，另一方面，却又欺待着我回来之后，能够改善秦国现状，确保他在前线不会有后顾之忧。这就是我能回来的原因，如果他出手阻拦我回咸阳，你只怕扛不住。”范睢笑道。
“正是基于这个理内，您才会到函谷关去吗？”明台问道。
“既然猜到了路大将军的心思，我自然敢光明正大的去函谷关与他谈一谈，我与他，要有一个妥协。”范睢道。
“大将军要是提出苛刻的条件怎么办？”明台道。
“不会，我先前说了，大将军是一个聪明的人，我已经给他送了一份礼物了，想必他也清楚了我的想法，我去找他，更是我诚意的体现。现在我们如果不同舟共济的话，翻了船，对谁也没有好处。”范睢道。
“这，这不是拿大秦的命运开玩笑么？”明台脸色阴沉了下来，“大将军如此做，难道王上就不明白？”
“王上明白，这不是明白就能改变的事情。”范睢叹息道。
明台不作声了，范睢也沉默了下来，马车在驰道之上颠簸着前行，一路之上很少看到有人，这使得范睢不由想起，在颖川时候的事情，因为与汉国颖水相邻，又因为檀锋的政策，使得这两地虽然在军事上对峙，但在民间，在经济之上，却是往来频繁，那怕是天气恶劣，街上，路上，却仍是人来人往，一车车的货物在两地之间流转，带来的是当地的繁荣与百姓的富裕。
不改革，那是温水煮青蛙，终究会被耗死，而改革，却又是在刀尖之上跳舞，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了。
国事艰难，一至如斯啊！
自己如果成功，那便是大秦的功臣，史上留名绝不会输给李儒，如果失败，只怕就会成为大秦的葬送者。
坐着什么也不做，或者不会留下骂名，但像现在这样不遗余力的去做，却极有可能遗臭万年。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范睢在心中凛然想道。
马蹄清脆地响着，范睢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这些东西了，这一次去见路超，他心中坦然，因为两人必然会达成妥协的。
李儒学派控制大秦朝政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完全抛开他们另起灶炉，如果是在和平时期倒也可以一步一步地慢慢做来，但现在，却是不可能的，当然，像崔元这样的死硬派，目光短浅，不足为谋，这样的人必须被抛弃，但路超这样的却是必须要借助其力量的，只要取得与路超的妥协，很多事情便能迎忍而解。
事实上，崔元已经被李儒学派抛弃了，只看他告病回家，朝廷之上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便可以看出，李氏学派的主力军现在都在观望着路超的态度。
长平城，高远轻松地坐在桌前，桌子上摆着一副围棋，高远抱着一个棋盒，正在有滋有味地对着一本棋书打谱，围棋他一直都会下，不过棋艺不高，在他的后院里，宁馨是棋琴书画，无所不通，与她对奕，高远自然是受虐的对象，不过这倒也激起了高远的好胜心，开始认真研究这围棋之道，不过此时大战在前，却是好像有些不合时宜了。
贺兰燕对这些没有兴趣，那黑白遍布的棋盘，她只在旁边看一会，就会觉得脑袋瓜都疼，此时正坐在一边，有一遍没有一遍地擦拭着她的弯刀，弯刀已经被她磨得闪闪发亮。
“大哥，现在前方战况于我们并不利，但看起来，你并不担心啊！”贺兰燕不解地看着嘴里念念有词的高远。
“有什么好担心的，打了好几天了，也不过只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嘛，连长平城的边儿都还没有摸到。”高远抬头瞄了她一眼，笑道。
“秦军攻势极猛，真一直这样下去，我有些担心，赵希烈他们扛不住。我们的援军，离这儿可还远着呢！”呛的一声还刀入鞘，贺兰燕站起来走到高远的身边，坐了下来，道：“要不我去前线看看，给他们鼓鼓劲。”
高远哈的一声笑，“我还以为你真是关心战局呢，搞了半天，还是想上前线去打仗啊！”
“鼓劲是真的，想打仗也是真的。”贺兰燕满脸媚笑。
“一边儿去！”高远虎起了脸，“想也别想。老老实实地呆在屋里给我铺床叠被。”
听到高远的话，贺兰燕一下子了恼了，噌地站了起来，“才不，今天晚上你自己睡吧，我去乌拉哪里睡。”
转身就走，走到门边，却又回过头来，看着高远道：“你真不担心前方啊，这些天，你就没有上过阵地去瞧瞧。”
“不担心，我相信他们。”高远笑咪咪地道。
贺兰燕奇怪地看了他几眼，又走了回来，“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哦，你从哪里看出来的？”高远一下子笑了，伸手丢了棋子，看着贺兰燕，问道。
“直觉！”贺兰燕道。
“直觉？”高远哈的一声，“我不担心，因为秦人的攻击估计要缓一缓了，这些年打得虽然猛，攻陷了不少我们的阵地，但秦人的伤亡也不小啊，恐怕已经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了，这样打，我们受不了，他们也受不了啊。所以吧，我估摸着，接下来两天，应当缓缓了。”
“我们想缓，秦人只怕不想缓吧，难道路超不知道时间于他们是宝贵的，要是我们的援军来了，他要下长平，席卷晋阳的计划可就要落空了。”贺兰燕道：“路超又不傻，难道还会给时间让我们喘口气儿？”
“你不信我的话？要不要我们打个赌。”高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好呀，要是我赢了，你得让我上前线去打几仗。”贺兰燕大喜。
“行，要是你输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我身边给我铺床叠被，再也不许提上前线的事情，怎么样？”高远笑道。
“赌了！”贺兰燕喜滋滋地道，于她而言，不打这个赌，一丝儿机会也没有，而打了这个赌，至少还有赢的希望。

第1227章 继往开来（120）以进为退
站在长平的城头，贺兰燕的嘴撅得老高，一脸的懊恼，与高远所打的赌，她输了。
一夜过后，昨天还在亡命进攻的秦军居然偃旗息鼓，收兵回营，没有丝毫再度发起进攻的意思了，满目疮夷的战场之上，只剩下赵军在忙碌着。
第一道防线早已经被全部突破，壕沟被填平，胸墙，堡垒被推倒，赵军构置的防线已经化为乌有，不过随着秦军的撤退，赵军开始了重新布置这些防线，虽然暂时只是一些简易的障碍，但如果给上赵军数天时间，这些地方，将重新焕发生机。
“没道理啊！”不仅仅是贺兰燕不理解，赵希烈，李明骏等人也一样的不理解，本来他们已经准备好在今天迎接秦人更加猛烈的攻击，但毫无预兆的，秦军居然停止了进攻。“大王是怎么预测到今天秦军已经停止进攻的？”赵希烈刚刚知道贺兰燕与高远打赌一事。
“猜的。”高远一笑道，“秦军停止进攻，于我们而言，获得了一个很好的喘息之机，抓紧时间恢复阵地，调整布署吧。”
看着高远拉着恋恋不舍的贺兰燕扬长而去，赵希烈眼中的迷惑之色更甚，猜的？肯定不是，作为一国之主，高远岂会如此不负责任的用猜来猜度对方的行动，这里头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因素，不过这已经不是他要关心的问题了。
数天的猛攻，战斗力更高一筹的秦军给第一线的赵军造成了重大的伤亡，顶在最前方的赵澈的城防军伤亡过半，基本失去战斗力，必须撤下来修整了，李明骏所部则顶到了最前方，准备迎接不知什么时候会发起的第二波攻击。
不但赵军将领不理解，秦军将领同样无法理解路超所下的暂停攻击的命令。
徐亚华走进路超的中军大帐的时候，脸色非常的不好看，前线的进攻，由他一手指挥，在付出了重大伤亡取得的进展，因为中军大帐的一道命令，而化为乌有。随着秦军撤出，他能想象到，当他再一次出现在长平城的时候，面对的又将是一个防守完善的要塞。这会使秦军流更多的血。
“大将军，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徐亚华脸上怒意隐显，因为这道命令完全有悖于一个军事指挥者最基本的素质，而路超显然不属于这一类人，那么这其中，就肯定有着其它的因素存在。
“坐吧！”路超指了指面前的椅子，不动声色的示意徐亚华坐下。“与赵军打了这几天，感觉如何？”
“赵军的战斗力也就那样，不过他们得到了汉军的援助，在远程压制之上具有绝定性的优势，这使得我们的伤亡很大。”徐亚华道。
“是啊，我们的伤亡也不小，这还是第一道防线呢，越靠近长平城，抵抗便会越激烈，徐将军，你测算过，就算以现在的伤亡标准，我们要拿下长平城，大概要伤亡多少人吗？”路超问道。
“这个？”徐亚华还真没有算过。
“我算过，大概在两万到三万人之间，这还是没有汉军援军抵达的情况下，我们与赵军单独作战，全歼赵军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路超微笑着道：“你愿意付出这个代价吗？”
徐亚华瞠目结舌。“大将军，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这一次出兵的目的何在？”从路超的话语之中，他居然听出了与先前出兵之时，截然不同的意思。
“如果那一天，高远喝下那杯毒酒就好了！”路超不无遗憾地道，“可惜，这个武夫现在也变得如此狡滑了。”
听到路超的叹息，徐亚华不以为然，要高远真这样就能弄死，那未免也太可笑了，当时他便极力反对，但路超以他自己极端了解高远的性格一定要实施这样一个可笑的计划，结果，自然也不出他的意料之外，铩羽而归，徒增笑柄。
“目的何在？自然是有目的的。”路超微微一笑，却是转了一个话题，“我们的范首辅已经快要抵达函谷关了，他是来劳军的。”
听着路超不无揶喻的话，徐亚华眉头微皱。
“随行的还有明台。”
听到这位新上任的黑冰台指挥，徐亚华才吃了一惊：“首辅来劳军也就罢了，明台这个家伙跑来是什么意思，大将军，会不会……”
路超摆了摆手，“不要多想，首辅到了函谷关，我总得回去迎接一下，我走之后，这里便由你全权指挥，不过你要做的事情不是进攻，而是另外一件事。”
从大案之下抽出一张图纸，“以卢宾为核心，开始建设一道新的防线。”
展开手里的图纸，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是？”
“这是汉军的防御体系图，以前我们通过一些关系拿到的，这是他们军中下发的标准体系图，而具体到每一个将领身上，会根据自己的特点作出相应的改变。这些天，我们攻打的，就是以这个为模板而加强的一整套要塞防御体系。”
“有了这个，我们在进攻的时候，会事半功倍。”徐亚华大喜，又有些疑惑先前路超为什么没有拿出来。
“知道是一回事，但真打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路超摇摇头，“长平的防御体系虽然也脱胎于这张图纸，但变化很大，要知道，这些体系完全是由高远一手建立的，而长平，更是在他的指挥下建起来的，你如果按照这张图去进攻，只怕会吃亏。”眼光转向长平方向，对于战争，对面的那个家伙，却是世所难及。
“我们为什么要建立这样一个要塞？”徐亚华不理解地问道。
“因为很快，我们就要由进攻一方转为防守一方了。”路超道：“这些天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要拿下长平，所要付出的代价，是我们不能承受的，汉国的援军，只怕也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了，所以，我们将要转入防守，以卢宾为核心，以函谷关为大本营，我要在晋阳构建一片我们自己的要塞阵地。御敌于国门之外。”
“长期战争？”徐亚华有些变色道。
“做好这个准备吧。”路超点头道。
“可，可这是为了什么？”徐亚华不明白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路超沉吟了片刻，“徐将军，你是蒙恬老将军那儿过来的，你是一个标准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所以有些事情，我并不想让你知道，但有一点你明白就好，我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大家好，同样，也是为了你好。战争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政治，战争始终是为了政治服务，而涉及到政治，就不仅仅是外部的敌人了，来自内部的挑战，有时候比外敌更加恐怖。蒙老将军是怎么去世的，你心里也应当清楚，这几年来，已经有多少蒙系将领被清洗出局了你也清楚。”
路超停顿了一下，直接道：“可以很直白的告诉你，如果你不是在我这儿，你现在最好的结局是在咸阳当一个寓公。”
徐亚华身子一抖，前蒙恬所部分出去的另一支由周玉率领的大军里，原蒙系将领大批被清洗，取而代之的是王室亲军玄衣卫中走出去的军官。
“一个没了兵的将军，便什么也不是了。”路超长身而起，“照我说的做吧，我马上就要启程回函谷关了，再没有新的命令下达之前，你便专心做好手头的这件事。”
“是，大将军。”徐亚华站了起来，点头道。
“重心是建设卢宾，但对于长平的进攻，也还要适度保持，隔上几天，便打上一仗，当然，该怎么打，不用我教你吧。”路超笑道。
“属下明白。”徐亚华点点头，自然是雷雪大，雨点小，他已经略略窥见路超的用意了，这场战争已经成为路大将军用来进行政争的一种手段。
心中隐隐有些刺痛，徐亚华想起这些天倒在赵军阵地前的那些士兵，他们抱着必胜的信念迎着死亡冲向敌军，但那里知道，指挥者们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但这种刺痛却也仅仅是一闪而过，路超所说的蒙系将领一事，刺痛到了他，像他这样的蒙系高级将领，到现在还能在一线掌握大军的，他是硕果仅存的一人。
路超带着他的亲卫营离开了军营，向着函谷关一路奔去，送他出营的徐亚华目送着那渐渐的远去的背影，心里的担忧却是更甚，大秦现在已经是风雨飘扬，但执政的首辅与掌大军的大将军，却打着各自的算盘，这是国将不国的先兆么？
范睢这个时候跑到函谷关来是怎么一回事？但愿他们两人能达成一个皆大欢喜的协议，不然后果真是难以想象。长以卢宾为中心，在函谷关之前构建一片防御阵地，看来在出征之前，大将军早就将一切计划好了。这一仗，只不是打给朝廷看的，或者，大将军想的就是将汉军的大军吸引过来，与秦军形成对峙形式，只有在战争时期，将领的地位才会急剧上升，才会成为国家最为倚重的人，一切政策才会围绕着军队，战争来运转。
徐亚华打了一个寒噤，转身大步回营。

第1228章 继往开来（121）交易
函谷关，大将军府，一间安静的静室内，范睢与路超相对而坐，四目相对，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一定要这样么？”外面，铜号伴随着激昂的秦军军歌声响起，自近而远，范睢知道，那是又一支军队自函谷关出发，开向了晋阳。
“不这样，还能哪样？”路超嘴角露出了一丝讥讽。
“王上待你亦师亦友，从不见疑，大将军手握大军，为何却不以大秦命运为重？你明知道，这是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争，只会让我们持续地徒耗国力，如此做，亲者痛，仇者快啊！”范睢脸上露出沉痛的神色。
路超淡淡地笑了，“范首辅，如果一个月前，我不是出兵晋阳，而是返回咸阳，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场面？”
范睢一滞，看着路超，不知如何作答。
“我进不去咸阳的，因为那个时候，白起带着上千玄衣卫守候在半路之上，而暗地里，明台指挥着黑冰台的探子也布下了天罗地网，我如离开函谷关回咸阳，现在便已经成了阶下囚了。也只有崔元那等蠢货，才指望着我回咸阳去支撑大局，他也不想想，王上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启用你，又岂会容忍我回去破了这局？”路超道。
“这，这不可能吧？”范睢微惊。
“明台就在外面，如果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他。”路超两手一摊，“所幸的这个时候，高远发起了一场战争，对我来说，这真是一场及时雨，让我不再处于两难之间，我当然得出兵，不但要出兵，还要打一场大战，只有这样，我的位置才稳如泰山，才能聚集起更多的兵将，因为，范首辅，我们大秦，经不起再一次的大败了。”
路超站了起来，“既然经不起一场大败，那就只有不停地向我这里调兵遣将，给我更多的粮草，军械，让我打好与高远这一仗。”
范睢大怒，“你，你为了一己之利，竟然置国于不顾，你还是大秦的大将军么？李儒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一个混帐，他一辈子的辛劳，将会葬送在你的手里。”
路超冷笑：“他一辈子的辛劳，不是葬送在我手里，而是你，你的改革，难道不是全盘否定他的国策么？”
范睢颓然坐下。
“范首辅，你知道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么？”路超俯身问道。
“是什么？”
“在山南郡的时候，我当真是想好好的为大秦出力，让大秦成为这片天下最强的王国，但高远改变了我，从那时起，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击败高远，把他打回原形。”路超叹了一口气：“可是当我还在为自己的命运，为自己的位置而苦苦挣扎的时候，高远已经打下了偌大的地盘，手握雄军数十万，最后更是建起了庞大的汉帝国，我和他都是扶风出来的，那时的他，不过是一个混子，但十年过去，世人说起我和他，只会觉得他比我强出了无数倍，而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却只有我知道，所以，我最大的心愿便是将他击倒，毁掉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汉国，把他打回原形，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范首辅，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既然是一致的，你为何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范睢反问道。
“很简单，我要达成这个目标，首先我便要呆在这个位置之上啊！”路超大笑起来，“如果失去了这个位置，我就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我拿什么去击败高远？所以，我不能回咸阳去当一个阶下囚，更不能等着你上台之后，与大王一唱一合，慢慢地剥夺我的兵权。”
“没有这样的事情。”范睢摇头道，“不论是大王还是我，对大将军的才能都是欣赏的。”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你会容忍我，李儒的关门弟子，李氏学派的指定继承人手握十数万兵权么？当然不会，我不回咸阳，暂时让大王放下了心，但为王者，岂会把一个不确定的因素留置于外，接下来，想必你们会用温和的手法，来慢慢一点一点的剥夺我的兵机，最后，或者会将我调回朝中，当一个有名无实的太尉？”路超笑道。
范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的确是他原本的考虑，在颖川，他与檀锋也是这样计较的。
“不过这场战争改变了一切，说起来，我还真要感谢高远呢！在我最为难的时候，晋阳兵变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机会。他有心，我有意，自然是一拍即合。你现在自然明白了我的用心，但那又如何呢？你不得不与我妥协，来与我交换，所以才有这场函谷关之行，对吧？”
范睢看着脸带笑容的路超，“路超，你当真用心险恶啊！用无数将士的血，来换取你一己之私，大规模的与高远开战，现在我们根本打不赢，如果打不赢，你又如何能达成你的目标来击败高远？”
“首先，我必须要先保证自己呆在这个位置之上，然后才谈得上与高远对垒。”路超不屑一顾，“其二，如何打赢他，这就不仅仅是我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了，范首辅，这就是我容忍你回到咸阳去的原因，因为让崔元继续执掌朝政的话，大秦会愈来愈糟糕，虽然你的改革计划，也是在刀尖上跳舞，随时都有可能跌进万丈深渊，但总算有那么一丝丝希望。你知道吗？去杀你的队伍当时已经集结起来了，只要我点点头，他们就可以出发，他们可不是崔元派出去的那样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可最后，我解散了他们。”
范睢眉头跳了几跳，他曾这样猜过，现在从路超这里得到了证实。
“大秦的改革，也没有你说的这样险恶！”他昂首道。“虽然是在刀尖之上跳舞，但我却有把握让他一直跳到完美谢幕。”
路超大笑起来，“好，你既然有如此自信，我自然是拭目以待，其实范首辅，我也希望你成功啊！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李儒学派，掌控大秦朝政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大秦官员，十之七八皆为李氏学派中人，我能除掉崔元之类尸位餐素之辈，却无法将这个庞大的集团全都罢免的能力，所以，我需要他们的支持。”范睢道。
路超微微一笑，“原本的计划，应当是拿下崔元诸人，再拿下我，然后李氏学派群龙无首，再以分化拉拢之手段罢？”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范睢道。
“的确没有什么用，檀锋那个疯子只怕早就想把我拿下，他好上位吧，只可惜，他小看我了。”路超冷然道：“这一条我能答应，随后我会上书王上，表达全力支持你进行内政改革的奏章，但是范首辅，你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你既然统筹全国内政，那我就要全国军事大权，大秦所有军队，都要听从我的调遣。”路超悍然答道。
“你疯了？大秦自开国以来，便是李信大将军，也没有这个权力，那个时候，还有嬴腾，王逍，蒙恬呢？”
“今日不同往昔，他们都死了。范首辅，除了我，你还能指望谁？檀锋？那是一个不甘居于人心的家伙，周玉，此人带兵打仗尚可，其它基本就是一个废物，白起，资历太浅，手握玄衣卫已是勉强，现在我们大秦面临着立国以来最大的危机，如果军权不能一统，各行其是的话，只会败得更快。”
“大王不会答应的？”
“只要你我一统，大王就不得不答应，你总不会担心我起兵造反吧？”路超笑道。
“这个，我倒真没有担心过。”范睢摇头道。
“既然如此，你担心什么，我要的是军权，目的就是击败汉国，你也明白，不击败汉国，大秦就绝无复起之日。”
“我会试着说服王上。”范睢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很好，既然我们这个交易已经达成，那我想，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会配合无间的。”路超笑道：“你主掌朝政，我主管军事，内外合力，让大秦能觅得一线生机。”
范睢深深地看了路超一眼，“大将军，你如此做，可有想过日后？”
“日后有什么可想的。”路超冷笑：“如果你的改革失败了，我们自然会失败，败了就会死，没有什么可惜的，如果我们侥幸赢了，我击败了高远，打垮了汉国，我的心愿已经达成，那个时候，王上即便要收拾我，我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
听着这话，范睢瞠目结舌，“你当真是疯魔了。”
“这话，高远也对我说过，我的回答是，不疯魔，不成活。范首辅，请你转告明台，不要在我的军队中想动什么手脚，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如果他将精力用在我的麾下而不是敌人哪里，休怪我对他不客气。他可不是钟离，对付他，现在的我可没有什么顾忌。”

第1229章 继往开来（122）各有所得
明台出离的愤怒了。
范睢没有在函谷关停留，与路超达成协议，他便踏上了回程，来这一趟，与路超妥协是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同时，他也确定了两个事实，一个是路超绝不会再回咸阳，在函谷关，他是一头猛虎，而回到咸阳，他就要成一头病猫。二来，是此人绝不会造反。
第一个事实让他惊心，路超敢有如此底气，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已经彻底地控制住了这支军队。
而第二个事实又让他长舒一口气，不会造反，这就有了合作的基础。
路超将他当成了军队的后勤管家，他也可以将路超当作自己手中的利刀，相互之间，已经是赤裸裸的相互利用的关系了。
“这还不是造反吗？”明台的手都在抖，“如此大逆不道，如何能够容忍？”
看着明台，范睢淡淡地道：“那又能怎样？”
“拿下他，将其下狱治罪！”明台怒道。
范睢笑了起来，“明指挥使，黑冰台在路超麾下一定也安插了不少探子吧？”
突然问到这个话题，明台怔了一下，终于还是点点头，“是，这是必然的。”
“那你收到过任何有关对路超不利的消息么？”范睢问道。
明台一下子呆住了。
“路超将他麾下的军队整治成了一块铁板，个个唯他之命是从，这里面自然少不了许多手段，但黑冰台却从来没有相应的消息给你，这只能说明你的探子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直接被他收买了，另一个就是被孤立了，拿到的都是假消息。难道你就从来没有疑心过吗？一个统兵超过十万的大将，身上居然没有一点瑕疵？”范睢再问道。
“路超大将军与王上一直以来都交情莫逆，我也就没有觉得有异常！”明台有些难堪。
盯着明台，范睢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大王上台之后，让钟离去养老，却是走了一步臭棋，明台忠心是忠心了，只是能力与钟离差得太远，至少在政治上如此。
当走到路超这个地位的人，什么友情，交情在重大利益面前都如同浮云一般不堪一击，更何况是像他那种疯子。
从外表上看，路超绝不像一个疯子，风度翩翩，待人接物，温润如玉，一般人绝难了解，深入到他的内心，唯有这种人的疯魔，才是最难控制的。
“把你所有在他那里的人撤出来吧，他让我警告你，再在他哪里搞事，有一个他杀一个。”范睢淡淡地道。
“他这还不是造反吗？”明台怒吼道：“每一个朝廷大员都要接受黑冰台的监督。”
“你觉得现在还有用吗？”范睢反问道。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姑息他？”
“不是姑息，而是相互之间的妥协。”范睢悠悠地道：“路超并不想造反，这就是底线，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统兵大将，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简单了，但你不要忘了，他还是李氏学派的传人，是李儒指定的继承者，文武两途，他占全了，如果我们与他反目，可不仅仅是军队动荡的问题，还有内部混乱的问题，真到了这样一个地步的话，那大秦才真是完了，只怕汉军都不用大规模出动，来这么几个骑兵师，就能将我们荡平。”
“难道就这样容忍他吗？”
“现在只能容忍，他想击败高远不是吗？这是他心中的魔障，这很好，这与我们的目标一样，只要目标一致，便可以合作，他给我想要的，我给他想要的，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再说吧，高远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如果我们败了，那万事皆休，如果我信赢了，那再来与他较量吧。”范睢缓缓地道。
“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这头虎，先咬死的是敌人，然后才有可能反噬我们，现在不养虎，我们自己就先完蛋了。”范睢笑道。
“他答应了先生的要求？”
“当然应了，接下来我们在国内的改革不会受到太多的阻碍，即便有，也不成报候了。路超的表态，将让绝大多数人放弃心中的幻想，既然放弃了这个幻想，自然就会向我们靠拢，在这个靠拢的过程之中，我们一边完成国内的改革，一边要不动声色地拆掉路超的这一支臂膀，瓦解李氏学派。”范睢轻轻地道。
“可是首辅，这个过程当中，我们纵然拆掉了他的那只臂膀，但极有可能军队在他的手里会越来越壮大的。到时候，尾大不掉，我们根本没有法子反制于他。”
范睢嘿嘿笑了起来，“你认为他能战胜高远吗？”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明台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他希望路超能战胜高远，这样大秦最大的外部威胁将消除，但如果路超赢了，朝廷又如何对付他？
看着明台不断变化着的容颜，范睢轻轻笑了起来，“他打不赢高远的，这个人内里已经疯了，一个疯子，看着正常，但是不可能成就伟业的，他的疯，到最终，只会将自己坑了。”
“可是他败了，于我们大秦也不是什么好事。”明台有些郁闷地道。
“我们需要的不是他的胜利，只需要他为我们抵挡住汉军的攻击，成为我们的一道屏障而已，他与汉军缠斗越久，我便越喜欢。”
“可死得都是我们大秦的勇士啊！”
“这支军队已经算不上我们大秦的勇士了！”范睢脸色变得残酷起来，“新的大秦勇士将会很快成长起来。”
“可您答应了路超，让他成为全国的统帅，他有权调动所有的军队，我们即便辛辛苦苦训练出一支军队，也会被他调走啊，他再做做手脚，岂不是又成了他的人？”明台道。
“有两个人他不会调。”范睢竖起了两根手指。
“哪两个人？”
“第一个，檀锋，从他的话里话外可以听出来，他对檀锋还是很忌惮的，檀锋这个人，论起才干，不在路超之下，论起阴谋，也是一把好手，这样一个人的手下，路超是不敢用的。第二个人是白起的玄衣卫，这是王室近卫军，你即便送到路超哪里，他也不会用。路超会大量的调集地方卫军编入他的军队，这个人对自己有一种偏执的自信，他会自信的认为，这些地方卫军到了他手上，也会被练成一支劲旅。”
“此人带兵的确有一套。”明台苦笑道。
“让他在晋阳去与高远打吧，要钱给钱，给粮给粮，要什么我给什么。”范睢的眼神变得犀利之极。“而我要的，只是时间。”
看着范睢坚毅的神色，明台莫名的在心中也一下子充满了信心，看起来，范首辅比路超更阴险一些，也许，最后的胜家，一定会是眼前这个老人。
长平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秦军虽然没有撤军，但却也没有再大举攻击，偶尔的攻击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浅尝辄止，这种壮况，让赵希烈等人大惑不解，按说秦军应当大举进攻才对，因为时间对他们是不利的，汉国的援军正在源源不绝地向这里开拔，等到汉国大军抵达，那就轮到他们受虐了。
而更让赵希烈不理解的是，大王高远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局面，每天都是悠闲的躲在屋子里研究着他的棋谱，自得其乐。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秦军的进攻完全停止了下来，在长平之战展开之后的第二十天，秦军突然大幅后撤，一直撤到了卢宾才停了下来，也直到这个时候，长平的赵军斥候终于探查到了详细的情况，秦军竟然在卢宾开始大规模地修建要塞，防御阵地。
秦军撤退的第二天，大汉王朝第一军区司令官许原率部抵达晋阳。随同许原抵达的是隶属大汉第一军区的第六军，军长颜海波，第八军，军长罗尉然，第九军，军长步兵。三个主战军兵力合计超过六万人，另外还加上了一个独立骑兵师，师长公孙义，辖下骑兵一万人。
“长平绞肉机计划，并不是现在就结束了，恰恰相反，从现在才真正算是开始。”回到晋阳城中的高远，看着集结在自己麾下的一众大将，笑着道。“我达到了目的，路超也达到了他的目的，接下来就是在这里持续地给秦军放血吧，一点一点地将他们的实力消耗在这片土地之上，许原来了，我也要走了，蒋老爷子已经给我来了无数封信了，几乎就是指着我的鼻子斥责我不务正业，躲在长平享清闲了。”
屋里一众大将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接下来并不是急着向秦军进攻，我们要给他一定时间，让他调更多的军队过来嘛！”高远挥着手，恢谐地道，屋里再一次响起了笑声。
“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希烈部下的整编，完成整编才能让我们的战斗力更加强大，希烈，你觉得怎么样？”
“大王所言极是。”赵希烈躬身道。
“很好，仗要打，但民政也不能放松，接下来政事堂会派出大批官员过来，有些事情也需要军队的配合，恢复上谷，晋阳等地的民生，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我们大汉军队战无不胜的源头。”

第1230章 继往开来（123）老臣子
翠屏山半山腰，一个个头戴藤帽的民夫们哧溜溜地从山坡之上滑下来，拔腿向着安全的地方跑去，示警的铜锣咣咣的敲响着，每九声为一个单元，连敲三遍之后，偌大的翠屏山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了。
远处，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凝视着翠屏山半山腰处那横亘的岩石，这是阻挡他的最后一个关口了，破除了他，整个大汉疆土东西的交通大动脉将正式贯通，感觉到一颗心儿在砰砰的跳动，郭荃轻轻地拍着胸口。
“准备！”一个雄壮的声音在吆喝着。
“点火！”
一点火星从地上弹跃而起，如果一个跳动的精灵，一路向上攀爬，燃烧了数十米之后，跳跃的精灵骤然分成了数十朵小花，以更快的速度向上飞舞。
远处，观察的人们纷纷堵住了耳朵，这样的场景在他们工作的地方已经无数次上演，他们已经很熟悉此时该怎么做了。郭荃没有堵耳朵，他微笑着，得意地看着那些跳动着的小精灵。
轰隆一声巨响，骤然之间天摇地动，山崖之上烟雾迷漫，无数的岩石伴随着烟雾飞起，一声接着一声，数十声如雷霆一般的爆炸依次响起，烟雾弥漫，遮住了他们头上的这一片晴空，身处其中，已是难辩东西南北，耳边尽是隆隆的响声与巨石滚落的声音，郭荃身后，数名卫兵跑到了郭荃的左右，将他牢牢地卫护在中间。
这位可是工部尚书，大汉位阶最高的官员之一，这场爆炸的威力远超了他们之前的想象，先前最多也不过就是单一的爆破，那里像今天这样的连环爆炸，要是一不小心伤了这位老尚书，只怕所有人都交不了差。
烟雾渐渐散去，翠屏山重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看着远方，所有的人突然都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之声，横亘在大家面前的那片巨岩已经不复存在，从他们这里看过去，翠屏山的半山腰便像是被切了一刀一般，深深地凹陷了进去。
“清理爆破现场，清理碎石，浮石，分队前进！”一声声吼叫声响起，一个个藤帽从躺藏的地方跃将出来，提着工具，重新向着那片已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工地挺进。
郭荃微笑着转身，向着身后那一排排的工棚走去，最中间的一个便是他工作和休息的地方，作为一名工部尚书，他其实是不需要一直待在工地的，但这位已经老得有些身形佝偻的工部尚书却是数年如一日，一直坚持呆在第一线，他很清楚，自己的本事基本上都来自于实践经验，而蓟城的工部衙门，那些案牍工作，实在不是他能撑起来的，将那些日常的工作扔给了自己的副手，而他自己，却一直呆在最前沿的地方指挥着这条东西大动脉的修进。
整整两年，今天是最后一道关卡，也终于迈过去了，打通了翠屏山，便正式将辽东与辽西郡连接了起来，从今以后，自辽东三郡至辽西，将会有一条坦途大道穿越在崇山峻岭之间，这一条大道将把两地通行的日程缩短至少一半以上。辽东的矿产，粮食，以及无数的资源将顺着这条大道，源源不断地运进中原。
郭荃坐到了藤椅之上，瘦小的身躯几乎全埋了进去，浑身的骨头都感觉有些疼，特别是一双腿，很多时候，都有些不听使唤了。轻轻地捶着腿，郭荃从身边的案桌之上拿起一个小匣子，宝贝之极的抱在怀里，小心地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文稿。
字写得很不好，或者一个刚刚小学毕业的学生，字迹也要比他写得更好一些，但这，却是郭荃这些年的心血，他以前是一个奴隶，年过五十才成为征东军中的一员，那也是他人生的一个转折点，因为在建筑之上丰富的经验，他成为了建设积石城的主要实施者。
想起当年，郭荃感慨万分，王上画出了一系列的草图交给他，然后他按照那些图纸一点一点，一片一片地将积石城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终于建立了起来，那里，成为了汉国起飞的基地。而他，也是从哪里开始，名震天下。
从那时开始，那里有大型的建设，哪里就有他的身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汉王很多次召他回蓟城，他都摇头谢绝，坐在大堂里，天天与案卷打交道，那不是他能做到的，他也做不来，看着一张张文稿之上那鸡抓一般的字迹，郭荃笑了起来，真要用这个字迹在那一份份的案卷，报告之上签字，那可真是丢了老脸了。还是现在好，身边更多的是那些大字识不得一萝筐的工人，民夫。
从当官之后，他才开始认字，写字，只是多年下来，自己这一笔字，仍然是写得奇丑无比，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实在没有多少时间能花在练字之上，只要是那么一回事，让人认得就行了。他在心里笑道。
这个匣子里，装着他这十几年来的心血，所有的心得，经验，他都一笔一画地记下来，年长而久，终于装满了这个匣子。
大型的工程摧生了无数的发明，或大或小的发明太多，郭荃已经高得不太清了，但仍有很多让他记忆犹新，龙门吊，塔吊的发明，解决了转运，安装大型石料以及钢铸部件的问题，水泥的发明，使得硬化路面变得简单至极，为了节约架桥的成本，钢架桥梁应运而生，就在前不久，一帮专司建桥的大匠居然提出了索拉桥的提议。
有时候有些人提出的新方法，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郭荃却都是极力支持，从紧张的经费之中抽出一部分去让他们实验，让他们摸索，这些年来，虽然失败的是大多数，但却也有无数的新发明诞生出来，成为了大汉工程史上熠熠闪光的明星。
有多少人因此获得汉王的专门奖励他已经记不清了，有多少人因为新的发明而获得专利从而一跃成为富翁他也记不清了，人老了，这记忆力是当真不好了。
他轻轻地合上匣上，一年前汉王过来视察时，看了他的这些心得，当时他还为自己的一笔字的丑陋而羞涩不已，但大王在看了他的心得之后，却是惊为天人。
“郭大人啊，好好的将他写完，这就是我们大汉工程制造的典籍啊，百年或者千年之后，我或者被人忘记，但你却会因为这部书而被世人铭记。”
当时大王的话让他觉得无地自容，怎么可能有呢，不管是百年之后还是千年之后，大王怎么会被人忘记呢！如果没有大王，就没有郭荃，自然也不会有这些心得体会了。
自己这辈子真是值得了啊！积石城，大雁城，横贯大汉南北东西两条交通大动脉，都是出自己之手，自己是看着他们一点一点从无到有被修建出来的，而现在，他们都成了大汉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曾经的自己以为要烂死在积石山上，化为一团枯骨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人间，当时的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在进入天命之年后，人生的际遇竟然来了一个如此的剧变，现在的自己，算是功成名就吧！不但成为了天下最强大国家的一部之长，还有了一个温馨的家儿，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郭家后继有人呢。
就是苦了自己的妻子呢，小了自己差不多三十多岁，自己还常年不在家，安在蓟城的那个家，全靠她一个人操持了。
想到妻子那清秀的面容和儿子奔跑的身影，郭荃美美的笑了。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真是有些累啊，外面不时响起小型的爆破之声，那是在清除最后的小障碍了，郭荃伸了一个懒腰，闭上了眼睛，真是要好好休息一下了，东西大动脉贯通，自己总算是完成了大王交给自己的任务，这一次可以安心地回到蓟城，然后向大王请辞，好好地回家去安享晚年了。
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郭荃闭上了眼睛。
工棚之外，忙碌依旧，远处的大道之上，一路人马自辽西向这边行来，郑均很是兴奋，作为辽西郡的郡守，东西大动脉的贯通于辽西而言，可是一件大事。
两条大动脉在辽西郡内交汇，必然将促成辽西成为这两条交通大动脉的一个运转枢纽，郑均的眼中，似乎已经看到一个繁荣的，蒸蒸日上的辽西。
现在的辽西在大汉整个的版图之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重要性，如果不是这里是大王的起家之地，郑均相信，辽西的地位恐怕还要低一些，辽西郡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工业，这些都在积石郡，也不像大雁郡，琅琊郡是粮食产地，更不像天河郡是整个大汉王国的政治中心，因为蓟城就位于天河郡嘛。辽西的地位现在着实有些尴尬，上不上，下不下，卡在这里，让郑均觉得分外难受。
但东西交通大动脉一贯通的话，那可就大不一样了，两条大动脉在辽西郡内交汇，这里，将迎来一个天翻地覆的变化。
今天是一个大日子，他一定要来向郭荃贺喜，也是感谢，正是这位不辞辛劳的老工部尚书，硬是将这条道路整整提前了一年完工，也让辽西大发展的日子提前了不少，现在辽西的地价，已开始翻着跟头地上涨了。

第1231章 继往开来（124）离世
翻身下马，径直走向郭荃的工棚，这里，郑均来了不是一次两次了，在去年冬天的时候，他曾来这里邀请郭荃去辽西城暂住，以避风雪，但郭荃婉言谢绝，坚持住在工地之上，盯着这最后一处难关的攻克，对于这样一位兢兢业业的老尚书，郑均是自叹不如。只能在后勤之上尽可能地满足郭荃的需要，这间工棚里的绝大数物事，都是郑均给郭荃置办过来的，刚到这里扎下营地的时候，郭荃的住所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郑郡守！”工棚门前，郭荃的侍卫躬身为礼。
“郭尚书呢？”
“回大人的话，尚书大人为了这个点最后的爆破，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了，现在正在休息。我马上进去通报。”侍卫答道。
郑均伸手拦住转身欲进门的侍卫，笑道：“不必了，我们是老朋友了，我自进去，便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吧。”
推开门，郑均轻手轻脚地跨进门去，阳光从打开的门中斜射进来，正好照着藤椅之上垂头嗑睡的郭荃，看着那张沟壑纵横，饱经风霜的脸庞，郑均的心中一下子涌起一股无以伦比的敬意，如果不是在这里，不是自己知道郭荃的身份，就他这个样子，走在大街之上，任谁也要把他当成一个辛苦了一辈子的田间老农。
抬眼四顾，桌子上除了一叠叠的卷宗，便是一个个的模型，这些东西是郭荃的宝贝，走到哪都会带到哪里，慢慢地走到桌前，伸手拿起一个悬索桥的模型，郑均知道，这是郭荃带领的这个团队，刚刚发明探索出来的一项最新的架桥技术，而这项最新的技术，第一个应用不是在这翠屏山中，一架悬索桥将两坐山头连接了起来。
大汉自积石城始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了，而对于郭荃来说，这十年便等于是一座座的城池，一条条道路，一座座桥梁，他已经将自己的烙印深深地打在了大汉的土地之上。郑均很羡慕这个老人，因为他清楚，随着时间的流逝，像他这样的人，终究会随着历史的流逝而化为一片尘魂，最终湮没在浩如烟海的卷宗之中，而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会被人口口相传，名垂青史。
轻轻的放下悬索桥模型，郑均转过身来，走到郭荃的身前，细细地打量着这位仍在沉睡的老人，慢慢的，郑均的脸色有些变了。
他慢慢地弯下腰来，一点一点地接近着郭荃，脸色也随着接近而变得雪白，他有些僵硬的抬起手，缓缓地伸向郭荃的脸庞。
身子一抖，整个人霎那之间僵在了哪里。
下一刻，郑均尖声大叫道：“来人啊，来人啊！”
屋里屋外，顷刻之间一片大乱。
郑均木然地坐在椅子上，凝视着匆匆赶来的医师手忙脚乱地想尽最后一丝努力，半晌，医师终于绝望地停了来来，转身看着郑均，声音有些颤抖，“郑大人，郭尚书已经走了。”
郑均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为大汉奔波了十余年，建成了无数城池，桥梁，道路的工部尚书于大汉四年，在他干了一辈子的工地之上平静地离开了人世。
第二天，翠屏山工程停了下来，工部的官员，工人，聚集在郭荃的工棚之外，在他们的前方，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之上，是一副巨大的棺椁，今天，他们敬爱的工部尚书郭荃的遗体将从这里出发到蓟城，他们要前来送他一程。
这里面，有追随着郭荃东奔西走的老下属，有郭荃四处挖来的能工巧匠，更多的却时无数临时招募来的工人。
很多刚来的工人，起初并不认识这位穿着一件粗布衣裳，经常在工地之上窜来窜去的老人，便是大汉王朝有数的高官之一，他们曾认为这只是一个和他们一样的工人罢了，时间一久，他们才知道，这位尽然是位极人臣的大官儿，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官员的认知，哪怕是现在大汉的官员已经够亲民了，但像郭荃这样的，却仍是绝无仅有，他常常端着粗陶大碗，与工匠们一齐一边吃饭，一边争论着一些技术细节，也曾乐呵呵的与那些工人们拉着家常，说着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在这些工人的心中，这位老人更象是一位长者，而不像是一位高官。
工棚之外很静，除了那压抑到极点的低微的啜泣之声。郑均看着几位老工匠在替郭荃擦拭着身子，换上簇新的官袍，这身官袍一直压在郭荃屋子里的箱子底下，他鲜有穿上他的时候，更多的时候，他都是穿上粗麻布衣，穿梭在工地之上，热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
这些老匠师，都是追随着郭荃一路走过来的老人，最少的也有七八年了，郑均知道，他们之中职位最高的是工部员外郎，而最低的也是散佚大夫，这些官职都是朝廷为了表彰他们的贡献而封秩的，在他们的身上，都打上了鲜明的郭荃的烙印，完全看不出一个官员的痕迹。
郑均站了起来，看着躺在床上的郭荃，很平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他走得很安祥。
“时候差不多了，请郭尚书入棺吧！”他轻轻地道。
几个老工匠呜咽起来，一齐伸手，将郭荃平素睡觉的那架行军床抬了起来，向着工棚之外缓缓行去。
轻轻地将郭荃的遗体放入棺椁，随着棺盖的合上，工地之上，哭声骤然大了起来。
“启程！”郑均大声喊道。
马车缓缓启动，身后，无数人的跪了下来。
“恭送郭老大人回家！”一名老工匠大声喊道。
“送郭老大人。”数千人齐齐跪伏在地。
蓟城，大议会，来自大汉疆域各地的大议员们正荟萃一堂，数百人的眼睛都看着台上正在作着去年一年度总结的议事堂首辅的蒋家权，而在他的身后，一溜儿站着的却都是议事堂的大员以及各部尚书们，每年的这个时候，也都是大议员们最扬眉吐气的时候，他们在这个会儿唯一的工作，便是挑刺儿，找出去年一年度这些执掌朝政的大员们的不足，经常会出现一些议员们追问得这些大员们汗流浃背的促狭场面。
而这几天，也是这些大员们的最难熬的几天，政事堂的议政们还稍微好过一些，但那些各部大员，一旦受到太多的指责，在随后的投票之中得不到大多数人的支持，就必然要黯然下台，请辞。
虽然这样的情况，在大议会召开之后的三年之中，还没有出现过一次，但并不代表着不会出现，各部大员们谁也不想自己成为第一个。
首辅德高望重，没有谁去挑他的毛病，今年的问题集中在蓟城的旧城改造之上，负责此事的议政吴恺有些心神不宁，在这之前，他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关于征地拆迁，关于置换，关于补偿，如此大的工程再怎么小心，也会有不少的问题存在，吴凯在思虑着如何才能安全的渡过这一个关口。
这个工程是由他牵头，工部负责实施，但工部尚书郭荃不在蓟城，主要工作是由在蓟城的左右两位侍郎来主持的，这里头的油水太大，稍微手松一松，便是成千上万的银子，吴凯自己是看不上，但并不能担保下头没有这些事情。从听到的风声来看，只怕下头这样的事情不少，而且已经被有些大议员们抓住了把柄，这个春天只怕是有些不好过呢！吴凯偏着头，看着大议会的窗外，阳光明媚，春暖花开，往年的这个时候，可正是踏春的好时节，可今年，谁还有这个心思呢！
高远自然不会出现在大议会的会堂里，如同以往一样，他悄然而来，坐在楼上一间垂着帘子的屋内，倾听着下面的声音。
“今年吴大人可能有些不好过。”透过珠帘，看着下面的议政和各部大员们，高远笑对身边的何卫远道：“你瞧他那如座针毡的模样，定然是下头出了问题。”
“是，蓟城改造如此大的工程，如果说没有问题那才是怪了呢，不过吴大人自己立身甚正，倒也不惧这些大议员们指摘。”何卫远笑道。
“那可不一定，如果下头的漏子捅大了，他难道不负领导责任么？”高远笑吟吟的道：“这样也好，给他提一个醒，我们这位吴大人，在蓟城改造一事之上，就是一个甩手老板，挑一挑他的刺，让他清醒一下，议政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其实负责海事的李灿大人只怕也不好过。”何卫远道。
“哦，他也有事？”
“来自沧州，汾州的大议员们指责李议政以权谋私，在海外贸易以及扩张之上，利用他的地位和影响力排挤其它海商，甚至还指摘他勾结水师统领寇曙光。”何卫远道。
“嗯？”高远瞄了一眼何卫远，沉吟了一下，“卫远，有人找到了你？是想让这些话传到我的耳中吧？”
何卫远点点头，“王上明鉴万里，的确有人找到了我，希望我在大王声边说一说。”
“你倒也坦承，那人送了你什么？”
“送了我一万元，厚厚一叠中央银行刚刚发布的新票子呢！”
高远大笑起来，“送了那就收起来吧。这个人只会从海商哪里拿到更多，这件事你怎么看？”
“排挤可能是有的，但勾结寇统领恐怕不大可能，寇统领出身监察院，知道这里头的厉害关系，这些海商，只怕是想将李议政拉下马来。”何卫远道。
高远笑了笑，“这事儿我知道了，想将一位议政拉下马，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呢，先在大议会之中要票数过半，再要我批准通过，他们送你钱，大概意思就是这里了。”
“是。”
“且看看吧！别看李灿胖，那也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主儿呢！”高远笑吟吟地道。

第1232章 继往开来（125）质询
听着高远的话，何卫远在心里玩味片刻，道：“可是王上，如果任由李氏的远航船队如此排挤，吞并其它海商，长期以往，大汉海运和海外贸易必然操诸一家之手，于国亦不利。”
高远点点头：“你这话才真正说到了点子上，吴氏酒业也是大汉商号之中的巨无霸，但酒这个玩意儿，除了税收之外，于国于民，产生的影响并不特别大，吴议政也十分自觉，虽然拥有巨额资金，但却从不掺合，参股其它行业，便如海运，军械，矿产等，这是吴议政的成熟之处，但海贸事关着我们大汉的海外扩张，贸易，以及水师的强大，这就不一样了，李灿的格局还是小了一些，的确要敲打一番。”
“原来王上早已胸有成竹了！”何卫远笑道。
高远微微一笑，不再作声，其实今天准备跳出来弹劾李灿的议员中，有一个便是曹天赐指使的，手中握有翔实的李氏船队这些行为的证据，当然，此事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便连自己的这个亲卫统领也根本就不知情。
随着寇曙光水师舰队的连年远航，更多的民间资本加入，不仅从海外带回了大量的财富，更是连带着国内的造船业蓬勃发展，更大的舰只已经沧州汾州的造船厂中进入最后的实验阶段，寇曙光已经雄心勃勃地准备实施更远距离的航行，为大汉攫取更多的领土，更大的财富。
这位水师统领在连续数年的远航之后，眼界的开阔已经远非国内的这些大臣们可比了，因为高远秘密召见了他，并且送给了他一个绝无仅有的礼物，一个高远亲手制作的地球仪，看到上面高远一笔一画绘制出来的地理分布图，寇曙光震惊得无以复加，他曾以为自己已经探寻到了世界的尽头，现在才知道，所到的不过是一隅之地而已。
“大王，我要为您打下一个日不落的强大王国！”跪倒在高远的面前，他发下誓言。
高远内心的真实想法正是如此，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将大汉的旗帜插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想要实现这一理想，一支强大的，无以伦比的水师自然是不可或缺的。不过现在，他的主要目标还在国内，不荡清中原的所有敌人，建这一个强大无匹的帝国，这个目标便永远也不可能实现。
而现在，还只是处在一个摸索，实验的阶段，国力的不足，使得高远必须要借助民间的资本，以国为主，以民为辅，以财富为诱饵，促使国内有着大量雄厚资本的商人加入到这一远航冒险中去。
李灿的李氏在航远之上有着先天的优势，寇曙光的水师在最初便还要借助于李氏之力。但现在，李氏船队已经有些过界了，高远希望民间拥有大量的船队，训练出更多的优秀的水手，但并不代表着将来在水面之上，有一个家族的力量可以抗衡到国家的水师。
多元化的，彼此牵制力量在符合大汉的整体国家利益，这也是高远要敲打李灿的原因。
“大王，质询开始了！”看到高远有些神游天外了，身后的何卫远小声的提醒着。
高远回过神来，收回思绪，向下看去，蒋家权的整体工作报告已经结束，现在轮到各部长官们上台，接受大议员们的质询了。
国防部叶重所花费的时间极短，眼下正是用兵时节，而且大汉的军队一向受到各界尊敬，在叶重作为报告之后，仅仅有一名议员就第三军区调拨大批地方卫军远离家乡表示了抱怨。
警察部曹天赐所受的攻击要更多一些，主要是由于地方卫军裁撤，而各地警察局的筹建工作进展缓慢，使得地方治安，特别是一些偏远地区的治安有恶化趋向，对此身为警察部长的曹天赐表示，将尽快地督促各地警察局的筹建工作，并力争在今年年内完成所有预备工作而使工作走上正轨。另一条则是国安局的经费流向，国安局的开支巨大，而且其中绝大部分款项是不公开用途的，对于这样的质询，曹天赐就毫不客气了，冷冷的告诉这位质询的议员，想要了解这些款项的用途，你可以向政事堂先提出书面报告，经过政事堂的批准，再呈大王批准之后便可以查询，这个回答一出，这位议员立时便泄了气，蔫蔫的坐下，再无言语。
财政部王武嫡，名声卓著的铁公鸡，执掌财政部，对他的攻击多来自偏远州郡，认为王武嫡在国家扶助计划之上支持不力，使得大汉各郡富者愈愈，穷者愈穷，要求在下一年度加大对穷州究郡的扶持力度。
轮到工部的时候，因为郭荃不在的缘故，主管工部的议政吴凯便只能上台，接受大议员们的质询了，不出所料，吴凯一上台，汹涌的炮火便接踵而至，数个问题一过，吴凯的脑袋之上便冒出汗来，有些无言以对，盯着手里工部两位左右侍郎提供的财料，杀了他们的心思都有了。这些质询的大议员们明显是有备而来，对拆迁，补偿，置换，新腾出来的土地的招标售卖中出现在种种憋端，有凭有据，直指工部某些大员在此次蓟城大建设之中的猫腻行为。
吴起汗流浃背，他平时只掌管一个大方向，巨体的庶务却是由工部两位侍郎在管着，此时面对着一个比一个尖锐的问题，左右支拙，穷以应对。
“看起来工部的问题不小啊！”高远微微皱了皱眉头。
“王上，新城的建设，等于将旧有的蓟城扩展了一倍有余，这么大的工程，出现一些问题是很自然的，一些奸商恐怕是无孔不入，当然，工部有些官员只怕也被拖下了水，这一次看来吴议政是有些难以过关了。”何卫远道。
“郭荃一直不在蓟城，下面就有些放肆了，不过郭荃即便在蓟城，对于这里面的这些勾当，只怕他也是搞不清楚，说不定还会被有些绕进去，就郭荃那个性子，掉进坑里说不定还根本不知晓，他一直在外，倒也是一件好事，这算不算大智有愚？”高远回头看着何卫远。
何卫远一下子笑了起来，“属下看来，郭尚书不是大智若愚，而是他根本就是一个干活的命，真要他坐在大堂内整天批示文件，只怕会憋坏了他，郭尚书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这才是他的可贵之处。”
“郭荃年龄大了，长年奔波在外，身体上早已透支，前段时间的奏章说东西大动脉贯通在即，他做这项工程两年有余了，便让他做完这件事后，再召他回蓟城，让他好生歇歇吧！”高远摸着下巴道：“就算是一头老牛，也该到了享受的时候了。”
“这是王上体恤下属，换一个人，像郭尚书这样任劳任怨的干将，那肯将他召回来？”何卫远道。
“郭荃这些年也带出来不少人了，上一次听天赐说，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几名工部官员，不但技术精熟，而且身上都打上了鲜明的郭荃烙印，新一代老黄牛的雏形已经出来了，老郭退下来，那几个倒是可以重用。”高远笑道。
“如果郭尚书退下来，按理说，应当是工部左侍郎陈涛大人接任才是！”
高远指了指下边汹涌的会场：“陈涛主持工部的日常工作，只看下面这个样子，这里面的问题就不少，他不是能不能接任工部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全身而退的问题。哼哼，大议会过后，只怕检查院就会开始调查蓟城扩建之中的贪腐，渎职了。”
何卫远心中一凛，王上轻飘飘的一句话，代表的可是不少人要掉官帽，要掉脑袋，大汉王朝对于贪腐的处罚可是极为严厉的。
咚咚咚，包厢的门突然被敲响，何卫远转身，拉开了一条门缝，一看外面的人，不由大奇，竟然是国安局的副局长易彬，看他脸上惶急的神色，何卫远也是一下子把心提了起来，国安局的人一向城府极深，很少出现这样的神情，莫非是晋阳那边出了事么？
“王上，易副局长来了。”何卫远回头道。
“让他进来！”高远一手端着茶杯，正一边品着香茗，一边饶有兴趣地欣赏着下面气急败坏的吴凯与一群大议员们打着嘴巴官司。
“大王，国安局刚刚收到辽西郡分局的传书，工部尚书郭荃郭大人离世了！”易彬一步跨进门来，垂手向高远禀报道：“辽西郡守郑均的奏报，应当很快就会抵达蓟城。”
啪的一声，高远手里的茶盏落到了地上，摔得粉碎，脸上写满了惊愕的神色。
“大王！”何卫远上前一步。
惊愕渐渐变成了痛惜之色，高远双手撑着椅子的扶手，似乎用了很大的力道这才站了起来，稍微地停顿了一下，向前跨出一步，伸手撩开了珠帘，一步跨了出去，站在了包厢的露台之上。
大议会一楼大堂里，激烈的争吵之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现身于二楼的王上。每一次的质询，大王都会在二楼的包厢内，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但大王从来没有现过身，也从来没有发表过意见，但今天，让众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吴凯觉得自己更是满头包了，看来这一关自己难过了。
“大议会暂时休会。”高远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堂内的众人。“工部尚书郭荃郭老大人于任上离世。”

第1233章 继往开来（126）震怒
安静的大堂内骤地被一阵阵的惊叹之声占据，在座的大议员们有不少人还根本不得这位身居高位的工部尚书，因为自大汉立国，成立大议会以来，这位尚书在蓟城的日子屈指可数，每自去年开始的质询，他也从来没有到过场。但没见过他的人，不代表没有听过此人的大名。
他是高远最为推崇的一位臣子。十数年如一日的，如同一位老工匠一般，奔波在一个又一个的工地之上，大汉著名的城市，道路，几乎都出自他之手，而且他本人也堪称一个传奇，五十岁之前，还是匈奴公孙部的一个奴隶，五十岁之后才因为当年的征东军进军大草原而成为征东军的下属，十余年的时间，他自一个奴隶成长大汉国六部之一的工部尚书，却从来没有人认为他当不起这个位子。
这样的一个人，逝于任上，对于大汉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只看大王的脸色和台上那些议政们的脸色，便可见一斑。
对于工部的质询，因为郭荃的离世而草草结束，议员们纷纷起身离去，一个工部尚书的离世，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他本人那么简单，对于汉国的朝政而言，其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
以蒋家权为首的议政与各部大臣们来到二楼包厢之中的时候，高远仍然静静地站在二楼的露台之上，凝视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大堂，众人不敢打扰，默默地立于他的身后，对于郭荃的离世，在场的人无一不感到痛惜。
“国之干臣，吾之股肱，天不假年，痛之，叹之，惜之！”高远仰天长叹一声，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个始终佝偻着脊背，满脸沟壑却又永远带着满足笑容的老人的脸庞。“是吾之错，早该将你召回蓟城安享晚年了。”
转过身来，看着一众大臣，“郭大人于离世当日，还亲自督促翠屏山最后一个卡住东西交通大动脉的爆破成功，他终于还是完成了本王交给他的任务，十年，两条道路，贯穿整个大汉王国，此功当名垂青史。”
“大王所言甚是！”蒋家权上前一步，“郭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人为臣，当为我辈之楷模。”
高远看着众人，却是古怪的一笑。声音骤的低沉下来，“是么？在座诸位，可扪心自问，当真如郭大人一般为了大汉，也能做到鞠躬萃，死而后已么？”
突如其来的责问，瞬间让所有的人在震惊之余，又感到一阵阵的惶然，有的委屈，有的惭愧，脸色不一而足。
“大汉立国数年，国势日渐强盛，吞魏，并韩，下齐，南迫楚国，西凌大秦，在座各位，无一不是立下汗马功劳，个个身居高位，位极人臣，但不少人，却就此心满意足，一心便想躺在功劳薄上过日子，浑浑噩噩，得过且过，以为大汉就此高枕无忧了么？”高远提高了声音，厉声道。
“秦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尚随时可动员起百万大军，范睢死中求生，已准备大刀阔斧改革内政，拼死一搏，不生则死，如此气魄，让人心折，南边之楚国，地域之广阔，人丁之繁茂，犹胜我大汉，彼多年太平，虽然军备松驰，蔽端从生，但在我大汉的凌迫之下，近年之来，已是励精图治，无论军，政都已大有改观，已是我大汉最为强劲的对手，敌人在奋发，我们有些大员却在颓废，自认天下无敌，如此下去，大汉安能不败？”
重重一掌拍在身旁的椅子之上，喀嚓一声，椅子不堪重击，顿时倒塌下去，从大臣此时已经被高远吼得有些蒙了，在蒋家权的带领之下，无声的全都跪了下来。
“吴大人！”高远的目光转向跪在蒋家权身后的吴凯。
“臣在！”吴凯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领议政之职，负责蓟城之改扩工程，自问做得如何？”高远问道。
“臣惭愧，辜负王上信任，尸位餐素，对工部疏于过问，以致百蔽从生！”吴凯低声道。
“今日议员质询，可有虚言？”高远追问道。
“虽有以点带面之嫌，但所陈之事，应当属实。”吴凯垂头丧气地道。
“工部郭老大人一直在外，吴大人你曾主持修建过积石城，本王托你重任，你却当了甩手掌柜，无为而治，以至于工部左侍郎吴奎瞒上欺下，上下其手，工部被搅得乌烟瘴气，百姓，商人怨声载道，你可知罪？”
“臣知罪！”
“着你自今日起兼任工部尚书一职，整顿工部上下，今年年内，必须完成蓟城改扩建工作，你可有异议？”
“臣遵命。”
“何卫远！”
“臣在！”何卫远跨上一步。
“马上拘捕工部左侍郎吴奎，移交检查院，限期调查吴奎所有不法事宜。”
“是！”
“工部右侍郎何成，知情不举，降为员外郎，罚俸一年。工部上下，但凡有涉嫌贪腐者，一律开革，着警察局，检查院拘捕审询，从严从重，绝不姑息。”
听着高远雷霆大怒，众人无不噤若寒蝉，一直以来，高远从来没有如此怒发冲冠，失态于斯，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并不代表着大汉之王就是一个好脾气。相反，这样性子的人，一旦发作，必然是雷霆风暴。
“吴大人，你记住了，功劳薄上是躺不住的，无为而治，在我大汉官衙之中是行不通的，无功即有过。占着位子不干事，我要这些官员做甚么！”
大汉元老吴凯，被高远劈头盖脸，毫不给面子的一顿斥责，让其它人无不是心中凛然，吴凯这样的老资格，大王的老朋友都是如此，下一个不知道该轮到谁了。
“曹天赐！”
位于众人之后的曹天赐心中一跳，抬起头来，“臣在。”
“你身为警察部长，自裁撤地方卫军，衙役捕快已经半年，各地州郡府县，一半以上警察局的筹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完成，以至于地方出现治安真空，盗匪横生，百姓苦不堪言，警察部行事迟缓，作风拖沓，你有何话可说？”
“臣无话可说！”曹天赐心中叫着委屈，却是不敢辩解，心知大王这是心痛郭荃之死而发作，却也只能吞下这个苦果，警察局的筹建因为汉秦之间骤然爆发的战事，让他将全部的重心都转移到了那上面，这一头自然就缓了下来，不想今日也成了王上发作的理由。“臣向王上保证，三个月内，各地警察部门一定能正常开始运转。”
发作了两位重臣，高远的火气似乎小了一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都起来吧，一个个不要觉得心里委屈，都认为各自有各自的难处，但你们对着郭荃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实心做事，是不是一心为大汉？”
“不敢！”众臣叩首道。
“起来吧，都散了吧，本王心中不痛快，却将火都撒到你们身上了。”高远摆摆手，“蒋先生，李议政，天赐留下来吧，其它人都各自去吧，荀大人，郭尚书离世，辽西郡守郑均正扶棺往蓟城而来，大概十余日便能抵达蓟城，对于郭大人的身后事，礼部要有一个章程，先拟出一个大概的方案出来，再与议政们好好商量。”
“是，大王。”礼部尚书荀修躬身道。
瞬息之间，众人尽皆散去，唯恐多留一会儿，又让王上逮到错处，劈头盖脸一顿。
房中只剩下了高远，蒋家权，李灿，曹天赐四人。
“天赐，给蒋先生搬一个凳子，先生年纪大了，久站不适。”高远对曹天赐道。
“多谢大王！”蒋家权谢过高远，侧身坐了，他已年届七十，刚刚又是站，又是跪，身子骨的确有些难以承受了。
高远的目光转向李灿，这位胖得有些出奇的议政，此时表情却是有些惶然，脸上大滴的汗珠啪啪直往下掉。
“李议政，你很热么？”高远淡淡地问道。
“不热，不热！”李灿赶紧答道。
高远呵呵一笑，李灿的身子却是一震。
“今天有些议员有一个针对你的提案，你可知晓？”高远的声音虽小，却如晴天霹雳一般在李灿耳边响起。
“臣知晓。”李灿低声道。
“你当然知晓，我还知道，你联络了不少大议员，也准备好了在对方发难之际，在投票环节否决对方的提案，是也不是？”
李灿脸上的汗珠更甚，挣扎片刻，卟嗵一声跪了下来，“王上，臣知罪了。”
盯着这位负责海事的议政，高远缓缓地道：“李氏海运，本已执大汉海运之牛耳，为何尚人心不足，打击，排挤其它海商，甚至还想要勾连水师统领，意图一统海运，李议政，你所为何来？”
“大王，臣，臣别无他意，只是想着能赚更多的钱财而已。”李灿扑倒在地，连连叩头。
听到这里，连一边的蒋家权也是诧异地看着李灿，这些事情，却是连他也不知晓了。
“本王准备在汾州建一所水师大学堂。缺一个精通水师，海运的校长。”高远道。
“微臣愿往。”李灿反应极快，马上便听出了高远的弦外之音，“微臣愿辞去议政一职，前往汾州筹建水师大学堂，为我大汉培养更多的水师人材。”
“很好！”高远点了点头，“那就辛苦你了，李大人，李氏家族太大了，不妨分一分家，你二弟也是一个人才嘛，不要老让他窝在家里，你说是不是？”
“臣遵命！”李灿声音颤抖，他心中清楚，大王这是要肢解李氏家族了，不过能有现在这个局面，也算是给了他极大的面子。
“你去吧，好自为之。”
看着李灿离去，蒋家权讶然道：“王上，为何对李灿处置如此之严？”
“先生可知去年裘氏海运船队在琉球被海盗所袭，尽覆于海上之事么？”高远吐出一口长气，“如果不是李灿有大功于国，李氏海运是我大汉海运之牛耳，岂能这么轻易了事！”
蒋家权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李灿既去，政事堂中，海事由谁来负责？”
“调寇曙光回来吧。”高远道。

第1234章 继往开来（127）牵涉
郭荃去世的消息，在京师高层之中引起震动，但在民间，却并没有多大的反响，因为这位工部尚书实在是太低调了，低调到绝大多数蓟城人，甚至是大汉国民对于这位工部尚书都没有听说过。大家在享受着大汉完备的交通，水利工程设施之时，所赞叹的只是大王的圣明而忽视了直接主持建造这些工程的工部尚书郭荃。
实际上，郭荃也甚少出现在蓟城这个政治大舞台之上，担任大汉工部尚书以来，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大汉的交通建设之上。
相比起郭荃的离世，更让蓟城人震撼的是政坛大地震。
首先传出来的便是议政之一，负责海事的李灿离职，将出任即将筹备建设的水师大学堂校长一职，从大汉的政治核心政事堂，如同坐滑车一般直接到了水师大学堂校长一职，但凡是个人，都知道李灿一定是出了大问题，但甚少有人知道详情，而朝廷也没有对此做出说明，只是申明这是正常的人事调动。内中缘由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二个受到波及的是政事堂另外一位议政吴凯。这位的资历可不是李灿能比的，在汉王高远还在扶风之时，吴凯甚至于是汉王的父母官，汉王起家，这中间少不了吴凯的鼎力相助，一直以来，吴凯一直是汉王最忠心的支持者和最心腹的班底。这一次吴凯以议政身份兼领工部尚书，看起来并没有受到多大的贬责，但所有人都清楚，政事堂是一个超然的存在，并不在各部领实职，以议政之资领工部实职，实际之上，便是对吴凯工作上的不满意了。
如果这些人事上的变动还不足以震撼到大家的神经之时，接下来工部的大清洗则让所有人瞠目结舌，工部左侍郎吴奎大天白日的被大王的亲卫军在工部衙门拘捕，提送至检查院，随即检查院官员至工部封存帐目，开始了大规模地查帐，工部右侍郎何成被降为员外郎，数天之内，工部上下，竟然有十五位官员被拘捕。
工部一直是大汉朝廷吞钱的一个大洞，两条交通大动脉的建设，全国各地水利工程的铺设，以及各郡各县的交通建设补贴，都出自工部。在汉王高远倡导的要想富，先修路的口号之中，每年从这里出去的银钱数以千万计。
工部尚书郭荃长年在外，主持东西交通大动脉的建设，负责工部的议政吴凯是一个不管事的甩手掌柜，这给了实际负责工部衙门的左侍郎吴奎上下其手的机会，检查院入驻工部查帐以及对吴奎府第的搜查，结果让人触目心惊。
不仅仅是在工部直属的项目之上动手脚，更与地方之上勾结，但凡给他上贡的，教敬的，便在工程立项之上大力倾斜，其最后的结果就是，最需要的没有得到，不急迫的反而能拿到大量的工程补贴款。案子查到这里，已经涉及到了琅琊，渔阳，河间等数个大郡，这让负责调查的检查院官员手也发抖了，只能将具体安情直接呈报给了大王。
高远在看了检查院的案件详情之后，整整一夜没有睡觉，第二天直接召了检查院院长陈观松，法院院长荆守以及数位议政入宫。
天擦黑的时候，数位高官自宫中而出，陈观松旋即宣布工部贪腐案结案，一众案犯移交法院，而最高法院荆守更是雷厉风行，于第三日便开庭审理，主犯原工部左侍郎吴奎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而其余从犯尽皆被发配到辽东。
一桩震惊大汉的贪腐大案，以出人意料的速度终结。
“范登科，吴慈安都是老臣，一直以来也是最信得过的人，居然也卷入了这桩丑闻，堂堂郡守，居然向吴奎行贿，思之令人心惊，蒋先生，大汉立国不过数年，在贪腐之上一向治理甚严，为何仍然有人迎风而上呢？”高远有些颓废地坐在哪里，看着对面的蒋家权叹息道。
“王上，财帛动人心啊，古往今来，能够做到心如止水的又有几人呢？不过他们这几人还是有区别的，从现在调查出来的情况看，范登科，吴慈安并不是为了中饱私囊，而是为了本地的发展而向吴奎行贿，这还是很有区别的。关键是吴奎，胆子太大了，究其所为，还是因为郭尚书一直在外，吴奎大权独揽才导致的。”蒋家权安慰高远道：“我们大汉官员整体的操守还是值得称道的。”
“不是郭荃在不在的问题，即便郭荃在蓟城，以郭荃的能力，只怕也会被吴奎耍得团团转，究其根底，还是因为各部大员们缺乏监管的缘故，以前有监察院，但后来因为议政们的意见，取消了对大员们的管控，现在看起来，还是有问题的。”
“大王，此举万万不可恢复。”蒋家权微微变色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高远挥了挥手，“既然秘密的监察不得人心，自然是不能恢复的，但我们要从制度之上杜绝这类事情，蒋先生，我准备成立一个新的衙门，暂且命名为审计局，主要职能便是审计各部各衙的帐目，每年都要做一次这样的审计，另外在官员调任离任的时候，必须要经得过审计的考验才行，您认为这个措施如何？工部之所以出了这样的大案子，就是因为数年没有对工部的帐目进行过审计的缘故。”
“这相想法倒是可以考虑，不过王上，自大汉立国以来，已经新增了不少的衙门，官僚体系澎涨得过快，这也是一个问题啊！”蒋家权有些忧虑地道。“中央成立审计局，下面州郡也必然要成立相应的部门，算下帐来，朝廷供养的人可是越来越多呢！”
“有些部门可以精简，像地方卫军，我们便裁撤了，这一下子可是去了上百万既没有多少战斗力，却又还拿着薪饷的人员，但有些部门一定要增设，像工部这样的案子，损失的不仅是金钱，还有朝廷的威严和公信力啊。”高远道。
“如按大王所言，那这个审计局的官员，专业性可就要相当强了。人从哪里来呢？”
“先把摊子架起来，从财政部王武嫡和中央银行梅一坡那里暂时抽调部分人手吧，王武嫡是有名的铁公鸡，这一次吴奎事件，把他可是气毛了，财政部大量的钱款被吴奎塞进了自己的腰包，如果成立这个审计局，他是一定会拍双手赞成的，至于后续，还是要着手培养这方面的人手，蓟城综合大学新开一科吧，专门培养一批这样的人手出来，争取在三五年之内，将这项工作开展起来，近期，就让这些人先辛苦一下吧，从朝廷中枢各部门先审查起，白猫黑猫，总要过过水才行。”
“行，既然王上已经下定决心，政事堂在近期就把这项工作先做起来。”蒋家权点头道。
高远点了点头，“大汉现在看似蒸蒸日上，但旧时的习惯和规纪惯性太大，一时之间，想要刹住车，将其拉回来，也不是短时间内便能做到的事情，我有时太心急了一些，恨不得所有的事情，都能按照我的想象而来，工部这件事情给我提了一个醒儿，中枢部门，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还能出如此大的贪腐案件，下面只怕蔽端更大，这一个案子不敢深挖，不能深挖，也正是基于此，外有强敌，内有隐患，有时想起来，实在是让人寝食难安。”
“王上多虑了！”蒋家权微笑着道：“一个再强壮的人，身上也总会有一些这样那样的毛病，只要主要的器官没毛病，那就不会影响这个人的生存，大汉立国不过数年，很多地方都是闻风归附，而朝廷为了安抚这些地区，稳定人心，并没有大动干戈，这是其中之一，但在我们的核心区域，像积石郡，辽西郡等地，还是很干净的，饭只能一口一口的吃，路只能一步一步的走，眼下这些都是小节，待外患灭除，天下一统之时，王上有的是时间来做这些事情，其实就我看来，王上已经做得比历史上任何一位君王要好得多了，像检查院，法院，大议会这些前所未有的机构，已经保证了我们大汉比历史之上任何一个王朝要清廉得多，王上春秋正盛，何必忧心时间不够？”
“时光如梭，只争朝夕啊，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高远喃喃地道：“这片大陆才多大一点儿地方，外面的世界大得很呢，我想要打造的是一个日不落的帝国，只要在太阳升起的地方，就有我们大汉的旗帜。”
听着高远的话，蒋家权微微苦笑起来，于他而言，高远所描绘的那一切，不仅新奇而且遥远。
“是大王给寇曙光制作的那个玩意儿吧？”
“那不是一个玩意儿，那是一个……”高远说了一半，又顿住了，现在跟先生说什么地球仪，无异于对牛谈琴。“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

第1235章 继往开来（128）死当如是
蓟城大道绝对是现在的蓟城的一大景观，原本这条道路自东城门处一直延伸到蓟城王宫，数里长的街道被修得笔直，一进城门，便能看到远处巍峨的大汉王宫，而自蓟城改扩建工程开始之后，最先动工的便是这条大道，由于城市的扩大，这条道路现在被延伸了近一半，宽度也比原来拓展了一倍。中间是宽阔的主道，足足可以容纳四架马车并驾齐驱，不过因为王上的建议，这条主道被用黄色的涂料自中间一分为二，不管那个方向之上，一律只许靠右行驶。起初蓟城人对这个规定大惑不解，心中只道咱们这位大王也管得太宽了，居然走路靠那边也要规定，不过在规定实施了数月之后，人们才恍然大悟，这样一个小小的改变，居然让这条大道的通行变得顺畅了许多。
这条被高远命名为汉道的大路，原本就是蓟城最为繁忙的一条道路之一，平素里车水马龙，经常挤得水泄不通，但现在，基本上看不见这种场面了。
主道的两边，一排排数米高的四季长青树枝叶繁茂，冠盖如云，砖砌的花坛里，一些花期较早的品种已经迎着朝日绽开了笑脸，片片青草之间，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花儿，花坛之后，便是一排排的商家店铺了。
重建之初，汉道被作为重点重建对象，所有的房屋都被拆毁重新建造成了统一的规格，清一色的三层楼房犹如两支整齐的军队一般，肃立在汉道的两侧。这两排房屋与中间的汉道一齐，也是大汉王朝在建筑之上最新技术的应用，抛弃了以前的木石结构，而全部改做了钢筋水泥结构。
郭荃在建设东西交通大动脉的过程之中，发明了水泥的应用，这种硬化路面的产物的发明，使得他在修建道路的硬化之上的成本大大降低，以前想将路面修得坚固不惧雨雪，成本之高昂是最让郭荃头痛的事情，水泥成功地解决了这个问题，而在修筑桥梁的时候，一名大匠师提出的将钢筋与水泥结合起来作为桥梁的主干，桥墩等在实践之中也得到了证明，这使得大汉的在建筑史上向前大大迈进了一步，而且速度大大加快。
高远对这项技术的发明和应用大为惊喜，要知道，这两样东西完全与他无关，而是工匠们在实践之中自己发明或者实验出来的东西。
开发民智，这一直就是高远想要的东西。
这两项技术第一时间便被高远下令应用在汉道及其两边的建筑之上。
高远的这个命令，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摆威风，显阔气，要知道，汉道作为大汉王朝的标志性建筑，为接下来的推广这两项技术将起到重要的推动作用，事实上也是如此，在汉道峻工之后，水泥以及水泥框架结构的房屋在蓟城迅速被推广开来，以至于老城外围的新城建设基本都采取了这两项新的成果。
蓟城的水泥硬化路面，一直都在不停地扩展之中，高远估计到了今年年底，蓟城新老城的路面都将完成路面的硬化，自此将告别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的冏境，一个干净，整洁的大汉首都将呈现在世人面前。
对于汉道两侧的商户来说，今天是一个比较特别的日子，因为三天之前，他们便接到了通知，今天，汉道两侧的所有商户将暂停营业。一大早起来，商户们赫然发现，道路的两旁，全副武装的青年近卫军士兵已是如同标枪一般挺立在道路两侧，更让他们惊讶的是，所有士兵的头盔之上，都别着一朵素净的白花。
自王宫伊始一直延伸到远方，竟然全都已经被戒严了，昔日热闹的汉道之上，今日空空如也，慢慢的，商户的门前开始聚集起来人潮，汉道不许上，但这商户门前的通道倒不禁人行走，渐渐的，大家终于知道了今天是一个什么日子。
大汉工部尚书郭荃的灵枢今日回京。
郭荃之于蓟城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弱，倒是前几天工部的窝案让蓟城人新鲜了一把，大汉自建国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公开审判，处决一位高官，史无前例之事，自然让蓟城百姓记得了这位工部左侍郎。
不过工部刚刚出了大案子，这位工部尚书之死，怎么还得到了如此高规格的待遇呢？大家在诧异和不解之中，互相询问，打听，郭荃的一桩桩事迹，一点一点的在口耳相传之，在汉道两侧开始弥漫开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
“两条大道都是这位郭尚书修得啊！”
“他一直都在工地的最前沿指挥，极少坐在衙门里啊！”
“那说起来，这可是一个好官呢！”
安静的街道两侧开始响起了嗡嗡的议论之声。
朝阳初升的那一刻，王宫方向响起了悠扬绵长的号角与钟鼓之声，一行人自王宫方向缓缓而出，随着这群人的行进，汉道两侧的百姓都安静了下来，因为走在最前面的，身着王袍，头戴王冠，虽然他们都不认得，但自然知道这便在大汉之主，汉王高远。
高远手里牵着一个五岁的孩子，孩子看起来有些胆怯，紧紧地抿着嘴，不时抬头仰望一下那个紧紧牵着自己的高大男人。在他们的身后，是政事堂的议政，再往后，则是各部大员以及在京官员，最后，是多达数百人的大议员队伍，这些人中，除了高远，所有人都在官帽之上别上了一头素净的白色绢花。
众人从小男孩全身都着孝服猜到了他的身份，他应当便是工部尚书郭荃的儿子了，听说这位工部尚书大人五十五岁之后才在大王的撮后之下娶了一房妻子。
高远亲自带着文武百官，步兵十余里出城迎接郭荃的灵枢，以示对这位鞠躯尽萃的老臣的感激。
郑均带领的送灵队伍停在了城郊，距离上一次进蓟城谒见王上不过年余功夫，但蓟城的变化却让他有目不暇接之感，原先巍峨的城墙已经化为了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方块一般建设得整整齐齐的房屋，脚下的大道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隐隐可以看见远处王宫那淡淡的影子，蓟城几乎扩大了一倍，以前站在东门处，便可以清晰地看到王宫的建筑。他的身边，便是载着郭荃灵枢的马车，他已经接到了通知，王上将率领文武百官出城接灵。
“老郭哎，人活到你这份儿上，也真是值了！”对于这一份殊荣，郑均十分的羡慕，自忖如果自己死了，绝对不可能得到这份荣耀，不过想想郭荃这十余年来的功绩，倒也并不嫉妒，这份坚持，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的，至少自己不能。
行走在路途之上时，郑均便接到了朝廷人事变动的震憾消息，李灿去职，吴凯与曹天赐遭到王上喝斥，更震憾的是，工部左侍郎掉了脑袋，右侍郎掉了官帽，在郑均的记忆之中，这是大汉自征东军始第一次如此严利的处罚高官。
吴奎是流年不利，如果不是郭荃的猝然离世，或者大王不会如此震怒，或者是因为大王心伤郭荃如此拼命，而留守后方的工部其他大员居然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来吧，两相对比，王上的恼怒可想而知，假如是换作平常时间，或者吴奎还不至于掉了脑袋。当然这只是郑均的猜想，他想的更多的则是为什么处决吴奎如此之快，作为一个老政客，他从中也嗅到了一些其它的意味，这里面只怕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吧。
他晃晃头，将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一个营的青年近卫军早已将这一片地方警戒了起来，入城的百姓今天要绕道而行了，不过这个场面倒是吸引了入城的人们，他们一群群，一片片的驻足而观，好奇地看着郑均一行人等。
高远一行人等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郑均收慑了心神大步迎了上去。
“王上，辽西郡守郑均，恭送郭尚书灵枢返京！”郑均大礼参拜。
高远点了点头，目光注视着马车上的灵枢：“郭大人去得可还平静？”
“回大王，郭大人走得非常平静，临去之时，脸上犹带笑容。”郑均笑起了那个靠在躺椅之上，面带笑容宛如睡着的面容。他双手举起了一个匣子，“这是郭大人临去之时扔然抱在怀中的匣子，内里装着的是郭大人这十余年来的心血。”
高远接过匣子，缓缓从内里抽出用线装钉起来的厚厚的册子，慢慢的一页页翻过，这本册子，浓缩着郭荃这十余年走南闯北，修建无数城池，道路，水利的经验得失，以及各种发明的具体资料。看着那鸡抓一般的字迹，高远的眼睛湿润了。
大步走到灵枢之前，高远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到地：“郭荃，我来接你回家了！”
高远站起身来，返身抱起身边的五岁小娃娃，将他阔在了马车车辕之上，自己亲手挽起了马缰，缓缓向前走去，身后，蒋家权等一干大臣依次上前，排列在灵枢的两侧，以手扶棺，沿着汉道向前走去。

第1236章 继往开来（129）商人郭晗
郭晗起了一个大早，他来到楚国的郢城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像今天这样起个大早还是头一回，只是今天他要宴请数位重要的客人，却是须要早些到场，作足谦恭之态。
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一边揉着脸郏，一边走到穿边，推开窗户，一股新鲜的空气便扑面而来，顿时让人精神一振。
南方的春天与北方的春天大不相同，没有那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惊喜，也不会有草树知春久不归，百般红紫斗芒菲的旖旎春光。在南方，即便是在冬天，也不会像北方一样，触目所及，尽是一片枯黄，这里气候温润，对于青绿，这里的人们是习以为常，但对于长年生活在北方的郭晗来说，却是一个新鲜的世界。
记得昨天晚上似乎下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屋瓦之上，犹如一段乐曲一般悦耳动听，郭晗就是在这段大自然奏响的乐章之中入睡的。不过今天一推开窗户，看到的却是一片湛蓝的天空，看来今天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到南方久了，郭晗便也知道，天气的猝然变化在这里太正常不过了，雨特别多，有时候偶尔飘下几点来便偃旗息鼓，有时候却是风和日丽突然之间便是一场暴雨不期而至，把毫无防备的人们淋成一只只落汤鸡。
真是一个好地方呢！郭晗在心里想着，微笑着转过身来，打开门，随行的伴当在外间早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用品。拿起牙刷，蘸上牙粉，开始刷起牙来，这是今年才在汉国兴起的一个新玩意儿，以前大家都是用一根柳树枝蘸着青盐漱口，牙刷的发明，立时便在汉国的新贵阶层之中流行开来，不过这牙刷可是造价恁贵了一点，一支便要一两银子，一般人家，也的确舍不得花上一两银子来买上这样一枝。
郭晗明面上的身份是一个绸缎商人，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是，在汉国内经营中国内最大的一家绸缎庄，分店遍及汉国各地，而暗地里，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是国安局的一名在编人员，负责的便是南方楚国的情报收集。
作为一个体面的商人，他所用的牙刷和牙粉都是最高级的，牙刷柄上雕花刻印，上面的毛刷也是精选出来的那种软中又带着柔韧的动物细毛，听闻这牙刷的发明者正准备推出下层百姓使用的牙刷，将成本降低到数十文钱，如果完全推广开来的话，那大汉的土地之上必然又要新添一位大富翁了。光是专利费就够他吃喝一辈子了。
这几年来，大汉的国土之上，新生事物雨出不穷，郭晗倒是见怪不怪了，与郢城比起来，现在的蓟城在规模上要小得多，也要繁华得多，但郭晗却是觉得蓟城要好多了，不说别的，单是蓟城已经基本上要完成全面硬化的道路，就比郢城要好得多，即便是大雨天，也不会让你沾上一点泥土，倒是这郢城，但凡下一点雨，街上的行人看起来便光鲜不在了。
洗漱完毕，换上簇新的绸衣，整顿了一下妆容，郭晗带着伴当踏出了客栈的大门，门外，车夫早已赶着马车等候在哪里。
马车是他从汉国千里迢迢带来的，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显摆，当然，这也是显示他豪富身份的一个手段，这种马车在楚国只有少数达官贵人才拥有，价格高得离谱，当然，在这些楚国的贵人们看来，也是物有所值。
全新的减震设计，使得这种马车坐起来舒适无比，再加上橡胶忽铁轮制作的轮胎，使得这种马车在行走之时，几乎没有多少颠簸，比起楚国自己生产的马车，那高明的不是一星半点，这种在汉国已经基本普及的马车，在楚国要卖到数百两银子一辆。
楚人也不是没有尝使着自己仿制，他们并不乏能工巧匠，但问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基础工业的差距，使得他们根本无法完成在汉国已经非常简单的减震所用的弹簧的制作，也没有加工制造像胶的能力，最终，他们也只能从汉国进口，奇货可居，汉国卖出这些东西，价格自然就很可观了。这也使得这种马车在楚国成了稀罕物。
或者楚人也已经认识到了他们在基础工业之上的差距，但恰恰是这些技术，又是汉国封锁得最为严格的。
或者楚国现在唯一能对汉国形成贸易顺差的也就是绸缎了，现在北方虽然也开始自己生产这东西，但真正高档的，还是这种产自南方原汁原味的绸子，而郭晗就是做这个生意的。
当然，这一次来，他不仅是要来再进一大笔货，更是带来了汉国最新的缫丝技术和织布技术，这是他手中最有力的诱饵，同时，一个陷阱也隐藏在其中。
这一次他要拜见的是楚国大贵族，上大夫范拙。这位范拙范大人便是楚国最大的绸缎商经营者和控制者，说白了，楚国的绸缎销售，这位范大人有着定价权。
明面上这一次郭晗是要来与范氏商谈进口货物的价格，同时以最新式的机器来作为自己的筹码，但暗地里，郭晗背负的任务，是要劝说范拙对楚怀王施加影响，避免在汉国与秦国眼下在晋阳对峙的情况之下，楚人加入战团，两面作战，对于汉国而言，是不愿意面对的局面。
汉国与秦国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之下突然开战，也让楚人大出意料之外，一时之间，楚人之间也分裂成了两派，以太尉屈重，大将军屈完为首的军方力主完成与秦人的盟约，向汉国开战，借机吸引汉国兵力，减轻秦国的压力，让汉国两面作战，以消耗汉国实力。但另一方却认为现在秦人实力犹在，抵抗汉国大军完全不成问题，这两个国家不论是汉国也好，还是秦人也罢，都是狼子野心，应当让他们狗咬狗，打个不可开交，最好是打处两败俱伤最好，楚国此时不宜介入。
楚怀王举棋不定，而黄歇却也拿不定主意，而黄歇的意见在楚国将是决有决定性的一票，这个范拙，却正是黄歇的儿女亲家，两人也是知交好友。
今天郭晗包下了郢城之中最豪华的姚园，就只是为了款待范拙而已。
约定的时间是午时，早早到了姚园的郭晗亲自照应着一切，范拙是一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之人，生活的豪奢程度，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郭晗也是咋舌不已，而他的豪富在楚国也是数得着的人之一，因为与黄歇的亲密关系，此人十分张扬。这是一个与郭晗所见的大汉官员完全不同类型的官员。在汉国，郭晗已经习惯了官员们的俭仆，实则上从汉王高远以下，就基本上没有像范拙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豪富的人，其实汉国官员中，身家超过范拙的人着实不少，像吴凯，若真论起身家，岂是范拙能比的，但就郭晗所知所闻，吴凯平日的生活是十分低调内敛的。
这一次郭晗为了迎合范拙，可是专门从北方快马运了一批特产，这些东西在南方十分罕见，有些东西甚至是动用了驿站从辽东快马一路送来，为了这一次的会面，汉国方面也算是下了血本，当然，从面子上看，这一切的付款者都是绸缎商人郭晗。
专门从北方带来的厨师将宴席所需的一切制作完成之后，郭晗这才放心的到了姚园的大门口准备迎接范拙，这些珍贵的食材，便是汉王高远，也极少吃到，因为要保证食材的新鲜，所需要的花费实在太大。
远远的看到一辆豪奢的马车驶来，郭晗的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走出了大门束手恭迎，看着这辆马车，郭晗内心有着笑的冲动，因为这辆马车也是汉国出产，只不过到了范拙手里之后，增加了更多的装饰，镶金嵌玉，耀眼无比。
有时候郭晗十分的不解，范氏也是楚国传世豪门，这样的大家一般都是十分内敛的，这位范大夫倒是一个异类。
殷勤的亲自上前挽住马缰，郭晗深深的弯下腰去，“草民郭晗，谢过范大夫能赏光。”
马车门开处，一个清瘦的中年人探身出了马车，看了一眼郭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他本来是不想来的，汉国想要高档的绸缎，那便只能从楚国来进货，而从楚国出货，自然是绕不过他去，现在这已是他财富的一个重要来源，汉国所需要的量是极大的，这个商人居然想要降价，降了价，自己赚什么？
只可惜汉国的高档绸缎的进货，同样也被这位郭姓商人给垄断了，据承此人背后也大有背景，不然也吞不下如此大的生意，而更关键的是，原先负责与这位郭姓商人谈判的负责人，向范拙禀报这一次郭晗带来了有关缫丝和织绸的最新的技术，据那郭姓商人说，这两项新技术将大幅度地降低他的生产成本，但郭晗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非要面见范拙才肯拿出这两样东西。对于汉国寸出不穷的新技术，范拙自然是清楚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今天他是绝不会赏光的。

第1237章 继往开来（130）
虽然自己也是大商贾，但身为楚国上大夫的范拙，内心是绝对看不起郭晗这样的纯商人的，在他眼中，所有的商人不过都是自己赚钱的工具而已，对于郭晗的殷勤，翻着白比黑多的眼瞳，淡淡地道：“我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有什么话便直接说，不要拐弯抹角，我可没时间与你夹缠。”
郭晗微笑着伸手相请：“久闻范大夫是位美食者，这一次郭某从北地带来了一些特产，都是最最新鲜的食材，在南方，是极难吃到这些东西的，而且厨子也是郭某从北地专门请来的，就是为了让范大人品尝到原汁原味的北方风味，酒席已经备好，还请范大夫赏光。”
“哦，那你倒是有心了。”听到有美味当前，范拙的脸色稍好了一些，不管怎么说，这个商人还是很识趣的。从北地到这里，水陆两路不远千里，要保持食材的新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成功地钓起范拙的猎奇心理，郭晗心中小小的得意了一下。
姚园今天被郭晗大手笔的全都包了下来，院子内极其安静，陪着范拙登上姚园水月楼，临窗的大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差珍肴，范拙粗粗一扫，果然都是在南方罕得一见的北方物产。
“请上座，范大人！”郭晗笑吟吟的请范拙坐下，招招手，身后的伴当从一个雕金镶银的小箱子之中珍而重之的取出一坛酒来。
“范大人，此酒是在下托人从吴氏酒庄之中专门请来的，这是吴氏的压箱宝贝啊，如果不是那位的面子大，吴氏酒业是万万不肯拿出来的，单这一坛酒，可便值上千两银子，而且是有价无市。”
小心翼翼的揭去泥封，撕开封纸，一股清洌的异香顿时在室内飘散，范拙亦是老酒虫，深深一嗅，已是脱口而出，“好酒！”
“自然是好酒。”郭晗笑吟吟的道：“以那位的面子，也不过是向吴氏酒庄讨了两坛过来，这一坛请范大人尝尝，另一坛却是在下孝敬范大人的。”
范拙端起郭晗斟满的酒杯，轻轻以啜了一口，满意的连连点头，“这礼物我挺满意的。”
郭晗笑着拿起筷子，“范大人，这桌上的北方特产在南方虽然新奇，但绝大部分范大人自然也是尝过的，不过有几样，却有些与众不同。”伸筷挑起一块薄入蝉翼几乎透明的东西，“这是我们的海运船队自海外打捞而起的奇鱼，这鱼却不能过火，只能生吃，切成薄片，配上我们自海外找到的香料，入口即化，满嘴生津啊，范大人您尝尝。”
夹着这块薄片，在一碗佐料之中轻轻一拖，放到了范拙面前的小碟里。
生在江南，鱼自然是不缺的，范拙挑起这块鱼片，放进嘴里，正想嘲笑两句的时候，话却憋在了嘴里。
果然不同寻常。
他的筷子已是不由自主地伸向了桌上那碟生鱼片。
郭晗笑咪咪地看着桌上运筷如飞的范拙，终于成功地将这位高傲的大夫给钓着了，此时脸色也好了，再也不提他只有半个时辰的事情了。
“严大人当真是有心了。”吃着的范拙突然道，看着郭晗脸上的笑容消失，有些吃惊的模样，范拙得意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原来范大人早就知道我的底细了。”郭晗叹道，“一直以来，我还自以为瞒得很好呢！”
嘿嘿！范拙冷笑：“这么大的生意，如果没有一位强硬的后台，你能罩得住？而且是独家垄断江南线绸在汉国的销售，我自然要查得清清楚楚。”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这些东西，“要将这些物件儿新鲜得运得江南来，不动用官面上的力量，一个商人，岂能如此轻易的办到？”
郭晗干笑着，即不否定，也不肯定。“范大人，小人这一次到江南来，还是要就价格与贵方作一个交涉，希望范大人能将价格稍稍下调一些？”
范拙看了一眼郭晗，嗤笑道：“郭先生，在汉国之内，那些购尽绸缎的人除了向你购买之外，别无二价，你会降价么？同理，你需要的高档绸缎，在大楚，也只有我这一家，别无分号，那么你觉得，我会降价么？”
郭晗笑道：“话是这么说，但是范大人可曾考虑过，如今我们大汉从您这里所进口的高档绸缎只怕比您在楚国所销售的要更多了吧，换而言之，您现在的销售额一半以上来自我们大汉，我想，这个理由足够我们向您提出要求降价了，否则当真惹怒了那位大人，一声令下，只怕大楚高档绸缎向汉销售的商路，就要中断了，到时候，您的损失可就大了。”
“你在威胁我？”范拙放下了筷子，冷冷地道。“如果真这样，我想受损失的不会是我一人吧，你身后的那位老大人，同样要损失不菲。”
“对于那位老大人来说，有或者没有，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同时我也可以告诉范大人，大汉现在在高档绸缎的生产方面，已经取得了一些突破，虽然生产量不大，但已经开始投向市场，而这些，并不在那位老大人的控制之下，想来范大人也知道我们大汉在新产品之上的生产速度，只要技术出现突破，那生产量的提高可是转眼之间的事情，纵然因为原料的原因会与大楚的产品有些差别，但这个差别在巨大的价格差之下，已经可以抹去了，这也是老大人要求您降价的原因。否则，老大人就要转而去与他人合作了，说句实话，到时候，受损的第一个大人您，第二个就是小人我了。”
范拙眼珠一阵乱转，眼前这个人他的确没有放在眼里，但此人背后的那位严议政却是不容他不重视，从蓟城传来的消息，这位严议政极有可能在蒋家权退下来之后接任首辅的位置，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一声令下，自己的生意的确要蒙受重大的损失。
心里如是想，嘴里却是不肯服输。
“没了汉国，我还有秦国，还有大楚庞大的需求。”
郭晗大笑起来：“范大人，请恕我失礼了，您觉得秦国那些穷得饭都快吃不上的人有钱来买您的这些高档的绸缎么？以前他们是官富民穷，现在范睢搞什么改革，不仅是民不聊生，官也不聊生了，据我所知，今年以来，您销往秦国的货物至少跌了六成以上吧，至于楚国内地的情况，我想范大人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范拙被戳到了痛处，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奇珍美味在嘴里也没有了味道，正是因为在秦国的销量大跌，他才将更多的希望投注到汉国身上，而汉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就来趁火打劫了。
郭晗察颜观色，知道火候已到，当下不慌不忙地道：“大汉国内的竞争日趋强烈，暴利时代一去不返，我们不得不降价以应对国内的竟争，但是您这源头不降价，我们就得做亏本买卖啊！范大人，做生意图的就是一个长长久久，细水长流，您说是不是呢？”
“你们想要降价多少？”范拙知道，不出一点血是不可能的了。
“三成！”郭晗伸出三根手指。
范拙几乎想掀了桌子，“降三成，你们是想让我去喝西北风吗？这根本就没得谈。”
“范大人，这个价格是我们经过仔细测算之后得出的结果，并不是随口开价，当然，那位老大人也不是不近情理之人，知道这个价格已经逼近了范大人的成本价格，所以，这一次我来，才带了大汉最新式的缫丝和织缎技术，这两项新技术可以极大地降低您的生产成本，加大出货量，范大人，现在只有加大出货量，降低售价，才能保住我们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市场啊！”
“什么技术，居然能弥补这三成的差价？”
“简单地说吧，你以前十个人干得活，有了这两项新技术，一个人就可以轻松的完成。”郭晗微笑着道：“我在隔壁已经将那两台机子装好了，范大人如果有意，可以马上前去观摩，看一看他的操作，当知我所言非需。”
“有这样的事情，我倒要瞧个究竟！”范拙站了起来。
“请！”郭晗道。
隔壁，一大早就安装好的机子旁，两个郭晗带来的工人早已准备好了，郭晗抬手示意了一下，两人工人立即开启了机子，一个开始缫丝，一个开始织缎，范拙虽然是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人物，但自家的生意他还是略知一二的，只看了片刻，便已经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吃惊得合不拢嘴来。走上前去，仔细打量着这两台机子。
“范大人，您也知道，我们大汉对这些新技术的控制一向是极严的，这些新技术的背后可也是有人照应着的，老大人要说服大议会同意将这两项技术输出到楚国，可也是要付出不菲代价的。”郭晗上前，压低了声音道。
“你是说严议政有把握同意输出这两样东西，我刚刚可是看了，这东西结构精巧，大部件我们楚国造得出来，但有些精巧的部件，可不是我们大楚能造出来的。”
“老大人既然说了，自然就能办到。”郭晗胸有成竹地道：“只要范大人同意降价三成，这两项新技术，我们就能输出到大楚。”

第1238章 继往开来（131）隐藏的致命陷阱
“老安，来，咱俩好好的喝一杯。”夜晚的郢城早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为数不多的地方还亮着灯，虽然郢城比蓟城要更大，更繁华，可是晚上却无法与蓟城相比，因为蓟城是没有宵禁的，晚上商家照样正常营业。
关上了门，郭晗看着对面的人，笑吟吟的道。被他称做老安的人，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当然，他亦是国安局在楚国的坐探。
“数年辛苦，终于有了结果，今儿个我高兴，老安，今天咱们要一醉方休。”郭晗笑逐颜开地道。
“你能一醉方休，明天可以大睡，我可还要起个大早干活呢！你尽兴，我随意可好？”安杰笑道。
看着安杰，郭晗放下了杯子，“老安，你有多少年没有喝醉过了？”
听着郭晗的话，安杰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敛去，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这才道：“应当是七年前吧出发的哪一天吧，上司陪我好好的喝了一顿，第二天出发的时候头痛的厉害。”
“真是苦了你们这些人了。”郭晗同情地道，都是干着探子的活儿，但对方与自己相比，可真是太苦了一些，自己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之下，交往的都是达官贵人，吃香得喝辣得，四处都能玩得转，但安杰这样的坐探，却永远也见不得阳光。
安杰笑了笑：“离乡七年，说起来日子不苦，就是心里苦啊。哪里敢喝醉，生怕醉了说出一些不应该说得话来，事事都是小心翼翼，前两年还好，这几年随着咱们大汉的强势崛起，楚国的鬼影也强大了对我们汉国国安局人员的排查，越来越不好混了。”
“你出来七年，没有申请调回去么？”郭晗问道。
“好不容易混出了样子，你也瞧见了，我这客栈规模，档次在郢城也算是有数的了，怎么走得了，就算我想走，上头也不会让我走啊，想来只有等到有一天大汉的军队打进这座城市的时候，我才能重见天日吧！”安杰叹息道。
“有付出就有回报，至少，你现在可是少将了，比我可强多了。”郭晗笑着举杯道。
“希望我能有命活到能穿上那身漂亮的礼物的时候，来，不说了，老郭，咱们喝一杯。”安杰举起杯子，与郭晗碰了碰，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你当然能穿上那身礼物，说不定过几年咱们打过来后，你肩上的星星又要多一颗！”郭晗含笑道。
“你已经成功说服了范拙吧？”替郭晗将酒杯满上，安杰问道。
“当然，不仅仅是说服了让他游说黄歇，打消对我们大汉出兵的计划，更成功地将绸缎的价格降了两成，又将我们新开发出来的缫丝与织缎的新技术，他高兴得很呐！”郭晗得意地道：“这世上，就没有比见钱眼开的人更好对付得了！”
“你倒真是什么都不误，顺便将生意也做了！”安杰苦笑道：“不像我们罗，挣一点辛苦钱！”
“你现在很辛苦么？”郭晗笑了起来，“老安，你不会以为这仅仅只是一桩生意吧？”
“怎么说？”安杰立时便察觉到了郭晗话里的意思，顿了一顿，又摇头道：“算了，这不是我该问的。”
郭晗两手一阵乱摇，“不不不，这一次来的时候，上头已经授意我将这一个计划透露给你知道，因为接下来的事情，有很多需要你接手了。”
安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盯着郭晗，不再说话。
“我们大汉一向对新技术的封锁是极为严密的，可是这一次为什么如此爽快地便答应向楚国出口这两项最新的技术么？”郭晗笑问道。
“这也正是我不解的事情。”安杰道。
“这两样东西，其实早在两年之前便已经研制出来了，而且是专门制对楚国，有目的的开发出来的。研制出来之后，因为时机尚不成熟，便一直封锁着消息，两年的时间，终于到时候了。”
“你把我说糊涂了！”安杰摇头道。
“在很久以前，大汉便开始制定一个针对楚国的计划。”郭晗抬起头，仰望着屋顶，思绪已经飘到了从前。“这个计划的制定者是大王，蒋议政，严议政，当然，还有曹部长，我是在这个计划形成之后，第一批进入这个计划的谍报人员。那时的我，还是一个小小的绸缎庄的老板呢，每天能赚到一两银子便笑得很开心的那种。”
“现在你可是日进斗金！”安杰笑道。
“那不是我的，那是国家的。”郭晗举了举杯，轻轻地啜了一口，“想要一统中原，建立一个统一的国家，最难对付的其实不是大秦，而是楚国，这是大王的断语，因为相对于秦国的穷兵黩武，只需他们打上数场败仗便可能一蹶一振，但楚国不一样，这个国家地域广阔，人丁众多，虽然财富不均，但老百姓远远还没有到吃不上饭的地步，社会矛盾相对较小，而对于一个社会结构稳定的国家，想要从外部打破他，是很难的。所以这个计划便是针对楚国最为富裕的湖广地区。目标便是让楚国的这个区域乱起来。”
“这……”安杰瞪大了眼睛，看着郭晗，“我不明白，绸缎生意怎么与搞乱这个地区有什么关系？”
郭晗嘿嘿一笑，“关系大了。你在郢城，没有发现现在郢城已经开始从我们大汉大量进口米面了么？”
“这个倒是有的，我一直以为这是咱们大汉的粮价低的缘故。”
“不，这是因为楚国的湖广地区粮食产量已经不足以供应了，你知道这些地区那些良田现在都在做什么吗？”
安杰摇头。
“现在绝大部分都种上了桑树，养上了蚕。”郭晗得意地道：“现在想起来，大王的高瞻远瞩当真让人叹为观止。咱们大汉百姓富了，你知道为什么大王大力倡导穿绸衣吗？”
“我一直以为这是大王要强调的人破除那些不许百姓穿绸衣的旧俗，强调人人平等的意思。”安杰两手一摊。
“那你可大错特错了，因为我们需要大量地从楚国进口绸缎，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抬高价格，这些年我们从楚国进口的绸缎所花费的银子以及所赚的银子，说出来都吓你一跳。”
“直接说重点！”安杰敲敲桌子。
“这就是重点啊！”郭晗笑道：“因为巨大的利润，楚人开始在湖广地区毁掉良田，种植桑树，以期更多的生产出绸缎卖往我们大汉。这便是他们的粮食开始出现供应问题的原因所在。”
“原来是这样，这可当真是阴险之极啊！”安杰下意识地道，看着郭晗笑而不语，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是高明，高明。不过虽然这些地区粮食不足，但这对楚国而言并不致命啊！”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我们已经顺利做完了，第二步，我们便是压价，除低绸缎的销售价格，进口更多的绸缎，让更多的汉人穿得起绸衣，当然，更多的，我们将通过海运向外销售，这会让楚人更多的毁去良田，种桑养蚕。”
“可是这样的办法，未免也太慢了。”安杰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要在这郢城要呆多长时间，不由有些颓丧。
“所以便有了第三步，更新式的机器，降低他们的成本，你知道最新式的缫丝机与织缎机的效率吗？”
“一个人能顶上以前十个人干得活！”郭晗笑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安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经商良久，脑袋里自然也是充满了生意经，“人工费用的下降，会极大的降低成本。”
“不错，不过这是对范拙这样的人说的，对于那些靠这个手艺吃饭的人，哪又如何呢？”郭晗反问道。
安杰往深里想了一层，突然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最大的关键便在这里，这两样机器的出现，将效率提高了十倍，原来一千个人干得活儿，现在一百个人就能干完，那剩下的九百人怎么办？他们会被活生生的砸了饭碗，而在楚国湖广地区，以这个行业求生的人有多少，安杰也模糊地知道一个大概。
“你现在明白了吗？这些人被砸了饭碗，大量的良田被种上了桑树，这些人拿什么求生去？”
“乱！”
“当然，当然会乱，谁没了饭吃，都会愤怒，几个人没饭吃，可以当乞丐，但成千上万的人没有饭吃，去哪里乞讨，数年之前，与你一齐出发的人中，有许多人，现在便在那个地方，做着这些工作呢！他们将是乱源的制造者。”郭晗微笑道。“楚国不出乱子，我们给他造一点乱子出来。”
“楚人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么？”安杰问道。
“嘿嘿，如此高明的计策，即便如黄歇，恐怕也没有看明白吧，等他明白过来，一切都晚了，而且真到了那个时候，你觉得像范拙这样的人会因为有人造反便放弃那高额的利润吗，他们能想到的，一定是镇压，是杀一儆百。”郭晗高高的举起酒杯，向着安杰道。

第1239章 继往开来（132）所谓信心
随着黄歇的态度明郎，楚国朝堂之上关于与汉国是开战还是给持现状的争论，终于落下了尘埃，主和派占据了上风，消息传出，还在等待着消息的郭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一趟来郢城，可谓是大获全胜，真是想不到那个范拙对于黄歇居然有如此大的影响力，让一直举棋不定的黄歇一下子便拿定了主意。
任务全面达成，郭晗心满意足地启程离开楚国，他还有大把的事情要做，当务之急，当然是回国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将最新式的缫丝与织缎机发往楚国，好帮助范拙尽快地将工厂设立起来，同时，根据协议，汉国还将派出技术人员，协助范拙在楚国境内建立一个生产缫丝与织缎机的厂子，以便范拙能将更快地推广这种集约化的工厂。
让郭晗有些讶异的是，郢城的百姓对于朝廷的决议居然也是举双手欢迎，他们对于战争的厌恶程度远超过了郭晗的想象，太平的日子过久了，战争于普通百姓而言就是梦厣。一打起仗来，就意味着朝廷会征收更多的赋税，就意味着有更多的子弟随时会走上战场，随时会倒在战场之上。还是太太平平的多好啊！汉国打秦国便由得他们打去，关我大楚何事？
这便是楚人最普通的心态！
除开屈重等一些主战派人物，楚国上下，都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黄歇收拾着公案上散乱的文宗，一年多前楚国在彭城的一场大捷，让楚国一扫数年前自临沂一路败退千里的颓势，大涨楚人士气，也让他在国内的声望再上了一个新台阶，现在的他，如果说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了。
在外人看来权势熏天的黄首辅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但真正熟知黄歇的人才知道，这两年恰恰是黄首辅过得最辛苦的几年。
彭城之战，缓解了楚国在战略之上的危机，将汉国伸出来的手狠狠地敲了回去，但也仅仅是缓解而已，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与秦国的结盟，只不地是聊胜于无，秦国现在的状况堪虞，大将拥兵自重，国内经济糜乱，政权已是摇摇欲坠。在黄歇看来，秦王嬴英还是太年轻了。
如果他要实施改革，便要不动声色地先处理了像路超这样的保守派大将，怎么会在范睢事件之中，轻易地暴露出了自己的政治倾向，从而让路超发现了端倪，以至于造成今天的局面。
秦国眼下自保尚且堪虞，对汉国的威胁正在一步步减小。
这个时候，屈重喊出来的对汉开战，自然是不合时宜的。
秦国的特使这段日子一直在郢城游说，较为可笑的是，居然来了两拨人，一拨人秦国朝廷派出来的，另一拨居然是他们的新任太尉路超自函谷关派来的。
秦王嬴英，首辅范睢无法撼动路超，还不得不给路超加官进爵，一个不在朝堂的太尉，黄歇缓缓地摇头。
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黄歇不由苦笑几声，那急促的脚步，高大的身影，还有不经禀报便直冲而来的性子，除了自己的老搭档太尉屈重，还能有谁呢？
嗵的一声，屈重一屁股坐了下来，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黄歇，眼中的不满显而易见。
黄歇两手一摊，“太尉，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样盯着我，倒似我成了一个绝世美女一般！”他试图放松一下气氛。
“首辅，你是要坐视我们被汉人各个击破么？汉秦交恶，我们如果不趁机出兵，大好机会便会稍纵即逝。现在秦国如此乱法，当真让汉国将他们击溃，我们可就是下一个目标了。”屈重气冲冲地道。
黄歇坐了下来，看着怒发冲冠的屈重，“我的好太尉，你也知道现在秦国乱得很啊！可越是这样，我们便越没有在此时出兵的道理啊，替秦人去火中取栗么？直消看到秦国居然有两拨不同的使者来到我们郢城，我的心便凉了一大半啊。”
屈重哼了一声：“不管他们怎么乱，但他们的军队战斗力还是很可观的。”
“这可不是一个太尉应该所说的话。”黄歇的脸沉了下来，“屈太尉，如果你在前线打仗，我在后头使坏，你能打赢么？”
屈重一愕，“你为什么要在后头使坏？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
“可是秦国呢？现在范睢巴不得路超打个大败仗吧！”黄歇冷笑。
“路超败了，于范睢有何好处？他就不怕汉人长驱直入，取了咸阳？”屈重反问道。
“所以他们来游说我们啊！希望我们出兵。以秦国现在的态势，只怕汉国已经快要主要矛头对准我们了，一旦我们出兵与汉国开战，汉国必然会掉转马头对准我们，倒是替秦人会争取到更多的收拾国内乱摊子的时间，太尉，你说这于我们大楚有何好处？”黄歇敲着桌子，道。
屈重沉默半晌，“首辅，你说得虽然也有道理，但这世上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我们要保住大楚的江山，总得付出一些代价才是，我听说范拙前两天去了你府上，与你长谈了许多，你实话告诉我，你决定与汉国议和，是不是得了汉人的好处，我可知道，范拙这几年与汉人做生意，可是发了大财，说他现在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吧！”
黄歇呵呵的笑了起来，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叠卷宗，递给了屈重，“太尉，你一直注重于军事，对于民政根本从不过问，你看看这个吧，当知道为什么我不同意开战了！”
屈重有些疑惑地翻看着这叠标注站绝密的案卷，慢慢的，脸色有些变了，一柱香时音这去，他抬脸看着黄歇，脸上尽是沉重之色。
“三年之间，我们的粮食产量减产百分之三十，金银等流失达到两千万两！”黄歇拉开抽屉，从内里取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这是汉国中央银行发行的纸币，你瞧瞧如何？”
看着屈重拿着这几张票子把玩，黄歇缓缓地道：“这每一张，从票面上来看，都值一百两银子，但对我们来说，他根本一文不值，我们楚人可是拿着真金白银，换取着这些纸票。每年向汉国流失的金银触目惊心。”
“首辅既然知道问题所在，为什么不制止？”
“怎么制止？”黄歇反问道：“汉国的商品美观，耐用，便宜，我们的商人从汉国进口他们的产品，是拿着金银去的，但汉国从我们这里进口的东西，却少之又少，除了绸缎，绸缎所获得高额利润使得湖广地区毁粮种桑，导至粮食减产，这便是资本逐利的本能，我们能强行命令那些商人毁了桑树，再重新种粮么？”
“为什么不可以？”屈重硬梆梆地道。“粮乃一国之本。”
“这个道理谁都明白，但屈太尉，我大楚现在一国的赋税十分之一来自湖广，再说细一些人，理是来自这些绸缎商人，毁桑种粮，那税赋从何而来？你练兵的军费从何而来？维持一支数十万人的军队的军饷开销从何而来？”黄歇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难啊，两难，动那一头都让我心尖滴血。”
“可如此下去，我们的状况不会越来越恶化么？所以还不如趁着现在，与汉国干上一场！”屈重道。
“打赢了还好，但屈太尉，你能保证一定打赢么？”黄歇反问道：“汉国与秦国在晋阳对峙，汉国出动了多少兵力？只不过是原来赵国的一些兵马再加上他们第一军区的四个步兵军和两个骑兵师而已，汉国共有多少个军的兵力，足足二十余个，剩下的军队在干什么，莫非是吃干饭的么？在我看来汉国根本就没有与秦国大规模开战的打算，我甚至怀疑，他们的真正目标是我们。”
“这不可能，从各方面的情报显示，汉国目前都还没有对我们用兵的打算。”屈重摇头道。
“高远做事，向来难以预测，我们不得不防啊，屈太尉，现在我们不能出兵，我们还要唆使秦国与汉国尽量地将仗打得更大一些，能更多地将汉国的兵力调入西方才是啊，所以对于秦国，我们可以提供财力上，武器上的支援，但要我们直接出兵，却是万万不行。秦国百足之虫，就算现在失力大损，但与汉国打起来，没有个几年也是分不出胜负的，这几年便是我们的黄金时期，太尉，这几年，你要练出一支足以匹敌汉人的军队，而我，则是要振兴民生，为你打造一个稳固的，厚实的后方。最终汉楚必有一战，靠天靠地都靠不住，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的。大楚地跨万里，不比汉国小，人丁数兆，比汉国还要多，我们只要做好了自己，又何惧汉国？”
屈重张了张嘴，却又将话咽回到了肚子里。黄歇说得也有道理，现在与汉国开战，就算是汉国两面作战，也不见得自己就赢了。
“重点是做好自己！”他喃喃地道。
“对，所以对秦国，我们要有限度地支援，对汉国，我们则要虚以委蛇，我相信，只要给我们时间，强大的楚国必然会再一次迈上中兴的台阶，不敢说到时候能击败汉国，至少能让汉国不敢与我们轻易开战。”

第1240章 继往开来（133）老友重聚
船在江面上拐了一个弯，驶离了楚国的水域，继续劈波斩浪，向前驶去，郭晗回头看着背后愈来愈远的楚军水寨，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一下子都轻松了起来。
这条船上所有的人都是隶属于国安局的，也是郭晗自己的下属，在汉国的水面之上，他再也不用伪装什么了，一时之间，神清气爽，大踏步走下了二楼，踢掉了鞋子，赤着脚板走到湿漉漉的甲板之上。
“老板，回去歇着吧！江上风大着呢！”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提着撑杆，笑着道。
郭晗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真当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商人么？”一把抢过汉子手里的撑杆，“让我来。”
“老板，你真还干得来么？您瞧瞧您现在，大腹便便，两手嫩滑，皮肤白皙，与那时候比可真是两个样儿了。”黑汉子上上下下打量着郭晗，摇头道。
郭晗楞怔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突出来的肚子，伸手再看看一双细嫩的手，以前的老茧早已经看不见影子了，郭晗一下子泄了气，将撑杆啪哒一声扔在甲板之上，叹了一口气：“他娘的，有得必有失啊，回不去罗！”
“老板，你现在过得多舒坦啊，还回到过去干嘛？”黑汉子笑着捡起撑杆。
“过去有过去的好呢！”郭晗摇摇头，“现在的我，却不是我想过的日子，栓子，你能想象我每天捧着那些家伙的臭脚，说着自己都感到恶心的阿谀之词么？”
一屁股坐在甲板之上，郭晗显得有些丧气。“可是我回不去了，再也拿不得刀，握不住枪了，这双手，现在只适合数钞票罗！”
黑汉子大笑起来：“老板，你这可是赤裸裸的拉仇恨哟，您瞧瞧这周围的兄弟们，眼睛可都要绿了。”
郭晗也是哈哈大笑起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同理啊，子非鱼，安知鱼之苦啊。算了，我回去睡大觉了，这还有十几天的航程呢，日子不好过哦。”弯腰提起鞋子，踢踢哒哒地又爬了回去。
日子便在郭晗无聊地趴在船舱的窗户之上看日升日落，船去船往，听风吹浪打之中过去，拍着自己的肚皮，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只怕又长了好几斤肥肉了，自己这体重，每年都在往上爬升，想要降下来，只怕是难了。
近十天的航程之后，离沧州已经不远了，直有些发蔫得郭晗终地又有了点精神头儿，不过江上的船却有些异样的多了起来，越向前，便越是如此，最终呈现在郭晗面前的，是满满一个江面船只，全都抛锚停了下来。只余下中间一条窄窄的航道，一些小船在其中穿行，小船之上的人却都是大汉水师的装着。
“栓子，去问问这些士兵，这是干什么呢？我可要急着回去，耽搁不得。”郭晗道。
“老板，这不妥吧，这江上如此多的船只，汉楚都有，说不得这些船里面便不知有多少楚国的探子，咱们这样，不怕暴露出身份么？”栓子提醒道。
郭晗哈的一笑，“有什么好怕的？又有什么怕让这些人知道的，知道我身后的人是谁吗？那可是大汉政事堂中坐第二把交椅的严老大人啊，我要是不嚣张跋扈一点，反倒不正常了是不是？”
听着郭晗的话，栓子咭的一声笑了出来，“是这个理儿，行，我这就去问问。”
栓子逮着了一个机会，径自从船帮之上跳到了水师巡逻的小船之上，倒是将船上的士兵吓了一跳，不过马上，栓子从身上掏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船上一个小头目，那水师小头目本来手已经按到了刀柄之上，但一看栓子身上掏出来的东西，脸上立时变了色，恭恭敬敬地向栓子行了一个礼，低声说了几句话，栓子点了点头，对小头目说了几句，那小头目连连点头，栓子却是转过身上，大船上的水手立时便抛下了一条绳子，栓子手脚麻利地抓着绳子，三两下便爬了上来。
看着栓子矫健的身影，郭晗不无羡慕的咂巴咂巴嘴，想当年，自己也是这样的啊，不过这些年来当了老板，却是十五的玩灯笼，越来越回去了。
“老板，是水师封锁了江面，说是在搞什么演习。”栓子仰着头对郭晗道。
“水师在这江面上搞什么演习？你问了是谁在指挥么？”
“说是寇统领！”栓子道。
听说是寇曙光，郭晗不由吃了一惊：“他怎么会亲自指挥一支江面上小小的水师船队，这里头有鬼。”
“我也觉得奇怪呢，寇统领不是说要调到政事堂去当议政了么？这可是一步登天了呢！”栓子啧啧地道。
“当初一批出来的人，也就是老寇走得最远最高了，我们是比不了罗！”郭晗也是不无遗憾地道。
说话间，远处刚刚离去的水师巡逻船却又是如飞而回，这一次却是来了一名校官，抓着绳子三两下爬上来，“请问那问是郭先生？”他问道。
“我便是！”郭晗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道。
“我们大统领有请。”校官微微躬身，“这便请郭先生过去吧！”
郭晗大笑了一声，“还道老寇当了大官，就忘了我们这些人老朋友呢，还行，还记得我们这些人，栓子，那我去见见他，你们先在这里歇着吧。”
“好呐！”栓子笑道。
那校官听了郭晗的话，却是眨巴着眼睛有些迷惑不解了，这个大腹便便的商人模样的人是什么来头？口气如此之大，寇统领马上就要是寇议政了，在他嘴里，居然便成了老寇。
登上水师的巡逻船，向前走了小半个时辰，一艘巍峨的大船便出现在郭晗的眼中，足足五层的楼船将他乘坐的小船显得如同一个玩具一般，小船靠了上去，从大船之上立时放下了一个铁制的舷梯，两手扶着栏杆，郭晗气口喘吁吁的爬上了这艘巍峨壮观的大船，人一下甲板，迎面便看到了一张既熟悉，又显得有些陌生的面孔。
与栓子一样，这个人一张脸晒得黝黑，不过那棱角还没有变。
“寇议政！”他双手抱拳，作势便要行礼。
寇曙光大笑起来，上前一步抱住了郭晗，“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我们一别大概有七八年了吧？走，舱里说话去。”
郭晗抬头打量着中周，除了这艘五层的舰只之外，江面上其它的水师舰船便显得小多了，最大的也不过是三层楼船。
“甭看了，出海的大船这一段时间都停在汾州了，这里只有江师。”
“寇议政现在可威风了，天下闻名哦。”郭晗有些酸溜溜地道：“跟你比起来，我们这些满身铜臭的商人，可就提不上台面了。”
寇曙光大笑起来，“你还叫苦，我可是听说了，你现在是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这种日子，我可是日思夜盼呢！”伸手拍了拍郭晗挺出来的肚子，调笑道。
“你就不要调笑我了！当年那一批兄弟，也就是你到水师这一步棋当真是走对了，七八年时间，就一下子荣升到议政了，其它的兄弟，就是拍马也赶不上罗。”郭晗道。
寇曙光笑着，一攀郭晗的肩膀，拉着他向着舱内走去。
“当时出去筹建水师的时候，那一个曾想到有今天？不过老郭啊，你天天温柔乡里打滚，金银堆里睡觉，可真是不太了解我呢，不说别的，便是出海远航遭遇风暴，好几次都险些送了命去。”
“是啊，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选择了当时最艰难的一条路，并成功地走了出来，而我选择了这个，所以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安杰呢，虽然当上了少将，但身在敌营，过得也是小心翼翼。”
“不过我们都很开心不心吗？”寇曙光笑道。
“是啊，是很开心。”郭晗摊了摊手，“对了，你这一次怎么亲自指挥一个小小的江面船队演习，还封锁江面，搞得这么神秘？”
“这是我作为水师统领最后一次指挥演习了，马上我要去蓟城任职了，以后出海的机会恐怕也不会再有了。”寇曙光有些可惜地道。
“说起来李议政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大家可都是诧异得紧！”郭晗讶然道：“你是坐火箭上去的，那可是一跟头直接跌到底。”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寇曙光摇摇头，“内里情况有些复杂。”
听寇曙光这么一说，郭晗当即闭上了嘴，他自己就是干这一行的，自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看你的模样，这一趟去楚国，一定是大获丰收了！”
“当然，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也不能说，不过你已经是议政了，到了蓟城，进了政事堂，自然都会清楚的。”郭晗笑道。
寇曙光大笑，“现世报，还得快，你还是如当年一般，最记仇了。”
两人相视大笑，似乎都回到了当初受训之时的场景。
“今天的演习有些不太一样，所以要封锁江面，你来得巧，我便带你看个稀奇。”寇曙光笑咪咪地道。

第1241章 继往开来（134）不舍
“不太一样？水师演练，也无非是那一套抢占上风头，横阵竖阵罢了，还能有什么特别的？”郭晗有些好奇。
“不可说，不可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嘛，对了，这是马上要赶回蓟城去吧？”寇曙光笑问道。
“是啊，郢城之行，收获颇丰，很多事情，都是马要急着要办的，耽搁不得，早一天开始，便对我们大汉一统天下的大业多一点帮助呢！”郭晗笑道。
“行，演习结束之后，我也要去蓟城赴任了，到时候我们一齐去吧，跟着我一齐走，你能走得更快一些。”寇曙光点头道。
“听你的意思，还有些舍不得离开水师啊？老寇，你这一回可是去当议政呢，那可是咱们大汉除开大王之外最高权力机构了，你瞧瞧现在这里头的人，蒋先生不必说了，严议政，两位吴议政，周议政，那一个不是响当当的久负胜名的人物，就你是后起之秀呢，这么年轻便到了这么高的位置之上，还不满意吗？”郭晗气哼哼地道：“以后我要是离开了国安局，可还得求着你多多照拂呢！”
寇曙光苦笑起来，拉着郭晗坐下，“这些话，要不是碰到你这位老友，又素知你嘴最严了，我是绝不会说出来的，亏得碰上你，不然我憋在心里真是难受。”
看到寇曙光的模样，郭晗的神色也郑重了起来，“喂，你不是真不想去当议政吧？这样的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你先前还说了，我是后起之秀呢。”寇曙光喃喃地道：“老郭，在水师，我就是老大，一呼百应，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没人敢对我夹毛儿，你知道吗，咱们在海外，将那些岛上的土著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个葡伏在脚下跪地求饶的感觉，那才叫一个爽啊！”
“那倒是。”郭晗微笑道。“故人云，宁为鸡头，不为牛后，这一次你去政事堂，可当真是要当牛后了，不过也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你去了，肯定是负责海事这一块儿，这一方面，别人哪有你有经验，还不是你拿大头。”
“这里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寇曙光压低了声音，“你知道这一次李议政为什么去职么？”
“这个真还不知道，太突然了。”郭晗摇头道。
“连你这样的国安局大员都不清楚，这件事可捂得真够严实的。”寇曙光叹道，“说起来，也不冤，知道裘氏船队在琉球海全队覆没的事情么？”
郭晗的眼睛蓦地睁大，脸上挂满了惊恐之色，“这，这事儿与李议政有关？”
寇曙光没有答话，将头转向窗外，半晌才道：“这事儿瞒得过别人，能瞒得过我么？事过之后，李氏给我送来了十万元，十万啊！郭晗，你说我敢要么？”
“当然不能要！”寇曙光摇头道：“我把钱退回去了，但我也没有告发他们，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李荃，也就是李灿的小儿子，这几年跟着我出生入死，好几次在上岛作战之中，这小子还救过我的命。原本以为这个事儿就掩过去了，哪曾想……”
“老寇，你可真够糊涂的，你是监察院出来的，许多事儿，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你这不是找死吗？”郭晗变了颜色，“这是能掩住的？你应当在第一时间便将事实真相禀告王上。”
寇曙光叹了一口气，没有作声，“不久之后，王上派专人给我送来了一封信，劈头盖脸将我痛骂了一顿。随后李荃便被调离了水师，仍到一座船舶修理厂去了。说起来，这件事他是当真全不知情的，当时他跟我还在海外呢，受他爹的牵连，这一辈子，是别想再回到水师带兵了。多好的一个水师将领啊，就这么废了。”
寇曙光叹息不已。“老郭，一个书生，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成长为一个水师大将，你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吗？可惜，现在都白费了。”
“也不见得就有多冤枉，那十万元，便是他拿来给你的吧！”郭晗冷冷地道。
“你眼睛倒是毒。”寇曙光笑道：“倒也的确如此。”站起身来，走到一边的大案之上，手抚着一个球状的物体，缓缓转动着。
“这是什么？”郭晗好奇地问道。
“这是大王亲手制作然后送给我的，我曾说过，要给大王打造一个日不落的王国，但凡有太阳升起的地方，就有我们大汉的黄龙旗。这个东西，大王叫他做地球仪，上面这些土黄色的，都是陆地，上面有各色人种，来，你过来瞧瞧，这一块叫欧罗巴，上面的都是白人，这一块叫非州，上面都是黑人，这一块是美州，大王曾让我下一步的目标便是这一块土地，我本来已经做好计划了，可现在，全泡汤罗。”
“你当了议政，主管海事，这事儿还不是全归你管。”郭晗趴在桌面上，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缓缓转动的地球仪，“这蓝色的都是大海啊，这海得有多大啊！”
寇曙光摇头道：“你没有体会过站到一块新发现的土地上的这种感觉，自然没有我的感慨，如果真要我选择的话，我情愿仍然当我的水师统领，带领大汉的水师，去发现一块又一块的新大陆，将我们的黄龙旗，一面又一面地插在那些新土地上，这种感觉，岂是坐在政事堂那个逼仄的公厅里能比的！”
郭晗的确不能理解寇曙光的感觉，在他看来，坐在政事堂的公厅里，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更没有性命之忧，比起寇曙光现在这种亡命徒的生活，不知要好上多少倍，简直是天下地下嘛！
“这海得有多大啊！”他仍在感慨着。
“当然，海很大，只有你置身其间之时，才会晓得自己有多渺小！”寇曙光笑了起来，“算了，与你说了这么多，心里畅快了不少。走吧，时辰也快到了，我带你去看看这一次的演习。”
“好，倒也瞧瞧，到底有什么不一样！”郭晗直起身子，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地球仪，“老寇，这天下，当真有这么大么？我怎么瞧着咱们大汉在这上面，就只有这么小小的一块地方？”
寇曙光大笑起来，伸手勾住了郭晗的肩膀，“走吧老郭，你没有出去过，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楼船缓缓启动，向着远处驶去，站在楼船的顶部，回望愈来愈远的那些小蚂蚁一般的商船，郭晗突地有些体会到寇曙光的不舍了。坐在这样的大船顶部一览众山下，当真有些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感慨呢。
向着上游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江面与先前比起来，几乎宽了一倍，颇有些烟波浩渺，无边无际的意思了。江面之上，已经停泊了一艘三层的楼船，稍远一些的地方，还停了两三艘舰船，郭晗只瞟了一眼，哪怕对水师舰船不太熟悉，也认得那两三艘舰船正是楚国的水师舰船模样。
“你是要演练一对三？”郭晗笑道：“这有些不太靠谱吧？”
水上作战，与陆地作战区别极大，基本上还是遵循着船大船多者胜的原则。在郭晗看来，一对三，这是要被打爆的节奏啊。
“是吗，那今天就让你看个新鲜！”寇曙光大笑起来，“走，咱们换小船，到那艘战舰上去。”
郭晗半信半疑的随着寇曙光登上小船，向前方那艘三层的楼船驶去。
一登上这艘三层楼船，郭晗立即便发现了这艘船的不同，汉国的战舰之上，船头船尾都各安装一台床弩，而在船的两侧，一般都是装载着神机弩，在水师作战之中，如果有人想要靠帮抢登汉军战舰之时，这些神机弩的打击便是致命的。
至少郭晗知道，在寇曙光的海外征程之中，这种装备的水师，无数次地将海盗和那些土著人打得满地找牙，但这艘战舰之上，却看不到一台这样的东西。
“这是战舰么？”他怀疑地看着寇曙光。
寇曙光笑着挥了挥手，肃立在船舷旁的士兵两人一个，揭开了一块块的毡布，郭晗的眼睛立即瞪圆了。一个个黑色的管子坐落在两道滑轨之上，就他一眼看过去，这一边的船舷至少排了十二个。
“这是什么东西？”他讶然地上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铁管。
“火炮！”寇曙光笑道：“积石城兵器研究院与一真研究院合作完成的最新战争利器。”寇曙光拍着黑黝黝的炮身：“以前火药出现的时候，很多人都说战争将因此而改变，而我想说的是，火炮的出现，才是改变战争的利器。”
“这是利用火药的武器？”郭晗惊讶地道。
“不错！”寇曙光点头道。“他的出现，将使得这片大陆之上，所有的名将都成为渣渣，原有的战争模式将会在付出惨重的代价之后，得到改变。”
“这么牛？”
“当然，你马上就会看到的场景，将证明我所言不虚。”寇曙光骄傲地笑了起来，转身对着一名军官道：“开始吧！”

第1242章 继往开来（135）新式武器
船上，响起了三声短促的尖锐的哨音，肃立在一门门火炮跟前的水兵们迅速地动了起来，郭晗瞪大了眼睛，盯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门火炮，数个士兵正有条不紊的操作着。一名士兵将一个纸包放进了炮筒里，另一个士兵马上抬起一根铁制的通条，从炮口伸了进去，嗵嗵连捣了几下，第三名士兵则打开火炮旁边的一个箱子，从内里捧出一个黑黝黝的圆球，放进了炮口里。
做完这一切，两名士兵后退一步站好，另一名士兵则举起了插在一边的火把，半跪在地上，双眼凝视着前方。
郭晗抬眼看向前方，他发现，几乎在同一时间，这些士兵都完成了相同的动作，看来为了达到这个水平，倒是经过了反复的练习的。
又是一声长长的哨音，单膝跪地的士兵将手上的火把伸向了火炮尾部垂下了一截导火索，哧哧的燃烧声响了起来。
寇曙光扫了一眼看得专注的郭晗，偷笑着后退了一步，身子靠上了身后的船舱壁，两手也捂住了耳朵。
轰然一声巨响，火炮口突然腾出一股火焰，长长的炮口本来伸出船舷，但在这一声轰鸣声中，整个炮管却沿着地板上的导轨迅速向后滑动，郭晗第一时间便被这轰隆之声给炸蒙了，不等他反应过来，整个楼船陡地向后一坐。他立即蹬蹬向后倒退几步，身后的寇曙光大笑着伸出一只手，顶在了他的后背之上，这才让他站稳了脚跟。
轰隆之声连接不断地响起，一蓬蓬火光自船舷上喷洒而出，而楼船也在这强大的后座力之下，不断地向后退去，船身之下，涌去一股股浪花，拍打着船帮。
郭晗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的一切，火炮发射之时的股股浓烟遮天蔽日，完全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军官嘴里的哨子再次响了起来，但此时的郭晗却是什么也没有听到，耳中仍是嗡嗡作响，火炮边的士兵从地板上拿起一根前端带着毛刷的杆子，从炮口伸了进去，唰唰地进出数次，放下长刷，然后又肃然挺立不动。
船身在激起的浪花之中仍然在不停地起伏，但那些士兵却如同钉子一般的扎在甲板之上，倒是郭晗，前俯后仰，有些站立不稳。
硝烟散去，郭晗看向远方的那几个靶船，现在已经只剩下两艘了，亦在汹涌的波涛之上起伏，而原本停着第三艘靶船的地方，此时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一片凌乱的木板飘浮在水面之上。
“好家伙！”郭晗大声道，声音极大，不过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察觉，他扑到了船舷之旁，扒着船帮，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切，连寇曙光阴了他一下也顾不得了。
“果然是国之利器，有了这样威力极大的武器，什么秦国，什么楚国，我们还担心什么？”郭晗仰头大笑起来。
“老郭，你太乐观了！”寇曙光走到郭晗的面前，笑道。
“你说什么？”郭晗转头看着寇曙光，耳朵里仍在嗡嗡作响，没有听清楚寇曙光的话。
“我是说，你太乐观了！”两手合作喇叭状，寇曙光在郭晗的耳边大声道。“没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郭晗手指着江面，那意思是你自己看吧。
寇曙光伸手拍着炮身：“知道这玩意儿为什么先装备给水师了么？”
“我也正想问呢，眼下你们水师并没有什么强大的敌人，即便是远征海外，现有的武器配备便能打得对手毫无办法啊！”郭晗点头道。
“很简单啊，这玩意儿，每一座都是上千斤几千斤，如此沉重的东西，你说装备给陆军的话，他们能在不断地运动之中带着他们吗？那可真要成了累赘了。”寇曙光道：“在我们国内，道路情况良好，两匹马倒也能拖一门炮走，但走出国门做战，情况就不一样了，你在楚国也看到了，那些路能叫路么？这么沉重的炮车走上去，只怕一下子就要陷进去了，还打个屁的仗啊，整天便推着炮车走路吧！所以啊，这东西，现在只能装备给水师，二来呢，就是装备在城墙之上作守城之用。”
郭晗点点头，看着那个黑黝黝的大家伙，心道这倒的确是个问题。不过旋即又高兴起来，“有了这些家伙搁在城墙之上，在以后谁敢来攻我们的城池，那可就真有他受得了。”
“现在谁还敢来撩拔我们？”寇曙光反问道：“所以啊，这东西现在看着威力极大，但除了咱们水师和守城之外，在其它方向上用处真的还不大。”
“大东西出来了，以后的目标无非就是减轻他的重量罢了，这应当不是大问题吧！”郭晗信心十足地道。
“你说错了，恰恰是很大的问题。”寇曙光摇头道：“兵工研究院已经搞了很久了，但进展不大，还是一个冶铁炼钢的水平有待于提高，别看这玩意是铁做的，也危险着呢，前段时间我们便有一门炮炸膛了，奶奶的，几个士兵连尸体都没有找全，炸成碎片了，再说这无烟火药一真研究院也研究了许久，进展不大，你瞧这一轮炮得过后，啥都看不见了。”
“打得倒蛮准的。”郭晗道。
“老郭，你不是军人，不太懂这个啊，这是事先标注了射界之后打的，而且靶船也停在哪里不动，真要是两军作战，别人傻乎乎的停在哪里让你打啊，移动目标的射击，这玩意儿的命中率也大成问题。烟雾又大，一轮打过之后，从第二轮开始，就得盲打了，要是不能准确命中敌人，那接下来还得靠帮作战，用弓弩来解决问题。”
郭晗看着寇曙光，疑惑地道：“那照你这么一说，这玩意儿的用处不大？”
“你又说错了，这玩意儿现在正在发展当中，这只是一人雏形，你再想想，当重量降下来，当无烟火药被研制出来，那可就用处大了，再说了，虽然说有很多缺点，但在某些场合之下，还是有大用处的。”
“攻城！”郭晗突然响起了一个可能。“再攻城的话，咱们可以直接那火炮轰，不用再搭云梯爬，拿撞木去撞了，直接轰开一个口子。”
“对罗！”寇曙光笑了起来，“来，老郭，再让你看看开花弹的厉害。那是专门对付散兵的。刚刚你见到的是实心弹头。”
尖锐的哨声再一次响起，士兵们重复着先前的动作，不过郭晗看到这一次士兵们捧出来的铁球跟先前的比大不一样，上面布满了花纹。
好奇地从箱子里掏摸了一个出来，仔细打量着。
“这就是开花弹，打出去之后，砰的一声，便炸开了，看到这些一瓣一瓣的花纹了么，到时候就是这么一片一片的碎弹片，比弓箭可强多了。对面的靶船之上都装着稻草人，身上可套着上好的盔甲，咱们来看看他们的威力。”
轰隆隆之声再一次响起，不过这一回郭晗有了经验，退到船舱壁前，两手堵住了耳朵，一阵炮击之后，远处那两艘靶船都燃烧了起来，从这边迅速驶过去两只小船，从上面搬了一些东西下来，送了回来。
两个穿着盔甲的稻草人，看起一现状凄惨不已，一个脑袋不见了，一个没了一条腿和一只胳膊，而身上的盔甲之上，则是嵌满了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破碎的弹片。每一个稻草人身上，至少嵌了数十枚这样的碎片。
“天！”郭晗连连摇头，“这样一枚炸弹要是在人群之中炸开，那，那破坏力也太大了。”
“当然，这便是专门对付密集冲锋的弹药。对了，这种炮弹还被做成了投掷炮弹，准备配备给陆军使用，当然个头比这个小多了。”寇曙光示意手下的军官却取了一个来，展示给郭晗看，“这便是了，我们这里也配备了一些，不过这东西现在产量很小，主要是这种瓣形的弹体太难打造了，现在只装备给少数特种部队使用。”
郭晗接过了这个地瓜大小的玩意儿，在手里拈了拈，瞧着尾部那截导索，“投掷的时候点燃他！”
“对！”寇曙光道：“大王对兵工研究院弄出这玩意儿很高兴，亲自将其命名为手雷，不过大王还提出了一些其它的改进意见，现在兵工研究院正在着力研究的便是自发火，不用士兵再随身带着火折子了。真成功了，那可方便多了，就是不知什么时有候能搞成功。”
郭晗满脸的兴奋之色，“秦楚以为从我们这里偷到了火药的配方便万事大吉，岂能料到我们已经将火药的利用大大推进了一步，当时候，便让他们尝尝这些玩意的厉害，那个该死的茅威，现在可是秦国的候爷呢，专门替他们制造火药，想来就令人生气。”
茅威事件，是当年的监察院，后来的国安局最惨痛的一次失败，也难怪郭晗一提起这件事就咬牙切齿。
“王上从来就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兵器，是一个系统的工程，相对于火药，王上更注重于基础工业的壮大，正如王上所说，火药的门槛很低，但如何利用它却是一个系统的工程，而恰恰这些系统的工程，秦楚是拍马也追不上我们的，等着吧，老郭，用不了多少年了，这天下，便都要插上我们的黄龙旗了。”

第1243章 继往开来（136）蜀郡新政
温义靠在门边，看着女人将碗里那照得见人影的一点稀饭喂到刚刚满岁的儿子的嘴里，一岁的儿子骨瘦如柴，那是典型的营养不良的症状，再看看同样面黄肌瘦的媳妇儿，脸上堆满了愁容。
这是家里最后一点点米了，先前他是看着女人几乎是数着颗粒从米缸里拈出来的，哪么一小点点米，也只够给儿子熬一点儿米汤罢了。可明天呢，明天又怎么办？大人还可以将就，野菜树皮什么的，总能糊弄一下，但儿子还这么小，如何熬得下去？
女人抬头看着他，一双深陷的大眼睛里都是绝望之色。
站起身来，紧了紧腰里的草绳，“我去镇上瞧瞧，看能不能找点零活儿，挣点儿钱买点米回来。”
说完也不等女人回话，转过身，提起竖在墙角的扁担麻绳，大步出门而去。能不能找到活儿干，他也不知道，但总得出去试一试。
走到村子口，碰见了同村的温成，两人对视一眼，都是苦笑一下。
“断粮了？”温义问道。
“谁说不是呢？本来家里还有一点粮的，估摸着能熬到秋收，但几前天不是县里又来征剿匪的钱粮么，全让他们抢光了。出去碰碰运气，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婆娘娃娃饿死吧！”温成道。
“这世道，活不下去了。”温义又紧了紧腰间的草绳，“真逼急了我，老子也跑到苍耳山去当土匪。”
“你快闭嘴吧你！”温成吓了一跳，伸手捂住温义的嘴，“你忘了去年咱们村子里的惨事啦，老梁家，老何家，两大家百多口子人呢，都被样了，不就是因为他们两家有人造反么？你可别乱来，咱们老温家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一根线上的蚂蚱，你可别乱来啊！”
“我也就是说说罢了，哪有这个胆子乱来！”温义叹了一口气，想起去年那一场抗税抗赋的暴乱，心里就不免砰砰的跳起来，梁何两家本来也是这个村子里的大族，因为实在熬不住无穷无尽的苛捐杂税，打杀了来征税粮的县里的官员，两大家子又联合了附近几个村子的何梁两家的亲戚友人，竟然造起反来，声势最浩大的时候，险些连县城也给攻下了。
后来的事情就惨了，朝廷调来了大军，看着声势挺浩大的暴动，转眼之间就给镇压了下去，何梁两家残余的人逃到了苍耳山中，可那也只是一些精壮汉子，老弱妇孺都抛了下来，被官军抓起来押到了村口，就在两人刚刚经过的地方，砍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偌大的村子，便只剩下了老温家一族了。
话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下来了，何梁两家造反是不对，但那些妇孺小孩有什么罪过啊？也给拖了出来，杀了一个干干净净。
“知道吗？那个杀人的将军可不是咱们秦人，他是一个燕人。”走了一会儿子，温成突然道。
“什么，燕人？燕人也能当我们大秦的将军？”温义惊诧地道。
“这你就孤漏寡闻了吧，我在镇子上听人说的，咱们大秦的现在的大将军，都是燕人呢。”温成道。
“这世道！”温义咕叼了一句，难怪杀起人来眼都不带眨得呢？
两人不再说话，沉默地在通往镇子的道路之上，沉重地向前走着。
两人一踏进镇子，便傻了眼儿，镇子里到处都能看到与他们一样，腰里系着草绳，肩上扛着扁担的面黄肌瘦的汉子，有的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溜哒着，有的背靠在墙上，两条长腿伸直了，闭着眼晒着太阳，更多的则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千万别去招惹那些人。”温成小声的对温义道：“那些人都是一个村儿出来的，但凡有点活儿，总是他们抢着去干，谁要跟他们抢，他们抡着扁担就上来打架，他们人多，又抱团，我都看见他们好几次将人揍得吐血了。”
“这么狠！”温义吐了吐舌头。
“谁说不是呢，可就这么一点食儿，够几个人吃啊！瞧瞧这满街的人，不是活不下去了，谁来凑这个热闹？”温成叹了一口气，“希望今天活儿多一点儿，他们吃了还能给我们剩下一点汤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苦笑着找了一个墙根，坐了下去。
一个衣裳光鲜的人大踏步从远处走了过来，看着满街扛着扁担的汉子，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高傲的神气来，走到一个商户门前的台阶之上，大声喊道：“鲁老爷家修院墙，要二十个精壮汉子！管吃管住，二十文一天的工钱。”
忽啦一声，街上所有的扁担一下子全都涌了上去，温成和温义两人反应慢了一些，被汹涌而来的人群很是踩了几脚，等两个人爬起来，那个人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上了。
“算了，没咱儿的份儿。”温义失望的又坐了下来。
片刻之后，那人领着二十个汉子扬长而去，果不其实，他领走的都是那些成团抱伙的扁担儿，那些人平日里活儿接得多一些，自然便也吃得饱些，看起来自然也都壮一些。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已经到了天空正中，但除了那个鲁员外家招了一批人之后，再也没有人来过。
咕咕几声，两人的肚子都叫了起来，温义看了看温成，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腰间的草绳再系紧了一些，“以前这镇子多繁华啊，每到农闲时节，咱们来这里，都到找到活儿干，能弄一点闲钱，现在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呢？”
“还不是何梁两家去年闹的乱子，镇子上不少人都卷了进去，被暴乱的人打死的，被朝廷大军杀了的，没个十年八年，肯定是回不去了。”温成叹息道，“其实不止咱们紫阳县，其它地方，我也听说差不多呢，到处都像我们这里一样。”
“可我看那鲁老爷家就过得很好，瞧先前那人，也就一个下人吧，你瞧那肚子，都腆出来了。”
“听说这鲁老爷当初在镇压何梁叛乱之时可出了大力的，他们有一支家兵呢，鲁老爷家的大郎在郡里当官呢！”
“这世道！”温义垂头丧气，今天，他已经无数次这么叹息了。
“知道为什么鲁家要修院墙么？当初他们帮着杀了那么多人，但终是没有杀绝，何梁两家不是还有人逃进了苍耳山么，这鲁老爷怕那些亡命之徒偷偷潜下山来报复，所以要将院墙加高加固。”温成道。
“他们不是被杀破了胆么，怎么还敢下山来报复？”温义奇道。
“谁说他们被杀破了胆，他们逃到了熊耳山中当了土匪，招兵买马呢，前一段时间官军去进剿，听说是吃了大亏，被土匪杀了好些人呢，这不，他们吃了亏，最终却又是着落到我们头上，又征粮赋，说是要再请援军过来将这伙土匪杀光。”
想到家里最后一点粮食也被搜刮走了，温义不仅怒从中来，“他们奈何不了土匪，却只晓得欺负我们，他们抢了我们的粮去，又不见他们去打土匪了！”
“你小声点吧，这里人多嘴杂，要让人听到了，说你是土匪耳目，你浑身张嘴也说不清，咱们村子因为何梁两家可是受累不轻，要不然在路上我反复的叮嘱你不要说是咱们村了里的人。”温成赶紧道。
温义不再作声，靠着墙，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眯缝着眼睛打起盹来。温成也是无精打采的闭上了眼睛。
这世道，当真是让穷人活不下去了。可就在几年前，他们的日子还是过得不错的，可自从大秦在草原之上被汉国人打败之后，这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税赋越来越多，一年的收成，十有七八要被征收走，剩下的，本来就无法支撑一家人的生活，这倒好，闹起了匪患，剩下的一点活命粮也没有了。
咣咣的锣声将两个饿得有些发虚的人惊醒了过来，两人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脸上都满是惊惶之色，那一天，村子里砍了那么人头的晚上，也是由这咣咣的锣声开头的。
惊惶失措的两人瞪大了眼睛，看到了一个身着捕快服色的人，正站在一面墙前，一边敲着锣，一边大声喊道：“都来看都来瞧啊，朝廷的诰令啊，大家要有好日子过了啊！”
温成温义两人对视了一眼，慢慢地凑了过去，街上，不仅是那些扛扁担的闲汉，连街上的商户，住户也走了出来，围到了那捕快的身边。
贴在墙上的布告盖着鲜红的大印，但那上面一行一行的字，对于这里绝大部分人来说，可都是天书，根本没有人识得。
“差官大哥，这上头写着什么呀？”一个汉子大声问道：“现在这光景，有什么好日子过的，朝廷别老征税，我们的日子就肯定好过。”
“饭可以乱吃，话不要乱说呀，税赋那是国家大政，你敢妄议，小心去坐大狱。”捕快眼睛一瞪，锣槌敲着墙上的布告，“朝廷下令了，无地农民可以无偿分得土地，按人口论，每丁十亩。你说这是不是大好事？这上头写的好事多了去了，都安静一点，听老子给你们念！”

第1244章 继往开来（137）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紫阳县县府，后衙大堂内，县令郭庆正大开宴席，招待着朝廷派下来的督促地方改革的钦差大使鲁大方。与坐相陪的自然不过廖廖数人，但无一不是紫阳县的头面人物。
说起来这鲁大方与这紫阳阳倒也是极有渊源的一个人，他就是本县人，也是紫阳县现在唯一一个在朝廷中枢做官的，说起来也是极讽刺的事情，这鲁大方是李儒改革秦国官制之后第一批中试为官的，算得上是李儒学派最早的一批支持者，不过当李儒学派失势倒台之后，他却也是第一个倒戈相向的。
重新上任当了首辅的范睢虽然不耻此人的节操，但却不得不捏着鼻子重用此人，也算是千金市马骨吧，分化，拉拢，瓦解原李儒学派，将这些人聚集到自己的旗下，不管此人有德无德，能有用就行。
鲁大方改换山门，不但没有被贬官，倒是升了一级，这一次是作为钦差大使回到蜀郡来监察蜀郡的地方改革，升官发财，自然要衣锦还乡，好好的在家乡人面前炫一炫自己的成就，否则岂不是如锦衣夜行么？鲁大方只在郡里稍停了几天，便将第一站定在了紫阳县。
其实在紫阳县，另有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真要论起来，这个人才算得上是紫阳县的骄傲，他便是已经致仕回乡的原黑冰台指挥使，关内候钟离钟老太爷。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钟老太爷致仕回家，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在屋里当他的老太爷了，去年过年的时候，连县官大老爷上门拜年都吃了一个闭门羹，但凡是官面上的人物，钟老太爷一概不见。
不过钟老太爷拿捏得起这个面子与场面，钟家其它人可不行，必竟是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太爷如今致了仕，不复往日威势，钟家要活得滋润，自然与县官大老爷还是要搞好关系，所以今天的宴会，钟府当家的大郎钟奎便应郭县令之邀来迎接这位鲁钦差。
后堂里的场景，比起现在紫阳县极为萧条的现状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笙歌曼舞，美味珍肴，应有尽有。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亦不外如是也。
郭庆与钟奎两人为首，频频举杯向鲁大方敬酒，这一次自上而下的改革来势汹汹，两人心中都是惴惴不安，从事先得到的一些消息，情报来看，对他们这样的大户可是极为不妙的，清除冗官他们倒不怕，但一条均田令就足以让他们胆战心惊了。不管是郭家还是钟家，在当地可都是大户，哪一家名下没有几万亩田地的。
“鲁大人，这一次朝廷究竟是一个什么章程，说起来我们这些人可是朝廷的肱股了，但范首辅这样一搞，岂不是让我们没有了活路？”钟奎端着酒杯，借着酒意，看着鲁大方，问道。
鲁大方倒也不敢怠慢了这位钟公子，钟老太爷就算是退下来了，但虎死不倒威，别看他老人家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真要较起真来，只怕自己还不够看呢。
“钟公子，这件事，老太爷是个什么意思呢？”他笑吟吟的问着钟奎，“从咸阳出发的时候，范首辅还再三叮嘱这事儿一定要与钟候爷好好商量一下呢，我正准备择一个好日子去拜访老候爷呢！”
“鲁大人有心了，不过您啊，还是别费这个事了，老爷子原本就不爱抛头露面，现在更是不见外人，您啊，去了也见不着。”钟奎连连摆头。
鲁大方笑了笑，“老候爷这才当真是高风亮节啊，现在钟主会的所有事宜都交给大郎在打理么？”
“是啊，老爷子现在是啥事也不管了。”钟奎点头道。
“大郎风华正茂，才德兼备，也难怪老太爷撒手不管了，这是放心大郎嘛，可惜大郎不出仕为官，否则必然是朝廷肱股呢！”鲁大方继续笑吟吟的恭维着钟奎。
提起这事儿，钟奎可是高兴不起来了，不是他不想为官，而是钟离根本不许他出朝为官，这此，他心中对老爷子可是不无怨仄之心呢，如果老爷子允许他出仕的话，自己还需要对鲁大方这般毕恭毕敬么？钟家现在还有老爷子在，自然是无人敢惹，但一旦老爷子不在了，没有了人撑着，只怕以钟家现在的家业，立时会成为许多人眼中的美食。
“这事啊，就没说头了。”钟奎有些垂头丧气，“鲁大人，咱们还是说说眼下这事吧！鲁大人是自己人，鲁家也是紫阳大户，我也不必绕来绕去，这均田令如此搞法，岂不是要将我们都搞成穷光蛋？范首辅改革内政，我们是支持的，但这种搞法，我们可不赞成。”
“这是老太爷的意思吗？”鲁大方转动着酒杯，盯着钟奎，问道。
钟奎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老爷子不管事了，这是我的意思。”
县令郭庆接着道：“鲁大人，如果按照均田令，像我们这样的大户，铁定要损失巨大，在紫阳，现在每亩田的市价大约是二十两银子，但朝廷收购却只肯出十两，这就白白损失了一半，然后又只以每亩八两银子的价格出售给平民，亏空的地方朝廷出二成，郡里补助三成，剩下的五成，全要地方自己筹措，先不说咱们自己亏大发了，便是这笔亏空，我们也是万万拿不出来的。”
鲁大方微笑不语，紫阳的地价现在冲破天也不会超过十两银子，这还得是膏腴肥美之地，这位郭县令一口气翻了一倍，倒也不怕闪了舌头，当然他也不会说破，自家可也是紫阳大户。
“就是这个理儿，朝廷要贴补那些泥腿子我们管不着，但凭什么要我们出钱？这不是要让我们倾家荡产么？”钟奎不满地道。
“朝廷的公文之上虽然是说十两银子，但还有一条，可以根据本地实际情况有所增减嘛！”鲁大方笑吟吟的道：“不过郭县令所说的二十两银子的价那肯定是不行的，十四五两还是能接受的。”
听了这话，郭庆在心中盘算了一下，自己家中大约有万余亩土地，这四五两的差价一出来，就是四五万两银子，算是给这位钦差大臣的打发，再给上头走门路的费用，自己再赚个一两万两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鲁大人，这田便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说别的，这一次紫阳谋反事情，要不是咱们鲁，钟几家组织本乡本土的乡兵出来抵抗，紫阳早就被那些泥腿打下来了，但这样一搞，泥腿子们以后都有了自己的土地，再出什么事儿，我们还召得起人来么？我们还养得起庄丁么？”钟奎倒没将这些银子放在眼里，他想得更远一些，“而且田在我们手里，那就是千秋万代的事情，现在田让朝廷收了回去，这些银子便是坐吃山空的事情，怎么算也是一件大亏的事情。鲁大人，这事儿，您就没有考虑过么？”
鲁大方二咳了几声，他已经将这二位的底儿摸得差不多了，本来最担心那位寓居在家里的老太爷作鬼，那他就要坐蜡了，现在看起来，老太爷不管事，这位钟大郎么，心思倒与自己差不多。
“这事儿嘛，说难倒也不难。”他眼睛瞄了一下堂下仍在翩翩作舞的伎乐们，郭庆当即心领神会，挥了挥手，让这些人都退了下去，大堂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郭大人，钟公子，咱们都是本乡本土的老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这一次范首辅的改革，于我们而言，可也是一个发财的好机会嘛！”他嘿嘿的笑了起来，“这里头的玄机，二位难道还没有看透？”
郭钟二人对视了一眼，“还请大人赐教。”
“郭县令，你每年上报到郡里的田亩数都是一定的吧？我不用问，便知道这里头有很大的水份，只怕有太多的土地没有报上去吧？”鲁大方笑道。
郭庆干笑几声，却不言语。
“朝廷的着眼点便在这些上报去的田亩之上，可这些土地在哪里，是良田还是贫田，还不是你郭县令说了算？”鲁大方道。
郭庆眼睛一亮，鲁大方的这意思就明显得很了，可以将贫田，荒田充作良田，这些田一亩充其量不过一二两银子的价，可这样卖出去最低便是十两银子的价，那可要赚得盆满钵满。
“至于那均田令嘛！”鲁大方压低了声音，“你们几家都有大量的土地，可朝廷从现在开始，不再允许土地大量兼并，可这不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们每家都有大量的佃户，将这些土地挂在他们的名下，不就可以了！”
“这招妙极！反正就是应付上头而已，既然鲁大人定下了盘子，我们还怕什么？”钟奎亦是大喜。
“我听说紫阳县去年因为谋反，死得人成千成上万，不少良田都荒芫，至今还无主？”鲁大方问道。
“这个……”郭庆有些尴尬地看了鲁大方一眼，死了成千上万的人不假，但那些良田如今倒也是有主了，当然是集中在一些大家手中。
“那些死了的人不要消去他们的户藉，将一些田地挂在他们的名下，二位，那你们家的田产可不是减少了，而是增多了。”鲁大方嘿嘿的笑道。

第1245章 继往开来（138）山中有匪
温义和温成两人在镇子里没有揽到活儿，但两人仍是兴冲冲的往回赶，在镇子里得到的好消息，足以让两个人兴奋得了。官府要给老百姓分土地，每丁十亩，温义稍稍盘算了一下，自己一家虽然只有三口人，但三十亩土地足以养活家人了，而且不用再交佃租了。
以前他们租着姚老爷家的地，不但每年要上交四成的租子，还得承担国家，县里林林总部的赋税徭役，后来何梁两家造反，将姚老爷一家杀得一个不剩，但这些地最后却是被收官了，他们这些人便又成了官田的租户，负担却是一点也没有减轻，反而因为何梁造反的余孽逃起了苍耳山，他们不得不再多承担一笔剿匪的费用。
现在能分到三十亩地，却不必再交租子了，只是承担赋税和徭役，一下子减轻了大半的负担，以后这日子可是有盼头了。
温成家的人口要更多一些，家里还有父母两个老人，娃娃也有三个，算下来竟是要分得七十亩地，他比起温义来，要更兴奋一些。
“成哥，每亩地还是要十两银子呢，我家三十亩地，便要三十两银子呢，这钱，我还是拿不出来。”走着走着，温义突然想起一个岔来，不由慢下了脚步。
“阿义，你又糊涂了不是，那告示之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这银子可以分三年还清，还是不记利息的，你家里有了三十亩地，你又是一个种地的好手，三年，难道还还不清三十两银子，说不定一年就还完了。”温成仍然沉浸在兴奋当中。
“是哦，我一听分地就高兴的糊涂了，后面真还这样说了吗？”温义问道。
“当然这么说了。不然我一家要拿七十两银子，剥了我的皮也拿不出来嘛！”温成笑呵呵地道。
两个沉浸在兴奋中的人，很快地就回到了村子里，跨进院门，温义便看到了倚着门框的女人，看到温义空手而归，女人的眼中不免泛起了失望之色。
“他娘，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温义高兴地道，将在镇子里的所见所闻，急不可耐地告诉了女人。
“真得吗？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地了吗？”女人也一下子兴奋起来，“当真可以不要钱吗？”
“嗯，每亩地十两银子，我们一家三口，便能有三亩地，三十两银子分三年偿清，还没有利息，咱们的大王可真是圣明啊！”温义由衷地道：“等拿到了地，咱们辛苦一些，总是会有好日过的。”
女人高兴的连连点头，有了自己的土地，那什么都会有的。
温义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一口喝了一个干净，肚子却在这个时候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他娘，屋子里还有什么吃得么？”
女人摇摇头。“什么也没有了，你坐一会儿，我去地里找找，挖些野菜回来。”
温义楞怔了片刻，土地虽然要有了，但总还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却是要解决吃饭的问题，想了一会儿，想了一会儿，走到墙角，提起一把羊叉，“他娘，你去挖些野菜，我去苍耳山中碰碰运气，说不定便能打到一两只野味回来，也可以改善一下伙食。”
“别去！”女人一下子拉住了温义的衣服，“苍耳山里有土匪，很危险的。”
“你放心吧，我又不进那老林子里去，只在边缘处转悠一会儿，再说了，就算真碰到土匪，那也是何梁两家的，以前我们毕竟也是乡里乡亲的，他还能真把我怎么样啊？”温义笑呵呵地道。
“山道之上有官兵卡着，你要是让他们抓住了，他们会说你也是土匪的。”女人摇头道。
“哪有那么玄乎，我温义在这里是老门老户，谁还不认得么，再说了，那些守卡子的兵也不是真正的官兵，就是县里的乡兵，我避开大路，抄小路进山去。”
摆脱了女人的纠缠，温义提起羊叉，大步向着远处的苍耳山走去。
进山的大小道路都被官兵卡着，自从官兵进攻苍耳山里的土匪吃了亏以后，官兵便不再进山，取而代之的是封锁了，官兵想得是要活活饿死这些土匪。
温义对苍耳山却是熟悉得很，以前也经常进山些兔子野鸡什么的小兽，只不过官兵设了卡子之后，他却是再也没有去过了，怕被官兵逮着，就算你不是土匪，落在这些人手里，只怕也要蜕层皮去。
不过今天温义饿得有些急了，看着女人那面黄肌瘦的样子，心里更不是一个滋味，女人跟了自己以后，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避开了那些大大小小的哨卡，温义沿着一道峭壁慢慢地爬上了山，这里地势险要，一般人着实难得爬上来，官兵却也没有管这里。
进山难，但只要进了山，倒是天广地阔，没有啥人管了。温义提着羊叉，慢慢地在林子里行走着，一路之上倒是找了不少山茹野菜，这年头，在外面连野菜都难得见了，家家都没得吃，家家都在挖野菜，这野菜长得再快，可也没有人吃得快啊。
很快就收拾了鼓鼓囊囊的一包，温义高兴的咧开了嘴巴，就算今天打不到什么猎物，这些东西带回去，女人也可以填饱肚皮了。
前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温义轻手轻脚的凑了过去，扒开浓密的树叶，一下子便喜上眉梢，他居然看到了一只鹿，正在哪里悠闲地吃着草。杀了这只鹿，一家人至少一个月不用再愁粮食了，看那鹿头上的鹿茸，怎么也要值个几十两银子，温义只觉得上天太眷顾自己了，说不定这一下连买地的钱都解决了。
他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向前爬着，鹿是很灵巧，极敏捷的野兽，自己只有一击的机会，如果一击不中，那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在山里，自己与一只鹿赛跑，跑死自己也赶不上。
温义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接近一点，再接近一点，手里的羊叉也握得越来越紧。
那只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温义的方，两只耳朵一耸一耸的，温义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一跃而起，高举着羊叉，用尽了全身的力道，向前掷去，而几乎就在他跃起来的那一刻，那只鹿已是原地蹦了起来，唰地便向着林子深处窜去。
“中了！”温义欢喜得几乎要叫出来，不过马上，笑容僵在了脸上，那鹿刚刚原地一蹦，竟是恰好避过了要害，拖着羊叉，居然一下子跳进了丛林之中。
温义大叫着追了上去，这是他一家子接下来的口粮。这鹿受了伤，跑不了多远，看着地上的血迹，温义飞快地追了上去。
拐过几棵大树，他看到了他的关叉落在地上，看来是奔跑的过程之中，羊叉碰到了树上从鹿身上脱落了下来，捡起羊叉，看着上面的血痕，扎得够深，这鹿绝对跑不远。
提着羊叉，沿着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温义一路追了过去。
他早已忘记了自己不深入苍耳山的想法，这一追，却是追了一盏茶的功夫。那鹿的身子越来越迟钝了，速度也越来越慢，与之相反，温义倒是越来越有劲头。飞身跃过了半人高的灌木，他看到那头鹿终于倒了下来，温义大喜过望，慢下了脚步，手抚着胸，不停地喘着粗气，慢慢地向着那头鹿走去。
狗日的，可真是跑死我了，不过也真是值得。
他直起了身子，然后便看到，那鹿倒下的几棵大树前，有两个人转了出来。
温义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两个人中，有一个人他是认得的，何家的三儿子何勇，那个当了土匪的家伙。
“温义！”何勇显然也认出了他，惊诧地叫了出来。“你怎么进山来了？”
温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何三哥。”先前憋着的一口气一下子便散了，温义只觉得两腿一软，一屁股便坐到了地上。
两个汉子都带着刀，何勇身边的那一个更是高大粗壮，比何勇足足高了半个头，脸上有一道伤疤，看着极其凶恶。
“我，家里没吃得了，我想进山来碰碰运气。”温义坐在地上，指了指那头鹿，完了，不但这鹿没得指望了，自己能不能顺利出去还是一个问题。
“温义，现在外头是个什么情况，我们被封在山里已经小半年了，狗官兵封锁得紧，我们出不去，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何勇走到温义身边，将他拉了起来，伸手从腰里取下一个水囊，递给了温义，“累得够呛吧，喝点水。”
温义接过水囊，眼光却落在旁边的那个汉子身上，整个人都有点哆嗦。
“别怕，那是我兄弟，别看长得凶，却是好人。”何勇笑道。
“何三哥，你们，你们过得还好吗？”温义鼓起勇气问道。
“好，怎么不好呢，现在正天天琢磨着怎么去找那些狗官报仇呢！”
“千万别去三哥，现在县里还驻扎着上千人的官兵呢，就是在苍耳山的周边，也还有好多官兵守着，正指着你们出去呢！”温义脱口而出。
“谢谢你了温义，我们自己省得，不会冒险的。”何勇笑了起来。

第1246章 继往开来（139）钉子
何勇目送着温义扛着那头死鹿消失在丛林之中，转头看着那上身材高大的丑汉，“强哥，看起来这事儿对我们不是什么好事呢？”
被称做强哥的人眯缝起了眼睛，“你说得不错，如果秦人当真这么做了，我们的兵源只怕就会成问题，更重要的是，如果消息传来，本来那些已经入伙了的人也会动摇的。这事儿，先不要做声，咱们先回去跟老大说说，看他怎么说。”
“强哥说得是！”何勇点点头。
去年何梁两家发起的暴动最终以惨败收场，连累何梁两家的无辜妇孺幼儿尽数被杀，这也让何梁两家与官府之间结下了不可解的血海深仇，残余之部逃到了苍耳山中之后，与另几股邻县的暴动起义的残兵合在了一处，与朝廷官军对抗。
本来几股人马各有各的首领，互相不服气，但自去年中另一股人马上山之后，强势地成为了这好几股农民起义军的领袖，并将这些人整合到了一起。
现在苍耳山起义军首脑叫牛腾。这个被何勇称为强哥的人，便是随着何腾上山的数十人中的一个，姓汪名强，此人人高马大，战斗力惊人，现在是苍耳山义军第三队的队副，负责整个第三队的训练与战斗任务。而身为队长的何勇，更多的是一个名义上的领导。
虽然说何勇被架空，但对这个汪强，他却还不得不报气，这个看着鲁莽的大汉，身上弥漫着的那一股淡淡的杀气，每每让何勇自己都有些战栗，而更难得的是，他居然识字，要知道，在蜀郡，识字的那可真是一些稀罕物件。
由何腾领导着的这一支队伍撑控了苍耳山不久之后，整支义军便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在何勇看来，他们现在更像是一支军队，而不是以前那种乱哄哄的队伍了。
这两年以来蜀郡的暴动时有发生，何勇更是亲自参加组织了紫阳县的暴动，当时看着声势浩大，但这些由活不下去的农民组织起来的队伍，有一个最大的敝病，就是打顺风仗还行，大家一哄而上，气势汹汹，在当时官府没有防备的情况之下，当真是势若破竹，可后来官府反应过来，县兵加上地主豪绅们组织起来的乡兵，庄丁的抵抗一强，起义军便陷入了僵局，虽然仗着人多并没有败北，但却已是后继乏力，别说是县城了，就是几个大豪绅地主的庄子都没有打下来，随着朝廷正规军的抵达，起义军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地被击败了，除开像何勇这样的死硬分子带着一帮心腹窜进了苍耳已，其它的都抛下了兵器，逃回到了家中。曾经声势浩大的起义，转眼之间便烟消云散。
沿着山间崎岖的小道一路深处行去，他们两人本来是受命准备看一看有没有机会潜下山去打探一下山外的情形，在这里意外的碰到了温义，问出了不少的情况，倒是不用再冒险出山，不过温义说出来的一些事情，却让何勇心情很是有些沉重。
如果官府当真给百姓分了土地，作为曾经的农民，何勇知道，一块土地对百姓的粘性有多么强劲，有了自己的土地，至少不会饿死，大家都会老老实实的去种田了，像自己所在的这种队伍去哪里招兵充实力量，而如果力量不壮大，此消彼长，终有一天会被官兵给剿灭，苍耳山虽大，却也并不是固若金汤。
两人在山间穿行了大半天，过了黑熊沟，眼前便豁然开朗起来，遥望远处，东西鼓城山犹如两根巨大的圆柱体从万丈碧波之中拔地而起，山体陡峭，但山顶却大体平整，那上面，便是苍耳山义军的大本营了。
苍耳山之所以难攻，除了本身地势险要，山高林密之外，更重要还是这里岩洞遍布，洞中套洞，洞洞相连，去年官军已经打到了这里，便是因为这些特殊的地形而吃了大亏，虽然拥有优势兵力，却被已经整合的义军神出鬼没的游击战打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在损失了上千人之后，不得不退出了苍耳山，改进攻为围困。希图将这股剽悍的造反者困死。
但恐怕即便是秦军的主将也不太相信这种可能，苍耳山太大了，山里物产丰富，想要饿死他们的可能性是不大的，但不允许其它物资进山倒是可行的，像盐，铁，布这类物资可是查禁极严，而这一招，倒也的确让苍耳山的义军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起来。
东西鼓城山相距约一千来米，两山之间的大片林地已经被开辟了出来，用来种上了庄稼和一些何勇以前并没有看到过的作物，这是首领牛腾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块茎植物，听说不挑田，对肥料的需求也不高，基本是栽下去之后便等着丰收的东西，不过种了半辈子田的何勇并不太相信。看着首领牛腾带着他的人，将这些块茎劈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埋进地里，何勇也不抱太多的希望，左右在苍耳山中，饿是饿不死的，首领要折腾便由他去，反正现在的情况，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苍耳山中最差的便是盐了，长期没有盐吃，士兵们可都会变得浑峰绵软无力，别说打仗了，便是走路也得费劲。
这位新来的首领也的确有办法，但从他的渠道弄来的盐数量也无法满足整支队伍的需要，山外的官兵卡得太死了，他们必须找到另外的路子才行。
鼓城山下，支起了一个个的木屋，而山上，才是起义军的大本营，两人穿过了长势颇为不错的庄稼，沿着崎岖的山道，一路向上爬去。
牛腾，这位大汉王国国安局的中将外勤来到蜀郡已经一年多了，亲自策划了数次蜀郡农民暴动，但无一例外，最后都以失败而告终，跟随他的国安局行动队员在一次次的暴动之中也折损了一半，现在他只有五十多个人了，不过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那就是苍耳山。去年他进入苍耳山之，仗着这一年多在蜀郡起义军之中积累起来的小小名气，还有手下五十多个装备精良不要命的队员，成功上位，将逃进苍耳山中的数支起义军成功地整合到了一起，并在去年进犯的官军打得大败而逃之后，他在队伍之中树立起了绝对的威信。
威信是树立起来了，队伍因为去年的那一场大胜也有凝聚力，但随之加诸在牛腾身上的压力也更大了，这几支队伍合在一起，起过一千余人的队伍吃喝拉撒可也全压在了他的身上，好在苍耳山中足够大，饿是饿不死的，但盐之类的东西就麻烦了，通过山外的谍探，勉强能送一点点进来，但随着山外的官兵查得越来越严，送进来的难度也越来越大了。
困居山中绝对不是办法，至少也要找准时机出击一次，抢到足够的这些物资回来，才能够让这支队伍生存下去。
一千多人的队伍被他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战兵，牛腾按照大汉军队的标准，从内里挑选出来了一多半人，大约七百人的模样，组成了他的战斗部队，在起义失败后，能一路逃进山来的多半都是精壮汉子，但这一年多来，因为受伤，生病等原因，折损了不少，这部分不再适合打仗的人，牛腾便将他们按排去后勤，种田，采集，打猎，主要是为战斗部队筹集到足够的吃食。而剩下的七百余人，牛腾便开始了对他们的强化训练。
想要再出去抢一把的话，面对的可就不是先前的乡兵，庄丁了，而是秦国的正规军队，没有足够保证的战斗力和战斗技巧，出去便是找死。
这些人不乏战斗意志，也有过杀人的经历，但在战斗技巧和经验之上还是欠缺，说到根子上，一年多前，他们还是一些扛锄头把子的农民呢。
牛腾将七百人分成了四个队，每个队一百五十人，由原来的头领当了队长，而真正掌控权力的队副，则从自己带来的人中分下去，由这些队副负责整支队伍的日常训练，跟随他来到蜀郡的这些行动队员，基本上都是从野战部队挑出来的老兵，对于汉军的日常训练模式都是精熟，在他们的带动之下，大半年的时间，这些昔日的农民，已经有了一支精兵的模样了。
不提不得到去年的那一场大胜，使得牛腾收集到了足够的兵器和盔甲，即便是损坏了的，也被收集了起来，这些人中并不缺铁匠，在彭城山上，架起炉子，将那些毁损的兵器，盔甲回炉重新冶练打制，便是一把把新刀，一支支新枪。
武器并不缺，但弓弩这些玩意儿就奇缺无比了。自己就地取材做的那些弓箭，无论是力道还是准度，都是差强人意，聊胜于无罢了。
牛腾站在一块巨石之上，看着峰顶，几支队伍正在正副队长的带领之下，演练着三人小组的攻防，看着像模像样的对攻，牛腾的脸上浮现起了满意的笑容，他们就像是一支钉子，刺在敌人的心脏，只要时机合适，便能发挥出让敌人痛苦无比的作用来。
现在，他等待的就是一个时机。

第1247章 继往开来（140）或者便是机会
山顶最高处的那一幢木屋便是属于牛腾的，屋子里的陈设与其它所有人一样的简单，唯一不同的是，在墙壁之上挂着一张地图，这也是何勇钦佩牛腾的原因之一，因为地图上的那些弯来绕去的线，点，字，直接让他蒙了圈儿，而牛腾却能指着这些东西便将整个蜀郡的山川地理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虽然何勇除了紫阳县大概还有一点轮廓之外，其它地方，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这位首领除了武力值惊人，在何勇看来，简直是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而对于牛腾来说，作为一名出身燕国大臣宁则诚的府第，在燕翎卫供职多年，又在大汉王国监察院，国安全身居位的他来说，要哄骗一帮农民起义军，实在是太小儿科了，将他们治得服服帖贴，于他而言并没有多少成就感，不过与他们相处久了，这些人身上的那股子纯朴倒也令牛腾异常动容。
国安局给他的命令是在蜀郡制造动乱，越乱越好，但现在，牛腾考虑的却是如何给这些纯朴的农民们一个较好的归宿，第一个目标是很好达成的，当个流窜的土匪就能做到，但要做到第二条，就要费些功夫了，为此，牛腾不得不专门派出人手潜回汉国，向国安局汇报自己的最新想法和方案，并请求相关的人员，物资的支援。
人员或许能补充，但物资只怕就是天方夜潭了，国安局再牛，也不可能千里迢迢地给他送来急需的物资补充，所以一切，还得靠他自己来想办法。
静静的听完了何勇与汪强两人的汇报，也听了何勇的担心，不得不说，这个年轻的农民起义军领袖还是有想法的，看得比一般人要远一点，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从大汉王国走出来的牛腾自然知道土地对于农民的重要性，大汉王国起家之本，便是在积石郡里大量地走马圈地，然后将这些土地无偿分配给了无地的流民，并给他们配发牲畜，农具，历经数年，吸引了无数的流民千赴后继地踏上前往积石郡的路途，最后终于造就了积石郡的繁荣，形成了大汉王国腾飞的根基。
而随后遍布全国的土地改革，也是在积石郡的经验之上根据当地实际，加以变通而最终形成的。
秦国人要改革了，却是照搬汉国的一套，这行得通吗？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两国所面临的实际环境大不相同，只怕不仅不会出现秦国当局想要的结果，反而会生出许多乱子来。
牛腾很清楚，当时的征东军之所以敢于出台这个政策，是因为当时控制大草原的匈奴人已经被秦国打垮了，而秦国在打垮匈奴人之后，转头又去对付赵国，这在大草原之上，造成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权力真空，征东军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乘虚入的。广袤的土地无边无际，却没有主人，这才是当时征东军敢于放手分地的原因所在。
征东军上上下下不在乎土地，而在乎人口，为了吸引更多的人丁来积石郡所出台的这个政策，在当时是异常英明的。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当时的征东军可算是将家底儿都掏出来了，大量的补贴政策出台，光是农具，种子，牧畜就让征东军负债累累，据说当时的征东军都督高远，现在的大汉国王连老婆的陪嫁钱都全都掏了出来，在大汉王国高层有一个流传的笑话，就是大汉立国，财政状况好转以后，国王高远向财政部长讨要当时自己贴补的这些银钱，却被财政部长王武嫡以查无实据为由给拒绝了，把堂堂的国王气得七窍生烟，卷袖子挥拳头便要上去揍王武嫡，好在当时王上身边还有几位夫人在，生生地将他拉住了，但也吓得王武嫡抱头鼠窜。汉国朝堂，民间都将其当成一个笑话，但牛腾可知道这不是一个笑话，因为当时二夫人宁馨便在身侧，拉架的便有她一个，宁王妃的确是将这个当做笑话讲给了牛腾听过。
对于这一点，牛腾也一直是很迷惑的，整个大汉王国都是大王的，为什么大王还念念不忘向财政部追讨这笔钱呢？而且追讨的结果还是碰了一鼻子灰，王武嫡的态度强硬得很，当时没有借条，没有证人，自然不作数。当然没有证人，这笔钱是高远直接从家里搬到王武嫡哪里去的，现在王武嫡不认帐了，大王也无可奈何。
虽然是一个笑话，但也说明了一件事，当时征东军的土地改革，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的，现在秦人来做这件事情，他们付得起这个代价吗？秦国可不是当时的征东军可比的。征东军当时地处一隅，兵马不过上万，治下子民抛开辽西不谈，只不过几十万人而已，而辽西的土地改革则是在积石郡已成气候的情况之下才进行的。
大汉的土地改革自积石郡算起，历经十数年，至今还没有完全竟功，这其中的复杂情况，如果写成文章，用汗牛充栋来形容也不为过。
秦人想要挽救他们濒临崩溃的经济，便来生搬硬套汉国的经验，只怕最后画虎不成反类犬。天时，地利，人和，在牛腾看来，秦国根本一条也不占，要知道，当时征东军在辽西开展这项工作的时候，便遇到了不少的困难，即便现在大汉王国商业，工业体系成熟，大量的资本正在流向这两个市场，但在进行土地改革的时候，仍会遇到不少的麻烦，牛腾相信，在秦国这个仍然以土地为最重要资产，以农税为根本政府收入的国度里，土地改革会带来极大的麻烦。
也许，最终这个麻烦便会成为压倒秦国的个曾经的巨无霸的最后一根稻草。
“完全不用担心。”牛腾信心满满的对何勇道。“这不是他们的机会，相反，这会成为我们的机会。”
“大首领，这话怎么说呢？在我看来，当年如果他们也给我分这么田地的话，我就不会拿起刀枪来造反了，而是会老老实实的去种地，只要能吃饱穿暖，谁会干这个提着脑袋的买卖啊！”何勇有些不量解首领的淡定。
“政策当然是好的，但也要分在什么时间，什么时候来做。”牛腾呵呵的笑了起来，“何勇，如果你家里有几千上万亩田，现在我要出钱将你的田买了来分给农民，你干不干？”
何勇想了想，摇头道：“我不干，这土地放在哪里，是可以传给儿孙的，卖了钱的话，这钱可是越用越少，这不是坐吃山空吗？再说了，这价格也明显有些偏低嘛。”
“这就对了，你都不干，你说说，那紫阳县的那些豪绅大地主们会干吗？”牛腾大笑道。
“可是大王已经下令了，他们敢不干吗？”何勇怀疑地问道。
牛腾微笑地看着这个仍然不脱纯朴的起义军领袖，“当他位不想干的时候，他们有一千种一万种办法，让这条法令成为一纸空文，根本落不到实处，他们有的是办法欺上瞒下，甚至这个法令最终会成为他们再发一笔横财的机会。”
看着张口结舌的何勇，牛腾吩咐道：“这一段时间，多派人潜下山去打探消息，那个叫温义的，可以轻松的潜上山来，那就说明官兵的封锁是有漏洞的，或者他们已经放松了下来，这是我们的机会，一来可以去弄些我们需要的物资，例如盐巴啊什么的，二来要密切关注山下的这次土地改革，搞不好就会乱起来，那时候就是我们出山的机会了。”
“是！”两人站了起来，大声道。
出山，打回去，这是何勇一直以来的执念，打回去，杀了那些官兵，杀了那些狗官，为自己的家人报仇，他就是为这个而活着。
苍耳山中，起义军开始准备着打下山去，而在山下，温义扛着一只死鹿，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溜回到了家中。
屋里并没有点灯，因为灯油也是要钱买的，儿子早就睡着了，女人却还坐在门槛上，痴痴地看着进山的方向，等着他的男人回来。
温义扛着足足好几十斤的鹿肉跨进了院门，女人一下子跳了起来，巨大的欢喜让女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运气好，打了一只鹿，瞧，这鹿茸，过些天我去镇子上卖了，就可以筹足我们买田的钱了，他娘，快生火煮点肉，还有这些香茹，我可是饿坏了，你一天也没有吃东西，想来也是饿极了，今天晚上，我们饱餐一顿。”温义笑咪咪地道，他没有说在山中当真遇到了土匪，还是老熟人这一件事，这会让女人担心的。
女人连连点头，小跑着往厨房方向走去，温义则是拖了一把刀出来，开始肢解这支死鹿。待会儿吃完之后，给温成家也送一支鹿腿过去，让他们也开开荤，别家就算了，本来也不多，再说还担心走漏风声，要是让人知道自己偷偷溜上了山，一顶通匪的帽子扛下来，可不是玩儿的。

第1248章 继往开来（141）花明柳暗
十几天后，温义用一个破口袋将鹿茸包着，肩上扛着扁担，一路向着镇里走去，便像是跟以前一样去镇里寻个伙计，与他同行的，自然还是温成，温成得了温义送去的一只鹿腿，全家也总算得上是打了一个牙祭，对温义自然也是感激得很。
进了镇，温义便寻了一家药铺走了进去，看着温义的这身打扮，不论是柜上的伙计，还是一边敲着算盘的掌柜，都只是抬了抬眼，一看就是一个穷鬼，没什么油水可捞的那一种。
温义走到柜台前，将破口袋放到了柜台之上，红着脸迟疑了片刻：“掌柜的，收东西么？”
听到温义的话，掌柜的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温义。
“你有什么东西？如果是好东西，我们自然是收的。”
温义小心地打开了口袋，将那根完整的鹿茸从内里掏了出来，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之上。
看着那对完好的鹿茸，掌柜的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如果是往常年节，这东西倒也并不是特别稀罕，总有猎人从苍耳山中打到，但从去年开始，山上闹了匪，官兵封了山，这鹿茸就基本断了货了，从外地进货过来，价高得吓人，实在有些不值当。
伸手拿起鹿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完整的，没有丝毫损伤，看茬口，是一只正当壮年的鹿，这样大的一对鹿茸，现在市价起码得五六十两银子左右。掌柜的翻着眼皮打量了一翻温义，再看看那还很新的断口，心下顿时有了主意。
“十两！”他开口报价道。
温义一听顿时不干了，“掌柜的，我打听过了，这东西的价格至少得三十两银子，您再瞧瞧，这么大而且又这么完整的鹿茸，可是不多见的，没有三十两，我是绝对不卖的。”
掌柜的一听，更加肯定了温义完全就是一个生手，温义所说的三十两那是前两年的价格，现在这玩意儿的市价早就翻了番。当下冷笑道：“十两银子，爱卖不卖。”
“不卖，镇子上又不只有你一家药铺，我拿到别家去卖。”温义涨红了脸，将鹿茸用破口袋包了，转身便向外走。
“年轻人，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镇子上的确还有一家药铺，不过那是鲁老爷开的，你将这东西拿到哪里，别说十两银子，只怕一两银子也没有了。”掌柜的声音在身后悠悠传来。
“鲁老爷是大人物，难不成还强夺不成！”温义转头，愤怒地看着掌柜。
“鲁老爷的确不会强夺，他只会将你送到大牢里头去，这鹿茸是从哪里来的？你进了苍耳山吧，那里现在可是土匪的天下，你居然能从那里面拿到鹿茸，是不是土匪的探子呢？”掌柜的在身后冷笑着。
温义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脚想向外跨，却如同有千斤重一般，“我没有进苍耳山，我也不是土匪的探子。”
“是不是土匪的探子，难道还由你说了算吗？官兵封锁着进山的大小道路，一般人根本进不去苍耳山，你居然能从里面猎到鹿来，这话说出去有人信吗？年轻人，我还给你银子，并替你隐瞒不报官，已经够厚道了，那鲁老爷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想来你也知道他的势力，拿到他的铺子里，不但鹿茸给你吞了，连你人也给你吞了。你居然还嫌十两银子少了？信不信你在街上露出这鹿茸，立马就会有人逮了你去见官。”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很浓了。
温义身上冷汗直流，转过身来，乞求地看着掌柜，“掌柜的，我指望着卖了他筹买地的钱呢，再加一点吧！”
“买地？”掌柜的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温义，“好吧，我再加二两，再多是一点也没有了，我也还要赚钱呢！”
温义一步步挪到了柜台前，将破口袋连着鹿茸一起放到了柜台上，有些绝望地道：“好，十二两便十二两，卖给你了。”
掌柜的一听之下，顿时转怒为喜，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元宝，再拿出一些碎银，用小秤称了，“瞧好了年轻人，十二两，我可是一点也没有扣你的秤啊，我可是良心买卖。”
温义忍气吞声，什么良心买卖，三十两的货，硬是只给十二两，还威胁自己，有这样的良心吗？也不说话，将十两银子揣进了怀里，转身便走。
“年轻人，看你也是个实在人，给你提个醒儿吧！”看着温义的背影，掌柜的突然喊住了温义。
温义转过了身，看着掌柜的，那掌柜的似乎又犹豫了一下，才压低了声音道：“我劝你一句，那地，不买也罢。”
温义有些恼火地瞅了一眼掌柜，我一个农民，能有一块土地，是一辈子的梦想，好不容易盼到这样一个机会，哪能不买呢，虽然只有十二两，便总也能付个首期吧，不是说三年之内还完吗？自己先付十两，还有一点可以买点杂粮，以便度过这几个月才好。
腰里揣了十几两银子，温义可不敢再在镇子上呆了，这里面龙蛇混杂，要是给人瞧见了，只怕便会打了自己的闷棍，当下去买了百来斤杂粮，与温成打了一个招呼，便提前回家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温义一家人，便在急切的盼望之中等待着，其实与他一样，村子里的其它人也在盼望着这一天。
眼看着官家派了人在村子外丈量着土地，温义的心更是急切了起来，家中好歹有了十两银子打底，听温成说一家人还在到处筹措呢，原本温义是打算鹿茸能卖个三十两银子，还可以借给温成一点，但现在却是只能顾自己了，对于温成四处筹钱也只是爱莫能助了。
大约过去了半个月，终于等来了官府来人，就在村口，支上了桌子，一个老爷坐在了桌子后面，面前摆着厚厚的一本册子，一个衙役打扮的人则满村子敲着锣，招呼着众人到村子外头集合。
整个村子都在盼望着这一天，自然是一呼即至，顷刻之间，便已是倾巢而出，每个人的眼中都是满满的期盼，终于要有自己的土地了，对于他们来说，哪一个不激动万分。
桌子后头的老爷干咳了几声，满村子的人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都在随着老爷的动作而移动着。
“大王圣明，要给你们分地了，县里郭老爷这一个月是食不知味，睡不安寝，就是为了能将这件事做好，现在终于有了眉目，地已经丈量好了，也划成块了，今天来呢，就是登记，收钱，交了钱的，便可以拿到地，没交钱的，呵呵呵，那就只能暂时先等着了，什么时候筹到钱，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地。”老爷清了清嗓子后，终于开了口。
“老爷，不是说可以三年之内还清，不用交钱的么？”一个老年人颤颤巍巍地道，看来又是一家没有筹到钱的。
“朝廷的文告上是这么说的，但各地嘛有各地的实际，我们紫阳，却是需要一次性将钱交清的，特别是你们这里，更是不许差了一文，你们村子，可是去年闹匪的匪窝，虽然去年杀了一波人，但谁知里头还有没有匪人的探子啊！”老爷的口气立时便变冷了。“需要的，便马上来登记，我可话说在头里，先到先得，咱们紫阳县的地也是有限的，每个镇子里的人可也不少，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到时候你来晚了，没有了地，可别说大王不仁慈，哪是你自己不要的。”
一片嘈杂声中，不少人脸上再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原本指望着三年内还清，现在看来，根本没门。
温义咬了咬牙，走上前去，“老爷，我要地。”
“好！”看到有了开头的，那老爷却是喜上眉梢，提起笔来，“一家有几口？”
“三口，我，我女人，还有一个娃娃。”
“三口便是三十亩地，一共需银六十两！”老爷笑咪咪地放下了笔。
温义顿时吓了一跳，“六十两，不是三十两么，朝廷的告示之上不是说了每亩地十两银子么？”
“看来你也是一个听了朝廷的文告的人了，朝廷的确是说十两银子一某，不过后头还有几句话你没有认真听吧？各地可根据实际情部自行调整，这二十两呢，便是我们紫阳县的实际。”
温义顿时蔫了，六十两银子，需要一次性缴清，可自己只有十两。
“我没有这么多钱？”温义垂头丧气地道。
“没有钱，可以去借贷嘛！”老爷笑咪咪地道：“给你指一条路，镇子里鲁员外家正放钱呢，借几十两银子，便可以买得三十亩地，只要勤劳一点，一两年便能赚回来，到时候这三十亩地可就是你的了。”
“借贷？”温义自然知道，这借贷自然就是高利贷了，但盼了这许久的土地，眼睁睁的拿不到手却是怎么也不甘心，这老爷说得对，借了银子，买了地，辛苦上几年，总是能还清的，到时候地就是自己的了，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儿子长大的时候，可有这几十亩地傍身，不至于像现在自己这般凄惶。
回头看了一眼女人怀里的儿子，温义瞬息之间便下定了决心。

第1249章 继往开来（142）家破人亡
温义在镇子上鲁员外家借了五十两银子，一年翻一番的高利贷，温义盘算着等拿到地后，明年拼死拼活做上一年，就算再过上一年的苦日子，也要将这一百两银子的外债还清，只要有了地，总还是有希望的。
回来交了钱，从文书老爷手里拿了一只筹，回到家中急切地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明天，文书老爷会将划给他的地的契书带来。村子里属于官田的都是上等的好田，足足有上千亩呢，夜里温义还在那些田边去转了一圈又一圈，憧憬着那一块将真正的属于自己。
晚上温成来家一趟，在温义屋里待了一会儿，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便又离开了，温成家里有七口人，按理得有七十亩地，可一百四十两银子成了一道高高的门槛，温成本来也想去借高利贷，但被他的父亲阻止了。他们仍然将持续没有自己的土地，只能租种官田的命运。
温义与女人都是激动的一夜没有睡着，天刚朦朦亮便爬了起来，女人抱着仍然睡得香甜的儿子，同温义一起到了村口，等待着文书老爷带着契书过来。
一直等到日上三杆，镇子里的文书老爷终于在两名衙役的陪同下，骑着一匹小叫驴摇摇晃晃地来了，看到温义，哧的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份契书，随手扔给了他们，“这是你们的契书，跟我走吧，带你们去你们的土地哪里，插上界牌，我就算完事了，今天还有十几家要跑呢！”文书老爷伸了一个懒腰，懒洋洋地道。
看着文书老爷有些浮肿的脸庞，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酒意，温义心道，这位老爷昨天一定没有睡好，看他骑在驴子上的模样，可别跌下来摔坏了。
文书老爷虽然摇摇晃晃，但却一直没有掉下来，穿过一片片长得绿油油的庄稼，带着温义一家人向前走去，这些都是官田，前两天已经被上面的人由白灰描上了印迹，一块一块的极是分明，每走过一块，温义的心里就像猫抓一般。
太阳渐渐地升高，眼看着就要走出这一片庄稼地了，温义不由忐忑起来，隔村子已经很远了，怎么还没有到自家的地头啊，“老爷，分给我家的三十亩地，到底是哪一块啊？”他忍不住问道。
文书老爷斜瞄了他一眼，“慌什么？朝廷还会骗你啊，县令大人还会骗你啊，说是三十亩，就是三十亩，一分也不会差了你的。”
“是是是，小人自然是相信县令老爷的。”看到文书老爷发怒了，温义忙不迭地道。
说话间，文书老爷已经停了下来，指着前面道：“喏，那就是你的地了，三十亩，只多不少，你们两个，快点过去把界牌插上，我们还要去下一家呢！”
两个衙役应了一声，拿着几块界牌，飞快地奔向那个地方，看到两个衙役插下界牌的地方，温义的一颗心唰地一下凉了，那一大片地又哪是什么良田了，那是一片荒地，乱石遍布，别说种庄稼，就是草，也没有长多少根。
“这，这是我的地？”他手脚颤抖着，看着文书老爷，“这是我花了六十两银子买的地？”
“当然是了，小子，这三十亩地以后就是你的了，好生侍候着吧。”文书老爷呵呵笑着。
温义两腿发软，卟嗵一声，跌跪在地上。
“不，不，不，我不要了，我不要地了，把钱退给我吧，我不要地了。”温义呐呐地道，他身后，女人已经是绝望地哭了起来，都是本地人，哪里不知道这块地根本就种不了。
“小子，你以为朝廷大计是儿戏啊，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告诉你，要了就不能退。”文书老爷坐在驴背之上，鞭子指着前方，威风凛凛地道。
两个衙役很快就奔了回来，文书老爷瞄了一眼哭嚎着的两个草民，冷冷地道：“我们走。”
温义瘫软在了地上，为了买这块地，他还借了五十两的高利贷，明年的这个时候，他就得还一百两，可这块地，别说是还一百两，就连十两，只怕也还不了，可这是驴打滚的高利贷，一年是一百两，到了第二年，可就变成二百两了。
在温义的哭声中，女人却是冲了上去，猛地一把揪住了驴子的缰绳，用力一带，将驴子生生地扯了回来，尖声叫道：“我们不要田了，退我们钱来。”
文书老爷没防备，再加上昨夜荒唐久了，这一下驴子猛地转了半个圈子，本来就有些摇晃的他，顿时一个倒栽葱从驴子身上栽了下来，结结实实跌了一个狗吃屎，痛得叫唤起来，两个衙役手忙脚乱地扶起文书老爷，却只见文书老爷的额头上已是多了一个又红又亮的大包。
文书老爷伸手一摸，痛得嘶嘶叫了起来，眼见着前边这个害得自己跌了一跤的腌攒婆娘伸手一只骨头棒子一般的人又向自己伸过来，顿时怒由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抬腿便是一个窝心脚过去，“你个疯婆娘，敢打你家老爷。”
女人挨了这一脚，仰身便倒，这一脚竟是将她踢得生生地昏了过去，另一只手上抱着的岁余的娃娃脱手飞出数米远，重重地跌在地上，只是哇哇地哭了两声，便没了声息。
一个衙役奔了过去，只瞅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小娃娃的头无巧不巧地正好嗑在了一块半截埋在土里的石头之上，外露的那一截却是一个尖锐的三角形的突起，小娃娃的头上，一个大窟窿正在沽沽地流着鲜血。伸手在小娃娃的鼻子下一触，衙役一下子跳了起来，“老爷，没气了，死了！”
温义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女人，孩子，他野狼一般嗥叫着冲了过来，一手抱起孩子，一手搂起女人。
文书老爷脸都白了，慌里慌张地爬上驴子，“他是自己跌死的，可给本老爷无关。”一鞭子打在驴子屁股上，带着两个衙役一溜烟儿地跑了。
村子里到处都是哭声一片，被骗的不止是温义一家，所有拿钱买了土地的家庭，得到的并不是他们盼望的那些一直由他们租种着的官田，与温义一样，分给他们的都是一些鸟不拉屎的荒地，别说种粮了，就算是种草，也不见得能长出多少。
温成叹着气，看着抱着头蜷缩在屋里的温义，温义的女人手里抱着早已没有了气息的孩子，痴痴呆呆的缩在屋角里。长发披肩，宛如恶鬼，温成几次想上次将死了的孩子从女人怀里取过来，每一次，女人都嗬嗬地怪叫着，乱踢乱打，张嘴乱咬，温成也只能作罢。
“阿义，事儿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办法，你跟我先出去，弄几块薄板，好歹也打口薄木棺材，让孩子入土为安吧。”温成将温义从地上硬扯起来，往外拖去。
“走吧，我家里还有一些板子，你跟我去拿了来，钉上将孩子安葬吧！”温成看着这家的惨状，心里也是凄然，同时又感到一阵幸运，亏得老爹不许自己借高利贷，不然今天村子里哭的人家又要多一户。
温义痴痴呆呆地跟着温成去了他家，两人抬了几木薄板，回到温义的屋里时，女人和孩子却不见了踪影。
“阿义，你女人呢？”温成大吃一惊，大声喊道。
温义似乎也清醒了一些，满屋子里疯找，却是一片衣角也没有发现，从屋里出来，温成不经意见走到一角的井台跟前，向下一瞄，顿时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井下面，飘着一片乌泱乌泱的头发。
“阿义！”他大声叫了起来。
女人和孩子被打捞了起来，可早就没有了气息，女人仍然将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怎么也抠不开。
温义疯子一般，拿着羊叉，将所有的人包括温成在内都赶出了屋去，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阿义，阿义，你不要胡来啊！”温成在屋外焦急的大声喊叫着。
屋里没有回音，只是传来温义狼一般的嚎哭之声。
“走吧，先走吧，让阿义哭一阵子，兴许就好一点，晚上我们在过来帮他料理婆娘娃娃的丧事吧，可怜呐！”温成的老爹戚然道。好端端的一个家，转眼之间，就这样没了。
整个村子都如丧考妣，拿到地的绝望，这件事将他们本来就贫困的生活，更进一步地推到了深渊之中，而没有拿到地的，也看不到前路之上有任何希望，漆黑的夜里，整个村子里却没有一盏灯亮起。温成出了屋子，准备去温义那里去看一看。
刚刚踏出屋门，他的眼前便闪烁着一团火光，转眼之间，那火光便越来越大，越来越耀眼，几乎要将整个村子都照见了。那是阿义的家，温成大吃一惊，飞奔着跑向温义的屋子。
温义的房子已经陷入到了一片火海之中。
“阿义，阿义！”温成在火场外跳着脚大喊道，但回答他的，却只是大火的劈里啪拉的爆裂之声。

第1250章 继往开来（143）报仇雪恨
因为分田而死了人，紫阳县令郭庆也没有太当回不，不过是几个泥腿子而已，按文书和衙役的说法，那个女人当时有袭官的举动嘛，至于那个小娃娃的死，完全是个意外嘛！这个叫郭漳的文书是他的一个远方亲戚，出了这事儿，郭庆也只是训斥了他一顿，让他先在家里呆几天，避避风头了事。
这段日子以来，因为分地的事情，紫阳县各地都出了不少乱子，亏得钦差鲁大人早有预计，先给驻扎在紫阳县的驻军将领周良行贿了一笔钱，哪里出了乱子，便由周良派出麾下军队去镇压，这支军队在紫阳县恶名在外，倒是吓着了不少人。也幸得如此，紫阳县才没有酿成大乱子，郭庆原本有些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必竟只是一帮泥腿子，去年杀了一批，将他们的胆子都杀掉了。
等了两天，那头传来消息，那个死了娃娃的家，女人投了井，男人一把火烧了屋子，将自己也烧死在里头了，全家算是死绝了，郭庆也松了一口气，后患全无了，便将郭漳又叫了出来，派到另一个镇子里头继续干活。
这一次土地改革，对于他而言，可是一个难得的发大财的机会，这才进行了一小半，聚起来的财富，已经抵得上自己前半辈子的所得了，当然，自己得的还不算大头，那鲁钦差，钟候爷家拿到的才算是大头啊。
感谢范首辅给了我们发财的机会，郭庆乐得冲着咸阳方向连连拱手。做完这一任县令，自己也有足够的资本儿去上上下下打点一翻，让自己再向上走一走，以前投入的可不能白白浪费了，现在朝廷还在同步进行的改革官制，不少人要下台，郡里可会空出不少位置来呢！
郭县令在家里数着银子，做着升官的美梦，文书郭漳可就没有这么好命了，一大清早便又骑着他的毛驴，带着两个衙役出了城，仍然是先前跟着他的两个衙役，这一次出了事儿，两人一齐被郭县令给放了假。
“死个泥腿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多大个事儿啊！”骑在毛驴上，郭漳满不在乎，放了两天假，在屋里倒是养得满面红光。
“那也就是郭文书您啊，换了别人，那也不成啊。郭文书，您听说了吗，那一家子都死绝了，女人投井了，男人一把火将房子和自己都烧死了。”一个衙役凑了上来。
“死了好，死了干净。”郭漳冷笑着摸了摸脑袋，养了好几天，那上面的包才消肿，现在摸着还有点疼呢！“那个疯婆子，险些让我跌死，死了正好。”
“那是那是，那些泥腿子，哪里能与郭文书您相比呢，郭文书，我可听说了，郭县令这一次可是要高升了，到时候郭文书肯定也要跟着郭县令去郡里，到时候我哥儿俩去郡里，郭文书可不能装作不认识我们啊！”
郭漳呵呵大笑起来，“这话说得，别人不认，你们两个我能不认嘛，咱们也算一起共过患难不是吗？”
两个衙役都是大笑起来，“郭文书，今天我们早点把活儿干完，回来我兄弟俩请客，请郭文书去醉仙楼，好好地喝上几杯。”
“好，好！”郭漳眉开言笑地道，那几个乡民的死亡，在他们这里，就像是身上的灰尘一般，掸一掸，就不再存在了。
今天要去的是渔渡镇，离县城可就有点远了，中间还要穿过星子山，不抓紧点儿，还真是赶不回来，一行三人不再闲话唠叼，一个衙役讨好地替郭漳牵着驴子，另一个在前头领路，很快便进入了星子山下的羊肠小道。
已是春夏之交的季节，山中的草疯长，原本的小道没有多少人行走，早已被草淹没了，不走近看，根本看不清这里还有一条道路。
三人拨着茅草，有些艰难地向前行走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衙役回头一看，顿时妈呀一声叫了出来，这一叫，另外两人也都回过头去，在他们身后，一个浑身乌了麻黑，连脸上都黑漆漆的人正冲着他们跑来，浑身上下，就那一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什么东西？”郭漳惊叫起来，从毛驴身上直接滚了下来。
那人的手上拿着一根羊叉，看着三人，眼里如同喷出火来。
“狗官，还我儿子的命来！”黑人儿挺着羊叉，怒吼着扑了上来。
“是温义，温义！”一个衙役一下子醒悟了过来，失声惊呼道：“他不是被烧死了么？”
“鬼啊！”看着那个传说中已经被火烧死了的家伙，郭漳吓得大叫起来，这个乌漆麻黑的家伙，难道是被烧死之后冤魂现身么。
“狗官，还儿儿子的命来，还我女人的命来！”黑乎乎的温义挺着羊叉冲了上来。
“郭文书，他是活人，有影子，不是鬼。”一个衙役指着太阳映照之下的温义的影子，大呼道。
是人，不是鬼，郭漳的胆子似乎壮了一些，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奔跑过来的温义，“上，上，宰了他。”
两个衙役也回过神来，是人不是鬼，两人倒也不怕了，一向欺负惯了这些泥腿子的，两人倒也不怕，呛的一声抽出刀来，大吼道：“温义，你敢袭官，不想活了么！”
温义没有停下来，“就是不想活了。”说话间，已经奔到了跟前，挺起羊叉，劈胸就冲着前面的一个衙役刺了过来。
这些衙役，平素欺负欺负人还可以，仗着的却是身上的那一身官衣，面对着此时气势汹汹，根本不要命的温义，刀虽然拔出来了，却是手脚皆抖，竟是没有力气挥出那一刀。哧的一声响，羊叉破胸而入，三股羊叉捅入，三股血水一下子标了出来，中招的衙役惨叫一声，丢了单刀，两手握着叉头，慢慢软倒。
一边的另一个衙役被标出来的鲜血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的挥出一刀，却是绵软无力，落在温义的后背之上，竟是连外头的那黑漆漆的衣服都没有砍破。
看到猛然回头盯着自己的温义，那个衙役大叫一声，丢了手里的刀，转身便跑。
温义抬起脚，猛然一蹬身边的那个衙役，拔出了他的羊叉，看着那个亡命奔跑的衙役，助跑了几步，猛然将手里的羊叉掷出，就像他在苍耳山中掷出羊叉刺中那头鹿一般无二，不过这一次他含恨而掷，不论准头，还是力道，都远远胜出在山上刺死那只鹿的一掷，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声在山间回荡，那个衙役向前跑出几步，仆倒在地上，羊叉深深的刺进了他的后背，在地上扭曲着弹动了几下，再也没有了动静。
杀了两名衙役，温义回过头来，郭漳此时早已的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脸上肌肉扭曲，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义瞪圆了眼睛，一步一步地走向郭漳。
“饶命啊！”郭漳的嘴巴终于能说话了，“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给你地，上好的良田。”
回答他的是温义的凶狠扑击，只一扑，便将郭漳扑倒在地上，两只手如同铁钳一般卡住了郭漳的脖子。
“还我孩子的命来！”
“还我女人的命来！”
每嗥叫一声，手上的力道便大上一分，郭漳的身体拼命地扭动着，两只脚在地上乱蹬乱弹，却也只是将那些杂草蹬倒了一片，股股臭气传来，已是失禁了。
眼球凸出，舌头长长的伸了出来，郭漳早已经没有了气息，温义却不害拼命地卡着，喀嚓的声音响起，脖子生生地被温义扭断了。
仇人都死了，无力地从郭漳的尸体之上翻了下来，双手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那一夜，孩子死了，女人投了井，温义一把火将自己的屋子点着，提着羊叉离开了村子离开了家，县城他是不敢进去的，在县城外，他躲藏了好几天，终于等着了大仇人郭漳出现，一路尾随着进了星子山，终于手刃了仇人。
哭了好一会儿子，温义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地上的一把单刀，猛然斫下，将郭漳的脑袋砍了下来，提在手中，大步走到那个背上挨了一羊叉的衙役身边，拔出了自己的羊叉，一路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温成这些天一直心神不定，温义是他的朋友，一家人这么惨死，让他一直郁郁不乐，每天，他都会去已经烧成灰烬的温义的家看一看，或者心里希望出现什么奇迹，温义的家烧得是如此厉害，他连骨灰都没有寻着多少。
今天一大早，他又习惯性地转悠到了温义家的那一堆废墟之前，眼睛却一下子瞪直了，废墟中间，一根竹棍上顶着一个血淋淋的脑袋，正正的插在哪里，那面目虽然扭曲了，但却仍然依稀可以分辩得出，那是前些天到村子里来的那个文书老爷。
“我的天爷呐！”
温成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就在温成终于回过神来，撒腿便往回跑，边跑边喊的时候，温义已经沿着他当初进山的那条隐蔽的小路，沿着陡峭的山崖一路爬了上去，钻进了苍耳山的深山老林之中。

第1251章 继往开来（144）机会来了
何勇躺在一棵合抱粗的大树的一个树叉之上，正百无聊赖地将树叶卷成一个个叶哨，放在嘴里，呜啦呜啦地吹着，太阳正当空，透过树枝树叶的缝隙照在他的身上，晒得人暖洋洋的，让何勇直想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一场。
自从上一次在这里碰上了温义之后，这条进山的隐密的小道便成了山上起义军下山去打探消息的一个通道，何勇自然是去不得的，他的目标太大，而且有太多的人认识他，便只能呆在这里作一个接应点。
牛腾说这一次紫阳县的土地改革会是他们的一个契机，何勇有些不相信，作为一个曾经的农民，土地对于他的吸引力是无与伦比的，如果不是自己在官府那里挂了号，而且全族老少都死在官府手里，结下了血海深仇，他甚至都有从良的念头了。这个消息如今还在山上被严密封锁着，就算是牛腾这样有信心的人，也担心在没有确切的结果之前，这个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会引起山上起义军的人心动荡，人心要是一散，这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树丛之中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何勇一惊，扔掉了手里的叶哨，手悄悄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有人过来了，肯定不是自己的人，因为自己人抵达这个点的时候，应当先发暗号的。他俯着身子，瞪大眼睛盯着传来声响的地方。
密密的丛林被一双黑爪子从中分开，一个人影从内里钻了出来，吓了何勇一大跳，出来的人，全身上下都乌黑麻漆的，倒像是被墨汁从上到下浇了一遍一般，手里还提着三股羊叉，喘着粗气一路走了过来。
何勇迸出呼吸，看着那三股羊叉，颇有些眼熟的感觉。
来人无巧不巧的到了他隐蔽的这棵树下，丢掉了手里的羊叉，一屁股坐了下来，背靠着大树，片刻之后，何勇居然听到了哭声。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何勇听着树下那个号淘大哭，边哭连絮絮叼叼的说着什么的声音，心里竟然也有一种撕裂的感觉，能让一个男人伤心到这种程度，那肯定是碰上了天大的事情，何通自己也哭过，那是在得知自己的父母妻儿被官府杀了一个干干净净的时候。
树下那个人仰起了头，泪水冲花了脸上的漆黑，何勇一下子认出来，这不是村子里的温义么，上一次他还在说，回去之后就能分好几十亩地，要好好的过日子了，怎么一下子变成了这个样子？
出事了，肯定出事了。
何勇想了想，双手抱着树杆，忽啦一下便溜了下来，距地面还有两三米的时候，两腿一蹬，从上面跳了下来，一下子落在了温义的面前。
完全没有防备的温义被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伸手便去拔插在腰间的单刀，那是他从被他杀死的那个衙役那里抢来的，手伸到一半，已是看清站在面前的是何勇，手顿时僵住。
“何勇哥！”一声还没有叫完，已是泪如泉涌。
“兄弟，出什么事了，你这是怎么啦？”何勇惊诧地上前，扶着浑身颤抖不已的温义。
“死了，都死光了，老婆死了，儿子也死了，就剩我一个人了。”温义蜷缩到了地上，抱着头，又一次的号淘大哭起来。
看着痛苦万分的温义，何勇默默地蹲了下来，坐在了温义的身边，这种痛，他也经历过，轻轻地拍着温义的背，何勇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什么话能在这个时候说得出口。
大半个时辰之后，何勇终于从平静下来的温义哪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果然不出大当家的所料，这一次朝廷的均地法令，又成了哪些贪官污吏，地主豪强们敛聚钱财，盘剥百姓的机会，温义并不是唯一的一个受害者，但肯定会是其中最惨的一个。
“我们村子里，像你一样被骗的人还不少吧？”何勇问道。
温义点点头，“还有好几家，都是倾家荡产了，大家都是借的高利贷，这一辈子，只怕也还不清了。”
何勇狠狠地道：“还不清，那就不用还了，阿义，你是好样的，至少手刃了那几个害死你婆娘娃娃的狗官，但这几个人只不过是狗腿子而已，要不是他们身后的那些官老爷昧了良心，你何至于落到这个田地，你婆娘和娃娃又怎么会死，敢不敢跟着我干？咱们找到机会，杀下山去，将那些狗官一个个大卸八块？”
“敢，为什么不敢，我已经杀了好几个了，我这一次上山，就是来找你的，在山下，我已经活不下去了。”温义紧紧地握着拳头，面色狰狞地道：“我要将这些狗官杀个干净。”
“好，以后咱们就是好兄弟了。你却在这里先等一等，我还有几个兄弟下山去了，等他们回来后，我便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何勇重重地拍着温义的肩膀。
太阳下山的时候，出山的几个探子终于一个接着一个的回到了接头的地点，与何勇汇合到一起之后，一伙人便趁着夜色，在深山老林里穿行着，一路到了鼓城山上。
“竟然到了这个程度？”牛腾听着温义的哭诉，大为惊讶，心道这些狗官当真是胆大包天了，竟然黑心到了如此地步，简直到了赚钱不要命的阶段了，这要是在大汉王国，直接会被千刀万剐，哦，不对，大汉没有这种酷刑了，不过这种情况在大汉根本没有发生的可能，一个县官，盯着他的不仅有监察机构，还有为数众多的议员，这些议员来自各行各业各个阶层，想要收买根本就没有可行性。
“还是大王说得对，制度，重要的是制度呐！”牛腾在心里道。心道秦王，范睢他们呕心沥血，付出了偌大的代价来推行内政改革，可一条好好的法令到了下头，竟然被弄成了这个样子，不但没有起到秦廷想要的作用，得到应有的结果，反而成了一把摧生更大腐败的由头，想想也是可怜可叹。
但是站在大汉的角度上来，这可是再好也没有了。
“大当家的，岂只如此啊，这一次我潜到了镇子里，那里面居然还公示着分得田地的百姓的名单呢，那个多少亩那个多少亩，最可笑的是，我居然还看到了勇哥一家人的名字，每个名下，可都是实打实的十亩上好良田呢！”一名探子识得字，也是走得最远的一个。
“狗娘养的，老子一家人都被他们杀得干干净净了，他们居然连死人也不放过。”何勇大怒。
“这是李代桃僵。”牛腾淡淡地道：“狗官们转移视线，蒙蔽他们上级的办法而已，这些名单现在定然是被造成了册子，送到上头去了，上面一看，哟，办得不错嘛，已经将田顺利的分下去了，接下来就是等着丰收了，哪里能想到，这些地早已落到了那些狗官以及与那些狗官们勾连在一起的土豪劣绅们手里了。欺上凌下，狗官们的拿手好戏。紫阳县其它地方的情况如何？”
“都差不多，有些地方简直是家家哭号了，他们狠得紧，不但在田上打主意，还趁机大放高利贷，跟温义家的情况差不多，这一辈子是休想还清了。”另一个探子道，“各地也有不少闹事的，但那个驻紫阳县的朝廷将军周良与他们勾连在一起，他的军队可是在紫阳县杀出了煞气，有他镇着，那着老百姓又哪里敢大闹，最多也就是哭一场便怏怏地回去，自认倒霉了。”
“不是自认倒霉，而是敢怒不敢言，现在的紫阳县已经是一个火药桶了，就差那么一点点火星子。”牛腾轻轻的道。
何勇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当家的，我们就是这个火星子。”
牛腾嘿嘿一笑，“何勇说得不错，我们来当这个火星子，火星子落到火药桶里，呯的一声，必然将这些狗官炸得粉身碎骨，他们既然要钱不要命，咱们就取了他们的命去。”
“大当家的，咱们什么时候下山？”何勇一下子兴奋起来。
“不要急，这一次是咱们的机会，但不要忘了，紫阳县里还有三千朝廷驻军呢，这可是秦国老将蒙恬带出来的老部队，不是一般乡兵可比，咱们得计划周详了才能下山，要是不能一击奏效，哪咱们又得夹着尾巴滚回苍耳山来当山猫子了。”
何勇喘着粗气，当初他们起事之时，声势何等浩大，但与周良带来的三千部队一场正面战中，这一场席卷几个县的农民军大起义，聚集起来的数万农民武装，被三千秦军打得溃不成军。也正是那一战，才让他认识到了正规部队与农民起义军之间巨大的差距，如果不是眼前这位大当家的及时出现，自己这伙人只怕早就被他们剿得干干净净的了。
“先将这一次山下的情况告扩山上的兄弟们，温义，你要现身说法，将你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讲给弟兄们听，百姓们已经没有活路了，咱们在山上一直这样被困下去，照样没有活路，所以，我们得下山去，打出一条活路来。”

第1252章 继往开来（145）乔装
冷水村如今已成了一片废墟，去年越义军逃入苍耳山的时候，便是沿着冷水村前的道路逃入到了冷水沟，然后一路逃进了苍耳山，冷水村先是被逃到这里的起义军洗劫了一把，抢走了村子里几乎所有的口粮和牲畜，然后秦军追来，刚刚倾家荡产的冷水村百姓立即便陷入到了杀戮当中，秦军追不上逃进山中的起义军，转过头来，便将这村子里的男人，一股脑儿的全都杀了，砍了脑袋充作战果。
没了男人的冷水村，便就此荒废下来，随着秦军进剿苍耳山上的起义军失败，改进剿为围困，冷水村便又成了一个重要的关卡，秦军在这里修起了一个军寨，卡住了冷水沟进山的道路。像这样封锁苍耳山的军寨，多达十余座，分布在苍耳山的四周。而冷水沟是其中最大的一个，本来驻兵三百人，但随着蜀郡土地改革的工作展开，蜀郡内的乱子也是愈演愈烈，已经有些地方开始小规模的骚乱了，相比起来紫阳县还算是好的了，这也让周良有些穷于应付，他负责着紫阳，宁强，南郑三个县的剿匪事务，本来这些农收骚乱的事情，他是不用管的，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各地官员看着军队出面比衙役捕快有效多了，便不停地向他提出要求，以至于他不得不将手里的军队不停地派出去，简直有点穷于应付了。
兵力不足，便开始抽调围困苍耳山各军寨的兵马，冷水沟军寨的三百人，便被抽调了二百人前去弹压各地的骚乱。
反正在周良看来，经过这一年多的封锁，苍耳山的土匪早已经不成气候了，这从他们从来没有试图下山攻打军寨便可以看出来，在山里没吃没喝没物资，这些人只怕早就成了野人了，留下一百人看着军寨便足够了，更何况，这些人只是出去弹压一番，快去快回，也就是几天的事情。
夜幕下的军寨，被月光将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影影崇崇，军寨顶上，数只灯笼有气无力地散发出淡淡的红晕，里许外的冷水村，却是一片废墟，虽然只有一年多的功夫，但这里，只剩下了断壁残垣，修军塞的时候，那里能拆得东西，基本上全都拆了。
这支由蒙恬一手训练出来的军队，曾经是秦军之中的翘楚，但这两年来，奉命入蜀，镇压农民军起义，训练精良的军队，对付乌合之众一般的农民，自然是手到擒来，没有丝毫的悬念，便一战而胜之。
但是在蜀郡这一年多的驻扎，这支曾经的虎狼之师，与他们的领兵将军一样，也在慢慢地蜕化，曾经严格的军纪从他们身上慢慢消失，烧，杀，抢，掠，比苦苦地守着那几个薪饷要容易得多。
或者他们的战斗力仍在，但一支扔掉了纪律的军队，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了。军寨的顶上，两名士兵背靠着寨墙，一人手里拎了一只鸡腿，提着一个酒壶，正在边吃边聊，他们的武器随随便便地靠在墙上。
对于这些士兵来说，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每十天轮值的时候，他们可以带上银子去镇子里头的青楼里，好好地爽上一爽，这在以前，是万万不可想象的，当年蒙恬治军甚严，后来周玉接手，军规更甚从前，一个在秦军之中毫无根基的人要坐稳大将军位置，自然须得严刑峻法。
奉命高入蜀郡镇压农民军起义，这支军队便如同出了笼子的鸟儿，如果有一个严厉的将军带着，倒也不至于出多大的事情，但偏生他们的将领周良是第一个被蜀郡官员们同化的，在金钱，女人的诱惑之下，周良彻底坠落下去，上梁不正下梁歪，周良垮了，首先效仿的便是中层军队，而后基层军官，最后是所有的士兵。
两个士兵开心地聊着镇子里的那个女人最漂亮，那个女人活最好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个黑影儿已经四肢着地，一路葡伏着爬到了军寨寨墙的底下，正好躲到了他们的正下方。
片刻之后，冷水村方向传来了正齐的脚步声，两个士兵闻声回过头来，月光之下，一队约百余人的秦军士兵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大踏步向着军寨的方向行来。
两个士兵瞟了一眼，“怎么出去了两天就回来了，不是这一次要调到宁强去吗？”一个士兵不经意地道。
“说不定还没有出县，那边就已经平定了，一帮农民，能成什么气候？”另一个士兵嘻的一笑。
“宁强！”先说话的那个士兵一愕，看着向着这边越来越快的士兵，“那他们怎么是从冷水村方向过来的？”
这一问，另一个士兵也愕住了，眨巴着眼睛，瞪着正在迅速接近的那一队秦兵，突然一个激凌，“不对，他们不是我们的人，他们是……”
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寨墙低下，啉啉两声异响，两个士兵呃的一声，喉咙之上，正正的插着两支短短的弩箭，两个士兵手里的鸡腿，酒壶掉到了地上，两手捂着喉咙，想要叫出声来，可这一箭射得如此之准，完全破坏了他们的喉管，两人捂着喉咙，瘫倒在了地上。
寨墙底下，嗖嗖飞起两个绳套，套住了寨墙上的墙垛，两个矫健的身影拉着绳子，瞬息之间便攀上了寨墙，随即一条条绳子抛了上去，更多的人攀了上来。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悬着的吊桥被放了下来。紧接着，寨门也被从内里轻轻松松的打开了。
冷水沟军寨内，瞬息之间，便响起了喊杀之声。
牛腾率领的苍耳山起义军，一击得手，数百义军利用冷水沟军寨守兵的急剧减少，警惕性降低的机会，基本没有付出任何的代价，便占领了冷水沟军寨。驻守在冷水沟的百余秦军，被愤怒的起义军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也没有留。
“现在情况怎么样？”站在血泊之中的牛腾，看着面前一个本地打扮的人，问道，这人是大汉王国国安局潜伏在本地的谍报人员。
“紫阳县现在空虚之极，五天前，宁强县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骚乱，农民涌进了县城，围住了县衙，只差一步就要杀官造反了，周良亲自带着军队赶赴宁强平息骚乱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我们有多少时间？”
“一天！”探子道：“周良于两天之前已经平息了宁强骚乱，最迟将在后天回到紫阳。我们有一天的时间拿下紫阳，然后再算计周良，周良是宁强，紫阳，南郑三县唯一的一支有战斗力的秦军，灭了他，这三县就是我们的了，现在这些地方的农民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只要我们点燃了这第一把火，相信很快便成燎原之势。”
牛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年把时间我一直呆在山里，外面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你们做了多少工作，来了多少人？我可不想这一次的起义，像去年的农民军起义，兴起速，败也速。”
“将军放心吧，这一次国安局可是投入了大本钱，一年时间以来，我们已经偷偷地潜入了大量的人手，武器兵甲也储存了一批，关键是这第一仗一定要打好，然后趁着秦军一时之间很难调集军队前来扑灭我们的时候，迅速壮大起来。”
牛腾嘿嘿的笑了：“这一仗要是还打不赢，我便把牛字倒着写。你去吧，明天，我会拿下紫阳，然后将灭了周良，你们可以开始准备起事了。”
“好，那我便先去了。”探子向牛腾行了一礼，转身匆匆消失在黑暗之中。
目送着那人消失，牛腾转过身来，大声吼道：“全军集合！”
一个时辰之后，数百起义军尽数换上了秦军的军服，向着紫阳方向而去。
紫阳县令郭庆这几天一直有些心虚，因为土地改革，蜀郡各地骚乱频发，驻军疲于奔命，前几天宁强的大规模农民进城围堵县府的事情，让他极为担心在紫阳也发生，紫阳可不比宁强，这里的百姓更加凶悍好斗，一年前的紫阳农民暴露不但震惊蜀郡，也震动秦国，郭庆觉得，如果紫阳也来一出宁强这样的骚乱，那就绝对不是围堵县府，一定是拿刀持枪冲进来干掉自己了。
偏生周良带着驻军跑到宁强去平息那里的骚乱了，城里没兵，郭庆便觉得心里没底儿！特别是前几天郭阔，也就是自己的那个远房亲戚与两个衙役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更是让他胆战心惊。
“大人大人，回来了回来了！”外头，县里主薄兴高采烈地冲进了县府。
“什么回来了？”郭庆有些恼火主薄的大呼小叫，心情本来不好，还被这个一惊一乍的家伙吓了一大跳。
“大人，周将军的部队回来了，刚刚城门口来报，军队已经进城了。”主薄兴高采烈地道：“大人，这一下不用再担心了！”
听到周良的部队已经回到了县城，郭庆的一颗心终于停当了下来，但在下属面前，却是摆足了架子，“我担心什么，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第1253章 继往开来（146）杀官
牛腾没有想到如此轻松，如此的简单，连想象中的询问都没有，那些守门的衙役捕快乡兵之类的，看到自己这几百秦兵装扮的人大步而来，竟是忙不迭地搬开了城门口的路障，打开了城门，原来以为在城门口还会发生一场夺取城门的激斗，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从这个角度上来看，现在各地的农民骚乱恐怕是很严重了，城内基本上没有什么兵力了。
他笑咪咪地大踏步入城，身后，汪强带着人，将丝毫没有防备的城门守卫控制住，一根绳子捆了，在他们惊恐之极的目光之中，扔进了城门楼子里了，留下了一队士兵防守，剩下的士兵便只奔城内各要害之地。
武库，府库，县衙，这都是要拿下的地方。
牛腾径直去了武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弓弩，对于这支起义军来说，刀枪不缺，但差的就是远程武器，他知道何勇和温义的心事，直接派了他们去县衙拿人。
县衙主薄有些惊恐地看着一路闯进来的这一路秦兵，显然，这与他的认知有些差距，大家不是一家人么？怎么这些人一进门，就先将县衙里的捕快衙役三下五除二全都绑了起来扔到了一边呢？
“郭庆这个狗官呢？”当一个领头的秦兵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的时候，这位主薄一下子认清了眼前这个人是谁。
“何勇，你是何勇？”他惊恐地大叫起来。
何勇嘿嘿笑着，露出森森的白牙，“狗官，既然认得我，当然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郭庆这个狗官呢？”
“后衙，后衙！”主薄抖抖索索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一边的温义已是径直冲向了后面。
咣当一声，门板被温义直接一脚踹烂，冲进屋里，一个身着县官服饰的人正恐惧地注视着破门而入的温义。
“王八蛋！”温义直接冲了过去，一个窝心脚便将郭庆踹翻在地，提刀便要砍下去。
“等一等，先别忙着杀他。”何勇冲了过来，“这也太便宜他了，先将他拖出去，等大当家的来处理。”
起义军查抄了郭庆的家，数间库房里的东西，让何勇等一干人目瞪口呆，一个个的木箱子从地上码起来，几乎要触到屋顶，随便打开一个，里面尽然装着的全是一锭锭铸好的雪花银，一箱少说也有上万两，这满屋子的箱子，就算保守估计，也有好几十万两。而另一间屋子里，装着的全是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我们发大财了。”一个起义军士兵声音都变了调，哆哆嗦嗦地道，伸手拿起一锭银子，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我的娘哎，以前我一年都挣不了这锭，这里竟然这么多。”
“放下！”何勇横了他一眼，“这玩意好是好，但是能吃还是能喝啊，现在我们拿了这些金银财宝，放在哪里去，背在身上吗？你还想不想活了。”
“队长，我就是摸一摸。”那名士兵恋恋不舍地将银子抛回到了箱子中。
看着这些金银珠宝，温义的眼睛都红了，自己为了弄到那几十亩地，不得不去借高利贷，最后买回来的还是鸟不拉屎的荒地，就因为这个，女人，娃娃都送了命，可这个狗官这里，居然有这么多的银子，不用问，这些钱，自然都是盘剥的像他这样的老百姓的身家性命。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手里的钢刀不停地晃动着，此时，被他一个窝心脚踢得还在浑身抽搐的郭庆大叫了起来。
“壮士，饶命啊，只要饶了我性命，这些钱全都送给你们，都是你们的！”
何勇哈哈大笑起来，“现在这些钱本来就是我们的了，你居然拿我们的钱来买你自己的命，当真是稀奇古怪了。”
“何队长，大首领已经上了城墙，让你将这个狗官带到哪里去。”外头传来士兵的呼喊之声。
“好，马上就来。”何勇回答道，挥挥手，与温义两人拖了郭庆便走。“将这里都封存起来，等会儿让大首领来处理。”
紫阳县城墙之上，数百外起义军士兵已经聚集到了这里，一个个县府官员被押上了城头，五花大绑地被按倒着跪在地上。城楼之上的警钟当当的敲响着，一些百姓慢慢地从各处开始向这里聚集着。
温义看着城墙之下的百姓，心中不胜感慨，下头，有着为数众多的扁担儿，就像前一段时间的他一样，为了能填饱肚子，为了活下去，便来到城里寻找那一点点的生机。
“何勇，你来！”牛腾笑着对何勇道，何勇在紫阳县，还是鼎鼎大名的。攻打紫阳县异乎寻常的顺利，几乎就是兵不血刃地便占了县城，特别是县城武库里，牛腾找到了大量的弓弩，看来是驻紫阳的秦军将自己的储备放在了县里的武库里，这一下子可是全便宜了牛腾，一柄柄还用油纸封着的弩箭，长弓，让他心花怒发，秦军的弩虽然比不上汉国的臂张弩，但也算是很不错的兵器了，至少比楚人的要强。一捆捆的弩箭，羽箭，粗粗估摸一下，也有十万支以上，连床弩也搜罗了十几台，上好的甲胄数百数，至于其它的刀枪更是不计其数，对于这些东西，牛腾自然是全部笑纳了。
要想在蜀郡有所作为，这些东西，自然是少不了的，这不是在大汉国内，自己可是没有后勤的，想要得到补充，就全得靠抢。
“乡亲们，我们何勇！”耳边响起了何勇的声音，牛腾转头看过去，何勇叉开双腿，站在墙垛之上，摘下头上的头盔，当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何勇的名头，在紫阳县果然还是很有用的，一听到这个名字，再抬头看着那个站在墙垛之上的家伙，下面的人群开始骚乱了起来，这家伙可是上了通缉令的，是啸聚在苍耳山之上的巨匪。
“官府说我是土匪，说我为祸乡里，杀人无数，可你们心中清楚，去年我何勇造反，杀得可都是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说我是土匪，好，我也认了，但是这天下，谁人愿意去当土匪，我愿意当吗？还不都是这些狗官逼得。要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去干这个杀头的勾当。我们辛辛苦苦一年上头，家里能有余粮啊，手里能有余钱吗，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老婆娃娃扯两尺布做上一身新衣服么？”
“不能！”下头，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无数的人转头看着他，却是一个扛着扁担的苦力。
“对，不能！这位兄弟说得好，那是我们不能吃苦么？是我们懒惰么？我们一年上头，起早贪黑，我们种的粮去哪里了，我们赚的钱去哪里了？”
“被官府收走了。”这一回，下面回答的人多了一些。
“是被官府收走了，也是被这些当官的给装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何勇吼道：“抬上来。”一箱箱的金银珠宝被抬了上来，哗啦啦地倾倒在众人的面前，引起一阵阵的骚乱。
“乡亲们，这是我从这个狗官家里搜出来的，这个狗官到咱们紫阳才来了几年？就搜刮了这么多的银子，但我们紫阳的府库之中却空空如也，咱们交的赋税，全都落在了这些狗官的手中了。”
看着那一堆堆小山般的金银财宝，聚集的百姓终于愤怒了起来。
“杀了他，杀了他。”海啸一般的呐喊声响了起来。
牛腾轻轻摆了摆手，温义大步上前，一把拖了瘫软成一团的郭庆架到城垛之上，将他的头按在上面。
“这位兄弟叫温义，前些天借了高利贷，想买几十亩地，朝廷要给大家分地的事情，想来大家也都知道了，可是大家知道，他花了六十两银子买来的是什么地吗？荒地，鸟都不拉屎的荒地，咱们紫阳这么多的良田去哪里了，大家再看看这个？”何勇吼道，一名士兵将县衙里的主薄拖了过来，塞给他一本册子，吼道：“念！”
主薄哆哆嗦嗦地开始一条一条地宣读着这本藏于县衙之中的真正的田地薄册，随着这位主薄的宣读，下面的百姓开始出离的愤怒了，因为这些田主，无一例外的都是紫阳的官员，豪绅。
“这些蛀虫，他们趴在我们的身上吸血，自己过着油肠满脑的生活，却让我们处在水深火热，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他们该不该杀？”
“该杀！”下头响起了雷鸣般的喊声。
听到人群的吼声，温义手起刀落，郭庆的头颅只一下，便被他砍了下来，从城墙之上掉了下去，鲜血泉水一般的涌了出来，城墙之上，一阵臭味传来，却是另外一些被绑着的家伙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屎尿齐流。
“乡亲们，这世道让我们活不下去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忍耐，难道就窝在家里等着被活活饿死吗？下面有很多银子，现在都是你们的了，拿了银子，跟我们一起去杀贪官，杀污吏，杀劣绅，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抢回来。”何勇振臂高呼。

第1254章 继往开来（147）堕落的秦军
大约两千秦军全副武装地行走在大道之上，为首一人，正是秦军派驻蜀郡，负责紫阳，宁强，南郑三县的最高军事将领周良，这一趟赴宁强镇压农民的骚乱，对他而言，又是一个发财的绝好机会，行军的队伍之中，那数十两装得满满的马车就是明证。于他而言，这是一个太轻松不过的活计了，与其说是镇压，倒不如说是一场武装示威，军队一出，这些农民便偃旗息鼓，悄没声的散去了，而自己就只需要等着收取地方官员所送的大量礼物了。
周良并不是秦国人，他曾经是燕国大将，燕国巨变，高远取代燕王自立为汉王之后，他便随着周玉一齐投奔了秦国，起初之时，他与周玉一样，还抱着有朝一日能够重新回到燕国去的希望，但随着局势的发展，这一点脆弱的希望也成为了阳光之下的泡影。对于他们的打击，还不仅仅是复国无望。当这个希望破灭之后，他们又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新的目标，那就是颠覆高远的大汉王国，那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的复仇。不过希望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强势崛起的大汉王国在看似不可能有的情况之下，以一敌二，竟然重创了秦国与楚国联军，这一战，彻底将秦国打下了深渊。
曾经强势得令世上所有国家都战栗的秦国，在新兴的汉国面前，一步一步地向着深渊走去。强者愈强，弱者愈弱，不论是周玉还是周良，都已经看得很清楚，汉国之强，不仅仅是强在军事上，更是强在经济之上。如果说在军事之上，秦国还有一搏之力的话，那在经济层面，汉国完成呈现出一种碾压之态。
周良最初的楚想破灭，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想法，在秦军之中混着日子，到蜀郡来，让他见识到了秦国最基层官员的腐败，这让一直在军中生活的他大为震惊，而在震惊之后，便是不平，不愤，紧接着便是在这些人的拉拢之下，毫不犹豫地下水了。
在周良看来，秦国不见得不能撑多久，现在的秦国，军政两路首脑看似一团和气，其实已经分成了两家，大将军路超手握着秦国最精锐的军队，却与朝廷貌和神离，而朝廷为了笼络他，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这种局面，在周良看来，就是亡国之兆，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还不替自己的未来打算打算呢？
敛财，为自己打造一个幸福的晚年，这便成了周良现在的梦想。
现在的蜀郡很乱，但周良却不在乎，要是不乱，而是政清吏明的话，自己从哪里弄钱来？这一年多来，自己进驻蜀郡所弄到的钱财，是自己前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有时想想也有些后怕，这些事儿要是爆光出来，只怕砍自己十次脑袋也是足足的。不过每每有些惊颤的时候，想起那些比自己赚得更多的地方官员以及与官员勾结在一起的豪绅，便又心安理得起来。
这世道，有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还是先将钱搂到怀里更让人觉得踏实，作为一个曾经的燕人来讲，周玉比起其它人更有一种不安全感。
当然，自己弄了很多钱，也不能亏了带着的这支部队，要想让这些人死心踏地的跟着自己，那就需要将他们喂饱，在这一点上，周良还是很大气的，带来的结果就是，这支在蒙恬麾下曾经纪律严明的军队，现在已经坠落成了为钱而活的一支部队了。
其实说起来也很自然，秦军的士兵，基本上来自于最底层的百姓，他们进入军队最主要的目标，就是通过军功来改变自己和家庭的命运，发财致富，封妻荫子是不二目标。而要达到这个目标，一百个人里，或者只会有那么区区几个幸运儿而已，但现在不一样了，跟着周良到了蜀郡，隔三岔五就会有赏银下发，一次赏银，往往就能顶得上他们一年的薪饷，到蜀郡这一年多来，那个士兵怀里没有揣着个百八十两银子的。这也让他们对于周良是死心塌地。升官是要用命来换的，但现在，没有任何风险就能跟着将军发财，谁人不想为之？
长长的队列行进在大道之上，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放松，很愉悦，看着那几十两马车，每个士兵都在兴奋地讨论着这一次会发多少赏银下来，虽然由于以前长年严格训练的惯性，他们的队伍还是走得整整齐齐，但一支军队应有的那种肃杀之气，却是荡然无存。
前方大道之上，数匹骏马狂奔而来，清脆的马蹄之声让行走在军队最前方的十数名秦军游骑一下子紧张起来，提起了手中的长枪，排成了一个三角形的迎击阵形，而另一骑则单独地迎了上去，大声喊道：“前方何人，下马，接受检查。”
前方数匹马儿唏律律长嘶声中，人立而起，几名骑士竟然都表现出了极强的骑术，战马前蹄刚一落地，几人已经是翻身下马。
“前面可是周良将军吗？”为首一人，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不过此刻汗流满面，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衣裳都汗湿了紧紧的贴在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士兵没有放松警惕，问道。
来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大声道：“我是黑冰台驻紫阳负责人黄博，有紧急公务要见周良将军。”
骑兵吃了一惊，翻身下马，验看了对方的腰牌，不敢怠慢，一溜烟儿地向着后方奔去禀报周良。
“出了什么事？”片刻之后，周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黄博，看到对方的狼狈样，心里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
“周将军，苍耳山匪首何勇突破封锁，攻克了冷水沟军寨，然后装扮成了我军士兵，长驱直入紫阳县城，现在县城已经丢了。我是发现不对之后，马上就逃了出来，只怕现在紫阳县城已经落到了匪徒手中。”黄博急切地道。
嗡的一声，如同一棒直接敲在自己的脑壳之上，周良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被围困了一年多的苍耳山土匪不但没有被困死，反而又还魂了，而且这一次不像前一年简单的杀，抢，而是有目标的直接攻克了县城。
丢了县城，如果还被他们杀了朝廷命官，那问题可就大了。一想到这里，周良不由得后背之上凉嗖嗖的，如果严格追究起来，这便是自己的失职，按照秦军的军律，自己是要掉脑袋的，虽然现在秦军不像以前那样执行军律一丝不苟了，但周良相信，自己所坐的这个位子不知有多少人在盯着呢，更何况自己还不是秦国人，更是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有了这个借口，想要拿下自己，就算有老上司周玉作保，只怕也无法保住自己。更何况因为路超的事情，朝廷之中现在对于周玉也不像以前那样信任了，自己与老上司的通信之中，老上司就隐诲地提到了这个问题，叮嘱自己要好自为之，不要落下话柄于人。
就算不杀了自己，但剥夺了自己现在的职位，对于自己的打算来说，也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没有了权力，自己如何保得住这一年多来聚敛起来的财富，这一年多来，他自己可是见识过那些地方官和地方豪绅的心狠手辣。
“留下五百人看守后勤物资，其余人，强行军，立即赶赴紫阳县城。”周良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不管怎么说，自己得先将紫阳县城夺回来，只要夺回了县城，这责任立刻便下去了一大半。
秦军分成了两部，一部留下来看守物资，实际上就是他们这一次出去的收获，另外一千五百人撒开两腿，一路奔向紫阳县城。
天色降黑之时，秦军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紫阳县城之外，如此强行军，对于任何一支军队来说，都是不轻的负担，如果面对的是一支正规军队，周良一定不会如此做，但当面前只是一郡土匪之时，周良并不担心什么。勒马在里许之外，看着远处趴服在视野之中的紫阳县城，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儿动静。
几名斥候去得快，回来的也快。
“将军，城门洞开，没有发现土匪的踪迹。”
听着斥候的话，周良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毕竟是一支土匪，还是抢了就走的那一套，如果他们心思大一点，在这里守着紫阳县城，只怕自己就会遇到大麻烦，因为自己这一趟出去，可是什么攻城武器都没有带。
“来人，带一哨人马，进城。”虽然已经放下心来，但周良仍然是小心翼翼地派出了前哨部队。
城内的确没有土匪了，前哨部队入城没有受到丝毫抵抗，抓了几个城内的百姓来询问，也都证实这支土匪队伍已经在下午离开了紫阳县城。
周良踏上紫阳县城的城墙，看着悬挂在城门楼子之上的郭庆与一帮县府官员的脑袋，眉头皱起，这副场景让他极不舒服，说起来郭庆也是自己的老熟人了，给自己送银子也是送得最多的，可是现在却身首分离，偌大的家财，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土匪的战利品。

第1255章 继往开来（148）就怕事不大
以周良的估计，这一股土匪应当是趁着自己前往宁强县的机会，突破了冷水沟的封锁打进了县城，但他们自知实力不济，捞了一把，又得知自己回来之后，便又窜回到了苍耳山中继续当缩头乌龟了，这个判断让他稍稍地松了一口气，虽然死了一个知县和县府里的所有官员，但自己从土匪手中夺回了县城，这也算是大功一件嘛。
周良并没有打算去追击这股土匪，这摆明了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对手往山里一窜，自己便只有望山兴叹，一年多前吃的亏还历历在目呢，这一年多这群山耗子在苍耳山中窝了一年多，只怕对那里的每块石头，每一根树木都摸得门儿清，自己贸然撞进去，多半又是一场大败。
守住县城就可以了，周良开始向周边自己辖下的军队下达集结的军令，冷水沟军寨已破，封锁苍耳山便已经成了一句空话，自己手头现在的兵力并不足，还是集中所有兵力以防不虞。
紫阳县城开始加固城墙，布置防守，周良妙笔生花，写下了一篇奏折，将这一场不折不扣的大败，写成了先败后胜，歼敌无数的大胜。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这封奏折并没有发出去，因为苍耳山的土匪并没有进山。
在周良回到紫阳县城的第三天，这股土匪袭击了从滚龙坡军寨撤回来的二百名秦军士兵，秦军全殃。
第四天，龙家沟军寨的三百名秦军士兵在回撤的途中，虽然已经严加防备，但亦遭到了土匪的强攻，损失泰半，最后逃回来的不过百余人，从这些逃回来的秦兵嘴中所知道的情况，让周良感到事态有些严重了。
这股土匪在经过一年多的蜇伏之后，显然已经受到了良好的训练，从一群乌合之众蜕变成了一支精锐的军队，这从他们在两天之内，分别袭击了两个方向上的秦军便可见一斑，滚龙坡与龙家沟两个寨之间可是一南一北，中间隔了数十里路，两天之内，两地奔波，击溃了两支训练有素的秦军，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支土匪不逃回山去，而是在紫阳县内四处肆虐，这一下子就把周良架到了火上烤，出击不出击？这成了一个考验他的难题。
从县城居民的口中，周良盘问出了进攻县城的土匪大约有一千余人，而现在，自己手中直接掌握的兵马不过二千人，县城总得要人留守吧，这些土匪都是本地人，地形熟悉，要是自己将兵全带走了，这群土匪再杀一个回马枪夺了县城怎么办，县城肯定是必须要留下足够的人手才行，可这样算下来，自己能带出城去的人，最多不会超过一千人，以一千人的兵力去对付土匪，如果说以前周良绝对是信心满满，但现在，他却是信心不足了，从龙家沟军寨逃回来的士卒口中，周良已经能确认这支土匪现在的确已经不同以往了。
第十天，下梁镇派人来县城告急，这一次周良再也坐不住了，不为别的，因为下梁镇有一个现在他绝对不敢得罪的人，那是朝廷派来蜀郡督办土地改革的钦差大人鲁大方的老爹，如果这位鲁大人的老子出了事，那自己这官儿只怕当真是当到头了，扒官丢职那是最轻的了，搞不好就得掉了脑袋。
“土匪到底有多少人出现在下梁镇周边？”盯着前来告急的鲁府使者，周良问道。
“回将军的话，下梁镇四周都出现了土匪，实在不清楚有多少人，但起码得有好几千人的规模。”鲁府使者急道：“将军，请赶快派援兵吧，要是迟了，我们鲁府可就完了。”
“据我所知，鲁府自身拥有的乡兵不少，鲁府本身就是一座小型的城堡，不会这么轻易的被土匪攻破的。”周良有些烦燥，仅仅十天，土匪的队伍就又澎胀了吗，以这个速度下去，只怕用不了多少天，紫阳便要处处是匪了。
“周将军，那可是鲁大人的府第！”听到周良的话，鲁府使者有些色变，“要是鲁老爷出了事，只怕将军也有些关碍吧！”
对方话里的威胁意味极是明显，但周良此时却是无暇与对方计较这些，“现在我手中只有两千兵马，宁强，南郑各驻有一千，急切之中，这些部队根本无法集结到一齐，我总不能为了去救鲁老爷，便丢了县城不要吧？要是这些土匪打鲁家是假，攻县城是真呢？”
周良在屋里踱来踱去，“这一次的土匪与去年的完全不一样，从他们袭击冷水沟，滚龙坡，龙家沟我部来看，完全就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部队。”
“周将军，那就放任土匪肆意妄为吗？如果土匪将紫阳等地完全毁了，将军就算守住了县城，难道上头就不治将军之罪么？各地沦陷，仅余一个县城如怒海孤舟，那又能撑到什么时候？”鲁府来人显然不是简单的一个下人，句句反问，直指周良最担心的问题。
“我不是不出兵，而是又要守县城，又要救鲁府，力有未逮。”周良停下了脚步，看着他，“我有一计，我马上准备出兵，你呢，则马上去中山镇，去哪里找钟候爷，钟候爷手上有数百乡兵，其精况程度不下于正规军，而且装备也好，这是王上特准的，如果能与得钟候爷相助，我便能留下一半兵丁守城，带上一千人便足以横扫这股土匪了。”
“钟候爷？”鲁府使者一愣。
“对，钟候爷，不过候爷面子大，我可是请不动的，或者你们去能有一些效果。”周良道。
“好，请周将军马上准备出兵事宜，我这就去中山镇，钟候爷一定会出兵的，钟候爷何等样人，自然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如果任由这股土匪猖獗下去，下一个便会轮到钟家。”鲁府使者拱手行了一礼，转身迅即离去。
黑暗之中，一盏微弱的灯水旁边，聚集着四五个脑袋，他们都在盯着油灯下的那一张地图。
“具体的情报已经来了，紫阳县城周良带领一千秦军已经出城，另一股人马来自中山镇的钟家，这钟家可不太一般，他们的家主是秦国的关内候，赫赫有名的钟离。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他的家兵多达五百人，这可是堪比秦军精锐的一支人马。”牛腾点着地图道：“这两支兵马，一左一右，正在向下梁镇扑来。”
“钟离是什么人？大当家的说他很有名，我们怎么没听说过？”何勇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们自然没有听说过。”牛腾笑了起来，钟离指挥的是黑冰台，一般人的确不会知道他的大名。“不过这个人很厉害，很厉害。”
“不管他们如何厉害，我们这里数千人，拿下一个小小的鲁府易如反掌，等他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何勇不屑一顾地道。“然后咱们再按着大当家的意思，与他们游而击之，就是不与他们正面交锋，他们能奈我何？咱们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们却会越打越少，最终胜利是我们的。”
虽然下山还只有十几天的时间，但起义军的队伍从最开始的一千余人，现在已经急速澎胀到了五千余人。
“人虽多，但真正能上战场与秦军正面交锋的并不多。”牛腾摇摇头道：“周良很谨慎，等他聚集起了宁强和南郑的两千人马，我们就不是对手了，又得被他赶回苍耳山中去，所以我们得另想办法。何勇，你带着这四千人作出围攻下梁镇之势，记住了，时间一定要把握好，当这两股敌人袭来的时候，你一定不要恋战，不要认为自己人多就与敌人硬拼，打仗，时候不是人多就能打赢的，一旦敌人迫近，马上按照我们制定的计划，化整为零，迅即撤入附近的山中。”
“记住了！”何勇有些郁闷，“大当家的，那你准备去干什么？”
“我去杀一个人。”牛腾微笑起来，“我相信，要是这个人被我们杀死了，周良的这个官儿也就要当到尽头了。”
就在这天夜里，起义军中训练有素的数百老兵悄悄地离开了大部队，潜入到了山中，向着他们的目标地悄悄奔去。牛腾要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大秦关内候，昔日黑冰台的最高指挥者钟离。
钟离虽然离职，但他在秦国朝堂上下却还有着无以伦比的影响力，在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的秦王才会逼他去职，他如果一死，必然朝野震动，地方上将再也无法捂住紫阳县的事件，这件事情才会真正的闹大，而闹大，正是牛腾另一个计划的起点。想要彻底搞乱蜀郡，第一件事情就必须要让周良的这数千秦军栽在他的手里，而以牛腾现在的实力，硬打的话，实在是力有未逮，正面交锋，多半是以他被虐而收场，而游击战，根本无法撼动周良，此人用兵还是中规中纪的，根本不会给牛腾多少机会。一旦让他聚集了宁强，南郑的秦军，紫阳县的这一次起义多半又要以惨败收场。
当牛腾带着数百人马向中山潜行，在中山汇集了国安局派来的另一批行动队之时，钟家的家兵正在当代家主钟奎的带领之下，一路急行军驰援下梁镇鲁家，而与此同时，周良也带领一千秦军出了紫阳县城，目标自然也是下梁镇。

第1256章 继往开来（149）中计
钟府位于中条山下，依山傍水，一条蜿蜒曲折的溪沟绕着钟府盘旋了一周，很显然，这一条溪沟是经过人工改道而形成的，那些溪沟之中或大或小的青石、鹅卵石明显是从别的地方搬来按照一定的规划放进去的，这使得这条溪沟趣味盎然，溪沟之上，一座完全由白色的石料砌成的石桥直通钟府的大门，站在中条山上，遥望着山下的钟府，汪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将军，这他娘的完全就是一座军事要塞嘛，只要有足够的防守人手和充足的器械，想要将他打下来，恐怕只能靠人命堆了。”
“所以我们要想法设法地将钟府的家兵调走。”牛腾淡淡地道：“根据我们的情报，钟府有家兵五百余人，而这一次，钟奎将这五百人全都调走了！”
“这么说现在钟府岂不是就一个空架子？”汪强兴奋起来。
“那倒也不，除开家兵之外，钟离离职的时候，还有一些他的心腹跟着他一起回来了，这些人虽然人数不多，但都强悍得紧啊！”牛腾道。
“再强悍，只要人数有限，便成不了什么阻碍。”汪强冷笑道，“没有兵的将，便是没有爪牙的老虎，除了愤怒的咆哮之外，基本没用。”
“这话说得好！”牛腾大笑起来。“夜幕落下之时，正式开始进攻。”
“大门紧闭，院墙高达三米，虽然防守人数基本不足，但也不好打呢，那几个箭楼之上，只要布置上几个神箭手，我们的伤亡就不会小。”汪强吐了一口气，“将军，我第一波上。”
“行，咱们有上千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对手现在基本没有多少防御力量，咱们完全可以堂堂正正的打进去。”牛腾微笑道：“如果没有必要，咱们还是不要动用国安局的人手，他们带来的武器，对于咱们的这些士兵来说，也有些骇人听闻，别将他们吓着了。”
汪强转头看向另一边，十几名黑衣人若隐若现地在稍远处的密林之中，即便这里都是自己人，他们似乎也保持着足够的警惕之心。
夕阳渐渐西去，随着时间的推移，中条山上，一千余名隐蔽着的士兵也开始紧张起来，在军官的带领之下，开始整理自己的兵器。
钟府院墙上的灯笼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亮了起来，每隔上五米左右便有一个，将整个院墙及墙外十几米远的地方照得一片透亮，而那座石桥上面，每一个桩子上也都安放着一盏灯，此时也全都亮了起来。
这些灯明显经过了一些特殊技巧的处理，使得它的光源基本上只向外照射，虽然灯都安装在院墙之上，但外面看着亮彤彤的，但整个钟府，却陷入在一片黑暗之中，这些灯光，完整地构勒出了整个钟府的轮廓。
“开始行动。”牛腾下令道。
钟府之内，一片黑暗之中，一座高楼之上却极是明亮，钟离站在窗前，凝视着远处的黑暗，在他的身后，他的另外两个儿子钟乔，钟槐全身着甲，肃立在他的身后。
“父亲，您真的认为那些土匪打鲁家是假，打我们是真吗？可大哥今天传回来的消息，在下梁镇出现的土匪多达数千人，他们的主力应该在哪里啊！”老二钟乔有些不解地问道。
钟离摇摇头：“你们没有觉得这一次的土匪与去年那一波有着很大的不同吗？”转过身来，看着两个儿子，道：“从他们的第一战夺取冷水沟军寨，接着乔装改扮，诈取紫阳县城，杀了郭庆之后，旋即放弃了县城，后来的数战之中，他们目标明确，行动迅速，便是正规军也不过如此，你们没有觉得这里头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或者是去年这些土匪吃了大亏，今年痛定思痛，更加狡诈了而已。”老三钟槐道。
“你们没有从过军，不知道这里头的差别，我从这支土匪之中看到了正规军的影子，而这些，显然不是一些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军事训练的土匪能做到的。”钟离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忧愁之色。
“父亲担忧什么？如果真如您所料，他们的目标是我们的话，那这一次，我们就让他们灰头土脸，也让周良那个没用的东西看一看咱们是如何打仗的。”
“我担忧的是，汉国已经介入到了这场蜀郡之乱当中，当年他们在齐国就是这么做的。”钟离抚了抚长须。
远处的黑暗之中，突然闪现出一点火光，而后火光犹如流水一般漫延开来，顷刻之间，便连接成片，火光迅速地由中条山方向向着钟家府第这边猛冲过来，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之声也紧接着响起，火光之下，一队队秦军装扮的人显现出来。
“果然是他们。”钟乔惊呼起来，“父亲，您是怎么准确地判断出来他们打下梁镇是假，打我们是真？”
钟离的眉头却皱得更紧，看得出来，比起先前，他的担心，更加重了一些。
“父亲，我们早有准备，也做好了应对之策，您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土匪的精锐果然到了我们这一边，这一次，即便不能全歼他们，也能让他们损兵折将，元气大伤，紫阳县又可以过几年太平日子了。”
钟离长叹一声，“果然如此，我能得出这一判断，是基于汉国人已经插手蜀郡之乱了，我在大秦虽然位高爵显，但在紫阳，又有几人知道我曾经的位置和在朝堂的影响，这些紫阳县的土匪么？当然不是，最了解我的自然是我的敌人，汉国过去的监察院，现在的国安局，他们既然已经插手，这一次蜀郡之乱，恐怕就没有这么轻易地结束了。在紫阳，鲁家的名位，财富，看起来都比我们钟家要强，但这只是表象，一般的土匪的确会瞄准鲁家，但汉国国安局的人，一定会针对我，我既然猜到了汉国人已经插手了蜀郡之乱，自然便能判断出在下梁镇他们必然是虚晃一枪，那里的几千人，不过是他们近期裹协的那些农民，而他们的主力精锐，核心部队，想必已经到了这里。”
钟乔呛的一声拔出了腰间长刀：“管他是谁，既然来了，这一次就让他们有来无回，父亲，您却安坐于此，看儿子们是如何杀敌的。”
两兄弟齐齐向钟离行了一礼，转身大踏步出门，楼梯一阵嗵嗵响动，两人已是急步下楼而去。
钟离缓缓地坐了下来，透过窗户，看着远处迅速接近的火光，叹了一口气：“人心不足啊，如果不是你们贪心不足，紫阳如何会再一次出现暴乱，这些土匪又怎么会有机会再一次掀起暴乱啊！”
汪强一手持枪，一手持盾，大踏步地走在队伍的最前边，溪沟有丈余来宽，但水却很浅，一脚踏进清凉的溪水之中，汪强振臂大呼：“弟兄们，冲啊，拆了这些贪官污吏的房子。”
“杀！”上千名士兵举着盾牌，挺着长枪，呼啸着紧随着汪强冲了过来。
院墙之上的箭楼里，钟乔冷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长刀，看着已在涉足溪沟之中的土匪，冷然道：“准备，射击。”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原本寂静无人的院墙之上一声呐喊，骤然之间出现了无数的人影，人人手中挽着强弓，箭声凄厉，自院墙之上呼啸而至，数座箭楼之上，床弩的啸叫之声夺人心魄，闪电般地向着溪沟之中密集的人群扎去。
惨叫之声顷刻之间便压倒了呐喊之声，猝不及防的进攻者们在密密麻麻的箭雨之中纷纷栽倒。汪强久经战场，当箭啸之声响起的瞬间，巨大的危险感便袭上了他的心头，在那一瞬间，他猛地蹲了下来，身体蜷缩成一团，完全地缩在了盾牌之后，只听到叮叮当当的连珠般的响动，手上一阵阵的震动传来，让他整个手臂此时有些发麻。
回头张望不由惊怒交加，就这短短的一瞬之间，溪沟里已经躺倒了太多的自家兄弟，火光的映照之下，原本清澈的溪水，早已变成了红色。
进攻者的后方，当密集的箭啸之声响起之时，牛腾面色大变，向前猛冲了几步，盯着依然黝黑的钟府，喃喃地道：“糟糕，上当了，钟离这个老狐狸，设了一个圈套让我们钻。”
因为那些灯光的映照，牛腾并看不到灯后的光景，但光从这些羽箭射击的密度，准头，力道，他已经能判断出，这绝不是钟离仓猝之间集合起来的人手，而是他们的家兵根本没有离开，那么，钟奎带走的那些人无疑便是一个幌子了。
“将军，看来还是得我们上了。”牛腾身后，一名黑衣人走了上来，低声道。
“当然，亏得上头派了你们来，否则今天我就只有夹着尾巴跑了。”牛腾道。
“将军，既然这里是圈套，那么周良那头会不会转过身来夹击我们？”一名黑衣人边打开箱子，整理着里面的东西，一边问道。
“不会，数千人围攻下梁镇，如果他们不去救，他顺手打破了也不是什么难事，鲁大方的家，周良也惹不起，所以，他们现在一定还在下梁镇。我们还有时间。”牛腾深吸了一口气，“换你们来突破吧，打开了这道该死的墙，咱们用人淹了他们。”牛腾拔出了刀，在他的身后，还有数十名他的亲信，这些人可都是从汉国潜入过来的国安局好手。

第1257章 继往开来（150）钟离之死
进攻者被压制在溪沟之中不得寸进，从钟府之内射出来的羽箭又狠又准，而少数爬上去的士兵，惊愕地看到，在院墙之外，遍布着铁蒺藜，一时之间，竟是寸步难行。
汪强瞪大眼睛看着院墙之上的对手，这个时候，他也终于明白，这一遭算计别人，怕是反被别人算计了，自己太大意了，一边命令前探的步兵往回撤，一边让弓弩手在盾牌的掩护之下上前，准备进行压制，不过这压制的效果如何，汪强并没有把握，因为弓箭的缺乏，这些士兵在射术可不怎么样，与这钟府的士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之上。
“汪哥。”身后一个人猫着腰小跑了过来，“将军有令，所有的弓箭手用最快的速度向上射击，不用管准头，只管射，争取一点时间。”
汪强回头一看，是牛腾身边的亲卫，在他的身后，十几个黑衣人也猫着腰半蹲在地上。他点点头：“明白了。”
“还有，所有士兵都堵上耳朵，不管听到什么响声，不许慌乱，不许乱动。”亲卫接着道。
接下来，所有的起义军都接到了这条奇怪的军令，对于这上千人来说，只有极少数从汉国出来的人，方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切准备妥当，汪强一声令下，调上来的上百名弓弩手迅速地拉开弓弦，向着院墙之上胡乱地放着羽箭，至于准不准，他们就管不着了，反正上头下达的命令是只管射，用最快的速度射。
密集的羽箭呼啸着射过去的时候，十几个黑衣人同时站了起来，将手里的黑乎乎的一个家伙凑到火把之上点燃，哧哧的燃烧之声响起，汪强的鼻子中嗅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道。
抡圆了臂膀，十几个黑乎乎的东西身空中一掠而过，超过了大约三十米的院墙，落在了院墙之后，接下来，连二接三地巨响之声传来，伴随着一阵阵的火光，十几个迭连响起的巨响之声叠加在一起，在众人的耳边，便似乎是听到了一声极长的雷霆之声，而且不是远在天边，而是近在耳边。
雷霆响声过后，进攻者们虽然堵上了耳朵，但这一连声的巨响仍然是吓着了他们，所有的行运在这瞬间似乎完全停滞了，而另一方，钟府之内，在这一刻却是鬼哭狼嚎之声响成一片，长长的一截院墙坍塌，踩在梯子之上向外拼命射击以及在院墙之后作支援的钟府家兵伤亡惨重。
倒塌的院墙之后，钟府的家兵慌乱的奔跑着，十几个黑衣人一跃而起，向前奔跑的同时，又是十几个黑疙瘩从他们的手中飞出，飞向了更远一点的地方。
又是一叠声的爆炸之声响起，火光之中，牛腾带着他的数十名亲卫紧随着黑衣人向前冲了过去。
“杀，杀进去！”牛腾厉声呼喊道。
汪强一挺声站了起来，四周的士兵趴伏在地上，竟是吓得动弹不得，大怒的他伸脚便是一阵乱踢，“站起来，站起来，进攻，进攻！”
在汪强的连踢带打之下，溪沟之中的士兵终于回过魂来，在汪强的带领之下，呐喊着向院内冲去，虽然声间还带着些许颤抖。
巨响之声响起的时候，钟离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炸药！”他颤声道。他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有算到，汉国竟然将这种武器也秘密带进了蜀郡。
他看着从倒塌的院墙之外冲进来的密密麻麻的土匪，看着在院子里没头苍蝇一般乱跑的钟府家兵，脸色煞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当初在初国，汉人利用火药破城的时候，连楚国的正规军都吓得失魂落魄，更何况这些家兵？
这声声巨响这中，炸毁的不仅是钟家的院墙，更是炸毁了他们抵抗的勇气和决心，剩下的就将是一边倒的屠杀了。
轻轻地抬手，掩上了窗户，转身走到房间的一角，打开了一间大柜门，从最上层取出了一坛好酒，双手捧着走到了桌边，打开坛子，往杯子里倒满了琥珀般的美酒。楼下响起了急促的脚步之声，砰的一声，门被推开，钟槐满身是血的出现在钟离的面前，“父亲，挡不住了，挡不住了。”他向前踉跄着走了几步，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身体扭动着想要挣扎着再爬起来，却是无能为力。
当的一声，酒坛摔碎在地上，酒香在楼里弥漫，钟离蹲了下来，双手颤抖着抱起血泊之中的儿子，“父亲，快走，挡不住了，二哥已经死了，第一波爆炸的时候就已经被炸死了，汉人又研制出了新武器，不是您给我们说过的那种炸药。”
看着怀里的钟槐嘴里不停地涌出股股鲜血，钟离老泪纵横，因为他所处位置的敏感，他不允许他的儿子踏入官场一步，可即便这样，最终还是没有救儿子们一命。
楼下响起了激烈的打斗之声，不时有惨叫之声响起，从底楼迅速地向着他这里接近，但钟离却只是低头看着怀里早已气若游丝一般的三子。
楼下的战斗之声消失，一个有力的脚步声一步步跨了上来，出现在门口，看着屋内蹲坐在地上的钟离以及他怀中的钟槐，来人停顿了一下，然后跨进门来。
钟离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身前秦军服饰的大汉，缓缓地放下怀里已经毙命的儿子的尸体，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阁下在汉国国安局中身居何职？能将这种武器带出来，你的位置应该不低了！”
“钟候爷果然高明，在下牛腾。”牛腾拱手道。
“牛腾？”钟离微微思索了一下，“是宁馨当初投奔高远之时就跟着她的牛奔牛腾？”
牛腾微微一笑，“想不到钟候爷竟然对我的底细这么清楚？难怪曹院长将您视为生平大敌，听说您去职归家，曹院长还请大家喝了一顿，醉得不轻。”
钟离微微点头，“曹院长，虽然是后起之秀，但我一直是很佩服他的，是个了不起的狠角色，牛将军，你到蜀郡已经很久了吧？”
“是，快两年了，从蜀郡开始爆发农民军起义之时，我们便来了，去年很可惜，我们来得晚了，起义军已经被扑灭，不过老天爷很眷顾我们，你们秦廷给了我们第二次机会。”牛腾笑道。
“不是朝廷给你们的，是诸如郭庆这样的贪官污吏给你们的。”钟离摇头道。
牛腾哈的笑了一声：“钟候爷，别忘了，这些人中，也有你的儿子钟奎呢，您明知这样的行为会危害大秦的国基，为何不制止呢？”
钟离苦笑一声：“大势所趋，我能奈何？我现在能约束的也只有我的家人，但哪又有什么用呢？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我关起门来，作一个聋子，瞎子，可是没有想到，还是不能安安稳稳地死在床上啊，这可能也是我这一生杀人过多的报应吧？”
“非常抱歉！”看到一脸疲态的钟离，牛腾对这位谍报界的老前辈恭身行了一礼：“我们要成大事，必然要借钟候爷您的性命来作为一个引子。”
“我如果死了，想必你们就会去打周良的主意了，他本来就是燕人，来到蜀郡之后，变得贪腐之极，坠落速度之快，超乎想象，你们想从他哪里为着眼点，让蜀郡彻底乱起来，是吧？”
牛腾一怔，眼中的佩服之情更浓了一些，“钟候爷果然厉害，连这您也算到了，不错，现在的周良已经坠落了，钟候爷纵然离位，但身份若在，如果您在这一次的农民起义军之中死了，朝廷必然震怒，周良的脑袋是保不住的，他想要活着，就得投靠我们，也只有我们能给他一条生路。”
“代价就是将他麾下的秦军全都送进你们的虎口之中？”
“不错！”牛腾点点头道。
钟离沉默了下来，半晌，才缓缓摇头道：“我都要死了，还想这些干什么？牛将军，请让我自己体面的死去，另外，拜托你一件事，我死后，请将我与我的两个儿子装进棺材里，不要让我们暴尸于外，可否？”
牛腾点点头：“好，末将恭送候爷。”
钟离垂头，看了一眼地上儿子的尸体，坐了下来，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望着牛腾笑了笑，一仰脖子，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牛腾静静地站着，钟离也平静地看着牛腾，渐渐的，鲜血从钟离的鼻子里，嘴里，一股股的流出来，钟离面色抽搐，却仍是竭力让自己稳稳的坐在椅子上。
看着钟离的模样，牛腾不由动容，深深弯下腰去。
夜半时分，钟府燃起了腾腾的大火，在燃烧的熊熊大火之前，三口棺材一字排开，成为了正逐渐远离这里的起义军的背景图案。
下梁镇，周良与钟奎两路引兵而来，但在他们抵达之前一个时辰，围困这里的起义军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分成若干小股，迅速撤离，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天色降明之时，一骑快马自中条山方向急驰而来。

第1258章 继往开来（151）策反
钟家遭袭，自钟离以下，钟府合府上下无一幸存，这一巨大的噩耗不仅让钟奎几欲发封，也让周良如丧考纰，在与钟奎汇合之后，他从钟奎这里得知，钟家留下了自己的精锐家兵准备就对土匪有可能的声东击西还曾让他抱怨钟府出工不出力，钟奎带来的这几百人临时武装起来的农民有什么用，但居然就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有着数百精兵，有着高墙深垒，还让土匪给攻克了钟府。
钟奎疯子一般的向回跑去，而周良则怏怏地返回了紫阳县城，事实证明，打下梁镇的确是一个幌子，但土匪所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仍然是周良瞠目结舌，钟离之死，让周良不得不考虑自己的下场了。
在紫阳，知道钟离名位的人并不多，但周良肯定是这不多的人中的一个，紫阳农民暴乱，先是死了县府内所有官员，如果说这个还能压下去的话，那钟离钟候爷之死，是根本无法掩盖的，不仅县里，连郡里都要上报朝廷。
作为紫阳，宁强，南郑三县的总兵官，出了这么大的漏子，周良用屁股也能想到，自己是摊上大事了。
现在唯一的机会，便是在整个事件发酵之前，将这股土匪完全扑灭，拿出匪首，这样一来，或许官儿保不住，但在老长官的斡旋之下，保住一条命还是有希望的。只是自己这一年多来辛辛苦苦搜刮，受贿而来的钱财，恐怕都得进咸阳那些贪婪的老大人的口袋了。
但问题是，自袭击钟府之后，这些土匪突然销声匿迹，探子多方探查得到的情报是，这些土匪已经缩回到了苍耳山中，如果想要剿灭这股土匪，就必然得进山去与这些土匪打丛林战，这对于周良来说，完全是没有胜算的一件事情。
钟府遇袭后的数天之内，周良就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打还是不打？打，有可能打输，自己要掉脑袋，不打，自己也要掉脑袋。伸头是一刀，缩头，照样也是一刀啊。
“将军，紫阳县商人李复生求见。”亲卫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周良的书房，这几天，将军的心情很不好，脾气更是暴燥，使得府内所有人都小心翼翼。
“一个狗屁商人，求见我干什么？老子哪有时间理会他？”周良勃然大怒，如果不是这个李复生曾在自己进驻紫阳之后便孝敬了自己一笔钱，早就下令一顿乱棍将他打出去了。
“将军，李复生说，将军现在有困厄，他这一年多来一直蒙将军照顾，所以想来帮将军一把，或者能解将军现在进退两难的烦恼。”亲卫壮着胆子道，看来这李复生没有少给他塞银子。
“嗯？”周良一怔，这个李复生不过一介商人，怎么就能了解现在自己进退两难？沉思片刻，改了主意：“你让他进来。”
“是！”亲卫转身走了出去。
片刻过后，一个瘦削的，外表平平无奇，一身商人打扮的李复生走进了周良的书房。
“周将军安好！”他双手抱拳，笑吟吟地道。
“安好个屁！”周良瞪视着他，“你不是说有法子解了我现在的两难之境么？那就快说出来，免得惹恼了我，一顿排棒有你好受。”
“办法自然是有的，就看将军下不下得了决心？”李复生丝毫不惧，神态之间浑然没有了以前见着周良时的那种卑躬屈膝之态，腰板也挺得极直。
看着李复生的模样，周良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怪的感觉来，看着李复生半晌，“你到底是谁？你真是紫阳县的商人？”
“商人自然是的，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李复生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铭牌，轻轻地放在了周良身边的桌子上。
周良伸手拿起铭牌，只是瞄了一眼，已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一把抢过案上的佩刀，呛的一声抽了出来。
“你，你是汉国国安局的探子？胆子好大，就不怕我杀了你吗？”钢刀顶在李复生的咽喉之上，周良厉声喝问道。
“将军，杀我何益？我只不过是一小小的办事的人罢了！”李复生两手一摊，笑道：“将军勿要多虑，我今天来，当真是为了将军的前程和身家性命而来，如果将军当真杀了我，那可真是自断后路了，那才真是十死无生，神仙难救了。”
周良瞪视着李复生半晌，突然之间便泄了气，当的一声，将刀子扔在了案上，“说吧，你们来找我，到底是什么用意？”
李复生哈哈一笑，“周将军，这事说来话长了，将军不请我坐下么？”
周良大怒，正欲发作，却又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好，李先生请坐，李先生究竟有什么主意，还请告知周某吧，周某一介武人，可不耐烦打哑谜猜来猜去。”
“其实我的来意，将军也能猜到到！”李复生笑道：“将军本是燕人，难道就没有想过回到故地去看一看吗，如今燕地可今非昔比了。”
“燕已成汉，我回去干什么？”周良摇头：“回去挨那一刀么？我可是知道，在你们大汉的通缉薄上，我是榜上有名的。”
“周将军，榜上有名又有何妨，只消将军立下功勋，自然便能回归故里，将军现在想必对天下大势也明若洞火，秦人已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依附在秦人身上，又还能有几天好活，更何况，这一次将军治下出了如此大的漏子，只怕秦廷也不会放过你吧？”李复生道。
周良瞪大了眼睛，“这一切，都是你们的算计，一步一步地将我逼入你们的圈套之中？”
“非也，不是我们逼你们，而是你们自己做错了事情啊。”李复生道：“秦廷施行土地改革，是效仿我大汉国策，虽然很是突兀，生搬硬套，肯定会出问题，但蜀郡出了如此大的问题，恐怕是这些地方官员太过贪婪而至吧，将军想来也在这其中分了一杯羹，您想想，要不是如此，我们何来机会呢？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周良脸上怒色一闪而过，却又强自忍耐下来。
“将军，我今日既到此处，便代表着只要将军弃暗投明，愿为大汉效力的话，那大汉的大门就是向你敞开着的，将军想必也知道，我们大汉对待曾经的敌人，从来都不是赶尽杀绝，而是优容有加的。”李复生道。“而这，也是将军您唯一的生路了。”
“你们是想让我造反？”周良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我麾下几千人马，都在秦人，让他们跟着我一齐发财可以，但让他们跟着我造反投汉朝，根本不可能，我要敢下这样的军令，只怕马上就会陈尸于地。”
“这个我们当然知晓，怎么会让将军做这等事呢？”李复生笑咪咪地道，“我们想请将军做的事情，对将军而言轻而易举。”
“什么事？”周良问道，对方说轻而易举，也就只是说说而已，当真如此的话，又何必找到自己。
“请将军下令麾下所有兵马，入山剿匪！”李复生道。
听到李复生的这个答案，周良先是瞠目结舌，但紧接着，却是以一个将军的头脑马上反映了过来，“你们是要在苍耳山中设下圈套，而我的任务，就是将这数千秦兵送进这个圈套当中？”
李复生拍手笑道：“将军当真聪明，就是如此，我们在苍耳山中设下局，请君入翁，将军麾下如今还有四千余人马，说实话，真打起来，咱们手头这些人是打不过的，但这几千人马扎在这里，却也让我们施展不开手脚，所以，只能请他们去见阎罗王了。这几千人一灭，以秦廷现在的状况，想要再调兵入蜀，可就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我们便争取到了最需的要时间，而只要有时间，我相信以我们大汉的行动效率，足以在蜀郡组织起一支强大的队伍来。”
听着李复生侃侃而谈，周良却只觉得遍体生津。
“郭庆被杀，钟离被杀，特别是钟离之死，想来会震动朝廷，所以将军下令全军出击，进击苍耳山，剿灭这股顽匪，天经地义，您麾下的这些将领必然不致于生疑，只要他们进入我们事先布置好的战场，他们便结束了。”
周良咽了一口唾沫：“他们全死了，我怎么办？”
“周将军，难道您还想呆在蜀郡等秦廷来砍您的脑袋吗？此事完后，我们便会安排您秘密离开秦国回到大汉去，我们也知道，这一年多，您可是聚敛了不和的财富啊，放心，我们大汉不会觊觎您的财产，这些都是您的，带着这些钱财回到汉国，不管您是经商也好，还是做一个安稳的富家翁也罢，那都是很美妙的一件事情，不是吗？”
周良在屋里一圈一圈地转着圈子，在数次深呼吸之后，终于回过头来，吐出一口浊气：“你们如何保证我能安全的离开秦国？”
“周将军还不相信我们大汉国安局的力量么？我们说了，就能办到。”李复生斩钉截铁地道。

第1259章 继往开来（152）大坑
紫阳县城中犹如开了锅一般的热闹，先是宁强，南郑二地的秦军奉周良之命前来集结，接着是钟奎带着他的人马，一路赶到了紫阳，毁家灭族的钟奎犹如疯魔，一来就缠上了周良，句句话里都离不开要周良马上发兵进剿苍耳山，为父亲和兄弟报仇，不久，下梁镇的鲁府也来凑上了热闹，鲁大爷鲁得志也亲赴紫阳，劝说周良马上发兵。
鲁老爷是真怕了，钟离一家的实力他是清楚的，但转眼之间，一大家子便被杀得干干净净，连怎么攻破鲁府的都不知道，自忖鲁家的实力比起钟家可不在一个档次之上，如果不将这股匪徒剿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轮到自己，要知道，下梁镇离着苍耳山可比中山镇近多了，要是那一天官兵一个疏忽，土匪杀下山来，鲁家只怕便要步了钟家的后尘。
宁强，南郑各地官员，豪强也一个个上书周良，恳请周良马上发兵进巢，而且大方地拿出了大笔的钱粮来犒军，目的只有一个，马上进剿苍耳山。
在众人的心目中，匪徒虽然聚集了数千人众，但终究还是匪，去年早些时候，农民军叛乱之时，声势可比现在要大得多，最后周良大军一到，便摧枯拉朽一般的将这些泥腿子杀得溃不成军，在这些人想来，就算土匪缩进山里，但只要周良肯用心，不怕伤亡，就一定能将土匪剿灭。周良迟迟不肯动身，无非就是为了多找他们索要一点钱粮罢了，为了自己能安安稳稳地过着以往的日子，这点钱粮，大家还是出得齐的，反正最终还是能从那些泥腿子身上赚回来。
面对着如此群情激愤的场面，周良心中暗喜，脸上却是一副为难的神情，正如这些豪绅们所料，周良想的是在临行之前，还要狠狠地捞上一把，这是最后一笔买卖了，以后到了汉国，自己官是做不成了，只能去做一个富家翁，总得有些身家，才能让自己后半辈子过得好才行。
迟疑了数天之后，前戏已经做足，再做下去不免会让这些人恼羞成怒了，周良召集了麾下众将，发布军令，全军出发，进剿遁于苍耳山之中的土匪。
“各位将军，紫阳，宁强，南郑形式已经芨芨可稳，土匪猖獗，为害乡里，我辈身为大秦军人，自当为民排忧解难，奋勇向前，虽死而不悔。”眼光扫视着帐内的将领，周良很清楚，这些人并不情愿入山剿匪，去年那一场失败在将领们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周将军，我等自然愿意为国杀敌，可是苍耳山如此之大，我们虽有数千兵力，但一进山，便如沧海一粟，根本难以打到敌人啊，分兵，则会为熟悉地形的土匪所趁，但集中兵力，对方却又会避而远之，这仗，不好打呢！”一名老成持重的将领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这一次请大家放心，本将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周良志得意满地看了众人一眼，“在义民的帮助之下，我已经打探清楚了苍耳山之中具体的情形。”
一挥手，身后的亲兵撑开了一副地图。
周良指着地图侃侃而谈：“以往土匪人少，所以可以化整为零，游而击之，让我们不甚头疼，花费甚大而收效甚微，一不小心甚至会为敌所趁，去年那一战，想来大家都还记得，不过此一时也彼一时，现在这些土匪人多了数倍，啸聚了数千之众，他们抢了紫阳，抢了钟府，抢了无数的金银财宝粮食布帛，再想与我们游而击之，他们的这些缴获可就保不住了，所以，这一次，他们肯定会仗着地形地势与我们正面击旋。”
“如果是正面作战，那就好办了！”另一名将领点头道。
“不错，只要他们肯正面作战，我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将他们灭了，他们大概以为聚集了几千人，就能与我们瓣手腕了，哈哈哈，毕竟只是一群土匪而已。”周良大笑道：“我已经探知，这些土匪的老窝就在苍耳山脉中的鼓城峰。”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之上，“他们在那里修筑堡垒，筑石为墙，准备与我们正面抗衡了。”
鲁得志看着地图，啧啧叹道：“这些天周将军不动声色，原来是去探听敌人虚实了，倒是我们这些人错怪将军了。”
“鲁老爷说笑了，指挥作战，自然要知己知彼，去年我在他们手上吃了一个败仗，这一次进剿，自然是小心行事，如果不明敌情，我还是不会出战的，不过这一次，我已经是十拿九稳了。”周良笑道。
“既然如此，便请周将军下令吧！”钟奎性急地道：“早一日出发，便能早一日将这些人碎尸万段。”
周良冲他点点头，“好，鼓城山地势险要，正面进攻的话，难度极大，这些土匪既然敢于与我们正面作战，相信也作了不少的工作，所以，这一次我们也要动动脑筋，鲁老爷，钟老弟，你们二人的家兵以及各位义绅派出来的兵丁，合计也有近两千众，这一次，我却是用你们作前锋，正面攻打鼓城山，不知二位可愿担当？”
“愿意！”钟奎大声道，一边的鲁得志却有些变了脸色，“周将军，我们麾下虽然也有这许多人，但担当正面进攻未免太过儿戏了，这此乡兵，侧面牵制还行，正面进攻，很难是那些土匪的对手。”
“鲁老爷却不忙反对，先听我仔细道来！”周良哈哈大笑：“当然不会让各位去送死，大家请看，鼓城山似乎只有正面有利于进攻，所以这些土匪便在正面摆开了战场，但他们却忽视了背后扁担垭和青坪口之间的这一道峡谷，这峡谷极为隐蔽，长约十余里，两边尽是陡峭山梁，穿过这条峡谷，便直接到了鼓城山的后方，这些土非欺我等不知地形，尽然在这里没有丝毫的防备，这是天要亡他们也。”
看着周良所指的方向，鲁得志恍然大悟，“原来周将军是要我们虚张声势，在正面吸引土匪的注意力，而周将军则率领主力穿过这扁担垭之下的峡谷，一举拿下鼓城山？”
“正是，土匪将主力集结于鼓城山正面，各位只要将戏作得逼直，让他们信以为真我们的主力就在他们的面前，后方必然防守空虚。我大军出击，可一举奏效。”
“妙计！”鲁得志连连点头。
“明日大军开拔，我们所有人马一齐出发进入苍耳山脉，大军抵达铁船山之后，我们再分兵，你们大张旗鼓向鼓城山进发，而我军则秘密转向扁担垭方向，鲁老爷，钟老弟，我们能不能奏功，就得看你们在正面能不能牢牢地将敌人的注意力给吸引住，如果让敌人敲出了虚实，心中不免会生疑，那时候他们一定会注意到后方的，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周将军但请放心。”钟奎杀气腾腾地道：“我与这些土匪不共戴天，就算这条命不要了，也会与他们死战到底的。”
“钟老弟高义！”周良拍手赞道：“回头请各乡兵头领下去后在我军营之中领取盔甲武器，这一次，尽量让大家手中的装备好一些，也更能迷惑敌人。”
这一着倒是让在场的各乡兵头领喜出望外，他们自己手中的武器装备，比起秦国正规军来说，自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钟家和鲁家这样的家底的。借着这个机会，鸟枪换炮，将自家兵丁的武器换一遍，倒也是意外之喜，反正这一次作战，他们只是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已，并不是要让他们去拼命。
次日五更时分，周良所部四千余众汇集了近两千乡兵，自紫阳县城开拔，一路浩浩荡荡直奔向苍耳山脉，而就在他们出发之后，从紫阳县城之中，另一支队伍押运着十数辆马车，却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押运车队的人除了紫阳县商人李复生之外，另外几个便装的人，却赫然都是周良的亲兵。
苍耳山脉，鼓城山下，无数人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地在挖掘着壕沟，修筑着垒墙，一棵棵的大树被放倒，草草地剔除了上面一些枝条，然后便被架上了阵地，成了一个个堡垒的大梁，一个完备的阵地，正在逐渐形成。
而在鼓城山顶，以牛腾为首的起义军首领们则聚集在地图之前，牛腾的手指所指向的正是扁担垭方向。
“根据我们与周良的协议，他将率领四千秦军主力，穿越扁担垭峡谷，而我们的主要目标，也就是这支秦军主力，至于正面的敌人，不过是些乡兵罢了，只要我们全歼了这支秦军主力，这些乡兵知道消息，必然不战自溃。”牛腾非常满意国安局对于周良的策反工作，这一招，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数千秦兵坑了，而此时，这些人还浑然不知地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道路。
“汪强，你在正面指挥对抗乡兵，我能给你的人数不多，你只能倚靠现在的阵地节节抵抗，记住，不要与敌人硬拼，且战且退，一路退到山顶也无妨。”
“明白！”
“其它人将跟随我前往扁担垭，我们需要好好的布置一番来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牛腾直起了身子，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眼神之中的杀意，却让在场的其他人不寒而栗。

第1260章 继往开来（153）火火火火
如果没有熟悉这里地形的向导，一般人很难找到扁担垭大峡谷，他的入口被层层叠叠的树木，茅草遮挡着，眼下正是花草树木疯长的时节，大树郁郁葱葱，灌木荒草几乎有半人高，几千人的队伍洒在林间，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只闻人声，不见人影。
大自然的屏障无法挡住有组织的人类的进攻，最前排的刀斧手们砍倒大树，削平灌木荒草，硬生生地为大队人马开辟出了一条前进的道路，当最后几株大树倒下的时候，扁担垭大峡谷那幽深的通道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入口很窄，大约只有十几米宽，但越往里走，内里却变得越是宽敞，最宽处已经达到了百余米，夏间的酷热到了这里，居然变得有些阴冷起来，不时有风呼啸着吹过，呜呜的风声经过峡谷的回响折射，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抬眼仰望两侧，悬崖峭臂林立，光秃秃的一览无余，偶尔有几株树木顽强地在崖壁之上斜斜向上，探向天空，贪婪地攫取着自那一线天中泄漏下来的阳光，一座座山峰从两侧拔地而起，高者百余米，矮者也有数十米，峡谷的半空，有一层薄薄的雾蔼随风飘来荡去，将本来就不多的阳光，更是稀释的若有若无。
峡谷之间，即便是小声的说话，也会在一次次的回响之中变得声音大起来，气氛有些压抑，一支久经训练的军队在这种环境之中，自然而生地会心生警惕，这里严格说起来，是一处绝地。
所有的秦军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如果不是打仗，这里是一处探幽寻胜的好去处，但在战争年代，一支数千人的大军经过这里，却极易变成一场噩梦，只要两头一掐，所有人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士兵们闭上了嘴巴，低着头紧盯着脚下崎岖不平的道路，一个接着一个地紧张地穿行在峡谷当中，只是路也太难走了一些。基实这里头根本就没有路，秦军们用自己的双脚硬生生地在高低起伏坎坷的峡谷间趟出了一条路来。
队伍中间的周良脸上没有丝毫笑容，他心中清楚，这片大峡谷，就是这数千秦兵的葬身之所了，对方安排的陷阱就在这里。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不时地打量着两侧的峭壁，估摸着攻击什么时候到来。
对于出卖这数千秦兵，周良心中并没有什么负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燕国没有了，秦国眼见着也不支了，再不为自己做点什么，只怕下场堪虞，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当然得死死抓住。
秦国是绝对容不下自己了，钟离之死，其实已经将自己拖上了断头台，绝地而求生，是自己最后的选择。
数十米的峭臂顶上，牛腾冷冷地注视着峡谷之中蚂蚁一般向前蠕动着的秦军队伍，他们到这里已经整整一天了，一天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做很多的事情了，四千秦兵已经整体进入了峡谷，半个时辰之后，艰难行进的秦军完全深入到了峡谷之中，前锋刚刚抵达峡谷的出口，走出这道峡谷，他们就将出现在鼓城山的后方。
如果这里没有埋下伏军，秦军从这里出现，的确是一招意想不到的好棋，不过很可惜，现在他们走的这步棋却是敌人为他们安排的，牛腾注意到了峡谷之中那面招展的中军旗下骑着马缓缓前行的人，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
没有信仰，没有追求，这样的人在秦国却能执掌军权，守牧一方，秦国不败，安有天理？
他举起了手，低声叱喝道：“开始！”
战鼓之声骤起，峡谷出口处，上百名起义军挥刀斩断了一根根捆在大树之上的绳索，在绳索的尽头，是用极粗的麻绳织成的大网，网中装着的尽是一块块磨去了棱角的浑圆的大石，大石弹骤然脱离了绳网的束缚，轰然声中，自峭壁之上翻滚着，飞舞着，向着峡谷之下落去。
战鼓声响，峡谷之中的秦兵瞬间便惊呆了，他们都是老兵，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下意识地抬头，空中一个个黑点由小变大，在他们的眼瞳之中出现的是一个个巨大的石块，正迅捷地自空而落。
惨叫声响彻峡谷，隆隆之声不绝于耳，来自空中的石块，似乎无穷无尽，慌乱的躲闪着的秦兵眼睁睁地看着这些石雨落在了峡谷的入口处，垒成了一道高高的石墙。刚好处在这数十米长短的一队秦兵已经消失无踪，片刻之后，才有沽沽的血水自石头的缝隙之间流出来。
“有埋伏！”秦兵尖叫了起来，这个时候，每个人其实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身处这样的绝地却又遭到了敌人有预谋的袭击，傻子也知道要出大事了。
峡谷很窄，是一个很典型的两头细，中间粗的大肚子形状，出口一被堵住，秦军立时乱作一团，有的转身向后跑，有的却试图向前攀爬那些堵住出口的石山，更多的则是四处乱跑，期望找到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峭臂之上，石头还是不停的落下，在加高峡口的障碍的同时，也开始胡乱地攻击峡谷内的秦兵，而这一次，落下的不仅仅是石块，还有无数的一段段圆木和一捆捆柴草。
“撤，撤退！”周良大声吼道，虽然他知道，是根本退不了的，看到那些圆木和柴草，他已经意识到对手的终极杀手锏是什么了。
火！
这个让人类摆脱了荒蛮的神奇的东西，也成了历史上战争之中杀伤力最大的武器，特定的条件之下，一把火让整支军队毁于一旦的战例比比皆是。
今天，轮到自己了，一边大吼着撤退，一边四下张望着，寻求着可以藏身的地方。
当秦军惊慌失措，一窝蜂地转向后方入口想要逃出去的时候，一声轰然巨响传来，伴随着这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的是漫天的烟雾与入口的倒塌，入口被起义军用炸药直接炸塌了。
峭壁之上，石头，柴草，圆木仍在不停地向下抛着，这一次，还多了无数的坛坛罐罐，清脆的破裂声中，油脂的味道在峡谷之间弥漫。
这个时候，所有的秦兵都意识到他们将要遭遇到什么了，有的破口大骂，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拼命地在向着陡峭的悬崖之上攀爬，有的则组织起人手，正努力地攀登着前方挡路的石山，或者，哪里理唯一的出路了。
更多的人涌向出口，你争我抢地爬上那高约十余米的堵住去路的石山，这个时候，什么袍泽之情，兄弟之义，都已是不翼而飞，后面抓住前面攀爬人的衣服，腿脚，上头的人则毫不留情地挥刀砍来。生死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山顶之上，现出无数的人影，手中弓箭拉开，箭头之上，是让所在秦兵胆战心惊的燃烧的火苗。
天空之中下起了火雨，地上腾起了阵阵地狱之火。峡谷之中，怪石嶙峋，杂草丛生，灌木林集，这个时候，变成了大火的助燃源，顷刻之间，峡谷之间已是变成了火的海洋，但却是生物的地狱。
山顶之上的起义军不停地向下抛摔着早已捆扎好的柴禾，力图让火烧得更大一些。而在出口处，一支数百人的起义军手执长矛，弓箭，牢牢地盯着那堆石山，伸凡有人影从上面闪现，立即便是一阵乱箭射过去，偶尔有人侥幸爬下来，便会遇上一排排闪头寒光的长矛迎面刺来。
大火整整烧了半日功夫，从先前的鬼哭狼嚎，凄厉惨叫，到最后的了无声息，火灭了，烟雾却仍阵阵升腾而起，站在山顶的牛腾看着已成地狱的峡谷，即便是心硬如铁，此刻也是不由一阵心悸。
“我会下十八层地狱的！”他低声喃喃地道。
一个时辰之后，堵路的石山被搬开了一条通道，牛腾带着起义军步入到了峡谷之内，阵阵烤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峡谷之内，却让进来的每一个人都闻之欲呕。跟在牛腾身后的温义，强忍了片刻，终于一转身，一弯腰，哇的一声呕吐起来，温义的呕吐犹如发出了一个信号一般，峡谷之内，到处都响起呕吐之声，先前，他们只管在山头抛下石头，柴草，木料，却殊不知峡谷之内因为他们的动作而变成了阿鼻地狱。
牛腾没有吐，他缓缓地在焦黑的，奇形怪状的尸体之间穿行。
嗵的一声，几块岩石之后，一个水潭之间，一个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恶狠狠地盯着牛腾，刚刚吐完脸色发白的温义与另几个士兵赶紧将牛腾围在了中间。
牛腾先是一惊，接着看清那人的样貌，却是笑了起来：“周良将军，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你是不是巴望着我也被烧死？”周良恶狠狠地道。
“怎么会呢？我们是合作者，这一战，我部未伤一人歼灭秦军四千余人，将军当为首功啊！”牛腾哈哈大笑道。
“功不功的，我也不想要了，我只想你们兑现承诺，将我送到汉国去隐姓埋名。”
“当然，当然。”牛腾连连点头，心头却是有些可惜，怎么就没将这家伙烧死呢，现在他还活着，自己倒是不好意思再下这个毒手了。

第1261章 继往开来（154）不得不吞的苍蝇
蜀郡在时隔一年之后，再一次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而且这一次与去年不同的是，今年的暴乱，农民军显然是有计划，有预谋，有步骤的进行，并不像去年四面开花，看似让朝廷手忙脚乱实则上处处力量薄弱，在周良率部进蜀之后，数月之间便将所有的起义军扑灭。今年这些农民吃一暂长一智，竟然是谋定而后动，一举先将朝廷调入蜀郡的五千正规军尽数歼灭。
苍耳山一战，以周良为首的秦军上下尽皆战死（周良自此销声匿迹，扁担垭大狭谷内积尸成山，面目全非，秦人自然以为他也战死），退隐山林的前黑冰台指挥使钟离战死，钟府被毁，连着传到蜀郡，传到秦朝中枢的两个震憾的消息还没有让朝廷反应过来，蜀郡之乱已经从紫阳迅速扩展开来，十数天内，席卷了半个蜀郡，没有了周良那五千精锐秦军的弹压，地方卫军，乡兵孱弱的战斗力，在愤怒的农民起义军的攻击之下，便如同土鸡瓦狗一般，被打得一溃千里。
蜀郡糜乱，蜀郡郡守梅长春收拢各地溃兵，龟缩于郡城，所控之地，不过郡城周围百里而已，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农民起义军在占据了大半个蜀郡之后，竟然也停下了汹涌的扩张势头。这让梅长春大大的收了一口气，一边向朝廷告急求援，一边在蜀郡赶紧招兵买马，训练卫兵，乡兵，力图恢复实力。
“废物！”嬴英愤怒地将蜀郡的告急文书撕得粉碎，扬手抛起，黑冰台宫殿之内，顿时下起了一片纸雨，飘飘洒洒落在他身前的范睢，明台，白起数名心腹身上。
秦朝改革内政，举步维艰，范睢此时绝大部分的心力还放在归化那些李系学派的官员身上，这些人占据了朝堂绝大部分实力，不可能将他们尽数杀了，赶了，如果真这样的话，那秦朝也就完了，在重重打击了为首的数人之后，范睢便开始了拉拢与瓦解对手的联盟，虽然因为路超的存在，这些人中还有不少瞻前顾后，但总体来说，还算是顺利的。檀锋在颖川已经实行了两年多的改革颇见成效，也让嬴英，范睢信心大增，至少现在檀锋的颖川已经能自给自足，除了军械仍需朝廷供应，粮草饷银亦能自足。
不过范睢也深知，檀锋在颖川的举动，是不可能在全国大规模推广的，因为檀锋的动作简单而粗暴，但凡不合作的人，一概冠以里通汉国的罪名，杀得杀，下狱得下狱，雷厉风行，作为狠辣，当地豪强大户不得不低头。可这一切都是基于颖川是前线，而全仅限于一地，颖川又是边境之地，豪强大户纵有亦不多，而且与朝堂之上的大人物们联结较少，影响也就甚微。
颖川的成功，记嬴英下定了决心要在全国推广，在咸阳周边地区还算顺利，毕竟是天子脚下，无人敢撄其锋，但在其它郡州，则是推行甚缓，蜀郡甚至闹出了如此大的乱子。
蜀郡乱，按理说要派兵去镇压，恢复蜀郡的正常统治，但现下，秦廷却实在是派不出兵来了，全国三分之二的兵力集中在路超手中，驻扎于函谷关，且不说现在秦廷能不能调得动路超手下的兵马，光是对面晋阳汉国驻扎的数万大军，便让秦廷不敢轻举妄动，一旦调动了那里的兵力，而让函谷关为汉所乘，那可就是亡国的问题。
檀锋所部亦是同样的问题，檀锋的忠诚现在看来没有问题，所部五万秦军也堪称精锐，至少现在对面颖水的汉军没有丝毫进攻的打算，但秦廷也不敢调动那里的人马，而周玉所部五万人现在七调八调，麾下的堂规兵力不过三万有余，驻扎于秦楚边境，本来就捉襟见肘，哪里还敢轻调，秦楚现在虽然是盟友，但如果秦人露出疲态，将一个大大的破绽展现在楚人面前，又安能保证楚人不趁机捅秦人一刀？盟友？力量相当的时候是盟友，力量对比失衡的时候，可就是鱼肉了。
除开这几支野战部队，剩下的就是白起所率领的京城玄衣卫了，这是守卫咸阳的基本力量，咸阳为国之根本，怎么也不可能调动他们进蜀，而白起正在编练的新军，刚刚才有了眉目，根本就上不了战场。
曾经辉煌无比，威压诸国的大秦王国，居然被一郡之地的农民暴露逼得束手无策，也难怪嬴英震怒，他可是经过大秦最为强大时候的王子，想当年，独率两万铁骑，千里追杀匈奴王庭的时候，秦军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区区不过过了十余年时间，秦国竟然已经羸弱至斯。
“究竟如何成了这种状况？孤改革内政，给这些百姓分田，分土，无息贷款，无一不是利国利民之举，这些人为什么还要造反？”嬴英愤怒地咆哮之声在黑冰台之内回响，他想不通啊，自己已经很为这些百姓着想了，为了能赢得他们的支持，自己不惜得罪豪门大族，但他们为什么就不买帐了，一反再反，让整个秦国为之震动。
“王上！”明台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吞吞吐吐做什么，说！”嬴英吼道。
明台看了一眼范睢，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实话实话，这是事关秦国兴亡的大事，此时却是顾不得范睢的颜面了。
“关于蜀郡之乱，微臣已经得到了那里的黑冰台分部的一份详细的报告。”明台道。
嬴英怔了一下，扫了明台一眼，再看看范睢的脸色，心中顿时冷静下来。“黑冰台的调查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这场暴乱究竟是如何引起的？”
“王上，蜀郡之乱，正是因为土地改革而引发。”明台道。
“这怎么可能？难道孤分土地给这些百姓，他们还不满意吗？”
“问题是，这些土地根本没有到百姓的手中。”明台硬着头皮道：“蜀郡官员，地方豪绅相互勾结，虚列名册，私分土地，将绝大中分土地侵为私有，有些死了多年的人，都被虚列上了名册分得了田地，其实这些土地都到了当地官员和豪绅的手中，百姓根本就没有分得土地，更可恨者，他们隐去了诏文之中无息贷款，分年支付的条款，以高于市价数倍的价格，向百姓出卖那些荒地或者贫脊之地，百姓无钱，他们便又借此机会大放高利贷，等百姓们反应过来之时，早已经是债台高筑，而且所得之地，根本不会有所产出，蜀郡各地，因此而激发出的命案不胜枚举，这一起的农民暴动之中，匪首中的悍将温义便是因为高利贷借了数十两银子却买得了三十亩荒地，老婆孩子因此而死才杀官造反的。”
听到明台一一列举着蜀郡官员豪绅的不法之举，嬴英脸色发黑，范睢脸色气苦。好好的一大善政，到了地方之上，竟然变成了不法官吏劣绅们发家致富的手段。嬴英跌坐在椅子之上，抓住案角的手青筋毕露，微微颤抖。
“好，真是好，真当孤手中杀人之刀不利么？明台！”赢英大吼道。
“王上，且慢！”范睢上前一步，“使不得，现在蜀郡再也经不过大的动荡了。”
“范卿，你是因为鲁大方是你派往蜀郡，就想因此而袒护于他么？这些贪官污吏，那一个不该杀？”嬴英阴气森森地问道。
“王上！”范睢一撩袍子，跪了下去：“王上，论其罪，这些人便是砍头百遍亦不为过，但此时此地，却是不合时宜，蜀郡已乱，但郡城尚在官府手中，郡城不失，则还有希望，现在蜀郡城之中，尽是卫兵，乡军，他们是守卫郡城最后的力量，而这些卫兵，乡兵的背后，站着的却是这些官员豪绅，一旦杀了他们，卫军，乡兵则必然人心惶惶，再也不堪一击，到了那时，郡城必然不保，郡城一失，则蜀郡尽失啊！”
“难道说依靠这些鼠辈难收复蜀郡么？”嬴英怒道。
“王上，这些人虽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现在他们已经被逼上了悬崖，再不奋起，必然会被流匪杀个干干净净，不管是于己，还是于国，此时，我们只能安抚，勉励，让他们就此奋起自保也是好的，即便不能恢复蜀郡之治，也不能再让情况再恶化下去。朝廷现在，实在是派不出一兵一卒去平叛，只能依靠他们自身的力量啊。”范睢苦劝道。
嬴英沉默片刻，“难不成让孤不但不惩罚这些误国之辈，反而还要温言勉励，加官进爵么？”
“王上，恩宠荣辱尽操之于王上之手，今日能给他们的，他日自然也能拿回来，过了这个坎，一切平静下来，再来一一追责也是不迟，现在，的确不能大动干戈啊！”范睢道。
嬴英仰天渭然长叹，当初在军中之时，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但执政数年，他已经深深的明白，治国与治军截然不同，有时候明知道是个苍蝇，却也不得不吞下去。

第1262章 继往开来（155）风箱里的老鼠
嬴英不得不吞下这个让他反胃的苍蝇，虽然下诏书痛斥专使鲁大方无能，郡守梅长春昏匮有负职守，实际上的责罚是一点儿也没有，甚至反其道而行之，给了他们更多在临机专断之极，允许他们自筹钱粮，自主招兵，减免蜀郡一年上交朝廷的税银的三分之二用以平灭乱匪，这可是足足上百万两银子的收入。
“也不知他们能将这些银子多少用在平灭匪患之上？”看着墨迹未干的诏书，嬴英苦笑着对自己的几个心腹大臣道。
明台低眉不语，白起转首他望，唯有范睢，不能不答。
“王上，想来他们再也不敢胡作非为，毕竟这事关他们的身家性命，如果让匪徒占了蜀郡，他们偌大的家产都会化为乌有，就算不为了大秦，只为了他们自己，他们也会尽心竭力的，更可况，王上封了钟奎为将军，此人现在与流匪有毁家之恨，父母兄弟之血海深仇，报仇之心定然心切不已，有他在哪里逼着，也算是一个监督。”
“为家而不为国么？”嬴英冷笑了几声，“却等本王缓过这一阵子，再来跟他们一一算算这笔帐。”
函谷关，路超看完刚刚送来的朝廷的邸报，一甩手扔到了一边，冷冷地道了一声：“昏匮，范睢在处理此事之上，当真是昏匮。”
“大将军，末将倒认为，范首辅在此事之上处理并无不妥当之处啊，眼下国内时局此，大动干戈只怕不合时宜。”勾义捡起路超扔在地上的文书，不解地问道。
勾义在晋阳之变中被生擒活捉，被国安局关押了一阵之后，竟然莫名其妙的释放了，为此李明骏甚是不满，找上了第一军区司令长官许原讨要说法，但许原只一句话就将他堵了回去：这是王上亲自下达的命令。
不仅汉军不解，便连秦人自己也无法明白，或者只有路超知道高远的险恶用心，他这是把自己人手不够用啊，怕自己无法掌控住手里的军队啊，这才把自己的心腹放回来，且不说这一着会让秦军中不少人心中泛疑，也会让秦朝中枢一猜忌自己是不是与高远有勾结，一个勾义算得了什么？说破天，也不过是一员还不错的将领而已。
不过路超亦是心高气傲之人，高远摆明了算计自己，如果自己将勾义杀了，不仅是自折臂膀，还会失去勾家其它人的效忠，那是得不偿失。勾氏在秦国虽然算不得什么大门大户，但一门从军，长兄勾仁早年阵亡，剩下勾义，勾礼，勾智，勾信，都是军中将领，高远这一着倒是一箭多雕。
勾义不能再去带兵了，路超便将他安排在自己身边做一个随军参赞，帮着处理一些紧要的军务，此人深通军务，经此一事之后，对自己更是死心塌地，勾氏一门，已经完完全全成为自己最信得着的下属，也算是小有补偿。
“勾义，你看了去年蜀郡暴乱的军报，对比今年的军报，你发现有什么不同？”路超坐了下来，勾义则赶紧捧了茶杯奉上去，被俘数月，被放回来又是好几月了，昔日的马上骁将已经有些发福了，比起先前要圆了一圈。
“的确很有区别，今年的土匪不再是一窝蜂乱糟糟了，很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一环套一环，比起去年的暴动，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勾义道。
“一年时间，这些土匪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长进了这么多？而且还是一群大安识不得一萝筐的泥腿子？”路超浅浅地啜了一口茶。
“大将军是说有人插手此事了？”勾义脑中灵光一闪。
“汉国肯定插手此事了，与齐国当年之事如出一辙，我可以肯定，现在真正掌控这支暴动的农民军的不是别人，肯定是汉国的人。他们现在突然蜇伏不出，不图谋蜀郡郡城，正是他们的高明之处。”路超道。
“现在蜀郡上下人心惶惶，流匪人多势众，势头正猛，如果拿下蜀郡郡城，则可以全面掌控蜀郡，为什么大将军反而说这是他们的高明之处呢？”勾义摇头道。
“其一，”路超竖起了一根手指：“蜀郡城城不是那么好打的，蜀郡那些窝囊废总算还是做对了一件事情，将所有能掌控的兵力都撤到了郡城之中，使得郡城至少有了自保之力，这些流匪即便有了汉国人插手加以训练指挥，但攻打这样的坚城，只怕是想也不要想，真去攻打话的，只怕会损失惨重而一无所得。这些流匪除了核心力量之外，大量的只是跟风或者被裹协的人而已，这样的队伍，打顺风仗时勇猛无匹，但稍一遇挫，必然会大损军心，显然，对方是清楚地知道这一点的，这也是我判断这支队伍的掌控者必然是汉国的人，以那帮泥腿子的见识，只怕是想不到这么多的。”
勾义微微点头。
“其二，郡城若还在，则尚没有突破朝廷的底线，也让朝廷上认为蜀郡尚可支撑，只要蜀郡上下用心，必然能如去年一般击败这些流匪，所以才会有了王上这一道诏书，但这恰恰是最为错误的一点，农民军不去打郡城，是因为人们也需要整编，需要加强力量，你是见识过汉国编练军队的强悍之处的，假以时日，在蜀郡必然会出现一支不打汉国旗帜的汉国军队。如果打下了郡城，朝廷必然不能容忍，就算再艰难，也会派出正规军去剿灭他们，但现在，朝廷的反应可谓是正中那些造反者的下怀了，勾义，你认为朝廷花了上百万两银子给鲁大方，梅长春这些废物，他们当真能将这些钱都用在练军上吗？还有居然任命钟奎为主将，更是可笑，一个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只知道鱼肉百姓的豪门子弟，纵然熟读兵书，自认韬略无双，会是那些身经百战的汉国人的对手吗？”
勾义打了一个寒战，“只怕这些钱，多半会落到那些贪官污吏之手。”
路超点点头，“所以我说，当蜀郡这些流匪再次发动攻势之日，便是蜀郡沦陷之时，其实朝廷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派出一支军队，势若雷霆地将其打压下去才是上策。”
“不过朝廷也派不出来啊？”勾义道。
路超大笑，“如果想，当然可以派出兵来，檀锋那里动不得，周玉那里也动不得，难道玄衣卫也动不得吗？难道我这里也动不得吗？”
“不动我，是担心我借此机会又掌控了蜀郡，力量再一次得到增强，不动玄衣卫，则是防着我了，我们的王上担心我图谋不轨呢！”路超轻描淡写地道。
勾义背上汗津津地，细思起来，大将军这近一年来的作为，倒也极似有图谋不轨的意思。
“我们的这位王上还是没有真正了解我啊，我要的是权力，要的是握有对付高远的力量，王上这个位置我却是没有兴趣的，就算我想，又坐得稳么？我真想这么做，徐亚华第一个就不答应。”
徐亚华是路超麾下第一部将，出身蒙恬旧部，虽然现在与路超结成同盟，但路超真要篡位，他是万万不肯答应的。勾义自己也是秦人，如果有一天路超对他说，自己要掀了秦王的位子自己来做，只怕他也在心中过不去这个坎，真有这么一天的时候，勾义想自己能做的也就是远走高飞了。此时听到路超坦诚心迹，心中倒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大将军既然看得如此明白，为什么不向王上上表说明实情呢？”
“王上对我误会以深，我以前所做的那些，不过是自保而已，否则我就是范睢他们的下一个目标，现在的我不上表则已，一上表，反而会让王上成见更深，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够深了，而且这些误会，恐怕是永远也不会得到澄清的，所以只能闭口不言。”
“不，大将军，肯定有澄清的那一天，等到您击败了高远，灭了汉国，王上自然会懂得大将军的一番赤胆忠心！”
“赤胆忠心，倒也示必！”路超嘿嘿一笑，“我这了自保，为了让老师的学说在秦国还有一席之地，已经做了很多不臣之事了，如果真有击败高远，灭了汉国的那一天，我能归隐田园，做一个富家翁就已是谢天谢地了，我这一大家子，现在被扣在咸阳，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提到此事，勾义也是色变，本来是准备将路母以及大将军岳父一家接到函谷关来的，但不知怎的走漏了消息，被明台抢先一步，将两家人堵在了家里，路超可以直接要人，可这样一来，不免彻底撕破面皮了。
“那大将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呢？”勾义现在只觉得大将军夹在汉国与秦廷之间，颇有些两头不是人的意思。
“做好我们自己就行。”路超淡淡地道。“朝廷现在由白起在编练新军，对我们的支持会越来越少，另外，军中的控制要加强，朝廷不会忘记与我争夺军队中的将领，如果发现这样的苗头，杀无赫！”

第1263章 继往开来（156）只能靠自己
对于路超维系现在这个集团的稳定以及他自身的权威性，勾义当然知道至关重要，这样的事情，最好的办法便是将其消灭的萌芽状态之中，否则出个一两起这样的事情，对于人心的破坏作用是无可估量的，一旦人心涣散，队伍可就不好带了。
现在自己不能再带兵打仗了，一个被俘的将领，又不明不白地被对手莫名其妙地释放了回来，就算自己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这里头的猫腻，唯一所幸的是大将军丝毫没有见疑，自己一回来，先是好言抚慰了一番，让自己好好地休息了一段时间，紧接着大将军便将他最机密的，也是最为神秘的鹰部交给自己统带。
鹰部的前身是韩国的秘密部队，韩国灭亡之后，因为路超的岳父公孙婴的缘故，这支秘密部队的残部最后落到了路超的手中，经过整编之后，成为了独属于路超自身的力量，这支队伍神秘之极，极便是以前勾义也算是路超的心腹大将，也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但现在，自己却居为了这支部队的最高首领。
鹰部的人并不多，加上后来路起编练进去的人马，也不到一千人。但这一千人本来就不是用来战场搏杀的，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精擅一两门特殊的技艺，从事的也都是一些秘密的活动，但他们的能量却是极大，现在虽然不能领兵打仗，但勾义的责任却显得更重要了一些，很多以前他没有接触到的机必事宜现在也终有知晓，于他而言，这当然是有喜有忧，喜的是原本以为自己的前程就此终结，但现在柳暗花明，反而更得重用，忧得是，如此一来，自己可算是在脑门上写得清清楚楚两个路大将军的嫡系两字了，当然，连带着勾氏一门，也会与路大将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说吧，还有什么其它的事情？这一段时间我要去前线一趟，最近汉军大动作频频，不知许原又想干什么勾当？可能要在前线呆上一段时间。”路超很快就将邸报的事情甩到了一边，蜀郡离他太过于遥远，他根本没有心思去管，而且范睢此事到最后必然要成乱摊子，便由得他自己去折腾。
“这一段时间，主要还是土地改革的事情。大将军要给军中将士分发田地，”勾义整理了一下思路，“滑县，白沙县，长乐县，马山县四地县令对于大将军的这一策略甚有抵触，在这四个县中，基本没有什么进展，末将跑了一趟，也没有什么作用，您也知道，论起耍嘴皮子的功夫，我怎么也比不上他们。”
“搞清楚原因了没有？”路超眉头一皱，问道。
“鹰部监视了一段时间，终于找出了缘由所在，黑冰台的人物多次出入这几位县令的官邸，看来朝廷仍然没有放弃要渗透进来的意思。”勾义低声道。“大将军，虽然我们采用了许多方法，明里暗里排挤威胁逐走了大部分的黑冰台人员，但有些水下的，却实是不易清理干净。”
路超冷笑道：“这个县的县令原本是我李氏学派的骨干成员，想不到这么快就倒戈了么？哼哼，这些黑冰台的人员既然不是水面上的，那就杀了，谅他明台也不好说什么，至于那四位县令嘛，找个由头拿下，既然他们这么心志不坚，那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背叛的痛苦，罚他们去军前服劳役。”
勾义一愕，“大将军，几个白面书生，罚到军前为劳役，只怕三五天就要了他们的命去。”
“他们活着还有多大的意义吗？”路超看了勾义一眼，“勾义，我先前跟你说过，朝廷正在由白起编练新军，白起此人，是我一手提起来的，原本还想好好培养一下，只不过他窜起之速，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此人之才，不可小觑，我也是事后好久，才打听到原来是蒙恬在老王临死之前推荐的，这是我大意了，所以当他的新军编练完成之后，朝廷对我们的依赖就会减少，而你也知道，我是不可能造反的。到了那个时候，后勤供应就会出大问题的，而一支军队没有了完善的后勤，你说说会是一个什么下场，所以从现在开始，在两到三年的时间内，我们要逐渐建立起自己的后勤供应体系，粮食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范睢还没有做成的事情，我们要抢在前头做成，而且这些土地的主人必须是我们的士兵，关中大平原是我必须要控制的，而这些士兵就是我们掌控关中大平原的利刃，因而这些县令必须是我们的人，必须无条件地执行这一策略，哪怕因此会损害他们自己的利益，也必须执行，有违者，绝不轻饶。”
“是，职下明白了。”勾义点点头。“再有就是茅威茅候爷那头，属下派去联络人虽然想尽了一切办法，但这位候爷就是不肯点头。看来我们想将他直接弄到军中来的想法不行了，不过这位也不是死心眼儿，暗示如果麾下有学徒想要走，他倒不在意。”
“他被盯得极严，想要暗底里将他弄来本来也极难，不过他松口可以让学徒过来也够了，不过你得好好的把把关，一定要是我们用得着的，至于如何操作，就不用我教你了吧？”
勾义露齿笑道：“职下知道，当然得让最得用的过来，不然我们给茅威的大把金银珠宝，好几个韩地美女不就白送了么，让几个学徒表面上意外死亡不是什么难事，不过需要时间长一些罢了。”
“不必如此小心谨慎，这事瞒不过明台，朝廷也会心知肚明，但谁也不会揭破，所以，让过来的人一齐暴病身亡吧！我现在急需要他们过来建立自己的火药工坊，与汉军对阵，没有这个，心里终是有些发虚。”
“职下明白了，回头马上就去办此事。”勾义赶紧道。
“时间每过一天，我们的处境就会艰难一天，所以现在要竭尽所能，向朝廷伸手，张嘴，能要来多少算多少。”路超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最多三年，我们就要一切靠自己了。”
“看蜀郡这一次出事，只怕范首辅的变革没那么容易成功！”勾义道：“只要他不成功，朝廷对我们的依赖就会一直存在。”
“范睢的变革是挖肉疗疮，刀子下得猛，前期肯定会出乱子，但如果他真能挺得过去，就会越变越好，檀锋在颖川应当说已经成功了，而我在关中大平原也会这么做，因为我需要粮食，更需要士兵的忠诚。勾义，你希望范首辅成功吗？”
勾义叹了一口气：“不瞒大将军，我的心情很复杂，作为一个秦人来讲，我希望他成功，这样秦国的国势会增强，但作为大将军的部属，我却希望他失败，这样才能凸显大将军的能力。”
“这是大实话！”路超大笑起来，或者这就是现在他麾下绝大部分将领心理的真实写照，一个复杂的矛盾共同体。
“你去忙你的吧。”大笑声中，路超挥挥手，示意勾义离去。对于路超而言，他现在唯一要努力做到的，便是牢牢地掌控住手里这十数万大军，并将这些军队变成自己的利益共同体，第一步，他已经基本上将将领控制在自己手上了，接下来，他要让所有的士兵也明白这样一个道理，跟着自己，才有出路，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让士兵得到实打实的实惠，而且要抢在朝廷之前完成，正好，范睢在蜀郡的失败给自己提供了一个良好的反面典型，此事当然要大肆宣传，让所有士兵都知道这里头的前因后果，然后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才能让士兵感受到只有自己，才能保证他们的利益不受到侵害，其它的人，不过是只有一张嘴罢了，其实最基层的士兵是最好哄的。而当所有的士兵都对自己敬若神明的时候，同样的也会裹协他们的上官，一层一层的倒逼回来，让自己的权位更加巩固。
函谷关是大秦的，关中大平原也是大秦的，但这些却必须是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想着这些，路超嘴角露出一丝狠厉的笑意，走回到大案之后，随手翻看着搜集到的关于大汉的所有情报，而里面，最显著的便是一大叠汉国的报纸，说来也真是可笑，现在自己的很多情报，竟是从这种公开发售的报纸之手获得，起初自己还不相信这上面所载的是真的，但后事一桩村的事实证明，汉国居然允许很多在自己看来是机密的事情，堂而皇之地登载在报纸之上。
除了这些军国大事之外，这些报纸之上还有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里面居然还有一篇文章写到了汉国大王向户部尚书追讨这些年国家欠他的薪饷不成而恼羞成怒，意图追打尚书无果的佚谈。
路超当然不相信这个，他奇怪的是，高远居然容忍这种抹黑他形象的文章公然发表在报纸之上，这位几乎是在自己家长大的家伙，越来越让自己感到无法看透，甚至无法形容了。

第1264章 继往开来（157）檀锋之颖川
颖川郡城，将军府。
檀锋看完最新一期的大汉日报，默默地放下报纸，走到窗前，外面的校场上，一群工人正在忙碌着，整个院子的地平都将被重新平整，一种新式的建筑材料在前不久，正式由汉国商人引入到了颖川境内，立时便受到了上至官员，下至百姓的喜爱。
这种建材，叫水泥。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坊间传言，是汉国国王亲自赐名的，将这种最新式的建筑材料用来浇筑地面，道路，不仅平整，而且坚固，更重要的是，速度奇怪无比，像这种天气之下，上午浇筑好，下午就能上面跑马了。檀锋将军府内的这个校场虽然大，但看这个速度，一个上午就能完工了。
汉国奇巧淫技寸出不穷，这种水泥听说是汉国前工部尚书郭荃在修筑东西交通大动脉的过程，一个偶然的情况之下发明的，现在汉国境内，这种水泥工坊如雨后春笋一般拔地而起，但工坊再多，也应会不了全国庞大的需求量，要货的商人，排成了长队等在各个工坊之外。水泥一有现货，立马就会被运走。
颖水与颖川一河之隔，这几年双方在政治上敌对，军事之上对峙，但在经济之上，在双方的默许之下，却是出奇的热闹，双方商人互通有无，竟然生生将这两个对峙中的军事重地，变成了秦汉两国商品贸易的一个集散地。
看到檀锋默然无语，身后一个青衫长须的中年人走到了檀锋面前，笑道：“汉国人发明的这个东西，倒是让我们都方便了，这一路行来，在别处最怕的就是下雨，泥泞不堪，但到了颖川城内，却是耳目一新，檀将军胸怀宽广，造就了这颖川的繁荣昌盛，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檀锋微微一笑，“赵先生，你不觉得汉国人很可怕吗？你难道只看到了这些东西让人方便了？我看到的，却是他们在军事之上的巨大作用。”
被称为赵先生的人微笑不语。
“这种叫水泥的东西，能用来筑路，自然也能用来修城建堡，我还听说，现在汉国境内，已然能将这种水泥与钢材混用，建筑起高达数十米的大楼，他们境内，所有的桥梁也在用这种新式建筑方法改造。”檀锋叹了一口气，道。
“这个赵某当然知晓，我们大楚刚刚通过一个商人，向汉国支付了一大笔专利使用费，购得了这水泥的配方，很快，我们大楚也会生产出这种新式材料的，怎么您没有向他们购买么？”赵先生笑道。
“您觉得我有必要购买这专利吗，我这里离颖水如此之近，想要什么，找他们买就是了，支付大笔的专利费获得这玩意，再修厂建坊，有这个钱，我还不如拿来多给士兵发点薪晌，多打造几支钢刀长矛羽箭呢！”檀锋一笑摇头。
“理解，理解！”赵先生笑道：“不过我们大楚不同啊，这种新技术，只要花钱能买到，那当然是买的。”
“赵先生没有想过，汉国人为什么愿意卖吗？”檀锋问道：“他们愿意卖，就说明他们不在乎这东西，哪怕你们用这个来建城，使得城防力量加强，他们也有信心击而破之，所以他们才乐意用这个东西来赚钱。如果汉国当真是什么东西都卖的话，他们的冶铁炼钢技术，怎么就不见他们拿来卖呢，我想如果汉人愿意卖的话，就算喊出一个天价，贵国也肯定是趋之若鹜吧！”
赵先生脸色微变，半晌才道：“有总比没有好，檀先生想来也调查出来了，这东西在汉国的生产成本极其低廉，但卖出来，却是数倍的利润啊！”
檀锋点点头，“贵国这两年来也已经察觉到这个问题了吗？”
“当然，我们也不是傻子，这几年来，我们与汉国的贸易逆差数额惊人，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我们国内的大量财富正在流向汉国，长期下去，如何得了，现在我大楚对汉国唯一还有利润的就是丝织和粮食，粮食却不说了，丝织的利润也在逐年下滑了。”
两人转过身来，走到桌前坐了下来，檀锋提起茶壶，为两人的杯中满上香茗，似乎是随口问道：“我听说贵国江南地区今年似乎不大太平啊！”
赵先生嘿嘿一笑：“檀将军面临着汉国大军威凌，居然还分心关注我国内之事，倒是让人诧异，我大楚地域广阔，有些刁民不足为奇，但都是疥癣小疾，不值一提，甚至都不用动用军队，只需地方武力便能维持治安了，倒是让檀将军见笑了，比起贵国蜀郡之乱，那可真是狗肉上不得台面啊！”
听着赵先生的讥刺，檀锋却不以为意，双手捧着杯子在手里摩挲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知道这话是谁说得吗？高远！我国蜀郡之乱虽然可虑，但必竟蜀地偏远，不在我大秦腹心之内，就算蜀郡最后裂土而去，对大秦也造不成致命伤害，倒是您刚刚所说的疥癣之疾，如果发作起来，于大楚而言，恐怕就是如哽在喉，如芒在背吧。”
赵先生沉默了下来，在眼前这个人的面前，显然是瞒不了对方的。
“檀将军说得有理，所以我们已经防患于未然了。国内这些事，我们自信还能处理得了，但汉国之威胁，则是让我们日夜担忧啊，可笑现在国内还有些人自认为天下太平，与汉国的生意做得不亦乐呼，赚得盆满钵满，殊不知，他们每赚一分，汉人起码赚了五分，汉人在拿我们的血汗滋养他们自己呢！”赵先生不甚感叹地道。“再过个数年，汉人愈来愈壮，我们愈来愈弱，如果不现在鼎力革新，只怕将来亡国无日呢！”
“赵先生是明白人，只可惜楚国之内，像您这样的明白人不多吧，黄首辅虽大才，但却失之于过于谨慎，不肯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屈太尉又为汉军威势所胁，一心埋头练兵，只想练出一支与汉军匹敌的大军出来，这便造就了现状，去年我们大秦联络贵国共同出兵攻击汉国，可惜不成，现在，只怕就更艰难了。殊不知这世上哪有十拿九稳的事情，但凡有个六七成胜算，便可倾力击之，有个四五分胜算，便可尝试着做一做。”
听到檀锋评价自己国内两位大臣，赵先生笑道：“现在就算我们大楚愿意与大秦联手出兵，你们只怕也腾不出手来啊，蜀郡之乱暂且不说，贵国王上与路大将军之间的隔阂一日不消，只怕大举进攻就是一个笑话吧！”
檀锋摇头不语，不愿就这个话题深谈。
赵先生显然也明白檀锋的心思，话锋一转，“不过檀将军在疑川郡不过数年时间，倒所展示的才华，却让我大楚上上下下，刮目相看啊，现在颖川郡不论军力，财力，都是蒸蒸日上，不输于汉人了。”
“拾人牙慧而已，高远之才，我是比不了的，不过我是一个好学者，却也不怕人耻笑。”檀锋放下杯子，道。
“你能学，可我们楚人却是学不来的，我国仔细评估了高远的政策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了。”赵先生叹息道：“国情不同，如之奈何？贵国霸王硬上弓，是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国没有这种切肤之痛，是不可能痛下决心的。而且黄首辅断言，贵国之改革，恐怕必然以失败而告终。”
“哦，黄首辅如此肯定？”檀锋略略有些惊讶，“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两国国情不同，治政理论，策略亦不同，如此强求一同，蔫有不实得其反之理？高远之所以成事，是因为他白手起家，麾下军将也好，官员也好，大都起自寒微，而汉国从一开始就大力限制土地兼并，檀将军应该看到，在汉国，可有地方大豪出现？大汉律法之中有一条，官员拥有土地不可超过一百亩，这种硬性规定，也只有在汉国才行得通吧？不过在汉国，家财富可敌国之商人倒是颇多，但这两者却是不可同日而语也。而大秦与我大楚，则正好与之相反，你说如何能强学汉国之策，檀将军在颖种能够成功，也是因为这里的地方大豪在战争之中死伤颇重，残余之人又被将军以雷教过手段除之，旧者已去，新者未起，将军趁着这个空白时段在好不容易建立了现在的繁荣之态，可地方繁荣了，伸来的手也多了吧？将军可否现在已经不胜其烦？”
檀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将军现在在朝中有范睢撑着，自不怕他们，不过范睢一旦改革失败，首当其冲的替罪羊就是他，那时将军何以自处？还能挡得住那些伸来的贪婪的手掌吗？”赵先生慢条斯理地道。
“自然是挡不住的，我不是秦人，本来就甚受猜忌，所幸当今王上与范首辅信重，才有今日，如果范首辅一去，只怕我的下场也堪虞。”
“将军就从来没有考虑过后路么？”赵先生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檀锋霍然抬头，眼神锋锐如刀。

第1265章 继往开来（158）经济战
在檀锋锐利的眼光逼视之下，赵先生却是毫无惧色，仍然微笑晏晏地看着对方。半晌，檀锋的眼神垂了下去，整个人也似乎在这一瞬间松驰了下来。
“赵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恕我不懂了！”檀锋道。
“檀将军不要误会，我不是劝你背叛大秦，只是希望你在效力大秦的同时，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总是不会错的。”赵先生道：“现在大秦局势如此纷繁复杂，前景着实难明，檀将军您不是路超，不可能做到他那种地步，实际上如果你多走一步，说不定就会脑袋落地是也不是？”
檀锋喝了一口茶，并没有答话。
“其实黄首辅一直非常欣赏檀将军的能力，特别是在檀将军主政颖川之后一系列的动作，便是让黄首辅也是眼前一亮，不战不和，军事上对峙，经济上却是互利合作，这种模式在黄首辅看来，是目前颖川郡能采取的最佳的策略，没有再好的办法了，便连黄首辅也说自己当初根本没有想到还有这样一条路子。如果颖川如同路超那头，关起门来搞自己的那一套的话，哪里有现在的繁荣昌盛，那就更没有颖川现在的强军和富民了！这一路行来，在民间，我可是听到普通颖川人对檀锋将军的风评甚佳呢！”赵先生微笑道。
“哪有这么玄乎？”檀锋自嘲地道：“这都是被逼出来的。朝廷国事艰难，近年来军饷多有积欠，武备逐年松驰，器械供应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后娘生养的优先供应，与强敌为邻，不自己想办法怎么办？好在汉人逐利，倒是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
“机会永远都在哪里，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抓住的。”赵先生点头道：“虽是被逼无奈，但颖川能有现在的规模和实力，将军实在是功不可没，只看汉军现在的攻击方向转移，便知道他们也认为进攻你代价肯定要大过进攻路超，但从纸面上的实力来对比，路超可比你要强得太多啊？为何会这样呢，黄首辅总结了几点。”
“哦，黄首辅还有闲心总结这一些东西，倒是出乎我的预料之外！”檀锋大感兴趣，能得到名满天下的黄歇的首肯，檀锋心中也是颇为得意。
“首先第一条便是颖川这几年在檀将军的治理之下，政通人和，这与秦国整体的现状一比，立时就如黑夜之中的一盏明灯，无比耀眼啊，综观汉朝高远的一贯策略，他们进攻某一方，一般都是在敌人内部挑起纷乱，乱中取利，里应外合，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而颖川现在的情况，显然他们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契入点，如果硬打，颖川人必定会人人争先，奋起抗争，这会让汉人的伤亡无法估量，他们不愿意承受这个代价。”
“其二，便是从路大将军方面来看，路超看似实力最强，兵多将广，但其拥兵自重，与朝廷貌合神离，实则之上，因为范睢改弦易辙，他与路超之间的裂隙已经很深了，只不过因为一个强势的汉国在一旁窥伺，不得不暂时联合在一起而已。这种联盟极易破裂，现在秦朝白起正在编练新军，新军每成一军，朝廷对路超的忍耐就会减少一分，到最后，双方关系破裂是自不必说，所以汉人开始调整攻击策略，转而将矛头指向路超，从外表上看似乎是更难了，但从大策略上看，一旦汉国有效的利用了路超与朝廷之间的矛盾，找到一个合适的契入点，一举击溃路超的军队的话，那秦国便支持不下去了，真到了那个时候，檀将军的颖川再强，又如何能以一隅之地对抗汉国呢？说不定到时候传檄而定也说不准哦？”
“其三，不知檀将军有没有注意到，在汉国，传统的地主豪绅势力在逐日缩减，商人势力一天天的扩大，这从他们的大议会之中的势力分布便可以看出来，大商人的利益代表越来越多，商人逐利，现在颖川是他们进入汉国的一个贸易集散地，一旦打颖川，这些人便会受到极大的损失，但在函谷关，因为路超的锁关政策，商人们欲入而不得其门，广阔的大秦内部市场不能向他们敞开，这恐怕让他们恨得牙痒痒的，必竟从颖川转运，这成本可是忽啦一下就上去了啊！如果打下函谷关，这些商人们能赚的钱其码要翻上一番，所以调转攻击矛头，与此也不无关系。檀将军可知，现在汉国的商税收入，已经远远超过农税收入了。”
“黄首辅的分析的确粗辟！”檀锋点头笑道：“汉国政策的制定与执行，正在逐步转向由商人主导了，在汉国，军人不干政，只是政府手中的一把利刃，这与大秦与大楚都有极大的不同，而政事堂，大议会才是他们的政策主导方向，汉国正在向一个商人朝堂转变，无利不起早啊，没有利益的事情，他们万万是不肯做的。不过除了上面三点之外，汉人对我颖川也不是没有针对性的策略的。”
“哦，这个我倒没有听黄首辅讲过！”赵先生有些疑惑，也有些不服气。
“黄首辅在郢城，毕竟与汉国隔着十万八千里，很多东西，自然没有我这样隔得近，看得清，汉国与我的交锋，现在主要已经不是军事之上的对立而是经济之上的战争了，用高远的话来说，他与我颖川的这场战争，叫经济战，也可称为贸易战，高远在大议会上发表的演讲，很概括地来说，就是和平演变。”檀锋笑道。
“和平演变？”赵先生迷惑地看着檀锋。
“哦，这个词不是我发明的，是高远发明的，这个家伙总是有出人意料但又精辟的论断出来，他现在对我颖川做的就是在经济之上不断地渗透，将两地的联结用经济的纽带绑得越来越严密，赵先生这一路上过来，想必也是明察暗访了，在我颖川，汉人发行的纸钞可是大行其道不是吗？”
“这倒是！”赵先生从怀里摸出了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摆在了桌子上。“这东西我在郢城也见过，不过数量极少，很多人将他作为藏品收藏，的确印制得很精美。”
“虽然将军府发布过命令不许使用汉国纸钞，但我也清楚，这事儿根本禁不住，颖川不少人都将自己家的金银偷偷地运到颖水，存到哪里的钱庄，哦，在汉国那叫银行。在我们这里，钱存钱庄是要给钱庄交保管费的，但在哪里，钱存银行里，不但没有保管费，还可以生出利息来，虽然不高，但看起来却没有风险啊！”
赵先生摩裟着下巴，“这事儿，如果数量小倒也没有什么，但一旦量大，对颖川的影响可就不能忽视了啊！”
“这是自然，这就是我这几年来所行政策的后遗症，是我不得不付出的代价。”檀锋摆了摆手，“这世上，哪有没有付出就能得到的道理，我得到了一些东西，自然就会失去一些东西。汉人希望通过种种手段使两地密不可分，如果将来一旦有事，只怕颖川就不是支持我而是要争先恐后的跑去支持汉人了，赵先生你想想，如果你的全部身家都在汉人手里，一旦开战的话，你会支持谁？”
赵先生微微色变，“我当然要支持汉人，因为汉人赢了，我的财富还会得到对方的承认，而要是你赢了，我的一生积蓄可就打了水漂了。”
檀锋轻轻鼓掌，“就是这个道理，所以现在颖川人越富，我的心里就越是不安，这才开始与你们大楚多多交易通商，希望减轻对他们的依赖，就像你先前所说的水泥，如果以后你们也建起了这些厂子，就算价格高些，我也会去向你们购买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檀将军才希望与我们建立起更全面的合作伙伴关系！”赵先生轻叹道。
“黄首辅以为我要卖身投靠大楚么？”檀锋微笑道。
赵先生脸色微红，在郢城与黄首辅商议之时，黄首辅曾说这个檀锋虽然有才，但却无德，脑后长有反骨，现在看到秦国大厦将倾，又赶着开始给自己找另一条大腿了，不过这样的人，现在大楚却是用得用，现在看来，只怕蛮不是这么一回事，国内对檀锋此人的评价，应当有一个新的估量才对。
“黄首辅没有这个意思，不过在下认为，檀将军也不妨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一旦秦国有事，我大楚必将为将军后盾，使将军进可攻，退可守，而不至于非得于秦国到时候一齐万劫不复。”赵先生仍然坚持道。
“这个问题嘛，我会考虑的。”檀锋微笑点头，“我先前的提议，不知赵先生认为如何？”
“这个事情，其实在我来之前，黄首辅已经有了定议，大楚与颖川的所有商业活动，我们都免去关税，甚至很多我们原本可以从其它地方采买的货物，以后也一律走颖川，互惠互利嘛。”
“如此就多谢了。”檀锋拱了拱手，点头道。

第1266章 继往开来（159）桥
夜幕降临，颖川郡城里灯火通明，檀锋站在城楼之上，凝望着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犹如繁星一般的灯火，从这边，一直延伸到那边。
“看到了吗？那里就是颖水城。”抬起手，檀锋指着远处，那个方向之上，有一处明亮的灯光高高耸立在夜空之中，比起其它的地方的灯火，要高出一大截。
“很难想象，这里居然是两军对峙的最前线。”赵先生摇头道，“如果是一个初来乍到的人的话，还会以为这是一个城市。”
檀锋笑道：“以前这中间是一片极大的荒野，用来作两军对垒的沙场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不过现在，这片本来应当是战场的地方却变成了集市，那一长条黑暗的地方就是颖水河了，河这边是我们，河那边是他们。”
赵先生转过头，看着檀锋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若有所思地道：“如果再在河上架上一座桥，那几乎就要不分彼此了。”
檀锋呵呵大笑起来，“你还别说，真有汉国商人找过我，要求在这河上架桥，由他私人出资，您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干吗？”
“这还用说？”赵先生也笑了起来，“此人必然有着汉国的背景，架上桥，无处乎是想在将来发生战争的时候，他们更方便打过来啊！”
“错了！”檀锋摇头道：“双方真要干起来，有一座桥和没有一座桥，有很大的区别吗？赵先生，你不是军伍之人，对战争了解的不多吧？”
“哦，那这个商人想要干什么？架一座桥，可是要花不少钱的！他是想当一个大善人吗？”赵先生有些吃惊地道。
“他才不想当善人！”檀锋冷笑，“他是想赚钱，他来跟我说，他已经跟汉国方面谈好了，只要我同意，他马上就能在颖水河上架起一座桥来，一座钢筋水泥的大桥，成本需要五十万两银子。”
听到这个数字，赵先生明显吓了一跳，“这么贵？”
“是的，主要是钢材太贵。”
“这么贵他怎么赚钱？用什么赚钱？收买路钱么？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山前过，留下买路财？”赵先生开玩笑地道。
檀锋微笑着道：“赵先生答对了，他就是要在桥上设卡，两头收钱。赵先生知道，两边一天来往的人流量是多大吗？每天通过船搬渡过来的马车有多少吗？此人拿来了一份统计数据，让我真真正正地吃了一惊，说起来这些商人为了赚钱，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此人带着他的河计在颖水河边足足守了一个月，就为了数人头，数车辆，数滞留在两岸的货物，按照此人的统计数据，如果允许他建成这座桥，只需两年，他就能回本。然后，就是纯赚了，他答应只要我允许，每年分给我二成的利。我相信他答应汉军的可能也是这个数。”
“五十万两，两年回本，如果是汉国最新的钢筋水泥建桥技术的话，一座桥起码可以管个数十年，这样算下来，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唯一的风险就是两国开战，他就有可能亏本，不过只要现在这种模式存在几年，那他可是稳赚不赔，都说汉人是做生意的好手，还真是厉害。”赵先生道。
“我当时的确是心动了，有桥没桥，对于两国交战来说，区别不大，但两成的利，对我来说却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但左思右想，我却仍然放弃了。”檀锋摇头道。
“为什么要放弃？这么说来，岂不是一桩两利的事情。”赵先生不解地道。
“赵先生再想想，这应当难不倒您吧？”檀锋笑道。
赵先生沉默片刻，“我明白了，政治上的原因，没有这座桥，您还能顶住咸阳方面的压力，但有了这座桥，恐怕来自咸阳的质疑声，就能压垮了你。”
“对啊！有时候，对的事情不一定能做。”檀锋有些遗憾地摇头道。“如果有那数万两银子的分红，我又可以多练一支军队出来。”
赵先生沉默了片刻，突然道：“檀将军，能不能介绍这个商人给我？”
“怎么不行吗？”赵先生笑道：“既然有这么高的利润，这就是一桩好生意，为什么不做？我们大楚之内山川河流纵横，对这位商人来说，可是遍地商机啊！”
檀锋哑然失笑，摇着头，片刻之后才说：“赵先生醉翁之间不在酒吧，您看重的是这位商人能造横跨颖水的大桥的技术吧！”
“技术我想要，这可不是钱能买到的，但赚钱也很重要啊，如果鱼与熊掌能兼而得之，岂不可妙？”
“没问题，这位商人现在还在颖川境内，没有死心呢，隔几天就来缠我，我都有些烦他了，您能将他带走的话，那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檀锋笑道。“不过你能不能带走他，就不是我能作主的了，他可是汉国人，赵先生，我先要说一句，你可不能用强哦，这个人在汉国也是有名气的商人，而汉人最是护短，要是这样一个人在我这里失踪了，那可是要出乱子的，你知道，现在对面驻防的是谁吗？”
“这事儿当然得两相情愿，不过既然汉人只要有钱赚就什么都可以卖的话，我想还是能说服他的，对了，您刚刚说对面驻防的是谁？这我还真不知道。”
“以前对面的颖水城里驻扎着汉国北方野战军司令许原的中军大营，小小的颖水城中，挤进了数万汉国军人，但现在，对面只余下万余名士兵，最高军事首领只是一位师长，不过这个人很有名，他叫叶枫。”
“叶枫？高远的小舅子？”赵先生微微一愕，“那才多大点年纪，就能带上万人的大军？”
“汉国军队之中，年轻的将军比比皆是，当然，这个叶枫能上来，也少不了这层关系，说起来此人还与你们楚人有亲呢！”檀锋哈哈大笑起来。
“有亲？”赵先生迷惑地道：“叶枫出自琅琊叶家，与我大楚有何亲？据我所知，琅琊叶家可从来没有与楚人有过通婚的记载啊！”
“这一代便有了。”檀锋道：“叶枫的妻子姓乔，叫乔蓉娘，正是你们楚人。这不是什么秘密啊，少将军心系佳人，千里救美佳缘终成的故事现在在汉国可是被编成了话本儿传唱呢！”
赵先生看着檀锋并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不由有些尴尬，呵呵干笑了几声：“当真有这回事吗？那可真是值得听一听了，不过想来，也只有这样的纨绔子弟，才做得出这样的事吧？换个别人敢这么干，还不被高远活活劈了。也奇了怪了，这样大失王家体面的事情，高远也允许他们到处传播？”
檀锋笑着摇摇头，为了这个女人，汉国动用的可是他们国安局精锐的行动队，高远对这个小舅子还真是宝贝得很，当然，在外头流传的版本当然是叶枫英雄救美，千里奔袭，倒是满足了一般人的英雄情节。到于体面嘛，檀锋不认为高远会有多看重，报纸上还登着他为了讨薪追讨户部尚书呢，那个写这个故事的家伙现在名满汉国，也不见高远拿他怎么样了。想着想着，突然心情便又沉重了起来，双方的地盘里，虽然都是灯火通明，但还是有一个很显的区别，那就是在对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移动的火光，那是行人行走时的灯笼，汉国上上下下的城市，就没有一座实行宵禁政策的，哪怕是颖水这样边境上的城市，看起来对手防守很是松驰，但往内里再想一层，这何尝不是一种自信的表现？
双方国力的差距越来越大，即便现在秦国奋起真追，只怕也已经晚了。范相在朝变革，阻力重重，现在又出了蜀郡的乱子，恐怕处境更是艰难了，檀锋已经上书，建议范睢一定要竭尽全力扑灭蜀郡的叛乱，因为檀锋从内里看到了汉国人插手的影子，而且周良数千将士葬身峡谷一役也过于蹊跷了，周良他是认识的，以此人的才能，断不会如此莫名其妙地进入扁担垭这样的绝地。
赵先生注意到了檀锋突然意兴索然的态度，拱了拱手道：“檀将军，今天也叼扰了将军一天了，我也实是有些乏了，想回去好好休息一番，便就此告辞吧。”
檀锋回过神来，“先生在驿馆还住得惯么？”
“长年在外跑的人，那里都能住得惯，更何况，您这里的驿馆，可比其它地方强得太多了。本来明日就应当告辞的，不过现在却还中打扰几天了。”赵先生笑道。
“无妨！”檀锋摆摆手道。
回到驿馆的赵先生却哪里睡得着？到颖川的这些天，他也的确印证了首辅对檀锋的判断，此人的确有大才，但也不好驾驭，说他对秦国忠心吧，他对自己的提议态度却暖昧，说他不忠心吧，他在颖川的所作所为，却又的确在为秦国尽心尽力，很复杂的一个人。楚国想要招揽此人，只怕还要慎重。
写完了这封信，又提起笔来，另写了一封信，却是关于桥的事情。

第1267章 继往开来（160）颖水方殊
与对岸虽然繁华但却杂乱不一样，颖水这一头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清一色一模一样的建筑排列得整整齐齐如同肃然挺立的士兵队列，一条条水泥铸成的道路将这些房屋规划成了一个个的小方块，街道很宽，也很整洁。
在汉国，军政现在已经严格的分开了，军不干政，军队的唯一作用就是保境安民，随时准备与敌人作战，而治理地方，管理民生，发展经济，却是地方官的事情。因为颖水所处地方的特殊性，这里的县令方殊是从政事堂直接派下来的，此人在从蓟城综合大学毕业之后，因为成绩优异而直接被政事堂选中，在政事堂磨励数年，平时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协助统筹军方在后勤方面的需求以及做出军队的初步预算。所以此人虽然是一个文官，但对于军事绝对不陌生，而且因为经常跟军人打交道的原因，脾性也甚是豪阔。
颖水这个地方处于最前线，县令的最主要的工作，便是在一旦发生战争之后，能担负起军队的后勤统筹事宜，使前方作战的军队无后顾之忧，方殊便是这样一个最合适的人选了。
作为蓟城综合大学培养出来的第一批自己的人才，也是汉国着力培养的后备官员，是准备大用的，此人自然是有好几把刷子的，不仅通晓军事，在民生治理之上也有自己独特的一套手法。在政事堂与那些老奸巨滑的大佬们呆久了，这位自然是各类手腕都精通一些。
颖水城外，那原本的大片荒地，方殊可没有将他简单地卖给商人们了事，他找了几个商界大鳄，这些人出本钱，颖水出地，组成了一个半官方半民间的公司，公司这个新鲜词，自从他们的大王高远第一次在宝洁股份有限公司使用之后，现在已经在汉国不是什么让人不懂的玩意儿了，在汉国，这个公司那个公司已经让汉人们习已为常了。
这个叫做恒安的公司正式成立之后，立即便在颖水城外开建了这样一大批规格统一，大小一致的房屋，然后将他们出租给商户们做生意，随着颖水与颖川的交流日渐频繁一直到形成现在这样的规模，这里的租金也是水涨船高，到现在，这里的房屋租金比起蓟城也不遑多让，恒安公司自然也是盆满钵满。而颖水县府自然也因此发了大财。
县府富得流油，这些钱自然是要用出去的，于是在颖水，一条条道路开始修建，硬化，一个个水利工程从颖水河开始建成，流向四乡八里。
颖水县是全汉国第一个全部免除农税的县治，当然，这也是全国的唯一一个特例，是高远在接到方殊辗转递上来的奏折之后，特别批准的，因为颖水已经不在乎农户们所交的这几个税钱了。与各地最前沿的亲民官们都无一例外特别重示农民的粮食产量不同，方殊从一开始就走的不是一条寻常路，在颖水县，农民们最主要的农产品不是粮食，而是疏菜，因为颖水县的急据扩张，人口迅速增加，疏菜鱼肉的销售量是与日俱增，而且价格也是一路上涨，现在的颖水县，军队，商人，本地土著，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十万余人，比起一些边远地方的郡州人口还要多。对于疏菜鱼肉的需求量自然是很惊人的。
现在的颖水县的菜疏不仅供应着颖水县的需要，还供应着对岸那些名义上的敌国之人，方殊曾自豪的说过，对面秦国的大将军所吃的菜疏，百分之七八十都是颖水所产。别看这菜疏的利润并不高，损耗也大，但架不住人天天要吃，需求量大得惊人，日积月累，这积累下来的财富也颇为惊人，比起种粮收入要高得多。
县府有钱，自然就属于财大气粗，颖水县在施政政策的创新方面，在制造了多个第一之后，在民生方面也是标新立异，第一个在全汉国推行老人补贴，六十岁以上老人每月可以领一两银子，七十岁以上二两，八十岁以上五两，这项政策甫一推出，叫好声和质疑声便在全国响成一片，不是每个地方都像颖水这样，因为一个奇特的现象造成了现在的繁荣之景从而钱多得用不完。政事堂对于从这位从他们这里走出去的县令也是褒贬不一，特别是最后一项政策，最终还是在高远的一力坚持之下定下来的。
方殊的聪明之处在于与军方的关系处理得极好，驻扎颖水的最高指挥官是谁？叶枫。叶枫是谁，那是国舅爷，通过这位国舅爷，很多方殊的政策，在酝酿阶段，便已经上达天听了。叶枫不能向高远直接上折子，但他可以与姐姐通家信啊，在家信之中说一说这些事儿，叶菁儿自然就会当着新鲜事儿讲给高远听，不动声色地便让天子直接知道了最底层的一些事情。
高远对于方殊的这个小小的手腕自然是心知肚明，不过倒也不以为意，一个官员如果没有手腕，那能成什么事儿。而这个方殊，的确是一个让他感到特别惊讶的人才，有时候高远甚至认为这家伙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身体里装着一个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灵魂。很多政策对于高远来说，都能找到一些遥远而陌生的记忆。
于是颖水便成了高远的一个实验场，于是他有意无意地与叶菁儿讨论方殊的这些政策，甚至还提出自己的设想，而这些想法又通过叶菁儿与叶枫的家信，传到了方殊的耳中。
方殊是一个聪明得异于常人的家伙，从这些模糊的信息之中，他准确地判断出大汉的最高统治者对他的这些政策不仅不反对，反而提出了一些更大胆的设想，更中肯的建议，让他在不断地修整中逐步完善着自己在颖水县的新政。
在一次次的新政策实施并取得巨大的成就之后，方殊也似乎看到了自己光明的前途。颖水本是以前的韩地，可以说是一个贫穷异常的地方，但现在真要论起富裕程度来说的话，颖水绝对是在全汉国数得着的强县之一。
随着颖水县越来越富，一项项惠民措施展开，周边不少县的人口开始向颖水迁移，这也造成了颖水县与周边其它县不断的摩擦，对于原韩地来说，人口的大量损失本来就是一个最大的问题，那个县不差人啊，特别是青壮，现在颖水这样一来，大家都争着往这里跑，其它各县的官员可都急了眼儿了，最严重的时候，其它各县派出本县的警察，开始追捕本地跑了的百姓，这官司最后一直从郡里打到了政事堂，方殊这一次没有讨到好，受到了严厉的斥责，不得不在这个方面开始加强控制，想要成为颖水县的在藉人口就不是那么一件容易事情了。
当然，方殊也不会忘了政事堂派自己到颖水的初衷，对于军队的支持，他向来是不遗余力的，特别是驻军的首脑是叶枫的时候，这可是他连通蓟城王宫里的一条最便捷的通道。叶枫的军队在这里住着的是永久性的房屋，县府花钱，在军队驻地修建起了钢筋水泥的营房，为部队提供的后勤支援永远都是最好的，隔三岔五都会找个理由，或由县府，或由地方绅士、商人们组成犒劳的队伍，为军队送粮送菜送猪羊，所以叶枫的军队永远是大汉军队之中住得最好，吃得最壮的军队。
现在方殊盯上了流淌在颖水县的这一条颖水河，他计划着要修建永久性的护堤，并在护堤之上铸一条水泥路面，当然，架一座桥连通两岸也是他的规划之一，现在，堤防已经开建，但桥的事情却陷入了僵局。
他联络的商人在檀锋哪里碰了一个硬硬的钉子，这让方殊懊恼不已。因为颖水的存在，全靠码头上渡船的摆渡远远不能满足两岸的商业交流，自然也就妨碍了他的赚钱大计，如果有一座桥，不仅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还可以收过路钱，他可是计算过了，这桩生意不仅做得长久，而且利润惊人。
为了这件事，他专门与叶枫讨论了很久，直到叶枫认为，有桥没桥，对于双方有可能爆发的战争而言，根本没有多少影响。该怎么打还得怎么打。叶枫的这个结论，是他最终下定决心的原因，可这事儿他一方是做不了主的，还得对面也同意，不过现在看来，是没多少指望了，这让方殊很是懊恼。要知道，为了联络上汉国这位有技术，有资金的商人，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但方殊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颖水河上建桥的想法破灭了，但这个事情却召来了楚人，看着手里的信件，他知道这件事情他是真作不了主了。
桥在自己眼前建，很多事情便是自己能控制的，但真要深处楚地，那可就不一般的小事了，建设钢筋水泥的大桥，这涉及到汉国最新的道路工程技术，能不能出去可就难说了，但隐隐的，他又从中看到了一条财富大道在向他招手，放过太可惜了。
“来人，马上去请叶师长过来。”召来一位属吏，吩咐道，这样的大事，看来还是得通过叶枫先打听一下大王的态度了。

第1268章 继往开来：（161）叶枫
清脆的马蹄声沿着河堤方向一路奔来，沿着军营的外墙向着大门奔去，距离颖水县五里左右，便是驻军的大营。叶枫所指挥的第88师隶属于第二军区第十九军麾下，十九军自原新编第一军整编而来，军长是从原北方野战集团军调过来的陈斌。陈斌原是燕国军官，在燕伐东胡之役之中被俘，后被许原所解救，就此加入当时的征东军，在北方与东胡熬战数年，一步一步积功升至师长，新编第一军因在彭城一战大败之后被取消番号，所属部队重新整编成了二个军，陈斌便被高远亲点至十九军担任军长。
随着汉国重心西移，原来驻扎在颖水的北方集团军所属军队在被整编进第一军区之后，绝大部分调往了晋阳地区，而第十九军也奉命移防，叶枫所属的第88师被整体调入陈斌麾下，成了十九军中的一员。
作为汉国军队之中最年轻的师长，今年年仅二十四岁的叶枫身上承受着比其它人更多的重压。能升到师长这个职位，叶枫自己也知道，与自己身后的背景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与自己同一发的，即使战功比自己更着著的，到现在最高的也不过是一个团长，军队之内，不是没有议论之声，当然，这些都是私下的。不过叶枫自己心知肚明，但越是如此，他便越是想要做出一番成绩出来，想要证明自己是能够胜任这一职位的。
第88师的战斗力在第十九军中原本就是首屈一指的，因为在孟冲的麾下，叶枫不管担任着那一级职位，他的麾下总是所有部队之中老兵占据比例最高，基层军官更是优中选优，在第二军区中有人笑言，第88师的排长在其它军队之中胜任连长绰绰有余，连长干个营长那是小菜一碟。后来即便军队扩编，第88师的老兵所占比例仍然达到七成，这是一个惊人的比例，要知道，在其它部队，这个比例能达到一半，就算是主力核心部队了。
对于88师整体调入自己麾下，陈斌是举双手欢迎的，第十九在整编之后，因为彭城之败，士气比较低迷，所有士兵都觉得自己比别人低上一等，人员也缺乏严重，第88师是一个师的编制，但人员，却足足有一万五千余人，这比一个正常的满编师要多出近一半，陈斌当然知道这是因为叶枫是这个师的师长。起初他还很担心叶枫能不能压住阵，是不是当真完全靠着裙带关系起来的，所以在第88师驻防颖水之后，他三天两头往颖水跑，但跑过几次，看过叶枫带兵训练，沙盘作业，战例分析以及两人之间推心置腹的深谈之后，陈斌彻底放了心，88师用不着自己担半分心，毕竟是跟着大王长大的人，从小就被大王耳提面命，怎么会差？而且看到叶枫身上那道道伤疤，此人绝对是一个真正的战士。有时候，外面的话也不可全信呢，比起第88师，十九军另外的两个师，自己倒还真要多操一些心。
颖水军营建得极其气派，清一色的钢筋水泥结构的军营不但整齐，而且结实，围墙高达三米，围墙之外，便是河堤，与其它地方相比，军营之外的河堤早已经用水泥硬化过了，原本方殊还想在硬化过的河堤边上积上景观树，被叶枫给否决了。
战马停在军营之外，叶枫翻身下马，门口的哨兵赶紧跑过来，从叶枫手中接过马缰绳，军营之中，不得跑马，这是铁规，便是最高驻军首领叶枫也不能例外。
踏进营门，师部的一群军官已经迎了上来。
“今天我下去各团都看了一遍，天气炎热，各部的训练都有偷工减料的行为，具体的检查结果在孙参谋哪里，参谋科马上给我行文，公开通报批评，第三团长给予警告处分。”一边大步往参谋科的营房方向走，一边大声道。
“明白！”身后，参谋科的科长大声道，虽然大热天儿的，但师部的每一个军官和士兵一个个都是军服毕挺，一丝不苟，即便是大汗淋漓，也不敢解开扣子贪凉。
“另外后勤科知会一下方县令，我部要大批购进一批绿豆以及防中暑的草药，希望他能尽快组织货源。”
“是。”
“作训课马上拟定一个方案，下旬开始，我师开始进行水上演习，以连为单位分批进行。”说到这里，叶枫停下了脚步，想了想，转过头道：“顺便知会一下我们的对面，这是计划之中的演习，纯为练兵，不针对他们，欢迎他们围观！”
身后传来哄笑之声。
笑声之中，一行人已经进了参谋科，参谋科的营房，比起其它科室要大了几号，最显眼的便是占满了整整一面墙的地图和摆在房子中央的几乎占了大半个空间的硕大的沙盘，所有参谋的桌子都被挤在角落里。
走到沙盘跟前，两手撑在边沿之上，叶枫凝视着沙盘，每一次巡视各团出来，他都会第一时间到参谋科来站上一会儿，师部里所有人的都已经习惯了。
一条颖水河，将敌我双方区分开来，河边是我们，河那边是他们，看了半晌，叶枫取过一面小红旗，重重地插在对面的颖川郡城之上，扁扁嘴，转身走了出去。身后的一群参谋偷偷地耸着肩，又将那面小红旗拔了出来，插回到了他原来的地方。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提起桌上的凉水壶，咕咕地灌了一气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响，后勤科科长李开富悄没声的走了过来。
“老李，最新运到的那一批手雷，要另外存放，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可给你说清楚了，这些玩意儿要是出了一点意外，整个军需库都给你崩上天去，那时候，你可是要掉脑袋的。”
“师长放心，这东西我怎敢不经心，专门腾了一间库房存放他们，看守也是最严的，决不敢出任何问题。师长，今天你带了人出去演练这东西，威力大么？”李开复问道：“说起来看着这一厢厢的小玩意儿，只是听说这东西厉害，我还没有见过他爆炸时的威力呢！”
叶枫一边看着公文，一边瞄了他一眼，“老李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他要出了意外，你的军需库就会被崩上天。”
李天富吓了一跳，“我还当您是开玩笑呢！”
“我是个很爱开玩笑的人吗？”叶枫呵呵一笑，扬了扬手中的一份公文，“马上就会有一种最新式的武器运抵我们这里，不过非到战时，不能拿出来现眼，你下去之后，马上给我在师部辟出一块地方来，建一幢房子，用来存放这玩意儿。”
“又有什么新武器，比手雷还厉害，还专门起个房子来放它？”李开富瞪大了眼。
“当然。”叶枫微笑起来，这是兵器研究院刚刚定款的一种大炮，这对于整个汉军来说，都还是秘密，目前只装备了海军，陆军第一个装备的，便是自己的88师，作为大王的小舅子，虽然压力山大，但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却是便宜大大的有，兵器研究院每每定型一款新武器，自己的88师都会是第一个装备的。像在自己的部队之中，神机弩已经取代了臂张弩，更为夸张的机载弩，每个连也装备了两台。手雷到目前为止，除了国安局的行动队，也就只有88师装备。
这一次运来四门大炮，以及随大炮一起配属的88师的八名炮手，定型的这款大炮射程惊人，在这边的河堤之上，一炮便能打进对面的颖川郡城中去。看来自己要在颖水河边建几个炮台了，当然，仅仅是炮台，现在大炮是绝对不能安装上去的。
如果有可能的话，自己这四门大炮一齐轰击，一举将对面的檀锋轰上天，那可就太妙了，不过想想也不太可能，这玩意儿打大目标还可以，想要搞这种斩首行动，那基本得靠蒙了。
前几天时间军情司的情报人员传来了消息，对面的檀锋部到了一批火药武器，被称为轰天雷，是将火药装在瓷瓶里，随着情报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枚这样的轰天雷，自己亲手去试验了一下，威力比起己方的手雷来说，简直是萤火虫与皓月争辉。己方的手雷外壳是铁的，那些刻画在外头的花纹可不是为了好看，爆炸之后，沿着这些花纹，这铁壳子便会炸成一片一片的，杀伤力惊人。即便是火药的威力，也不是秦国人的轰天雷能比的。听说现在兵器研究院正在研究自发火的手雷，操作起来会更简便。
难怪当初茅威便劫走，姐夫根本不着急，同样都是火药，但在两国造出来的武器，完全无法相比，现在己方连大炮都有了，对方还完全蒙在鼓里吧。到时候双方一开战，可就有对方好瞧得了。
仰靠在椅子背上，叶枫眯起了眼睛，想象着到时候大炮发射时的场景，秦军还没有看到汉军的人影儿呢，已经被炸得人仰马翻了。
呵呵呵！叶枫不由笑出了声。
“师长，您笑什么？”站在他面前的李开复看着年轻的师长傻笑地起来，不由奇怪地问道。
“嗯，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想笑而已。对了，李科长，这批新武器的保密工作由我的亲兵队直接负责，这件事情，你知道就好了。”
“遵命。”
笃笃笃，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叶枫扬声道。
一名亲兵走了进来，“师长，方县长差人来请您，说是有要事相商，请您移步县衙。”
“哦？”叶枫眨巴了一下眼睛，“我正要找他呢，他倒先请我来了，没说什么事吗？”
亲兵摇摇头，“没有，那使者只说方县长还请了余光将军。”
叶枫眉头一皱，余光是军情司设在颖水的最高指挥官，既然连余光也请了，只怕这事儿就不小。

第1269章 继往开来（162）玻璃
蓟城郊外，玻璃坊，王抗站在大门口，不时伸长脖子望着坊外的大道，现在整个坊里，除了几个大师傅之外，剩下的工人，全都放了假回家去了。现在坊内，全都是来自青年近卫军警卫兵团的士兵，再就是国安局的人手。王抗相信，现在这间坊之外那些黑沉沉的夜色里，还不知有多少人手隐藏于黑暗之中呢！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有一个人今天要到琉璃坊来。这样严密的安保，除了当今大汉的最高统治者之外，哪里还有别人。
对于王上，王上除了佩服的五体投地之外，已经没有别的词可以来形容他的心情了，王上天纵之才，上马攻略天下，打得四方敌人无不宾服，下马治理民生，整个大汉国泰民安，百姓一日富似一日，而抛开这些，王上竟然还总是能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而这些点子，在很多时候，最后都变成了一样样新式的产品，为大汉带来天量的财富，也造就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富翁。
王抗在一年之前，还是汉王高远身边的一名亲兵，不过与一般人不同的是，他识文断字，心思灵巧，所以高远也经常带着他一起在王宫之中实验一些大王的新奇想法，给大王打打下手，现在这个坊子，便是从大王的奇思妙想之中诞生出来的。
在王宫之中，王抗看着高远，用一些沙子和奇奇怪怪的石头作原料，最后弄出了一个五彩缤纷，晶莹透剔的珠子，当时当真让王抗看傻了眼，这是宝石吗？一大堆随处可见的沙子石头，经王上妙手一点，便成了价值千金的宝石？
但王上却看起来很不满意，随手就将那个漂亮的宝石扔到了墙角，王上告诉王抗，自己想要的是完全透明的一种东西。
后来王上似乎对亲自弄这种玩意儿失去了兴趣，将这件事扔给了王抗，反正这东西的原理是怎么样的，王抗跟着他也大致清楚了。
王抗就此离开了王宫，带着王上赋予他的使命在大楚各地奔波，寻找了几个对这东西感兴趣的工匠，用高远给他的一笔钱，在蓟城外的房县一条河边建起了这个玻璃坊，玻璃，便是王上给这个东西命的名。
一年多来，王抗将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研制这个东西上，一年时间的苦苦探索，在一个月前，他们终于弄出了成品，虽然还达不到王上所说的完全无色，但比起当初王上在王宫之中弄出来的那个五彩缤分的球状物，他们的工艺已经大大进步了。
喜出望外的王抗立即向王上禀报了这个喜讯。今天，王上将会亲自来看他的研究成果。这一个月来，王抗卯足了劲与工坊的几个大师傅制作了十几面长宽各有米许的玻璃，小心地安装在室内以供王上欣赏。
现在的工坊里除了自己和三个大师傅外，还召了几十个工人，当然，这些工人现在只能做些粗活，能制作这些玻璃的，也就自己与三个大师傅而已。
耳边传来了清脆的马蹄之声，星星点点的火把出现在远处的黑暗之中，王抗顿时精神一振，来了。
马蹄清脆，顷刻之间，一行人便到了工坊之外，一身便服的高远率先跃下马来，跟在他身后的，居然还有二夫人贺兰燕，王抗赶紧小跑了几步，迎了上去。
“王抗见过大王。”向高远行了一个礼，又转身向着贺兰燕：“见过二夫人。”
高远微笑着用手里的马鞭敲了敲王抗的肩膀，“好小子，我还以为你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弄出来呢，居然只用了年余时间，看来你是真用心了。”
“王上交待的事情，我怎么敢不用心？”王抗躬身道。
“大哥，你说要带我来看宝贝，是什么宝贝啊？就在这里头？”贺兰燕转动着脑袋，看着这间建在河边的工坊，奇怪地问道。“这不是以前一直跟在你身边的王抗么，好像很久不见了！原来藏在这里呢，你在替大哥忙活什么呢？”
王抗笑道：“二夫人当真好记性，王抗不过一微末小兵，二夫人竟然也记得。”
“有什么记不得的，我记得有一段时间，大哥经常带着你鼓捣什么嘛！看来现在你是鼓捣出来了，拿来献宝了，走，快带我们去看一看。”贺兰燕笑道。
“是，王上请，二夫人请！”王抗赶紧道。这个时候，先前一下马便径直进了门的贺卫远从门内走了出来，微微点了点头，高远一行人便在王抗的引领之下，进到了玻璃坊之内。
一间收拾得整整齐齐房屋室内，十多个架子矗立在屋子正中央，四周点着十数盏明灯，灯光映照在那些木架中间，闪烁着奇异的五彩光芒。
“哇哦！这是什么东西！”贺兰燕瞪大了眼睛，一步抢到架子跟前，几乎将脸贴到了上面，一面带着些许宝蓝色的玻璃被镶嵌在木架之中，贺兰燕透过他，能清楚地看到站在对面的王抗。
“这玩意儿叫玻璃！”高远呵呵地笑了起来，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玻璃平面，“虽然还做不到完全透明，没有杂质，但一年多时间，你就能做到这一地步，当真是难为你了，吃了不少苦吧，我看你可是比在宫中的时候瘦多了。”
“多谢王上关心，属下一点也不苦，能完成王上交予属下的任务，属下不胜欢喜。”王抗眉开眼笑地道。
“好东西啊！”高远笑咪咪地摸着玻璃，似乎看到无数的钞票正在向着他扑面而来。
“大哥，这玩意儿做什么用啊？”贺兰燕也在抚摸着这玩意，问道。
“有什么用？”高远笑道：“你想想，将你寝宫的那些窗纸全都换成这东西，你会觉得怎么样？”
贺兰燕一怔，“那外头的光线就能直接照过来了，屋子里肯定会明亮许多。”
“对了，像你菁儿姐姐和宁馨，她们两个在冬天经常喜欢赏雪，以后安上了这东西，她们坐在屋子里就可以欣赏到漫天的雪景啊。当然，不仅是这些好处，这东西能用着的地方多呢！”高远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王抗，现在你的产量是多少？”
“回大王话，现在就我和三个大师傅能做，产量实在是太低，不过请王上放心，最多半年，我们就能形成一定的规模，这玻璃搞清楚了他生产的原理和一些并键节点，其实门槛并不高。”
“你说得不错，门槛不高，重点是掌握关键技术，王抗，我们又要发财了。”高远用力地拍打着王抗的肩膀，“等你生产上形成了规模，咱们就往外卖这个东西，独此一家，别无分号，那钱还不滚滚而来啊！”
王抗知道，面前的这位大王似乎对赚钱情有独衷，而且还将自己的钱与国库里的钱分得极清，这让他很迷惑，大汉就是王上的，那国库里的钱自然也就是大王的，大王为啥非要分这么清呢，以至于还闹出了向财政部王部长讨薪不成，暴怒追打的喜剧来！
“王成啊，这一块玻璃的成本几何啊，你算过没有？”轻轻地敲打着面前这块长宽各有米许的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高远问道。
“如果抛开研究的成本不算，仅仅算原材料的制作的时间以及工匠的工资报酬的话，这样一块玻璃的成本也就十元钱左右，如果以后形成了量产，这个成本还能降低，产量越大，成本就越低。”王抗在心中默算了一下，答道。
“好，以后这样大的一块玻璃，咱们卖一百块。”高远道。
“一百！”王抗险些一个跟头跌倒在地上，高远身后的贺兰燕也是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大哥，十倍的利润啊，你这和抢也差不多呢！”瞪着一双妙目，贺兰燕看着高远，满眼都是奸商的意思。“谁肯买啊？”
“垄断即暴利！”高远摇晃着头，“独此一家，再无分号，当然得卖得高高的，王抗啊，到时候你先给我送一批过去，我先将宫里居住和办公的地方换上，那些来见我的大臣们一看，自然也是要买的，然后这些大臣们经常会见那些大议员，这些人里头有钱的可多哦，你就是卖得再贵一点，他们也得想法设法弄一些，不要怕卖不出去，你就担心自己的产量不够吧！咱们要发财了！”
王抗与室内其他人面面相觑，此时的大王怎么看都是一副财迷的模样，与心目中英明神武的大王映象相去甚远。
“王抗啊，这一年多你辛苦了，以后这玻璃厂我给你和那三个大师傅一共两成的股份，好好的干吧，咱们大汉，又要多一个大富翁了。”高远笑道。
此话一出，不但是王抗自己，屋内的其它人也都是目瞪口呆，如果当真能卖出高远所说的这个价的话，即便是两成股份，那也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大财富了。
卟通一声，王抗跪在了地上，另外三个大师傅早已是目炫神驰，根本不知道作何反应了。
“大王，属下奉大王之命研制此物，怎么能要这玻璃坊的股份？”
“说得什么话？”高远笑道：“这事儿我只起了一个头，剩下的都是你带着这几个大师傅琢磨出来的，嗯，你这叫技术入股，二成，你和他们怎么分那是你们的事儿了，不过这东西还要继续琢磨，研究，提高工艺，回头我给你讲讲这东西的另外一些用途，你们好好用心去研制，这以后不仅是我产业，也是你的生意哦！滚起来吧，你晓得我作出的决定是不容更改的。”

第1270章 继往开来（163）斤斤计较的王武嫡
王武嫡站在高远的书房里，瞅着明亮了许多的房间，径直走到窗户跟前，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着刚刚装上不久的玻璃，“王上，这是什么？怎么是透明的？”
“这是玻璃，怎么样，还行吧？”高远得意洋洋的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也已年过六十的老财政部长，说实话，这位财政部长虽然不怎么讨喜，经常琢磨着怎样从高远哪里扒拉一点钱到国库里去，但作为一位国家的大管家来说，实在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家伙。
“这又是王上新琢磨出来的东西？很值钱吧？”王武嫡问道。
高远的眼睛里立刻便浮起了警惕的表情：“这哪里是我琢磨出来的，这是我以前一个亲兵，不是后来退役出宫去了吗？是他带着几个在匠大师傅弄出来的，特地给我献上了一批，价格说起来嘛，倒的确很贵，但这一扇窗户，便要五六十元钱吧！”
“五六十元钱，这么一小块？”年迈的财政部长几乎一跟头跌倒在地上，本来还在伸手抚摸的，立即便将手缩了回来。而另一侧，中央银行行长梅一坡也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当然，单是我这书房四周窗户之上安上的玻璃，可就价值上千块钱呢？怎么样，王部长，你有没有兴趣在家里装上这玩意儿，你去肯定给你打折。”高远笑嘻嘻地道。
“算了算了！”王武嫡连连摆手，“臣那点薪饷，还是算了吧，有这钱，我情愿多买一些肉吃！”王武嫡连连摇头，哈哈大笑起来。“不过王上，这真是那个亲兵弄出来的？咳咳，这个可是很容易查的，他既然做了这个生意，臣可是总有办法查到他的底细的。”
高远瞪着王武嫡半晌，才略带着尴尬地道：“这个，这个嘛，研究的本钱是我出的，不过技术的确是他们的。”
王武嫡立时便喜形于色出来，“太好了！”他抚掌大笑。
“好什么？”高远瞪着他问道。
“回头我便派人去看一看，既然是王上出的本钱，那个工坊朝廷就有份啊！这东西我看市场不小，咱们大汉富人多，我王武嫡买不起，但大把的有人买得起，啧啧，又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生意啊，王上，按照我对您的了解，这玩意儿的成本一定不高是不是？”王武嫡说着高兴，浑然不管高远的脸已经黑了。
“王武嫡，这是我私人掏的本钱，跟朝廷有什么关系？你休想打主意！”高远拍案而起。
“王上，您是大汉的王上，这大汉都是您的，自然，您的也都是国家的，王上，您也别黑着个脸，别看咱们大汉现在蒸蒸日上，国力雄厚，但那是外人看到的，我们底子薄，内里虚啊，国库里就没有充盈过，到处都要花钱啊，每到年终预算开始的时候，各地郡守们都会把臣的门槛踏破，吓得臣是不敢回家啊，大议会快成武斗场了，大议员们为了他们本地的利益，都盯着国库呢，就盼着朝廷多给他们地方划拨一些补贴款，王上，我给算一算啊……”
“甭给我算，你是财政部长。”高远愤怒地敲着桌子。
“好，好，这个不算，我们就说说这蓟城里的事情，综合大学一年的预算是多少这您是清楚的吧？一真研究院，兵器研究院一年要吞下多少钱去您也心里有数吧？”
“哼哼，这都是你的职责，国家一年收入多少钱，怎么用，这本来就是你该操心的事情，王武嫡我告诉你，休想打我私人的主意。钱不够用，你量入为出，对了，你不提钱的事我还记不起来，朝廷应当每年给我和我的家属所发的薪饷一共是二十万元对不对？几年了，三年了吧？你欠我六十万块钱了，卫远，卫远！”
“王上，臣在呢！”站在屋角的何卫远扁着嘴，忍着笑走了出来，“这几年王部长给我写的欠条呢，他财政部借了我私人这么钱，现在就给我还来。”
何卫远笑咪咪地走到书房一边，取出一个小箱子，拿出几张王武嫡亲手写的欠条，上面还盖着财政部鲜红的大印。
“这是你写得不是，这是你写得不是？”高远拿着欠条在王武嫡眼前晃。
“臣眼神不好，王上给我仔细瞧瞧。”王武嫡伸出手去。
“哈哈哈！”高远怪笑起来，手飞快地缩了回来，“你个老家伙，又跟我来这一套，上一次那张十万的欠条，你借口看一看，拿过去就塞嘴里吃了，又想故伎重演啊，上你一次当算你狠，上你二次当哪就是我蠢了！”
企图破灭，王武嫡脸上却浑然没有惭愧之色，反而正色道：“王上不要污蔑臣下，臣身为财政部长，岂会做这种事，臣下统辖的财政部可是帐目严密，无丝毫漏洞的。王上说这事，可有人证物证？”
“瞧瞧，瞧瞧，一坡，这就是我们的财政部长。”高远给气乐了，转头看着一边的梅一坡，梅一坡含笑不语。
“卫远，小心收好了，换个地方藏着，我这地方王部长经常来，那一天我要是不在这儿，他抄出来全当点心给吃了，我就损失大了。”
“明白呐！”何卫远嘻嘻笑着，抱着小盒子走了出去。
王武嫡叹了一口气，“王上，这整个大汉都是您的，你自己要这么多钱做什么呢？我来给您盘算盘算，宝洁公司，您有股份，现在宝洁公司的产品行销天下，您每年的分红在五十万元左右，吴氏酒业你有股份，分红更多，现在每年有百万元的收入，辽东矿山，冶练，您都派人去入了股，虽然前几年一直在投入，但从去年开始，便开始收益，第一年便收益便超过了上百万元，单是这三笔生意，您每年收入超过了两百五十万元，您怎么还斤斤计较这二十万的薪饷呢？”
“是我的，就是我的。”高远哼哼道：“法度如此，岂可轻易废驰。咦，王武嫡，你怎么知道我去年一共赚了多少钱？”
王武嫡叹气道：“王上，这对臣下来说很难么，臣下是从税务部分从这些公司，厂子的税收之中推算出来的而已。”
高远瞪大了眼睛，无话可说。
“你拖着我的薪饷不给，我一大家子要养活不是？王家的体面还能不要了？这都要大笔的钱啊！不说别的，你就说这宫里的卫兵，丫头，工人，逢年过节的，我不发点赏钱？卫远，这要花多少啊？”
刚刚藏好小箱子的何卫远返了回来，听了这话，赶紧配合的点点头，“是啊是啊，去年一年连工钱带赏钱，花了十几万元钱呢！”
“即便如此，那也是九牛一毛啊！”王武嫡不满地道：“王上不差钱，国家差钱。”
一边的梅一坡打着哈哈道：“王部长，这事儿咱们还是先放下吧，您忘了我们今天来的正事了吗？”
王武嫡一下子省悟过来，连连点头，“被王上给带沟里去了，对对对，说正事。”
什么叫被我带沟里去了？高远的鼻子都险些气歪了，对于这位锱铢必较的财政部长，他实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王上，王部长有一件事说得不错，现在大汉的确是钱不够用啊，按照王上的指示，大议会的合议以及政事堂的预算，明年中央扶持地方的补助款多达上亿元，特别是原齐地，魏地这些地方，需要大笔的资金投入，中央银行准备明年扩大钱币的发行量。”梅一坡道。
高远有些担心，“加大钱量，会不会引起通货澎胀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我一直觉得要量入为出的好。”对于这些东西，高远并不太懂，但他却晓得，通货膨胀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王上放心，现在我大汉的经济正是上行阶段，各行各业，蒸蒸而上，大家都急于扩大规模，将生意做大做强，但无一例外，差钱！适度刺激，对于大汉的经济绝对是正面的。这件事情，央行与财政部会议了多次，光是研讨会就开了数十场，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此时应当加大钱量，刺激市场。”
“这些事情，你们觉得可做，那就做好了。”高远挥挥手。
“是，我与王部长这一次来，就是将有关的细节向王上禀报。”梅一坡道。
天色渐晚，书房之内谈话的三人却不知时间的推移，何卫远盯上了几盏灯进来，屋里一下子明亮起来。王武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摆在高远桌上的几盏灯，可不是平素他用的那种油灯，而是宛如一个工艺品，伸手抚摸着灯座，“王上，这也是玻璃造的？还有这灯罩，也是这玩意儿吧？”
高远点点头，“不错，怎么样，比我们不常用的油灯亮了不少吧？”
“岂止是亮了不少，这灯座，往桌上一摆，夜晚可照明，白天还可当一件摆件，非常漂亮啊！”梅一坡大赞，“这玻璃回头我要给家里装上，这灯，我也要多买几个，每日看帐，灯光昏暗，眼睛都要花了！”
“回头找卫远，让他给你安排，现在这玻璃产量不足，这灯做得更少，让他给你安排！”高远笑道：“来来来，我们继续说事儿。”
当宫中的梆子敲响二次的时候，书房里的议事终于结束，王武嫡与梅一坡告辞，王武嫡起身之时，毫不客气地将桌上一盏灯抓在了手里：“王上，臣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拿盏灯照路，免得跌跤。”言毕，拿着这盏美仑美焕的灯，摇摇摆摆的出门而去了。
“这个老家伙，可真是明目张胆的抢劫啊！”看着王武嫡的背影，高远摇头叹息道。

第1271章 继往开来（164）把握现在
何卫远一边收拾着乱糟糟的大案，一边笑着对高远道：“王部长可真有意思，也就是他老人家，还敢经常与大王您闹别扭。”想起两年前王武嫡将那张欠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嘴里吞下去的样子，何卫远便忍不住好笑，当时屋里高远，何卫远都是武道好手，但谁也想不到这位当时的堂堂的户部尚书大人居然来这一招，楞是没反应过来。而在屋里头的政事堂的几位大人们除了目瞪口呆之外，当然什么也是做不了的。
“这些年来，王部长操持着这么大一个摊子，也是难为他了。当时可是一个乱摊子。”高远坐了下来，伸长了双脚，让自己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椅子上。“咱们一直缺钱，他这个家难当呢。”
“大王，您还真打算向财政部讨要这些年的欠薪啊？”收拾好了案桌，何卫远站直了身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该不该讨？”高远笑问道。
何卫远呵呵的笑了起来，却不说话。
“你也觉得我不该讨是吧？”高远问道。
“大王，我只是觉得，这大汉整个天下都是您的，这亿万百姓都是您的子民，要不要这点薪水还不都一样吗？”何卫远耸耸肩，道。
高远盯着何卫远看了半晌，摇头道：“你跟我这么久，居然也还是这样的想法，看来想经改变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可真是不容易呢。”
看着高远失望的神色，何卫远不解地道：“王上，我说错了吗？”
“你当然说错了。”高远道：“假如你说我是因为现在自己很有钱，那些公司，工坊里的分红远远超过我的薪水，要与不要都无所谓，我倒认为这还算有道理，但你说这天下都是我的，可就错了。”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错啊！”何卫远罕见的顶了高远一句，“难道说这大汉天下不是您的吗？那还能是谁的？”
“是谁的？”高远站了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当然是这天下千千万万百姓所有人的，是我的，也是你的，还是所有人的。卫远啊，你要记得，化家为国，这是最最要不得的一种想法。”
“大王！”何卫远有些不理解高远的想法。
“慢慢看吧，你会一点一点明白的。”高远摇摇头，这种事情，恐怕一时之间是很难让人理解的，连王武嫡这样的资料读书人都不理解，遑论何卫远了。“我想要的这个国家，是有我他是这样，没有我，他也是这样。”
“大汉天下怎么能没有王上呢？”何卫远一下子急了，“谁想造大王的反，我把他碎尸万段。”
高远大笑起来，“你能造阎王爷的反吗？卫远，人能活多久？终于有一天，你是要死的，我也是要死的，如果大汉当真没有我就不行的话，那才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失败。”
“我想要的大汉，不需要明君，也不需要老百姓们喊叫的青天大老爷，因为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这个世道还有黑暗。”
“可是没有明君和青天大老爷，那要怎样才能维护一般人的利益呢？那不是让有冤曲的人鸣冤无门吗？”
“制度，要让大家一点一点的明白过来，他们能期待的不是明君，不是青天大老爷，而是我们大汉正在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开始完善起来的制度。卫远啊，说句实话，现在的我觉得相比起建立这样一个国家要比灭掉秦国和楚国难多了。”
何卫远似懂不懂的盯着大发感慨的高远，一脸的迷惘。如果什么都靠制度的话，那么以后王上的威严来自哪里呢？
因为玻璃带来的喜悦被冲淡，高远有些颓丧，离开了书房，背着双手缓缓往后院方向走去。何卫远想要跟上来，高远冲他摆摆手，示意自己要一个人走一走。
行走在宫间小道之上，镶嵌在地上的卵石轻柔地按摩着穿着软底布鞋的脚底，夜风轻拂，道路两边的景观树随风轻舞，仰首看天，小巧的星星镶嵌在明亮的月亮周围，清柔的月光洒将下来，将自己的影子拖得老长，高远一下子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个孤单的影子，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在这个世界，自己注定是孤独的，至少在思想上，自己永远是孤独的，虽然自己已经在竭尽全力地想要改变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能因为自己改变多少，却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耳边传来古筝的演奏之声，悠扬的筝声一下子将高远的思绪从遥远的地方拉了回来，让他精神一振，想那么多做什么，自己尽力就好，自己无法把握未来，但却有能力把握现在。
他加快了脚步，大步走向后院，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的景致却是让自己眼前一亮。
皎洁的月光之下，宁馨盘膝而坐，焦尾琴放致在双膝上，纤指轻拨，阵阵悠扬的琴声自她的手指之间如同潺潺溪流一般缓缓流出，叶菁儿坐在一边，案前的小几之上放着茶具，正在专心致志的泡着茶，而在他们的前面，轻纱飞扬的贺兰燕则是手执着一柄长剑，正在随着音乐之声起舞。
不过更吸引高远的却是自己的三个孩子，致远手里也拿着一柄小剑，有模有样的跟着贺兰燕一起舞动，看他的动作，显然是练了许久了，居然能勉强跟得上贺兰燕的动作，而更小一些的明志手里还只能拿着一把木剑，正在哪里笨拙地想要跟着母亲和哥哥学，但十个动作之中，起码要错掉九个，旋转几圈之后，头昏目眩，卟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却是赶紧爬起来，一手揉着小屁股，另一只手仍在挥舞着自己的木剑，宁馨的贴身丫头瑶儿抱着高宁，小丫头扎了两个冲天小辫，两只小手竭力伸出来，在空中挥舞着，不时发出咭咭的欢笑之声。
这就是自己的现在啊！高远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上一辈子，自己孤苦一人，无亲无故，无牵无挂，过着有了今天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日子，但现在，自己有了这么一大家子人。
用力地鼓着手掌，高远大步走向他的家人，“好，好，琴弹得好，剑舞得好。”他大声赞道，看到正在泡茶的叶菁儿抬眼看向他，赶紧补充了一句：“茶也泡得好！”
卟哧几声，几个女子都笑了起来，这马屁拍的，恁也没水准了。
“你茶都没喝，安知我泡得好不好？”叶菁儿嗔怒地道。
“菁儿泡得，不用尝，那是一定极好的。”高远笑着弯腰，伸手端起一小杯茶，倒进嘴里，细细品了品，“果然极好。”
叶菁儿翻了一个白眼给他，将桌上杯子一一倒满，贺兰燕早已经收了剑，坐到了案侧，拿起杯子，一口便倒了下去，然后又将空杯子递到叶菁儿的面前。
“喝茶哪有你这个样子的，简直就是牛饮嘛，怎么教你也改不了。”叶菁儿摇头道。
“茶嘛，就是用来解渴的，菁儿姐姐你和宁馨的这种喝法，斯文是斯文，可我着实是不习惯！”贺兰燕摇头道。
高致远有些兴奋的跑到了高远的跟前，“父王，您刚刚是赞我的剑舞得极好么？”
“当然，我的致远舞得当然好，比你二娘还要舞得好。”高远按着他的肩膀，道。
“父王骗人，我哪有二娘娘舞得好。”高致远一下子垮了脸。
“哟，小子还知道好歹啊，看来是骗不着你了，嗯，不过父王也没有骗你，我是说啊，你二娘娘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铁定没有你舞得好。”
“二娘娘，是这样吗？”高致远转头看着一边的贺兰燕。
看着一脸期盼的小家伙，贺兰燕怎么会拂了这小家伙一片火热的心，连连点头道：“当然了，在你这个年纪，二娘娘还是一个傻丫头呢！”
“爹爹，我呢，我呢？”一双小手攀上高远的臂膀，二小子高明志看哥哥得了赞扬，巴巴的也跑了过来。
“你也很好。”弯腰一把抱起高明志，高远哈哈大笑，另一边的高宁也向着高远伸出了双手，“爹爹，抱抱，抱抱！”
将高宁也接了过来，一手一个，这几年与家伙经常呆在一起，小家伙们也终于和自己亲近多了，看着娇妻儿女，高远将所有的烦心事在这一刻全都摔到了一边，这个夜晚，这个场景，自己应当做的就是轻轻松松地与家人一起享受这美妙的时刻。
“致远，明志，想不想看你们的父王舞刀啊，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父王可以算是这天下第一高手哦？”一边的贺兰燕一边喝着茶，一边诱惑着两个小家伙。
“真得吗？真得吗？”两个小家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个年龄，可正是崇拜英雄的时候，平日里看到的爹爹总是轻袍缓带，他们可是很少能想到父王居然能是这天下第一高手。
“好，拿刀来！”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高远一下子豪情大发，这几年来，再也没有了上战场博杀的机会，一身好功夫，可真是要荒废了。
一把撕掉身上的长袍，高远赤裸着上身，虽然这几年多做的是一些案牍工作，但一身肌肉却还是棱角分明。
当的一声，刀杆尾部重重地戳在地上，高远含笑看向一边的宁馨，宁馨微笑着点点头，纤指舒张，曲风与先前骤然一变，阵阵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庭院之中，道道寒光骤然闪现。

第1272章 继往开来（165）家事
一碗冰镇的酸梅汤被送到了高远的手中，刚刚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汗衫，坐在窗户跟前，叶菁儿坐在一侧，替他轻轻地摇着扇子。
“今天你可是把致远和明志都镇着了。”叶菁儿轻笑道：“你没有看两个小家伙的眼睛都瞪得那么，嘴巴张得哈喇子流出来都不自觉的。”
高远得意地笑了起来，“也不看看他们的老子是什么人物？”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叶菁儿伸出手狠狠地拧了高远一把，不过以高远肩膀上肌肉的密度，叶菁儿这点儿猫一般的力量，自然是很难让高远有感觉的。“两个小家伙跟着燕子都学野了，屁股上长刺，坐不住，给致远请的先生来投诉过好几次了。”
“致远才几岁啊，用不着这么早让他那么辛苦，且随他再高兴吧，跟着燕子，至少将身体练得极棒，今天我看两个小家伙身上的肌肉，很有些力道呢！不错不错。”
一听高远这么说，叶菁儿便不乐意了，“什么叫还小啊？致远已经六岁了，这个年纪，应当要好好坐下来听先生讲书了，他倒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好不容易坐下来，燕子来一唤，哧溜一声便跑了，你说先生们还敢拉着燕子不成？再说了，致远那么拼命跟着燕子练武干什么，难不成将来致远还会和你一样去上马征战啊，我觉得他应当多学学文治方面的事情才是。”
高远微笑着啜着酸梅汤，听着叶菁儿絮絮叼叼的讲着，一说起致远来，叶菁儿总是这般的罗嗦起来，平时多麻利的一个人啊。
“武还是要练的，这倒不是说将来还要致远去打仗，一个呢，是强身健体，武功好的人，身体比起一般人也要更强壮，不易生病，二来嘛，习练武功可以磨砺一个人的意志品质，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这可不是坐在温暖的屋子里诵经读书能培育出来的。这也能让致远的性子更为坚韧。”
听着高远这么说，叶菁儿低垂下了眉梢，欲言又止。
“我看你是心疼吧！”高远知道叶菁儿的心思，笑道：“小鹰想要长大，想要翱翔蓝天，就不能太过于庇护他，温室里长大的花朵是经不起风吹雨打的。”
“温室？”叶菁儿诧异地问道，“这是什么？”
高远嘿嘿一笑，指了指窗户上的玻璃，“看到这个东西了吗？等到了冬天，我就用这个玩意来做一个，里头种上疏菜，到时候大冬天的，你也能吃上春夏才会有的新鲜果疏，怎么样？期待吧？”
“我听说这玻璃好贵的，你要用它来做一个种菜的屋子，那要花费多少？王武嫡又要找你的麻烦的。”叶菁儿道。
“他敢。”高远虎起了脸，“我花自己的钱，他还欠我好几年的薪晌，还有欠款。他敢磨牙，我就去财政部讨帐。”
叶菁儿乐得咯咯笑了起来，“一国之君跑到财政部去要帐，亏你也想得出来。我看你啊，就是拿着这些东西要协王部长，让他不敢过于找你的麻烦，是不是？”
高远大笑起来，“知我者，菁儿也。讨帐我是做不出来的，但拿来堵堵咱们这位王部长的嘴，却是可以的，不然这老家伙可要烦死我了，一天到黑就盯着我私人口袋里的这点小钱。”
“说起来王老部长可真是一个好臣子，不怕触怒你，你可不要怨愤他，他是真心为你着想呢！”叶菁儿认真地道。
“我像这样的昏君吗？”高远笑着伸手拧了一把叶菁儿的俏脸，“好歹我还是知道的。等王老大人致仕的时候，我就把这些欠条都送给他当纪念品，你猜他会怎么做？”
“我猜他一定当宝贝一样收藏着当做传家宝。”叶菁儿掩嘴笑道：“纵观史书，也没有出过这样的事情。”
“你错了，我猜他一定马上将这些东西唰啦啦都撕成碎末，免得给他的继任者将来造成麻烦！”高远晃着脑袋。
“说起来王老部长都六十好几了，还有蒋先生，更是过了七十，年纪都大了，有些事情，你得考虑了。”叶菁儿认真地道，“不然到时候会措手不及的。”
“这个我心里有数。”高远点头道，“你啊，就别操心这个啦，我负责赚钱养家，你呢，就负责貌美如花，分工明确，各行其是，可好？”
“瞧你说的跟个市井小民一样，你仅仅只赚钱养家吗？真要那样的话，就好了，你放心吧，我是绝不会掺杂你的朝政的，我心里清楚得很，高大哥，我们叶氏现在在朝堂之上势力雄厚，叶重，叶真，范登科，还有枫儿，都是重臣大将，我不会没有分寸的。”
“我没有想这么多！”高远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我也不是没有读过书的人，该知道的我可都知道。对了，前两天，下头的生意都陆续送来了今年上半年的帐目，我看了一下，收益比去年可是上涨了不少，仅仅半年功夫，可就有去年总收益的三分之二啦！”叶菁儿道：“我估摸着到年底，总收益会有五百万元。刨去一年的花费，起码会节余四百多万元，这么大一笔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花了！”
高远心里清楚，自己当政之后，偌大的王宫被辟出了三分之二，成了各部堂的衙门，后头服侍的丫头老妈子工人都减到了不能再减的地步，除了那些保护安全的警卫人员，自己一年的花费的确很少了。可能历史之上，再也没有比自己更简朴的君王了吧。
“你把燕子，馨儿的年例都提高一点嘛，还有你自己的，给后头的那些丫头们再涨涨月钱嘛！有钱还怕没地方花？”
“这能花几个钱？”叶菁儿没好气地道：“现在燕子还挂着蓟城综合大学一个教授的名头，每月有不菲的收入，馨儿还在国安局也挂着一个副局长的职务，也有丰厚的收入，我给她们的例钱，她们从来都没有收过，咱们后头的丫头，工人的月晌都赶得上部衙大臣了，可不能再长了。”
“这样啊！”高远摸裟着下巴，“你说得也是，这收入越来越多，总不能让钱躺在银行里睡大觉，要是让王武嫡知道了，不免又要生出些心思来，这样吧，我看你需要专门请一个人来帮你理财了，这些钱要让他动起来，再去投资其它的生意，让钱生钱。”
“我也动过这个心思，可是牢靠的人难找，这个啊，不仅要牢靠，还得懂做生意啊，不然亏了可怎么办？”
“我倒有个人选，央行行长梅一坡你知道吧？”
“嗯，他有三个儿子，梅华你肯定是知道的啦，他是最小的，另外还有两个长子，都是做生意的，梅一坡担任央行行长之后，便将生意全交给了老大负责，我将老二给你弄过来，让他来负责运转这些钱，当然，你的薪水可要开得高高的，不然别人不会来哦！”
“那当然好，只要他肯过来，我岂会亏待他！”叶菁儿笑道。
“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跟梅一坡说说。”高远点头，这事儿就算这么定下来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跟你商量一下，是关于叶枫的事情。”叶菁儿道。
“枫儿？什么事呀？他现在在颖水干得挺好的，我听下头汇报说，不但兵练得好，而且跟地方上的合作也非常默契。”
“我才不管他公事上的事情呢！”叶菁儿撇撇嘴，“我是说他跟蓉娘两个人都结婚这么久了，可蓉娘的肚子一点动静儿也没有，我还专门请裘大人去给蓉娘请过脉，裘大人可说蓉娘是宜生养的，还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你能不能将叶枫调回来，作为叶氏的长女，我可是希望叶氏快点后继有人呢！”
“你想将叶枫调回来，在我这里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叶枫要知道这是你的主意，保管跟你翻脸，他呀，是铁了心想要做一个名垂青史的将军的。”高远笑道：“这小子心气高着呢，心里又憋着一股子劲儿，他年少高位，不少人议论他是沾了我们的光才升官这么快，他可是想证明自己呢！”
“哼哼，他就算沾了我们的光又能怎样，要让我知道谁嚼这样的舌头，我绝不放过他！”叶菁儿气啉啉地道。“那大哥，我将蓉娘送到颖水去可好？虽然他是前线的将军，但现在颖水不是太平着嘛！”
“送吧送吧！”高远挥挥手，“我也盼着这小子快点抱个胖娃娃回来呢。”
“谢谢大哥！”叶菁儿喜笑颜开。“咦，我怎么一下子扯这么远了，对了，最早我是说致远的教育问题的，大哥，我觉得吧，现在致远要请一个名师回来教他才行，你说这请谁好呢？”
“谁都甭请，我准备把致远送到普通的学校去。”高远云淡风轻地道，“换一个名字，换一个身份，去普通学校，和普通人一起去上学，去考试。”
“这，这怎么行？”叶菁儿顿时傻了眼。
“为什么不行？别人能行的事情，他自然也能行，不仅是致远，以后明志，高宁都按此办理。”高远挥了挥手，直接作下了决定。

第1273章 继往开来（166）议定
叶菁儿深知高远的脾性，一旦作出决定，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既然他说了要让致远改名换姓到宫外去与普通人一起上学，那这事儿就算是定下来了，不过叶菁儿又如何能放心自己的儿子去混迹于不知底细的一些人中间呢？第二天便去找来宁馨，贺兰燕商议，这可不仅仅是他的事情，接下来明志与高宁也都要出去上学呢。
三个女人一台戏，在后宫叶菁儿的寝宫内，三个人密议了一天，虽然三个女人性子完全不一样，但在爱护自己的儿女之上，倒是出奇的一致，很快，一个全新的方案便成型了。她们决定自己出资在内城建立一所全新的学校。
蓟城扩建之后，分为内城外城，内城几乎都是蓟城原居民以及大汉的文武官员的居所，身世清白，极其好查，新的学校将限定学生召收的范围，设立苛刻的入学条件，并且学费奇高，这对于基本上正在免费普及孩童教育的大汉来说，几乎是反其道而行之，光是学费一条，便将绝大部分普通人拦在了学校门外。
当然，天价的学费也不是随便召收的，学校的各项条件也是按照只有更好，没有最好的要求来设置，作为一所全科学校，学校将六艺全部纳入必学范筹，至于老师的聘请，对这三个女人来说，哪算是一回事吗？到时候，当然会有全国最好的老师进门担当教职。考虑到高宁是女孩，这所学校在招生之上不分男女，亦开了全国之先河，而在此之前，大汉虽然鼓励男女孩童都有同等受到教育的权利，但却是男女分校的，女孩入校的比例极低，只在一些大的城市才会有官宦人家，富豪商人将自家的女儿送入学堂。
高远当然没有想到，自己准备将致远送到外面的学校就读而不是在宫内聘请名师延教的打算，竟然摧生了大汉第一家超级贵族学校，以致于这所学校在随后的日子里越来越膨胀，从小学，中学，大学一路办了上去，几乎便是随着高致远的读书轨迹在发展，到得最后，这所由王家出资兴办的大学一举超越了蓟城综合大学等老牌学校，跃居全大汉最为著名的高等学府，而在那以后，几乎大部分的大汉官员都出自这所学校。
这样的影响效果，自然是这个时候的高远万万没有想到的。
当然，大王的三个女人弄出来的这个学校在随后的几年里，还是带来了不少的积极影响，很多郡州中的富豪们敏锐地看到了这其中的商机以及更难以估量的其它影响力，纷纷出资建立这样的学校，在获得不菲的收益的同时，又为本郡的官宦富豪们建立了一个交往的圈子，更是为下一代的大汉精英们划定了一个圈子。
民间资本的大举办校，缓解了大汉在教育方面的投入，使得更多的人能够进入学校，但却也带来了一些不良影响，贫民子弟在以后出人头地的机会也越来越难，当然，这要在数十年之后方才显现，现在仍然是没有丝毫迹象，而现在的大汉，向国家输送人才的主要还是积石城军事大学以及蓟城综合大学这些官办学校。
交待了这事儿的高远自然不晓得自己的几个夫人之间正在后宫之中盘算着的小九九，此刻的他，已经接到了来自颖水县令，驻军最高首领叶枫以及国安局驻颖水分局余光三份奏折，三人所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楚人想要汉人进楚，帮助楚国建桥。
三个人，却是三种不同的态度。
县令方殊认为这是一个赚钱的机会，首先便能向楚人索要一笔专业技术转让费用，二来楚人即便得到了这个技术，数年之内，也无法将技入转化为实际上的能力，哪么便仍然需要汉人来建设，这又能赚得盆满钵满，三来，楚人无法冶练出符合要求的一些关键部位的钢材，这又为国内的钢材销售找到一个极大的市场，而且可以漫天要价。
而驻军首领叶枫却强烈反对，认为楚国本来是一个多水之国，国内河沟纵横，没有桥，他们调兵遣将便会受到极大的限制，这对于大汉将来出兵攻楚的时候，将会有极大的便利，一旦大汉的钢筋水泥大桥遍及大楚，钱虽然赚了，但以后的仗就难打了，楚人可以利用交通的便利，迅速快捷的调兵遣将。
而国安局余光却与方殊意见一至，认为可行，不过他的着眼点可不是在赚钱之上，而是想着想在建桥的队伍之中大肆安插国安局的探子，在大楚建桥，工程队便要随之行走在大楚各地，而每走一地，便是活生生的一副山川河流地图啊，过得几年，桥给楚人都建好了，大汉也就有了一副楚国全境的地图，这样明目张胆地去绘制地图，可比一些探子东一榔头西一棒要强多了。不仅是地图，随着这些转战东西，楚人各地的风土人情也尽入囊中，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而为了这事儿，几位大臣之间也是争论不休。
叶重与叶枫持同样的态度，反对。
政事堂却一致支持方殊。
国安局曹天赐当然是支持余光的。
虽然二比一，但现在大汉国防部的权力较重，叶重的意见却也不能当做听不到，众人只能将眼光投著在先前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大王高远身上。
“这个方殊是个人才啊，在颖水弄得风生水起，居然与檀锋这个死敌之间将生意做得火热，了不起，听说颖水现的繁华，堪比蓟城呢！”高远一开口，说得却是另外一回事，让与会众人不由大感意外。
政事堂不免有些担心起来，汉王这话说得，似乎话里有话，方殊是从政事堂里走出去的，如果汉王不满的话，那不免会殃及到政事堂。
“方殊的确是一个人才，与对面颖川的交往，现在只限于经济之上，应当说方殊把握得还是不错的。”严圣浩看着几位同僚的眼光都看向自己，只能开口说话了，现在首辅蒋家权年纪渐大，不是国之大政，基本懒得再管，总揽政事堂的事务，现在已经基本上交给了严圣浩，而在众人眼中，严圣浩也是板上钉钉的下一届首辅了。
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严圣浩在政事堂的资历仅仅逊于蒋家权，便连资格最老的吴凯，在总揽全局的能力之上，也无法与其相并肩，另外几人，吴起甫如政事堂没多久，能力是有的，但却无法服从，而且在大汉资历太浅，至于周长寿、寇曙光，更加没可能，两人都是武将出身，对于民生民治远不如上面几位，根本没有可能问鼎首辅一职。
“这个人可以大用一下。”高远却是呵呵的笑了起来，“既然他已经将颖水治理的很好了，不如便将他升上一升，让他负责一个郡可好，如果他能一个郡也治理得如同颖水一般，那就可以到中枢来担当要职了。”
看到高远的目光看向自己，严圣浩立即道：“大王说得是，正好南阳郡郡守因病请辞，郡守出缺，原本政事堂还在议调派谁人去南阳，方殊原本资历还浅，不在所议范围之内，既然大王看重，便由方殊出任南阳郡守，颖水正好在南阳的治下，方殊对南阳也颇为熟悉，他上任郡守，可以以颖水县为龙头，带动整个南阳的发展。说句实话，这两年南阳的发展差强人意，要不是由颖水县给撑着，那数据就没法儿看了。不过颖水位置重要，方殊一去，这颖水县令却还要仔细斟酌了。”
“先让方殊兼着。换个人去，如果乱了方殊的细路，反而不美。”高远挥了挥手，道。“至于楚要想要我们帮着建桥，这事儿也可以。”
看到叶重站起来想要说话，高远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凡事自然是有利也有敝，只要利大于敝，便可行，方殊所说是也，而余光所想的，想来也是曹部长一直想做的事情，总体上来说，这件事于我们而言是有大利的。至于叶部长所担心之事，我看大不必要，这些桥建好了，对于楚人来说，的确是交通便利了，但于我们而言，何尝不是如此呢？他们可以通过这些大桥调兵遣将，难道我们就不能吗？更重要的是，楚人擅水战，舟师犀利，我们的舟师却大都在海上，很难与对手在内河，湖道之上争锋，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战场，打法战术自然也不一样。所以有桥，对我们而言，反而更有利一些。”
“王上所言甚是。”严圣浩笑道：“楚人肯定是想要偷师学艺的，所以我们不妨大方一点，直接摊开了卖技术给他们，当然价得要高一点，正如方殊所说，懂了不见得能做，有这几年的功夫，我们钱早就赚得够了。一座桥的造价不菲，对于我们来说，这可都是大笔大笔的银钱，王部长，你说是不是？”
王武嫡眯缝着眼睛，连连点头。“当然当然。”只要有钱能进国库，这位王老部长是一概支持的。

第1274章 继往开来（167）祸乱的源头
楚都，郢城。
黄歇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从堆集如山的案牍之中直起了身子，伸了一个懒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回到府中，洗上一个温水澡，再让侍女那柔软的双手好好按一按浑身发酸的骨头，便能睡上一个好觉，养足精神来投入明天的工作当中。
楚国太大，事儿也太多了，即便是经过中书令筛选了一遍奏折，只捡着一些要紧的送到自己跟前来，但仍然让自己有着做不完的工作。
从大案之后站起来，整了整有些皱巴巴的衣裳，黄歇准备离开公厅回府，今天整整一天，除了吃饭方便，几乎便没有离开过这个大案，总是有批不完的奏折，见不完的官员。
不过虽然累，但黄歇却累此不疲，一旦真没有了事情做，他怀疑自己一定会撑不下去的。
“大人，赵指挥使求见。”脚还没有踏出门槛，一名属吏已经奔了过来，躬身道。
“舒城？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黄歇眉头一皱，都快要三更天了，身为鬼影指挥官的赵舒城怎么急急的跑来见自己，他不是去江南了么？莫不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心里一紧，刚刚浮上来的疲乏立时不逸而飞，“快请。”
当赵舒城踏足黄歇的这间官厅的时候，黄歇又已经正襟危坐于公案之后了，看到他进来，站直身子，“舒城，刚从江南回来么？怎么也不歇歇，什么急事非得今天来跟我说啊？”
赵舒城躬身向黄歇行了一礼：“首辅，舒城是个武人，长途奔波惯了的，倒也谈不上疲乏，只是回来后听说一事，觉得大有不妥，这才急急跑来见首辅，不会耽误了首辅您休息吧？”
黄歇大笑道：“你从江南千里迢迢赶回来都不觉得累，我这个一天坐在官厅里，难得走上几步路的人焉敢喊累？江南一行还顺利吧？”
“还行，江南暴乱案，查出了一些眉目。”赵舒城道。
“哦，这么说来，你已经摸清了这次暴乱的来龙去脉了？”黄歇立时喜形于色。江南是大楚的财赋重地，可这年余来，却是暴发了多次暴动，让他甚是头疼。
说到这个，赵舒城的眉头却是深深的皱了起来：“虽然有些眉目，但离水落石出却还远着呢，不过属下可以肯定，这里头一定有汉国人的影子，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织工暴乱，怎么又跟汉人搭上线了？以前从来没有这方面的情报啊！”黄歇吃了一惊，但凡什么事跟汉人拉上了关系，都让他十分警惕。
“首辅，织工的暴乱，今年已经发生了三次，虽然发生在江南不同的郡，但组织一次比一次严密，所造成的破坏性一次比一次大，从最近一次的暴乱之中，属下嗅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所以才亲自赶过去，但遗憾的是，我布下的圈套，却是最后一刻功亏一篑，对方壮士断腕，我盯上的几个嫌疑人，都死得莫名其妙，所有的线索完全中断。本来我还在犹豫自己的判断，但这一下，我可以肯定，暴乱里头，一定有我们的同行在捣鬼，否则绝无可有察觉我的行动。”
“江南是我大楚财税重地，这样一次接着一次，实在是让朝廷有些吃不消，今天江南运来的税银，便去年同期便少了五分之一，你的心思还是要多用在这上面一些为好，尽快找出源头，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黄歇杀气腾腾地道。
赵舒城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壮起了胆子，“大人，汉人在这里头捣鬼，我是有信心将他们找出来杀个干干净净的，但要说到这源头，我却是无法断掉。”
“这是为何？”黄歇奇怪地道：“难道这些汉人探子不是源头么？”
“不是。”赵舒城摇摇头，“如果要说到源头，还是我们自己人。本来属下也不太明白这里头的事情，这一次下去与一名县令长谈一宿，此人见识过人，与他这一夜交谈，方让我恍然大悟。”
“说说看。”黄歇大感兴趣。
“源头便是我们在织布缫丝之上技术的飞跃式前进。”赵舒城望着黄歇，道。
“这是一个什么说头？难道技术进步不是好事么？汉国为什么国力持续飞跃式的发展，就是因为一项项关乎国计民生的技术的发展，怎么在汉国就能富国强民，到了我国便成了祸事的源头呢？”黄歇反问道。
赵舒城微微有些后悔，要知道，首辅的家族便是控制着国内丝织行业的翘楚，而他的亲家上大夫范拙的家族更是掌控着国内丝织的定价权，但话赶话已经说到这里，却也是无法收回去了。
“首辅，汉国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的是一步一步发展起来的，而我们在缫丝和织布上的技术进步，却是从汉国得来，而在此之前，我们并没有做好相关的准备，这两项技术的飞跃式发展，的确降低了产品的成本，价格下跌带来了出口的大增加，但与此同时，我们的织工和丝工却因为这技术大量失业，在江南各地，原本工坊需要大量的人手，但现在，一台机子就干了以前十几个人干的活儿，这些失去生活来源的人怎么办？他们怎么生活，拿什么来养活家人？我们可不像汉国，有大量的工坊可以吸收这些失去工作的劳力，时间一久，再加上有人再中间煽动，不出事都难啊，今年这几次，规模一次比一次大，组织性也越来越强，属下担心，如果再这样下去，当真会失去控制啊！”
看到赵舒城的模样，黄歇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技术的飞跃带来了财富，但同时也带来了祸乱。
“汉人当初就没安好心，他们肯定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的，属下觉得，这就是他们处心积虑的行为。”赵舒城有些气愤地道。
黄歇摆摆手，“不要什么事都往坏处想，这也是我们考虑不周，没有想到可能的后果，没有做好后手而排而已，这事儿，我会想办法来解决。”
黄歇当然不能承认赵舒城所说，如果让赵舒城将这件事归结为汉人的有心之举话，一旦上了朝议，只怕自己的亲家范拙就是吃挂落，自己也跟着要受累，更重要的是，织机和缫丝技术上的进步，的确带来了财赋的增长，接下来自己只需要解决好失业工人的出路问题，这件事便算圆满解决了。
“是。”赵舒城点点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此事与首辅有关，点到即可，说多了，不但于事无补，还会让首辅对自己有了看法。“首辅，我今天来，倒不是为了此事，而是听说首辅答应了引进汉国的修桥技术，让汉商承包修建我国的桥梁？”
“对，确有此事，不过你还有一件事没有听说吧，我们花了一百万两银子，买来了汉人钢筋水泥大桥的全套技术，另外二十万两银子买来了水泥的数十个标号的配方，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黄歇笑道。
“我看这里头必然又有汉人的阴谋。”赵舒城道。
“舒城，我看你都快要得职业病了，这事儿你都不怎么了解呢，怎么就断定这又有阴谋呢？我们买到手的图纸可是实打实的真货，再让汉人在国内修几座大桥之后，我们的人也就学得差不多了，以后便可以自己来修了。”黄歇笑道。
“首辅，我是担心汉人的工程队进来，便可以大模大样地穿行于我国的山川河谷，咱们对他们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赵舒城有些气馁地道。
黄歇笑了起来，“舒城啊，就算没有汉人工程队进来，他们想要得到我们的详细的地理情形很难么？说句不好听的话，一个商人，拿了银子，随便走到那个县，只怕就能将我们的这个县的图志买走。我与太尉仔细商量过了，这事儿对我们大楚是大大有利的，于军事之上也有好处，本来我是准备先在郢城周围动工的，不过你今天回来这么一说，我倒是改主意了。”
“你打算？”
“我打算将第一座大桥甚至随后的几座桥全都放到江南去，江南不是有很多的丝织工没有了生活来源么，那我们便去修桥铺路，这都需要大量的人手，总能消化一部分吧？”
“不再是征发役夫了么？”赵舒城惊讶地问道。
“不征发役夫了，这一次我们也学着汉人，干活发工钱。左右也不是我们朝廷拿钱。”黄歇笑道。
“修桥铺路，怎么不是朝廷拿钱呢？”赵舒城讶然问道。
“根据这个商人提出来的计划，由民间出资修建，在建起之后，设卡收费来收回成本及赚钱，这想法好啊，咱们大楚多得是有钱人，钱都埋在地窖里生锈发霉了，正好让他们拿出来用一用，这个商人还想自己出本钱来修桥呢，不过户部姚尚书稍算了算，便回绝了他，这样一本万利的事情，岂能便宜了这个汉国人，他们只管修好，我们给工钱，修好后就滚蛋。”黄歇笑道。
“这，这不是收买路钱了吗？”赵舒城有些哭笑不得。
“谁人受益，谁人付钱嘛！”黄歇不以为然地道：“这个汉商说得对，我又没有让你非得从这个桥上过，你可以坐渡船嘛，还可以游过去嘛，但这桥是我私人投资建的，收你一点过路费也是自然的，就像我们在城门口收进城钱一个道理。”

第1275章 继往开来（168）姻缘
汉，楚，秦三国，分处东，西，南方，各据一地，建筑的风格大相径庭，不过作为一国的最高统治者所居住工作的地方，自然都反应了一国建筑的最高水平和审美观念，当然，现在汉国国王高远所住的地方显然已经不是这样了，原来雄阔瑰丽的王宫现在绝大部分都成了各部衙的办公所在，堂堂的汉王所占据的部分，即便比起国内任何一个豪阔的大商人来，或者都有所不如，不过秦楚，却依然如旧。
秦国的建筑风格是雄阔大气，而楚国建筑风格却一如江南水乡一般精致宛约。楚王宫便是大楚境内最大的园林建筑，宫殿群掩映于郁郁葱葱的花草木林之间，行走其间，犹如漫步仙境。
穿过九曲回廊，自兜兜转转的五彩卵石小道一路向内走去，前方便出现了一个偌大的湖面，荷叶几乎将整个湖面罩住，朵朵红的，粉的，白的荷花自一片碧绿之中探出来，在风中轻轻地遥曳着曼妙的身次，一架小桥将一座水榭与岸边连接起来，宽袍缓带的楚怀王正倚坐在水榭的围栏之上，一手持杯，一手拎壶，轻酌慢饮。
对于楚国来说，楚怀王算不上一个好国王，但对于黄歇来说，他却算得上是，偌大的楚国，政事完全交给了黄歇，武事全都给了屈重，这位国王，最好的便是醇酒美人。
但他昏庸吗？恰恰不，在黄歇看来，这正是他的王上最聪明的地方，楚怀王算不得英明之君，才能只是平平，为人也极为中庸，但他有一桩好处，便足以抵销他所有的不足，那就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便将事情交给有足够能力的人去做，这便是楚怀王的高明之处。
如今秦国摇摇欲坠，而楚国却仍保持着强劲的国力，不能不说这里头没有楚怀王的功劳，稳定，便是这位国王带给楚国最大的好处。
黄歇踏上小桥，迎面走来的却是漱玉公主，这位公主是不幸的，她在燕国的遭遇足以用噩梦来形容，回国之后，经过了这数年的休养，整个人才算是缓过劲来，看来先前便一直是漱玉公主在这里陪着大王。出于对漱玉公主的歉疚，楚怀王对这个女儿一直是关怀有加，宠爱异常的。
黄歇身子一侧，向漱玉公主微微躬身。
“公主！”
漱玉公玉脸上浮起一丝微笑，竟然还带着些许红晕，让黄歇有些莫名其妙。
“首辅大人，父王与您有国事相商，漱玉告辞了。”屈身向黄歇福了一福，带着两个丫头，袅袅婷婷的一路远去，没入不远处的花草之后，只余给了黄歇一个背影。
“首辅来了，快快过来，这是宫里乐师刚刚谱的新曲，让人耳目一新，心旷神怡啊！”水榭之中，楚怀王冲着黄歇举起了酒杯，大声呼喊道。
“见过王上！”黄歇快步而入，向着楚怀王，深深躬腰。
“坐吧坐吧。”楚怀王挥着手，“你双眼浮肿，眼圈发黑，是不是昨天又熬夜了，首辅乃我大楚股肱，可要注意保重身子才好。”
“多谢王上关心。”黄歇微笑道：“昨天舒城从江南回来，与他不免谈得久了一些，一时忘了时辰。”抬眼看到自己对面还预先摆好了一张案桌，“王上还召了其它人么？”
“哦，是屈太尉。”楚怀王道，放下手中酒杯，身子微微坐直，“舒城昨天晚上回来的么？江南一事处理得如何？”
听说是屈重，黄歇微微点了点头，看来今天王上请自己入宫，定然是有事的了，不然不会同时召见自己与屈重的。
“江南暴动已经平息下去了，但问题的关键还是丝织工人们失去了生活来源，所以根除此事，只能从这个上头想办法，前两天向大王汇报过的造桥一事，臣准备首先将其放到江南去，修桥铺路，所需要的人工不在少数，可以多少缓解一些这个矛盾，只要有饭吃，我相信这些人是不会再闹事的。”
“是啊是啊，能吃饱饭，谁会冒着杀头的危险闹事呢，江南一向平静，这两年却频出事端，首辅要多多操心了。我听说这里头有汉人的影子？”
黄歇微微一凛，看来赵舒城昨天一回来就应当往宫里递了折子，不然王上不会清楚这件事，此时王上说得轻描淡写，但内里对自己的告诫之意却不言自明。丝织行业，这可是黄氏的核心命门所在。
“王上放心，臣一定会处理好的。”黄歇躬身道。
“汉人总是有些无数种奇思妙想，钢筋水泥造成的大桥，听说可以历经百年而不朽坏，那倒是一劳永逸。”楚怀王感叹道：“我听说汉国国内的道路都是用水泥铺就，不惧雨雪，无泥泞之苦，什么时候我大楚也能如此呢？”
“王上却请宽心，我们已经斥资百万两向汉人购买了造桥技术以及水泥的配方，昨天匠作司向臣禀报，这水泥制作的成本却是很低的，用不了两年，我国便也能像汉国一般，将各大交通要道用这水泥硬化了。”
“百万两银子！”楚怀王吓了一跳，“这么多？”
“并不全是银子，绝大部分都是以货物和关税来抵扣的。”黄歇微微一笑，道。
“哦，原来如此，汉人做生意从来都是狡诈的，首辅还得当心才是。”
“汉人虽然奸诈，但在做生意之上倒也还实诚。诚信走天下，这是他们汉国商人的信条，对于这一点我倒是深信不疑，要么他们不与你做，与你做的话，倒也都是双赢的格局，不然汉商这些年也不至于名满天下了。”黄歇解释道。
“说起汉国，我倒还有一件烦心事，要劳请首辅大人操操心了。”重新端起酒杯，楚怀王的脸上罕见的浮上了愁容。
“不知王上有什么事情需要臣要为您解忧？”黄歇有些讶异。
“刚刚你看到漱玉了，这是个命苦的孩子啊，回国这几年，我也想重新给她找一个佳婿，无标她总是不允，前两天我终于从她的母亲哪里探到了一点口气，原来这孩子竟是有了意中人了，你却猜猜这人是谁？”
黄歇心中念头电转，“王上，莫非此人不是我大楚中人？”
“首辅当真机慧，一语中的，这正是让我烦恼的地方啊，你道漱玉看中的是谁？是大汉的那个铁脚将军，步兵。”
“步兵？”黄歇在脑子里迅速回想着此人的资料，却怎么也不大想得起来，他关注于政事，对于汉国的军队系统却是不太了解。
耳边传来重重的脚步之声，黄歇抬头，便看到大楚太尉屈重正龙行虎步而来，虽然天气炎热，但这位太尉却仍是穿得一线不苟。
“步兵？”屈重与黄歇一样惊讶，不过对于步兵，他的了解可就深入多了，“此人是高远起家的重要将领之一，从扶风时代就一直跟着高远，一手箭术，恐怕天下无人能及，不过残废了，断了一只脚，汉人的能工巧匠为他打制了一只铁脚，现在任汉国第一军区第九军军长，对了，当初漱玉公主自燕国归来，便是由这个铁脚将军一路护送回来的，王上说漱玉公主钟情于他，只怕便是在这一路之上出了什么事情吧？”
屈重这样一说，黄歇总算是想起来了，顿时了然：“公主那个时候正遭受重创，身心颓废，而这个步兵千里护送，从蓟城一路将公主送到郢城，与公主接触颇多，也难怪公主对他念念不忘，那个时候，公主正是需要人慰藉的时候。”
“现在汉楚虽然没有兵戎相见，经济上的往来也频繁，但总体上来说，仍处于敌对状态，这事儿，只怕有些难度！”黄歇道：“而且这步兵现在情况如何，是不是已经娶妻，我们都不知道啊？万一贸然去提亲，闹了笑话可就不好了。”
“所以我很烦恼啊，黄首辅，这事儿你去办，先打听一下这个步兵的情况，漱玉这孩子，喜欢谁不好，偏生喜欢一个汉人，还是一个有残疾的汉人！”楚怀王气啉啉地道。
“王上，这步兵虽有残疾，但却是一个铁铮铮的汉子。”屈重突然插了一句，虽是敌人，但对于这样的敌人，屈重还是很佩服的，“此人忠义无双，残废就是为了当初掩护高远逃亡而留下的，抛开立场不谈，公主如果真能许配此人，倒也不失为良配。”
“可不仅仅是良配啊，现在楚汉关系紧张，如果成就了这一段姻缘，倒可以让两国之间的关系舒缓一些，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黄歇也是点头道。
“如果以后两国开战了呢？”楚怀王冷冷地道：“那岂不是又让漱玉陷入到以前一样的局中，首辅，我的意思是，你去打听打听，然后想个法子能让漱玉死了这心。”
黄歇愕然，看了一眼屈重，却见他微笑着低下了头。

第1276章 继往开来（169）吓人的猜测
离开王宫，黄歇邀请屈重一起到了自己的官厅，两人虽然同为楚国重臣，但一般除开楚王召见之外，却是极少有这种私下的会面。
“太尉，你看漱玉公主这事情？”落座，上茶，一番寒暄之后，黄歇开门见山的直接问道。
屈重沉吟片刻，“王上反对，不过是心疼漱玉公玉的际遇罢了，其实在我看来，于公于私，这都是一件好事。就国家来说，可以借着这一次的联姻缓和双方的关系，以后我们与汉国也有搭得上话的人，现在汉国势大，不仅是在兵事上，在经济上对我国压迫也亦大，二来既然漱玉公主喜欢，也算是成全了她的心愿。”
“这么说来，太尉是支持得了？”黄歇笑道。
“你不也是这个意思么？”屈重笑着反问道，“王上只是心疼漱玉公主罢了，不想让她重新回到蓟城去，但在我看来，只要漱玉公主坚持，我们再使把劲，这事儿并不难。关键是那个步兵还没有婚娶，如果他已有家室，那便只能作罢了。”
黄歇双掌一拍，啪的一声响，“好，这事儿就如此定下了，赵定马上便要启程赴蓟城与对方相商关于引进建桥技术和水泥配方的详细事宜，便让他顺便把这件事也办了。”
“如此甚好。”屈重点点头，“不过首辅，如果此事办成，我们于秦国如何交待，毕竟我们如今还是盟友，如此大事，总得通报一声。”
“何须交待？”黄歇冷笑一声，“如今的秦国早已不是往日了，国内一片乌烟瘴气，嬴英与范睢两人生搬硬套汉国的国策，国内烽烟四起，李儒学术在秦国占统治地位数十年，早已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现在他们想要改弦易辙，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如今朝政不清，将相不和，路超拥强兵据函谷关，实际控制着数郡之地，檀锋看似拥护范辙，但心里打得什么小九九，谁也说不清楚，周玉影响力几可忽略不计，白起在咸阳主持编练新兵，却处处遭到挚肘，效率低下，太尉，您觉得秦国还能撑多久？”
屈重摇摇头，“一个强极一时的王国，短短几年时间，便坠落到如此境地，委实让人可叹，不过虽然秦国现在已经很不堪了，但路超守函谷关，檀锋据颖川，仍是牢牢地挡住了汉国的兵锋，他们最大的问题，在于内政。太尉说他们能撑多久这话有些过了吧？汉人不进攻，他们或者可能斗得厉害，但汉国如大举进攻，在外部的压力之下，他们反而会团结一心，共同对外，首辅不要忘了，不论是路超，还是檀锋，跟高远都有解不开的梁子。”
黄歇呵呵的笑了起来，“太尉误会我的意思了，我问的不是这个，我说得是路超。”
“路超？”屈重惊讶地问道，“太尉这是何意？”
黄歇在屋里来来回回转了几个圈子，又亲自替屈重满上了茶杯，“这件事在我心里已经萦绕了很久了，我一直没有想透，便只能瞒藏于心中，今日太尉归来，正好与我一齐参详参详。”
“首辅请讲。”屈重点了点头。
“为什么路超这么容易就屈服了？我是说，他如此轻易地放弃了对朝堂的掌控，任由范睢来进行这所谓的改革？以李氏学派的实力，再加上路超手上所控制的军队，他们要阻止这件事情，实在是轻而易举。”
“他们阻止了，只不过没有成功而已，范睢入咸阳途中，不是多次遭到刺杀么，如果不是黑冰台拼死保护，檀锋又派了军队护送，只怕范睢回到咸阳的时候就是一具尸体了。”屈重道。
“太尉，我疑惑的就在这里。”黄歇摇头道：“出手的人中的确是李氏学派的一些核心人物，但问题在于，李氏学派新的掌旗人路超为什么没有出手？我相信，此人如果出手的话，范睢绝无可能活着到咸阳。”
黄易将屈重问住了，想了半晌才道：“或者是因为路超与嬴英的关系一直不错，他忠于嬴英，不想与嬴英撕破脸皮，因此在保有军权的基础之上，他在此事之上让了一步？”
黄歇坐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屈重不言声。将屈重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首辅，我说得有错么？”
“这个理由，太尉觉得说得通么？”黄歇淡淡的道：“从路超能牢牢地控制住函谷在十数万大军和数郡之地的手腕与本领来讲，此人是极其厉害的一个人物，他怎么会看不懂一旦范睢变法成功，就是他的末日呢？一个日渐强力的朝廷岂能容忍他这样等于割剧一方的豪强的存在？嬴英与范睢的退让，只是时势使然，不得不做，一旦形式逆转，只怕立时便会将矛头对准路超，路超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但为什么路超却故作不知呢？”
他看着屈重，接着问道：“当真如您所说，路超对嬴英很忠心？可如果忠心的话，现在路超在函谷关的所作所为，却看不出他有多忠心啊？事实上，路超快将函谷关周边地区经营成他的小王国了。”
“首辅这话绕来绕去的，都把我说糊涂了。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屈重耐不性子了，问道。
“路超的退让举动，所付出的代价是将李氏学派现在的几个核心人物抛了出去，表面上看，范睢的确已经控制了中枢朝廷的大权，但太尉你想过没有，除了这几个核心人物，李氏学派仍然在秦廷之中握着极大的实力啊，范睢不可能将这些人都清理出去，至少短时间内做不到，所以范睢采取的是拉拢，瓦解之策，力图让这些人为己所用。”
“这个策略并不错啊！”屈重道：“也只有如此，才能让朝政在平稳之中向前发展，如果彻底地洗一遍地，只怕秦廷就要垮了，毕竟李氏学派控制秦国数十年啊，枝叶繁茂，就算是蒙学童子，启蒙之初，读得也是李氏学派编纂的读本吧！”
黄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是想说，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大阴谋的启端呢？路超的退让是有目的的，李氏学派中的人物被范睢一个个拉过去，也是有预谋的，你觉得如何？”
屈重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庞大的身躯带动，哗啦啦一阵响动，如果不是他手快一把抓住，就要跌落到地上了。
屈重的声音有些颤抖，“首辅，你猜测这一切，都是路超在暗中操纵？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路超想要干什么？”
“故作退让，却又牢牢地把控着军权，李氏学派中的实权人物看着星散，解职的解职，投降的投降，但在各地基层，李氏学派控制实权并没有丝毫改变，路超的这一退让，逼着秦王与范睢不得不投桃报李，基本上默许了路超如今割剧一方的事实存在，时间一长，只怕这就会成为常态，而范睢的改革一旦失败，民怨沸腾，烽火四起，那时会怎样？”
“路超会造反？”屈重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不大可能吧，路超原本是燕人，他手下带的可都是秦国的将领和秦国的士兵。”
“秦国的将领和士兵？”黄歇冷笑起来，“如果这些人真是忠心耿耿的话，又怎么会让路超治得服服帖帖？唯他之命是从，鬼影儿在函谷关的探子发回来的情报，有几句话让我深省啊，那里的秦军只知有大将军，不知有王上。太尉，假如，我是说假如，真到了范睢改革失败，咸阳又出了什么大事的话，路超要做什么事情，是不是轻而易举？”
“首辅，咸阳还有黑冰台，还有三万玄衣卫，还有白起训练的新军，只要这些不乱，路超岂能作乱，他总不能舍了函谷关不要，挥军直扑咸阳吧，要是这样，汉军还有不长驱直入的道理，到时候路超什么也得不到，还得背上一个叛国轼君的骂名。”
“是啊，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路超肯定在咸阳有一个帮手，而且此人的地位不低，并且颇得秦王的信任，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不过这个人谁呢？”黄易苦苦思索道。
看着黄歇的模样，屈重忍不住道：“不会是白起吧，此人在路超手下任过职，路超对他颇为看重，连连提拔。”
“绝不会是此人，如果是此人，路超早就不用忍耐而一步一步地这样稳打稳扎了，或者正是因为此人的横空出世，才搅乱了路超的布局。”黄歇摇头道。“实在想不出来此人会是谁，不过有一件事我敢肯定，那就是范睢的改革一定会失败，因为地方上的官员，百分之九十之上都是李氏学派的人，只要路超不死，这些人便有一个精神之上的依靠，或者，他们已经悄悄地聚拢在路超的旗下，对这些人来说，谁当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学派能千年万年地占据着统治地位。”黄歇断然道。
“首辅，你这个推断太有些吓人了！”屈重不敢相信。
“吓人吗？我自己也有些把自己吓着了！”黄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太尉，在军事之上，我们也应当有一些相应的布置了。我总觉得汉国高远在若有若无地推动着这件事。”

第1277章 继往开来（170）路在何方？
屈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虽然只是你的猜测，但我想你一定在开始为此而作一些布置了，前一段时间，你派赵林前去颖川见檀锋，便是为了此事？”
黄歇一笑，“总是瞒不过你，一眼便看出了赵林去颖川的真实目的。不错，我是在作这方面的布置，赵林去颖川，便是为了试探一下檀锋。”
屈重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想拉拢檀锋为我所用？说句实话，对此我持保留意见，我不喜欢檀锋这个人，虽然有才，但却无德，反复无常，天生脑后就长有反骨，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拉拢此人，搞不好就是养虎为患，反伤己身。”
“对此，我倒也有同感，檀锋此人，正如太尉所给出的评价，不过于我们而言，只要他有才便行，能够被我们所利用便可以了，他有不有德，关我何事呢？”
“单纯的只是利用？”屈重问道。
“当然。”黄歇点头道：“檀锋此人有才，路超的所作所为，不见得他就没有察觉，但此人却不发一言，反而在当初在范睢到颖川的时候一力支持，范睢返回咸阳，还冒着得罪路超的风险派兵护送，你以为他是大公无私吗？反正我是不相信。”
屈重有些瞠目结舌。
“在颖川，檀锋利用范睢的名头，大力实行改革，颖川豪强为战争被累，所剩无几，檀锋借着范睢，将颖川的李氏学派人物几乎一扫而尽，这才让他在颖川有了今日的成就。你知道赵林去颖川看到了什么吗？檀锋所统辖下的颖川与汉国之间，经济联系极为紧密，如果不是两边城头之上的旗帜，赵林几乎就要以为这是一个国家了，檀锋借着这个便利，将颖川生生经营成了联接秦，楚商业贸易的一个集散地，因此而聚全敛了大量的财富，这些钱，被檀锋变成了军费，变成了武器，变成了粮草。你说他想干什么？”黄歇叹道。
“他想干什么？”屈重问道。
“如果秦国政清吏明，将帅合心，檀锋在颖川之举，便是范睢改革的示范区，是强军的典范，必然会成为秦王要树立的模范，反过来，如果秦国朝廷垮了，或者像我先前所说的那般，路超确有不轨之心，那么以檀锋的力量，则进可攻，成为朝廷打击路超的有力力理，退可守，恐怕路超也不敢忽视他吧？如果让我想得更险恶一些，或者此人更想秦廷到时候与路超争个你死我活，他则从中得鱼翁之利呢？不要忘了高远当初是怎么发家的？檀锋几乎是在复制着高远的成功之路。”黄歇仰首向天，“高远，檀锋，路超，这一代的英杰枭雄，怎么都出自燕地呢？”
听着黄歇的分析，屈重只感到不寒而栗，人心险恶，昭露无疑。
“这么说来，檀锋不遗余力地送范睢返咸阳，也存着自己的小心思了？”
“这还用说吗？”黄歇笑道：“范睢在颖川改革的成功，那是建立在檀锋的军刀威慑之下的成功，在颖川这个特殊的地方，自有成功的可能，但放之秦国全国，只怕便要碰一鼻子灰了，檀锋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只有范睢，恐怕还在因为颖川的成功而沾沾自喜，自以为能推而广之，行效全国吧？”
“这么说起来，檀锋岂不是比路超更加阴险？而且做得更加不引人注目。路超现在已经是摆明车马与秦廷相抗了，而檀锋，只怕范睢还将他视为强援吧！”
黄歇哈哈大笑起来，“如果范睢成功，那檀锋的确是他的强援，但范睢失败，檀锋绝不惮于在他后背之上再狠狠地推一下。”
“如此阴狠之人，我们竟然还要拉拢他？”屈重不满地道。
“正因为他如此阴狠，我才肯下本钱拉拢于他，太尉，你不觉得用他来对付高远，对付汉国很不错吗？”黄歇微笑道：“我估摸着，到时候就算是秦国垮了，这个檀锋还能活得滋润着呢，到时候秦国已经不能是他的靠山，而檀锋又绝无可能向高远屈膝，那个时候，他不依靠我们还能依靠谁？他不可能成为我们的朋友，但你难道还介意他成为我们手中的一把刀吗？”看着屈重有些动容，黄歇接着道：“所以现在，我不惮于将这把刀磨得更锋利一些。”
屈重点点头，“庙堂谋算，我不远首辅远矣，但檀锋此人，便犹如一把双刃剑，既可伤敌，亦可伤己，首辅还需小心一二。”
“以前那些人，是因为不了解檀锋，当然也包括我，但现在，我已经将此人琢磨得透了，他再想与我为敌，那就是不自量力了，太尉却请放心。”黄歇傲然道。
“这些事情自由首辅操心，我只管练好兵就行了。”屈重道。
“这却是最重要的一环了。”黄歇道：“说一千，道一万，到得最后，总是还要在战场之上说话，兵戎相见，靠得却是太尉了，我能做的除了这些阴谋算计，剩下的就是为太尉您当好这个后勤总管了，不管如何，军队所需要的一切，我都会竭力满足，一支强大的军队，才是大楚生存的根基。否则一切皆是虚妄，汉国强势，兵锋所向，无人能敌，我希望太尉能改变这个局面，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替太尉争取到足够的时候。两年之前，我们虽然胜了一局，但那一局却不足以改为敌强我弱之势，反而让汉国人对我们更为警惕，如果双方再战，只怕就没有这么轻易了。”黄歇叹息道，“我国多年承平，便是秦国最强盛之时，也不敢轻撄我大楚之锋，承平已久，几乎已经忘记了怎么打仗了，兵虽多，却大而无当，徒耗钱粮，两年以前，屈完在临沂一口气裁撤了一大半地方卫军，让我是悚然而惊，原来我们的军队已经不堪用到了如此地步。”
“首辅说得对，这两年来，除了编练新军之外，我做的最多的一件事便是裁劣撤弱，大楚百万大军，到现在为止，只剩下了三十万人，但毫不夸张的说，这三十万人的战斗力远胜以前的百万。”
“三十万人，能拉到汉国的面前的有多少？”黄歇问道。
屈重微微皱了皱眉头，“首辅，南方蛮夷需得有军队镇压，与秦方交界，先前我还打算撤回一部分人马，但现在您这么一分析，恐怕那边还得加强，如此算来算去，能布署到汉国对面的，绝不会超过十万人马，不过兵在精而不在多，十万人马作为常规防范力量也已经足够了，战争起时，再调兵遣将也不迟。”
“有时候我真得很佩服高远，在汉国境内，除开匈奴，东胡这两大异族之外，其它族类也不比我大楚少，但这些异族之人，却是心甘情愿为高远所用，成为他的助力，而我们，却还要分兵去镇压这些蛮夷，一不小心，他们就会在背后向你捅刀子，论治国之能，高远实在远甚于我也。”黄歇叹息道：“太尉，我仔细研究高远的治国之道，终有所得，所穿了当真不值一提，但就是这一点，我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不知太尉所得为何？”屈重好奇地问道：“既然已知其要害，为何不能取其精华而为我所用呢？”
“诱之以利！”黄歇淡淡地道：“说白了，就是高远让这些人吃得饱，穿得暖，口袋里有余钱。简单吧，但我却做不到，我大楚说来富庶，但贫富却极度不均，地区差异极大，我根本无法像高远那样做到一碗水端平，你知道汉国中枢每年向那些偏远地区拨付多少补助钱款吗？他不但不向这些地方征税，反而倒着向这些地方洒钱，我们能做到吗？”
屈重怔忡半晌，终于还是摇摇头。
“赵林在颖水看到，当地县令向六十岁以上老人每月发放一元钱的补贴，七十岁以上二元，八十岁以上三元，他们的一元钱，就相当于我们的一两银子，这我们能做到吗？”
屈重又摇头。
“汉国从来不征发徭役，筑城修路，所需要的人工都按日付钱，我们能做到吗？高远颁布汉国公民权法，只要是汉国在藉人口，无论族类，皆享有同等权利，我们能做到吗？”
屈重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既然做不到，我们就得正视与他们之是的差距，想办法从别的方面来弥补。”黄歇坐了下来，眼中满满皆是忧虑。“我见过不少汉国商人，这些人尽然极其热衷于政治，言谈之间，皆是汉国之要政，言语之间，对他们国家的认同，让我暗暗心惊，汉国民富国穷，在我们看来不可思议，我与这些商人们谈极此事，你猜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只消汉王有需要，便是要他们拿出全部身家来绝不可惜，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汉国强大，他们很快便又能赚回来。汉国每年发行的国债，数目巨大，但却从来不愁没人要，你说我们如果也来这样搞一次，会有多少人信任我们，毫无保留地购买这些国债来为国分忧？”
屈重默然无语。
“对于战胜汉国，我现在不抱任何希望，我只希望我们能守住这点家业就好了。”黄歇缓缓地道：“在守住家业的时候，一点一点的来改变，我们这一辈人没有希望战胜汉国，但只要存在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或者高远之后，他们的君王变得昏庸，变得残暴，汉国国内生变，我们才能看到希望。”黄歇有些惨淡地道。
“这么说来，我大楚的路在何方？”屈重脸色有些惨然。
“路在何方？路就在我们手中，活着，存在下去！”

第1278章 继往开来（171）莫名的走私
曹天赐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在王宫的卵石小道之上，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神情略显紧张的一名军官，看他的服饰，竟然只是一名少校，应当是隶属于国安局的，何卫远有些诧异，这个级别的军官能跟着曹天赐进宫，只能说明他所负责的事务是极其机密而且很特别的，否则王上不会关心到要亲自召见的地步。
“天赐，来了啊？王上在听逍遥阁等着佝尼！”何卫远笑看着曹天赐道。
“有劳何兄了。”曹天赐点点头。“何兄这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里啊？”
“警卫营新近从近卫军中挑了一批人手，我去看一看，菜鸟入营，烦心事就是一大把啊，要把他们带上正轨，真能让人操碎了心。”何卫远夸张地做了一个手势。
“哪有这么难的，这些人都是从近卫军中选出来的，基本素质都差不多了，只是学一些规矩而已，卫远，我听说这一段时间，你一直在活动要调到野战军中去是不是啊？”曹天赐问道。
何卫远一下子垮了脸，“跟王上提了几次，王上以前也答应过的，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接替我的人选，便一直拖了下来。”
“不是找不到合适接替你的人选，而是一下子不好安置你呢！”曹天赐走到何卫远跟前，“现在下头各军都刚刚整编完毕，每支部队都有了头儿，你下去怎么安置你呢，总不能让你去当一个副职吧，当年上官司令官出从你这个位置出去的时候，直接就是青年近卫军的军长，你如果出去，总不能低于这个位置吧，所以啊，你耐心点吧，等位置出缺了，自然就是你出宫的时候了。”
“话是这么说，可人着急啊，前头几场大仗我都没有赶上，要是灭秦一役我再赶不上，那可真就是亏大发了。”何卫远抓了抓脑袋瓜子，有些苦恼地道。军中要往上走，最主要的便是军功一途，何卫远起点虽高，出宫便至少能成为一军之长，但如果没有军功，想再往前走几步便困难重重了。
“灭秦啊？”曹天赐迟疑了一下，笑了笑：“放心吧，你肯定不会错过的。”
看到曹天赐语焉不详，何卫远也不会傻到去刨根问底，眼前这位，可算是大汉秘密最多的人了。他不想说的事情，你最好不要问。
“我走了，你也快去吧，不要让王上等久了。”何卫远敬了一个礼，转身匆匆离去。
“灭秦！”曹天赐低低地喃喃说了一声，脸上浮起一些古怪的神色。“这位是王上的警卫统领何卫远将军。”
“是，听说过了，只是没有见过，这位何统领还有一位兄弟在近卫军中任职，现在好像是师长吧！”
“你知道的还不少？”曹天赐笑道。
“这几位都是大汉赫赫有名的人物，哪里都能打听到的。何大友，何卫高，何卫远，还有古丽将军，何氏一门，个个都是英雄豪杰呢。”
哈！曹天赐笑了一声，大步向前走去，身后那人赶紧跟上。
逍遥阁坐落在宫中唯一的一个种满荷花的大池塘边上，四周都是冠盖如云合抱粗的大树，从外头看，很难发现这里头别有洞天，曲折的小道在林间左穿右绕，一直延伸到池塘边，比起宫中其它地方的酷热，这里就清凉多了。
高远只穿了一件寻常的无肩小褂子，正坐在逍遥阁的穿边看着一本书，虽是正午最热的时候，这里却是清风徐徐，荷叶轻飘，荷花摇曳，空气之中满满都是清凉的味道。
高远看得是蒋家权最新的论述，这一年来，首辅蒋家权将繁杂的国政事务工作更多的交给了严圣序，自己则专心致志地开始著书立说，要将他这一生的心血整理成文，留之后世，每完成一本，便会送到高远的面前，请高远斧正。
蒋家权的学说与最开始与高远见面时相比，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当然，这也是因为在辅佐高远的过程之中，一点一滴的实践的积累，受到高远的影响，蒋家权的学术论点也在慢慢地发生着变化，蒋家权自己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每完成一本，都会送来高远看一看，这不是单纯地礼敬王上，而是蒋家权很清楚，他的书中论点，很大一部分都是由高远首倡提出来的，他不过是加以完善和找到理论根据而已。
外界都认为高远在学术之上完全依靠蒋家权，但蒋家权自己清楚，如果没有高远，根本就不会有他正在努力完成的这部巨著。
天降神人！这是蒋家权对大汉国王的评价。
“王上，我把他带来了。”熟门熟路的走进逍遥阁，曹天赐躬身道。
“哦？”高远抬起头，随手将书放在一边，抬眼看向曹天赐身后的那个汉子。
汉子很紧张，上前一步，大声道：“国安局少校郭云见过王上。”声音有些偏大，有些变调，脸上肌肉因为紧张而有些扭曲，作为一名少校军官，想要见到大汉的最高统治者，的确是不常见的。
“嗯，你就是郭云？”高远微笑着道：“常听天赐提起你，说你工作做得很出色。来，坐吧！”
指了指身边的一个锦凳。
“王上面前，哪有臣下的座位，臣下站着就好了。”郭云有些结巴，眼前的汉王跟想象中的汉王差距很大，这位穿着随意，神态和气的男人与平素想象中的威风凛凛完全是两个样子。
“王上便让他站着说吧，这样他还自然一些，让他坐下，纯粹是让他受罪！”曹天赐笑道。
“是吗？我就这么让人怕？”高远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那你就坐下吧。”
“谢王上！”曹天赐笑嘻嘻地拉过锦凳坐了下来，眼光看向郭云，“郭云，跟王上仔细说一说这半年来你与对面的接触以及偷偷运过去的东西吧？”
“是。”郭云轻咳了一声，整理了一下思路，“王上，职下原本一直就以商人的身份在外活动，为了这一次行动，局里安排我特意在勾义面前出现过几次，哦，就是勾义被俘那段日子，所以在勾义的映象之中，臣下就是一个神通比较广大的商人，而且经营的也都是一些管制产品。”
“他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三个月以前。勾义突然派人联络上了我，想要通过走私从我们之边偷运钢材等货物，臣当即就拒绝了他。”郭云道。
“嗯，做得不错，要是你马上就答应他了，只怕他反而会生疑。”高远赞赏地点点头。
“其实这是局里的统筹安排，如何见他们的人，见了之后怎么帮，怎么一步一步地取得对方的信任，局里都做了详细的预案。”郭云解释道：“属下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而已。”
“说重点！”曹天赐在一边提醒道。
“是，勾义几次三番地派人来找我，最后一次竟然亲自潜了过来，看来他们要货要得很急，我当然就把价提得高高的，几乎快要到暴利了，没有想到，勾义竟然答应了下来。”郭云道，“从两个月前，我便开始向对面走私钢材等军管物品，其中还包括不少军队换装淘汰下来的臂张弩等物口。”
“量有多大？”
“像钢材这样的东西，想要瞒过其它人不声不响地运过去，难度很大，所以每一次走的量不过万余斤而已，但这两个月来走得很频繁，臣下已经决定停一段日子，不然如此顺利会引起对方的注意的。但像臂张弩这些东西就好运多了，这两个月，一共向对方送了五千张过去，拢共收入了数十万两银子。”
“这倒是一门不错的生意！”高远哈哈笑道，“那些淘汰下来的臂张弩居然还值这个价？”
“在我们这里不值钱了，但在他们那边还是很值钱的，更何况路超现在的军械受制于咸阳，他不得不另找门路。”曹天赐道。
“王上，我，我有一个疑问。”郭云突然结结巴巴地道：“我们，我们这么做，不是在资敌吗？秦人可是我们的敌人，这些钢材过去，便能打制上好的武器，臂张弩虽然旧了，但还用个年把时间是没有问题的，这事儿要是暴露出来，职下，职下……”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王上自有安排，难道王上还会对大汉不利不成，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你是老人了，还这么没规矩！”曹天赐在一边斥道。
“是，是职下失态了。”郭云低下了头。
“这事儿所涉，的确不小，不过你不要有心理负担。”高远笑了笑：“其实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就算被对方发现了你的身份也无所谓，因为你能给他们带去的东西正是他们想要的，我们要瞒得，反而是晋阳的军方，要是他们知道了，定然要来我这里吵吵，但很多事情，我现在还不想他们知道。”
“不怕泄漏身份？”郭云吃了一惊。
“对啊，怕什么，对方要的是这些东西，管你是什么？更何况，或者对方早就知道你的来路！就算以前不知道，现在只怕也能猜出个一二了，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大家心照不宣罢了。”高远笑道。

第1279章 继往开来（172）推波助澜
郭云告辞离开，逍遥阁内只剩下了高远与曹天赐二人，看着若有所思的高远，曹天赐欲言又止，几次想要说话，却又生生地忍了回去。看着曹天赐的模样，高远笑了笑：“天赐，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明白地方？有疑问就问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你我师徒之间，应当没有什么不能说得吧？”
曹天赐点了点头，“师傅，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现在无论国力，军力，我们对秦国而言，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如果我们集中优势兵力，倾全国之力，灭秦并不是很为难的事情，可我看现在师傅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大举进攻的意思，而是在想法设法地促成秦国的内乱，这是为什么？何不简单一些？”
“简单一些？”高远呵呵地笑了起来，看着曹天赐，温和地问道：“你所说的简单一些，就是发大军去进攻么？”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第一军区集结了我国几乎大部分的精锐军队，士气，武器配备，对面的路超根本无法相比，为什么不直接打过去？”曹天赐问道。
“打过去容易嘞，但你想过没有，这样硬打，我们在取胜的同时，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高远把玩着一柄折扇，看着曹天赐。
“打仗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曹天赐不以为然地道。
“是啊，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但是我们作为上位者，作为只在作战室中研讨怎么打的统兵者，是不是要考虑怎样才能将伤亡降到最低呢？”
“这是当然。但没有伤亡根本是不可能的嘛。”
“天赐啊，每一个汉国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能少死一个人，便要少死一个人。现在平推过去不是不可能，但付出的代价是我不愿承受的。你也是从第一线经历过来的人，每一场战斗胜利之后，我们在欢呼胜利的同时，背后却有无数个失去儿子，丈夫，父亲的家庭在哭泣。你又想过这些吗？”高远慢慢地道。
曹天赐愕然，半晌，终于还是难为情地摇摇头。
“胜利不止是欢呼，还有损失。”高远一字一顿地道。“秦国虽危，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果当真面临我大军压境的情况之下，奋起一搏，先不说辅赢，我军的伤亡必然大到让我们无法承受。”
曹天赐低下头，心中显然还是有些不服气。
“天赐，你还记得我们在草原之上围剿李信的那一役吗？”高远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扶着窗棂，看着随风摆动的荷叶，眉头微微皱起。
“当然记得，李信号称天下第一军神，在师傅您的运筹帷幄之下，不照样败亡。”曹天赐神情兴奋起来。
“我问得是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的情景！”高远微怒道：“可能你只记得当时胜利的欢呼了，可我还记得，当李信被围，身边只余下千余名士兵的时候，那些士兵高唱着战歌，集结成队形，向我们发起冲锋时的情景。”
“不过困兽犹斗，狗急跳墙而已。”曹天赐不屑地道：“师傅你记得这个干什么？”
“记得这个干什么？”高远自语了一句，“秦国人的心气犹存啊！秦人在秦武烈王的带领之下，强盛一时，兵临天下而各国莫不畏惧，这让秦人养成了极高的心气儿，即便是一时的失败，也不会让他们灰心丧气，因为他们坚信自己一定能获得最后的胜利。这是数十年间有一场场胜仗累积起来的，就如同现在我们大汉军队一样。”
“可是师傅，这跟我们攻秦有什么关系呢？左右不过是一场场打过去，慢慢地将他们的这股心气磨灭。”曹天赐道。
“你说得是一个办法，但这样打下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智者不为也。”高远摇头道：“现在我正在做的事情，就是要让秦人灰心，丧气，让他们陷于内乱而不能自拔，让他们渐渐失去对这个国家的认同感，等做到这一步的时候，或者我们只需要极少量的军队，付出微不足道的代价，便能获得我们想要的胜利。”高远微笑道：“这需要更长的时间，需要我们的耐心，但我们得到的将更多。首先，便是我们将损失降到了最低，无数个家庭将会得以保存，二来，秦人失去了对这个国家的认同之后，我们在将他纳入大汉的疆域之后，对他们的统治和治理也将会事半而功倍，反之，则是事倍而功半啊，像你所说的那样，只怕我们打下秦国之后，也会烽烟四起，四处暴乱吧？我们还要花费无数的功夫去平灭他们。”
曹天赐略有所悟，“师傅是想像对付齐国，魏国那样是吧？”
“道理一样，方法不同。”高远道：“这几年来，我们一直在致力做一件事，那就是摧毁秦国的经济，经过几年不懈的努力，我们终于看到了成效，秦国的经济被我们一点一点的蚕食，摧毁，当然，这里头也有他们自己的原因，这一举动迫使嬴英不得不启用范睢来改革，而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时势不同，我们汉国能做成的东西，在他们秦国，却不见得能做成，现在看起来果然如此，秦国国内已经开始乱了。”
曹天赐点头道：“是，以蜀郡为代表，秦国国内农民起义已经如星火燎原一般在铺开了，这也是我觉得机会到了的原因。”
“还远远不够。”高远摇头道：“秦国军力犹存，路超，檀锋，周玉，白起，这些秦国大将手中所握的军队并没有乱，如果此时我们大举进攻，这些人必然会放弃内斗，转而一起对付我们，大大增加我们的难度，而且外患加大，也会激发秦国人的爱国情节，反倒说不定会帮他们一个忙，让他们将国内矛盾转移到对外战争上来。”
“可是师傅，您怎么就确定路超一定会怀有不轨之心呢？”曹天赐不解地道。“就凭他现在拥军自重？悄悄地走私武器，钢材，屯集这些战略物资，说不定他弄这些是为了对付我们，到时候我们可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高远哈哈大笑起来：“天赐，你现在要学会站在更高一点的地方来看问题，路超此人，嘿嘿，恐怕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了。只怕从嬴英启用范睢开始，路超便开始起了异样的心思，他看到了李氏学派在秦国即将面临着被打压的风险，只怕从那时起，他便开始着手布置了，说起来，李儒名满天下，无论是治国方略还是治学都是一把好手，但真要论起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只怕他这个弟子要比他强多了。”
“师傅，我不太明白。”曹天赐摇头道。
“李儒病死是一个信号，李儒一死，嬴英重启范睢便没有了头上的那座大山，但这个时候，路超是可以阻止范睢复辟的，但他偏偏没有做，反而间接地促成了范睢回朝。那时我就在想，作为李氏学派新的掌旗人，路超当真心甘情愿就此退让吗？要知道，如果范睢成功的话，那路超可就没有了现在的风光和权势，可以想见，范睢必然会在功成之后打压路超，彻底瓦解李氏学派的。”
“我一直很怀疑这一点，随着范睢顺风顺水地接管朝政，李氏学派在朝廷的几个核心人物被解职，统治秦国数十年的李氏学派瞬间垮塌之后，我终于确定，路超想干什么了。”
“他想干什么？”
“很简单啊，那些李氏学派并不是真的瓦解了，而是在有预谋的退让，故意让范睢分化，拉拢，实则上，他们肯定另有打算，而这个打算，当然便是路超了。至于那几个朝堂上的核心人物，不过是路超抛出来的弃子罢了。范睢自以为打垮了这几个人，又与路超达成了协议，稳住了路超，便以为能放开手脚大干一番，殊不知，他这一来，正好坠入了路超的陷阱之中，秦国中枢之中，的确没有了李氏学派的掌权者，但在秦国地方，仍然是他们的人握有实权，范睢的改革，最终还是要落实到地方。最后的结果，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遍地烽烟！”
“不错，路超的第一步已经达到了，范睢的改革虽然还只进行了不到一年，但失败的结果却已经注定。或者一年，或者两年，秦国必然大乱，那个时候，便是路超的机会。”
“他想篡了秦王的位置？”曹天赐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谁知道呢，也许他是想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重新确立李氏学派在朝堂之上不可动摇的地位，也许就如你所说的那样，自己当了秦王。”
“这，这不大可能吧？”曹天赐摇头不信。
高远笑了起来，“听起来有些不可能，但现在我看起来，横亘在路超面前的，就只有白起的新编军和咸阳的那三万玄衣卫了。秦廷的改革已经让地方上天怒人怨，不论是地方豪强，还是平民百姓，在这场改革之中都觉得自己受了伤，秦王的威信已经降到了最低。这个时候路超筹画得当的话，打着拨乱反正清君侧的口号，不是没有成功的希望的。”
“他一直想跟我别别苗头，一直认为比我要强，我能做到的事情，他一定认为他自己为什么做不到呢？”
高远突然笑了起来，“所以，我来帮这个大兄一把。”
“推波助澜！”曹天赐眼前一亮：“路超成功之日，便是我们大举攻秦之时。”
“答对了，可是没有奖！”

第1280章 继往开来（173）交接
忽忽又是数月过去，已是到了金秋十月，对于大汉王国来说，今年一年是平静的一年，兵甲入库，马放南山，自扶风军始，还从来没有那一年像今年这样，一场战争也没有爆发。今年最值得大汉高兴的主要是两件事情，一件是起自辽东，始于渔阳的东西交通大动脉正式贯通，标志着大汉两条主动脉道脉正式峻工。第二件事，便是这一年风调雨顺，整个大汉王国庞大的领土之上，都传来了丰收的大喜讯。
但大丰收对于汉国朝堂来说，高兴之余，又一个大问题摆在了他们的面前，谷贱伤农，粮食的大丰收必然会带来粮价的剧烈下跌，受到损失的将是最低层的百姓。
多收了三五斗！高远没来由的想起了前一世那一篇著名的文章。
“老严，政事堂马上要就此事制定预案，必须要有一个最低保护价，商人收购粮食不得低于这个保护价。”看着面前的严圣浩，高远斩钉截铁地道，现在首辅基本上处于半退休状态，政事堂的日常运作都由严圣浩负责了。
“可是王上，我大汉王国自来都不干涉商人的商业活动，丰时物贱，这是自古以来的定律，我们强行要商人以高于市场价格的价收购粮食，商人不会干啊！这摆明他们是要亏本的。王上，这也违备了您去年刚刚签发的自由贸易法令啊！”严圣浩露出为难的神情。
“制定最低保护价，商人们以这个价格收购，其间的差额，由朝廷来补贴。”高远挥手道，“绝不能让老百姓丰收了，反而比往年还吃亏了一些。”
“王上，这得多大一笔钱啊！”严圣浩吃了一惊，“今年整个大汉王国都传来了丰收的喜讯，如果由朝廷补贴差价的话，财政部王武嫡哪里又要跳脚了。”
“光跳脚有什么用，要想办法。老严，放开对秦国的粮食限令，仓里积押的粮食可以向秦国售卖，秦国今年不是粮食欠收吗？他们国内现在乱成一团，粮食极度缺乏，只要我们肯卖，那他们就一定会买。”
“好不容易才让秦国乱了起来，现在又卖粮给他们，岂不是让他们又可以多撑一段时间了吗？”严圣浩有些不满，“如果真是这样，我情愿让王武嫡到我哪里去跳脚，这个损失咱们自己承担了。”
高远呵呵的笑了起来，“比起让咱们自己的老百姓过得舒心一些并且维持国内粮食的价格，让秦人多苟颜残喘一段时间又算得了什么，老严，粮咱们可以卖给秦人，但咱们只卖给路超。”
严圣浩眼睛一亮，“咱们卖给路超，路超屯集了大量的粮食，秦人朝廷必然会向路超调粮，路超不干，则他们的关系必将更回恶化。”
“路超一定会干，不过他会借此向秦廷提出一些交换条件，当然，效果是一样的，秦廷对他的戒心会越来越强，秦廷越是防备他，路超的步子一定会迈得更快。”
“可惜楚人那边也大丰收，不然还可以向他们那边卖一些，今年也是邪门儿了，汉楚都丰收，唯独秦国遭了旱灾，收成锐减，天灾人祸凑一块了，这大概是老天爷在示警吧，秦人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啦！”严圣浩抚着胡须，很是高兴地道。
“秦楚虽然联盟，但现在秦人的状况，恐怕楚国对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了，一旦秦国有事，楚人也只能想着去分一杯羹了。”高远微笑着道。
“还是王上高明，先前军方一直想要对秦国发起进攻，可秦人实力犹存，我们如果不能闪胜而与秦人一旦胶着的话，那楚人不免会生出一些多样心思来，现在咱们不动一兵一卒，只在稍稍动了一些手脚，秦人自己就乱了起来，等他们烂无可烂之时，秦楚联盟自破。”严圣浩道：“王上，依您的看法，秦人内部，一定会爆发内乱吗？”
“一定会，现在我只是没有猜透，路超在咸阳到底是怎么布置的，他一定在咸阳留有后手，否则这一局棋他便极有可能下成死棋，但我相信，他既然敢这么干，一定早就伏下暗子了，这个人会是他最大的杀手锏，只是这个人藏得太深了，虽然国安局，军情局都在想方设法打探这个关键，但到现在，仍然一无所获。”
“王上其实只想早些知道这个人好一解心中的疑惑吧，其实这于我们并没有什么关系，当路超发动的时候，我们自然就明白了。”严圣浩笑道。
“的确如此。”高远扬声笑了起来。
何卫远踏着高远的笑声走进门来，“王上，时辰差不多了，外头车马已经准备好了。”
“嗯。”高远点点头，转过头对严圣浩道：“走吧，我们一起去蒋先生哪里看看蒋先生吧，这几天蒋先生略有小恙，身体有些不大舒服，毕竟是七十好几年人了。”
严圣浩一愕之下，心中又涌起一股惊喜，高远带着他去看蒋家权，这里头的潜台词可就也明显不过了，自今年开始，七十出头的蒋家权的身体状况便每日愈下，政事堂中其实已经很少去了，基本上是由严圣浩在主持，但名义之上，蒋家权仍然是大汉王朝的首辅。
今天这一趟，只怕就是新旧首辅之间的一次交接了，自己将要成为这个强盛王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了。
想到这里，严圣浩不由有些踌躇满志起来，回想起自己这一辈子的政治生涯，或者最英明的就是当年投奔了征东军吧。自己是第一个向高远投诚的地方大员，一郡之首，而这些年来，大王也给予了自己丰厚的回报，现在，自己终于要跨上人生之巅了。
马车之上没有任何标志，围在马车周围的也只是一些便装警卫，从王宫一角的侧门静悄悄的驶了出来，直奔蒋家权的府邸而去。
“老先生的年纪大了，这一次生病使他下定决心退下来，推荐首辅的位子由你来接任。这一次咱们两个去看看他，正好你们也可以好好的交流交流，老严啊，我晓得你对此也做了一定的准备，对于接下来的工作，你有什么打算呢？”马车之内，高远靠在车壁之上，含笑问道。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话自王上的嘴里说出来，自然还是不一样的，严圣浩压抑着内心的兴奋，坐直了身子：“王上，臣下认为，当前局势，易静不易动，我们大汉王国现在正蒸蒸日上，一切都在有序地良好的发展，所以，臣任首辅之后，首要的任务便是延续现在的政策继续执行而不是急于想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
“说得好！”高远笑道：“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你想要急于证明自己，你有这个想法很好。”
严圣浩微笑点头。
“关于首辅一职以后的任命，我还有一些想法，今天与蒋先生一起，我们正好可以聊一聊，不过你放心，这一届，没有谁能和你竞争，但下一届恐怕就不一样了，你得有这个心理准备！”
“下一届？”严圣浩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高远，但高远却闭上了眼睛假寐起来。
蒋家权的府邸离王宫并不远，与前朝官员动辄占地无数的大宅子相比，汉朝官员的府邸可就显得太简朴了，身为一国首辅，蒋家权的宅子，比起许多大商人的宅子还要小上许多，只是一间三进三出的院落，即便是这样一幢宅子，于蒋家权而言也显得太大了，这位老人无儿无女，孤身一人，与他一起住在这幢宅子里的，除了配给他的警卫之外，便只有一些照顾他生活起居的工人和丫头仆妇了。
扶门而立的蒋家权盯着一侧的角门，清癯的脸庞显得有些苍白，虽然现在天气还有着秋的余热，但这位身材瘦弱的老人却显得有些怕冷，已经穿上了厚厚的秋装。
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何卫远当先踏进门来，在他的身后，高远与严圣浩一前一后自角门而入，看到蒋家权双脚跨出门槛，竟是要迎上来，高远立刻加快了脚步走到了蒋家权的身前，伸出手来扶住了他，责怪地道：“先生刚刚病好，怎么出屋子了，这风一吹，要是有个反复，那不是高远的罪过了么？快快快，进屋去。”
“哪有这么娇贵？”蒋家权笑道：“受了一点风寒而已，王上就大惊小怪，裘得宝赖在我的府上赶都赶不走，天天跟我聒噪，可是烦死了。今天终于将这个家伙赶走了。”
“可不敢有一天大意儿，先生年纪大了，可比不得前些年的时候。”高远笑道，“先生也莫要怪裘得宝，我可是给他下了死命令的，要是先生不好，就不许他回家。”
蒋家权大笑起来。“一把老骨头，让王上操心了。”
严圣浩走了过来，深深一揖：“首辅。”
“圣浩也过来了。”
“进去聊吧，蒋先生，今天我与老严就在你这里用晚餐了，咱们三人好好聊一聊，我有些想法，需要与二位先通个气。”高远笑着搀起蒋家权，往屋里走去。

第1281章 继往开来（174）功成身退
踏进蒋家权的书房，一股墨香味扑鼻而来，这间屋子里，除了书还是书，四壁都是书架，满满的从地上到墙上全都是书，只在中间摆了一张书桌。
招呼着家里的仆妇搬了两把椅子过来，蒋家权很是抱歉地道：“我这一向都是这样，王上恕罪，可莫要怪我怠慢了。”
高远笑着摇摇头，严圣浩则是叹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便是当世第一大国堂堂首辅的书房啊？惭愧，惭愧啊！”
高远知道严圣浩嘴里的惭愧是什么意思，道：“老严啊，你与蒋先生不同，你自幼出身豪富显贵之家，而蒋先生却是清贫出身，不必强求一致，更不必惭愧！”
蒋家权笑道：“不错不错，你严氏的钱只要是来得干干净净，用着便是坦坦荡荡，怕什么？我们大汉如今这么多家财万贯的富商，难道还要将自己辛苦赚得钱藏起来不敢露白吗？那这可不是大王的初衷了！”
“就是就是！”高远笑着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谁要是把钱埋在家里的地窖里不拿出来用，我倒是恨得牙痒痒的，在我们大汉，只要他的钱是干干净净挣来的，便可以大大方方地用，哪怕他是用来显摆呢？那也拉动了我们大汉的经济不是？只要他用，就有人赚，有人赚，我们就有税可收是不是？”
“以前还能将钱埋在地窖里，现在可不行罗，真要埋在里头，过几年挖出来，那还不成一砣废纸了！”严圣浩得意地道。
“现在那个还将钱藏在屋里啊，便是咱们蓟城的小民百姓，手里有几个余钱也晓得存到银行去，在哪里，钱可是能儿子的。”蒋家权笑道：“前一段时间我出去转了转，银行里的业务很是兴旺嘛，说起来梅一坡还真是一个有能力的，王上没有看错人，这种将百姓手里零散的钱收集到一起，单个人的不值一提，但一集中起来，数目就有些吓人了。”
“不错，前两天我专门就这个事问了梅行长，梅行长说，光是蓟城一地，吸纳的存款可就超过了一千万余两，咱们蓟城现在大约一百万人，均分到每个人名下，那也有十余两啊！”严圣浩也叹道：“没有这笔钱，今年我们的日子还要难过一些，光是王上所说的要补贴农户这笔款子，就足以让我寝食难安了。”
“收进来，贷出去。这中间的差价，这银行可是能赚钱的金娃娃，只不过老严啊，你也要叮嘱梅一坡，他们银行负责贷款出去的人可要盯紧罗，手里有了权力，而且又事关到大笔的钱款出入，一个不小心，那就是会出问题的。”高远道。
“王上放心，检查院可不是吃素的，真要哪个不晓事的敢做这种事情，说不得断头台上要走一遭了。”严圣浩杀气腾腾地道。
“话是这样说，但还是要以防范为主，有时候不见得这个人就是坏的，该杀的，但诱惑太大有时候很难抵抗的，如果因为一时的糊涂就因此丢了性命，也不值得，所以尽可能地从最开始就将这个源头堵住，有各项制度规范，监督，使人无隙可乘，才是最佳方法。”高远道。
蒋家权抚着长须，连连点头，“王上此言大善，心有善念，救人为本，方是我大汉以后的治国理念。”
“正是此理。”高远道：“蒋先生快请坐吧，老严，你也坐下，蒋先生，前几天我差人给你送来的上好的大红袍，就不要藏着掖着了，拿出来吧！”
蒋家权大笑：“我可知道王上那里藏货也不多，喝完了可就没有了，这种极品大红袍可不是随处可得的，本想装装糊涂，待会下头人自然随便弄一点来糊弄一下，这点小心思也让王上窥破了。”
三人皆是大笑。
“先生既然喜受这种大红袍，严某家里倒还珍藏一些，回头让人给您送上一斤来。”严圣浩道。
“听听，听听，王上，这才是豪富传世之家啊，您送我才送了半斤，老严一开口就是一斤，老严，可不能在王上面前夸了口，回头就又抹脸不认啊，多少年份的？”蒋家权问道。
“这个嘛，到时候您尝尝就知。”严圣序得意地道。说到家族历史，哪怕是王上也不能和自己相比啊，有些东西，没有些年代的积淀还真是拿不出来的。
“好家伙，还卖上关子了！”高远嘿嘿笑着：“老严啊，先生这里有一斤，我能得多少啊？”
“至少两斤！”蒋家权看戏不怕台看，在一边插嘴道。
“两斤，两斤，这可是我最后的家底了！”严圣序一脸肉痛之色。
片刻之后，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极品大红袍也是送到了三人的手里，品了几口，严圣浩放下精致的茶盏，看向蒋家权：“先生刚刚说到以后的治国理念……”
蒋家权笑着放下手里的茶盏，“圣浩啊，我们在一起，应当有十年了吧？”
“是。”
“我已经决定要退下来了，这首辅之位，除了你，暂时也没有人接得起，你是个什么想法？”蒋家权笑问道。
“刚刚我还在车上与王上说起此事呢！”严圣浩道：“目前我大汉政通人和，一切都如初升朝阳，这说明咱们目前的政策是正确而且十分有效的，所以，接下来我们大汉应当镇之以静，继续当前的政策不动摇。”
“大方面上倒也没错，但一味的不变也是不对的。”蒋家权笑着摇了摇头，“跟着大王这么久了，我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没有什么政策是一成不变的，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啊，真正的好政策是永远要跟得上时代的发展，现在我们的一些政策看起来十分合适，但过上几年，说不定就会成为制约我们成长的东西，那个时候，就要变了。”
严圣浩站起身来，抱拳深深一揖：“受教了！”
蒋家权摆摆手，“坐吧坐吧，你我共事十年，哪来这么多的礼数，这些心得，也是我跟着大王这么多年来悟出来的，有大王在一边盯着，你便放心好了。”
“先生说得是！”严圣浩笑道。
蒋家权转头看着满满四壁的书，“圣浩啊，当年我投奔大王的时候，那是觉得自己满腹经纶，一肚子的经国伟策啊，当时我的师兄李儒那一套在秦国取得了成功，但我始终认为那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我的才是能真正让一个国家永远昌盛，传之万世的理论，那个时候，我选择了大王，想要扶佐大王成就一番伟业来证明我的正确，那个时候，我已经六十岁了，也是想最后搏一把。”
“事实证明，当初您的选反实在是太英明了！”严圣浩恭维道。
蒋家权连连摆手道：“可别这么说，我这老脸虽然皮厚，却也还是会红的，与其说是我辅佐了大王，还不如说是大王成全了我啊！”
“先生太过歉了，没有先生，哪有我高远今日？”高远在一边笑道。
蒋家权却是摇摇头，站起身来，竟是郑而重之地向着高远一揖到地，慌得高远赶紧起身扶了他起来，“先生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
蒋家权看着高远，郑重地道：“这是我谢谢大王的，如果我蒋某人能够史册留名的话，全都是拜大王所赐。”
“言重了！”高远摇头道：“以先生之才，没有我，您也一样能名垂青史。早年不过是明珠蒙尘罢了。”
“如果没有大王您，蒋先生这颗明珠只怕当真是没有拂去尘土之日的。”一边的严圣浩也是点头道。
“先前圣浩说我当初投奔大王您是我这一辈子最英明的决定，这话的确没有说错，但我更要感谢大王的是，您让我真正地完善了我的学术理念，正是因为您，我才知道不但李儒的那一套不对，我所坚持的竟然也存在着无数的问题，这十年来，跟着您，我学到了太多，一点一点地修改，一点一点的完善，才有了现在的成就。”蒋家权指着身后，那满满一墙的书卷，“那最上面的，是我原先的书稿，大王还记得当初我投奔您的时候，别的什么都没有，倒是满满的一驴车的书吧！”
高远微笑道：“一驴车的书我倒没什么记忆了，我只记得当初你被我的卫兵按倒在地上大呼小叫的情景了。”
蒋家权先是一愕，紧接着大笑起来，“这可能是我这一辈子最冏的一件事情了，倒万万想不到大王竟然还得？”
“当然记得，记忆犹深。”高远笑着道：“你看看老严现在的表情，就不信！”
严圣浩点点头，“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蒋家权嘿嘿笑了起来，又指了指下面的几格，“这是我最近两年的成果，我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退了下来，就是因为我年纪大了，我想将我剩余的时间，全部用来整理它，不然哪一天一蹬腿儿，一闭眼儿，可就晚了。”
“先生这是说什么话，你定然是长命百岁的。”高远道。
“借大王吉言，不过这都是老天爷决定的事儿，我呢，可不想将自己完全托付给老天爷，人活七十古来稀啊，这两年来，我自己也觉得精力不济，三天两头的病倒，不得不未雨绸缪啊。”蒋家权道：“圣浩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又熟悉政事堂的工作，此时接手，也不会对朝堂有什么影响。”
“蒋先生要退下来休养，老严的确是最好的人选，不过关于未来首辅的问题，我还有另外的一些想法，说出来与二位一起参详参详。”
此语一出，不但蒋家权有些惊讶，一边的严圣浩脸色也是大变。

第1282章 继往开来（175）首辅的问题
蒋家权卸任首辅之后，必然会是严圣浩接任，关于这一点，不但严圣浩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蒋家权也不觉得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先前在马车之上，高远话里的意思更是让严圣浩吃了一颗定心丸，但怎么转眼之间，大王就变了卦了？
看着两位大员的脸色，高远不由笑了起来，拍了拍严圣浩的肩膀：“老严，不用担心，下一届的首辅当然是你。”
被高远一语道破心思，严圣浩脸色有些尴尬，“王上，说句心里话，我的的确确是想当这个首辅的，我与先生不一样，先生即便不作这个首辅，也是著作等身，自可名垂青史，而我，想要做到这一点，便只能在首辅这个位置上，辅佐大王您一统天下，建立一个天下一统的王朝才有可能啊，这是臣的一点小心思，还请王上见谅！”
“没什么见谅不见谅的，人之常情也，再说，以你的才能和对大汉国策的熟悉，这个位置当然只能由你来做，我今天想说的，是今后的事情。卫远！”
“臣下在！”何卫远从门外闪身而出。
“我与两位大人有话说，无关人等，一率不得靠近，你守在门外。”高远吩咐道。
“遵命！”何卫远凛然道，轻轻带上房门。
看到高远的神色，屋内的两人的神色也都变得严肃起来，这是在蒋家权的家里，高远还如此郑重，显然是不想有任何的风声传出去。
“坐，坐下来说。”高远对两人道。
“大王，您……”蒋家权有些疑惑地看着高远。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高远看着二人，缓缓地道：“我想做的，是以后我大汉首辅的诞生不再由我任命，而是由大议会的议员们选出来。”
此语一出，两人都是大吃一惊，“不可！”两人都是异口同声地道。
“有何不可？”高远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大王，首辅一职，位高权重，手掌天下大权，此人如果不是王上任命，岂不是等于王上放弃了手中的权利，这于往后，必然会生出许多乱子出来。”蒋家权摇头道。
“又能生出什么乱子来？”高远笑道：“现在我们大汉的政治格局，先生可有什么看法？首辅一职，可有秦楚这等威权？”
蒋家权沉吟片刻，道：“秦国中央集权，权力高度集中于秦王之手，首辅一职，实则只能算得上是秦王的传声筒，现在秦国的局势，有些特殊，当不能算数。而楚国却又是另外一个极端，虽然有太尉，但首辅实则上手握军政大权，而我们大汉嘛，与他们的情况又不尽相同。”
“因为多了一个大议会！”高远道：“有了大议会的存在，首辅的权力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对不对？”
“对，大议会的存在，不仅限制了首辅的权力，也限制了王上的权力。”蒋兴权道。
“那么首辅，您觉得您指挥得了军队吗？”高远又问道。
“当然不能。”蒋家权笑道。
“那司法系统呢？大法院，检查院？”高远接着问道。
蒋家权想了想，摇摇头，“指挥不了，因为王上一直强调的便是司法独立，不允许政事堂插手其间，不过想要影响还是多少能影响一些的。”
“这是大实话！”高远笑道：“这么说来，我们大汉如果将我抛开不谈的话，那么是不是政事堂，大议会，军队，司法各成一系对不对？”
“的确如此！”严圣浩想了想，“军队，司法，政事堂都直接对大王负责，而大议会有些特殊，他们似乎只为自己负责，我一想起他们为了自己地方上的那一点利益便打得不可开交，对骂得一塌糊涂，我便气不打一处来。”
高远扬声大笑起来，“他们只对地方负责，换而言之，他们只对他们所代表的本地的那些百姓负责是不是？”
“这倒是，这些大议员都是本地方的百姓一票一票选出来的，要是他们不能为本地方百姓谋福利的话，只怕下一届他们就要靠边站了。”严圣浩道。
“对，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想在我的有生之年内，让军队，司法，政事堂，都直接向大议会负责，而不再是向我。”高远慢慢的，一字一顿地道。
呼的一声，蒋家权，严圣浩两个都站了起来。
“大王三思。”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两人对视一眼，蒋家权道：“大王，如此一来，您将置自己于何地？一位没有威权的王上，那还能是王上吗？”
“为什么不能？”高远缓缓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个圈子，突然回过头来，笑道：“这往以后，要是你们做错了什么事，那都不关我事，是因为你们做错了是不是？不管怎么着，不会损害王家的形象对不对？”
“王上，您怎能还能开这种玩笑，眼下大业未成，秦楚仍在，您的这个观点要是抛出去，铁定会天下大乱的。”蒋家权摇头苦笑道。
“所以嘛，我才关起门来，悄悄跟你们两个人来说嘛！”高远挥了挥手，“我先来说说为什么以后的首辅要由大议会选出来，理由有两条，第一，如果首辅都是由王上任命的话，那么，你们怎么保证我的任命一定是正确的？”
看到严圣浩要说话，高远摆了摆手，接着道：“好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就算我英明神武，一定不会搞错，但你们能保证我的继任者也像我这样吗？退一万步，就算我之后的大汉之王也是一个不错的家伙，那再之后呢？二位都是饱学之士，历史之上，无数王朝覆灭的原因是什么？一个昏君足以让一个强盛的王朝在短短的时间内由盛转衰，由衰而亡？”
两人哑口无言。
“第二个理由，首辅的责任是什么？治理天下政事。而我们的大议员代表着什么？他们代表着各地方的百姓利益，换而言之，他们代表着这天下的民意，如果一个首辅连他们都不相信你，你又怎么能顺利执政？不说别的，按照我们大汉的国策，你拿出的法案，在大议会就根本通不过，那又谈何治理天下？所以，首辅必须要取得绝大部分大议员们的支持，你的政令才能通行天下。”
两人默然，心知大王所说的都是正确的，但这与他们一向的观念完全背道而驰啊。
“大王，即便首辅可以通过议员来选取，但王上万万不可放权。否则将来必有生变之虞。”蒋家权道。
“怎么生变？”高远笑咪咪地道：“当我的设想完全实现之后，我这个王位，将变成一个象征，国家的象征，并没有多大的权利，谁还想来当这个王上？还不如去争这个首辅呢！”
面前两人，一个即将卸任的首辅，一个马上要上任的首辅，都是哭笑不得的看着高远。
“再说了，在这个制度之下，怎么生变呢？首辅必须由大议员来选取，大议员们又代表着各地百姓的利益，如果这个首辅能得到绝大部分议员的支持，他所代表的便是所有大汉百姓的利益，你们说是不是？这是不是比王上一言而决要好得多？”
“说到军队，国防部有军权，但他们没有擅自调兵的权利，出兵作战与否，必须由政事堂提议，大议会批准才准施行，现在我们的军队没有独立的后勤体系，他们的军饷，物资补充都仰仗着政府，即便某此人想要做乱，无钱无粮，有人会听他的吗？更何况，随着法令一步一步的完善，一步一步的推广，所有的人都知道法律的规定，到时候，他能调动兵吗？”
“这两年来，我一直在竭力提高大法院，检查院的地位，就是希望他们在接下来成为与政事堂，军队鼎足而立的另一方势力，他们，就是监督军队，监督政事堂的一股力量所在。”
“三权分立，大议会成为决策者，而国王，将成为国家的象征，这便是我梦想之中的大汉王国最后的格局，唯有如此，方能保证我大汉王朝永世昌盛，而我高家子孙，不会步了历代君王的后尘，在某一天被推翻在地，成为历史的笑柄。”
“当然，二位也不必担心，我亦知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不会着急的，我还年轻着呢，刚刚而立之年而已，就算我只活七十岁，我也还有四十年来做这件事情，但是，很多工作，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做了，慢慢的，潜移默化的让官员，百姓们一步一步地接受这个事实，你们瞧瞧，现在我们推行的县官选举制度，在各地不是执行得很好吗？再往后，便是郡州长官了！”高远微笑道。
“老严啊，从你这个届开始就开始选举，除了你，我还准备推出吴起与你一起参选，当然，吴起这一届纯粹就是一个陪绑的了，他不可能选得过你，但第二个任期，可就说不准了，那就要看你在这个任期之内干得怎么样了！”高远大笑起来。
“任期？”严圣浩有些奇怪，对于与吴起一起选举，他倒不放在心上，要是自己输给了吴起，那才是怪事了。
“对，蒋先生跟着我干了十年，我准备将其作为两个首辅的任期，一任五年，最多连任两届。”高远看着蒋家权，“因为蒋先生只做了十年，我不想在以后的岁月里，还有那位首辅的任期会超过先生辅佐我的时间。”
蒋家权一时之间不由感动得热泪盈眶。
“多谢大王！”他再一次长揖至地。
“先生请起。”高远扶起了蒋家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我们要一步一步的来，有些细节问题，还要与两位好好商量。”

第1283章 继往开来（176）议员
北城的同卢坊里，有一户看起来很普通的四合院，户主是一个瘸子，家里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娃娃，大的七岁多，小的大概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让邻里有些奇怪的是，这户人家的女主人倒是常年不在家，偶尔回来两趟也极少出门，以致于相邻好几年，很多邻居都没有见过这家的女主人。
看起来这户人家倒像是女人在外打拼，男人在家吃软饭，虽然现在在大汉，女人出去工作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情，但稍稍有些身份或者有些家产的都不愿意自己的女人出去抛头露面，即便是那些不得不出去工作的中小家庭的女人，也不过是聊以补贴家用，家里的顶梁柱依然是男人。
虽然这男人是个瘸子，但邻里的风言风语仍然还是不少的，甚至当面讥刺者都有，不过这瘸子看起来倒是一个脾气好的，一概一笑了之，每日安之若素地在家带着孩子。
这个瘸子并不是普通人，而是曾经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村的村长，积石郡的大议员何大友，他的老婆更是了不得的一个人物，现在官至大汉国防军少将师长，麾下统带着五千如狼似虎的匈奴骑兵。
古丽常年在外带兵打仗，家里自然得有人照料，何大友到了蓟城之后，还担当着积石郡在蓟城的常驻大议员，但作为积石郡的议员，是必须经常在积石郡与蓟城之间来回跑的，而何大友自然是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今年初，何大友彻底辞去了这一职务，专心在家当起了家庭妇男。
当然，高远也不会亏待了这位功臣，虽然何大友不当议员了，但仍然给了他一个大议会参议的名头，纯粹是只拿钱不干活儿的那一种。
左邻右舍自然不会知道，他们的这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邻居，在整个大汉国来说，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他们无法想象这个瘸着一条腿，平日见人总是笑咪咪的男人，是一个随时可以见到当今大汉国王的奢拦人，而每到逢年过节，那两个身穿便服上门拜年的家伙，一个是当今大汉王上的侍卫统领何卫远，另一个叫何卫高，如今在青年近卫军团之中，也已经官至少将师长。
何氏一门三将军，而且个个都是手握实权的大人物，即便是放在整个大汉王国的新兴家族之中，那也是排得上号的。
不过这一家实在太低调了一些，哪怕是古丽偶尔回到家中，也是一身便装，洗尽身上的征尘，穿上素衣，在家洗手作羹汤。
他们家的客人很少，其实何大友是一个很好客很豪爽的家伙，不过他的老婆古丽出身神秘，对于政治上的一些事情，从小耳闻目濡，自然知之甚深，像何家现在已成将门世家，最忌讳的便是交游太广，在古丽的告诫之下，何大友现在纯粹是宅在家中不大出门了。
不过今年，左今右舍发现这个素来门庭冷落鞍马稀的小院子居然门庭若市，从早上开始，便有客人陆续登门，而且一听口音，便知道都是外地人。
已经是十二月中了，蓟城在一天前已经下了第一场雪，这两天虽然不像前一场雪那样来得那样猛那样急，但一天总有那么一个时间，会纷纷扬扬地飘下一阵白来，旧雪未化，新雪又生，将蓟城染成了一片白色，不过蓟城四通八达的道路却是清扫得干干净净。今年刚刚用水泥硬化好的道路在这个冬天，发挥出了他应该有的效力。被扫到路边的积雪，被淘气的孩子们堆成了一个个的雪人，在街道两边倒是成了另一类美景。
何大友的院子里也是如此，不过与街道之上的雪人不同的是，在他的家里，积雪却被堆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骑着战马冲锋的模样，这是何大友率领两个儿子一天的成功，当然，仅凭院子里的雪是不够的，何大友还去街上挑了两担回去。
客人们进门之后，总是会特意地瞄一眼这个雪像，他们自然知道，这个雪人堆得是谁。
这群人都不是普通人，而是来自积石郡的大议员。
自从大议会制度在大汉以律法的形式固定下来，经过了三年的发酵，各郡也都知道了大议会的重要性，不约而同地在蓟城开始设立了本地的会馆，平素用来做生意，招待的也多是本地到蓟城的同乡，但到了十二月，这些会馆就会闭门谢客了，因为这一个月，大汉王国一年一度的大议会将要召开，会馆也只会招待来蓟城参加大议会的议员们，每个郡的大议员们虽然来自郡中各地，平素也是矛盾不断，但在这个时候，却是要团结一致为本郡争夺利益的，平素的一些矛盾都必须得放下，那么有这样一个地方让大家会议，协调，便是必须具备的，当然，三年过去了，很多地方上也懂得了协作，经常几个地方的议员们会因为一个话题或者一个提案聚在一起商讨办法。
大汉王国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多的民族，经济的发展自然也是不衡的，各地的产出，经济来源也大相径庭，那么国家的政策往哪里偏一偏，对于这些特定的地方，自然便是天大的利益，每年的这个时候，总是蓟城最热闹的时候，也是新闻最多的时候。
议员们吵架打架动手的新闻，都会是这个年末蓟城人最津津乐道的话题。大汉周报在这个周期内，除了报道大议会所同意的各项新政策法案之外，便是插着这些八卦新闻，不要小瞧这瞧这些不起眼的在边边角角的东西，这些恰恰是大汉周报销量激增的原因，太多的平头百姓对于那些政策法令感兴趣的并不是很多，但这些类似于小道消息的东西却能增加他们购买的欲望。
大汉现在读书人多了，孩童适龄之后，必须要送入本地的学堂，假如那家有孩子到年龄而没有被送入学堂的话，那先是会有学堂的人上门摧促，再不执行，就会是官府上门了，在大汉，小孩入学发蒙是不需要学费的，官府甚至还会补贴孩子在学校的伙食，但对于某些家庭来说，七八岁的孩子已经可以挣钱了，蓟城有的是大把的机会挣钱，但在严厉了处罚了数起不送孩子入学的家庭之后，这种现象现在已经基本绝迹了。
识字人增多，大汉周报也变得愈来愈有趣，即便是家里大人不识字，也会买一份回去让家里的孩子读来听听。
大汉周报现在光是在蓟城一地，每一期的销售额都会超过十万份，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因为蓟城现在算上流动的人口，也不过百余万人而已，每十个人中便有一个识字的，这再这个时代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这也是高远最为骄傲的成绩，那怕因此朝廷要付出不菲的花费。不过现在，高远能做的也只能是为启蒙儿童们免费，再进一步，那就不行了。很多孩子们在启蒙过后，便不得不失学而开始踏出他人生的第一步了。
当然议员们并没有这种自己为蓟城人增添了无数乐趣的自觉，每到一年的这个时候，来自各地的大议员们都是精神抖擞着准备投入战斗，为本地争取更多的利益。不然到了下一年，来蓟城战斗的可不见得就是自己了。
但这些东西对于积石郡的议员们来说是用不着考虑太多的，如果说蓟城是整个大汉王国的政治中心，那积石郡就是大汉的经济中心，积石郡因为是征东军的发源之地，在哪里，几乎集中了大汉所的军工坊，一大批的影响到全国经济走向的商业都发源自哪里，积石郡的富裕是众所周知，每年大议会的时候，他们不用为了争取国家的扶助款和政策扶持而争得头破血流，反而为成为各地争相拉拢的对象，因为积石郡的议员在各郡州占比中是最多的。
积石郡有多达三十六位议员。
大汉王国的大议员的配比的原则一是在建国过程之中的贡献，二是本地的人口基数，三是经济发展的程度，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讲，其它地方都无法与积石郡相比。
如果在一项提案之中，得到了积石郡议员的全体支持，那就不仅仅是票数的多寡，还有积石郡本身的份量的支持。
对于积石郡的议员来说，到蓟城，更是一个风光享受的过程。而这些议员到蓟城之后，除了他们的会馆，还有另一个集会的地方，那就是何大友的家。
何大友是积石郡第一批议员，也是迄今为止积石郡是有份量的大议员，现在虽然已经退出了这一行列，但他依然是积石郡上下不能忽视的一员，在蓟城之后，他们可以从何大友这里或多或少打探出一些王上高远对今年所有提案的一些态度并从中琢磨出今年朝廷的大致走向，以便在随后与各地的讨价还价之中占据主动，当然，在为积石郡获得好处的时候，也不致于因为支持错了对象而让王上不满。

第1284章 继往开来（177）何氏一门
何大友的屋子不大，一进一出的小庭院，平素也只住着何大友父子三人和两个照顾他们父子三人的仆人，一男一女的夫妻俩，都是从青年近卫军退役下来的，一向清静惯了，一下子来了如此多的客人，整个屋里便热闹了起来。
这庭院看着不大，从外头看来也简朴得很，但走到内里，就能看出不凡来，何大友就不说了，以前也就一土老帽，但他的女人可是正儿八经的匈奴王族，即便是已经没落，但那眼界儿却还在是在的，以前在白杨村的时候，古丽要刻意隐藏身份，这些自然都是藏起来，但后来身份暴光，汉王不仅没有怪责，反而是大加重用，古丽也就不用再刻意地藏着掖着，虽然古丽的身份只有极少数几个人晓得，但古丽却也坦然了很多。
屋里的装饰和一应用具，都是精挑细选，很多更是直接从宫里拉过来的，无一不是精品，虽然看着朴素，但任意一件拿到市场上去，都是有价无市的高端货。两人的俸禄都极高，古丽作为军队中的重要将领，在四海商业之中也是年年都有分红的，家里自然也不缺用度，便是家里的男女两个仆人，那也是拿国家薪饷的。
客人们一进门，有识货的可就被镇住了。他们自然不知这一切都是因为古丽的身份，反而以为这是因为何氏现在一门三将军，何卫远更是王上的亲卫统领，王上那自然是另眼相看。
“大友啊，你干啥要辞了这大议员的职务呢？要是有你在，往议事堂那里一站，咱们积石郡的议员们说话就格外有底气啊！”这一次领头来蓟城的积石郡郡议事会的会长陈方很有些可惜何大友的辞职。
正在忙前忙后端茶倒水的何大友笑着对陈方道：“一郡之议员，必须要与本地百姓亲密接触，了解他们的愿望，传达他们的心声，我现在只能呆在蓟城，根本没空儿回去，要是不辞职，那可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角儿了。”
“你今年不过四十出头，就真打算在家这样呆着了？”陈方道：“你可是王上亲口敕封的天下第一村的村长，整个大汉都闻名的。”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我是两个孩子的爹！”何大友呵呵笑着，指了指在一角的两个孩子。
老大拉着老二，安安静静地坐在墙角的小板凳上，正眨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一屋子的客人。
“好漂亮的一对小娃娃。”陈方赞叹道，“真想不到你这个家伙也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来！”
摸着下巴，何大友得意地道：“我是长得坷碜了一些，但你嫂子长得漂亮啊！两个孩子都随他妈。”
陈方点点头，有些促狭地看着何大友：“看得出来，家里嫂夫人不论在那方面都要强势一些嘛，以一女儿身统带着数千虎狼大军，让我等须眉汗颜呢！”
听着陈方这话里隐藏着的意思，何大友一下子呛得连连咳漱起来。
一屋子里的人都是大笑起来，让何大友的咳漱声更加剧烈起来。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火盆，在笑得前仰后合的人群当中走到了屋子中间，将火盆放了下来，站直身子，微笑着看着众人。
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一只只被扼住了脖子的鸭子，个个面红耳赤地看着屋子中间的女人，上身青缎小袄，下着翠绿长裙，长发梳成一个高高的发髻用一根翠绿的玉钗挽着，笑意盈盈，不是他们正在调笑的大汉匈奴骑兵师的师长古丽又是谁人。
古丽在白杨村一住数年，当时何大友可是大名鼎鼎，后来古丽率军出征，更是一举成名，在积石郡，识不得他们两口子的可当真少得很，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在积石郡有名望的人了。陈方也以为现在古丽一定在晋阳，那里必竟是汉秦对抗的第一线，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军方重将居然悄无声息地便回到了蓟城，更是这样一身打扮的出现在家里。
“古将军！”陈方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虽然仍旧面红过耳，但仍然是双手抱拳，一揖到地。
“见过古将军！”一屋子的人一个个都拱手行礼，他们是大议员，身份超然，但古丽更是军方重将，深受王上看重。
古丽微微一笑，却是向着众人福了一福，“各位，在家里，没有古丽将军，只有何大友的夫人，大家聊着吧，我在后厨为大家准备中午的酒菜呢，先告辞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古丽转身袅袅婷婷的走了，然后齐唰唰地转身，对着何大友怒目而视。
“大友，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既然古将军在家，怎么不告知我们一声？让我们平白的在古将军面前出这么大一个丑？”陈方嗔怪道。
“这是什么话来？”何大友这个时候却是一挺胸脯，“在外头，她是古丽将军，在家里，她是我的老婆，孩儿他娘，我的好朋友们来了，难道我老婆不该做一顿饭菜招待你们吗？”
陈方楞了半晌，冲着何大友竖起了大拇指，“大友，你牛，你真牛！”
“我一向都很牛！”何大友大笑起来，“坐吧坐吧，古丽一向这样的，每一次回来，都是先去国防部交待了公事，然后一个人悄悄回来，这左邻右舍，就没有人知道她的。而且以前在白杨村的时候，在座的也有不少人吃过她做的饭吧？这一次她回来我也没有想到，想到晋阳那边暂时没有战事，她一听说这么多好朋友要来，兴高采烈的便下厨了，她还怕自己这几年很少下厨，手艺生疏了，做不出地道的积石郡的味道来，专门将王胖子请了来打下手呢！”
“就是以前在积石城外开茶馆的王胖子？”陈方道。
“现在可是王老板了，他是最早到蓟城来的积石郡人，先是开了一家风味小馆，这些年下来，可是已经做大罗，用家财万贯来说也不为过嘛！”何大友笑道。
“他发财了我倒是知道的，这年年上蓟城来，每一次我都会他的餐馆里去吃上一顿，也只有你和古将军才有面子把他请来亲自下厨罗！”陈方笑道，王胖子的老婆与古丽都是匈奴人，王胖子当年在军中之时，亦是何大友的战友兼下属，两家的关系一向是极好的。
“好了好了，大家都坐下说话吧！”何大友招呼着众人坐下，“这一次到京里来，大家是个什么章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别的没有，大家都听到了一些风声，今年蒋首辅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要引退，这原本嘛，大家都以为严议政接任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是我们听说，王上要在大议会上进行首辅的选举，便由我们这些大议会投票，除了严议政之外，还有吴起吴议政，这是一个什么章程，莫非王上对严议政不满？老何，这事儿你肯定知道底细，给我们透个风，免得到时候我们悟错了王上的意思，到时候投票投错了。”
何大友笑了笑：“这个事儿有什么难的？你们想投谁，就投谁！陈兄，你们准备投谁？”
“我们当然是属意严议政的，虽然他是河间人，但在积石郡征东将军府也干了这么多年，大家也都熟悉，他上台之后，即便对河间有所偏爱，但也不能忘了我们积石郡不是，但王上怎么来这一出呢？这吴起是魏人，又是新近投了我们大汉的，怎么就能与严议政分庭抗礼了呢！”
“既然你们想投严议政，那就投他得了。前两天古丽回来了，卫远特地来看望他的婶娘，我就这事问了他一下，他也说得模糊，我想了好久才有些回过味来。”何大友道。
“那卫远是个什么意思？”陈方急问道。
“卫远没有明说，不过我听他那话里的意思，大概就是王上想让大家养成这样一个习惯，恐怕以后这会成为一个惯例，由大家来投票选择首辅。”何大友道。
“由我们这些议员来投票选择首辅？这，这，这么多的议员，要是大家意见不一致，或者大家选出来的不合王上的心意，那可怎么办？”陈方瞠目结舌，作为积石郡人，他们是最为坚定的高远的追随者。
“这你问我，我问谁去？看卫远当时那为难的样子，恐怕这是不能说的，反正过几天大议会就要召开了，到时候是个什么章程肯定就明白了。”何大友道。
陈方有些发愁，“大友啊，我们积石郡的份量你也知道的，我们的态度肯定会影响一大批人，我就怕弄错了啊！”
“没事，王上那是什么心胸，就算你弄错了，也不会受到什么责罚，大胆地顺心意就行了。”何大友随意地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一次我们肯定还是要投严议政的票的。”陈方道。“咱们这位王上，总是弄出一些新点子来，这国家首辅，是王上的左膀右臂，自然是朝纲独断，怎么能这样投票呢，这人一多，想法就多，说不定就会出点什么事来！”
“能出什么事？”何大友淡然道：“上有王上看着，下有大议会盯着，你以为咱们的大汉首辅像以前燕国的首辅那样能随心所欲吗？以前蒋首辅在位之时，议案就经常被咱们否决，继位者不管是谁，都远不如蒋先生的威望，还能乱来不成？”
“这倒说得对！”陈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现在有点明白王上的意思了，咱们这大议会就是用来制衡首辅的权利的啊！”

第1285章 继往开来（178）相争
吴起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坐在高远的面前。
“王上，我不参加。”他坚决地对着高远道：“严议政在政事堂中一直便是位居次辅位置，跟随大王年代久远，不论是功劳，还是资历，都远胜为臣，蒋首辅既然决定功成身退，那这首辅的位置自然是该由严议政递补，王上怎么能搞一个议员选举出来？还推了臣来做严议政的对手？”
高远笑看着吴起：“怎么？难道堂堂的吴议政就没有担当首辅，治理一国的宏愿？”
吴起不由一滞，如今大汉国势蒸蒸日上，已是天下第一强国，横扫宇内之势已成，不但如此，强大的水师更是远航海外，将大汉的威势已经远植于那些番夷本土，用大王高远的说法，那是要建立一个日不落的庞大国家，能当上这样一个威震海内外的大国的首辅，这是何等的荣耀和威势，又岂是他以前在魏国任首辅的时候，苦苦支撑能比的？
说不想，面前这位英明圣武的王上一眼便能看穿自己，岂不是显得言不由衷，心口不一，可如果说想当，不正好坠入这位大王的斛中么？
“王上，您为什么要将微臣架在火上烤呢？”吴起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他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加入汉国不过只有三年不到的时间，而严圣浩却已经辅佐大王十余年，光是这一份年资便远远不是自己能比的，严圣浩一直以来便在政事堂中居于资席，即便是吴凯这样的老资格，在中枢的资历都无法与严圣浩相比，更何况自己这位后来者？明知道自己根本选不上，却还要硬着头皮上，最终的结果，只能是自己枉做了小人，得罪了严圣浩，却什么也得不到，而且如此一来，以后在政事堂中，严圣浩还能不给自己小鞋穿，恐怕到了那个时候，除了自请出外任职之外，自己还真得没有别的路好走。
“这怎么是将你架在火上烤呢？”高远笑了起来，“吴议政，除开对资历的考虑，在其它方面，你觉得自己与严议政相比，所差在哪里呢？”
“人脉！”吴起毫不避讳地道：“严议政辅佐大人十余年，这份威望不是臣能比的。”
“嗯，你说得不错，你说了资历，人脉，但你没有说能力，这说明，在你内心深处，你并不认为自己的执政能力会比严议政差，甚至还会觉得自己要更胜一筹，对不对？”高远道。
吴起一愕，没有想到自己深埋于心中的这点意思，仅仅这几句话便被高远给直接指了出来，当下便有些尴尬。半晌才到：“至于说到执政之力，属下以前必竟也在前魏当政多年，这一点倒是不敢妄自菲薄。”
“这就对了。”高远淡淡地道：“现在议事堂中，先生去意已决，他年纪大了，我也不能强求他在坚持下去，在政事堂中，能有掌握全局之能力的也就只有严议政和你了，吴凯吴议政勤勉，但没有掌控全局的能力，周长寿长于武事，对政事不熟悉，寇曙光更不必说了，他只专心海事，而且海外那一大摊子事，已经足够他折腾了。”
“承蒙王上看重，但臣更愿意在严议政之后担任首辅为王上效力！”吴起道。
高远笑着摇摇头：“吴议政，你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难道你认为我大汉的首辅，将来竟然是论资排辈来当么？老严之后是你，你之后呢？是周长寿还是寇曙光，到了那个时候，谁还能跟他们两人比资格？”
吴起愕然。
“我大汉的首辅，将会掌握万里之域，不仅是大陆之上，将来遥远的海外也将会有我们的黄龙旗飘扬，所以，大汉的首辅将会以能力论，而非以资历论。”高远道：“这一次的选举我也很明白，你一定会输，但我仍然执意如此，你也要全力以赴。”
“王上！”吴起为难地看着高远。
“我已经决定，以后首辅的任职以蒋先生辅佐我的时间为期，也就是说十年，这十年将分为两个任期，每一个任期五年，每五年将会进行一次角逐，由大议员们选举产生下一届的首辅，这一届你肯定不是严议政的对手，那么下一届呢？你有五年的时间，来证明你自己的能力。”高远慢悠悠地道：“这一次的选举，便是你的第一次亮相，很多议员还不认识你，有些人认识你并不熟悉你，这些议员来自全国各地，各行各业都有，我相信他们选择首辅，更多的是要看这位首辅能不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利益，能不能让他们所代表的地方获得更好的发展，谁能让他们看到这个希望，他们或者就会投上这个人一票，所以这一次的选举，你即便输了，可是你确在所有人的心中确立了自己严议政的竞争者的身份，让自己的身份与严议政划上了等号，如果你能让他们感到惊艳的话，那么下一届你不觉得你大有希望吗？”
“严议政这一次获胜，任期五年，五年之中，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心服，我想你能做的工作多了。”高远笑着支招道。
“大王！”听着高远的话，吴起有些兴奋起来，“每五年一个任期，那下一个任期，臣的确有信心争一下。”
“这就对了！”高远笑了起来，“距离议会选举还有十来天的时间，我想你该去好好的准备一下，不仅要让更多的议员认识你，也该去好好准备一下自己的施政演讲，让所有议员清楚的了解你准备怎么管理这个庞大的国家。至于你担心以后与严议政无法相处，我想大可不必，严议政不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吧？如果他真是一个这样的人，那他怎么能管理好咱们大汉这偌大的国家呢？求同存异，这点肚量他还是有的。”
“臣明白了。”吴起站了起来，深深的向高远躬下身去，“臣这便下去准备，王上说得如此明白，臣还不努力的话，那就真正辜负了王上的一片期望了。”
“好，你去忙吧！”高远挥了挥手，道。
吴起脚步极快的离去，此人也是决断之人，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接下来必然会大干一番，这一场龙争虎斗，也许没有严圣浩想得那么轻松，不过这也正是高远想要的。
三权分立，各擅其事，王者将只会成国家的象征以及裁判者，这便是高远想要建立的制度，从公来讲，这能让大汉不至于在将来因为权臣，内斗而垮掉，军队，司法，议会，政事堂，互相牵制，互相制衡，而从私来讲，将王家从斗争的漩涡之中摘了出来，只是作为一个裁判者出现，这样也能让他高远的子孙万代能存续，而且能安享富贵。不至于如历史之上的那些亡国之君一般，国灭，身死，烟消云散，什么也没有留下。
当然，这样的一个制度发展下去，也会造成将来很多政事将会在争议以及权力的平衡之中被拖延，决策拖沓，难以有效地集中所有的力量，但与好处比起来，这是微不足道的。或者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尚能利用自己的威望，来将这些坏处降到最低，自己尽全力将外部的威胁全都灭掉，将来的事情，便要好办得多了。
自己还只是踏出了第一步，希望有生之年，自己能看到一个制度完善的大汉，一个能自我纠偏的大汉的出现。
距离大选举之日越来越近，严圣浩逐渐感受到了压力。而吴慈安给他带来的消息，更是让他有些焦急起来。吴慈安，以前是河间府的一位县令，也是严圣浩的下属，投奔大汉的时间更早于严圣浩，这些年下来，严圣浩已经是大汉次辅，而吴慈安也成了河间的郡守，执掌一方的大员，两人从最初的上下级关系，慢慢演变成了如今的政治同盟。严圣浩需要吴慈安在地方上的支持，而吴慈安也需要在中枢的严圣浩的照顾以便为河间争取到更多的利益。
“吴兄，你是说这些天吴起一直在四处拜访各地来蓟城的大议员们？”严圣浩脸色有些严肃。
“不错，严议政，我今日到访，也是看到严议政您毫无动静，还在忙到繁琐的政事，竟然没有将这一次的大选放在心上，虽然我也认为严议政您胜卷在握，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好，毕竟王上既然已经作出决意，万一到时候在选举的时候出现意外，那可就无法更改了。”吴慈安严肃地道。
“现在吴起已经取得了不少人的支持吗？”
“当然，据我所知，前魏地，前齐地的那些郡州的议员们已经表态支持吴起了。”吴慈安道：“虽然这二两地的议员数量只占所有议员的三分之一，但这已经是一个庞大的数目了，而吴起除了河间府的议员没有去拜访外，其它的可就到了，而其它地方的议员们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万一到时候这其中有人转投了吴议政的票，那可就麻烦了。”
严圣浩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以你之见，我现在要如何做？”
“严议政，距离大选还有几天时间，我们河间自不用说，肯定是全力支持您的，您现在要做的，便是去拜访积石郡，辽西郡，琅琊郡，河间郡这些地方的议员，只要拿下了他们，您就胜卷在握了，严议政，虽然您不去，这些地方的议员多半也会选您，但去与不去，这可是一个态度问题啊，如果让这些议员们感到议政您并不重视他们，到时候即便只有一小部分人转投吴起，也会让事态严重啊！”
“你说得是，吴兄，我马上就行动起来，不好意思，今天就不能留你用饭了，还要麻烦你多替我联络联络。”严圣浩道。
“议政放心。”吴慈安站了起来，道。

第1286章 继往开来（179）议会大楼
十二月十五日，大雪覆盖之下的蓟城苏醒得格外早些，五更的钟声刚刚敲响，一家家各郡在蓟城会馆便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了灯火，安静的会馆之中顷刻之间便热闹了起来，昨天特意早睡的议员会一个个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的来到一楼大厅集中，那里，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丰厚的早餐，吃完这一顿，他们将出发前往大议院。
每年一度的大议会，便是各地互相交锋的时刻，特别是那些经济欠发达，较为偏远的州郡，更是显得战斗力十足，每年中枢朝廷给出的大饼就这么大一块，虽然每年都有增长，但增长也有限，谁不想从这块大饼之上能多分一点呢？即便是像积石郡这样富冠大汉的郡，也在想着多分一杯羹，谁也不嫌钱多是不是？钱多了，自然可以为本地百姓做更多的事情，让百姓们更加感念他们这些议员的辛苦。积石郡的百姓早就解决了温饱问题，现在全郡上下卯足了劲儿大踏步的直奔小康，郡里长官，议员们一心想着的是要多为百姓谋些福利，像方殊在颖水率先为六十岁以上的长者发放津贴这样大出风头的事情，让积石郡上下后悔不跌，这样的大赚名声的事情，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现在就算跟上，那也是第二啊！
第一名有奖，第二名就只能喝汤了。
不过开始两天，要显得轻松一些，按照往年的议程，第一天都是政事堂作政府年度工作报告供大议员们审议，然后是各部最高长官们总结今年一年的成绩和过失，从第二天开始，才开始审议各地提交的预算。但今年却加了一项议程，将要由全体大议员们投票来选举下一届的首辅，这可是开天辟地的第一回，对于这些大议员来说，他们手中的一票，可就有可能决定下一届议员究意是谁，怎么不让他们激动？
天色微亮之时，众人已是吃饱喝足，门外的马车早已备好，众人依次出门，登上马车，直奔大议会所在之处。
崭新的议会大楼是今年刚刚建设完工的，与以前的大议会议事堂相比，他完全从以前的政府办公衙门群之中独立了出来，与王宫遥遥相望，不过比起高远的王宫来，这幢议会大楼可就高大多了。
采用最新的钢筋水泥结构的新议会大楼高达五层，近二十米高的大楼如同鹤立鸡群一般，站在楼顶，完全可以俯览整个蓟城全貌，当初建设之时，礼部的老尚书荀修还强烈反对，荀老尚书认为在蓟城，不能有什么的楼房比大汉王宫的主殿还要高，但这个提议被高远毫不给面子的给驳了回去，把荀老尚书给气得病倒了，事后高远虽然嘘寒问暖，甚至让王后亲自上门探望，但这幢大楼还是一天比一天的长高，最终耀武扬威地呈现在了整个蓟城人的眼前。
楼顶之上，“议会大楼”四个一米大小的字极其显眼，在很远的地方，就能一眼看到这幢建筑以及上面的大字，这已经成为了蓟城的地标性建筑。大楼之前，是一个硕大的广场，此时已经有不少的马车停在了那里，青年近卫军的士兵，正在指挥着马车夫们将这些马车一一停到指定的地点。
冬天天亮较晚，此时天色还显得十分暗，但在议会大楼之前，却有两束光芒从地上直射上去，将议会大楼四个字照得纤毫毕现，这一奇特的景象立刻吸引了前来开会的所有议员们，纷纷涌向那两上射出光束的光源所在，那是安装在花坛当中的两个箱子模样的东西，花坛之前树立着栏杆，两侧还站着警卫，却是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也。
栏杆之前挤满了好奇的议员们，走到跟前，他们看得较为清楚了，箱子内只是点着一支粗如儿臂蜡烛，但怎么这本来应当很微弱的光芒从箱子里射出来时，却变得如此光芒四射了呢？
“这又是什么发明？”议员之中有人大声问道。
在大汉，每天都有稀奇古怪的发明现世，每天都会有人因为自己的发明而一跃成为富翁，现在看到这奇特的景象，大汉人不会认为这又是什么上天显灵，什么妖魔鬼怪，自然而然地便会想到这又是一项奇特的发明。
普通大汉人都是如此，更别说这些见多识广的大议员们了。
“这是明玻公司刚刚研制出来的。”陈方低声对身边的一位议员道，作为积石城人，他们对于新技术有着一种天然的敏感，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了。“你们都知道他们生产出来的玻璃吧？”
“当然知道了，我家里还刚刚装上，还别说，这大冬天的还真有一样好处，坐在屋里便能欣赏雪景，不像以前那样冻得缩手缩脚了。不过卖得也真贵啊。”旁边一人接口道，连连摇头。
“什么好东西刚刚出来自然都是贵的。”陈方笑道：“像宝洁公司，三年前的时候，一块香皂卖的那是什么价钱？但现在，做得人多了，他的价钱自然也就下来了，我听说这玩意儿便是用这种玻璃做出来的，能将微弱的光芒放大。”
“这东西是透明的，怎么还能做出这等花样来？”
陈方哧的一声笑了，“要是人人都知道了，那别人还怎么发财去？这里头自然是有特殊技术的，只是我们不知道罢了。”
“陈议员，既然你知道这么多，想来也肯定琢磨着想去参一股或者干脆收购了他吧？如果真有这样的好事，可别忘了拉兄弟一把。”身后一人挤了过来，陈方转头一看，认得是天河郡的一位议员，这位老兄与自己一样，也是一位富豪一方的工坊主。
“我当然打听了，不过我劝老兄你，就别打这个主意了吧？”陈方嘿嘿一笑，“明玻公司的老板叫王抗。”
“王抗，没有听说过！”商人摇头道。
陈方又是哧的一声笑：“老兄那就先去打听打听这位王抗是何许人也再来想这事儿行不行？”丢下这句话，双手负在背手，摇摇摆摆的便走了。
“议长，这王抗是谁？”身后，一名积石郡的议员低声问道。
“这王抗以前是大王身边的亲兵。”陈方压低了声音道，“所以你仔细想想，这明玻公司身后是什么来头，岂不是不言自明，起初我也想着买了这明玻，但一打听这王抗的来头，立即偃旗息鼓。”
“原来是大王的公司。”这位议员吐吐舌头，“看来咱们大王真是被王部长给逼急了，居然让手下亲兵出来做生意不敢挂在自己名下了。”
陈方嘿嘿笑了起来，大王因为讨薪不成追打王武嫡的事情，因为大汉周报而传遍天下，所有人看过之后，在狂笑一番之后，又不得不感慨，像大王这样的圣君当真是千年难遇啊，纵观史书，什么时候能看到堂堂一国之主居然向手下讨薪不成的，这位大王可不是徒手虚名，而是天下最强王国的开国之君呢！
钟声敲响，议会大楼的大门在钟声之中缓缓打开，数百名议员拾阶而上，鱼贯进入议会大楼，随着大门吱呀一声关上，内外便隔绝了开来，一队全副武装的青年近卫军士兵肃然挺立于大门之前。
一楼大厅极高，抬眼望去，只怕超过了五米，大厅内的布置也极有特色，四周高，中间低，一排排的办公桌和椅子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每一个区域都标明了地方，每一把椅子之上都贴上了名字，显然是做足了功夫，众人见到内里，只是扫一眼便都心中了然，各人寻了自己所在的区域，打到自己的椅子坐了下来。
低下去的中间，只有一张桌子，但是没有椅子，那便是给做政府报告或者提出议案的人准备的，所有的议员都可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中间的发言人。这种布置，倒是莫名地给了这些议员们更多的自信。
挑刺，指出政府工作的失误，这几年他们早就已经养成了习惯，一些人甚至早就做足了功课，准备在各部门发言之后便当场提出质疑，去年，好几个部门的官员便被问得汗流浃背，甚至引发了工部大地震，一位侍郎掉了脑袋，另一位侍郎也受到牵连，辛辛苦苦地干到今年才恢复了原职，本来应当由他接手的工部尚书一职，到现在还是由议政吴凯兼任着。
大楼一侧，一条通道连接着一排小房间，此时在内里，蒋家权身着簇新的官服，正襟危坐，这是他最后一次当着数百名议员来总结一年的政府工作得失了。作完这一次政府工作报告之后，他就将卸任首辅，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回归到普通大众。在他的前方，高远也是脸色凝重。
房门轻轻推开，寇曙光走了进来，“王上，首辅，外面已经就位了。”
高远站了起来，走到蒋家权身边，轻轻搀扶起蒋家权，“先生，我们去吧！”

第1287章 继往开来（180）分离
蒋家权轻轻地合上手上厚厚的报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四周的议员们，这是他做的最后一次政事堂的报告了。
高远站了起来，所有的议员们一排排的站立了起来，在一边通道之中等候着接受议员们质询的各部官员们一个个鱼贯而出，雷鸣般的掌声在议会大楼之中响起，经久不息。
蒋家权脸上带着笑，眼中却泪光闪动，深深的向所有人鞠躬，再鞠躬。
“谢谢，谢谢！”他沙哑着声音道。
高远踏前一步，双手举起，微微下压，议会大楼之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今天的高远穿着全套的汉王服饰，在所有议员的映象之中，是极少的事情，可见王上对今天这个日子的看重。
“感谢先生这十年来的辛苦，请受高远一礼。”高远双手为礼，高高的举过头顶，一揖到地。随着高远弯下腰去，大厅之内，数百位议员一齐向着蒋家权弯下了腰。
颤抖着双手扶起高远，苍老的脸庞之上，两行热泪潸然而下，“如果真要说感谢，那也是臣下要向王上说声谢谢，没有王上，何来蒋某一生夙愿得偿，恐怕只能落下终老乡里，寂寂而殁的下场。”
抬起头来，看着四周的数百名议员，蒋家权感叹地道：“蒋某能有今日，一生无憾，死亦瞑目也。”
转身走到讲台后方，看着议员们，大声道：“各位大议员们，我还想耽搁大家一会儿，还有几句心里话想要说一说。在座的有许多人我很熟悉，叫得上名儿来，很多人是眼熟，还有不少人我尚不认识，但不论是旧人，还是新人，你们能进到这座大楼，能站到这里，那就是我大汉的精英，蒋某垂垂老矣，即将离去，但大汉王国还将继续向前，大议院是大汉王国在大王的带领之下，开历史之先河的壮举，临去之时，我想嘱托各位，深思大汉设立大议院，大议员的深意。”
“谨遵首辅之嘱。”数百议员齐齐回应道。
蒋家权笑了笑：“其实我也是不必操这个心了，因为你们拥有一个英明圣武的大王。大王，你先不要谦虚。”
蒋家权转头看着高远，摆摆手，一边的高远笑着摇摇头，退后了一步。
“我们英明圣武的大王不会让你们犯错的，假如你们走错了一步，他会拎着你的脖子将你拉回来。”蒋家权接着道。
大厅之内响起一片笑声。
“十年以前，我初到扶风，其实是抱着看一看的态度，那时我们的王上还仅仅只有一县之域，还不是县令，是一小县尉，麾下兵马不过千余人而已。我一个藉藉无名的，六十余岁的老家伙找上门去，王上不但没有将我打出门去，还与我一夜深谈，正是这一夜，让我下定了决心从此跟着大王，现在回想进来，去扶风，见大王，是我这一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蒋家权大声道：“慢慢的，我们有了积石城，有了征东军，再往后，有了积石郡，大汉王国就是在无比艰难的情况之下，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外人只看到我们现在的风光，但这其中的艰险困难，非亲历者无法知其辛苦。”
站在高远身后的一群部衙高官们一个个发出唏嘘之声，他们大多都是经历过那些常常命悬一线的时候。
蒋家权回头，看着高远身后的各部衙高官，指了指他们，“这些人，或者他们有思虑不周的时候，又或者有做事欠缺的地方，但他们，都是一些愿意为了大汉抛头颅，洒热血的人，这两年来，我希望以后，大家在提出意见的时候，也能多多体谅他们的难处，想想他们的好处。当然，我这么说，不是说就不能指出他们的问题，大王设立大议会，便是让你们来找碴的，来挑刺儿的，没有鞭策，就没有进步，没有监督，这些人也许就会惰政，就会沉沦，你们是合作者，而不是对立方。”
高远身后的一众官员们看着满头白发的首辅，一个个感动的热泪盈眶，老首辅临去的时候还没有忘了他们啊，说句实话，自从大议院设立，每年的十二月末，就是他们最难熬的时候，一个个夜不能寐，成宿成宿地呆在衙门里，就是想要找到自己有没有能被这些议员们找出问题的地方，饶是如此小心，仍然会有官员在大议会之上被问得汗流浃背啊！
“他们做事，你们监督，你们将是大汉王国不可或缺的两条大腿。”蒋家权大声道：“精诚合作，才能无往而不利。我就要走了，但我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我们大汉的军队鼎定天下，看到我们大汉的国民衣食无忧，幸福安乐，成就历史之上从来没有完成的伟业，而这，就掌握在你们的手中。最后，我想借用王上常常对我所说的一句话来作为我最后的告别，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大厅之内，再一次响起雷鸣一般的掌声。
蒋家权鞠躬，下台，走到了高远的对面，“王上，这便拜别了。”
高远微笑着伸出手去搀住了蒋家权的胳膊，“先生，我送你。”
两人沿着通道，缓缓向外走去，“王上，接下来还有许多重要的议程。”
“接下来是各部衙长官们接受质询，别看您刚刚为这些家伙们提了一个醒，但他们该干的一定还会干，所以啊，我就不在这里看他们的窘状了。”高远轻笑道。
“也是，您在这里，这些各部长官们都不自在。”蒋家权也压低了声音，“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中枢衙门，管理着全国诸多事务，哪里可能面面俱到，光照得再明亮的地方也有阴影啊！”
“先生说得不错，即便是我们头上的太阳，也有他照不到的角落呢！”高远点头道。“先生，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蓟城呢，大雁湖畔，虽然风景优美，但入冬早，天气寒，于先生身体实在不利啊！”
“我如果还呆在蓟城，下一任的首辅不好干啊，终究是要束手束脚，我有我的做法，他有他的想法，总不能让我的下一任事事就得按我的想法干吧，那岂不是自缚手脚？所以离得远远的，于他方便，于我而言，也是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不烦，更何况，大雁湖畔可有不少好朋友啊，这一去，与他们打打嘴仗，岂不是不矣乐呼之事？”蒋家权解释道。
高远仰头大笑起来，“只是以后去看先生可就不那么容易了，我想要出一趟蓟城，现在可是越来越难了。”
“君不亲出！”蒋家权道。“这一点是正确的。”
两个轻声闲聊着走出了大厅，站在议会大楼的台阶之上，蒋家权看着台阶之下的广场，一下子楞在了哪里。
在他的前方，高远专用的马车之前，叶菁儿，宁馨，贺兰燕三人带着三个孩子静静的立在哪里，更远处，数百名青年近卫军的士兵肃然挺立。
“这是干什么？”蒋家权回头看着高远。
“得知先生今日要走，她们一定来要送先生。”高远微笑道。
叶菁儿领头，三个女人走到了蒋家权的身前，敛裙行礼。
“万万使不得，君臣有别，岂能如此？”蒋家权两手乱摆。
“今日我不是君，您也不是臣，我们是学生一家来送别先生的。”高远搀着蒋家权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
“蒋爷爷，您真得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吗？二娘娘告诉我，您去的那个地方，骑上快马，也要跑大半个月呢！”高致远对蒋家权很熟悉，跑过来牵着蒋家权的手，“那我要是想蒋爷爷了怎么办呢？蒋爷爷会回来看我吗？”
蒋家权笑着弯下腰来，“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嗯，等你大婚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回来看你，好不好？”
“什么是大婚？”
“就是你说媳妇儿的时候！”蒋家权笑咪咪地道。“你的媳妇儿可也在蒋爷爷住的地方呢，爷爷替你去看着她好不好？”
“那个地方也有学校么？她也天天去上学吗？”高致远问道。“如果她不上学，我可不要她做我媳妇儿。”
童言无忌，却是让几个大人都笑了起来。
“致远说得也有道理，现在致远上的是新式学校，周家女儿却还是受着旧式教育，蒋先生，我看还是有必要将周家女儿接到蓟城来读书的。”
“这个交给我来办吧！”蒋家权哈哈大笑道。
“那就有劳先生了，操心完了我的事，还得接着操心下一辈的事情，先生，请上车，今日我为先生驾车，送先生出城，这一路之上，我让梅华带了一部人马护送您。”
蒋家权稍稍愕了一下，却没有推辞，在高远的搀扶之下，上了马车。高远一跃坐到了车辕之上，马鞭轻扬，马车缓缓启动，向远方驶去。马车两侧，叶菁儿，贺兰燕，宁馨分别跨上了马，抱着自己的孩子，伴行在马车两侧。

第1288章 继往开来（181）疑问
十里相送，终有一别，飘飘洒洒的雪花之中，载着蒋家权的马车在高远的视线之中愈来愈模糊，终于是完全淹没在无尽的飘雪当中。
高远负手立于道中，仍是如同雕塑一般屹立不动，浑然不顾落雪已经在他的身上布上了厚厚的一层。
“大哥，回去吧，蒋先生只是去大雁湖畔休养，安心做他的学问而已，想要见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叶菁儿走到高远的身边，伸手轻轻替他拂去身上的雪花，柔声劝道。自扶风而始，蒋家权这十余年时间，一直便伴在高远的身边，高远能有今日的成就，蒋家权劳苦功高，这位孤身一人的老人，无求富贵，无求荣华，更无求名利，唯一所求的便是他所坚持的学术理念，品行之高洁，在大汉无人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以后相见，只怕是难上加难了。”高远轻叹一声：“先生年事已高，大雁湖距蓟城千里之遥，以先生之身体，自然是不能长途跋涉，而我又不能轻易地出了蓟城往那里，自此一别，也不知还能不能再当面聆听先生的教诲了。”
想起蒋家权今年已是七十有余，叶菁儿也是默然。
又立了半晌，高远抖去身上的雪花，“走吧，人生百年，譬如朝露，先生走得潇洒，我却是有些着相了，想来我只要让大汉愈来愈强，让大汉成为这宇内最强大的国家，即便与先生远隔千里，也足以让先生欢欣鼓舞了，这是我的胜利，又何尝不是他的胜利呢！”
宁馨微笑道：“先生一直在说，没有大哥您，就不会有他今日之成就。先生曾说过，他的理念，经过这些年与大哥的合作，早已经是面目全非，比之他当初的设想，可要完善，完美了不知多少倍呢！”
“时代在前进，思想也在前进，学术理念自然要与时俱进，这没有什么可说的，关键是根子。”高远笑着翻身上马，“我来到这世上，最幸运的便是遇上了蒋先生这样的大才，而且这样的大才居然被埋没在泥沙之中，最后来到了我的麾下，实是我之大幸也。”
“这也说明了大哥才是天命之才嘛！”叶菁儿笑了起来。
“天命之子！”高远楞了一下，突然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间，成为了另外一个人，也许冥冥之中当真有天意注定吧。
贺兰燕性子急，早已经翻身上马，摧马到了高远跟前，“大哥，快些回去吧，不然可赶不上看热闹了！现在也不知是那个部长尚书会被那些议员们诘问到汗流浃背呢！看着着实有趣。”
“燕子！”叶菁儿不满地瞪了一眼贺兰燕：“这些部院大臣都是大哥的股肱，心腹，你怎么有这个恶趣味味，非得看他们的笑话不可？你难道不知道，他们的笑话，就是大哥的笑话么？”
贺兰燕双眉一挑，“菁儿姐姐，以前或许是这样，不过现在我可不这么认为，就算他们被笑话，那也是政事堂的笑话，大哥哪里管过什么事儿啊？”
这话一出口，叶菁儿不由得也沉默了，从大汉正式立国开始，高远一桩桩，一件件的改革，便让叶菁儿目不暇接，叶菁儿并不是一个不读史，不知事的女人，可正因为如此，她也更看不懂高远的所作所为。
后宫之中，她能与之商量的便只有宁馨，贺兰燕是万万指望不上的。可与宁馨商量出来的结果，却是让叶菁儿愈发的心惊，高远所做的一切，竟然是在一步一步地削减王权，将本应该由王上掌握的权力在向政事堂，大议会转移。现在的大汉的民政，可以说根本就不需要高远做任何事情，一切便可以有序地运转。
如果说还有什么是高远牢牢地握在手中的，那便只有军队了。不过在叶菁儿看来，只怕这也是因为现在还有外敌窥伺，秦楚未灭，所以高远才会这么做，一旦有一日，这两大强敌尽去，只怕连这最后的权力，高远也会拱手让出。
大哥这到底是要做什么？难道他辛辛苦苦打下来了江山，最后竟然是将这所有的果实都送出去吗？
平素她不愿问，也不敢问，但今天，她倒觉得是一个机会。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看了高远一眼。
“的确没什么看头。中枢各部各衙，各自管理着一大摊子的事情，国家这么大，事情这么多，哪有不出问题，尽善尽美的？这些议员们都是戴着放大镜在审视着他们，怎么可能找不出一点问题来呢？”
“放大镜？就是前几天王抗送来的那个玩意，你不是送给蒋先生了吗？”贺兰燕歪着头想了一会儿，突地咯咯咯笑了起来：“大哥说得倒也形象，用那玩意儿看报纸，一个个的小字都变得大了起来。可是大哥，你既然知道那些议员们都是鸡蛋里挑骨头，为什么不管管他们，还由得着他们去为难那些大臣们呢？”
高远微微一笑：“自然不能管，还要鼓励他们去这样做，各部各衙的大臣，都是我大汉手握重权的人，他们如果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旦犯错，那就是了不得的事情，现在这些议员们盯着他们，让他们明白，即便是不起眼的小错，也可能被他们挑出来，那就更遑论是大问题了，这不是为难他们，这是保护他们。我不想有朝一日，这些大臣们会因为出了问题而被押上法场。”
“原来是这样，那说起来倒还真是为了他们好。”贺兰燕听罢，连连点头。
“大哥，今年这些议员们应当不会太为难这些大臣们，毕竟蒋老先生临去的那一番话，也会让这些议员们有所触动员？”宁馨道。
“有可能吧！”高远笑道。
“大哥，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倒真要快些走了，只怕首辅选举的议程就要开始了，这可是天天辟地的第一回，说实话，我也想要开开眼界呢！”叶菁儿笑道。
“嗯！按照程序，应当是蒋吴两人先各自发表竞选演讲，然后才进入投票程序，我们应当赶得上。”高远估摸了一下时间。
一行人缓缓向着议会大楼的方向行去。
“大哥，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要问你。”伸手拂去眼前的几枚雪花，叶菁儿转头看着与她并辔而行的高远。
“什么事？”高远掉转头来，看着叶菁儿。
“首辅，王之臂膀也，王之意旨，由他传达，执行，此乃王控制朝政的最有力的武器，可大哥现在却是将这个权力拱手相让给了议会，一旦议会选择了您不满意的首辅，或者根本不能理解你的意愿甚至不愿执行你的意愿的首辅，那又怎么办？”叶菁儿想尽量说得委婉一些。“我很是担心，如此下去，王之大权必然慢慢旁落，大哥，你忘了燕末之事么？燕王形同虚设，首辅，太尉，御史大夫三人把持朝局，结果一发不可收拾，最终才落得亡国下场。”
高远呵呵笑了起来，“菁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仔细想一想，现在我们大汉正在做的一切，与燕末当真一样么？”
“自然是不一样的。”不等高远回答：“现在的首辅，他能一手遮天么？连蒋先生也没有做到的事情，你认为以后还有谁能做到？更何况，现在的权力布局，首辅即便想，他也做不到，大议会有数百位议员，他们来自大汉各地，遍及各个行业，代表的也是不同的人群的利益，那一个人有本领将他们全部收买？”
“收买自是不可能的。”叶菁儿摇摇头。
“是啊，不可能。以往王上凭一己好恶来选择首辅，他再英明，也有糊涂的时候，他的眼睛再明亮，也不可能看到一个人的全部，但数百位大议员就不一样了，他们看首辅，会从不同的角度去仔细地审视他，就像先前燕子说的那样，一个小小的问题，也会被他们放大来看，这个人的一切都将暴露在阳光之下，被人翻来覆去的审度，所以，以后的首辅，虽然有治理国家的能力，但却必然是我们大汉最难做的官。”
“不可能有让所有人满意的首辅，如果真有这样的人，那我这个王上也该让位了。”高远大笑真情为，轻轻拍着叶菁儿的香肩，“你所担心的，正是我要解决的，我的高氏王朝，我的大汉，绝不会如同历史之上的那些王朝之一样，盛极一时，却如同夏花一般，绚烂过后，便是寂灭，我要的是一个万世不朽的王朝。我们高氏的子孙能永永远远的坐在王位之上。”
“可是我不明白，难道这样一步一步地削去君王的权利，就能做到这一点吗？”叶菁儿有些迷惑地道，怎么想，怎么觉得高远说得与做得有些背道而驰，但出于对高远一贯以来的信任，却又让她不得不往好的方面想。
“你却拭目以待吧！”高远笑道。“我们得快些了，这个时候，投票只怕是已经开始了。”高远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议会大楼那高大矗立的身影。

第1289章 继往开来（182）选举
高远一行人并没有从议会大楼的正门进去，而是在何卫远的带领之下，从一侧的角门，悄无声息的踏进了议会大楼的二楼之上的一个房间，在这里，他们对一楼大厅的情况一览无余。
吴起刚刚已经完成了他的竞选演讲，向所有的议员们鞠躬，起身之后，向另一侧的严圣浩微微点头示意，两个竞争者脸上都保持着微笑与风度，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信心十足。
何大友作为大议会的顾问参议，这一次的大选却是超然事外，因为他辞去了大议员之职，也就没有了投票权，但高远却将召了来，负责这一次大选的投票与计票环节，两位首辅的竞争演讲完毕，他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大厅的中间，手里提着一个箱子。
站上演讲台，他打开了箱子的一面，将内里向所有的议员们展开，箱子之中空空如也，展示一周之后，何大友将箱子放在了讲台之上，盖上了盖子。
扫视了四周的大议员一眼，何大友清了清嗓子：“诸位大议员，何某受王上所托，前来主持这一次的投票计票环节，有没有人提出异议，认为何某不应该来主持或者说何某需要避嫌？”
大厅内一片安静，当真是笑话，何大友刚刚说了是受大王委托前来，还有谁敢滋牙？或者以很久很久的以后，会出现这样的质疑之声，但现在，开国君主的名声如日中天，大议会员早就习惯了对国王的无条件服从。
“老何，你这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来自积石郡的陈方在议席之上大喊道：“快点开始吧！”
“这是程序问题。”何大友正色道：“大王说过，结果很重要，但程序和过程也很重要。既然没有人提出质疑，那接下来我们就要正式开始了。”
他挥了挥手，从两侧通道之中出来了一排青年近卫军的士兵，这些士兵手中都拿着一叠选票，开始依次将这些选票分发的议员的手中。
“各位议员，你们拿在手上的选票都是空白的，在你们的面前有笔墨，现在你们要做的，便是提起笔来，把你认为合适的首辅人选写在选票之上。我提醒大家，你只能写一个，如果一张选票之上出现了两个名字，那么这张选票就交做废。这是大王赋予给你们的无上权利，请各位珍惜你投出这一票的权利。何大友大声道。”
这一次大厅之中没有人再发声，拿到了选票的议员们，大部分几乎都是提起来笔来一蹴而就，只有极少数一部分，手里拿着笔，眼睛却在严圣序和吴起两人身上扫来扫去，似乎并没有拿定主意。
“现在开始投票，请所有议员们接照顺序一个接一个的上台，将你手中这神圣的一票投到我手边上的箱子里。”何大友道。
前排的议员们开始顺次离席投票，那些还在犹豫的议员们终于也是提起笔来，写下了自己心目中的首辅人选。
二楼之上，高远看了看刚刚上楼来见过自己的那些部院大臣们，他们并没有投票权，此时也都成了观众。高远打量着这些人，看到他们一个个兴致盎然看热闹的情景，心里不由有些发笑，现在自己弄的这个首辅选举还是有些来伦不类，这些大臣们自然不会认为这次选举与他们有什么关系，还有看热闹的兴趣。不过等再过几年，他们就不会有这样的心情了，因为首辅的选举也将关乎到他们的位置。
现在只是开始，在将来，高远想要做到的是让首辅自己来组阁，在选举出首辅之后，首辅将有权利提名各部部长的人选，再将人选提交到大议会审核通过，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真正的选举时代才会开始。
“你们觉得谁会胜选？”高远眯着眼睛看着楼下鱼贯投票的大议员们，随口问道。
“这还有说吗？肯定是严议政啦！”吴凯站在官员们中的第一个，也是最靠近高远的地方，听到高远的提问，他想都没想，直接道，“不管是资历，还是人脉，或者功劳，老严都不是吴议政能比的。王上，请恕臣直言，这种投票，也不过是走一个过场而已。”
“我看也不见得！”在他身后的曹天赐摇头道：“我可知道，这两天吴议政也是下了大功夫的，表态要支持他的人数也为数不少。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高远瞟了一眼曹天赐，曹天刚有些心虚的低下头，作为国家秘密警察的头子，他知道的当然比一般人要多，但自从立国之后，高远在蒋家权的建议之下，取消了对大臣们的监控，命令也下达给了曹天赐，但这个家伙到底彻底执行了没有，高远觉得还是要在心里打上一个问号，现在看他的模样，只怕他是打了折的。
“长寿，你说呢？”高远回头看着周长寿。
周长寿微笑道：“这一次我看自然是严议政获胜，不过吴议政也不是吃素的，在臣下看来，吴议政是将这一次的大选当成了练兵，他的着眼点，应当是在下一届，王上不是说了，每五年一选么！这一届，吴议政只是不想输得太难看，再者就是作一下铺垫。”
“曙光，你呢？”目光转向另一位议政大臣，寇曙光作为后起之秀，在政事堂中一向是保持缄默的，除了他自己负责的海事之外，其它所有的事务，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尽量不说话。
“王上，刚刚吴议政在演讲之中，大力强调了要发展海外贸易，扩展海外市场，还有要在海外大量地建立屯垦点，以我们技术上的优势，用少量的兵力控制海外广大的土地，为我大汉攫取更多的财富。”寇曙光道。
高远目光一闪：“吴起去找过你？想求得你的支持？”
寇曙光脸色微红，“是的，吴议政去找过我，说是想听听我对海事的一些看法，我便对他讲了一些这方面的事情，告诉他，大海彼岸的广大，财货的丰富，只是现在我们力量有限，知道，却无法得到。”
高远呵呵一笑：“看起来，吴起的确是下了不少功夫，在国内政事之上，他的确无法与老严竞争，便将目光投向了海外，居然连殖民地这种法子都让他想了出来，他这一番演讲下来，只怕演海的那些大议员们，可都要投他的票了。”
寇曙光低头，沉默，王上料得不错，在吴起找了他之后，许诺将来一定会大力发展海外贸易，建立一个个的屯垦点，这对于他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所以他帮着吴起拉了不少票，正如高远所说，他拉的都是那些议海州郡的议员们的票，在这一方面，寇曙光自是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在这一方面，严圣浩是失策了，恐怕他也没有想到，政事堂中的成员，会旗帜鲜明地去支持吴起与他竞争。
“叶重，你是国防部长，代表的是军方，你支持谁？”高远的目光看向叶重。
叶重微微一笑：“王上，臣没有立场，军队是大王的军队，是大汉王国的军队，谁当首辅都没有问题，正如王上不允许军队过问地方民政一样，臣也对首辅的选举没有倾向性。”
高远笑了笑，军队，这正是以后政体改革之中最大的一个问题，也是他是挠头的一个问题，不让军队干政，他还只是迈出了小小的一步，而且小心翼翼，政体的变化，彻底改变君主一言九鼎的局面，军队便是绕不开的一个问题，从与叶重的一问一答之间便可以听出，军队效忠的仍然是君王，自己在位，自然不会有问题，但问题是将来，如果大汉出现了一个昏庸的君主，却仍将军队控制在手中，那么自己现在所有的改革都只是一句空话，一旦议会出现了不符合君王利益的时候，他大手一挥，在军队的钢刀面前，什么民主都是一句空话。
但在目前这样的社会条件之下，自己根本没有迈开大步向前跑的可能。只能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来，当自己扫清了秦楚之后，也就具备了一些基本的条件了，那时候才能一步一步地来解决这个问题。
“你说得不错，军队应当效忠于国家！”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这一句在大部人的耳中或者并没有什么不对，但对于叶重来说，却有些大不一样，他睁大眼睛看着高远，内心充满了诧异，叶重是从旧燕走过来的，一直跟着叶天南游走到朝堂权贵之间，对于国家之间的游戏比起这里的其它人都要熟悉得多，高远提到了国家，却没有提到君王，这让他有些震惊。
“现在开始唱票！”下头，何大友的大嗓门又开始吼叫了。
数名近卫军士兵抬着一块大白板出现在大厅之内，两名书吏持笔而立，白板之上，已经写好了两个名字，严圣浩在左，吴起在右。
何大友从箱子之中捞起了一张选票，打开，扫了一眼，大声道：“严圣浩。”
左边的书吏提起笔来，在白板之上严圣浩的名字下面，划上了重重的一笔。

第1290章 继往开来（183）召见
路超坐在炉火边上，手里捧着的却是一份大汉周报特刊。与檀锋在颖川不同，他在函谷关要得到大汉周报，还要费一些周折，因为双方在晋阳仍然处于严重的军事对峙之中，汉国现在不允许任何物资流入秦国，当然，路超可以通过走私来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对他来说，这不是问题，而且还让他有了借口应付朝廷。汉国是在以商立国，路超现在算是看透了这一点，商人逐利，只要有足够的利润，他们什么都敢干，哪怕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现在勾义就在替路超干着这些事情，说起来这些汉国商人胆子大，路子也足够野，居然连汉国严禁流通到秦国的钢材，铁料，甚至军中淘汰下来的武器，他们也能弄到然后倒卖到秦国方面来。
看到那些勾义走私回来的武器，路超感到有些齿酸，这些武器基本上都还有五成新，如果是在自己这边，那铁定还是正当用的时候，但在汉国，却已经被淘汰下来，本来是要运回去化成铁水重铸的，但这些商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居然就给倒腾出来了，那个姓郭的商人有空的时候得见一见，能弄到武器的商人，背后一定有着极大的背景。
钱花得不少，但在路超看来，却都是用在刀刃之上，这些武器，如果是自己来锻造，先不说有不有这样好的品质，单是成本，也绝对不会比花这些钱来得低，更何况，私造兵器还会给人口实，现在这样挺好，虽然兵器库中武器已是堆集如山，但路超却绝不会介意自己才添几座武库，一旦打起仗来，武器的损耗是极其惊人的，如果没有补充，难不成让士兵们赤手空拳的上战场么？
现在路超也是每一期的大汉周报他都会仔细的阅读，很多他们想千方设万计想弄到的情报，现在就堂而皇之的登在周报之上，因为需要走私的商人们夹带过来，路超看到这些报纸总是要晚上那么几天。
这是一期特刊，几乎所有的版面介绍的都是这一次大汉王国首辅选举的事情。在副版之上，甚至刊登着两位竞选人的生平所有经历，在路超看来，这是只差将两位候选人的内裤扒开来瞧瞧是什么颜色了。
“作死！”仔细地阅读完这一期特刊，路超连一个字也没有放过，放下报纸，他对勾义作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大将军，为什么会这么评价？”勾义一向是一个合格的捧哏，当下十分及时地接嘴问道。
“勾义，这众人推举一事，其实在很久以前的王朝也有过，但后来却消亡了，你知道为什么吗？”路超问道。
勾义想了想，摇摇头，“属下一直以来都是武将，专注于武事以上多一些，这些头上头，涉猎不多，哪里及得上大将军您文武全才。”
“你以后上战场的机会少了，少不得要涉及政事的，没事儿的时候多读读史书，对你有好处。”路超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是，大将军，属下知道了。”勾义低眉顺眼地道，自从被汉人俘虏，又莫名其妙地放了回来，他在军队中的前程算是彻底完了，说得再明白一点，有路超在，他还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如果没有路超，他将被踩落在尘埃之中，而与他一齐的，必然还有勾氏家族。
“众人推举，常常会出现两个极端，一个是被推举者实在是太出色了，朝堂上下一心都诚服于他，这样的人，君王能放心吗？”路超问道。
“自然是不放心的，如果人人都服他，只怕很轻易的就能将君王架空，使君王成为傀儡，样子货。”勾义点头道。
“第二个，就是几帮人斗人你死我活，都想将自己的人拱上去，将别人踩下来。”路超又道。
“党争！”勾义脱口而出。
“不错，党争，就如同我们现在的大秦朝，虽然不是推选，但结结实实就是党争，大秦有今日，便与党争脱不开干系。如果说大臣专权还有法可解，党争却是祸患绵延，永无宁日。”路超冷笑道：“汉国新立之国，开国之君自然是威望无双，说一不二，但高远却不知死活，妄想复古，实行这推举之法，在大汉，自然是没人能撼动他的权威，但党争自然就应运而生，你看了这一期的大汉周报了吗？严圣浩与吴起的首辅之争，只相差了多少票？仅仅五十余张而已，按照他们的说法，过简单半数就可以胜选，严圣浩当选了首辅，但这票数也说明了吴起现在的实力并不弱，接下来的时间之内，我们便看着吴起拆严圣浩的台吧，只有严圣浩干得不好，才能衬托出吴起来，所以汉国的党争之祸，便始于今朝。”
“这于我们是好事啊！”勾义却是喜形于色，“大将军，现在汉国将我们压得喘不过气来，如果他们内斗起来，倒真是会让我们好好的喘一口气呢！”
“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路超脸色却是有些阴沉。
“大将军何必忧心，我们只管守在函谷关，坐看风云起，范睢蹦哒不了多少时间，他的改革离失败不远了。”
“他改革成功的话，还会慢慢的想法子徐徐收拾我，但如果他失败了，只怕朝廷立马就会对付我了。”路超吐出一口长气，“所以我们也要早做准备了。”
“大将军说得是，他败得越快，便会越早对付我们，但同我们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一下，他们也没有，实力不足，是他们的软胁，三万玄衣卫抛开不说，白起练的新军，能有多强的战斗力？”
“别忘了檀锋周玉。”路超摇摇头，“这两人手中还握有十万大军。特别是檀锋，麾下军队这几年在他的调教之下，可是战斗力非凡，仗着颖川之力，这支军队至少目前在装备之上，比我们是要强一些的。”
“檀锋岂敢轻动，到时候他如一动，岂不是给了汉人机会，此人切齿痛恨高远，我觉得我们倒是可以拉拢他。”勾义建议道。
“檀锋此人，我看不透。”路超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这事儿你可以先做起来，接触一下总没有坏处，拉得过来，自然是好事，最不济也让他保持中立。”
“明白了！”勾义点头道。
“我吩咐你暗中去做的那件事，现在有眉目了没有？”路超将手里的大汉周报特刊扔进了火中。
“人选已经物色好了，眉目有七八份相似，目前属下正在训练，您也知道，要让一个普通人掌握那么多的东西，总是需要时间的。”勾义回答道。
“这件事情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要到位，等完成之后，参与这件事情的人员，你要悄无声息的将他们全部清除掉，不能漏了一点风声出去。”
“明白，大将军。”
“你去吧，下午徐亚华要来，我想，该与他摊牌了，他是我的副手，如果不能与我同心共力的话，总是一个麻烦。”路超想了想，道。
勾义一惊，“大将军，您准备与徐将军摊牌，那相应的布置？”
“这个你就不需要操心了，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路超的脸色冷了下来。
“属下失言了。”勾义深深的垂下头去，向路超行了一礼，转身大步离开。
路超弯腰提起炭火边上的小铜壶，给自己已经凉了的茶水之中掺了一些热水，捧到嘴边，轻轻的抿着。外人都道自己风光，又岂料自己心中的苦楚和肩上承受的压力？自己比高远大了六岁，高远今年刚满三十，自己也不过三十六而已，但两鬓已是早生华发了。
将军府外，数十骑疾驰而来，为首一人，正是路超的副手徐亚华，比起仅仅只有三十六岁的路超，徐亚华的年纪算是已经很大了，他今年四十九岁，明年就是知天命的年纪了。此时奉召前来将军府，徐亚华的心中有些忐忑不安，在跟随路超的这几年之中，自己一直是小心翼翼，惟命是从，因为他明白，他头上的那棵可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已经随着秦武烈王丧钟敲响的时候，便已经走了，那是他万万想不到的事情，蒙将军春秋正盛之时，为什么会突然离去。
蒙恬一去，其部下也被拆分得七零八落，现在分归了好几个不同的大将军统领，互相之间已经基本没有了联系。
路超在函谷关所做的一切，已经让他隐隐明白，这位大将军究竟要做什么，但他什么也做不了，路超对军队的控制力异常强，现在，即便是他，也不知道，他所率领的旧部，到底还有多少人是听自己的命令的？
对于他来说，一切都在风雨飘摇之间，而这一切，都始于蒙恬将军的突然离世。
在将军府外，他翻身下马，早有将军府的军官等候在哪里，看到徐亚华，立即跑步迎了上来，“徐将军，您回来了？”
“奉大将军之命回来诉职，大将军现在在哪里？”
“大将军在书房等您，请徐将军随末将来。”军官笑容可掬地道。

第1291章 继往开来（184）投附
一路通过戒备森严的将军府进到路超的书房，徐亚华略略有些紧张，大冬天的，额头之上尽然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将军！”徐亚华抱拳一揖。
路超站了起来，看着徐亚华的模样，不由一愕，“徐将军，你很热？”
徐亚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脸色尴尬，“不是热，是有些紧张，有些怕！”
听着徐亚华坦然的话语，路超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啦？莫非你是怕我这书房之中还埋伏着刀斧手，听我掷杯为号便一涌而出么？”
路超的玩笑话让徐亚华也笑了起来，紧张的心情略微放松下来，“大将军若要杀末将，一声令下即可，何必如此费事？我只是担心大将军接下来要对我说的事情，我无法回答，左右为难，所以很紧张，很害怕。”
啪啪有声，路超轻轻地鼓着掌，“徐将军不愧是在蒙恬将军治下爱将，有胆色，也有见识，坐吧，我今天的确真有事情与你好好的说一说，你我是这函谷关十余万大军的主副帅，心若不齐，自然诸事不宜。”
徐亚华默然不语的坐了下来，自己虽然是这函谷关中的副将，但只怕实际上的权力，与其它的将领比起来，出不见得便大出多少。如果说自己真有些特殊些的地方，便是蒙恬当年的爱将，而这支军队之中，大约三分之一的部队来自当年蒙恬的余部，可是这许多年过去了，还有多少人记得蒙恬将军，还真是说不准。
两人坐在炭盆边上，路超从小铜壶中倒了一杯热茶出来递给了徐亚华，“茶不好，也不知你喝不喝得惯？你与我不同，我出身寒门，你可是大家出身。”
“军中男儿，那有如此多的讲究？”徐亚华笑着接过了杯子。
“说得也是，我夫人经常能将喝茶翻出无数中花样来，而且乐此不疲，我看着真是无趣，女人如此倒也罢了，要是一个男儿也整天沉淫于此，那可真是让人不齿。”路超击掌大笑。
“路夫人出身豪贵世家，自然是极讲究的。”徐亚华微笑道，公孙嫣是原韩国公孙世家嫡女，身世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一口气饮尽了杯中热茶，将茶杯放到盆沿上，徐亚华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两眼直视着路超。
路超一只手拿着火钳，翻动着炭火，让火烧得更旺，却也是两人的面前火星四溅，“当年蒙恬将军在时，二十万大军镇守秦楚边境，蒙老将军也是劳苦功高，但却一生不得老王信任，徐将军可知为何？”
徐亚华微微一震，不知路超此时提起此事是何意，只能道：“先生之事，末将自是不敢置喙！”
“刚刚你还说军中男儿最是豪爽，此时却是言不由衷了。”路超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当年你们在军中，谈及此事，不也是愤怒不已，为什么现在反倒噤口不言了，难不成还担心先王从寝陵里爬出来再惩治你不成？”
这话就说得极不恭敬了，徐亚华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路超。
“不必诧异，在这件事情上，先王做得是欠妥的。”
“这事的确是有些因缘，当年蒙将军其实是支持大王子的，因为大王子的母亲便姓蒙。”徐亚华道。
“大王子！”路超不由想起秦武烈王身边的那个老侍卫，便是此人入了大王子府，然后大王子合府上下，俱都自尽而亡了。“其实大王子也算是一个英才，不过先王不喜欢他而已。”
“大将军与王上关系一直很亲密？”徐亚华忽然问道。
“这个自然，我与王上在一座大营里呆了那许多年，自然会生出许多感情出来，不过现在王上让我很失望，大秦落到今日之地步，王上应当付他该付的责任，我为先王托以重任，自然不能放任秦国如此坠落下去，所以，有些事，我不得不为之，哪怕为此背上骂名，遗臭万年，我也会义无反顾的去做。”路超的脸色有些木然地道。
徐亚华身子微微一震，这是要摊牌了么？脑子里快速转动着，自己应当持什么立场？别看先前进来之时路超还在开玩笑，可也正如自己所说的那样，路超要杀自己，可说是不费吹灰之力。而自己在受到召唤之后，虽然犹豫，但最终还是不得不奉召而来，也正是因为自己很清楚，自己是没有与他相抗衡的力量的，现在完全忠于自己的部队，在路超面前，根本是螳臂挡车，不堪一击。
这两天函谷关周边部队的突然调派，意图太明显了，大将军根本就没有避着自己，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调动军队，隐隐约约地将自己的嫡系部队包围在其中。
“蒙恬将军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出乎他意料之外，路超突然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听说是自前线归来之时，不慎受了风寒，加之蒙老将军长年征战，身有暗疾，终于小病酿成大祸。”徐亚华低声道。
“你信么？”路超笑了起来。
徐亚华当然不信，但他强迫自己去相信。
“蒙老将军是先王赐死的，当时先王给了他两条路，一条是身败名裂，全族皆亡，另一条是蒙将军随他一齐魂归地府，而蒙将军的两子则将加封为候，最终，蒙老将军选择了第二条路。”路超淡淡地道。
徐亚华沉默不语，这个结果他早就知道，今日不过是从路超这里得到证实而已。
“这是蒙老将军的选择，末将无法说什么。”半晌，徐亚华才闷声道，垂下的头中，眼里闪烁着的是愤怒的火花。
“是的，这是蒙老将军的选择，我们无法多说什么。”路超站了起来，走到自己的大案之后，拿过一叠卷宗，“老将军死后，你们这些部属和军队便开始被拆散，不过你以为这是结束吗？”
徐亚华从路超的手中接过那一叠卷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才低头打开手里的卷宗，只是看了几眼，手便不可遏止的抖了起来。
这是一份命令，而且是由先王在生前下达的，在这份命令之中，蒙恬麾下的前后左右中五军将领赫然在列，当然，这不是为他们加官晋级，而是一份处决令。
啪哒一声，手里的卷宗跌在了地上，徐亚华现在明白，那几位同僚是怎样死得了？什么贪污军饷，倒卖军粮，什么心有怨言，图谋不轨，那几位同僚被抓被杀，原因虽然五花八门，但真正的结果却在这里，先王生前，便已经判决了他们这些人的死刑。
捡起地上的卷宗，路超将其投入到了炭火之中，让火烧得更旺了一些，“我手里应当只有处决你的一份命令，你很奇怪另外几张怎么也会在我手中吧？这几份是我从宫中存档之中取出来的真件，现在宫里存档的，反倒是些假货了。”
徐亚华站了起来，向着路超抱拳，一揖到地：“末将谢大将军不杀之恩。”
路超摆摆手，“当时我不杀你，一则是因为心中略有不愤，你们于国有大功，如果以这样的莫须有的罪名便杀了，不免太不公平，二来，你军事才能出众，我当时也有借重你的地方，其实这几年之中，我有很多次都想找个借口杀了你，因为你存在一天，王上对我的猜忌便会重上一份。”
徐亚华颓然坐下。
“徐将军，你用不着感谢我，其实从另一个方面讲，或者你还应当怨恨我，当年如果我杀了你，只不过是罪及你一人而已，可现在，却要祸及你家人了。”路超道，“现在的王上一定认为我们两个早就沆瀣一气，蛇鼠一窝了。”
徐亚华惨然一笑，“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徐家没有了我，又如何能撑得下去，便是哪几位同僚的家人，现在竟是不知所踪了，我派人去找过，都没有找到。”
“你找不到，我却在一年前找到他们了，现在他们生活一个安全的地方。”路超淡淡地道。
“当真？”
“自然是真的，我犯得着在这上面骗你吗？”路超一笑。
“大将军，您是想造反吗？”徐亚华突然问道。
“造反？”路超哈哈一笑，“现在我还真没有这个想法，不过倒也不代表我永远没有这个想法。徐将军，我敬重你的人品，也看重你的才华，所以才留下了你，这些年来，也从来没有打扰过你，说句实话，蒙恬老将军余部入我麾下一共五万余人，大部分将军已经向我效忠，但还有一些人却唯你马首是瞻，这是你的本事，所以，今天我请你来，是想让你作出选择。王上现在倒行逆施，弄得全国上下天怒人怨，全国暴乱不断，如果王上不能果断作出改变，说不得有一天，我会打出大旗，清君侧，肃小人，再振朝纲。”
徐亚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真有这么一天的话，那么徐某敢请为先锋。”
路超站了起来，冲着徐亚华伸出了手，“好，就等你这句话，既然你已经作出决定，那么我也不会让你还担心你的家人，我已经派出人去将你的家人秘密接到函谷关来与你团聚，想来这几天就要到了，很快你便能见到他们了。”

第1292章 继往开来（185）信心所在
徐亚华亦是一个有决断的人，这些年在路超麾下，不发一言，只是遵命而行，既是因为蒙恬已死，靠山全无，作为蒙恬的心腹大将，唯有如履薄冰而行，二来也是瞧出了路超内心深处的想法，本来他是一点也不看好路超的，秦国虽然现在很乱，情况很糟，但人心未失。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秦王想要利用范睢改革来一振秦国内政这件事情，被路超利用得如此彻底，本来应当是反对范睢最坚决的路超，采取了一种暖昧甚至是退让的步伐，任由范睢上位，开始了强势改革，路超此举，缓解了秦人对于他的疑虑，提起路超，秦人只会赞一声，路大将军识大体，为了大秦，竟然放弃了这么多。
可是得体的背后，隐藏的是泼天的祸心。李氏学派在朝廷中枢的领军人物被连根拔起，路超毫不在乎，因为李氏学派的根基并不是都在朝堂，而是遍布秦国全境的那些被李氏学术熏陶了数十年的读羽人，而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秦廷的基层官员。
在中枢，在朝堂，只要有路超一人就够了。
他放任范睢去改革，是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个小小的暗示，这些改革便必然以失败而告终。
事实也证明，他的信心是有道理的，范睢改革一年多来，国库不见充实，百姓生活不见好转，整个大秦国却是愈加糜烂了，烽烟四起，暴乱频动，中枢朝堂左右支绌，几乎到了顾头不顾脚的地步。
而这险象环生的大势背后，便是眼前这个面相清瘦的年轻人伸出了他那双白皙的双手在轻轻拨弄。
当范睢败得不能再败，便到了他出手的时候。
“变数还有许多。”徐亚华听着路超的分析，道：“白起暂且不说，这肯定是将来我们的敌人，颖川檀锋，这些年来在颖川做得风生水起，此人与汉有大仇，但却放得下身架，拉得下面子与汉人大做生意，将颖川打造成了汉秦商人交易的集散地，他也因此获得了巨大的利益，而范睢当年在颖川试点的改革，也获得了成功，这都给他增加了巨大的砝码，我可是听说，颖川五万秦军，现在可是唯他之命是从。”
“檀锋，狼子野心之辈，不过于我们而言，他且暂且不必排在第一敌人的序列之中，虽然你说得不错，他用巨大的经济利益把那些将领与他紧紧的拴在了一起，但如果我们动手的话，我估摸着他绝对要作壁上观。”路超摇头道。
“坐山观虎斗？再坐收渔翁之利？”徐亚华道。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他还没有当渔翁的本钱，他是待价而沽，谁的赢面大，他就会投靠谁，这个人不会是雪中送炭的性子，他只会锦上添花。”
“着实可恶！”徐亚华闷声道。
“是很可恶，可这点本钱他还是有的，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我们，还是朝廷，都会拼命的拉拢他，他两不相帮，对我们来说，已经很不错了，而我更担心的，便是周玉。此人军事才能卓著，为人也不知变通，到时候，反而会成为我们的阻力。”
“听闻檀锋与周玉交情莫逆，到时候这两人联起手来，势力足以左右大秦格局。”徐亚华担忧地道。
“你错了，檀锋杀了姬陵，与周玉便已经分道扬镳了。当年他杀姬陵，为老王握逼，但这却触及到了周玉的底线，所以，两人不可能合流。”路超摇摇头。
“到时候，我们需要对付的，就只有白起和周玉而已。”
“汉军！”徐亚华提醒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日，汉军岂会坐视这大好的机会溜走？他们大举进攻函谷关，我们能抽得出多少人马走？”
路超呵呵笑了起来，“汉军，汉军，到时候我给他们找点事做，让他们无暇分身来管我们，只要我们行动够快，进展更顺利，等他们回过神来，一切便已经结束了。”
徐亚华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路超，怎么也想不出到了那个时候，路超要给汉人找点什么事情来做？晋阳现在的汉军多达十余万，励兵秣马，为的就是等着大秦内乱爆发的那一刻，大军说出来捡便宜，岂会因为一点什么事情就眼睁睁地看着大好机会从手头边上溜走。但看着路超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又觉得他似乎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你为什么不问我怎样到时才能拖出叛军？”路超笑盈盈地问道。
“大将军如果想让我知道的时候，自然便会告诉我。”徐亚华摇摇头，道：“大将军既然不说，自然有不让我知道的理由。”
路超很满意徐亚华的态度。
“你是我的副手，也没有什么可以瞒你的，还记得王逍父子么？”路超夹了一些新炭放在炭盆里，听着新炭入火发出的劈啪之声，他轻描淡写地道。
“王逍父子？”徐亚华当然知道，几年前大草原一战，秦国大败亏输，李信战死，王逍战死，十数万大军灰飞烟灭，这是秦汉实力此消彼长的一役，也是秦国逐渐坠落，汉人冉冉升起的转折性战事，他怎么能不知道。
“当年王逍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取了王剪率数万大秦士兵遁入大漠，就此失踪一事，你也应当记忆犹新吧？”拨弄着火炭，路超问道。
“记得，王逍不愧是我大秦名声着著的大将军，在那等绝境之下，居然还能想出此等奇招，实在是让末将佩服不已。”
“不仅仅是你佩服，我也佩服，设身处地，如果是我在那种情况之下，最有可能做的便是亡命一搏，十死无生，但王逍的这个决定，给王剪和数万秦军争取到了一线生机，虽然只是那么一线，但终归是有希望的。”路超叹道。
“难不成他们，他们还活着？”徐亚华似乎看到了路超的计划，震惊不已。
“当年王剪率数万大军逃入大漠，茫茫大漠阻隔了汉军的追击，因为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当年秦军的选择居然是这样的，从他们逃进大漠开始，他们的敌人就不再是汉军，而是老天爷。”路超道。
“莫不成，莫不成大将军您已经找到了他们的下落，他们还活着？而且过得还很不错？”徐亚华惊喜地道，这是应当的，否则路超也不会将王剪的这支力量算在其中了。
“我一直都不相信大秦的儿郎会被沙漠困死，当年王剪撤退的时候，带走了军中所有的战马，所有的粮草，他们是有准备的退入沙漠的，所以这几年来，我一直就没有放弃过寻找他们的希望，每一年，鹰部都会派出一批人秘密潜入大漠，试图去找到王剪他们，半年之前，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找到他们了。”路超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自己的锲而不舍，终于得到了回报。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徐亚华惊喜地问道，作为秦人，得知当年已经认为死掉的数万秦军儿郎还活着，怎么能不高兴？
“当年王剪率三万儿郎遁入大漠，饶是他们准备充足，但当他们走出大漠的时候，三万人也只剩下了一万人左右了。”路超盯着炭火，“而且迎接他们的可不是什么鲜花美酒，而是当地土著的迎头痛击。”
“如果说到打仗，咱们大秦儿郎可丝毫不惧，这一万儿郎能走出大漠，必然已经脱胎换骨，如果我所猜不错，那一战，他们不仅获得了胜利，而且在当地站稳了脚跟。”徐亚华信心十足地道。
“当然，否则也就没有后来的事情了。大沙漠之中险死还生的秦人，早就变成了噬血的饿狼，他们渴望安宁，渴望有一片土地让他们休养生息，这种渴望换来的便是巨大的战斗力。王剪用了两年时间，击败了那片土地之上的数十个小国，让他们葡伏在了他的脚下。”
“数十个小国？”徐亚华的嘴巴张得足以塞进去一个大大的鸭蛋。
“那个地方与我们这里不同！”路超笑着解释，“有些小国虽然自称为国，但实际上地不过一县之域，兵不过千余之数，势力大的，不外乎也就一两千骑而已，对于王剪来说，根本算不得碍，最难得的是他刚刚踏上那一片土地的时候，对于外来者，那些土著倒是齐心得很，当时纠集了数万兵马迎击王剪，第一仗对于王剪来说是最凶险的，好在他赢了，打赢了这一仗，后来的反而简单了，拉拢分化，逐个击破，对于我们来说，这不是驾轻就熟么？两年时间，王剪还剩下五千秦军，但却牢牢地控制住了那片土地，现在，我们甚至可以称他为一声王上了，他就是那片土上的王。”
徐亚华有些目驰心摇，人的际遇，可真是难以说清，明明当年步入绝境，可熬过了这一个坎，竟然是花团锦簇一般的前程，于王剪来说，这可以说是苦尽甘来了。

第1293章 继往开来（186）为什么要帮我
当年无可奈何遁入大漠的王剪，居然有如此的际遇，自然是徐亚华没有想到的，不过对于到时候王剪会不会与路超联合，他却仍是心有疑虑。
“大将军，王剪到时候当真能为您所用吗？他在哪里关起门来便是大头王，自可作威作福，何必再牵涉进中原这一团乱麻当中，他岂不是自找麻烦？”徐亚华问道。
“问得好！”路超两掌一合，笑道：“初找到王剪的时候，我也是心有疑惑，但王剪却答应得很痛快，着实让我知了一惊，一直到不久之前，我新派出的人手回来之后，我才搞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不知是什么理由能让王剪如此痛快地答应我们？”徐亚华有些好奇，心中想着若是自己，好不容易摆脱了这泥淖，是怎么也不愿意再惹一身骚的。
“王剪占据的那一片地方，原本小国林立，彼此勾心斗角，整天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国起国灭，亦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情，正是因为这里一片混乱，才导至这个地方虽然土地肥沃，出产丰厚，但却始终贫困交加。但当王剪出现之后，就大不一样了，王剪强行平灭了这些占山为王的家伙，将这一片区域尽数收拢到了自己的治下，他依照我大秦的制度，在这里建立起了自己的统治，在不长的时间里，这个地方便显现出了强大的生命力，你知道现在王剪拥兵多少吗？”路超笑问道。
“您先前所说，平灭了这些小国之后，他手中只剩下最后的五千部众。”徐亚华道。
“不错，他就是依托着这五千精况，组建了一支多达五万人的部队，这支完全按照我大秦规制建立起来的军队，在王剪的训练之下，已经初显战斗力。”路超道：“王剪本身就是我大秦年轻一代之中最为出众的将领。”
“可他的实力越强大，他就越没有道理回来啊！”徐亚华不解王剪的选择。
路超呵呵笑了起来，“有利必有敝，千古不易之道理。那片区域有一个邻居，听闻很是强大，以前这里乱成一团，这个邻居并也不闻不问，懒得理会，但现在王剪将那些统一到自己的麾下，建立起了强有力的政权，短短的时间之内，便训练出了一支多达数万人的部队，这位邻居便不太放心了，当初他们没有放在眼里的这股势力，现在已经开始威胁到这位邻居了，所以现在王剪的日子不太好过。”
徐亚华不由一阵哑然，“那位邻居势力有多大？王剪现在拥兵数万居然也还畏惧对方？”
“听闻叫大食。”路超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听到有这个名字，不过能让王剪感到头疼，自然不是一般的对手。王剪与对手打了几仗，起初倒都是打赢了，不过让王剪恼火的是，越是打赢了，对方便越是警惕，兵力与来越多，而更让王剪不安的是，这个什么大食人信奉一种宗教，十分的狂热，而这种教派在他的治下也十分流行，所以现在王剪要一边对付这个大食人，一边还要防范治下有可有出现的骚乱。”
“既然自顾不暇，又如何能帮我们？”
“正因为他碰到了问题，所以才想到我们。我派出去的特使回来之后告诉我，王剪对于这个强大的邻居很是忌惮，在边境，只是采取防御政策，显然这个邻居不是王剪的实力能应对的，所以王剪需要帮手，需要援助。大秦自然是他的不二选择。”
徐亚华沉思片刻，“我明白了，王逍死于汉军之手，这杀父之仇，王剪肯定是要报的，但大将军，您想过没有，王剪为什么会选择我们而不是朝廷，他父子二人，可都是秦国大将啊！而我们将要做的，却是……”
“王剪恨秦王之心，只怕不在恨高远之下。”路超失笑道：“王逍也算是大秦忠臣良将了，但他至死，都还背着无数个黑锅在身上，这些黑锅，说起来都是给大秦背的，可大秦却并不有给王逍应有的待遇，因为有些事情，朝廷不想背在自己身上。”
“第一件！”路超竖起了一根手指：“霍兰山中杀俘，当年王逍为了紧急赶赴函谷关救援大王，在霍兰山口一口气屠杀了数万战俘，当年可是备受责骂，虽然最后王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函谷关，但事后封赏，却没有他的份儿。”
“第二件，也是最让王逍王剪伤心的一件事，便是荆如风事件了。”路超叹了一口气：“当年为了让荆如风完全取信于赵人，牺牲品便是王逍的部下了，函谷关外一战，王逍的作战计划便秘密送了出去，以至于王逍大败于荆如风之手，二万秦人儿郎死在函谷关外，王逍因为这一败便撤去大将军之职，闲居咸阳多年。这一仗，对于王逍来说，是输得莫名其妙，身上背负着数万条人命和无数的唾骂，还有朝廷的责罚，自然是难过之极，后来荆如风秘密归来，这件事自然真相大白，但朝廷却不可能给王逍平反，朝廷更不可能承认用两万儿郎的性命是自己故意葬送的，所以这个黑锅，王逍便还得背下去。对于一位将军来说，这是不是很难忍受？”
徐亚华亦是脸色难看之极，荆如风之事，他亦是第一次听闻，当年关中大平原上一仗，秦人赢得蹊跷，赵人输得古怪，原来还有这些秘辛在里头，谁人能想到，赵人的大将军，居然是秦人的细作。
“荆如风之事，晓得的人当真是屈指可数。”路超道。“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要知道那个时候，蒙恬将军正受先王猜忌呢。”
“这么说来，王剪与我们合作便说得通。”徐亚华点头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王剪现在霸居一方，自然是不肯回来在向别人下跪的，但他却不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很显然，那个敌人不是他独立能对付的，他必须要用后援，这个后援还必须要有强大的武力才能帮助到他，现在的秦国显然不行，他需要的，是十数年前的那个秦国，所以，他选择了帮助我，这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所做的，只是他再一次越过沙漠，陈军积石郡而已，他不见得会与汉人直接开战，但却会替我牵制住大量的汉军，到时候这样一支军队突然出现在积石郡，汉人从哪里调兵？当然是从他们的第一军区调兵更快，他们在西北方向上，可没有一支正规军呢！只怕高远永远也不会想到，隔着沙漠，还有另一番天地吧！如果到时候王剪有本事从贺兰雄哪里咬下一块肉来，那也是他的能耐。”
“大将军算无遗策，末将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徐亚华有些感叹，王剪在中原，几乎已经被人遗望了，也只有大将军这样的人才会花费偌大的精力去寻找并且让之成为自己的助力，这样一个人，范睢那个一根筋的家伙岂是对手。
“哪说得算无遗策，我只能是尽量想得多一些，尽量让自己的帮手多一些而已，多算者胜，寡算者败。我们做得本就是逆天之事，岂有不尽量多算的道理？但最重要的，还是做好我们自己，因为落到实处，最后还是要用拳头来说话，徐将军，你带兵治军都有独到的经验，以后还需要你多多襄助。”
徐亚华站了起来，双手抱拳：“定然拼尽全力，为大将军效命。”
徐亚华离开的时候，已是天擦黑了，路超亲自送到大将军府外，目送着这位麾下二号人物的离去，拿下了徐亚华，军中终于可以称之为铁板一块了，他也放下了一块心病。
天上的雪下得很密，仰起脸来，让冰冷的雪花打在脸上，在温暖的屋子里闷了半日的脑袋顿是清醒了许多，伸手一抹，满脸的冰冷，路超古怪地一笑：“这雪，下得再大一些才好呢！”
今年的雪比去年来得更猛一些，如此下法，只怕今年国内遭灾的地方会不少，而以朝廷现在的现状，救灾的工作做起来只怕是力不从心，好不容易挤出一些钱来，到时候上下其手，真正落到灾民手中的就无几了，明年开春必然会涌现出大量的难民潮，自己这个冬天便应当为此做好准备，屯集更多的粮食才行，流民，向来是最便宜的劳动力和最勇猛的战士，他们的要求，只不过是不饿死就行了，给一碗饭，便敢提着脑袋给你干活。
大步往回走的路上，勾义如同幽灵一般的从一边冒了出来，“大将军，您想见的那个商人郭云今天恰好又到了函谷关，我把他给您带来了，你见不见他？”
“哦，这么巧？”路超脚下微微一顿，“既然来了，自然要见一见，如此神通广大的家伙，不见见怎么行？”
“是，我这就去带他过来。”勾义躬身而退。
回到温暖的书房之中，路超提起笔来，连接写了好几封公函，明年的难民潮需要提前应对，除了粮食，还有简易的房子，都要提前准备好，现在大部分的军队都无所事事，正好调拨一部分出去让他们去做这个事情，也省得这些精力旺盛的家伙整日闷在营房之中闲来无事生出一些事端来。
自己这里有土地，有粮食，有房子，还怕那些流民不来么？当初，高远不就是这么干得么？

第1294章 继往开来（187）识破
“草民郭云，见过大将军！”郭云双手抱拳，一揖到地。虽然面前的是天下闻名的大将军，但郭云的神色看起来却是平静得很。
“郭先生，闻名久矣，今日终于得见！”路超微笑着摆了摆手，“坐，坐，郭先生，这一年多来，多蒙郭先生关照，早就想要谢谢你，只是公务繁忙，竟是难得有闲，今日略备薄酒，还请郭先生不要怪责招待不周，军中一向都是这个样子，简陋得紧。”
郭云微微一躬身，道：“大将军太客气了，郭末一介微末商人，风里来雨里去，常常野外露宿，逮着什么吃什么，却是没有哪么多的讲究的。”
路超哈哈一笑，招呼着郭云坐下，又吩咐了勾义一边坐陪。
“先生说自己是微末商人微免太客气了，据我所知，商人的地位在贵国如今可是极高的，听闻那大议会里，倒有半数以上都是商人呢，以先生的财才和人脉，竟然没有去哪里谋上一职呢，有了这个身份，行起事来，岂不是更加方便？”路超坐了下来，笑吟吟地道。陪坐的勾义则提起酒壶，给空杯之中满上酒。
“大将军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商人嘛，在我大汉，地位与前朝比起来，自是不可同日而语，但想要获得这大议员职位，却也不是有钱便能得到的，这一职，可是百姓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那些大议员们固然赚了不少钱，可要是想要得到百姓的投票，这洒去的却也不少。这些人啊，大都在本地声名着著，郭某这样的人，哪敢如此招摇，我做的生意，可是见不得光的。”郭云笑道。
“先生能做此生意，背后人脉一定极广，不知能不能透露一二啊？”勾义道。
“勾大人，这可就不行了。于我而言，与贵方是在商言商，你们要这些东西，我能弄到这些个东西，而且你们给的价钱公道，我能有大把钱赚，大家心照不宣，各得其所，岂不美哉，如果要刨根问题，这生意只怕坐不长久了。”郭云连连摇头，举起酒杯，对着路超道：“承蒙大将军款待，草民敬大将军一杯，以示敬意。”
路超微笑着饮了，放下酒杯，看着郭云，“也罢，其实问与不问，也没什么关系，你背后的人，我多少也能猜出来一些。”
“哦？”郭云眼中露出些许嘲讽之色，却是转瞬即逝，“倒不知路大将军竟能未卜先知？”
“也算不上未卜先知，贵上曹部长我是久仰的了，早些年还与他见过数面，只是那个时候可真是想不到，一个还没有长成的娃娃，最后居然成了名震天下的人物！”路超从勾义手中拿过酒壶，给自己倒满。
郭云整个人都是一震，满脸惊骇之色地看着路超，半晌才惊骇地道：“大将军说笑了。”
一边的勾义也是噌地一下跳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可在大将军这里，他又怎么会将随身武器带在身边。
“瞧瞧，把勾义吓成什么样了？”路超笑着探出手去，替郭云将酒杯斟满。“郭先生，本来我只是猜的，但看你模样，倒十有八九了。我既然已经确认，再遮遮掩掩有意思吗？放心，我对你没有恶义，想要杀你，你岂能进得了我的大门？”
郭云深深的吁了一口气：“大将军的确是吓着我了。”他站了起来，一边的勾义立时便向他靠近了一步。
岂料郭云只是整了整衣裳，竟是重新向路超行了一礼，“大汉王国国安局外情司少校郭云，见过路大将军。”
路超脸上有些苦涩，“坐下吧，我找你来，是有些一事情想要问你。”
郭云重新坐了下来，与先前不同，这一次却是身子坐得笔直，与先前的模样，直接判若两人，如果先前是一个标准的商人模样，现在一看就能知晓他是一个军人。“郭云自问没有露出破绽，所有背景资料也是一应俱全，而且我在汉国的公开身份，也的确是一个商人，不知道路大将军何能就能一眼窥破我的身份，郭某实在好奇得很。”
“没有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了。”路超摇摇头，“能做这种生意的，岂是平常人？你的履历太干净了，而且背后的人，我们费尽心机也查不出来，在汉国，能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个呢？再看看你走私的东西，自然便能猜出一二来。”
郭云沉默片刻，“我明白了，以后定然注意这些，多谢路大将军教我。”
“你，你还想有以后？”一边的勾义怒斥道，与他交易了这么久的走私商人，竟然是大汉国安局的少校军官，勾义又惊又怒，生怕路超怪罪下来。
“勾大人，如果我没有了以后，你们又从哪里再弄到粮食，军械呢？你不会以为在大汉随便找一个商人便能替你弄到这些吧？”郭云不以为意地转头看着勾义。
“你……”
“好了，好了，勾义，你坐下。”路超摆摆手，“我只是想知道，高远授意你们这样做，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郭云笑了起来，“这个自然很简单，因为路大将军想做什么，我们大王一清二楚，自然要助一臂之力，你在函谷关，虽然控制了几个郡的地盘，但这两年，秦国天灾人祸不断，你粮食仅能自给，如果打起仗来，那肯定是不够的了，这几郡也没什么像样的军工坊，路大将军要图大事，这军械自然是缺不得的，总是要帮上几把。”
“高远就不怕我得到了这些东西，倒打一耙，马上向晋阳发起进攻吗？”路超讥笑道。
“您会吗？”郭云微笑道。“如果是这样，也没有什么，这些东西在我们大汉，本来就是被淘汰下来的货色，您真向我们发起进攻，于我们而言，也只不过是做了一笔蚀本生意而已，晋阳许司令正日夜盼着您能主动进攻呢，那他就可以挥大军西进了，赫赫战功，许司令看得见，捞不着，心里真是着急得很，您大举进攻，咸阳也必然高兴得很，说不定也还会再赏您几个头衔，向您输送一些军械呢！”
路超的脸色沉了下来。
“路大将军，你应当明白，你现在最大的威胁，恐怕还不是我们吧？咸阳虎视眈眈，正欲拿下你而后快呢？不根除后患，您敢拿着您这身家性命与我们去拼命？”郭云丝毫不惧路超阴沉的脸色，兀自侃侃而谈。
“放肆！”勾义大怒，拳头捏得卡卡作响，如果不是路超在侧，他早就一拳打了过去。
“高远想等着我与咸阳火并的时候，他再来捡渔翁之利，当我是傻瓜吗？”
郭云笑笑道：“我们就是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是路大将军，你难道有办法不去做这鹬和蚌吗？既然您无法摆脱这样的结果，我们自然想要做这渔翁了。郭云有幸，不久前曾蒙大王召见，大王曾对我说过，如果有机会见到大将军，有一句话让我带给您。”
“他想说什么？”
“我家大王说，既然您想有一个平等的地位来与他对决，他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就是不知，您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几天？”郭云轻轻地道。
卡的一声，手中的酒杯被路超捏得粉碎。掌心之中，有鲜血渗出，勾义伸出大手，一把便向郭云抓去。
“住手！”路超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好，好，高远果然是高远，还是这样的自信，傲慢。行，既然这样，我怎么能不努力呢，回去禀告你的主子，我定不负他所望，一定会好好的与他较量一翻，他这渔翁，倒也不见得就能得了利去。”
“必定原话带到。”郭云站了起来，微笑躬身。
“对了，既然高远有这心愿，还让我用钱来买东西，未免太小气了，想当渔翁，自然先得付出一些。”路超大笑着从怀里摸出几张纸来，“这是我需要的东西，希望你能尽快地给我送来，可是这一次，我不会付一文钱了。”
从路超手里接过纸张，约摸瞄了一眼，竟然是一张物资清单，上面居然罗列着神机弩，车载弩等一系列在汉国也是最好的武器。
“东西我带到，但能不能给您便不是我能做主的了。”郭云神色不变，将清单揣进怀里。
“你只管带到，给不给，那是高远的事情。”路超提起酒壶，将壶里的酒慢慢地倾倒在手上的伤口之上，看得郭云眼皮有些发跳，酒到伤口之上，那疼痛，他可经历过，但自己是武人，这路超却是一白面书生，居然也如此坚韧，倒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多谢大将军的招待，既然如此，我倒要星夜回返了，总得快些将大将军的要求送回去，这一来一往，所需时间不少，我倒是怕误了大将军的事情。”
“误不了的，想做大事，自然得挑一个合适的时间，现在，怎么也算不上一个好时候。”路超道。“勾义，送郭先生出城。”

第1295章 继往开来（188）第三军区
蒙池，大汉王国第三军区总部所在地。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无人际的所在，大汉王国为了控制西北广阔的地区，于此地设立第三军区，以贺兰雄为司令官，后又调入赵希烈为副司令官，管理开发这片广袤但却人际稀少的区域。虽然称为军区，但实则上，第三军区所做的事情，更多的是屯垦，开荒，大汉国裁减下来的地方卫军，绝大部分拖家带口迁移到了这个地区。
与内地不一样的是，迁移到这里的卫军，仍然有着军队的编制，自然也拿着薪饷，不过他们的主要工作不再是作战，而是屯垦，一个个的农庄在这里成立，以连为单位，这些地方卫军放下了武器，拿起了锄头，开始了边疆的开发工作。
不仅仅是这些卫军，连跟了们一起抵达这里的家属，现在也被编入军藉，拿一份饷银，同时也在农庄之内，得到一份差事，不分男女，在这里都能找到一份适合你的工作。
以蒙池为中心，第三军区实际统辖的区域达到上万平方公里，但所有人口加起来，现在不过只有区区的五十万人，这还得算上那些尚未成年的孩子，什么叫地广人稀，一直生活在中原大城市的赵希烈到了这里，总算是体会到了。
眼下正是隆冬季节，大雪覆盖，所有的农活都已经停了下来，但第三军区却并没有因为大雪而猫在屋里过冬，而是趁着这难得的农闲季节，开始了大规模的修建境内道路的工程，要想富，先修路，这句由汉王高远提出来的口号，现在在大汉国民之中，已是深入人心，四通八道的交通网勾连各地，带来了商货，也带来了人流，有人就有消费，就有钱进帐，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是懂的。
贺兰雄现在正在大力修建从蒙池到积石郡的主道，只要将这两地连接起来，蒙池便不再算是孤悬于外的一个孤岛了，这一年多来，贺兰雄的大半精力，都放在了这条路的上面，而在积石郡方向，郡守孙晓也正在从那头往蒙冲方向修建，预计到了明年年中，这条道路便可以胜利会师合拢了。
在蒙冲，第三军区的司令部是最为高大宏伟的建筑了，这幢完全由钢筋水泥结构建筑起来的高达五层的大楼，如同一只灰扑扑的怪兽卧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之上，将整个第三军区的衙门全都装了进去。而在他的周围，那些盖着茅草的土坯房一幢接着一幢，以这幢大楼为中心延伸了出去，形成了一个小规模的镇子。
道路尚没有修通，大料的建筑材料不能运入，光是建这幢大楼所需的钢筋水泥的运辅便让贺兰雄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贺兰雄却坚持修建了这样的一幢大楼，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住的舒服，更重要的是，他要震慑这片土地之上原来居住的一些土着居民。
这些土着居民，大都是桀骜不驯的，为了让他们感受到大汉强大的国力，这些门面工作，是必须要做的。
而事实也正如贺兰雄所料，这幢大楼的建立，的确让一些土着民族感到震惊和惶恐，他们无法想象这样一幢宏伟的建筑是如何能建到如此之高的。惶恐之后自然便是叹服，不少的当地部落向贺兰雄表示了臣服，他们立即也得到了贺兰雄的回报，允许他们自由出入于第三军区控制的区域，几十万人迁移气所带来的巨大市场也让这些最先输城的本地土着们尝到了极大的甜头，这些初来乍到的人，什么都需要购买，而他们，正发愁自己的东西怎么变成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
在第三军区，大汉中央银行发行的货币，尚只在内部通用，那些土着居民是不认这些花花绿绿的纸的，他们无法想象拿着这样一张纸片，便能买到他们需要的东西，所以金银铜钱在这里仍然在使用，对于这一点，贺兰雄并不急，同化需要一个过程，慢慢的，这里的土着居民自然会接受大汉带来的新鲜事物。
当然，事情并不是所有的都顺利，这片土地距离大汉太遥远，就是最近的积石郡离这里也有数百里之遥，在这个时代，这是一个遥远的距离，第三军区的进驻，自然撼动了一些原来的既得利益者，对抗自然也应运而生。
第三军区绝大部分都是地方卫军，战斗力并不是特别强大，但作为以前大汉的地方卫军，较之一般的军队，仍是不输阵仗的，更何况，贺兰雄还带着隶属于他自己的三千铁骑亲兵。作为在那个时代血与火中成长起来的一位匈奴人，对于这种情况，他采取了最简单的一种方式，杀！
当第三军区的一个连队遭到地方势力的袭击，被杀，被抢之后，贺兰雄亲自出马，以雷霆扫穴之势，将当地最大的一股势力连根拔起，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当真是鸡犬不留，这一战，极大地震骇了剩余的势力，贺兰雄在本地土着面前展现了他铁血的一面之后，这些人终于老实了下来。
以连队为基本单位的农庄，在这片土地之上遍地开花，烧荒，屯垦，一年的时间，他们终于稳定了下来。
今年的收成并不好，尚不足以满足数十万人的自给自足，但所有随着贺兰雄抵达这里的人都信心十足，一片地要养好，总是需要一两年的，就第一年生地的收成来说，他们已经很满意了。
现在这片广袤的地区之上，正呈现出难得的一片详和之态，地方势力俯首，而原先曾在这一片区域之中纵横来去的马贼，却遭受了灭顶之灾，一个个的农庄建起，直接压缩了他们的生存空间，而汉军铁骑的扫荡，更是让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其结果，不是附隅顽抗被杀，便是放下刀枪，老老实实的做人了。
贺兰雄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便让西北葡伏在他的脚下。等到赵希烈赴任的时候，这片区域已经在第三军区的绝对管控之下了。
赵希烈也不是单枪匹马来上任的，与他一齐赴西北的，还有被改编裁撤下来的数万原赵军，当初西赵虽然穷困潦倒，但因为与东赵的军事对抗，他们仍然拥有近二十万大军，投降汉国之后，这些军人被精挑细捡只留下了两万余人组成了一个军由李明骏统带，剩下的给了两条出路，一条是退役，地方上将划拨给他们土地，一切待遇都比照汉国原有百姓。另一条路便是保留军藉，但需要跟随赵希烈到西北第三军区。
这最后的几万人，选择了与赵希烈一齐，到西北边区，虽然前途未卜，但好歹还有一份军饷拿，至少吃穿不愁。
赵希烈的抵达，让第三军区的人丁得到了极大的充实，也让更多的农庄在这片土地之上建起，对于这些被淘汰下来的赵军来说，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他们在入伍之前，基本上都是农民，现在只不过操起老本行，放下武器，重新拿起锄头而已。拿着军饷种地，虽然感觉上有些怪怪的，但总比上战场拼命要好。
大楼之外，白雪飘飘，气温极低，有句笑话是半夜出去尿尿，尿还没有落地，已经变成了冰块，落地之时叮当有声，可见这里气温之低，但在大楼之内，却是温暖如春。一根根的铁管遍布在大楼之内，尽头连接着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而铁管的尽头，却是大楼之后一幢平房，在那里面，有一个巨大的蒸炉，内里却是被烧得滚开的水，大量的热气腾腾的水蒸气顺着这些铁管，一路流到大楼之上，将温暖带到各个房间，而后又顺着另一条管道流回到锅内。平房外面的露天场地之上，是堆集如山的石炭，在西北，别的东西不见得很多，但这玩意儿，当真遍地都是。
屋外的人裹得跟个狗熊似的，但屋内的人，却都只穿着薄薄的一件夹袄。
赵希烈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满足地倚在窗前，隔着玻璃看着外面飘飞的雪花，对身后的贺兰雄叹道：“贺兄，想当初我来西北的时候，可是作了充足的准备的，各种各样应付酷冬的物事，足足准备了一大车，哪曾想到这里会是这样一番光景，可都白瞎了那些好东西。”
贺兰雄俯身地案前正凝视着眼前的地图，听到赵希烈的叹息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我也没有想到啊，这蒸汽送暖的技术，目前在大汉还没法子推广，耗资太大，一般人还真用不起，不过在我们这地方来说，还真是实用啊。说起来还得感谢赵兄，这玻璃我只在信中听到舍妹提过一句，你竟然自掏腰包，千里迢迢地弄了这些过来，也让我们能这样赏雪观景，视野也豁亮开阔，登高望远，不外如是也。”
“这玻璃的确不错，比窗纸要更保暖一些，司令官，我建议啊，明年咱们要给这幢大楼里的所有窗户都装上玻璃。”
“我倒是想，但这玩意儿也未免太贵了一些，有娇贵得很，这千里运输，搞不好运来就是一堆碎渣。”
“明年路就修好了，正好弄过来安上，可以赶上过冬。至于价钱嘛，我可听说这明玻公司是大王的产业，司令官跟贺兰王妃说说，这价不就下来了吗？”赵希烈狡缬的笑了起来。

第1296章 继往开来（189）同心
贺兰雄哈哈大笑起来，“亲兄妹，明算帐，我可告诉你赵兄，女生外向，这个是真没说错的，别说给我降价了，这小丫头，恐怕还会琢磨着怎么多从我这里敲几个过去。”
赵希烈摇头表示不信，“贺兰王妃那性子，对银钱恐怕没有什么感觉。”
“怎么没感觉，现在挺有感觉了，你还不知道吧？这个明玻公司，大王挂在燕子的名下，说起来就是她自己的生意，现在她自觉得是个老板了，整天琢磨着要怎么赚更多的钱，以显示她不但上马能战，下马也能经商呢！”贺兰雄摇头道。
赵希烈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张大了嘴巴，“我上当了，早知道这明玻公司是贺兰王妃的，我怎么也得再让管家杀杀价啊！”
贺兰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用的，你抬出我来，那丫头说不定还加价一成。”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狂笑起来。
“大王也真是挺有意思的，吴氏酒业的股份和矿山的股份给了大王妃，宝洁股份给了三王妃，刚刚弄出来的明玻给了贺兰王妃，还说是给三位王妃的体己钱，这体己钱未免也太多了一些吧？”赵希烈摇头道。
“你是不知道，大王啊，这是防着王武嫡呢，咱们这位财政部长总是嫌钱不够用，偏生咱们这位大王又能赚钱，随便扒拉几下，每年都是大笔进帐，王部长时不时便想从大王那里掏摸一点出来去补贴国库，大王烦不胜烦，将产业一股脑地给了三个妻子，自己啥也没有，你王武嫡再能，还能去找三位王妃要钱？”贺兰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儿，“而咱们这位大王现在倒是一看见王武嫡便支讨要自己的年薪，说是钱都让媳妇给掌着呢，现在日子过得才叫一个凄惨，据悉现在咱们这位王部长，在私下场合里，已经绕着咱们大王走呢！”
赵希烈啼笑皆非，“极品，都是极品呢！”当然都是极品，一位财政部长，以前追着大王讨要大王的私房钱，现在倒了过来，身位大王，有机会便追着部长讨要自己的薪饷。两人的事迹时不时就会成为大汉周报的趣闻，被宣扬的举世皆知。
不过从这些趣事之上，赵希烈却从中嗅到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一种全新的气息，那是一种放松的，自由的气息，这种气息让他很舒服。作为一个降将，初来乍到，他是很小心翼翼的，但一年时间过去了，不论是先前在第一军区与许原合作，还是后来在蓟城与朝廷中枢的官员打交道，抑或是最后来到第三军区报到，所见所闻，与他的想象总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自己当初最好的预象比起现在自己的景况也差了不知多少。
到第三军区来，是一种放逐么？从一个角度上看，是的，自己从此远离了中枢，远离了自己有着深远影响的赵地，但从另一个角度上看，这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呢，连贺兰雄都在这里呢！自己的身份与贺兰雄比起来，恐怕还要差了一筹吧，贺兰雄安之若素，在这里干得热火朝天，自己为什么又做不到呢？
贺兰雄是典型的匈奴汉子，直心肠，大嗓门，与他共事，真得是让人很愉快。
“刚刚送来的通报看了吗？”贺兰雄扔了手里的炭笔，走到窗前，与赵希烈一起欣赏起外面飘舞的雪花，赵希烈豪门贵族出身，虽然是武将，但却雅致得很，这种赏雪的兴趣，贺兰雄一向觉得实在没有什么看头，当年自己背着妹妹，带着部族逃亡的时候，这雪，就是索命的无常啊！不过这种体会，赵希烈恐怕是永远也无法体会的。有时候贺兰雄挺羡慕赵希烈这样的人的，自己今天的地位，权势，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但眼前这位赵大公子，出生就含着金汤匙，一生顺风顺水，哪怕赵国倒了，但他们换个门庭，照样是锦衣玉食，高高在上。
看着赵希烈的侧脸，贺兰雄在心里默然想道，还好这位不讨厌，至少到目前为至，相处还很愉快，合作得也十分默契。赵希烈毕竟世家出身，在民生之上，比自己这个马上将军着实要强出不少，以后这方面的事情，倒是可以让他多做一些。
“看过了！咱们的大王又在改革老官衙，设立新机构了。”赵希烈微笑道：“大王似乎有这个嗜好啊。礼部变成了文化宣传部，荀老也致仕修养了，霍啸林成了文宣部长，新成立了卫生部，裘得宝当了部长。”
“对这两个新部，你有什么看法？”贺兰雄问道。
“文化宣传部，文化我是理解的，这宣传是什么，大抵便是指舆论吧，看来咱们的大王对这一块还是很重视的，以前我们都说什么清流之论，但现在，掌握话语权的可不是靠着口口相传的清流了，而是大汉周报。”赵希烈笑道：“依靠着活字印刷术以及遍布各州郡的周报的分发点，朝廷可以轻而易举的控制舆论。”
“这可不见得，那些喜欢信口雌黄的清流们，不也是很便捷么？写一篇文章往周报一投，一登，岂不是也比以前更快便能传播天下？”贺兰雄反问道。
“司令官，您也不看看，这大汉周报是谁开的，他就是朝廷开的，这宣传部成立是干什么的？我看很大程度之上就是来干这事的。”赵希烈道。
“那先前汉王与王武嫡的事情他们都敢登报，让大王成为天下的笑柄！”贺兰雄不满地道。
“这你可错了，大王与王部长的事，无伤大雅，你不觉得这事儿传遍天下之后，老百姓会觉得大王更亲民吗？更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吗？老百姓一想，哦，原来咱们的大王也缺钱啊，而同时，也宣扬了我们的王部长的铮铮铁骨，瞧瞧，王部长连大王都不怕，你们其它人想在他面前打马虎眼，还是算了吧！”赵希烈摇头晃脑地道：“说白了，这是朝廷让他们登，甚至授意他们登而已，如果朝廷不想让他们宣扬的事情，那是绝不会出现在报纸上的。”
贺兰雄瞪大眼睛看着赵希烈半晌，“果然还是你们读书人心眼儿多。”
“司令官，您不也一样读书吗？”赵希烈呵呵笑道。
“嗯，我读书与你们是不一样的。”贺兰雄摇摇头，“这个卫生部又是一个东西？裘得宝就是一医师，难不成看病的也还专门要成立一个部来管理吗？看来咱们的大王的确有成立新衙门的瘾头。”
“这个我也不太明白，不过大王做事，向来不会就那些没用的事情，只是我们不懂而已，或者过上一段时间，我们便能看明白了。”
“但愿吧，一边裁撤衙门，一边却又在不停的成立新的衙门，这搞来搞去，朝廷供养的人也并没有减少多少嘛！”
“那还是不一样的。”赵希烈笑道：“这样一改，吃闲饭的却是少了，新成立的衙门，却是各管着自己的一摊子事，现在的衙门效率却是高多了。”
“嗯，这倒是的。算了，咱们不说这些事情了，有的是大人们操心，咱们还是操心自己这一摊子事吧，赵兄，你也来了整整一年了，对于这里的情况也基本熟悉，对我们要做的事情，心里也有了谱，咱们这第三军区，是军事民事一把抓，这与内地是截然不同的，所以我们两个人还是要分分工，民事这一块，赵兄，你家学渊源，还是你来主管吧，说实话，这两年可是把我愁死了，我着实是不擅长这一块，手忙脚乱，事倍而功半。”
赵希烈一楞，第三军区虽然称之为军区，但实则上主要的事务便是屯垦，管辖下的数十万人，所涉及到的基本上都是民政，所有的活动也都围绕着开发，屯垦，经济建设为主，真正的军事力量，实则上不超过一万人，贺兰雄将整个民政都交给他来做，这是将第三军区的绝大部分权力都交给了他，他下意识地便想拒绝。
贺兰雄却竖起了手在他面前摆了摆，“老赵啊，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也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在这里，我只想告诉你，在我们大汉当官，这些东西你都没有必要去想，你要做的，便是将这些事情做好，为什么你刚来的时候，我没有都交给你？那是因为我要看看你，一年过去了，我认为你无论是在能力还是在其它方面，都足以承担这些，至少民政这个方面，你比我强得多，知人而善任，这是大王教给我的，让适合的人去做适合的事情，我想，这也是大王让你来这里的原因，而不仅仅因为你是赵希烈。”
赵希烈楞怔了一会儿，用力的点了点头，“好，好，司令官既然这么说了，希烈如果不用心做事，不将这些事情做好，那还算是人吗？司令官便请放心吧！”
“这才对嘛！”贺兰雄笑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了你来管这块，我就可以将心力用在军事上了。”

第1297章 继往开来（190）分工
在赵希烈看来，贺兰雄也好，他也好，来到第三军区任职，说白了就是大汉朝堂不希望两人手中握有强大的军权，自己的情况还好一些，等到赵地完全融于大汉，大汉朝堂消化了这一块巨大的蛋糕，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影响力之后，自己或者还有重回正规军的一天，但贺兰雄就不一样了。贺兰雄是王上的大舅子，又是匈奴人现在的旗帜，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重新掌握军权的机会都不大了。这一头猛虎，将从此被圈了一个固定的圈子里，被他所恼火的民政工作所包围。
“司令官，我们西北并没有什么敌人了，哪些敢于反抗我们的都已经化为了枯骨，没有必要再在军事之上投入过多的军力了吧？”赵希烈道。
贺兰雄瞟了一眼赵希烈，笑了起来，赵希烈心下一虚，知道自己的心思已被眼前这个看似粗莽的大家伙看穿了。
“我们第三军区控制的区域太大，地广人稀，所有农庄分布各地，建设一支步兵部队的确没有必要，但保持一支足够力量的骑兵不是必须的，现在我们两人手中所有的骑兵加起来，不到五千人，这样一支部队想要控制如此大的区域还是力有未逮，不出事则已，一出事，那可就追悔莫及了，再说了，我们西北，也并不是没有隐患，没有敌人的。”贺兰雄走到挂着地图的墙壁前，仰头看着巨大的地图。
“我们的敌人来自哪里？”赵希烈有些颖惑。
贺兰雄手指向了地图上的那一片黄色。
“沙漠？”赵希烈瞠目结舌。
“不是沙漠，而是沙漠的另一头。”贺兰雄沉声道。“老赵，你还记得几年前李信王逍在大草原之上与我们的那一战吧？”
“当然，我虽然不是参与者，但也知道，那一战打得惊天动地，惊心动魄。”赵希烈当然知道，因为李信就是从当时赵人控制的上谷穿过，突然袭击了代郡，让汉军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的。
“王剪消失了，带着三万余赵军消失在这茫茫的大漠之中。”贺兰雄凝视着地图上那一片刺目的黄色。“王逍，王剪，我恨他们。”
转过身来，贺兰雄缓缓地坐了下来，“十几年前，在霍兰山中，这父子两人屠杀了我数万已经投降的匈奴战士，当时，我就跟那个屠杀场不远，我赶到那里的时候，看到的是地狱一般的场景，我的同袍们被反绑着双手，人叠人，人压人，就那样死不瞑目地躺在哪里。他们已经投降了啊！”
赵希烈默然地坐了下来，那件事他当然也知道，事后，王逍在明面之上虽然受到了秦廷的处罚，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秦廷的障眼法而已。
“草原一战，我以为我能替他们报仇了，但最终，也只是杀死了王逍，王剪却带着秦军主力消失在大漠之中，从此再无音讯。我不会忘了他的。”
赵希烈听到了贺兰雄的拳头捏得卡卡作响。
“可那是茫茫大漠，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能穿过大漠还能活下来的。”赵希烈道：“或者，他们已经葬身于大漠之中了。”
“不，不会！”贺兰雄摇头道：“以前，偶尔还会有零星的商人穿越过这片沙漠，而在十几年前的那场我们匈奴人的大劫之中，也有一支匈奴部落最终也选择了穿越大漠，虽然他们同样也没有了下落。沙漠的另一头，另有天地。”
赵希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就算哪里另有一片天地，可如果是适合人的生存的话，那里肯定也有控制他们的势力存在，就算王剪到了哪里，日子也不会好过，或者他们已经被当地势力剿灭了。”
“多年以前，还有零星商人抵达我们这里，我们也得到了一些情报，不过很少，但我们亦然根据这些少得可怜的情报勾勒出了大漠那边的具体形式，但这两年，再也没有哪怕一个对面的商人能过穿越这片茫茫的沙海抵达我们这里了，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赵希烈摇摇头。
“在我们以前得到的情报之中，在沙漠的那一头，地域同样广袤，不过不像我们这里有强大的国家控制，那里，势力林立，处于一片混乱之中，一些靠近沙漠的小国家，便有胆大的商人越过沙漠，既是探险，也是想要开辟出一条商路来，但现在，一个也没有了。国安局其实这几年也一直在向哪边派出探子，但很可惜，一个个都是有去无回。”
赵希烈略略有些紧张起来，“这么说来，现在那么已经在有意控制不让人向这边流动了？”
“不错，有人在有意识的控制，哪么，这个人会是谁呢？”贺兰雄挥了挥手臂，“如果要我说，肯定就是王剪。他到了哪里，他活了下来，而且，他还建立起了一支足以控制边境的势力，他害怕我们从那些偶尔抵达我们这里的商人泄露出他的行踪，引起我们的追杀，所以，他禁绝了再有商人向我们这边的通行。”
“这，仅仅只是猜测。”赵希烈道。
“是，仅仅是猜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王剪与我们有深仇大恨，现在他力量弱小，不能与我们为敌，但如果有一天他力量强大起来了呢，他会不会越过沙漠向我们发起进攻？未雨绸缪，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
“那这件事，王上知道吗？”赵希烈问道。
贺兰雄哈哈一笑：“赵兄，你当真以为我们第三军区只是来屯垦和开荒吗？我们发展西北，何尝不是为了防备他们，当然，也不仅仅只是为了王剪，他只是大王计划之中的敌人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原来是这样？”赵希烈惊叹道。
“我们要将西北发展起来，这是第一步，现在最切实的作用就是，我们将成为身后积石郡等大汉重要城市的屏障，没有我们，如果真有敌人越过沙漠而来，第一个受到打击的就是积石郡，积石郡在我大汉的重要性你是知道的，这是我们大汉的军事重镇，工业重镇，是我们大汉前进的核心驱动力。”
“现在第一步我们已经基本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要进入第二步了，发展大西北，使之能成为我们进能攻，退能守的基地，等到我们大汉清扫完秦楚之后，终有一天，我们会挥师越过这片大漠，去看看那边的风景。”
贺兰雄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希烈，“所以赵兄，不要以为我们是被发配到这里的，我们身上肩负着的是十年后，或者几十年后，大汉前进的方向，当然，或者到时候，去享受这个成果的不是我们两个，但却是我们两人从今天开始打下的强大的基础，真到了那么一天，这西北便是我们的前进基地。”
赵希烈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燃烧了起来，原来，汉国现在就已经开始勾勒起十年甚至数十年后的战略规划，自己还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安置贺兰雄与自己的举措呢！
“不要小看了大王的心胸。”贺兰雄笑吟吟的道。
赵希烈有些赫然。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基础已经打好，两年的时间，我们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接下来，自然就是发展了，西北，不仅要成为大汉的屏障，更要成为有朝一日大汉进军的前进基地，民政，军事两大块，你负责民政，这是最重要的一块了，想来你要明白，我们第一步要做的是养活这数十万人，粮食，水利，交通，一步一步地将濛冲变为西北重镇，而我嘛，着重于军事，首先我准备将骑兵的数量扩充到大约一万人，然后利用一到两年的时间，把他们变成一支骁勇善战的劲旅。在大王准备进军之前，我们这支部队要能守住我们在西北的成果。”
“司令官是说，在这之前，敌人有可能进攻？”
“这谁说得准呢？比如王剪，如果他真能控制住对面的那片区域因而坐大，那他就没有打回故土的想法？再者，以前王上隐隐约约地提过一鼻子，说在对面遥远的地方，还有许多强大的政权，他们会不会跨越沙漠来侵略我们？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所以，我们要往好的方面想，但却一定要按最坏的情况准备。”
赵希烈点头：“司令官说得是。”想了想，又感叹道：“当我们的目光还局限在眼前这一小块地方的时候，大王的眼界已经放到了我们想也没有想过的地方，或者，这就是大汉能够快速崛起，傲视天下的缘由吧！”
“是的，有时候我简直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天下神人下凡，不然，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我们根本想也不曾想过的事情。”贺兰雄感慨地道：“比如说我们的水师，赵兄，现在我们的水师之强大，恐怕你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较之楚人如何？”赵希烈问道。
贺兰雄哈哈大笑，“楚人水师算什么，如果说我们的水师是海上蛟龙的话，楚人水师，充其量算是一只小泥鳅罢了！”

第1298章 继往开来（191）有朋自远方来
在贺兰雄与赵希烈一番深谈，并且将各自的工作用了明确分工的十几天后，一支来自蓟城的视察队伍打破了濛冲第三军区总部的平静。
这是一支由财政部牵头的视察队伍，在发给贺兰雄的公文之上，是财政部派员前来检查今年以来朝廷中枢拨给第三军区的资金的使用情况。
现在第三军区的大部分所需仍然需要中央供给，包括所有人的军饷，每年的支出，对于一般人来说，的确算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有人在其中捣捣鬼，想要中饱私囊的话，那的确是太容易不过了。
贺兰雄晃着公文，对赵希烈道：“资金的使用，不会存在问题吧？有没有挪用等情况发生？王武嫡的手下都和他一个得性，最爱较真的人物，这回来的是财政部副部长苏墨，王武嫡的嫡系爱将，最是精通查帐的家伙。”
“贪污腐败我敢肯定是没有的，不过挪用这就说不定了，您以知道，现在第三军区到处都在建设，年初打上来的预算不可能那么准确，有的项目多了，有的项目又远远不够，因此将某些项目上多出来的拿来填补其它项目的缺口，这样的事情肯定很多。”赵希烈道：“这应当不算是什么事儿吧？又没有中饱私囊！”
贺兰雄苦笑：“你赶紧让人把这些情况统计出来，看能不能把这些漏洞堵上，专款专用，这是王武嫡反复强调的，这样挪东补西，虽然情有可原，但在程序之上，是绝对过不了苏墨这一关的。就算实在补不上，帐目也一定要清楚。”
“是。”赵希烈心中有些不以为然。
“你不要以为这是个小事，惹恼了这些祖宗，明年的预算拨款可就要大打折扣了，搞不好很多项目，他们就能给你砍掉。”贺兰雄提醒道。
这个提醒才让赵希烈惊醒了一些，眼下西北正是用钱的时候，要是因为这个而耽搁了明年的计划，那麻烦就大了。
“我马上就安排人来做这件事，我亲自盯着。”
三天之后，财政部副部长苏墨带着他的队伍出现在濛冲第三军区的总部之外，贺兰雄率领总部所有官员，迎出了大门之外，站在贺兰雄身侧的，是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赵希烈，这几天，他可是没日没夜，今天总算把一应帐目给弄清楚了，自信不会让这位铁算盘找出什么破绽来。
马车咣当一声打开，裹得跟个狗熊似的苏墨抖抖索索的下了马车，不明汲啦一下鼻子，看那脸色，这一路之上，当真是没少吃过苦头。
“苏部长，一路辛苦。”贺兰雄笑咪咪地迎了上去，笑道。
“苏墨见过司令官。”苏墨的声音有些嘶哑，向贺兰雄行了一礼，虽然现在他算是钦差大臣，但在这位贺兰司令官面前，是根本摆不起谱的，不论是背景还是资历抑或是位子，眼前这位都不是他能比的，更何况，对于这位司令官，他还是很尊敬的。
放弃了在中原富庶地区的优渥生活，来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屯荒，开发，可不是一般人能断然做出决定的，对于贺兰雄来西北，内中的原因，作为财政部的副部长，苏墨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这一路上没少吃苦头吧？”贺兰雄哈哈笑着，上前牵了苏墨的手，“走走走，我已经摆好了酒席，进去喝几杯，好好去去寒。”
“好，好，这一路之上，差点儿把我冻成狗，我以为积石郡就够冷了，但万万没有想到，与这里比起来，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你看我这模样，只差将被窝裹在身上了。”苏墨很量不好意思地讲，平时，他可是一个很讲风度的人，不过现在看起来，哪里还有丝毫风度可言。
“这里啊，的确是冷了一些，第一年的时候，我们这里大多数人都不适应，不过呆得一久，也就习惯了，咱们的赵司令刚来的时候，还被冻得病了小半个月。”贺兰雄指着身边的赵希烈。
“苏部长一路辛苦了！”赵希烈热情地向前打着招呼。
苏墨看着赵希烈，讶然道：“赵副司令，看您这样子，怎么像是好几天没有睡觉啊？该不是听说苏某要来，赶着在做假帐吧！”
赵希烈与贺兰雄都是心中哑然，这苏墨果然与王武嫡一个得性，刚刚还笑嘻嘻呢，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翻脸了。
“苏部长这可是冤枉我了，赵某本来在外视察各农庄的越冬情况，接到司令官的传书，连夜赶回来的，这不是一夜没睡吗，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见笑了，见笑了！”赵希烈不动声色的微笑道。
“哦哦，那当真是辛苦了。其实苏墨此来不过是财政部的例行检查而已，赵副司令实在没必要这么赶回来。”苏墨嘿嘿笑着。
“这怎么能行呢？怎么说苏部长也是钦差大臣，我们这些地方上的官员，那是怎么也要巴结巴结的，明年我们还指望着中枢再多照顾顾我们这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呢！”赵希烈上前热情地牵起苏墨的手，摇晃着。
贺兰雄有些不习惯赵希烈这番表演，微笑着转头打量着随同苏墨而来的人员，这一看，却是让他怔了一下，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但这张面孔怎么也不应该出现在财政部的队伍当中啊，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身子微微向前倾，仔细再瞧一眼。
不错，是他，牛奔，原监察院麾下大将，现在是国安局高官，他怎么混在财政部的队伍之中过来了？贺兰雄刚刚踏前一步，混在队伍之中的牛奔忽然对他轻轻摆了一下头，贺兰雄一下子停下了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还在牛皮糖一般粘在一起的赵希烈与苏墨道：“希烈，赶紧请苏部长进去吧，这外头风雪大，再呆一会儿，可别将苏部长冻病了。”
“司令官说得是，苏部长，请进，请进！”赵希烈笑道。
一走进大楼内部，一股和熙的暖风便迎面扑来，苏墨不由一怔，看着大楼内部来来往往的人员，大都只穿着一件夹袄，便是先前迎出去的贺兰雄与赵希烈，两人也是如此，自己这一群人如果裹着，此刻当真显得很异类。
“这里头？”他诧异地看着贺兰雄。
贺兰雄得意的一笑，“来人，给苏大人宽衣。”
一名军官上前，替苏墨解下厚厚的大衣，微笑着退到一侧。
“苏大人，这是积石城一家工坊刚刚研制出来不久的新式取暖设备，怎么样不错吧？与外边相边，这内里另有天地吧？”贺兰雄得意的道。
“的确另有天地，这设备，连蓟城都还没有呢！”苏墨惊叹道：“司令官，这幢大楼里都是如此？这可要花不少钱吧？”
这位苏副部长一提到钱，贺兰雄可就警惕起来了：“没花多少钱，这东西就是那工坊放在我这里先做一个试验，看看效果如何，需要怎么改进？您也知道，像这样的新东西，试用嘛，都是有风险的，也就我们这些当兵的粗人有胆子用，别的地，他还真找不到，再说了这东西用的燃料是媒，咱们西北别的东西不多，这煤，却是遍地都是，不顶钱，不顶钱。”
“原来是这样！”苏墨恍然点点头。
外头风暴肆虐，大楼之内却是温暖如春，倒是让苏墨开了一番眼界，与蓟城比起来，这里倒又是另外一番风景。
大楼之内，早已摆好了宴席，倒也是宾主尽欢，畅饮一番之后，赵希烈便安排了苏墨一行人去休息，如此远的距离，又是如此的天气一路跋涉过来，这些人倒也的确是辛苦了，便是抱着挑毛病的目的来的，那也得先养足了精神才能有干劲。
“司令官，这位苏部长不好对付呢！”安排好了这一行人，回到贺兰雄的住处，赵希烈皱起眉头道。
“当然不好对付，不过不要紧，只要大面上过得去，没有贪污腐败的情况，这一关咱们容易过。”贺兰雄笑道。
“咦，前几天您还如临大敌，今天怎么就轻松下来了？”赵希烈不解地道。
贺兰雄神秘的笑了笑，“希烈，现在没事吧？没事就陪我坐一坐，说不定过一会儿，咱们就会有客人要过来。”
“客人不是都睡了么？”
“这个客人是个夜猫子，此时定然睡不着，一定会来找我们的。”贺兰雄笑咪咪地道。
话音未落，门外已是响起了轻轻的叩门之声。
“进来吧，门没关呢！”贺兰雄道。
门无声无息的被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赵希烈瞪大眼睛看着对方，这不是苏墨的一个随从么？
“自我介绍一下吧！”贺兰雄叉着双腿，笑看着来人。
“国安局牛奔，见过二位司令官。”
贺兰雄大笑起中一跃而起，双臂大张，与对方来了一个狠狠的熊抱，“赵司令，我与牛将军以前在东胡战场之上并肩作战过，算是老战友了。牛奔，你是什么风把你这国安局的大员吹到我这里来了，莫不成我这第三军区还有你们感兴趣的东西？”

第1299章 继往开来（192）情报
大汉国安局中有不少威名赫赫之人，曹天赐，易彬就不用说了，而张一现在基本已经不在从事一线的工作，像牛奔牛腾两兄弟，则是在汉国崛起之中最为活跃的人物，这两人的身份也甚为奇特，他们原是燕翎卫的悍将，宁则城的嫡系，后来随着宁馨投奔了大汉。这些年来，两人东奔西走，可谓是战功累累，只不过像他们这样的特殊身份，即便是立下大功，也没有向外宣扬的机会，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牛奔牛腾，两人军衔都是中将，在国安局中，亦只是仅次于曹天赐的奢拦人物了。他突然神神密密地光临第三军区，贺兰雄自然有些不解，在他的映象之中，但凡有这两兄弟之中的任何一个出现，必然会有大事发生。
赵希烈自然听说过这两兄弟的事情，不管是以前还是敌人的时候，抑或现在成了同僚，不过见到真人，他倒还是第一次，打量着眼前的这位谍探界的大佬，怎么看也是一个怎么不起眼，张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没有任何让人眼前一亮的特征，属于典型的那种扔到大街之上转瞬就让人忘记的模样。
“无事不登三宝殿。”牛奔笑咪咪地道：“我到了这里，自然是要麻烦司令官的。我想向司令官借一些人。”
听到牛奔要借人，贺兰雄脸色微变，从他嘴里出来的借人，里头藏着的意思可就太多了。“怎么，我西北第三军区有人不清不白？”
“司令官误会了。”牛奔连连摆手，“我说的借人，是真的借人，司令官，我要出一趟远门了，出于保密，我的行程即便是在蓟城也是保密的，我没有从蓟城带任何人来，所需人手，都想从司令官这里借调。”
“什么任务居然要从军中调人？军中将士，做你们这一行只怕不太合适吧？”贺兰雄狐疑地看着牛奔。
“这一次，可还就真只有您的麾下合适了。”牛奔郑重地道：“司令官，还记得王剪吗？”
一提到王剪，贺兰雄一下子挺直了身子，眼中陡地闪过一丝杀气：“王剪？你们有了他的消息，他果然没有死！哈！”
牛奔点点头，“当年他遁入沙漠，我们也一直怀疑他并没有死在大漠之中，也一直有派人去刺探，但很疑憾，我们派去的人，都是有去无回，这事儿倒成了一个悬案。但是最近，我们在函谷关那边意外的得到了关于他的情报，此人不但还活着，过得还挺滋润呢！”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贺兰雄恨恨地道。“你们是怎么从函谷关得到情报的？”
“司令官当也知道我们现在与路超有一些接触？”牛奔轻声道。
“是的，我知道，路超现在只怕想取秦而代之，或者想将秦王变成一个傀儡，你们在其中使劲嘛，不停地给他输送物资军械，你们也不怕养虎为患，到时候他反咬我们一口。”
牛奔笑了起来：“现在路超的情形已是骑虎难下，他不想做，秦廷也会逼着他做，至于他反咬我们一口嘛，到时候是必然的，不过难道我们还怕了他不成？大王不想硬打，只是不愿我大汉英勇的战士多流血而已，如果能促成秦国的内乱，到时候我们再进攻就容易多了。”
“理是这个理儿，不过操作起来难度太大，一个不小心就会弄巧成拙的。算了，这是大王要操心的事情，你就说说，你们是怎么从路超哪里弄到关于王剪的情报的。我还是比较关心这个。”
“当然。”牛奔笑道：“我们以走私的名义向函谷关输送物资已经快两年了，在这么长的时间之中，我们国安局如果还不能做些什么，那一张脸要往那里搁啊？”
“你们渗透了进去？”
“渗透很难，不过收买就不难了。现在秦国风雨飘摇，秦人内部也是人心惶惶，稍有见识的人便能查觉到我大汉一统天下之势已经不可逆转，自然有聪明人一点就透。这一次投奔了我们的却是路超一手打造的鹰部中的重要人物。情报便是从他哪里泄漏给我们的。”
“鹰部，那不是路超的秘密部队么？传闻进入这支部队的都是路超的核心心腹，居然也有人投奔我们？”贺兰雄惊讶地道。
“时也势力，不是每一个人都想陪着路超一步一步滑向地狱。”牛奔冷然道：“从这个人传递给我们的情报来看，路超不但找到了王剪，还成功地与王剪建立了联系。”
“王剪的近况如何？”赵希烈在一边问道，他知道，贺兰雄其实最想知道的是这个。
“说起来，此人倒也真是一个人物，当年他被我们逼入大漠之后，三万大军，最后成功走出大漠的只有万余人马，而在沙漠的另一头，并不是世外桃源，而是一个由数十个小国家占据的乱地，他出沙漠伊始，便遭到了这些小国联军的攻击，一场血战，王剪大胜，由此奠定了他在哪边土地之上的强者地位，数年时间，他恩威并用，成功地将这些小国一举收入囊中，竟然在哪边建立起了一个政权，如今拥兵数万，占地数千里，根据传来的情报显示，如果他全军动员，可以在短时间内聚集起十数万的大军，那个地方，全民皆兵，与我们这边大不一样。”
贺兰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这么说来，路超勾结上王剪，是想在他动手的时候，王翦率兵过大漠，向我西北发起进攻，以牵制我大汉在这一段时间之内，不能对秦国有什么动作？”
“大将军一语中的。正是这个道理，我们在西北兵力不足，如果到时候当真如此，我们除了从第一军区调兵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想，路超的算盘可就打响了。”牛奔赞赏地道。
“既已知道，又如何还能让他们如愿？”贺兰雄冷笑，“难不成当我这第三军区便是泥塑木雕的么？”
“自然如此，可是这必竟是一个变数，所以大王要将这个变数掐灭在萌芽状态之中。”牛奔道：“所以，便有了我这一趟的任务，为了保密，我是孤身前来，司令官也知道，我们能在路超那里策反人员，路超在我们蓟城也自然有耳目，谁让我们蓟城现在是一个开发的城市呢？要想弄几个耳目还真不是一件难事。”
贺兰雄的脸色难看起来，“我看大王不仅仅是想掐了这条线，还想好好的利用这条线坑路超一把吧？”
牛奔微笑不语，贺兰雄是匈奴人，对于当年王逍父子屠杀数万放下武器的匈奴人一直是耿耿于怀，刚刚自己虽然只是简单的三言两语，但聪明如贺兰雄者，已经大致明白了内里的意思。
“司令官，国事为重，这一次我来，带的是盖着大汉印玺的国书。”
“国书？”贺兰雄与赵希烈异口同声的惊呼了起来，如果牛奔带着的是国书，便意味着大汉承认现在王剪所建立的政权是一个国家，这里头的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
“是，国书。”牛奔点点头，“大王说，王剪能以区区万余人马，在异域他乡杀出一片天地，建立属于我们这个民族的一个政权，难能可贵，司令官，要知道，在那片土地之上，可尽是异族之人。”
“难道承认了王剪，他就不会心恋故乡，意图杀回来吗？”贺兰雄闷闷地问道。
“思乡之情谁不会有？王剪未必就没有杀回来的意思，所以这一次我过去的目的，就是要打消他的这个念头，好不容易出去了，何必再回来送死？”牛奔笑着道。
贺兰雄沉默半晌，终于还是点点头，“你需要一些什么样的人？要多少？”
“首先这些人肯定是要绝对忠诚的，二是要适应这寒冷的气候，三来嘛，最好是武力过人，这一次过去，虽然不是打仗，但如果出了什么意外，我希望有人能够逃回来报信。”牛奔轻描淡写地道。
牛奔说得挑刺儿轻松，但眼前的两位司令官可都是震动不小，如此不动声色地将生死置之度外，当真是难能可贵，这可不是战场搏杀，死了还有战友收尸，当真死在那片异国他乡，只怕连魂魄也难得回归故里。
“好，没问题，我让贺兰捷亲自带队。”贺兰雄点头道。“除了人，相应的物资，你还需要什么？”
“我还需要贺兰司令官的一封亲笔信，这封信上必须加盖贺兰部族的印章。”牛奔道：“当年有一支匈奴部族也越过了沙漠，现在他们依然存在，王剪唯一没有征服的就是他们了，不过他们的日子也很不好过，有了贺兰司令官的亲笔书信，我或者可以能将他们带回来也未可知，当然，这也是变相地为王剪去除了一个麻烦，想来他也会非常高兴的。”
“这些都没问题，你的身份，苏墨知道吗？”
“仅他一人知道，不过他也不知道我具体要去做什么，不然回程的时候少了一人，可就瞒不过去了，到时候他会解决这个问题。”

第1300章 继往开来（193）新土地之上的王者
一座黑色的宫殿屹立在疏勒城的正中心，高度甚至超过了远处的城墙，他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于城内其它的房屋，自成一格，却又如同鹤立鸡群一般俯视着整个疏勒城。
王剪站在宫殿的最高处，俯视着身下的城市，这一切，现在都是他的。不仅是疏勒，以疏勒为中心，方圆数千里方圆的地方，现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数年之前，被汉军逼入大漠，数万大军在大漠之中一路挣扎，最终踏上这片土地的不过万余人，迎接他们的不是鲜花和美酒，而是无数异族组成的联军的攻击，一场场血战下来，这些从大漠之中挣出命来的秦军，用鲜血和牺牲奠定了他们在这片土地之上的王者地位，让这片土地上林立的那些城邦国家，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存在，但那也只是大漠最边缘的一片最为贫穷的地区。
一年的喘息，让王剪恢复了元气，利用这一年的时间，他用力地整肃了这片地区的其它族类，把他们纳入到了自己的统治之下，一支强有力的军队出现了，再用了一年的时间，他大举进军，击败了周边的其它城邦国家，一步一步将自己的统治扩展到了现在的区域。
当初随着自己一起越过大漠的秦军也只剩下了五六千人，但他们现在，却是王剪控制这片区域的强有力的手臂。
这片区域里原本实行的还是更为落后的奴隶制，在秦国，奴隶，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务，那些犯罪的人，有很多都会被贬为奴隶，但像这里，除了贵族，就是奴隶的格局，却让王剪甚为吃惊，但他无意去改变这个局面，于他而言，这种局面更利于他的统治。
那些有着奴隶身份的农夫，匠人，由奴隶组成的军队，实在是太驯服了，只要杀了他们的主人，宣称拥有对他们的权利，这些奴隶便会俯首贴耳地葡伏在你的脚下，你对他们稍稍好那么一点点，他们便会对你感激涕零。
残余下来的五千秦军，现在都是这片广大区域的奴隶主，哪怕是那些受伤而残刻的士兵，也会拥有一片土地，拥有数目不等的奴隶，他们，便是王剪控制这片区域的最有效的工具。
现在的王剪，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聚集起数万全副武装的士兵。除开自己控制的三万常备军之外，那些新晋的奴隶主们，能在战时自备武器，战马，率领他们的奴隶士兵，出现在自己的麾下。
对于这片区域来说，王剪就是他们的天，以前的统治者们，在他的钢刀之下，尽皆变成了死人，残余的，也远远的逃了开去，似乎对王剪再也构不成威胁，但王剪却丝毫没有感到轻松，因为他很清楚，在他的背后，还有一把更锋利的刀，时时刻刻在威胁着他的安危。
这把刀，便是大漠另一头的大汉王国。
自己能越过大漠，他们自然也可以，相比自己那时的穷途末路，如果大汉王国想要来时，必然是做好一切准备，与汉国多年作战的王剪，非常清楚大汉王国强大的动员能力，无以伦比的后勤供应能力，似乎自己能倚仗的，便只有这广阔的沙漠，可沙漠当真会成为对方的障碍吗？
在这种心理的驱使之下，王剪将麾下最重要的将领，最强大的力量，全部布置在大漠边缘，自己麾下三万常备军，便有两万集结在边境之上的尼雅和伊宁两地，为的，就是抵挡有可能随时从那边扑过来的汉军。
又是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自己对这片区域的掌控已经十分稳固，秦人的到来，带来了先进的农耕技术，自己麾下的秦军，绝大部分在入伍之前都是农夫，如今，他们成了奴隶主，拥有了大片肥美的土地，自然会一心扑在这片土地之上，先进的农耕技术，任劳任怨的奴隶们，创造出来的是大量的财富。
但麻烦在今年终于来了，出乎王剪的意料之外，麻烦不是来自南方的大汉王国，而是从北面而来，一群群的如同蝗虫一样的身着黑衣，骑着战马或者骆驼，挥舞着弯刀的敌人扑向了自己的领土，超初人数并不是很多，轻而易举的便被歼灭，但消灭了这些人之后，却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更多的这样的敌人从北方开始集结，向自己的领土发起了进攻。
三个月前，自己集结了二万兵力，在康居城与之大战了一场，那一战自己虽然获胜，但战争的惨烈至今让他仍然觉得惊心不已，这些黑衣骑士如同疯魔一般，一波又一波的扑向自己的战场，哪怕他们的尸体在自己的箭阵之前，叠成了一道道尸墙，这些人用生命扑到了自己的阵列之中，然后便是惨烈的肉搏，一战下来，来犯的上万名黑衣人被全部消灭在康居城外，但自己的损失也达到了上万人。
虽然自己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但这一战，却也让王剪伤了元气，而更让他担心的是，这些敌人的底细。
从抓到的俘虏哪里，他知道了这些黑衣骑士来自一个叫做大食的国家，他们的最高首领叫做哈里发，而他们，只不过是在大食国家之中争夺最高首领失败之后的一群被逐出者，他们无家可归，只能一路向南而来，意外地发现了这片丰饶的领土，本来他们是想占据这片土地作为自己的新地盘的，却不想王剪比他们早来一步。
得到的这些讯息让王剪有些震惊，以前在大秦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世界竟然这么大，还有如此多的势力存在于他们的想象之外。这群让他棘手的黑衣骑士，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而已，便已经让他感到应付艰难，如果那些俘虏嘴里的胜利者，那个什么哈里发举大军而来，自己拿什么抵挡？
做为一名同样野心勃勃的将领，王剪自然知道，更为广阔的领土是每一个上位者的无穷追求，没有那个王者会满足于现在的成绩。如果说以前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这片领土，那么，这些逃回去的黑衣人，必然会带回这些情报，也许不久之后，更多的黑衣骑士会接锺而至。
这些人做战的疯狂让身经百战的王剪也感到有些战栗，哪怕仅剩下一个人，这个人也会疯狂地挥舞着弯刀，大声嗥叫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向他们发起决死攻击。
这是一群疯子。
接下来的日子，王剪派出了无数的探子向北前进，带回来的消息，让王剪更加心惊，那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其强大不输于全盛时候的大秦，而对于政教合一，王剪并不陌生，李儒当政之时的秦国，便严厉禁绝宗教干涉王权，但凡有这样的人，都已成了刀下之鬼，宗教能让人变得不像人，这便是王剪的认知。
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是绝无可能抵挡住这个大食的大举来攻的，想要保住自己现在的果实，唯一的可能，便是向外寻求外援。
可自己，却偏偏没有外援可以寻找。
正是在这个时候，路超的使者终于找到了自己，从这个使者的嘴里，王剪知道了现在中原的大势，让他心凉的是，大汉王国愈发的强大，而自己的故国大秦，却愈发的衰弱，而且即将陷入到内战的边缘。
来使并没有隐讳现在路超的想法，以及路超想要做什么。
三年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于王剪来说，却似乎是一个世纪，漫长得让他几乎忘记了故国的模样，这三年来，他每年要做的便是如何能让自己在这片土地之上挣扎着活下来以及活得更好，过往的记忆早已模糊。
回到秦国？这个念头早就没有了，如果能守住这片领土，自己在这里会过得更好，大秦，还能给自己什么？或者，他们给了自己什么？
不过这位使者的到来，却又让王剪抓到了一根或者在某个时刻的救命稻草，假如路超成功了，假如在他的手上，能够重新复苏一个强大的秦国，那么，或者他便可以成为自己一个有力的外援，到时候，自己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来保有现在自己这的这片领土。
他没有拒绝这位特使，反而给予了热情的接待和满口的应承，但到底要怎么做，直到现在，他也还没有拿定主意。真到时候去声援路超，哪怕只是牵制汉军，也会惹到大汉这个巨无霸，真得值得吗？
北边那位强大的邻居刚刚夺得了国家的最高位置，想要理清内政，彻底掌握权力，总要那么两三年的时间，而自己，也只有这么两三年的喘息时间了。可自己现在的力量，就算再怎么精心准备，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到时候汹涌而来的黑衣骑兵。
王剪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关上了窗户。
身后空旷的大殿之内，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大将军，尼雅黄将军飞马传讯，他们捕获了来自大汉王国的使者。”一名亲卫急步而来，大声回禀。
王剪霍地转过身来。大汉王国，高远，你终于晓得了我的存在，你终于来了么？

第1301章 继往开来（194）困境
王剪看着围坐在自己周围的十余名将领，这些人是他的核心班底，以前是他手下，但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称之为他的合作伙伴了，这些人现在都各自镇守一方，与他一齐控制着这方圆几千里的土地。
“杀了这些人。”来自康居城的金咏狠狠地道，今年，在他镇守的康居，爆发了与黑衣大食骑兵的一场血战，康居损失惨重，大食的威胁正在与日俱增，如果这个时候，大汉再挥兵而来，他们的好日子也就要到头了。
“杀？”镇守尼雅的黄明苦笑着摇头：“金老兄，他们来的是使者，手持的是盖有大汉国玺的国书，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汉国已经很清楚了我们的存在，而且很清楚我们的现状，杀了这批使者容易，但只怕就真的结下死仇了。那才会真的惹来汉人的强力报复。”
“黄明，你怕了？”金咏不满地道。
“你说得不错，我是怕了。”黄明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王剪，“大将军，我们现在的安乐日子来之不易，虽然现在，我们有了一定的实力，也有了不小的地盘，但实力比起汉人来说，仍是不值一提，现在我们不是大秦的官兵了，还有什么理由一定要与他们对着干呢？或者，退一步，便能海阔天空。”
“黄将军说得不错。”伊宁守将郑联点了点头，道：“大将军，前段时间路超的使者到了这里，我们也都议过，大秦已经完了，就算不被汉人灭国，也必亡于路超之手，路超于我们算什么，现在的大秦根本无力帮助我们，难道将来路超得势之后，就能帮助我们吗？”
“难道汉国就能帮助我们？”金咏反驳道。
“汉国或老师不会帮我们，但他们却有能力把我们推入深渊。”黄明看了一眼金咏，这个家伙，现在虽然主政一方了，却仍然如同以前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点长进也没有。
被黄明这样一说，金咏登时被噎住了，对方说得不错，汉人或者不会帮助他们，但绝对有能力将他们推入深渊。“大漠阻隔，也不见得他们就敢过来？”他嘀嘀咕咕地道。
王剪眯着眼睛，听着手下大将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这个震憾性的消息，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手下的大将们，基本上没有人再过于怀念大秦，而是将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现在拥有的一切之上了，这于他而言，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事情。对地大秦，他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父亲战死，家人也被下狱，最终都死得干干净净，对大秦，他现在只余下了仇恨，路超成功于否，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但郑联有一句话说得对，路超即便成功，恐怕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助自己的。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现在他们所居的这座宫殿，其实是完全仿照咸阳的黑冰台打造的，连内里的装饰也几乎一模一样，这样的事情，如果让秦廷知晓，可是不折不扣的僭越。
“这么说来，大家的意见几乎是一致的了，那我就见一见这个大汉使者，黄明与郑联说得不错，至少我们不能让大汉在我们背上再捅上一刀，能与他们和平共处，与我们而言就是最好的结局，我们现在的精力，必须要放在来自北面的威胁之上，如果与汉人能达成协议，那我们在尼雅与伊宁的大军便可以布署到北方去。”看到众人议得差不多了，王剪一锤定音，“关于汉人的事情，就议到这里，一切等我与汉人使者见面之后再说吧。现在我们再来说说这个黑衣大食的事情。”
众人尽皆点头，与大汉王国有可能的威胁比起来，已经与黑衣大食交过手的他们，对这个敌人更加警觉。
“金咏，这几个月来，让你探听对方底细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王剪问道。
提起此事，金咏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大将军，根本没有办法深入进去，我一共派了十批人共三十余人，穿上了那些黑衣骑兵的衣服潜进去，但能回来的，只有一个，带回来的消息就是那些黑衣人信奉一个什么教，从上到下控制极为严密，咱们的人进去，语言不通，风俗习惯不懂，完全就是送死，现在我怀疑咱们没有摸着别人的底细，别人倒将我们的底细摸了个差不多了，不能再派人去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加强边防，建起高大稳固的城池，御敌于国门之外才是上策。”
“我们这里不是大秦，不是中原，没有关山险隘，筑大城有什么用？那些黑衣骑兵不会绕开城池么，如果真能倚城而守，半年之前，我何必在康居城外与敌人野战一场？”王剪苦笑，“到时候敌人将我们的领土遭践得一塌糊涂，我们剩下一座座孤城能起什么作用？最后被敌人活活饿死么？”
众人尽皆默然，筑城只能保护到了城内的人，于这些原秦军将领而言，守城防御，他们都很擅长，但现在的情势却是他们不得不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土与对手进行野战，而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却又力有未逮，一个被逐出国家的丧家犬就逼得他们不得不全力以赴，如果那个国家的君王全力挥师而来，他们该如何应对？
这一次，他们可没有地方可逃亡了！
一屋子的人，全都愁眉苦脸。
在这些人愁眉无脸，有些无计可施的时候，在离他们不远处一间石屋之中，牛奔却很惬意地躺在一堆枯草之上，身上盖着一床破破烂烂的棉絮，睡得正香。睡梦之中，眼角眉梢甚至还带着笑意。
这个季节，穿越茫茫大漠，哪怕他们事先做足了准备，也不谛于是一场生死之旅，好在这一路之上有惊无险，牲口死了不少，人倒是都囫囵地穿起了大漠，抵达了他们的目的地，与其说他们是被守卫尼雅的对手捉住的，还不如说他是主动送上门去的。
牛奔一直忘不了自己递上国书，声称自己是大汉王国派来的使者的时候，对方主将黄明那张惊讶无比的脸庞，那张开的大嘴里，足以塞进去两个鸭蛋。
这个黄明，一眼便可以看出是一个中原人，而城头上飘扬的旗帜，也说明了他们的身份，虽然身在域外，但城头上飘扬着的仍然是大秦的军旗。
一路押到了疏勒，这里应当就是疏勒了，牛奔进城的时候，倒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番，这是一个看起来很繁华的城市，也应当是王剪现在这个政权的核心了。没有被当场杀掉，而是到了这里，被关押的时间越长，自己便越安全了。
对方需要权衡利敝，牛奔相信王剪的智商，如果他不是一个聪明人的话，绝无可能在短短的数年时间，便掌控了这么大一片土地，成了这片土地之上的主宰者。所以牛奔睡得很香甜，于他而言，这是一个极好的休息补充体力的好机会，这一路之上，实在是太辛苦了。
隔壁传来如雷的此起彼伏的鼾声，那是贺兰捷和另外一些护卫们，这些人也都是一些神经大条的家伙，和自己一样，丝毫没有担心有可能被杀掉的命运。也是，贺兰雄亲手挑选出来的人选，当然都是优中选优的家伙，一路同行，这些人的骠悍已经让他刮目相看了。
牢门咣当一声被打开的声音，将沉睡之中的牛奔惊醒，睁开双眼，赫然发现天色已经大亮，囚室高高的窗户之中，居然有阳光从哪里照射进来，正好照在自己头部的上方，多日未见的太阳居然破天荒地出来了，牛奔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掀掉破棉絮，一挺身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牢门口，站在哪里的是自己在尼雅见过的那个守将黄明，心里不由更加停当了，如果要让自己，两个刀斧手足矣，何必让他这样的大将亲自前来。
“牛将军倒睡得香！”黄明站在门口，似是佩服，又似得讥讽地道。
“当然睡得香了，黄将军，这一路之上我可是吃足了苦头，虽然我们在事前做足了准备，但真事到临头，才发现还是低估了这其中的困难啊，很难想象，当初你们数万人，是怎么越过这片大漠的。”
那壶不开提那壶，黄明的脸色立时阴沉了下来，哪还不是被你们汉人逼的，三万余人的军队啊，从大漠里走出去的时候，足足损失了一大半，想想都令人心痛。
“请吧，王将军要见你。”黄明阴着脸，道。
牛奔眉毛挑了一挑，迈步便向外走去，走到黄明身边，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对方认真地道：“刚刚那句话不是讽刺，而是真正的佩服。抛开我们彼此的立场不说，你们能走出来，而且能站住脚跟，成为这片土地上的王者，作为一个同样出自中原的人来说，我与有荣焉。”
黄明一怔，脸色渐渐的和缓下来。

第1302章 继往开来（195）谈判
踏进王剪居住的黑色宫殿，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牛奔，也是不由得大为赞叹，这幢纯粹中原风格的宫殿一看便是王剪在这里掌握大权之后才修建起来的，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王剪内心真实的想法。可惜的牛奔并没有去过咸阳，没有看过咸阳的黑冰台，否则他一定能认出这座宫殿便是黑冰台的翻版。
看来这片地方还真是富饶，建造这样一座宫殿的花费必然不菲。
沿着高高的台阶一路走到宫殿之内，空旷的大殿之内，王剪坐于上首，在他的两侧，两排将领分列而坐，黄明将牛奔带到了王剪的面前，便自顾自地坐在了王剪身边空着的一个蒲团之上。
“汉国使者牛奔，见过王大将军！”牛奔双手抱拳，一揖到地。
王剪注视着眼前的这个汉国使者，貌不惊人，以前映象之中也并没有听说过有这个人物，不过既然能代表汉廷到此，想来地位也不低，或者是近两年才从汉国冒出来的人物。
“牛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王剪指了指面前的一个蒲团，示意牛奔坐下。
“多谢大将军赐坐！”牛奔微笑着一撩袍子，席地盘腿坐下。“当年王大将军穷途之时，竟然穿越大漠，抵达这个地方，并且创下了偌大的基业，我王听闻，大为赞叹，称王大将军实在是有勇有谋之人物，所以特地遣牛奔前来为大王贺。”
听到牛奔之言，王剪眼皮子跳了几下，“当年拜汉王所赐，狼奔鼠窜，岂知天无绝人之路，竟给王某另外打下了一片基业来，想必汉王听闻之后，定然是大失所望吧。”
牛奔哈哈大笑起来：“王大将军言重了，恰恰相反，我王听闻之后，大为高兴，称这片化为蛮夷之邦归了王将军之后，必能将中华文化传播于此并生根发芽，这样天大的好事，我王怎么会失望呢？”
一边金咏冷笑一声：“安知不是遣你等先来探路，随之大军便将发来将我们赶尽杀绝？”
牛奔斜眼看了一眼金咏，“不知将军何人？请恕在下见识短浅，不识将军面目？”
金咏大怒，正欲发作，上首的王剪已是接口道：“这位是我麾下大将金咏，我率部到此之后，迭经血战，金将军英勇绝伦，立下大功，是我左膀右臂。”
“哦，原来是后起之秀，失敬了！”牛奔点头示意，金咏又羞又恼，但牛奔所说的的确是实情，在王剪率军进入大漠之时，他还不过是一个小小牙将，这个位置在汉军的情报系统之中，实在是不值一提的人物。“刚刚金将军所言错矣，当年一战，各位都是参与者，想来也都明白，那一战并不是我大汉挑起的，而是贵国悍然入侵我大汉所造成，既然是两国交战，自然是各安天命，可是那一战已经结束，而今时势与那时大不相同，如今王大将军于化外之地开辟出一片传播中华文化的乐土，我王弹冠相庆还来不及呢，又何来大军进袭一说？”
牛奔指着摊在王剪面前的国书，“我王给王大将军送来的是国书，便已可表明我大汉的态度。”
这个态度是什么，在座的所有人都很清楚，汉王送来的是国书，便是将他们的这个政权视作了一个独立的国家，以平等的姿态派员与他们交往，当然，这也是他们最看重的地方。在这里，他们便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而如果回到大秦，他们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便是王剪，也不得不屈膝。
“我如何相信这不是汉国的缓兵之计？”王剪的眼光拂过国书，“贵使既然前来，想必也已经知道了我与路超之间有某种联系，现在正值汉国准备大举攻秦的时刻，汉王必是不愿我襄助大秦而故作此举，一旦灭秦，会不会立即掉头而来对付我呢？说起来，我与汉国可是仇恨累累呢！”
牛奔缓缓摇头：“王大将军数年不往中原，想必对中原局势不大了解，而路超的特使到了您这里，大抵也是报喜不报忧，对于秦国，我们迟迟不动手，不是因为我们没有能力，而是不愿为此损耗我大汉士兵的性命，更因为秦国内乱将至，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便会打成一团，如此作死之举，我大汉自然愿意再等等，坐收渔翁之利的事情，我们当然是十分愿意的。而路超特使至此，想来是说说服王大将军在他动手之际，自大漠之中出兵我大汉，以牵制我大汉兵力无暇分神旁顾，好方便他行大逆不道之事吧？”牛奔笑了笑：“请恕我冒昧的说一句，王大将军还请斟酌，可不是被路超卖了！”
“我又不是蠢蛋，不需要你提醒！”王剪冷冷地道。“不论他成功与否，我一旦出兵，都给了汉人出兵打击我的口实，即便有大漠阻隔，我也不认为便能挡得住汉兵的攻击，所以此事，倒不需要贵使操心了。”
牛奔拍手笑道：“如此甚好，王将军深明此中厉害，倒是不必我多说，不过说起来，我也正是为此事而来，我大汉还想请王将军与路超虚以委蛇，尽管答应他到时候出大举出兵我西北地区牵制我大汉兵力，以便他放心大胆地去发动这场内战。”
王剪呵呵一笑，“我答应路超，甚至做出一些兵员调动来迷惑于他，好让他无后顾之忧，而你们则可以趁此机会大举进兵，到时候路超主力一离函谷关，没有了我在西北的牵制，函谷关必然不守，丢了函谷关，关中大平原则尽在你等兵锋攻击之下，没有了函谷关周边数郡，路超便成了没牙的老虎，败亡必在眼前，是吗？”
“当然，我们打得就是这个主意。”牛奔笑吟吟的拍手道。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能得到什么好处？”王剪冷哼道。
牛奔敛去了笑容，“您能得到的首要好处就是，大汉会承诺，只要你的兵马不踏过大漠一步，大汉便不会主动攻击你。王大将军，我相信，这个承诺您一定是十分想得到的。”
此语一出，殿内一众大将齐齐动容，对于他们而言，这的确是他们最想得到的，如果得到了大汉的承诺，他们便可以全力往北布置防御力量，以对付有可能大举而来的黑衣大食。来此数年，他们早已将这里当成了他们自己的家，也是他们最后的安乐窝，如果这片地域不保，他们又将成为丧家之犬了。
“我如何相信你们？”王剪看着牛奔，“据我所知，你们设立了第三军区，只怕目标就是我吧？”
牛奔摇摇头：“大将军多虑了，设立第三军区，实则上是我大汉为了加强对西北的控制而采取的措施，西北地域广阔，地多人少，民族林立，桀骜不驯，半民半匪，设立第三军区，主要便是针对他们，第三军区除开少量的正规部队之外，其它尽是裁撤下来的卫军，他们主要的任务是屯垦，开荒，并逐步开发大西北，主要目的在于发展当地经济，并没有军事目的，当然口说无凭，如果大将军能亲眼看到这一切，自然便会一目了然。”
“我当然会派人去看一看。”王剪点了点头，“可仅仅是这样一个承诺，我认为还是不足的。”
牛奔眼光闪动，“不知大将军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出来，当然，我只能代为转答，结果如何，我并不能保证。”
“很好！”王剪道：“除开这个承诺之外，我另有几点要求，第一，我将建国，我希望大汉王国承认这个国家的合法性。”
“自然，我王向大将军发来国书，便已经是承认了这一点。”牛奔道。
“第二，我需要帮助。”王剪看着牛奔，道：“贵使初来此地，有些情况并不清楚，现在我正面临着极大的困境，如果我不能解决这个困境的话，逼之无奈，说不得当真只能起所有兵马，再一次横渡大漠，期翼回到本土了。”
牛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知大将军遇到什么难处，只要能帮到的，我大汉自然不会推辞。”
“在我的领土的更北方，有一个强大的邻居，叫做黑衣大食，现在我已经与他们交过手了，虽然小胜一仗，但他们的实力绝对不是我能与之相比的，实不相瞒，我打赢的不过是他们一支在国内政权争夺之中的失败者，饶是如此，也让我感到颇为吃力，我很担心他们的君王在稳定国内统治之后，会发大兵前来，要知道，我现在的控制区域土地肥美，必然会引起他人觊觎的。”
“黑衣大食？”牛奔一愕。
“不错，非常强大的一个国家，回头我会让人将他们具体的情报交给你。”王剪道，“如果大汉能给我物资特别是军械之上的大力援助，让我能挡住他们的兵锋，其它的一切都好说。”
牛奔坐直了身子，“我会尽快地向国内汇报这个情况，当然作为回报，我会先解决大将军您现在境内的一个大麻烦，想来匈奴呼延部至今还在给大将军找麻烦吧，在大将军境内，唯一还没有解决的便是这个呼延部吧，这一次我来将他们带走，算是我们大汉给大将军的第一笔贺礼如何？”

第1303章 继往开来（196）祸福难料
在与王剪达成最基本的协议之后，牛奔没有丝毫的耽搁，第二天便启程前往阿拉木图，那个由当年在秦人的追击之下侥幸逃脱而横跨大漠的匈奴部族呼延部所聚居的地方。
给牛奔带路的是一个曾经的秦军普通士兵，之所以说他曾经普通过，是因为他现在也是一个拥有上百户奴隶的庄园主，是数百个奴隶的主人，在他自己的庄园里，他拥有一支五十人的武装力量，这些人自然也是由他的奴隶组成，平时，这些人平常帮助他管理庄园，如果大将军有召，他便会带着这支五十人的小部队加入大军前去征战。
这五十个奴隶兵装备还算精良，清一色的皮甲，头盔，腰刀长矛一应俱全，小队长还身着一身铁甲，行起军来也有模有样，算得上一支精锐，在牛奔看来，秦军将他们的练兵方法也应用到了这些奴隶的身上。
“余江，你这些兵装备还不错啊！”牛奔笑着对身侧的这位年轻的奴隶主道。
“在这片土地之上，算不错的了。”余江笑了笑，“当初我们刚刚来到这片土地上的时候，这里原来的那些当权者们虽然有很多钱，但却不肯拿来武装他们的士兵，那些与我们作战的士兵很少有披甲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现在我们当家了，自然不会蹈他们的覆辙。”
“说得不错，舍得投入，才能有大的收获。”牛奔连连点头。“余江，想家么？”
余江愕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牛奔所说的家，应当是他在遥远的大秦那里的家乡，他沉思了一会儿，摇头道：“不想！”
“连亲人也不想么？看你的年纪，在家乡应当还有亲人吧？”牛奔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余江脸上浮现出一些与他的年纪不想符的悲怆之色，“牛将军，我的老家在大秦的云中郡，家里有三个兄弟，我是最大的那个，出来的时候，我只有十六岁，因为家里实在是养不活，过不下去了，我只能走出去当兵，在我的记忆之中，家乡留给我的便只有饥饿，还有那些官老爷们上门来逼缴税赋的画面了。当年我们走入大漠，我也没有想过我还会活下来，想来家乡的亲人们如果还活着的话，也一定以为我早就死了。我现在跟着大将军过得很好，娶了老婆，今年还生了儿子，生活过得很好，家乡于我而言实在只有痛苦的记忆，家乡的亲人我自然挂念，可我无法帮助他们，如果有一天，不打仗了，我会回去找他们，把他们接过来，让他们享享福，可现在，我无法去想念，所以也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念。”
牛奔点点头，“是啊，有朝一日不打仗了，你可以大大方方的回去找你的亲人。”
余江突然苦笑起来：“牛将军，你们肯定会很快就会去打大秦吧，我的两个弟弟今年一个十八，一个十六了，如果打起大仗，他们一定也会被征召入军队，如果有可能，你碰到他们的话，救他们一命。”
牛奔叹了一口气：“我虽然很想答应你，但我也不想瞒你，我不是带兵的将领，即便是，我也无法做到这一点。”
余江的脸色黯淡下来，“是啊，乱世人命如狗，谁能救得了谁呢，但愿他们能活下来吧。”
“说说那个黑衣大食吧，我看你们的大将军很是担忧？”牛奔换了一个话题。
“那一仗没有征召疏勒附近的人，但后来我从回来的兄弟们哪里听到了一些。”余江脸上浮起担忧的神色，“他们很强大，打仗很厉害，可惜我们当初的三万弟兄只剩下现在的数千人了，不然也不见得就输给他们，但现在……”他指了指队伍之中那些自己的奴隶兵，“他们还是差了许多，那一仗，我们有地利，有人和，对付的还是一些残兵败将，但损失之大，听说大将军也很是痛心，老兄弟们又折了不少。”
“放心吧，你们会打赢他们的，因为我们大汉会帮助你们。”牛奔笑道。
“可我们也算是敌人吧！”余江半信半疑的道：“虽然从内心深处来讲，我并不恨你们，说起来还是因为你们大汉打败了我们，我们逃到了这里，才有了我现在的生活，如果当年我们打赢了，我们回到秦国，或者我还在当我的小兵，了不起当个哨长吧，拿着一点可怜的军饷，别说娶老婆了，将自己喂饱就不错了，所以说起来，我现在的一切倒还是拜你们所赐。”
牛奔大笑起来，用力的拍着余江的肩膀，“老弟，没有永远的敌人，别忘了，咱们都是中原人，都是从那一片土地之上走出来的人，你没有觉得在这里看到我，会有一种惊喜的感觉吗？”
“可别说还真有这种感觉！”余江也是笑了起来，“这里的人说得话我完全听不懂，我们到这里之后，大将军强迫他们必须学习我们的语言，将军里所有识字的人都抽调出去教这里的人说我们的话，规定不会说我们话的人，就没有资格做官，经过两年的努力，现在总算有一些人能说一些我们的话了，虽然听着怪别扭的。”
“这就是了，所以我们虽然曾经做过敌人，但还是同根同源，说着一样的话，写着一样的字，当你们遇到外面的敌人的时候，我们自然要帮你们。”牛奔慨然道。
“说起来，也是这个理儿。”余江点点头，“有个识字的兄弟说过，这叫兄弟什么墙……”
“兄弟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牛奔补充道。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平时兄弟们打架打得死去活来，但一旦有外人欺侮我们，咱们就要一起对付人，是这个意思吧！”余江道。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牛奔哈哈大笑起来，看着眼前的这个家伙，倒是有些喜欢上他了，这是一个看得开，却也有几份胸襟的家伙。
世事有时候真得很奇怪，秦国的那一场败仗，让秦国由盛到衰，一步一步的沉沦下去，但具体到那些参与到其中的人来说，到真是祸福难论，当年的大输家王剪现在俨然已是这几千平方公里土地上的王，而眼前的这个小家伙，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兵，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拥有上百户奴隶的奴隶主，就是拿中原的标准来说，他也算是一个财主了。
一路与这个喜欢说话的小奴隶主谈谈笑笑，倒也是愉快得很，原本很枯燥的路程也变得有趣起来，唯一无趣的就是贺兰捷一行人，一直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牛奔也很理解他们，毕竟王剪父子曾是屠杀了他们数万匈奴同袍的大仇人。
“牛将军，前面就是阿拉木图了，这里已经进入了呼延部的控制区域，他们可是一些野蛮人，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我们要小心了。”余江对着牛奔一群人道，立即引来了贺兰捷等人的怒目相视。
“不怕，匈奴在你们这里，是你们的敌人，但在我们大汉，他们都是我们的兄弟。”牛奔笑吟吟的道，同时目视着贺兰捷等人，暗示他们压住怒气，可不能因此而坏了王上的大事，贺兰捷一行人个个憋得只喘粗气，脸涨得通红，却是说不得话，临行之前，贺兰雄千叮咛，万嘱托，此行一切都必须听牛奔的，贺兰捷他们，打仗在行，可说起这些事务，他们可就一盼望不通了。
余江的话音刚落，前方便响起了凄厉的鸣镝之声，蹄声隆隆，大约百余骑骑兵风驰电挚一般地向着他们这个方向扑来，听到那熟悉的哟喝之声，贺兰捷等人都是脸露喜色。齐齐转头，看向牛奔。
牛奔挥了挥手，“你们去吧，小心一些，现在他们可不知道你们是敌是友。”
得到了牛奔的准许，贺兰捷双腿一夹战马，便向前奔去，一连疾驰，一边在马上大声呼喊着。
“他们在喊什么？”余江看得有些胆战心惊，手下的五十个士兵也有些慌乱，正在小队长的指挥下，匆匆忙忙的布阵，五十人一个的方阵倒也很快形成，长枪在外，刀盾居中，几个弓手已经取下了弓，将箭搭在了弦上，正是标准的以步御骑的战术，颇有几份秦兵的风彩。
“他们说得是匈奴语言，我也不懂。”牛奔笑道：“刚刚跑过去的那十几个人，也是匈奴人，你与他们一起走了这么长的路途，可见他们并不是野蛮而无恶不作的吧？”
余江一下子涨红了脸，“他们也是匈奴人？”
“是啊，我跟你说过了，你们与匈奴人是仇人，可在我们大汉，匈奴人却与我们是兄弟啊！”牛奔笑道。
前方，余江预感之中的战斗并没有爆发，双方在隔着数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看到与他一起从疏勒来的那十几个人跳下了马，张开了双臂，大步迎向那些呼延部族的人马。

第1304章 继往开来（197）落难一族
站在呼延部的老营外，牛奔，贺兰捷等人都是惊呆了，事前，他们想象过呼延部的困境，但显然事实仍然超过了他们的想象，眼前这个破破烂烂的老营，衣裳褴褛的部民，那麻木的眼神，无不显示着呼延部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呼延部是这块土地之上唯一没有向王剪屈服的一股势力了，但他们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们比王剪要早数年来到这片土地，但可惜的是，他们的首领没有王剪这样的战略意识和才能，来到这块土地之后，依然保留着他们一贯的作风，以放牧为主，流动性的放牧使得他们与本土势力冲突不断，而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经常性的抢掠又使得他们成了这片土地上的公敌，在一次次的冲突之中，他们的有生力量不断地被削弱，最后也只能勉强在这块土地之上占住了脚跟。
但随手，王剪就来了。
王剪率领的秦军以强硬的态度开始扫荡这片土地之上的统治者，与呼延部相比，他们的战略更远大，战术更灵活，仅仅用了三年时间，便扫荡或者收复了这片土地之上所有的势力，呼延部是一个例外。
匈奴便是亡于秦人之手，呼延部忘不了这一点，他们将自己现在的困境归咎于秦人对他们的紧追不入，在呼延部看来，王剪所部的到来，是对匈奴最后残余力量的追杀，他们在这片土地之上，耳目闭塞，对于中原现在的变迁，根本一无所知，如果他们知道王剪也是一个被追杀的逃难者，不知会作何感想。
先前他们遇到的那一百多呼延部的战士，算是他们之中穿戴得最为整齐的一部分人了。贺兰捷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眼前呼延部的现状，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十多年前，贺兰雄带着他们在草原之上四处逃亡的日子。
一个女人背着一捆还残留着冰屑的枯草，楞楞地站着老营的大门口，看着这一群衣着光鲜的外人，这样的冰雪天气，天知道她走了多远才从雪地之中扒出这些草料来，她身上的衣物破烂不堪，有些地方甚至还不能遮羞，一个流淌着鼻涕的小男孩紧紧地牵着女人的衣角，小男孩身上裹着一件黑乎乎的毛毡，用一条草绳系在腰间，勉强将这条毛毡裹在身上，让贺兰捷心酸的是，这个小男孩的背上，居然也背着一把草料。
这么大的孩子，在大汉，现在应当正坐在温暖的教室里，听着教书先生们讲课，捧着课本，郎声诵读，抑或在放学之后，依偎在父母的怀里打滚撒娇，或者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严实的帽子，正挥舞着小铲子在屋外快乐的堆着雪人。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解下了自己的披风，蹲下身子，伸手扯掉了孩子身上的草料，将厚实的披风将孩子紧紧地裹了起来。
孩子有些紧张，不停地扭动着身子，瞪大眼睛，仰望着自己的母亲。
女人看到贺兰雄走过来，不由有些紧张，待看到贺兰雄的动作，眼眶一下子红了，扔掉了背上的草料，卟的一声便跪倒在雪地里，“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贺兰捷一把拉起了女人，“孩子他爹呢？”
“死了，春上的时候打仗死了。”女人低声泣道。
贺兰雄知道，在匈奴部族，家里的男人死了，那便等于是塌了天。他站了起来，身后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再坚持几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营之内，传来一阵纷乱，一位身裹着裘皮的壮汉带着一群武士大步而出，他是呼延部的现任族长呼延灼。
“贺兰部？”呼延灼目光炯炯地看着贺兰捷，当年秦人击败匈奴，随后匈奴王庭也被追杀在草原之上，呼延部的上任老族长觉得大势已去，留在草原定然要被秦人赶尽杀绝，遂带着呼延部横跨大漠，到了这片地方，可是舒心的日子也没过几天，便成了这片土地之人的公敌，随着王剪的到来，他们更是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已经站到了悬崖边上，到了灭族的边缘了。
横跨大漠之后，他们本来还有千余名战士，数千部众，但这十余年下来，不但没有得到休养生息，到现在已经萎缩到了只有三百余战士，不到两千部众了。若不是今年王剪突然遇到了黑衣大食这个大难题，没有心思与他们纠缠，只怕他们根本坚持不到这个时候。
可即便是如此，这个冬天他们也有些熬不下去了，这百多名骑兵，本来就是呼延灼派出去，看看能不能劫到一些什么，但现在随着王剪在这片土地之上的稳固，一个个农庄，城池形成了联动式的防御，即便是抢劫，也很难得手了。
为了能生存下去，呼延灼几乎是夜不能寐，即便他身为族长，一点家底也快要耗光了。今天接到派出去的骑兵回报，说来了十几个匈奴人，自称是贺兰部的，这让他十分惊异，什么时候匈奴人可以在秦人的地盘之上自由行动了，居然还由王剪的人陪同着，这是个什么道理？
贺兰部他是知道的，当年他离开大草原的时候，贺兰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不值一提的小部落，根本就没有几个人啊。
“贺兰部贺兰捷，见过族长！”贺半捷右手抚心，半弯下腰去。
呼延灼以同样的礼节还礼。直起身子，问道：“贺兰兄弟，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
贺兰捷侧过半边身子，让出身后的牛奔来，“呼延族长，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大汉王国特使牛奔牛将军，这一次我们便是护卫牛将军前来与王剪王大将军谈判的，听闻呼延部族在这里，所以便前来拜访。”
“大汉王国？”呼延灼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他们出来的时候，高远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扶风县尉呢，何曾有过什么大汉王国。
“对，大汉王国，现在中原最强大的国家，呼延族长，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还是里头谈吧！”牛奔微笑着道。
“中原最强大的不是秦国么？”呼延灼有些不相信。
“秦人已经被我们打得奄奄一息，灭亡在即了！”牛奔哈哈一笑，骄傲地昂起头来。
不管真假，这是一个让呼延灼很高兴的消息，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些光彩，“请，请，去我的大帐内谈。”
呼延灼的大帐之内，或者是这个老营之中，唯一还有炭火供应的帐蓬了，沿途走过来的那些破破烂烂的，补丁摞补丁的帐蓬之内，烧得大都是牲口的粪便，那股气味，贺兰捷已经很陌生了，早已被遗忘到了记忆的最深处，可是今天，这些记忆之中的伤痕再一次被勾了起来。看到那些帐蓬之中一张张麻木的，饥饿的面孔，不仅是贺兰捷，便是牛奔也有些心颤起来。
这个部族之中，老弱妇孺居多，青壮男子已经极少了，他们大多在一次次的战斗之中永远的倒了下去。
牛奔踏进呼延灼的大帐便被有些过浓的煤烟气呛得咳漱起来，他注意到，堂堂的一族之长，大帐之内的地毯居然是破损的，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了呼延部现在的窘状。
一行人围坐在火边，余江自然是没有资格进去的，他与他的士兵们被安置在数个烂帐蓬之中，里头自然是连粪便燃烧的火堆也没有的，外头，是一排排呼延部的武士将他们紧紧抱围着。
“来，先喝点马奶酒，暖暖身子。”大帐之内，呼延灼热情地招呼着众人，不管怎么说，贺兰捷是他这许多年里，再一次看到的匈奴其它部族的人。
“呼延族长，你们的日子，实在是有点不大好啊！”喝了一口马奶酒，牛奔叹息道。
呼延灼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是啊，如果能熬过这个冬天，到了明天春上，牲畜会生下许多的小崽子，我们也能找到更多的吃的，日子或者能好起来。”
“呼延族长没有考虑过离开这里吗？”牛奔问道。
“离开？能往哪里去呢？这片地方，现在都是秦人的天下，只有阿拉木图还是我们的，或者连这最后一块休养之地，也快要保不住了，我们没有地方去，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呼延灼道。
“跟我们走吧，回大汉去。”贺兰捷放下了手中的马奶酒，“在哪里，你们会得到妥善的安置，会分得草场，会有崭新的帐蓬，更多的牲畜。你们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的好起来，在大汉，不会有战争，更不会有饥饿。”
“大汉！”呼延灼喃喃地道。
“是的，大汉，呼延族长，当年没有离开的匈奴遗族们，现在都生活在大汉，他们过得很好，我们贺兰族的族长贺兰雄现在是大汉第三军区的司令官，统率着数十万人，司令官的妹妹贺兰燕是大汉的王妃，便是我贺兰捷，现在也是大汉王国的一名中将，麾下统带着数千骑兵，在大汉的匈奴人，可以做官，做生意，仍然愿意放牧的会分给他们草场，孩子能读书，他们过得都很好。”贺兰捷一口气说道。
听着贺兰捷的话，呼延灼瞪大眼睛，似乎有些傻了。

第1305章 继往开来（198）达成协议
牛奔和贺兰捷用了整整半天的时间，向这位与中原隔绝太久的呼延部族的族长讲述现在中原的局势，听得呼延灼是一楞一楞的，同时，心里也是一阵阵的酸楚往上泛，当年他离开大草原的时候，铁骑数千，部族人口数万，可混到现在，却只落得如今的凄惨，反观当年还仅仅只是一个小不丁的贺兰部族，声势之隆，只怕连当初的匈奴王庭也没有他们如今的声势。
曾经以为匈奴部族会被秦人赶尽杀绝，可现在他们过得比谁都要好，反而是当年的强者秦国，现在已经是江河日下，日薄西山了，世事苍桑，莫过于此。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出走，或者贺兰一族的今天，就会是自己呼延部族的。可是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吃？当年自以为正确的一步棋，现在看起来却是奇臭无比。当然，这不是自己的过错，当年自己还不是族长呢！
回去还是不回去？有的选择么？
当然没有，答案只有一个，回去。否则的话，呼延部只怕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就算熬过去了，王剪会放过自己吗？肯定不会，再呆在这里的结果，呼延部就要亡族灭种了。
当余江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这些瘟神总算是要走了，不要小看这个呼延族，他们现在人是少了，但流动性也更强了，因为穷，所以抢起来也更不要命了，对于余江这样的小庄园主来说，威胁还是很致命的，他们一走，至少自己不用在担心这些穷凶极恶的家伙会来光顾自己的庄园。
“余江，现在呼延部需要过冬的粮食，衣物，被褥以及牲畜的草料，这些需要你回去上报给王剪大将军，我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这些物资被送到阿拉木图来。”牛奔看着喜形于色的余江道。
“这个我回去之后，自然会以最快的速度上报，可是牛将军，你能保证他们拿到东西后，不会再来抢掠我们吗？”余江问道。
“当然，我保证。”牛奔道：“我会在这里再盘桓几天，与呼延族长商量迁移回中原的细节，呼延部的老弱妇孺太多了，这个季节，实在是不适合动身，只能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时节再走，而在这之前，我希望王大将军能供应他们的一切所需，同时也要准备他们明年回中原的途中所需，当然，哪果王大将军需要，我们大汉会向他支付这笔费用。”
“是，我会向大将军汇报的。”余江躬身道：“牛将军，我们都离开了，你们的安全怎么办？”
牛奔哈哈一笑：“我们在这里的安全不用你们担心。”
王剪虽然现在已经算得上是雄霸一方的王者，但行事作风，倒还是保持着军人的作风，汉人使者能替他剜除呼延部这个体内的毒瘤，于他而言，也是一件喜事，如果真让他动兵去剿灭这些人的话，费时费力不说，还不见得能一气儿便杀干净，这些人跑起来，实在是太快了，一旦有所遗漏，便又会是今后的大麻烦。
至于所需的一切物料，对他而言，现在又算得了什么，左右不过是一两千人两三个月的用度罢了，能将他们送走，便谢天谢地了。
十余天后，第一批物资抵达了阿拉木图，呼延部所有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族民们换上了暖和的新衣，大帐里烧起了暖和而没有异味的柴炭，锅里也有了粮食，族里原本舍不得杀得牲畜，也终于可以放心的开宰，这个冬天，终于是可以安心的度过了，至于明年，会有更好的日子在等着他们，这些天来，贺兰部族的战士们在呼延部族之中走家串房，向他们讲述了在大汉的那些匈奴人的幸福生活，这让呼延部的所有人都对未来的新生活充满了期待，这个冬天虽然不会缺吃喝了，但却替显得更为漫长。
腊月二十，牛奔等一行人从阿拉木图返回了疏勒，贺兰捷留下了数名贺兰部战士在呼延部，以作为他们与疏勒的联系中点。
“你明天就启程回国，向大王禀报我们此行的成果。”牛奔对贺兰捷道。
“牛将军，司令官给我的任务是要卫护你的安全，这汇报之事，随便派一个人回去不就行了？”贺兰捷不同意牛奔的提议。
“随便派一个人？”牛奔没好气地瞪着他：“我们与王剪的协议将会是最机密的事情，这涉及到我们对路超的战略欺骗，派一个小兵回去，你放心？再者，回去之后，要向大王当面禀报这一次的经过，一个小兵，你确认他能说清楚？”
“那依我看，还是牛将军回去最为合适，反正与王剪的谈判都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大头便是呼延部的迁移，我是匈奴人，在这里居中联系，比你更方便。”
“呼延部的迁移已经成了定数，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事了，迁移的事，你留几个人就行了，而我，想去康居那边看一看，那个黑衣大食如此强势，我们不得不小心，王剪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如果连他也感到了畏惧，那我们就必须重视起来，将来某一天，如果王剪挡不住他们的攻势，我们说不定便会介入，在此之前，我们不能对他们一无所知，所以我要到康居去看一看。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收集情报这一块，难道你还比我强吗？”牛奔道。
贺兰捷哑口无言。
“抓紧时间吧，说不定还能赶回去过一个年，来时我们是两眼一摸黑，回去时却是熟门熟路了。”牛奔笑道。
牛奔很开心，这一趟所来不虚，顺利完成了大王交待的任务，贺兰捷也很高兴，将在外受苦受难的同袍能引领回国，让他们过上舒心的日子，这比他打了一场胜利更让人心里舒服。同样的，王剪也很开心，因为他终于可以确定，汉国无意对自己发动进攻，自己可以暂时偏安于此，同时，在对付黑衣大食的时候，自己也可以找到一个真正可以依靠的大靠山，现在很显然，汉国的大腿比秦人的要粗得多。记得自己还在为大秦战斗的时候，汉人那寸出不穷的新式武器，凯甲便让他们心惊不已，如果能拿到这些武器，在对付黑衣大食的时候，自己便不会像半年前的那一仗，打得如此辛苦了。那些黑衣骑兵虽然很凶狠，打仗也很勇猛，但他们的武器并不比自己先进多少，当然，他们的弯刀极为锋利，不输于汉人所锻造的大刀，但在其它方面，他们就差多了。
半年之前，如果自己有数千张汉人的臂张弩，或者百来台神机弩，便能以极小的代价将那股来犯的黑衣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自己满腹军略，但没有这些实力的支撑，仍然不会是敌人的对手。
王剪现在已经不将自己看做秦人了，一直想要独立建国的梦想，现在终于可以正式提上议事日程，麾下的将军们也都大力支持，谁不想做开国功臣呢！
每每想到这些，王剪便忍不住要笑出来。
对于牛奔提出的要到康居去看一看，王剪当然是无有不准。现在布防的尼雅，伊宁的两万大军，可以陆续撤离，将主力安置到康居一带布防了，那些，原本是用来防备有可能跨越大漠来追杀自己的汉人军队的，现在，用不着了。
裹着厚厚的披风的牛奔，在百多名士兵的卫护之下，向着康居出发，领头的，居然还是那个余江，不过听说这小子升官了，王剪对他上一次陪伴牛奔同行很是满意，现在他成了一个小县主，麾下的奴隶也扩充到了两百户，当然，兵丁自然也相应地增加到了百余人。对于陪同牛奔，余江倒也是非常高兴，这位汉人的大官没有什么架子，好打交道，不用费什么劲就能有功劳可拿，更重要的是，这一趟出行，一应所需都是大将军支付，不需要自己掏银子，此去康居，来回便是快一些也要一月有余，说起来这是大将军掏钱替自己养活了这些人一个来月，可替自己省了不少钱。
行走在道路之上，牛奔自然也要看一看王剪对于这片地域的治理，同行的余江，也是一个极好打听当地情况的好人选，这家伙，根本没有一丁点的保密意识，只要是他知道的，有些时候，牛奔刚刚启一个头，他就能滔滔不绝的一吐为快。
不费力便能获得很多的情报，余江自然不知道，他所说出来的很多东西，对于牛奔来说，都是很珍贵的情报，对于分析王剪在这一片区域的控制力，百姓基础，军事实力，都能做出一个大概的评估来。
堂堂的大汉国安局中将，对付一个不识字的前秦军小兵，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应当说，王剪对这一片区域的统治还是很成功的，虽然他并没有改变这里奴隶制的实际情况，他的麾下，取代了原先的统治者成了新的奴隶主，但他同时又以一条条律令控制了新的奴隶主们对奴隶的权利，奴隶主们再也没有随意杀害奴隶的权力，同时又给予了奴隶们一条出路，那就是立下战功或者其它突出的功勋，将会被赦免，成为自由民，同时将得以土地，官位等一系列的赏赐。
新的奴隶主们比起以前的统治者显然要仁慈许多，光是这一点，便足以让这片土地之上的占绝大多数的奴隶们俯首贴耳，期待着自己能立下功勋，成为下一个幸运儿。

第1306章 继往开来（199）喜悦
蓟城王宫，高远的书房之内，爽郎的大笑之声透过玻璃传出来，即便是外边的卫士们，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大王的喜悦。
由不得高远不高兴，从还在征东军开始，他便开始发展的水师，到现在已经真正可以称之为海军了，虽然还没有走出多远，但在亚州境内，却已是可以横行无忌了。巨大的远洋大船已经可以无视季节的限制，自由地航行于海洋之上，配备了火炮的舰队在海面之上，基本找不到可以与之相抗衡的对手，而与强大的战力相对应的是，一直以来悬而未绝的扶桑岛国在大汉水师的巨舰大炮的威胁之下，终于屈服，向大汉投降了。
扶桑之战，因为出战的是大汉国内并不广为人所知的海军，投入的金钱虽多，但人员却少，整支舰队，加在一起也没有超过五千人，对于国内动辄便是十万人以上的会战，的确是不值一提，但对于高远来说，这一仗的实际意义却远胜于国内的任何一场大会战。
扶桑，也就是以后的日本，盛产金银，亦是硫磺矿藏的大户，以前这个岛国虽然贫穷，国内诸候林立，混乱不堪，但大汉限于投入的人手，一直以来，都只占据了沿海的一些据点，并没有能力深入，随着这一年多来逐步加大力量，才开始渐次深入。
但逐步深入也引起了这个岛国的反弹，许多扶桑地方势力联合起来开始对抗汉军，一度让汉军十分的头疼，直到汉军新装备的火炮上船，以及手雷等火器在水师陆战队之中的大量应用，这种威力巨大的，对手从未见过的武器，终于彻底摧毁了对手的意志，就在昨天，高远得到了远征军的最新战报。
扶桑投降了。
作为高远来讲，扶桑的屈膝，不仅仅是大汉王国在海外的一次重大胜利，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作为一个二世为人的家伙，前世的记忆虽然早已经开始模糊，但每每在地图之上看到这个条国土犹如一只小虫子一般的国家，高远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一些不愉快的回忆便会涌上心头。
哼哼，日本！他在心里冷笑道，从现在起，我要让你们穿汉服，说汉语，读汉书，永远成为大汉王国的臣属，至于那面让人恶心的旗子，将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阳光之下。
“杨清一这一次可真是立了一大功，他知道自己的兵力不足，遂引诱对手聚集主力与他决战，可怜的扶桑人看到杨清一孤师远征，又远离海岸，失去了水师的支援，居然集结了几乎所有的力量想要打垮他，可惜啊，他们万万算不到，这一次杨清一带去的是他们无法想象的武器，在大炮的轰鸣声中，那些乌泱泱冲上来的武士还以为是天降雷霆呢！数万人伏尸战场，这一仗彻底打寒了对手的胆子，他们再也没有力量与我们对抗，只能屈膝投降了。”寇曙光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杨清一是接任他成为海军司令官的，虽然功劳是杨清一得到，但这里头自然也少不了他，而且他将得到最大的一份，因为海军的底子是他打下来的，而他来到政事堂之后，负责的也是海军这一块。
这一仗之后，他在政事堂中说话的份量将大增，而且，从此以后，海军可以从陆军那里分得更多的资源。
“大王，海军的力量还需要加强啊，拿下了扶桑，我们便在海外拥有了优良的港口，有了向外海前进的更好的跳板，您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大，要让太阳照到的地方，都有我们大汉的黄龙旗飘扬，那么就必须要增强海军的建设，建更多的船只，训练更多的水手，建立更多的海军陆战队。”寇曙光趁热打铁，当着书房内政事堂的所有成员，以及几大部的部长们大声道。
“海军现在不是重点。”第一个跳出来的，自然是国防部的部长叶重，现在国防部主管的是陆军，而海军基本上是大王直接管辖的，具体的事务又是寇曙光在办，现在每年的大议会审定的军费就只有那么多，海军拿多了，陆军自然就少，而作为叶重，也要为这些军费的分配伤透脑筋，数量一少，这一碗水就更难端平了，自然不干。“国内秦楚尚立，特别是楚国，实力犹存，而且这几年以来，楚人在我们的威胁之下，励精图治，虽然经济上每况俞下，但军事实力却在稳步增长，其国土面积，人丁之多，仍然犹胜我国，便是秦人，亦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并不是没有一搏之力，当务之急，还是要加强陆军力量的建设，在荡平陆上的敌人之后，才谈得上向海外进军。”
“建设海军也不是不能打击秦楚，至少我们能在打击楚国之上出大力，楚国国内，河流众多，亦正是我们水师发挥作用的时候。”寇曙光反驳道。
叶重哼哼几声：“寇议政，你们的海军舰船能看到楚国的内河之中去，只怕走不了多远便会搁在那里吧！”
寇曙光嘿嘿笑了起来，“叶部长有所不知啊，我们水师在发展远洋舰队的时候，内河水师也一直都在建设之中，李荃现在的内河水师便已经颇具规模了。”
“不管水师如何，最后还是要靠陆军来解决问题，大王，我建议将火炮马上装备陆军，至少现在要装备到第一军区去，依我看来，根本不需要与秦人磨噌了，直接架上大炮轰过去，任他城池固若金汤，也给他炸成齑粉。”
“叶部长，你当火炮这么容易便造出来吗？去年今年两年的产量，也仅仅只装备了我海军一部呢！”寇曙光道。
“这还不简单！”叶重冷着脸，“将火炮从舰船之上卸下来不就可以了？打完了秦人，再还给你们。”
此语不出，不仅寇曙光的脸绿了，连高远也忍不住大声咳漱起来。
“叶部长，这是行不通的。”高远连连摆头：“现在造出来的火炮太重，你知道水师舰船之上的火炮一台有多重么？重达数千斤。除了装在舰船之上或者安装在城池之上还行，想要装备陆军随军移动，那几乎是不太可能。在我们国内还好说一些，毕竟四通八达的交通网都已经开始用水泥硬化，马车拖着大炮还能移动迅速，当真与秦人打起来，他们国内那糟糕的道路条件，这些火炮能动起来，只怕走不了多远，便得趴窝，带着这样移动缓慢的家伙与秦人打仗，那你只有挨打的份儿。再说了，你不要以为装上了火炮的陆军便天下无敌，我们研制出来的火炮，现在缺点多多，不一定就能克敌制胜，在扶桑的胜利，也是因为敌人太孱弱了，可秦人却不是这样。”
说到这里，高远不由想起了上一世的那个历史之上，那时的明王朝的火器已经非常发达，至少比自己现在要强得多，但最终，他们却输给了关外那些满清铁骑。就此开始了中华文明数百年的沉沦，直接导致了中华民族在随后的数百年之中受尽了欺负。
“大王，这些火炮难道就不能造轻一些，易于携带一些吗？”叶重有些不死心地问道。
“当然能，现在正在研发，但这是以牺牲火炮的威力为代价的，现在造出来的小炮，威力比起手雷来也强不了多少，只不过打得更远一些罢了，远远谈不上能用他来便克敌制胜，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我们还是需要用弓弩，长枪大刀来解决战斗。”高远微笑道：“而且，与秦人之战也好，还是与楚人之战也好，我并不想大开杀戒，杀来杀去，这都是我们中华一族，以后也将是我大汉子民，能以最小的代价平定他们是我最大的心愿，为此哪怕付出更长的时间，我也愿意等待，现在，秦人不是已经被我们快要拖垮了吗？”
“王上真是宅心仁厚。”严圣浩不动声色的大拍马屁，“不战而屈人之兵，当然是兵家之最上策。”
“秦人内乱，只怕已经快到暴发的边缘了。”中央银行行长梅一坡也微笑道：“今年各地分行上报，秦国国内不少豪族，偷偷地利用各种渠道将自己的金银偷运到了我们大汉存了起来，更有不少人将族中的嫡系子孙也偷偷地弄到了我们汉国，这些人以秦国流民的身份，获得了我们大汉的户口登记，说起来，已经算是我们大汉的国民了。”
“这是好事啊！”高远哈哈笑道：“对于这些人，有关部门不要查得太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带着大量的金银来吧，你们管得严，他们还是会利用地下渠道偷偷进来的。”
高远的这些话是对身边的曹天赐说的，曹天赐微微点头：“对这些人查得严了一些，是担心其中混进来秦人的探子，只要审查无事，我们都不曾留难。”
“很好，看来秦国国内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第1307章 继往开来（200）海外安排
对于与秦国现在的对峙以及灭秦事宜，在大汉内部高级官员之中，早已经达成了共识，灭秦现在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大汉准备付出多少的代价而已。而汉王高远的意思很明显，要用最小的代价来灭掉秦国。
这并不是汉国官员们脑袋发热，目空一切，而是基于双方在经济，军事，管理之上的全面对比，汉国在所有方面之上，都占据着全面上风，更重要的是，秦国可能面临着他们建国以来最大的一场内乱，而大汉现在却是政通人和，上下一心。
高远在等一个合适的切入点，而为了这一点，高远不介意再多等上一段时间，他不缺时间，与时间相比，他现在可看重汉国士兵的性命。
火炮虽然研制出来了，但他们仍然不适合大规模地投入陆战，决定性的力量仍然是冷兵器，而且在高远的眼中，秦人现在几乎也快要成为他的子民了，在将来的灭秦战役之中，能多活下来一个，将来都会为大汉多一份助力。
这份认识，当然来自于高远那与这个时代完全不同的观念。
“关于扩建海军的事情，先要暂时放一放。”高远的目光落在了寇曙光的身上，看着寇曙光失望的神色，接着道：“我们的远洋水师现在也该缓一缓了，接下来你们的重点是要稳固我们在扶桑，琉球，马来半岛等一系列新占地的统治，将他们彻底变成我们的原料产地，以你们现在的兵力，足以做到这一切。至于向更远的海洋航行，那是需要更大的财力和物力来支持的，很显然，现在的大汉还无暇顾及，也不可能投入这么多的资源进去，寇议政想要的走向深蓝，必须要等到我们大汉一统中原之后。”
“是！”寇曙光无奈地点了点头，大王既然已经发话，便已经是最后的结论了。
“不过这也并不代表着你们没事可做。”高远笑道：“接下来的两年里，海军要尽快复员一批老兵，再大量招募新兵进去，好好的利用这段时间，将新兵都练出来。”
“王上，现在的海军官兵正是当打之年，个个龙精虎猛的，怎么就要让他们复员呢，你知道我们练出这一批人有多么不容易吗？”
“我当然知道。”高远呵呵的笑了起来：“寇议政，将眼光放远一点，你不是想走向深蓝吗？将来你难道不需要更多的水兵？不趁现在练兵，难道到时候来临阵磨枪么？”
寇曙光叹了一口气：“其实只要多造几艘大舰便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屋子里的大臣们都大笑起来，看起来寇曙光还是不死心啊。
“你个寇曙光，造一艘远洋大舰要多少钱你不知道吗？养活他要多少钱你也清楚吧？别扯这些没用的了。”高远笑着道：“不要替这些士兵感到惋惜，他们退役之后，不会没有用武之地的，他们会挣到比他们服役之时数倍的饷银。”
严圣浩看着寇曙光有些不解的神色，笑着解释道：“曙光，这些海军官兵退役之后，你还怕他们没有出路吗？现在那么多的海商，只怕会争着抢着要他们，他们经验丰富，对于这条航道之上的一切都很熟悉，而且又一个个见过血，不惧战事，对于海商来说，他们就是香饽饽啊，我敢向你保证，一旦有大量海军官兵退役的消息传出去，沧州的海军大本营外立马就会挤满前去招募的海商，我估摸着到时候杨清一会烦不胜烦，因为一定有海商通过各种门路找到他哪里去。”
“这些士兵到了海商的船上，会将他们在海军哪里学到的东西很快便传授给海商船上的水手，包括好斗与热血。”高远微笑着道：“我们自己培养一批，这些退役的士兵再给我们带出来一批，到时候，我们海军便不缺人手了。而且，现在我们大汉暂时没有财力往更远的地方航行，但并不代表海商不敢去，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就不乏冒险的人。”
“王上已经决定最新一批铸造的大炮，高价卖给海商。”严圣浩笑咪咪地接着道。
“这不行。”
“大王，便不得。”
严圣浩此语一出，书房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反对之声。
“怎么啦？怕这些海商造我的反吗？”高远笑了起来，“你们觉得有这个可能？”
吴起犹豫了一下，“大王，造反倒是没有这个可能，这些海商也应当清楚，没有大汉，他们什么也不是，但火炮是军国利器，贸然卖给民间，只怕不妥，先不说别的，单是保密就成问题，我们还没有大规模装模部队呢，要是给秦楚之上窃取了去？”
“这个事情吴议政倒是过虑了。”吴凯现在代掌着工部，出了去年那档子事儿之后，吴凯对工部的事是上心多了，对工部管理的一些军工产业多少也有了一些了解。“火炮不是说看一眼便能仿造出来的，以现在秦楚的工业水平，即便是我们把全套的图纸送给他们，他们也造不出来。光是冶铁炼钢这一关他们就过不了。”
“每条商船之上配备一门火炮就够了。而且操作这些火炮，也只有我们那些退役的水兵能操作，保密性没有多大的问题，这些海商自己拿钱去替我们探探路，等我们到时候有能力大规模出去的时候，不是两眼一抹黑。”高远得意地道：“再说了，将火炮卖给他们，那可得是暴利啊，是不是？吴部长？”
吴凯嘿嘿一笑：“哪是，到时候我自然是狮子大开口，也不怕他们不买啊！这可比卖给水师强多了。”
“王上，每条海商的船我们国安局要安插一个人进去。”一边的曹天赐突然道。
“这个事你自己去操作，不要问我。”高远斜着了他一眼。“但有一点，你不要让人家感到不舒服。”
“是，明白了。”
“好了，这件事情就说到这里，都让你们把题带歪了。”高远摆摆说，“接着说扶桑的事情，扶桑本土，我的意思是分为四个郡，郡守长官必须由我们本土派过去，副手嘛，便在本地选取，当然，前提是要对我们大汉有足够的敬畏，这个事儿，老严要多操操心，必竟这是远赴重洋之外的事情，人选一定得慎重，既要有能力，又须得心甘情愿去哪里做一番事业，绝不能强行选派。”
“王上放心，现在我们大汉绝不缺有冒险精神，又想做一番事业的人，虽然是远赴重洋之外，但毕竟是一郡之长官，再说现在大洋之上，我大海水师，海商往来不绝，与先前大为不同了，如果能在外教化一方，对有些人来说，只怕是甘之如怡呢！”严圣浩笑道。
“嗯，霍部长。”高远又看向了霍啸林，礼部改为了文宣部，原来礼部老尚书荀修收引退，也一路跟着蒋家权去了大雁湖畔去辩论两人的学术之争，现在文宣部的部长却是由原来的礼部侍郎霍啸林接任。“扶桑必竟是化外之地，军事占领毕竟是权宜之计，以千秋之计，想要让这些地方完全心思我大中华，须得从教化之上着手，文宣部在这个上面，一定要下大力气。”
“请王上指点。”霍啸林点头道。
“用我们的文化去侵蚀他们的文化，最后让他们的文明完全消失，最终只剩下我们的，这就等于挖掉了他们的根子，这才是长治久安之策，这一点，再强大的军队也是无法完成的，只有我们大汉的文化才能做到这一点，而你们自然是排头兵。”高远敲着桌子，看着屋内的所有人，“不要以为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这件事情，还真只有他们才能完成。”
“霍部长，明年蓟城大学将会有一批学生毕业，我想这些热血青年，将会是你最好的人选。”严圣浩笑着提醒道：“这些事情，或者这些年轻人更合适一些。”
“凡是愿意去那里任职的官员，学生，所有待遇都要从优，我的王部长，在这个上你可不能省钱，薪饷须以双倍计算。”高远笑看着王武嫡。
这一次王武嫡没有与高远扯皮，很是痛快地道：“他们远涉重洋，数年也不见得能回来一次，自然薪饷不能亏待了他们。”
“还有官员的级别，派出去的官员在相应的级别上上浮一级。”高远对严圣浩道。
“是！”
一应安排就序，高远拍手笑道：“正事就说到这里了，今年是一个不错的年份，丰调雨顺，老天爷也很给面子，连天灾也没有光顾我们大汉，值得大大的庆贺一番，我跟霍部长商量过了，过年的时候，要大大的庆祝一番。”
“文宣部正在做相关的计划，过两天便能提交到政事堂和王上这里。”霍啸林道。
“要多少钱？”王武嫡一探脑袋，盯着霍啸林道。
“你拉倒吧我的王部长！”高远哼哼道：“知道你是个铁公鸡，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在你的身上拔毛。你便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
王武嫡一听之下，便开心的笑了起来，身子往后一仰笑道：“原来王上是要拿私房钱出来，这太好了，太好了。”
“我穷得很，你还欠我的薪饷没有发呢！”高远没好气地道：“哪里拿得出钱来。”
屋里的人一下子都笑了起来，谁不知道现在大王是国内最富有的人之一了，光是今年下半年一个明玻公司就给大王不知赚了多少钱。不过大王与王武嫡的斗嘴已经成了大臣议事之时难得的放松一幕，所以众人都是乐得看戏。
王武嫡一下子站了起来，向着高远拱手道：“臣下突然想起部里还有一些要紧的公务没有处理，便向王上告退了。”丢下这句话，立即转身便走，身后，传来阵阵哄笑之声。

第1308章 汉旗天下（1）庆典费用
大汉王国，如今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强国，这新年庆典，自然也要办得非凡才是，霍啸林的文宣部以前做的方案，光是预算便有数十万两银子，当然，这一关是不可能从王武嫡那里通过的，毫无意外的便被打了回来，将霍啸林气得在自己的办公房内跳脚大骂，当然，他也只敢在这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骂，王武嫡不论资历还是辈份，都比他高了许多，人家敢跟大王跳脚，自己在大王面前直起腰板子的心儿都没有。
最后还是高远给他解决了问题，当然，高远是不可能自己掏腰包的。
既然是庆典，那自然得与民同乐，这会典的广场自然得放在现在蓟城的地标性建筑议会大楼之前，从议会大楼一直到王国，这中间宽敞的汉道自然得利用起来是不是？王武嫡不给钱，没关系啊，咱们可以找人讨要啊？找谁要？这还不简单，咱们大汉商人多，有钱的商人更多嘛，找他们要。
听到大王的这个主意，霍啸林都快哭出来了。
“大王，哪这不是强行摊派吗？要到钱当然没有问题，可是明年的大议会之上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还不得让那些大议员们挤兑死！”霍啸林背上汗津津的，今年他是刚刚接任，荀老退修，那些议员们算是口下留情，但也将荀老问得一楞一楞的，其它一些部，就算是曹天赐这样的大王的心腹，也被问得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到了明年，自己这样的菜鸟部长，绝对是这些议员们火力全开的目标啊，小心还来不及呢，还能主动落下把柄给他们？
“我说霍啸林啊，你这脑子可不行，有办法要将这事儿做好，没有办法，那就创造办法将这件事情做好，脑壳一根筋，怎么能当好我的文宣部长呢？你的文宣部可是我们大汉的喉舌，脑瓜子要灵活一点嘛！”高远的手指头就差点戳到了霍啸林的脑门儿上。
霍啸林脸涨得通红，真要论起谁的书读得多，现在朝廷的大员里，除开少数几个人，还有谁能与自己比。“请大王指点迷津，微臣实在是有些没辙啊，王武嫡捂着钱袋子不给钱，说是大王您说了的，这次庆典不找他拿钱。”
“唉！”高远唉声叹气，“平素你们这文宣部是最清苦的了，荀老又是一个老脑筋，硬梆梆的敲不动，中枢各部门里，就数你们文宣部的官每年发的奖金最少了，这一次我本来是想让你们文宣部也过个肥年，你，你居然说你弄不到钱？”
看着霍啸林诚惶诚恐，又羞愧难当的模样，高远摸着刮得光溜溜的下巴想着，这文宣部的官员们，读书读得太多，还真是有些不开窍啊。
“让那些商人们心甘情愿地拿钱出来不就行了，谁让你去逼捐啊！”高远道。
“哪个肯心甘情愿地拿大笔银子出来？咱们大汉的商人个个鬼精鬼精的，没有好处的事情，他们才不干呢！”霍啸林愁眉苦脸。
“谁说没好处啊？”高远恶狠狠地道：“老霍，你先将这一次庆典的冠名权给我卖罗，光是这一笔，起码就解决你所需经费的大部分。”
“冠……冠名权？”霍啸林眨巴着眼睛，有些不解。
“对啊，这一次的庆典就叫做大汉王国某某某庆典，你想想，那些个商人能将自己公司，作坊的名字冠在大汉王国的金字招牌之后，他们是不是会趋之若骛？”
“这，这不大合体统吧？”霍啸林礼部官员出身，对这个礼节上的事情，还是看得很重的。
“屁的体统，要体统你就没钱。”高远没好气地道：“大汉周报是不是你们文宣部管的，告诉那些个商人们，这次庆典，大汉周报会出特刊报道，要让我们大汉所有的子民都知道这次庆典，与民同乐嘛，大汉周报现在发行全国，他出这个银子，不但能得到冠名权，还将随着大汉周报飞到大汉的各个角落，你说他们是不是会为了这个争得打破脑壳？”
霍啸林想了想，一咬牙道：“行，既然大王说行，那就这么办。那我这得要多少钱才合适啊？”
“想与我大汉王国这个金字招牌并列，怎么也得十万两银子起步吧！”高远觉得开导这个霍部长，已经说得有些口干舌燥了，端起茶来连灌了几大口。
“十万两？”霍啸林两条腿一软，险些跌了一跤。
“有人肯出吗？”
“你试试不就得了。”高远轻飘飘地道。
“如果真有十万两，可就解决了五分之一的数目了。”霍啸林脸上恢复了一点神色。“可还有很大的缺口啊！”
“你还可以卖广告位嘛！”高远此时完全化身为一个狗头军师的模样，“议会大楼广场周边，你树起一个个的空白的广告招牌来，那个商人想让自己的品牌露一脸，行啊，拿钱来。从议会大楼到王部之前，汉道两边的居民楼今年是不是全换成了钢筋小泥的楼房了？这上面也可以竖广告牌子嘛，也可以卖钱嘛！”
高远循循善诱地引导着霍啸林，“你的计划之中，不是要求各郡各地都要有庆贺的队伍，到时候得有多少人涌到蓟城来啊，而且来得绝对都是有钱的主儿啊，谁不想在这个时候让自己的品牌能够推行到全国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霍啸林此时已经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礼部，哦，不，是文宣部的最高长官，已经快要没廉耻了，脑子里几乎已经全部被银子占满了，当然，先前他是被缺银子快要逼疯，但现在，在大王这里，来银子的手段似乎很简单嘛。
“嗯，最后为了帮你一把，体现一下我这个大王对你们文宣部的关心，对你霍大人的支持，我决定将自己也卖个价。”高远若无其事的道。
霍啸林险些又两腿一软趴下去。
“你大大方方地放出风去，这一次出钱最多的商人，前一百位，我高远亲自设宴招待他们，这个这个，王妃们也会出来给他们敬酒，怎么样，这个面子也值不少银子吧？”高远笑吟吟的道。
“这，这怎么行？”霍啸林这一次却不附和了，“大王，这太没有体统了，您出面倒也不是不行，这是您看得这些商人，也算得与民同乐，但王妃们怎么能随意抛头露面？”
高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这话要说燕子听到了，她非打得你满头包不可。”
霍啸林打了一个寒噤，想起大王后宫里那位剽悍的二王妃，立时便噤口不言。
“我们大汉可不是那么不开化的国家，我们是包容兼蓄的，现在女子做官都开始实行了，王妃们出来敬敬酒又算什么，这叫礼贤下士。”高远笑呵呵地道：“不过事后，你大大的给我们包个红包就可以了。”
霍啸林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快要崩溃了，以前他只是礼部侍郎，与王上这样单独奏对的机会实在太少，一直以来，在他的脑海之中，王上都是那个睿智与伟岸不可侵犯的形象，可现在大王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竟是比奸商要犹有过之啊。
他强力地制止了自己的这个想法漫延下去，憋红了脸地向高远告辞，“大王，我明白了，我这就下去办。”
“去吧去吧！”高远笑道：“抓紧时间，把这个庆典办好，这可是我们大汉立国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大的一次庆典呢！可不能办砸了，要是办砸了，蚀的可是我们大汉的颜面。”
霍啸林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身来，“王上，您，您为什么还要红包呢？你难道还缺钱吗？”
高远正色地看着他，“怎么不缺钱？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而且我替你办事，去请那些商人们喝酒，可是以我的身体健康为代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着实不怎么样呢！”
霍啸林一个踉跄，再也没什么话好说，逃也似的便向外走去，大王您是酒量不佳，可这满朝文武大臣，那个不知道三王妃宁馨是海量啊，别说是朝中文臣了，便是那些平素将自己的酒量吹上天去的那些武将，一提到三王妃，哪个不是噤若寒蝉？到时候，肯定是三王妃端着酒杯，将那些商人们一个人灌倒罢了。
看着霍啸林踉踉跄跄的背影，高远得意的笑了起来，朝中的这些大臣，当真是要多开导开导啊，这个霍啸林比老荀好对付多了，保管这位今天尝到了甜头之后，以后会年年缠着自己要办这样的大典啊，以往朝廷办大典那是只出不进，但今年嘛，肯定会有大笔入帐的。自己也可以弄点小钱。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高远可不是说笑的，虽然现在自己挣得多，但花得也不少啊，光是叶菁儿为了儿子的就学问题捣腾出来的那个学校，一年就得贴补多少银子进去，最好的建筑，最好的设施，最好的老师，母性大发的女人，真是不计成本呢！除开这些，宫里的女人们现在热衷于慈善事业了，说是要为自己赚取名声，逢年过节便要拿出大笔的银子去慰问鳏寡孤独，听到那里有个旱涝灾祸的，马上就要梅朴拿着银子去洒，一年的开销，尽是越来越多了。这事儿啊，也得想个法子才行。不然，要不了几年，自己就要入不敷出了。

第1309章 汉旗天下（2）公开拍卖
霍啸林觉得大汉的商人都是疯子。本来他还觉得大王的那些主意之中，除了他亲自宴请别人这一条还算靠谱以外，其它的都有些不着调，回到文宣部之后，愁眉苦脸地与几个副手说了这件事情，然后便一脑门子的官司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天还没黑，好几拨人就上了门，都是蓟城有头有脸的大商家啊，背后谁没有硬得不得了的靠山？他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获得这大汉立国以来第一次庆典的冠名权。
霍啸林的头立刻就大了。
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人，来头自然都是大得不得了，任何一个都不是霍啸林轻易能得罪得起的，他可不是王武嫡，还没有与任何人都叫板的本钱，更何况那也不是他的性子。
晚上来到霍府的只有三批人。
第一个，吴氏酒业老板吴笑天，吴氏酒业从大汉立国之前就执天下酒业之牛耳，这些年虽然也涌现了不少后起之秀，但还没有那一家能撼动他们的龙头地位，更重要的是，他的老爹是吴凯。
第二个，梅素。他的老爸是大汉中央人民银行的首任行长，他的大哥现在是大王的管家，掌管着大王所有的生意。
第三个，曹氏车马行。老板是大汉的开国功臣曹天成，这位现在虽然已经退出政界，专心去做生意，但曹家的势力不用说所有人都明白。别看曹氏只是经营车马行的，但他的车马行几乎垄断了大汉国内军方的后勤生意，光是这一点，其它的竟争对手便只能望其项背了。
这三家，都想要这个冠名权，在霍府之上，三家谁都不想退步，唇枪舌箭，你来我往，主人霍啸林却是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三尊大神，霍啸林却是坐不住，也睡不着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冠名权，居然将这些人物也一个个都惊动了，问题是，冠名权只有一个，如何满足这三位大神啊！关键是，现在这三位杠上了，霍啸林明白，现在他们争的不仅是冠名权，更是一个面子啊，三家里头，两家是老牌权贵，一家是新兴红人，都不是好惹的，这可是苦了自己啊！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的霍啸林还没走到衙门口，便被匆匆赶来的文宣部官员半路给堵住了，没有别的原因，文宣部已经给蜂涌而来的商人们快给堵死了，大家来的原因很简单，冠名权和议会大楼至王宫门前汉道上的广告位。
蓟城现在是名符其实的政治经济中心，有头有脸的大商人，那个没有在蓟城设立办事处啊，消息一传出，大家便都疯了。
马车上的霍啸林再也无法保持君子的形象，坐在马车里便破口大骂起来，骂得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几个副手，昨天自己只与他们谈了这件事，还没过夜呢，自己就被堵在屋里头，现在倒好，连衙门都被商人堵住了，这消息泄漏得也太快了。
看来这衙门里头要好好的整治一番了，不然以后还有什么秘密藏得住。不过骂归骂，骂完了，他又愁上了，自己怎么办？衙门肯定是去不了了，回家也会被堵上，这蓟城里的大商人们，可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自己总不能让负责治安的警备团将这些人都驱走吧，那得罪的人可就海了去了。
在大街上想了好一会儿，霍啸林终于回过味来，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主意是大王给出的，现在闹出这档子事儿来，也只有大王能够解决了。
“去王宫，我要求见大王。”拍着车壁，他忙不迭的一连声吼道，要是被人发现了自己，给堵在半道上，那可就糗大了。
“就这事儿？”正在与宁馨对坐而弈的高远瞪大了眼睛看着霍啸林，“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还来找我？”
霍啸林欲哭无泪，这事儿对您来说是屁大点事儿，对我来说，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大王，吴家，梅家，曹家都想要这冠名权，我给谁不给谁啊？这，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么？”霍啸林哭丧着脸道，“昨天他们三家便打上我门儿去了，当着我的面就吵了起来了。”
啪的一声，高远将一枚黑子拍到棋盘上，抬起头来，看着宁馨道：“吴梅曹三家现在在各自的行业里都是龙头老大，他们来凑这个热闹干什么？”
“大哥，他们想要的不是钱，而是名。”宁馨抿嘴轻轻一笑，“能将自己家的产业与大汉王国四个字并列在一起，在他们看来，花多少钱都是值得的。这可是晃瞎眼的金字招牌呢！”
“说得也是啊！”高远摸着下巴道：“他们三家，的确不好厚此薄彼啊，干脆这样好了，霍啸林，你去告诉他们三家，让他们滚远一点，就说我高远说了，不许他们掺合这事儿，银子多了是不是啊？银子多了便去修路架桥，实在没地花，便给王武嫡捐点去，他们的名气已经如日中天了，还想干什么呀？”
“大王，这话传过去，是不是重了一点？”宁馨轻轻地道。
高远呃了一声，“也是啊，霍啸林，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委婉一点说好了。”
有了大王的这话，这三家的麻烦算是解决了，但霍啸林仍是愁眉不展：“大王，这三家退出，微臣的脑袋只怕更大，现在有这三家压着，其它人觉得无法与他们竞争，便不会来搅事，但他们一退出，其它人不得一涌而上？”
“我说霍啸林，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他们三家你惹不起，剩下的人你怕个屁啊！算了算了，我再给你支个招儿，你呢，搞一个公开拍卖会。从冠名权开始，到那些沿途的广告位，一个个地拍卖，谁出的钱头，就是谁的，明白不，这样一来，谁也不敢再说你什么，拿钱来说话不就得了。”高远有些不耐烦起来，眼见着这局又要输了，这两年虽然棋艺大长，但在从小就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的宁馨面前，还是不好看啊，一伸手将棋子拂乱，站了起来。
知道高远耍赖，宁馨微笑着却也不说破，“好啊，霍部长，你办这个拍卖会的时候，我一定也要去看一看，这可是个新鲜事儿，以前还没有过呢！”
霍啸林一听，对啊，这是个法子啊，不管你们谁争这事，反正到最后拿钱说话，谁的钱多，谁就是老大，我谁也不得罪。
本来愁眉苦脸的，一下子便变得兴高采烈起来。喜滋滋儿得向高远告辞，一溜烟儿地便向文宣部衙门去了。
“死脑筋啊死脑筋！”高远眼光不往棋盘上看，自顾自的看着霍啸林的背影，老是这样耍赖，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亏得今天燕子不在这里，不然又是一顿冷嘲热讽，这个死丫头，自己不会下，但却绝不乏看热闹的心事，最喜欢看得便是自己被宁馨杀得落花流水。
“大哥，今天菁儿姐姐设宴招待志远的先生，请您一定要去出席哦！”宁馨端了一杯茶，站起来送到高远的手中。
“啊？”高远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先生？”
“是啊，致远在学校里啊身份特殊，没有哪个先生敢认真的管教他，他呀，带着一帮小子们称王称霸，不得了呢，菁儿姐姐为这个很犯愁，所以特地请先生们，要让志远看一看，该怎么样尊敬先生，大哥去一下，敬一杯酒，当着明志的面，摞几句狠话，致远啊，以后在学校里就会老实一些。”宁馨笑道。
提到这事儿，高远便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当初我就说让致远换个身份到普通学校去，你们都不干，现在好了，你们弄的那个学校，全都是一群官二代，这样混在一起，迟早得出事，早晚养出一批纨绔子弟出来。换个身份，到一个普通学校，那些先生们认识你是谁啊，敢犯错，板子便招呼过来，哪有现在这么麻烦？”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怎么舍得呢？再说了，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让致远从小到大与这些人呆在一起，将来于他也是有好处的您说是不是？”宁馨道。
高远呆了呆，心里也明白这个理儿，现在这个学校里的小家伙们，将来只怕绝大部分都会成为这个国家的精英，无论是政界的还是商界的，从小便让他们培养起交情来，于长远考虑，倒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去吧去吧，去敬一杯酒，这些小家伙实在是有些不像话，得让先生们好好管教管教才行，对了，等过了年，我让杨大傻派几个人去这个学校当军事教官，不行，得让杨大傻亲自去干一段时间，这家伙现在闲得穷极无聊，正好发挥发挥作用。”
“杨大傻？”宁馨以手掩嘴，轻声惊呼起来。
“对啊，杨大傻！”高远嘿嘿的笑了起来，“这家伙与我对打的时候，都敢毫不留情地与我硬撼，我再特意关照他一下，这些小家伙们在学校里犯了事儿，你说他敢不敢揍，敢不敢揍？”
听了这话，宁馨不仅替致远担心起来。还别说，杨大傻真敢揍，这个家伙眼里除了大王，还真没有别人。

第1310章 汉旗天下（3）半路打劫
大汉王国的第一届冠名权，广告位的拍卖会被放在议会大楼里进行，实在是因为报名的人太多，在蓟城，还没有其它的什么地方能装得下这许多人来，虽然拍卖这事儿以前也做过，但卖这个东西，对于大汉来说，还是头一遭，通过大汉周报的一通宣扬，蓟城人倒都是翘首以盼这玩意儿究意能卖出什么价位来。
结果是让所有的蓟城人，随后也让所有的大汉人眼珠子险些掉了一地，便是高远知道了最后的结果后，也是失手将一盏上好的瓷杯掉落到了地上。他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原来咱们大汉的商人现在是真有钱啊！
冠名权因为大汉三大顶级商人的退出，曹家，梅家，吴家不仅有钱，而且有势，如果他们三家出现一个的话，别人也就不敢来与他们竞争了，但这三家直接被大王踢出了局，剩下的大家势力差不多，便凭钱来说话，最终冠名权归于了来自沧州的十二家海商联合体，沧州远洋航远公司，中标价为一百零二万元，这就相当于以前的一百零二万两银子啊。
据偷偷前去看热闹的宁馨回来后跟高远所讲的笑话，就是文宣部长霍啸林在三声锤响，交易落停的时候，直接被惊得撅过去了，属下又是掐人中，又是抚胸口，才让这位霍部长缓过劲来。
整个冠名权加广告位的拍卖，最终得款三百一十八万元。
霍啸林进宫来进高远的时候的模样，让高远很怀疑这位发了大财的文宣部长是不是高兴得过了头有脑冲血的先兆了，笑得眼歪嘴斜，走路东倒西歪的。
“大王，大喜啊大喜。”
“霍部长，你，没事吧？”高远很是担心地问道。
“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霍啸林很是诧异地摸着自己的脸庞，莫不是自己脸上开了一朵花，以至于让大王如此郑重地看着自己。“就是高兴，高兴得很呐，不仅是今年的庆典费用有了着落，明年我们文宣部都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番了，在来宫里的路上，我便盘算了一番，可以多办不少的学校出来了啊，以前王上所说的要印大量的免费的普及认字的教本，也可以实施了，好多州郡申请文宣部帮他们办地方大学，这也有了银子，可以挑几个教育办得好的州郡实施了。”
霍啸林手舞足蹈地道。一向的清水衙门文宣部难得的有了大钱，霍啸林现在满脑子都是大干一番的念头啊。
“大王，财政部王部长求见。”何卫远大步走了进来，向高远禀告道。
“嗯，王武嫡，他这个时候跑来做什么？”高远楞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仍然喜不自胜的霍啸林，一下子明白过来，“霍部长，你有难了。”他哈哈大笑着：“有请，有请王部长。”
王武嫡迈着八字部走了进来，一般来说，这位财神爷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不紧不慢的，很少见他有慌乱的时候，当然，那一次被高远追打除外。
“王部长，今儿个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啊？是不是打算给我发薪饷了啊？”高远笑咪咪地看着王武嫡。
王武嫡干咳了一声，一张扑克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王上，这事儿您要是支持我，给您补上一年两年的薪饷那根本就没有问题。”
高远大笑起来，“我明白了，是咱们霍部长这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霍啸林一下子警惕起来，霍地转头看着王武嫡，冷笑道：“王武嫡，你少打我的主意，这些钱我都是有正当用途的。”
王武嫡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本册子来，一本正经地翻到其中一而，递给霍啸林，不紧不慢地道：“按照国家法令，所有政府收入都应当纳入财政管理并根据上一年预算来安排下一年的开支，霍部长，这一次的拍卖不是你个人行为吧？卖得也不是个人东西吧？所以，这些收入也是国家收入，必须纳入国库，由财政部统一来管理，你们文宣部是想私设小金库，公开违反国家法令吗？”
霍啸林脸都绿了，“这钱是用来办庆典的。你休想半路打劫。”
“根据你们打来的报告，庆典所需一共是五十万元，这王上批了，我们财政部也批了，但这一次拍卖共得三百一十八万元，扣除这五十万元，还有二百六十万元，理应上缴国库。”
“王武嫡！”霍啸林恼羞成怒，“先前我们要五十万元，你不是没钱么？现在又来捞现成的？”
王武嫡一捋胡子，厚颜无耻地道：“先前是没有钱，现在不是有钱了么？你如果不按法令办事，想要私吞公款，明天我就到政事堂去找议政们说话。”
手里抖着那本大汉律法汇总，王武嫡的表情，便是高远也着实想上去掐住他脖子将他扔出去，更惶论霍啸林了。
“王上。”霍啸林转头看向高远，那神情，已经由愤怒转向一个受了莫大委屈的怨妇模样了。
高远叹了一口气，双手一摊，王武嫡这家伙来着律法汇总来的，那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自己也是爱莫能助了。
霍啸林是又气又急，王上太不够意思了，为了一两年的薪饷，便毫不客气地将自己卖了，王武嫡也是无耻，为了吞掉这二百多万元，居然公然向王上行贿。
“霍部长，明天我希望看到文宣部将多出来的余款马上转到财政部帐户之上。”王武嫡一副大获全胜的表情，转头看着高远：“王上，我觉得吧，这庆典以后可以一年办一次。”
高远干咳了两声，同情地看着一边脸憋得青黑的霍啸林，“王部长啊，这一次霍部长他们也算是劳苦功高，所以呢我建议这笔款项嘛，你做一个专款，用途尽量地向文宣部倾斜，你说呢？文宣教化，这可是关系到我们大汉千秋大业的事情呢！”
“只要文宣部理由充足，预算清楚，我们财政部一向是公正公平的。”王武嫡一脸的正气，“大王，臣下当这个大汉的管家，实在是苦啊，一碗水要端平，臣是夜不能寐啊。”
听着王武嫡的自述，高远的脸也慢慢地黑了下来，你个狗日的王武嫡，的确是很公平，就是对老子不公平，欠老子的薪饷怎么不发？
“王部长！”高远打断了王武嫡的话，“你先前说欠我的薪饷？”
“啊？我说了吗？”王武嫡一脸的诧异，看到高远的脸色很不好看了，又赶紧道：“是的是的，我说了，回去我就和几位副部长商量一下，看什么时候给您拨过来。臣告辞了，告辞了。”
向高远行了一个礼，一个转身，脚底板抹油，看这个模样，高远便知道自己的薪饷又黄了。这个王，当得可真他娘憋曲啊。
“王上！”霍啸林气得跳脚，“我绝不会把钱给这个铁公鸡。”
高远长叹一声，“胳膊扭不过大腿，霍部长，你没看到他拿得是大汉律法吗？按律法，是应当上缴国库的。”
“王上，您是王上啊，这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霍啸林急切地道。
高远脸色一端，“霍部长，你错了，我虽然是王，但绝不会比大汉律法更高。律法才是我们大汉最至高无上的，便是王，也得遵守律法。你是文宣部长，在这一点之上，我希望你有清楚的认识，没有人能凌架于律法之上，我不行，你们更不行。”
“臣明白了！”霍啸林垂头丧气，这钱在自己怀里还没有捂有热乎呢，便又让王武嫡搂走了，先前的高兴，早就烟消云散。
看着霍啸林那哭丧模样，高远有些不落忍，“关于建学校的这些事情，回头你不妨去找一下王妃，或者她能帮你的忙。”
“王妃？”霍啸林惊愕地抬起头。
“哦，是这样的，几位王妃经常做些善举，所以呢，我就给她们出了一个主意，咱们蓟城这么多的官员啊，大豪绅啊，他们的老婆啥得，不也是闲在家里没事吗，便让几位王妃挑头，搞一个慈善基金，号召大家捐钱，捐的这个钱呢，就是用来做一些善事，这办学嘛，我觉得也算是，所以你去找找王妃。”
“一些妇道人家，能拿出多少钱来？”霍啸林垂头丧气，一语出口，忽然惊觉自己失言，“大王，我不是说王妃。”
高远哈哈一笑，“那可不见得哦，我让她们仿效你们的拍卖会，也弄了一些东西来拍卖，时间嘛，就定在庆典的前一天，你知道几位夫人卖得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但我知道啊，菁儿拿出来的是她戴了多年的一整套手饰，宁馨是自己这些年来的画作，燕子嘛，则是她的弯刀，就连我，也被他们搜利了一些东西去了，我用了多年一套随身武器也被她们摸走了。”高远笑道。
霍啸林顿时眼睛一亮。王上王妃的随身物品呢，这在以前，只怕根本是无市也无价吧，这要拿出来卖，一些人还不打破了头的去抢，这么说来，这个什么慈善基金会岂不是能弄到大笔款子？庆典之前，全大汉有头有脸的人，只怕都会汇聚到蓟城，便算是为了讨好大王与王妃，这每样东西只怕也会卖出天价来啊！

第1311章 汉旗天下（4）慈善基金会
蓟城有名气的画师，这一段时间可谓是身家百倍，大量的广告牌子都需要他们画出来，然后争分夺秒地树起来，现在施工队已经将一个个的铁架子架了起来了，正等着他们拿出作品来呢！
就在蓟城还在为这一次宏大的拍卖而津津乐道的时候，另一个更具震憾性的消息却在蓟城政商两界之中飞速地传开。
三位王妃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顾名思议，这个在大汉人耳中还很新颖的机构，自然便是做慈善的了，这几年来，三位王妃拿私人的钱出来做善事已经是常态，现在成立专门的机构来做这种事情倒也不奇怪，这些年来，在高远统治下的大汉王朝，对于一个个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新颖的机构倒都是具有了免疫力，见怪不怪了。
让蓟城够身份的人疯狂的是，慈善基金会成立的日期定在大典举行的头一天晚上，将以宴会的形式举行，但请柬却只有两百张。想去参加这个宴会的人何止两千，因为大典的举行，全大汉各郡县几乎所有有身份的人全都聚集到了这里，能得到请柬，便是身份的象征，很简单的一个假设，如果两个从事同一行业的商人，一个得到了请柬，而另一个没有得到，在以后的竞争岁月之中，另一个不免便要高出一大头来。
发放请柬的人是三位王妃现在所有生意的掌管人，大汉中央银行行长的大儿子梅朴。
马上，梅朴的蓟城的府第亦遭到了与前一段时间文宣部部长霍啸林一样的命运，而且比霍啸林更惨。有胆子登霍啸林门的人，自然都是大汉顶尖的人物，但有胆子到梅朴这里来的人，那可就多了。
那几天，在蓟城某些人群当中，相互见面的问候不再是吃了吗，而是你拿到请柬了吗？当然，那些豪门是不必担心这个的，梅仆自然会将请柬送到他们手中，真正去争的是那些不上不下的人。
外头为请柬争得头破血流，宫里头却也是正自忙得不可开交，高远苦笑着坐在小桌边，看着自己的三位夫人正在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一切她们觉得有意义的东西。
“大哥，你以后反正也没机会上战场打仗了，那副盔甲干脆卖了吧？与其摆在宫里，还不如卖些钱来做些善事好不好？”叶菁儿问道。
“好，好！”高远点头，那副盔甲是他的第一副盔甲，还是当年辽西太守的二公子张叔宝送给他的，曾伴随着他数年时间，那副盔甲伤痕累累，虽然不成模样，但却一直被高远珍藏着。
“卫远，将盔甲搬来。”叶菁儿手一挥，大声叫道。
“那大刀和军刺也卖了吧！”
“行，卖了卖了，反正以后战场也与我无缘了，眼不见心不烦。”高远连连摆手。
叶菁儿抿嘴而笑，一挥手，这两件东西，马上也加入到了将被拍卖的行列。这两年来，在高远的建议之下，她开始做一些慈善事业，在她看来，这也是为高远的名声再上一层楼作贡献，但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在困扰着她，那就是钱不够啊。
曾经的她以为大汉的光芒已经普照到了每一个角落，因为现在的大汉呈现在外面的，都是蒸蒸日上的世界繁华，但当她开始接触到慈善这个行业的时候，当她走出宫门，行走在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群当中的时候，她才真正发现，即便是阳光再灿烂，也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哪怕她只是走了蓟城周边，所看到的也让她感到震惊。
这也是她真正决心投入到慈善当中去的一个原因，而当她想要以一己之力去解决这些问题的时候，才发现，哪怕她是王妃，是这个王国的女主人，很多问题也不是她能解决的，她能做的，只能是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这些人。
钱不够，是叶菁儿最直观的感觉。
当她向高远很苦恼地谈起这个问题的时候，高远告诉她，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如果你能成立一个机构，将更多的人团聚在你的周围，大家伙儿一起来做这件事情，便能解决更多的问题。
大汉第一家慈善基金会便在这种情况之下诞生了。
“大哥，请柬都会发给那些人啊？嗯，我觉得应当给王武嫡王部长一张啊，他是财政部长，以后我们还得要他多多支持呢！”叶菁儿问道。
“请他干嘛？一个穷鬼！”高远笑呵呵地道：“这个慈善晚宴美其名曰是咱们请客，但请来的客人都是要大出血的，这家伙来的话，白白地占一个座位，一文钱也拿不出来，还要白吃我一顿，自然是不请他的。”
叶菁儿被高远逗得大笑起来，“你这么不待见他，也不见你撤了他的官儿？”
“我喜不喜欢他是一回事，但他称不称职是另一回事，作为一名财政部长，他是最合适的人选。”高远摇头道：“选任官员，可不能由着自己的喜好，而是要看他适不适合这个位置，至少到现在，我还没有发现有比他更合适的财政部长人选。”
“那倒也是。”叶菁儿点点头，“不知这一次我们能筹到多少钱啊？大哥，以前我一直以为我们大汉每个人都过得很幸福，可走了一些地方，才发现完全不是这样一回事啊，这还是蓟城周边呢，就还有那么多的穷人，可想而知，在那些边远地带的情况了。”想起自己看到的一些情况，叶菁儿深有感触地道。
“是啊，不管我们怎么努力，都是不可能将每一个人都照管到的，总会有被遗忘的人群，你这个慈善基金会以后就查漏补缺吧。”
“可是就算有了这个慈善基金会，能帮到的人也有限啊，咱们大汉这么大。”叶菁儿摇头叹道。
“你们只是一个开始，相信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来做这件事情。”高远抚摸着叶菁儿的香肩，“虽然你们只能帮到一部分人，但你们能起到一个示范作用。”
“也是，咱们大汉的有钱人这么多。”叶菁儿点头同意，“真正想不到，你一个冠名权便能卖到一百零二万元，那些海商可真是有钱啊。这一次梅朴应当也请了他们吧？”
“当然，肯定会请。”高远笑道：“以后，海商，会成为这个国家最有钱的一批人。不过这一次你们能筹到多少钱，我也很期待啊。”
两口子正说着，致远一路跑了进来，手里提着几件物件儿，“父亲，母亲。”高致远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二娘娘说我们都要拿一些东西出去卖，卖得钱要拿去救济那些穷人，这是我的那一份儿。”
高远扫了一眼，好家伙，致远拿来的都是他平素最宝贝的一些东西，其中一柄镶嵌着一枚硕大宝石的弯刀是寇曙光当年走海外的时候，给他带回来的宝贝，平素是他最喜爱的东西。
“你刀你也舍得啊？”高远把玩着这把刀，笑道。
“母亲经常为钱不够而苦恼，而且有一次我跟着母亲出去了一趟，看见有的人好可怜啊，所以我也要为大汉王国出一份力。”八岁的高致远仰起头，看着父亲道。
高远大笑起来，一把抱起儿子，“好儿子，居然也能想着替父母分忧了，看来现在你读书着实是有些长进了，不错，不错，这把刀，一定能卖一个好价钱。”
“当然！”高致远骄傲地道，然后瞟了一眼桌子上高远的那一把黑沉沉的毫不起眼的军刺，不屑地道：“父王你可真小气儿，这不就是一把普通的刀子吗，能卖几个钱？谁会要啊？还有这身破破烂烂的凯甲，父王您也好意思拿出去？”
这句话惹得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儿子，你信不信，这把你瞧不起的军刺，最后卖出来的价钱至少是你这把刀的十倍。”高远微笑道。
“我不信。”高致远摇头道。
“儿子，你要记住，有时候东西的珍贵，并不是东西的本身，而是附加在它身上的其他价值。”高远笑着道。“比方说，你这把刀可能值一千两银子，但因为是你从小玩得，他便有可能值五千两，因为你是大汉王国的王子。你明白了吗？”
高致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高远站起身来，抚摸着旁边那副破烂的盔甲，“这副盔甲你爹我还没有发达的时候拥有的第一副盔甲，伴我走过了最为艰难的岁月，上面的每一个伤痕，都是他的勋章，如果不是为了你娘的这个慈善基金，我才舍不得拿出来呢！因为他蕴含着我的记忆，儿子，最值钱的就是这个了，因为他是唯一的，不可复制的。”
“大哥，你这样舍不得，算了我就不要了。”看着高远的神色，叶菁儿突然有些心酸起来，高远的这段话也让她想起了当年的艰难岁月。
“不，卖，让他们再发挥余热吧，能为大汉的百姓再做一点贡献，如果他们真有灵的话，也会高兴的。”高远挥挥手，大声道。

第1312章 汉旗天下（5）拍卖会（上）
慈善基金会的这一次晚宴的地点设在蓟城闲云楼之中，一天之前，这里的警卫便由青年近卫军专司负责警卫工作的警卫团接管，国安局亦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对闲云楼进行了清场，并进行了地毯式的检查，以保证到时候出席晚宴的王室以及赴宴的大人物们的安全。
时代飞速发展，对于警卫团的保安工作来说，形式也更为严峻，蓟城现在已经是全大陆的最大的一座开放性城市，在成为全大陆政治经济中心的时候，也成了秦楚探子云集的地方，虽然国安局全力以赴，但打一批，来一批，并没有办法从根子上禁绝，随着火药武器的发展，现在的刺杀也更为便捷，像这样的晚宴，如果被人潜藏了进来，一枚手雷便足以造成惊人的伤害。
有情报显示，虽然秦楚在火药的应用之上远远落后于大汉，但他们也已经造出了类似于手雷的投掷武器，威力并不小。
当晚宴确定设立于闲云楼之后，国安局在短短的几天内，已经连续逮捕了数十名嫌疑分子，或者对于秦楚来说，如果能干掉高远，那这天下局势，说不定便能变个天儿也说不定，而他们付出的，不过是一些潜藏的探子而已，成本小，收获却有可能大。
闲云楼，如今是大汉最大的餐饮休闲集团，这也是在高远一路崛起的时候发挥过重要作用的，在资金，情报之上，发挥过巨大作用。而蓟城闲云楼的第一任老板，正是现在任国安局副局长的张一。
随着大汉的扩张，闲云楼的规模也愈来愈大，已经随着大汉军队的脚步扩充到了几乎所有有影响力而且经济力量较好的大城市之中，当然，他的股权结构也越来越复杂，当然，最大的股东依然是最初的吴家，再就是王室了。
闲云楼中，面积最大的琅琊阁便是这一次晚宴的举办地，随着夜幕的降临，闲云楼大门前开始热闹了起来，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依次驶来，一个接着一个足以在大汉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意气风发的从马车之中下来，走进闲云楼的大门。
琅琊阁内，数十盏由明玻公司特制的灯被悬挂在房顶，整个阁内明亮如白昼，进来的客人无不啧啧称奇，这项技术刚刚研制出来，并没有大规模生产的能力，到现在为止，也只能在极少的地方应用，即便是王宫，也还没有装备这种利用玻璃的折射反光放大等特点制作出来的灯具。
阁内早已摆好了二十余张圆桌，一把把靠背椅上粘贴着一个个的名字，进到琅琊阁内的人，在侍女的引导下，很轻易的便能找到自己的座位，一时之间，阁内人声鼎沸，大伙儿基本上都是熟人，即便不认识，那也是闻名已久，平素大家都是忙人，今日难得聚会在一起，自然要趁机拉拉交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合作一把。
而此时，在临近琅琊阁内的听松榭之中，高远正在翻看着这一次赴宴的名单。
“积石，辽西，琅琊，天河，渔阳，河间，沧州，基本下还是这些地方的人占了绝大多数啊，其它地方的人还是太少啊！”高远放下名录，转头对梅朴道。
“是的，王上，不管是前韩地，魏地，还是齐鲁，毕竟归于我大汉的时间尚短，他们之中能够比肩这些地方的影响力够大的商人还是太少，这一次按照王上的吩咐，我们只看财力，不看其它。”梅朴回答道。
梅家，是大汉立国之后，崛起最快的家族，梅一坡是中央银行的行长，权势自不必说，小弟梅华是青年近卫军之中的骁将，深得高远赏识，而梅朴梅素所主掌的梅家生意也在这数年时间之内，呈井喷式发展，早已成为大汉最顶尖的商人之一。而梅朴离开梅氏的生意，成为王室生意的掌舵人，更是提升了梅氏家族在大汉的地位。扶持新兴势力的兴起，自然也是高远有意为之。
“这说明了我们大汉的商业开发潜力无穷啊。”拍着这本目录，高远点头道：“前魏地，韩地，齐地，都是人丁密集的地区，这些地方，以后将是我们开发的重点，比起积石这些地方，他们的经济实力还是差了一些，但这些地方可都是膏腴之地，只要经营好了，用不了几年，便能超过积石等地，成为我大汉最新的经济增长点。”
“大王说得是，但这毕竟还需要时间，资金我们可以注入，但观念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过来的，这些地方的官员，大部分还是以前旧有的官员投奔过来的，想要改变他们的观念，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边的严圣浩解释道。
“关键还是官员的引导啊，像颖水，那里以前够穷吧，而且还是前线，但有了一个方殊，那里已经成了我们大汉现在最富庶的地区之一，更是创下了我们大汉多个第一，像给六十岁以上老上发放津贴的事情，连我也没有想到。”高远对严圣浩道：“所以政事堂在官员的观念引导之上，还是要多下下功夫，特别是替我们培养后备官员的大学里，更是要加强思想上的改造。”
“新一代的毕业生们，与过去已经大不一样，微臣已经与文宣部霍部长在商讨，明年的蓟城大学招生将对这些地区有所偏重，增加这些地区的录取比例，将来这些人毕业之后再回到本地去，当会有效改变这些地方的现状。”严圣浩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老霍这一次发了财，本来还打算着在鲁郡去建一所蓟城综合大学的分校，现在看起来却是泡汤了，说起这事儿，老霍对王部长可是骂不绝口啊。”
想起这事儿，高远也是笑了起来，“王武嫡那性子，你也是晓得的，不过从他的角度来看，也并不有错，这个钱本来就应当被收入国库之中，因为文宣部这一次拍卖的东西，说起来都是国家的资产嘛。老严，你有没有想过，让民间资本能够进入办大学这个行业中来呢？外头这些人，可有的是钱嘛！”
严圣浩微微一怔，“大王，现在我们大汉的两所大学，积石城军事大学就不用说了，这是专门培养军事官员的，蓟城综合大学现在培养的毕业生，基本上都是直接委派到了各地为官，如果允许这些民间资本也办大学的，那这些毕业生，将来也有极大可能会进入官场，官位，这可是朝廷掌控天下的武器啊，微臣觉得，实在是不适宜放出去。”
高远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合格的官员缺额极大，不得不大量启用旧时代的官员对吧，阻碍本地发展的，说起来便是这些官员那不开化的脑筋，民间资本办大学，难道教出来的也是那种人嘛，不要担心这个，办大学是需要钱的，光靠政府，远远也不够，霍啸林想在每个郡都办起一所大学，这个思路是不错的，有钱的郡，可以官办，没钱的，可以自己想办法。”
“这个，我下去之后再与老霍商量商量，大王，这事儿急不得，一定要谨慎。”严圣浩道。
“嗯，我就是提个议，你是执政首辅，自然有你执政的思路，我就不多说了。”高远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梅朴走了过来，“大王，琅琊阁那头已经准备好了。”
“好，我们这就过去。”高远笑着站了起来，招呼着在另一边正吃着小点心，喝着茶的众人。“菁儿，燕子，馨儿，我们过去啦。”
琅琊阁内，随着一声王上驾到的呼喊，闹哄哄的琅琊阁顷刻之间便安静了下来，正在交头接耳的人们以最快的速度各归各位，齐唰唰地转向琅琊阁的大门。
先一步跨进来的是高远的护卫统领何卫远，在他的身后，高远阔步而入，在高远的旁边，正是这一次慈善晚宴的发起者，三位王妃，再往后，便是当今大汉的执政首辅严圣浩。
“见过大王，王妃！”两百人一齐躬身行礼。
“罢了罢了，今儿个你们都是我的客人，不必多礼了。”高远大笑着，眼光逐一看过场中的大富豪们，“今儿来的客人中，有很多是我的老熟人，也有很多是我不认识的，还没有见过央的，严首辅，这说明了什么？”
严圣浩跨前一步，笑道：“这说明我们大汉越来越富了。”
“不错，我们大汉是越来越富了。”高远点头，走到事先搭好的台子上，看着众人：“我们大汉是富了，强了，但是不是每一个大汉人都很富裕，生活无忧了呢？”
众人仰起头，看着这位传奇的大王，特别是那些第一次有幸见到大王的人，眼中闪烁得更是激动不已的神色。
“不，不是这样的。前一段时间，王妃因为慈善出去走了一趟，回来告诉我，即便阳光再灿烂的地方，也有照射不到的阴影，她看到了我们平常根本看不到的一些东西，而这些东西，是绝不会出现在臣子们给我的奏折上的。”高远神色有些凝重，“当然，我不是责怪这些地方官或者朝臣，必竟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官府的力量也是有限的，我们能做到的，便是将绝大部分的人过得更好，那么剩下的一些特殊情况的人怎么办，放任不管么？那肯定不行，那么这些因为一些持殊情况的人便需要另外一些力量来帮助他们，这个力量是什么，他就是慈善，做慈善的是谁？是你，是我，是我们这些先富起来的人，吃喝无忧的人，手里有余钱的人。”

第1313章 汉旗天下（6）拍卖会（下）
从来没有一个君王会坦承，即便阳光再灿烂也有照不到的阴暗地方，即便是历史上的那一些以英明而闻名的圣君，也恨不得将自己的治下在史书之中描写成世外桃园，但作为这些行走四方的商人，他们看到的黑暗自然比一般人要多得多，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明白不一定愿意说出来，而当政者自然也更不愿意这些东西昭告天下。众人看着高远，眼中的崇敬和钦佩之色比先前要更胜数分。这位年轻的，圣明的开国之君果然是前无故人可以与之比拟的。
“今天三位夫人邀请你们过来，其实是想宰你们一刀。”说到这里，高远忽然话锋一转，笑吟吟地道：“想着你们都是一些富得流油得人，便想从你们这里掏摸出一些钱来！”
这句话一出口，下头轰然一阵爆笑，王上的思维跳跃得厉害，诙谐幽默的语气，让众人忍不住大笑起来，今天大家来，当然是做好了被宰的准备，其实也算不得被宰，毕竟大王一家可是拿出了真东西来拍卖，不论谁的家里，摆上几件王上王妃亲自用过的东西，那也是莫大的荣幸啊，没看到外头大把人想被宰还没有被宰的资格呢！
大笑声中，高远接着道：“但我一想，这样宰大家一刀毕竟是一锤子买卖，毕竟我家里能拿出来的像样的家伙也没有多少，总不能都卖给你们了，与其这样，还不如邀请大家一起加入这个事业当中去。当然，在座的各位都是大忙人，跟我一样，肯定是没有精力和时间去做这些事情，但你们的夫人我想都是宅在家中，平素只做一些相夫教子的事情，或者赏花吟诗等一些陶冶情趣的事情，她们，我想是有这样大把的时间来做这些慈善。不知大家有没有兴趣让她们加入啊？”
“当然愿意。”高远话音刚落，下头已经响起了热切的应和之声，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啊？大汉当今最富有的一些商人，哪一个的脑袋瓜子不是鬼精鬼精的，这样的好机会，谁肯做过？平素想与王室拉上关系都没有门路啊，现在王上敞开了大门，欢迎大家进来，如果不一涌而进的话，那岂不成了大傻瓜？这可是明摆着的夫人外交啊！平素家里的女人闲得无聊之极，还不时在后院里闹出些家长里短的麻烦来，如今让她们出来做做这些善事，一来也可以提高一下自己的名声，二来能与三位王妃一起共事，这对于家族的生意该是多大的帮助啊！
“如此我在这里便先谢谢大家了。”高远哈哈一笑道：“有意向愿意参加的，在晚宴之全便与梅仆联系，他会给大家讲清楚这里面一些详细的关节。”
说完这句话，高远便径直走下了台子，梅朴则走了上去，冲着众人拱了拱手，“各位，梅某充当这一次慈善晚宴拍卖会的拍卖师，今天大王与王妃们拿出来的东西，都是绝对的独一无二的宝贝，很多都是王上王妃的珍藏，如果不是为了做善事，王上是绝对不会拿他们出来的，在这里，我先恭喜各位，你们中的幸运儿，家里将会多上一件镇宅之宝了。”
下头传来阵阵附和之声。
“在大家面前的桌上，每一个都有一个木牌子，上面有着与你相对应的号码，在座各位基本上都参与了前一段时间在议会大楼内举行的拍卖会，所以就不必我赘言了，一切流程基本一样。下面我们将开始拍卖我们的第一件藏品。这是我们大汉致远王子珍藏的一柄弯刀，这柄弯刀来自海外，来，将东西拿起来，请各位赏鉴。起拍价为一元，每次加价不限。”
梅朴话音刚落，一位商人已经举起了手中的牌子，“一千。”
“致远王子的珍藏，你只出一千未免太小气了吧？我出五千。”另一桌的客人冷笑一声，高高的举起了牌子。
听到两次叫价，便让这把弯刀的价格飙升到五千元，高远也是有些发楞，这些人，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啊，这把弯刀是寇曙光从海外带回来，钢火不错，其实最宝贵的倒是那弯刀柄尾镶嵌的那一颗红宝石，但在高远看来，千把块钱顶天了，这还得加上飘洋过海的运费。
在座的没有哪一个是不识货的人，当然也明白这把刀的真实价值，如此虚高的价值，当然是冲着致远的身份了。
“一万！”第一桌一个站了起来，冲着众人拱拱手，“各位，这把刀我出一万，大家就不要与我相争了，后面还有不少好东西，这把刀便让与小弟如何？”
站起来的这人，却是吴氏酒业的梅天笑，他一站起来，其它人不免吸了一口凉气，还有想加价的一想此人的背景，却又是默默地坐了下去。
“好，一万元，这把刀是吴兄的了。”梅仆大笑着，身边的仆从早已捧着那把刀，送到了吴天笑的面前。
吴天笑接过刀来，大步走到高远这一桌，向高远躬身一礼，转身看着一边坐在哪里两腮正兴奋的通红的小致远，小家伙正为自己这把刀卖了一万元而兴奋着呢。
“致远，这把刀，叔叔送给你了。”梅天笑将盒子放在了高致远的面前。
听着梅天笑如此称呼高致远，在场很多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吴高两家，关系果然非同一般啊，堂堂的大王子，梅天笑居然敢自称叔叔。
“可是梅叔，这把刀我已经卖了。”高致远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你是卖了，叔叔买了，但现在叔叔又送给你可不可以，叔叔可是知道你很宝贝这把刀哦，以后别再拿出来卖了。”梅天笑呵呵一笑道。
“谢谢叔叔。”高致远大喜，一把抢过装刀的盒子，紧紧的抱在怀里。
高远不禁芫儿一笑，“你就惯着这孩子吧，好不容易想起来做点正事，你又给他来这一出。”
“致远很喜欢这把刀的。”梅天笑微笑着道，“小孩子，自然得宠着。”
高远点点头，此时台子之上，梅朴已经拿出了第二件卖品，却是宁馨的一副水墨画，三王妃棋琴书画乃是四绝，不过这于外人而言，都只是传说而已，根本就没有一件作品流传在外，这副水墨画一登场，立即便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各位，这画是三王妃所作，画上诗作是出自王上，提笔写上去的，是大王妃，所以这副画的开拍价便是一千元，不限加价。”梅朴一开口，下面的牌子便纷纷举了起来。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严圣浩有些震惊地转头看着高远，“王上，这副画的意境与这首诗如此相配，臣跟随您多年，竟然还不知您有如此才情，当真惭愧之极。”
高远摸了摸鼻子，心道我有个屁的才情，纯粹便是当一个搬运工人，这副画是宁馨根据这首诗的意思画出来的，是先有诗再有画。
顷刻之间，这副带诗画的价格便被加价到十万元成交。得手的却是一个河间商人，此刻正转过头来，看着严圣浩笑着呢。
一件接着一件的藏兵被搬了出来，都是转眼之间便被买走，价格之高，让高远一大家子都是震惊不已，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便已经筹集到款项超过五十万两，这钱来得也忒容易了一些。
曹天赐从外间匆匆地走了进来，抬头瞄了一眼屋内的情况，轻手轻脚地走到高远的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王上，牛奔那边有消息了，他派了贺兰捷回来，我已经将贺兰捷带到了宫中等候。”
高远抬起头来，“牛奔没有回来？”
“是，听贺兰捷说，牛奔在那边还要收集一些情报，所以派他先回来。具体情况，他要向王上亲自禀报。”曹天赐道。
高远看了一眼如火如荼的拍卖会现场，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叶菁儿低声道：“有一点事，我要马上回宫，你们留在这里吧。”
“大哥自去吧，今天，看来我们会筹集到不少钱，你的压箱底儿东西还没有出来呢，我估摸站，今天怎么也能筹集过百万元。”
“越多越好，越多越好！”高远笑着转身对严圣浩道：“老严，我们先走。”
二人站起身来，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王宫之中，贺兰捷一身的憔悴，一路越过大漠，那怕回程之时已是熟门熟路，但仍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此时的他，整个人完全瘦了一大圈。胡子拉茬，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外头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贺兰捷霍地站了起来，入眼之间，高远已是带着严圣浩大步而来。
“贺兰捷见过王上！”贺兰捷啪得向高远行了一个军礼。
“一路之上辛苦了，此行可还顺利？”高远拍拍贺兰捷的肩膀，“坐下说吧。”
“回王上，此行一切顺利。”贺兰捷点点头，“不过在哪边，有一些我们没有想到的意外情况出现，所以牛将军便留在了哪里。”

第1314章 汉旗天下（7）远方的消息
来自牛奔的汇报信件足足有数十页纸，高远一张一张仔细地看着，看完一张便传给严圣浩一张，书房里一时之是安静了下来，只是偶尔高远抬起头来，询问贺兰捷一些问题。
转眼外面更鼓已经敲响三更，高远这才看完了那厚厚的汇报材料，皱眉沉思了片刻，自言自语地道：“没想到这么快便接触上了？”
严圣浩也看完了材料，“大王说的是这个黑衣大食？看起来也并不是多么厉害，既然连王剪都能挡住，也并不见得便有多大的实力。”
“不，你不了解他们，这是一个很可怕的民族，他们政教合一，政府首脑同时又是教派之首，对于宗教有着狂热的拥护，打起仗来，十分的让人头疼。”
严圣浩诧异地看着高远：“大王，我们大汉从来没有与他们接触过，以前更是连听都没有听过，您怎么知道这些？”
高远嗬嗬一笑，没有回答严圣浩这个问题，而是看着贺兰捷道：“王翦已经决定要正式立国，自立为王了是吗？”
“是的，本来他还没有下定决心，但看到王上给他的国书之后，终于决定彻底抛弃大秦，自立为王了，他现在掌控的区域方圆数千里，麾下统治的人丁也有数百万，能够作战的士兵，全民动员的话，超过十万，倒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只是经济状况虽然不错，但在军械等方面却是差强人意，士兵配备比较简陋。”贺兰捷道。
“嗯！”高远点点头，“王剪有什么想法？”
“王剪想要与我们大汉谛结兄弟之盟，签定永远也互不侵犯的条约，在这个条约之下，他愿意为我们大汉做一些事情。”贺兰捷道。
严圣浩冷笑起来，“他倒打得好主意，谛结兄弟之盟，他也不想想，他够资格么？连他以前的主子秦王只怕也没有这个资格吗？区区一个番蛮之地，竟也如此异想天开，当真是好笑。”
“不不不！”高远摇头道：“此一时也彼一时，如果没有黑衣大食的威胁，我倒还真没将他放在眼里，不过现在嘛，他的存在，他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便让他在哪里替我们挡住这些疯狂的黑衣大食吧，有他在，我们大汉倒是可以松上一口气。”
“王上，你这是要答应他么？”严圣浩急问道。
“不错，答应他。”高远笑了笑，道：“他立国之后，我们大汉愿意与他签定同盟条约，并在经济上，军事之上给他强力的援助，让他挡住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在我们大汉外面竖起一面坚强的屏障，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王上！”严圣浩还想继续提出反对的意见。
“首辅，那一片区域隔我们太远了，而且中间有大漠阻隔，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倒也的确可以横跨大漠，但对后勤，补给来说却是一个大问题，如果能速战束决的话倒也没什么，但你也看了牛奔的信和贺兰捷的述说了，王剪在哪里已经站稳了脚跟，如果去打，必然不是短时间内能拿下来的，劳民耗财，更让人忧虑的是，拿下来的土地，仍然是一块烫手的山芋，那些黑衣大食既然已经发现了这么一块肥沃的土地，必然不肯放弃，他们这些人啊？嘿嘿，现在我还不想与他们正面对上。总之你看着吧，用不了几年，那块地方，必然是烽火连天，没有一个安生的日子，与其如此，不如先让王剪他们在哪里顶着吧。”高远摇摇头道。“就算要拿下这块土地，那也得等我们扫清中原所有障碍，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有实力将那些黑衣大食一举打得不敢再看过来时才行。”
“大王对他们如此看重？”严圣浩有些震惊了。
“外面的世界很大。”高远站了起来，缓缓地道：“不但有这些大食人，还有更多的强大的敌人，我们的疆域越来越大，海上水师纵横，终有一天，会与他们碰上的，现在，我还不想与他们过早的接触。以后再说吧。”
“明白了，王上是想先安内，再攘外，勤修内政，积蓄力量，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雷霆万钧之势。”严圣浩恍然大悟，“如此说来，先让王剪顶在前头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如果王剪能与对方打一个两败俱伤的话，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我们的强力支援之力，我想王剪至少不会输，他与对手打得愈热闹，我们将来便愈轻松。”高远笑道。
“那这个王剪提出希望能与您见一面之事，如何回复？”严圣浩抖了抖手中的材料，问道。
“见，如何不见，首辅你回信，告诉这个王剪，明年三月，我在积石郡恭候大驾。”高远笑道。
“只怕他没有胆子来。”严圣浩笑道。
“王剪这个胆识还是有的。”高远笑道：“此人是生不逢时啊，碰到了我这个克星，否则此人必然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当然，现在他也不错，他一定会来的，再说了，他老爹王逍的遗体不是还葬在积石郡大雁湖畔吗？这一次他来，也可以顺便祭拜一下他的父亲。”
“明白了。”
高远看着贺兰捷道：“你万里奔波，一路之上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马上也要过年了，等过了年再出发，恐怕你还得跑一趟了。”
“为王上分忧，为大汉效力，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贺兰捷站了起来，“末将是跑惯了的，早也不觉得辛苦，等严首辅写好了回信，我便回去了，过年我还是想和司令官，和西北的那些弟兄们一起过，大家伙在一起热闹一些。”
高远大笑起来，“哪也行，回去的时候便别骑马了，我让叶重给你调拨一辆马车，这样也舒舒一些，左右现在蓟城到积石郡的道路都已经修得极好了，到了积石郡你再换骑马回濛池吧！”
“多谢大王。”贺兰捷站了起向，向两人告辞而退。
“老严，开年之后，要给第三军区加拨一些经费，第三军区连接积石郡的道路，明年必须完工，以后这条道路会有的忙的。”
“如今既然已经探明王剪的去向，而且此人实力不弱，是不是要往第三军区调派一些正规部队过去，贺司令官哪里，虽说有数十万人，但真正能上战场打仗的，不过数千人而已，万一有事，到时候可就远水救不了近火了。”严圣浩提议道。
高远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暂时还不用，贺兰手下数千骁勇善战的骑兵，赵希烈手中还有一两千步卒，这些实力拱卫大西北，也差不多了，王剪现在哪有实力再度横跨大漠而来，更何况他不家强敌即将来袭。再说了，贺兰既然已经知道了对面的情况，又岂会什么事儿也不做，哪怕就是矮子里面拔将军，他也会再练出一支兵来的，中央这头，只需要在军械物资之上给他一定的政策倾斜就好了。”
“既如此，那臣这就告退，回去起草给王剪的回信。”严圣浩站了起来，躬身道。
“首辅辛苦了。”高远笑着起身相送。
一路送到门外，看着严圣浩远去的背影，高远转头问何卫远道：“琅琊阁那边的事儿完了吗？”
“回王上，已经结束了，先前王妃派人过来问了一下，见王上还在谈事，便走了，给王上留话，说是这边完事了，便回去一趟，看起来挺高兴的。”何卫远笑道。
“当然高兴，今天平白地弄了一大笔钱，能不高兴吗？走，我们去看看，今天咱们一共敲了那些土豪多少？”高远大笑着道。
早已过了三更时分，但王宫后院之内，仍然是灯火通明，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兴奋得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当高远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贺兰燕一下子就蹦了起来。
“大哥，发财了，发财了！”
“这钱可不是你们个人的，这是慈善基金会的，是要拿出来做正事的，你兴奋个什么劲？”高远笑呵呵地道。
“就算不是我的，但也可以高兴高兴嘛！”贺兰燕甩着满头的小辫，笑嘻嘻地道：“大哥，我的那把弯刀和马鞭你猜卖子多少钱？”
“嗯，你那把刀钢火不错，应当值个几百块钱，那条马鞭用材比较稀罕，怎么也值个千把块钱吧。”高远摸着下巴，嘿嘿笑着。
“哼，不理你了。”贺兰燕撅起了嘴巴，怒道：“致远一把刀还卖了一万呢。”
“哟，这么说来，你的刀和鞭子卖价还不错？”
贺兰燕一下子又眉开眼笑起来，竖起二根手指，在高远面前晃啊晃的，“猜，猜。”
“好了好了，别闹了。”叶菁儿走了过来，“燕子的刀和马鞭卖了二十万元，是一个来自积石郡的匈奴商人买走了，说是要拿回去做镇宅之宝。”
“倒也识货，燕子这把刀下也不知宰了多少人，放在家里，倒也的确是神鬼辟易。”高远道。“今天一晚上收获多少？”
“出乎意料之外，大哥，你知道你的那一套盔甲，大刀，军刺，一共卖了多少钱吗？”叶菁儿笑问道。
高远摇头：“不会超过燕子的刀和鞭子吧，即便多也多不出多少吧？”
“错了，你这一套竞争最为激烈，几乎互不相让，吴，梅，曹家都较上劲儿了，不过最后得手的还是来自沧州的远洋海运公司，成交价是一百五十万元。”
卟的一声，刚刚喝得一口茶全都喷了出去，站在高远身前的贺兰燕顿时遭了池鱼之殃，尖叫着一跃跳开。
“一百五十万，他们疯了吗？”高远喃喃地道。

第1315章 汉旗天下（8）今夜无法入眠
一百五十万，沧州远洋航运公司疯了吗？自然没有。他们这一次不惜代价的拿到庆典的冠名权以及拍卖到高远的这一套旧盔甲武器，除了生意之上的意义之外，还包含着另外的一层意思在里头。
沧州远洋航远由十二家海商组成，但掌控着绝对股权的却是李氏家族，李氏族长，便是曾担任过大汉议政的李灿。
李灿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之下突然去任，由堂堂议政直接被派到沧州刚成立不久的海军大学担任校长，在所有人看来，这自然是一次不折不扣的贬镝，这对于李氏以及以李氏为乎的远洋航运公司的打击也是不可谓不大，要知道，现在远航的暴利仍然在持续，在大汉持续的政策刺激之下，越来越多的大商人开始进入这个行业，而且来势汹汹，这些新入行的雄厚资本整合了以前一些小的船东，海商，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对沧州海运形成了实质性的威胁，其中便以汾州商人为主的汾州海运最为咄咄逼人。
李氏需要及早地消除朝廷，王上在打压李氏的这种负面效应，对于李氏来说，李灿遭到贬斥其中的原因，自然是不能外人道，而朝廷也没有诏告天下，便说明这件事情还是有缓和的余地的，毕竟那个被沧州海运在海外灭掉的裘氏，并没有什么背景，与李氏自然是无法相比。
这一次不惜代价的付出，便是向朝廷，向王上表明李氏的一个态度，不管怎么样，李氏对于大汉，对于大王的忠心，永远也不会变。
李氏虽然遭贬，但他们的消息仍然是很灵通的，在新年过后，朝廷将向私人海运开禁出售火炮，这代表着什么，没有人比李灿更清楚了，因为向海外扩张的政策，便是他在担任议政之时，与大王一起商议决定的。
私人海商在走向远洋之后，便会变身为半是海盗，半是海商，做生意，或者抢劫，或者上岸征服，建立一个个的殖民屯垦点，这里面的暴利，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可以说，谁掌握了这个先机，谁在未来就会成为大汉除开王室之外的第一大家族。如果不能挽回大王的心，不能改变李氏在遭到朝廷打压的这种外部感觉，接下来的事情，沧州海运只怕就麻烦了。以汾州海运现在的强势，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超越沧州海运，而这是李氏绝不愿意看到的。
叶菁儿等人不太了解这内里头的弯弯绕绕，只是感叹如今的海商竟然如此有钱了。高远也只是淡淡一笑，这些事情，他也不愿意与妻子们多谈。
“用了我今天晚上的讲话，只怕接下来，愿意加入你们这个慈善基金会的贵妇人会越来越多，当然她们也会带来海量的资金，这些钱的用处，要帐目明确，千万不能出现岔子。”高远叮嘱道。
“那是当然，难道你还怕我们贪污么？”叶菁儿娇嗔地道。
“你们自然不会。”高远大笑起来，“但这些钱要用出去，总不是你们亲手送出去吧，总是需要有人来帮你们做事吧，对这些人的约束，可要从早做起，不要最后，让这些善事，变成了一桩桩的丑闻。”
听到高远的话，叶菁儿认真地想了一下，“你说得这也的确是一个问题，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以后我们这个慈善基金会的钱越来越多，来做这件事的人自然也会越来越多，指不定便会生出什么事来，这事儿，当真得好好想想，先得把规矩立起来。”
“就是这个道理。”高远点头道。“还有一些事，你现在也要考虑，这种靠人捐助来的钱，看起来是不少，但用起来却是用一个少一个，如何将手里的钱用起来，让他钱生钱，不断地创造出利润来，以便能帮助更多的人。”
“你的意思是要将这些钱投出去做生意？这赚了当然好，万一亏了呢？”叶菁儿有些不放心。
“生意上的事情，你与梅朴去商议，你们这种投资自然要选稳妥一些的行业，我就不管了。”高远挥了挥手，“得，说着说着便快要四更了，睡觉，睡觉。”
叶菁儿格格笑着：“今天晚上我们几姐妹还要小小的庆祝一番，你呀，便去书房睡得了，没人理会你！”
“不会吧？这大冷天的，让我去睡冷被窝？”高远故作震惊状，张大了嘴巴问道。
叶菁儿格格笑着，把站起来的高远往外推去，“得了吧你，少贫了，快走快走，明天庆典开始，你还多的是事情做呢！”
一边摊着双手无奈地向外走去的高远一边道：“明天不仅是你，你也要去的，不过咱们还真没什么事儿，坐在高台之上作泥雕木塑罢了，最大的动作，便是向老百姓们挥挥手而已，能有什么事可作？”
这一夜，高远自然是可以回去睡大觉，但还有很多人根本就没有法子睡觉，负责整个蓟城治安的青年近卫军司令官上官宏便是其中之一，此时他正与国安局的曹天赐等人呆在一起，虽然明天的保安措施已经是审查了无数次，但什么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更何况，明天将要聚集起来的百姓将会以数十万计，要是出点什么事，那就不会是小事了。
“明天游行的路线早已经确定，沿途的街道已经由近卫军全部警戒，每三米便有一名士兵，当然，这些士兵量不带武器的。”上官宏看着面前的图纸，用红线标出来的便是群众游行的路线，最终都向着一个地方汇集，那便是议会大楼广场。“现在他们应当已经差不多就位了。天赐，不是我担心，这数十万人之中，要混进几个刺客什么的，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游行的路上我倒不担心，刺客不会在这过程之中制造什么，但到了议会大楼广场，闹出什么事来，可就有些麻烦。”
“我手里能用的力量全都撒了出去，前段时间也对蓟城梳理了一遍，当然，我也不敢说就将心怀叵测之辈全都摁住了，秦楚这边的人好锁定，但另外一些人可就不大好控制了，因为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谁是敌人啊！”
“我们内部？”上官宏惊问道。
曹天赐点点头：“上官，韩地，魏地这两块地方咱们几乎是兵不血刃拿下来的，但齐地呢，还有原燕国内部呢，咱们可是杀了不少人的，你能说这里头没有心怀怨恨的人？咱们崛起的过程当中，必然有一些人被我们打倒，这些人想不想搞点事儿出来，可就说不定了。”
“那你有了预案没有？”上官宏有些担心。
曹天赐指了指屋子当中议会大楼的模型，“在这样的大聚会之中，如果有人想刺杀王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你来看，这是我们的警戒线，王上将会出现在议会大楼的三楼露台之上向百姓致意，在这个距离之上，你觉得用什么武器可以威胁到王上？”
上官宏思索了一下，“在这个距离之上，除非他带着臂张弩之类的东西，否则根本不可能威胁到王上。”
“是啊，臂张弩，只有臂张弩，其它任何武器都不太可能，比方说手雷，我假设这些人能搞到手雷，但以人的臂力，是不可能扔到这个位置上来的，其它诸如神机弩，床弩，如果能运到现场，那就是笑话了。但是臂张弩他总不可能把弩箭上好带进去吧，到了现场，他想要搞事，就得先上弩箭，这中间便需要时间，有这么一点点时间，他还能做成什么？”
不等上官宏答话，曹天赐道：“明天，在议会大楼的这个区域之内，我的人会密布其间，我足足安排了数百名便衣潜服其中，任何动作都不可能瞒过他们。或者明天，我们还可以看一场好戏。”
上官宏一惊，“听你话的意思，还当真有人想搞点什么事出来？是谁？路超的人？听说他麾下有一个鹰部，内里有不少了不起的高手。”
“不会是他们，现在路超正在一门心思地想要谋朝篡位呢，这个时候，他不可能惹怒我们，再说了，这样根本没有成功可能的事情，以路超的性子，绝不会做。”
“哪会是谁？”
“有可能是楚人，也有可能有是檀锋的人。”曹天赐淡淡地道。
“这怎么可能？楚人的使团现在正在蓟城，他们的人也会出席明天的庆典，而且他们这一次来，有一件事便是想与我们联姻的，他们挑这个时候搞事？”
“为什么不？”曹天赐笑了笑：“就楚国而言，他们是绝不希望路超谋朝篡位的，因为这样一来，秦国铁定大乱，这样秦楚联盟对抗我大汉的意图便会完蛋了，至少在某一段时间之内是名存实亡的，他们做出这件事来，然后嫁祸路超，让我们将怒火对准路超，使得路超无暇去做别的事情，维持现在的现状。”
“那檀锋呢？”
“差不多也是同一个意思，檀锋也不愿意路超做这件事，于他而言，现状便是最好的。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发展他的实力，而且时间拖得越久，于路超而言或者便越不利，而于檀锋而言却是绝对有利的。”
“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提前制止？”
“我是这样猜的，因为我无法确定他们的人，我总不能跑到楚国使团哪里去抓人吧？”曹天赐笑道。“你放心吧，明天不管他们这两帮人谁想搞事，目的都不会是真想刺杀王上，因为他们很清楚刺杀不着，他们的目的是闹出一点儿事来然后嫁祸给路超而已。”
“你可不要玩火！”上官宏警告道。
“我怎么敢？明天也是一个好机会，或者可以掏摸不少平时我们根本无法找到破绽的人出来。”曹天赐笑道。

第1316章 继往开来（9）庆典（上）
丁尚是两年之前从沧州来到蓟城的，在沧州，他拥有一家绸缎铺子，到了蓟城，他还是干起了老本行，在城内租了一间门面干起了老本行，随着蓟城的扩建，他铺子所处的位置由原本的有些偏远的区域居然变成了商业最为繁华的区域之一，随着这两年在缫丝和织缎技术上的突破，绸缎的价格大幅下滑，而且在大汉，并没有对衣物的穿着像其它国家那样有限制，富起来的大汉人穿绸缎的人也多了起来，丁尚的生意反而比以前好得太多，以前孤身一人干，现在还雇了两个帮工。
丁尚今年四十刚出头，在一般的普通老百姓眼中，他是一位成功人士，年纪虽然有些大，但却是孤身一人且很富裕，自然便成了不少人眼中的香饽饽，不少媒人上门提亲，不过让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所有的提亲都被丁尚拒绝了。
丁尚虽然是开绸缎铺子的，不过平素他的穿着倒极是普通，不过今天，丁尚破天荒地穿上了一件绸缎袄子，两个帮工平素也都住在铺子里，这个时候也帮着丁尚扣上袄子的扣子，再系上腰带，又拿来了一顶绒帽，替丁尚带上。
穿戴停当，丁尚看着两个帮工笑了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身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哎哟，丁老板，今儿个真稀奇啊，穿得这么好啊？往年过年也没见你这么穿过啊！”刚刚踏出门槛，耳边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丁尚回头看着自己隔壁同样做绸缎生意的老板易安林，此时正一脸笑容地看着他。
“今天日子特殊嘛！”丁尚笑道，“当然要穿得好一些，易老板不也是如此？”
易安林大笑着：“是啊是啊，这可是我们大汉建国以来的第一次庆典，听说王上到时候都会出来，说句实话，像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这一辈子可没有几次机会能见到王上呢，自然要穿得好一些，说不定王上也能看见咱们呢，要是穿得不像样子，不免让王上失望嘛！”
“这么多人，王上怎么会看见我们？”丁尚摇头道。
“一片心嘛！”易安林拍拍丁尚的肩膀，丁尚身子不由一颤，肩膀向下塌了一下。
“丁老板怎么啦？”易安林奇怪地看着他。
“哪里哪里，这几天我这肩膀总是有些酸痛，易老板手劲大，拍上来我可有些吃不消呢！”丁尚解释道。
“哦，这样啊，那丁老板可得小心一些，早些找医师看一看，这天寒地冻的，要是弄成老疾可就麻烦了。”
“是啊是啊，可这两天，我也找不着医师啊！”丁尚笑着道。
“哪倒也是。”易安林笑道。
两人一路说笑着向着集结点走去，这一次的庆典游行是以街区为单位的，一个街区被允许参加游行的人集中之后，一起出发。到了集结地点，那里早已是人声鼎沸，不过丁尚只看了一眼，便是脸色大变。
因为那里已经竖起了两道栏杆，一个接着一个的人正在那里接受检查，然后再进入前面的街道。
“奇怪，怎么还要接受检查？”易安林自言自语地道，转头看向丁尚，“丁老板，你怎么啦？脸色有些不好看？”
“肩膀有些疼。”丁尚低声道。
“不要紧吧。”
“没啥！”丁尚咬了咬牙，紧随着易安林走去。
在前方，来自国安局的李旭手里牵着一条大狗，站在栅栏边上，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一个个接受检查的百姓，这个街区是蓟城老街了，居住在这里的常住居民至少也在蓟城住了两年以上，本来没有这么严格的安检的，但在昨天晚上，突然接到了上级的通知，所有参与游行的人在出发之前，必须接受安检，而他，则隶属于国安局的一个特殊的部门。
手里牵着的大狗一直都很安静，趴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似乎还没有睡醒。
丁尚走到了栅栏跟前，高高的举起双手，一名士兵上上下下地摸索了一遍，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过去了，丁尚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一步跨过了栅栏，向内里走去，走到那条大狗身前的时候，他好奇的看了一眼这条硕大的狗。
就在这一瞬间，那条本来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大狗突然站了起来，嘴里呜呜有声，前腿人立而起，两条狗腿搭在了丁尚的身上。
丁尚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扑倒在地上，不等他反应过来，李旭已是瞪大了眼睛，大吼一声，“按住他，按住他。”
几名士兵虽然不明所以，但仍然以最快的速度扑上去，将不住挣扎的丁尚的腿脚死死按住。
“官爷，官爷，这是我们街区的丁尚，老街坊了，这是怎么啦？”丁尚身后的易安林被这一突然变故惊得面色惨白，看着那条大狗的舌头在丁尚脸上扫来扫去，生怕这畜生一口便咬将下去。
李旭没有理会易安林的叫喊，在丁尚的身上摸索着，半晌一无所得，脸上不由大为疑惑，但那大狗却仍然扒在李尚身上，呜呜的低鸣着，大嘴咬住丁尚的袄子，不停的撕扯着。
李旭脑中一亮，呛的一声拔出刀来，哧拉一声，划开了丁尚的袄子缎面，猛地撕开。
看到李旭的举动，丁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袄子里厚厚的棉絮当中，一包包东西被仔细地缝制在其中，李旭撕下一个小包，放到鼻子间一嗅，脸色顿时一变。
“把这个王八蛋给我拖起来。”他大吼道。
几名士兵将丁尚架了起来，李旭三两下扒下丁尚的棉袄，从内里掏出一包包的东西，这不是别的，这是一包包的火药，要是让这个杂种将这么大量的火药带到议会大楼广场，轰然一声引爆，那乐子可就大了。
被扒了棉袄的丁尚闭着眼睛，身子被凌晨的寒风冻得瑟瑟发抖，但内心的绝望却比外面的寒冷要刺骨十倍，终于还是没有成功。
“你这个狗杂种，奸细。”李旭上去便是几嘴巴，“来人，将他带走。”
易安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这，这怎么可能呢？”
距离议会大楼不远的一幢不起眼的小楼内，上官宏与曹天赐两人相对而坐，不时有人急匆匆地跑进来，对曹天赐附耳低语几句。
“又一个！”曹天赐竖起了一根手指头，对上官宏道。
“已经抓了八个了。”上官宏摇摇头，“你确定不会有漏网的吗？”
“绝不可能，这一次所有参加游行庆典最后能进入议会广场的，人数是有限的，这些人都是老城的街区，他们想要进入，就必须要经过我的检查，或者他们能瞒过人，但绝对瞒不过狗鼻子。”
“话说你是怎么想到这一招的，居然训练狗来嗅火药的味道？”上官宏饶有兴趣地问道。
“不是我想出来的，是王上告诉我的，王上说，狗鼻子比我们人的嗅觉要灵敏不知多少倍，所以训练一些这样的狗出来，可以帮我们做到很多人不能做到的事情。所以我们国安局便训练了这样一批狗，因为火药这玩意儿的破坏力太大了，本来我也是想着有备无患，不想这一次倒是用上了，这些探子倒也了不起，如果没有这些狗，还真能让他们混进来。”曹天赐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好了，上官，现在所有人都已经通过了检查，应当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我想去审问一下这些被抓住的人，看看他们到底是那一方派过来的。”
“这还用审吗？”
“审还是要审的。”曹天赐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这幢小楼，是这一次庆典安全保护的指挥部。对于普通的老百姓来说，他们自然不知道这一次庆典的安保程序严格到了何种地步。
议会大楼内，高远正在与楚国使者范拙谈笑风生，范拙这一次出使汉国，倒不是为了大汉王国的这一次庆典，他实际是为漱玉公主提亲来的，不过恰逢其会，便也成为了高远邀请的嘉宾。
步兵已经三十大几的人了，却一直未娶，本来也是高远的一个心病，不过楚人来提亲他还有些诧异，但一听缘由却是笑了，当年步兵从蓟城一直将漱玉公主护送回楚国郢城，或者便是那个时候，漱玉公主记住了这个铁脚将军，步兵已经被他下令从晋阳返回，如果步兵他本人同意，那么这桩婚事便算是成了。
范拙与汉国关系比较深厚，他是楚国最大的绸缎商后台老板，而汉国，却恰恰是绸缎的最大进口方，派他来，自然是因为他与汉国方面的关系比较好，好说话。
范拙很高兴，因为从高远的语气来看，只要步兵同意，这桩婚事便没有问题，楚国公主嫁入汉国，虽然嫁得只是一个将军，但这个将军与大汉国王的关系却非同寻常，也算是为汉楚和平加上了一点份量，或者将来便能起到作用。
正自谈得高兴的时候，曹天赐大步而入，“王上，所有参与游行的民众已经都进入到了指定区域，还有半个时辰便将开始了。”
“嗯，一切都还顺利吧？”
“还行，抓了一些准备捣乱的家伙，其中有一批人，居然夹带着火药，如果让他们混入议会大楼广场，只怕会造成不小的伤亡。”曹天赐微笑着转头看向范拙，“经过我们的审讯，这些人中居然有人说自己是大楚派来的。”
“这绝无可能。”范拙腾地站了起来，“曹部长，这呆是不能开玩笑的。我们大楚怎么会做如此勾当。”
曹天赐呵呵一笑，“是啊，我也觉得他们是在乱说，所以一翻拷打，现在他们坦白了，说是路超派来的，目的就是想破坏我们的这一次庆典。”
范拙神色一松，苦笑道，“曹部长，玩笑可不能这么开啊，你都将我吓出了一身汗。”
“范大人那会如此不经玩笑，真是说笑了。”曹天赐淡淡地道。

第1317章 汉旗天下（10）庆典（下）
范拙或许是真不知情，但并不代表着他的使团之中便没有人不知道，说不定某些事情，便是这其中的一个人所亲自下达的命令，至少曹天赐知道，在这个使团之中，便有着楚国秘密部队鬼影的高官。先前被抓获的那个丁尚，在沧州生活了数年，两年前来到蓟城，又本本分分地过了两年，但这一次，却突然心存死志，那藏在夹袄之中的火药，一旦引爆，那是足以将他炸得粉身碎骨的。
丁尚的骨头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硬，进了国安局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便一一招供了，包括他的那两个帮工，都是楚国鬼影的探子。不过当国安局以最快的速度找上门去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无影无踪了，在今天这个人潮滚滚的日子里，想要大海里捞针找出他们，实在是勉为其难。
作为曹天赐来说，今天的首要任务便是确保庆典不出任何事情，这样的小鱼小虾跑了便跑了，只要他们还在大汉境内，总有逮住他们的一天，两个已经露了相，暴露了形迹的探子，基本上便已经失去作用了。
外头天色已经放亮，隐隐有歌声和口号之声传来，霍啸林一路匆忙的跑了进来，“王上，各个街区的游行队伍已经出发了。”
“很好！”高远拍了拍手，“范大人，今天是我们大汉举国欢庆的日子，来自各郡各州的花车呆一会儿便会在议会大楼之下经过，便请范大人与我一齐去欣赏一下吧！”
“自然。”范拙连连点头，将刚刚那一幕尴尬抛到了一边。曹天赐所说的，范拙心知肚明这必然是鬼影搞的鬼，像曹天赐这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在自己面前胡说八道，心里不由对随行中的某些人一肚子的气，你就算要搞事，能不能先通报我一声，免得将自己搞得像现在这样被动，好在对方并没有穷追猛打，否则自己真得要下不来台了，一边高调地跑来与汉人联姻示好，一面又在背地里小动作不断，怎么看都是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议会大楼三楼的露台之上，已经放了十数把椅子，最中间的一把，自然是汉王高远与王妃叶菁儿的，左右两边排开的，才是汉廷重臣，范拙被邀请坐在高远的右侧，这里原本是首辅严圣浩的位子。
从温暖的房间一下子站到了凛咧的寒风当中，范拙顿时打了一个哆嗦，不由得缩了缩肩膀，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高远，只见他肃然挺立，便如同寒风之中一株苍松，心中立时便打了一个突儿，他是经常见到楚怀王的，比起楚王宫中那位皮肤松驰，说话有气没力，永远像没有睡醒的楚王，眼前的这位，起码外在形象当真是伟岸无比。
站在这个位置，自然便是站得高看得远，能够清楚地看到四通八达的一条条街道以这里为中心，延伸到无尽的远处。蓟城的城市规划，经过数年的整治，早已不复以前的乱七八糟，而是一个个整齐的方块，看着便如同一支支的部队井然有序的肃立着。宽阔的街道，苍劲的道边树，将这些街区一个个区分开来。
郢城虽然在规模，人口之上都不输于现在的蓟城，但论起城市的整洁，却是拍马也赶不上了，蓟城，就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蓟城的城市模样，倒像是一群群无序的难民。
范拙不想比较，但却又不能不比较，他惊骇地发现，楚国与汉国相比，已经在大幅度的落后了，虽然现在钢筋水泥混合结构的技术已经引入了楚国，国内正在开展大幅度的基建建设，郢城的道路也在开始翻修，但比起蓟城，落后了又岂是一点而已。
更让范拙心惊的人是，汉人朝堂，从大王到臣子的那种从内往外洋溢着的自信，像这种数十万人规模的大集会，汉国说办就办，而在楚国，这是不敢想象的。谁不担心这样大规模的集会会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站在这里，向下俯视，那些在议会大楼广场之上值勤肃立的士兵，竟然是赤手空拳，连武器都没有带，这要是乱民造起反来，闹起事来，如何镇压？很显然，汉国人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中满满都是戒惧，这是一个上下一心的国度，这是一个国民对他们的朝廷无比拥护的国度，大楚与这样一个国家为敌，后果只怕真是难料，或者自己回国以后，应当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楚国与汉国为敌才是正确的。
如果说先前范拙还对大楚有着无比的信心，仍然认为楚国的强大不输于汉国，但今天站在这里，他突然有一种气馁的感觉。
他叹了一口气，将心思收了回来，指着按装着议会大楼之上那一盏盏的玻璃灯，不知汉国人使了什么法子，那些灯盏之中的光线无比明亮，从内里射出来的光束交叉辉映，竟然将整个议会大楼之前照得鲜亮无比。
“大王，这是如何做到的？”他抬头看了一眼还不太明郎的天空，问道。
“哦，范大人是说这灯啊，这是我们蓟城一家公司在今年刚刚发明出来的新技术，玻璃，这是一个好东西，您看我们这议会大楼的窗户，安装的就是玻璃，至于这灯吗，哈哈，这是琉璃的进一步的应用而已，范大人喜欢，回头我让外宾司送您几盏，拿回去安装在府里，绝对是郢城第一家。”高远笑道。
“哪可真是感谢了！”范拙赶紧拱手道谢，汉国人的新技术，怎么就这样寸出不穷呢。似乎楚国拍马也赶不上对方的脚步。
“用不着感谢，范大人可是我们的好朋友啊！”高远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楚国的上大夫，“光是冲范大人如此相信我们，在我们大汉的银行之中存着的那数百万元的巨款，我们也应当有所表示嘛！”
范拙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他的确有一大笔巨款存放在大汉的中央银行，不过他可不是用得自己的名字，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也让高远知晓。
瞥了有些无所适从的范拙一言，高远笑道：“放心吧范大人，将钱存在我们中央银行，那是绝对安全的，没有人敢动您一个子儿，即便是我也不行，我们大汉，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即便您将来在楚国出了事儿，落了难，这笔钱还是您的。”
听到高远如此说，范拙可不知说什么好了，只能是无言地拱拱手，狡兔三窟而已，自己也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其实范大人也不必紧张，像您这样将巨款存在我们中央银行的楚国大臣，并不止您一个人，不但是楚国，便是秦人，不也是如此吗？他们看重的是什么，自然是我们大汉的规矩，即便是敌对，即便是战争，也不会有所改为，因为国家之间有可能敌对，但落实到个人身上嘛，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们大汉，保护每一个人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哪怕这个人是我们的敌人。”高远笑道。
“大国胸襟，范某拜服。”范拙衷心地道。
远处传来的歌声越来越嘹亮，站在他们这里看去，每条街道之上，都有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在缓缓的向这里涌动，他们的最终目标，便是他们脚下的议会大楼广场。
一道道人的洪流进入到了广场，有条不紊的进入到事先便划定的区域，歌声依旧响亮，除了歌声，几乎不闻其它的嘈杂之声，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原本空旷的议会大楼之下，便已是人山人海，却又井然有序。
似乎是在比试着那个街区的歌声更响亮，大汉的军歌，也是大汉的国歌之声，在广场之上就从来没有停止过，一个街区刚刚唱完，另一个街区便接着开始。
隆隆的鼓声开始响起，上百面大鼓摆放在议会大楼大门前的台阶之上，鼓声一起，聚集了数十万人的广场顷刻之间便鸦雀无声，如此的整齐划一，让范拙又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议会大楼之下花去之中的数盏灯光，齐齐调转了方向，对准了他们脚下的二楼露台，照亮了那里的一个人，那是大汉首辅严圣浩，他将在这里作庆典演讲。
在他的脚下，上百名擂鼓的士兵也都竖起了耳朵，他们除了擂鼓之外，还要将严圣浩的演讲一字一字地齐声重复下来，以使更多的人能够听见，虽然事前他们已经背熟了稿子，但此时，仍然是聚集会神。
“大王，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是您亲自来做呢？这可是聚拢民心，让百姓更加拥护您的高招啊！”范拙有些不理解地问道。
高远笑了笑：“不用，能让老百姓们过得更好，他们自然便会拥护我，而执政便来便是首辅的事情，这些事情自然该他来做。”
“您就不怕首辅的威望过高吗？”范拙的意思自然是功高震主的意思。
“范大人对我们大汉的政体恐怕还有些不了解，以后您会明白的。”高远淡淡地道。

第1318章 汉旗天下（11）嫉妒
路超静静地看着最新一期的大汉周报，坐在他对面的赫然是那个走私商人郭云，当然，现在他的身份在路超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对于这位大汉国安局的探子，路超竟然能容忍他登堂入室，在勾义看来，这的确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一期报纸之上登载的是大汉王朝庆典的专题报道，“光是庆典的花费便用了五十万两银子，你们可真是阔绰得很。”路超有些酸溜溜地道。
“大将军可能没有注意到前面的几期报纸上的内容。”郭云笑着指了指他刚刚带过来的那一叠报纸，“实际之上，这一次庆典的花费朝廷一分钱也没有出，光是卖冠名权和广告位的费用，不但足以支付这一次的费用，还有大大的节余。”
“哦？”路超翻动着下面的报纸，扫了两眼，笑道：“高远还真是搜刮有方，这些商人居然也愿意花这个冤大头的钱？”
郭云眼睛翻了翻，“这可不是搜刮，在我们大汉，只要你按规定缴纳了足额的税费，没有任何人敢去找这些商人勒索，这是买卖，你情我愿。”
“这可真是稀奇了，花这么银子就为了在那里竖一块牌牌？”路超讥讽地道，“竖了这块牌牌，就能让他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正是这个道理。”郭云点头道：“在我们大汉，是鼓励自由贸易的，一个行业之中有许多家竞争的公司工坊，你要是不想方设法让人知道你的公司你的工坊，谁会买你的产品？即便是我们国内酒业龙头老大吴氏酒业，现在也面临着不小的挑战，更不要说其它行业了。这可大秦可大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听到郭云话里头的自傲，路超心里有些不快。“不妨举个例子？”
郭云笑了笑：“大将军，我就拿您最熟悉的军工行业来说吧，比方说臂张弩，现在大秦也能生产了，虽然质量还比不上我们大汉的，但在大秦，生产臂张弩的是官方的匠作营，不管好歹，不管成本，反正都是朝廷的产业对不对，但在我们大汉，现在这些军器作坟都已经私有化了，老板们成天琢磨的就是如何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之下降低成本，因为道理很简单啊，你只有质量好，军方才会要，如果所有参与的人质量都差不多，那自然便要看谁的价格更低了。拿我们大王的话来说，有竞争才有进步，所以我们大汉的军工作坊，除了保质，降成本之外，还要想法设法地拿出一些新产品来吸引军方的眼球，否则，你就等着倒闭吧！”
路超咬着牙，皱着眉，道理很简单，一说就透，但在秦国这样做，没门，即便是在自己控制下的区域，也是不可能的，把军械开放给民间来生产，那还不天下大乱？
“同样的道量推广开来，在大汉，每个领域内，都有很多人在做这个事情，那么谁有新技术，谁自然就能发财，谁能降低成本，自然就能占领市场，如果大家都差不多，那就要看谁的产品能深入人心，让大家想买这类东西的时候，自然而然的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就是你家的产品，所以，这广告自然是必不可少的。”郭云笑道：“像沧州海运公司，以前内陆的州郡并不太熟悉他们是做什么的，但现在他花了大钱买了庆典的冠名权，顷刻之间大名便响彻全国，就是这个道理了。”
“这家海运公司很赚钱？”路超问道。
“自然，海外可是黄金遍地，咱们的舰队一去，那还不是随便捡啊！”郭云顺口答道，话一出口，陡地意识到了什么，立即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路超笑了笑，没有再就这个问题说下去，左右现在他根本没有这个实力去想水师的问题，就算从这个家伙嘴里再探出什么来也没有用。
“我需要火药。需要你们生产出来的手雷。”路超丢掉了手中的报纸，向郭云道。
郭云摇了摇头：“路大将军，您这个要求恐怕我没有法子解决，说实话，向您走私这些普通军械过来，我们国安局已经承受了很大的压力，特别是来自军方的压力，您对面的许司令官，已经多次向王上去信，强烈要求停止这种养虎为患的行动，所以你现在要求的这两类武器，我们根本不可能达成您的要求，即便我们国安局敢做，也过不了军方这一关。您肯定很清楚，如果没有军方高层暗地里的配合，我们不可能运过来哪怕是一根弩箭。”
“我需要他们。”路超坚持道：“虽然我用了一些办法从茅威哪里撬过来了几个手艺成熟的技师，但生产出来的量不足，而我如果要拿下咸阳城，必然需要大量的这种武器，否则我的军队会在咸阳城下血流成河而毫无寸进。我需要的只是攻克咸阳一场战役所需要的量，我想你们应当有办法。”
“这个，我只能先回去向上头禀报，至于结果如何，我并不抱希望，路大将军，在这样的武器上面，我劝您还是早作打算，求人不如求己，我不认为上头会同意向您出售这样的武器。”郭云道。
“上面或者不会批准，但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路超使了一个眼色，一边的勾义立即走了过来，将一张面额极大的大汉中央人民银行的存单放在了郭云的面前。
“这是不记名的存单，任何人只要拿着这张存单，便能在你们大汉的任何一家银行之中取出钱来。”勾义道：“郭先生。这笔钱，足以让你下半辈子过上一般人想都不能想的生活。”
郭云笑了，轻轻地将这张存单推了回去，“路大将军，你这钱不是买这些东西的，是来买我郭云的脑袋的。我的薪水很丰厚，足以让我和我的家人过上丰衣足食的生活，你的事情，我会向上汇报，至于如何做，那不是我能拿主意的。”
“不管办得成办不成，这张订单都是你的了。”路超笑着道：“便算是我酬谢你这两年来替我运来了这么多的粮食，军械。”
“您用不着感谢我，其实您很清楚我只是奉命而行，在我的内心里，我巴不得大秦早些完蛋。”郭云站了起来，“大将军，在我们大汉，这一套是行不通的。告辞。”
丢下这句话，郭云拂袖而去。
勾义怒极，手重重地握上了刀柄。“这混帐，实在可恶，当真是不识好歹。”
路超却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就是汉国的官员吗？勾义，你不是一直很奇怪我为什么喜欢与他聊天吗？”
“是啊，毕竟只是一个角色。”勾义点头道。
“是小角色不假，但从他的嘴里，从这些最普通不过的事情之上，我能得出最真实的大汉的情况和一些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的缘由，就比方说汉国这一次的庆典。从我们的角度来看，这就是高远一次搜刮百姓财富的理由而已，但从这个人嘴里，我们得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版本。”
“好大喜功，穷奢极侈，亡国先兆！”勾义恶狠狠地道。
路超不由笑了起来，“汉国商人，还真是有钱呐。几十上百万的银子拿出来，眼睛都还带眨一下的。这张周报之上还刊登了一条消息，高远用过的一整套武器卖了足足一百多万两银子，也是这家沧州海运公司的老板买去的，了不得啊，海运真这么赚钱么？”
“大将军，什么海运？这些海商出去就是抢劫！”勾义低声道：“我从沧州那边得到了一些消息，这些海运公司出海之后，到了那些番夷蛮邦的土地之上，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然后将抢来的东西运回国来，这就是强盗，做得是无本生意，自然富得很。”
“也不能说是无本生意，那些海船还是要投入不少钱进去的。抢劫也是有风险的，更何况是离开自己的国家那么远？前一段时间的报纸上还登载了大汉在海外获得了一块叫扶桑的领土，高远将其划成了四个郡，既然能成为郡治，那地盘也不小了。”路超仰起头，闭上眼，“我们与汉国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大将军，您……”勾义看着路超。
“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害怕了，有些胆怯了？”路超道。
“是！”勾义点点头。
“能不怕吗？汉国，我的敌人，越来越强了，不过，怕不代表着我就不敢干，想当初，高远有什么，十余年时间，他便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这个人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有多少才干我还清楚吗？他能做到的，我自然也能做到，更何况，我现在的起点可比他当初要高出太多了。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而已。”
“大将军当然能做到。”
“对了，我让你办的那件事做得如何了？”
“大将军，我们找来的那个孩子，与大王子的样貌有五六分相似，还有那个女人，也的确是当年从大王子宫中被遣散出来的。我已经都安排好了，那个女人也知道该做一些什么。”
“很好，接下来我要出门一趟，这个女人和孩子也要随我同行。”
“大将军是要去见什么人吗？”
“当然，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你也跟着我去见一见。”路超笑道。

第1319章 汉旗天下（12）无法相信
马车在厚厚的雪地里碾出两条深深的沟辙，向着不远处的一个镇子走去，这个镇子不大，位于两山之间，一条通街从这头能望到那头，大约有百来户人家，虽然是白天，但街道之上却是鬼影儿也没有一个，这从街道之上的积雪都能看出来，平平整整，干干净净，人们都在猫冬呢。
经常潜进汉地的勾义有些感慨，这样的场景在汉地是绝对看不到的，不管是严冬还是酷暑，那些汉人似乎总有做不完的事情，即便是走在街道之上也是形色匆匆，常常在饭馆里看到形形色色的人，犹如恶死鬼投胎一般，三两下便扒净几碗饭，站起来结帐便走人。用他们的话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也是，在汉国，无论什么季节，什么天气，人们总是能找到挣钱的门路，不像自己这边，这样的天气，除了窝在屋里，还真没有什么可做。
“大将军，这里已经到了我们控制区域的边上了。”拍马走到马车旁边，勾义对着车厢内道。
“我知道，没事儿，我约好的人就在这里见面，进镇子以后，看到一家聚义客栈便是了。”马车里传来路超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刚刚睡醒的模样。
“明白了。”
驶进镇子里的马车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走到镇子正中间，勾义便看到了那家聚义客栈，跨进大门，屋里头的温度与外头相差无几，一个裹着厚厚棉袄的中年人，正将自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缩在柜台之后打瞌睡呢，看他那清涕长流的模样，居然也能睡得着。
“掌柜的，住店。”勾义走到柜台之前，马鞭一敲柜台，将那个中年人吓得一个蹦跳。
揉了揉眼睛，中年人这才清醒过来，往年的这个时候，那里会有什么客人，但今天看起来运气不错，这一波进来的客人，竟然有十好几个。
“客官，要几间房子？”中年人的脸上立刻浮起了职业性的讨好的笑容。
“你这家客栈，我们全包了。”勾义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咚的一声放在柜台之上，“我们公子喜欢清静，不喜有人打扰，你这店里还有其它的客人吗？”
“没了没了，这狗都不出门的天气，哪里还有客人啊？”中年掌柜脱口而出，说完之后看到对面客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下子反应过来，狗都不出门，这不是骂外头这些人连狗都不如吗？
尴尬的中年人张大了嘴马，呀呀好几句，猛地抬手拍了自己一巴掌，“您瞧我这张嘴，倒真成了一张狗嘴了，您大人大量，别见怪，别见怪。”
勾义心里头恼怒，正想发作，身后传来了路超的声音：“算了，这一路走来，也冻得狠了，让掌柜的马上往房里送上炭火，再烧一些热水。”
“是，公子。”勾方连忙答应道，回过头来，看着掌柜的：“小心侍候着，要是怠慢了，小心我敲落你满口牙。”
“不敢，不敢，小的这就送各位客官上楼，这大冷天的，原以为没有客人，帮工的小二都打发回去了，店里就只有我们两口子，您们先歇着，马上就生火，烧水。”
引了众人进了内里，一间间的平房却是依山而建，围成了一个颇大的院子，中间便是马棚子，勾义一行人所带来的马匹和马车，倒是不愁没有地方放，众人进了房，便听见那掌柜的大呼小叫着自己的婆娘赶紧生火，烧水。
缕缕青烟从客栈的烟囱里升起，扶遥直上。
客栈里这个季节客人甚少，自然也没有准备什么菜肴，一下子来了十好位客人，老板倒是犯了难，好在这些客人看着凶恶，对于他这实际上的怠慢竟也没有多说什么，勾义一行人等自带着干粮，只是嘱咐老板做一些热食给路超和那女人以及女人带着的一个孩子。
山野小镇，自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不过是一些山珍腊菜，不过对于路超来说，倒是很少吃到这种农家小炒了，倒也是吃得津津有味，记得上一次吃，应当还是随着师傅在各国游历之时吧。
想起已经仙游的师傅李儒，路超的眼中浮起了一层淡淡的伤感，自己这一生的改变，便应当是随了这位老师吧。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他给自己打下了一个良好的进入政坛的基础，同时又是自己最为坚实的后盾，他走后，一切便得靠自己了。
转瞬之间，外面已经黑了下来，冬日的天气，就是黑得早，屋里一盏油灯燃着昏暗的光芒，火盆里烧得是廉价的木炭，有一股呛人的烟气，路超有些受不了，不停地喝着开水，滋润着有些干燥的咽喉。
难怪世人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想当初自己从山南郡归来呆在大狱里的时候，连吃一顿热饿都是奢望呢，那时候的自己，只盼望着能够活着走出大狱，又何曾想到今天的自己，能搅动大秦的政局。
那时候的大秦，当真是跺跺脚，整个大陆都会颤抖几下呢。不过短短十余年，便已是物是人非了，想想自己，也是三十七八的人了，眼见着便奔四十了，而自己的那个对手，却比自己要小了七八岁的年纪，如果自己再不奋起的话，怎么也不可能赶上他了。
我怎么能输给你呢？路超默默地想着，从小到大，都是多比你强，虽然现在你看起来很强大，但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勾义默默的坐在他的对面，不时地将火盆里的柴炭重新码一番，以确保火能烧得更旺。虽然现在他是鹰部的首脑，负责着路超最隐秘的事务，但是今天到这里要见什么人，他竟然也不知晓，很显然，大将军还有很多事情，他并不知晓。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路超。
“在想着我来见什么人是吧？”似乎猜破了勾义的想法，路超轻声问道。
勾义身子微微一颤，点头道：“是的。”
“那你怎么不问？”
“大将军想让我知道的时候，自然便会让我知道的。”勾义道。
路超呵呵的笑了起来，“今天让你跟着我来，自然就是要让你认识一下他，距离我们发动的日期越来越近了，这个人你必须认识，以前不让你知道，是因为鹰部里，不见得便没有别人的眼线，我们能渗透别人，别人自然也能渗透我们。”
“大将军，我敢向您保证，鹰部绝对是干净的。”勾义赶紧道。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这只是小心谨慎而已，因为这个人在我们发动之时，是绝不能让人知道他的身份的，一向以来，他也是与我单线联线，我和他之间，仅仅只有两个联系人，一个在他哪里，一个在我这边。说起来，我与他也有很久没有见面了。”路超闭上了眼睛。
“大将军，既然很久没有见面了，那他现在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勾义问道。
路超轻轻摇了摇头，“你不知道他，自然会有这种想法，但我却不会。”
勾义点了点头。
吱呀一声，窗户无风自开，勾义毛发倒竖，一跃而起，横身挡在路超的身前。
“不要紧张！”路超一笑起身，伸手扒开了勾义，与此同时，一张脸出现在窗户之外，看到那张脸，勾义如同见了鬼一般，整个人都呆在了哪里，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冻住了。
来人竟然是黑冰台的首脑，秦国最大的秘谍机关的头子，明台。
“来了就进来吧，外头风大。”路超笑盈盈地道。
明台如同鬼魅一般自窗外掠了进来，顺手将窗户也给关上了。“大将军，你的关防可真不怎么样，我这样一路进来，你的护卫们竟然毫无所觉。”
“那是因为我吩咐了今天不管听到什么响动，都不许出身，不许动作。”路超笑道：“当然，像你明台这样的身手，这世上也很罕见吧。”
明台走了过来，径直坐在了路超的对面，“大将军，我的时间有限，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一个人出来，我必须在天明的时候赶回去。”
“时间足够了。”路超点头，转头看着勾义：“还楞在这里干什么，不赶紧给明指挥倒一杯热茶，这一路之上急赶，倒是辛苦你了。”
“辛苦算不得什么，在发动之前，必须要见你一面，确认好一切细节，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得，一个不好，就是身死名裂的下场，还得累及家族无数人的性命。”明台摇头道。“你哪边，有把握了吗？”
“差不多了，军械粮草都已备齐，万事皆备，只差东风了，现在我就看着你那头儿了！”路超道：“你呢，黑冰台内也不是铁板一块吧？”
“这几年之中，我已经能收拾得都收拾了，实在无法收拾得，到时候都会找借口派出去，发动之时，我不会允许黑冰台内还有我无法控制的势力。”
“关键是时机，白起所练的那些新兵我不在乎，关键是三万玄衣卫，这件事要是做差了，有三万玄衣卫守着的咸阳城，我还真没有信心拿下来。此事成败，关键便操于你手。”路超道：“没有万全的把握，便一定要沉得住气。”
两人压低了声音说话，在一边的勾义却是怎么也无法想象，黑冰台的首脑，赢英最信任的特务头子，怎么会跟大将军勾连在一起，看他们的样子，却是早就有所预谋了。

第1320章 汉旗天下（13）隐藏者
震惊之余，勾义对路超的敬佩之情当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这天下，有谁能够想到这一代的黑冰台指挥使，竟然会是大将军的人，要知道，历代黑冰台的指挥，向来都是非大王心腹不能出任的啊！有了这样一个占据着关键位置的人在咸阳作为路超的内应，咸阳如何不下？大将军何愁大事不成？
想到这里，勾义喜上眉梢：“大将军与明指挥聊着，我下去转转。”
“不用了。”明台挥了挥手，“这店里掌柜两口子非得睡到明天日上三竿才会醒来，你去将那对母子带来我看看。”
“是！”勾义躬身而退。
“咸阳现在如何？”路超翻动着炭火，看着一串串的火星迸溅而起，眼中也似乎有火星在缭绕。
“山雨欲来。”明台笑道：“范睢快要撑不住了，抛开已经糜烂的蜀郡不言，其它各地现在也都乱成一锅粥了，陇西郡，北地郡，巴郡等地如今都是乱象丛生，唯一平静一些的也就是内史直管的咸阳了，范睢当真是书生意见，以为朝廷一纸诏书，这些地方的官员便会俯首贴耳，他也不想想，明面之上大家都是遵从朝廷的旨意，但真正在做事的时候，稍动手脚，这锅饭便会熬成一团乱粥了。”
“这几地都是大秦重镇，朝廷绝不会容忍他们乱下去，所以王上必然要命令白起开始强力镇压了，整个大秦要乱起来啦！”路超叹了一口气道。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大乱一起，你才有借口起兵清君侧啊！”明台笑道。
“你我联手，我并不担忧能拿下咸阳，我是在担心以后啊，汉国势大，拿下咸阳之后，如何收拾乱摊子才是我们要面临的大问题。”
“王剪那头你是如何允诺他的？如果没有他的出兵，则无法调动晋阳之汉军，函谷关便会面临极大威胁。”
“允他回归大秦，现在他的那片领土直接作为他王氏的直属领地，同时加封他为公，任太尉，直辖全国大军。”路超道。
“这可是下了血本了。”明台笑道。
“只有下血本，才能赢得更多嘛。”路超道：“以他现在的实力，也的确该得到这些。”
“也是，只要他回来了，以后如有不妥，收拾起来也很容易。”明台点头道，“当真是想不到，当初亡命而去的王剪，居然有这份造化。”
“他有大将之才，我将来要对付高远，自然也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檀锋不也是人才吗？”
“有才是有才，可是檀锋不是那种轻易能受人驾驭之人，可利用而不可寄以腹心。还得时时提防他伸出黑手，这样的人，你敢用吗？”
“我是不敢，可大将军你敢啊！”明台不动声色地恭维道。
“你倒瞧得起我。”路超哈哈一笑，“不过此人用得好了，不失为一把利刃。”
“楚人那头怎么说？”
“我答应将苍悟郡给他们。只要求他们在适当的时候，作出军事调动，威胁到汉人即可。”路超道：“这样一块肥肉，他们可以不费什么力气就吃下去，想来一定欢喜得很。”
“现在汉人与楚人勾勾连连，眉来言去，楚人只恨不得汉人马上与我们打起来，他们好在一边渔翁得利，此辈只怕是信不得的。”
“一旦我这便成功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要伐楚。汉人我暂时打不动，只能处以守势，但楚国，我却还是有信心的。”路超露出一丝杀气，“他想要捡便宜，我便让他明白，有时候会惹祸上身的，我一旦向楚人动手，汉国必然也会进军，这样的便宜他们岂会不占，楚人想看戏，最终先灭亡的却是他们。”
“这是你与汉人交易的一部分吗？”
路超沉默片刻，“要与老虎打交道，就得有随时被老虎吃掉的觉悟，我本来就是在刀尖之上跳舞。”
明台苦笑着点点头，“也是。”
说话间，房门响动，勾义带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走了进来，女人大概二十来岁年纪，眉目姣好，只是脸上带着惊恐之色，而她手里牵着的孩子不过三四岁的样子，看起来还没有睡醒，眼睛半睁半闭，不时的打着哈欠。
“明指挥使，这个女人叫攸月，的确是当时大王子宫中服侍的宫女。”勾义道。
明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却在那个三四岁的孩子身上扫来扫去，半晌，笑着点头道：“大将军，还别说，这小娃娃的眉目的确有几分像大王子。要找到这样一个人，可也费了不少心思吧！”
“想要做成什么事，只要用心去做自然便能成功。”路超道。
“这岁数也合适，到了时候，说是大王子的遗腹子，也说得过去。”明台一笑，转眼看着女人。
路超挥了挥手，勾义会意的带着女人退了下去。
“这女人可靠么？”
“小户人家的女儿，现在他一大家子都在我的控制之中，人就在函谷关中，以前这个女人只是在宫中外围做事的，你也知道，当初大王内院的那些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不过勾义已经替这个女人编好了一个故事，反复推敲已经没有了漏洞，教给了这个女人，到时候这个女人只要照本宣科就可以了。”路超道。
“嗯，只要大面子上过得去，到时候众人也就没有话说。”明台点头道。“现在咸阳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了，据我所知，今年的国库收入较之去年不增反降，范睢失败在即，所以这动手的时机也快要到了，你哪里一切都得作好准备。”
“放心，十万大军枕戈街旦。随时都能发出致命一击。”
“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我不能久呆，这就要走了。”明台站起身来，向路超告辞。
路超起身相送，伸出手来握住明台的双手，“大事若成，这江山与君共享。”
明台摇摇头，“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的是赢氏一门皆亡。只要能达成这个目标，即便死了，我也能含笑九泉。”
“你放心，我会让你达成这个目标的。”路超肯定地道。
当勾义再一次跨进房门的时候，明台已经是影踪全无，看着那打开的窗户，勾义微微摇了摇头，走过去将窗户关紧，回过头来走到路超身前坐下，欲言又止。
“怎么啦，很震惊是吧？”路超问道。
“明指挥使的武功当真很惊人。”勾义道。
路超哈哈一笑：“顾左右而言他，你是想问，明台怎么会为我所用吧？”
“是的。”勾义看着路超，这只怕是路超最大的秘密。
“说实话，当时我也完全没有想到，几年前，先师去世的时候，我的确已经准备回咸阳了。”路超微微仰起头，似乎在回想当年的场景，“那个时候，我认为自己还能挽回李氏学派的困境，凭着我与大王的交情，凭着我为大秦立下的赫赫功勋，我当时的确是已经做好准备回去了。”
“但就在哪一天的晚上，一个人找到了我，这个人是明台的心腹。他给我带来了明台的一封信。”路超的手有些颤抖，“看了这封信，我这才知道，王上决心已定，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如果我敢踏上归国的路程，明面上有白起的大军封堵，暗地里有明台的黑冰台殂杀，我真敢回去，只怕便是死得不明不白，那一刻，我的心当真是凉了。”
勾义微微吐出一口气：“大将军，你当时这么相信他？”
“半信半疑，所以我连夜派出了鹰部前去打探，正好当时汉军来犯，我便借口去了前线，几天之后，鹰部归来，一切皆如明台所言。这种情况之下，我只能拒绝几位师兄要我返回咸阳的要求，用他们的性命来换回我的安全与大王的信任，但从哪时起，我就知道，我与大王的交情已经没有了。我必须要开始另做打算。”
“再后来，我与明台秘密地见了一面，我始终想不明白，明台作为黑冰台的指挥使，他为什么要帮我？”
“我也想不明白。”
“明台的家人都死在先王手中。”路超道。
“这，这明台的父母家人在咸阳不都好好的吗？”
“那是明台的养父母，当年明台一家被先王处置的时候，明台被替换了出来，他是他们一家唯一的幸存者。当年陈家一案，可也是震惊大秦的要案啊！九族被诛，上千条人命呐。”路超嘿嘿的笑着：“明台也真能隐忍，他要的是赢氏九族皆亡替他的亲人们偿命，此人亦是一时之枭雄，为了能替代钟离上位，可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陈家，是二十年前陈昧一案么？”勾义震惊地道。
“是的，当年先王与几位王子争位，陈氏相助的可是当年的三王子，对先王多次构成了性命之危，好几次险些便取了先王的命去，先王最后获得了胜利，岂会放过陈氏一家！”
“大王也真是瞎了眼睛，居然找了这么一位生死仇人来当自己的心腹。”勾义笑道。
“如果今天你不见到明台，你能想像得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路超笑着反问道。“或者我们该叫他陈台才对。”

第1321章 汉旗天下（14）缅怀
新年刚过，高远的王驾便出了蓟城，在三千青年近卫军的护卫之下一路向东，这一次高远出蓟城的理由是出巡，汉国大王高远在建国四年之后，开始了他对麾下领土的第一次巡视，向东也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在东方，有着高远发家伊始的辽西郡，有着高远功成名就的歼灭东胡从而走上辉煌之战事，大王出巡的第一站，当然只会往这个方向。
出天河，进琅琊，高远一路之上走马观花，这些地方都是现在大汉经济最为发达的区域，京是大汉的粮仓，无论是农业还是工业商业，其发展都为国内之翘楚，而高远也似乎意不在此，匆匆在这些地方稍作停留之后，便向着辽西郡出发。
三月初，高远抵达了扶风县，现在的扶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了，因为这里是大汉国王高远的出生和成长的地方，现在这里，已经成了整个大汉的圣地，辽西郡守郑均更是充分地利用了这一点，将扶风开辟成了整个大汉的一个旅游景点，整修一新的县城，四通八达的道路，络驿不绝的人流，都充分说明了这里现在的今非昔比。
“这都是前年我进京述职之时，大王给我出的主意啊！”郑均今年已经快要五十了，不过保养得极好，作为辽西郡守，他的地位在大汉是比较特殊的。“要不是大王说了扶风可以作为一个旅游景点来开发，我还真没有胆子这么做。”
郑均笑着说，“当时我回来说到这件事的时候，反对的人可不少，都说这里是大王的故地，让什么人都往里钻，那成什么话，最后还是搬出了大王，说这是大王的意思，这才顺利通过了郡议会的审核，现在扶风县每年上缴的利税，在辽西那可是排在前几位的。”
“哦，都有那些景点，说来我听听！”高远盘膝坐在马车内，一边吃着地道的扶风小吃，一边问道，多年未回，家乡的味道是那么的浓烈。
“首排第一位的自然是王上与王妃的旧居，想要进去观瞻一番，就得买上一张十元的门票。”郑均笑道。
“你这可真是抢钱了。”高远笑道，现在大汉普通百姓，一月的收入，不会超过五十元，自己那个院子可不大，进去转一圈便是十元，的确是有些贵了。
“这可是我们大汉之王的旧居，这个价，我还觉得低了呢！”郑均笑咪咪地道：“第二位的便是南山了，待我长发及腰时，君来娶我可好！这句话我让人刻在石碑之上，每天不知有多少痴情男女都要去摸一摸那块石碑呢，上南山，摸石碑，赏梅花，走当年王上与王妃走过的道路，八元。”
高远笑着摇头。
“南山军营，也就是王上当年练兵的地方，五元，那里头的设施，臣可是都没有动过，每年也只是维修，毕竟都是木制的，日晒雨淋，不修缮可管不到今天。再就是居里关了，那里臣也维修了一番，那里是大王向外踏出的第一步，臣把哪里命名为天下第一关，每天的进项也颇为可观。”
“听你这么说，要想在这扶风城里玩一圈，只怕一般老百姓一个月的收入可就泡汤了。”高远笑道。
“大王，但凡有闲情逸致到处玩的，自然不差这俩钱，其实除了这个，最直观的还是扶风城里的百姓有钱了，不少当年的老人，现在每天就是摇头扇子在茶馆啊，酒楼里讲当年王上的旧事，每天的收入也着实不菲，现在扶风老城里啊，可都是富人，大部人家里都做上了生意，这外头的地啊，倒都是租给了外地人在种呢！”
“能让旧日乡邻过得好一些，我倒是挺高兴的，对了，他们那些人讲我一些什么呢？”
“自然是讲王上的英明神武，当年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臣也悄悄去听过几回，不过最后都是笑喷了，乡下百姓，哪里知道王上这一路走过来的艰辛，在他们嘴里，王上大手一挥，敌人立刻就溃不成军，跪地喊降了，不过那些外地人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高远也是大笑起来，“郑均，你在辽西做得不错，东西南北两条大动脉在你这里汇聚，给你造就了得天独厚的优势，你也要充分利用这一点，其实就辽西本身来说，还是挺贫瘠的，既没有积石郡那样厚的工业积淀，又没有琅琊天河的农业优势，但你这里联结着辽东，大草原与内地，是东西南北交汇的枢纽，如何利用这个优势，你要多动动脑筋。我出自这里，自然希望辽西永远在我大汉是首屈一指的。”
“是，王上放心，郑均一定不敢懈怠。”
“好了，前面就是扶风城了，你也不用送我进城了，郡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去忙你的，我在扶风县住一夜，明天就会走，先到辽东那边去看一看。”高远挥挥手道。
“大王您就这样进去，是不是让杨军长先进去做好警戒？”郑均有些不安，因为高远此刻只带着他以及十数个行人，大军都还拖在后头呢。
“我回老家来，搞那么大排场干什么？我已经让杨大傻在入夜之后，直接带队伍去翠屏山等我，曹天赐已经提前进城里安排住宿了，今天我就在县衙里住一夜就好，天不亮就会走。先前在路上你跟我所说的那几个构思我觉得不错，你起草一个报告交到政事堂那里，你也知道，现在我不大管这事儿，不过回去之后，我会过问一下，毕竟是我的老家，总不能让别的地方比下去。”
“多谢王上。”郑均大喜。
“也不用谢我，明年就是你作为辽西郡守的第六个年头了，按照朝廷拟定的时间表，辽西，积石两地将作为第一批试点，举行郡议会投票选举郡守，你有把握继续连任吗？”高远看着郑均问道。
“不管能不能连任，我都会做好自己的工作。”郑均笑道。“不过我还是有一定信心的。至少现在已经有大约一半的议员已经表态支持我连任了，其它的再争取一下，应当没有问题。”
“作为第一批选举的郡治，我要事先提醒你一下，拉票是可以的，但千万不要做一些不应当做的事情，如果落到有心人眼里，那你是要倒大霉的，明年，全国的眼睛都会盯着你们这里呢！”
“臣明白这里头的厉害。”郑均凛然道。
与郑均分手之后，高远一行人扮作普通的游客，悄没声的进了扶风县，曹天赐也提前布置了一些关防，不过在这里，不仅是高远，连曹天赐也是极放心的，一行人混在如织的游人之中，开始了他们的扶风之行。
当然，他们也是要花银子的。
入夜之后，一行人悄悄地进了县衙，县衙里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前面一切照旧，后院却早已被国安局的人接管，高远亦只见了县令一人。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高远便悄悄的离开了扶风，一路到了翠屏山，在这里，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翠屏山中，还埋葬着当年辽西军的大将黄得胜，以及路超的父亲路鸿的衣冠冢，路鸿的尸骨当年在路夫人离开的时候，已经被重新掘出，一把火烧成了一坛骨灰，由路夫人带走了。
那个自己称作伯父，视自己为子的人，他的死亡一直是高远心中的痛，如果没有这个男人，自己或者早就死了。
“黄将军，现在黄湛已经是军长了，成了带领数万人的大将，过得挺好的，娶了媳妇，就是有些花心，家里妻子小妾四五个，不过也好，现在黄家真算是儿孙满堂了，您现在有三个孙子，二个孙妇，那小子还挺能生的。”高远举着酒杯，轻轻地浇在黄得胜的墓碑前，脑子里回想着这个长相丑陋但却豪气干云的家伙。“黄湛军务在身，不能时常回来给您扫墓，你也别怪他，等天下太平了，我让他年年回来给您扫墓，给您烧纸上香。”
絮絮叼叼一阵，高远起身，走到了一边的路鸿的衣冠冢之前，郑而重之地跪了下来，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伯父，我来看您了，四五年没有回来过了，您别怪我，现在实在是事情太多了，我现在身份不一样，出来一趟实在不容易。”就这样跪在地上，高远慢慢地将手里的纸钱点燃，放在墓前，“如果说我这一辈子有对不起的人，那也就是您和伯母了，那件事，一直让我心里不舒服，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您灵下有知，可别怪我。现在路超是秦国的大将军，却是我的敌人了，他现在正在做一件大事，或者他能成功吧，但最终，我肯定要和他对垒沙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我也不想欺骗您，当我击败他之后，大兄肯定是不能活下来的，以他的性子的脾气，也绝不会苟活，他是那种宁可死，也绝不愿意向我俯首的人，我能跟您说的是，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让路家的香烟在我手里绝了。伯父，你放宽心吧。”
站起身来，从何卫远手中接过酒，倒满了三杯，摆在墓前，“伯父，我走了，下一次来看您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你好生歇着吧！”

第1322章 汉旗天下（15）和林
辽东三郡如今与辽西郡已经完全的被宽阔的大道连接了起来，由郭荃修建的这条东西向的交通大动脉穿过了盘山，从翠屏山中钻出，再一直向着远方延伸而去，宽达六米左右的水泥硬化道路之上，承载着两地的经济连接，辽东的特产，粮食，以及丰富的矿藏现在正通过这条道路源源不断地运进内地。
这几年，辽东在飞速地发展着，以前高远便曾经说过，东胡人完全是坐在宝山之上过着穷日子，现在这块宝地落在了他的手中，自然便要发挥起他应有的作用来，它的富饶将成为大汉前进的助推剂。
因为现在道路的便捷，仅仅十天不到，高远便已经出现在了和林，与前些年相比，和林现在出现了巨大的变化，这座东胡人以前的都城原本就是辽东诸地的政治经济中心，现在仍然是辽东三郡之中最大的城市。
重新规划过后的城市干净而整洁，在大汉政策的刺激之下，无数的商人和淘金者涌入这个以前被称之为蛮夷之地的城市，海量的资金投入，大量的人口涌入，让和林迅速发展起来，现在的和林，常住人口便已经超过了十万，不输给内地一般的郡城了。
大汉国王高远的来巡，自然是和林现在最大的事情之一，这是高远征服东胡之后的第一次驾临，上上下下都将这一次汉王的出巡当成了和林再一次腾飞的契机，从半个月前，和林便为了迎接汉王的抵达而做起了准备工作，城市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城内各家店铺，商栈连招牌都换成了簇新的，东都护府的都护孙晓也提前数天从大雁郡城抵达了和林，准备迎接高远。
“回大都护，王上车驾距和林城还有十里。”一个个斥候流水价的不停地从远方奔来，向着立于城门口的孙晓回报。
“大都护，我们真不要往前去迎一迎么？”辽林郡守毛德旺有些不安地道。
“不必，王上的脾气你可能有些不清楚，你真要大张旗鼓的去迎接，甚至搞出一些万民夹道欢迎的场景来，王上说不定还会发脾气，现在甚好，官员各安其事，百姓安居乐业，这其实是大王最想看到的。再说了，你为了迎接大王，不也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了吗？我来之后看到，和林比起上一次我来的时候可是干净了太多啊！”孙晓笑道。
毛德旺干笑了几声，上一次孙晓过来的时候，和林真得是脏了一些。
“你任郡守这两年，辽宁郡发展得很快，政通人和，王上对你的评价是很高的。”孙晓道：“这一次有了面禀的机会，你可要好好的把握，要知道，大汉政事一般都是政事堂管，没有什么特殊的机会，郡守想要见到大王的时候并不多，大王认为自己如果太多地见了这些郡守，不面会干拢到政事堂的治政。”
“大王的想法，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实在是有些无法理解，可能是我们的智慧根本无法跟上王上的睿智吧？”毛德旺小声道，作为自己来讲，也算是一方封疆大吏了，在过去，如果是回京述职，那肯定是要面见王上的，但在大汉，一般的郡守要见到王上实在是难上加难，即便是那些跟随着王上从贫寒一起发达的老郡守们，到了蓟城，会得到王上的家宴款待，但对于他们的治政，王上一般是不插一言的。
诸类总总，使得毛德旺认为大汉的王上与自己认知中的大王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毛德旺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稀稀拉拉的欢迎人群，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来了来了！”身后欢迎人群之中，有人激动的大声叫了出来。正在说话的两人转过头来，看到远方的旗帜正在迅速接近，那只是护卫军的前锋而已。
吴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孙晓面前，行了一个军礼：“吴崖见过孙都护，见过毛郡守。卑职奉命先行抵达，接管和林城防务及警戒工作，还请二位给予方便。”
“当然，当然。”毛德旺连连点头，回头叫来两人，“吴将军，这两位一个是和林城的警备司令冯冬，一个是警察局长申明，和林防务一向由这两人负责。”
“有劳二位了！”吴崖冲两人点点头。
“吴将军，请。”
跟随吴崖作为先头部队的一千名近卫军迅速入城，接管各个要道关卡以及高远将要进驻的地域，这里可不比扶风城，归化到大汉毕竟还没有几年，形形色色的人极多，关防之上自然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又过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高远的大队人马才出现在城下。
推开车门，高远从马车里一跃而下，大步走到孙晓面前，一把抓住正要行礼的孙晓，“老兄弟了，搞这么多勾当干什么，孙晓，我们有快两年没有见面了吧？上一次见面还是议定设立第三军区的时候，两年时间不见，你可是发福了，瞧这大肚腩，要是你不说，别人很难相信你曾带兵打仗多年哦！”
盯着孙晓已经明显凸出的小肚子，高远大笑着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瞧瞧我，照样还是八块腹肌，身材杠杠的。”
“臣下哪能和王上相比？”孙晓笑道：“这些年来，忙于案牍，整天有批不完的公文，很多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的也没个规律，要么清汤寡水，要么暴饮暴食，不发胖哪才怪呢！”
“曹怜儿也不管管你，身体是本钱啊，特别是咱们这些战场上下来的，哪个不是一身的伤，要是不小心照管着，说不定哪天就跟你过不去了。”高远拍着孙晓的肩膀，“怜儿没有过么？听说你又添了个大胖小子，五年生了三个，你小子效率挺高啊！”
“王上接下来还要支大雁郡那边，怜儿拖着三个小子，我就让她在大雁城等着接驾了。”孙晓笑道。“她呀，现在一门心思就在三个小子身子，我是死是活，她可懒得管罗！”
两人都是大笑起来，女人有了孩子，的确会将心思大半都转移到孩子身上去。
毛德旺有些羡慕地看着孙晓与王上的热络，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无法与孙晓相比，那可是王上的老部下，老兄弟，而且不仅仅是上下级的关系，像孙晓的小舅子曹天赐是大王的亲传徒弟，孙晓的老婆曾是王妃的贴身丫环，至于老曹家，现在可是大汉的顶级名门之一，曹天成弃政从商，现在曹氏车马行，是最顶尖的商家之一。
“辽宁郡守毛德旺见过王上。”高远与孙晓寒暄完，目光转到毛德旺身上，毛德旺赶紧拱手为礼，说起来他这是第二次见大王，第一次是赴任，不过是例行公事，十好几个封疆大吏一齐向大王辞行。而这一回却是第二次，也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的与汉王见面。
“毛郡守，你在辽宁郡做得很好啊，这几年辽要郡飞速大发展，离不开你的功劳。”高远抬头审视着如今的和林城，“瞧瞧，孙晓，那个时候我们打下这里的时候，这里也就能与我们当时的一个县城比一比吧，现在可不一样了，内地好多郡城也无法与其相比了吧？”
“哪是，这几年来，大量的资金涌入，说起来这辽东大地可遍地是宝啊，有了钱，有了人，要是还不能发展起来，那还有天理吗？”孙晓笑着道：“王上，咱们还是快点进城吧，不然一会儿城里想见大王的人会将道路堵死的。毛郡守在郡守府里精心准备了酒宴，来作陪的可都是本地名流。”
“嗯，好的好的。”高远笑道：“当然要见一见，辽宁郡的大发展，有毛郡守的功劳，也有他们的功劳啊！对了，柯远山还在和林吧？”
“在的在的，他在府衙等着王上呢，现在柯议员正在筹备在和林建一所医科大学，要将他的医术传之后世，不少大商人都愿意投钱进去呢，现在他正在一门心思地忙这个。”毛德旺道。
“这个好。”高远喜道：“允许民间资本开办大学的法令刚刚下达不久，想不到柯远山就行动起来了，他的医术是一绝，连裘部长都是赞不绝口呢，先前我还担心他秘技自珍，现在他愿意开办学府，你们地方上要大力支持，我们现在不缺武器，不缺军队，就缺水平高明的医师呢！这个学校办起来，每年能为你们本地培养不少的医师出来，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毛郡守啊，你们辽宁郡是第一个，回头啊，要让政事堂好好的表彰一番，财政部也应当意思意思，以示中枢的支持嘛！”
听到此言，毛德旺大喜，“多谢王上，我们这地方，不缺药草，就缺医师，如果财政部能给予支持的话那就太好了。回头我马上向财政部打报告。”
看着毛德旺喜形于色，孙晓在一边打趣地道：“毛郡守，那你可得抓紧了，趁着现在财政部王部长手里还有一笔特别款项没有列支，晚一些，那就啥都没有了。王部长那性子，到时候小心有王上打的招呼，他也不买帐。”
高远大笑起来，“的确，那个铁公鸡想要拔他一根毛，也恁难了一些。”

第1323章 汉旗天下（16）辽东有事
设在府衙的晚宴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便很快结束，席间除了柯远山因为他筹办的医科大学得到了大王的肯定而兴高采烈的敬了高远一杯酒之外，其它人无不是战战兢兢，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从来没有见过高远，自然也无从知道高远的禀性，倒不像柯远山经常往来于蓟城与和林之间，凭着一手医术，别说是大王，就是王妃也是常见的。
曲终人散，连毛德旺也告辞离去，房间里便只剩下高远和孙晓。
揉着太阳穴，高远苦笑道：“说也奇怪，都说这酒量是越练越大，我怎么就不见长进呢！就喝了这区区几杯，便让我有些吃不消了。”
孙晓自然是深知高远这一缺点的，所以席间安排的都不是烈酒，“大王乃天降神人，如无一点缺陷，岂不为天所嫉，这是好事。”
高远哈哈大笑，“孙晓，你这当一方守牧久了，拍马屁的功夫也是见长啊。”
孙晓也是大笑，“王上夸奖了，其实这天下需要我去拍马屁的实在不多，想来想去，也只有王上一人耳，只需拍王上一人的马屁，日夜琢磨之下，自然是功夫见长。”
听到孙晓如此说，高远乐不可支，用力拍打着孙晓的肩膀，“好小子，想不到你当了这些年的一方守牧，居然长进如斯了。”
“这些年一直不忘读书，再说了在大雁郡，大儒大拿云集，孙晓不时便去请教，再无进益，可真是对不起王上的一片苦心了。”孙晓笑道。
嗯！高远点了点头，“这一次巡视回去之后，我准备撤掉东都护府了。”
“臣也正打算向王上建议这件事，当初设立东都护府，是因为需要一个稳固的后院，要集数郡之力为立国储备力量，如今大汉国势蒸蒸日上，辽东三郡已然稳固，东都护府都护可以指挥数郡之地，权力过大，实不宜再存在下去。”孙晓点头道。
“孙晓，我不是疑你。”高远道。
孙晓微笑道：“我自然知道，我来做这个都护，自然是对王上忠心耿耿，但我总不可能一直呆在这个位置之上，换个人来了呢，如何能确保此人的忠心？那时再撤，不免生出是非，就在我的任上撤掉，是为最佳。”
“果然是我的老兄弟，深知我的心思。”高远笑道：“撤了东都护府，你便只剩下一个大雁郡守的职位，这便不行了，不符你的身份，你想去哪里？”
“王上安排我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刚刚王上还说我是您的老兄弟，那自然是任由差遣了。”孙晓道。
高远沉吟了片刻：“怜儿跟着你在这边疆苦寒之地呆了许多年了，孩子都有了三个，也该回去了，工部现今还没有尚书，由吴凯兼领着，你便回去先从工部干起吧，对了，我准备将工部改名称为建设部，你就当这个建设部长，干上两年，再历练一番，便可进政事堂了。老吴年纪已大，精力不济，只怕也只能做这一届了。”
“臣一切都听王上安排，不过王上，大雁郡如今虽寒却不苦呢！”孙晓道。
“你呀你，这是在向我表功吗？”高远大笑，“你呀，有功我也是懒得赏的。对了，往第三军区濛池的道路修建得如何了？”
“进展甚速，应当在五月之时便可全线贯通，到时候再往第三军区运送补给，就没有现在这么麻烦了。”孙晓道。
“很好，五月时分，王剪也要过来了，正好让他看看如今的大雁郡是何等模样？”高远微笑着道。
“此人倒也胆大，竟然要求与王上见上一面，他也不怕我们就此擒了他。”孙晓摇头道。
“王剪亦是一世之雄，难得的人才啊，他怕什么？我抓他干什么，一旦抓了，他的治下必乱，到时候徒然多添一个对手，而且，那黑衣大食再无人抵挡，亦非我所愿也。”高远叹道：“他自是看准了这一点，自然敢来。而且此人也算是一个孝子，他的父亲王逍的坟墓尚在大雁湖畔，他此来一是与我会面，二来也是想要迎回他父亲的尸骨。”
“当初是万万想不到，此人竟然还有如此一番际遇，可惜当年我们不知大漠那边光景，不然早已驱师过大漠了。”孙晓叹道。
“即便知道，当时我们又如何有实力过去？中原这一摊子事我还忙不过来呢？”
“王上当真允他自成一国？”
“当然，黑衣大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高远微笑着道：“便让他替我们先抵挡一些年吧，在这些年里，我们还要不停地向他施以援手，等到合适的时机，不用我们去打他们，他们自然会求归的。”
“大王是说王剪不会是黑衣大食的对手？”孙晓惊道。
“黑衣大食的实力远超你的想象，以王剪现在的实力，只怕很难长期抵挡的，终有求到我们的一天。”高远笑道。“算了，不说这事儿了，还是说说眼前的事情吧，辽东三郡的确发展很快，但也有很多问题啊，今天听了毛德旺的述职，我发现他并没有关注到这些事情啊！”
“王上是说哪一件事？臣也并不清楚啊！”孙晓挺直了身子。
“你大多时间都在大雁郡，管理辽东三郡也都是文牍往来，不清楚那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毛德旺应当知道，不过看起来他并没有将这当一回事儿，辽宁郡矿山众多，但凡矿井矿山，什么是最多的？”
孙晓想了一下，片放之后悚然而惊，“人，当然是人最多。”
“对，人最多，而且都是身强力壮之人，一旦有事，就绝不是小事。”高远看着孙晓，道。
孙晓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王上，在我们大汉治下，岂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哪有怎么说得准？你要知道，有时候并不是人想闹事，而是会被逼着闹事。”高远站了起来，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天赐那里有不少这样的情报，这里很多的矿山老板可不太厚道呢，这里天高王远啊，规矩在有些地方并不见得就会被所有人所遵守，仗着信息不通，凭着这里识字的人少，有见识的人不多，违法的事情，做得是数不胜数，私自拘役工人，甚至贩卖人口为苦工的事情都是有的。至于工钱，嘿嘿，仅仅能容人糊口而已，饿不死人罢了。孙晓，你看到这辽宁郡的迅即发展，煌煌盛世之象，下头可也埋着不少人的血泪呢！”
孙晓霍地站了起来，“竟然还有这种事情，毛德旺难辞其咎。”
高远摆了摆手，“坐下，总体来说，毛德旺还是功大过的，辽宁郡他治理得还是不错，我之所以没有当着他的面亲自说，便是给他这个面子，你下去之后好好跟他谈一谈，政绩是需要的，但更重要的是让他治下的子民过得更好，这个轻重他要拈得清才好。”
“我明白了，只怕不仅仅是辽宁郡一地的问题，王上，在东都护府撤消之前，我还得做一番恶人才行。”孙晓喘着粗气道，若真是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别说这一个个的郡守跑不脱，便是他这个都护又怎么能没有责任？自己担任东都护府都府多年，向来功绩累累，他可不想在即将离任之际，却给档案之上抹上黑黑的一笔。
“混帐东西！赚钱真是黑了心了。”末了，孙晓还是忍不住痛骂了一句。
“用不着这么激动，在蓟城的时候，我曾跟菁儿说过，即便阳光再灿烂，也有他照不到的阴影，看问题还是要从大面上来看的，有问题我们便解决问题好了，现在只能一步一步的来，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将本来安稳的局面又弄乱了。”高远道。
“是，王上，看来我这性子还得磨一磨，一听这样的事情，便不免心生痛恨。”孙晓道。
“哪是因为我们都出身贫苦，知道底层生活的不易，所以听到这样的事情，不免感同身受，所以愤怒不已，可再往后，我们的下一代，他们还会有这样的感受吗？”高远摇摇头，“不会有，因为他们没有这种体会，讲一个笑话你听吧，说是古代有一位少年国王，一次出巡之时，看到他的国民面黄肌瘦，便问身边的侍从，他们为什么长成这个样子呢？他的侍从告诉他，因为这些人没有饭吃，饿的。这位少年国王很是奇怪，反问道，为什么他们不吃肉呢？”
听着这个笑话，孙晓却没有笑，他自然能品出这其中的深意。
“所以现在我想得最多的是，便是尽可能多地完善我们的律法，将我们的官僚集团分成几个相互制衡的系统，尽可能地能做到相互监督，尽量减少这种事情的发生。”
“所以首辅将会选举产生，每一位首辅最多连任两届？”孙晓问道。
“对，将来王有可能是昏君，但他不会拥有太多直接的权力，首辅也可能是个平庸之辈，但他最多平庸十年，我们大汉不会这么背运，每一个王都是昏君，每一位首辅都是平庸之人吧？”高远笑道。
孙晓这才被高远真得逗笑了。
“明天我找毛德旺好好谈谈，今天也不早了，王上今天也辛苦了，早些休息吧！”孙晓站了起来，告辞道。
“行，明天我还想去看看大连的船厂，你和毛德旺就不要跟着了。”高远笑道。
孙晓刚刚转身，门外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曹天赐一头闯了进来，“王上，出事儿了！”

第1324章 汉旗天下（17）通济暴乱
辽宁郡排名第二的通济铁矿发生了暴乱。曹天赐带来的消息让高远与孙晓第一时间都有些傻眼，刚刚两人还聊到辽东三郡矿区有可能存在的问题，万万没有想到转眼之间就暴发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压下内心的震惊，“现在是一个什么情况？”
曹天赐咽了一口唾沫，“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恐怕这个时候毛郡守也已经收到消息了，通济铁矿是辽宁郡第二大铁矿，共有矿工一万余人，矿区内拥有三座矿山，矿工多为夷族及土著民。”
高远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万余人？全都参与了暴乱？”
“现在情况还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现在那里事态已经失控，矿工控制了本地所有的官方人员以及矿区的管理人员。”曹天赐摇摇头道，“具体的情况，还要等随后的报告。”
高远缓缓的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桌上已经变冷的茶水，慢慢地喝了一口，看着孙晓：“孙晓，你说说，这是一次预谋已久的暴动还是临时起意？”
孙晓一楞，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思忖了片刻：“王上，这很难说，还要看这些暴动矿工的反应，如果随后他们的动作被证明是蓄谋已久就比较麻烦，如果是临时起意的话，反倒好说了。”
高远点了点头，“先等一等消息吧，看看毛德旺那里怎么说。天赐，你去叫杨大傻进来。”
“明白！”
几乎在高远得到消息的同时，郡守府内，毛德旺也收到了消息，顿时汗如雨下，郡守府内所有的官员一个接着一个地仓惶地赶了过来，一个个都是神不守舍，上万矿工的暴动，可不是一件小事，而且是在王上巡视的这当口，这简直就是在毛德旺的心口之上插了一刀，白天还刚刚得到了王上的嘉奖，转眼之间就出了这种事儿，这不是往王上的脸上响亮的拍了一记耳光么？
“申明，你是辽宁郡的警察局长，负责全郡的治安工作，通济矿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难道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吗？你这是渎职！”恶狠狠地看着申明，毛德旺咬牙切齿地道。
申明哭丧着脸，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他这个负责全郡治安的人自然是逃不了责任，“郡守，我们警察局在通济矿的分局，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只怕，只怕是凶多吉少了，我们在哪里只有不到五十个人，这，这上万人的暴动，他们能济什么事？”
“难道事先就没有一点先兆吗？他们都是吃干饭的？”毛德旺手不停地在颤抖，“这上万人一齐暴动，难道是仓促之间便能成事的吗？”
“大人，现在情况不明，我们首要的弄清楚那里的具体的情况，对了，通济矿的老板朱达不是还在和林城中吗，马上把他找来，或者他更清楚一些。”
“申明，马上去把朱达给我找来，不，是给我抓来。”毛德旺吼道。
“是，职下马上就去办。”申明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郡守，现在不能乱，虽然有上万人参加，但毕竟都是一些矿工，一群乌合之众，我马上调集兵力前去平定，只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暴动平息下去，不造成大的影响，郡守在王上那里也就好说话一些。”冯冬低声道。
“你手里有多少人，不过三千人而已，还分驻在各地，那是矿工，不是手无寸铁的农夫，别忘了，矿上可是有火药的。”毛德旺的声音还在颤抖着。
“可现在，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冯冬道。
“冯冬，你马上集结城内的守备部队，我，我现在去见王上。”毛德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如何处置，便由王上来决定吧。”
大堂之内，一片死寂，大王巡视，辽宁郡却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不由说所有人也明白，大家的前程都是一片黯淡。
坐了片刻，毛德旺强自镇定下来，“你们各自安守本岗，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城内要封锁消息，万万不能让通济矿暴乱的事情泄露出去，引起和林城中的慌乱。”
“是，郡守大人。”
“或者这是我最后一次以郡守的身份发布命令了。”毛德旺有些凄惶的站了起来，“此次事件，我当负首责。”
众人默然不语，看着毛德旺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高远住处，灯火通明，气氛有些紧张，近卫军在最短的时间内加强了警戒，全副武装的士卒严阵以待。
“王上，近卫军已经作好了一切准备，末将已经派人飞马前往辽西郡，梅华护送蒋先生回大雁湖的一千骑兵现在应当在哪里，以他们的脚程，最多四五天的时间，便能赶到这里来。”杨大傻脸色严骏地道。
“嗯。”高远出神地看着面前的灯火，“天赐，天快要亮了，通济矿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王上，还没有最新的消息。”曹天赐道。
何卫远匆匆地跑了过来，“王上，毛德旺求见。”
“让他进来。”高远吁了一口气。
毛德旺脸色苍白的走了进来，卟嗵一声跪倒在高远面前，无言的摘掉了头上的官帽，以额触地：“王上，罪臣毛德旺前来请罪。”
“毛郡守，你还没有被革职。”高远瞟了一眼毛德旺，“说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通济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会是没有由头的。你身为一郡之守，我可不信你连这里头的内情一点也不知道。”
毛德旺身子微微一震，直起腰来，双手捧起地上的官帽，端正地带在头上。
“王上，通济矿暴动，只怕是与矿工收入微薄以及矿主盘剥过甚有关。据，据臣所知，该矿所用矿工，大都是本地土著与外来夷族。”
砰的一声，高远一掌拍在桌子上，“本地土著就不是大汉子民吗？那些夷族难不成就在我大汉光芒照射之外？你既然早知此事，为何没有干预？”
“王上，通济矿每年上缴的税赋在同类产业之中一直排名第一，而且，平时对郡内建设亦是大力支持，投入甚多，而且这几年来，一直平安无事，臣，臣便……”
“所以你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高远叹气道。“反正通济矿也在深山老林之中，信息不通，再加上那些人不识字，不知我大汉律法，你就任由这矿主为所欲为，鱼肉矿工？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毛德旺浑身颤抖，低头无语。
“王上。通济矿那边传来了消息。”一名官员大步走了进来。
“快说。”高远厉声喝道。
“王上，现在已经证实，通济矿上所有管理人员都已经被扣留，矿上的警察局所有人员也一齐落入到了矿工手中，因为开采铁矿的缘故，所以这些矿工手里并不乏武器，更可虑的是，矿上还库存有数百公斤炸药。”进来的情报官员大声道：“现在通济城已经关闭城门，县令动员城内所有百姓上城准备守御，快马向和林求援。”
“暴乱矿工的准备进攻通济县城？”
“目前还没有，据我们的情报人员传回的消息，到目前为止，暴乱人员还没有出来的迹象。不过上万矿工，情绪比较激动。”
“王上，这些矿工都是精悍之辈，粗野而不知律例，一旦有人煽动，后果不堪设想，通济根本没有驻军，和林亦是兵力不足，请王上马上发兵，前去平叛，如果这些矿工出了矿区进入通济城，则极有可能酿成大祸了。”毛德旺声音颤抖地道。
“哼哼，你现在知道这些，不是有些晚了吗？”高远冷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祸患的种子早就埋下，只是今天恰巧爆发了而已。毛德旺，我不止一次说过，但凡生活在我大汉土地之上的百姓，不论种族，皆应一视同仁，你自己想想，你做到了吗？大汉律令，你认真执行了吗？如果一条条一桩桩，你都能认真对待，何来今日之事？”
“王上，和林驻军不足仓促之间也可能调集起来，现在能用的兵力便只有我们这三千近卫军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通济了，万一这些暴民出了矿区，进入通济县，那可能会酿成大祸。”孙晓在一边轻声道。
“王上，还是先请杨军长率部前往通济，先将这些暴民堵住再说。”曹天赐也道。
高远抬起了头，看着屋内的人，缓缓地道：“传令下去，我要亲自前往通济城。”
“王上，万万不可，王上，您万金之躯，怎可身入险地？”毛德旺大吃一惊，抬头道。
“身入险地？”高远冷笑：“本王便是在敌人的千军万马之前也不曾害怕过，难不成现在在自己的子民面前，还会胆怯么？大傻，备马，我们去通济。毛德旺，你也跟来。”
孙晓，曹天赐几人对望了一眼，都不再说话。
天色大亮之际，三千近卫军全副武装，向通济方向急速挺进，而与此同时，一封封文书也从和林城飞向辽西郡，飞向蓟城政事堂。

第1325章 汉旗天下（18）我们要见大王
通济距离和林一百余里，是典型的山区，崇山峻岭之内，却隐藏着丰富的矿藏，大汉建国以后，开始大力开发，辽东富饶的矿藏被一一发掘出来，通济铁矿这座在整个辽东排名第二的铁矿，也是积石郡兵工最主要的供货商。
矿石被挖出来后，便运到位于山下的冶铁厂，初步冶练出毛铁之后，再运往积石郡进行深度加工，而通济县，也因为这座铁矿的存在，成了仅次于郡城和林的繁华所在。上万名工人及其家属形成了这个县极具特色的一个群体。
不过这几天，通济县却弥漫在紧张的气氛当中，通济铁矿矿工暴乱，他们距离通济城，不过十数里之遥，可谓近在咫尺，而通济县内，除了维持治安的百余名警察之外，一无所有。
消息传来之时，通济县令金绣在绝望之余，只能号召全县的男人拿起武器，走上城墙，而这座县城之中居住的，大部分都是汉人，其中更有不少来自外地的生意人，有着军伍的经历，在金绣的号召之下，总算是组织起了一支两千余人的队伍。但金绣明白，这些人不是军队，如果山上那些矿工打下来，自己根本无法抵挡，不说对方人数是自己的数倍，而且都要精悍有力的劳工，更要命的是，他们拥有开矿所需要的火药。金绣相信，这些火药现在肯定已经落在了这些暴乱者手中。
金绣提心吊胆地过了三天，但暴动的矿工们除了扣留通济矿的管理者，以及郡县派驻哪里的监督者，积石城兵工坊在哪里的业务人员之外，并没有下山，让他又是惊喜又是担心，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要闹那样。
虽然如此，但金绣是绝不敢怠慢的，这几天，他一直和衣而卧在城墙之上，通济距离和林并不远，信使也早已经到达，援军随时就会出现，每多过一个时辰，金绣的心便放下来一分。
远处响起了雷鸣一般的马蹄之声，随着一面大旗出现在城上众人的视野之中，城上骤然爆发出了阵阵欢呼之声，那是一面飘扬的黄龙旗。
“援军来啦！”欢呼之声，从城上荡漾开来，紧张了数天的通济县城，终于松下了一口气。金绣也是重重地吁了一口气，还好，来得挺快。他扒在城头上，看着那面黄龙旗，本来红润的脸色却在转瞬之间便得有些苍白起来，手居然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
让金绣失了常态的自然是那面与众不同的黄龙旗，因为这面旗帜有九道金丝镶边。
“王上亲自来了！”金绣欢呼了一声。
城门大开，金绣率领合府官员迎出城门之外，对于金绣来说，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会亲自面对这个庞大国家的最高统治者。
城头之上，人头攒动，自愿踏上城头的守卫者们欢声雷动，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大声喊叫着大王万岁，看着完好无缺的城墙，高远也松了一口气。
“你就是金绣？”翻身下马，高远看着面前这个顶着两个黑眼圈，疲态之中又带着紧张亢奋神色的中年人。
“卑职是通济县城县令金绣。”金绣颤声道。
“你治下出了如此恶劣事件，你可知罪？”高远将马鞭扔给一边的何卫远，淡淡地问道。
金绣浑身一颤，扑地跪倒，“臣罪该万死，通济铁矿暴民暴动，卑职竟一无所知，应对失措，请王上治罪。”
高远哼了一声，“你有罪，可是不是罪该万死，却该由检查院来调查，然后由法院判决，非是我一言而决。不过看在通济城完好无损的情况之下，你也不是没有功劳。”
“多谢王上，不过通济城完好无损，是因为暴民没有下山攻击，否则……”金绣跪倒在地上，咬了咬牙，却仍是说出了实情。
高远怔了怔，不由看了一眼这个县令，心里暗道，倒也不是一无可取之处。
“先进城吧！天赐，你马上安排人去通济铁矿，矿工既然暴动，却不下山，不进城，应当不是没有缘由的。”高远道。
“是，臣马上就安排人手上山。”曹天赐躬身道。
“大傻，马上接手城防，做好万一安排。”
“是，王上。”
三千青年近卫军进驻，更重要的是，大汉王国传奇的大王竟然亲自现身通济，顿时让通济县城之中的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先前的慌乱情绪一按而空，众人挤在街道之上，希望一睹国王的风采，可是国王自进城之后，径自便去了县衙，再也没有露面。
曹天赐决定亲自带人前往通济铁矿。这一次的暴动之中，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气氛，这让曹天赐想要亲自去看一个究竟。
通济铁矿位于鸣风山，距离通济县城不过十余里地，一条可容数辆马车并行的水泥大道从通济县城一直通到矿区，如果暴民想要攻击县城，沿着这条大道，最多小半个时辰便能抵达，凭着通济县城几乎不设防的状态，这里早就应当不存在了。
他们为什么没有来？
道路的尽头，鸣凤山出现在曹天赐的视野之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扑扑的砖砌的围墙以及一个个高大的烟囱，那是位于山下的冶练厂，抬眼往上望，一间间草棚成片成片地在半山腰上显现。
“那是什么地方？曹天赐举起马鞭，指着那片地方问道，在他身边，是国安局在本地的一名情报官员。”
“曹部长，那片地方是矿工的聚居地，矿工和他们的家人便都住在那里。”情报官员道。“曹部长，我们就这样过去吗？”
曹天赐点点头，“不这样过去还怎么样过去？”
“曹部长，还是我先去探探吧，你身份贵重，万一对方要是图谋不轨？”情报官员道。
“用不着，这些人肯定另有意图，他们恐怕是因为王上到了和林，这才突然发动暴动的，否则不会一直龟缩在矿区不动，以他们上万人的力量，你认为他们拿下通济县城有什么问题吗？”曹天赐凝视着那片本来应当烟雾腾腾的矿区，道。“你这两年收集到的情报我们都知道。”
“部长，既然上头都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处理？拖到今天，酿成这样的事端？”
曹天赐苦笑一下，“上面自然也有上面的难处，原本以为随着大汉的律法越来越完善，下头会有所收敛，但现在看来，王上还是把一些人想得太善良了，为了赚钱，真是什么都不顾了，这一次你看着吧，也不知多少人要掉脑袋。”
情报官员也是苦笑着摇头，仍是抢在曹天赐前面，打马向前飞奔而去。
“什么人，停下来。”围墙之上，出现了一排肤色黝黑的人头，手里持着刀枪，警惕地看着骑马接近的这几个人。
“大汉警察部部长曹天赐曹大人亲临，你们谁是主事人，让他出来说话。”情报官员大声喊道。
墙上的汉子们犹豫地互相望了望，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人站了起来，“警察部长是个什么官？有郡守大么？”
曹天赐与这名情报官员都是哭笑不得，别说是毛德旺不过是大汉边区的一个郡的郡守，便是天河郡的郡守，在曹天赐的面前，也得礼让三分，可对着这样一个僻居乡间，啥也不知道的汉子，能怎么解释呢？
“我是大王身边的人，能天天见到大王，郡守可不能天天见到？你说是我大，还是郡守大？”曹天赐打马上前，大声道。
墙上的人看着曹天赐，脸上怀疑的神色更浓，不为别的，就因为曹天赐看起来太年轻了一些，今天曹天赐不过二十六岁，年前才与赵国公主结了纸，这样一个年轻人说自己的官儿比郡守还要大，墙上的汉子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
“你不想想着骗我们，我们大哥说了，除非是王上亲自来，否则我们谁也不见。”汉子大声吼道。
曹天赐心中咯噔一下，他们的动机果然是要见王上。
“你们要见王上，便得先放下武器，开门投降，否则王上怎么会见你们？”曹天赐道：“现在王上便在通济县城之中，叫你们主事的人出来，否则大军顷刻之间便会抵达。”
墙上汉子大笑道：“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老子怕个屁，告诉你们，我们即便死，也能将这通济铁矿炸成一片废墟，狗日的老爷们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让他们好过。快滚，否则现在就了结了你。”
汉子一弯腰，再直起身子来时，手里竟然拿了一柄臂张弩。曹天赐吃了一惊，勒马后退几步。通济铁矿之中贮藏着数百公斤的炸红，这可不是玩的，汉子所说要将通济铁矿炸成一片废墟，可不仅仅只是一句威胁，他们的确有能力办到。
“这里可还有你们的家人，有你们的老婆孩子，你下得去手？”曹天赐反问道。
“反正都是活不下去了，有什么下不下得手去的，一齐走了，黄泉路上也不寂寞。我们知道打不过大军，也不会与大军打，我们就是要见大王，讨一个公道。大王不是说要对天下子民一视同仁吗？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们当人看？”墙上汉子大吼道。
曹天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如果大王到了，你们怎么说？”
“如果大王到了我们面前，我们马上开门投降。”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在汉子的身旁，出现了一个彪形大汉，大声道。

第1326章 汉旗天下（19）阳光下的黑暗
矿区之内，上万名矿工利用矿石堆成了一道道壁垒，人人都紧张地注视着山下远处，愈来愈多的军队，除开他们所知晓的驻和林的守军之外，更有旗仗鲜明，武器精良，士气高昂的青年近卫军，而他们，虽然有多达万人，但不折不扣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所仗的，也只不过是一时的血勇罢了。
一间小石屋之内，十几个领导了这一次暴动的头目聚集在一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一个穿着长袍的帐房模样的人的身上。
“穆先生，我们当真要投降么？”先前在曹天赐的面前大声喊出见到大王就投降的汉子问道。
“是的，当大王到来，便是我们投降的时候。”穆先生的身材很削瘦，但脸上却有着一丝丝亢奋的红色。“拉扎贝，你忘了当初我信计划的时候的意图了吗？我们要做的，便是让你们所有的族人有尊严的活着，像大汉其它地方的那些人一样能一天比一天过得更好。我们不是想造反，我们一样爱护大汉。”
屋里十几个打扮各异的人都点了点头。
“你们没有去过大汉其它的地方，不了解大汉的律法，那些律法，都是极好的，但在我们这个地方，却被唱歪了调子，黑心的矿主，隐瞒了那些对你们来说至关重要的地方，他将你们像奴隶一样关在这个地方，为他们卖命，他们吸食着你们的血汗来滋补自己，但这，是大汉律法不允许的。可是通济矿却当真是天高王远，大汉之王的目光，没有投射到这个小小的地方，大王要管的是大汉天下千千万万的子民，我们这里这一点点人所面临的问题，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但现在是一个机会，我们有这种方式，将大王的目光吸引到这个地方来，拉扎贝，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让通济矿的人得到解救，更重要的，是辽东这块地方之上，所有的不同民族的人都能断沐浴在阳光之下。”
“拉扎贝愿意遵循先生的教诲。”拉扎贝右手抚胸，躬身道。
“好了，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我们就这样定下，你们，做好了准备吗？”穆先生微笑着道。
“先生，按照您的说法，我们即便是为了一个好的目标而迫不得已发动了这一次暴动，但仍然违反了大汉的律法，即便最后我们的要求被被满足，但我们这些人仍然可能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是真得吗？”另一个汉子大声道。
“是的。”穆先生点点头道：“不管目标如何，但我们的行为仍然是不允许的，如果以大汉律法论，在这间屋子里的人，都有可能会丢掉性命。但我们的死，将换来辽东半岛各族人民的幸福生活，你们愿意吗？”
“我愿意。”拉扎贝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一次我们发动暴动，杀死了数百名朱达的护矿队，还有那些警察，光是这个，就不会为朝廷所容，但是穆先生，你是汉人，你有学识，你给我们指点了一条明路，你不该死在这里，你现在就走吧，离开这里，一直往东走，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离开大汉，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我们这些人，愿意去死。”
穆先生微微一笑，“没有我，就没有这一次暴动，哪怕我的心愿是好的，但这一次，死了这么多人，那些护矿队也并不都是坏人，还有那些警察，也罪不至死，但他们都死了，我应当为此付出代价，这便是大汉律法，光是结果是正义并不完美，还要程序正义。”
屋里十几个人站了起来，向着穆先生深深的躬下腰去。
“好了，好了，从一年前来到这里，我便决心要一力做到这件事情，现在，我们马上要达到目标了，我们应当高兴才是，不应该如此悲伤，拉扎贝，那些炸药都收好了么，这可是万万不能出岔子的。”
“都封好装箱了，大王一到，我们马上就将这些东西全都送出去。”拉扎贝大声道。
“很好，现在，我们走吧！”
穆先生带着十几个人走出了石屋，在外面，黑压压的矿工们聚集在一起，看着他们的声影，人人的脸上都是露出悲壮之色，在更后面，是更多的衣裳破烂，面黄肌瘦的老弱妇孺。
高远没有理会毛德旺等人的一力劝阻，在曹天赐回来说明情况之后，高远立即便向通济矿出发，在他的王旗出现在通济矿之外后，一直紧闭的矿区大门哗啦一声打开，几十个汉子抬着一个个木箱从大门里鱼贯而出，将这些箱子摆放在了大门前。
吴崖带着一队卫士上前，打开箱子，看到箱子里的东西，脸上终是露出了放松的神色，这便是他们最为紧张和担心的矿上所拥有的那些炸药。
“毛郡守，你能确定矿上就只有这么多炸药么？”吴崖问道。
“是的，炸药的购买必须登设造册，每一斤都有登记，应当都在这里了。”毛德旺点头道。
吴崖松了一口气，这玩意儿太吓人了，要是真爆炸开不，足以将通济矿扫平。一挥手，士兵们小心翼翼的抬着这些箱子向后方退去。
从大门之内，源源不断地走出这一次暴动的矿工，从大门走出来之后，自觉地跪倒在地上，和林郡的守备士兵迅速地开进，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绳子，准备将他们都捆起来。
“不用捆了。”高远挥了挥手，对身边的杨大傻道，“他们已经投降了。”
“是，王上。”杨大傻纵马上前，这些人早已没有了反抗之意，即便他们想反抗，在没有了炸药这个东西之后，凭这些人的能力，自己带领的三千青年近卫军足以一面倒地将他们全部杀死在这里。
高远看着黑压压跪倒在地上的矿工前面，一个青袍人带着十几个明显是头领的家伙，他们站在哪里，正看着自己。
高远策马缓缓向前，身后，何卫远带着亲卫们将高远围在中间，每个人的眼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一群人，当真是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这中间有一个人暴起发难。倒是另一边的杨大傻不以为然，大王是什么功夫，即便这些人想要来个刺杀什么的，又能在大王手下讨到好处。
作为现在大汉军中唯一一个敢和高远真刀实枪拼杀的将军，杨大傻可太清楚知道大王的厉害了。哪怕自己竭尽全力，最终也会被大王打得像一条狗一般地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高远的目光落在了最前方的那个青衣人身上，脸上浮起诧异的神色，“你是中原人？”
穆先生单膝跪地，随着他的跪下，身后十几个暴动领头者都跪了下来，“学生穆图，见过大王。”
“学生？”高远皱起了眉头。
“是，学生是蓟城综全大学律法系第一届毕来的，大王是蓟城综合大学的名誉校长，我自然也能算是大王的学生。”
“律法系？”高远的眼色有些玩味，“既然你是学习大汉律法的，那你应当对我大汉的法律体系很熟悉，我想问你一声，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学生明白，也做好了准备。”穆图点头道。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看起来，你是他们的首领。”高远道。
“说不上是首领，我只是他们的组织者。”穆图道：“王上，您可愿意去里面走一走，看一看吗？”
高远抬头看着灰扑扑的矿山，点了点头，“好，走一走，看一看，我也想听你说一说，第一届毕业的蓟城综合大学的学生，现在都是我大汉各行各业的翘楚，你怎么没有做官而是到了这里呢？”
看着翻身下马的高远，穆图道：“学生家境不错，但却不喜为官，毕业之后，便在大汉境内四处游走，二年前到了这里，便再也没有离开。大王，学生为您引路。”
高远点点头，“走吧。”迈开大步，往里便行，何卫远一行人有些紧张地护卫在高远的周围，而这一次杨大傻也不敢托大了，挥了挥手，吴崖早已指挥着近卫军的士兵，抢在高远之前，进入了矿区之内。
矿区之外，跪着上万名矿工，但更内里，却还有着更多的老弱妇孺，他们聚集在一齐，脸色惶然地看着盔甲鲜明的士卒冲了进来。
“大王是我知道的有史以来的最英明的君主，不管是在文治，还是在武功之上。”穆图道。
“这不是拍马屁，这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大汉也是有史以来最开明，最好的国家。”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煽动矿工暴动？”高远淡淡地问道。
穆图指着四周那些面黄肌瘦的人，“可是王上，大汉阳光虽然灿烂，却仍然有照不到的角落，有照顾不到的人群，就像他们。而很显然，这样一些小小的群体，是不可能上达天听，传到您的耳中去的。这两年来，我走遍了辽东三省，所见所闻，与我心中所想，实在差距太大，王上所言，大汉旗帜飘扬之处，皆为大汉子民，享有同等权利，但在这些地方，我并没有看到。”
“这里，或者只是一个极端。”高远缓缓的道：“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解决。并不一定要采取这一种。”
“或许这里只是一个极端，但在整个辽东三郡，不可否认的是，异族之人，比起汉族人，他们所享有的权利要少得太多，我们汉人在这里享有的，这里数十个少数民族是根本想不到，也享受不了的，首先，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应当享有那些权利。”穆图道：“这里的官员，并不像王上所想的那样，当真是将他们也当做了与自己平等的一员。”
高远随意地走进了一间草棚，这是一个矿工的家，跨进门去，高远的眼光不由一阵收缩，有家徒四壁来形容，当真是切实不过，屋里散出出一股难闻的味道，门口，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跪在哪里，其中一个约三岁的男孩身上竟然是不着寸缕。
走到一角的米缸之前，高远伸手掀开了盖子，里面空空如也。
“这并不是个例，而是曾遍现象，现在您走进任何一个棚子，所看到的都会差不多。”穆图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二年前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当真是震惊异常，我没有想到，大汉立国数年，居然还有这样的情况存在，我看着一车车的毛铁从这里出发，看着矿主们在这两年之间，一个个地获得了巨额和财富，但这里头，都是这些矿工们的血汗啊！大汉的律令，在这里被藏了起来，矿工们更像奴隶，进来容易，出去难啊！”
“这里的很多矿主们巧妙地利用了与矿工们签定的工作合同，嘿嘿，那岂是不能算是合同而是一张张的卖身契了，签定了这个，就算这些矿工们想走人，也是走不了的，因为从合同上表现出来的内容来说的话，官府是绝对认为是这些矿工违反了契约而不是矿主们。矿区成了一个牢笼，将他们牢牢的圈禁在这里，整个辽东都差不多，区别只在于，有些矿主们稍稍心善一些，给的工薪高一些，使那些矿工和他们的家人能够活下去而已，而在这里，着实是有些活不下去了。”
高远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在辽东的矿山之中，有不少是朝中大臣们都参股了的，即便是自己，也在好几个矿区有股份，这岂不是说，自己也成了这些敲骨吸髓的周扒皮中的一个。
“学生在学校的时候，听过大王来讲过的一节课，那节课的主旨，便是律法面前，人人平等。”穆图看着高远，“但我在这里，没有看到平等，学生想了许多办法想将这里的情况让更多人知晓，但毫无作用，甚至学生在这里，还险些丢了性命，最后，是拉扎贝他们救下了我，从那时起，我就呆在这里，我想要帮助他们，而大王这一次的巡视，便为我提供了绝佳的机会，只有让大王亲眼看到了，亲耳听到了，才会有所改变。”

第1327章 汉旗天下（20）善后
高远一步一步地穿过污水横流，肮脏不堪的生活区，脸色愈来愈沉重，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巨大的矿坑之前，转过身来，凝视着山下那灰仆仆的矿区，冶炼厂以及那些被军队看守着的那些矿工，还有那些跪在生活区中的老弱妇孺，他们的眼中，只有恐惧。
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矿石之上，高远指了指身边，对穆图道：“你也坐下吧。”
“多谢大王。”穆图点头致谢，一撩袍子坐到了高远的身边。
“我曾经以为在我的治下，像这样的情况根本不会出现，这几年以来，我制定了无数的法律用来保障所有百姓的利益，看起来也执行的不错，可是现在这里的状况，着实打击到我了。”高远叹息道。
“再好的律法，还是要由人来执行的。”穆图道：“辽东三郡与大汉其它地方不同，在大汉其它地方，文风昌盛，识字之人众多，国家但凡有新律法发布，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到每个角落，那些官吏，或者绅商，即便想要做什么，也没有胆子，但辽东三郡治下，民族成份复杂，少数民族居多，读书识字在这里，根本就还没有推广开来，这矿上连上矿工家属数万人，识字的人基本没有。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是从白山黑水之间走出来，希图过上更好生活的人，但他们的希望在这里遭到了无情的打击，他们甚至还不如他们在山上过得好，至少在哪里，他们还有自由。”
“你的意思是说，想要根治，首先还是要从教育做起。”
“当然，这是根本，王上在全大汉推行义务教育，强制适龄儿童入学，国家大量补贴，但在辽东三郡，并没有得到执行。”
“这个我知道，因为经费，人手的原因，这件事情的推广只能一步一步的来，在中原内地，还有很多州都没有完全得到执行，大汉立国毕竟只有五年而已，很多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
“大王，其实在您的心中，辽东三郡还是比不上内地对您的重要性的，或者说，辽东三郡现在在朝廷中的定位，就是一个原料，粮食的供应商而已。”穆图道。“因为这里，其实还是异族人居多。”
穆图尖刻的指责，并没有让高远恼羞成怒，反而让他沉默下，半晌，他才道：“是的，在我的内心深处，或者的确有这种想法。但现在，我知道错了，辽东三郡的基础，比起内地其它任何地方都要差，他们其实是最应当得到补强的，我在这个问题之上犯了错误，作为王上，如果说我的态度只有三分的话，到了下头，可就变成十分了。”
“王上圣明。”
“你还觉得我圣明？”高远自嘲地反问道。
“这是因为您不回避问题，也不讳言自己的错误，能让您意识到这里的问题，我虽死亦不憾矣。”穆图长笑道。
“你觉得你会死吗？”高远饶有兴趣地问道。
“当然，大王，您别忘了，我是蓟城综合大学律法系毕业的，对于大汉的律法，我是有很深造诣的，虽然我的初衷是好的，但在实施的过程之中，却是违法的，而且，还造成了严重的后果，这一次的暴动，死亡的人数多达数百人，都是那些护矿队和设在矿上警察局的警察，我错误地估计了他们的愤怒，事情一发，险些没有控制住，光是这数百条人命，便应当由我来负责。”
“不能因为正确的结果而展开错误的过程，这是我在律法系里学到的。”
“你是一个汉族人，为什么甘愿为了这些异族人而付出生命的代价？”高远看着这个似乎置生死于度外的读书人。
“大王说过，没有人生来高贵，也没有人生来贫贱，众生平等，特别是在律法面前，更是没有人能超然于律法之外，即便是您也不行，公平，正义是我们这些学律法的人一辈子要坚守的准则。”穆图道：“所以在我的眼中，没有汉族人，异族人，他们都是我们大汉王国的子民，自然应当享有大汉子民所拥有的权利。”
高远点了点头，站了起来，“穆图，我很欣赏你，但我的态度，不会因此而影响到律法对你的审判，不管你的初衷如何，你的行动仍然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后果，那死去的数百人，不应当这样死去，即便有罪，他们也应当有律法审判。”
“我明白。”
“那就这样吧，这里的一切，将会得到改变，不仅仅是这些矿工们应当享有的权益会得到保障，而我也会向你保证，你将会得到公正的审判，所以是生是死，现在也还说不准，一切都由法律来审结吧，你还有什么想说得吗？”高远道。
“没有了，大汉有您这样的大王，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大汉的旗帜便将插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穆图深深的弯下腰去。
通济铁矿上万矿工的暴动诡异的开始，却又以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方式结束，没有外人所猜想的那样大规模的清洗和逮捕，从头到尾，被捕的矿工不到二十余人，倒是通济矿所属的公司以及辽宁郡上上下下被逮捕了近百人。由警察部曹天赐直接接手案件的侦办，地方之上任何人不得插手。
而与此同时，首辅严圣浩以，议政吴起，周长寿，文宣部部长霍啸林，以及大法官荆守等一众高官也在事发之后，从蓟城一路快马，赶到了和林城。
高远的心情很不好，随着曹天赐案件侦办的深处，越来越多的黑幕浮上水面，并不是仅仅只有通济矿这么干，在整个辽东三郡之地，这样的情况可以说是一种极普通的现象，只是一个程度之上的轻重而已。
“从辽东三郡运出去的每一块毛铁，上面都沾着这些矿工的斑斑鲜血。”高远按着一天比一天厚起来的卷宗，“用触目心惊来形容都不足以说明情况的严重性，这件事情，要彻查到底。不管涉及到那些人，哪些公司工坊，绝不姑息。”
严圣浩脸色沉重，这是他任首辅的第一年头，就爆出如此的丑闻，于他拉执政生涯而言，不谛于是重重的一个污迹，虽然这一事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很显然，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要他来背锅的。
“王上，臣为首辅，当为此负责。”
高远有些烦燥地挥了挥手，“你有责任，但也不用乱背责任，马上召吉林，黑龙江两地郡守到和林说明情况，至于毛德旺，他这个郡守是做不成了。”
“王上，根据现在调查所得到的情况，毛德旺与这些事情并没有多少瓜葛，顶多也就是一个失察的责任。”
“这不是失察，这是渎职。”高远看着一边的荆守，反驳道。“即便他自己没有问题，但他麾下这么多官员，还有议员都卷入到其中，你能说他没有责任？”
“如果将毛德旺免职，那么现在调谁过来担任辽宁郡守呢？不管怎么说，辽宁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里最重要的还是稳定。”严圣浩道。
“抚恤的情况现在进行得怎么样？”高远揉着太阳穴，道。
“已经调拨了大量的粮食到通济矿以及日常用品到通济矿，还有从和林城征召了不少的医师，现在哪里已经恢复了平静，吴起吴议政亲自坐镇，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通济矿的正常秩序，重新生产，通济矿是我们大汉第二大铁矿，长时间不能恢复生产，对于大汉钢铁的价格，会影响很大的。”严圣浩道。
高远点了点头，脑子里过了一遍人选，突然想起一人，眼前不由一亮，“调方殊过来吧，由他权知辽宁郡守，收拾这个乱摊子。”
“方殊？”严圣浩吃了一惊，“大王，方殊虽然才能桌著，但资历太浅，突然简拔到郡守这个位置之上，是不是升得太快了，而且以辽宁现在的复杂情况，他能不能应付得了这里的事情？”
“复杂？这里的事情能有颖水哪边的情况更复杂吗？辽东三郡要发展，辽宁郡是龙头，而方殊恰巧在这上面有着一般官员所不具备的头脑。老严，辽东三郡的问题，说到底还是一个经济问题，还是一个老百姓不富裕的问题，如何让老百姓们的口袋里厚实起来，这个方殊是很有办法的。有了钱，其它一切问题便能迎刃而解。就是他了，以上给方殊发调令，令他迅速交接，立即前来上任。”
“是。”
“啸林，文宣部现在就要开始规划，在新的一年里，你们部里的资金，人员要向这里倾斜，免费的义务教育在迅速地开展起来。”
“是，王上，这个我们马上就可以规划起来，下半年的时候，便能准时召生。”
高远点点头，“所有这些事情，便由老严牵头，各人做好自己的一摊子吧，这不是单一的事情，而是牵涉到方方面面的事情，有什么问题，便由老严居中协调。”
“遵命。”

第1328章 汉旗天下（21）稳定、秩序
高远这一次的出巡，最终的目的地其实是大雁郡，因为他要在那里会见王剪，并对双方的合作敲定最终的协议，为了让这一次的行动最大程度地守住秘密，高远以巡视全国各地的名义出行，在外人看来，大雁郡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站而已。
因为通济暴乱，高远在和林的行程足足耽搁了半个月，当政事堂的大佬们以及相应的部门高官云集和林，开始处理善后的时候，高远再一次踏上了前往大雁郡的行程。
和林之行让高远很不愉快，也让他意识到在大汉这个庞大的王国之内，仍然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不是上层建筑搭好，就能一了百了的，实施并将这些东西落实到最基层，其实比他设计这一套程序要难得多。
或者正如穆图所说的那样，最重要的一环，应当是开启民智，让所有的老百姓们都能知道他们拥有什么才是最佳的途径，辽东三郡的问题，很大程度是因为地方上，那些贪婪的矿主们利用了那些少数民族的愚昧无知。如果这些人都了解大汉王国的一系列政策，那么这些事情，便极有可能不会发生。
难道仅仅只是辽东如此吗？大汉王国其它地方就不存在，肯定不会是这样，只不过矛盾没有辽东如此激化罢了。
高远叹了一口气。
马车里有些闷，或者是心里也不太舒服，高远从和林出发之后，不愿意再坐他那辆舒适的马车，而是骑在了他的战马紫电身上。
“大王，那个穆图会被判处死刑么？”杨大傻与高远并辔而行，听到高远叹了一口气，转过头问道，他知道高远心里很不痛快。
高远转头看着杨大傻，“你觉得穆图有罪么？”
杨大傻愣了一会儿，搔了搔脑袋，“大王，在我看来，那个穆图不但无罪，而且有功，如果不是他闹这么一出，咱们哪里知道这辽东有些人如此视大汉律法如无物呢？他们的心也太黑了一些，为了赚钱，当真是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啊，那些矿主才该被千刀万剐。”
高远笑了笑，“你是这样认为的啊？”
“大王，我说得不对吗？”杨大傻看着高远的样子，不解地问道。
“大傻，你参军以前，是因为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一怒拔刀，杀了人而逃亡的是吗？”高远问道。
“是啊。一路逃到了积石郡，参了军，才有了今天嘛。”杨大傻不好意思地道。
“如果是现在，你会怎么做呢？还是一怒拔刀？”高远问道。
杨大傻想了一会儿，“应当不会了，因为现在咱们的大汉王国律法健全，不是申诉无门，也不是我们那个时候，那些豪绅一手遮天的时候。”
高远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这个穆图，并不是没有其它的方法来解决这件事情的，但他采取了一种最为激烈的方式，这种方式或者解决问题会很快，但他对社会造成的冲击也是极大的，他起了一个极坏的头，如果不处理，或者在以后，很多人都会认为这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最佳途径。造成一次轰动全国的事件来引起中央的注视从而解决问题，这是不可取的。此头一开，我大汉以后永远宁日。”
杨大傻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高远。
“大傻，你是不是觉得那个穆图不但无罪，而且有功？或者我还该赏一个官儿让他做做？”高远笑道。
杨大傻不好意地笑道：“我是这么认为的，前两天为这事儿还与何卫远吵了一架呢，何卫远认为这家伙应当交付有司治罪，我的确有些想不通。”
“恐怕很多人都是这要想得吧？”高远轻轻地笑了起来，“但是大傻，这一次和林暴动，死了好几百人，那些护矿队，那些警察，都该死吗？”
杨大傻顿时语塞。
“那些人也不过是一些普通人而已，或者他们中有些人的确有罪，在这两年的过程中协助那些黑心矿主做了一些坏事，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该死的，几百人，便是几百个家庭，几百个女人没有了丈夫，几百个孩子没有了父亲，我们在注视那些矿工的时候，也不应该忽略了他们，这件事情，如果采取另一种方法的话，这些人，本来是不必死的。”高远道。“我们大汉并不是投告无门的。”
“现在我们大汉王国已经进入了一个稳定发展的时候，我们需要的是秩序，稳定，而不是用激烈的手段来解决问题。”高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一次完事回到蓟城之后，中枢应当做出一些反应来对全国进行一次大规模地巡查了，通济矿之事，决不能再来一次。”
“大王，我觉得那穆图除了帮那些矿工之外，或者还存了其它的心思。”身后的何卫远突然道：“虽然他说得慷慨激昂，但我总觉得那里头有一些别的东西。”
“幸进？”高远呵呵的笑了起来。
“我觉得就是这样，他这样一搞，不是就见到了您了么？要是换在平常，他这样身份的人，想要见到王上，那里有可能？或者他自以为正义在手，在您面前慷慨激昂一番，说不定就能入了您的法眼，到时候青云直上，岂不是比一步一步地从底层干起更容易？这样的事情，在过去的历史之上不是没有过的？”
“你现在读书倒是读了不少了。”高远笑道。
“此人的确有才，但我不喜欢他。”何卫远道。“所以我认为这样的家伙应当重重治罪。”
高远沉默了片刻，“卫远，没有真凭实据，咱们不能下此诛心之论。不过你觉得我会是这样的人君王吗？如果是我们还在创业之初，还在那个混乱的时代，这个人我倒会真得用一用，但现在，我大汉已经走上了秩序之路，这样的做事手段是不可取的，所以不管穆图他自己是怎么想的，你的这个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穆图，肯定会被治罪，在荆守大法官哪里，他的罪不会轻。”
“那十几个领头的家伙呢？”何卫远道。
“如果让我来猜的话，这十几个领头的家伙，大法官会轻判，而且严首辅也会对此向荆守大法官施加一定的压力。”高远道。
“这是为什么？穆图虽然出了主意，但杀人可是这十几个家伙领着干的。”杨大傻有些不平地道，从高远与何卫远的对话之中，他听出穆图这家伙算是完了。
“屁股决定脑袋，大傻，严首辅不仅要考虑这一次案子的公正处理，还要顾忌到后续的影响，这十几个人能聚集起如此多的矿工，就说明他们在这些矿工那里拥有不小的声望，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一些少数民族，如果重处了他们，说不定会引起族群冲突，那对于辽东是极不利的。荆守大法官虽然公正无二，但他也不能不考虑到这一点的。他除了是大法官之外，还是我们大汉的高级官员呢！”
杨大傻楞怔了半晌，摇摇头，不再说话。
“绝对的公平，在那里都不会有的。”高远耸耸肩，“我以前也一直在说，我们的责任，是让绝大部分的人能越过越好，有人得利，自然就有人失利，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毛德旺这一次也算是倒了血霉，从曹部长现在查出来的案情来看，这家伙的确没有参与进去，他只不过是被那些矿主们的表现晃花了眼睛。”
“作为一个郡守，他的渎职无容置疑，那怕从大面上来说，他对于和林的发展还是做出了贡献的，但自己的治下出了这样的事情，如果说他毫不知情那是不可能的，从内心深处来说，他只怕也没有将这些少数民族的死活放在眼里。”
“大王，他会受到什么处置？我看首辅对他极其恼怒。”
“关于他，我与老严商量了一下，准备将他调到第三军区去，此人做事的才干还是有的，对于民政也颇有心得，贺兰司令官哪里差这样的人。降三级军前听用。”高远道：“也算是给了他另一条出路，只要他能吸取教训，在西北好好地干，未尝没有再起的一天。”
何卫远点了点头，西北现在一穷二白，毛德旺去那里，也算是有大展拳脚的时候。这一次的通济暴乱，所涉及到的官员，议员多达上百人，而针对大王彻查的命令，只怕随后吉林，黑龙江两郡还会陆陆续续有人落马。这可算是大汉建国以来的第一大案了。
在高远向着大雁郡出发的时候，通济暴乱随着大汉周报的刊载也为全国所知晓，在全国亦引起了震动，大汉第一封疆大吏、东都护府都护孙晓因此事被调职，东都护府撤销，辽宁郡守毛德旺被免除郡守之职，降三级调西北第三军区军前听用，吉林、黑龙江两郡郡守被处分，而在这些顶层高官被迅即处理的同时，对下一级违法犯罪者的追索才刚刚开始。
而在蓟城大议会中，劳工法正式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第1329章 汉旗天下（22）湖畔老人乐
大雁湖在大雁郡，绝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那一圈围绕着大雁湖修建起来的庄园，内里住着的，无一不是曾经在这个世界之上呼风唤雨，覆雨翻云的人物，当然，现在他们都很老了，不论是无意还是刻意，他们都不愿提起过往的时光，而是自在惬意地享受着现在的平静。
最早时候，这里只有廖廖几家庭院，但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房子在大雁湖稍远一些的地方修建而起，形成了大大小小的一个个村子，如果不是在距离这里数里远的地方，有一营大汉士兵驻扎，这里看起来与大汉其它地方并没有什么两样。
这些士兵当然是用来保护大雁湖畔居住的这些老人的。
蒋家权，周渊，荀修，田单，前齐王田康，前魏王魏济，前赵王赵无极，不论那一个，说出去都能人胆战心惊，但现在，在周围这些村子里的百姓看来，他们也就是一个个老态龙钟的老人罢了，如果硬要加上一句，那就是很有些身份的老人，要不然，怎么会有一营士兵驻扎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呢！而且每到逢年过节，大雁郡的郡守孙晓都会带着大批的礼物到这里来问候这些人。
这些人应当是咱们大汉开国的功臣吧，现在年纪大了，所以来这里养老。这是周边村民们的一点共识，住得近了，自然会有些交集，村子里的百姓也时常带了自家养的鸡鸭，种的菜疏来这里卖，一般来说，价格都会比城里还要卖得高一些。好像这里住的人，对价钱都没有什么概念，更没有还价一说，村民说是多少，他们就给多少。这样的顾客，自然是讨人喜欢的。当然，也没有人想着要敲这些老人的竹杠，这要是传出去，会被人打得满头包的。
这里很平和，很祥静。
自从水泥被发明之后，孙晓便用水泥为原料，为大雁湖这一段砌起了湖堤，一级级的台阶一直延伸到碧波荡漾的水里，每隔上十来米，便会有一个往前推出去的小平台，围上栏杆之后，便是一个现成的钓台，大雁湖畔的这些老人们都喜欢钓鱼，这也是他们平时聚在一起的最好的理由。
作为他们来讲，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是绝不会贸然上门去拜见他人的。
今天天气极好，碧空万里无云，和煦的阳光将温度洒遍大地，正是踏青的好时节，对于这些老人们来说，当然也是钓鱼聊天的好时候，家家户户的大门洞开，门前的草地之上，粉妆玉琢的小娃娃们笑着，跳着，闹着，在一个个家人的惊呼声中在地上打着滚，然后敏捷的爬起来，开心地笑着躲避着家人们伸出来抓他们的一双双手，笑声随着风儿一直传得很远，很远。
那些钓台之上，今天基本上都是满的，一根钓杆，一壶香茗，一本散发着油墨味的线装书，几乎成了这些老人们的标配。
蒋家权去年才来到这里，也马上喜欢上了这里，于他而言，现在当真是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了，每天花上两个时辰整理一下自己这些年来的心得，朝廷专门配给他的书吏便将将他口述的这些东西抄录下来，经他首肯之后，然后快马送往蓟城，经王上过目之后，再行付梓，然后发行天下，小日子过得优哉游哉，虽然只是短短的半年时间，但他满头的白发这中，居然又出现了丝丝黑色，竟然颇有返老还童的征兆了。
都道人活七十古来稀，他今年已经七十有二了，看现在这个身体，说不定还能超着百岁奋斗一下了，蒋家权有时感慨，前半辈子自己是与人斗，或者这以后的时光，便是与天斗了，看看自己能在老天爷手里夺来多少寿算，说起来，这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呢！
“老蒋，老蒋，你钓了几条起来了？”不远处的另一个小平台之上，传来了周渊那中气十足的声音，虽然一大把年纪了，但武将出身的周渊，叫喊起来，仍然不失当年本色。
摘下眼镜，蒋家权瞄了一眼身边的鱼篓，笑着摇了摇头，鱼篓里只有几条小猫鱼，到得末了，还是得倒进湖里去，这根本就吃不上嘴。手里的眼镜是离开蓟城之时，高远送给他的，那是明玻公司刚刚做出来的，听说着实花了不少时间才弄出了这么一副，戴上他之后，以往看字模模糊糊的问题迎刃而解，仿佛一瞬之前便年轻了许多岁，甚得蒋家权的喜欢。
那边传来周渊得意的笑声，手腕一抖，又一条半斤来重的鱼儿破水而出，在空中拼命地扭动着，被周渊快手快脚地收到鱼篓之中。
“看来你又是没收获了，今儿个咱哥儿俩便凑一块吧，我出鱼，你出料，咱们一齐烤了来吃。”周渊提着鱼篓，便往蒋家权那边走来。
“你不过是馋我那点香料罢了，恁地要找些借口。”蒋家权大笑道：“怎么啦？前段时间刚刚送来的那些香料你又用完了？”
周渊将鱼篓扔在一边，扯过一把椅子坐在蒋家权的身边，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家大人多，好几十口子的人，那点香料着实不够用，你孤家寡人一个，怎么也用不完，不打你的秋风，还能打谁的？咦，今天荀老儿怎么没有来，不然去找他也不错。”
“昨天他又找我去理论，被我驳倒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今天一定又是钻进书堆里去引经据典找东西驳斥我了。”蒋家权得意地抚着胡子笑道。
“荀老儿这一辈子啊，就是认死理。”周渊摇摇头，“当真是辜负了今天这良辰美景。不管他了，老蒋，快让人回去拿家伙什来了，我来亲自烤，你那手意儿，实在上不得台盘，好好的鱼儿也会被你糟塌了。”
“能吃现成的，那自然是好。”蒋家权招招手，身后不远处一名家人小跑着过来。
“去家里把那些香料分一半拿过来，给这个老儿分一些回去，不然岂不是天天要来聒噪我。”
周渊大笑：“老蒋果然大气。先谢过了，哈哈哈！这香料都自海外来，实在是有些难得，偏生家里那些人吃顺嘴里，要是没这些香料，饭便吃得没滋没味的。”
“今年又有好几家海运公司开始运营，到时候这些东西应当会多不少，再说了，王上一直在命人试种这些香料，说不定很快，咱们这里便能种植上这些东西了，到时候，要多少有多少！现在这香料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一些，一般人家哪里用得起。”
“那自然是好，如果能在我们这里种了，我一定要多种一些。”周渊笑道。
说话间，两边的家人已经将香料，炉子等搬来，一些人手脚麻利的架起了炉火，另一些人将鱼拿着去剖，片刻之后，一条条处理干净的鱼儿已经摆在了盘子里。
卷起袖子，周渊开始烧烤鱼儿，不大一会儿，阵阵香气便四溢开来，不过这香气传开，却又马上吸引了一些人过来了，自然都是住在这里的那些老人。
田单左手提着鱼篓，右手拎着一壶酒，魏济手里却是提着一只打理干净的野兔子，田康带着一个家人，家人手里捧着一盘子上好的瓷盏，纷纷凑了过来，大声叫嚷着要一起尝尝周渊的手艺。
“你们这些家伙，吃我的又吃得少了么？今天也来凑热闹？”周渊大笑。
“蒋老到了这里，我们还没有凑在一起给蒋老接个风，今天风和日丽，倒正是好时候，选日不如择日，自然就是今天了。”田单笑着将酒壶砰的一声放在地上，“这可是吴氏精酿，一年不过出产百来斤而已，你们的早就喝光了吧？哈哈哈，今天我开个恩，让你们再尝尝。”
数根中指一齐伸到了田单的面前。
“一壶精酿算得了什么，我这里还有吴氏五年之前出产的精酿，比之你的如何？”一个声音冷冷传来，众人一齐回头，却是前赵王赵无极。赵无极或者是他们这些人之中最不甘心的一个，邯郸之变之后，这位赵王气急攻心，一下子中了风，虽然全力医治，不过到现在，仍然半身不遂，此时正坐在轮椅之上，由一位家人推了过来，面前覆盖着双腿的毯子之上，赫然放着一个镶嵌着金丝银线的酒壶，光看这个酒壶，在座的人便能让出这瓶酒的价值。
每一个人都是喜形于色。“我就说老赵哪里还藏有好东西。”田康大喜道，抢过去接过轮椅，挥手将那个家人赶走，周渊已是一伸手将那酒拿在了手里，看着田单道：“有了这瓶酒，你哪一瓶可就上不得台面了。”
田单伸手想将自己的那瓶酒拿走，手刚伸出，一边的魏济已是抢了过来，“出手的东西，岂有拿回去之理，虽然差了一些，但也聊胜于无，今日两瓶酒不喝干，谁都不许走。”
“正当如此！”剩余诸人一齐大笑起来。
蒋家权微笑着看着诸人，这些人都曾是这片大陆之上叱咤风云的人物，相互之间从小打到老，恐怕谁也没有想到，到了老来，居然一齐聚集在这个地方，犹如一家人一般其乐融融，而做到这一切的，自然便是那个神奇的男人。
他的目光越过了湖面，看着碧波荡漾的水面，那一圈圈的玻纹之中，那个人的面目似乎便在中间显现。抬起头来，看向远方那刚刚完工不久的宽阔的水泥路面，几个小黑点正在向这里移动着。
马蹄声跪响，蒋家权嗯了一声，一下子站了起来，那个熟悉的身影让他不由又惊又喜，高远来了。

第1330章 汉旗天下（23）酒谈
高远的车驾到了大雁郡城附近之后，仪仗等继续向着大雁郡城前进，高远本人却只带了十数名卫士轻骑奔向大雁湖。
再一次回到大草原，面对着一马平川的茵茵绿地，高远不由豪情大发，胯下紫电亦是兴奋得连声嘶鸣，高远两腿轻轻一夹，它已是箭一般的窜了出去。
“卫远，吴涯，你们二人不是常常自夸是马上骁将，可敢与本王来赛上一场？”高远回头，放声大笑道。
“大王却等等我们。”两员将领亦是见猎心喜，平时在蓟城，纵然有马场可供练习，但再好的马场又如何能比得眼前这万里草原。两人胯下亦是世间名驹，纵然比不得大王的紫电，却也是极其罕见的，比大王是比不过的，但两人倒是可以较量一番。跟随二人前来保卫高远的那一个不是马上好手，如今有这大好的机会可以正大光明的较量一番，自然是欣喜若狂。
一行人等，你追我逐，瞬息之间，便变成了草原上的一串串黑点儿。高远马快，除了何卫远与吴崖的两个人还可勉强跟上之外，其它卫士早已被甩得不见了踪影。
数十里路程，瞬间便过，伸手抚摸着紫电的身躯，已是有微汗浮现，高远缓缓降低马速，小跑着向前，直到此时，身后的何卫远与吴崖两人方才赶了上来，这两人倒是并驾齐驱，谁也没有占着谁的便宜。
“大王厉害，末将甘拜下风。”吴崖心服口服地对高远道：“这一路之上，末将能做到的最好程度，就是不让大王的背影儿从我的视野之中消失。”
高远哈哈一笑：“比起当年来，差多了，紫电这几年在宫中也养得肥了一些，不复当年之勇了。”
似乎听懂了高远的话一般，紫电扭过头来，大大地打了一个响鼻，好像在反驳高远的话，惹得三人都大笑起来。
“大王，前面就是大雁湖了，您瞧，这里的景色可真漂亮。”何卫远指着前方碧波鳞鳞倒映着岸边成片树林的大雁湖。
“更美得是那一个个的村庄，那袅袅升起的炊烟啊！”高远感慨地道：“我们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这里可是一片荒芜，可看看现在，再美的地方，没有人烟也不会有灵气啊！走，去瞧瞧咱们的那些老朋友去。”
三人缓缓沿着大雁湖畔一路走去，不过看到的情景，却让高远吓了一跳，大雁湖畔这些庄子里的主人，居然此刻正聚在一起大快朵颐。
“看来他们相处得不错。”高远回望着两人，道。
“也只有大王才有这种本事，不但不怕这些人闹事，居然将他们聚在一起，这在以前可是无法想象的。”何卫远笑道。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种模式为什么不能改变呢？”高远翻身下了马，“我们大汉有足够的胸怀去容纳我们曾经的敌人。前魏地，齐地，能这么快的融入我们大汉的体系当中，他们功不可没。”
高远下马，是表示对这里所居住的人的尊重，而此刻，发现了他们的那些老人们，也齐齐向他走了过来。
“见过大王。”以蒋家权为首，一群人抱拳，向着高远拱手为礼，便连脸色有些不豫的赵无极也坐在轮椅之上身微微躬身。
“大家不必多礼，今日高远可不是以汉王身份到此，在诸们面前，高远还是一个后生小子呢！”高远大笑着向众人还了一礼。
“蒋先生，在这里还住得习惯？”
“习惯习惯。”蒋家权笑着一歪头，“大王瞧瞧，我这白头之上可是新添了青丝，在这里极合我意，每日看书，煮茶，钓鱼，与这些老朋友聊天，正合计着再与老天爷斗一斗，看能不能再争个几十年寿数出来。”
“蒋先生自然是胜算在握的。”高远笑道，转头看向他身边的周渊，“太尉身子还是一如以前一般强壮，可喜可贺。玉瑶可还好？我那儿子现在可天天念叼着她呢，我这一次来，菁儿还在说，是不是把玉瑶接到蓟城去与致远一起读书？”
周渊笑道：“那自然是好，听说现在蓟城兴办新学，学得东西与以前我们所受的教育大不一样，我还担心小玉瑶以后会跟不上这时代的变化呢，能去蓟城就读，当然是好事。”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我回蓟城的时候，可就要把我的儿媳妇儿带走了！”高远道。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大家都别站着了，那边的烤鱼正好，大王也难得来这一趟，咱们边吃鱼，连喝酒，边说话！”周渊笑着对众人道。他现在的身份比较超然，自己的小孙女与高远的长子订了娃娃亲，说起来，他倒成了高远的长辈了。
天为穹盖地为毡，除了赵无极，众人都是席地而坐，琥珀色的美酒倒满杯子，周渊亲手烤制的鱼一只只被装在盘子里送到众人的面前，吃一口鱼，喝一口美酒，众人谈笑晏晏，浑然没有什么芥蒂，似乎大家以前都不是生死相拼的对手。
“看到大家在这里都过得很舒服，很快活，我也便安心了。”高远举起酒杯，“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一定会得到满足的。”
“一切都好，就是这烤鱼的香料老是不足，以后大王如果能多送一些来就更好了。”周渊笑道。
“会有的。”高远道：“这些味道独特的香料都来自海外，价格昂贵，一般普通百姓根本吃不起，所以自从这些东西被发现之后，我就一直安排了人进行本土化试种，今年，我们应当能收获第一季了，再过上一两年，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成功了么？”周渊大喜。
“当然，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嗯，这两年又带了不少新东西，很快便会普及开来的。”
“还有新东西，那是什么？”
“我把它叫做辣椒，嗯，一种很好的东西，我想在大雁郡他应当会很快就会成为大家喜闻乐见的菜肴的。”高远想起自己试种的那一亩地的朝天椒收割之后的第一次走上餐桌，让无数人在院子里乱跑乱跳，不停喝水的场景，为此，自己整整十天被三位夫人拒绝走进她们的卧房，一个玩笑，让自己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不过辣椒，倒真是一个好东西啊，有了他，自己可以做出多少美味佳肴啊？在前世，那火辣辣的川菜，向来是自己的最爱。
“这一次来，也给各位带了一些，不过要晚一些时候才能送过来，我是半途溜号带着侍卫们过来拜访诸位的。”
“大王已经带过来了，太好了！”周渊大喜。
高远心中偷笑，希望你到时候别学王宫里的那些侍卫，到处乱跑乱跳猛灌水了，那朝天椒，可真不是盖的。
一直默默地坐在一边的赵无极，突然道：“大王，不知现在邯郸怎么样？”
此话一出，场间顿时安静下来，魏济，田康二人都有些不安地低下头来，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猛戳着面前盘子里的烤鱼，他们身份特殊，有些事情，是不愿意提也不敢提的。
高远也是稍稍楞子一下，不过马上就恢复了常态，“现在的邯郸可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到处都在施工，除了硬化路面之外，城市也在重新规划之中，邯郸可是前赵地最大的城市，也是最为繁华的城市，以后也会是那一片区域的经济文化中心，赵王身子大好之后，不妨可以回去看看。”
赵无极一怔，“我可以回去看一看吗？”
“为什么不可以？”高远哈哈大笑着饮尽杯中酒，“赵王身子大好之后，随时都可以回去，到时候跟大雁郡守说一声，让他派人护送您回去，您在哪里出生，哪里长大，思乡之情自是可以理解的，不但是您，魏王，齐王都可以回故乡去看一看。”
赵无极脸上泛起一片嫣红，深深地看了一眼高远，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只要知道哪里很好就够了，大雁湖很好，我不想再长途跋涉了，便在这里终老吧。”
魏王魏济，齐王田康，也异口同声地表示，不想回去，这里很好。
高远微微一笑，现在赵地也好，齐地也好，抑或魏地也好，都已经完全地融入到了大汉体系当中，他们回去又能怎样，难不成还会有人愿意回到以前的日子中去吗？回去也好，不回去罢，他们终究已经是历史的过客了。
“田相。”高远冲着田单举起了酒杯，“听说田大公子现在可是大雁郡最是声名着著的大议员，大雁郡马上就要进行试点的郡守大选了，大公子呼声可是最高啊，便连孙晓也是赞不绝口呢？”
田单脸上微微变色，他曾力劝自己的这个儿子不要再掺合进政务中去，但这个儿子却是耐不住寂寞，这几年下来，竟是在大雁郡搏出了偌大名头，于田氏而言，竟然不知是祸是福。
“小儿狂妄，他那点本事，如何能与孙都护相比？”田单摇头道。
“那可不见得，孙晓马上就要离任了。”高远道。“听孙晓说，有希望在大选之中胜出的，最有可能的便是贵公子了，其实田大公子以前在齐国之时曾主过一国之朝政，区区大雁郡由他来执掌，那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第1331章 汉旗天下（24）重回故地
“你当真放心让田远程出来竞选这大雁郡的郡守？”灯光之下，蒋家权微笑地看着年轻的国王，问道。今天整整半天，高远都在和这一群老人的闲聊之中度过，看起来十份愉快，高远也的确很愉快，在他面前的这些人，除了蒋家权，都是被他干趴下的一代豪强。
“为什么不放心？”高远笑咪咪地捧着茶一口一口地喝着，今天喝了不少酒，于他而言，已经是过量了，不过心情愉快，酒量仿佛也见涨，虽然有些头昏，上脸，但精神头儿却是更旺健了。“田远程算是一个人才，当初如果不是他弟弟跟他捣乱，我们拿下齐国不见得有那么顺利？治理过一个国家而且表现不错的家伙，治理大雁郡还不是小菜一碟。”
“顾左右而言他。”蒋家权笑道：“我是指他的身份。”
高远伸了一个懒腰，“先生，大雁湖畔虽然清静，可并不代表我对这里不了解。”
蒋家权点点头。“我知道，那周边的村庄里，有不少人是国安局的人手吧？他们看人的眼神儿不一样。”
“总是瞒不过先生的。”高远哈哈大笑：“其实这些人的一举一动，我都非常清楚，田远程是个活跃分子，关于他的一言一行，这几年在我哪里关于他的汇报都有这么高了。”高远拿双手比划了一下，觉得有些矮了，又拉长了一些。
“这是一个识时务的家伙，而且作为一个受教育程度极高的人，他接受新事物的速度比起一般人要快得很多。”高远道：“此人在大汉周报之上发表了很多颇有见地的文章，写得很多东西让我都很惊讶，这可是一个旧时代的权贵啊！”
“你很看重他！”蒋家权看着高远的模样，有些惊讶地道。
“先生教我说要有海纳百川之量，我自然是须臾不敢忘怀的，田远程是一个人才，此人到了大雁郡之后，能很快地融入我大汉并参与到我大汉的建设之中来，这样的人物，我自然是欢迎的，我更希望有更多的旧时代的那些人物能像田远程一样，能够重新学习然后走上为我们大汉服务的道路之上来，必竟他们是这个时代的精英啊！”高远有些无奈地道：“我现在是不惧战争，也不惧改革所遇到的困难，但我却担心人才不足，教化才是最难的。”
“辽东三郡的事情让你很伤心？”蒋家权道。
“是的，我很伤心。”高远摇摇头。
“孙晓这一次要受到责罚？”
“我决定要撤销东都护府了，本来还想等一等找个由头，这下好了，什么由头都不需要了。说起来这一件事孙晓倒是背了黑锅，但他作为都护，这黑锅也不得不背。”高远道：“他会离开大雁郡，我准备调他去建设部当部长。”
“东都护府的确要撤销，权力太大了。”蒋家权点头道：“一个权力过大的地方政府，于中枢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高远点了点头，“孙晓在大雁郡呆得太久了，必须得给他换个地方，都是扶风的老兄弟，我总得保全他们。”
“辽东的事情不必过于伤怀，相反，这或许是一个契机。”蒋家权缓缓地道：“这几年，我们大汉大力发展工商业，富民强国，让我们大汉一跃而成为天下强国，但一个隐患也开始凸显出来，那就是商人的势力增加得太迅速了。各地议会，还有大议员愈来愈有被大商人绑架的趋势，现在有你这位开国之君压着，他们不敢有什么过度的言行，但将来，却说不准。而且，大王，以前我们为了将商人与大汉的利益绑架在一起，也是为了杜绝土地兼并，让很多的将领，官员在公司，工坊之中拥有股份，但现在，这一点必须要改变了。现在大汉还有外敌在侧，将领也好，官员也好，绝大多数还能洁身自好，但长期下去，必然会让其成长为一个畸形的怪物，一旦我大汉马放南山，天下承平之时，必然又会诞生出一批新的无法压制的怪物出来。”
“先生所虑甚是，我正在考虑这件事情，是应当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了，我的想法是，当官就不得经商，当然，这得一步一步的来，我准备让扶风的老兄弟们作出表率，他们的抵触情绪应当更小。”
“这件事情的影响非同一般，只能一点一点的不着痕迹的慢慢施实，万万着急不得。”蒋家权叮嘱道。
高远微笑道：“先生放心，我还年轻着呢，有大把的时间来解决这个问题。”
蒋家权欣慰的点点头，“大王做事，一向是深谋远虑，倒是我这个老头子有点杞人忧天了，算了，不说这些事情了，我已经退下来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就只瞪大眼睛，看着你将大汉经营得越来越好吧。”
“先生这个经营两字说得好。”高远大笑起来，“先生说得是，我本来就不该再拿这些俗事来搅扰先生的清静了，看到先生身体大好，高远心中快活得很，先生现在有返老还童之势，要不要高远为您送几个丫头过来侍候着？”
“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大王还是饶了老臣吧。”蒋家权也是大笑起来。
“说起来大雁湖还真是一个养人的好地方，不仅是先生，荀老也是精神头十足啊，今天下午听说了辽东三群的事情，竟然收拾包裹便要去和林，说要在那里去办学。”
“荀老儿虽然与我理念不合，但做人做事，倒不失为堂堂君子。”蒋家权笑道：“他在士林名气极大，他真去和林，倒是能号召一大批士人去哪里办学讲学，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其实这几年荀老的学术观点已是在尝试着与我大汉国策结合了，不过他的解释与您的解释不一样罢了。”高远微笑道。“看来他是决意要与先生瓣到底儿了。”
“你呢？你怎么看这个问题？”蒋家权看着高远，问道。
“我，我对于学术的观点，一向是百花齐放。”高远嘿嘿笑着，“但不管他们怎么放，都必须与我们的国策一致，不致于使我们开倒车便好了，荀老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不然我又怎么会让他在礼部的位置上一干经年，当真只是为了他的名气么？那可不，岂实荀老心中自然也是明白的。”
听着高远的话，蒋家权失笑道：“你一向都是实用主义至上的，说起来你也真有改衙门名称的爱号，礼部改做文宣部，荀老儿郁闷了好外。”
“这有什么好郁闷的，现在文宣部的权力可比以前大多了，不但管着礼仪，还管着宣教，还兼任着外交，可谓是一部身兼数职呢！”高远笑着道。
“这一次到大雁郡来，准备呆多久？”
“看王剪什么时候来吧？这一次我出蓟城，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与他会面，敲定一些合作的细节，另外就是要展开一些战略欺骗了，路超那家伙想逆袭一把，我自然得帮帮他。”高远道。
“路超想做的事情，我们都明白，只是我到现在也没有想清楚，他为什么那么有把握？咸阳城中玄衣卫三万，这是秦国最精锐的力量，便是我们大汉近卫军也不见得敢言必胜，现在白起又练出了数万新军，再有咸阳高远依托，路超一击不中，秦国便将陷入泥潭，此人不是一个糊涂蛋，这内里肯定有蹊跷。”蒋家权皱起了眉头。
“我也这样觉得，最大的可能便是路超在咸阳有足以助他扭转乾坤的帮手，但我想来想去，也不得要领，而曹天赐那里多方打探也是毫无所得。不过也无所谓，路超如果是盲目乐观，秦国必然会陷入内战泥淖，那我们便伐秦，如果他真能一鼓而下咸阳，那我们便执行第二套计划。”
“楚人地大物博，人丁众多，这几年被我们所逼，整军备战，再加上有黄歇与屈重这两个干臣，倒是颇有起色，现在的楚国，可比秦国麻烦得多。秦国在经济之上已经陷入了极大的困境当中，我们如果想什么时候击垮他们，就能什么时候击垮他们，但楚国就不同了，我们的经济渗透他们一直非常小心地在应对，这几年成效并不大，唯一让我们小小得逞了一把的就是他们的纺织业，成功地在他们国内掀起了一场场内乱，但楚人倒也了得，生生地将其摁了下去，这个国家太大了，自给自足的能力太强，又不像秦国那样穷兵黩武，实力犹存啊！”
“所以便有了第二套计划。”蒋家权嗬嗬笑了起来，“到时候路超肯配合吗？”
“他如成功了，自然会配合。”高远道：“于他而言，这可是一份大礼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大笑起来。
就在高远开心地在大雁湖畔吃着烤鱼，喝着美酒的时候，他这一行出来等待的人也已经从疏勒抵达了大漠边缘。
“我又回来了！”当战马踏进大漠的时候，王剪感慨地叹息了一声，在他身边，是微笑着的牛奔。

第1332章 汉旗天下（25）无法理解
当年作为一个失败者，仓惶从这里出逃的时候，王剪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还会有一天会重新踏进大漠，把当年走过的道路再走一边，当然，那个时候前途一片昏暗，他看不到自己的路在何方，但现在，他满怀希望，一条金光大道正在自己的前方铺就。
王候将相，宁有种乎？牛奔在对待王剪立国之上有些犹豫不决的劝导让剪痛下决心，是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大秦先王又何曾拥有过什么？现在这片土地之上最强的大汉王国的国王高远，当初又拥有什么？
这一次回去，他谋求的便是大汉王国的正式承认，现在自己那个国度很小，实力很弱，如果大汉想要并吞自己的话，在王剪看来，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但是，在牛奔对待黑衣大食的态度之上，他却依稀看到了一个生存之道。
大汉似乎对这个从未谋面过的敌人充满着戒惧，那么自己的存在便有了价值。秦国，现在已经不值得自己为他们付出什么了，他们也不可能给自己帮助，而能帮助自己的，便是以前的敌人，大汉王国。
当然，此去大雁郡，他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迎回当初在大雁郡丧命的父亲的遗骨。而如今还在秦境之内的王氏宗庙、族坟，汉国特使牛奔也承诺将在大汉击败秦国之后，可以由王剪迎回到他现在自己的领土之上。
一千余名骑兵护着王剪在大漠之中跋涉，与当初狼狈逃窜不同，这一次的回程，却是胸有成竹，大漠之中哪里有水源，那里可以驻扎休息，地图之上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一片小小的绿州之上，这支队伍在经过数天跋涉之后，终于迎来了第一个休息的地点，被充水源，好好地洗刷一下身上这数天以来积攒的沙尘，对于在大漠之中行军的人来说，不谛于是一种享受。
王剪坐在绿地之上，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士兵从水井之中提起清水哗听一声浇在自己身上，将自己淋得透湿。
“牛将军，现在中原变化大吗？”他看着坐在自己一侧的牛奔，问道。
“怎么说呢？变化当然是肯定大的。”牛奔想了想，道：“可正是因为变化太大了，我反而不知从何说起了。”
“变化太大反而无从说起！”王剪细细咀嚼着这句话，里头似乎含义无穷。“这些天我听到你的卫士经常谈论汉王，但有一件事我很奇怪，还请牛将军教我。”
“不知王大将军有什么不解的地方，牛奔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们经常谈论汉王，而且并不避忌我们，从他们的言语之中，我能听得出来他们对汉王非常尊敬，发自内心的尊敬，但好像他们并不畏惧你们的汉王，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听到是这个问题，牛奔笑了：“我们大汉王国是这片土地之上开天辟地的崭新的一个国度，与历史之上任何一个国度不同，您的这个问题，我用汉王的一句话来回答您，汉王说，他不需要人民的畏惧，而人民对他的尊敬就是对他最大的褒扬，所有的大汉国民，只需要畏惧一件事，那就是大汉的法度。无以规矩，不成方圆，只要你是在大汉法度所规定的范畴之内，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情而不会有任人干涉，法无禁止即可行。”
“法无禁止即可行？”王剪摇了摇头，“假如你们的法律没有规定不许骂汉王，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们的国民可以随便大骂汉王呢。”
牛奔大笑起来，“大汉律法的确没有规定这一条，但是在汉国，谁敢辱骂汉王，只怕马上便会被人揍得他妈都认不出来。而且揍他的不会是官府，因为律法之中没有规定不许这么做，揍他的只会是老百姓。不过您这个问题倒是问到了点子上，在我们大汉，除了大王和王室成员以外，其它的大臣，包括我们的首辅，都往往被骂得体无完肤。”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王剪惊道。
“当然，前两天我给您讲过我们的大汉周报，大汉周报有四个版面专门刊载时事、政治方面的内容，那也是一些文人经常用来骂官员的地方，但凡他们觉得哪里不对了，便可以提笔写一篇文章去登在报上。”
“你们的朝廷不管这样有辱官体的事情？”
“朝廷有文宣部，对于时事政治新闻之类的刊登当然会审核，不过只要不涉及到国家机密，这样骂人的文章倒是不会禁止的。相反如果一个部门被骂了，马上政事堂就会找这个被骂的官员的麻烦，这报纸上说得都是不是真得啊，你有什么解释啊等等，所以咱们现在大汉的官员啊，每一期大汉周报出来，都要看一看自己有没有挨骂啊！”牛奔笑咪咪地道。
“那如果是政事堂的大员被骂了呢？”
“当然是大议会来管了。有时候也会是王上，不过如果是王上出来，那可能就是大事了。但是大汉立国这几年来，这样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过，政事堂的大人们还是很谨慎的。”牛奔对王剪笑道，不过此时他的心里却想起了前年的李灿事件，这事儿不折不扣是大汉的一件丑闻，但最终还是被押了下来，作为国安局的大员，他自然是少数知晓内情的一员。
“官员如此没有体面，那如何管理百姓？”王剪又问了一个问题。
“在我们大汉，管理百姓的不是官员，而是律法。”牛奔又抛出了一个王剪无法接受的观点，“大王经常强调，他不是大汉的拥有者，只是大汉的引领者，而官员们不是百姓的父母官，而是百姓的服务者，大王最讨厌父母官的这个说法，也讨厌说某地某地又出了个青天大老爷。”
“这，这是个什么道理？”王剪惊问道。
“所谓父母官，那就是将自己摆得比老百姓高咯，认为自己是老百姓的父母，父母对儿女不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么？在我们大汉，这可不行。再者，为什么会出现青天大老爷，那是因为你这个地方吏治黑暗，所以有一个秉公执法的人，便被人顶礼膜拜，这不是大汉的光荣，这是大汉的耻辱。大汉不需要青天大老爷，大汉只需要公正的律法和依律办事的官员、百姓。人人都依律办事，何需青天大老爷！”
王剪张嘴结舌，这些天闲来无事，与牛奔细细地谈起大汉的一些事情，从牛奔嘴里往往蹦出来一些他无法理会的词汇、事务让他有些茫然，但都远远及不上今天牛奔给予他的震惊。
大汉如此，那国还成国吗？
可事实是，大汉是这片土地之上最强的国家。
“你们汉王如此不重礼法么？”他呐呐地问道。
牛奔呵呵地笑了起来：“怎么不重视，咱们大汉兴办学校，适龄儿童不分男女，都必须要进学，这些可都是免费的，在我们哪里，叫小学，这是每个孩子都必须要去读的，要是那个父母不让自己的孩子去上学，那可是要被治罪的，当然，现在也只能做到这样，再想读中学，考大学，那可就不能免费了，大王每每说起这事儿都叹息了，说钱不够用啊，要是再富一点，中学也应当免费。”
“可在我看来，你们大汉已经富甲天下了。”王剪道。
“但架不住地盘大，人丁多啊，分到每块地方上，每个人身上，那就不值一提罗！”牛奔道。“什么事都要用钱呐。”
“现在大汉在军事之上对秦国已经形成了碾压形的优势，你们大王为什么不横扫过去，反而迟迟不动手呢？”王剪又问道，以他这些天来了解到的情况，秦国已经烂无可烂，而大汉如日中天，在他看来，这种压倒性的优势还不动手，难道还等秦国喘过气来么？
“第一是钱的问题，大军一动，粮草先行，军器，饷银，那钱是哗哗地往外流啊，在大王看来，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拿不拿得下秦国，而是拿下秦国以后怎么办？秦国地方也不下，百姓穷得让人无法想象，大汉一旦拿下来，那就是咱们大汉的地盘，百姓就是大汉的子民，那总得与大汉现在的百姓一样待遇吧，那得要多少钱啊？可现在咱们大汉拿不出来，便只能先等一等，让秦国的百姓再苦几天罗！第二，打仗便要死人，现在秦人还没有烂到根子上，军队还相当有战斗力，打起来，纵然得胜，咱们的士兵损失也不会小，大王爱兵如子，不愿意死太多人，那就再等一等吧，说不定等一段时间，秦人自己就会干起来，那咱们去捡便宜，自然要少死不少人的。”牛奔道。
王剪心里有些明白了，大汉这是要拖死秦国啊。
“楚人呢？”
“楚人还要麻烦一点，不过具体怎么样，我这个职务是不可能知晓的，反正办好上头交下来的差事就好了。”牛奔笑道：“不管怎么说，秦楚也蹦哒不了几天了，左右都是我们大汉的盘中餐，倒也不急在一时，大王说先夯实好基础，其它的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
水到渠成！大汉居然自信到了这一地步了，这一次回去，倒一定要好好的看一看，也好决定今后自己的国策。
远处突然响起了尖锐的示警哨声，王剪一下子站了起来，远处，王部放也去的斥候正卷起阵阵狂沙，而示警的哨音正是从哪里斥候那里发出来的。
“敌袭？”牛奔也突地站了起来，这大漠之中，哪里来的敌人？

第1333章 汉旗天下（26）半路迎接
随着尖厉的示警哨音，正在绿洲之上嬉戏的士兵们在极短的时间之内穿上盔甲，套上马鞍，展现出来的素质让牛奔也是极为赞叹，这一次王剪带过来的千余名骑兵都是其军中精锐，虽然隶属于王剪的老秦军不多，更多的是在他的那片新领土之上召募的士卒，但这几年来，不断地战争和王剪苛刻的训练，让这些人即便比起最精锐的汉军骑兵也不遑多让。
一个攻击阵形很快就形成，在大漠之上，对于绿洲的争夺是极其残酷的，这样的一场遭遇战，输了的一方即便不会被全歼，实际上在都是骑兵的情况下，也极难做到全歼，除非双方兵力太过于悬殊，但失去了补给才是最致命的，接下来的茫茫大漠，足以让你丧命其中。
远处的敌人来得极快，转眼之间，便已经能看到他们的军旗，牛奔本来有些紧张的心情在看到对方的旗帜之后顿时放松下来，大笑着将手里的长枪夺的一声插在地上，“王大将军，是自己人，我去迎迎。”
不待王剪搭话，牛奔一夹马腹，战马轻嘶一声，已是向前奔去。对面，一面黄龙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随着骑手前进的步伐上下起伏。
听到是汉骑，王剪一颗心也落下地来，不过士兵们并没有解除警戒，亦然保持着战斗的队形，王剪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远处来的那支骑兵。
与汉军作战多年的王剪自然很熟悉汉军的军旗了，根据军旗便能分辩出对方来的是那一支队伍，“居然是青年近卫军。”他吁了一口气。
大汉青年近卫军，高远的最嫡系的部队，其军官基本上都来自积石城综合大学，而招兵的对象也只限于高远起家的数郡之地，而且是要有家有口的那种，这是一支战斗力超强而且忠诚度最高的部队。
汉骑呈四列纵队奔来，马蹄带起的黄沙犹如一条黄龙，在队伍之后卷起，随着双方的迅速接近，那面黄龙旗倏地举起，马上骑手猛勒战马，战马长嘶声中人立而起，待得四蹄落地，已是如同钉子一般地扎在了那里，后面的骑兵迅速散开，两路向左，两种向右，在骑手的身后，转眼之间便布成了一个骑兵方阵，看着那整整齐齐犹如线拉过一般的阵线，那高高举起，寒着寒光的马刀，王剪的脸色微变。
“我是出使的大汉使者牛奔，近卫军那位将军率部到此？”牛奔策马奔来，大声吆喝道。汉骑左右一分，一名青年将领越众而出，“牛奔将军，末将是青年近卫军第一军梅华，奉王上之命，前来迎接王剪将军。”
“哈哈，原来是你啊！”牛奔大笑起来，梅一坡，梅朴都是蓟城的风云人物，一个是现在大汉中央人民银行的行长，一个是大王所有产业的大管家，梅家亦是大汉最顶尖的商业家族，老二梅素执掌着偌大的家来，梅华在家中排行老三。梅家现在已是大汉最顶尖的家族，但真要说到他们的兴起，说起来还是这位在家中无比顽劣因而被送到军中的梅华，当年顽劣不堪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为了大汉青年近卫军中的一名少将师长，深受高远喜爱，与吴崖并成为第一军的哼哈二将。
两人坐在马上，却是热情相拥，牛奔出使大半年有余，骤然见到自己的军队，心中的喜悦当真是无以言表。
“大王已经到了积石郡吗？”松开梅华，牛奔问道。
“是的，大王已经抵达，我奉命前来迎接。”梅华笑道，“对面那位就是王剪大将军罗？当年草原一战，可惜我没有赶上。”
“都过去的事情了，就没有必要再提了，这是人家的伤心事，不要那壶不开提那壶。”牛奔低声道。
“我知道。”梅华笑道。
“走，我去给你引见王大将军，人家也是马上要建国当王的人物了。”牛奔笑道。
梅华转过身来，手高高举起，再落下之时，千余柄闪闪发亮的马刀立时垂下，呛的一声，齐齐回鞘，紧跟着上千人翻身下马，手挽马缰而立，动作整齐划一，看得对面的王剪眉头又是一阵乱跳，要让一个战士骁勇善战很容易，但上如此规模的队伍把一个个简单的动作练到如此如同一个人一般，其中的难度，身为统兵大将的王剪自然是心中清清楚楚。双方人马此时虽然都只有千余骑，如果打将起来的话，只怕自己还不是对手，想到这里，王剪的心不由一紧，像自己带出来的这样的精锐骑兵，自己全军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千骑，而对方，光是一个青年近卫军便拥有这样的骑兵数万，这还不算是对方军中凶名昭著的匈奴铁骑，东胡铁骑。
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王剪在心中哀叹！
“末将青年近卫军团第一军第一师师长梅华，见过王大将军。”策马而来的梅华翻身下马，干净利落地向王剪行了一个军礼。
他行得是汉军的通用军礼，王剪亦是下得马来，却是双手抱拳，还了一礼：“将军辛苦了。大漠艰辛，路途漫漫，王剪实在当不起汉王如此厚待！”
对方率军前来，自然是来迎接自己的。
“大将军过谦了，大王说，大将军孤师远征，在域外替我们中原人张目，打下了偌大一片领土，虽然我们不份属一国，但却同种同族，大将军自然当得起。”梅华朗声道。
“你家大王当真是如此说的么？”王剪讶然问道。
“自然，末将那里敢捏造大王的话？”梅华笑道：“大王说，以前我们虽然是对手，但那是自家兄弟关起门来打架，属于人民内部矛盾，但大将军孤师远征，可是为中原人大大地长了志气，可敬可佩。”
王剪摇头苦笑了一下，什么孤师远征，当年自己是被对方打得狼狈而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窜入沙漠，死中求活罢了。
回过身来，摇了摇头，身后的千余骑兵垂下武器，翻身下马。
“将军远来辛苦了，让弟兄们到绿洲之上驻扎，好好的洗洗风尘吧。”王剪道。
“多谢大将军了，这大漠之中，当真是让人难熬得很。”梅华缩了缩脖子，“末将这身上，似乎到处都钻满了沙子，当真是让人不舒服的很。”
随着王剪到得绿州，那千余名近卫军神态自若，自然而然地分成了十个一百人的小队伍，每两个队伍一轮去冲洗，剩下的队伍仍是全副武装，占据了绿洲的一半。比起王剪的骑兵，他们显然更为有序，更为难得的是，基本上听不到他们的喧哗之声。即便是在现在这样放松的情况之下，他们仍然让绝大部分人保持在一种警戒的状态之中。
“汉王练得好兵，难怪天下无敌，当年我们输得不冤呐！”坐在草地之上的王剪看着这一幕，感慨地道，坐在他身侧，这一次随他前来的大将黄晓亦是面色沉重。他们二人可都是经历过当年草原血战的人物。
梅华笑了笑，这一次他却是没有谦虚，大汉虎贲，本来就是天下无敌。
“家中一切可好？”牛奔关切地问道，离家大半年，又是万里之遥的异域，心中对于家乡当真是思念得紧。
“一切都很好。还有两桩喜事，”梅华笑道：“曹部长在去年过年的时候，聚了原赵国的公主为妻，大王亲自主持的婚礼，而步兵步军长也与楚国的漱玉公主订了婚，估摸着也就在今年什么时候会完婚吧。”
“哎哟，曹部长的婚礼，我居然没有赶上参加，这可真是的。”牛奔有些懊恼，曹天赐是他的顶头上司，两在一起也并肩战斗了近十年了。
“放心吧，喜酒少不了你的。”梅华呵呵笑着道。
“步兵与楚国漱玉公主订婚？”王剪一愕，“现在汉楚联盟了么？”
“不是。”梅华摇头道：“现在仍然是秦楚联盟，不过听说是漱玉公主与我们步军长两情相悦，虽然我们双方仍然处在敌对状态之中，但对于这种事吗，我们大王还是乐见其成的，这是两码事嘛！”
这当然不是两码事，在王剪看来，这自然是汉楚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态度，而这对于大秦而言，显然更是雪上加霜。
“大将军，末将这一次奉大王之命前来迎接，出发之时队伍可是浩浩荡荡，不过到得这里，就只剩下这些人了。”梅华道。
“哦，这是何故？”王剪不解地问道。
“我带的其它人都是后勤辎重，是由第三军区抽调的，每隔一百里，他们便建立一个补给点，以便大将军您的队伍可以随时休息补充，不用那么辛苦。”梅华笑道，“这一路过来，不就只剩下这千余骑兵了，剩下的人，都在补给点中呢！”
听到梅华轻描淡写的话，王剪与黄晓两人的呼吸却都是粗重了起来，这不是在建立补给点，这是赤裸裸地在向他们展示实力，向他们说明，大漠不会成为汉军的阻隔，如果想要打他们的话，汉军可以轻而易举地越过大漠。

第1334章 汉旗天下（27）新鲜东西
在大漠之中不惜人力物力建起补难营地，这个消息让王剪有些心惊，身边的黄晓更是变了颜色，梅华察颜观色，知道对方的担心，坦然解释道：“大将军，这些补给大营，实是只为了迎接大将军以及在大将军回程的时候使用，我们只横跨了半个大漠，便是以这个绿州为界，当然，如果大将军觉得不妥，等大将军回程之后，我们会立即拆除这些补给大营。”
跨越一半大漠，以此绿州为界，而且对方也只迎接到这里，这里头的潜台词就是大汉以后与他王剪建立的国家，便要以此绿州为界限了。
“梅将军多心了，我只是觉得，仅仅为了王某到访，便花费如此多的人力和物力，委实不值得。”王剪脸色微红，心中颇有些因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而自愧。
“对于如今的大汉来说，这也算不得什么。”梅华淡淡地道，“大将军是大王重要的客人，自然要郑重一些。”
既然汉军已经来迎，王剪便索性在这个绿州之上再休整了一个晚上，横跨半个大漠，自己麾下的将士已经十分疲惫，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士兵在梅华的面前丢脸。一晚上的休息之后，第二天上路之时，这些骑兵果然一个个神采奕奕，至少在现在较为慢速的行军之中，看起来也不比汉军差。
当然，双方的军械无法相比，汉军的这支青年近卫兵团就是天子亲军，身上一水的板甲，这种甲胄的防护能力强，而且重量又累，比起秦军装备的链甲可是好了不止一个档次，据王剪所知，这种板甲极其昂贵，他当然不知晓汉军早已过了手工打制板甲的原始阶段，利用水力驱动的冲床，成型一副板甲不过数息时间而已。
除开盔甲，这支汉军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每个人的头盔之下，都戴着一个薄薄的头套，只在鼻子和双眼的位置之上开了孔洞，他的作用王剪当然知道，那是在大漠之上用来防风沙的，想不到汉军竟然连这个也统一装备，那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颜色，一看就是定制的，再看看自己的麾下，却是五花八门，有的人用绸布，用的人用粗布，甚至还有一些人不知从哪里撕了一块麻布就这样蒙在脸上。
而说到武器，就更没法比了。这支汉军用的轻一色的马刀，刀锋狭窄，昨天晚上，他的士兵但见识了这种马刀的锋利，每个人的马鞍之旁都插着骑弩，这可不是单发的骑弩了，而是连发骑弩，昨天梅华也给他演示过，这种骑弩是在原汉军的连弩升级而来的，射程并没有增加多少，但整个连弩的重量却比远来轻了一半。装弩的袋子外面，有一排排的弩箭寒在一个个专门的套子之中。
自己的士兵，或者只有在战斗意志或者精气神儿与对方一比吧！看了一眼自己的骑兵，王剪在心中叹道。
第二天擦黑的时候，王剪看到了梅华所说的补给大营，说是补给大营，可是看起来却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大营，一排排草绿色的大帐被栅栏围了起来，而栅栏之上，缠着那着长着倒刺的铁丝网，每隔十数米便有一个望楼树起，只不过上面没有设置床弩等重型武器罢了。
王剪再一次将狐疑的目光投向梅华。而梅华也不得不再一次担当起解释的职责。
“大将军，这些建设补给大营的士兵都来自第三军区，其实他们已经算不得真正的战兵了，不过贺兰司令官不希望他们忘了自己的身份，所以这一次派他们出来，也是将其当作了一次练兵的机会，因此一切都是按着战时的要求来。”
“第三军区！”王剪喃喃地道。
“大将军不要误会，这个第三军区，并不是针对大将军的，我们设立第三军区的时候，还不知道大将军究竟在哪里呢？设立第三军区的目的只是为了控制大西北广袤的地区，要知道，这里以前可是土匪纵横的地方，再者，也是为了开垦大西北，这些士兵都是从卫军和衙役，捕快这些人中裁撤出来的，虽然拿着军饷，但实在算不得正规军了。”
“现在第三军区有多少人马？”王剪问道。
梅华笑了笑：“第三军区现在的控制区域之中，人丁大概有百来万吧，其中大约一半人是这些卫军和他们的家属，他们最主要的任务便是垦荒，种地，等到了第三军区的地方，大将军一看就明白了。在第三军区，正规军不到一万人。”
“原来如此！”王剪点了点头，放下心来，一万来人的正规军，却要控制上百万人居住的地方，警戒只怕都有所不足，哪里有余力来向外扩张？
梅华却是在心中偷笑，第三军区的确只有万余正规军，但他们可不是分散开来的，而是集中驻扎，因为在大西北，每一个农庄就是一个单位，他们拥有武器，足以自保，而且以军队作战单元为基础的这些农庄，根本就不需要第三军区管什么安全和管理的问题，现在的大西北，一切都还是按军法来管理。
每百里一个补给大营，使他们的行军速度大大增加，十天之后，王剪的马蹄就踏上了第三军区的步伐，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恍如在梦中。
眼前大片大片的胡杨树挡住了他的视线，整整齐齐的胡扬树犹如一个个士兵一样挺立，在他的眼前向着两边无限延伸，虽然绝大部分都还只有酒杯粗细，但如此之多，还是让他感到很震憾，数年之前，他离开这里的时候，这里除了一些低矮的灌木，什么也没有。
“这些树都是大王命令第三军区种下的，即便是现在，这种工作也还在不停地做。”梅华看着眼前的密林，很是自豪地道，再过一些年头，这里便将绿树成荫了。
“你们汉王怎么连种树也要管，而且种树干什么？”王剪不解地问道。
“防风沙！”梅华指了指身后无垠的沙漠，大王说，这些风沙会一天一天地侵蚀我们的土地，“将上好的土地变成与他们一样的沙漠，所以要种树，种草，像一堵墙壁一样，将这些沙子挡在外面，听第三军区的人说，这两年来，濛池一带的风沙天的确少了许多。”
王剪默然不语，再一次为大汉的财大气粗而震憾，这些树，还有将这些树种下去的人力，以及确保他们成活，这些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需要雄厚的财力支撑的。
“大王说了，这叫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也许我们这一代人还不会察觉到它们的用处，但到了我们下一辈，这些防沙林可就会发挥重要作用了。”梅华笑道。
“汉王一向高瞻远瞩，在下佩服的是五体投地。”王剪由衷地道，在他还在考虑如何活下去，如何活得更好一点的时候，汉王已经在考虑多年以后，子孙后代的事情了，两人显然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之上。
越过这片不知道有多长，但足足有数里深的防沙林之后，呈现在王剪面前的又是另外一片景象了。
一片世外桃园的景象。
刚刚长过人的膝盖的庄稼在王剪的面前无穷无尽的延伸出去，正在微风之中摇曳，一条大道在他的面前延伸出去，灰色的道路足足可以容两辆马车并肩而行，他们的平整让王剪着实有些不明白，马蹄踏上去，马蹄铁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剪盯着这条道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不是石板，这他还是能分辩得出来的。
“大将军，这个路面是用水泥浇筑的，非常平整，有了这路面之后，我们再也不用担心雨雪天气道路泥泞了。”梅华笑着解释道。“其实现在在我们大汉，很多房屋也开始用他来建造了，非常坚固，比一般的石头还要牢固。”
“水泥是什么？”从字面上来理解，王剪怎么也想不出这是一种什么东西。
“哦，这是一种建筑材料，是我大汉已故工部尚书郭荃郭老大人在修筑道路的时候发明的，我们大王将他命名为水泥，当然，我们也不理解为什么大王要给他取这么一个名字，不过大王总是对是，不是吗？”梅华笑着道。
“这东西贵吗？”
“当然不贵，如果贵的话，怎么可以拿来筑路呢，实际上，他造起来非常简单。”梅华微笑道。“不过第三军区隔本土实在太远了一些，所以现在在这里还只修筑了主路，不像内地，这种水泥路面已经普及开来了，便是有些经济条件很好的村庄，也开始用水泥修筑路面了。不过现在我们已经修通了从大雁郡到濛池的大道，以后这边的条件会越来越好的。大将军，您离开中原好几年了，有很多新鲜的东西被发明出来，到了大雁郡，您会看到更多的新鲜物事的。”
“是啊，我离开中原太久了。”王剪勒马而立，目光越过那无穷无尽的绿色的庄稼，看着远处那一排排的村庄上空，哪里，有袅袅炊烟正在升起。
而在几年之前，这里，是一片荒野。

第1335章 汉旗天下（28）故人重逢
蒙池，当年的一个小小的镇子，如今已经成了第三军区的总部所在地，王剪当然记得这里，这儿，是他们最后经过的一个算是有人烟的地方，当时大军所过之处，这里什么也没有留下，连人也没有留下，因为当时他没有辎重兵了，这里所有的百姓都被他一起掳掠走了，替他的军队背着，扛着粮食，饮水，这些人能走过大漠的十不存一，最后在与大漠那片的土着势力战斗的时候，存下来的那一成又十去八九，能活下来的人，当真是屈指可数了。
当年走时的一片断亘残壁之上，现在一座崭新的城市又崛起了，与当年相比，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横平竖直的街道尽数用水泥硬化过了，街道两边的房屋差次不齐，有石头建的，也有木头搭的，甚至还有不少的茅草房，看起来有些不搭调，但呈现在王剪眼前的，却是那一片勃勃的生机。
街上的人很多，口音杂乱，来去匆匆，街道两边，一个个的店铺林立，即便站在外头，也能看到内里的货物琳琅满目。
“这里是乱了一些，不过今年蒙池往积石郡的大道才刚刚修通，物资也才能顺利地运过来，大将军不知道，以前往这里的运货，成本太高昂了，一成的货价，到了这里，不涨过三四倍，那是要亏本的，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路通了，价格自然就下来了。而且这里原来什么都缺，那些商人的鼻子真叫一个灵啊，路刚通，一窝蜂地就涌了过来，这蒙池的土地价格噌噌往上窜啊，房屋的租金更是一日一价呢，可把咱们的司令官乐坏了。”前来迎接的第三军区的一位官员言语之间满是自豪。
“怎么临街全都是商铺啊？”王剪好奇地问道。
“这就是咱们赵副司令官的功劳了。”官员兴致不减，“一年前蒙池的人并不多，不过一开始修路，赵副司令官便命人开始在这里修建房屋，修路，当初还与贺幸司令官为此争执起来了呢，贺兰司令官认为不应当如此耗钱粮，不过最后在赵副司令官的坚持之下，还是无可奈何的答应了。当时我们也不理解啊，谁能想到路一修通，商人们蜂涌而来，这房子立时便成了聚宝盆啊，现在在蒙池，民政一事，全都由赵副司令官管了，贺兰司令官认为管民政，赵副司令比他要强多了。”
“那你们赵副司令官岂不是发了大财？”王剪笑问道。
官员奇怪地看了一眼王剪，“赵副司令怎么能发大财呢？这些房屋都是用第三军区的钱建的，这也都是公产，所有收入都要入公的，听说今天财政副还要派人来审核呢，因为蒙池发展大快，光是这一项租金每年都收入不菲。”
牛奔大笑：“看来我们的王部长又在打你们蒙池的主意了，朝廷每年给你们第三军区的拨款，眼见着便要大缩水喽。”他在蓟城的时间比较长，对这位财政部长的作风可是很清楚。
“那是，两位司令官也清楚着呢，不过司令部也不在乎，按照这个发展势头，用不了几年，咱们第三军区也可自给自足了，每年少一点便少一点吧，只要不一下子砍完就是极好的了。”官员信心十足地道。“贺兰司令官说了，咱们第三军区不能拖全国的后腿，不能让人看作是国家包袱，相反，我们应当努力奋斗，为国家作出我们的贡献。”
“说得好！”梅华连连点头。
王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信，朝气，雄心勃勃，便是这个新兴城市的写照了。贺兰雄，匈奴人，当今大汉国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不过可虑的是，王家可谓是与匈奴人仇深似海，当年霍兰山下，数万匈奴人鲜血，将那片土地染红。如果贺兰雄想要为难他的话，这一次倒是好机会，此刻，他的身边只有十数名近卫了，随他回来的骑兵，与梅华的骑兵一起，此刻都安置在蒙池之外。
再深想一下，却也安心，自己来是与高远有约的，贺兰雄并不是一个没脑子的莽夫，不会坏了高远的大事，顶多也就是羞辱自己一翻罢了，可自己现在不同于当年狼狈逃去时的凄惶，正如高远所言，自己亦是开疆拓土，建立了偌大一片事业的人了，即便不如高远，却也不会输给贺兰雄。
想到这里，心下倒是安了，一抬头，却是吓了一跳，刚刚沉默往前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已经走了老远一段路，一个偌大的建筑赫然矗立在自己的面前，竟是比咸阳的城墙还要高一些。
嘹亮的军号之声响起，一段曲调悠扬的吹奏之后，鼓声锣声等各类乐器亦随之响了起来，与那军号合凑在一起，竟是构成了一段雄浑激昂的音乐出来。
王剪的目光从那幢高高耸立的大楼上望下来，前方偌大的广场之上，士兵肃立，一大群人正疾步向自己走来。
“大将军，我们赵副司令官亲自来迎接您了。”相伴一侧的官员笑道。
王剪翻身下马，对面来人越走越近，果然是赵希烈，当初在赵国亦是权倾一时的人物，与王剪也有过数面之交，当年能与秦国相抗的赵国，最终还是没有逃过覆灭的下场，只是没有想到赵希烈摇身一变，又成了汉国的高官，当时听牛奔说起这些情况之时，王剪还极是感慨了一番。
“欢迎回来，王大将军！”赵希烈笑容可掬，抱拳一揖为礼。王剪不是大汉统属下的军官，而是客人，而且赵希烈本人的身份不论是过往还是现在，也不在王剪之下，他自然不会向王剪行军礼，不过在赵希烈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人，倒全是齐唰唰地向王剪行了一个军礼，第三军区虽然大部分人干得都是与军队没有什么多少直接联系的活儿，但总部里，上上下下的职位倒几乎全部是由军官充任，行的也是军法。
“赵兄，又见面了，别来无恙？”王剪还了一礼，问道。
“多谢王兄挂怀，我现在倒是极好，你看看，小肚腩都长出来了，以前的盔甲是说什么也套不进去了，所以今日也没有穿着出来，徒惹王兄耻笑。”赵希烈笑道。
“令尊他……”王剪试探地问了一声。
“哦，家父如今已经退隐归老在大雁湖隐居，那里住着不少好朋友，家父在哪里也过得甚是快活，前段时间我去探访了一次，满面红光啊，还嫌我去打扰了他的生活，只在那里住了一天就将我赶了回来呢！”赵希烈道，停顿了一下，又道：“王兄，我还去王老将军墓前祭扫了一番，这几年你不在，其实大雁湖畔住的那些老朋友们，逢年过节还都是会去敬一杯酒的。”
王剪身子一抖，当初他亡命而逃之时，只当父亲尸骨无存，那些汉人只怕会割了父亲的首级来扬威，每每思及此处，便是痛入心菲，只到牛奔到了他哪里，才算是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当年父亲自杀而亡，并命令亲兵点燃了房屋，但大火旋即被杀过来的汉军扑灭，自己父亲的尸体也并没有受到凌辱，而是被高远好好的安葬了下来，心中一块心病才算是被放下了。
“各位老大人的盛情，这一次王剪是一定要去感谢的。”王剪真诚地道。
“大雁湖畔现在可是非同一般啊，这一次王上便在哪里与你见面，到时候，你肯定会见到他们的。”赵希烈笑道：“不过你既然到了我这里，自然要好好的盘桓两天，现在我们这里到大雁郡的道路已经修通，一水儿的水泥浇筑地面，去时也不用骑马，我已经为你备好了最好的四轮马车，不过数天时间便会抵达了。”
“蒙池，变化太大了。”王剪抬头看着赵希烈背后的那幢大楼。
赵希烈点点头，“与你走之时相比，自然是很大的，王兄，这幢大楼你觉得还怎么样？”他转过身来，与王剪并立，骄傲地对王剪道。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楼房。”王剪诚实地道。
“这是用钢筋水泥建造的，整整四层，王兄，这里头可是装了上千人在里头办公呢，这幢大楼，便是我们第三军区的大脑了。”赵希烈道。
“钢筋，水泥？这水泥不是用来铺路的么？”他指了指地面。
“当然，水泥既能铺路，亦能建楼，用水泥建筑的大楼，他的强度可比一般的城墙要好上太多了，王兄，投石机或者能击穿城墙，却绝对无法击穿这幢大楼的墙体。因为他是以钢筋为骨，以水泥为血肉。”赵希烈用脚踩了踩脚下，道。
“当初听牛奔说起蒙池，我还以为这里会有一座雄伟的城池。”王剪环顾着四周，有些不解地道。“为什么不建城呢，既然有这么好的东西，建起城来，岂不是固若金汤？”
“大王说，人心即墙，所以我们大汉现在都不修城墙了，便连蓟城的城墙也全都拆掉了。”赵希烈解释道。
“人心即墙？”
“对，人心即墙，大王说，人心齐，便是坚不可摧的城墙，大汉有数万万百姓，众志即为城，如果人心散了，即便修起再坚固的城墙，也终有被破的一天。”赵希烈感慨地道，“大王说得有道理啊。”
王剪呆立了片刻，叹了一口气，“贺兰司令官呢？我当去拜见他，当年之事，我亦明白贺兰司令官对我尚有心结，或者我应该去向他道歉。”
赵希烈摇摇头：“王兄勿怪，贺兰司令官不是托大不出，而是治下出了一点小麻烦，他急着赶去处治了，倒不是故意怠慢王兄。这两天恐怕王兄是见不着他了，不过回程之时，贺兰司令官一定会设宴为你送行的。”
王剪一愕，赵希烈虽然说是出了一点小事，但劳动第三军区的最高长官出面，那肯定不是小事，不过这是别人内事，他自然是不好打听。

第1336章 汉旗天下（29）冲突
王剪并没有猜错，赵希烈口中的小事，于第三战区来说，的确不小，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却有可能很大，使得贺兰雄不得不亲自去处理这一突发事件。
事情的起因要从贺兰捷带回来的匈奴部族呼延部说起了。
去年岁末之时，贺兰捷带着呼延部数千人跨越大漠返回了第三军区属地，这一次因为有了明确的路线以及王剪给予的充分的物资准备，数千人的队伍基本全员带回，死在路上的不过区区数十老弱而已，这对于呼延部而言，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了，要知道，呼延部的族长呼延灼本来已经作好了死伤半数为代价的。
呼延灼是很高兴，不过他们抵达第三军区时的惨状仍然让贺兰雄震惊，这是怎样的一支队伍啊，用叫花子来形容他们也不为过，他们的样子让贺兰雄想起了当年自己在草原之上流窜之时的样子，可是那时的自己，好像也没有如此之惨。
王剪是给他们准备了物资，但这些物资也仅仅能支持他们不饿死而已，不管怎么说，王剪对自己治下这群土匪，仍然是很恼火的。这使得呼延部走出大漠的时候，便已经一无所有了。
当年的匈奴部族，留下来的部族如今已经成功地融入到了大汉族群之中，成为了大汉的一员，小日子过得极其惬意，与这些流亡在外的比起来，当真是犹如生活在天堂之中一般，看到这些破破烂烂几如叫化子的同袍，贺兰雄伤心得几乎流下泪来。
贺兰雄在大西北阴山之下为呼延部划了一块地盘，那里有山有水，草木茂盛，正是呼延部休养生息的好去处，而呼延灼也极其满意这一块地盘，带着贺兰雄给他们划拨的崭新的帐蓬，数千头牛羊便喜滋滋的去了那块叫做昌吉的地方。
平静了不过三个月的时间，便出了一件大事。呼颜灼的儿子呼延平抢了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是距他们不到十里的一个农庄的士兵的妻子。
呼延部在匈奴被秦人偷袭大败亏输之后，便横跨大漠，逃亡而去，他们的思维方式和生活也基本还停留在了那个时代，到了大漠的那一边，他们也基本是靠抢劫生活，在他们的脑子里，抢劫便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不但抢物，也抢人。
最初几个月，一切都和正常，呼延部刚刚抵达，当然是什么都缺，而距离他们附近的一个农庄里的士兵便拿出了他们一些不需要的东西到昌吉买卖，根据朝廷给第三军区的政策，从第三年起，第三军区非正规兵的薪饷便会减少三分之一，然后再接下来的两年之中，彻底与军队脱钩，今年正好是第一年，没了三分之一的军饷的这些原卫军士兵自然要广开财源，而呼延部便是他们的第一个交易对象。事情便发生在了三个月后的一次买卖之中。
这个卫兵的妻子与往常一样，拿了一些自家养殖的鸡鸭到呼延部的营地之外，被呼延平看见了，这个女人虽然已经为人妻已经为人母，但仍然不失颜色，很是漂亮，比起呼延部那些经历了多年苦难的女人自然是要吸引人多了。
抢惯了的呼延平色心大发，在他看来，自己是贵族，是呼延部的少族长，抢一个女人自然算不得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女人抢进了大营，而呼延部所有人居然也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冲突自然而然就发生了，得到消息的农庄在连长的带领下，一百余人全副武装到了昌吉要人，人是要到了，不过却是尸体，这个女人被呼延平凌辱之后，自杀了。
农庄士兵群情激愤，亏得当时这个农庄的连长还算理智，强力制止了手下士兵想要杀进去的冲动，呼延部还有上千骑兵，冲突起来，绝对是他们吃亏。带人回到农庄之后，便立即上报到了营里，然后又到了团里。昌吉，从域上来说，亦归第三军区的这个第59团来管。
第59团当即派出了团属军法司前往昌吉，此时已经过了数天时间，军法司官员抵达的时候，呼延灼倒也没有抵赖，爽爽快快地承认了这事，但在军法司官员要求带走呼延平的时候，呼延灼却表示呼延平自知罪大，竟然是逃跑了，现在他也不知这个逆子去了哪里，并且表示整个营地可以任由军法司官员搜索。
军法司也的确搜了，确实没有找到人，这便有些无可奈何了。不但呼延平找不到，当初陪他一起抢人的另外两个呼延部的人也不见了。
军法司官员只能向呼延灼表示将会下海捕文书，呼延灼本也试图贿赂军法司的这位成员，不过这位军法司官员却是油盐不进，无奈之下，呼延灼表示愿意赔偿这位苦主，如果苦主不追究，这事便也可以了结了。这本于例不合，不过考虑到这呼延部是匈奴一族，而且司令官也关照有加，这位军法司官员倒也愿意做个和事佬，但没有想到那个苦主却根本不吃这一套，任由呼延灼将赔偿额一路涨到了一千两也不为所动，只要呼延平偿命。这一下子军法司官员也无法可施了。
本来事情到此为止，如果呼延平当真是逃亡而去，军法司看在贺兰雄的面子上，或者并不肯下大力气来追捕，此事敢就过去了，代价只不过呼延平从此就见不得光了。但是呼延平就不这样想，在他的脑子里，自己一个匈奴贵族，抢了一个平民的女子又算得了什么，居然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不能正大光明地回来，他失去的可就太多了，别的不说，单是这呼延一部的族长，他是绝对当不成了。羞恼之下，此人竟然想出了一个绝户法子，带着那两个帮手，潜入到农庄之内，将那个苦主又是一刀毙命，竟然连那苦主不满五岁的孩子也杀了。
第三军区的农庄毕竟还是军队编制，庄子里的人纵然不是正规军队，可总也是卫军出身，呼延平初来乍到，不知底细，虽然成功杀了人，但想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那就难了。
惊动了庄子里的人后，呼延平趁着庄子里的士兵还没有来得及包围他，挥刀便冲了出去，他是冲出去了，但两个帮手却被留了下来。
这一下子可就捅了马蜂窝，这个庄子整整一个连的卫兵当即便拿起了武器，冲向了昌吉，沿途又联络了附近的几个连队。
第59团团部得报之后，大惊失色，几个庄子合在一起也不过三五百人，如果与呼延部起了冲突，以呼延部上千骑兵的战力，岂不是自取灭亡？一边向师部报急，一边通知隶属于第59团的所有兵力一起赶往昌吉。而第三军第七师得到急报之后，又是一边往军区报，又一边集结了第七师的人马赶往昌吉，孟壮可是正规部队出来的，很清楚以第59团的那些人手，是万万打不过呼延部骑兵的，这要是冲突起来，那就是大事了。只有自己去了，才能约束得住他们，也只有集中了占有绝对优势的兵力，才能使呼延部不敢行凶。
这一来，便使得短短十余天内，竟是将昌吉呼延部大营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这一次，却是将逃出来的凶手呼延平也困在了呼延部的昌吉大营。
第七师师长马壮要求呼延灼交出凶手呼延平，呼延灼自然不肯，双方就此僵持下来，到了此时，孟壮也是骑虎难下了，死的是自己的部下，而且凶手手段歹毒，无法无天，如果自己就此撤兵，只怕手下的士兵当场哗变也说不定。也只能硬着头皮围了这里，只一心等着军区高层来处理此事。
消息传到濛池，贺兰雄大惊，立即便奔赴昌吉，而迎接王剪一行人等，自然便只能交给赵希烈了。比起迎接王剪，自然是昌吉这件事更重要。
在王剪踏进濛池的时候，贺兰雄也到了昌吉。
“司令官。”孟壮一脸的胆战心惊，他原先是许原的北方野战军的一名团长，在与东胡作战之中深受重伤，不再适宜踏上战场便转到地方卫军，后来又因为自愿来到第三军区而升一级，并不熟知贺兰雄的脾气，眼前自己的部下闹出如此大的事情，只怕司令官饶不了自己。
“你什么都不用说，具体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做得不错，如果来得人少了，只怕呼延部就会杀出来，你又约束住了部下没有冲进去，已经很难得了。”贺兰雄道。
“谢司令官体谅！”孟壮眼睛一酸，险些掉下泪来，这一段时间，他可是提心吊胆，生怕那一个不晓事的挑起事端，那可便是一个火星掉进火盆里，是怎么也按不住的。“可现在怎么办啊？这呼延平是呼延灼的独子。”
贺兰雄望着远处的呼延部老营，叹了一口气，“你在这里约束部下，我去见呼延灼。”
“司令官！”
“呼延部既然内附归顺我大汉，自然便应遵守大汉律例。”

第1337章 汉旗天下（30）交人
呼延灼完全没有想到，在他看来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冲突的事情，竟然会发展到现在这一地步，近十天来，聚集到昌吉老营之外的汉军士兵已经多达数万人，整个五十九师的士兵全都赶了过来，不仅是士兵，还有他们的家属。
在呼延灼看来，这些人虽然不堪一击，他们甚至连一个战斗阵形也没有列出，就这样乱哄哄地乌七八糟地聚集在老营之外，但架不住人多啊。更何况，现在的他，又怎么能随意出手呢？第五十九师的孟壮在盼着军区高层快点过来，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如果贺兰雄来了，一切便会变得好起来。
贺兰雄是第三军区的最高长官，他还是汉王的大舅子，是汉王的患难兄弟，更重要的是，他是匈奴人，是自己的同袍，只要他来了，那些汉人自然不敢再闹，只是这一次事情闹得太大，只怕自己要付出的代价也更大。但是只要能保住儿子的命，他也愿意付出。
在双方急切的盼望之中，贺兰雄终于出现了，看到贺兰雄的旗帜出现在昌吉老营之外，呼延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昌吉老营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在他们看来，贺兰雄自然是他们的救星。
贺兰雄拒绝了贺兰捷和孟壮两人派出护卫的要求，单人独骑向着呼延部的昌吉老营走去。
老营的辕门在贺兰雄的身前敞开，呼延灼焦急之中带着欣慰之色迎了上来。
“贺兰兄弟，你总算是来了，你来了就好，你来了就好，你看，我并没有向他们发起攻击，虽然他们不堪一击。”呼延灼道：“我们呼延部还是顾全大局的。”
贺兰雄扫了一扫老营之内，所有的呼延部精壮男人都全副武装，牵着战马聚集在老营中，营里，即便是老弱妇孺也都拿起了武器。
他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对呼延灼道：“呼延兄弟，里头说吧！”
两人走进大帐之内，盘膝坐在了毡毯之上，早有人端上了奶茶，放在了两人的面前。
“贺兰兄弟自濛池急急赶来解呼延之围，我是感激不尽啊！”呼延灼道。
“事情怎么就搞到这种地步呢？”贺兰雄叹气道。
“都是你侄子不懂事，我已经狠狠地教训过他了，现在被我用鞭子抽得起不了床，贺兰兄弟，只不过是几个贱民而已，我已经愿意陪偿他们了，即便死的几个人是贵族，我所出的赔偿金额也足够了，可他们还是不依不饶，贺兰兄弟，他们这是欺负我们是匈奴人啊！你是这里的最高长官，可不能任由这股风气民展下去，这样下去还得了？”呼延灼愤愤不平地道，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贺兰雄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端起面前的奶茶，慢慢地喝了一口，“呼延兄弟，你离开濛池的时候，我送给你的大汉律例，你看了没有？”当初呼延一部到昌吉的时候，贺兰雄专门送了十本大汉律例给他，而且还特意翻译成了匈奴语言，再三叮嘱呼延灼要仔细阅读。
呼延灼脸上露出了一些尴尬的神色，“兄弟我正在看，正在看。”
贺兰雄看着对方的脸色，便知对方根本没有将自己的话当一回事，“大汉律例总纲第一条，就是凡大汉子民于律法面前皆平等。”
呼延灼嘴角抽了抽，“呼延兄弟，中原的国家，那一个不是这样宣称的，可实际情况是怎么一回事，你还不清楚吗？”
“我很清楚，但我们大汉与他们不同，我们不但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呼延兄弟，在我们大汉，没有贵族与平民一说。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在大汉，除了王室是不可侵犯的，其余的人，都只是大汉的子民。”贺兰雄一字一顿地道。
呼延灼脸上变色，“贺兰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兰雄一口将杯子中的奶茶喝尽，将杯子放在了地上，没有看呼延灼，而是自顾自地道：“当初我匈奴人大败于秦人之手，王庭被灭，无数的匈奴人倒伏在草原之上，处处可见死殍，数十万匈奴人茫然不知去处，这个时候，是汉王收留了我们，他给了匈奴人安身立命的地方，接纳那些精壮男人几乎死光了的匈奴部族，给他们起了房子，发了粮食，匈奴人这才得以苟颜残喘，找到了一条活路。但是呼延兄弟你也知道，在边区，我们匈奴人与当时的不管是燕人也好，还是赵人也罢，也是仇痕累累啊，当匈奴人当初归附汉朝的时候，双方也发生了不止一次的冲突，你知道王上是怎么处理得吗？”
呼延灼的呼吸沉重起来，却没有搭话。
“当年这样的冲突案子一共有数十桩，汉王亲自下令处决了上百人，这其中匈奴人二十七人，当时的征东军所属七十余人，里头不乏跟着汉王东征西战的老兵。因为这个老兵在归附的匈奴人中，偶然发现了他的仇人，数年之间，一次掠边之时，这个匈奴人杀了他的全家，只余他一人逃脱，这个匈奴人这时候已经残废了，这个老兵一刀将他捅死在地上。”
“这个老兵是王上的卫队士兵，立下过赫赫功劳，但是王上仍然下令将他处决了，处斩他的那一天，无数人跪地为他求情，不但是军中士兵，也有那些归附的匈奴人，但王上只说了一句话，那就是律法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人情，没有弹性。”
“你想告诉我什么？”呼延灼声音有些颤抖。
“至此以后，双方之间虽然还是有仇恨，偶尔斗殴还是不绝，但再也没有出过一次人命，十余年来，在朝廷的不懈努力之下，匈奴人与汉人已经完全融合到了一起，双方互相认同，亲如兄弟。这一次，是大汉立国以来的，汉人匈奴人之间最大的一次冲突。”
“我来，不是来救呼延平的，而来带走他的。”贺兰雄直视着呼延灼。“呼延平违反了大汉律法，他必须受到惩罚。”
“按照你们大汉律法，他会死吗？”呼延灼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贺兰雄叹了一口气：“呼延平第一次犯事，是抢掠凌辱妇人的罪名，虽然那妇人最后死了，但按照大汉律法，也不见得就会判他死刑，必竟你们刚刚归附，不熟悉我大汉律例，还是有从轻一说的，再加上我的影响力，至少可以保住一条命，但呼延平胆大妄为，竟然去杀了苦主一家，其中还有一个四岁的娃娃，呼延兄弟，就算是在以前，你觉得这样的罪名，还有活路吗？”
“平儿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贺兰雄肯定地道。
呼延灼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如果我不肯交呢？贺兰兄弟，我呼延一族还有上千战士，还有数千族人，我们都是不怕死的好汉，你，你逼得我急了，可不要怪我不讲兄弟情谊。”
贺兰雄抬头看着须发皆张的呼延灼：“呼延一部从当时的数万族人，数千战士，到得今天这一地步，好不容易有了安身立命的场所，有了好的奔头，呼延族长当真要再一次将他们带入死地吗？冲突若起，你们还有地方可去吗？你要为了你的儿子，将这数千呼延族人都送入地狱吗？”
“就凭这外头区区一些乌合之众？”呼延灼傲然道：“我一个冲锋，就可以打垮他们？”
“然后呢？”贺兰雄淡淡地问道：“你们去哪里？咱延族长，现在的大西北不是以前了，这里，遍布着第三军区数十万军民，每一个农庄，都是一个堡垒，你能往哪里去？你从什么地方去获得补给，抢吗？这些农庄或许不能与你野战，但他们缩回农庄，就是守卫有余，一支无法获得补给的队伍，你能撑多久？”
不看呼延灼的脸色，贺兰雄自顾自地道：“更别说在大西北，还有我正规军，现在第三军区有正规骑兵三千余人，有正规步兵近五千人，你觉得你有坚持多久？战事一起，我敢断言，用不了多少天，你呼延一族便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呼延族长，为了你呼延部数千人的性命，将呼延平交出来吧。”
呼延灼双手颤抖，“平儿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绝不会交出他来的。”
贺兰雄缓缓地站了起来，“呼延族长，你好好的想一想吧，是以呼延平一人来换整个呼延族的平安还是让他拖着你们一起去死，我相信你会有一个正确的决断。我会在大营之外等你的回复。”
贺兰雄站了起来，有些怜悯地看了一些呼延灼，大步向外走去。
外面，对峙依旧，贺兰雄刚刚走到辕门之时，身后已是传来了呼延灼的呼喊声，贺兰雄回过来的，看都会忽然之间如同老了十数岁的呼延灼正向他走来，在他身后，两名呼延部战士牵着五花大绑的呼延平。
贺兰雄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贺兰兄弟，给他一个痛快。”呼延灼将拴着呼延平的绳子交给了贺兰雄。
“他将会受到大汉律法的公正审判。”贺兰雄缓缓地道。

第1338章 汉旗天下（31）分化与融入
呼延平被交了出来，这桩将第五十九师整个区域都搅乱的突发事件在一般人看来是结束了，原五十九师士兵们心满意足，司令官仍然是他们尊敬的那位公正无私的司令官，并没有因为犯事的是他的同袍族人而徇私。但在贺兰雄的眼中，这件事只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交呼延平交给军法司来审判，他和他的同伙肯定是难逃一私，呼延部与汉兵之间的矛盾则会因为这件事情加深，会不会再引发更重大的冲突事件并不能确定。
“首先要避免再有类似报复的恶性事件出现，司令官，我建议由贺兰捷带一部骑兵前往昌吉左近驻扎，有他们在，双方必然会收敛很多。”赵希烈揪着胡子在屋里走来走好几圈之后，站定了之后对贺兰雄道。
“这样会不会引起呼延族的疑虑和反弹？”贺兰雄有些担心，“第五十九师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呼延族就说不准了。”
“可以以该部在昌吉进行演习为由驻扎，将驻扎理由通报给呼延族，就算他们有疑虑，也说不出什么。”赵希烈道。
“可这只是治标之策啊，不能治本，我们总不能将呼延族彻底隔绝开来，你说是不是？”贺兰雄道。
“当然，第二步，就是要分化呼延族了。”赵希烈此时已经想通了全盘，胸有成竹地道：“司令官，呼延一族刚刚抵达我大汉，对我大汉的一切事情都不大明白很熟悉，所以族人们也只能紧紧地团结在族长周围，事实上，以前他们也一直是这样做的，族民只不过是族长的附庸而已，我们只要让这些族民明白，他们完全可以独立地活得很好，必依附在他们族长身边还要更好的话，呼延一部就再也不可能用多么大的破坏力了。”
“具体怎么做呢？”
“第一，贺兰捷不是在那里演习么？首先可以向呼延一族募兵，呼延一族虽然只剩下千余骑兵了，但这些士兵这些年来一直在与王剪打仗，王剪占据着绝对优势却还不能将他们彻底剿灭，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这些士兵是很强悍的。以我大汉士卒优厚的待遇，想来从呼延族撬走一些人是不成问题的。”赵希烈笑了起来，“这些士兵加入之后，我们汉兵优厚的待遇必然对呼延族其它士兵形成强大的冲击，他们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他们家庭的境遇，我想，这便会带动其它一些犹豫不绝的呼延族士兵了。”
“如此一来，岂不是让呼延灼在军中也有了力量？”贺兰雄皱眉道。
赵希烈大笑起来，“司令官，咱们大西北何其大也，等有足够多的呼延族的士兵加入之后，司令官一纸命令，将有这些呼延族士卒的小队调往其它地区不就结了，就算呼延族上千士兵一齐加入，大西北广大的地区也能让他们互相之间根本再不可能有任何联系！呼延一族没有了集结在一起的这些士兵，他们还能做什么？”
“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办法。”贺兰雄点了点头，“军队是一个大融炉，这些士兵加入进来，能从军中更快地融入大汉之中，也能更快地了解我大汉的一系列政策。”
“不错。”赵希烈点头道：“第二步，就是分化呼延族的普通族民了，办法就是尽快地解决他们生活上的困境，让他们富裕起来，我们只需要让他们明白，他们不需要依附族长，就能过得很好这个问题，以后呼延灼想再一呼百应，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贺兰雄笑了起来，“这可比分化他们士兵难多了。”
“也不算太难，军区有特别资金，我们拨出一点来，再安排专门的官员来负责这件事，只要用了启动资金，现在在大汉要发财致富可不是一件难事，再说了，这些呼延族人可是吃苦耐劳的人啊，要不然，他们也坚持不到现在。”
“的确不错，如此一来，呼延灼就是一个空头族长了。”贺兰雄点头道，同时心中也时一阵恍然，这似乎本来就是大汉针对整个匈奴一族的政策，现在在大汉境内，匈奴族人在十数年的时间内，人口已经增加到了上百万人，但这上百万人却分布在大汉广袤疆域的天南西北，他们有的加入军队，有的经商，办起了公司，工厂，有的和汉民一样，成了地地道道的农垦家庭，也有的虽然还在放牧，但却成了很多商人，工厂的供货人，他们的生活已经与整个大汉国紧密地融合到了一起，他们读着汉书，说着汉话，写着汉字，除了容貌之上的不同之外，已经根本看不出与汉民有什么其它的差别了。
他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或者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所有的匈奴族人都过得很好，与十年前相比，现在匈奴人已经生活在了天堂之中。
“就这么办吧，这件事还是由你来主理完成。”贺兰雄道。
“是，司令官。”赵希烈微笑道：“这一次您没有赶上见一见王剪，会觉得遗憾么？你没有看到王剪在到了濛池之后的那种震惊，他的表现怎么说呢，如果不讲礼貌的话，我可以说他就像一个乡巴佬进城一般，处处都是他不理解的事物。哈哈哈！”
“也没有什么好见的。”贺兰雄冷笑了一声，“我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说句老实话，本来我还想在第三军区练出一支精兵，希望有朝一日能打过去呢，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希望要落空了，那个黑衣大食有这么厉害么？看起来大王对他们很是戒惧。想得是扶持这个王剪能成为我们大汉的屏障。”
“对于这个黑衣大食的军力来说，大王倒并不在意，大王在意的是这个国家所奉行的政教合一的政体，或者说，大王担心的是这个宗教，大王说，这个宗教是疯狂的，如果我们剿灭了王剪，就得直面这个国家，有些事情做起来就很不方便了，让王剪去做更好一些。”
贺兰雄嘿了一声，摇摇头，“大汉的律法越来越多，越来越细，可我怎么觉得，越来越有些自缚手脚啊！”
“看起来的确是自缚手脚，但从长远来看，却是利国利民的大善之策。”赵希烈笑道：“有些法令初听起来的确是不大容易让人理解，但细细思量起来，却是意味无穷啊，大王的智慧，当真是我们无法窥测的。”
“孙晓也要离开大雁郡了，撤销东都护府已成定局，孙晓将会接任建设部部长一职，孙晓这一去，只怕我们这边要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孙晓的东都护府对我们的支持可是不遗余力的，以后东都护府分解成了数个郡，那些郡守为了自己的政绩，只怕不会再向以前那样支持我们了，特别是大雁郡，你知道现在呼声最高的是谁吗？”
“田远程！”赵希烈笑了起来，“大雁郡是第一批实行由大议员投票选会郡守的郡治，孙晓一去，这第二任郡守，只怕便是此人无疑了。”
“你不担心吗？此人在当大议员之时，便经常抨击东都护附对我们的支援太过而损害了大雁郡百姓的利益，要时此人上台，只怕我们要勒紧裤带了。”贺兰雄不满地道。
“司令官有什么可担心的。现在大西北已经不同前几年了，明年，咱们就可以做到自济自足了，到了明年，咱们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吃饱肚子，我们要考虑的也是如何富裕起来的问题，我们需要大雁郡的一些东西，大雁郡又何尝不需要我们这里的东西呢？以后就是互利互惠的关系了。”赵希烈大笑道。“再者，等大王与王剪达成了协议，我们这里，便成了联结王剪政权的最前沿，按照牛奔，贺兰捷他们所说的，王剪控制的那个区域，可是我们倾销商品的一个大好地方，到时候，恐怕是这个田富程来求我们让他分一杯羹了，所以说，用不了多久，不是我们去求他，是他来求我们了，司令官，我们这里可是军区，是军法治理，与地方政权还是大不一样的。”
贺兰雄一拍脑袋，“你这么一说，这个我讨厌的王剪居然还会成为我们手中的一大利器了，到时候可以好好利用一番，他大雁郡已经进入到了一个平稳发展的阶段，孙晓把该做的都做了，大雁郡想要再更上一层楼，非得另寻一条发财的路子不可，不然田远程这个位子可不好做，他是那些大议员选上去的，到时候如果不能达到那些议员和百姓们的期望，只怕就得灰溜溜的下台。”
“就是这个道理。”赵希烈大笑起来。
贺兰雄与赵希烈两人正商量着要利用王剪的时候，王剪的队伍已经到了大雁城之外，东都护府都护，大雁郡守孙晓率官员迎出城外，将王剪迎进了大雁郡城，看着大雁城巍峨的城墙，王剪心中感慨万千，数年之前，他与父亲率数万大军，就是想打进这座大汉边境之上最大的城市，可惜连边儿都还没有摸到，秦军就败了，这一次再来，自己却是以客人的身份，被人锣鼓喧天的迎进去，人生之际遇，当真是难说得很。

第1339章 汉旗天下（32）会面
王逍的坟莹之前，王剪大哭着拜倒在地，眼前闪过数年之前的一幕幕场景，秦军已经被锁死退路，数万秦人挤在一个狭小的区域之间，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父亲命令自己率最后的精锐踏入大漠逃命，而他，则为了掩护自己而向汉军发动决死进攻，最终勋命沙场。而坟墓，都是当年的敌人为他立的。
数年过去，自己再一次回到昔日的战场，当年的敌人却已经要变成朋友了，自己需要大汉这个后援。
墓碑刻得很简单，只是简单地写上了秦国大将军王逍之墓，高远谨立几个字，但可以看得出来，这都是数年之前的事情了，坟台很干净，显然一直有人照应，三拜九叩之后，王剪长身而起，转过身来，向着高远双手抱拳，一揖到地。
“多谢汉王高义，替末将收敛亡父遗体，使之不会暴尸暴野，为野兽齿龉，尸骨得全，王剪感激万分。”
“大将军不必多礼。”扶起王剪，高远道：“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战场之上那是谁也不会容情的，但战事既毕，这些事情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我汉军虽与王逍将军作战，为敌，但对于王大将军还是很钦佩的。能在那样的绝地之中，替将军您找出一条生路来，实不愧为名将。将军今日之成就，首要便是王大将军当年的这一决策啊。”
王剪哽咽着点点头。
“将军当真要将王大将军的遗体运走安葬吗？”周渊走了过来，看着王剪：“大将军虽然已经决意立国，但那毕竟不是故土，我们这些老家伙将来死了之后，也会葬在这里，王大将军泉下也不会寂寞，与我们这些一辈子又是敌人又是朋友的老家伙们聚在一起，必然有说不完的话，打不完的架呢，岂不是比将它迁移到你哪里要好得多？”
“周兄糊涂了。”田单摇着头道：“王将军已经决定要立国，自然是重立宗庙，将来王将军在异域开枝散叶，香火不绝，故王大将军亦可享受到儿孙们的祭祠，香火，当然要去那里才好。”
“也是，我也是有些难舍罢了，以后想要替王兄再上一柱香，敬一杯酒可就难罗了，大漠茫茫，我们这些老家伙，是不可能去的罗！”周渊有些难过。
“多谢各位老大人了！”王剪抱拳，对着周围的人团团一揖，此时他周围的人，无一不曾经是这片大陆之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剪随时欢迎各位老大人去作客。”
祭奠完毕，高远带着王剪回到蒋家权的居所之中，一张矮几，两人相对而坐，而蒋家权却是与周渊田单等人，提了钓杆，带了渔篓，悠悠哉去湖畔钓鱼了。
“多谢大王允我立国。”王剪微微欠身，对着高远道，这一路行来，汉国的实力之强，已经远超他的认知，比起数年之前，汉国早已又上了好几个台阶，从濛池到大雁郡，从大雁郡再到大雁湖畔，所见所闻，所感所想，无不让王剪感到骇然。特别是汉国轻而易举地便在大漠之上每隔百里便建起了一个个的补给营，更是让王剪清楚，如果大汉想要去对付他，实在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自己曾经以为的大漠天险，再对方眼里，实在也算不了什么。
“王将军孤师远征，在异域打下大片领土，彰我大中华之威，高远也是很佩服的。”高远笑吟吟地道：“这天下很大，容得你我并存。不知王将军立国，国号是什么呢？”
高远笑着替王剪倒上一杯香茶。
“国号为秦！”王剪脱口而出。
高远笑容微微一滞，“为何是秦？”
“大王明鉴，王剪必竟出身为秦，而中原的秦国，只怕不久之后，便将是大汉的囊中之物，必将不复存在了。王剪也只是存了一个念想而已。望大王明察，并不是王剪还想着一些别的什么！”
高远呵呵的笑了起来，“无妨，秦也好，汉也好，终究只是一个名号而已，不过那一片地域，可也并不太平呢！”
王剪点点头，“初时还以为那里是一片乐土，但那黑衣大食的军队突然而来，才让王剪真正意识到天下之大，想以前在秦国时，只以为中原就够大了，当真是不走出去，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啊！”
高远笑着从后方的书案之上拿下一个自己制作的地球仪，放在两人之间，一手按在球顶，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王将军请看。”
“这是一个什么东西？”王剪看着眼前的这个玩意儿，有些不大明白。
手指着地球仪上的一个地方，高远道：“这里，便是我们大汉了，就是这一块黄色的地方。而王将军所处的地方，应当就在这里。”
“这是地图，为什么要做成一个圆球状？”王剪凑上前去，有些不解地问道。
高远当然不会向王剪普及地球本来就是这宇宙之中的一个星体这样的知识，只是笑道：“这样看起来方便一些，不占地方。”
“倒也是，如此一来，转着圈儿的看，倒也清楚得很。”王剪点头道。“只是大汉如此之大，为什么在这个球上，只有这么小一块地方呢？”
高远的手指在地球上圈了一圈：“我们大汉并不大，你瞧，这一大块地方，我将他叫做亚州，我们大汉便是其中的一块，当然，我们已经是最大的一块了，其它的地方，比我们小多了，而这一块呢，我将他叫做欧州，那里也有很多的国家，也有很强大的政权，不过他们那里的都是白种人，高鼻深目，与我们的外表大不一样。而这一块，我将它叫做非州，这里的人却都是黑人，就是皮肤都是黑色的。还有这一块，我把他叫做美州，这里，也应当有着灿烂的文化，而这一片区域嘛，我称呼他为大洋州。”
王剪目瞪口呆，“大王怎么知道这些地方的？”
“很简单啊！”高远笑着道：“我派出了大汉的水师，满天下乱转，自然就找到了这些地方。这些蓝色的全都是大海，你瞧瞧，不管这些地方在哪里，他们都是与大海相连，所以我的水师自然可以找到他们。”
信口胡诌的高远，将这些地方的被发现，全都一股脑地栽赃给了他的水师，其实这个时候，他的水师根本都没有去过这些地方，大汉水师最远也不过抵达波斯控制区域。至于欧州美州非州，都还是地图上的一个标识，而且是高远自己凭借着记忆胡乱画下来的。
“天下，竟有如此之大！”王剪声音有些颤抖，看着代表着大汉的那块黄色区域，再看看其它那大片大片颜色各异的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的，天下很大。”高远指着其中的一块地方，“王将军，这一块地方便是现在由大食控制的区域，我虽然没有见过大食人，但对他们也知道一点点，现在的大食应当分成了白衣大食和黑衣大食两个国家，他们彼此之间征战不休，互相打个不停，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所拥有的实力，也不是你能抗衡的，你所遇到的，是黑衣大食。”
王剪脸色微变，“仅仅一个黑衣大食，已经不是我所能抵挡得了，如果他们完成了统一，岂不是可以轻易地将我毁灭？”
“理论上是如此，不过他们之间，只怕不那么容易分出胜负来，所以王将军也不必过于担忧，再说了，以前王将军在大漠的另一头，孤立无援，自然是难以抵挡，不过现在王将军既然已经决意与我大汉为盟，我们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欺负你呢？大食虽强，可我大汉也还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呢。”
“大汉愿意援助我们？”
“当然。”高远笑道：“不过王将军，眼下我们大汉正处在一统中原的关键时间，我是不可能派兵前去帮助你的，但我们会大力向你提供武器，你想要的任何武器，使你无后顾之忧。”
听到高远说不可能派兵过去，王剪反而长舒了一口气。
“当然，这也援助也不可能白白给你们，我们只能是交易，你们拿钱来买，我们在价钱上会给予优惠。”高远笑道。
“我们那里穷乡僻壤，有什么值得大王您能看上眼的？”
“不不不，什么地方都有他独有的特产。”高远的头摇得像货郎鼓一般：“比方说你们那里便出产宝石，玉石，而且品质上佳，这我们这里可比不得，还有，你们那里的葡萄，可是酿酒的上佳原料，吴氏酒业可是垂涎三尺，一听说我要与你们结盟，便眼巴巴地想要派人去哪里收购，或者买地自己种植呢！”
王剪虽然是领兵将领，但这几年统领一方下来，以民生自然也不是一无所知。听着高远话里的意思，不由沉吟道：“大王的意思是说，是要双方开放通商？”
“自然，双方商业往来，互通有无，让老百姓发财的同时，我们也可以收税，这是两利的事情。”高远笑吟吟的不动声色的伸出了魔爪，王剪麾下，兵工业极其落后，大汉畅开供应领先他们不知多少的兵工，必然会最大程度地扼制王剪发展自己的兵工产业，时间一长，便等于让王剪的命脉被抓在了大汉的手中，大汉商业的大举侵入，也会慢慢地控制住那个区域的经济，如此一来，王剪的这个大秦，只会在未来成为大汉的专业打手罢了。

第1340章 汉旗天下（33）利器（上）
高远在大雁湖畔给王剪安排了一间独立的院子，内里警卫由王剪自己带来的卫士负责，而外围，则由青年近卫军梅华所部负责，如果说现在的大汉哪里最为干净，那无疑便是大雁湖畔了，由于开放的国家政策，大汉其它的城市，哪怕是蓟城，也是探子云集的地方，倒是大雁湖这里，由于居住着众多的重要人物，反而护卫最为周密，隔着大雁湖不远的地方，便驻扎着一个营的汉军警戒，另外在这周边的村庄之中，也不知曹天赐究竟安了多少密探，秦楚的探子想在这里落脚打探到什么情况，还真是没有可能。
小厅之内，王剪神态沉静，倒是黄明的些焦燥，与高远初步会唔之后，他将会唔的结果，全盘告诉了黄明。黄明是王剪麾下少有的文武双全的人物，不但精通军事，在文治之上也颇有一套。
“大将军，这通商一事，我觉得万不可行，您难道忘了大秦的经济是怎样垮得么？大汉商业发达，无论哪种商品的价格都低得令人发指，如果任同他们将低价商品倾销到我们的领地之内，只怕对我们领地之内的经济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时日一长，我们根本无法保持经济之上的独立性，将再也无法离开大汉。”黄明郑重地道。
“如果不允许大汉的商人进入我们境内的话，那汉国为什么要给我们支援？我们的军工太差了，现在连士兵个全体披甲都做不到，我们自己做出来的床弩，连以前大秦的水平也达不到，我们哪片地方，没有铁矿，铜矿，兵器靠着铁匠一锤一锤地敲出来，如此低下的效率，我们如何来维持我们军队的强大，如何来抵御敌人的进攻？”王剪看着黄明，“有失必有得，我们既然想得到大汉的军事支援，自然便需要付出代价。”
“可这个代价，很可能最后会导致我们的覆亡。”黄明道：“在军事之上，我们已经要依附大汉了，如果在经济之上也不能保持自给自足，那我们何以立足？何以保持自己的完整性？”
王剪沉默了片刻，“黄明，你觉得我们能保持完整性吗？”
黄明看着王剪半晌，终于颓然坐了下来。
“那个什么黑衣大食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哪怕我们现在只看到了冰山一角，你觉得是现在的我们能够抵挡得吗？”
黄明摇了摇头。
“大汉的力量你很清楚，更不是我们所能阻挡的。”王剪苦笑，“我们夹在两个巨人之间，如果非要选一个依存的话，你会选那一个？”
“这还用选吗？”黄明苦笑，“如果非得要选一个的话，我自然会选大汉，必竟我们是同文同种，那些黑衣大食太野蛮了，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要与我们同存的意思，那一支窜入我境内的黑衣大食军队，只不过是一支败军，但他们来了之后，唯一的目的竟然是将我们杀光，好让他们占扰这片土地。”
“你说得不错，我们的力量太过于弱小，所以，我们必须要依靠一方。”王剪站了起来，“而大汉，无疑就是我们的选择。所以，我决定了，不但允许大汉的商人自由往来于我们的国土之上，我还将允许他们在我境内建立工厂，投资我国土之上的任何一个产业。”
“我虽然会独立建国，但我会向大汉呈上国书，甘为大汉属国，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现在我的孩子还很小，等他稍大一些，我便会将他送到大汉来学习，来生活，不但是我，你们这些大将也要如此，以此，来向大汉表明，我们是甘心屈服于他们之下的。”
“大将军！”黄明有些痛苦地道。
“黄明，我们首先要做得是生存下去，大汉于我们而言，实在是过于强大了，他们不是没有能力收拾我们，而是现在他们根本顾不上收拾我们，高远说得很坦承，他们现在的重心在于一统中原，而统一中原之后，消化这个庞大的领土，也将耗去他们更多的精力，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大汉对我们实际是上没有威胁的。但是等到大汉稳定下来，那就说不定了，所以，我们的态度将决定我们以后的命运，或者是我们下一代的命运。”王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至少在一到两代人，我们是没有办法摆脱对大汉的依赖的。但大汉不会永远都强大，我们也不见得永远也会弱小，而在我们还很弱小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拼命的去学习，去吸收大汉先进的东西，他们的工厂，他们的制度，我们吸引我们所需要的，去除那些对我们有害的，我们会慢慢的强大起来。”
王剪转身，从身后的大案之上，拿来了那个地球仪，放在了黄明的身前，“这是高远送给我的，这里，便是我们的国土所在，你来看看，我们的外边，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我们可以背靠着强大的汉国，在他们的支持下，拼命向外扩张，我看高远的意思，他也很乐意看到我们这么做。我们的领土会愈来愈大，我们的子民会越来越多，我们的实力也会越来越强，终有一天，或者是我们的儿子，或者是我们的孙子，我们终究能与他们并肩站到一起。”
“这是一个长远的计划，这是我的梦想，黄明，我们这一代人要做的是活下来，并用更长的时间让我们壮大起来，而我的这个梦想，便指望着我们的下一代，下下代去做到，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黄明，你愿意做这个栽树的人吗？”
黄明神色激动，一揖到地：“大将军，黄明愿意。”
“太好了，你我，还有哪些没来的兄弟，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我们绝对能做一番大事业。”王剪伸手握住黄明的手，“为了将来，我们现在必须屈膝。”
“属下明白了。”
“你去按照我的意思，起草一份国书吧。”王剪欣慰地道，“这几天，高远将带我去见识一下他们大汉最先进的武器，我希望我们回去的时候，会多上成百上千辆的马车，马车上载着的是我们需要的东西。”
“还有，高远送给了我一整套他们大汉的各类律法汇总，你没事的时候可以看一看，研究一下，高远说，大汉之所以像现在这样强大，根源便在于这些律例之上。”拍了拍身边那厚厚的，几乎有半个人高的书册，王剪道。
“是，末将一定会仔细研读。只有尽可能地认识他们，了解他们，我们才会做得比他们更好。”黄明认真地道。
距离大雁湖二十里处，来自大雁郡的士兵已经将这里完全戒严，任何人等不得踏入其中，而在内围，还有青年近卫军的第二道警戒线，今天在这里，高远将为王剪展示的是大汉强大的军事力量。
“王上，第一项展示的是积石城胡氏所生产的最新一代的臂张弩，该弩自重五斤，比我军现用臂张弩降低一斤，射程达到二百米，有效杀伤一百名，有效破甲为八十米。”来自建设部军工局的局长郜权大声道。
高远点了点头，转头跟坐在身侧的王剪低声解释道：“我大汉已经将许多军工产品开放给民间生产，这家胡氏兵工坊购买了臂张弩的生产技术，这两年他们一直在致力于改进这个产品，看起来效果不错。更重要的是，他比以前我们自己生产，成本要下降了近二成。”
“将军工产品开放给民间生产，而且还是弩这种利器，也只有大汉才敢这么做啊！”王剪叹息道。
高远哈哈笑了起来，“你不将百姓当做敌人便好了，可是历来我们中原的王朝，似乎防民更甚至防备外部的敌人，其实我不过做了一些正常的事情，但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反而显得不正常了，大将军，我们来看看他的威力还如何吧！”
一百米处摆上了十数个靶子，十名士兵端着臂张弩，一名军官站在一侧，随着军官手中的小红旗猛地下压，十名士兵的身体微微向后一顿，那是臂张弩的后座力。十枚弩箭带着啸声飞向目标。
片刻之后，十个披甲的草人被送到了两人的面前，弩箭深深地扎进了甲胄之内。
“刚刚不是说八十米内能破甲么，这一百米外，便已经破甲了。”王剪察看着弩箭的伤害，有些惊讶地问道。
“这是他们做出来的精品，专门供我们检验的，自然比一般的要强一些，但如果大批量生产的话，肯定是无法做到百米破甲的。”军工局军长郜权解释道，“所以我们将其定为八十米破甲，吴氏军工坊也并无异义。”
“的确是利器。”王剪拿着这柄臂张弩，爱不释手。
“其实这弩箭最大的改进还不是射程和力量上，而是在上弦的速度之上。”郜权接过一柄臂张弩，熟练地一扳一拧，然后将弩箭放到箭槽之中，手一合，卡卡两声，弩箭已经上好，郜权双手将弩箭呈上。
如果说先前的射程只是让王剪讶异，但如此快的上弦速度就让王剪震惊了，如果有如此的上弦速度，那么步兵在应对骑兵冲锋的时候，简直就是死神的镰刀了。

第1341章 汉旗天下（34）利器（下）
几个蒙着黑布的铁笼子被拖了进来，几个骑兵策马立于附近，而在远处，十数台神机弩的弩手正在最后检视弩机，这种弩机安装有底座，弩机可以左右和上下移动，这种神机弩高远挺喜欢，它射击的时候没有死角，而且可以在射击的过程之中调整射击角度，连续发射的能力使高远想起了前世的机关枪。
眼见着下面已经检查完毕，严阵以待了，对面的几个骑兵伸出长矛，挑起了那些铁笼子上的黑布，内里竟然装着大大小小十几头野狼，黑布一去，这些野狼立时便耸身站起，冲着近前的几个骑兵疵牙咧嘴，咽喉里发出低低的咆哮之声。
“现在在大雁郡想要抓着这么多的野狼还真不容易。”高远笑顾王剪道：“骑兵们跑了好几天，撒下偌大的圈子，才捉了这么十几头。”
“是让他们来当靶子吗？”王剪问道。
“嗯，大将军却拭目以待吧！”高远笑道。
远处，几处骑兵打马向这边奔来，手里牵着一条细细的绳子，随着一声脆响，几个铁笼子的前方栏杆齐齐倒下，内里的野狼咆哮着窜了出去，追着几个骑兵而来。
马上骑兵嗬嗬怪叫着，引逗着野狼追击着他们，奔行数十米后，突然齐齐拐弯，向着一旁拐去，而十几头野狼却是不及转身，便已经暴露在神机弩的射程之内。
啉啉之声立即响起，一枚枚弩箭被弩手操控着，射向那些野狼，顷刻之间，便是哀号阵阵，七八头野狼立时便倒毙在地，少有的几头侥幸避过了前一轮打击，转头逃向另一边，但神机弩灵活地转头着弩机，追着他们的屁股一路射过去，在射过数箭之后，终于将他们一一射毙在空地之上。
“好家伙。”王剪看着神机弩的射击速度和灵活性，不由色变，“有这种武器在手，骑兵只怕要成为历史了。”此时他的脑子里，却是在想着黑衣大食那铺天盖地袭来的骑兵，如果在防守正面上布置上这种神机弩，来再多的骑兵，也只能含恨于阵前。
“也不尽然。”高远微微摇头道：“这玩意儿厉害是厉害，不过打造太费成本，而且组成他的零件太多，过于娇贵啊，非常容易损坏，除非是钱多到压手，否则大规模装备，不太现实，光是保养，维修，每年便是不小的数目。”
王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王，这种神机弩，也是我们可以采买的武器之一吗？”
“当然是，不过大将军，你如果要买这种武器，恐怕我们还得派出一些技师来负责帮你维修，所需要的零件也得从大汉运过去，这成本可低不了。”
“您的技师可以传授维修的技术么？”王剪接着问道。
“当然没有问题，可以传授。”高远爽快地道。
“那就行，这神机弩，我买，第一批买一千台可好。”王剪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千台？”高远也是吓了一跳，“大将军，我先前就说过了，这玩意儿娇贵，太多并不利于大军，再说了，现在我们的兵工厂一年也生产不出一千台啊，第一批，我最多给你一百台，同时还派二名技师过去，一是便于维修，二来也是传授维修技术如何？”
“多谢大王。”王剪大喜。“不过我还听说大汉有一种利用火药的武器，威力巨大，王剪倒不奢望能买进这种武器，不过大王能不能让王剪开开眼界呢？”
“有何不可？而且这种武器，也在王将军可以购买的武器清单之中。”高远笑道：“火药武器本来由我大汉研发而出，为了弄这个，我们的研究人员可是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后来秦楚两国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将这个成果偷了去，不过小偷终归不过是小偷而已，在这种武器的研制之上，他们还是远远的落后于我们。郜权！”
郜权亲手捧着一个盘子上来，盘子上面放着两个圆滚滚的东西。王剪伸手拿起一个，手微微一沉，这玩意儿竟然是用铁做的，看着那一瓣瓣的花纹，居然做得还挺美观的。
高远也掂起了一个，“这玩意儿叫手雷，我们专门成立了一支队伍，叫做掷弹兵，专门扔这个。这手雷的尾部是引火绳，作战之时，将这火绳点燃，然后扔到敌人丛中，轰隆一声炸天，任他身穿再厚的盔甲，也挡不住这一炸。”
“如此厉害？”王剪离开中原数年，对这东西的确是不太了解。
“接王将军观看。”郜权笑着退了下去，片刻之后，远处的实验场上，又放满了一个个穿满盔甲的草人，几个掷弹兵摩拳擦掌地在那里活动着身体。
“开始！”随着一声令下，手雷的引火绳被点燃，数枚手雷被掷弹兵准确地扔进了稻草人中，霹雳几声，王剪心里突突乱跳，勉力稳住心神，但身后的几名亲兵却是被吓得面无人色，身子摇摇欲坠。
被手雷炸过的稻草人很快被呈了上来，与先前中箭的草人不同，这几个穿盔带甲的草人的模样可就惨多了，基本上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最惨的一个，下半身不翼而飞，而残存着的躯干之上，也嵌满了弹片。
“好厉害的手雷。”王剪霍然站起，看了看面前托盘里的两枚手雷，“我明白了，这些花纹不是为了好看，而是因为那火药爆炸之时，能以这些花纹为界，将其分成一个个铁片用来伤人。”
“大将军果然聪慧，一看便知。”高远笑道。
“这手雷，我们能买？”
“为什么不能？今天我展现出来给你看的，都是你能买的，而且，这也是我压箱底的好东西了。当然，下面还有一件好东西，不过这玩意儿我们的技术也还不成熟，不能大规模供应，只能少量提供。”高远笑道。
“还有比手雷更厉害的武器？”王剪着实有些惊着了。
“当然有，不过数量极少，如果不是王将军面对的敌人实在有些棘手，我还真是舍不得的。”高远道。
“那黑衣大食，如此厉害？”
“更厉害的是他们所信奉的宗教。”高远叹了一口气，“这种宗教信仰，能使人为之疯狂，王大将军，我之所以愿意卖给你这些武器，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将他们拦在域外，永远也不让他们踏进我大汉的国土。这也算是我的私心吧！”
王剪点点头，“我明白，不过他们离大王还远着，但现在却已经到了我的面前，不管大王卖不卖给我这些武器，我也会与他们斗到底的。”
高远点点头，“好，那接下来我们就看看这个玩意儿吧，不过这东西太过于笨重，只能用来守卫城池，随军作战却是不太可能了。”
四匹挽马拖着马车缓缓行来，王剪看到，马车的车轮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大汉的马车车轮都包上了他们称之为橡胶的东西，弹性极好，王剪自濛池到大雁郡便一直坐着的是这种马车，在水泥路面之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但现在看到那印痕，便知这车上拖着的东西之沉重。
马车上的毡布被揭去，两尊黑黝黝的金属疙瘩出现在王剪的面前。
“我们把这武器称之为大炮，亦是用火药驱动，不过射程和破坏力可不是弓弩与手雷能比得了。”高远介绍道。
王剪的呼吸有些急促，手雷已是让他震惊不已，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世上还有比手雷更厉害的武器了。
“郜权，今天给我们表演的是什么项目？”
“大王，今天主要试射三种弹丸，一种是实心弹，用于攻城破墙，一种是散弹，用于杀伤步卒，另一种则是链弹。”
“开始吧！”高远挥挥手。
距离观察台数里开外，早已有土石砌成了一堵城墙模样的建筑，两尊大炮卸了下来，十几个炮手正围着他们忙上忙下，片刻之后，炮长抬起头来，看着郜权：“禀报大人，一切准备就绪。”
台上，高远将几团棉花递给了王剪，自己也拿了两团，塞进了耳朵里，刚刚做完这一切，下面的大炮已是发出了怒吼之声。
一团烟雾弥漫而起，将整个大炮和炮组成员都掩藏到了其中，浓烈的硝烟味扑鼻而来，烟雾散去，两个炮组成员都齐声欢呼起来，今天他们打得神准，两炮过后，对面的那个城墙模样的建筑已经不复存在。
接下来散弹，链弹对于步卒的杀伤，更是让王剪目瞪口呆，穿着盔甲的草人，几乎已经找不到一个完整的了，完全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小节儿。
“神器！”对于这样的武器，王剪只能给出这样的评价。
“倒也谈不上神器。”高远摇摇头，“这玩意儿我们现在也无法大规模生产，这两尊不是卖给你的，而是奉送。用来守城，当是不二利器。大将军放心，这大炮的弹药，我们也会为你准备充足。”
“多谢大王。”王剪起身，抱拳深深一揖到地。

第1342章 汉旗天下（35）算帐
高远手里拿着王剪呈送进来的国书，摇晃着对坐在自己对面的蒋家权笑吟吟地道：“这个王剪，的确是一个有趣的人物，先生，他可是将姿态放得很低哦，自居属国，愿意年年来贡，岁岁来朝，还答应在将来送嫡子入我大汉为质，哈哈哈，我本意还是想与他结为兄弟之邦的呢！”
蒋家权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高远，道：“他先前未必没有与我大汉结为兄弟之邦的意思，只不过进入我大汉之后，受到的冲击之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几年，可是我大汉发展的进喷期，各类新技术层出不究的被发明出来并被迅速应用，国力之强，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以他现在的实力，即便勉强与我们结成兄弟之邦，他也要担心，我们会不会打他的主意，但自居属国意义可就大不相同了，我们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去攻击吞并下属吧？此人能屈能伸，随机应便，倒真的还是一个人物。”
“当然是一个人物，不然也不可能打下偌大一片基业了。蒋先生的意思，就以他这个国书为蓝本来答定协议了？”高远问道。
“我的意思就是如此了。左右你也没有想着要吞并了他，正如你所想的，大汉需要一柄利刀，有些事情，我们礼仪之邦是不好做的，他新成立的这个大秦奉行的还是奴隶制，倒不必讲究太多。”
“大秦大秦，这怎么听起来就不是那么舒服呢！”高远摇头笑道。
“此大秦非破大秦，王剪这也是在向你表明心迹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大笑起来。
“王上，建设部军工局郜权求见。”何卫远跨进书房，向高远禀报道。
“让他进来吧！”高远道。
郜权满面忧色地走了进来，“见过王上，见过蒋先生。”向两人依次行了礼，郜权看着高远，欲言又止。
“郜权，你不是有事找我吗？怎么进来了又不说了？”高远问道。
郜权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王上，军国大事，本来轮不到我插嘴，但昨日臣回去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要来向大王禀报一下微臣的想法。”
“嗯，你身为军工局局长，亦是我大汉和重臣了，有什么想说的，自然可以随时来向我禀告，说吧，什么事？”高远点了点头，道。
“王上，昨天我们向王剪展示的，都是我们大汉现在最先进的武器，杀伤力巨大，如果把这些武器向王剪大量出售，臣，臣有些担心。其实我们库藏了很多部队淘汰下来的旧装备，虽说是旧的，但相对于王剪所部来说，已经好得不得了了，您看看他的亲卫的装备，也就只是那个水平了。”郜权道。
高远看了一眼蒋家权，转过头来，“郜局长，我们这些最先进的装备，你觉得有什么特点？”
“杀伤力太大了。不说最新式的臂张弩，神机弩了，单是手雷，火炮这些装备，连我们都还没有大规模装备部队呢！现在居然要卖给以前的敌人，这，这要是有什么不对，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杀伤力巨大，这算是一个特点，嗯，其它的呢？”
“其它？”郜权有些茫然地看着高远。
高远一笑，“我来给你补充吧，这些武器除了杀伤力巨大，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那就是娇贵，很容易出故障对不对？”
郜权脸一红，“是，王上，构造这些武器的零部件太多，很多部件的确很易损坏，这是臣的不是，臣下去之后，一定会在这方面下大功夫，尽量让他们的寿命得到延长。”
“也不一定都是坏处。”高远摇摇头道：“你说说，我们将这些武器卖给王剪，他的士兵在使用之中，会发现他们的威力远超以前的武器，那会是什么效果？”
“他的士兵们必然会喜欢这些武器。”郜权道。
“是啊，很喜欢，喜欢就会形成依赖，但这种武器很容易损坏，坏了怎么办呢？那就得维修是不是，谁能修？我们。那王剪是不是又得必须向我们购买这些零部件？”高远摊摊手，“郜权，你还要多学习学习生意经啊，军工局不但要管理我们大汉的武器生产，也要想方设法为我们大汉创造利益嘛。整件武器，我们可以便宜一些，但维修的这些部件，嘿嘿，价格不妨可以订高一些是不是？你们从工厂拿到的零件都是批发价，但再卖给王剪的时候，不妨高价售出嘛，反正他们是一定会买的对不对？”
郜权愣了半晌，忽地恍然大悟，“王上说得有道理，如果他不买，这些武器就会成为一堆废铁，只要他买，我们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创造出利润出来，如果有朝一日他与我们反目成仇，咱们不卖零件给他了，这些武器，照样成废铁，妙计啊王上。”
高远大笑，想起前世的时候那些卖车的4S店，将全车的零件拆下来单发，创造出来的价值是整车的十数倍的暴利啊，现在他也颇有这种感觉。
“火炮也是如此啊！炮咱们可以便宜一点，但各类弹药的价格不妨高一点，一尊炮小心点用，好好的保养，总也能用个十年八年的，但弹药是消耗品啊，每打一发，那可就是票子啊，咱们要大力鼓励王剪使用，用得越多，咱们赚得越多嘛！”高远道。
“不错，王上这一番教导可是让臣茅塞顿开啊，那一天我们与他们干起来了，咱们掐断了他的这些供应，他就又要回到现在的水平了，咱们收拾他不跟玩儿似的。不过王上，这王剪也不是傻子，以后定然能看出这一点来，要是他拿着咱们的武器回去仿制怎么办？”
“仿制，有这么容易吗？”高远不以为意，“军工是一个系统的大工程，涉及到一个国家最基础的工业应用，王剪现在的工业水平等于零，连秦楚都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做到？就算他辛辛苦苦地用许多年能达到咱们现在的水平，你觉得我们便不会进步吗？到时候，他还得买我们的，用我们的。郜局长，咱们的军工产业不能只赚自己的钱啊，得想法设法去赚别人的钱，好不容易找到王剪这样一个外销户，咱们可不能轻易放了此人去。”
“大王英明。”郜权佩服得五体投地，大王就是大王啊，这个道理很简单，自己就怎么想不通呢，越是精贵的武器，便越容易依赖后勤，王剪的这支部队装备得越厉害，其实到最后，对大汉反而越没有威胁，因为他自己无法生产这些武器，一旦大汉切断了对他的供应，他手里的这些玩意儿可就要全成烧火棍了。
郜权想通了这个问题的关键，但王剪肯定没有想通，拿到大汉给他的采购目录和供应的数量，他是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啊，虽然价格有些贵，但总体来说，他还是能承受的。这些武器到手之后，自己的部队就能来一次大换装了，有了这些厉器，那黑衣大食再来的话，就让他知道什么叫肉包子打狗，以后就不是担心他们来打自己，而是自己要去扩疆拓土，打他们的问题了。
“大将军，这可是一大笔款向啊，我们一年的税收，超过三分之二都花在这上面了。”黄明看着下面的交易总额，眉头皱得紧紧的。
“不怕，这只是第一次的大采购嘛，以后就不会有这么多了。”王剪安慰他道：“这些武器我们运回去后，当然不能是我们全部出，下面那些人总得花钱来给自己的士兵购买装备吧。”王翦已经打起了下面那大大小小的奴隶主们的主意了，“常备军由国家出，但这些隶属于他们自己的士兵，可就得要他们自己花钱了。”
“只怕有些人不愿意花。”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接下来我们可是要反攻的，倒时候不愿意花钱购买装备的家伙，便让他们呆在自己所庄园里玩儿吧，打下来的领土，缴获所得，奴隶，他们什么也不要想，只有勇于跟着我出去战斗的人，才会有更多的收获，相信用不了几次，这些人就会拼命地来向我们买这些武器的。”
“我实在想不出，大汉为什么这么慷慨？这些可都是军国重器啊！”黄明摆摆脑袋，“汉王的心思，实在是让人难地琢磨！”
“我们已经自居属国，拿低做小了，他总得拿出一点态度出来。更何况，我若败了的话，他们大汉就要直面敌人了，大汉人的命金贵得很，汉王不想有太多的损失，这是拿我们当枪呢，既然这样，他总得付出一些什么才能得到的。”
他看着黄明，道：“长期下来，我们的士兵始终在开拓进取，在不停的搏杀，而汉人却会在安逸之中渐渐地退化，那个时候，便是我们的机会了，黄明，我说过，我们这一代人就是栽树，下一代或者下下代才是我们的机会，我们的目光要放得长远一些。”

第1343章 汉旗天下（36）没钱的痛苦
在大雁湖畔一个不知名的小庭院内，王剪与高远正式签定了协议，明确了双方的关系，大汉也正式拥有了他的第一个属国，至此，双方最重要的任务便算是完成，接下来的一些双边合作，自然由王剪带来的下属与高远的下属去商谈，王剪倒是兴致勃勃地扮作了高远的随从，跟着高远开始了对大雁郡的正式巡视，对于王剪来说，现在的大汉，无时无刻不在给他以极大的冲击，不论是汉国的发展，还是大汉百姓的观念。
他看到了大雁郡的百姓对高远的无限拥戴，那种发自内心的尊敬，让王剪心中有些发颤，不过同时，他也观察到这里的百姓对于官员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惧怕之情，反而是那些官员有些刻意地讨好普通的百姓，至少在王剪的看法是这样，他见到了那些高远嘴里的大议员，其中一个王剪还认得，那是在前齐国曾经权倾一时的田远程，这位大议员在一次小范围的交流之中，公开驳斥大汉高官，东都护府都护孙晓，对他的一些政策大加垢病，而孙晓却始终微笑面对，不停地向在座的议员解释，而上座的高远，显然站在一个居中的立场之上，并没有因为孙晓是他的心腹手下，便加以偏袒。
这让王剪很是不理解，如果大汉处处都是这样的话，那官府的权威何以得存？如何能够放牧一方，治理天下呢？
王剪看到了最新一期的大汉周报，从那上面看到了关于辽林郡的大案，这是一起震动大汉的案件，郡守毛德旺被免职，调到第三军区军前任职，这在大汉朝廷便是不折不扣的贬嫡，而为此丢官的辽东三郡官员数以百计。更让王剪震惊的是，揭露这一起大案的大功臣穆图，最终竟然也被大汉朝廷派往辽东三郡的巡回法庭判处死刑，而跟随穆图发起暴动的十几名领头者，也被一一判处了十到二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大汉有太多让王剪不懂的地方，到处充斥着与王剪治国平天下相悖的理念，按照王剪的认知，这样的一个国家，应当是混乱不堪，处在崩溃的边缘才是正理，可事实却是这个国家国力蒸蒸日上，所展露出来的实力，让自己望尘莫及。
他派人收集了大汉周报自发行之日起的每一期报纸，搜罗了大汉印发的各种律例，他准备将这些东西带回去好好的研究一番，留其精髓，去期糟粕，王剪自认为是一个不惮于学习他人长处的好学者，假以时日，自己也绝对会打造出一个不逊于大汉的天下。
十天之后，高远结束了对大雁郡的巡视，王驾启行，一路返回，将经辽西，到河间，绕道渔阳进入前赵地之后然后返回蓟阳，而王剪此行也算是圆满结束。
送走了高远，王剪回到了居住的驿馆，而负责具体谈判的黄晓也正在满身疲惫的等着他。
“辛苦了。”看着几乎瘦了一圈的黄晓，王剪道。
“这是属下的应尽之责。”黄晓道：“只是大将军，这些汉人太奸诈了，连一个字眼儿也要细抠，连一个铜板也要计较，实在是让人无语。”
“这便是大汉的特色吧！”王剪笑道：“前两日，我随着高远参加了大雁郡的一个议员会议，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他们的议员当着孙晓的面，直接质疑孙晓的东都护府在前半年用于招待来往客人的花销远远超出了预算。”
“孙晓招待客人的花费，这些议员怎么知晓？”黄晓奇道。
“因为每个季度，官府的这些花费，都是要张榜公布的，而且任何一个议员都有权利要求查帐。”王剪道：“怎么样，很稀奇吧？而且这超出的部分，本来是花在高远的这一次巡视这上的，在去年的预算之中，并没有这一项开支，高远的这一次巡视是因为我们的到访而临时决定的。”
“哪不结了么？孙晓又没有装进自己的腰包或者自己大鱼大肉的吃进了肚子里！”黄晓道。
“问题就在这里了，一部分议员，特别是那个田远程，当着高远的面就说，没有预算，就不应当开支，王上此行，花费颇大，必然会给明年的大雁郡政府运行带来很大的困境，你猜最后是怎么解决的？”
黄晓实在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率土之滨，莫非王土，高远来大雁郡一趟，大雁郡的官员应当兴奋莫明才是，怎么还会计较高远来花了他们的钱？
“最后是高远承诺，这一次的开销，将由他私人支付才算解决。”王剪盯着黄晓，道。
黄晓张大了嘴巴，脑子里怎么也转不过弯来，“汉王私人支付？整个大汉都是他的，他支付，最后还不是国库支付，这不是将左手的钱放到右手里吗？”
“不然！”王剪从房间里一叠特别择出来的报纸之中翻出一张来，“你瞧瞧这一张报纸上登着的一则轶事，是高远向他的财政部长追讨他的薪水未果，怒而追打，还没有打到。”
黄晓一目十行地看完，哭笑不得：“这，这可真是一个大大的笑话。”
“这可不是笑话呢！”王剪叹息道：“高远的确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圣君，所以有高远一日，我们大秦就绝没有翻身之日，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说要卧薪尝胆，用一代人甚至几代人来发奋图强么？”
“或者这只是高远在作秀罢了。”黄晓想了想，道：“也许那个田远程转头就要倒霉了，他本来底子就不干净，现在还敢这么扫汉王的面子，就算高远是圣君，不以为忤，但只怕下边也有的是人会帮着汉王收拾他。”
“你又错了。”王剪叹道：“高远还特意向我介绍了田远程，声称他是下一届大雁郡守的最热门的人选，你知道下一届大雁郡守是怎么选出来的吗？是由大雁郡的议员选出来的，而那些议员，则是所有大雁郡的百姓一票一票选出来的，但凡男女满了十六岁，便拥有一票的权利。”
“一郡之长官也这样选？那高远这个王上的权利在哪里？他还怎么控制这些地方官员？”黄晓变色道。“中央不能有效控制地方官员，岂不是祸乱之始吗？”
“我也不明白，但至少现在看来，大汉并没有这个问题，我也问了一下高远，这种选举郡守，也还在试点当中，整个大汉，第一批只有不超过十个郡采用这种方法，都是以前高远起家时的老底子，老根据地。其它的地方，仍然是由中央任命。但我看高远的意思，要会逐步推开开来，咱们来大雁郡也这么久了，你也该听说了他们这一届的首辅也是由大议员选举出来的吧！”
“听说了，严圣浩与吴起两人相争，最后严圣浩险胜。”
“我揣摸着，高远是不是想搞先古时期的那种虚君实相的政策，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难道像他这样的一个开国君主，居然愿意被属下架空，作一个高高在上的木雕泥塑么？”王剪道。
“也不尽然吧，至少军权还在他手中。”
“也是，这是高远还把持在手中唯一的权利了。其它的，都是他的政事堂在管。而政事堂却日出自大议会的选举。算了，不说这个了，大汉有太多我们不懂的东西，回去之后，我们慢慢研究吧，你哪边谈得怎么样？”
“东西他们都给，按照汉王给我们的采购目录，那个军工局长都答应满足供应，只是价格有些高，光是这第一批采购，按照他们原先的估价，竟然高达五百万元，这就是五百万两银子。我们哪里拿得出来？”黄晓苦恼地道。
“这么多？”王剪吓了一跳，“你要了多少东西？”
“我是按照五万人的换装来计算的。”黄晓道：“大将军，如果按照组建两万左右的精锐，三万左右的常备军，这是最低的数字了，剩下您所讲的那些由庄园主们自行购买的，我并没有算进去。”
“这几年，我们累死累活，库房里也只积下了三百万两而已，黑衣大食入侵这一仗，消耗加上战后的抚恤，一百万两已经没了，我们在哪里去找那么些钱？可以先欠一部分么？”王剪道。
“郜权跟我说，如果没有钱，可以向他们的中央银行贷款，但这利息一算下来，又将我吓了一跳，我本来准备预付一百万两，剩下的四百万两分年付清，可按照他们的利息算下来，按照我们的财政收入，只怕永远也还不清，可以后我们还要向他们购买武器的，这些武器中很多都是消耗品啊，如果不是黑衣大食的入侵迫在眉睫，我真想拂袖而去。”
“难道就没有另的折衷办法了吗？”王剪也是不断摇头：“比方说将利息降低？”
“那个郜权说，这已经是最低的利息了。大将军，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回去之后，只能在赋税之上想想法子了，加税吧，只要打退了黑衣大食，将他们打疼打怕，我们以后就不需要这么多的武器了。总是能缓过劲儿来的。”黄晓叹道。
“如果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如此了。”王剪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外边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一名亲卫走了进来，向王剪禀报道：“大将军，外面来了一个商人，自称是顺风车马行的人，想要拜见大将军。”
“一个商人？大将军哪里有空见他，打发他走。”黄晓正没好气呢，一听一个商人来拜访，顿时便恼了。
“等一下！”王剪阻止道：“黄晓，我到大雁郡来是保密的，知道的人没有几个，怎么一个商人也能知晓，你不觉得奇怪吗？只怕这个商人不简单，让他进来，我见见他。”

第1344章 汉旗天下（37）交易
“在下顺风车马行曹文定，见过王大将军，见过黄将军。”来人是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但面对着王剪和黄晓之时，居然是不卑不亢，丝毫也没有觉得不安，见到两人，也只是拱手为礼。
“曹先生多礼了。”比起黄晓的怒目横对，王剪却是自如得多了，拱手还了一礼：“恕王某孤陋寡闻，没有听说过顺风车马行，不过先生能找到王某这里来，自然来历不凡，还请曹先生明示。”
曹文定呵呵一笑，“在下实在是来得太冒昧了，也难恨大将军疑心，顺风车马行是大汉最大的从事运输行业的公司，在下名不见经传，大将军自然是没有听说过的，不过鄙东家大将军一定是听说过的。”
“正要请曹先生赐教。”王剪微笑着道。
“鄙东家姓曹，名天成。”曹文定道。
“原来是曹大人！”王剪一惊，曹天成在大汉可谓是大名鼎鼎，曾任高远的征东军大管家多年，为征东军，为高远立下过汗马功劳，后来亦是高远为了体系内的权力平衡，曹天成又决然退出了政坛，转而经商，但不管如何，高远对于此人一向是信任有加。曹天成虽退，但曹家势力并没有因此稍减，其子曹天赐是汉国的警察部长，手握大权，女婿孙晓更是大汉权倾一时的东都护府都护，而这两人，这一次，自己却都是见过了，这个顺风车马行有这样硬的后台背景，也难怪他们能知道自己在大雁郡的具体行踪。
“鄙东家早已不过问政事了，现在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曹文定微笑着道。
“曹先生请坐。”确定了曹文定的身份，王剪可不敢怠慢，虽说对方只是一个商人，但对方的背景未免也太过于骇人了。“不知曹先生深夜来找王某是为了何事？”
“听说大将军现在遇上了难处，鄙号便想前来助一臂之力。”曹文定开门见山地道。
“先生是听孙都护说得么？”王剪含笑问道。
曹文定微笑着，却不直接回答王剪的问话：“大将军虽然从汉王哪里得到了允准可以购买大是的先进武器，不过似乎在财力之上有些力有未逮？”
一边的黄晓脸露讽刺之色，“不错，这批武器一共价值五百万两银子，不知曹先生对这个数目有什么看法？”
王剪麾下掌控地数千里，兵民百万，现在库房里的现银也不过积存百万余两而已，区区一个车马行，能有多大财力，居然还叫嚣着来助一臂之力，当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曹文定似乎没有看到黄晓嘲讽的脸色，只是点了点头：“五百万两银子，那就是大汉币五百万元了，的确不少了，王大将军一次性购买了这么多的武器，这可是足够装备四五万人了。”
听着曹文定这无意间的一句话，黄晓却是吃了一惊，他正是按照这个数字来计算的军购，这个曹文定怎么一听数额就算出了具体的人数。
“你怎么知道的？”他失声问道。
曹文定转头看着黄晓，“黄将军恐怕有所不知，我顺风车马车是大汉运输行业内首屈一指的翘楚，大汉军械的押送，百分之八十都是由我行承办的，所以多少兵器装备多少人马，我们倒的确是熟知的。”
“原来是这样。”黄晓吃惊地看着他：“这样的军械押送，汉王竟然委托给你们民间的车马行吗？”
“不仅是武器，包括粮食以及其它军资，在我们大汉都是由民间车马行来承办的，朝廷付运输费而已。”曹文定笑道：“我们来做的话，不仅效率更高，而且也给朝廷节约了大笔银两，两利的事情，王上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先前先生所说愿助我们一臂之力，不知是怎么一个说法？”一边的王剪插话道。
曹文定点点头，“这正是我今天来找大将军的主要目的，据我所知，大将军似乎财力不足，而黄将军也不愿向大汉中央银行贷款，嫌他们的利息太高是不是？”
“你倒是打听得清楚，不错，按照你们大汉中央银行贷款的利息，我们一辈子也还不清。”黄晓不满地道。“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们的缺口是四百万，原本是打算先欠着的，但你们的军工局长郜权告诉我说，生产这些武器的都是私人厂家，根本不可能接受这么大的欠款，我们要想买，便只能贷款付给这些厂家现银。”
“郜局长说得不错，这些厂家如果贷出这么大一笔钱，那他们自己就周转不开，等待他们的只能是破产了。”曹文定肯定地道。
“这不就僵着了吗？我们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但也不愿意贷款。”黄晓有些丧气地道。
“这个忙我们可以帮。”曹文定盯着王剪，道。
“怎么？你们愿意贷款给我们四百万两，这可是四百万两银子，不是一个小数目呢！”王剪吃了一惊，顺风车马行竟然有如此雄厚的力量吗？随随便便就可以拿出四百万两银子，这可是富可敌国了。
“四百万元的确是一个大数目，我们顺风车马行一时之间要凑出来也是不容易的，不过我们有我们的办法。”曹文定笑道。“我们愿意提供这个帮助。”
“利息是多少？”这世上自然是没有免费的午餐的，对方愿意帮忙，自然会有条件。
“我们不要利息。”曹文定看着王剪，随口抛出来的却是石破天惊的话，“我们提供无息贷款，这笔贷款可以分十年清偿，每年也不过还四十万元而已，这我想大将军还是很轻松的。”
黄晓目瞪口呆，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情，莫非还真有可能发生吗？
王剪却不像黄晓那样又惊又喜，而是看着曹文定，“贵方提供给我们如此优厚的条件，不知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曹文定双手相击，笑道：“大将军果然非同常人，一语中的，我们是商人，不是善人，商人逐利，我们现在付出这些，自然是想从大将军这里得到更多，鄙东家的意思有两天，第一条，是贵方控制区域内的所有交通要道都必须交给我行来修建，第二条，贵方以后军方的后勤输送都由我行负责。”
“第二条很好懂，你们是想像大汉那样承揽我国所有的军方运输以赚取运输费，但第一条请恕我不太明白，替我们修建道路，那是于我国有大利的事情，为什么你们会作为一个条件提出来呢？”王剪道。
“大将军还有些事情没有搞明白，其实这在我们大汉已经是很普及的一件事情了，我们王上虽然修建了东西和南北两条交通干线，但其余的支线工程，大汉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财力来解决，那么便有一些商人出钱修路，当然，修了路之后，可以是设卡收钱的。大汉有之方面的专门的律法，一般而言，那个商人想修那条种，需要先向建设部批准，得到批准之后便可以动工，自完工之日起可以收费，这个年限一般是五十年。我们想得到的便是这个，贵方境内所有道路都由我们投资修建，然后我们设卡收费，收费期限也是五十年，五十年后，这些道路便归您所有了，如何？”
王剪沉默不语，他需要好好地细量一下这里头的利敝，曹文定提出的两条之中的任何一条，都不仅仅是民事，而是与军事息息相关，如果由顺风车马行来修建国内的所有道路，收费倒是其次，关键的是以后自己国内的交通网络对于大汉来说，便再也不是秘密，王剪可以肯定，对方一修完，自己国内完整的交通网络图便会出现在高远的案头，二来将所有军队的运输物资都托付给民间来运送，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是大事了。
“大将军，我们大王说过一句名言，要想富，先修路，而我们大汉这几年来的发展，也充分证明了这一远见卓识，贵方现在恐怕是没有这个财力完成国内的交通建设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交给我们呢？我们的确可以从中渔利，但对于大将军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您也看了我们国内的交通状况了，难道您不想让您的境内也如大汉一样，来往便利，不受雨雪之苦，泥泞之累吗？”
“至于我们承担军辎运输多年，经验丰富，不用说您现在只有几万人马，便是大汉数十万人马的所需，我们也是从来办得妥妥贴贴，不会有丝毫差错，再说了，我们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虽然是民间，可也是受军法管辖的，误了期，也是要掉脑袋的。”
看出王剪的犹豫，曹文定淳淳善诱。
“滋事体大，我们还需要好好的考虑一番。”王剪道。
“当然，当然，这一点我们也知道，但是我们需要您能尽早地做出决断，大将军，鄙东家为了表示诚意，如果我们双方达成了这一协议，我们将免费为您将这一批货物运到您的领地上去，说句实话，您这批货如果想运过去，花费恐怕也不会低于十万元呢。”

第1345章 汉旗天下（38）曹文定
“曹文定，你觉得王剪会答应吗？”孙晓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有些狐疑地问道。眼前这个曹文定虽然年轻，但却是岳父极为看重的人，前几天他拿着岳父的亲笔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让自己着实是大吃了一惊。岳父显然十分信任他，竟然将这样一件关乎到整个曹氏家族未来数十年兴旺的大事情，全权交给了他。
“姑爷但请放心，王剪一定会答应的。”曹文定胸有成竹地道，“王剪是个十分现实的人，到了我们大汉，他看到了他的国家与我们大汉之间巨大的差距，这不是他短时间内能够改变的，所以他立即甘居属国，其实他心里也很明白，如果大汉要算计他，以他的实力，根本无从抵挡，所以他最后肯定会光棍一点，将这些事情交给我们来做。一来可以解决他现在面临的难题，二来也可以化解我们大汉对他的猜忌，三来嘛！”
曹文定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孙晓忍不住问道。
“他一定以为我们这么做是出于大王的授意，所以即便他心里有些不情愿，也还是会答应的。”
“你怎么认为他会有这种看法？”孙晓奇道。
“姑爷，你忘了曹氏的背景了，东家就不必说了，少爷，还有姑爷您，可都是大汉炙手可热的人物，深得大王信任，这样一家有着深厚朝廷背景的人来做这事儿，难道王剪不会认为这里面就是大王的意思吗？”曹文定解释道。
“你，你这可是将王上也算计进去了。”孙晓驳然色变，“这是我跟随大王以来，第一次以权谋私，向你透露了关于王剪的情况，这事儿要是让大王知道了，只怕我会吃一顿挂落。”
“瞒不过大王的。”曹文定晒然道：“不过我想大王一定会乐见其成。”
“为什么这么说？”孙晓问道。
曹文定叹了一口气：“姑爷，其实顺风车马行现在已经到了一个瓶颈了，这些年来，老东家利用他在朝廷和军队之中的影响力，几乎包揽了整个朝廷的运输生意，顺风车马行的澎胀速度实在是太惊人了，您觉得作为王上来说的话，他愿意看到这样一家独大的情况吗？要知道，现在整个大汉的运输业几乎都为曹氏所把持着？”
“曹氏对王上一直忠心耿耿。”孙晓变色道。
“这忠心，王上自然是清楚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不开心，任何一个王上，都不会愿意看到这种情况，退一万步讲，就算王上放心，您觉得政事堂会放心吗？您觉得大议会那些人会放心吗？这件事从公面上来讲，涉及到国家安全，从私面上来讲，这么大的一块肥肉，难不成就会没有人想来咬上一口？”
孙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曹文定所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政事堂和军中已经开始扶持另外的势力了，安达车马行在这一年之中的业务量激增了百分之三百，他们所增长的业务，绝大部分都是第一军区的，以前这些业务可都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曹文定继续道：“老东家看到了这种情况，如果还不另做打算的话，只怕以会便会祸患上门了。”
“不至于此吧？”孙晓脸色微变。
曹文定笑了笑，“姑爷，想要我们曹氏翻船也不是很难的事情，比方说，在接下来的灭楚平秦的某些大战事之中，只要我们承担的货运有一次出了大事，您说我们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大王愿意出来担保，按照大汉现在的律令，只怕也是难逃罪责，难道要去求大王的特赦令吗？”
“岳父居然认为事情到了这样严重的地步？”孙晓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想想李灿的下场吧，李灿试图垄断海外贸易，他做的那些事情姑爷想必也知道，后来虽然没有拿他问罪，但却将他一贬到底，连他的儿子李荃也受了牵连，从一个前程远大的海军将领，沦为了一个内河防卫将军啊，再看看现在的海贸，李氏遭此打压，其它海商乘机崛起，以前的汾州海商如何能与沧州海商相比，但现在呢，汾州海商可是占了上风的。”
孙晓沉默了下来。
“所以老东家找来我商议，我给老东家的建议就是，收缩大汉国内的运输业务，分散投资，不能让人将我们当作攻击的靶子。老东家也采纳了我的建议，现在老东家几乎不管运输业务了，而将大量的精力用来分散曹氏的投资，现在曹氏已经参股了十几家公司工坊，而我们的主营运输业在这半年之中，业务下降了三成，看起来还会持续下降。”
“如此一来，那这些年来一直跟随岳父打拼的那些人岂不是会掉了饭碗？”
“运输业是我们的主业，完全丢掉也太可惜，而且也不能做得太明显，恰在这个时候，王剪适时出现了，这几乎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我们可以将业务转外往他的领地，我们去那么遥远的地方开辟新战场，想来也不会再遭人疑忌了。”曹文定笑道。“再说了，这于大汉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情，我们可以更深地渗透进王剪的政权不是吗？”
“四百万元的无息贷款，而且还要在王剪的领地内进行大规模的投资，这只怕也需要数百万元，岳父从哪里找来这么多钱？”孙晓对于曹文定的分析此时已经毫无异义，显然，曹天成作出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是他很怀疑曹氏从哪里来这么多钱。
“姑爷太小看曹氏的实力了，其实曹氏现在要拿出数百万元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当然这样一来，曹氏在其它的产业内，就不可避免地要受到影响了，所以我临来之时，老东家已经决定联合梅家，吴家一起来做这件事情了。”
“梅吴两家？”孙晓一怔，“如果他们二家也愿意参与，倒真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梅家现在风头正劲，不过他家底子薄，也没有能力在大汉掌行业之牛耳，负责梅氏的老二梅素正在寻找新的商机，与我们一拍即合，吴氏酒业这两年遭遇到了强劲的挑战，随着蒸馏技术的公诸于世，大汉内其它的酒坊也在强劲崛起，在低端市场之上，吴氏几乎已经将江山都丢光了，而在中端市场之上，他们也正在遭遇对手的殂击，他们所能保有的，只是凭着多年打下来的老牌子的信誉和顶尖的高端市场，但高端市场的销量必竟是有限的，所以他们也要寻找其它的出路，老东家提出了这个建议之后，老吴家也是热烈欢迎的。”曹文定笑道：“我们三家决议组成股份有限公司，曹氏因为本身就是这个行业的翘楚，手里不但有足够的运输工具和人才，在仓储和物流的经验之上也不是他们所能比，更兼有一支转战南北的道路施工队，再难修的道路也难不住我们，所以我们在这个公司之中占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他们两家一家占百分之三十。”曹文定道。
“你们觉得如此大的投资，能在王剪哪里收回成本并赢利么？”孙晓有些怀疑地问道。
“当然，贺兰捷回来之后，我们便打听到了那里具体的情况，比我们预想得要好很多，修路的成本不会太高，姑爷，哪里毕竟是方圆几千里的一个国家啊，咱们进去了，这可是独门生意，没有人能挑战我们，而且凭借着我们掌握的道路优势和与王剪政府的交情，我们要进军进他产业也是毫无门槛，这可不比在大汉之内，事事都有限制，样样都有律条，在哪里，我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做许多事情不是吗？”
“这倒是，你们要是想做其它的生意，凭借着运输成本的优势，就足以打得其它人抬不起头来。”孙晓道。
“所以这第一步，只是一个开始，我们最后想做的是，彻底掌握住王剪政府的经济命脉。”曹文定重重地道。
听到这里，孙晓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曹文定：“文定，这整个计划，应当都是你拟定的，在我的映象中，岳父是绝对没有这样的脑子，能将所有事情想得这么清楚的。”
“姑爷夸奖了，老东家说了他的忧虑，借着王剪这个事情，我便想出了这个计划。”曹文定微笑着道。
“你是蓟城大学明算系的高材生，听说当初中央银行和财政部都想要你，可你为什么不哪里做一个官员而要去我岳父哪里呢？”孙晓问道。
曹文定一笑，“姑爷想必也都知道我的所有事情了，我想少爷定然把我的祖宗十八代都打听清楚了吧？”
孙晓呵呵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去中央银行也好，去财政部也好，我都要从一个小小的吏员开始干起，薪水微薄还得听任上司呼来喝去，我这个人心高气傲，可受不得这个，去顺风，老东家在我去的第一年便升任我为副理，今年更是将这一摊子关乎到曹氏兴旺的大事完全交给我，我能指挥成百上千的人，轻而易举地调动数百万两银子，便是梅素与吴家老二吴天骄见到我也很客气地称一声曹兄，姑爷，您说我要选那个？”曹文定大笑起来，“而且现在大汉的官员可不那么好当呢！”
听到曹文定如此说，孙晓也是大笑起来，“的确是不好当，前几天，我还被大雁郡的议员们指着鼻子质询呢。”

第1346章 汉旗天下（39）抵达晋阳
宽敞笔直的道路之上，一支军队护卫着数辆马车缓缓前行，高远惬意地靠在马车之中，伸长了双脚，正顺着打开的窗帘之中欣赏着外面的景色，官道两边，长势甚好的庄稼无边无际的延伸出去，闲不住的农人即便没事也会扛着锄头在田里巡视，顺便扯几根杂草，锄一锄田垄，或者看着这充满着丰收希望的土地乐呵一阵子。不时会看到一个个的村庄，村子里总是安静不下来的，孩子们追逐打闹，撵鸡逗狗，欢快的笑声总是会不时传到高远的耳朵之中，他很是满意，生活，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安居乐业，老百姓的追求无外就是这个，而自己这一生的追求，也正是让治下所有的百姓都能过上这样的生活，老有所依，少有所养。在大汉的疆域内，自己已经快要完成这个目标了，当然，大汉的疆域会不停的扩大，而自己这一生，也会不停地为达到这个目标而努力奋斗。
看到这些人的快乐，高远觉得这才是自己的快乐。
马车内的另一头，曹天赐盘膝坐在地板之上，束着手，低着头，满脸都是羞惭的神色。不时抬头偷偷看一眼高远的脸色，但却高远那张始终乐呵呵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对这事儿的反应。
片刻之后，高远收回了目光，扫了一眼角落中的曹天赐，淡淡地问道：“就这样？”
“是的，父亲派那个曹文定找到了我，说了他们的打算，然后要让将这件事不要马上报告给王上，等事情告一段落再向王上禀报，后来，吴天骄与梅素也分别派人找到了我，也是说得这事儿，我觉得，这事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便答应他们拖一段时间。可这一路之上，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不安。所以，所以……”
高远冷笑起来：“所以你终于决定来向我汇报这件事了，可这距离发生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天，现在在大雁郡，那个曹文定该帮的事情，也应当做完了吧？”
曹天赐垂下头不语。
“老曹在怕什么？担心我因为你们曹家现在官场上春几得意，商场之上纵横无敌，政商两界的影响力大得没边，所要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怕我要对付你们？”高远冷声道。
“不，不是这样的。”曹天赐一下子慌了神儿，两手乱摇，脸色涨得通红：“那个曹文定只是说曹氏现在财富澎涨过快，在运输行业已经形成了垄断之势，这并非国家之富，曹氏已成出头鸟，必然会遭遇各方的嫉妨，打压，一旦出事，便会让王上为难，父亲觉得他说得有理，因为王上以前也说过，有竞争才有进步，所以曹氏决定分散投次，逐步减少在国内运输市场之上的份额，让国内运输业能百花齐放。”
“老曹说得这话，倒也是正理。”高远看着曹天赐，“我生气的不是这个，天赐，你要明白，首先你是大汉的警察部长，国家安全局的局长，其次你才是曹家的儿子。”
“属下知道错了。这件事情从一开始，我就应当立即禀报王上才是，不该拖了这几天。”曹赐垂头道。
“曹家对于我大汉的经济影响不是一点两点，他们作出的这一重大决策是会对国内的很多行业造成影响的，曹氏不是一个小作坊，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关乎到国家经济，基于这一点，你也应当即时向我汇报。”高远看着曹天赐，“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天赐，再有一次这样的事情，这个位子你就坐不下去了。”
曹天赐冷汗直流，“弟子明白了。”
高远冷哼两声，“其实他们做的这件事情，我倒是乐见其成，不耗国家一分一毫，最后却有可能收获偌大的成果，这其实是一件好事，这个曹文定，倒是一个人才，你说他是蓟城综合大学第一届毕业的明算系的高材生？”
“是的，当年在明算系，此人毕业考核项项都是第一，父亲亲自找上门去，许以高薪，高位，拉了他进入曹氏，他也因此拒绝了中央银行和财政部的招募。”曹天赐道：“此人的底细我查得清清楚楚，身家清白。”
“老曹这个内鬼，居然挖我的人才。”高远哼哼道：“回到蓟城之后，慢慢打他算帐。”
听到高远的口气，曹天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起来王上在这件事情之上已经是不准备追究自己的隐瞒之责了。
“天赐。”听到高远的呼唤，曹天赐赶紧忙的答应了一声。
“这个曹文定，你多多留意一些，此人帮你父亲出了这个大招，想来这件事情将来你父亲也必然会派他去主持，我想要知道他做这件事情的所有过程，如果他真能利用此事在若干年内控制住王剪的大秦的经济命脉，嘿嘿，这可是大功一件，此人也具备相才。”高远微笑着道：“现在咱们大汉可算是人才辈出啊，一个方殊，已经让我惊醒莫名了，现在又蹦出来一个曹文定，哈，大汉后继有人，如果他们能一直这样干下去的话，未来大汉不缺首辅之才啊！”
方殊倒也罢了，现在在大汉政坛已经崭露头角，数年之内，完成了政坛的三级跳，现在已经成了辽宁郡的郡守，但王上对于这个曹文定评价如此之高，倒是远远出乎了曹天赐的意料。
“他干得再好，将来也不过是一介商人，怎么可能出任首辅？”曹天赐呐呐地问道。
“你怎么就觉得，我们的大汉，将来不会选出一个在商业上有着巨大成就的人来出任首辅呢？”高远笑着反问，“走着瞧吧！一切皆有可能。”
外边马蹄声响，随即响起了何卫远的声音：“王上，马上就要进入晋阳了，第一军区司令员许原及晋阳郡守率文武百官正在边境之上恭迎，已经派来了哨探与我们联系上了。”
高远将头探出窗子，笑道：“这个许原，搞形式主义还是很不错的嘛，率文武百官迎于百境之上，了不得，这里距他的第一军区总部还差着百八十里呢！”
“这也是许司令官对王上的一片尊敬之情嘛！”何卫远笑道。“末将估摸着，即便是王上斥责他一顿，他心里也是高兴的。”
高远大笑，“加快速度吧，许原将文武百官都拉了来，那现在的第一军区和晋阳郡守府不成了空架子吗？咱们快点与他们见面，好让那些官员尽快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若是误了事，我也肯定是要痛骂他的。”
何卫远不以为然：“王上，现在晋阳百业兴旺，十数万大军屯首边境，咱们不去打秦人，他们就是烧高香了，难不成还敢惹我们么？”
“小心无大错嘛！”高远倒不以何卫远敢反驳自己而不高兴。
队伍明显加快了速度，半个时辰之后，高远便看到了前方黑压压的欢迎人群，排在最前头的，自然是好长地间没有见过面的第一军区司令官许原了。
见到高远的车驾，司令官许原，副司令官叶真两人疾步迎了上来，在他们两人身侧，是晋阳郡守王沅，大汉军队和地方互不统辖，王沅在晋阳倒是与这两人平起平坐的，一边管军一边管政，只不过晋阳是对抗秦军的第一线，所以王沅的很多工作，亦是与军队打交道，倒是与这两位军队高官处得不错。
“见过王上！”许原与叶真行军礼，王沅却是抱拳一揖到地。
“罢了罢了，都是老兄弟，那里来的这许多礼节。”高远笑着跳下马车，看着三人身后。第五军军长丁渭，为第六军军长颜海波，第七军军长严鹏，第八军军长罗尉然，第九军军长步兵，第十军军长杨富贵，第十一军军长孔方，个个都是熟面孔，第一军区除了两个骑兵师长古丽和阿固怀恩没有到场之上我，其余的竟是悉数到齐了，倒是晋阳郡的那些文官，自己除了认识王沅之外，其它的都是生面孔。
老兄弟们见面，自然是十分的欢喜，可高远也很清楚，这份欢喜之中，也开始多了一份疏离和拘谨，随着汉国势力越来越大，疆域愈来愈广，国力越来越强，自己与这些老兄弟们的关系，也不可能再回到以前那种亲密无间，可以一齐大声的开玩笑，互相揭对方的老底的时候了。有时候高远倒是觉得，他们愈对自己恭敬，自己心里便愈不是滋味。
“王沅，你这个郡守干得不错。晋阳，可真不象与秦军作战的第一线啊，我看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商业繁茂，与蓟城相比，也不差啊！”高远没有表扬许原，倒是大力称赞起王沅了。许原是老兄弟，说多了反而会让人觉得疏远。
“这都是许司官和叶副司令官的功劳啊，大军对秦虎视眈眈，对面的秦人日日惶恐，哪里还有心思来骚扰我们，我们自然可以全心全意的进行地方建设啊。”
“王上，这两年，我们除了训练，就是训练，再就是被王郡守弄去替他开荒，替他收割，都快成了他的义务工作人员了，将士们都盼着早日对秦作战呢，这一股气儿可是憋了快两年了。”一边的许原有些不满意地道。
高远大笑起来，“军队帮着地方搞搞建设，也可以嘛，军民渔水情嘛，看来你们这军政两方的大员，还是相处得很愉快嘛。”
“当然愉快啦，我们的士兵们没事儿就会被王郡守弄去干活，还是不付钱的。”许原话里的酸味让众人又是暴发出一阵大笑。

第1347章 汉旗天下（40）第一军区的失望
成立第一军区的目的便是为了对付秦国，第一军区也集结了大汉最为精锐的部队，可以说，除了青年近卫军，最能打的部队几乎都集中了第一军区，所有将领一个个抖擞精神，从第一军区成立的那一天起，便瞪大眼睛盯着对面的秦人，只等着一声令下，便开始对秦国的攻击，打响对秦的最后一战。
不过两年时间过去了，第一军区的将领们迟迟等不到来自蓟城的命令，汉军不但没有进攻，对于秦人侵蚀到晋阳的防线也没有任何的反击措族，前线上的将领，是眼睁睁地看着秦人将堡垒修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牢固，特别是看到秦军竟然也开始有水泥开始加固以前的土石结构的堡垒之时，所有人更是不能理解蓟城的战略。
这一次汉王来到晋阳，被第一军区从上到下都视为了即将发起对秦进攻的重大信号，现在秦国，愈发的乱了，咸阳与函谷关的对立愈来愈严重，而范睢的改革在秦国各郡除开咸阳之外，其它地方都遭遇到了惨败，烽烟四起，活不下去的农民发动的起义愈来愈多，不少郡治的地方卫军甚至都加入了进去，这使得朝廷不得不派出白起编练的新军投剿匪作战，可是匪乱旋灭旋起，新军疲于奔命。
在第一军区看来，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一个国内动荡不已，国内最大的军阀与朝廷之间矛盾重重，还有比之更好的时机吗？
这两年，除了练兵，便是帮着晋阳恢复生产，所有的将领们都已经有些难以忍耐了。
事情似乎正在向着他们希望的方向进展，汉王高远抵达第一军区总部之后，当夜便将许原和叶真召了去，整整一夜，许原与叶真都没有回来，聚集在司令部的将领们也眼巴巴地候了一夜。
果然是要进攻了！每个人都兴奋地想着，大王这是在与司令官商讨作战计划了，接下来就是大举进攻了，踏平这个世界上曾经最为强大的秦国，对于在座的每一个人来说，可都是能名垂青史的彪柄战功。
太阳从远处的地平线上猛然跃出的时刻，许原从高远的房间走了出来，脸上没有兴奋的神色，相反，一股懊恼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空中那明亮的圆球，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大步向外走去。
“司令官！”在司令部候了一夜的各军军长们一涌而上，大战马上就要开始了，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落后，大家等在这里的目的，都是想抢一个头功，争取能在接下来的进攻任务之中捞到最大的一块肥肉。被团团围住的许原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盯着手下这群战意盎然的部将，摊了摊手，“挤在这里算什么，不要吵，大王一夜没有睡，现在正要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去议事厅说话。”
被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进入到了第一军区的作战室，许原看了看叶真，叶真的脸色也极不好看，“司令官来布置吧！”说完这句话，便扭过头去，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盯着外头灿烂的阳光出神。
“李明骏！”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许原第一个叫起来的竟然在第一军区之中资历最浅的第二十军军长李明骏，李明骏原是赵杞心腹，在汉军攻略西赵的时候反正，并说明了西赵的最高军事长官赵希烈与他一齐投奔了汉国，这两人的反正，使得本来就处于弱势的西赵的军事抵抗力量瞬间瓦解，最终的结果，是赵杞与赵王赵无极两人去了大雁湖畔钓鱼，赵希烈离开了一线军事部队去辅佐贺兰雄，倒是李明骏，成了一线野战部队的军长，统带着经过整编的两万西赵军队，组成了第一战区的第二十军。
“末将在！”李明骏先是一楞神，接着大喜过望，原地便蹦了起来，从一群将领身后窜了出来。
“你所属第二十军，自即日起开始向卢宾方向发起进攻，清除秦军以卢宾为中心建立的防御工事，打通我部向函谷关的通道。”许原道。
“遵命！”李明骏的声音格外响亮，他是真没有想到，灭秦第一战居然是由自己所部率先来打响的，一开始时，他可没有作这个指望，不论是战功，资历，他在第一军区都是吊榜尾的货色，他也根本没有想过与那些战功赫赫的将军们争功，一向是禀承着夹着尾巴做人，小心翼翼做事，这二年来，他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练兵之上，原西赵军队在战斗力之上，比起其它部队还真不在一个级数之上，这两年来，李明骏可是腆着脸不要了，先是到各个战斗部队去请教官，将那些其它部队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基层军官请来帮着指导训练，然后在积石城军事大学每一届毕业生毕业之后分到第一军区来的人，他在许原面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总是要将人划拉一小半跑，弄得其它人兄弟部队都是意见大得很，不过李明骏可不管，为了提高军队的战斗力，他可是豁出去了。
当然这一系列的动作带来的后果就是第二十军的战斗力得到了显著的提升，在晋阳举行的两次全军大演武，从第一次他吊榜尾，被人甩得连背影儿都看不见，到第二次的时候，便已经可以和孔方的第十一军比较一番了，虽然还是一个输，但输得并不难看。这一场演武之后，让孔方也有了极大的危机感，在第十一军也掀起了大练兵的高潮。
可即便是第二十军的战斗力有了极大的提高，但李明骏从来也没有想过首攻的任务能落到自己的头上，这里的将军们，哪一个不是绿着眼睛盯着呢！
许原盯着李明骏：“这是我们第一军区的第一战，只许胜，而且还要胜得漂亮。”
“司令官放心，第二十军绝不会辜负司令官的期望，麾下儿郎们盼着这一天盼望很久了。”李明骏大声道：“司令官，我们扫平卢宾之后，是不是直接向函谷关之敌军发起进攻？”
“李兄，你什么意思啊？这是想连汤带肉一起吃干捞净啊！”许原还没有说话，后头颜海波已经是跳了出来，大声道，“首功你已经捞走了，难不成还不给我们一点机会么？”
“就是就是，李兄，你太贪心了。”一大群将军异口同声，齐声指责李明骏，作战室里顿时乱了起来。
“肃静！”许原没好气地拍着桌子，“争什么争，函谷关秦军多达十余万，是他李明骏能吃得下的么？都给我坐回去。当这里是你们的家啊？”
许原一吼，众人顿时都安静下来，只是拿眼睛刀子一般地剜着李明骏，如果眼神能杀人，现在李明骏恐怕已被千刀万剐了。
“第五军丁渭，第六军颜海波所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开拔！其它各部，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就这样吧，散了散了。”许原挥挥手，无精打采地道。
“这，这就完啦？”一众将军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对面的秦军纵然比不得汉军精锐，但那也是秦国现在最强大的战力，路超，徐亚华等人亦是久经战争的老将，麾下兵马，也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这两年，秦军也一直在大力练兵，整军备战，双方一旦开战，必然就是一场血战，但只要打赢了这一仗，秦国也基本上就垮了，可看现在许原的安排，却显得极其随意，丝毫没有大战之前的那种紧张。一众将领看看许原，再看看一边的叶真，副司令官从到了作战室之后，便半靠在椅子上撩起窗帘看外面的太阳，许原安排的时候，他也没有回过头来。
两位长官的神情和表现都有些异样，这让众将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这不像是要打大战的样子啊。想要再问，但看看两位长官的模样，虽然犯着嘀咕，但众人还是一一起身敬礼离去。
看着一众将领们离去的背影，许原苦笑一声，“两年多厉兵秣马，准备大干一场，可现在，咱们却要沦为背景了，想想真是不甘啊！”
一直在看外头风景的叶真终于将头转了回来，“虽然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大王所说的，的确有道理，秦人现在已经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了，内部纷乱，经济崩溃，君臣不和，他们不过是死而不僵而已。想要拿下他们，已经不是一件难事，昨天王上也讲得很清楚了，第一军区必须服从整个战略大局。”
“我们当然会服从，我只是担心下头不理解啊！”许原搔了搔脑袋，有些苦恼地道。
“不理解？”叶真冷笑道：“他们不需要理解，他们只需要执行。王上已经说过，军队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他们要做的就是服从。”
“叶真，我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王上下得这盘棋竟然如此浩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统天下也许便用不了几年了。”许原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几圈，“只是不能站在这一次行动的最前沿，将来灭秦之时，我们第一军区肯定也不能再独占功劳，想想还是心里不甘啊。”

第1348章 汉旗天下（41）四方云动（一）
江福现在已经是营长了，两年多的时间，他的升迁可以说极速来形容，两年多以前，他还是一个小兵，在战场之上极为生涩，靠着他的排长，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外号叫做螃蟹的多方护持才活了下来，一场大战，螃蟹保护了他，自己却死了。那时的他们两个其实都已厌倦了战争，一度想脱离军队，找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好好的过日子，可是造化弄人，螃蟹死在了江福的怀里，而江福也终于重新回到了军队。
江福那个团，在那一场被骑兵侧袭的战斗之中几乎损失殆尽，而活下来的江福也如同换了一个人，战争，是最能让一个人成长起来的地方。军队整编，重建被几乎歼灭的第81团，江福替代螃蟹，成为了一名排长。
这两年的日子，江福训练之刻苦，让其它所有人都瞠目结舌，渴望着替螃蟹复仇的他，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着各种知识，训练场上他努力学习杀敌的本领，军长李明骏从其它兄弟部队请来了精通各种杀敌本领的基层军官对他们进行特训，而他，总是受表扬最多的人。下了训练场，江福撑着疲惫的身体，还跑去学习认字，第二十军与其它汉军各部相比，识字的人简直是太少了，其它各军，很多普通士兵都识字，但在第二十军中，许多中级军官都是两眼一抹眼，他们传达命令仍然依靠着传令兵的口头转述，李明骏也识到了这个差距，强令所有中级军官必须认字，否则便要扒了军服勒令转业，对于当时还是排长的江福，却并没有强行要求，但江福却自愿地加入到了学习认字的行列之中。
对于这些人来讲，让他们学习认字，比让他们上训练场上去流汗，到战场之上去流血，可要难多了，中级军官是奉了军令必须要学习，而并没有强行要求的基层军官，像江福这样努力的可就极其罕见了。
江福用比在训练场上更艰苦的历程学会了一个又一个的汉字，学会了看图，作图，学会了写军事简报，学会了作训练、作战总结，这让他在二十军数百名基层军官之中脱颖而出，两年时间，他一路升迁，不经意间便成了二十军升迁最速的军官。
从团部回到自己的部队驻地，江福看着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士兵们，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终于要开始了。他没有惊动部队，而是回到自己的宿舍，提了一壶酒，又去驻地外的一家饭馆里买了一只烧鸡，提着便向外走去。
离着他的驻地不远处的小溪边，树立着一座坟墓，那是他的老长官，也是他的救命恩人的螃蟹的长眠之所。
“螃蟹哥，我们要出征了。”坐在螃蟹的墓前，江福仰脖子喝了一口酒，又往坟前倒了一些，撕下一只烧鸡腿摆放在坟前。
“这一次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我知道，那一次进攻我们的秦军部队就驻扎在卢宾，这一次我们二十军是先锋，而我们营，是第一批进攻的部队。”
“我现在已经是营长了哦！手下可有上千人好兄弟呢！螃蟹哥你放心，与两年前相比，我们现在可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呢。有很多厉害的武器，这些武器，两年前我们都还没有听说过呢！”
“弟弟我拥有一套盔甲，这种甲是特制的，现在还只配备给营以上军官，很轻，一整套穿在身上不过十斤出头，但防护能力，却比以前那几十斤重的还要好得多。听说一套要几百元钱呢！所以不可能给每个士兵都配备。”
“还有一种像个瓜的手雷，是火药武器，当年要是我们有这种武器，也不致于让秦军一冲就散了，用它，再多的骑兵我们也给他炸平了，哎，当年，这种武器好像也还没有研究出来呢！”
“螃蟹哥，现在我们很强大，从来没有过的强大，你是不知道啊，这两年来，秦人都不敢出来，只能躲在后面拼命地修筑要寒，修筑防御工事，可他们修得再多，在我们看来也不堪一击，一支不敢野战的部队，是没有什么出路的。秦人以前的那个凶狠劲现在完全看不到了。”
“螃蟹哥，前段时间我去了长平，在哪里给你儿子也上了香，烧了纸，还买了一壶酒倒在了那里，汉王在那里修建了宏大的一个纪念碑呢，上面刻着能找到名字的赵军士兵，我把你儿子的名字也报了上去，他也被刻在上面了。”
“螃蟹哥，等打完了秦国，我就退役回家去，找个媳妇，生好几个娃娃，你放心，我会将我的一个儿子过继给你，让他姓你的姓，替你家传递香火的。我的命是你给我，我不会让你家绝了香烟祭祀的。”
坐在坟前，江福喝一口，往坟前倒一口，就这样絮絮叼叼的，直到一壶酒被喝得精光，一只烧鸡他吃了一半，另一半被整整齐齐的码在了螃蟹的坟前。江福扒拉着土，将烧鸡肉掩埋了起来。
站起身子，江福整了整军装，庄严地行了一个军礼，“螃蟹哥，我去了，你泉下有灵，保佑你弟弟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江福转身，步履坚定地迎着阳光向着远处行去。
六月五日，凌晨，天边刚刚露出一丝丝鱼肚白，大汉驻晋阳第一军区第二十军向秦军卢宾防御区猝然发动进攻，二十军两万余人分成了三个突击箭头，分别向西阳坪，田家坪以及荒石坪发起了声势浩大的进攻。
江福所在的第81团主攻田家坪，田家坪是秦军卢宾防御区的前沿阵地的突出点，也是驻扎秦军最多的一个要塞城，城并不大，长不过两百米，宽也不过六十余米，是一座纯粹的军事要塞，原先是由土石构成，在水泥在大汉兴起并逐渐推广到各地之后，秦军也通过各种途径获得了大量的水泥，并将他用于到了要塞的加固之中，当然，秦军是不可能像汉军那样，在一些关键地方的要塞堡垒之中和钢筋为骨，水泥为肉的加强版要塞的。
田家坪扼住了通往防御中心卢宾的主要通道，而西阳坪与荒石坪，则作为田家坪要塞的策应，不论是要塞规模，还是驻守士兵人数，都无法与田家坪相提并论。
江福带领的第81团第三营，抢到了主功的任务。
“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的团旗，将插上田家坪要塞的城头。”在团部，江福简单的一句话，便击败了其它几位想要抢首攻任务的同僚，顺利地拿到了这一任务。
清晨的田家坪要塞有薄薄的雾蔼在飘荡，江福凝视着远处有些模糊的城墙，以前的老兵书上说，攻城者，十倍攻之，五倍围之，如果对手战斗意志旺盛，进攻者所要付出的代价将要数倍于守军，方可拿下，但那只是过去了。抚摸着身边两尊冰冷的铁家伙，江福不由想起那位火炮教官所说的，在火炮强大的威力之下，任何抵抗都将在他奋怒的火焰之下化为灰烬，江福看到过火炮教官们的操演，即便是大汉的那种钢筋水泥结构，也在火炮的轰炸之下，被炸得不成模样。
对面警钟鸣响，影影约约可以看见无数的人影在飞奔，如此大规模的行动，自然不可能瞒得过敌人，更何况，两军对峙了这么久，一直都在作着战争的准备，稍有风吹草动，立时便是剑拔弩张。
“工兵连破障！”江福拔出了他的指挥刀，重重地下压。
嘹亮的军号之声响起，手持着各种工具的工兵连猫着腰，飞一般地向前窜去，他们的任务，是要拔除要塞之前的鹿角，拒马，隐藏在草从之中的一些阴险埋伏，填平那些深浅不一的濠沟，为主力进攻铺平道路。
“神机弩，火炮向前移动，准备为工兵连提供掩护。”
随着江福的命令，马拉着的两尊火炮也开始向前缓缓移动，一直推进到距离田家坪要塞只有一里左右的距离之时，这才停了下来，这已经是田家坪要塞之上投石机，床弩射击里程的边缘地带了。而对于火炮来说，在这个距离之上攻击敌军，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神机弩却还在缓缓向前移动，神机弩的射程比起投石机，床弩要近得多，他们还要前移，才能有效地攻击目标。
空气之中传来了轰鸣之声，江福仰头看天，数个黑乎乎的石弹破空而来，轰然砸在地上，地止顿时多出了向个大坑，神机弩队只是微微一顿，便又开始向前推进，只不过他们的队形此时分得更散了。
床弩开始啸叫，更多的石弹从空中落下，砸向正在挥舞着工具努力扫除障碍的工兵，有人惨呼着倒下，立时便有人上前，将这些倒下的人向后拖走。
“火炮，开炮。”江福怒吼道：“龟儿子们，让你们看看我们的厉害。”
炮长努力地调整着火炮的角度，火药被填充到了炮膛，夯实，压紧，一枚实心弹装进了炮膛。
“点火！”
火把凑向了火绳，哧哧的燃烧中，火绳迅速地消失，一声雷鸣般的轰鸣，一大团烟雾腾突而起，将江福的整个视线都挡住了，正在工作的工兵连士兵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视着半空中的那个火球。
火球越过了田家坪要塞，竟然一直飞到了更后方，阵地之上，数百人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阵叹息之声。
“调低射界五度。”炮长却不为所动，大声地下达着命令，两尊火炮的炮口压低，清膛，填药，装弹。
“射击！”
两个火球腾空而起。

第1349章 汉旗天下（42）四方云动（二）
两声巨响，正在忙活的所有工兵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仰头追随着那两团火球，江福所站的位置却被前方腾起的烟雾所遮挡，没有看清下面的工兵现在已经在当好奇宝宝，否则他定然是要跳着脚大骂。
不仅是汉军的工兵，远处田家坪要塞的城墙之上，守城的士兵的目光也在追随着那两团火球，第一个虽然越城而过，没有对他们造成丝毫的杀伤，但那动静儿却仍然让几乎所有的秦军士兵胆战心惊。
近了，近了！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城上突然慌成一团，因为这两个火球正在迅速地接近，下降，而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落空。
又是两声巨响，一枚炮弹正中城墙，田家坪要塞的整个墙体似乎都在随着这炮弹的冲击而摇晃，一截墙垛不翼而飞，击穿了城墙的炮弹也几乎消耗掉了所有的动能，从土石城窜出来之后，嘀溜溜地在地上打着旋，那黑乎乎，圆滚滚的弹体便像是一个魔鬼，静静地停在了一群秦军士兵面前，他们面带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现在已经静下来的物体，就是刚刚，这个家伙击碎了距离他们不远处的，被他们视为保障的城墙。
另外一枚炮弹没有击中城墙，却是正中要塞之上的城楼，木制的城楼顷刻之间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垮塌，几乎半边楼房都倒了下来，熊熊烈火瞬间燃烧起来，几个士兵浑身着火，从废墟之中手舞足蹈地奔跑而出，边跑边大声惨叫着，一直冲向城墙，从那个刚刚被炸出来的缺口之中直冲出去，啪哒一声摔倒在城下，惨呼之声停下了，但那火焰却还在不停地燃烧。城上士兵默默地注视着城下燃烧的火焰，脸上的惊恐之色，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
勾信也在城楼之上，不过他运气很好，一根横梁垮塌下来的时候，恰恰一头着地，一头尚支在梁上，无巧不巧地在他头上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安全区，这让他有惊无险地躲过了一劫，否则，田家坪就要在敌方攻击还没有正式展开的时候，就会失去他们在这里的最高长官。
虽然侥幸逃过了一条性命，但勾信现在的样子的确不怎么好看，浑身上下好几处燃烧着火苗，整个人似乎刚从土里被刨出来，冲出火声的时候，几个亲卫赶紧从城上的储水刚中妥起一盆水，哗啦一声泼在了他的身上，顿时让他变成了落汤鸡。
“灭火，马上灭火！”勾信顾不得自己现在的形象，大声呼喊道。
城墙之上，灭火用的水缸，砂土都是现成的，只是秦军怎么也没有想到，敌方纵火的方法却不是他们想象之中的模式。
士兵们慌乱地冲上去灭火，勾信却疾步跨到了城墙边上，看着远处的汉军，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是担忧到了极点，这是什么武器？与手雷一般发出剧烈的爆炸之声，但手雷是靠人抛出去的，这东西却不是，即便是再有力气的人，也不可能将一枚手雷从里许之外扔过来。他摸了摸怀里的一枚手雷。现在函谷关自己的军工作坊也能制作手雷，外面是陶罐，里头装着火药，点燃引火绳之后扔出去爆炸之后产生的碎瓷片能够对敌造成杀伤，但他怀里的这一枚却是从汉国偷偷走私过来的，数量极少，只装备给了大帅的心腹鹰部，他能有一枚，还是得力于他的哥哥勾义现在是鹰部的头目。汉国制造的手雷外壳是铁，而且在铁上面雕刻着极为规则的花纹，勾信听过他哥哥的描述，汉国造出来的手雷，威力是函谷关自制手雷的数倍之上。
这种情况，让勾信很是气馁。
远处，又是两朵火光闪现，勾信下意识地一弯腰躲到了墙垛之后，不过旋即想起，如果先前的那种武器正好击中自己这个位置的时候，即便是躲在墙垛之后，也根本无法保护自己，他干脆直起了腰。目不转睛地盯视着空中那两个呼啸而来的铁火花。
两声巨响之后，城墙之上又跨了两截。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阻挡的。
勾信转过头来，大声命令道：“除开床弩，投石机的操作士兵之外，其它士兵立刻撤到城墙之下，贴着城墙根站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上来。”
勾信用一个将领最本能的反应，下达了一个最正确的命令，城上本来严阵以待的秦军士兵纷纷下了城墙，火炮对他们的威胁便不会再有多少，城上，只余下了数百名操纵远程武器的士卒。
勾信几步窜到一台投石机前，指着远处那两个不时冒出腾腾烟雾的所在，大声道：“瞄准那个地方，给我打，将他们砸了。”
“将军，打不着啊，距离太远了，我们的投石机最远射程也够不着啊！”士兵的嗓音带着之中带着哭声，只有别人揍自己，自己却不能还手，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极其窝囊的。
投石机砸不着，床弩也就不用说了，这个时候，勾信突然有些怨恨起大帅来了，这两年来，大帅通过一些走私渠道从汉国那边弄来了不少他们淘汰下来的武器，床弩就是其中一种，床弩因为笨重，威力有限，在汉军之中早已被淘汰，但对于秦军来说，产自汉国的床弩的射程足足比秦国自产的射程要远上三分之一，如果这里能有几台，说不定还能对汉军那奇怪的武器产生一点威胁，可是大帅却将这些好东西没有分配一台到卢宾要塞来。
勾信想不通，怎么说这里也是对抗汉军的第一线，是最要紧的地方，要是丢了卢宾，接下来汉军可就能长躯直入，直接威胁到函谷关了。
从哥哥含含糊糊的意思之中，勾信也知道，大帅的战略重点，现在并不在对面的汉军身上，而是咸阳，最好的盔甲，最好的武器，都装备在那个方向上的部队之上，想到大帅将要对付的人，勾信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那边，可是秦国的大王啊！
可勾信没有退路了，正如哥哥所说，勾氏的一切都与大帅绑在了一起，所有人也视勾氏为大帅最为心腹的人，如果大帅垮了，勾氏也绝对活不成，那是要诛九族的大罪，现在只有乞求大帅能够成功，这样，勾氏或者会迎来一场泼天富贵。
远程打不着对方的杀器，用他们来对付那些分散得很开的工兵，完全是大材小用，打不中不说，还白白地浪费武器，勾信终于停下了这种无谓的工作，眼睁睁地看着城下汉军的工兵不疾不徐地开展着土木作来，将自己辛辛苦苦布置的障碍一点一点的清除。
田家坪要塞之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城下，汉军工兵缓缓推进，城上却是一片沉默，偶尔远处的汉军士兵会打上几炮，但也是打一打，歇一歇。
江富也很不满意，本来以为能用大炮对敌人造成重大杀伤，但城上的守将显然是一个极其精明的人，先前还能看到城上攒动的人头，但现在，几乎看不见人影儿了，显然，对方躲起来了。
“能不能将他们的投石机和床弩灭了？”江福问身前的炮长。
炮长此时已经成了一个大花脸，听了江福的问话，他为难地摇摇头，“营长，这大炮，瞄不到哪么准，能不能打中，只能看运气。”
“看运气？操他娘的！”江福无奈地摇摇头，“别打了，尽浪费炮弹了，咱们就这么一点配置，还得留一点将来打函谷关呢。左右也打不着。”
火炮声沉寂了下来，也就在这个时候，田家坪要塞的城门突然打开，数百名秦军呐喊着冲了出来，城上的勾信终是不能忍受如此的被动局面，发起了一次逆袭，他的目标是那些正在作业的工兵。
勾信并不清楚汉军的兵力配置，在他看来，对方的这些工兵不过就是一些辅兵而已，辅兵，一向都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对他们造成大量的杀伤，一来可以提振一下己方的士气，二来也可以威慑一下对手。他当然不知道汉军的工兵完全就是一个独立的兵种，但非要他们踏上战场的时候，他们也并非不能独立作战的。
看到秦军冲了出来，江福终于兴奋起来。
“狗娘养的，我就说吧，秦人不会总是孬种的，来得好。”他兴奋得叫了起来。早已准备好的一个连的士兵迅速迎了上去，而正在前方作业的工兵，本来稀疏的队形也迅速收拢，他们没有带刀，也没有带枪，但他们手中那个工兵铲，本身就是一件利器，精钢打造的工兵铲呈圆狐状，两尺来长的木配尾部镶嵌着一个金属的卡口，看着秦军接近，这些工兵迅速从腰带之上拿下一根棍子，往卡口上一合，卡嚓一声响过，工兵铲便变成了一个一米多长的，可以当作砍刀来用的机会。
先前一直没有机会发作的神机弩终于逮着了机会，弩手们操作着神机弩，在工兵的两侧，开始瞄准对面的秦军，利箭带着嗖嗖的啸叫声，直扑向从城内扑出来的秦军。

第1350章 汉旗天下（43）四方云动（三）
田家坪要塞的争夺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勾信毕竟是出身名门，将门世家，他作出了最为正确的决定，在汉军发动进攻不长的时间之内，他就清楚了自己面临的处境，如果任由对方这样打下去，很快，自己想要倚仗的城墙便会被对手彻底击垮，而且还给自己的士兵造成严重的打击，唯一有胜机的便是与对手缠斗在一起，让对方最厉害的武器无从发挥威力，在派出一队士兵试图杀伤对方的工兵，从而成功地将对手吸引上来之后，他立即抛弃了出城的士兵，紧闭城门，在城上利用弓弩，或者以投石机投搓散碎石弹对敌造成杀伤，一旦对手退缩，他又立即派出士兵追击，从而将对手再吸引回来，反复如此的剿杀。
江福虽然打了不少仗，但作为一个营级指挥官，指挥这样的作战却还是第一次，在被勾信钓上钩之后，连续数次的冲击，都吃了大亏，损失不小。不过这也激发了江福骨子里的血性。
看到自己的部下虽然杀尽了冲出城来的秦兵，但城上覆盖式的射击，也让自己的属下躺倒在城下，江福的眼睛都红了。
“火炮，三轮齐射。警卫排，跟我上。”他大声吼道。
火炮的轰鸣声中，江福手执着大刀，从阵地之上一跃而出，向前狂奔，头上炮弹在飞舞，地上江福在狂奔，伴随着巨响之声，城头之上碎石飞溅，又一块墙垛被砸垮，江福已经冲到了城下。
“云梯！”他怒吼道。
咣当一声，一架云梯竖了起来，靠在了墙上被炸开的豁口之中，江福将刀含在嘴里，手脚并用，飞速地向上爬去。
城上两加推杆顶住了云梯的顶端，用尽全力想将这架云梯推开，城下汉军死死摁住云梯，秦军探出身子，箭矢如雨射下下头的士卒，如此的距离，即便身穿甲胄，也无法抵挡得住箭矢的攻击，数名士兵身上被射得刺猬似的，鲜血浸湿了盔甲，顺着身体一路流淌到地上，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些士兵便双手死死地抓住云梯，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吊在云梯之上，免得云梯被推开。
第二轮炮弹射击，落点仍然在刚刚的那个位置，被推开的云梯咣当一声又落了回去，城头之上秦军士兵的断臂残肢在飞舞，江福已经爬到了云梯的顶部，他的头从豁口里露了出来，第一眼便看见，十数个秦军正从地上爬起来，嘶吼着冲向他的位置。
江福自己也被刚刚火炮的爆炸声，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手脚一时之间都酸软无比，费力地攀上城墙，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雷，就着身边还在燃烧的一堆火头点燃了引线，稍等片刻，劈手便将手雷扔了出去。
一声轰鸣，扑上来想要堵住这个缺口的十几名秦军顿时都扑倒在了血泊之中。
从墙上翻滚到内里，江福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怒吼一声，挺刀便扑向了跟前的秦军，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汉军紧跟着爬了上来。在他身后，转眼之间便聚集了十数名汉军。
看到城墙一处被突破，勾信不由大惊失色，城墙攻防，只要一点被突破，如果不迅速地堵住这个漏洞，便是千里长堤，亦能溃于蚁穴。
“跟我来，将汉狗杀下去。”他大声吼着扑向江福所在地，在他身后，上百名秦军呐喊着冲了过来，都是老兵了，知道轻重缓急。
第三轮火炮再一次开始鸣响，这一次的弹着点却在刚刚突破的这一块城墙的两边各数十米的地步，轰鸣声中，勾信只觉得天旋地转，两腿一软，一下子便扑倒在地上，在地上他费力地回转头去，刚刚那一发炮弹，正好落在他身后的秦军人丛之中，造成了巨大的杀伤。旋转的，炙热的火球，将无数的生命在瞬息之间便带走。
城上秦军，被这样的攻击都打傻了眼，呆楞片刻之间，更多的汉军已是突上了城墙。
江福回过头去，看着仍然烟雾腾腾的火炮阵地，大声赞道：“狗日的就是了得，这一炮要是打歪一些，老子就要去见阎罗王了，回头给你们请功。”
从地上爬起来，爆炸的余威仍然让他头昏目眩，不过他却仍自强挺着冲向了最近的一个秦兵。
“杀啊！”江福怒吼着：“螃蟹哥，看弟弟给你报仇啊！”
城上杀成一片，城下，城门也被汉军工兵给炸开，更多的汉军士兵涌了进来，勾信绝望地看着他的要塞，从开战到现在，不到一个时辰，曾经看似固若金汤的田家坪要塞便要失守了。
“将军，快走啊，不然走不了啦！”他的亲兵拖着失魂落魄的勾信，落荒而去。
凌晨开战，尚不到午时，战场之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田家坪要塞已经不成模样，到处都是被炸开的缺口，断壁残垣，触目惊心。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江福却走到了火炮跟前，抚摸着仍然有着余温的炮身，喃喃地道：“有了你，以后打仗可就大不一样了。”
火炮的出现，的确让城池攻防，不再是天堑了。
卢宾城，一个接着一个的信使连绵不绝地冲进了徐亚华的将军衙门，从今天早上开始汉军开始进到，到中午，第一个噩耗传来，田家坪要塞失守，田家坪丢了，西阳坪和荒石坪也必然守不住，果然，就在田家坪失守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另外两个要塞也全都告丢失，汉军第二十军第三师，正穿过了战区，快速向着卢宾扑来。
“半天，半天时间，五千士卒驻守的三个要塞便全告丢失。”徐亚华两手撑在沙盘边上，看着面前的卢宾要塞防御区的微缩模型，当拿去田家坪，西阳坪，荒石坪三个小城之后，在卢宾要塞区之前，已经再也无险可守。
“徐将军，前线逃回来的士卒正在增加，目前大约收拢了约一千五百余人，属下找到了当中的军官，他们不约而同地提到了汉军拥有一种新式武器，城墙在这个武器面前，根本无法抵挡，一炸就是一大块崩塌。”副将钱守义忧心忡忡地道。
“新式武器？”徐亚华转过头来。这些年，汉国的新东西寸出不究，他本来已经有些麻木了，但三地的秦军军官不约而同地提到这种武器，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钱守义掏出几张纸来，放在了徐亚华的面前，“根据那些军官，还有一些士兵的描述，属下画了一个这东西的大致的模样，他肯定是以火药驱动的，爆炸之时，产生大量的烟雾，将大约十斤出头的铁球送到城上，给我方城墙，士兵造成大量的杀伤。”
看着图上的东西，徐亚华微微叹了一口气。“向函谷关告急了么？”
“信使一大早就出发了，现在第二波也走了。想不到我们在田家坪等地，连一天也守不住。”钱守义叹道，眼里的担忧情绪极是明显，卢宾城虽然比后建的田家坪等要塞要高大建固得多，但真能守得住吗？
“守，肯定是有困难的。”徐亚华看着沙盘，“对手拥有这样的攻城利器，如果我们龟缩不出，那就只能被动挨打。”
“将军的意思是？”
“汉军肯定想不到我们现在不是忙着加固城墙，准备防御，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出动出击寻求野战，守义，你带五千人出击，我将本部所有两千骑兵都给你，一定要杀一杀对方的威风，汉军固强，可我们秦人也不是好惹的，有攻才有守。”徐亚华目光炯炯地看着钱守义。
“末将遵命。”钱守义大声应命，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函谷关，几拨信使几乎是一前一后抵达，路超看到的第一封信还是汉军发起进攻，但第二封就是田家坪等地失守，卢宾要塞区已经暴露在了汉军的攻击面之前。
“来得好快。”路超失声道，高远抵达晋阳还没有两天，汉军的进攻便已经开始了，这让路超有些措手不及。
卢宾失守，则函谷关则将直面对手，这是路超不愿意看到的，但要增援，眼下自己的重心却也不在这边，咸阳那头和秦国其它地方都已经是紧密锣鼓地开始准备，此时如果抽调兵力到卢宾，则先前的准备便极有可能付之东流。
高远，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准备真的与我在函谷关火并吗？路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之所以敢这么做，就是吃准了高远肯定是怀着渔翁得利的心思，而自己也就是想利用高远的这个心思来火中取栗，与不可能之中搏取一线生机。
但汉军发起的进攻和进军的速度太快了。
“大将军，卢宾又有使者来了。”一名亲卫冲了进来，大声喊道。
“什么？不会是卢宾也失守了吧？”路超失声道。
“不，不，徐将军在卢宾取得了胜利，击败了汉军第二十军第三师，现在汉军已经回收。”亲卫喜气洋洋地喊道。

第1351章 汉旗天下（44）四方云动（四）
第二十军第三师结结实实吃了一个大败仗。第一师在田家坪，西阳坪，荒石坪势如破竹般的将秦军数千人马打得溃不成军，短短半天就弃城而逃，辉煌的胜利让作为第二波攻击梯队的第三师眼热不已同时，对秦军的重视立刻便下降了好几个档次，越过正在修整的第一师部队，风驰电挚的便奔向卢宾，第一师已经立下了头功，他们自然想拿下卢宾，用一个更大更重的功劳来将一师压下去。
高速进前的第三师军队严重脱节，辎重，炮兵，尽数被轻骑与步兵拉在了后面，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时在卢宾的徐亚华想着的不是防守，而是进攻。
钱钟义将三千步卒埋伏在往卢宾要道的两侧，对第三师发动了突然袭击，又以骑兵穿插，将第三师拖在后边的后勤辎重打垮，得知后队遭袭，本来就在苦苦支撑的第三师顿时大溃，一路逃回了田家坪，大获全胜的钱钟义也没有追赶，只是将第三师丢弃下来的火炮等一些辎重一股脑地拖回到了卢宾。
“你个王八蛋，丢尽了第二十军的脸。”闻讯赶到田家坪的李明骏黑着脸一脚便将第三师师长何骏踢倒在地，呛的一声拔出刀来，“老子砍了你。”
“李军长。”第一师师晏炜抢上一步，死死地抱住李明骏持刀的手，“李军长，大汉军队，自有军法，何骏轻敌冒进，损兵折将，自有军法制裁，军长万万不可行私刑。”
李明骏亲率的第二师副师长郭福也拉住了李明骏手，“军长，现在不是以前，军中长官是不能随意斩杀将领，士卒的。”郭副是李明骏的心腹，他的话，也让李明骏冷静了下来，当的一声将佩刀重重地扔到了地上。
“来人，将何骏先押下去，自有军法收拾你，郭福，你现在去代理第三师师长，收拢队伍，整顿军心，不过一场败仗而已，算不得什么，这场战，才刚刚开始呢！”李明骏咬着牙道。
好不容第二十军捞着了一次露脸的机会，本来好好准备出一个彩，第一师倒是争了气儿，半天拿下三个要塞，进展顺利连军区也感到极是吃惊，但这股喜悦劲儿还没有过去呢，自己脸上便被第三师狠狠地摔上了一个耳光。
现在颜海波和丁渭他们，肯定是摩拳擦掌地想上来替换自己吧。西赵军队被改编之后成立的第二十军由李明骏统带，可无论是战斗力，意志力比起汉军其它军队都有不少的差距，这本身便让李有骏有些自卑，两年的努力，他自觉得第二十军已经不比其它部队差，所差的只不过是一些显赫的战功而已，打好了卢宾这一仗，第二十军便可以昂首进入汉军的精兵强将之列，可现在，全让第二师搞砸了。
田家坪要塞之内，一间被炮弹砸穿了半边屋顶的屋内，第二十军团一级以上的军事长官们一个个脸色严肃地挺立，李明骏脸色铁青地看着众人，便是刚刚打了大胜仗的第一师也是面色沉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们还是懂得，而且以现在的状况来看，他们的胜利，也不足以弥补第三师的损失。
“军长，第三师战斗部队损失并不大，现在已经收拢了近五千人，只是拖在后面的工兵部队以及其它辎重部队损失惨得，大批的神机弩与配给第三师的二十门火炮都没有了，想来是被秦军抢走了。”郭福匆匆地走了过来，道。
砰的一声，李明骏一脚踢翻了面前一张只剩下三条腿的椅子，“混蛋。”
众人都低下头去。
“我将亲自指挥第二师为先锋，立即向卢宾出发，今天我要抵达卢宾。第三师的耻辱，只有用血才能洗清。晏炜，第一师还能战否？”李明骏低声吼道。
“军长，第一师随时都能投入战斗。”晏炜大声道。
“很好，第一师为第二师后援梯队，第三师留守田家坪，郭福，你留在这里对第三师进行整编，一旦完成，立即开赴卢宾，同时，同时给军区派去信使，告诉许司令官，我李明骏要是拿不下卢宾，便将脑袋给他提去。”
“军长，请让末将率领第二遇，军长还是留在田家坪统筹指挥。”郭福上前一步，道。
李明骏摇摇头，“不，我亲自去。勿需多言了，这是命令，不是与你们商量，现在不是战事商讨会，而是作战布署。都下去吧，准备作战。”
“遵命！”屋子里响起雷鸣一般的吼声。
江福坐在地上，将收拾干净的盔甲，一件一件地穿好，先前的钢刀有些卷刃了，这可是上面配给军官的上好钢刀，江福找了一块青石，用随身水壶里的水浇了，正在哪里吭哧吭哧地磨着，工欲利其事，必先利其器。对于自己的武器，江福可不敢怠慢。
第三师吃了一个大败仗的消息此时也已经传开，江福不时能看到一队队垂头丧气的二师士兵从前方退下来，有些人甚至两手空空，连武器也没有拿，这让江福心里一股股的邪火往外冒，操他娘的，二十军的脸都让他们丢尽了，当初在乐天溪一战，螃蟹和自己所在的整整三千人的队伍，到死也没有丢掉最后的武器，至今江福还记得，自己从那个缝隙里爬出来时，触目所及的，尽是惨烈到极致的搏杀场面，虽死而不辱。
咣咣的磨着刀，江福咬牙切齿。
军号之声陡地响起，江福一下子跳了起来，那是集结号，是一师的集结号，又要进攻了。江福还刀入鞘，大步向着他的部队走去，“集合，咱们要进攻了，咱们去给二师的混帐擦屁股。”他大声吼着。
一师的部队现在分散在田家坪，西阳坪和荒石坪三地，集结尚需要时间，而他们留下的三个要塞，将交给撤回来的第三师接管，在江福集结自己的部队，斜着眼睛向面前那个满脸羞惭的第三师军官交割防务的时候，第二师的部队，已经高唱着战歌开拔了。作为一营之长，江福已经接到了命令，这一次他们是作为第二批次队伍赶到卢宾。
与田家坪要塞不同的是，卢宾的防御体系要更加完善，也更加高大坚固，从秦军将领轻松击溃第三师来看，对手的将领也是一个极难缠的人物，这一场仗并不好大。
江福不知道卢宾的敌军主将是谁，李明骏可清楚得很，徐亚华，蒙恬的心腹爱将，曾被蒙恬视为自己的接班人，盛名之下，果无虚士，光是这敢于用三千步兵两千骑兵袭击二十军整整一个师的兵力，便可以看出此人的胆识，要知道，汉军每个师的正式编制可是接近一万人啊，即便扣除了工兵，炮兵，弩兵以及其它一些辅助兵种，正式作战的战兵也多达七千人。
果然正如许司令官所说的那样，训练场上表现得再精锐也不见得中用，只有打上几仗，才能见分晓，当初自己还以为是许司令官对二十军有偏见，现在想来，当真是金玉良言，第三师平素在训练之时，也是生龙活虎，但真上了战场，将领的排兵布阵简直一无是处，先是骄傲轻敌，再是溃散无力收拢，其实当时何骏不慌，不管拖在后面的辎重部队，只消将他的战兵聚拢起来，与对手坚持周旋一段时间，便能瞧破敌人的虚弱，不说反败为胜，至少不会败得像现在这么惨。一支曾被击溃的军队，想让他们重新恢复战斗力和勇气，比把他们从一个新兵蛋子练成精兵还要费力气。
心理阴影不是短时间内能消除的。
“军长，军长，司令部急令！”策马而行的李明骏听到身后的呼喊之声，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之感。勒停战马，回过头来，看着来报信的信使，“司令部有什么新的命令？”他沉声问道。
“李军长，司令部命令，第二十军立刻停止进攻卢宾，所部返回田家坪要塞修整。”信使在马上行了一个军礼，大声道。
心里一沉，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可是不过仅仅是一场败仗，就让许司令失去了对二十军的信任么？
“为什么要停止进前？我二十军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他愤怒地叫了起来。
“李军长，属下不清楚，属下只是传令。”来人是司令部的参谋，看着李明骏的怒容，他低声道。
“接替我部进攻的是谁？第五军还是第六军？”第五军军长是丁渭，第六军军长是颜海波，这二位可是老资格的扶风系，汉王的嫡系将领，这一次，他们也是排在自己身后作为第二梯队。
“李军长，据属下所知，第五军和第六军都没有接到命令，也没有听说要派谁来接替二十军，司令部的命令是停止进攻。”参谋道。
“司令官这是想干什么？”李明骏讶然。
不仅是李明骏哑然，此时在第一军区司令部内，许原也是一脸的诲气，第二十军吃了这样一个大亏，以许原的性子，不捞回本钱来，简直比吃了一个苍蝇还难受，但坐在他上首的人却让他无法可想，无计可施，因为这个人是大汉的最高统治者。
“王上，我原本是想拿下卢宾再说的。”他无奈地道。
“差不多了，显示武力的目的已经达到，没有必要再多作牺牲了，有些东西，可以用另外的方法拿到。”高远道。

第1352章 汉旗天下（45）四方云动（五）
函谷关，路超抚摸着火炮冰冷的炮身，看着那黑黝黝的炮口，再低头看着火炮边上的箱子中圆滚滚的炮弹，脸色很是沉重，在他的身后，还有数名在田家坪亲眼见过这火炮发威的秦军军官，这都是徐亚华自卢宾送过来的。
因为水泥的发明和应用，现在从卢宾到函谷关的道路已经全部用水泥修筑，两地的路程已经从原先的十天左右的时间缩短到三天，这在军事之上有着极大的好处，当然，这个好处也适用于敌人。徐亚华派出部将钱钟义击败汉军第二十军第三师之后，意外地抢到了大约十尊火炮，让徐亚华可惜的是，本来还有十尊的，但被汉军的士兵在最后时刻炸毁了。抢到这些威力强大的武器之后，徐亚华如获至宝，立时便送了两尊到函谷关来。
“这东西叫火炮么？”路超问道。
“是，大将军，汉军称其为火炮。”一名军官恭敬地答道。
“说说具体的情况。”
“末将当时在西阳坪驻守，远远的，大约有一里多的距离，隐隐约约地能看到这个火炮炮口火光闪现，发出巨大的爆炸之声，阵阵烟雾腾起，然后这个铁球便从炮口喷了出来，在空中如同一个火球向着我们的城墙扑来，轰隆一声，便将我们的城墙打塌了一段。”军官描述得很形象，路超微闭着眼睛，在脑子里勾勒着当时的场景。
半晌，路超睁开了双眼，“找人来试一试，我要看看。”
“不能啊，大将军！”军官惊道：“在卢宾，徐将军也想试一试，结果这火炮炸了，周围十几个士兵非死即伤，最后我们将抓到的汉军俘虏带来询问，才知道，这些火炮是由专门经过训练的人操作的，一般人都不会用。”
嗯？路超微愕：“那我们没有抓到操作这些火炮的人吗？”
“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这些火炮还要专门经过训练的人操作，便没有注意这个事情，当时战场混乱，对方第三师主力在后撤，我们袭击的地点遇田家坪又不远，所以我们抢了这些东西，就立即后撤了，最后搞明白了这件事情，也对抓为的俘虏询问过，但没有人会操作这些火炮。”军官道。
路超有些遗憾地拍了拍炮身，抢到了东西，不会用，这玩意儿就是一个摆设啊！
“汉国人！”他摇摇头，他们总是能武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水泥让大家的出行变得极是容易，便是在军事之上也意义十足，在城池的外部裹上一层水泥之后，防御力大大增加，让路超看不懂的是，汉国对这些明显是军国利器的东西，汉人似乎并没有将他藏着悟着，像水泥的配方，他们轻而易举地便将其生产配方卖给了楚国，而自己，也从楚国拿到了这项生产技术，听说楚人从汉国那里淘到这项技术花了上百万两银子买的专利，可是自己从楚国，最后不过花了五千两银子而已。
路超笑了起来，五千两银子，便买通了楚国一名官员，然后轻轻松松地拿着水泥配方回来了。不过现在自己控制区域内的水泥生产成本有些高，比起那个郭阳走私过来的还要贵上一成左右，不过路超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这边的成本也必然能降下来。
还有那个钢筋水泥构造的房屋，桥梁，从汉国哪里自己很难搞到具体的技术，但到楚国人哪里，可就大不一样了。
不过这火炮，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看起来汉人将他也当成了宝贝，自己弄到这几尊，却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拍拍沉重的炮身：“这家伙起码有几千重吧！”
“是的，这铁家伙太沉重了，当时将他们弄回来我们还很花了些功夫，幸亏当时袭击他们后勤辎重的是骑兵，马多，不然还真弄不回来。”军官道。
“优点很明显，但缺点也很多，这东西太沉重，行军极困难，暂时不用为他多担心什么。”路超道。“运一台去匠作司，让我们的大匠好好研究一番。”
抛开这些东西，路超回到自己的书房，作为一名统军大将，对于威力巨大的新式武器自然是极其渴望的，但却也并不迷信他，他始终坚信，战争的最本质还是人，一门新兵器的出现，并不足以改变战争的大势，更何况这门武器还有着很大的缺陷，就在刚刚那一瞬间，路超便想到了不少于十种对付这种大炮的方法，如果在战场之上再次相遇的话。他相信，如果徐亚华在卢宾遇到这玩意儿的话，以徐亚华的经验和现在卢宾拥有的资源，他也能想到这些。
只是汉军的表现太让人奇怪了啊！田家坪要塞已经失守了，进军卢宾的汉军第三师虽然被击败，但对于在晋阳驻军超过十万的汉军来说，完全是九牛一毛，第二十军并不是他们最核心的战力。可怎么他们打了一场败仗，就裹足不前了呢？
已经是第四天了，传来的情报显示汉军仍然停留在田家坪没有动身，高远想干什么？难不成他来到晋阳，当真就是专程来巡视一番么？肯定不是，他一定有阴谋。自己往卢宾已经派了一万援军过去，卢宾是一定要守住的。
盯着地图，路超的眼光缓缓移动着，咸阳那边儿就要发动了，但派往王剪那边的信使还没有消息，现在他需要王剪兑现他的承诺，出兵牵制汉国，好让自己好整以暇地做自己的大事。
不管汉国那边怎么动，自己这边的行动已经不可更改了，最坏的情况，就是一边在函谷关坚守，一边继续在咸阳发动。最好的结果就是既守住了函谷关，又拿下了咸阳，当然，也有可能虽然拿下了咸阳，但去失去了函谷关，那时，即便自己成功地掌控了秦国，接下来也以马上面对汉人潮水般的进攻。
但真到了那时，自己的位置不同，可动用的资源也更多，也不一定就输得一塌糊涂，更何况，还有楚国的力量可以借用呢，了不起到时候自己割一点肉给他们罢了。
计较已定的路超再不理会汉人的动作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自己不会这么轻易失败的。
好消息很快传来，不过不是从卢宾，卢宾方向仍然毫无动静，似乎汉军的这一次行动，不是为了拿掉田家坪等几地的要塞一般，不过徐亚华却抓住这难得的时间，再一次的对卢宾进行加固。从他那里反馈回来的消息，是他坚守的信心一天强似一天。
传来好消息的是山南郡，一直在山南郡外扎营，威胁着山南郡的汉军匈奴骑兵师在那个鬼脸将军古丽的带领之下，突然拔营离开了，紧接着探子又探知，本来停留在代郡的汉军东胡骑兵师也拔营离开，两支骑兵开拔的方向都指向一个目标，大雁郡。
王剪应当已经动了。接到这两条消息的路超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王剪手中掌握的实力不可小觑，看来自己裂土封王的许诺还是打动了这个家伙，回返故土，肯定也对他有着不小的吸引力，他这一动，晋阳的汉军还能好整以遐地在这里围堵自己么？至少也要调动一部分去大雁郡应付王剪，自己这里的压力要大减了。
接下来的十余天里，各种消息不断地从探子那里汇集到了路超的案头，先是在积石郡的探子发现，大量的军火源源不断地运出去，目的地是汉国的濛池，也就是由贺兰雄指挥的第三军区，那里应当是汉军防御王剪的最前线，不过他们的兵不多，战力有限，最后还得从内地调军，看着汉人往濛池运输的军械的数量，显然王剪进攻的规模不小，从这些运输队的规模来看，路超推测可以装备三到五万军队。
紧接着，一直在晋阳郡沉默的汉军终于有了反应，两个整编军开拔了，战斗力强劲的丁渭第五军，颜海波第六军离开了晋阳，向着代郡进发。
得到这个消息的路超长舒了一口气，这两个军在驻晋阳的汉军之中，绝对是主力之中的主力，丁渭，颜海波两人更是高远的嫡系心腹将领，他们的离开，代表着王剪那边的声势，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得多。
合上面前厚厚的卷宗，路超的心情无比舒畅，好了，咸阳那边可以开始发动了，接下来的一个月之中，将是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时刻。路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失败，从扶风一个兵头的儿子，一步一步走到秦国的最高位置之上，这个成绩已经足够让他永世骄傲了，当然，高远的成就比自己更大，但自己还有很多的时间与他较量。
他准备今天回去之后，要好好的喝几杯，平素路超对自己要求极其严苛，因为粮食紧俏，在函谷关可是不准酿酒的，为了提振士气，路超自己也是以身作则，极少饮酒，虽然大将军府中，是绝不会缺这些东西的。
“大将军，大将军，汉军派使者来了。”勾义一步跨了进来，能自由出入路超这个书房的，也就只有勾义了。
“使者？他们终于派人来了吗？来得是谁？”路超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
“大将军，带路的是郭阳，来的主角，却是曹天赐！”勾义道。

第1353章 汉旗天下（46）四方云动（六）
晋阳外的官道之上，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混在无数的车辆行人之中，一路向着蓟城前进，马车门窗紧闭，内里坐着的却是此刻应该正在晋阳的高远，按理说，晋阳大军此刻正与函谷磁秦军交战，作为一国之君，高远本应该应当在哪里督战，但此刻，大王车驾还在晋阳，高远的人却是一身微服，仅带了一些贴身护卫便离开了晋阳。
“大王，您说那路超会答应吗？”马车里，何卫远有些担心地问道。“他们刚刚胜了我们一场，现在想必志得意满，而我们竟然要求他们将卢宾要塞区交给我们，这等于是将函谷关的盔甲脱去了。”
高远斜靠在车壁之上，手里拿着的正是最新一期的大汉周报，上面刊载着汉军刚刚吃了败仗的报道。不过显然高远对这个头版头条毫无兴趣，注意力更多的是被那些各地相关的经济信息更关注。
“看起来今年我们大汉的收成要比去年更好一些了。”满意地扬了扬报纸，“第二季度的统计比去去年同期上升了百分之二十，这是一个好兆头，特别是齐鲁之地，这一年来，发展速度极快，看来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便可以超越大雁，琅琊，渔阳等传统富裕地区了，也就是会屈居于积石郡之下。”
“大王。”何卫远有些不满意高远此时的态度，明明打了大败仗，还上了报纸，大汉周报现在发行全国，秦楚两国也都搜集这种报纸第一时间带回去，这个人，可是丢得大了。“这文宣部的霍部长也不知是干什么的，这种消息，怎么能让他堂而皇之的上报纸，应当压下来才对。”
高远笑了笑，“压下来做什么？现在大汉的商人行走天下，这消息岂是你能瞒得住的，相反，你越瞒，大家就越会猜测，说不定一分的失败，到时候就会给你渲染成十分，那倒是真会引起恐慌了。”
“可这大汉周报上的报道明显也偏离了事实嘛，我们只不过是略遭小败，损失也并不是十分大，这上面所说的，可是我们整整一个师都没了。”何卫远气愤地拍着地板。
“哦，你是说这个啊，这个是我要求的，让他们把事实夸大一点。”高远笑道。
“这，这是为什么？”何卫远不解地问道。
“咱们要让有些有心人放心啊，咱们吃了这么一个大亏，自然是要想着报复回来，涵谷关大战，一触即发啊！”高远大笑起来。
何卫远眨巴着眼睛，一时没有理解过来。半晌摇摇头，自己总是跟不上大王的思路的，还是懒得去动这个脑筋了。
“大王，您说，路超会答应吗，依我看来，他是不会答应的。”何卫远道。
“如果路超是一个单纯的武将，他自然是不会答应，可是他偏偏不是，所以，他会答应的，卢宾是我们的，肯定。”
“可是如此一来，函谷关可就直接暴露在我们的兵锋之下了。”何卫远不解。
高远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因为现在路超的重心不在这边啊！如果他不答应，我可是真要大举进攻的，他若将卢宾给我，我答应他，两年之内，绝不攻打函谷关。”
“您一句话，他就信了？”何卫远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嗯，他肯定信，我们曾经是兄弟嘛！”高远呵呵地笑了起来。
何卫远听着这匪夷所思的回答，直觉地摇摇头。好吧，既然不懂，也就不问了，眼睛看向地板上的报纸，恰恰看到那篇第二十军大败的报道，不觉又气愤起来，“李明骏真不知是怎么搞的，二十门火炮呢，就算失败了，也应当将他们全被毁掉，怎么能将这种军国重器让敌人抢走。”
“放心吧，抢走了又能怎么样？难道他们就能造得出来？想想我们自己吧，弄这个东西用了多长时间？”高远不以为然。
“可是他们将火炮搬上城头，将来我们攻城的时候，还不知要付出多少伤亡呢？”
“你觉得操纵火炮是一件很容易事情吗？”高远反问道：“你知道一次要装多少药？你知道发射火炮的程序吗？你知道一个合格的炮手需要多长时间来训练吗？”
何卫无有些赫然，这些，他的确不知道。
“所以这些东西即便到了路超手中，也发挥不了多少威力。区区十门炮而已，权当是让路超看个新鲜吧。”高远摊摊手。
“哎，可总是心里不舒服呢！”何卫远叹道。
“兵凶战危，沙场作战，哪里有百战百胜的将军，我们也要习惯于失败，局部小败，并不碍我们的大局嘛。”高远笑道。“曹天赐现在也应当到了函谷关，接下来卢宾也就到了我们手中了不是吗？”
“那倒是！”何卫远笑了起来。
在马车迎着朝阳，伴着清脆的蹄声向着蓟城一路行去的时候，曹天赐已经坐在了路超的书房之中，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看着对面这张年轻而朝气的面庞，路超不由得感慨万分。
当年自己离开扶风开始跟随师傅游学的时候，眼前这个人还只有十三四岁，还只是高远跟前的一个小跟班，十几年的时间过去，当年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孩子如今已可以堂堂正正的坐在他的面前，与他一起讨论军国大事了，这样的事情，当年的自己，只怕便是做梦也不会想到。
曹天赐身居大汉王国的警察部长，负责国内治安，掌控着所有的警察，同时又还是大汉王国的谍报头子，可谓是高远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一，他的确有资格与自己并列而坐。
“不知这一次曹大人光临函谷关，所为何来？”路超看着对面显得很轻松的曹天赐，问道。“现在我们两军可正是在交战之中呢！”
“诚然如此。”曹天赐点点头，“不过路将军，您真得希望我们两军仍然将这种战事持续下去吗？前面的，还只能算是小打小闹，再往下，可就要动真格的了。”
“那又有何惧！”路超身子微微后仰，“动真格难道我们就怕了吗？要知道我们刚刚击败了你们，曹部长，看见院子里的那些火炮了吗？”
曹天赐转头，透过窗子看着院子里摆着的两门火炮，“这是我们大汉最新研制出来的武器，的确够犀利，大将军，你眼前只有两门，你见过上百门这样的火炮一齐轰鸣时的场景吗？”
路超脸色一僵。
“我见过，当时我的耳朵里塞着棉花，可还是被震得耳边嗡嗡作响，头昏目眩，一座我们专门加固过的城墙标靶在硝烟散尽之后，已经不复存在。”曹天赐不动声色地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不敢，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而已罢了。”
“火炮的确是利器，不过他的缺点也是很显而易见的，并不是不可击败，曹部长，现在我就可以罗列出至少十条让你的火炮发挥不出威力来的作战方法，你信么？”路超冷然地道。
“信，我怎么不信？”曹天赐大笑，“不过，他只要开始鸣叫，就能发挥威力，不是吗？路将军，我相信你的内心深处也是不想与我们打这场仗的，现在你的心思不在这里，否则，也不会仅仅只向卢宾派一万援军了，你当然清楚，像上一次那样的胜利，可一不可再，徐亚华不可能再复制一次了。”
“你们很轻松吗？”路超轻蔑地道：“你们的东胡骑兵师和匈奴骑兵师哪去了？丁渭和颜海波又去了哪里？”
“路将军消息可真灵通，不错，我们是另外有点麻烦，不过这些兵马也便足够了。路将军，除非你想在卢宾与我们大干一场，否则你也知道，卢宾肯定是守不住的，我们在晋阳还有足够的兵力，但你现在想必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吧？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给你捣捣乱，你怎么能放心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路超脸色微变。
“将军想在咸阳做的事情，我们大致也有一些了解，所以我们的胃口不大，我们只要卢宾，因为我们大王也很想看看路将军导演的这场大戏到底结果如何啊！”曹天赐笑了起来，“所以，路将军如果撤出徐亚华的部队，让我们和平接收卢宾，我们觉得是最好的结局，徐亚华是将军麾下大将，您总不会看着他的部队，被我们打垮吧！结果是一样的，这样对双方都好是不是？”
路超大笑起来，“高远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我放弃了卢宾，就是将函谷关直接暴露在了你们的面前，那我这两年在卢宾所做的事情就成了无用功，他以为凭他几句话就让我放弃卢宾？当真是笑话。”
“这肯定不是笑话。”曹天赐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封厚厚的书信，放到了路超的面前，“这是我们大王给您的亲笔信，行不行，您看了这封信再说，好不好？”
路超盯着曹天赐看了半晌，这才缓缓地拿起信来，撕开信封，展开了信纸，随着一张张信纸被路超看完放下，他脸上的神色也是变得越来越精彩。

第1354章 汉旗天下（47）四方云动（七）
颖川，大将军府。檀锋注视着麾下十位心腹将领，这些年来，在颖川，檀锋主政一方，终于是展现了他在军政两方面的才华，军事、政治之上与汉国对峙，但在经济之上，却是大力推行与汉国来往，出现了高屋互不往来，民间交流却红红火火的场面，而在民政之上，檀锋也效仿汉国的土地政策，分田到户，大力打击土地豪强。在颖川，檀锋有一个先天的优势，这里原本是韩地，多年的战火，将这里的大部分豪强地主都给消灭了，因为不是秦国本土，檀锋做起事儿也来便毫无顾忌，照他说的办，就是好子民，不照他说得办，随便安个罪名便下到狱中，是生是死就是他一句话了。几年下来，颖川的改革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如果现在要论起秦国控制范围内哪里最富，自然首推颖川莫属。如果一个不清楚内情的人到了颖川，绝对会怀疑自己来到了汉国的境内，可实际上是，颖川到现在还是与汉国对抗的第一线。
虽然有钱了，但檀锋并没有盲目扩军，他的麾下，仍然保持着五万军队的数量，不过与当初他刚到颖川时相比，这五万人无论是在质量上还是装备上，都与先前有了极大的进步，檀锋的五万大军，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职业军人，每天只是训练和随时准备打仗，这与秦军绝大部分军队都不太一样，即便是在函谷关，路超麾下的十余万大军，也起码有一半人，平素在做着农屯的工作。
除开与汉国开展轰轰烈烈的民间交流，经济合作之外，檀锋亦与楚人来往密切，从楚国哪里，他能得到更多的武器装备，同时，将颖川打造成一个联结汉，楚，秦的商业集散地，也为他带了丰厚的收入。
现在的檀锋，很有钱。
麾下的十名大将，其中有八人是原秦军将领，剩下两人是檀锋到颖川之后提拔的本地将领，这些年来，他们已经被檀锋收拾得服服帖帖，而檀锋所表现出来的能力，也的确折服了他们，至少现在的他们，不需要贪腐，不需要克扣军饷，便能过得比以前滋润多了。
看着麾下众将一个个正襟危坐，凛然看着自己的表情，檀锋满意地点点头，“各位将军，刚刚我得到消息，汉军与路超大将军在卢宾开战了。”
大堂之内嗡的一声，所有的将领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低呼，虽然这是迟早的事情，但这场战事终于到来了，众人仍是有些震动，这代表着数年之来的和平，随着卢宾的战事开打，终于要结束了。
“大将军，我们是要在颖川发动进攻，以牵制汉军兵力，相助路大将军守住函谷关么？”一名将领站了起来，抱拳道。“属下五千将士，每日操练不缀，战意高昂，愿为先锋，替大将军拿下对岸的颖水。”
檀锋呵呵地笑了起来，摆摆手，示意对方坐下，这人叫公孙正，是前韩国一位小贵族，勇则勇矣，不过在政治之上却于白痴无异，不过对檀锋倒是忠心耿耿。
“汉秦两军在卢兵打了两场，各有胜败，汉军虽然夺了田家坪等三个要塞，但是徐亚华麾下钱钟义率兵突击，也击溃了汉军一部，现在两军基本上处在对峙状态之下，暂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不过另有一个很重要的情况，在两军即将展开大战的当口，汉军突然抽调了大批的主力离开了晋阳，向着大雁郡方向开去，各位，你们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众人尽皆摇头，按常理来说，此时汉军应当集中力量，怎么会突然分散兵力？
“可能真实的情况，大家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大半个月前，汉军突然向他们的第三军区大量地运进各类军械，随后匈奴骑兵师和东胡骑兵师离开山南关，而其第一军区的第五军和第六军也在向大雁郡集结，经过多方的情况汇集，我得到的消息是哪么的匪夷所思，但又由不得我不相信，高远向大雁郡方向调集兵马，居然是因为王剪，王剪他回来了。”
大堂里响起了各式各样的惊呼声，众人的脸色，基本上都是震惊加上不解。数年之前的大雁郡之战，李信战死，王逍战死，王剪下落不明，那是一场让秦人刻骨铭心的大败仗，秦汉国力就是因为这一战而发生了改变，从哪时起，汉人一日强过一日，而秦人却是每况愈下。
“王剪当年逃到了大漠里，听说他在大漠的另一头，找到了一块好地方，并将那里征服，现在他打回来了。”檀锋慢悠悠地道：“我从路超大将军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王剪就是路大将军邀约回来的。”
“这是大好事啊，如嘴一来，汉军就要在数面作战，如果我们这边也发动攻势的话，岂不是立即会让汉国四面烽烟突起。”左军大将司马衍兴奋地叫道。
“不错啊，正是这样。”右军大将殷错也是连连点头：“大将军，您与楚国关系交好，不若咱们邀约楚国出兵，让他们自大巴山一带攻击齐鲁之地，则胜算更大。”
檀锋看着众人，微微摇了摇头，“情况可能与大家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如果按照你们这样的想法去布置，只怕我们败亡无日。”
“大将军，这是为什么？”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檀锋。
檀锋站了起来，走到一侧墙壁之前，哗啦一声拉开了蒙在墙上的布帘，露出了挂在墙上的硕大的地图。
“很多事情，以前我一直只是疑惑，有些不敢相信，但现在，我终于敢肯定了。”檀锋盯着众将，“路大将军只怕心思不在与汉军作战之上。卢宾之战，双方各胜一场，算是旗鼓相当，但就在这个时候，两军突然偃旗息鼓了，大家来看一看，这是路大将军的兵力布署。”路超指着一个一个的路超兵力集结点，“大家看到这个兵力布署，有什么想法？”
殷错看着檀锋指过的地方，有些疑惑地道：“大将军，这，这好像有些不对吧？”
“有什么不对，殷将军你说说？”路超含笑道。
“这完全是南辕北辙啊，冯军自东来，大将军的主力怎么布置在西面啊，这不像是要与汉军决战，倒像是要保存实力一般。”殷错愕然道。
“不是他要保存实力，而是只怕路大将军起了异样心思，想要图谋不轨。”路超石破天惊的一句话，让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路大将军的兵力布置，不是要与汉军作战，而是要兵进咸阳。现在机会对于路大将军来说，只怕已经成熟了，王剪突出其来，牵制了汉军的精锐兵力，而在函谷关，高墙壁垒，他又在卢宾建立了相当完善的要塞群，只需要少量的兵力便足以坚守。”檀锋看着众将，一字一顿地道：“我更担心的是，在这种情况之下，路大将军甚至会与汉军勾结起来，他向咸阳进军，而汉军则停止向函谷关进攻。”
“路大将军为什么要这么做？”司马衍面色煞白，结结巴巴地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檀锋苦笑了一声：“自从李儒李大师过世之后，王上与范睢范首辅便开始了内政改革，将李大师的治国方略从根子上都否决了，作为李儒李大师的关门弟子，你们觉得路超会怎么做？”
“路大将军是要造反么？”
“也不见得就是造反，说不定会是清君侧，除奸佞。”檀锋呵呵的笑了起来。
“这，这不就是造反吗？”殷错大叫起来。
“各位，针对这种情况，我们不得不做打算，所以现在我们的主要任务，不是向汉军发起进攻，而是要预防内乱。”檀锋道，“如果路超想要作乱，我们要做的，便是尽一切努力去捍卫朝廷，各位，颖川现在的成就，便建立在改革之上，而范睢范首辅在全国推行的改革，其实就是颖川的翻版，正是当年范首辅在颖川主持的改革，才让我们有了今天，但范首辅回到中枢之后，改革却处处受阻，已经到了失败的边缘，为什么会在其它地方失败，我想各位都很清楚，因为那些地方，没有我们颖川的全力支持与配合，甚至，那些地方在竭尽全力的破坏。各位，我想告知各位的是，如果范首辅失败的话，我们颖川能独存么？那个时候，我们就像是黑夜之中的明灯一样耀眼，会成为大秦的异类，如果真让路超成功的话，我们就亡无日矣。”
众将连连点头，他们的幸福生活，便根源于现在的颖川，檀锋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大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要做好保卫咸阳的准备，司马衍，你率领左军，立刻进入武隆，武隆郡守是路超的小舅子公孙康，一向是路超的铁杆支持者，拿下他，将武隆纳入我们的治下。然后再看情况作出下一步的动作。”
“大将军，武隆是我大秦领土，哪里也有一万地方卫军，如果公孙康反抗怎么办？”司马衍问道。
“这还用我教你吗？”檀锋冷冷地道。
“殷错，你率右军，拿下泰安郡。如此一来，我们便拥有了颖川，武隆，泰安三郡之地，即便将来有什么问题，凭借着此三群，我们也能与路大将军来好好地讲讲道理，即便最后我们无法保证阻止路超的逆行，至少我们能自保而且还能保护更多的人。”
“明白。”众将轰然应是。
“公孙正，大军外出，你部负责颖川郡的防卫，提防对岸汉军趁火打劫。”
“末将明白，有末将守卫颖水，保证汉军无法越雷池一步。”公孙正信心满满地道。

第1355章 汉旗天下（48）四方云动（八）
众将逐一领命离去，大堂之中最后只剩下了檀锋一人，他坐在主位之上，若有所思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堂。
“大将军，恭喜你了。”一个声音突兀地传来，一人从后堂转了出来，笑容满面地看着檀锋。
“何喜之有！”檀锋却没有笑，盯着这人，冷冷地道：“赵先生，你们楚人巴不得大秦分崩离析，乱成一团吧？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大秦如果变成了这样，于你们楚人有什么好处？秦国若垮了，你们独立能撑得住汉人的进攻么？”
“不是我们楚人把你们变成这样的，是你们自己。”赵先生呵呵地笑了起来，“大将军，如果秦国内部上下同心，秦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檀锋叹了一口气：“不错，现在秦国已经乱成一团了。”
“不错，既然乱成一团，大将军自然需要在这乱象之中去搏取属于自己的最大的那一份利益，从我们楚人获得的情报来看，路超绝对会发动反叛，而很显然，你们的中枢对于他是缺乏反制能力的，我国判断，路超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咸阳还有三万玄衣卫，还有白起编练的新兵，再加上咸阳是都城，路超想要拿下，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檀锋摇头道。
“我们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从路超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是胸有成竹，以我们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是伏有暗手的，说不定在你们的都城之中，便有他的帮手，会不会是白起呢？”赵先生猜测道。
“不可能。”檀锋断然摇头。
“好吧，不管是路超能不能拿下咸阳，但秦国分崩离析是肯定的了，如果路超与咸阳打得难解难分，那其实是一种最不利的情况，就我们楚国而言，我们希望秦国的这一场内乱能够速战速绝。”赵先生道：“只有这样，秦国才能还保有一定的力量，继续牵制汉国力量。”
“你们看好路超？”檀锋问道。
“比起坐在咸阳宫中黑冰台的那位秦王，我们更看好路超能够获得胜利，当然，我们的朋友是檀大将军，不是吗？我们为檀大将军提供了这么多的情报，还有无数的军械，我们从汉国获得的一系列技术，都毫不保留地转交给了你，甚至为你提供了上百万两银子的无息贷款，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希望以后檀大将军作为一方诸候，能够在抗击暴汉之中发挥更大的作用。我们的王上和首辅，都对于你在颖川的成功很是欣赏，我们希望你在拥有更大的地盘之后，能够将这个成功再一次延续到那里，组建一支更强大的军队。秦国中枢在短时间内已经不能指望了，路超即便拿下了咸阳，想要压服全国，恐怕也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事情。”赵先生悠悠地道。
“这一场大餐，难道你们楚国就没有想去分一杯羹么？”檀锋冷冷地道：“不要跟我说，楚国准备在一边看大戏？”
赵先生嘿嘿的笑了起来，“大将军也知道，我一直就是负责与您联络，为您排忧解难，并巩固我们之间良好的友益，至于其它，我实在是并不清楚。”
“你不说我也明白，现在的大秦啊，已经成了所有人嘴里的一块肥肉了，不知先王在九泉之下，会不会气得爬起来！”檀锋冷冷地道。
楚国，郢都，一直以来不怎么管理国事的楚怀王这些天来却显得有些亢奋，首辅黄歇，大将军屈重，也几乎是天天进宫，所商议的事情，无外乎只有一个，那就是秦国正在发生的事情。
“秦国要完了！”楚怀王幸灾乐祸地道：“想想以前，蒙恬二十万大军陈兵与秦楚边界，动不动就要以动武来威胁我们，可现在，蒙恬死了，他的二十万大军被分拆，昔日精锐的边军，如今一部分归了路超，一部分归了檀锋，还有一部分在周玉手中，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三个燕人，掌握着秦国的主要兵力，焉能不出事情？现在路超反心已炽，檀锋拥兵自重，渴望着当上一方诸候，企图复制高远的成功，唯一一个周玉，倒还是勤勤恳恳，可是独木难支啊！大将军，这一次的事情，我们有几分把握？”
看着显得乐不可支的楚怀王，屈重沉声道：“大王，这一次必然是万无一失，秦国已乱，他们已经无法再像以前一般，有资格与我们结成联盟了，如果我们不趁此机会狠狠地咬上他们一口，那未免也太对不起我们自己了。属下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时机成熟，便会挥大兵直进，我们的目标，便是将秦国的南部尽数拿下。”
“如此一来，我们拥有秦国南部，路超如果成功，则仍将占据秦国大部分，而檀锋，则会霸占秦国东部，昔日强大的秦国，将不复存在。”黄歇接着道。
“为什么不趁机进兵，直接将路超也干掉呢？”楚怀王问道。
黄歇与屈重一齐摇头，“王上，那是不行的，如果我们这样做的话，很有可能与路超陷入鏖战之中，一旦不能速胜，则会陷入泥潭，更何况，如果我们这样做了，那一直与秦国对峙的汉军必然会趁机进军，我们打路超，则会逼得路超抽调在函谷关的守军，这等于是给汉军送了一份大礼，汉军进了函谷关，而路超在我们双方的夹攻之下，很有可能迅速败亡，但接下来呢，我们就要与汉军正面对峙了，这不符合我们已经定下的策略，而且，我们也没有把握击败汉军。”
“更重要的是，我们占了秦国南方，路超却没有余力来与我们对敌，他更重要的敌人，还是来自汉国方面，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占据他们大片国土而毫无办法。或者，他会在成功之后，立即派出人来与我们重新签定盟约，而我们则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将占领的秦国国土，堂堂正正地纳入我们的治下。”黄歇分析道。
“而且，我们在增强了自己的力量的同时，也保留了路超，檀锋这两大军事集团，这两人与汉国高远可都是有着大仇，这等于是我们占了绝大的便宜，却没有给汉人留下太多的机会，他们仍然要面对路超，檀锋的威胁。而且秦国分裂之后，他们的力量减弱，在以后的联盟抗汉之中，我们将成为主导力量，他们只能仰我们鼻息了。”屈重微笑着道。
“秦国虽垮，但针对汉国的联盟不能垮，我们还需要时间来积蓄力量准备与汉国进行最后的决战，而在此之前，我们应当想尽一切办法，驱使檀锋，路超不停地向汉国发起进攻，让汉国永无宁日，不停地消耗他们的实力，此消彼涨之下，我们大楚一统天下的日子便不远了。”黄歇接着道。
文武两个大臣的分说，让楚怀王更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两位爱卿做得好，这些事情，你们便去办吧，孤不清楚这里头的许多关节，便也不能添乱子。你们放手去做。”
“多谢大王信任。”黄歇，屈重两人一齐躬身，楚怀王虽然没有什么治国理政的才能，但这人有一个最大的长处，就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行，便将事情交给行的人去做，而且毫无挚肘，这也是楚国这些年来，为什么在国君根本没有什么影响力的情况之下，国力依旧在持续地增长的原因。而黄歇与屈重，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国君，才能一展所长。
“另外一件事，就是漱玉这个丫头，他与那个步兵的婚事怎么办？按照我们双方的约定，我们也应当送漱玉出嫁了。”楚怀王迟疑了一下，这件大事一发动，与汉国翻脸那是分分钟的事情，这个时候将漱玉嫁过去，只怕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当然要嫁，还得风风光光地大嫁。”黄歇肯定地道：“王上，我们要大张旗鼓，以此来宣扬与汉国关系得到了根本性的改善，王上您这一段时间，更是要做出将所有精神都扑在这件事情上的表象，让汉国相信我们对于秦国的事情，根本毫无所觉，也没有做出任何相对的安排，我们风光大嫁，他们自然也应当热烈迎娶，便让这一出大戏在喜庆的锣鼓之中开幕吧！”
“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我的漱玉了！”楚怀王小儿女情怀发作，愁眉苦脸地道。
“王上，漱玉公主是楚人，自然便要为大楚的兴旺作出一份贡献，更何况，如果我们大获全胜，公主的日子反而会好过，因为那个时候，便是他们求我们了，反之我们如果弱，对方才会瞧不起公主，公主的日子才会不好过啊！”黄歇笑道。“大王心疼公主，不妨多备些嫁妆，那个步兵是贫民出身，以前可谓是一贫如洗，即便后来当了将军，成了高远的心腹爱将，但也没有多少积蓄，公主嫁过去之后，只怕有诸多不习惯。”
“说得是，说得是，那嫁妆啊，的确要给得丰厚一些。”楚怀王喃喃地道。

第1356章 汉旗天下（49）四方云动（九）
咸阳，曾经强盛一时，威凌诸国的大秦国都，曾几何时，这里打一个喷嚏，整个天下都会伤风咳漱，那座黑色宫殿里的主人，一个念头，便会有一个倒霉的国家，从此在天下的版图之中消失。那时的秦人，是骄傲的，哪怕他们并不富有，哪怕他们在今天晚上睡着以后，还要想着明天去那里赚到一天的饭食钱，但并妨碍他们对自己作为一个秦人的骄傲。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短短的十数年时间中，强大的秦国便如同一脚踏空，从悬崖之上猛然向深渊之中坠去，一直不停地向下坠去，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当年热闹非凡，熙熙攘攘的城市，是天下所有人向往的地方，各国的士子，争相来到这里，向这里的主人献上自己治国平天下的策论，希望得到青睐，一跃冲天。无数的商人云集在这里，因为这里有着无数的商机，能让他们一圆富甲天下的美梦，可是现在，呈现在世人面前的，便只有凋零和萧瑟。哪怕已经是六月底，天气早就热乎了起来，但在咸阳城中，似乎还沉浸在阴冷的冬天当中，让人不寒而栗。
浓厚的铅云似乎就压在城墙顶上，极度压抑，萧条的街道之上，没有几家店铺还开着门，从去年开始，秦国各地因为范睢改革而烽烟四起，货物商品便极度匮乏了，原本还有着来自汉国的货物供应，但今年以来，不论是从函谷关方向，还是从颖川方向，输入的汉货已经是微乎其微了，也只有一些有门路的人才能通过走私来获得货物，但这样来的货物自然是价格居高不下，一般人又怎么买得起。
此时的秦国都城咸阳，乞丐遍地，盗抢横行，那里还有丝毫一国都城的风范？
杂货店苏掌柜坐在大门边的一条板凳上，愁容满面地看着街道之上稀落的行人，他身后的货架之上，稀稀疏疏地摆放着可怜的几样货物，那是他亲自下乡去收回来的几匹土布，还有一些土特产而已，现在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没货愁，有货卖不出去也愁，即便是像他这样原本还算殷实的人家，现在也已经到了破产的边缘了，想起后院一家子吃饭的嘴，苏老板便觉得满嘴苦涩。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要下雨了！”远处，传来闲人们的吼叫之声。
苏老板抬起头，仰望着黑沉沉的天空，“要下雨了。”
啪的一声，一滴豆大的雨点落在门前的石阶之上，溅起些许灰尘，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雨点自天而降，在天地间织起了一层密密的雨帘。
“下吧，下吧，下得再大一些，将这天地间的尘垢好好洗一洗吧！”苏掌柜无声的叹息着站起身子，迟力地抱起一边的门板，一块一块地安到门上。
咸阳城中，为数不多的店铺也在这如注的雨点当中一一关闭，本就没有生意，这雨下得如此之大，自然是更没有生意了。
“下吧，下得再大一些！”咸阳王宫，黑冰台大殿，秦王嬴英站在窗前，伸开双臂，大声吼叫道，似乎这如注的大雨能浇去心中的阴霾。
自以为是不世出的英才，上马能战天下，下马能治朝政，当自己还是一个王子的时候，父王是这么说的，朝臣们也是这么说的，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当自己真正做到了这个位子之上，没有了父王那座挡风遮雨的大山，才知道世事之艰难，治理朝政远远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样。
本来不应当是这样的。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丝，嬴英心中愤然，为什么同样的政策，汉国高远便能取得绝大的成功，而到了秦国，却引来四处烽烟，现在的大秦，满目疮痍，离病入膏肓也差不了多少了。
是因为那些奸臣，是他们在破坏本王的改革大计，这些混帐，国已将不国，汉人咄咄逼人，亡国灭种就在眼前，可他们还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利益不放，殊不知，等到汉军打到咸阳来，他们又还能剩下什么？
回过头来，嬴英已是满脸泪水。
“臣无能，让大王忧心至此，万死难辞其罪！”范睢看着嬴英，五体投地的跪伏在地上，满头的白发在嬴英的眼中，显得格为醒目。
“首辅平身吧，这不是你的错，你知道，我也知道。”嬴英叹息道：“首辅所倡导的国策，在汉国已经取得成功，汉国今日之富强，皆出自于此，即便在我们秦国，檀锋在颖川也做得极好，但在其它地方，却是错漏百出，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这还用说吗？”
范睢叹息一声：“王上，如今想要力挽危局，只能痛下决心，路超不死，改革难成。李儒国策在我大秦施行数十年，天下士子，官绅，十有八九都出自李氏学说，李儒虽死，路超犹存，且此人又是手掌兵权的大将军，天下人者，仅观其言行，此人存一日，改革便无成一日，请王上痛下决心。”
“你既知他手握重兵，我又如何能轻易杀他？他不离函谷关，难道就不是为了防着我吗？”嬴英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无奈。“如他肯来咸阳，一卫士足可取他性命，如他不来咸阳，孤便是为王之尊，又能耐他何？也不知今日这都城之中，有多少人已经给他写去了效忠书了呢！”
“王上，路超权虽重，但他所统辖之兵将，终是我大秦虎贲，大王如果痛下决心，一纸明诏，召他入咸阳，如若他不来，便是抗王命，王上可明正言顺地撤除他大将军职务，他没了大将军之职，那些虎狼军士还会听他的么？他如肯来咸阳，正如大王所言，一持刀卫士即可了解。”
嬴英默然不语。
“王上，再不痛下决心，为时晚已。”范睢叩头不止。
“范相，此诏书一下，我与路超，可就是再也没有任何的转寰余地，那就是你死我活了，如果他不奉诏，而那些士兵又不愿背离他的话，那是要出大问题的。”嬴英道。
“王上，如果那路超还念头您与他的昔日之情，会像现在如此大逆不道么？已经是撕破脸皮了，每晚一天，就会给路超多经营一天的时间啊！”
赢英急骤的步子在大殿之内响起，半晌，他猛地立定身子，“好，就如你所言，大秦已是如此，终是还得搏一搏。来人，宣明台晋见。”
“臣明台，叩见大王。”黑冰台指挥使，明台大步走进了殿内，向着嬴英叩首为礼。
“明台，汉军如今正在卢宾兴兵，我放心不下，已写下诏书，召大将军回咸阳，好与其商讨对策，你择妥当之人，护送宣诏使者前往函谷关宣诏吧！”嬴英道。
“啊！”明台诧异地抬起头，“王上，这……”
“不用说了，我意已决。”
“臣遵命。”明台躬身，“王上，如今白起将军不在咸阳，是不是将白将军召回咸阳之后再作打算？”
“白起现在正在象郡平乱，急切之间怎么可能赶得回来，再说了，咸阳城中，还有三万玄衣卫，你在担心什么？”嬴英质问道。
“是，臣失言了。”明台道：“臣马上去调派人手。”
“如果路超奉诏，那一切都好说，回到咸阳，本王仍然会给予他荣华富贵，如若他不奉诏，那宣诏特使的身上，还有另一封密旨，那是锁拿逆臣路超进咸阳的诏书，你选派的人，不仅要可靠，更要勇武，明白么？”
“臣明白！王上，不若此事，便由臣亲自去吧！”明台建议道。
“不，你留在咸阳，这个时候，你不能离开。”嬴英挥了挥手，“就这样吧，马上安排。”
明台走出宫殿，一直紧绷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下来，终于来了，要动手了么？好得很，大戏要开锣了呢！范睢当真是书生意气，给大王出这种注意，可真是可笑得很，一封诏书，便想拿去一个统兵十数万大将的性命么，真是异想天开，想当年，为了让蒙恬去死，先秦武烈王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手段，才平平静静地让二十万秦军边军悄无声息地被分解，现在居然想来霸王硬上弓，好得很。这一下，连借口都不用找了，白起还在象郡，远水救不了近火，只余下三万玄衣卫，哈哈，在咸阳这座宏城当中，他们爬上城墙，边站满城墙都做不到。
他步履轻松的向着自己的官衙走去，当然要派一些精干的人去啊！自己这半生以来一直谋划的事情，终于要有结果了，想想可真是令人兴奋。
雨在午后，终于停了下来，天空重现蔚蓝，一道彩虹跨越天际，杂货店的苏老板又重新打开了门，站在门口，他看着一队黑衣卫士护送一名持节的官员走过了自己的铺子，向着城外行去，不多时，又看见一名骑兵身插彩旗，如飞一般地从门前掠过，溅起的污水，将自己好好的一件衣裳又溅污了，那是报捷的信使，看他们的服色，应当是新军的，看起来白将军又将象郡的叛乱剿灭了。
“可怜呐！”苏老板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可怜谁。

第1357章 汉旗天下（50）四方云动（十）
“可怜呐！”
明台站在城门口，看着渐渐远去的王使和他的卫队，眼边嘴角，尽皆是嘲弄的意味。满朝文武，现在谁不知道函谷关与龙潭龙穴也差不了多少，王使这个差事，一个个如同瘟役一般的避之不及，就在昨天一天，告病的大臣就多达三分之一，这个时候，敢接下这个任务去函谷关的，那真正是秦王的铁杆支持者啊，忠心无二啊。自己也曾向秦王请求过去往函谷关，可是秦王却觉得现在的咸阳离不开自己，这可怪不得我了。
他在心里冷笑着，明台知道，秦王嬴英是真得很信任他，因为自己几乎是与他一齐长大的，不同的是，从自己懂事之时起，自己便无时无刻的不在谋划着，要在某一天将嬴氏王朝从根子上推翻，你杀我全家，我灭你整族。这已经成了明台的执念。
对不起你了，嬴英，谁叫你是他的儿子，谁让你继承了他的王位？我没有能力向他亲自复仇，只能将怒火倾泄在你和嬴氏家族身上，这是报应，这是你们赢氏一族暴虐统治的报应。
明台按了按腰间的刀柄，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高高耸立的黑冰台，或者此时，那位孤单的大王正在宫殿里遥望着这个方向吧。到今天为至，黑冰台内，最后一批忠心于赢英的人也被自己堂而皇之地派去护送苏秦了，以副指挥使赢华为首，百余名黑冰台精锐将随着苏秦一齐抵达函谷关，然后在哪里，送掉他们的性命。
这是函谷关大军杀回咸阳的号角，而自己，也将成为压垮赢氏秦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远去的人终于在自己的眼中彻底消失，明台转过身来，大步向着城内走去，战争，从现在就开始了。军靴踏在刚刚下过雨的青石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积水飞溅而起，在阳光之上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再度跌回到地上之时，便又失去了锋芒，与泥污混为一淡，明台抬眼扫过街道两边，绝大部分店铺都没有开业，街上的行人廖廖无几，畏畏缩缩的乞丐倒是一溜一溜的，其中有不少是残疾人，明台知道，这些人以前也应当是军人，也曾为大秦在沙场之上搏杀过，但现在，他们一无所有，连最后的尊严也失去了。就像自己的家族，为秦国沤心沥血，可最后仍落得诛连九族的下场。
大秦，该换个活法了。明台在心里想着，抬眼看到一间居然还开着的店铺，看起来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正倚在门边盯着他，明台突然笑了笑，大声地向那个老板道：“今天的天气真是好啊！”
被明台打招呼的，正是苏老板，从明台的衣着打扮上就能看出，这是一位高官显贵，苏老板没有想到这样的一个人会向跟他打招呼，就在他楞神的一瞬间，那人已是带着几个随从，昂然从他的铺子前走了过去。
“是啊，天气真是不错。”他呐呐地道，抬眼看天，蔚蓝的天空，一条雨后彩虹正横跨天际，天气的确很好。
函谷关，路超正与徐亚华在密谈。
自从曹天赐来访，带来了高远的密信之后，路超将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当他再出来之时，已是下定了决心，一连串的命令随即下达，徐亚华率部自卢宾撤回了函谷关，路超将自己经营了数年之久的卢宾防御线拱手送给了高远。函谷关门户大开，如果汉军愿意，随时可以陈兵关下，威逼路超。
但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是，汉军在占领了卢宾之后，没有再向前踏出一步，亦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向前，反倒是第一军区的部队，一支接着一支的被调离，到最后，在卢兵，只留下了三个军不到四万人马。而一直停留在晋阳的汉王王驾也终于开始移动，进入上谷之后，便又停留在了代郡，而从晋阳撤出来的兵马，也开始往代郡集结。
书房之中，徐亚华看完了高远亲自写的那一封密信，眼中的震惊之色，并不比路超当时看到这封信时候更少。
“高远，世称为不败战胜，他的谋略，果然匪夷所思，让人不得不叹服。”徐亚华摇头叹息道：“大将军，这于我们，是机会，也是毒药。”
“你说得不错，是机会，也是毒药，不过这不是穿肠烂肚的毒药，而是一剂慢性毒药，一时之间，倒也要不了我们的命。”路超似乎是从牙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这几句话，“徐将军，现在我们首先要做得，是活着，哪怕是中了慢性毒药，但我们终究还活着，不是吗？”
徐亚华很悲哀，曾经强极一时的大秦，现在居然要这样活着，但他也明白，路超说得不错，只要活着，还有机会，慢性毒药，也不见得就不能找到解药。
“从汉人提供的情报和鹰部所打探到的，我们现在确认，檀锋已经准备好有所动作了，在颖川，他的军队已经开始调动了，而只要我们发动攻势，白起一时之间无法回转，能调动的便只有秦楚边境的周玉所部，周玉所部一旦向咸阳运动，楚人不乘机动作，那就不是楚人，不是屈重了。如果真是这样，就算我们拿下了咸阳，面对的也是一个乱摊子，南部没有了，檀锋成了另一个我，割剧一方，讨价还价，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为什么要动？还不如维持现状最有利呢！”路超冷冷地道。
“高远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抛出这个机会来，他知道，我们别无选择。”徐亚华道：“只能按着他的步调来，可是大将军，这个计划如果真完美实现了，以后我们怎么办？”
路超站了起来，“这个计划对我们最有利的不是别的，而是时间，我们将至少赢得三五年的时间获得喘息之机，徐将军，这几年我在函谷关推行的政策，你觉得怎么样？”
“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是最好的，一切为了军队，所有人都是军队的附庸，一切都为了军队的运转而努力，但又给了所有人一条活路，至少不会让他们饥寒交迫，虽然日子过得苦些，但终究还是能过下去。也正因为如此，秦国其它地方的人，才往我们这里逃跑啊！白起这一年来，大杀四方，杀得秦国人丁凋零，但我们控制下的地盘，人丁倒是增加了三成，而且多是精壮之辈。”徐亚华敬佩地道：“大将军大才，竟然找到了一条既不同于李师，又不同于高远的第三条道路。而徐某认为，这条道路，对现在的我们，就是最适合的。”
“是的，对于现在的我们，是最适合的，等我当政之后，便会将这一切推广到全国，到得那时，一个强大的秦国将再次出现，我们也将拥有再次与高远较量的资本，而这，需要时间，所以，我必须喝下高远端下的这一杯慢性毒药。”
“活着，才有机会。”徐亚华重复着路超的话。
路超现在所做的一切，在他所控制下的区域所施行的政策，即便是高远，也不得不翘起大拇指，说一声厉害，因为路超所做的一切，让他想起了在他曾经活过的那一世上，有一个奇怪的国家，计划经济，先军政治，高远没有想到，在这个时空，这个时代，路超，居然将其完美的复制了出来。
路超控制区域内，实行的是统一的供给制，所有人丁，按天能得到活下去的口粮，也会有微薄的薪水，但他们所产出的一切，全都归军队所有。市场上能买到的东西有限，想要活下去，便得拼命干活，创造出价值，得到自己的那一份口粮。
过得苦吗？当然苦。但比起现在秦国其它区域内民不聊生，朝不保夕，早上起来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晚上的那些人来说，这里便是天堂了，至少，在日上三竿的时候，可以有一碗稀粥，两个菜饼，一碗咸菜，吃完这些，还可以盼着晚上那一顿干饭。逢年过节，也还有一些肉食打打牙祭，这时节，能活上去，就不错了。
所以路超，居然还有着很不错的名声，至少，在他统治区域内，他治下的子民，总是觉得自己过得还不错。
基于这一切，现在的路超的实力，比之当年他刚到函谷关时，更要强大数分，不仅是他获得了百姓的支持，更重要的是，他彻底收复了这支军队，现在这支军队，虽然说还打着秦国的军旗，但勿宁说是他路超的私军。
军人的地位，在这里至高无上，一切都得为军队让路。
“咸阳来信了，召我回京的王使不日就将抵达，而这位王使的身上，还带着另外一封密令，那是如果我不奉诏，便将我当场诛杀的王命。”路超笑道。
“王上糊涂，范睢也是失心疯了。”徐亚华哧笑道。
“他们到时，便是我发动的时刻，到时候，函谷关就交给徐将军了，虽说汉军承诺绝不会进攻，但也不能太大意。”
“大将军放心，有我在，函谷关便万无一失。”
“我只能留给你两万兵马。”
“足够了，函谷关本身便是雄关，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准备着汉军来攻，所有的一切，都足以应付他们。大将军只管一路向前便好，我在函谷关，尽候大将军的好消息。”
“他日功成，富贵与徐将军共享。”
“愿为大将军马前小卒。”

第1358章 汉旗天下（51）清君侧
议事大堂之内，路超高踞其上，他甚至都没有穿上大将军的整套服饰，就这样一袭便衣，长发披肩，意态闲闲地坐在那里，满脸的揶揄笑容嘲笑地看着对手，来自咸阳的王使苏秦，以及黑冰台内副指挥使赢华。
“路大将军，你受先王大恩，如今大王也对你敬重有加，无比信任，你就是这样对待王使的吗？”苏秦昂着头，怒目瞪视着对手，高高地举着手里的节杖，“见节杖，便如王上亲临，路超，还不下来大礼参拜？”
路超懒洋洋地站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苏使，这里是函谷关，我是大将军，甲胄在身，自然是不能全礼的，王上让你带了什么王命来，你便就宣读吧？今天，函谷关的将军以上的将领都在这里，我们还是不要浪费时间在这样无关大节的小礼节上你说是不是？”
苏秦满目冒火，这是无关大节的小礼节么，这是一个臣子对王上最起码的尊敬，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手里的这封王命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了，唯有指望嬴华怀中的第二封密令。他的眼光缓缓地扫过大堂内济济一堂的数十位将领，他们都是秦国的将军，就算路超收买了几个人，又怎么可能将他们全部都收买，只要内里有几个忠心于王事的将领，就能在密诏宣布之后，引发骚乱，而嬴华带来的可都是好手，路超不过是一个书生而已，他本身并无缚鸡之力，一刀便可取了他的性命，杀了他，剩下的人群龙无首，自然便好对付了。
苏秦稳步走向高高在上的路超，一手握着节杖，一手高举着王命，满脸的凛然之色，看着肃穆而来的苏秦，路超心中亦是微动，这样一个人，未尝不知道来到函谷关是一桩杀头的买卖，但他依然还是来了，品性的确值得敬重，只可惜，他对嬴英越忠心，便越是自己最大的敌人，路超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大秦朝堂之中，终归还是有不少忠心之辈的，这也是自己不得不事先准备好那个孩子的原因。
一个嬴氏的后人坐上王位，那怕是傀儡，也会给很多人以借口从而臣服在自己的脚下，但如果自己堂而皇之的粉墨登场，那反对的浪潮，肯定就大得多，一个不好，愤怒的火焰就会将自己焚灭。
终究，这是一个统治了数百年的王朝，他们的至高无上，即便是在最普通的百姓心中，也刻上了深深的烙印。
两名亲兵一左一右，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路超的身前，以至于苏秦根本看不到路超的人了，这两个亲兵的身材相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高大了一些。
一名亲卫不客气地伸过手来，将苏秦高高举起的诏书一把便抢了过去，转身走向路超，而另一个则瞪着苏秦，恶狠狠地低吼道：“退回去。”
苏秦大怒，他亦是堂堂大夫，居然受到一个小兵的喝斥，正想发作，对面的那个亲兵的手却是按上了刀柄，两人的目光对视了片刻，苏秦喟叹一声，向后退了下去，与这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兵较劲，这不是贬低自己的身份么？
路超随手打开诏命，看着上面的内容，脸上的神情却是越来越欢愉：“王命我回咸阳？”
他啪的一声将诏书拍在了案上。“王上可知，如今汉军大军压境，我们已经丢了卢兵，函谷关随时会面临汉军的攻击，这个时候，王上居然要召我回去？”
“大将军，我并没有看到汉军，相反，咸阳得到的情报，是汉军正在大规模地向代郡调兵，他们在大漠之中遇到了麻烦，所以王上才想召大将军回咸阳共商大计。”
“召我回去？却将兵权暂时交给你？”路超讥讽地看着苏秦。
“在下只不过是替大将军暂时看顾一下，等大将军回到函谷关，这兵权自然还是大将军的。”苏秦大声道。
路超大笑起来，“苏秦，当吾是三岁孩童否？我这一回咸阳，等着我的不是大王与我共商共是，而是刀斧手吧。”
苏秦脸色一白，“哪有这等事？大将军不做亏心事，怎么怕鬼敲门，这等无稽之谈，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的确会让人笑掉大牙！”路超冷冷地拿起那份王命，缓缓地当着苏秦的面，一下一下地撕成了碎条，随手一抛，满厅扬起阵阵纸花。
“路超，你大胆，居然敢撕毁王命，你是想造反吗？”
“造反？自然是不敢的，我路超是大秦的大将军，奉命驻守函谷关，这数年来，让汉军不得寸进，始终不能越函谷关一步，可是朝廷却无端地猜忌于我，从去年开始，朝廷便没有拨一分钱的饷银给我，没有调一车军粮前来，没有一柄刀一支箭运到前线，士兵们在流血，你们却在朝堂之上整天想着如何算计我们？苏秦，你们羞也不羞？”
“你胡说八道！路超，你私自出兵，驱赶了函谷关周边三郡的郡守，任命自己的亲信掌控，这几个郡的收入，还不能满足你吗？大秦历朝历代，何曾出过这样跋扈的臣子，你可有一丝的为臣之道？”苏秦涨红了脸，大声反驳道。
路超洒然一笑：“苏大夫，现在大秦是什么样子，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如果我不把这几个郡掌控在手中，还会有军饷粮草吗？他们会跟大秦其它地方一样，暴动不断，烽烟遍地，别说是粮饷，只怕我还得出兵去镇压。你说我说得对不对？你跟我数一数，现在大秦之内，还能几个郡治是太太平平的？”
苏秦嘴巴张了张，却是无言以对。虽然他清楚路超是在狡辩，那些郡治的叛乱，与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绝对脱不了干系，但偏生却没有一丝一客的证剧证明这是他干的。
“你……你……”
“无话可说了吗？”路超冷笑道：“所以苏大夫啊，我看废话还是少说吧，嬴华身上不是还揣着另外一封密令吗，干脆也一起拿出来让我拜讯一下吧！”
苏秦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路超为什么会知道嬴华的身上还揣着另一份密令？朝中出了大叛徒，心思敏锐的苏秦马上便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站在苏秦身后的嬴华脸上也是毫无血色。
在堂上众人的逼视之中，嬴华移步上前，手伸向了怀里，冷笑道：“既然大将军知道我怀中另有一封密令，想来出知道这密令的内容是什么了，看来也不用我宣读了！”
路超冷冷地看着他，却不发一言。
手从怀里掏了出来，不是密信，竟然是一把骑弩，身子从地上一蹬而起，嬴华冲向了路超：“叛贼，拿命来。”
骑弩的射程太短，嬴华必须向前跑上好几步，才有把握一举毙命对手。堂上众多的将领，都是空手，并没有携带兵器，唯一有可能挡住自己的只有那两个亲兵，但两个小兵，嬴华觉得他们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看着嬴华的动作，路超仰头，哈哈大笑，两名亲兵一左一右迅速靠拢，将路超挡得严严实实，而在嬴华的头顶上，却传来嗖的一声啸叫。
嬴华扑地便倒，他的脑袋之上，一根弩箭只余下箭尾，还在微微地颤动着。刚刚嬴华暴起行刺，堂上众将一阵哗然，大家都没有想到，堂堂的王使居然会使出这等手段，但不等他们完全反应过来，嬴华便已经倒地毙命，所有人的头都抬了起来，看到高高的屋梁之上，一个黑色的人影微微一闪，旋即又消逝无踪。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阴杀大臣，苏大夫，王上身边有小人啊！”路超伸手扒开了两名亲卫，走了下来，盯着苏秦，“看起来，我真是要到咸阳走一遭了，不将王上身边的小人尽数清除了，我们大秦怎么可能重振旗鼓，再壮山河呢？”
“路超，你要造反？天诛地灭你这等狂妄之徒。”苏秦看着扑倒在地上，脑袋之上还在沽沽流血的嬴华，怒吼道。
“错了，苏大夫，我不是要造反，我是要诛奸佞，清君侧。范睢这个小人，这几年可是将我们大秦快要折腾垮了啊，大秦正处于危亡之际，我身为大秦大将军，先王托附国事的重臣，焉能任由范睢这等奸臣倒行逆施，自然要精忠王事，为国除奸，各位将军，你们说是不是？”
“愿跟随大将军，诛奸佞，清君侧，还我大秦堂堂河山！”大堂之中，数十位将军齐声怒吼，苏秦看着这些杀气腾腾的将领，两腿一软，卟地坐倒在地上。
他明白，大秦的天，要塌了。
徐亚华大步走出来，将嬴华的尸体翻了过来，在怀里一阵摸索，取出了那封王命，双手呈给了路超。
展开诏书，路超冷笑着道：“果然是要取我的性命，苏大夫，今日路某已经集结了在函谷关驻守的部分士卒，此时正在函谷关下待命，便借你与这封王命，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的大王现在被小人祸害到了什么地步了吧？”

第1359章 汉旗天下（52）祭旗
苏秦被五花大绑着推出了将军府，一路走上了函谷关的城门楼子上。
“路超，你大逆不道，必遭天谴！”苏秦倒是一个硬骨头，虽然已自知死到临头，却仍是骂不绝口。
“我命由我不由天！”路超低低地说了一声，身边的几名心腹将领齐齐叫好。喝彩声中，路超的头却看向了晋阳方向，这话不是他说的，是那个高远说的，就在那一天，自己备了一杯毒酒，想将他在两军阵前毒死，被他发现之后，高远冷笑着对他说的。
“老天爷算个什么东西，如果他真有眼的话，怎么会让高远那个浪荡子得了今日的成就，我路某人从小就比他强，学富五车，满腹的韬略，岂会比他还差？我一定会做到比他更好。”
城楼之下，尚留在函谷关的四万将士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黑压压的立于城下的旷野之中，无数的床弩，投石车，神机弩，攻城车等重武器林立，数万人肃穆挺立，却无一丝人声，一股沉重的压力感弥漫于整个函谷关之中。
苏秦瞪大眼睛，看着城下，那威武的士卒，那本是大秦国的虎贲之士啊，现在却成了路超的私兵，成了他祸乱秦国的助力，他只觉得心一阵阵的抽疼，不由仰天嘶吼，“老天爷啊，你怎么不长眼啊？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乱臣贼子想做些什么啊？”
随着苏秦的号淘之声，风骤起，将城头之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朵朵乌云自天边而来，顷刻之间便将刚刚还耀眼的日头挡了一个严严实实，黑云压顶，转眼竟是暴雨便要来临的架式。一道弧光撕破黑云，隆隆的雷声渐次由远而近，一声一声，如同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城上所有将领都是大惊失色，目光齐唰唰地看向路超。
苏秦看着骤变的天色，仰天大笑：“路超，怎么样？你必遭天谴啊！老天爷显灵了。”
啪的一声，一滴豆大的雨点自天而降，打在了路超的脸上，他缓缓地仰起头，看向黑沉沉的天空，此时的路超如果说心里不慌那里假的，他不是高远，没有高远那种根本视天地鬼神哧之以鼻的见识，这个时代，几乎所有人，对于天地鬼神还有着天然的尊崇。
本来骄阳似火，转眼之间却是乌云压顶，即便便会大雨倾盆，这难道真是上天发怒了么？所有的将领心里沉甸甸的，而城头之下，原本安安静静庄严肃穆的方阵也起了一些轻微的骚动。
路超缓缓踏步上前，刚刚换上的大将军全套甲胄甲页互相撞击，发出丁当的脆响。
“天谴？”路超冷笑着，盯着苏秦：“我怎么觉得这是老天爷对我的垂怜呢？”
苏秦歪着头，讥讽地看着路超：“垂怜？刚刚还艳阳高照，转眼之间便是电闪雷鸣，大雨转瞬即至，这是老天爷因为你的逆行发怒了！哈哈哈，天意如此，即便你大逆不道，最终也必败无疑，断头台，便是你的归宿。”
路超微笑着：“苏大夫，自古国泰民安，自然先要风调雨顺，这风，这雨，不是老天爷对我发怒了，而是给我的奖赏。勾义。”
“末将在！”勾义向前踏出一步。
“今年入夏，我函谷关已多久没有下雨了？”路超沉声问道。
“回大将军，已足足一月有余未见下雨了，庄稼正值生长佳期，可长时无雨，农人们只能远道取水浇灌土地，极是辛苦。”勾义道。
路超微笑着转向苏秦，笑道：“苏大夫，如何？以前老天爷怪我身为大秦重臣，却迟迟不肯为大秦荡清尘埃，所以迟迟不愿降下甘霖，这是在惩罚我的不作为啊，今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要诛奸佞，清君侧，老天爷果然是闻讯大喜，降下甘霖，解我万民之苦，这场雨下得好啊，今年秋收，注定又是一个丰收年啊！”
路超此言一出，城上众将领齐齐地长出了一口气，绝大部分人都是脸上露出了喜色，本来有些侈偻的腰一下子挺直了起来。
“大将军说得是啊，天降甘霖，正是老天爷对我们的祝福，让我大军放心前去诛杀奸佞，荡清寰宇啊！”徐亚华双手抱拳，向着天空为礼，大声疾呼道：“谢苍天之雨。”
“谢苍天之雨！解我后顾之忧！”路超与众将也是一齐抱拳，躬身为礼。
城楼之下，城墙之上的士兵欢声雷动，高举手中长枪，大声吼道：“谢苍天之雨，解我后顾之忧！”
声音传到城下，一个接着一个的士兵方阵欢声雷动，无数的武器高高昂起，“谢苍天之雨，解我后顾之忧”的吼声此起彼服。
卟的一声，苏秦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委顿在地上。
勾义走到最前方，踊身跳上城垛，两手一抬，城头之上，隆隆鼓起，三通鼓罢，欢声雷动的士兵方阵，瞬间安静了下来。
“士兵们，谁让你们能按时领到粮饷？”勾义大声吼道。
“大将军！”城墙之下，最靠近城墙的一个士兵方阵大声吼道。与此同时，数骑快马奔行在方阵之间，马上的骑士大声问着与勾义同样的话。
“大将军，大将军！”一声声呐喊将苏秦从昏迷之中惊醒过来，他睁开双眼，看着如同一座雕像挺立在城头的路超，身子不住的扭曲着。
“谁让你们的眷属有房住，有衣穿，有饭食？”
“大将军，大将军！”
“谁带着你们一个胜仗接着一个胜仗，替大秦牢牢地守住了门户？”
“大将军！”
随着勾义的吼声，随着一匹匹快马在方阵之中穿梭，大将军的呐喊之声如同波浪一般，一波又一波的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苏秦的脸色越来越昏暗，绝望之色在脸上显现无疑。
“现在，我们的大王受了奸臣的蒙蔽，奸臣当道，民不聊生，我们在大将军的保护之下，还能吃得饱，穿得暖，但我大秦其它地方的子民，却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民不聊生，生灵荼炭，我们要怎么做？”勾义大声吼道。
“杀奸臣！”城头之下，早已安排好的一些士兵振臂大呼。
一呼顿时百应，顷刻之间，城头之下，杀奸臣的吼声便响彻在天地之间。
城头之上鼓声再起，喧闹的城下，立时又安静了下来。
“大将军乃秦之重臣，不愿担上负君之命，一直不愿动兵，但咸阳城里的王上却受了奸臣蒙蔽，竟然发来诏书，要杀了我们的大将军，我们怎么办？”勾义大声吼道。
“杀奸臣，清君侧！”城下，再一次响起了怒吼之声。
勾义跳上城垛，缓缓后退，路超走上前去，跨步稳稳地站上了墙垛，双手抬起，城头之下，数万将士顿时欢呼起来，大将军的喊声直震云宵。
两手慢慢下压，欢呼声渐渐小了下去。
“诸位将士，吾是秦之大将军，受先王临终之重托，附十数万将士于本将驻守边关，这些年来，本将忠于王事，向来为大王所信任，而且大王与本将那是过命的交情，所以说大王要杀我，我是绝对不信的。”路超大声吼道。
数万将士抬起头，看着城墙之上的路超，往来奔腾的骑兵，正将路超的话，传达到每一个方阵之中。
“可这封诏书，却的的确确用着王上的大印。我不信王上会杀我，但这诏书却是真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路超道：“我想来想去，便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我们的大王，只怕已经失去了自由，被那些奸臣挟持了，所以那些奸臣才能为所欲为，这些奸臣想要拔掉我这颗眼中钉，我该引颈受戮吗？”
“杀奸臣，清君侧，杀奸臣，清君侧！”
怒吼声响彻整个函谷关。
“本将想了很久，如果本将引颈受戮，岂不快了那些奸臣之心，岂不是放任他们欺侮大王，所以本将决定，引兵向咸阳，杀奸臣，救大王。”路超扬声高呼。
“杀奸臣，救大王，清君侧。”城楼之下呐喊之声再度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多出了三个字。
路超微笑着跳了下来，勾义一挥手，苏秦还有已经死透了的嬴华，连着那百多名跟随他二人前来函谷关的卫士，一齐被推到了城头之上。
“斩杀这些奸臣的帮凶祭旗！”勾义大声下令。
上百把鬼头刀高高昂起，在隆隆的鼓声之中，寒光闪动，重重斩下，上百颗大好头颅跌下城墙，颈子里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喷涌而出，染红了城墙，浸红了地面。
“出兵！”路超拔出腰间佩刀，重重落下。
轰隆一声，天空之中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撕裂了长空，震天动地的雷霆之声，如同以天为鼓，以电为锤，疯狂地擂响着。哗啦一声，大雨倾盆而下。
在这天地之威当中，一队队的秦军士兵高声唱起了战歌，向着远处奔去。
城头之上，一个接着一个的将领走到路超身前，抱拳行礼，然后转身大步下城而去。路超立于城头，侧耳倾听着那战意高昂的战歌之声。
赳赳老秦，共赴国难，赳赳老秦，复我河山。
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西有大秦，如日方升！
百年国恨，沧桑难平！
天下纷扰，何得康宁！
……

第1360章 汉旗天下（53）前奏
颖水是颖川郡的一个府，但现在却被汉军占领，与颖川郡城隔着颖河遥遥相望，如果不是两边城池之上飘扬着的旗帜一不同，一般人很难认识到这里居然是两国对垒的第一线，这些年，因为檀锋的刻意，这两地之间联手打造了秦汉之间最为繁华的一个交易场所，颖水、颖川两地也因此得宜，大量的商人云集云此，无数的货物在这里交易，促成了这里的繁华昌盛。
两座城池都隔着颖河有一小段距离，原本这里都是荒地，但现在，这些地方都被一间间的房屋所填满，当然，这些房屋并不是精雕细琢，用心打造的，大都都是泥坯为墙，茅草为顶，遮风挡雨还不错，真要住在里面，也许就不那么舒服了。
在这里交易的商人们都知道，这两个国家迟早都会有一仗的，将钱洒在这里建房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战火一起，任你再漂亮华美的房屋，也会变成残垣断壁。
但不要小看这些简陋的茅草房，其中的任何一个，或者在某一时刻谈拢的都是成千上万的大生意，双方谈拢，然后便是一艘艘的渡船将无数的货物运往两地，然后从这两个城市在飞散向秦汉的各个地方。
颖水因为这样的交易，成了大汉最为富庶的县治，当年的方殊甚至首创了为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发放例银的善举，并得到了高远的高度肯定，以至于这一政策，随后在积石郡和天河郡也开始实行，大汉其它的地方，却是力有未逮了，积石郡是大汉工业之都，顶级商人云集，每年的税赋惊人，而天河郡却是首都蓟城所在地，大汉的政治中心，自然不肯落后于地方，哪怕天河郡做起来有些吃力，但也只能咬着牙在别的地方开源节流，也不愿意坠了这个面子。
而颖川郡，檀锋则利用这个市场赚取了大笔的军费，将他的数万军队也装备得无比精良，他的军械，却大都来自楚国，为了扶持檀锋，楚国黄歇与屈重也算是下了大本钱。
不过到了六月底之后，这个曾经无比火暴的交易市场却骤然之间冷清了下来，先是顶级商人们纷纷撤退，他们消息灵通，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个晚上过去，这些顶级商人们的代理人和员工们便走得干干净净，而随后，其它人也得到了消息，颖水与颖川郡之间持续数年的和平，只怕马上要成为过去式了。
汉国的商人们潮水般的从颖川郡退走，一艘艘渡船满载着这些商人们离开，这其中，自然有哭天嚎地的，大商人们损失一些货物并不太在乎，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于那些中小商人来说，抛弃所有的货物和没有收上来的货款，却是挖心挖肝的疼啊，他们很多人是因为这里交易的繁华而赶来这里淘金的，但很显然，他们的运气极其不佳。
汉国商人退走后的第二天晚上，颖川郡城宣布封城。城墙之上陡然多出了无数全副武装的士卒，而一架架刚刚撕去包裹毡布的崭新的床弩被安上了城墙，一尊尊石炮密密麻麻地摆放，更远处，巨大的投石机也安装妥当，在他们的旁边，打磨得滚圆的石弹一筐一筐的码在一侧。城中街道之上，除了脚步匆匆往来的士兵之外，百姓们要么关门闭户，要么从另一侧的城门，慌慌张张的退走了。
秦汉，似乎马上就要爆发战争了，想想也是，函谷关那边已经开打，卢宾现在熬战正酣，两国撕破了最后的脸皮，这里，又怎么会毫无动静呢？
颖川郡城内里乱成一团，是因为颖川郡内的百姓怕了，这些年来，秦汉交锋，秦军就没有赢过，打一仗，输一仗，输得他们早就没有了信心，如今两国要再度开战，他们的第一念头自然是去逃难。
檀锋不在乎这些百姓逃不逃，他也不会向这些逃难者宣布他实际上的军事目标，他可不想让泰安和武隆的那些家伙们知道自己的真实目的，对于对岸的汉军，檀锋心里却是笃定得很，对面只有高远的小舅子叶枫所率领的一个师一万五千余兵马，而自己这一次的军事行动，针对对岸有可能的进攻也作了相应的布署，这些年来，他经营颖川城，对他的防御能力早就有了充分的信心，不说别的，单是那包裹着厚厚水泥的城墙，便不是对手轻易能敲开的，更何况，他还有颖水河这道险关。
这几年来，他一直不允许两案之间建起那种钢筋水泥的大桥，连船的大小都有限制，超过百料的大船，他是绝不允许他们在颖水河上行驶的，如果汉军要进攻，凭那些一次只能装载几十个人的小船，能济什么事？靠近他这边的河岸，可都是密密麻麻的修满了雕楼。上面的弩机，石炮，能在这些小船还在河中间的时候，便能轻易将他们掀翻。如果汉军想要登陆作战，河水中间，滩头阵地，便足以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不到二万人的部队，就想攻克两万人防守的颖川郡城吗？当真是做梦。檀锋估算过，如果是自己来指挥，想要攻克两万人把守的颖川郡城，起码需要五到十万人，历时一个月以上，这还要不计伤亡，就算最后拿下，进攻者的死亡人数也绝对会过万，这样大的代价，汉军绝对是不愿承受的。
这些年，我就没有想过进攻，一直就在筹划着怎么防守，怎样将颖川郡变得固若金汤，这便是檀锋真实的想法。
所以，当这一切来临的时候，他放心的留下了公孙正守城，而自己，则随着公孙衍向泰安而去，于他而言，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拿下泰安，武隆，泰安是他计划之中的下一个统治中心，是绝不容有失的。
占据了武隆，泰安，颖川三郡，自己便有了战略的纵深，有了回旋的余地，到时候，不管是与路超面前挟兵自重，还是与楚国来讨价还价，自己都有了更大的本钱。路超今日能做的事情，自己将来为什么就不能做呢？更何况，自己在地利之上比路超要好的多，虽然与汉楚都交界，但想必他们都很乐意看到自己与路超对敌。处在三国夹缝之中，虽然过着犹如踩钢丝般的日子，但却未必真有什么危险。或者到了一定的时候，三个国家，都要想着来拉拢自己呢！
拿到了泰安，武隆两地，檀锋相信自己能将他们经营得与颖川一样的繁华，这些年来，与颖水城一河之隔，檀锋借着地利之便，不停的在研究着高远成功的原因，大汉周报，他是一期不拉，更是经常找来汉国的一些商人与他们攀谈，他自认为高远的那一套，自己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当然，自己要学的只是他富国强民的那一套，至于高远在政治上自杀的那个什么狗屁倒灶的大议会，大议员，什么基层官员百姓自选等制度，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经济之上学习汉国，政治之上却要学习路超的那种威权统治，两相结合，自己会打造一个更强大的势力出现在世人面前。汉楚自己是啃不动的，但将来为什么不能一步一步地去蚕食现在大秦之内正要大打出手的两方呢？不管是路超获胜还是嬴英获胜，最终自己的目标，都是要取人们而代之。
檀锋是满怀着希望离开混乱着的颖川郡城的，百姓乱了不要紧，只要军队不乱，就足够了。这些逃走的人，他们终有一天，还是会回来的。
与颖川郡城内人心惶惶不同，对面的颖水城，却是另外一副模样，虽然街上士兵明显的多了起来，各种各样运送武器军械的马车也一辆接着一辆的从远方驶进城内，但城内并没有戒严，百姓们依然干什么干什么，一家家店铺反而因为从颖川郡城内撤回来的国人而生意大好，各大客栈爆满，饱馆里永远也不会有空座位，大家一边喝酒喝肉，一边讨论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变故。
“这一次看来真是要打仗罗，这生意啊，肯定是要受影响的。”有人道，这是颖水城的坐地商，本人就是开客店的，莫看眼下还生意爆满，真要打起来，只怕人流量就会锐减，战争时期，生意自然是不多的，能够做战争生意的那都是顶级商人，这些人可是少数，而且也不会选择他们这样的小店。
“肯定要打啊，知道吗？听说咱们在卢宾吃了一个大败仗呢！王上震怒了，所以要好好的教训教训这些秦国人。”
“老兄，你这都什么时候的消息了？最新一期的大汉周报没有看吧，卢宾早被咱们夺回来了，先前那一个小小的败仗，我估计是咱们故意示弱，然后引敌上钩，然后重重地给他们一击。”
“什么什么，卢宾已经夺回来了，这十来天我一直呆在对面，今天才回来，这是真得吗？”
“自己看吧，店家的墙上贴着这篇报道呢！”有人大笑着：“真不知你进店这么长时间都在看些什么，连这也没有注意到。”

第1361章 汉旗天下（54）坐镇
颖水城内的人，并没有丝毫战争就要爆发的惊惶感，他们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其实在他们看来，颖水发生战事的可能性也并不很大，秦人虽然兵多，但肯定没有胆子进攻颖水城，而大汉有胆子，不过在颖水城的兵力着实不足，不过区区一个师，而且统兵的将领不但很年轻，还是大汉王后唯一的亲弟弟。打仗可是兵凶战危的，如果真有一场大战要爆发，王后娘娘舍得将他唯一的弟弟放在最前线吗，还不得早早的调往别处去了？
所以啊，眼下这一切，肯定是对面的那个檀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听到说函谷关那边打起来了，他也就慌了神，生怕这边也看打，瞧颖水城中多风平浪静啊，怎么着也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那些大汉著名的大将们，一个也没有到这里来。
老百姓们自有他们朴素的认知，不过另外一些人可不是这么认为的。几天前的一个深夜，驻颖水城的汉军叶枫师部静悄悄地来了一行人，随后每天夜里，都会陆陆续续有数十人不等各色打扮的人，趁着夜色进入到军营，与平静的市面上相比，叶枫师早已是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叶枫的第88师在整个第二军中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的特殊首先便在于他的统兵将领叶枫，虽然说汉军的晋升体系非常严格，功劳不可能作假，但作为叶枫来讲，立功并不是一件难事，更何况，他的部下，一直便是由精锐中的精锐组成的，从在东方野战集团军中就是如此，孟冲利用职权给这位大王的小舅子配备了超豪华的阵容，随着叶枫的步步高升，这个超级豪华阵容的队伍也一天天扩大，一般一个师最多一万人，但第88师足足有一万五千余人，各个兵种齐备，这个师的官兵素质，也绝对是最好的，别说是在第二军区了，内里的军官放在第一军区，那也是顶尖的。大批的基层军官都是一个个从士兵一步步打起来的，然后被送到军事大学进修，但进修完之后，他们就被派到了叶枫师中。
曾有人开玩笑说，叶枫的这个师的军官，从最底层的班长，最上面的营团长，一个个放到别的部队里，都可以上浮个一到两级听用。
即便是叶枫，虽说占了这些便宜，但他自己也绝不是绣花枕头，而是实打实的肚子里有真材实料，这些年打的大仗恶仗，也是数之不尽，一身的伤疤也足以说明他的功勋。
叶枫很兴奋，这几天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要打仗了，而且是一场大仗，大汉一统天下的大戏将由自己来拉开维幕，想想都让他恨不得手舞足蹈，不过现在的他，却只能强自抑制。
姐夫到了颖水城，这在整个汉国来说都还是秘密，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因为这个时候，姐夫的王驾车队，还在代郡的路上慢慢悠悠的晃荡呢。
这几天来，每天他都要到属下军营之中挨个转一转，看看有没有人懈怠，进入一级军事戒备，便是要打大仗的，麾下的儿郎便一个个都是老油条了，对其中的厉害清楚得很，这几天以来，他们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仔细地准备自己的盔甲与武器。
这让叶枫很满意。这一仗过后，他叶枫也可以名震天下了。
带着兴奋劲头，叶枫大步走进了自己中军的作战室内，这是一间带着一个小卧房，一个小书房的大房子，平素叶枫倒有一半时间宿在这里，卧房用来休息，书房用来接见部下，而最中间的大堂，那个带着偌大沙盘的大厅，则是他发号施令的地方，当然，现在这个地方不归他所有了，因为姐夫来了，他住在哪里。
门口宿卫的何卫远看到叶枫走来，微笑着点头示意，替叶枫打开了门，“叶师长来了，大王还在看书呢。”
“多谢何大哥！”何卫远是高远的亲兵头子，论官阶，可比叶枫一个师长高多了，在他面前，叶枫可不敢托大。
“天天往我这里跑干什么？”看着叶枫，高远笑道：“听说你这几天都住在军营里没有回家去，当心蓉娘跑到你姐那里告你一状。”
“男人做事，一个女人管那么多干嘛？”叶枫嘿嘿笑道，“不理她，不理她。”
“哎哟，现在胆子肥了，连你姐都不怕了啊，现在蓉娘可是你姐的心头肉肉，几次都想派人来讲蓉娘接回蓟城去，她肚子里可怀着你的种呢，我怎么瞧着你不怎么上心似的，倒是你姐，每天都念叼这事？”高远笑道。
“这有什么可着急的，这只是第一胎，我可是与蓉娘说好了，咱们要敞开了生，以后肯定娃娃一大堆，与现在这事儿比起来，孩子算得了什么？”叶枫嘻嘻笑道，“再说有姐夫在这里替我挡着，蓉娘才不会说什么呢？”
“坐吧，你的部队准备得怎么样了？这大汉军队之中所有人都说88师可是我们军队的荣誉之师，你可不要到时候坠了自己的面皮？”高远放下手中的书本，笑道。
“88师那里担当得起这个称号。”叶枫摇摇头：“比起第一军区的那几支部队，咱们可是差远了，不过这一次过后，别人要是不称呼我们为荣誉之师，我也要去争一争了，以前，可真是没面皮去挣，那些家伙们一个个酸溜溜的了，我也挺不直腰杆子。”
“很好，看来你的脑子很清楚，孟冲这个家伙啊，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扔到你这里来，你的88师在人员，装备，兵种之上，的确是诸军之首，不过你也练得不错，陈斌可是老燕军里头出来的，从小就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连他也对你赞不绝口呢！”
“陈军长对我也很照顾，我很感谢他。”叶枫点头道。
“这一次打颖川城，你自觉有几成把握？”
“十成，足足十成！”叶枫笑道：“姐夫这几年不也是在偷偷摸摸给我攒动东西吗，不仅是东西，还有各类人才，火炮营，我是第一个装备的，其它的虽然也有，但远远比不上我，舟桥营，可只有我一个师有。拿着这么多好东西，要是不能拿下颖川城，那丢的不仅是88师的脸，还有陈军长的脸，孟司官的脸呢！”
“就没有丢我的脸吗？”高远摸了摸自己的脸郏，略带不满地道。
“最重要的自然是要放在最后头说啊，当然会丢姐夫的脸啊！”叶枫笑嘻嘻地道。
“颖川城中的布置都搞清楚了吗？”高远问道。
叶枫点点头：“全都搞清楚了，连他们最新的城防图，现在也到了我们的手中，姐夫，你便放心吧，进攻的号角一起，颖川城，便将改天换地，我潜到河边去观看了秦军的防守布阵，他们的理念还停留在十数年前，但在新式兵器的打击之下，他们在滩头的阵地很快就会崩溃，想要半渡而击，那也得有自己的实力才行。”
“这个公孙正听说是有勇无谋之辈，但看这排兵布阵，还是条理分明的，两段式防守，堤防阻挡登陆，城头提供掩护，中规中矩。”
“管他排什么兵布什么阵，到时候火炮一响，一切全都烟消云散。”叶枫道。
“可不要大意，瞧不起对手有时候一种自信，但有时候就会变成一种自负，自信或都还可以打胜仗，但如果过度自负的话，只怕离失败也就不远了。”高远淡淡地道。
“是，姐夫的话，我记着了。”叶枫点点头，“姐夫，我有一事不明，这个檀锋怎么这么大的胆子呢，在这个时刻，居然带着主力去抢地盘，焉不知这颖川郡中是他的老巢。”
“他不是胆子大，而是根本就同有将你区区一个同放在眼里，城内留着两万兵防守，如是传统打法的话，你这点人手都不够往里填的。他呀，现在利欲熏心，正盼望着趁着这个混乱时节，好好地捞一把呢，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儿了。”高远笑着道：“此人虽有才，但却无德，不过此人也的确难得对付。”
“热武器的投入战场，以后排成密集方阵前进的军队，可就要倒大霉了。在火炮的攻击之下，任何抵挡都是多余的，如果没有反制措施，那就只有等着被炸，姐夫，在不久之前，我已经做好了标记，而炮长们也偷偷地瞧准了目标，只等一声令下了。就是什么时动手。”
“总要等到檀锋走远一点，等到他在泰安，武隆动手之际，你这里便到是时候了，不过叶枫，你的行动一定要快，如果慢了让路超回军，那一发可就回到原点上了。”
“姐夫放宽心吧，这一仗，我一定会打得漂漂亮亮的。”叶枫拍着胸脯道：“檀锋以为缩在乌龟壳子里不出来就能挡住我的兵锋吧，做梦。”

第1362章 汉旗天下（55）勤王
七月初，秦国内乱骤发，函谷关守将，秦国大将军路超，率十万秦军主力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口号，自函谷关向咸阳进军，一路之上势如破竹，兵锋直逼咸阳，函谷关秦军，一直就是秦国军队之中的精锐，在国中地位仅次于驻守咸阳的玄衣卫，不过玄衣卫最多时也只有三万人的编制，而函谷关的秦国边军却足足有十数万，一路之上的郡治无不是忘风而降，路超进军神速，前锋最快时一天前进竟达到百余里。
路超的公然叛乱，不仅让咸阳愤怒，更让他们惊骇，手忙脚乱的秦国大王嬴英这才发现，自己手中掌握的军事力量，当真是有限的很，三万玄衣卫是驻守咸阳的根本力量，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能出咸阳的，而最大的依仗白起编练的新军，此时却在南阳郡被那里的巨寇皮之秋给拖住了，南阳暴发的农民军起义，被裹协的民众多达十数万，整个南阳郡糜乱，而恰在此时，蜀郡的另一股以牛腾为首的叛军，则以温义为先锋，悍然出蜀郡，威胁到了白起的侧翼，使得白起在南阳一时之间竟是举步维艰，虽然这两股叛军的战斗力并不足以威胁到白起，却也让白起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脱身返身回到咸阳殂击路超的兵锋。
此时咸阳能指望的便只有颖川郡的檀锋了，八百里加急的信使跑死了数匹马赶到颖川郡，檀锋倒是答应得爽快，也的的确确是出兵了，但他的军队兵分两路，一路奔向泰安，一路直击武隆，泰安猝不及防，被檀锋麾下大将司马衍一鼓而下，倒是武隆守将公孙康早有防备，竟是依仗着坚固的城池，死死地顶住了檀锋麾下另一员大将殷错的强攻。公孙康是原韩国大贵族公孙婴的本家族侄，论起亲族辈份来，他与娶了公孙婴女儿公孙嫣的路超倒是姻亲了，路超要做什么，公孙康自然是心知肚明，一直也在为此准备着，本来想等到路超起兵之时，他也起兵响应，浑然没有想到竟然遭到了檀锋的突然攻击，不过长期的准备打仗的公孙康还是顶住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毕竟他的麾下，还有路超悄悄给他派过来的一些指导麾下军队的将领，正是靠着这些人，才堪堪保住了武隆郡城。
信使本来还挺高兴的，不过接下来檀锋的举动却让他又惊又怒，因为檀锋的军队不动了，无论他怎样摧促，哀求，威胁，檀锋都不为所动，左右借口武隆未下，如此自己大军一走，只怕公孙康立刻就会挥兵向颖川，一旦他拿下颖川，与汉军勾结在一起，则汉军必然长驱直入，对大秦造成极大的威胁，所以在拿下武隆之前，他是绝不会于向前一步的。
来自咸阳的信使亦是知兵之人，见到此情此景，心中哪里还能不明白，檀锋这是借着秦王相召的借口，要趁机占了武隆与泰安，扩大自己的地盘，至于回咸阳护架，只怕檀锋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个心思。
惊慌愤怒之下，信使立即启程离开，檀锋倒也没有阻难，笑容可掬地送走了信使，还托他转告秦王嬴英，等自己平了公孙康这个勾结路超的乱臣贼子之后，立即便挥兵到咸阳为保卫大王贡献全部力量。
面对眼前的这个笑面虎，信使当真是连哭的心思都没有了，路超现在是下山猛虎，而檀锋却犹如一匹饿狼，不声不响的也亮出了锋利的獠牙。
而在秦国南部，另一员大将周玉也接到了秦王命令他回师救咸阳的王命，路超，檀锋，周玉三人都是燕人，不过与前两位比起来，周玉一直便低调得多，当年蒙恬的二十万边军被拆分得七零八落，最后仍然留在南部边境的只余下五万余人，而这五万余人便由周玉一直统带着。这些年来，周玉倒是一直勤勤恳恳地带着这支队伍，慢慢的一点一点地将这支形同一盘散沙的军队聚拢到了一起，历经数年，终于让他们重新恢复了战斗力。
在他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三封信件，一封来自于路超，起兵叛乱的路超自然不会忘了这位低调的统兵将领，在信中，路超呼吁周玉起兵响应他一起清君侧，等到诛杀了奸贼范睢之后，承诺给予周玉封候的待遇，并一起扶佐大王重振朝纲，可周玉又不是小孩子，他已经经历了数次的军事政变，当然知道这里头暗藏着的意思是什么。另一封信来自檀锋，这位从在燕国时便与他一时焦不离孟的搭档，在檀锋鸠杀前燕王姬陵之后，两人便分道扬镳，再也没有了联系。不过这一次檀锋也写来了信件，倒不是为了拉拢他，而是诚恳地告诉他周玉，眼下起兵勤王绝不是什么好主意，最好的出路便是拥兵自重，暂缓一切行动，却等到咸阳与路超分出个胜负来之后再行决断。
第三封信自然便是来自咸阳的王命了。
帐下数十位将领一个个也是面面相觑，周玉毫无隐瞒，将这三封大相径庭的信件给予了众人传阅。
“各位将军，滋事体大，周某不敢贸然做下决断，这关系着我们数万大军以及各位将军的身家性命，所以周某想请各位一起来拿个主意。”周玉看着众人，缓缓地道。与路超，檀锋不同，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将手下的这支军队化为自己的私军，这几年来，他做的最多的就是团结身边的这些将领。
这些蒙恬时代留下来的将领们，也从最初开始对周玉的排斥，慢慢地开始接收这位外来将领，蒙恬一死，其它有影响的诸如徐亚华等都被远远调走，留在南方的这些将领，互相之间本来就不服气，任谁上位，其它人都会不服气，倒是周玉这个人成了各人之间的缓冲，数年下来，众人也慢慢的被周玉一一折服，倒也心甘情愿地跟着这位待人宽厚的大将了。
此刻信件在各人手中一一传阅，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随意发言。
三封信件在众人手中传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周玉面前的大案之上。迟疑半晌，老将谭维站了起来，“周将军，我们这些人都是些粗人，不像周将军你，文武双全，有见识，咱们也都服气你，你拿个主意吧，老谭看起来，这谁都说得有道理，路超那边许官封愿，如果跟他干，成功了大家或许能有一个好前程，檀锋说得拥兵自重也不错，将来不管谁赢，也不管拿我们怎么样，至少咱们能守住这一块地盘，但说到最后，咸阳毕竟是咱们的王都，大王也是我们大秦的王，咱们也吃得是大秦的俸禄，不救也说不过去，反正老谭我是糊涂了。”
“老谭说得对，周将军便拿个主意吧，这些年来，咱们这些人要是没有周将军的护持，指不定早就被剥了盔甲，赶回去种田了，反正我是跟着周将军干，周将军仁厚人，不会亏了我们这些人，这些年来，我是看透了这一点的。”另一个也站起来大声道。
“多谢众位兄弟的看重。”周玉站起身来，冲着众人拱拱手，眼光扫视着帐内的将领，从桌上拿起了一封信，道：“檀锋所言，看似有理，实则上对我们而言，却是最为不可取的，我们这里不是颖川，没有他那样雄厚的根基，我们的所需，都来自朝廷和地方的供给，一旦我们拥兵自重，不论是谁最终取胜，我们都没有好下场。只消断了我们的军饷补给，我们就是死路一条。”
随手将檀锋的来信撕得粉碎，一扬手，面前顿时下起了一阵纸雨。
“路超狼子野心，虽然打着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但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想大家都是清楚的，此人深受国恩，为两代大王所器重，眼下汉国势大，咄咄逼人，他去为了一己私利而置国于不故，起兵造反，他干这件事情，如果说没有与汉国高远勾结我是万万不信的，否则汉国怎么会取了卢宾之后就按兵不动，甚至大量撤走部队？当真是因为王剪？先不说王剪有多大的实力，只说王剪想要攻击汉国便要跨越茫茫大漠，这值得高远将他第一军区的部队大部分都撤走吗？这只不过是高远让路超放心地造反罢了。”
“此人心中毫无恩义，即便我们起兵响应他，事成之后，我们也绝对是他剪除的对象，他不可能放心地使用我们，而且，我先前也说了，我们深受国恩，诸位将军就不必说了，即便是我周某人，当年不过一丧家之犬耳，先王却是重用于我，这个恩情我是要报的。诸位，想想蒙恬将军吧，蒙恬将军的确死得冤，但蒙恬将军当年不愿意去死，那时的先王又有什么办法？可蒙将军还是选择了跟随先王一起离开，他宁死也不愿秦国发生动乱，他宁死也要保着你们的身家性命，现在，也该我们做些什么了！”
周玉缓缓地将路超的来信也一点一点的扯碎，“周某决意起兵勤王，回师咸阳，诸位将军，可有异义？”
“愿意跟随周将军！”帐内诸将一齐大呼起来，周玉提到他们的老上司蒙恬，让众人心中难过之极，当年蒙老将军宁死也不愿让秦国动乱，现在，他们又怎么能违备老将军的遗志，给秦国本来已经伤痕累累的躯体之上再添上一刀呢。
“多谢诸位将军。我们起兵勤王，我唯一可虑的只是楚国人，这段日子以来，他们兵力调动频繁，只怕图谋不轨，我们一走，大秦南部大门洞开，楚人如来，如何是好？”周玉道。
谭维大声道：“周将军，如果咸阳不保，大王遭难，那大秦都没了，南部丢了又算如何，如果我们能勤王成功，击败路超，秦国再次一统，区区楚军又怕得什么，三十年前，六国联军一路打到咸阳城下，秦国大半都丢了，可我们最终还不是击败了他们，在随后的那些年里，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如果楚人敢来，将来我们照样让他吐出来，还得付出高昂得利息。大家说对不对？”
“老谭说得不错，先平内乱，再御外侮！”众人异口同声地道。
“好，既然如此，大家下去各做准备，三天之后，全军拔营，回师咸阳！”周玉砰的一声，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之上。

第1363章 汉旗天下（56）胶着
“周兄啊周兄，你不听我言，执言率部往咸阳，只怕不测之祸不远矣！”檀锋看着地图，手指缓缓地从南部一直滑到咸阳附近，摇了摇头，叹息道。刚刚他得到消息，周玉尽起数万南部边军，一路奔向咸阳。
司马衍有些奇怪，为什么檀锋就这么确定周玉一定会在咸阳附近遭到失败呢？从纸面上的力量来看，周玉北上咸阳，与咸阳军队一同抗击路超，力量并不吃亏，周玉所率领的五万南部边军是蒙恬时代便留下来的老底子，战斗力非比寻常，而周玉本身便是经验丰富的宿将，早在燕国时代，他便是闻名各国的大将，咸阳还有三万玄衣卫，与周玉汇合在一起之后，精锐战力达到八万之众，再加上其它地方赶过去的一些勤王卫军，单从数量上来说，秦王手中的兵力已经超过了路超，更何况，秦王还占着大义之上的优势，路超当真兵临城下之际，只要秦王露面，难说路超手下的兵马便还会铁板一块。再说了，白起眼下虽然被缠在南阳郡，但南阳巨寇皮之秋以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卫军牙将，虽然麾下汇集了十数万人，但大多都是一些刚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根本就没有多少作战经验，对付那些地方卫军还可以，当真碰上了白起的新军，并没有胜算，所虑的只不过是从蜀郡窜出来的温义所部，这一支叛军虽然只有万余人，但却是经过训练的士卒，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支军队与汉国脱不了干系，他们的作战方式带着强烈的汉军风格。虽然如此，但只要白起击垮了皮之秋，温义这支部队也便不可能挡得住白起回咸阳的步伐，司马衍算来算去，还是觉得路超的胜算并不大，路超麾下虽然有十数万兵马，但充其量他最多能带到咸阳去的不会超过八万人，毕竟函谷关是他的老巢，他要留下足够的人马守卫，万一让汉军趁机得了去，那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将心里的疑惑说给了檀锋，檀锋摇头道：“你不了解路超，此人绝不会这么没脑子，你所说的这些，咱们能想到，路超难道会想不到？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孤独一掷地进攻咸阳？如果没有把握，他守在他的函谷关当他的山大王，咸阳能奈他何？”
“为什么路超就一定有把握能拿下咸阳呢？就算周玉不去，有三万玄衣卫守卫的咸阳城，纵然不是固若金汤，可也称得上坚不可摧，三十年前，六国联军数十万大军围攻咸阳，也被我们大秦活生生地拖到了浓冬季节，然后一鼓而破之。”司马衍想不清楚这个关节。
“这也是我一直在想的问题，路超敢这么做，那他肯定是有把握，而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在咸阳城中有份量十足的帮手，这个人能够替路超扭转战局。”檀锋皱着眉头道：“可是我就是想不出这个人会是谁？”
司马衍倒吸了一口凉气：“要是能一举扭转战局，这个人非得是手握大权，最有可能的是军权方可，是玄衣卫的人？抑或……大将军，您说周玉会不会暗中投靠了路超，他只是打着这个勤王的旗号去咸阳，其实是想赚走咸阳城？”
听到司马衍的话，檀锋却是笑了起来：“你倒真是敢想，不可能是这样，周玉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他心怀二意，不想勤王的话，对他最有利的便是呆在南方不动，甚至趁着这个机会拿下一块地盘，就像我们一样，难道自己当家作主的机会不要，反而跑去抱路超的大腿？”
“您说得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周将军可就不妙了，檀将军，您不再劝劝他？现在还来得及，您与周将军既然是老交情，如果周将军能得保全的话，将来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助力。”司马衍道。
“你以为我不想么？可是周玉啊，自从我杀了姬陵之后，便与我割袍断义了，我们两个的交情，早就划上句号了，这一次我给他去这封信，也不过是聊尽人事，他不会听我的。算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他不是小孩子，自有自己的主意，我们还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吧。”檀锋想起此事，还是有些遗憾。
他这一辈子孤芳自傲，能瞧得起的人不多，如果真正说来的话，也唯有两人而已，一个便是现在已经成了大汉开国之主的高远，一个便是与他共同奋斗了多年的周玉，可现在这两个朋友，一个与他成了死敌，另一个却也与他分道扬镳，纵然说不上是仇敌，却也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每每念及此处，檀锋便是唏嘘不已，或者英雄都是没有朋友的。当年，他能救高远，但没有去救，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把大火在蓟城烧起，后来高远脱逃，与朝廷反目，势力越来越大，自己只能挖空心思地去对付他，最终一次次的交锋之中，两人之间的仇恨再也无法开解，最终落败的自己，就像一条丧家之犬一般逃离了燕国。而周玉呢？当年他杀姬陵那是不得已而为之，他若不杀，只怕他与周玉两人便得和蒙恬一样，跟着秦武烈王一起去地下陵墓了，秦武烈王可不是嬴英，那是一个心狠手辣而又果绝之极的主儿。他知道周玉不肯干这事儿，所以自己一个人便去干了，但就因为这个，周玉再也不肯原谅他，单就这件事而言，檀锋觉得自己是不亏欠周玉的。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当年不杀姬陵，就算秦武烈王不杀自己和周玉，只怕他们两人也得投散闲置，何来今日之风光？何来他们两人被秦武烈王在临死之前委以重任，蒙恬的二十大军又怎么会有一半落在他们两人手中。
虽有将才，却过于迂腐，临事不敢决断，瞻前顾后，这就是周玉了，这一次他去咸阳，纵然侥幸得活，只怕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抛开心中这些杂念，檀锋将思绪拉回到自己这边儿来，现在自己只能做好自己了，泰安轻易地被拿下，让自己有了进可攻，退可守的本钱，但目标之一的武隆却顽抗到现在还没有崩溃的迹象，这让他颇为惊讶，守卫武隆郡的可是一些地方卫军啊，殷错带着一万多精锐，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拿下，这让他颇为恼火。
必须要尽快地拿下这两地，自己才有时间稳固在这两地的统治，然后观望咸阳与函谷关之争，好决定自己的下一步行动，如果武隆不靖，自己不免上缩手缩脚了。
“殷错当真是无能。”檀锋恨得有些牙根痒痒的。
“大将军，其实这也怪不得殷将军，那武隆郡守公孙康说起来可是路超的小舅子，路超要起事，他必然要做了不少的准备，就殷将军那里反馈来的情况看，这些年来，只怕路超也悄悄地给了他不少援助，武隆城中居然屯集了不少的火药武器，各种重型武器也是应有尽有，而且指挥作战的，并不是地方将领，殷将军已经探明，现在在武隆城中指挥作战的叫邹鹏，此人可是路超手下的一员悍将，武隆早有起兵响应路超的准备，只不过我们要拿下武隆，这才跟他们碰在了一起。”司马衍替殷错解释道。
“虽然如此，但这么久也该拿下了，就算邹鹏是一头狮子，但他的那些兵丁，只不过是一群绵羊罢了，司马衍，泰安这一块便交给你了，尽快地安抚镇压地方，该拉的拉，该杀得杀，左右只不过一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现在没有时间来与他们蘑菇，用刀子说话比较爽利。”
“大将军您要亲自去武隆？”司马衍道。
檀锋点点头：“嗯，我率部过去，泰安的反抗力量基本已被平灭，留给你五千人作机动，剩下的我全都带到武隆去。”
“是，大将军尽管放心，我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泰安平静下来并恢复生产，不会误了秋收，这可关系到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呢！”司马衍咧嘴一笑道。
武隆郡城，殷错两个眼珠子血红，瞪着不远处高高耸立的武隆郡城，他已经攻打武隆快十天了，但武隆依然巍然不倒，殷错万万没有想到，只有数千卫军驻守的武隆，居然成了他的拦路虎。
又一批攻城队伍在隆隆的鼓声之中呐喊着冲了上去，无数的攻城车，云梯，蒙冲车，擂木，纷纷靠近城墙，城墙之上，一名身着红色披风的将领巍然屹立，城墙之上，无数的弩车将弩箭射向城下的士兵，远中近三道防御网，让殷错的士兵每前进一步，都会付出血的代价。
而这些，殷错都能忍受，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每当他的攻车城，云梯等靠近城墙，士兵们蚁附登城之上，城头之上都会投下火药武器，一个个陶瓷手雷，一个个炸药包在城下发出声声巨响，硝烟过后，自己的攻城车便化为了乌有。城上的邹鹏很清楚，只要自己的人登上城墙展开肉搏之时，便是武隆郡城城破之时，那些卫军绝没有与自己的部队正面肉搏的勇气。双方都清楚这一点，但殷错就是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士卒登上城墙。
这不能不让他感到有些丧气。

第1364章 汉旗天下（57）对轰
殷错满脸羞愧地站在檀锋的面前，“大将军，末将无能。”
檀锋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武隆郡城，没有理会殷错，任由麾下的这员大将满头大汉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檀锋治军，赏重罚也严，对于完不成任务的部下，向来是没有好脸色的，他的这种作风，也造就了雷厉风行的部下，一旦任务下达，想千法设万计也要做好，因为大将军不管过程，只管结果，现在泰安那边，司马衍早已达成目标，而自己这里，却搞砸了。
“我们伤亡如何？”终于收回了目光，檀锋问道。
檀锋终于开口，这让殷错如蒙大赦，赶紧道：“回大将军，我们伤亡了千余人，其中战死七四百余人，受伤超过了八百人。”
“对方呢？”
“据末将估计，伤亡不会低于我们，他们毕竟是一些地方卫军，作战经验比不上我们，虽有坚城，但伤亡也不小。最可恨的是那个邹鹏，此人作战经验丰富，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殷错道。
“我们不可能选择对手，但不管是谁，都不能成为你不能拿下武隆的理由。”檀锋冷冷地道。
“是，末将无能。”殷错低下了头。
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位大将，檀锋心中明白，也只能点到为止了，他与司马衍，公孙止，可都是自己的坚定支持者，不能因为小挫而太过于伤了对方的心。
“他们的火药武器很多？”
“现在还不太清楚，他们只是在我们快要攻上城的时候才使用火药武器，主要是陶瓷手雷和炸药包，我们的攻城车根本靠不过去，其它诸如冲车等，也会在靠近城墙时被炸毁。无法接近城墙，无法登城作战，这便僵了下来。”殷错有些无奈。
“他们有火药武器，我们就没有吗？”檀锋冷笑起来。
殷错张了张嘴，他们的确也有火药武器，但手雷需要士兵投掷出去，可他们在城下，又怎么可能扔得上去。现在他们只能靠床弩，投石机等武器进行攻击，比起对方可以轻松地使用火药武器，这点威胁根本不足为虑。
“将投石机再往前推一百米。”檀锋道：“你的部下，准备登城作战。”
“明白。”殷错大声道。
十数台巨大的投石机被缓缓地推到了阵前，檀锋的亲兵迅速接管了这些投石机，中军士兵搬过来的东西让殷错吓了一跳，那是一个个捆得结结实实的小包裹，殷错自然认识，那是炸药。
几名士兵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然后开始调整那些投石机的掷臂，鼓捣了一阵子，一个炸药包被放上了投石机，殷错注意到，这个炸药包上，还绑着一些小石头，炸药包的尾部，一根长长的导火索从掷臂之上一直垂到了地上。
“准备。”一名士兵半蹲在地上，手时拿着两块火石，另几个士兵则站在了投石机一侧。
“点火，发射！”
卡卡数声，火石相碰，火星冒出，点燃了导火索，哧哧的导火索燃烧的声音传来，投石机一侧的一名士兵一下子扳开开关，投石机的掷臂发出呼的一声响，高高扬起，放置在前端的炸药包立时便凌空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向着武隆郡城方向飞去。
殷错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炸药包飞动的轨迹，心中恍然大悟，这么简单的主意，怎么自己会想不到？不，也不是想不到，而是自己军中火药武器太少，自己一直想着将他们用在最危难的时刻，不想轻易地浪费掉。现在火药制造的技术已经不再是秘密，但对于颖川兵来说，这仍然是一件奢侈的武器，每年的产量并不多，而且在质量上，也无法与秦楚两国相比，更不用说汉军了，汉军在军械方面，一直是远远的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可惜！”看着炸药包在距离城墙还有十数米之时便无力地坠了下来，砰然砸在地上，又是片刻之后，才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巨响，阵阵浓烟腾起。
“再增加一些射程，导火索还要短一点，最妙的就是让他们凌空爆炸，像这个样子，敌人有充足的时间将导火索灭掉，那咱们就不是攻击他们，而是给他们送武器了。”一名亲兵军官连声道，几名士兵又忙碌起来，开始调节投石车上的机关，使他的射程再稍微远一些。
武隆城头，邹鹏的脸色终于变了，敌人终于想到了用这一招，他本来以为对手会很快用投石机投掷炸药包来攻击城墙的，如果对面的殷错早几天用的话，城上的士兵只怕早就崩溃了，他们可不是训练精良，经受过血与火考验的士卒，而只不过是一些地方卫军而已。当炸药包这种武器在城头之上炸响的时候，血肉横飞的场面，震耳欲聋的巨响，将很快将城内的士气消耗殆尽。
“我们还有多少炸药包？”他回声问道。
“邹将军，不多了，我们一共只用一百余斤炸药了，这些天，每天都要用一些，这是最后的存量了。”一名军官大声回禀道。
“用投石机，将点燃的炸药包投掷出去，目标便是敌人的投石机，马上，快，快！”邹鹏吼道。
“明白了。”
城下，又一枚炸药包高高扬起，这一次，他不负重望地落在了城墙之上，随着轰然的爆炸声，殷错清清楚楚地看到，一个城垛夹杂着几只断手断脚还有几截躯干，高高地飞了起来，比那腾起的烟雾还要快一些。
“漂亮！”他大叫起来，“轰他们，轰他们！”
他兴奋的大叫着，“将军，我马上去准备攻城了，这样来几下，保管城上的士气跌到低点。”
“你去吧，今天，我要在武隆城中吃晚饭。”檀锋挥挥手。
十数台投石机全都安装上了这种炸药包，随着一声令下，十余枚特殊弹药飞上了天空，向着武隆城飞去，几乎在同时，从城墙之上，也有数个同样的炸药包飞了出来，城上城下，所有的人都抬头看着在空中飞舞的炸药包，在空中哧哧燃烧的引火绳交错而过，很好看，但却很要人命。
空中只不过飞舞过不到二十个炸药包，攻击的面很是有限，绝大部分士兵都在盯着炸药包攻击的位置，而炸药包即将落下的地方，却是慌成一团，下面的士兵绝望地大吼着狼奔鼠窜，力图马上离开这个肯定会变成地狱的地方。
巨响之声连二接三的响起，城上城下，被攻击的位置瞬间被浓烟笼罩。喧闹的战场之上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聚焦在被轰炸的地方。
有风吹来，硝烟渐渐散去，看着刚刚爆炸过的地方，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城下，投石机所在的位置与先前相比，已经面目全非，十数台投石机中绝大部分都已经变成了一地的碎木头，那些散了一地的木头之上，还沾染着斑斑点点的血迹，一个圆滚滚的脑袋在地上蹦跳着，翻滚着，在众人的目光之中最终停了下来，一双瞪得大大的眼睛，似乎还在盯着所有人。距离投石机最近的一名士兵有些木然地从肩膀之上扯上一支断手，那是被炸飞过来的，刚好落在他的肩上，将这支断手扔在地上，这名士兵突然弯下腰，干呕起来。
远处，目睹这一切的檀锋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运投石机上来，再炸。”
城上，一小段城墙的城垛已经不翼而飞，被炸药包命中的中心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活物，稍远一些的地方，不少受到波及的士兵正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他们有的是被炸药包中包裹的瓷片所伤，身上鲜血淋漓，有的却是被冲击波震杀，外表看不出任何伤痕，但口鼻之间却在不停地冒出血水。
邹鹏看着这一切，叹了一口气，低声吼道：“继续发射，不停地轰炸他们的投石机。”
下达了这个命令之后，邹鹏看了一眼城上面无人色的士兵，摇摇头，转身向着城下走去，武隆城中，只是一些卫军而已，如果是路大将军麾下的精锐，这段时间的守城作战，他其实还有很多的方法可以选择，比如出城逆袭。但眼下手下的这些士兵是根本不可能出城与敌野战的，那是送死。困守城中，没有反击，这样的守城，最终是守不住的。
“公孙大人，撤退吧！”邹鹏看着公孙康，颓丧地道：“守不住了，如果我所料不错，今天就会破城，一旦让对方登上城墙，我们的士兵在肉搏战中，不论是技艺还是勇气，都不会是敌人的对手。”
“邹将军，不是一直守得很严实么？”公孙康震惊地问道。
“敌人动用了火药武器，我们唯一能反制的火药武器，前些天已经用得太多了，库存下来的一点，不足以与敌人对抗，或许用不了一个时辰，敌人就会杀上城头来，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邹鹏道。
公孙康心慌意乱地站了起来，“我马上去收拾收拾，还请将军保护我一起撤退。”
“什么都不用收拾了，马上走，等路大将军功成，要什么没有，那些身外之物，以什么必要收拾，留得性命才是真的。”邹鹏上前一把拉起公孙康，慌慌张张向外跑去。
邹鹏的估计没有错，在他与公孙康离开武隆城之后，城下一波又一波的攻击，终于打垮了城墙之上的防守，殷错率领士兵从炸开的城门之中蜂涌而入。
檀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武隆也终于拿下，自己的战略目标至此完全达成。进城，好好地吃一顿饭，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至于城中的抵抗，檀锋并不觉得还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正待翻身上马入城，身后却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数名骑士如飞而来，看到檀锋，滚鞍下马，跪伏在地上，大哭道：“大将军，不好了，颖川郡城丢了，公孙止将军战死，汉军已经占领了颖川郡城。”
檀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1365章 汉旗天下（58）渡河
被檀锋认为万无一失的颖川郡城连一天的时间也没有守住。
一夜之间，一派祥和气氛的颖水城中气氛大变，凌晨时分，一队队的士卒从军营之中奔出，整齐的脚步声，马儿的嘶鸣声，长官的喝斥声，顷刻之间响遍整个城市，无数的商人，百姓被惊醒，惊疑不定的打开窗户或者门板，看到的却是无数的全副武装的士卒正在急匆匆地奔向河岸，更多的装满军辎的马车，也在向着哪里汇集。嘹亮的军号之声不仅颖水城中听得清清楚楚，便连对岸的秦军也都能听到。
颖水两岸陡然之间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回禀王上，第十九军第88师已经做好战斗准备，请王上下令。”年轻的师长叶枫全副武装地立于高远身前，兴奋地大声报告道。
“今天你是主将，所有战斗由你亲自指挥，我嘛，只是一个看客。”高远微笑着。“不过你的长官陈军长可正在路上了，他一定希望在他抵达之前，你已经顺利地拿下了颖川郡城。”
“王上放心吧！”叶枫咧嘴一笑，“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也推演了无数回，这过程啊，在我心里都已经烂熟了，一定会按时完成任务。”
“好，这个玩意儿赏你了。”高远大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抛给了叶枫。
“这，这是一个什么东西？”叶枫伸手接住，手里的东西是一个筒管，而且还是活动的，一拉，大筒内还套着一个小筒。
“这东西叫做望远镜！”高远伸手拿了过来，将套筒拉开，凑到眼前看了看远处，天还黑着，但对岸那星星点点的火把，却清晰之极。“这是明玻公司刚刚研制出来的东西，能够将很远的东西拉到你的眼前。”
“有这样的好东西吗？”叶枫将望远镜拿了回来，凑到眼前，转着圈了看着，越看越是欢喜，“姐夫，我马上向明玻公司订购几十根，给我的部下营以上军官一人配一个。”
“你好大的口气！”高远哈哈一笑，“这东西昂贵着呢，这镜片现在全靠人工打磨，而且失败率居高不下，现在明玻公司能磨制这镜片的还只有一个大师傅，你想要订购几十根，哈！光这一根，如果算价值的话，起码要值个上万元，叶枫，你发大财了啊，这么有钱？可是光有钱也买不到啊！”
叶枫舌头伸得老长，“这么贵？还这么费功夫，那还是算了吧。我有这么一个就行了。谢谢姐夫！”老实不客气地将这个望远境一合，揣进怀里转身便跑了。
“这小子，本来就是送你的。”高远大笑道。
“王上，您不去看看吗？”边上的何卫远小心翼翼地问道，因为高远并没有出去的打算。
一只脚已经跨进门槛的高远回过头来，笑道：“这样的小场面，还值得我亲临前线吗？昨天吵了半夜，闹得我没有睡好，现在我要去补一个觉了。”
门砰的一声在何卫远面前关上，何卫远在门前游荡了一会子，终是按捺不住，伸手招来几个亲兵，“你们守在这里，我去前边看一看，等会儿大王如果有事相召，迅速去通知我。”
“是，统领！”
何卫远嘿嘿地笑了起来，紧了紧腰间的束绦，飞也似的向外边奔去，这样的热闹场面，大王不屑得看，自己可不能错过了。
叶枫站在河堤之上，在他的身边，一溜儿十个炮台，此时一直藏在库房之中的大炮已经被拖了出来，安装到了炮台之上，脱去毡衣的大炮黑黝黝的矗立在一侧，扶摸着泛着金属光泽的炮身，叶枫心中激动万分，大规模的炮战，而且是重炮，这在大汉军队之中可还是第一次，听说在第一军区攻打卢宾要塞区的时候也使用过炮，不过那是配给陆军的小炮，自己这里，可是重炮，不论射程还是威力，都不是那种小炮可比的。
河堤之下到河边，第88师的士兵早已经严阵以待，做好了一切进攻的准备，看着这一切，叶枫心中很自豪，这是他数年以来训练的结果，只不过小半夜的功夫，便做好了一切进攻前的准备，战斗营，工兵营，舟桥营，重炮营，按照先前的计划，一丝不差地完成了任务。就算是大汉最为精锐的青年近卫军也不过如此吧。
一天时间，军长陈斌的大部队从后方赶过来，只需要一天的时间，那么，留给自己攻打颖川郡城的时间，便只有一天的时间。
对岸，颖川郡城，得到消息的公孙止踏上了城楼，看着对岸的阵势，眼角微微收缩，汉军这是要进攻颖川郡城了，可是他们不过万余人马，又有着颖水相隔，以为大将军率主力部队离开便有隙可乘，那可是打错了主意。颖川现在有两万兵马，不仅是城墙，河堤之上，亦是遍布防御阵地，那里密密麻麻布置的床弩，石炮，足以将任何想在颖水河中飘中的东西全都击沉。
“孙海峰，你带人去河堤之上督战。”公孙止转过头来，对他的副将孙海峰道。“给我狠狠地，将他们渡河的无论什么东西，都给我砸到河底去。”
“明白，公孙将军，您就看好吧！这些该死的汉人，我让他们连河岸边都摸不到，全都沉到河里喂鱼去。”满脸横肉的孙海峰狞笑道。
河堤之上，颖川兵早已经严阵以待，对岸的颖水河闹了大半宿，他们便也只能陪着警戒了大半宿，但眼看着天都要亮了，对岸却似乎是雷声大，雨点小，居然还没有发动进攻。上了堤岸的孙海峰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难不成对手并不想趁着夜色进攻么？有夜色提供掩护，他们还有可能偷摸过来，等天一亮，那时候可没有什么空子可钻了。
究竟还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娃娃！孙海峰冷笑，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公子哥，当真会打仗么？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这时节，天亮得就是早。
两岸火把通明，他能看到对面河边到堤岸之间，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士卒，可是河中并没有任河渡河的船只，筏子，他们难道想游过来么？
孙海峰微微皱起了眉头，事出反常即为妖。可这妖到底在哪里呢，他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这让他很不自在。为将者，最怕的就是这种自己不了解的情况出现，猜不出双方的心思，便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对抗之中处于被动。
在孙海峰抬眼看天的时候，对岸的叶枫也在抬首看天。
“准备！”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极其有力。
十门重炮，十个炮组的士兵瞬间便忙碌了起来，填充火药，夯实，一个个实心的炮弹被装进了炮膛，引火绳从炮尾垂出，除了炮长，所有的人都蹲了下来。
“叶师长，请您离开这里！”炮营的营长大声对自己的师长道。
“好吧，这里的阵地是你的，我的在下面！”叶枫笑了笑：“郭老哥，可得打准一点。”
“放心吧师长，这射击诸元我们炮营可是琢磨了好久了，每个炮手都练得极熟了，绝对一炮一个准。”
“对岸的混帐们，你们马上就要开荤了。”叶枫哈哈大笑着走下了炮台。“舟桥营，行动！”
舟桥营这个编制，纵观整个大汉军队，也只有第十九军的88师配备，听到师长的命令，早已作好准备的舟桥营立时便行动了起来，早已摆放在沙滩之上的一个个水箱似的长方形物件被迅速地用钢棍穿了起来，十数个士兵一组，抬着这些水箱冲向河边，将水箱放到了河水之中，一名士兵跳了上去，另外几个士兵按住水箱不让他随水漂动。一根铁棍从水箱的一个角落的铁环之中穿了下去，大锤挥动，咣咣数声，这个水箱便被固定在了河水当中。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固定水箱的铁棍越来越长，而这个水箱构成的桥面，向河中延伸得也越来越远。不到一柱香功夫，河面之上，十余座这样的浮桥已经快速地延伸到了河的中央。
对岸，谭海峰瞪大了眼睛，他们这是在搭浮桥，可是速度为什么这么快？十余座桥，居然眨眼功夫，便延伸到了河中心，以这速度，用不了一小会，他们就可以直通到这边来了。
“石炮，开火，给我砸沉了他们！”孙海峰一下子跳了起来，厉声吼道，这时他才明白，对方不需要船，他们也根本没打算用船，他们是要架桥。
两岸的平静被石炮的呼啸之声打破，一枚枚石弹从空中落下，在河水之中激起一个又一个的浪柱，不时有水箱被击中翻沉，上面正在忙碌的汉军舟桥营士兵翻身落水，但马上，便又会有人补上来。
“开火！”炮营营长手中的小红旗重重落下。
火把点着了引火绳，哧哧燃烧着的引火绳在这些炮兵们的耳中，便是这天下最美妙的音乐，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之中，硝烟弥漫，炮兵阵地瞬间被烟雾弥漫，十枚通红的，重达十余斤的铁球在空中带着尖厉的啸声落向对面的颖川军阵地。

第1366章 汉旗天下（59）摧枯拉朽
通红的，带着强大的无与伦比力量的铁弹轻松地横越过了颖水河，孙海峰惊恐地看到，他们花费了偌大力气构建的堤岸防护堡垒像纸片一样被轻松撕裂，那些以青砖为体，水泥为皮的建筑物在轰然的巨响声中四分五裂，一块块残渣在空中飞舞，他甚至看到了好几个堡垒内的士兵手舞足蹈的飞上了天空，然后扎手扎脚地落在了堤岸之下的沙滩之上，鲜血，一瞬间便将洁白的沙子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铁弹在阵地上翻滚着，跳跃着，摧毁沿途阻碍着他的障碍，引燃一切可以引燃的东西，本来秩序井然的防守阵地之上一片大乱，士兵们狼奔鼠窜，竭力躲避着这把死神的镰刀，可是这个圆滚滚的东西根本没有任何规律可循，上一刻还在这一头翻滚，下一刻，一个小小的石子便能让他凌空飞起，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着他的破坏。
孙海峰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一个铁球向他滚来，越来越慢，终于，那个由通红重新变成黑黝黝的杀神停在了他面前不足五米处，再也没有了声息。在他的四周，所有的士兵都肝胆俱裂地看着这个怪物，手脚颤抖，茫然不知身上何处。
孙海峰回头，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河里，汉军正在搭建的浮桥便又向前突进了十来米，已经越过了颖水河的中线。
“还击，还击！砸沉他们的浮桥！”回过神来的孙海峰挥舞着佩刀，逼着失魂落魄的士兵回到他们的岗位之上，可是刚刚的一轮炮击，已经毁去了不少的弩机和石炮，虽然勉强再度发射，但密度却已是大不如先前，准确度更是不知所谓，不少的颖川郡士兵手脚颤抖，有几个甚至还因为搬石弹装上投石机而砸伤了自己的脚背。
空中再一次响起了摧命的尖啸之声，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在有犹豫和等待，士兵们狂喊一声，撒腿便往后跑，对岸打过来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无论孙海峰如何吼叫，都无法让士兵们重新回到岗位之上。
二轮炮击，将对面堤岸一段长约百米的防御线打击得支离破碎，叶枫手持着刚刚从高远那里得来的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情形，这望远镜当真是好东西，虽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可看见的东西便如同在眼前一般，叶枫甚至能观察到对岸颖川郡士兵脸上那失魂落魄的表情。
“打得不错。告诉炮营，换散弹，杀伤对方士卒，为步卒登岸清扫障碍。”放下望远镜，叶枫回头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传令兵转身，冲着炮营所在的方向，用力地挥舞着自己手里的一红一白两杆小旗。
孙海峰费尽了力气，终于纠集了数百名士兵，冲上了被对岸硬生生炸开的缺口，在这一段防御线上，他们已经没有了远程武器，只能手持着弓箭，被动地等待着敌人搭好浮桥，踏上岸来，两侧还剩下的一些弩机石炮，有一搭没一搭的有气无力的发射着，准头奇差，除了在河水之中弄出一个个冲天巨浪之外，几乎没有对敌人造成任何的损伤。
等他们的步卒踏上岸来，自己就率众冲到沙滩上去，与敌人混战成一团，这样，他们最厉害的武器也就无从发挥作用了。孙海峰在心里想道，手里紧紧地握着大刀，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堤岸防御已经支离破碎，但这非战之功，更不是他的指挥能力有问题，而是汉军的武器，自己根本无法抵挡。
但我们不是没有机会，最终的落脚点还是在要人与人之间的搏斗之上。
孙海峰看着浮桥延伸到了岸边，这一次他终于看清，那一个个长方形的水箱的四角之上都有一个铁环扣，汉军将一根根长长的铁棍从这个环扣里插下去，一直捅进河床的底部，上面的士兵用大锤敲击，使这些水箱能稳稳地立在河上，为了加固，汉军甚至抛下了一个个的铁锚来帮助浮桥的稳定。
对岸的士兵已经踏上了浮桥，一个个全身着甲，连脸上都带着防护面具的汉军士兵呐喊着顺着十余座浮桥向着这边冲来，因为面具的缘故，他们嘶喊的声音有些沉闷。浮桥因为这些士兵的踏上而左右晃动，吃水大大加深，但这并不妨碍对手以极快的速度向这边冲锋而来。
最终还是要靠人来最后解决战斗！孙海峰喘了一口气，自己最不怕的就是这个，作为在颖川郡中有名的骁将，肉搏格斗正是他的长项，身上的累累伤疤，是他这些年来冲锋陷阵的荣光与勋章。
空中再次响起了那怪异的尖叫之声，孙海峰心中一沉，抬头看向空中，那该死的东西又来了。一个个铁球飞临到了他们的上空，孙海峰心中一宽，看来是打过头了，这东西在空中可不会转弯，但他的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弯，那一个个铁球在他们的头顶上发突然爆炸开来，嗖嗖不绝于耳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孙海峰看到，他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士兵便像割麦子一样卟嗵卟嗵栽倒在地上，一转眼功夫，这一块地方几乎被扫空。
孙海峰怔怔地看着，只觉得浑身的力气瞬间就从身体之内消失，他觉得呼吸有些不畅，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低下头，他看见自己的盔甲之上，镶嵌着数枚铁片，伸手想去拔下来，却发现那锋利的铁片死死地嵌在甲胄之上，嘀哒的声音响起，有血如连线雨珠一般落在他的盔甲之上，突然之间感到疼痛，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喉部，那里有一块铁片，用力一拔，鲜血随着拔出的铁片狂喷而出，孙海峰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手中的大刀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两眼圆睁，死不瞑目。
非战之罪也！这位颖川郡的骁将在最后的念头之中仍然在盘旋着这句话，这不是自己的错，这根本是无法抵挡的。
汉军士兵呐喊着踏上了沙滩，一支支队伍迅速飞散开来，沿着这个巨大的豁口向着两岸扩散着他们的占领区，而堤岸之上，颖川郡士兵早已丧失了斗志，如同被赶羊一般，被汉军士兵撵得四处乱窜。
颖川郡城城楼之上，公孙止目睹了自己在堤岸之上布置的五千防守部队在顷刻之间便溃败如斯，没有为汉军造成任何的困难，他甚至怀疑，对手击溃了自己在哪里的防守，到底有没有人员的伤亡。
那是什么武器？为什么隔着这么宽的一条河，还能打过来？还能有如此的威力，颖川郡城之中，射程最远的投石机也打不到这么远。看着那一个个通红的铁弹摧毁防御要塞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容易，公孙止本来满满的信心，在这一刻，忽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公孙将军，开不开城门？”身边，一员副将脸色煞白，此时，城下，从河堤之上败退下来的一股约千余人的颖川郡士兵正在大声呼叫着开门，可在他们身后，汉军士兵正衔尾杀来，如果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只怕连汉军士兵一起都放进来了。
“不能开，让他们绕城走。”公孙止硬起心肠道。
听到城上的呼喊之声，下面的颖川郡士兵绝望地号叫起来，有的向两边逃窜而去，为了跑得更快，他们一边跑一边丢掉自己手中的武器，甚至脱掉身上的盔甲。而另一部分却在绝望之中迸发出了强大的斗志，竟然返身冲着追来的汉军杀了过去。
城楼之上，公孙止看着他的战士被汉军一个个砍翻在地，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叶枫满意地踏上了浮桥，攻陷对手的堤岸防御阵地，只用了区区不到一个时辰，数千敌军便烟消云散，果然是装备至上啊，叶枫可是清楚，自己这支部队要花掉国库中多少银两，这完全是一支用银子堆起来的部队，装备比之青年近卫军还要强上不少。
当他双脚踏上沙滩之时，他的士卒已经将残敌扫荡的干干净净，工兵营随后过河，他们的任务是将堤岸与颖川郡城之间的那些房屋拆掉，为军队的进攻，打造一片开阔的场地，这些人是这方面的专家，干起活来，哪叫一个多快好省，在叶枫的注视之下，他们迅速地向前突进，所过之处，那些简陋的房屋瞬间化成一片片残渣，然后被碾得平平整整。
攻击颖川郡城，可就要比打堤防难多了，至少叶枫知道，对手也是装备了火药武器的，他们也有手雷，是将炸药灌装在陶罐里使用的，虽然比不得汉军的手雷，但杀起人来也并不比汉军装备的手雷慢，对手没有自己这方面的重炮，但他们却将炸药做成了炸药包，捆好之后，用投石机投掷，也一样对自己的士兵威胁很大。想像先前那样轻松是不可能的了。
“先将重炮运过河来。”叶枫分咐道。“小心一些，这要是沉到河里去了，可是捞不上的，小的们，你们一年的薪饷，也买不到他的一信底座。”
浮桥过人没有问题，但要运数千斤重的重炮，那可就力有不逮了，这重炮便只能用船一门门拖过来，没有重炮，叶枫可不想贸然发动进攻，攻城，如果没有这个利器，只能用性命去填的话，第88师还真没有这个本钱去填这个坑。

第1367章 汉旗天下（60）城下决战（上）
何卫远兴冲冲地一路跑回了颖水城军营，这个时候大王肯定已经是起来了，侍奉大王多年，大王的习惯他是很清楚的。踏进高远居住的小院，果然看到在清晨的朝阳之下，高远只穿了一条短裤，正在哪里练拳，古铜色的肌肤之上，布满了晶莹的汗珠，一块块肌肉隆起，贲张有力，何卫远深信，这个世上恐怕也只有自家大王才会如此，虽然贵为这天下最强大国家的大王，却不曾一日骄奢淫逸，反而是多年如一日，仍然保持着当年在军中的习惯。
“过河了？”瞟着何卫远进来，高远缓缓地收起架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过河了，过河了！”何卫远笑嘻嘻地走了过来，径直走到一边的水井边，打起一桶水来，走到高远的身边，高高地将水桶举起，哗拉一声将水从高远的头上淋下来。
“舒服！”高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走到一边的椅子上之上，拿起一块毛巾，擦拭着身子。
“大王，这叫打得一个爽快，这不是战争，完全是一边倒，秦人就像一个婴儿一般在我们的面前毫无还击的力量。看这个样子，那颖川郡城只怕也是一鼓可下，我回来的时候，叶师长已经指挥着部队渡河，在对面的沙滩之上建立起了滩头阵地，重炮营也开始准备过河了。”何卫远快活地道。
“没有这么容易的！”擦干净了水渍，高远提着刀一边向屋内走去，一边对何卫远道。“秦军不是鱼腩之师，檀锋留下来的这个公孙止也不是无能之辈的，先前一仗，只是小试牛刀，双方之间的第一次交锋我们占据了绝对优势，但也正因为如此，对方也探知了我们的虚实，接下来，他们会想办法的。所以接下来才是考验叶枫能力的时候，我还颇有些担心呢，叶枫没有独立指挥过这样大规模的战事，能不能应对得来，还是一个问题。”
“大王，您是说……”何卫远试探地问道，“您认为那公孙止会采取什么手段？”
“守是守不住的。”高远道：“在重炮的威胁之下，任何城墙都不再是我们的阻碍，所以，如果公孙止够聪明决断的话，一定会行险一搏，与我们进行野战，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卫远，集合亲兵营，我要亲自去看一看。”
公孙止下定了决心。
面对着汉军如此犀利的功势，守是守不住的，堤岸防御何等严密，还隔着一条颖河天险，却仍然被汉军摧枯拉朽一般的打垮，守在城中，只能被动地让汉军发挥他们火力上的优势，看先前的威势，只怕连城墙也会被他们生生轰垮。唯一的生机，便是进攻，主动地进攻，双方野战，混杂一起，他们最强大的火力便无法发挥优势。
汉军野战能力一直强大，但秦军也不差，双方搏战，秦军并不是没有胜机。双方现在兵力差不多，但对方的将领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娃娃将领，就算从娘胎里就开始打仗，以经得了多少阵仗，双方混乱一起，考验的可是双方指挥官对战局把握的能力了。
“诸位将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公孙止手按着刀柄，杀气腾腾地道：“堤岸之上的大战大家已经亲眼目睹了，守，根本是守不住的，只有出城，出城与他们野战，才有一条生路。孙海锋将军已经杀身成仁，他便是我们的榜样，不能胜，则死！”
“杀！”厅内众将，齐声拔刀高呼，早上堤岸之上的惨状，既让他们心惊，又让他们生出拼死之心，既然守不住，那便只能从不可能之中杀出一条可能来。
“出城作战，我们有两个目标，第一个目标，便是争取战胜汉军，将他们赶下河去，至不济，也要达到第二个目标，毁去他们的那些远程武器，这种武器太过于厉害，我就不信他们会有很多，如果没有了这些利器，我们守城便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公孙止道。
“明白。”
“出城之后，尽力杀敌吧！我们能不能守住颖川郡城，就看这一战了，如果失败了，我们失去的恐怕就不仅仅是颖川郡城了，颖川是我们的立足之本，泰安，武隆就算拿下了，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控制得住并养活我们这数万大军的，现在，我们已经与朝廷，与路超都撕破了脸，丢掉了立身之本，一切便都完了，诸君努力吧！”公孙止呛的一声拔出刀来，一马当先向外走去。
颖水边上，工兵营正在持续清理着道路，已经过河的约五千名汉军士卒列成了战斗队形，保护着身后的浮桥，那上面，更多的士兵和装备正在源源不断地运过河来，第一艘运送重炮的渡船已经靠了岸，士兵们正在铺投铁板，沙滩之上太松软了，这数千斤重的重炮如果就这样放到沙滩之上，只怕马上就会陷下去再也无法推动。
前方几名士兵铺设着铁板，后面的十数名士兵喊着号子，推动着炮车的车轱辘，艰难地将炮车向前推动，只要越过了沙滩，上了堤岸，那就好多了，那上面，可是已经铺设了水泥路的，能承受得住这大炮的重量。
叶枫骑在马上，凝目注视着远处的颖川郡城，只要等重炮过了河，攻击也就马上开始了。回望着河边，十数门大炮已经全数运抵到了河边，正在缓缓的向着堤岸前进，而浮桥之上，士兵们也源源不绝地正在向这边汇集。
一切都要结束了！或者用不了一天，自己便能拿下颖川郡城，也许还有时间将颖川郡城打扫一番，清理得干干净净迎接陈斌陈军长的入驻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微笑起来。
对面城楼之上鼓声突然隆隆响起，叶枫猛地抬起头来，颖川郡城面对着河岸的这一边一大两小三道城门几乎同时打开，以马队为先，颖川军呼啸着从城内冲了出来，呐喊着冲向河岸。
“真是找死！”叶枫冷笑起来，“第一团列方阵，准备迎敌，第二团分为左右两翼掩护，正在过河的第三团过河之后，立即向左右两翼运动，增加两翼的能力，只要第一团扛住他们的攻击，左右两翼便能实时展开反击，败敌于城墙之下。对方既然想要野战，我们便让他们领教一下我们88师的厉害。”
大盾手上前，一排排巨盾立起，盾上搭环相扣，一排数十面盾牌便立了起来，横截面上，每两排盾手之间，是一台神机弩，闪着寒光的弩箭对准了正在狂奔而来的秦军。在盾手的身后，长矛手们将长矛架起，组成枪林。现在他们还不能反攻，因为他们要保护身后的浮桥还有正在沙滩之上艰难前进的重炮。
“弩机准备！”
“发射！”
随着连声的命令下达，大盾手横截面上的缺口之内，一台台弩机猛地暴发，一支支闪着寒光的弩箭迎着对面狂奔而来的马车横扫过去。
马儿的哀咆声，士兵的呐喊声，立时响成一团，有人摔倒，有人却还在继续向前冲击，战马上的秦军士兵没有手持弓弩，也没有握着刀枪剑戟，手中拿着的仅仅是一个火把。
叶枫先是一怔，接着猛地明白过来，脸色不由大变：“神机弩，不停射击，臂张弩，臂张弩，拦截他们。”
一名秦军骑兵在箭雨的缝隙之中伐幸冲了进来，右手猛地抡圆，一个闪着火星的黑乎乎东西脱手飞向前方，越过了大盾手，飞到了汉军密集的长枪阵列当中。
轰然一声爆响之中，十数名士卒惨叫起来，陶罐碎片在火药的爆炸冲击之下，密密麻麻地四下飞溅，汉军密集的阵容使得他发挥了比平时大得多的威力。
箭雨更加密集，但也不可能拦截住所有高速奔骑的战马，而且这些冲击军阵的士卒，根本就是敢死之士，哪怕是战马被射死，他们仍然高举着手雷，嚎叫着向前冲来，试图将手中的手雷投到汉军阵容之中。哪怕他马上会被射倒在地，被自己手中的手雷炸得支离破碎也毫无所惧。
爆炸之声不断响起，严实的汉军阵容之中出现了一片一片的空白。不断地补充中，厚实的阵形也开始变得薄了起来。
河的那边，高远看着对岸的战局，微微摇了摇头：“叶枫的反应慢了，其实当他第一眼看到对方的骑兵的时候，他就应当派出自己所有的骑兵上前拦截，不能让这些自杀式攻击的家伙冲近到军阵跟前的，骑兵对骑兵，对手连刀都没有带一把，完全就是挨砍的靶子，就算他们引爆手中的手雷，又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何卫远点点头，“大王说得是，咦，大王您看，叶师长派出他的骑兵了，左右两翼的骑兵全都冲上去了。”
“恐怕不是叶枫想出来的，而是左右两翼的指挥官自己发现了问题，叶枫这个师中，能当上团一些指挥官的，在其它部队都能干一个师长有余，希望叶枫能跟着他们多多学习一些。”

第1368章 汉旗天下（61）城下决战（下）
两翼的指挥官发现中军的问题并作出切实反应的时间还是有些晚了，中军本来坚实的阵容被爆炸的手雷敲出了一片片的空白区，阵形变得单薄，而悍不畏死跟在马队之后冲锋的步卒已经抵近到了方阵的近前，区区二三十步的距离，他们只需要一个奔跑就能抵达，他们的手中，持着的可是大刀长矛。颖川军的马队向两边分开，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拔出马鞍边的佩刀，秦军骑兵并不习惯使用马刀，一般来说，他们在马上的武器都是长枪或者大刀，但今天他们的双手有更重要的工作，这些长武器，显然是不适合带上，所以现在，他们的武器只能是一般的马刀了。他们要阻止两翼的骑兵冲向中间的攻击步兵，如果让汉军骑兵将攻击步兵从中间截断的话，那这一次舍生忘死的进攻，便算是彻底失败了。
神机弩已经射空了他们弩机之中的弩箭，但已经没有时间再替弩机更换新的箭支，他们立即向后撤退，这是操典之中规定的动作，倒并不是他们贪生怕死，他们需要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替弩机装满弩箭，以便下一次再向敌人射击。
弩机后退，两边的大盾呛的后拢，一道完整的盾墙出现在颖川军的面前。一支支锋利的长枪探出，长枪手们手臂后缩，保持着随时刺出的姿态。
明晃晃的长枪没有阻止住颖川军的进攻，相比起对方重炮的巨大威胁，这些长枪在他们眼中已经不重要了，在这些长枪面前，他们至少还有反击之力。
第一批攻击者冲了过来，伸缩的长枪立即便刺进了他的身体，但在死前，他仍然重重地将手里的长矛或者大刀重重地或戳或砍在面前高约一米的大盾之上，随着长长的盾墙之前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的攻击，整个盾墙摇晃了起来。
飞溅的鲜血，吞吐的血淋淋的长枪，临死前的惨呼或者嗥叫，在这一刻成了整个世界的主题曲，生命成了最为廉价的东西，进攻进仆后继，即便你想后退也退不了，因为在你的身后，同伴正推着你的身体持续向前，直到你变成地上的一具尸体才会终止，而防守者也是一步不退，他们的身后有他们要保护的浮桥，大炮，还有匆匆赶过来的援军，这时候的后退，只会演变成一场对手完美的破袭战，他们将被赶下河去，这一次对颖川郡城的进攻便会失败。
同样，不能后退一步，还有汉军的荣誉以及第88师的荣誉。
尸体一具接着一具的垒高，很快在盾墙之前便耸立了起来，后来者开始爬上尸体堆继续向着对手发动进攻，不过这个时候，防守者的长枪已经不足以对他们造成太多的威胁，当他们站在尸体堆上的时候，他们本身就已经要比大盾高上许多了。很多人挺着长枪，挥舞着盾牌大刀，直接从尸体堆上跳向汉军的方阵，虽然他们大部分都被长枪在空中刺死，尸体凌空被悬吊着然后再被甩出来变成尸体堆中的一员，但也有少部分成功地跳了进去，在防守部队之中造成一阵阵的混乱。
当然，他们最后的结局亦然是死亡，不过他们的勇敢，也使得外面的同伴压力大大减轻，从而让更多的人能够发动更为致命的进攻。
叶枫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这些秦军是他碰到过的最强悍的部队，他与东胡人作战过，与楚军作战过，但与秦军还是第一次正面交锋，很显然，这支部队与他以前碰上的大不一样，不论是作战意志还是强悍的战斗力，秦军的进攻是不计伤亡的，现在与汉军的伤亡比最起码也保持在五比一，叶枫也估摸到，对手在自己的方阵之前，光是这一次进攻，便起码伤亡了上千人，一般而言，在这种恐怖的伤亡面前，对手一般是会选择撤退下去寻觅机会发动下一次进攻的，但显然，他现在的对手是一个实实在在疯子，因为颖川郡城之上，那摧战的鼓声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那个公孙止是个实实在在的疯子，他根本没有将士卒的性命当命，而在任意的挥霍着他们，或者他现在正在城楼之上亲自拼命地擂着战鼓吧。叶枫在心里想道。
敌人的这种进攻，让叶枫感到难受极了，自己有盾墙，可敌人用尸体垒成了一道尸墙，现在的长枪手们已经不得不将长枪上抬，而每一次刺死敌人的代价，便是自己的身体和手臂将要承受更大的冲击力，士兵的臂力，体力并不是无限制的，这种冲击，三五次便足以让一名臂力强劲的士兵手臂酸软，而无力的刺杀是无法穿透敌人的盔甲的，哪怕他们的盔甲很薄很垃圾。
可他现在无法后退，一退盾墙便会散，部队便将陷入与敌人的混乱之中，方阵的威力将不复存在。而混战起来，将会使自己损失更多的部队，叶枫只能将自己正从浮桥之上源源不断赶过来的士卒投入到中间的战场，不断补充兵员让中军方阵始终维持着自己一定的厚度。他现在指望两翼能够迅速地击溃对手，切断对手的进攻，让自己能有时间清扫面前的敌人。
叶枫能想到的，公孙止自然能想到，现在的他，自然不是如叶枫所想的在城墙之上擂着鼓，此时的他正提着大刀，带着他的亲兵矗立在下一波的攻击群最头前，他是倾巢出动，城内的尚余的一万五千士兵全数出城，因为他清楚，城墙对于汉军来说，已经基本上没有阻碍的作用了，既然如此，留人在城内，又有什么用？除非自己也有汉军那样威力巨大的远程攻击武器，否则一切都是白搭。
这便是热武器与冷武器之间巨大的差别。
孤独一掷，全力一搏，要么击退敌人，生！要么败下阵来，死！
虽然现在伤亡很大，但毫无疑问，秦军正占据着主动性，叶枫要将他的部队运送过来需要时间，铺开对队需要空间，这使得自己在这一刻，兵力上是占据着压倒性优势的，公孙止目测着汉军已经过河的部队人数大概有七八千人，刚好是他们的一半，虽然他们正在加速源源不断地向这边冲过来，但这种添油战术，于整个战局并没有多大的帮助。
选择进攻的时机，这是极其重要的。太早了，对方不会上当，他们可以隔着河再用这种重武器轰炸自己的士兵，太晚，双方兵力悬殊不大的时候，自己又占不到任何的优势。一半，是最好的。
但付出的惨重伤亡，仍然让公孙止的双手在颤抖，汉军野战能力强大，这是不少友军部队用生命和鲜血得出来的教训，但只有真正碰上了，才会从内心深处理解，但此刻公孙止已是骑虎难不，如果这个时候退去，先前的牺牲便全部白费了。
进攻，只有不惜代价的进攻，才有机会获得最后的胜利，才能毁掉那些已经运过河此刻正在沙滩之上挣扎前进的大炮，颖川郡城才有胜机。
可惜公孙止不知道，此刻，汉军第十九军的主力部队正在迅速地接近颖川郡城，否则他一定不会发动这次决死攻击，因为即便打垮了眼前的这一批，汉军的后援仍然会轻而易举的掀翻他们。他不知道，所以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进攻，打垮了眼前这一批，自己便能守住郡城，汉军想要再度发起进攻，需要时日，而那个时候，想必檀将军已经返回了。
“手雷队，出发！”公孙止下达了今天的第二个指令，这是一批步兵，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揣着数枚手雷，此刻，尸墙已经垒得很高，持着手雷的士兵可以安全地抵达那道尸墙的背手，将他们手中的手雷抛到汉军密集的阵容中去，密集的队形在手雷的攻击之下会造成很大的伤亡，这为自己破阵将创造良好的机会。
是非成败，就在此一举！公孙止紧紧地握着自己的大刀。
数十名士兵飞也似的向前奔去。
河对岸，高远正在摇头，“错了，又错了。”
何卫远看着对面岸的战局，“大王，中间方阵还能支撑，而左右两翼已经取得了突破，看起来我们就要获得胜利了，只要左右两翼胜利截断对手，胜利便唾手可得。”
“时间上来不及了，公孙止肯定还有后手，如果是我，此时只需要集中一些士兵，将手雷获者炸药包扔出来，便足以让中军的军阵被攻破，然后进入混战态势，以优势兵力将我军赶下河去，看起来，对方也是这么想的。何卫远，让88师让出一道浮桥，亲卫营过河，我们需要在接下来的混战之中，让秦军遭到彻底的失败。”
“明白！”何卫远兴奋地向下跑去，而高远身后，五百名随他抵达这里的亲卫营士兵也兴奋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准备亮出我的王旗，接下来，让我们踩碎敌人的进攻吧！”高远大笑着，胯下的紫电兴奋地打着响鼻，用蹄子刨着地上的沙土，很久没有上战场了，紫电又嗅到了熟悉的战场味道。

第1369章 汉旗天下（62）
亲卫营开始集合并下到堤岸之下，等待着浮桥上的88师士兵腾出过河的位置，在蓟城，除了王宫宿卫，高远并没有专门隶属于自己的亲卫兵队，这也是他亲自制定的规矩，卫戍蓟城的青年近卫军内里有一支专门负责保护大汉重臣的警卫团，但凡高远或者其它重臣要离开蓟城的时候，都是从这个警卫团中抽调人员，当然，高远出行的时候，这支警卫的人数会更多一些。
想要进入这个警卫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是要在忠诚度上绝对可靠，如果有一个异忆分子混进去，在某个时候干掉某位大臣，那可便是轰动天下的大事了。其二就是要有极为高超的单兵作战能力，因为警卫团的人员并不是时时刻刻都会集体行动，偶尔，他们也会被单个派出去贴身保护某人。第三，要懂得集体配合作战，像高远出行的话，随行的士兵便会多达上千人，如果不懂配合作战，那这个随时都想寻找机会上战场的君王未免就太危险了。
虽然只有三条原因，但却足以淘汰掉绝大多数希望进入这支部队的人，所以这支部队的人选，基本上都是从全军挑选而来的。因为都是军中的精英，所以这些人虽然来自天南海北不同的部队之中，但只要稍许时日，他们便能娴熟自如的配合作战，至于单兵格斗嘛，虽然他们并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但真要搏起命来，或者所谓的武林高手还真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的杀人手法向来是最为直接和严蛮的。
“大王，为什么先前不直接下达命令给叶师长让他认识到战斗之中可能出现的这些情况呢？”何卫远低声道：“这样可以避免这么多的伤亡啊？”
高远摇摇头：“我也不是神仙，在事前怎么可能知道敌人会采取什么样的打法？使用什么样的手段，这样的战场应变能力，是长年累朋，用累累尸骨和鲜血铸练出来的，有些很有战争天份的人能用最短的时间学会这些，而笨一些的，便会有更长的时间死更多的人，更多的，则是一辈子也没有这种敏锐的战场嗅觉，先前，就算我说了，叶枫也不见得能听得进去，这些，需要他自己来领会，这些死亡会鲜血会加深他的映象。”
“叶师长看来是一个聪明人，虽然调整的时间稍晚了一些，但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何卫远道。
“叶枫在战争之上的天份，只能算是中人之姿，不过以他的身份，将来注定是会成为军中重将的。”高远笑了笑，道：“这是一次真正的战斗，与他以前遇到的不一样，希望他能从中学到更多。”
何卫远默默地点了点头。此时，浮桥之上已经腾空，一千警卫团士兵摧动马匹，踏上了浮桥。
此时，叶枫的情势已经很不乐观了，公孙止派出的士兵扔出的手雷给了他极大的杀伤，盾牌墙被打破了，一直试图攻进方阵内部的颖川军士兵成为地打开了数条通道，杀进了方阵之中。
叶枫不得不下令后退数步，这一次的后退为他赢得了一点点喘息的机会，前方大约十队士兵与敌人剿杀在一起，而叶枫在他们的身后重新布置了一面盾墙。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前面约十队士兵注定会在与优势敌人的残酷决斗之中伤亡殆尽，然后，公孙止将再一次面对与先前同样的结果。再一次重复上一次的决斗过程，用尸体填满盾墙之有的空间。
从一个将领的角度上来看，叶枫的这个决策并没有错，放弃已经被攻破的一小部分阵地换取更牢固阵地的重新组建，然后让敌人在下一个阵地之前才大量失血，只不过，对于被放弃的士兵而言，这实是不是一个让人高兴的决定。
公孙止很失望，当自己的部队冲破防守之后，他几乎要欢呼起来，但他马上发现，汉军那个年轻的将领反应并不慢，而汉军被突破部分的战斗意志显然比他预固到的还要强烈，在一般情况之下，严密的方阵被击破，会引起对手极大的混乱而给进攻者造成机会，但在汉军的前方阵地被突破之后，前方的汉军却强势地逆向推进，硬生生地为后方的汉军造成了重新布置盾墙的机会。
哪怕这样的反击会让他们陷入优势秦军的包围而死伤殆尽，但他们还是这样做了。公孙止一拍马匹，冲了上去，他不能让对方有重新稳固战阵的机会，否则，前面的牺牲便全都白白付出了，如果一直这样打下去，即便耗光了敌人的血，自己的血也流得干干净净了。这对于颖川郡的防守没有丝毫的好处。
“杀！”他厉声喝道，他要投入自己最有生的力量来一举击溃敌人的阵地，只要击倒了前方的叶枫的中军，过河的汉军便将失去统一的指挥，胜利全会是属于自己的。
公孙止的强势杀入，马上让汉军陷入到了困境当中，一马当先的公孙止犹如一柄烧红的了烙铁，深深地嵌入到了汉军的阵容当中。
此时亲自杀入敌阵的公孙止没有注意到，河当中的浮桥之上，一支全然不同的军队正走在上面。
警卫团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过河之后，他们并没有马上投入进攻，而是开始集合整队，任何时候，集团的力量都远远要比个体的力量强大。叶枫所犯的一个最大的错误就晃使用了添油战术，假如他能耐心地等待过河的士兵在沙滩之上集结完成之后才成建制地投入战斗，所起到的力量绝对要比这样一队又一队的投入战场要强上太多，至少不会让他陷入到现在苦斗当中。
叶枫提起了自己的长枪，因为在他的前方，公孙止的面貌已经清晰可见，他的盾墙还没有完全布置完成，公孙止便杀来了。现在要陷入与敌人的绞杀了，可惜自己的士兵还没有完全过河，现在在兵力之上，自己是处于劣势的，但他相信88师的士兵不会让自己失望。敌人的兵力全在这里了，但自己还有援军会不停地投入作战。
想到这里，他回望了一眼河上的浮桥，然后他看到了沙滩之上，一面绣着九道金边的黄龙旗被高高地举起，正在河风的吹指之下猎猎作响。
沙滩之上暴发出阵阵欢呼之声，压住了河堤之上的厮杀呐喊之声，第88师的普通士兵并不知道他们最尊敬的大王就身处他们其间，但他们都认识这面镶着九道金边的黄龙旗，这是大王的车驾才能打出来的旗帜，这面旗帜出现在那里，便代表着他们的大王就在哪里。
第88师的士兵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们竟然有机会与大王在一起并肩作战，大汉已经成立了五年，大王亲自上战场的机会，几乎是不存在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幸运儿，当若干年后，当自己老去，在庭院之中含怡弄孙之时，与大王并肩作战的经历可是一个向儿孙们炫耀的好经历。
可是叶枫却并没有觉得很荣耀，相反，他很惭愧，因为堂堂的汉王竟然要亲自出场了，这对于一名早上才在汉王面前夸下海口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因为自己将事情搞砸了。
脸膛上在发烧，双眼因为充血而通红，他高高地举起长枪，厉声怒喝道：“兄弟们，随我杀上去，将这些秦狗杀干净！从现在开始，自由出击。”
公孙止现在身处在战阵的中心，他正利用自己高人一筹的强悍的战斗力肆意撕裂着汉军的防线，堤岸之下突然爆发出来的欢呼声他自然也听到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敌人的欢呼，自然就是己方的噩耗。
“要快，要再快一点，再不将这些汉狗赶下堤岸去，今天自己就将面临可耻的失败了！”公孙止在内心深处对自己说道。
奋力地冲杀着，他的目光紧张的也是叶枫的中军大旗，那面叶字旗离他越来越近，不，是对方也在向自己靠近。因为自己的掌旗手也一直高高地举着自己的将旗，双方就像黑夜之中的一盏明灯一般耀眼，身上散出发来的气味彼此强烈吸引。
紫电几个纵跃就跨上了堤岸，高远是第一个，然后何卫远以及掌旗手出现在了堤岸之上。飘扬的黄龙旗立即让所有的汉军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正在作战的汉军士兵们都看到了这面黄龙旗。
“大王来了，杀敌啊！”四处都传来汉军的欢呼之声。
在欢呼声中，高远脚尖轻点紫电的腹部，年纪已经不轻的紫电欢快地嘶鸣着，闪电般地向着战场掠去。
“切断他们。”高远只是简单地吩咐了一句，他身后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不需要他说太多。
公孙止此时终于也看到了那面黄龙旗，那一瞬间，他的心是冰凉的，手脚也是冰凉的。高远，竟然亲自出现在了这里。他是大汉的大王，他也是战场之上不败的战神，正是因为这个人的强势崛起，才将大秦从高高在上的位置直接打落尘埃，他是大秦的掘墓人，他是大秦士兵的恶梦。

第1370章 汉旗天下（63）收尾
公孙止死了，死得很憋曲，不是死在什么有名望的大将手中，而是死于他周边的一些汉军普通步卒之手，在看到高远的黄龙旗，在看到黄龙旗下那个英武的身影之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而在激烈的战场之上，这样的行为无疑是自掘坟墓，为了击溃对手的中军，为了砍掉那面飘扬的叶字将旗，公孙止冲在最前面，在他的周围，都是汉军的士兵。这员凶猛的敌人将领想要干什么，他们自然是很清楚的，所以这些士兵也正在拼命地阻截他，希望将他杀死在半道之上，保护自己的主将。
正拼命的时候，对方突然走神了，整个人都显得僵硬了起来，没有那个经验丰富的士兵会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几乎在同一时刻，几柄长枪扎进了公孙止的身体之内，凯甲或许能防住刀的砍，削，但对于这种长矛的捅刺，并不是十分的有效。强烈的疼痛感让公孙止猛地回过神来，他狂吼着举起了手里的大刀，但这时他的马也挨了数桥，连马蹄子都被人斩断了，战马倾覆，将他也要摔下马来。
摔倒了，就不要想着再站起来，更何况，公孙止在前一个时刻还受了极重的伤，更多的长矛攒刺过来，头盔脱落了，头上，腿上，但凡没有被盔甲包裹着的地方，都被汉军的长枪招呼到了。
这些与公孙止拼命的汉军士卒们，直到杀了公孙止，这才来得及抬头观察周围的情况，他们看到了黄龙旗，下一刻，他们与所有的汉军士兵一样，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声。
“反击，反击！”所有的士兵都在呼喊着。
高远带上来的警卫团士兵不到千人，但黄龙旗的飘扬和他的出现，对于汉军所有的士兵来说，远远不止是一剂强心针那么强烈，在大汉，高远便是所有人的天，在一般的老百姓的眼中，他们的大王不是人，而是神。
有神在，什么样的仗汉军打不赢？
公孙止死了，他的将旗也被汉军砍倒在地上，失去了主将，失去了将旗的统一指挥，颖川军只是支持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便溃败了。
剩下的事情便简单多了，那就是追杀残敌，颖川郡城内已经没有什么防卫力量，公孙止孤独一掷的带出了所有的士兵，当他们失败之后，颖川郡便如同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大姑娘一般，赤身裸体地呈现在强壮的汉军士兵面前，没有丝毫的防御力。
叶枫准备用大炮轰击城墙的计划没有得到实现，这让他很郁闷，早知道公孙止会出城作战，他就不必要带着这些重达数千斤的东西过河了。叶枫不知道的是，如果他不带这些玩意儿过河，公孙止也绝不会冒险出城搏击。
第88师的士兵们开始追击溃逃的士兵，连工兵营也加到了其中，这让炮兵营和舟桥营的士兵很是羡慕，他们不可能加入其中，炮兵营要保护他们的大炮，而舟桥营要维护那些浮桥，因为还有很多人没有过河。
警卫团的士兵自然不会去进行这些追逐游戏，对于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来说，这种事情，正是训练新兵作战技能的最佳时刻，对他们这些老人来说，实在是没有意思，当然，第88师的士兵严格意义来说，也算是老兵，不过与他们比起来，不论是资历还是能力，都还是差得太远了。
高远策马奔到河堤之上，看着远处的颖川郡城秦国的旗帜被汉军撕扯下来，随手扔掉，在风中飘飘扬扬的坠地，随即，大汉的黄龙旗升到了旗杆的顶部，正自迎风招展，一排排的汉军士兵站在城墙之上，挥舞着手里的兵器，向着他这个方向正在高声欢呼。
高远微笑着举起手来，冲着他们军了挥手，他身后的大旗也跟着摇了摇，就是这向个简单的动作，城上的欢呼声更大了一些。
叶枫捧着公孙止的将旗走了过来，虽然打了胜仗，但叶枫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高兴模亲，耷拉着眉毛走到高远的战马之前，双手将公孙止的战旗高高的捧起。浑然没有战前的那种意气风发。
“公孙止死了？”高远淡淡地问道。
“是的，死了，死在乱军之中。”叶枫低声道。
“用这将旗将他裹了葬了吧，这是他应得的荣誉，这是一个不错的将领，不但勇，而且智，能想出这个法子并且敢于付诸实施，很不错了。”高远有些遗憾地道。
“姐夫，我，我，对不起。”叶枫抬起头，看着高远，脸涨得通红。
高远摇摇头：“不不不，你不用向我说对不起，你也打过许多仗了，这一仗我想你会有很多总结的地方，陈斌马上就要来了，他是你的直系上司，对于这一仗，我想他不会太高兴的。你还是想怎么向他汇报这一切吧。”
叶枫咽了一口唾沫，“是，王上，末将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高远反问道。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今天我应当说对不起的是那些死去的勇敢的士兵。”叶枫垂下头。
“叶枫，打仗总是要死人的，这一点谁都明白，作为一名将领，不仅要追求打胜仗，更要追求如何以最小的牺牲来获得胜利，身为统兵将领，任何一点失误都是要用生命来付出代价的，你自从军以来，受到了多方面的照顾，这一点，我想你心知肚明，你的升迁速度很快，这也是有原因的，我不是说你不勇敢，也不是说你没有战功，但你知道，你手下的几个团长，真论起战功来，只怕丝毫不比你差，所以你要学得还很多，我不是苛责你，作为菁儿的弟弟，我希望你能做得更好。”
“是，我明白了。”叶枫声音有些颤抖。
“你回去之后好好总结吧，陈斌到后，肯定会开战术检讨会的，你的日子不会好过的。”高远笑了笑，陈斌这个人是以前燕军的将领，既是勇将，也是智将，在燕军的时候，因为是寒门出身，又不懂得奉迎，所以混了多年，也只是一个区区的牙将，但到了汉军这边，却是如鱼得水，升迁速度极快，与罗尉然两人，可是并称第二军区的双璧。他可不会管叶枫是不是王上的小舅子。
丢下叶枫，高远径自打马回到了对岸的颖水城中，颖川郡城内，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肃清城内的残敌，这比在战场上与敌对决还要难得很，恐怕到晚上才能解决问题。
这场战事，叶枫本来估计到晚上才能拿下颖川郡城，可是事情大大的出乎了他的意外，公孙止弃城不守而寻求与他的决战，险些便将他击垮，而汉王高远意外的出现在战场之上，不仅扭转战局，更使颖川军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溃败，结果主要战事全部结束的时候，时间才刚刚到了饷午时分。
回到自己的临时处所，厨子已经为高远备好了饭菜。
刚刚吃完饭，颖水县城的县令便求见。时间拿捏得如此准确，很显然这位县令已经在外面等候了一段时间了。原颖水县的县令方殊因为在这里政绩突出，现在已经高升，调到了辽宁郡担任郡守，而接任的县令是颖水县原来的主薄，他是因为方殊的强烈推荐而得以升迁的，本来政事堂是想再空降一个人来的，颖水县是政事堂打造的一面旗帜，政事堂当然希望这里一直保持着领先于全国的水平。
不过因为方殊的原因，最终直接将这位主薄提升到了县令的位置，方殊是一个极有能力的人，能得到他的青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罗忠恕见过大王！”新任县令看起来已经过了四十，高远秘密抵达颖水后，直接到了军营，连他的护卫也是分批换装抵达，这位县令并不知情，当然，这一战结束之后，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听说大王亲临颖水，这让他又是惊喜，又是惶恐。
“罗忠恕是吧，方殊对你可是很看重呢！”高远一边喝着茶，一边笑道：“卫远，给罗县令看座，上茶。”
“不敢，不敢，我站着就好。”罗忠恕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对于一位刚刚升职为县令还不到一年的人来说，一个活生生的大王站在他的面前，那压力是很难有言语表述的。
“不用紧张罗县令，我又不会吃人。”高远呵呵笑着，“既然方殊看重你，那肯定是因为你有能力，而我，也最喜欢有能力的人。本来我也要去找你，既然你来了，那就正好。”
“不知大王有何事吩咐卑职？”罗忠恕小半边屁股挨在椅子上，几乎是以马步的姿式蹲在那里，让高远看着都替他难受。
“颖川郡已经拿下来了，但很多事情，军队并不能解决，民政上面一定要跟上去，你呢，暂时代理颖川郡郡守吧，与军方配合，迅速地让颖川郡安定下来。”高远道。
卟嗵一声，罗忠恕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跌了一个屁股墩，将高远也吓了一跳，一边的何卫远赶紧上前将这位在君前失仪的人扶了起来，看何卫远的脸色，那是想笑又不敢笑的强忍着。
“罗县令，你这是怎么啦？”高远奇怪地问道。
“回大王，卑职才刚刚升任县令一职不到一年。”罗忠恕结结巴巴地道。
听着罗忠恕的话，高远笑了起来：“所以这个郡守的前面还有一个代字，一郡之郡守，那可是要经过政事堂正式任命的，当然，如果你干得好，把这个代字拿掉也不是什么难事。在我们汉国，更看重的是能力是不是？”

第1371章 汉旗天下（64）欢喜与愤怒
罗忠恕觉得自己极有可能成为大汉开国以来升职最快的官员了，一年以前，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主薄，一年之后，自己便因为前任令方殊的升职而成了一县主官，而在这个位置上屁股还没有坐热乎，乎拉一下，自己居然马上要成为一个郡的郡守了，虽然前面有一个代理的称呼，但自己如果有妥贴的做好所有的事情，将这两个字去掉又有什么问题？成为汉国官员好几年了，对于汉国那一套考察官员的体系他是再熟悉不过了。
祖坟之上冒青烟了啊。罗忠恕觉得自己前半辈子的荒芜就在这短短的几年之内尽数补了回来，自己不是没有才能，只是没有碰到一个赏识自己的上司啊。在颖水成了汉人的领土之后，大部分的原来官员都跑光了，自己没跑，一来，是自己没地儿可怕，就是颖水本地人，二来，就算跑到别的地方去，自己又能干什么呢？自己没背景，也没技术，除了当官，别的什么也不会。咬着牙留了下来，却成了汉人得到颖水后的第一位主薄，生活与先前也似乎没什么不同，仍然规规纪纪的做着以前的事情。第一位顶头上司并不是一个推陈出新的人，只是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工作，而自己，在这第一位上司的手下兢兢业业地干了一年，除开工作，自己就是努力地找到的所有与汉国有关的律法，书藉苦读，然后，等来了第二任县令方殊。
自己这一年的准备没有白费，方殊很年轻，却很有才干，很有主见，更重要的是，他是从政事堂中直接下来的担任县令的，在他的手上，颖水县焕发出了强大的生机，短短数年功夫，便从一个边境之上军事对峙的小城，变得全国闻名。
方殊走了，而自己这两年对他的辅佐也换来了他的赏识，他坚持让自己成为了颖水县的县令，曾经以为自己的好运气也就这样，这一辈子也就到头了，但万万没有想到，大王到了这里，嘴一张，自己便成了新攻下的颖川郡城的代理郡守。
稳定颖川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在颖水县干了多年的罗忠恕很清楚，对面虽然是秦人的领地，但却绝对是与众不同的秦人领地，他们所实行的很多政策与颖水相比，多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说白了，就是对面在抄袭着大汉相关的政策，比方说土地政策以及各项商业政策。哪里的农民有自己的土地，他们不会跑，因为地跑不了，人跑了的话，等你下次回来，这块地不见得就是你的了。而商人们也不会跑，在这个时代，商人们大都是见多识广的人，因为他们常年走南闯北，对于汉国的了解，只怕比绝大多数的秦国人都要清楚，甚至比有些汉国本国人还要清楚，毕竟汉国太大，有些郡治在地方的上政策还是有差异的。士农工商，四大阶层，士人跑了就跑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罗忠恕很清楚，大汉君王很重视读书人，但似乎并不感冒那些旧体系出来的读书人，反而是像方殊这样从汉国大学里毕业出来的读书，极为受到重用。士人可以忽略不计，工业，颖川郡有工业吗？他们没有，有的也仅仅只是一些小型的手工作坊，完全可以匆略不计，而商人和农民，才是大汉立国的根本，可偏偏，颖川郡这两个阶层，却是最像汉国的两个阶层，稳定他们，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只消一纸安民诏书，告诉那些农民们，是他们的还是他们的，另外，税收还会降低到与大汉农民一般的水平之上，这个费用，只是他们原来要交给檀锋政权的三分之一，相信他们马上便会焚香祷告，祝愿大汉的国王长命百岁的。至于商人，他们需要安抚么？他们的鼻子比谁都灵，看风色比什么人都快。
安抚一个刚刚被占领的敌人领土，在别的地方，或许是一个千头万绪，足以让人发疯的活计，但在颖川，却显得太简单了。
罗忠恕是怀着一肚子的开心走的，回去之后，马上收拾包裹，带了几个护卫和几个文吏，马上就跑去对面的颖川郡城上班了。
大王悄没声息的出现在这里，便代表着这一次的战争，绝对不是一件小事，说不定汉国大军还要长期直入，那么，新占领的颖川郡便会成为后方一个重要的大基地，这也是大王急迫地需要颖川迅速地安定下来的原因之一吧。不然，他不会连从上头调一个更有资历的官员都不愿意等而是火线提拔自己了。
这的确是祖坟之上冒青烟了。
罗忠恕是欢天喜地的去颖川郡城上班的，但还有一个人，却是一肚子的怒力，这个人便是第十九军的军长陈斌，作为一个参加过大汉立国几乎所有重要战事的将领，陈斌的资历，说起来也只比扶风系的一些老人们薄弱一些了。在快要赶到颖水河的时候，他接到了第88师的报告，颖水郡城已经拿下了，曾经一度他还很欢喜，这个叶枫果然还是极有能力的，自己预估在现有条件之下，他会需要一到两天才能拿下颖川郡城，想不到短短的半天时间，他居然就能击败这个拥有重兵防守的大城，即便88师的武器装备是对方所不能比的，这也是一个了不起的城就了。
但随着他详细地阅读送过来的战报以及问来送战所的信使的一些问题，陈斌的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最后，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这场大捷，居然曾一度徘徊在失败的边缘，如果不是大王亲自率部上战场的话，叶枫说不定就会被那个公孙止赶到颖水河里去。战报，也是下级对上级的一份回报文书，内里记录了所有的战斗细节，在陈斌这种老将的眼中，叶枫所犯的错误，实在是太多，如果不是88师的士兵实在强悍，如果不是大王亲自出刀，这场战事，肯定就输掉了。
让大王不顾安危亲自上阵，这本身就是一件失败的事情，丢掉的不仅是88师的脸，还有第十九军的脸。要是让蓟城的那些大人物们知道王上又亲自挥刀上阵了，他们的怒火肯定会倾泄到自己的身上，而不是叶枫。叶枫根基深厚，是大王的小舅子，是王后的亲弟弟，自己可没有这么硬的靠山，蓟城的大人物们如果要找麻烦的话，当然会来找自己。
这让他很愤怒。在颖水县，第十九的大部队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渡河进入颖川郡城，陈斌自己去拜见了大王之后，便也匆匆地赶往颖川郡城。
大王的态度有些奇怪，自己试探了一下，似乎他也对这场战事有些不满，这让陈斌放心了一些。
进入颖川郡城，安置好部队之后，陈斌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了全军团职以上军官开会，每一次战后，都有一次作战检讨会，这不仅是高级军官要做的事情，汉军中上从到下，这都是要必须做的，从班排连到团师军，一级一级将自己检讨的所得所失总结出来然后上交，最终汇成书面文字上交到军部。
陈斌觉得88师的这一仗，极有可能成为积石城军事大学的反面教材里的精典战例，论怎么在拥有绝对优势的武器装备之中将仗打烂。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第88师，第十九军，简直就要遗臭万年了。以后这军区开会，自己也须得带上一块蒙面巾再去。
几十个军官坐在大厅里，却是鸦雀无声，他们都是老军官了，战报在各个人手上转一圈后，自然都看出了里面的问题，说起来，这里头的军官，像叶枫这样年轻却当上一师之长的，真是没有。第十九军是从新编第一军分出来的，新编第一军里的基层军官，基本上都是从积石城军事大学毕业的，不过彭城之战，极大的影响了新编第一军的原有军官的晋升，现在第十九军的团级以上的军官，基本上都是从外面调进来，而原来新编第一军的高级军官几乎都集在到了第二十军。这使得第十九军的高级军官就都年龄偏大。
众多军官此时都觉得很为难，战后讨论基本上不是为了表扬人的，其曾在的主要目的就是挑刺，哪怕你打了胜仗，战后才众人的细细分析之下，都能找出很多的毛病，这种讨论会，对于指挥该场战事的将领来说，有时候简直就是一场剪熬。
但今天这一次讨论会却有些怪异，不同于以往，大家如果有什么觉得不对的地方，大都是直接开口就指出了，但第88师的师长却是叶枫，这个人的身份对于这里的众人来说，就有些敏感了。他们可不是陈斌，可以无视叶枫的身份。再说了，但是军区的领导，对于叶枫的偏爱那也是有目共睹的，不说别的，单说第88师的装备，便足以秒杀这里所有人。
赞扬这种事情是做不出来的，众人都没有练出这张厚脸皮，可批评嘛，好像也有些说不出口，要是得罪了这位，指不定以后会穿什么小鞋呢！所以众人能做的，就是沉默，眼观鼻，鼻观心，有人专心抠着指甲，有人在数着地上的方砖块数，就是没有一个人发声。
叶枫的脸色通红，这样的讨论会他以前参加过多次，每一次，他都是言辞激烈的指出别人的过失，但今天，无声的沉默，却让他感到极是难堪，他当然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实际上，这些年来，他一直努力地想去掉这个烙印。这个烙印使他与众不同，却也让他无形之中与众人拉开了距离。
他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纸：“各位同仁，我叶枫丢了88师的脸，也丢了第十九军的脸。”

第1372章 汉旗天下（65）绝不认输
武隆城拿下了，殷错的士兵欢呼着沿着大开的城门冲进了城内，很快，城头之上便站满了士兵，他们手脚麻利的灭掉了正在城楼之上肆虐的大火，然后一排排站在城墙之上欢庆着胜利，更多的士兵涌入，城内一些起火的地方也很快变成了袅袅的黑烟，一根根烟柱直上晴空，将灿烂的阳光也遮蔽了。
檀锋没有入城，而是有些痴呆地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的武隆郡城发呆，武隆是拿下了，泰安也拿下了，可是没有了自己辛苦结营这多年的颖川郡来支撑自己对这两个郡的改造，自己又何以立足呢？
更何况，高远会给自己再一个五年的时间，来让自己从容不迫地改变这两个地方吗？不可能的，就算是高远不进攻，那个路超便会容忍自己在这里盘踞？也是不可能的，如果自己有富足的颖川郡作为后盾，自己不怕他，可是现在，两个残破的，民生凋蔽的郡，又如何养得起自己这数万士兵？
他们这几年已经被自己养刁了，可不是以前的秦军，给一点可怜的饷银，外加一日三餐的饱饭和一个虚无缥渺的前景就能激励他们拼命的前秦军了。这支军队是拿银子养起来，那以后，也就需要更多的银子来养他们。
由俭入奢易，由奢如俭难啊！
突然之间，檀锋理解了高远为何在如此强势的情况之下，却没有急吼吼地进攻秦国，因为打仗真得很花钱，养兵真得很费钱啊！不是高远不想急于拿下秦国，而是因为他打不起这样昂贵的战争。以大汉国力的强盛，疆土的广袤，打一场大仗还要休养数年，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如对手，又拿什么来打下去？
檀锋觉得自己好像跌入了高远的一个陷阱，这些年来，自己模仿着他的国策，竭力将颖川打造成了一个和汉国没有多大区别的地方，将自己的军队也打造得如同汉军一般，可结果，却是让自己陷入到了困境当中。
高远肯定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瞄上了自己的颖川郡，不然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颖水。
“高远，你还真是看得起我啊，只拥有区区一郡之地的我檀某人，竟然也要你御驾亲征？”檀锋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唬得一边的亲兵个个面色大变，大将军受了刺激，是不是要疯了？
一边的殷错脸色有些灰败，看着檀锋，他狠狠地道：“大将军，我们的主力都在这里和泰安，集中力量，打回去，夺回颖川。”作为颖川郡的大将，他自然知道颖川郡对于他们这支军队的重要性。
“打回去？”檀锋叹息道：“你以为高远还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吗？此人谋定而后动，既然已经动手，后招必然源源不绝而来，我们现在想得不应当是打回去，而是如何生存下去。如果我料得不错，他们的后续部队，早就到了颖川郡，在更后方，还有主力部队在源源不绝的抵达。我们现在不但夺不回颖川郡，连刚刚打下来的武隆和泰安，也要给人作嫁衣裳了。高远真是好算计啊，我费尽力气拿下武隆和泰安，却在转眼之间，就要双手奉送给他了。”
“大将军，即便夺不回颖川，我们也不能放弃武隆和泰安啊，放弃了这两地，我们到哪里去？我们就没有自己的地盘了。就算不保武隆，我们也要保住泰安啊，泰安地处要冲，只要掌握了哪里，我们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将军可以将泰安再一次打造成颖川郡啊！”
檀锋站了起来，“你觉得还有这个可能吗？颖川为什么富有？是因为我们与汉人在不停的交易，大量汉货通过颖川发散到四方，带给了颖川财富，使我们的财政很宽裕，这是我们治理颖川的本钱，你觉得以后，高远还会给我这个机会吗？只要他上下两片嘴唇轻轻一碰，一丝汉货也不可能再流过来。再者，泰安的确地处要冲，要正因为地处要冲，才不好守啊，这是一块肥肉，谁人不想要，如果有颖川的财力支持，有武隆的侧翼掩护和缓冲，我有信心守住泰安，可这两地都没有了，单单一个泰安，如何能成为我们的立足之地？那只可能是我们的死地。”
殷错张嘴结舌，听着檀锋的话，心里那股不好的感觉愈来愈浓。
“我是被高远当成了一头猪，养肥了，可以杀了，便毫不犹豫地宰了来吃肉啊，可笑我还兴冲冲地自以为得计，自以为高明，赚汉人的钱来装备自己的军队，治理自己的地盘，岂料这都是为他高远做的啊！”檀锋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苦涩，愤怒，让他的脸庞显得很是扭曲，那痛苦的模样让周围的人都不寒而栗。
檀锋认为自己是这个世人少有的聪慧人之一，能让他瞧得上的廖廖无几，即便是路超，在他眼中也不值什么，如果不是李儒的一路扶持，那个书生，早就不知死多少回了。可现在，残酷的现实，无情地打击着他的自信心，自己竟然被人当做一头猪养了这许久，不但不自知还每天自以为得计地洋洋得意，这可真是莫大的讽刺。
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脸色变得苍白起来，突然一张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大将军！”殷错与周围的亲卫都是大惊失色，齐齐向他扑来。
“没事儿，没事儿！”以刀拄地，檀锋竭力地站直了身子，仰着脸看着天空，“我不会这么轻易认输的，我还有数万士兵，我还有一搏之力，我绝不会认输，高远，我还有机会跟你较量。”
殷错连连点头，“是的大将军，虽然我们丢了颖川郡，但咱们的军队主力犹存，我们并没有输。”
“殷错，命令你的部队，将武隆郡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粮食，金银珠宝，武器，但凡还有用的东西都带走，包括男丁，高过马鞭子的男丁，除开那些老弱，全都带走，不仅是武隆郡城，还包括下面的府城县城，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将能搬走的东西，全都先搬到泰安去。”檀锋的脸上闪过一丝潮红色。
“是，大将军，我明白了。”殷错以为檀锋终于想明白了，要坚守泰安，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可是他忽略了檀锋最后一句话中那个先字。
“我要留给高远一个残破的，什么也没有的武隆，高远这个伪君子一定会因此而迟缓下他前进的脚步，为我们的下一步布署争取到宝贵的时间。殷错，不要忘记了，临走之时，将地里的庄稼全都给我一把火烧成白地。我要让今年的武隆，到了秋后，一粒粮食也打不上来。”檀锋恶狠狠地道。
殷错打了一个寒噤，看着檀锋发红的眼睛，他大声道：“遵命大将军，什么也不留下。”
檀锋没有进入刚打下来的武隆郡城，径自带着他的亲兵部队，如同来时的匆忙，急急地返回了泰安。
颖水县城，第88师的师部之中，高远正在接见最新一支赶到这里的汉军部队，大名鼎鼎的鬼面将军古丽，大汉现役部队之中唯一的女将军。
“古丽不愧是古丽，你的匈奴骑兵师的前进速度永远是最快的，这一点，让公孙义与阿固怀恩是心服口服啊！”看着捧着头盔站在自己面前的古丽，高远大笑着道。“你比我计划中的时间，早到了五天。”
古丽微笑着，“匈奴骑兵独立师，随时准备为王上效力。行军似风火，作战如雷霆，这是王上对匈奴骑兵独立师的赠言，我们无时无刻不在贯彻着这一句话，再有，我们能有如此前进的速度，也得力于一路之上的补给及时。”
听到古凡的话，高远又大笑起来，“想必你走过之后，那些补给站的官员一定会大声痛骂你的，因为你让他们手忙脚乱了，他们肯定想不到你的前进速度如此之快。”
“如果他们真手忙脚乱了，我想王上应当处罚他们，他们应当有应急预案，如果连这个也没有，补给司的司长该换人了。”
“说得对，如果不能应对突发情况，的确就该换人了，不过现在看起他们做得还不错，回头叶重肯定要在我面前来邀功，顺便嘀咕几句你没有按预守计划行事。”高远笑道。
“古丽想，现在大王一定需要一支骑兵成为快速打击的力量。所以便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古丽道。
“你说得不错，以我对檀锋的了解，他肯定会做些什么，颖川他不会回来了，他知道回来就是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迟滞我的行动，最有效的，莫过于破坏武隆，我需要你的骑兵师赶到武隆，尽量地保护那里，不要让檀锋破坏得不可收拾，那里，接下来便是我们大汉的领土了，我可不想那儿成为一片焦土。”高远道：“另外，让他们不可能从武隆得到太多的东西，也有利于我们逼着他走我们给他划定的道路。”
“古丽遵命。”

第1373章 汉旗天下（66）流浪，流浪！
汉军进入武隆的速度，显然大大出乎了檀锋的意料之外，这让他想将武隆变成白地的企图落了空，连带着殷错所部损失不小。根据檀锋的指使，殷错将所部分成了若干支队伍深入到武隆各地进行大扫荡，大破坏，但古丽匈奴独立骑兵师如风似火，在殷错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抵达了武隆。论起抢劫搞破坏这类行动，匈奴人以前可是行家，对这一行是非常精通的，现在虽然成了汉国的正规军，吃穿住用都是汉国朝廷统一负责，但并不代表他们便忘了这些技能，他们可是从小就在这一行里浸淫长大的，抵达武隆之后，这些行家面对着殷错手下的这些初哥，可谓是游刃有余。
古丽以小部队对小部队，将整个师分拆开来，专司对付那些在武隆各地搞部坏的颖州兵，不同的是，他们是一水儿的骑兵，来也快，去也快，忽而聚集，忽尔分散。记殷错大大的出了血。
等到殷错明白过来，赶紧放弃这些行动，收拢部队后撤的时候，他已经损失了近两千人，在古丽的一路追击之下，狼狈不堪的逃回到了泰安。
从汉军发起对颖川的进攻到全线占领颖川和武隆，汉军拢共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速度之快，效率之高，让世人为之侧目。
七月初，汉军两支骑兵，匈奴独立骑兵师，东胡独立骑兵师两支骑兵部队已经出现在了泰安境内。而此时，檀锋所率领的颖川郡主力近四万人，驻守泰安，大战似乎将在泰安一触即发。
“大将军，泰安只怕我们是守不住的。”司马衍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泰安因为范睢的改革也闹得民不聊生，这里的粮食价格是颖川郡的三倍之多，而且根本就没有多少粮食，现在往颖川的商路已经被堵死，往秦国内地的商道也因为内战爆发而被切断，唯一还算顺畅的往楚国的通道，这段时间的货物来往量也下降了一半左右。”司马衍忧心忡忡地道。
“楚人要趁着大秦国内乱之机出兵占据大秦南部区域，现在周玉已经带着自己的兵马往咸阳一路急奔，南方，基本上都放弃了。”檀锋叹道：“大秦现在成了一块股肉，谁都能咬一口，也的的确确咬得着。”
“我们现在怎么办？”殷错愁眉不展：“大将军，汉人的骑兵部队已经出现在了泰安境内，既然守不住泰安，我们往哪里去？要不，我们干脆也往咸阳方向去，与周玉一样去勤王，马马衍，你说怎么样？”
司马衍想了片刻，点点头：“对我们目前的状况来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大将军，现在路超一路之上势如破竹，原本地方之上的官员大多便是李氏学派所掌握，路超现在声势正盛，我们现在新遭败绩，这个时候去投靠路超显然不是什么好注意，锦上添花，他必定瞧不起我们，但打出勤王的旗号就不同了，大王现在想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白起被拖住不能回师，而且白起还有粮草上的问题，路超肯定会在这个方面为难他，没有粮草，白起寸步难行。所以这个时候，王上一定会对我们的勤王十二万分的欢迎，只要到了咸阳，我们也就解了现在的危机。”
檀锋没有答腔，眉头紧锁，半晌才道：“我记得以前跟你们说过，路超必胜，而大王必败。”
“大将军是说过，可是，可是咸阳城池高大，三万玄衣卫更是秦军精华，再加上周玉所部，在兵力之上路超并不吃亏，如果我们再去的话，那么在兵力之上更是占据了绝对优势，为什么大王一定判断路超必胜呢？”殷错不解地问道。
“路超在咸阳之内一定有帮手。”檀锋斩钉截铁地道：“他一定还有后手没有使出来，否则，他不会如此信心满满，在想不出他这个帮手是谁的情况之下，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
“大将军，可是我们时间不多了啊？”司马衍为难地道：“再拖下去迟疑不决，我们的粮草就要告急了。”
“再等等，再等等！”檀锋站了起来，喃喃地道：“二位，如果周玉的勤王军没有在咸阳外围遭到路超大军的拦截，能够轻易的进入咸阳城内，我们就要另外作打算，但是如果周玉轻轻松松地便进了咸阳城，那我们就得另谋出路了。”
檀锋的话，让麾下两员大将瞠目结舌，“大将军，我不明白！”殷错结结巴巴地道：“如果周玉进了咸阳城，岂不是对大王更有利吗？”
“你错了，如果路超让周玉轻易便进了咸阳城，便说明路超根本不在乎咸阳城内有多少防守兵马，他更在意将这些反对他的人，在咸阳城内一网打尽，但反之，如果路超拼命阻截周玉，双方在咸阳之外发生激战的话，我们便可以全军出击，去咸阳助大王一臂之力。”檀锋缓缓地道。
“如果，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我们怎么办？”司马衍觉得嘴里有些发苦，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则咸阳他们肯定也去不了，天下之大，何处是他们的容身之所？
檀锋走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一拳重重地落在一个地方，“我们去楚国。”
拳头落下的地方，是楚国的交城。
“楚国人一直在对我表现出他们的善意，我也明白他们只不过是想拉拢我，想利用我们这数万战斗力强大的部队罢了，现在他们的主力正在全力攻打大秦南部，交城空虚，我们轻骑突进，占了这里。”
“大将军，楚国于我们本来还很友善，也是我们今后有可能筹措粮草经费的地方，如果这样占了交城，会不会让他们恶了我们，我们已数面受敌了，再惹楚国，只怕，只怕会让我们惹火烧身啊！”司马衍担心地道。
“没什么可顾忌的！”檀锋冷笑一声：“他们不是一直想利用我吗？很好，现在就让他们利用个够，我拿下交城，就在哪里落脚，他们一时半刻也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对付我，而我，也并不是想要找他们的麻烦，不过是需要一块落脚地而已，说不定到时候，他们还会送我们粮草兵器呢！”
“如果他们不肯呢？”
“不肯，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檀锋冷笑起来，“我们打不赢汉军，难不成还打不赢他们楚军么？他想来硬的，就别怪我将他们搅得稀乱，楚地富庶，到了那里，就算是抢，我们也能筹措到足够的军费，再说进了楚地，汉军想再追来，那可就要与楚国开战了，当真如此，我还巴不得呢！将楚国这个庞然大物拖下水，大战一起，咱们这支小势力，反倒更容易生存一些。”
“明白了！”司马衍连连点头，“只有让他们两个巨人干起来，我们的身价才会更高，才更容易生存下来，否则他们两方，任何一方集中力量，都不会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就是这个道理。殷错，占交城，你亲自去，集中我们所有的骑兵，先行向哪里潜行，埋伏好，如果咸阳之事不可为，你哪里立即动手，我们也会随手赶到，全军退入楚国。这泰安，就让给高远吧。”
“是，大将军！”
“司马衍，你负责整军，安抚所有官兵，殷错这一次从武隆郡带回来的金银，先给士兵们发一部分，安抚住士兵们的情绪，这个时候，军心一定要稳。”
“明白，大将军。哪我也去了。”
檀锋挥挥手，示意司马衍自去办事，当屋里只剩下檀锋一个人的时候，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苦涩之极的表情，又要当落荒而去的流浪犬了吗？多年以前，自己狼狈逃出了蓟城，流浪到了秦国，这一次，又要去往楚国流浪么？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一次手中还拥有哪么一点实力，有那么一点点讨价还价的本钱。
咸阳外围，礼泉县，路超的中军便驻扎在此，而先锋部队，早已抵达了咸阳城下，城内玄衣卫曾出城与先锋部队打了一场，双方各有损伤，玄衣卫随后退回到了城内，而路部也后退十数里扎下营盘，等待着大部队的抵达。
“大将军，周玉的兵马已经到了兴平了，王长勇将军已经作好准备随时出击，将他们封在兴平不让他们靠近咸阳。”勾信急匆匆地走进了路超的大帐。作为勾义的弟弟，这一次路超将他召到了帐前听用。而勾信，已经有近半年没有见过哥哥了，这一次到了中军，一个多月的时间，竟然也没有见到哥哥勾义的身影。
路帐放下手中的一封密信，慢条斯理地将信纸伸到油灯前点燃，看着那缓缓燃烧的火苗，淡淡一笑：“告诉王长勇，让他收编的那些地方卫军去打这一仗，他的本部不要动。”
“周玉麾下都是精锐边军，那些地方卫军怎么是对手？”勾信一怔。
“就是让他们去输的。”路超笑道。“不输，怎么让周玉进咸阳城啊！”
听着路超的话，勾信的脸色精彩得很，作为一名武将，他实在想不通这里头的门道。
“你很久没有见你二哥了吧？”路超扔掉手里燃剩下的一点边角，笑问道。
“是，我已经半年没有见到二哥了。”勾信点头道。
“勾义现在就在咸阳城中！”路超淡淡地道：“很快，很快你就能看到他了。”

第1374章 汉旗天下（67）咸阳之谋
挡在周玉前方的秦军，竟然被周玉所部一击而溃，消息传来，不仅是周玉，便连他麾下的部将也有些不敢相信，难道这么容易就拿下了兴平？打开了通往咸阳的门户？为什么这么简单？
详尽的消息很快传来，在兴平阻截他们的，只是路超一路打过来时收编的地方卫军，不论是装备还是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而近在咫尺的路超所属王超勇麾下坐拥两万精锐，竟然没有一兵一卒前往兴平参加这场战事。也没有任何攻击周玉所部的打算。
事情太怪异，反而让周玉担心起来，虽然打下了兴平，但他却迟迟没有下达全军开往咸阳的命令。
这件事情太反常了。对于周玉这样的老将来说，反常的事情，即意味着陷阱，意味着有他所不能掌握的事情。是就地驻扎，还是进到咸阳，抑或直接向路部王长勇所属发起进攻？对于周玉来说，他有三个选择。
当然，在周玉看来，最好的选择便是进攻王长勇，如此一来，他照样可以缓解咸阳的危机。对手直接让开前往咸阳的道路，周玉反而不敢去了。
咸阳，范睢脚步匆匆地沿着黑冰台大殿那高高的台阶向上奔去，长久以来阴沉的面孔难得的露出了笑容，刚刚传来了好消息，周玉的勤王之师已经赶到，并击垮了兴平之敌，占据了兴平，使得路超所部包围咸阳的部队露出了一个缺口。
“好！”听到范睢的汇报，嬴英终于松了一口气，只要有了第一个赶来的勤王之师，那么就不愁有第二个，第三个。“他们占据了兴平，歼敌数千？好，好得很，想不到啊，想不到，第一个赶来勤王的竟然是周玉。”
嬴英心中异常感慨，在秦国，路超，檀锋，周玉三人都是燕人，路超现在是最大的反贼，而檀锋虽然没有举起反旗，但却没有丝毫来咸阳勤王的打算，反而趁机攻占了泰安，武隆，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心怀不轨之徒。当然，此时的嬴英还没有接到檀锋的老巢已经被汉军端了。反倒是一直不为嬴英所看重的周玉，居然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一路引军杀了过来。
疾风知疾草，板荡识英雄啊！嬴英在心中感慨。“既然已经打下了兴平，那周玉为什么还没有抵达咸阳？”
“回禀大王，虽然拿下了兴平，但贼军王长勇两万大军还在一旁窥伺，所以周将军一时也不敢贸然进军，想将兴平稳固之后再进军。周将军写来的报捷文书上的意思，是准备向王长勇部发起进攻，以此牵制围困咸阳之敌。”范睢道。
“王长勇不过一介偏师，他在兴平一侧，既然不敢向周将军进攻，显然是畏周将军势大，周将军不应与其纠缠，我们的主要敌人便是正面的路超所部，马上传令，让周将军率部前来咸阳，周将军麾下有五万铁军，再加上三万玄衣卫，便是与路贼决战，孤亦不惧已。只要击败路超，其余反军还能成什么气候，到时候自然传檄而定。”嬴英挥手，气势磅礴地道。他本来就是领兵出身，在军中浸淫多年，现在手头有了足够的兵力，与路超正面对决的心思，立刻便暴露无遗。
“大王，周将军所说，也不无道理，周将军麾下五万大军，如果全力进攻王长勇，必然能将之击溃，到时候路贼侧翼便暴露在周将军的面前了。”范睢道。
嬴英呵呵笑了起来：“首辅，你不懂军事，那王长勇既然畏周将军之兵威不敢进攻，那周将军想寻他决战亦是行不通的，周将军一动，他必然要回缩，而路贼必然会转师去寻周将军决战，我们咸阳城的三万玄衣卫，却不能随意前去救援，咸阳必竟是我们的根本啊，如果玄衣卫去救援而让路超偷袭得手，那岂不是舍本逐末了。当下我们的第一要务便是守住咸阳，争取在咸阳之下与路贼决战。如果让路超调集大部队去攻击周将军，我们可就被动了。”
停顿了一下，他接着道：“城内可并不安宁，这些天来，明台已经发现并逮捕了多人，这里头不乏世家大族啊，大秦待他们不薄，他们居然想与路贼内外勾结，当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忍！”嬴英愤愤地道：“这也是我不敢调动大军出城的原因之一，城内有玄衣卫在，便能镇住那些心怀不轨之徒。”
“既然这样，那微臣便马上去给周玉传信，让他即刻起兵赶往咸阳！”范睢道。
“不错，让周玉一路小心，自兴平过来路途不短，那路贼定然不会让他这么容易抵达的。”嬴英点点头，叮嘱道。
援军已达，紧张的咸阳城中，终于放松了下来，街面之上走动的人也多了起来，来来往往的人中，多多少少也露出了一些笑容，三万玄衣卫，面对着数倍与他们的军队的攻击，城内所有人本来都惴惴不安，王上已经下达了全城动员令，所有超过马鞭高的男丁都要准备上城御敌，城门口的苏掌柜，也去武器库领了一杆长枪，他的铺子离城墙不远，将是第一批踏地城墙守卫的人，这些天，屋里的婆娘天天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就怕苏掌柜走上了城墙就再也没法子回到家来。
援军来了，苏掌柜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只要兵力充足，他们这些从来没有当过兵，打过仗的人自然就不用上战场了，心情愉快的他看着从铺子前走过的士兵们，大声地打着招呼：“大家晚上好啊，咱们肯定能守住咸阳，击败叛军的。”
正从他铺子前走过的军官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冲着他微微一笑，“晚上好，我个当然能守住。”
“努力，我们一定能守住！”苏掌柜握紧拳头挥了挥，另一只手提起靠在门边的长枪，用力往地上顿，大声道。
“看来咸阳城中的百姓战意还挺高昂的嘛！”军官旁边，一个亲兵模样的人低声道。
“高昂嘛？前几天可不是这样，这不是听说周玉来了吗？”军官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勾大人这段时间闷坏了吧，马上就要结束了，周玉来了，这场大戏也正式拉开了维幕，嘿嘿嘿，我明台这一非子的夙愿即将得偿，何其快哉啊！”
这两个人，一个是黑冰台的指挥使明台，另一个，乍一看，与勾义的样貌相差极大，但如果是与勾义极熟的人，细细瞧来，还是能认出他的轮廓来，这位路超的心腹大将，赫然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咸阳城中。
二人回到明台的府中，关起门来，摆上酒宴，勾义亦去了伪装，恢复了本来面目。
“明兄弟，我敬你一杯，大仇即将得报，可喜可贺啊！”勾义笑道。
“多谢勾兄弟，不过行百里者半九十，越到最后关头，便越是一步也不能走错，勾兄弟可知，这越往后去，可越是难做，前面的都是铺垫，最后这才致命一击，这一步如果走不好，前面的都是白费功夫啊！”明台脸上却是殊无喜色，“不过借你吉言，这一杯酒我喝了。”
“大将军绝对相信以明兄的能力，办好这件事情毫无问题，否则我们也不会举大军前来，明兄也知道，咸阳如果要硬攻的话，实在是没有把握的，即便是没有周玉那数万军马，只有三万玄衣卫，也很难拿下，我们现在看似气势汹汹，其实危若累卵，关键便系在明兄身上，否则等他白起摆脱困境回来，我们可就数面受敌，只怕要狼奔鼠窜回函谷关了。”勾义道。
“我苦心筹划数十年，就是为了这一朝，每一步，每一个环节，暗夜之中不知推敲了多少回，现在每一步都在我们的算计之中，临门一刺，我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明台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酒杯望天一揖，弯下腰来，将酒泼洒在地面上：“陈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请保佑孩儿能成大事，替陈氏满门复仇。”
见到明台如此，勾义也赶紧站了起来，望天一揖到地，将酒泼洒到地上。
重新坐下，明台替勾义满上酒杯，“有一件事我没有搞明白，在我们原本的预料之中，此刻的函谷关应当正在与汉国人苦苦相持，可为什么现在那里一片平静呢？我可不相信一个王剪，便能牵制晋阳十数万骄兵悍将。且不说王剪的实力究竟如何，只说他需要跨越大漠来攻，十成兵力便有六七成要用在后勤保障之上，能有多大威胁？”
“果然瞒不过明兄。”勾义笑道，“我这一次来，大将军也说了，如果明兄问起，便只管与明兄直说，这件事情，现在除了汉人那边，我们这边便只有大将军，徐将军和勾某知道。说起来，现在这天下知晓这件事的人，绝对不会超过十个。但大将军说，明兄是绝对信得过的人。”
明台微微一笑：“我猜你们定然与高远达成了什么协议，但协议是什么内容我就实在猜不出来了，是什么样的诱惑竟然让高远肯放过趁着这个大好时机拿下函谷关，将内乱之中的秦国一举击败的丰功伟绩？”
勾义笑着，将头凑到了明台的耳边，低声说了起来，随着他的话语，明台的眼睛越睁越大。

第1375章 汉旗天下（67）心有疑、身有喜
明台迈着轻快的步子踏入了周玉的大营，在兴平犹豫了几天的周玉还是在嬴英的王命之下拔营向咸阳进发，与五天之后抵达咸阳外围，扎下大营，与咸阳构成犄角之势，而让周玉大惑不解的是，路超面对着这样一个明显对他极其不利的形式居然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他的先锋部队反而再度向后撤了一段距离。
难不成路超是想将所有反对他的势力都集中到咸阳城下，然后一鼓而聚歼吗？问题是，路超从哪里来的自信？咸阳城中，三万玄衣卫的战斗力一直凌驾于诸军之上，便是自己所率领的边军，战斗力也不在函谷关边军之下，现在双方兵力数量几乎相等，可朝廷却占据着主场之利，咸阳城中几大粮仓和集中在这里的匠作营，能确保朝廷军队的后勤无虞，而路超却要千里迢迢地运来补给，即便沿途的那些郡府都投降了路超，但他们能提供粮草，却不能提供军械，即便是最普通的箭矢，路超也要自函谷关运来。
周玉疑惑不解，想不通这里头的关窍，如果路超是一个庸将也就罢了，但此人这些年来所表现出来的能力，根本就不是这个水平。这里头一定有蹊跷，想不通这里头关节的周玉这几天下来，人却是憔悴了许多，双方交战，贵在知己知彼，己方实力一览无余，可路超的底牌自己却不知道，这就是极大的隐患。
“周将军统兵有方，明某一进军营，这肃杀凌厉之气扑面而来，让人窒息啊！”明台双手抱拳，向周玉行了一礼，笑道。
“明指挥使说笑了，周某部下比起玄衣卫来，自认是远远不及的，即便是黑冰台的行动队，精锐也远在周某部队之上。”周玉还礼，请明台进入到了中军大帐之内。
“周将军一到，路贼离死不远矣，大王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明台微笑着道：“说实话，自路贼起兵以来，大王是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啊。”
“路超乱臣贼子，逆势而行，自然是不会长久的，只是不知大王有什么想法？”周玉问道，如果嬴英不知兵倒也罢了，问题是这位大王偏生也是从军旅之中走出来的，对军队并不陌生。
“大王想堂堂正正的与路贼决战，不知周将军认为如何？”明台问道。“事实上，大王也正在做这方面的准备。”
周玉沉吟了一下，“明指挥使，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自然能讲，大王派明某来这里，就是想听周将军的意见。”明台肯定地道。
“路超自函谷关进兵，一路之上势如破竹，各地望风而降，贼军顺风顺水，现在风头正劲，士气高昂，而我军则一直被压制，士气上面是抵不上对手的，此时与敌决战，胜负之数只能说是五五开。”周玉道，其实在周玉心中，此时与路超展开决战，胜负之数只怕是四六甚至三七开才对，函谷关的兵马一直在打仗，而他的边军这些年来在南方与楚人相安无事，多年没有打仗，而玄衣卫的仗打得更少，追溯玄衣卫最近的一场战斗，还是十余年前由秦武烈王率领的玄衣卫与赵国赵牧在函谷关的那一场大战。可那一战，玄衣卫损失严重，大批老兵老将殒命，新补充上来的士兵固然是优中选优的挑出来的，但没有经过战火的打磨，进行这种一战定胜负的决战，就委安不那么让人放心了。
“哪周将军的意思是？”明台问道。
“我们有咸阳坚城可依托，自然要将这个优势发挥到极致，玄衣卫守城，我部在外侧应，路贼即便势大，可只要攻不下咸阳城，拖得时日一长，损失一大，军心必然受损，而粮草军械的补充，他们也不如我们便捷，我们只需与他们多耗上一些时日，胜负之数便会向我方偏转，这是其一。”
明台微微点头。
“其二，我们的眼光不能仅仅看着这一战的结果，还要考虑汉、楚两国，汉人现在的确按兵不动，但并不代表他们没有准备，汉军的发兵速度，远远不是我们所能比的，一旦下定决心出兵的话，极短的时间之内，他们便可以出动数十万大军，而楚国，他们则已经动手了，周某率部离开，南部空虚，楚人大举出兵，我们的南部疆域已经几乎全部沦陷，所以这一战，我们要考虑的，不仅是要打赢，还要尽可能地保存实力，如果两败俱伤，于我大秦毫无益处，只怕我们与路贼分出胜负之日，便也是我们大秦亡国之时了。”
“周将军所言极是，我回去之后，自然会将周将军的话原样转述给大王听，到时候说不定大王还会召周将军进宫问策，还请周将军做好准备吧。”明台站了起来。
“多谢明指挥使，对了，明指挥使，黑冰台信息灵通，颖川那边现在是一个什么状况？”周玉问道。
“嘿！”明台冷笑一声：“檀锋倒是打得好主意，想趁着我们这边乱成一团的机会，趁机拿下武隆，泰安，扩大自己的地盘，却不想让汉军捡了便宜，他的老巢颖川现在被汉军抄了，武隆也丢了，此人现在龟缩在泰安，而汉军已经不依不饶地逼了上去，他啊，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
听着明台的话，周玉心中不禁一阵黯然。现在大秦人心涣散，汉楚两条饿狼，都已经扑上了狠狠撕咬大秦这只病虎，就算咸阳打赢了这一仗，接下来只怕也是举步维艰。
“不知王上还有什么吩咐？”周玉问道。
“这一次路贼起兵造反，大秦万马齐喑，起兵勤王者寥寥无几，只有周将军义无反顾，全师而来，大王异常感动啊，所以周将军，您加官晋爵就在眼前呢，据我所知，您马上就要成为我们大秦的候爷了。”
“啊？”周玉有些惊讶。
“兴平候，食邑就在您刚刚打下来的兴平县，整整一县之地作为将军您的食邑呢！”明台脸上露出艳羡之色，“此外，为了表彰将军和您部下的义举，王上特允许将军带三千亲兵进入咸阳城内接受王上的检阅。王上将亲自为这些将士们颁分赏银，授受新的盔甲，武器。”
“这，这本身不是周玉应当应份的事情，王上如此看重，倒是让周玉惶恐了。”周玉心中却没有太过于激动，如果是以前，大秦还是如日中天，能得封候，倒是喜事一件，可现在，就算封了候爷，又能如何？
“万马齐喑之时，周将军的举动可就让人眼前一亮了，锦上添花没什么，雪中送炭才让人记忆犹新啊，王上这些天，老是感叹说日久见人心呢，说前些年委屈将军您了！”明台笑吟吟地道。
“周某受命镇守南方，麾下数万精兵强将，何来委屈一说！请明指挥挥回复王上，一天以后，末将定当率三千儿郎进城受阅。”
明台大笑着站了起来，“那就这样了，明某出城来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周将军，三天之后进城的士兵您不妨挑选一下，尽可以选那些身材壮的精悍之士，让王上看了也欢喜。”
“哪是自然！”周玉笑道。
明台一走，帐内的大将一齐围了上来向周玉道喜，在大秦，想要封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非得立下殊功不可，眼下周玉得封，他们这些部将自然也不会被拉下，至少在散职之上会往上爬个两级，虽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味，但至少俸禄会多上不少，更重要的是，这一仗打赢之后，立下大功的周玉必然得到重用，而他们，各镇一方也不是什么难事了，放眼整个大秦，现在在资历之上比周玉还要强的人可真得没有了，那些能与周玉并肩的人，差不多都当了反贼。唯一一个后起之秀白起，现在还在南阳郡与农民起义军纠缠呢，这一次却是寸功未立，就算得秦王信任，以手也没有法子与周玉瓣手腕了。
因为是蒙恬的手下，他们被压抑了多年，现在终于看到了翻身的曙光，如何不喜？
“此次进城受赏，于我们大秦士兵来说，可是难得的恩赏，据周某所知，先王在位之时，征伐四方，拓疆开土，这样的封赏也不过区区数次，所以这一回三千人，中军去一千人，剩下的两千，各部却精选人手，每部都去个几百人吧！”看着兴奋不已的部下，周玉干脆来一个雨露均沾。
“多谢候爷！”众将大喜，这样的事情，周玉如果只从他的中军中带人去，大家也是没有话说的。现在周玉愿意将这个机会均分给部下，众人自然可以借机给自己的心腹兵士们去露露脸。
就在周玉所部开始挑选人手，给这些人凑出最新的凯甲，兵器，战马的时候，距离周部大营十数里外的路超中军大帐，路超正满脸笑容地对一名从咸阳城赶过来的探子道：“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就说我全都知道了，一切都按他的计划行事。”
目送探子走出帐，路超站了起来：“各位将军，作好攻城的最后准备吧，明天，我们将攻克咸阳城，完成我们的第一个目标。”

第1376章 汉旗天下（69）同样的战歌，不一样的心情
“威武！”
“威武！”
一声声的呐喊直冲云宵，似乎让整个黑冰台宫殿都在微微颤抖，立于高高的台阶之上的嬴英似乎又找到了当年率领上万骑兵在草原之上纵情驰骋，追杀匈奴王庭的时刻那种兴奋的感觉。现在矗立于黑冰台之前广场之上的，是一万玄衣卫与周玉带进来的三千精锐甲兵。这些年周玉所部镇守南方，实际上并不受待见，在数支边军之中，待遇最差，这一次为了进城接受检阅，周玉可是搜集了全军才凑齐了三千套全新的盔甲。
三千士兵，分成了六个方阵，前三后三，在他们的左右两侧和后方，则是一万玄衣卫组成的方阵，隐隐地将他们包围在其间。周玉全身披甲，策马立于方阵之前，仰望着台阶之上的嬴英。
秦武烈王给周玉一种无以伦比的威压，即便是见惯风雨的周玉，在秦武烈王面前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嬴英在外形之上，与秦武烈王最为相像，但现在周玉却丝毫感觉不到秦武烈王的那种气势。
这便是路超敢于起兵造反的原因吧？至少嬴英现在，还远远达不到秦武烈王那种掌控一切的威势。
“大秦勇士们！”台阶之上，嬴英双臂大张，“大秦已值危亡之秋，但有尔等永存忠义之志，吾便无忧，告诉孤王，你们愿意为大秦死战么？”
周玉呛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刀，高高举起，“国家养士百年，仗义死节，便在今朝，吾等愿为大王死战，灭此朝食。”
“仗义死节，便在今朝！”三千士卒高高举起他们手中的长枪，齐声呐喊。
“仗义死节，便在今朝！”一万玄衣卫大声呼应。
嬴英脸色潮红，反手拔出腰间佩剑，亦是高高举起。
“灭此朝食，扬我大秦之威！”
“再振国威，重塑大秦之魂！”
万余名士兵挥舞着手中的兵器，齐声高呼，声势直冲云宵。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了一个声音，哪是秦国战歌。
“纠纠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赳赳中华，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东有大国，如日方升，百年国恨，沧海难平。天下纷扰，何得康宁，国有志士，谁与争雄？”
先是几个人在哼唱，接着便是几十人，上百人，成千上万人一齐放开喉咙唱了起来，或者这引动士兵五音不全，只是放开了喉咙在嘶声呐喊，但战歌那激昂的旋律仍然让每一个人都激动不已。
台阶之上，嬴英激动的泪流满面，挥舞着手里的宝剑，一边大声唱着战歌，一边向下走来。
歌声从广场之上传出去，一圈一圈地扩散，整个咸阳城中，似乎都响起了这秦歌，街上的百姓们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歌声传来的地方，嘴唇张合之间，开始跟着唱了起来，一年复一年，他们曾经唱着这首歌，将自家的儿郎一个接着一个的送上战场。
泪流满面之中，他们高唱着战歌。
战歌之声传到城墙之上，在哪里，守卫城墙的二万玄衣卫甲兵们齐齐转身向着那高高耸立于城中的黑冰台方向，举起手中的兵器。
“纠纠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歌声传到了城下，传到了周玉所部驻扎的大营，士兵们举着他们兵刃，从营房之中走出，汇集到一起，看向他们身后的咸阳城中。
“纠纠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城内城外，秦国战歌响彻天地之间。
远处，路超所部正在徐徐展开，天地之间，隆隆传来的战歌之声让路部所有将领微微变色，曾几何时，他们也是高唱着这首战歌，信心百倍地走出咸阳城，跨上战马，去为秦国开疆拓土，去为秦国抵御外侮，那时的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带着甲兵，以敌人的姿态出现在咸阳城下。
将领们脸上变色，心中微颤，士兵们则更是难以稳定心神，整齐的队形开始出现波动，微微的嘈杂之声在队列之中响起。
“大将军！”勾信听着那似乎无处不在的战歌声，看着自家军队的燥动，担心地看向路超。
“有何可担心的？”路超微微一笑，“这不也是我们的战歌么？勾信，我们不是造反的，我们是来清君侧的，大王受到奸人蒙蔽，使得大秦民不聊生，如此下去，大秦灭亡就是朝夕之间，我等身受先王大恩，怎肯眼睁睁地看着大秦数百年基业，就这样破败？就这样灭亡？”
“大将说得不错，我们是来清君侧，还我大秦清明河山的。”勾信连连点头。
路超身边的亲信将领们，本来紧绷的脸皮也慢慢地放松下来。
是啊，我们不是来造反的，我们是来清君侧的，我们是来重塑大秦河山的。
“将士们，这也是我们的战歌，唱起来。”路超双脚一用力，自马上战了起来，大声地吼唱起来：“纠纠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咸阳城下，出现了奇特的一幕，敌对的双方剑拔弩张，但却唱着同一首战歌，双方的歌声此起彼落，互相之间对视的目光奇怪之极，一种无以言表的情绪在双方之间开始漫延。
“大将军，我部已经抵达位置！”路超麾下大将王长勇驱马而来，向路超一拱手，道。
“好，王将军，你部的任务是警戒周玉所部，记住，不要主动进攻。”路超指着远方，影影绰绰地正从营房之中走出开始列队的周玉所部驻扎的地点。
“大将军，如果他们主动攻击我们，末将也不能反击吗？”王长勇不解地问道，“他们对我们的侧翼可是有着莫大的威胁，大将军，他们是蒙恬旧部，这些年归于周玉麾下，可周玉也不是善茬啊！”
“放心吧，他们没机会向我们发起进攻的。”路超呵呵一笑。“去吧！”
“末将遵命！”虽然大惑不解，但王长勇仍然双手抱拳行了一礼之后，驱马迅速离去。
一个个将领策马飞奔而来，又一个个驱马离去，不过每一个领到将命的人，心中都有或多或少的疑惑，因为大将军颁布的军令，似乎咸阳城的大门就会在他面前打开一般，可这，怎么可能呢？
“勾信，带着炮队上去，放几炮给我们的大王报个信，我路超来了！来替他扫清身边奸佞来了！”路超扬声大笑起来。
“遵命！”勾信兴奋地道。
路超的炮队，来自卢宾一战，徐亚华所部钱钟义击溃了汉军第二十军第二师的缴获，十门大炮，数百枚炮弹，以及几十个炮兵。路超立即如获至宝，将这些炮兵和大炮尽数编入了自己的中军。
士兵们喊着号子，将重达数千斤的大炮向前缓缓推进，随着炮兵们的操作，一门门大炮昂起了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了咸阳城头。
“装药！”
“装弹！”
“预备！放！”
随着一声令下，十余间大炮依次鸣响，一枚枚烧得通红的炮弹跃出炮膛，在城上城下的秦歌声中，飞向咸阳城头。
这个距离，还远远大于双方投石机的射程，城上士兵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有在这个距离之上攻击城头的远程武器，听到那巨大的轰鸣之声，看着那腾腾而起的烟雾以及天空之中急速飞过来的那十个通红的火球，城墙之上的歌声顿时哑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那愈来愈近的火球。
轰隆一声，第一枚炮弹击中正对面的咸阳城墙，随着一声巨响炮弹深深地嵌进了厚厚的城墙之中，整个城墙似乎都随着这一击在微微晃动。
第一枚刚刚抵达，第二枚第三枚又连锺而至，两枚炮弹越过了城墙，坠入到了城内，轰然声中，这枚炮弹击穿了一家民房的屋顶，巨大的热量瞬间引燃了房屋，熊熊大火燃烧起来。
第五枚，正好击中了城楼，巨大的轰鸣声中，城楼瞬息之间跨塌了半边，大火燃起，余势未衰的炮弹落在城墙之上，滴溜溜旋转着，在城墙之上横冲直撞。哪怕玄衣卫士兵们穿着最好的盔甲，被擦着挨着，也是不死即伤。
炮弹一枚接着一枚飞来，城头之上一片狼藉，惨叫之声此起彼伏，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开炮！”城下，勾信兴奋的再次下令。
大炮再一次的依次响起，一枚枚死神的镰刀从炮管之中飞出，飞向咸阳城头。
“还击，还击！”城上，一片慌乱之中，投石机开始向着城外反击，可是双方武器射程相距过大，一枚枚石弹飞出，却在距离秦军炮兵阵地之前里许之地便无力的落下，将地上砸出一个个的深坑。
黑冰台前，战歌之声仍在响起，一骑快马奔来，骑士滚鞍下马，“大王，反贼开始攻城了。”
嬴英抬头，看向城墙方向，那里，隆隆的巨响之声不时传来，他冷笑着，仍然沉稳地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将士们，反贼开始进攻了，我们应当怎么办？”
“反击，反击！”
“好，孤王为勇士们送行。”嬴英走下了黑冰台的台阶，走向了那一队队群情激昂的士卒。

第1377章 汉旗天下（70）杀王
玄衣卫先行一半之后，周玉所部开始转向，紧随着前方玄衣卫的脚步向着城门方向开拔，嬴英双手抱拳，肃立一侧，看着一队队的士兵从他的身前经过。
稍远处，明台的眉角微微抽搐，斜眼看着站在自己身前半步的范睢的侧脸，范睢显得很兴奋，很激动，刚刚那激昂的战歌之声似乎还在影响着他，看了片刻，明台的嘴边突地勾起一丝冷笑。
就在明台冷笑的瞬间，正在经过嬴英身前的周部士兵之中，数人忽然暴起，伸手入甲，探出来时，却是早已经上好了弦的骑弩，锋利的骑弩对准了嬴英。
“今日为燕王复仇！”
嗖嗖的骑弩之声响起，嬴英听到怒吼之声，愕然抬头，眼前寒光闪动，弩箭扑面而来，大惊之下，只来得及微微侧了侧身子，他毕竟是武将出身，早年征战多年，这点反应还是有的，只是这行刺之人距离他太近，虽然勉力侧过了身子，但扑扑数声之中，仍有两枚弩箭透胸而入。
呐喊，弩响，嬴英倒地。
剧变陡起，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有刺客！”明台一声大吼，呛的一声抽出刀来，一个纵跳便到了嬴英身边，一手拖了嬴英便向后退，他身后的黑冰台卫士尽皆抢上前来，挡在二人面前。
“周玉造反，刺杀大王，拿下，将他们全都拿下。”明台抱着嬴英的腰，继续向着台阶之上一步一步的退走，一边走，一边执刀大吼。
“周玉反了，周玉反了！”所有黑冰台卫士齐声呐喊。
走在前方的周玉愕然回头，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切，那两个行刺的刺客此刻正自仰天长笑：“周将军，我等不负你所托，终于功成，杀了秦王，替燕王复仇了！”
周玉又惊又怒，戟指两人，怒吼道：“拿下，拿下他们，审出他们的主使。”
四周的士兵挺枪执刀围了上来，两名刺客大笑声中，几乎同时横刀于颈，“将军保重！”哧的一声，血溅三尺，两人仆地便倒。
眼见着两个刺客血溅三尺，周玉顿时急火攻心，两人一死，他浑身是嘴又如何说得清楚。
“周玉阴谋刺杀大王，杀了他！”玄衣卫的一名将领拔刀怒喝，呐喊声中，玄衣卫向着周玉所部扑来，周玉部属今日入城的皆是精选的各部精锐，一个个都是百战老兵，又岂是束手待毙之人，眼见着玄衣卫杀来，立即挺起武器反杀过去。
广场之上顿时大乱。
周玉看着自己的部队与玄衣卫杀作一团，再抬头看着台阶之上，明台拖着嬴英已经退入到了大殿之内，轰然声中，大门关上，一张嘴，卟的一口鲜血吐将出来，在马上摇摇欲坠。
“将军，将军，这事儿是黄泥巴掉裤档里，不是屎也是屎了，一时之间，那里说得清楚，先杀出去与大部队会合再作计较，那时候如果大王未死，以大王的英明，自然能替将军伸冤。”周玉的副将，一把拽住周玉，大声道。
“如果，如果大王死了呢？”周玉摇摇晃晃地道。
“将军，如果大王死了……”那副将脸色顿时苍白起来，“只怕，只怕我们便只能拥兵自重，退回南方去了。”
周玉仰天长叹一声，“大秦完了，完了啊！”呛然一声，拔出刀来，怒吼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弟兄们，随我杀出去。”
先前的周玉所部，只是自发地抵抗，纵然英勇，亦被玄衣卫杀得节节后退，但当周玉清醒过来，一条条命令贯彻下去，周部终于稳住了阵脚，开始向着城门所在之处冲杀。
从刺客暴起发难，秦王遇刺倒地，玄衣卫与周部士卒混战在一起之时，范睢便如同被雷劈了一般，颓然呆坐在了台阶之上，一群群士兵在他身前混战来去，鲜血不时溅在他的身上，亦没有让他抬起头来。
“完了，大秦完了！”他低着头，无意识地道。
周部向着城门之处渐渐杀去，而玄衣卫亦与他们混战在一起，广场之上渐渐的人越来越少，最终只留下了一地的鲜血和断臂残肢以及惊魂未定的朝臣，范睢如同牵线傀儡一般爬了起来，艰难地向着黑冰台大殿一步步行去。
殿门口，黑冰台卫士利刃出鞘，守在殿门口，见到范睢前来，两把钢刀一下子横在了范睢面前，“首辅请回，现在大王性命危在旦夕，谁也不见。”
范睢没有反驳，抬头看着那紧闭的大门，两腿一软，坐在了门前。
大殿之内，明台半扶半拖着嬴英向着床榻走去，将嬴英放在榻上，明台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脸上的神情却是复杂之极，半晌，终于伸出手去，揭开了嬴英胸前的衣服，两枚短小的弩箭，插在嬴英的胸膛之上，皮肤之四，已是隐隐透出黑色，箭头之上喂着毒。
明台缓缓地坐倒在床榻之前。
嬴英身子微微颤抖，竟然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明台！”他低声呼唤道。
明台霍地抬起头来，“大王，你，你还好吗？”
嬴英粗重地喘着气，低头看着胸前的两枚弩箭，武将出身的他，自然知道自己所受的伤有多重。
“外面怎么样了？”嬴英艰难地问道，每吐出一个字，嘴里都有血沫涌出。
“周玉谋刺于大王，现在玄衣卫正在与其战斗，大王放心，其进城不过三千人，而城内却有数万玄衣卫，很快就会将他剿杀干净，将其擒到您的面前来。”明台道。
“快，快去传孤王命，此事与周将军无干，是有人，有人阴谋暗害于他，马上下令双止停止争斗。”嬴英的脸色本来惨白，此时却是一片潮红，从嘴里涌出来的鲜血更多。“拿我的剑去，命令双方停手，这是路超的阴谋。”
明台低头不语，却并没有接嬴英的话，人也如同钉子一般，钉在原地并没有动。
“明台，你快去，快去啊，迟了就来不及了。”嬴英急道。
明台缓缓地站了起来，目光复杂地看着嬴英，“大王，周玉的确是被人陷害的，但这个人却不是路超而另有其人。”
嬴英身子微微一抖，“你，你知道是谁？你既然知道是谁，为什么没有提前制止，你，你是黑冰台指挥，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丝毫察觉？”
“大王，因为这个人就是我啊！”明台的声音似哭似笑，声音像是从九幽冥泉之中飘了出来。
嬴英瞪大眼睛看着站在身前的明台，似乎今天才认识他一般。半晌，他才缓缓摇头：“不，不可能，你从十二岁就跟着我，十几年来一直就跟着我，帮着我，我们便如兄弟一般，怎么会让人暗杀于我？”
明台盘腿箕坐于床榻之前，看着嬴英，“是啊，我从十二岁就跟着你，可是从我十岁那年，便发下誓言，这一辈子，一定要竭尽全力，倾覆了你嬴氏王朝。你可知这是为什么吗？”
嬴英茫然地看都会明台。
“三十年前，秦国大王战死沙场，事起突然，王位无主，于是暴发了诸王子争位，最终，你的父亲，也就是我们的先王在大将军嬴腾，李信等人的支持之下，获得了最终的胜利，那一年，咸阳城中血流成河啊！”明台仰首看着黑冰台高高的穹顶。
“这，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嘿嘿，没有关系，怎么会没有关系？”明台大笑起来，“当年支持大王子的武有蒙恬，文呢，大王，你还记得吗？”
“陈阔！陈氏家族，你，你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嬴英的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明台。
“蒙恬在南疆，拥兵二十万，为了稳定南疆，先王不也拿蒙氏家族怎么办，可是陈氏家族最终却被连根拔起，嘿嘿，上千条人命呢，一夕之间，杀得干干净净，那一夜，陈府之中流的血，能将人的小腿淹没。”
“我姓陈，我是陈氏家族唯一的幸存者。”明台俯身看着嬴英：“陈氏本家完了，可是杀戮还没有停止，诛连九族，斩尽杀绝啊！先王用陈氏的血，震慑了整个大秦，当年大秦的第一家族，就这样烟消云散。”
“我命大啊，明氏收留了我，可能先王怎么也没有想到，最终救了我的，却是与陈氏一直不睦的明氏，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能活下来啊。”
“恐怕先王怎么也不会想到，陈氏立秦国数百年不倒，自然有他的道理，明氏，并不是陈氏真正的敌人，而是陈氏故意立起的一个对立面，事实上，两家是可以性命交托的共同体，陈氏完了，明氏却还活着，我还活着，从哪时起，我们就开始筹划着复仇。”
“先王虽然残暴，但却不失为明主，我们根本无隙可乘，只能从长计议了，我就这样来到了你的身边。”明台大笑起来，“二十五年，二十五年啊，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嬴英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着明台，身体不住的颤抖着，眼睛血红，明台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嬴氏灭我九族，我便覆你天下，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砰的一声，嬴英的手无力地垂下，重重地砸在床榻之上。

第1378章 汉旗天下（71）乱
榻上的血痕在一圈圈地扩大，明台低下头去，看着已经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嬴英，眼圈却是一下子红了起来。他慢慢地跪倒在地上，向嬴英叩了三个头，站了起来，转过身，向着外面大步走去。
大殿之门轰然被拉开，耀眼的日光一下子倾泄在明台身上，抬头，看了一眼日头，明台跨出了大门，斜眼瞧了一下瘫坐在边上的范睢，冷冷地道：“范首辅，大王已经去了，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范睢无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明台，眼中忽地闪过一丝光芒，“明台，你不要告诉我，这一切都与你有关。”
明台笑了笑：“范首辅，与我有关与否，现在还重要么？大王死了，现在城内玄衣卫与周玉的人打得天昏地暗，外头路超数万大军虎视眈眈，大秦要完了。”
“为什么？”看着明台大步向着台阶之下走去，范睢扶着门窗站了起来，问道。
明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范睢：“范首辅，你还记得二十余年前的陈阔么？”
范睢一下子僵住，“你，你是陈氏后人，陈氏不是死光了，早就已经断后了么？”
“如果真断后了，我怎么会站在你的面前。范首辅，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如果没有你的改革之策，秦国怎么会大乱？路超又如何会反？我又怎么会觅得这样的良机？首辅大人，路超的旗号可是诛奸佞，清君侧，这个奸佞指得是谁，你心知肚明吧？还是好好想想怎么逃命去吧？”明台仰天长笑着大踏步离去。
范睢颤颤巍巍地站在黑冰台那厚重的大门前，看着明台远去的背影，苦笑起来，听着城内到处传来的喊杀声，看着一处处火头冲天而起，浓烟遮天蔽日，昔日天下最强的国都，此时已成修罗地狱，他缓缓转身，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一步一步踏上那黑色的地面，地上有血，那是嬴英的，此时正顺着那刻画在地面的疆域图缓缓流淌。
“大王，是我害了你啊！”范睢五体投地的跪倒在嬴英的尸体前，死不瞑目的嬴英此刻正圆瞪着双眼，不甘地看着黑冰台大殿的穹顶。“臣无以赎罪，只能随着大王去九泉之下，在哪里，再给大王叩头陪罪，大王却慢些走，臣来了。”
范睢站了起来，惨然一笑，身子微蹲，猛然向前窜去，一头撞在大殿中黑色的柱子之上，脑浆迸烈，顺着柱子软软地滑了下来。
明台大步向前走着，在他身后，黑冰台卫士们开始逐渐汇拢过来。
“指挥使，范首辅于大殿之内触柱身亡。”
明台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向前走去。
“回指挥使，周玉所部突出包围圈，杀出城去了。”
明台一下子停了下来，脸上泛起怒容，“混帐，怎么搞的，三万玄衣卫，还没有将他兜住？居然让他出了城，他在城外还有五万部属！”
明台觉得有些气急败坏了，将周玉杀死在城内，这是既定的计划之一，城外的那五万周玉部属，也是秦军的士兵，只要周玉死了，并不难收复，可是周玉活着，那事情就难了。
“指挥使，那三千士卒着实悍勇，玄衣卫着大部分士卒都在城墙之上防御，兵力分散，而来参加校阅的，新兵居多，此时外面路超又急攻城墙，玄衣卫左右支绌，实在是有心无力。”
听着部下的辩解，明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叹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卢将军在哪里，带我去找他。”
卢之恢，玄衣卫副统领，而作为玄衣卫统领的白起，此刻还在南阳郡被农民起义军以及出蜀的温义所部缠得死死的无法脱身。
“明指挥使！”南门城楼之上，卢之恢满脸都是烟尘，“东城和北城都已经丢了，周玉自内向外打，路超自外向内打，末将实在是抵挡不住。”
“你不说了，我都知道了。”明台举起了手中嬴英的佩剑，声音沉痛地道：“大王已经去了，临终之前，命令我代掌玄衣卫，全力保护太子突围。黑冰台的人已经接来了王妃与太子。”
明台一向都是嬴英的心腹，深受重用，掌控着黑冰台，卢之恢根本不虞有诈，当即躬身领命。
“指挥使，我们现在怎么办？”卢之恢问道。
“咸阳城已经守不住了，现在我们最大的任务不是守咸阳城，而是要护住王妃与太子的命，集合所有玄衣卫，我们马上出城。”
“出了城之后怎么办？”
“出城之后再说吧，或者我们可以去找白起将军，与白将军汇合，再谈其它吧！”明台叹了一口气，道。
城内大乱，烽烟四起，不仅路超麾下那些不明就里的将官士兵们目瞪口呆，城外的另一大势力，周玉所部也是震惊万分。不于与路超所部来讲，目瞪口呆之后就是狂喜，攻城的力度骤然加强。而此时，东城城门突然打开，从内里冲出一彪人马，为首的竟然便是周玉，此时周玉浑身浴血，状如疯魔。攻者的路部猝不及防，生生被他杀出一条生路，直奔他的大营而去，而随后追杀而来的竟然是玄衣卫，似乎也是杀红了眼睛，居然追着周玉一路砍杀，倒是将攻城的主角给撇到了一边。这一幕让主攻东城门的王长勇目瞪口呆之余，也马上反应了过来，此时不抢城门，更待何时？
咸阳城，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敲开了。
勾信策马立于路超身前，此时他看着路超的眼光，已经如同在看着神明一般。“这，这，大将军，这是如何做到的？”
路超微笑道：“这世上，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勾信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看到周玉所部绝尘而去，又不由咭叹道：“可惜可惜，只怕咱们自己的人也被搞蒙了，以为这周玉是我们的内应吧，竟然让他冲出去了。”
“周玉不愧是一员骁将，这样的绝境之下，居然还能让他杀出一条血路来，倒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不过从此以后，天下之大，他又能去哪里呢？终究是逃不过我的五指心的。”
“大将军，如果周玉回到他的大营，率军向我们进攻，我们怎么办？”勾信有些担心地道。
路超大笑起来，“此时的周玉，也不知还有几魂几魄在身，他还有心思向我进攻吗？猝糟大变，他的部下不明所以，还有丝毫战力吗？放心吧，我想，他们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逃跑。”
勾信死死地盯着周玉大营所在的方向，果然不出路超所料，片刻之后，周部在迎回周玉之后，整支队伍迅速地向远方退去。
“退而不乱，周玉真是不错，可惜啊，不能为我所用。”路超摇摇头。
“大将军！”远处有战马狂奔而来，到得路超跟前，一骑士翻身下马，“回大将军，咸阳城中玄衣卫从东门出城逃跑，顾将军正在追击。”
“告诉顾将军，不必追击，由他们去吧，我们现在进城！”路超一振马缰，向着咸阳城缓缓行去，这座数百年来，从来没有被外国军队攻克过的雄伟城池，最终还是被自己人攻克下来。
这场双方各自聚兵近十万的内战，从正式开战到结束，不过区区一天时间，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过程落下了维幕，周玉所部虽然没有损伤多少，但是周部却被扣上了一顶天大的帽子，那两个刺杀秦王的死士，死前所喊的话，给了人太多暇想，姬陵之死，再一次被人翻了出来。而秦国的最终武力，玄衣卫在实力犹存的情况之下，舍弃咸阳城逃走，将咸阳城拱手让给了路超。
所有秦国人都明白，这秦国，要变天了。
周玉所部，一路退到了兴平县，才算站住了脚跟，所幸的是先前周玉在这里留下了一支接应部队和粮草，唯一让周部感到安慰的是，身后没有周军，不管是玄衣卫，还是路超所部，对于他们的逃亡，竟然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有的周部将领聚集在周玉的房外，七嘴八舌地问着随着周玉入城的副将，这位副将受创不轻，脑袋被裹得如同粽子一般。而周玉，自从到了兴平之后，便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已是小半天了，居然是谁都不见。
众人听完副将的描述，一个个都是面面相觑，这件事，也太匪夷所思了。
“这事儿，是不是真是将军做的？”一个年轻一些的将领有些迟颖地问道。
“放屁！”屋里其它的将领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斥道：“就算是用屁股想，这事儿也不可能是将军的授意，这于将军有什么好处。”
“这事儿里，处处都透着诡异，看起来，我们是被人利用了。”副将叹了一口气，“难怪我们先前打兴平，王长勇一触即退，到咸阳，近十万路超军队毫不阻拦，原来他们早就设下了圈套，等着我们钻呢！”

第1379章 汉旗天下（72）各寻出路
副将一言至此，众人也都明白了这其中的道道，心中不仅黯然，更是一片迷茫，这支大军该何去何从呢？回南方，楚国大军已经打来，正席卷秦国南部，周玉留下老将谭维，左右支绌，必然不是对手，而咸阳，现在已经落在路超手中，近十万函谷关秦军虎视眈眈，而玄衣卫，本是大王亲军，现在认定了是周玉谋刺了秦王嬴英，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举目四望，竟然天下皆是敌人，惶惶然不知往哪里去。而就在前两天，数万秦军还意气风发，正打算着做那挚天保驾的功臣。可转眼之间，便从天堂掉到地狱。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能拿得出一个准主意。也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内屋房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众将霍然起身，看到他们的主将从内屋走了出来，本以为周玉一定颓丧若死，可现在众人看见的周玉，却是一脸的平静，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
“将军！”众人齐齐叫道。
周玉点点头，走到大堂中间的大案之后坐了下来，伸出双手压了压，“大家伙都坐吧！”
看着众人就坐，周玉居然笑了笑，“现在我们的状况，大家也都清楚了，我们从南方一路抵达咸阳，顺利无比的过程却是敌人设下的圈套，路超正等着我们进城，等着他埋下的棋子发挥作用，造成咸阳内乱，让他轻松无比的拿下城池，现在细细想来，路超在咸阳城中，必然有一个绝大的卧底，这个人肯定位置很高而且能掌握很大的权力。王明，从咸阳那边传来了什么情报？”
“回将军！”脑袋包得粽子一般的副将王明站了起来，“不久前我们得到消息，大王身死，范睢自杀，咸阳城已被路超拿下，黑冰台指挥使明台率领玄衣卫保护着世子以及大王妃退出了咸阳城，现在驻扎在离咸阳五十余里的长风县。”
周玉微抬起头，出神地看了半晌屋顶，先前咸阳城内发生刺杀的前前后后的场景一一从脑子里滑过，一个人的相貌猛然定格在他眼前，“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双手抱着头，脸上露出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既然是这样，我们焉能不败，大王安能不死啊！不冤，大王死得不冤，我周某人败得口服心服，厉害，厉害之极啊！”
“将军，您在说什么？”王明及一众将领莫明其妙地看着周玉，心道莫非将军受了如此之大的刺激之后，以至于神智有些不清了么？
在众人惊诧莫明的眼光之中，周玉慢慢地平静下来，“我们还有多少粮草？”
“回将军话，我们从南方出发之时，本也带有足够的粮草，这一路之上，大军也在不停的征集，现在还有一月余粮。”后勤辎重官周昊站起来大声回答道。
“一月之粮，足够了，各位，兴平我们是呆不得了，等到路超解决了玄衣卫之后，矛头马上便会对准我们，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兴平，回到南方，回到三川郡去，如果回去得晚了，谭维守不住三川郡，我们可就真要成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了。”周玉站了起来，“回到三川郡去，那里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根在哪里，只要回到了哪里，我们才有资格谈及未来。”
“将军，玄衣卫的实力并没有受多大的损失，路超想要解决他们，只怕也不是一时之间的事情吧？”王明问道。
“你错了，我认为，路超很快便会解决玄衣卫的事情，因为他有一个帮手，一个了不得的帮手啊！”周玉长叹了一口气，“传令下去，开始撤退吧，另外，飞马回去给谭老将军报信，让他务比要守住三川郡，至少要将郡城守住，这样我们回去之后，才能适时反动反攻，既然我们勤王已经失败了，那么，至少也要替朝廷保住南方。”
“遵命！”众将轰然站起，大声道。
刚刚的他们没了目标，但现在，周玉又给了他们一个目标。现在楚军正在攻打秦国南方，作为秦国军人，他们自当为国卫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长平城门大开，一队队的士卒从城内开出，沿着他们来时的道路开拔而去，兴平城下，周玉回头看着咸阳城方向，心中黯然，自己行军打仗，或许不输给任何一个人，但论起阴谋诡计，耍弄人心，自己就像一个婴儿一般无知。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上而不自知。
长风县，近三万玄衣卫将不大的县城塞得满满得，路军破城，玄衣卫放弃咸阳，不少咸阳的王公贵族也慌乱地跟着他们撤出了咸阳，现在路超虽然打着清君侧，斥奸佞的旗号，却是摆明了要造反，其它的大臣们只需改投个主子，照样能享荣华富贵，但他们这些嬴氏族人，留在城中，那里还有一个好。只能匆忙地跟着玄衣卫逃出城去，忙乱之中，众人那万贯家财那自然是顾不得了。
长风县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整个县不过千余户居民而已，一下子涌进了数万军人再加上逃难的王公贵族，顿时便挤得水泄不通，原有的居民被毫不客气地赶出了家门，自己的家园成了这些王公贵族和士兵们的住所。
看着长风县城那矮小的城墙，众人如丧考纰，咸阳城如此高大险固，仍然被路超一鼓而破，这长风县城，又如何低挡得住如狼似虎的路军的攻击，特别是那些在城墙之上见识过了火炮威力的那些守城玄衣卫，更是信心全无，咸阳城那样的城墙，在火炮轰击之下都无法抵达，这长风县城单薄如斯的城墙，只怕一炮打来，便是一个大洞。
咸阳城中的防御布置还是很完善的，可是基本上没有发挥什么作用便落到了敌人手中，而长风，什么也没有，一路从咸阳逃过来的玄衣卫，在审视手里可用的力量的时候，竟然发现，他们连远程打击武器也廖廖无几。
似乎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逃路一条路了，可是往哪里逃呢，秦国大部分国土，原本还在朝廷掌握这中的，现在基本上都已经投降了路超，唯一一个南阳郡，却与他们现在的位置隔着万水千山，唯一一个可供相信的将领白起，只能望洋兴叹，空有力量而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除开单薄的城墙，另一个更致命的问题便是粮草，近三万士兵，上千王公贵族的家眷，人吃马嚼的粮食从哪里来？虽然玄衣卫一进到长风县，便驱赶了内里的百姓，封锁了城内的义仓，但将粮食粒都扫出来，也只过大军两三天的嚼用。
无粮，则军心不稳，即便玄衣卫是天子亲军，哪又能怎么样？没有吃的，如何行使天子亲军的职责？
长风县中人心惶惶，而此时，在长风县衙之中，却是一片嚎淘痛哭之声，明台跪伏在嬴英王妃的面前，正自泣不成声。
“王妃，末将死罪，死罪啊，末将没有保护好世子，竟让世子在乱军之中身中流矢而亡，让大王断了香火继承，使数万玄衣卫没有了主人，请王妃降罪。”
秦王妃似乎没有听见明台的嘶吼，只是两眼直楞楞地看着担架之上的儿子嬴稷的尸体，赢稷是背后中箭，一箭毙命。
没有哭泣，只有呆滞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过赢稷的遗体。
“明指挥使，乱军之中，流矢横飞，这也怪不得你，王妃伤心太过，明指挥使还是先下去吧，让王妃静一静。”一名嬴氏老者走上前来，扶起了明台，现在明台掌控着近三万玄衣卫，手中还有千余名黑冰台亲兵贴身保护着他们的安全，他是真担心秦王妃发作起来，将一腔怒火倾泄在明台身上，现在朝不保夕，要是在惹怒了眼前这位明指挥使，只怕自己这些人都是下场堪虞啊。
“多谢临川王体恤！”明台站起身，向老者行了一礼，这位临川王赢壮是嬴氏现在硕果仅存的一位王爷了。“末将现在马上去整军备战，吾等誓与路贼一决生死。”
丢下这句话，明台雄纠纠，气昂昂地便出了县衙大门，一跨出门来，脸上的悲戚已是不翼而飞。
“明指挥使！”玄衣卫副统领卢之恢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咸阳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什么消息？好的还是坏的？”明台问道。
“末将也不知是好是坏。”卢之恢有些犹豫。
“卢将军莫非糊涂了么，是好是坏还不知道？”明台微怒道。
“明指挥使，刚刚咸阳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路贼竟然拥立了大王子赢果之子嬴准为王。”卢之恢脸色很是奇怪，“大王子嬴果一家当年不是被先王尽数赐死了么？又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儿子赢准？”
明台却是眉毛一掀，“不管这个人是不是先前大王子嬴果之子，只要路超不是篡位自立，而仍是拥立嬴氏子孙，咱们便不算走到了绝路，你说是吧？”
卢之恢连连点头：“末将也是这样想，咱们现在虽然还有三万人马，可外无援兵，内无粮草，根本就不堪一击啊。”
明台看了一眼卢之恢，“走，去我哪里，我们细谈。”

第1380章 汉旗天下（73）收编
卢之恢踏进明台所居住的县衙的一间偏房，一眼瞧见屋内正襟危坐的一个人，顿时吃了一惊，手猛地扶上了刀柄，呛的一声，刚刚拉出半截来，手已经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紧紧按住，又将拉出来的半截刀摁了回去。
“卢副统领，这是我的客人。”明台看着卢之恢，似笑非笑地道。
卢之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看着那人，道：“勾信，你胆子倒大，也不怕明指挥使将你碎尸万段。”
勾信嗬嗬一笑，“如果明指挥使要将我碎尸万段，那卢副统领还能看得到我吗？卢副统领，我今日到此，可是奉了路大将军的命令，来为长风县诸人指一条明路的。”
“好了，你们两个，不必这样斗鸡一般的互相瞧着，大家都是国之重臣，所言所行，无不与国之大政有关，还是坐下来好好商议一下吧！”明台淡淡一笑，径直坐了下来，“勾义，你说清楚一些，路大将军对我们长风这些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章程？”
勾义点点头，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卢之恢，道：“明指挥使，卢副统领，现在我们可以说，大势已定，长风这边虽然还拥有精锐的数万玄衣卫，但内无粮草，外无援兵，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便路大将军不发兵来讨伐，你们也坚持不了几日，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明台不耐地道：“我们的状况自己清楚，不用勾义你来提醒，你直接说，路将军是怎么想得便了！”
“是勾义罗嗦了！”勾义躬了躬身子，“路大将军兵进咸阳，并不是为了谋反篡位，而是为了清君侧，诛奸佞，现在奸佞范睢已经伏诛，只可惜周玉谋反，致使大王蒙难，这是路大将军万万没有想到的。可事已至此，却是无法挽回了，只能尽力将损失减到最小了。”
“所以，对于长风的三万玄衣卫以及王公贵族，路大将军是绝对没有恶意的，这一次派勾义来，就是要让明指挥使与卢副统领放心，我们的兵马，是绝不会来攻打你们的。”
卢之恢哼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先王故去，路大将军难道不应该迎立先王之子嬴稷为王，为何却立了什么大王子的遗腹子嬴准为王？”
勾义嘿嘿一笑：“卢副统领，先王宠信奸佞，将这大秦弄得四分五裂，战火四起，先王若在倒也罢了，先王既去，自然要择贤者而立之，先大王子之遗腹子，这十余年来一直便在路大将军的侍奉之下，只不过先前没有声张罢了，先大王子无罪而被武烈王诛杀，诸朝臣大都可是心怀不贫啊，自古以来，立王自古有立嫡立贤立长之意，路大将军奉嬴准为大王，并无过错。”
“不管立谁，只要王位之上坐着的还是赢氏便够了。”明台瞧了一眼卢之恢，淡淡地道：“卢副统领，你说是不是？再说了，嬴稷现在也不在了。争这些还有什么用，重要的是，怎么让这数万人活下来。”
卢之恢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大将军说了，如果长风诸人愿意归顺朝廷，则既往不咎，官职照旧，待遇俸禄不减，等朝政安顿下来，新王必然另有封赏。”勾义道。
“大将军仍然让我们带兵？”卢之恢惊问道。
“为什么不？”勾义微笑道：“卢将军乃是沙场老将，现在大秦正是风雨飘摇之时，急需老将军这样的肱股之才，自然是要大加重用的，大将军说了，如果卢将军您率部来归，则玄衣卫充领便由卢将军您来担任。”
“我？”卢之恢怔了一下，“现在玄衣卫由明指挥使全权指挥。”
“明指挥使，大将军另有安排，明指挥使，您有什么意见？”勾义转头看着明台，明台笑道：“我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不过大将军肯定不会再让玄衣卫宿卫咸阳了对不对？”
勾义点头道：“这个是自然，我想这件事情，二位也是能理解的吧！”
卢之恢当然能理解，路超入主咸阳，如果还让玄衣卫宿卫咸阳，那他夜里只怕是睡不着觉的。“如果我们归顺了新朝，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安置？”卢之恢问道。
“现在秦国岌岌可危，哪有什么地方可安置啊？”勾义缓缓摇头：“卢统领，接下来，恐怕您就得要征战四方了，不知您还有没有这个雄心壮志？”
“征战四方？”卢之恢顿时砰然心动。
“玄衣卫是我大秦最为精锐的士兵，想十数年前，先武烈王率二万玄衣卫在函谷关，便硬生生地顶住了赵国赵牧十数万大军的狂攻，这样一支精锐，岂能让他一直呆在咸阳城中发霉？眼下国内烽烟四起，楚人占我南方大片领土，大秦可谓是内忧外患，正是要玄衣卫出力的时为候，卢统领，可愿率军出战？”勾义问道。
“自然愿意。”卢之恢霍地站了起来。
“好！”勾义也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将军说了，只要卢统领愿意奉新王之诏命，立即加封为长风候，任玄衣卫统领，率玄衣卫前往南方，一是追击消灭谋刺大王，大逆不道的周玉所部，二是抵御楚国的入侵，稳定住南方的局势。卢统领，周玉所部精悍善战，楚人也是蓄势已久，来势汹汹，这副担子可不清啊！”
“末将担得起！”卢之恢咽了一口唾沫，周玉当着玄衣卫的面刺杀了大王，又从玄衣卫之中杀出了重围，让玄衣卫颜面无存，不论于公于私，去追杀周玉所部，都是他最想做的事情。
“只要粮草齐聚，兵械补充完毕，末将马上便能出击。”
“卢统领就是爽快，放心，等卢统领整军备武出击的时候，粮草，军械，自然会补充到位。”勾义微笑道。
“恭喜卢候爷了。”明台站起来，拱手向卢之恢一礼，“周玉已然带兵逃往南方他的老巢，这一次卢候爷带兵追击，自然是旗开得胜。”
“多谢明指挥使吉言。”卢之恢抱拳还礼，“那末将这便去准备了。”
“卢将军请便。”勾义与明台齐声道。
卢之恢刚刚迈步准备出门，一名黑冰台卫士急匆匆地踏门而入，“指挥使，卢统领，刚刚，刚刚王妃娘娘她上吊自尽了。”
三人都是微微一怔，半晌，明台淡淡一笑：“死了也好。就这样吧！找口棺木收敛了他，到时候运回咸阳去吧。”
屋里只剩下了明台与勾义两人，对视一眼，两人都是笑了起来，“指挥使算无遗策，大将军佩服万分啊，临来之时，大将军让卑职告诉明指挥使，新朝官职，您想要什么？”
明台摇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我所想要的，我已经都拿到了，如果大将军不见疑的话，我还是在黑冰台干吧！其它的，就算了。”
“果然如此！”勾义笑道：“大将军早就料到了明指挥使定然会如此要求，大将军让我告诉您，鹰部自今日起并入黑冰台，由指挥使您统一指挥，并加封明指挥使为永寿候，以永寿县为食邑。”
“明台多谢大将军的封赏。”明抬微笑点头：“鹰部是大将军手中利刃，倒是没有想到大将军竟然会将鹰部也交给我。”
“大将军说，他视明指挥使为兄弟，既是利刃，自然得交给兄弟方守安心。”勾义笑道。
“你是鹰部统领，鹰部给了我，你准备去哪里，回部队去吗？”看着勾义，明台问道。
“玄衣卫虽然归附，但能不能大用还得另说啊，大将军的意思是先让我加入玄衣卫，以副将的名义，暂时代管玄衣卫的所有后勤辎重事宜！”勾义道。
“掺沙子！”明台笑道。
“已经这样，我将率五千人马加入玄衣卫，慢慢地将这支精锐的力量完全收入囊中，卢之恢就算归附了，可玄衣卫中还有很多将领，不见得就口服心服。”
“这是长久之计。周玉那五万人，不可小视啊！”
“指挥使，您忘了，周玉所部可是以前蒙恬的麾下，这些年周玉只是着力拉拢，并没有将他们拆散重组，也没有往里掺沙子，而蒙恬还在的时候，可是大力支持大王子的。这也是武烈王最后一定要将蒙恬一起带走的原因之一吧。”
明台楞了一下，突然明白过来，“原来立嬴准为王还有这层意思在里头。”
“是啊，这些蒙恬旧部，对嬴准是不是会有天生的一些亲近感在里头？蒙恬的两位公子也已经答应了大将军，将亲自往南方去一趟了。”勾义道，“周玉不足为虑。”
明台感慨地道：“大将军走一步，算三步，果然是算无遗策，拿下周玉以后，大将军当真准备履行与汉国高远的约定吗？”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地步，当然得履行了，楚人占了我大秦南部，我们总得收回来，否则何以收复国内民心啊，所以高远扔过来的哪怕是一块裹着毒药的饵，我们现在也不得不吞下去啊！”

第1381章 汉旗天下（74）无路
泰安郡城。
檀锋将刚刚收到的报告慢慢地撕成碎条，再撕破碎屑，扬手一扫，漫天的纸屑在整个屋子里飞扬，犹如满天雪花飘落。
“周兄啊周兄，你不听我劝，终是落得这个下场。”檀锋怅然若失，仰天长叹。虽然自他杀死燕王姬陵之后，周玉便与他分道扬镳，多年也没有联络，但檀锋自认为并没有任何对不起周玉之处，相反，如果不是当年他当机立断，杀了姬陵，如今他和周玉，只怕早已是一堆白骨了。
虽然周玉与他割袍断义，但檀锋在内心深处，却仍然以周玉为自己还剩下的唯一一个朋友，周玉是那种极方正的人，认定了的事情，便会一直走下去，他也是檀锋愿意相信的人，因为他不会出卖自己。
“檀将军！”司马衍跨进门来，“大军在泰安扫荡得也差不多了，能带走的粮食，财物，丁壮，都已经准备好了。”
檀锋点点头，“我们也该走了，汉军骑兵古丽所部已经出现在了泰安，陈斌所部也已经从颖川在向泰安开进，这里，我们呆不下去了。殷错哪里有了消息吗？”
“殷错派人回来说，楚国交城哪边并没有什么防备，交城只有大约三千地方卫军防卫，殷将军已经派了大约五百名精锐潜入到了交城，一旦我们攻城，立刻便能里应外合，拿下交城。”司马衍道。
“交城地处险要，控制了交城，北能扼汉军进攻，南能入楚人腹地，算是我们现在一个不错的休养生息之所了。且去哪里，观天下情势再做打算吧。”檀锋道。
司马衍沉默了片刻，“将军，我们与楚人一直交情不错，现在不宣而战拿下交城，会不会惹怒了楚人，到时候我们可就腹背受敌了。而且交城虽然险要，但出产并不丰富，交城一地，也不足以养活我们数万大军啊，更何况这一次我们带抓了这么多的壮丁？”
檀锋看着司马衍：“司马，你觉得现在还有哪里能养活我们这数万大军？没有了，颖川能养活，可我们丢了，武隆泰安能养活，可我们守不住，以后，我们是养不活自己了。”
“哪以后怎么办？”
“司马，我们手里有兵，我为什么要下令抢武隆，下令将泰安搜刮得天高三尺，因为我们至少要坚持一年，在这一年里，我们或许要与楚人打，要与汉人打，但只要坚持下来，我们就有了讨价还价的筹码了。司马，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上那么多壮丁了吧？打仗是要死人的，军队也是需要补充的。”檀锋叹道。
“一年啊！无论汉人还是楚人，于我们而言，那是两个巨无霸啊，能不能扛过一年还真是难说啊！”司马衍摇头道。
“一年之数，只不过是我最坏的打算，而汉楚两国，本也是仇敌，他们齐心合力来攻打我们的可能性并不大，更有可能的是，一方来打，另一方却要拼命拆台，这便是我们的生机啊！而交城地势险要，我们又有数万大军在手，所以守住还是不成问题的。”
“将军明见。以后便是左右逢源，两边平衡，两边讨要好处了。”司马衍连连点头，“将军，如果以后那路超也来找我们，我们怎么应对呢？”
“拿好处来，又有什么不可以的。”檀锋苦笑，“以后咱们便在交城当山大王吧。”
司马衍也是苦笑不已，“当真是想不到，路超如此快的便拿下了咸阳，现在玄衣卫也投降于他，路超实力大增，秦国之中，周玉朝不保夕，白起远隔千山万水，等路超腾出手来，白起要么投降，要么毁灭，当初路超起兵之时，我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短短的不到两月时间，路超就赢了。将军，您当初就怎么判断路超一定会赢呢？”
“路超不是那种孤独一掷的人。”檀锋道：“当初他悍然发兵之时，我便几乎肯定他有必胜的把握，而思来想去，他唯一的胜机，应当是在咸阳城中有一个手掌大权的同谋，但我也没有想到，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只是可怜了周玉将军，成了他们的替罪羊，天下之大，周玉只怕无处可去了。”
“大将军现在知道那个帮手是谁了吗？我仍然是云里雾里，猜不出来呢！”
“事情到了现在，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必是那明台无疑了。”檀锋冷笑道：“大王也是瞎了眼，黑冰台指挥使啊，比玄衣卫更得王上信任的秘密军队的首脑，居然是造反者的同谋，说出去当真让人笑掉大牙。”
“怎么会是明台？”司马衍惊讶地道。“据我所知，明台自幼年之时起便在大王的府中，他们几乎是一道长大的，感情深厚，明台极受大王信任，而大王一登基，便迫不及待地换掉了钟离钟候爷而让明台上位，他怎么可能是奸细？”
“换掉钟候爷便已经注定了大王的失败啊，算计载赃周玉，这事儿，除了明台，谁还有能力做得出来？咸阳大乱，三万玄衣卫如果反应得当，至于弃城而逃吗？如果玄衣卫死战，而周玉逃出咸阳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必然会率军死攻路超，整个战事还是有转机的，可是玄衣卫偏偏就逃了。三万玄衣卫啊，秦国最强的武装部队啊！”檀锋哈哈大笑起来：“这边路超立了一个什么大王子的遗腹子嬴准为王，那边大王的世子赢稷就中了流矢死了，司马衍，如果明台不是奸细，他带兵出逃，公子稷当是他着力保护的对象吧，这是他的反攻之本，你能想像在重兵保护之下的公子稷居然中流矢而亡？”
“将军这么说来，倒的确非常有道理。”司马衍张口结舌地道。
“我虽然不知道明台为什么要帮助路超，但我深信，明台就是那个奸细。”檀锋冷笑道：“司马，派几个人到南方去，看能不能接应到周将军，让他到我这里来吧！”
“将军，周将军现在虽然困顿，但手中仍有数万能征善战的大军，而楚人虽然攻占了大部分秦国南方土地，但谭维仍在三川郡坚持，只要回到三川郡，周将军有人有地盘，路超想要击退楚人收复失地，只怕仍得笼络于他，他岂肯到我们这里来？怎么看，周将军的情形比我们要好得多，不过将军派人去联络周将军也是一件好事，将军与他，本是兄弟好友，如果能联合起来，互相支援，倒能两好。”
“真要这样，那就好了，但以周玉的那性子，只怕做不到这一点，而路超，又岂会容忍他回到三川郡去与其为敌？再者，以楚人如今的攻势，三川郡也不见得会守得住。”檀锋摇头道：“你派几个妥当的人去，如果周玉能回到三川，我们便与其联络互为奥援，如果他落难了，想法子救他出来，周玉是一员难得的战将啊，如果我们兄弟能再联手起来，日子或者能好过一些吧！”
“是，将军，我马上去办。”
看着司马衍出门而去，檀锋轻叹一口气，周兄，但愿你能撑得住。
楚国南方，三川郡，谭维立于城头，身上盔甲血迹斑斑，破损处处，楚国大军二十万，在路超发动兵变之时，亦突然出师，在周玉率勤王之师离开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秦国南部大部分土地，而谭维所能做的，只是收缩手中所有兵力，死守住南方的核心城市三川郡，三川郡城若丢，则代表着整个南方落入楚人之手。
“谭将军，他们又要发动进攻了，先避下去躲一躲。”一另亲兵拉着谭维的手臂，大声道，远处，楚军军营之中战鼓擂响，一架架新的投石车被推了出来，但现在，这些投石车投掷的可不是石弹，而是炸药包。当初茅维被绑架，最后便在楚秦边境的全城，设立了工坊，两边各派学徒学习配制炸药，这也使得双方都不缺火药武器，在这一次楚人攻打南方的过程之中火药武器便大量的使用，这也是谭维最终只靠着五千人便能守住三川郡城至今的原因。否则以楚军近七八倍兵力于谭维，早就将三川郡拿下了。可打到如今，谭维也到了山穷水尽之时，火药武器守城犀利，但攻城却也威力巨大，打到现在，谭维手中只剩下不到一千人马，其它的都是三川郡城内临时招来的壮丁。
“所有人都藏好罗，收拾好我们的武器，让他们先逞威一时，等他们攻城之际，再炸死他们。”谭维怒喝道。
一个个炸药包被投石器投上天空，落在郡城之上，城头早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现在很多地方都是用沙包临时垒集起来，士兵们便躲在沙袋垒集的壁垒之后躲避轰击。
数轮轰击之后，战鼓再次擂响，楚军推着攻城车，蒙冲车，扛着云梯，蜂涌而来。这些天来，楚军为了攻下三川郡，也算是什么招都使过了，但谭维却是沙场老将，防守得滴水不漏，最终还是只能靠着这堆人命的方法来攻击三川郡城了。

第1382章 汉旗天下（75）激战三川郡
屈完看着已然残破不已的三川郡城却依然傲然挺立在自己的面前，不由得恨得牙根儿痒痒的，火药的出现，改变了战争的很多模式，他以前的许多经验已然完全用不上，己方虽然拥有威力惊人的例如炸药包，陶罐手雷等火药武器，但对面的秦人同样拥有。
攻击秦国南部起初是极其顺利的，周玉带走了他的主力部队，整个南方还拥有较强战斗力的便只剩下老将谭维的五千人，楚军入境，犹如风卷残云一般席卷了整个秦国南方，但老辣的谭维根本没有分散兵力去支援那些注定要丢失的其它城市，他将自己的五千精锐全部收缩到了三川郡城，他甚至还调动了他能调动的所有地方部队，将他们也集中到了三川郡城之内，从内到外，构建了一个完善的防御体系，从半个月前开始争夺三川郡城，到打到三川郡城之下，他已经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
这个伤亡比例让屈完习痛得不得了，假如仍然是冷兵器时代，在兵力之上占据着绝对优势的楚军，是绝对不会付出这样的代价的，可现在就不一样了，一个炸药包命中，马上就能收割到十几个甚至是数十条人命。
很多死去的人浑身上下根本没有外伤，据随军的医生说，他们是被活生生的震死的，外表看不出什么，其实内腑早已遭受到了重击，甚至当时人看起来并没有事，但在随后的几天里，却慢慢的痛苦的死去，根本没得治。
不拿下南方的中心城市三川郡城，楚人对于秦国南方的控制便不能安稳，虽然感到极端恼火，但屈完仍然只能鼓起精神，组织兵力，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自己付出的代价不少，但谭维的死伤也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就算是耗兵力，自己也仍然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只再需要三两天功夫，屈完相信自己便能拿下三川郡城，结束这场战争。
虽然手下拥有二十万兵力，但占据了秦人广袤的南方之后，兵力如同撒豆子一般地撒将出去，现在自己聚集在三川郡城之下的，也只有八万人了。
又一波进攻败下阵来了，每一次城下开始向远程攻击的时候，城上的人都像耗子一般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但只要步卒一开始攻城，他们便如同幽灵一般的冒出来，像密集于城下的攻城者投掷出手雷，炸药包等武器，让城下变成尸山血海。一次次的进攻，一次次的失败，然后又重复着上一轮的节奏。
屈完遥看着三川郡城，大部分的城垛都已经被炸得损毁掉了，现在的三川郡城城头之上，绝大部分都是用沙包垒起的临时墙体，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的城池，硬生生地将自己拒之于门外。
汉军攻克檀锋的颖川郡的消息以及具体的战报已经送到了屈完这里，上面记载了汉军详细的攻克颖川的经过。在初一听到汉军一天之内就攻下了近两万人把守的颖川郡城的时候，屈完的第一反应便是檀锋的颖川郡纯粹就是样子货，中看不中打，要知道，在颖水的汉军的兵力与檀锋留下来守卫颖川郡的兵力可是相差无几啊。就像眼前这个三川郡，区区五千正规兵，再加上数目不详的一些地方卫军，青壮，就让自己在这里足足折腾了半个月还不能寸进。
但当他看完了详细的军报之后，整个人却是震惊加上沉默了。
汉军又出新武器了。
火药，便是汉人的发明。现在无论楚军也好，还是秦人也罢，在三川郡城之下，双方的火药武器都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显然，汉军在火药的利用之上已经将他们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如霹雳巨响，通红的铁弹如同燃烧的火球横跨颖水河，命中颖川城城楼，所过之处，墙毁柱折屋倾，冲天大火陡起，一枚这样的弹药就让城墙之上大段距离再无人烟，惨状令人触目惊心。颖川人修筑的要塞、工事虽经水泥加固，但在这种武器的攻击之下几无防御之力。经仔细探查，汉人管这种武器叫做火炮。
这是战报之上对于汉军这种武器的详细描述。屈完想到了前一段时间得到的关于汉秦两军在卢宾的战斗，那里也提到了汉军的这种叫做火炮的武器，对比两边的描述，屈完发现，在两个战场之上出现的火炮大小并不一样，颖水城汉军拥有的火炮明显个头更大，射程更远，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汉军的这种火炮并不是单一的产品，而是成系列的多个品种用途不一的产品集合。就像大楚所打造的那些投石机一样，依据射程的远近不同而组建成覆盖式的打击网。但很显然，火炮一出，这些投石机就将成为渣渣。
在跨越颖水河之后，力量还足以达到毁天灭地的程度，这种射程就足以让楚军的任何投石机毫无还手之力。
屈完发现了这个问题之后，再仔细阅读了一遍颖川郡的战斗，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在那种状况之下，檀锋部将公孙止选择的战斗方式是极为正确的，那是他唯一的胜机，就是自己在哪里，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择，而他几乎就要接近于胜利了。只是很可惜，高远居然出现在了哪里，成了扳回这一场战役的关键。
高远为什么会出现在颖水？难道檀锋在高远的心目之中就那么值得重视吗？非得这位战功彪柄的开国大王御驾亲征？
屈完在心中画上了一个问号。楚人在檀锋身上下了极大的本钱，希望将来檀锋能成为楚国的助力，或者高远自己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要先将檀锋拿下了，据传这两人之间还有一些个人恩怨问题，现在檀锋完了，失去了颖川的檀锋将成为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路超是不会收纳他的，檀锋唯一的去处，或者便真的只有投向楚国一条路了，可是没有了颖川郡的檀锋，还值得楚国重视么？就算他还拥有军队，但也只能成为一个打手了。
屈完真不知这对于楚国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们还有多少炸药？”他回头问着身边的行军司马。
“大将军，火药我们还很充足，战事一起，我们便控制了全城，现在茅威和全城工坊的所有熟练工匠都掌控在我们手中，只要原料充足，我们可以源源不断地制造出火药来。”行军司马答道。
“很好，我要将三川郡炸成平地，我不想再在这里耽搁了。三川郡一日不拿下，秦国南方就无法真正地安稳下来。我要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或者接下来，我们楚国会面临更重大的考验。”屈完道。
“明白了大将军，您尽管放心，我马上去全城亲自督办，那里的火药一配完，我立马就派人运到将军这里来。”行军司马点头道。
“辛苦了，拿下了三川郡，我们就可以与秦国商量停战了，路超刚刚攻下咸阳，想必也需要不短的时间来稳定国内局势，周玉，白起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大患，不将他们收拾干净了，他根本没有精力来与我们斗法，但要是三川郡迟迟不能拿下，我们被拖在这里，那情势就很难说了。”屈完道。
帐帘一掀，一名副将大步走了进来，“大将军，刚刚收到消息，咸阳之战结束了，路超攻入咸阳，玄衣卫逃出咸阳城之后困居长风县城，路超立秦国已故大王子之遗腹子嬴准为王，自执政大臣。”
“嬴准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屈完吃了一惊，“路超怎么这么快就拿下了咸阳？”
副将摇头，“现在接到的只是一个初步的消息，好像是周玉与玄衣卫发生了冲突，在咸阳城内内讧起来，这导致了路军趁虚而入，拿下了咸阳。”
“周玉现在怎么样？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周玉还活着，而且他的主力部队并未受损多少，现在他正带着他的部队日夜兼程往三川郡赶来，大将军，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周玉赶了回来，我们面对的就将是精锐的数万秦军。”副将脸色有些严骏。
屈完站了起来，“等不起了，也不能等了，传我命令，攻城，轮战，一刻也不停歇地攻击三川郡城，在周玉赶回来之前，我们一定要拿下它。”
沉寂了不到半日的三川郡城战斗再度拉开了帷幕，而这一次，谭维明显感到了对手力度的不同，楚军如同疯子一般地向三川郡城发动了进攻，他们甚至冒着己方发射的炸用包误伤的危险向前冲击。对手的远程压制刚刚结束，楚军已经开始攀爬城墙，最快的已经从城墙之上冒出头来了。
虽然不知是什么刺激让屈完发了疯，但谭维很清楚，三川郡城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如果能撑过这一波，三川郡城或者能保全下来，如果撑不过，则万事皆休。
“杀，将南蛮子杀下城去。”谭维挥舞着自己的大刀，第一个冲了上去。

第1383章 汉旗天下（76）一石数鸟
周玉以及他所率领的南方边军被玄衣卫咬上了。刚刚晋升为长风候的卢之恢心思热切，视周玉为他军事生涯之上的一个极大的污点，区区三千南方边军，竟然在咸阳城中生生地杀出了玄衣卫的包围，逃出生天，这件事让他极大的失了面子，更何况，现在新主上位，自己更需要拿出说得过去的成绩来表明自己的能力。
玄衣卫以极快的速度追击着南撤的南方边军，与士气低落的南方边军相比，他们的确士气要更高昂，因为在玄衣卫看来，作为天子亲军的他们，追击杀伤天子的凶手，是他们应尽的职责。
“勾将军，探子刚刚回报，周玉这奸贼离已经在台州停了下来，正在布置防御，准备与我军接战，台州离我们不过五十余里，我们应当趁着他们立足未稳，立即杀过去。”卢之恢盯着地图，对身边的勾义道。
勾义现在是他的副将，虽然只管着后勤辎重，但卢之恢也明白，身为路超心腹的勾义，在玄衣卫中的作用，更类似于一个监军。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倒也理解路超的这个做法，自己还没有交出投名状呢，好在作为监军的勾义也是军人出身，做事倒也爽利，并不藏着掖着，一到军中就说得明明白白，再者，此人也是统兵大将出身，打过的仗比自己多多了，虽然有着不光彩的经历（曾被汉军击败并生俘。）而导致他离开了函谷关边军，但军事经验极其丰富。路超派他到玄衣卫中来，也说不定是想让他重新回到军队之中，函谷关边军不合适了，但玄衣卫倒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路超当政之后，玄衣卫肯定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宿卫咸阳，必然要成为另一支野战军队，如果有勾义在军中，自己倒也有与上沟通的渠道，与他搞好关系，对自己的将来必然大有好处。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卢之恢对于勾义便十分的客气，但凡军事行动，都必然要与勾义商量一翻。
“卢候，这一仗，我估计我们多半打不成。”勾义微笑着道。
卢之恢脸上微微变色，“这是什么意思，勾将军，大将军给我们的命令不就是要追击周玉并击败他么？”
勾义干咳了两声，“卢候爷，其实这一次出咸阳对付周玉的，并不止我们这一股人马，还有另一支人马，现在只怕已经抵达周玉的军营了，我们打不打，便要看这另一支人马的行动结果呢！”
“大将军哪此不相信我么？怕我拿不下周玉？”卢之恢大叫起来，但专瞬却又明白过来：“不对啊，另一支队伍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如果真有这样一支队伍，我不可能不知道啊？难道他们还有隐身法不成？”
看着狐疑的卢之恢，勾义大笑道：“卢候多心了，大将军怎么会不相信卢候的能力，这另外一支人马啊，所有人加起来不过区区数十人而已。”
“这是怎么一回事？”卢之恢迷惑了。“刺杀？是鹰部还是黑冰台？”
“都不是，这另一支人马的领头人大名鼎鼎，与卢候还是熟人。”勾义笑道。
“好了，勾将军，你就别卖关子了，这个人当底是谁？我的熟人，那肯定就是咸阳长住的，又大名鼎鼎，这样的人并不多啊。”
“他姓蒙！”勾义又道。
卢之恢顿时明白过来，顿足大呼：“原来是彻候蒙勇，大将军派了蒙勇过来。”
“不错，周玉统率的部队，都是蒙恬将军以前的部下，周玉在统领这支部队之后，为了施恩以下，并没有将这支部队打散重组，也没有往里面大量地掺杂人手，使得这支部队，基本保持了原来的指挥架构，从上到下，基本上都是蒙恬老将军的老手下，这个做法，以前倒的确是让周玉获得了上上下下的拥戴，不过现在嘛，就成了他的追命符。”勾义笑道。
“原来是让蒙候去说降周玉的部属？”卢之恢惊叹地道：“倒也的确是一个妙招，这些南方边军都是蒙老将军一手打造，麾下将领也都是他一手提拔，蒙勇出马，怎么也能有一个六七成把握。可既然如此，又让我们玄衣卫过来干什么呢？这千里迢迢，人吃马嚼，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刚刚卢候不也说了，蒙候出马，也不过六七成把握吗？万一不行呢，蒙老将军毕竟也已去世多年了，余威还剩多少，那可说不准，万一不成，我们还得动手。这是其一。”勾义笑道：“不过这其二嘛，才是重点。”
“愿闻其详。”
“卢候，这一次我们秦国内乱，楚人不顾以前与我们的盟约，悍然出动大军入侵我大秦南方，旬月之内，占我南方大秦大片领土，您能忍吗？”
“当然不能忍。楚人趁人之危，当得好好教训。”卢之恢点头道。
“如果蒙勇那头顺利地说服那些蒙老将军的部属，取得了部队的指挥权之后，接下来我们与他们可就成了友军，我们便要兵分两路，痛击楚国了。”勾义狭长的眼睛之中闪露出丝丝寒光，“二十万楚军，来得容易，想要回去，可就难了。”
卢之恢兴奋得差点蹦起来，作为一名老资格的将领，如果一切正如勾义所说的那样，那这里头可动的手脚可就太多了，周玉所部现在有近五万人马，自己玄衣卫也有近三万人，两方加起来近十万的人马，虽然比起楚军的二十万人足足少了一倍，但一来是出其不意，二来是攻其不备，楚人绝讨不了好去。如果能将入侵的楚人杀出国境，这功劳，也不比拿下周玉少，更何况，要捉拿周玉，自己动手不免要大打一场，杀来杀去，可杀得都是老秦人，就算赢，心里也是不舒服的，但攻打楚人可就大不一样了。
“所以，我们便在这里静等蒙候爷的消息吧，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再开拔，到时候，蒙候爷会以周玉的名义向屈完求助的，一个被追得走投无路的将领，率部投降楚人换得荣华富贵，我想屈完一定会大喜过望的。哈哈哈！”勾义大笑起来。
“果然是妙计！”卢之恢也是大笑起来，不过大笑之中，他的脊背却是嗖嗖冒着凉气，路大将军行事，果然是让人匪夷所思，一切的一切，竟然早就策划周详，一石二鸟都说差了，这是一石多鸟啊。如果一切顺利，不仅拿下了周玉，还能平了南方之危，将这一次秦国动乱所造成的恶果压到最低，更能让路大将军的名望在国内倏忽之间便达到一个崭新的高度，了不起，厉害，厉害之极啊！
台州，距离三川郡还有百余里地，三川郡遭到楚军猛攻的情报已经送到了周玉的手中，虽然心急如焚，但他此时却是动弹不得了，身后的三万玄衣卫追军速度极快，距离他不过数十里路程而已，不解决身后的麻烦，自己贸然回师三川郡，就算不被玄衣卫干掉，也会成为楚军的攻击靶子。此时屈完，应该早就对自己严阵以待了。
苦笑的周玉想不到路超竟然对自己如此心心念念要追杀到底，丝毫也不顾忌南方正在遭受着楚人荼毒，或者他正在担心自己逃回南方与楚人合流吧。盯着地图，周玉苦苦思索着如何摆脱玄衣卫，从而能先解了三川郡的危机，谭维坚持不了多久的。
台州是从这里到三川郡最后一个军事要地了，过了这里，便再无回旋余地了。脑袋隐隐作疼，周玉伸手慢慢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管怎么走，都是死路啊，或者可以派人去与玄衣卫的将军谈一谈。
“周将军！”门前传来轻轻的呼喊之声，周玉回头，看到自己的副将王明正站在哪里，前一阵子在咸阳，王明与自己并肩杀敌，冲杀出了咸阳城，但也受了不轻的伤，现在脑袋之上还裹着厚厚的绷带。
“王明你来了，进来吧，正好与我参详参详，现在这个状况太不妙了，或者我们要兵分两路，一路留守台州抵挡玄衣卫，另一咱马上去回救谭老将军。如果保不住三川郡，我们回到南方，亦然是无立足之地，必然会在楚军与玄衣卫的双方剿杀之中伤亡殆尽。”周玉道。
门口的王明却没有做声，整个人僵僵地站在那里，看着周玉的神色，极是奇怪。
“你怎么了王明？伤口又发作了？找了随军大夫看了没有？”看着王明的样子，周玉以为对方的伤势恶化了。
王明有些羞惭地低下了头，“周将军，所有将领们现在都在外头大堂里等着周将军呢！”
嗯？周玉心里头微微一震，自己并没有传达将令集合所有人，但他们却自动聚集到了一齐，这对于领兵大将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出了什么事了？”周玉不动声色地问道，或者并不是兵变，否则站在这里的就不是王明，而是刀斧手了。
“咸阳来人了！”王明的声音低不可闻。
周玉的心一下子抽紧了。

第1384章 汉旗天下（77）威望
周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伸手将墙上的地图取了下来，慢慢地卷好，转过身来，慢慢地放在了大案之上，又将本来极是凌乱的大案收拾得整整齐齐，将所有物品一一码好。在这一过程之中，王明一直低着头，似乎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这样也好！”周玉突然道。
“啊？”王明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周玉会说好，以周玉的聪明，在自己说出咸阳来人的话之后，他便应当猜到了什么，可是他为什么会说好？
“咸阳来的是蒙大将军的后人吧？是蒙勇？”周玉淡淡地问道。
王明有些惊讶，想不到此时此刻，周玉仍然保持着极度的冷静，“是蒙勇蒙候爷。”他回答道。
“这样也好！”周玉再一次道，“走吧，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大步向外走去，走到王明的身边，王明的脸涨得通红，“周将军，对不起。”
周玉停了下来，看着王明，突然伸手拍了拍王明的肩膀，“谢谢你王明，那天在咸阳城中，如果不是你拼命厮杀，身背十数创，血透甲衣，那一天说不定我就葬身在咸阳城中，这几十日，倒是赚得了。你们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将军！”王明的身体颤抖起来。
“走吧，你是南军大将，流血不流泪，何必做此小儿女状，没的让蒙候爷看了笑话。也让九泉之下的蒙老将军蒙羞。”周玉的声音显得极度平静。
大厅之中，数十位南军将领分列两侧，而在进大门的正中，一位中年人背负着双手，正正的站在哪里，目光炯炯，阳光自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长长的投射在大厅之内，周玉从内里走出来时，恰好便站在他的影子当中。
“周将军！”数十名军将看到周玉，齐齐躬身，看到这一幕，大门口的男子终于耸然动容，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周玉微笑着摆了摆手，“谢谢弟兄们，谢谢你们了。”
数十名将领此刻都如同王明一般，低着头，红着脸，这些本来豪爽决断的男子此刻便如同犯了错的小媳妇一般，扭捏不安。
“这位便是蒙勇蒙候爷吧，周玉见过候爷。”周玉向着那个中年男人抱拳行了一礼。
蒙勇此刻的神情有些不安，又有些紧张，先前他抵达军中之后，立刻见了王明，然后又通过王明召见了南军的主要将领，他们都是父亲的老属下，自己轻而易举的便获得了他们的支持，本来以为大局已定，但没有想到，周玉在这些人的心中居然有如此威望，这让他的心不禁又提了起来，父亲余威虽在，还是能荫泽后人，但那不管怎么说，也只是余威啊，自己与这些军将并没有什么交情，而现在看起来，周玉在这些将领的心中，仍然有着不可替代的位置。
周玉笑了笑，回身走到了大堂正中间的大案之后，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给蒙候爷看坐。”他吩咐道。
马上有士兵搬来了椅子，放在了靠近大案的左侧，蒙勇的脸孔抽搐了几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上前坐了下来。
“周将军，想来你知道我到此是为了何事了？”蒙勇决定先发制人了，如果任由周玉这样下去，说不定又能让他翻盘了，刚刚的周玉仍然以主将自居，发号施令，居然无人提出异议，这个场景让蒙勇大为心惊。
“蒙候爷却先等一等。”周玉笑着摆了摆手，“我有几句话要对这些兄弟们说。”
“周将军还是先听我说完吧！”蒙勇坚持道。
周玉似笑非笑的看着蒙勇：“蒙候爷，您对自己就这么没有信心吗？可是我却知道，我麾下的这些儿郎们，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们承诺的事情，决不会反悔的。”
蒙勇一下子涨红了脸，而堂下，数十位将领也红了脸，哗拉一声，王明第一个跪了下来，紧跟着大堂内甲胄响动，数十位将领都跪了下来。
“弟兄们请起，弟兄们请起。”周玉站了起来，两手虚扶，“王明，站起来。”
王明泣不成声，“将军，对不起。”
“将军，对不起！”数十名将领异口同声地道，整齐划一的声音让蒙勇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雪白，袍袖之中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周玉深深地弯下腰去：“弟兄们，想当年，周玉孑然一声到三川郡赴任，是你们，接纳了我，这些年来，也是你们一直在支持着我，周某深感大德，没有你们，周玉什么也不是。可是周玉很惭愧，这些年来，没有给大家一个安稳的生活，我们南军一直在苦苦支撑着渡日，可即便如此，我们南军仍然是大秦最为精锐的军队之一，我们没有被缺衣少食击垮，也没有被军械老旧拖垮，这是周某的骄傲，也是你们的骄傲。”
“周某惭愧，这一次率大家出击，本来是想为大家谋一个出路，摆脱以前的困境，却不想却坠入了别人事先设好的圈套之中，不仅没有让大家摆脱困境，反而让南军陷入绝境，更是丢掉了大秦南方大片国土，周玉无能，拖累三军。在这里，向大家致歉了。”
“将军，这不关您的事情！”王明大声道。
“谢谢你们。”周玉笑了笑，转头看着蒙勇，“今日蒙候爷来了，这让我看到了大家摆脱困境的曙光，想来路大将军想要的不过是我周某人的头而已，没问题，只要能让南军摆脱现在的绝境，这颗头颅，路大将军拿去好了。”
蒙勇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周将军，您多心了。”
周玉没有理会蒙勇，仍然看着堂上诸将：“路大将军速胜，破咸阳，立嬴准为王，玄衣卫归附，接下来，自然是要向楚国动兵，收复南方国土，我们作为南军，自然是要作为先锋大军，周玉如不去，路大将军哪敢驱策你们？你们都是老秦人，为大秦而战，理所应当，我也知道你们的想法，你们愿意为大秦而死，却不愿自相残杀而亡，这个决定没有错，周玉不会责怪你们。只可惜，周某人不能和你们一起在战场之上杀敌了，诸位以后珍重吧！”
众将深深的弯下腰去。
周玉微笑着走下了大案，摘下了自己的头盔放在大案之上，笑看着蒙勇：“蒙候爷，您可以唤人进来了，周某束手待缚。”
蒙勇站了起来，看了周玉半晌，道：“周将军，能否单独谈一谈。”
“有何不可，请！”周玉笑着伸手相让，仿佛他仍然是这支大军的主将，“王明，军中之事，你都熟悉，接下来怎么做，你自去安排吧，军中一定要稳，一定要完全服从新来的将军，当前之第一要务，便是要援救三川郡，救出谭老将军，三川郡不丢，南方之事便大有可为。”
“末将明白。”王明大声道。
两人步入内室，房门轻轻的被掩上，一左一右，相对而坐，蒙勇看着周玉：“周将军，我真得很意外，想不到你在南军之中居然有如此高的威望，几乎不在先父之下。”
“远远比不得蒙老将军！”周玉自嘲地道：“蒙候爷一到军中，一呼百应，众将束手，如果我当真能比拟蒙老将军，岂会如此？”
“不然，先父余威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实在是众将不愿自相残杀，而是想着先要保家卫国，可你也知道，你这刺王的罪名，是怎么也洗不脱了。如不把你拿下，路大将军如何向天下交待？即便路大将军也很佩服周将军你的才能。”
“刺王这罪？”周玉苦笑了一声，“这个黑锅看来我是背定了。蒙候爷，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句实话，路大将军究竟是怎么安排的？这件事情，是不是与明指挥使有关？”
蒙勇摇摇头，“请周将军恕罪，这个我真是不知。在我心中，亦认定了这件事便是周将军所为的。”
“好吧，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了。”周玉叹道：“蒙候爷想与我谈什么？放心吧，王明是南军宿将，在军中威望亦高，有他主持军务，南军必不致生乱，多问一声，代替我的将领是谁？”
“是在下！”蒙勇道。
周玉看着蒙勇半晌，道：“蒙候爷，请恕我直言，您虽然是将门虎子，但必竟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我知道，自小起，您就是作为质子呆在咸阳的，而你接下来的对手，却是楚军老将屈完，所以在接下来的战争当中，您最好多听听王明，谭维这些老将的，轻万不要轻敌。”
“周将军的好意，我自然明白。”蒙勇点头道。
“那就好，我带这支军队七八年了，真心不希望他们战死在沙场之上。好了，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蒙候爷，想必您也带来了黑冰台的人，这便将我锁拿了走吧，三川郡危在旦夕，收拾了我，您也可以更快地去救援三川郡。”
蒙勇摇了摇头，“先前我在带的路上，甚至于在见了那些将领之后，我的确是想将你锁拿送到咸阳的，但现在，我却不能这么做了，我敢肯定，如果我这么做了，这支军队的士气只怕会跌落到无以复加，这不是我想要的。”
周玉大奇，“蒙候爷，你如不拿下我，如何向路大将军交差？”
“路大将军非寻常人，我如果将今天的情况向他汇报，想来他也能理解我的决定，周将军，您去吧，走得远远的，离开大秦。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蒙勇站了起来。

第1385章 汉旗天下（78）追捕
夜，皎洁的月光自天空倾洒而下，空气之中传来淡淡的花香，在这个战乱频仍的年代，难得的一片宁静，台州南门，在一片吱吱呀呀的声音之中被打开，一袭青衣的周玉牵着马儿，仅仅带着两名亲兵，站在城门口，回转头来，对着前来送行的一干将领道：“各位，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军务繁忙，就到此为止吧。以后相见无期，诸君各自保重。”
“将军保重！”以王明为首的南军将领们深深的弯下腰去。
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些与他朝夕相处了七八年的战友，周玉叹了一口气，翻身上了战马，圈转马头，再不回头，一路向着远方而去，须臾之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城内，周玉曾经的住所之内，蒙勇坐在先前周玉曾经坐过的地方，慢慢地翻阅着案上的公文，门轻轻响动，一名随从大步走了进来，“候爷，周玉已经走了，王明等一众将领送其出了南门。”
“知道了！”蒙勇没有抬头，淡淡地道。
“候爷！”那人却并没有离去。“周玉是大将军点名要的要犯，就这样让他离去，将来如何交待啊？更何况，周玉刺杀王驾的罪名是坐实了的。”
蒙勇坐直了身子，看着眼前的这名随从，“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我们硬要捕拿周玉，只怕会当场激起兵变，此人深得南军上下拥戴，这七八年间，足以让他们培养极深的感情来。而且周玉此人，确为当世英豪，我不忍杀之。”
随从吸了一口气：“候爷，现在他已经离开了台州。”
蒙勇看着对方，似笑非笑地道：“你们黑冰台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随从会意地点点头，“是，属下明白了，候爷不知道，有些事情，本来就是该我们这些人去做的。候爷，那属下便去了。”
“你去吧，去了，就不用再回来了。直接回咸阳复命吧，告诉路大将军，南军会按照他的计划去做的。”蒙勇道。
“是！”随从躬身退下，轻轻地掩好了房门。
时间慢慢的流逝，蒙勇终于看完了大案之上厚厚的卷宗，那是周玉临去之时整理好的有关南军的军队军官详情，后勤补给的配送等，这些都是刚刚接手军队的蒙勇所需要的。掩上卷宗，蒙勇抬起头来，双目出神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厅。
啪的一声碎响，灯花爆裂的微声，却将蒙勇吓了一跳，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轻声唤道：“来人！”
一名士兵应声而入，这却是蒙勇自己家里的家兵。
“候爷有什么吩咐？”
“你马上去找王明，告诉他，半个时辰以前，黑冰台的人出城了。”蒙勇吩咐道。
家丁一怔，“候爷，这事儿我们可以装作不知道。”
“可能吗？”蒙勇轻笑道：“不论周玉是被黑冰台的人抓回去了，还是被他们就地格杀，我都脱不了干系，南军将领们对周玉感情深厚，这样一来，就算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也会离德离心，我要的不是做一个唯唯喏喏的将领，一群阴奉阳违的部将，我想要做的，是像父亲那样的将领，你明白吗？去告诉王明，至于王明会怎么做，我们就不用管了，该帮的我都做了。”
“明白了，候爷。”
三匹马儿踩着清脆的蹄声在月光之下悠然走着，周玉甚至没有勒着缰绳，全凭着马儿自主地选择着道路。
“将军，我们去哪里？”一名亲兵策马赶上了前方的周玉，轻声问道。
“去哪里？”周玉有些茫然地反问了一句，接着摇摇头，“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秦国是呆不下去了，除了南军，恐怕绝大部分的秦人都想着食我之肉，寝我之皮吧。二虎，你现在后悔跟着我了吗？这些年来，跟着我一路流浪，好不容易安稳了几年，这就又要开始流浪了。”
“将军这是说哪里话来，我和大虎两个人，跟着将军也有十好几年了吧，从在燕国的时候，便在将军跟前效力了，什么时候也不会后悔的。”二虎慨然道。
“苦了你们了。都快四十的人了，连个婆娘也没有。”周玉叹道：“是我牵累了你们。现在我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管将军到哪里，我们二个肯定都是要跟着将军的。”大虎在一边大声道。“南军哪些人的良心都让狗吃了，这些年来，将军对他们有多好，从来不曾慢待过他们，可是事到临头，一个个都做了缩头乌龟。”
“这也不能怪他们，他们都是秦人，秦国现在正面临着极深的危机，为秦国考虑，他们只能抛弃我，这并不能说他们错了。”周玉笑道。
“秦王明明不是我们杀的，这里头肯定是路超的算计，我看即便是蒙勇，也是心知肚明，可他们还昧着良心栽赃陷害将军。”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现在路超胜了，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更何况，三人成虎，说得人多了，自然也便成真的了。”周玉笑道：“这样的事情，多年以前我便想得明白了，只是让我遗憾的是，我居然从来没有成为过胜利者。”
“将军，不若我们去楚国吧，汉国是我们的仇人，那里肯定是去不得的，秦国也待不下去了。”二虎道。
“楚国？那里只怕也太平不了了。”周玉到现在正在进行的南部战事，路超要怎么做，他已经大致猜到了，屈完一个应对不好，便是大败亏输的局面。“接下来南军肯定要装作走投无路的模样向屈完请降，而我被逐之事，南军也必然会保密，我想这封请降的信，必然是以我的名义发出的，这样一来，屈完恐怕会信个七八成，到时候南军与玄衣卫突然发动进攻，屈完必吃大亏。”
“将军，要不然我们便去屈完哪里，以此为晋身之阶，想必楚王必然不会薄待将军。”大虎恶狠狠地道：“他不仁，便不能怪我们不义。”
“胡说！”周玉顿时变了脸色，“我们如果这么做的话，岂不是陷南军兄弟们于死地，楚人在南地本来兵马就倍数于秦军，如果让屈完知晓了秦军的内情，设下圈套，南军数万弟兄死无葬身之地，大虎，你与他们在一起相处了七八年，难道就没有丝毫兄弟情义吗？”
“我，我只是替将军感到不平。”大虎涨红了脸，小声道。
“但求问心无愧而已。”周玉轻声道。“以后咱们再也不是将军，不是战士了，便做个闲散人等，四处走走，四处看看吧！”
“是，将军。打了十几年仗，说句实话，我们也腻歪了，既然将军想四处走走，我们便陪着将军，有一天将军累了，咱们便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找个婆娘，生一堆娃娃。”大虎大笑道。
“如此倒是甚好。”周玉也轻笑了起来，“那样的生活，可真是令人向往呢！”
三人正自说笑着，身后突然传来急骤的马蹄之声，回头看时，远处十几个火把正自飞速地向着这边移动，借着火把微光，看到马上骑士的服色，三人顿时都色变。
“蒙勇这个王八蛋，当面是人，背手是鬼，跟我们玩阴的。”大虎怒吼道，呛的一声拔出刀来，“将军快走，我与二虎去抵挡一阵子。”
“要走一起走吧，你们二人，如何低挡得住。”周玉叹道：“终是不想放过我么？”
二虎也不说话，一鞭子抽在周玉胯下的战马身上，战马长嘶一声，向前狂奔而去，大虎二虎两人紧紧相随。
身后传来怒斥喝骂之声，两波人马，一前一后在道路之上狂奔。
身后响起了嗖嗖的利箭破空之声，三人伏在马鞍之上，只是不住的鞭打战马，三人的马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不管是耐力还是冲刺力，都是上上之选，只要熬过这一段，对方的马匹必然后力不继。
狂奔之间，二虎跨下战马忽然一个趔趄，后蹄一软，哀鸣声中摔倒在地，马上的二虎大惊之下，着地一个翻滚，站起身来时，只见自己的战马一只后蹄竟然被箭贯穿。
“大虎，护着将军先走，我来断后！”二虎大叫着，拔出刀来，双手紧紧握住，站在大路中央。
身后马蹄放缓，紧跟着竟然跑了回来，二虎回头，却看到周玉与大虎两人都赶了回来，“既然走不了，那就死在一块吧！”周玉脸色淡然，手中的刀已然出鞘。
这一耽搁，后头十几个骑士已经赶了过来，“周将军，末将黑冰台骆一水。想请将军往咸阳去小住。”
周玉冷然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骆一水大笑：“将军，那可由不得您呢！指挥千军万马打仗，我们这些人连将军一根毛也比不上，但要说这样的擒拿人犯，单打独斗，将军只怕不是我们的对手吧，将军是有身份的人，何必要作那困兽之斗，不免失了体面。”
“我本是军中武将，厮杀惯了的人物，倒也谈不上体面，你们想要捉拿我，那便看看，你们有不有这个份量吧。”
“周将军，那可要得罪了！”骆一水冷笑着，挥手道：“上，周将军要活的，其余两人，死活不论。”

第1386章 汉旗天下（79）离去
王明心急如焚，昔日爱惜不已的战马，不时吃上他重重的一鞭子，委屈地低鸣着撒开四蹄向前狂奔，身后，百余名骑兵紧紧地追着他们的主将。
就在半个时辰前，蒙勇的亲随突然找到王明，向他透露黑冰台将领骆一水率人正在追赶周玉，让他震惊不已，不及多想，当即带了自己百余名亲兵，出营便向周玉离去的方向追来，骆一水想干什么，他有屁股想也知道。
周玉待他们不薄，当年，蒙老将军去职，接着蹊跷的与秦武烈王同日离世，昔日强大的南军分崩离析，被分拆成了三个部分，大部分归了路超，剩下的一半人马一些到了檀锋麾下，剩下的五万余人，便留在南方，由周玉统领。这些年来，相比起另外两部分人马，他们这些蒙恬旧部，过得还算是滋润的，而另外的那些人，要么便是彻底倒向了新的将领，要么便是被剥去军职甚至蒙冤下狱，死得不明不白，也就他们留下来的这一部分，仍然保有着旧有的系统，周玉一丝一毫也没有动。
这些年来，周玉作为主将，替他们挡了不少明枪暗箭，更是想法设法让他们过得更好一些，这些情分，南军将领都是记得的。
可是现在他们背叛了他。王明虽然觉得对不起周玉，但他与其它一些南军将领，倒也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不管什么时候，国家总是最大，大秦现在面临着分崩离析，楚军正在南部肆虐，如果他们不抛弃周玉，南部的情形势必要更加恶化，他们必然要与玄衣卫先战一场，就算打赢了玄衣卫，他们还有余力去对付楚军吗？
两害相权取其轻，不管怎么说，在咸阳那个王位之上坐着的，仍然是姓嬴。
但南军将领们也有他们的底线，至少不能害了周玉的性命，如果连这一点也做不到，他们还何称什么铮铮男儿呢？
“快些，再快些！”王明大声道，骆一水带了十几名黑冰台的好手，而周玉将军却只有两个随从，那些黑冰台的人无一不是单打独斗的好手，周将军与他的两个随从却是沙场之将，一旦被追上，周将军便危险了，而以周玉的性子，只怕是宁死不辱，王明生怕自己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三具冰冷的尸体。
“王将军，你看那边！”一名亲兵突然大叫起来。在他们的左侧，有火把在闪烁，隐隐还有兵器交击的声音传来。
“快走！”王明大叫着一拨马头，向着那个方向奔去。
周玉与大虎二虎三人背靠背站成了一个三角形，竭力抵抗着四周的进攻，如果不是骆一水想将周玉生擒活捉，只怕他们三人此刻早已成了刀下亡魂，但饶是如此，三人此时也成了强弩之末，只是勉力支撑而已，即便是周玉，身上此刻也是伤痕累累了。也亏得三人都是沙场老将，无数次的从死人堆中爬将出来的人，自身意志犹如铁铸一般，早就倒下去不愿再动一根手指头了。
“周将军何必做困兽之斗，到了末了，还不是在下的网中之鱼。”骆一水骑在马上看着三人苦苦抵挡着黑冰台探子的进攻，一边把玩着手里的一柄骑弩，一边笑道。
“宁死不辱，有种你就杀了我们。”周玉冷哼道。“想要周某束手就擒，当真是做梦。”
骆一水冷笑：“好，就看你能顽抗到什么时候。”手一挥，麾下的士卒手下更是紧了起来。
“骆将军，有人来了！”一名探子叫了起来，他的话音刚落地，如雷的马蹄之声已是传来，骆一水脸色不由一变。
周玉大笑起来，“骆一水，你想拿着我去请功，未必便能如愿呢！”本来已是手脚酸软的大虎二虎，此刻也是精神一振，手里刀舞得风车一般，三人倒是将围攻他们的黑冰台卫士杀得倒退了几步。
“骆将军，是南军。”一名探子大叫起来。
骆一水回头看了一眼，转过头来，脸色铁青，“周将军，我还想将你活着带回咸阳，看来是不可能了，那就只能带着你的尸体回去。”猛地举起手中骑弩，瞄准周玉。
夜空之中传来利箭破空之声，骆一水听到身边探子的示警，大惊失色，勉力扭动身子，哧的一声，远处夜色之中，一枚雨箭闪电般地袭来，将他的右臂射了一个对穿，刚刚要是不躲这一下，这一箭可就要穿心而过了。
疼得大叫一声，骆一水卟嗵一声跌下马来，身边探子赶紧上前扶了他起来，耳边马蹄之声隆隆传来，等他站直身子，身周已是被南军骑兵团团围住。
“将他们给我拿下，捆起来。”王明脸色铁青，一挥手，大声喝斥道，麾下士兵大声应命，翻身下马，抽刀便向那十余个黑冰台探子逼了过去。
“王将军，多谢了！”周玉长出了一口气，扔掉了手上长刀，向着王明抱拳一揖。
“多谢王将军救命之恩。”大虎二虎，这两个先前还在痛骂王明忘恩负义的人，此刻也是真心诚意的向王明行了一礼。
“将军受苦了，是末将疏忽，我以为蒙候爷答应让将军走，这些走狗便不会为难将军，想不到这人猪油蒙了心，居然想拿将军去邀功领赏。”王明满脸惭愧地道，“我应当派人护送将军的。”
“你已经做得仁致义尽了。”周玉感慨地道。“你怎么知道消息的？这骆一水必然是悄悄前来瞒着你们的。”
“是蒙候爷派人来告诉我的。”王明道。
周玉小小的意外了一下，“是他？呵呵，他也是一个聪明人呢，这一下，可是让我欠了他一个人情，我是还不了啦，看来这个人情，也只有着落在你们的头上了。”
“将军放心吧，蒙候爷如果闷头不作声，我们南军将领必然与他离心离德，他此举虽然有两头不得罪之嫌，做人做事，远不如蒙老将军与周将军您，但我们仍然承他这个情。”王明笑道，“周将军无事，他自然还能做我们的领兵将军。”王明笑道，挥手招呼了手下过来替三人包扎。
“王明，你本是带罪之身，居然敢扰乱黑冰台公务，纵放朝廷点名捉拿的钦犯，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骆一水不住的挣扎，破口大骂起来，“路大将军不会放过你的，你就等着被抄家灭族吧。”
周玉怜悯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再理会他。而王明已是转过身去，大步走到他的身边，狞笑道：“有谁看到我纵放了朝廷捉拿的钦犯？你吗？”
“不错，就是我。”骆一水怒道。
王明嘿嘿一笑，小拇指勾了一勾，骆一水身边一名士兵二话不说，手里的刀子哧的一声便自骆一水胁下扎了进去，呃的一声，骆一水满眼的不敢置信的神色盯着王明看了一眼，这才啊的一声惨叫出来。
“一个死人，看到了还能说出来不成？”王明哈哈大笑。随着那名士兵佩刀拔出，骆一水木头一般栽到了地上。
看着王明二话不说便杀了骆一水，剩下十几个探子都是大惊失色，“王将军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求饶声中，南军士兵们却是一声不做，佩刀挥动，一刀一个，顷刻之间便将十几名黑冰台探子尽数杀了。
“挖个坑，将他们埋了，挖得深一些。”王明道。
当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这片染血的土地已经被踏平，用不了几天，便会有青草将其覆盖，任谁也想不到，在这片土地之下，埋着十几个人的尸体。
“将军，你准备到哪里去呢？”与周玉并肩缓缓向前走着，王明问道。
“先前我的确没有想要到哪里去，不过现在我倒有了一个目标，我准备回燕国，哦，也就是现在的汉国去看一看，一直听说那里的老百姓现在过得极好，我想亲眼瞧一瞧。”
“将军要去汉国？”王明惊道。“那高远只怕不会放过您的。”
“我现在一介闲人，他拿我有又什么用？我想回去确认一件事情，这些年，我与檀锋是不是做得错了。”周玉叹了一口气，道。“死于我而言，并不是一件让人害怕的事情。”
王明迟疑了一下，问道：“将军，您要去汉国，那便去看看，可是秦汉最终是有一战的，我与将军您，会不会将来在战场之上碰到？”
周玉大笑起来，“王明，你是担心我去投靠高远谋个一官半职吗？放心吧，经过这些事，我的心早就死了，此去汉国，如果高远要杀我，那便由他去杀，如果不杀我，我也只想去买一块田地，安安心心做个农家汉了，战场，我是再不会踏足了。”
天边朝阳渐渐升起，王明看着迎着朝阳渐渐远去的周玉背影，有些落寞，但却毫不犹豫。
“后会无期了，周将军。希望你心愿得偿，去做一个平静的庄稼汉。”

第1387章 汉旗天下（80）钓上鱼我才告诉你
颖水河的河水自水泥铸就的堤岸之下缓缓流淌，偶尔一两个小小的漩涡夹着树枝树叶顺流而下，拍打着堤岸之上，漩涡散去，一些树叶和树枝却被粘连在了堤上，前几日一场大雨，颖水河涨了不少，也昏浊了许多，这几日天气放晴，水位降下，但昔日清澈的河水却仍然是昏黄。
九月的天气，已经不是那么炎热了，早上更是显得很是清爽，一根钓线从堤岸之上垂下，手持钓杆的，赫然是大汉的大王高远，此刻正头戴斗笠，身穿着一件露着双肩的小褂子，脚下蹬着一双草鞋，两条大长腿悬在堤岸之下，聚精会神地盯着河面上的浮标。
如果不是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甲士，任谁看到这一副场面，都会认为这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家伙无事之时，正在这里垂钓。
现在战争尚在进行，昔日繁华的颖水－颖川商道，现在几乎没有任何生意可做，城里的闲人着实不少。
在高远的身边，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高远身后的何卫远已经算是彪形大汉了，但往这个人面前一站，却是整整小了一圈。此刻这个大汉却正在大堤之上转来转去，不时走到高远身边，伸手脖子瞅一瞅那纹丝不动的钓线，而后失望地叹一口气，又脚步咚咚的踱到一边，看着天空长吁短叹，片刻之后又踱了回去，再度重复先前的动作。
来来去去好几趟，高远似乎终于是烦了，将钓杆放到一边，没好气地看着壮汉，“杨大傻，你这样咚咚的走来走去，便是有鱼也让你给吓跑了，我是让你来陪我钓鱼的，可不是让你来捣乱的。”
这个大汉，却是青年近卫军团第一军的军长杨大傻。听到高远终于对他说话了，脸上顿时浮起了笑容，小跑几步到了高远身边，半蹲在地上，“王上，我的王上，您终于跟我说话了，可将我憋死了。这钓鱼有什么意思，大王如果想吃鱼，我去弄张网来，三两下保管给大王弄到足够的鱼。”
高远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大汉，连连摇头，“煮鹤烹琴，大煞风景，杨大傻，我看你的心根本不在这里吧？又想到哪里去了？”
杨大傻嘿嘿的笑了起来，一屁股坐在了堤岸之上，学着高远将双腿垂在堤岸之下，涎着脸凑到高远跟前：“大王，臣在想郭老蔫。”
高远斜了他一眼，“你是在想郭老蔫吗？你是在羡慕他马上就有大仗要打了吧？所以在这里坐立不安。”
“大王深知我心。”杨大傻一挺胸膛，但紧接着又佝偻了下来，在高远面前缩着肩膀，一脸的哀怨：“大王，郭老蔫他们马上就要干一票大的了，那多爽利，可，可我却被您召在这里搁了起来，臣也不知道哪里犯了错，让大王如此惩罚于我？大王给臣一个明白，臣以后改不就得了么？只要让臣马上赶到哪边去，还来得及参战呢！”
听到杨大傻的话，高远纵声大笑起来，“杨大傻，我看你这些年装傻充楞都快装成真的了。”
杨大傻老脸一红，“大王，这事儿我是真猜不透啊，您看看，这两个月来，陈斌那老小子与古丽一起，横扫了颖川，武隆，泰安，檀锋那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在这里，那有仗可打？”
高远冷哼了一声：“你觉得我将青年近卫军团战力最为强大的第一军召到颖水来，是为了让你们来这里玩的？还是公费？”
杨大傻干咳了两声，“国防部给我的行文是让我到颖水宿卫大王。”
“这种屁话，你也相信？”高远哈的一笑：“杨大傻，来来来，你来钓鱼，你今天要是钓起一条鱼来，我就告诉你，我把你弄到颖水来是干什么的。”
“啊？钓鱼？”杨大傻苦着脸道：“大王，不若让我光膀子跳到河里去给大王摸几条鱼起来，大傻觉得那更容易一些。”
“不行，说让你钓，你就得钓。无论是拿网还是下水去摸，都不算数。否则的话，你便回去闷着吧，一直等到某一天我告诉你。”高远促狭地笑道。
“那臣还是钓吧！”杨大傻愁眉苦脸地拿起了高远丢在一边的钓杆。
高远微笑着伸手招了招，身后的何卫远立即走了过来，替高远倒了一杯茶递到手里，高远一边品着茶，一边看着杨大傻那抽搐的脸，“大傻啊，你知道周玉的事情了吗？”
“嗯，昨天看到了有关咸阳的一些情报，啧啧，那路超真不愧是大王的兄长，这手段，让人惊心啊，可怜的周玉，这一次可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黄泥巴掉裤档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杨大傻古怪地笑了起来，“不过这家伙，以前害过大王，看他倒霉，我高兴。”
“昨天晚上又来了新情报，周玉已经被迫离开了南军，现在生死不明。不过从我们在南军中的情报来看，周玉应当没有性命之忧。”高远道。
杨大傻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手腕一抖，半截钓杆几乎都垂到了手里：“他被迫离开了南军，这岂不是说南军数万将士已经投降了路超？那三万玄衣卫也在南部，他们岂不是要合二为一了？”
“嘿，大傻大傻，谁人说你傻，哪才是真傻啊！”高远摇头叹道：“我才说了一句，你便马上想到这许多。”
“臣只不过是从军事角度上考虑罢了，如此一来，秦楚可有得打了，如果秦人能很好的利用这个时间差，耍耍阴谋诡计，说不定楚人要吃个大亏。”杨大傻若有所思地道。
高远赞赏地看了一眼杨大傻，这个半汉是面上豪爽但内里精细的人，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单单将他弄了过来做一件大事。
“哎，不过这怎么也不关我的事啊，大王，要不然您派我去收拾檀锋吧，这个混帐比周玉还要可恶，如果周玉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的话，那个檀锋不仅手里拿着刀，他还是一个狡滑的狐狸，这家伙的命就像蟑螂一般硬，楞是死不了，反而屡屡咸鱼翻身，先前在燕国吧，看着他不行了，要完蛋了，得，他跑到秦国去了，转眼便成了大将军，还在颖川弄得风生水起。”
“风生水起又怎么样？大王一出手，那小子又玩完。”一边的何卫远不屑地道。
“是啊，他比起大王当然是远远不足，不过这小子现在又跑到楚国交城去了，比起当年，他现在可是带着数万大军跑的，实力要远远强过当时，我也仔细想过了，这小子，纯粹就是为了给大王添恶心的，要是现在不收拾了他，将来他在交城站稳了脚跟，不免又要大费手脚，那时再动手可就难多了。”杨大傻认真地道：“大王，现在他刚刚占了楚人交城，立足未稳，楚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正是我们的好机会。”
“他在颖川能有那时的成就，靠得是颖水与其的商道，那本来就是我们纵容的，此一时也彼一时，现在可不同那时了，我们大汉岂会还给他这个机会。”何卫远反驳道。
“话是这么说，但依我看，这个檀锋邪门得很，趁他病，要他命，早收拾了他早安心，大王，您便让我去吧！”杨大傻央求道。
“檀锋已经不足为虑了。他不是我考虑的重点，大傻，正和你所说的一样，他只不过是让我添添恶心罢了，与他比起来，无论是秦，还是楚，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再说了，即便现在让你去打交城，以交城的险要地势，檀锋的数万大军，还有檀锋本身的用兵能力，你能打得下来？”高远问道。
“大王，我已经拟好了攻打交城的条陈，我从军情司哪里弄到了交城的地图，做了个沙盘，这几天我可是将交城的地势都研究透了。”杨大傻一下子兴奋起来。
“打住，打住，我不想听了！”高远竖起手掌左右一晃，“我说了，现在没空去对付檀锋，便让他在交城玩儿着吧。你哪个条陈，先放在你自己脑子里吧。”
“哪我到颖水来，究竟是干什么的啊？”杨大傻痛心疾首的大呼起来。
“钓鱼，钓上鱼来我再告诉你。”高远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的何卫远也偷偷地笑了起来，他可不敢大声笑，要是让这位大傻恼羞成怒起来，回头找个茬子来寻自己诲气，自己可是打不过他的。
“钓鱼，钓鱼！”杨大傻简直是气急败坏了。
高远端着茶杯，美滋滋地品着茶，欣赏着杨大傻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说起来，咱们的铁脚将军终于要娶媳妇儿了呢，还有五天，他就要迎到他的公主媳妇儿啦！大傻，羡慕嫉妒恨吧！”
“我才不羡慕嫉妒恨呢！”杨大傻恨恨地道：“那个漱玉公主娇怯怯的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肯定不好生养，我的女人可是给我生了两个娃了！”
高远大笑：“当心步兵回头打得你满头包！”
“打架我不怕他，我就怕他躲在远处暗算我，他那箭法，躲在远处收拾我，我可真是无法可施。”杨大傻嘴一歪，突然感到手一觉，不由大喜，一拉钓丝，一尾鱼儿摆着尾巴被他拖上了半空，身上落下来的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闪着七彩的光芒。
“大王，我钓上来了，您可要说话算话哦！”杨大傻狂喜地跳了起来。
高远则张大了嘴巴，心道我靠，老子钓了半个时辰也没钓着一条，这个傻大粗居然一下钩子便弄起来一条，这人比人，得气死人呢！

第1388章 汉旗天下（81）一厢情愿
九月的郢都，正处在一年的最好的季节之上，刚刚结束的菊花大展，让郢都仍然余留着花的清香，大街小巷，随处可见颜色各异，品种繁多的菊花，怀王爱菊，楚国上下便掀起了养菊赏菊赛菊的风潮，如果能培养出一株上好品相的菊花，在楚国一夜暴富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楚怀王觉得现在是大楚最好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威望，极有可能与祖宗之中那几位声名显赫，威名远播的大王相比。九月的楚国，刚刚经历了几件大喜事，先是怀王最心疼的女儿漱玉公主的出嫁，漱玉在燕国受到极大的伤害之后回到楚国，用了好几年时间才养好内心的创伤，原本楚怀王是准备在国内为女儿觅一佳婿，不想女儿却早有了心上人，而这个人还是如今如日中天的大汉的高级将领。这于楚怀王而言，可是双喜，一箭又雕的事情，既满足了女儿的心愿，又让楚国与汉国之间多了一个沟通的桥梁，他自然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第二件喜事便是刚刚结束的菊展，或者正是因为如今的楚国一扫颓势，渐渐显露出昔日称霸天下的雄风，今年的菊展之上，一连出现了好几株只在传闻之中听到过的孤本异菊，楚王花费万金将之收纳宫中，现在每天不去看几眼，便有些食不知味寝不安枕。
第三件喜事自然便是楚军在秦国南部高歌猛进，屈完所率领的二十万大军趁着秦国内乱之机，在短短的数月时间内便横扫了秦国南方，现在除了南方中心城市三川郡城还在附隅顽抗之外，剩下的土地已经全都纳入到了楚国的疆域，那可是数十座城市，上千里疆域啊。
八百年王朝，五千里河山，这是楚国傲立群雄的资本，在汉国崛起之前，楚国的疆域几乎是其它六国之总和，而现在，这五千里河山，可要改成六千里河山了，这等功绩，在八百年大楚的历史之上，如果论起开疆拓土，楚怀王自觉不输给那几位雄才大略的君主。
这可是从强秦手中掠来的土地啊，近百年以来，从来只有秦国抢别人的，其它国家何曾能从强秦哪里弄到什么好处？可是自己做到了。
自己的确才质平庸，但自己有一样好处，会用人，敢用人，而且用人不疑啊！楚怀王沾沾自喜，黄歇，屈重一文一武，正是他们的倾力相助，才有了楚国如今的局面。虽然两人把持着朝政，让楚人只知首辅太尉而不知王上，但千年之后，谁人不知自己这位大王的功绩？
汉国与秦国现在互相仇视，眼下秦国内乱，相信汉国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楚国拿了秦国的南部，现在已是心满意足，且等着秦汉相争的结果，或者楚军还能在这两强相争之中得到一些另外的好处。
至于汉国，嗯，不得不说，汉国的国力目前或者比不上楚国，但军力却是远远胜之，现在该要考虑与汉国之间的相处了，首辅与太尉的意思，现在还是要尽量与汉国搞好关系，将有可能两国相争的局面尽一切可能向后拖延，楚国需要再强壮一些。
楚怀王伸了一个懒腰，国事可真是麻烦啊，这些事情，还是交给黄首辅与屈太尉去考虑吧，他们年轻都还不大，至少还可以为自己干个十到二十年的活儿，自己还是少操这些心吧。
“来人，备酒，将酒摆到菊花厅里，孤要去赏花饮酒。”楚怀王开心地吩咐着内侍。
就在楚怀王心花怒放地饮酒作乐的时候，他重用的一文一武两位大臣，尚聚在官厅之中，从南方发回来的军报，自然是两人关注的第一个重点。
“三川郡已经拿下了。”屈重喜气洋洋的拿起一份军报，走到了黄歇的面前，“首辅，屈完已经攻下了三川郡，秦将谭维仅仅带着数百人逃出城杀出重围，南方战事基本已经结束了。”
“还不算完呢！”黄歇微笑着：“秦国玄衣卫追着周玉已经到了南方，只怕还有仗要打。对了，周玉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要问赵将军了。”屈重笑着回看另一边的楚国秘密部队鬼影的统领。战事将起之时，黄歇为了加快办事效率，提议组建一个联合办公机构，这几位大佬便聚在一起办公，以使得该处理的事情，第一时间便能完成，免得误事，这个看起来不大的提议，却使得办事一向拖沓的楚国官僚机构的办事效率空间提高。
“这是路超的手段，可怜的周玉被路超利用得彻彻底底。”赵舒城笑道，随手打开一份鬼影的密报，突然咦了一声：“该死的，这些混帐东西，竟然轻重不分，这样的情报居然也不挑出来。”
“什么事情？”屈重问道，赵舒城现在所说的情报，只关乎一件事，那就是秦国南方战争。
“两位大人，鬼影在南方的探子送来的，周玉被路超逼得走脱无路，在三川郡也丢了之后，他通过鬼影的探子向屈完将军发出了投奔我们楚国的密信，鬼影一面将密信送往屈将军处，一面向郢都发来副本。”赵舒城道。
“周玉想向我们投降？”屈重不敢置信的反问了一句，一把抢过赵舒城手中的情报，匆匆浏览了一遍，“周玉麾下尽是秦军南方边军，与我大楚一向敌对，即便周玉被路超挤兑得没了活路，但那些秦军将士便甘愿跟随着他一起降楚？”
“也不是没有可能。”黄歇一惊之后，紧接着却是大喜：“屈太尉，你可不要忘了，南方边军以前的首领是蒙恬，而蒙恬死得不明不白，已经使南方边军将领心有怨念，嬴英又将二十万南方边军拆得七零八落，不少原来的南军大将现在安在？再加上现在路超篡权，这些人有着极大的可能因为新仇旧恨一齐爆发，不甘再为路超所驱使。”
“话虽有理，不过这件事可非同小可。舒城，你在地图之上将周玉所部与玄衣卫所在位置以及我军主力现在所在位置都标出来，我们还是得小心在意，这件事情还需要再核实，如果周玉当真投降我部，我们便可以借着这个东风，将那玄衣卫收拾掉，一举解决南方问题。”屈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正是极好的。”黄歇击掌喜道：“如果周玉所部投降我国，再解决了玄衣卫这股秦国战斗力极为精锐的部队，秦国元气大伤，我们再接下来的与秦国谈判之中便会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了。”
“首辅大人，我们大获全胜，难道不趁机将秦国重重地收拾一下吗？趁他病，要他命，打得他一蹶不振才是正理。”赵舒城一边翻着有关周玉所部与玄衣卫所部的情报，一边笑道。
“那可不行。”黄歇笑了起来，“拿到了秦国南部，我们已经是心满意足了，可不能将秦国真打没了，如果我们拿下南部之后继续进兵，汉人也必然会开始攻打秦国，真将秦国灭了，接下来必然是楚汉对峙，这于我们而言，有什么好处？秦国还是要留着的，有这样一个家伙在一边分担着我们的压力，我们才好从容发展啊。”
“现在汉人已经拿下了秦人的颖川，武隆，正在攻打泰安，檀锋虽然丢了颖川，但在泰安还有数万兵将，实力雄厚，支持一段时间是没有问题的，等我们这边结束了，如果与秦国谈判顺利，屈完的二十万大军，还可以帮助秦国去收复颖川，武隆嘛！两家再次结盟，狠狠地教训一下嚣张的汉人，那是最好的。”屈重呵呵笑道。
“要让秦人明白，我们只不过想拿秦国南部土地，对灭了秦国，却是没有兴趣的，汉人就不同了，高远可是想一统天下，灭秦下楚的，路超又不是笨蛋，自然清楚这个道理，只要路超愿意付出代价与我们结盟，即便他废了秦王自立，我们楚人也是支持的。”黄歇也是大笑起来，“如果一切按照我们的剧本上演的话，我想当数十万大军将汉军伸出来的爪子狠狠打回去的话，高远的脸色一定精彩得很。”
三人都是大笑起来。
“报，八百里军情急报！”外面的叫喊声，将三人的笑声打断。
“看来屈完哪边又有捷报传来了。”赵舒城笑看一文一武两位大佬。
“当是如此！”黄歇也是微笑着道：“这段时间，看捷报看得我都有些麻木了。”
“首辅大人，太尉大人，赵将军，交城八百里急报。”外头来人一身的狼狈冲了进来，卟嗵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呈上一个装着密信的竹筒：“交城急报，秦将檀锋，十日前突然率数万大军自泰安进军，攻打交城，我军猝不及防，城内又有秦人细作作为内应，交城已被秦军占领，交城令只身得脱，现在交城已经沦入敌手了。”
厅内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凝固在三人的脸上。
“你说什么？檀锋自泰安进军占了我们的交城？”屈重一把抢过了竹筒，双手用力，啪的一声将竹筒捏碎，取出了里面的信件。
“是，太尉大人，屈重率数万大军，还有无数的青壮，已经占了交城。”

第1389章 汉旗天下（82）联弱击强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刚刚还沉浸在胜利暇思之中的三人都是又惊又怒，檀锋，虽然是他们一直着力想要拉拢的人物，但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一个可资利用的比较有战斗力的狗而已，在他们的心中，我给你的，你才能要，我不给你，你不能抢。更何况，檀锋坐拥数万大军，如果能坚守泰安，等到楚军在拿下秦国南部之后与路超谈判，从而两国再度联盟，在泰安，武隆，颖川三地给予汉军狠狠打击，但随着檀锋放弃泰安，这一构想便也完全成了空想。
“交城周边，我们还有哪些军队能够调动？”黄歇的第一反应便是要调集军队，反攻交城，将檀锋这只养不熟的狗宰了。
“交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在这里，我们本来驻有三千军队，除了这支军队之外，交城周边再无常备军，更为重要的是，出交城，便是富庶的广元郡，这里可是鱼米之乡，如果檀锋拿下交城，再突击广元郡，只怕广元很难抵挡。”屈重脸色阴沉得如同要滴下水来，“事发突然，短期之内，我们无法调集到足够的军队展开反击，便是广元也没有防守之力。现今之计，只能派人去与檀锋谈判，看看此人到底是想要些什么？”
黄歇思忖片刻，无奈地道：“现在也只能如此了，最好能拖住檀锋，等到屈完那边战事结束，回过头来，再好好地收拾这头白眼狼。”
“只能这样办了。不过我们这边还是要准备调集兵马，便让毕轩做好准备吧，如果没有任何反应，徒涨此獠气焰。”屈重想了想，道。
毕轩自全城一役重创汉军新一军之后，便一路高升，现在已经成了郢城禁卫军的统领将军。“由毕轩率领三万军队向交城开拔，一边与檀锋谈判，一边准备与其开战，檀锋只有两条路，要么完全臣服我国，要么便成齑粉。”黄歇怒道。
三言两语，两人便定下策略，只是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岔打掉了屈重刚刚对于周玉所部投降的一些颖虑，赵舒城在地图之上的标注也只进行了一半便丢在了哪里，三人开始筹备毕轩出兵一事，将这件事情丢到了脑后，而十天之后，屈重痛悔得几乎一夜白头。
如果当时他们做完了这件事情，屈重看到了地图之上的双方态势，一定会提醒屈完小心在意的，因为声称要投降的周玉所部，与追击他们的玄衣卫所部所处的位置，赫然对屈完本部是一个左右包抄的局面。
当然，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
颖水河边，杨大傻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大王，在他成功钓到了一条鱼之后，高远也如约向他发布了接下来他所要完成的任务，不过这个任务对杨大傻来说，显得那样匪夷所思。
居然是率部进入秦国南部与秦一联手，一举将楚将屈完率领的二十万楚人精锐围困，然后歼灭。
一直以来，杨大傻都觉得大汉肯定是要先灭掉秦国，然后再慢慢地来图谋楚国，因为无论如何，现在的楚国相对于秦国来说，都强大了太多，无论是财力还是兵力，做事嘛，当然是先易后难。可现在，大王发布的命令却是恰恰相反。
“为，为什么？”杨大傻真的有些傻了，呆滞地看着高远，问道：“秦国现在正虚着呢，为什么不先干掉他们？”
高远得意地笑了起来，重新拿起了钓鱼杆，上饵，将钓钩投入水中，“秦国现在是一个病如膏肓的病人了，只能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对我们大汉的威胁已经降到最低，他未来的理想，不过是自保而已，即便只想着这个目标，他们只怕也是力有未逮，但楚国就不同了，楚国地大物博，人丁众多，无论是财力还是国力，都不是现在的秦国能比的，更难得的是，在我们大汉崛起的刺激之下，楚国这头睡了多年的狮子开始觉醒了，这几年来，在黄歇，屈重的主持之下，楚国无论是军制改革还是内政革新，都卓有成效，国力正在一步一步的增强，国富民强之后，自然便会想我们大汉现在正在想，正在做的事情，那就是一统中原，建立一个大一绝的国家。”高远悠然道。“楚怀王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但此人却能识人用人不挚肘，这君臣三人倒是相得益彰，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年，楚人必然会成为我们大汉最为强劲的对手，实际上，现在他们已经有了与我们别一别苗头的本钱了。”
“反观秦国呢，情况则正好相反，大傻，你说我们是联合一个对我们现在和以后都没有威胁的家伙去干掉一个现在和将来对我们很有威胁的家伙好呢，还是与这个很有威胁的家伙联手去干掉眼前这个虚弱的对我们没有威胁的家伙好呢？”
这段话说得如同一段绕口令，听得杨大傻双眼直翻白，但这意思他却是听明白了，秦国对大汉没有威胁了，现在联合他们，干掉楚国，将正强势崛起的楚国给干趴下，然后再回过头来，慢慢地收拾大秦这个虚弱的病兽。
“秦人答应与我们联合吗？”杨大傻弱弱的问道。
“路超没有选择，要么他答应和我一起联手干翻楚国，要么我就与楚国联手先行瓜分了他秦国，怎么选，这难道很难做出选择么？”高远呵呵的笑了起来。
“可是大王，即便路超没有选择，秦国又不是不明白，我们终究还是会对付他的。他这样做，不过是饮鸠止渴而已，路超不是笨蛋，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明白吧！”杨大傻又提出了一个问题。
“他当然明白，饮鸠止渴的道理他自然也懂，可是喝下这杯毒酒，他不见得会死，但不喝，却是立即就死。更何况，你以为他没有自己的小算盘么？”高远大笑。“路超与我们商谈的结果，只是答应与我们联全干掉屈完的二十万精锐，至于以后的事情，就全靠我们自己了，打完这一仗之后，路超要收回楚国占领的整个秦国南方，至于楚国的一分一毫土地，他丝毫不取。但也会就此退出战争。”
“您答应了？”
“答应了。楚国原本是带甲百万的大国，改革军制之后，常备军不过三十万而已，而屈完这一次带到秦国南境的便足足占了楚人常备军的三分之二，灭了这支军队，楚国便被我们打断了脊梁骨，接下来还能抵挡得住我们的攻势么，即便他们全国动员，那些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能是我们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军队的对手，更何况，这些年来，我们在楚国的工作可没有白做，他们最富庶的江南地区，反抗的暴乱可一直没有停歇过。”
这件事情，杨大傻也听说过，在汉国的高层之中，这便是有名的丝吃的人案例，通过汉国改良的机械大举输入楚国，使得楚国在丝织方面的科技大踏步的进步，丝绸的价格大幅下跌引来销量的飞速攀升，大量的土地被用来种植桑树，养蚕缫丝，而工厂效率的提高又大幅度的裁减人手，手工作坊式的家庭织布产业几乎全被挤兑垮，在商人和官府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普通的老百姓却跌入到了痛苦的深渊，暴乱便开始了。可以说，这本身就是汉国一项处心积虑，思谋长远的颠覆计划的完美实施。
在汉国，也经历过这一阶段，不过他们有一个对这一过程了然于胸的大王高远，因此在这一蜕变的过程当中，汉国事先做了大量的工作，而其它工商业的大发展，也为分流人力，解决人口的吃饭问题出了大力，使得汉国波澜不惊的度过了这一关口，反观楚国，因为工商业行业单一，不可能如同汉国一样分流人力，解决就业，矛盾就不可避免的产生了。
也就是说，在数年之前，汉国就已经经基本确立了自己的大政方略，确定了先楚后秦的统一天下的进程，用好的话来说，这叫深谋远虑，但杨大傻此刻心里想的却是，啊，真是太阴险了，太阴险了，不过我喜欢。
“路超提出的这一合作条件，是他觉得楚国八百年王朝，五千里河山，纵然没有了这二十万精锐，也断然不可能被我大汉在短时间内灭掉，如果我们汉国能与楚国打成一个相持局面，弄得骑虎难下，对他的大秦可就太有利了，他就有大把的时间来重拾旧山河，整顿国力，甚至可以在我们两个之间左右逢源，捞取最大的好处。”高远笑道。
“他想得倒美。”杨大傻奋然而起，“王上，我什么时候出发？我已经等不及了，那个屈完，便是设计害了我们新一军的混帐，我正要找他好好的算一笔帐呢，就像王上所说的那样，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还得加上利息。”

第1390章 汉旗天下（83）内河水师
汾州，大汉内河水师营地。数艘水师军舰缓缓地靠近码头，在一边吆喝声中，抛缆，下锚，搭跳板，船上的水兵们欢呼雀跃，数天的水上训练，吃喝拉撒睡都在船上解决，让他们可是吃了不少苦头，不过这几年来，这样的日子基本上每月都要轮上一回，大家倒也习已为常了，而这样做的代价，就是这支水师舰队的战斗力直线上升，以前只能剿剿水匪，查查走私，充其量算是一支水上警察，但现在，他们可以自豪地说一声，自己是军人了。
这支水师舰队的领兵将领是李荃。
李荃这个名字，对于大汉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极其陌生的，不过提起他的父亲李灿，恐怕整个大汉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在大汉刚刚立国之时，李灿是第一个向大汉投降的原燕国州郡郡守，也因为他熟悉海事，投诚之后，便坐上了大汉政事堂中的一名议政，专管海事。而重视海外贸易，殖民的大汉，也让李灿如渔得水，短短的几年时间，李氏的海上实力，随着大汉在海外的扩张也呈井喷式的发展，成了不折不扣的海商巨无霸，但在三年之前，李灿忽然无缘无故地被从海政大臣的位子上直接贬到沧州担任海军大军的校长，让人惊诧莫名。
当然，对于知道内情的人来说，对于李灿的这个惩罚，还算是轻的，这主要是考虑到李氏在海事之上的影响力以及他们在海上的实力，李氏船队当年为了在海外贸易之中一家独大，在琉球阴谋毁灭了另一支有实力与他们竞争的船队，这才导致了高远的勃然大怒。
李灿被贬，而大海的海外贸易和殖民政策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朝廷大力鼓励民间资本进入海运，可以贷款从船厂获得海船，可以从朝廷哪里购买火炮，鼓励联营等，在朝廷政策的刺激之下，也在海外贸易，殖民的暴利刺激之下，大汉的海外贸易进入到了勃蓬发展时期，大批的手中积累了无数财富，在陆上事业已经进入了瓶颈期的大商人们开始向海外进军，而李氏海运在遭到这一打击之后，也老老实实的缩起了脖子，汾州海运趁机崛起，现在汾州十二家船老板的联营公司，已经可以与沧州分庭抗礼甚至犹有过之了。
而当年事发之时，李荃在海军舰队之中已经做到了副将的位置，被海军统领寇曙光视为能接他班的不二人选，但李灿事发，李荃受到牵连，调离了海军副将的位置，安置到了内河水师作了一名统领。
从前途无限的海军副将一下子调到虽然位置差不多，但权力，前途却天差地别的内河水师，李荃的心理落差可想而知，但他也很清楚，大王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按照自己父亲犯下的罪过，在过去的时候，便是株连九族也说得过去。
心灰意冷了一段时间之后，李荃便又重新振作起来，他本来便是家中老幺，并不太受重视，当年父亲送他进入海军，更多的是一种向汉王高远输诚的表现，而本来一介书生的他，跟着寇曙光风里来雨里去的数年海上军事生涯，却是生生地将他磨成了一个冷厉的军人。在海外殖民，杀伐果断，根本容不得你有半点犹豫，那鲜红的血早已将他原本的书生习气磨没了。
在内河水师之中，李荃开始整顿军纪，重新练兵，纵然做不得海中蛟龙，李荃也不愿成为这内河之中的一条泥鳅。
三年时间，李荃便泡在了这内河水师之中，没有回过一趟家，一来，他是想重新做一番事业，二来，他内心深处对父亲也不无抱怨，虽然子不言父过，当时出了事之后，他也曾去找过寇曙光希望统领能帮帮忙，但自己的事业因此而遭到沉重打击，说他心中不怨愤那是假的。
三年的时间，他将一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内河水师，打造成了一支精兵强将，而新任的负责海事的议政大臣寇曙光本来就是他的老上司，对他很是欣赏，对他的遭遇也比较同情，所以这三年里，明里暗里也帮了他不少忙，至少现在的内河水师在装备之上，比起三年前，完全已经换了一副崭新的面貌。
现在大汉的内河水师拥有大小舰船过百艘，其中三层战舰便有十艘，这也是内河水师的核心战斗力，这十艘战舰之上除了常规的配置之外，更是每舰在船头船尾都加装了一门火炮，极大地增强了他的战斗力。
“李司令，您回来了！”这是一个军用码头，值勤的军官殷勤地迎了上来打着招呼。
“嗯！”李荃古铜色的脸上也浮上了一丝笑意，搓着一双长满了老茧的手，笑问道：“这几天可有什么事发生？”
“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只是内部军报上再说，我大汉陆军连接拿下了颖川，武隆，泰安，檀锋那小子被打得走投无路，居然跑到楚国去抢了一块地盘，哈哈哈！”值勤军官快活地笑了起来，作为大汉的一名军官，大汉军队每一个胜利的消息，都会让他开心不已。
“哦，这么快！”李荃小小的吃惊了一下，一直不是说檀锋所练的颖川兵挺厉害得么，怎么这么不经打？但他也就是这么诧异了一下，陆军的事情，他不太关心，他关心的是，大汉什么时候打楚国，李荃很清楚，也只有打楚国，他的水师或者还有用途，因为楚国也有一支水师。可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听到任何有关进攻楚国的一星半点的消息，说来也是，大汉一直以来，都是将大秦作为自己最大的对手的，或者在灭掉秦国之前，怎么也不会对楚国开战吧。自己还得再忍耐，还得再继续练兵，耐心地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今天兵部运来了一批武器，其中有火炮和弹药。”一边陪着李荃往营房之中走，值勤军官一边道，“押送这批弹药的人非要司令您亲自签收，我说司令您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可他说不急，他可以等，现在还在营房之中呢，我将他安排了先住下了，现在这些武器因为没有司令您的签字，还没有交割呢！”
“火炮，弹药？”李荃怔了怔，火炮这种新式武器，一向是最优装备给海军，然后是陆军，内河水师向来是排不上号的，现在自己十艘三层楼船的火炮，都还是通过老上司开后门弄来的，怎么现在无缘无故的，运来了一批火炮和弹药？
“来得是谁？我认识吗？”
“他说是兵部的一名主事，不过我不认得。”值勤军官摇头道，“到底是蓟城来的官儿，那所度，那架子，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好吧，我先回公房去，几天不回来，肯定又积押了不少公文，我先去处理这些，你回去之后，请那位主事到我公房来，我马上给他签字画押，火炮弹药这些军国重器半点轻忽不得，总得先入了库房才是。”
“属下明白了，司令官您不先休息一下吗？”军官问道。
“有什么好休息的，在船上，我就在休息了。”李荃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的战舰，轻叹道：“这内河风平浪静，那里比得上大海里波涛汹涌啊，在这上面，于我而言，天天都在休息呢！”
听着李荃的叹息，军官低下了头，李荃的经历，他多少也知道一些。
回到公房，解了盔甲，坐到大案之前，果然不出他所料，他的面前，是积累下来的一叠叠待处理的公文。伸手打开最上面的一份，李荃提起笔来，开始批阅。
“司令官，兵部主事来了。”不到一柱香功夫，外头传来了军官的声音。
“请进来。”李荃搁下笔，站了起来，门口光线一暗，一个中年人出现在门口，看到那人的面孔，李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睛眨巴了几下，又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李荃，你没有看错，是我！”来人笑盈盈地道。
“寇统领！”李荃快步走到寇曙光跟前，啪的行了一个军礼，想要说话，喉头却是一阵哽咽，竟是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你可是老多了。”看着当年自己这位最青睐的部下，寇曙光很是感慨，“你比我要小十来岁吧，怎么看起来比我还要显老？”
“统领，统领！”李荃哽咽着：“三年多了，我终于又看见您了，这几年，要不是您的支持，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
用力地拍着李荃的肩膀，寇曙光笑道：“你做得很好，不仅我看在眼里，大王也看在眼里啊，大王说了，李荃这小子干得不错，荣辱不惊，实心做事，大汉就需要他这样的臣工。这可是大王的原话哦！”
“大王心谬赞了，李荃不过是尽自己的本份而已。”李荃激动地道。
带着寇曙光来的那名军官，听到此人的真实身份，此时已经吓呆了，站在哪里，如同泥雕木塑。
“还楞在哪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泡好茶来，不不不，拿酒来，我要与统领好好的喝上几杯，对了，管住你的嘴，对任何人也不许说起统领到了我这里。”李荃一迭声的道。
“知道了！”军官答应了一声，撒腿便往外跑。
“你还是那样细心。”寇曙光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第1391章 汉旗天下（84）紧锣密鼓
“统领，我敬您。这几年没有您的支持，我说不定就沉沦下去了。”举起酒杯，李荃真挚地对寇曙光道。
看着桌上几样下酒的下菜，寇曙光摇头笑道：“你日子过得倒还真是清苦，和你父亲的关系还没有缓和么？”
李荃一口饮尽了杯中酒，神情有些复杂，“子不言父过。至于说生活清苦，我倒不觉得，统领，那些年我们在海上飘着，可没有这么丰盛的酒菜。”
寇曙光大笑：“你说得不错，看来这几年我是安逸得过了，竟然忘了那时候的辛苦。你能保持本心，我很开心，来，我们喝一杯，苦尽甘来，李荃，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两人酒杯在空中叮的一声相碰，随着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李荃两眼发亮：“统领，要动手了？”
“真正出乎我意料之外。”李荃压抑着内心的喜悦，“一直以来，无论是军情邸报，还是公开的信息，都似乎在说明我们大汉的第一目标是秦国，怎么转眼之间，就来了一个这么大的转折呢？”
“你可以称其为战略大欺骗，这是大王这几年一直在着力做的一件事情，其实在嬴英上台，废李氏法度，启用范睢开始国内改革的时候，大王就料定他们必然失败，再加上路超的事情，大王与政事堂都判断秦国对我大汉再无威胁，无论是政治、军事还是经济，反倒是楚国，这几年有了崛起的势头，这种情况之下，我们当然要重新选择。当然，为了做到这件事情，便不能让楚国有了警觉，所以这几年来，这种战略之上的大欺骗便一直在进行。”
“水路主功？”李荃激动地道。
寇曙光大笑起来，挟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这你可想多了，楚国，那可是八百年王朝，五千里河山的庞然大物，单凭一路进攻，如何能将其打趴下，我们想的可是在最短的时间里，便将他的有生力量毁灭，使之再无反击的余地，然后再慢慢的收拾掉，所以这一次的进攻，是数路并举，不过你不要失望。”
看着李荃脸上的神色，寇曙光接着道：“你要出击的是楚国江东郡，你的任务便是扫清楚国驻扎在江东郡的水师，为陆军登陆上岸创造条件，这一次我们秘密征集了大约数百条民船，将运送五万人的部队从江东郡上岸，要一举拿下江东，江东诸郡乃是楚国的财赋重地，拿下他，便等于让楚王朝断了奶，没了粮，便将在接下来与我们的争斗之中处于绝对的下风。”
“统领放心，末将必不辱使命，楚国水师，不过一群乱泥塘里打滚的土泥鳅罢了，想要与我大汉水师争锋，他们还差得远呢！”李荃霍地站了起来，大声道。
“这一次我们与楚国之争，是灭国之战，即便是我们大汉，亦是全国总动员，你的水师在初期任务主要是消灭楚国水师，在做到这一点之后，你剩下的任务，更多的是要担任兵力投送了，将我们的军队，投送到长江沿岸任何一个我们想登陆的地点，同时还要保障他们能的后勤补给以及能随时安全的后撤，接下来，你有的忙了。”寇曙光微笑道。
“统领，我不怕忙，就怕闲，这几年，可是将我闲得都要长毛了。”李荃挥舞着手臂。
“闲闲也好嘛，至少你闲的这几年里，又给我们练出了一支强悍的水师，也能让你静下心来想清很多东西，李荃，你的前程不止在这里，这一点，我已经与大王深谈过了，等打完楚国，你还是回到海军里去吧，广袤的海洋，才是你应该驰骋的地方。”寇曙光看着李荃道：“这几年你的表现也让大王很满意，你熟悉海事，又精通内河，再历练几年，将来我这个位子，不给你又给谁呢？”
“统领！”李荃看着寇曙光，眼圈一下子红了，“如果没有统领的栽培，李荃只怕早就烂在阴沟里，李荃没有想那么远，也不想去当什么议政大臣，我想的，只要能回到海军，能再去海上纵横，便是当一个舰长，当一个水兵，也是情愿的啊！”
“为期不远矣！”寇曙光道：“秦国早已成了强弩之末，我们打完了楚国，基本上便等同于统一了天下，接下来，大汉的火炮的瞄准口必然会对准海外。以前大王对我说过一句话，要让太阳能照耀到的地方，都插上我们大汉的旗帜，现在我将这句话转赠给你。”
“多谢统领，多谢大王，李荃一定会做到这一点的。”李荃激动地道。
“内河水师从现在起，进入一级军事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出击。”寇曙光道：“这一次，你在前线出战，我在汾州坐镇协调陆军和水师之间的协调以及物资的调配，绝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终于又可以在统领的指挥之下作战了。”李荃笑道：“这让我有些回到了以前的感觉。”
寇曙光大笑起来：“这一次我可不指挥作战，亲临前线的可是你，我除了这些，还有另外一些事情要做呢，嗯，打完了这仗，你还是回家去看看吧，李灿终究是你老子嘛，血浓于水，而且他把你送到海军，虽然当时本意并不是为了你的发展，但终究是让你有了现在的造反，过了年，他就要彻底退了，回家去安慰安慰他。”
李荃身子微微一震，低声问道：“是因为我吗？”
“差不多，李氏海运现在通过外人参股的方式，已经不再是你们李家一人说了算了，汾州海运的崛起，也让沧州有了可以匹敌的对手，当年那一档子事便算是过去了，不过大王看重你，要将你调回海军去，你父亲自然不再适合担任沧州海军大学的校长了，这你可明白？”
“属下明白。”看大王的意思，这是要将自己当成海军未来的头头来陪养的，既然如此，自然不能让儿子担任海军的头目，老子却掌控着海军的后备力量培养，时间一长，海军还不又成了李氏的一言堂，平衡之道，自古亦然。
“所以说，你老子这一次可是为了你要牺牲不少的，不过李氏要发展，要在大汉立足，他也只能指望你了。”寇曙光笑道：“来，为了大战的胜利，也为了你光明的前程，我们满饮此杯。”
“我敬统领！”李荃站了起来，双手捧杯，恭恭敬敬地向着寇曙光。
内河水师从当天夜里便进入了一线战备状态，所有轮休的水师官兵被尽数召回，军用码头封闭，水师官兵们也从闲遐的状态开始忙碌起来，船只进行着最后的检修，一块块钢板从仓库里搬了出来，加挂到了船帮之上，一架架神机弩，石炮等武器开始在船只上安装，调试，整个码头忙得不可开交。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次不是演习，而是实实在在要打仗了。对于这些内河水师官兵来说，这是一件又激动又有些惶恐的事情，因为他们还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打过仗，以前了不得的就是做做剿匪啊，查走私的事情。不过所有人心中更多的还是期盼，在大汉，军功，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可都是响当当的荣誉，李司令官这几年拼命的操练他们，本来还是有些怨气的，但现在，这怨气早就不翼而飞了，不仅是因为李司令官一直与他们同甘共苦，更是因为马上要迫在眉睫的战争，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平日里那些恶狠狠的操练，到了战争时期，便成了保命的灵丹，毕竟所有人都渴望军功，但也不希望自己有了军功却没命享受。
与内河水师这边忙碌的准备作战不同，在汉楚交界的另一个要点，彭城却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昨天，郢都送亲的队伍刚刚抵达到了这里，出嫁的，便是楚怀王最疼爱的漱玉公主，而迎娶公主的，却是大汉的高级将领步兵。
送亲的大使，是与汉国经常打交道的上大夫范拙，当然，他这一次除了送亲，还担负着与汉国交好的重任。
公主抵达，彭城自然是要隆重相迎，戒备森严的同时，又还要保证不冲煞了喜气，可就把彭城的地方官们忙得够呛。公主要出嫁倒也罢了，但送亲大使范拙可是一个值得巴结的人物，此人不仅掌控着楚国最大的外贸来源丝绸的生产销售，更是大楚首辅黄歇的儿女亲家，无论哪头，都是让人眩昏的头衔啊，一头代表着财富，一头代表着官位。
柳安是这些官员之中最为忙碌的一个，因为他除了要巴结范拙之外，还要负责整个彭城的警卫工作，柳安在上一次的彭城大战之后，便从一名牙将荣升到了彭城将军的职位之上，而以前的彭城将军毕轩，现在早已是郢都禁卫军的统领了，可以说，当年彭城一战，是楚国击败汉国，挽回岌岌可危的国运的关键一役，而参与了那一战的将领们，都或多或少得到了晋升，柳安，不过是他们之中晋升比较快的一员罢了。
现在柳安就带着一队卫兵等在城门口，因为汉国的迎亲队伍马上也要到了。

第1392章 汉旗天下（85）选择
彭城，驿馆，漱玉坐立不安，心头如同小鹿一般乱撞，恍若又回到了青葱少女时代，在快要见到自己的心上人那种心情。屋外传来的清脆的叮叮脆声，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多年以前，在燕王宫中，自己瑟缩在墙角，便是听到了那清脆的铁脚踩在地面之上的声音，才让自己抬起了头，然后，自自己便看到了那一只引人注目的铁脚以及那一副刚毅的面庞。
千里相伴而还，虽然只是短短的月余时间，但那人的影子却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心中，那时的自己，心灰意冷，生不如死，是这个看起来冷峻的将军一路之上的开解和风趣的话语，激起了自己再生的渴望。
此刻，屋外又响起了那曾经在梦中无数次萦绕的清脆的声音，漱玉站起，又坐下，再站起来，不安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一个人影的轮廓被挂在走廊里的灯笼投射在粘在门上面的白纸之上，那个人影举起了手，屈起了中指，似乎想要叩响大门，漱玉的心砰砰的跳着，既期待，又有些心慌。
那手举起，却又放下了。
漱玉的心忽然乱了。
自己喜欢他，可是他喜欢自己吗？是的，当父王决定要给自己择婿的时候，自己勇敢地说出了心事，也得到了父王的允准，派人前往汉国提亲，而汉国也立即允准，可身为王女的漱玉自然明白，这种婚事，有很大的政治因素在里头，步兵或许只是因为政治因素而答应迎娶自己，可是这样，真是自己所想要的么？
一时之间，漱玉心乱如麻，看着那个人影，只想着他伸指叩响大门。
可那个人影举起的手终于放下，身体慢慢地转了过去，叮的一声脆响，那是一只脚踏出的声音，他，竟然要离开了。
叮叮的声音再次响起，漱玉再也无法忍耐，双手落在门上，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步兵的脚步顿住，缓缓地转过身来，灯光之下，漱玉亭亭玉立，站在门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两人对视，一时之间，都不知说什么好，反倒觉得尴尬无比。半晌，步兵轻轻地咳漱了一声，正想说话，漱玉却已是抢先开口了。
“你来了？”
“嗯！”
“屋里坐吧！”
“好！”
两句对白说完，两人又呆在了那里，呆立片刻，步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步跨上台阶，漱玉身子微侧，让开了一条道路。
步兵看着眼前的女人，与数年之前相比，这个女子再没有了当年的憔悴和惶恐，那时的她，便如同一个脆弱的瓷娃娃，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掉，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珠圆玉润，浑身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风韵。
她将成为自己的妻子！步兵在心中想到，数年之前，千里相伴，眼前这个女子在自己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或者是怜惜，也许是倾慕，总之这些年来，自己老是回想起那一双惊惧的双眼，那漫长的路途之中，也只有自己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才能让她感到平静。
一直身在军旅，极少接触到女人的步兵，在那一刻，突然有了一种想要保护那个女人的感觉。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人跟自己提亲，相反还很多，自己在汉国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又深得大王信任，又是单身汉，当年一起从扶风走出来的人，现在不少人都是三妻四妾了，也只有自己，还是孑然一身，那些提亲者，无一例外都被自己拒绝了，因为每到那个时候，自己总会想起那一双眼睛。
步兵偷偷问过张一的夫人翠儿，那也是扶风出来的老人，翠儿笑着告诉自己说，你是喜欢上那个女人啦。翠儿还追着问这个女人是谁，想要去给自己做媒，可自己却不能告诉她，这个女人是楚国的公主，她出身高贵，金枝玉叶，可自己却是一个孤儿，出身贫寒，怎么看两人也是天下地下，永远也不会交际的两条平行线，更重要的是，汉楚对立，大王是要一统天下的，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必然要与楚国开战，自己怎么可能去追求一个楚国公主呢！
可是幸福从天降，那一天，大王派人来告诉自己，楚王为公主漱玉求亲，险些让自己幸福得昏了过去。
可是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总是让步兵有着一种不真实感，后来事情的发展，也正如步兵所预料的那样，好事，总是多磨的，自己这一次前来全城，可不仅仅是迎亲。
汉楚大战，将会全面爆发。大汉灭楚的步伐已经坚定地向前踏出，再也不可能收回。
她知道了这些，还会喜欢自己吗？她知道了自己既将要做的事情，会心无芥谛吗？
“步兵，你可以拒绝这一次行动，你是我的老兄弟，我不为难你，如果你不想，我可以将进攻向后推迟几天，让你顺顺当当地将漱玉娶回来后再打。”临出发时，大王这样对自己说。
军国大事，岂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改变，如果真按大王所说的那样做，当秦国南部，大汉内河水师同时发动之时，彭城却因为自己而推迟进攻的时间，则意味着彭城将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而这，便会让大汉军队付出更多的鲜血。
“大王，步兵不会因私废公。”步兵深深地向高远鞠躬，然后转身离去。
“步兵，你喜欢我吗？你愿意娶我吗？”耳边传来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回忆之中的步兵，他看着对面漱玉的眼睛，此刻，他又从那双眼睛之中看到了惶恐。
身子微微震动，步兵盯着那双眼睛，肯定地点头，“是的，我喜欢，这些年来，我一直未娶，因为我忘不了你，但我从来不敢奢想真能娶到你，因为你如同天上的明月，而我，却只是地上一支火把。明月高洁，虽然我想用火把的温度来温暖月光，但那也只是在梦中而已！”
听着步兵的话，漱玉的双肩剧烈的抖动起来，眼中泪水长流，那是欢喜的，“你不嫌弃我是残花败柳之身？”
步兵笑了起来，提起自己的左脚，重重地在地上顿了一下，“你不嫌弃我是一个残废？”
两人对望着，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当年在扶风的时候，我梦想自己能有一个女人，只要是个女的就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时候的我，只想能娶一个女人，是女的就好了。”步兵笑着道，“不过在哪时候，连这个也是奢望，因为我养不活。也没有那个女人会喜欢我这样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的穷汉。”
漱玉的眼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这几年，我的身子养得极好了，我能为你生娃娃，而且，我也很好养。”
步兵跨前一步，伸出了自己的手：“漱玉，你愿意嫁给我吗？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愿意跟着我，不离不弃？”
“我愿意！”漱玉用力地点着头，肯定地道，她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在步兵的大手之中，大手覆上，覆盖了那只小手，漱玉感受着那双大手带给她的温暖，就如多年之前，那双手坚定地将自己从那个墙角扶起来的那一刻。
那一刻，她感受到的是安全。
这一刻，她感受到的是幸福。
牵起那只小手，步兵带着漱玉走到窗口，推开窗户，仰头望着天上皎洁的月光，驿馆里此刻很安静，但步兵知道，这安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漱玉将头轻轻地靠在步兵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地面在微微震颤，步兵已经感受到了，但靠在他肩上的漱玉却仍然沉浸在幸福当中，丝毫没有感受到这种异样。
震动之声渐渐大了起来，从开始的杂乱，变成了整齐划一，这让地面的震颤之声更加大了起来。远处有烟尘腾起，愈升愈高，终于在空中弥漫成了一片，遮住了空中那轮圆月。
漱玉终于感受到了异样，她睁开了双眼，诧异地看着天上那突然变得昏暗的明月。
“开始了！”步兵喃喃地道。
“什么开始了？”漱玉看着步兵，轻声问道。
“大汉对楚国的战争，开始了。”步兵低下头，凝视着漱玉，“自今天始，大汉王国三路大军，自水陆两路，正式向楚国发动战争，漱玉，这是一场灭国之战，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漱玉的身子陡地僵硬，嘴巴张圆，看着步兵。
彭城的城墙之上响起了宏亮的钟声，急促的钟声连敲九次，稍停片刻，又是九声，停了一会儿，再响九声，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顷刻之间，敌袭的声音响彻全城。
驿馆里也乱了起来，从各个房间里冲出来的是全副武装的汉国士卒，显然，他们早有准备，每个人的腰间的皮带之上，缝着的皮袋子里，只装着一样东西，手雷。每个人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皮袋子，那里面，装着的也是手雷。
“步将军，驿馆已经被我们全面控制，现在等候将军命令。”一名军官大声道。
步兵松开了漱玉的手，缓缓后退一步，“漱玉，原谅我，首先我是大汉的将军，然后才有可能成为你的丈夫。打完这一仗，如果你还愿意嫁我，我便娶你回家。”

第1393章 汉旗天下（86）战起
崔呈秀一马当先，冲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彭城，我回来了！他在心里默默念叼着，数年以前，大汉王国在彭城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失败，新一军数万将士被包围，最终，是大汉王国吐出了之前打下来的楚国上千里疆域换回了被包围的新一军将士。这一仗，成了不败汉军身上最大的一个污点，新一军军长，大汉王国高级将领张鸿宇羞愤难当，在安排好一切撤退事宜之后，横刀自戗。
而新一军在随后的军队大改编之中，被取消了翻号，改编为第十八和十九两个军，虽然第十八军保留了大部分的原新一军人马，但这对于崔呈秀等原新一军将领来说，却是一个莫大的耻辱。
知耻而后勇，第十八军上上下下，无不是憋了一口气，这几年以来，无时无刻不是在想着反攻全城，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这一次大汉总攻楚国，第二方面军司令官孟冲本来考虑到第十八军在彭城吃过一次大败仗，担心他们有心理阴影，准备将这个任务交给由横刀统率的第十六军，崔呈秀知道消息后，率领团以上将官跑到了孟冲的司令部外，二话不说，一群汉子赤身裸背，就这样跪在了司令部外一整天，最后还是副司令官白羽程看不下去，其它部队的头头们齐聚求情，而横刀也不好意思再与崔呈秀争这个先锋位置，孟冲才发了话，如果再遭到失败，他们也不用回来了，集体一根绳子将自己绑了，自己去军事法庭报到。
用最小的代价夺取军事要地彭城，汉国利用了麾下大将步兵迎娶楚国漱玉公主的机会，由步兵统率一个由特种大队伪装的迎亲队伍进入到了彭城，再加上早先通过各种渠道混进彭城的国安局探子，军情司探子，在彭城内部，步兵便能在事发之时，聚集起近千人的部队，这些人都是制造骚乱，刺杀，精通特种作战的好手，他们的任务便是在战斗发起之时，在城内制造混乱，刺杀彭城的高级官员，将领等，造成城内的混乱，军队失去指挥，内外夹攻，一举破城。
而这样的计划，时间上的配合便极其重要。崔呈秀的第十八军掐准了时间，一天一夜的急行军，其间只休息了短短的不到二个时辰，而大量的哨探的突前，将彭城布置在方圆数十里的斥候一扫而空，以有心算无心，当彭城还在准备办喜事的时候，崔呈秀带领的第十八军已经出现在了彭城之外。
“洗雪耻辱，便在今朝，一往无前，有敌无我！”战马之上，崔呈秀声音嘶哑，这一天一夜，他根本没有休息，此刻双眼通红，活像一只噬血的狼。
“敢死队，破城门！”
城内，漱玉公主看着步兵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驿馆的大门口，两腿一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泪水簌簌而落，“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闻讯赶过来的宫女惊慌失措地扶起漱玉，“公主，我们怎么办啊？”
十余名汉军士兵出现在了漱玉的面前，为首一人躬身道：“公主殿下，我等奉步将军之命，保护公主殿下安全，请公主殿下呆在屋内，战斗很快便会结束。”
步兵大步走出了驿馆，身旁的一名士兵递上来他用惯的强弓和一袋羽箭，接地强弓提在手上，将箭袋挂在腰间，步兵看着齐聚的五百特战队员以及正从门外源源不断地小跑进来的黑衣人，这些黑衣人一言不发，汇入到了一队队的士兵当中，这些人，是事先混进彭城的国安局，军情司的探子，将由他们带路来实施城内的破袭。
随着步兵一连串的命令，一队队的特战士兵顷刻之间便消失在一条条街道之中，只剩下最后一队士兵了，步兵回望了一眼驿馆之内，那里，窗纸上映着一个人的剪影，此刻正摇摇晃晃，旁边两个人影搀扶着她。
心里莫名的一疼，步兵吐出一口长气，“走，我们去会会柳安。”
城墙之上警钟长鸣的时候，柳安的彭城守备将军府内，正在大摆宴席，彭城之内有头有脸的将领，文职官员都出席了这一场欢迎上大夫范拙的宴会。
范拙，楚国之内，炙手可热的权势人物，一边掌控着楚国的丝织，另一边却是背靠着大楚首辅黄歇，可谓是跺一跺脚大楚就要震三震的实权派，这样的人物，平常时候，区区一个彭城守备将军，并不是轻易便能见着的，这样的好机会，自然是不能放过，柳安大摆宴席，也是想交好这位范大夫，眼见着如今的大楚已经一日强过一日，现在二十万大军横扫秦国南部，未来与汉国争霸天下的局面已经清晰可见，柳安当然想更上一层楼，只有站得更高，才能看得更远，才能更好地一展自己的才能，作为一个地方豪强地主的儿子，柳安深知，只有有权，才能活得滋润，只能有权，才能荫及子孙。
而有权，除了必要的才能之外，良好的人脉关系自然是不可或缺的，柳安对于自己的才能有着绝对的信心，但如果没有贵人相扶，又怎么可能向上一步一步的爬呢？以前在毕轩手下，毕轩看重才能，自己便展现那一面给他看，可当时在毕轩的手下，不比自己差的人可也多得很，但战事结束，当上彭城守将的却是自己，而且是越级晋升，这里头除了才能之外，自然便是其它的东西了。
眼下范拙出现在眼前，这可正是抱大腿的机会，怎可错过？
已经送到范拙房内的大厢的金银珠宝，娇柔可人的美女，以及这席面之上的山珍海味和众人的阿谀奉承之词，都让上大夫范拙喜笑颜开，这位彭城守将是一个可人，本来以为毕轩提拔起来的人，一个个都像毕轩一样，是那种古板的将领，不想这位可是善解人意，的确可以重重地提拔一下。这样的人才，当一个彭城守将可真是屈才了。或者接下来可以将他弄到郢都禁卫军中去，自从毕轩当了郢都禁卫军统领，大行整治，自己以前塞的那些人几乎全部赶了出来，眼前这位柳安要才有才，要心思有心思，又是毕轩的旧部，自己想个法子将他塞进去，想来毕轩不会反对，这样自己在禁卫军中，便又有了可以得用的人了。
想着这心事，范拙更加开心了，频频举杯，酒过三巡，已是颇有酒意了。而柳安，也从范拙的话里话外听出了那一层意思，几乎是大喜若狂，去郢都那个繁华的地方任职，又岂是在彭城这样一个穷困的地方可比的，而且当上了禁卫军的将军，天天在王上，首辅，太尉跟前晃悠，更上一层楼的机会便大增。当下更是连连举杯奉迎，奉承之词，几乎要将范拙淹没。
就在一片纸醉金迷，靡靡之音弥漫全场的时候，几声剧烈的爆炸之声突然传来，整个大厅似乎都摇晃了几下。
已经喝得五迷三道的范拙不明所以，大着舌头笑道：“这离过年还远着呢，怎么就放起烟花来了？”
范拙不懂，但大堂之内的将领们却都听得出，这哪里是烟花，这明明是手雷爆炸的声音，听这声音，还不是他们自己军队所拥有的手雷。所有的将领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也就在此时，城墙之上，示警的钟声连绵不断地响了起来。
哗的一下，柳安脸上的潮红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苍白，“敌袭。”他厉声叫道：“来人，保护范大夫安全，其余的人，随我走。”
柳安倒也不愧是毕轩提拔起来的将领，虽然向上爬的心思浓得很，做人城府甚深，但才能也不可否认，从大厅到将军府门口短短的一段距离之内，已是分派完了所有的任务，一个个将领飞快地应命，出府上了战马，向着自己的该在的地方飞马而去，而走出府门之时，柳安的卫队也已经集中了起来。
“去城墙！”柳安大声下令，翻身上马，带着百余名亲兵，飞快地向着城墙方向奔驰而去。
刚刚走到大街之上，迎面，一群黑衣人已是出现在了柳安的眼前，对面的黑衣人二话不说，手一扬，一个个黑乎乎的东西便飞了出来，看着那些黑乎乎的玩意尾巴之后燃烧着的星星点点的火光，柳安大惊失色，那是手雷的引线在燃烧。
“手雷！”他大叫一声，整个人从马上纵身而起，向着街道一边的房屋猛扑过去，哗啦一声，他撞碎了窗户，落进了屋内，一连几个翻滚，人还没有爬起来，街道之外，已是响起了连绵的爆炸之声。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紧跟着喊杀之声迭起，柳安一骨碌爬了起来，一脚踢开房门，街道之上，自己的亲兵死伤狼藉，残余的正挥刀与冲过来的黑衣人搏杀在一起。
柳安抬头，借着熊熊燃烧起来的火光看到那群黑衣人的后方，一个身材高大的将领正策马而立，这不正是自己昨天亲自迎进城来的，漱玉公主未来的夫婿步兵吗？
“汉人无耻！”柳安大叫着，挺刀冲向步兵。而与此同时，步兵手中的强弓被拉开，弓弦之上，三枚羽箭的箭头闪着凄厉的寒光。

第1394章 汉旗天下（87）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柳安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一枚破甲箭钻透了他身上的凯甲，深深地镶嵌进了他的胸腹之内，这个野心勃勃的楚国年青将领，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愤怒，倒在了冰冷的长街之上。
步兵并没有对他的亲兵赶紧杀绝，而是任由他们逃窜而起，同时，也将柳安已经战死的消息，带到了全城的每一个角落。
汉军赶到了彭城将军府，不费吹灰之力便控制住了彭城之内几乎所有的重要官员以及那位从郢都而来，此刻正面无人色，瘫坐在椅子之上的上大夫范拙。
城墙之上，楚军的值勤军官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城墙上的士兵准备防守，士兵们以最快的速度加起了床弩，准备着投石车，一排排的士兵拉开了弓弦，对准了墙下汹涌而来的汉军士卒。对于这名职级并不高的值勤军官来说，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因为彭城一向是前线，所以在城墙之上，这些防守武器一向是齐备的，或者他能扛过敌人的第一波攻击，那个时候，将会有更高级别的将领赶到这里。
回首看向城内，爆炸声，惨叫声，呐喊声，一处处的火光冲天而起，整个一片混乱之极，末日来临的景象。
汉军突然发动进攻，对每一个楚人来说，都是猝不及防和不可想象的。
“准备射击！”值勤军官嘶吼着，借着城上城城下的火光，他能看到，涌来的敌人，速度虽然快，但并没有携带云梯，攻城车等大型攻城器械，这让他稍稍地喘了一口气。
崔呈秀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一次要和云梯等攻城武器蚁附攻城，他，要从城门口杀进去。敢死队员们骑着快马，亡命地冲向城门处，他们的怀里，无一例外的抱着一个炸药包，伏在马鞍之上，他们拼命地摧动战马，向前急奔。
箭，如雨一般从城墙之上射下来，不时有敢死队的队员中箭从马上摔下来，但没有人去看他们一眼，此时，速度是这些敢死队员们追求的，在他们身后，汉军骑兵与他们相距不到一箭之地，而更远处，密密码码的步兵正撒开双腿狂奔而来。
没有阵型，没有序列，崔呈秀告诉他的士卒们，向前跑，一直跑到彭城之中去。
跨下战马哀鸣着倒地，体形硕大的战马，永远是弓箭手们最容易射中的目标，比起射击马上的骑士，把握要大得多。马上的骑士在地上一连串的滚翻，一骨碌爬了起来，猫着腰继续向前冲着，影子晃动，在他的左右两侧，他的战友们则在马上以更快的速度超过了他，冲向了那黑黝黝的城门口。
一个炸药包被丢了城门口处，然后又是一个，转眼之间，数十个敢死队骑兵将抱着的炸药包尽数丢在了城门洞子里，然后纵马沿着城墙根子向两边奔走，这个地方，已经是弓箭手们的死角。
那个丢掉了自己战马的士兵一手抱着炸药包，另一只手却在地上捡起了一支仍在燃烧着的火把，脸上肌肉抽搐，闪现着狰狞之色，“楚国人，我日你们祖宗。”嗥叫声中，连人带火把带炸药包冲进了城门洞子中。
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之声响起，整个彭城城墙似乎都在摇动，城楼之上，正在指挥作战的楚军军官被震得向上跳起数尺，一屁股摔在地上，等他爬起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周围士兵们那恐惧的面容，不少人七窍流血，正在原地转着圈圈，似乎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了。
他大声吼叫着，却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伸手去掏耳朵，缩回手来时，却是满手的鲜血。他扑到了城墙边上，探出头，看着离他不远处那烟尘弥漫的地方，那里，是城门的所在地。烟雾散去，他绝望地看到，奔腾而来的汉军骑兵，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里，随即，城内响起了密集的马蹄之声和喊杀之声。
汉军攻进了彭城之内了。
“杀敌啊！”这名军官泪流满面，他知道完了，此刻城墙之上参与防守的楚军士卒不到所以驻军的五分之一，大部分的军队此刻还驻扎在城内的军营之中，没有任何的迹象表明汉军将会在这个时间段进攻楚国，可是，这一切，却都真实的发生在了他的眼前。他嘶喊着，哪怕听不到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他提着刀，沿着上城的阶梯向城下冲去，想要去堵住城门的缺口，城墙上的士兵，下意识地跟着他们的将领冲了下去。
汉军骑兵如同蛟龙一般冲进了城内，这名军官似乎神智有些不清了，他挥舞着他的佩刀，径直冲向了奔腾中的马队。毫不意外的，他的刀还没有来得及挥下，战马强劲的冲击力已经将撞得高高得飞了起来，啪哒一声，远远地落在了一边，落在地上，再也没有了丝毫声息。
城楼之上，一名楚军士兵目光呆滞地看着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敌人涌进了城内，他机械地一下一下地敲响着警钟，直到一枚弩箭飞来，钉在他的胸口，他拽着绳索，沿着墙壁滑倒，坐在了地上，手痉挛般地继续晃动了几下绳索，城楼之上的警钟有气没力地呜咽了几声，终于完全静了下来。
第十八军二万余名将士尽皆入城，他们面对的，是没有了主将，没有了统一指挥，分散处在城内各个军营之中的楚军，此时，这些楚军正在他们各自的将领的带领之一，分散在彭城的各处，与汉军厮杀着。
崔呈秀登上了城楼的高处，在他看来，彭城之战，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基本结束了，失去了统一指挥，甚至有些连建制都没有的楚军，在接下来的命运之中已经注定。
“张军长，您看了么，我们打回来了，我们打下了全城，可是我却不能升起新一军的军旗，对不起，对不起。”他仰望着城头之上，高高升起，正在风中飘扬的黄龙旗以及第十八军的军旗，呜咽道，在他的怀中，新一军那面破损的军旗，此放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小心地掏了出来，展开，崔呈秀高高地举起了新一军军旗。
“军长，我们打回来了。”他仰天长啸。“您看到了吗？九泉之下，您安息吧！”
彭城这处全城最高的地方，成了崔呈秀的临时指挥所，在这里，他能纵观整个城市的战斗，一个个命令流水价的从这里流出，一支支部队在他的调配之下，奔向城内各处战斗激烈的地方，一枚枚鲜红的礼花信息从各个地方升腾上了天空，每一枚烟花的升空，便代表着一个地方战斗的结束。
失去了建制，没有了主将的协调指挥，再强悍的军队也只能孤军作战，没有彼此配合呼应，便是猛虎也会被群狼吞噬，更何况，现在彭城的楚军面对的本身就是猛虎一样，同仇敌忾，发誓要一雪前耻的由前新一军为主体改编而来的第十八军。
高成栋，董壮，谢东，毛阿福，这些前新一军将领们，此刻正如猛虎下山，亲自领军奋斗在战斗的第一线，这是让他们一雪前耻的一战，也是让他们解开心结的一战，数年来，自觉无脸见人的他们，从今以后，终于可以重新昂起头颅来了。
天边，刚刚露出小半脸郏的太阳刚刚射出他的第一缕阳光照着彭城的时候，步兵踩着清脆的声音，踏进了城楼，而此时，崔呈秀正在地图之上，将最后一处楚军顽抗的据点重重地抹上了一个叉，城内主要的战斗已经结束，骑兵已经开始出城追击逃散的楚军，而在城内，剩下的便是肃情潜藏的敌人，这些已经用不着他这位军长来管了。
“步军长，真是抱歉！”崔呈秀看着步兵，行了一个军礼，“让你的婚事成了这个样子，我们欠你的。”
步兵摇了摇头，有些疲乏地拖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战斗应当结束了吧？”
“是的，主要战斗已经结束了。”崔呈秀倒了一杯水递给步兵，“你哪里损失大不大？”
“都是特种大队的人，这些人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面对着群龙无首的敌军，能有多大的损失？”步兵道。“一切都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范拙以及彭城所有的重要官员，现在都被我扣在了守备将军府，现在你就可以去哪里接受他们了。”
“好，步将军，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我觉得，现在你该去看看那位漱玉公主吧！”崔呈秀小心翼翼地道。
“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步兵揉了揉太阳穴，“我需要静一静，而她，现在只怕也不想看到我吧。”
“这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崔呈秀轻叹了一声。“不过，还是去看看吧，或者，她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你的出现呢！”
步兵摇摇头，“你去吧，我想静一静。”
崔呈秀不再说话，抱起桌上的头盔，大步走了出去。
彭城守备将军府，范拙看到了大步而来的崔呈秀，惊恐过后的他现在已经平静了下来，乱军之中，他们没有死，现在汉军已经战领了彭城，那他，至少是他，就不会死了。
“崔将军，大汉无信无义，不宣而战，可耻之极。”看着进来的崔呈秀，他大声怒吼道。
崔呈秀大笑起来，“范大夫，前一段时间，二十万楚军进攻秦国，可曾先知会过秦人？”
范拙一呆，半晌才反映过来，正想反驳之时，崔呈秀却又开口了。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楚国上下，如果没有想到这一点，哪又能怪谁，范大夫，实话告诉你，数十万大汉军队，已经对楚国展开全面进攻。来人！将我们大汉的宣战诏书给范大夫。”
一名军官捧着一封诏书走到了范拙的面前，递给了他。
“范大夫，这是我们大汉对楚国的宣战诏书，你带着他，回郢都我，我想很快，我们就又能在郢都城下见面了，哈哈哈！”崔呈秀放声大笑起来。

第1395章 汉旗天下（88）猝遇
一艘战舰从清晨薄薄的雾蔼之中驶了出来，楚军水师偏将翟庆立于船头之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在他前方正在眼瞳之中慢慢放大的船只，那是一只走私船。
这两年，对汉贸易不断扩大，特别是丝绸，在楚国因为范拙一系的强力把持，低价收进，再高价售卖到汉国谋取暴利，在攫取大量财富的同时，也摧生了无数走私者的铤而走险，一船丝绸从楚国运到汉国，足以让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在楚国下半辈子在生活无忧，如此高的利润，自然令无数人为之心动，哪怕楚国每年都在不停地加大打击力度，但走私者仍然是无法禁绝。
走私者最主要的途径就是经过水路，陆路基本上是走不通的，大规模的从陆地之上走私，在楚国基本上是自寻死路，但走路就不一样了，一船丝绸，只要避过了水师的巡检，便能直达汉国，而在汉国，根本不管是你走私来的还是正规渠道，只要你缴了税，那便可以大大方方地在汉国销售。为了扼制这种状况，楚国的水师不断地扩大规模，大力打击水路走私。
从纸面上看，楚国水师现在很强大，拥有大小船只数百艘，上万兵员。楚国地处南方，河流众多，倒是不缺水兵人选。
可即便如此，仍是禁而不绝，虽然大规模的走私消失了，但零星的走私，仍然时有发生。不过这些走私者如今已经成了水师官兵们发财致富的捷径了，逮着一艘，便可私分了这满船的财富。
翟庆前几日赌博输了一大笔钱，现在是欠了满屁股的帐，为了还掉这笔帐务，他只能将主意打到走私者的身上，不顾辛劳，亲领了一艘战舰，在江上巡逻，守株待兔，连晚上也不曾回港，一来走私走都是不要命的家伙，多是晚上行船，二来回到大营，那逼债的可是马上上门啊。
天可怜见，当真让他撞见了一艘走私船，当战船之上点亮灯火，大声喝令这艘在黑灯瞎火地江上犹在航行的船只接受检查的时候，这船，居然跑了。
既然露了形迹，这艘走私船也是亮起了灯火，全力逃跑，被楚军水师抓到，可不是只没收财物这么简单，他们是钱也要，命也要，货物当场没收，人当场砍头。
让翟庆很恼火的是，这艘走私船上的水手显然都是老手，不但对航道异常熟悉，而且操船技术极其了得，如果不是他的水师战舰性能比走私船要好，而对方又是重载，今日这一趟那就算是白跑了。可即便是这样，小半夜追下来，也只是在一点点拉近距离，该死的一直是顺风，在帮着自己的同时，也在帮着走私船啊。
天要亮的时候，终于开始转运了，风向变了，双方都是逆风，自己可就显出优势来了，船上都是年轻力壮的士兵，对方又是重载，双方的距离终于是眼看着被大幅度的拉近。不过那走私船上的人倒也是狠角色，一边逃，居然一边将船上的丝绸一匹匹的扔下船来，看得翟庆是双眼冒火，心里滴血啊，这扔的可都是他的钱呢！抓住了对方，一定要将这些杀千刀的走私分子千刀万剐。
“加把劲儿，给我追上去，追上了每人多分十两银子。”翟庆怒吼道。
重赏之下，水兵们一个个都是卯足了劲，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近，翟庆估摸了一下距离，大概在前面那个拐弯处，就能追上这伙该死的走私船了。
船上的水兵们也都欢呼起来，追了小半夜，终于要结束了，虽然先前是顺风，但船上的水兵们此刻也都是精疲力竭了，终于能追上这些走私犯，还能有大笔的赏银入帐，每个人都是喜笑颜开。
“跑不动了吧？哈哈，想从我手心里溜走，想也别想！”翟庆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指挥战船追了小半夜，两条腿可都酸软了。
前面的走私船似乎中了邪，也或者是他们用干净了身上的所有力气，此时，就这样漂泊在江面上，任由着水流缓缓地带着船往前飘着。
终于抵达了拐弯处，前面的江面一下子尽显眼前，但这一刻，翟庆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前面的走私船为什么不跑了，不是因为他们跑不动了，而是因为弯的那一边，遮天蔽日的战舰正鼓着满满的风帆，向着自己这边驶来。桅杆顶上，在晨风之中飘扬着的黄龙旗，正张牙舞爪，在风中尽情地展现着自己的狰狞。
一轮红日从远处的山峦尖上一跃而也，刺目的阳光映花了翟庆的眼，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是眼花了，揉了揉眼睛，下一刻，他尖叫起来：“汉军水师，转舵，升帆，快逃！”
虽然都是水师，但两者的差距之大，崔庆可是清楚得很，双方都在这条江上，汉军水师跋扈得很，经常会越境到楚国境内，双方不是没有发生过冲突，但经过几次交锋之后，楚军水师再也不敢招惹对方，对方的船基本上要比楚军水师的船大上一号，船上的武器配备更是惊人，汉军的水师，船头设有撞角，船帮挂着钢板，就算不动用那些武器，单凭撞击，也让让楚军水师的船沉到江里去喂虾鳖。
更何况，现在对方是一大群，而自己只有一艘。别说对方是狼，自己是羊，就算对方只是一群羊，自己是恶狼，今天也能将自己挠死罗。
汉人水师大举来袭，代表着汉人要同楚国开战了，翟庆再蠢，现在也知道大事不好了。“快逃，快一点，如果你们还想活的话。”他大声吼着。
本来精疲力竭的楚军水师官兵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将自己吃奶的力气全都使了出来，战船在江面之上划了一个弧线，极其轻巧地转过弯来，这一刻，只怕平时演练无数遍也无法做到今天的程度，因为先前逆风而降下的帆，此刻以惊人的速度升了起来，一个个水兵都爆发出了自己的小宇宙，以远超出平时的水准，疯狂地往来路之上逃去。
而那艘走私船，就这样飘泊在江面之上，船上的走私商们一个个呆呆地站在甲板之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黑压压无穷无尽逼过来的战船。
“要打仗了，要打仗了。汉人打过来了！”走私商喃喃地道。
“老大，快想办法啊，不然我们都要沉江里喂鱼了！”一个身大膀圆的赤膀汉子狂叫起来，他的叫声终于惊醒了走私商，“升白旗，不不不，打旗语，打通用旗语，我们不是敌人，我们只是老百姓，老百姓。”
走私商狂叫起来。
迎面而来的，正是由李荃指挥的大汉内河水师，为了保持攻击的突然性，李荃选择了在夜里航行，这几年来，他指挥下的内河水师，将这条江面上的水文情况摸得清清楚楚，甚至有好几次，他乔装打扮，亲自走过这条航道，现在即便是闭着眼，他也能清楚地知道这条航道之上那里有险滩，那里有暗礁。
一切都很顺利，黑夜之中，如此大的编队行船危险性是相当大的，但好在李荃从几年之前就开始筹谋这一次的进攻，所有的可能遇到的危险情况都做出了详尽的预案，一路之上是有惊无险的渡过。
只是没有想到，快要接近目标的时候，居然碰到了楚军的水师战舰。
“司令官，前面那艘应当是走私船，怎么处置他们？”身边副官问道。
李荃挥了挥手，道：“发旗语，不用管这个走私船，甲队分两艘快船加速追上去，灭了逃跑的那艘楚国水师。”
翟庆惊恐地发现，身后的汉军水师船队之中，两艘战舰正越众而出，飞快地向着他追来，与楚军水师不同，这两艘叔军战舰便如同一只千足蜈蚣一般，从靠近水面的船舷处，各利出数十条船浆，整齐划一的起落之间，激荡起成片的江水。
“快，再快，加速，加速！”翟庆惊慌地叫喊道。
双方一追一逃，楚军水师官兵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虽然距离在拉近，但一柱香的时间过去，对方还是没能追上他们，似乎对方也失去了耐心了，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翟庆看到右后方的那艘汉军战船猛然向后一挫，伴随着一股浓烟的腾起，一枚黑乎乎的东西便向着自己的战船扑了过来。
“快闪，左，左转！”楚军战船向左一拐，在他们原先的航道之上，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刚刚躲过一劫的翟庆不及回过神来，左后方的汉军战船同样烟尘腾起，这一次他终于没有了好运气，那一枚黑乎乎的家伙击打在他的船帮之上，带实在巨大的轰鸣之声，翟庆在船身的左摇右晃之中，看到坚固的船帮被击出了一个大洞，而水下舱室之中，正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之声。
船，失去了控制，竟然一下子横在了江面之上。
“升白旗，我，我投降！”翟庆叫了起来。

第1396章 汉旗天下（89）码头
两艘快船一左一右缓缓地靠了上来，翟庆绝望地看着对方的船舷之上全副武装的士卒，以及那瞄准着他们的神机弩，他知道这玩意儿，也见过这玩意儿，这种弩机一发射便是上百支弩箭，足以将自己射成马蜂窝。
咣咣两声，三船靠在了一起，咚咚之声不绝于耳，一个个汉军士卒跳上了楚军水师舰船，很快，翟庆便和他的士兵们被串糖葫芦一般捆了起来，带到了其中一条汉军水师舰船之上。
无数的舰船从翟庆的身边掠过，只是粗略地数了一数，前面已经过了的便多达六十余艘，而在后方，还有源源不断地舰船冒出来。
翟庆身上冷汗淋漓，汉军水师这是顷巢来攻啊，而江东郡，此刻却是毫无防备，大批的水师舰船此刻应当都停在码头之上。
完了，完了！他颓丧地坐在甲板之上，在这条船上的另一侧，还有一批俘虏，那是他追了小半夜的走私商，不过这些人没有被绑上，此刻正靠在船舷上，冷笑着看着他。
多年以后，这两个几乎生死搏命了小半夜的人，一个官兵，一个商人，却成了莫逆之交，因为翟庆觉得，如果自己不是追了那家伙小半夜从而离开了水师大营，自己绝对要和曾经的那些同僚一般，在汉军水师的火炮之下，变成江水之下的鱼虾的排泄物。这两个家伙，最终做了海商，两人都是在水上讨生活的人，有胆子，有技术，在大汉大力向海外发展的年代之中，像他们这样的人，倒不愁没有出路。最终成了大富翁的两人，回想起这段岁月，都是不胜唏嘘。
此刻的李荃自然没有心思去理会这帮俘虏在想些什么，他有些担心，既然在这里能看到一艘楚军水师的军舰，会不会有更多的军舰会出港，他倒不担心汉军水师打不过对方，而是不能将对方堵在港内，双方作鸟兽散的话，那就不好追了，这会给以后造成麻烦，李荃要的就是将对方绝大部分的舰船都堵在港内一举歼灭，一劳永逸。
江东郡城外的太和码头，是整个楚国最大的一个码头，与汉国将军用与民用码头完全分开不同，太和的码头却是军民混用，随着与汉国贸易的大发展，水路相对于陆路的优势，使得太和码头在这几年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几乎扩展了整整一倍，但饶是如此，整个太和码头仍然是无法容纳庞大的军民船队，拥济不堪的码头便如一个菜市场，而码头之外的江面上，更多的船只下锚于此，等待着入港的时刻。
太和的码头在经常往来的汉国商人眼中，在管理上实在是太混乱了，与大汉的汾州，沧州码头比起来，在管理之上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之上，汾州、沧州两地最大的码头比起太和码头还要大得多，进入的船只也要多出至少一倍来，但那里的管理极其有序，一进入码头的管理水域，便会有码头的管理快船行驶而来，给你指定暂时停靠的区域并发给你一个序号，然后你要做的，便是静静地等待导引船在合适的时间里将你引导到码头之内停靠，在规定的时间内卸货或者装货之后，又在引导船的导引之下离开，整个时间镶嵌得严丝合缝，进出水道各行其路，互不干扰，极大地提升了码头的利用效率，那里像太和码头，整个儿都混乱不堪。
杨蕴华百无聊赖地坐在船头，盯着前方密密麻麻你挤着我，我靠着你的船只，他是一个汉国商人，主要经营的便是将楚国的特产运往汉国出售，每一次最头痛的便是在太和码头的这一段经历，不断要等上不知多长时间，更必须要上下打点，要是你不打点到，让你在外头等上十天半月进不了码头都是经常的事情。每一趟的利润，一小半便花费在这上上下下的打点之上。
“老大，老四应该都打点上了吧，这一次我们已经停了整整三天了。”耳边传来一个焦燥的声音，杨蕴华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老二朴成的声音，朴成是这条船的船长，曾经在海军舰船上当过大副，不过在海外的一次战斗之中，失去了一条腿，不得不退役。退役下来之后，不甘寂寞的朴成与自己合资购买了这条船开始跑楚国，自己出资金，朴成出技术和招募水手，这两年倒也是赚了不少钱。
“老二，不用着急，老四专门在码头之上干这事儿，他也是做熟练了的，这码头上上下下有点实权的人，他都会打点到，不过你瞧这太和码头这状况，即便是给我们方便，恐怕也需要时间，再等等吧，或者便会轮到我们了。”
“这该死的太和码头，简直太混乱了。”朴成不满地道，习惯了在汉军之中的那种井然有序，虽然已经跑了近两年的这条航线，无数次进出过太和码头，他仍然是不大习惯。
“来了来了！”杨蕴华突然站了起来，指着前方，一艘挂着官旗的码头船只，正艰难地从一条狭窄的水道之中挤了出来，站在那船头的，正是自家老四。
“起锚，弟兄们，准备干活了！”朴成大喜，扯着嗓子吆喝道。
正在甲板上昏昏欲睡的水手们一下子活跃了起来，这些水兵，绝大多数都是朴成利用自己的关系找来的退役水兵，一个个干练得很，早前都是在海军之中干的，到了这内河之上，那直接就是小菜一碟。
朴成兴奋地准备指挥船只入港，但刚刚踏出一步，却又楞在了哪里，看着远处石门山上，震惊地道：“老大，这是什么情况？”
杨蕴华顺着朴成所指的方向，也是目瞪口呆，石门山上，一道笔直的狼烟正扶摇直上，片刻之后，又是第二道，第三道。
常跑这条航路的他们很清楚，在石门山上，是楚军水师设立的一个警戒哨所，在哪里，可以看到数里之外的江面情况，狼烟，便代表着有敌来袭，三道狼烟，便代表着十万火急。
在这江面之上，楚国水师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汉军内河水师。
“不会吧？”杨蕴华看向朴成。朴成在水师之中还是颇有关系的。
“我不知道，从来没有听说过咱们的水师要来打这里啊！”朴成喃喃地道。
随着石门山上示警狼烟的升起，警钟也立刻敲响，整个太和码头一下子便混乱了起来。一艘艘楚国水师慌乱地起锚，升帆，想要转头驶出码头，但整个码头之上混乱的状况让他们举步维艰，而绝大部分的民用船只，此刻也都明白了什么，大家都想在第一时间逃出这里，一时之是，倒是千帆齐升，咣当咣当的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大家都想逃出去，反而将仅有一条狭窄的通道给堵得死死和，谁也别想出去了。
“糟了个大糕！”杨蕴华也一下子慌了手脚，“老二，有没有办法出去？咱们的水师装备的可有火炮，到时候，一炮打过来，可认来得我们是汉人！到时候我们这船可就完了，不，连人也要完了。”
“老大，除非你给这船装上翅膀，咱们能飞出去，你瞧瞧，这前后左右都是船，他娘的，不可能出去的。”朴成苦笑道。
两人都是慌了手脚，在束手无策之中，他们看到远处的江面之上，冒出了第一艘悬挂着黄龙旗的大汉内河水师，三层的楼船，比起楚国最大的水师舰船还要大上一圈，一艘接着一艘，顷刻之间，远处的江面之上，便一层层地叠满了汉军内河水师的舰船。
“升上黄龙旗，将黄龙旗升起来，向咱们的军队表明身份，攻击的时候看着点，别将咱们凿河底了。”朴成终于回过神来，大声下令道。
听到这话，杨蕴华也如同捞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对对，升起咱们的国旗来，让他们看着点打。”
朴成转头看着杨蕴华，呵呵一笑：“老大，这也只不过是聊胜于无了，接下来，咱们就只能等待命运的安排了，你找个地方躲好吧，我上去瞧瞧。”他指了指船的最上头的刁斗，“上面看得清楚一些。”
别看朴成没了一条腿，但攀爬桅杆，却是麻利得很，三两下便如同猴儿一般，爬到了最高处，这一下，他看得更清楚了。
乖乖不得了，这是倾巢出动了啊！对于海军战舰大副出身的朴成来说，对于水师舰船他有一种天然的敏感性，只一看那大型战船的数目，便知道，汉军内河水师这是全力来攻了。
“司令官，太和码头之中有不少升着黄龙旗的我国商船，怎么办？他们与敌人战般，民船挤在一起，很有可能会误伤的。”最前方，一艘楼船的船长通过旗语向着指挥舰发来消息。
片刻之后，他得到了回音，只有四个字：“攻击开始！”
船长马上明白了，大声吼道：“准备攻击！”迟疑了一下，他又接着道：“瞄准一些，尽量不要误伤挂着黄龙旗的商船。”
一声轰鸣，股股浓烟腾起，一枚实心铁弹带着巨大的轰鸣之声，向着太和码头飞来。

第1397章 汉旗天下（90）不堪一击
朴成两手抱着桅杆，一条单腿缠亦缠在上面，稳稳地攀爬在桅杆之上，看着空中掠过的一枚枚炮弹，越过大片的船泊集中区，落在码头右侧区域里停泊着的大批楚国水师战舰之上，每一枚炮弹落下，伴随着巨响，被命中的战舰便起火燃烧，更有稍小一些的船被命中之后，直接断成了两截。
“真壮观啊！”朴成大声喝起彩来。在他服役之时，连海军都还没有普及装备火炮，不过作为曾经的一名战舰大副，他也或多或少听到过一些消息，听说有试验战舰曾装备了一些威力强大的武器正在测试，不过直到他退役，也没有见过这种武器装备到自己服役的船上，现在想起来，定然就是火炮了，果然威力巨大，既然连内河水师都装备上了，那海军战舰更不用说了。
远处，十余艘三层战舰横着舰身，舷上不断有伴随着浓烟的火光喷出，每一层甲板之上，安装着五门火炮，三层甲板，那便是十五门火炮，两边加起为，便是三十门，朴成歪着脑袋想着，内河水师这个头的战舰便安装了三十门，那以前自己服役的战舰，最起码也能安上百门火炮了，在脑袋里勾画了一下半侧五十门火炮同时发射时的壮观景象，不由得滋滋地倒吸着凉气。
“狗日的，自己没有赶上好时候啊！”朴成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那条断腿，不无遗憾地想着。
“朴成，老二，你个狗日的快滚下来想办法，不然我就要完蛋了。”杨蕴华在下面跳着脚大骂道，此刻，码头内已是一片大乱，被攻击的楚军战舰急于逃命，纷纷升帆起锚，不管周边的民用商船，拼命向外驶来。战船不论是个吨位还是个头，以及坚固程度，都不是民用商船可比的，此刻楚军水师官兵们可谓是上下用命，全力操纵划动之下，靠近他们的一些民用商船要么被强行挤开，要么便直接便撞沉碾压到了水里。
朴成在桅杆上一抬头，心道糟糕，自家这艘船因为上下打点得当，离码头内部可没有多远了，等那些楚军战舰冲出来，自己必然是首当其冲。
滋溜一下滑了下来，几步便抢到舵手哪里，吼道：“所有人给我下舱去划船，老子来掌舵，咱们挤出去。”
这艘挂着黄龙旗的商船是倒退着往回驶的，朴成整个人几乎都挂在舵上，因为只有一条腿，这使得他掌起舵来比正常人要更费劲，不时与旁船的撞击，让整艘船如同遭遇到了强大风暴，东倒西歪，不大一会儿，船尾以及两边船帮之上，已是伤痕累累，不过朴成却似乎找到了当年在大海之上与风浪搏击时的感觉，找到了与那些本地土人海战之时的体验，一边兴奋的大吼着，一边操纵着这艘船，竟然跌跌撞撞的风缝插针，居然跑了出来。在他们身后，一些机灵一些的商船，紧紧地追随着他们，竟然也逃了出来。
这种很罕见的情况也引起了汉军水师之中指挥舰上李荃的注意，看到这艘本国的商船逃了出来，他不由得赞叹道：“好技术，派艘小船去问问，驾船的是谁，有没有兴趣加入我内河水师？”
朴成驾着船直接向着汉军水师这边驶来，他当然没胆子正面驶向汉军战舰，那铁定是要被当作目标打击的，驶出来的商船拐了一个弯，避开了正面的打击范围，从侧面向江面之上的汉军水师慢慢驶去，而他自己，此时将舵手的位置让了出来，抢过了船上负责旗语联络的两面旗子，站在船头，拼命地打着旗语。
军用旗语与民用是不一样的，不过这对于朴成不是问题，在海军之中服役多年的他，对于水师旗语，便像吃饭喝水一样，几乎成了一种人的本能。
虽然海军的旗语与内河水师的旗语略有差异，但也基本上大体相同，看到对面船上打来的旗语，李荃也终于明白了，敢情这艘商船之上的操船者居然出身海军，说不定还有可能是自己以前的同僚呢！难怪如此厉害，相比起大海的汹涌和凶险，这内河的一点小风小浪，的确不值一提。
而朴成，看到一艘小船向自己这边驶来，也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下子安全了。
而在他身后，汗流满面的杨蕴华哭丧着脸，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船只，“狗日的，狗日的，老子这才刚刚大修过的船只啊，今年一年的辛劳全都白费了，老子回去后要去议会投诉，要让他们内河水师赔老子的船。”
朴成跛着一条腿一跳一跳地走了过来，“老大，我给你出个主意，说不定这一仗打完，咱们不但能找回这损失，还能发笔大财。”
“什么意思？”杨蕴华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眼，问道。
朴成嘿嘿一笑，不由想起当年随着海军在海外大杀四方时的场景，“老大，这内河水师的司令官叫李荃，您知道吧？”
“这他娘的谁不知道，回去之后我就去投诉他，不顾国民财产，肆意攻击本国百姓。”杨蕴华没好气地道。
“以前李司令官在海军也干过，不过呢，他是大官儿，我只是一艘战舰的一个大副而已，我认得他，他不见得认得我，但只要叙叙旧，还是能拉上一点交情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杨蕴华不解地问道。
“打起仗来，发财才快啊。”朴成压低声音：“咱们去求李司令官把咱们也编入他的作战序列，你也知道，这水师作战，除了战舰，还有补给舰啊什么的，咱们这船上的水手，可大都是水兵出身，你也看到了这场面，楚国水师根本不堪一击，咱们混进了作战序列，便可以在这个过程之中发大财了，不说别的，至少可以抢一艘好船，那些楚国战舰这次可算是完了，如果搞得好，咱们便能弄到一艘，回去修修，不比咱们现在这船强多了？再者，等战事结束之后，咱们这艘船还可以上向报战损，按咱们汉国的规定，国家可是会赔偿的，说不定又能弄到一艘。凭咱们与李司令官的这点香火情，搞不好一艘赔两艘也是有可能的，反正这一仗打完，楚国这几百艘战舰没有被击沉的，可就全成了战利品了。”
“这行得通？”杨蕴华怀疑地问道。
“当然，你忘了我以前在海军服过役吗，那时候我们在海外，也经常征用商队的船，一仗打完，那些商队可都是跟着大发其财啊！”朴成道。
“哪成，老二，这事要是成了，我给你涨股份，每年的分红也加二成，如何？”杨蕴华大喜。
“那可就说定了。”朴成大喜。
说话间，从水师那边驶过来的小船已是缓缓靠近。朴成抢到舷旁，大声喊道：“水师的弟兄们，我叫朴成，以前在海军服役，跟李司令官一起打过仗，现在想去见见司令官，可成？”
不提朴成去见李荃叙旧，顺便实施他的发财大计，太和码头此刻已狼藉一遍，除了少数的楚军战舰历经千辛万苦逃出了码头，其它的，都被打趴了窝，不少都燃起了熊熊大火，而那些逃出来的楚军战舰自然也讨不了好，每一艘楚军水师，正被好几艘汉军水师围着吊打。最前方的一艘楼船已经缓缓向码头之内驶去，凭借着高大的个头，一路之上横冲直撞，靠向码头，而江面之上的水师也早就让开了一条通道，随着水师后方的运兵船正向前驶来。
最前方的一艘运兵船上，汉国第二方面军军长魏志文正横刀立于船头，放声大笑着：“弟兄们，终于轮到我们上场了，水师干得好，咱们陆军可不能丢了脸面，上了岸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拿下江东郡城。”
“哟嗬嗬，万胜！”运兵船上，第十七军的士兵们早已被先前的战斗场面激动得难以自已，一个个挥舞着手里的兵器，狂呼乱叫着，恨不得一步便飞到陆上去。
魏志文，曾经的齐国土匪，跟着白羽程之后，一路升到了军长的高位，土匪出身的他，带领的军队也的确有一股匪气。
太和码头，距离江东郡郡城不过十余里的距离，此刻，汉军水师大规模进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郡城之内，整个郡城已经完全乱了套。
江东郡城作为楚国江南丝绸向汉国输出的基地，也作为汉国与楚国商业交易的第一大城市，其繁华甚至不比楚国首都郢城差，但正因为这里与汉国的交流太多，这里的百姓对于汉国的了解也远胜于楚国其它地方，汉国的强大，是全方面的，听说汉军打来，江东郡的人第一反应是快逃。此刻，城内街道之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百姓，不少人正匆匆卷了一点金银细软，拔脚便向城门处逃去，再晚上片刻，城门一关，那可是谁都逃不了。
江东郡太守温庄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水师，水师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第1398章 汉旗天下（91）告别
颖水河边，无所事事的高远仍然在钓鱼，不过与以前一样，他钓鱼多半是一无所获，往往呆上半天，最多整几条小猫鱼儿起来，他倒是乐此不疲。此时此刻，汉军对楚军的攻击已经全面展开，水师对江东郡展开了全面进攻，彭城总攻也已经开始，杨大傻，古丽联军已经进入秦国南部，与秦军联合歼灭屈完统率的二十万楚军，现在，他能做的，只是等消息了。
颖川郡的整合出乎意料之外的快，这其中自然有代郡守罗忠恕的功劳，这位方殊看重的副手，的确有几把刷子，但是，高远更要感谢的却是檀锋了，效仿汉国政策发展起来的颖川，对于融入汉国，几乎没有什么阻碍，而双方这些年来的商业交流，也让颖川对汉地的了解非常深入，汉军攻入颖川，这里的百姓并没有慌张和不安，在罗忠恕入主，一张张安民告示分赴四乡八里之后，颖川的百姓平静地接受了成为汉国国民的结局，于他们而言，可能还在暗中高兴，他们可是知道，汉国的百姓享有多少权利的。而且，颖川本来是韩地，被秦国纳入疆域也没有几年，这地儿的人，对秦国也谈不上什么归属感。
唯一的变化，便是蓟城的叶菁儿让老三宁馨赶过来照顾高远了，这一次高远离开蓟城，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回去的，身边也的确需要有人照顾，本来双方交战，贺兰燕是最佳的人选，可以自动成为高远的贴身保镖提供二十四小时的保护，不过鉴于上一次晋阳与秦国之战贺兰燕的表现，这一次叶菁儿坚决不允许贺兰燕再上前线，将他留在了蓟城。
宁馨的到来，更让高远轻松起来，大量的文牍工作，宁馨轻轻松松便处理了，而且宁馨在情报之上的汇总处理的能力，更不是高远所能比的，现在高远所做的，只是看一看宁馨最后做出来的简报，小日子过得悠哉游哉。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之声，“大王，王妃请您马上回去。”
“嗯？出了什么事了？”高远有些诧异地问道。
“是彭城那边传来了捷报，崔呈秀将军已经拿下彭城，彭城近两万楚军或死或降或逃，现在崔将军已经从彭城再度向前了。”亲兵道。
“那是什么事情需要我马上回去？捷报嘛，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高远笑道：“今天我还没有钓到一条鱼呢！”
亲兵迟疑了一下，“大王，好像是步将军的事情。”
“你说什么？”高远的动作一下子定格了，瞬间扭过头来，“你说谁？”
“步……步兵步将军。”亲兵咽了一口唾沫。
高远霍地站了起来，手中的钓杆一下子落到了堤下，顺着河水漂走，高远的脸色有些紧张，“步兵出什么事了？”
“小人，小人不知道，只是看到一个盒子，里头装着步兵将军的铁脚。大王，大王！”小兵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发现大王已经如飞一般地掠过了他，向着住所飞奔而去。
宁馨正在对着一个盒子发呆，因为盒子里装着的正是步兵的那一只铁脚，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正自发呆的宁馨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着被撞开的大门砰的一声从墙面上又反弹了回去，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人影已经窜了进来，不是高远还有那个，而在高远的身后，却传来一声惨叫，何卫远紧随着高远跑来，不想高远刚刚进去，那门却又唰地回来了，猝不及防的他，砰的一声被门闷了一个正着，差点将鼻子拍扁，那血可是流得哗哗得了。
一步窜到桌边，看到盒子里的那只铁脚，高远的手颤抖着伸了出去，轻轻地放在那只左脚之上，两眼一热，唰地一下眼泪便流了下来。步兵，那可是自扶风就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他丢掉的那只脚，就是在蓟城之时，为了救自己而受伤最后不得不截掉的。很长一段时间，步兵因此而颓废掉，至到后来征东军的大匠们煞费苦心为他打造了这一支假肢，这才让他重新挺了过来，日日苦练，重新跨上了战马，成了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脚将军，也成了汉国军人之中的一个传奇。
可现在，那只铁脚竟然孤零零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泪流满面的高远突然察觉到有些异样，猛地抬头，他看见宁馨居然正盯着自己，脸上居然在笑。
在笑？高远突然愤怒起来，我最好的兄弟，汉国劳苦功高的大将没有了，你居然在笑？脸色一变，正想发作，宁馨却已经抢在他前面开口了：“高大哥，你怎么哭啦？”
“步兵没有了，我难道不该哭而该笑么？”高远大怒。
“谁说步兵没有了！”宁馨瞪着一双好看的大眼睛，诧异地道：“这是谁造的谣？”
“你说什么？步兵没有没有？那怎么他的铁脚出现在这里？”这话说得拧巴，宁馨眨巴了一下眼睛才算听明白。伸手从案上拿起一封信来，“大哥自己看吧，这是步兵写来的信，红颜祸水呐，咱们的步大将军不干啦！走人啦！”
高远张大了嘴巴，楞楞地看了宁馨半晌，这才接过信来。
时间回到十天以前，战事已经结束的彭城，城内残余的楚军已经尽数被肃清，崔呈秀的第十八军开始整顿，准备继续向前出击，而送亲大使范拙，带着大汉王国的宣战书正向着郢都方向日夜狂奔，而步兵，在几天的踌躇之后，终于重新站到了驿馆的大门口。
走进屋内，他没有看到漱玉有多么颓唐，也没有听到漱玉对他的斥骂，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平静的漱玉公主，她身边的侍女已经不再了，而她端坐在床榻之上，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蓝色碎花包裹。
“我估摸着你今天也该来了。”漱玉看着步兵，微笑着道。
步兵没有想到会面临这样一个场面，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问出一句：“你，你的侍女呢？”
“我已经打发她们走了。”漱玉依然微笑着道：“如果不是为了向你道别，我也已经走了。”
“你，你要到哪里去，回郢都吗？”步兵脸色黯然，自己做的这件事情，恐怕是大大地伤害了这个女人的心。
“不回去，回去干什么呢？”漱玉叹了一口气，别过脸去，步兵看到，这一瞬间，漱玉的眼圈已经红了，刚刚所有的平静和微笑，不过是她强自装出来的罢了。“大汉应当对楚国发动全面进攻了吧？我虽然不晓政事，但也大致能猜到现在楚国面临的局面，大楚，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对不对步兵？”
步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的，不仅是彭城，此刻，大汉水师正在进攻江东郡，以我对大汉水师和楚国水师的了解，这将是一场一面倒的战事，而江东郡也不可能挡得住我们大军的突击，大巴山一侧，白羽程将军率领的第二军区主力，也向那里的楚军防御体系发动总攻，更重要的是，楚国侵入到秦国南部的二十万大军，将不可能再撤回国内了，因为秦汉已经达成临时协议，两国将协力，聚歼屈完的这二十万楚军，你也知道，屈完的这支二十万的大军是楚国的精华所在，这支军队的被歼灭，将代表着楚国从此失去反击之力，楚国亡国，或许不在今年，但绝对为时不远。”
漱玉惨然一笑，“想不到，我漱玉竟然会在一生之中，面临两次亡国之痛，步兵，你说我还回去干什么，回去之后，像上一次一样，缩在宫殿的墙角之中瑟瑟发抖吗？那时还有你过来扶起我，可那个时候，谁来扶起我？”
步兵心中一阵绞痛，“漱玉，跟我走吧，回汉国去，你明白，我是喜欢你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成婚，就是因为放不下你，那一段旅程，已经深深地刻在我的骨子里，我能保护你。”
漱玉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但也仅仅只是闪烁了一下，她慢慢地低下头去：“步兵，我不能跟你到汉国去，楚国毕竟是我的母国，我的父王非常爱护我，我怎么可能跟着一个注定要灭亡楚国的汉国将军去渡过余生呢？我只要看到你身上的盔甲，听到你的官衔，我就会想到你的赫赫战功，而这，注定有一部分是灭亡楚国的，这会让我的心中刺痛，这不会让我们快乐的，而只会让我们痛苦。”
步兵呆在了哪里。
“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向你告别，我会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默默地度过我剩下的生命，从此再也不闻天下之事，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漱玉站了起来，提起了那个蓝色碎花小包裹，“不要挽留我，我主意已定。”
走到步兵的跟前，漱玉弯腰福了福，越过步兵，向外走去。
步兵突然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漱玉。
“步兵，你我之间，贵在知心，你既知我，便该知道我现在做的，是我最好的选择。”漱玉平静地道。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漱玉，我跟你一起走。”步兵道。

第1399章 汉旗天下（92）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啪哒一声，蓝色碎花小包袱掉在了地上，漱玉转过身来，满脸惊讶地看着步兵，步兵的神色很郑重，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你说什么？”漱玉颤声道。
“我说，我跟你走。”步兵道：“我们一起去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一个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地方，男耕女织，平平静静的生活，你说好不好？”
“你是大汉的高级将领，深得汉王信任，眼见着大汉便要平定天下，一统中原，这个时候，你竟要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跟我走去当一个平头小百姓？”漱玉眼中闪动着泪花。
步兵笑了起来，“正是因为大王平定天下，一统中原已是唾手可得了，我才能下定决心离开，大势已定，现在大王手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才能安心地离开啊。大汉麾下有无数个像步兵这样的将军，但步兵却只可能有一个你啊。”
漱玉瞬间泪水雨下，“步兵，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这么自私，你辛苦了这么多年，你应该去享受你该得到的东西，而不是跟着我去受苦。”
步兵大笑着摇头：“打了十几年的仗，我也打腻了，荣华富贵于我，怎么及得上你？再说了，跟着你一齐走，怎么是受苦呢，于我而言，那可是甘之如诒呢。哦，忘了告诉你，耕作田地，我可是一把好手呢！只是断了一条腿，干活不免会受到影响，你不会嫌弃我吧？”
漱玉身体抽搐着，将身躯依偎进步兵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步兵轻轻拍着漱玉的后背，“我已经下定决心了，不过还有一点后续事情要处理，你等我片刻可好？”
“好！”漱玉脸上带着泪花，连连点头。
步兵走回到院子里，抽出自己的佩刀，喀嚓一声，已是将院中一株小树砍倒，三下五除二便削了一支拐杖，提着这根拐杖走到了屋内，步兵坐了下来，小心地取下跟随了自己多年的那支铁脚，将其放在了桌子上。
“漱玉，帮我磨墨好吗？我要走了，但我总得给大王一个交待。”步兵微笑着道。
步兵的字写得很丑，但他去写得极其认真，而在漱玉的眼中，此刻步兵所写的每一个字，比当世最好的书法家的贴子要更精美。
当正在忙着准备出征事宜的崔呈秀接到士兵送来的盒子，看到内里的那只铁脚以及写给大王的信件还有给他的便条的时候，当即便慌了手脚。
“步将军现在在哪里？”他厉声喝问道。
“军长，步将军将这些东西交给我之后，便找了一辆马车，径直往城外去了，现在只怕已经出城了。”士兵看到崔呈秀的神色，也有些惊恐起来。
“快走！”崔呈秀一把抓起头上的头盔，便向外跑，“卫兵，卫兵，备马。”
一辆单马拉着的小型马车踩着轻碎的蹄声，走在彭城之外的大道之上，车厢之内，坐着一脸幸福的漱玉，而车辕之上，充当马夫的，是已经换上便服的步兵。现在的彭城，像这样的马车进进出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丝毫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便出了城去。
“步兵，我们去哪里呢？楚国我不想回去，可如果在汉国的话，你们的大王要找到你，只怕是再容易不过了。”车厢内，传来漱玉的声音。
“咱们去辽东半岛吧！”步兵笑道：“哪边天高地阔，即便王上知道我去了哪里，想要找到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咱们找一个偏僻的地方，盖上房子，开几亩田地，我耕田来你织布，养活自己还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别看我残了一条腿，但我的箭法你可是知道的，有空去打打猎，弄几件上好的皮子，也能换来不少钱呢！”
“那就如此困窘了，我随身可带有不少钱的，足够我们什么也不干的就能过上不错的生活了。”漱玉微笑着，伸手到小包裹里，掏出一张东西递给步兵。步兵接过来一看，不由吓了一跳，这是一张大汉中央人民银行的存款单据，名字是一个生疏的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人，让步兵惊吓的是上面的数字。
“父王怕我嫁给你之后，跟着你吃苦，他可是晓得，你们大汉的高级官员可没有多少钱，而我，却又是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的，所以便安排人去存下了这些钱，不过我万万没有想到，最终却是拿着这些钱来做这件事罢了。”漱玉脸色有些苦涩。“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见到父王？或者我永远也看不到他了。”
步兵呆了半晌，将存单还给漱玉：“漱玉你放心好了，我们大王从来不是好杀之人，楚国即便被我们大汉灭掉了，你父王也不会有事，最多便是在大雁湖旁去安居罢了，那里，住着的可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等一切安定了，大王也将我们忘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悄悄地去看你父王，嗯，到时候，或者还能带上好几个外孙、外孙女去一齐看他老人家呢！”
“真会这样吗？父王真不会有事吗？”
“当然不会有事，你想想，齐王，赵王他们现在不都活得好好的吗，除了没有了先前的权势，他们比当君王的时候只怕过得还要快活一些。”步兵笑道。
“那就太好了。”漱玉叹道：“诸国争霸，原本就是残酷的，不过像你们大王这样的，倒算是宽厚的了。”
“那当然！”步兵得意地道，顿了一下，突然大发感慨，“想不到我步兵有朝一日也能当小白脸了，娘子，以后我就靠你养活了。”
卟哧一声，即便是漱玉现在满心感伤，也被步兵逗得笑了起来。
“既然有了这么多的钱，咱们倒不必去辽东半岛了，咱们去汾州或者沧州吧，在哪里，咱们登上一条海船去海外，说来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大汉的疆域可不止中原这块地方，这些年来，我们的水师在海外打下来的疆土丝毫不比中原少呢，在哪里地方，咱们大汉的人可都是高高在上的，咱们去哪里，买一在块地，关起门来做咱们的农场主，去了海外，大王想找咱们，也找不到了，那么广大的区域，又远隔重洋，当可确保无虞啊！”步兵得意地道。
“我都听你的，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漱玉轻笑起来。
身后骤然响起马蹄声，漱玉脸色一紧，“肯定是他们追来了。”
“无妨，多半是崔呈秀那小子，我才不甩他，虽然他和我级别一样，但真要论起来，我还是他的老师呢，当年他在积石城军事大学的时候，我还给他讲过课呢，他能奈何我？”步兵笑道：“我意已决，你甭管了，我来打发他。”
“步将军，步将军，请留步。”身后，传来喊叫之声，数十匹战马如飞一般地卷来，径直越过了这辆轻型马车，拦在了马前，崔呈秀翻身下马，“步将军！”崔呈秀一伸手，扣住了挽刀的马缰。
“小崔，我要说的话，都在那封信里了，大王看过之后，也会理解的，你不必多说什么了，我意已决。”步兵看着崔呈秀，微笑着道：“你身为这一路大军的先锋大将，不去指挥你的军队，却来追我，是什么道理，误了军机，你可知道你是什么罪行？”
“步将军，说到军机，你是大汉的将军，统率着数万人马，您这是弃职潜逃，我，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崔呈秀咽了一口唾沫，步兵不仅当过他的老师，而且是汉军之中的一个传奇，此刻说出这番话来，他倒当真是壮起胆子，怎么也不敢让步兵从他手里走了啊，这以后，这个天大的黑锅一定会砸在他的头上。
步兵大笑起来，“好你个小崔，也学会扣大帽子了，你是第二军区的，我是第一军区，你可管不了我，我的第九军现在还在晋阳呢，一切妥当，大王接到我的信之后，自然会安排人去接手，至于你我之间，可没有统辖权，所以论公务，咱们可是互不干涉，如果是论私谊嘛，哈，小崔，你能管我？”
“步将军，你这么一走，我怎么向大王交待啊？”崔呈秀垂头丧气，他此来，也只不过是抱着万一的希望，难不成他还真敢扣留步兵不成？
“勿需你向大王交待，步兵快四十了，好不容易找到了心仪的媳妇儿，这便要去过自己的日子了。大王总不会拦着我吧！你去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将我给大王的东西送回去就好了。”步兵微笑着道。
“那，那您要去哪里，我派兵护送！”崔呈秀道。
“派兵护送？该不会是押送吧？”步兵嘿嘿地笑道：“小崔啊，我要去哪里，铁定是不会告诉你的，你呢，要么现在就把我绑走，要么现在就放我走，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崔呈秀盯着步兵看了片刻，颓然松手。
步兵大笑声中，轻摇马鞭，马儿轻嘶一声，小跑着向前而去。
“崔军长，怎么办，就这样让步将军离开？”身后，一名副将低声问道。
“派人跟着步将军，悄悄的，不要让步将军发现罗。”崔呈秀咬咬牙，道。

第1400章 汉旗天下（93）送君千里
“混帐！这个重色轻友的东西！”重重地将信件拍在桌面之上，高远恨恨地骂道：“他这是弃职潜逃，哼哼，他也不想想，翻得出去我的手掌心嘛！只要他还活着，哪怕他藏在地洞里，我也能将他掏摸出来。崔呈秀那小子不会连派人跟着他也没有做吧？”
宁馨眨巴着眼睛看着高远：“崔军长倒的确这么做了，不过他可不是步兵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他派出去的人便被步兵晃昏丢了目标，不过嘛……”
“别卖关子了，我知道国安局肯定跟上他们了，是不是？”高远没好气地道。
“嗯，步兵是第九军军长，堂堂的高级将领，国安局自然是有安排的，国安局的跟踪水平可就不是步兵能发现得了，估计他现在正沾沾自喜摆脱了跟踪，洋洋得意的要与心上人儿远走高远呢！”
“他飞个屁！”高远恨恨地道：“这小子准备到哪里去？”
“看他的意思，多半不是汾州就是沧州，大概他是准备扬帆出海吧，真要一出海，只怕你也是鞭长莫及了吧，去哪里找他们？”宁馨笑吟吟地道。
“那就让他出不了海。”高远凶神恶煞地道：“我要将他逮回来，重重治罪。”
“真得吗？大哥真要重重治罪于步兵吗？”宁馨笑着反问。
看着宁馨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高远却一下子泄了气，卟嗵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只是心中气不过啊！这么多年来一齐出生入死的兄弟，到头来竟然抵不过一个女子。”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步兵是真英雄，自然也是过不了这一关的，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看来漱玉这女子是触动了步兵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一点地方了，步兵心志坚韧，一旦下定决心，只怕你也扳不过来吧。”宁馨摇头道。
“我就是想不通，他要娶这个漱玉公主，咱们不是也答应了吗，娶回家不就得了，为什么非得跑呢？”高远不解地道。
“漱玉可不是一般人，他是楚国公主，现在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可是在灭她的母国，毁她的家园，还有可能要杀她的亲人，步兵是大汉的重要将领，肯定是要参与的，你说，她如果这样嫁与步兵，难不成眼睁睁地看步兵去做这些吗？步兵不走，肯定会去做，那她们两口子以后又如何可相处？两相权衡，步兵便只能抛却这荣华富贵，眼不见为净，走得远远的了。站在步兵的立场之上，也没有错。”宁馨晃了晃手中的信纸：“正如步兵所说，如今你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没有他，照样横扫天下。这是求你放过他呢！步兵是你的兄弟，你总不会真要拿他回来吧？”
高远叹了一口气，闷了半晌，突然转头叫道：“何卫远，你进来。”
“大王有什么吩咐？”何卫远小心翼翼地道，出了步兵这档子事儿，大王心情肯定不好，何卫远也是担着小心，生怕触了霉头。
“咐咐下去，我要出门一趟。”
“去哪里？”何卫远问道。
“不是沧州，就是汾州，先下去准备着，走着看！”高远不耐烦地道。
“是，大王！”何卫远躬身而也。
宁馨看着高远，“大哥，你还真准备去把他逮回来啊？”
高远摇头，“十几年的兄弟了，他既然要走，我不得去送送他？再说了，或者我能为他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他不就是不想让漱玉公主伤心难过吗？那其实也挺简单的。”
“原来如此，哪我倒是放心了。”宁馨笑了起来。
“看你这样子，倒是巴望着他们跑了似的。”高远奇怪地看都会宁馨。
“是啊，大哥你不觉得感人吗？为了心爱的女人，甘于抛弃荣华富贵，高官显爵，这样的男人，世上又有几个呢？”
高远定定地看着宁馨，“你不会在他们落脚的地点上打了埋伏吧？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又要去哪里对不对？”
宁馨嫣然一笑：“大哥，他们走在往汾州的道路上呢。”
高远点点头，“果然如此，如果我准备去把他逮回来军法从事，你是不是就说他们去沧州了，然后让我扑个空，等反应过来，他们早已经远走高飞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宁馨吐吐舌头。
“哼哼！”高远冷笑：“我如果不想放他们走，他们就走得脱了，想得恁也简单了一些，就算他们上了船，我的海军是干什么的，就算他化身为一条小泥鳅，我也能从海上将他揪出来。”
汾州，离码头不远的一间极为普通的客店之内，步兵拄着拐杖，满脸喜色的走进了其中的一间客房，内里，换了一身粗布衣服的漱玉正在翘首以盼。
汾州是新兴的海运城市，码头周边的客店更是人满为患，每一间店子里都住得满满的，一楼更是坐满了在这里临时歇息或者吃点东西的客人，可任谁也想不到，这个瘸了一条腿，拄着拐杖的残疾人，竟然便是大汉声名卓著的高级将领。
当然，为了隐藏形迹，步兵还是在脸上稍稍作了一点点装扮，这些小把戏是他跟着特种大队的人学的，简单地改变脸上的几个特征，便能让容貌大变，不是极相熟的人，打粗一看，是绝对不可能认出他来的。
“漱玉，我已经找好船了。是一条跑扶桑的大海船。”进了房间，关好房门，步兵兴冲冲地对漱玉道：“一人五百元，便能顺路将我们带到扶桑去，而且还能给我们一个舱房。”
“这么容易就办好了？”漱玉诧异地道。
“这有什么难的。”步兵笑道：“你是不知道现在我们大汉的海运有多发达，每天出入港口的船只多达上百条，这还只是汾州，沧州那边更多呢，要不是考虑到沧州那边熟人太多，走哪边，还能找到条件更好的船，有不少是海军淘汰下来的战舰，走在海上，比一般的商船平稳安全多了，不过为了保险，我决定还是坐一般的船走，只怕你要吃些苦头了，我听人说过，第一次坐海船的人，大都不太习惯风浪，吐得昏天黑地的大有人在。”
“只要与你在一起，我倒不怕这些，从汾州到扶桑，一路上要走多久？”
“一路顺风的话，也就十来天时间吧！这条航咱，咱们大汉的商船已经轻车熟路了。”步兵道：“扶桑前两年已经被我大汉拿下了，那里治安尚好，熟人基本没有，咱们到了哪里，找一个稍偏一些的地方，买一大块地，再雇佣一些本地人种植，咱们两个，便安安心心地在哪里当地主吧。大汉本土严禁土地买卖，不过在这些海外殖民地上，却是不禁绝这些，毕竟，没有多少大汉人愿意背井离乡去哪里讨生活。”
“步兵，真是苦了你了，为了我，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漱玉走到步兵的跟前，伸手抱住了步兵的肩膀。
揽了佳人入怀，步兵开心地道：“我是一个孤儿，从现在开始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家人了。好好的准备一下吧，明天一大早，可就开船了，此一去，不知多少年才会归来再看看这片故土了。”
次日，天蒙蒙亮之时，步兵背了一个大包裹，漱玉扶着他，两人出了客栈，径直向着码头上停着的一艘船大步走去，船上灯火通明，甲板之上，水手们正在忙碌着，做着起航前的准备工作。看到步兵两人前来，一个商人模样的人笑吟吟的迎了上来，“芈老板来得早啊？还有近一个时辰才启航呢。”
“兴奋着呢，睡不着，索性便先到船上来等着。”步兵笑道：“有劳老板了。”
“没事没事，拿人钱财，自然便要将事办得妥妥当当。您请，舱房准备好了，可是这艘船上最好的一间舱房了。”
“多谢老板，等到了地头，还有重谢。”
“不必了，你给的钱已经足够了。”老板笑咪咪地扶着步兵上了跳板，走到船上，向着内里的舱房走去。
“芈老板请，在下还有些事情要忙，便不相陪了。”老板躬身一揖，转身迅速离去了。
“这老板怎么感到怪怪的？”看着老板匆忙的背影，漱玉疑惑地道。
“可能是看到我一个残疾人，又带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心中奇怪罢了，不过他既然拿了我的钱，自然便不会多事，这是他们商人安身立命的信用呢！”步兵笑着推开了舱门，舱房之内，灯火通明，四五个人正坐在里面，看到正中间的那人，步兵霎那之间便如同中了定身法一般，呆在了哪里。
“怎么啦？咦，不是说这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舱房吗，怎么还有别人？”从步兵的身侧，漱玉看到了几个人影，不由有些怒了，“这个老板坑人，我就说他有些怪嘛。”
步兵没有作声，半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进了舱房，扔掉手中的拐杖，跪伏到了地上，“大王！”

第1401章 汉旗在下（94）终有一别
一声大王，一个跪拜，登时让漱玉傻了眼儿。此时步兵跪倒在地，倒是让她整个人都出现在了高远的面前，也让她看清楚了这位当世最具传奇色彩，这片大陆之上最强大的王国的君主。虽然对方只是身着便衣，随随便便地坐在哪里，但那一股自然而然生成的凛然之威，却仍让从小便生在王候之家的金枝玉叶打心眼里有些惧怕起来，只瞅了一眼，便立即垂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果然是国色天香，难怪将我的大将军都拐跑了。”高远看着漱玉，语气似是感慨，又似是在嗔怪。
漱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想要说点什么，嘴却如同被堵住，竟是一个字也无法说出来。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早知道这事情就不会有那么容易，可是怎么也想不到，大汉国王竟然亲自出马，将她与步兵堵在了这里。
“步兵，我们兄弟之间，什么时候兴这一套了？还不起来说话？”高远摇摇头，转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步兵。
步兵低声道：“步兵是向王上请罪，步兵辜负了大王的期望，为了一己之私，置大义于不顾，请大王治罪。”
高远嘿了一声，“你倒也知道，你弃职而去是有罪的，既然如此，在崔呈秀那里，怎么还如此飞扬跋扈啊？呛得崔呈秀无计可施？”
“步兵知罪。”
“算了吧，你起来说话。”高远叹道：“其实你看到我，心中便很清楚，我不是来治你罪的，如果真要捉拿你，出现在这儿的，那就是国安局或者军法处的人了，又岂会是我？”
“多谢王上。”步兵重重地叩了一个头，手撑着地站了起来，一边的漱玉赶紧抢上一步，扶住了他。
“你腿脚不方便，坐下说话吧。”高远摆了摆手，一边的何卫远赶紧搬了两个凳子过来。
“漱玉公主也请坐吧。”高远抬头，向着漱玉却是微笑着道。
漱玉断然摇头，“漱玉现在不是什么公主了，我只是步兵的妻子，我站着便好。”
高远楞了一下，鼓掌笑道：“好，好，果然不愧是我兄弟步兵看中的女人，着实不错，馨儿，你说呢？”
“那是自然。”坐在高远身边的宁馨微笑着，直到此时，漱玉才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汉王身边的这位女子，汉王三位妻子，个个都有一段传奇的故事，不过漱玉这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声名远播的汉王三王妃，只是一眼，漱玉便觉得有些惭愧，不是为别的，单纯就是为了对方的美丽，女人见女人，第一面自然会在心里暗自比较一番。
“步兵，真得要走吗？”高远问道。
“请大王恕罪，步兵决心已下，这后半辈子，步兵只想伴着漱玉平静地生活，再也不想疆场之事了。”步兵看着高远，坚定地道。
高远苦笑一声，点点头，“自扶风伊始，你便跟着我，这些年来，火里来，血里去，咱们好不容易打下这万千疆域，你当真不留恋么？不想跟着我来建设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王朝？”
“大王，步兵自己心里有数，步兵所长，也只有战场之事，其实真论起指挥千军万马作战，大王麾下比步兵强得，当真不知凡凡，步兵或者只有一手箭法还算是独步天下，就这，也还是大王您逼着练出来的。如今秦国大厦将倾，楚国更是灭亡在即，这一统天下的大汉即将出现，接下来的就不是打天下，而是治天下，而这，却并不是步兵所长了。这也是步兵能够放心离开的原因，如果在几年前，步兵是绝不会离开大王的。”步兵缓缓地道：“大业已将成功，步兵此时离去，亦无憾，至于大王所说的辉煌王朝，步兵即便不在朝堂之上，而是远在江湖，却照样也能感受得到啊！”
“其实步兵心中已是无憾了，想我当年不过是扶风县兵之中一小卒，上不得台面的一块烂狗肉，整天谋求的是一日三餐，娶媳妇那只是在梦中才能出现的事情，直到大王您的出现，才改变了我这一生，有了名闻天下的铁脚将军步兵，还有了一个漂亮可人贤惠的女人，不再为一日三餐所忧，而是可以笑傲江湖，优哉游哉，人生如此，尚有何憾？”
“我知今日大王到此，必是已知步兵心意，所以念着兄弟之情，特来为步兵送行，步兵这一生欠大王的太多，无以为报，只能放在心中了。”
高远默默地听着步兵说完，道：“你既去意已决，我自不会阻拦，不过我们兄弟一场，你不该不辞而别，今天我到此处，的确如你所言，只是来送你一程。卫远，上菜，摆酒。今儿个我们兄弟痛饮一场，自此作别，再见面却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步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扶桑已是大汉治下，以后只要方便，步兵便会来看望王上。”
高远大笑起来，“但愿如此。”
酒菜是早就备好的，顷刻之间便端了上来。
“这第一杯酒，我与馨儿敬你们夫妇新婚快乐。”高远端起了酒杯，“本来我是想给你一个宏大的婚礼的，可是现在却做不到了。只能水酒一杯为贺，特别是漱玉公主，我要向你说一声对不起，但在其位，谋其政，你有什么怨恨，尽管放在我的头上，不要怨步兵兄弟。来，先干为净。”一仰脖子，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这第二杯酒，却是敬我们兄弟之情，十几年来，你跟着我，福没享多少，苦难倒是经历得多了，你这条腿就是为我掉的，没有你，我早就死在蓟城了。来，干！”
步兵眼中一热，险些掉下泪来，“王上，您慢些喝。”他可是知道高远酒量一直不佳的。
“无妨，今日送兄弟，便是醉了也无妨。”高远笑道。
“这第三杯酒，我便敬漱玉公主，漱玉公主好本事啊，你拐走了我的兄弟，我的大将，今日我可要将话说在前头，二十年后，你可得至少还我两个铁铮铮的汉子才行。”高远大笑起来，“你们既然要远离庙堂，隐身江湖，那也没有多少事儿做，不妨便多生几个娃娃吧！哈哈哈！”
漱玉红了脸，却仍是将杯中酒饮尽。
“吃点菜吧，便尽顾着喝酒了。”宁馨微笑着挟了些菜放到高远的碗中，柔声道。
高远拿起筷子，却不吃菜，以筷敲着碟子，竟是放声高歌起来，歌声既豪迈，却又凄然，一时之间，倒是让漱玉听得有些呆了。
送战友踏征程
默默无语两眼泪
耳边只有海风声
路漫漫雾茫茫
革命生涯常分手
一样分别两样情
战友啊战友
亲爱的弟兄
当心夜半北风寒
一路多保重
歌声之中，步兵再也忍不住激荡的心情，堂堂一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今日竟然是号淘痛哭起来。
巨大的铁锚缓缓从水中提起，一声起航的吆喝，海船缓缓地离开了码头步兵跪倒在甲板之上，手里捧着的是高远专程给他送回来的那一支铁脚，耳边仍在回响着高远先前所唱的歌声。
“大王，是我对不起你！”他低声道。
高远站在码头之上，凝视着船头甲板之上的步兵，无言地扬起手，缓缓地挥动着。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大哥，回去吧！”一边宁馨轻轻挽住高远的手臂，柔声道。“步兵如此选择，未尝便不是他的福气，或者，这也正是他的聪明之处。再说了，扶桑并不远，将来实在想来了，便召他回来相聚也不是一件难事。”
“回吧，又走了一位老兄弟！当年扶风出来的人，是愈来愈少了。”高远微叹一声，转身便走。
送别老兄弟的这一段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到汉国军队大踏步向着楚境之内进发的步伐，而此时，灭楚最为关键的一战，围歼屈完二十万大军的最后一枚棋子，正在飞速地向着目的地前进。
杨大傻叉着腰，站在一块大石头前，一张地图铺在他的身前，上面用黑笔标注着现在他的部队所处的位置。
“狗娘养的梅华，他这几天没吃饭吗？比预定计划慢了半天，来人，传我的命令给他，他就是给我爬，也要在预定的时间之内赶到目的地，混帐王八蛋，晚到半天，足以让敌人跑得无影无踪，坏了我的大事，我揪下他的脑袋当夜壶。”骂骂咧咧的杨大傻其实心中明白，梅华其实走得并不慢，而是因为这几天天老爷不作美，连着几天的阴雨绵绵，将秦国国内本来就极不好的道路，就得更是难以行走，别说是梅华了，便连古丽的骑兵，现在亦是举步维艰。习惯了国内良好交通网络的汉军，来到异国的土地，总是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但杨大傻更明白，灭楚的关键，便在于屈完的这二十万大军，可不敢指望秦人会与楚军拼死作战，只有自己赶到，断了楚人后路，才能堵上这最后的关口。要是让屈完的这二十万大军溜号了，这一次汉国筹谋数年的大战，必然会半途而废。

第1402章 汉旗天下（95）急行军
梅华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来自军部的这个传令参谋，此刻，这位传令参谋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水，活脱脱便是一个泥猴儿，当然，梅华也好不到那里去，连绵的阴雨季节让行军变得异常艰难，特别是像青年近卫军这种全副武装，重装武器特别多的部队，此刻，无数的骡马正在泥地之中一步一步向前碍着。
参谋满脸涨红，因为这一次的传令对他而言真是一趟艰难的差事，前半部分是命令梅华必须按时抵达目的地的命令，可后半头，却是杨大傻对梅华的破口大骂，杨大傻勒令参谋必须一字不差的原样转达，否则就让他去当伙夫。
这对于蓟城军事大学参谋系毕业的高材生当然无法接受，于是虽然知道眼前的这位梅师长背景惊人，本身亦是战功赫赫，但他仍然红着脸，目光闪烁，一字不差地转达了杨大傻对梅华的愤怒。
“就这些？”梅华板着的面无表情的脸，让这位传令参谋有些胆寒。
“就……就这些！”参谋结结巴巴地道。
“好，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告诉军长，我师必然会按时抵达目的地。”梅华一字一顿地道，看着参谋敬礼转身欲走，他突然喝道：“站住。”
参谋回过头来，心想接下来恐怕是劈面给自己一个耳光了。不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梅华脸上居然露出了笑意：“你回去转告军长，他想操我的娘是吧，我娘在蓟城呢，还有两个小姨娘，他要有种不怕被撕碎了就去，他不去我还瞧不起他呢！哈哈哈，一字不差转告军长，否则我有本事让你去当伙夫，哈哈，别以为你在军参谋部我就拿你没办法。”
参谋呆在当地，欲哭无泪，这两人的确不愧是师徒，连威胁人的法子都是一模一样。丢下这句话，梅华不再理会参谋，转身大踏步而去，走到一辆拖着弹药的马车前，一伸手，从马车上扛起了一箱弹药，怒吼道：“师部所有人员，跟着老子，扛上弹药补给，向前。”
转眼之间，驻扎在这里的师部所有人员，包括警卫，参谋，军医，护士，甚至于伙夫，都以极快的速度收拾起了这里的东西，空着手的人无声的跟着他们的师长，走到马车前，一人扛起一件物事，踩着没过脚踝的稀泥，向前行军。
杨大傻在听到参谋的回报之后，先是楞了一下，紧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个龟儿子的，现在学会顶嘴了。”想了想，又道：“他还真说得没错，老子的确不敢去打操他的老娘，他老子会把我撕成碎片的，狗日的，想想还真觉得惹不起啊，不过老子惹不起你老子，你老子总是能收拾的，回头瞧我怎么收拾你这个龟孙儿。”
打开地图，盯着梅华前进的线路，戏谑的心情渐去，沉重却再一次浮上心头，梅华的第三师必须要在指定的时间内赶到武关，截断楚军的退路，屈完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将，与汉军有过多年的作战经验，要是让他嗅出味儿来，可就麻烦了。
这一次与秦人联手聚歼屈完二十万大军，可这个盟友却是极其不牢靠的，只有逼着他们去打，方有成功的希望。拿了武关，屈完无路可退，除了与秦军硬拼之外，并没有其它再多的出路走，当然，他也会拼死地攻击武关，不过哼哼，由汉军把守的武关，岂是你想拿下就拿下的。
为了让梅华及时地赶到武关，全军集结了几乎所有的骡马给了第三师，为的就是让他们加快速度，他们不仅要拿下武关，还要守住武关，等待后续部队的抵达，这是一项艰苦的任务，明白作战任务之后的杨大傻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梅华，别看这家伙出身富贵之家，现在梅氏更是大汉一等一的大家族，但梅华作战，硬是一把好手，无论攻防，在第一军中都是顶呱呱的不作第二人想。而且这家伙骨子里有一种桀骜不驯，想起当年这小子单人独骑，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为战友复仇的经历，杨大傻嘴角就不由泛起一丝微笑。
任务交给这小子，应当不会有错，就算千难万难，这家伙也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龙斌光着膀子扛着由油布包裹着的一桶火药大步向前走着，任由雨水浇在身上，脱下来的衣服他也裹在了火药桶上，自己身上淋湿了不要紧，这要是火药桶的油布没有裹紧，让雨水渗进去那就会出大麻烦。走一段路，他便会停下来，大声的对麾下的士兵们鼓着劲，作为梅华麾下头号猛将，第一团是整个师的先锋。最前方的部队，脚下的路还算完整，但经过无数人的踩踏之后，路已经不成其为路了，后面跟前的部队将更加艰难，龙斌深知此战的重要性，因为刚刚师长梅华已经派了人来，不但传达了军长的命令，更是将军长骂人的话都原样转达了，不过这一次被骂的对象换成了自己。
雨天，阴沉的天气让他有些无法判断准具体的时间，师长给自己的命令是在天黑之时抵达武关并立即展开攻击，武关是攻秦楚军的大后方，留守的楚军近万人，装备也不差，那里武器军械应有尽有，武关亦是险关，自己唯一能持仗的，便是突然性。
“这雨，对我们来说，是坏事但也是好事啊！”龙斌喃喃地道。这一仗肯定不好打，武关的敌人深知丢掉武关的厉害，但再厉害有当年那一战厉害吗？他想起了师长还只是营长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一个连长，还有最好的伙伴吉祥，吉祥就是那一仗打没了的。那家伙机灵，勇敢，如果能活到现在，至少也是一个团长了。
那一仗，整个营活下来的，不到五分之一，那是自己记忆之中最惨烈的一战，自那以后，好像大汉军队，就再也没有碰到如此艰难的战役了。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着十数个士兵正喊着号子推着的一辆牛车，那牛脊背前耸，四蹄蹬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马车的轮子正从污泥之中艰难地爬了出来，那车上，装载的便是攻城利器，火炮。虽然不是海军舰船之上装载的那种重炮，但每一门也都有一千余斤，一辆马车之上驼着两门，即便是天气好，在这样的道路状况之下，只怕也会将地面压出深深的车辙，何况是在这样的条件之下。
吉祥看着自己的炮，想到刚刚配备之时，验炮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儿，当真是让自己着实惊艳了一把。有了这玩意儿，什么城池都不再是攻城者的难关了，什么五倍围之，十倍攻之的古训都成了废话。如果是海军装备的那种重炮，说不定一炮下去，便能将城墙轰个对穿吧。
连续的行军，让士兵疲累到了极点，龙斌便亲眼看到有的士兵边走边打着瞌睡，走着走着便一头栽倒在地上，就这样卧在泥地之里，呼呼大睡起来。而对于他来说，比士兵们的疲累有过之而无不及，士兵们只管赶路，他还要照顾着全团向前。
三千多人的战斗部队，再加上工兵以及运送辎重的辅兵，差不多五千人呢，那个环节出了漏子都会成为大问题。所幸的是，团部参谋们倒都是独挡一面的好手，极大地减轻了自己的压力，自己所做的，只是盯着各部门执行罢了。
耳朵里传来一阵快板的声响，龙斌抬头，看着在路边上的一块高地之上，几个女兵正在雨中打着快板，在那里又说又唱。
我竹板在手沉甸甸
打起竹板心里甜
今的别的先不表
且表一表咱们近卫军
……
看着那些卖力表演的文工团的女队员们，龙斌只觉得精神一振，说实话，对于这个团体，龙斌以前是不以为然的。文工团的编制始创于当年的平灭东胡之战，有三王妃宁馨首倡，听说当年她们所唱作的词曲，皆是大王亲手所做，不过这样一些长得漂亮的女兵在皆是大老爷们的军队之中，也让军队主官们觉得甚是麻烦，后事随着各部长官们的不热心甚至是抵制，文工团这个编制在其它部队渐渐消失，不过在青年近卫军之中，却仍然保存了下来，这是因为青年近卫军长期驻扎于蓟城周边，等于便是在王上的眼皮子底下，这要是公然取谛了，岂不是太不给三王妃面子了。不过今天，龙斌却觉得这文工团简直是太妙了，这些女兵们此刻身上的衣服被雨淋透湿，女性曼妙的身躯在精心裁剪下的军服之下显露无遗，但凡经过这里的士兵，无不是精神一振，那眼神儿，如喷火一般，倒是让疲惫不堪的士兵们激起了一些斗志，没有那个雄性动物愿意在女人面前显露出自己的软弱，至少龙斌看到，走过文工团表演的地方的士兵们，那精神头儿可是旺了不少。
看来还是有些用处的，回去之后跟师长说一说，多编一点词，以后这样的情况说不定还会有呀。
想着这些事情，路途倒也不显得那么困难了。
天擦黑之际，龙斌派出的前哨在他无比的期盼之中回来了，他们距离武关，只有不到十里路了，谢天谢地，这场该死的大雨让他们举步维艰，却也让武关的敌人放松了警惕，连斥候也没有派出一个来。
你们死定了！龙斌乐开了花。
“全体部队，休息半个时辰。”他下达着命令，“禁止喧哗，禁止烟火。”
其实他不用说后面两条，因为休息半个时辰的命令刚一下达，所有的士兵几乎全都或坐或卧，丝毫不顾地上的泥泞，立时便鼾声如雷。

第1403章 汉旗天下（96）轻松
武关，从被称呼为三秦要塞，秦楚咽喉，便可以看出此关的重要性，历史之上，秦侵楚，多是出武关而入，地势险要，北依少习山，南濒危涧，三面环水，整座城池长约1.5公时，建于峡谷之中一片较为平坦的高地之上，易守难攻。如果不是秦国发生内敌，楚国突然袭击，武关是极难被夺下的。
屈完拿下了武关，打开了进入秦国的通道，二十万大军席卷而入，自然也知道武关对己军的重要性，如果被敌人夺去武关，关口一封，二十万大军即成翁中之憋，哪怕知道现在秦国内部打成一团，没有可能派部夺回武关，屈完也没有掉以轻心，在这里留下了足足一万人的守备部队。
武关除了保证楚军后路无忧，更是成了屈完二十万大军的后勤储备中心，大量的粮草，武器被从楚国运到武关，然后再分送到进入秦国的部队手中。
欲夺武关，就必须先拿下少习山，这便是龙斌这个先锋团的任务。夺下少习山后，在山顶之上架起火炮，居高临下轰击武关，则武关必然难守。当然，这个夺取武关的策略，也只有汉军才能做出来，因为要做到这一点，首要的便是拥有火炮这等利器，如果仅仅是投石机等远程武器的话，是根本不可能对武关造成重大伤害的。
连续多日的阴雨，成功地掩护了汉军的迫近，而武关的楚军，也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一股敌意满满的军队，已经无限接近了他们，在他们的脑子里，想得只是这样恶劣的天气和道路要件之下，根本不可能有那支军队能行军，但他们忘了，这个世界之上有一支军队叫做大汉军队。
对于武关的楚军将领来说，让他们驻守此处，或者更像是他们受到了一咱惩罚，因为夺取秦国大片土地这种在史书之上也值得大书特书的一笔，将不会有他们的足迹，眼下秦国南部，皆是楚军，而秦国内部，打得一塌糊涂，又有谁能威胁到武关呢？
少习山上，原本有两千驻军，不过连绵的阴雨，让少习山上的驻军苦不堪言，在得到守将文福的同意之后，少室山上只留下了五百人看守营帐，其它的人，尽数撤回到了关内。当龙斌派出去的斥候探到少习山上，居然只有五百守军的时候，立刻便被幸福击昏了。
“天予不取，必遭天谴啊，老天爷这些天下的雨，原来是在帮我们啊！”龙斌双手箕开，仰天长叹，“老天爷啊，这些天我错怪你了，回头我要给你焚香，给你供三牲，哈哈哈，五百人的防守，这让我少损失多少人啊！”
兴高采烈的龙斌在二更时分，率部开始向少室山进发，天上雨虽然停了，但浓重的乌云却仍然沉甸甸的压在头顶，伸手不见五指之中，由龙斌亲自带领的一个营的前锋在夜色的掩护之下，偷偷地向着少习已攀爬而去。
少习山之所以能成为武关的屏障之一，便在于其险，山道之上，最窄处仅容两人并行，如是硬打的话，的确是要付出巨大的牺牲的，但现在，从山脚之下一路前行的距离山顶不到百米处，龙斌没有遭遇到任何抵抗，楚军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在他的头顶上方，已经能看到一道简易的石墙，是那种用石头和着三合土垒起来的，大约两米高，墙顶，一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芒，不过灯光所照之处，龙斌没有发现一个人影。但耳朵里却能听到嘈杂的喧哗声。
侧着耳朵，仔细分辩着那些喧哗，龙斌不由哑然失笑，大概是负责值勤的楚军正聚在哪个能避风雨的地方赌博吧，这吆五喝六的，大概正玩到兴头上。
“一营长，你亲自率领一个连，攀爬上去，解决守卫，打开营垒的大门。要快！”龙斌低声吩咐道。
“好嘞，团长你便看我的吧！”一营长轻轻地笑着，或者这将是他经历过的最轻松的一场仗，先前在沙盘之上推演时，大家可都以为这是一场硬仗，现在看来，似乎比剿匪还要轻松一些。
一团团黑影如同山猫一般敏捷地移动到了关墙之下，前面一排人蹲到了地上，双手撑地，后面一排小跑几步，猛然跃起，踩在前面一人的肩膀位置再跳起，两手已经抓住了关墙顶部，腰部使劲，肘半节一缩，一条腿已是攀爬了上去，整个人再一个翻滚，人便消失在了关墙顶上。龙斌眼看着一连所有人都翻越进了关墙，本来还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去。
一营长是第一批翻过来的人，一落地，随即猫腰躲在了墙根之下的阴影之中，在他前方不远处，数间帐蓬之内，灯火通明，哪吆五喝六的赌博之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更远的上方，则是整整齐齐的一排帐房，原先这里驻扎的人员规模的确不少。
身边一个战士从腰上取下了一枚手雷，一营长瞟了一眼，一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这还要用手雷吗，留着打硬仗，这些人，咱们用刀子弩箭对付。”
士兵们都是轻轻笑了起来，放回手雷，取下骑弩，上好弩箭，悄没声的向着那几座帐蓬摸去。身后，关墙门已经被打开，一营数百人鱼贯而入。而在山下，一团的官兵，正在向着山上运动，带着他们携带的一些重武器，大家谁都没有想到，碰到的居然是这样一种场面。
天佑大汉！龙斌的心里，只能这样想道。
一营长手中雪亮的钢刀高高举起，刀光一闪，哧啦一声，帐蓬被从中剖开了一条大口子，帐内的十数个楚军愕然抬头，盯着豁口之处，他们看到的是如雨点一般扑面而来的弩箭，短促的惨叫之声很快便消失，整座大帐之内的楚军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少习山上，五百人的楚军驻军被悄无声息的便收拾了，不到一个更次，龙斌已经悠闲地坐在山顶的最高处欣赏着下头武关的效景了，站在这山顶，对武关可谓是一览无遗，这种扼守要地的关卡，以前最是难打不过，如果火炮没有发明出来，单凭以前的冷武器的话，龙斌估计攻击万人把守的武关，没有数倍的人马，想也不用想，甚至便是数倍的人马，也不见得拿得下来，攻击面太窄了，兵马根本无法展开，只能添油一般一股一股的上，这武关三面临水，一面靠山，就这么一条狭谷通道，真不愧是秦国四大雄关。
此刻的武关之内，浑然不知他们头顶之上的少习山已经易主，内里灯火通明，将整个关隘的轮廓映照得清清楚楚，龙斌甚至能分辩出那里是兵营，那里是粮库，那里是军械库。
山上的汉军已经忙碌了起来，开始垒筑炮台，天明以后，大部队赶到，少习山也将变成炮兵阵地，从这里，他们将为山下的进攻提供最猛烈的炮火支援。
梅华是在近五更时分赶到的，他的主力部队终于还是在军长杨大傻的规定时间内赶到了目的地，此刻，一门门的大炮，正在士兵们的拖拽之下艰难地向着山上爬行。
“现在看起来，打下武关，比我们这一路的行军可要简单多了。”梅华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笑看着龙斌，“这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演习一般。”
“这场大雨帮了我们的大忙，楚军连斥候都不派了，便宜了我们。”龙斌笑道：“不然这少习山就够得一打。”
“这是老天爷也要灭他们。”梅华嘿嘿地笑着。
山下，武关城内，楚军留守将军张乾正在看着军报，他擅长的不是打仗，而是后勤的统筹，这也是屈完将他留在武关的原因，在这里，他能发挥所长，将前线楚军所需要的物资有条不紊地分送到各部手中，一万楚军其实长留在武关的，不过半数，剩下的都是奔波在路上押送后勤辎重。不过现在他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秦国南部的战事起了一些变化，原本秦国逃回来的南部边军本已经向屈大将军请降，但突然之间却又变了卦，居然与追击他们的玄衣卫联起手来，屈大将军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损失了上万兵员，不过好在屈大将军已经攻占了三川郡，吃了这个亏的屈完显然不准备咽下这口气去，现在正集结南部的楚军，准备与这两支秦军硬打一仗，将这两支军队消灭，则楚国便能顺利地将秦国南部吞下去然后慢慢消化，否则还要起变数。
不过张乾却有些不安，秦军突然的变化让他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意味。不过这不是他能考虑的，军报之中屈完命令他将更多的粮草，武器押送到三川郡，他已经集结起了主力部队近十五万人，要与玄衣卫与南部边军七万余人的秦军进行一次决战。
或者，这是这一次出征的最后一战了，打赢了这一仗，秦国将再无余力夺回南部土地，而楚国要做的只是慢慢地将胜利果实消化罢了。只是，北面的那个强悍的汉国，会眼睁睁地看着楚国扩大实力吗？
这个想法在张乾的心中一掠而过，但旋即又被更多的杂务所驱赶出去，十五万与敌决战的大军所需要后勤补充，足以让他头痛得的了。

第1404章 汉旗天下（97）关门的第一战
张乾被猛烈的敲门声从睡梦中惊醒，昨天他忙到极晚才睡下，将厚厚一叠请示今天起运的粮草，辎重等文牍批示完毕之后才休息，那时已经快要四更了。人年纪大了，瞌睡本来就少，再加上脑子里又高度紧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久，才勉强入睡，不过感到刚刚闭上眼睛，门上便响起了激烈的敲击之声。
似乎外面的敲门者异常焦急，还不等张乾从床上爬起来，砰的一声，来人已经推开了大门，径直闯了进来。
“张将军，敌袭，敌袭！”来人满头大汗，现在时间尚早，天气也很凉爽，这人的汗，分明是急出来的。
这句话一下子让张乾从床上跳了起来：“敌袭，哪里来的敌袭？敌人从哪里来的？”
“汉人，汉军，黄龙旗。”报信的人也是语无伦次。
张乾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便炸开了，汉军，怎么是汉军？怎么可能是汉人。“你胡说什么？汉人的军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将军，怎么会看错，黑压压的军队，起码上万人，那么多的旗帜，怎么能看错？”报信者急赤白脸地道。
张乾的脸也白了，胡乱套上衣服，拔腿便向外跑去。
登上武关的城头，张乾的脸再白了几分，的确是汉军，而且还是汉人最为精锐的青年近卫军团，那是大汉王上的近卫军，他们出现在这里，代表着的含义，让张乾的脑子里便如同天雷在轰鸣。
汉国对大楚开战了，这些汉军的目标是武关，是屈完大将军的二十万大军。
对面，旌旗招展，队伍森严，一匹匹快马在一个个方阵之间来回奔驰，随着这些快马的来去，一个个方阵开始缓缓的移动，显然在作进攻前的最后准备工作。
“张将军，少习山，您看少习山！”身边，副将声音颤抖，副将范魁也是刚刚衣衫不整地赶到城墙之上的。
张乾的心又往下沉了几份，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前一段时间因为阴雨连绵，少习山上的驻军几乎泡在水中，着实难捱，请示了自己之后，便让大部队撤回到了城内，只留下了一哨人马警戒，可谁能想到，汉军在这个时候居然打了过来。
少室山上，代表着楚国的火凤旗早已经没有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在山头最高处迎风飘扬的黄龙旗。
少习山也丢了。
“怎么办，张将军？”范魁的声音有些发抖。
张乾抬起头，眯缝着眼睛，看着天边那泛起的火红的云彩，前些天一直阴雨连绵，今日汉军打来，这天气倒是放晴了，眼见着今日竟是一个大晴天，张乾突然无比讨厌起那即将跃出山头的太阳，如果大雨倾盆，还能给进攻者造成一些麻烦，但显然，老天是没有准备给楚军一些方便。
“范将军，你怕什么？武关易守难攻，就这样一点攻击面，大军根本无法展开，对方一次性投入的兵力有限，而且，看对方的阵容，来的也不过是他们一个师的规模，万人左右，我们武关虽然现在人员不整，但也足足有五千人马，即便丢了少习山又怎么样？难不成他们还能从少习山上飞下来不成？”
初时的激荡心情慢慢地平复下来，张乾开始思考对策，以武关的地势，防御者是占了极大的优势的，即便丢了少习山，会遭到来自山顶的攻击，但那种打击对于城防的影响并不太大，敌人一次最多投入一个营的兵力，而自己这边，却有着充足的兵力对应，守住武关，他觉得并不是问题。
其实他现在想得更多的反而是汉国在这个关口发动对楚国的战争的意义，是单单只这一路，目标是屈大将军，还是汉国的总攻已经开始？先前朝堂之上，一致认为，汉国在灭掉秦国之前，是不会对楚国动手的，在汉国的敌人排行榜上，秦国理所当然的排在第一。张乾现在对这个结论持怀疑态度了，秦国现在内外交困，按理说，这正是汉国灭掉秦国的最佳时机，而秦国的相当一部分力量现在又被屈完牵制着，无论从哪个方面看，眼下打秦国，那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可汉国，为什么将目标对准了楚国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己想多了，自己虽然是一名高级将领，但并不是能进入核心的那一种，眼下自己要做的，就是守住武关，相信屈大将军在得到消息之后，会立即明白这里头的含义，马上撤兵返回武关，只可惜如此一来，楚国耗费偌大人力物力才夺取的秦国南部，多半便要保不住了。
再看了一眼身边身在抖索的范魁，张乾哼了一声，这位范魁，是上大夫范拙的本家子侄，以前一向在禁卫军中任职，毕轩上任禁卫军军统领之后，将这个无能的家伙踢了出来，这人是典型的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角色，做不了任何事情，抢功劳倒也是一把好手，屈大将军将他丢在自己这里，自然也是卖了范拙一个面子，这里，毕竟不是前线，不会有太多危险，仗打赢了，功劳却也不会少。
只是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武关，居然成了一个这样一个凶险之地。
真是白张了这么副魁梧的身躯。
“范副将，你马上下去组织人马向城头运送守城器械，主要是远程攻击武器，现在城头之上还差得太多，至少要增加一倍，咱们武关别的不多，这些东西，现在可是多得很。干完了这一件事，你便去督促后头准备好饭食，到时候给将士们送到城头上来吧！”张乾吩咐道。
“明白了，张将军，末将马上去办。”听到可以不呆在城墙之上，范魁如蒙大赫，转头便走，速度奇快。
真是废物点心。
武关守军迅速地动了起来，这一次屈完带出来的二十万大军，可是太尉屈重这几年来辛苦整军的成果，是整个楚军之中的精华，即便是留在武关扼守后路，负责后勤的军队，也远非以前的军队能比，在激昂的战鼓声中，一队队士兵迅速就位，一台台床弩上，闪着寒光的弩箭对准了前面那并不宽敞的攻击面，后方，更多的投石机也绷紧了绳索，当然现在他们投掷的已经不是石弹，而是炸药包了。
将炸药包点燃，然后利用投石机投掷出去，威力比石弹要大得多，这本是颖川郡檀锋的发明，这两年来，檀锋与楚国来往紧密，楚人倒也学会了这项技术的运用。将原来的投石机稍加改装，便要投掷炸药包。
楚人的炸药包中，混装着碎瓷片，爆炸开后，伤害力也是不容小觑的。而陶罐手雷现在更是被普及到了军队之中，这种东西，对付蚁附攻城的步兵也极其好用。现在楚国可不缺炸药，屈完攻秦，第一个目标便是全城，控制了全城，便控制了那里修建的庞大的炸药作坊，而负责这一切的茅威，更是第一时间便被屈完一辆马车送到了郢都。茅威在汉国之时名声不显，但现在，他可是秦楚两国的炸药专家，这样的人，屈完当然不能放过。
“来吧来吧，我会让你们再品尝一次彭城之败的。”随着士兵们各就各位，张乾的心也慢慢地定了下来。
正面的汉军在摆好阵势之后，并没有急于进攻，旌旗招展，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他们不急，张乾便也不急，他觉得时间在他这一边，等到打退了汉军的这一波进攻，得想办法将少习山重新夺回来，如果有了少习山的辅助，武关将更加稳如磐石。
而此刻，少习山上，龙斌举着望远镜，亦在打量着武关之上的城防布置，这个望远镜是他从师长哪里借来的，这东西现在产量极少，还只配备到了师一级，所有的镜片全靠手工打磨，而且出废品的比例居高不下，价值极为惊人，不过的确是好东西，透过望远镜，山下本来小如蚂蚁的武关守卫便如同被拉到了眼前一般，连脸上有几颗痦子都看得清清楚楚，龙斌琢磨着打完这一仗之后，是不是想个法子给师长将这东西吞没了才好，有这样一个玩意儿，打起仗来斟测敌情，可是便利不少。
看了一会儿，他将望远镜递给了身边的炮兵营长，“你仔细看看，第一波攻击，便是将他们的投石机给我全部炸罗，不然他们将炸药包投掷出去，会给我们的攻城军队造成巨大的伤害。”
炮兵营长仔细看了一会儿，咧嘴一笑：“龙团长放心，这些楚人毫无隐蔽意识，这些投石机就这样摆在哪里，而且个头巨大，简直就是现在的靶子，看我将他炸成渣渣。”
“准备动手吧，进攻将从我们这里发起，师长费了偌大的力气将你们这十几门炮拖上山来，可是寄予了大希望的。”龙斌笑咪咪道。“望远镜先借给你用，瞄准一点，争取一个个的点名，师长说了，这一战，攻取武关不是大事，最重要的是要守住武关，因过头来，屈完肯定要像个疯子一般来打击我们。到时候，你们的炮还有大用呢，节省点弹药，这秦国的道路太渣了，运一车炮弹过来太费劲了。”
“放心吧您呐！”炮兵营长笑咪咪地道。

第1405章 汉旗天下（98）心惊
武关对面受攻击面狭窄，就那么小小的一块区域，导致攻击武关一方不可能展开太多的兵力，想要进攻，就只能从这个狭窄的攻击面展开进攻，这也是武关易守难关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对于防守方来说，防守的重点和目的性异常明确，只需要扼制住这个区域，敌人就能望关兴叹。
也正是基于这个理由，武关的大型远程武器并不是设置在城墙之上，而是设置在城墙后方的空地之上，一排排的改装过后的投掷机摆开，射程是早就校定好了的，几排投掷机将这一块区域从远到近，完全覆盖。操纵投掷机的士兵们并不需要看到敌人，只需要根据城墙之上发面的命令操作，就可以将炸药包投掷到他们想要投到的地方。
这样的安排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避免投掷机遭到敌方远程武器的压制打击，尽可能地减少己方远程重型武器的损害，因为有城墙的遮挡，对方看不到己方投掷武器的设置情况，只能盲目瞎打，命中率就可想而知了。
但汉军占据了少习山之后，这个问题则迎刃而解，在山顶之上，汉军炮兵们对于投掷机的位置一目了然，对于他们来说，这不过就是一次定点打靶而已。
张乾很快就明白，丢掉了少习已于他而言，是一个多么痛楚的事情。
对面的汉军迟迟没有发动进攻，率先发动进攻的是少习山上的汉军，随着一声巨响，山顶烟雾腾起，一枚炮弹夹杂火光喷射而出，自上而下，犹如流星一般坠下，这一枚炮弹并没有击中武关的投掷机阵地，偏离了大约数十米，轰隆一声巨响声中，落在附近的一个堆集沙包的区域，这些沙包本来是预防进攻者使用火攻而设置的。爆炸声中，那些数十斤重的沙包如同玩具一样被抛到了空中，然后啪哒啪哒地落在了地上。
城上士兵的目光不约而地转向了他们的身后，张乾也不例外，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第一发炮弹攻击，虽然没有击中目标，却让他立时明白对方的意图所在。而投掷机阵地之上，正在忙碌着楚军投掷兵们齐唰唰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了一边那一片零乱。
倏忽之间，这些投掷兵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他们所处的位置，不但不是安全的所在，反而是敌人第一攻击的目标。
所有人的目光在下一时刻，都转向了少习山的方向。张乾的手骤然攥成的拳头，捏得格格作响，脸色也变得惨白。
山顶之上，龙斌不满地扁着嘴，看着炮兵营长：“球，这一炮可偏得离谱。”
“这第一发本来就是校正弹道得嘛！”炮兵营长嘿嘿笑着：“现在搞明白了，龙团长，您瞧好吧！”
“一号炮位，弹道校正完毕，装填完毕！”
“二号炮位，弹道校正完毕，装填完毕！”
随着一面面小红旗的举起，十几个炮位之上都传来了有力的报告之声。
“一至十五号炮位，依次发射！”炮兵营长脸上的笑容敛去，大声下令道。
“一号炮，发射！”炮长声嘶力竭的声音响起，一声巨响，一号炮位之上烟雾弥漫，炮声的余音还未落下，二号炮便紧接着响起。
龙斌紧紧地捂住耳朵，向后退了几步，低声道：“狗日的，还真响啊，难怪炮兵这帮家伙一个个说话都是大嗓门，这在炮兵营里呆久了，非变成聋子不可！”
他捂着耳头，伸长脖子，想要看清这一轮炮击的效果，可是眼前烟雾弥漫，竟是啥也看不清。
来自少习山上的第二轮射击，便覆盖了武关城内的投掷兵阵地，一排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投掷机犹如树林，先前煞是威风好看，可现在，却犹如被狂风扫过，已经变得零乱不堪，漫天飞舞的木头残渣以及投掷机的部件，还有那些来不及跑掉的投掷兵们，昭示着武关守军惨重的损失，如果单单是少习山上的炮击也还罢了，关键是那些投掷机上已经装好了一个个准备发射的炸药包，这些玩意儿被炮击引起的大火引燃，点爆，其爆炸的威力丝毫不下于来自于少习山上的攻击，也更增加了这一次攻击的效果。
爆炸之声终于停歇了下来，张乾呆呆地看着先前还威武无比的投掷机阵地，此刻早已不复存在，数十台投掷机化为了一地的残渣，此时，还仅剩下一台孤零零的矗立在角落之中，在它的边上，是几个被吓傻了的楚国投掷兵。
啪哒一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空而降，恰好落在这台投石机的底座边上，骨溜溜转动着，几个士兵的目光机械的随着它的转动而转动着，那不是炮弹，而是一个被崩上天的脑袋，脑袋以下的部分，早就没有了。
终于停上了转动，血迹斑斑的脑袋之上那瞪得大大的眼睛，直直的瞅着正对面的一个士兵，那个士兵呆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灵性，魂似乎回到了身上，但在霎那之间，却如同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马，惨叫一声原地一蹦三尺高，落下地来，竟是惨嚎着拔腿就跑，凄厉的嚎叫一直伴随着他的身影消失，仍在空中回荡。
轰的一声，少习山上又是一声巨响，挟着火光的铁球从天而降，这一次准确地命中了场地之上唯一还完好的那台投掷机，巨响声中，伴随着哗啦啦的声音，这一台投掷机也没有了。
“完美！”少心山上，炮兵营长美滋滋地看着最后一台投掷机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这最后一炮，可是他亲自操作的。
“不错不错！”龙斌虽然耳朵嗡嗡只响，却仍是忍不住大声赞叹起来，以前演习之中，也只见过单门炮的发射，向这种十几门炮同时射击的场景，他也还是第一次见到。“威力无穷啊，有了这玩意儿，从此世上什么绝世猛将可就要绝迹了，管你什么人，一炮过去，啥都没有了。”
龙斌有些遗憾，有了这玩意儿，以后什么百人敌，千人斩什么的，恐怕只能存在于说书人的演义中了。
“调整炮位，准备攻击城墙，师长的总攻要开始了。”龙斌大声下令道，失神只是短暂的，他的思路旋即又被拉回到了眼前的战斗之中。
“调整炮位，换开花弹，准备杀伤城墙之上的抵抗力量，为大军打开通道！”炮兵营长喊道。
一门门火炮开始缓缓地转动着黑洞洞的炮口。
少习山上，一枚烟花啉的飞上半空，啪的一声，炸成无数朵火红色亮丽的花儿，散作流星四散分落，看到这四散的火红色汉星，武关对面，汉军中军旗下，大鼓猛然擂起，进攻的军号声立即在一个个方阵之中响起。
呼嗬声中，刚刚拼接好的攻城车在士兵拉推动之上缓缓向前移动，汉国的攻城车并不是在临近攻城之时临时砍伐树木做的，而是事先做好，分拆成一截截的部件装在马车之上运上战场，临战之际，再将零件拼装起来，整个攻城车的基本骨架都是由钢铁松成，底部安装着轮胎，推动起来并不废多少力气，更重要的是，这种高达数丈，几可与城墙平齐的攻城车，自身也具备相当的攻击力，最顶层之上，数台神机弩对于城上的守城士卒来说，便是收割生命的死神镰刀。
汉国这种最新式的攻城车整个外部都是挂着铁板的，大约指头厚的铁板，不但能抵抗弩箭的攻击，便是石炮，也最多在上面留下一个凹陷，在守城士兵眼中，这玩意儿，就是一个钢铁怪物。如果说他还怕什么，那就是怕像汉国这种火炮了，抑或武关城中本来可以用来对抗他的投掷炸药包，这也是为什么梅华要在第一时间将城内的投掷机全部摧毁的原因所在。
除开攻城车，新一师还装备了另一样攻城利器，这玩意儿类似于一个斜长着的桥面，前头极高，几与攻城车等高了，而后半部分却贴着地面，整个器械长达数十米，底边每边各有十二个轮胎，汉军将其称为栈桥，他被推到城边之后，最前端直接顶到城墙之上，攻城部队的骑兵可以直接纵马沿着栈桥冲上城墙，步兵也可以从这上面冲上去。
这两样令楚军无可奈何的武器，其造价当然也不菲，每一台的价格，说出来令人咋舌，如今也只装备了青年近卫军，其它的部队，却还是装备不起的。
张乾瞪着眼睛看着那缓缓靠近的怪物，他不是没有见过类似的武器，但那都是用森头打制的，有太多的东西可以摧毁他，可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东西，连床弩也无可奈何，发射的床弩击中目标，最多让他摇晃几下，但紧跟而来的神机弩攒射，却足以让床弩附近再无活着的生命。
怎么守？守不住了！张乾在心中狂喊道。
“准备接阵，肉搏！”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现在唯一能守住城墙的方式，便是由士兵们与即将登城的汉军士兵展开肉搏。
一排排的楚军士兵挺刀执矛，涌到了城墙跟前，在他们的对面，是缓缓靠近的对方大型攻城器。

第1406章 汉旗天下（99）夺关
一百步，攻城车上架着的神机弩开始发射，啉啉的弩箭之声响起，一枚枚弩箭宛如毒蛇，扑向城头。舷桥却还是坚定不移的缓缓向前移动。
城墙之上，最前方的楚军将身子缩在墙垛之下，后方的则举起一个又一个的大盾，紧紧地靠拢在一起，弩箭射在盾牌之上，强劲的力道使得弩箭深深地嵌入进了盾牌之中，持盾的手吃不住这力道，反挫回来，手臂紧紧地贴到了胸前，盾牌几首挨到了脸上。
弩箭是如此密集，只要有人手中的盾牌稍微歪一歪，立刻便有弩箭从缝隙之中钻进来，毫不留情地嵌进肉体之内，鲜血标出来，人却倒不下去，前前后后都是准备接阵肉搏的士兵，竟是被生生地夹在里头。
四十步，双方彼此已经能看清彼此的容颜，城墙之上，蓦地响起密集的鼓点，随着鼓点之声，一排楚军突然从墙垛之后站了起来，手里早已挚得紧紧的手雷被点燃了引火绳，抡圆了臂膀，向前城下方抛去。
数百个手雷在同一时间从城墙之上掷出，犹如雨点一般密集，有的引线烧得快一些，在空中便爆炸，爆炸掀起的气浪将周边的手雷毫无目的抛远，顷刻之间，一片隆隆的爆炸之声便在城墙之下响起，攻城车也好，舷桥出好，外面都包裹着铁板，楚国造出来的手雷威力不足，难以威胁到这些巨型器型，炸开的碎片，也仅仅是将这些铁板敲得叮当作响，掀起的气浪，也只不过是能让这些重家伙左右摇晃，但对于那些士兵，伤害还是极大的，即便身披盔甲，手持盾牌，但这种毫无规则烂飞，甚至是在空中便爆炸的碎瓷片却仍是对攻城士卒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一片片倒下去。
攻城台上的神机弩愤怒地还击，那些投掷手雷的楚军手脚再快，却也无法与弩箭破空之速相比，手雷刚刚出手，人已经被弩箭射穿。
不过神机弩的射击总是有间隙的，一旦停止射击，便有楚军士兵不要命的探出身来，将手里的手雷抛出去，有的机灵的，已经看出来攻城车上的压制射击太过于犀利，抛置手雷的时候，对准了攻城车，此时两者之间只不过三十余步远，攻城车的高度几乎于城头平齐，十几枚手雷扔过去，竟有一小半落在攻城车上，一阵巨响之后，攻城车上已经没有了活人，几台神机弩也被炸得东倒西歪，压制射击顿时为之一滞。
攻城车一哑火，城头之上的楚军顿时轻松起来，更多的人探出身子，将手雷扔向城下正在城墙移动的汉军士兵。
少习山上，龙斌看着城下的光景，急得直跳脚，急赤白脸的对炮兵营长怒吼道：“快一点啊，还没有调校好吗？看见没有，咱们这多大的伤亡了啊？”
“龙团长，这怎么急得？先前打那炮，都是对着城内，那里只有敌人，现在双方的距离这么近，一炮要是打偏了，伤了自己人，师长回头还不砍了我的脑袋。”炮兵营长也急了，一边回答着龙斌，一边又回头怒吼着自己的手下，“好了没有，好了没有，好了就给我开炮，对着城头开炮，他们挤在一起，多好的目标，一炮下去就是一大片！”
在两人的心急火燎当中，一门大炮终于调整好了角度，炮长竖起一根大拇指，眯着眼睛瞄了片刻，大吼一声，“开炮！”
一声轰鸣，一枚乌黑的炮弹从炮膛喷涌而出，流星似的落下山上，这是专门用于杀伤的开花弹。
武关城头，声声手雷的爆炸之声，让少习山上的大炮轰鸣之声不再显得那么突兀，城头之上的楚军竭力不想让汉军的攻城车与舷桥靠到城头之上，因为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将不得不与野战天下第一的汉军面对面肉搏，不论是武器还是盔甲抑或者个人的能力，楚军都很清楚，他们不会是眼前这支汉军大王亲军的对手。
舍死忘死的这一刻，他们浑然忘记了在他们的头顶之上，还悬着一把利剑，足以毁灭他们的死亡镰刀。
第一枚开花弹落在了城墙之上密集的人群之中，轰然爆炸开来，爆炸的气浪，嗖嗖作响的碎片，瞬间将以爆炸点为中心数米之内的一切活物清空。
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第一枚炸弹在城头之上炸响之后，从少习山上，连二接三飞下来的炮弹在城墙之上炸响，每一枚落下，都会将城头之清除出一大块空地出来。当然并不是真的空地，而是原本站着的人，此时都躺下了。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的地上抽搐，而更多的人，却是躺在地上呻吟，翻滚着。
张乾眼睛血红地看着山上，他根本无法抵挡这种进攻，“后退，后退，隐蔽，隐蔽起来。”他大声吼道。
城墙之上一片慌乱，到处都是奔跑的楚军士兵，刚刚的亡命攻击，是因为还能看得到敌人的伤亡，能体现到自己的价值，但现在，这种光挨打还不了手，而且还伤亡极大的打法，却让他们瞬间有了崩溃的迹象。
“轰，再轰！”少习山上，龙斌又叫又跳，火炮持续不断地轰鸣着，一枚枚的炮弹清理着城墙之上的一切，随着咣当咣当的声响，攻城车重重地靠在了城墙之上，神机弩开始疯狂扫射，栈桥也搭上了城头，一条条攻城的大道已经被汉军打通了。
少习山上的大炮终于停止了轰鸣，而此时栈桥之上，汉军已经蜂涌而上，攻城车上，汉军士兵亦沿着内里的梯子向上急速攀爬着。在楚军还没有从慌乱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汉军已经大批的涌上了城墙。
双方终于直面剿杀到了一起，从少习山上打响第一炮开始，到汉军士兵攻上城墙，他们只不过用去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这可能是张乾听闻过的最快的攻城速度，别说是像武关这样的险城，便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城，在过去，也不可能如此便能轻而易举的拿下。
城头之上，双方士兵肉搏到了一起，慌乱的楚军还没有回过神来，面对着如狼似虎的汉军，根本毫无招架之力，被打得连连倒退，遗留下遍地的尸体。
张乾长叹一声，知道城墙是根本守不住了。
“撤退，退到关内去，逐巷作战，逐屋作战，人不死尽，绝不休战。”张乾大声吼道，“武关若失，我大楚二十万大军死无葬身之地矣。”
少习山上，炮兵营长看着汉军士卒纷纷攀上城墙，沉重的关门亦被炸药轰然炸开，更多的军队一涌而入的时候，不由放声大笑起来，“破城了，破城了，什么天下雄关，在我们大汉的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龙斌却没有他这么乐观，作为一名统兵将领，他在山上可看得很清楚，大汉军队虽然涌上了城墙，但楚军并不是完全崩溃，而是有序地退到了关内，有人组织，有人断后，而关内，则是综错复杂的街道，房屋，大片复杂的区域将会成为接下来的战场。
“没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城墙的确是占领了，但接下来的巷战可能更残酷，敌人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而是主动放弃了城墙，他们很清楚，在城墙之上与我军搏斗，他们丝毫占不到上风，但进到关内，他们对于街道更熟悉，对于房屋的结构也更清楚，恶战还在后头呢！”龙斌道：“我给你留下五百人守护大炮，我也要下去参战了，怎么样，没问题吧！”
“行，没问题，现在双方剿杀到了一起，我这些大炮也起不到作用了。”炮兵营长连连点头道。
退回到关内的张乾，看着屋内大大小小的将领，厉声道：“各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汉军炮火犀利，单兵作战能力出色，但城墙我们守不住，不代表我们就失败了，我们还有关内这个战场，接下来，我不可能再直接指挥你们了，每人带着自己的属下，占领一条巷道，或者是一间房屋，逐寸与敌争斗，要让每一寸土地，都染满汉军的鲜血，大家都很清楚，如果我们放弃了武关，即便我们能逃回去，但屈完大将军的二十万军也完了，这是我国的精髓啊，他们完了，我们大楚离亡国还远吗？那即便我们能活下来，也只能成为亡国奴，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请战斗吧，大楚的儿郎们，除非你们倒下，再也拿不起你们的刀剑。”
“我们战斗得越久，援兵来的可能性就越大，别忘了，我们还有几千押运粮草辎重的军队，他们离我们并不远，当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会回来援助我们，而屈完大将军得到消息，也会全速回军，我们多支持一天，大军能平安撤出武关的可能性便越大，为了大楚！”
“为了大楚！”屋里的将领们激愤地大喊起来。
张乾一揖到地，所有的将领们转身，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这间屋子，带着自己的部下，奔赴自己的战场。

第1407章 汉旗天下（100）山穷水复疑无路
三川郡，屈完在筹划一次大规模的反击行动，前段日子，他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秦国南部边军成功地欺骗了他，周玉那个混帐被秦人卖了，还不忘临走的时候坑他一把。本来周玉被栽赃陷害，面临走投无路，有没有可能倒向楚国，也曾经是屈完考虑过的问题之一，后来事情的发展也似乎正在向着这一方向前进，周玉的亲笔信送到了屈完的手中，对于敌方这样的大将，楚人还是有着充分的了解的，字迹，行文口气，全部都是周玉本人的，这一招也的确让屈完相信了。彼时的周玉，似乎已经是山穷水尽了，屈完很是高兴地制定了一个针对玄衣卫的聚歼计划，这当中，当然缺不了周玉的南部边军的配合。
结果让屈完咬牙切齿，南部边军的确是配合了，不过配合的不是他，而是玄衣卫，也亏得屈完小心谨慎，虽然相信了周玉，但还是留下了后手，这才在战事的后半段挽回了颓势，终是利用人多势众的优势击退了两股敌军的夹击，只是损失了万余人的一支部队。
此战过后，屈完退到三川郡，但南部形式却变得微妙起来，通过这一战，南部边军与玄衣卫重新站稳了脚跟，仍然一左一右对他形成夹攻态势，两方对峙了起来。
事后通过抓获的秦军俘虏才知悉，周玉已经离开了秦国南部边军，而现在这支部队的统帅是蒙恬的儿子蒙勇。这让屈完恨得牙根痒痒的。
南部现在这个局面不是屈完想要的，现在，他要通过一次大的战役，彻底确立楚军在秦国南部的优势，以确保随后楚国能将秦国南部完全纳入统治之下。
秦国南部边军与玄衣卫并不是铁板一块，两者之间闹出这样大的事情，甚至连极受南部边军拥护的周玉都被逼走，说他们之间没有芥蒂，屈完是不相信的，而且玄衣卫号称秦国第一精锐，这一次在南部边军面前大大的丢了面子，心里也肯定是蔽着一股气儿。只要两者之间有矛盾，便可以加以利用。
屈完的策略便是集中力量，先打掉南部边军，原因很明确，南部边军现在军心不稳，纵然蒙勇是蒙恬的儿子，在南部边军之中不乏号召力，但一个从来没有上过战场之上的初哥儿，在指挥之上，肯定存在着问题，即便南部边军之中有王明，谭维这样的经验丰富的老将。第二个原因，就是自己如果先打玄衣卫，现在南部边军因为得罪了路超，心中正自惴惴，必然有立功的心思，他们肯定会去救援，而先打南部边军嘛，玄衣卫却不见得会去救援，或者他们救援的步伐不那么及时，自己就有机可趁了。
打垮了南部边军，一支玄衣卫，一个极少上过战的卢之恢，还能撑多久呢？各个击破，是最理想的结果，最差的结局也是双方展开一场会战，不过以自己的兵力倍数于他们，就算玄衣卫抛开一切成就，及时来援，自己也能利用兵力上的优势，与他们堂堂正正的进行一场大决战，仍然能战而胜之。
打掉了这两支军队，路超手中能利用的力量就很有限了，要控制国内的局势，要守住函谷关，短时间内，他是绝对没有办法兼顾南部的，这就给楚国留下了整合消化南部的时间，彻底将秦国南部吞下去。
信心满满的屈完在九月初发动了对秦国南部边军的攻势，不过让他失望的是，当他的进攻刚刚开始的时候，其用心便似乎被秦人窥破，南部边军虽然缓慢，但却坚定不移的向着玄衣卫驻扎的蒙阴方向移动，集结两军的力量与屈完进行会战的心思昭然若揭。这个局面，虽然与屈完的理想有一定的差距，但仍然在预料之中，便在蒙阴与秦国这两支主力部队进行一场大会战，看起来已经不可避免了。
对于秦楚这一次会战的最终胜利，屈完有着充分的信心，这几个月以来，楚军在秦国南部纵横捭阖，所向无敌，军队已经建立起了充分的自信，后勤充足，粮道畅通，打下三川郡城，更是让楚军站在了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地位，反观秦军，虽然是本土作战，但两支军队却心有嫌隙，各怀鬼胎，后勤补给反而不如自己这支客军，本土战乱不休，士气低落，两相比较，如果这种场面自己还打不赢，那也枉自己带了这几十年的兵了。
这种强烈的自信一直持续到秦国南部边军与玄衣卫两部会合，大战一触即发的那一刻。
放睛了没几天的天气，似乎又要开始变脸了，阴沉沉的乌云压顶，或者是因为天气，或者是因为大战即将爆发，每个人的心中都似乎坠上了一层铅快，连激昂的战鼓和号角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激励作用，就在这一天，屈完接到了噩耗，而且还不是一个。
首先抵达的便是武关的消息。
那是一支从武关出发前来给前方大军补充粮食军械的后勤押送队伍，粮食军械没有来，只是快马到了两名信使，带来的消息让屈完大惊失色。
汉军青年近卫军团第一军第一师的部队突然出现在武关之外，并对武关展开了凶猛的进攻，武关朝不保夕，这支押送部队的主将在得到消息之后，立即便率麾下三千押送部队转道武关前去救援，而他们两个，是专门来送信的，至于那大批的民夫押运的粮草，此刻还在半路向着三川郡前进，失去了部队的保护，在这片敌人的土地之上，还能不能顺利达到，现在已经是顾不得了。相比去失去这批后勤补给，武关的得失将关乎着数十万大军的性命。
然而这还仅仅是第一个。
屈完还没有消化掉这个消息，第二个第三个信使已经接锺而至，这是从楚国国内赶来的，带来的消息让屈完几乎喘不上气来。
汉军大举对楚国发动进入，彭城失守，守将柳安阵亡，汉国第二方面军以崔呈秀第十八军为先锋，已经深入楚境。
江东郡岌岌可危，汉军内河水师突然袭击，一举全歼楚国水师，江东郡沿长江一线再无力量扼制汉军水师，汉国大部队在水师的运送之下，在江东郡数个沿江地点登陆，如今除去江东郡城之外，江东郡绝大部分地方已经完全沦陷。
大巴山防御线，汉军第二方面军在副司官白羽程的率领之下，正在日夜猛攻，防线已经几近崩溃。
来自武关的是告急的，来自国内的，却是一连声的摧促他立即撤军，返回国内，这几个信使出发的时候，恐怕郢都还不知道武关也遭到了攻击。
到了这个时候，屈完终于明白过来，秦汉已经勾结起来了，而汉国的战略此时也昭然若揭，那就是要一举灭掉楚国。进攻楚国的军队，大巴山，彭城一线是第二方面军的主力部队，进攻武关的则是青年近卫军团，而从江东郡水路发动进攻的，却是本来应当晋阳或者濛池对抗秦军以及王剪部队的汉国第一方面军主力。
秦汉勾结，制造了一系列的假象来蒙蔽楚国，让楚人误以为汉人必然要趁着秦国内乱打击秦国，以便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之下，一举灭掉秦国，正是基于这个判断，楚国才下定决心要在这场汉灭秦国的大戏之中分一杯羹。
可当大幕徐徐拉开，本来自认为是猎人的楚国，是渔翁的楚国，却赫然发现，自己居然成毡板之上的那条鱼，眼见着便要任人宰割了。
汉国下得好大一盘棋。
“大将军，赶紧撤军吧！武关若失，我们就被关在了秦国南部了。”麾下将领们一个个面无人色，武关对于他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失去了武关，他们也就没有了退路，没有了粮草补给，武器补充，在敌国的领土之上，灭亡只怕是转眼之间的事情。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屈完强自己冷静下来，将是兵之胆，如果自己露出慌乱的神色，只怕麾下便会军心大乱，不战自溃了。
“撤退自然是要撤退的，可是不要忘了，现在我们面前还有秦国南部边军与玄衣卫合计近七八万人马，岂是我们想走就能走的，如果没有万全的准备，贸然撤退便是一场灾难，只怕我们还走不到武关，就会被秦军击垮了。”屈完看着诸将，缓缓地道。
这个道理，在场的将领也都是明白的，可是只要一想到武关丢失的后果，众人心中仍是惴惴不安。
“即便要走，我们也要重重地打击了秦人才能走，打得他们不敢来纠缠我们，不敢来追击我们。”屈完看着众人，“纵然猝不及防，但武关地势险要，也不是那么好拿下的。我们在武关留有充足的人马，而汉军为了进攻的突然性，他们出现在武关之下的暂时只有青年近卫军的第一军第一师，兵力与武关相若，我相信张乾，一定能支持到我们返回。”
“所以，眼下这一仗，我们不但要打，还在打得漂亮，打得干脆。”
众将在屈完的话中，慢慢地定下心神，是啊，如果不击败眼前的秦军，根本就谈不上回师救援啊。
“大将军下令吧，事不益迟，我们须集结所有力量，一举击溃面前的秦军。”众将站了起来，大声请命道。
屋外脚步声响起，一名军官大步而入，向屈完行了一礼：“大将军，秦军有使者到访。”
众人一齐愕然，两军对垒，这个时候秦人却派来了使者，莫非是以为楚军现在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想不战而屈人之兵么？

第1408章 汉旗天下（101）柳暗花明又一村
勾义在众多楚将如同喷火的目光之中昂然而入，于秦人而言，他们似乎一直便对于楚人有着心理上的一种优势，哪怕现在秦国早已今不如昔，哪怕现在整个南部都还在楚军的掌控当中，但在勾义看来，这只不过是暂时的，现在的楚人，便如同关在了笼子中的一只猛兽，已经成了没了利爪的猛虎，没了翅膀的苍鹰，等待他们的命运，几乎可以确定。
秦国现在的确很乱，但哪又怎么样？至少，秦国在这个时间没有亡国之虞，而楚国，却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见小利而忘大义，这便是勾义对楚人的评价，他们以为有一块大肥肉摆在他们的面前，只要一张嘴就能吃到嘴里，但却不成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东西倒是吃进肚子里去了，却不想不但无法消化，反而要哽在咽喉里，一个不好就会将自己活活噎死。
屋子里很安静，楚军将领虽然没有喊打喊杀，但那冷冰冰的眼睛也足以让屋里的温度下降几度，屈完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昂然而入的秦人，勾义不是一般的秦军将领，是路超的心腹，在如今的秦国，路超就是没有大王头衔的大王。他在想着，这位路超的心腹，在这个时刻找到自己这里是个什么意思？
勾义左右瞧瞧，突然笑了起来，“都道楚国是礼仪之邦，怎么，客人来了，连个招呼也不打，连把椅子也欠奉么？”
屈完微笑起来，“哪要看你说什么？说得对我胃口，自然是有座位的，说得不合适，我的刀子也是可以杀人的。”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屈大将军名动天下，不会连这个也不懂吧？”勾义道。
“穷途末路之下，可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纪了？杀了你，说不定接下来我们在战场之上便少死几个人，何乐而不为呢？”屈完丝毫不掩饰现在楚军的窘境，事实上对方也知道，大家都是明白人，虚张声势反而让对手看轻。
勾义连连点头：“说得好，屈大将军果然是性情中人，并不虚张声势，不错，如今对于大将军来说，的确是生死悠关，不仅是屈大将军，便连楚国也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想来大将军也该得到消息了，汉军尽起数十万大军，分数路攻入楚国境内，势如破竹，而楚国，国内精锐现在却正在我秦国南部，一旦武关丢失，则无路可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国破家亡了，是也不是？”
“我大楚五千里江山，带甲百万，纵然没有屈完这二十万大军，照样能够抵御暴汉的侵略，一时的失利倒也算环得什么。”屈完淡淡地道。
“带甲百万，以楚国的人力来说，倒也的确算不得什么，可我们都是长于军旅之人，兵力不等于战力，这一点大家都清楚，精锐的军队和拿起武器的农民之间的区别，可是天差地别的。”勾义笑道：“如果我猜得不错，现在屈大将军一定在筹谋着如何撤退，对吧？”
屈完哈哈一笑：“这个不用猜，是个人都能想到。”
“我还能猜到，屈大将军虽然在想着准备撤退，但却还在计划着先将我们秦人击败，然后无后顾之忧地奔赴武关，再仔细想一想，屈大将军定然是想离用玄衣卫与南部边军之间有矛盾，想利用时间差来打这一仗，嗯，如果是我，当然是先去打南部边军，玄衣卫不见得去及时救，而且以屈大将军的兵力，完全可以在半途设伏，明攻南路边军，暗底下却是打着玄衣卫的主意，对于大将军来说，不管吞下那支部队，都可以放心地安然离去了，屈大将军，我说得对不对？”勾义胸有成竹地道。
屈完心中一沉，勾义所说的，正是他正在谋划的，但对方已经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则代表着自己的计划，必然会落在空处了。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屈完沉声问道。
“屈大将军是聪明人，看到我到此，心中应该便是有了一些明悟，今日勾义到此，只是想清清楚楚地告诉屈大将军，你大可以放心的离去，我们秦军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趁火打劫，不会在这个时候攻击你们的，你们前头走，我们后面收复失地，礼送你们到武关，至于你们能不能拿下武关，返回楚国，那就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事情了。”勾义道。
屈完盯着他，半晌才道：“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屈大将军，现在天下大势，你应当看得明白，你们灭亡了，对我们大秦有什么好处？不错，在战前，我们的确与汉军有了协定，要聚歼你们这二十万大军，但具体怎么操作，就是我们的事情了，你们破围而去，不得力的是他们的军队，可与我们无关，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勾义淡淡地道。
屈完明白了，秦军的确想放了这支军队回去，如此一来，楚国便有了力量与汉国周旋，有了这二十万精锐军队，汉人想要灭楚，所付出的代价，或时间都将成倍增加，甚至存在着被楚国击败，一无所获的可能。或者在秦国人的心中，最理想的结局便是两个国家之间打一个不相上下，到时候双方都是骑虎难下，不得不长期对峙下去，如此一来，秦国便奇货可居了，偏向谁，谁便会占有一定的优势。
“你们既然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为什么又会与汉人定下这个协议？”屈完反问道。
“屈大将军，我们与楚国也有盟约，楚国为什么趁着我大秦内部有难的时候，悍然出兵，占我南部？”勾义反问道。
屈完微微一窘，“路超执政的国家，还是秦国么？既然已经不是秦国了，那盟约自然就不存在了。与其看着你们被汉国一口吞下，还不如我们先拿下南部，我想你们应该明白，汉人是想占了你们全国，而我们，只不过是想拿下南部而已。”
“不错，你们楚国的确没有存着灭了我们大秦的心思，你们还在想着利用我们来分担汉国的压力呢！”勾义讥讽地笑了起来，“可是你们的算盘从一开始就被汉人看得透透的了，高远给了我们大将军两个选择，要么汉国数十万大军长驱直入，彻底将秦国陷入战火之中，要么配合他们来做一场戏，欺骗你们入套，屈大将军，你说我们有得选择么？我们当然要选择与汉人合作，争取到一定的缓冲时间。”
“苟颜残喘，又能撑到几何？”
“苟颜残喘总比当场毙命要好得多，更何况，有了这口喘息的时间，说不定便有逆转的可能。”勾义道：“让楚人与汉人大打出手，总比汉人来打我们要好吧？”
屈完点点头，“你们说得本也不错，既然你今天到了这里，想让我们走，便知你们大将军心中，仍然是将汉国当成第一大敌的，既然如此，我们双方为什么不能联起手来，我们楚国现在拖住了汉国几乎所有的精兵良将，如果现在你们大将军倾全国之力，自函谷关，山南郡两地出兵，则汉国必难招架。现在汉国孤独一掷，倾尽全力进攻我大楚，却也是一柄双刃剑，可能有伤敌，但也可能伤己啊，路大将军当世豪雄，难道看不出这一点？”
“屈大将军打得好算盘，我们的确能看到这一点，但是我们有心无力啊！”勾义大笑起来，“现在我们国内不稳，暴动频繁，大将军的第一要务是平息国内的动荡，解决掉那些不安定的因素，眼下，如果我们还想大军出击去讨伐汉国，当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只怕我们前脚刚出函谷关，咸阳城内，就要乱成一团了。根基不稳，何谈其它？屈大将军，我们现在可是将秦国的命运也寄托在你们身上呢？如果我是您，现在得赶紧撤军，全力以赴地向武关出发，以我对汉军的了解，只怕武关，楚军是守不住的，您即便现在出发，抵达武关的时候，也即有可能面对的是已经易主的武关，到时候，守关的是他们，进攻的却是你们了。”
“我在武关留有近万士卒，充备的武器军械粮草，依险关而守，支撑几天，想也来不是问题。”屈完道。
“但愿如此吧，我们也希望武关能守住，能让您这二十万大军顺利地撤回楚国，如此，我们能收复南部土地，而您，也可以赶回去救国家于危难之间。”勾义站了起来：“屈大将军，言尽于此，我想您也明白了我的意思，撤退吧，用你们最快的速度赶回武关，汉军发明了一种攻城利器叫做火炮，我想您得到的情报当中，也一定提到了汉军在江东郡的水战之中用到了这种利器，这种火炮不但在船上能用，在陆上也一样能用。这种火炮威力惊人，破墙攻城，犀利无比，武关虽险，却也不见得能挡得住这种武器的攻击。你们，好自为之吧！告辞！”

第1409章 汉旗天下（102）武关肃敌
梅华坐在高高的城楼之上，凝听着城内不时传来的爆炸之声和厮杀之声，这已经是攻克武关城墙的第三天了，但城内的顽抗仍在继续，不得不说，楚军的抵抗意志是顽强的，逐屋而战，逐巷而战，给第一师造成的损失远远大于攻克武关城墙的损失，这让他有些焦燥。
“还有那几个地方在抵抗？”站在梅华身边的是匈奴独立骑兵师的古丽，她与梅华基本上是同时抵达武关，不过她的任务可不是攻打关口，而是袭击那些有可能来增援武关的楚军，今天，她的骑兵师在离武关十里开外的吴家垭一举将回来增援的楚军一部尽数歼灭，这支楚军本来是从武关出发，押送粮草到三川郡的，半路上得知武关遭袭，立即回师救援，却被等候多时的古丽候了一个正头，五千骑兵，对三千回援的楚军展开突然袭击，正在强行军的楚军犹如一条长龙般的队伍，立时便成了他们马刀，弓箭之下的鱼肉，短短的时间之内，就被击溃，歼灭。
“还有粮库和军械库！”梅华有些烦恼地挠了挠头，“张乾这老小子还有几把刷子，现在残余的楚军退守到这两个地方，粮库和军械库都建造的牢固无比，实在是有些麻烦。”
“干嘛不将炮拖上来打啊？”古丽看着梅华，奇怪地问道。
“这不是想将这些东西占为己有嘛！”梅华回答道：“从国内运来粮草补给我们，着实不是一件容易事，如果能将其抢了，接下来我们的后勤辎重压力便将大减。”
古丽摇了摇头，“梅师长，我建议你快刀斩乱麻，以楚军这个抵抗意志，只怕他们投降的可能性很小，既然不可能投降，他们极有可能在最后关头玉石俱焚，粮草一把火便烧了，而军械库，内里可是藏着炸药的，到时候你大部队涌上去，他给你引爆了炸药，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梅华悚然心惊，这武关只怕当真如古丽所说，藏了不少炸药武器，楚军真要狗急跳墙，引爆炸药的话，那威力绝对小不了，搞不好便连自己的进攻军队一起给报销了。
他霍地站了起来，“古师长提醒得对，我不能再报任何幻想了。”
城外，马蹄声急骤地传来，奔驰而来的方向，居然是从三川郡方向而来，梅华与古丽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是站了起来。
“梅师长，古师长，军情司和国安局都有情报传来，楚军大部队已经回师，其先头部队离我们只有不到百里路程了，预计在两天之后，便能抵达。”
梅华与古丽对视了一眼，“果然不出大王所料，秦人又在里头耍花招了，如果他们尽心尽力地与楚人周旋，楚人如何能如此顺利脱身，指望他们，完全是不可靠的。”梅华恨恨地道。
“本来也没有指望他们，今日他们纵敌来攻武关，想让我们打个两败俱伤，过上一段日子，我们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养虎为患，反伤其身。”古丽格格的笑了起来，笑声清脆，犹如黄鸢清啼，不过取下了面具的她，半边脸庞却着实有些吓人，与声音完全不搭调。“梅师长，该下决心了，你有不到两天的时间来整修武关防御体系，第四师距离你还有多远的距离？”
“一天路程。”梅华竖起了一根手指头，“吴涯最迟在明天这个时候赶到。”
“等屈完急如星火地赶到武关的时候，发觉他面对的是一个坚不可摧的防御群的时候，不知他会作何感想？”古丽大笑起来，“我也要走了，你们在这里打防御，我和阿固怀恩却要去骚扰袭击他，阿固怀恩到了这里之后，只捞着了几只小鱼小虾，现在正鼓起眼睛到处打机会呢，我可不能输给他。”
“两位还是要小心一些，楚军二十万大军里头，骑兵不下五万，还是很有实力的，屈完又是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将，别忘了当年张鸿宇将军的事情，彭城之败，记忆犹新啊！张将军因此自裁，新一军番号撤销，我们绝不能再蹈他的覆辙。”
“放心吧，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我才不会与他硬拼，还是让他来碰武关这个铁刺猬吧，我在他的后方，打打他的辎重，烧烧他的粮草，就够了。”
“还要当心秦人，如果有机会，他们绝不会介意咬你一口的。”梅华提醒道。
古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秦人真敢有什么小动作，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血流成河！”
看着古丽骤然散发出如同寒冰一样的冷气，梅华的心不由紧了一紧，古丽与秦人之间的小深仇大恨，他也是多少知道一些。如果有机会将秦人杀得片甲不留，这位外表柔弱，内心彪悍的鬼面师长，是绝不会视而不见的。
目送着古丽的匈奴骑兵师绝尘而去，梅华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已是敛去，“去把龙斌给我叫来。”
龙斌刚刚被轮换下来休息，听到师长相召，屁颠屁颠地便跑了过来，“师长，又轮到我们上了吗？”
“去，从山上给我拖两门炮下来，我要轰了他狗娘养的。”梅华恶狠狠地道。
“那个粮库和武器装备库里，大炮一轰，还能剩下啥，怪可惜的。”龙斌咂吧着嘴：“反正也是翁中之鳖，十拿九稳了，不如再磨一磨他们？”
梅华瞪了他一眼，龙斌立刻一缩脖子，“师长，我马上去办。待会儿大炮一响，估计我们今儿午饭就不必劳烦伙夫们了，直接去粮库城往嘴里塞就行。”看到梅华提起手里的刀鞘便要拍来，立马一个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
军械库内，张乾浑身染血，连颏下的胡须也被血凝结在了一起，昨天，他与残余的军队退守到了这里，而附近还在战斗的，便只剩下粮库那里了，与粮库不同，他们这里，只有冰冷的军械，可没有任何吃的，从昨天午后，他和他的兵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裹腹，眼下，一个个都是饿得肚子咕咕叫唤。
刚刚打退了敌人的一次进攻，张乾喘着粗气坐在地上，身后，又士兵在费力地搬运着弩箭和手雷，将他们从大门里拖出去，运到前边的防御阵地之上，如果没有仓库之中这些军械，只怕他们早就挡不住了。
汉军退去，先前震天的喊杀声之声，突然之间消逝得无影无踪，这让张乾有些奇怪，踉跄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到大门口，前方，居然看不到一个汉军了。而粮库那边，也没有了丝毫声息。
“张将军，汉军是不是退走了，是不是我们的大军回来了？”身边，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那是范魁。
张乾摇摇头，一个可怕的念头浮到了脑子里。果不其然，在他刚刚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远方街道的尽头，一辆马车驶了过来，汉军的影子也突然出现，随着一阵忙碌，马被牵开，一门黑洞洞的火炮对准了仓库。
“来人，我需要敢死队，谁去给我炸了那玩意儿，否则让他展开攻击，我们死无葬身之地。”张乾大吼道。他并不是怕死，他只是想在这里坚持下去，只要坚持下去，说不定便能等到大军回转，到时候里头一齐发作，对于楚军重夺武关，多少还是有些帮助的。现在汉军肯定已经是等不及了，连这库里堆集如山的军械也不要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就是楚国的大军离这里已经不远了。
一名士兵大吼一声，从军械库内抱着一个炸药炮，从地上捡起一个火把，直接冲了出去。
“快点，再快点！”看着那个士兵借助着街道之上的障碍物灵敏的向前突进，张乾不住地低语着。
不家一百步，张乾站直了身子，那个勇敢的士兵此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了。啸嗖的弩箭之声破空袭来，在大炮的两侧屋顶之上，汉军也发现了这个孤零零的进攻者，立刻向他倾泄出箭雨。
弩箭掠来，那个士兵疯狂的吼叫着，一手抱着炸药包，一手持着火把，向前猛冲。一台神机弩从大炮的边上露出了狰狞的面容，啉啉之声不绝于耳，街道之上，霎那之间便被箭雨所充斥，那个士兵如同遭到猛击，身子竟然倒飞了几步，啪哒一声重重地跌在地上，胸前，插着数支弩箭，火把仍在烧着，点燃了炸药包的引线，轰隆一声巨响，浓烟冒起，当烟尘散尽，那个地方，什么也没有剩下了。
又一团神机弩从大炮的边上冒出了身影，张乾颓然坐倒在地上。
“里头人的听着，现在还给你们一刻时间，如果再不投降，将玉石俱焚，你们不但活不了，连个全尸也留下不，投降吧，我们汉军不杀俘虏。现在开始计时！”对面，传来了一名汉军将领的喊话声。
“拖一个石炮过来。”张乾咬牙切齿地道，石炮发射根本没有准头，但总比没有强，说不定瞎猫子碰上死老鼠了呢。

第1410章 汉旗天下（103）投降
石炮被拖了出来，这种武器是被放置于城头，投击小型石弹攻击蚁附攻城的步兵的，射程有限，力量也并不大，而且基本没有准备，能不能击中目标完全要靠运气。第一枚石弹在张乾的嘶吼声中飞了出去，砰的一声，砸中了百余步外街道边上的一幢房屋，上面几个持着弩箭的汉军大叫着从屋顶掉了下来。
石炮的攻击立刻召来了对方的报复，轰的一声，一枚石弹落在仓库大门之前，将这门石炮掀上了天，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之后，轰然坠下地来，变成了一地废渣。
“这是最后的警告，如果再敢反抗，我们就不客气了。”对面传来了严厉的警告之声。
张乾看着变成了废渣的石炮以及躺倒在血泊之中的几个士兵，长叹一声，转身往仓库内走去。
仓库很大，张乾将剩余的士兵都召集了起来，他斜靠在一箱炸药之前，“弟兄们，我们守不住了，但不管怎么样，我感谢弟兄们的英勇奋战，我们至少拖了两天时间，我们不会白白牺牲的，正是因为我们的不懈努力，至少将他们构建城防的时间延误了不少，大将军回来的时候，攻打也会更容易一些，现在，我要炸掉这个仓库了，我不能让这些军械留给敌人，你们，可能走出这间仓库去向汉人投降。”
众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会责怪你们，你们尽力了。”张乾有些吃力地弯下腰，从一个箱子里拖出一个炸药包，他受了不轻的伤，刚刚在外面汉军还击的那一炮，又一枚碎片崩在他的腰上。
“那一位兄弟给我拿一个火把来？”他看着众人，“然后你们便走吧，走得远远的，我会在你们走后，再引爆这个仓库的。”
沉默片刻，有士兵咣当一声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大哭声中向外走去，有了第一个，咣当之声不绝于耳，一个接着一个的楚兵扔下了手中的武器，转头向外跑去。
范魁怔怔地看着张乾半晌，突然走到一边，拿了一根火把，大步向着张乾起去。
“张将军，我不走，我和你一起死！”他大声道。
“好，范将军，你终究还算是一条汉子。”张乾有些惊愕，但心中却仍然很高兴，范氏毕竟是楚国豪楚，虽然这个人平时有些胆怯，但在大义面前，却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范魁的脸色有些扭曲，走到张乾身前，看着张乾半晌，却没有将火把递给他。
“范将军，把火把给我，你是想自己点吗？再等一会儿吧，等弟兄走得稍远一些。”张乾靠着身后的箱子，喘着气道。
“好，给你！”范魁突然大叫起来，不过他递过去的却不是火把，而是雪亮的钢刀。这把刀，自开战以来，还没有杀过一个敌人，现在染上的第一滴血，就是张乾的。
刀卟哧的一声，自胸前直没进去，张乾噢了一声，身子猛然向前弯了下来，看着范魁的眼睛瞪得极大：“为什么，你，你即便想活，我不是让你们走了吗？”
四周还未走的士兵们哗啦一声围了上来，手中带着血的刀枪一齐指向范魁。
“你要死，干什么要拖着我们一起死？让我们去投降？你炸了军械库，我们这些人投过去便能活吗？那些汉人打了这么久都不肯用大炮，不就是想要这军械库么？没有了这些东西，他们难道不恼羞成怒地报复我们吗？我们还能活吗？”范魁大吼道。“你想死，你去死。”
他用力地转着刀把，张乾脸孔扭曲，整个人慢慢地萎顿在地上，范魁看着四周围上来的士兵，怒吼道：“你们想死吗？想想你们的家人吧，想想你们的父母妻儿吧？我们不能给这个疯子陪葬，我们拿着这个军械库向汉军投降，看在这个功劳的份上，汉人肯定不会为难我们，我们就能回家了。”
周遭的士兵看着躺倒在血泊之中的张乾，再看看提刀而立的范魁，半晌，终于垂下了手中的武器。
“一刻钟时间已到，现在开始倒计时！”外头又传来汉军的吼声。
范魁撩开大步便向外奔去，三两步便出现在大门口：“别开炮，我们投降了，我是武关副将范魁，我们投降了！”
城楼之上，梅华有些惊讶这最后的结果，他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决心放弃这军械库和粮库了，但居然都保存了下来，那个什么范魁杀了张乾，带着军械库的人投降，然后又凭着武关副将的身份，召降了粮库中顽抗的楚军，最后这残余的不到千余人的楚军，放下武器，成了汉军的俘虏。
“你就是范魁？”梅华盯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看身板，倒是一个武将的好架子，不过胆子和气节嘛，那就二说了，不过这样的楚人，他喜欢。
“是是，将军，我就是范魁，我本家叔叔是范拙，楚国上大夫，与贵国很多大人物都有交情的，比如说首辅严大人，中央银行的行长梅大人。”
梅华眨了眨眼睛，突地大笑起来，“你说的梅大人，正是末将的父亲大人。”
“哎呀呀，那可不是一家人么？我叔叔与梅朴梅素两位先生可是多有生意上的往来，在蓟城，也曾多次拜访过梅大人呀！”范魁笑得脸上似乎开了一朵花。
“原来是一家人！”梅华嘿嘿笑着看着范魁：“范将军，你看我们马上便要修建城防，可我人手不够，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你不能带着你这些归降的手下，帮我们做做事？放心，只要肯下力，我们是酒肉管够，干完了，就让你们离开，好不好？”
“干，干，您放心，我监督他们来干。”范魁讨好地道。
龙斌看着范魁离去的身影，突地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奶奶的，看着好想吐。”
“别吐，楚人中这样的人越多，我们不是越容易成事吗？”梅华哈哈地笑了起来，“这个范魁所说的范拙我知道，楚国的上大夫，首辅黄歇的亲家，在楚国权力大着呢，不过他在我们大汉的中央银行存着的钱可也不少。说出来，足以让你小子吓死过去。”
“将军说笑了，我又不是没见过钱，我龙斌以前虽然是个穷小子，可现在也有些身家了。”龙斌不以为然地道。
梅华笑了笑，突然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咕咚一声，龙斌已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眼都是大大的不相信。
“你不信吧？我就知道你不信，这事儿啊，就是因为匪夷所思，父亲才跟我念叼过一声，这人可是直接走得我父亲的路子，存在总行，知道的人极少。”梅华大笑，“那人拿了天文数字的银子存在我们中央银行，换了一本存折回去，咱们正好拿了这银子来收拾他的母国，当真是不亦快哉！”
“这，这他娘的一门卖国贼啊！”龙斌爬起来，讪讪地拍着屁股上的灰。
“在楚国，他们是卖国贼，不过在我们这边嘛，咱们得称呼他们一声义士！”梅华咭的一声笑了出来。
随着范魁的投降，武关完全落入到了汉军的手中，整个武关的修整和重构防御体系的工作立刻开展起来，除开必要的警戒人员之外，第一师所有人都疯狂地投入到了修建防御体系的工作当中。汉军构建的防御体系可比先前楚军的要大得多了，武关，只是最后的一层屏障，而在他的前方，还有另一道防御线，修建好之后，将容纳整个近卫军团第一军的二万人进驻，这个防御体系将少习山也包容了进来，形成了一个一山一关一个突前阵地的立体防御体系。
第二天，吴崖的第四师也赶到了武关，整个第四师旋即也加入到了热火朝天的工地当中，他们必须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要知道，接下来他们面对的可是近二十万楚军精锐的反扑，而他们，只有二万人。
“想想都激动啊，二十万楚军呢，这一仗，有的打。”吴崖抹着自己的小胡子，对梅华道：“三天时间，有点紧张呢。”
“屁的三天，我敢打赌，他们到这里的时间，起码得翻一倍，别忘了古丽那个疯婆娘和阿固怀恩两支骑兵，屈完倒是想走快，但他走得快吗？一不留神就会被他们咬上一口。”梅华不屑一顾地道。
“那倒也是。”吴崖点点头，“狗日的秦人就是不地道，要是他们肯合作一点，这一仗咱们打起来就轻松多了，他们可有七八万人呢！”
“本就不指望他们，咱们在这里摆下铁桶阵，等屈完碰个头破血流的时候，嘿嘿，可就有好戏看了，哼哼，想占我们的便宜，让这些秦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到时候还得来求着我们。”梅华大笑着。
梅华的估计并不错，屈完的确是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武关，但两翼突然出现的汉军骑兵，迫使他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只能采取轮番前进的策略，交替掩护前进，两支骑兵如同两只饿狼，始终徘徊在他的四周，即便他心急如焚，也只能小心翼翼，一旦给了这些骑兵机会，他们会像饿狼一般扑上来撕咬自己的。

第1411章 汉旗天下（104）古丽的计划
阿固怀恩站在一个光秃秃的山梁之上，在他身后以前背后的山坡之上，黑压压的东胡骑兵师数千骑兵都牵着战马，默然而立。在山下远方，有一支人数更多的骑兵正缓缓而行，那是楚国骑兵，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则是楚国的主力大军。
这是屈完放出来的骑兵，不是为了与对方交战，而是为了保证大军能够顺利前进。
“师长，打吧！不过一倍于我们而已，他们如何能与我们这虎贲儿郎相比！”阿固怀恩的身边，一员年轻的将领大声道。这是他的儿子阿固勇，正是气血旺盛的年纪。
“哪有这么容易？”阿固怀恩指着远处的骑兵，教导道：“屈完可是老将，他用兵，可万万轻忽不得的，我们眼中看到的只有这万余骑兵，但这支骑兵距离他们的大部队并不远，你觉得我们多长时间能击败他们？”
阿固勇一滞。
“我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他们击溃，只要他们缠住我们，不让我们脱身，他们的大部队便能将赶来将我们包围，先前我已经给你看了屈完的撤退路张，他的大军是分成四个部分，每两个并头而行的，被他们缠住，我们就麻烦了。”阿固怀恩道：“打仗，不要只看到眼前的东西，要想得多一些才好。敌人没有你想得那样傻。”
“哪，这就看着他们这样大摇大摆的往武关走吗？”阿固勇有些不服气地反问道。
“我们的任务是迟滞他们的速度，现在这个目的不是达到了吗？”阿固怀恩笑道：“他们现在的前进速度是不是像乌龟在爬？”
“父亲，我觉得您太保守了，鬼面将军就绝不会像您这样，她一定会想办法攻击的，要是让她再打一场胜仗，我们东胡独立骑兵师的脸往哪搁？”阿固勇道。
阿固怀恩没好气地看了儿子一眼：“你老子已经过了好勇斗狠的年纪了，不会为了脸面拿手下儿郎们的性命开玩笑，但只要有机会，你老子也不是孬种。撤退吧，今天没机会了。”
看着径自掉转马头的父亲，阿固勇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远处的楚国人，策转马头，跟着父亲退下了山梁。
其实阿固勇心中敬佩的鬼脸将军古丽，也面临着与阿固怀恩一样的困境，屈完的撤离，因为没有了秦军的追击，所有进行得有条不紊，各支部队之间保持的距离十分恰当，袭击其中的任何一支，都会引发连锁反应，有极大的可能被对手缠上不得脱身，在阿固勇看来，古丽是一个什么悍勇的女人，其实从踏上战场开始的那一天，古丽便不是一个莽撞的人，从小接受的系统教育，让她具备着一般人很难有的军事素养和大局观。在骑兵的运用之上，在汉军之中，能与她相比较的人，其实不多。
将几块石头在地上摆来摆去，想了半晌，古丽终究还是没有找出破袭屈完这个乌龟阵的方法，看起来，屈完是打定注意一门心思地赶到武关去了，本来武关的第一军也已经摆好了架式等着屈完撞上去，但作为古丽来讲，这么长的一段路上，自己居然什么也没有做，好像屈完的护卫兵一般，护卫着他到达哪里，不免让人沮丧。
终于，古丽伸手搅乱了地上的几块石头，站了起来，“这样始终是不会出现破绽的，但只要动起来，一定会露出破绽，想法子，打得你露出破绽来。”
既然打定了主意，古丽很快便制定出了一个方案，不过这个方案，需要她与东胡独立骑兵师一起来运作。
半夜时分，阿固怀恩看到轻骑而来的古丽，惊讶得嘴巴里足足可以塞进去一个鸭蛋，要知道，他们之间可是隔着楚国的大军的。
“你怎么过来的？”
“怎么过来的，骑马过来的。”古丽笑盈盈地道，“楚军又不是人挤人，人挨人，我想摸过来很难么？”
“开什么玩笑？”阿固怀恩摇头道：“古师长，你可是一师之长，楚军之间的确有不小的间隔，但这之间可是有无数的巡逻兵，斥候在游戈，要是堂堂的汉军骑兵师长被他们捉了去，可就要成大笑话了。”
“就凭他们想抓住我，那才真是一个笑话。”古丽微笑道：“我来找你，是想与你合作，干一票大的。”
“古将军，你有计划了？”一边的阿固勇大喜，一下子蹦了起来。
“滚一边儿去，这哪有你说话的地方。”阿固怀恩瞪了儿子一眼，“没大没小，没规矩。”
其实阿固怀恩比古丽小不了几岁，不过别人是一师之长，他却是父亲身边的一个跟班，从职位上讲，的确是天差地别。
“古师长，你想到了什么办法？屈完弄出这个乌龟行军法，不好弄啊？”阿固怀恩转过头来，看着古丽，叹道。“跟了他好几天了，找不到机会，再有两三天，他可就要抵达武关了。”
“我想过了，等是等不出来机会的，我们要打出机会来。”古丽道。
“打？怎么打？”阿固怀恩摇头道：“我不是没想过，可实在找不出破绽来啊。”
古丽往地上一坐，随手捡来几个石头摆在地上，“这是屈完的部队分布，他们在行军的过程之中，彼此照应，骑兵分布在两侧，中军也保留着大量骑兵，这样，我们不论攻击那一部，都会受到其它方面的侧击，但是这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我们两支部队是分开的，如果我们两支部队在某一个点上突然合并在一起呢？”
古丽抬头盯着阿固怀因，“不管是在你的一侧，还是在我的一侧，楚军布置的骑兵数量都足以与我们抗衡，但我们两支合并，并可以轻松击垮他们。”
“两个问题，第一，我们怎么才能合并到一起？第二个，我们纵然合并，可对方也有上万骑兵，一时之间是打不垮的，时间一长，有可能将我们拖下水。”
“我的目标不是他们的骑兵，而是他们左翼的这支步卒。”古丽笑着捡起左边的一块石头，重重地拍在地上，啪的一声，这块石头碎了。
“明天晚上，楚军会经过羊角岭，这座山虽然不大，但以楚军之间的距离，这座山却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让他们彼此之间的呼应被隔断，我会抓住这个机会，从这里潜伏过来与你会合，然后向右翼骑兵发起突然打击。”
两根树枝被摆在了右翼，代表着楚国骑兵的一些小石头边上，“打击他们不是目的，我要的是吸引他们的中军骑兵和左翼骑兵来援。”
“然后呢？”
“然后在他们抵达的那一刻，我们利用我们的机动优势摆脱他们的纠缠，大范围迂回，杀一个回马桥，这个时候，楚军应当都知道我们的大部队出现在右翼，恐怕他们想不到，我们会在下一刻，绕回到左翼，对他的左翼步卒展开突袭，失去了骑兵的保护，正在行军的步卒在我们的打击之下，会成为一副什么模样？”古丽笑了起来。
阿固怀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计划是一个好计划，但是你真能潜伏过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而且如果我不能潜伏过来的话，自然便会跑路，而你等不到，自然也不会发动进攻对不对？”古丽道。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在对左翼楚军步卒展开进攻，楚军骑兵如果够聪明的话，不会直接来援，而是会想办法来包围我们，我们打垮了左翼楚军步卒，怎么脱身？”阿固怀恩道。
“往这里走！”古丽抓起地上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一条深深的印痕。
“三川郡方向？”阿固怀恩瞪大了眼睛。
“对，三川郡方向，秦军现在正跟在楚军背后收复失地呢，我们在得手之后，立即向他们所在的方向逃跑，你说楚军敢追来吗？”古丽笑道。
“现在可是秦军故意纵容楚军，可以说楚军如此顺利的撤退，与他们脱不了关系？”阿固怀恩道。
“这我当然知道，不过这是台面下的交易，秦军可以纵容楚军撤退，但我们将他们引到了秦军面前，秦军难不成还敢暗算我们吗？除非他们有把握将我们杀得一干二净，他做得到吗？很显然做不到，而且，我们只不过是借势罢了，狐假虎威，楚人对秦人肯定还是心有疑虑的，看到我们向他们哪里跑，心中只要一怀疑，我们便有机会走脱了。”
古丽看着阿固怀因，“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的进攻机会了，再让他们走下去，接下来的仗，我们可就只能看着杨大傻他们打了。”
“好，干了！”阿固怀恩站了起来，“我们不是来看风景的，你好歹还在武隆打了几仗，我从晋阳郡赶了上千里路，尽看风景了，不让刀头见见血，儿郎们只怕也要怨声载道了。”
古丽大笑着伸出了手，“那好，明天午夜，我们再见。今儿个你可要养好精神，接下来至少一天一夜，我们是没得睡的。”
“那也算不得什么，我虽然老了，但即便是三天三夜不睡觉，照样能挥刀砍人，弯弓射敌！”阿固怀恩抚着胡须，笑道。

第1412章 汉旗天下（105）大迂回（上）
关角岭正如古丽所说，并不大，但它却卡在通往武关的要道之上，刚好将前后两部分楚军分隔开来，双方之间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不过却足以制造出一片短距离的真空出来。匈奴骑兵们牵着他们的战马，战马的嘴被勒上了嚼子，蹄子上被包上了厚厚的棉布，踩在地上，悄远声息，每一个士兵的嘴里都含着一个小棍，以避免发出意外的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们悄无声息的沿着羊角岭下的小道向前挺进，在他们目力所及之处，便是灯火通明的楚军大营，那是一个数万人的步兵大营，离他们不远处，还有一个骑兵大营。攻击驻扎的步兵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汉国崛起十几年，汉国军队的很多战法现在已经成了大陆之上每一支军队的通则，比如扎营。
不再是简单的栅栏，哨楼，而是在营房之外挖出纵横来去的壕沟，有些是明的，有些却是暗的，突击这样的营地，与攻克一座城池，相差并不大，不付出巨大的伤亡，很难突进到营房中去，除非他们拥有数量众多的远程武器，比方说火炮。但这东西太重，骑兵根本没法带。
去打那一支骑兵么，这倒是一个选择，可是古丽手中只有五千骑兵，而对方有一万人骑，单论人数的多寡，古丽倒不怕对方，问题是一旦与对方开战，楚国骑兵与步兵之间便能形成呼应。
这便是古丽要采取冒险的策略，穿越这段真空，与阿固怀恩合兵一处，共同袭击一处楚军的骑兵，在对方步兵还来不及形成效的支援之前，便击溃对方。
屈完将整个大部队分成了五个部分，两前两后，中间是中军大营，相互之间的距离，最远的前后不过相差五十里而已，正如阿固怀恩所说，这是一个典型的乌龟阵，每个部分配合了一万骑兵以应付汉军的骑兵骚扰，现在屈完的任务不是想办法剿了这两支汉国骑兵，而是如何想法子把这支大军带回到楚国去。所以只要汉军骑兵不主动进攻楚军，屈完也不会去招惹他们，等到抵达了武关，大军合拢，区区一万骑兵，是根本没有可能撼动拥有数万骑兵的楚军二十万大军的，那时的他，只需要专心对付武关守敌即可了。
屈完想得没有想，汉军的两支骑兵首领也正在想尽办法地破除屈完的这个打法，一万骑兵不可能对屈完造成多大的根本性的伤害，但却能打击对方的士击，延缓对方前进的速度，让武关有更充裕的时间准备防守作战。
阿固怀恩带着他的骑兵隐伏在黑暗之中，与古丽一样，人含木，马衔枚，保持着静默，在他的身边，阿固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于他来说，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场大战。
抬头看着天上的月色，与古丽约定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了，按照约定，月上中宵之时，他将率先发动攻击，如果古丽不能按时赶到，那自己的这场突击便又将变得虎头蛇尾，只能一触即走了。
“父亲，时间到了！”一边的阿固勇提醒道，阿固怀恩再一次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之中的月亮，或者这个夜晚，注定便是鲜红色。
他翻身上马，呛的一声拔出了腰间弯刀，随着他的动作，数千骑兵齐唰唰地距上了战马，吐出了嘴里的横木，伸手取去了战马的嚼子，一面大旗在月光之下竖了起来。
“出击！”阿固怀恩弯刀前指，两腿一挟马腹，战马一声嘶鸣，向前冲了出去。
数千骑兵的突击，能隐秘地潜伏到这个距离之上，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现在他们距离对方的骑兵大营还有数里的距离，这个距离，足够楚国骑兵作出正确的反应，而这一路行来的楚军，只所也是人不卸甲，马不卸鞍，时刻准备着应付汉军的攻击。
五千匹战马的马蹄奔跑的声势，足以地动山摇，远处的楚军骑兵大营，立时便号角长鸣，整个大营突然之间便明亮了起来，辕门大开，一支支骑兵从营内奔涌而出，开始在营门外列阵，而在他们的后方，更多的骑兵开始涌出来列阵。
骑兵大营之外，并没有壕沟之内的防御措施，因为这些防御，在防守敌人的同时，也将限制自己骑兵的反应速度。
与此同时，数里之外的楚军步兵大营之内，也是警声大作，紧急集结的鼓点敲响，士兵们提起自己的武器，从营房之中冲了出来，开始在营内列队，与骑兵不同，他们列好队之后，从营内出来，先要通过营外狭窄的通道走出大营驻地，才能展开队伍，而又要提防着这个时刻遭到汉军骑兵的冲击，所以所需要的时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如果汉军骑兵来袭，则由骑兵先行拖住，然后步兵列阵，缓缓逼近，目的不是为了歼敌，而是为了将对方吓走。
骑兵大营上有万骑兵，所以楚军将领并不如何担心。
阿固怀恩在冲到距离对方里许左右的时候，楚军骑兵也开始了冲锋，能在如此短的距离之内便做好攻击的一切准备，这支楚军骑兵也算是相当不错了。
“杀！”阿固怀恩长刀前指，另一只手，摸出了腰间的骑弩，在很久以前，他是很不屑于在与敌骑战的时候，用这些小把戏的，他认为这只有懦弱的没用的家伙才用，他更喜欢用刀直接划开对手的咽喉。
不过随着年纪渐大，他的观念却开始改变了，如果能用更小的代价杀死对手，为什么不采用呢！儿子阿固勇是他年轻时候的翻版，不过现在在他不遗余力的鼓吹之下，儿子可开始采用最简单的方法了。简直意味着直接有效，也意味着在战场之上保命的可能性更大，大规模的骑兵作战，上到大将，下到小兵，死亡的机率其实相差并不大，了不起在将领的身边，有着更多亲兵的策应保护，但你永远也想不到会从什么地方射来一支冷箭。
白天是如此，而骑兵晚上作战，风险则更大，或者地上一个小小的坑洞，便足以让你跌入深渊，夜晚作战，很多时候，不是被敌人杀死的，而是因为自己失误而导致的死亡。所以说，一般很少发生大规模的骑兵夜战。
两股洪流轰然对撞到了一起，双方点燃的无数火把，将战场之上照得透亮，楚军身后的大营之内，更是灯火通明，今天天上的月光很好，倒是将不知的危险降到了最低，至于其它，只能看各人的运气了。
阿固怀恩看到自己的儿子冲在队伍的最前头，心里不由暗骂了一声。自己这个儿子对于传统的东胡人来说，是一个异类，这要归结于他是蓟城综合大学骑兵系的毕业学员，将自己的儿子送到那里，也是东胡人向大汉输诚的一种表现，儿子不喜欢东胡传统的弯刀，却非常喜爱沉重的斩马刀，阿固怀恩知道，斩马刀是大汉之王高远以前作战之时喜欢的武器，自己这个儿子非常崇拜汉王，在选择自己的武器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便选择了这一种。大开大盍的斩马刀威力无穷，但也对使用者提出了极高的要求，要是力量稍差，这沉重的家伙，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让使用者力气耗尽，在大汉骑兵之中，似乎也只有汉王这个非人类，才好用这种武器。不过现在，加上了自己的儿子。
斩马刀挥舞开来，阿固勇兴觉得热血一股股冲上脑袋，每每横扫，下劈，对手的兵器，人头，战马便在自己的面前飞舞，依靠着他个人的勇力，竟是硬生生的从楚军密集的冲击波峰里头，逆势撞开了一条道路。
双方以箭头对箭头，狠狠对撞的结果，不出所有人意料，是汉军战了上风，优良的武器，上好的骑甲以及骑术，格斗能力更胜一筹让汉军在战事的初期取得了完美的开局，他们从楚军骑兵之中深深地切了进去，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不过楚军显然也不是软柿子，更何况，他们的兵力是东胡独立骑兵师的一倍，很快，楚军便稳住了局势，任由东胡独立骑兵师在内里搅风搅雨，他们却在外围缓缓向内挤压，与汉军这东胡骑兵师或者匈奴骑兵师作战，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挤压他们的作战空间，让他们没有腾挪的空间，将他们的优势降到最低，最后，剩下的就是勇力的比拼和人数的碾压了。
阿固怀恩已经能感到部队有一种被陷入粘稠的泥浆之间的感觉了，抬眼看到自己的儿子，与自己的距离也被拉近了很多，这代表着他的冲锋势头受到了极大的阻力。而远处，无数星星点点的火把正在向这里靠近，那是楚国步兵大营的步兵开始在向这边靠近了。
古丽，你该出现了！阿固怀恩在心里道，一柱香功夫，如果古丽还不到，他便要决定撤离了。

第1413章 汉旗天下（106）大迂回（中）
没有让阿固怀恩失望，古丽的预定的时间内出现在了战场之上，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攻击楚军，数千匈奴骑兵，第一时间却是冲进了楚军骑兵的大营，大营之内留守的少量楚军如同几个泡沫一般，转眼之间便融化在了匈奴兵的大潮之中，一支支火把投入到大帐之上，熊熊火焰冲天而起。草料，粮食等储备顷刻之间便陷身火炸弹。
而在大火的映照之下，古丽带着他的匈奴独立骑兵师从火海之中冲出，脸上的鬼面，在火光的映照之下显得格外狰狞。
比起阿固怀恩，古丽这位鬼面将军在楚人之中可要有名得多，她几乎就是汉军骑兵百战百胜的代名词，这些年来，鬼面将军在对秦作战之中战功赫赫，楚人早已将其列为最为危险的人物。
数千匈奴骑兵自外围围了上来，楚军骑兵被内外包夹，而包围他们的两支骑兵，则是这片大陆之上，声名最为显赫的骑兵部队，无论是装备，战力，都远在楚军之上，先前单独对付阿固怀恩的东胡独立骑兵师，楚军骑兵还能依仗人数上的优势勉力应对，但当古丽率领的东胡独立骑兵师赶到的时候，楚军骑兵顷刻之间便崩盘了。
逃，成了这一刻的主旋律。
两支骑兵师心有默契地同时放开了一个方向上的通道，那是通往楚国步兵大营方向上的。慌不择路的楚军骑兵此时已经没有余力去判断为什么这个方向上的敌人会如此虚弱，而是沿着这个缺口，拼命地打马逃去。
在他们的后方，两支汉国骑兵紧紧相随，此刻，他们的队伍已经展开，在身后不停地驱赶着这些楚军骑兵向前逃。
楚军大将白锡中简直难以相信，这么短的时间内，己方一万骑兵便崩溃了，此时在夜色的掩护之下，他还不知道，此刻追在这些楚军骑兵身后的汉军骑兵已经多达万人。此刻，他正指挥着右后大营的两万将士列阵缓缓而行，本来准备是去配合骑兵的，现在，他却发现，己方骑兵却有可能有要了自己的命。
“列阵！”白锡中大声叫道，“弓箭手，准备。”
一个个方阵停了下来，扎稳阵脚，长枪如林，组成了枪阵，弓箭手们张弓搭箭，遥遥指向前方。
“喊话，左右走。”白锡中厉声道。
成千上万名楚军士兵大声喊叫了起来，左右走的喊声响彻天地之间，如果任由这些楚军骑兵被驱策而来，冲击到步兵的本阵，只怕自己带出营来的两万楚国步兵将死无葬身之地。
惊慌之中的楚军骑兵听着这响彻天地的喊声，看到前方灯火通明的步兵方阵，心中亦清楚，这样冲过去，要么会冲垮本方的军队，要么便是被自己的步兵射成刺猬，奔逃之中的洪流左右分开，逃向两边的黑暗。
汉军骑兵似乎根本没有攻击楚军步兵的意思，当楚军分向左右两边的时候，他们也是左右一分，死死地追着楚军骑兵不放，一口一口地撕咬着对方的血肉。
“放箭！”白锡中大声下令，即便喊叫声响彻天地，仍有魂飞魄散的楚军骑兵和追得性起的汉军骑兵径自向着军阵冲来。
铺天盖地的羽箭向着前方射去，被追者与追击者纷纷中箭倒栽下马来。军阵之前，顷刻之间为之一空，只剩下一些零落的战马，孤零零的停下了脚步。
两翼的战事仍在继续着，汉军骑兵疯狂地追逐着楚军，而绕过了这个军阵的楚军骑兵，下一个奔逃的目标便是后方的步兵大营。
“变阵，后退。”白锡中清楚了对方的目的，但现在他无可奈何，楚军步兵缓缓后退，将自己的阵形变成了一个倒三角，退向自己的大营方向。
步兵大营的防守，这个时候亦成了逃亡楚军的梦魇，黑夜之中，慌不择路的楚军一个接着一个的栽倒在一道道壕沟的面前，而大营之中，仍然留守的两万楚军在营地之中摆好阵仗，床弩，石炮等重型武器，不停地倾泄向营外马蹄之声响处。
他们无法分辩在黑夜中到来的究竟是友军还是汉军的骑兵。
天色渐明，白锡中率领的两万步兵终于缓缓地退回到了自己的大营所在，大营安然无恙，但大营之外却是宛如修罗场，人马的尸体遍布各地，其中有楚军的，也有汉军的，但绝大多数却都是楚人的。大营外的第一道壕沟，已经被人马尸体几乎填平了。
汉军骑兵并没有走，站在大营之外，他能够清楚地看到，在视野的尽头，汉军的黄龙旗仍然在飘扬，汉军骑兵似乎是在修整，当他们舔食好伤口之后，下一个目标会是自己吗？
回到大营的白锡中，开始布置接下来的战斗，担任自己外围保护的骑兵已经完蛋了，虽然天亮之后，被打散的楚军骑兵不断地归来，自己沿途也收拢了不少散兵，但一万骑兵，最好的情况，最多也只有一半人归营。不少人还失去了战马，失去了武器，更重要的是，他们失去了与汉军骑兵作战的信心。
没有了骑兵的保护，自己将被钉死在这里，没有步兵能在强大的敌人骑兵的窥伺之下向前行军。
“向友军发出救援信了吗？”他问着身边的副将。
“已经出发了，如果顺利的话，最多在今天午后，我们的骑兵便会赶到。”副将回答道。
又是一场大败，白锡中看着远处在风中高高飘扬的黄龙旗，汉军骑兵究竟是怎样瞒过己方的斥候潜伏过来的呢？
在营中用过早饭，派出去的斥候也回来了，汉人似乎对这些斥候根本不在意，竟然连最基本的警戒也没有，任由这些斥候抵近侦察，然后安然返回。
“他们在制作沙袋，砍伐树木？”听到斥候的回答，白锡中有些迷惑，难道这万余骑兵，竟然真想凭他们现在的兵力来攻打自己的大营么？原来在白锡中的想象之中，对方最大的可能是将自己钉死在这里，就是他们的极限了。可现在看起来，敌人并不是这么想的。
似乎是在印证着白锡中的想法，一个时辰之后，东胡独立骑兵师的大旗出现在大营之外，凄厉的军号声中，敌人纵马奔驰而来，迅速地接近大营，抵近大营的时候，将马背上驼着的土袋子借着马力扔出，啪哒听哒声中，一个个沙袋落入到壕沟之中。
汉骑互相之间的距离打得很开，营内的弩箭对他们的射击命中率很有限，而大范围的覆盖射击在这个距离之上，就算射中了，也只能是给对手搔痒，白锡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手肆无忌惮地填埋着大营周边的壕沟。
半个时辰之后，进攻者换成了匈奴独立骑兵师。
“报！”数名斥候从远处奔来，飞马到了古丽与阿固怀恩的面前，“楚军左翼骑兵与中军骑兵合计两万骑兵正在迅速向我们接近中，离我们只有不到十里了。”
古丽大笑起来，“半天的工作没有白干，终于成功地将他们都引诱过来了，阿固将军，便按照先前的计划来做吧，你的弟兄可顶得住？”
“东胡儿郎有什么顶不住的，再说了，今天不是已经让他们睡了小半天了么？现在已经吃饱，喝足，正好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阿固怀恩大笑，昨天晚上一场成功的大战，至少灭掉了楚军骑兵数千人，这已经是一场难得的大胜了。此刻他们将要展开一场大迂回，就算大迂回的战术动作最后没有成功，但有了这场胜利垫底，也足够了。
“动作要快，现在我们就是要与对手抢时间了，对手骑兵撤回去的距离，比我们短一半，但他们不可能很快地离开右翼，肯定要确认我们已经走远，另外，楚军骑兵不敢在夜晚快速度赶路，这便是我们的优势，从现在开始，我们便要在马背之上度过，明天中午，我们要赶到左翼，打垮他们的左翼步兵，阿固将军，寻可是四万人呢！”
“只要他们不龟缩在营地里，让他们没机会列成坚密的方阵，四万人，有什么可怕的？”阿固怀恩冷笑。
“现在，即便他们列成坚固的方阵，我们也有法子应对了，关键是，不让他们修建起守整的防御阵地。”古丽大笑起来。一跃上马：“儿郎们，出发！”
上万骑兵，犹如洪水一般，呼啸而来，却又呼啸而去，转眼之间，便跑得无影无踪，留给楚军的，只是一地的狼藉。
正如古丽所料，来援的两股骑兵，并不敢急于离去，在确定这两股汉军骑兵的确已经远离，是需要时间的，右翼的骑兵已经被打得半残，他们还需要分出一部分人马来加强右翼的保护，既然汉军骑兵将重点打击的对象放在了白锡中这支部队之上，他们自然要做好一切防备。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这支汉军骑兵，真正的目标，竟然是左翼的步兵大营。

第1414章 汉旗天下（107）大迂回（下）
黄仲，楚军左翼步兵大营统兵将领，从早上起来拔营出发之时，黄仲的右眼就跳个不停，这让他心中颇为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昨天晚上，负责保护他侧翼的骑兵飞速驰援右翼大营，本来按照他的意思，是要在原地等待骑兵回归之后，再拔营前进的，不过来自中军大营的命令甚急，有情报显示，汉军第一军的主力部队也正在向武关前进，为了夺回武关，打通二十万大军回归的通道，屈完只能下达让他们全速前进的命令。如果让汉国援军率先抵达，武关，将成为难以逾越的险关。
黄仲很清楚武关的险要，起初他还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张乾居然就丢了武关天险，但这几天，情报陆续传来，汉军最新的武器，火炮，开始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中，而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秦军，也非常大方地将这个情报与他们共享。因为秦军也拥有数门这种火炮，据说是从汉军手中缴获的。
听到描述的这种火炮的威力，黄仲一时之间心中不免很是烦燥，自从汉国崛起之后，新奇的发明一件接着一件，秦楚两国，跟他们的身后，疲于奔命也难以赶上，好不容易获得火药，弄出了陶罐手雷，改是了投石机用以投掷炸药包，也曾以为汉国亦不过如此，可事实总是会人大失所望，火炮的横空出世，让秦楚又被远远的甩到了后方。
汉军，一直站在军事发明的最前沿，他们一直在不停地改变着这个世界战争的模式。对于黄仲这样的老将来说，非常厌恶，他所熟悉的，所倚仗的，现在已经完全落后于时代，新的战争模式，让他无法了解，无法掌握。
四万大军拔营前进，队伍像长蛇一般，沿着羊角岭下的道路前进，越过羊角岭再向前数十里，便算是进入到了武关的地域，战争也便要正式打响了。先锋部队现在已经看不见了，夹在队伍中间的是后勤辎重部队，而殿后的军队，此时还在收拾营地。
越过羊角岭，就安全了。一直在一边窥伺着自己的那支汉军骑兵部队，不知是怎么穿过了自己的警戒区域，忽然出现在白锡中那一侧的，黄仲能想象出白锡中此刻的愤怒，说不定等到与屈大将军合营之后，那个家伙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告自己一状。
今天应当是安全的吧，伸手按了按不停跳着的右眼皮儿，黄仲在心里想着，汉军骑兵昨天与白锡中打了大半夜，他们是人不是神，也是需要休整的。自己要做的，便是尽快的通过羊角岭。
汉军数十万大军突然发动对楚国的全面进攻，而楚国的主力却被隔绝在秦国，这种局面让黄仲心神难定，至少在大战略方面，楚国已经连底裤都输掉了，汉人策划这个战略，绝不是临时起意，肯定是策划了许久，而楚国对此却一无所知，竟然还一厢情愿地认为汉一定会先对付秦国，灭掉秦国之后才会将矛头对准楚国。而楚国，则将利用这难得的缓冲时间，不断地强化自己的力量，使得大楚与汉国能够南北对峙，争夺天下霸权。
正是基于这个理由，二十万大军才突然出击秦国，现在看起来，汉人连楚国的反应也算计得清清楚楚，这样的心术，实在让人感到害怕。
这一仗，楚国打得赢么？如果输了，楚国便将不复存在了。
低头想着心思的黄仲浑然没有注意到他设在羊角岭上的哨所，正在拼命地晃动着旗子，直到他身边的副将面带惊恐之色的提醒他，他才霍然抬起头来，山顶之上，大旗拼命的舞动，紧接着，一声声凄厉的号角也传了过来，从羊角岭上依次向下，瞬间便传到了他的殿后部队之中。
这是示警，有敌来袭。
黄仲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敌人，敌人是从哪里来的？但紧接着，地面的震颤让他明白，来袭的敌人是骑兵，汉人的骑兵。
他们是怎么在一夜的时间里，先打了白锡中，然后又跑到自己这边来的？或者白锡中根本就是被敌人蒙骗了，只是小股敌人的骚扰，就让他误以为大股骑兵攻击，从而发出救援信息，使得自己这边的骑兵拼命地赶了过去。
地面的震颤更加强烈，如雷鸣一般的马蹄敲击大地的声音响起，时间容不得黄仲在多想什么，“列阵，列阵迎敌。掩护辎重和先头部队！”他大声地吼叫了起来。如果殿后军队挡不住敌人骑兵的冲击，正在行军之中的辎重部队与先头部队，在骑兵的冲击之下，后果是什么不言而喻，一想到这个结果，黄仲便觉得头皮发炸。
殿后部队用他们平生最快的速度列好了队伍，但要命的是，他们的远程武器等能扼制骑兵冲击的重家伙，此刻早已经打包，随着辎重部队出发了，现在他们能用来抵挡敌军冲击的，便只剩下他们手中的长枪，以及威力小得多的弓箭了。
楚军的反应已经很快了，至少他们列成军阵的时间，比黄仲期望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但黄仲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此时，他已经看到了漫山遍野冲击过来的汉国骑兵，匈奴独立骑兵师，东胡独立骑兵师，这两支汉军骑兵全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弓箭手，准备！”队伍之中，传来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之声，黄仲脸色惨白，立于中军旗下，手紧紧地握着自己的佩刀，能挡得住敌人最凶狠的第一波扑击这是至关重要的。本来这个时候，应当是床弩石炮等重型武器展开压制进攻的时候，可现在，却什么也没有。
崩的一声响，漫天的箭雨从军阵之中飞出，如同雨点一般的冲着奔袭而来的汉军骑兵射去，这种漫射的威力，对于骑兵来说，威力并不太大，除非一箭命中要害，才能让对方丧失战斗力，否则，身上挂着十几支箭的骑兵仍在冲锋这种场面，在每次战斗之中，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阿固勇又冲在了最前头，不过这个时候，他并没有抡着他的斩马刀，而是手里握着一枚手雷，另一只手中持着火把，在他的腰间，还挂了七八个同样的手雷。
阿固勇领了这个差事，精选了数百名臂力大的骑兵，身上披了上好的甲胄，他们冲在队伍的最前方，汉军骑兵看似漫山遍野的冲过来，其实最前头的这几百名士兵与身后的大部队，至少拉开了一箭之地。
阿固勇低着头策马疾冲，叮当之声不时传来，那是空中羽箭命中了自己的声音，不过对方的箭支却很难破开自己的甲胄，身为阿固怀恩的儿子，他老子为他弄到一身高级货，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耳边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有不走运的兄弟中箭落马了，或者马中了箭，将骑兵甩了下来，不过现在，不是去关心这个问题的时候，阿固勇根本没有抬头去看一眼，只是不断地加速加速，没有听到床弩那种撕裂空气的破空之声，没有漫天落下的石炮或者投石机的攻击，让阿固勇十分的高兴。如果有那种东西，自己的伤亡肯定要成倍地增加。
五十步，阿固勇甚至能看到敌方军阵之后那惊恐的面容，他点燃了手里的手雷，在马上直起了身子，大吼一声，用力地投出了手里的手雷。带着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枚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曲线，向着楚军军阵之中落去。而与此同时，直起身子的阿固勇胸前一震，一枚箭射中了他胸前的盔甲，当的一声巨震，胸口一阵疼痛，不过身上的好甲仍然救了他一命，那枚羽箭嵌进了甲面，却再也无力前进一步，很显然，射出这一箭的人，必然是一个箭术好手。
不敢怠慢，阿固勇策马转了一个小弧线，使自己的战马保持在四十到五十步的距离在楚军军阵之前掠过，不停地伸手摘下腰间的手雷，点燃，抛出去。
当他扔出第三枚的时候，隆隆不约绝的爆炸之声不停地传来，数百枚手雷在楚军军阵之中不停地爆炸，血肉横飞之际，楚军密集的军阵被炸得七零八落，在面对着这种威力的武器的时候，军阵越严密，损害便越巨大。
当阿固勇带着他的投掷队从楚军军阵之前掠过，楚军军阵已经完全溃散，而紧随其后冲上来的汉军骑兵呐喊着，纵马冲入到了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楚军之中，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尽情地屠杀着被炸得昏头转向的楚军。
古丽脸上的鬼面，在阳晃的照耀之下显得格外耀眼，从殿后的楚军之中一路杀出之后，她丝毫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前，目标则是正在通过羊角岭的辎重部队。
黄仲身子摇晃，不过喘几口气的功夫，自己的殿后部队便被杀得溃不成军了。
完了！他在心中哀叹了一声。

第1415章 汉旗天下（108）铁壁（一）
楚军先头部队抵达了丹凤县城，这里，距离武关只有十数里的距离，武关丢失的时候，张乾所部一部分残军逃到了这里，而汉军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并没有出兵攻打这个并没有多少防守能力的县城。
屈完亦在第一时是赶到了这里，而随着楚军大部队的抵达，汉军的斥候也立时出现在了丹凤县的四周，最肆无忌惮的家伙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丹凤城头之下。
情况已经恶劣得无以复加，屈完已经是非常小心了，这一次的撤退，他几乎是绞尽脑汁，但在撤退途中，仍然损失掉了近两万步卒和上万骑兵，而这一切，便是一直游戈在楚军两侧的汉军骑兵所造成的。
楚军本来士气极高，返回祖国抗击暴汉的念头让士兵们在归心似箭的同时，也保持着高昂的斗志，但连二接三的损失，让士兵们的士气受到了沉重打击，这条归乡之路，似乎并不那么好走。
当然极不好走，屈完已经得知了武关汉军的最新的情报，汉军青年近卫军团第一军的部队，还是抢在他的前头抵达了武关，现在武关汉军的守卫力量已经达到了两万人，对于武关这样的关城来说，两万人已经是极限，是能容纳的最多守卫了。这对于楚军来说，是一个极坏的消息，屈完很清楚，纵然自己拥有八九倍于对方的军队，但在武关这样的地形之下，人数多的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况且自己面对的是汉军最为精锐的青年近卫军第一军，该军可谓是大名鼎鼎。
军队的名气是打出来的而不是吹出来的，盛名之下，绝对不会有虚士。面对这样一个对手镇守的武关，屈完是打心眼里没有底气。
一支支的斥候队被派将出去，现在他需要了解整个武关的防守态势，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心中愈是着急，行动之上反而要更加小心。
随着越来越多的情报汇集到他的案头，面前沙盘之上的敌军防守体系一点一点地在他面前成形，屈完的心却愈发的沉重起来。
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防御体系，与他数十年从军所积累起来的经验完全不符，很显然，这个防守阵地是根据汉军的打法而设计的。这里面，最重要的一环，肯定便是那种能在远距离造成巨大伤害的火炮。
“大将军，汉军以武关和少习山为支点，构建了整个防守体系，最前线的防守阵地距离武关有数里之远，前沿阵地突出，而在前沿阵地的后方究竟如何，我们无从得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想要拿下武关，就必须要先拿下少习山，根据张乾所部残余下来的士卒讲述，武关之所以失守，便是因为汉军最先拿下了少习山，然后在山上架起了火炮，居高临下轰击城中，首先摧毁的便是城中的远程武器，然后轰击城头守军，使得城头之上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守。所以，我们第一步进攻的重点，便是要拿下少习山，只要能拿下少习山，我们便能效仿对手先前的成功，虽然我们没有火炮，但大型的投石机也可以将炸药包抛进城中。照样能造成巨大的杀伤。”前锋大将王书博指点着前方的沙盘，道。
“汉军依靠这一招拿下了武关，肯定知道我们攻击的重点也是少习山，现在他们在哪里的防守必然也是最严密的。大家都知晓这一点，那么少习山的战斗，将会是一场血流成河的大战。”屈完叹息道。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王书博道：“大将军，我部愿为先锋，就算流尽鲜血，也要将少习山拿下来。否则，我们根本就无法拿下武关的。而且，进攻发起越早越好，您知道吗，这两天我到前线却看了看，看到的一切让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看到了什么？”屈完吃了一惊。
“汉军还在不停地修建防线，他们修造了密密麻麻的堡垒，建造的速度让人震惊，他们用木板做成模子，向里面倾注一些东西，插进去一根根的铁棍，本来我也没有太在意，但在第三天，我再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拆除了外面的木板，我看到的是一个灰蒙蒙的堡垒，他们甚至已经在上面开始安装神机弩。仅仅几天的功夫，他们的前线便多了十几个这样的堡垒。”
屈完声音低沉地道：“我知道这个东西，在汉国，用这种技术建造的都是钢筋水泥结构的建筑，建造速度极快，而且坚固耐用，其实我们大楚现在也掌握了这种技术。这种钢筋水泥结构的建筑很难被破坏。”
王书博沉默片刻：“大将军，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展开进攻，每拖一日，敌人的防守便更强一分。国内局势险恶，急需我们回国，而我们的后勤，也不可能支撑我们在这里长时间与敌作战。”
“武关被夺，我们的大批粮草，武器落入到了敌人手中，好在先前武关还送出来了一部分，加上我们从三川郡带出来的，大约能支持军队半个月的用量。”屈完道。
“也就是说，半个月，我们必须要拿下武关。”王书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将军，我请命立即展开对敌进攻，不等白锡中和黄仲了。”
“黄仲损失严重，而且为了这件事，他与白锡中闹得很不愉快，暂时，也不能指望他们了。”屈完叹道。
“这件事情怪不得白锡中，说起来，还是黄仲疏于防范，匈奴骑兵师肯定是穿过他防区的空档先窜入到白锡中所部，袭击白锡中所部吸引了另外两支骑兵前去救援之后，迂回到了黄仲的后方，只是这汉军骑兵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王书博叹道。“这，不但是黄仲无法了解，便是末将我，也觉得匪夷所思啊！”
“汉军骑兵，最为坚韧不过，十年前，燕国伐东胡一战，高远被困，便是贺兰雄数日夜不睡，在击溃了一支东胡兵马之后，迅速回师，赶到了营中，与高远内外夹击，大破东胡人，这才让高远从静远逃入大草原，然后回到了积石城，如果不是这一战，高远早就被东胡人灭了。”屈完微微叹息：“长途奔袭的能力，没有人能比汉军骑兵更能强悍，更惶论现在这东胡独立骑兵师和匈奴独立骑兵师，骑兵们都是一人双马甚至三马，他们换马不换人，的确能做到在最短的时间内大范围的穿插迂回，这件事，是我的疏忽，多少年了，汉军从来再也没有展现过这种能力，几乎让所有人都忘记了。等他们两人抵达丹凤之后，我来给他们调解吧，大敌当前，如果我们不能同心协力，岂不是未战先败。”
王书博微微点头，现在这种状况，也只能是大将军先将责任扛起来，屈完出面担了责任，白锡中与黄仲便不会互相指责而闹得军心不稳了。
“大将军，武关副将范魁求见。”一名军官从外面大步而入。
“范魁，他还活着？”屈完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他是被一队汉军护送过来的。”军官迟疑了一下，道。
被汉军护送过来，就说明范魁已经被汉军俘虏了，王书博脸上露出了怒色，眼下军心本就低落，汉军这样大摇大摆地护送范魁到此，不谛是又一次打击。
“这个懦夫。”王书博怒道：“留他干什么，杀了干净！”
屈完却是摇头，范魁本身并没有什么，但此人背后的势力，即便是他，也有些忌惮：“一介匹夫，杀与不杀，并无关系，他回来的也好，我们正好从他嘴里了解一些武关的情况。”
范魁身体有些抖索地进到了房内，杨大傻写了一封信让他送过来，他本来是极不愿意过来的，他杀了张乾投降一事，要是让屈完知道，那可就活不成了，要知道，在楚军之中，如果有人敢杀他的话，屈完绝对要算是其中的一个。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杀人投降之事，在武关并不是秘密，万一传到了屈完耳朵之中，那可就完了。
“大将军！”见到屈完，范魁两腿一软，直接就跪了下来。“末将，末将有罪。”
屈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厌恶：“范将军请起，武关之失，是汉军过于狡滑，你们能抵抗那么长时间，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能活着回来便好，辛苦了。来人，给范将军看座。”
“多谢大将军！”听着屈完的温言抚慰，范魁心中大定。
“你从武关回来，对于武关如今的情形应当有一个大致的了解吧？”屈完问道。
“是，了解，了解。”范魁连连点头，何止是了解，他本身就带着投降的楚军，参于了防御工事的修建过程，汉军似乎根本也不避忌他。一直到最后布置兵力防御的时候，才让他们这些楚人离开了。

第1416章 汉旗天下（109）铁壁（二）
王书博看着范魁离去的背影，不解地摇头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在他与屈完的面前，摆着一张武关的防御工事图，上面用炭笔画着一条条粗细不一的黑线，每一条线都代表着不同的防御工事和防守规模。
屈完哼的冷笑了一声，“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范魁根本就不是他所说的力战不屈，最后因力竭而被俘。他只怕是投降了汉军。所以在武关，他才有充分的自由，才有可能看到这些。”
“可即便如此，汉军也不可能让他对防线了解得这么详细，杨大傻可不是真傻。”王书博摇头道。
屈完拿起桌上那封还没有撕开的杨大傻给他的信，“谁认为杨大傻是真傻，那就等着去死吧，这是他在给我下战书呢，你信不信，在这封信里，杨大傻会告诉，范魁所说的都是真的，他就是想这样明摆着告诉我，你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你能打得下来吗？”
“心理战？这也太小儿科了吧？我们又不是初出茅芦之辈，凭他几句话就能影响我们？”王书博冷笑。
屈完看了王书博一眼，撕开了信封，放到了王书博面前。
“你准备怎么打？别出蹊径还是就按着范魁所说的去打？”
王书博拿起杨大傻写来的书信，字很丑，每个字都写得极大，但内里的意思却当真如屈完所言，我就这样干的，有种你来打。
“武关就这么一个战场，想要变花样也变不出来，想拿下武关，就得先拿下少习山，他知道，我们也知道，除了硬攻，并没有其它什么太好的办法。不过即便是硬攻，也会有很多种打法可以选择。”王书博站了起来，“大将军，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少习山上，杨大傻举着望远镜正在观察着对面的楚军，现在守卫少习山的是梅华统率的第三师，第三师率先攻打武关，在规定的时间之内顺利拿下武关，但自身也有损失，虽然兵员损失不大，但连续的赶路，作战，以及战后防御工事的修建，却是让他们在体力和精神之上极度疲乏，少习山易守难攻，眼下武关必然会面临楚军的拼死反扑，少习山看似是敌人必夺之地，但因为地势的关系，反而是最轻松的一个点。
“楚军在挖壕沟！”杨大傻放下了望远镜，转头看着身边的梅华，“楚军之中也有高人呢。我还以为他们会如同疯子一样的扑过来呢，想不到他们还挺冷静的。这一下子吴涯可是有麻烦了。”
“挖沟？”梅华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点点头，“看起来对方对于我们凶猛的火力无法可解，准备用挖沟的方法一点一点的接近，虽然是个笨办子，但却是一个好法子，慢是慢了一点，但却让我们也很棘手呢！”
“是个好对手。”杨大傻笑了笑，“也就仅此而已。”
也不怪杨大傻如此有信心，汉国在武器之上的一项又一项发明，已经深刻地改变了这片大陆之上的战争模式，像以密集的队形抗击骑兵的冲击，在汉军面前就会成为一个悲剧，而楚军刚刚以惨重的教训映证了这个道理。而这还只是两支骑兵临时起意，如果是正规的会战，汉军以大炮先行轰击，越是密集的阵形，伤亡将会越大。
就像现在的武关，名字没有变，但是整个的防御体系已经完全变了，整个探出去的防线，以密集的堡垒为点，构成了一个环形的防御圈，纵横交错的壕沟一直延伸到武关之下，武关城墙之上以及少习山上，布署着多达上百门火炮，依照不同的射程，覆盖着整个攻击面。为了能够将屈完这二十万精锐堵在武关以内，高远也是下了血本。
但是很显然，楚军的将领也不是白痴，当他们知道了火炮的巨大杀伤力的同时，也搞清楚了火炮的局限性，王书博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想出来了法子，在远程武器之上楚军无法与汉军相抗，那么便只能避敌所长，他以壕沟掘进的方式向前挺进，使得火炮发挥的余力并不大，即便是覆盖射击，所取得的效果也不会太好，以最小的代价接近汉军的阵地，当近到一定程度，敌人的火炮便再也不起作用了，那个时候，战场的过程仍将回到楚军熟悉的场面上来，那就是冷兵器的生死相搏，以命换命，而以楚军现在的兵力，他们无疑是占有优势的。
杨大傻说吴涯碰到了麻烦，其意便在此。
面对着这样的一个进攻场面，吴涯却是很恼火，壕沟推进，让他知道自己已经指望不少火炮的支援了，他要面对的，将是与楚军面对面的厮杀。
打硬仗，吴涯并不怕，不过相对于楚军巨大的人数优势，镇守武关的汉军人数实在是少了一些，汉军两个目标，一个是耗，拖长时日，当楚国大局已定的时候，屈完这支军队的作用便将消失，二来是大量杀伤，使得楚军对武关望而却步。
现在看起来，在自己的阵地之前对于楚军大量杀伤是有些困难了，那就必须采用第一个战略了，耗。
吴涯派出了一个工兵营，在离自己阵地三百米左右，也横向挖掘了一条壕沟，比起楚军的挖掘进度，吴涯的工兵营的效率可就高多了，他们每个人都配备着工兵铲以及其它许多适用工具，仅仅半天功夫，阵地之前，一条深达两米多的壕沟便横亘在了阵地之前。楚军所挖掘的壕沟，不管走那条线路，最终都必然要挖到这条壕沟之内。楚军沟浅，而汉军挖的壕沟深，楚军想在继续前进，这就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楚军也知道汉军士兵在挖沟，但他们不清楚，这一条壕沟比他们的可要深得多，夜幕即将落下的时候，楚军士兵的壕沟终于挖到了这条壕沟之前，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战鼓之声骤然响起，无数的楚军从壕沟之中冲了出来，跳出他们挖掘的壕沟，向着吴涯的防线发起了进攻。
奔跑数十步之后，一条壕沟赫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壕沟宽达数米，而且对面更高一些，形成了一个反向的陡坡，收不住脚的楚军士兵只能拼命的向前跳跃着，最前面的士兵落在了斜坡之上，手脚并用向上攀爬，而后面的，则没有这么好运了，更多的人直接落到了壕沟里，而壕沟的深度，显然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深达两米多的壕沟落下去容易，爬起来可就难了。
转眼之间，壕沟内便充满了楚军士卒，而在他们的身后，更多的士兵无法过沟，只能停滞了下来，而在这个距离之上，停滞便意味着死亡。
汉军防线之上，神机弩啉啉地响了起来，带着风声，带着死亡的号角，急速射向这些楚军。一面面盾牌举了起来，木质的包着铁皮的盾牌很难抵挡住神机弩的急速射击，在盾牌不停地破碎声中，一排排的楚军士兵惨叫着倒下，尸体截向壕沟之中。
一片混乱之中，楚军正在试图爬上去的壕沟之后，一队汉军猛然从伏着的浅沟之内跃了出来，在工兵挖前面那条深沟之前，顺带着在后方又挖了一道小沟，稍作伪装，上百名汉军士兵便躲在了内里，此刻，他们冲了出来，手里握着的却是一个个手雷，手雷引线被点燃，抛向了深沟之中。
隆隆的爆炸之声不停地响起，沟内的惨叫之声连绵不绝。少数爬上沟来的士兵，也被汉军士兵一阵乱刀砍了回去。
楚军的第一次攻击，还没有正式展开，便已经宣告终结，落在沟内的楚军士兵几乎没有人能够生还，数百人的伤亡，当真让沟内流血飘杵。而还没有断气的士卒的惨嚎之声，更是让退回到出发点的楚军面无人色。
他们无法去救，因为只要一露头，就会遭到汉军防线之上密集的弩箭射击，双方再沟内士兵的惨叫之声中再一次的僵持下来，听着那此起彼伏的惨叫之声，由强到弱，渐渐的终于再不可闻。
王书博用数百条性命搞明白了这条沟的玄虚。
入夜之后，第二波攻击开始了，这一次，楚军抱着一个个的沙抱出现在了壕沟之前，在将手中的土袋抛置到壕沟之中后，楚军立刻便趴下，以射避对面射来的密集箭雨，即便是早有准备，仍然不停地有人中箭倒下，很多楚军在中箭之后跌进了沟内，也成了填平壕沟的用料。
半个时辰之后，吴崖阵地之前的壕沟被填得与楚军壕沟基本持平，大量的楚军终于沿着他们挖掘出来的壕沟挺进到了这里。新的楚军补充了上来，壕沟再一次缓缓向前掘进，到午夜时分，这条壕沟前进到了距离汉军防线百步左右。已经不可能再挖掘了，这个距离之上，已经有臂力强大的汉军士兵能够将手雷扔过来，对楚军造成杀伤。接下来，便将是血与火的冲锋，好在这个距离之上展开冲锋，汉军的火炮也不敢发射。楚军要面对的只是面前的汉军第四师官兵。

第1417章 汉旗天下（110）铁壁（三）
二狗是积石郡的第二代移民，也是最新一拨青年近卫军的新兵，青年近卫军因为是大王亲军，所以对兵员的来源控制极为严格，绝大多数的士兵都来自被大王称为老区的辽西郡，积石郡，琅琊郡等地，辽西和积石两郡是大汉起家的根本之地，而琅琊郡因为王后叶菁儿的关系，在整个大汉的地方体系之中也占有极其特殊的地位。新一代的青年近卫军都是识字的，这也成了青年近卫军最基本的要求之一。
二狗读完了中学之后，没有考上更高一级的学校，刚好去年青年近卫军在积石郡招募兵员，刚满十六岁的他，报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报考，要知道，加入这支军队是很难的，但二狗没有想到，他居然被录取了。
二狗的家境还是不错的，作为第二代移民的他家，现在在积石郡拥有一块土地，抛开土地上的收入不谈，农闲季节，家里所有人都可以在城里很轻松地找到一份临时工作，工钱一天一结，爽利得很。家里上头两个哥哥都已经新建了房屋，分家出去单过了，只有他还和父母住在一起，考上了青年近卫军，让他的父母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对于一般的普通百姓来说，穿上青年近卫军那一身与众不同的军服，便会让周围的人都刮目相看，而担忧的是，加入了军队，就得打仗，打仗，自然是有危险的。
不过二狗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切，因为他正被这巨大的欢喜所包围着，这些天，他在村子里收获的都是羡慕的目光和恭维的道贺。
在大半年的地狱般的训练之后，二狗随着部队一齐开拔到了武关，而他所面临的第一战，就是无比残酷的武关守卫战。
现在他是一名弩手，手中掌控着一台神机弩，作战地点是在一座堡垒的顶端，在这里，他能清楚地看到前方不远处战场上的所有情景。
壕沟之中血流成河，断臂，残肢，失去了身体的脑袋，充斥着他的视眼，眼睛里除了血红，还是血红，十六岁的他，胃里一阵阵的翻腾，伏在神机弩的机身上，一阵阵的干呕着。身体微微有些发抖，只觉得一阵阵的尿意袭来。
这是紧张。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挺住，过了这一关就好了。踏上前线之前，班长跟自己讲过，这没有什么，他们是敌人，不杀敌人，敌人就会杀了自己，上了战场，你就别把对面的人当人，就当成你在家里杀的鸡羊罢了。
可是做到这一点，真得很难呢！二狗看着被手雷崩到离暗堡不远的一个脑袋之上，很出奇的是，这个脑袋脸庞之上居然很干净，干净得能让二狗看清楚对方的容颜，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庞，不会比自己大多少，此刻两个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正在看着二狗。
“小子，喝口酒，稳稳神！”肩膀上搭上了一支手，一个小壶递到了自己的嘴边，他回过头来，看到那人是他的班长。
“班长，战场之上喝酒是违犯军律的。”二狗紧张地道。
“这是我偷偷找后勤弄来的一小点，你是新兵，第一次上战场，肯定不舒服得秀，喝几口，酒意一冲上头，啥都忘了，熬过这一战，你也是老兵了。”班长微笑着，班长比自己大不了几岁，顶多二十出头，但却是好几年的老兵了。也是积石郡人，出自名扬天下的白杨村。“别怕，没事。咱们班里有新人时，都是这么干的，以前我当新兵时，班长也这么干过。”
二狗接过小壶，一仰脖子灌了几口，呛得大咳起来，惹得堡垒之上的同伴都大笑起来，在这个班里，二狗年纪是最小的，当然会受到很多的照顾。
“楚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这可是一场硬仗。”班长小心地收起了还剩一点酒的壶，对二狗道：“他们已经将壕沟填平了，接下来你可得瞄准了射。你在新兵比赛之时射靶子不是前三名的水平么，今天让我们看看。”
“明白。”喝了几大口酒的二狗此刻浑身燥热起来，果然如同班长所说，那股干呕，恶心的感觉好了不少，他摇动了一下神机弩，大声道。
楚军从壕沟里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人头，一下子充斥了二狗的眼睛，最前头是一排巨大的盾牌，楚军士兵们挤在盾牌之后，向前挺进。二百步的距离，班长的声音猛然在二狗的耳边响起：“射击！”
二狗一个激凌，猛地扳动机括，手上传来极强的震动，被安在铁架底座上的神机弩不停地向后弹动着，二狗拼命地掌控着神机弩，控制着射击的线路，免得让自己射出的弩箭成了漫天飞舞的风景。
前面的楚军有盾牌掩护，这一次射击却是瞄准着壕沟的边沿，一时之间，最前沿的堡垒之上，所有的神机弩都在啸叫。一排排刚刚爬出壕沟没多久的楚军，便像是被割韭菜一样栽倒在地上。
卡的一声，神机弩里预装的弩箭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射光了，二狗身子往后一顿，退后了一步，早已候在一边的一名战友啪的一下拉开了神机弩的箭匣，右首的另一个士兵立即将另外一个箭匣塞了进去，合上挡板，卡的一声复位，二狗踏上一步，双手再一次掌控住弩机，转头着神机弩，二狗发现，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最前面的楚军已经向前挺进到了百步左右，嗷嗷的喊声之声，这些楚军从盾牌之后窜了出来，飞速地向着地堡冲来，而在他们的后方，已经被神机弩扫射出了一片空白。
“左右交叉，掩护射击！”班长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如同平时的训练一般，听到班长的声音，二狗不假思索地将神机弩转了半个身位，瞄准的却是距离他百余步外的另一个保垒的下方，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看到那边的弩机也对准了自己这边。
当敌人冲到一定的距离之上时，堡垒之上的神机弩因为角度的问题，便无法再射击到自己前下方的敌人，因此这个时候，互相的掩护便至关重要了。
弩机的声音再一次的咆哮起来，交叉射击几乎将所有扑过来的楚军射翻在地上，但仍然有少数漏网者幸存了下来，这些幸存者嘶吼着，点燃了握在手中的手雷，向着堡垒之上仍了过来。
二狗看到一个手雷从自己的一侧飞了上来，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突然出现了一面盾牌，那是班长，叮当一声，盾牌将这个手雷又挡了回去，紧接着一声爆炸之声传来，下面传来一声哀嚎。
二狗身上吓出了一身冷汗，身居堡垒之上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刚刚那个手雷如果扔上来，自己绝对难逃一劫。
又换上了一个箭匣，班长在耳边吼道：“射准一点，要是漏过了几个杂种，就有可能对我们造成伤害。”
“知道了！”二狗大声道。转过弩机身子的他，突然发现，视线之中，那片空地之上此刻已经挤满了楚军，就在刚刚他们掉转机头去互相掩护的时候，更多的楚军爬了出来。
他们这个堡垒有十个兵，二狗和另外两人控制弩机，剩下的七个人，则负责掩护，此时，二狗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弩机不停地啸叫着，将射程之中的敌人一一射倒，已经不需要瞄准了。而另外七个人，则纷纷点燃了手雷，抛向堡垒之下，爆炸之声连绝不绝的响起，即便是钢筋水泥的堡垒，此刻也感到摇摇晃晃。
向前射击，然后转过角度，向着离自己不远的堡垒掩护射击，二狗机械地重复着这两个动作，蓦地，他的眼光凝住了，几枚手雷在他掩护的那个堡垒之上爆炸，他清晰地看到，一个身着近卫军服的战友的身体高高地抛了起来，那台弩机身子一歪，倾倒了下去。下头的楚军欢呼起来。
几个战友的身体出现在那个堡垒之上，二狗能看到他们浑身的鲜血，他们向下抛出手雷，刚刚还在欢呼的楚军立时便被炸倒了一片。
但很快，那几个战友便被下面射来的箭支射倒，身体栽下了堡垒。怒火一下子充斥了二狗的胸膛，他嘶吼着，扳动机括，弩箭啸叫着飞向那个方向，一个个的楚军身上插着弩箭，倒在了堡垒之下。
有手雷在身后爆炸，二狗听到了惨叫之声，但他来不及回头，只是不停地搂动着机括，直到神机弩中的弩箭射完，后退一步，等着战友上箭，他却摘下了腰里的一个手雷，点燃了引线，丢向了堡垒之下。当听到那熟悉的卡的复位之声，他又猛地扑上去，开始射击。
这一刻，先前的恶心，呕吐的感觉全都没有了，眼瞳里密密麻麻的都是充斥着对方的身影。
在第一道防线之后，吴涯看着前方惨烈的搏斗，火药的发明，的确已经改变了作战的模式，这种惨烈的伤亡，在以前是不敢想象的。
“下达撤退命令，放弃第一道防线。”
“师长，我们还没有崩溃，第一道防线还能撑住，这才开战了多大会儿，我们就要放弃第一道防线么？”身后，副师长咆哮着。
“再坚持一会，纵使杀更多的敌人，我们的人也快要死光了，我们要的是胜利，不是面子。”吴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残酷的笑容，“很快他们便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1418章 汉旗天下（111）铁壁（四）
二狗拖着他的班长，跌跌撞撞地退回到了第二条防线之后，在楚军最后一波攻击当中，数枚手雷飞到了他们所在堡垒之上，堡垒之上十名士兵，当场便阵亡了五人，二狗安然无恙却是因为班长在爆长的那一霎那扑到了他的身上，用身体硬生生地挡住了飞溅的碎片。
无助地坐倒在战壕里，二狗死命地手用捂着班长的脖子，那里，一枚碎片划断了血管，鲜血正沽沽的从二狗手掌的缝隙之中挤出来。
“来人，快来人啊，军医，军医，救救班长！”二狗大喊道。
一名军医飞快地奔了过来，从第一线撤退下来的人，几乎个个都带伤，还有更多的人，再也无法从那里走回来。蹲下身子，翻看了一下二狗怀里的伤员的眼瞳，他脸上没有多少伤感的表情，“他不行了，救不回来了。”作为一名随军大夫，他看了太多的这样的场面，血淋淋的场面，已经很难再让他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剩下的只是机械的判断与救治，如果没得救了，他绝不会浪费那怕一点点时间，因为要救治的人实在太多了一些。
感受着怀里的身体在逐渐变冷，身体的颤抖也在渐渐地停止，二狗号淘痛哭起来。
阵地之上人来人往，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二狗，号淘了片刻，二狗突然一跃而起，从腰间拔出佩刀，大吼着便向外冲去。
“我要杀光你们这些王八蛋！”吼声之中，他攀上了阵地的前沿，但下一刻，一只大脚探了过来，砰的一声，将二狗直接踢回到了阵地中央。
“找死啊！滚回去！”
一声怒吼将二狗的魂儿找了回来，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他看见的是一个全身着甲的将领从他的身边走过，肩章上的星星直接映花了他的眼。
这个将二狗一脚踹回来的军官，是第四师的师长吴涯，他刚好从这里经过，看到了处于疯狂边缘的二狗，于是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脚，新兵们在历经残酷的战斗之后，总会有一些出乎人意料的反应，有的就此萎糜，有的却激发起血性。刚刚被他踹回去的小子，看来就属于后者。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刚刚丢掉的第一道防线，修建的堡垒现在成了楚军的了，楚军占领了第一条防线之后，也停了下来开始舔食自己的伤口，更多的楚军出现在堡垒之后，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皆是人头。
吴涯邪邪的笑了起来，第一道防线距离第二道防线不过百余步，现在是大开杀戒的时候了。先前，汉军的火炮阵地，一直保持着沉默，那是因为对方的壕沟推进，着实让火炮没有多大发挥的余地，不过现在嘛，可就不同了。事先便标定了射击诸元的火炮，可不会误伤了近在咫尺的友军。
“发信号！”他笑咪咪地道。
一声凄厉的鸣叫带着一蓬火花从阵地之上高高地飞起，啪的一声，无数朵红花在空中炸开，散作星火漫天落下，随着这漫天花雨的飘落，少习山上，巨大的轰鸣之声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轰炸着所有人的耳膜，无数黑色的弹丸自少习山上飞来。
刚刚被占领的第一道防线顷刻之间便变成了人间地狱，实习弹摧毁了那里的堡垒，开花弹爆炸之后锋利的碎片肆意割着生命，一声声巨响在阵地之上响起，一簇簇浓烟将少习山上头几乎都笼罩住。
吴涯眼都不眨地看着对面，最前线阵地之上的那些堡垒在修建的时候，便没有花多少心思，水泥与沙的配比稍稍动动手脚，便能让他的坚固程度大打折扣，这个在汉国工兵看起来典型的豆腐渣工程，本来就是为楚人设下了陷阱，你以为这可以成为你的屏障，实则上它是你的夺命阎罗。
整整炮击了一柱香功夫，当沙习山上的炮击之声终止的时候，吴涯已经站到了防线的最前沿，“弟兄们，杀回去，夺回我们的阵地。”
无数的汉军士兵从第二条防线之后站了起来，挺着长枪，挥舞着大刀，奋力向前冲去。壕沟之中的二狗在楞怔了几秒之后，也是一跃而起，跟着反击的大部队冲了出去。
刚刚占领了第一条防线的楚军的喜悦还没有褪尽，便被这猛烈的炮击打得魂飞魄散，昏头转向，死伤惨重，机灵一点的转身跑向身后的壕沟，涌身跳了下去，反映快一点的就地扑倒，希望幸运之神能眷顾自己，但大多数的人却在这一轮猛烈的轰击之下倒了下去。
烟雾尚未散尽，对面已经传来猛烈的喊杀声，汉军趁势反杀了回来，刀枪并举，仅有的少数一些活着的人也随即便杀了一个干干净净。
看到费尽千辛万苦夺得的阵地，一转眼便轻轻松松的又丢了，王书博欲哭无泪。
汉军一阵反击将第一道防线之上的敌人杀光之后，并没有再在这里驻守，而是全员退回了第二道防线，同样的计策用一遍好使，使第二遍就会让人齿冷了。在第一道防线之上，自己用区区百余人的损失，换来了楚军上千人阵亡，更多人受伤的战果，已经是收获极大了。闻着随风飘来的阵阵血腥气，吴涯满意地笑了。
杀伤！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杀伤，将楚军打怕，打疼，打得缩起脑袋来，从而形成僵持局面。要让屈完认识到，就算他攻破了武关，他的二十万大军只怕也所剩无几的事实，才能让他老实下来。
少习山顶，梅华举着望远镜，看着山下吴涯的收获，不禁大笑起来：“龙斌，我这小舅子现在快要成精了，这样的阴险计策都想得出来，前两天我还在纳闷，我修得好好的阵地，他干嘛硬要往前突出一段呢，还偷工减料的建些堡垒，原以为他是要贪污呢，敢情在这等着楚国人呢，这一下，可是将楚国人打疼了。”
“狡滑大大的。”龙斌连连点头。“不过看着他们打得这么过瘾，我们却只能在山上看着，也真是郁闷得紧。”
“你小子还怕没有仗打吗？”梅华哼了一声：“看着吧，现在吴涯已经放弃了他突前的一块，这样一来，我们少习山便也成为了第二道防线的一部分，想拿下武关，就非得拿下我们少习山不可，楚军现在嘛，估计也就是人多了，下一回，他们就得连我们一起干了。到时候就怕活儿多得你干不过来。知道为什么军长要将我们第三师放在少习山上吗？就是因为我们第三师最能打啊！”
他得意地大笑起来，打武关，第三师是头一份，不服众望，一举拿下，守少习山，又是第三师，将来论功行赏，他梅华铁定是头功啊，至于小舅子吴涯，嗯，他虽然也不错，不过还中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吃灰吧！想着自己与他姐姐都结婚多年了，儿子姑娘都生了两三个了，这小子每次见到自己还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在他眼中，自己就是一个花花大少，这可真是冤枉死自己了，虽然自己偶尔也出去喝喝花酒，但着着实实是守身如玉啊！这小子却老是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想想也是令人恼火。
龙斌吃吃的笑了起来，其实吴涯的第四师战斗力并不比第三师差，这兄弟两人较着劲呢，这从历次军中大演武便可以看出来，不过谁叫自己师长背景吓人呢，军长叫大傻，可不是真傻，好事自然会先紧着自家师长来，自家师长步步高升，自己可也是跟着水涨船高呢，从一个排长，一步一步升到团长，但凡梅华升一级，他必然也跟着升一级。
这不是能力问题，与自己一拨参军的人，有不少能力不比自己差，但升得就是没有自己快，这就是跟对了人的问题了。可惜了吉祥，这个老兄弟战死了，否则他也应该与自己一样，成为第三师的顶梁柱的。
“今儿估计楚军要消停一会了，下一波进攻，他们肯定是黑灯瞎火地往山上摸，龙斌，你先去好好的给我睡一觉，半夜里，你去半山腰给他们一个惊喜。”梅华摇头晃脑地道。“吴涯这一阵痛打，足够让他们好好地舔食一番伤口，想想法子了。夜袭，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不是吗？黑古隆咚的，咱火炮也打不准。”
龙斌抬头看了看天，“那可得先求天老爷今天晚上别出月亮，否则那些胆小的家伙可不敢往山上爬。”
“说不准，狗急还跳墙呢。我们面前的敌人可还算是一只凶恶的狗，不扑腾几下，怎么会认命呢！”
屈完从丹凤县城抵达了前线，与他一齐来的还有白锡中与黄仲等将领，王书博的损失惨重，让抵达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心惊，看着大变了样子的武关，每个人心中都是涌起一阵无力感。
“不管怎么困难，损失有多大，我们必须要打下武关！”屈完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部下鼓气。

第1419章 汉旗天下（112）铁壁（五）
屈完亲自坐镇到了前线，攻打武关已经有好几天了，王书博损兵折将，能想到的法子全都想过了，壕沟推进，夜袭少习山，能用的，全都用了，但没有一次能够达到想要的效果，直到现在，少习山仍然掌控在汉军手中，黄龙旗仍然骄傲地飘扬着，让楚军气馁的是，他们连少习山上的炮兵阵地的边儿也没有摸着，从山脚到半山腰，到处摆放着楚军血迹斑斑的尸体。而在武关之前，他们仍然没有突破第二道防线，来自城内与山上的火炮攻击，几乎让楚军寸步难行。
屈完决定以命换命了，哪怕付出数倍于敌的伤亡，他也要拿下武关。
一排排的骑兵缓缓到了阵地的最前沿，在激昂的战鼓声中，这些骑兵大声呐喊着，摧动战马，以他们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刺，步兵跑得再快，也赶不上马，在这片区域内，被火炮攻击，几乎没有幸存之理，但骑兵不一样，他们或者能够利用火炮轰炸的间隙，冲上第二道防线。
这些骑兵没有了手中惯用的长枪，每人的身只带着一柄刀，不同的是，每个人的马背之上都背着一个炸药包。
人俯在鞍上，向前拼命的冲刺，骑兵们每一波只不过四五十骑，散得极开，急骤的马蹄之声如同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所有的楚军将领都瞪大着眼睛看着连接数波骑兵拉开了数十步的差距，义无返顾地向前冲去。
这是他们能够想到的最后一招了。
吴涯先是有些不解，但马上便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神机弩，所有神机弩，瞄准那些骑兵，给我将他们射下来。”
山顶之上，梅华一直微笑着的脸上第一次严肃了起来，“我操，这样的招也能使出来，让炮兵给我轰，覆盖射击。”
弩机，火炮，顷刻之间覆盖了这个区域，人喊马嘶，不停地有骑兵连人带马倒毙于地，被火炮击中的有些骑兵，倒地的瞬间，竟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连人带马炸得尸骨无存。
武关之上，杨大傻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这是要拼命吗？好，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拼命。来人，命令第一师给我顶到吴涯身后去，随时准备肉搏接战。”
“是。”
杨大傻伸出双手，在城墙之上做了几个立卧撑，跃起身来，拔出了一直插在边上的大刀，转身便往城楼之下走去，“好久没有活动活动手脚了，今日且去练一练。”
杨大傻一动，他的亲兵立刻一水地跟了上去，与杨大傻一样，清一色的大砍刀。
武关之前的防线之上，一匹浑身鲜血淋漓的战马从烟雾之中钻了出来，马的身上，骑士的身上，都插着好几支弩箭，那战马的步子越来越慢，身体摇晃，随时都有可能倒地，马上的骑士却在看到近在眼前的汉军阵地之时，那双本来无神的眸子却突然亮了起来，嘶吼声中，他从马上站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跃来。几支长枪被狠狠地投掷了出来，哧哧有声，洞穿了骑士的身体，骑士从空中重重地坠了下来，躺倒在地上，扭曲着身子，竭力地将右手的火把凑近到了左手紧紧抓着的炸药包上。
引线立刻哧哧地燃烧了起来，防线之上，一名汉军连长脸色大变，“趴下，趴下。”
士兵们齐唰唰地卧倒在地，几乎在同一时刻，轰然一声巨响，炸药包爆炸了，那名拼命叫喊的军官如同一个布娃娃，被狂暴的气浪向后推去，啪哒一声坠落在地上，扭曲了几下，再无声息。
防线之上，幸存的士兵从地上跃了起来，一名排长扭着看了一眼身后摔倒在地上没有了声音的连长，大吼起来，“冲上去，冲上去，不能让他们炸了我们的防线。”
他自觉喊得声音极大，但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看着周围的士兵，也是一个个茫然地看着他。
一声怪叫，这名排长紧紧地抓着自己的长枪，从阵地之上跃了出去，向着烟雾之中冲了过去。这时附近的士兵们才反应过来，呐喊着紧紧地跟着他们的长官向前冲去，与他们的排长一样，他们也完全听不到任何东西了。
烟雾之中，不时有零散的骑兵冲出来引燃炸药包，而汉军的防线之上，也不停地有军官带着一队队士兵冲出去。
整个防线终于被搅得大乱。
“成了！”一直蹲在地上的王书博一跃而起，喜极大呼：“全军出击，全军出击。”
战场之上，冲出来的汉军士兵与楚军搅在了一起，城头之上，少习山上，所有的火炮都停止了攻击。
防线之后的吴涯，死命地盯着源源不绝扑过来的楚军士兵，唰地抽出腰间佩刀，“第四师，出击，将他们给我赶回去。”
声声呐喊之中，第四师数千官兵齐齐站直了身子，一排一排地涌向前方。
吴涯刚刚杀赴战场，第一师的官兵便在军长杨大傻的亲自带领之下冲出了武关。
“儿郎们，上啊！”杨大傻兴奋地挥舞着大刀，撩开大步向前冲去。虽然现在已经贵为一军之长，但杨大傻仍然怀念他还是连长的那一会，第一连啊，从来没有满员过，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一百多条汉子，但从来都是征东军的一把尖刀，肉搏战，他杨大傻怕过谁来？他的第一连，他的第一军怕过谁来？
武关开战以来，第一次两军面对面的肉搏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屈完此刻也紧张了起来，他很清楚，这是决定胜负的一役。如果此战再败，他将再也无力发动对武关的进攻，有了这一次的经验，汉军绝无可能再让同样的方法得逞。只需要在战场之上稍作布置，便能让骑兵寸步难行。
“大将军。”一名骑兵飞马而到。“丹凤县左侧，发现汉军匈奴骑兵师，正在向我胁部插进。”
屈完脸色微微一变，不等他作出反应，又是一骑如飞一般赶到，“大将军，丹凤县右侧发现汉军东胡骑兵师。”
屈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望着王书博：“书博，这一战，就只能看你的了，我无法再给你增援，白锡中和黄仲他们，必须去警戒那两个骑兵师。如果让他们插进来，我们便无立锥之地了。”
“大将军放心。”王书博提起了身边的长枪，“末将如果不能打赢这一仗，便将这条命送给了他们，大楚的好汉们，跟我上。”
看着王书博带着他最后的预备队奔赴战场，屈完长叹了一口气。
此刻在这片血肉横飞的战场之上，自己投入的人力比对方更多，如果这样还被击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汉军的骑兵来得可真是时候了，只能说他们一直在左右窥恰伺着，一发现武关有了危险，立刻便会前来增援，他们不必参战，却能将自己的大部队拖得死死的。
梅华在山顶之上来来回回走了几个圈子，突然一把抓过龙斌，“你带着你的团给我守好少习山，这一仗，老子要是不去参加，会后悔终生的。”言毕，也不管龙斌如何反应，一把抄起他的大刀，一溜烟地便往山上冲去，一边跑还在一边喊：“除开一团的兵，第三师所有人，跟我去砍他娘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王书博只觉得双手越来越沉，几乎快要提不起自己的长枪，但眼前的汉军却似乎无穷无尽，仍在源源不绝的向着自己涌来，先前还能看到的武关城头，却在眼前越来越模糊，他不知道是自己累得眼花了，还是自己的军队正在被逼得步步倒退。
“杀呀！”他拼命地吼叫着，机械地提起长枪，不停地向前疾刺。
梅华杀得兴起，嗷嗷叫着，手里的大刀横劈竖斩，在人群之中开出一条血胡同，深深地嵌进楚军之中，片刻之后，在他的右边，另一个手舞大刀的家伙也冲了出来，两人一对眼，梅华不由大笑，“大舅了，我来救你了，可得记着我这个人情。”
吴涯大怒，刀柄重重地往地上一顿“滚回你的少习山去，老子什么时候用得着你救。”
“两个小王蛋在干什么呢？什么时候还置气？信不信老子一口唾沫喷死你们。”身后，传来一声怒吼，两人回头，一身红色的杨大傻如同一尊魔神出现在两人身后，盔甲之上，红色的血液啪哒啪哒往下滴着，两人都是身子一颤，这是当年在第一连时被杨大傻收拾时留下的后遗症啊，别看现在两人都是师长了，但杨大傻一身吼，两人都会抖三抖啊！
“跟上老子，杀光他们！”杨大傻怒吼着向前冲去，而梅华与吴涯两人，一左一右，卫护在杨大傻的两侧，三人并肩，一齐向前冲去，就如同当年在东胡战场之上那最险恶的一战，三人便是这样杀敌，那一战第一连剩下的不足十人。
屈完面如死灰地看着王书博的军队被杀得连连后退，他站了起来，闭上了双眼，半晌，猛地回头，向着后方走去。
“鸣金，收兵！”风中，传来他痛苦的声音。

第1420章 汉旗天下（113）无奈
丹凤县城内，死一般的压抑，对武关的战斗已经持续了近五天，昨天爆发的最大规模的一场战斗，让所有的楚军将领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武关在他们现有的条件之下，是根本不可能攻克的。从三川郡撤退开始，他们前前后后的各种损失，加起来了已经突破了五万余人，特别是昨天的那场战斗，王书博所部战死战伤超过一万余人，其部基本被打残了。
火力，人家强，战斗力，人家强，地利，人家强，人和，人家强，便是天时，只怕也是站在对方一边，这仗，还怎么打？
“王将军的伤势怎么样了？不要紧吧？”压抑之中，屈完低声问着王书博的副将，昨天一战，王书博险些儿就送命在战场之上，如果不是他的亲兵拼死将他抢回来，他肯定会是屈完麾下第一个阵亡的高级将领。
“现在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大夫说，以王将军的伤势，只码得将养半年以来才能恢复。”副将颓丧地回答道，昨天一占，将王书博所部上上下下打得没了一点心气。战前所策划的一切都是按照他们的预估在进行，可是当对方投入兵力与己部展开血淋淋的肉搏战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不依仗猛烈的火力，对方也可以轻松战胜自己。
要知道在昨天的肉搏战中，双方投入的兵力接近三比一，可最后的结果，损伤比却是一比三，战死战伤过万人的王书博部加上前几天的战损，全军超过一半人失去战斗力，已经根本没法再组织起大规模的战斗了。
“大将军，要不然，我再去试试！”白锡中站了起来，相比较而言，他的部队，还算是基本完好，损失并不大。不像黄仲，所部被汉军两支骑兵师打掉了差不多一半，现在王书博也损失了一半人马。
“能有什么作用？重复王书博的战斗过程吗？只怕你的损失会更大，不是说你部的战斗力比王书博差，而是能用的办法我们都已经用尽了，能想的招儿也都使过了，经过这些天的战斗，汉军已经完全摸清了我们的底细，杨大傻的青年近卫军第一军，在汉军的整个军队序列之中排名第一，可见此军实力，整支部队超过两万人，即便这些天有损耗，但他们的实力犹存，他们镇守的武关，已经成了我们不可逾起的天堑。就算我们倾尽全力打了过去，我部还能剩下几个人呢？这样即便回到国内，又还能起什么作用？眼睁睁地看着汉人一路攻城掠地嘛？”
“哪我们怎么办？停在丹凤，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黄仲捂着脑袋，痛苦地道。
“大将军，还有我们的粮草问题，随军粮草最多只能支撑十来天了，到时候全军上下怎么办？”白锡中亦是忧心忡忡。
屈完沉默了片刻，声音渐渐地冷厉起来：“各位，现在我们打不破武关，便无法返回楚国，无法去应对汉人的侵略，对于这一切，我们无法可施，所以接下来我们的要务，便是要活下来，我们必须要为自己打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还存在着，便不能说没有了机会。”
“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活着？”黄仲不解地问道。
“派人去告诉秦人，我们要粮食，要药品。”屈完道。
“秦人岂会给我们？”黄仲一惊，“现在我们出师不利，他们说不定正想着落井下石，驱军与汉军来夹攻我们呢？”
“夹攻我们？”屈完突然仰天大笑起来，“黄将军，先前我们在三川郡撤退的时候，七八万秦军，几乎是一路护着我们到了这里，你说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希望我们与汉军打个你死我活。”黄仲道。
“是啊，他们想我们与汉军打个你死活我活，可现在，汉军死死地守住了武关，将我们堵在了这里，我们前无去路，对入侵楚国的汉军没有了威胁，而且凭武关杨大傻一个军的兵力，再加上两个骑兵师，足以对我们展开决战么？”
白锡中惊道：“大将军，您是想……”
屈完冷冷地道：“秦军想看着我们与汉军打死打活，那么现在，汉军又何尝不盼着我们去秦军交恶，告诉秦人，如果他们不给我粮食，药品，我走投无路，可就要对他们不客气了，我拿下不武关，难道还对付不了他们？他们不给，我就自己去取。汉人只会在武关之上笑嘻嘻的看热闹，那两支骑兵师说不定还会让形式再乱上一乱，今儿帮帮我们，明儿个帮帮他们，将秦国南部彻底打成一锅粥。”
屈完一席话说完，室内诸将都是呆若木鸡，一时之间，着实难以消化屈完的论点。
“现在两头饿狼都指望着我去消耗对方的实力呢！汉人或者不怕，但秦人绝对怕，将南方彻底打烂，就是他们想要得么？饿极了的军队会做出什么，我想秦人心里清楚得很。”屈完吐出一口浊气，“锡中，你造个册子，告诉秦人我们想要什么，让他们及时给我们送到，我的兵要是饿了肚子，对谁都不好。”
“明白了，大将军！”白锡中低声道，情绪极其低落。
“接下来，我们便只能等待了。静观时局，以待变化，当然，对武关的威胁不能减弱，如果有机会，还是要试一试的。但像昨天那样的战斗，我们打不起了。”
三川郡城，卢之恢看到楚军堂而皇之送来的物资清单，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屈完这是得了失心疯了么，居然还想着向我们要物资，一群没用的东西，二十万人去打武关，还被汉人打得灰头吐脸，他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蒙勇却是沉着脸，似乎这物资清单之上隐藏着什么绝大的秘密一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现在玄衣卫与南部边军两部统一指挥，而蒙勇因为地位最高，这统帅一职自然由他来担任。
“屈完有恃无恐，王明，勾义，你们两个怎么看？”他看着另外两员大将。
王明沉默不语，现在南部边军的将领们，基本上在军议之上都保持着沉默，只余下按部就班的依命令行事。
勾义却是苦笑：“屈完的这个要求，只怕我们还非得答应他不可。”
“凭什么？”卢之恢怒道。
“凭什么？就凭屈完手里还有十几万军队。他敢送这个清单来，就说明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我们不给，他可就要抢了。事前我们也计算过，屈完手中的粮草大概可以支撑他全军十到二十天的用度，本来我们以为有这个时间，屈完足以拿下武关了，但很显然，他在武关面前吃了鳖，损失惨重，武关拿不下，他回不了楚国，粮草不够，不找我们，还能打谁去？”
“凭什么我们要给他，楚军趁火打劫，在我大秦南部肆虐数月，弄得民不聊生，千里狼烟，现在还要我们养着他？蒙候，既然楚军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不如我们与汉军联合起来，直接灭了他，岂能受这个夹板气？我想汉人一定会很高兴与我们联合灭了他的。”卢之恢道。
“恐怕汉人一点也不乐意！”沉默的王明抬起头，“如果我们不给屈完粮草，他就会来抢，而我们又不能坐视他们肆虐南部百姓，双方必然发生冲突，汉军一定会坐在武关之上看大戏的。他们只需要牢牢地守住武关，将屈完锁在大秦南部就足够了。说不定等到屈完粮食耗尽，他们还会支援楚人一点粮食，让他们继续有力气来跟我们抢。”
“王将军说得有道理。汉人想灭了这股楚军，但如果由我们来动手，他们自然是最高兴的，当然，如果楚人灭了我们，他们也一定会欣然接受。所以这粮草，药品，我们还不得不给，不但要给，还要给得痛快。”勾义摇头苦笑，谁也没有想到，这事儿会弄成这样一个结局。
“这，这他娘的算一个什么事啊！”卢之恢愤怒之极。
“粮食，药品给是要给的，可是也不能将楚人喂饱了，勾将军，这事儿还得你跑一趟，告诉屈完，他只要持续进攻，我们就提供粮食，药品，甚至军械补给。如果拿了东西却不出力，那我们可也不会白白地当冤大头。”
勾义点点头，心中却明白，这话，只不过是让大家面子上好过一点罢了，屈完拿不下武关，但手里的兵力，却足以对他们形成威胁。纵不济，屈完靠着他余下的十几万军队，也足以让秦国南部变得不可收拾。
“此事先就这样吧，由勾义将军负责，接下来，我们要讨论一下汉军此时守武关所展示出来的新的战术体系。”蒙勇道：“详细的情报大家也都看到了，如果我们大秦碰到这种战事，我们应当怎么应对？要知道，我们手中的武器与楚军差不多，而汉军，依靠着火炮的威力，足以对我们形成致命的威胁，今日楚军碰到的，来日我们也肯定会碰到。”蒙勇抬起头，看着堂下诸将。“未雨绸谬，我们事先得有个章程啊。不然这仗，还未打便已经输了，如果没有火炮，武关岂能挡得住屈完二十万大军的攻击。”

第1421章 汉旗天下（114）我们去打武关
一直在颖水的高远终于不再钓鱼了，这些天来，一直锲而不舍在地颖水河边钓鱼的他，成绩惨不忍睹，倒是陪着他的何卫远钓鱼水平大幅度提高，每天丢下钩子，总是能给餐桌上添上一个菜，让高远郁闷得不行。
不再钓的原因是因为高远要走了，随着武关战局稳定，杨大傻的第一军不愧是汉军之中的模范部队，精英之中的精英，硬生生地在武关堵住了屈完的二十万大军，现在，屈完进退两难，不得不为自己的生存考虑问题了。
而进攻楚国的数路大军在楚国境内势如破竹，高远决定去江东郡坐镇，整个江东一带，是楚国的财富重地，现在也数那里抵抗得最为激烈，江东郡城还在郡守温庄的带领之下拼死顽抗，拿下那里，拿下整个江东，楚国便基本上注定回天乏术了。
“天赐回来了！”提着钓杆回到住所的高远，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房中的曹天赐。
“王上，听三王妃说您这天天在颖水河边钓鱼，不知今日可有收获？”曹天赐站了起来，躬身行了一礼，笑咪咪地道。
高远横了一眼坐在大案之后正在看着卷宗的宁馨，哼了一声：“打人不打脸。”顺手将钓杆扔进角落，“这一辈子，我是再也不想钓鱼了。”
宁馨与曹天赐看着高远一副悻悻然的样子，都是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宁馨站了起来，倒了一杯热茶递到高远的手中，“喝杯水去去火吧，你要是样样都行，那可就不是人，是神了。”
“说来也真是奇怪了，我在钓鱼之上还是下了不少功夫的，论起技术，何卫远拍马也赶不上我，任什么他能钓起来鱼，我却钓不到？”一口喝尽杯中热茶，高远直摇头，这事儿，是怎么也想不通的。
“或者因为王上您是王者，天生便有一股凛然之气，往河边这么一站，气势自然而然散发开来，那些个鱼儿无不退避三舍，您还怎么钓得着？”曹天赐微笑道：“卫远也好，别人也罢，都只不过是平常人，自然没有这股气势，就算蒙，也能蒙两条的。”
看着曹天赐，高远大笑：“天赐，你这拍马屁的功夫真是一日千里啊，宁馨你说是不是？瞧这马屁拍的，还有理有据了，让人不服都不行啊！”
“或者他说得真有道理呢！”宁馨摊摊手，“否则还真难以解释，你为什么一条鱼也钓不上来。”
“算了算了，不跟你们扯了！”高远自然是不相信什么王霸之气的，如果是一个人，或者还能感受到这种气势，一条鱼，懂个屁啊。“天赐，你去探查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八九不离十。”曹天赐点头道：“王上，我们先前拟定的预案可以开始了。”
“情报有把握么？”高远问道。
“情报的来源很杂，有上层的，有中层的，也有一些低层调动的，先前我与三王妃也仔细讨论了一番，从这些繁杂的情报之中，推理出来的一个结果，就是如此。”曹天赐道。“这是一个彻底解决他的机会。”
“那就借着这个机会解决这个麻烦吧。”高远搔了搔脑袋，“这家伙，就像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老是找我们的麻烦，难得这一次他主动一回，我们可不能放过了。天赐，你去郭老蔫那里，告诉他，开始行动吧！”
“是，大王。”曹天赐站了起来。
“对了，给郭老蔫说，这一次行动，古丽的匈奴独立骑兵师和阿固怀恩的东胡独立骑兵会配合他一起行动。这一次，我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
“明白了！”曹天赐用力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高远转头看着一边又低下头看着卷宗的宁馨，问道：“馨儿，如果捉住了他，你会亲手杀掉他么？”
宁馨抬起头，眼中一阵茫然，“杀谁？”
高远一愕，突然笑了起来，“算了，没什么。”
不过宁馨却转眼之间明白了高远说得是谁：“你说得他啊，没必要了，再者，我想以他那么骄傲的人，是不会被人生擒活捉的吧。”
高远点点头，“嗯，我想也是。相见不如不见。”
交城，檀锋的心情很不好，自从到了交城之后，他的心情便一直没有好过，时局的发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自认为聪明绝顶，对时事洞察入微的他，现在才回过味来，自己被耍了，而且被耍得很彻底。
他以为马上会亡国的秦国，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甚至国内的局势已经渐渐地稳定了下来，南部已经基本被收复，屈完的二十万大军成了翁中之鳖，遍及全国的起义暴动，也被一一镇压下去，随着路超掌握大权，原本一直进行不下去的土地改革，突然之间便变得顺风顺水了，农民拿到了土地，有了盼头，自然是不会闹了，自蜀郡而出的那股叛军，说白了，就是由汉人掌控着的那支汉军，眼见事不可为，转眼之间就又缩了回去，而白起，这位嬴英在世之时最为器重的新锐将领，虽然还没有正式表态，但只怕在大势所趋之下，向路超俯首称臣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而这一切，都与檀锋心目之中的大敌脱不开关系，如果高远趁着秦国大乱的时候出兵，秦国现在应当早已不在了，可高远，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将兵锋对准了政局稳定，国势蒸蒸日上的楚国，一连串的战略欺骗，不但骗了自己，也骗了楚国上下，转眼之间，楚国一片大好的形式便急转直下，顷刻之间就到了亡国的边缘。
自己押错了宝，选择了楚国这样一条即将要沉下去的船。在檀锋的计划之中，秦国既然已经靠不住了，自然要选择楚国来维系自己的复仇之梦，可现在，自己马上就要随着楚国这条大船沉下去了。
楚国若亡，自己所占据的交城这片地方，就处在汉国的四面包围之中，被灭那是转眼之间的事情。
整个事件的神转折，让檀锋猝不及防，等到他明白过来，似乎一切都成了定局。有时候细思之下，檀锋甚至会认为高远和路超早就勾结好了，他们本来在扶风之时就是兄弟一般的，路超的生身父母，也算得是高远的养父养母，他们是不是算计好了要颠覆这一切旧秩序而建立起属于他们兄弟的世界。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是那么滑过而已，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不管以前是怎么样的，路超与高远两人，终究是要一决生死的。
仔细想了好几天，檀锋终于弄懂了高远的意思，秦国已经成了一个破鼓，在高远的心目之中，只怕想去打下他，便随时可以动手，而楚国不同，八百年王朝，五千里河山，政局稳固，百姓也算得富庶，这样的一个国家，如果让他锐意振新，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成为汉朝的强劲对手，高远自然要将这个有可能成为强大对手的国家，尽早地扼杀在摇蓝里，那么，联合已经乱成一团的秦国来算计楚国，自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可所有这一切，都是事后才能想明白，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谁能料想得到这幕大剧的剧情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即便现在自己想回去再投奔秦国，也没有路可走了，自己在交城，已经被汉人隔绝了回秦国的道路，而今，想要生存下去的唯一前提，便是楚国还能生存下去。而楚国能生存下去，屈完的那二十万大军就必须要能返回国内，在做到这一点，武关就不能成为障碍。
“我们去打武关。”檀锋一拳重重地擂在地图之上，“司马衍，殷错，我们必须去打武关，拿下武关，放屈完的二十万大军回到国内，楚国才能坚持下来，我们也才有生存的可能。”
司马衍，殷错看着檀锋，目前的困局，两人心中自然也是清楚，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否则，只能坐以待毙。
“殷错，你守交城，我和司马衍带主力从后方去袭击武关，内外夹攻，出其不意地拿下武关。”檀锋道。“马上修书给楚国朝廷，告诉他们，做为我们占据交城的报答，我们将出兵武关解屈完之困。同时，派出得力人手，潜往丹凤县，与屈完约定时间，共破武关，我们需要屈完替我们作出攻击性掩护。”
“明白，我马上去做。”殷错点头道。
“生死成败，就在此一举了。”檀锋叹了一口气，“司马衍，去清点我们的物资，军械吧，这一次，我们要倾其所用，再也用不着藏着掖着了。这一仗若不能功成，我们就无路可走了。”
三人对视一眼，都是心中惨然。一招错，步步错，早想到有今日，当日就该死守泰安，说不定还能守得一个云开见月明，如今，却是走上一条有进无退的独木桥，非生，则死，半点妥协退让的余地也没有。

第1422章 汉旗天下（115）一个大胖子
校场之上，一片喧嚣，口令之声，士兵的呐喊之声，军官的喝斥之声，皮鞭挥舞打在人身上的啪啪声，还有那些新兵被打时发出的鬼哭狼嚎之声，都让殷错心烦意乱，曾经这些在他眼中，都是极度有乐趣的事情，但现在，这些，只能让他感到厌烦。
现在的交城，不缺粮草，也不缺青壮。檀锋退出泰安之时，几乎将泰安抢劫一空，金银细软，粮草物资，青壮男丁，只要是他用得上的，一概毫不客气地抢掠一空。交城之中，一座座粮库现在都是满满当当，数万青壮让军队的补充无虞，再加上交城险要的地形，可以说短时间内，交城绝对是高枕无忧的。
不过人无近虑，必有远忧，从近期来看，交城的确是没有什么危险，但从长远来看，却是危若累卵，檀锋对局势的判断失误，使得他们再也不能坐看天下风云起，然后待价而沽了，因为愿意对他出价的人，自己都快要跌下悬崖了。
为了让这个愿意对他们出价而且有可能出高价的人能够化险为夷，檀锋只能提前跳将出来，去行险一搏了。这一搏，如果成功了，自然会获得丰厚的保酬，从此高枕无忧，但如果失败了，则是万劫不复。
檀锋这一次带走了几乎全部的精锐力量，留给殷错的只有数千人马，剩下的，便全部是刚刚招募的新兵了。檀锋从泰安掠来了数万青壮，第一批却只招了五千人进入军队。
这些青壮到了交城，日子过得并不好，檀锋完全将他们当作苦力再使用，实行军事编组，只有饭吃，却没有薪饷可拿，这五千人，便是从中挑选出来的健壮之士，一旦入伍，即可拿到可观的军饷，而且住房，伙食立马便上了一个档次。这样的做法，自然也是给那数万青壮一个信号，好好的干，只要你能进入军队，便能享受到同样的待遇。而这已经进入军队的五千人，从那个苦苦挣扎的劳力营中出来，自然不肯再回去过那地狱般的生活，当士兵，苦是苦了点儿，长官也凶了一些，但却能吃饱穿暖，还有钱可拿，干得好，还有升官的机会，已经有好几个新兵，现在已经当上了校尉了。有了这个盼头，士兵们自然是有干劲的。
殷错却觉得没有什么盼头，看着那些干劲冲天的新兵，心里只是苦笑，经多了战阵厮杀的他自然明白，这些新兵一旦踏上战场，能够活着回来的，有一半人，就算是老天爷发了善心了。
武关有那么好打么？如果真好打，屈完的二十万大军就不会被活生生地堵在哪里了，从武关方向传过来的情报，让殷错的心里都凉了半截。这一次的出兵，唯一的优势就是出其不意，一旦让武关方向的汉军知道了消息，难度立刻便要翻上几番。但愿一切顺利吧，不然前途只能说是一片灰暗了。
大军已经出发三天了，传回来的情报，显得一切都很顺利，军队前进的速度极快，每天的前进速度都超过了五十里，这对于一支数万人的大军来说，是一个极其了不起的成绩了，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四五天，便能抵达山阳县，从武关背后，发起致命一击。
殷错心里有些闷得慌，这种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件事情上的行为，让人不能不惴惴不安，万一有个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些，便觉得校场之上的喧嚣更是让人无法忍受，他站起身来，向大营之外走去。或者出去喝几杯是个不错的选择。
刚刚走到大营门口，一名亲兵便急急地奔了过来。
“殷将军，将军府衙外来了一个颖川商人，说是将军的好朋友，特意到交城来看望将军。”亲兵道。
“好朋友？”殷错一愕，在颖川，他倒的确有几个做生意的朋友，自己透过他们与汉人的交易，倒也赚了不少钱，不过颖川丢失之后，这些朋友也早已杳无音讯了。自己在他们那里的本钱，自然也是拿不回来了。
“姓甚么？几个人？”殷错随口问道，汉人对待商人一向优容，自己那几个商人朋友，能自由出入汉人的领地，倒也不是什么难以解释的事情。
“他说他姓张，一个大胖子，只带了两个随从，不过看起来那两个随从身形魁梧，看起来剽悍得紧。”亲兵道。
“姓张，是个胖子？”殷错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影，的确有一个姓张的商人朋友是个胖子。
“原来是他呀，正好我可以从他那里打听一下颖川的情况。”殷错一下子来了兴趣，不管怎么说，在颖川那么多年，对那里，自己还是有感情的。
一路走回到将军府衙之前，看到在将军府衙之前正来回逡巡着的几个人，殷错却是一楞，的确是一个胖子和两个伴当，不过那胖子与自己脑子中的胖子却对不上号，因为这个胖子胖得出奇了一些，站在哪里，就似是一个圆球，殷错甚至怀疑这个家伙要是倒在地上，两脚绝对不会落地。
眉头微微皱起，殷错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听到脚步之声，那个胖子回过头来，看到殷错，满脸堆笑地蹒跚着走了过来：“殷将军，殷将军，久违了，久违了。”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殷错冷冷地道。听到殷错的话，身边的亲兵一呆，立刻伸手握住了刀柄。
“是的是的，将军没有见过我。我也没有见过将军，不过我对将军可是闻名久矣，在下姓张，名一，名字好记得很，张一。”
殷错觉得这个名字很熟，但却怎么也想不到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在哪里见过你吗？你好像不是商人？”殷错问道。
“在下张一，现在却是在大汉朝廷之中任职，在国安局当一个副局长，一向是不怎么抛头露面的，这一次呢，是专门过来见殷错将军的，将军法眼如矩，一眼便看出我不是一个商人。”胖子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摇头晃脑地道。
殷错脑子如同被一柄大锤敲了一下，当真是眼冒金星，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他身后的亲兵更是唰地一声拔出了佩刀。
张一，殷错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了。汉王高远曾经的仆人，汉国前监察院副院长，改组后的国安局副局长，一直负责国安局内部事务，极好抛头露面，但此人在汉国的地位，绝对是有数的几个。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殷将军，在下此来，没有什么恶意，用不着如此剑拔弩张吧？”张一仍然在笑着，浑身的肥肉波浪般的上下颤抖，“这一路过来，我可是吃了不少苦头，肉都掉了好几斤，怎么着也算远来是客吧？将军就不请我去府里坐坐，喝上一杯热茶？”
殷错瞪着对方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好，说得好，远来都是客，既然来了，自然是要请到府里去的，不过进这府容易，想要出来，可就有些难度了。”
“不至于不至于，将军是英雄，堂堂大丈夫，会对我这个胖子怎么样，啊，哈哈哈！”张一回身看着自己的两个伴当，两个伴当似乎也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消息，也跟着大笑起来。
“请，张一先生。”殷错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相让道。
客厅之内，张一将自己浑身的肥肉有些艰难地塞进到了椅子中，端着茶咪了一口，连连点头：“好茶，好茶，想不到殷将军们这一路东奔西走，颠沛流离的，居然还带着如此好茶，可真是难得。”
殷错脸色有些难看：“张一先生，你千里迢迢赶到我这里，就是为了讽刺我几句吗？”
“哪里，哪里，这是真心话。”张一将杯子放在身边的桌子上，“这次到交城来，没有看到檀将军，也没有看到司马衍将军，他们去哪里了？”
“檀将军如果在这里，你敢进来吗？”殷错嘿嘿笑着：“张一先生不妨猜一猜，檀将军去哪里了？”
张一也笑了起来，“说真的，檀锋将军在这儿的话，我还真不敢进来，因为他与我们大汉是绝不可能共存的，他呀，多半会将我绑赴刑场，一刀一刀了片了我这浑身的肥肉。”张一说着这话，满身的肉又抖了几抖，似乎是打了一个寒噤。
“难不成张一先生以为我就不会这样吗？”殷错狞笑道。
“不不不！”张一连连摆手，“殷将军与檀将军不同，殷将军是可以说服的，檀将军是绝不会回头的，这便是区别。”
砰的一声，殷错拍案而起，但不等他发作，张一便慢悠悠地道：“殷将军，如果我猜得不错，檀将军，司马将军应当是准备去偷袭武关了吧？按他们前进的速度，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山阳县了。”
殷错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看着张一，脸上的表情惊恐之极，如同见了鬼一般。

第1423章 汉旗天下（116）四面埋伏
张一没有理会殷错那犹如见了鬼一般的表情，而是自顾自地端着茶盏，一边慢慢地品着，一边悠悠地道：“我家大王明鉴万里，算准了檀将军必然要自山阳出兵威胁武关后路，想借此为屈完解围，放屈完那二十万大军回楚，以期能与我攻楚大军形成对抗，让我们灭楚大计无限期延后，也只有如此，你们这支占了交城的军队，才在未来可能有价值，否则楚灭，你们自然不能独活，殷将军，不知我说得对也不对？”
殷错的魂灵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脸色也变得惨白，既然对方早已料到檀锋此举，必然有着相应的布置，也就是说，檀锋此去，凶多吉少。
“你们想要怎么样？”他干巴巴地问道。
张一笑了笑：“殷将军是想问我们准备怎么应对吧？其实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了，因为就算你此刻知道了我们的布置，即便是日夜不停，快马去报讯或者支援，也已无济于事。在檀将军率步踏入山阳县的那一刻，便已经落入我们事先布置好的陷阱之中去了，青年近卫军第二军已经在哪里候着檀将军了，哦，对了，还有自武关而来的两个骑兵师，匈奴独立骑兵师，东胡独立骑兵师。”
殷错软软的坐在了椅子之上，全身上下都似乎没有了力气，看着张一，有气无力地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发兵来拿下交城呢？你们肯定知道现在交城防卫空虚，兵力薄弱。”
叮的一声，张下合上一茶盅盖，放在了茶几之上，看着殷错，道：“殷将军，说句老实话，现在我们来打交城的话，你们的确没有什么抵抗力，但是我家大王觉得，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件事情，毕竟战事一开，那是要死人的，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之下，大王认为，能不死人解决问题，是最好的。”
“你是想劝降我？”殷错有气无力地道。
“可以这么说！”张一微笑道：“其实他们应当派一个伶牙俐齿，更精擅此道的人来劝说将军，不过殷将军也知道，现在正是我大汉灭楚的关键时机，我们实在是人手不够啊，而想来劝说殷将军归汉，想要表达诚意的话，来人自然还是要有一定的地位的代表性的，所以叫，我就被选中了，我不大会劝人，只会摆事实，讲道理，殷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之局势，即便你拒不归顺而要顽抗到底，也不过是为交城徒添无数座坟莹罢了。更为不客气地说，我们或者都不需要来打，只要消灭了檀将军所部，灭了楚国，您觉得交城还有什么坚持的意义吗？”
“的确没有意义了。”殷错喃喃地道。
“看来殷将军是认同我的说法的，既然已经没有丝毫的意义了，我们又何必让本来太平的交城变成战场呢？来时听到校场之上小伙子们操练的喊杀声震天，可真要一开仗，他们中有多少人还能活着回来？殷将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即便是为了您自己的未来着想，也没有必要再坚持了。”张一苦口婆心地道。
殷错叹了一口气：“除非我得到檀锋将军已经失败的确切的消息。”
“没问题！”张一两手一合，鼓掌笑道：“我相信消息用不了几天就会传回来了，殷将军既然这么说了，哪我可要在这里叼扰几天，好好欣赏一下这交城的险奇风光。殷将军，正事说完了，咱们是不是要弄点酒菜来，小酌一番呢？您看我这体形，那是一顿不吃，就饿得头昏眼花，身体发虚啊！”
看着对方胖硕的体形，殷错苦笑，就张一这一身的肥膘，只怕就是十天半月不吃饭只喝水，也饿不死他。不过对方不以为意的态度，却让他的心里更是惶恐了，只怕檀将军和他的数万兵马，真要遭殃了。
山阳县，中村镇，檀锋脸色铁青，微微颤抖的手臂，毫无掩饰地表露出他此刻的惶恐，因为刚刚负责探路的斥候带给他一个让人恐惧的消息，在他前进的道路之上，出现了一支汉军部队，不是驻守武关的青年近卫军团第一军的人马，而是第二军的部队，整整一个师近万人，在银花镇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青年近卫军团第二军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一直以来，所有的情报都显赤，在丹凤，只有杨大傻的第一军在，可为什么他们出现在山阳县，是仅仅只有一个师，还是第二军全部在这里？
一个又一个的探子向着四周派了出去，如果只有一个师的兵力拦住自己，还可以试着打一打，事不可为就立即撤回去，但如果第二军数万人都在山阳县呢？
最可怕的就是第二军在山阳县，等的就是自己。一想到这个可能，檀锋就有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
大军停止了前进，中军驻扎在中军村的檀锋度日如年，但是，派出去的斥候带回来的全都是坏消息。
高坝店镇出现了第二军至少一个团的兵力，长沟镇也发现了汉军活动的踪迹，西泉镇同样有汉军出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从汉军已经被发现的规模来看，青年近卫军第二军肯定是全员在此。
“大将军，我们的计划完全在汉军的掌控之中，武关是去不得了，现在我们得想着如何脱身了，趁着敌军还没有彻底封死包围圈，我们赶紧撤军，杀回交城去吧！”司马衍紧张地道。青年近卫军第二军，军长郭老蔫，同样是高远麾下一员悍将，与杨大傻齐名的人物，即便是公平对阵，司马衍也不觉得本方军队有胜算，更何况，现在对方是守株待兔，等着自己这一行人钻进了套子。
“走回头路？”檀锋摇头道：“行不通的，对方好不容易等到我们出了交城，岂会再容我们回到那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去，他们一定在我们的退路之上布下了重兵，多路探子都没有抓住郭老蔫的军本部，他在哪里，肯定就在我们回去的路上，向回走，只能是自投罗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司马衍心乱如麻，已经没了主意。
“郭老蔫只有两万多人，不可能将我们四面封死，回头路是走不通的，往银花镇去也不可能，那是通往武关的必经要道，汉军必然会重兵把守，这数面埋伏之中，必然有一个方向是对方虚张声势所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地方，然后突出去。”
“哪这个方向在哪里？”司马衍盯着地图，在地图之上搜寻着。
“他们也不可能让我们往高坝镇方向去，走那个方向，我们便会插入汉境了，一支数万人的大军闯入了汉国本土，对汉人的打击肯定是很大的，但是如果我们往西泉镇方向走，或者便是一条生路，这条路通往楚国本土，深入楚国境内，将我们压入楚国境内或者是他们的想法之一。”檀锋此时已经恢复了镇静，思路也通畅起来。
“此时汉军数十万大军狂攻楚国，将我们逼入楚境，只不过是多了一股敌军而已，一只羊是杀，一群羊也是杀罢了。”檀锋自嘲地道。
“可西泉方向，已经发现了不明数目的汉军部队。”司马衍道。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决定往那个方向走。你看，像银花镇方向，我们能清楚地探到他们至少有一个师的重兵驻扎，但在西泉方向，却无法探明，虚虚实实，对方便是想让我们犹豫不绝，不敢往这个不明底细的方向走。但我却偏偏要走这里。”檀锋冷笑道：“汉军能调第二军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我不相信他们还有更多的兵力。司马衍，你带你部向银花镇佯动，假装我们要强攻银花镇，仍然想去攻击武关，而我率主力强渡银花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西泉，你在我部抵达西泉之后，立刻后撤，紧紧跟上我的步伐，我们深入楚境去。”檀锋一拍桌子。
司马衍点点头，“明白了大将军。”停顿了一下，叹息道：“如此一来，我们在交城的那点基业，可就要全丢了。以后，我们可就真成了一支没有地盘的孤军四处游荡了。”
“首先得要活着。才能想其它。”檀锋冷冷地道。
郭老蔫的确把他的军部摆在长沟镇，不让檀锋有机会返回交城，这是既定策略，此时，国内对于交城的策反工作应当已经展开，想来那殷错，在大势所逼之下，除了向大汉投降，并没有其它出路可走，可是其它方向嘛，却与檀锋所预料的有偏差，在郭老蔫的按排之下，高坝镇方向却是空虚之极，只有一个营的兵力在哪里虚张声势，而在檀锋预料之中兵力空虚的西泉城，却足足摆了一个师在哪里。
“大王是要将你灭在山阳，可不会让你再跑了。”郭老蔫得意地听着斥候探子们的回报，檀锋的反应让他料了一个正关。“你既然想往西泉走，那可真是一去再难回头了，别忘了，我还有两个独立骑兵师配合着呢！”

第1424章 汉旗天下（117）穷途
秋天的银花河变得格外文静，水静静地流淌着，轻柔的象光滑的绸缎，微风一吹，绉起许多好看的摺子。檀锋率部抵达银花河边上时，天气已是变得有些阴沉，伫立在一处高地之上，看着他的士兵们急急忙忙的砍伐树木，扎制木筏，以准备过河。对于这支濒临绝境的军队来说，现在时间就是一切，一旦让汉军反应过来，围堵四面的军队扑过来，身后的银花河便会成为他们的葬身之所。
军队的行动能力总是无比强大的，不久的功夫，银花河畔，能用得上的树木，都统统被砍倒了，一个个的木筏子被放到了河水之中，先头部队已经跨上了木筏子，向着对岸滑过去，因数水流的关系，他们会在偏下游的地方之上登陆，在那里，他们将为大部建立起一个安全的登陆区。
越来越多的筏子被放到水中，几乎填满了视线所及的江面。檀锋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差不多一半的部队已经跨上了筏子，正在渡江。他缓缓策马步下了高地，踏上了最大的一个筏子，这个筏子是专门为他扎的，上下两层的捆扎在一起，比起其它的筏子来说，要好上不少，至少檀锋站在上面，不虞会被打湿脚板。
啪的一声，一点大大的水滴打在檀锋的脸上，仰起头来，这才反现，居然已是下起雨来，一点一点越来越是密集。终于还是下雨了，这雨，给自己的撤退会平添许多困难，但同样，对于汉军来说，也将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檀锋牵着他的战马，看着岸边那些聚集在一起，等待着渡河的士兵，没有轻松，没有笑容，有的只是麻木和沉重。他不由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又要成丧家之犬了么？
秋雨密集而又绵长，淅淅沥沥的雨点洒落在河面上，弹出无数圆圆的涟漪，组成一幅特别富有动感的画面弥漫整个河面，如果是在别的时候，檀锋或许还会生出许多别的遐思出来，而现在，在他的心中，却只有阵阵凄凉。
筏子突然左右晃荡起来，檀锋心中一惊，虽然在下雨，但并没有风，银花河一直都很平静，除了撑筏过河而激起的少许浪花，根本就不足以让筏子如此震荡，他霍地抬起头来，看向尚未渡河的军队。
聚集在河边的士兵们也都在这一时刻，齐唰唰地将头转向了同一个方向，耳边传来的是隆隆的闷雷一般的响声，檀锋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骑兵，大规模的骑兵。
地面在震颤，连银花河的河水似乎也在这一刻翻腾起来，岸边的士兵已经乱成一团，军官们在大声的喝斥着士兵们马上组织防御阵形，但很显然，在这样的地形之下，任何努力都是徒劳的，有许多经验丰富的士兵已经料到了结果，根本不理会军官的命令，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便跳进了银花河。这些有经验的老兵准确地判断出了接下来的形式，但在惊慌之下，却忘了自己还身穿着甲胄。
沉重的甲胄让他们在河中只游出少许距离便力气耗尽，徒劳地伸出双手在河面之上抓挠着，然后随着一串串水泡沉下底去，也只有少数的老兵，用最快的时间脱下盔甲，扔掉兵器，只穿着单衣，涌身跳入河中，拼命向着对岸游过去。
聚集在河滩上的大约还有上万名士兵，黑压压的人头将整片沙滩挤得几乎密不透风，有的向河里跳，有的向着两边逃，你推我搡，挤成一团，军官的命令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对士兵的约束作用。
随着一声声嘹亮的军号之声，第一匹战马跃然出现在了河堤之上，手中高高挚起的黄龙旗，显得格外刺眼。随即在他的身后，一匹匹的战马跃然出现，并没有丝毫的停留，这些战马越过河堤，向着下面疾冲而来，伴随着他们冲锋的，是嗖嗖的羽箭发射之声。
这是古丽率领的匈奴独立骑兵师。一边向前冲锋，一边弯弓搭箭，一支支夺命的羽箭从战马之上的骑士手中飞出，根本不需要瞄准，因为他们的对面，全是敌人，只要射出去，总是能命中目标。
“杀！”伴随着那个鬼面将军嘴里传来的略带沉闷的命令之声，数千匈奴骑兵齐声呐喊，收起弓箭，拔出弯刀，如虎如狼群，径直杀进了沙滩之上那些乱成一团的士卒。
正在渡河的士兵们眼睁睁地看着岸边那些正在经历着屠杀的同伴，眼中露出的既有幸运，又有悲哀。幸运的是，他们先一步渡河，避过了这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悲哀的是，现在这些同伴经历的一切，又焉知不是下一次正在某处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现在，他们没有家了。
“迅速渡河。”檀锋大声的下达着命令，声嘶力竭地吼道，是啊，他怎么忘了，在武关，汉军其实还有两支机动部队的，现在屈完基本上已经放弃了攻打武关，这两支威胁屈完的骑兵部队，完全可以抽调出来伏击自己，古丽的匈奴独立骑兵师出现在这里，阿固怀恩的东胡独立骑兵师呢？
司马衍完了。檀锋不用想也知道，用作佯动的司马衍的那一支部队，将永远也不可能归建了，他们的佯动，将成为完完全全的一次送死行动，汉军可以轻而易举地封锁住他们的后路。
筏子砰的一声，停了下来，檀锋头也没回，牵着自己的战马上踏上了沙滩，他大步向前走去，不敢回头。
河岸上一面倒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当发现河中间和河对岸的战友，根本就没有来回来救援的意思，剩下的这些士兵很快便崩溃了，除了少数人跳入河中还在拼命向对岸游去的人，绝大多数的士兵都丢掉了手里的武器，抱着头蹲了下来。
一个个的匈奴骑兵们勒马在河边，抽出马鞍旁的弓箭，大声笑着弯弓搭箭瞄准那些在河中一沉一浮的人头，每一次弓弦响动，河面之上都会冒起一泡血水，一个人影便浮上水面，挣扎几下，然后便任由着河水带着顺流而下。
古丽冷冷地看着对岸的士兵，取下脸上的面具，嘴角挂着的却是一丝冷笑，过了河，就能活吗？
司马衍奋力地冲杀着，手中的长枪早已不知丢到了什么地方，而手中的刀也已经卷了刃，跟随在他身边的士卒越来越少，而四周的汉军士卒却如同无穷无尽的波浪一般，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的打来。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一场佯动的牵制，变成了与敌人迎面相撞的遭遇战，银花镇足足一个师的汉军，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相守在银花镇等着他们上门去攻打，而是悍然迎了上来，似乎早就算准了他率领的这一支人马，根本就不是檀军的主力一般。
如果仅仅是这一个师的汉军倒也罢了，司马衍手里的五千士卒干不过，逃跑的能力也还是有的，问题是，他们还有数千东胡骑兵的配合，那些骑兵截断了自己的退路，将自己的队伍冲得七零八落，大部分的士卒倒是被这些与中原人面目迥异的异族人给斩杀的。
座骑哀鸣一声，四蹄一软卧在了地上，司马衍一跃下马，马头之上，嵌着一枚弩箭，深深的几乎没入马的头骨，而侧腹，也被开了一条大口子，鲜血正如喷泉一般涌将出来。
司马衍站稳了身子，前方，看不到汉军的步卒了，但更让绝望的是，一排排的骑兵正勒马而立，马上的骑兵正歪着头，戏谑地打量着他，在他的身边，最后一个亲兵的身子摇晃了几下，砰然一声跌倒在地，抽搐了几下，再也没有了动静。
一切全都结束了。司马衍弯腰，拾起了这个士兵跌落在地上长枪，高高的举起，愤怒地咆哮，迈开大步，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扑向对面密密麻麻的骑兵。
“杀！”凄厉的吼声，如同九幽地狱传来的恶鬼嘶鸣。
一匹战马跃然而出，马蹄如风，奔向司马衍，长枪如毒龙出洞，刺向战马，马上骑士略一弯腰，弯刀贴在枪尖之上，别转了长枪刺出的方向，顺着枪杆一路滑了下去，一声轻轻的卟的一声响，锋利的弯刀干脆利落地削断了司马衍的喉管。
战马一掠而过，绕了一个小圈又停在了司马衍的身边，阿固勇看着雕塑一般仍然挺着长枪立于原地的司马衍，郎声道：“看你也是一条硬汉，便留你一个全尸吧！”
砰然一声，司马衍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地上。
阿固怀恩满意地看了儿子一眼，有时候，在战场上对敌人保持一定的敬意，也是一个好汉子的作派。
“全军开拔，过银花河，剿灭檀锋。”他抬起血淋淋的弯刀，指向银花河方向，蹄声隆隆，数千骑兵和第二军一个师的步兵，向着银花河方向急速开进。

第1425章 汉旗天下（118）末路
交城，将军府衙。
殷错手里拿着信使刚刚交到他手里的信，只是扫了数眼，双手便禁不住颤抖起来。
这是一封求援信，檀锋命令他立即率领交城所有士兵，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山阳县，救援被围困的军队。
司马衍战死了。檀锋率部过银花河，被古丽的匈奴骑兵师半渡而击，还没有来得及过河的上万士卒烟消云散，要么投降，要么战死，能游过河逃得性命的廖廖无几。而过了河的檀锋，在西泉城碰了一个大大的钉子，青年近卫军第二军的一个师死死地堵住了去路，几场恶战，檀锋没有突破对方的堵截，而身后，郭老蔫的主力与两个骑兵师已经渡河，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檀锋不得不退守山阳县狮子岭，依仗地势苦苦支撑。
一支孤军，没有援军，没有粮草，在一座山岭之上，能守得今日？就算自己尽起交城所有的士兵，也不过一万余人，还有大半是新兵，到山阳去，除了给郭老蔫的第二军多添一些战功之外，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殷将军，请赶快发兵啊，檀将军其势危若累卵，粮草不过能支撑数日，汉军势大，现在将狮子岭团团围困，如无外援，必遭不幸啊！”身上血迹斑斑的信使强撑着身体，大声道。
“放心吧，我自然会立刻发兵，不过临行之前，总得将交城之事安排一下，你辛苦了，先下去好好休息一下，来人，去找军医来，给这位兄弟把身上的伤口裹一下。”殷错道。
看着那士兵千恩万谢的下去，殷错的脸色却是彻底阴沉了下来。沉默半晌，对身边的亲兵道：“去请张一先生过来。”
“是！”亲兵点了点头，“那刚刚回来的信使？”
殷错眼中杀意一闪而过，“请了张先生之后，你便带几个人悄悄地去解决了他，不能让他到处乱说，更不要惊动了旁人。”
“是，将军，明白了。”
张一这几天在交城过得优哉游哉，殷错也由得他满城乱转，只是在他身边派了一队士兵跟着，以保护他的安全。听到殷错相请，看那士兵恭敬的态度，张一便明白，山阳那边有消息了。
“殷将军，山阳那边有消息传来了吧？”一看到殷错，张一便笑吟吟地问道。
殷错叹了一口气，将那封求救信递到了张一的面前。张一草草浏览了一遍，笑道：“早在意料之中耳，檀将军本也是一代人杰，可却始终不甘人后，一心想着要自己做一番事业，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呢，如果他老老实实地，要么跟着秦人干，要么干脆跟着楚人干，都不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可他却总是三心二意，一心想着要在几大势力夹缝之中求取最大的好处，好壮大自己，却不存心，到最终，第一个灭亡的就会是他自己，殷将军，我想你应当打定主意了吧？”
殷错拱手道：“张先生，事到如今，殷某除了投奔大汉之外，已经无路可走，我只想问一句，我与大汉为敌多年，手上也算得上是血迹斑斑，大汉可容得我一条性命苟颜残喘？”
“将军这话说得过了，以前各为其主，生死由命，那也怨不得谁，但现在将军能以这交城百姓为重，使无数百姓免遭生灵荼炭，便是大功一件，大汉必有所酬，真要说到大汉的敌人，嘿嘿，现在大雁湖畔住着的，那一个不曾经是大汉，曾经是我们大王最不共戴天的仇人，说句不客气的话，将军与他们相比，那份量还是不够的。”张一不客气地道。
“先生说得是。”殷错点点头，“我已经决意投奔大汉，只是现在，我该怎么做呢？”
“交城现在若干个青壮营中，还关着数万青壮，这可是一个火药桶，要是让他们知道檀锋兵败，而城内如今如此空虚，只怕便会生出一些事端来，这些人要是闹起事来，很容易就能把一个好端端的交城弄成一片废墟，要知道，你们将他们生生的抢来，又迫使着他们干了这许久的苦活累活，生生累死，病死的人可不在少数，这些人的戾气可是已经积累得够多了，所以第一步，便是要解决他们。”
“不错，我也是忧心此事啊，只是当如何解决呢？”殷错叹道。“现在我手中真正能用的只有数千士卒，那些新军，是靠不住的，一想起这么庞大的青壮营，我心里就只打鼓，以前有大军弹压，他们不敢妄动，可檀将军兵败的消息总是瞒不住的，一旦传开，必然生变。”
“所以要在消息传开之前，便先将他们遣散了。”张一笑道：“这交城之内，有粮有银，你们将泰安抢了个精光，将武隆抢了一小半，可是攒下了不少家财，现在破费一些，便能将这些人打发了。”张一笑道：“每个人发点路费，发点路上吃的粮食，告诉他们，他们可以回家了，想来这些青壮，都有亲人或在泰安，或在武隆，如果得释，必然是迫不及待地要归家，这人只要一散，便再也毫无威胁了。”
“这是一个好主意。”殷错连连点头。“交城现在的确粮多银多。”
“便是你们那刚刚招募的士兵，愿意走的，也可以走，不过走之前，可得将武器留下。”张一笑道：“说句老实话，泰安可是让你们坑苦了，我们大汉派往泰安的郡守，将你们可是恨得牙痒痒的，他现在手里只有些老弱妇孺，啥都做不了，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他除了等着国内的救济，什么也无法干，这对于大汉的官员来说，可真是一个耻辱，要是你将这些人放回去了，不但那些青壮要感谢于你，便连泰安的郡守大人，也要承你一个人情呢！有了这些青壮，这个秋天他可有事做了，至少到时候要国内救济的时候，数量少一些，他的脸面之上也好看一些。”
“这全是张大人的主意，末将可不敢居功。”殷错连连摆手道。
“这当然是你殷将军的主意，像我们这些人，永远是不能活在阳光之下的。”张一笑道：“做妥了这件事，剩下的想必都是殷将军能掌控得了的人了，接下来自然便是易帜，宣告交城归于大汉治下，在大汉还没有派来郡守接任之前，你殷将军自然还是这交城的第一号人物，便是大汉以后派了人来，对你殷将军，也自会有一个让你满意的安排。”
“如此，殷错便一切听张大人的安排了。”殷错一揖到地，“以后，还请张大人多多关照。”
“那是自然的。”张一笑道。
数天之后，环布在交城周边的十数个青壮营，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开了营门，遭受了大半年苦难的这些青壮们，一个个满脸喜色，肩上扛着一个小小的粮包，怀里揣着发给的十两银子，对着交城方向行一个礼，心里对殷错谢了又谢，保证回去一定供上他的长生牌位之后，踏上了归途。
他们，的确是一群非常容易满足的人。
第六天，交城已经恢复了平静，数万青壮基本已经走光了，连那新招的五千新兵也走了大半，交城之中，殷错这才召集麾下将领，宣告了檀锋在山阳城的现状，并告诉手下将领，自己已经决定投奔汉国。
麾下将领虽然错愕，震惊，但现实就是这样，没有人愿意去白白送死，对于殷错的决定，也无一人反对，当天，交城上空，便冉冉升起了大汉的黄龙旗，张一带着殷错的降表，登上了一辆马车，施施然地离开了交城。
而与此同时，山阳县，狮子岭，檀锋已经面临了绝境。
汉军并没有急着攻打狮子岭，对于数万大军来说，狮子岭的确太小了一些，汉军士兵们在山脚之下挖开了壕沟，垒起了胸墙，拉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铁丝网，将檀锋剩下的军队生生地困在了山上。
粮食已经没有了，现在，山上能吃的东西也基本上都吃光了，走在山上，野菜都难看到一根，每棵树的树皮都被剥得干干净净。更别说山上原本的那些走兽呢，便是深藏在地底下的老鼠窝，也被掏空了。
近两万人的队伍，驻在如此小的一个地方，一天也吃掉东西，想想便觉得可怕。
一员将领有气无力的走到了檀锋的帐蓬之内，数天时间，檀锋整个人都似乎老了数十岁一般，头发斑驳，双眼浮肿，眼中充满了血丝。
“又跑了多少？”看到将领进来，檀锋直接问道。
“大将军，昨天晚上，又有近两千人趁黑摸下了山，投降了汉军。”将领有些无奈地道：“汉人在山下用大锅蒸上了馒头，熬上了肉汤，引诱我们的士兵，士兵们也是饿急了。”
“山上还剩多少人？”
“将军，这些天来，不少部队都是成建制地跑下山去投降的，现在山上，还有八千余人。都是将军一直以来的最嫡系的部下了。”
檀锋苦笑，“最嫡系的部下，他们也是最忠心于我的了。难不成我能看着他们活活的饿死吗？”
“将军，趁着咱们还有力气，杀下山去吧，就算死在敌人手里，也比饿死强啊，这样，也太窝囊了一些。”将领大声道。
檀锋微微摇头，“不，你刚刚说了，他们都是最忠心于我的部下，我已是穷途末路，又如何能看着他们跟着我去死呢，没有一丝机会了。所以，我决定了，投降。”
“将军！”将领一惊道。
“我说得是你们，你带着他们去向汉军投降，至于我，这狮子岭便是我的归宿了，我决不会向高远投降的。”

第1426章 汉旗天下（119）谢幕
狮子岭下，汉军已经利用壕沟，垒墙，以及一道又一道的铁丝网将整个山都围了起来，唯独放开的几个通道，便是瞎子也能看出那是一个又一个张开着血盆大嘴的陷阱，两支骑兵虽然看不到，但只要有人想从这些地方突出去，迎接他们的必然是骑兵狂野的铁蹄和锋利的马刀。
“还耗在这里干什么？攻上去，三下五除二了事得了。”阿固怀恩有些不满郭老蔫的拖拉，将檀锋逼到狮子岭上之后，郭老蔫便浑然没有了硬攻的打算，整日价地挖沟，垒墙，一门心思地打着将对手困死的打算，这让阿固怀恩分外不爽。
“打个屁打啊！”郭老蔫老实不客气地道：“现在山上就是一群困兽，吃没得吃，喝没得喝，能熬几天？没看到这天天都有人下来投降么？有多少人了，大概五六千人是有的吧，檀锋逃上山去拢共也就一万四五，差不多下来一半了，我估计着，也快到极限了，要么他们攻下来，要么被我们耗死。”
“这不白白耽搁时间吗？我估摸着他们都应当饿趴下了，现在打上去，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阿固怀恩道：“打完了这一仗，我们还可以马上参加到灭楚之战中去，这一天天耗得，人都快发霉了。”
“打仗是要死人的。现在胜卷在握，何必再让弟兄们有死伤，这狮子岭地势如此险恶，要是我们强攻，他们从上头滚几个石头下来，我们都受不了。还是困着的好。”郭老蔫打个哈哈，回头对自己的副将说：“今天在山下再多加几口锅，熬肉汤，蒸馍馍，狗日的我就不信他们还成铁金刚了。我馋死他们。”
一边的古丽忍着笑道：“从那些下来投降的士兵来看，山上的人应该已经没有战意了，不过我们硬打上去的，可就说不准了。能少死几人总是好的。”连着的大战，已经让匈奴独立骑兵师减员不少了，这些都是匈奴人中的精锐，每死一个，都让古丽有些心疼，特别是现在胜利的曙光已经就在眼前了，死在胜利的前夜，那可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再等等吧，说不定下一刻，山上的敌人就要投降了。”
山顶，檀锋的大帐之中，大案之后，檀锋正装而坐，在大案之前，十数名将领脸带悲戚之色跪在地上。
“你们跟着我这么久，享过福，也吃过苦，但总体来说，却是吃苦的时候多了一些。”檀锋脸带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浓重的悲伤味道：“主将无能，累死三军，现在我们走到死路上了，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我活着，你们就不能活，只有我死了，你们才能活着。”
“大将军！”下头一片悲鸣之声：“我们愿意跟着大将军死战到底。”
“没有任何意义了。”檀锋摇摇头：“这些年来，我始终存了投机取巧之心，这是我失败的根本，而今既已入死地，又何必再做附隅顽抗之举，我这一辈子，也从来没有做过狗急跳墙之事，那根本于事无补，对我而言，战斗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万明！”
“末将在！”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了檀锋身前。
从桌上拿起两封信，“这里有两封信，其中一封是给高远的，另一封是给宁馨的，你们投降之后，将这两封信交给汉军，让他们替我转交。”檀锋，“不用担心你们的安全问题，汉军从来没杀俘虏，最多你们也只不过是从此去做一个平头百姓罢了，不过这样也好，以后种上几亩地，娶妻生子，也可以太太平平地终老。”
“大将军！”双手接过两封信，万平以头叩地，大哭不止。
檀锋却是大笑着站起身来，“我辈男儿，生为人杰，死亦鬼雄，何必惺惺作小女儿态，我檀锋戎马半生，原本也不指望能死于榻上，大好男儿，当毙命于斧铖之下。”
呛的一声，腰间佩刀出鞘，横于颈上，“弟兄们，我去了！”
横刀一勒，鲜血喷溅，洒满了大案，也将帐内所有将领的身上溅满了鲜血。轰然一声，檀锋颓然倾倒，仰面朝天倒在地上，一双大眼却仍是没有闭上，死死地盯着空中。
“大将军！”帐内所有将领们一涌而上，抚尸痛哭。
山下，阿固勇一头冲进了郭老蔫的中军大帐，看到一脸兴奋的儿子，阿固怀恩大怒：“没规矩，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乱闯的？”
阿固勇脸色涨红，语无伦次地道：“投降了，山上投降了。打起了白旗，他们的士兵放下了武器，正排着队往下走呢！”
“投降了？”帐内所有的将领都站了起来，“比我预想的要快了一些。”郭老蔫耸耸肩，“看来檀锋自己也知道无路可走，只能一死了之了。”
“郭军长怎么觉得檀锋一定是死了呢？说不定他也投降了呢？”阿固怀恩不解地问道。
“大王说过，檀锋是一个骄傲的人，他可以向楚王屈膝，可以向秦王屈膝，但他绝对不会向大王屈膝，现在面临这种局面，他除了死，还能有第二条路走吗？”郭老蔫道。
“檀锋还活着与否，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古丽笑道，“走，去迎接我们的胜利吧。”
崎岖的山道之上，一队队的士兵空着双手，垂头丧气地往下走来，一个个显得萎靡不振，饿了好几天，任他是精钢浇铸的汉子，此时也是有气无力了，在队伍的最前面，数名将领抬着一个担架，长长的白布条将担架蒙得紧紧的，最前头一人，正是檀锋的副将万明。
汉军士兵保持着警戒的姿式，看着这些秦军士兵，在他们的身边，一口口的大锅正熬着香喷喷的肉汤，旁边在竹框子里，一个个热气腾腾的白馍堆得小山一般。
“给下山的弟兄们每人两个馍，一碗汤！”一名汉军军官挥舞着手臂，大声吆喝道。
下山的士兵们端着汤，拿着馍，在汉军的引导之下，走入一个个事先早就规划好的区域，每五百人一个区，四周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卒看管着。
万明看着那些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士卒，心中不由一酸，一碗肉汤，两个馍馍，便将曾经的一支虎狼之师的最后一点心气浇灭得干干净净。
“罪将万明，见过诸位将军！”万明看着肃立在自己面前的一众汉军将领，深深的弯下腰去，双手将自己的佩刀高高捧起。
郭老蔫接过万明的佩刀，笑道：“悬崖勒马，为时为晚。万将军，身后那是檀将军的遗体？”
“是，檀将军已经走了。”万明低声道。
郭老蔫迈步走向放着檀锋遗体的担架，数名秦军将领将担架放到了地上，郭老蔫蹲了下来，揭开蒙在上面的白布，看着檀锋那张惨白的脸庞和脖子上深深的刀痕，微叹一口气，摇了摇头，重新盖好白布，站了起来。
“大汉军队将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所有的士兵接下来可以根据自由意愿遣散，而对于中高级将领，你们将被送到蓟城，等待下一步的安排，万将军，你们能接受吗？”郭老蔫问道。
“当然能接受。”万明点点头，难道说不接受吗？他从怀里掏出檀锋所定的那两封信，“这是檀将军在临终之前写给大汉国王和三王妃的信，还请郭将军转交。”
郭老蔫接过信，小心地放进自己的怀里，“放心，我一定会将他送达到王上和王妃的手中。万将军，请吧！”
万明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郭将军，檀将军的遗体？”
郭老蔫会意的点点头：“你放心吧，我们汉人从来没有凌虐尸体的习惯，檀将军的遗体将会被妥善保存送到蓟城，檀将军是蓟城人吧，将他送回故土下葬，我想他也是满意的。”
“多谢！”万明感激地冲着郭老蔫拱了拱手，他心中原本很担心汉人会为了示威而割下檀锋的人头示众。
蓟城，并没有因为正在进行汉楚大战而有多少的变化，这场灭国大战，对于这个天下第一强国的都城而言，似乎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区域性的争端而已，人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街头巷尾，人们讨论的更多的是商业上的消息，那里哪里一个什么人又发明了一件什么东西，有没有可供利用的价值，能不能在短时间内转化为生产并从中牟取利润。也只有当最新一期的大汉日报开始售卖的时候，人们看那报纸上载着的新闻之时，这才恍然，哦，咱们大汉还在打仗呢！
大汉周报在进入新的一年之后，终于开始了由周报到日报的转变，印刷术技术的大步发展，识字人口的大范围提高，报纸提供的信息的有效性和实用性，让大汉日报应运而生。实际上，已经有不少的小报开始在大街小巷兜售，当然，这些小报无法与大汉日报竞争，报上登载的也多是一些小道八卦奇闻趣事，就是这些毫无营养的东西，也居然拥有了一定的市场。
一个中年人坐在蓟城的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茶馆里，一边喝着茶，一边翻阅着今天的报纸。头版头条，是积石城十家实力最为强劲的商人联合成立了积石城商业银行，与大汉中央银行在许多业务上构成了竞争着第，对于官办银行受到私人银行的强力挑战，作为大汉喉舌的大汉日报居然是大唱赞歌，让看报的中年人，颇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这不是他想关心的问题，翻到第二版，他终于看到了他想找的东西，关于楚汉大战的新闻，不过今天只看了一眼标题，他的目光就凝住了。
檀锋兵败自杀狮子岭，余部投降！

第1427章 汉旗天下（120）茶馆里的投资客
关于山阳的战斗，大汉日报并没有过多的描述，只不过占了整个版面的一半而已，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是太关注这场战斗。中年人没用多长的时间，就读完了整篇文章，看完之后，中年人掩卷长叹，檀锋从一开始的心思和行动，都完全坠入到了对方的算计之中，汉军准确地预测到了他们开始进攻楚国，封住屈完大军之后檀锋的反应，早就在山阳为檀锋设下了一个巨大的圈套，檀锋毫无所知，一头便撞了进去，这一仗，他输得一点也不冤，大汉的那位君主，对檀锋的性格和作风，可谓是算计得无比准确。
这让中年人心里嗖嗖地冒着凉气。
三万精锐，在山阳全军覆灭，一万余人战死，剩余的人全都当了俘虏，以万明为首的一批将领，正在被押往蓟城的途中，而檀锋麾下的别一员大将，殷错，却因为向汉国投降，献出了交城，而得到留用。
纵横天下十数天，名声赫赫的檀锋，就这样死得无声无息。
“大爷，要报纸么？”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中年人回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自己身边，肩上扛着一个褡裢，上面放着一卷卷的报纸。
“我这里已经有了。”中年人扬了扬手中的大汉日报，道。
“大爷，您这是大汉日报，我这是蓟城晚报，不一样的。”年轻人笑着，抽出一张报纸，放在中年人面前，“大爷正在看檀锋战死的报道，是对这个有兴趣吧，我们蓟城晚报可是头版头条登载着这檀锋的生平呢？说起来这檀锋可不是一般人物，当过大官，以前还和我们的大王关系非浅呢？”
周玉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些？还有这蓟城晚报是什么？怎么以前没有听说过？”
年轻人笑了起来：“大爷您是外地来蓟城的吧，咱们这蓟城晚报是今年刚刚办起来的。与大汉日报自然不能比，但也有可取之处，大爷，要不要来一份？”
“好，来一份。”中年人笑着伸手入怀，掏出一角钱，放在桌上。“看你也是一个识字人，定然是读过书的，怎么做起当街叫卖的事情来了？”
中年人认为年轻人识字，自然是因为刚刚年轻人只是瞄了一眼自己手里拿着的报纸，便知晓自己所感兴趣的内容。
“现在蓟城识字的人多了去了。”年轻人笑了起来，“可不像前些年，只要识字便不愁没有事做，在下现在正是在蓟城晚报供职，也算不错了。”
“这叫不错？”中年人笑道。
“当然，现在是我们蓟城晚报草创阶段，是艰苦了一些，可只要熬过了这一段时间，一切便好了，老板承诺过，像我们这样最早加入的人，将来会得到一些股份，那时的我，可也是老板了。”年轻人显得极有信心。
“老板？给你一个当街卖报的？”中年人失笑道。
“大爷可不要瞧不起人，在下能吃苦，能探听到明人不知道的事情，还能写，能将一件干巴巴的事情写得天花乱坠，还能拉下脸，瞧，我愿意当街叫卖咱们的报纸，其实现在我们报社里，基本上都是我这样的人，怎么会不成功？”年轻人严肃地道。
中年人点点头，“是我失言了，不过有这样一座大山压在上头，你觉得你们有成功的希望？来，坐下说，我对你们这晚报倒真是有些兴趣了。”中年人倒了一杯茶递给年轻人。
“当然，大汉日报有朝廷作靠山，资金雄厚，不过我们并没有将他们当作对手啊！”年轻人笑着指了指身上褡裢中的报纸，“您看，像檀锋之死，在大汉日报这里，只不过是干巴巴的一篇报道，但在我们这里，就不同了，我们将檀锋的祖宗十八代都挖了出来，檀锋在蓟城可是名人呢，当年可是当过燕国的御史大夫的人物，与咱们的大王当年交情非浅，与咱们大王的三王妃还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里头有多大的文可做啊？所以咱们现在正在做的就是一个檀锋生平的连载，借着这个东风，当能更好的打开销路。”
对于这些生意经，中年人并不是太懂，他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你们竟然能随随便便了拿你们大王和王妃的过往说事儿？”
“这有什么？”年轻人笑道：“大汉日报当年还敢登大王追讨财政部长的事情呢？这些事儿，老百姓爱看，爱读，咱们便投其送好，还怕卖不出去？反正大家喜欢看什么，咱们就写什么。只要咱们照章纳税，就不会有麻烦。”
中年人微微点头，蓟城的政治氛围宽泛，他虽然到此不久，已经充分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在这里对，对政治的讨论异常广泛，有时候批评极其尖锐，让他这位初来乍到者有时候非常心惊，这在他看来，完全是无法想象的事情。而对于那个大议会制度和议员制度，也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什么事情都可以拿来讨论，甚至争论，打得头破血流也是常有的事情，可是一旦通过，即便是最强力的反对者，也会以最坚决的态度去执行。完全没有他想象中的效率低下。而且这种制度在中年人看来，最大程度地避免了一人权力独大而做出昏庸的决策，什么事情都是越辩越明，一件事情的利敝在行动之前，已经被讨论得极其充分，连最坏的情况也都估计到了，那在做的时候，自然会尽最大的努力去避免最坏的情况出现。
中年人叹了一口气，什么事情都要眼见为实，以前听到的，果然与事实大相径庭，自己离开蓟城多年了，当再回到蓟城的时候，险些不认识这座自己从小长大的城市，蓟城的变化太大，不仅是城市的扩充，更重要的是人的变化。那种精气神儿，是中年人在其它地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先前大爷说是外地来的，可我听口音，带着咱蓟城味啊！”年轻人喝着茶，问道，眼前的这个中年人让他有些琢磨不透。
“是啊，我以前是蓟城人，不过离开这里多年了，在外闯荡了一些年，刚回来不久。”中年人笑道：“蓟城变化太大，根本不敢认了。与我当年在这里的时候完全便是两个城市，小哥儿能不能给我仔细讲一讲？”
“啊？这可不是一时便能说清楚的，我这还要去卖报呢？”年轻人为难地道。
“你这些报纸我全包了。”中年人笑着掏出一些钱放在桌子上。
“大爷，我可不是为了这个。”年轻人脸色微变，“我出来卖报，是想让更多的人看到我们的报纸，喜欢我们的报纸，我们不像大汉日报有完善的发行系统，一切都得靠自己，全卖给您，钱到是不差了，但您回头也只会将这些报纸都当垃圾扔掉，这可与我的愿望背道而驰。”年轻人脸色一变，站了起来，便欲离开。
“且慢，是我孟浪了。”中年人伸手按住年轻人，“嗯，这样说吧，我是想多了解了解蓟城，说实话吧，我刚从外头回来，手里呢，也有不少浮财，但总不能坐吃山空吧，想找一个投资的行当，不过我离开蓟城久了，亲朋故旧一个也无，两眼一抹黑，你对你们这蓟城晚报如此有信心，倒也让我感兴趣起来，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倒想……”
“大爷是想投资我们报纸？”年轻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立时便又坐了下来，“咱们老板时常就叹息没有有眼光的人帮助他，大多数人一听办报，立马就退缩了，这事儿行，今儿个报纸我不卖了，就专门陪您了，你是从哪里回来的？”
“秦国！”中年人笑道。
“原来是秦国啊，那里是够乱的，听说那里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家人只有一条裤子穿，谁要出门谁才穿对不对？”
“没有那么不堪，不过嘛，比起汉国来说，的确是穷了一些。”中年人道。
“当然啦，咱们的大王可是千古难得一遇的圣君啊！”年轻人得意洋洋地道。“您回来这可真是来对了，在咱们这里，只要你遵守法度，做什么都没有人管你，可没有贪官污吏来剥您的皮，只要能吃苦，有点子，发财那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
“当真没有贪官污吏？”中年人摇头表示不信。
“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但确实很少，咱们这里对贪官污吏查得可严了，有专门的衙门干这事儿，还有哪么多的议员盯着，谁要是做一点不法的事情，转眼之间便要大白于天下，那下场，可是很惨的。”
中年的微微点头。
时间便在年轻人的叙述之下一点一点的过去，当年轻人给中年人留下地址，约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兴冲冲的离去的时候，时间已是到了华灯初上的时节。
中年人站了起来，看了看手里的大汉日报二版上关于檀锋的报道，再一次地叹了一口气，将报纸揉成一团，扔到了桌子上，却拿起了那张蓟城晚报，起身向茶馆外走去。

第1428章 汉旗天下（121）相逢
“将军，我们不能在蓟城逗留太久，对于您来说，这太危险了。”潘柱子看着周玉，急切地道：“您的名气太大，在蓟城，认识您的人也太多，这些年来，您可一直是汉国要捉拿的对象，檀将军已经死了，他们是不会放过您的。”
周玉，也就是茶馆里的那个中年人，听着自己的贴身护卫潘柱子的话，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柱子，那里不危险？这天下，已经快要是大汉王国的了。楚国这一次难逃劫难，而楚国一亡，秦国又能独立支撑到什么时候？高远先打楚国，就是瞧准了秦国内部乱成一团，很难再形成以前那种凝聚力，路超虽然暂时平息了国内的战乱，但这只是将矛盾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并没有真正的解决，而且压抑的时间越长，将来爆发时候造成的破坏就越大，所以，这天下，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汉旗天下了，所以，不管我们走到哪里，都是不安全的。”
“可是我们能找一个偏避的小山村去定居下来，那样被发现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另一个护卫霍大狗道。
“那是你们不了解大汉王国，在我看来，去这样一个地方，危险性比在蓟城要大得多。”周玉摇头道。
“这怎么可能？”两名护卫一齐表示惊讶不解。
“这是你们不了解汉国。”周玉叹道：“这些天来，我一直在蓟城东游西逛，你以为我是在怀旧吗？不，我是在了解这个我曾经生活过的城市，我对这里是熟悉的，但现在，我对这里的感觉却完全是陌生的，不仅仅是城市的扩大，还有城市里的人们的生活态度。这是一个忙碌的城市。”
“的确是很忙，街上的人都象家里着了火似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大狗表示赞同。
“这些天，我了解到了很多大汉的政策，像你们所说的那种农村，汉国朝廷对于那些地方的控制，要远远比城市更强。像我们现在所处的蓟城，常住人口便过了百万，如果再加上流动人口，翻一番也不止，蓟城已经超越了楚国的郢都，成为这个世界之上最大的城市了。而汉国朝廷对于城市的控制反而并不怎么严格，来得轻松，去得自然，当然，这或许是我外在的一种感受，但据我打听到的汉国的农村政策，就截然不同了。”
周玉吸了一口气，道：“汉国利用一个叫做农村自治委员会的机构管理农村，每一个村子都有这样的一个机构，这些人都是不拿薪饷的，由全村百姓选出他们最信任的人来担任村长和其它一些负责人，在汉国，他们实行户藉登记制度，出生多少，死了多少，外来多少，都有着详尽的记载，据说这也是汉国为了统记全国人口的一个措施，在这个自治委员会的管理之下，每个村子都井然有序，如果我们去了那些地方，就像一堆白米之中的一颗老鼠屎，要多醒目有多醒目，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藏不住的，因为我们怎么看，也不像是几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哪，难道我们真得只能找一处深山老林去当野人吗？”潘柱子颓丧地道。
“野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周玉笑道：“就算当野人，我们也要吃要用吧，还不得跟外人接触，再说了，我已是年过四十，去当野人倒也无妨，柱子你和大狗却还年轻，难道也要随着我将大好年花葬送在深山老林之中？”
“将军，我们愿意，只要大将军安全就好。”潘柱子肯定地道。
“如果汉国真要抓我，在哪里都不安全，而他们如果不那么上心的话，在哪里都是安全的。”周玉笑道：“现在我不是什么将军了，只是一个落魄客而已，高远已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不见得还会把我放在眼中。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这一头一尾，我们做不了，也不想做，那么便只有取中策，隐于市了。这蓟城数百万人口，每日流动人口无数，正是我们藏身的好地方。”
“您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了。”潘柱子点点头道。
周玉一笑，“正是如此啊，所以我已经决定，就在蓟城定居下来。大狗，明天你去找找我们租住的这个房子的房东，看能不能将房子买下来，如果能，那就最好了，这样我们就有一个家了。等一切稳定下来，我再将你们嫂子和侄儿悄悄地接过来。”
“是，将军。”
“以后不要叫将军了，我也不是什么将军了，以后就叫我大哥吧。”周玉笑道。
“这，这怎么能行？小人哪里高攀得起？”潘柱子和大狗都连连摇头。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想我周玉，这一辈子千军万马都带过，高高在上了这么多扩，可到得多来，一直跟着我的也就只有你们两个了，你们还当不起我的兄弟，还有谁能当得起？以后我老大，柱子老二，大狗你最小，便是老三了，我们三兄弟，在这蓟城重新来过吧，我们不当官了，我们来做做生意，我倒想试试，在战场之上我能打胜仗，到了生意场上，我能不能再一次纵横捭阖。”
“将军要做什么事，自然是马到成功！”潘柱子大笑道。
“还叫将军？”周玉瞪眼道。
“哦，是大……大哥！大哥！”潘柱子窘了一下，终于还是叫了出来。
“这就对了。我们出来的时候，来的银钱也足够我们好好的经营一番了，大狗，明天你去蓟城，找到一家积石城商业银行，将我们手里的银标和金银兑换成汉国通用的纸币，在这里，金银可是不大好流通而且太显眼了。”
“为什么找这个银行，在蓟城，不是他们的中央人民银行信誉最好么？”潘柱子不解地问道。
“中央人民银行是官办的，而这积石城商业银行却是私人合资办的。咱们还是小心些为好，咱们带出来的银钱数额不小，在官办银行了，少不得要盘问一番底细的，这积石城商业银行嘛，是刚刚组建起来的，想来也正在和官办银行争夺业务，管理上不会那么细，有人去存钱，还是大笔的，想来他们应当很高兴。”周玉解释道。
“还是大哥想得周到。不过大哥，咱们投资什么生意呢？对这个，说句老实话，我们还真是一窍不通呢，我和大狗，除了拔刀子杀人，可真没有什么别的长处。”潘柱子有些发愁。
周玉拿起手里的蓟城晚报，“今天，我在茶馆里碰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年轻人。他身上的那股朝气，那个信心，让我很有感触。难怪大汉王国能有今天的成就啊，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便能有这样的志向一还能付诸实施，所以我决定，投资这家蓟城晚报。”
“办报纸？”潘柱子和大狗都傻了眼儿。
“对，这蓟城晚报现在还只是一个婴儿，与大汉日报无法相比，这才正是我们介入的好机会嘛，而且这蓟城晚报虽然只是一个以八卦新闻，小道消息，奇异志怪之类为主的小报，但只要办得好了，未见得便不能有一翻天地。”周玉笑道。“而且，我觉得这也很有意思，汉国以大汉日报控制全国的清流舆论，蓟城晚报不见得将来就不可以。”
“大哥，我们不是要低调吗？藏身还来不及呢，将来如果蓟城晚报真做大了，那我们的身份不是大白于天下？”大狗吃惊地道。
“低调是现在，而不是将来，这些天在蓟城的见闻，我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你真要名气到了一定的程度，反而成了你的保护伞，知道田远程吗？齐国曾经的主政者，他现在可是大雁郡的郡守了。我不想再当官，但总也不想一辈子都见不得人。”
“大哥说得总是有道理的。”二名亲兵都连连点头。
院子里传来了狗吠的声音，三人都警觉地对看了一眼，当初在这里租下这幢房子，就是瞧中了这里的环境，一入夜，这里极其安静，在街上走动的人也极少，这里可不是一般的百姓居住区，而是有钱人聚居的一个街道。
这间屋子里，养着一条大狗，租下这里这些天来，二个亲兵倒是把这条大狗给驯熟了。听狗的叫声愈来愈烈，显然是有人向着他们这幢房子的方向来了。
潘柱子无声的从桌子下摸出一柄刀来，拉开房门，走到了院子里。
“屋里有人吗？”外头传来了一个声时：“有故人来访了！”
故人，什么故人？他们三人都是见不得光的人，哪里来的故人？这一下，连周玉和大狗也紧张起来，两人都提起了武器。
周玉提着刀，走到了门口，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拉开了房门，他听得很清楚，外头只有三个人，如果他们真的暴露了行踪，在这蓟城，跑是跑不掉的。
院子门拉开，门口站着一个衣饰华贵的中年人。
“周玉，真得是你。”
“堂兄，你怎么找到我的？”

第1429章 汉旗天下（122）释然
来人竟然是周渊的儿子周建安。看着周玉的目光越过自己看向后方，周健安摇摇头：“别看了，没人，就是我和两个伴当。”
虽然周建安说没有人，但周玉心中仍然惊惶难安，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这个念头便像毒蛇一样在心头盘旋。
“你倒找的好地方。”打量着周玉租住的这个院子，周建安笑道：“怎么，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堂兄请。”心中虽然惊疑不定，但周玉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算自己身份暴露了，最坏也不过引颈喂刀而已。
周建安随着周玉大步而入，却吩咐两个伴当去买一桌席面回来，他要与周玉畅饮一番。
房门关上，潘柱子和大狗却仍提着刀站在院子里，院内，大黑狗已经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卧在院子角上一柱塔松之下，惬意地手爪子扒拉着肚子上的毛皮。
“没想到你会来蓟城，易彬今天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直到他说出了你准确的住址，我才半信半疑的决定来探一探你，没想到还真是你。”进了屋内，坐下来之后，周建安开门见山地道。
“易彬？”周玉嘴中一下子涌满了苦涩，这人是国安局的高级官员，专门负责对外行动的，“原来我自以为隐密的行为，一直便落在别人的眼中，他们什么时候来抓我？”
周建安一下子笑了起来，“抓你干什么？如果是要抓你，在你踏进蓟城城门的时候，你住的地方就不会在这里，而是在大狱里了。”
“为什么？”周玉忍不住问道。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就这样离开秦国南部边军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秦国，左右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现在我大汉军队在楚国长驱直入，势如破竹，灭楚已是旦夕之间的事情，灭楚之后，秦人难道还能撑很长时是吗？与其和他们绑在一起最后一起沉下去，现在离开，倒也不失为一件妙事。”周建安抚须笑道。
“堂兄，你是说，汉人不会抓我问罪？”周玉追问道。
“你的事情易彬他们早已具文呈报给了汉王，汉王的批示就两个字，算了！”周建安道：“所以你现在就算在大街上大喊你是周玉，也没有人会理会你。”
周建安笑了起为。
听了这话，周玉心中一时之间倒是百感交集，不知是酸涩还是庆幸。低头半晌，终于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堂兄你怎么会在蓟城？你们不是一直都住在大雁湖畔么？”
“嗯，在哪里的确住了许多年。”周建安道：“你也知道，我的女儿与汉王长子早就定了亲，去年汉王巡视大雁郡的时候，便住在大雁湖畔，一来呢，他很喜欢小丫头，二来呢，他觉得应当把丫头送到蓟城来上学，而不是关在家里请先生教，三来，他也希望让丫头给他的儿子更早一些的接触，算是培养感情吧，所以，我与你堂嫂便带着小丫头到蓟城来了。”
“原来是这样。大伯他还好吗？”周玉问道，心中不免惴惴不安：“大伯，他恨我吗？”
“父亲这些年来过得很好，很快活。”周建安笑道：“现在大雁湖畔，热闹得不得了，去那里定居的人越来越多，年前蒋家权蒋首辅也去了哪里，在我看来，父亲倒是越活越健壮了，早些年征战带来的一些隐伤，在大夫的调理之下，竟然有荃愈的趋势了。”
“大伯身体大好，真是可喜可贺的事情。”周玉连连点头。
“至于你说恨不恨你？”周建安道：“早些年，就是父亲退居到汾州的那两年，说不恨你那是假的，当年之事，如果你伸手，父亲也不必黯然下野，避居外地，不过这些年来修心养性，倒是看得开了，有时候与我们说起你来，倒说如果不是你，他现在根本不过不了这样的生活，说不好便与宁则诚一样，成了檀锋的刀下鬼了。每每说起你的近况，他总是唏嘘不已，一直指望着你平平安安的，前几个月你在咸阳出了那档子事，父亲还担心不已，来信让我打探你的消息呢，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周氏子弟嘛！”
“倒教大伯费心了。”周玉听到周渊不再怨恨自己，倒是放下了心头一个负担。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周建安问道。“准备在蓟城定居下来？你是在这里出生这里长大的，在外头飘泊了这么多年，现在回来，也算是叶落归根了。”
“是的，我准备在蓟城安顿下来，今天与两个弟兄正商量着做一点生意呢！”周玉不好意思地笑着：“我还打着中隐隐于市的打算，岂料一言一行皆在别人的看顾之中，当真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这蓟城，也没有你看到的那样稀松。”周建安微笑道：“做生意的确不错，只要有路子，发家致富也不算难事，你不打算再度出山为官了？国防部长叶重听说了你在蓟城的消息，还托我问问你，有没有意愿到国防部任职呢！”
“叶重？到国防部？”周玉清楚，大汉的国防部就相当于秦国的兵部，是手握重权的部门。“他怎么有这个想法？”
“你可不是一般人呢！”周建安道：“叶重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他就马上向王上上书，请求征辟你到国防部，先担任顾问一职，然后再慢慢解决身份问题。”
“不了！”周玉连连摆手，“替我谢谢叶部长的美意吧，打了这些年仗，我累了，不仅是身体累，心也累了，现在听以军队这些字眼，便打心眼里烦透了，我接下来，只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既然汉王宽仁，不再追究我的过去，那么我便在蓟城安定下来，一切安稳之后，便将家小接过来。”
“弟媳和侄子现在在哪里？”周建安关心地问道。
“当时我离开的匆忙，一路逃亡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派了一个心腹回去带着他们先到乡下躲一躲。”周玉道：“进蓟城之前，才知道了准确的消息，回头，我就把他们接到蓟城来。”
“你不愿为官也好，其实我也赞成你就此离开官场，等你安定好之后，还是去一趟大雁湖旁，父亲一直还是很念叼你的。见到你安然无恙，心里一定会很欢喜的。”
“哪是一定的，等家小都接来了，我带上他们一起去大雁湖畔拜见大伯，向他请罪！”周玉连连点头道。
“说不上请罪，父亲这些年也早就不怪你了。”周建安微笑道。“这么多年不见，再次相聚，一定会让他很高兴的。”
周建安一直到了午夜时分才离开，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与周玉喝了不少的酒，离开的时候，脚步都有些打漂了。送这位大兄出门，看着对方的背影，周玉心中不免感慨万千，这位堂兄以前在自己眼中，是周氏一门之中最没有出息的一个，但万万想不到，现在却是周氏一门中将来日子最好过的那一位。
有时候，平庸当真也是一种福气呢！
“大哥，我们要准备逃么？”大狗站在周玉的身后，翁声翁气地问道。
“不必了！”周玉一笑转身，“汉人不会再追究我的事情了，以后我们也不必再东躲西藏了，大大方方地便在蓟城讨生活吧。”
“真得吗？”两个亲卫都兴奋了起来，必竟，逃亡的日子，不是谁都想过的。
“我现在是真正服气高远了，他的气魄，胸怀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也难怪他能成就这么大的事业。”周玉感慨地道。
对于这位即将一统天下的雄主，潘柱子和大狗自然也没有二话可说，除了服气，还是服气。
“汉国兵部接下来还会找我问一些事情，我想，肯定是为了秦军内部的一些问题，南部边军将是我无法回避的一个问题。”周玉顿了顿，道：“到时候，恐怕我也无法在顾到他们了。”
“何必再顾他们？”潘柱子气愤地道：“这些年来，大哥您对他们是何等照顾，替他们挡了多少灾厄，可事到临头之时，他们对您可是弃之如蔽履。”
“话不能这么说。”周玉摇摇头：“他们必竟是秦人，为秦国着想也并没有错，柱子，不要忘了，要不是王明，现在我们的头，只怕还悬在咸阳城头上呢！”
潘柱子默然无语。南部边军的确抛弃了他们，但也在关键的时候救过他们的命，这其中的恩恩怨怨，真还一时理不清。
“大哥，其实汉国一统天下之势已是明了，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大局，南部边军的兄弟们也不错，到时候真打起来，那些过去的兄弟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还能活下来，如果大哥能让他们少死一些人甚至不死人，岂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一边，大狗突然插话道。
“你是说让我劝降他们？”周玉一怔。
“尽人事，听天命！”大狗道：“无愧于心，如此而已。”

第1430章 汉旗天下（123）感伤
一支二千余人的骑兵宽阔的道路之上缓缓而行，在骑兵的中间，是一辆巨大的由四匹骏马拉着的马车，虽然没有打上旗帜，但只看这些剽悍的骑兵就可以知道这辆马车的重要程度。
这是大汉王国最高掌控者汉王高远的车驾，此刻，他正奔行在前往江东郡郡城的道路之上。数路出击的大汉军队在楚国境内势若破竹，节节推进，楚国高层对局势的判断失识，使得他们完全失去了先机，屈完带领着的二十万大军被堵死在秦国南部无法返回，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纵然楚国朝廷发布了全国动员令，但从动员到集结，再到运动到指定地点，都是一个繁杂的过程，这其间，稍稍一个环节出现差错，导致的便是整个布局的崩坏，而涉及到的后勤补给，更是一个大难题。虽然在黄歇的主持之下，这几年楚国一直在致力于吏治的改革，但一个庞大的古老的王国，想在短时间内便如同汉国那样建立起一个运转高效的政府机构，显然是不可能的，在这一次全国大动员中，官员冗杂，效律低下的问题暴露无遗，往往一个地区的军队刚刚被征集起来，但后勤粮草，武器却都还没有到位，而在这个紧要时刻，汉军却已是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扑了过来。刚刚集结起来的这些青壮们，马上便又被打散，要么逃回家中，脱去身上的军服，重新成为百姓，要么便是倒在汉军的刀枪之下。
楚地沦陷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楚国朝廷的想象，这也让他们的备战工作陷入到了困境之中，太尉府制定的计划还没有下发到各地，便会传来该地已经被攻占的消息，迫使屈重不得不重新修订计划。
而这种推进速度显然也有些出乎了汉军高级指挥官们的意料之外，他们的后勤补给也出了问题，负责粮草补给运送的大商人，速度跟不上汉军的推进速度，一个个叫苦连天，汉军的推进速度居然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停了下来，毕竟是在敌国作战，在不能保证后勤补给的情况之下，大军开进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这意料之外的停顿，给了楚国朝廷难得的喘息之机。
高远就是在这种状况之下，前往江东郡的，这一次进攻楚国涉及到数个军区，第一第二军区，还有青年近卫军以及内河水师，这些部队之间并无统属关系，事前也没有太多的相互配合的经验，在这一次的突击过程之中，还是出现了不少问题，甚至还出现了两个不同统属之间的部队出现矛盾的情况。这些暴露出来的问题反馈到了高远这里的时候，使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赶赴第一线了，与楚国之战，第一阶段已经基本上结束，而到了第二阶段，汉军将会面对一些真正的困难了，楚国广袤的疆域让他们有足够的战略纵深，从情报上显示，现在屈重在楚国都城郢都所在的荆州至少已经集结了五十万大军。
屈重和黄歇是这个世上少有的聪明而且睿智的大臣，楚汉大战打到现在，他们很清楚，如果再想分兵去各地与汉军较量，只可能是典型的添油战术，派出去多少人，只会给汉军增添更多的战功，与其如此，不如毕其功于一役，集结所有能战的兵力，在荆州地区与汉军进行一次大会战，胜，则生，败，则亡。
马车行走在道路之上，几乎无声无息，道路是水泥浇筑的，平整光滑，这几年来，从汉国传到楚国的水泥浇筑技术，对于改善道路状况极其有效，从而在楚国大受欢迎，随着水泥的制造技术在楚国普及开来，也让楚国的道路迅速地从以前的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的状况之下改变。当然，在战争爆发之时，这也成了敌人能迅速开进的元凶。这种水泥铸就的道路，想要短时间内破坏也是极为困难的。
当年将这项技术普及到楚国的时候，汉国的高层便已经打上了这个主意，当然还有钢架桥等最前沿的一些建筑技术，当时在国内受到非议的这项技术的传播，至少在现在看来，是帮了汉军大忙的，即便是在当时，也极大地促进了汉国的钢铁产业的大发展，因为建桥所需的这种强度极高的钢铁，楚人自己是生产不出来的，只能向汉国构买。
楚国地处南方，河流众多，当无数的钢架桥横亘在一条条河流之上时，在汉军抵达之时，便成了他们畅通无阻的坦途。
汉军将领曾担心楚人会破坏这些桥梁，毕竟在现在双方都掌握炸药技术的情况之下，桥梁再好，也挡不住足够份量的炸药爆炸的，不过让汉军上上下下大喜过望的是，楚人居然没有破坏任何一座桥梁，或者这些花费了他们极多银钱的桥梁让他们怎么也忍不得就这样炸掉吧？
高远乘坐的马车，是汉国最新的车辆技术的大集成，内部极为宽敞，足可以坐下五六个人有余，当然现在只坐着他与宁馨两个人而已，这辆马车，在长途跋涉之中，不仅是高远的休息之所，也是他办公的地方。减震技术，滚轴技术，橡胶轮胎技术进一步发展，使得这辆马车走在水泥道路之上，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的颠簸。而随着炸药，手雷等新式威力巨大的武器的出现，使得这辆马车在安保之上又进行了一次进大的改动，现在整个马车的外壁都挂上了一层装甲外壳，这使得马车的重量几乎增加了一倍。
马车之内，高远正在看着郭老蔫派人送来的山阳之战的战报，手边之上，还放着檀锋的两封遗书，一份给他，一份给宁馨。
宁馨并没有拆开那份信，而是侧着头，一直在观看着窗外的风景。秋天的江东郡，一路上的景色还是很宜人，不过高远很清楚，此时的宁馨，只怕是眼睛看着这些风景，心思却根本在别处吧。
放下手中的战报，高远拿起了檀锋写给自己的信，拆开，信里内容极短，短短的几行字而已。
佩服！
恭喜！
悔不当初！
简单的八个字，却包含着太多的信息在里头。想必檀锋在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内心情感是极为复杂的，他佩服自己取得的成就，恭喜自己即将一统天下，成为天下共主，而悔不当初，只怕是在后悔当初在易水河，他不该去救自己，如果自己死在了易水河，后面的这所有的事情，都将不会发生了。
高远摇摇头，这样的一个人，既可悲，却又可佩，即便是在临死之前，也还没有丢掉他的高傲。
“你不看看檀锋给你的信吗？”高远放下手中的信件，轻声问着宁馨。
“不看啦！”宁馨轻轻地摆摆头，拿起那封信，慢慢地，却是极坚决地将其撕成了碎片，手从窗户里伸出去，一阵风吹过，满手的纸屑如同雪花一般，从手中被纷纷吹走。
高远伸手捉住宁馨的手，低声问道：“感伤啦？”
宁馨冲着高远一笑，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听到他终于死了，我却没有感到多少畅快，心里反而更多的想得是早年的事情，檀锋比我大八岁，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以一个保护者的身份出现在我身边的。记得他二十岁岁成婚的那一年，我还哭来着。”
高远笑了起来，“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倾慕一个却是英俊潇洒事业有成的有为青年这很正常嘛。”
“后来他的妻子去世了，而那时我也长大了，不少人都认为我们将是天作地合的一对，不过那时候的我，心里可正对另外一个人有了仰慕之情。”
“那肯定就是我了！”高远大笑。
宁馨白了洋洋得意的高远一眼，“后来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是无经的痛恨他的，可现在他当真死了，心中却有些怪不是滋味的。”
“你是一个好姑娘嘛！”高远轻拍着宁馨的手，“你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人的好处，而忽略了他的可恶，人死如灯灭，你现在想起他对你好的那些过望，太正常不过了。对了，张一也写来了信，檀锋留因交城的家眷，他已经押送回了蓟城，请示怎么处置呢？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檀锋的大儿子已经懂事了。”宁馨想了一想，“将他们还留在大陆显然是不大合适的，将他们送到扶桑那边去吧，步兵夫妻不是在哪里吗？交待步兵看顾他们就好了，有步兵在，一来不会有能欺负得了他们，二来，将来也不至于生出什么乱子来。”
“嗯，那就这样办吧！”高远点点头。“周玉回到了蓟城，准备当一个小老板了，檀锋死了，当年我在燕国最大的两个敌人，现在可都是正式鸣锣收场了。”
“还剩下最后一个呢！”
“你是说路超吗？”高远笑了。

第1431章 汉旗天下（124）困窘中的江东郡城
江东郡城，是楚国除开国都郢城之外的最大的城市，也是楚国的最大的经济中心，人口多达百万以上的超大号城市，平常时期，这庞大的人口带给江东郡城的是滚滚的财富，但在战争期间，过多的人口则会成为沉重的负担。
汉军的进攻来得太过于突然，当汉人水师自大江之上乘风而来的时刻，江东郡上下都还沉浸在楚国对秦国的巨大胜利之中。现实与梦想的差距总是那么遥不可及，码头之上隆隆的炮声，击碎了所有楚人的幻想，楚军水师不堪一击，大部分变成了碎片成来了漂浮在江面之上的残渣，余下的，基本上都成为了汉人的俘虏。
江东郡城自然是坚固的，守卫郡城的兵力也是足够的，不过汉人显然并不准备一城一地的慢慢打过去，在其内河水师的帮助之下，沿大江两岸，无处不是汉人的登陆地点，汉人分成了一股一股的小部队在大江沿岸登陆之后，迅速向内推进，指挥这些士兵的将领显然是这种打法的个中好手，兵力在他手中或集或散，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江东郡打得支离破碎，除开江东郡城之外，剩余的地方，都被插上了汉国的黄龙旗。
更多的汉人军队涌来，越过江东郡，直接向着郢都方向突击。
江东郡守温庄的马车从大街之上缓缓地驶过，悄悄地撩开马车帘子，昔日繁华热闹的街道如今已是难觅踪影，所有的店面都大门紧闭，倒是街面之上多出了一批又一批的难民叫花子，正涌挤在阳光之下，懒懒地晒着太阳。
城市里的这样的人正在越来越多。温庄心里很清楚，当这个危险的人群聚集到一定数量的时候，最变必然发生质变，他们会成为城市里最大的隐患。
江东郡城足够大，也足够富有，平日里的存粮自然也是不少的，但这一次，战争来得太过于突然，一个上百万人口的大城市，每天要消耗的粮食是多大的一个恐怖数字，恐怕除了当家人温庄和他的官府之外，外人还真是不清楚。太平时节，陆路上的马车，水路上的货船，每天都在络驿不绝的将一袋袋的粮食运进这个繁华的都市，以补充消耗，但现在，却是只有出没有进，哪怕城中从战事一起之时，便开始粮食管制，仓库也已经要见底儿了。
江东郡城至今仍然安然无恙，并不是因为江东郡城当真牢不可破，虽然温城手下有数万军队，有充足的武器，但面对汉人时，这些都是根本不够看的，不过让温庄意外的是，汉军在轻而易举地击溃了水师之后，对于江东郡城只不过做了一次象征性的攻击，当然，江东郡城的反应也是极其迅速的，在江面上炮声响起，警钟长鸣的时候，江东郡城便迅速地关闭了城门，士兵们上城准备作战，这使得在上岸之后轻骑而来的汉军无功而返。
似乎是得到了来自上面的授意，汉军对于江东郡城的攻击浅尝即止，稍加试探之后便没有再行攻击，只是将江东郡城给困住了。
再没有一颗粮食能流入江东郡城，但消息倒是源源不绝的从城外传来，似乎汉人并不在乎城内的人知道外头的消息，不过传来的，都是让温庄郁闷的坏得不能再坏的消息。
没有打江东郡城的汉军，却没有放过江东郡其它的府县，在其水师的帮助之下，汉军随处都可以登陆，如今的江东郡，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郡城还在附隅顽抗。
最重要的是，要没粮了。
一个上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一旦没粮，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温庄都不敢去想象。今天他出来，是去拜见江东郡内几个大豪，这些人富甲天下，府中的存粮足以让江东郡再撑一段时间。
以往，这些人如果要见自己，那还得看自己的心情，现在，却要倒过来了。温庄心中五味杂陈。
守备将军田上源曾经建议自己干脆找个借口将这些为富不仁的家伙一股脑地抓了起来，所有的粮食充公，这样又利索，又干净。可温庄很清楚，如果真这样做的话，只怕江东郡城立马就得乱起来。
江东郡城是个商业化极度发达的城市，这里的商人们势力极大，田上源这位从郢城调来不久的将军，只怕连麾下将领们那综错复杂的关系都还没有摸清楚，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高级将领们调来调去，但那些中下级将领却是江东郡土生土长的人，温庄可以肯定，如果自己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只怕下一刻，城里的军队立马便得乱起来。
再者说了，江东郡城作为商业城市，居民大都是商人，如果今日你抓了这些大户，其它人会不会担心，等将大户吃光了，就轮到他们了？
“郡守！”留园之外，一位青衣小帽的年轻人恭敬地扶着车辕之上的温庄下了马车，“家主与各位老爷们都在问心阁中恭候您的大驾。”
温庄身边的亲卫队长怒形于色，郡守亲自来拜访这些商人已经给了他们极大的面子了，现在居然只派了一个下人来迎接郡守，莫非真以为郡守不敢杀他们吗？
相对于卫士的愤怒，温庄此刻倒是很平静，初一都做了，还怕十五吗？商人，最是现实不过，以前他们要求着自己，自然是巴结讨好，可如今却是转换过来了，是自己得去求着他们了。
一路无话，随着这个青衣小帽的青年走到问心阁之外，内里却是热闹得很，这让温庄有些诧异，他只是请了五位影响力最大也最富足的老板，怎么听着里面，居然有数十人之多的样子？
探询的目光扫一眼身边的这位青年，那青年却也是个伶俐的角色，一见温庄的神色，立马微笑解释道：“郡守，是这样的，家主对于郡守的意思是清楚的，只不过家主觉得这样大的事情，自然是人多力量大，所以便越俎代庖，又多请了许多有实力的老板过来，大家一齐商议。”
温庄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道：“乔老板还真是替本郡守着想啊。”
“能为郡守大人效力，原本就是我们乔家的荣幸。”年轻人躬身，谄笑着道。
温庄拂袖走过这个年轻人，径直向内里走去，他身后的亲卫队长气不过，在走过这位年轻人时，故意一侧肩膀，一下子撞在这位年青人的胸前，这家伙当即嘶嘶地吸着凉气，连退了几步，脸色都白了。
让你出言不逊，先给点苦头你瞧瞧。亲卫队长斜睨了对方一眼，冷笑着跟在温庄身后走进了问心阁。
“见过郡守！”看见温庄踏进阁内，吵吵嚷嚷的阁内立是便安静了下来，以一个形态儒雅的五旬老者为首，众人齐齐抱拳躬身。
“大家伙儿不必多礼了！”温庄摆摆手，冷眼看着众人，打眼儿一瞧，只怕这江东郡城之中有点名气的人都在这儿了，这是摆明着要与自己打擂台么？
“乔老板，难得你为江东郡的事儿这么上心，居然替本郡守邀请了这么多的贤达之士，本郡守可真得谢谢你呢！”温庄冷冷地道。
“大人请上座！”乔善微笑着请温庄上座，“乔某是江东郡土生土长之人，为江东郡作点事情，那是本份，当不得大人如此夸赞。难得大人看重我们这些商人，今日乔某也是略备薄酒，以谢大人的看重。”
温庄坐在上席，看着面前案几之上琳琅满目的珍肴，却是哼了一声：“外面饿殍遍地，百万江东郡人朝不保夕，这顿饭我却是吃不下去。”
乔善哈哈一笑，“郡守，您请我们来的意思我都明白，无非是要我们拿出家中的屯粮来应付这一次的危机，说句实话，今天我邀来的人，家中的确都有存粮。大家伙给温郡守说一说，各人家中都有多少存粮吧，不必隐瞒，有多少便是多少。”
一个接着一个的商人老板富绅们站了起来，从他们嘴里吐出来的为数字让温庄又惊又喜，喜得是他没有想到这些人的屯粮有如此之多，惊得是，乔善这些人如此做派，自然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举动，想让他们将粮食吐出来，只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人也都听到了，我们在这里的所有人的家底，都如实告知郡守大人了，让我们拿出来也没有问题，但在座的各位却托我乔某人想问郡守一声，这些粮食能让江东郡城撑多少天？”
温庄沉吟着道：“节省一些，十天半个月总是能支撑的。”
“好，那就打宽一些，二十天吧，我想问郡守，二十天后怎么办？”乔善盯着温庄，冷冷地问，“那时候的我们，可再也拿不出一粒粮食了。”
“二十天时间，足够大王，首辅，屈大将军派出援军来了。”温庄盯着乔善道：“江东郡是楚国财富重地，朝廷绝不会任由汉人轻易夺取这里。”
“郡守，只怕这有些一厢情愿了吧！”乔善摇头道，“难道郡守还不如我们这些商人的消息灵通么？”

第1432章 汉旗天下（125）最后的一个时辰
听着乔善的话，温庄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大楚子民应当相信朝廷，而不是市井流传的谣言，谣言止于智者，诸位都是才智之士，为什么听信一些完全不着边际的谎言？”
乔善摇头道：“郡守，您又何必在遮着瞒着，汉军进攻太过于突然，我们大楚根本就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我不想在这里议论朝廷诸公的过失，但我们也很清楚，大王现在已经放弃江江了，据我所得到的消息，屈太尉现在所集结的兵力都在向郢都靠近，太尉这是打的在郢都与汉军决战的主意，胜利了，固然可喜可贺，可一旦失败，楚国则亡矣。”
温庄冷冷地道：“胜负既然未定，为何诸位就已经失去了信心？”
“不是我等失去了信心，而是郡守，我们能等到郢都决战的那一刻么？郡守心中很清楚，汉军并没有真正着力攻打江东郡城，据在下得到的消息，汉王还是非常重视江东郡这个南方的中心城市的，他不想将这里打成一片白地，但随着郢都决战之日的一天天迫近，我想汉军马上就要失去耐心了。江东郡城，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如何坚守？”乔善直视着温庄。
“如果仅仅是这些也就罢了，更大的问题是屈完大将军率领的二十万精锐，被堵在了秦国南部无法回返。如果在郢都与汉军决战的是屈完大将军的那二十万人，那在下即便将粮食全部献上也没有二话，必竟还能看到一丝丝希望，但现在郢都集结的都是一些什么人啊？郡守是朝中重臣，所知道的当比我们详细。就凭这些人，能挡得住汉人虎狼之师？”另一个江东郡的大商家王氏族长也插嘴道。
温庄的眼神凌厉起来：“你们想干什么？莫非当温某是软弱可欺可欺之徒么？”
乔善微微一笑：“郡守，您大权在握，手掌生杀大权，这江东城百万性命可都握在您手，我们区区几个却也算不得什么，可正因为如此，还请郡守多多体念百姓不易，战端一起，生灵荼炭，到时候却依旧于事无补。汉国大王已经到了城外，看来汉军对于江东郡城的对峙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如果江东郡城还没有表示的话，只怕汉军就要攻打了。我们有兵无粮，有人无士气，这仗，怎么打？”
“高远已经到江东郡城？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们与汉军有勾结？”温庄厉声道。
乔善叹道：“郡守，我虽是一个商人，但却仍然是一个楚人，如果我等于汉人当真勾结起来，这江东郡城难道还在郡守手中么？这个消息，我们的确是从汉人哪里得来的，不过这只是我们以前商业上的一些朋友托人告诉我们的，他的本意是让我们赶紧想办法离开江东郡城，因为汉军的总攻就要开始了。”
温庄最终没有吃这顿饭，而是心灰意冷的离开了留园。
“郡守，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何不将他们全体拿下，这样将士们也有了粮食，不虞断粮之痛？”出了留园，亲兵队长仍是气愤难平。
“将士们有了粮食，那这满城的百姓呢？”温庄怅然若失地回头看着留园。“其实乔善他们说得不错，汉人不打江东郡城，不是因为他们打不下，而是因为他们不想打，大概高远是想完整地保留下这个南方最为繁华的都市吧！”
“既然高远亲临，攻打江东郡城的战斗只怕马上就要开始了，有粮无粮，也就无所谓了。”温庄苦笑。
“郡守！”亲兵队长一惊。
“不用说了，我想静一静。”温庄摆手道。
又是一天朝阳初起，在江东郡城外平静了许久的汉军大营终于开始动了起来，鼓声隆隆之中，一队队的士卒从营中列队而出。
鼓声惊动了江东郡城，片刻之后，以温庄为首的江东郡城官员们都闻讯到了城楼，看着城外云集的汉军以及那密密麻麻的火炮和无数的攻城车，城上所有人无不是面色惨白。
“那些黑黝黝的玩意儿想必就是汉军的火炮了！”温庄转头对身边的田上源说，“我们的水师一战而殁，便是被对方水师舰船之上载着的火炮打得根本无法还手，小一些的船只，被这火炮命中一发，最惨的便是断为两截。”
田上源紧闭着嘴唇不言语。但温庄注意到对方的手在微微颤抖，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将是兵之胆，连主将都已经胆怯了，遑论一般的士兵了。
汉军中军大营之中，突然升起了一面黄龙旗，比起其它的中军主旗，这面黄龙旗不但升得更高一些，关键的是，这面黄龙旗的旗边之中，竟然绣着九道金边。
听闻鼓声的士兵回头看向中军方向，寂静声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
“大王万岁！”
“大王万岁！”
一声接一声的欢呼声此起彼落，本来安静的汉军阵列，此时却如同沸水一般，无数的兵器高高地举上了天空，锋利的刀刃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闪着丝丝寒光。
镶有九道金边的黄龙旗，在大汉王国，只有一个人有此资格展开它，那便是大汉的最高统治者，大王高远。
鼓声骤停，嘹亮的军号之声从中军大旗之下传出，伴随着军号的声音，一个个的阵列瞬间又安静了下来。一名掌旗官高高地举着旗帜从中军直奔而出，一直到了最前方的炮兵阵地之上这才停下了脚步。
旋即，炮兵们开始行动了起来，一门门黑洞洞的炮口开始旋转，炮手们开始忙碌了起来。
“他们的炮兵要攻击了，请温郡守和诸位大人先下去吧！”田上源终究是将领，一见对方的动作，立刻便判断出攻击将要开始了。
可是不等城上的人开始撤退，城下，一门门的火炮突然开始怒吼起来。烟雾弥漫之处，一枚枚通红的弹丸钻出了炮膛，向着江东郡城方向飞来。
整个城墙似乎都在摇晃，温庄也是摇摇欲坠，如果不是边上的亲兵队长一把抓住他，说不定就会跌一个四脚朝天。
让所有人奇怪的是，仅仅只是一轮炮击，便再也没有下文。当烟雾散去，对面的汉军并没有发动进攻，而城上的左看看，右瞄瞄，却是一个受伤的人也没有看到。
温庄按住心中的惊讶，探头看向外面的城墙之时，嘴巴就啊的一声张开，再也合不拢来，条石包嵌的城墙之上，嵌着一枚枚铁弹，有的地方因为年代久远的地方，却是被炮弹轰出了一个深深的坑来。这些炮弹基本上都在城墙中部以下，显然，这是对方一轮示威性的炮击而并不是真正的攻城，否则，不可能所有的炮弹都会落在城墙的墙面而没有落到城墙之上来。
那面掌旗官此刻却是高举着旗帜，从炮兵阵地之上直冲过来，一直冲到了护城河边，在这个距离之上，城上只要稍微有些准头的箭手，便能一箭命中这个狂妄的家伙，但却没有一个人拉开弓弦。
因为这个人的背后，是无数门黑洞洞的炮口，如果射倒了他，下一刻，那恐怖的炮弹，只怕便会落在城墙之上了。
“温郡守可在？”城下，将领扬声高呼：“吾乃大汉国王亲卫统领何卫远，我们大王有几句话，让我带给温郡守。”
温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到了城墙边上，“温某在此，何将军有何话说？”
“我家大王说了，大汉王军至江东郡城已经月余，不打郡城之用意，想来郡守也是心知肚明的，现在整个江东郡已都在我大汉军队控制之下，江东郡城已成孤城一座，郡守盼望的援军恐怕也是来不了的，何去何从，温郡守如果到现在还没有拿定主意，我家大王不免会失望得很。战端一起，这座千年古城，南方最大的商贸中心不免毁于一旦，毁容易，重建可就难了，我家大王最后给温郡守的考虑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了。一个时辰，温郡守还没有打开城门，那么，我们的总攻就要开始了。开城投降，各位可保身家性命财产无忧，不过一旦被我军攻破城池，那可就得两说了。”
何卫远丢下这两句话，也不等温庄回话，竟是圈转马头，扬长而去。
城上，死一般的寂静。
郢都，王宫。黄歇脸色灰败地向着王国走去，如今楚国大半个国土已经被汉军占领，而偏偏在这个时候，楚怀王却因为受不了这个重大的打击，竟然一病不起了，眼见着病势竟是一日经一日沉重起来。平素这位大王，看起来并不如何重要，似乎所有的国政，自己与屈重两人一文一武全都能挑起来，可到了今天，黄歇才发现，没有了这个定海神针，似乎一切都变得为难起来。
屈重订下的郢都决战的策略正在实施，无数的军队，正在向着郢都集中，那将是楚国最后的力量所在，数十万军队将集中在荆州地区与汉军作最后的殊死一搏。如果输了，将再无楚国。

第1433章 汉旗天下（126）持久战
又是一年菊花争奇斗艳的时节，如果是往年，此时的郢城必然是菊的海洋，因为楚怀王爱菊到了痴迷的程度，为一株品相上好的菊花不惜一掷万金，但今年，却显得格外的冷清，郢城之内的菊花仍然四处盛开着，但却没有了往年的亮丽。
王宫内的后花园中，一株株珍贵品种的菊花因为疏于打理，而显得有些破败，那些往年需要小心呵护的菊花，今年却因为楚国局势的极度恶化，也因为他们的主人楚怀王猝然倒下而再也没有人去注意了。
楚怀王是在听到屈完的二十万大军被困于武关之后而倒下的。从太医吞吞吐吐的言语之中，黄歇与屈重明白了楚怀王是中风了。如今的楚怀王躺在寝宫之中，手不能动，腿不能行，便是说话，也是含含糊糊，很难让人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走进这间寝宫的时候，黄歇感到一股凉嗖嗖的阴气，直往自己的骨头里面钻进去。这让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
跪坐在楚怀王病床之前的一个软垫之上，黄歇仍然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礼。
“王上，今天传来了消息，江东郡粮尽，而汉王高远亲临江东郡，温庄开城投降，江东郡如今也没有了。”黄歇轻轻地道。
病床之上，楚怀王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嘴唇蠕动，却无法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黄歇只能看到一滴昏浊的眼泪自楚怀王的眼角滑了下来。
“温庄也算是尽力了，投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黄歇叹了一口气，“他在江东郡坚持了这么久，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如今，整个楚国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了，屈太尉每天只不过休息一两个时辰，每天都在想尽一切办法调集军队，设立防线，臣也是夜不能寐，尽全力地筹集粮草，军械，郢都上下，将为了八百年楚朝作最后一搏。”
“我们将以郢都为核心，以整个荆州作为战场，与汉国作殊死一搏，屈太尉已经调集了各路勤王兵马五十万，云集荆州，现在，大部分的防线已经修得差不多了。所有的郢都人都动员了起来，一刻不停地在制作军械，制作干粮送往前线。”
“王上，现在已经是十月了，如果我们能撑到冬天，撑到大雪到来的时候，我们楚国便还有机会。”黄歇伸手，按住楚怀王青筋毕露的手。
“只要能撑到冬天，便会有机会，冬天一至，天寒地冻，汉人的后勤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冬季作战，更增无数困难，而我们是本土作战，天时，地利，人和，我们皆占，只要能撑住汉军的第一波攻击，我们便有把握守住荆州，并将汉人死死地拖在荆州。而到了这个时候，我相信秦人一定不会在一边坐视不救了。因为如果我们输了，他们的末日也会不远的。只要让路超看到一点点胜利的希望，他便一定会赌上这一把的。”
“如果到时候我们拖住了高远的主力，路超倾秦国之后，出函谷关，奔袭汉国腹地的话，我们大楚便有救了，只要缓过这一口气来，我们楚国一定会收复失地，打到蓟城去，我们有忆万百姓，有无穷的人力财力，只要能挺过这一关，一切便会好起来。”
“今天微臣进宫，还有另外一件事要禀告王上。王上病倒日久，不能理政，而郢都保卫战即将拉开序幕，士兵们需要他们的王来鼓动士气，需要他们的王去为他们挥舞旗帜，擂动战鼓，所以，微臣与太尉以及重臣多番商议之后，禀告王后同意，决定奉立太子为王，而恭请王上在后宫安心养病，还请王上恕臣之大不敬之罪，待退去汉贼，天下太平之时，臣必将交出首辅一职，到五上病榻之前请罪。”
楚怀王不能言，黄歇说完这一切，看着楚怀王的表情，见楚怀王表情平静，看着自己的眼神之中并没有愤怒埋怨之色，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地来。
“王上圣明，便请王上安心在宫中养病，臣这便去了。”黄歇重重地叩了三个头，站起身来，倒退几步，转身大步出宫而去。
十月初九，重病之中的楚怀王宣布退布，太子芈华即位。仍以黄歇为首辅，屈重为太尉，其时，楚国五千里江山，已是十去六七，除去边疆蛮荒，山峦叠障之地外，膏腴之地，几乎尽为汉军所占。而黄歇与屈重也根本不在去关注这些地方，他们集中全力只作一件事情，抽调一切能够抽调的兵力，集中一切可能集中的粮草，搜集一切可以上阵杀敌的兵器，将所有的资源全都集中了荆州地区，楚国要用最后一战，来决定他们整个国家的命运。
四面八方的汉军也在向着荆州地区集中而来，楚国想要在这一战之中赌上自己的国运，而汉国也想毕其功于一役，在荆州地区彻底毁灭楚国最后的力量。
至十月中旬，第二军区所有部队都已经云集楚国荆州，而青年近卫军团四个军中，除了杨大傻的第一军镇守武关之外，其它三个军也抵达，第一军区除开丁渭的第五军，颜海波的第六军以及李明骏的第二十军之外，其它所有部队也都先后抵达。这使得汉国在荆州地区云集了十六个军，超过三十万人。这也是汉国第一次以倾国之力来打一场战争。
“黄歇与屈重都是聪明人啊！”盯着面前的沙盘，高远赞赏地叹息道：“如果他们还想着与我们逐地夺争，那等待他们的将是毫无疑问的失败，而且不会给我们增添多少麻烦，不过现在他们集结了所有的兵力在这一个狭小的地区之内，与我们就有的打了。看看他们的防线，层次分明，这分明便是打着与我们一路耗下去的打算啊！”
“耗下去？难道他们还有什么别的打算么？我们可不怕耗，荆州这么大一点地方，楚军云集了数十万人，便是吃，也吃究了他们，要知道，他们可没有什么地方还可以补充粮草。”第三军军长关波不屑地道，“而且以我们军队的战斗力，他们便是想耗，又能耗到什么时候？”
高远哈哈大笑，后退几步坐到了椅子上，看着屋内济济一堂的高级将领，“大家有什么想法？”
在座诸人，除开高远之外，便以青年近卫军团总司令上官宏，第二军区司令孟冲以及副司令白羽程三人为尊了。
白羽程站了起来，微笑道：“大王这是要考较我们啊，那我就来抛砖引玉吧，楚人之所以摆出这副架式，自然是知道，与我们野战，他们是毫无胜算的，所以，摆出一副乌龟战法，尽一切可能与我们拖时间，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现在的郢都之内，应该至少准备了数十万大军不少于一年的粮秣，这几个月以来，黄歇，屈重听任我们的大军攻城掠地而丝毫不顾，一门心思地筹建荆州战区，自然想到了一切的可能。我想，他们期盼的可能是冬天。”
“不错。”上官宏点头到：“我们必意是客军作战，所需粮秣，物资都需要千里迢迢的运来，特别是我们军队的武器补充，这可没办法在本地筹集，如果说粮草还可以在本地解决一部分的话，但我们的火炮，炮弹，弩箭等物资，却只能从本土运来，一旦冬天到了之后，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我们的后勤肯定会遇到极大的困难。不过，这也是楚人不太了解我们汉国的后勤系统吧，困难肯定是有的，但我想，却不至于影响到我们的作战。”
“不止是天气，或者他们还在等待着其它一些什么，比方说秦人。”孟冲搔了搔脑袋瓜子，接着道：“路超是一个聪明人，自从他占了咸阳之后，以雷霆手段，迅速稳定了国内的局势，要说此人在秦国之内的布局，那也不是三两年的功夫了，不然也不会如此快的便让秦国的内乱平定下来。先前他腾不出手来，只能以国内为重，如果我们真与楚人打了一个僵持不下的局面，成了一场持久战，他如果不动心思，那可就不是路超了。”
环顾众将，孟冲道：“各位，我们大汉的军队，几乎都云集到荆州了，提防秦人的，可只有杨大傻的第一军，丁渭的第五军，颜海波的第六军以及李明骏的第二十军，杨大傻的军队要守武关，可以忽略不计，如果秦人当真来攻的话，我们能投入使用的，便只有三个军，不到八万人的军队。想来这就是楚人盼望所在。”
“死死地与我们耗着，打成一个僵持之局，拖住我们的数十万大军，一旦秦人出动，大举进攻我本土，我们就不得不撤军了。”
“算盘打得很好。”随军而来的曹天赐冷哼道：“我们的部队可不止孟司令官刚刚说的这些，别忘了，国安局的牛腾在蜀郡还掌控着一支军队呢，这支军队现在也已经发展到了数万人，战斗力纵然比不上我们的正规军，可这两年来，我们通过水路，不停地为他们补充武器物资，比起秦军，是绝不会差的。”
“还有第三军区，听说贺兰司令官在哪里也没有闲着，我想，第三军区到时候至少可以动用两三万人没有问题吧？这么算下来，就算秦人出击，我们总也能十余人可以动用，秦人想打我们本土，哈哈，李信当年也试过，结果如何？”古丽在一边冷冷地道，脸上的伤疤在灯光的映照之下，显得格外狰狞。

第1434章 汉旗天下（127）秘密布置
古丽一战成名，便是在当年秦国大将李信突然出兵袭击汉国，其意便是击垮汉国的工业重城积石城，摧毁积石郡，而当年由于事发突然，秦国大军穿越赵国本土使得汉军猝不及防，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汉军奋起反击，在正规军没有到位的情况之下，汉国一直坚持的民兵预备役制度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古丽就是率领了在积石郡定居的匈奴人重新跨上战马，当年那一战，数万匈奴人走上战场，最后倒在草原之上的超过半数，而匈奴独立骑兵师也正是当年这些匈奴儿郎之中百战余生的精英。高远设立匈奴独立骑兵师，亦是为了酬谢积石郡的匈奴人在一战之中所作出的巨大牺牲，正是因为他们的牵制和英勇抗击，为汉国朝廷急调兵北上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为最终击败李信，王逍，逼走王剪争得了时间。
时间转了一大圈之后，事情似乎又回到了起点，现在汉国大军围攻楚都而本土空虚，秦国又有可能乘虚而入。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上一次秦人希翼一举击败蒸蒸日上的汉国以获得称霸天下一统中原的机会，而这一次，他们是想竭力打出一个生存的机会而已。
听着麾下大将们的议论，高远心中也颇为欣慰，自己的将领便现在也都知道从大的方面来考量一场战事的前因后果了，战争的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单单是一场战役，一个国家之间的兴旺存续了，这片大陆之上的所有势力都将被搅合进来。自己将全国的主要兵力都集中到了楚国，的确是存着一劳永逸的结果，当然，这里面也蕴藏着极大的风险，不过与风险比起来，收益或者会更大。
当初为了将屈完的数十万大军困在秦国，自己与路超达成了协议，并承诺十年之内不会入侵秦国，不会对秦国动兵，但如果秦国率先入侵汉国，那这纸协议自然便成了废纸一张，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秦国用兵而不至于使秦人觉得是自己背信弃义，是你们自己先动的手嘛！那可怪不得我。
“楚人的想法并没有错，他们唯一的希望便是将我们拖住，从而使秦人觉得有机可乘，这样三个国家在同一时间卷入这场大战，我们以一对二，兵力便捉襟见肘，要知道，我们汉人可从来不是以军队数量取胜的。”高远轻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妨满足一下他们的欲望，让秦国也加入进来，把这汪水变得再浊一些。浑水里面好捞鱼嘛，如果秦人当真老老实实的话，我还有些为难呢，因为我刚刚承诺了秦人不对他们动兵，总不好自打耳光，人无信不立，换作国家，亦是如是。咱们汉人，可是最重承诺的了。”高远笑道。
“大王已经另有布置？”古丽的眼睛立刻便亮了。
高远知道，古丽全族老小皆亡于嬴英之手，对于秦人，古丽有着刻骨的仇恨，如果说在座的诸位将领之中，谁最想灭了秦国，必然是属于这位女将无疑。
“你想去打秦人？”高远笑咪咪地看着她。
“当然。比起打楚人，我更乐意去收拾秦人。”古丽也毫不掩饰自己对秦人的仇恨。
“会有你的机会的。”高远轻拍手掌，“好了，诸位，秦国的事情，你们暂时不用考虑，朝廷会有整体的考量。你们现在要做的事情，便是打好眼前这一仗。这一仗不好把握呢，既要将楚人打疼，大量地杀伤他们的有生力量，以保证在必要的时候，我们能一击而溃之，另一方面，却又要让他们看到希望，因为只有如此，才能让路超这只狡滑的狐狸粉墨登场啊。”
“王上，虽然我们在战斗力之上占着绝对的优势，但这一仗，的确也不好打。”孟冲轻声提醒道：“楚人为了这一次的荆州会战，放弃了几乎大部分的国土，其决心可见一斑，集结了他们所有能集结的力量，在小小的荆州地区，便汇集了近五十万人马，虽然这些军队的战斗力良莠不齐，但他们毕竟是本土作战，又存着保家卫国之念，以哀兵姿态出战，其战斗力也不容小觑，而且他们的战斗目的并不是以击败我们为任务，而是只想拖住我们而静待时局大变，这使得他们的作战方略必然是以防守为主。而众所周知的是，前些年我们将水泥制造，以及钢筋水泥铸造的技术传入楚国，这两项技术在楚国的推广固然使我们在进军之时，有了道路之上的畅通，国家也藉此赚了不菲的钱财，但对于我们的军队作战来说，现在可就有了大麻烦。根据各路情报汇总过来的情况来看，我们对面的楚军防线，基本上采用了钢筋水泥筑造的技术，即便是老城，也利用了钢筋水泥重新加固，这使得我们在攻打之时麻烦多多啊，即便是以火炮攻击，一炮下去，只怕也收效不大。”
“办法永远比困难多。”高远却是不以为意。“大家集思广益吧，既要稳定地，坚决地向前推进，又不能打得过快让秦人缩了回去。下去之后，每人写一份作战想法上来，这算是对你们的一次考核。每个人都要写，不许偷懒。参谋部会认真阅读你们的作战方案，如果谁想偷奸耍滑，我就调你去看守辎重大营，让你啥都捞不着打，别人吃肉喝汤，你在后面啃着馍馍眼巴巴地看着。”
高远此语一出，下面的不少将领一个个都是面露苦色。
武关，杨大傻的第一军现在可是清闲了，屈完的数十万大军在武关之前损兵折将之后，已经清醒地认识到，由汉军把守的武关，根本不是他们的力量能够打破的，就算以人命来堆，也不见得能越过这道天险，关健的是，如果将大军拼完了，那即便打下了武关，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楚人消停了，没奈何的屈完将目光重新看到了秦国南部，毕竟还余下的十五六万楚人还是要吃要喝的，秦人虽然被迫给他们提供着一定的粮草，但也只是保证他们不狗急跳墙，屈完自然不肯如此憋曲，悍然派兵，又重新占领了三川郡下的三个府县，暂时缓解了吃的问题。
在武关的杨大傻却是高坐关头，笑看秦国南部烽烟再起，在他看来，这种狗咬狗，一嘴毛的事情，自然是越多越好，不过让他失望的是，秦楚两支大军，显然都保持着相当的克制，虽然偶有交锋，但都是适可而止，这让杨大傻很是失望。
闲着无事的日子是很无趣的，只到曹天赐风仆尘尘地赶到了武关。
“什么风把我们的曹部长给吹来了？”杨大傻乐呵呵地看着对方，曹天赐虽然年轻，但却位高权重，在汉国内部是一个人见人怕的角色，不过杨大傻倒也不怵对方，他的地位不及曹天赐，但在高远的心中，可也是深得信任的。
“大风。”曹天赐笑咪咪地道：“在武关又闲得骨头发痒了吧？”
杨大傻大笑，“你不会是专门赶过来让我舒筋活血的吧，说句老实话啊，在我们大汉，干架我连大王都不怕，你，想要与我较量，只怕是送上门找虐的吧？”
“你就吹吧！”曹天赐不屑地看着他，“与大王干，那一次你不是被虐得像一只狗，便是我，你又能占着多少便宜，打到最后，总是靠着一身蛮力，才能稍稍占一点上风而已。”
“这是我的本钱。”杨大傻大笑。“你干瞪眼儿也没法子，谁叫你长成这一副小身板呢，如果你有我这身材，我自然是要甘拜下风的。”
两人互相打趣着回到了杨大傻在武关的指挥所，曹天赐掏出了高远给杨大傻的信，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在泰安给我补充了一批新兵？”看着高远信的内容，杨大傻愕然，“这是怎么一回事？”
曹天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傻，这一次大王围攻楚国，却将你放在武关，当然是因为你们第一军最能打，而最关键的是，还另外有更重要的任务，你以为现在你镇守武关就行了么？你错了，你所担负的任务，将是我们整个汉军之中最为困难和艰苦的。为什么是你呢？因为大王知道你杨大傻行。”
“我当然行。”杨大傻一挺胸膛，大声道，看了一眼曹天赐的神色，却又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我还以为王上将我丢在武关不管了呢，正在叹息灭楚这样的大仗捞不上手，敢情还有大任务？”
“自然，不然将你堂堂的第一军，就这样丢在武关看风景？”曹天赐嘿嘿笑了起来：“别忘了你的番号，第一军。”
“曹部长你说吧，要我干什么？”杨大傻从曹天赐的话里感受到了这一次任务的重要性。
“在颖水，五千名积石城军事大学的学生已经秘密开赴哪里集结，这是一支军事素质过硬，纪律良好，忠诚度极高的学生军。大王将他们交给你了，你派出一支军官队去接管他们。接下来，你在武关的军队也将分出一半进入颖水。在哪里，第一军将迎接最新的挑战，是不是第一，杨大傻，打完了这一仗，你再拍着胸脯在大王面前去自夸吧！”

第1435章 汉旗天下（128）给我一个理由
屈完的日子无疑是过得很憋曲的，故国如今被打得支离破碎，已经濒临灭国，但他却有力无处使，被困在秦国南部，动弹不得，而缺乏粮草的他，不得不重新抢占了秦国三川郡的数个府县作为暂时的栖身之地，同时又恐吓勒索秦人再获得一部分粮草，勉强能让自己余下的十几万部下不至于饿肚子。
可不仅仅是吃饱了肚子就万事大吉的，军心，士气，跌到了低谷，每天都会有逃兵出现，汉人占领了武关，可以扼守住大部队，但少数人翻越崇山峻岭却是没有问题的，那些思念故乡的士兵在看不到任何出路的情况之下，开始偷偷地离开军人，开小差了。
如今已是十月中旬，冬天的脚步已是愈来愈近，风已经开始转凉，可他的士兵们还穿着单薄的夏衣，过冬，又成了摆在他面前的一个难题。他需要大量的棉衣棉被，但很显然，靠着他占领的这几个县是无法提供如此数量的军需的，这些地方的楚人，本来就逃亡了不少，现在又不得不供养着十几万军队，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他们，都算是客气的了。
屈完准备再来一次武装示威，以便向秦人索取他所需要的东西，当然，如果秦人不给，他的确是会打的，不打，难道等冬天来了之后，自己的士兵活活的冻死吗？
赵舒城是在一个秋雨瑟瑟的夜晚，带着几个心腹卫兵翻越大山，可谓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抵达了屈完的驻地，丹凤县。汉人虽然对大山封锁的并不严密，但流动哨和巡逻队还是有的，这些汉人对于零星逃走的楚军士兵并不感冒，对于他们而言，这些连自己的武器盔甲都丢掉了的楚军再也算不上士兵，跑了便跑了。但对于赵舒城而言，可就大不同了。
他这一次带给屈完的命令太过于重大，重大到他甚至不敢假手他人，万一派出去的人落到汉人手中，计划泄露，那楚国就再也回天乏术了。正因为如此，身为楚军秘密部队的最高负责人，他竟然决定亲自走这一趟。
一身樵夫打扮的他，一路昼伏夜出，肉都掉了好几斤，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赶到了丹凤县。丹凤县已经完全成了军队的大营，入眼之处，几乎看不到一个平民，而更让赵舒城心惊的是，在这些楚军士兵的脸上，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气，有的只是麻木和凄惶。
这让他心中平添了无数的忧愁，这样的一支军队，还堪用吗？
而在看到屈完之后，他更是吃了一惊，屈完率军远征之时，他也曾在送行的队伍当中，那时的屈完，意气风发，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一个有些萎靡不振的老头模样的人，要知道，屈完还不到五十呢，出征前的满头黑发，如今竟然已是斑驳参半了，脸上的皱纹便如同老树皮一般无二。
“屈将军！”他感叹地叫了一声。这几个月，这位肩负着数十万将士性命的大将军，内心所受的煎熬可想而知。是什么样的压力，才会让一个人未老先衰到如此地步啊！
“赵舒城，赵将军！”屈完瞪大了眼睛，看着来人，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先前亲兵报说有信使自郢都来，他以为又是那种毫无意义的来摧促自己攻打武关，回国救援的信使，要是能打得过去，自己还用得着他们来摧么？可万万想不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赵舒城。
“你，你怎么来这里了？郢都，郢都怎么了？”在屈完的心中，赵舒城应当是在郢都才是正确的。
“郢都现在还没有事儿。”赵舒城看着屈完，道：“但是如果我们不作出反应，马上就会有事了。”
屈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现在楚国近部如何？你也知道，我在这里，楚国的消息来源并不灵通。”
“首辅和太尉准备在荆州地区与敌决战，如今已经调集了各路兵马近五十万人，集中在荆州地区，防线也已经修得差不多了。”赵舒城缓缓地道：“楚这国运，便在这一战。”
“五十万？”屈完苦笑起来：“五十万人集中在荆州地区，没有纵深，无法反击，这一仗怎么打，熬么？熬到汉人自动退去？只怕我们想熬也熬不下去吧！”
“是的，虽然我们有五十万人，但无论是在战斗力还是在战争的准备方面，与汉人都有着很大的差距，我们并不奢望能战胜汉人，但是我们希望能用生命来换取时间。”赵舒城目光炯炯地看着屈完。
“汉人一共有二十个军的主力部队，现在集中在荆州的汉军已多达十六个军。”赵舒城道：“屈将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用生命换取时间！”屈完喃喃地道：“我明白了，我们用五十万人的防守，来拉长战争的时间，将汉人的主力部队拖在荆州，使他们无法他顾，这个时候，如果汉国内部出现什么问题？又或者有外敌来攻的话，楚国便有救了。”
他突然大叫起来，“秦人，唯一的指望便是秦人。”
“不仅仅是秦人，还有你，屈大将军，你还有十五万大军，就算我们拿不下武关，不能回去救援，但我们可以去打汉国本土。”赵舒城狠狠地道。
“可是我没有粮草，没有补给，你当我没有想过吗？如果我有足够的粮草，我便可以进攻泰安，拿下泰安，武隆，然后直扑颖州郡，攻过颖水，打进汉国本土去，可我十几万人不可能饿着肚子去打仗啊！”屈完痛苦地道。
“所以这一次我会亲自过来，第一便是向你通报这件事情，二来，便是去为你解决粮草补给问题。”赵舒城道：“见完你之后，我会赴咸阳去见路超。唇亡齿寒，我们大楚真亡了，难不成他们秦国还能独善其身吗？此时，如果他们不能与我们精诚合作，那么我们亡国之后，便轮到他们了。”
“如果有足够的粮草，我便能打到汉国本土，迫使汉军退后人。”屈完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了光彩，两眼也再一次绽放出了光彩。“只是你如何说服路超？据我所知，汉王高远可是给了路超十年的承诺，承诺十年时间不会攻打秦国。”
“在国家利益面前，承诺便如同狗屁一般臭不可闻！”赵舒城冷冷地道：“路超与高远的关系极其复杂，如果论起私人恩怨，只怕最想高远死的就是路超，十年时间，路超就能单以秦国之力与汉国相抗衡了？这一点想必路超是很清楚的，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又何尝不是他们唯一的机会？要不然，你怎么会在这里能呆到这个时候？秦人还巴巴地为你提供必要的粮草，因为路超也在等，等着一个机会。”
“现在，你是路超关在笼子里的一只饿狼，只要机会到了，他一这会将你放出去的。”
“不过我来的目的，可不仅仅是为你解套，这一次，我要让路超明白，他如果还存着保存实力坐山观虎斗的念头，那便等着与我们楚国一齐亡国吧，此时如果再不拼力一搏，那一切就完了。”
“你去咸阳，我在丹凤重新鼓舞士气，只要有回家的可能，士兵们会爆发出极大的热情的。”屈完挥舞着拳头，“没有希望才让人绝望，但凡只要有一丝丝希望，便能激发起人最大的潜能。没有人愿意做亡国奴。”
十天之后，秦国，咸阳，黑冰台。
这座巨大的黑色宫殿曾经是秦国最高权力的象征，一代代的秦王便是在这里发号施令，统治全国，但现在，这座黑色的宫殿却已经换了主人，虽然秦国在名义之上还有主人，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坐在王位之上，还只有几岁的娃娃君王只不过是一个牵线傀儡而已，而操纵他的那个人，现在便居住在黑冰台大殿之中。
入主黑冰台的路超，撤去了嬴英在位之时对黑冰台的改变，所有的舒适的装饰全部被一扫而空，使之重新恢复到秦武烈王时代的模样。偌大的宫殿之中，空空荡荡，只不过地上那些纵横来去的地域疆图，如今怎么看都更像在一个讽刺。
赵舒城注意到，在汉国的都城蓟城位置之上，并不是大殿之内统一的黑色，而是一片鲜红，红得有些让人刺目。
“请坐吧，赵将军！”路超盘膝坐在莆团之上，在他的面前，便是那一团鲜红的颜色。“不用说唇亡齿寒这些话，因为我都懂。我也知道，没有了楚国，我秦国也是独木难支。但至少现在的秦国，还可以苟颜残喘十年，十年时间，或者会发生很多意外，比方说高远突然得急病死了？只要他一死，我们是不是就有机会了？所以，给我一个理由，如果没有让我满意的答案，我情愿去等待这样一些不容易发生的意外而绝不愿意去赴一个必死之局。”
“楚国绝不会速败！”在这样一个聪明绝顶的人面前，任何多余的话也不必说，赵舒城干脆地道：“大将军，楚国能将汉人的主力一直拖在荆州，让他们陷入泥淖之中。”

第1436章 汉旗天下（129）各自准备
颖州郡，郡守罗忠恕瞪着眼睛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梅华，那模样，便似乎要将梅华撕成碎片然后生吞活嚼了去。
“放弃颖州郡，你疯了么？”罗忠恕愤火一般的眼睛盯着对方：“你可晓得，现在正是秋收时节，各地都在忙着秋收，颖川郡不是泰安，不是武隆，岂能说放弃就放弃？”
梅华耸耸肩：“罗郡守，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向你转达上锋的命令。这是没有商量的。如果你想减轻损失，那就加快速度秋收吧，收下来的粮食，也都要给我全运到颖水去，可不能便宜了敌人。”
罗忠恕喘着粗气，不甘地看着对方，作为新任的颖川郡守，这大半年来，他在颖州倾注了太多的心血，有着良好基础的颖川也迅速地从战争之中恢复了过来，因为汉军当初的速胜，颖川并没有遭到太多的破坏，这也为罗忠恕创造了良好的条件，但现在一纸命令，居然是放弃。
“是那个混蛋下的这样的荒唐命令？”他愤愤地道。
“是大王！”梅华嘿嘿笑着，看着对方的脸一下子惨白，又一下子涨红。
“梅华，你下套给我钻。”他愤怒地叫了起来。
“罗郡守，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梅华摊了摊手，“但你要清楚，颖川现在无险可守，而且我的手头的兵力也严重不足，我只能倚靠着颖水和颖水城来抵挡对方，颖水城内有完善的城防措施，叶枫在这里经营了数年，可不是颖川城能比的。到时候十数万楚军，或者还有秦军，一窝蜂地涌来，你觉得颖川郡挡得住吗？”
“这只是猜测，并不见得会当真出现。”罗忠恕声音有些发颤，“为了一个可能，便放弃三个郡的土地，这值得吗？”
梅华的表情严肃起来：“罗郡守，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不是猜测，而是肯定会发生的事情，这是大汉平定天下最重要的一环。而我们就处在这一环的关键环节之上，颖水，肯定会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残酷的大战。现在，你是为数不多知道这一次大战略的人中的一个，我将是颖水防守战的军事主官，而你将是民政主官，你的任务，就是为我解决任何的后勤之忧。”
罗忠恕沉默了片刻，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颖川需要疏散么？”
“不，泰安，武隆，颖川都不会疏散，这会让敌人提高警觉性，而且也来不及。你现在要做的，只是将刚刚收上来的粮食，不引人注目的转移到颖水，而你的衙门，也将搬到颖水去，当然，这里的摊子还暂时不能收。”
“我明白了，什么时候开始？”
“如果一切顺利的时候，或者第一场雪开始的时候，大战就要来临了。你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梅华轻松地道。
横跨于颖水河上的临时桥梁还没有拆除，梅华牵着战马，矗立在颖水河的正中央，看着河水静静地从脚下淌过，这个时节的河水，温顺得就像一个乖乖女，河水也异常清澈，绿幽幽的河水在阳光的映照之下，显得更是幽深，不过梅华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河水便会换一个颜色。
那应当是红色的。
盯着河面，梅华脑子里想起了武关的那一个晚上，军长杨大傻站在自己面前，目光如同饿狼一般地看着自己：“梅华，有胆子去吗？你将要面对的是十几万楚军，甚至还有秦军，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你得不到援军，没有帮助，但却一定要守住颖水，你可能会死。”
“末将自从踏进军队的那一刻，就没有想过还能活到现在。”梅华的回答斩钉截铁，跟在杨大傻的身边，他经历了太多的生死决战，当初一连的战友，活到现在的屈指可数了，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经历，让梅华早就看淡了生死。
“媳妇儿有了，儿子有了，还有什么可遗憾的？老爹老娘还有两个哥哥照顾，就算自己这一战死了，媳妇儿儿子除了梅家，不是还有吴涯那死小子吗？有什么可担心的？”想起临走之时，吴涯那张黑沉沉的快要滴下水来的脸，梅华就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跟老子斗，老子又赢了你，这样的差事，军长第一个想到的可是我。
梅华能够想象得到，等自己走后，吴涯肯定要跟杨大傻去吵一架。你一个独生子儿，跟老子争什么争？
想到这里，梅华不禁笑了起来，牵着马，慢悠悠地向着对岸的颖水城走去，这一次他提前抵达，带来了一个百多人的军官团，都是具有丰富作战经验的基层军官，而他的第三师，将在龙斌的指挥下，分批抵达颖水城，到时候，他就要靠着自己的第三师和秘密调来的学生军，来对抗屈完的大军了。
颖水是绝不能失守的，如果颖水失守，则局面真有可能糜烂，他必须坚守到荆州战事结束，而屈完和秦军一旦开始进攻，荆州战区便将加速，但那必竟是五十万的敌人，而且是敌人的国都，究竟能快到什么程度，可就很难估计了。
踏进颖水城外的军营，最先迎上来的是军需官付有财。“师长，前两批物资已经运到了，现在已经点收，您要去看看吗？”
“当然得去看看。”梅华将马缰绳丢给卫兵，搓了搓手，“这可是咱们到时候安身立命的东西，这仗，可全靠他们了。”
颖水军备仓库戒备森严，打开仓库的大门，映入梅华眼眸的，是一门门黑黝黝的火炮，抚摸着那冰冷的炮管，看着满仓库的火炮，梅华不由乐得呵呵笑了出来：“有多少门？”
“八十门！”军需官道。
“我了个乖乖！”梅华吐了吐舌头，在武关的少习山上，一个炮营，不过装备了二十门火炮，那也是整个第一军的火炮数量了，但现在，在这里一下子就集中了八十门，足足四个军的装备量啊。想想八十门火炮同时发射时的壮观景象，梅华不由对战事一下子充满了期待。
“除了这种重型火炮之外，这一次还带来了一些小型的野战炮！”军需官补充道。
“野战炮？”梅华有些惊讶，“没听说过这玩意儿啊？”
“兵器研究院最新的作品，已经在实验场上经过实验了。”军需官道：“我仔细询问了随队来的技术官，据他所说，这种炮射距近，但射速比重型炮要快多了，炮弹都是清一色的开花弹，对步兵的杀伤异常强大。”
“回头要这个技术官来找我，我得搞清楚这玩意儿具体用途和用法。”
“是。这一次兵器研究院还来了一百名炮手，这都是实验场上的老手，听技术官说，炮打得可都是贼准。”军需官兴致勃勃地道。
“这一次可真是舍得啊！”梅华兴奋地道：“这些家伙的炮当然打得准了，你也不想想，他们这些年了打了多少炮弹了，比起他们，咱们的炮手，那都跟生手差不了多少。”
“炮弹充足得很，考虑到这一次咱们是防守，所以以开花弹为主，主要是为了造成大量的杀伤，另外，还有一些特殊的炮弹，不过这玩意儿，技术官说一定要慎重运用。搞不好会伤到自身的。”
“什么炮弹还能伤到自己？”梅华讶然地道。
“听说这玩意儿有毒。”军需官道：“所以一定要在风向正确的情况之下才能使用，不然就会伤到自身。这东西杀伤力不大，不过有可能给敌人造成极大的恐慌。”
梅华瞪大眼睛看着军需官，“狗日的，连这么新鲜的东西都弄出来了，回头我得仔细问一问技术官。对了，除了火炮，神机弩呢，弩箭呢，臂张弩呢，近战可就要靠他们了。”
“这些东西应有尽有。”
“那就好。”梅华点头：“我们不知道这一场战争要打多久，所以什么东西都要有备无患，这些事情就交给你了。”
“师长放心吧。”军需官道。
走出军需仓库的大门，梅华一边走向自己的指挥所，一边对身边的卫兵道：“把工兵营长和兵器研究院来的技术官都给我叫来。”
丹凤县城，屈完望眼欲穿，终于等到赵舒城从咸阳城中返回。
“路超已经答应，如果我们在荆州战区能够坚持到十一月中还能固守，他就会倾全国之力出兵，攻击汉国腹地。屈完将军，现在轮到你了，从现在起，秦人会给你提供更多的粮草，而你需要一点一点地将其伫藏起来，每一次不能太多，汉人的谍报机构是相当厉害的，如果他们发现秦人在大规模地向你供粮，不免会产生疑惑。一个月的时间，每天存伫一点，应当能够积存起当时候的所需。同时，你要开始准备作战方案了。”
屈完脸露喜色：“太好了，只要有足够的粮食，我便有信心打过去，只是赵将军，荆州，真能顶得住吗？”
“当然能顶住。”赵舒城坚定地道。

第1437章 汉旗天下（130）今日蒙池
南方天气才刚刚变冷，但在万里之外的蒙池，却早已是冰天雪地了。这个时节，对于蒙池的百姓来说，已经到了猫冬的时节，关上家门，往火热的大炕上一坐，整几碟小菜，温一壶老酒，几位好友划拳猜枚，赢也欢喜，输亦欣然，一杯杯的酒灌进嘴里，火辣辣的酒意在笑声中化为股股热意蒸腾而去。
老婆娃娃热炕头，对于第三军区的人来说，他们现在已经完全体会到了其中的乐趣，与当初无可奈何地拖家带口移民到蒙池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时的心情已经是天壤地别了，他们甚至庆幸自己作出了这一生最为正确的选择。
广阔的天地，肥沃的土壤，高大的房屋，还有热情的乡里，所有的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几年里让他们在这里落叶生根。
第三军区如今人口已经扩展到了上百万人，当初为了凝聚人心，聚众而起的一个个农庄，如今正在开始改制，一个个的农庄里的军人开始脱下军装，退出军队，成为地地道道的农民，虽然没有了军饷，但现在的他们，已经不用为生存而担忧了。每家每户分到了土地，分到了牛羊，而蒙池的大发展以及与大雁郡因为交通命脉的修建完成，联系得更紧密的两地也多了无数的发展机会。
特别是在彻底打通与大漠另一头的新秦国的联系之后，蒙池更是成了汉国与新秦之间联系枢柳，每天，都有无数的商队从大汉境内出发，到蒙池稍加休整，便再一次踏上跨越大漠的征程。蒙池成了他们的中转站，越来越多的有实力的大商人，在蒙池修建了一个个的大型仓库，作为他们的中转站，更有的，干脆将自己的厂房也设在了蒙池，以降低生产成本。
所有的这一切，都为第三军的大发展提供了契机。第三军区正在成为大汉境内又一个冉冉升起的明星。而大汉朝廷也正在规划，准备在第三军区治下设立郡县，彻底脱离军管。
赵希烈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正专心致志的泡着功夫茶，火炉之上，小铜壶里的水烧得滋滋作响，室内，茶香四溢。他总是最会享受的一个人，办公室里一面墙被他整个的拆除了，全都安上了玻璃，坐在办公室内，便能对外面的景色一览无遗，这可花菲不少，据说当时还引来了检查院的过问，不过最后查明，这是第三军区副司令自己掏腰包干的，谁叫人家有钱呢！
他不但给自己装了一套，还给司令官贺兰雄也装了一套，据说，当初完成这个工程，可是让明玻公司的技术人员伤透了脑筋，在蒙池足足住了一个多月，这才算将发现的问题一一解决。当然，现在这种装修方法，已经风糜了蓟城，比起蒙池，蓟城的有钱人可就太多了。赵希烈很是沾沾自喜了一段时间，毕竟这股风潮可是自己引起的啊。明玻公司的控制者梅仆还专门写信来对赵希烈表示了感谢，因为这样一来，明玻公司的产品销售可是大大地往上提升了一截啊。在汉国，玻璃毕竟还是一种奢侈品，一般的平头百姓还是玩儿不起的，当所有有能力的人都装上之后，明玻公司的销售不可避免地陷入到了一个低谷当中，可赵希烈这样一整，立即便又兴起了一股风潮，让明玻公司的产品再次热销。
第三军区司令部的这一座大楼，在数年之前，可算得上是虎踞龙盘，傲视群雄，与那些一两层的建筑比起来，高达六层的司令部大楼的确便是一个怪兽，可是如今，这样高的大楼在蒙池已经很多了，而第一的名头，也早就让给了曹氏的顺风车马行。
曹氏的顺风车马行，这两年一直在将产业的重心向着新秦转移，当然，在国内来说，虽然让出了不少的市场份额，他们仍然是当之无愧的老大。
曹天成拍板在蒙池修建了高达十层的顺风大楼，作为曹氏的产业总部，使得第三军区司令的大楼，一下子便成了老二。
不过这并不妨碍赵希烈的心情。这些年来，他弃武从政，主管着第三军区的所有民政事宜，而在他的治理之上，第三军区的发展是蒸蒸日上，从今年开始，第三军区彻底摆脱了依靠中央财政拨款渡日的境地，从而实行了自给自足，从明年开始，他们也将有能力向中央财政上缴赋税了。短短的数年时间，将不毛之地，将贫脊之地，变得开始富裕起来，有什么别的东西还能让主政一方官员更兴奋的呢？
贺兰雄是一个好搭档，作为第三军军的主官，对于民政事务，这位司令官说放手就放手，而且从不干涉，任由赵希烈折腾，而他自己，却一门心思地扑在了军事之上。第三军区，在汉国虽然不是主战军区，军队的编制，当初高远也仅仅只给了他们三万人，但贺兰雄仍然想打造一支精锐中的精锐，将三万人当十万人来使的翘楚。
几杯热茶下肚，身上微微渗出些汗意，外面虽然冰天雪地，屋子里却是温暖如春，管道内渗发出来的热气让整个屋子里热腾腾的。整个大楼的供暖，都由大楼后面的锅炉房将水烧开，然后将热气透过管道送进每一个房间，如今这项技术也已经基本成熟，而第一个装上这套设备的，就是第三军区的司令部大楼。
在大西北，如今所有的政府机构都用上了这种供暖设备，大西北不缺煤，这为他们提供了便利条件。
透过落地穿，赵希烈看到司令部的大院里来了一队人马，看标识，那是顺风车马行的车队，这是汉国的一个庞然大物，背景吓人，车马行内的高级管理人员出乎司令部大楼，简单得很，赵希烈倒也不以为意，曹天成当真是一个聪明人呐，也难怪大王对曹氏一家信任有加，现在曹氏将产业重心向新秦转移，或者更让大王满意，毕竟让曹氏车马行控制着国内的军队转运等重磅业务，于国家而言，并不能算是一件好事。更何况曹氏双子星，曹天赐和孙晓两人权力太大，一个控制着国内的警察部队和安全部门，另一个现在是建设部部长，据传言说，那是马上就要进入政事堂的。在赵希烈看来，曹氏至少在五十年内，会一直这样兴旺下去。
眼眸内不经意地映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赵希烈嗯了一声，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跟前，恰巧此时，那人也正抬起头来，掀掉了头上的斗蓬，望着赵希烈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又旋即低下头去，将斗蓬戴好。
赵希烈一下子推开了窗户，任由外面的冷挟带着风雪自窗户中涌了进来。
曹天赐，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他难道不应该伴随在大王身边，进行轰轰烈烈的灭楚之战么？
关上窗户，他大步走向门边，曹天赐来了，他总需要去迎上一迎，手搭上了门把的，却又停了下来，曹天赐明显是看到了他的，摆摆手是什么意思？
思虑了一下，赵希烈松开了手，而是走回到办公桌前，伸手拉了一下身后墙上的一截绳索，叮铃铃的玲当之声在外间响起，一名军官立即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副司令官！”
“刚刚我看见顺风车马行的人过来了，正好我有事情要找他们，你去将他们负责的人给我叫来。”赵希烈吩咐道。
“是！”
片刻之后，裹着斗蓬的曹天赐出现在赵希烈的房中，关上门，一把掀起斗蓬，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跺跺脚，似乎要将满身的寒气从身体之内驱除出去。
“赵兄，好享福呐！这种日子，可真是羡煞人啊！”曹天赐叹息道。
赵希烈大笑起来，伸手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递到曹天赐手中，“先喝一杯暖和暖和吧，我这儿，的确是享福，可我倒希望现在就在荆州为大王效力呢，要不，咱俩换换，你来享福？”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大笑起来。
一杯热茶下肚，曹天赐有些泛青白的脸色终于是红润了起来，一屁股坐在了落地窗前的椅子上，笑看着赵希烈：“怎么，手痒了，想打仗了？”
赵希烈看着对方，若有所思地道：“能让你千里迢迢，顶风冒雪，又如此神秘兮兮地出现在第三军区地盘上的，只怕是真有大事，怎么啦，大王要用第三军区了么？”
“果然聪明绝顶！”曹天赐轻轻鼓掌：“的确如此，一般绝大的棋，现在大王正将一枚枚棋子落到棋盘之上，第三军区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赵希烈一下子兴奋起来。“有仗打？”
“自然，而且不是小仗，是大仗，非同一般的大仗，这一仗打完，如果我们赢了，那这天下，便自此太平了。对了，贺兰司令官还没有回来吧？”
“他呀，现在正在练兵呢！”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雪，赵希烈大笑道：“他一直认为总还有踏上战场的那一天，所以一直勤练不缀呢！”
“这么大的雪，他在练什么兵？”曹天赐不解地道。
“见到他你就明白了，怎么样，要不咱俩一起去看一看？”赵希烈笑道。
“自然！”

第1438章 汉旗天下（131）贺兰雄的特色兵种
整个第三军区控制的地域极大，所属的三万士卒，常驻蒙池的不过是五千骑兵以及五千步卒，剩下的军队都分散在各处要点之上驻扎，赵希烈带曹天赐去的，就是距蒙池约十里开外的步兵大营。
蒙池是一个开放性的城市，并没有城墙。踏着厚厚的积雪，很快便看到了一大片建筑物，当然，这里的士兵们住的可不是帐蓬，而是一幢幢钢筋水泥的楼房，里面都有着供暖设备，锅炉房里的黑烟隔得远远的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大雪纷飞，但军营之外却极是热闹，鼓声隆隆，喝彩之声不时震天价地响起。
曹天赐驻马看了片刻，有些诧异地问身边的赵希烈：“你不是说贺兰司令官在练兵么？我怎么看着他们像是在玩耍？”
“寓教于乐嘛！”赵希烈大笑：“将练兵之术隐含在这些玩乐的项目之中，难道不会让士兵感到更有趣么？曹部长，你这一次来得正巧，我们第三军区现在刚好有个大热闹可看，嗯，待会儿还是让贺兰司令亲自跟你说吧，这可是他最得意的地方。”
说话间，远处已经有数匹马急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牛高马大，身材魁梧的贺兰雄，多时不见，贺兰雄已是蓄了一把大胡子，想来平时定然极是威风的，不过现在嘛，他的胡子上结满了冰屑，就不那么受看了。
“小天赐啊，你可真是稀客啊，不过你是夜猫子进门，一来肯定就有事啊！”贺兰雄大笑，伸出手掌，毫不客气地揉着曹天赐的脑袋瓜子，看得一边的赵希烈和其它军官们都是咋舌不已。
曹天赐是谁啊？那可是大汉跺一跺脚都能让大地抖三抖的人物，因为他的特殊身份，更是让所有的官员们一见到他便不由自主地矮了三分，但在贺兰雄的面前，却如同一个娃娃一般被他随意蹂躏着。
“司令官手下留情，再揉脑袋就要扁了！”曹天赐大叫道，脸上却一点恼意也没有。贺兰雄与一般人可不一般，当初曹天赐还是一个小娃娃的时候，贺兰雄就已是扶风军的元老了，而且，将曹天赐和他姐姐救出来的人，可也有贺兰雄一份。可以说，贺兰雄是看着曹天赐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
而且贺兰雄也是曹天赐极其佩服的一个人，对于一个巅峰时期的大将军，却激流勇退，甘于到这样一个鸟不拉屎，冰天雪地的地方当一个后备军区的司令官，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可贺兰雄就偏偏这样做了，贺兰雄的这一退，可以说，将大汉内部的一个隐忧化解于无形。
这是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如果说大汉的建立，国王高远是当之无愧的舵手和船长的话，那贺兰雄绝对能算得上这条大船上的水手长，如果没有贺兰雄的一路支持和保驾护航，或者高远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贺兰雄大笑着停下了手，上上下下打量着曹天赐：“去年你娶了前赵国公主，我没有到场喝喜酒，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既然来了，自然得请你好好喝上一顿，对了，你媳妇怀上了么？这喜酒没喝上，娃娃的满月酒，我定然找个时间却府上大喝一顿。”
“司令官人虽没去，可送的礼却让我承受不起啊，太重了。”曹天赐笑道：“内子已经怀上了，大概明天五六月间生产吧。”
“好，到时候一定回去喝上一杯酒。”贺兰雄大笑：“你小子久没见着，不过你老子这段时间我们却是常见，他在新秦可是干得风生水起，日进斗金啊！话说当年在扶风的时候，真还没有看出你老子是个做生意的奇才，那时候的他，在我眼里就是一个锱铢必较的吝啬管家。”
“这还不都是托了咱大汉的福，背靠大树好乘凉嘛！”曹天赐呵呵笑道。
“你父亲不错，不错！”贺兰雄点着头。
曹天赐微笑不语，他自然知道贺兰雄这两个不错说得是什么意思，与贺兰雄一样，自己的父亲也是为了国家的稳定而开始逐步退出部分国内市场。国家的稳定在于政治的平衡，任何的不平衡都有可能造成混乱。
“大将军这是在练兵？”曹天赐岔开了话题，“赵副司令官是这么说的。”
“当然，我们这里啊，一年之中，当有半年时间被冰雪盖着，所有啊，咱们的练兵与冰雪可脱不了关系，你来得巧，这两天正是我们第三军区了隆重的大比武，走吧，一起去看一看。保证让你大开眼界。”贺兰雄大笑道。
随着贺兰雄走上高台，在这里，能一眼看清整个场地。
“我们这里的大比武一共分了冰上和雪上两个大项，现在你看到的前面这个场地，便是冰上项目，速滑！你可能不知道吧，那个黑线之内的地方，以前可是一个小湖泊。”贺兰雄摸着胡子，笑吟吟地道：“士兵们脚上的那种冰刀，可是由积石城军工坊里特制的。快看，这是三千米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曹天赐立即便场地上正在比试的项目给吸引了过去，负责发令的军官小红旗一挥之间，八个脚下穿着那种冰刀的士兵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
“好快！”他脱口而出。
“当然。”贺兰雄大笑着。“这已经是决赛了，八个选手来自各支部队之中的侥侥者，稍弱一些的都被淘汰了，当然快。”
曹天赐已经没注意去听贺兰雄说什么了，他完全被场地之上的比赛给吸引过去了，八名选手在滑了数圈之后，已经由开头的聚成一团，变成了一条线，你追我赶，不时上演着超越与反超越的好戏。其速度看得曹天赐都有些眼花了。
“厉害，厉害！”曹天赐连连点头。“好看，好看！”
“这种冰上项目，在实战之中运用其实很有很，不过很好看，可以提升士兵们的乐趣，你再瞧那一边，高台滑雪，可也精彩得很。”
随着贺兰雄手指的方向，曹天赐看了过去，在他们的左面稍远一些的地方，用雪筑起了一个高高的雪台，雪台的后方是一个长长的斜坡，而高台的下面，也是一道雪坡。此时一名选手正高速滑下，到了高台之上，蓦地腾空而起，高高地飞到了空中，竟然在空中连着做了好几个翻滚动作，落下来时，恰好是双腿着地，高速又向前滑了长长一段距离，这才停了下来。
“好！”曹天赐忍不住大叫了起来。“他脚下的是什么？”
“的确是好，看来这个第一名归这小子了。”贺兰雄也是点头道。“天赐，这高台滑雪选手脚下穿着的是滑雪板，这可是精选上好的杂木打磨的，这样一副板子，从选材到完全制成功，那可是需要半年时间的，为了不让板材出现裂缝或者轻易断裂，那可是下了不少功夫，一副这样的板子，要数十元钱呢！”
“这可是真贵。”曹天赐咋舌道。
“可是值得啊，你看得这个高台滑雪更多的是欣赏和玩乐，但是越野滑雪那就不同了，冬天，步兵们装备上了它，一日行军速度比骑兵还要快呢！”贺兰雄道：“天赐你是行伍出身，你应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正准备向朝廷申报这一项的军费，奶奶的，光是为了给我的士兵们配上这滑雪板，我们第三军区都快破产了。是吧赵副司令？”
“不错，二万多士兵们，每一副板子最少也是五十元，曹部长，你算算这得多少钱？”赵希烈苦着脸道：“而且总不能没有富余吧，没有伫备吧，现在第三军区的确是富裕了一些，但还是禁不住如此花啊！”
“比骑兵还要快？”曹天赐却是一脸的神往，“该没有骗我吧？”
“怎么会骗你呢，来了来了，那边应当是二十里全副武装越野滑雪吧？你瞧瞧，那就是我们的选手，那可是滑了二十里的人哦，怎么样，快吧？”似乎是为了印证贺兰雄的话，远处，几个黑影迅速地接近，到了跟前，一部分士兵欢呼着跳了起来，看得出来，那应当是他们的选手。
“这些人都是精选出来的，当然，我们的每个步兵都会滑，只不过比不上这些家伙罢了。”贺兰雄斜眼看着曹天赐：“怎么样？值得上朝廷为我们拨上这一笔军费吧？”
曹天赐大笑：“司令官，你跟我讲这个可不管用，王武嫡那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不过嘛，眼下倒真有一个机会，如果这一仗，第三军区的这些兵们打出了特点和风采，不怕王武嫡不掏腰包啊！”
嗯！贺兰雄的眼神儿一下子凝住了，半晌，猛地伸手抓住了曹天赐的手，“你是说朝廷要用我们第三军区的兵了？”
“当然，全员出动！”曹天赐微笑道。
贺兰雄一下子了放声大笑起来，“老赵老赵，怎么样？我就说，我的兵没有白练吧？咱们是时刻准备着，第三军区，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

第1439章 汉旗天下（132）新秦
曹天赐坐在雪橇之上，向前飞驶着，驾车的是顺风车马行的员工，显然是常跑这条线上的老人了，轻车熟路，雪橇跑得极快。与曹天赐一齐坐在雪橇上的是顺风车马行的高级管理人员曹文定，如今也是顺风车马行在新秦的最高负责人，他这一次回来，是专门督促一批货物的起运的。这批货物完全是军火物资，而且全都是火炮与炮弹，包括武器研究院刚刚研究出来的小型野战炮，事关重大，曹文定只能自己亲自跑一趟。
“这种炮，我们都还没有大规模装备呢，倒先卖给新秦了。”雪橇之上，曹天赐摇头叹道。
“公子，这种炮啊，刚刚弄出来，性能并不稳定，常常出事儿，大规模地卖给新秦人，也是存了让这些野战炮在实战之中能够被检验出问题来然后加以改进，没有什么比在战争之中更能发现这些炮存在的问题的了。”曹文定呵呵笑着：“兵器研究院的技师，可有不少就跟在新秦军中，发现问题，找出症结，然后加以改进，等到我大汉军队开始大规模地装备这种野战炮的时候，那就是完全定型了。”
曹天赐笑了笑，将新秦作为一个新武器的试验场，倒也是不错。
“这么大的雪，我们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抵达疏勒？”看着漫漫的雪原，以及仍然从天空飘下的鹅毛般的大雪，曹天赐有些忧心忡忡。
“公子你放心吧，等到了新秦地界，您啊，会看到奇怪的，与我们这里可大不一样。”曹文定笑道：“您却容我卖个关子。”
曹天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自己什么没见过，还有什么新奇东西能让自己大开眼界？
事实上，曹天赐在十数天之后，却是大开了眼界。在他的面前，一条灰扑扑的大道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四周都是漫天白雪，但这样一条水泥铸就的大路，就这样展现在自己的面前，他所处的位置，是大汉与新秦在大漠之中的分界线，在他身后，大汉的地界之上，道路早已被大雪掩埋，但在新秦这边，路上居然没有雪，放眼望去，他能看到的，便是一个个衣着单薄的家伙，手拿工具，竟然在道路之上不停的打扫着。
“这，这是什么搞法？这要多大的人力和物力？”曹天赐瞠目结舌，便是如今富裕得可以说是流油的大汉，也不可能有这种搞法。
“在我们大汉，是万万负担不起这种作派的。”曹文定呵呵笑道：“但在新秦，这还真花不了多少钱？公子，你可知道这些在打扫道路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曹天赐摇摇头：“罪犯？怎么还有不少人带着镣铐？穿这么少，能熬几天？只怕就会冻死吧。”
“每天都在死人。”曹文定淡淡地道：“这些人，都是奴隶。新秦拥有大量的奴隶，这些人在新秦，呵呵，和野狗也差不多吧。新秦人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死活，每天只是给他们一点勉强能保命的吃食罢了，晚上这些人都窝在雪窝子里，每天冻死的人可真不少。”
曹天赐微微有些色变，在大汉这样一个律法一天天健全，越来越强调公民权利的国家，他还真是很有些不适应这个。
“现在新秦人正在和大食开战，这条路可是维系新秦人武器弹药的生命线，王剪怎敢怠慢，货物在我们境内，从濛池到这儿要花上半个月时间，可从这里抵达疏勒，五天时间便足够了。”
“新秦人现在怎么跟大食人干起来了？”曹天赐微微色变。这让他有些担心自己此行的任务。
“是大食人先打了过来。不过在喀什一仗，王剪大胜一场，乘势反击，如今已今快打到木鹿城了。有了我们在武器之上的援助，王剪可是将毫无防备的大食人打得溃不成军，如今正兴头满满呢！不过据我所知道的消息，王剪的目标是打下木鹿城，将自己的防御圈向外扩充一圈儿，免得新秦本土在来春正春耕之时遭到大食人的骚扰，打下木鹿城，也就不会再向前了，毕竟后勤的压力还是挺大的。打这一仗，恐怕就会将新秦仓库里的那点东西打得差不多了，再向前，他也没有这个能力了。想再发动新的战争，总得需要长时间的准备。”
曹天赐微微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这我就放心了。”
“公子这一次去新秦有什么极重要的公务吗？我还以为公子是代表老爷来新秦视察呢？”曹文定试探地问道。
曹天赐淡淡一笑，“我什么时候插手过家里的事情了？我此趟出行，自然是有公务，不过这可就不是你能打探的事情了。”
“公子说得是！不过要公子亲自出马，这事儿想必也小不了。”曹文定笑道。
曹天赐知道对方是一个极聪明的人，不肯再在这个上面多说：“等一段时间吧，你大概就会知道了，我想到时候，王剪肯定是离不开你的，对了，顺风车行在新秦还发展得怎么样？”
“独此一家，别无分号！”曹文定大笑起来，“当初老爷与王剪交换的条件，使我们顺风车行在新秦获得了独一无二的地位，算起来，也算是双方共赢吧。一年的时间，我们顺风车行已经在新秦建立起了完善的网络，几条主干道路都已经修通，每日可以说是日进斗金，而且我们承包了新秦官府和军队的所有运输任务，也是不笔不上的收入啊。”
“顺风车行是怎么从大汉国内让出大部分市场你也清楚，如今在新秦这样做，不怕引起王剪的忌惮？”曹天赐问道。
“这可大不一样。”曹文定摇头道：“因为顺风车行的背后站着的可是大汉。王剪现在可没有资格得罪我们，得罪我们，不就是开罪于大汉嘛？而且，我们也是很懂事的，虽然在新秦还只去了一年，但我们可也向王剪捐献了不少财物，细水长流的原则，本来就是我们顺风车行的宗旨嘛！”
“还有其它的事情呢？”
“推行汉式教育，读汉书，写汉字，这些事情，都在慢慢地开展之中，不过做这些事情，可就难多了，王剪恰恰对这个很在意，如今我们也只是在各地开了些善堂，收留一些孤儿，或者买一些小奴隶来开展这项工作，想大规模开展，新秦朝堂就要干涉了。”曹文定如实地道：“王剪不是笨蛋，精着呢，我估摸着他能看出我们的用意，这种软刀子有时比火炮更有威力，他防得很紧。”
“慢慢来吧，水滴石穿，只要多下些水磨功夫，终于一日会发生质变的。”曹天赐淡淡地道。
踏上新秦的国境，换上最新式的马车，速度立马便快了起来，只不过让曹天赐感到有些大煞风景的是，道路两边不时能看到一具具冻僵的尸体就这样抛在雪地之中。新秦，这可真是一个奇怪的国度啊！奴隶，在中原几乎已经绝迹的东西，却在新秦再现，而且还是在王剪这样一个人统领之下的国度之中。
“先进的制度，必然会击败旧的制度，历史的车轮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他会以自己固有的速度向前行驶。”曹天赐此时的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大王对他所说的话，作为高远的亲传弟子，很多话，很多认知，高远从来不会在公开的场合之中讲，但却会对他说，所以曹天赐对于很多事情的认知，远远地超过了这个时代的人。
马车里燃着炭火，很温暖，曹天赐微笑着放松了四肢，惬意的睡了起来。
这个世界，终归都会是大汉的。
就在曹天赐日夜兼程赶向新秦的国都疏勒城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木鹿城，五万新秦士兵列阵而立，一个个的方阵矗立在雪原之上，寂静无声，无数的旌旗被大风吹得呼啦啦地作响，士兵们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枪刀，哪怕手上冻裂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也不敢稍动。王剪以秦国军法练兵，稍有违反，便是身首两断的下场。
军阵之前，一门门火炮昂然而立，除开一门门的远程重型火炮之外，更多的小型野战炮，也被纳入到了作战行列之中。
今年秋季，大食人终于再一次向新秦发起了攻击，在疏勒，王剪指挥下的新秦军队利用火炮，神机弩等新得到的武器大败大食人之后，一路追击，一直打到了木鹿城，这里，是王剪的目标，拿下他，便有了一个突前的据点，至少在明年对手再来之时，新秦本土可以从容地作出反应。
今天，是与对手的最后一战。
骄傲的大食人是不屑于守城的，两万大食人几乎全都是骑兵，此刻，他们正缓缓地从远方慢慢逼来，放眼望去，两万骑兵几乎就是漫山遍野，似乎视野之中都是对方的骑兵，而反观王剪这方，五万人的军队之中，骑兵不过五千，收缩在一起的军队，看起来只是占了不大的一块地方。
攻击的骑兵开始加速，而新秦方阵之中，军官们的嘶吼之声也开始响了起来，一门门的重型野战炮的尾部，引信开始嘶嘶地冒着轻烟。

第1440章 汉旗天下（133）新的领地
重型火炮的极限射程是四里路，此刻，大食人的骑兵已经进入步兵方阵三里许，这个距离之上，骑兵显然是还可能发动快速冲锋的，过早的冲锋会使战马在接近敌人时，反而失去了强大的冲击力，一般而言，在一里左右骑兵发动迅猛地冲锋才是最佳的距离，不过，新秦火炮的射击距离显然超过了大食骑兵的预想。
新秦人与大食人已经数度交锋了，按理说他们对于这种最新式的火炮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不过由于大食人的统兵将领在前几次作战中，统统成了炮下冤魂，逃回去的士兵被视为怯懦者而受到严利的惩罚，他们所说的话，一概被认为是被敌人打破了胆的胡言乱语，这使得木鹿城的大食将领对于打到门前的这个敌人，仍然缺乏足够的认识。
大食骑兵，天下无敌。这就是他的认知。
但现实给了他狠狠的一击。
无数的开花弹被重型火炮送到三里远的冲锋道路之上，巨大的爆炸之声伴随着火花，烟雾，还密集挤在一起大食骑兵一片片的被扫空，连人带马被炸翻在地，大食人的皮甲无法抵挡爆炸时产生的碎片的攻击，但凡挨上一枚，基本上便他销了。倒是战马有着更强大的生命力，看起来鲜血淋漓，却仍然有不少嘶鸣着，挣扎着在战场之上乱窜。
火炮的轰鸣声，让更多地战马开始了骚动，这些战马，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巨大的轰鸣之声，马上的骑士拼命地驾驭着战马，开始向前冲锋，试图拉开距离，如果还这样挤在一起，下场肯定是堪虞的。
重型火炮梯次发射着，这些熟练的炮手经过半年多的训练，如今已非常熟悉火炮的操作，更何况，每门炮的炮长，都来自大汉，这些人抵达新秦，目的就是为新秦人培养一批合格的炮手。
清膛，降温，上药，夯实，装弹，点火，一系列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地赏心悦目，不过打出去的却是死神的镰刀。
冲锋的大食骑兵队伍之中出现了大片的空白，有序的队伍出现了混乱的场面，进入到两里之内，小型的野战炮开始准备发射，随着一声开火的命令，这些安放在重型火炮前数十步远的野战炮开始咆哮着怒吼起来。与重型火炮相比，这种小型炮射速更快，大型火炮每发射一发的时间，这种小型炮能够打出三发开花弹，而且根据对弹道的测算以及引信的改进，这种小型炮已经能够较为准确地控制爆炸的时间，这使得这种开花弹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凌空爆炸，大幅度地增加了杀伤力。
“弩箭准备！”随着军官们的声声怒吼，阵地最前沿的车载弩方的挡板咣当一声放了下来，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弩箭射孔。这种车载弩在大汉军队之中并没有得到普遍的使用，因为这玩意儿虽然一次性能射出上千枚弩箭，但却较为笨重，一次射击之后，光是重新装箭便需要花费极长的时间，而且需要操作的士兵更多，这使得这种车载弩在生产了几百台之后，便停产，不过很显然，汉国人为这种车载弩找到了一个好买家，王剪。
这也使得发明车载弩的那家私人军工坊从破产的边缘挣扎了回来，这些车载弩，几乎被王剪包圆了，在他的要求之下，弩机的前方被安装上了一个活动的钢板，野战之时，这些巨大的车载弩合上挡板，聚集在一起，便是一个活动的城墙。
车载弩的缝隙之中，是更小巧，更灵活的神机弩，这种弩在发射时可以随时调整角度，高度，而且装弩也实现了集成化，需要更换的，只是弩机内的发射筒，而每台神机弩都随机装备了数个发射筒，使得神机弩能在战场之上不间断的射击，也被高远在心中戏称为冷战时期的机关枪，当然，他也贵，贵得王剪甚至舍不得大量地使用。反而是笨重的车载弩成了王剪的首选。
突破了重型火炮小步兵炮轰炸的大食骑兵出现在新秦军队面前的时候，已经是稀稀拉拉的不成队形了，这些骑士虽然眼中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却仍然挥舞着他的马刀，拼命摧动战马，向敌人那巍峨如山的阵地发起了拼命的冲击。
然后，他们倒在了圜载弩如飞蝗一般的射击之中。准备拾漏补缺的神机弩手们，甚至找不到机会射出他们手中的弩箭。
中军大旗之下，王剪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微笑，战事的顺利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本来以为与大食人经过几场战争的较量，对方对于新秦猛烈的火力已经有了一些预防，必然会想出一些应对的法子出来，至少自己在看到火炮之后，也想出了一些有针对性的应对方法，不过看起来，这些大食人的反应着实是太慢了一些，在己方有如此强大的远程覆盖打击之下，他们居然仍然迷信于自己的骑兵冲锋，那就只能是找死一途了。
预想之中的激烈的大战并没有出现，单是火炮与弩箭的远程压制，已经将木鹿城的军队打得溃不成军了，接下来他要做的，只是收拾最后的战果。
在他的身边，大将黄明与金咏两人也是满脸的兴奋之色。这仗，打得太轻松了，特别是与大食人打过好几次的金咏，更是有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觉。
大食人与新秦人的第一次交锋便是金咏打的，那一仗，他虽然守住了康居城，但损失之惨重，让他心疼的几乎睡不着觉。那还只是一股大食人的残兵败将。
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大食人精锐的兵马，却仍然在新秦人面前，毫无还手余地。
“要是都这种打法，看来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灭了大食人，抢了他们的地盘，建立一个不输于大汉的强大国家了。”金咏大笑起来。
不过他的话并没有引起共鸣，金咏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黄明与前方的王剪，却发现他们的脸上露出的都是苦笑。
击败大食或者不是幻想，但想要与大汉平起平坐，又谈何容易，眼下新秦军人所用的武器，大到远程火炮，小到刀枪剑戟弓箭，基本上都是产自大汉。新秦现在拿什么与大汉比？这也是王剪在充分认识到大汉的实力，从而心甘情愿居于属国的原因。
由汉人提供武器弹药，自己不停地向前攻击，成为汉人手中的一把利刃，或者这便是大汉那位国王心中所思所想。如果自己想要违逆对方的意思，他们也不必做什么，只消断了自己的军火供应，新秦立即便会陷入绝境。
与大食人打得越多，对大食人了解得便也越多，王剪发现自己陷入到了一个危险的游戏之中，自己不向前打，对方也会找上门来，新秦与大食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双方之间根本没有缓冲的余地，更何况，这一年多来，随着自己进攻的步伐，死在自己手下的大食人已经有了数万人，这仇，可就结得大了。对方独特的文化，注定了他们与自己不可能妥协，双方之间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便是血与火。
他缓缓地摇摇头，想这些做什么，当初在向高远称臣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新秦，必须要用上数代人的时间，才能真正有可能做到独立自主，现在，自己只能老老实实地当高远手中的刀子。
而自己要做的，便是利用这把刀子的价值，为新秦挣得更多的利益。
“进攻吧，拿下木鹿城，这场冬季攻势便可以落下帷幕了，金咏，不要滥杀，我们需要人丁，尽可能多的抓俘虏，我们需要大量的奴隶来建设我们的国家，这可都是精壮的壮丁。”
“是，大王！”金咏笑道。
两万骑兵烟消云散，木鹿城如同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大姑娘，裸露在了新秦人的面前，只是象征性地开了几炮，木鹿城内的大食人，便打开了城门，向新秦人投降了，城内数万大食人，财产立即便成了新秦人的斩获，而更让王剪等人高兴的是，又多了数万奴隶，现在以顺风车行为首的大汉商人正在新秦境内大兴土木，道路交通，水利枢纽，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而将人丁本就不多的新秦人投入到这些工作中去，王剪是舍不得的。这些奴隶便是最好的人物，不需要工钱，只需要喂饱他们即可，节省了大量的财力。
“木鹿城将成为我们防御的最前线和将来进攻的桥头堡，这里的城防要加强，外头要新建小型的掩护堡垒，整个木居城都要改造，加高，加固，新建炮台，我希望这个冬天就完成这些工作。”站在木鹿城的城墙之上，王剪手里的马鞭指点着，“金咏，木鹿城还是由你来镇守，给你留下一万奴隶，另外，顺风车行的施工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这里来。”
“是，大王。明年开春，您将看到一个崭新的木鹿城。”金咏笑道。

第1441章 汉旗天下（134）请大王出兵
曹天赐到疏勒城之后，并没有停留，而是在曹文定的陪伴之下，一路向着木鹿城方向前进，进入新秦之后，曹天赐立即便感受到了顺风车行在这里巨大的影响力，随处可以见到插着顺风车行的运输队以及在路边建立起来的中转站，而曹文定更是这里的大红人，新秦的官员，竟然大都认识他，这为他们的路途倒是提供了不少的方便。赶到康居城之后，这里还是军事戒严的时期，不过很显然，这对于曹文定来说，根本就不算是一回事，就凭着那一张脸，他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康居城。
“公子，不用再往前赶了，刚刚康居城的城守告诉我，木鹿城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新秦大胜，击溃两万大食骑兵，俘虏无数，现在前队人马正在往回赶，王剪便在这前队之中，最多明天就会抵达康居城了，我们就在这里等他。”曹文定道。
“好，就在这里等他。”曹天赐兴致勃勃地道：“我还没有见过大食人呢，正好这一次开开眼界！”
曹文定笑了起来，“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两个肩膀架一个脑袋，嗯，如果说有什么特别的话，那就是他们的男人大都留一把大胡子，倒是极有特色，极漂亮的，另外，他们的女人可是极保守的，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你除了两个眼睛，啥都看不到。”
“哦，还有这样的？那他们自己也看不到？那平常婚娶怎么办？”曹天赐笑问道。
“好像这是他们的传统吧，女人究竟长什么模样，只有她们的丈夫才能看到，至于婚前，可能就是盲婚盲嫁了。”
“那要是娶个丑到极点的女人，可不就亏大了！”曹天赐哈哈大笑起来：“很有趣的传统。”
两人落脚的地方，是顺风车行在康居城的分部，随着顺风车行在新秦境内全线铺开，几乎每个城市都有顺风车行的分部，而康居城，则是距离最远的一个，虽然还很简陋，但老东家唯一的公子到此，即便曹天赐没有其它的身份，这里的负责人自然也是要着力巴结的，更何况还有曹文定这个新秦总的负责人亦在此。两个风尘仆仆冻得狗一般的家伙，在这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热热乎乎地吃了一顿饭之后，曹文定还要去视察顺风车行在这里工作的开展情况，而曹天赐却是关上房门，呼呼大睡了。
这一个月来，他一直便在路上不停的奔波，也不知道中原本土的仗打得究竟如何了？时间已经到了十一月了，也不知秦人动了没有？现在他的情报系统，可是跟不上他的前进速度了。
曹天赐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饷午，这一觉，竟是足足睡了一夜加小半天，爬起床来的曹天赐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又都充满了力气，接下来与王剪的谈判，自然不会是那么轻松的，讨价还价，不外如是也。如今的新秦，其实可与大汉交换的并不多。
“公子，从木鹿城来的俘虏已经开始进城了，要去看看么？”曹文定推门而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可真是不少，光是已经进城的，便已经有好几千了。”
“这些俘虏都会变成奴隶吧？”曹天赐问道。
“对，而且现在大部分，都归了我们顺风车行。”曹文定道。
“啥？”曹天赐本能上对于奴隶还是反感的，听到顺风车行涉及到了这些事情之中，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快。
“公子，我们顺风车行在新秦境内需要太多的人手，因为我们从事的大都是一些基础性的建设工作，这些奴隶于我们而言，可以大幅度地降低成本。所以我们会从新秦官府那里买进一些身体强壮的奴隶来从事体力劳动。”看到曹天赐脸上的不豫，曹文定接着道：“其实这些人被我们买来还算是他们的运气了，至少在我们这里，他们吃得饱，穿得暖，得了病，我们也会请大夫给他们看，我们顺风车行还是将他们当人的，真正悲惨的，是落到新秦本地人手里的奴隶，那是真的过得比狗都还不如。朝不保夕那是极正常的。真要说起来的话，我们将他们买来，那是他们的福气。其中有些匠师，我还承诺了他们，只要干得好，便去除他们的奴隶身份。”
曹天赐摇了摇头，不再言语了。
走出大门，果然看到街上络驿不绝地被全副武装押过来的俘虏，一条长长的绳索将他们串在一起，蓬头垢面，狼狈不堪，从木鹿城到康居城，上百里的距离，这样的冰天雪地之中一路行来，想来也吃了不少苦头。
曹天赐已经能想到他们未来的下场了。看到这一切，他不由得想起十几年前的往事，自己也曾被东胡人捉去当了奴隶，如果不是师傅当年救了自己，或者自己早就成了一堆枯骨了。
心中觉得有些气闷，兴致一下子便没了，转身走了回去。
“文定，你去外面打探着，如果王剪回来了，你便去求见他，告诉他我来了，要见他。”吩咐了一句，曹天赐头也不回地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王剪在天快要黑的时候，返回到了康居城，他的心情着实不错，在木鹿城，除了这些俘虏之外，他竟然还在城内搜括到了价值数百万两的金银珠宝，有了这些东西，这一趟才算是真的大赚了。不但弥补了这一次大战的损失，还有节余可以过个肥年，同时也还能继续向汉人购买大量的火炮以及炮弹。
大食人这一次吃了大亏，必然不会善罢干休，这个冬天不利行军打仗，但到了明年，他们肯定会卷土重来，那时的规模，肯定会比现在的要大得多，自己要做好完全的准备。伫备足够的武器弹药那是必须的。
高远说得不错，向外扩张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注意，一场仗下来，什么都有了，现在新秦一切都已经走上了正轨，国势正在稳步增强，到了明年，即便大食人不来找他，自己也是要向外扩张的。
新秦需要更多的土地，更多的人口。
不过他的好心情，在进了康居城的城守府之后，便戛然而至，大汉王朝的警察部长曹天赐居然秘密出现在了康居城。不用想他都知道，这个时候，这位位高权重的人物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隐隐的，他也能猜到是什么事情。到初与高远的协议之中，这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原本以为，大汉一统中原，需要数年甚至十年以上的时间，但现在距离自己高远会面不过一年功夫，他们就找上门来了。
曹天赐的抵达，只能说明大汉一统中原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虽然心中有些郁闷，但王剪仍然派了黄明去迎接曹天赐到城守府。
“恭喜大王，又打了一个大胜仗，新秦开疆拓土，可喜可贺！”曹天赐笑容可掬地抱拳行礼。
“曹部长，是哪一阵风将你吹到我这穷乡僻壤里来了？哈哈，这可真是好事成双，前几天的确狠狠地教训了一下大食人，拿下了木鹿城，不过小胜而已，算不得什么，比不得大汉煌煌之威啊！”王剪春风满面地请曹天赐入席，城守府内，早已备好了酒宴，不过除了他们二人之外，相陪的也不过只有黄明与曹文定而已。
“在下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曹天赐一撩袍子，坐了下来，看着王剪，单刀直入，“年前大王与我家王上的协议，现在便是大王兑现的时候了。我们需要大王至少出动五万人马，协助我大汉第三军区作战，进攻秦国。”
王剪面色一黯，而黄明也是情绪低落，不管怎么说，那曾经是他们效力过的国家。虽然心中已有些心理准备，但曹天赐真正打开天窗说亮话的时候，二人仍是心中有些难过。
“大王可是有些什么不便么？”曹天赐面不改色地问道。
王剪摆摆手，“没什么，只是心中有些难过罢了，真正想不到，大汉这么快便要动手了！”
“本来不会这么快的，我们的本意是打楚国，不过路超自己不安分，居然认为我们大汉倾全国之力去对付楚国便有机可乘，想趁火打劫，既然如此，我们便不得不提前对付他们了，大王其实心中大可不必难过，此秦国已不是彼秦国了，如今坐在秦国王位上的那位秦王，也不知是路超从哪里掏摸出来的一个傀儡，现在可是路超当家，为了与我们大汉对抗，路超强征暴敛，可谓是民怨沸腾，秦国人过得其惨无比，早些归入我们大汉的统治之下，对于秦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福气。大王是见过我们大汉的百姓是如何安居乐业的，相比起来，秦国人那过得叫日子么？”
王剪点了点头，“曹部长说得也对，秦国，实际上在路超进入咸阳之后，便已经名存实亡了。大汉需要我新秦出兵，我们自然是责无旁贷，不过嘛，我们也有一些现实的困难，也希望大汉上国能够帮我们解除这些后顾之忧。”
“这是自然的。”曹天赐笑容可掬地道：“大王请讲，这一次前来，我家王上委我以全权，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是能作主的。”

第1442章 汉旗天下（135）愿望
回到顺风车行的分部，曹天赐心满意足，王剪很痛快，答应精锐尽出，协助汉军进攻秦国，大军马上就整军备战，十天之内便能开拔，在如今大漠的道路已经完全被打通的情况之下，二十天他们就能抵达濛池，然后在哪里得到由第三军区为他们准备的补给，然后与第三军区贺兰雄所部一起直扑秦国山南郡。
不过曹文定却是有些愤愤不平，“王剪倒也真敢狮子大开口，居然要我们的火炮铸造技术，他也真敢要？公子，当真会给他？”
“当然，答应了他们的，自然就给他，他说得也很有道理吗？从本土向他们运送火炮过来，路途遥远，多有不便，而他们要面对的大食，比起他们来说又太过于强大，他们能依靠的，也只能是犀利的武器了。”曹天赐笑吟吟地道。
“要是他们也拥有了造炮的技术，以后可就不见得能老老实实的听我们的话了。”曹文定担心地道。
曹天赐大笑起来：“光是一个造炮技术有什么用？一个国家的军工产业可是一个系统的工程，不是某一项技术便能使国力得到飞跃性的发展的。想要造炮，就得有合格的钢铁冶炼技术以及其它配套产业，而这些，恰恰是他们所没有的。而且，一个国家在军工上的持续研究和进步能力，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形成的。我们大汉发展到今天，从十几年以前就开始起步了，好不容易才到了今天，新秦想一口吃个胖子，那可能吗？”
曹文定这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没有合格的钢铁，他们即便造出炮来，多半只怕也是不合格，说不定一开炮，轰隆一声反而炸了膛，哈，公子，想来王剪要搞明白这里头的关键，总得要些年头，开头他多半认为他们的还没有完全掌握技术。”
“他要的，我们给了，至于他们能不能造出来，那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事情了，而且这一次答应给他们的，也不过是重型火炮技术，而更方便小巧的步兵炮，却是不能给他们的，现在兵器研究院正投入大资金在研究火炮技术小型化，大王提出的另外一些新式的设想，现在也进入到了研究阶段，一旦成功，大汉的军工技术将再上一个新台阶。”
“大汉将永远是阳光之下最强大的国家！”曹文定骄傲地道。
“因为我们有一个千古未有的圣明大王。”曹天赐笑道：“我马上就要离开了，王剪出兵之事，便由你来盯着，这一点我已经与他申明清楚了，而且他们军队的后勤也将由我们顺风车行负责运输，掌控了这一点，你便能很清楚的了解到他出兵的规模，军队的番号等等，这些事情，要第一时间上报给我。”
“这一点我明白。”曹文定点头道：“公子便放心吧！”
“你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曹天赐道：“王剪是一个极聪明的人，也是一个不错的对手，他打的主意，我们大致也能猜出一二，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嘛，别看他现在对我们毕恭毕竟，那是因为他现在还面临着强敌，国力又与我们相去甚远，只能靠着我们生存，不过一旦大食人被他彻底击败，国力得到极大的增强，他就绝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恭顺了，所以你们在这里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有些事情，朝廷来做，便显得有些刺眼，但由你们来做，便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渗透，拉拢，腐化！”曹天赐淡淡地道：“永远是让一个国家从内部烂掉的最佳方法，朝廷针对新秦有一个长期的计划，这个计划不是动刀兵，大王称之为和平演平，我们希望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上，新秦能以一个和平的方式融入大汉之中。为此，国安局将在未来派遣更多的专业人员来到新秦。”
“进入顺风车行？”曹文定问道。
“光是一个顺风车行有什么用？”曹在赐哈哈笑了起来，“这场大战打完之后，我们会要求新秦开放他的市场，大汉的商人，将大规模地进入到新秦，那个时候，才是和平演变计划开始实施的真正开始，顺风车行是最早进入新秦的，已经有了一些根基，到时候，对这些后来进要多多帮助一些。”
“是，文定明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漫天风雪之中，曹天赐已经登上了马车，准备返程了。
“终于要开始了，辛苦布局这么久，希望这一次一切顺利，一战而定天下，从此中原再无战火。”手拉着马车的车辕，曹天赐低低地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在曹文定等人一路顺风的送别声中，曹天赐跃上马车，马车迎着风雪向前急驰而去。
蜀郡，牛腾顶着风雪站在一处高坡之上，看着远处被大雪覆盖的蜀郡郡城，离开大汉到蜀郡已经三年了，这三年之中，他从区区百多名特战队员，发展到如今拥兵数万，整个蜀郡除开郡城之外，都已经他的控制之下。从大汉派遣来的官员，接管了蜀郡的整个民政工作，大汉政策在蜀郡已经推广近两年，当初秦人主持推广的土地改革政策，如今在蜀郡已经在汉人的主持之下完成，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绝大的讽刺。随着土地改革的完成，蜀郡开始进入到了一个平稳的发展阶段，经济迅速恢复，而到了今年早些时候，随着汉军内河水师彻底击垮楚军水师，也使得汉军水师舰船能够沿江上溯而上，直接将蜀郡所需要的物资，军械大规模地运送到蜀郡，短短的一个月时间，牛腾的麾下便多了一个炮兵营。
拿下蜀郡郡城，彻底平定蜀郡，然后出蜀作战，配合大汉的整个战略的时机，已经基本成熟了。
“郡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围困郡城一年有余，郡城内已经山穷水尽，据我们的探子探得的情报，城内，甚至已经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象。”温义站在牛腾的身边，低声道。
“马上就要结束了。”牛腾的声音低沉，“为了最后的胜利，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以前我们没有足够的攻打郡城这种大城的能力，但现在，我们有了。命令一到，我们便会立即发动进攻。对了，温义，大营里准备了足够的粮食么？我不担心打不下郡城，我是头疼打下郡城之后的赈灾，粮食，医药，这些都要多多益善。”
“将军放心吧，大营里存了足够的粮食和药物，一拿下郡城，我们便能迅速地投入到赈灾之中去，尽快地让郡城能够平静下来。”温义道。
“那就好！”牛腾吸了一口气，让冰凉的口气进入到胸肺之中，让火热的胸膛稍稍冷静了一下些，“拿下郡城不是问题，关键是平定蜀郡之后，我们便要立即攻打蜀郡，那里可有一个强大的对手，白起，哈。将白起的兵马牢牢地牵制在巴郡，使他不能出去捣乱，我们便算完成了任务。”
“我们能击败他。”温义以及何勇异口同声地道。
“有此雄心壮志固然是好，但我们绝不能因为想立功便拿手下儿郎们的性命去开玩笑。”牛腾微笑道：“白起是个厉害的将领，他一手训练出来的新军，战斗力也是极不错的。”
“我们也不差，这几年来，在将军的训练之下，我们的军队如今可也是虎贲之士。”温义反驳道。
牛腾大笑起来，的确，这几年来，蜀郡当初的这支完全是乌合之众的农民起义军已经彻底完成了蜕变，成了一支精锐之师，不过牛腾自己清楚，收拾蜀郡的这些秦军他没有问题，但对上白起，心中却是一点底儿也没有，他不是统兵将领出身，而手下，更没有这样的将领，大家打仗，靠得是经验，可有时候，经验也是不那么可靠的，大王给他的命令，是拖住白起，绝不让白起的五万新军出现在入侵汉国本土的序列之中，如果贸然与对手硬撼，一旦输了自己即便死了也没什么打紧，但要是误了大汉的一统大业，那就是百死莫赎其罪。
“温义，何勇，仗打完了，你们准备去干什么？”他笑着问身边的两员大将。
“想回家，去好好侍弄自己的那十几亩地啊！”温义道：“上一次我去了汉国，看到那里犹如世外桃源一般的景象，当真是羡慕不已，什么时候，我们这里才能像汉国本土一般，官员清廉，百姓和善，各司其事，安居乐业呢？”
“快了，快了，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候了！”牛腾道：“打完这最后一仗，天下便太平了，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便可以马放南山，盔甲入库，回家去老婆孩儿热炕头了。”
三人不再说话，都是转头看着远处朦朦胧胧的蜀郡郡城。
风雪似乎更大了一些。风雪之中，传来隐隐的呼喊之声，一名军官正手脚并用，从下方攀爬而来。
“牛将军，牛将军，命令到了，开始攻击，开始攻击了！”军官一不小心，跌了一个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却高高地举起手中的一封信，拼命挥舞着。

第1443章 汉旗天下（136）有敌来袭
南方战场，汉军与楚军在荆州的最后争夺吸引着天下人的注意力，自开战以来的势如破竹之后，汉军在荆州终于遭遇到了楚军有计划的顽强抵抗，绵延的纺线一道接着一道，数十万楚军聚集在方圆数百里范围之内，与汉军展开了殊死的搏斗，这一次，楚国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屈重亲自上阵指挥。
拖住汉军前进的步伐，用生命来换取时间，这便是楚人整个计划的核心部分。一个阵地，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亦绝不投降，绝不后退，防线之上血流成河，楚军所展现出来的顽强斗志，似乎让汉军完全没有想到，进入到了十一月中旬之后，汉军虽然已经打进了荆州的核心区域，但面对着巨大的伤亡，开始犹豫是否要展开强攻以解决问题。
咸阳，路超盘膝坐在地上，他的对面是徐亚华，王长勇两位大将。
“时机已经成熟了。”路超道：“如今汉军主力已经深入荆州战区，战线与楚军犬牙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汉军这个时候，即便是想撤退，也不是轻松就能撤得出来的，而屈重一直保留着毕轩的数万精锐没有踏上战场，为的就是一旦汉军撤退，他便可以派出这一支生力军与汉军决战，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在战事的前期，屈重至少已经付出了十万人的伤亡。”
“据可靠情报，高远面对着如此血腥的战局，有些犹豫不决，而汉军内部也分成了一两派，一帮人要强攻，另一派则认为战争打到这个地步，完全可以用围困来解决问题，在他们两帮人争出个结果来之前，荆州战事还将拖延下去。”
“这，便是我们的机会。借着这个机会重创汉人，至少让他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再也没有能力发起战争，给我们以喘息，恢复的机会。徐将军，你率五万大军，出函谷关，进攻晋阳。”
“末将遵命！”
“王长勇将军，你率本部人马，出山南郡，直插汉国腹心大雁郡。徐将军那一路，肯定会遭遇到汉军的顽强抵抗，晋阳，一直以来都是汉军驻扎的重点，现在汉军在哪里，还有三个军存在。李明骏在卢宾，颜海波在长平，丁渭以及许原的军区本部在晋阳。所以徐将军这一部人马更多的是吸引敌人主力，你才是这一次真正主攻的方向。”
“末将一定会将大雁郡砸个稀巴烂。”王长勇厉声道：“然后末将会长驱直入，拿下他们的积石郡，积石郡是汉军的工业重镇，拿下那里，便让汉国的力量至少损失一小半，到时候，末将会将哪里所有的东西都一股脑搬回到咱们的秦国来。”
“不错，这也正是我想要的结果，不仅是他们的设备，还有人才，那些军工作坊的匠师们，更是我必欲得之而心甘的人。”路超笑道。“这一次，楚国赌上了他们的国运，我们也赌上了我们的，咸阳，除开我的本部三万人马外，其余的人，尽数都交于你们了。王将军走山南郡，徐将军出函谷关，而在三川郡，屈完的十余万楚军以及蒙勇带领的四万南部边军和卢之恢的三万玄衣卫亦将同时出击，目标，都是汉国本土。这一次，汉国就算不亡国，也要打得他元气散尽，没个一二十年休想恢复过来。”
“破坏，这一次出击，目的就是破坏。”
路超阴冷的声音在黑冰台大殿之中回响着。
卢宾要塞，雪仍在下着，天儿不是一般的冷。地上原先厚厚的冰层，又被新的积雪所覆盖，江福的军靴踩下去，在雪地之上留下一个个极深的印痕。这一年，江福过得很开心，他终于娶上了媳妇，就在八月份，女人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家女，与其它的军中同僚喜欢娶那些娇娇怯怯的富绅官家女子不同，江福还是觉得那些农家出身的女人更合自己的胃口。晋阳城中有许多过去的旧官僚家庭，这些人也以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汉军军官为荣，因为这不谛于是找到了一张护身符，不过江福觉得，那些肩不能挑，背不能驼，一双手白白嫩嫩的细葱一般的女人实在没什么好的，这不是娶媳妇，这是迎个祖宗在家里供着呢。
还是农家女人好，温顺，听话，做起事来麻利，说起话来爽郎。成婚快四个月了，上一个月回去探亲，媳妇儿说她已经怀上了，这让江福大喜过望，他要生一打孩子呢，不但要给自己江家继承烟火，还要给螃蟹老大过继一个，这是自己欠他的。不能让老大家里断了香烟。自家媳妇儿这么能生，那是大好事一件。
现在江福这个营驻扎在卢宾要塞最大的堡垒之中，说是保垒，其实要算是一个小城，纯军事防守城池，一个月前，江福这个营被调到了这里，取代了原先驻扎在这里的第三师一个营。这个要塞群由一个主堡垒和四五个小堡垒构成一个立体的无死角的防守体系，全部堡垒都由钢筋水泥加固，地下的交通壕四通八达，将大堡与小堡整个的连通在一起。在卢宾，这样的要塞防守群一共有十余个，每一个都驻扎着一个营，江福这一个，却是顶在最前方的。
作为一个在军营之中待了多年，打了无数仗的老兵，江福虽然还只是一个低级军官，但却敏锐地感到，似乎又要打仗了。
这些天，一直有车队连绵不绝地往这里运送各类武器弹药粮食等，而且士兵的休假一律被取消。这绝对是要打仗的前奏，可是目前汉军在前线的兵力不过是第二十军一个军而已，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发动进攻的模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秦人要打过来了。
狗娘养的，真是一点也不安生，不是说汉秦之间刚刚签定了和平协议吗？十年之前双方保证互不侵犯么？这话音儿还没有落地呢，便又想着来偷袭咱们了。
猜测着原因的江福忍不住在心里痛骂，一打仗就有生死，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翘了辫子，他倒不是怕死，这些年来，见多了战友倒在自己身边，他已经将生死看得极淡然了，他只是有些愤恨，该死的秦人为什么不晚一点来呢，至少也要等到自己的孩子出生了之后，自己看一眼再来嘛！
该死的秦人想偷袭，不过咱们也不是吃素的，肯定是得到了情报，所以在悄没声的准备呢。似乎命令也该到了吧？要不然就是上头也不清楚，秦军到底什么时候动作？
踩着喀吱喀吱的积雪，江福爬上了堡垒的最顶端，那里有两面探照灯正向着对面射出明亮的光线，将前方的开阔地照得有如白昼。
探照灯，这个名字取得极为贴切，据说这是那个明玻公司发明出来的，现在在军队之中已经得到普及应用，的确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江福曾经仔细观察着这个玩意儿，但终究也没有搞懂，为什么并不太亮的烛火，被装到这个箱子里之后，便能射出如此强烈的光线出来。
不懂，但却很喜欢，因为这玩意儿实在太实用了，有了他，晚上便能起到很好的警戒作用，在他的照耀之下，除非是瞎子，才会看不清前面的开阔地。
每个堡垒之上都安装着这种探照灯，交相辉映的灯光远远地射过了前方结了冰的小河，江福拍了拍堡顶值勤的士兵，这是一个刚刚入伍不久的新兵，脸上还带着稚嫩的，见到长官的不安与羞怯，要是老兵油子，这个时候肯定便是嘻笑着向他讨要福利了。
手拍在身上，发出梆梆的闷响，这是身上结了冰层的后果。
“发现什么没有？”他和气地问道。
“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现。”新兵指着前方的开阔地，“这么大冷的天，谁会出来啊？”
“那可说不定。”江福呵呵笑着：“打起仗来，连命都不要了，这天冷算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来，喝几口取取暖，会喝酒吧。”
“营长，值勤时不能喝酒，这是条例！”士兵涨红了脸，以为是营长在试探他，结结巴巴地道。
江福大笑起来，“你个小样儿，老子给你喝，自然是喝得的，这么冷的天，不喝上几口，难道等着被冻僵么？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要因事因地而异。比方说咱们的条例严禁杀俘，可有时候，你能不杀么？照样还不是一刀宰了。”
在江福的教育之下，新兵红着脸接过小瓶子，卟地灌了一大口，顿时呛得大咳起来。
“你个小兔崽子，不会喝就抿两口嘛，这么灌干嘛！”江福笑着夺回小瓶子。
“我，我见到平时老大哥们都是这样喝的。”新兵好不容易将酒咽了下去，原本白皙的脸上顿时涌起一片红晕。
看着眼前的这个新兵，江福突然一阵恍惚，似乎看到了数年前的自己，那时的自己，也是啥都不懂。
“营长，对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呢？”恍惚声中，新兵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江福一怔，扑到墙边，扳动着探照灯，探照灯所及的范围之内，仍然是一无所有，但在阴影之中，却有如鬼影幢幢一般在晃动。

第1444章 汉旗天下（137）阴死你
秦军的前锋大军由钱钟义指挥，这位曾经重创过汉军第二十军的秦将，再一次被徐亚华委以重任，率本部两万马人马突进，突击卢宾要塞。
钱钟义的确是一个打偷袭埋伏的行家，在大雪纷飞之中，他成功地避开了汉军的斥候，悄悄地摸到了卢宾要塞之前，在他面前的，是秦军以前修建的要塞，汉军接手之后，除了加固之外，并没有太多的改动，这让钱钟义对于汉军的防守布局并不需要费多少心思。
汉军火力凶猛，远程压程足以让任何军队在接近他们之前付出巨大的伤亡，与汉军交手多次的钱钟义深知这一点，想要减轻伤亡，只有尽最大的努力在第一时间便接近汉军，与他们近距离展开厮杀，让他们的远程武器无法发挥应有的火力，才有可能取得胜利。
除了偷袭，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但卢宾是一个纯军事的要塞群，单单偷袭一个是无法完成任务的，钟钟义在同一时间，对卢宾要塞郡最前沿的五个防御阵地同时发起进攻，而由江福驻守的这一个位于最前方，当然是钱钟义拔除目标的第一位。
上千名秦军浑身上下裹着白色的斗蓬，在雪地里葡伏前进，一直爬到了对面探照灯能照射到的最前沿，这才停了下来，开始作进攻前的最后准备，这些秦军携带的除开佩刀之外，基本上都是火药武器炸药包，手雷等，想要敲开要塞群，就必然需要这些东西。
不过这一路秦军的运气的确不怎么好，如果不是江福今天恰恰心血来潮，与堡垒顶上值勤的士兵聊了一会儿天，因此多停留了一会儿的话，他们的动作，不见得会被新兵发现，但到江福这个老兵发现他们之后，情况立刻就不一样了。
“营长！”新兵的声音有些发抖。
“别慌，现在你下去，把弟兄们悄悄地都叫起来，对了，先叫操作火炮的兄弟们上来。”江福低声道。
“哎！”新兵连连答应着，赶紧向堡垒内跑去，江福留在堡垒之上，扳动着探照灯，似乎在无意识地扫来扫去，心里却是有些焦急，他很清楚，现在敌人所处的位置，就在火炮射击的位置之上，但如果他们突然发起冲锋的话，很快就会进入火炮的死角。
他有些后悔，太大意了，应当在外面多设几个暗哨的，原来放在外面的几个卡子，肯定已经被敌人摸掉了。
十几个士兵衣衫不整地爬上了堡顶，有的一边走还在一边往身上套着棉袄。
“敌人就在前方阴影之中，马上用火炮给我轰。你，马上去通知那些子堡，敌人进攻之时，首先会攻击的就是他们。”江福低声吩咐刚刚爬上来的炮手，又对着那个跟上来的新兵来。
“营长，主堡里的弟兄们都已经通知到了。马上就能投入作战。”炮手们熟练地掀起盖在火炮身上的炮衣，装药，上弹。主堡之上，安装着三门重型火炮，这玩意儿威力大，射程远，但射击的死角也很大。
“往那打，营长？”
“前方，探照灯的边缘向内五十步，开化弹，三炮连击。”江福咬着牙道：“然后就看你们的速度吧，有多快就打多快，直到你们的炮膛热得打不成。”
“明白了。”
看着炮长迅速地调整着火炮的角度，江福将一个探照灯扳动，对着前方的一个子堡，一手遮住光源，然后放开，再遮住，再打开，如是者三，又换到另一个子堡。
下一刻，江福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看到子堡之内，一个香火头面对着自己的方向，划了几个圆圈。
这是江福与子堡之前联络的灯光信号，也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没有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负责进攻这个堡垒的秦将是钱钟义的爱将项宏，在成功接近对方的堡垒而对方并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之后，项宏满心都是高兴，对方在前面放置的几个哨卡早被自己摸掉了，现在对方只怕还在睡梦之中，手下的士兵正在准备着最后的攻击，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能发起攻击。对方主堡顶上的那个探照灯真是让人讨厌，晃来晃去的，与其它地方的秦军不同，因为长期与汉军对峙，函谷关的秦军，对于汉军的装备还是很清楚的，这个探照灯，也被他们视为不可思议之物。
对方的光束这个时候突然有了一些奇怪的变化，项宏看着他居然没有再在自己眼前扫来扫去，而是对准了自己的一个子堡，亮一下，明一下，反复再三，然后又转到另一个，重复着上面的动作。
项宏一楞，他虽然不明白对方这是在干什么，但很显然，这是一个信号，对方主堡在给他的子堡发信号。
项宏心中微微一沉，出了岔子，下一刻，他已是霍地跳了起来，呛的一声拔出腰刀，厉声怒吼道：“出击！”
上千秦军从黑暗之中轰然站起，爆发出震天怒吼，冲向前方的堡垒。
与此同时，汉军主堡顶上，三门重型火炮同时发出巨响，炮口喷出明亮的火光。
沉睡的夜晚在这一刻被呐喊与火炮惊醒，密集的飘雪也在这一刻让了路，三枚开花弹落在雪地之上，轰然炸开，洁白的雪花漫天飞舞，不过却一点也不能让人赏心悦目，因为雪花之中，夹杂着的是让人恐惧的破铁片。
项宏愤怒地看到，他的进攻部队在三声巨响过后，便被打出了三片空白。
“向前，快，向前！”只有向前，这个时候，后退或者呆在原地不动都只会成为火炮轰击下的牺牲品，只有向前，冲击到火炮射击不到的死角，才有一搏之力。
汉军士卒一队队的冲上了要塞城墙，一台台神机弩被揭去毡衣，一筒筒的弩箭被装进了发射机括里，与一般的弓箭在雨雪天便极难保管不同，神机弩采用的是机簧发射，即便是在这种极冷的天气之中，在保养之上也不需要下太大的功夫。
火炮，神机弩，臂张弩，手雷，构成了汉军守御要塞的远中近三批次武器，几乎覆盖了所有的区域，而这些堡垒的设置，又互相兼顾，根本没有死角可言。看着亡命冲来的秦军，江福终于松了一口气。
狗日的，被我发现了还往上冲，那就是找死。
此刻，他已经放下心来，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看向黑沉沉的远方，那些地方，还有另外的一些堡垒群，夜色之中，他看到一枚枚的烟火从那些地方冲天而走，在夜空之中绽放发五颜六色的花朵，终于是得意地笑了。
自己这里是最前方，这里先一步打响，那些地方的秦军铁定还没有布置到位，或者这也是对面的秦军迟迟没有发动进攻的原因，不过现在，你们都没有机会了。
“神机弩，中段殂击！臂张弩，来几个射术好的，点杀那些漏网之鱼。”江福在堡垒之上提着刀，咚咚的大步走来走去。突地看见最早的那个新兵，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干什么好，一把将他提溜了过来，“你，去照顾探照灯，扫射，给咱们的射手提供目标，他娘的，总是有漏网之鱼的，发现一个，我记你一功。”
看着新兵慌不迭地跑到探照灯的方向，江福大笑起来，这一仗打完，这小子也能算是一个老兵了，绝不会向现在这样，慌得不知道干什么好。
自己当初不也是这样的么？他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当年，自己的屁股可是被螃蟹踢过不知多少脚，经常是一脚自后飞来，然后将猝不及防的自己踢得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式与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与螃蟹比起来，自己可算是一个和蔼可亲的长官了。
卢宾县城，李明骏在沉睡之中，被远处传来的隐隐的火炮之声惊醒，一个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炮声就是战争的号角，听到炮声，李明骏明白，秦军打来了。
穿戴好盔甲，提着刀走出了房门，看着已经迎到门口的亲兵，厉声道：“擂鼓，聚将，全城鸣警钟，从现在开始，卢宾进入战争时期，派出信使，往晋阳军区司令部报告，就说第二十军一定会守住卢宾，同时派人知会长平颜军长。”
整个卢宾县城转眼之间灯火通明，寂静的夜瞬间沸腾起来，无数的军人从军营之中涌了出来，而在军部，李明骏正杀气腾腾地看着麾下几员大将：“秦人打来了，这是我们第二十军正名的最好机会，何骏，你的第三师马上驰援最前线，给我记住了，在哪里跌倒的，给我在哪里爬起来，别忘了秦人曾经给你的耻辱，现在，你去给我用秦人的血，洗刷你身上的污点。”
第三师师长何骏满面通红地站了起来：“军长放心，何峻要是再有闪失，会让我的亲兵把我的脑袋给您送来。”
“第二十军，这一战要打出自己的名气，能不能进入大汉军队第一流的野战部队，就看你们的表现了。”李明骏拔出刀，猛地劈下，将面前的大案一刀两断。
“有我无敌！”
“有我无敌！”
大堂之内，所有的高级将领都怒吼起来。

第1445章 汉旗天下（138）前夕
武关，杨大傻默默地坐在雄伟的关头，凝视着远方。一波又一波的斥候正从关外飞奔而来，他们带回来的只有一个消息，困居丹凤的屈完的十五万楚军，已经在昨夜连夜开拔，目标正是汉国方向。
泰安，武隆现在都已经没有了一兵一卒，唯一的阻截便在颖水城，在哪里，梅华率领着他的第三师近万官兵以及五千新调来的学生军，将成为阻拦楚军的唯一的屏障。
杨大傻很清楚，颖水不是武关，以这一点兵力是不可能阻截住十数万楚军的突击的，他们唯一的作用便是牵制，迟滞屈完的推进速度，屈完不将他们打个七七八八，是不敢大规模向内地突进的。
杨大傻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就算此刻大王在荆州立刻发动进攻，并在最快的速度之内将楚国击溃，算上回军，起码也得一个月的功夫。
“军长，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啊！”身边的吴涯像一只猴子一般上窜下跳，“咱们总得做一点什么吧？比方说去骚拢屈完的后方？他现在的钱粮全靠秦人供给，咱们去截断他们的后路，让他们钱粮不济，他们就寸步难行。”
杨大傻瞟了他一眼：“蒙勇已经进驻丹同县了，四万南部边军之中有两万驻扎丹凤县，卢之恢的近三万玄衣卫就在屈完的后方，你有多少人，可以去骚扰他们的后路？找死吗？再说了，如果我们去打屈完，蒙勇乘机来夺武关怎么办？蒙勇或者没有打过多少仗，是个纸上谈兵的家伙，但南部边军的王明可不是吃素的。要是丢了武关，秦人趁机杀进楚国怎么办？这不是给王上击溃楚国的大计平添困扰么？你这不是在帮梅华，是在害他。”
“颖水城怎么抵挡？十五万楚军呐，还有秦人，颖水城可不是武关啊！”梅华大叫起来。
杨大傻站了起来，一言不发，转身就向关内走去。
吴涯看着杨大傻的背影，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杨大傻的行为似乎说明了什么，这让他心里更加的惶恐起来，转过身来，扶着城墙，“梅花，你可要挺住啊，你，你要是死了，让我姐姐当了寡妇，让我外甥没了老子，做鬼我也要撕咬你几口。”
在杨大傻的沉默担心和吴涯的咒骂祈祷时，颖水城里的汉军已经高度紧张了起来，梅华设在秦安，开隆等地的观察哨已经纷纷撤了回来，带回来的自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屈完进军神速，已经跨越了这两地，踏进了颖川郡。
“通告颖川郡城的所有百姓，愿意随着我军撤退的人，都可以跟着我军走，过河，去颖水城，或者向内地走得更远，告诉他们楚人来了。穷得要死的楚军，恐怕会把他们当成肥羊的。三天之后，桥会被拆除。那时的他们，想走也走不了了。”梅华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走出了颖川郡的官衙，再一次踏上了颖水河上的浮桥。
颖川郡内已经没有一兵一卒，这种状况自然也吓坏了颖川郡内的百姓，楚军，秦军就要来了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城池，相比起楚人，他们对于汉人自然了解得更多，得益于方殊与檀锋当年对双方交易的鼓励，两地的百姓虽然身处两国，但却对彼此的政策，国情了如指掌，相比之下，大家自然更相信汉人以及汉军的纪律。
而楚人，据说是被汉人逼在秦国南部，吃没得吃，穿没得穿，这如同叫花子一般的军队一旦涌来，倒霉的不是老百姓吗？通告一出，颖水河上的十数道浮桥立时挤满了逃难的百姓。
三天之后，颖川城已经成了一座空城，内里无论是富绅还是贫民，带着自己或多或少的金银细软，逃得干干净净。颖水城自然也是不安全的，这里必然将成为战场，现在哪里最安全，当然是汉国内地，逃亡的大军过河之后，没有停留，仍然一路继续向北。
“师长，一把火将颖川郡烧了吧，咱怎么也不能将这一座大城留给楚人啊？这大冬天的，咱们让他们住在野地里，冻死他们。”龙斌狠狠地道。
“烧？烧了干什么？建一座城池要花多少钱啊？烧了太可惜了，真烧了，以后还不得我们来重建，不烧，咱们留给屈完，先借给他们住一住吧！”梅华冷笑道：“暂借而已，用不了多久，他仍然会属于我们。”
龙斌摸了摸下巴，“师长，这一战，我们恐怕是有点吃力的。”
梅华大笑，“不是吃力，是有全军覆灭的危险，因为在我接到的命令之中，没有撤退一说。这意味着什么，你是明白的，龙斌，害怕了么？”
“没什么可怕的，不就是十比一么？有的一打，还好这颖水河不结冰封冻，咱们还有一条河作屏障嘛。”龙斌笑道。
“一个月，我们至少要打一个月，如果我们能坚持到那一刻，就有生机。”梅华道。
“师长，我有些担心，如果屈完一直打不下我们，他可以分兵啊，留下几万人与我们纠缠，然后其它的部队绕过颖水，直接攻击到内地去，那可怎么办？”龙斌问道。
“这是肯定的，屈完一定会这么做，不过在他的身后，还留着一支敌人的威胁是什么他也很清楚，所以第一阶段，他一定会想一举将我们拔掉，这一阶段肯定是我们最难过的时候，姑且算个十来天吧。等他明白啃不动我们时，才会分兵，所以这一阶段，我们要做的，是大量杀伤。”
“等到他明白过来开始分兵的时候，总得留下几万人来对付我们吧？嘿嘿，那他分出去的兵马便又少了一部分，进到内地，就看各地自己的防御能力了。将损失降到最低，这是我们能做到的，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我们本土的南部地区恐怕要受到损失了。损失究竟有多大，就要看大王在荆州战区打得怎么样了，一旦楚国的战事结束，屈完的战争也就结束了。”梅华道。
“也就是说，我们杀得越多，到时候本土的损失也就越小了是吧？”龙斌道。
“你真聪明！”梅华微笑道。
龙斌老脸一红，“师长，我去再检查一下防线的布置，您也好生歇一会儿吧，用不了几天，这大仗可就开打了。”
“休息？哪有这个时间，你去吧。”梅华挥挥手，道。
走下城头，梅华径直走到了军营之中，军营之内，一百余名精选出来的工兵列着整齐的队伍，矮矮壮壮的工兵营长站在队伍排头的第一个。
看着这些人，梅华的眼眶不由一热。
“报告师长，工兵营特别行行动队已经挑选完成，一共一百二十一名兄弟自愿参加本次行动。”工兵营长向前跨出一步，向梅华敬了一个礼，双手捧着一个匣子递到梅华的面前，“这是一百二十一名兄弟的遗书，拜请师长在战后转交。”
梅华双手接过匣子，高高举过头顶，腰深深地躬了下去，“弟兄们，大汉的功勋策上，将永远有你们的一席之地，这一战之后，如果梅某还活着，会在这颖水河畔，树立起一块大石碑，刻上你们的名字，让你们被后世汉人世世代代铭记。”
“多谢师长！”一百二十一名大汉齐声怒吼。
“上酒。”梅华厉声喝道。
工兵营长第一个走上来，从梅华手中接过一大碗酒，仰脖子灌得一干二净，啪哒一声，将酒碗摔碎，大步向军营外走去。
一个接一个的汉子走过来，从梅华手中接过酒，饮尽，碎碗，紧跟着他们的营长向着军营外走去。
踏上浮桥，走过颖水河，这支一百二十一的小部队，进入到已经空无一人的颖水城，下一刻，这些人分散开来，迅速消失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这是一支敢死队。
龙斌提出要烧城，梅华否决了，不过梅华没有说实话，他不是不烧城，他是要颖州郡城被烧得更有价值一些。他要让屈完初到颖水河便焦头乱额。他的秘密武器，便是这一百二十一名注定将有去无回的英勇的士兵。
浮桥开始拆除，从颖州郡城方向，一截一截地被缓收回。因为冬季的枯水季节而裸露出来的河床，沙滩，现在都布满了一个个水泥铸就的三角锥体，零乱地推集在进攻面上，沙滩之上，遍布着无数的铁蒺藜，堤岸被沙包生生地垒高了一米有余，从沙滩到堤岸之上，到处都是用沙堡垒起来的临时阻截点。从沙滩到堤岸，再到身后的颖水城，一个全方位的，无死角的防守要塞正在进行最后的完善工作。
城内的民众基本上已经疏散了，但也有不少人不愿意走，他们自愿加入到后勤服务队之中，替军队作一些服务工作，抬担架，作饭，照顾伤员，这些人的加入，让梅华能抽调出更多的军人走上防线。
来吧，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军人。梅华转身走去，现在，他要去给自己的部下作最后一次战前动员。

第1446章 汉旗天下（139）夜炮
十二月初五，楚军先锋白锡中率领五万人先期抵达颖川郡城，本来以为在这里会遇到汉军的抵抗，因为一路之上，他们多次驱逐过汉军的斥候哨兵，颖川郡城与汉国本土已经只有一水之隔了，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颖川郡城别说没有看到了个汉兵，城内竟然连一个百姓都没有看到。城池之内，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派出多去探索队进入城内，反复确认之后，白锡中认识到，对方已经放弃了颖川郡城而退守到颖水河对岸的颖水县城了。这也能想得通，颖水县城比起颖川郡城要小得多，以前是汉军对抗檀锋的前线要塞，虽然只是一个县城，却是打造成了一个类似于军事要塞的城市，一切都是为了战争而准备的，相对于颖川郡城，小得多的颖水县城，在守卫之上自然要从容得多，而且现在对于兵力严重不足的汉军来说，这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到了夜晚的时候，白锡中终于确认，在颖水县城驻守的是武关的杨大傻的第一军的第三师梅华所部。看起来汉军对于楚军的行动有所察觉，而无兵可派的他们，只能从武关分兵。这让白锡中冷笑不已，武关因为地势的关系，楚军拿他没有办法，可颖水县城不是武关，除了一条河之外，再也没有其它什么可以倚仗的地方，现在楚军后勤在秦人的补充之下，粮食军械充足，难道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颖水县城么？
“拿下颖水县，活捉梅华！”白锡中大笑着对麾下的将领们产，梅华的身份不一般，其父亲是汉廷高官，一个兄长是汉王的亲信，如果能活捉他，那意义可不是一般的小。
十二月的夜，天寒地冻，在野外，可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在反复确认城内并没有埋伏之后，也在一众将领的请求之下，白锡中终于下令全军移居颖川郡城，既然汉军送了这个大礼给自己，那就没有必要客气了，暖和的城内，可以让士兵们保持可高的士气，而且，在城内作好警戒，也可以防备汉人的偷袭。
虽然隔着一条河，偷渡过来袭击楚军并不太可能，但有城墙相隔，可比单薄的栅栏要可靠多了。
闹哄哄的楚军在午夜时分，全军移居到城内。空荡荡的颖川郡城顿时热闹起来，灯火通明，隔着一条颖水河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梅华坐在码头之上的一个堡垒之内，一边就着跟前的一个火盆烤着冰冷的双手，一边看着对面的颖川郡城。
城头上挂起了一盏盏灯笼，一堆堆的篝火也在城头之上点燃，依稀能看到有巡逻的人影在城墙之上来回走动。
“城内很暖和，但暖和是会要人命的。”看着远处的火光，梅华冷冷地笑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过去，颖水河两岸都陷入到一个奇怪的安静当中，但在堡垒之内，梅华却仍然端坐在哪里，面前的火盆里的炭火早已经成了灰烬，没有了多少温度。可他却仍然在等着什么。
颖川郡城内，数万楚军在连夜的奔波劳累之后，终于进入到了一个安全的，安宁的，温暖的城市之内，而且整个城池还是空的，随随便便找一间房子闯进去，内里虽然一片凌乱，但家居物件却几乎都没有少，似乎这里原本的居民离开的极为匆忙。大部分的家中，甚至还有不少腊肉等准备过年的物资。这让楚军极是高兴，这几个月来，他们过得可一直是苦日子，就算现在得到了秦军的补给，但那也只是能吃饱肚子而已，现在居然能捡到如此多的好东西，焉能不大喜过望。于是空荡荡的城池之内，无数家房屋的烟囱里冒起了屡屡炊烟，楚军们开始各自在占据的房屋里开始为自己准备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
吃饱喝足，困意自然便袭来。到得凌晨时分，除了城头之上的警戒部队之外，整个城内，已经是鼾声四起了。
一间宅院之内的柴房之中，一堆燃烧过的灰烬突然无风自动，簌簌地向着两边分开，片刻之后，地面之上突然冒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头，两只手举着一块板子，两只明亮的眼睛四面扫视了一下，木板被轻轻地放到了一边，人影钻了出来，然后，他从地下的坑洞里拖出了一个包裹。悄没声息的走出柴房，猫着腰走到正房的门口。
正房的大门紧闭，震天的鼾声从内里传来，轻轻地推开房门，黑影突地咧开嘴笑了，屋里，横七竖八地楚军躲在地上，裹着这家主人丢弃在屋里的被子，衣物等，在房屋的正中间，一个火盆上的炭火还在毕毕剥剥的烧着。
黑影好整以暇地数了数，屋内大概挤了近三十个楚军。
“够本儿了，够本儿了！”从肩头之上取下一直扛着的那个包裹，微笑着抬起手，将这个包裹扔到了正在烧着的火盆之上，然后一个转身，向着一角跑去，紧紧地将身子缩在了一起。
包裹落在火盆之上，溅起的火星将睡在火盆跟前的几个楚军给烫醒，一骨碌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那个正在火盆上发出焦糊味的包裹，嘴里嘀咕道：“什么玩意儿？”
这是他们说出来的最后一句话，因为在他们刚刚吐出这句话之时，屋内突地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声，那个包裹之内，是结结实实的一包足有数斤重的炸药，炸药之中还夹杂着无数的铁片，铁珠。
屋内顿时一片鬼哭狼嚎之声，这一声爆炸，让屋里的数十名楚兵绝大多数在睡梦之中都全都见了阎王，爆炸的巨大的气浪将正房的大门，窗户全都冲飞了出去，熊熊大火从正屋开始燃烧起来，其它侥幸未死的，也基本上身受重伤，正惨叫着，手脚并用的向着大门出爬来。
躲在院子一角的黑影提着寒光闪闪的工兵铲走了出来，挥动着兵工铲，一铲一个，将那些还活着的楚兵尽数劈死在屋内。
做完这一切，他笑着将工兵铲扔到了屋里，想了想，从地上找到一个身上盔甲还算完好的楚兵，三下五除二便将他的盔甲剥去，套到了自己身上，又伸手尸体之上抹了几把鲜血糊到自己脸上，然后捡起了一把楚国的刀，向着外面走去。
在这间屋子里发出巨大的爆炸之声时，整个颖川郡城内，四面八方，都几乎响起了同样的爆炸之声，整个颖川郡城立时大乱。
颖水河北岸，当第一声爆炸之声响起的时候，梅华如同安了弹簧一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开始了，战争开始了，重型炮，给我开炮，轰击颖川郡城。不要问我打那里，只要打到城里就好，给城里的弟兄们多制造一些机会，让狗日的楚人，弄不情楚具体情况就好。”
他跑上了堡顶，站得笔直，看着先前平静的颖川郡城之内，此时火光冲天，爆炸连连。
一声巨响在他身侧响起，将他震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一门重型火炮炮口喷出火光，一枚炮弹呼啸着越过了颖水河，落向远处的颖川郡城之内。
紧接着，更多的重型火炮开始轰鸣。
“这就是现在的战争，楚国人，你们如果还不能真正了解什么叫做热兵器的战争，那么，你们就注定要用鲜血来付出代价。”梅华嘿嘿笑着：“大炮射程之内，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城池防御，已经不再是稳妥的了。”
白锡中是在睡梦之中被爆炸之声惊醒的，冲出房门的他，第一时间还以为是对岸的汉军竟然连夜想趁着他立足未稳杀他一个措手不及的，但当他听到无数的爆炸之声是从城内传来之时，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之极。
他冲上了城头，看着颖川城内，四面八方都有爆炸之声传来，不时便能看到一团火光从地面之上爆起，然后便燃起熊熊的火光。
对岸的确在攻击，那一枚枚重型炮弹越过了颖水河，直接打进了颖川郡城之内，炮弹所落之处，亦是一片鬼哭狼嚎，城内楚军被这突入其来的打击弄得昏头转向，因为他们完全找不到敌人的所在。
“城内有奸细！”白锡中握紧了拳头，站在城头，他看得很清楚，城内的爆炸，完全毫无目的性，也没有任何的重点，完完全全就是随心所欲，可正因为如此，也让他无从防备。
对岸打来的火炮，四五成全都打在了以前檀锋的将军府，当初叶枫在颖水驻扎的时候，得了这些重型火炮，便通过一些商人搞到了檀锋将军府的确切位置，然后经过多次实验得到了准确了弹道数据，原本准备在大战一起之时，给檀锋致命一击的，不过后来颖川郡的战局发展大出他意料之外，这个布置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今天梅华下令随意射击，那些炮手们自然而然地便将那里作为了自己的主要目标，不过白锡中运气好，他并没有入住在城内最好最奢华的将军府，而是住在城楼之上，原本是想以身作则，防备汉军夜袭的，如果他还住在哪里，这一轮炮火铁要将他砸成肉酱。
白锡中脸色铁青，整个人都感到不好了。

第1447章 汉旗天下（140）阴炸
小半夜的功夫，整个颖川郡城都是混乱的。爆炸之声不时响起，对岸的重型火炮，左一炮，右一炮地向着颖川郡城之内乱打一气儿，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但架不住城内楚军多啊，总有一些炮弹靠瞎蒙能毙死毙伤不少人。
但真给楚军造成极大伤亡的并不是来自对岸的火炮，也不是来自城内的爆炸，而是炸营以及互相之间的残杀。
黑夜之中，爆炸声中，轰击声中，整个城内乱成一团，百余名汉军大多选择了穿上了楚军的衣甲混进了街上奔跑的楚军之中，然后开始他们阴险而又猥琐的杀人行动。
这种刺杀最终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混乱，混乱之中，先是两支楚军辩不出友敌互相干了起来，紧接着如同滚雪球一般，参与到乱斗之中的士兵越来越多。
面对如此乱局，白锡中只能下令各部立即出城，在出城的过程之中开始一支一支的整肃，当天色大明之时，城内的楚军终于平静了下来，但昨天还平静安全的颖川郡城，却已经是大变了模样，到处都是燃烧的大火，焦黑的断亘残壁，以及红得刺目的鲜血以及四处可见的尸体。
白锡中整个人都在哆嗦着，这完完全全是气的。八十岁老娘倒崩孩儿，他被一个二十余岁的娃娃将领给狠狠的阴了一把。
白锡中小看了梅华，可是他没有真正的多想一想，梅华虽然年轻，但参加过的战争，绝对是只比他多，不比他少，而且经历过的那种生死边缘的战斗，更是白锡中所不能比的，战争之中所能想到阴狠诡计，梅华是门儿精。楚国承平太久，即便是白锡中这种级别的将领，所参加的真正的大战，的确是太少了一些。
少，便意味着经验上的不足，少，便意味着面对变化而缺乏应变的手段。
梅华以百余名士兵的代价，取得了一场不算是真正战斗的巨大胜利。
“我部伤亡逾五千人，其中大多是互相残杀而导致的。”垂着头站在白锡中面前的一溜楚军将领一个个衣衫不整，满脸都是羞惭之色，昨天夜里的混乱，便是他们，也被裹协其中，直到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了。
“找到那些奸细了么？”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愤怒，白锡中问道。
“找以了，现在一共找出了八十余具奸细的尸体，他们在外面套上了我们军队的衣服，制造了这一场大混乱，直到天明，我们才将他们鉴别出来，这才将他们一一斩杀。”
白锡中站了起来，走到城垛之前，在城墙之下，一溜尸体排得整整齐齐，外面套着的楚军军服已经被剥去，露出了里面的汉军制服。
“是汉军的工兵部队。最擅长打墙挖洞的一些人，事先他们隐藏在城中，将自己隐蔽得很少，我们的搜索队伍没有发现。这才让他们得手。”一名将领小声解释道。还未开战，便已经损失如此之大，任谁也觉得非常恼火。
白锡中霍地转过身来，走到靠近颖水河的另一边，看着对岸的目光之中充满着愤怒：“寻找一切可以渡河的船只，找到一切可以扎成木筏的木材，渡河，攻击，攻破颖水城，我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颖水县城县衙前的小广场之上，前后三排竖立起了十数块石碑，石碑之上密密麻麻刻着的都是驻守在这里的士兵的名字，最前方第一块第一个名字，便是梅华自己的名字。在石碑的四周，十数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持枪肃立。而此时，以梅华为首，大约千余名士兵列成了整齐的方阵正站在这些石碑之前。
在一片肃静之中，梅华大步向前，石碑之旁的一名亲兵递给梅华一支毛笔，提起笔来，梅华在亲兵手里端着的朱砂碗里轻轻地蘸了几下，提起笔来，将其中一块石碑之上的一个名字，描成了红色。
红色的名字越来越多，但在整个石碑之上，也只是占了小小的一角。
一百二十一个名字都变成了红色，梅华掷笔于地，后退一步。
“敬礼！”梅华怒声喝道。
哗啦一声，所有的旗帜放平到了胸前，千余名士兵收脚，敬礼，向着已经捐躯的一百二十一名工兵兄弟致以他们最崇高的敬礼。
转过身来，看着身后上千名士兵，这些人都来自积石城军事大学的学生军。
“这里有一万五千七百二十五个名字，有我，也有你们。在我们的名字全部变成红色之前，颖水城就绝不会从我们手里丢掉。你们，准备好了么？”梅华手臂前伸，戟指着这些士兵们。
“时刻准备着！”学生军们怒吼起来，这句话是铭刻在他们校门口的校训，每天，他们都会看到这五个大字。
“升官发财请走别路！”
“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一声声的怒吼在小广场之上迸发出来，响遍全城。
不知从城内那个地方，开始唱响了汉军的军歌，慢慢的，军歌之声在全城各处响起，渐渐地汇集成一股声音的洪流，在颖水县城上空飘荡。
军歌声中，梅华大步走向颖水县城城墙。从沙滩，到堤岸，再到县城，梯层性的防御构成了抵御楚军的钢铁阵地，此时阵地之上，旌旗飞扬，歌声震天。
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这让人血脉贲张的一幕，梅华哈哈大笑：“人生有此一战，死又何憾，来吧，楚国人，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的勇武。”
在梅华站在城楼之上豪情大发的时候，他麾下第一悍将龙斌正站在一门重型火炮之前，举着望远镜，盯着对岸打量着。越来越多的楚军正在向着沙滩之上汇集，与这边完全的钢筋水泥构筑成的堤岸，要塞不同，檀锋主政时的颖州郡城，可没有将这些宝贵的战物资应用在河堤之上，此刻，从堤岸到河滩之上，厚厚的积雪被冻得坚硬，士兵们正迭迭撞撞的翻下堤岸，在沙滩之上集中。一个个刚刚扎好的木筏子也被拖了下来。
“你说这时节，掉到水里会不会很冷？”龙斌突然转头看着正在忙碌着的炮长。
那炮长楞了一下，“那还用说，不下水都冻得嗖嗖的。”炮长伸出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红肿，上面布满了冻疮。
“我擦，怎么冻成这个样子，不是给你们都配备了手套么？”龙斌吓了一跳。
“小人要检查火炮，戴着手套影响手感，这要是处理不好，炸了膛怎么办？只能这样了！”炮长笑了笑。
“真是辛苦了！”龙斌理解地点点头，将望远镜递给了这个炮长，“你看清楚了那块三角形的石头了么，上面有雪，不太好找，但还是能分辩出来的。找到他，待会听我命令，火炮拼命地轰击他前方一丈之地。”
“找到了，很好找的标的物。”炮长将望远镜递给了龙斌，“不过龙团长，轰那里干什么，那是一个斜坡，又没有敌人在哪里。”
“那是一个引子。”龙斌邪邪地笑了起来，“我在沙滩之上给楚人准备了一份大礼，嘿嘿嘿，等他们人再聚多一点，咱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昨天工兵营的弟兄们给他们送上了开胃菜，今天，我再给他们来一道甜点。”
“那下面有古怪？”炮长恍然大悟。
龙斌得意地笑了起来，“整个沙滩之上，我布置了十八个炸点，每一个炸点之下，都埋着上百斤炸药，不过怕敌人发现，埋得有点深，那个三角形的巨石之下是最浅的一个，那里的引线连接着所有十八个炸点，那里一响，哇哈哈，轰轰轰，十八个炸点依次爆炸，你说壮不壮观？”
“哪还用说？”炮长瞪大了眼睛，“只怕会下血雨。”
“咱们隔得远，不怕。”龙斌揉了揉鼻子，“狗日的，天太冷了，有点鼻塞，怕是伤风了，全靠你这一炮轰出点小激动来，让我这病不治而愈呢！”
“得了，龙团长，你便看好吧中。”
对面沙滩上的敌人开始越集越多，一些木筏子也已经被推到了河里，片刻的停顿之后，对岸忽然鼓声大作，无数的楚军呐喊着从堤岸的后方翻了过来，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河边。
“开炮！”颖水河北岸，也传来了汉军军官的厉声下令。
除了龙斌身边的这门重炮，其余的大炮射出的都是开花弹，旨在杀伤那些楚兵。
“用实弹，轰那里，引燃，引爆！”龙斌跳着脚大喊道。
引线哧哧的燃烧着，伴随着一声巨响，通红的炮弹跃出炮弹，向着那块巨石飞去。
“快，清膛，清膛，准备炸药，弹药手，你个狗娘养的，别看热闹，上弹上弹！”第一发炮弹打偏了，没有打着，将龙斌急得哇哇乱叫。
不过第二炮没有让他失望，当那枚炮弹落下去之后，一声格外猛烈的爆炸之声在那块斜坡之上突然响起，正从堤岸上冲下来的楚军士兵顿时便炸倒了一片。
不过，这仅仅是开始而已，随着这一声巨响，连二接三的巨响之声在沙滩之上响起，沙滩之上，此时挤满了正准备抢渡颖水河的楚军，在遮天蔽日的浓烟和猛烈的爆炸声中，还没有下到堤岸的楚军生生地刹住了脚步，惊恐地看到沙滩之上的末日景象。

第1448章 汉旗天下（141）水战
硝烟散尽，整个沙滩之上已是面目全非，一个个深约十数米的沙坑遍布在沙滩之上，冰冷的河水正在哗哗地倒灌进这些坑洞之中，一具具残全不全的尸体在水流的推动下，缓缓蠕动，这一刻，连安静的颖水河也沸腾起来了，近岸之处，一个巨大的游涡正在形成，转动，半晌，轰隆一声，巨浪终于拍在河岸边。
有几个幸存者失魂落魄，毫无意识地在沙滩之上转悠着，他们前进的方居然是颖水河，丝毫不顾身后同伴的拼命叫喊，竟就这样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河不之中，稍稍挣扎了几下，便随着河水一沉一浮地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河水，变成了红色。
沙滩上的积雪，变成了红色。
沙子，也变成了红色。
第一波进攻者，就这样消失在河滩之上，堤岸之上，正准备向前的楚军此刻齐齐转身，转眼之间消失在堤岸之后。无数辛辛苦苦扎成的木筏要么被震得散了架，要么便变成了一根根的木头飘散在河水之中顺流而下。
白锡中的第一次进攻，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从抵达颖川郡的夜里到今天，他还没有看到一个活着的汉军，就已经损失了大几千人，看到沙滩之上遍布着的楚军尸体，白锡中一口逆血涌上来，脸色也涨得通红。
现在的战争，与以前大不一样了，有太多的他不能了解的东西在里头。
“撤退，暂作休整。”他艰难地下达着命令。
荆州，南阳县，高远面前的地图之上，秦国数路大军的位置被宁馨标注在了地图之上，屈完十数万大军进攻颖水这一路，被特别地标注成了黑色，以显示其危险程度。
“最后一战了！”高远吁了一口气，“也是时候了，传令全军，总攻开始。”
为了引诱秦军出兵，高远对楚国荆州的进攻一直是不急不缓，在很多时候，甚至要拼命营造出一种举步维艰的假象，各个军轮番出击，即便如此，现在汉军也将楚军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一路逼近新野，一路抵近安阳，另一路则打到了安众。楚军已经从最开始的五十万大军，锐减到了不到三十万。损失掉的二十万大军，大多被汉军击溃，这些本来就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被击溃之后逃散，脱掉身上的军服，一路狂跑回家中，锄头一握，便又变成了农民。
现在秦国已经几乎倾巢而出，高远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也不需要与楚人磨洋工了。
李荃双手扣着舰船的栏杆，看着自己的舰队正逆流而上，江水哗哗地击打着船帮，让船有着轻微的晃动，这是一支由五十艘三层楼船组成的舰队，除开前面的十艘是战舰之外，其余的，装着的全部是从海军调过来的水师陆战队。李荃为能够再次指挥这一支在海外攻城掠地的军队而正在激动着。
前几天，大汉国王高远接见了这位内河水师司令官，温言抚慰了一番之后，已经明确这一战之后，他将重返海军，成为杨清一的副手。这让李荃激动不已，虽然绕了一大圈弯路，但他终于还是回到了让他魂牵梦绕的海军之中。
由他指挥的这一支水军，成为了总攻的第一支部队，他们将作为一支利箭，自水上径自插向对手最核心的部位。开战以来，汉军水师并没有对楚军仅存的这最后一支水师发动进攻，而楚军水师也自知不敌，一直缩在水寨之中，但现在，他们再也无法躲藏，不得不出来与汉军决一死战了。
“李司令官，前方出现楚军水师。”刁斗之上，旗语兵俯下头，大声地吼道。
“战舰向前迎敌，通知后方运兵船，拉开与战舰之间的距离，全力戒备。”李荃大声下令道。
前面的十艘战舰上都装备着数十门火炮以及无数的神机弩，但后面的运兵船为了减轻重量，更多的装载海军陆战队士兵，只在船头船尾各布置了一门火炮。
随着旗语兵手中的令旗挥舞，前方十艘战舰脱队而出，加速向前，形成了一个人字形，向前驶去。
逆流，逆风，从水战的角度上来看，汉军的确在形式之上处于下风，不过考虑到双方远程攻击力的巨大差距，这些劣势又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小船，好多的小船。”刁斗之上的士兵惊讶的大叫起来，在他的视野里，看到了数以百计的小渔划子，正飞速地顺流而下，这种小渔划子在庞大的汉军战舰面前，几乎就跟一只小爬虫没什么区别，为什么楚军会用这种小划子来进攻呢，士兵有些不解。
李荃不一样，当他第一眼看到那些小划子渔船的时候，就明白了楚军想干什么，当年在大海之上，那些被他们征服过的地方的原著民，为了攻击他们的大船，什么法子没有想过。
“敌人想用火攻，所有战舰转向，侧舷迎敌，全力开炮，将这些渔船全部击碎。”李荃大声吼道。
战船的速度慢了下来，一只只缓慢地在宽阔的江面之上转弯，将自己火力最凶猛的侧舷对准了前方，在他们刚刚摆好阵势的时候，无数的小渔船已经清晰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李荃微感诧异，因为这些渔船之上并没有堆着引火的物事，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只能看见每条船上两个士兵，正在拼命地划着桨。
脑子里微微一转，李荃已是脸上微微变色，“发令各舰，这些小船上装的极有可能是炸药，万万不可让他们靠近，开炮，轰沉他们。”
如果是引火船，李荃并不害怕，他的战舰之上，都披挂着铁甲，船体也作过专门的防火处理，即便是引燃，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进行损失管理，不会让战舰失去战斗力，但如果是炸药那就不一样了，任何一艘小渔船靠上来引爆，都有可能立即让他的一艘战舰失去战斗力，而最可怕的就是这些小渔船从他们之间溜过去靠上了后方的运兵船，那可就麻烦了。炸沉一艘，就是上千条人命。
隆隆的炮声响起，一枚枚炮弹跃出炮弹，带着通红的火焰飞向江面上的小渔船，李荃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当看到一艘小渔船被火炮命中，却发出震天巨响，整支小船被炸成碎末的时候，他心中的猜想得到了确认，的确是装着炸药的纯纯粹粹的自杀性攻击。
“火炮持续开火，放下随舰小船，我需要敢死队在江面上布置一道拦截线。”李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伴随着咣当咣当的声音，随舰携带的小船被放到了水中，每条船上配备了两名士兵，他们登船之后，毫不犹豫地便挥动桨片，努力向前滑去，十艘战舰之上，放下了五十艘小船，这些小船在战舰前方里许处，布下了拦截线，如果有楚军的自杀性攻击小船从火炮的拦截之中冲过来，他们将组成第二道防线。
李荃紧张地盯着江面，江上风很大，火炮的硝烟刚刚腾起便会被江风吹得无影无踪，这让他能清楚地看到江面之上的战局，因为顺流顺风，对方的这些自杀性攻击小船来得极快，快得让他的火炮无法及时地调整射击的角度。
江面上至少有一半的渔船已经被火炮击毁，但仍有数十艘突破了火力网，与拦截的数十艘小混在了一起，汉军士兵从小船之上跃身而起，挺刀直接挑向靠近的楚船，与船上的敌人搏杀起来。
而此时，在这些小船的后方，数十艘楚军的大型战舰也出现了，那上面安装的投石机的掷臂清晰可见，李荃可清楚，那玩意儿现在投出来的绝对不是石弹，而是点燃了导火索的炸药包，如果被他们击中的话，也够喝一壶的。
“给后面的运兵船发信号，所有船只上的救生小艇下水，组成第三道防线，防止这些自杀性小艇攻击运兵船。”
“战舰向前，迎击楚军主力舰队，开火，开火！”李荃拔刀大呼道。
轰然的爆炸之声从远处隐隐传来，刁斗之上，旗语兵大声地喊了起来：“司令官，左翼8号战舰被对方自杀性攻击击中，左舷破损，船舱进水，船身倾斜。”
“告诉他们，立即进行战损管制，舰只继续向前，除非沉没，不许后退，开火！”李荃怒吼道。
战舰的火炮向着更远处的楚军楼船喷射出炮弹，而在他们不远处，无数的小船还纠缠在一起，不时传来剧烈的爆炸之声。
从运兵船上放下来了上百艘小船，这些小船一入水，便义无反顾地拼命向前划来，每名船上都有两名桨手，两名海军陆战队士兵。这些小船的加入，使得在江面上缠斗的小船之争很快便分出了胜负，不时有绝望的楚军水兵引爆炸药，与攻击他们的汉军船只同归于尽，每一次爆炸，都是数条性命消失在江面之上。

第1449章 汉旗天下（142）登陆
如果没有身后的运兵船，李荃大可以拖着楚军战舰在江面之上，拉开距离之后用火炮一一将对手炸毁，但现在身后数里之处，数十艘运兵船正停在江面之上，以楚军现在的疯狂，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再度采取自杀性攻击，他只能采取更加猛烈的进攻方式。
五艘战舰一字排开，横在江面之上，堵住航道，其中便包括那艘挨了一下自杀性攻击的八号战舰，此时船身还歪歪斜斜的浮在江面之上，船上的水兵正在疯狂地堵漏。而剩下的四艘战舰则以一往无前的姿态迎面冲向了对面密密麻麻的楚军战舰。
“开火，开火！”堵住航道的五艘战舰舰长疯狂地喊着，每艘船的侧舷都有数十门火炮，五艘战舰上百门火炮的每一次齐射，都会在江面上增添无数的碎片。
李荃的战舰冲在最前方，以他为首，四艘战舰构成了一个三角锥形，向前猛冲，此时，他们能发挥战斗力的就是舰首的一门重炮了。
“开火！”李荃的佩刀重重落下，随着船身重重向后一挫，一门炮弹离膛而出，正正的击中前方一艘楚舰的舰楼，轰然声中，舰楼四分五裂，伴随着熊熊大火倒塌下来，船上水兵拼命地奔跑着，躲避着四散而落的碎片，而中弹的战舰下半部分却还是顺着水势向着李荃的坐舰冲来。
“撞沉他！”李荃怒吼道。
战舰略略偏转了一点点角度，逆流而上的战舰与对面冲来的战舰擦肩而过的瞬间，汉军战舰猛地转了过来，轰然一声巨响声中，舰首的撞角深深地嵌入到楚舰的舰身之中，对面的战舰发出令所有人都恐惧的卡卡之声，片刻之后，竟然从中断裂开来，分成了两截，汉舰从断裂的中间强势地挤了出来。
“开火！”刚刚被震倒在地的李荃看到舰首的大炮还牢牢地固定在炮位之上，立时一跃而起，一把拎起还在地上翻滚的炮长，将他顿在炮位之旁，怒吼道。
“加速向前，向前。”李荃狂吼道。
他的战舰冲入到了楚舰当中，敌舰之上敌人的面孔清晰可见。
“侧舷所有火炮，开火！”疯狂的李荃全然不顾此时他与最近的敌舰只有十几丈的距离，对方的士兵正手持着挠钩，准备在接近的时候钩住他的战舰，然后跳帮决战。
他们没有想到汉军战舰在这个距离之上竟然将火炮炮口调低，不要命的采取了平射，数十门火炮一齐开火的后果，就是将两面的各一艘战舰全部打成了漂浮在了水面之上的一口棺材。
咣当一声，又一艘楚军战舰冲了上来，与汉军战舰相比，楚军的战舰矮了明显不只一头，两船相撞，汉军战舰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但楚军战舰却是剧烈的左右晃荡起来，挤在船舷边上的楚军顿时跌作一团。
一排排的汉军水兵身子探出了船舷，手里的手雷雨点一般的向下抛了过去，轰隆隆的巨响不停地响起，楚军战舰之上顿时成了一片地狱，血肉模糊一片，断臂残肢四处飞舞。而几乎在同时，楚军战船之上，也有手雷被高高地抛起，落在了汉军战舰之上。爆炸声四起，十数名水兵倒在血泊之中。
“向前，向前！”李荃的左脸上被一枚弹片划过，血流满面，但他却恍然未觉，挥舞着手里的钢刀，厉声吼道。
后方的五艘战舰的火炮仍在不停地响起，延伸的弹道将更远处的楚舰打得一艘艘浓烟滚滚，大火熊熊。
“传令后方，全军突击！”李荃终于确认，对方再也没有了那种用于自杀性攻击的小船，厉吼声中，下达了全军突击的命令。
后方还能动弹的四艘战舰立时掉转船头，向着混战的战场冲来，而在后方，一直在作壁上观的运兵船此时也按捺不住了，在士兵们的齐声呐喊声中，船桨飞舞，飞速地向前方冲来。
楚军水师将军芈壮绝望地看到他的自杀性攻击小船一艘艘被击沉在江面之上，他的主力战舰正在变成一堆堆碎片或者一团团在江面之上燃烧着的篝火。
“挡不住，挡不住，不是我不拼命，我已经尽了全力了。”芈壮跪在船头之上，放声痛哭，在他的身后，便是郢都的水城了。汉军水师肯定会来打水城，时间越是往后拖，便愈是让人紧张，芈壮是存了必死之心的，这些小船，是他费尽心机搜罗来的，还有一部分是他下令临时打制的一次性用品，也重金觅了很多的敢死之士，可虽结果，却让人绝望的无话可说。
“全军出击，与敌决战！”嚎哭着的芈壮大声地下达着命令，他无路可退。
最后的几艘楚军战船扬起风帆，决然地向着前方驶来。
“开火！”看着对面飞快驶来的楚军战船，李荃脸上露出了冷笑，鲜血满面的他看起来极度狰狞，楚军战船之上飘扬着的主将旗帜，让他清楚地知道，击沉了这艘楚军战船，水上战斗便算告一段落了。
两艘战舰横过了船身，数十门火炮一齐开火，目标都是芈壮的指挥舰。
芈壮的身子高高地飞到了空中，他的眼睛在最后一刻，看到了仍然飘扬着在郢城城墙之上的大楚旗帜，几滴眼泪无声的落下。
卟嗵一声，他落到了冰冷的江水之中，他的座舰，此时已经变成了江面之上的一堆残渣。
江面上再也看不到楚军的战船了，满江面飘浮着的都是战船的残渣或者伏伏沉沉的人头，汉军士兵正在用挠钩将落水的楚军士兵钩上船来，上来一个，便捆一个，然后塞到底舱中去。而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已经是郢都的水城了。那上面，一个个高高耸立的投石机旁，楚军正在慌乱的奔走，片刻之后，一枚点燃了导火索的炸药包高高地飞了起来。
不过李荃战船所停的位置，恰好就在他们的射程之外，李荃冷然看着那枚炮药包在空中无力地坠落，然后落下江心，片刻之后，江心轰然一声，鼓起了一个大大的气泡，沽嘟咕嘟地向上泛起水花，然后化为虚无。
“瞄准他们的投石器，摧毁！”他冷冷地道，一扬手，推开了准备为他包扎伤口的亲兵，这一战，打得极是凶险，全仗了水师火力比对手凶猛无数倍，战船也比对手坚固得多，但饶是如此，他带来的十艘三层战舰，也一个个是千疮百孔，两艘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成了漂浮在河面上的破烂，即便拖回去也只能当柴禾烧了。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从海军哪里淘摸来的，此战过后，内河水师想要恢复昔日实力，只怕又需要一两年的功夫，唯一的收获便是士兵们经过这一仗，极大的成熟起来。
战船上的炮兵们此刻已经不用着急了，一个个好整以暇地瞄准，开火，这种你只有我打你，你打不着我的快感，的确是无以伦比的。
水城之上，爆炸之时此起彼伏，眼看着一个个高大的投石机倾覆，倒塌，终于再也没有哪怕一个炸药包被从内里投掷出来。
一艘艘小船从战舰的队列之中驶了出来，水兵们小心翼翼地向前行驶，为战舰探索着航道，身后，战舰慢慢地跟随着小船向前驶进。
“水下有铁链！”小船上的士兵大叫起来，马上，数名身穿水靠的士兵跳下水去，一个猛子扎到水底，片刻之后，浮上来换一口气，又再扎下去，如是者三，当他们再浮起来时，已是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连连点头，船上的人七手八脚将他们拉上船来，立马便有人递过来一壶烈酒，几口灌下肚，脸上才终于泛上了一点血色。
水下的障碍再一点点的清除，战舰一边开炮，一边向前挺前，水城的大门在一艘装满炸药的小船冲上去引爆之后，郢都水城的大门敞开了在汉军的面前。
战舰之上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之声，李荃的战舰一马当先，驶了进去。
楚宫，光华殿，一名楚军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首辅，太尉，不好了，水城失守，芈将军阵亡，汉军已经攻占水城，其陆军已经自水城登陆，郢都城破了，城破了！”
黄歇重重地坐回到了椅子上，脸色一片惨白。
屈重站起身来，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头盔，戴好：“黄兄，水城虽破，但汉军其它军队还没有攻破我们的城池，我马上带人去水城方向，堵住他们，王上，就交给你了。”
黄歇看着决然的屈重，艰难地点点头。
“如果我死了，郢都的军事指挥大权交予毕轩。”丢下这句话，屈重大步向外走去。
破了水城，呈现在汉军面前的，已经是郢都的内城了，随着运兵船的船底重重地接触到江面，一个个绳梯从船上放了下来，水师陆战队的士兵沿着绳梯蜂涌而下。这支水师陆战队是高远从汉军调来的，成份极为复杂，其中打先锋的，全部来自海外领地扶桑四岛。在水师征服扶桑四岛之后，便在岛上征召了数千名水师陆战队成员，这些极穷困的岛国武士在变成汉军士兵之后，随着海军四处征战，以极度凶残而闻名于整个海军，也是海军攻占一地之后，最先上岸的部队。
打仗不怕死，他们唯一的念想，便是获得军功，然后得到在汉国本土定居的机会。这是海军长官对他们的承诺。扶桑四岛现在太穷了，而汉国本土相传那可是遍地都是金银财宝的机会，而这一次奉调而回，在见识了沧州，汾州等地的繁华之后，更加坚定了他们的这个想法。

第1450章 汉旗天下（143）可怕的猜想
李荃指挥的水师突破了郢都的水城，在郢都坚固的乌龟壳上敲开了一个缝隙，五千水师陆战队沿着这个缝隙一路向左扩大突破的范围，在他们的后方，郑晓阳指挥的第十二军，铁泫指挥的第十三军也从这个缝隙之中涌了进来，与虎头指挥的第十五军，横刀指挥的十六军前后夹击，大破郢都外围屏障新野县楚军，十数万楚军被聚歼在新野，郢都的稳固防守至此被完全打破，汉军大部兵临郢都城下。
不得已，屈重将外围剩下的二十万守军尽数撤入郢都之中，荆州战事自十月起，到十二月初时，楚国聚集起来的五十万大军已经有超过三十万被击溃，或战死或逃亡或被俘。外围防御全线崩溃，郢都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之上的孤城。
屈重站在城楼之上，呼啸的北风扬起他满头的白发，脸上的皱纹比以往显得更深了，二十万人守卫郢都城，看起来很多，但屈重很清楚，现在的战争跟以往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汉军重型火炮的出现，已经让所有的坚城，都不再固若金汤，依靠人数取胜的战争模式，一去而不复返。
城墙之上的楚人在忙碌着，一堆堆的沙包被从城下抬起来，垒到城墙之上，以防备城墙被外面的火炮攻击而崩碎之后无从补救，无数的床弩，投石机正在紧张地调试着，但屈重很清楚，这些远程武器在如今的战场之上毫无作用，远在他们射程之外的汉军火炮可以毫不困难地将他们先行摧毁而使他们根本无法发挥出半分实力。
打到现在，屈重已经很清楚汉人的新式战法了，步兵进攻之时，必然是长时间的火力准备，呼啸而来的炮弹，会将防御者大部分的远程压制武器尽数摧毁，而在后炮的掩护之下，步兵冲锋向前，在防御者还没有反应过来或者布置到位的时候，他们的步兵已经攀上了城头，外围防线的一些城市就是这样被汉军轻易地打破的。
郢都守军吸取了这些教训，在城墙之上，开始布置一些隐藏士兵的藏兵洞，在炮击的时候，这些士兵可以躲藏其中，炮击一停止，他们立即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墙垛，以阻止敌人的登城。不过这个时候，他们可供利用的，便只有手里的武器和最简单的弓弩以及手雷了。
屈重不知道郢都能守多久，他现在唯一的指望便是屈完能取得突破，以及秦军能以最快的速度打进汉国本土而迫使汉军回师自救。
“太尉！”毕轩走到屈重的身边，脸上同样十分凝重。毕轩是在彭城一战之后升上来的，是一员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将。在这场防御战之中，屈重也同样发挥出了十分重要的作用。“汉军在修筑炮台，末将仔细观察过了，那是他们的重型火炮，射程几乎可以达到城市的中心，我很担心汉人不顾一切地轰击城内造成百姓的恐慌。”
“放心吧，高远自诩仁义，他绝不会是这么做的。”屈重摇摇头，“而且，他如此做，除了激起楚人更强烈的仇恨和更坚决的保卫郢都的决心之外，什么也得不到。毕将军，能想出什么办法对付这些重型火炮吗，他们对城墙的威胁太大了。”
“要是郢都的改造工作提前几年就好了，如果用上钢筋水泥结构来包裹外墙，对于火炮的攻击，防御力便会大大增强，哪怕是在城上多造一些藏兵洞也是好的啊！”毕轩有些痛苦地道：“可是我们什么也没有做，现在当敌人来了，我们才发现，郢都的城墙太老个了，有些地方破破烂烂，这些抢修出来的地方，才是最大的隐患啊！”
“谁能想到高远的战略居然是先楚后秦！”屈重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是我们最大的失误，如果屈完的二十万大军不出去，结局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好在现在秦人也明白了，他们如果再不出手，大家就会一齐完蛋，现在，我们只能期望屈完与秦人能够将汉人的本土打得稀乱，迫使高远回师自救，我们再趁势反攻，让高远顾头不顾尾。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让汉国彻彻底底的失败一次，我们至少能赢得数年甚至十年以上的休养生息时间，有了这个时间，秦楚联手，必然能与汉人抗衡。”
毕轩沉默片刻，“太尉，我有一个很不好的猜想，可是又不敢随便对人言，生怕乱了军心，可是憋在心里又很难过。”
屈重掉转头看着毕轩：“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不能讲的，难道局势还能比现在更坏？”
毕轩犹豫了片刻，终于道：“太尉，自从汉军开始进攻我们大楚，历时一月有余，便击溃了我们大楚的各地军队，侵占了我们大部分的土地，进攻之神速，效率之高，让人犹如身在恶梦之中，但自从太尉开始调集各地兵力如郢都，有意放弃地方之后，汉军的进攻速度反而放缓了下来，好像是在任由我们抽调各地兵力到荆州来组织最后的防线一般，这不符合常理，我仔细想过，如果汉军想要阻止太尉的话，他们的骑兵完全可以阻截部分地方兵力进入荆州的。可是他们并没有这样做。”
屈重脸色微变：“你想说什么？”
“开始我想，难道高远是在想着毕其功于一役，任由我们将各地兵力调入荆州战区之后，他一鼓作气，尽数将我大楚最后的精华毁灭，使我们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有反抗的力量，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免得战后各地会出现反抗力量而让他们感到麻烦。”毕轩道。
“或者他正是有这种想法，可是他可能想不到，我们会联合秦人的力量，攻其之必救。”屈重道。
“太尉，如果高远想到过这一点呢？难道高远会天真地认为那一纸和约当真便能让路超老老实实地在咸阳当缩头乌龟吗？”毕轩反问道。
屈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汉军自成军之日起，便战无不胜，在彭城那一败，是他们屈指可数的几场败仗，常胜之师狂傲之心必有，再者，秦国之内乱刚平，或者高远料想不到，路超意然会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平息国内的骚乱。”
“是的，这是一种可能，可是我担心另一种可能。”毕轩沉重地道。
“另一种可能？”
“是的，高远与路超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又多次交手，如果说这世界上有谁最互相了解的，只怕莫过于他们两人了。我担心的是，高远所想的一劳永逸不仅仅是对我们楚人，还有秦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屈重变色道。
毕轩的脸色如同正在飘飞的积雪一般雪白：“太尉，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果事情真如我所想的那一般，高远将什么都考虑到了，我们在等着秦人出兵，他或者也正在等着秦人出兵。如果秦人龟缩在国内，汉军便要一城一池的逐地去攻打，耗时日长，损失必大，但如果秦人出来了呢？如果高远已经给秦人设下了圈套，让秦人钻进去呢？那一仗，只要高远获胜，便是真正的一劳永逸，灭了我们楚国，消灭了秦国最后的力量，真到了那个时候，汉军再驱师入秦，只怕秦国再无一兵一卒可以拿来抵挡了。”
屈重的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手不由自主地握进，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你，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的？”
“汉军的进攻速度。”毕轩叹了一口气：“从进入荆州战区之后，汉军的进攻一直不慌不忙，看似每日都在向前，其实他们的进攻，是换着部队，今日儿这支，明白那支，在轮番进攻，这也是我这两天闲下来之后，想起这个可能，才去翻阅以前的军报发现的。他们根本没有尽全力，但自从秦人出师，屈完进入颖州郡之后，汉人的进攻突然加速，太尉，他们势如破竹啊，水师一战，让我们看到也汉人强大的进攻能力，我们的水师根本不是对手，既然是这样，那先前高远为什么不从哪里打开缺口？难道高远这样的百战将军想不到吗？就算高远想不到，他手下那么多的将军，就没有一个人想不到？”
“进攻速度的突然加快，显然是高远想要结速这场战事了，因为他想要的已经得到了，现在秦人必然已经大规模出动，进入汉境，开始交锋了，既然蛇已出洞，高远自然便要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我们，然后回头去收拾秦人。”
屈重的头高高昂起：“或者你说得都是对的，但我们郢都还有二十万大军，我们难道是泥捏的么，他想拿就能拿下？让他进攻吧，我们楚人会让他看看，什么叫作血肉长城！”
毕轩默默点头，他能说些什么呢？如果一切真如他所言，秦军如果遭到毁灭性的失败，楚国便也完了，他情愿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想。
屈重与毕轩两个人站在城楼之上的时候，远处的汉军阵地之中，高高搭起的塔楼之上，高远也正在缓缓地收回眼前的望远镜：“徐亚华出函谷关，王长勇出山南郡，屈完，蒙勇进攻颖水，该出来的敌人，差不多都出来了，郢都的任务完成了。明日凌晨，总攻开始！”
“遵命！”塔楼之上，数十位将领齐齐躬身。

第1451章 汉旗天下（144）联军
王剪带着他的新秦五万精锐出现在了第三军区的控制区内，在他们抵达的目的地上，第三军区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一切，搭建好的帐蓬，堆集如山的粮草以及火炮弹药，王剪的军队为了追求速度，出发之时，并没有带上这些沉重的家伙，所有的重型武器，抵达第三军区之后，将由汉人负责为他补齐，当然作为报酬，这些东西在战后，也都将归新秦所有，同时，整整一个数百人的负责火炮生产的工人以及生产火炮所需要的工具，也在这里集结完毕，作为交换条件之一，他们将进入新秦境内，负责替新秦培养一批合格的工人。
汉军准备之周详，让王剪极为吃惊，一进入大营，便能看到数十口大锅正在熬制着姜汤，这是为了预防军队在风雪之中行军伤风感冒的，而进入大帐之内，烧得正旺的炭火使得整个大帐都暖洋洋的，这些石炭都被粉碎之后做成一个个带孔的媒球，汉军将其称呼为蜂窝媒，用一种简单的铁制工具制作，即便是一个妇人，一天也能做上数百到一千个。这种媒燃烧起来更简便，火势也更大。
反正一进入汉境之内，王剪总是觉得，随便都能看到一些新鲜的东西，这些东西或者无关军国大事，但无一例外，都会让民众的生活过得更简便。
每一个帐医内居住十五名士兵，配备着一个有着红十字标志的医药箱，一个同样手臂上戴着这种标志的汉军士兵正在向大帐里的新秦士兵讲解里面的东西，正在巡察军营的王剪看到了这一幕，也好奇地停了下来听着这位汉军士兵的讲解。
“各位新秦的战友，我是卫士兵，在我们汉军之中，每一个排配备一名卫生兵，不过我可不是大夫，只能简单地做一些战场急救之类的活儿，可是在战场之上，有时候我是根本忙不过来的，这个时候，就靠这个医药箱了。”卫生兵微笑着举起了手里的箱子，“大家请看，这是绷带，这是止血药粉，这是缝合伤口的针线，这是高度酒精，用来消毒的。还有，这是冻疮膏，平常时节，医药箱里是不配备这玩意儿的，不过现在是隆冬季节，自然就要因季节而变动了，如果是酷暑，这个箱子里会冻上防中暑的药物。现在我给大家讲解一下这些东西最基本的用途。”
听到这里，王剪沉默着退出了大帐，内里，汉军士兵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的讲解之声依然在响起，而大帐之内，士兵们鸦雀无声。
“跟汉军联合作战，倒是省心不少，他们倒是想得周全，啥针头线脑地东西都想到了。”黄明笑道。
王剪背着手，沉默着往前走着。
“王上，怎么啦？是有什么不妥么？”黄明不解地问道。
“不是不妥，而是想到了很多，黄明，这看起来都是一些小东西，但能从这些小东西之中，窥见大汉的实力啊。这一路之上我们看到的，你觉得怎么样？”
“太周到了，汉人的确很客气。”
“他们不是客气，他们只不过是按照惯例这么做罢了，因为汉军一向就是这样的，作战士兵什么都不用管，只管打仗，因为其它的事情，都有人替他们做了。”王剪摇头叹道：“不说别的吧，就说刚刚那个汉军士兵手里的医药箱，你觉得我们要给我们的士兵每一哨配备一个的话，每一年部队要多开销多少军费？”
黄明顿时一愕，想了想，“只怕不少。”
“我粗粗估算一下，以我们军队的规模，一年下来，便要多出数万两银子，而汉军的规模比我们大得多，这一年便多出数十万两银子。”
“大王，数万两银子我们还是花得起的。回去之后，我们也给军队配备上，我可看出来了，这东西虽小，但对凝聚士气方面还是不错的。关键时刻，也能起到救命的作用。”黄明道。
王剪笑了笑，“不错，数万两银子我们还是花得起的，但我们总不能事事模仿汉军吧，我们模仿不起啊，下来之后，你要注意，不要让我们的士兵与汉军士兵有过多的接触，汉军士兵的待遇，我们可是出不起的。”
“是，王上放心。回头我便将大营里的这些汉军全都请走。”黄明笑道。
“客客气气的，就说我们自己能做好这些事情，对了，今天晚上贺兰雄司令官与赵希烈副司令官宴请我方将领，你陪我同去。这一次宴会之上，只怕便会涉及到双方的联合作战的一些合作方面的事宜了。”
“王上，我们要不要争一争指挥权？”黄明问道。
王剪顿了一顿，摇了摇头：“算了，贺兰雄资历不比我低，在汉国地位崇高，作战经验也异常丰富，即便是赵希烈，也不是泛泛之辈，这一次又是在他们的地盘之上作战，我们不必争指挥权，我们要实惠的东西，像火炮之类的军事物资，那是多多益善。”
黄明会意地点点头，“末将明白。”
“与秦国交锋，嘿嘿，以前我还真是从来也没有想过。来得是王长勇。”王剪苦笑了一下，“以前也算有过数面之缘，倒是真想不到有一日会与他战场交锋，这人生啊，真是难以说清楚啊！”
黄明沉默了片刻：“王上也不必为这个烦恼了，如今的秦国，哪里还是以前的大秦，大秦的种子现在在我们新秦，赢氏对您，对王老将军也太过于刻薄了，当年对王老将军诸多不公，让王老将军背了那么些年的黑锅，在当年兵败之后，他们要回了李大将军的遗体，却对王老将军不闻不问，如果不是汉人仁义，替老将军收敛安葬，老将军岂不是要暴尸荒野？如今汉国一统天下已经不可逆，我们无法逆势而行，自然要为以后打算。”
王剪点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但愿我们今天所受的苦，能为后世换来一个郎郎乾坤。能让大秦的种子生根发芽，重现旧时大秦辉煌。”
“一定会的。”黄明用力地点点头，“自古以来，就没有长盛不衰的国家，汉国今天势大，但他们也不可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强大吧，只要我们励精图治，永远保持一颗不屈的向前的心，终有一日，我们也会挺直脊梁的。”
王剪大笑起来，“有这样一个强邻在侧，我们除了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不停地奋发图强之外，还能有什么法子，因为你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这个强大的邻居连皮带骨吞下去呢！”
华灯初上之时，王剪与黄明两人出现在第三军区司令部的大门之外，数盏探照灯将第三军区司令部大楼照得宛如白昼，身着笔挺军服的贺兰雄与赵希烈两人站在大门之前，两排军官从大门处一直延伸到前方的广场之上，见到王剪一行人，随着一声敬礼的吼声，啪的一声响，两排军官整齐划一的侧转半个身子，向王剪等人行礼致敬。
对于汉人的这种新式军服和军礼，黄明一直觉得怪怪的，不过又觉得挺好看，那些土黄色的昵制军服之上，一排整齐的黄铜扣子在灯光之下闪闪发亮，肩膀之上的肩章清楚地表明着每一个军人的级别。
这种军服是汉军的礼服，汉人军服分成了好几类，礼服，常服，作训服，作战服分得极是清楚。其中作训服和作战服更是五花八门，雪地之中作战的军服是纯白色的，而山地作战的军服则是五彩斑澜，在黄明看来，这都是白白地将钱洒出去啊！非财大气粗，还真整不出这些花样来。
没办法，有钱人，就是任性。黄明只能在心里感叹。
“见过王上！”贺兰雄，赵希烈二人大步走到王剪跟前，先是行了一个汉军的标准军礼，而后才是笑容满面地抱拳拱手。
“怎敢有劳二位亲自出迎？”王剪将姿态放得很低：“这一次我新秦军远道而来，贵军的接待当真是无微不致，王某还没有道谢呢？”
“王上这是说哪里话来，这一次新秦军队可是为了我大汉流血拼命来着，我们做这些，那是应该的，如果有那些地方做得不好的，还请大王尽管指出来，我们马上改正！”赵希烈微笑着道。
“不能这么说，如今我新秦与大汉可是亲盟兄弟，用贵国王上的话来说，现在我们就是命运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听到这话贺兰雄大笑起来，伸手一让：“王上，请。王上这话说到我贺兰雄心坎里去了，对了，上一次听曹天赐说，这一回在木鹿城，贵国可是打了一个大胜仗啊！”
“还得感谢贵国的支援啊，那些大食人的确凶悍，不过再凶悍，那也是血肉凡胎。这一仗将他们打疼了，只怕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来招惹我们了。”
“他们不招惹我们，便该我们去招惹他们了。”贺兰雄大笑：“地盘总是嫌不够的，人丁总是嫌不多的，王上您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极了，贺兰司令官这话，可也说到我心坎里去了。”王剪亦是大笑：“汉王说过，这个世界很大啊！”
“对，很大很大，大到足以我们容纳我们两个国家。”赵希烈微笑着，意有所指。

第1452章 汉旗天下（145）作战纪要
第三军区大楼之内，与外面相比，完全就是两个天地，身裹着厚厚的毛裘的王剪与黄明立时便感到燥热起来，脱下这笨重的外套，步伐也显得轻快起来。走进那个参谋部，在巨大的作战指挥室内看到那个几乎占了室内大半空间的地形沙盘，王剪的眼前顿时感到一亮，作为一名将领，没有什么能比这样的一个详尽的沙盘让他感到兴奋了。这个沙盘作得很详细，连一条条小溪沟都清晰可见。
“好东西。”轻拍着沙盘的森制边缘，王剪由衷地赞叹道。
“这个沙盘，历时两年才算大功告成，为了做到这个地步，这两年来，我们的斥候可是居功甚伟。”赵希烈很是有些自傲，这可是他的功劳。在这个沙盘之上，从他们现在所在的第三军区一直到秦人控制的山南郡。
贺兰雄轻咳了一声，使得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王上，黄将军，眼下中原时局，二位初来，还不是很清楚，现在我大致地向二位做一下介绍。”
贺兰雄转过身来，哗拉一声，两位参谋拉开了墙上的帘子，一副占据了整个墙面的地图出现在了众的眼前。
“我大汉主力军队现在正在围攻楚人的核心区域，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荆州战区，至今已经是历时两月有余，为什么持续了这么长时间呢？”贺兰雄笑了笑：“因为我大汉朝廷制定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我们不希望在灭楚之后，在去一城一池的与秦人交锋，这样耗时日久不说，而且损失也会很大，所以，我们故意延缓了对楚的战事，让秦，楚都误判为他们能在荆州战区长时间的与我对峙下去。”
“基于这种判断，秦人果然按捺不住了，路超想趁人之危，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在我主力大军被拖在荆州战区的时候，秦人主力齐出，攻伐我大汉本土，目的就是让我大汉元气大伤，从而延缓我大汉一统天下的步伐。”
“不过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正在盼望着他们这么做。如今秦楚分成了三路攻击我大汉，颖川方向，屈完的十五万楚军与蒙勇所率领的秦国南部边军以及三万玄衣卫正在狂攻颖水，如今我军仍在颖水坚守。第二路是徐亚华率领的函谷关边军，如今在晋阳正与我军熬战，另一路，就是王长勇率领的五万秦军出山南郡，进攻我大雁郡，积石郡了。”
贺兰雄环顾了一下众人，笑道：“三路之中，对我们而言，最危险的是在颖水这一路，因为我们的确兵力不足，在颖水阻截屈完的只有不到两万军队，不过大家也不用太担心，因为当荆州战区我大汉军队全力发动之时，武关我部，便将会飞速驰援颖水，另外，数个骑兵师，也将奔赴战场。晋阳这一路，徐亚华将在晋阳与我军陷入苦战，我们在哪里也布有重兵，三个主力军与第一军区司令本部在哪里，足以扼制住徐亚华的进军。恐怕路超对徐亚华这一路也没有作太大的指望，而是将希望放在王长勇和屈完这两路兵马之上。谁都知道，我们第三军区就是一个花架子嘛，要兵没兵，要将没将！”
作战室内响起一片大笑之声。
“可是如今得到新秦的大力支援，那局势可就大不一样了，在这里，我们大汉所有的军人，应当向新秦表示感谢。”作战室内，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蛇已出洞，总攻自然就会开始了，据我估计，十天之内，我们大汉可以结束在荆州的战事，抛开善后的军队不言，我大汉军队将会有二十万主力军队可以撤离荆州战区，布署到对付秦人的战场之上来，近水楼台先得月，最先受到照顾的自然便是屈完这一路了。”
“打垮屈完这一路，我大汉军队将会挥师直入秦国南部，此时的秦国南部，将再也不会有军队来抵挡我们的进攻了。而徐亚华见势不妙，一定便会撤回到函谷关坚守。”
“而我们，则是在消灭王长勇所部之后，自山南郡长驱直入，与我军主力一左一右，进攻秦国本土，直逼秦国咸阳。”贺兰雄一口气说完整个的战略规划，“大体之上便是这样，其它两路我们不用管，我们只消作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王长勇所部一共五万人，亦是秦人之中骁勇善战之辈，王长勇也是一员悍将，不过此时的他，还根本不知道，等在他前面的，并不是他所预料的一些地方保安部队和少数的第三军区精锐，而是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贺兰雄走到沙盘跟前，“王上，此次打王长勇，我想请王上与我大雁郡，积石郡两地民兵预备役部队在龙首，北裕，瑶曲等地设下阻截阵地，正面殂击王长勇所部，而我，将率第三军区三万人，绕行五源，正宁，抵达王长勇所部背后，给予他致命一击。”
王剪点点头，“我们需要在这些地方阻截多久？”
“十天！”贺兰雄竖起了一根手指。
王剪眉头皱了起来，低头看着沙盘：“贺司令官，这不太可能吧，即便你所部全部是骑兵，在这种天气之下，也不可能在十天之内绕行数百里抵达王长勇所部后方的。更何况你现在的部属以步兵为主？”
“明日我军主力将出发，到时候便请王上与黄将军去见一见我军的行动速度。”贺兰雄笑了起来，“正是因为这大雪漫天，我才更有把握啊，对一般人而言，这样的天气是军队前进的大敌，与我们而言，却是最好的助力呢！”
室内汉人都是笑了起来，搞得王剪与黄明二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或者是汉人又有了什么了不起的发明吧，正好明天可以见识一下，如果好，自然是要弄一部分回去的。
贺兰雄挥挥手，立刻便有参谋走上前来，给每位将领手中分发了一份厚厚的作战纪要。“各位，此次我们与新秦大军联合作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沟通失误，我们有必要组建联合作战指挥部，我想请王上担任这个作战总指挥，统筹指挥所有的正面阻截部队。”
听到贺兰雄的话，王剪吃了一惊，“贺兰司令官，我觉得这个总指挥还是有你来担任必较合适，毕竟对于敌情，你比我要熟悉很多。”
“这一次我要亲自统军出击，不会呆在濛池，一个不在指挥部的总指挥，如何指挥大军作战？”贺兰雄笑道。
看到王剪的目光看向自己，赵希烈已是双手乱摆，“王上，人贵有自知之明，在作战方面，希烈是拍马也赶不上王上您的，这个总指挥自然是由您来担当最为合适，这些年来，希烈一直致力于民政方面，所以这一次我还是担当后勤统筹适宜。”
王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之外，但如果除去贺兰雄与赵希烈之外，还真没有人能与自己相抗衡。
“既然如此，王某便愧领了。”王剪拱了拱手。
作战纪要极其详细，只是看了几页，王剪便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汉军将领。贺兰雄，赵希烈微笑地看着他，而另外一些年轻军官的目光之中却是充满着热切，希翼的目光。王剪心中一动，莫非这份作战纪要，竟然是这几个年轻军官所制定的么？
果然，贺兰雄的声音传来：“这份作战计划，是我们第三军区参谋部的参谋们联合制定的，难得有王上这样的大行家，正好好好的指点他们一番。”
“贺兰将军审定过的作战计划，自然是极好的。”王剪微笑着，心中却是有些沉甸甸的，这份作战计划，事无巨细，几乎每一件细小的事情都考虑到了，可以说几乎是包罗万象了。初看这份作战计划，王剪几乎便以为是像贺兰雄这样的老手亲自制定的，可想想便也否决了，与自己一样，贺兰雄制作的作战计划，绝不会详尽到这样一个地步。汉军的年轻军官便有这种造诣了么？
半晌，他抬起头来，“计划制定得极好，有几个小小的问题，我想请教一下。”
一个时辰这后，作战室的大门大开，众人满面春风的从内里走了出来，作战计划制作的几乎毫无瑕疵，这让双方沟通起来便简单多了，很快，王剪便对这份作战计划了然于胸，现在他终于知道汉军为什么有如此强大的战斗力了，因为汉军的将领根本只需要考虑如何打败敌人的问题，什么后勤，武器弹药，伤兵救治等等一切，都另外有人专门处理，他们根本不必为此分心。有着如此完善后勤补充的一战，让王剪也自感轻松了不少。
大厅之内，酒席早已经布置好了，当王剪踏进大厅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老熟人曹文定，还有几个锦袍商人模样的人，与曹文定正说得极其热烈，能与曹文定如此熟络的人，自然也不是小人物。看到众人进来，曹文定一行立时便站了起来。

第1453章 汉旗天下（146）宜徐图之
“大王，我来为您介绍这几位来自积石城的老板。”曹文定谦恭地向着王剪弯下腰去，低声道，仿佛他就是王剪身边的一个仆从一般，对于这位曹文定，王剪一向的感觉很好，不向面对着曹天成那样的人物总是有些底气不足的感觉在里头。现在顺风车马行完全把持着新秦境内的交通和运输行业，而曹文定是顺风车马行在新秦的总代理人，真如果要论起地位和新秦朝政的影响力，只怕他还要比一般的大臣更重要，他的意见也总会得到王剪的重视。
但曹文定一向将自己的地位摆得很底，好像他真是一个在王剪手底下讨饭吃的人，这一行为，的确让王剪很舒服。
“能与曹先生把酒言欢，诸位先生肯定也是手眼通天之人啊，正想认识认识！”王剪微笑着道。
“大王，这几位都是来自积石城的大老板，这位是积石城最早的兵器工厂的王藏王老板，如今在积石城经营的神锋兵器工坊是大汉最大的弓弩制造商，我们大汉军队的神机弩，车载弩，臂张弩十有六七都出身神锋。”曹文定指着一位精瘦的商人道。
“王藏有幸，能见大王风姿。”王藏深深的弯下腰去。
“快快免礼！”王剪大喜，“王老板亦姓王，说不定我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哈哈哈。”
“能与大王五百年前是一家，那是王某的福分啊！”王藏眉开眼笑地道。
曹文定一笑，手指向第二位：“大王，这位是积石城最大的冶练工厂的老板郑一凡，所练精钢，质量那是我大汉最上乘的。”
“哎呀呀，原来是郑老板，久闻大名，久闻大名啊！”王剪热情地伸出双手去握住郑一凡的手，不停地摇晃着，不怪王剪这么热情，实在是炼钢产业，一直是大汉最大的秘密，现在太多大汉的先进技术，仰仗的都是他们领先太多的钢铁冶炼技术，像火炮，王剪也曾试图自己仿制，但钢铁技术不过关，制造出来的大炮，大都在试验阶段就炸了膛。炮没练成，倒是伤了不少人手。
接下来曹文定一个个的介绍下来，无一不是在大汉鼎鼎大名的商人，这可让王剪心里热乎乎的，如果能让这些人到新秦投资，那就不是仅仅赚钱补贴财政的问题了，而是实实在在的关乎着国家大计啊。
回头瞄了一眼贺兰雄他们，却见黄明很乖觉地凑在他们一起，正不停地说着什么，不时便发出阵阵爽郎的笑声。
王剪干脆坐了下来，“各位请坐，请坐。诸位今日齐聚于此，不知是为了何事？”
曹文定笑道：“大王，这还用问吗？今日大家挖空了心思钻到这个专门为大王接风的宴席之上，自然是为了要见大王一面。”
王剪强自按捺住心里的激动，“诸位莫不成是想到我新秦发展？”
“这个自然。”王藏笑道：“我们这几家呢，一起组建了一个商业银行，也就是积石城商业银行了，不过在大汉，我们实在是干不起大汉中央银行，只能说是勉力求生，苦苦挣扎，靠着中央银行的手指缝里漏一点生意出来做做，为了与中央银行抢夺生意，我们将利率定得极高，可这样一来，实在是没钱可赚了，所以嘛，我们想进入新秦。”
“商业银行？”王剪一颗火热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大王不要小看这银行啊，如果大王能准许我们商业银行进入新秦，并成为新秦的国家银行，能发行货币的话，那我们有钱可赚，而对于大王来说，也是财源滚滚，从此以后，不会再为财政烦忧了。”
“可是如今我们新秦还没有这方面的计划。”王剪沉吟道。
“大王先不忙着拒绝，在商言商，这种事情滋事体大，自然得考虑周全，不过呢，这是两利的事情，大王可知道，我们大汉为什么朝廷如此宽裕，这里头可是有着中央银行一大部分的功劳。”当下郑一凡仔仔细细地将银行的工作原理以及发行货币得真实目的向王剪解释了一番。
“好的确是好。”王剪微微点头，“可是说实话，我还是更希望各位能在我新秦去兴办工厂，振兴实业。”
几位老板对望了一眼，郑一凡点点头，“如果大王能允许我们积石城商业银行进入新秦，并成为新秦的国家银行，拥有发行货币的权利的话，我们愿意到新秦投资办厂。”
“此话当真？”王剪心中顿时一喜。
“自然是当真的。”郑一凡笑道：“这其实也是我们的计划之一，王老板，你跟大王解释一下吧。”
王藏点头道：“大王，现在我大汉一统中原已经不远，而对于我们这样的兵工厂来说，没有仗打，那可就是断了生计，大汉平定中原之后，当务之急，肯定是要恢复民生，振兴经济，这对外扩张的路嘛，或者不会中断，但无论是规模还是力度，肯定要小得多，所以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商议了一下，也听了曹兄弟的意见，觉得现在新秦大有可为啊。商人逐利，我们自然是要寻找新的利润点的，现在新秦正与大食人开战，需要大量的兵器，而我们这些人，要不是直接从事这个行当的，要么也是这个行当的上游厂家，都是需要赚钱的，只要大王允许我们的商业银行进入新秦，咱们这些人的厂子自然便也要去新秦安家落户，开设分部。”
“所有的技术，都是大汉最先进的技术？”王剪身子前倾，问道。
“自然是最先进的技术。”王藏身子前倾，“便是我们厂子刚刚研制成功，还没有大批量装备军队的火器也是可以的。”
“王老板不是生产弓弩的吗？”王剪奇怪地问道。
“自从炸药出现，火炮研制成功并投入战场，我们便知道，弓弩快要没有未来了，所以这些年来，我们神锋了也一直在研制火器，火炮市场我们是抢不着了，但我们正在进行的火器的小型化研究却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刚刚研制成功的火器还得到了大王的肯定，并亲自命名为火枪。”王藏笑道：“现在我们神锋，不但能造火枪，便是火炮也是能造得出来的！”
王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贵国大王允许这些最新进的火器技术进入我们新秦？”
“为什么不呢？”曹文定双手一摊道：“大王，新秦与大汉是兄弟之国，我们大汉也讲究自由贸易，虽然像兵器行业的出口仍然要向朝廷报备，但我们既然今天出现在这里，自然有把握取得了朝廷的同意，大王，我们这些商人，或者不是什么大官儿，但在大汉大议会之中，还是说得上话的，只要大议会通过，大王就不会否决，这些年来，大王还从来没有否决过任何一项大议会决策通过的政策呢？”
“你们真有把握？”王剪有些不敢相信。
“肯定有把握，大议会就不必说了，我们东家在汉王面前也探过口风，大王不置可否，并没有明确反对，这就说明此事可行。”曹文定道。
“那好。”王剪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们的厂子能在新秦建起来，那新秦就允许你们的商业银行成为我们新秦的国家银行，不过我们新秦朝廷要占股份。这必竟关系到国家的财政命脉。”
“如此甚好。”商人们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新秦朝廷占股份那是自然而然的，还可以派遣官员进驻银行行使监督之权。”
“那好，你们的厂子剪彩开工之日，便也是你们的商业银行在新秦开门之时。”王剪站了起来，举起了桌上的酒杯。
“愿我们合作愉快。”
“多谢大王成全！”商人们一齐举杯。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午夜时分才曲终人散，人人都觉得极为满意，个个乘兴而来，满意而归。当王剪在黄明的搀扶之下，离开第三军区司令部，乘马离去的时候，在大楼之上，贺兰雄，赵希烈，曹文定等人正在落地窗后，透过明亮的探照灯凝视着王剪离去的背影。
“王剪虽是一代雄才，但终究远远不是大王的对手，他不能明白，一国之实力，落到根子之上便是经济，当商业银行成为新秦的国家银行，便等于是大汉在他们的身上装了一个吸食血肉的管子，会源源不断地抽取他们的血肉，一国之经济，想要他什么时候崩溃就什么时崩溃，说句老实话，到现在为止，我还真不相信王剪居然敢把国家银行交给我们来打理。”赵希烈摇头叹息道。这些年来，他浸淫民政，与中央银行打交道日益增多，对这个机构的恐怖能力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
“几家厂子，当真便能让他们的实力增强多少？”贺兰雄冷笑道。“王剪想当然了，即便他掌握了冶练钢铁的技术，自己会造枪造炮，可一个国家的交通，财政全都落在了他人之手，当他们明白过来的时候，可就太晚了。”
“这可是百年大计，宜徐徐图之。”
“哪用百年这么久？最多数十年，成效便会慢慢地显现出来。”赵希烈微笑道：“等到了一定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卖枪卖炮给大食人嘛！”

第1454章 汉旗天下（147）不断学习，不断进步
大帐之内，火盆里堆集着的蜂窝煤烧得正旺，一踏进内里，一股暖气便扑面而来，盘膝坐在厚厚的毡毯之上，王剪舒服地伸长了双脚，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大王，咱们真要答应那些商人啊？”黄明一边冲着茶，一边问道：“商人都是贪婪的，大汉的中央银行说白了就是他们聚敛钱财的一个工具，我们新秦立国之本与汉国从根本上就不同，这样做，只怕容易在国内引起一些不满啊！而且这样的利器，就算要做，我们也得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将主动权交给他们。”
“河豚有剧毒，但是黄明，你不也吃得挺欢么？”王剪摇头道：“我不是不懂，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就为了引进那些厂子和技术？”黄明道。
“这是一个重要原因。”王剪点点头，“商人逐利，他们都是一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我们不将国家银行交给他们，我们想要的这些技术就永远也得不到。而这些新技术，是汉国的立国之本，正因为有了这些，他们才能傲然领先于所有的势力，逐一完成了对这些国家的横扫，我们要想活得长久一些，就必须要掌握这些技术，就算落后于他们，但也不能落后得太远，说得更直白一些，我们要有反击之力。”
“其次，你说所的国家银行是敛财之工具，也说到了点子之上，我们新秦是由大大小小的庄园主们构成的，这些庄园主们都是我们起家的老兄弟，也是我们新秦的立身本，但他们却又在自己的庄园之内，构成了一个个完整的社会链，关起门来，他们什么也不缺，什么都能自己制造，这样一来，朝廷对他们的影响力就会有限，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庄园主们实力的增强，他们甚至可以有威胁朝廷的能力。所以，我们需要有新东西来改变这种状况，引进大汉的各种各样的工厂，冲击他们的这个社会链，设立国家银行，从资金之上来一点点的控制他们，慢慢地将这些庄园主们从他们的庄园之中赶出来。”
黄明思忖道：“大王想做到跟大汉一般，高远也是这么做的，不过他是利用土地，剥夺了那些地主们的土地，使得他们只能走出来，将手里的资金投入到工业商业中去，才有了今日的大汉。”
“一样，也不一样，我们不能采取他那样的方法，因为那些庄园主都是我们的兄弟，是我们的立国之本，没了他们，也就没了新秦，所以我们要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走出来。”王剪笑道：“手段虽然不一样，但目的却是一样的。大汉见效快，我们见效慢，但我们慢却能做到平稳过渡。”
“大王当真是高瞻远瞩，深谋远虑！”黄明由衷地赞叹道。
“这你可赞错了人！”王剪连连摇头，“这不是我想出来的，而是那个曹文定替我分析的。此人实在是大才啊！”
“此人的确见识不凡，但可惜却是一个汉人。”黄明叹道。
“汉人又何妨？”王剪大笑，“在大汉，他只是一个商人而已，而且还是一个替人做事的掌柜的，虽然说顺风是个庞然大物，但他再大，也只不过是一个商会，能与我们新秦相比吗？”
黄明有些吃惊地道：“大王，您是想挖这个曹文定到新秦来？”
“为什么不呢？此人有眼光，有谋略，熟谙大汉的所有规则，而且交游广泛，我们新秦，现在就缺这样一个人啊。不过此事不急，咱们得慢慢来，我，你都要有意识地找到一些机会来慢慢地接近他，试探他，甚至引诱他，最终让他完完全全地投入我们的怀抱中来。”王剪转动着手里的茶杯。
“如果有此人加盟，我们会少走很多弯路，而且如果我让此人做首辅，想来汉国高远也放心得很，必竟此人是汉人嘛，与汉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这也是我们新秦的隐患啊！”黄明不无担忧地道。
“你错了。”王剪再次摇头：“曹文定现在是还没有站到那个高度之上，当他当真做了我们新秦的首辅，他的想法是会改变的。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可不是一句空话。做一个商人，永远也不可能名垂青史，但做为一位首辅，他却可以做到。”
“我会找机会试试他的态度。”黄明道。
“嗯，要隐诲一些，最好是让他慢慢地感受到我们对他的欣赏，然后能自己一点一点地倾斜过来，到那时，方是水到渠成。”王剪叮嘱道：“此事在完全得成之前，就不要对任何人讲了。”
“臣下明白。”黄明点点头。
喝完杯中的热茶，身上竟是出了一层微微的细汗，脱去外衣，侧卧在毡毯之上，王剪皱起了眉头：“贺兰雄今天的布置，着实让人有些看不懂啊，十天，十天他怎么可能赶到预定地点？难不成飞过去吗？如果说是平常时节，以骑兵的速度，他们的确能赶过去，但现在大雪漫天，积雪甚厚，无论人马，行走都是艰难，他怎么敢夸口十天赶到？”
“他这么说，是不是为了安我们的心？让我们的战意更浓？”黄明猜测道。
对于这个说法，王剪哧之以鼻，“黄明，你也是带老了兵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双方聚集了数十万人作战的大事，岂能如此不负责任的胡扯？双方合作，首要的便是坦承，贺兰雄又不是傻瓜，他应当知道如果到时候做不到，会对军心产生多大的影响，会对我们双方的合作蒙上多厚的阴影？所以我想，他肯定是能做到，但我却不知道他怎么做到，这才是最让人恼火的。”
“不管怎么说，明天我们就能看到了，大王，早些睡吧，明天我们还要起早呢！送走了贺兰雄，您还要去接管联合指挥部，今天我在宴席上见到了积石郡，大雁郡以及第三区军的民兵预备役的三名长官，可都不是战场菜鸟，都是沙场之上打出来的，现在都在积石城军事大军教书，能文能武的儒将呢！要想让他们折服，恐怕还得费一番功夫。”
“我不需要他们折服，只需要他们服从命令即可，汉人军纪甚严，既然已经作出了这样的决定，他们内部便必然已经通过气了，我倒不担心这个。”王剪笑道：“他们的积石城军事大学真是极好的东西，回去之后，我们也要办一个这样的学校，替我们源源不断地培养出职业军官出来。”
“升官发财请走别咱，贪生怕死莫入此门。”黄明轻轻念道：“说实话，这副积石城军事大学的门联，当真让人热血贲张呢！”
“时刻准备着！”王剪点点头。“大汉能在短短的十几年的时光，便成了如今的庞然大物，成了一个不可撼动的存在，实在是有太多的东西值得我们去学习。黄明，等我们回去之后，一定要选派国内的优秀子弟到汉国来，学习他们所有值得我们学习的一切。学习，了解，从中获得于我们有益的东西，然后用到我们的治国上来。”
黄明点头，现在的大汉，对于新秦来说，实在是一个值得学习，模仿的榜样。同时也是一个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要保持清醒，保持戒惧的对手，在没有自保的实力之前，在大汉面前，他们要做的就是谦恭。
在期盼之中，便感到时间过得极慢，只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在王剪看来，却似乎过了好几天一般让人难熬，作为一个领兵大将，遇到让他觉得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而别人却有法子完成之时，这便成了一种痛苦，因为这便代表着，如果两军在这种情况之一相遇，失败的一定会自己。
他迫切地想要弄懂贺兰雄怎么完成他夸下的海口。
四更梆子声敲过，王剪已是穿戴整齐，带着黄明与数百名卫兵，在一名汉军军官的引领之下，一路走向汉军的驻营地。
那里，已经搭起了高台。赵希烈站在高台之上，身后是第三军区的文官们，而贺兰雄则与军官们立于台下。
站在高台之上，王剪放眼望去，眼前尽是白茫茫的一片，第三军区的士兵们身上的罩衫都是白色的，披风是白色的，连头盔也是白色的，天空白雪飘扬，这些人似乎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
让王剪不解的是，这些士兵的脚下都踏着两块板子，手里提着两根长棍儿，这使得他们的队伍所占的范围足足扩大了一倍有余。
“第三军区司令官贺兰雄，向联合作战指挥部长官请求出击！”台下，贺兰雄看着王剪，大声吼道。
王剪身子微微一震，这才反应过来，今天自己踏上这个高台，已经不是以新秦国王的身份，而是联合作战指挥部的最高长官。
“允许出击，祝一路顺风，旗开得胜！”王剪大声道。
“谢长官！”贺兰雄举手行了一个军礼，转过身去，吼道：“出发。”
搭在高台之上的十门火炮，依次开始鸣响，巨响声中，士兵们开始大踏步向着向方走去，初时较慢，但却越来越快，到得最后，王剪看到的，却是士兵们两手在地上一撑，便在雪地之上滑出去极远的一段距离。而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在士兵们行进队列的中间，居然有狗拉着的雪橇，鹿拉着的雪橇。这些东西拉着的雪橇之上都堆着不少的东西，可他们却奔跑得极快，显然，在雪地之上，他们的效率要比马要高得多。

第1455章 汉旗天下（148）决死
武关，杨大傻每天都会站在城头，默默地看着颖水方向，那里，有他最喜欢的部将梅华正在浴血奋战，而他，却只能在这里无所事事。每天他都在计算着时间，三天前，蒙勇带着数万秦军涌入了泰安，这只代表着一件事，梅华在颖水的情况大大不妙，他已经在颖水支持了小半个月了，面对着十倍于己的敌军，在没有多少天险的颖水县城能守卫如此之久，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吴涯每天都跟一个猴子一般，不到军部来窜几趟就不会安生，杨大傻知道他的心思，与吴涯一样，他又何尝不担心此刻的第三师呢？
“军长，现在秦人都走了，不妨让我带着第四师去衔尾追击，至少也能让秦人不能加入到对颖水的攻击？”吴涯急吼吼地道。
“秦人是不会去攻击颖水的，颖水现在已经有了十数万的楚军，秦军去了，挤得下么？他们去得是武隆。”杨大傻淡淡地道。
“那我就追去武隆。”
“蒙勇麾下玄衣卫加南部边军超过五万人，你一个师去追击，是想去给敌人送战功的么？”杨大傻嘿的一声。
“军长！”吴涯大叫一声，“难道我们就像个傻子一样等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么？第三师的弟兄们正在流血，我们现在完全没有他们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我们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杨大傻深深地看了一眼吴涯：“我们当然要做，可是在没有得到确切的命令之前，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吴涯，我们面前的敌人是超过二十万的秦楚联军，我们一个军能做什么？出击，只能是死路一条，在援军没有抵达之前，我们所能做的，便只有等待。”
吴涯丧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我就担心等我们得到命令的时候，颖水已经不在了。梅华也不在了。”
“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杨大傻硬起心肠，背转身去，重新走到窗口看起外头飘扬的雪花。
吴涯气吼吼地站了起来，大踏步走了出去。
在武关，吴涯的第四师不论当值与否，都时刻全副武装地准备着，吴涯想要在得到开拔的命令之后，在最短的时间内便能出发去救援第三师，梅华不仅是他的兄弟，可是他的姐夫，虽然平时嘴欠了一点，但他可不想没了这个兄弟，也不能让姐姐成了寡妇，侄儿没了父亲。
回到营中，看到一个个充满期待的属下军官们的面容，吴涯叹了一口气，一言不发，径直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将房门紧紧地关了起来。
外面立刻响起了一片叹息之声。第四师与第三师打交道最多，因为两位师长的关系，他们平时经常在一起演武，较量，在一次次的比试之中，双方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现在，兄弟们在战场之上拼死拼活，他们却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内心的焦急当真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吴涯是被一场噩梦给惊醒的，在梦中，他看到梅华满身是血的向着他走来，以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温和的态度，嘱咐吴涯要好好的照顾他的姐姐，侄儿。
吴涯当然不干，对着梅华破口大骂，但梅华却大笑着转身，拖着他的大刀愈行愈远，无论吴涯喊破了喉咙也无济于事，吴涯想要追，但两条腿却如同被钉在地上一般，竟是一分一毫也无法移动。
狂叫一声的吴涯从睡梦之中醒来，浑身大汗淋漓，原来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的担忧却更甚。
房门被急剧的拍响，外面传来副官的大叫声：“师长，师长，军部传来紧急命令，全师开拔，以最快的速度去堵住秦楚联军的后路，命令来了，我们要开拔了。”
吴涯从床上一跃而起，两手抓住房门，竟是连拔门闩的时间也觉得太长，两手发力，咣啷一声，竟是将两扇大门给生生扯翻了。一头冲了出去，吴涯大声吼道：“全军集结，开拔。”
一个时辰，吴涯的第四师作为第一军的先锋，已经冲出了武关，在无数火把的照耀之下向着远方急奔而去。站在武关顶上的信使也不禁咋舌于第四师的速度。
“第一军名不虚传啊！”他转头看着身边的杨大傻。
“不是他有多强，而是他时刻都在准备着！”杨大傻回头看着武关之内，已经是灯火通明，第一师，第二遇和军本部都已经开始了出发前的最后准备，在武关，他只会留下一个团的兵力把守。
“希望梅华能顶到我们赶到的时刻。”杨大傻出人意料的双手合什，向着黑沉沉的天空作了一个揖。
“杨军长，这一次还有三个骑兵师正在日夜兼程赶向颖水呢，在那里聚歼秦楚联军是最完美的，如果颖水失守了，秦楚联军便可能流窜到大汉内地，要剿灭起来就麻烦多了。”信使道。其实所有人对于坚守颖水一直等到他们抵达并没有太多的信心，实在是双方兵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颖水县城，已经不复往日的繁华了，此刻颖水河上，架起了无数的浮桥，河滩之上，到处都是楚军扎下的帐蓬，十数日的攻防，楚军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终于是渡过了颖水河，攻上了堤防。
沙滩之上，四处都是被炸出来的一个个深坑，里面此时已经蓄满了河水，而水泥铸就的堤岸，亦被炸得斑斑驳驳，露出里面原本的泥土，堤防之上，一个个原来的炮台已经面目全非，在撤退之时，那些沉重的重型火炮根本无法拖动，也没有时间和人力来做这个，梅华一声令下，埋下了炸药，做好陷阱，在楚军正得意于他们缴获了如此重要的利器的时候，爆炸之导报已是响起，连人带炮以及炮台，全都炸得稀碎。
白锡中快要气疯了，他指挥下的五万楚军，为了渡过颖水河，攻下汉军的河岸防御线，足足付出了近两万人的代价，一排排的楚军尸体让每一个进攻的人，都有一种无力感。已经足足半个月了，颖水县城仍然矗立在他们的面前，虽然已经破破烂烂，但里头仍然有数千汉军在固守。
河滩之上，一架架的投掷机正在组装，这些投掷机掩藏在堤岸之后，这里是城内火炮射击的死角。从现在开始，只有他们轰炸城内，而城内再也无灶摧毁他们的远程武器了。
“给我轰，将颖水城给我炸平。”白锡中气急败坏地叫着。
颖水城中，一万五千余名汉军现在已经只剩下五千余人了，坚固的颖水城在楚军的一次次冲击之下，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四面漏风的城池，很多地方，都是临时用沙包垒起来的临时掩体。
梅华受了不轻的伤，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盔甲是穿不进去了，亲兵给他找来了一副普通士兵用的板甲，套在身上。不能坐，只能站着，腰上的伤口渗出的鲜血，将绷带浸得湿了一层又一层。
“师长，我们守不住城墙了，现在我们的远程火炮已经无法发挥威力了，而他们却可以肆意轰炸我们，与其如此，还不如干脆放弃城墙，与楚军打巷战吧。一个个街道，一间间房屋与敌争夺。”龙斌的脑袋包得像是一个粽子一般，只余下了两只眼睛一个嘴巴还在外头。
“我也正有此想法。”梅华点点头，环顾了身边还剩下的将领，这里面，有他的老部下，也有这一次战斗之中脱颖而出的学生军官。
可惜这些学生军了，梅华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五千学生军，存活下来的只有数百人，他们虽然在学校之中学到了丰富的理论知识，个人武功也是顶呱呱的，可是在战场之上，这些东西还是顶不过丰富的战场经验的，第三师的老兵们在战场之上求生的经验比他们要丰富得多，半个月下来，五千学生军便只剩下这些人了，不过这些人要是能活着等到胜利，他们的将来必然是不可限量。梅华与吴涯两人，当年便是参与了冰原之上那一场生死大战之后而迅速成长起来的。当年在战场之上，大傻师长给了他们无数的照顾，现在，梅华决定也要给他们这个机会。
“赵威。”他的目光看向学生军中的一员，赵威现在是学生军中军衔最高的一位，也是他火线提拔上来的一位临时团长，之所以是临时，因为这个官职还要等到战后，如果赵威能活下来，得到集团军的正式委任状并备案之后，才能算数。
“师长，末将在。”
“带着这些学生军，我将有一项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那就是坚守在将军府，守住我们的军旗。”梅华丢下这句话，转头持向龙斌，“龙斌，将咱们手头还有的步兵炮，炸药，手雷，弓弩，全部分给剩下的士卒，从现在起，没有统一指挥了，每一家房屋，每一个街道，都将是我们的战场，以将军府为核心向外散发，与敌人进行最后的战斗。”
“明白！”龙斌行了一个军礼，“师长，分配外毕之后，末将也得去战斗了。”
“去吧！”梅华挥挥手。
龙斌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嘴巴一咧：“师长，能跟着你混了这些年，是末将的荣幸，如果这一次不死，末将还得跟着你混！”
“屁话，你不跟着我混，还能跟着认混去。”梅华大笑，龙斌笑着大步而去，而一边的赵威，分明看到了两人眼中的湿润。

第1456章 汉旗天下（149）逐屋战
王保半蹲在瓦砾堆中，看着离他不远处的城墙之上不时猛烈的爆炸之声，一截截的城墙在爆炸声中消失，砖块石头土坷垃随着每一声爆炸哗啦啦的落下，他趴着的距离与城墙并不远，没多大会儿，身上便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空气中是令人窒息的硝烟味，大火熊熊燃烧，似乎将身周的空气都烧干净了，他不得不将嘴巴张得更大，拼命地想呼吸更多的空气到肺里，以减轻那火辣辣的感觉。可是嘴一张开，却又是满嘴的烟尘。
一转头，看到身边一个士兵趴在地上，身体在不住的颤抖，王保一把就将他拖了起来，“别趴着，跟我一样，蹲着。”
这个兵看起来很年轻，嘴上还只刚刚冒出一层浅浅的胡碴子，不像王保，这十几天打熬下来，脸上的胡子嗖嗖地长出来，乱糟糟的。
他们离爆炸点很近，趴着极容易被震伤内脏，这是用生命代价换来的经验教训，先前在堤岸防守之时，有的士兵全身没有任何伤势，但没过多久，便一个个七窍流血的死去，最前线的士兵们经过总结，发现在爆炸之时，趴在地面之上的，大都没有逃过这一劫，而蹲在地上躲避的，却反而没有什么事。
汉军在此之前，从来没有遭受过如此猛烈的炸药攻击，自然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这条经验被总结出来之后，迅速地便一级一级地递到师部，旋即又被通报到各部。这便是汉军的一种反省体制，只要是有利的，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应用。
眼前这个士兵明显是被炸懵了，竟然忘了前几天反复强调的战时要领，王保看着这张稚气未脱的脸，心中不由有些可惜，作为一个老兵，他很清楚地知道，这场仗，他们幸存下来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失去了城墙的保护和远程武器的打击压制，与十倍与己的敌军进行肉搏，就算汉军再武勇，也不可能斗得过的。
“小伙子是哪里人啊？入伍多长时间了？”王保决定与这个战友聊聊天，帮他去除一些恐惧，他自己的手下已经牺牲光了，眼下自己埋伏的这个巷道里，刚刚自己扫了一眼，大概有十几个人，可没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也不知先前是那个部分的，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第三师的伙伴了。大家年龄有大有小，不可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却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一齐组队去找阎王老儿报到了。
“我是天河郡人，入伍刚刚一年。”年轻的士兵道。
“我是蓟城人。说起来也是天河郡的人呢！”王保笑道。“我家里有老婆还有四个孩子，最大的一个跟你差不多大。你家里呢？”
“家里除了爹娘还有二个哥哥一个姐姐。”
“这可真是一个大家庭呢，怎么是你出来当兵啊？”
“哥哥们都来考了，可他们不识字，第一关就被刷下来了，王哥，你年纪不轻了，居然也读书识字？可真是了不起。”
王保呵呵的笑了起来：“我哪里识得字，不过我们那个时候进青年近卫军还没有这么多讲究，我可是入伍七年的老兵了，今年都快要四十了，本来是准备退役的，不过碰上了这一场大战，作为一名老兵，这个时候走，肯定是太不地道了，战友们还不得骂死我，所以就又留下来了。”
“王哥，我们会死吗？”年轻士兵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这些天，他见过了太多的死亡就在身边发生。
“这个可说不准！”王保微笑着，抬头望了一眼城墙那边，一声巨爆刚刚发生过，石头砖瓦的碎片雨点搬的落下来，他伸手按了一下士兵的头。“不过人嘛，终归是要死的，你说对不对，要么老死在床上，要么战死在沙场之上，过程不一样，但却最终要走在同一条路上。所以啊，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而且战场之上，最怕死的人往往最先死，这是你第一次打仗吗？”
“不是，第二次，上一次是在武关！”年轻的士兵道。
王保笑了出来，在武关那一仗，说句实话还真算不得什么硬仗，敌人根本就没有多少防备，打得太轻松了，与眼前这一仗相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之上。
爆炸之声仍在不停的响起，楚人似乎准备了无穷无尽的炸药包，不将城池完全炸开是誓不罢休的了，就在爆炸声中，王保与年轻士兵说起了家乡的趣事，渐渐的那士兵的恐惧之心渐去。
“将你的手雷准备好，待会敌人过来的时候，不管三七十二一，便将手里的手雷扔出去，然后你便往后头跑，知道吗？看见远处那幢最高的房子吗，那里是将军府，去哪里。”
王保不忍这个年轻人就这样死去，替他安排了一条或许能活下来的路，因为那里，肯定是这颖水城之中最能坚持到最后的。
“知道了！”
爆炸之声终于停了下来，硝烟散尽之处，颖水的城墙已经基本不复存在，到处都是被炸开的缺口，短暂的平静之后，外面突然响起山呼海啸一般的呐喊之声，地面微微的震颤起来，那是成千上万的人在一齐冲锋之时造成的地面震动。王保从腰带上的皮袋里掏出一枚枚的手雷，将柄上的盖子找开，拉出里面的引线身边的年轻人也学着他的模样，将腰带上的几枚手雷一一放好。
“待会楚人从这个巷子外冲过的时候，你将手雷点燃之后扔出去，不要看效果如何，只管都扔出去，然后你便趴着别动，等我们冲上去，你就往后跑，听清楚了没有？”王保再一次叮嘱道。
“听清了。”
城墙之上已经没有一名汉军士兵，进攻者轻而易举地越过了这些天来他们一直可望而不可及的城墙，涌入到了城内，巨大的洪流瞬间分流成一条条水流，涌向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现在！”王保大吼一声，抄起一个手雷，点燃引线，将手雷抛了出去，在他们埋伏的这个巷子外头的主街之上，密密麻麻的楚军士兵正飞快地通过。
随着王保的手雷飞出，十数枚手雷紧跟着扔了出去。爆炸声中，正在奔跑的楚军士兵立刻被巨大的爆炸声浪冲飞出去，一片片的倒了下来，巷子里的汉军士兵们在极短的时间内扔出了手里所有的手雷，然后从地上一跃而起，挺着大刀长矛怒吼着冲了出去。
王保冲在最前面，眼光一瞥之间，突然看见刚刚那个年轻士兵尽然紧紧地跟在自己身边，“混帐，你干什么？”
“王哥，你想保护自己的儿子女儿，我也想保护自己的家人，这一仗我们打输了，说不定我哥哥们又要上战场，要是打赢了，他们就不用来了，我不怕死，我们要赢！”年轻士兵大声吼着，飞快地跃过王保，竟然跑到了第一个。
王保叹息了一声，加快了脚步，紧紧地跟了上去。在他们的身前，是颖水城的一条主街道，此刻，从两边的巷子里，无数的汉军涌了出来，他们所采取的作战方法与王保这边几乎一模一样。
在这一刻，楚军被炸得晕了头，趴在地上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汉军已经是冲了上来，刀砍枪戳，瞬时之间，居然将楚军杀得溃不成军。
更多的楚军在稍远处集结起来，然后向着这里冲来。
半个时辰之后，这条五百米的街道终于安静了下来，水泥铸就的地面之上，鲜血沽沽的流动着，汇成一条条小溪，顺着街道边的下水道口流了下去，从地下流向颖水河，本来已经清澈了的颖水河中，突然一圈圈地红晕从水下开始扩散。
黄仲铁青着脸，提着血淋淋的刀走在这条大街之上，几乎已经没有下脚的地方了。作为替换白锡中作为第一波攻入城中的部队，第一轮交锋，便让他损失惨重。这条短短的五百米街道之上，倒下了他超过二千名士兵。每一间屋子里都有可能有飞出弩箭，手雷，每一个屋脊之上都会突然跳下一个或者几个士兵，亡命地冲入到楚军人群之中，疯狂地砍杀。
这仗，让黄仲越打越胆寒。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身体向旁边一歪，黄仲小跳了一步，站稳了身子，低头看时，脚下踩着的是一个汉军的手臂，这是一个年长的汉军，舒展开的手臂之间，躺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士兵，两人身上都多了几个窟窿，年长的汉军身上，比年轻的那个多出了好几个。
这大概是一对父子，或者一对兄弟吧！老的想替小的挡住攻击，却终究是双双送命在这里。黄仲站住了脚步，现在他明白了，对方就算死光死净，也不会撤出这座已经被攻破的城市，他们不会突围，那么屈大将军在城外的布置也便完全用不上了。
“进攻，一间屋一间屋地给我清除。”黄仲长刀前指。

第1457章 汉旗天下（150）请见
夜半，寒风呼啸，满城的战火渐渐地陷入到了平静之中，整整一天的巷战，双方都是耗尽了力气，半座城市被楚军占领，但惨重的伤亡，也让楚军有些吃不消了。突然下起的暴雪让整座城市的能见度降到了极低，相隔数步便已经无法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身影，温度也突地降低了好些，颇有些滴水成冰的意思了，这样的天气之下，双方都打不动了。
梅华靠在一堵墙壁之上，他的一条手臂已经没有了，战斗之中，他的左臂被一名楚军将领一刀砍了下来，突然陡降的温度，将他的伤口冻住，这让他并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此刻，一名士兵正手忙脚乱地替他包扎着。在他的身边，躺着同样动弹不得的龙斌，龙斌被捅了几枪，受伤也是极重。此刻，看着梅华没有了左臂的肩膀，他止不住的流下泪来。
“哭什么？”靠在墙上的梅华的精神看起来倒还健旺，瞥见龙斌在流泪，不由笑了起来：“你小子比我伤得还重呢。”
“师长，咱们守不住了。”龙斌呜咽地道。
“是啊，守不住了。”梅华的神色也黯淡了下来，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不过我并不懊恼，现在战斗还在继续，是吗？只要第三师还有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的战斗就会继续。我们守不住颖水了，但我们在这里多杀一个敌人，他们突破颖水防线之后，造成的危害就会小一分。你说对不对？”
龙斌用力地点点头。
“龙斌，还记得吉祥吗？”梅华靠在墙上，问着龙斌，“那是我是连长，你们两个是排长，那一仗，咱们也是打得极惨，吉祥，就是那一战没有了的。要不然，他现在肯定也是团长，和你就能凑齐我的哼哈二将了，哈。”
“吉祥比我聪明，要是他能活到现在，肯定比我强。”龙斌道。
“现在我们可要去见那小子了，也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埋怨我们怎么过了这么久才去与他会面，他在下面，一定过得很寂寞，很难耐。这下子，我们可又要热热闹闹的凑在一起了。”
“不会的，不会的，师长，你会长命百岁的，吉祥一定不愿意看到你。他绝不愿意。”龙斌大哭起来。“师长你不要这么说。太不吉利了。”
“嘿嘿，生死由命，咱们当兵的，还怕说死吗？其实啊，很多年前我就以为我会死，好多次了。这一辈子啊，我活得够精彩了。龙斌，你知道我最自豪的事情是什么吗？”
“肯定是您跟着大王在冰河之上与东胡人那一战吧？”
“错了，是我骑着马冲进那个富豪的家中，将他一刀砍罗，那个王八蛋，居然敢欺辱我战友，我老哥的媳妇，我借着休假的机会，单人独骑冲了进去，一把刀便杀散了他的护院，将他砍死罗，后来为这个，挨了几十军棍。”梅华大笑起来。“那是我最威风的一回。”
“我知道，后来您收了那个战友的儿子当义子。”
“那小子，现在已经十六岁了，和他老爹一个样，也是一个好勇斗狠极阴损的主儿，我把他送到军校去了。子承父业，将来替他死鬼老爹好好的挣一口气。”
“师长，您别说话了，好好歇一歇吧！”龙斌带着哭音道。
“歇个屁啊，很快，我便可以一直歇着了，这一回可就睡不醒罗。”梅华瞟了一眼龙斌：“你小子干不动了，呆在这儿是个累赘，滚到将军府衙去歇着吧。”
“我不去，师长，应当是你去将军府衙，这前头由我顶着！”龙斌大吼道，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但挣扎了半晌，却是徒劳无功。
“瞧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说让你顶着，现在你，还拿得动刀吗？”梅华讥笑着，一挺腰身站了起来，大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远处，“这场风雪一停，对方就会再一次发动进攻了，这样的大暴雪持续不了多久的。我们想拖时间，敌人想争取时间呢！也不知道荆州打得怎么样了，现在应当已经差不多了，可惜，我看不到最后的胜利了。”
他转过身来，打了一个响指：“你们两个，将这个累赘给我拖到将军府衙去。”
“是！”两名士兵上前，将龙斌从地上架了起来，抬着便走。
“我不走，我不走，师长，就算死，我也要与你死在一起。”
听着龙斌的咆哮，梅华凄然一笑：“傻瓜，能多活一刻也是好的。”
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锦囊，小心的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来，轻轻地打开，那是一副肖像画，上头，一个清秀的女人坐在锦凳之上，怀里抱着一个两手箕张的小娃娃，那是他的妻子与儿子。梅华眼睛湿润地将画放到嘴边，轻轻地亲了一口，又小心地折了起来，放回到自己的胸前。“儿子，你虽然没了爸爸，但你有一个好娘亲，还有一个好舅舅，嗯，你的爷爷，大伯二伯也都是了不起的人，你会过得很幸福的，爸爸可要对不起你罗！”
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梅华轻轻地唱起了伴随他十几年的军歌。
长刀所向，直指那北方的疆土；
残阳如血，流淌在南下的征途；
旌旗猎猎，召唤着东进的战鼓；
黄沙漫漫，挡不住西征的脚步。
随着梅华的哼唱，身后传来了轻轻的应和之声，歌声飘出了他们守卫的这间房屋，被大风吹着，暴雪载着，在城市之中缓缓飘荡，歌声愈来愈响亮，终于汇成了一股洪流，压倒了呼啸的冰雪，在这片已几乎变成废土的城市上空回荡。
黄仲站在一幢幸存的没有被炸毁的二层小楼之上，听着远处汉军战领的区域之内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声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更远处，城楼之上，白锡中扶刀而立，渡河作战，攻上沙滩，破掉堤防，都是他亲自指挥甚至亲自上阵，以至于此刻身负重伤，本以为胜利在望了，但现在却被生生地拖在了颖水，汉军的巷战让他们损失惨重，此刻，仗着十倍于敌的军力，汉军终于守不住了，楚军击垮了汉军的抵抗，却没有击垮他们的斗志，听着这歌声，白锡中喃喃地道：“我们真可以打赢这场战争吗？”
颖川郡城之中，屈完站在城楼之上，听着对岸隐隐传来的歌声，双手死死地抠在城墙之上，脸色一片雪白，如同那飘落的雪花。
“大将军，现在我们怎么办？”身边，副将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一般传来，就在刚刚，斥候传来了十万火急的情报。汉军三个骑兵师已经逼近了泰安，而最近的从武关出发的汉国青年近卫军第一军第三师已经距离颖川郡城不到五十里了。跟在他们身后的秦军已经被汉国的骑兵师隔断，现在退到了武隆郡，而杨大傻的军主力也已经随后赶到。
汉军骑兵部队以及武关防守部队的倾巢出击，只能说明一件事情，荆州战区战局已定，楚国，败了。
颖水一战，前前后后，他已经丢掉了五万大军，五万士兵的鲜血，将颖水河染成了赤红，再打下去，即便占领了颖水河又如何？即便全歼了对面那支顽强的军队又如何？十万楚军，终究要全军覆灭在这片土地上，与前些年的齐军一个下场。
他伸手摘下了头上的头盔，狠狠地向着城楼之下砸去。
“大将军！”
屈完没有回答他，转身大步走下了城楼。
风雪渐渐停下，天色也放亮了，梅华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天边露出的曙光，很是欣喜地道：“真是想不到，我还能见到今天的太阳啊？”
“师长，哪里有太阳？”一名亲兵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依究阴沉沉的天空，奇怪地问道。
“心里有太阳！”梅华呵呵地笑了起来，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这里有，你便能看到，乌云便也挡不住你的眼睛。”
看着士兵懵懵懂懂的模样，梅华大笑起来，“真是奇了怪了，昨天还一副不要命的样子，今天怎么就老实了呢？不会被冻僵了吧？”
被楚军占领的半边城市现在比他们这边还要安静，梅华奇怪地看着对面，他们的军旗还在，站在他这里，也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士兵，但是，想象中的进攻并没有来。
楚军想干什么？梅华伸手抚了抚左肩，一丝痛楚浮上了面孔。
“师长，有人过来了！”一名亲兵突然大叫起来。
梅华自然也看到了，一个人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白衣，赤手空拳，正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行来。
那人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梅华险些失声叫了出来，那人是屈完，楚国的大将军，这支楚国军队的统帅。
“我是屈完，梅师长可还活着？如果还活着，我要见你，如果他已经死了，请让你们军衔最高的人出来说话。”屈完大声道。
梅华看着屈完，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
“想要我死可没那么容易！”他推开了房门，大步向着屈完走了出去。
屈完转头，看着这个没有了左臂的汉军将领，眼中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第1458章 汉旗天下（151）楚灭
郢都，坚固的城墙在无数火炮的轰鸣声中轰然倒塌，立国八百年的楚王朝从来没有受到威胁的王都大门在汉军的铁蹄之下被踩得粉碎，一面面大汉的旗帜开始在郢都的上空展开，绽放。
楚王宫，离殿，楚怀王睁开了昏浊的眼睛，一个多月的悉心治疗，虽然还不能站起来，但却已是能勉力开口说话了。
“外面好吵！”他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几位王妃和孩子。“让他们安静一些。”
王妃垂泪无语。其它几个王妃呜咽出声。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宏伟的离殿也跟着摇晃了几下。
“是地震了么？”艰难地转动头颅，楚怀王小声问道。
“不是地震，是汉军进攻的火炮。”一名内侍颤抖着声音道。
楚怀王身子剧烈的抖动起来，他终于回想起了倒下之前的事情，汉军打来了，包围了郢都。火炮隆隆，距离他是这样的近。不用问，战事必然对大楚极端不利。
“屈重呢，黄歇呢，让他们来见我。”他声音有些哆嗦。
“王上，屈太尉已经没了，三天前，屈太尉战死在乾阳门，现在郢都的统兵将军是毕轩将军。”王妃小声道。
“屈重，他没了？”楚怀王伸出一只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了几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了下来，“连他也没了？”
屈重是楚国太尉，统领天下兵马，连他也战死沙场，可见这场形式已经恶化到了什么地步。
“王妃，守不住了么？汉人离我们这里还有多远？”
“大王，现在只剩下内城了，外城已经尽数失守，二十万守军崩溃逃散，汉人军队已经大举入城，现在只有毕轩将军，黄首辅带着二万御林军在坚守内城。”王妃垂泪道。
“二万人，坚守内城？”楚怀王眼中闪过绝望的光芒。“五千里江山，八百年王朝，不想今日尽绝于我手。死后亦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大王！”大殿之内，一片悲鸣。
内城城楼比外外城要更高也更坚固一些，此刻，源源不断地汉军正从四面八方向着这里汇聚而来，每一百旌旗进的抵达，便代表着一支汉军主力已经完成他们的任务而抵达最后的目标，楚王宫内城。
屈重已经战死，毕轩成了最高指挥，但谁都明白，无论是谁，都已经不可能再挽救大楚王朝的命运了。
芈华，黄歇绝望地看着越来越多的汉军抵达王宫，绝望地看着一门门火炮在城下昂起黑洞洞的炮口。
“首辅！”芈华看着黄歇。“这仗我们已经输了。”
“大王。”黄歇垂泪道：“臣下无能，不但不能解主之忧，反而使我大楚面临亡国之祸，今日臣无以赎罪，只能将这残身与国偕亡，以死赎罪了。”
“首辅，既然已经是必输无疑，我们不如，不如……”
黄歇愕然看着芈华：“大王，你是想向汉人投降？”
芈华咬着牙，半晌终于点点头：“事已至此，妄死何益？听闻齐王，赵王现在都过得不错，我们不如献同而降，总也能留得命在。你看那城下大炮，一旦发射，这内城，只怕是玉石俱焚。”
黄歇默然无语地转头看着巍峨辉煌的王宫，曾几何时，楚王朝是这片大陆之上最为富庶的国家，这里的宫殿亦是天下最为豪华辉煌，可现在，这一切，都将属于别人了。
投降？黄歇从来没有想过。
眼内突然闪过一丝火光，紧跟着，股股浓烟之下，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城楼之上顿时一片哗然，起火的地方是离宫方向。
“是离宫，是父王的寝宫！”芈华惊呼起来。“毕轩将军，快去救火！”
毕轩如飞赶来，正准备调派人手，黄歇已是一把拉住了毕轩：“大王去意已决，救不了，也不用救。”
他卟嗵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臣恭送大王飞升。”
毕轩无言的跪了下来，城楼之上，所有的楚军士兵都跪了下来。
楚怀王下令用柴薪堆了离宫，浇之以火油，举火焚之，诸王妃皆以身徇葬。
城下，绣着九道金边的黄龙旗终于驾临，无数汉军士兵举起刀枪，纵声欢呼，万岁的呼喊之声震动天地，高远出现在了楚国内城朝阳门之外。
“将本王的亲笔手书射进去，告诉城内楚人，开城投降，大汉承诺不杀一人，保全芈氏宗庙，保全芈氏子孙。否则炮声一响，万事皆休。”高远沉声喝道。
“遵命！”何卫远应了一声，两腿一夹马腹，向前奔驰而去，一直飞奔到朝阳门下，弯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枚羽箭带着高远的手书夺的一声插在城楼之上。
“首辅，开城投降了吧！”芈华看完高远的手书，惊喜交加地道，能保全性命他已是喜出望外，如果还能保全芈氏历代宗庙，则是意外之喜了。“敌众我寡，大势已去，再低无谓抵抗，不过是徒伤人命罢了。”
黄歇叹了一口气，跪在芈华面前，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王上说得不错，事已至此，抵抗已是无济于事，便依大王之意，开城投降吧。大王，恕臣不忠，不能再侍奉于大王驾前了，大王以后请自己保重。”
“首辅，你要去哪里？”芈华惊问道。
黄歇爬起了身，苦笑了一下，“臣还能到哪里去？臣无能，误国至此，只能以死以谢天下，臣这便去追先王，在先王的面前，去向他请罪吧！”
芈华目瞪口呆地看着黄歇爬上了高高的城垛。“毕轩将军，快拉住首辅。”
毕轩脸色铁青，站在哪里，却是没有动弹。
城上城下，无数人的目光之中，黄歇纵身一跃，自高高的城楼之上跳了下来，重重地跌在朝阳门前。鲜血顷刻之间便将朝阳门前染红。
“首辅！”芈华抢到城垛之前，失声痛哭起来。
毕轩长叹一声，摘下头上头盔，小心地放在了芈华的面前：“大王请保重，臣也去了。”
不等芈华反应过来，他已是一跃上了城垛，唰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刀，横刀于颈，用力一勒，鲜血迸溅之下，毕轩也如同一块石头一般，坠下城去。
城楼之上，一个个的楚国大臣走了过来，在芈华面前恭敬行礼，然后爬上城垛，或纵身跃下，或拔刀自戗，顷刻之间，便已经是死了数十名楚国大臣。
城下，无数汉军亦是动容，朝阳门前，数万大军死一般的寂静，中军旗下，高远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可怜，可惜，可叹！”
半个时辰之后，朝阳门大开，年青的楚国新王身披白衣，腰系麻绳，手捧王冠，身后，数名大臣捧着楚国疆域图，子民册，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城上，一个个楚军士兵手中的刀枪无力地坠落下来，当啷之声响成一片。哀嚎痛哭之声连绵不绝。
大汉军队冲进了金壁辉煌的楚国王宫，辉煌一时的楚王朝，自大汉军队向其发动总功，不过历时三岁，便告烟消云散。
登上楚国内城城楼，高远的眼睛看向西方，在哪里，他还有最后一个敌人，秦国。
“战是为了永远的和平，现在我们只剩下最后一个敌人，击败他，天下一统，从此大陆将再无战乱，百姓安居乐业，大汉一统天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城上城下，旌旗招展，士兵们齐声欢呼。
“孟冲。”
“末将在！”
“由你率五万大军暂镇楚国，恢复秩序，民生。”
“臣遵令。”
“其余部队，休整三日，然后挥师西进，灭秦！”
“灭秦，灭秦，灭秦！”震耳欲聋的呐喊之声声震寰宇。
颖水，吴涯纵马冲进了残破不堪的城市，他还是没有赶上最后一战，因为在他离颖川郡城还有数十里的时候，颖水方向传来了第三师的消息。
楚军投降了。
虽然还没有放下武器，但楚军已经撤出了颖川郡城，扎营于城外，大营周边，没有任何的防御设施，连楚国的旗帜都全都降了下来，死气沉沉的楚军大营听不到一丝的声音。第四师在楚军营外作好警戒之后，吴涯已是急不可待地纵马踏上楚军搭起的浮桥，一路冲到了颖水城中。
“梅华！”他大吼着冲进了将军府衙，然后便看到了少了一条左臂的梅华，正笑嘻嘻地倚在大门口看着他。
“你，你的左手呢？”吴涯喘着气。
“你又没瞎，他跟我分家了。”梅华哈哈大笑着：“你还是这么咋咋乎乎的，怎么样，你又来晚了吧，你总是赶不上赶趟儿啊，这一仗打完了，我怎么也能再向上爬一爬，下一次见面，记向要向我敬礼哦，搞不好我就要捞个军长当当了，那时候你见了我，可得毕恭毕敬的，可不能这么大呼小叫。”
吴涯的眼睛湿润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刚刚一路从颖川郡城踏河而来，沿途所见，可谓是惊心动魄，两岸的尸体堆得如同小山，而现在梅华的身边，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就没有一个身上是完好无损的。

第1459章 汉旗天下（152）大国的思维
战争的惨烈已经离这两支军队远去，留下来的却是无尽的伤痛，双方士兵都开始收拾战死袍泽的遗体，悲伤的气息在整个城池之中弥漫，不时会传来低低的啜泣之声。
很奇怪的是，双方收敛遗体的士兵们不时会在河滩之上，堤坊之上碰到一起，但彼此之间，却浑然没有了前几天的那种你死我活的煞气，双方对视，都只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彼此眼眸深处的悲哀。
这一场大战，楚军伤亡五万出头，汉军一万五千余人，剩下二千余人。彼此都是伤筋动骨，特别是楚军，军中多有父子，兄弟，相比起来，反而是汉军在征兵编队之时，特别注意不将这样的士兵编到一支军队之中，以避免这样一场大仗下来，家中男丁便死绝的局面。
一名楚军士兵的尸体面朝下俯卧在地上，当他的同袍们费力地抬起他的身体的时候，赫然发现，在他的身下，还压着一面汉军的尸体，他的刀捅在汉军士兵的小腹下，而汉军士兵的刀则深深地嵌入他的胸骨之间，两人直到临死，手还紧紧地握着刀柄，这将他们两人连在了一起，搬动楚军士兵的时候，便将下面的汉军士兵也带了起来。
另一边的两名汉军士兵默默地走了过来，双方协力，将刀抽了出来，然后抬起各自伙伴的遗体，无言地走向本方一侧。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颖水城各处都在发生着。
将军府衙外的小广场上，已经整整齐齐的摆满了一具具的尸体，一张张白布将他们从头到脚裹了起来，随着抬来的尸体愈来愈多，小广场之上渐渐地已经放不下了。吴涯指挥着第四师的士兵们，清理着广场周边那些被炸毁，烧掉的房屋，清理出一片又一片的空地，以摆放这些战死英烈的遗体。
梅华面无表情地矗立在将军府衙前的台阶之上，脸色一片雪白，失去了左臂的他，其实伤得极重，前两天因为战事的惨烈，局势的紧张，他只能强自支撑，而一旦局势稳定下来，身心一放松，整个人立时便支持不住了，此时，不得不由两名亲兵一左一右的扶持着他。
因为他不肯离去，他要在这里看着他的士兵们。
每抬来一具尸体，便有官员走上前去，翻看着战士手腕上的腕链，记下他的部队番号，以及他的姓名。有些战士尸体残缺，腕链也无法找到，只能先行摆放在另一边，让幸存下来的士兵前去辩认，更有一些人，根本就无法辩认了，这些遗体便只能记入另一册。
最终，呈报上去的，只会是一组数字，而此时，梅华看到的，却是无穷无尽的悲哀，一个士兵，便是一个家庭，数个甚至数十个人的悲哀。
“歇着去吧！”吴涯走到梅华身边，“他们都已经走了，你看着他们，他们也无法感受到。逝者矣。”
“但求心安！”梅华淡淡地道：“这一仗，我的第三师完全打没了，里面有跟着我七八年的老兵，先前抬来的一个人我认识，叫王保，快四十了，就是蓟城人，还请我去他家里喝过酒，有一个贤惠的老婆，虽然不漂亮，但温顺，三个儿子，二个女儿，好大一个家呢。本来他应当是要退伍的，年龄到了，可这一次大战，他要求留下来，再带一带新兵，我们第一军这两年补充了不少新兵，可这一仗，就没了。我真不敢想象，他家里知道他战死时会怎么样？”
“披上战袍，时时就要准备死亡，相信这位老王大哥也有这个心理准备。”吴涯感同身受地道。“战斗的时候，我们感觉不到死亡，害受不到恐惧，也感受不到伤心，只有这个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还有人的感情。”
梅华迈动步子，走向台阶，两个亲兵赶紧跟上去，一左一右的扶着他，梅华脚步有些踉跄，“我现在真正理解汉王所说的，只有天下大一统了，才不会再有互相之间的厮杀，才能有百姓的安居乐业。我们的这个世界，上千年以来，一直便在彼此厮杀之中度过，从来没有哪一年是平平安安的，但现在，我们有理由盼望这一天了。楚国灭了，只剩下一个秦国，独木难支，我们大军西进，天下必将一统，终将太平了。”
“是啊，盼着这一天早些来呢！”吴涯点头道。
“吴涯，将这种白布，给那边的屈完也尽可能地多送一些过去吧，他们只怕没有。”梅华突然道。
吴涯一愕。“你不恨他？你的一万多兵，可都是死在他的手下的。”
“各为其主，谈不上恨不恨的。”梅华摇头道：“他们，我们，都是可怜人呐！他的战士们也是勇士，勇士就算是死了，也要死得有尊严，送过去吧！”
吴涯皱眉道：“东西我可以送过去，但你刚刚这些话不要再说了，传到上头可就不好听了。什么叫你也是可怜人啊！”
梅华一笑，“去吧去吧，我说什么我自己知道。谁敢为难我啊，我是大英雄，我老子是高官，我大哥是王上的管家，我二哥是天下闻名的大商人，还是大议会的大议员，谁会没事儿找我的麻烦啊！”
听了这话，吴涯顿时脸色一臭，“显摆个什么，那个不知道你梅华是大家公子，了不起啊！”
看着吴涯臭着脸转身离开，梅华倒是开心地笑了起来，这个家伙，一直都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根筋，当小兵时是这样，当到了一师之长，堂堂将军，亦然是这样。
伸手从怀里摸出珍藏的锦囊，打开，凝视着上头美丽的女子与可爱的孩子，梅华笑着道：“媳妇儿，儿子，等着我吧，很快我就可以回家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们了，下半辈子，我就陪着你们了。”
颖川郡外，楚军大营。屈完看着汉军送来的一车车的白布，脸庞肌肉抽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屈大将军，这是我们梅师长与吴师长送过来的，二位师长说，贵军战死的士兵都是勇士，勇士应当有勇士的尊严，这些白布可以让勇士们有尊严的离去。”一位军官向屈完敬了一个礼，大声道。
看着眼前这位汉军的低级军官，屈完却是双手抱拳，一揖到地：“屈某多谢贵军二位长官，将来如果有机会，屈某一定会前去拜访二位，以感今日之德。”
军官却是一笑：“机会自然是有的。屈大将军，告辞了。”
“等一下。”屈完问道：“这一战，颖水两边，血流成河，贵军就不痛恨我们吗？”
“有什么可痛恨的！”军官摇摇头，“我们要一统天下，你们要保家卫国，如是而已，为了各自己的目的拼死一战，你们觉得你们是对的，而我们呢，觉得我们才是对的，既然如此，就只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了。现在，我们赢了而已。哦，说起来，在颖水，应当算是你们楚人赢了才对，不过你们赢了小盘，却输了大局。屈完将军，真要说起来，或者我们应当谢谢你呢，我是第三师的，其实到最后，我们都已经没有活下来的打算了，正是因为你的罢战，才让我们侥幸生存下来。”
“原来你们是这样想的？”屈完有些困惑地道。
“对啊，屈大将军，以前我是齐人，当年我们被大汉灭国的时候，也很愤怒，也很难过，但后来我们发现，原来生活是可以过得更好的，现在的齐地，没有了战争，没有了苛捐杂税，没有了官吏压迫，我们不用担心今天这个会打来，明天那个会打来，我们那里的人，现在一门心思就想着一件事，就是如何将日子过得更好一点。让自己的腰包更充实一点。”军官笑道：“现在你们楚人也一定很痛恨我们汉人，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忘你楚王朝的，因为大汉能给他们的，你们楚国的朝廷永远也给不了。”
看着军官带着他的士兵昂首离去，屈完百感交集。
身后传来白锡中的声音：“这就是大国的气度，大国的思维么？”
“是的，这就是汉人的气魄。”屈完回过头来，“锡中，你说我们将来会像这个军官说的那样么？”
“我不知道。”白锡中摇头道：“但如果真如这个军官所言，只怕我们大楚的百姓，很快便会忘了八百年楚王朝的。只要大汉能让他们过得更好。”
屈完默然点头，他向梅华投降之后，汉人并没有要求他们放下武器，只是让他们在颖川郡城外另扎一营，不得擅自离开营房而已，一应粮草物资，也全由汉人供应，昨天，一队来自汉国本土的军法处的成员也抵达楚营，目的却不是对付楚人，而是担心汉军士兵寻衅报复，有他们在这里，那些汉人士兵就没那个胆子敢过来。
总之，屈完所担心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从外表上看，他们完全不像是一支投降了的军队。

第1460章 汉旗天下（153）守死，突围亦死
屈完见事不可为，为了不让他剩下的十余万儿郎最终倒在异乡的土地之上，他选择了投降。他的投降让整个南方的局势立时明郎起来，突入武隆的两支秦军部队顷刻之间陷入了绝境，古丽的匈奴独立骑兵师，阿固怀恩的东胡独立骑兵师，公孙义统率的一万骑兵本来是去援救颖水，现在立即转道武隆，开始攻击秦军，而自武关而来的杨大傻第一军第一师和第二师，也立即赶到了武隆，将由蒙勇率领的四万余南部边军和三万多玄衣卫全都堵死在了武隆。
蒙勇陷入了绝望，后勤补给之路被截断，而且他很清楚，根本没有援军。现在秦国的部队，一部由徐亚华率领出函谷关攻击晋阳，另一路由王长勇率领，出山南郡攻击积石，大雁两地，白起所率领的五万新军被蜀地起义军牢牢地拖在巴蜀之地，剩下不多的路超嫡系驻扎咸阳，根本就不可能来救援他了。
武隆是一片绝地，这里，先是被路超洗劫了一遍，而后汉军掌控之里之后，为了诱敌深入，进行了再一次的大撤退，坚壁清野的结果，便是让秦军连就地补给也做不到。
近八万人的部队，每天的消耗是一个恐怖的数字，而随军携带的粮草，眼见着便要底儿朝天了。
三万玄衣卫驻扎在武隆郡城之中，四万南部边军以武隆郡城为圆心，在板岩镇，长沟镇，岩坪镇三地布防，开成了一个半圆的防御圈。
“虽然我们占据着板岩，长沟，岩坪三镇，但并没有办法将这三地完全连通，汉军以骑兵为主，随时可以穿插到我军后方，所以在战事打响之后，玄衣卫绝不能龟缩城中不动，一定要时时出击，与我军相配合，将穿插进来的汉军击败，否则，这三地只要有一处被突破，便会形成连锁效应，另外两地也就无法守住了。”王明站在地图之前，对蒙勇与卢子恢道。
现在在武隆的三位大将之中，真正战争经验丰富的便只有西部边军的原副将王明了，蒙勇是蒙恬之子，兵书读得不少，但真正要运用到实践之中，就不免手忙脚乱，路超派他过来并不是因为他军略出众，而是看中了南部边军这数万精锐是他父亲的旧部，当年二十万南部边军被拆得稀乱，也就是周玉麾下的这支，被周玉保全了下来。而卢子恢，个人能力是有的，但同样的问题也在地此，长驻于咸阳的玄衣卫上战场的机会太少，这些年来，唯一一次作战还是在函谷关，由秦武烈王率领着死守关卡。
“王将军，我们不能死守啊！粮草坚持不了多久的。”蒙勇紧张地搓着手，看着身边的勾义：“勾将军，我们还有多少粮草？”
勾义脸色阴沉，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突然发展到这一地点，“我已经下令，从今天开始，军中每天只吃一顿饭了。就算如此，也挺不过半个月。”
“王明将军，如今之计，恐怕我们只能突围才是上策。”卢子恢道。
“突围？”王明啼笑皆非：“卢将军，包围我们的汉军主力是三个骑兵师，你想在汉军的铁骑面前放弃坚固的防御与他们打一场野战吗？”
“玄衣卫天下无敌。”卢子恢绷着脸，“守在这里，只是等死而已，只有突围，还有一线生机。”
“突围，只有死得更快！”王明断然道。“我敢肯定，我们返回南境的唯一通道现在守在哪里的一定是汉军青年近卫军的第一军。想要打破他们的防守，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事情，而被汉军骑兵在中途咬上，对于我们以步兵为主的部队来说，那是灾难性的。”
“守也守不得，突围也突不成，我们能怎么办？屈完到底在干什么？”蒙勇喃喃地道。
王明苦笑：“这还用说吗？屈完肯定是完蛋了，三个汉军骑兵师离开荆州战区，只能说明，楚国郢都已经被攻下，汉军主力正在向我们这边大举扑来。”
“屈完十五万大军，就这样完了？”蒙勇瞪大了眼睛。
“也不一定就全完了，但是只要屈完知道郢都已经被攻下，他就不会再打下去了，因为一切已经失去了意义。最大的可能，他已经向汉军投降了。”王明脸色灰暗。
“既然如此，我们必须得突围，王将军，我玄衣卫不管你们如何，我们是一定要突围的。”卢子恢霍然站起，“再迟疑下去，等到汉军大部队赶到，我们连一丝丝的机会敢没有了，就算堵在我们前面的是青年近卫军，我也要去与他们拼一拼。”
“你要去拼，我们南部边军是不会奉陪的。”王明冷然道。“你要自寻死路，不要拉上南部边军。”
“你守在这里又能怎样？等死吗？”卢子恢大吼道。
“守在这里，即便是等死，也比马上就死要强。”王明反辱相讥。
“二位不要相争了，现在正是同舟共济的时候，合则两利，分则两败。我们好好商量，总能商量出一个好办法来的。”蒙勇看着两员大将争论起来，只能在中间来做一个和事佬。
王明站了起来，冷然道：“玄衣卫要走，我不拦着，但粮草一颗也不许带走，否则，你们出不了我的防区。”
“你敢！”卢子恢拍着桌子吼道。
“你可以试一试！”王明看了他一眼，一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议事不欢而散，蒙勇愁肠百结，他是名义上的统领，但两支军队真正意义上的首脑却是王明与卢子恢，现在两人闹将起来，他竟是无法可施，勾义也同样如此，当他身后站着路超的时候，所有人都必须卖他的面子，但现在身陷绝地，路超鞭长莫及，他也无法再保持权威压制卢子恢与王明两人了。
三更时分，勾义急促地敲开了蒙勇的房门，“蒙候爷，卢子恢聚集了玄衣卫众将领，已经决定突围了。”
蒙勇大惊，“卢子恢真这样做的话，要是王明硬不同意怎么办？”
勾义叹了一口气：“蒙候爷，现在两支军队已经翻脸了，玄衣卫我还勉强能压制，而南部边军那边就只能看您了，您去给王明说，让玄衣卫带上三天的粮食突围，也算是为他们打一个前哨，如果三天还突不出去，那也就基本上没戏了。如果能撕开一条口子，南部边军或者还能侥幸顺着这条口子走出去。”
“勾将军，汉军有三个骑兵师啊！”蒙勇叹息道。
“卢子恢说得对啊，呆在这里，迟早是死，那是一点生路也没有。突围吧，能跑一个算一个，总不能一锅子全煮在这里，或者能打汉军一个出其不意吧！”勾义苦笑：“我已经决定跟着玄衣卫一起突围了，候爷你呢，是留在这里，还是跟着我们一起走？”
蒙勇呆了片刻，“算了，我还是呆在这里吧，我去找王明，让他看在我的面子上，在你们突围的时候，能支持一把就支持一把吧！”
玄衣卫决定突围，武隆郡城便由王明的南部边军接手，王明调了一万五千边军进入武隆郡城，同意玄衣卫带走三天的粮草，并在凌晨时分，下令长沟，岩坪两地守军作出佯动，迷惑外围的汉军骑兵，让他们误以为秦军将突围，成功调动了汉军骑兵之后，两支守军又迅速缩回了出发地，与此同时，三万玄衣卫已是自板岩向外猛攻。
汉军的确没有想到秦人在这个时候居然分裂成了两个部分，一个要守，一个要突围，王明的佯动的确吸引了公孙义与阿固怀恩的注意力，但在板岩方向，还有古丽的骑兵师。
三万玄衣卫以五千骑兵为主力，试图与古丽的匈奴骑兵师进行一次决战，但让他们失望的是，古丽却引兵退开，五千骑兵不敢离开步兵大队过远，见古丽不与之接战，只能返回作为全军前锋在前开路。
玄衣卫骑兵一走，古丽的骑兵师立刻便咬上了玄衣卫的步卒大队，全师五千骑兵分成了数个波次，一路之上不停的撕咬着玄衣卫的血肉。将玄衣卫前进的速度一降再降。
而此时，杨大傻已经在玄衣卫的必经之路之上列好了阵仗，正等着玄衣卫一头撞上来。当天色大亮的时候，勾义，卢子恢看清了他们的前方，两万汉军步卒列成的军队，将他们的必经之路堵得死死的，一排排火炮昂着头，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向秦军大部。
而在他们的两侧，古丽的骑兵师已经逼了上来。五千骑兵奔腾呼啸着直插向玄衣卫的两侧胁部。
“骑兵，冲阵！”卢子恢怒声高喝，如果不能冲破对面的青年近卫军，今天玄衣卫必针全军覆灭于此。
“开火！”汉军军阵之中，炮兵军官的怒吼之时已同时响起。
声声剧响，股股浓烟，一枚枚开花弹飞上天空，落向奔腾而来的秦军骑兵，而在火炮的后面，一门门神机弩亦对准了骑兵的方向，他们的目标是拦截那些突破了火炮攻击的敌人。更后方，一个个步卒手持长矛，组成了一道枪林。

第1461章 汉旗天下（154）明了
天的尽头，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隐隐有霹雳之声传来，王明全身披挂立于城头，盯着那个方向，眼中却尽是哀痛。守或者走，都是死路一条，秦国儿郎，就这样白白地葬送在这片土地之上。
“王将军，他们会成功吗？”老将谭维走到王明的身边，低声问道。
“你觉得他们会成功吗？”王明苦笑一声，反问道。
谭维摇摇头：“杨大傻手中有两个师，加上他的军本部，超过两万人，汉军火器，弓弩犀利，杨大傻本人又是出了名的能打硬仗，现在我们已经能猜到屈完在颖水被杨大傻麾下一个师生生地扛住了，那可是十五万大的攻击，如今玄衣卫只有三万余人，想打破杨大傻的防守，根本是不可能的。”
“这就是我想说的。”王明道：“我已经尽力了，替他们牵制住了汉军的两个骑兵师，至少到明天午时，这两个汉军骑兵师才会去攻击他们，如果在这之前，他们无法突围，那全军覆灭就在眼前。”
谭维低下了头，满头的苍苍白发，让王明的眼睛有些湿润，半年之前，周玉带着南部边军主力西进咸阳，却遭人陷害，险些无法脱身，可最终还是被逼离去，而谭维在三川郡独抗屈完二十万大军的进攻，最终力竭，上万秦国儿郎死在楚人刀下。谭维也身背创伤多处，至今还没有好利索。
那时的南部边军，几乎坠入绝境，与楚人的突然联手，曾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但转眼之间，便又落入比先前还不如的境地。
“大秦完了！”王明重重的一拳擂在冰冷的墙垛之上，将上面冻成硬壳的积雪生生地捶下一块。
谭维抬起头，“我们陷入了绝境，但汉国现在也必然不好受，函谷关徐亚华近十万人进攻晋阳，汉人将他们的主力都调入了楚国，晋阳方向只能被动防守，而王长勇出山南郡，那个方向上只有一个第三军区，还是一个空架子。现在就比谁的动作更快一些，如果咱们这两支军队能够深入汉军腹地，我们大秦还是有救的。”
“我没有这么乐观。”王明摇头：“从我们与屈完联手开始进攻汉国开始这才多长时间？而在那之前，从楚国传来的消息都是十分乐观的，楚人信誓旦旦他们能守住荆州，能将汉军主力拖出，我们大秦这才下定决心攻汉，可结果呢？”
看了一眼谭维，王明苦笑道：“我们这边刚刚出手，几乎是以倾国之力出击之后，荆州战区突然之间就垮了，就好像这个时候的汉人突然变得无比强大起来了一般，可是这可能呢，谭将军，你也是军中老将，一生征战无数，你好生想想，这是为了什么？”
谭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些不敢相信地道：“难不成这是汉人故意为之，他们就是想引蛇出洞，把我们大秦的兵马引诱出来然后歼灭？可是他们的兵马从哪里来？汉人的军队编制我们都是清楚的。”
“现在态势已经很明确了，汉军主力必然会从我大秦南部发动总攻，而在晋阳方面，他们必然是主守，在那个方向上，汉人还留有三个主力军，进攻不足，防守有余。我只是想不通，他们如何对付山南郡这一路？而且勾义还告诉我，路超已经联系上了大漠那头的王剪，在发动进攻的时候，王剪也会出动兵马助我们一臂之力。”王明不解地道：“汉人如何对付这两路兵马？”
两人对望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惊恐之极的神色，王剪，两人突然之间都想到了，变数就是王剪，如果王剪不是帮助大秦，而是倒向大汉，那么，王长勇出山南郡的那支兵马，只怕也要吃大亏。
“不，不会是这样的，王剪一门，都是大秦重将，深受大秦之恩，怎么会背弃大秦？”谭维连连摇头，似乎是想将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子里扔出去。
“现在的大秦还是以前的大秦么？”王明瞪大了眼睛看着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的远方。“坐在王位上的那个人，天知道姓什么？大秦已经是路家王朝了。王氏一门，的确是秦国重将，可秦国对他们，却着实不怎么样。当年为了荆如风，牺牲了王逍麾下两万精锐，草原一败，大秦索回了李信的遗体，却对同样战死的王逍不闻不味，还因为王剪的逃走而将王氏满门杀得杀，关得关，你说王剪没有怨气？现在他自闯出一片天下，却为什么还要回来？而且他离汉近而离秦远，他为什么要冒着将来被大汉报复的风险来帮助我们？”
“大秦要完啦！”谭维痛苦地呻吟道。
“大秦早就完了。”王明呵呵冷笑起来：“从路超进军咸阳开始，大秦就已经完了。”
“王将军，我们怎么办？”谭维问道。
“尽人事，听天命！”王明垂下头，“汉军主力很快就会抵达，我们等不了多久的。”
转身，他步履有些踉跄的走下了城楼。“谭将军，你也去睡吧，现在汉人是不会来攻打我们的防线的，他们不会让骑兵冲击我们的防守，他们会等着步卒抵达，等着他们的重炮到达，那个时候，才会是他们的总攻。用不着节约粮食了，让儿郎们放开肚皮吃吧，卢子恢只带走了三天的粮食，留下的粮食我们即便一日三餐，也可以吃上十天半个月的，但我们绝对守不了那么久，所以，别让儿郎们饿着了。”
听着王明悲苦的话语，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谭维双手捂脸，泪水无声的滑将下来。
颖水，吴涯迎来了一位来自蓟城的重要人物，因为梅华重伤，在支撑了几日之后终于躺倒，现在已经送回了蓟城养伤，第三师残余部队暂时都由吴涯指挥，颖水，颖川也全都由吴涯负责，好在屈完投降之后，先前撤走的颖川，颖水的民政官员们第一时间便返了回来，颖川郡守罗忠恕又是一个极有能力的家伙，很快便理出了头序，一应战后的善后工作旋即便开展起来。
不过吴涯很是郁闷，颖水之战他没有赶上，现在在武隆爆发的围歼秦军的作战，他又抓瞎了，现在他的任务便是看守屈完这近十万降军，虽然说屈完已经投降了，但由于兵力不足的缘故，汉军并没有解除楚军的武装，担心激起新的冲突，虽然控制住了对方的粮草补给，粮食一天一给，但总是一个隐患，吴涯即便再想参加作战，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颖水，小心翼翼地当他的看守。
这位由国官局副局长易彬亲自陪同前来的人物，便是在战前抵达蓟城的秦国原南部边军大将军周玉。现在的周玉已经在蓟城落地生根，原本安置在秘密地点的家人也被接了过去，现在他的身份是蓟城晚报的最大股东，掌门人。
他来这里的原因当然只有一个，困守在武隆郡的秦国数万南部边军。
周玉愿意过来，一是不愿意他带了多年的这支部队，在汉军的炮火之下玉石俱焚，二来也算是报答汉国不追究他以前的罪责，反而让他在蓟城安家落户的恩情。
南部边军不好打，汉军也是有共识的，楚人二十万打三川郡，谭维率万余南部边军便抵挡了不短的时间，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现在可是有四万多南部边军，真要打起来，汉军估摸着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小。更重要的是，高远不想在这支部队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了，如果周玉出马能够劝说王明率部放下武器，则于双方而言，都是一件大好事。
周玉抵达颖水之后并没有停留，立刻在吴涯派出的一队骑兵的护送之下，与易彬匆匆地向着武隆而来。
武隆郡城，不出王明所料，即便是玄衣卫拼尽了全力，也没有突破杨大傻第一军的封堵，无数次的进攻均无功而返，损兵折将之后，来自两翼的汉军骑兵的攻击，终于让他再也无法承受，被三支剽悍的骑兵师轮番冲击的滋味，绝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到的。三万玄衣卫在攻击的第二天，终于失去了斗志，绝望的秦军崩溃了。崩溃之后的秦军在二万骑兵的面前，完全沦为了待宰的羔羊。
王明在城头，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着的卢子恢，勾义不见踪影，不知是死了还是有幸逃脱。王明估计的三天，但玄衣卫仅仅支持了两天，就全线崩盘。
玄衣卫的失败，让武隆郡城之内，士气更加低落。三天之前，当玄衣卫开始突围之时，王明已经将外围三地的军队全都撤入到了郡城之内。
“现在，只剩下我们了！”王明回顾谭维，苦笑道。
城下，除开三支骑兵师，杨大傻的第一军军旗也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不过他们并没有进攻的意思，骑兵在城下观望了一阵子之后，居然提兵扬长而去，消失在了城上之人的视野之中。
三天之后，一人独骑，出现在了武隆郡城之下。
“周大将军！”城上，王明等一众南部边军的将领，全都失声惊呼起来。

第1462章 汉旗天下（155）意料之外的去处
“我是来劝降的。”进了武隆郡城，周玉的第一句话便上城内所有的南部边军将领都沉默了下来，没有愤怒，亦没有什么反感，只是沉默。
“大将军！”王明苦笑着想要说些什么，周玉却摆摆说，道：“兄弟们，感谢你们还将我当成你们的大将军，但我今天来，不是以你们曾经的上司的身份，而是一个与你们朝夕相处了七八年的兄弟身份来的，我不会勉强你们做什么，我只是来告诉你们外面的实际情况，你们应当相信，我不会骗你们。”
“大将军说说吧，我们被困在武隆郡城时日不短了，对于外面的情况完全不太清楚，我们另外两路大军究竟如何了？如果他们能得手，我们的坚守，或者还有价值。”王明点头道。
“楚国已经完了，我刚从颖水过来，屈完已经向汉军投降，他的大营现在就扎在颖川郡城之外，楚国郢都已被攻下，屈重战死，黄歇，毕轩等楚国重臣尽皆殉国，楚王芈华向汉王高远献城投降，楚国，亡了。”周玉叹了口气，“秦国，现在是唯一一个还在与汉国作战的国家，但是王明，我想你现在也猜到了为什么汉国打荆州打了如许之久吧？”
“我猜这是汉国的阴谋，他们就是想将我们引出来。”王明沉重地道。
“不错，正是这个原因。汉国要一统天下的目标谁都知道，如果轻易灭楚，则大秦必然会重兵布于重要关卡，层层防御，极大地增大汉国击败大秦的难度，而且汉国与大秦先前签定了互不侵犯的条约，汉国也不愿背上背信弃义的名称，因此便定下了这条引蛇出洞的计策，故意在荆州战区久攻不下，终于引得大秦入鹱了。大秦上下，岂知我们看到的机会，正是汉国翘首以盼的事情啊！”周玉无言的摇头：“如果说到深谋远虑，走一步看三步，这天下，实在是没人能与汉国大王高远相比。”
沉默片刻，王明道：“我实在是不明白，大汉主力军队全都在楚国，他们是如何应付我大秦数路进攻的，特别是王长勇的那一路，我猜是王剪倒向了汉国，可高远给了王剪什么，让王剪尽然愿意与杀父之仇合作？”
“王剪与高远早就勾结在了一起了。”周玉道：“只是他们封锁了这一个消息，我去了蓟城，见到了一些昔日故人，也见到了汉国的国防部长叶重，从他们哪里，终于知道了这一切，王剪在大漠的另一头，凭借着当初撤过去的数万秦军，生生的打下了一片领地，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但他们面临着重重的困难，民生困难，外敌强大，从更远的地方有一个强大的国家，称作黑衣大食，时刻威胁着王剪的领地，高远支持王剪建国，并在经济，军事上面经予了王剪极大的支持，使得王剪屡次挫败黑衣大食的进攻，并将领土向外扩张，现在王剪的势力已经深入黑衣大食的领地，而这一切，都离不开汉国的支持。现在王剪新建的国家，称作新秦。”
“新秦？”王明怔忡半晌。
“对，新秦，没有高远的支持，王剪根本不可能支持下来。于王剪而言，现在的汉国才是他最大的后盾。这一次王剪在汉国大力的军火支持之下，再一次重挫大食人，占据了大食人重镇木鹿城，稳定了前线的局势，然后率五万大军过大漠，加入到了汉国的联军之中对付王长勇，可怜王长勇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他将机面对的只是汉国的第三军区。这一仗，还没有开打，王长勇就已经彻彻底底的输了。”周玉道。
“路超将希望完全寄托在王长勇这一路与我们这一路之上，现在屈完投降，玄衣卫覆灭，我们朝不保夕，徐亚华根本不可能突破汉军在晋阳的防守，汉军数十万大军将从秦国南部进入，大秦，这一次真的要完了。”王明哀叹道。
砰的一声，一边的谭维重重一掌，将身边的茶几生生拍碎，“要不是路超这个王八蛋造反，兵逼咸阳，我们南部边军怎么会兵进咸阳，周大将军怎么会给人诬陷，周大将军不离开三川郡，屈完又怎么可能横扫我大秦南部，又怎么一步一步落到现在的境地，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是路超这个野心家造成的，如果不是这样，即便现在楚国没了，我们大秦也还可以持撑下去。”
“事已至此，多说何益？”王明叹道。“转眼之间，我们大秦便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这岂是路超一个人的问题，如果檀锋当真能忠于王事，又怎么会失了颖川，武隆，泰安，又怎么会让汉人夺了武关，酿成今日之局？大秦之患，早就埋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了。”
周玉点点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我快十年没有回到蓟城了，这一次回去，险些没有认出来那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变化太大了，王明，诸位，我去了汉国内地，那几个月，我几乎走遍了汉国重要的城市，看到了那里的百姓，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安居乐业，什么叫世外桃源，现在汉人倾国之后四处征战，而在他们的首都蓟城，几乎感受不到任何的战争气息，你们知道吗，在他们的大汉日报之上，头条新闻不是他们在战场之上的胜利，而是一些新的律法公布，又有了什么新的发明，那几个公司作坊重组又成了一个新的庞大的组织，因为在他们看来，战争，汉人必胜无疑，没有什么值得多关注的。王明，诸位，这便是现实，数万南部边军儿郎的性命就在你们的手中，如果你们还要打，我无话可说，因为你们毕竟是大秦军了人，我立即转身就走，如果你们不想让这数万儿郎葬身于此，我便留在此地，居中作一个联系者，为你们争取更多的权益。”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半晌，王明道：“大将军，你还回来带领我们吗？”
周玉笑道：“不，不会了，我现在在蓟城当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我投资了一家报馆，现在也是一个小老板了，这些日子，我陪在你们嫂子侄儿的身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喜乐，这才感受到了什么是幸福的生活，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陪着家人，这才是我以后生活的主题，我不想再重新回到军旅之中了。”
王明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转了数个圈子，“投降汉人，我是不愿的。”
听到王明如此说话，周玉脸上略略露出一些失望的神色，但亦是一闪而逝，他点点头，“我理解，既然这样，我便走了。”
“大将军留步。”王明道：“我不愿意投降汉人，但我也不愿这数万儿郎葬身于此，大将军也知道，汉军一旦开始进攻，我是守不了多久的。”
“那你想怎么做？”周玉怔然道。
“大将军，我们这四万南部边军愿意放下武器，但我们不愿留在大汉境内，我们要去新秦，我们归附王剪，如果汉王同意这一点，我们南部边军马上开城。”
“投奔王剪？”周玉看着王明，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是的，投奔王剪，他现在不是叫新秦吗？而且他也是秦人，他现在面临着大食人的进攻，肯定需要帮手，而且，我不信王剪没有防备着汉人，如果有四万战争经验丰富的精锐愿意投奔他的话，他肯定会举起双手欢迎的。”王明道：“我们进了新秦，不管是待遇还是士兵们将来的前途，都会比待在大汉要好很多。”
周玉思忖片刻，微笑起来：“这一招的确厉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回去之后，我会将这个消息公告天下，知道的人越多，你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汉王必成骑虎难下之势而不得不同意你的办法，因为如果他不同意，肯定会让王剪也心生不满的。”
王明笑了起来，“正是这样，王剪肯定是欢迎我们的，可如果汉王不同意，则摆明了他对新秦王剪有防备之心，这便会在他们之间埋下隐患，想来汉王不会因小失大。所以我们一定能成事的。”
武关，已经抵达这里的高远见到了自武隆郡城赶来的周玉，听了周玉的陈述，高远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周将军，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个王明以前倒看不出有多厉害，但这一次，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这真正是拿到了我的痛脚呢！”
周玉微笑道：“王上，现在我不是将军，只是您治下一个小民，一个商人而已。”
“过谦了，在我大汉，将军，商人，在本质之上并没有什么不同。王明看得很准，四万南部边军的实力也着实让我忌惮，能不动刀兵而解决这一件事终归是好的，虽然这在我来说，并不是最好的方案，不过新秦是我们大汉兄弟之邦嘛，王明愿意去哪里，那便去吧，我会派人去告诉王剪，让他派员来接洽王明所部。”
“多谢大王成全。既然如此，周某也便心安了，这些南部边军我毕竟带了多年，如今见到他们有一个好的归宿，能活下去，也算是解脱了。”周玉拱手，衷心谢道。

第1463章 汉旗天下（156）大雪之中的战斗（一）
王长勇站在一片高地之上，凝视着不远处的龙首县城，眼光之中充满了烦燥，攻打龙首已经差不多十天了，但毫无进展。他知道路超路大将军对他的期望，攻击汉国，要打得汉国服软，打得汉国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无法再有余力西望，主要就在他这一路之上。中路徐亚华所部在函谷关虽然拥有更多的兵马，但他面对的汉军第一军区的三个整编军以及完善的防御网络，想要突破是很难的，而屈完那一路，距离楚国太近，就算有所突破，只怕也会马上引来汉军的攻击，很难对汉国造成太大的破坏。也只有自己这一路，才能做到这一点，大雁郡，积石郡，辽西郡，这些都是汉国的根本之地，打烂了这些地方，必然就让汉国伤筋动骨，没有十数年甚至数十年，根本就不可能缓过气来。
现在的秦国，根本就没有占领这些地方的实力，他们所想的，只不过是想将汉国打个稀烂，破坏得彻彻底底就已经足够了。
当年秦武烈王尚在世的时候便已经看到了这一点，不过那一战，最终却是以秦国的大败而告终，李信，王逍两员大将战殁，十数万大军烟消云散。这是秦国的第二次尝试了，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大汉的主力兵马离这里万里之遥，就算他们长上翅膀也飞不过来，更何况，在颖水，在函谷关，他们也需要更多的兵马，足以让他们手忙脚乱。
如果这一次成功的话，那他王长勇就超越了当年的李信，王逍，将成为秦国又一位上将，足以名垂青史了。
可是现在，他却被阻挡在了这里。不单单是龙首，北裕，瑶曲两路人马也毫无进展。汉国的第三军区兵马并不多，看对方打出来的旗帜，居然是大雁郡，积石郡两地的民兵预备役。对于这个民兵预备役，秦人并不陌生，在上一次的秦汉大战之中，让秦人吃了大亏的由古丽率领的匈奴骑兵，便是汉国的民兵预备役。
汉国的民兵预备役与秦国的举国皆兵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汉国的这些预备役在农闲之时训练，训练期间，汉国政府是支付薪饷的，这在秦国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使得双方在预备兵力的战斗力之上，实在是有着天差地别。
汉人允许百姓持有武器，大量的军中裁汰的武器以极低的价格卖给百姓，汉人家家户户之中都有武器，连弓弩都不禁，这曾被秦国人认为必将会在国内造成大乱，但让他们失望的是，汉国平平静静，啥也没有发生，老百姓比秦楚的百姓乖多了，反而是秦楚，这几年纵然管控再严，暴乱也时时发生，特别是秦国，暴乱者已经成了气候。
但再强的预备役，他也是预备役啊！让王长勇极为不解的是，为什么预备役能在这种硬碰硬的攻防战中顶住自己的攻击。
雪大，风大，这增加了攻击的难度，但这老天爷对双方都是公平的，秦军难受，对方也绝不好受，而且王长勇自认，精锐秦军的耐受力，绝不是对面的那些预备役能比的，在如此酷寒的战斗之中，让他大出意料的是，最先顶不住的反而是他的部下。最近几天，他不得不减弱攻势，以派出更多的人出去寻找柴禾，在大雪天的，在大草原之上寻找一些能烧的东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再不攻下龙首等地，我们会活生生的冻死在大草原之上。”部将王志君愁容满面，“王将军，敌人背后有后勤补给，而我们的后勤补给太远了，跟不上我们的消耗。我们只宜速战速决啊！”
“对手的战斗力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我很怀疑他们根本不是什么预备役，而是正规军，而且他们的战法，我总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与汉军的打法不一样啊！”另一位将领岳鹏不解地看着王长勇：“汉军预备役的训练者都来自汉军的现役或者退役军官，他们的战斗方法应当与汉军主力一脉相承，可我们面前的这些敌人，怎么不像是汉军，反倒像我们秦军的战法呢？”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第三军区贺兰雄，赵希烈的部队去哪里了，如果我们面前的都是汉军的预备役的话，那第三军区的主力去哪里了，王将军，在第三军区，贺兰雄有一支五千人的骑兵，赵希烈来的时候，也带了一支一万余人的亲兵，这支军队去哪里？我担心他们是不是去抄我们的后路，一旦断了我们的补给线，我们给就有大麻烦了。”王志君提醒王长勇道。
“这个你放心吧，我也是带老了兵的人，怎么会不关注这一点，勾信带着他的部队就是在干着这事儿，这样的天气之下，想要大迂回绕过我们来攻击我们的补给线，怎么可能，没有十天半个月他们绕得过来吗？勾信带着五千骑兵呢，等他费时费力绕过来，是以逸待劳的我们的对手？我估摸着贺兰雄的主力还藏在后方呢，他是想用这些预备役跟我们磨，与我们拖，等我们后勤不济，体力不支的时候，再主力齐出，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吧！”王长勇冷笑。
岳鹏摊摊手：“可是现在的现实情况就是我们正在一步一步走进他设下的陷阱啊。我们的士气，体力，后勤正在消耗，现在恐怕贺兰雄正在养精蓄锐吧。将军，我们怎么办？”
王长勇敲了敲桌子，“是我自己轻敌了，不过岳鹏刚刚所说的这一点的确是很奇怪，岳鹏，想个什么法子抓几个活的来，我想搞清楚这一点。”
“明白。”
“志君，你主攻的瑶曲，对手的表现最为孱弱，我会给你更多的炸药，手雷，不用吝啬这些东西，只要打赢了，什么都有了，输了，什么都没了。”王长勇道。
“末将明白，不惜伤亡，末将一定会将瑶曲打下来。”王志君用力地点点头：“我们不能与对手拼时间，我们需要的便是时间。”
瑶曲，负责防守的是真正的来自积石郡和大雁郡的两支民兵预备役，两支五千人的预备役守卫瑶曲，总指挥由积石城军事大学参谋系教务长担任，两名副手则分别由该军事大学的指挥系两名教官担任，这两名教官都是在沙场之上屡立战功的功勋武将担任，实战经验极其丰富。“打到现在，估计秦军也终于试探出我们这里最弱了。”过去的教务长，现在的总挥挥赵友国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两位同僚，“预备役的战斗力比起正规军队，的确差了不是一星半点，接下来，他们肯定会加大对我们这里的攻击，现在是第十天，贺兰司令官应当已经差不多抵达预定位置了，所以我们至少还要坚守一到二天，敌人才会反应过来，二位，有信心吗？”
两位副手都笑了起来，“赵兄，这场大雪就是我们最大的帮助啊，寒冷的天气，让我们的城墙更加坚固，从上场战斗结束之后，我已经命令大家伙将城墙用雪再筑起了三尺高，以水浇之，一夜之前，便成了坚固的冰墙，绝对不输给水泥铸就的城墙，等到那些秦人抬着云梯再来攻击的时候，他们会突然发现，哎呀我的云梯怎么短了一截？哈哈哈，攻城车也会矮了许多，蒙冲车冲击城墙时，先碰到的是城墙之前无数坚固的冰砣子。咱们的战斗力是弱了一点，但有火力的弥补，足以让对手望城兴叹。”从东胡战场之上走下来的周昊大笑道，对于利用冰雪来作战，他有着别人比不了的丰富经验。
“火炮方面，我们的弹药充足，就是炮手的素质可就差多了，毕竟他们基本没有打过什么炮，能操作就算不错了，大量杀伤敌人，恐怕还得靠弩箭和手雷以及近身杀敌。”另一名指挥官钱民义道。
“火炮便只能任由他们去自由发挥了，就算蒙也能蒙上一些吧，但大汉子民，需要武器却从来不仰仗武器，即便是面对面的拼杀，我们也不会输给任何人，接下来的一两天，我们将迎来最为猛烈的挑战。让我们一齐来面对他吧。”赵友国豪迈地道。
“王剪派人来询问我们需不需要增援？我们怎么回答他们。”钱民义问道。
“不用，接下来的战斗他们才是主力，他们需要积蓄力量与贺兰司令官完成对王长勇部的聚而歼之，现在这一仗，我们顶得住。”赵友国道。
不出赵友国所料，自第二天起，进攻瑶曲的秦军骤然之间加大了攻势，王志君兑现了他的诺言，不计代价，不计伤亡，从一开始，秦军就是顶着自己投掷机投掷的炸药炮的轰击向前突进，云梯短了，截断其中的一些绑在另一些上面，他们甚至动用了大量的炸药直接进行爆破作业，企图直接将城墙炸塌，得益于周昊用冰雪凝固成冰加厚了城墙，剧烈的爆炸将冰层一层层削去，将城墙炸得摇摇晃晃，但却仍然傲然挺立在秦人面前。
双方的伤亡以令人惊讶的速度迅速攀升。

第1464章 汉旗天下（157）大雪之中的战斗（二）
用力地裹紧了身上用破麻布做成的披风，田雷抬头看了看空中仍在飞舞的鹅毛般的大雪，大雪被风卷杂着，毫无规律在空中舞动，视线被阻隔在数十米以内，在往前，便只能看到无究无尽的白。
冷，实在是太冷了。这便是田雷心中唯一的念头，破麻布披风到处都是小洞洞，并不能济太多的事情，手上虽然缠满了乱布条，但仍然布满了冻疮，骑在马上，整个人都觉得快要僵硬了。将手塞在腋下，利用身体散发出来的微弱温度温暖着双手，他感到自己根本无法握住刀柄。
他是一个老骑兵了，马术精良，仅以双腿夹着战马，仍然能自如地操控，不过胯下的战马也显得有些有气无力，近几天，后勤方面因为大雪下个不停，已经无法充足地供应粮食，马儿已经无法吃饱了，口袋里还剩下一点豆子，平常这是马儿一顿的加量，但现在，却是两天的量，没有充足的粮食补充，这大雪天里，连找点草根儿都难，眼看着马儿这两天迅速地掉膘，田雷是一肚子的恼火。
这样的大雪天出击，简直就是孤独一掷，一旦失败，连逃跑都没有多少机会，马儿根本跑不动啊。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骑兵，田雷是作为斥候被派出来的，手下带了十个骑兵，但田雷对这些菜鸟没有一点儿的信心，这些年和自己一样的老兵越来越少了，不得不被分拆使用，但这样一来，战斗力反而下降得厉害。这些新兵对于残酷战场之上的生存几乎没有多少体会，一旦碰上敌人，首先死的便是他们。
田雷不喜欢这场战争，更简单的说，他不愿电与汉国人再交锋了。他是上一次秦汉大战的生存者，作为一名骑兵，在上一次大战之中与汉国骑兵的交锋，让他实在是胆寒了，汉国骑兵，特别是他们的匈奴骑兵与东胡骑兵，对于这种冰天雪地之中的交战，经验比他们丰富太多了。
可是他是军人，一声令下，便不能不出战，秦法严苛，对于逃兵的惩罚极其严利，不仅是针对士兵本身，还会连坐家人。田雷现在的家在山南郡，屋里还有老爹老娘，再加上老婆和两个女儿，算得上是一个大家了。
早前，因为老婆没有为自己生一个儿子而没少受他的气，气不顺时，他甚至会赏老婆几拳，但这两年，他对老婆好多了，因为他曾经羡慕的那些老乡，同伴，他们的儿子还没有成年便不得不应征入伍，踏上了战场，每一次战争之后，总会有一份黑色的通靠会送到他们所在的村子里，看着那些老乡们悲痛欲绝的表情，听着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声，田雷突然觉得，在这个时代，生女儿还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因为她们不用踏上战场，每次回到家，能看到一家人聚在一起，分享着那为数不多的一点食物，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另是另一个烦恼这两年又让他不安起来，女儿一年年长大，却找不到适龄的合适的男孩出嫁，他们要么已经战死了，要么已经踏上了战场，而田雷不希望女儿再嫁给一个军人，因为那样，她们随时可能成为一个寡妇。
再等等吧，或者战争快要结束了，等打完了仗，再替他们寻觅一个婆家，不必看男子的家庭状况，只要他们能好好的活着就行了。她们还没有满十八岁了，虽然在乡里，已经算是老姑娘了，但还可以等上两年，两年，战争该结束了吧。
自己已经过了四十了，打完这一仗，或者就可以从第一线部队退下来，转到后勤部队去服役了，或者可以去当一名骑兵教官，像自己这样有经验的骑兵在大秦已经是越来越少了。
前提是，活下来。
将稍微有了点微度的手从腋下抽出来，提起马缰，今天的巡逻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虽然营地里的温度比外面也好不了多少，但至少可以挡挡风。
十天了，前方的主攻部队十天都没有打下挡在前面的敌人，这给田雷一个很不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好像上一次也是这样，前方屡攻不下，然后汉人的骑兵部队大举而来，切断了秦军的后路，断了他们的补给，最后十数万大军不得不作亡命一搏，最后在汉人的包围之中烟消云散。他激凌凌地打了一个寒颤，这一次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胆寒。
胯下的战马突然停下了脚步，用嘴不停地拱着前方的雪堆，在田雷的眼中，这块雪地并没有什么异常，但马儿的嗅觉总是比人的眼睛可靠的，他跃下马来，伸手在马儿拱着的地方刨了起来，片刻之后，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
雪地之下，是一些烧焦的木炭，这些黑色的炭灰之中，他闻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是那种牛关的肉干味道，田雷见过，这是汉军的一种标配，将牛羊肉制成肉干，腌制晒干，随身携带，行军途中，加热便会变软，成为一种干粮。田雷亲手俘虏过汉军士兵，在他们的身上，他看到过这种配备。而这在秦军之中是不可能的。
浑身的冷汗不停地冒出来，田雷趴在雪地之上，拼命地向左右扒拉着雪堆，浮雪被一层层的趴开，更多的这种灰烬出现在他的眼前。
队长的举动引起了其它士兵的主意，大家都跃下马来，跟着田雷一起扒着浮雪，一个又一个的这样的残渣被刨了出来，田雷一屁股坐在地上，汉军，毫无疑问，这是汉军留下的踪迹，光是看他们刨出来的这些痕迹，便足足至少有一个连的汉军，连，是汉军的编制，一个连有近两百人。
田雷的手在颤抖，汉军既然已经出现，那就绝不会是小小的一个连队，肯定有规模不小的部队，他们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而且田雷没有看到马粪，一点也没有看到，就算他们将马粪烧了，这些残渣之中也会留下马粪的味道，可是没有这种味道，难道汉军来的都是步兵，步兵是怎么穿越这茫茫雪原，突然出现在大部秦军的后方的。他们是怎么避过秦军巡逻的骑兵的。
田雷知道，在这片雪原之上，像他这样的骑兵巡逻队足足有上百支，为的就是防备敌人有可能有渗透过来对他们的粮道进行破坏。
“队长，我们得马上回去，向将军报告。”身边一名秦军向有些失魂落魄的田雷道。
“对，回去，回去。”田雷猛地反应过来，大规模地汉军出现，意味着秦军将重复上一次的失败经过了。
田雷刚刚跳起身来，风雪之中突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啸叫之声，对于年轻的士兵而言，根本无法注意到夹杂在风雪之中的这种异响，但对于田雷这样的老兵而言，这种啸鸣之声便如同霹雳雷霆一般在耳边炸响。
那是臂张弩，汉军士兵使用的臂张弩，刚刚站直的身子马上矮了下去，手中马缰拉紧，跟他多年的战马立即也屈膝跪倒在了雪地之中。
“趴下，趴下！”田雷大吼起来。
但跟着他的那些年轻士兵显然还没有搞明白什么事情，田雷觉得脸上一阵滚烫，他抬头，看到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年轻人眼球凸出，一枚弩箭自他的后背射入，前胸透出，弩箭带出的鲜血，喷洒到了他的脸上。
士兵哼了一声，扑倒在雪地之中，身下雪白的积雪被迅速扩散的晕红侵占。弩箭的啸叫之声骤然密集起来，田雷压下心中的极大恐惧，身子紧紧地趴在雪地之上，利用战马的掩护，躲避着弩箭的射击，他不敢抬头，但却能听到沉重的坠地之声和他的士兵们的惨叫之声，那些熟悉的声音之中饱含着痛楚和恐惧。
袭击的时间很短，整个巡逻小队便只剩下他一个人。周围传来奇怪的沙沙之声，田雷稍稍抬起头，风雪之中，一个个白色的身影有些笨拙地向这里靠近，他们每个人的脚上都套着一个长长的板子，手腕上系着两个棍子，手里，则提着臂张弩，正一步一步地向着他这里靠近。
全身的白色将他们与大雪，雪原融为一体，每个人只露出两只眼睛，正警觉地扫视着地上的尸体。
“还有没有活着的？”后方，传来了问询之声。
“好像没有了。”前面，一个士兵回应道。
“小心一些，每个人再补一箭，不要阴沟里翻船，操他娘的，这是咱们干掉的第几拨秦国斥候了？”
“连长，这是第四拨。”一名士兵笑应着，举起了手中的弩箭，对准的正是趴在地上的田雷。
田雷心中恐惧到了极点，他知道，这支弩箭射出，就将是自己的生命终结之时。
不能再犹豫了，田雷人趴在地上没有动，两只手却高高的举了起来。
“不要射箭，我投降，我投降！”田雷不想死，他还有年过花甲的父母，两个没有嫁人的女儿，以及相濡以沫，受了自己不少委屈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的老婆。

第1465章 汉旗天下（158）大雪之中的战斗（三）
田雷趴在雪地之中，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稍微一丁点动作就会引来弩箭的射击，他是老兵，知道此时任何一个士兵都是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下，只要自己任何可能引起对方意外的动作，自己就立即会去阎王老爷哪儿去报到。
几名汉军士兵慢慢地靠了过来，一个慢慢地蹲下身来，摸索着田雷身上的武器，刀，弩，匕首，绳套等一一被取下扔到一边。当自己全身的武装都被解除之后，汉军士兵松了一口气，而田雷自己，也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现在，自己对他们没有威胁了。被从地上扯了起来，自己的绳套现在成了捆绑自己的武器，一个汉军军官说了一句话，让田雷顿时感到活的希望大增。
“捆松一点，不要系太紧了，这鬼天气，捆太紧了他两条手臂就废了。”
感受到本来拉得极紧的绳索突然之间就松了几个级数，田雷几乎想要哭出来，很想对这名汉军军官说一声谢谢。
这种天气之下，如果被捆得太紧，作为一名斥候，他当然知道后果。
说话的那名汉军军官走到了田雷的面前，同时身周左右，也陆陆续续出现了更多的汉军士兵，看着对方的装备，田雷真想大哭一场。
白色的棉袄内里罩着黑色的铁甲，外面再加上一件厚厚的被色披风，头盔上也罩着一层白色的布，头上戴着头套，将脸严严实实地挡住，只余下两只眼睛在外边。手上是白色的手套，全身的白色让他们与雪原浑为一体，当他们站在哪里不动的时候，不走到跟前，你根本就无法发现他们的存在。
与对方比起来，秦军就是一群乞丐啊！作为一名老兵，田雷虽然不迷信武器，但他很清楚，好的武器装备是可以极大的提高士兵的战场生存率的。特别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之下。
“一名斥候队长！”汉人军官看着田雷，大笑起来，“今儿一天终于抓到一个活的了。奶奶的，这下好了，马上将他送到司令官哪里去。”
贺兰雄现在也挺烦燥的，因为在这种天气之下，他找不到对方的主力部队在哪里了。这两天，麾下斥候队伍四处突击，寻找对方的大营，但与对方多次交锋，歼灭了不少，却一个活着的也没有抓到，这让贺兰雄非常恼火。只能凭借着对方斥候活动的半径来推测敌人大概的位置。
这种天气不是贺兰雄希望的，只到田雷被送到他的面前，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对方的年纪以及反应，虽然只是一个低级军官，但却是老兵一个，知道的应当不少。
田雷也很爽快，面对着贺兰雄，毫不隐瞒地便吐露了大营的所在地，以及营中的士兵数量，粮草伫备等一系列详细情况。
看着田雷在地上画出来的详细地图，贺兰雄惊讶的发现，他与勾信的大营之间，竟然只相隔着区区的十余里地而已，大雪，大风，让彼此之间都失去了方向感，近在咫尺居然谁都没有发现对方。知道了敌人具体的位置，那就好办多了。
看着田雷被两名士兵押下去，走到大帐门口的时候，贺兰雄突然道：“你为什么要出卖你的战友们？”说句老实话，贺兰雄不喜欢这样的士兵。
田雷怔住了，半晌，他回过头来，看着贺兰雄，“我家里还有老父母，还有妻子，两个女儿，我在军队服役快二十年了，从来没有让他们过过一天好日子，我不想死，我还想给父母养老送终，给女儿找一个好婆家，补偿我在家辛劳了一辈子的妻子。”
“而且这一仗，我们打不赢了。”停了一下，他补充道。“让战争快点结束，或者能让更多的秦人活下来，像我这样的秦人。”
听着田雷的话，贺兰雄感兴趣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一仗你们一定要输呢，两军交战，还没有开打就论输赢，未免言之过早，我自己都不敢这么肯定。”
田雷苦笑着摇头，“一样的，与几前之前那一仗是一模一样的，那一年，我们还打到了大雁郡，但也就在哪里遭到了顽强的殂击，然后被你们的骑兵抄了后路，断了粮道，十几万大军战殃在草原，李信大将军，王逍大将军战死，这一次，与上一次很像。”
“你参加过那一次大战？”贺兰雄惊讶地问道。
“是的，侥幸逃了回去，但这就是宿命，我又回来了，这一次，我的运气不好。”田雷叹道。
贺兰雄大笑起来，“不，应当说，你的运气很好，你可以活下去，给你的父母养老送终，我还可以告诉你，等战争结束之后，你们会过上好日子的，你们以前想都没有想过的好日子。”
“小人多谢大将军不杀之恩。”田雷感激涕零，这样的大人物，自然是没有必要诳他的，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这一刻，他突然无比地思念起家人。
该死的战争，快一点结束吧。
得到了敌人大营的确切位置，汉军大营里立刻便忙碌了起来，田雷被几个士兵押送着，穿过忙碌的大营，他惊讶地看到，一队队的士兵们背着武器，抱着两块板子，跑向集结地点，一群群的狗，鹿像马牛一样被套上缰绳，拉着雪橇，驶出营外。
片刻之后，田雷透过铁丝网拉成的障碍，看到汉军士兵如离弦之箭一般，两手一撑，便在雪地之上滑出老远，他恍然大悟那两块板子的作用，看着对方疾逾奔马的速度，秦雷无言的垂下头，在这样的大雪漫天，积雪松软的天气里，战马根本跑不起来速度，当秦军被优势的汉军包围之后，下场不言而喻。
勾信与贺兰雄一样，很是烦燥，紧张的感觉一直包围着他，因为昨天派出去的斥候，到今天，还有五队没有回来，更重要的是，这五队斥候是同一个方向上的。一队都没有回来，只有一个原因，他们遇到了敌人。数目不少的敌人，能够将他的五队斥候包圆了一口就吞下，绝不会是小规模的部队。
这让勾信有些困惑，如果是大规模的敌人，他们是从哪里钻过来的，难道说他们是从龙首方向过来的吗？这不大可能啊，秦国的大部队就在哪个方向，汉人要应付他们就已经兵力不足了，怎么可能还派出人绕一个大圈子到这里来？况且，他们是怎么过来的？这段时间在冰天雪地之中跋涉，勾信是吃足了苦头。
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个警报他必须得解除。
“通知全军，上马，准备作战。”勾信决定，不管是什么玩意儿，不管对手是谁，他一定要去把他弄清楚。
两股军队在风雪之中相向而行。
风刮得更猛了，雪也下得更大，风夹着雪花，打在脸上，几乎让人睁不开眼，视线在十数米外便几乎到达了极限，战马在风雪之中艰难前行，这风刮得毫无规律，忽东忽西，忽南忽北，使得这雪在空中被搅舞成一团，更是增加了前进的难度。为了不至于迷路掉队，秦军骑兵不得不放慢了速度，首尾相接，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前，骑兵们尽量压低身子，伏在战马身上，以躲避风雪的打击。
贺兰捷压低身子，双手铁棍一撑，便在雪地之上滑出数米远，他很享受这种在风雪之中前进的感觉。不时有雪花打在他的眼罩之上，作为高级将领，他是装备有护目镜的，这护目镜是高级货，整个军队之中，也没有几个。
双方之间的距离在迅速地缩短，只不过一个前进极快，一个却是艰难向前，双方就在风雪之中毫无预兆地撞到了一起。
当贺兰捷看到十几米外的骑兵队伍之时，正好在一个下坡段之上，飞速前进的雪板已经不可能停下来，他回头，看到身后的士兵也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加速，向前，千万不要停。”贺兰捷大声吼了起来，也不管身后的士兵听不听得到，他以最快的速度抛掉了手里的撑杆，拔出了腰间的弯刀，两腿微微一屈，纵身跳了起来，快逾奔马的速度让他立即腾空而起，自空中向着前方的骑兵队伍落了过去。
“不要停，加速，加速！”这一刻，平时训练有素的汉军队伍的反应比秦军要快了许多，贺兰捷身后的士兵一个接着一个的拼命地喊着，他们学着贺兰捷的样子，扔掉了撑杆，屈膝跳起，一个个地飞向空中，落向敌人。
卟卟的声音响起，那是弯刀砍在敌人身上的声音，轰隆隆的声音响起，那是汉军士兵没有掌握好角度，撞向敌人马群的时候，将敌人连人带马，连带着自己一起撞到了地上。风雪之中喊杀之声大起。一蓬蓬血光在雪中飞舞。
猝遇敌军的消息传到了贺兰雄这里，他扬起大笑起来，一连串的命令之下，两支军队一左一右包抄过去，来得正好，就在这里，将对手一口吞下去。

第1466章 汉旗天下（159）大雪之中的战斗（四）
王长勇现在肝胆欲裂。王志君那头攻击瑶曲取得了极大的进展，已经攻进了城内，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已经迫使对面的敌人不得不撤退到内城进行最后的抵抗，但岳鹏这边费尽心机抓来的几个舌头却让王长勇几乎要崩溃了。
这几个人并不是汉军的预备役，而是来自新秦王剪的部队。从这几个俘虏那里获得的情报让王长勇顿时感到末日降临。
既然挡在前方的是王剪的部队，那贺兰雄，赵希烈原本的部队去哪里了？他们在干什么，这还用说吗？
“撤退，通知王志君，马上撤退。我们被汉人阴了，这是一个圈套，圈套！”王长勇愤怒地大叫起来：“马上派人回咸阳，告知路大将军，通知山南郡，作好防守准备。”王长勇的眼前闪现的是当年的草原大败，想到的是陈尸草原的李信，王逍，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吗？
王志君站在瑶曲的城楼之上，迎着风雪，斗蓬被大风扬得刚刚飘起，刚刚插上城头的秦军旗帜正在风中猎猎作响，秦军已经全面占领了城墙，汉军撤入城内，却并没有出城，看来他们是准备进行巷战了，可王志君却没有这个心思。士兵们正在城头之上架设投掷机，他要用炸药将城内炸成一片废墟，管你藏在哪里，尽数给你轰塌罗。
城头之上，汉军的火炮还摆在哪里，可是他却用不上，因为汉军走的时候，虽然没有毁去火炮，却带走了火炮之上最重要的一个零件，立时便让这些火炮变成了一砣废铁。
“加快速度，装好投掷机，给我将瑶曲炸成一片平地。”王志君挥舞着大刀，兴高采烈地道。汉军士兵固然英勇，但预备役就是预备役，不论是在组织还是经验之上，与正规军队相差太多。
城内，赵友国与钱明义，周昊三人聚集在一起，三人脸上都是一脸的沮丧，三人都是积石城军事大学的教官，不论是理论知识还是实战经验，都是相当强悍的，可是再丰富的经验，最终却要靠下面的士兵来实现，这些预备役官兵的反应不足以实现他们的战术思想，一步差，步步差，在秦军不计代价，不计伤亡的进攻明前，终于败下阵来。
“不行，我们必须得反攻，对方的意图很明显了，你们看那些正在城头之上架设的投掷机，我们龟缩城内，他们就会将城内炸成一片废墟，那时我们就得窝窝囊囊地变成渣渣了，就算死，也得死在搏斗当中。”周昊提起了刀，径直向外走去。
“老赵，今日别过，来世再见！”钱民义哈哈一笑，也提起了竖在一边的铁枪，紧紧丝绦，跟着周昊向外走去。
赵友国摊了摊手，“无法可施了，咱们带着剩下的人马，向敌人发动最后的猛攻吧，杀一个便够本，杀两个便赚一个，能将他们在这里阻一个时辰便是一个时辰。弟兄们，上吧！”
三人走出了藏身的这幢屋子，开始各自组织幸存的部下，准备发动最后一次的反攻。
城楼之上，居高临下的王志君能清楚地看到，城内的巷道之中，影影绰绰的敌人正在聚集，要做飞鹅扑火之举吗？那就让你们死得口服心服。
一队队的秦军作好了迎击的准备，而在城上，投掷机已经正在完成最后的测试。
“将军，王将军！”一名浑身污渍的秦军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城楼之上，“大将军紧急命令，全军撤退。”
“你说什么？”王志君一愕，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来自中军的信使，“大将军让我们干什么？”
“撤退，全军撤退，大将军已经弄清楚了，挡在我们前面的，是王剪，是王剪的主力部队，他与汉人勾结起来了，现在贺兰雄率领汉军已经去抄截我们的后路，一旦负责后方道路畅通的勾信所部有所差池，我们全军就完了。”
虽然是极冷的天气，但王志君听到这番话，身上还是立即冒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路被断，粮草无距，前有虎，后有狼，冰天雪地之中，秦军那可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怕比起当年的李信，王逍还要惨，他们那时候可不是这个季节。
“撤退，撤退，马上撤退。”他挥舞着手臂，嘶声大吼起来，前方那些汉人败军，现在已经对他没有丝毫的吸引力了。
当赵友国三人带着残余的汉军预备役士兵抱着必死的信心，呐喊着从藏身之地冲出来的时候，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潮水一般退去的秦军军队，他们走得是那样的着急，甚至连架在城对之上的投掷机都没有拆除带走。
“贺司令官一定发动进攻了，他们知道自己的后路被断了。”赵友国爬上城楼，看着逐渐远去的秦军，兴奋的捶产丰城墙，“我们要赢了，哈哈哈！”
城楼之上，汉军们爆发出阵阵欢呼，只可惜，他们的兵力和能力都不足以让他们发动一次逆袭来追击撤退的秦军。
不过赵友国并不在乎，秦军跑了，那也只是暂时的，贺兰雄司令官带着数万汉军绕到了秦军的身后，跑得过初一，跑不过十五，终究还是要覆灭在这片大地之上。
秦军在这片大草原之上遭到第二次失败已是不可避免的了。
风雪之中，勾信奋力的左冲右突，但大雪之中，似乎到处都是汉军的士卒，杀透一层，前方却很快又会重新出现一层，汉军在雪地之上行动迅速，丝毫不为深太膝部的积雪困绕，相反他们却不得不在厚雪之中苦苦挣扎，战马和人的重量加在一起，每一步落下，战马的四蹄都会深深地陷落到雪中。很多秦军已经跃下了战马，将战马当成了一个掩护，在风雪之中苦苦支撑。
身边的跟随者越来越少，秦军的队伍之间，只要稍稍出现一丝空隙，便马上会被汉军士兵高速抢进来切断，然后将他们分割成一小段一小段的加以歼灭。
秦军完全失去了指挥，大风雪之中，他们只能各自为战，而汉军似乎也没有了指挥，但他们快捷的速度，更多的兵力，在这场乱战之中，轻而易举的取得了上风，处处压制着秦军所部。
秦军，连突围也做不到了。贺兰雄麾下三万士卒全员出动，一层又一层地将秦军五千骑兵围在中间，穿插，分割，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吃掉。
无数次的挥刀，手臂已经酸麻，身上血和汗混杂在一起，凝结成冰，让人行动愈发困难，心内火烧一般，裸露在外的皮肤却没有了丝毫知觉，勾信靠在身后的战马身上，以手拄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风渐停，雪渐散，视野一点一点的清晰起来，然而勾信却恨不得雾再浓一些，因为清晰的视野让他看清楚了他面临的是怎样的一种绝望的境地。
入眼之处，几乎已经看不到秦军的战骑，漫山遍野，尽是汉军的士兵，他们犹如鬼魑，快速地穿梭来去，深陷在积雪之中的秦军士兵进不得进，退不得退，在优势敌人的挤压之下，毫无反抗余地。
拄着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使劲儿，却也无法站起来，低下头去，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大腿之上被砍了一刀，鲜血凝结成冰，整条大腿早就没了知觉，挣扎了几下，却丝毫没有作用，勾信惨然一笑，他要完了，整个大军也要完了。粮道被断，后勤被断，在这样的天气之中，大军坚持不了多久。
他们将再一次重蹈数年之前李信王逍的失败，不过这一次，他们更惨，当年李信王逍差一点点头成功了。
远处，最后一面秦旗被一名汉军士兵夺走，看着那名汉军挥舞着他抢得的战旗，大笑着在雪地之上奔跑的时候，勾信艰难地提起了刀，搁在了脖子上。
“二哥，我先走一步，大哥，我来找你了！”他嘶声喊了起来，猛地勒动大刀，鲜血喷溅而出，落在地上，一阵轻烟冒起，转眼之间便成了血冰。
勾氏一门，勾仁早年战死沙场，勾义现在生死不知，现在又一个人倒在了沙场之上。
五千秦军秦骑，大部分战死，一部分人受伤，只有少数幸运儿成了俘虏，而受伤者在这样的天气之下，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他们的运气了，看到如此惨状，被汉军押来辩认秦国高级军官的田雷失声痛哭起来。必竟，这些都是他的战友，前不久，他们还在一起生龙活虎，现在他们一个个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勾义很快被找到，秦军军官的尸体被集中摆放到了一起，王长勇所部，都是路超的嫡系人马，悍勇善战是必然的，这也是他们伤亡如此惨重的原因，被俘的士兵不过数百，这在一场这样的大战之中，还是很罕见的。便是贺兰雄，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一支意志力相当顽强的军队。
不过天时，地利，人和，对方一样不占，意志力再顽强，也不过是多添几缕冤魂而已。
现在，他要去对付王长勇的大军了，勾义这支部队的骁勇让贺兰雄提高了警惕，或者，先堵住对手，饿他们一段时间再聚歼他们是一个更不错的选择。

第1467章 汉旗天下（160）当家方知柴米贵
王长勇反应再快，也无法改变事实上的结局，即便抛弃了一切辎重，在大风雪之中他们每天的行程也无法达到摆脱新秦军队的衔尾追击，王剪率领的数万新秦军队便如同一贴狗皮膏一样，紧紧地贴在王长勇的身后，在第三天，王长勇终于停下了脚步，因为此路已经不通了。
零星逃脱的勾信所部带来了勾信全军覆没，自己亦战死的消息，让王长勇彻底绝望，在一个叫龙泉的地方，数万军队停了下来，开始就地布防。
勾信所部逃回来的士兵带来的情报，让王长勇明白，即便是跑，自己也是跑不掉的。在这个让人绝望的季节里，除了覆灭，他已经没有任何路可走，既然左右都是死，那还不如蓄积力量，作最后一搏，那怕是能拖更多的汉军下水，也算是值得了。
王志君两眼似要喷火，死死的盯着坐在大帐之中火炉旁边的王剪，这个人，出身大秦将门世家，世受国恩，曾被誉为大秦新一代最为杰出的将领，但现在，却成了大秦王朝的掘墓人。
这个人仍然很优秀，他能在一个陌生的地域打下一片新的领土，建立一个新的国家，成就一翻崭新的事业，但这，与大秦都没有关系了，现在，他是大秦的死敌。从某一个方面来讲，王志君痛恨王剪更甚于痛恨汉人，因为汉人本来就是他们的敌人，大家拼个你死我活，谁胜谁败，无可厚非，王志君能接受，但他不能接受居然输在王剪的手里。
曾几何时，大秦朝堂还将王剪作为最大的外部奥援。
听到对方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拳头捏得卡巴卡巴的，王剪抬头，扫了一眼王志君，眼中却是温和的笑容。
“坐吧，王将军，暖和暖和，你们那里，现在只怕是滴水成冰，大帐里与外面的温度相差无几吧。看你堂堂一名的统兵大将，手上都有了冻疮了。”王剪抬起火钳，指了指火塘的对面。“这是汉国积石郡运来的无烟媒，你知道从积石郡到这里有多远吗？八百多里路，但将这些东西送到这里，他们只用了不到八天，一天走一百里！”
王志君重重地坐了下来。他明白王剪所说的话里的意思，强大的后勤输送能力，向来是一场战争之中非常关键的东西。汉人有着如此强大的运输能力，自然能随时运来更多的物资，武器，甚至是援兵。
“你能想象运送这些东西的根本就不是汉国军人，而是一些汉人承包商吗？对，就是承包商，他们自己这样叫自己。”王剪放下火钳，替王志君倒了一杯热茶。“喝一点吧，暖暖身子，上好的红茶，能暖胃，冬天喝，对身体很有好处。”
“王将军，我来……”王志君压下内心的愤怒和反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他生怕自己一个按捺不住，便会将手里的热茶泼到对面这个云淡风轻的家伙的脸上。这样痛快是痛快了，但自己因此而触怒对方死了倒不打紧，大将军最后的一点念想，便也会因此而破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先别说，先听我讲一讲，好吗？”王剪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微微荡漾着的茶水，语气温婉，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数年之前，我带着三万余秦军将士冒死穿越大漠，到了大漠的另一头，但我们抵达的并不是一个世外桃源，而是一个比中原更乱，更没有王法的地方，哪里没有什么礼法，道德，任何事情，都只凭一样东西说话，实力。”
“我用了数年的时间，用了一大将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平定了那里，将所有不服我们的人，统统打得臣服在我的脚下，建立起了一个新的国度。哪几年，是我这一辈子也无法忘怀的，每一天都是惶恐之中度过，因为随时，我们都有可能面临着灭顶之灾，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在转瞬之间失去。”
“王将军，导致这一切的，难道不是因为汉人吗？你难道不恨他们吗？如果你恨他们，为什么不迷途知返，与我们一起来反抗汉人的暴政呢？”王志君激动地道。
“恨，那几年，我恨汉人恨得要死。”王剪笑了起来，“怎么能不恨，我们在大草原之上一败涂地，死得人成千上万，我的父亲，更是死在这里。你说我恨不恨，即便是打败了那里所有的势力，建立起一个新的国度之后，我还恨，还在想着，怎么打回去，怎么报这一箭之仇。”
“王将军。”王志君的眼中闪过一阵希望的光芒。
“但是，越到后来，我的这种恨反而淡薄了，你知道为什么吗？”王剪轻轻地啜了一口茶，淡淡地问道。
“因为年代日久，你心中的仇恨在淡忘，你习惯了安逸，忘记了你父亲的死，忘记了大秦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王志君激动地道。
“你错了，这些年来，我从来不觉得安逸，因为有比仇恨更重要的东西搁在我的肩上，王将军，你明白那是什么吗？那是数百万的百姓。柴火油盐酱酣茶，开门七件事，以前对于我来说，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但当我坐到最高的那个位置之时，我才知道，这些事情，有多么的重要，因为你不能让你的百姓满意的话，他们是要起来造你的反的。”王剪轻轻地道。
王志君怔住了，作为一名领兵将领，他考虑的向来只是领兵打仗，如何击败敌人，至于其它，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后勤物资不足了，只管打报告跟上头要就是。
“这比击败敌人要难得多。”王剪轻轻地道，“我不得不将更多的力量放在了这些之上，但仍然时时感到力不从心，不能让百姓饿肚子啊，不然你是坐不稳的。”
王志君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却无从说起。
“偏生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强大的外敌，从更遥远的地方，来的一些凶恶的敌人，他们的目的便是将所有不服从他们的人变成他们的奴隶，我打赢了第一仗，却也见识到了他们的实力，了解到了他们的国度，我明白，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你不是已经打赢了么？”王志君不解地问道。
王剪一笑：“我打赢的是一支他们在国内政争之中失败的丧家之犬，可即便是这样，我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场战争让我明白，单凭我的力量，迟早会再一次落荒而逃，可这一次，我能逃到哪里去呢？”
“大秦可以帮助你的，是你不接受而已。”王志君愤怒地道。
“大秦真可以帮助我吗？”王剪盯着王志君，“这些年来，大秦在做些什么，他们拿什么来帮助我，是军队，是粮食，还是武器？”
“大秦不能帮助我，因为这些年来，大秦在一门心思地内斗，大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一半来自外部汉国的压力，一半却是因为自作孽啊。自作孽，不可活，如果不是路超作乱，大秦会崩溃得如此之快吗？朝堂不稳，民心离散，经济崩溃，百姓家中无隔夜之粮，手中无活命之钱，你说说，如何能不乱，如何能不反？”
王志君哑口无言，“你是路超的心腹嫡系，自然不愿指摘于他，但如果不是路超处心积虑，范睢的改革有可能搞得四面树敌，天怒人怨吗？本来如果他们一将一相，能通力合作的话，大秦或者还有一线生机，可范睢担心李氏学派的影响力，路超又一门心思想要更进一步，终于将大秦弄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王将军，大秦已经跳到了悬崖里，爬不上来了。完啦，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知道，大秦已经大势已去，但我们这些大秦子民还要作最后一搏。”王志君稳定住了心绪，看着王剪，狠狠地道：“王将军，这一次大将军派我来，只是想跟你讨一个情，望你念在咱们都是大秦一脉的份儿上，念在你父亲为大秦奋战了一辈子的份儿上，在我们这些残兵败将向贺兰雄发起最后的进攻之时，你能按兵不动作壁上观。这便是我们对你唯一的要求。”
王剪出神地看着烧得旺旺的火塘，“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现在有求于汉国，我要对新秦数百万子民负责，为了你们这一点可怜的念想，我要搭上新秦的安稳，这根本是做不到的事情，我不可能激怒汉人，让他们有借口来找我的麻烦。所以我只能对你说，对不起！”
“王剪，你是秦人！”王志君愤怒地跳了起来。
“曾经是，现在我是新秦人。”王剪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王志君。
哗啦一声，手里的热茶劈头盖脸地泼到了王剪的头脸之上，“你这个背信弃义，数宗忘典的叛徒。”
呛啷啷数声，王剪的亲卫一下子拔出了腰刀，逼住了王志君。
“杀了我，拿着我的脑袋去向高远邀功献媚吧！”王志君疯狂地喊道。
王剪伸手擦干净了脸上的茶水，看着对方，摆摆了手，“你走吧，告诉王长勇，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他如不投降，我们与汉国联军，必会将他他歼灭于此地。”

第1468章 汉旗天下（161）绝望的攻击（上）
王志君愤然离去，王剪却仍然长坐于火边，手中的红茶已经渐渐冷去，他却恍若未觉，眼中，露出的是浓浓的悲哀之色。
黄明走了进来，坐在王剪的身边，看着沉默中的王剪，半晌才道：“王上，我们为什么不为他们找另外一条路呢？”
王剪霍然抬头，看了看黄明，将手中的残茶泼在烧得正旺的炭火之上，哧的一声，阵阵青烟立即腾空而起。
“另外一条路？”
“对，像王明那样，汉王既然允许王明和他的部下归顺我们，进入新秦，我们其实也可以招降王长勇，必竟是数万精锐啊，如果也能归降我们新秦，则我们实力必将大涨，以后也不必如此仰人鼻息了。”黄明道。
王剪看着黄明，首家：“有一件事你说到了点子上，如果我们招降了王长勇，我相信，如果我提出这个意见的话，走投无路的王长勇必然会同意，但是，汉王绝不会同意。正如你所说，如此一来，我们新秦将实力大增，光是归降我们的秦军精锐就足足有近十万人了，你觉得，汉王会放心吗？他肯吗？”
黄明低下头不吭声。
“汉王允许王明率部进入我们新秦，便已经大出我的意料之外。”王剪提起火塘边的铜壶，倒了一杯红茶递给黄明，“后来我细细思量了一番，终于想过了味儿，王明与他的南部边军虽然是秦人，但其实与秦国朝廷早已经是面和心不和了，历经了蒙恬与周玉两任大将军的不好下场，南部边军上上下下其实在心中对秦国朝廷早已是心生怨恨，他们对汉人其实并没有多少仇恨，让他们进入我们新秦，与汉国并不会产生实际上的危害，但是王长勇他们就完全不同了。”
黄明无言的点点头。
“王长勇一直是路超的嫡系，他率领的部队也是路超一手打造的，现在陷入绝境，自然愿意暂时归降我们，但是以后呢，我敢断言，王长勇一旦脱离险境，必然会想法设法地声援秦国，甚至想着要打回来，黄明，你别忘了，在我们的新秦朝堂之中，部队之中，大部分的高官显贵都是秦人，这里头，你能说没有心怀故国之人，如果让王长勇带着这数万人进了新秦，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国家，说不定便会立时生变，内乱不止。”
听着王剪的分析，黄明有些惭愧的点点头：“大王，是我想得浅了，只想着大家都是老秦人，大家同脉同血，没有想深一层。”
王剪笑了笑，“这不怪你，我心里也不好受。秦人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很大程度上当真是自作自受啊。这一仗我们必须要打好，汉廷虽然同意我们派人去与王明接洽，他们也承诺了会将解除武装的这四万南部边军送往咱个新秦，但你不要忘了，从武隆到新秦，这之间可有数千里路，汉人如果想要反悔的话，那是非常容易的，基可不费吹灰之力。你先前说想招降王长勇，如果我们真这么做了，那四万南部边军便永远也到不了咱们新秦。那才是因小失大。王明他们不见容于秦国，又不愿意投降汉国，到咱们新秦来便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他们来了，也会尽心竭力地为我们做事，所以，咱们必须要做好眼前的事情，让汉人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扣下这四万人。”
“有了王明这四万南部边军，咱们老秦人在新秦的实力将大幅度的增长，能让国家更加稳定，也为以后的兴旺打下牢实的基础。”黄明略带着兴奋地道：“说实话王上，能得到这四万南部边军，可比得了许多武器弹药更让人兴奋。”
“谁说不是呢？武器弹药没了，可以去买，可以去造，甚至可以去偷，但人，从来都是根本，能与我们一条心的人，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王剪笑道：“打完这一仗，你亲自去迎王明。”“明白，我一定会一个不少地将他们带到新秦去。”黄明点头道。
王剪笑了笑，“去找曹文定，他们的顺风车行实力雄厚，背景惊人，将这项运输任务承包给他们，在这期间，你可以开始一点一点的试探他，如果他愿意加入我们新秦，那这一仗，我们便赚了，四万南部边军，再加上一个宰辅之才，这比我们得到的武器弹药可珍贵多了。”
“我会的，我相信他也会同意，做一个车行的掌柜和做一个国家的首辅，我想信便是一个傻子也会做出更明确的选择。”黄明笑道。
“要真是一个傻子，我可就不会要了。正因为他聪慧，所以才会权衡利弊，才会考虑得更多。反而要更难一些了。”王剪道。
秦军大营，王志君是红着眼圈回到这里的，谈判失败，指望着王剪念在同为老秦人的份上，在他们发动最后的进攻之时，能按兵不动，如果这样的话，他们还有一丝丝希望击败对手，突围成功，哪怕就是只能逃出去一小部分，那也比全军覆没要强，但现在，这唯一的希望已经破灭了。
王剪已经说得很明白，在他们发动进攻的时候，他绝不会旁观，而是会与汉军一起，夹击秦军，双方兵力对比，对方已经占有绝对优势，贺兰雄部超过三万人，而新秦军队则有五万之众，如果再加上民兵预备役，敌人的兵力已经起过十万。
更重要的是，双方在后勤补给方面巨大的差距，汉人后勤无忧，补给充足，而秦人，现在粮道断绝，辎重尽乎全部抛弃，现在别说是粮食，便是取暖都无法保证，大帐内外，几乎是一样的温度，士兵们不得不挤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来抵御这冷酷的严寒。
“将军，汉军也好，新秦人也好，现在看他们，都根本没有主动向我们发起进攻的意思，他们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要耗上我们一段时间，等着我们的粮食耗尽，等着我们被严寒击倒，我们没有时间等下去了，要进攻，就得趁早，每拖一天，我们的战斗力就会下降一部分，直到完全失去战斗力。”岳鹏道。
王长勇站了起来，“今天入夜之后，全军将所剩下的粮食全部做熟了吃光，让兄弟们吃一顿饱饭，帐医撕了，做成披风，让弟兄们将自己裹得更暖和一些，午夜时分，向对面的汉军发起决死进攻，老秦人，死也要死得有尊严。告诉弟兄们，一旦有人突出包围圈，便不要回头，不要留恋，跑，用尽他们全身的力气跑，能跑脱一个，便是一个。为老秦人多留一个种子也是好的。”
“遵命！”王志君，岳鹏两人凛然站起，大声应命。
王志勇长笑了一声，伸出手去：“兄弟，我们来生再见了。”
“愿追随将军，来生再与敌人战斗！”
“请！”王长勇双手抱拳，一揖到地，两位副将也同时抱拳向王长勇一揖，转身，大步走出帐去。
与秦军大营不过数里之遥的汉军阵地之上，士兵们正在加紧修建完善的防御体系，地上虽然有极多的浮雪，但往下一两尺的地方，却都被冻得极其坚硬，根本无法挖动，士兵们将这些浮雪刨起来，垒成墙壁，再浇上水冻结实，一圈圈带着倒刺的铁丝网被拉开，差次地放置在阵地的前方，而汉军士兵则躲在雪墙之后，他们的手中，操作的是密密麻麻的神机弩，火炮太重，贺兰雄的部队这一次并没有携带。
阵地的正中间，一座高高垒起的雪台之上，贺兰雄迎风矗立，前两天的大雪终于停了下来，天空蔚监，大地雪白，视野极佳，站在高台之上，可以清楚地看到秦军的大营。
“王剪刚刚派了人来，说王长勇派了人去游说他在秦军发动进攻之时按兵不动，王剪已经明确拒绝，来使告诉我，秦军发动进攻之时，新秦军队将从后方开始进攻秦军，两边夹击，力争一战而歼灭王长勇所部。”贺兰捷站在贺兰雄身边，道。
贺兰雄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王剪没有那么蠢，他很清楚，现在只有紧紧地抱着我们大汉的大腿，他的新秦才能活下来，一个朝不保夕，眼看着就要灭国的秦国，不是他按兵不动就能挽救得了的。为他自己着想，这一战，他会尽力的。”
“末将也是这么想的。”贺兰捷点头道。
“秦军粮草不多，取暖更成问题，所以秦军的进攻一定是宜早不宜迟，以我看来，就在这两天之内，阿捷，你是第一线防御官，秦军的第一波攻击必然是最猛的，顶住他们的第一波进攻，他们就完了，有问题吗？”
“没问题，司令官。”贺兰捷笑道：“阵地已经布署完毕，就等着秦军一头撞上来，撞个头破血流呢。”
“困兽犹斗，兔子急了还要咬人呢，不要小觑了对手，做得更细一些，我可不想损失太多的人手，接下来我们还要打山南郡，进攻秦国本土呢！”

第1469章 汉旗天下（162）绝望的攻击（下）
夜，如期而至，虽然雪停了，但风却更加刺骨，气温似乎更低了一些，接到贺兰捷通报，秦军开始异动的贺兰雄跨上了高台，对面的秦军大营之中灯火通明，一道道烟柱冲天而起，随风而至的香味，让贺兰雄意识到对方竟然在这个时候开始埋锅造饭了。
“对方要进攻了。”贺兰雄对贺兰捷道：“秦军将要夜袭，王长勇要孤独一掷了。准备战斗吧。”
刚刚准备入寝的汉军纷纷重新披挂，一批批的进入阵地。一堆堆的篝火在汉军阵地之前被点燃，将整个阵地照得一片通明，贺兰捷率主力进入殂击阵地，陈辉率领另一支部队向左翼绕进，准备侧击秦军，另一员部将毛士进则绕向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秦军的行动欲发地古怪起来，通过望远镜，贺兰雄看到秦军士兵掀倒的帐蓬，将帐蓬布撕成了一块一块，将这些布缠裹在了身上，剩下的便将一团团的雪兜起来，扛在了肩上。
军号之声响了起来，秦军士兵分成了数路，乱糟糟的向前挺进，没有什么队形，似乎也没有军官组织，就这样胡乱地踏着雪地，却坚定不移的向前走着。
秦人基本上已经没有了远程武器，前段时间为了加快撤退的速度，他们抛弃了几乎所有的辎重武器，这导致他们将无法使用远程压制武器。
走在最前头的士兵将肩上的雪空在地上，滚成了一个雪团，然后数人合力，推着这个雪团向前滚动，随着他们前进的距离愈来愈远，这个雪球也愈滚愈大，最后，不得不依靠十数人的力量，才能推动这个雪团前进。
“这招儿都能想出来。”贺兰雄有些瞠目结舌，可惜他现在没有火炮，与对方一样，在这一次大迂回中，为了追求速度，他也没有带上重型武器。
贺兰捷驻足在一段阵地之中，这里用冰雪砌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堡垒，布置着三台神机弩，弩手们正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越来越清晰的秦军，当他们看到滚在秦军前方那一个个巨大的雪球之时，也一个个不由得都是惊呆了。
“操他娘，这也行！”贺兰捷搔搔脑袋，不得不说，人在危急关头，总能想到一些匪夷所思的招数来，这些巨大的雪球不但能挡住弩机的射击，亦能破坏汉军布置在前沿阵地之上的铁丝网，以及填平那些筑起来的墙垒。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贺兰捷摇摇头，幸亏他还在阵地前方数十米处布置了另外一些手段，不然，这一战，只怕一开始就会进入惨烈的肉搏战，这是秦军所向往的，可不是汉军所要的，汉军作战，历来便是使用优势的武器对敌人进行压制，尽量减少参于肉搏的敌人数量，战争之中减少己方的伤亡，一直是汉军追求的目标，虽然汉军从来都不惧怕与敌人肉搏。
招来亲兵，他低声吩咐了几句，看着亲兵转身跑开，贺兰捷朋背上取下弓箭，绰起一支火箭，搭在弦上，眯起眼睛瞄准着前方的某个地方。
敌人出现在千米之外，汉军阵地之上灯火通明，而秦军也举着无数的火把，将双方之间的空地照得纤毫必露，秦军正在短暂休息，恢复体力，贺兰捷注意到，秦军队伍之中，居然没有一面军旗。
他的心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些秦军是抱定了必死之心的，他们在进攻之前，肯定是将他们的军旗全都处理了，这就是说，他们根本就对这场战争没有任何胜利的奢望，而只是进行一场绝望的攻击。但这样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们不是以突围，以胜利为目标，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对汉军造成最大的伤亡。
短暂的停顿之后，秦军再一次开始前进。雪球已经被滚得相当大了，一个挨着一个，将身后的秦军身影几乎全都挡住。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秦军愈来愈近，正常情况之下，这个时候汉军的神机弩就已经开始啸叫，对敌人进行收割了，但现在，这些雪球挡住了秦人，也挡住了弩手的视线，汉军耐心地等待着上司发出射击的命令。
贺兰捷站到了堡垒之上，与此同时，阵地之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名汉军士兵站了起来，与贺兰捷一样，手里都提弟弓箭。
二百步，贺兰捷垂下弓箭，下面的士兵打燃火石，点燃了箭头之上的引火物，贺兰捷平端起大弓，眯起了眼睛。
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他霍地拉开了弓弦，稍作瞄准，手指一松，嗡的一声，火箭脱弦而出，伴随着这支火箭射出去的，是上百支同样燃烧着的火箭，这些射击的士兵，都是汉军之中箭术极佳的好手。
火箭落在滚动着的雪球的前方数步，伴随着这些火箭射入地上，一阵巨响随即传来，滚动的雪球在剧烈的爆炸之声中被崩成了漫天飞舞的雪粉，在这些满天飞舞的雪粉之中，还夹杂着推动雪球前进的秦军士兵的断臂残肢。
爆炸之声持续响起，滚动在秦军阵地之前的一个个巨大雪球连二接三地被炸散，汉军阵地之上，神机弩立即便响了起来。
铺天盖雨的弩机将呐喊着冲击过来的秦军一片片扫倒在地上，但抱着必死之心的秦军却并没有因为前方袍泽的倒地而且丝毫的犹豫，他们呐喊着，舍死忘死的一波波扑上来，直到自己中箭倒下。百余米的距离之上，很快便倒满了秦军的尸体。
不过百余米的距离对防守汉军来说，显然太短了，正常情况之下，神机弩在三百米左右便可以开始射击，这个距离之上，神机弩可以进行多轮射击，但一百多米的距离，一个正常的士兵在十几秒的时间便可以冲过来，神机弩射完箭匣之中的弩箭之后便需要换箭匣，就是这短短的空隙，立时便让秦军冲到了近前。
“手雷！”贺兰捷厉声吼道。
步兵们迅速点燃手雷向前方扔出去，而在此时，冲到阵地前沿的秦军也拼命地向着阵地之上的汉军抛出一个个的陶制手雷。
一声声的爆炸响起，汉军阵地之上，同一时间亦有无数人倒下。与汉军的手雷相比，陶制手雷的杀伤力要小得多，但饶是如此，瞬息之间，汉军亦有上百人失去了战斗力。被早有准备的后援拖了下去。
前沿阵地之上一圈圈的安放着铁丝网，秦军冲到了铁丝网前，解下身上披着的帐蓬布，铺在铁丝网上，然后立即便往上爬。尖利的倒刺在士兵的体重压力之下，瞬间便刺破了厚厚的帐蓬布，穿透了士兵裸露的手掌，但这些秦军士兵仍在奋力的向前爬动。
沉寂片刻的神机弩再一次响起，无数的手雷在空中飞舞，双方不停地有人倒下，在最前沿阵地之上，秦军很快便用尸体填出了一条条通道，铁丝网被压平压扁，或者完全被尸体盖满，更多的秦军士兵踏着同伴的尸体，冲向了汉军的阵地。
神机弩开始向远方延伸射击，阵地之上，一柄柄的长枪搭上了矮墙，长枪兵的身后，一名名刀盾手单膝跪在地上，随时准备冲出去作战。
当秦军开始发起殊死一击的时候，在他们的后方数里之处，新秦军队亦开始出营，与前方的贺兰雄部不同，他们可是拥有着重武器的，一匹匹的驮马拉着火炮，数万名士兵倾巢而出，向着发生战斗的地方挺进。王剪，黄明等新秦将领虽然心中百感交集，但他们很清楚，这一仗，他们无法避，也不能避。
半个时辰之后，黄明清晰地看到了战场之上的惨烈，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在新秦军队前进的道路之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的阻碍，原本以为秦军一定会在半路之上设立阵地，阻击新秦军队以保护他们的后方，但却一无所有，似乎秦军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向前进攻之上。
黄明有些发呆，看着已经列开阵势的新秦军队，看着一门门已经昂起黑洞洞炮口的火炮，黄明却是迟迟没有下太射击的命令。
几番犹豫之后，身后中军大旗之下，战鼓之声猛然响起，那是王剪在摧促他发动进攻，激烈的鼓声已经代表着王剪的不满了。黄明猛地闭上了眼睛，呛的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刀，“开火！”他大声吼道。
上百门火炮猛地喷发出火焰，一枚枚开花弹带着呼啸之声落向前方的秦军，黄明紧紧地闭上眼睛，不忍去观察前方的战况了。
战斗的最前尚，王志君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巨响之声，他回头，看着夜空之中飞舞着的那一枚枚带着死亡之音的炮弹，惨然一笑，回过头来，紧紧地握着手里的铁枪，厉声道：“老秦儿郎们，杀啊，杀汉狗啊！”
他纵身跃过了前面的矮墙，杀进了汉军的阵地之上。
火炮之声不停地鸣响，却没有秦军回头，他们拼命地冲向前方的汉军阵地，王长勇立于自己的中军大旗之下，这是全部秦军唯一一面剩下的军旗。他闭着眼睛，开始轻轻地吟唱着秦军战歌。
“纠纠老秦，复我河山，血不流干，死不休战！”
歌声慢慢的延散开来，越来越多的秦军士兵一边高唱着战歌，一边向前面的汉军发起殊死的进攻。歌声，压倒了战场之上爆炸之声，呐喊之声。
一发炮弹飞了过来，正好落在王志勇的中军大旗之下，一声巨响之后，王长勇失去了踪影，硕大的军旗倒在了雪地之上，开始燃烧起来。
黄明闭着的眼睛内，泪水不停地流淌着，秦军的战歌让他一时之间痛苦到了极致。
身后鼓声再变，黄明睁开了眼睛，嘶哑着声音吼道：“出击！”
王剪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战场，他没有流泪，但却双眼血红，太阳穴上青筋跳动。

第1470章 汉旗天下（163）孤独的堡垒
江福有气无力地躺在堡垒的顶上，在他的周边，一百多名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痕的手下也都或靠或躺着，每个人都脸郏深陷，眼眶突出，这是饿的。他们已经断粮三天了，从开战伊始，处于最前沿的他们便一直是秦军重点打击的目标，但依靠着完善的防御措施和棱堡本身的威力以及钢筋水泥结构的强度，他们硬生生地坚持了下来。外面的几个卫星堡早已沦陷，通往主堡的通道被他们主动炸毁，只剩下了他们一个孤岛，附近的另外一些堡垒早已经被秦军攻占了，方园数里之内，只剩下他们犹如狂涛之中的一叶孤舟，尚在坚持。
江福不知道卢宾怎么样了，因为现在他的周边，都是秦军，十数万秦军主力涌入晋阳，而应战的汉军只有三个军，江福猜测顶在最前面的第二十军只怕已是凶多吉少了。
或者是因为这个堡垒太过于顽强，对秦军造成了太大的伤亡，近十天，已经基本没有秦军对他们发动攻势了，只是放了一些警戒部队监视着他们，反正以江福现在的兵力，也根本没有任何能力还能出堡作战。
江福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这一次，大概是一命归天了，他在心中，只是祈祷着晋阳千万不要有事，因为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在哪里。
如果自己能坚持下来，那晋阳也不该有事吧，哪里可是第一军区的总部所在地。现在的他，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一般情况之下，就这样躺在堡顶，只有当秦军有可能进攻之时，他才会爬起来。指挥着同样有气没力的士兵们准备作战。
粮食没有了，但弹药武器倒还充足，主堡底下的仓库之中还有着充足的伫备，不过要命的是，粮食没有了。唯一的好处就是，现在冰天雪地，他们不愁水喝。
仰面朝天的躺在哪里，看着天上的太阳散发着微弱的温度，这两天天气好多了，不再下雪，太阳也难得了出来，这让江福的心情好了不少。总算可以晒晒身上的霉气了。他不愿意下到堡垒底下去，因为那里战友的尸体堆集如山，一个接一个的码起来，就像码货物那样码成一堆。
或者，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被这样码到上面去。
秦军的主力早就离开了他们这里，向着晋阳深处去了，江福现在完全不知道外边是一个什么情况，他能做的，便只是固守着自己的这个孤堡，一直等到战争胜利或者全军覆灭这里死去。
是的，江福对于大汉获得最后的胜利确信无疑，唯一的疑问就是自己能不能坚守到那个时候去。
地面开始震颤，躺在堡顶的江福对这个异常敏感，心中一震，他攀着墙垛坐了起来，透过墙垛看向晋阳方向，一条黑线出现在他的眼前，最前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骑兵，看着那飘扬的旗帜，江福只觉得眼前一黑，是秦军。他们拿下了晋阳了么，他们为什么回来了？
“准备作战！”他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秦军大部来袭，准备战斗。”
堡顶之上，一百多名汉军士兵挣扎着爬到自己的岗位之上，火炮里装上弹药，神机弩瞄准了秦军，一枚枚手雷被从厢子里掏了出来，摆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之上，堡垒的二层里，一些还能动弹的汉军士兵也正艰难地顺着楼梯往上爬，江福一个营一千五百多人，打了一个多月，现在还活着的只有不到三百人，坚守在堡顶的一百多是受伤较轻的，二层都是重伤号，江福看着那些重伤号固执地向上爬着，他并没有去阻止，因为他很清楚，只要秦军再来一次大强度的进攻，大家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螃蟹哥，我要来找你了，你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不知道还认不认识我？”看着潮水一般涌来的秦军，江福苦笑着：“不过我也够本了，生了两个娃娃，一个跟你姓，一个跟我姓，不是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么，咱们两家可都有香火承继了。”
秦军越来越多，秦兵，步兵，黑压压的如同怒潮一般，从他们这个孤堡的不远处掠过，江福看到，那些本来监视着他们的秦军也慌乱地拔营，跟着那些大部队一起向着函谷关方向跑去。
没有人向他们发动进攻。江福有些迷糊了，他们的堡顶之上，还飘扬着大汉的黄龙旗，虽然旗子已经不成模样，几乎变成了几块布条。但仍很清楚地表明了，这里还是汉军的领土。
“营长，开火吗？”一名士兵回过头，问道。在这个距离之上，火炮是够得着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江福有气无力地道，秦军不来进攻他，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他现在可不想惹事上身，看着一波一波过去的秦军，江福心里有了一些明悟，对方这是在撤退，是在跑路，也就是说，大汉胜利了。
他很想欢呼一声，可实在是没有力气。
晋阳战场之上，出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一个孤堡顶上，几百伤痕累累的汉军目睹着成千上万的秦军从他们的堡前进过，秦军没有攻击他们，汉军也没有开炮袭扰。
“赢了，咱们肯定是赢了。”江福重新躺了下来。堡顶之上，所有的士兵跟江福一样，想要欢呼，但他们也没有了丝毫的力气。
秦军统帅徐亚华勒住了战马，神情复杂地看着远处那面飘扬的黄龙旗，那面旗子已经变成了几块布条，但却仍然骄傲地在风中招展。
“我还以为早就将这个孤堡拿下来了。”他喃喃地道。
“大将军，要不要我们再发动一次进攻，他们现在肯定也是强弩之末了。”身边，一名副将问道。“末将亲自去指挥。”
徐亚华自嘲地一笑：“还有这个必要么？我们已经输了，连底裤都输给了汉人，拿下这个孤堡，杀了里面的几个残兵败将出气？一个月啊，整整一个月，我们竟然连这样一个孤堡也没有拿下。”
他垂下头，眼中有泪在蕴集，“我们再没有机会回到这里了，这些汉军士兵，虽然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虽然我最痛恨他们，但我仍然要向他们致敬，这个天下，是汉人的了，汉人能得天下，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士兵啊！”
听着徐亚华的话，他身边所有的将领都羞愧的低下头去。
徐亚华曾经以为自己胜卷成握了，十数万大军出函谷关，与许原指挥的第一军区剩余部队激战，将颜海波，丁渭两个军慢慢地压进了城池之内，迫使对手不得不据城固守，而再也没有能力出城野战，但就在他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的时候，噩耗传来，楚军在荆州战区彻底失败，楚国亡，屈完投降，秦军卢子恢部全军覆灭，卢子恢被生擒活捉，南部边军王明投降。出山南郡的王长勇所部遭到汉军第三军区与王剪所部联全攻击，全军覆灭，三路大路，只剩下他这一路了，再不撤退，只怕连他也走不了。
这一次楚汉作最后一击的孤注一掷的攻击，再一次以惨败而告终，而这一次的失败，将彻底奠定大陆的局势，秦国将再也无力向汉人发动攻击，剩下的，只是看汉人什么时候来打他们了。
“走吧！”他垂下了头，策马缓缓走去。“通知我们所有的部队，都不要动这个孤堡，让我们的士兵看一看，汉军是怎么顽强坚守的，因为接下来，轮到我们坚守了，如果我们的军队能够都像他们一样，那么秦国还有一点希望。”
秦军的撤退一直延续到天黑，当最后一面秦军旗帜消失在他们的眼前的时候，江福紧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而这一放松，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昏倒在堡顶之上。
“江福，江福！”耳边不停有人在呼喊着自己，有一股热流从嘴里灌进来，缓慢地延着喉咙流向腹部，一股暖意开始在全身散发。他缓缓地睁开双眼，眨巴了几下，立时吓了一跳，因为此刻将自己半抱在怀里，正在用汤匙往自己嘴里喂着什么的人，居然是第二十军的军长李明骏。
下意识地想要跳进来，但却仍然是浑身无力，身子不听使唤，“军长。”他挣扎着举起手，哆哆嗦嗦地想要行个礼，但手刚刚抬起，却被李明骏按住，“江福，你真是好样的，瞧，许原司令官也专门过来看你了。”
地面上响起马靴的声响，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了江福的面前。
“司令官？”江福疑惑不解地看着来人，作为一名营长，在一个军区司令官面前，实在是说不上嘴，以前江福也只是站在队列之中，远远地看过第一军区的最高统帅，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楚。
“不错，我就是许原，江福，你是我们第一军区所有士兵的榜样。我已经签署命令，你，江福，直接晋升为第二十军第三师师长。”
“我们师长他？”
“你们师长已经牺牲了！第三师打没了，除了你们，再也没有人了！”李明骏低声道。
江福嘴巴一咧，放声大哭起来。一个师，一万余人，全都打没了。

第1471章 汉旗天下（164）叛徒
周玉陪着王明漫步在蓟城的街头。秦国南部边军四万余众放下了武器，现在正分批地由顺风车行承运，穿越大汉国境，向着新秦境内进发。而作为这支军队的首领，王明则被邀请到蓟城作客。但王明没有接受官方的邀请，却答应了老长官周玉，特意到蓟城周玉家作客。
城外仍然是冰天雪地，但城内，却没有多少积雪，街道之上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在一些地方，还能看到情趣各异的雪人以及用雪垒成的各式各样的小动物，为城市凭添了几分意趣。
王明是第一次来到蓟城，蓟城之大，让他大为震惊，这座大汉的国都并没有城墙，四通八达的宽阔马路将城市分割成了整整齐齐的一个个方块，整齐而有序，宽阔的马路之上用油漆划着分道线，高大的树木又将行人与车辆马匹的道路区分开来，来往行人各行一边，虽然街上人极多，但却没有出现过拥堵的现象。
“在蓟城，遵循行人靠右的规则。”周玉笑道：“起初来时，我也不太习惯，觉得这蓟城连走路走哪边也要管，当真是岂有此理，但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察觉到其中的妙处，别看蓟城很大，但现在这里是整个天下的中心，人流量之大，让人叹为观止，如果不规定一个走路的规矩，只怕这街道每日便要堵得水泄不通了。”
王明点点头，“能看出来，周兄，那些站在十字路口的黑衣制服的都是些什么人？我看来往行人车辆都服从他们的指挥嘛！”
“哦，那便是蓟城的警察啦！”周玉笑道：“蓟城的警察局下设了不同的门类，有专门负责治安的，喏，前方排队走来的三个人，腰里挂着棍子，脖子上挂着哨子的这种就是负责治安的，他们每日巡逻大街小巷，负责城市治安，刚刚我们在十字路口看到的那一些被称做交通警察，专门负责指挥交通的，如果你在蓟城呆久了，就能分辩出他们来，他们的制服虽然是一样的，但肩章不一样，交通警察的肩章之上是一辆马车，而治安警察的肩章上则是一柄刀放在一本书上，那书代表着大汉的律法。”
“还有这么多的讲究呢？”王明啧啧叹道。
“讲究多啦，我到蓟城也还不长时间，很多事情都还没有搞清楚呢！”周玉微笑道：“不过这样一分门别类，他们的效率的确是极高的。让人不得不叹服。王明，你真要去新秦吗？那里可远远比不得蓟城，而且也不太平。”
王明沉默了片刻，“我去哪里，在汉国，我呆着不自在。周兄，我终归是秦人。难道呆在汉国，眼睁睁地看着汉国灭了大秦么？”
“这一路行来，几乎穿越了大半个汉国，你也看到了，汉国的百姓们生活得如何？比起秦国百姓来又怎么样？”周玉反问道。“作为一名秦人，难道你不希望看你的同胞也过上这样的日子吗？说实话，到初我同意叶重的提意去找你们，就是基于这个目的，我不想南部边军的老兄弟们毫无意义的死在沙场，我也盼望着他们能过上这里老百姓的日子。眼下中原马上就要太平了，但新秦却还是战火不断，大食人不弱呢，你带着这四万人过去，可是又要经历战火的。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王明没有作声，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半晌才停下脚步，“这便是军人的宿命。”
周玉摇了摇头，不再作声，知道王明的心结无法解开，自己再劝说也没有用。“我听说了，汉王已经答应这些南部边军的家眷，愿意跟着去的，汉国也会放行。”
“多谢汉王高义，如果你见到他，告诉他，单凭他答应这件事，终我王明一生，不会与他为敌。”王明道。
周玉笑了笑，没有作声。“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汉国的议会大楼，那可是蓟城的标志性建筑，比王宫还要高大壮观。”
“议会大楼？正想去看一看，以前一直是听说，现在却可以去见见了，以前看汉人的报纸，汉王在上面一直坚持，大议会才是汉国最高的决策机构，这是在说笑话吗？在我们看来，现在汉王高远才是大汉一言九鼎的人物吧？”王明道。
“汉王这样说并没有错，嗯，不过你的感觉也没有错。”周玉笑了笑，“其实我也一直在探究这个问题。”
“你这个说法很矛盾。”
“不矛盾。”周玉道：“汉王是大汉的开创者，这个国家，几乎就是他一手一脚，一砖一瓦地建立起来的，他的威信无人可以匹敌，但我能感到，汉王正在尽心竭力地扶持着大议会，但凡大议会作出的决定，他从来都没有否决过，而是坚决支持，我还听说过一些小道消息，汉王还曾授意大议会故意地否决过他的提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自己拆自己的台吗？”
“汉王的意思正是这样。其实他也明白，他在一日，只怕大议会就做不成权力的最高决策者，但在他的扶持之下，大议会的权力一定会凌架于以政事堂为首的政府机构之上，有朝一日，当他离去的时候，大议会便再也无人可以控制，终将成为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机构。”周玉道：“这是我的分析，但十有八九，汉王就是这个意思。”
“他这样做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呢？”王明问道。
“我也不明白，因为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王室肯定会被高高的架起来，成为一个国家象征，但权力却会被逐渐削弱，就拿汉王现在来说，根本不管政事，唯一还握在手中的便是军权了，但我听叶重提起过，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汉王已经决定将军权也交出来，以后汉国要想发动任何一场战争，必须要经过大议会的批准。”
王明大为讶异，哈哈一笑：“这样一来，恐怕再也没有人会去想着谋朝篡位了，因为谋了篡了也没有什么意思，王室根本没有权力啊，倒还不如掌握他们的大议会。”
周玉一呆，恍然大悟地道：“王明，你一语道破天机，只怕汉王就是这个意思，想让他的子子孙孙都永远坐在这个位置之上，至于你所说的控制议会，哪有这么容易，大议会之中的议员来自大汉的各个地方，随着大汉疆域越来越大，加入进来的地方越来越多，大议员也越来越多，这些人的目标不一样，想要将他们都联合起来，控制起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汉王下得好一盘大棋。”
“以交出权力换来王朝的万年永固，这一着倒也的确高明。”王明笑道。“不过这样一来，只怕要做成一件什么事情也就难了，正如你所说，这些大议员的目标不同，到时候拆台的，扯后腿的，只怕数不胜数。”
“求同存异嘛，政治嘛，无外乎就是一个妥协的过程。”周玉大笑：“不过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了。你马上要离开这个国度，而我呢，现在是一个小老百姓。”
“你也可以去争取当个大议员嘛！”王明亦是大笑起来。
“号外号外，蓟城晚报最新消息。大汉叛逆茅威在楚郢都被擒，正在送回蓟城途中，据可靠消息，大汉最高法院将组成特别法庭，审理叛贼茅威！”报童清脆的声音传到两人的耳中，两人都是一呆。
“你不是蓟城晚报的老板吗？怎么你也才知道？”王明低声问道。
“我是投资人，是股东，我并不管蓟城晚报的日常经营的。”周玉低声道。
“大汉日报都没有报道的消息，你这个小报不见得说得是真的吧？”王明打趣地道。
“蓟城晚报为了求生存，那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个消息不会是假的，他们有他们的生存之道。”周玉道：“茅威这一下死定了。”
两人都曾经是秦朝的高级将领，茅威自然是认识的，当年为了弄到这样一个人，秦国可谓是费尽了心机。在他们的眼中，茅威纯粹就是那种搞学术研究的人，没有什么官架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习气，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摆弄那些危险的炸药。
“不至于会死吧，你看汉国这些年来灭国无数，连田单那样杀人盈野的都好好的活着，一个茅威，怎么会死呢？”王明道。
“这你就不明白了，汉人不恨敌人，因为敌人本来就是敌人，大家拼个你死我活，没有什么好说的，谈不上仇恨。我输了，是我不如你，我赢了，只要你服气就罢了。这便是汉国人的思维，但他们唯独恨一样，叛徒。”周玉道：“而茅威，恰恰就是这样，当初他被绑了，如果慨然赴死，他会成为汉人的英雄，说不定他也会被做成铜像，立在他们的一真研究院内，但他在这些年中，替秦人，楚人研制的炸药武器，让汉人士兵付出了成千上万人的性命，你说汉人能不恨他么？所以我说，他死定了。”
听着周玉的分析，王明无言地点点对。
“到时候你若还没有离开蓟城，我们一起去听听对他的审理吧，我去想法子，看能不能弄到两张旁听的票！”

第1472章 汉旗天下（165）年前的最后一战（上）
茅威毫无意外被判处了死刑。
周玉通过周家的关系弄到了两张旁听票，带着王明去旁听了这一场审判，昔日的大秦茅候爷神情萎糜，白发苍苍，很难相信，他还只是一个不到四十岁的壮年汉子。不过他在审判席上痛哭流涕，哀求活命的丑态，让王明大倒胃口。
“既然早就注定要弄死他，又何必还要搞这样一处审判？”回到周玉在蓟城的家，坐在周玉为他践行的酒桌之上，王明不满地道。
“在汉国，不管你是什么人，犯了什么样的罪行，都可以为自己辩白，在蓟城，有一个行业叫律师，其实就是我们先前称之为的讼师，不过在汉国，这些人更有地位而已，他们都是精通汉国律法的人物，也是深谙大汉律法漏洞的一群人。”周玉微笑道：“每一个被指控犯罪者都可以聘请律师为自己辩护，检查院提起公诉，大法院公开审理，听说在以往的审理之中，翻案的情况时常发生。因为律法还不完善，有许多漏洞，这些漏洞被律师利用而为罪犯脱罪。”
王明诧异地道：“难道他们的朝廷就任由这些讼师为所欲为，明知此人犯罪也不得不释放？”
“当然。”周玉点头道：“这被称之为程序上的正义，每一次的漏洞被利用，都会引起一些律法的变动，修改，以便堵上漏洞，在蓟城，最出名的律师的出场费相当惊人的，恐怕出乎你的想象。”
“让人无法理解，任由这些人乱来，法将不法。”王明摇头道。
“不，我恰恰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制度，因为如果还有漏洞被律师利用，就说明这个法是有问题的，这种程序上的正义，是汉王亲自提出来的，有他的支持，汉国司法的官员无可奈何，只能是拼命在自己去找到律法的漏洞而免得让罪犯因此而逍遥法外。汉王高远，将其称之为文明的进步。”周玉道。“其实像我这样的人也很喜欢这样的制度，至少因为这样的制度存在，我这样的底子不干净的人，不会因此被人为难。”
“太多的东西我不懂，看不懂，也想不通。”王明摇头，“或者我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了解，汉王是怎样在十几年的时间里建立起如此庞大而且强大的国家的，他是如何夯实这个国家的基础而使国力蒸蒸而上的。”
“这个，也正是我想了解的。这也是我决定定居蓟城的原因，因为这里是汉国的王都，在这里，能了解收集到第一手的资料。”周玉大笑道：“王明，不要以为你远离中原，到了新秦，就可以避过大汉这股横扫一切的狂风，据我所知，新秦在很多施政策略之上，学习的就是汉国，你去了之后，很快就会发现，汉人在哪里的影响无处不在。汉王将新秦称之为兄弟之邦，我看其中大有用意。”
“你的意思是说，终有一天，大汉还是会对新秦用兵？”
“那倒不见得。”周玉摇头道：“也许有一天，新秦将不战而归。”
王明咬了咬牙，“我们会努力做到不让这件事情发生。”
“那就祝你们一切顺利吧！”周玉笑道：“或者有一天，我会将我的报纸办到你们新秦来。”
这一天，王明大醉，周玉大醉。
王明离京的那一天，正碰上茅威被处以死刑，满城百姓奔走相告，涌向行刑的地点去看这个叛徒被绞死，一辆马车与百姓逆向而行，离开了蓟城，奔向了遥远的濛池。
半个月以后，第三军区司令部所在地濛池，赵希烈率领着第三军区的官员为王剪，王明等人送行。
配合贺幸雄消灭了王长勇的数万秦军精锐之后，王剪出兵的目的已经到达，接下来汉军将会攻略秦国，已经腾出手来的汉军，已经不再需要王剪的帮助，而从情感上来讲，王剪也绝不愿意亲自出马去践踏自己的故土。
这一行，于王剪而言还是极满意的，他不但从汉国拿到了更多的武器弹药，还意外获得了王明所率领的四万南部边军的投效，有了这四万精锐的加入，将极大地缓和新秦境内秦人数量严重不足的窘境，也能缓解与大食人作战之时熟悉士兵不足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他吸引到了包锋锋锐在内的大汉数家兵工厂，冶炼厂的投资，这些厂家将在新秦境内投资办厂，将先进的兵工技术以及冶练技术带到新秦去，这一直是王剪梦寐以求的东西，虽然他为此付出了将国家银行交由积石城商业银行来主持的代价。
王剪觉得值。
汉国却也觉得很值。对于王翦建立的新秦，汉国初始制定的策略便是以软实力来慢慢地渗透，那块地方，花大力气去打实在是不值得，而且这两年因为中原的局势又与王剪的政权形成了盟约，王剪很乖巧，很老实，看这模样，是绝不会让汉国找到什么借口的，更重要的，大议会的大议员们觉得战争打到现在，应该实现和平了，灭秦将是这一阶段大汉的最后一仗，然后便是埋头大搞建设的时节。楚，秦这两块庞大的地方，足够汉国去好好的经营多年，才能让他们达到汉国现在的水平。这里面，实是在有太多的商机，太多发财的机会，再发动对外战争，实在是不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面对着大议会的这个态度，政事堂从很早便开始策划一项长达多年的计划，而这一计划呈给高远之后，被他大笔一挥，命名为和平演平计划，随即便开始付诸实施。顺风车行的进入只是第一步，敲门砖，接下来，大量的汉国商人，工坊的进入，将为新秦带去崭新的理念，大汉要从经济上，思想上，彻底地为新秦人来一次大变革。
高远相信，随着汉国的越来越强大，文明的越来越进步，新秦，迟早都是大汉的囊中之物。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进，绝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一切不合时宜的东西终将被淘汰。高远对他在上一辈子的学校之中学到的这一段话奉为瑰宝，并深信不疑。先进的，终将淘汰落后的，即便中间会有波折，但历史绝不会开倒车。
就在王剪告别赵希烈，率队踏上归途的时候，贺兰雄的军队正在向着山南郡前进，年前，汉军还有最后一仗要打，那就是拿下山南郡，彻底打开进攻秦国的北部通道。不过这一次，第三军的三万余军队，可不是轻装前进了，大量的马车随行，拖拽着一门门的火炮，随行的运送后勤物资的商队延绵不绝，长达数十里。
而贺兰捷的先锋队伍已经抵达山南郡外。汉军再一次出现在了山南郡，上一次，他们丢掉了山南郡，大将冯发勇殒命于此，时刻五年之后，汉军终于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秦国山南郡守备将军范漳，副将朱强，立于关楼之顶，面带惊恐之色地看着城外汉军先锋犹如鬼魅一般，在厚厚的积雪之上快速穿梭，肆无忌惮地绕着郡城奔走，十天之前，他们已经得知王长勇全军覆灭，数万大军几无生还者的消息，大惊之下，范漳一面上书咸阳，请求派遣援军，一边封闭城门，召集壮勇，倾其所有备战。
请求增援的奏章如石沉大海，一去便再无消息，而汉军，却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了关城之外，山南郡原有守军不过两万余人，但这一次王长勇出征，将山南郡守军抽走了一半，不想却尽数葬送在那片大草原之上，范漳觉得那一片草原就是大作的魔咒，不知吞噬了多少大秦男儿的性命。
在范漳的如坐针毡当中，汉军越聚越多，一片片营帐林立，一座座炮台拔地而起，一门门黑洞洞的火炮示威般地裸露着炮身，向郡城之上的秦军展示着他们的风姿。汉军并没有急着攻打，但这种压力却让山南郡城之内的士气愈来愈低。
数万大军出征都全军覆灭，单凭城内这点兵力，如何能抵挡得住汉人的虎狼之师？范漳明白，在火炮出现之后，守住城池的难度已经比以前不知难了多少倍。
咸阳终于来了消息，没有援军，只有一纸冷冰冰的命令，死守山南郡城，战至一兵一卒，不许后退半步。
绝望的范漳向咸阳上了最后一份奏章之后，全身披挂，抱着一卷被窝，走上了郡城城楼。
十二月底，伴随着隆隆的火炮轰击声中，年前汉军的最后一战，终于拉开了序幕。上百门火炮轰击着城墙，整座城池在火炮的轰鸣声中颤抖，这个趴服在霍兰山口的庞大关城，一块块崩裂，城墙之上大部分的建筑物被火炮无情地荡平。
仗着火炮的超远射程，汉军打着一场完全不对称的战争，战争的初期，任何敌人在他们面前，都只能缩着脖子苦苦忍受着汉军肆无忌惮的轰炸，心中只是期盼着对方步卒发动进攻的那一刻。

第1473章 汉旗天下（166）年前的最后一战（中）
山南郡由秦国设立，秦武烈王在草原之上击败匈奴人，将匈奴王庭一举歼灭之后，草原之上的匈奴人就此成了一盘散沙，而当时的秦人为了集中力量经略中原，不愿在广袤的大草原之上与匈奴人纠缠，因此设立了山南郡，在这里常驻了一支部队用以监控草原，一来是防止匈奴残兵再度搔扰秦国北部，二来也是防备匈奴再度坐大的意思。
秦国人这一战略性的放弃大草原，在现在看来，当然是极其错误的，因为这给了当时在积石城的高远以最好的机会侵吞，蚕食匈奴人，结果便是高远用了数年时间，将匈奴人整合到了当年的征东军旗下，使得征东军实力以此猛然澎涨，牢牢地控制住了草原。
后来为了争夺山南郡，高远与秦人之间爆发多次冲突，山南郡也几度易手，双方都在这里损失了自己不少的将领和军队，最终在李信，王逍当年的入侵之后，秦军再度入主，这一次，秦人在这里驻扎了重兵，加固城墙，而汉军这个时候也已经强壮得让人难地撼动，秦人虽然占了山南郡，但却再也对大汉不能形成多大的威胁，汉军便也没有再度出兵争夺。
但是当大汉平灭了这片大陆之上除开秦国所有的国家之后，兵锋再度指向秦国的时候，山南郡便又成了争夺的重点。
拿下山南郡，便打开了进军秦国北部的大门，汉军可以从南北两个方向上对秦国发动进攻。当山南郡的重要性再度凸显出来的时候，秦人却发现，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增援山南郡。
王长勇出关之时，带走了山南郡一半驻军，就此一去不返，现在万余人要防守山南郡，不得不说是一个非常沉重的任务。
这几年，随着汉国的强势崛起，秦国在战场之上的屡屡失败，山南郡郡城也在一次次的得到加固，加高，秦人每打一次败仗，山南郡便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升级整修。现在的山南郡比起当年路超在这里镇守之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从最初的土坯泥墙变成青砖包墙，到现在重新用钢筋水泥重新构筑的外墙，为山南郡城包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实的壳，即便是汉军的火炮，也只是在上面击打出一个个浅坑，而无法钻透，轰塌他厚实的城墙。
不过墙体够结实，城墙之上的建筑却没有这以牢靠，炮弹落在城墙之上，摧毁了上面的城楼，炸塌了其中的藏兵洞，掀翻了一台台床弩，引燃了无数的擂木，轰飞了一堆堆本来准备用来在汉军攻城之时砸敌的石头，城墙之上大火熊熊，哀嚎之声一片。
这是山南郡郡守范漳第一次经历被如此多的火炮攻击，要不是他的亲兵手脚快，这位山南郡的最高长官在第一波轰炸之中，便会随着倒塌的城楼一齐被埋葬，从而成为有史以来死得最快的防守长官。
数轮轰炸过后，神经高度紧张的山南郡城官兵却发现没有了下文，汉军并没有让他们的步兵在这一时刻发动攻击，似乎他们也还没有做好攻城的准备。
这让范漳松了一口气，在炮击停止之后，他开始组织人手清理一片狼藉的城头，城墙之上大部分的防御设施都被摧毁了，处处都是断壁残垣，受伤的士兵躺在废墟之中哀声惨嚎，而废墟之中，随处可见在这一轮火炮袭击之中丧生的士兵的遗体。
唯一让范漳感到欣喜的是，山南郡城的主城墙体在炮火的袭击之下仍然傲然挺立，并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
城外，贺兰雄正在召见他的工兵部队的指挥官和火炮营的指挥官。
“司令官，根据刚刚火炮匠轰击，我们可以判断出，山南郡城的主墙外体是使用钢筋水泥结构铸造的一个整体，强度极高，凭借我们现在的火炮，无法对其造成太大的损害，而使用工兵去破坏墙体，更是不太可能，根本挖不动，而且还要顶着城上敌人的反击去破坏墙体，这完全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那么工兵能为我做什么？”贺兰雄皱着眉头问道。
“司令官，我们只能为您建造更大的，更坚固的攻城楼车，云梯等物，拿下山南郡城，恐怕是最后还得依靠步兵了。”工兵指挥官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们能为步兵提供数量足够多的攻城楼车。这里靠近霍兰山，木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们可以源源不断地打造攻城器材。”
“不能造攻城栈道车吗？”
工兵指挥摇摇头：“司令官，山南郡城现在高度太高了，角度太大，骑兵很难在上面发动冲锋，即便造出来，靠上墙去，守军也极易防守，他们能利用大的陡角对我们的骑兵造成大量杀伤的。”
“我，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按你说的，为我们的士兵打造更多的攻城楼城，记住，你们造得越坚固，我们的士兵就会减少伤亡，而你们工兵存在的意义便在于此。”
“末将会竭尽全力！”工兵指挥官躬身而退。
贺兰雄的目光转向炮兵指挥官：“火炮当真炸不塌这该死的城墙？”
“是的。”炮兵指挥官点头道：“整个山南郡城的外墙体是一个整体，钢筋水泥结构赋予了它人极强的抗破坏力，秦人也舍得下血本，居然将整个墙面构建成了一个整体，而且足够厚实，实心弹很难对他造成太大的破坏。司令官，我建议，炮兵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对守城秦军造成杀伤。并对步兵攻城提供炮火掩护。”
“从现在开始，炮兵随时随地都可以对郡城进行攻击，目的就是破坏，杀伤。”贺兰雄站了起来，在大帐里来回踱了几步，“杀伤敌人，毁坏敌人的防御设施，最大程度的摧毁敌人的勇气和意志。使他们生出无可抵抗之感。”
“末将明白了。”
“不必在意炮弹的损失。现在整个大汉还在打仗的军队只剩下我们一家，其它的都在修整了，后勤物资会满足供应，就怕你消耗不完。”贺兰雄微笑道：“这也是你练练你的炮兵的好机会，咱们第三军区的炮兵比不得第一第二军区，实战机会少，这一战，让你的炮兵好好练练准头，明年便能让他们大显身手。”
“是！”炮兵指挥官喜形于色。于他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炮兵的炮打得准，光说不练那完全就是一些假把式了，一个好的炮手，有经验的炮手，那完全是用炮弹喂出来的，第三军区并不是主力战区，炮兵实弹演习的机会实在不多。现在以战代练，不愁弹药，可是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炮兵指挥官喜滋滋的离去了。贺兰捷快步走了进来。“司令官，这山南郡城的乌龟壳真硬。”
“是够硬，既然砸不破龟壳，咱们就只能直接去砍脑袋了。”贺兰雄笑道：“阿捷，带领你的部队给我修筑雪台。距离什么的，你应当很清楚吧？”
“雪台？高台滑雪？”贺兰捷怔了怔，突然明白过来。“你这是要飞过去？”
“地上爬，天上飞，我还不信山南郡城当真是固若金汤。”贺兰雄冷笑道。“咱们第三军区的特色，这一仗可得打出来。”
炮声隆隆，每日不定时地响起，城楼之上的秦军没有任何的安全感和相对安全的时间点，因为下面的炮击完全没有任何规律。零星的炮击从来没有停止过，偶尔还会来一次上百门火炮的齐射。好不容易刚刚构建起来的一些防御设施便在这样的炮击之中，一次次被毁于一旦。更要命的是，城墙上的士兵发现对方的火炮打得越来越准，起初的零星炮击，往往火炮打得不知所谓，除了听响，并没有多大的杀伤力，但三天时间过去，也不知挨了多少次轰炸的秦军发现，那些零星的炮击，准头也开始变得吓人起来了。
这让秦军士兵心丧所死，费心费力把沙炮一个个的扛上城墙，刚刚垒好，几发炮弹飞来，便被炸得稀乱，一个不好，还得搭上几条人命，既然如此，还搭个屁啊！士兵们不愿再在城墙之上露面，他们宁可窝在城下，反正汉军也没有冲上来攻城的意思，谁也不愿意爬到城墙之上白白送死。
而更让范漳焦虑的是，出现在城外的汉军攻城楼车越来越多，三天时间，这样的攻城车已经多达百余架。这些攻城楼车的高度与城墙平齐，一旦让他们靠上城墙，后果不堪设想。而更让他感到不解的是，汉军在城外用雪筑高台，眼看着那些高台一天比一天更高，已经远远超出了城墙的高度，而这些高台的后方，还修建了长长的坡道。因为汉军夜以继已的炮击，城上并没有足够的反击措施，竟然眼睁眼地看着这些雪台被一点点修到了距离城墙只有一百多米的地方。
这样下去不行，再这样熬下去，汉军不用打，秦军在这样的压力之下，自己都会崩溃。
范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先打上一仗，提振一下士气。

第1474章 汉旗天下（167）年前的最后一战（下）
夜，无月，山南郡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全身裹着白披风之中的人闪身而出，猫着腰，向前无声的疾走，在他的身后，同样都是身裹着白披风的一队队的秦军士卒。为了掩护这一次的袭击，范漳几乎将山南郡所有的白色布匹都用上了。
干掉他们的火炮，这便是范漳的想法，不然这样轰下去，迟早将山南郡士卒的信心完全给打没了。范漳觉得现在是一个好机会，连续几天对山南郡持续的打击而关内的秦军毫无还手之力，现在汉军一定骄狂不已，今夜无月，风大，天气极冷，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只要一击得手，便能极大地提振士气。
前面高耸的雪台挡住了汉军的大营，而在雪台之后，则是一门门裹着毡衣的火炮。朱强趴在雪地之上，在风中竭力睁大眼睛，盯着那些这几天给他们带来重大伤亡的火炮，他的怀里除了佩刀之外，还挟着一个炸药包，大致估了一下距离，再向前爬大约几十米，便能将炸药包点燃，扔向那些炮台了。
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朱强慢慢地向前爬去。身后的士兵们一字排开，紧紧地追随着他，爬在前面的一些人，都是带着炸药包的突击队，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准备在爆炸之后，突击汉军营地的士卒。
向前，再向前，炮台在朱强的眼中愈来愈大，愈来愈清晰。手向前探出，抓进地上的积雪之中，突然之间一阵剧痛传来，朱强一颗心霎时之间沉了下去。几乎在此同时，与他一条线上向前爬进的士兵几乎都遭遇到了同样的境地，有士兵忍不住低声惨呼起来，而让朱强魂飞魄散的不是手上的伤势，而是随着他的手传来剧通的同时，他前方的雪地之上，突然弹起了一根极细的绳索，一阵清脆的铃当之声在安静的雪夜之中，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朱强感到绝望。
大吼一声，他跃身而起，向着前方猛冲，一边跑，一边拿也火石击打着。
前方传出汉军所特有的那种清脆的喇叭之声，前方的雪台之上，一排排的汉军现出身来，箭如雨下，而在火炮阵地之后，与秦军士卒一般披着白披风的汉军一队队涌出，手里的臂张弩端起，啸叫之声连绵不绝的响起，将冲击的秦军一排排射倒在地上。
更多的汉军涌了出来，神机弩也现出了身影，从高高的雪台之上扔下的手雷剧烈的爆炸，有秦军身上的炸药包被引爆，殉爆的巨大威力，将一些秦军士卒炸得粉身碎骨。
朱强的腿上中了一箭，重重地跌在地上，手中的火石也跌落在地上，他绝望地看着前方越来越多的汉军，火炮阵地已经看不到了，他的任务完不成了，他回不去了。
他努力地向前爬着，终于捡到了一支汉军扔下来的火把，咬着牙，将手里的炸药包点燃，忍着腿上的剧痛，一跃而起，向前奔跑着，他想再冲近一些，便能将手里的炸药包扔向前面的汉军，临死也能找几个垫背的。
雪台之上，一支羽箭嗖的一声飞来，准确地命中了朱强的胸膛，他呃的一声身体后仰，再一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炸药包也落在了他的身上，他仰望着雪台，那里，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冷冷的注视着他。
一声巨响，一切都结束了。
郡城城楼之上，范漳痛苦地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之上，失败了，对手连一丝儿机会也没有给他们，他们似乎早就料到自己要夜袭一般。
城下，秦军士兵正在向回奔逃，在他们身后，汉军呐喊着追来，远处的火炮扯去了毡衣，随着一声令下，炮口喷出火舌，这些大炮原来一直就在蓄势待发的状态。
“关城门，关城门！”范漳大喊道。
“郡守小心！”一名亲兵猛地扑了过来，将范漳死死地压在了身下，耳边传来剧烈的爆炸之声，火炮的炮弹再一次光临城头。
城门砰的一声紧紧关闭，逃回来的秦兵绝望地拍打着厚实的城门。但门内，却毫无动静。听到城门关闭，城上士兵冒着密集的炮火，转运绞盘，将千斤闸重新放下，范漳终于松了一口气。双手一撑，想要爬起来，压在身上的亲兵却动也没动，一股热流却顺着范漳的脖子流了一下，用力将这名士兵推开到一边，范漳这才发现，这名士兵的背后，嵌着数枚炮弹的碎片，刚刚要不是这名士兵舍身护主，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自己了。
他爬起身来，看着城下不能进城的秦兵转身绝望的扑向紧追而来的汉军，他嘶声吼起来，“弩箭，弩箭。”
秦军从城垛之后显出身来，冒着炮火，拼命地向着城下射出弩箭，抛出手雷。
汉军阵地之后，响起了撤退的号音。城下的秦军被屠戮一空，汉军也付出了上百条人命。
远处的火炮仍然在开火，城头之上，不时传出爆炸之声。范漳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火光映照之下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城下的士兵的尸体，欲哭无泪。
天色渐明，城墙与汉军阵地之间的情形愈发显得清楚，地上的积雪已经被鲜血染红，到处都是爆炸之后散落在地上的断臂残肢，城上士兵俯视着城下的惨状，无不战栗，脸上失色。
远处战鼓声擂响，更多的汉军士兵出现在视野之中，只不过这一次，随同这些士兵一齐前进的还有数十座高大无比的攻城楼台，每座楼台都由上百名士兵推动，缓缓地向前移动。
范漳看着远处这些移动着的巨无霸，眼中流露出无奈的神色，汉人富庶，众所周知，他们的攻城楼台建造的也与众不同，从外面根本看不清楚楼台之内的情况，因为他的外面，披挂着一层装甲铁板，从上到下，一直延伸到地面，推动楼台的士兵都躲在内里，从外面看过去，倒像是这些攻城楼台自己在移动。
数十座这样的楼台同时移动，对于城上的压迫是极端极人的，能摧毁的，要么是重型的投石机，要么便是炸药包硬生生地将其掀翻。
“命令所有投石机准备。”范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汉人的总攻开始了。
山南郡的投掷机布置在城墙之后，在汉军的火炮攻击之中，受到的影响较小，但范漳很清楚，当这些投掷机开火之后，他们的位置于汉军而言，便不再是秘密，不像汉军的火炮可以随意移动，山南郡城之中的投掷机体型巨大，被固定在一个地方之后，便再也难以移动。
鼓声之中，汉军的攻城楼台缓缓移动，中间夹杂着他们所特有的喇叭之声，一个炮药包带着点点火星飞越了城墙，落向远处移动的攻城楼台，轰隆一声巨响，在凸出在最前方的一座楼台前数米爆炸，巨大的楼台猛烈的摇晃起来，内里的士兵齐吆喝，死死地缀在楼台的底部，如果楼台被炸翻，跟在楼台后面的士兵可就遭殃了。
“火炮掩护！”汉军炮兵指挥官一声大喝，数门火炮在炮长的操纵之下，缓缓地移动着炮口，看不到敌人的投掷机，只能跟根刚刚炸药包飞出来的大概距离连估摸带猜，轰隆隆声中，炮口喷出猛烈的火焰，实心弹跃出炮膛，向着城内飞去。
城内传来惊呼之声，这几门火炮的第一次齐射，居然就蒙了一个正着，其中一门炮弹运气极好，正正地击着在巨大投掷机的支柱之上，轰然声中，这个庞然大物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跨塌了下来。
“覆盖射击！”炮兵指挥官并不了解刚刚的战果，他们很清楚的是，绝不能让这些炸药包落在楼台如之上。
攻城楼台愈来愈近，城内的投掷机也根本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拼命地将一个个的炸药包投掷出来，然后在城外的火炮齐射之中轰然倒塌。
城外，一座攻城楼台不幸中招，数个炸药包齐齐击中了他，挂在外面的铁甲被炸得满天飞舞，整座楼台被掀翻在地。倒塌下来的楼台，更是砸伤砸死后方士兵无数。
贺兰雄没有看前方的战况一步，此刻在他的面前，站着数百名脚上套着滑雪板的敢死队，每名敢死队员的身上都挂满了手雷。
“为了大汉！”贺兰雄走到他们面前，亲手给他们敬上一碗酒，“你们放心去吧，以后你们的爹娘，就是我贺兰雄的爹娘，我会替你们照顾好他们的。拜托了。”
“为了大汉！”一碗碗烈洒倒下肚去，一个个瓷碗被摔得粉碎，领头的一名汉军军官转身，大步向着雪台的高处走去，身后，上百名敢死队员分成数队，走向一个个先前垒好的雪台。
“为了大汉！”军官站在最高处，然后双手用力在地上一撑，迅速地沿着陡坡滑下，整度愈来愈快，经过一个U形的凹槽，猛地腾空而起，向着城墙之上飞去。
城墙之上的秦军士兵一个个抬头仰望天空，目瞪口呆地看着汉军士兵如同天兵天将，自天空之中猛然飞来。

第1475章 汉旗天下（168）蓟城的夜
夜色之下的蓟城，华灯渐起，从不宵禁的蓟城，夜间比起白天里的繁华丝豪逊色，特别是临近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气春节，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从上空俯视，整个蓟城的夜便犹如夏日里的星河，星星点点，点缀着夜空。
虽然天气依然很冷，但却挡不住蓟城百姓的热情，现在即便是汉国的一个普通老百姓，也不再会怀疑汉国一统天下的能力了。连八百年王朝，五千里江山的楚国，也在汉国的强大攻势之下，不到半年便轰然倒下，顺带着还搂草打兔子，把秦国的主力也三下五除二弄去了大半，虽然现在各路大军都已停止了攻势开始修整，但所有人都确信，明年，将是这片大陆之上最后一个国家，曾经雄霸大陆多年的秦国倒下的期限。
因为就在今天一大早，背插红旗的报捷使者又一次快马冲进了蓟城，用他那已经嘶哑的声音，不停地向着所经过地方的人马大声传达着前方的捷报，第三军区贺兰雄司令官驱大军攻破秦国重镇山南郡城，打开了进攻秦国北方的门户。
至此，秦国南方，北方大门都已经被汉国攻破，秦国面临着两面遭受汉国夹攻的态势，再加上其主力被汉国在灭楚的过程之中消灭大半，可以说形式极其严峻。
不过对于蓟城商家来说，每一次大胜仗对他们来说，可就是一次商机了，因为蓟城的百姓会因为前方的胜利而肆意庆祝一番。家家户户总要或多或少买些东西，而酒楼，饭庄，茶馆更是喜上眉梢，今夜又可以无眠了。
狂欢对于百姓来说是庆祝，对于他们来说，可就是金钱了。
就在蓟城火树银花不夜天的庆祝之中，高远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蓟城。于一般人而言，长久离家，回归故里，自然是要由家人接尘洗风，好好褪去一身的疲惫与烟尘，美美的在亲人温暖的问候柔软的怀抱里度过一个良辰美景的光景，但这些对于大汉国王来说，就不免有些痴心妄想了，他人还没有进宫，政事堂的大佬们已经带着无数的公务在候着他了。至于叶菁儿和贺兰燕以及三个儿女，便只能揪着回到后宫的宁馨去打探高远这一段时间的近况了。
“大王辛苦了！”以严圣序为首的政事堂大佬们一齐向着高远躬身行礼：“恭喜大王，贺喜大王，一统中原，指日可待矣。”
“各位辛苦！”高远微笑着冲着众人摆摆手，“我在前线，倒是啥也没干，就顾着钓鱼了，还啥也没钓着，说来真是气人，连杨大傻都能钓到，我却一无所获。”
众人都是大笑起来，严圣序笑着道：“大王，天降神人也，老天爷自然不会让您完美无缺的，总要留下一点点缺憾嘛。”
高远哈哈大笑：“几月不见，咱们首辅也会拍马屁了，咦，不对啊，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你是说这不会钓会才更象人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轻松，这两年来，他们苦心孤诣与高远一齐策划的大的国家战略，现在正在一一变成现实，当天下一统之时，他们这些人也将随着大王一起，被载进史册，永垂青史。
“都坐吧，我想今天晚上我是不用睡了，是吧？”高远坐了下来，“我已经吩咐何卫远呆会儿准备夜宵了，有什么事情，今天晚上咱们一次说完，接下来，我要给自己放几天假，好好轻松一下，你们呆在蓟城，天天老婆孩儿热炕头，可不能饱汉不知饿汉讥。”
书房内又是一阵笑声，屋外，一个人影却在那里磨牙齿，何卫远正一脸苦笑地靠墙站着，因为他的咽喉正被一只纤秀的小手掐着，他可不敢反抗，因为掐着他的那个人，是二王妃贺兰燕。
“这些人太不识趣了。”狠狠地拖着何卫远离开书房外，贺兰燕咬牙切齿地道：“刚刚进门，也不让大哥休息一下，几个孩子可在后头哭着要见爹呢，菁儿姐姐准备的一桌美味也白费了，何卫远，今天他们的宵夜我来准备，你不许插手，到时候给我老老实实的端进去就好，你要敢露一点馅儿，以后我会好好收拾你。”
何卫远瞠目道：“娘娘，您要干什么？”
“准备宵夜啊！”贺兰燕邪邪地笑了起来，“好好地给他们准备一顿宵夜。你，跟我来，打下手。”
愁眉苦脸的何卫远被贺兰燕揪着一路向着厨房方向走去，他可知道，这位姑奶奶一插手，绝对没好事，呆会儿自己这口黑锅肯定是背定了。
书房内自然不知晓外面发生的这个小插曲，正在依次汇报。
首先开口的是吴凯，严圣序是首辅，自然是最后来做总结性发言，而吴凯便是排在第二位的老议政了。
“王上，这两年以来，老臣一直主要负责的便是蓟城的老城改造工作，现在已经基本上告一段落，新城扩建完毕，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不但没有费一分钱，反而通过各种商业运作，大大地赚了一笑，王武嫡垂涎欲滴，天天来找臣聒噪，要臣将这些钱上交国库，不过老臣有另外一个想法，蓟城改造完毕了，但我们大汉还有多少城市以后需要这种改造啊，所以臣想利用这笔钱成立一个公司，以后专门负责这种旧城的改造，现在我们有经验，有人手，这个工作开展起来，不但能极大地改变旧城的风貌，还能赚钱，所以这些钱呢，我想将他作为第一笔启动资金，您觉得如何？”
“不错，这个想法不错。”高远赞赏地看了一眼吴凯，“我看这个公司就叫做城市投资公司，告诉王武嫡，眼光要放长远一些嘛，要想着以钱生钱，才能钱钱不息，不能一门心事地就想着将钱存到国库里，钱存进去，总是会越用越少，只有不断地流动起来，才能越来越多嘛。”
“就是这个道理，王武嫡就是一个守财奴嘛，钱进到了他哪里容易，再从他那里抠出来就难了。”吴凯是商人出身，最是不满王武嫡的这个性子了，逮着个机会就要告上他一状。
“吴老，王武嫡做为我们大汉的管家，还是非常合格的。”一边的严圣序插嘴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作为首辅，有一个王武嫡这样的管家，他还是相当满意的，很多他不方便出面的事情，由王武嫡这位黑面管家出面，啥事儿也能摆平。此时见吴凯告黑状，自然要出面维护一下这员干将。
吴凯哈哈一笑，不再做声。
吴起笑道：“王部长哪里的确很难抠出钱来，不过接下来臣这里有一份计划，就是非得要国家掏钱了，数目还非常巨大。王上，我大汉南北东西两条大动脉已经修建完成了，但现在我们拿下了楚国，明年秦国也是囊中之物，那眼下的交通干道，就明显落后了，所以这半年来，臣会同建设部的孙晓孙部长一起，制定了一分三纵三横的交通网络，如果这个计划能够变成现实，那么，统一后的大汉，将会通过这个庞大的交通网络连成一片，王上不是说过，要想富，先修路嘛，我们大汉这些年来积累起来的经验从技术之上，已经足够完成这一宏伟计划。”
“三纵三横？”高远吓了一跳，前工部部长郭荃尽一生之力，最终累倒死在任上，也只修成了一纵一横两条交通干道，现在倒好，吴起一出手，便是三纵三横。
作为吴起来讲，前一次的首辅大竞选，他仅以微弱的差距输给了严圣序，这给了他极大的信心，一任首辅的任期只有五年，对于一名政治家而言，转瞬即过，而他，想要在下一次的竟选之中获胜，便需要光鲜的政绩，要知道，根据竞选法案，从第二届竟选开始，只要是大汉公民，任何人都有资格宣布参加选举，纵观政事堂内，或者自己没有多少对手，但放眼于整个大汉，那就不见得没有了，比方说现在在辽东半岛任职的方殊，这几年之内声名雀起，仅仅还是一个县令的时候，他就以一系列的民生政策，成功地吸引了全国的注意，甚至得到了高远的大力赞许，称他有相才。而以创记录的速度担任辽宁郡的郡守之后，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便让辽宁郡的财政跨越数个台阶，辽宁郡便是一个矿产大郡，郡内大商人云集，财力雄厚，更重要的是他是现任首辅严圣序的心腹，到时候不再参加选举的严圣序肯定会大力支持他。
除开严殊，另一个被吴起视为劲敌的便是如今大雁郡的郡守田远程，此人有治理一国的经验，齐国被大汉攻克之后，他投降之后居于大雁湖，但却一直致力于重入政坛，对于大汉政策的研究，只怕没有人比他更深入，而数年的蛰伏之后，他也成功地成了大雁郡的郡守，此人背后的政治势力丝毫不比自己弱，而且此人参加竟选，齐鲁等地肯定是竭力支持，不容小觑。
所以，他需要一项让全国关注的项目来拉升自己的政绩，而且在他看来，这三纵三横的交通网，亦是大汉接下来必须要做的，而自己，从郭荃时代开始，自己就一直管着建设部，管着国家的交通建设，自己提出这一项建议，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看到计划书上需要的资金量，高远便觉得脑袋隐隐涨痛了，光是启动资金，就多达上亿元。

第1476章 汉旗天下（169）议政大臣们的梦想
由不得高远不头疼，也不怪王武嫡每每都是捂紧钱袋子，实在是大汉现在当真是没钱，别看挣得多，可花销更多，从征东军开始，高远的政权其实便一直是负债经营，对高远来说，财政赤字并不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那就是了不得的大事，随时都有可能破产啊。所以国家的大管家王武嫡，一门心思便是将钱搂进国库，然后紧紧地捂住不想再放出来，以前的国库是银库，现在变成了国家中央银行的一个帐户，看不着银子，王武嫡更不踏实了。
普通人家开门七件事，要是袋里没有余银，也不免心中民慌，更何况是一个疆域万里的大国家。
吴起提出的交通网，高远当然知道很重要，发达的交通网络不单是解决百姓出行困难，发展经济的问题，对于一个国家统治的稳定而言，也是相当重要的。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当年李信王逍入侵大草原的时候，在大雁郡，积石郡，大汉并没有进驻太多的兵马，但当大战爆发之后，通过南北交通大动脉完善的道路系路，大汉的兵马在短短的半个月时间里，便从蓟城抵达战区，最后围歼了李信，王逍集团。这其中，当然最大的功劳还是汉国高效的官僚体系，但如果离开了发达的交通，官员再高效，再有能力也是做不到的。
高效的交通体系，能将庞大的国家融为一个整体，能将富裕地区的经济能力，思维能力等辐射到那些比较穷的地方，用一句在前世他听烂了的话，那就是先富起来的人，带动还不富的人，一齐致富。
在高远看来，这虽然会让先富起来的人更富，但至少也能让那些很穷的人，生活得到改善，具备一定的经济能力。
一想都是好事，但一落实到行动上来，就不得不让高远头痛了，一个国家，其实最怕的就是打仗，军队一动，那钱就如同流水一样往外花，或者比流水要更凶猛，是以大海的狂波乱潮将国库里的钱丢出去，而仗打完了，善后工作，并不比战后花的钱少，从某一个方面上来讲，战后的工作更重要，死伤战士的抚恤，奖励，遗属的安置，关系着军队的稳定，战斗力，凝聚力，向心力，汉国的军队之所以如此强大，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让士兵没有后顾之忧，这是不能省的。占领军的稳定，安抚，以及尽快地让他们融合到汉国的体系中来，这里头包含的方方面面，哪一项是不花钱的？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秦国没有打下来呢？
“这事儿是极好的。”粗略地翻看了一遍吴起递过来的厚厚的计划书，高远首先下了定义，看着吴起喜形于色的表情，接着道：“不过实施起来，问题肯定是不少的，具体的操作，只怕还要慢慢来讨论。”
“我们可以先将这个事情先启动起来，任何事情只要做起来才有成功的可能，才会知道具体的困难在哪里，只有知道了困难，我们才能去解决困难，王上，我与孙晓，已经与不少的大商家见过面，探讨过这个问题，如果我们已经确定下来可以募集到的资金已经达到了五千万元，如果大议会通过，王上批准，我相信，商家会蜂涌而来，第一期的资金绝不是问题。”吴起却毫不放松，他与孙晓的确做了不少的准备工作，与吴起一样，孙晓现在也需要闪亮的政绩为他铺平进入政事堂的道路，吴起要竟争首辅，而孙晓则要进入政事堂。两人在这件事情上，自然是一拍即合。
“这件事，新年过后，我们开一个专门的会议来讨论吧，修这样一个庞大的交通网络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涉及的问题是方方面面，可不仅仅是资金的问题，就算资金充裕，其它的困难也是很多的，今天肯定是说不清楚的。还是年后再说吧，王上您认为呢？”严圣浩笑道。
“行，年后再讨论，开一个专门的会议来讨论，要召集方方面面的人一齐来讨论，集思广益，先将问题考虑得多一些总是好的。”高远点头道。
吴起倒也没希望今天就拍板，能争取到一个专门的讨论会，他就已经很满足了，接下来，他和孙晓只要把工作做得再充分一些，自然有把握让那个讨论会，最终变成拍板的决策会。至于在大议会上获得通过，难道这是问题吗？国家的大工程上马，对于大商人们来说，那是赚钱的机会，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那是工作的机会，对于交通干线通过的地方来说，那是发展当地经济，拉动民生，为自己的执政生涯添上光彩一笔的好机会，而对于国家来说，这是一个联通各地，加强统治，将大汉的模式迅速推广移植到那些刚刚占领地区的契机。这是一个对各方面都好的事情，怎么会得不到通过呢！
吴起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负责军队的议政大臣周长寿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强调了一下死伤士兵的善后抚恤问题便作罢，在议政之中，也就是周长寿没有什么特别的实权，因为军队，本来就在国王高远的一手掌控当中，作为政事堂负责军队方面的议政大臣，周长寿其实做的更多的，倒是一个上通下联的中间桥梁工作，他能成为议政大臣，更多的是筹谢他在汉国吞并赵国之中立下的巨大功劳。
海军大臣寇曙光站了起来，“王上，臣下这里有两年事情，一件是关于内河水师的，明年，将是我们灭秦的最后期限，此战过后，国内将再无对手，内河水师存在的必要性将大大降低，所以臣下正在准备撤销内河水师的编制，只保留一小部分作为水上必要的巡逻治安任务而存在，这一部分，臣与警察部长曹天赐也讨论过了，将把他们交给警察部，作为水上警察而存在。”
“其余的人呢？”
“王上，内河水师在李荃的带领之下，训练一直非常用心，而他们所使用的船只，也一直是海上小型的舰船，所以这些水兵即便是并入海军之中，也并不存在不适应的问题，所以，剩下的部分，将整体并入海军。”
“嗯！”高远点点头。“李荃是一个不错的海军将领，放在内河水师之上，也的确有些屈才了，对于海军的规划，你们有什么建议么？”
“王上，臣计划再成立一支舰队，大陆之上，我们已无对手，以后，我们的对手，将会更多的来自海上，我们的海军编制太少了，所以我们必须大规模地扩充我们的海军，我们的陆军已经无敌了，下一步，我们要让我们的海军无敌于天下，就像大王所说的那样，凡是在太阳升起的地方，就要有我们的黄龙旗飘扬。”寇曙光目光炯炯地环视着众人。
“第二舰队，你准备以李荃为指挥官？”高远问道。
“是的，第一舰队杨清一，第二舰队李荃，第二舰队将从第一舰队抽调一部分人员船只，配上内河水师，搭成基本的骨架，在三年到五年的时间之内，形成战斗力，当然，这需要国家的投资，我们需要更多的战舰，火炮。我还期望着第三舰队，第四舰队呢！”
“太贪心了，太贪心了。”周长寿连连摇头，每一年的军队预算是一体的，如果海军多了，陆军自然就少了，他是陆军出身，虽然负责军事，论理来说，海军也在他的统辖之下，但高远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却在议政大臣之中，另设了一个寇曙光专门负责海事，但凡海上的事情，皆由寇曙光负责。无形之中是从他这里分走了一大块蛋糕，他自然是要提出反对意见的。
“这可不是贪心，这也与我将要禀报的第二件事情有关。”寇曙光道：“王上，汾州航海公司为了开辟新的航路，组织了一支探险船队，远航探险，他们成功了，他们发现了新一块大陆。”
“真的么？”高远不由大喜过望，“他们又发现了哪里？”
“王上，您送过我的那个地球仪上，这块地方被您标明为非州，正如您跟我谈过的一样，那里的人，都是黑的。”寇曙光道：“不过那里的人可不太友好，汾州航海公司一共五艘探险船，最后回来的只有一艘，其余的四艘都失陷在哪里了，据逃回来的人说，哪里的人几乎还处在野蛮人阶段，整整四艘船，那可是四百多条性命啊！汾州航海公司现在正在组织规模更庞大的船队，招募水师人手，准备再度起航呢！”
“居然死了四百多人？”其余的几位大臣都是勃然变色，对于他们来说，这可是不能容忍的事情。
“这便是我要马上成立第二舰队的原因，杨清一的舰队，现在只能照顾到已有的航路的我们和海外领地，大家都很清楚，如果没有一支强大的海上舰队，我们在海外的那些领地，可不见得就这么太平了，第二舰队的成立，就是针对这块新发现的大陆，黑非州。汾州航海公司的能力，可不足以支持他们能做到控制这块大陆，他们顶多在沿海建立一个小小的殖民点并站稳脚跟就不错了。想要打进去并将哪里变为我们的商品销售地以及原材料的生产地，就必须需要一支强大的海军。”
“我同意，四百多条人命，绝不能就这样算了。”严圣序连连点头道。
“既然已经开辟出了这条航道，那自然是要控制住的。”高远点点头：“这事儿就这样定下来吧！先把前期工作做起来，资金的事情，再来想办法。”

第1477章 汉旗天下（170）加料的宵夜
笃笃笃，外头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高远摸了摸肚子，笑道：“卫远来送宵夜了，说实话，我可是真饿了，刚刚还咕咕叫呢，正好，咱们先吃一点宵夜，再接着谈。卫远，你进来吧！”
门外，何卫远苦着脸，在他身后，贺兰燕娇小的身影站在他的影子里，轻声警告道：“我在外头盯着你，你要敢有什么小动作或者警告的话，以后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告诉你，这事儿啊，菁儿姐姐也是知道的，也是赞成的。”
说叶菁儿知道并赞同，何卫远是不相信的，问题是，光是一个贺兰燕的份量，便足以让他吃不消了，贺兰燕可不是一个嘴炮，那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主儿，说要给你小鞋穿，那必然就给你小鞋穿，更何况，这事儿万一叶菁儿知道了却表示欣赏呢，自己岂不是更糟糕，任何一个妻子在丈夫出门近半年的情况之下，一回到家里，便被一帮糟老头子拖住说个喋喋不休，恐怕再贤惠也有些小性儿吧！
轻轻地推开门，何卫远走了进去，没敢关门，因为贺兰燕警告过他，必须开着门，好方便他躲在暗处监视何卫远的表现。
“王上，宵夜来了。”何卫远看着高远，眼睛狂眨，嘴角歪斜。
高远伸手从何卫远手里的托盘里拿了一碗汤圆，看着何卫远的模样，顿时一楞，“卫远，你怎么啦，眼睛不舒服？刚刚不还是好好的么？”
何卫远一听要坏事，这要是外头的贺兰燕听了，自己可就惨了。当下低着头，赶紧转向另一边，反正大王拿和最前头的一碗是正宗没有加料的。
严圣序坐在高远的旁边，看到何卫远的模样，也是一楞，作为高远的亲卫统领，何卫远可一直是一个很正经的人，怎么会这么怪模怪样地出现在大王面前，这里头一定有问题啊，看了看开着的大门，他若有所思地端起一碗汤圆，眼睛却一直盯着何卫远的背影。
几位议政大臣拿了宵夜，都是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他们今儿个在王宫里等高远可也是等了不短的时间，此时已是后半夜了，也的确是饿了，王宫里的御厨作出来的东西，可不是随时都能吃到的，舀起一个精致的汤圆，一下子便塞进了嘴里。
下一刻，除了严圣序，所有的议政大臣们的脸色顷刻之间变得古怪之极，脸色扭曲，面孔涨红，嘴巴紧紧地抿着，身体微微颤抖。
“嗯，这是怎么啦？”高远刚刚吃了一个汤圆，看着众人的表情，奇怪地问道。
“卟”的一声，吴凯年纪大了，终是没有忍住，一张嘴，全都喷了出来，他这一带头，书房里顿时热闹了起来，所有的议政大臣统统张嘴，刚刚咽进去的汤圆又全都如数吐了出来，不过进去的时候是圆的，出来的却是碎的，看着所有议政大臣的狼狈相，高远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转头，看到何卫远一脸的无奈和苦笑，再看了一看洞开的大门，高远一下子跳了起来，冲到门边。
“燕子，你给我滚出来。”高远怒吼。
外头只余风声缭绕，那里还有贺兰燕的影子。高远气冲冲地回到房里，瞪了一眼何卫远，“以后慢慢收拾你，汤圆里都放了什么馅儿？”
“也没什么！”何卫远低着头，小声地道：“就是一些朝天椒粉末花椒粉……”何卫远一口气说了四五种香料，高远不由连连拍着额头，都是一些大口味的东西啊，自从大汉的军舰开始在海上称王称霸，高远前世之中的一些香料，便一一被找了出来然后带回来，但这些东西都还没有进入大规模普通的阶段，也没有多少人能一下子吃惯这种东西，一样就够戗了，好几种这玩意儿混在一起，那滋味儿，你不尝根本就不知道。
伸手从吴凯手里抢过宵夜碗，可怜的吴凯直到此时还紧紧地端着碗呢，这可是王宫里的东西，要是摔碎了，那可就不好了。
两手从汤里捏起一个汤圆，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那一模一样的，高远恨恨地瞪了一眼何卫远，卟的一声丢进嘴里。
“大王别咬！”何卫远失声惊呼。
“大王不可！”几位议政大臣也一齐高呼。
高远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五官几乎在这一刻都挤到了一起，站在原地僵了片刻，哇的一张口，全都喷了出来。
“何卫远，你这个龟孙子，还不赶紧弄清水来！”高远大喊道。
何卫远冲了出去，下一刻，外边全都乱了起来，卫兵，侍者一窝蜂地冲了进来。忙乱了好一阵子，众人这才感到舒缓了一些，但凡吃了加料的汤圆的人，此刻都是两唇红肿，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高远的抵抗力可就强多了，因为他在王宫之中，这些东西他是经常吃的，这一时刻，他倒也还顶得住。
“王上，微臣告辞了。”吴凯大着舌头，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有些怕人，向着高远一揖，急匆匆地转身便走。
“微臣告辞，还是另找个时间再向王上禀报吧！”寇曙光也是匆匆一揖，转身便跑，瞬间，屋里便只剩下了严圣浩与高远还有尴尬之极的何卫远。
严圣浩咳漱了一声，站了起来，正想说话，高远已是摆摆手，“首辅不用走，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好好聊一聊。”
“王上，这个？”严圣浩为难地看着高远。
“何卫远，你现在去后头告诉菁儿，就说我生气了，很生气，让她好好地管管贺兰燕。”
“是。”何卫远低声道。
“还有，传完话后，你给我绕着王宫跑十圈去。”高远怒吼道。
“遵命！”何卫远委委屈屈地一路小跑了出去。
“咳，这个，王上，其实您这小半年没在家，我们今天就堵着您，实在是有些不近人情，所以臣下还是换个时间来吧。”严圣浩道。
“不行，可不能惯了这个贺兰燕，真是无法无天了，要是今天你们都走了，岂不是让她的奸计得逞，再惩罚她还有什么用？”高远气哼哼地道。“就在今天说，不说清楚不能走罗！”
严圣浩呵呵的笑了起来，这倒有些像是小夫妻之间的呕气堵气了。不过既然王上说了，那他自然只有奉陪了。
“其实王上，臣今天是想跟你说一说中央银行的问题。”严圣浩重新坐了下来，道。
“中央银行，不是一直都很好么？梅一坡也很称职啊！”高远有些奇怪地道。
“王上，以前我一直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不过这一次为了新秦，为了让积石城商业银行成为新秦的国家银行，我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也终于了解明白了这其中的厉害。我们的中央银行实在是权力太大了，用您以前的话来说，那就既是裁判员，又是运动员，自己制定规则自己玩儿，如果这里头出了什么岔子，于我们大汉那就是灭顶之灾。”严圣浩正色道。
“你是在担心梅一坡？”高远问道。
“我不是在担心他，而是担心整个中央银行。在这个系统之内，没有人能监管他，因为我们根本不懂他们的游戏规则。”严圣浩道。
高远沉吟起来，对于金融这个东西，他其实并不理解，但他当然知道前世之时，这个玩意儿的厉害，所谓的金融海啸，可以轻易毁掉一个国家的经济。原以为在这个原始的阶段，所谓的金融游戏肯定不会出现，但现在看来，实在是自己低估了这个世界人的智慧，比方说，股票这个东西，居然不已经出现了，虽然还很初级，但高远确认，那就是股票。在蓟城，有很多人在玩这个东西，以钱生钱。
“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们不懂，但是中央银行中却大有人懂，所以臣想，中央银行不再进行具体的业务，而是成为一个单纯的管理机构，由他们制定规则，监督管理，现在中央银行的业务部分独立出去，分拆开来。”
高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的确是一个好办法，不过分拆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要清楚，这可是变相在削减梅一坡的权力，现在这个时候，梅华刚刚在战场之上负伤归来，一个年轻人，就此残废了，这个时候做这件事情，只怕有些不近人情吧？”
“王上，人情是人情，政事归政事，这完全是两码事，梅一坡也算是老人了，梅华更是大王您一手提拔，他们断然不会有什么其它想法的。”严圣浩严肃地道。
在屋里转了几圈，高远道：“我找一个什么日子，以探视梅华的理由去梅府，顺便与梅一坡好好谈一谈，这件事情要仔细一些，更要周密一些，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只怕在蓟城会引起振荡。”
“臣下明白。现在蓟城好多东西，臣完全搞不懂了，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
“新的东西寸出不穷，可也不尽然全都是好的。”高远点点头，“作为管理者，我们必须要做到与时俱进，才不会出现大的疏漏啊！”

第1478章 汉旗天下（171）天伦之乐
与严圣浩一席长谈，待其告辞离去之时，天色已是放亮，高远便干脆在书房之中美美的睡了一觉，直到日上三竿才再何卫远的呼唤之中醒来，后宫叶菁儿已经准备好了家宴，正在等着高远去后宫吃饭。
草草洗漱了一下，高远快步直奔后宫，刚刚跨进叶菁儿居住的宫殿的大门，一个头梳着两个冲天小辫，身裹着厚厚的裘衣的女娃娃已经如同一个毛团一般跑了过来，两只小手伸得高高的，胖胖的小脸上，洋溢着的是欢喜之极的笑容。
“爹爹，爹爹！”一声声的呼唤，几乎要将高远的心都融化了，蹲下身来，伸开双手，毛团儿一下子扑进环里，两只小手紧紧地勾住高远粗壮的脖子，小小的嘴巴嘟起，波的一声，已是在高远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哎呀，好痛！”小毛团一下子惊呼起来。
高远哈哈大笑，举着小丫头一下子站了起来，用力一抛，将小丫头高高的抛起，在小家伙的惊呼声中稳稳地接住，小家伙回过神来，盯着高远的脸，突地格格地笑了起来，两只小手舞啊舞的，“爹爹，还要，还要飞！”
“好，飞！”在高远的大笑声中，小丫头又一次飞上了天空，落下，粗旷的笑容之中夹杂着清脆的童音的娇笑，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庭院。
门口，两个华裳女子含笑依门而立，看着父女两人，脸上洋溢着的却都是幸福的笑容，看到两个女子，高远伸手接住小女儿，将其架在脖子上，小丫头的两只小手抱着他的头，迈开大步，高远向门口走去。
“菁儿，这半年，辛苦你了。”高远看着叶菁儿，道。
“男主外，女主内，这本是就是我该帮的，谈什么辛苦不辛苦！”叶菁儿微笑着道：“快将静儿放下来，咱们的小公主平素都是被咱们宝贝得不得了，也只有你，才这么没轻没重的，也不怕将静儿摔着了，就将没摔着，吓着了也是极不好的。”
高远大笑，伸手将小丫头抱下来，搂在怀里，“静儿，怕不怕，吓着你没有？”
“静儿不怕，静儿还要飞。”小姑娘睁着大眼，一脸的企盼。
“好，有种，不愧是我高远的女儿。”高远得意地瞧了一眼面前的两个女人。
“好好的女儿，可别让你养野了，馨儿，快将静儿抱走，别让他带坏了。”叶菁儿含笑吩咐道。宁馨笑着应了一声，伸手从高远手里接走了小丫头。
两个女人的身后，这时候才转出两个男孩，“见过父王！”两个男孩，大的高致远，小的高明志，一个八岁，一个六岁，比起小女儿的活泼，两个男孩却都是规矩得很。
“嗯！”高远冲着两人点点头：“半年不见，又长高了，长壮了，学习可还好？在学校没有捣乱吧？”
“有劳父王挂心，一切都很好。”高致远小声道。看着两个小家伙一本正经小大人的模样，高远却是摇摇头，两个小家伙看来是被叶菁儿给管得极厉害，他却不喜将本来童真的孩子给整得这么老成，俯下身来，在两个小家伙耳边道：“等老爹把手里的事情办完了，带你们去骑马射箭放炮。”
两个小家伙立刻喜形于色。
“真得吗？”方明志小一些，却是没有老大沉得住气，当下就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父王真带我们去骑马射箭放炮么？”
“想也别想！”高远还没有作出肯定的回答，叶菁儿已是插了进来，一手牵了一个，道：“吃完饭，便去完成今天的功课，想要骑马射箭，自有老师教你们，至于放炮，不可能。大哥，小孩子现在正是性子塑成的时候，可万万由不得他们的性子来，一个燕子捣乱还不够，你一回来就想掺合，这可不成。”
看着两个小家伙一脸委屈的模样，高远嘿嘿一笑，悄悄地冲着两个孩子做个手势，意思是找到机会再说。
“对了，怎么没有看到燕子呢？”高远笑着坐到桌子边上，看着满桌子的菜，已是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箸丢进嘴里大嚼起来。
叶菁儿和宁馨一下子笑了起来，“昨天她闹了一出，你不是让何卫远过来，叫我狠狠地处罚她吗，我便罚她跪了一个时辰，今儿个可就生气了，赌气不来呢，先前叫丫头去请，蒙在被窝里不可出来。”
“这个泼辣的丫头，现在在宫里居然也还养出了一身毛病了。”高远忍住笑道：“昨天，她可是太过份了，那可都是我大汉的股肱大臣，哪能如此捉弄人家的，当着他们的面，我岂能不怒发冲冠，让你狠狠地处置她，原本也是以为你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倒是想不到你竟然当真让她跪了一个时辰，也难怪她生气罗！”
叶菁儿嗔怪地看着高远：“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好人你做，恶人我当，你当燕子真那么老实？我让她到宗庙里跪着去，她在哪里呼呼大睡，最后还是宁馨怕她着凉了，去将她弄走的。”
“嗯，这才是贺兰燕嘛。”高远笑道。
“燕子昨天虽然说做得不合适，但我心里倒觉得开心，这些大臣们也太不体恤你了，出门半年刚刚回家，也不说先让你与孩子们先聚聚，昨天三个孩子可是巴巴的等你到半夜，都困得睁不开眼了还不肯去睡呢。”叶菁儿道。
“那还罚我跪？”外头突然传来一个气鼓鼓的声音，一扇窗户被拉开，一个人影从外头径直飘了进来，不是贺兰燕还能是谁？
“燕子，又钻窗户，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怎么就喜欢钻窗户，你不是窝在被窝里睡吗？怎么又偷偷跑来听墙根？”叶菁儿故作怒意。
“人家哪里听墙根了，只是饿了，便想过来吃饭了，刚好听到这句话嘛！”贺兰燕耸耸肩。
“好好，左右你都是有理的，既然来了，就吃饭吧。昨天虽然处罚你，但我心里倒也是极高兴的，既然你心里有气，今天晚上便让大哥去陪你，满意了吧？”叶菁儿道。
贺兰燕一下子红了脸，“谁要他陪？我才不要，让他去陪姐姐吧！”
“还说不要，两只眼都发光了！”叶菁儿轻笑着打趣道。
听到自己开始被分配在哪里过夜了，高远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嗯，这个，还是先吃饭吧，今天午后，我准备去梅府一趟，看看梅华，另外呢，有些事情与老梅谈谈，回来后你们也不用分配我，我一齐陪了可好？”
“想得美！”几双筷子一起举了起来，作势欲打高远。却终究只是比划了一下，却都是大笑起来，把几个孩子弄得一楞一楞的，不知道几个大人在搞什么鬼？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其实做了汉王之后，高远将绝大部分的政事都扔给了政事堂和大议会，自己倒是躲起来过着小日子，这也让后宫里的孩子和妻子们都习惯了高远在身边的日子，这一次高远一出去便是半年，大家自然便有些很不习惯。现在终于回来了，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自然很是开心。
高远给妻子孩子们讲着在外头的趣事，自然是不会讲战场之上的鲜血淋漓，只是捡着楚国的一些风土人情，倒也让他们听得精精有味，那个时代，交通资讯都极其落后，就算是像叶菁儿贺兰燕这样的人物，也是没有去过楚国的，很多东西都是道听途说，与事实相去甚远，此时听着高远娓娓道来，倒也听得津津有味。几个孩子更是扒着高远的膝头，拽着他的胳脖，不停地摧促着高远多讲一些。
一顿饭吃到晌后，终于曲终人散，几个小娃娃被叶菁儿和宁馨带着去做自己的功课，高远则带着贺兰燕前往梅府，一身便服只带了几个随从的两人坐了马车，从王宫出来，拐了一个弯，丝毫不引人注意地在大街之上行驶着。坐着的马车从外表上看，与大道上行驶着的很多马车并没有什么两样，真正的不同，只是在安全的防护和内里的装修之上。
“还在生气呢？”看着坐在马车中的贺兰燕仍然郁郁寡欢，高远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她的鼻子。
“不是！”贺兰燕叹了一口气，“昨天那几个老家伙不通人情世故，我是很生气，不过后来想想，也的确做得过了，这事儿你别给我大哥讲，不然又会写一封长信来教训我的。”
“当然不讲。”高远一笑：“哪怎么还这么不高兴？”
“我是心疼梅华而已，他和吴涯两个，当年在我训练的那一批骑后之中，是最出色的，但正因为出色，却无法融入黑衣卫的整体中去，后来去做了你的亲卫。哎，梅华年纪轻轻的，这便残废了，也不知道老梅有多伤心呢？”
高远沉默了片刻，“将军难免阵前亡，梅华见惯了生死，打了太多的生死仗，对于这些，只怕并没有放在心上，相比于他的那些阵亡的战友们，他算是幸运的了，当年我的那些亲卫，活到现在的，又还有几个？杨大傻的第一连，幸存到现在的，不会超过十个了。”
“不过，仗终于要打完了。”贺兰燕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太平日子终于要来了。”
“是的，仗要打完了，太平日子要来了。”高远点点头。

第1479章 汉旗天下（172）想要退役的将军
梅氏一家，在大汉赫赫有名，梅一坡，大汉中央银行首任行长，一手建立了大汉的银行业，主持了货币的发现，为大汉的金融安全立下汗马功劳，老大梅朴，现在是汉王高远的大管家，替汉王掌控着私人产业，说起来就是一个掌柜的，奈何这位东家实在牌子太大，走在外面，无论高官显贵还是富豪商绅，无不是对他客客气气，老二梅素，现在掌握着梅氏私人的生意，是大汉几大商业巨头之一，而老三梅华，则是汉王心腹，青年近卫军的一名师长。
如此显赫的家族，你很难想象数年之前，梅氏还不过是蜗居在一个小县城的商贾，虽然家境富足，但影响力也不出郡府，与现在的境地相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而梅氏发家的缘由，便是因为当初梅一坡的一个不经意的决定。送梅华从军。
梅华在军中得到高远的赏识，自己也颇为争气，一路高升，而梅氏也就此进入了高远的视野，在当时由征东军控制的数门生意之中，指定了梅氏作为征东军的代表之一，梅氏就此发家。以后的一切，便都显得顺风顺水了，征东军不断壮大，梅氏便也水涨船高，到高远建国号为汉，逐渐发展成一个庞大的国家，梅氏便也随着汉国的壮大而不断地壮大起来，成为大汉著名的几大家族之一。
便服出行的高远并没有走大门，因为临近新年，梅氏的大门外，每一天都是挤满了客人，梅氏门外的大街之上，停满了马车，无不是等待着去拜见梅一坡的，想从大门进去，只怕当真是门儿都没有。
马车径直走到了梅府的一个侧门外，何卫远跃下车辕，轻轻地敲了敲侧门，内里立即便有人将门拉开了一条缝，这里是梅家专门为重要的客人预留的一个进府的门，平素一直有人看守。何卫远掏出自己的腰牌递了进去，随即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惊呼，门立即洞开，何卫远瞥见一人的背影正匆匆地向内里奔去，不由暗自赞叹一声这梅府的家人，可也非同一般，一看到自己的腰牌，便知道自己不可能一个人来拜访梅一坡，而要自己随从便驾车的，这天下，除了汉王一家之外，还有谁有这个资格这样吆喝自己。
马车径直驶进了侧门，大门立即关紧。
高远打开车门，下了马车，又转身伸手扶着贺兰燕下车，守卫这个侧门的梅府家人已是全都跪了下去。
“见过大王。”众人一齐叩首道。
“罢了罢了，都起来吧！”高远笑着摆摆手，向前走了几步，已是看到梅一坡正一手撩着袍子，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王上，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梅一坡躬身行礼。
高远笑道：“怎么，听你这口气，是不大欢迎我来罗？嗯，是不是耽搁了你接见外头的那些客人，梅大行长，你不会受贿收好处吧？”
知道高远是开玩笑，梅一坡轻松地笑道：“王上，这一点梅某还是拿捏得住的，托王上的洪福，梅家这些年赚到的钱，便是几辈子也花不完，所以就算有人想对我行贿，他能送给我的，我还真瞧不上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笑了起来，“梅朴梅素都还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现面临近年关，各处的生意都要巡视检查盘帐，他们两个肯定是没空的，梅朴在哪里，王上应当清楚吧？”
“那你可真料错了，我是从来不管这些事情的，一向是菁儿在管，现在家里只有梅华？”高远问道。
“梅朴梅素早就在外头买了宅子单过了，梅华常年带兵，很少回家，他媳妇和孩子倒是一直跟着我们老两口住，不然偌大一个宅子，就我们两个老家伙，可就太冷清了。”梅一坡微笑道。
“梅华，他，精神状态还好吧？”高远觉吟了一下，问道。
梅一坡知道高远的意思，点点头道：“好，一直都很好，最开始从前线运回来的时候，他便一直很轻松，很开心，我们都以为他是硬顶着怕我们，怕他女人担心，但后来才看出来，他是真的轻松。”
高远点点头，“这一次来，主要便是来看看他，走吧，我们去瞧瞧我的这员虎将。”
“梅华何德何能，哪里担得起王上您亲自来看他？”梅一坡谦逊地道。
“梅华与一般人还是不一样的嘛，先不说你的关系，单是他自己，便是我一眼发眼，一手简拔的，他是我看着一步步成长起来的，现在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心里很难过，一路之上，燕子也还念叼着这事儿，为此伤心难过呢！”
梅一坡向着两人躬身道谢，“多谢王上，王妃关心。不过梅华是武将，既是武将，踏上战场，随时便有牺牲的可能，打了那么严酷的一仗，一个师加上从积石城调去的五千学生军，最终幸存下来的只有那么一点点人，他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几人边说边聊，沿着长长的回廊走向后院，刚刚转到拐角，高远便停下了脚步，院子里，有几个人正在堆着雪人，其中一个人左臂袖子空空荡荡，却单手拿着工兵揪，正将地上的积雪一揪揪地铲起来，堆成一堆，而在另一边，一个大一些的孩子带着两个小家伙，正在开心地堆着雪人，已经可以看见一个人形的轮廓了。在稍远一些的一株梅花树下，一个少妇抱着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微笑地看着他们。
“那个大一些的孩子是？”高远有些疑惑地问道。
“哦，那是梅华收养的孩子，是战友的遗孤，叫尚华！现在在积石城军事大学上学，现在放假回来了。”梅一坡道。
“哦，我想起来了，当年梅华单骑冲门杀人，轰动县城，后来杨大傻还为此挨了几十军棍作为御下不严的征罚么，那个孩子是尚胖子的后人，这个尚胖子我有映象，不到转眼之间，他的儿子都这么大了。”高远感慨地道。
“时光易逝啊！”梅一坡点头同感。
高远看着梅华，那脸上的笑容不是硬装出来的，而是发自肺腑，虽然是一个快三十的家伙了，而且是一个战功赫赫，杀人无数的将军，但现在的表现，却像是一个孩子一般，梅花树下的女人，也看不到因为梅华没了一条胳膊的伤心，反而是一脸的轻松。
“王上，梅华前几天跟我谈过一次，他准备伤完全好之后，便辞去军职，退役回家。”梅一坡道。
“什么？”高远意外地看着梅一坡，“退役？梅华在想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允许他离开？”
“王上，梅华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见他像现在这么轻松过，欢笑过，这些年他每次回家，都是来去匆匆，每次要打仗的时候，他总是忧心忡忡，他倒不是怕死，而是留恋家人，现在他断了一臂，自己也想退役，作为我们老两口来说，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所以梅某还想请王上开恩，让他退下来。”
高远默然半晌，看着院子中笑着，跳着，跑着，与小孩子们欢乐的用雪球互掷的场景，终是点点头，“如果他执意要走，我也不会勉强他，不过老梅，梅华这样退下来，太可惜了。他的前程应当是很远大的。”
“王上，他已经决定了，儿媳妇儿也支持，我们老两口也巴不得他退下来，从此侍奉双亲膝前，做一个合格的儿子，丈夫，父亲。”梅一坡道。
“他高兴便好吧！这些年，他的确亏欠了你们很多，也亏欠了他女人很多。等他伤好之后，让叶重给他安排一个闲职吧，去国防部任职也好，去大学教书也好，由得他去选择吧。”高远有些遗憾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后院，看到梅华如此开心，他倒不愿意去打搅他了。
“我听梅华的意思，是想彻底退下来。”梅一坡犹豫了片刻，道。
“彻底退下来？”高远失笑道：“老梅，你瞧着吧，像梅华这样的人，你以为他真能闲得下来，这一次，是仗打得太残酷了，他触景生情，因而生出不少感慨，等熬过了这一阵子，他会后悔的，也许他不愿意再踏上战场，但他真舍得离开军队？我看不见得吧？现在就安他安静一阵子，等他什么时候想出来了，再安排吧，我会让叶重给他把位子留好的。”
“多谢大王替他考虑得如此周全。”梅一坡双手抱拳，一揖到地。
“有什么好谢的，梅华跟着我出生入死多年，这是他该得的。”高远微笑道：“不去寻他说话了，老梅，今儿个反正我也来了，咱们便好好聊聊，关于银行，我有一些新的设想，要与你谈一谈，你是这个行当里的老大，看看我的想法可行不可行？”
“哦，大王又有新的想法？那微臣是一定要洗耳恭听的。银行这个概念便是王上提出来的，以前我只搞过钱庄，这几年来，在大王的提点之下，我当真是受益匪浅啊！”
“我提点了你什么，只不过随口说出一些不知是好是烂的主意，真正去做的是你们。”高远道。
“想法是最重要的。”梅一坡郑重地道。

第1480章 汉旗天下（173）分拆
贺兰燕自去后宅见梅夫人，而高远则与梅一坡到了书房之中，坐在梅一坡的大案之上，高远随手翻阅起案上一叠叠厚厚的书札，只看了片刻，便觉得脑袋有些发木了，里面全都是一些与金融业相关的专业手稿。
“这是微臣闲暇之时将这些年来的一些心得收集了起来，都是一些银行业的内部运作的东西。看起来的确是诲涩了一些。”梅一坡替高远端上香茶，笑道。
“岂止是诲涩，看得我一头雾水，算了不看了，再看一会，脑袋瓜子非疼不可。”高远笑道：“对了，老梅啊，曹天赐刚刚给我讲了一些有关股票的事情，听说这是咱们蓟城刚刚出现的一个新东西，曹天赐的警察部开始还以为是一群骗子，深入调查了以后，又觉得不是，有心取谛，却又拿不定主意，怕引起大议会的指责，说咱们政府干涉经济。你听说了这件事吗？”
“说起这事儿，我正准备找个时间向大王汇报，这东西已经存在好几年了，不过自大从今年开始，在开始井喷性地发展，既然涉及到金融，我们中央银行自然作了很多的调查，这事儿，从一个方面来说，是一件好事，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又有可能演变成一件坏事啊？”
“这怎么说？”高远故作不解地问道。
“王上，现在我们大汉的经济正在飞速发展，有些人或者工坊，公司极度缺乏资金，也不知是谁，想出了这样一个主意，将工坊、公司的股份拿出一小部分来，拆成一份一份的明码标价出售，还真有人买，据我们调查所知，最开始购买这些股份的人，都发了财，那些得到资金的工坊公司，恰恰碰上了我们大汉经济飞速发展的这几年，在这几个年头，不管你做什么，只要用心做，就能发财，几年下来后，当初抱着试一试态度的那些购买这种股票的人，也跟着发了财，最极端的一个，手中的股票足足翻了十倍，此人以前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开茶馆的老板，现在已经是百万富翁了。”梅一坡道。
“还有这样的事？”这个高远就真不知道了。
“有了这样的例子，这个事儿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再有这种股票发售，可就有些供不应求了，往往这些股票的工坊公司还没有真正赚钱了，他们的股票就已经翻着跟头往上涨了。起初这些东西还是偷偷地卖，后来看到朝廷对此没有反应，现在已经公开开始卖了，已经在蓟城形成了买卖这个玩意儿的一条街道，都叫他股票一条街。”梅一坡摊摊手：“我们大汉秉承大王您所说的，法无禁止即可行，所以我们也只能看着，即便我们中央银行内部的员工，也有不少人在玩这个东西，不过现在已经不是买了这东西等着工坊公司赚钱之后分红，而是在炒这个玩意儿了，老臣心中现在已经在开始打鼓了。”
高远本来是想借着这个新鲜玩意儿来引出他想拆分中央银行的话题，但没想到给梅一坡这样一说，心里倒真是打起鼓来，这玩意儿可不是那么好玩的，一旦玩爆了，恐怕不少人就得倾家荡产，到时候引起一些极大的社会问题也说不定。
“已经很严重了么？”他面色渐渐地严肃起来。
“王上，的确已经很严重了，现在基本上所有的商户都在我们中央银行开有帐户，臣作过调查，只怕卷入的资金多达上亿元！”
高远吓得一个激凌，“从哪里来的这么钱？这还了得？”
“大王，如今我们汉人的确很有钱了，蓟城现在有多少人，多达三百万人口，上亿元说来很多，但真分解到每个人头上，也没有多少了。”
“哪能这么分的？”高远摇摇头，“玩这个东西的必竟是少数，这要一旦出问题，就是了不得的大事，这里头，说不定便夹杂着骗子。你是怎么看这个事情的？”
“老臣觉得，这个事情，必须要管起来，规范起来，设立门槛，严格管理，但凡有资格进入这个市场的人，必须经过政府的审核同意，最大限度地降低风险。”梅一坡道。
“这需要懂行的人来做啊，现在你们中央银行的各项业务本来就已经很多了，再将这个也管起来，只怕忙不过来吧！”高远皱眉道。
“王上，我认为应当设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来对所有涉及到金融的行业进行监管，制定政策，规范监督才行。”梅一坡正色道：“现在还只是蓟城一地，但蓟城一向都是各地的标杆，如果各地纷起仿效，到时候出了事，就是涉及到全国的大事，那时候可就真有可能失控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有一个想法，你看能不能行得通？”高远看了一眼梅一坡：“中央银行将涉及到现金的业务都分拆出去，成立专门的银行，而中央银行只管国家货币的发行以及金融安全的监管，你看如何？”
梅一坡猛地一拍大腿，“大王，你果然是不世出的奇才啊，这事儿，我考虑了很久，才有了这个想法，您居然一听这件事，便立即想出了对策，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看着梅一坡崇拜的目光，高远却是有些惭愧，真要论起智慧，眼前这位老人，只怕便要甩自己几条街出去。
“梅老既然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那就说说你的想法吧，怎么个分拆法？”高远问道。
梅一坡兴奋地站了起来，从大案之上翻出一份计划书，摊在高远的面前：“现在整个中央银行在大汉是垄断性经营，规模实在太大，虽然积石城的商人们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商机，成立了积石城商业银行，但比起中央银行这个庞然大物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我的计划是，将中央银行的现金业务一分为二，成立两个有针对性的独立银行，一个是针对农业的，农业是立国之本，这个银行的主要任务就是扶持农业的发展，姑且叫他大汉农业银行，另一个，则针对大汉境内各项大规模的基建建设，便称呼他们大汉建设银行，当然，我说的都是他们的主营业务，其实在分开之后，肯定是会有很多交叉重合的业务范围的，我们不妨让他们去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当然，为了资金的安全，国家还是要有一定的托底功能的。”
高远怔怔地看着梅一坡滔滔不绝地讲着，突然有一种要大笑一场的冲动，农业银行，建设银行，多么熟悉的名字啊！照这么搞下去，以后会不会出现交通银行，工商银行啊！
“大王，大王！”梅一坡的叫声将高远将他从已经飞得很远的思绪之中拉了回来：“大王，这只是我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仅供您参考。”
“不，已经很好了，就按你所说的来做，明天，我们汇齐政事堂以及财政部的王武嫡来会议商讨这个事情。”
“这个事情，还不知道大议会能不能通过？”梅一坡有些担心地道。“肯定会有一些争议的，这会涉及到不少大议员们本身的利益的。”
高远冷哼了一声，“这一次，我却要独断专行一回了，先以行政命令的方式将事情做起来，然后再来谋求大议会的通过，这件事情，我来背书。”
这个新年，对于大汉来说，注定是不平静的，先是大汉灭楚，将大汉心目之中最强大的敌人一击而倒，没等众人从战场之上的胜利狂欢之中清醒过来，政事堂突然发布命令，巨无霸大汉中央银行现金业务分拆出来，成立大汉农业银行与大汉建设银行，原中央银行将成为一个独立的部门，专司管理大汉境内所有的金融业务，这一命令立即将原来独立于外的积石城商业银行也圈了进来。
而成为一个单纯管理机构的大汉中央银行在变身之后的第一个政策法规的发布，便在蓟城引起极大的震荡，股票交易法在极短的时间内出炉公布于众，股票交易被以法令的形式正式允许，不过不再是以前民间自发的交易，而是在规定的场所内和时间内进行交易。而能够发行股票的门槛大大提高，有没有资格，必须由有意发行股票的工坊或者公司先向中央银行提起申请，经过审核同意之后方能进入交易所能内进行交易。法令之中明确规定了申请必须所具备的一系列要求和细则。
法令一出，蓟城之内，立时陷入到了有人欢喜有人哭的两个极端，有的股票狂涨，而有些则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一文不值。
而最紧张的莫过于梅一坡和曹天赐了，两人一个是央行行长，一个是警察部长，一旦出现大规模的骚乱，两人都是要负责任的。
好在对此早已有所准备，而且行近年关，蓟城的大量流动人口都已基本返乡，而这些流动的商人，正是购卖股票进行投机的主体，他们的离去，使得蓟城的安保压力大减，虽有几起小规模的骚动，但马上就被镇压下去。而春节喜庆的气氛也将这些不祥和几乎冲淡到无人注意的地步。

第1481章 汉旗天下（174）当老大的好处
高远有些担心的那些损失了钱财的家伙们闹事的事情，终究是雷声大，雨点小，除了有一个跑到议会大楼之前搞了出要自杀的闹剧之外引起不少人围观之外，再也没有其它任何出格的事情。这一次股票交易法的出台，将不少资质不够的工坊、公司拒之门外，而那些以炒卖股票来投机发财的家伙，如果掉进了这个坑里，自然是爬不出来了，着实损失了一大笔，但对于那些真正购买股票准备等着企业做大好分红的人来说，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损失。相反在很多有见识的人看来，朝廷此举，倒是将这个一直在私下里进行的红红火火的东西规范起来是一件好事情，至少，可以将投资人的风险规避到最低程度。
历来暴利的行业之中，总是蕴藏着更大的风险，这是一个亘古不移的真理，这些年海上贸易被称作暴利行业，可他们没有看到的是事前巨大的投资以及随时都有可能血本无归的事实，而这一次汾州航海集团一支船队险些全军覆没的结果，也更是证明了这一点，并不是每一个企业都有汾州航海那样雄厚的资本，在吃了大亏之后，悍然再一次组织更强大的远航船队再次踏上征程的。
一张小小的票面凭证，转手就是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利润，在很多人看来，这本身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朝廷一声令下，股票一条街立时便冷清了下来，所有的这种地下交易都被勒令停止，在交易所正式开业之前，不得再进行类似的任何交易。一经发现，立即会被予以逮捕。
梅一坡辖下的中央银行这一个新年是绝对没得过了，分拆现金业务，成立股票交易所，任何一桩事情，都足以让他们忙个底朝天，连财政部都受到了牵连，大部分的有经验的人员全部被暂时借调过去帮忙做这种事情，连王武嫡本人梅一坡也没有放过。
当然，所有人也都乐意过去帮忙，中央银行分拆现金业务，成立两家专业银行，这便是两个行长的空缺啊，听说新成立的股票交易所的最高负责人，级别也跟两家专业银行的行长一模一样，都是副部级，连带着下面的一系列职位，这一下子，便多出了多少位子啊，试问自觉有资格的人谁不眼红？便是财政部的两位副部长，眼睛都盯上了两个行长的位子，虽然在级别上都是平级，但两个专业银行行长的位子，可比他们的这个副部长强多了，特别是在王武嫡麾下任职，那自是有苦自己知的。
这一次暂时过去帮忙，自然是要好好的表现一下，在梅一坡面前，在王上面前，好好地展示一下自己的专业素质，这可是难得的露脸的好机会，说不定运气好的话，等拆分完成，自己就在哪里直接上任了。
这其中最郁闷的莫过于王武嫡了，看着自己的得力手下一个个打着鸡血一般的扑在这几件事上，便很有骂人的冲动，不过现在财政部已经封帐准备过新年了，麾下的人着实没有什么事儿做，想找个借口拒绝都做不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王武嫡同志的思想素质还是杠杠的，虽然心中郁闷，但被高远捉去给梅一坡帮忙，他还是尽力尽力的，他是老资格的财务了，对于这方面的经验的确旁人难以与之相比较。只不过在碰到自己的麾下那一脸兴奋的表情的时候，顶多吹吹胡子瞪瞪眼，下一个要是你走不成，明年老子累死你的诅咒而已。
多了几个部门，多了无数的官位，对于大汉的官僚集团来说，自然是一件大好事，不过这些职位专业素质要求极高，能有资格问鼎的人不多而已，但就算是如此，蓟城的夜晚也忙碌了很多，除了展示必要的素质之外，人际关系那自然也是要跑跑的。大家能力差不多的时候，拼的就是人际关系了。
对于这种技术官员的激增，高远并不在乎，他一直着力控制的是行政官员的数量，技术官员嘛，多一些是无妨的，现在的大汉，技术官员不是多了，而是少得可怜，哪怕这些年蓟城大年每年都毕业数百名顶尖的诸科人才，但相对于庞大的大汉来说，实在是杯水车薪。
鼓励地方兴办大学培养人才，中央财政给予大力补助，但这是远水难救近火，想要在这两年便缓解人才的危机，是很不现实的。至于民间力量兴办大学，现在还是比较难办的。第一便是有实力的商人觉得搞这个不赚钱，没有投资的热情，二来便是师资难寻，放眼天下，有名望的老夫子倒是一抓一大把，但能符合像蓟城大学那种综合性大学之内诸科教师的，那可就凤毛麟角了，像琅琊，辽西，积石城这些率先办起大学的地方，在发现这样的窘境之后，立即便将魔抓伸向了蓟城综合大学，先前还搞出了不少闹剧，这些地方居然派了人守在蓟城综合大学之外，打听好目标之后，竟然称着目标外出之际，把人拖上车就拉走，搞得蓟城大学还以为自己的学生被绑架了，直接报警，最后证实是一出抢夺人才的闹剧，弄得曹天赐是哭笑不得。
而对于蓟城综合大学现在的老师，这些地方上可是舍得下大本钱的，房子，票子，要什么给什么，高远甚至怀疑他们私下还给了别的什么，最后弄得蓟城综合大学直接上书政事堂，斥责这些地方上的强盗行径，而政事堂也下文禁止此种行为，才算告一段落，但不要小瞧地方上的能力，最终走了的人，蓟城综合大学终是没有要回来。
现在的大汉，对于各行各业专门的人才的渴求度，达到了一个让人无想想象的地步。有专门的人才，才能做好事情，做好了事情，才有钱赚。有了钱，在大汉就能过上好日子。这已经是所有大汉人的共识。
其实对于这种对人才的重视，正是高远所喜闻乐见的。大汉立国数年，已经最大程度地将识字普及了下去，当然，还是最基本程度的，这要得益于高远当年在军中推行的识字教育，这些士兵退役之后回到乡里，便是现成的老师，虽然教不了别的什么，但教人识字这样最简单的事情还是能做的。
识字的人一多，很多以前做不了的事情，便越来越容易了，像大汉周报变成大汉日报，发行遍及大汉，便得益于此，就算是新近冒出来的蓟城晚报，现在也已经覆盖到了整个天河郡，听说周玉等投资人正计划着向外扩张，这都得益于识字人的大量增加，不然，仅靠以前的那些所谓的士子，这些报纸便等着破产吧。
高远很得意于自己的成就，对于这些，他更甚于自己在战场之上的胜利，因为他看着自己将一个蒙蔽的，半野蛮的国度，国民，一步一步带上文明的旅程，这种成就感，实在是难以用语言来表达。当然，他也清楚，这一切之所以能达成，亦是因为自己在战场之上的节节胜利，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什么都等于零。而现在，大汉已经形成了良性的循环，强大的国力保证着文明的进步，而文明的进步，会让这个国家更加强大。
文明的薪堆，只需要有人洒下第一粒火种，让这个小火苗燃烧起来，而后，他便会越烧越旺，最终将由星星之火变成燎原之势，高远相信，再过一些年，哪怕自己翘了辫子，去找阎王老儿喝酒打屁吹牛的时候，大汉的文明之旅也绝不会因为自己的离去而断绝。
没有人能逆断这股大势，更何况，现在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就是这个正在变得文明的国度添砖库瓦敲钉脚呢。
把基础打得更牢固一些才好。
作为大汉的最高领袖，高远在烧了一把火之后，便安然地在他的王宫里享受着生活，美酒丽人，佳儿佳女，醉卧美人膝，醒来之后，便与儿女们玩乐，这才是他一直想追求的生活啊，至于下头的事情怎么做，他才懒得去管，他只负责开头，然后看结果，才不管中间的那一大段下头人怎么做，做好了，是他们的本份，做不好，哼哼，自己那是要追责的。
这便是当老大的好处了。所以当梅一坡每天顶着个黑眼圈，王武嫡胡子快翘上天却还不得不撅着屁股拼命干活的时候，我们的大汉之王，却每天典型的醉生梦死。离开家快半年了，自然有太多的东西要补偿一下家人。
王宫一大半都被他划了出去作为了政府的办公之用，但高远还是嫌太大了，太大了，就不像是一个家。
不过这样的日子，高远并没有过几天，便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打断了。大议员何大友在年终的大议会闭门会议这上，抛出了一个重磅议题，不但震惊了所有与会的大议员，也将得到消息的高远给弄懵了。

第1482章 汉旗天下（175）皇帝
议会大楼之内，数十盏灯将整个大厅的照得一片通亮，这是大议会今年的最后一次会议，总结大议会本年度的工作，当然，议长的讲话是以表扬为主的，然后各州郡将由一名代表作发言阵词，马上就要过年了，谁也不想让谁不痛快，虽然平时破口大骂，挽袖子干架的事情时常发生，但这个时间，大家却都是一团和气，花花轿子大家抬，又不是涉及到各地利益的事情，没有必要闹个脸红脖子粗，也把自己气个够戗。所以这场闭门大会的前半部分完全是一个团结的大会，一个成功的大会，直到何大友同志光荣上台。
何大友是一个颇带有传奇色彩的人物，他的前半生基本上黯淡无光，作为一名军人，只做到哨长便因为负伤而光荣退役，成了当年积石郡为扩充地盘而在外围建立村庄的一个村子的村长，而他的传奇性涯，恰恰是从此开始。
在他的带领之下，白扬村一飞冲天，被高远誉为天下第一村，而他这个村长更是由此而名闻天下，他的两个侄子何卫高，何卫远，当然了这名字据说都是何大友亲自改的，不过这个传言何大友是坚决否认的，据他所说，自己这两个侄子本来就叫这两个名字，这是老天爷预示着，他们将成为汉王的部下，并为汉王的事来而奋斗终身，而事实上，现在这两个人也的确都身据高位，何卫高在青年近卫军团第二军当师长，而何卫远更是不得了，现在是汉王高远的贴身护卫统领，这个位置现在看起来位置不高，但一出来，就是了不得的大人物，青年近卫军团的现任军团长上官宏，便是从这个职位之上走出来的。
而真正让何大友蒙上神秘色彩的，则是他捡来的一个匈奴妻子古丽，当然，现在他妻子的身份，已经慢慢地为更多的人所知晓，不过何大友对此也是坚决不承认的，不过就算古丽不算以前的身份，以现在她匈奴独立骑兵师的师长位置，直接接受大王的调遣的特权，大汉唯一一位女将军，便足以让世人仰目了。
何大友以白扬村村长的身份当选为积石郡的大议员，并派驻到蓟城，但近年来，古丽长期征战在外，何大友更多的是当起了奶爸，所以在蓟城大议员的圈子里，他亦被戏称为奶爸议员，何大友几度想辞去这个大议员的职位，但却都被拒绝，试想积石郡如何肯放弃这样一位背景雄厚，又深得大王信任的人离职呢？以至于在今年的大议员重新选举之中，这位根本没回去参选，竟然还是高票当选，这里头，当然是积石郡的地方政府作了大量的工作。
这样的一个人，你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更何况，今天何大友同志可是高调出场，他不是站在演讲的台阶之上，而是费力地爬上了讲台之上的木桌之上。
众人瞠目结舌，因为何大友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很少有出格的举动。今天这位奶爸议员，是准备闹哪一出呢？所有人都看着高高在上，俯视着所有人的何大友。
“诸位同僚，都认得我是谁吧？”何大友清了清嗓子，大声吼道。
整个议会大厅里，传来了哄堂大笑之声，瘸了一条腿的奶爸大议员，在蓟城可是名人，谁不认识他？
“何大友，你闹什幺蛾子？”议长不满意了，“你是堂堂大议员，大有身份的人物，不要失了体统。”
“不错，我是大议员，但我何大友以前是个什么玩意儿，可能就没有什么人知道了。”何大友大声道：“我何大友以前是一个佃户，靠给别人耕种为生，辛苦一年，啥也落不下，别说娶媳妇儿成家立业了，连饭也吃不饱，衣也穿不暖，但我今天却站在了这里，成为了有体统的人物，是为什么？”
听着何大友的话，众人都是一凛，这里的几百人，可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家伙，政治嗅觉那可都是相当的敏锐的，何大友突然跳出来忆苦思甜，这里头如果没有什么说道，那是不太可能的。
“是我跟对了人，是我们有了汉王。”何大友跳着脚道，他一条腿当年打仗受伤瘸了，现在站在讲台之上又蹦又跳，使得所有人都担心这家伙随时会跌下来。
“千千万万像我这样的人，现在住上了好房子，穿上了好衣服，兜儿里有了钱，想吃肉喝酒随时都可以去买，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一分钱要瓣成两半花，娃娃们有学堂读书，还不要钱，老人不用担心老无所依，因为朝廷会给他们补贴银两，你说说，这是为什么？”何大友大吼道。
“因为有了汉王！”人群之中传来响亮的应和之声，众人侧头，看着那一群人，那都是来自积石郡的大议员，显然，他们在事前，是一起商议好的。
“如今我们大汉道路四通八道，从蓟城到我们积石郡，过去要走上几个月，但现在呢，只要十几天就能够抵达，我们的工厂四处林立，无数的货物被生产出来，我们的船只在大海上行走，所过之处，无不臣服，这是为什么！”
“因为有汉王！”这一次，应和的不仅仅是积石郡的议员了，不少其它州郡的议员也加到了其中。
“我，何大友，一个区区的农民，而你们，其中有很多人是商人，是匠人，是大夫，甚至还有唱大戏的，咱们以前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是被人瞧不起的下九流，但现在，我们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坐在高楼大厦之中，置身于华灯之下，嘴里讨论的是国家的方针大计，一项项律法从我们这里被制定出来公布于众并得到实施，官员们常常被我们质询得汗流浃背，无地自容，这是为什么？”
“因为有汉王！”应和的声音骤然之间强了无数倍，正如何大友所说，大议员之中，很多都是以前并无地位的下九流人物，他们或许很有钱，但并不在当年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的眼中，被敲诈，绑架，勒索，盘剥是习经为常的事情，别说是像现在这样听政议政了，有时候就算是抱怨几句，搞不好就会有牢狱之灾。
“是的，是因为汉王，因为有了他，我们才有今天，我们才能建立起我们的大汉，我们才能畅所欲言而不怕天降横祸，我们才敢把我赚到的钱大大方方地亮出来而不怕有人巧取豪夺，我们才能堂堂正正的行走于阳光之下，而不必瑟瑟缩缩地躲在阴影之中。”何大友振臂大呼道：“但千古以来，有多少王朝，多少大王，他们能跟我们的汉王比吗？”
“不能比，不能比！”呼喊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的人都加入了进来。什么是感同身受，那些从旧时代跨越到新时代的人，对身边一切的变化，对自己身份地位的变化，是感触最为深刻的。何大友的呐喊唤起了他们对过去的回忆，那些似乎离他们很遥远的东西，在这一刻，似乎又回到了眼前。
是的，正是因为有了汉王，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他们是王，我们汉王也是王，但他们有什么资格与我们的大王并列！”何大友用力跺脚，咚咚作声。
“大友，可这又有什么办法，我们总不能在这里通过一条法令，废除了那些已死了无数年的大王的尊号吧，死者已矣。”下边，有人反问道。
“是的，我们不能废了那些死去的王的尊号，但是，我们能让我们的汉王更上一层楼。”何大友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我们的汉王，亘古未有，德兼三皇，功压五帝，所以，我在这里提议，我们自三皇五帝之中各提取一个字，为我们的汉王上尊号为皇帝！”
议会厅里瞬间陷入到了一片安静之中，片刻的沉默之后，所有人都跳了起来，是的，汉王是与众不同的，他带着众人开创了一个崭新的时代，德兼三皇，功压五帝，是为皇帝。
“皇帝，大汉皇帝。”议会厅里，一片呐喊之声。
王宫之内，正在与宁馨下着围棋的高远听到了何卫远的禀告之后，竟是失手将整个围棋盘都掀在了地下。
“我去！我操！”情不自禁地爆出两个脏词，高远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何卫远，“德兼三皇，功压五帝，是为皇帝，这个屁词是谁想出来的，可别告诉我是何大友，他那个脑袋，整不出这个事儿来，也想不出这个词来。”
何卫远一滞，低着头不作声。
高远站了起来，在屋里踱来踱去，“何大友怎么突然整这一出，他这脑袋想得出这样的事儿，不对，不对，这里头肯定有事，他背后有人在指点他。”
“大王，没有人指点。”何卫远声音极低地道。
“没有人指点，你怎么知道，就因为他是你的叔叔，你就在这里帮他说话？”高远哼了一声。
何卫远苦着脸抬起头来，“大王，皇帝这个词，不是您说的吗？”
“我？”高远指着自己的鼻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何卫远。
“您前段时间跟我讲一些故事，故事之中经常出现皇帝这个词。”何卫远小声地道：“所以我年前去叔叔家的时候，就把这事儿讲给叔叔听了，后来叔叔又讲给积石郡的那些议员们听了。”
高远怔怔地看着何卫远，一边的宁馨已是忍不住大笑起来，搞了半天，始作俑者，居然正是高远自己。
高远将自己知道的一些皇帝的骄人功绩当成故事讲给身边的近侍听，何卫远又讲给了何大友听，何大友又讲给另外一些人听，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

第1483章 汉旗天下（176）浪潮
一石激起千层浪。
何大友在大议会的闭门会议之上的演讲，在第二天便通过大汉日报传向天南地北。这一期的大汉日报没有任何别的内容，所有的版面全都是一个内容。
德兼三皇，功压五帝！硕大的标题占据了整整的头版。而在副版之上，连篇累牍全都是在历数高远这些年来的功绩。
本来要在这一次闭门会议之后就各回各家的议员们都立即撤消了回家的打算，有大事要发生了，有绝大的事情要发生了。以积石郡，大雁郡，琅琅郡，辽西郡等为首的大议员们在极短的时间内炮制出了提请汉王加冕就皇帝位的劝进书，与其相适应的，还有一条条与皇帝相关的权力。
大部分的议员们在看到这份劝进书之后，都有些惶恐了，而政事堂的议政们在看到这份劝进书之后，则都是沉默了。
高远看到这份劝进书之后，则是怒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努力在做的，就是将手里的权力慢慢地分散下去，到汉国正式成立，他已经将政事完全丢给了政事堂，竭力扶助议会，使他们成为权力的最高机构，终自己一世，很可能作为一国之王的自己，永远也无法摆脱对国事的影响力，但他要为继任者套上重重枷锁，但这份劝进书中，其中最主要的，竟然是要由皇帝掌控所有的权力，政事堂，大议会将只会成为摆设，成为执行工具。
哗啦几声，高远将劝进书撕得粉碎，扬手抛在空中。
“胡闹，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他愤怒地叫道。“何大友这个狗才，是谁在后头摆弄他，曹天赐，给我去查，查个一清二楚。这个何大友，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王上，那些提头的大议员们还在外头跪着，怎么办？”曹天赐低声问道。
“他们爱跪着就跪着吧！”高远愤怒地吼道：“随他们的意去。”
“大哥，这些人都是你忠心的臣子，这冰天雪地的，老让他们跪在哪里也不是一个事儿，要是弄出个三长两短来，也有伤您的名声啊！”叶菁儿走上前来，轻轻地抚着高远的后背道。
“忠心的臣子，哼哼，是忠心得很，我这些年来，时时刻刻地便想将他们的膝盖抚直了，扶硬了，别动不动就屈膝，但他们就是改不了这奴才德性，由得他们跪去。不用理他们。”
看得出来，高远是真气着了，叶菁儿使了一个眼色，与宁馨，贺兰燕等人都默默地退了出去，这个时候，让高远自己静一静，比起她们在旁边劝说要好得多。
果然，没过上一柱香的时间，书房里便传来高远的吼声，“何卫远，去告放那些杀才，就说我要想一想，想一想，让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别在外头烦我。”
政事堂中，一众议政们都是面面相觑，在他们的面前，摆着劝进书的副本，他们自然能一眼看出这份劝进书中蕴含的内容，那是要劝说王上在加冕的同时，收回所有的权力。这是与大汉现行的政策背道而驰的。
这份劝进书中最核心的内容，就是高度的集权，所有的权力都将集中到最高统治者一人手中，这几年来，议政堂掌握着全国的政事，大王高远根本不闻不问，他们也都习惯了这种模式，虽然有大议会的制约，但总体上来说，议政堂能够按照自己的思路来推进政事。
“这会是王上自己的意思吗？”吴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问道。
“难说。”周长寿道：“何大友的身份可不一般，如果这真是王上自己的意思，那只消透过何卫远便可以了。”
“王上如果想要收回权力，只消与我们说一声便罢了，何必如此大费周折？”寇曙光叹道。
“糊涂！”严圣序斥道：“如果真是大王的意思，大王怎么可能亲口说出来，自然是由下而上来得好。”
“我们现在怎么办？”
“首先要搞清楚究竟是不是大王自己的意思。”严圣浩沉吟了一下，“我跟着大王这么多年了，大王一直致力在做的事情，就是分散权力，大议会也好，大法院也好，都是在向这个方向上努力，怎么会突然就转了性子。”
“可是我们如果这样直接去问，万一是大王自己的意思，只怕我们就不妙了。”周长寿有些担心。
严圣序一笑，“我们也来劝进吧，上表劝进，请大王加冕皇帝位，不过这里头的许多内容我们就不要提了。”
“我们也去跪在王宫外？现在他们都还跪着呢！？”吴凯哼哼道：“我这把老骨头，可跪不了多长时间。对了，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跪过大王吧？”
“那是大王不允。”寇曙光站了起来：“首辅，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东西，你来起草，我附议吧。”
“你们大可放心，王上让那些大议员们跪在哪里，却绝不会让我们跪在哪里的。”严圣浩笑道，“我来起草劝进书，你们附议吧！”
狂燥之中的高远一时之间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这不是一次简简单单的劝进，这里面包启着极大的一场政治浪潮，在高远看来，这就是旧势力的一次绝大的反扑，他们想要摧毁自己苦心孤诣打造的国家和国家制度，他们想要推翻大汉王朝，即便是在自己这一代不行，他们也想在第二代第三代达到这个目标。只要肯努力，机会总是有的。
他们充分利用了何大友对自己的忠心，让这个老实人充当了排头兵。让高远有苦说不出的是，只怕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这是自己的意思。否则这股浪潮不会来得如此凶猛。
郁闷之中的高远，又迎来了政事堂的诸位大佬们，看着严圣浩恭恭敬敬呈上来的劝进书，高远冷笑一声，扫了一眼诸位议政大臣，突然寒声道：“跪下，都跪下！”
众人莫明所义，但却都依命跪在了高远的面前。
看着在自己面前矮了一大截的诸位议政大臣，高远一时之间倒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大笑着坐在椅子之上，“怎么样，还觉得舒服吗？是不是跪着挺舒服的？”
“跪着自然是不舒服的，膝盖疼！”吴凯回答道，在这里，也只有他，连严圣浩也不敢这么对高远说话。
“既然知道不舒服，为什么你们还想着要跪下去？”高远勃然大怒，劈手便将手里的劝进书扔到他们的面前。“不但你们想要跪下去，还想连带着你们的儿孙也要跪下去？严圣浩，难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你看不出来吗？如果你们这些人也都看不出来，我只能说，你们真是一群吃干饭的。”
“原来这不是王上您的意思？”寇曙光胆子稍大一些，毕竟他是高远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物。
“谁他妈说这是我的意思？”高远大爆粗口。
书房里，一群议政们都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是王上的意思，那就简单多了，也好办多了。
“王上，我们可以站起来吗？”严圣浩小声问道。
“我还以为你们喜欢跪着呢？”高远冷哼一声，“都起来说话吧！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的，背后必然有黑手，我已经让曹天赐去查了。看看到底是些什么人在搞鬼？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查出来是谁，我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王上，这一次的劝进，看似是为了王上的无上功绩，其实攻击的只怕是我们大汉的国策，用心极其险恶，但偏偏带头的却是何大友，这就让他们把真实的目的隐藏得极深。”严圣浩分析道。
“何大友这头笨驴！”高远头疼地搔搔脑袋，“被人利用了，只怕还在沾沾自喜吧。”
“现在我们怎么办？浪潮已经掀起，想要平息下去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接下来，恐怕还有更大的波澜在后头，王上，我想，接下来的几天里，地方上便会有反应了。”严圣浩沉声道：“蓟城虽然声势最大，但其实最好控制，反而是地方上要难办一些。”
“先让他们闹一闹，我要仔细看一看再说，他们不是说了么，我德兼三皇，功压五帝，那么我就想凭着我的威望，将这一次的浪潮压下来，不但要压下来，还要揪出幕后黑手。”高远冷笑道。
“也只有王上您能力挽狂澜了。”严圣浩道。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如严圣浩所言的那般，地方上的反应如期而至，绝大部分都是随着大流，上书劝进高远，特别是那些刚刚臣服不久的地方郡治，更是用词激昂，一腔忠心那是溢于言表。高远看着这些劝进表，只是冷笑，这些地方官员，大概觉得将自己的命运交在本地百姓手中，太没有安全感了吧，天高皇帝远，当真将一切权力集中到中央来，他们才好在地方上为所欲为吧。
“方殊果然还是特殊的一个！”在一大叠的劝进书中，高远赫然看到了一封与众不同的反对意见。

第1484章 汉旗天下（177）演讲（上）
蓟城处在亢奋当中。随着各地地方长官的奏折抵达，军方重将的奏章也一个接着一个的送到了宫里，相比于地方上那些文官的些许矜持，军方将领们的奏折大都是赤裸裸的了。在军队看来，这事儿啊，本来就该是这样。他们对于大议会之类的部门把持大权，早就已经不爽很久了，军费，需要得到他们的批准，对外发动战争，需要他们的批准，扩军，需要他们的批准，裁军，也还要他们的批准。如果所有的权力集中在王上的手中，由王上一言而决，岂不是爽利得多。跟着高远打天下的这批将军，对于这件事情，倒是乐见其成。
让高远感到欣慰的是，蓟城综合大学这一次却保持了沉默。
高远干脆还管外边的喧嚣，将自己整个关在书房之中，一连几天奋笔疾书，连何卫远都被赶在书房之外不许踏进去半步。
十数天之后，年关的头几天，曹天赐再一次踏进了高远的书房。
“查到了什么？”高远抬起头，看着曹天赐两个黑黑的眼圈，问道。
自己拖了一把椅子坐到高远的面前，曹天赐看着高远：“王上，说出来你真不会相信，这事儿背后的推动者是谁？”
“甭跟我卖关子，我怒着呢！”高远哼道。
“荀休荀大人，还有一个是远在大雁郡的大雁郡守田远程。”曹天赐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高远道。
果然，高远怔住了，看着曹天赐半晌，才道：“荀休荀老爷子一直抱着他的那套学说不放，认为只有建立中央集权，寄希望于明君英主，他在后头搞这些我还相信，那田远程是现在制度的受益者，他有什么理由来推动这个？要知道，如果不是我们大汉的这一套制度，他岂能有再度踏上政坛施展手脚的机会？”
“王上，我岂敢搞黑狱，冤枉人。”曹天赐道：“事情就是这样的，何卫远将您的那些故事讲给何大友听，何大友又讲给了积石郡的大议员们听，然后这些故事便被扩散出去，便被有心人加以利用了，何大友这个笨蛋被人利用了，我去找过他之后，这家伙吓得病倒了，古丽又不在家，现在何卫远何卫高两个人的媳妇儿在哪里照料呢！”
“我说这两天何卫远欲言又止呢！”高远哼了一声。“荀老爷子贼心不死啊，都七老八十的人了，还搞东搞西，学术之争，当真是不死不休啊。”
“田远程却志不在此呢，王上，这个人怎么处置？”曹天赐淡淡地问道：“要不是我们出手？此人现在是我大汉封疆大吏，在民间又影响很大，身后现在聚集了一大批的旧权贵，尤以原齐国以及刚刚被我们拿下的楚国权贵居多，虽然他们行动隐秘，但真想瞒过我们还是不可能的，只是先前我们万万没有想到始作俑者竟然会是他。明着动手是不行的，暗地里悄悄地做了他，保证没有一丝踪迹。”
“暗杀？”高远瞪了一眼曹天赐：“天赐，这样的念头，你最好永远也不要动。我不喜欢这种作法。用这种手段去解政治争端的对手，永远是最下作，也是最没有用的方法，这只会激励起更多的人起来反对。”
“那就干脆直接逮捕。”曹天赐发狠道。
高远笑了起来：“以什么罪名？从表面上看来，这件事就是一起对国君忠心耿耿的表现啊？隐藏在华丽外衣下的东西，有多少人能看懂？”
“难道就这样算了？可这件事情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啊！”曹天赐有些急了眼儿。
“光明正大的解决，他们不是说我德兼三皇，功压五帝么，啊，这件事情，我还就要利用的我声望，一并将其解决了，让这些人就此死了这条心，我绝不会允许历史开倒车的，文明的旅程一旦起动，便只能向前，在他还没有起速的时候，我再来推上一把，直到他滚滚向前，再也无人可以阻挡。”
“王上，不管您做什么，天赐必定追随。”曹天赐表态道。
高远笑着看着对方：“天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想做那个劝进书上的那个位置，收拢权力，你亦会成为这天下最有权力的那一个人？”
曹天赐轻轻地道：“王上，我……”
高远却摆摆手，“你不用说了，我清楚你的想法，你这个位置太过重要了，也知道得太多，从史书上来看，这样的人，在改朝换代之后，往往是没有好下场的，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师傅，我……”曹天赐一下子红了脸。
“没什么！”高远拍拍他的肩，“所以我们要改变这种节奏，人可以换，政策不能变。不能搞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这种法子。”
曹天赐无言的点点头。
“这件事的背后，你确认没有军方的人参与？”
“没有，军方不过是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大喜过望，他们倒希望摆脱大议会的桎梏，所以往大火之上浇油了，那些好战的家伙，现在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对秦战争，那里有这个心思来搞这些人鬼魅勾当。”
“我们的制度虽然一步步确立起来了，但是很多人的思想并没有跟上，他们享受着新制度的好处，却又望着旧制度的特权，这是要不得的。”高远道：“这一次，我要彻底打破他们的侥幸心理，不破不立，是到了该给某些老顽固们一个当头一棒的时候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本来应当是合家团聚，祭祖守岁的时候，但蓟城却在欢呼之中隐隐地透着一股焦急，一种希翼，因为今天，大汉之王高远将在大议院发表讲话，对这一段时间内席卷全国的劝进一事做出表态，进入议会大楼的，不仅有在蓟城的所有大议员，更有政府各部首脑，地方有德之士，更有大汉周报，蓟城晚报的专业记者。
周玉坐在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二楼之上那个仍然空着的位置，一会儿之后，高远便将出现在哪里，对这一起事件做出答复。
平日聚集数百人的大厅，今天挤进了近千人，连走廊之上都站满了人，或许，今天将见证一个崭新时代的诞生。周玉在心里想道，劝进书在大汉周报之上刊登之后，他的蓟城晚报却并没有跟进，因为在他看来，高远费尽心机，在这些年里设立了这些机构用来分权，用来一步一步将君王手中的权力分散出去，便绝不会再将他们收拢过来，这里头，必然有一些另外的事故，或者是有人在借此逼宫，高远不可能妥协。
而以高远的威望，一旦他作出决定，必然会成为大汉接下来的坚定不移的国策，这便是开国君主的威望，无人能比。
人群之中一阵轻微的骚动，周玉的眼中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片刻的寂静之后，议会大楼里爆发出阵阵欢呼之声。
“万岁，万岁！”
“皇帝万岁！”
这是高远回来之后，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自从将权力大部分交会给政事堂和大议会之后，高远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除开一些重大的节日，一般都呆在他的王宫之中。
高远双手下压，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诸位，今天是大年夜，却辛苦诸位赶到了这里，不能在家与亲人团聚，不能祭祖守岁，这是高远的罪过，在这里，先向诸位告罪了。”高远双手抱拳，微微弯腰。
“不敢当大王礼！”台下，一片雷鸣般的回应之声。
“为什么要将时间定在大年夜呢，哪是因为，我希望我们的大汉，用一个崭新的姿态去迎接新的一年。”高远大声道，“今年我三十一岁了，十三年前，扶风军诞生，我们艰难前行，这你们当中，我还能看到一些熟悉的老面孔，我们建立起了征东军，数年征战，迎难而上，我们有了我们的国家，大汉王国。为了今天的成就，这些年来，我们在沙场之上战死了十二万三千八百一十六人，这是军部统计出来的数字。十二万英烈，铸就了我们大汉今日的辉煌。今天，请让我们一起，为这些壮烈牺牲的英烈为默哀。”
高远深深地弯下腰去。
大厅之内，所有人都沉默着躬身，大汉军队自扶风军始，基本上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从来没有人会想到，在无数场胜利之后，战死的士兵居然多达十数万之多。
高远挺直了身子，看着一双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大汉国的建立，是这些英烈用他们的鲜血换来的，是我们所有的大汉国民一起努力换来的，这些年来，我常常想起当年的积石城保卫战，想起大草原上与秦军的决战，这一次次的战斗，便是我们大汉百姓奋起抗争的结果。”
“现在，我们大汉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果实，明年，我们将还有最后一场大的决战，我们必胜无疑。大家有信心吗？”
“有信心，有信心！”
“灭秦，一统中原。”
“大汉一统天下！”
大厅内，响起无数声呐喊。
“是的，我们将获得胜利，我们将建立起一个大一统的国家，从此以后，我们这片大陆将不再有战乱，不再有割据，大家都将处在一面旗帜之下。”高远高高的举起双手。“所以，我决定，接受你们的建议，我将成为大汉王国的第一任皇帝。”

第1485章 汉旗天下（178）演讲（下）
听到高远斩钉截铁的话，会场里欢声大作，但在欢呼的主流声音之中，却也看到有人微微皱起了眉头，露出了担忧之色，角落里的周玉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与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看着台上的高远，他露出疑惑的神色。
待欢呼之声停下之后，高远脸上露出微笑，“诸位，在这里我同时宣布，皇帝将只是大汉王国的精神领袖和国家象征，不再涉足任何国家事务管理。我在这里，正式提出此项法案，并恳请大议会审核通过。”
刚刚一枚炸弹的余波还没有荡尽，威力更大的第二枚便轰然爆响在众人的耳朵之中，议会大厅之中骤然之间陷入到了死一般的安静当中，卟通一声，不知是谁，竟然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跌了一个四脚朝天，但此时，却没有一个人笑话他。
此前高远虽然淡出国家管理，但却仍然保留着最后否决权以及军队的管控权，但此时，高远的决定却是不再涉足一切国家事务管理，很显然，这里头也包括着对军队的统帅权。
坐在最前排的议政们脸色平静，显然，他们早已经提前知道了高远的决定。死一般的沉静之后，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大王，您不能这样做，您是不想管大汉了么？您是要抛弃我们吗？没有了您的领导，大汉这艘巨舰如何乘风破浪，勇往直前！”
“大汉不能没有大王的领导！”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渐渐地又汇成了一股洪流，即便是先前对高远即位皇帝有所疑虑的人，此刻也高呼起来，这些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依靠这个神一般的男人，突然听到这个男人要放弃一切的权力，从此只成为那个高高在上，只冷眼旁观的神明，不免心中便有些发慌。
高远双手前压，虚按几下，制止住了大厅之中的喧哗：“各位，大汉能有今天，不是我高远一个人的本领，而是千千万万的百姓一齐的努力，这些人中有哪些牺牲了的勇士，有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有终日在工坊里辛苦劳作的工人，有整日奔波在路上的商人，这些人中，也包括着你们，我，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份子而已，如果说过去，大汉还需要一个引领者，那么我觉得，我已经做好了这个角色，现在，大汉已经踏上了正轨，瞧瞧，我们有大议会，所有的法律从这里制定并颁行天下，他具有自我纠正的功能，能及时地发现律法的漏洞和缺失并马上加以修正。我们有政事堂，执掌国政的首辅是所有人一票一票选出来的，他代表着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当然，他做得不好，大家便可以在五年之后换掉他，另外选一个。我们有大法院，有检查院，有警察局来保证法律的公正公平的被施行。我们有强大的军队，可以保证我们的国家安全，在这片大陆之上，已经没有人是我们的对手了。”
“我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拥护和爱戴，但是，现在的大汉，不需要一个拥有绝对权力的独裁者，因为一个人的智慧，永远也无法和众人的智慧相比。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该我做的，我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便该轮到你们了，你们不能一直把我架在火上烤吧，我也想好好的享享清福了是不是？”高远大笑起来，看着众人道。
“大王，没有您的引领，我们不放心啊！”有人大呼道。
“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我高某人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不是万能的，以后，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们会做得比我更好，我想告诫大家的是，永远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明君英主的身上，因为只要是人，他就有糊涂的时候，再英明的君王，也不会永远正确，如果按照某些人的提议，我将所有的权力收拢到手中，什么事都一言而决，那犯错误的机率就大增，就算我这一辈子不犯错误，顺风顺水，但我之后呢，如果在某一个时代，我们大汉碰上了一个昏庸的，暴虐的君主，那权力集中在他的手上，不是就会将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给葬送了吗？前车之鉴，后者之师，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的制度就是最好的，首辅执政，可他要受到大议会的制药，如果首辅犯昏，我们还有数百位大议员，难道你们都一齐发昏吗？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我们大汉，不能让任何人拥有绝对的权力，因为绝对的权力，会导致绝对的腐败，人有七情六欲，当他的权力无法受到制约的时候，他便可以为所欲为，可以一手遮天，一叶障目，他可以指鹿为王，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一直为权力套上重重的枷锁，让权力始终在民众的监督之下，让所有握有权力的人永远不敢肆意胡为，我们要让握有权力的人明白，他们之所以拥有权力，是因为他们能给广大民众带来福祉，如果不能，那就让他离开。”
整个大厅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二楼之上的高远慷慨激昂的演说。
“所以，我们制定了选举法，让百姓自己选举自己的长官，如果他们选错了，他们仍然有改正的机会，我们制定了公民法，使每个大汉国民明白自己拥有的权力，我们有了物权法，明确了私人财产的神圣合法不可侵犯，使大家不用担心自己辛苦所得会被非法剥夺，我们制定了新闻法，让每个人可以畅所欲言，发表自己的观点而不会被认为是离经叛道，我们大汉，不需要圣明的君主，只需要完善的制度，现在，我们已经踏上了正确的道路，并且将在这条道路之上一直大步往前走去，任何想要将这条路修歪的人，将是我们大汉所有人民的公敌。”
大厅之内，所有大议员，官员，以及受邀参加的蓟城百姓，都站了起来，雷鸣般的掌声在大厅之内回响，久久不绝。
远种的钟楼响起了宏亮的钟声，钟声之中，旧的一年过去，大汉迎来了新的一年。
“诸位，新年快乐！”高远站在二楼包箱之中，注视着楼下鼓掌的所有人。我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开启民智，引领我们的人民，走上正确的道路，现在，我可以自豪地告诉自己，我做到了。
周玉走出大楼的时候，一颗心依旧激动的砰砰直跳，这便是高远，这才是高远。他的确是一个前无来者，也必将是后无古人的伟大君王。
整个蓟城在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无数的烟花腾空而起，城内，到处都响起喜庆的鞭炮之声，整个蓟城，在这一刻，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高远回到了王宫，他自己的家，叶菁儿带着贺幸燕，宁馨以及三个孩子站在门口迎向着他们的王。
“我是皇帝了！”高远大笑着：“也要恭喜你们了，你们将成为这个天下第一位皇帝的媳妇儿。”
三个女人同时耸耸肩，摊摊手，高远成为皇帝了，但他同时也放弃了太多，虽然她们不理解，但她们却都支持。
无论是叶菁儿，还是宁馨，都经历者政争失败之后惨痛的经历，对他们而言，平安，一家团聚，或者是更好的选择，而贺兰燕，向来是没心没肺，更是没有将高远放弃了什么放在心上。看着归来的高远，她伸手从厚厚的披风之下猛地摸出两个做工精致烟花。
“大哥，新年快乐，我们放烟花吧！”她欢乐地大叫道。
“好，我们放烟花，何卫远，给我弄几箱烟花过来，今天，我们放一个晚上的烟花。”高远大笑着道。
“放烟花罗！”三个孩子拍着手，欢快地大叫起来。
周玉没有回家，他径直去了蓟城晚报的报馆，在哪里，所有人的按照他的吩咐，一直等候在哪里，周玉没有作声，径直坐了下来，提起手中的毛笔，略作思索之后，笔走龙神，顷刻之间，一篇文章便跃然纸上。
“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他拿起墨迹未干的纸张，像捧着一个价值万金的宝贝，对看着他的属下说：“马上送去印刷，我们蓟城晚报要在天亮的时候，将这期特刊发出去，第一版上登上这篇文章，副版之上，只写一句话，伟大的大汉皇帝陛下万岁！”
这一夜，蓟城所有的印刷工坊彻夜未免，不仅是蓟城晚报，还有大汉日报，都在天色刚明之时，将自己的特刊赶了出来，整个蓟城，到处都是派送报纸的报童，早前，更有无数匹快马奔带着报纸的样版，奔赴各大城市。
大汉周报实力雄厚，自然不是蓟城晚报能比，他们在报纸上登载着高远在大年夜演讲的全部内容。厚厚的各个版面之上，笔力雄厚的作者们，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将高远的演讲解剖成了无数篇政策解读，使老百姓更能清楚地了解这其中的意义。
大汉的第一位皇帝诞生了，但在诞生之初，这位皇帝便放弃了一切权力。

第1486章 汉旗天下（179）风波过后
江南，一处无名小镇之中，今日却是无比热闹，在南部稍有声名的士子都从各地蜂涌而至，无他，只是因为荀休正在这里开坛授课，作为名满天下的学术大家，荀休在从大汉礼部退修之后，便四处云游，兴极所致，便会开坛授课。
当然，他所讲的，与大汉现今的国策有着极多的抵触之处，他仍然崇尚着英君明臣，自上而下，修心养性，清心无欲，俭以养德的学术思想，对于现今大汉一切以赚钱为第一要务的思想是深恶之，痛绝之。在朝堂之上，他斗不过蒋家权严圣浩，他认为那是因为大王高远时时刻刻地支持着他们，因为大汉四处打仗需要钱，便只能暂且如此，但处庙堂之远的地方，必然还有着谦谦君子，有德之士。
两年讲学下来，荀休只觉得精神格外振奋，果然如自己所料呀，天下的读书人，对于现在汉国所奉行的那一套，是深恶之，痛绝之。荀休认为反击的时候到了，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得到了某个讯息，毫不犹豫地，他与遥远地方的某人联合了起来，各自动用自己的力量，一起策划了这一起劝进风波。
劝进风波席卷全国，浪潮之大，影响之深远，让始作俑者荀休也为之心惊，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高远在大汉的影响力和百姓心目之中的地位，但愈是如此，愈让他感到高兴，如果高远能晋位皇帝，收回权力，那么，也许在有一天，他的身边没了那些唯利是图的小人而多了一些谦谦君子，在这些人的劝导之下，高远一声令下，整个大汉的国策便可以扳过来。以高远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绝不会引起大的动荡。
一堂课讲完，盘膝坐于地面之上的各地士人纷纷鼓掌欢呼，荀休的学术，更符合他们的生存之道，而现在的大汉，在他们看来，完全是礼崩乐坏，道德沦丧。出身不重要了，无论是什么人，那怕你出身再低贱，都可以堂而皇之地成为大汉的官员，他们如何能忍受那些泥腿子，那些以前的下九流成为他们头上的管理者？以往一篇诗词歌赋便能扬名天下进而受到赏识当官封爵，现在根本不可能了。用汉国现在选拔官员，第一看的就是你能不能做事，具不具备专业的知识。
诗词歌赋成了小道，道德礼乐成了配角，所有的一切，都与他们熟悉的不一样了。楚王朝的覆灭让他们哀鸿遍野，于他们而言，最后的一片乐土也被汉国的火炮刀枪击打得粉碎，荀休，这位前汉国高官的讲坛，让他们又看到了一片希望，哦，原来汉国也不是铁板一块，也有旬休大师这样的明白人啊！
楚国灭亡，反而给荀休带来了大批的追随者。
或者他们永远也不会明白，如果不是大汉的兼容并蓄的政策，又怎么会容忍他们在乡野之间对大汉的国策大唱反调呢？大汉的方针便是，你可以有不同意见，但你不能干扰我们国策的执行。只要是在容忍的范围之内，随你去折腾。谁好谁坏，老百姓自有判断力。
一个时辰讲下来，荀休已是感到疲惫，中场休息，他退回到屋内，这是一个楚国前官员为他提供的一处讲演场所，倒也是清雅别致。
喝着香茗，嗅着清香，荀休精神微振。闭眼细细梳理着接下来要讲的内容，他不是想反对大汉，他只是认为大汉现在政策不对头，他希望在有生之年中，能为道德礼乐多播洒下些种子，有朝一日，当皇帝幡然醒悟的时候，不致于无人可用。
“老爷，最新的一期大汉日报已经送来了。”随行的侍从恭敬地递上一个卷轴，作为大汉的高级官员，虽然退休，但荀休的待遇却还是在的，他现在落脚的地方，也早已是大汉的领地，当地的官员，对这位前礼部尚书也是毕恭毕敬，至于汇报上去的荀休讲课的内容，上面的答复是，由他去吧！
一手掀起的波浪，荀休自然想要知道结果，这些天，只要大汉日报一到，他都是要第一时间翻看的。
今天的报纸很厚，让他意外的是，除了大汉周报，居然还有蓟城晚报。这家蓟城晚报是他退休之后才冒出来的一家小报，专门报道一些杂七杂八的小道消息，桃色逸闻，以猎奇追艳而招睐顾客，他是最不待见的，如果他还在位，是绝不会允许这样一家报纸存在的，但他退休之后，礼部改名为文宣部，新任部长霍啸林居然放任这样的东西存在而不管，迟早是要受其连累的。
今天居然还给他送来了这样的报纸，这让他很生气，抽出这卷蓟城晚报便扔到了一边，报纸散开，一行大字映入他的眼帘，大汉皇帝陛下万岁！
他心中骤地一紧，大汉皇帝，莫非汉王已经答应了这股劝进的浪潮么？因为距离蓟城太远，他得到的消息，决是要晚上十好几天了，现在送到他手里的报纸，也已经是十好几天前的了。
他颤抖着手捡起蓟城晚报，副版之上，除了这一行字之外，全是一片空白，唯有在主版之上，有着一篇文章：走在正确的道路上！看着持笔人署名为周玉，荀休眉毛不禁一掀。
匆匆看完整篇文章，荀休如遭雷击，怎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这还叫走在正确的道路之上吗，偏了，偏得太远啦。
狠狠地将蓟城晚报扔在地上，脸色气得有些煞白的荀休颤抖着手打开了大汉日报，这才是大汉的喉舌，他们一定会有不一样的说法。
大汉日报就厚得多了，但是只看了一眼标题，荀休便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与蓟城晚报相比，大汉日报不仅在主版之上登载了大汉第一任皇帝的演讲，更是在副版之上详细地作了解读和说明。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荀休呆呆地坐在坐椅之上。
“你们都下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挥挥手，对身边的伴当随从道。
半个时辰过去了，外面休息的士人追随者们再一次聚集，等着荀休开讲，随从推开房门，却发现荀休歪斜在椅子之上，早已是呼吸断绝，一代宗师，就此驾鹤西归。
而此时，在大雁郡，田远程的面前，同样也铺着大汉日报和蓟城晚报，这上面的内容，他这两天已经细细地咀嚼了多遍，脸上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高远，汉王，你果然是与众不同的，非有大勇气莫敢为也，难怪这些年来，一个又一个的王朝倒在你的手上，一个又一个的英豪被你踩在脚下。”
“老爷，蓟城哪边又传来消息了。”耳边传来细脆的脚步声，田远程并没有睁开双眼。“现在确认，国安局确实已经掌握了老爷在这一次风波之中所起的作用，蓟城的人劝说老爷还是尽快远避为妙。”
“远避？往哪里避？”田远程睁开了眼睛，“如今这天下，哪里不是大汉的领地，即便是远洋海外，也有着大海的舰队。根本无路可走。去吧，收拾收拾东西，我们去大雁湖。”
“对，去找老太爷，老太爷一定有办法的。”随从喜道。
“你又错了，我是去向老太爷辞行的，老太爷也救不了我。”田远程斜了一眼对方，“大丈夫敢作敢当，既然做了，就没有什么不敢当的，等我向老太爷辞行之后，便等着曹天赐上门拜访吧！”
大雁湖畔，田府之内，田单嘴唇颤抖，“你，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有些事，总要试一试方能知晓行不行得通，现在我明白了，高远的确是不世出的人杰，为了将他推行的制度捍为到底，他居然敢于舍弃一切权力，单是这一点，我就远远不能及也。”
田单沉默半晌，扬声道：“推我出去。”
“父亲要去哪里？”
“如果说现在还有人能救你一命的话，也便只有蒋家权了，我去找他。”
“父亲，做就做了，何必如此低三下四去求人？”
“闭嘴！”田单怒斥着儿子，片刻却又颓然伤感地道：“我已经老了，在这世上也活不了几天了，我不愿意在我死之前，先看到你没有好下场，我不能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愿意孩子们没有了父亲。推我去，难道你想看着我爬过去吗？”
拥裘偎炉，挥毫泼墨，来到大雁湖畔将养的蒋家权的精神反而要比在蓟城健旺了许多，在他的面前，也摊着大汉日报与蓟城晚报关于这一次风波的报道，而他正在完成的，是他的这一生学术最后的总结。
高远即皇帝位，却放弃所有权力，在大汉建立了虚君实相的政治体制，成为了他治国理念的终章。
写完最后一个字，扔掉手中毛笔，看着堆满屋子的著述，想着此刻大汉的兴旺富足，蒋家权仰头哈哈大笑，此生足矣。能看着一幢大厦平地而起，不断地夯实地基，不断地茁壮成长并将传之万世，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他这样的人感到欣慰呢！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我蒋某此生足矣。

第1487章 汉旗天下（180）幡然醒悟
蒋家权微笑着替田单倒了一杯热茶，自己也捧上一杯，坐回到椅上，将裘前扯得更紧了一些，初春的温度还是那些冻人，外头的积雪仍然没有化去，人老了，总是有些怕冷。
田远程却觉得更冷一些，对面这个老头儿的眼光，虽然带着笑，但却让他却得极冷。
“你觉得现在的大汉不好？”蒋家权问道。
田远程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你不会觉得现在的大汉不好，因为不是大汉现行的政策，以你的身份，是断然来可能再度踏上政坛，并能执掌一地的。”蒋家权点头道：“让我来猜一猜你的心思，远程啊，其实你对齐国的覆灭，至今仍是心有不甘，或者你会觉得这其中有太多的因素，比方说你弟弟的突然反叛，比方说高远深谋远虑，在很多年前便埋下了白羽程这个伏笔，比方说楚人当时的趁火打劫，你觉得如果不是这些，以你的才能，齐国是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倒下的。所以，你心有不甘对不对？”
田远程低下头，脸上的神色既有愤慨，也有茫然。
“你来到了大雁湖畔，你精研汉国律法，你找了重新步入政坛的机会，你成功了，你成为了大雁郡的郡首，而且还是这里的百姓投票将你选上来的。”蒋家权笑了起来，“真要论起对大汉现行国策的见解深度，只怕许多朝廷大员都及不上你，不过你研究他，学习他，并不是为了更好的为他服务，而是想要找到契机，推翻他，我说得是不是？”
田远程点了点头：“蒋老说得是，田某是存了这个心的。”
“你找了机会？”
“原以为是一个机会，现在看起来，是我错误地估计了汉王，我兴风作浪，与荀休一唱一合，利用何大友这样一些人来劝说高远登位，自号皇帝，想促使他将权力收拢到手中，其实这样做，在大汉是有很多人赞成的，比方说军队。如果成功的话，那我就算成功了第一步。”田远程抬起了头。
“一旦权力被极大的收归到中央，地方上则必然有诸多不便，而大汉各地，包括他们的百姓，都是自由惯了的，这第一步，只是埋下不满的种子，或才在短时间内不会爆发，但种子既然种下，总是会生根发芽的。”
“汉王一地以来倡导着自由，权利，他治下的百姓也正是在他的领导之下开始有了这样的觉悟，或者终他一生，汉国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但以后，就说不定了，下一代皇帝没有汉王这样艰苦创业的经历，也肯定不会具有他这样的大胸襟，大气魄，到时候，如果又有绝大的权力在手，那便极有可能生变。这才是我盼望的机会。”
“你比高远的年纪还要大，你等得到那个时候吗？”蒋家权笑道。“就算真像你说得那样！”
“种子洒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至于我是不是能吃到这颗果子的人，我并不在乎。”田远程叹息道：“只是我仍然低估了汉王，他的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君王，这一次，我又输得体无完肤。”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蒋家权问道。
“我已经将大雁郡的政事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近期不会生出什么乱子，这一次，我是专门回来向老父告别的，我想，曹天赐应当已经在路上了吧？”田远程突然笑了起来，“我不会跑，更不会自杀，我会沐浴更衣，静等曹天赐来抓我上京，我只是想再见高远一面，想与他深谈一次，我想了解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此，死亦无憾矣。”
蒋家权摇摇头，回着田单：“老田，你这个儿子，要说还真是一个人才，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他经常往我这里跑，与我探讨我大汉国策，我还当他已经将自己看做了一个真正的汉人，想要为百姓真正的作些事情，却真是没有想到，他的真正心思在这里。”
“还望蒋公周全。”田单苦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了，不想再没了，只要能保住命就好，以后我一定将他关在家里，好好反省。”
蒋家权大笑起来：“老田你言重了。远程，你知道吗？你在大汉现在可也算是大名鼎鼎，当然，我说得不是这一档子事儿，而是你在大雁郡的所作所为，你知道首辅选举吗？严圣浩年龄所限，只可能做这一届了，下一届你觉得会是谁？”
“应当是吴起吧，上一次他便只以微弱的差距当选，这一次为了做出政绩，他与孙晓联手，推出了三纵三横交通网，如果让他做成功了，他的首辅之位便是板上钉钉。”
“你说得不错，但你知道，吴起并不是高枕无忧，他将有几个人视作他到时竟选的强劲对手，你知道他们都是谁吗？”蒋家权问道。
“总不会有我吧？”田远程自嘲地反问道。
“你说得对，其中一个就是你。”蒋家权正色道：“他将你，还有辽东的方殊视为最为强劲的对手。你这一回搞了这么一出，我想吴起定然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只需要对付方殊罗！”
“这怎么可能？”田远程讶然：“像我这样的人，能做到一地郡首，已经是大大的出乎了我的意料之外，汉王，不，现在应当称呼为皇帝陛下了，怎么可能容许我去竟选首辅一职？”
“所以说，你对大汉的律法，还没有做到真正的精通，也还没有真正的看懂高远这个人。”蒋家权道：“在高远的心里，天下一家，现在没有燕人齐人楚人赵人魏人之分，只有一种人，汉人，你田远程能管好大雁郡，能让大雁郡在天下诸郡之中出类拔萃，你在齐鲁之地有着深厚的根基，你有着强大的政治资本，那么，为什么不能去竟选首辅呢？只要你是一心为了大汉子民着想。”
“你想得只是齐人，齐国，可高远想得却是天下万民。这就是你与他最大的差距。”
听着蒋家权的话，田远程苦笑不已。
“你是不是觉得你错过了一个更好的机会？如果你这样想，那你更错了，首辅，只不过是管理这个国家的一个人而已，根本不可能做到为所欲为，大议会便是钳制首辅的最大利器，别说是你了，便是我当年，也常常被他们弄得狼狈不堪，皇帝陛下设定的这个政治制度，就是要将人治的因素压到最低，没有人能为所欲为，原本他是可以的，可是他舍弃了，不但他舍弃了，他将以后的障碍也扫除得干干净净。如果说他在世之时，还会对汉国政坛拥有着强大的影响力，但自他以后，将再无任何一个皇帝会做到这一点。正如他所言，皇帝，将只是大汉的象征，是大汉的图腾而已。”
“田远程，你放心地去做你的大雁郡郡首吧，曹天赐不会来，没有人会来抓你。”蒋家权道：“你做了什么呢？劝汉王加皇帝尊号？劝皇帝收拢劝力在一人之手？大汉没有这个罪名，虽然你的确用心险恶，但我们大汉没有诛心这一条律例。”蒋家权伸出一只手，点着田远程：“回去好好的想一想，究竟该怎么做吧？”
“您是说，汉王不会追究？”田远程瞠目结舌地看着蒋家权。
“我想你一定熟读过大汉的律法，甚至比我更清楚。”蒋家权道：“法无禁止则可行，或者在很多人看来，你这么做，还是对汉王的一片忠心呢，田远程，将你的聪明才智用到为百姓谋福利之上吧，就像你以前所做的那样，你有能力，有智慧，只要你真正的将自己视作一个汉人，一个能为百姓创造福祉的人，或者在将来的史书之上，你不是仅仅以齐国曾经的执政者而被录入史册，而是以另一个身份。”
田远程霍地站了起来，向着蒋家权深深一揖到地，“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远程受教了！远程告辞了！”
转身，田远程大步而去。
“蒋公，远程他真会没有事，皇帝陛下当真不会追究？”田单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道。
“高远的心思，我最懂，你放心吧，不会有任何事情，高远会当作完全不知道这一回事，或者，这一次的闹剧，反而让他找到了一个契机，彻底地将他所向往的那个社会制度定下型来，以前他一直自嘲自己弄了一个四不象的玩意儿。这一次，我想他得偿所愿了。”蒋家权站起身来，走到田单的身后，推起田单的轮椅，向外走去。
“走吧，我们两个老家伙出去转一转，吹吹风，我们可得多活几年，看一看高远在我耳边念了十几年的理想制度，究竟会为大汉带来什么？”
轮椅吱吱喀喀地辗压着积雪，蒋家权有些惊喜的发现，在一些地方，一些青草居然已经顽强地透过了雪层，从内里钻了出来。
“老田，现在的大汉，就像这些小苗儿，虽然已经破茧而出，但他还需要我们所有人去用心地呵护，保护他茁壮成长，直到他长成参天大树，反过来又为我们的后人遮风挡雨啊！”

第1488章 汉旗天下181满满的幸福
晋阳城中，江福手里拎着一个包袱，那里面装着的是他刚刚领到的师长制报，回到他在晋阳的家中，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走起路来仍然一瘸一拐。
晋阳之战，第二十军伤亡惨重，前哨阵地全部失守，整个晋阳战区，只剩下了一些重要的城市没有被秦军攻克，但唯独由江福镇守的最前沿的一个堡垒，到战争结束，大汉的黄龙旗还在飘扬，全营一千五百余人，最后只剩下了二百多浑身伤痕累累的人。
江福成了第一军区在这一场战事之中的力推的榜样，只要还有一面旗帜在战区飘扬，就不能说明这些地方完全沦陷了，那第一军区向朝廷汇报的军报之上，当然也要好看许多，而且这样的战争奇迹也不是次次都有的。战事之后，江福由营长直升师长，算是坐上了冲天炮，一飞冲天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第二十军损失太过于严重，大量军官战死沙场的原因。
江福带着他剩下的士兵回到了晋阳城，作为标兵单位，他们自然是得到了远常普通待遇的标准，好的医生，好的药材，可即便是如此，回来的兄弟之中，还是有好几个没有熬过去，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就算是江福已经见惯了生死，自己也多次在生场的边缘打了好几个滚了，但那几个兄弟闭上眼睛的时候，他还是哭了。
推开家门，一股炖肉的香味立时飘到了鼻孔之中。“我回来啦！”他大声叫着。
屋里立刻热闹了起来，丈人和丈母娘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出现在门口，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本地农民，在江福当上营长之后，便将他们也接到了晋阳城中，城外的土地租给了其它人种，而两位老人则在城内帮着女人带小孩，作为营长，他的薪水还是足够养活一家人的。再说了，老丈人年纪并不大，不过四十多岁，在晋阳城中，随随便便打个零工，也能挣到不少钱的。
江福的态度就是不求大富大贵，但求一家人平安，他没有了家人，便将老婆一家人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当然，对于这位当军官的女婿，丈人和丈母娘还是有些惧怕的。
“回来啦！”老丈人伸手来接江福手里的包袱，脸上堆满了笑容，自己这位女婿的事迹现在在整个晋阳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已经有说书先生将江福的经历编成了唱本，在茶馆之中传唱。
老头儿很是骄傲，他不知道师长是个多大官儿，但他却知道自己的女婿现在能指挥一万多个士兵了，在老头儿的眼中，那已经是极了不起的了。
将手里的包袱递给老头，顺手接过孩子，在孩子红通通的小脸之上捏了一把，刚回来之时，小孩子根本就不认得他，一接手便哇哇大哭，现在终于是认得他这个爹了。
“大丫在炖什么呢？好香！我去瞧瞧！”江福笑道，迈腿便往后厨走，他在晋阳的家只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他与老婆占了一间，丈人两口子住了一间，再就是一间杂屋和后厨了。
“姑爷别去，你是大男人，怎么能进厨房？”老头儿却扯住了江福的臂膀。
江福一愕，继而笑道：“爹，什么大男人不能进厨房，我看您不也经常去帮娘的忙吗？”
“我和你不一样，你是大官儿啊！”老头脸上有些羞愧的表情。
“瞧您说的，什么大官儿不大官儿，我不就是您的女婿在，大丫的男人吗？当再大的官儿，这一点也不会变，我去瞧瞧。”江福笑着摆脱了老头的手，一推门便向后面走去。
看着放下的帘子，老头儿脸上的表情却很是欣慰，说实话，他是真有些担心的，江福当上了大官，会不会瞧不上他家大丫了，已经很有几个一起打零工的老伙计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跟他说过这个事儿了。不过现在看起来，江福还是以前的那个江福。
“回来啦！”厨房里的大丫回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江福，这是一个粗手大脚的女人，谈不上漂亮，只是长相端正而已。
“回来啦，今天军部开会嘛，说到补充兵员的问题，我们二十军打得太惨了，近期将会有一批新兵补充过来，李军长答应我，新兵到后，先给我补齐。”江福一屁股坐在了灶门口，将孩子放在膝盖之上，腾出一只手来往灶膛里塞在柴禾。
“我倒宁愿你的手下永远也补不齐兵，补不了兵，这样你就不用上战场了，这一次，可是把我吓死了，他们都说你肯定不在了。”大丫有些幽怨地看着他。
江福笑了笑，他知道，这一次，女人肯定是吓惨了，自己回到晋阳的时候，看到的女人形销骨立，都瘦脱了形，看到自己的第一眼，不是惊喜，而是直接直挺挺地昏倒了。将养了这一段时间，总算是又将以前的身子养回来了，自己的女人身子骨的确壮实。
“当兵吃粮打仗，这是我们的本份，再说了，大汉天下，我们这些当兵的不来保卫，谁来保卫？咱们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可不能容忍秦人来捣乱！”江福笑道。“你别担心，我福大命大，死不了的。”
大丫叹了一口气，不再做声，她是一个传统本份的女人，习惯着以男人为天，最多也就只是抱怨几句罢了。
“今天炖得是羊肉汤，里面加了药材的，你得多喝一些，身子才能好得快。”沉默了片刻，大丫道。
“这都补了好多天了，还得补啊！”江福苦着脸，“大丫，这段时间，只怕将家底都掏空了吧，可不能再买药材了，贼贵贼贵的。”
“家里也不缺这点钱啊，我们以前开销小，爹在城里打零工，我和娘也能做些缝缝补补的活儿，你的军饷都存着呢。再说了，你不是升官了吗？以后军饷总比现在要高吧？”大丫望着灶门口的江福，笑道：“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你当了师长，军饷比以前要多多少啊？”
看着大丫，江福心中满满都是幸福，这个女人，永远关心的只会是男人的身体，家里的用度，只于自己这个官儿代表着什么，似乎在她心中并没有什么重要的。
“以前当营长，月饷是二十两银子，现在是师长，好像每个月是一百两，不过我还没有领过也没有去问过，现在刚刚打完仗，乱糟糟的，一时也顾不上这个。”
“多少？”大丫手里的锅铲凝在了半空，瞪着眼睛看着江福。
“一百两吧！”江福话刚刚说出口，便看见大丫手里的锅铲当一声掉了下去，落到了锅里，溅起无数的汤汤水水，吓得他赶紧一伸手捂住膝盖上娃娃的脸。
哎呀一声大叫，大丫在屋里又蹦又跳，汤水倒有不少溅到了她的身上，“没事吧？”江福站了起来，走到大丫身前，拉着她的肩膀仔细地打量着他。
“没事，没事！”大丫使劲地摆着头，那脸上的笑意看得江福也哈哈大笑起来了，大丫很想抿住嘴，但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
“一百两呢！一年就是一千二百两呢，我们发财啦！”她拍着手，扬声笑道：“以后大壮二壮不用等到新年就可以穿新衣了，我也可以给爹买一些好酒啦！”
“还有，你也该添几件新衣服，该打几样首饰了！”江福微笑着道。
“我就算了！就这模样，穿新衣服也不好看，还有，戴上首饰，怎么干活啊！”大丫连连摇头道。
“以后你不用干活，我能养活你。”
“哪可不行，我啥活儿也不干，那会将人憋坏的。”大丫摇头道：“做惯了，闲不住，不过以后不能再做缝缝补补的活儿，你不知道，以前的一些老主顾，现在都不把活儿给我了，说不敢劳动我了，把我给气得。”
江福听着大丫的抱怨，不由大笑起来。
“你可别笑，家里孩子不是由娘照管着吗？我可得出去做事的，你可不能当了大官，就不许我出门了，前两天郡守老爷和你们的司令官大人不是还一齐发布公告，要女人走出家门工作吗？我怎么能在家里闲着，听说郡守太太都出来工作了呢？”
说到这个，江福脸上的笑容不由敛起，这一场大战，晋阳的损失可是极大的，特别是男人，以致于这到了春上，竟然出现了用工慌，城里，乡村里，到处都是用人的缺口，郡守没办法，只能号召女人也出来做些力所能力的事情。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不过现在在大汉，女人出来工作，倒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你高兴就好吧！只是别累着。”江福点点头。
“我身体好着呢，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我还能架牛耕田呢，好多大老爷们都干不了的活儿，我都能干！”大丫仰脸骄傲地道。
“我家大丫自然是最能干的。”江福连连点头。
大丫满脸都是笑，舀了一勺汤，吹了一会儿，喂到江福的嘴边，“来尝尝，鲜不鲜？”
一勺汤喝到嘴里，江福觉得心都要化了，这喝得不是汤，是满满的幸福啊！
活着，团聚，亲人都在，这就最好了。

第1489章 汉旗天下182想要的生活
一家人围坐在方桌前，喝着有滋有味的羊汤，家里的大小子不过两岁，却端着他的小碗，蹲坐在门槛上，咂巴着嘴巴，小口小口地喝着，江福知道儿子这姿式是跟着老丈人学的，不过他却没有去纠正的意思，升为师长的江福，已经算是大汉的高级将领了，不过他却还没有身处高位的那种自觉。在内心深处，他仍然觉得自己就是当初那个惶恐的，无所适从的小兵。
对于几次险死还生的江福来说，一家人能聚在一起，就是一种幸福，其它的，有什么重要呢？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想一直这样过下去，再也不用踏上战场。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当国内的新兵补充到位，作为第一军区刚刚树立起来的榜样部队，自己铁定是要率领第二师出现在第一师，不说冲锋陷阵，光是自己出现在战场之上，对于军队的激励意义就非同一般。
当年他拖着螃蟹在绝地求生的时候，是准备当逃兵的，但因缘际会，螃蟹死了，他被古丽的匈奴骑兵师救下，从此抱着为螃蟹报仇的心思，继续留在军队里，没想到一天天过去，官儿越当越大，退役身然也就是不可能的了。
但盼头还是有的，秦国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或者当汉国发动进攻的时候，还根本轮不到自己发动进攻，秦国就已经垮了。毕竟第二师补充的全是新兵，就算自己率部上战场，政治意义也大于军事意义，不论是第一军区司令官许原还是二十军的军长李明骏，都不会让自己这支部队去冲锋陷阵了。
江福一直都不是勇敢的人，在自己内心深处，他甚至认为是一个怯懦的人，可境遇却一次次将他逼上绝地，将他逼成了英雄。
他只是想活着与家人团聚而已。或者，这一仗打完之后，自己便可以退隐园田，老丈有家里还有十几亩地，退役之后，自己可以有一笔不菲的退役金，带着一家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才是江福一直想要的生活。
江福在饭桌之上想着自己将来的生活，而蓟城，王宫之中的高远，却是得意非凡，他觉得自己已经过上了想要的生活。
在这一场风波之中，他借题发挥，终于成功地将三权分立的政治体制完全确立了下来，这是他想要的，虽然他还极不完善，用高远自己的话来说，这是一个严重早产的月份不足的胎儿，先天性的不足太多，在他将来前进的道路之上，肯定会遇到这样的那样的波折和坎坷，但高远确信，只要他开始运转起来，每过一天，他就会坚强一份。
这是一个民智的开启过程，十几年的努力，在汉国原本的疆域之中，扫除文盲的工作已经开展得非常成熟，新一代的人中，除了那些实在偏远的地区还没有办法之外，其它的地方，都已经做到了免费入学，大汉采取了强制性的措施，如果父母不将适龄孩子送到学堂，那么，他们将受到处罚。
识字的人会越来越多，知识改为命运，高远不认为这一句话是假大空，而是实实在在的，有了知识，人民将逐渐从蒙昧之中渐渐地清醒过来，觉醒的百姓必然会不遗余力地追求他们自己的权力，而大汉正在做的，就是他们想要的。
也许会有反复，但只要自己活着一天，便能确保这种政治制度坚定不移的推行下去，直到他长成参天大树，任何人也无法再撼动他。
春日里的阳光暖阳阳的，高远脱去了长袍，正在院子里，与两个儿子还有贺兰燕兴致勃勃地踢着毽球，叶菁儿和宁馨在这样的运动之中，一向是只当看客的，而小宁静却是颠颠地跑着，充当着捡球的角色，每当毡球落地，她便笑嘻嘻的冲过去，忙不迭地将毽球捡起来，颠颠地再交给大哥高致远，致远虽然还只有八岁，但却已经颇有大哥的风范，对这个小妹妹是照顾有加，这也让小宁静最喜欢这位大哥，每一次捡起来的球，都是交给致远。其它人如果想要的话，绝对会遭到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高远拒绝再听取政事堂的汇报，就在一天前，他将军权也交付出去，不再担任军队的最高统帅，现在，他只有一个身份了，那就是大汉帝国的皇帝陛下，大汉的精神领袖。
大汉帝国的军队统帅变成了首辅，但要出兵，却需要得到大议会的批准。现在在蓟城，隶属于高远的军队还有一支，那就是他的皇宫卫队，当然，这支皇宫卫队的规模比较庞大，整整一个师。由青年近卫军第一军第四师吴涯的部队充任，不过这其中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因为杨大傻为了当这个师的师长，情愿放弃他第一军军长的职位，任谁劝说都没有用，这位悍将先是冲进兵部闹了一场，然后冲进政事堂闹了一场，最后还想冲进皇宫再闹一场，当然，在皇宫门前，他被何卫远带着一帮人捆了一个结结实实。
不过最终，他还是得偿所愿了，他成了这个师的师长，吴涯只能委屈地当了一个副师长，还不敢在杨大傻面前滋牙，因为他敢滋牙的话，杨大傻铁定要照着他的屁股就是几脚。
很多人不能理解高远的选择，但高远却因为自己的选择而非常开心。就像现在，他可以开开心心地与家人一起踢毽子而不用担心再有人寻上门来跟他说这说哪，他已经扶着大汉走上了正途，接下来，他只要目送着这艘战舰在正确的航道之上扬帆远行就够了。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一边的叶菁儿发话了，“孩子们都出汗了，这个时节，可别伤风了，来，静儿，到大娘这里来。”
宁静迈着两条小短腿，颠颠地跑到叶菁儿身边，“大娘！”她脆生生地叫着，叶菁儿微笑着将宁静抱起来，横放在自己的膝上，伸手到背心一摸，“呀，都湿漉漉的了。”
一边的宁馨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叶菁儿替宁静隔在背心之中，“好孩子，现在坐在这里，不许乱跑乱跳了。”
高远笑着走了过来，将毽子递给宁静：“小丫头，替爹爹好好收着，明天咱们再踢。”
小丫头立即将毽子宝贝似的收到了腰上的一个小挂兜之中。另一边，老大高致远正拿着一块毛巾替老二明志隔着背心，这是叶菁儿要求的，两个儿子你帮我，我帮你，隔好毛巾的时候，宁馨已经是桌上摆好了一些点心，还有一壶茶水。
“燕子今天怎么这么高兴？”看着今天一直喜滋滋儿的贺兰燕，叶菁儿有些奇怪地问道。
“今天梅仆来过了。”高远拈起一块点心，笑着道：“燕子发大财了。”
“燕子发大财了？”两个女人都讶然地看着高远，“这话是怎么说的，燕子这一段时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做了什么？”
“不出门就不能发财么？”贺兰燕笑咪咪地道：“大姐，要与时俱进嘛。明玻公司发行股票了，梅朴前几天来来找我，说到明玻公司的事情，他原本就准备发行股票筹集一笔资金来扩大生产的，不过朝廷的命令一下，他就不得不搁置下来，现在步入了正轨，正立了股票交易所，以我们明玻公公的实力，自然是能轻轻松松地进入这个门槛的。不过我也没有想到，咱们明玻公司的股票居然这么抢手，唰唰地天天涨，天天涨。大姐，你马上就要过生日了，想要什么，燕子送给你。”
“送礼还要先问人的么？”叶菁儿翻了一个白眼，“大哥，你来说说是怎么一回事？燕子总是颠三倒四的。”
高远大笑，他名下的产业着实不少，不过他却将他们都送给了三位妻子分管，像明玻公司，就给了贺兰燕，在吴氏的酒业的股份和宝洁公司的股份，全都送给了宁馨，而在矿业，治炼之中的股份，都给了叶菁儿，三位妻子都是大富翁，他，倒是光杆一个。
“明玻公司一直是独家经营，不过现在玻璃，还是一个比较奢侈的产品，价格居高不下，梅朴想扩大生产，降低成本和价格，这样，会有更大的市场，当然，要做到这一点，是需要大量资金的，于是梅朴就想到了发行股票，他以每股一元的价格发行了一百万股，上市之后，立刻就成为抢手货，梅仆今天早上来说，原始股一元一股的股票，上市之后，三天翻了二十倍，连梅仆自己都害怕了。也只有燕子这个没心没肺的就觉得开心。”
“我的天！哪些人都疯了么？”叶菁儿惊叹道。一边的宁馨也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他们才没疯，这可虽皇家产业，又是独家经营，稳赚不赔，为什么涨这么高，因为买到了的，都紧紧的捂着不肯拿出来卖，有价无市，自然是节节高升，说起来帐面上的钱是了不得了，但实际上真金白银并没有多少，不过梅朴就可以根据这个股票的价格去跟银行贷款，算了，我也说不太清楚，你们真想知道，到时候找梅朴或者他老子来给你们解释。”
“大哥，这钱这么多，可怎么用得完罗？”贺兰燕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第1490章 汉旗天下183工作的重点
看着贺兰燕，高远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致远的脑袋，“致远，带着弟弟妹妹们自己去玩儿。”
“是，父亲！”高致远点点头，一手牵了明志，一手牵了宁静走开。看到高远似乎有话要说，叶菁儿和宁馨也都坐了过来。
“我即皇帝位，却放弃了所有的权力，你们是不是觉得有些失望？”高远看着三人，道。
贺兰燕将头一甩，满头的小辫子在空中飞舞，“我才不在乎！”她大大咧咧地道：“现在我觉得挺好的，没有那些大臣们来唧唧歪歪。”
叶菁儿看了一眼宁馨，微笑着道：“从很早以前，你就在跟我们说这个问题，我和馨儿起初的确是不太理解，但现在，也想通了，你说得对，这天下，从来就没有永远屹立的皇朝，千百年来，眼看着他起高楼，眼看着他楼塌了，多少曾经盛极一时的王朝，最终还是被历史的尘埃所淹没，你想改变这一切，偿试着来建立一种新的制度，也许能让高氏皇朝长久的延续下去。”
“这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祸水东引吧！”宁馨笑道：“从此以后，首辅成了众人紧盯的目标，没有权力的皇室将不再是众人觊觎的目标，的确要比以前好多了，历史告诉我们，纵然高位者将权力抓得再紧，但也不可能持久，一代一代下来，王权终究是要衰落的，与其如此，还不如早些放弃。”
“其实皇室还是有权力的啦，比方说，首辅的即便必须要得到皇室的承认方才生效嘛！”一边的贺兰燕笑道。
“这只是一种形式上的确认，事实上，只要大议会通过，皇室便只能确认。”高远笑道：“皇室放弃了权力，但仍然是大汉皇朝的最高领袖，你们想过没有，自己还需要为大汉皇朝做些什么呢？”
“现在我们能做什么？”叶菁儿双手一摊。
“你们忘了，你们还有一个慈善基金吗？”高远笑着道：“那一年我们第一次开始筹款，而且在各地，还有很多的官员家眷，富豪加入？”
“可是钱很快就用完了。”宁馨道。
“钱很快就用完了，就说明我们大汉还有太多需要帮助的人，那时的大汉还不包括大楚，可现在有了，以后还会有大秦，这两个地方，只怕贫穷的，需要帮助的人更多。”高远道。
“我们又来筹款？”宁馨道。
“慈善基金不是像你们那样用的，弄到一笔钱，就将他用完了事，你们应当想到法子，让这些钱生生不息，刚刚燕子不是还在说钱用不完吗？这些钱看起来很多，但真的要用对了地方，只怕还嫌不够。”
叶菁儿想了想，“大哥的意思是说，我们以后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慈善中去？也对，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好做，家里产业又都很赚钱，这些钱放在哪里也没有地方去用，倒不如将他拿出来帮助别人，这样，还可以时时处处体现出我们皇室的存在，体现出皇室对天下百姓的爱护，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菁儿这话说到点子上，但切记得，千万不能只用钱，不挣钱，你们应当想法子让投入的钱生出钱来，再让这些生出来的钱去帮助别人，这样，才能有源源不断地钱去持续这一事业，而不是一锤子买卖。”
“这么说来，我们还需要招募一些专门的人员去做这件事情，我们总不能亲自去做生意。”叶菁儿沉吟道。
“当然，这些事情，你们可以交给梅朴去做，而你们，只需要利用你们的身份去帮助人就好了，要让所有的大汉人都认识你们，你们不应当将自己隐藏在深宫之中。”高远拍手道。
“大哥，那我们去做这些事情，你干什么呢？天天在宫里陪着小孩子们踢毽子？”贺兰燕好奇地问道。
“我当然也有事情做。”高远微笑道：“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接下来，我要找你们募捐了，给我一笔钱吧，我准备建立一个研究院，我亲自来担任这个研究院的院长，我的余生，便将投入到这个研究院中。”
高远想着这些年来，已经在大汉种下的科技树，在抛开了那些世俗中的事情之后，他接下来想得是，让这棵科技术上的枝叶，显得更繁茂一些。
大汉百姓脑子之中的禁锢已经被打开了，人的创造力是无穷无尽的，或者，他们所缺的只是一个点子，一个奇思妙想，还有帮助他们实现这些的金钱，而这些，自己都不缺。自己不懂怎么去做，但自己却知道无数的好点子，好想法，还有几乎用不完的金钱。
“陛下，国防部叶部长求见。”吴涯走进了院子，躬身道。杨大傻拼命地挣来了高远亲卫统领的位子，而何卫远，却替代杨大傻去了青年近卫军第一军担任军长。
“找我干什么？国防部有事儿去找政事堂，找首辅！”高远挥了挥手。
“叶部长说，陛下一直关注的那件火器，锋锐兵工坊终有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这一次，他带来的就是锋锐兵工作坊的成品。”吴涯道。
“当真做出来了？”高远霍的一下站了起来，激动地道。“快让他进来。”
叶重亲自捧着一个长盒子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人，应当是锋锐兵工作坊的技师。
“快，拿来我看！”高远迫不及待地招手道。
叶重走过来，将盒子放在桌子上，高远一把掀开盒子，内里，放着的一样东西，让高远很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
这是一支步枪。木质的枪托，长长的枪管，静静地躺在盒子中。高远伸手绰了起来，轻轻地抚摸着，倒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身体。
从火炮成功研制出来之后，高远便画了这东西的分解图纸，交给了当时实力最强的锋锐兵工作坊和兵器研究院一起来研发，没有想到兵器研究院还没有做出来，锋锐兵工作坊倒率先弄出来了。
端起枪来，将枪托顶在肩上，三点一线，高远认真地瞄了一会儿，哗拉一声拉开枪栓，手向着叶重伸去，“子弹呢？”
叶重上前一步，打开桌上盒子的底部，取出一个更小的匣子，找开，从里面取出一枚黄澄澄的子弹，递到了高远的手中。
熟练地推弹上膛，高远瞄准着院子远处的一个花盆。
“有弓箭准么？”贺兰燕凑了过来，好奇的问道。
“不见得会更准，但一定更省力，一个好的弓箭手需要长时间的培养，但一个好的枪手，培养起来就简单了。”高远笑着道。
扣动板机，砰的一声响，远处的花盆顿时被击得粉碎。
“好厉害！”贺兰燕瞪大了眼睛，而叶重身后的那名锋锐兵工作坊的技师更是瞪大了眼睛，他确认这是皇帝陛下第一次摸到这柄枪，但皇帝陛下对他的操作方法却熟练无比，而且打得极准。他当然不知道，在锋锐兵工作坊内，被视为绝密的那一份制作图纸，便是高远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难点在哪里？”高远放下了枪，看着叶重身后的技师。
“陛下，这枪的零件很多，制造起来比起火炮要繁复得多，当然，出故障的可能性也更大，但这都是能解决的问题，现在唯一无法解决的就是膛线加工的问题，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手工削制，太慢，而且工艺无法统一，完全看削制工人自己的手艺，所以质量无法确定。”技师道。
高远点点头，没有机器，全靠手工操作，难度自然是不言而喻。
“再就是子弹了，用黄铜制作的子弹如今也全靠手工，费时耗力，而且经常会出现问题，这一盒是好几个技师耗时一月慢慢地制作出来，专供皇帝陛下验枪的。”
“也就是说，枪本就不能量产！”高远有点失望。
“是的，锐锋兵工作坊就算别的什么都不做，只做这种枪，一个月最多能做出十支来。”技师道。
高远叹了口气，当真是这样的话，任何兵工作坊都不会将其列为生产品，谁弄他，非破产不可，这一支枪的代价用钱来衡量的话，只怕得数万元还拿不下来。
“可惜了。”他放下枪，说来说去，还是一个机械的问题啊。
“虽然不能大规模地生产，但现在已经做出了切实可用的样品，而且我们国防部的兵器专家也确认了他的威力，以后就是解决发现的问题罢了。”叶重却是信心满满，“只要知道了问题在哪里，大家集中力量攻关，总有攻克的一天。”
叶重从盒子拿出一柄枪刺，他以前便见过这种东西，高远最早的时候，身边便一直戴着这样一个东西。喀嚓一声，他将枪刺装在了枪管之前的卡槽里。“步兵如果全部装上他，既可远战，又可近身搏杀，真到了那时候，我们大汉的军队才称得上天下无双。陛下，今年国防部已经决定拨出一大笔资金，专门来进行这种枪量产的研究，大汉人口亿万，我就不信没有人能找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慢慢来吧，这事儿，着急不得！”高远笑道：“告诉锋锐，我先订购十支，价格上不会让他们吃亏。”

第1491章 汉旗天下184 困兽
咸阳，在过年之后，却反常的热闹了起来，大量的难民自南北两个方向上涌入咸阳，大汉两路大军在南北两个方向之上取得取部，秦国的南部边军与北部边区双双失守，而在巴蜀地带，由汉军掌控的巴蜀起义军与白起的五万新军形成了对峙之势。函谷关外，徐亚华被近撤退，而大汉第一军区的部队，却越聚越多，愈来愈多的现象表明，汉军的大举进攻，必然会在四到六月之间如期到来。
逃入咸阳的大多都是最为底层的百姓，他们信息不畅，在官方的宣传之中，汉国自然是洪水猛兽，是秦人的大敌，如果让他们占领了秦国，自然会民不聊生，人人难以活命，但对于稍有门路的秦人来说，这些宣传是如此的可笑，在很久以前，便有秦国的大人物们，悄悄地将自己的财产向着汉国转移，许多人除了保持面子的一些需要之外，几乎已经将所有能带走的金银细软，过能一些地下渠道转到了汉国。因此还形成了一个完善的地下链条，专门负责为这些人转移财产，虽然他们收着昂贵的手续费，但因为信誉着著，却一直为秦国富人们所追捧。
当然，他们无法想象，这条黑色产业链的最上端，是由汉国国安局掌控的对秦情报司所负责的，控制着这条黑色产业链，情报司获得了无数的秦国内部的情报，对秦国内部的动态了如指掌，当然，借此，他们也赚取了巨额的费用，这些钱，就不是王武嫡所能了解的了，曹天赐在国安局内私设了小金库，专门用来支付一些不能正大光明的项目开支。
或者有些人也明白这样的一条产业链，绝对离不开汉人的控制，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秦国大厦将倾，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将来能在新的国度里，还能过上幸福的生活，汉人有私人财产保护法，这些钱只要能转移到汉国，在汉国的银行里设立了户头，将来，就还是他们的。如果放在秦国，那可就说不定了。现在的秦国穷困疲蔽，军费问题已经不是靠横征暴敛能够收起来的了，因为老百姓，已经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供他们剥削得了。路超已经不得不将注意打到了那些富户，商人和官员的身上，光是过年期间，便有多达三十余位官员被捕下狱，男子被充军，女人被发卖。
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让路超发现了这个不正常的现象，因为这些官员中的相当大一部分，在被抄家的时候，居然一无所有，除了表面上的一些浮财之外，并没有他想象这中的巨额的财富。
“我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路超看着明台，冷然问道。
明台看着那一份份抄家清单，沉默了片刻，道：“大将军有自己的鹰部，想必很多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也就是说，你一直知道这些人在悄悄地向汉国转移自己的财产，对不对？”路超愤怒地问道。
“是的，我知道，因为我自己也在这么做。”明台的话让路超大吃一惊，看着这位亲密的搭档，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
明台抬起了头，看着路超，“当然，我不是为了我自己。在秦国，的确有这样一条黑色产业链的存在，我打掉了一些，但也保留了一些，因为我还要利用他们，我将明家的财产大部分都转移到了汉国，明家的后人我也悄悄地安排走了不少，现在这些人都已经到了汉国了。”
路超沉默了。明台并不是明家人，他其实姓陈，如今他这么做，毫无疑问，自然是在报恩。
“你，对秦国就这么没有信心了，认为我大秦必败？”他寒声问道。
“大将军，事到如今，我们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再自己骗自己了，大秦已经完了。我们无法对抗汉国，覆灭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我明台自然会与大将军共进退，虽死而无憾，但明家，我不能对不起他们，我不能看着他们与我们一起死，所以，我送走了他们的一些后人。”明台道：“如果大将军要治罪，明台无话可说。”
路超看着明台，脸上的愤怒却渐渐地淡了下去，“算了，明家走了也就走了，必竟，他们于你有着非同一般的恩情，你我情如兄弟，这个情，我也认，但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还有这样的情况出现，这条地下链条，你要给我从根儿上斩断。”
“多谢大将军。”明台拱手道：“我一定会做到，从明天开始，将再不会有一两金银从秦国流失出去。”
“即便是螳臂挡车，我也要做最后一搏。”路超恶狠狠地道：“我已经准备下令，秦国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将全部入伍，自行携带武器，在三月底之前，往咸阳集中，逾期不至者，皆为反叛，格杀勿论。”
“一群绵羊，如何能是狮子的对手？”明台苦笑。
“可是绵羊多到了一定的数量，也照样能将狮子打倒。”路超冷然道：“巴蜀，我将放弃，我已经让白起带领他的军队返回咸阳，函谷关，我也将放弃，所有的物资，工坊，都已经开始向咸阳撤退，徐亚华和他的十万大军也将退回咸阳，我将在咸阳组织起百万大军，与汉军一决生死。”
“胜了，还有一线生机，输了，就此一了百了。”路超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状如疯颠。
从黑冰台走出来的明台，只觉得浑身冷嗖嗖的，路超，似乎神智有些不正常了，即便是他，也感到有些胆寒，变疯了的路超，不知道还会做出一些什么来。
回到自己的府第，心腹秦一剑走了进来，“指挥使，鹰部疯了，在咸阳大肆逮捕官员，不经任何审判，便将人抄家灭族，现在咸阳上下，人心惶惶，汉人还没有打来，我们自己倒要垮了。”
“大将军需要大量的钱财来充作军费，现在咸阳聚集了这么多的流民，他们也是要吃饭的，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其中的男人组织起来，变成军队，方能便于控制，但钱从哪里来，便只能从这些人身上来。不抄他们的家，抄谁的？这些人在秦国享了多少的清福，现在也是他们该作出奉献的时候了。”明台冷冷地道。
秦一剑打了一个寒噤，“那勾义从南部侥幸逃回来之后，完全变成了一个疯子，连我们黑冰台的好几个人都被他捉了去，我去理论，却被他赶了出来。还让我老实一点，不然连我也逮起来。”
“既然知道他是一个疯子，你去惹他干什么？”明台叹了一口气，“让弟兄们小心一点，不要撞到他的刀口上，到时候我也护不住他，你说的那几个兄弟，我会让勾义将他们放出来的。”
“指挥使，现在这个样子不行啊！我们得想个法子啊！”
“行了，我想静一静，你先出去！”明台瞪了秦一剑一眼，斥道。
看着秦一剑怏怏地离去，明台双手捂住额头，大拇指在太阳穴之上轻轻按揉着，树倒猢狲散啊，大秦已经人心离散了。
伸手从桌下押屉之中抽出一份报纸，那是大汉日报，秦国现在对大汉那边的消息封锁得极紧，但这并不代表着明台这一类的人。高远即皇帝位，放弃一切权力，将行政权转移到议事堂，将立法权转移到大议会，将司法权转移到大法院、检查院以及警察部，甚至连军队的统率权也交给了首辅，动作之大，让明台为之瞠目结舌。
一直以为高远在大汉所弄的那一切，不过是为了蛊惑人心而已，一旦大局已定，他必然会慢慢地收回这些他放出去的权力，但事实却大大的出乎了明台的意料之外，高远，竟然真的放弃了。
“原来，你竟然真是这样想的。”他在心里喃喃地道。看着报纸之上那一个个醒目的标题，明台在觉得匪夷所思的同时，又感到理所当然。
三权分立，互相制衡。
绝对的权力带来绝对的腐败。
将属于人民的还给人民。
这些都是高远在近期的大作，登载在大汉日报之上被每一个大汉人所知晓，当然，这些被大汉百姓奉为瑰宝的东西，在秦国，却被视作异端邪说，严厉封禁。
“你所说的，所想的，当真便能实现吗？”看着高远所描绘的那一幕幕的前景，明台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统治者，你的大汉，当真能做到这一些？不，我不信，大汉之所以有现在的盛情，是因为有你的存在，一旦你不在，他必然会出现问题，你交出权力，或者便是大汉衰败的第一步。”
明台在心中对自己道，即便是大汉日报之上，也有着各种不同的声音，表示反对的大有人在，汉人也的确很有意思，高远发表的大作虽然在首版首条，但在副版二版之上，反驳高远的文章却也是寸出不穷，这大汉日报居然也能原样登出，而高远也视而不见。甚至还有模有样地与这些人在报纸之上展开了辩论。
这样的事情，在明台看来，完全是无法想象的，君王的尊严，怎么能如此轻易沦丧，或者，这便是汉国所说的言论自由吗？
无法理解！

第1492章 汉旗天下185人心思去
秦一剑愤怒地盯着勾义，而对方则一手擒着马鞭子，一边满不在乎地看着他，在他们的中间，是四个血肉模糊的军人，从他们身上破烂的制服样式来看，正是黑冰台的人员。秦一剑拿着明台的手书赶到勾义这里，终于还是晚了一步，四个人早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没有人样了。
“明指挥使的面子，勾某还是要卖的，不过这四个人勾结汉贼的证贼确凿，他们自己也召了。”勾义冷笑着：“秦将军要不要看看他们召供的供词？”
“不必了！”秦一剑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一挥手，身后的随从涌过来，将四人抬了起来，秦一剑深深地看了勾义一眼，“勾将军，这些人都是为大秦出生出死过的好汉，你太过分了，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我们黑冰台不是那么好期负的。”
“秦一剑！”勾义大怒，“这话明指挥使说给我听的话，我只能低头受教，你他娘的还不够资格，信不信我将你也留在这儿，尝尝我们鹰部的手段。”
秦一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愤怒的火苗，勾义从南部逃回来后，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疯狗，见人便咬。可偏偏他却极得大将军路超的信任，而路超也正是利用勾义，在咸阳城中大肆搜括财富。现在连几个可怜的黑冰台校尉也不放过了。
愤怒的秦一剑憋了一肚子的气回到家中，一股极强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勾义的话，给他敲响了警钟，他知道自己是不干净的，将财产往汉国转移，他也是其中的一个，这四名校尉，便是给他经办这件事的人，现在没有动自己，只是因为明指挥使在给自己撑着，勾义没有动自己，却将这四人拿下，很明显，他的手里已经掌握了自己做这些事情的证据，自己随时都有可能被鹰部拿下去关在牢中。
手微微颤抖着，家里的钱财虽然已经转移走了，但人却还没有来得及走，如果人不能走，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可现在，自己肯定已经被勾义盯上了，根本就不可能再有任何的动作。或者，能救自己的也只有明指挥使了。
“老爷，外头有人想见您。”一名家人走了进来，低声道。
“又是那些人吗？我不想见他们，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们想让我进大牢吗？”秦一剑怒道。
家人停顿了一会儿，“老爷，还是见见吧，这些人神通广大，说不定能将小公子带出去呢？别的不说，咱们一定要将公子送走啊！”
秦一剑呆了片刻，是啊，其它走不了也就走不了罢了，但自己的儿子，难道也要留在这里等着给大秦陪葬吗？勾义盯上了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将自己拿下，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那四名部属血淋淋的身体和家里残破的景象让秦一剑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勾义你这个王八蛋，你怎么不死在武隆？
“让他们进来。”秦一剑点点头，道。
两个难民打扮的人走了进来，这个时节，难民是咸阳城中的主旋律，这两个人倒也装扮得惟妙惟肖，不禁身上散发出难人的恶臭气，便连脸上，手上也都尽都是皴开的口子，活脱脱一个在冬天忍饥挨饿，勉强捡得一条性命的人。
秦一剑自然不会因为这个而嫌恶，事实上，干他们这一行的人，反倒是对这样的人充满了敬佩之情，扮什么像什么，是最基本的要求，否则，你一出现就早被捉住了。
“现在形式这么险恶，你们的人只怕被勾义捉了不少吧？怎么还来找我？”秦一剑看着对方：“我们只是一个交易罢了，我不可能投奔你们，更不可能做你们的内奸。”
对面年纪稍轻一些的人笑道：“秦将军误会了，我当然明白我们只是一个交易，我们替秦将军将财物转移走，而您给我们一些我们需要的情报，仅此而已，我们大汉国安局可不下作，一码归一码，如果想让秦将军提供更多的情报，自然会给出另外的价码。这一次我带这位朋友来，主要是他想见你，他可不是我们国安局的人。”
“嗯？”秦一剑愕然地看着另一个老者。
“秦将军，在下是新秦大王的手下。”老人站了起来，恭敬地向秦一剑行了一礼。
“新秦，王剪？”秦一剑吃了一惊，他可知道，大将军路超对于王剪的痛恨，不比恨高远轻，这一次的北部战役，如果不是王剪插手援助汉朝，这一仗最终如何，还说不准呢？
“你好大的胆子，要是让勾义逮着你们新秦的人，五马分尸都是轻的。”秦一剑道。
“在下无名小卒一个，勾义怎么会看到我的身上来？”老人呵呵笑了起来。
“你们找上我做什么？”
“主要是想请秦将军作一个引见，我想见见明指挥使。”老人微笑道：“明指挥使那里门禁森严，我实在是不得其门而入，本来是想仰仗大汉国安局的，不想现在明指挥连他们也不见了。便只能求到秦将军门下来。”
“王剪王大将军想做什么？”
老人笑道：“当着大汉国安局的朋友，我也不遮着掩着了，其实大家心中也都明白，如今大秦肯定已经是保不住了，大汉一统天下是必然的事情，秦将军也好，明指挥使也好，总不见得愿意与大秦一起覆灭吧，投奔大汉，明指挥使和秦将军自然是不愿意的，那么新秦或者是你们的一个好去处，我们大王翘首以盼，希望明指挥使，秦将军你们能去新秦。助我们新秦一臂之力。”
“去新秦？”秦一剑愕然。
“对，现在新秦子民数百万，拥兵过十万，南部边军的王明将军，谭维将军等人已经率部去了我们那里，现在我们正在展开对大食人的迅猛进攻，入春以来，连战连捷，扩地千里。俘无数，而在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我们，更重要的是，我们与大汉是朋友，我们的扩张得到了大汉的全力帮助，但是秦将军，我们新秦都是一些军人，对于情报工作，着实力不从心，所以大王希望明指挥使，秦将军这样的人才能够去新秦。”老人正色道。
“在这个事情之上，我们可以提供帮助。”年轻人开口了，“秦将军，现在想必你也知道，即便是你这样的身份，在咸阳也不见得安稳，随时都有可能倒下，如果秦将军愿意，我们先想法子将你的公子送走，等你到了新秦之后，再将贵公子送去与你团圆，如何？”
秦一剑心乱如麻，在屋里困兽般地转了几圈，“你们如今还有这个能力送走我的儿子？我可知道，明指挥使已经决定对你们下手了。”
“我们知道，不过狡兔三窟，我们在咸阳经营良久，可也不是明指挥拔就能拔的，更何况，如果明指挥使同意去新秦，那我们就是朋友了，对吧？”
秦一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我带你们去见明指挥使，至于明指挥使如何做，我并不能保证，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我将唯明指挥使马首是瞻，如果明指挥使不同意，那什么也就不必说了。”
“好，只要能见到明指挥使就可以了，秦将军，将你公子送走的协议，仍然有效，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将他送到大汉，即便我们成不了朋友，你的儿子在我们大汉，仍然会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不会因为你而受到牵连。”年轻人笑道。
秦一剑深深地看了一眼年轻人，拱手一揖：“如此，便多谢了。”
“不谢，交易而已，我们是讲信用的。”年轻人点头道。
秦一剑无言沉默了片刻，突然走到书房一角，拉开一扇暗门，从内里拿出一叠文件，“这是咸阳城的布防图，现在的，至于以后会不会做改变，我不能保证，这是我的加价，以此来让我的儿子在大汉受到特别的保护。”
年轻人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秦一剑，接过这叠文件，道：“好，此事我应下了。”
“今夜，你带我的儿子走，明天，我会带这位去见明指挥使。”秦一剑道。
第二天，明台看着秦一剑，再看看穿着秦一剑卫兵服饰的人，脸上的惊愕显而易见。
“王剪？他想招募我？”
“明指挥使，我们大王对于明指挥使的才能一直是仰慕的。”老人躬身道：“我们新秦初建，为了生存，不得不竭力向外扩张，而身后，又有大汉这个庞然大物的觊觎，可以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大王求贤若渴，明指挥使大才，现在大秦已经朝不保夕了，明指挥使又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现在我们新秦才算得上真正的大秦种子，汇集了无数的大秦英才，明指挥使去了哪里，必然能大展拳脚。”
听着来人的话，明台笑道：“这么说来，你们与汉国也不是一条心罗？”
“怎么可能是一条心？”来人笑道：“大汉未必就不想将我们也吞罗，不过现在我们与大食人作战，我们不断地向外扩张，对于大汉来说，我们还是一条可以利用的狗而已，但是，狗未必就一直想做一条狗啊，难道他就不想站起来重新做人吗？而要重新挺直腰板，首要的便是人才，明指挥使，正是我们想要的人才。”
“汉人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你们招揽去？”明台突然笑道。
“他们或者也明白我们的用心，但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拿下咸阳，一统天下，明指挥使这样的人走了，不论是在军事上，还是在政治之上，对于路超都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他们何乐而不为？既然现在好处显而易见，坏处都还看不出来，他们当然是愿意合作的。”
明台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敛去了。

第1493章 汉旗天下186决战（一）
大汉五年，四月初，政事堂正式向大议会提出攻打秦国的作战计划，旋即得到批准，大议会向天下发布攻秦通告，大汉日报，蓟城晚报都以硕大的标题，报道了这一作战计划。
最后一战！
大汉一统天下最后的一步终于重重踏出。
四月五日，大议会提请大汉皇帝高远为攻秦大帅，统领三路大军四十余万人。
四月六日，高远慷然接受大议会任命，于大议会广场之前身着戎装，誓师出征。
在灭楚之后，暂停了数月的大汉战争机器再一次隆隆开动。
山南郡，第三军区贺兰雄自北向南，三川郡，第二军区孟冲，叶真向南向北展开攻击，函谷关方向，许原再一次集结齐了第一军区所有部队，磨刀霍霍，准备向函谷关展开进攻。而在大秦境内，由汉人控制的巴蜀起义军持续不断地向着白起所属的秦国新军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击，竭力想要将对方拖在巴蜀地区，阻止对方返回咸阳的企图。
而此时在的秦国，却因为玄衣卫在武隆核覆灭，南部边军投降汉朝之后，去了新秦，王长勇率一部主力全军覆灭于大草原，偌大一个秦国，此时竟然只有白起一支五万人的新军，徐亚华在函谷关还有近十万人的驻守军队以及咸阳路超的嫡属部队，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万人，昔日曾威震天下的大秦王朝，此刻正落在一个无比窘迫的境地。
与汉国军队的差距是全方面的，特别是如此多的精锐部队一一被歼灭之后，任谁都能看出，秦国已经在苟颜残喘了，当大汉帝国发出总攻的命令之后，秦国灭亡便已经开始进入到了倒计时时间。
自开年过后，路超便发布了总抽壮丁，秦国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向咸阳集中，数月以来，往咸阳的道路之上，便挤满了这些自带着简陋的武器，自背着粮食的老老少少，踏上了向咸阳进发的征程，到四月初，在咸阳已经集结了数十万人，而更多的人则还在道路之上艰难跋涉。
这是最后一战，这是秦国是否存在的关键一役。
浩浩荡荡的人群在秦雨之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这是一个多达七八千人的农民队伍，在他们的四周，游荡着的是数百名骑着马的秦军正规军，他们来自云中郡，在接到咸阳的命令之后，云中郡守便竭力响应路超的号召，亲自组织人马，亲自带队向咸阳进发，这只是第一批而已，更多的还在后面。这一批走在最前面的，都是精壮的，或者有战斗经验的人员。
云中郡守马学银，是李氏学派的中坚人物，他很清楚，一旦秦国败北，路超失败，也就代表着李氏学派将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汉国奉行的蒋氏学术与秦国的李氏学术完全是背道而驰，一旦失败，他们这样的人，下场必然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就算是为了自己，就算是困兽犹斗，他也要垂死挣扎一番。路超的战略，马学银也深为赞同，与其分兵处处与汉国争夺，然后一处处失败，不如集中所有的力量来一次大决战，胜则天高海阔，败则一无所有，总比一点一点被蚕食掉更让人绝望。
云中郡是秦国腹地，也算是秦国经济条件较好的地方，这里一向以老秦人自居，马学银在决定倾尽全力的时候，便找开了府库，将内里的粮食，金银尽数拿了出来，分发给集中起来的青壮，一路向着咸阳进发。
只是天不佑人，出发未多久，连绵不绝的春雨便不期而至，道路泥泞，春寒袭人，一路之上，病倒的，掉队的，不计其数。出发时的上万人，在走了半个月之后，已经没了一小半。
姚老根便是这其中的一位，与郡守马学银的满腔热忱不同，姚老根则是心灰若死，他是一个老兵，在秦军之中服役多年，五十岁了才退下来回到家中务农，原本以为大难不死的他，可以度过一个安稳的晚年了，但没有想到，朝廷一纸命令，早已年过五十的他，又不得不回到军队。
他与大汉军队打过仗，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噩梦，都说秦人是虎狼之师，但只有与汉国军队交锋过，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虎狼之师，什么是真正的一往无前。那些装备精良，几乎武装到牙齿的汉国士兵，在战场之上，就像一群群猛虎，肆意撕咬着他们的对手，让任何与他们为敌人的都不寒而栗。秦汉之间的战事，在姚老根儿记忆之中，就没有打赢过的。
那时的自己，所处的部队，可是真正的老秦部队，是秦国的精华啊，他们都不是对手，难道现在这些刚刚放下锄头，拿起武器的农民，能是那些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的对手？
姚老根倒不是怕死，在军队之中混了这么多年，还能活着回家，他已经见惯了生死，让他气愤的是，这一次朝廷竟然发布的是全员抽壮丁，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他一家四个男丁，全数都在这个范围之内，最小的儿子今年刚刚十四岁，即便自己向着官长如何哀求也无济于事，哪怕自己脱下衣服，露出浑身的伤疤，来展示自己对大秦的贡献，换来的只是军官无情的马鞭。
去，或者死！
这便是朝廷给他们的选择。
姚家四个男人挥泪告别家人，在妻儿们的泪水滂沱之中，拿起武器，走出了家门，在整个村子的哭声之中，汇集到人流之中。
家里唯一一套皮甲，自己套在了十四岁儿子的身上，虽然有些大了，但总胜过没有，而整个队伍之中，像他这样还有一套皮甲的人，廖廖无几。大家穿着单薄的衣裳，扛着简陋的武器，便开始前进。姚老根注意到，这支队伍之中，甚至没有弓箭兵，没有弩兵。
作为一名老兵，他对这场战争根本不报任何希望。
“不管怎么样，到时候一定要保住小三活下来！”他召集了两个大儿子，对他们道。老大老二都已经成年，娶妻生子，就只有老三还是一个娃娃啊！
深一脚浅一脚在泥地里走着，草鞋被提在手里，打着赤脚，这样反而走得更轻松一些，不时有人跌倒在地上，引起阵阵混乱，这哪里像是一支军队，这就是一支逃难的难民啊！
手里紧紧地牵着小儿子，姚老根完全处在一个麻木的状态之中，老大老二一前一后，紧紧地护在他们身边，以防走散，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一家人聚在一起，什么时候都能有个照应啊！
终于传来了长官们下令休息的声音，所有人都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寻着一个稍微干燥的地方，或坐或躺，一个个苍白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希望。
“休息半个时辰，用饭，然后上路。”骑马掠过的军官大声吼着。临出发前，每个人发了大约三十斤的干粮，这是他们在路上的消耗，郡守说，只要到了咸阳，就会有大碗酒大碗肉来供应他们这些勤王的勇士，但姚老根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骗局。如果现在各地都在像他们这样向咸阳集中，等到了咸阳，不知道会汇集多少人，咸阳能有多少粮食，怎么可能让每个人都吃饱，只怕到时候，连粮食的供应都成问题。
因为这些经验，所以姚老根对于自己一家人的粮食，控制得极严，不像其它人那样，吃起来完全没有节制，因为春雨连绵，行进速度大大减慢，原先的计划已经被打破了，不少人的粮袋之中，已经剩不了多少，只怕还走到咸阳，粮袋就会空了。
姚家四口人，现在还只吃掉了一半的供应，虽然每天都没有吃饱，但他们却还有余粮。
从口袋之中掏出一个面饼，撕了一半递给小儿子，又将另外一半一分二，给两个大儿子一个一半，他自己，却没有吃，只是将刚刚撕过面饼的手放在嘴里舔了舔。
“阿爹，你吃！”小儿子从自己的面饼之上撕了一半递给父亲。
姚老根慈爱地摸着小儿子的头：“你吃吧，阿爹还不饿。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空了，不然会落下病根儿的。吃吧，快吃了休息一会儿。一会儿还要赶路呢！”
懵懵懂懂的老幺三两口便将半边面饼吞了下去，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这点口粮，也只能勉强解饥而已。吃完饼，将头枕在姚老根的腿上，很快便睡了过去，抚着小儿子的头，看着那杆比他高了太多的长枪，姚老根长叹了一口气。
几个儿子都睡着了，姚老根却睡不着。还能活着回家么？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想这个问是，跑？他不是没有想过，可逃跑的后果，这一路之上，不时便有血淋淋的人头被那些骑着马的官军提着来回示众已经昭示了后果。
看着身前不远处的一洼水，姚老根一筹莫展。
水洼里的水突然荡漾了起来，一圈圈水纹向外扩张，姚老根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猛地一把推醒了小儿子，就在小儿子擦着眼睛的同时，姚老根听到了如闷雷一般的震颤声从远处传来。
大队骑兵来袭！

第1494章 汉旗天下187决战（二）
与姚老根有着丰富的军旅生涯不一样，这一些应征而来的秦军农民，绝大部分没有战场经验，虽然这两年，秦国也仿照大汉在乡间进行一些基本的军事训练，但由于没有大汉那样充足的经费支持，秦国百姓也不像大汉百姓那样无忧生计，这些军事训练往往流于形式而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效果。
在姚老根意识到大队骑兵来袭的时候，很多正在休息的人则抬头看天，他们以为是在打雷。可现在是春天啊。姚老根已经站了起来，一把拖了小儿子，两脚踢醒还在打着鼾的老大老二，“快跑，骑兵，敌人的骑兵。”
姚老根能判断出这是敌人的骑兵，是因为从地面的震颤，还有那隐隐闷雷之声，起码有五到六千骑兵，而在云中郡周边，绝对不会有这样一支秦国骑兵，如果有，也早就到咸阳去了，此时出现在这里，只能是敌人的，大汉帝国的。
在其它人还在疑惑，观望的时候，姚老根拖着他的小儿子已经跑出了很远，老大老二也一人拖着一根长枪，紧紧地追在他们的身后。
虽然还不明白为什么，但姚老根身周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位老兵，绝不会做出无缘无故的举动，当他一跑，他周围的人便也跟着跑了起来。
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押送他们的秦军此时已经顾不得他们了，这些秦军与他们押送的农民不一样，他们都是有着丰富经验的士卒，当地面震颤，闷雷声传来的时候，他们便立即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带队的军官立即集结了所有的秦军士卒，涌到了云中郡守马学银的四周。
“你跑到我这里干什么？马上组织士卒，排成方阵，抵御敌骑。”马学银挥舞着手臂，奋怒地看着军官，怒吼道。他虽然是文官，但也知道，不结成阵势，步卒根本无法与骑兵相抗衡。
军官苦笑，以步卒方阵抵御骑兵，那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和牺牲精神的，特别是在没有远程武器的掩护之下，一个骑兵连人带马一千多斤重，冲击而来的力量有多大，没有直面过的人永远也不会体会到那种恐怖。这需要无数精锐的久经沙场的士兵，可眼前，他只有这些刚刚放下锄头的乌合之众。
“大人，你看。”他指着周围，那些先前还规规纪纪的农民兵，此刻已经开始了四散奔逃。
“杀了领头的，杀一儆百。”马学银嘶吼道，“马上，现在。”
军官摇摇头，杀人有什么用？他抬起头，看到地平线上出现的那条黑线，然后他看到了飘扬的那面军旗，脸色微变，“是汉国的匈奴独立骑兵师。”
大汉有两支主要由异族人组成的独立骑兵师，一支是由女将古丽率领的匈奴独立骑兵师，以狼头为军旗，一支是阿固怀恩统率的东胡独立骑兵师，以虎头为军旗。看到那面迎风飘扬的狼头旗帜，军官脸色大变，这支军队，当年在围歼秦国大将李信之中一战成名，四万多匈奴人在李信入侵之时，重新跨上马匹作战，打到最后，只剩下了五千余人，战后，为了感谢匈奴人在保护大草原之上作出的重大牺牲，高远以这五千人组成了匈奴独立骑兵师，成为一支直属于汉国国防部的作战力量。
这些年，这支军队转战南北，所向无敌，鬼面女将军的名声在这片大地之上声名远播。
“郡守大人，我们快走！”军官不再废话，一声令下，两名士兵冲上前去，一把将马学银架到了马上，一鞭子抽在马股上，转头便跑。
数百骑兵簇拥着马学银，狼狈而逃，而此时，汹涌如浪潮而来的匈奴骑兵师五千余骑兵正猛扑过来。
他们是从三川郡过来。
秦国南北都已经被打穿，路超一声令下，所有军队向咸阳集中，秦国内部几乎已经不设防，由古丽和阿固怀恩率领的两支骑兵师，作为整个进攻部队的先锋力量，根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便深入到了秦国的腹地。
“果然是些毫无战斗力的农民。”看着前方奔逃的无数秦人，古丽冷哼了一声，前两天，她接到了大汉皇帝主高远签署的命令，尽量驱散这些奉命向咸阳集中的农民。
是驱散，而不是杀伤。因为给古丽的这份命令之上，驱散两个字，是用朱笔圈红了的，高远知道古丽对秦人的仇恨，她全家老小，尽数丧命于秦人之手，高远生怕这位女杀星在秦国境内大开杀戒。
“别尔忽台，看到那些秦军了么？”古丽马鞭前指，在鞭子所指的方向之上，数百名身着盔甲的秦国骑兵在一郡衣裳褴缕的百姓当中特别显眼，“追上他们，杀了他们。”
“是，师长！”别尔忽台大声令命。
“不要乱杀，只杀那些穿了盔甲的秦兵！”古丽接着道。
“知道了师长！”别尔忽台一抖马缰，“三团，跟我上。”
古丽扫过前方纷乱的场面，意义索然，“包围他们，将他们驱赶到一齐。”
骑兵们吆喝着，驱策着马匹，绕着一个一个的圈子，将奔逃的秦国人往中间挤压，在这个过程之中，但凡有敢于向他们举起手中的长枪，挥动他们手中的大刀的秦人，都被毫不客气地砍倒在地。
姚老根看着奔腾来去的骑兵，心中早已明白了敌人的想法，对方这是想将他们赶到一齐，他一把抱住小儿子，蹲到了地上，用身体挡住了小儿子，老大老二这个时候也早已扔掉了手里的兵器，两个人蹲下来，手拉着手，将老父与小弟围在了中间，四个人就这样蹲在了地上。
本来跟着他们一起逃的人就不少，此时，看到他们几个人的动作，更多的人一下子福至心灵，纷纷丢掉手中的兵器，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以他们为中心，越来越多的秦国人被驱赶到了这里。
这不是一场战斗，倒更像匈奴人在草原之上放牧的时候，有时候牧群受到了惊吓，他们便会绕着受惊的牲畜奔走，将他们拢到一处。
几千秦人很快便被赶到了一起，而在外围，几百具倒下的尸体，证明了这不是一场游戏，稍一应对不当，便是身首分离的下场。
姚老根低着头，怀里的小儿子身体在微微的颤抖，可怜的他，在家里一直是父母，哥嫂宠溺的对象，那里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姚老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尤其是在面对这支完全由匈奴人组成的军队。作为一名老军，他可是知道，秦人与匈奴人之间的仇恨有多深，匈奴人的王庭便是毁在秦人手中，当年还是王子的羸英带着两万骑兵在草原之上追杀匈奴王庭数月，终于将他们悉数斩杀，而大将军王逍更是在霍兰山口一口气将援尽粮绝的数万匈奴俘虏杀了一个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这些仇恨，当年李信大将军进攻草原的时候，早已经卸甲的匈奴人，不会再一次跨上战马，数万匈奴人硬生生地拖住了秦军前进的步伐，使是汉人从容调兵，将秦军在大草原之上打垮。
如果让姚老根指道眼前这位鬼面将军的真实底细，只怕他更会吓得面无人色。
古丽的眼光扫过这一群群蹲在地上的秦国百姓，眼光掠过姚老根，看到了他怀里还在发着抖的那张稚嫩的面孔，再看看那些饱含着惊恐，畏惧的一张张粗糙的，黝黑的面庞，心中原本的无穷杀意，突然之间就消散的无穷无尽。
何苦来哉！没来由的，古丽心中就涌上了这句话。一带战马，她远远的离开了这些俘虏。
一名将领策马走到了这些俘虏面前，郎声大吼道：“听着，你们这些秦国杂种，你们交好运了，我们大汉皇帝说了，放下你们的武器，回到你们的家里去，你们是农民，不是军人，打仗不是你们的事情，回到你们的家乡，重新拿起你们的锄头，不要再出来了。重好你们的田地，就是对大汉皇帝饶恕你们的最好的报答。现在，听从我们的指挥，一队一队站起来离开，记好罗，机会只有一次，要是再让我们看到你们还在向咸阳进发，那外面这些的人就是你们的榜样。”
姚老根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样放他们回去了？
当他看到包围他们的骑兵放开了一条口子，一排排秦人从那个口子里走出去，然后不要命地向来路奔跑，那些匈奴骑兵根本纹丝不动之时，他才当真相信了这一切。
他大口地喘着气，太紧张过后的放松，让他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来，紧紧地牵着小儿子手，他一步一步向外挪去。越过了那个缺口，他忽然就跑了起来，边跑边放声大哭着。
能活了，不用再去咸阳了，一家人终于可以活着在一起了。
古丽听到了那一老一少的哭声，她缓缓地取下了脸上的面具，突然觉得，这些秦人老百姓，也并不是那么可恨。
远处马蹄声响，那是别尔忽台回来了。古丽根本懒得去问战果，如果这样一群散兵游勇别尔忽台都拿不下来，那又有什么脸面在自己的手下当兵。

第1495章 汉旗天下188决战（三）
春日的风吹着黑冰台大殿露台上的路超，虽然天上阳光灿烂，但路超却仍然觉得风很冷，从体外一直冷到了身体里。
阳光下的咸阳城就在路超的脚下，但在他的眼中，却尽是阴霾，他眯着眼睛，看到的却不是咸阳城中那长出新叶的树木，而是那城墙，房屋之上枯黄的杂草。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传来，两支汉国骑兵以极高的速度插入到了秦国的内地，他们的目的并不是攻城掠地，而是驱散正在向咸阳城集中的各地应征民兵。短短的十几天时间内，已经十数股人马被他们驱散，押送这些民兵的秦军被杀死。
汉军骑兵来的速度虽快，但仍然在路超的意料之中，南北两路都已经被打穿，失去了大量精锐部队的秦国根本无力拦截这些来去如风，习惯了游击作战的汉国骑兵。
因为在意料之中，所以路超并不因此而愤怒，但今天，咸阳发生了一件大事，让路超出离的愤怒了，从一大早上接到报告开始，他便站在这露台之上一动不动。
明台消失了。明台和他指挥下的黑冰台部队，一夕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台是路超最为信任的伙伴，正是两人的密切配合，成功地颠覆了秦朝赢氏的统治，现在坐在宝座上的那一个虽然名义上还姓嬴，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一个傀儡。路超相信明台，从来没有想过明台会这样抛弃他离去。
正因为无比相信，所以在发生之后，才更让路超愤怒。明台的位置太过于特殊，路超对其又根本没有防备，这才造就了明台无声无息地就消失了。
整个咸阳因为明台的失踪而震动，本来就人心惶惶的咸阳城，更加的骚动起来，连明台都跑了，可见局势已经恶化到了什么地步。这在政治上，对于路超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身后传来脚步声，路超不用回头，便知道是勾义回来了。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眉头不由皱了一皱。
“杀了多少人？”他淡淡地问道。
“大将军，末将逮捕了黑冰台的剩余人员，可是，什么也没有审出来。”勾义低着头，羞愧地道：“都是末将的错，前一段时间，末将已经发现黑冰台里的不稳迹象，但末将并没有想到明贼竟然有脱逃的打算。”
“这算不得你的错，因为我也没有想到。”路超摇了摇头，“那些留下来的黑冰台的人，还没有死的，都放了吧，明台放弃了他们，那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明台的心腹，所以审他们，也审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放了他们，将他们编入军队作战吧。”
“是，大将军。”勾义迟疑了一下，“只怕我们的城防布署要重新来安排了，明台对这些一清二楚。他如果叛逃，汉军便会对我们的这些布置了如指掌。”
“没有必要，也来不及。”路超摇头道：“这一次与汉军作战，关键不在守城，而在野战，如果城外决战失败，再坚固的防守也会被攻破，火炮的出现，使任何传统的守城布署都将失去作用。”
“是。”勾义叹了一口气，这不是一个战斗人员更多就能获得胜利的时代了，火药武器的出现，使得战争从根本之上发生了改变。
“我们的火炮制造了多少出来？”路超转过身来。
“大将军，现在咸阳匠作间全部都用来铸造火炮，每天都能铸造数十门火炮出来，可是我们获得的汉国的那种专门用来制炮的钢铁数量太少，大量的火炮质量都不合格，实验之中，经常会发生炸膛。每十门炮中，最多只有一两门勉强合格。匠师说，要想延长他的使用寿命，便只能减少装药量，但减少了装药量，炮弹的射程以及威力都会大大降低，另外，汉人的开花炮弹，我们始终造不出来。”
“不用实验了，能造多少就造多少，只要他们能打出一发炮弹不炸弹就可以了。”路超冷冷地道。“只要能打出去，便能造成杀伤。”
“对了，匠作间的匠师用铜造出来的铜炮质量要更好一些，这样的炮大约上有百门，但我们已经没有铜了。”勾义接着道。
“偌大的咸阳城，岂有找不出铜来的道理，传我的命令下去，咸阳所有人等，都必须将家里的铜器，包括铜钱都上交以供造炮所用，但凡有隐匿不交的，皆以通敌论处。”
“明白了，末将马上去办。”
“你不忙着走。”路超走向大殿当中自己的那张大案，坐了下来，看着勾义。勾义大步走到路超前方。
“大将军，您还有何吩咐？”勾义问道。
路超拿起桌上一张报纸，扔给了勾义。那张报纸显得已经有些残破，边角已经出现了破损，勾义看了一眼这张大汉日报，一眼扫到上面的日期，不由一楞，这是大汉日报在数月以前出版的，那上面只有一条消息，高远登基成为皇帝，大汉王国更明为大汉帝国。
德兼三皇，功盖五帝，偌大的粗黑字帝，不断地刺激着勾义的眼睛。
这张报纸，在路超的手里已经放了很久，很显然，也看了很多遍，不然不会这么残破，看着报纸，再看看路超盯着他的眼神，勾义心领神会。
“大将军，那个屁娃娃，实在是该让位了，现在大秦正值危亡之际，我们需要一位英明的君王，不，一位帝王来引领我们走出困境，带着我们保卫咸阳，击退汉人，重建我大秦辉煌。”
路超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站了起来，大步向外走去，勾义赶紧跟上。走出黑冰台大殿，刺眼的阳光让路超的眼睛微微刺痛，稍停了片刻，他大步走向台阶。
在他身后，勾义带着鹰部的士兵，紧紧地跟了上去。
砰的一声，大殿门被推开，两排士兵涌进殿内，分左右站好，一个个面露杀气，手按刀柄而立，路超走进殿内，目光注视着大殿当中正坐在桌旁喝着粥的傀儡秦王，小秦王现在不过八岁，在他的身旁，坐着他名义上的母亲，当年那个在曾在大王子府中当过宫女的女人。
看到杀气腾腾进来的路超，穿着华贵的女人身子颤抖，整个人一下子软倒在地上，作为一个在大王子府中呆过的女人，她的见识自然比一般的女人要强得多，自从被找来充当这样一个角色，她就知道自己将来的命运如何，但作为一个弱小的女人，她知道，任何的反抗都是没有意义的。
八岁的秦王手里还举着汤匙，呆呆地看着路超。
勾义大步走上前去，一伸手，粗鲁地夺去了小秦王手中的汤匙，冷冷地道：“王上，现在秦国已在危亡之际，暴汉数十万大军来攻，满朝文武，合国百姓，都觉得以王上的威德，实在不适合再统领我大秦对抗暴汉，值此危亡之际，我们大秦需要一个强有力的王者，一个能让全国上下都甘愿为之战斗的人来担当此任。”
八岁的小秦王并不明勾义这话的意思是什么，但瘫在地上的宫女却马上听明白了，她伸出一只手来，将呆呆的小秦王拖到了地上，仰起头，她大声叫道：“王上愿意禅位于大将军，只请大将军看在我孤儿寡母的份儿上，看在这些年来一直唯大将军之命是从的份上，留我母子一条生路。”
路超笑了笑，走过去，坐了下来，“你很懂事，所以会活下来。放心吧，我不会杀你们。”
次日，天蒙蒙亮，王宫之中召集诸臣议事的钟声悠扬的响起，匆匆入宫的咸阳权贵们战战兢兢的在虎视眈眈的士兵的注视之下进入了王宫，习惯性地向着黑冰台方向走去，虽然每个人都知道小秦王在正阳殿，但现在，真正主事的人却住在黑冰台，而黑冰台，在这数十年来，也一直是秦国的最高统治中心。
现在咸阳城中风声鹤唳，明台的出走让这种恐慌达到了顶点，勾义统率的鹰部在咸阳城中，肆意捕杀权贵大臣，抄家灭族，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即便是李氏学术的核心人物，现在也没有任何的安全感，路超为了筹集军费，筹集粮草，已经杀红了眼，谁家里财富多，便会是被瞄准的对象。而李氏学派的中坚人物，这数十年来一直呆在秦国的统治最高层，手握实权，恰恰便是这样的一群人，在过往的日子里，已经有三名李氏学样的核心人物倒在了路超的屠刀之下，名义是通汉，但实际上为了什么，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
一名将领虎着脸走了过来，抱拳向愁眉苦脸的从朝臣道：“请诸位大人前往正阳殿议事。”
正阳殿前，士兵密布，踏进大殿，更是让众人心惊呆战，因为大殿之中，竟然也站着全副武装的士卒，而且都是现在咸阳城中杀名在外的鹰部人马。
小秦王脸色雪白，坐在正中，而他的身边，站着的正是现在秦国的实际掌控人，大将军路超。
“参见王上，参见大将军！”众多朝臣五体投地，拜伏在台阶之下。

第1496章 汉旗天下189决战（四）
山南郡城，曾经的大秦北部最重要的关口，现在已经变成了大汉的属地，自这里进攻秦国的由贺兰雄率领的第三军区人马已经离开这里十余天了，但这里却仍然热闹异常，无数的军械物资仍然屯集在这里，每天向外发送，无数的商队也正沿着大草原向着这里飞奔而来，大汉的商人的嗅觉总是最敏锐的，汉军每打下一地，第一批赶到的总是商人们。他们甚至比大汉派出的接受官员还要快上许多。
大战过后，一般地方上都是残破不堪，但同时，也是绝大商机存在着的地方。秦国的商业，这几年几乎被大汉的封锁完全摧垮，这在汉商看来，这些地方，就完全是一片处女地啊，抢先一步，便能抢先占领市场，现在大汉的商业竟争已经到了一个白热化的地步，一些小商人甚至冒着极大的危险，一直尾随着大军前进，当然，这样的风险也是极大的，如果汉军一旦战败，他们可跑都没地方跑去。
不过显然，汉军历年来的连战连捷，给了这些汉商们相当的信心，山南郡城虽然拿下来不久，但已经有无数的商人们蜂涌而至，郡城内的秦国百姓们惊魂未定，还不知道占领者们会如何处置掠夺他们的时候，商人们却已经敲响了他们的门。
租房，开铺子，设货栈，先将郡城内好的铺面拿到手再说，便是这些商人们的心思，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大汉的政策一一在这里落地开花之后，这些临街的铺面价值立即便会翻着跟头似的上升，对于这一切，这些商人们早已是轻车熟路了，山南郡城是偏了一点，人口是少了一点，但好歹也是郡城，而且，眼光敏锐的商人已经发现，山南郡城是连接大草原与秦国内地的要冲，将来，在大汉的经济政策的刺激之下，这里，说不定就是下一个大雁郡。
当一个个郡城内的秦人将家里妇孺脸上抹上黑灰，尽量藏在隐蔽的地方，然后胆战心惊的打开房门的时候，他们却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个满脸风霜的家伙挥舞着一叠叠崭新的银票，大呼着：“开个价，你的房子我租了。”
汉商们手里拿着的其实是汉国的纸币，并不是秦人认为的银票，不过这些消息闭塞的秦人并不知道大汉帝国早已废弃了金银的直接流通。
惊喜交加，却又惶恐难安的秦人战战兢兢地开出一个价格，这些闯进来的汉国商人根本就不还价，而是直接从袋子里掏出两份文书，签字画押，当场付钱。
郡城之中的秦人所担心的劫掠，淫辱根本就没有看到，反而先是莫名其妙的将房子租了出去得了一大笔钱，紧接着，大汉的官员们又一一登门，与他们映象之中的官员耻高气扬，高高在上不同，这些汉国官员却是相当的和气，拿着一本册子，轻声细语地询问着这些人的家庭详细情况，一一登记在册，末了，竟然还有一袋粮食奉送。
山南郡城的秦国百姓正在开始着经历一场头脑中固有认识的洗礼风暴，而郡城却在短时间内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大量的商队涌入郡城，一间间租出去的房屋在经过简单的装修之后，无数的货物便将铺面堆满，担心生计的郡城百姓马上发现，他们这些本地人一时之间成了抢手货，因为装修房子要人，卸货码货要人，商人来了，伙计人数却不足，所以还要雇用人手，这些商人在忙完了城里之后，又忙着开始往郡城下面的集镇跑，这自然是需要熟人当向导的，一时之间，人工费用翻着翻儿的往上涨。因为山南郡城之内人丁并不多，大战又使得相当多的人口流失，短时间内，郡城内的人工费用，几乎与汉国那些超级大城市相当。这使得山南郡城之内的百姓短短的时间内挣到了他们以前一年之中也挣不到的银子。
山南郡城的人工短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使得新来的接手的郡守也大为光火，因为他雇佣不到人来整修城墙，房屋，街道，要知道，当初贺兰雄攻打山南郡城的时候，可是百炮齐轰，将城墙炸得稀乱，大军进城，一般的民居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但像府衙这样的重要部门，可是被打得不成模样，打完了仗，贺兰雄带着他的军队一拍屁股继续向内地进军，留下这样一个烂滩子给了接手的官员，怎么能不让新人头痛？
关键是，政府与商人们竟争，他干不过啊，政府怎么也开不出商人们的给出的人工费来，而大汉帝国又不像以前的国家，发布一道行政命令就能完事的，一切都得照规矩来，这使得快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新来的郡守还不得不住在破破烂烂四面透风的府衙之内办公理政，整日恨得牙痒痒的却又无计可施。
好在随着山南郡城内的消息扩散开去，原先逃亡的一些人又陆续回到了郡城之内，而周边的乡民也开始向城内聚集，城内的钱好挣啊。
大量的人员涌入这才缓解了郡守府的用人危机，商人们几乎已经完事了，人工费用开始下跌，现在他终于可以开始整顿郡城内的乱象了。
明台带着秦一剑等几个心腹踏进山南郡城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好像城内处处都成了工地，一车车的垃圾被手推车推出城外，然后一车车的白灰，青砖被拖进城来，放眼望去，一个崭新的山南郡城已经有了雏形。而更让明台感概的是那些衣着虽然还是破破烂烂，但脸上却洋溢着笑容的百姓。
曾几何时，他在秦国百姓脸上看到的都是麻木，绝望，这样发自内心的幸福微笑，近几年几乎没有看到过了。
“明指挥使，不要小看这些做工的人哦，据我所知，他们这几个月挣到的银子，只怕是他们以前数年的收入，比我的薪水还要多呢！”负责接待明台的曹天赐笑道：“到处都是工作的机会，却又人手不够用，这工钱就翻着翻儿的往上涨，弄得我都像去推几天小车了。”曹天赐大笑着道，他这是自豪，因为也只有在汉国，才能看到这样的鲜活的景象。
明台无语，在他的映象之中，这样的事情，只要官府一纸命令下来，便能召集到无数的百姓来免费来做工，美其名曰为服劳役，很难理解汉国政府竟然会为此付出大量的工钱。
街道两边的那些房子，现在已经与映象之中的过去大不相同了，门被扩大了，窗户也被扩大了一倍有余，内里的货架之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现在的山南郡，看起来比咸阳还要热闹繁华得多。
挤在店里买东西的，都是一些普通的乡民，从他们的衣着之上明台能看出他们的身份，前不久他们还是秦国的百姓，现在却是笑容满面地从怀里掏出大汉的纸币，一包一包地将那些商品带走。
“他们这段时间挣了不少钱，自然要好好地犒劳自己一番，现在城里卖得最好的，就是布匹啊，一些小饰件啊，还有各类肉食。”曹天赐微笑着介绍道。
“不是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容易挣钱吧，挣得快，花得快，以后又要不好过了！”明台声音之中微带着酸意。
“在我们大汉，只要勤快，永远都是能挣到钱的。”曹天赐道。“挣钱的机会大把都是，有能力，有想法的挣大钱，而只有一把劳力的，也不愁生计。这还仅仅只是开始，以后，这里会越来越好的。”
明台沉默着往前走着，曹天赐也知道，想要一下子扭转此人对大汉帝国的观感，肯定是没哪么容易的，大汉帝国奉行的政策，别说是明台了，就是在大汉境内，至今也有不同的声音，也是陛下宽容，不仅容这些人在报纸之上瞎哔哔，兴趣来了，还真接写一篇文章与他们辩论一番，在曹天赐看来，这样的家伙，就该直接以叛国贼，意图颠覆政府罪给拿下才好。
明台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一个地方，曹天赐微愕，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在街道的拐角处，有一个小摊，卖的却是凉皮儿，这是老秦人的特产，即便是在山南郡，也并不常见。
“明指挥使也饿了吧，不如我请你吃完凉皮儿！”曹天赐笑道。
“曹部长也爱吃这一口？”明台一怔，问道。
“倒不是爱这一口，而是这东西声名在外，说实话，我吃得不多，不过看明指挥使的样子，倒是想尝一尝了。”
“正是，此去关山万重，想再尝一口正宗的老秦凉皮儿，只怕不那么容易了。”明台有些感慨地道。
曹天赐笑了笑，明台要远赴新秦，的确也算得上是关山万重了，现在新秦小动作不断，不过大汉现在也没有必要与他们撕破脸皮，王剪不是想要明台么，给他就好了，明台离开咸阳，对于现在秦国政权的打击是很明显的，至于以后，曹天赐不相信，新秦还能翻上天去，毕竟这些年来，对于新秦的长远布置，大汉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第1497章 汉旗天下190决战（五）
操持凉皮摊儿的是一个女人，让明台瞩目的是，在一边帮忙的尽然是一个秦军伤兵，身上还穿着秦军的军服，虽然外面罩上了一件围裙，但明眼人一眼便能认出来，而且此人的特征太过于明显，一只手还挎在脖颈子上呢。但来来往往的人似乎都视而不见，其间也不乏有身着汉军军服的士兵经过。
女人在摊上手脚麻利地拌着凉皮儿，男人则用一只手收拾着桌上客人吃过的碗筷，将他们放到一边的盆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坐在一个小板凳之上，正拿着抹布在洗着碗筷，洗完之后又将他们放在身侧的一个清水盆里过一遍，然后再一摞摞地放到女人的身旁。
男人脸色有些发白，但女人和小女孩却都是满脸笑容，看起来极是开心。
“老板娘，一人一碗凉皮儿！”他们这一行人七八个，一坐下来，顿时将几张摆在街道边的小桌尽数坐满了。
“客官稍坐片刻，马上就来。”老板娘快活地答应着，看起来因为今天的生意特别好而更加开心。
转眼功夫，吊着一只手的男人端着一碗凉皮儿走到了明台与曹天赐两人的桌前，他们两人独占了一桌，其它人都是四人挤一张桌，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来。
“客官，您的凉皮儿！”男人将凉皮放到桌上，抬起双眼，与明台碰了一个正着，整个人顿时就傻了，看着明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形，人完全僵在了哪里。半晌，才嗫嚅着喊了一声：“明指挥使！”
明台看着眼前这个人，也是讶异到了极点：“你认识我？”
男人苦笑：“小人以前是山南郡城范郡守的亲兵，一个小小的哨长，您来这里的时候，小人有幸见过您一面，您怎么也到了这里？”他环顾一眼四周，又苦笑着摇摇头：“您也被抓来了？”
曹天赐见此场景，倒是有些诧异，倒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原来你们竟然是认识的，明指挥使不是我们的俘虏，他是我们的朋友。”
“明指挥使是大人物，那里会记得我这样的小角色。”男人笑道，“是我认识明指挥使罢了。”
明台看着对方，“你，怎么干起了这个？”
男人道：“几个月前，汉军攻打山南郡城，城破之后，我们在郡守府作最后的抵抗，一颗炮弹飞来，屋顶塌了，我也被砸昏了过去，醒来后就成了汉军的俘虏，手臂也被砸断了，关了两个月，又将我放了，我本来就是这山南郡城的人，在这里有家有孩子。”
“原来是这样，范郡守他们？”
“都死了。”男人道。
明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端起凉皮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男人见状，也不再多说，又忙着给另外几桌送去凉皮儿。送完之后，又回到这桌，站在一边侍候着。
放下碗筷，明台看了一眼男人，突然道：“相见就是有缘，我借道汉国，要去另一个地方，你愿意跟我走吗？跟我走的话，你以后不用再这样辛苦的在街边摆摊儿了，你本来就是一个军官，应当用更大的用武之地。”
男人一愕，还没有说话，忙完了活计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女人显然也听到了这句知，一下子从摊子后面冲了过来，“大人，他不去，他哪里都不去，我们就在这里，卖凉皮儿挺好的。”
明台意外地看了一眼女人，又看了一眼男人，“跟我走的话，你男人可以重新做回军官，而且肯定要比以前的官儿大，我会给他一个好的前程。”
女人连连摇头，“大人，我们不愿意走了，这里很好，现在这里不打仗了，他受伤了，也不愿意再上战场，我和女儿只要他活着就好，不想什么大富大贵。”
“你的意思呢？”明台看着男人。
男人犹豫了片刻，眼珠转向女人，又看向孩子，女人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小女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走了过来，抱着女人的大腿，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男人叹了一口气：“多谢大人的美意，我就留在这里陪家人。”
女人松了一口气，伸手拽着男人的衣服，似乎生怕一松手，男人就走了。
“你是秦国军官，又与汉人作过战，手上肯定也染了汉人的血，你就不怕他们报复你！”明台问道。
男人摇摇头：“我在俘虏营中呆了两个月，我这条手臂就是他们治的，他们对我们虽然说不上好，但也谈不上坏，如果要报复，我根本出不了俘虏营。现在日子挺好的，我在这里有一间临街的房子，现在前院租出去了，每个月有二十元的收入，我媳妇儿凉皮儿做得好，现在我们摆摊，一天也能有一两元钱的净收入，算下来一年便有五六百元的入行，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
女人突然插嘴道：“昨天还有一个客人在吃过我的凉皮儿后大加称赞，说是要和我们合伙，租一个店面，专门做这个，还说这凉皮儿在大汉境内没有，如果做得好，便能去开分店，他出本钱，我们经营，到时候分红，我当家的还以为人家是骗人的，结果昨个晚上那人就找到屋里去了，带着现钱，还说门面儿都找好了，那人说，弄好了，就算是一个店面，一个月赚个百来元都不是什么事儿。大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母子实在是不想再担心男人一出去就有可能回不来了。大汉的官儿挺好的，我男人曾经是秦国军官，但也没有人来找他麻烦。汉军士兵还常来吃我做的凉皮儿，也从来不欠帐，他们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兵和最好的官儿。”
明台沉默半晌，点点头，“人各有志，你不愿意再上战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行了，那就这样吧。”他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币，放在桌上，转身便走。
曹天赐冲着夫妇两人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也掏出一张纸币放在桌上，“我要谢谢你们对我们汉国官员和士兵的评价，好好干吧，我相信你们的凉皮儿能卖到大汉的每一个城市。”
夫妇两人楞楞地看着桌上的两张纸币，都是面额一百的大票子。两百元，快顶上他们一年的收入了。
明台的心情很不好，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山南郡的人心便倒向了汉国，而其中，竟然还有曾经的秦国军官。连官儿都不愿意做，只想留在汉国当一个平头百姓，这只能说明，秦国以前的政策是多么的失败，只有比较，才能发现差别，发现了差别，才会向往更好的生活。
“明指挥使，其实这并不是个案，在山南郡城，像这样的人很多。”曹天赐微笑道。
“你们不追究这些前秦国军人么？”明台问道。
“正如你说的那样，他们是军人，既然是军人，上战场作战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们曾经是敌人，但战争结束了，他们放下了武器，那就不是敌人了，现在他们是我们大汉的子民，你瞧，他们现在自食其力，每天都能赚钱，每天都会向我们大汉纳税，我们为什么要用另一双眼睛看他们呢，自然是一视同仁，说起来，这女人做的凉皮儿味道真不错，也不知是那人人居然就发现了这么一个商机，明指挥使，说不定你隔几年回来，在大汉的城市之中，就会发现这一对夫妻档的凉皮连锁店哦？”曹天赐大笑起来。
明台苦笑一声。
“明指挥使，你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了，倒也不急着前往新秦，反正日子长着呢，不妨在我们大汉到处走一走，瞧一瞧，看看我们大汉的变化，看看我们大汉与你们秦国的区别，嗯，或者说以后你到了新秦，看看我们与他们的区别，新秦大王王剪很看重你，为了让你能去新秦，他可是给我们大汉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的。你去之后，必然身居高位，对我们大汉多了解一些，以后也有利于我们两国之前的交往是不是？”曹天赐道。
明台看着曹天赐：“曹部长，你就当真不怕我以后会成你的敌人？”
“怕，为什么不怕，说句老实话，明指挥使，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家伙，比你们以前的钟离钟老板都要厉害，可以说，秦国的覆灭，就是你一手导至的，没有你，路超是不可能成功的。但怕并不能解决问题啊，如果真有一日我们成了敌人，我只能说遗憾，但我仍然可以很直截了当地告诉你，赢的仍然会是我们。”
“你就这么有信心？”
“明指挥使，因为我们之间的较量，并不是单纯的个人较量，如果是单纯的个人智慧的考量，我远远不如你，但我们之间，是两个国家综合实力的比较。这也是我建议你在我们大汉多走一走，看一看，有一个直观的了解的原因，以免以后你到了新秦，身居高位之后，因为不了解而作出一些误判。”
明台定定地看了几眼曹天赐，忽然笑了起来：“那好，就如你所言，我在汉国多转一转。我也正想好好地了解一些，大汉帝国为什么在短短的十几年里，就完成了大秦帝国几百年都没有完成的梦想。”
“如此甚好。”曹天赐满意地点点头。

第1498章 汉旗天下191决战（六）
踏进现在的山南郡郡府衙门，明台却发现自己有些无处下脚，因为府衙现在还是一个大工地，砌墙的，平地的，修门窗的，盖瓦片的，到处都是干活的工人，而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正将官袍的下摆掖在腰间，站在大堂门前大呼小叫，不时还亲自弯腰抓起一摞瓦来，一挺腰，一甩手，将整摞瓦扔到屋顶的工人手中。不仅是这个官员，府衙之内，仅有的几个护卫兵丁也和这个官员一样，都浑身是灰，是汗，与工人们一起在动手。
这一切让明台以及他的随从看傻了眼。
又将一摞瓦扔上了屋顶之后，那官员不经意的一回头，一下子看到了站在大门口的曹天赐一行人等，他大笑了几声，拍了拍手，大步跑了过来，所过之处，泥浆飞溅，让他本来就已经脏兮兮的官袍之上又添了不少的泥点。
“曹部长，您回来了，这位就是明指挥使吧，久闻大名，久闻大名啊！”官员几个大步便跑到了大门前，先给曹天赐打了一个招呼，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明台，一双手已是热情地伸了出来。
看着那双灰仆仆的手，明台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去，与对手握了一下。
“妙极，明指挥使果然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官员笑得更开心了，“晚上我请客，吴氏酒业顶级珍藏好酒。市面之上可是卖不到的哦！”
一听这话，曹天赐不由笑骂道：“陈钢你个混球，前几天我来之时，要你拿这酒待客，你左推右拦，怎么也不肯，今天才第一次见明指挥使，便巴巴地将这酒拿了出来，你也不怕我怀恨在心？”
陈钢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曹部长，瞧你说的，以你的地位，还有和吴氏的关系，这酒再少，你也弄得到，还能少得了你喝的，我就不同了，为了弄到这坛酒，我可是下了大功夫的。赔上了偌大的人情，老吴议政才给我开了一张条子弄了这一坛，给你喝了，岂不是浪费了。”
明台一听，倒是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道：“陈大人客气了，这可当不得，随随便便整点酒就好了。”
陈钢连连摆头，“非也非也，就冲着明指挥使你愿意伸出手来握我这一双脏手，便值这一坛酒，一定要喝，一定要喝。”
曹天赐连连摇头：“敢情你是怀恨前两天我来之时，不肯与你这双脏手相握而报复哦。”
陈钢大笑。
“明指挥使，我来给你介绍，这位便是山南郡新任郡守陈钢，自沧州升任而来，以前在沧州之时，专门负责沧州的经济发展，干得有声有色，奇思妙想不断，政事堂将他调来，也正是看中了他在赚钱之上的才能，山南郡连接大草原与秦国内地，地处要冲，这里要是发展起来，对于以后的秦国和大草原的发展都是极有好处的。”
“原来是陈郡守！”虽然心中早有了些预料，但听到曹天赐的正式介绍，明台还是吃了一惊，而身后的秦一剑等人，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堂堂的一郡之守，这可是封疆大吏了，居然在府衙里做着民工的活儿，完全没有一丝一毫大员的模样。
“见笑，见笑。”陈钢冲着一众人等笑笑：“陈某以前不过是沧州一个商人而已，弃商从政，蒙沧州百姓看得起，选了我做副郡守，侥幸做出了一点成绩。”
“可不是一点成绩。”曹天赐笑道：“在选派你来山南郡，政事堂的几位议政可难得的意见统一哦。要知道前几次派员前往楚地接收的郡守们，那一个他们不是争得脸红脖子粗。”
陈钢呵呵地笑着，脸上却尽是得意。
“你也莫得意，这一届你要是做不好，到时候山南郡的百姓可就不见得还选你了哦！”曹天赐打趣道。
“曹部长放心，这一点我还是有自信的，三年过后，我誓要将这代字去掉，明指挥使，这边请，这边请。主堂还在整修，实在无法插脚，咱们去偏房叙话。”
相对于凌乱的大堂，偏房里倒是干干净净，不过还是能闻到一股子石灰味，显然这墙面也才刚刚刷好。
“陈郡守，恕我直言，你是一郡之守，想必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怎么却做起了这个？”双方落坐，明台也毫不客气地问道，虽然与陈钢只有第一次见面，也仅仅交谈了几句，但善于观察人的明台已经发现这人是一个极其爽快干练的人，必然不喜转弯抹角。曹天赐让他好好地在汉国走一走，看一看，了解一下真实的汉国，明台觉得要想了解汉国，莫如第一时间了解汉国的官员。这些年来，汉国官员的高效，廉洁，一直是他所好奇的。
一听这话，陈钢就不由得唉声叹气起来，“谁说不是呢，可您瞧我这府衙，乱七八糟，打仗的时候，咱们的贺司官拿着火炮轰得是快活了，可他打完了一拍屁股走了，留下接手的我可就惨了。最恨的就是那些奸商。”说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起来。而曹天赐和明台也都笑了起来，因为先前陈钢自己说过，他以前也是商人。
“那些商人啊，他们用高价将人都雇佣跑了，我一直找不到人手啊，后来好不容易人多了一些，但我总得先整修街道，城墙吧，总不能城里还乱七八糟，我却只顾着自己舒服了吧，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可人手永远也是不足的，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能搭把手，总能快一点吧，而且，还能省下一个人的工钱是不是？”
听着陈钢的解释，明台等一众秦国来人都是瞠目结舌。
“难道不应当先修府衙吗？”一边的秦一剑讶然问道。“还有，那些商人真敢跟您抢人？”
“为什么不敢？他们出的价高，我兜里就这么点钱，你们不知，曹部长可是知道王武嫡那个抠门的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这么一点钱，要办的事儿哪么多，没办法，能省一个是一个。”
“府衙里的人怎么这么少？刚刚只看到七八个人，难道陈郡守就靠这几个人来帮办差务？”秦一剑接着问道。
“够了够了！”陈钢点头道：“府衙下头的各部门都有专司部门，我这里用不了这么多人，人多了反而办不了事，容易你推我让，等以后磨转不开的时候，我再临时请几个人，办完差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花这份冤枉钱。对了，曹部长，咱们皇帝陛下曾说过要将官员当什么用来着？”
“陛下说，就要把官员当仆人用，当牲畜用，你要当官儿，就得这么干，要不然国家干嘛花这么高的薪水请你啊？”曹天赐笑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嫌辛苦，别当官了嘛！”陈钢哈哈大笑。
秦国来人都是沉默不语，敢情在汉国当官儿还是一个苦差事，像陈钢这样当郡守的，在秦国只怕真没人肯干。明台也明白了，汉国官员的思维跟秦国官员的思维根本就不在一个点儿上。
什么叫以民为本？这才是。什么叫以民为重，汉国官员已经做到了。
等到饭菜摆上桌的时候，一身臭汗泥浆的郡守陈钢终于去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重新走了回来，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酒坛子。将酒坛子放在桌上，他先深深地嗅了一口气，摆摆头：“明指挥使，别看这坛子普通，可不是吴氏往外卖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外包装号称高档酒的东西能比的，这才是真正的吴氏顶级酒。”
“返朴归真，理当如此。”明台点头称赞。
一边的曹天赐已是不耐了，一伸手便将坛子抢了过去，他是武学好手，陈钢以前不过是一介商人，那里有曹天赐反应快，手才伸到一半，坛子已经到了曹天赐手中，一把拍开泥封，撕去封纸，一股沁人的香味立时便在屋内漫延开来。
“小心一些，小心一些！”一边的陈钢连连道。
“怕什么，要是洒了一滴，今儿个我就一杯也不喝了。”曹天赐大笑，站起身来，手腕一翻，浓稠的酒水一股线儿的落下来，刚刚好将明台的杯子注满。
“好本事！”明台自己也是武道高手，自然知道曹天赐露的这一手的难度。
曹天赐笑着给桌上每一个人都酌满，“见者有份，难得一尝的好酒好。”
一坛子大约五斤的酒，一圈儿下来，立时便去了三分之一，明台看着每倒一杯酒，陈钢的眉毛就动一动，显然很是心疼，不由得心中好笑。见曹天赐回来将酒坛子放在桌上，他一把提起，递给陈钢，笑道：“好酒一杯足矣，剩下的便存起来，留个念想，当真一气喝完了，反而无趣了。”
陈钢大喜，紧紧地将坛子抱在怀里，“明指挥使果然是懂酒之人。”站起身来，抱着大半坛子酒，已是一溜烟儿地去了，留下曹天赐在一边顿足不已。
“可惜可惜，本来要将他敲骨吸髓的。”

第1499章 汉旗天下192决战（七）
夜色已深，厢房之中，同屋的秦一剑等人已是鼾声大作了，明台却是辗转难眠。陈钢是他深入接触到的真正意义的汉国的封疆大吏，但与他想象之中相差太远。没有倜傥风流，也不是文彩斐然，更没有什么一眼看去便能让人服膺的威势，反倒是世俗得紧，市民得紧。言谈之间，三两句就能将人拉到如何赚钱，赚了钱如何用钱上去，好像他不是一方封疆大吏，倒似是一个商人一般。
但细细想来，明台却又不寒而栗，汉国的官员在想什么，他们在想法设法的让老百姓赚钱，当然，他们也想法设法名正言顺的收税，但收到的税，第一时间他们并不是想着上交国库去讨好上级或者他们的皇帝，而是计划着怎么去修桥铺路，怎么去兴建水利，怎么用手里的这点钱，引来更多的钱。
他不像官员，更像是一个掌柜的，不过他的东家，却是他治下的百姓。
难怪汉国每打下一地，便能让当地的百姓马上臣服，服服帖帖地听从他们的管理，想到这里，他不由想起了白天遇到的那做凉皮儿的夫妇，连自己许诺的前程也不要，却情愿在这山南郡城卖他们的凉皮儿，因为现在他们的生活能切切实实地展望到未来，而自己所给的却不知道是不是有命来享受。
他们的选择或者是正确的，如果不用拼命，便能挣来好的生活，那又何必要提着脑袋去拼呢？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啊。
府衙之中正在修整，并没有足够的房屋安置他们，所以也只能几人挤一个房间，曹天赐甚至与陈钢挤到了一个屋里，幸好陈钢才来上任，并没有带上家眷。
虽然夜已经很深了，但外头却仍然很热闹，府衙里的修整并没有因为夜晚的到来而停止，只是换了一拨人，仍然在加班加点的工作着，精力充沛的山南郡郡守陈钢，这个时候又穿上了他那件脏兮兮的官服，在外面跳上跳下地指挥着。
的确没有一点官样。与明台自己见过的那些秦国官员，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秦国的那些官员，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穿必锦衣，出必车马前呼后拥，永远那样彬彬有礼，言辞得当，让人一见便心生敬慕，但做起来事儿来嘛？明台摇摇头。
反正也是睡不着，明台干脆走到了窗前，轻轻地推开窗户，静静地看着院子里正在工作着的工人，这些都是当地人，虽然夜晚还不得休息，但他们人人却都是喜笑颜开，因为明台已经知道，他们晚上工作的工钱，比起白来的工人要高出一成来。
大汉帝国似乎是一个时时处处，每个地方都在用金钱来衡量价值的地方，说起来似乎很低俗，但却能最效地撬动每个人的积极性。明台自己从小就出生在豪门，家门出事之后，救了他的明家也是大富大贵之家，他从来都不缺钱，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没钱的痛苦，年轻的时候，作为黑冰台的一员，他经常要潜伏完成任务，在那些日子里，他见过了太多那些因为一文钱而憋死英雄汉的事情，那不是故事，而是真真实实的存在于这个世上的。
先仓廪实而后知礼节，衣食足方能明荣辱，你不可能要求一个人饿着肚子去讲究礼仪荣辱，只有在解决了最基本的生存需要，才能再引导人去产生人生观和价值观。而汉国正在这条路上走着，在大汉帝国的许多地方，他们已经走完了这一阶段。
通过大汉日报，明台知晓了很多大汉帝国的律法，许多原本在他看来是不可思议的，比方说义务教育法，在汉国，年满六周岁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必须送到公办的小学去，违反者，父母将会受到惩罚，会取消他们作为汉国人的许多福利，而在白天酒桌之上，陈钢所说的其中一条，就是马上要在山南郡郡城之内兴办一所公立小学，免费收那些适龄儿童入学，这个连请几个工人都吝啬的家伙，却很是慷慨地掏了一大笔钱出来办学。如果说做这事儿的人是一个饱学之士倒也罢了，可这家伙是一个商人呢！
明台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以前很多东西都是通过情报，通过大汉的报纸来了解，永远好像是雾里观花，只有真正接触到了他们，才能了解他们是多么的可怕。
很多在书中才能看到的大同社会之中所描绘的美好愿景，正在大汉帝国一点一点的露出雏形。
大汉皇帝，高远，这个开创了自古以来从来没有过的王者名称的人，在登上那象征最高位置的交椅之时，却又慨然放弃了所有的权力。
他声称的所有权力来自于人民的说法，明台虽然不赞同，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一做法，使得老百姓们对他的拥护达到了一个空前的程度。
汉国是他一手创立的，但当他达到权力巅峰的时候，他却放弃了他应得的一切。甚至连他这一次率军出战秦国，居然也是由大议会推举他为全军统帅并向他送上了委任状，这在秦国人看来，或者是一个笑话，但现在明台明白了这其中的很多关系。在汉国，任何超越了律法的存在，都将受到最大的扼制。
高远亲手将至高无上的王权关到了笼子里去，并且上了一把锁，他们这把锁的钥匙交给了百姓的代表。明台可以想到，高远活着一天，都将会对汉国的政治产生巨大的影响，但也仅次一世而已，当高远不在了，接任的皇帝将永远也不可能像高远那样能牢牢地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把握住国内政治的动向，或者只要两三代传承，皇帝这个位置，会如同高远所说的那般，真正地成为一个精神领视，成为一个国家的象征，一个高高供起的菩萨而不会再有任何的实权和对治政的影响力。
或者，出烦拔萃的人，他们的想法总是与正常人不同的，而高远，从哪方面看，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他的思想，似乎永远要远远走在这个时代的前面。
明台决定不再胡思乱想，他要去好好地睡一觉，明天起来之后，便听从曹天赐的劝告，去汉国四处走一走，从大雁郡，积石郡，再到蓟城，这是当年高远走过的道路，在这条路上，自己或者可以更多的了解高远的想法。
他刚刚站起来身来准备掩上窗户的时候，外头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之声，马儿就停在府衙大门之外，然后一个人一路急奔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递给了在院子里指挥施工的陈刚。
打开竹筒里的信件，陈刚草草看了一遍，先是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接着便是哈哈大笑起来，一撩袍子，奔进了曹天赐正在休息的卧房，这让明台不由猜想陈刚究竟是接了什么消息如此一惊一乍，这可不是一个乍乍呼呼大惊小怪的人。
不过片刻之后，更大的笑声传了过来，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却是向着自己这里走来的。听声音，却正是曹天赐与陈刚两人。
“明指挥使，你睡了吗？”外头响起曹天赐的敲门声。
明台拉开门，看到明台穿着整齐，曹天赐不由吃了一惊：“明指挥原来还没有休息？”
“没有睡意，所以干脆便起来了。”明台笑道：“二位如此高兴，是贵军打了胜仗了吗？难道拿下函谷关了？”
明台猜测能让这两个位高权重的人如此兴奋的东西，或许只有拿下函谷关这件事，当然，拿下咸阳会让他们更高兴，不过在时间之上，肯定是不够的，现在咸阳也聚集了数十万军队，虽然绝大部分都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但即便是几十万头猪，想要一下子将他们都砍倒，也不是三两天的功夫。
“丑人多作怪，明指挥使，他们的路大将军又出招了，不过这一招，的确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当真是想不到，想不到啊！”曹天赐笑着将手里的信件递给了明台。
“咸阳传来消息，秦王禅位于大将军路超，这倒也罢了，本来路超现在就是秦国事实上的大王，但路超前一日登上王位，第二天就自称皇帝，就真正是可笑之极了。”曹天赐连连摇头。
明台打开手上的信纸，仔细地看着纸上的内容，苦笑着连连摇头：“他是真正的疯了，现在咸阳本身就在风雨飘扬之际，他如此做，不是又将一部分人给远远的推离了自己吗？”
“或者，他正在借此找出自己的反对者和潜在的反对者，然后将他们一锅煮了，我可知道，现在路超正在拼命地搜刮钱财，粮草，他这一招，说不定会激起咸阳城中那些嬴氏贵族们的激烈反抗，他也正好借此机将大发一笔呢，他在咸阳城外聚集了数十万人，修工事，修堡垒，大造兵器，那样不是流水一般的花钱！”陈刚从一个生意人的角度分析道：“路超可不是疯子，他精明着呢！”
明台摇着头，将信纸还给了曹天赐：“明天我便启程，先去大雁郡大雁湖畔拜访一下那里的诸位前辈，然后在从大雁郡出发，一直到蓟城，就像你说的那样，好好的看一看。”
“如此甚好，不过我可不能陪你了，皇帝陛下已经抵达了晋阳，我要赶到那里去，不过我已经安排了人替你带路。”
“如此便多谢了。”

第1500章 汉旗天下193决战（八）
通往晋阳的大道之上，一支数千人的骑兵队伍正在缓缓前行，马蹄铁敲打在水泥铸就的地面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骑兵的正中央，是一辆金黄色的马车，八匹纯色的高头大马拉着一个极为庞大的马车缓缓前行。
这是大汉皇帝陛下的车辇，大汉皇帝高远接受大议会的任命，成为总攻秦国的最高统帅，车辇便从蓟城开始出发，一路向着晋阳前行。
这个庞大的马车让高远觉得很不方便。本来他是准备轻车简从自蓟城出发的，这样用不了几天他便可以抵达前线，不想大议会，政事堂都觉得万万不可如此，皇帝自然得有皇帝的威仪，而且这一次出行，几乎横穿整个汉国，正是大汉向麾下臣民展现实力的时候。于是这样一架炫目的，有些夸张的巨大马车便出炉了。
即便是精选的八匹草原名马，拖着这样一个犹如一件屋子的马车前行，也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亏得现在汉国在车的制造技术之上已经有了质的飞跃，橡胶轮胎的出现，以及轮轴，滚珠的大规模运用，已经极大地减轻了车的压力。
高远只在车里呆了几天，就实在按捺不住了。离开天河郡之后，撇开了大队的护卫人马和这辆超炫的马车，只带着杨大傻，两人穿着便服，走在了骑队的前方。
自从进了晋阳郡范围之后，高远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比起其它地方的来，晋阳显得荒凉了许多，原本应当已经一片葱绿的庄稼地，黄一块，绿一块的，竟然全都荒凉了。
“今年只怕晋阳秋后没有多少收成了！”农家出身的杨大傻摇摇头道：“怎么会是这样？虽然晋阳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战斗，但战争已经结束不短时间了，即便是补种，也不至于这样啊！”
高远哼了一声，没有作声，虽然现在汉国商业发达，但以农为本，这一点高远可没有忘记。“你发现没有，这一路上行来，即便偶尔看到有人在田间劳作，也多是老弱妇孺，青壮基本上看不到，他们去了哪里？”
杨大傻摇摇头。
“陛下，前面有个老农不在补苗么，咱们去问一问不就知道了。”
两人策马向前走了一段路，翻身下马，田家一个老农直起腰来，看着两人。
“老人家，在补苗啊！”高远笑吟吟地道。
“两位客官这是往晋阳城去吧？”老农笑道迎了上来，“可是走累了，渴了，老汉这里有一凉茶，两位客位喝点解解渴吧？”
提起地上的一个大茶壶，将水倒在碗里，递给了高远。杨大傻抢先一步接过碗来，一口饮尽，“爽快！”他大笑道。
老汉倒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从杨大傻手里接过碗来，又倒满了递给高远。
“老人家怎么知道我们是去晋阳的啊？”高远接过碗来，却没有马上喝，而是笑问道。
“现在都不是在往晋阳城里跑么？”老汉笑着坐在了田埂之上，“那里好赚钱嘛！”
“老人家怎么知道晋阳城里好赚钱？”高远抿了一口茶，坐在了老汉身边，问道。
“因为我就是从晋阳城里回来的嘛！”老汉笑道：“咱们大汉现在不是正准备总攻大秦了吗？第一军区十数万大军云集晋阳城，现在去那里，随便做一点什么，也比在田里刨食强嘛。”
高远歪着头看着老汉，心中大为讶异，一个乡家老农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事情？“您老人家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女婿可是一个大将军，带好几万人呢！”老人一抚胡须，无比骄傲地道。
听到这话，高远和杨大傻二人可是真的傻了，带几万人，那到少也是一个师长了，可一个师长的丈人，居然在种田？
“真是失敬了。”高远微笑道：“不知贵婿是那一位，我走南闯北，对于汉军之中的将领也颇为熟悉呢，不知贵婿我认不认识？”
“他叫江福。”老汉骄傲地道。
江福？高远心头有些茫然，杨大傻凑到他的耳边，“新提起来的，原本是一个营长，这一次秦军打来之时，前哨阵地尽数丢失，这江福带一营兵守在最前沿的阵地，不但守住了堡，最后一营兵还有近三百人活了下来，第二十军伤亡严重，这江福可就成了第一军区的标杆，许原特别简拔的。”
“原来是这样。”高远点点头。
“江福是一师之长，怎么还让您干这么重的活儿啊？”高远问道。
“咳，干了一辈子的农活，哪里闲得下来，再说啊，我看今天这阵势，到了下半年，只怕这粮价会嗖嗖地长哦。客官这一路之上也看到了，这田啊，都荒了。”
“是啊，都荒了，怎么会这样啊？”高远深有同感。
“怎么能不荒呢，先前秦人打过来，十几万大军啊，什么都毁了，后来秦人虽然被打跑了，但这地可也废了，晋阳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水利设施也全都被捣毁了，本来还是来得及补种的，可咱们大汉要反攻，这大家伙都忙着去挣钱了，都想着赚了钱就好，到时候可以买粮嘛，可我听女婿说，咱们大汉刚刚攻下了楚国，楚国被打得稀乱了，是要赈灾救济的，这接着又要打秦国，听说这秦国比楚国要惨得多，老百姓多是吃不上饭的，到时候咱们的皇上肯定也要救济，这天下这么多地方要救济，都要吃饭，全靠咱们大汉，到时候这粮价还不飞涨啊！到时候只怕赚的钱，还不够买粮呢！”老汉连连摇头，“我这田啊，本来是租给人种的，可现在人家不租了，跑到城里去赚钱了，老汉一辈子都在田里刨食儿，可见不得田地荒芜，所以便带了老婆子回来，好歹也补上一些苗，秋后能收多少算多少吧！”
高远点点头，回头对杨大傻道：“瞧，一个普通老汉都懂得道理，我们在晋阳的官儿却不懂，这些田地都荒废了，都是地方官之责，到了秋后，老百姓一旦缺粮，可有得他们受。”
杨大傻低声道：“只怕也不全是地方官之责，许司令官负责总攻事宜，必然会逼着所有官员将重心全部转移到军事之上来，再说了这可是军功，地方官儿重点关注那一头，也是能想见的。”
听着两人的说话，老汉疑惑地道：“听二位口气，应当也是官员吧？”
高远笑了笑，“是啊，我们也是官面上的人，老人家，多谢你的茶了，告辞告辞。大傻！”
杨大傻会意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十元的票子，“老人家，这是给你的茶钱。”
老汉呵呵一笑：“一碗水而已，还值得给钱？老汉也不缺钱，免了免了。”
“老人家，这钱啊，你收下吧，以后见了江福，就说这钱是一个叫高远的给你的。”高远哈哈大笑着走上路基，翻身上马，与杨大傻两人策马飞奔而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老汉有些郁闷地拿着十元的票子，“我真的不要你们钱？高远，高远，这名字听起来好熟悉啊！”
直到大半天之后，收工回家的老汉在大路之上，看到一路行来的庞大骑兵队伍与那辉煌夺目的大马车以及那高高飘扬着的黄龙旗，老汉这才猛然醒悟过来，高远，高远，那不是女婿跟自己说过的大汉皇帝的名讳嘛！
握着手里的那张十元票子，看着道路之上的庞大马车，他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连连叩头不止。他当然知道，此刻马车里并没有那个人在，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于那人的敬意。
两骑飞奔进了晋阳城，果然如同那老汉所言，城内城外，到处都是挤挤攘攘的人群，十数万大军驻扎于此，无数的物资堆集如山，工作的机会的确太多，挣钱也容易得很。
“去许原的司令部。”高远道。
杨大傻打头，一路直入许原的第一军区中枢指挥部所在，看到高远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许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斥候一直在回报，皇帝的车驾还有大半天才能进入晋阳城，怎么现在皇帝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陛下！”他大呼道。
高远沉着脸点了点头，“许原和叶真留下来，其余人出去，将晋阳郡守给我叫来。”
许原与叶真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妙的感觉。
“陛下，秦国刚刚发生了一件奇事，我们本来已经派人飞马去通知您了，现在看起来，恐怕是在路上与您错过了。”叶真微笑着打破屋里的沉默，笑着对坐在大案之后沉着脸的高远道。
“什么奇事啊？”高远冷着脸问道。
“秦王禅位于路超，而路超在第二天，就宣布自己晋位皇帝，是为大秦第一任皇帝呢！”叶真大笑道。
“老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一个快要颠狂的家伙，有什么可笑的。”高远哼了一声。“他要过一把瘾就让他过好了，难不成他当上皇帝，我们的数十万大军就驻足不前了吗？”
“这一仗，的确没有什么悬念。”叶真陪笑道，心中却大呼不妙，到底是什么事惹恼了皇帝呢？
“晋阳郡守还没有来吗？”高远怒喝道。
叶真与许原对视一眼，现在大致能猜到这事儿只怕与晋阳郡守有关，但只怕两人也脱不了干系。

第1501章 汉旗天下194决战（九）
高远其实并不太关心这场战争的胜负了，仗打到这个份儿上，是个人都知道大汉帝国赢定了，而秦国根本无法翻身。国家之间的战争，并不仅仅是人数的多寡来决定的，他取决于两个国家之间的综合实力的全方位比较，现在，秦国唯一一个口气还像以前硬的，也就只有路超了。不过高远看其在咸阳的作派，是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纯粹的过把瘾就死的节奏。
高远想不出什么理由还会让大汉帝国在阴沟里翻船了。之所以自己还接受大议会的委任，出任这最后一战的统帅，只不过是想有始有终罢了，这也算是大议会给自己的一个最高荣耀，以一国之最高领袖的身份马踏咸阳，站到咸阳的最高处，那座黑色的宫殿之中。
正是因为如此，高远对于这场战争的兴趣，远不如对国内情况的关心，这一次走出蓟城，也是另一次的巡视的过程，再一次看到国内兴旺的景象，是让他最为高兴的事情，横穿了原赵国领地，让他欣喜的是，汉国的政策已经落地生根，而原赵地的子民，也已经习惯了在汉国一系列法规框架之下生活，但是晋阳郡的情况让他着实败了兴致。
军功啊！他在心里冷笑道。这最后一仗，不少官员都是看到了这一点，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大家都卯足了劲儿要在最后一仗之上捞取军功，为自己的功劳薄上结结实实添上一笔啊！
可他们忘了，民生才是最关键的，连江福这样一个农民出身的军人，连他的老丈人，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农，都明白的道理，这些千挑万选才出来的官员会不明白？
他们当然明白，不过他们的心思却飞了，他们太聪明了。
这着实让高远非常恼怒。
晋阳郡守安如海战战兢兢地拜见了高远，然后整个军区指挥中心之外的人，便都听到了大汉皇帝陛下愤怒的咆哮之声。
被从指挥中心赶出去的军官和文职人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要知道，大汉皇帝陛下在什么时候都是显得平易近人，去年高远曾在这里呆过数个月的时间，即便在他们面前，也从来没有过任何的架子，实在很难想象皇帝陛下的愤怒竟然来得如此暴风骤雨，因为此刻在里面挨骂的，可不只是晋阳郡守安如海，还有他们的司令官阁下和参谋长阁下。
足足半个小时之后，房门终于被推开，安如海满面通红地走了出来，高远愤怒的咆哮之声还在他的耳边回想。
“做不好这件事，我便扒了你这身官袍。”
这是安如海第一次听到皇帝陛下这样的叫嚣。事实上，从汉国律法上来讲，安如海的任命，皇帝陛下是无权干涉的，更谈不上任免了，晋阳郡是在赵国完全臣服之后才设立的，目前官员的任免还是由政事堂负责，需要同汉国本土一般，过渡数年之后，才会进入到民选阶段。可即便是这样，安如海的任免权是在政事堂手中，再过上两年，那也是由本地选民作主，而不是皇帝陛下说扒就扒的。不过很显然，安如海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此时他的心中，只是无尽的惶恐。
作为一郡之守，他的确是失察了。这一点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否认的，皇帝陛下虽然愤怒的恨不得拿手指戳他的脑袋，但他也明白，如果真如陛下所言，到了秋后，整个晋了欠收，而外地的粮食又无法及时调运而来的话，晋阳郡必将陷入困境。
正如陛下所言，楚国在今年需要救济，而打下秦国之后，那个被路超折腾得稀乱的国家，更需要大量的救济来稳定其形式，必然会需要大是的粮食调入。在这个背景之下，大汉各郡都会大出血，而为了平抑本地的粮价，各地郡守们也在完成国家的调派之后，肯定会严防死守商人们大量运出粮食，要是粮价飞涨，对于任何一个郡治的长官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要知道大汉本土各地郡守已经完全实现了民选，粮价如果飞涨必然会影响到其它一系列民生产品的涨价，而物价上涨会引起民众的抱怨，民众的不满就代表着选票的流失，就代表着这一任郡守很有可能无法在接下来的民选之中获得连任，这种情况，肯定是要避免的。这样一来一，到时候肯定会出现晋阳人拿着钱无法买到粮食的结局。没有外部粮食的流入，晋阳粮价飞涨就是必然的，虽然自己是政事堂任命的，晋阳郡离民选也还有两年的时光，但自己被政事堂在档案之上写上一笔昏匮的评语，那也够要人命了。
按照大汉律法，两年之后，晋阳也将进入民选，自己这一届纵然有了偌大的军功，但民治出了漏子，只怕也不会给老百姓们太好的感觉，二年之后的第一次选举，自己可就危险了，自己可是打定注意还要干上一届然后图谋进军中央的。晋阳，可是大城市，也是重要的中心城市啊！
回去马上就办，皇帝陛下斥责自己的话语，也原封不动地奉送给那些县官们，不将他们骂得狗血喷头绝不罢休，办不好这件事，马上就罢他们的官儿，现在他们的任免权可还在自己手中。安如海在心中发狠道。从时间上来讲，还是来得及的，青苗不够，便去像临近的郡治调取，要尽一切可能让晋阳郡马上绿起来，当然，从现在开始，还要以第一军区的名义，向近临近的郡治先调一批粮食过来，越多越好，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自己身处晋阳的便利条件，想来许司令官也会帮这个忙的。虽然今天大大的丢了面子，但罗尉然倒也并不怨恨高远，一来是不敢，高远在他心中，那是高高在上的神，便说骂他，便是揍他一顿他也得心甘情愿地受着，二来，高远的痛骂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对他的一种爱护，至少让他及时的清醒了过来，还能有时间去补救这一切，否则再过上一段时间，那可全都晚了。在皇帝陛下面前，有什么面子可言！但愿自己没把皇帝陛下气伤了身子才好。
安如海走出军区指挥中心的时候，昂首挺胸地想着，能让皇帝如此骂一顿，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的吧？一念及此，他居然洋洋得意起来。
而此刻，在晋阳城内，还有一个人也得意洋洋，那就是江福的老丈人了，这位得了皇帝陛下十元钱的老人，再终于搞明白高远的身份之后，苗也不补了，回到家中，径直骑了自己的小毛驴一阵猛赶回到了晋阳城中，将这十元钱交给了江福，并将自己的奇遇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一家老小听。江福再埋怨了一顿老丈人多事之后，对这十元钱却也是奉若至宝，连夜找了裱糊匠来将这十元钱给装裱了起来，还特地花了数十元给装上了玻璃面板，然后小翼翼地收藏到了箱子里，这可是开国大帝亲手给的东西，足以留在家里镇宅作为传家之宝用的。
三天之后，罗尉然骑在马上，凝视着对面高大的函谷关城墙，他的第八军，作为这一次总攻函谷关的先锋部队，将第一个吹响进攻的号角，在他的前方，数百门大炮昂然挺立，黑洞洞的炮品正指着函谷关，大炮的方，无数的攻城车，攻城栈道和其它林林总总数也数不清的攻城器材几乎填满了视线所及的范围，整个第八军三万将士一个个斗志高昂，只等着总攻的号令响起。
回首看向后方，飘扬的金黄色黄龙旗下，是大汉皇帝陛下正在注视着他指挥下的这第一战，听说由自己来打这第一仗是皇帝陛下亲自点的将，这让罗尉然很是兴奋。从在大草原上与东胡作战开始，自己就一直在皇帝陛下的亲自指挥下作战，而攻城拔寨，更是自己的拿手好戏。
作为曾经的燕国投降将领，自己与陈斌算是两个异数了，升官之速，在整个汉军系统之中也是数得着的，以前的老上级严鹏，现在也只不过与自己平级。
他也听说了三天前皇帝陛下在军区指挥中心的雷霆大怒，不是对于军事，而是对于晋阳郡的民政，皇帝陛下将晋阳郡守狠狠地斥责了一番，而从当夜开始，大量的从晋阳各地赶来的民工，民夫，便被开始劝导回家，各地的县官们更是马不停蹄地从各地赶来，目的就只有一个，将自己治下的那些青壮弄回去。
这说明了皇帝陛下，根本就没有把眼前的这场战争真正当回事，是啊，眼下的秦国，已经完全不是大汉的个儿了。皇帝陛下的眼睛，自然看得更远，也看得更高。对于皇帝陛下来说，战后的重建那才是更重要的事姑娘儿。
重建永远比破坏困难得多。
回过头来，他收慑心神，手搭上了刀柄，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抽出了自己的佩刀，高高举起，猛地落下。
“开炮！”他厉声斥喝道。

第1502章 汉旗天下195决战（十）
钱钟义今天特地披上了一件血红色的大披风，按刀挺立在城门楼上，特别拉风，也特别显眼。他是奉命镇守函谷关的最后守军的统帅。
从今年年初开始，函谷关的军民便开始了大规模地向着咸阳撤退，函谷关是路超过去经营的重点，军民都是他想法设法喂饱了的，对他的忠心度也较高，比起其它地方吃不饭的秦国百姓，函谷关周边的秦人还是过得较为滋润的，虽然有劳役和军役，但不管怎么说，还是有饭吃，有衣穿，钱不多，但还能够花，所以一声令下，这里的军民也都是二话不说，便放弃了这里的家业，向着咸阳进发。
这里集中了路超的兵工作坊等重要工厂，这些是必须撤退咸阳城中去的，一过年，率先走的便是这些工坊和匠人，而后是军队以及青壮，最后撤走的才是平民，而为了保证顺利撤退，钱钟义率领二万人，在此作最后的坚守。
“父亲！”钱钟义的长子钱名走了过来，站在他的身边，看着远处汉军密密麻麻的火炮和数不清的攻城器械，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怎么，害怕啦？”钱钟义看了一眼长子，有些不满地道。
“孩儿倒不是怕。”钱名振作了一下精神，“这两年跟着父亲冲锋陷阵，哪一次不是儿子冲在最前面，只是这一次，我们的坚守有意义吗？”
“意义？”钱钟义看了一眼儿子，笑了起来：“在我们的身后，有成千上万的老弱妇孺正在向咸阳撤退，我们每多坚守一天，他们便会更完全一点，我们每坚守一天，咸阳便会多一天准备，皇帝陛下正在准备在咸阳与汉军作一次匡古未有的大决战，那才是决定我们秦国生死的一战，你说我们在这里坚守有没有意义？”
钱名沉默了片刻：“父亲，您觉得这场决战，我们获胜的把握有多大？”
听到儿子这么说，钱钟义也沉默了，半晌才道：“不打，一点把握也没有，不打，又有谁会知道呢？尘埃没有落定之前，一切都不会有定论，历史之上反败为胜的战例比比皆是，只要我们秦人上下一心，就不见得没有翻盘的机会。”
“但愿如此吧！”钱名垂下了头。
“你身为大将，如此信心不足，岂不是让麾下军将更是胆寒，将为军之胆，你手下都看着你呢！”看着钱名打不起精神，钱忠义有些愠怒。
“我知道。”钱名点了点头，“父亲，昨天晚上，我让二叔带着他们一家，还有二弟，小妹出城去了。母亲死活不走，但她也答应了我不将这件事告诉你，现在，二叔他们，只怕已经进入汉军控制区了。”
钱钟义愕然回头，看着儿子，脸色慢慢地变得通红，猛一扬手，啪的一声脆响，钱名的左脸之上顿时多了五个红手印。
“混帐东西，你作反啊，你，你居然送走了家人，这，这要是泄露出去，岂不是会让城中军心涣散？”钱钟义全身都气得哆嗦起来，却又不得不压低声音。周围的兵将看到将军突然扇了小将军一记耳光，都是愕然看来。
钱名的声音也压低，但却毫不惧怕地盯着父亲：“父亲，其实您也知道，我们只不过是在作最后的挣扎了，既然是如此，为什么要拖着二叔他们一家，还有二弟小妹他们一起在这里死？”
“谁说在城里就一定会死？”钱忠义森然道：“我们只要守住城，就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而要守住城，首要的便是上下一心。”
“现在打仗，可不是以前，您看看城下那些火炮，城里那一块地方是安全的？火炮的射程之内，都有被炸死的可能，就算他们能侥幸脱过火炮的射击，真到了城破的进候，您难道会让他们活下来吗？”钱名道。
钱钟义一下子蔫了，半晌才道：“钱名，你可知道，为什么皇帝陛下会指定我来镇守函谷关，还晋升我为大将军吗？”
钱名冷笑：“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因为死在您手下的汉军不计其数，他们的第二十军，被您打得半残，让您镇守，绝不会担心您会投降，因为汉军绝不会放过您的。那李明骏必然是生啖您肉，睡寝你皮。”
“不仅仅是李明骏，还有赵希烈，比起李明骏来，赵希烈的地位更高，也更有影响力，李明骏的麾下更多是赵希烈当年的精英部队。”钱忠义嘿嘿笑了起来，“所以皇帝陛下指定我镇守，就是因为知道我会决战到最后而不会投降。因为我投降，也是一个死字。所以钱名，我留下他们，一来是为了稳定军心，二来，如果当真要死，一家人死在一块，黄泉路上也有个伴，不至于太寂寞，有你和我在黄泉路上相伴，他们也用担心受人，不，受鬼欺负，你叔叔，还有你弟弟，都太软弱了。你现在把他们送到汉人控制区去，你觉得汉人便会放过他们吗？”
“我听说汉人那边没有连座之罪，都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们父子跟他们有仇，叔叔，弟弟妹妹他们可从来没有上过战场。”
“你总是这么天真。好吧，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便愿便如你所说，他们在汉国会过得很好，不会受我们牵连吧！只是他们都没有经营之力，就算去了汉国，又如何生存呢？”
“这一年来，我将我所有的家当都换成了钱，托人存在汉人的银行之中，我将凭证都交给了二弟，如果他们当真不会受我们牵累的话，凭借着这些钱，他们在汉国生存还是不成问题的。”钱名道。
钱忠义看了儿子半晌，好像今天才认识他一般，“你做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过年的时候。”钱名道：“那个时候，我便知道，我们大秦要完了。”
“好，好，你心思缜密，竟然连我也瞒过去了。”钱钟义苦笑，“既然他们走了，我们父子便与汉人好好的周旋一番吧，去年我在晋阳大破汉军，杀伤无数，今天杀进晋阳，进攻的时候我是前锋，撤退的时候我在断后，汉人的军队我见得多了，仗也打得老了，这函谷关，可也不是汉人想拿就能拿下的。”
“儿子愿与父亲共存亡。”钱名大声道。
钱忠义欣慰的点点头，虽然儿子瞒着他做了很多事情，但那却是因为孝心，亲情，却也无可指摘，他想要再鼓励儿子几句，但说出去的话，却被城下猛然响起的炮击之声完全淹没。
城下，数百门火炮一齐开火，声势之大，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慑，耳朵之中除了火炮开炮时的轰鸣之声，再也听不到别的什么，刚刚还清晰可见的汉军阵地，瞬间便弥漫在一片烟雾之中。
钱名猛地将父亲扑倒在城墙根下，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覆盖着父亲，但腰身一紧，却被父亲扳了过来，反而将他压在了身下。
“爹！”他大声喊叫，却发现喊出的声音连自己也听不见。
地动山摇，整个函谷关城池都在颤抖，在摇晃，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垮塌下来，密密麻麻的炮弹飞了过来，击打在墙体之上，落在城墙当中，越过城墙射进关内，关上关内，立时陷入到了一片火海之中。
“反击，父亲，马上反击！”第一轮炮击过后，钱名用力翻身坐了起来，拔刀便欲向自己的炮兵阵地冲去。
“用不着！”钱钟义靠着墙根坐着，“我们的火炮射程根本射不到他们的炮兵阵地，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将我们的火炮藏起来，而且是分散开来的原因，我们无法摧毁他们的炮兵阵地，就只能尽量保存我们的炮兵阵地，让他们在汉军攻城的时候发挥作用，我就不信汉军是铁打钢铸的，一炮过去，照样能炸塌他们的攻城器械，摧毁他们的攻城意志。让他们血肉横飞，血流成河。”
钱忠义的自信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路超驻扎在函谷关之后，做的最多的一件事，便是加固函谷关的城墙，原有的城墙之外，又重新用钢筋水泥再建起了一层厚厚的屏障，这使得汉军的实心火炮击打在上面，最多也就留下一个凹坑，很难对这种完全是一个整体的墙体造成实质性的破坏，而秦军的火炮虽然射程短，而且质量极不可靠，经常出现炸膛，但城墙上的火炮位，却全都藏在一个个的水泥铸就的炮洞里，不能移动，也不能调整角度，但函谷关就这样一个攻击面，数十门火炮封住这个进攻面就可以了。
安排了儿子去城下安抚军队，钱忠义却是猫着腰，在城墙之上一个一个的检查着那些炮位，让他安心的是，汉军的炮火虽然摧毁了城墙之上的大多数建筑，但这些炮位却一个个安然无恙，唯一可虑的就是那些炮手们一个脸色苍白，显然，这种规模的炮击让他们也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好言抚慰着这些炮手，钱忠心看着安然无恙的城墙和火炮，心中陡地多了几份自信。

第1503章 汉旗天下196决战（十一）
高远坐在自己的御帐之内，专心致志地正在翻看着蓟城晚报，这就是当皇帝的好处了，即便远在晋阳郡，他也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国内最新的报纸，快马会不停地将大汉日报，蓟城晚报送达到他的手中，样报刚刚出来，就会先给他送来一份。
国内报纸的发展速度之快，让高远也始料不及，特别是新近崛起的蓟城晚报，扩张速度堪称奇迹，现在的发行量已经快要赶上行业的龙头老大大汉日报了。这要归功于蓟城晚报大老板周玉的强势介入，充沛的资金投入，目标明确的受众群体，正确的战略规划，让蓟城晚报迅速占据了国内报业的半壁江山。
大汉日报偏重于严肃类，更多的是对国家政策的解读和时事新闻，类似于朝廷的喉舌，而蓟城晚报偏向于轻松，更多奇闻轶事，趣味杂谈，前者受众多为官员与商贾，而后者的目标则是如今识字率大为普及的汉国普通百姓。后者的人数可要远远多于前者，这也正是蓟城晚报迅速崛起的原因。
五分钱一张的报纸，对如今的大汉百姓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开销了，而在茶余饭后，看看报纸，也正成为一种消磨闲暇时光的手段，通过报纸，也能了解更多国内外发生的事情，增长自己的见识。
高远自己就喜欢看蓟城晚报，而大汉日报上的东西，他基本上都是清楚的，再来看一遍不免是味同嚼蜡，自然更喜欢轻松一些的蓟城晚报，周玉不愧是大将军出身，即便现在变成了商人，对市场的把握，亦然相当准确。
如今的蓟城晚报，可已经有专职的采写人员上千人，分布于大汉的各个角落，每天都会有快马源源不断地将稿件向蓟城总部汇集而来，再由总部的人员进行取舍，编辑，然后再将样报分送到各地付印开卖。
私人产业做起来当然要更灵活，像蓟城晚报现在就开始了年订和月订，但凡一订一年的用户，每份报纸便要便宜上1点五分钱，月订的报纸便宜1分钱，一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而大汉日报在经营之上不免要呆滞许多，真正保持常年订阅的也就是商贾和政府机构，而散户则并没有相应的经营手段，纯粹是卖多少，算多少。
不过蓟城晚报的崛起，显然也让大汉日报感到了极大的威胁，现在大汉日报也会在副版之上登载一些轻松的东西来拉拢普通受众，而蓟城晚报自然不甘示弱，当即也在自己的报纸之上开辟了一个新的版块，专门登载时事新闻，不过与大汉日报不同，他们挑的可都是一些政治上的负面消息，专司揭露政府啊，议员啊，官员啊，商人们的不法之事，两边交锋下来，倒是蓟城晚报又胜一场。
对于这种结果，文宣部的霍啸林极为恼火，曾专门向高远发文请示，要收拾蓟城晚报，被高远好一顿训斥。担心政事堂对蓟城晚报不利，高远还专门行文给政事堂，不得干扰蓟城晚报的正常运营，如果蓟城晚报上登的这些东西都是事实，那只能说明政事堂在治政之上还有失误，需要改进，如同议员监督政府一样，新闻媒体同样具有监督政府并公开提出意见的权力，当然，如果他们造谣生事了，那也只能走正常的渠道，去法院告他们。
为此高远还专门找了曹天赐，要求他对蓟城晚报报道这类消息的采写人员要实行保护，如果有人想对付这些人，警察部下辖的各地分局绝不能手软。
曹天赐是皇帝陛下的忠实走狗一条，当然是惟命是从，说也来巧，高远给曹天赐传话不久，便发生了一起商贾勾结官员欺行霸市的事实被蓟城晚报揭露，这位蓟城晚报的采写人员被打了一个半死，事后曹天赐竟然亲自赶赴当地，一口气逮捕了数十人，这一来，倒是吓倒了所有人，大家都从曹天赐的行事手段之中看到了皇帝陛下的态度，于是他们的态度也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威胁变成了利诱，既然打不得，那就让你不登出来不就完了呗，而对于这样的事情，高远认为就不关自己的事情了，那是蓟城晚报需要自己来强调员工的职业道德了。
竟争是好事，竟争只会让彼此都不得不努力变得更好，而有更多的人监督政府，更是一件好事，监督者只怕少，而绝不怕多，在高远看来，自己理想的制度还在刚刚起步，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要长成一个强壮的成人，是需要时间来磨励的，直到有一天，不需要自己再去伸手扶他一把的时候，他才真正地可以发挥自己的作用了。
白天的仗打得并不顺利，有着不小的伤亡，对此，高远并不意外，函谷关自来就是雄关，而且路超盘踞这些年，更是一直在不断地加固，特别是钢筋水泥结构的建筑架构普及之后，整个函谷关更是炮然一新，整个墙体，路超不惜工本地用钢筋水泥构筑成了一个整体，以现在火炮的威力，根本无法将其摧毁，最终，还是需要步兵来硬碰硬地打下来。
而且，函谷关的军民对路超有着相当的忠心，地利，人和，在函谷关路超都具备了，所以这一仗，终究还是要流不少血的。虽然高远有些痛心于这些牺牲，但他也知道，有时候，有些牺牲是必须要做出的。
大帐帘掀起，许原，叶真，罗尉然等一众高级将领鱼贯而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一个大大的愁字。白天火炮的轰击效果不佳，而己方步兵在进攻之时，却遭到了对手的炮兵猛烈打击，大量的攻城器械被摧毁，人员伤亡抵得上以往一次战役了。
“怎么啦，一个个愁眉苦脸的。”高远放下手中的报纸，微笑道。“打胜仗打顺手了，没有尝过吃亏的滋味儿啦？”
大帐之内鸦雀无声，负责主攻的罗尉然更是满脸羞惭，他是高远亲自己点的将，却在首战之中就让皇帝大大的折了面子，这个时候只觉得没脸见人，埋着头一言不发。
“陛下，我们低估了敌人抵抗的决心和函谷关的防御能力。”许原摇头叹息道：“现在看来，只有硬攻，用鲜血和生命为代价来攻下函谷关了。”
“或者不用。”曹天惕突然站了起来，“陛下，各位将军，今天，我们的人员抓到了十几个比较特殊的人物，大家猜猜他们是谁？”
“曹部长，你有话就直说吧，不要卖关子。”叶真的心情也很不好，直接不给曹天赐面子。
曹天赐难得的脸一红，叶真是后族一系的得力干将，背景可不比他差。“这些人都是现在的函谷关守将钱忠义的家人，有他的弟弟一家还有他自己的小儿子和女儿等人，如果我们将这些人押到阵前，威胁钱忠义，你们说他会不会投降？”
此语一出，大帐之内，顿时有人兴奋，有人不以为然。
高远轻轻地摇了摇头：“天赐，先不说你这个办法下作，即便是你将他们押到阵前，钱忠义也绝不会为之所动。你审过他们了？”
“是，审过了，是钱忠义的大儿子偷偷地将他们放出来的。”
“这就对了，钱忠义是有时音，也有能力让他的家人们撤到咸阳去的，但他没有这样做，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他本身就准备合家赴难，这样的人，就算你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家人，他也绝不会动摇，反而会加剧他抵抗的决心。”高远道：“如果你真这么做了，不但不会动摇军心，反而会让函谷关更加的万众一心。搞不好钱忠义会来一个大义灭亲，你将他们押上去，他几炮轰来，啥都没有了。”
众人尽皆点头，皇帝说得极有道理。
“而且这样一做，会让我们的军队为人所垢病，你信不信，真这样一做，接下来我们国内报纸之上马上就会有铺天盖地的批评之声，钱名为什么偷偷地瞒着他爹将这些人送出来，这说明他对我们汉国的政策有一定的了解，认为我们不会为难他的家人，钱名也是秦国的高级将领，虽然他不会投降我们，但他的这种认知在秦国将领之中，绝不会在少数，这是一个典型，一个注解，钱钟义不投降，不代表着函谷关之后的那些关城的将领不投降，所以现在我们要给他们一个很好的说明。”高远站了起来，“钱忠义的家人投奔我大汉，他们会享受大汉的国民待遇，钱忠义不肯投降，那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只能有鲜血和生命来铺平我们前进的道路了。”许原站了起来，“明天，我会加大进攻力量。”
“倒也不见得如此。”高远从案桌之上抽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了许原：“兵器研究院研制了一种最新的炮弹，这种炮弹爆炸威力不大，主要便是燃烧，不管沾着什么都会长燃不熄。我将其命名为白磷弹，现在正在运来的途中，他们既然殊死抵抗，我就让他烈焰焚城，什么也不能剩下。”高远冷冷地道：“城内有两万守军，便死他们这两万人吧！也让后面的秦国关城将领看看清楚，现在的战争，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的！”

第1504章 汉旗天下197决战（十二）
皇帝陛下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语气之中也显得极是轻松，但作为攻城的先锋，第九军的军长罗尉然仍然是相当有压力的，如果再一次的攻击仍然不能拿下函谷关，那第九军的老脸可都要丢到家了，到时候许司令官来一个临战换将，自己还能做人么？只怕连第九军的所有人，到时候看到友军都要低着脑袋瓜子见人绕路走了。
作为一名久经战阵的沙场宿将，对于皇帝陛下信心十足的这种新式武器，罗尉然还是有些怀疑的，函谷关城墙的坚固程度远超他的想象，而守将钱忠义的顽强也让他头痛不已，对方也是打老了仗的人，又存了必死之心，在守城的布置之上极是巧妙，昨天那样猛烈的炮击，居然没有摧毁对手的火力点，在步兵发动进攻之时，反击的炮火之凶让他为之心惊。
有时候想想，又特别痛恨国内那些时时刻刻想着赚钱的无良商人，如果不是他们窜掇着朝廷将水泥钢筋架构建筑技术拿了去卖钱，同时也可大量地赚取水泥和钢筋的钱，今儿个打函谷关那有这样费劲，如果函谷关仍是以前的老样子，一顿火炮下来，早就炸塌了。现在可好，炮弹打了无数，只在城墙之上留下了无数的小坑，对城墙主体基本上没有威胁。
对方火炮的隐藏方法，罗尉然也大致猜到了，其实在国内一些城市之中，他也看到过这样的火炮阵地，比起秦人来的更为精巧，因为大汉的火炮比秦人造的要轻得多，带着轮轨的火炮平时便藏在炮洞之中，没事之时，火炮根本看不到，洞门口是有一声挡板的，推上挡板，火炮洞便与墙体浑然一体，战事一来，拉掉挡板，将火炮沿着导轨推出来便能作战。
秦人想来也是采用了这个技术，这便让进攻者要伤透脑筋了，除非运气爆棚，炮弹沿着炮洞口直接飞进去爆炸，否则还真拿对手没有什么办法。
在煎熬之中等待了一天半，函谷关便也安静了一天半，罗尉然终于等到了皇帝陛下所言的那种新式炮弹。一名技术人员在罗尉然的注视之下，打开了其中的一个箱子，让罗尉然惊讶的是，箱子分为了两层，其中一个薄薄的夹层内居然注满了水，而此时他也看到，揭开的箱盖也是如此。
“这是干什么？”他点着箱子问道。
“罗军长，这便是白磷弹头。这玩意儿燃点极低，稍有不慎便会自燃，而且一燃起来极为恐怖，不烧光绝不会停，无法及时扑灭，所以平时只能用水将他们完全与空气隔绝。”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枚弹头，放到了桌上。
与罗慰然想象听炮弹完全不同，这枚白磷弹呈圆锥状，此刻躺在桌上，薄薄的铁壳在灯光之下闪着幽幽的蓝光。
盯着这枚与众不同的炸弹，罗尉然不解地问道：“这与我们的火炮规程完全不同，怎么将他们打出去？”
技术人员解释道：“罗军长，他不是用火炮发射的，而是用另一种发射装置，不过这白磷弹太难保存，所以我们在制造的时候，将他们分成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便是这种含着白磷的弹头，另外一部分，则是有火药的推进装置，作战之时，将两个部分安装在一起，点燃引信，推进装制便会带着这种白磷弹飞向目标。”
“听起来就像是过年玩的那种叫冲天炮的小玩意儿！”罗尉然讶然道。
技术人员微笑道：“罗军长当真厉害，这东西，本来就是受冲天炮这些玩意儿的启发而来的，不过加上了这白磷弹的弹头，那可就恐怖之极，有些地方，只怕比火炮更可怕。”
“比火炮更可怕？”罗尉然盯着这枚极为精致的圆锥体，实在有些难以想象他厉害在何处：“详细地解释一下。说说他厉害在哪里？”
“是，罗军长！”技术人员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思路，罗尉然发与此人居然在此时身体微微有些颤抖起来，心中不由一动。
“这种白磷弹燃点极低，如果将他们爆露在空气之中，温度稍高便会发生自燃，一旦沾到皮肉，根本无法扑灭，罗军长，我们在制造这种炮弹的时候，发生过一起意外，一个车间数十人全都死亡了。”技术人员身体的抖动愈发的明显了，很显然，他想起了那时的场景。“罗军长，你能想象得到吗？那些人的衣服都是完好无损的，但人，人却烧得其惨无比。”
听到技术人员有些发抖的声音，罗尉然也不仅紧张了起来。“衣服没烧坏，人却烧坏了？”
“是啊，一直烧到骨头里，这玩意儿就像附骨之蛆，不烧完绝不会停。”技术人员道。
看到这个技术人员如此地神情，罗尉然也有些担心起来：“打这个东西需要什么特别的技术吗？”
“这倒不需要，发射之时，便跟平时玩冲天炮一般，就是这东西的保管也非常小心在意。一旦出事，可是要出大事情的。”技术人员道。
一听这话，罗尉然当即道：“既然这样，这保管上的事，便仍然由你们负责，你们来的人足够吧？明天用的时候，需要多少，你们便给我们多少，这东西既然如此危险，我们这里的人没有接触过，就不随便乱插手。”
“这样也好。”技术人员点头，将这枚弹头又小心地放回箱子里，盖上箱盖，却又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了这炮弹的另外半边，这是一个圆柱形的物体，在尾巴之上，还安装着三根尾翼。
“与冲天炮还是大不一样嘛！”罗尉然捧在手里，“前半头恐怖，这后半头倒做得蛮精巧的嘛，这几个卡口是与那白鳞弹头连接用得吧？这尾巴上做几个小翅膀上干什么用的，不嫌重吗，取了岂不是能飞得更远？”
“这可不能取！”技术人员笑道：“这三个小翅膀，可是我们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慢慢地琢磨出来的，罗军长，您在玩冲天炮的时候，那东西是不是没人准头，有时候还乱飞一气？”
“不错。”罗尉然脸色一变，“有一次过年，我家的淘气小子玩那玩意儿，结果这冲天炮在空中拐了一个弯，不偏不倚地正中我一个家人的面门，炸得那叫一个惨，鲜血淋漓啊！你，你这东西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吧？”
“当初的确也出现过，不过那些实验可都是在特定的地形之下展开的，倒不会误伤人，这三个小翅膀，就是稳定飞行用的，有了他们，炮弹飞行就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基本上还是能按照预定的目标飞行的，要不然，也不可能投入到实战之中。”
“这玩意儿当真能帮我敲开函谷关？”罗尉然仍然有些怀疑。
技术人员得意地道：“罗军长，您明天就看好吧，函谷关虽然地形险要，但越是这样的地形，这白鳞弹便越能发挥作用，明天，函谷关将成人间地狱。”
“但愿如此。”罗尉然道，慈不掌兵，只要能让敌人死得多些，自己人死得少些，他才不在乎函谷关是不是变成人间地狱。
皇帝御帐之中，杨大傻看着皇帝陛下有些心不焉，“陛下，明天您还去观阵吗？”他无话找话说，杨大傻从来就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对象。
“不去了。”高远摇摇头：“白磷弹已经运来了吧，明天就会投入使用，函谷关，将会成为人间地狱，会很惨的，我就不去了，看了心里不舒服。”
杨大傻嘿地干笑了几声，心道皇帝陛下征战天下十余年，死在陛下手上的敌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如果将整个天下在这些年中战死的人算起来，那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皇帝陛下这么说，可有惺惺作态之嫌疑了。
杨大傻在想什么，高远却也清楚，不过他太清楚白磷弹这玩意儿的厉害了，即便在他的前一世，这东西也是属于禁用的。
他也想不到这东西居然会被这个时代的人造出来，先是一真研究院在实验之中意外地发现了白磷，而后这东西的特性便被迅速挖掘了出来，后来兵器研究院也迅速介入，两家联合，很快决定将其作为武器的一种来进行研究。
一种类似于火箭炮的武器，就这样诞生了。当高远第一次看到这个武器的时候，也被惊呆了，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人的聪明才智。他们居然自己搞出了在尾巴上装上尾翼来保持火箭弹飞行的平稳和方向，让这种武器终于能投入战场使用了。
自己亲自下达命令使用这种武器，也是基于函谷关的特点，明天，上千支这样的火箭弹将会在函谷关上空爆炸，函谷关，能生存下来的人，只怕一只手就能数出来了。而更让高远心中有些不舒服的是，这些人绝不会是被一刀砍死，一炮炸死那样死得痛痛快快，他们将会痛苦万状的死去。
我会被老天爷嫌弃的！高远在心里想道。
“大傻，想不想打一场？”他站了起来，将拳头握得卡卡作响。
杨大傻眼睛顿时亮了，“陛下，您可很长时间没动过手了。”
“小样，还收拾不了你？”高远冷笑道。“来来来，让我替你松松筋骨。”
“我可不会留手的。”杨大傻兴奋的站起来。

第1505章 汉旗天下198决战（十三）
太阳先是从远处的尖巅之上偷偷地露出了一点小脸，然后似乎是被那震天的战鼓和嘹亮的军号声以及铺天盖的呐喊之声给吓着了，扑的一下便从山顶之上跃了出来，将万丈光芒倾洒而下，天地一下子便明亮了许多。
钱忠义眯着眼睛看着那仍然显得有些昏红的太阳，然后目光下移，看向远处密密麻麻的汉军，无声的笑了起来。两天前的一场熬战，让他的信心大增，所谓汉军无坚不摧的火炮，在函谷关面前劳而无功，事实证明，只要应对得当，汉军并不是不能战胜的。
现在，他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长久的坚持下去，或者能撑到让皇帝陛下改变先前的看法而给他派来援兵，是的，为什么不可能呢？两天前，函谷关前，可是倒满了汉军的尸体，流尽了汉军的鲜血。迫使他们不得不还在黄昏之时便撤出了战斗。
害怕太多的伤亡，这便是汉军现在的弱点，所谓的大议会会因为大量的伤亡而对军队发出不满的声音从而影响到他们的前途，这一点，汉军的那些将军不是不得不考虑的。
自己就没有这个顾虑。
慈不掌兵，当一个将军在担心士兵的大量伤亡的时候，他的进取心就立马会下降一个档次，殊不知，有时候，胜利就是用死亡堆砌起来的啊。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说得便是这个道理。当战事结束，人们或者后世记住的只有获胜的将领，而那些士兵的伤亡，只会变成成功将军辉煌之下的一堆堆冰冷的数字。而失败者则是他最好的背景幕布。
或者，自己将会创造再一次的辉煌，就像几年前，自己的一次主动偷袭，便将汉军一个整师几乎全部歼灭一样，自己的名字，将会永存史册。
“又是老一套，难道就没有什么新花样么？”看着那些又一次推到前方的密密麻麻的火炮，钱忠义不屑的冷笑起来。这一次，不仅是他，便连那些最普通的士兵，也知道如何去规避这些密集炮火的打击了。
扫眼看时，城头之上的士兵已经纷纷离开了原来的岗位，躲起了身后的防炮洞中，只在外面一些死角处，留下了瞭望哨，以观察汉军在炮击之时的动向。
“父亲，您先进去避一避吧，马上就有是铺天盖地的火炮攻击了。”钱名走了过来，对钱忠义道：“我留在这里观察就好。”
“行，你小心一些。”钱忠义点点头。
城下，汉军阵地之前，为了迷惑城内的秦军，罗尉然仍然准备第一轮攻击，采用密集的火炮打击，这也是为了将秦军逼近防炮洞去中，按照那个技术官员的说法，越是狭小的空间之内，白磷弹便越能发挥出他们的效能，最大程度地杀伤敌人。
“开火！”炮兵阵地之上，传来了炮兵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声音，随着他的吼叫，一门门火炮开始怒吼着向函谷关喷出火舌，一枚枚炮弹带着尖厉的呼啸之声向着城内飞去，腾起的烟雾将空中的阳光都遮蔽得严严实实。
巨大的爆炸之声不停地传来，而在炮兵阵地的后方，在技术官员的指挥之下，来自兵器研究院的技术人员正将一个个简易的发射架迅速地架了起来。一枚枚推射装置也安装到位。
第一轮炮击结束，技术官员神色有一点点紧张，白磷弹这玩意儿太过于危险了，即便是他，此刻也显得略有些紧张。
“准备开箱。”
“取出炮弹！”
“合龙！”
“点火！”
上百枚简易发射架旁的技术人员，动作整齐划一的将从密封的箱子中取出的白磷弹安装在推射装置之上，点火发射。
看着那一枚枚白磷弹腾空而去，罗尉然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们，啸叫之声有些尖厉，完全不同于火炮发射时那种沉闷得令大地都颤抖的声音，倒似是那些孩童在过年之时玩的那种冲天炮。
白磷弹准确地落在了城头之上，或者飞进了城内，爆炸之声极小，一连串的啪啪之声，便放鞭炮的声音大不了多少。城头之上没有火光，罗尉然不禁有些怀疑地看向技术官员，却见他根本没有向他这里看来，而是又开始下令下一轮射击。
每次一百余枚，连着射出了五轮，罗尉然猝然发现在函谷关的城头之上，竟然多了一朵低低的云层。
“那是什么？”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城内突然传来的声嘶力竭的惨叫之声将罗尉然吓了一大跳，因为那不是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惨叫，而是成百上千人的嘶声惨叫。
城头之上多了无数个奔跑，跳跃的身影，在远处汉军看来，这是一个极其奇怪的场景，因为隔得较远，他们并看不清楚城上的具体情况，只能看到一个个身影在不停地奔跑，跑着跑着，便从城墙之上一头倒栽了下来。
而对于罗尉然来说，就不一样了，因为此刻，他正举着单筒望远镜，在他的视野之中，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魔鬼的武器！他在心里颤拌着，城上的士兵身上看不到火焰，却能看到他们裸露在外的肌肤在迅速地变黑，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有的则是张大了嘴，拼命地大口吸着气，但这些倒下的更快。
“这，这是什么东西？这究竟是什么炮弹？”他放下了望远镜，喃喃地道，脸上也不禁变了颜色。
“罗军长，这便是白磷弹，他的燃点极点，所以从外表上看，你甚至看不到他们的火焰，而一旦接触到人体，他会穿过肉体，直接焚烧你的骨头。白磷是一种极细的粉末装物体，他们分布在空气之中燃烧，那些大张着吸气的人，是因为白磷迅速燃烧而耗尽了周边的空气缺氧所致，只是他们这样大口的呼吸却会直接将白磷粉末吸进内腑，这会让他们死得更快。白磷弹让城内无处可以藏身，他们会在每一个角落里附着在每一个物体之上燃烧，直到他们将自己耗尽，没有什么办法能将他们熄灭。”技术官员走到了罗尉然的身边。
“我们自己也没有办法将其熄灭么？”罗尉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赶紧稳了稳心神，问道。
“目前来说没有，但一真研究院正在研究这个课题，希望找出克制他们的办法，现阶段如果有人被白磷沾上，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切除沾上他的部位。”技术官员道：“罗军长，看到那团云了吗？直到那团云散尽，我们的军队才能发动进攻，不过到那个时候，只怕城内也没有什么人了，即便有，也不会再有反抗之力。”
说话间，城头之上的秦军如同下饺子一般从城头之上跃了下来，函谷关的城墙可足足有近二十米高，从上面栽下来，当然是死得透透的。不过这种诡异的景象呈现在汉军面前，却是让所有的汉军都目瞪口呆，并没有欢呼声响起，因为这太过诡异了，诡异的让他们感到极度的不真实。
城头之上，钱忠义一手拄着刀，一手用力地抓着城垛，他的头发正在消失，他的皮肤正在流血，整个人都是抽搐着，而就在前一刻，他的大儿子钱名忍受不了巨大的痛苦，拔也自己抹了脖子，即便死了，钱忠义还是看到自己儿子的脸上肌肉在一点一点的变黑，消失。而钱名这所以如此快地便死去，是因为在那时，一枚古怪的炮弹落在他的身旁爆炸。
钱忠义以无以伦比的意志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浑身上下都在疼痛，饭括他的内脏，似乎整个肚腹之内也都燃烧了起来，血正从七窍之中一股一股的流下。
“魔鬼，魔鬼！”他看着远处安静的汉军阵营，终于仰面朝天倒在了城头。
整个函谷关内，都在燃烧着看不见的火焰。
震耳欲聋的惨叫之声渐渐低去，慢慢地消失在众人的耳边，函谷关城头之上那朵恐怖的乌云也消散不见，阳光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城上城下，到处都是尸体，尸体千奇百怪地倒在地上，城垛之上。
“结束了？”罗尉然恍若在梦中，转头看向身边的技术官员。
“结束了，应当没有人还能站着。”技术官员的声音也有些发抖，一想到城内有两万人，这个一直从事技术研究的官员，声音便不免抖动了起来。
“吹号，前进。”罗尉然转过身来，大声冲着身边的将领下令。
前进的号角之声响起，一向令行禁止的汉军竟然出现了一阵骚动，直到第二轮号声再一次急促的响起，前方才有部队开始向前挺进，不过他们的脚步显得极是沉重。
后方，中军大帐之中，高远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看着盘膝坐在自己床前的杨大傻，对方的脸庞肿了一大块，那是昨天他的杰作。
“完了？”
“刚刚吹响进攻号了，应当是完了。”杨大傻点头道。
“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这应当是化学武器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之上。”高远喃喃地道。
“陛下，您说什么，什么魔盒？”杨大傻惊诧地问道。
高远没有作声。

第1506章 汉旗天下199决战（十四）
罗尉然策马缓缓踏进了函谷关，钱忠义堵死了函谷关的所有关门，但在城内死伤殆尽的情况之下，这些都失去了意义，汉军士兵攀爬上城墙，很快便清理了障碍，打开了关门。
关内除了汉军，已经没有站着的秦人了，很难想象，两天以前，这里还曾爆发过激烈的战斗，十几万汉军被牢牢地阻隔在关门之外。
罗尉然自诩久经阵仗，什么样的地狱场景也见过，但当他踏进函谷关内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仍然让他的胃一阵上下翻腾，阵阵酸味上泛，几乎当场就要吐将出来，而率先进关的那些汉军士兵，此时亦一个个脸色惨白，有的扶着身边的墙壁，弯着腰正在大吐特吐。
关内的景象太惨不忍睹了。
“还有活得吗？”强忍着不适，罗尉然低声问道。
“发现了一些，不过情况不是太好，也不知能不能救活。”先期进关的军关，显然已经吐过一次了，一边说着话，一边仍在不停地干呕。“还发现了一些完好的，没有受伤的。”
“啊？”罗尉然有些讶然，“关内还有抵抗？”
“没有了！”军官摇摇头，“这些存活下来的人分布在不同的地点，他们的精神状况看起来很不好。”停顿了一下，他接着道：“活下来的大约有百余来人，好像，都吓疯了。”
罗尉然沉默了片刻，转身对身边的副官说：“通知后续部队先不要进城，让工兵部队先进来，另外，请示皇帝陛下，集合第一军区所有的随军大夫也先进关，能救多少救多少吧。”
“知道了军长！”副官转身策马而去。
“那些没有受伤的，精神出了问题的秦人，将他们放走。”罗尉然道：“我们需要他们将函谷关的情况传播出去，要让那些秦军知道，抵抗，只有死路一条，投降，才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攻打函谷关，真正意义上只打了两仗，第一仗应当说是输了，但第二仗就彻底全歼了秦军，所花时间前后不过三天时间，但清理函谷关内的残局却足足花了十天时间，大批的秦军尸体被运了出来，集中到一个地方，一批一批的火化掉，在这个期间，汉军主力并没有踏入函谷关一步，许原和高远接受了罗尉然的建议，不想让汉军看到函谷关内的惨状，而对后面的战争，产生一些心理上的阴影。
十天之后，第一军区主力越过函谷关，开始向咸阳进发。至此，大汉三个战区分三路，向着秦国的统治中心咸阳，大踏步前进。在他们的面前，再也没有什么天险关隘可以阻挡他们的脚步了。
长武县，秦国自巴蜀撤回的另一支大军在白起的率领之下，正在向着咸阳进发，路超已经定下了咸阳决战的战略，而白起也清楚，如果他不想被汉军歼灭在外，唯一的出路也只有向咸阳靠近。
残破的秦国，现在已经无法向他提供有效的支援了，数万人的大军，连口粮都成了问题，沿途百姓的穷困，触目心惊，即便是他们刮地三尺，也不过是勉强填饱肚皮而已。
只有回到咸阳，才有可能苟颜残喘，在所有资源都在向咸阳集中的情况之下，唯有在哪里，他们才有翻盘的那么一丝机会，虽然只是一丝丝机会而已。
“大将军，在咸阳，我们已经招集了数十万青壮，组成了一支大军，在咸阳外围构筑了坚固的防线，我们建造了上千门火炮，分布于咸阳周边，现在的咸阳，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只要白大将军和徐大将军两位率兵及时赶回咸阳，我们便能在咸阳城下，让汉军流尽鲜血。”来自咸阳的使者，滔滔不绝的向白起说着如今咸阳的状况。对于白起，路超并不是那么放心的，南部边军王明的不战而降，自己最心信任的兄弟兼政治盟友明台的不辞而别，都让路超对在外的大将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感，他向白起和徐亚华军中，都派来了特使，意图监视，督促这两位仍然手握重兵的大将按时返回咸阳，在路超的计划当中，这两支军队，将会在接下来的咸阳大决战之中发挥重要作用。
听着使者的话，白起却是淡然一笑，所谓数十万大军，不过是一些刚放下锄头的农夫而已，其中很大一部分，只怕还是被强迫而来，这些人的战斗力如何，不问可知，现在的咸阳，真正的精锐，只不过是路超的嫡系部队不到三万人而已，所以他才会急切地盼望着白起迅速撤回咸阳。
对于路超突然宣布登基为帝，白起震惊之余，却也无可无不可，因为现在的秦国，事实之上已经在路超的控制之下，所差的，不过就是一个名份而已。这一仗若路超带领他们打赢了，他便是皇帝又如何，只要能让秦国再一次活下来，也就够了，如果败了，大家一齐去见阎王，一了百了，更何况，现在这位皇帝又能把自己怎么样？
“徐将军现在撤到哪里了？”不理会使者的慷慨激昂，白起淡淡地问道。
“徐大将军现在已经抵达正宁了，几乎与白将军齐头并进，徐大将军麾下分成了三部，第一部分保护所有的工匠技师，已经在一个月之间回到了咸阳，另一部在函谷关防守，阻滞汉军进军，徐大将军带领主力，保护着大批百姓正在向咸阳撤退，速度之上，肯定是要比大将军您慢一些的。”
白起微微点头，自己与徐亚华回到咸阳，两边的军队加起来，也有十余万人，再加上在咸阳的军队，真正能踏上战场与汉军战斗的也接近了二十万人，虽然在数量之上有所不足，但毕竟是主场作战，如果咸阳真像这位使者所说的，早已经构筑了完善的防御网络，而且拥有了如此数量的火炮的话，那么这最后的决战，并不是没有胜机的。
对于汉军的火炮，白起映象深刻。
事实上，白起的军队并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的炮战，不像徐亚华所属部队，与汉军的战争，基本上便是火炮先行开路，白起的新军自成军之后，便忙于镇压国内此起彼伏的农民起义军，并没有机会与汉军主力作战，直到战争后期，蜀郡的起义军渐成气候，直接占据了蜀郡并向巴郡开始扩张的时候，白起才与他们正面对峙上，而是近期，巴蜀起义军受到了汉国国内的大举援助，火炮才第一次出现在了白起的面前，火炮发射之时那惊天动地的阵候和巨大的杀伤力，都让白起为之心惊，他所面对的，还只不过是小规模的炮击，他很难想象数百门大炮一击轰击是那恐怖的景象。
而刚刚传回来的情报，则是函谷关被汉军攻破之时，便是遭受到了汉军数百门火炮的同时攻击，想想那场面，便让白起心惊不已。
如今的他，形式可也不轻松，身后的巴蜀起义军在牛腾，温义，何勇几位大头领的带领之下，一直尾随在后，而前些天传来的情报，更让白起提高了警惕。汉军的数支骑兵绕过了咸阳，在秦国境内四处驱散向咸阳集结的各地青壮，如今从收集到的情况来看，汉国的三个骑兵独立师，都已经露面了。
现在白起担心，这三支骑兵独立师会将他作为目标。
汉军会任由自己这么轻松地返回咸阳吗？不见得。打发走了使者，站在地图之前，白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将军，不好了！”一头闯进大帐的副将鲁毅脸上带着惊慌的神色。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白起脸色微微一沉，“发现汉军的骑兵了？”
“是的，汉军匈奴骑兵师在古丽的率领之下，已经攻占了彬县。”鲁毅咽了一口唾沫。
“古丽的匈奴骑兵师全部是骑兵，他们是怎么能攻下县城的，他们的马会飞么？”白起又惊又怒，彬县是他们回咸阳的必经之路，如果绕路，他们要多花上至少十天的时间。
“彬县县令望风而降。”鲁毅气愤地道：“据斥候打听到的情况，汉军骑兵在城下只不过威胁了一番，彬县县领便开城投降了。”
白起叹了一口气，所谓树倒猢狲散，便是这个道理了，现在大秦的这个状况，只怕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信心。
“有没有步卒跟进？”
“目前还没有发现汉军步卒出现。”鲁毅道。
“那还好，匈奴骑兵师善野战，不擅守城，彬县降了，也只不过是让他们得到更多的补给而已，古丽是绝不会呆在城中死守的，她还是会想办法在野外寻找战机，原计划不变，我们仍然向彬县前进，鲁毅，集合我们所有的骑兵，由你率领，在侧翼掩护，防止汉骑的突然袭击，部队行进速度降低，注意前后保护，千万不可脱节，可敌以可乘之机。”
“是，大将军。”
“马上派人通知徐亚华，通报他我们的位置。告诉他汉军骑兵已经出现。”

第1507章 汉旗天下200决战（十五）
彬县卡住了白起返回咸阳的通道，但白起并没有太在意，因为那只不过是一支骑兵，骑兵或者能给他的行军速度造成极大的困挠，但却不可能真正的挡住他前进的步伐。
“古丽，你的任务，就是尽量地迟滞白起前进的速度，让他们走得越慢越好，我们需要一点点时间。”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彬县的人，赫然站在古丽的面前，他是第二战区的副司令，白羽程。
“放心吧，白副司令官，我向你保证，当白起出现在彬县的时候，你这里绝对已经一切就绪了。”古丽捧着自己的鬼面具，头一扬，满头的小辫顿时飞舞起来：“白副司令官，一切顺利。”
“也祝你一路顺风吧！”白羽程哈哈大笑起来。
古丽带着他的匈奴骑兵师策马扬鞭而去，在彬县，只余下了白羽程和他的五百名亲卫，这五百人可非同一般，白羽程以前是训练特种兵出身，这五百名编入他亲卫的人，便是他以前在特种部队的老班底儿。当然，他不可能靠这五百人来抵挡白起的数万大军，他们在这里的目的，只是保证将彬县控制在自己手中，在他们的身后，另一支大军正在日夜兼程，向着彬县赶来。
将白起和徐亚华的主力部队堵截在半路聚而歼之，便是汉军这一次定下的最主要的策略。孟冲的第二军区集合了所有的骡马，配备给了两支军队，一支由横刀率领，一支由陈斌领导。
横刀赶往彬县，而陈斌的第十九军则担负着更重要的任务，他们将前往百裕，掐断白起与徐亚华之间的联系。
陈斌是第二军区公认的最能打硬仗的将领，将百裕交到他的手中，便是明证，因为一旦白起在彬县无法取得突破，必然会转而谋求与徐亚华会师，两部结成一个大的军事集团，这显然与汉军的利益不符，将这两支部队分隔在两个地方分别歼灭，是更好的选择。而百裕，便是这场战役的关键。
目送着匈奴骑兵师消失在地平线上，白羽程仰望着天空，感叹一声：“天气可真好啊！”这自然不是没来由的大发感慨，秦国境内，可不是汉国国内有着完善的交通网络系统，事实上，进入秦国之后，最让汉军头痛的，便是道路。有时候，他们是一边走一边修路，大军过后，一条条道路的雏形便也开始形成，等到大战结束，倒是给以后的地方政府节省了大量的事情。
让白羽程最担心的就是天气，人间四月天，现在可正是春天，所谓春雨绵绵，一旦长时间的下起雨来，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毕竟，白起距离彬县，可比横刀距离彬县要近得多，天气一坏，道路难走，汉军的优势可就发挥不出来了。如果不能及时赶到彬县，那这一次的任务就要失败了。
“喂，你说，要是白起来了，横刀还没有来，我们怎么办？”白羽程笑问身边的一名士兵。
士兵显然没有想到长官会来这么一问，迟疑了片刻，胸膛一挺：“副司令官，就算只有我们这些人，也能牢牢地守住彬县。”
白羽程大笑起来，用力拍着这名士兵的胸膛：“勇气可嘉，不过你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多少钉呢？对手可是数万人，一人一口唾沫，就将我们淹了。勇气可不能当饭吃，也挡不住敌人的大刀弓箭。”
“哪，哪副司令官，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白羽程眉毛一掀，看着这名小兵，笑道：“如果真是这样，咱们就夹起尾巴跑吧！”
士兵完全没有想到长官会是这样一个回答，这与他映象之中那高大的形象完全不符啊，看着白羽程，不由得呆在了哪里。
白羽程看着对方呆滞的表情，开心的大笑起来：“不过我跑了之后，第一时间便要找到横刀，然后痛打他一百板子。将他的屁股打得稀烂。”
士兵再一次目瞪口呆，看着仰长而去的副司令官，半晌才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呢？如果真有这个可能，副司令官还能这么轻松，还能与自己这么一个小兵儿开这样的玩笑？当然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这名士兵不知道的是，白羽程心中的确是没有底儿，秦国的路太烂了，不下雨还好，一旦下雨，真有可能出大问题的，好在老天爷还是很给面子，看样子这两天的好天气，还是会持续下去的。
现在，他需要给士兵们以勇气，当然，也是让投降的彬县官员们看到他们的轻松，不然，以自己区区五百兵力，要完全控制住县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此时，距离彬县还远着的横刀，正在跳着脚破口大骂自己麾下的三名师长。
“你们是吃屎的么？一天，才走了八十里，这么走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不要忘了，你们现在不是用脚在走路，整个战区集中了所有的骡马让你们代步，你们居然一天才走八十里，现在只怕古丽的匈奴骑兵师已经与白起交上手了。”
“军长，不是我们不想走快，实在是这道路太差了啊。说得严重一些，根本就没有路，完全靠我们自己去淌，人还好说，但那些重武器，怎么也走不快啊，动不动就陷到了泥地里。”一名师长叫起苦来。
横刀怒目瞪视着这名师长：“放你娘的臭屁，你他娘的当年跟着我和白老大当流寇的时候有路吗？那个时候老子们有路也不敢走，专找没路的地方走，当年我们打东胡的时候，有路好走吗？什么狗屁重武器，没有火炮你不会打仗了是吧？前些年没有火炮，老子们照样的百战百胜。不要给老子找借口。”
“军长，您说吧，要我们怎么办？”多少年没挨过这样的骂了，这位老兵被横刀一顿抢白，脸都青了，堂堂的八尺汉子，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怎么办？简单，抛弃那些重武器，将火炮和炮兵丢下，不用理会他们了，粮食辎重不要了，每个士兵自己背十斤粮食，从现在起，加速前进。明天，不走到一百六十里，不许睡觉，不许吃饭。”横刀咆哮道。
“是，军长，明天一百六十里，不达目标，不许吃饭，不许睡觉。”这名师长脑袋一昂，大声地重复了一遍命令，一个转身，立即离去。
“第二师也是如此，第三师留下一个团，保护后勤辎重和火炮部队，他娘的，还是陈斌好啊，他们配备的最新式的步兵炮，就没那么麻烦。”横刀现在很是恼火，第二军区新配备的一批步兵炮，只有数十斤重，一个士兵背着就能跑，威力虽然小了一些，但那也是炮啊。可孟司令官将其全部配给了陈斌的第十九军，他楞是一门也没有捞着，只能拖着自己那些笨重的重型炮，现在看起来，不甩了这些累赘，是怎么也不可能按时抵达目的地的。
虽然有匈奴骑兵师在一边骚扰攻击，延滞对手的速度，但白起虽然年纪不大，却是沙场老将，必然会瞧出不对，而五千骑兵对于五万大军来说，也实在是太少了一些，更重要的是，白起也拥有一支超过万人的骑兵。
横刀摸了摸屁股，心道要是自己不能按时抵达目标而被老长官揍屁股的话，自己一定先将这三个混帐的屁股先打个稀烂再说。哪怕会因此而受到军法处的惩罚。
就在横刀抛弃了所有的重武器拼命向前赶路的时候，另一种赶往百裕的军队，陈斌的第十九军速度可就快多了，正如横刀所言，配备给他们的火炮武器，全部是大汉最新量产的步兵炮，只有数十斤重，一个步兵背着他骑在马上，对于战马而言，根本就不是什么负担，现在这支大军正以风一般的速度刮向百裕，而在他们的前方，是阿固怀恩的东胡骑兵师，他们负责的是替陈斌扫清路上的障碍以及去骚扰徐亚华的军队，因为这条路上，可就热闹多了，大量的从函谷关撤向咸阳的百姓充斥着这条道路，阿固怀恩的行动目标之一，就是要将这些人驱散。
而陈斌所部，现在的坐骑可谓是五花八门，战马，驼马，骡子，驴子，但凡比人跑得快的牲畜，都被利用了起来，有些人不会骑兵，便用绳子将自己五花大绑在马上，由会骑马的战友牵着缰绳向前赶路。
而在刚刚越过函谷关的第一军区部队之中，高远的营帐之内摆着一个硕大的沙盘，百裕，彬县都被插上了一面小小的红旗，而在白起的身后，插着一面旗子代表着牛腾所率领的巴蜀起义军，徐亚华的身后，则是正加速前进将大部队甩在身后的颜海波部。
“决定性的一役！”将手里的旗子扔在沙盘边的盒子里，高远抬头看着杨大傻：“如果能顺利完成先前的布署，我们有望在夏季到来之前，彻底结束这场战事。”

第1508章 汉旗天下201决战（十六）
白起终于觉得不对了。
出现在他前方的汉军匈奴骑兵师浑然没有与他决战的意思，鲁毅带出去的一万骑兵几次想寻觅于对手决战的机会，但对手完全没有应战的意思。自己虽然有上万骑兵，但白起并不认为与匈奴骑兵师对决便有多大的胜面，可对手似乎一直将目标放在自己的主力部队身上，想尽一切办法来迟滞自己前进的速度。
这不正常。白起对着地图苦思冥想了半日，终于恍然大悟，明白过来的他，不禁冷汗涔涔而下，自己正在坠入一个巨大的包围圈之中，身后的是巴蜀起义军，侧方面有攻破了函谷关的汉军第一军区随时可能斜插过来，如果前方再被堵住，自己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鲁毅！”他大叫起来。“率领你的骑兵，立即向彬县给我挺进，不要理会匈奴骑兵师的小规模纠缠，除非他们向你发动大规模进攻。”
“将军，如果我离开了，他们向我们的主力部队发起攻击怎么办？侧翼可就失去了保护了！”鲁毅惊道。
白起磨着牙，冷笑道：“他们才没兴趣向我发动进攻呢，即便向我发动进攻你也不要理会，一直向彬县挺进。抢占彬县。”
“明白了将军。”鲁毅其实并没有完全搞明白，但他知道，自己只要服从就好，向前，一直挺进到彬县然后抢占那里。
听着急骤的马蹄之声离去，白起的身上一阵阵发冷，从匈奴骑兵师开始袭击自己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不知道彬县现在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还来不来得及挽回这一切？
他的目光重新看到了地图之上。
鲁毅在距离彬县仅仅只有八十里许的地方，终于见着了这些天来，他一直努力寻找想要与之决战的对手骑兵，现在，他不得不佩服大将军白起的判断力，这一路之上，他完全不理会对方小股部队的骚扰，坚定不移的收拢部队一路向着彬县急奔，终于，对手再也不跟他游而击之了，而是大规模集结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个地方叫柳林子，顾名思义，自然会有大片的柳树，看着从前方大片的柳树林子中一队队列队而出的汉军骑兵，鲁毅的眼中露出了一股狂热的目光。
白起麾下所有的军队，都是在嬴英继位之后，仿照汉军的操典重新招募，训练的一支新式军队，与过去的军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斗力，都要大大的上了一个台阶。包括面前的这支骑兵，身披皮甲的骑兵清一色的装备着骑枪，弓弩，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与敌人的大规模骑兵进行一次正面对决，但在这几年之中，白起率领的部队一直在进行着剿灭起义军的工作，而起义军别说是骑兵了，连马都没有几匹，而面对着那些大军来了就跑，大军走了便又重新啸聚的起义军来说，鲁毅根本就捞不着仗打，更多的时候，他是被白起当作斥候兵在用，这也让他一直憋气不已。
而眼前，就是他一直梦想的机会。十数年前，先帝嬴英率领两万铁骑在大草原之上追踪匈奴王庭上千里，最终将匈奴王庭的直属部队及所有王族斩杀于草原，使匈奴就此陷入沉寂，最终沦为了汉国的附庸，而现在，鲁毅想要做的，便是复制当年先帝的光辉业绩。
“准备出击！”手中骑枪高举，鲁毅嘶哑着声音兴奋地喊道。
上万支长枪同时举起，而另一只手里，抬起的却是已经上好弩箭的骑弩。
古丽冷冷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的这支秦国骑兵，眼前闪现的却是十数年前草原之上凄惨的一幕，无数的族人被凶狠的骑兵斩于马下，冰冷的铁蹄将落马的族人踩得不成人形，一个一个的亲人倒在血泊之中，凄厉的惨叫在以后的许多日日夜夜之中缠绕着她，让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几名贴心的族人给她换上了普通人的衣衫，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死死地护住，当秦兵大队人马割去了父亲兄弟的头颅呼啸而去的时候，却忘记了还有一个王庭嫡女，她侥幸活了下来。世事沧桑，她本来以为就此将隐姓埋名，平凡地度过这一生的时候，秦人又来了。报仇的渴望使得她忘记了掩藏自己的身份，抛下了丈夫与两个年幼的儿子，披挂上阵，踏上了战场，在那个形式之下，她没有准备活着回来，身份暴露也就无关紧要了。但造化弄人，她不仅活了下来，而且成为了声名显赫的，大汉现在唯一的女将军。身份当然也就此暴光，一个普通的匈奴女子不可能有她那样的见识与本领，本来她以为自己将会在一个合适的时间会被秘密处理掉，只怕还会连累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没有人提及到她的身份，但她确认，这是不可能瞒得过大汉的皇帝陛下以及鼻子像狗一样灵敏的曹天赐的。
她的心里充满了感激，匈奴王庭的血裔仍然会继承下去，哪怕他们不会再拥有过去的荣光，但能活着传承下香火，那就足够了，也只有在大汉帝国这个宽松的环境当中，在大汉皇帝那比大草原还宽广的胸襟之下，才有这个可能。
她发誓，要用自己的一生来维护这个重新给予了她希望，激情的国度。
后续部队还没有抵达彬县，现在哪里，只不过有副司令官白羽程和他的五百亲兵，如果让鲁毅这一万骑兵抵达，先前的战略规划不免要化为泡影，她必须在这里正面迎击对手。为彬县争取时间。
一万骑兵，很多么？哪怕他们的装备很好，但也无法与自己身后的骑兵相提并论。对手的战术完全照抄了贺兰燕当年训练的黑衣卫的作法，当然不好打，不过两强相遇，勇者胜。
她缓缓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日头照在刀刃之上，一道道寒光在闪烁。随着她的弯刀举起，五千匈奴骑兵在整齐的呛然声中，五千把弯刀一起举上高空。另一只手里，与对面的秦兵一样，同样端着骑弩。
“击溃他们！”古丽厉声叱喝，两腿一夹战马，胯下战马猛地加速，率弦之箭一般向前窜去。
近两万骑兵如同两股汹涌的海潮，凶狠了彼此对撞而去，天空之中，无数弩箭呼啸着破开空气，穿梭往来，撕开甲胄，扎进肉体，沉重的肉体坠地之声，猛烈的兵器交击之声，战马临死的悲鸣，骑兵临死的惨呼，顷刻之间便响彻着柳林子。
彬县，白羽程盘膝坐在城楼的屋顶之上，举目凝视着横刀应该出现的方向，斥候已经送来了前方最新的情报，白起不愧是现在秦军之中嗅觉最为敏锐的秦将，很快便发现了不对，现在，他已经直扑了过来，而为了替自己争取时间，古丽不得不正面与敌对决。但古丽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因为她一旦与敌人的骑兵正面绞杀在一起，在鲁毅身后的白起，立刻就会像嗅到了鱼腥味的馋猫一般扑上来，到了那时，古丽将不得不撤退，通往彬县的大门，便将就此敞开，而在这之前，横刀没有及时赶到的话，自己将不得不夹着尾巴跑路了。
这可真是一种不爽的感受！白羽程在心里哀叹道，好几年了，自己从来没有打过这种没有把握的仗了，以前那一次不是将所有的环节算得好好的，一环扣一环，直至将敌人完全钉死。
不过，这种感觉又好刺激啊！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自己带着虎头，横刀等一帮人在东胡境内肆虐的时候，好多次也是被赶得跟野狗一样四处乱窜啊。
回想起当年，白羽程不由啐了一口，妈的，官儿是越当越大了，胆儿却越来越小了，当年那么一丁点势力，还心比天高，现在稍微碰到一点点麻烦，居然就在这里想七想八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白羽程的心也愈提愈高，他站了起来，盯着天上的日头，在柳林子方向，一匹快马迅速地向这边奔驰了过来，他的心一下子坠了下去。这肯定是古丽派来的信使，白起赶到了吗？
看来当真是要夹着尾巴跑路了，他自嘲地笑了起来，正准备跃下屋顶的时候，不经意地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这一刻，他却突然仰天长笑了起来，视线当中，一面军旗猛地从地平线上跃出，跟在军旗之后的，是一条黑压压的线，然后，更多的旗帜冒了出来。无数的人流奔跑着向着这边而来，虽然不成队形，乱七八糟，但在白羽程看来，他们此刻，才是真正可爱的人啊。
横刀亲自扛着军旗，奔跑在队伍的最前面。
柳林子，古丽取下了被血染得通红的魔鬼面具，白起的大队步卒已经赶了上来，自己不得不撤退了，否则就是被合围，全军覆灭的下场，不得不说，对面的骑兵是她碰到的有史以来最为强悍的对手。
“撤退！”拨转马头，她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白副司令官，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第1509章 汉旗天下202决战（十七）
白马勒马而立，脸色阴沉得如同马上要下一阵雷阵雨，在彬县的城头，一面旗帜高高飘扬，那上面是一个醒目的白字。在汉军之中，只有一个高级将领姓白，那就是第二军区的副司令长官白羽程。
城头之上，此刻站满了密密麻麻的汉军士兵。紧赶慢赶，终于还是慢了一步，汉军的大部援军抵达了，卡住了自己退往咸阳的道路。
城头之上，白羽程正得意地叉开双腿，站在两个城垛之上，顾盼生姿，意气风发，先前准备拔腿就跑的颓势此刻一扫无踪，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对面不远处的白起，高高地举起他的手，冲着白起举起了拳头，慢慢地伸出了他的中指。城头之上，汉军士兵们都是哄堂大笑起来。
白起没有什么反应，鲁毅却是气得满面通红，冲上来对着白起大喊道：“白将军，下令进攻吧！先前匈奴骑兵师还在拼命阻截我们，说明这些汉军也是才刚刚赶到，不过是疲惫之师而已，我们不是没有胜机的。”
白起缓缓抬起头，慢慢地转身，指着自己的身后：“你瞧瞧，他们是疲惫之师，难道我们不是吗？难道你不是吗？”
鲁毅率部与匈奴骑兵师血战一场，虽然最后迫退了古丽的匈奴骑兵师，但其实损失远远大于对方，匈奴骑兵师不但个人战技远超秦军，即便是在配合作战之上，也是不输秦人，而且他们的装备在质量之上，秦军骑兵根本无法相比，就拿身上的甲胃来说，秦军只不过身披皮甲，骑在马上，不可能穿上沉重的铁铠，那样战马根本就不能持久，但汉军身上却是披着铁甲，那种铁甲鲁毅也有一件，是私下里从汉国偷偷弄来的，新军中，骑兵的高级军官都有一件，看着黑沉沉的，但鲁毅知道，那不是单纯的铁甲，因为他重量很轻，而且刮去外面的涂层，里面居然是亮晶晶的，放在那里不管多久，也不会出现锈迹。听说在汉国，这种新材料被称为柔钢。
重量比皮甲重不了多少，但是防护能力却是大大提高，虽然仍然挡不住骑枪的全力一击，但却能极大地减轻伤害，但秦兵身穿的皮甲，在对方的弯刀之下，却是如同纸糊的一般，会被轻而易举地一砍两半。如果不是白起的步兵大队跟了上来，长时间的鏖战下去，鲁毅清楚，最后先支撑不住的一定是自己。
与汉军士兵一般无二，白起的新军也是全力在赶路，全力在冲刺，只是凭着一口气在支撑着，但赶到彬县城下，看到城头之上那密密麻麻的汉军士兵早已做好了准备之时，这一口气顿时泄了，虽然迫于军令强自支持着，但那一股发自内心的疲惫感，却已经表露无遗。
而白起需要想到的，还不仅仅是这些，在他的身后，还有另一股汉军一直在尾随着他们，那是来自巴蜀的起义军，虽然是起义军，但是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早已不输给正规军，太多的汉军军官的加入，无数的武器输入，让白起不得不顾虑，如果战彬县不能一鼓而下而打成持久战，便会给人围在彬县聚而歼之了。
汉军会有源源不断地援军赶来，而自己，现在却是孤军奋战了，不用指望咸阳会派来援军，路超也根本没有任何援军可派。
“我们如今只有一条路好走了。”白起拨转马头，落寞地向后走去，“去与徐亚华会合吧，但愿我们还有与他们会合的机会。”
白起已经隐隐感到不妙了，既然汉军已经部署军队到彬县来拦截自己，那么，自己真有机会与徐亚华合兵一处么？如果不能，等待自己的命运是什么将不言自喻。汉军会从四面八方向饿狼一般地扑上来撕咬自己，直将让自己流尽全身的血液。
“鲁毅，仍然以你部为前锋，出发吧！”白起不敢再有丝毫的耽搁，只能让士兵带着疲惫赶路，那怕走得慢，也要先走着。
自己是本土作战，现在自己踩着的也是秦国的土地，可给自己的感觉，却好像身处在敌国中心，举目四顾，竟然前后左右都是敌人的军队，正在慢慢地挤压着自己的活动空间，白起觉得胸口发闷，有一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曾几何时，大秦还是威风八面啊！
他又目微红，别转头望向一边，不想让士兵看到自己红了的眼圈。或者，自己再也无法踏进咸阳了。
百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就注定将成为这场战事的中心点，当陈斌踏进这个小镇子的时候，整个镇子里的人，已经无影无踪了，大军抵达，这里的百姓早已闻风而逃，只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镇子。
“太好了。”陈斌笑道：“这可省了我们多少事，现在，马上行动起来，布置防御阵地，在这里，我们将成为一枚钉子，死死的钉在这里。”
第十九军立时便忙碌了起来，伐木，取石，挖土，拆屋，两万人的大军在这一刻，全部化身为工兵，投入到了紧张的修筑工事的过程当中。
陈斌不得不将自己的防御工事修得牢固一些，再牢固一些，因为他极有可能遭到两面夹攻，一面是白起，另一面是徐亚华。
百裕地方小，但地理位置却相当重要，牢牢地卡在两支军队的中间节点之上，陈斌以百裕为中心，将自己的一个师放在东方向上距离镇子五里左右的柏杨村，一支放在西方向的窖弯村，自己则坐镇百裕。防线的布置陈斌耍了一个小小的花招，他在西北方向露出了一个缺口，看起来似乎是整个防守阵地的一个缺陷，但如果进攻者真想从这里来取得突破，当他们突出这个口子之后，会发现自己坠入的是一个噩梦般的陷阱，陈斌在这个口子的后方布置了一个口袋。
大量的杀伤进攻者，会有效挫伤进攻者的士气。这是陈斌屡次在这种殂击战中获得的经验，而这些看起来不经意的布置，往往却能起到奇效。就如同杨大傻认为梅华虽然吊而啷当，但却最能打硬仗，意志最为顽强一般，孟冲也认为在他的麾下，陈斌是殂击战的最佳人选。作为投效高远的前燕军将领，陈斌也是大汉帝国老资格的将军了。他或者不能出奇制胜，也没有奇思妙想，似乎永远中规中纪，但对于一个殂击者来说，最难得的也就是这一点，他不冒进，不贪攻，死死地秉承一个念头，那就是挡住你。这也是进攻者最为头痛的一种领兵将军。用对了地方，便能像一块宝石一般闪闪发亮。当年在东胡战场之上，陈斌带着千余名士兵，积雪淋水成冰为城，竟然顶住了数万东胡人的攻击，成为了当年抗击东胡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也正是因为陈斌的顽强，才为当时的征东军创造了消灭对方的良机。
现在，陈斌又来了。
古丽带着她剩下的不到三千骑兵也出现在了百裕，接下来，匈奴骑兵师也将作为百裕殂击战中的一方出现。
“与白起的骑兵打了一场硬仗。”看到陈斌有些诧异的目光，古丽言简意赅地道：“我损失了不少人，当场战死了的大概有千余人，受伤了的，我将他们送走了，剩下的我全都带来了。”
“看来白起的军队还是能打硬仗的。”陈斌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地道。
“不错，他们给我的映象就是，好像若干年前的征东军。”古丽道：“他们比徐亚华的部队还要难缠一些，你要小心一点。”
陈斌展颜一笑：“这一次，我是主场。”他拍了拍身边的一尊小炮，“古师长，你知道这一次我带了多少这玩意儿吧？”
“这小东西威力有多大？”古丽好奇地问道，与她映象之中的火炮，外表上差别大了一点。
“别看家伙小，威力可很不错。专门对付步兵用的，发射速度极快。皇上给他取了一个新名字，叫迫击炮。”陈斌笑吟吟地道，献宝似的拿出一枚炮弹递给古丽。
与以前那种黑乎乎，圆滚滚的炮弹不同的是，眼前的这枚炮弹完全是由钢制成的外壳，流线型的弹身闪着金黄的色彩，看着极是漂亮。
“这是最新式的步兵炮，采用了底火触发式，这是咱们大汉兵器研究院的最新杰作，是受锋锐兵工厂的最新式火枪的灵感激发创造出来的，这玩意打起来可比火炮方便多了，缺点就是射程近了一些。”
“迫击炮？”古丽笑道：“皇上就是爱为这些东西取名字，对了，你听说了函谷关的白磷弹吗？”
陈斌脸上笑容微变，“那玩意儿啊，我这辈子都情愿没有碰到过。也不想在战场之上见到他。”他连连摇头，“太惨了。”
“杀敌，有什么惨不惨的？”古丽不以为然。
陈斌微叹：“如果你听说了当时的惨状，就不会这么想了，两万人，不到一个时辰，全都倒毙在城内，古丽，在你面前，就是两万头猎，你一个时辰砍得完吗？”
“哪玩意儿威力这么大？”古丽吓了一跳。
“他威力是大，但在进攻之中也有一定的局限性，钱忠义的军队龟缩在函谷关城内，为了躲避我们的火炮射击，又建造了无数的防炮洞，这些龟洞，最后便成了他们的葬身之所，白磷这东西，嘿！”
“算了，不说这些了，阿古怀恩也会赶来的，不过他在徐亚华哪边一侧，你这一次又要当一次吸引敌人火力的靶子了。”古丽笑了起来。
“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了。”陈斌微笑道：“而且这一次，我知道我们必胜无疑。”

第1510章 汉旗天下203决战（十八）
勾义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一路奔进了黑冰台，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阴冷的气息迎面扑来，虽然外面阳光普照，但殿内，却分外阴森黑暗，路超一个人待在大殿当中，连窗户都不曾打开。
曾几何时，路超刚刚入主黑冰台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站在黑冰台高高的露台之上，俯视着整个咸阳，那一种将天下踩在脚下的感觉，让他觉得分外惬意。但现在，这成了一种折磨。
“又有什么坏消息？”黑暗之中，传来了路超冷冰冰的，犹如从九幽地狱之中传来的声音。
勾义努力使自己的眼睛尽快适宜大殿之中的黑暗，终于看清路超穿着皇帝的盛装，正端端正正的坐在刚刚布置到黑冰台大殿的那张大案之后。
以前的黑冰台是空旷的，简约而不失大气，但现在，却装修得美仑美焕，金壁辉煌，显得极是雍容华贵。不过此刻路超一人在殿中，却盛装打扮，端坐于上，不免显得极是诡异。
勾义倒抽了一口凉气，皇帝近一段时间显得越来越有些不正常了。
“陛下，白起所率新军在百裕被汉军数路军马包围，刚刚传来消息，数万大军在百裕苦战经日，未能突破敌人防御与徐亚华大将军会合，全军溃败，白起将军下落不明。”
御案之后寂然无声，勾义惴惴不安地抬起头，看着皇帝，路超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在勾义诧异的目光之中，突然爆发出一阵阵的狂笑：“又没了，五万大军，又没了！”
勾义身上阵阵发冷。皇帝指望的咸阳大决战，所要倚靠的便是白起的五万新军以及徐亚华从函谷关撤回来的八万军队，只有以他们为脊梁，现在咸阳聚集起来的这些乌合之众，方才有一战之力，可现在白起没有了，徐亚华还回得来么？
汉国人从一开始就完全明白了路超的战略构想，数路大军突破之后，竟然抛开了咸阳，派出极其精锐的军队在秦国境内快速突破，从斜刺里插到了两支大军归来的必经之路之上，先将这两支精锐军队在路途之上便拦截了。如果是在平时，这自然是不大可能，可现在，秦国完全已经散了架子，汉军所过之处，各地官员望风而降，汉人军队不但没有受到丝毫的阻碍，反而还能从秦国地方就地得到各类补给，那些投降的秦国官员，无不是尽心竭力为汉人军队提供服务，生怕自己一个不周到，便会被汉军找到借口收拾了。
人心失散，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没有还认为路超会赢。
“徐亚华呢？我对他寄于厚望，他竟然对白起坐视不救？”上面，传来了路超阴冷的声音。
“陛下，徐将军派出了军队想去接应白将军，可是也失败了，现在徐大将军也身陷绝境，消灭了白起新军的汉军，正从两路夹攻徐大将军，而在徐大将军前方，汉人的骑兵也截断了归路，徐大将军刚刚发来了求救信，希望陛下能派出援军，接应他回到咸阳。”
援军？想到这个词，连勾义也知道绝无可能，现在整个咸阳，真正的军队不过三万余人，这已经皇帝最后的本钱，而剩下的几十万人，不过是刚刚拿起武器的青壮，去救援徐亚华，只怕半路上就要跑掉一半。
果然，上面没有了丝毫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几声极低的叹息之声传来。勾义努力地张大耳朵，听到路超几乎是以梦呓一般的语调说着：“听天由命，由他去吧，能回得来就回来，回不来就回不来吧，左右都是如此了。”
勾义无声地叩了一个头，站起身来，缓缓退了出去。听到这句话，他知道，皇帝陛下自己也已经绝望了。
大秦覆灭，只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回到鹰部的总部衙门，这里仍然是一片忙碌的景象，作为路超最核心，最信任的一支秘密部队，鹰部里云集了对路超忠心耿耿的最后部属。
即便所有人都认为大秦将面临覆灭的命运，这里的人却仍然顽固的认为，他们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看看现在的咸阳外围防守吧，仍然是兵强马壮，兵工厂在没日没夜的赶过制造火炮，咸阳几乎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修建防御工事，不管是强迫的还是自愿的，他们都是为咸阳的防守出一份力，差材料了，府库里没有了，就直接找老百姓要，拆房子，搬家具，需要什么拿什么，现在的咸阳城里一片狼藉，许多房屋都被拆毁了，石料，大梁都被拆走修建防御工事，几乎所有人家里的铁器，铜器都被收走，那怕是一枚针也不放过，这些东西都被融练成铁水，然后变成了一门门质量低劣的大炮。为了收集到足够的制造火药的材料，咸阳城中，每户人家的茅坑都被细细地刮过了一遍。
而这些，全部都是由鹰部主持完成的。
他们自信，由数千门火炮构成和咸阳防卫圈，将是固若金汤，牢不可破的。
勾义作为他们的最高首脑，在他们的面前，自然是慷慨激昂，信心满满的，可内心深处，他却清楚，这一仗，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打的。他不像那些低级的一脑子浆糊的忠心的下属，他有着自己的判断力和分析力，而且，他也是一个不错的带兵将领。
带着沉重的心思，推开衙门最深处，那长长的巷道之前的一道门，幽深的巷道两侧，一排排的木栅栏内里，关着一个个面容枯槁，遍体鳞伤的犯人。
看到勾义出现，巷道两侧突然便热闹了起来，求饶的，叫骂的，哭嚎喊冤的，不绝于耳，勾义充耳不闻，径直走向巷道的最深处。
这些人有些是反对路超的维新派，也就是前任首辅吴起派系的官员，有的却是试图与汉人勾结为自己留条后路的，现在，都成了这里的一员。
最深处有一道铁门，门口坐着两名鹰部士兵。看到勾义走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开门！”勾义摆了摆手。
沉重的铁门从内里打开，屋里，仅仅点了一盏油灯，一个人侧卧在墙角的稻草之上，听到铁门打开的吱呀之声，那人转过身来，眯起眼睛看向勾义。
勾义走了进来，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勾义走到了屋里的一张小桌前，看了看桌上那空空如也的大碗，“你倒是胃口好，居然吃完了。”
那人从地上爬了起来，呵呵笑道：“虽然比猪食还难吃，但总比饿死要好是不是？肚子难受起来的滋味可不好受。”
勾义坐了下来，看着对方：“唐大人，你的心倒真是宽得很。”
那人走到小桌边，坐了下来，灯光映照着他的脸，竟然是汉国国家安全局的唐河，这可是一位老资格的谍报人员，从高远开建积石城的时代便供职于当时的军法司，多年以来，积功稳步上升，早已是国家安全局独挡一面的大员，大汉建国以后，突然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想却是来到了咸阳。
“当然心宽，因为我知道，我们必胜无疑。”唐河呵呵笑道：“今天看到了勾将军你，我这信心就更足了，是不是我们的大军已经打到了咸阳城下了？”
勾义沉默片刻，“虽然还没有到咸阳城下，但也快了，就在前几天，你们的军队刚刚围歼了白起的五万新军，白起全军皆殁，本人也下落不明。”
“那就只剩下徐亚华了，不过他恐怕也回不来了吧？”唐河大笑起来。
“你有什么好笑的，难道你不觉得，汉军来得越快，你会死得越早么？”勾义冷冷地道。
唐河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两手一摊：“勾将军，虽然你是半路出家干了我们这一行的，但好歹也算是同行了，你觉得，我们这些人对生死看得很重吗？看来你今天是来结果我的了，怎么没有带上美酒佳肴，最后一顿嘛，怎么也要丰盛一点，你们不会穷得连这一点东西也没有了吧？算了算了，其实我还要感谢你，被你逮了来关在这里，虽然不见天日，日夜颠倒，但你没有拷打折磨我，让我吃一些皮肉苦，我还要感谢你的，我与你可不同，你是将军出身，肉糙皮厚，我可是一白面书生，细皮嫩肉的，不经打。”
面对着唐河的打趣，勾义却是半晌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坐都会。
“你不是来杀我的？”唐河诧异地看着他，“你不会是见到路超大势已去，准备向我们大汉投降了吧？”
他这话问得有戏谑的成份，因为唐河很清楚，勾义是路超最为忠心的下属，是绝无可能向大汉投降的。
果然，听了这话，勾义的脸色变了，“我是绝不会向你们投降的。”
“那你今日来找我是何事，不会就单单是为了见我一面吧？”
勾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唐河：“今天我来，是准备放你走。当然，我也有一事求你。”
唐河顿时怔住了。
“我勾氏一门，本是将门世家，传承到这一代，仁义礼智信兄弟五人，到今天，只剩下我一人了，我们兄弟五人，为了大秦，可算是竭心尽力，只有大哥还留下了一个孩子，我放你走，你带走他，让他能够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生，如何？”
唐河看着勾义，眼中带上了一丝怜悯之色。

第1511章 汉旗天下204决战（十九）
唐河的归来，让高远喜出望外。
在大汉正式建国的那一年，国家安全局的老资格情报人员唐河便受命潜入到咸阳主持整个情报工作，但就在今年过年之后，因为大规模地替秦国权贵豪门以及富商转移资金到汉国而行动过于频繁，他暴露了行踪，就此与总部失去了联系，安全局的估计是他已经落入到了秦人手中。像唐河这样高级别的情报人员，所有人都不会乐观地认为他还活着，也曾让高远难过了许久，这可是在扶风时代就跟着他的老人了。
不曾想，在没有抱任何希望的时候，他居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这么说来，咸阳城中的秦人早已失去了战斗的意志了，连路超最为忠义的部属勾义都已经悲观到了极点，其它人就可见一斑了。”看着脸色仍有些苍白的唐河，高远微笑着道：“这段时间，你受苦了。”
“还好，被抓住之后，那勾义根本就没有审我，也就没有吃过什么苦头，原本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原来落脚点在这里。”唐河道。
“回来了就好，那勾义还算有点小明白，既然他善待了你，他的这个侄子，你倒也是要投桃报礼的，带上他，回去吧，好好的休养一阵子，虽然没有吃什么苦头，但关在大牢里几个月不见天日也够受的了，瞧你这脸皮，都白得有些不正常了。”高远大笑道。
唐河归来，带回来的咸阳城中现在状况的情报，让高远觉得自己对战争进程的估计还是太悲观了一些，或者结束这场战争的时间会更短一些。一支没有了战斗意志的军队，一些没有了必胜信念的将领，与伸头待宰的羔羊也没有什么区别。
咸阳城外，颜海波透过望远镜，看着前方秦军阵地之后，那随处可见的，密密麻麻的火炮阵地，头皮一阵阵发凉，操他奶奶的，这是有多少火炮啊？他负责的这一段阵地，不过两里路长而已，但刚刚数了一些，竟然布置了上百门火炮，差次不齐地摆放了三列。这种密度的火炮，对于进攻者来说，绝对是梦魇。
“不打掉这些火炮阵地，步兵根本不可能发动大规模地冲锋。”颜海波抓挠着头皮，“这他娘的绝对是个刺猬啊，让我们的炮兵打几炮，引诱他们还击，看看他们的射程。”
三门火炮缓缓地昂起了头颅，老资格的炮手林渔站在火炮前，伸出大拇指在眼前，测定着射击数据，他的炮组成员则根据他报出的数据，调整着火炮的角度。
“敌人的火炮都藏在钢筋水泥的乌龟壳里，咱们这实心炮弹砸上去，效果只怕不太好。”身边，炮兵营长摸着浓密的胡子，自言自语地道：“希望他娘的都是豆腐渣工程，一炮下去便将他们砸塌了。”似乎觉得这种情况不大可能发生，说完这句话，他耸了耸肩，再一次举起了手里的望远镜，看着远方的敌人阵地，吩咐道：“林渔，瞄准那个最大的炮台了么，干他娘的，里头居然有三根炮管伸出来了，就干他。”
“营长，我瞄的就是他。”林渔嘿嘿笑着，大声下令道：“射击。”
三声巨响，三团烟雾腾空而起，三枚炮弹掠空而过，向着秦军阵地射去。
“林渔，你咋瞄的，歪了他娘的好远，砸着旁边地个小炮台了，哎呀呀，果然不出所料，这乌龟壳不好敲呢，只崩掉了一块，咦，那些秦兵怎么从里面爬出来跑路了？”炮兵营长先是愤怒，然后是惊奇。“我靠，跑得真怪。哎呀不好，脑袋掉了，他娘的，这个秦军军官拔刀砍脑袋的动作好利索啊，一刀一个，嚓嚓几下，三个脑袋掉地上，好了，其余的人都回去了。看来我们的情报不错，这些都不是什么秦军精锐，都是一些菜鸟，这仗看起来也不那么难打。”
炮兵营长在哪里自言自语，林渔却是满面通红，这么大的一个乌龟壳，居然还打得这么偏，这让他觉得大失颜面，回头就吼着自己的炮组成员，然后又伸出他的大拇指，在那里开始喃喃自语的测试。
对面的阵地上腾起数股烟雾，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的炮兵营长吓得一个激凌，立刻就地趴下，他在望远镜中看到的对方的炮管，可比自己这边的粗多了，以他的经验，这些的重型炮自然是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自己这边打得着他们，他们当然也能毫不费力地打着自己人了。
趴在地上，举着望远镜，追踪着那几枚炮弹在空中飞行的轨迹，看着他们划破长空，下坠，然后落在了离自己数十米远的地方，将结实的地面砸了一个大坑。
“不咋的啊！”炮兵营长抹了抹眼睛：“这么粗的炮管，居然就只有打这么点距离？”他信心大增，洋洋得意地站了起来，既然那几个大的都不可能打到自己的阵地上来，那其余的小炮更不用说了。
“兄弟们，将炮都推上来，他们那炮就是一个样子货，根本打不远嘛！”正自手舞足蹈着，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把他吓了一大跳，却是愤怒的林渔再一次下令他的炮组开火了。
炮兵营长来不及去喝斥林渔，赶忙举起他的望远镜去观察战果，这一次准确命中了，但对手的乌龟壳却仍然巍然不动，炮不咋地，但那乌龟壳修得着实坚硬。
失望的炮兵营长正准备告诉林渔这个让人失望的现实，从望远镜中突然看到，那个巨大的乌龟壳里，先是往外冒出一阵烟雾，有炮弹从内里飞了出来，接着居然腾起了火光，然后，他看到那个巨大的乌龟壳飞了起来。
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身后的林渔一连三炮合中都没有什么损毁的乌龟壳，居然自己飞了。
“林渔，我说你的炮将他们的乌龟壳炸飞了你相信么？”他因头看着林渔。
林渔傻呆呆地看着炮兵军官，他又不聋，刚刚对面那震耳欲聋的巨响，当然不是他的炮弹落下去的声音。
“狗娘养的，炸膛了，他们炸膛了，炸膛引爆了乌龟壳里的炸红，砰的一声，从里到外大爆发。”炮兵军官放声大笑起来，“伪劣产品害死人嘞。”
秦军的火炮都是临时赶铸的，他们获得火炮技术的时间本就很晚，是在一年多以前由钱忠义在对汉军第二十军的一次偷袭作战之中缴获了十数门火炮，从那时开始，秦国的匠人才开始研究这个东西，一年多的时间，他们虽然可以铸造火炮了，但工艺极不成熟，废品率居高不下，这产量也就根本上不来，这一次路超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数量，不看质量，用路超自己的观点认为就是，那怕一门炮只能打一炮，杀伤几个汉军，那也算值得了。
但路超忘记了人心。火炮炸膛，伤的可是炮手，可是自己人。这些仓促上阵的秦军，根本就没有进行过正规要培训，对火炮的装药量以及操作步骤，根本就没有一个正确的概念，在汉军的火炮肆无忌惮的轰击之下，他们慌慌张张的开炮反击，导致的结果就是，火炮连二接三地炸膛了。本来质量就极为低下的火炮，又被他们灌注了超量的炸药，岂有不爆的道理？
连接的炸膛，在秦军的阵地之上引发了混乱，结果就是不是士兵们逃跑，就是他们拒绝再使用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要了自己命的玩意儿。哪怕是秦军军官拔刀威胁，士兵们也不肯再用。
当秦军军官不得不用杀人来开始震慑这些士兵的时候，骚乱终于发生了，士兵们操起手里的武器，一涌而上干掉了军官，然后撒开双腿，跑出了他们的阵地。
他们，居然在临阵之际，自己逃跑了。
在不久之前，他们本来还只是一些握着锄头的农民，虽然现在穿上了军装，拿起了武器，但本质上，还是以前的农民。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最让指挥官头痛的营啸事件，居然就在两军对垒之时爆发了，这样的情况，不仅让秦军军官一筹莫展，也让远处的汉军目瞪口呆。
在他们的前方，秦军的阵地之上，一群群一簇簇的秦军士兵发狂地喊叫着，从他们的阵地上跑了出来，发疯一般地四处乱跑，有些一边跑还在一边挥动着手里的武器四下乱砍乱杀，整个阵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情况，倒是前所未见啊！”颜海波挠着头，头皮屑下雨一般地落了下来。
汉军早已停止了炮击，因为对方阵地之上不停地传来炸药爆炸的声音，敌人竟然是不战自溃了。
后方，中军大营，高远正在试着他的新枪，由锋锐兵工厂研制的最新式的火枪，从样式和击发之上，已经与后世的步枪基本接近了，拉动枪栓，放进去子弹，上膛，瞄准，开火。砰的一声响，远处的一块人形靶应声而倒。这枪是造出来了，不过全人工打磨也让他的造价高得惊人，高远每搂一把火，射出一颗子弹，便是几十元钱不翼而飞，现在也只能供着高远这样一些有身份的人自己玩乐，想大规模装备，还只能存在于梦想之中。
机床啊，高远摩挲着手里精致的枪身，不由自主地想念起前世那些设备。
杨大傻飞快地奔到高远身前，大声地向他汇报着前线出现的意外情况，高远也是乐得大笑起来：“告诉许原，不用急着进攻，城外的这些秦兵，基本上都是刚刚抓来的农民，由得他们去吧。”
半天时间过去了，汉军毫不费力，没有伤亡一兵一卒便占领了咸阳的外围阵地，缴获了大量的火炮弹药以及各色武器，在仔细研究了一番对方的火炮之后，汉军的炮兵们都是面面相觑，这样的火炮，换了他们，也是打死绝不开炮的。
用这样的火炮发射炮弹，还不如抹脖子来得好，因为那样还能留给全尸，这一炸膛，炮手们铁定是被炸得尸骨无存。

第1512章 汉旗天下205决战（二十）
咸阳外围的防守崩塌之速，不仅是困守孤城的秦国人上上下下都没有想到，便连进攻的汉国军队也大大了出乎了意料之外，以至于在占领了外围防线之后，停顿居然暂时停了下来，因为汉军并没有做好最后攻击咸阳的准备。
但三天之后，大炮再一次轰鸣起来，这一次，直接攻击的就是咸阳那高大险峻的城墙了。作为一国之都，咸阳城的城墙之高大险峻自然是名不虚传，而钢筋水泥问世之后，咸阳城再一次得到了加强，历史之上，并不乏困守孤城十数年而仍然能坚守不倒的例子存在。而这，也成为了城内的人唯一的念想。
黑冰台大殿之内，路超盛装端坐于御座之上，台阶之下，所有在咸阳的大小官员，今天都被告知必须上朝面君。
黑冰台内，一排排的鹰部士兵们按刀而立，为本来就肃穆的黑冰台大殿更添了几份杀气。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观鼻，鼻观心，自从去年秦国与楚国结成联盟进攻汉朝策略大败之后，路超的脾气就变得喜怒无常了，杀人，那是家常便饭，并不会因为你有多么久的家族历史，有多么高的显赫职位，一言不合，一丝不顺心意，便是大刀侍候。
黑冰台大殿沉重的大门被掩上，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一根根巨大的牛烛点燃，幽幽的火炮映照着每个人变幻不定的脸庞。
大门虽厚，可也挡不住远处传来的隆隆的炮声，而且，火炮的落点似乎已经越来越近了。伴随着火炮巨大的轰鸣声的，还有无数的怪异的啾啾之声。而这种怪异的声音，竟然还时不时地掠过黑冰台大殿的上空，那撕破空气的啸叫，让每个人都心惊胆战。
这是汉军最新式的武器，在函谷关，一举将钱忠义的两万精锐守军毁于一旦，随着函谷关战败情报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让咸阳城内的人害怕。那是死神的镰刀，是生命的收割机，根本无法阻挡。
从昨天开始，这种怪异的啾啾之声，就没有停止过，唯一与函谷关不同的，炮弹爆炸之后，落下的不是那种鬼火，而是漫天飞舞的揭贴。
揭贴的内容不言而喻，自然是劝降的，号召咸阳人民起来推翻暴政的，引诱城内士兵开城投降的。勾义率领的鹰部士卒跑断了腿，想将这些揭贴全都收缴起来，但他们跑得再快，也没有外面的打得快，一炸之后，漫天飞舞的都是雪白的贴子，收无可收，毁无可毁，最终，勾义也放弃了这毫无意义的举动。
“都说说吧，现在怎么办？”御阶之上，路超阴冷的声音响起，犹如九幽地狱传来，所有朝臣都沉默的低下了头，现在，他们真是无计可施，不，应当还有一个，可惜，没有人敢说出来。
城外，汉军的火炮正在逐一拔除城上的火力点，相比于外围防线那种要人命的自杀性质的烂炮之外，城上的火炮质量就要好得多了，虽然发射速度慢，但却一直在城下对射，只不过他只要一暴露他的火力点，立刻就会招来猛烈的炮火打击，覆盖性的射击会将城上的炮台一点一点的摧毁，最终将这个火力点拔除。
这是最后一战了，没有那个指挥官还会在乎弹药的损耗。
一队队的步兵趁着城上火炮射击的间隙，穿过了火力封锁网，径直前进到了离城墙不远的地方，忙忙碌碌地开始架设他们的步兵炮。
一门门小炮密密麻麻的一字排开，随着一声令下，一枚枚炮弹从炮膛跃出，与其它的火炮不同，这种步兵炮在空中飞过的却是一个高高的抛物线，准确的一枚一枚地落在城墙之上，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和火光的闪耀，伴随着城上士兵的惨叫，组成了整个战场的主旋律。
汉军的火力射击覆盖了中远近所有的面积，猛烈的炮火袭击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耗费的炮弹以十万计，城上的还击终于越来越弱，最终完全沉寂了下来。
随着嘹亮的军号之声，憋了半天的步卒终于开始发动了进攻，无数的攻城车，攻城栈道，撞城槌，冲车，云梯，被汉军推着，抬头，在山呼山啸般的呐喊声中，向着咸阳城墙扑来。火炮的射程在这一刻开始延伸，而城下的小炮，倒是愈发的猛烈起来，炸得城上藏身于兵洞之中的秦兵根本无法探出身子。
地动山摇之中，一架架的云梯搭上了城墙，一座座攻城车靠了上来，一台台攻城栈台前的锚钩死死地钩住了墙垛，无数的汉军顺着这些攻城器具，蚂蚁一般的向上爬来，几乎与城墙等高的楼城之上，无数的神机弩发射着飞蝗一般的弩箭，将城头的秦军死死的压制着，几乎是秦军一冒头，就会被射得刺猬一般倒下。偶尔有突破箭雨冲到近前的，面对着高大的楼城，紧固的锚钩，也没有丝毫的办法，只能绝望地挥动手里的刀，拼命劈砍着小儿手臂粗细的锚钩，晴蜓撼柱一般想要将这些巨大的家伙，推离城墙。
黑冰台内，仍然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
砰的一声，紧闭的大门被撞墙开，一个浑身浴血的将领冲了进来。一个踉跄，扑倒在冰冷的黑色地面之上，竭力想要爬起来却又无能为力，看到那将领身上沽沽往外流出的鲜血，大殿之内，竟然有人咚的一声，直接吓得昏死在地上。
“陛下，西城门被突破，西城守军已经退守内城，汉军正在扩大进攻面，外城，守不住了。”忠心耿耿的将领躺倒在地上，却仍然高高地伸出他血淋淋的手，“陛下，快走吧，快走吧，汉军的炮火太猛烈，我们无法抵挡。”
啪哒一声，高举着的手垂下，拼尽全力说出这番话的将领瞪着大大的眼睛，死在了满地的血泊当中。
“陛下。”白发苍苍的首辅柳志龙颤颤巍微微的出列，跪倒在阶前：“陛下，请早作决断吧。”
“决断，什么决断？”路超身子前俯，脸上竟然带着微笑：“柳卿，你想要我做出什么决断？”
柳志龙抬起头：“陛下，大势已去，人力已难挽回，为咸阳计，为百姓计，请陛下向汉人请降吧！汉皇高远，还从来没有诛杀降人的先例，向汉皇请降，虽失江山，却能保宗庙啊！”
“江山，宗庙？”路超放声大笑起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输了，就输得更彻底一些？投降？哈哈哈，是啊，投降，你们当然可以投降，投降过后，你们只不过换了一个主子而已，照样可以过得滋润，活得开心，可是我却不是这么想的。我可以向任何人投降，却绝不会向高远投降。”
柳志龙愕然地看着路超：“陛下，您与汉皇，本就是总角之交，累世渊源，向其请降，以汉皇之作风，必不会亏待了陛下啊，就算陛下不为自己着想，总也得为太后想想，为太子想想吧！”
“请陛下为宗庙计，向汉皇请降吧！”大殿之内，上百的朝臣尽数跪倒，其实众人心中何尝没有这个心思，只是不敢说而已，现在柳志龙开了这个头，众人正好就坡下驴，一齐规劝皇帝，人多力量大，也不怕皇帝不就范了。
哗啦一声，路超推翻了面前的御案，轰然站了起来，脸上尽是愤怒之色，“高远小儿，阴险狡诈，我路超宁可粉身碎骨，亦绝无可能向他投降，而你们，也不用想。”
看着黑压压的跪在阶下的朝臣，他突然阴冷的笑了起来：“而你们，也想不了。”他举起了手，向着满殿的卫士作了一个手势。
呛啷一声，钢刀出鞘，一名鹰部军官踏前一步，顺手一把就将跪在他面前的一名年轻官员小鸡崽儿似的揪了起来，顺手一刀便抹了此人的脖子，啪哒一声扔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官员早已断气，身体却还在血泊之中抽搐着，此人身边的其它人顿时目瞪口呆，直到又一名官员被士卒一刀砍下了脖子，大殿之内这才炸了锅。
“皇上要杀了我们，快跑啊！”一个跳了起来，转身便向着大门逃去。一柄钢刀带着寒风呼啸而来，透胸而过，将他扎得平平的飞了起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大殿之内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今日汇聚于大殿之内的，几乎都是文官，在这些鹰部士卒面前，哪里有丝毫招架之功，偶有武将，也鲜能抵挡，亦是转眼就被杀的下场。
柳志龙看着这血腥的一幕，嘴唇颤抖，“你，你疯了，你疯了么？”
勾义冷笑着走到柳志龙跟前：“首辅，你不是说过要尽忠陛下，永远为陛下效力的么？陛下在九泉之下，还是给你留下了首辅的位置，请安心上路吧。”
一刀刺出，柳志龙呆呆地看着没入胸腹之间的钢刀，惨笑着倒了下去。
百余名官员，顷刻之间便被屠戮一空，看着满殿的尸体，一地的血泊，路超疯狂的大笑起来：“谁也别想活。勾义，去做你的事情吧！”
勾义跪了下来，重重地向路超叩了几个头：“陛下保重，来世臣仍为陛下效力。”
站起身来，大声道：“我们走。”

第1513章 汉旗天下206决战（二十一）
城外火炮巨大的轰鸣之声已经渐渐停歇，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之声却如同汹涌的海潮，正在逐渐淹没整个城市，城内，本来还有三万多精锐的秦军以及无数临时拉来的青壮，但在汉军猛烈的炮火之下，打炸得溃不成军，从西城被突破，瞬时便形成了雪崩式效应，正规军退往内城，而那些青壮们则抛掉了手里的武器，撕扯着身上的军服，本来是咸阳城的居民的，飞快地向自己的家里跑去，关上房门，与家人一齐躲在房中瑟瑟发抖，而那些本来是咸阳城中的流民的人，则躲无可躲，只能拼命地扔掉自己身上所有象征军人的符号，然后抱着头，蜷缩在墙角，屋檐之下，当冲进城来的汉军士兵呼啸着奔向自己的目标之时，他们时不时会很诧异地发现，在街道边，屋檐下，墙角处，居然有一群群的，几乎是赤裸着身体面无人色的秦国人。
“穷成这个样子了啊，连衣服都没得穿呢！”一名汉军连长很是感慨，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拿这些秦人与国内的汉人一比，当真是天上地下，完全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啊，在汉国，要是治下有人连衣服都穿不上，那这个地方的地方官，基本上便要告别他的官宦生涯了。
“还是咱们汉国好呢！”看着屋檐下一个抱着膀子蹲在地上半大的孩子，这个连长大步走了过去，半大孩子根本不敢抬头看他，整个人蜷成一团，身子抖动如筛糠一般。
“可怜！这在我们大汉，正是在学堂里上学的年纪呢！跟我的娃娃也差不多大吧！”连长解开身上的披风，抖开，披在这个半大孩子的身上，然后一路小跑着去追赶自己的连队。
半大孩子抬起头，看着身上有着明显汉军标识的披风，眼中除了迷惑还有感激，他拉紧了披风，用力地用他裹着自己单薄的身体，将那汉军的标识特意拉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波汉军跑了过去，街道之上猛地安静了下来，半大孩子突然发现，四周，好几个大汉虎视眈眈地向着一步一步逼了过来，他们眼中的贪婪，毫无疑问便是他身的这件披风。
有了这东西，说不定就能在接下来的大乱之中保住一条性命。
孩子惊恐地蹲了下来，紧紧地拉着披风，轰的一声，几个大汉扑了上来，拳脚声，怒骂声，顷刻之间在街道之上响起。
片刻之后，最高最壮的那人得意洋洋地裹着披风，走到了一边，而连身上唯一的一条短裤也几首被扯碎的半大孩子，浑身青紫地倒在街头，放声号淘起来。
如果走过去的那个汉军连长，知道他的好心，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他一定会后悔将这件披风给了这个孩子。
“秩序！”城外，高远坐在自己那架辉煌，庞大的马车之内，正在接见着自己麾下的大员们，刚刚，许原，孟冲，贺兰雄三个战区的司令官，不约而同地驱马出现在他的御驾旁边，他们是来向皇帝报喜的。
咸阳城被攻破了！原本预计的苦战并没有出现，秦军一触即溃，垮塌的速度，让这三位久经战阵，灭国无数的大将都诧异到了极点，即便当初攻打齐国之时，打到最后，也还是通过谈判来解决问题，不是打不下来，而是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
先打痛，然后再劝降，这一直是汉军的标准解决问题的方法，但这一次，他们显然是失算了，刚刚进行了第一个步骤，秦军便垮了。
然而对他们来说，这自然是一件喜事，意味着更少的伤亡，更少的军费开支和更大的功勋。但对于高远来说，这并不是一件特别值得庆贺的大事，咸阳城被攻下在意料之中，但咸阳城垮得如此之快，则只能说明另一件事，咸阳城的秩序崩塌了。
一个上百万人的大城市，没有了管理，没有了秩序，完全变成了一个为所欲为的世界，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高远太清楚了。
人的贪婪，欲望，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种恶，会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之下，被充分的激发出来，在混乱的掩盖之下，在战争的刺激之下，无数的罪恶会披上这件外衣而绽发出恶之花来，而受害的，无遗便是那些最柔弱，最无辜的普通的百姓。
“军事上的胜利只是最小的一步，而接下来恢复城内的秩序才是我们面临的最大的问题。”高远神色严肃地看着麾下三员大将，“孟冲，由你来负责这件事情。我需要咸阳城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平静。”
孟冲是读书人出身，对于这一点的认识，自然要远比许原和贺兰雄来得更深刻，后二人纯粹军人，对这样的混乱，根本就不以为意。
“遵命，陛下。但恐怕要在短时间恢复咸阳城内的治安和秩序，只怕是要乱世有重典，少不了杀人的。”孟冲道，立威，杀人，对于一名军区司令官来说，实在不是问题，但这一次他要面对的不是军人，而是那些最普通的百姓，孟冲就不得不考虑了，他可不想在战后，这成为自己功劳薄上的污点。
“该杀的，还是要杀。”高远叹了一口气：“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成果，这事儿，你看着办吧，能少杀，就少杀一些。”
“臣明白了！”
最后的秦军退守内城，而衔尾追来的汉军，则很快将内城围得水泄不通，一门门火炮被挽马拖来，高高地昂起了炮口，对准了咸阳城内最后的堡垒。
“瞄准城门，开炮！”颜海波笑咪咪地看着内城那略显单薄的城门，这样的城门，只要打准了，只怕一炮就给轰开了。“活捉秦国皇帝！”他挥舞着手臂，大吼道。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扶风的路超，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兵，经常穿着衣不蔽体的军服在街上晃悠，偶尔，他会看到衣着光鲜的路超在街上走过，那时的路大公子可是他们县尉的儿子，在他们的眼中，那就是高高在上不可攀的人物。
白云苍狗，世事沧桑，不过十数年的时间，当年的路大公子成了秦国的皇帝，虽然是篡位而来的，但那也是一件极了不起的事情呢。而自己，也从当初那个经常光着屁股的，啥也不懂，就知道跟着孙晓身后跑腿的小屁兵，变成了如今统率数万大军的将军。
胜利者是自己。颜海波兴奋地想着。
宫内，路超已经能清晰地听到汉军的呐喊声，和火炮的轰鸣声，苍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此刻，在他的身后，仅仅只跟着两个贴身护卫了。
“母亲！”踏进宫门，他跪了下来。在他的面前，昔日的县尉夫人，如今的太皇太后路夫人，眼含泪水，看着跪倒在进门处的路超，她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也知道，儿子的失败不在眼前，而更让他伤心的是，城外，将要获得最后胜利的，是她曾经当作另一个儿子来养的高远。
“母亲，孩儿对不起你，本想让您享享清福的，不想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儿子给您叩头了。”路超抬起头，笑脸上却布满了泪痕。“母亲，儿子要走了，您好好的吧，高远不会把您怎么样的，即便是假仁假义，他也会把您高高的供起来的。儿子不能替您养老送终了。”
“超儿，你投降吧，只要你肯投降，母亲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会让你活下来，咱们不住这皇宫了，咱们回扶风去，咱们的老宅一直都在呢！”路夫人哭泣着走上前，将路超的头揽在怀里。
“母亲！”路超挣脱了路夫人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儿子是皇帝，是大秦帝国第一任皇帝，是绝不会向任何人投降的，儿子出生之时，无声无息，儿子将去之时，却会轰轰烈烈，史书之上，将会有儿子浓墨重彩的一笔。我是一个舍生取义的皇帝，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他大笑着转身出门而去，留下屋内哀哀哭泣的路夫人。
离开了母亲的宫室，路超一路走向皇后公孙嫣居住的坤玉殿，站在宫门口，他的脸上骤然升起了怒意，整个宫内鸡飞狗跳，乱成一团。路超看到了他的岳父公孙婴。
“陛下！”看到路超突然出现，公孙婴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
“你这是在干什么呢？是准备逃走吗？”路超看着公孙婴，讥笑着问道：“现在，又能逃到哪里去？这内城，已经被汉军围得水泄不通了。哦，我知道了，你是想去投降汉军吧，你抱着我的儿子干什么，是想拿着他去邀功请赏？”
路超冷笑着，从公孙婴怀中一把抢过孩子，抱在了怀里。
公孙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的确是准备这么做的。他盯着路超，慢慢地脸色变了，因为路超的大手，正死死捂在孩子的口鼻之上，孩子的手脚正无力地蹬弹着。
“路超，你干什么？”公孙婴吼叫着扑了上来，一边的公孙嫣也尖叫着扑了上来。
一柄刀从路超身后刺出，深深地扎进公孙婴的胸腹，路超面无表情地看着公孙婴和公孙嫣。
“我路超的儿子，岂能活着成为别人的俘虏，在以后无尽的日子里，倍尝世间的辛酸与痛苦，倒不如一了百了，跟着我一起走来得快活。”
公孙嫣缓缓地坐倒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孩子在路超的手中，渐渐地没了声息，小手小腿无力地耷拉下来，伸手到头上，拔出一枚长长的钗子，惨笑一声，猛地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好，好，不愧是我路超的女人，总算还有几份烈性。”
路超狂笑着，将孩子放到了躲倒在地上的公孙嫣的怀里，转身向外走去。
“烧了，放火烧了！”

第1514章 汉旗天下207决战（二十二）
宫内传来轰隆隆的连声巨响，颜海波诧异之极，自己可是只轰击了内城城墙，城门，这炮弹可是没有一发打到宫内去，上头可是有明确要求的，不得轰炸内宫。站在马上，手搭凉蓬，颜海波看到，内宫之内，熊熊大火直冲天空。
“操他娘，这可是他们自己纵火。”颜海波骂了一声，伸手一招，两名士兵立刻押来了一个从内宫逃出来的侍者。
“起火的地方是哪里？”颜海波问道。
侍者哆哆嗦嗦地答道：“回将军，好像是，好像是坤玉宫。”
“坤玉宫是什么地方？”颜海波不耐烦了。
“坤玉宫是皇后和太子所居住的地方。”侍者的回答，让颜海波倒抽了一口凉气。
“将军，将军，城里的秦军散了，崩溃了。”麾下将领的吼叫让颜海波收回了心神，定睛看时，城上原本还死死紧守着自己阵地的秦军，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
看到内宫起火，心惊的不仅仅是颜海波，作最后挣扎的秦军，也乱了心神。后院起火，他们在这里拼命抵抗还有什么意义？
隆隆声响之中，紧闭的内城城门打开，一名秦将垂头丧气，赤手空拳地走了出来，在他的身后，同样都是丢弃了兵器，赤手空拳的秦军士兵，走出了内城，他们很是自觉地靠着墙根一排排地站好，看着对面全副武装的士兵，眼里满满都是悲哀，绝望以及任人宰割的神色。
秦将大步走来，站在颜海波的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大秦玄衣卫副统领郭子玉向您投降。”
颜海波点了点头：“秦将军，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放下兵器，你就不再是我们的敌人了，从现在起，你和你的士兵将会成为我们的俘虏，在这里，我向你保证，你们在战俘营中将会得到生命和财产的保证，将来，会有专门的机构对你们进行审查，在那之后，得到释放的人，将不会因为你们过去对大汉的敌对行为而受到任何追究。”
“多谢将军。”
“我姓颜，现在我需要一名向导，您愿意成为我的向导吗？”颜海波问道：“当然，绝不勉强。”
秦将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愿意效劳。”
城外，汉军大营，高远正在自己那豪华，舒适，庞大的马车之内与杨大傻下着围棋，这架特制的马车，去掉拉车的战马之后，四角的铁柱子放下来，深深地埋进土里，这马车的防御能力可不是军帐能比的，随着火药武器，火炮的出现，一般的防御完全已经不能满足需要了。这辆特制的马车，在高远看来，就如同一辆装甲车一般，当然，这内里的装饰和舒适度，可就远远不是装甲车能比的了。
大汉现在不缺钱，哪怕是再抠门的财政部长王武嫡，在皇帝的防护上面，也是不敢节省那怕一毛钱的。
都说围棋一道便如同谋国谋地，深虑者胜，高远在谋国之上，向来算无遗策，但在围棋之上，却是被宫里几个女人虐了一个千百遍，就连后来连何卫远也下不过，好在杨大傻来了之后，高远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自己更差的，杨大傻果然如同高远所料一般，虽然学会了规则，也能下了，但却是一个典型的臭棋篓子，高远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高远最大的乐趣便是拉着杨大傻下棋，非常满足于欣赏杨大傻那比吃了黄脸还要苦的脸色以及被自己杀得片甲不留的荣光。
杨大傻放着近卫军第一军长不当，闹死闹活要跟着高远当一个侍卫统领，恐怕想不到在高远的身边，不但要武，竟然还得要文。此刻，他正抓耳挠腮，手里年拈着一枚黑子，两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死死地瞧着黑白相间绞杀成一团的盘面，怎么看，都是大劣势呀。
“陛下，城内传来捷报，已经突破内城。内城秦军开门投降！”外面，传来吴涯兴奋的声音。
杨大傻马上丢下了手里的棋子，嘿嘿干笑着正要说话，高远已是重新从棋盒里拿起棋子塞进他手里：“不要想耍赖，破了城便破了城，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杨大傻听了这话，不由得长吁短叹起来。“陛下，您要是闲得慌了，不如咱们去打一场吧，反正同样都是虐，可至少那样我痛快啊！”
“要看得就是你不痛快！”高远哈哈大笑，“大傻，我就爱看你这模样。”
看着对面的皇帝陛下手舞足蹈，杨大傻却是目瞪口呆，这是在宫内受了几位娘娘多少气啊，这才逮着自己就不放。
当然，心里还有一丝丝的得意，因为他清楚，皇帝陛下的这些小儿状，也就在自己面前才会显现出来，而在其它人面前，皇帝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威严的陛下。
“陛下，宫内失火，颜将军正在命令麾下灭火。同时，亦在寻找秦国皇帝路超。”外面，又传来了吴涯的声音。
“失火？”这一次高远有了反应，“不是再三强调了不许轰炸内宫的么？”
“回陛下，不是我们轰炸，是他们自己纵火，现在初步确认失火的是坤玉宫，也就是秦国皇后所居住的地方。”外头吴涯稍微顿了一下，接着道。
“自己纵火？”啪哒一声，高远手里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砸乱了棋子，杨大傻一见之下却是大喜，乘机一伸手，拂乱了棋盘，站起身来道：“陛下，要不要去看看？”
高远想了想，站了起来：“吴涯，传令中军进城。”
颜海波仰望着高高矗立于台阶之上的黑冰台大殿，真高，颜海波觉得自己的脖子都有些酸了，清一色的黑色岩石修筑而成，秦人尚黑，而这里，也一直都是秦人的最高权力中心，巍峨壮观，但看外表，便透露出一种无比的威严，相比起来，大汉帝国的王宫，可就显得寒酸之极了。
可是一个国家的实力，一位帝王的功业，永远不是你的宫殿修建的如何，而是你治下的百姓能不能过得更好。现在，两人之间的对决已经分出了最后的胜负。
台阶之上没有一兵一卒，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盛装的路超。路超负手而立于台阶的尽头，身后就是黑洞洞的黑冰台大殿的殿门，幽深，黑暗，似乎是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无边黑暗。
颜海波不敢擅自妄动，因为他看得很清楚，在大殿的门口，堆着几口箱子，而箱子上的标志他再也熟悉不过了。
炸药！
一名将领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颜将军，坤玉宫的火扑灭了，找到了几具尸体。”
“这么大的火，几具尸体有什么奇怪的？”颜海波的眼光没有离开台阶之上的路超。
“那几个人被放在内室，我们扑火扑得及时，还没有完全烧得不能认识，看服饰，应当是秦国的皇后，还有她怀里的一个女人，是太子，另外宫门外有一具尸体，是国丈公孙婴，我们已经找了宫内的人辩认过了。”
颜海波一惊，回过身来，“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死了？”
将领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路超，带着厌恶的口气地道：“审问过了宫内幸存的那些人，小孩是被路超亲手捂死的，公孙婴是被他的亲兵杀了的，而皇后公孙婴也是被他逼死的。”
“他妈的，丧心病狂。”颜海波打了一个寒颤，“自己的亲儿子也下得了手。”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惊得跳了起来，“陛下说过，一定要确保路夫人的安全，那里你们去了没有？”
“去了，还好，路夫人没有事，我们已经派人将路夫人居住的宫室完全保护了起来，路夫人坐在哪里，只是默默流泪，什么也不说。”将领道。
颜海波叹了一口气：“可怜，那是一个好人，我还记得，以前逢年过节，他都会跟着路县尉一起去给我们送一顿好吃的。”
“真不是东西。”将领抬头看着路超，“害了多少人啊！”
颜海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前踏上几步，大声喊道：“路超，现在你已经是孤家寡人了，不用附隅顽抗了，投降吧，大汉皇帝陛下不为难为你的。”
台阶之上，路超放声狂笑：“颜海波，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说话，你不过一个烂兵痞，痞子流氓，便想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吗？”
颜海波大怒：“路超，不要给脸不要脸，不错，我是一个小兵痞子，这些跟着陛下东征西讨，有这地位是凭着实打实的功劳挣来的，我是兵痞，你又算什么，要不是看在你老子的份上，老子就要干你祖宗。”
“让高远来见我，我要见他。你算个什么东西？”
“想见我们陛下，你是在做梦吧？”颜海波大笑，“你想要见我们陛下，只能以一个身份，那就是以一个囚犯，一个俘虏的身份。其它的想也别想。”
“想也别想。”路超冷笑着转身，走进了大殿：“有种，你们就上来吧！”

第1515章 汉旗天下208决战（二十三）
高远在踏进咸阳城的那一刻，接到了颜海波关于路超要见他的报告，颜海波是亲自跑过来的，于他本心而言，恨不得架起大炮，几炮轰下去，一了百了，哪来这么多的罗嗦？还想见陛下，当真是奇言怪谈，你在殿外殿内摆了那么火药，是又想来一次阵前刺杀吧？当年在函谷关外，路超摆酒设宴，一杯毒酒如果不是高远机警，只怕当场就倒在哪里了。这可让所有的汉国将官们记忆犹新。
孟冲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随他一起来的还有曹天赐，咸阳城现在已经基本上落入到了汉军之手，但大战刚刚结束，城内到处都是一片混乱之中，以孟冲为首，曹天赐为副的恢复秩序的工作，刚刚才开了一个头。
“坚决不能去见他，他就是一个疯子。”孟冲断然道，他甚至反对高远在这个时候入城，“陛下，刚刚天赐已经抓获了几个爆炸破坏的秦国鹰部成员，据他们招供，鹰部将领勾义带着上千名鹰部士卒，已经分散到了咸阳城中，路超给他们的命令就是尽一切可能地破坏，暗杀我大汉高级官员，您，更是他们的首要目标，现在的您，应当是呆在城外的大营之中，而不是冒险进城。”
“堂堂一国皇帝，岂有畏惧一些鬼魅手段的道理？”高远却是冷笑一声，“汉军三十万入城，现在孟冲你和曹天赐手中掌握的安全部队便多达数万，如果还不能做好安保工作，岂不是你们的失职？路超，我是要去见一见的。”
“陛下，我们现在不知道路超在黑冰台里堆了多少炸药？万一数量太多，到时候便会酿成大祸，这人根本就是不想活了，我看他就是想拖一个垫背的。”曹天赐急道：“陛下，他恨您之心，只怕天高海深，怎么能不防备？”
高远摇了摇头：“他能准备多少炸药？咸阳破城如此之速，作为一国皇帝，平时他岂会在宫内伫藏炸药，急切之间，他又哪里寻得到如此之多？到时候我离他远一些也就是了。”
看到高远其意已决，几人都是愁眉苦脸地对视了一眼，颜海波眼珠子一转，突然想起一事，一把拉起曹天赐走到一边。
“小曹，路超把他的老丈人，儿子，媳妇儿全都宰了，但还有一个人他可没动，是他的老娘。”
“路夫人？”曹天赐讶然道。
“不错，可见这家伙还是颇有孝心的，你现在去将路夫人也带到现场去，我就不信，路超真有那个心，还能将他老娘一锅给煮了？”颜海波道。
“黑冰台到底伫存了多少炸药？”曹天赐有些恼火，这样不确定的事情是最为令人头痛的，偏生碰上的又是高远这样的大老板，而且路高两家的关系，也的确不寻常。
“在大殿外面摆着三箱，里面不知道有没有？”颜海波摊摊手，“按我的意思，一炮轰过去，啥都没有了，管他摆几箱，可陛下要活的啊，路超那王八蛋就是一根筋，你要敢上去，他就自己点着了。”
曹天赐沉默片刻，他明白高远的心思，对于路家，高远一直是心怀愧疚的，特别是还健在的路老夫人，更是高远的一块心病。
“我去带路夫人到现场，你再去想想办法，路超不就一个人吗？而且还是一个文人，手无缚鸡之力，你他娘的这都办不到，还好意思带一路大军？”
“正因为情况不明，才不敢妄动啊！”颜海波哭丧着脸道。
当高远出现在黑冰台之下时，他意外地看到了曹天赐陪同着的路夫人。前方，一排排的盾牌一直延伸到台阶的第一层，将高远牢牢地挡在身后，这个距离上，路超即便手里有手雷，他也没能力扔到这么远。
“伯母！”高远急步走到路夫人面前，深深的躬下腰去。
路夫人看着面前的高远，百感交集，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个靠着自己一家照顾，接济才长大的孩子，如今已经成了这天下第一人，而且，他最后的对手，竟然是自己的亲儿子。
“高远，你……”只是叫了一声，却是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只是扭头，看向黑冰台的上方，眼泪扑裟裟的掉下来。
“伯母，您劝劝大兄吧，事已至此，何必还如此执念？退一步，海阔天空。”高远低声道。
“对他而言，已经没有退路了。”路夫人摇摇头，“他的性子一向这么执拗，不服输，特别是不想输给你。高远，你会杀他吗？”
高远摇摇头：“没有，伯母，只是大兄能走下来，我保证他能回到扶风老宅去，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可惜……”路夫人叹息了一声。“路超不会向你投降的，高远，我不想求你别的，只求你放过我的孙儿吧，我带他回扶风老宅去。”
高远看着路夫人的脸庞，苦笑不已，路超已经亲手将他的儿子杀了，老夫人却不知道，或者现在支撑老人的正是这唯一的念想吧。
转过头来，高远大手一挥：“撤去盾牌。”
哗啦啦一阵响，盾牌散向两边，高远大步而出，厉声喝道：“路超，你不是要见我吗，我已经来了。事到如今，你还不认输么？大丈夫处世，拿得起放得下，输了就是输了，如此作态，没得让我瞧不起你。”
咣当一声，黑冰台大殿门再一次打开，路超从内里走了出来，狼一般的目光看着高远。
“你还不肯认输么？”高远喝道。
路超哈哈大笑起来：“我当然认输了，事到如今，哪里还能不认输，高远，你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怕我刺杀你吗？可笑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小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高远道：“你已经干过一次了。”
“可惜啊，功亏一篑。”路超不无遗憾的连连摇头：“高远，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那时的我，还有翻盘的机会，但现在，我已经输得一无所有了，也就没有必要再算计了，我叫你来，只是想最后看看你，看看当年那个一无是处的纨绔，究竟何德何能，竟然能走到今天这一地步的。我要记住你的模样，下一辈子我超生投胎，好再来找你较量一番。”
“路超，大兄，放弃吧，你还年轻，没有必要一条道走到黑，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放下你的身份，做回一个普通人，也不见得就是一个坏的选择！”高远扬声叫道。
“向你投降？臣服在你的脚下？向你俯首称臣，当真是笑话！”路超厉声道：“你想也别想，我路超如今输得什么也没有了，但还有脸皮，还有尊严，我杀妻灭子，就是不想让他们匍匐在你的脚下，成为你的臣民，我路超永远都不会向你认输的。”
高远还没有答话，身边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路夫人听了路超这话，已是当场昏倒在地。高远抢上一步，将路夫人扶了起来，厉声喝道：“路超，你还是人吗？看看这儿，看看你的母亲，你想让她看着你死吗？你不想替她养老送终吗？”
路超的眼光凝结在母亲的身上，半晌才道：“高远，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权当是路家当年照顾你十几年的回报吧，你不是自诩仁义无双吗？自当不会亏欠我的母亲。”
高远看着路超大袖一拂，转身进殿，砰的一声，大殿门轰然关上。
“保护陛下退走！”颜海波一声厉呼，成千上百的盾牌手们涌了上来，一层一层地叠在高远的身前，曹天赐与孟冲两人疾拉着高远便向后退走，曹天赐抱起路夫人，跟着向后退去。
黑冰台大殿内，骤然传来一声闷响，大殿顶部哗啦一声，破开了一个大洞，无数的砖瓦碎石飞上天空，紧接着爆炸之声连绵而止，无数的落石打在盾牌之上，咣咣作响。
一直退到安全的距离，盾牌手们仍然结阵以护，高远看着已经燃起熊熊大火的黑冰台，无声地叹气，摇头：“烧了吧，烧了也好，这座高高在上的宫殿，本来就不应当存在于世。”
夜已深，高远坐在床榻边，看着昏迷不醒的路夫人，心中满满都是愧疚，在这个世上，如果说他还有什么对不起的人，那就只有路家夫妇俩了。他不想杀路超，也只是因为不想让路夫人难过而已，可是现在，他什么也没有做到，路家，将就此而绝了。
“陛下，老夫人这是油尽灯枯了，又伤心欲绝，实在是无力回天。”几名大夫战战兢兢地跪倒在高远的面前，他们都是秦国的宫廷御医，现在一个个面如土色，生怕一个应对不当，就是掉了脑袋的下场。
“都起来吧，这不关你们的事，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高远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
床榻之上传来幽幽的叹息，高远返身，走回到床边，“伯母。”他轻声呼道。
“高远，是你啊！”
“是！”
“我要去见你路伯父了，要和超儿，还有我那可爱的小孙孙团聚了。”路夫人的脸上露出了病态的嫣红。“一晃眼之间，你伯父都走了十年了。”
高远垂泪不语。“这都是我的过错。”
“这都是命啊！”路夫人叹道：“高远，我求你一件事情吧。”
“您说，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替您办到。”
“我死我，将我带回到扶风去安葬吧，还有你伯父，你将我们都送回扶风合葬吧。超儿说，要给你伯父建一个大大的陵墓，可是我们都不稀罕，我还是念想着扶风呢！”
“是，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做到的。我会将二老带回扶风，在哪里风光大葬。”
“不，不，悄悄的，悄悄的下葬就好了。”路夫人微笑道：“我虽然是个妇人，但也知道，这些年，你做得不错，比超儿强多了。我和你伯父也都是受过苦的人，所以，我不会怪你，你伯父也不会怪你。天下百姓，比起我路氏一家，自然要重要得多啊！不过高远，以后逢年过节可只有你给你路伯父烧纸上香了。”
高远抹着眼泪道：“伯母放心吧，高远一定会让二老墓前，香烟不绝，与汉同休。”
路夫人微笑着，慢慢地合上了双眼。

第1516章 天下一统（终章）
大汉建国第六年，帝国皇帝高远率数十万大军分三路攻入秦国，势如破竹，不到三个月，即攻陷秦国都城咸阳，秦国皇帝路超自杀，纷乱了数百年的七国争雄，自高远于扶风起兵之日算起，历经十八年时间，高远创建的大汉帝国削平七国，一统天下。
大汉六年夏，高远率部返回首都蓟城，即交还军权，退居后宫，不再过问政事，军事。大汉帝国形成了以政事堂首席议政大臣执政，大议会为最高权力机构，军队隶属于大议会，司法机构完全独立的三权分立态势。皇帝完全成为了帝国的象征，只在重要的节日，祭祀之时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
平定天下的大汉帝国开始了漫长而艰辛的内政建设之中，打天下容易，建设天下难，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却难，一个空前庞大的帝国，战后迅速增加的人口，各地天差地别的经济发展水平，让政事堂一众大臣焦头乱额。
大议会里仍然吵着，打着，闹着，看似纷乱之极，帝国却仍在稳步的向前发展，虽然皇帝高远完全不过问政事，但政事堂的执政们，每每都会在碰上难以解决的事情之时，跑到王宫之中，苦苦哀求皇帝陛下出来解决难题，也只有这个时候，高远才会出现在大议会之中，调解各方矛盾，平衡各方利益。高远在大汉帝国无以伦比的影响力，能让所有难以调和的矛盾最终化解为无形，亦能让不共戴天的仇人握手言欢。
先富起来的汉国州郡与贫穷落后的边远地区结成对子，互帮互扶，特别是对于受创最重的原秦国领土，中央亦加强扶持，使得这些地方的经济迅速发展，老百姓在短时间内，基本解决了饿肚子的问题，随着时间的发展，秦国国内以潜伏下来的勾义为首的叛乱分子最终山穷水尽，四面楚歌，走投无路之下向政府投降，勾义被抓捕至蓟城，经最高法院审理，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在审判当天，旁听审判的除了勾义的老对手们，还有一个特殊的人，那是勾义拜托唐河带到汉国的他的侄儿。现在他的侄子已经然成了大汉蓟城守备府的一名官员，审判庭上，叔侄相拥而哭。侄子的际遇也让勾义惭愧无地，走出审判庭之际，他向着大汉王宫方向跪下，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大汉八年，全国统一币制，最后一块使用金银交银的原秦国领土也正式废除了直接的金银交易。
大汉九年，全国统一文字，由大汉文宣部统一印发的字体成了全国通行文字，其它文字废除。
大汉十年，由高远牵头，政事堂，大议会为首，蕴酿了十年之久的大汉第一部宪法正式通过，颁发天下。宪法之中，确立了大汉帝国君主立宪制的政体，皇帝为帝国象征，政事堂为全国最高执政机构，大议会为全国最高立法机构，大法院为全国最高司法机构。
大汉十年，大汉帝国开始了宪法颁布之后的第一次大议会选举，统一之后重新划定行政区划的五十六个郡按照经济发展水平，人口多寡分配名额，选举出了六百六十八名大议员。
大汉十一年，第二任首席执政大臣严圣浩任期已满，严圣浩宣布因年龄原因来再参选下一届首席执政大臣。第二任执政大臣严圣浩带着一统天下的美誉心满意足的退休，宣布退休的第二天，便乐颠颠的直奔大雁湖畔。竟选大汉首席执政大臣，只需要得到十名大议员的联名推举即可，但这一届，仍然只有吴起，方殊以及田远程宣布参选，三方交锋激烈，最终，第一个败下阵来的田远程倒向吴起，使得老资格的执政大臣吴起击败方殊当选首席执政大臣。而方殊则退而求次，成为大议会的议长。
雄心勃勃的吴起，第一个任期内做得风生水起，专注国内民生的他，在发展国内经济之上的确做到了极好，国内经济飞速发展，国民生活水平快速提高，大汉十六年，第一任期满的吴起，以绝对优势再次击败方殊当选。但在他的第二个任期内，他遭遇到了极大的挫折。
国内经济发展到了一个瓶颈，国内通货澎涨，生产出来的大量货物无处销售，专注国内发展的吴起忽视了海外的扩张，而且以无战事为由不断压缩军队的费用也引起了水陆两个军种的极大不满，大汉第十八年，吴起遭到大议会发起的不信任案投票，超过三分之二的大议会赞成吴起下台，吴起黯然去职。
方殊半途接任，但交在他手里的摊子却也不是那么好解决的。这一年，方殊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年轻气盛之时，接任首席执政大臣之后，立即便通过了海外殖民法案，闲置近十年的大汉两大舰队再一次跨海出击，十八年底，李荃率部再次踏上非州大陆。第十九年，杨清一率领另一支舰队发现美州，大汉军队踏上这两块大陆，为大汉国内的货物找到了另一个销售市场，无数的商船再一次组成了浩浩荡荡的船队，向着遥远的海外进发。
就在这一片片纷纷扰扰之中，大汉国的皇帝高远，却一直埋头于他亲手创建的大汉皇家科学院之中，率领着一帮狂人们，在研究着据皇帝声称将改变这个世界的伟大发明。
对于皇帝的不务正业，政事堂表示无比的欢迎，因为作为开国皇帝的高远，虽然不问政事，宪法也确立了皇帝无权过问政事，但如果高远心血来潮，某一天跑到大议会大喊一声，我要收回所有的权力，保管那些大议员们连屁也不敢放一个。而军队的那些将领们则会兴高采烈的鼓掌欢迎。在吴起当政的那些年，军队里的将领跑到皇宫之外哭闹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当然，最后的结果都是不是皇帝出来接见他们，而是凶巴巴的杨大傻提着一根棍子，出来将这些家伙打得屁滚尿流。
皇帝的态度是明显的，但谁也不也保证皇帝一直都这样。有一件事能让皇帝专心致志无暇旁顾，自然是最好的，所以对于皇家科学院的经费，政事堂向来是大方得很，只要开口，马上拨付，绝不拖到第二天。即便是需要政事堂的大佬们节衣缩食，少拿工钱，他们也绝无二话。
高远在干什么？
他带着一帮人在研究蒸汽机。
由农耕文明向工业社会发展，这玩意儿便是绝对的利器。
大汉建国第二十五年，大汉皇家科学院实验场。
隆隆的机器轰鸣之声响彻整个科学院，封闭的厂房之内，一台巨大的机器正在轰鸣，而他，已经连续不间断地工作了一天一夜，而大汉帝国伟大的皇帝陛下高远，也在科学院的大楼里守了一天一夜，偶尔打一个盹，一醒来，也是马上关心机器是不是还在轰鸣。
“陛下，我们成功了。”负责这项研究的一名技工热泪盈眶，跪倒在高远面前放声大哭，十年时间，他们一共用了十年，从皇帝高远提出这个构想开始，十年以来，科学院一直在孜孜不倦地进行这项研究，出于对皇帝狂热的信任，他们从来没有对这项工程提出过疑义，十年时间，花费了无数的金钱，今天，他终于成功地连续运转而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
十年来表现得比这些技工更狂热的高远，这个时候却出奇的镇定。
他走到大楼的窗户跟前，手扶着窗棂，看着不远处那封闭的厂房烟囱内冒出的滚滚浓烟，轻声道：“一个伟大的时代开始了。”
是的，一个伟大的时代，蒸汽机的发明，带来的不仅仅是生产关系之上的革命，也会带来一场社会关系的巨大变革。
大汉三十年，高远已在位三十年，三十年间，大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蒸器机发明之后，短短的五年时间，大汉的剧变超过了以往上百年的时间。机床出现在工厂内，机器正在代替人工，轰鸣声带来的是巨大的生产力，大量的工人开始失业，为了转化国内矛盾，大汉加快了汉外扩张的步伐，这一年，李荃带领他的舰队，踏上了欧罗巴的土地。装备着由机器生产的最新式的步枪的汉军士兵，毫不费力地便攻陷了一个个的城邦。
但皇帝高远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建议政事堂不要将这些海外殖民地纳入汉国的正式统治之下，但政事堂却拒绝了皇帝高远的建议，方殊援引皇帝高远以前说过的话，要让太阳升起的所有地方都插上汉国的黄龙旗。
不听皇帝建议的政事堂，很快便吃到了巨大的苦头，长驱直入的汉军在欧罗巴遭遇到了惨重的失败，现代化的军队，对后勤的依赖也更加严重，深入陆地的后果，便是被人抄断后路，后勤断绝，数千军人亡命欧罗巴。
消息传来，举国大哗，政事堂首席执政大臣方殊引咎辞职，海军上将李荃归来之后，亦黯然下野。
新任首席执政大臣上台之后，海军再度组织了更为庞大的舰队，由另一员上将杨清一率领，再一次踏上了征程，这一次，杨清一的旗舰换成了大汉生产的第一艘由蒸汽机为动力的军舰，不过这一次，新任执政大臣接受了皇帝的建议，在杨清一挥舰之上，除了枪炮之外，还有外交人员携带着一份份的协议。
也就是兵败欧罗巴的这一年，大汉皇帝高远六十岁，他宣布退休，皇帝一职交由儿子高致远接任。
大汉皇帝高远这一生都在创造着别人无法想象的创举，六十岁退休，他又开了先河。此举带来的后果，便是大议会正式决定，六十岁为退休法定年龄。
高远退休的第二年，与大汉帝国接壤的新秦再也抵挡不住来自邻国润物细无声的侵袭，随着火车被发明，来自大汉的铁轨被铺到了新秦的王都，新秦终于低头，已近暮年的王剪拖着伤病累累的身体，坐着火车直抵蓟城，与大汉第二任皇帝高致远达成协议，在保证新秦王国王室地位，保证新秦内政最大程度的独立条件之下，新秦将国防，外交等权力上交给大汉帝国，新秦将成为大汉帝国的联邦国家。
两国合二为一，举世欢腾，特别是新秦，这个国家自建国之初，就带上了浓浓的大汉王国的影子，虽然王剪在几十年的执政生涯之中一直想尽力去除这种阴影，但却收效甚微，终于在他发现，无力扭转大势之后，举起了双手投降，这也让新秦人无比兴奋，因为二国合二为一，便也代表着他们将成为大汉帝国的公民，他们亦将享有大汉帝国公民的权力，虽然，这还需要他们长时间的努力来争取，但既然已经跨出了第一步，第二步还会太远吗？
大汉五十年冬，皑皑白雪给整个蓟城披上了一层银装，本来应当喧嚣的都城，却在这一天都沉默了下来，原因无他，只因为一大早便刊发的大汉日报和蓟城晚报，不约而同地在头版头条刊登了一条重磅消息。
大汉开国之主，第一任皇帝高远病危，这一年，高远八十岁。
躺在厚厚的被褥之中，高远睁开有些昏浊的眼睛，看着跪倒在面前的儿子女儿又及孙儿孙女，脸上露出的却是满足的笑容，他的伴侣，爱人们在这几年间，已经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了他。
“我要走了，我要去找你们的妈妈啦！”高远微笑着道，眼前掠过叶菁儿，贺兰燕，宁馨三人的身影，她们带着笑容，身影飘浮在半空当中，正在向他招着手。
床榻之下，传来了一阵阵的呜咽之声。
卧室之外，焦急的等待着的是大汉帝国政事堂的执政以及军队的首脑，一代新人换旧人，现在的大汉帝国的高层，早已不是当年跟随高远打天下的那些老人了，这些年来，高远的旧部们，基本上都已经离开，连最为壮实的杨大傻也在去年病逝。
除了现任皇帝高致远，其它的儿孙们都一个个的向着高远叩头，离开了卧室，而政事堂的执政和军队的首脑则被叫了进去。
“陛下！”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高远竖起了第一根手指：“第一，大汉帝国政体永世不变。”
“臣遵旨！”首席执政官大声道。
“第二，军队永远不得干政。”
“臣遵旨！”
水陆两位军事首脑叩头领命。
“第三！”高远垂上了手，微笑着看着他们：“我高远，本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在这个世界之上创下了偌大一番事业，我死之后，遗体火化，一半留在这里，陪伴我逝去的妻子，一半坐上军舰去到大海之上，随风抛撒，我希望上天有灵，能带我回到原来的世界，去看看我上一辈子的故乡。”
屋里的人一齐石化，他们实在听不懂高远在说什么，但高远的命令是清楚的，遗体火化，一半与三位夫人合葬，一半去到海上，随风而逝。
天空飘着大雪，无数的人开始向着王宫方向汇集，人越来越多，不得不开始分流，王宫之前，议会大楼之前，所有能填满人的地方，都站满了人，大家都看着同一个地方，大汉帝国的王宫，那里，现在虽然不是大汉帝国的最高权力机构，但却住着大汉帝国最受尊敬的人。
大雪让王宫陷入了一片朦胧之中，他们看不清皇宫的轮廓，但却仍努力地看着。当第一声钟声敲响的时候，所有人的精神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钟声连绵不断地响着，有人跪了下来，而后，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上，当八十一声钟声敲完，几乎能听到钟声的地方，所有的人，都面朝着皇宫跪了下来。
大汉开国皇帝，高远，薨。
一封封电报随着电波传到大汉的每一个角落，一份份报纸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抢购一空，报纸之上，不仅登载着大汉皇帝高远离世的消息，也同时登载着高远最后的遗言，除了最后一条略作修改。因为高致远也好，还是大臣们也罢，都无法理解高远最后这一条的意思，只能将最后一条修改成了皇帝要将他的骨灰随风扬逝，飘落于大汉的每一个角落，永远守护大汉的安宁。
整个大汉都陷入到了悲伤之中，哪怕是那些被大汉征服的地方，虽然统一战争，让成千上万的人死去，但活着的人，却享受到了高远带给他们的世世代代的幸福。
十数日后，随着火车汽笛的拉响，护送着高远一半骨灰的火车向着沧州进发，沿途铁轨两边，无数百姓跪于道旁，香案连绵不绝。
大汉海军数十艘最新式的海军蒸汽机军舰，迎来了高远的骨灰。
航行半日之后，本来阴沉的天气却随着不期而止的微风，而骤然变得万里无云，一轮骄阳跃然高空之上。
高致远站在高大的舰首，伸出颤抖的双手，捧起父亲的骨头，高高的举起，风掠过，骨灰随风而逝。
数十艘军舰之上的大炮同时鸣响礼炮。
天空之中，有云朵自天边随风而来，飘扬至军舰上方，云层变幻不定，竟然在空中慢慢地组成了一个组大的人形，音容笑貌宛然便如高远一般无二，云随风动，似乎在向众人挥手告别。如此奇异景象，让所有出海的人都目瞪口呆，片刻的凝滞之后，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在海上响起，所有的人都跪伏在了甲板之上。
缕缕清风拂来，云相丝丝缕缕，渐渐散去，天空依旧一片湛蓝。
我回家了！
（全书完）

